《萌鬼出没》 第1章 心怀鬼胎 作为一只没有记忆的鬼，夏夏是不能投胎的。像她这样的孤魂地府还有很多，他们不用下地狱也不能投胎，都聚集在了鬼肆这个饲养孤魂野鬼的鬼地方。 鬼节又到了，她得赶紧看看能不能多借点眼泪换得一次去阳世的机会。夏夏飘进鬼肆，不料跟匆匆出来的忧郁美人撞了个满怀！ “阿花阿花，你急急忙忙做什么呢？” 夏夏老不乐意，因为阿花把她的眼泪撞撒了两滴。她统共就那么两滴，要知道生性乐观的夏夏两个年头才收集了两滴呢！这下全打水漂了，不抓狂已经很好了！ 阿花其实是叫牡丹的，只是夏夏觉得阿花亲近这才叫阿花的。牡丹不在意这些也就由着她了，毕竟大家孤魂野鬼，名字也是因着身上仅有的一点东西取的。牡丹是因为有一件刺了牡丹花的香囊，而夏夏则是因为左肩上有个夏字儿。 牡丹无奈叹口气，“不急，姐姐还你两滴就是了。你跟我来。” 夏夏一听很高兴，跟着牡丹就飘忽了上去。见牡丹从枕头下摸索出一个水晶瓶儿乐滋滋的拿了自己的过去接，“阿花阿花，我们是不是好朋友，是的话你就教我怎么收集眼泪呗好不好么？” 牡丹小心翼翼的倒出来两滴柔声道，“这哪个是能教的？楼上那爱哭鬼不是教了你好久你都没哭出来么。” “哼，”夏夏跺跺脚身子陷进地板里一半，“那个爱哭鬼眼泪哗啦啦的，过来才半个月就收集到了一千滴眼泪呢。早上才被白无常带走投胎了呢，现在也不知道投到了猪圈还是鸡窝呢。” 进了鬼肆的孤魂没有记忆、也不知道自己的骨灰在哪儿。若想投胎除了换取到阳世的机会找回记忆，收集到一千滴眼泪也是可以再入轮回的。 因为地府掌管生死簿的判官坚定的认为——能集够一千滴眼泪的鬼都是好鬼！ 爱哭鬼就是收集到了一千滴眼泪这才投胎的。 夏夏托着腮帮子把脑袋搁在牡丹的床榻上，摘了脑袋就要梳理有些凌乱的头发。阿花尖叫出声，“夏夏，你怎么又把脑袋摘了？快放回去！快点！” “哦。”夏夏答应了一声把脑袋放回去，动动脖子乐呵呵的笑，“你看，放回去了。”但下一秒眼珠子就咕噜噜掉下来来回滚动晃荡着做鬼脸吓牡丹。嗯，这可当真是……鬼脸。 牡丹倒不是真的怕，刚到鬼肆那会儿她也老是这么玩儿。只是日子久了就觉得无聊了，现在看到还这么玩儿的就知道是刚进来的新魂魄，傻兮兮的跟个小孩子似的。她整理东西不再理会夏夏，知道她自己一会儿就消停了。 夏夏一个人玩儿累了就把眼珠子舌头装回去，“阿花阿花你又胖了……阿花阿花你怎么不笑笑呢？阿花阿花，你的眼泪够出去了吗？” “之前够的，刚刚给了你，又不够啦。”牡丹听到夏夏说她胖了脊背僵了僵。转过头见夏夏不再玩儿闹，给夏夏理了理头发叹息“你看，多漂亮一张小脸儿。非要扮丑吓人你才开心？唉，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离世的。这头发怎么老是束不起来呢。” 难得愧疚一次，夏夏把水晶瓶儿吹到阿花面前，“那你先用啊，反正你出去了好多次也没有头绪。下个月还我就好啦。唉，一天一滴眼泪，你等三年就可以投胎啦。为什么偏偏执着于寻找记忆这条路呢？” 牡丹嗅了嗅气息，觉得鬼肆的人都走了七七八八这才设了结界叹口气。在夏夏的疑惑下轻轻掀起了衣服，“夏夏不是老觉得我胖吗？其实姐姐不是胖，你看……” 隆起的小腹里，一个婴孩轮廓鲜明隔着薄薄的肚皮微微蠕动，蜷缩着手脚安然入睡的模样看着可爱无害。但这看在夏夏眼里可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她下意识的咬手指，头发都竖了起来，“鬼胎！？” 牡丹放下衣服，一把抱住夏夏的嘴巴，“嘘，你小声点，你想害死姐姐吗？姐姐放开你就不许出声了知道没？” 见夏夏点头这才放开她，牡丹摸了摸怀里刺着牡丹花的香囊双眼通红眼看着就要落泪，“我也想集齐了就投胎去啊，可是到时候这小鬼瞒不住啊。而且他不似其他，不成胎落地也不滑胎消失……呆在我腹中，已经整整九个年头了。” “九年？”原来阿花已经在鬼肆呆了九年了。等等，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 难产过来的魂魄夏夏也是见过的，可是她们最多怀胎十月后就分娩转世了最快的还不到一刻。九年的鬼胎？闻所未闻！ “饲主说过非我族类不可留，”夏夏抓了牡丹的手，“要不我们去找饲主，让他想办法打掉吧？” “我……我怎么忍心？我一想到要打掉这个孩子就心酸落泪，生前想必也是极在乎的。”牡丹生的一张忧郁美人的模样，泪珠晶莹竟是绝色无双。 夏夏见牡丹泪流不止慌忙拿了水晶瓶收集，“那……阿花你快逃走吧，不然饲主一定会伤害你的。这鬼胎不阴不阳，饲主不会让他存活的。” 牡丹无力的合上眼睛，握住香囊眼泪滚落，“……我知道。所以我才要一遍一遍的去阳世啊。” “黑无常说过，心怀鬼胎而亡，胎生母生胎消母亡。啊！对！你不能打掉他，不然你也活不下去了。”夏夏难得正经一会儿，“这孩子落不掉，他父亲看来并非凡人。不行，你一定要逃走。” 眼瞧着再有三滴眼泪就够六十颗，也就是两人出去一次的分量了，但阿花听她这么说看到希望一样眼泪生生止住了。迫不得已，夏夏话锋一转，“……阿花不会是……殉情离世的吧？也是了，人跟仙妖魔鬼一行，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牡丹本来看到希望抓住夏夏的手不哭了，但听夏夏如此说落寞不已再次落泪，“是啊，也不晓得我生前怎会惹了这般祸事。忘却前尘尚且不忍心伤害这孩子，我该是——”多爱那个‘人’呢？ 第2章 久违阳世 夏夏一半的注意力全在牡丹的眼泪上，一看够数迅速打断，“啊，够了够了不用哭了。鬼门再有一会儿就关了，多一只鬼多一份力量，我陪你去找。” “不行，如果这孩子不小心被发现，我会连累到你的。” “没事啊，我不怕的。” 夏夏收好眼泪看了牡丹一眼嘟嘟嘴，有些不好意思承认自己那点小心思，“而且……我想去阳世玩么。阿花，你最好了~我一定很听话的，不给你惹事。还有还有，夏夏那么聪明，一定能帮上忙的。好不好么？” “……好吧，我们走。”牡丹一直都是相信夏夏的，不然也不会把她鬼胎在腹的事儿告诉夏夏。 夏夏相比于其他鬼肆里的老鬼小鬼来说，单纯无害了太多太多。她偶尔闯祸，却也没什么坏心思，只是让人啼笑皆非罢了。而且她也不算自夸，她是真的很聪明、洞察力也敏锐。自己怀孕这么久，也就只有夏夏一眼瞧出她胖的有些不正常。 况且，饲主似乎有些偏向夏夏，也不想她投胎的样子。这样的话，纵然出了什么事儿。夏夏也能全身而退吧？ 正想着，已经被夏夏高兴的拉出好远好远。牡丹无奈摇头，回身看了看阴森森拔地而起的鬼肆跟着兴奋的夏夏飘过一片白茫茫的虚无，顺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古老吊桥赶上前面的鬼魂们。 吊死鬼单手撩起碍事儿的长舌头搭在肩膀上，挥挥手冲夏夏打招呼，“夏夏，你也要出去啊？你有眼泪吗？” “哼，我怎么就不能有啦？”夏夏抬了下巴很得意，拍拍腰间放瓶子的地儿，“我自己哭不出来，还不能借啦？倒是你，又被哪个招魂师叫出去啦？就你这鬼模样，出去吓死阳寿未尽的看饲主怎么收拾你。” 夏夏说的没有错，这里不少鬼魂收集不到眼泪也是可以出去的，只是那要等阳间的人招魂。至于召回去做什么，无非就是一些跳大神问消息的事儿。吊死鬼就经常被叫出去，每次回来都能带回来一大堆漂亮好吃的蜡烛，讨得顶楼上的艳鬼开心不已。 不过那又有什么用呢？艳鬼就算不打算投胎准备在地府长久生活，人家喜欢的也是饲主！才不是吊死鬼那个时不时把舌头绕在脖子上一圈儿，张嘴满口血呀口水乱流的家伙呢。而且艳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整天一开口就是她家饲主。搞得好像已经是鬼肆女主人似的颐指气使……咦~恶心巴拉的。 距离鬼门越来越近，阳世的气息越来越浓。那是生命跳动的鲜活气息，夏夏仰头深吸一口阳世的气息把手里的瓶子递给掌管鬼门的黑白无常，“无常无常，我也要跟阿花一起出去了呢，我好开心啊。” 艳鬼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烈焰红唇丰r肥t，摇曳着的腰肢扭得跟大蟒蛇一样，生怕别人不知道春天来了的样子。她居高临下的看了牡丹一眼冷哼，“哼，早就能投胎的东西。偏生每月出去一次消耗眼泪赖着，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想赖在鬼肆粘着饲主一样。” 夏夏见她离牡丹越来越近，不想她发现牡丹肚子里的孩子。虽然讨厌，却也硬着头皮笑的一脸灿烂凑上去，“嘻嘻，艳鬼姐姐今天真漂亮，饲主见了一定很喜欢的。阿花整日都不会笑一下，饲主怎么会看上她那张棺材脸呢？姐姐高看她了。” 这话艳鬼爱听，上手捏了捏夏夏的脸颊道，“小姑娘模样挺俊俏，也挺会说话的……嗯？” “我哪里会说话，都是事实罢了。”夏夏脸颊吃痛哎呦一声，顺势拉开艳鬼的手，“姐姐莫要用力，夏夏的脸可不比姐姐（厚），破相了一年半载也好不了，净让大家看着碍眼了。” 艳鬼放了夏夏瞥见牡丹不敢抬头看她，摇曳着腰肢飘远了，“哼，谅你也不敢打饲主的主意。” 黑白无常分别递给两人一块令牌，令牌是鬼魂们回地府的凭证，也能避开太阳的暴晒。白无常见夏夏第一次出去更是仔仔细细的再三交代了注意事项。临走了还不忘强调两日后午时之前一定要回来，不然令牌阻挡不了烈阳就魂飞魄散了。 黑无常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拿了一个药瓶出来丢给夏夏，挥挥手那扇黑漆大门大开让两人飘了出去。 一出鬼门夏夏就变脸了，先是捂着微青的脸颊哎哟着咒骂了艳鬼许久。抹了药不觉得疼了以后一蹦三尺高，“太好了，我出来了！我可以去玩儿咯~” 牡丹摇摇头，“不要乱飘，用走的。刚才白无常交代的你都忘了？这阳世有些人是可以看见我们的。” 夏夏办了个鬼脸乖乖落地，蹦蹦跳跳的想要去摘月光下那朵米黄色的小花。奈何她已经是灵体了，自然是碰不到的。不过她沮丧了一会儿就被其他东西引去了，倒真的是无忧无虑孩子心性。 “夏夏，你说姐姐要怎么找他呢？” “谁啊？”夏夏正在树上一次又一次去抓一个红色的果子，都快把正事儿忘完了。听牡丹这么说反应过来赶忙跳下，“那个香囊应该是信物吧？应该有那人留下的气息吧？” 牡丹摇摇头，还以为夏夏会有什么好办法呢，“这法子我用过了，可惜没用。” “不如我们先进城，然后慢慢想啊。着急也没用啊，越急越找不到头绪。还有，阿花能不能给夏夏看看香囊呢？” 觉得夏夏说的有点道理，牡丹点点头把香囊交给夏夏。 俩人步行往城门走，无视关掉的城门直接穿墙而入。夜深人静，空荡荡的街道上铺满了月光，颇有几分恬淡适然的味道。偶尔碰到几个行走的魂魄，只是却少之又少。 夏夏没出来过不觉得怎么，但牡丹却是知道异常的。拉了一个湿哒哒的淹死鬼问发生了什么，那魂魄被水泡白的脸上尽是惊恐，“道士，是远山道士。他们在抓鬼。” “……得道成仙，”夏夏若有所思，猛地抬头，“阿花，那人有没有可能是道士？” 第3章 鬼肆令牌 眼看着夏夏冲动的要跑上去看，牡丹一把拉住带着她，“不行，你道行还太低。一半以上的道士都能要你的小命儿。你还是先躲起来我们看看什么情况再说，听话！” 话音刚落，夏夏就被塞进了香囊里只能在半空中晃悠。牡丹整理了着装淡定从容的与一群拿了拂尘的青衣道士迎面碰头…… 虚缘作为道士两天前也是第一次下山，远山道士平日里炼丹修仙是从不参与凡间之事的。可惜这次接二连三的出现男人长时间昏迷甚至于魂魄丢失命丧黄泉，山下的百姓三跪九叩敲响了远山道观的大门。迫不得已，师父才派他们下山查探。 师父说过，吸食阳气的势必是长时间停留在阳世的魂魄。他们停留在阳世的时间越长，所需要的阳气也就越多，想必那只鬼也是到了强弩之末，不然也不会失手误吞了男人的魂魄。 如果不是这只鬼到了紧要关头误伤人命，恐怕也不会有人发现这一切。 所以两天前他们下山后就把城里所有男人聚集在一起，绷紧了神经不放过每一个飘荡着的可疑灵魂。 “师兄，她可疑吗？”一群身着轻纱道袍的家伙围了上去，眼神带了请示的看向虚缘。 迎面走来的魂魄端庄典雅，眼角的泪痣忧郁迷人。她身穿一身浅蓝色的锦缎，腰间还挂着一个蓝水纹的香囊。被团团围住也临危不乱。 看来，应当是鬼肆前来寻找记忆的游魂。虚缘这么想着刚想挥手让人让开，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神却凝重了起来——那个锦囊，好熟悉的样子。 牡丹被拦住，下意识的碰了碰小腹慌乱不已。一方面是害怕腹中鬼胎被发现，另一方面，自然是怕夏夏冲动跑出来惹是生非。 许久，她握住香囊强打精神，“诸位是道家子弟，今日鬼门大开对你们来说想必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竟然这般对待我们地府的兄弟姐妹……是不是太不把我们饲主放在眼里？” 说实话，这么听着夏夏的话大刺拉拉的挑衅，牡丹心里是极其没有谱儿的。 但事到临头也是没办法了，这群道士来者不善，她本想着淡定从容一点他们就不会轻易动武。可谁成想那群道士却是围了上来。这么近的距离，格格不入的道家法器压迫不已，为了腹中的孩子，她也只能听了夏夏的话去说了。 “饲主？” 虚缘得到牡丹肯定点点头，挥手让小道士们退开。 见周遭师弟迷茫不已的模样轻飘飘的解释道，“师父跟师祖谈话的时候，说起过这只鬼。他是地府中就连阎罗王也礼让三分的角色。掌管鬼肆饲养万鬼，是个厉害的人物。” “那这女鬼……”其中一个最小的师弟开口，觉得这魂魄也太过泰然。 “你可有鬼肆令牌？” 听虚缘这么问，牡丹抬手去摸袖口的令牌。却吃惊的发现袖中那块，并不是带有鬼肆标识的令牌！ 鬼肆的鬼与其他不同，去往阳世所持令牌自然不同。鬼肆的魂魄是受饲主庇佑的，而未入鬼肆的则是生死由命。 这次艳鬼闹腾，她并未细心留意。如今仔细一看，却是跟那些个居无定所的魂魄所持并无不同。 牡丹慌了，之前听了夏夏的话依仗饲主。可事到如今拿不出鬼肆标识的令牌，却是大错特错了。 夏夏藏在牡丹的香囊里一看这情况，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抬手将自己的令牌递给了牡丹。 一定是那艳鬼暗中使坏，鬼肆稍稍有点姿色的魂魄不是投了胎就是留在阳世再不曾回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那春*心*荡*漾的疯狗乱咬人。可惜饲主不知道是何缘故并不追究，事情也就只能不了了之。这么说来，那家伙自持美貌颐指气使也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牡丹暗舒一口气终于拿了鬼肆令牌出来，虚缘看了看，“你可以过去了。” 夏夏心道这小道士还算讲理，躺在香囊里优哉游哉的晃悠了起来。 “等等，施主这香囊好生奇怪，可否……” “不可以。” 牡丹打断虚缘的话坚决拒绝，生怕这道士是看出了里面藏着的夏夏。如今两人只有一块鬼肆令牌，道士若要抓人，那夏夏是决计逃不过的。 “你莫要误会，只是看着有几分眼熟罢了。既然施主不肯，那便是小道唐突了。” 牡丹知道不是发现了夏夏就放下心来，待听到那小道士字里行间竟是见过这个香囊不免有些激动，“道长见过这香囊？” 虚缘点点头近前几步，隔着锦囊零零散散的缝隙，夏夏看清了小道士的容颜。哼，倒是一张风流倜傥的皮相，骨子里却是个呆板木讷的家伙。 不过看来她猜的应该没错的，阿花腹中的孩子跟道士脱不开关系。 “不瞒你说，小女不能投胎轮回，多半跟着香囊有些关系。若是道长知道这香囊的出处，还望能如实相告。” “小道也不是很确定，只是此物乃是道家弟子极为重要的信物。一般说来，是不会轻易离身的。”虚缘细看了香囊以后还回去，急着捉那吸食阳气的厉鬼无心再与牡丹耗时间，“小道还要忙着查证一件事儿，这香囊的事儿，会替施主留意一下的。” “如此，就多谢道长了。”牡丹微微福了福身子，见众道士走远这才将夏夏放出来。 令牌只有一块有鬼肆标识，一定是那艳鬼盯上了她。 牡丹面色凝重起来更显忧郁，夏夏绕着她飘了两圈儿也不见她似平常那样喊她不要闹。 耷拉着脑袋想人之所想，夏夏道，“阿花阿花，不如我们跟去凑凑热闹？我还没见过吸食阳气的厉鬼是什么样子呢。” 牡丹顿了顿，觉得夏夏的提议可行。反正跟着小道士就是线索，她们也没必要舍近求远的跑去其他地方找线索了。摸了摸微微蠕动的小腹，她点点头，“好，我们跟过去。不过你乖乖呆在香囊里不可以跑出来。” 夏夏着急看热闹一听牡丹答应，当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 第4章 高阶厉鬼 鬼魂们天生畏惧道家身上的气息，虽然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却也跑了个七七八八。虚缘带着一众师弟匆匆查探了最后几只魂魄，带着众人返回了聚集地。 男人们被聚集在一个破败的寺庙里，修道求仙的人日益倍增，佛教倒是被怠慢成了如今这等光景。佛像的镀金早就在岁月的洗礼中斑驳不已，零散挂在房梁上的蜘蛛网轻轻一碰就是大把灰尘。 寺庙里腐朽溃烂的味道让众人心里发慌，男人们围坐在佛上边上似乎才想起抱佛脚一般祈祷着。他们见面色颇为冷淡的虚缘回来松了一口气，毕竟跟守在寺庙那个不怒自威的火袍道士想比，这为首的青衣道士却是平易近人的许多许多。 而且，火袍道士一看就是不想搭理他们的样子，也只有那青衣小哥将他们的性命看在眼里。 一直守在寺庙里不怒自威的男人走上来，刀削的下巴鬼斧神工的深邃眉眼处处张扬着生人勿近，言语间尽是不屑“这群男人胆小如鼠，真该让女鬼将他们一个个抓走才好。真不明白师父怎会让我等过来插手这群蝼蚁的事儿！” 无量师兄一向看不得凡人的做派，甚至有些瞧不起。明白这些，虚缘只是交代一种或火袍或青衣的师弟将寺庙守好了，并不对无量抱怨的话作任何回应。大家都是从凡人过来的，又怎么去指责毫无自保能力的凡人。 不过无量师兄这么说倒也情有可原，毕竟他肉体凡胎的时候就胆大包天手刃过为祸四方的妖灵精怪。 那厉鬼已经两天两夜不曾汲取阳气，今日趁着鬼门大开这个混乱的日子是一定会出来浑水摸鱼的。而且之前在街上那一通查看为的也并不是找出罪魁祸首，只是让那些无关紧要的鬼魂躲得远远的别来添乱就好了。 牡丹远远的看着被团团围住的寺庙不知道再想些什么，无聊之间想起饲主便问了夏夏一句，“夏夏，你觉得饲主是个怎么样的鬼？” 手里的香囊动了动，夏夏从拉扣中间探出蓬乱了头发的脑袋，想了想给了个很中肯的评价，“很容易亲近啊，对鬼肆的鬼魂们也挺好的。”不然她也不会看到牡丹肚子里的鬼胎，最先想到要饲主帮忙了。 “只是他不会留下阿花的宝宝，阿花的宝宝很不平凡呢。” “你这么认为吗？”牡丹并不赞同夏夏的话。毕竟在夏夏眼里，是没什么好人坏人之分的。只有讨喜的和讨厌的。而饲主平易近人，也只有夏夏才会这么认为。 扒拉着香囊的边缘越过寺庙破破烂烂的窗户往里看。夏夏这一看不要紧，下一秒就咬了唇瓣目瞪口呆，“阿花……佛像里……” “佛像里怎么了？”牡丹疑惑，定睛去看那斑驳不已的佛像，可佛像也仅仅是佛像而已。难道夏夏能看到寻常魂魄看不到的东西？ 夏夏怔怔的，也是头一次见到生吞魂魄的画面。那女鬼披头散发唇角染血，猛然抬起头颅与夏夏对视，眸子尽是眼白已然是失去理智的模样。她面容被长发遮掩桀桀笑出声来，揪了一个男人的魂魄丢进嘴里嘎吱嘎吱的咀嚼。 “有，有只好吓人的女鬼。”下意识的吞口水，夏夏俨然忘记了自己也是一只鬼了。 道士们似是没有发现异常一样一个个还绷紧了神经观察外面，却是丝毫没有想过他们要找的厉鬼就藏在男人们身后的佛像里。鬼魂痛苦的狰狞他们看不到，还以为那些惊吓过度的男人只是睡着了。 女鬼狰狞着撕扯魂魄之间，露出半边夏夏颇为熟悉的脸。 “是紫衣！”夏夏尖叫出声捂了嘴巴，“阿花，我们要去救她。紫衣她肯定是回不了鬼肆迫不得已的。” 牡丹与夏夏对视一眼，终于还是摇摇头，“不行，她伤人性命。饲主不会饶了她的。”而且，她并没有看到紫衣啊！如果紫衣真的藏在佛像中，明明比夏夏道行高的她怎会看不到呢？她不能让夏夏去冒险，万一只是看错了，小丫头就没命了。 “不就是吃了魂魄吗？吐出来还给他们不就好了！”夏夏瘪瘪嘴，果断挣脱开来冲了进去。 吃了魂魄再吐出来？牡丹被夏夏的想法雷了个外焦里嫩，尚且来不及教育这丫头想法太傻太天真，却已经手下一空没了夏夏踪影。她气急败坏的先是用鬼肆令牌联络了饲主，不得不跟了上去，“夏夏！” 众人只觉得一阵阴风吹过，佛像卡擦擦裂成无数碎片落下来，荡起了许许多多灰尘。道士们围了上去，这才发现靠着佛像的几个男人哪里是睡着了？分明就是魂魄离体！ 虚缘急忙让道士们将侥幸逃生的男人们带离寺庙，无量则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灰尘散去那只扭着魂魄披头散发的女鬼。许久，他终于拍了拍虚缘肩膀问出声，“我说虚缘师弟，你怎么一点也不吃惊？难道女鬼都是这般可爱模样？” 在无量眼里，揪着魂魄碎碎念的夏夏哪里有半分凶神恶煞，分明是还未长开的美人胚子嘛。 牡丹见夏夏揪了魂魄担心的飘了过来，“夏夏，你快回来。”哪里有紫衣？如今大家都看见是夏夏撕扯着魂魄，在这么下去，她就要被当成罪魁祸首抓走了。 夏夏不放手，一边去撕扯紫衣手里的魂魄一边气急败坏，“紫衣你快住手，你伤了别人性命了。你快醒醒啊！” “你这女鬼好生可笑，自己伤人性命反倒赖在别人身上？”虚缘抽了搭在手臂上的拂尘脚步轻盈，牡丹尚未看到那道士如何动作，夏夏腰肢上已然缠了虚缘的拂尘动作受限。 被迫一点点松开手里的魂魄，夏夏破口大骂，“你这道士是瞎了狗眼吗？没看到她生吞魂魄吗？” 虚缘不予理会只当是这女鬼被抓口不择言，可当他收了拂尘将女鬼拉到身侧，本该解脱的魂魄却是不翼而飞。难道，真的是另一个高阶厉鬼做的？可连他们都看不到，这道行不过两年的鬼丫头如何看到？ 第5章 远山道观 夏夏瞥见紫衣恢复神智，暗自摸了令牌有些犹豫——要不要给紫衣呢？紫衣还能回地府吗？可是她不回去，又该去哪儿呢？若是将自己的令牌给了紫衣……算不算助纣为虐呢？ “夏夏，对不起。”紫衣这么说着，面上带了犯错的迷惘。她一步一步的往外走，却没有一个道士上前让她停留。因为除了夏夏，没人看得到她。 牡丹见夏夏被抓慌忙上前，“道长，夏夏她并没有吸食阳气，也没有伤人性命。还望道长手下留情，查清缘由不要冤枉了夏夏才好。” “我知道。” “知道？知道你还不放开我？”夏夏挣不脱很是气恼，知道他们看不到紫衣鄙夷不已，“一群蠢货。” “小丫头怎么说话呢？”无量上前两步仔细打量这嫩生生的小鬼魂儿，也不明白她明明抓了生魂身上却无杀戮气息到底是为什么，“你说我们蠢，谁能保证是不是你瞎说的？” “师兄，无量师兄说得对，”一个青衣小道士走上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说，“大家都看到是这小鬼藏在佛像身后作祟。我们若是不把她抓回去，怎么跟师父交差？” 此话一出，一众被派下来的道士纷纷附和，“对啊对啊，明摆着就是她做的么。我们把她处置了，就算是给了城里的百姓一个交代。” “师兄，再有两日就是品丹大赛了，我们若是耗在这件事儿上，又要——” “你们好不讲道理！”夏夏被拂尘缠住腰腹动弹不得，听这群小道士如此一说真是后悔死了出来多管闲事儿。“哼，早知道是这样，我还不如看着这群鼠辈魂飞魄散了才好呢。一群道貌岸然的小杂碎！” “拿我交差？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们敢动我一个试试看？” 夏夏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牡丹，平日里鬼肆的鬼出了差错，饲主是不会放手不管的。可如今距离她传消息回去已经一刻钟有余，饲主怎么还不出现呢？ “夏夏，你莫要呈口舌之快。”牡丹喊住夏夏面上带了请求的喊虚缘，“道长！” 虚缘皱眉，“都别吵了。” 是，这群师弟被派下山一直都是有怨气的。再过几日就是远山道观的品丹大赛，他们已经一连输给金系长老金童子的弟子们三年了。他们木系，与原本五行之首金系没差多少，如今倒是成了笑话一般，连跟人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了。 可纵使他们急着回去，也不能冤枉了这魂魄。两相权衡，就只有，“罢了，这女鬼还是给师父看一下再下定断。”虚缘捆了夏夏对牡丹说了声抱歉，然后郑重承诺道，“若是这位女施主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儿，小道自会放她下山。对不住了。” 牡丹别无他法，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夏夏被带走。跟了一段路程，不得已才回去报信了。 夏夏身上缠了拂尘亦步亦趋的跟着虚缘走，见他道貌岸然突然就定住不动了，“我累了，不想走了。”哼，你们不是急着交差么？不是急着回去参加什么狗屁炼丹大赛吗？老娘就不走，气死你们。 虚缘拉了拂尘几次，都不见这夏夏有半分移动。他面容清冷想了一会儿，艰难的安抚道，“夏夏施主，你还是跟小道走吧。查清了真相，自然会放施主离开。” “哎哟喂，道长说的好有道理呢。”夏夏阴阳怪调，“那照你们这么说，黑白无常的工作简直是太容易了？把人的魂儿全勾了，回去看看谁还有阳寿再放回去多好多省事儿！” 小道士们自知理亏见师兄被质问却也耿直了脖子，“大家都看到是你抓了凡人的魂魄，你这分明是狡辩。” “我狡辩？”夏夏气的不行当下将自己从腹部一分为二，“睁大你们的狗眼瞧瞧，魂魄呢？我吃的魂魄都到狗肚子里去啦？给解释解释，你们倒是给解释解释啊？” 道士们一直修仙问道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胆小的尖叫出声险些屁滚尿流。胆大的如火袍无量却也是后退两步有些接受无能。 夏夏呵呵一笑，心情瞬间阴转晴。当下眼珠子乱窜舌头乱飞，手指什么的更是七零八落的飘到小道士面前作势抠他们眼珠子。当然了，她还存着几分理智，自然只是吓吓没有真的动手。 虚缘没想到这魂魄如此难缠，一时间也有些束手无策。无奈看到尚且缠在拂尘上的一节腰肢，也只能念了法术让她不要胡闹吓人。 腰间刺痛，夏夏红了眼眶收回自己乱飞的四只，“臭道士，早晚找你算账。” 那哀怨的一眼看的无量心里扑通扑通的，但一想到这菇凉是什么属性，方才又是怎样去吓一众小道士的……瞬间幻想破灭碎成了渣渣。 “走吧，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见他拉了拉拂尘不像玩笑话，夏夏也只能瘪瘪嘴跟上去。 远山道观矗立在山尖儿尖儿上，爬上去对于道士并不费力。当然了，如果夏夏配合的话，也不会那么费力。三番五次的被虚缘的拂尘折腾，夏夏早就脸色惨白了。 等到几人开了大门带她走进去，她是半分也不想开口讲话了。只是睁着炯炯有神的眼睛环视了一下道观的布局，顺便唾弃一下这等奢侈的建筑没别的了。 远山道士在修仙这道儿上也算小有成就，求仙问道的弟子自然数不胜数。没有这等宏伟的建筑，那是决计容不下这么多吃饭炼丹的徒弟的。 或火袍或青衣的道士一进道观就纷纷散去准备所谓品丹大赛，只有虚缘还有无量这两位带头的没有撒手走人。虚缘还是那幅看似温文儒雅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拎了懒得动弹的夏夏去了大殿。 “师父，徒儿回来了。” 老道士抚了抚胡须轻轻将拂尘从左胳膊换到右胳膊，“怎么带了回来？” “徒儿愚笨，并未见到这女鬼撕吞魂魄，也未在女鬼身上发现煞气。只是当时众目睽睽须得安抚人心，这才私自做主带回了出现在那里的魂魄。” 第6章 自讨苦吃 “虚缘，你既心有疑问，为何不查清楚了再捉人？”老道微微合上眼睛摇头，“还是……你也像你师弟们一样，急着回来准备品丹大赛？你觉得师父这几年都令你错过了，心有不甘？” “师父，徒儿并无此意。师父让徒儿如何，自然是为徒儿好的。只是，” 虚缘知道师父自有师父的打算，并无异议，只是他不在乎，不代表师弟们不在乎。而且若这叫夏夏的女鬼所言属实，那罪魁祸首显然已经超出了众人能力范围之内。与其留下自不量力，不如回来向师父讨教一下。 “只是如何？” “只是徒儿就算留下，也是查探不出什么了。”虚缘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恶鬼是个厉害角色，若非这女施主出现，我等……竟无一人察觉的到。师父，您觉得这是何缘故？” “哦？你看不到？”老道睁开眼，慎重的盯着夏夏看了看，发现夏夏也仅仅两年道行更加疑惑，“那你又是如何看到呢？” “我怎么知道？就算知道也不告诉你！”夏夏翻了个白眼指指身上捆着的拂尘，“既然知道不是我做的，那还捆着我做什么？快放开我。” 虚缘看了看主位上盘坐的老道士，得到首肯以后松了拂尘，“施主不要想着逃跑，那厉鬼伤害人命至此。施主若是深明大义，还请帮助小道捉了那害人的厉鬼才好。” “帮你？我脑子坏掉啦？”夏夏戳戳自己的鼻子冷哼，别说紫衣不是故意的。就算是，那也是鬼肆的事儿。外人怎么有权利去说三道四？ 夏夏鄙夷了一把道士的智商，强打精神往外飘。结果就在要出了大殿门的时候一脑袋装上透明的东西哎哟惨叫一声被弹了回来。“臭道士你什么意思？知道不是我做的还不放我走？” 老道士收回拂尘没有搭理夏夏的质问，只是微微叹口气，“看来，应当要祖师出面了。” 俩道士说话点到即止含含糊糊，夏夏有些不满道，“不就是不小心吃了几个魂魄么，叫紫衣吐出来还你们。好像谁稀罕似的！” 虚缘目瞪口呆，这得是多弱智的一个女鬼才能说出这种话？魂魄都吞了，还能吐得出来？不过也对，她才两年道行，能知道点什么？也好，这样祖师应当会手下留情吧？ 牡丹匆匆凭着令牌回到鬼肆，得知的却是饲主闭关的消息。怎么会这样？那夏夏怎么办？而且……她现在想出去，也出不去了啊？哭不出来，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是你？”艳鬼听到小报告说是有鬼急匆匆跑回来，本以为会是那冒冒失失的小鬼，不曾想却是这根心头刺！ “原来真的是你。”牡丹握紧香囊很是生气，“你换了我的令牌，妄想让我在阳世停留时间过长回不来？之前你也是这么对紫衣的是不是？” 呵，一般的魂魄所拿到的令牌只能在阳世呆一天，错过了回来的时间令牌就会消失再也回不来。艳鬼这女家伙，好歹毒的心思。本来是害自己的，没想到却连累了夏夏…… 牡丹心下自责不已，推了径直往顶层走，“我要见饲主！” “你以为，我为什么能三番五次成功？”艳鬼把玩手上涂了朱红丹寇的指甲，冷声笑的妩媚，“也对，饲主并不是你能肖想的，又怎么会将他每月十五都需要闭关修炼的事儿说给你听呢？” “不可能的！之前鬼肆的魂魄出事，饲主都是第一时间赶到的！” 艳鬼慢条斯理，“这你就不必知道了，啧啧，你还真是命大。无妨无妨，我既有本事害你一次，就有本事害你第二次。只是……可惜了那等聪明讨喜儿的小鬼了。” “……你！” 没见过有人能把害人如此正大光明的放在嘴边的，难道艳鬼真是饲主的女人？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饲主看夏夏的眼神才是不同寻常呢？ “啧啧啧，你别哭啊……” 艳鬼做出一副我其实很愿意同情一下你，但我就是高兴的不行的纠结样，“就算哭够了，黑白无常也不会放你出去了。” 不等牡丹问出口，艳鬼自以为很善良的解释道，“还不是为了保证你们这群蠢鬼的安全。道家闹出的事儿，你当地府不知道？如今的鬼门，那可是有进无出。怎么，就那么想出去？” “就连我，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哈哈哈哈……” 艳鬼摇着水蛇腰得意的走远了。 牡丹没了办法，只能愤恨的回了房间。不知道夏夏那冒失鬼怎样了，可千万别硬碰硬才好啊…… 硬碰硬？夏夏倒是想，可前提是，她得有力气才行啊！被拂尘缠住腰腹一路，她就没有消停过。奈何那道士心肠歹毒的紧，先前还好言相劝说查证了以后就放她回去。可后来夏夏闹的次数多了，他总是二话不说就收紧拂尘…… 臭道士，早晚要你好看！夏夏喋喋不休的暗骂道士无良，虚缘听累了，一张符咒黏在了床榻上。那女鬼带了孩子气的声音可算是隔绝在外了。 罢了罢了，算他对不住这小鬼，等事情过去了，烧几件衣服给她赔罪好了。 影响不了床榻上睡去的人，夏夏很是心塞。妈的，想摔东西都做不到她真的是弱爆了啊！还有啊，饲主怎么还不过来救她啊？她在道士们回道观的路上拖延了那么久的时间呢…… 夏夏把自己吊在房梁上来回晃荡，揪了舌头出来往床榻上的虚缘砸去。 还没碰到那人一丝一毫，夏夏就舌头吃痛哭出声来，“呜呜……”好疼好疼，还好她收回来的快，不然成了哑巴就太凄惨了。等等，手指上亮晶晶的东西，是……眼泪？ 虚缘感受到床榻上的符咒动了动，无奈睁眼正对上房梁上披头散发晃晃悠悠的女鬼。翻身下床走过去，他心道，这女鬼真缠人。一路上没消停过，这下自讨苦吃了吧？ 见她唇角星星点点的血渍，虚缘刚想问她怎么样了。就见夏夏猛的跳起来喜形于色，“菜好了，我孵出来了！” 第7章 萌鬼进食 菜好了？我孵出来了？虚缘疑惑了一会儿想不通，但见夏夏小心翼翼的收起眼泪，也大抵明白了这话的意思——太好了，我哭出来了。 说话含糊不清，看来方才撞上符咒的是什么已经很明了了。只是这小鬼如此难缠，师父将她交给自己倒还真是放心。 虚缘看了看桌上燃了一半的蜡烛，熄灭后借着柔和的月光淡淡开口，“你舌头怎么样了？” “管哩森么四。”夏夏挂在房梁上作吊死鬼状，眼皮子一耷拉看也不看虚缘一眼。还不都是他害的，倒好意思开口问？真是厚脸皮。 “要吃蜡烛吗？” 蜡烛？夏夏猛地飘下来将脑袋放在桌子上，眼珠子炯炯有神的盯着虚缘，“你说真的吗？” 虚缘愣了愣，倒是不是被夏夏吓到，而是…… 这女鬼的眼睛黑白分明眼尾上扬，倒是双明媚清澈的眸子。只是这整颗头颅摘下来放在桌子上……行事总归出格了一点，也孩子气了很多。 拿了桌上半根蜡烛递给夏夏，虚缘道，“吃吧。” 夏夏见虚缘看他，猛地把眼珠子抠出来。惊吓无果只能吐吐舌头再装回去。接了蜡烛一点一点的啃咬，偶尔碰到舌尖的伤口呲牙咧嘴好一通倒抽冷气。 吃了蜡烛心情好了不少，夏夏看了看桌子上的果子吞了吞口水。她已经好久没吃过人间的食物了呢……就算当初吃过，如今也是忘了何等滋味的。 大约是夏夏的眼神太过露*骨，虚缘拿了盘子里的橘子，“想吃？” “嗯嗯。” 伸手去拿却碰了个空，小鬼嘟嘴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许久，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拉了虚缘的衣袖，“你要说这是给夏夏吃的，这样夏夏才能拿到。” 对吧？是这样吧？ 上次见鬼肆外一个游魂去奈何桥边拿东西，夏夏眼馋却拿不到。跑去问了黑无常这才得知，那些东西都是阳世的人送的，再三祈祷给自家过世亲人的，还写了生辰八字呢！怪不得都摆在奈何桥边，也不怕别的魂魄去抢。 原来不是大家不拿，而是拿不到。每次这个时候夏夏都垂头丧气的，为什么没人给自己送呢？ 虚缘挑眉似是惊讶了一下，心知没用却还是照着小鬼的方法说了，“这橘子，是给夏夏吃的。”怎么可能有用呢？魂魄吃的都是食物中的精气，怎么可能吃掉食物呢？ 这就像每次逢年过节山下的百姓祭奠亡灵一样，摆了满满一桌子贡品，到头来却还是纹丝不动一样。他们能吃进腹中的，不过是食物的精气，食物看似跟之前没有区别，凡人若是仔细品尝却能发现难吃了许多。 见夏夏再次拿空，虚缘摇摇头，“难道你不知道你们魂魄的进食方法吗？你们只能——” 夏夏打断虚缘的话，握拳给了他一个坚定的小眼神儿，“你再说一次这是给夏夏的，我一定能拿到的。” 她怎会知道魂魄进食人间食物的方法？她这也是死后第一次来阳世呢。更何况之前奈何桥边的东西，都是凡人焚烧过后，精气所聚集成型。她哪里知道那个。 眼看着那只细白的小手搭上皮光溜圆的橘子，虚缘已经做好准备看她抓狂吃瘪的样子了。奈何手下一轻，那橘子真叫夏夏拿了起来。 眼见着小鬼高兴的上下乱窜，自己脑袋上还时不时被小鬼乱扔的橘子皮砸一两下。虚缘是真的蒙了——难道是师父说错了？不然这小鬼如何做到？ 虚缘皱眉思索间夏夏已然心满意足的消灭了一个橘子，正支着脑袋坐在圆凳上带了点讨好的看他。眼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她还要吃。 “这是给夏夏吃的。” 随手拿了苹果给她，虚缘见她嘎吱嘎吱腮帮子鼓鼓跟松鼠一样，根深蒂固的世界观终于还是崩溃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为什么可以做到这样？之前看到他们看不到的高阶厉鬼也是，难道她不仅仅是两年道行吗？可，连生吞魂魄无法复生的常识都不知道，她摆明了鬼中小白么！ 虚缘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但面上还是一贯的平淡似水。 夏夏大饱口福后心满意足，觉得就这么被困几天也是不错的，至少好吃好喝这道士是少不了她的了。这么一想，她决定好好被道士供着不折腾了，“你睡去吧，夏夏这次不打搅你了。” 完了一脸你还不谢主隆恩的小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明早想吃肉包子。” 那女鬼……能碰到他？ 不可能的！鬼怎么能碰到人呢？更何况他还是修道之人！他之前抓她用的都是带有法力的拂尘，不然也是抓不到的好吗？ 等等，她还要吃肉包子？ 虚缘常年面瘫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丝裂痕，“施主，远山道观不收俗家弟子。出家人不可杀生。”所以肉包子什么的想都别想，那是绝对不会粗现在远山道观的！ “啊？没有肉包子？”夏夏本来已经在房梁上规规矩矩的挂着了，一听道士如此说有些失望，“那……有烤山鸡吗？” 那是什么脑回路啊？不可杀生，没有肉包子！难道烤山鸡就可以了吗？虚缘内心抓狂面色平淡，“……没有。” “四喜丸子呢？” “没……有。” “啊？那佛跳墙总该有的吧？佛道本一家，这佛跳墙总该有吧？”嗯，上次吊死鬼被召出去就弄了一盅佛跳墙回来，可惜全让艳鬼那个家伙给独吞了。 “没有……所有肉做的都没有。”虚缘咬牙切齿艰难的hold住自己波澜不惊的表情，“还有，谁告诉你佛道一家的？佛家是佛家，道家是道家，修仙问道的方法大相径庭。” 不会是因为想吃佛跳墙这才说佛道是一家的吧？嗯，依这女鬼的性子……没跑了。 “好么好么，没有就没有么。”抠了抠手指来回飘两圈儿，夏夏继续，“那你们这儿有什么好吃的？” “我到了辟谷期，已经不用进食了。就连这些水果，也是摆着好看罢了。” “所以？” “所以我这儿除了水果，是不会送来其他东西的。” 第8章 道德真经 夏夏愣了，不会吧？只有水果？不开森啊不开森……果然人都是贪心的么，没得到之前心心念念想着得到，得到了却又心心念念想得到更多。当然了，鬼也是。 “不，我就要吃！你们把我抓过来，我已经相当配合了。现在这么点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还指望我帮你们抓紫衣？哼，想的美！” “……”果然很难缠。 话说回来，就算满足你的要求你也不会配合的吧？还有，你那叫相当配合？经此一战师弟们抗打击抗惊吓能力提升不止一千点也都是你的功劳吧？ 虚缘不搭理夏夏，见她没了之前那等苍白模样就准备撒手不管了。仰躺在床上再次贴了符咒，他警告道，“不许再把舌头眼珠子什么扔过来，不然后果自负。” “切，我有那么笨吗？吃一堑长一智，阿花说了好多遍呢。” 夏夏吊在房梁上有些好奇的想他们说的品丹大会还是大赛什么的。听老道士的话，这青衣道士却是有几分能耐的，只是为什么老道士不让他参加呢？ “喂，那老头儿干嘛不让你参加那个什么什么大会啊？” 等了许久没见虚缘反应，夏夏撇撇嘴，她倒忘了这符咒就是道士嫌她聒噪才贴的了。罢了罢了，还是拿了令牌看能不能联系到阿花好了。 夏夏手里的令牌已经从牡丹那里换成了普通的，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穿消息回去。只不过鬼肆令牌是告知饲主，普通的则是归黑白无常管罢了。 “无常无常，我被远山道士抓起来了。你们告诉一下饲主让他来救我，还有告诉一下阿花让她别担心。夏夏现在还没来得及出什么事儿呢。” 还没来得及出什么事儿……这小鬼。 虚缘躺在床榻上心思百转千回，其实他是听到了夏夏说话的。很显然，符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她没作用了。好吧，他一点儿也不吃惊，一只能吃水果的鬼你还能相信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吗？ 之所以不搭理她，不过是想休息一会儿罢了。那女鬼闹腾够了自然就不吭声了，他若是搭话又要不得安生了。还有，他也不想女鬼知道符咒对她没作用了。 毕竟女鬼的脑回路不同寻常，万一联想到了这符咒没作用，硬去闯房间里其他符咒就—— 额，不管其他符咒是不是还有作用，都不是一件能让他喜闻乐见的事儿。有用，这女鬼又要可怜兮兮掉眼泪。没用？额，那就更糟糕了好吗？他一点也不怀疑这小鬼会第一时间冲到厨房把远山道观吃穷了！ 果然他的预料还是对的，小鬼知道他听不到渐渐的也就不闹腾了…… 品丹大赛要到了，师弟们跑来催促他准备准备，顺便对他如此淡然的面对那只女鬼投来许许多多敬佩的小眼神儿。虚缘很无奈，他已经错过了三年，师父也不知道是如何打算的。 至于身边这只走哪儿跟哪儿的女鬼，真不是他乐意好吗？师祖要到品丹大赛才出关，他能有什么办法？他也不想整日被鬼追着要食物好吗？ “虚缘师兄，我能借用一下你的火种吗？” 一青衣小道拿了拂尘笑嘻嘻的凑上来，夏夏眼神挺好一眼就瞧出这个就是那煽风点火说把她抓了交差的臭玩意儿！哼，等夏夏逃出来了，第一个收拾虚缘第二个收拾你！她可不会被道士几颗水果就收买了，捉了她自然要负责她的饮食，那都是必须的！ 这点小恩小惠就想让夏夏当替死鬼了？太天真了哼！ 夏夏这么想着，指了指一旁的那串葡萄。 虚缘说了句这是给夏夏吃的，当下来借火种的小道士就傻眼了，“师兄，师兄你说什么？这女鬼要吃火种？不行啊，你那雷火种百里挑一，怎么能给她吃了？” “唉，知清，师兄说的不是火种。” “不是火种，那是，啊！！” 见夏夏拿了葡萄边吃边吐籽儿，竟然还剥皮？知清当下是不淡定了，“师……师父，不是说过鬼只吃食物精气吗？她她她……”不吃人肉吧？ “嗯，不错，难得你也会认真听师父传道。” 虚缘拿了承装火种的小鼎炉递给知清，顺道问了一下，“你那儿还有食物吗？” 知清吞了吞口水，“有。” “等下拿来给她吃。去吧，好好练习。” “哦。”知清捧了橘子大的小鼎炉往回走，到门口的时候才想起来，“师兄你不练习吗？” “嗯，不用。”练什么？师父的意思他尚且没有揣摩透。还有这只上蹿下跳的女鬼，有她在，他就是想安安生生做点什么，那也没门儿啊。 知清只当是虚缘成竹在胸，拿了火种离开了。 “喂，你别忘了送吃的过来！” 虚缘选择性失聪盘坐在蒲团上，翻出道家基础《道德真经》摆在膝盖上认真的看。 夏夏消灭了盘子里仅剩的几颗葡萄等来等去不见叫知清的小道士过来，不由得无聊的飘在虚缘周围。目光落在他膝盖上的书上，“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可以用语言表述的‘道’不是永恒的道，可以用语言说出的‘名’不是永恒的名。你不是修仙问道吗？看这个有什么用？” 夏夏疑惑不已，这些不就是小孩子背的道德经么，这若是能修道成仙，那凡人还不都长生不老了？ “道，是可走的道路，却并不是常人能够坚持下来的道路。名，是可以形容出来的称号，但却不是常人能理解的那种称号。”虚缘淡然睁眼，随口解释了两句，“所以看道德真经，必须用超出常人的目光来看。才能参悟道法。” 他每看一遍，都会有更新一层的认识。又怎会是表面那么简单。 耶？还能这么解释？夏夏抓了抓微乱的头发表示受教了，而后看到知清拿食盒过来当下双眼放光飘了出去。 虚缘接了食盒将盘子一个个摆放在桌子上，“知清，你先回吧。她吃完了，我会将餐具送回厨房的。” 第9章 品丹大会 品丹大会很快就到了，夏夏虽然再三保证不会逃跑却……还是被虚缘用拂尘拴在了身边。拿了位子上的糕点嘴不能停，她也难得见一次这么声势浩大的场景。 最先上台拜谢的是金系长老金童子，带着他手下善于炼丹的五位弟子对主位上白发苍苍的老者再三鞠躬什么的，夏夏都懒得看。 她对这些个繁文缛节没什么兴趣，搞清楚了人物关系以后，注意力就没从食物上走开过。 金系长老金童子，木系长老木随风。嗯，也就是虚缘的师父。 若问夏夏是怎么知道的，因为祖师喊木随风的时候，虚缘的师父带着众弟子上去了。而她，额……大刺拉拉的飘在虚缘身后被牵上台了。 有种遛鬼的感觉，夏夏这么想着侧身问虚缘，“喂，道士。你们祖师叫什么名字啊？” 夏夏虽然问了，但虚缘是决计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告诉她的。作为弟子怎么能直呼祖师名讳呢？虚缘不肯说，暗自紧了紧拂尘让她安生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为什么觉得祖师老是盯着夏夏看呢？ 被派去捉鬼也是门内皆知的事儿，他寸步不离看管也是可以理解的。那祖师吃惊什么呢？ 虽然祖师很好的掩饰了，挥手让他们下台也没什么特殊表示，但虚缘总觉得，祖师好像认识夏夏的样子。 水系长老没出面，据说是闭关修炼了出不来。不过据说是叫水玲珑，是长老中唯一仅有的一个……女人。火系火郎君是原来是那火袍道士无量的师父，而土系长老…… 噗！夏夏每每想到都笑的花枝乱颤，他叫土豹子呐！土包子啊！ 其实几个长老在夏夏看来长得相当没有辨识度。 除却没有到场的水玲珑，金童子、木随风之类跟祖师一样——都是仙风道骨白发红颜的模样。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谁跟谁！倒是那土包子长得真心人如其名，圆圆滚滚滑稽不已。 那火郎君火袍加身俊美异常，他没拿拂尘，袖口还刺了翻滚的火簇，或静或动间尽显王霸之气。当然了，魂魄天生畏火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了。怪不得火袍无量是火郎君的弟子呢，气势什么的鹤立鸡群啊有木有！ 接下来就是正式比赛了，每次五个，五位长老门下各一个，从最菜的开始一共五轮。 都开始比赛了，祖师为什么还看女鬼呢？难道祖师知道她的来历？亦或是在这女鬼生前见过几面？ 虚缘心里想着这些，时不时说上一句‘这些是给夏夏吃的’意图用食物堵住夏夏的嘴。 偏生夏夏是迟钝的，好奇心又强，拿了糕点近一点再近一点恨不得上台围观几人动作。 木系这次作代表的正是知清，他拿了虚缘的火种上台，轻而易举的生出一簇纯正的雷火。其他弟子一阵长吁短叹，都觉得这次是那知清因着他们大师兄虚缘占了大便宜了。 木随风轻飘飘的看了一眼虚缘，轻抚胡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夏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乖乖顺着拂尘的牵引力回到了虚缘身侧，“喂，你干嘛不拜火郎君为师啊？” “向来是师父挑徒弟，哪里有徒弟挑师父的道理？” “切，那是你不够优秀。紫衣还在地府的时候，黑白无常可是争着要呢。可惜最后……” 紫衣？那个所谓罪魁祸首，吸食男人阳气的厉鬼？虚缘了然，“最后怎了？” “没什么没什么。”她真是大意了，怎么能在道士面前提起紫衣呢？呸呸呸，叫你多嘴。就算紫衣再优秀，黑白无常争来抢去的，也不能告诉敌方主力啊！ 决定留在地府的魂魄，势必是要提升等级为地府效力的。这种时候，他们一般会有四个选择。跟黑无常学抓鬼，跟白无常学度魂，跟孟婆学煮汤。 又或者，你若有本事让饲主正眼相看，也能跟饲主学学养鬼什么的谋个鬼差做做。当然师徒名分什么的，你就不要做梦高攀了。 前三人收徒弟那都是抢，唯有饲主没收什么徒弟。就连紫衣，也仅仅只是跟着他学，没有被承认徒弟的名分呢。 不过话说回来，拜在饲主门下算是烧高香没错，却也是不能跟地府王室相提并论的。这四人均是为地府效力的，教出来的魂魄纵然厉害那也是地府的奴隶，是绝不可能像王室一样修成鬼王独霸一方的。 夏夏没做过拜饲主为师的美梦，倒不是因为她不崇拜，实在是——人间太美太繁华，她小小年纪还没看够呢。她可不想永远留在地府整日对着那些畸形怪状的鬼脸。 说起孟婆，一开始夏夏是疑惑的。孟婆自己守着奈何桥就好啦，收那么多徒弟做什么？ 可她见过一次熙熙攘攘的投胎队伍以后就再也不这么说了。实在是——靠孟婆自己煮汤，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煮够一天的分量啊！地府每天投胎的魂魄实在是太多了有木有！ “呈上来。” 祖师的话将夏夏从沉思里拉回来，她打了个哈欠又拿起一串葡萄，“知清那家伙会赢吧？” 虚缘点点头，“嗯。” 果然，每人出炉的丹药都六颗有余，呈上来分别给了祖师和几位长老以后。光是靠闻，几人就有了答案，“第一轮，辟谷丹。木系知清胜。” “祖师，弟子不服！”金系的人炼丹向来五场五胜，已经三年连续如此。如今突然输了自然不服，“是啊祖师，知清用的地阶雷火乃是木系大弟子虚缘的。若是人人都能借火种，我们金系都用大师兄的天阶石中火可否？” 祖师还未说话，木随风已然表态，“自然不可！” “木长老好生护短，你木系弟子可借火种，为何我金系不可？” “是啊是啊，祖师您给评评理。” “随风，你这话确实欠妥。知清擅自借了火种，这对其他弟子并不公平。”祖师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不如这场就——” “这场自然作数！”木随风打断祖师的话，轻轻抬头看了眼虚缘道，“只是为了公平起见，虚缘不可再用雷火！” 第10章 鬼火沉香 虚缘的雷火虽然在属性上比金鹰的石中火高出些许，但他的雷火乃是地阶，金鹰的石中火是天阶。这么算来，他的雷火竟是输了一成。 如今若是祖师点头同意师父的提议，那他……必输无疑。 没等虚缘表态，木系师弟们不干了，“不行，让他们借石中火又怎样？我们大师兄一定会赢的。”师父怎么能这么做呢？若是最高级别的比拼输了，金系只要再赢一场就能胜出。师父这不是明摆着让木系认输呢么！ “不，大师兄必须用雷火。我宁愿认输。”知清毕恭毕敬，“祖师，请您宣布这场比赛是金系弟子获胜。” “随风，你还要坚持让虚缘放弃雷火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仅仅锁住木长老，众目睽睽之下木随风哈哈大笑两声，“真正的炼丹高手，从来不拘泥于火种好坏。我木系大弟子既然将火种擅自借人，那就必须有不凭火种取胜的本事！虚缘，你可知错？可认罚？” “弟子，知错，也认罚。” 祖师摇摇头，“随风，你还是那么固执。罢了，就依随风所言。我道家子弟听着，道家的三大开山鼻祖之一虽然讲过无为而治，可赌上身家性命的事儿，老道却是不得不管了。” “今后谁若胆敢私自将火种借与他人，就是如今虚缘的结局。不，是比虚缘更甚。今日虚缘将火种借给同门弟子，输的可能只是一场小小的品丹大赛。明日，若你们所借非人，赔上的有可能就是身家性命了。” 木系子弟本还有微词，可听到祖师说的那么严重倒也不再坚持了。 “这一轮，木系知清胜。且都下去吧。” “啊？他这不是坑你呢么！”夏夏前前后后将木随风的嘴脸尽收眼底，张口就是打抱不平，“听你们所言，他之前就令你错过三年。如今却是明目张胆的大义灭亲，方才知清上场的时候老东西怎么不提醒啊？” “夏夏，莫要多言。师父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虚缘波澜不惊一概接受，反倒安慰起夏夏来了，“等会儿快结束的时候会有道家养生菜，你不要乱说话我让知清偷偷帮你带回去一份。” “真的？”夏夏双眼放光，“你怎么突然变这么好了？” ……还不是为了赌住你的嘴。 有了道家养生菜的保证，夏夏接下来安分了许多许多只是埋头吃东西。见金系接连赢了三场扯高气昂想吐槽，也看在养生菜的份上忍住了。只是那火郎君看着也是有能耐的，手下的弟子怎么老是离第二第三不拔尖儿呢？ 知道夏夏想问什么，虚缘开口解释道，“火长老门下的弟子，用的都是自身的内火。如今看似输了却是赢了，来日他们内火精纯，势必是能练出极品仙丹的。” “炼丹，火系最盛，木系次之。金系能赢，靠的是那五个品阶高端的火种罢了……土能灭火，水火不容，土系水系对炼丹不重视的。” “对啊对啊，水长老从来不来品丹大会的。”知清接话，不留情面的戳破，“每次都拿闭关当借口。” “哦~这样啊。” 夏夏明白了，也到虚缘上台了。她亦步亦趋的跟上去，为了道家养生菜打定了一个主意。 不是说只要赢了最后一场，那么前面赢一场就算赢吗？那，算她等价交换好了。帮了虚缘这一次，算是抵了他给她食物的费用。至于被冤枉着抓来道观？ 这个仇还是必须要报的。至于怎么报，嗯……再说吧。一码归一码呢。 虚缘的题目是芙蓉丹，他仔仔细细的清理了丹炉。而后在一众金系弟子的冷嘲热讽下规规矩矩的点了人间火。其实人间火说着很高大上，不过就是人间最常见的火而已。对，没错，就是大家理解的那个火。 薪柴是知清方才匆匆找来的，有些还带着湿气。没办法，用人间火太费柴，他们没准备那么多只能现砍。 夏夏撇了撇嘴，见虚缘将所需的药材一份一份的放进丹炉里，寻思着什么时候下手。可虚缘转动丹炉，放置薪柴行云流水，根本没有她插手的机会好吗？ 等了许久，眼看着金系的都出炉了，她终于等来机会——虚缘的干柴终于用完了。 他拿了一段湿木皱眉，有一瞬间的恍惚。沉香木…… 夏夏作不耐烦状抢了他手中的柴投进炉底，顺势不着痕迹的将人间火悄悄换了鬼火。大功告成，她难得学一次艳鬼的颐指气使，“看什么看，我都快热死了，你快点行吗？” 虚缘松了松拂尘让她不要离得那么近，虽然知道输定了可还是认真仔细的每一个步骤。丹炉里的药材已经炼化，结丹的时间最是难熬了。 自从有了雷火还不曾等这么久，虚缘有些把握不住火候。按道理不应该这么快啊？明明才炼化，怎么可能瞬间结丹呢？ 可这味道却是不假啊…… 虚缘不知道夏夏从中做了手脚，只当是炼丹失败从容的灭了‘人间火’将丹药倒出来。他不知道，在场可是有些个看到了的。比如祖师，再比如——火郎君。 至于其他的长老，额，道行太低天赋不高，忽略不计吧。至于天赋高的…… 地府深处的鬼肆之巅，入定的饲主猛然睁开眼睛，鬼火？夏夏，你不是答应了我不轻易示人的吗？等等，夏夏如何出去了？又如何没有按时回来？ 芙蓉丹出炉之间，奇香四溢。虚缘目瞪口呆，就连祖师也是一愣——是了，是她没错了。 品丹过后，祖师看了夏夏一眼，将目光放在了虚缘脚边的湿木上，“呵，沉香木……倒是个幸运的弟子。”这丹药，真可谓是鬼火沉香。 祖师不说，火郎君自然不会多嘴，也点头笑笑，“此局，看来是木系虚缘得胜了。” 金系弟子本想看虚缘出糗，这下却是暗骂这小子太走运了。纷纷上前安慰金鹰，“大师兄，没事的。这小子一时得意罢了。下次他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沉香木？哼，一定要堵着那木系的小子问问，到底是哪里弄来的沉香木！ 第11章 惹怒饲主？ 祖师褒扬了各场次获胜的弟子一番，就让众弟子上道家养生菜走过场了。他挥手让几位长老各自去自己徒弟那里，转身却留下了木随风。 随风自然知道他是要说那女鬼之事的，只是没想到祖师一开口却并不问山下之事。 “随风，那女鬼可曾受了什么伤？本道见你弟子怎的用拂尘拴了她？” “啊？”木随风难得破功一次，面部肌肉都抽搐了。他突然不敢告诉祖师让祖师定夺了……怎么说？难道告诉祖师他们家大弟子为了安抚人心冤枉好鬼？把人家不明不白的带回了道观？ “我让你放了她！”祖师仔细想想觉得说的不太准确再次补充，“不不，她留下自然是最好。只是——莫要拴着她，伤了她。你明白吗？” “留下？呵，你们这群道士，越发胆大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众目睽睽之下，一袭黑衣的男人踏着浓稠的黑云平步而来。还未落地，天却已然乌云滚动雷声滚滚了。他的声音不温不火，却压迫十足，在场的道家子弟不少已经蹲坐在地唇角嗜血了。 “饲主？”夏夏扔了筷子刺溜想要飘过去，奈何却被腰间的拂尘困住了。 不等虚缘松开，那个鸳鸯眼邪魅不已的男人只一眼，夏夏腰间的拂尘便碎成数段飘散开来。他向夏夏伸出手，用一种不容分说却难掩温柔的口吻如此说道，“跟我回去。” 夏夏留恋的看了看桌子上那些个道家菜，什么道姑冬瓜昆布汤、道姑桃仁烧魔芋、道观桂皮腌菜头、道观麻油拌黄瓜、道家麻仁菠菜汤、道家龙眼炒韭菜……她还没吃几口呢！ 可是没办法，饲主什么的，虽然偶尔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一下，总的来说，还是高不可攀不容置疑的么。 这次她闯了祸要劳驾饲主过来领鬼，自然是理屈词穷不敢再提要求的么。 悄悄吞了吞口水，夏夏不小心咬了舌尖嗷的一声捂了嘴巴。末了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饲主高不可攀的脸，果断还是低头作面壁状不再乱看了。 饲主拦了夏夏薄弱的肩头，目光狠辣的看了道家祖师一眼，“不知我这鬼肆的小鬼犯了何等错处，竟被你这小儿抓上山来！清修……你未免太过放肆了。” 原来道家的祖师，竟然唤作清修。夏夏转了转眼珠子，那饲主得是多大年纪才喊这么个糟老头子小儿啊！额，好吧好吧，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鬼雄万里非一年之修。饲主如今这等功力，没个千八百年也确实……说不过去。 “饲主见笑了，”道家祖师打着太极有些忐忑，“小道……也不知她是饲主养的魂。” “哦？” 【小道……虽然看出夏姑娘，却也确实不知她来自鬼肆。】 这话是逼成阴线传入饲主耳朵里的，这尊鬼修不想暴露女鬼的身份，他自然也是不敢造次。看明白了，也只能装不明白，这样，远山道观才会安然无恙。 老道士虽然打太极，但最后一句绝对是实话，因为他才出关就赶上了品丹大会。木随风木长老还没来得及让虚缘将事情的原委说与他听呢。 “不知道？”饲主不动声色，音调却是冷了几分。回身确定似的揉了夏夏脑袋一把，“小家伙，你的令牌呢？” 夏夏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呢？ 背后捅艳鬼一刀的好机会。 当着那妖娆女鬼的面儿，夏夏还是要装无辜扮可怜的，毕竟人家实力在那儿放着，分分钟让她魂飞魄散那都是小事儿。如今艳鬼不在，饲主又问起来了。不论如何，那都是要打一下小报告的。 嗯，要不露痕迹一点。 这么想着，夏夏摸摸腰间故作惊讶，“啊！不见了。” “不见了？怎会不见的？” 夏夏抠手指低头有些不确定的样子，“我跟阿花一起出来……有一块令牌，不是鬼肆标识的。黑白无常可能给错了吧？” “……既然如此，那就是误会一场了。” “对对对，是误会，是误会。”如果不是碍于祖师的面子，老道士估计早就点头哈腰了。 啊？就这样？就误会？这就不了了之啦？饲主怎么不问黑白无常为什么给错啊……怎么不问当时都出现了什么鬼啊！夏夏有些后悔自己说的不够直白了，早知道就简单粗暴的告诉他是艳鬼换的么！ 正暗自抱怨，头顶传来饲主稍稍松懈的声音，“走吧。” “哦。” 夏夏飘在饲主身后，被浓黑的乌云迅速带离。她瞟了瞟才动筷子的道家菜，一脸懊恼惋惜不得志。唉，也不知道下次来阳世是什么时候了，眼泪这东西实在是太难得了。 一路无言，这二位一前一后落在鬼门跟前。 黑白无常守在门口，见此情况微微松口气，“饲主安好。” “嗯。” 饲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夏夏却很开心的打招呼，“无常们好，夏夏回来啦。嘻嘻，多谢你们通风报信啦。” 走了很远的黑衣男子微微顿住脚步，微微侧头却是没有看夏夏，“以后颁发令牌的时候小心点，莫要再将普通令牌与鬼肆令牌搞混了。” “这……”黑白无常面面相觑，还没来的及解释就见那魂飘远了。不明白什么情况，将疑惑的眼神丢给了夏夏。 夏夏瘪瘪嘴气鼓鼓，“哼，还不是那艳鬼！欺负阿花性子柔软，竟将她的令牌换去一块。” “啊？” “饲主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倒是提也不提。先前鬼肆那些个漂亮点的……对了，你们猜我见着了谁？” 黑无常摇摇头，关了鬼门不说话。倒是白无常性子温润，像是哥哥一样，“夏夏见着谁了？” 小脑袋凑近点，再凑近点，夏夏压低声音，“紫衣啊。” “紫衣？紫衣不是回不来了吗？按理说应当很快就……”白无常叹口气，“唉，夏夏莫要管那么多闲事儿。那艳鬼如今不动你，你就不要跑到她面前挑衅知道吗？还有啊——” “饲主不会让艳鬼动夏夏的，”黑无常似是看不惯白无常啰嗦出口打断他，“快些回去，不然惹怒了饲主你才好看呢！” “惹怒饲主？”夏夏正不相信的冲黑无常吐舌头，那边饲主薄凉的声音却是不耐烦了，“夏夏，还不回来面壁？” 第12章 面壁思过 夏夏撇撇嘴，倒是没在说什么。冲黑白无常挥挥手，她飘在半空中跟上了饲主的脚步，“不打搅你们了，我改天再来找你们玩。” 饲主回身，正对上夏夏吐舌头扮鬼脸。 小家伙腮帮子鼓鼓的，见他回身冷不防咬了舌头，脸都皱成了包子。嘶嘶倒抽冷气，她垂下脑袋让披散的头发遮住纠结的脸颊，“饲主，夏夏知道错了。” “错哪儿了？” “夏夏不应该……不应该……”不应该怎样？是不应该借了眼泪跑出去，还是不应该拔刀相助将令牌给阿花？亦或是……不应该含蓄的打小报告？ 嗯，果断是最后一个原因了。饲主聪明的没朋友，估计早就猜出她话外音了。 夏夏这么想着，虽然郁闷却也立马改口，“夏夏不应该怀疑……不应该怀疑艳鬼姐姐。” “本座说的不是这个。”黑衣男鬼转过身，走了许久。 就在夏夏以为这事儿就在她的刻意奉承中过去的时候，那面容邪魅眼神深邃的男鬼递给她一块令牌，“这般重要的东西也敢借出去？下次，不要这么笨了。” “嗯嗯。”夏夏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喜形于色的接过令牌往腰带里塞。突然想到什么，瞬间晴转多云小心肝儿都颤了，“这个，还是要交给黑白无常的吧……” 饲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夏夏觉得呢？” 夏夏咬咬唇瓣弱弱的回身，一溜烟往黑白无常那里飘。哼，既然还是要还的，那还拿给我做什么？ 黑衣男鬼无奈摇头，“回来，不用还的。” “真的？”夏夏惊喜的飘了回来，“那这就是我的了？” “嗯。” “饲主，你太好了。夏夏决定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所以说，还是想转世投胎？罢了罢了，反正一时半会儿，她是记不起从前的。但是……报答什么的，不是应该留在鬼肆吗？ 想是这么想，黑衣男鬼不动声色，“嗯。” 一路沉默，两只鬼很快飘过一条白雾迷茫古老吊桥。鬼肆的大门就在眼前，牡丹飘在门口见她回来迎了上去，“夏夏，你没事儿吧？那群道士有没有为难你？” 夏夏摇摇头，“没有啊，他们知道不是我做的。没敢对我做什么。只不过抓我去交差，赶着参加什么品丹大赛。” 牡丹围着夏夏团团转了几圈儿，再三确定她没事这才放下心来。想着这小丫头为她掏心掏肺，心下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如果她腹中没有鬼胎就好了。 “对了，我给你留了红烛。夏夏现在要吃吗？” 一旁的饲主被忽略了个彻底，眼看着夏夏就要嘴快说出来她在人间吃了什么。 黑衣男鬼咳嗽一声，“牡丹，这次夏夏出事，你难辞其咎。罚你两个月不许去阳世。还有，艳鬼那里缺个使唤的魂，你且收拾收拾就过去吧。” 牡丹还没说什么，夏夏盯着她肚子担忧的看了一眼就先不乐意了，“什么？！不行不行，艳鬼那家伙狠毒泼辣小心眼儿，针对阿花怎么办？更何况，这次我们出事，还不都是艳鬼……反正夏夏不同意。” 一不小心说了实话的某只差点要舌头，冷静下来恨不得不认识刚才的自己。 说好的三思呢？刚才还小心翼翼顺着饲主的意思不说艳鬼的错，现在她口中的艳鬼姐姐瞬间变成了狠毒泼辣小心眼儿…… 额，她这么表里不一，饲主不会把她丢尽奈何桥喂鲤鱼吧？ “饲主，夏夏不是那个意思。” 慌忙补救的某只有些语无伦次，“我是说漂亮的女人都泼辣！不不，漂亮女鬼不泼辣只是嫉妒起来特狠……额，也不对。夏夏是说，阿花那张棺材脸……艳鬼姐姐看了会不高兴的。” 找到了说辞的夏夏都要为自己的机智折服了，“嗯，对，就是这样。阿花老是板着脸想哭的样子多丧气！艳鬼姐姐想必也不是很想整天生气吧。” “哦？”饲主语调中的玩味不露痕迹，“那，夏夏是想去了？” ……好想死。等等，她已经死了。哎呀，不管了，反正她才不想去的！那只整天发春的疯狗见了谁都咬，就她这顶多算清秀灵动的小脸蛋儿都掐了一片乌青呢。若不是黑无常给的药膏，半年都不晓得会不会好。 可是阿花如果去的话，艳鬼发现了她的宝宝怎么办？原本就是整日找茬，这下还不得让阿花魂飞魄散啊？ 唉，那……还是她去比较好吧？ 弱弱点头，夏夏有气无力，“对……夏夏想去。” 牡丹暗自纠结，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虽然她也很想痛快的答应让夏夏脱身，可她腹中的孩子实在是……见饲主冰冷的目光扫过来，牡丹垂了眼睑看向别处，夏夏，就……再帮姐姐一次。 饲主的目光很快移开，冰冷也好似不曾有过一样。他看着向夏夏的眼神波澜不惊，却藏匿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笑意，“夏夏为什么想去？” “因为……因为经常跟漂亮的女鬼呆在一起，会有很多好处的。” 哼，你不就是偏袒那个家伙嘛！既然如此…… 夏夏抬头“因为男鬼都给艳鬼姐姐送礼物。吃的穿的应有尽有！夏夏若是伺候好了她，多少能饱点口福。” 见饲主的脸色瞬间有些崩裂，夏夏很是得意——傻了吧，知道那艳鬼私下风流成性来者不拒乱勾搭鬼了吧？偏袒？你倒是继续偏袒呀！ 不过，胜不骄败不馁，无辜的表情还是要坚持住，“上次吊死鬼拿回来的佛跳墙，就给了艳鬼姐姐。夏夏可想吃可想吃了……” “……既然如此，你面壁思过后就去艳鬼那里呆着吧。” 饲主没在坚持什么，挥袖去了顶层。见夏夏得逞似的握了阿花的手再三交代什么，他看那忧郁美人越发的碍眼了。关门去了闭关室的前一刻，小鬼头刺溜一声钻进来，他终于合上眼睑盘坐在了白玉床上。 “呼，还好赶上了。”夏夏偷偷看了盘坐在白玉床上的饲主，乖乖的面朝墙壁站着了。 第13章 金刚经 夏夏到这里面壁，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因为通常闯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祸，无伤大雅却影响治安。面壁这个不轻不重的惩罚再适合不过她了。 最近一次闯祸，就因为藏了太监鬼的宝贝。切，一节死掉的小肉虫罢了。 面壁虽然对其他魂魄可能没什么，可是对于夏夏，那就大不一样了。她都无聊的长蘑菇了！迫不得已，她只能一遍又一遍看这塔顶里破旧的书卷打发时间。 先前的紧闭最多也就一个星期，如今已经大半个月了。饲主不醒什么的，她就是想溜也出不去啊！无聊郁闷到用指甲搔刮墙壁，刺耳的声音穿出，夏夏见那黑衣男鬼耳朵灵敏的动了动。 ……这方法难道奏效？孜孜不倦的某只跟那百挠不折的墙壁杠上了。 男鬼叹口气，幽幽的睁开深邃的眸子，“莫要再抓了，本座听说，奈何桥下、忘川河里的鲤鱼已经许久不曾被投喂过十恶不赦的魂了。” 这绝壁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喂鲤鱼什么的，着实……好怕怕。 夏夏嘿嘿干笑两声，“饲主，您醒啦。” “……嗯。”眼角撇到夏夏手里的珍贵藏本被卷成一个纸卷，阴郁惯了的男人倒也没说什么。反正这些藏本都是被暴君世人焚毁的，而且以夏夏目前的道行，还不至于能损害到这些已经有了自主意识的书籍。 “看出什么来了？” 夏夏摸摸鼻子有些尴尬，金刚经什么的，她也就瞧瞧故事捉弄一下小和尚罢了。能知道啥？若是能参透这些佛法，大约也不至于落得如今的下场了，早八百年飞升做菩萨了好不好？ 但饲主既然问了，那势必是要有答案的。在鬼肆呆了这么久，顶头上司的脾气秉性还是要摸清的么。虽然严格说起来……她这是自以为是。 “没什么啊，一群小和尚说着万物皆空，却向往镀金极乐世界的笑话而已。” 一群小和尚，笑话？呵，仔细想来也却是如此。佛曰四大皆空，既然所有的事情都是可以放下的，那又何必追求修道成佛，何必追求极乐世界呢？ 如此浅显的道理，却困住了多少凡人。 “饲主……我，可以出去了吗？” 夏夏才不管自己说的是不是对呢，反正她翻开这本书看到的都是跳跃着的小和尚。一个个顶着圆圆的脑袋，扒拉着书本边缘想往外跳的样子。 成了精的金刚经，艾玛，好蠢好笨拙的说。 饲主点点头，就见那披头散发的小鬼飞起将金刚经丢回书架，逃也似的窜出去了。 见夏夏飘远，他目光冷冷的扫过那本颤巍巍的金刚经，轻哼一声，“莫要在本座眼皮子底下捣鬼，她早已不是当初的珠子。唤她回去？简直痴心妄想。” 金刚经长了腿儿一样灰溜溜的藏到了众多丛书背后，封面鼓鼓大喘气儿——还好跑得快。 牡丹每日都去顶楼的通道转悠，见夏夏出来欣喜不已，“夏夏！太好了你出来了。” “阿花，夏夏想死你啦。”夏夏给了牡丹一个大大的拥抱，末了小心翼翼的盯着她的肚子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艳鬼没去找你的茬儿吧？” 牡丹摇摇头，“别说这些了，你知道吗？奈何桥边有给你的东西欸！” “真的？”夏夏惊喜万分却又不敢确定，“不是骗我的吧？” “没有，”牡丹竖起纤长的手指，“我发誓。都是你的，有吃的喝的，还有很多漂亮衣服呢！” “哟，小鬼头这是要找到亲人投胎去了？” 艳鬼扭着妖娆的身段款款走来，无视牡丹直接凑到夏夏脸上打量。夏夏脸上被她掐出来的痕迹无影无踪，说她实力见长那绝对是天方夜谭，如此说来…… “黑无常倒是喜欢你这小丫头……” 黑无常喜欢她？夏夏翻了个白眼，拜托，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一到春天就发c的好吗？不不，她们不是人，况且，她这哪儿是季节性？她这是争分夺秒用生命在发c啊！ 想是这么想，本着不能得罪艳鬼的心思，夏夏拧出一个无辜无害的笑，“艳鬼姐姐真会说笑，夏夏是个什么魂自己还不清楚？就连吊死鬼，都没正眼瞧过夏夏呢。” 说起吊死鬼，艳鬼妖艳的脸上僵了僵。 那个舌头一伸能够到脚后跟的家伙，若不是看在他没次都能从阳世弄些她喜欢的小玩意儿，她早就一脚踢开那丑东西了。这小鬼诚心说出来恶心她？ 不过，对上那张没什么威胁的清秀小脸，艳鬼又觉得是自己想的太多。不过是个发育未完全的小姑娘罢了，还能讨了哪个男的欢喜？ “饲主放你出来，以后可就安生些吧。再跟着什么扫把星惹了祸事，那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多谢艳鬼姐姐提醒，夏夏这不是正准备走远点儿呢么。”言下之意，你还有点儿自知之明啊？再漂亮也不过是个扫把而已。 这小鬼头，不会是反过来骂她扫把星呢吧？ 夏夏无辜的转了转眼珠子，“艳鬼姐姐，夏夏要去奈何桥领自己的东西。回来，一定孝敬您一点儿。” “我倒是想起来，饲主将你安排到我这儿做些杂活了。快些去领了东西，就到我这儿呆着吧。” 夏夏不说，艳鬼倒是忘了。之前她向饲主讨要牡丹，不成想这小丫头顶了去。这件事儿，要么就是这小鬼不似面上单纯幼稚想护着牡丹，要么…… 艳鬼当然认为是第二种猜测，勾唇讥讽道，“离那些阴险狡诈的女鬼远点儿，再这么被人卖了还数钱，我可不承认你是我艳鬼的丫鬟……”末了还意有所指的看了垂首的牡丹一眼，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善妒似的。 丫鬟？丫鬟你妹啊！等等，饲主竟然是打算让阿花去给艳鬼当丫鬟的？她之前怎么没听懂？ 暗自气愤却没法子再说些什么，夏夏艰难笑笑，“姐姐说的哪里话，夏夏也是很聪明的，怎么可能做出那等给人卖了还数钱的事儿呢？饲主已经出关，姐姐有什么事儿还是先忙着吧，夏夏会去您那儿听候吩咐的。” 第14章 又去捉鬼 暂时摆脱艳鬼去了奈何桥，夏夏心大乐天，想到要拿到的东西开心的合不拢嘴。应当是她在阳世的亲人送来的吧？若是有什么信物的话，是不是很快就能投胎了呢？ 牡丹自然是知道夏夏这些单纯的想法，可是一想到她为了腹中的孩子让夏夏去了艳鬼哪儿。心里的愧疚就越发不可收拾，“夏夏，你怪姐姐吗？” “啊？什么？”夏夏一蹦三跳的沿着奈何桥边走，一时间没明白牡丹说的什么。 牡丹手指轻轻略过小腹，“如果不是这个孩子，夏夏就不用去艳鬼那里听使唤了。” “没事啊。” 夏夏无所谓，冲一边呈汤一边看过来的孟婆挥挥手，喊了句美人婆婆好。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提留着一个地府专门用来装阳世东西的篮子笑的傻呵呵。 孟婆是美人？这小丫头说起鬼话来可真是不打草稿。她哪只眼睛看到这满面皱纹的婆婆美啦？众排队等投胎的魂魄撇嘴表示不屑，顶多算是和蔼！ 他们觉得好笑，可在孟婆那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她呈汤的手顿了顿很快恢复正常，继而笑笑道，“夏夏嘴真甜，是不是想拜婆婆为师啦？” “嘿嘿，就是美么。” 拿了东西的夏夏没想那么多，拉了阿花飘远，“美人婆婆再见。” 地府很大，鬼肆的鬼虽然自由了些许，却还是不能乱逛的。顶多也就去去奈何桥，接着就是在鬼肆方圆十里打转了。夏夏迫不及待的就在那通往鬼肆、雾茫茫的桥上，打开了小篮子。 虽然有心里准备，但里面圆滚滚的素菜团子，香喷喷菜肴还是让夏夏哇的一声叫了出来。 阿花很无奈，刚想说这孩子在艳鬼面前挺机灵的，看到夏夏拎了货真价实的团子一口一个还是惊恐的打了她的手，“夏夏！” 夏夏不明所以，“怎么了？” 盯着手上的素菜团子想了想，她递给牡丹，“好么好么，也给阿花吃一点。” 怎么在外人面前看似很机灵的小鬼头在自己面前这般傻呢？牡丹盖回盖子盯着夏夏粉润的嘴巴看了看，拉了她的手就走，“回去再吃，听话。” “哦。” 送东西的自然不是夏夏的亲人，而是那个她寻思着哪天出去报仇雪恨的青衣道士。虚缘没有违背自己暗自在内心做出的承诺，得了空下山买了补偿的东西，还极其艰难的找了除却火烧送去地府的法术…… 虚缘摇摇头，那小鬼帮他也害了他，他却还要补偿一下把她抓来远山的事儿。 品丹大赛上，他一举出名。原本就只是木长老的大弟子罢了，这下却成了祖师最为看中的道家子弟了。祖师这次出关，是放了话出来的。说金鹰已经一连三年夺冠，若再次蝉联，就亲自指导…… 这下得罪了那群嚣张惯了的家伙，清净日子是没得过了。就连知清之前也被明里暗里使了好几次绊子。 去后山转转都能摔的鼻青脸肿，说出去谁信啊？ 被祖师亲自指导什么的，他是真没想过。很想静静的虚缘对木长老说了情况，带着一群木系弟子继续捉鬼去了。他委婉拒绝，这总可以吧？反正祖师之前说的就是金鹰，没说夺冠的人啊？ 其实虚缘不知道的是，他这么做，更是在金系弟子的怒火上狠狠的撒了把油。明摆着告诉他们，切，祖师指导什么的，也就你们这些小样儿看的上，老子甩都不甩的！ ……妈蛋，这么一想很干架有没有！木系那不声不响的家伙真尼玛气死人了。 当然了，夺冠倒也不全是坏处。至少一直以来师弟们的心愿也算是实现了，连带着就算被赶下山捉鬼也心里美滋滋的。打架什么的，有本事来啊？谁怕谁啊？之前忍气吞声的，还不是为了迂腐的老头子？ 出了远山道观，就是玉皇大帝小的们也照打。一改上次被派下山捉鬼的幽怨模样，一群小道士健步如飞。 “等等，还有我呢。” 火袍无量气沉丹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路凶神恶煞。 虚缘让师弟们停下，回身去看那满身大汗赶上来的无量，“无量师兄，有事吗？我们这是要下山抓鬼呢。你不是还要修炼吗？” 无量弯腰喘了喘，很快平复呼吸，“那什么，我也要去捉鬼。” “为什么啊？这次火长老没说让你也来啊？” ……他怎么没说？他一脸高深的盯着自个儿凶神恶煞的脸看了许久，摇摇头直言不讳，“果然不是那等讨人欢喜的类型。算了算了，你且去跟虚缘一起捉鬼好了，怎么木随风的徒弟就风流倜傥面如暖玉，老子收的全特么是群凶神恶煞，火爆脾气？” 讨谁喜欢？祖师吗？有必要吗？ 还有，火爆脾气什么的？怪他们咯？也不瞧瞧你自己为人师表的，私下里是个什么德行？ 其实无量真的很想说他一点儿都不想被祖师指导，没别的，瞧不上！那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没飞升，妥妥跟自家师父不是一个等级的好吗？这种丢了西瓜去捡芝麻的事儿，他才不干呢！ 只不过，对于其他重视炼丹的弟子，祖师指导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当初入了远山道观，他也错以为祖师就是开山鼻祖的意思呢？读了道法才知道……被骗了，冲看神仙来的全都妥妥被骗了。祖师什么的……特么的就是个职位！ 辈分最老，还未飞升的……职位。 “哎呀，是师父让我来的。说师兄弟之间要和睦相处，强强联手要的，针锋相对的全是二傻子。” “噗，这话倒真像是火长老能说出来的。”知清羡慕的看了一眼无量，叹口气，“唉，若我也是火长老的弟子就好了。师父迂腐的跟老古董一样，一点都不好玩儿。” 无量很是得意，他没说，其实这还是轻的，他们师父知道祖师出关，第一句话乃们知道是什么？说出来吓尿乃们这群鱼唇的人类！ 记得那时丰神俊朗的火郎君正大刺拉拉的躺在卧榻上嗑瓜子儿，得此消息当下哈哈大笑两声，“老道士又没飞升，走走走，师父带你们去看笑话去……” ……说好的尊师敬长呢？ 第15章 忘川之水 “哟，还有新衣服呢。小鬼头换了身行头倒也人模狗样了。”艳鬼侧躺在奢华的软榻上，见夏夏换了身鹅黄色的时下装扮啧啧出声，“小鬼头在人界有有相好的？” 夏夏唇角抽搐，“艳鬼姐姐说笑了，上次那小道士错抓了我。这是赔礼道歉的。” 阿花说，让她做事小心点儿。不该吃的不要吃，不该碰的不要碰。好吧，阿花真的是想太多。她只是在饲主面前说说而已，怎会真的吃了艳鬼这里的东西？ 且不说她闻不惯这里浓重的脂粉味儿食不下咽，就算是闻的惯，她小命儿可还要紧着呢。而且离这个月十五号，也只剩下十三天了。到时候她拿了令牌出去，说就能找回记忆投胎去了。谁乐意在这鬼地方永远呆着？ “会泡茶吗？” “……不会。” 艳鬼不满的挑眉，“这都不会，白瞎在阳世吃十六年杂粮。” 低头看向别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夏夏不以为然，“可不是呢，这不才十五六岁就死翘翘了呗。老天都看不惯我白吃那么多年粮食。” 艳鬼自讨没趣，抬抬手甩给夏夏一本破旧的书籍。 拿了书籍左右翻翻，夏夏被那些个东西折磨的有些头痛。她生平最讨厌看书了，若不是被饲主关禁闭无聊，若不是密室里的书籍活蹦乱跳。哪个愿意费眼睛？ 没翻两下，她就撇撇嘴，“艳鬼姐姐，这东西太过高深。夏夏这般愚钝的，一时半会儿恐怕是……” “什么都不会老娘要你作甚？趁早走了喊那牡丹过来吧。” 美艳的女鬼举手投足媚然天成，睥睨着眼前瞪圆了眼睛的小鬼，“那剑人看着也是个大家闺秀，过来伺候我，再适合不过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夏夏咬牙切齿，“我学。”不就是泡个茶么，热水一冲，总归是有点味道的。 可书上说，最下品的忘川红，是用忘川河里最上游的清澈河水炮制。多一分则淡，少一分则浓。而那泡茶所用的红茶叶，长在嶓冢山的山涧里……状似丹凤目，妖如烈火纹。 好吧，她以为是简单的。可如今光这材料都难找全的好不好？ 忘川河上游？你妹啊，那不就是奈何桥下有噬魂锦鲤的那条河吗？一不小心掉下去她会死翘翘的好吗？ 至于嶓冢山，那是什么鬼地方？她自打来了地府，除了鬼门关、奈何桥，还有鬼肆，压根儿就没去过别的地方。一方面是怕跑远了找不到回来的路，另一方面则是……她实在是没资格跑太远啊！ 再说了，在她印象里，地府一向是雾茫茫的。她要去哪儿找那嶓冢山？ 闷闷不乐的晃荡，她决定去找黑白无常问一下。黑无常可厉害了，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大约也知道嶓冢山是在哪儿吧？异类鬼胎伤损母体的事儿，也是他告诉她的呢。 可如今不是鬼门大开的鬼节，黑白无常……应该在阳世勾魂。 “夏夏，你去做什么呢？再走，就是忘川河沿儿了。小心掉下去被锦鲤吞了。” 夏夏有气无力的抬起头，“哦，我知道了。” 沿着河边往上游走，夏夏见那跟她搭话的男鬼走过三生石，接了孟婆汤，别提有多羡慕了。握拳暗自下定决定找回记忆，她一点一点的往上游飘去。 忘川河并不湍急，看似平静却深不见底。而且锦鲤什么的，绝不是饲主说出来骗她的。 她曾经亲眼见过牛头马面推魂下河，那人十世作恶不思悔改。在河底痛苦的翻滚了几下，就没了动静。锦鲤银闪闪的尾巴打了一个漂亮的浪花，很快，就恢复平静了。 河边零零散散的长了花不见叶的彼岸，夏夏顶着莫名压在身上的重力越走越慢。 艳鬼一定是刁难她的，不然怎么会让她过来这里？泡茶？找个由头想除去阿花罢了，现在却落在了她身上。说的好听，找个人使唤，可这是人做的事儿吗？真不明白饲主是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阿花说她不是一般的鬼，万不可在艳鬼那里露了馅。可她有什么不一般？不就是吃了点阳世的食物么，其他魂魄做不得了？夏夏这么疑问着，牡丹低头嗅了嗅一个素菜团子，“你瞧，大家都是这般吃的。独独你，是真的吞入腹中。” 不以为然的某只拿了牡丹嗅过的团子大刺拉拉的嚼，没两下呸呸吐了出来，皱巴巴的脸上毫不掩饰的写着难吃二字。 夏夏想到这里，顶住压力继续往前。如果她真的是只不平凡的鬼，这点小事怎么能做不到？ 这个都做不到，怎么帮阿花保护她的宝宝？鬼肆里就数阿花对她最好了。 忘川上游，春草不生。满地银闪闪的细沙，夺目却也致命。 飞累了的夏夏轻飘飘的落地，脚下一痛却是烫伤了一大块。非但如此，那细沙好似有了生命一般拼了命的将她往下拉。万般焦急的夏夏使劲儿往上挣，可是越挣扎越难逃。 细沙很快淹没到了夏夏腰腹那里。 正暗自心塞觉得要命丧于此，身下一轻却是大喘气挣了开来。 再也不敢落地，夏夏惊魂未定，“臭艳鬼，死艳鬼。早晚要你好看。” 白沙褪去，一块石碑缓缓浮现出来。 那石碑光洁如新，细看却是玉石雕琢而成。上面的冥文来回跳动，夏夏还没细看，却又瞬间乱了次序。 一边心塞一边紧张的瞪圆了眼睛，小鬼心思飞快的赶在石碑消失之前记下了冥文。 忘川之水不是一般的魂魄碰得的。 碑文上，警告之意毫不掩饰。碰忘川之水，轻者伤，重者殁。守水者，是那条自从忘川存在就存在了的锦鲤…… 也就是说，即使锦鲤不出面厮杀魂魄，掉进忘川河里，生存的几率也是很渺茫的。 明白了这些，夏夏扭头就走，赔上性命的事儿，傻子才做呢！忘川之水碰都碰不得，还要泡茶喝？艳鬼那讨人厌的家伙实在是太过分了！哼，还好她看懂了冥文，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16章 她是焚天珠 可是……忘川不是你想来，想来你就来。夏夏转身要走的时候，脚下的细沙自发凝成数十股藤蔓一样的线条。不等她作出反应，就迅速缠了上来…… 尚在鬼肆的饲主眉眼一凛，捏住棋子的手重重落下。 对面妖冶的女鬼顿了顿，察言观色的手段自然一流，“饲主，您怎么了？” “本座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能动夏夏。” 艳鬼笑的妩媚，音色却是婉转狡猾，“……饲主，这话您可没说过。” “哦？”黑衣男鬼扬眉，凌厉的视线毫不掩饰，“那本座这就告诉你……鬼肆其他的魂魄，你该如何就如何。至于夏夏，你还没那个资格打她的主意。” 一身红绸的女鬼僵了僵脸色迅速恢复自然，“艳儿何曾打过小鬼头的主意，她……不是饲主您送过来的么？” “奴家还以为，饲主是想——” “她自然无需走紫衣的道路。” “那她应当走哪条路？饲主这是……瞧上她了？” 艳鬼捏紧手里的黑子，再如何收敛，眉宇间还是泄露了一分她压抑不下的嫉妒。艰难的落下一子，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这个曾经雄霸一方如今却甘愿臣服的男鬼，仿佛只要他肯定，她下一秒就能哭出来的感觉。 能让艳鬼情绪如此波动，天地间大抵也就这一人了。 “你赢了，” 饲主放下手中的白字如此说，只是突然弯了邪魅的眼睛低笑出声，“……她是焚天珠。” 艳鬼眸色九转，终于还是飞快起身，瞬间消失在原地…… 她何尝赢过？ 赢的，一直都是他。 呵，焚天珠，那个她嫉恨了千百年的女人，终究还是来到了他身边。她妄图驱逐，却又无可奈何。没了焚天珠，那人要忍受的苦痛又岂会是今日这等程度？ 夏夏正奋力挣扎之际，一袭红衣的艳鬼幽幽的从空中降了下来，挥挥衣袖，那白沙就慢动作四散看来，想再缠上去，却没了战斗能力。 她飘在空中扶了腰腹大喘气儿，见艳鬼过来没了先前的虚与委蛇直接撕破脸皮。 “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用得着这样吗？谁要你救？” “你……你别扯我！” “你丫闭嘴！”艳鬼一个冷眼扫过来，身上竟带了不容分说的魔力。 夏夏吞了吞口水拍拍小胸脯，终于还是耷拉着脑袋任由艳鬼将她带离忘川。这样的艳鬼太过诡异，仔细思量之下，还是小命要紧。 先前她怀疑艳鬼杀害了鬼肆其他颇有姿色的魂魄，心底却不曾像现在这样没底的。 那时的艳鬼眉眼魅惑，不屑嘲讽却又自视甚高，看阿花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讨厌的人偶。如今收敛了内里的媚劲儿，她眼中的冷漠与复杂，却是让夏夏忐忑不已的——艳鬼，认真了。 认真了啊？！ 先前玩儿似的就分分钟解决一众美女，这下认真了，她还不得夹了尾巴做人？ 细嫩的指尖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令牌，夏夏决定赶紧的找回记忆投胎去。当然了，在此之前饱餐一顿那是绝对有必要的么！ 夏夏心下盘算着这些，却不知道艳鬼却在看到她腰间令牌的那一刻愈发冰冷了眉眼。怪不得她能挣脱一次白沙，也怪不得饲主第一时间知道了她打了这小鬼头的主意。 原来竟是腰间的鬼肆令牌。 “是饲主给你的？” 慌忙拿两只小白手护住，夏夏梗着脖子，“关你什么事？” 这般嫩生生气鼓鼓的模样，实在是让艳鬼联想不起来当初九重天上、那个风华绝代的女仙。 傻透了！艳鬼如此在心下定义，却是莫名输了口气。 是啊，她在担心什么？焚天珠不是饲主的，就算她被所爱之人亲手抛下凡尘，她的心，也系在那人……而非饲主身上。 艳鬼的心思在想明白了这些后活络了起来，她恢复了以往妖冶妩媚的模样，笑着挑了夏夏的下巴，“小鬼头，拜饲主为师……你当唤我一声师姐呢。” “咳咳……什么？” 夏夏好不容易挣脱了艳鬼的芊芊玉手，反应过来艳鬼说了什么却是险些把自己噎死，拜饲主为师？不，才不！ “我没有拜饲主为师。” “哦？难道这令牌，不是饲主给你的？” 令牌自然是饲主给的，不过……欸？她好像放错重点了吧？师姐什么的？尼玛，这艳鬼整日俺们家饲主俺们家饲主的，竟然是饲主的徒弟啊有木有！ ……啧，不过她也是大惊小怪了。艳鬼眼瞧着，也不是那种能把三纲五常道德伦理当回事儿的魂。 此刻在想这些三纲五常道德伦理的，同样还有艳鬼。 饲主给了小鬼头随意出入的令牌，不收她为徒自然是说不过去的。一向用来拒绝自己的理由，如今也安在了这个小鬼身上…… 拜饲主为师，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夏夏再如何反抗，那也是回绝不了的了。 那令牌在她身上早呆够了七个昼夜，如今就是想扔，也扔不掉了。 牡丹暗自拉了夏夏的手，分析利弊低声劝诱。毕竟在鬼肆里，惹了艳鬼注意，想独善其身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除非，饲主肯出面相护。 当然了，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不亚于怀上一个九年还不出生的鬼胎。虽然渺茫，却还是被俩人撞上了。 夏夏不乐意，“不嘛，夏夏才这么丁点儿。还要投胎去重新做人呢，哪个愿意留在鬼肆见那千奇百怪的死相？夏夏找了记忆，才不留在这儿碍着艳鬼的眼呢。” “夏夏就是这么想的？”牡丹有些恨铁不成钢，戳了夏夏脑门儿道，“好，你出去，出去了以后且不论你找不找的了记忆。就是找到了，那也得有命回来投胎才是！” 黑白无常走进鬼肆，听到了就是夏夏这般豪言壮语，见到的就是牡丹真心实意的模样。嗯，饲主没看错人，牡丹心底，确实是为着焚天珠的。也怪不得那激灵的小鬼头，在牡丹面前，就像个任性的孩子。 饲主从顶层走下来，夏夏收起不情不愿的模样弱弱站在了牡丹背后，“……阿花。” 第17章 绝不拜师 黑白无常见此，多多少少心思活络了不少。他们虽然看不出夏夏到底是什么来路，却是知道她不同寻常的。 当初也不是没打过收她为徒的主意。 可是饲主亲自将小鬼从阎罗殿领到了鬼肆，他们就是想讨来做徒弟，那也是要掂量掂量的。 如今好了，小鬼头自己都说了不要拜师，他们倒要看那铁青了脸色的男鬼还能说些什么。 白无常温润笑笑，抬手就在夏夏乱糟糟的头发上摸了摸，“夏夏不想拜饲主为师，那跟着无常哥哥们捉鬼可好？经常去阳世，有很多好玩儿的哦。” 捉鬼？听上去很不错的样子啊…… 夏夏眼睛滴溜溜的转，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眼饲主的脸色。 “小鬼头收了饲主的令牌，不拜师，那可说不过去哦……”艳鬼掩面轻笑，言辞间竟然是将猜测的事儿说成了事实一般。 “哦？你是这么认为的？”饲主冷冷的扫了艳鬼一眼，话锋一转却是出乎无常们预料，“夏夏，你觉得呢？”言下之意，竟是全随了夏夏的意思。 艳鬼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捏碎了小鬼解恨。可她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在听了小鬼身份的时候急匆匆的跑去救回来？ 说到底，她见不得这人痛苦。捏紧拳头想起当初这人眸色赤红几近癫狂的样子，就当是为着他的心魔留下焚天珠。艳鬼合上眼睑安慰自己，‘……焚天珠不会爱他，不会爱他。’ 牡丹将夏夏从背后拉出来，带了点催促道，“夏夏？” “夏夏不想拜师，也不想留在地府。夏夏想早日找回记忆投胎去。” 再三犹豫，夏夏还是耿直了纤细的脖子说了大实话。她又能怎么办呢？难道真的要生生世世留在地府看这些千奇百怪的鬼脸？不，才不！ “……” 长久的沉默后，一直没说话的黑无常幽幽开口，“既然如此，那便跟着我等抓鬼好了。顺便，也能找找你前世的记忆。” “真的？”夏夏没放过黑无常语气里的潜台词，“那也就是说不用拜师？” “……嗯，如果饲主同意的话。” 饲主发誓他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讨厌黑无常，因为在他的印象里，白无常才是那个应该提防的角色。一袭白衣温润如玉，倒是像极了九重天上的…… 好，真好。平日不声不响装黑木头，一开口却是无可反驳的理由。 “夏夏想去？” 夏夏点点头，盯着饲主波澜不惊的脸带了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小眼神还时不时撇一下站在饲主身侧的艳丽女鬼。潜台词很是明了，她也想呆在鬼肆啊，可是有这尊女鬼在，她能有好日子过吗？ “饲……饲主，这令牌……” “令牌你拿着吧，既然不拜师，那便还是我鬼肆的魂。” “既然他二人开口了，本座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饲主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只是，若夏夏仅仅是为着去阳世找回记忆。那大可不必跟随黑白无常，有这令牌在，你随时都可以去阳世。” 饲主这么说，也很有道理啊。夏夏瘪瘪嘴有些犹豫，毕竟抓鬼什么的，若是遇上什么难缠的也不是一件好玩儿的事儿。还不如直接拿了令牌自己去找记忆呢。 可是这个想法很快就打消了，没别的，她瞥到了饲主身边的女鬼。妈呀，她可不想惹了这尊女疯狗。 等等，就算她惹不起，如今也是躲不起了好吗？饲主的令牌在她身上，艳鬼能因为她识相就饶了她？以前那些个漂亮女鬼，远的不说，就单说紫衣，够识相了吧？都没跟饲主正面说过一句话，还不是被艳鬼整的死死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惹不起躲不起，嗯，迎头赶上吧。 夏夏想清楚了这个，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跟无常们说道，“夏夏不想拜师，谁也不想拜。出去捉鬼，连累你们倒是其次，关键是……太危险了。” “夏夏只想找回记忆安安分分的投胎。” 白无常还想说些什么，那边黑无常却是点了头拉了他就走，“你既然决定了，那就这样吧。” “喂，万一出了事儿一定要记得找我们啊！夏夏，记得啊。出去千万不要惹事，遇到道士一定要绕路……” “闭嘴！” 飘了很远很远，黑无常见他还没有闭嘴的打算一把捂住他的口鼻，“这些饲主都会交代的，你就别在这儿瞎操心了。” “我！我能不担心吗？艳鬼那家伙什么眼神儿你又不是没看到？分分钟撕了夏夏都有可能。” “她不会这么做的。”黑无常暗道此人太蠢不足与谋，翻翻小厮递过来的生死簿，“今天还有三只鬼没抓，走了。” “啊？为什么？” 白无常满脑袋写着不明白，却是不再问了。既然自家搭档都如此说了，多半也是有几分道理的。嗯，老黑果然有点智商，不简单啊不简单。 这边黑白无常去了阳世，那边黑衣男鬼的脸色柔和了许多。 小鬼头抠抠手指有些坐立不安，眼瞅着牡丹被打发走更是心下没底，“饲主。” “为什么不想留在地府？” “……”她能说地府的鬼魂们太丑了吗？嗯，依饲主的性子，怕是不太可能。 思前想后，怕是也只有那么一个理由，“饲主，夏夏喜欢阳世。” “留在鬼肆，也是可以经常去阳世的。只要你道行够深，想呆多久呆多久。” “那样，夏夏也终归不是个活人了。” 这语调，倒是似极了当初。恍惚间觉得面前站着的，是那风华绝代的人，饲主伸出手来，“珠子？” 艳鬼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她以为她会痛，到头来却是连她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嘲讽，“师父，她是，却也不是。这点您不是最清楚吗？” 见饲主收回手指苦笑，夏夏疑惑好奇，“珠子？珠子是谁？” “关你屁事儿？滚回去把房间打扫三百遍。” 艳鬼颐指气使，毫不客气对夏夏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长本事了是不是？叫你泡个茶都险些把小命丢了，弱成这样趁早换了牡丹过来伺候！” 夏夏咬牙切齿刚想说些什么参艳鬼一本，那边饲主却是摇头说着糊涂走远了。 跳脚不已无计可施，夏夏呸了一声，“还不是你叫我去的？说的好像都是夏夏的错。” 第18章 乖，不要动 这般闹腾一番，夏夏在鬼肆算是一夜成名。来找她的小鬼多如牛毛，问的问题无非是些你怎么会被饲主瞧上的话。奶奶的，当她乐意啊？ 鬼鬼祟祟的在艳鬼门外徘徊，夏夏见是吊死鬼，瞬间了然。她悠悠的从上面探出一只长发遮脸的脑袋，“嘿，做什么呢？” 吊死鬼没想到夏夏在艳鬼屋子里，吓了一跳舌头都从肩上滑了下来。 “夏夏，你怎么在这儿？” 夏夏倒挂着飘下来，一把揪出吊死鬼藏在背后的东西，“吃的？” “给我一点，不然的话我就告诉饲主，说你觊觎艳鬼！” 虽然，饲主已经知道了。可是吊死鬼并不知道饲主知道了，这个不算威胁的威胁，还是相当有威胁的。吊死鬼郁闷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同意分夏夏一丁点儿。 得了食物的夏夏很开心，捧着两块桂花糕乐呵呵的飘走了。 夏夏先是分了牡丹一块，这才拿了剩下的往嘴巴里放。牡丹无奈摇头，嗅了嗅糕点挥手将残渣扔到了角落的簸箕里。 “你吃完了赶紧回去知道吗？” 点点头表示明白，夏夏牙齿用力。舌尖感受不到什么食物的味道，她眼睁睁的看着糕点划过舌苔直接从下巴那里掉了出来。 一向习惯了不同进食方法的夏夏几乎是立马不淡定了，“啊啊啊啊！” “怎么了？” 牡丹清理了残渣听到尖叫回头，对上的就是小鬼头可怜巴巴的小眼神，还有地上孤零零的桂花糕。一时间，牡丹也有些怔忪，“掉……掉了？” 咬咬唇瓣风中凌乱，夏夏可怜兮兮的应声，“嗯。” “……怎么会？” 指指下巴吐出舌头，某只委屈的不行不行，“尝不到味道，从下巴那里掉出来了。呜呜呜……” “……” 摸了摸夏夏的脑门儿，牡丹也不知道从何安慰了。这种情况，着实很难说的。难道是夏夏的能力消失了？亦或是，其他未能解开的原因？ 艳鬼的声音穿破墙壁渗透进来，怒意一览无余。 “夏夏，谁准你离开了？” 瘪瘪嘴抱了抱牡丹，夏夏拍拍她的背，“阿花，夏夏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哟，倒是姐妹情深啊。”艳鬼已然倚了牡丹房间的门框，啧啧的嘲讽出声，“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还是只鬼。夏夏，别怪我艳鬼没提醒你。这会咬人的狗啊，她不叫。” “……”早晚要她好看。 夏夏横了艳鬼一眼率先飘了出来，吃不到食物不开森，都没工夫搭理艳鬼的挑衅了。若是放在三天前，她刚刚从拜师风波中走出来的时候，那是铁定要跟艳鬼理论一番的。现在，嗯，没什么心情。 她的找时间试试到底怎么回事儿。明明之前都能吃到凡间食物的，怎么会突然之间穿破下巴掉出来呢？ 想想，还有点小惊悚呢。 艳鬼自讨没趣，拽了小鬼的衣领，“喂，饲主找你呢。” 饲主找她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只不过就像以前一样时不时叫她过去密室呆一会儿。也没什么事可做，比起面壁，夏夏把这个称之为思想教育。 目的么，为了不让她再闯一些啼笑皆非的祸事出来。 就拿上次她偷了太监鬼的宝贝来说吧，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太监大家都知道，魂魄是不完全的。为了投胎，也只能在地府呆上一段时间，以求恢复原身转世轮回。 这种过程很艰难的事儿被夏夏瞧见了，还以为是什么独家宝贝祖传秘方什么的。一个好奇就给人偷出来了。 太监鬼为了恢复原身，足足等了九个月圆才收集到了冥露。 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了，却因着夏夏的好奇前功尽弃。 为此，饲主赔了功力帮人恢复这才把事儿平息了下来呢。要知道，太监鬼可不是鬼肆的，饲主虽然在鬼肆一手遮天，对上记忆尚存的孤魂野鬼，地府最基本的秩序还是要维持一下的。 一想到当时面壁的情景，夏夏摸摸鼻梁有些不明所以。她只是偷出来瞧一眼，又没有不还…… “夏夏，”饲主的声音从石门后传出来，“进来。” “哦。” 饲主还是盘坐在之前的白玉床上，比起之前关她禁闭的时候，面色红润有光泽！嗯，果然都是艳鬼的功劳啊……额，她是不是想的有点多了？ “坐。” “啊？坐？坐哪儿？” 夏夏摸摸鼻梁不明所以，好奇的看了看饲主流汗的脸颊，“饲主，你很热吗？很热的话，夏夏可以去给您找点冰。” 初春的季节，不少地方还是有未开化的冰块的。小鬼头的心思，还真是毫不掩饰。就那么想去阳世找回记忆？ 饲主微微睁开眼睛，睫毛都挂了亮晶晶的汗珠，“不用，你坐上来。” 他练功急了有些走火，正痛苦难耐，门口的气息突然之间清新灵动起来。 是夏夏，他这么想着，艰难的拉回一点神智，唤她进来了…… 夏夏犹豫着不想上前，原因嘛，大家都懂。艳鬼什么的，领地划分的不要太明显。如今惹了艳鬼已经如履薄冰了，再加上亲近饲主这一条……哎呀妈呀，艳鬼不会直接撕了她吧？ 这么想着，某只哈哈干笑两声，“那什么，其实打扫房间什么的，一点也不累。” “……嗯？”清冷的鼻音，似是没多大起伏。夏夏胆子大了不少，摆摆手表示饲主您老人家真的不用客气，“不累，不用休息，真的！真真的。” 饲主的眼神冷了几分，语气是不容置疑，“本座再说一边，上来。” 嘤嘤，怎么办怎么办，饲主关心下属的情怀实在是感人肺腑发自内心啊有木有！不坐上去休息一会儿，都对不起上司体贴入微的关怀啊有木有！ 夏夏内心的小人挥舞着小手绢催促她赶快谢恩。 磨磨蹭蹭的坐上去，夏夏小心翼翼的抬眼，“饲主，既然您也知道伺候艳鬼是个技术活儿。那……意思意思就让夏夏回去了好不……唔，饲主您做什么？” 抱紧了怀里娇小的一抹，黑衣男鬼艰难道，“乖，不要动。” 第19章 他怎么敢？ 夏夏呆呆愣愣的抬头，看到的就是饲主流着汗水刀削般的下巴。下意识的吞吞口水，她觉得自己的脑回路有点不够用了——饲主这是……抱着她？ 身上传来的热量不是闹着玩儿的，夏夏仔细思索了自己有可能面对的九九八十一种死法，还有艳鬼高冷不屑的眼神……反应过来果断伸手去推。 拜托拜托，您可是艳鬼那厮心尖尖上的魂，怎么能不明不白的抱着小的呢？这浑身上下也没几两肉，要不要这么饥不择食？等等，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甩掉脑海里奇怪的想法，夏夏专心致志的推拒那面容邪魅的男鬼。 “不要乱动，就一会儿。”头顶的那人薄唇轻启似是叹息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夏夏乖。” 夏夏乖……乖你妹啊！您老知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啊！很抓狂的某只干咳两声，“那啥……饲主，要不，夏夏去叫艳鬼过来？” 感受到腰间的臂膀僵了僵，夏夏继续道，“其实吧，艳鬼这家伙虽然讨厌，但绝对丰r肥t没得说。” “嗯？”饲主鼻音轻笑两声，挑眉玩味将下巴放在某只圆溜溜的脑门上，“然后呢？” “然后啊……”吞了吞口水鼓起勇气，某只梗了梗脖子，“抱着当枕头什么的，总归还是比夏夏这身小排骨舒服的多。” 呵，这般古灵精怪，倒是比以前沉闷的模样可爱多了。 嗅了嗅小鬼身上的气息不舍得松开手，已然平安无事的饲主理了理夏夏乌黑的长发。 “这般，倒是本座的错了？” “……没有没有，饲主怎么会错呢？” 见小鬼头百般变换的小脸，黑衣男鬼轻笑，“你说的对，这般没几两肉的模样，却是硌着本尊了。” 硌着了还不松开？暗自诽谤的夏夏想说些什么，身上一轻却是自由了。 “面壁吧。下次记得不要跑去忘川上游了。” 他道这次怎么发作的如此快，原来是她这个月，还不曾犯错面壁。 “饲主，”对手指的某只很委屈，“是艳鬼叫夏夏去的！” “所以呢？” “……就不用”面壁了吧？ 小鬼的心思一览无余，负手而立的男鬼很显然不准备明白她的潜台词，“刚来鬼肆的时候，本座就说了。这地府，有些地方可以去，有些地方却是不能去的。” 所以呢？夏夏的表情如此问。 “所以，夏夏没将本座的话放在眼里，妄自去了危险之地。夏夏说，该不该罚？” “……该罚。” 垂头丧气的小鬼乖乖的面对墙壁飘着了，暗自勾唇的某主盘坐在玉床上缓缓合上了眼睑。 夏夏很是无聊，见饲主合眼许久，飘过去在他眼前挥了挥细白的小手。没见动静，果断嗖的一声飘去了藏书的书架那里。 她指尖轻轻划过一排排的珍贵藏书，却是没见了身后那鬼缓缓睁开满含笑意的眼睛。 饲主收紧袖口，暗自警告那本经书安分些。金刚经什么的，你以为，本座还会让你再出现在她面前吗？ 找不到爬满小和尚的那本，夏夏放弃了。随意拿了手边最近的书本拐回来，她找了个角落猫着了。 其实饲主真没必要担心夏夏看出金刚经里的门道，毕竟她拿了书本也只是逗弄里面脑袋圆溜溜的小和尚。 打发时间罢了，真以为她是在认真看书啊？ 当然了，这也是为什么金刚经努力了这么久，夏夏都没有搭理她的原因。人小和尚哪里是扒拉着书本往外跳？分明是想抓着她的手表达些什么的好吗？ 不过，遇上这么一个不靠谱儿的，确实不是金刚经的错…… 泛黄的书卷大刺拉拉的摊在地上，夏夏盯着上面熟悉的文字打了个哈欠。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嗯，青衣道士百看不厌的道德真经。 说起来，她还想找小道士报仇雪恨呢！把她不明不白的抓上远山道观这么久，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至于食物衣服什么的……一码归一码，她还帮他用鬼火炼丹了呢。 这次面壁的时间，很显然比平时短了许多。注意到饲主起身的夏夏有些郁闷的放回道德经，暗自嘀咕不乐意。 先前面壁少则三五天多则七八天，她每次都无聊的发霉了那饲主也没放她出去的打算。如今她头一次为着不想出去伺候艳鬼，巴不得呆上十天半个月一出来就能赶上鬼节。 可饲主倒好了，这次一天就放她出来？明摆着让她去伺候艳鬼呢么。 好吧她反悔了，饲主什么的一点都不公正严明！一点都不和蔼可亲！一点都不平易近人！啊啊啊，伺候艳鬼什么的，她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回身对上小鬼抓耳挠腮的模样，饲主好笑的说道，“怎么，夏夏不想出去？” “……”她能点头吗？ 见小鬼一脸点了头就是以后摊上大事儿，不点头就是现在摊上事儿的模样。饲主终于不再逗弄小鬼，“艳鬼有事不在鬼肆，夏夏真的不去阳世？” 艳鬼不在，她可以去阳世？ “真的吗？艳鬼真的不在？”得到饲主肯定的夏夏开心不已，可没一会儿又郁闷了，“又不是月圆之夜不是鬼节的，她不在夏夏也出不去……” 所以，她是瞎高兴了吗？ “夏夏，你是有多忽略本座的话？”险些被气出偏头痛的某主揉了揉额角叹息，“本座说过，这令牌，可以让你随时出入地府。这次，记清楚了？” 随时！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呢？艳鬼可以随时出入地府凭借的令牌，如今她也是有的。还要等鬼节？傻不傻，是不是傻？ 捡到宝了的夏夏嘿嘿憨笑两声，决定表达一下她的感激之情。 “饲主饲主，您真是只好鬼。夏夏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恩情。” ……是吗？若是知道即将发生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也会感激不已吗？ 可是，她留在鬼肆才是最好的结果。六道轮回、七情六欲，对于珠子来说，每一次，都是刻骨铭心的伤痛。 那人怎舍得？他怎么敢？又怎么能用这种方法磨灭她的情根？ 第20章 琼华公主 夏夏从没想过会跟饲主一起过鬼门关，更没想过会跟饲主一起逛市集！对此，感恩戴德是小事儿，没办法去找青衣道士作弄一下倒成了她念念不忘的了。 吃阳世的食物，她是从虚缘那儿开始的。 但仔细回想下来，她吃到的竟然都是道士给的！万一，她只能吃道士一个人给的食物呢？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夏夏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鬼头的闷闷不乐饲主看在眼里，究其原因，竟是无从下手。 见她眼神留恋的看向卖糖葫芦的一个老爷爷，了然的饲主停下脚步，“要吃？” 夏夏犹豫了一会儿，想到饲主实力强大牛逼哄哄果断点了点头，“要。” 到了饲主这个程度，一般人是看不出他早已不是活人的。夏夏见他从袖口拿了几枚铜钱出来，那老爷爷就不疑有他拿了最大最红的那串山楂递给他。 饲主转身要递给一旁的小鬼，但见老人奇怪的眼色恍然想起来——他们看不到夏夏。 眼睛直勾勾的盯了饲主手中的山楂，夏夏吞了吞口水作势要抢。那邪魅的男鬼好笑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拉了小鬼到一个偏僻的巷子，“给你。” 夏夏脸上大刺拉拉的写着你刚刚为什么不给我的不满，伸手去拿却扑了个空。 说不上心里是郁闷还是怎样，颓然了的小鬼凑上去嗅了嗅果断将山楂的精气吸了个干净。很遗憾，貌似真的只能吃到道士给的食物呢。 饲主脸色似乎也不太好，悠悠的扔了残渣，“走吧。” 搓了搓细嫩的手指算计着怎么去找道士饱餐一顿，夏夏真心不想跟饲主一道走。“饲主饲主，您忙您的吧。夏夏自己去找记忆就好。” “从何找起？” ……从何找起？不知道欸。 好吧，虽然她一直说着找记忆找记忆，至于怎么找，倒真的没有拿脑子思考过…… 夏夏的表情出卖了她，黑衣男鬼习惯性的揉了揉她的脑袋，“走吧，从王室找起好了。夏，是当今国姓。” 负手踏了一片乌云，饲主垂首去看身边丁点大的珠子感慨不已。那人倒是狠心……一世又一世让她爱上又惨遭抛却，美其名曰了却红尘。 不要她，何必如此伤害她？ 他永远也忘不了再次重逢的场景，小小的她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身边散落了一地的，是干枯的稻草和馊冷的剩饭。 即便如此，她疲惫无力的眼睛还是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炯炯有神了起来。 “国师，”她如此说道，放下所有的骄傲带了祈求，“带我走好不好？我不要嫁去番邦……我讨厌那个蛮夷。” “……公主。” 被称作国师的男人白衣胜雪，狭长的眸子与九重天上的那人一般无二。就连那高不可攀的气息也似了八成。 无情无欲，最是伤人。不是不爱，而是大爱。爱世间万物，爱芸芸众生…… “我喜欢你。这样……也不可以带我走吗？”隔着发霉的牢笼朽木，豆蔻年华的公主用力握住国师骨节分明的手，“嘉义哥哥？” 那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她细嫩的指尖，皱眉轻声道，“嫁去番邦，总比留下来要好的多。” “呵，你知道了是不是？”她惊恐的后退，突然之间歇斯底里，“你知道……为什么不救我？王兄只适合做个闲散王爷，不能为君。朝堂上那套，他根本就不懂。” “他……是你王兄，是大夏的君主。” 小公主脸上漾起苦涩的笑，慢动作拉开衣领，目光冷漠的将肩窝上的痕迹暴露在空气中。 一直波澜不惊的国师大人终于眉头紧锁，“他竟然……” “竟然什么，竟然默许蛮夷侵犯自己的胞妹？” 她冷笑，似看破红尘。用一种不合年龄的语气如此说道，“用联姻求和，父王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的。我大夏，早晚葬送在他手里。” “……对不起。” “对不起？”她心心念念的人，好不容易回来了，竟然只是一句对不起？ “你当真，不肯带我走？” “阿嚏！” 夏夏的喷嚏将饲主从回忆中拉回来，他隐了身子拉她下来，躲在了大夏王朝的议事厅。 琼华公主死后，大夏新帝与番邦交恶。为了平息对方的怒火，竟将富饶的国土割去赔礼。国师嘉义机关算计，大夏却还是日益衰落了。两年而已，那龙椅上的男人却似老了很多。 “番邦又来闹事，大夏却无可用之兵。父王说的对，朕，也就是个酒囊饭袋……” “君上切莫妄自菲薄。大夏修道参佛之人多如牛毛，假以时日，定能夺回国土。” 龙椅上的男人重重的放下茶杯，“修道修道！若当真如你所说。怎么不见琼华起死回生？” “嘉义啊嘉义，朕当初，就不该听了你的话、不该听了众臣的话登上这王位。” “父王曾经不止一次说过，琼华若为男子，定将王位传与她。朕，终究比不过她。” “可公主她……是女儿身。”一袭白衣的人眉宇间飞快闪过心痛，下一瞬却是生硬的转了话锋，“君上膝下少子，也该广招秀女，填充后宫。” “罢了罢了，你且看着办吧。朕乏了……” 一身明黄的的人走到内殿门口，却是顿住脚步，“国师记得自己也挑一两个，朕记得你是正一道，是可以娶妻生子的。” “臣，不着急。” “饲主……” 夏夏幽怨的伸了个懒腰，从房梁上飘下来听候指挥的样子，“咱就这么等着？” 黑衣男鬼心不在焉，许久正色道，“本座有点事，你记得早点回鬼肆。找回记忆，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切记不要惹了什么祸事。” 这……也太突然了吧？夏夏这么想着，点点头保证不闯祸。这就目送饲主离开了。 白衣国师还没走，目光似是看向夏夏这边。 夏夏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御用糕点，找到了知音一样暗自给国师点了个赞。嗯，打皇上食物的主意，这国师也是棒棒的！ 不过，那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模样，五谷杂粮对他都是玷污了好吗？ “琼华……公主？” 第21章 触目惊心 夏夏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的认为男人看不到她。但男人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急切却又小心翼翼，“公主，是你吗？” 指尖戳了戳自己鼻尖，夏夏瞪圆眼睛，“你……说我吗？” 被称作国师的男人点点头，肯定了夏夏的猜测。 她是公主？琼华公主？不会是这国师认错人了吧？她可听阿花说过，琼华公主巾帼不让须眉，怎么可能是她这般稚嫩的模样？再说了，琼华公主死的那么惨，她才不是琼华公主呢。 而且就算夏是国姓，就算饲主也猜测她是公主。也不会是那等出色的人物啊！ 这么想着，夏夏冲口而出，“你认错人了吧。” 国师听了她的话一阵恍惚，尽收眼底的夏夏更加坚定了内心的猜测——她肯定不是琼华。不过既然饲主说了夏乃是当今国姓，“欸，我问你，琼华公主，有没有双胞胎妹妹啊？” “你……不肯认我吗？” 本该是谪仙一样的男人不该有落魄的神色，他这样……让人莫名心疼。夏夏潜意识里，也是觉得像国师这样的人物总应该是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失魂落魄这样的神色，与男人的气质格格不入。 手腕被握住，国师大人眸色痛苦，“琼华，不肯原谅我吗？” 甩了袖子撤远一点，小鬼不喜欢这人身上的气息。嗯，可能是因为他也是修道的吧？ 不过……青衣道士也是修道的啊？ 见那国师又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夏夏的同情心难得泛滥一下。嗯，国师大人好可怜，修道都走火入魔整个人不正常了。 这么说来，下次见到道士一定得劝他早日还俗，不然也像国师一样修道修傻了怎么办？ 若问夏夏为什么判定这国师有病，没别的，正常人都知道修道之人不问世事。能劝皇帝说什么，‘大夏修道参佛之人多如牛毛，假以时日，定能夺回国土。’什么的…… 很傻很天真啊有木有！ 人稍微有能耐点的道士想的是得道成仙普度众生，能上战场打仗去才是见了鬼呢！至于那些还管凡尘之事的，妥妥废柴没跑了。靠他们打胜仗？还不如直接投降得了。 等等，跑偏了。她可是来寻找记忆的！ “那什么，国师大人。琼华公主，真的没有妹妹吗？” 一袭白衣的男人回过神，“……有。” “真的？她什么时候去世的？坟墓在哪儿？” “跟我来。” 夏夏悠悠的飘在国师身后，围观了一把奢华的大夏皇宫啧啧出声，“太气派了，太有钱了。” 俯视一切的男鬼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见那国师失魂落魄的模样，难免心情舒畅整个人都明朗了呢。一个替身也能叫珠子如此在乎，这才是他先前生气的原因吧？如今珠子忘却凡尘，纵使本尊下凡又当如何？ 尾随着国师来到一处底下密室，夏夏眼睁睁的看着他将鹅蛋大的夜明珠放在烛台上，还是吞吞口水怒赞了一遍大夏王朝的奢侈，“你们这儿，真奢侈。” 国师似乎很不习惯这样的公主，微微点了点头解释道，“这里……是公主安歇的地方。” “人间火，会扰了她的魂灵。区区几颗夜明珠罢了，她值得所有最好的东西。” 悬浮在上空的饲主冷笑。 ‘所有最好的东西，也包括当初那个侵犯她的番邦土包子？’ 脑海中下意识的回响起这样一句话，眼前浮现的还有公主漠然决绝的双眼。心下一痛，国师快走两步在一个冰棺面前站定。 待小鬼跟上来，他这才声音干涩的解释，“公主她，睡在这里。” “哇，好冰的棺材哦。”这样的配置，跟饲主那寒玉床有一拼了吧，“大夏真的很有钱。” “能打开瞧瞧吗？” 曾几何时，年幼的琼华也曾用这般童真的眼神看着他…… “嘉义哥哥，父王说你要去求仙问道。等学成归来，就迎娶琼华为妻，是真的吗？” 那时的他尚且宠爱着这个天资聪颖的公主，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能成为她的驸马。听到小公主如此直白的话语，他点点头，摸摸她婴儿肥的脸，“是真的，所以……琼华要等嘉义哥哥，可不能嫁了其他男儿。” “那当然了，琼华只喜欢嘉义哥哥。” 小公主是上天的宠儿，巾帼不让须眉的她琴棋书画刀枪剑戟样样精通。她是先皇的掌上明珠，是任何公主皇子都不能相提并论的存在。他一点也不怀疑，若琼华是男儿，先皇会毫不犹豫将王位传给她。 相比之下，他祖上则世代从文，若不是被道观选了做道童，恐怕将来也只是个配不上她的文弱书生…… 冰棺的盖子缓缓打开，小公主苍白的容颜缓缓暴露在空气中。她眉眼含愁的躺在冰冷的棺材里，了无生气。脖颈上触目惊心的，是横刺着的那节玉簪。 新帝登基不过两个月，他学成下山。得知的，却是公主要远嫁番邦的消息。 他恨不得冲进王宫去质问她——他回来了，有了迎娶她的资本。为何，要嫁给番邦的蛮人？ 伴随着这样的幽怨，他入宫接受新帝的加封。 那个向来悠哉悠哉的皇子，用一种众臣都觉得该当如此的口吻，叙述了公主要嫁人的前因后果。新帝很后悔，隐隐也觉得这么做似乎不大正确。可先帝驾崩时拉着他的手反复交代，若要守住大夏，只需广纳良言。 广纳良言，他照做了，可是良心却是过不去。他腆着脸求国师让他出个主意。毕竟国师大人，一直都是琼华原因亲近的人。 握紧拳头，他多想一拳揍那昏君的脸上。可惜他不能，如今的他不仅仅是嘉义，还是国师…… 他想，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将错就错将公主嫁出去了。他回来的这些日子，私底下将那蛮人的底细打听的也算清楚——那件事，是众臣设计好的意外。而意外中的男人，也是个长情的人。 他会待公主好，这……应当足够了吧？ 可是这怎么会够？公主何等性格难道他还不清楚吗？为什么要管这狗屁的国家大义江山社稷？他亲手，逼死了他最最在乎的公主…… 第22章 至爱之人 公主跟他讲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回头。背转过身的他神色落寞，捏紧了拳头去听。 她说，“嘉义哥哥，我再问一遍，你真的不愿意带我走？”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国师内心几乎是嘶吼但语气却是压抑，“公主，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好，你走。” 国师走到转角处，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只一眼，就已经注定生死离别。他心心念念的人披散了乌黑的长发，在他身影即将消失的那一瞬，狠狠的将玉簪刺入脖颈…… 心跳停止呼吸滞留，他几乎是飞扑上前，“琼华！” 琼华倒在了他的怀里，再也不会睁开那双琉璃珠子一样的眼睛看他，不会用细嫩的手指拉他的衣摆，也不会兴奋的在他耳边诉说她又学会了什么刀法剑法…… 她死了，带着恨与失望。 嘉义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语言不能形容的感触包围了他。掌下的小脸还带着余温，却再也不会漾起好看的酒窝。 手背上，几滴清水晕染开来。 原来，不知在什么时候，他已经泪流满面。 你回来好不好，我带你走，哪里都行！只要你回来…… 如今琼华站在他面前，他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不，更准确一点……应该是飘在他面前。 “公主，你—— “叫我夏夏就好啦，”夏夏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大家都是这么叫的。还有啊，你真的确定我是琼华公主，没搞错？” 冰棺里的人，模样明明就是阿花形容的琼华公主。听说她不愿远嫁番邦，故而以死相抗。半截玉簪折在脖颈里，该是何等的勇气。 但依夏夏对自己的了解，很显然不会对自己这么凶残的么。 国师眼神落寞，却还是高冷不可接近的气质，“我很确定，你是公主。” “哦。” 为什么是这个反应，公主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忘了阳世的事儿了。” 夏夏抓抓脑袋有些烦躁，找回记忆的方法饲主还没说呢就走了。难道要自己想办法？ 对了，她记得鬼肆里有魂是见了至亲至爱才回忆起来的。这办法应该试一试。这么想着，夏夏道，“嗯，琼华公主死之前有什么至亲至爱的人吗？能不能让夏夏见见？兴许夏夏就想起来了呢。” 至亲至爱？国师微微攥紧衣袍，“公主至亲之人乃是先皇……” 先皇？先皇是死人了吧？那你还告诉我有什么用？夏夏暗自嘀咕，循循善诱，“那，至爱之人呢？” 别为为什么她知道琼华公主怎么死的却不知道琼华公主的至亲至爱，毕竟，阿花也只是随口一提讲了点皮毛。这跟她知道琼华公主巾帼不让须眉却不知道琼华公主到底如何巾帼不让须眉是一个道理——她只知道个大概。 国师眼中闪过一抹伤痛，许久，在夏夏要等的不耐烦的时候，终于还是沙哑着喉咙开口，“是微臣。” 天晓得说出这句话需要他多大的勇气。攥紧了的手指自暴自弃似的松开，恍然间已经满手是汗然湿了衣袖。他竟是连承认自己是她心上人的勇气，都没有了。 沉默良久，方敢抬眼去看那抹纤瘦的魂魄，国师大人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琼华眼里，没有他害怕的痛恨与冷漠。这让他输了口气的同时又隐隐心痛——她看他的眼神，是对陌生人的眼神。她听他口中的琼华，就像再听别人的故事。 真的松了口气吗？他这么问自己，然后叹息着将自己重新鲜活的心脏锁进黑暗的牢笼里，再不敢放出来。 夏夏疑惑了一会儿，觉得这办法貌似胎死腹中了。不过没关系，鬼肆多的是鬼魂多的是鬼主意。 她拿了令牌去联系鬼肆，许久，那边传来的是艳鬼的声音，“哟，小鬼头。老娘才不在一天，你就给我跑到阳世去了？世风日下，阳世危险你知不知道？魂飞魄散了老娘眼里才清净呢！” “……你很快就能清净了，等我找回了记忆。立马投胎一刻都不多留！” “行行行，那你找呗。联系鬼肆干嘛？”艳鬼仰躺在软榻上吃着吊死鬼送来的糕点，赏着鬼画师送来的牡丹图。惬意又得意的去气那小鬼头，“我看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能翻出什么花来。求助，没有！我才懒得管你。” “啊啊啊，气死我了！” 夏夏知道那边断了联系，虽然意料之中却也郁闷的不行。切，不就仗着自己实力高么……等等，实力，可不就是话语权么嘤嘤。虽然不想，但她还是承认艳鬼确实有作威作福的资本。 认清了这一点的夏夏郁闷不已，纠结着要不要在投胎之前学点东西傍身。 国师大人合上冰棺隔着朦胧的表面去抚摸那张惨白的脸，见夏夏跳脚难掩关心，“公主，发生什么事儿了？” 妈的这道士是要啰嗦死吗？不知道带着她去之前的住处看看啊！饲主当了那么久的围观群众表示很抓狂啊有木有！他好不容易布置好了珠子生前的住处准备给小鬼头敲个警钟，好让她乖乖学本事呢！ “那什么，国师大人，我能去看看琼华公主生前的住处吗？” 她称生前的自己为琼华公主，国师苦笑，“公主，你大可直言想看看自己之前的住处。不必……”不必那么生分的将自己割裂成两个人一般，明明你就是琼华…… “嘿嘿，”夏夏挺尴尬的，“我就是觉得，觉得挺别扭的。” 纵然潜意识里已经承认了自己生前就是琼华公主，可生前是生前，现在是现在。琼华公主如何如何巾帼不让须眉如何如何含恨而死，在她看来就跟听故事没分别。她根本没法儿把琼华跟她自己联系起来。 虽然阿花一直说她单纯的有些傻，但在她看来，琼华公主才是真正的傻子呢！谁会为了拒婚自杀啊？逃婚这条康庄大道又不是不给走？ 再不济，也不能真死啊！国师大人那么牛掰，帮琼华公主装死总不是问题吧？ 所以，综上所述，她的前世琼华公主，是个比她还傻的二缺。 第23章 她要变强 如愿见那国师带了小鬼头去琼华生前的宫殿，饲主内心几乎是欢呼雀跃的——这次她铩羽而归，势必会好好学点东西。到时候她道行超过某个标准……再想找回记忆投胎？门儿都么有。 所以，他为了不让她再入轮回，宁愿现在让小鬼头受点伤。 额……若是夏夏知道饲主这次带她出来打了是这个算牌，不知道回了鬼肆以后还会不会那般努力的向鬼修靠拢了。 不过不幸的是，她不知道！不仅不知道，还对饲主感恩戴德就差跪地以身相许了。 国师大人这两年是永宁宫的常客，这个无人入住的宫殿依旧是琼华生前的模样。帷帐什么颜色，毛笔摆在什么位置。甚至连门口的盆栽多高，花坛的紫兰又开了几朵，他都了如指掌。 五六年的道士生涯，让他强大了很多。可这在鬼肆饲主眼里显然不够看。 所以他领了夏夏进门，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也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而等他发现了的时候，显然已经晚了。 小鬼头被法器缠绕在房梁上惨白了脸色，看的国师心下一痛就要上前营救，“公主莫要乱动，这是捆仙绳，越动越紧。” “好痛啊，”嚷嚷着痛还是听了国师大人的话不敢乱动了，夏夏瘪瘪嘴难免怀疑到国师身上，“喂，这里怎么会有捆仙绳的？是不是你故意设了全套等我往下跳？” “……” 国师有口难言，谁叫捆仙绳是道家法器呢？谁叫他恰好有捆仙绳呢？谁叫……这节刚好是他的那节呢？ 不说话只是放了夏夏下来，国师大人仔细检查了其他地方这才回身，“好了，可以进去了。” 若说先前被艳鬼噎了个死死的时候她只是想着提升实力傍身，那么现在险些在捆仙绳下丢了小命的夏夏是妥妥的坚定决心要提升实力防身了！ 她要变强！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啊！一节捆仙绳都能把她折磨成这样，若是换做艳鬼——额，可能受折磨的就是捆仙绳本身了。 不得不说，艳鬼虽然为人讨厌，却真的是有几分本领的。 “不是我做的。” “啊？什么？” “这节捆仙绳，不是我放在这里的。” “哦。”夏夏随口应声觉得不管是不是他放的，她现在没事儿就挺好的。 不在乎，所以无所谓吗？对，他忘了，公主已经……忘了他了。国师大人越往里走，心情越是沉重。可不等他想尽办法让夏夏回忆起来，黑衣男鬼却是悄无声气的出现了。 他没察觉，夏夏却是察觉到了。于是他只能看着公主飘到那个强势的男鬼身边什么也做不了。 “饲主饲主，你可回来了。夏夏刚才被捆仙绳拴住了呢。” 探手揉揉小鬼头散乱的长发，饲主嗯了一声，他当然知道，因为就是他安排的么！ “找回记忆了吗？” 夏夏摇头，“没，不知道怎么找。饲主不是没告诉我么。” “很晚了，改天再来吧。找回记忆魂跟魂的办法各不相同，生搬硬套是牵强了。” “哦，那好吧。” 回头冲国师挥了挥手，小鬼跟在饲主后面踏上一小片乌云。相较于饲主大人的居高临下，国师大人气势明显弱了很多——他的捆仙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还有这个如此强大的魂魄，怕是那地府鬼肆的饲主吧？ 眼睁睁的看着公主离开，国师大人也只能怪自己道行浅显了。 如果道行够深的话，是不是能让公主复活呢？ 国师大人的心思饲主不是没猜到，不过量他也没有那个能力。普天之下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也就只有巫蛊一族的圣女。至于道家有这本领的……呵，早八百年就位列仙班了。 “饲主，夏夏能不能——” “怎么？” 饲主挑了眉眼有种莫名的魅力，小心肝颤了颤的夏夏果断低头非礼勿视。默念了三遍这是艳鬼家的魂，她这才抬起头来信誓旦旦，“夏夏能不能只学艺……不拜师？” 不拜师，当然可以！当初他就没想着让珠子拜师好吗？是那艳鬼私自歪曲了他的意思！ 好在……经过黑白无常这么一闹，夏夏就算不拜师也堵住了艳鬼那舌毒的嘴皮子。 “……饲主若实在为难，那就——”算了吧？ 夏夏后半句没来得及说出口，这边饲主却已经打断，“本座何时说过不可？紫衣她们……也不曾拜师的。” “嗯，谢饲主。” 比起紫衣她们没有拜师什么的，她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艳鬼拜了师。不过想来饲主也是不会告诉她的，问了也白问，倒不如不问…… 跑去跟牡丹讲了自己的遭遇，夏夏眼睛滴溜溜转转，见饲主飘去顶层这才凑近了摸了摸牡丹的肚皮，“阿花阿花，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夏夏找回记忆的事儿已经有了点眉目。不过夏夏是一定不会抛弃阿花先投胎的。” 牡丹难得笑笑，交代她好好学点东西。私下里又塞给她许多蜡烛。距离月圆还有十多天，牡丹只但愿她腹中的孩子还有夏夏这小鬼不要闹出什么事了。她这几天总是心惊肉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夏夏叫她放心，转身也飘去了顶层。 密室里艳鬼横了她一眼，啧啧几声终究还是在饲主的威压下没说什么。 夏夏知道艳鬼讨厌她，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如果她这等搓衣板一样的身材在艳鬼眼里都是威胁的话，她也只能说是艳鬼的脑子有问题了。 嗯，这么一想，艳鬼的脑子从来都不在正常的回路上啊！一个个的整治漂亮女鬼，这丫是存心让饲主方圆十里不出现雌性生物的吧？ 不以为意的越过艳鬼乖乖叫了声饲主，夏夏耷拉着脑袋一脸我很无辜，“夏夏要做什么？” 饲主淹没在一排排浩瀚的藏书里回过头，空旷的密室里竟是有回音一般，“跟艳鬼学画皮吧。” 画皮？还真有这回事儿吗！ 她还以为只是吊死鬼学回来的聊斋里才有呢。毕竟这种东西，说起来，难道是要在人皮上作画？咦，汗毛都立起来了。 “……可以抗议吗？” 第24章 鱼唇的人类 抗议自然是无效的，因为得了饲主口谕，艳鬼那家伙几乎是立马就拎着夏夏的衣领转身离开了。而淹没在好汉书海里不知道再找些什么的饲主，很明显的，默许了。 夏夏眼前一白什么也看不清了，就在她要破口大骂的时候，周遭的景致却逐渐清晰了起来。 入目是连绵起伏的群山还有清澈见底的湖湾，与艳鬼一同站在至高点的夏夏一时间有些眩晕。不会掉下去吧？夏夏这么想着，条件反射的抓了艳鬼的袖子。 “怎么？怕摔死？”艳鬼这么说着，抽回自己的手臂，“你是只鬼，已经死了。” “……”说那么多话，也不怕闪了牙。 “这是哪儿？” “你猜？” 艳鬼不打算告诉夏夏这是个什么鬼地方，附身冲下来落在湖湾旁边的一处亭台。夏夏没办法，也只能抖了腿闭上眼睛咬牙往下跳。 虽然摔不死，但也会怕的好吗？ 画皮什么的，艳鬼并不准备直入主题。而是抬眼看了好不容易挺直哆嗦的小鬼，珠圆玉润的手指了指清可见底的湖湾，“去，抓条鱼上来。老娘饿了。” ……尼玛！吃不死你！ 夏夏愤懑不已，却还是去了那湖边想尽办法抓鱼。 湖湾里的鱼动作灵敏，夏夏几次伸手都被它们溜掉了。好不容易抓到一条，却见那锦鲤一个打挺啪的用尾巴抽了夏夏一下，刺溜一声滑进湖里，末了还探出头来甩甩尾巴来了个话是游泳…… 夏夏唇角抽搐心塞不已，一条鱼在她面前都嚣张成这样，妥妥鄙夷她的智商啊有木有！恨不得撸了袖子跟那条嚣张的鲤鱼打架，她豁出去伏在了水面上。 艳鬼坐在了亭台里，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丹寇，慢条斯理的修着指甲。对于夏夏能抓到鱼，她几乎是噗之以鼻的。因为就算是紫衣，也用了十个昼夜才做的到。 学画皮，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拿张皮描描绘绘就可以的。新鲜的皮用了特殊方法可以保存很久，但若要绘制，就不得不撤掉保护层。 在此期间，动作要快，不然皮会迅速氧化失去原有的光泽；握笔要稳，不然落笔失误会毁掉珍贵的面皮。 涂完丹寇喝杯茶，看戏的艳鬼竟然还带了刺绣！ 夏夏筋疲力尽回过头，看到的就是艳鬼穿针引线贤妻良母的样子……啊呸！什么贤妻良母，母夜叉还差不多！ 她不想做了，饲主让她学画皮，可没有让她伺候着艳鬼吃烤鱼。 “欸，你怎么停下来了？赶紧的听到没有，不然我拿针扎你你信不？” “……信。” 她不是抓不到，只是拿不稳都被鱼溜走了。摇摇唇瓣气呼呼的继续抓鱼，这次夏夏是带了怒气的。 仿佛擦过掌心的鱼就是艳鬼一样，夏夏每一把都恨不得掐死。接连失败了三次，一条得意的锦鲤甩着尾巴得意的绕着她转圈。妈的，就是先前那条得瑟的锦鲤！ 小鱼巴掌大小，摇着尾巴欢快的扑腾。那小模样别提多嚣张了，每一块鳞片仿佛都写着鱼唇的人类抓不到我这几个大字…… 眼珠子恨不得瞪成斗鸡眼，夏夏屏住呼吸还真跟它杠上了。不抓到这条鱼，她还就不投胎了！额……难道投胎在她潜意识里不重要？不不不，投胎还是要的么。 其实小锦鲤还是很好认的，因为除了它披了一身银色鳞片，其他的都是或黑或红的鲤鱼。真是——太特么好认了。 三番五次抓不到，好在小锦鲤游动的速度也有些慢了。 夏夏气就气在这儿，游的都慢了，还那么嚣张的绕着她不肯走……太欺负人了！太欺负鬼了！ 其实夏夏已经很厉害了。 艳鬼没说的是，一般的魂魄别说是抓，他们根本就碰不到一条鱼。唯有稍微有点实力的才能碰到鱼，从而抓快抓稳。所以见她能偶尔抓到一两只，虽然都被溜走，但已经足够让艳鬼震惊了。 “行了行了，明天再抓吧。时候不早了，我们——” “闭嘴！”夏夏想也不想吼出声，一点也没意识到她情急之前竟然凶了艳鬼。 没有料到的艳鬼也是一愣，一时间真的就没再吭声。许久，待反应过来，暗自揉了揉眉心刺绣平复心气去了。毕竟，焚天珠是饲主的良药。 今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她总不能自己把自己给憋屈死对不对？总得找个发泄平复的途径。比如？刺绣。 于是，两只鬼一只把锦鲤当成对方恨不得抓死，另一只则把对方当做刺绣恨不得戳成蜂窝。 场面，还是相当河蟹有爱的。 “哈，抓到了。” 夏夏举了小锦鲤从河里飘上来，虽然没能如愿捏死但终归还是抓到了一条不是？抓了鱼，下一步自然是要烤了给那死艳鬼吃的。奈何小锦鲤的鳞片就像盔甲一样，硬的不行不行的。 艳鬼抬起头，看到的就是夏夏手里亮晶晶的小锦鲤。银色的鳞片闪闪发亮，想看不清都难。 锦鲤，震惊不已的艳鬼手下一乱，银针刺入指尖留了点鬼气出来。 那可是忘川锦鲤的小锦鲤，她艳鬼就算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啊！忘川那条一人高的锦鲤，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平日里不私自吞魂魄都算给阎王面子了！敢抓她儿子？想死呢！ 等等，小锦鲤怎么会跑到这里了？ 哎呀，不管小锦鲤怎么出现的，焚天珠又是怎么抓到的，总之当下最紧要的自然是放了这烫手山芋啊！ “把它放回去吧。” 抬头不明所以的看了艳鬼一眼，夏夏攥紧了手里的锦鲤无论它怎么挣扎都无动于衷。开什么玩笑，艳鬼让抓就抓艳鬼让放就放？她好不容易抓到的好吗？ 不理会艳鬼继续动作，某只不打算放过小锦鲤。 “姐姐，姐姐不要杀我。” 会说话的鲤鱼？妖孽啊！夏夏手下捏的更紧，几乎是条件反射。 “姐姐，求求你了。” 小锦鲤可怜巴巴的躺尸在夏夏手心里，可怜兮兮的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头发散乱的夏夏。会眨眼睛的鱼！等等，她看错了吧？ 第25章 忘川锦鲤 夏夏只觉得手上一重，一个圆溜溜的小娃娃出现在她的手臂上。收到惊吓的某只愣了愣，下一秒果断猛甩，“啊啊……鱼成精了！” 小孩儿的银色短毛湿哒哒的黏在脑门上，本来可怜兮兮的准备讨饶。现在冷不丁被夏夏甩在地上，翻身爬起来小眼神儿很机灵，“姐姐，你不杀我了？” 好不容易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夏夏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杀害了一个有了人类智商的生灵，心下更是五味杂陈，毕竟吃一条鱼跟吃一条能变成小孩子的鱼，差别那可大了去了。 “不杀了不杀了，你赶紧的回去吧。” 小孩儿得了保证很开心，抱了抱夏夏回身跳进河里，“姐姐身上真好闻。”语毕，似是害怕夏夏再来抓他，跐溜一声化作锦鲤游走了。 艳鬼暗道，连这等生在地府长在忘川的凶煞之物都亲近她，倒也不愧是焚天珠。一开始她本以为这小鬼头一时半会儿是抓不到鱼的，已经存了长期抗战的思想准备了。没想到人家到最后不仅抓了，抓到的，还是忘川锦鲤的儿子小锦鲤…… 还真是，让人嫉妒呢。 小锦鲤的事儿没有闹大，艳鬼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心塞不已。连带着看夏夏的眼神就带了毫不掩饰的攻击性，“呵，老娘，倒还真是小瞧你了。” 夏夏放走了小锦鲤，心下正恍惚不接。见艳鬼一脸找茬的走过来摊摊手不以为然，“你除了饲主还高看过谁？” 被噎了一下的艳鬼勾唇笑的妩媚，“既然小鬼头这么有本事，那……用这个抓想必也是小菜一碟。” “哪个？”夏夏下意识的看向艳鬼伸过来的手，上面细细的几根银针静静的仰躺着。饲主这次是真的把她交给艳鬼了，她自然知道反抗是自找苦吃。 接过银针站在岸上，夏夏突然想起什么，“喂，刚刚那小锦鲤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你一看到他，脸色拧巴成那幅丑模样？” 她可没忘了艳鬼急匆匆让她放掉小锦鲤时，那一脸摊上大事儿的表情。能让艳鬼觉得摊上事儿，那大约真的是挺严重。 “问什么问，管你什么事儿？”艳鬼不想解释小锦鲤的来头，没别的，老娘就是嫉妒！ “……”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夏夏回身研究细针，倒也没有炸毛到撕破脸皮的地步。只是湖里的鲤鱼一个个匆匆忙忙的往回游，不知道的还以为湖里有鬼呢！ 等等，不是鬼，却是那吃生魂的、比鬼还可怕的忘川锦鲤。 夏夏抖了抖身子退到艳鬼身后。 见艳鬼还沉浸在关她什么事儿的郁闷中，夏夏咳嗽两声清清嗓子，“那什么，不是你让我抓‘锦鲤’的么，我抓了上来，你竟还说不关我事儿！” 艳鬼没看到湖里的锦鲤，也没注意小鬼头语句里的偏差之处，当下不耐烦甩甩手，“滚远点，老娘不想跟你说锦鲤的事儿。” 湖里的忘川锦鲤一开始还不相信儿子的话，艳鬼是什么魂她还不清楚？那妖娆的女鬼心心念念都是饲主，嚣张跋扈却也懂的分寸。忘川的锦鲤，她自然是没那个胆子去动的。 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了，就是艳鬼指使的。锦鲤拍了个巨大的浪花上岸，甩尾就将艳鬼卷了下来。 至于艳鬼身后的小鬼头，嗯……身上怎么会有佛气的？ 锦鲤卷了艳鬼入湖底，那边夏夏站在岸边终于勾唇得逞的笑了——胸大无脑的家伙，早知道这点文字把戏就能坑了艳鬼，她何苦担惊受怕的在她手下听使唤？ 艳鬼在锦鲤卷上来的那一刻恍然明白了什么。 妈的，这黄毛小丫头能耐了竟然这么明目张胆的阴自己！她说的是让她抓鲤鱼，什么时候让她抓锦鲤了？ 可惜，她没有功夫解释了。 在锦鲤的危险气息下，艳鬼屏气凝神生怕这甩甩尾巴地府都要抖三抖生怕锦鲤一个冲动把她吃掉。虽然她跟着饲主修炼了那么久不会像其他魂魄一样瞬间嗝屁，但大伤元气那是一定的了。 焚天珠…… 果然是她命里逃不开的克星。 “尊主手下留情。” 赶来的饲主喊住锦鲤，语调波澜不惊却出奇真诚，出奇的具有说服力。他说，“这件事，有点误会。想必还是让艳鬼解释一下再下定论。” 末了，责怪的看了夏夏一眼，“过来。” 夏夏慢悠悠的晃过来，“饲主。” 湖中的锦鲤到底还是卖饲主几分薄面，化作一美妇拎了艳鬼上岸，“阿离，过来。受了什么委屈，一一说给饲主听。” 小锦鲤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游出来，耷拉着脑袋弱弱的指了指夏夏，“这个姐姐在抓鲤鱼，阿离见她身上好闻就过去凑热闹……后来，就被抓到了。” 小孩子看起来可爱无辜，哪里像是那种会挑衅的模样？夏夏被这小家伙的双面性雷了个外焦里嫩，当下咬了一口小白牙恨不得冲上去揪那小锦鲤圆润的小耳朵！ “那，小公子如何知道，是艳鬼指使夏夏抓你的呢？” 饲主这般开口，盯着小孩子的眼睛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见他看了看夏夏又看了看艳鬼，果断伸手指了艳鬼的方向，“肯定是她指使的，因为抓鱼的姐姐说，是她让她抓鱼的。” 饲主点点头，“尊主，您可挺清楚了？艳鬼只让夏夏抓鱼，可没有针对小公子说抓锦鲤。” “那我儿子被抓又是怎么回事儿？”忘川锦鲤愤怒的不行，非要讨个说法，“我才不信这年纪轻轻不过两年道行的小鬼头能抓到我儿子！一定是你这狐狸*精一样的徒弟做的！” 艳鬼躺着也中枪，刚想说关她什么事是那鬼丫头焚天珠的身份作怪。对上饲主警告的眼神，却是什么也不能说也不敢说了。反正饲主爱那焚天珠到这般地步，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尊主的心情，本座理解。毕竟，小公子认主，确实是个大事儿。” 饲主拿了黑色的折扇摇了摇，对于锦鲤的不想认账很是理解。毕竟，就连他也没想到小锦鲤会被夏夏抓到。 第26章 锦鲤认主？ 被饲主戳破心思，美妇愤恨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一把揪了小阿离的耳朵，“混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后。看你给我惹的这一摊烂事！” 忘川的锦鲤如果被抓，那是势必要认主的。可她的锦离这么小，她怎么忍心？ 既然小家伙能回来，想必抓他的鬼并不知道忘川锦鲤的特殊性。那么，是不是可以死不认账呢？这么想着，她交代孩子一定不可以告诉第三个鬼他被抓到过。 小家伙抓抓脑袋哦了一声，许久抬起头来一脸无辜，“母亲说错了吧，是第四个。抓我的魂，是被指使的。所以仔细算了下来，是四吧？”完了以后一脸得意的觉得自己能算清楚真是个天才！ 抓的人不知道，那么指使的一定是留不得了。 于是打定了主意的锦鲤气冲冲的带了儿子杀人灭口来了。 可是，怎么听鬼肆饲主的意思，艳鬼那小婊砸怎么好像只说抓鱼没针对她儿子呢？难道她也并不知情？正当美妇纠结着思索是不是她太冲动了的时候，艳鬼的话直接将她的猜测变成了现实。 她说，“饲主，锦鲤还能认主？” 艳鬼的话让锦鲤愤懑不已。 没别的，如果两个当事人都不知道这茬的话，她完完全全可以当做是抓她儿子的人自愿放弃缔结契约的机会。可如今她没搞清楚状况就带了孩子过来，还糟糕的碰上了识货的…… 这下，不认主都不成了。 都怪她，神经兮兮的做什么？呆在忘川上游等消息多好，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上赶着把儿子往人家家里送啊！ “夏夏，你觉得小锦鲤认你为主怎么样？” 夏夏充当人肉背景这么久，终于算是搞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忘川锦鲤冲动着过来杀鬼灭口却把自己儿子坑进去的事儿啊！嗯，让忘川小锦鲤叫主人，貌似很不错的说。 何止是很不错，简直是很帅很拉风！这么一想，夏夏纵然顶着雌锦鲤警告的目光，却也坚定点头，“当然好。” 饲主点点头，对于夏夏机智机灵的反应很是满意。看那美妇酱油铺子一样的脸，心下好笑面上却是凛冽，“尊主，既然如此，那还请尊主兑现承诺，让阿离认夏夏为主。” 忘川锦鲤自然是愿赌服输言而有信。更何况这是千古流窜的组训。美妇咬牙，转头拧了不争气的小家伙一把，“叫你调皮捣蛋不听话！这次母亲也救不了你了。” 这般说完，美妇化了锦鲤入了河，对夏夏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方才无礼冲撞了修士，还望莫要怪罪。今后阿离跟着修士，还请不要为难才好。” “……嗯。” 下下点点头，算是彻底明白了。感情之前是欺负她年幼无知准备恐吓一番让她放弃！这下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却又好好说话怕她待小锦鲤不好了。 “如此，我便放心了。”锦鲤叹口气，甩了尾巴游走了。孩子喜欢这小鬼身上的佛气，想必对修为也是有帮助的，既然锦鲤总要认主，跟着一个小鬼，总比跟着狡猾的老鬼好太多不是吗？ “认主吧。”饲主对夏夏如此说道，而后看了艳鬼一眼，“这里没有什么事了，你先回鬼肆吧。” 艳鬼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冲夏夏的方向没走两部，却是被饲主拦住，“莫要挑战本座的底线。” 拿了夏夏手里的银针，艳鬼苦笑，“……原来你这般不信我。罢了，我承认，多少次看着这小鬼纤细的脖颈，我都恨不得掐的她魂飞魄散。” 这话一出口，艳鬼果然看到那邪魅男鬼眸色凛冽了几分。她神色暗淡，收了亭台里的刺绣凑近，用一种夏夏听不懂的语言嘶吼，“可如今我是怎么做的呢？拼了命也要保住焚天珠，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为什么！” 饲主别开眼睛，想到当初艳鬼一听说夏夏是焚天珠就跑去救援的场景，终于还是于心不忍了那么一点点。 可是他也只是看着艳鬼失魂落魄的飘远，什么也没有说。 她的心思，他不是不懂。可是情之一事，又岂是随随便便的？他爱了焚天珠千百年，又怎能是说不爱就不爱了的？珠子才是最重要的。 “饲主，艳鬼刚才说了什么？为什么我一点也听不懂啊？” 探手揉了揉夏夏散乱的长发，饲主声音柔和，“听不懂就对了，她是高阶鬼修。而你，还没踏入鬼修大门呢。”他不想夏夏知道她自己焚天珠的身份，艳鬼自然不会当着夏夏的面说。 “哦，这样啊。” 夏夏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心下却是想着自己也要强大一点以防投胎之前嗝屁。 撇到身旁粘着她的小锦鲤，夏夏道，“那，夏夏可以回鬼肆了吗？” “不先让阿离认主再回去吗？” “……”她怕小锦鲤认了主，她就不能投胎了。当然，这话还是不能在饲主面前说的。万一饲主得知她打定主意一定要投胎，不教她防身的本事了怎么办？ 这下怎么解释呢？ “嗯，先不认主也是好的。今天你也累了，等休息好了再认主被反噬的几率会小一点。” 饲主替夏夏找了借口，而后带他们回鬼肆。见她长舒一口气，无奈摇头——他怎么会猜不到小鬼头心里想什么？无非是还执着于投胎罢了。 给了小锦鲤一个眼神，迷雾散去后他顾自去了顶楼。 没了压力源，夏夏长舒一口气。总算可以放松一下了，她得好好休息两天，尽量在锦鳞认主之前跟艳鬼做个交换。 打着小算盘的某只任由小包子爬到肩膀上，浑不在意的去了之前自己的房间。夏夏算计着要怎么跟艳鬼做交易，眉间突然吃痛的某只揪下小包子扔到地上，“你，怎么可以掐我呢？” 小包子舔了舔手指上的血渍，“哼，姐姐竟然想着把我送给别人！” “……没有的事，”夏夏干笑两声反驳，心虚不已，“我答应了你母亲好好照顾你，怎么可能把你送给别人呢？”等等，小锦鲤怎么知道她想用他跟艳鬼交换的？ 第27章 又到鬼节 夏夏还没来得及思考小锦鲤是怎么知道她的心思的，就已经晕晕乎乎没什么意识了。倒下去的前一秒，她恍惚撇到饲主衣衫的一角。 嗯，能把丑不拉几的黑色穿的如此高端大气上档次，纵观地府上下，也就只有饲主一人。 饲主抱了昏睡的某只，“阿离做的不错。” 小锦鲤舔舔手指一脸得意，“辣当然。” 原来夏夏带小锦鲤离开的时候，饲主就催促他尽快认主了。小家伙一向对鬼肆饲主颇为崇拜，再加上他喜欢极了夏夏身上的味道，当然很是听话的照做了。 “夏……饲主？” 牡丹后退几步尽量收敛腰腹，对于饲主凌厉扫过来的眼神有些不寒而栗。她听说夏夏出来了，很是担心的过来探望。不曾想到却撞上这样的一幕。 话说，饲主是真的挺喜欢她们家夏夏的吧？不然怎么会如此亲昵的抱在怀里呢？ “她很好，只是睡着了。” 仿佛知道牡丹要问什么，饲主顾自说了两句，不等牡丹反应径直离开了。当然，小尾巴一样跟在身后的，还有一只三四岁圆滚滚的奶娃娃。 牡丹很想问夏夏会睡多少天，可惜饲主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着实不是好相与的。没办法，她也只能让开一点，目送这奇怪而又和谐的组合离开。 “她会睡多久？” 小锦鲤趴在白玉床上看合着眼睑呼呼大睡的某夏，听饲主如此问咬咬白嫩的小爪子含糊不清，“布吉岛。” 饲主无奈，顾自找了古籍去看，交代小包子好好照顾夏夏。看着小家伙拍拍胸脯一脸交给他的小模样，终于被逗乐了。 可是这样的心情却在想到小锦鲤的身份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忘川锦鲤怎么能认焚天珠为主呢？明明格格不入的两人却如何能共存？ 夏夏能捉到锦鲤，简直是意外中的意外。 他们一个是普度众生的焚天珠，浑身上下都是圣洁的佛光，而另一个则是撕吞魂魄的忘川锦鲤，煞气环绕凶性使然…… 虽然小锦鲤是在他的示意下果断认主，可是他对这个结果，终究还是忐忑的…… 夏夏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日夜。她舒展了一下手臂，摸到一个软乎乎的肉团。揪起来见小家伙睡眼迷蒙，终于想起来这是哪家的娃娃了。 艾玛，她抓了忘川锦鲤的儿子，自己想想都觉得好神奇…… 小家伙好不容易睁开圆溜溜的眼睛，见夏夏正要伸手戳他的脸颊嗖的跳开，“哩醒啦，我去叫饲主。” 鬼，明明是不需要睡觉的吧？那她怎么会？ “你是因为一时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生怕夏夏生疑，小家伙恨不得咬断舌头补救，“嗯，一时间消耗太多灵力，所以体力不支。” 嗯，饲主交代了，先不要告诉姐姐他已经认主了的消息。 “哦。”夏夏点点头，从玉床上飘下来顺势打了个哈欠。跟着小锦鲤去了藏书众多的地方，她突然想到……额，为什么小锦鲤会知道她想问什么呢？难道是她的表情太明显了？ 小阿离对对手指果断不敢再搭话了，鬼姐姐看着笨笨的没想到反应这么快。他还是小心一点好了。不然万一她一个激动撕毁契约把他赶走怎么办？ 饲主正在翻阅金刚经，见夏夏过来，若无其事的放回书架，“醒了？” “嗯。” “走吧。” 跟着饲主出了密室，夏夏对上的就是艳鬼冷冰冰的眼神。条件反射的跳离饲主，她脸上写满了你别误会。 饲主见夏夏跳开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艳鬼顾自上前对饲主作揖，好似没有看见夏夏一样。 夏夏见艳鬼欲言又止的样子，心知自己留下来是打搅了两人的风花雪月。当下极眼色的离开了。小锦鲤见此，如影随形的跟着一起走了。 “说吧，找我何事？” “远山道士守在鬼门关，已经快满一个月了。” “哦？” 艳鬼咬咬牙，“他们这次铁了心要抓紫衣，怕是保不住了。” 把玩手里的令牌不知道再想些什么，饲主沉默良久开口道，“再有两天就是鬼节，坚持不住也得忍着。其他魂呢？” “她们分布在九州十八城里，做事很小心，没露出什么马脚。” “很好，下去吧。” 提到远山道士，他倒是想起来。珠子当时在品丹大会上是吃了阳世食物的，他本以为是珠子的体质问题。可他上次带她去大夏王朝买了的糖葫芦，却是珠子碰不到的。 是谁？珠子能吃的，到底是何人给予的食物？ 远山道士，呵，他倒是小瞧了他们。 思前想后决定查清楚那个是哪个道士，回身看到艳鬼的饲主眼神闪过不耐烦，“还有什么事？” “……艳儿还要教她画皮吗？” “本座何时说过不用了？” “忘川锦鲤已经认主，她没必要也不需要……”再修这些法术防身。 “她不知道锦鲤认主的事，”饲主警告性的看了艳鬼一眼，继续道，“在她实力超出投胎标准之前，本座不打算让她知道。” 地府投胎是有标准的。因为对于实力太过强大的魂魄，孟婆汤虽然能洗去他们的记忆，却洗不去他们的灵力。 魂魄投胎之前，看过三生石喝过孟婆汤，最后走过奈何桥方才算是达到了投胎标准。而奈何桥下的锦鲤不仅仅是撕吞十恶不赦的魂魄那么简单。 那些超出标准的魂魄，会被她甩下奈何桥交给牛头马面。届时的魂魄已经洗去所有记忆，没有了执念没有了****，干净的如新生的婴孩。那一身的灵力也能为地府所用，两全其美。 当然，饲主是绝对不会让夏夏有机会去走奈何桥的。因为就算她超出标准走奈何桥没用，他也不希望夏夏忘却包括鬼肆在内的时光。 距离鬼节还有两天，小鬼头势必会去阳世寻找记忆…… “鬼节你什么都不用做，留下来教她画皮就好。”在他查清楚小道士的身份之前，夏夏最好留在鬼肆里，顺便乖乖的跟着艳鬼学画皮。 “是。” 第28章 鬼胎，要出生了 夏夏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抬手抓了红鲤鱼又放回去。见艳鬼没往这边看，她难得休息一会儿细细去想。到底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呢？ 阿花？阿花的宝宝？应该没事啊，她从密室出来的时候，还去看了阿花呢。 等等，她在密室里到底是睡了多久？她自打出来，竟然还不曾考虑过这个问题！这么一想，当时阿花正想说什么的时候艳鬼就走进来了。难道是……鬼节？ 右眼皮子突突直跳，夏夏坐不住了。飞身就往来时的方向跑，她甚至没来得及跟艳鬼打声招呼。 “喂，小鬼，你去哪儿？” “今天鬼节，我申请去阳世。” 夏夏匆匆丢下这么一句，头也不回的飘走了。 艳鬼手里的绣针顿了顿，唇角微扬。她啊，怎么会阻拦小鬼去阳世呢？纵然是饲主耳提面命又如何？焚天珠不会爱他，有何必霸占着他？何不早日去了阳世，早日踏上她应走的道路？ 夏夏推门而入的时候，牡丹正抱着小腹瑟缩在角落里。听到动静的她有些颤抖，缓缓凝聚灵力抬手，“别再往里走，否则休怪牡丹无情。” “阿花，我是夏夏！是夏夏啊。” 不理会牡丹的警告径直飘过去抱住她，夏夏这才发现她身子下面那一滩粘稠的液体……鬼胎，要出生了。 牡丹嗅到熟悉的气息放下手掌，面容惨白的看了夏夏一眼，似是输了口气一般，昏倒在了夏夏怀里。抱住牡丹微凉的身子有些愣神，夏夏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总之，一定不能让她在鬼肆产子。不然饲主会杀了这个孩子的。 小锦鲤尾巴一样跟过来，还没进没就听到主子喃喃自语。他瞪大了眼睛去看鬼姐姐怀里的魂魄，颇为好奇的上前戳了戳牡丹的肚子仰头天真的说，“姐姐，小弟弟真可爱。” 一把抱住小锦鲤的嘴巴，夏夏深吸一口气，“阿离，莫要吵。” 小包子点点头，蹲在地上好奇的盯着牡丹的肚子看。夏夏脑子飞速运转，思前想后竟然都找不到将牡丹带出鬼肆的方法…… 阿花昏倒了，该怎么带她出去呢？纵然阿花没有昏倒，羊水破了，她身上鬼胎的气息也瞒不过黑白无常的鼻尖。 他可以带小弟弟还有他娘亲出去啊，小包子这么想着，却是再也不敢冒然出口了。先前他说出夏夏的心思已经引起她的怀疑了，这次势必不能这么冲动了。 “姐姐在想什么？” “在想如何带她们出去。”反正小锦鲤已经看到了，瞒也瞒不住，索性告诉他好了。小家伙的母亲大人牛逼如斯，生出来的孩子总归是个厉害的吧？ 小包子果然没有让她失望，抓了抓脑袋当下道，“阿离就可以带她们出去啊，姐姐怎么不问阿离。” “怎么带？” 小家伙演戏做全套，对对手指鼓鼓腮帮子，“姐姐也没说请阿离帮忙。” 夏夏一头黑线，尼玛，都什么时候了你丫竟然还有空跟我卖萌！唇角抽搐的某只终于还是妥协，“好好好，请你帮忙请你帮忙。我们小阿离可是拯救世界的小战士呢。” “哼。”小锦鲤满意了，小短腿儿一蹬变了尾巴出来。张张鱼嘴竟是一口将牡丹吞入腹中。 目瞪口呆的某只当下有些抓狂，在某锦鲤变回小包子拍拍肚腩打了饱嗝以后，这种恨不得吃鱼的情绪更加汹涌。 感受到夏夏内心的想法，小包子盯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是姐姐让阿离带她们出去的吗？阿离不把她们放在肚子里，怎么带她们出去？” “你怎么可以吃掉阿花呢？……你的脑子是榆木脑袋吗？”一把揪了小鬼的耳朵，夏夏眸色赤红，“你赶紧的把阿花给我吐出来！” “可是，阿离放在鱼鳔里也能吃掉他们吗？”言下之意，死不了。 鱼鳔？嗯，装空气的地方。虽然鬼不需要呼吸空气，但鱼鳔自然比鱼胃靠谱……啊啊，不管了，赶紧带他们出去才是。 拎了小锦鲤飕飕的去了鬼门关，夏夏气喘吁吁的从腰间拿了令牌给黑白无常看，“无常无常，夏夏要去阳世。” “嗯嗯，阿离也要去。”小包子笑的喜庆兮兮的，惹得众鬼一阵不解，“夏夏，你哪里偷来一个小鬼？不曾听说鬼肆有这等小娃娃啊？” “偷？我偷什么不好？”夏夏瘪瘪嘴急着走，倒也没心情跟他们玩笑，“忘川锦鲤的儿子，是个小太岁嘞。” “额，对了，我能带他一起出去吗？” 已经认主了，怎么不能带出去？白无常道，“当然可以。咱夏夏就是厉害，竟然都能让忘川河里的那位把儿子交付出去。” 相比于白无常这个话唠，黑无常显然不准备说那么多，他打开鬼门侧头，“过去吧。” 夏夏稳住心神，佯装淡定的带了小锦鲤出去。 远山道士的身影在街上来回飘荡，一时间夏夏也不敢轻易让阿离把牡丹放出来了。她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恍然间发现这次的道士竟还是当初那一波！ 难道他们还没放弃吗？一定要抓到紫衣为止？ 无量带着一群木系弟子在街上晃荡，跟上次分工不同，这次换他巡逻。当然了，这也是他强烈要求的结果。毕竟，比起守着那群贪生怕死的男人，这些千奇百怪的鬼脸要好看的多。 当然了，如果能再遇上上次那般可爱的女鬼，那就更好了。 等等，前面垂着脑袋散乱头发的——说曹操曹操到，他运气是不是太好了一点？ “站住，干什么的？” 像凡世官差一样的语气一出口，无量自己都嫌弃自己了。 可是，真的是忍不住想要逗逗这小鬼呢。虽然她行事怪异了一点，眼珠子什么的也敢扯出来乱丢吓唬人。但是……对于出家的全真派道士，小鬼就算偶尔吓唬人，也是可爱之至的么。 原谅他们，自打上山就真的没见过几个女人。 夏夏咬牙抬头，见是火袍无量当下就觉得自己的智商被森森的鄙视了。“喂，吓唬我很好玩啊？别挡道，有正事儿呢！” 第29章 鬼胎降世 无量可不认为夏夏会有什么正事，上下打量了她身上鹅黄色的衣裙啧啧出声，“这是虚缘师弟烧给你的那几件吧？没想到他平日不声不响的，眼光还可以啊~” 瞪了无量一眼径直走过去，得知这群小道士的头头是虚缘无量的她算是松了口气。 至少，不会再被冤枉着抓走一遭也就是了。 “喂，你去哪儿？还有，这孩子也是鬼肆的？” 夏夏本来不准备理这闲的肉疼的家伙，但小锦鲤很可能被这火爆脾气搜身，还是转头拎了小包子的衣领抱在怀里，“怎么，他是跟我一起出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调戏不成反被噎了一把，无量岔开话题，“虚缘师弟还在那间寺庙里，你若是知道那恶鬼在哪里的话——” “我怎么知道她在哪儿？”急着走人的夏夏不耐烦，“我真有急事。” 拎了小包子离的远远的，夏夏能想到最安全的去处，竟然是大夏王宫。好吧，大夏修道之风盛行，恐怕也就王宫里的那个国师有可能看在她生前曾是琼华公主的份上……让这只鬼胎安全出生。这也仅仅是有可能。 当然了，她这也是第二次来阳世，除了远山道观，她也就去过大夏王宫。难不成要她选择最危险的地方相信最安全？别傻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这道理三岁小孩子都明白。 死马当活马医的夏夏带着小包子去了大夏王宫，轻车熟路的溜进了琼华公主的墓室里。 国师不在，嗯，天助我也。 匆匆招呼小锦鲤将牡丹放出来，夏夏合紧石门将牡丹放平。“阿离，守好门。有人过来你就二话不说把他吞了放鱼鳔里一会儿知道不？” 小包子大义凛然的点点头，“嗯。” 夏夏轻轻拨开牡丹身上的衣物，小心翼翼的伸手碰了碰牡丹的肚子。 阿花昏过去了，自然不可能自己将孩子生下来了。不过没关系，她偷偷瞧过美人婆婆（孟婆）过来给鬼肆里昏过去的女鬼接生的样子…… 让牡丹的头颅靠在她的腿上，夏夏自上而下去推牡丹的肚子。这样反反复复四五次，腿上的人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 “阿花你醒了，别担心这里相对安全一点。” “嗯。”咬牙暗自用力，牡丹对夏夏的感激更胜一分。她昏过去之前已经支撑了太久了，神经紧绷疲惫不堪。导致她如此痛苦的，不是生不出来，而是阻止孩子出来。 早半个月她就老是有种不祥的预感，没想到竟是成真了。 夏夏被饲主抱走后的几天，她小腹就三番五次开始坠痛。鬼节没到，她不能去阳世。再加上一个人去阳世生产的风险太大了，她只能抱希望于唯一信任的夏夏。 夏夏出来了，鬼节也要来了。正当她欲言又止的想要跟夏夏诉说境况，艳鬼竟然不合时宜的出现了…… 支撑许久看到信任的人，她终于还是放心的昏过去了。现在她醒了，一切就简单的多了。 “不用扶我，夏夏去接住孩子。”她咬牙用力，身下撕裂般的疼痛汹涌的席卷全身，喘息了许久，她听到夏夏让她用力，孩子已经看到头了。 用力用力再用力，牡丹显然有些体力不支。夏夏微微用力去摁牡丹的小腹，“再试一次。” 羊水流了大半，整个皇宫刹那间阴气逼人。鸟雀惶恐不安，阵阵袭来的阴风也将各宫各院的花草吹的散乱。纵然是凡人也道不同寻常，国师再感应不到就可以让贤了。 “国师，你来了。快看看是怎么回事。”新帝有些焦急不安，在议事厅里踱来踱去，“朕明天选妃，此刻却是天降异象。难道朕真的不是真命天子？” “……君上，不会的。阴气来源于琼华的墓室，多半是她……想家了。” 没工夫再跟这闲散皇帝废话，他难得无礼一次径直去了墓室。 推门还未来得及看清，国师眼前一黑险些被袭击。他反应灵敏的甩出捆仙绳，一个奶娃娃茫然的睁了眼睛看他。俩人大眼瞪小眼没一会儿，小家伙大吼出声，“姐姐，有人进来了，可是阿离被他捆住了。” 鬼胎出世还差临门一脚，忙的不行的夏夏头也不抬，“咬他。” 小包子很听话，上下打量了国师几眼似乎再考虑哪块肉比较好下口。许久，正当国师以为他不会下口，拎着他准备往里走看看公主到底再做什么的时候，小家伙牙尖嘴利冲着国师的脸颊就是狠辣利索的一口。 国师感应灵敏运气护体，小家伙虽然没咬下肉来，但流血破皮还是妥妥的。 婴孩的啼哭响彻楼宇，夏夏拎了光溜溜的新生儿放在了牡丹怀里。 鬼气冲天，电闪雷鸣。牡丹脸色发白，缓慢的摸了摸孩子的脑袋，艰难的使了法术清理她自己还有孩子身上的污渍。瞒不过了，这般声势浩大的动静，怎么可能还瞒的过？ 夏夏难得聪明一次，猜到牡丹的心思果断抱了孩子，“阿花，等会儿饲主来了，你就说是被紫衣攻击了，这才鬼气大盛电闪雷鸣的。” “可是，紫衣她……” “没有办法了，反正就算没有这个罪名，饲主也不会放过紫衣的。” “那……孩子怎么办？” “方才怎么办，现在就怎么办。”夏夏咬牙，扯了一圈裙子下来包住孩子。蹭蹭飘到国师面前，没理会被咬的男子径直道，“阿离，你快藏起弟弟。” 小包子很委屈，“姐姐，阿离被捆住了变不了鲤鱼。” “请你放了阿离，方才是我交代他不论谁来都一概吞了拖延时间的。” 许是夏夏的身份，又许是夏夏的语气，再或者是她突显睿智的眸子。总之，被蛊惑了的国师大人定定的看着他的公主，终于松开了捆仙绳。 眼瞧着小娃娃隐没在小锦鲤的肚皮下面，夏夏松了口气，“谢谢你。” “……不用。” “阿花，孩子的名字——” “名字夏夏取，赶快离开这里。”牡丹到底是比夏夏道行深，“饲主过来了，你快带阿离走！” 第30章 又见虚缘 为什么不能一起带走？夏夏带了小锦鲤跑出墓室，突然想到这个问题。而后义无反顾的转身回去，“阿花，我们一起走。先前在鬼肆就可以，现在一样可以！” 牡丹摇摇头，“不行，先前在鬼肆的时候，已经露出马脚了。就算我跟你们走，饲主也一定知道这件事了。” “……啊，我没有清理那里的羊水。”夏夏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都怪她，如果不是她粗心大意没考虑到这层。如今阿花是不是不用留下来？ “不怪你，”牡丹虚弱的喘口气，“就算你清理了，这里也势必要留下一个来的。要么是孩子，要么是我。结果不是很明显了吗？”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牡丹猛的推了一把夏夏，似乎是用尽全力。眼神留恋而决然，抱了必死的决心，“夏夏，求你照顾好我的孩子。” 夏夏眼看着自己的身躯飞速远离大夏王宫，咬咬牙转身离开。她要保护好阿花的孩子，不管这个孩子是不是个祸害她都要保护好阿花的孩子。 她牵着小锦鲤漂浮在云层中，回头远远的看见大夏王宫乌云密布，登时更快了。 她想，阿花的孩子这般小，若是带回鬼肆多半是保不住的。怎么办，要把孩子放在哪里？总不能……一直呆在小锦鲤的肚子里吧？ 垂首间飘过那破旧的寺庙，夏夏突然间想起一件事——貌似，佛教道教都是以慈悲为己任，普度众生的人吧？ 普度众生，难道只是说说而已？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什么的，小家伙刚刚出声，还没有拿过屠刀的好吗？就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小家伙也应当在众生之内的吧？ 这般想着，夏夏拎了小锦鲤就俯冲下来了。 虚缘正守着寺庙绷紧了神经，冷不丁被夏夏这么一吓，差点又阴差阳错的捉了她。 收回拂尘叹口气，他幽幽开口，“施主，你这般出现在寺庙着实不妥。不知道小道捉鬼也就算了，如今知道了，却是来看热闹的？” 不知道为什么，一见虚缘慢条斯理的模样夏夏就忍不住嘴贱，“对啊，夏夏就是来看热闹的么。怎么样啊，是不是到现在还没见个鬼影子？哼，我就知道你们抓不住紫衣。” 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那么请问您哪位啊！虚缘内心几乎是崩溃的，面上却更加波澜不惊，“夏夏施主这么讲，难不成是要帮我等捉鬼？” 夏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锦鲤却是不乐意了，“哼，臭道士，鬼姐姐才不会帮你们捉鬼呢，” 一头黑线的把小锦鲤藏到身后，夏夏嘿嘿干笑两声，“小孩子不懂事净说大实话，道长不要挂怀才好。”哎呀，臭道士，对对对，骂得好。不分青红皂白抓了夏夏抵债的道士能是什么好道士？ “喂，你怎么又跑出来了？故意捣乱是不是？”知清也是小孩子心性，走上来与夏夏理论，“我师兄都跟你道过歉了，还送了那么多吃的穿的到地府。你还来？” 说起吃的夏夏就气，凭什么只能吃到虚缘给的食物啊！好抓狂好抓狂！这就像是盲人一直盲着不会觉得怎么，突然之间复明了却被告知只能在晚上瞧东西一样，心塞的不是一时半会儿啊。 道士欸，本来就是替天行道普度众生，怎么可能愿意一直送东西给她吃呢？ 等等，好像跑偏了。她下来是想旁敲侧击把小花苞藏在远山道观的，可不是像现在这样考虑怎么再让道士给她吃食的！额，赶紧扯回来。 “喂，你们不是普度众生么？不是慈悲为怀么？怎么就不能放掉一只走投无路的鬼呢？” 虚缘也不知道怎么跟夏夏解释了，奈何他能忍知清忍不了当下开口噎了回去，“她吃了那么多魂魄还放过她？你这不是是非不分助纣为虐呢么？” “怎么说话呢？你怎么说话呢？”夏夏张牙舞爪，“两个，是两个。不是那么多。” “两个已经很多了，杀很多人是杀，杀一个人就不是杀了吗？” “呸，那你们干脆不要收那些荼毒过生灵的好了。慈悲为怀都是说说而已吗？” “慈悲慈悲，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行了知清，你退下。”虚缘终于受不了了两人幼稚的拌嘴，叹口气幽幽开口，“我等抓那女鬼，也不是为了手刃泄愤。她残害生灵不对在前，师父也只说让我等超度了她，洗却她身上的煞气送入轮回罢了。” 嗯，不错不错。倒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的么。 夏夏这般想着，丝毫没有发现她算计的小眼神已经让两位青衫道士毛骨悚然了。 刚想开口旁敲侧击一下是不是鬼胎也可以普度了，可是仔细想了想，超度，超度是什么？超度是洗去一切记忆与能力像是把人拆了重新组合一样，还是原来的配方，却再也不是熟悉的味道了。 超度，就意味着永远也不可能知晓前世今生。滚滚红尘对于被超度的魂来说，完完全全是陌生的。 或许道士们不能理解，夏夏却是知晓的。超度过后，就是另外一个魂了。虽然不至于魂飞魄散，却已经没有之前任何存在过的痕迹了。很可怕是不是，变成一个息息相关却完全不同的陌生人。 不，阿花绝对不会想要自己的孩子被超度的。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啊，嘿嘿嘿。我只是……我只是再想，能不能再蹭一次道家菜来的。”夏夏打着哈哈蒙混过去，“上次不是还没来得及吃，就被抓回去了么。” “……” 虚缘很无奈，吃东西的鬼已经不常见了，这么厚着脸皮蹭吃蹭喝的更是绝无仅有。师祖应当是知道她身份的，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来路，竟然能让师祖一反常态。 夏夏下意识将小锦鲤抱在怀里，心里焦躁不已，怎么办？小花苞要怎么办？实在不行就带回鬼肆好了。一直生活在小锦鲤的鱼鳔里……也不是不可以的吧？ 小锦鲤一脸疑惑，‘姐姐，小包子突然没有鬼气了。’ 第31章 小花苞 小花苞出生，除却那一身的鬼气，其他与正常婴孩一般无二。没了鬼气，那就是正常的婴孩。相信没两把刷子的道士绝壁看不出来。 这么一想，夏夏觉得十五的月亮都明媚起来了呢。 她绕着虚缘转了两圈儿，声音愉悦，“好了，不开玩笑。你们忙，我们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示意小锦鲤悄无声气的将孩子放在角落里，夏夏安然飘出了寺庙。她一点也不担心孩子的安全问题，因为——她要寸步不离的看着。 飘了一圈儿又转回来，虚缘手上已然抱着小花苞了。 他不知道这个婴孩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寺庙的，可如今他就是出现了。纵然来历不明，但出家人慈悲为怀，自然不可能任由孩子呆着。 “这，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么小就扔寺庙里了，父母也太狠心了。若不是我瞧见，多危险？” 知清嘟囔着瞥了身后一群贪生怕死的男人们一眼，“喂，是你们谁带来的？” “知清，你出去买些羊奶回来吧。” “道士——欸？怎么有个小娃娃？”夏夏演的跟真的一样，伸手抱过来摸摸小孩子的脸蛋儿，“真漂亮，男孩儿女孩儿？” 本来虚缘还想说这人间的孩子你碰不到，这下也是无言以对了。嗯，这小鬼，从来都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倒害他白担心孩子会摔到了。 小花苞睁开眼睛，乌溜溜的眼珠子盯着夏夏瞧了瞧，乐呵呵的笑出声。 “这孩子真稀奇，被鬼抱了还笑？”知清很是不解，“也不哭不闹，先前被留在角落倒也难怪没人发现。” “知清，我让你去做什么来的？怎么还站在那里？” 知清瘪瘪嘴，不情不愿的摸了摸腰包往外走。 夏夏知道他是出去买吃食，难免顺手牵羊了一把，“喂，能不能帮我也买些吃的回来啊？夏夏不挑食，烤鸡烧鸭什么的，什么肉都可以的。” “……这还叫不挑食？”知清顿住脚步，“还有啊，我凭什么给你买吃的？美得你。” “唉，你这小道士！你信不信我——” “出家人不可杀生。”虚缘打断夏夏的话，“夏夏施主不知还有何事？没事的话，且就离开吧。” 尼玛，这是赶人了？虚缘道士你真是可以了！够够的了！夏夏咬牙，“我不管，我就要吃肉。先前你不分青红皂白的把夏夏抓到远山道观，这个账还没算呢！你别惹我啊，我可是有后台的鬼！” “……” 虚缘很想说，先前把她抓到道观，但好歹好吃好喝的伺候好几天已经能抵消了的。但仔细想想，还是不要跟这小鬼计较那么多了。毕竟守株待兔那么多天，总不能又被这小鬼搅了局。 “罢了罢了，知清，你且看着买点回来吧。” 小师弟也很无奈啊，他们常年生活在道观没什么用到钱的地方，所以月钱少的可怜。师兄还好，已经到了辟谷期。他呢，就更没有几个钱了。 被知清幽怨的目光盯了许久，虚缘这才想起似乎还有钱这茬。 从腰间摸出沉甸甸的钱袋顺手抛给知清，一向清清冷冷的玉面道士竟然有了财大气粗的既视感，“拿去，不够了再来找我要。” 被这等大方唬的一愣一愣，夏夏突然有种全天下我最穷的赶脚——大夏王宫镶金嵌玉的，如今一个小道士竟然出手也是几十两银子。艾玛，好想抱大腿的说。 师弟们眼红不已，当事人却什么也没发现，“都看着我做什么？” 青衣道士们默默转过头抹了把心酸泪，一边佩服一边嫉妒。 不愧是唔哩大师兄，就是这么分分钟完爆了金系大弟子，分分钟高冷拒绝唔哩祖师，分分钟秒变土豪霸气侧漏！啊，唔哩大师兄…… 嘤嘤，这么牛叉闪闪霸气侧漏又不自知的人，为毛不能是我们呢？师弟们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一秒钟精神分裂变神经病，说的可不就是他们这群天生就是仰望别人的货么。 虚缘自然是不知道师弟们的心思的，因为他波澜不惊的外表下，心心念念都是怎么让这缠人的小鬼离的远远的别来添乱啊！ 夏夏抱着小花苞，身后还飘着一脸好奇的小锦鲤。 “姐姐姐姐，阿离也想抱抱。” 被小鬼拉回心神，虚缘突然想到……额，就这么让一只鬼抱着婴孩，是不是不大好啊？ 这么一想，这何止是不大好！这简直是太不好了！ 顶着平静惯了的一张脸动作生硬的抢过孩子，青衣道士心间一万头草泥马欢快的奔过——师父，徒儿错了，徒儿险些犯下大错啊！ 让一只鬼抱着刚出生的孩子，这不就是送孩子去死么。 新生婴孩的灵魂是最纯净的，对于靠噬魂修炼的鬼修来说是大补之物。所以新生的孩子都会去寺庙或者道观里找高僧求一道护身符，为的就是警告那些鬼修莫要出手犯了大错。 “喂，你干嘛突然抱走小花苞？” 夏夏很是不满，伸手就要抢回来。这分明是阿花的孩子，她放这儿让他们照顾，并不是让他们抢走的好吗？ 她日后还是会抱回来的！阿花的孩子怎么能随随便便给别人呢！ “施主，小孩子身子虚。经不得吓。你这样，会冲撞了他的魂魄的。” “……真的？” 当然不是真的！小锦鲤抓狂不已，鬼姐姐笨成这个样子他真的不想承认她是他的主人了好吗？小花苞本就不是凡人的孩子，再说了，就算小花苞是凡人的孩子，鬼姐姐身上这般好闻，小孩子也不会惧怕她的。 可是没办法，他不能说。谁叫他答应了饲主不能暴露他已经认主的事实呢？ 与此同时，虚缘却抓住了夏夏话中的另外一个重点，“小花苞？” “怎么？为什么不能叫小花苞？”这是在嫌弃她取名难听？什么情况！阿花都说了让夏夏取名字的！夏夏这么想着，赌气似的，“就叫小花苞，你有意见？” “……小道未曾说过不可。” 看在她抱了那么久也没起过坏心思的份上，看在她抱了那么久也没想过伤小孩子性命的份上，让她取个名字算什么？ 第32章 逃之夭夭 知清很快买了温热的羊奶回来，顺便带了叫花鸡——其他的都太特么香了，也就这只被粘土包着的叫花鸡才能让他不至于那么艰难的带到寺庙。 没办法，他们全真道跟正一道不一样。人家吃香喝辣娶妻生子，他们也就八戒的命。谁叫他们更想得道成仙呢？ 将装了羊奶的牛皮袋递给师兄，吞了吞口水的知清如此想道，其实……真的还是很想吃的么。而后拿出硬邦邦土包着的叫花鸡递给那个披散了头发的小鬼，“喏，这是给你吃的。” 夏夏下意识的去接，结果却眼睁睁的看着那椭圆形的一块掉在了地上。 委屈的恨不得暴打知清，她可怜兮兮的看了虚缘一眼，“喂，你要说这是给夏夏吃的。” 虚缘拿了牛皮袋正想着怎么让小花苞喝，听夏夏这么说直接将问题抛给知清，“照她说的说。还有，怎么没有勺子？” “哦，勺子有，在这儿呢。” 知清拿了木勺递给虚缘，盯着地上裂出缝隙来的叫花鸡瞄了一眼，“这是给夏夏吃的。” 拿了几次没拿起来，倒也在夏夏意料之中。没办法，饲主给的她都吃不了，换了小道士难道就行？当然不行！ 如果是个道士就可以的话，她直接找国师大人不就行了？大夏那么土豪那么阔，还不能让她吃饱饭啦？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么。 虚缘一边喂孩子一边转过头，盯着地上小鬼碰不到的叫花鸡不明所以，“怎么了？” “……一定是你师弟太弱了。” 夏夏能怎么说，夏夏还能怎么说？总不能告诉敌人她只能吃他递过来的东西吧？这样她会很被动的好吗？ 知清瞬间炸毛，“你才弱，你全家都弱！” “我是很弱啊，”夏夏承认的一脸坦荡，“我不弱的话怎么会做鬼？” 我屮艸芔茻，那是什么表情？那一脸‘我弱我承认你连承认的胆量都没’的鄙夷是什么鬼？知清唇角抽搐似乎被夏夏的表情刺激到，终于还是弱弱的退下去蹲在角落里画圈圈了。 夏夏此时已经得了虚缘的圣旨能碰到了。见知清去了很远的角落里，敲开包裹叫花鸡的壳子把荷叶扒拉到一边儿去，“喂，你要不要吃点？跑来跑去很容易饿的吧？” 她是故意的吧？绝壁是故意的！知清猛然抬起头来，眼中尽是士可杀不可辱的骄傲，“哼，出家人慈悲为怀，不杀生。” 话音落，却瞄了一眼那香气四溢的东西瞬间别开眼睛。 周遭的青衣道士多半也都在知清这个年纪，说不嘴馋，骗鬼呢？ 虚缘喂了小花苞，无量这边也带着一群青衣道士回来了。见夏夏大刺拉拉的盘坐在寺庙门口吃叫花鸡身边还坐着一个眼巴巴看着的小小鬼，一时间也是哑口无言。 许久，他见虚缘看过来这才试探性的说道，“让她当着师弟们的面吃成这样，你确定这考验合适？” 波澜不惊的某道仔细想想，确实，师弟们大多十六七岁年纪，这般考验确实不太人人道了点。等等，他没打算借此考验师弟们啊…… 与此同时，猛吞口水的师弟们内心哀嚎，嗷，唔哩大师兄做什么果然都是有道理的。 “夏夏施主，我等还有要事在身。你没什么事的话……”就赶紧飘走了吧？ “你们能有什么事？”夏夏抬起沾了鸡油的脸不以为然的挥了挥手里啃了大半的鸡腿，“放心啦，夏夏不会影响你们抓紫衣的。” 知清抓狂，“你呆着，怎么可能不影响？你保证不捣乱？” 不屑翻白眼的某只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放心，紫衣若是能出现……嘿嘿，别说不捣乱，我帮你们抓都没问题。” 这话说的……好现实。 其实虚缘大约也知道，这么堵着是个笨方法。如果那女鬼有同伙，完全可以逃离青州去其他地方继续吸食阳气。 之所以还守在这里，无非是他们觉得女鬼逃离的可能性不太大。 他们已经在青州呆了一个月，没见那紫衣出城是不会放弃的。最后一天，女鬼若是不出现的话，不是魂飞魄散就是逃之夭夭。这样，也算有个结果了。 所以即使他们抓不到紫衣，过了这天，女鬼是魂飞魄散还是逃之夭夭都跟他们没关系了。 魂飞魄散就不说了，逃去其他城池的话，自然归当地道观管辖。至于其他道观要不要管，那也就是他们的事儿了。 如今被夏夏戳了事实出来，青衣道士们难免怀疑，“喂，你不会是专门过来吸引我们眼线的吧？” 夏夏吃完了叫花鸡很满足，于是对于道士的质疑也选择性的无视了。身边的小锦鲤眼巴巴的瞅着，她心念一动，“你也要吃？” 小锦鲤欢快的点点头，伸手去拿却见夏夏得意的收回去嗷呜咬了一大口。见小家伙委屈扒拉的样子，得逞的某只伸出油手摸了摸小锦鲤圆溜溜的脑门，“乖啊，你拿不到的，看着姐姐吃就行了。” 谁说他拿不到！签了契约，就是共享一切了好吗？ 不能解释原因的小锦鲤愤懑的自己撕了半边鸡胸脯，不理会夏夏的目光埋头猛吃…… 紫衣就像夏夏所说的，直到最后也没出现。道士们怅然若失的同时松了口气——可以回道观了。 小花苞这也算是安全了，担心阿花的情况，夏夏到底还是忍不住再次去了大夏王宫。 额……也就只有某只才会这么傻不拉几的把饲主当成了傻子。 毕竟，阿花出事，帮凶就连吊死鬼那没脑子的都会第一个想到夏夏，更别提饲主这样的了。 不追究，无非是不想追究。还有那鬼胎……真当他是瞎了眼睛没看到吗？牡丹第一天来鬼肆他就嗅出不同寻常了好吗？真以为瞒的这般好都是她们自己的功劳啊？ 很傻很天真啊有木有！ “饲主，紫衣被扬州花情接走，牡丹也已经送去了雍州藏香阁。”匆匆赶回来的艳鬼看了眼地上昏倒的国师，“他怎么办？” 说完这句艳鬼就后悔了——不管是故意还是无意没看好夏夏，她已经惹他不悦了。如今竟还问这蠢问题…… 第33章 和睦相处 眼瞧着艳鬼将国师的记忆抹去，饲主突然想起来什么开口道，“是那个在雍州藏香阁恢复记忆后，主动去扬州花满楼的女鬼？” “是。”艳鬼不知道饲主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但直觉饲主是对花情不满了。 也是，紫衣原本就是送去扬州花满楼的，自然归花情管辖。事到如今紫衣弄成这个样子，如何出现在青州？又如何误食了魂魄？这些都该花情好生解释解释。 眼瞧着饲主啥也没说甩袖离开，艳鬼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上。 艳鬼透过云层顺着饲主的视线往下，看清楚夏夏鬼鬼祟祟的身影眸色复杂……又是焚天珠。待找到彻底祛除饲主心魔的方法，她一定毫不手软！ 墓室门口探出两只脑袋，一个圆溜溜顶着银色的小短毛，另一个则被清汤挂面式的长发遮住视线正胡乱的拨弄。 国师大人昏昏沉沉的醒过来，看到的就是两双水汪汪的眼睛。他……靠在公主的怀里。这个认知让嘉义受宠若惊，连带着声音都沙哑了几分，“公……主。” “我在呢，”夏夏急着问牡丹的去向倒也没纠正国师的叫法，“发生了什么事，阿花呢？” “鬼肆饲主过来，然后，微臣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夏夏茫然的站起来，“阿花……” 国师的脑袋咣当一声就嗑在了地上，安然神伤了一会儿也只能自己爬起来。公主已经不是那个公主了，他怎么还能奢求她对他有情呢？ “姐姐你去哪儿？” “回鬼肆。”她一定要知道阿花怎么样了，不然叫她怎么放心得下？ 小锦鲤不想这么快回去，没别的，叫花鸡什么的地府根本就没有啊！可是他又不能直说，直说鬼姐姐一定会拧他的耳朵的。思前想后的小家伙灵光一闪，“喂，她叫你照顾好小花苞的。” 夏夏被定住了一样停住，慢动作回身看了眼小锦鲤，终于还是叹口气往远山道观飘去。 她就算回去有什么用呢？她是救不了阿花。顾此失彼再没照顾好小花苞，那她就太对不起阿花的嘱托了。 咂咂嘴巴回味叫花鸡的味道，小锦鲤抓抓脑门，“姐姐，道观里有叫花鸡吗？” 提到叫花鸡，夏夏的注意力瞬间就转移了。跟小锦鲤有着同样苦恼的她也一样鼓了鼓腮帮子，乍一看竟是姐弟一样——都是一样的幼稚、一样的吃货。 “唉！” 见夏夏叹气，小锦鲤大约也明白结果了，“唉！” 一大一小都拖了腮帮子蹲在石头上叹息，走在前面的火袍无量终于还是没忍住上前摸了一把夏夏的脑门儿……原来一大一小飘的飞快，竟是早早的等在了去远山道观的半山腰堵截。 “喂，干嘛？别摸我头。” “细啊细啊，摸头长不高的。”小锦鲤一脸认真，同情的看了夏夏一眼，“怪不得鬼姐姐这么小只。” “施主还有什么事？”淡然开口的，是抱着奶娃娃的虚缘。他挑眉看了两只小鬼一眼，暗道别不是为着吃的才跟上来的吧？ 夏夏起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锦鲤就上前抢先了，“嗯，叫花鸡好吃。” 好吧，既然小锦鲤已经这么说了……夏夏点点头一脸赞同，“道家菜也好吃。特别是那个太虚丸子，看着可像肉了。” “……”果然是这样。 “看着？姐姐没吃过啊？” “……还没来得及吃么，不过这次多呆几天总会有机会吃的么。” 好吧，眼瞧着这两只像讨论自己家的午饭一样讨论道观的菜，知清还是不淡定了，“喂，你，就是你！还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来熟？道家菜是你们想吃就能吃的吗？” 双双回头怒视知清，俩鬼动作出奇一致，“打你哦！” 那个银发小鬼也就算了，女鬼少说也有十四五岁的模样，这么幼稚确定真的好吗？知清欲哭无泪，被两只缠人的鬼一路追着打，几乎是屁滚尿流的冲进来远山道观。 无量哈哈大笑，浑厚的声音回响在山谷里许久才弱下来。 虚缘怀里的小花苞似是被这震耳欲聋的笑声惊醒，睁开乌溜溜的眼睛打了个哈欠…… 木随风木长老对于虚缘怀里的小婴孩没什么意见，至于跟在他身后的两只小尾巴——咳咳，看祖师先前的态度。这只女鬼怕是大有来路，自然是要好生招待着。至于那只银发小鬼，嗯……赶应该是赶不走的吧？ 于是最终也只能…… 木随风摇摇头，“那恶鬼怕是大有来路，抓不到也就算了。” 本来也没指望他们能为民除害，无非是找个理由让他出去避避风头。金系子弟多似他们师父金童子，脾气倔强不服输。上次虚缘赢了金鹰大出风头，连带着其他木系弟子也吃了不少苦头。 如今怎么着也一个月了，事情也算消停的差不多了。如此，他也就放心了，“师兄弟要和睦相处，莫要再跟金系弟子正面冲突。” “是，师父。” “你且回去吧。” “师父，这孩子怎么办？” “……”木随风皱眉想了许久，最终竟然得出这么个结论，“交给你照顾了。” “……师父？” 小孩子进道观，不是一向都是被师父带在身边的吗？交给他这个师兄算是怎么回事儿？等等，这小婴孩也不曾拜师啊…… “你若实在照顾不来，那就抱去给水长老吧。她最近母性泛滥，后院里养了一群夜猫子。嗷嗷叫的都没消停过。” 抱给水长老？水长老是什么来路，见都没见过。夏夏当下就不乐意了，不等虚缘回答直接越俎代庖，“他照顾的来，这一路都是他照顾的。” 木随风点点头很是满意，“嗯，如此，你照顾着也好。” “照顾孩子需要耐心细心和爱心。如此，金系的弟子们倒也不会怎么找你麻烦了。”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吧？ 夏夏点头附和，一边长舒一口气一边将同情的目光投降虚缘——这是造了多大的孽啊这么不招师父待见？照顾孩子没什么时间修炼，很快金系弟子就不屑找他麻烦了好吗？！ 第34章 太虚丸子 虚缘下山一遭抱回来一个奶娃娃，这个消息很开就在远山道观传的沸沸扬扬。他本人不觉得怎么，一传十十传百，在其他弟子眼里可就大不相同了。 最离谱的，竟说小花苞是虚缘与女人偷#情而来！ 好吧，脑洞也是大开了。也不想想虚缘那性子，怎么可能跟女人有牵扯？再说了，就算他跟女人有牵扯，下山二十天一个月的再有能耐的姑娘也生不出足月的孩子啊！ 夏夏眼疾手快的抢走了小锦鲤筷子上的最后一个太虚丸子，刺溜一声溜到床边看娃娃去了。对于身后那一双哀怨的小眼神，臭不要脸的某只赤果果的忽视掉了——哼，欺负小孩子什么的，不要太有成就感哦~ “师叔好！” 院儿里正打扫的知清冷不丁来这么一句，夏夏还有虚缘围着小花苞正忙活。听动静一同回头，竟然有了妇唱夫随的既视感。摇摇头甩开脑袋里奇怪的东西，知清请火郎君进了内院。 “师叔。” “嗯，起来吧。”火郎君四下打量了虚缘的住处，随后将目光落在夏夏身上。似是不经意的打量了两眼，抬手拿出一个食盒，“师叔听闻你这最近多了个孩子，好奇过来看两眼。” “呀，太虚丸子。” 小锦鲤咩嘿嘿奸笑两声，抱着食盒溜远了。鬼姐姐什么都跟他抢，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哼，鄙视她。 “这便是你带回来的孩子？” 火郎君看了看不哭不闹的小花苞一眼移开视线，暗道跟这面瘫师侄当真有几分相似。不过……木随风教出来的徒弟，怎么可能破戒呢？啧啧，没意思。 他还以为真的有大八卦的，这才眼巴巴的跑过来呢。想想还有点小失望的。 不过见那焚天珠在，他倒是转移了注意力，“夏夏施主怎么想起到远山道观来做客了？” “怎么，不行啊？” 夏夏抬头看了火郎君一眼，再次想到了虚缘拜师的问题。木随风那老家伙真是个怪胎，别人都巴不得自己的徒弟称霸天下，他倒好甩手就把小孩子交给虚缘照顾了，当真是没把徒弟当回事儿还是怎的？ 虽然把小花苞交给虚缘照顾是她喜闻乐见的事儿吧，但仔细想想，那老古董的心思还真是难以预测。 若是虚缘当初拜火郎君为师是个什么光景呢？ 这么想着，某只很是好奇，“喂，当初道士是怎么拜那老古董为师的？” 老古董？火郎君漾起一抹放荡不羁的笑，“老古董自然喜欢收小古董做徒弟咯。虚缘师侄与他投缘，就拜在了他门下。” 投缘？一直不答话拿了木勺奶孩子的某道士唇角抽搐，几经犹豫还是选择了沉默是金。当初拜在师父门下什么的，他能说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好吧，他连自己是什么时候上山的都记不清楚了好吗？ “说起来，那时候我还问木随风要过几次，可惜这小子不鸟我。我也就作罢了。”说到这里，火郎君意味深长的看了夏夏一眼，“如今想起来，当初就应该坚持跟他抢到底的。” “啊？为什么？”夏夏眨巴眨巴眼睛不明所以，“难道火袍无量比他差很多？还是，你手下没有其他得意弟子？” “无量怎么能跟虚缘比……”无量可是一点都没有那人的气质，又怎会得焚天珠亲近呢？ 火郎君见夏夏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气势，摸摸鼻梁搪塞过去，“无量那个暴脾气，哪天抽风了都不把我这个当师父的放在眼里。又怎么能跟虚缘相提并论？” “啧啧，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净收些气死人的火爆脾气。” 夏夏正想说你不想收他们还能粘着你？这边一个火袍小道士顶着锅底黑的脸就匆匆忙忙的跑过来了，一边跑一边喊大事不好了，但若仔细分辨那黑的看不到眉眼的脸——绝壁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妥妥的。 正想说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夏夏耳边就响起黑炭气喘吁吁的话。 他说，“师父，无量师兄跟金系的那群打起来了，您赶紧的回去看热闹吧。这次徒儿可是没忘记叫您了。” “算你这黑小子识相，还愣着干嘛？再晚他们就打完没得看了！” 火郎君跐溜一声没了踪影，只留一抹披了火袍的黑炭风中凌乱，“师父，您等等我！” 夏夏维持着大跌的下巴不等动弹，呲牙慢动作转过头，弱弱的指了指火郎君离开的方向问，“他一直都是这样？” 虚缘点点头，见怪不怪，“他能过来，多半也是听了师弟们的风言风语，来瞧瞧小花苞是不是小道的儿子罢了。”这个师叔，面上丰神俊朗道法自然……私底下却是个没什么架子的。 见怀里的小花苞打了个饱嗝伸手去推木勺，他放下还剩半碗的牛奶喊了知清进来。 知清跟虚缘亲近。一方面不想师兄因为照顾孩子耽误了修炼，另一方面又不想这么可爱的孩子被抱去水长老那老妖婆那里，于是自告奋勇的过来帮忙。 “阿离，给你的。” 小锦鲤吃干抹净了八个婴儿拳头大的太虚丸子心满意足，凑过来也不接碗跐溜一声喝了个干净，“谢谢知清哥哥。”嗯，果然认鬼姐姐为主好处还是大大滴有的！ 他先前生活在忘川河里的三年半，跟白过似的，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阿离，太虚丸子呢？” 银发小鬼瘪嘴弱声，“吃……吃光了。” “啊啊啊，你当真一个都没给我留？”夏夏抓乱了头发捶胸顿足，“你、你这小白眼狼，下次再也不带你出来了。” 虚缘见那披头散发的小鬼抓狂，心下好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许久，等她颓然的垂了脑袋作郁闷状，这才从怀里拿了一个纸包着的东西出来聚了灵力微微温热。 夏夏正埋头沮丧，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只温润如玉的手。额，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手上托着一个层层包裹的东西。 “给你吃的。” “……肉包子！”夏夏打开见是肉包子几乎是感恩戴的了，“道士，你真是个好人。” 第35章 金鹰好可怜 小锦鲤虽然很想凑上去尝尝肉包子什么味道，奈何满肚子装的都是太虚丸子实在是吃不下了。无奈也只能叹口气故作老成，“罢了罢了，让给你了。” 夏夏剜了小锦鲤一眼，消灭了肉包子心满意足。似乎想起还有热闹可以看，她不禁有些坐不住了。 本来就是么，她这次出来最多在外面呆两三天。该看的热闹要看完了，该吃的东西要吃过瘾。不然回了鬼肆再被艳鬼奴役了，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再出来一次呢。 “道士道士，我们也去看热闹吧？” “……” 见虚缘不理她，夏夏不依不饶，“去嘛去嘛，夏夏很想去看的。” “无量打架太霸道，吓到小孩子不太好。” “哎呀，你都说了他是小孩子了，小孩子都看不懂的嘛。”夏夏一边狡辩一边观察虚缘的神色，见他有所动容再接再厉，“我看了热闹，会乖乖回去鬼肆的。嗯？” 虚缘这两天被她跟小锦鲤的要求折磨的够呛，心心念念都是怎么送走这两个小祖宗。道家菜肴有求必应，水果糕点任鬼挑选。多少次他都快忍不住开口赶人了，想起出家人慈悲为怀都又生生忍住了——师父将小花苞交给他照顾果然还是对的么。 磨练心性什么的，他原本以为他已经做的够好了。不曾想在这女鬼面前碎成了渣渣…… 看完热闹就回去，很好。这么想着，玉面道士挑眉，“如此，当初小道误抓施主的事儿——” “抵消了，当然都抵消了！” 急着去看热闹的某鬼满口答应，心里想的却是在找回记忆投胎之前，还是要猛宰这道士一次的。谁叫只有他给的东西，她才能碰到，才能吃到呢？ “好。”不就是看个热闹么，这交易还是利大于弊的么。 于是乎，抱着孩子的某道终究还是拗不过好奇心满满的小鬼去做了围观群众。 火袍无量不愧是火郎君最得意的弟子，不用灵力三两下就解决了一众小可。对上金系大弟子金鹰，也丝毫不输气势。 金鹰已经是辟谷后期，而火袍无量……好吧，他还在该吃吃该喝喝啥事不往心里搁的阶段。其实这真的不怪他，毕竟火郎君教徒弟跟金童子大相径庭。一个是顺其自然，另一个就是自然，结果当然差别了去了。 火郎君教徒弟相当随意，爱学啥学啥，遇到问题自己没琢磨个百八十遍就别来找老子！ 额，好吧，其实说白了还是懒呗。只不过这样的教学模式下，火系弟子自学成才，金系弟子助学成才。如今看不出什么来，拉出来比试比试才会知道终究不是一个等级的。 传统教学下，金鹰比了个请的手势拉开招式。无量不屑的摇了摇头，竟是飞速冲上去。 众人只觉得火光大盛看不清动作，一刻钟后，金鹰单膝跪地唇角染了血渍。火袍无量屁事儿没有，甚至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自个儿的拳头，“我擦，你是不是金鹰？怎么弱成这样？” “啊~没有啦？”银发小鬼很茫然，拽拽夏夏的袖子求赞同，“姐姐，那个金光闪闪的人好可怜。” 拉仇恨，妥妥的拉仇恨！金系弟子栽了个大跟头愤恨的扶了自家师兄回去，只留火郎君一脸摊上大事儿的表情马后炮，“平日里师父怎么教训你呢？和睦相处团结友爱，你特么听到猪耳朵里了？” “还敢跑到人家的地盘儿来找茬，活该被群殴了吧？” 等等，这不是金系地盘儿啊？还有，无量哪里被群殴了？夏夏听着听着觉得有些不对，仔细去想，艾玛，这哪里是在教训自个儿徒弟，分明是明嘲暗讽金系弟子找事儿找到火系地盘儿！还弱爆了被无量殴了一群…… 所以说，这可不是闹着玩儿呢么。 火郎君爽完了仔细想想，面色突然凝重起来，“擦，失策了。金童子那老家伙是个记仇的，一直觉得他宝贝大弟子多么多么威武强大，如今吃了这个哑巴亏势必是要讨回来了。” 为什么说是哑巴亏呢？ 先前也说了是金系弟子找事儿，这不，在火系地盘上被打了可不就是没处说理么。为什么被打？不去人家的地盘儿为什么会被打？再说了，人家一个人殴了他们一群，说出去也是相当丢脸的不是么。 “哎呦喂，老子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惹事徒弟呢？” 火郎君作抱头痛哭状，完了一秒钟画风突转，“去后山石洞里呆着吧，还有你们，谁也不许给他送饭。瓜子儿也不行！” 无量对于这个结果没有异议，因为他还弄不明白迷糊着——他不过是按照自己上山前的迎敌方法以攻为守先冲了上去，谁晓得那家伙竟是反应那么迟钝，生生挨了他十成十的力道？ 他打架向来不会瞻前顾后，从来不会想留着精力防守。出拳所有的力量都在拳上，出腿所有的力量都在腿上。难道这样很牛很拉风？这么一想，红袍无量莫名傻笑。 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去后山石洞面壁思过，火郎君难得开口指点一二，“格斗招式很重要，金鹰输在不知变通。假以时日他明白过来，输的就是你了。” 围观群众三三两两的散开，虚缘冲无量点点头这就准备走人了。 夏夏抓抓脑袋没看明白，跟上去小心询问，“道士，金鹰不是最厉害的吗？我方才听你师弟们说他都辟谷后期了呢，在你们远山道观算是顶流弊的人物啦。” 虚缘顾自往前走，许久不急不躁的开口，“出家人修道乃是强身健体，并非为了比武格斗。金师兄他……心高气盛了些。金火好斗，自古如此。” “真的？”夏夏总觉得虚缘话里有话，转身去问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知清，“喂，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道观其他长老，都好像让着金系一般？” 知清瘪嘴不屑，“祖师就是金系的，历来祖师都是金系的。师父师叔让着，无非是不想他们飞升了以后我们的日子不好过罢了。” 第36章 不过三分像 知清这话一出口，夏夏貌似明白了——哦，这么说来，金系这么多年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个耍猴的？自以为厉害，其实不过是其他人不跟他们争？ 听说远山道观的祖师并不是开山鼻祖，而是年纪最大还没飞升的人。夏夏突然间有种三观尽毁的感觉，妹啊，害她还以为祖师多么流弊，原来不过是个管家而已吗？ 还历届祖师都是金系的……呵呵，这是多么顽强的弱势群体，弱到所有人都甘愿陪他们演戏啊？ 其实仔细想想，道士那句话还是很内涵的么。“出家人修道乃是强身健体，并非为了比武格斗。金师兄他……心高气盛了些。金火好斗，自古如此。” 这话翻译过来也就是……金鹰那个****，初衷都搞错了俺们才懒得跟他计较。也就火系的火爆脾气实在忍不了了才会对他pia、pia打脸。 额，这么一想，那抱着孩子一脸淡然的道士怎么突然……像是长了恶魔小角一样腹黑阴险？ 虚缘倒没注意两只小鬼探究的目光，只是想着火师叔这次的做法貌似有些反常。 以前就算是他私下火爆脾气，也是不曾在外人面前展露过的。就是装，他也会装出正道人士的做派有礼有节。如今眼睁睁的看着他徒弟殴了一群也没阻拦，怎一个奇怪了得？ 其实火郎君的和睦相处，可不是针对所有人的。他仅仅是针对木系罢了。谁叫木系有个虚缘这么招焚天珠喜欢呢？ 以前他不屑于搭理金童子那老家伙，如今焚天珠都降世了，天下大乱还远吗？趁世界和平过的自在些，这就是火郎君如今的想法了。肉什么的，吃！架什么的，打！ 天下就要大乱了，到时候拳头就是老大。道观卷入战争的话，那群碍眼的喽啰还不分分钟变成炮灰？以前忍你，那是你辈分高。如今你都要变成炮灰了，管你个毛线啊？ 站在高处的祖师看穿一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摇头离开了…… “徒儿，你给那女施主吃了肉食？” 木随风淡淡的看了虚缘一眼，果真见那一贯平静的大徒弟眼里有了一瞬间的逃离。他原本是不相信虚缘会做这等事，可祖师说了，他却又不得不信。 “徒儿知错。” “你知错，你怎么知错？就连师父也不曾想过那女鬼是何等身份……你却又如何知错？” 虚缘许久不曾见过师父脸上那等大起大落的脸色，如今突然得见竟是一时间回不过神来。记得师父上次这般，是因为大师兄虚念破了色#戒，不得不去了正一道。 他原本不是师父座下大弟子，只因大师兄犯错被赶出去这才成了大弟子。大师兄去了正一道，也不知如今是何光景。 见虚缘晃神，木随风叹口气抬手设了结界，“缘儿，你且上前来。” “是，师父。” 木随风叹口气，“师父不该凶你，只是……”说到这里，木随风话锋一转，“那女鬼回去了？” 虚缘正色，心下担忧，“怎么，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 “那是……” 几经犹豫，木随风决定直说，“你以后万不可再给焚天珠吃荤腥之物，这等煞气她沾染不得。” “焚……焚天珠？”虚缘尚且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来，正准备细问却脑袋一晕。 昏过去的前一刻，他听到那鬼肆饲主不悦的声音如此说道，“清修小儿，莫要仗着天眼胡乱说话。这次仅仅是给你个教训，下一次，就莫怪本座翻脸屠了你这远山道观。” 祖师身上竟有天眼？ 虚缘疑问着，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昏迷中，有人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目光盯着他看。又或许，是只厉鬼。 “不过三分像。” 他听到那人如此说，然后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似是佯装温柔，“饲主，孩子已经找到了。” 孩子？虚缘努力抬起眸子，最终却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觉。 艳鬼将孩子递给饲主，眉眼间尽是听候指示的顺从。 “还要本座指示？去了他们所有关于珠子的记忆。”一声爆呵吓哭了怀里的鬼婴，手忙脚乱的饲主没了耐心，“牡丹去了哪儿？雍州藏香阁是吗？” “是。” 艳鬼应声，眼睁睁的看着饲主抱了孩子飘走，施了覆盖法术匆匆跟上…… 夏夏回了鬼肆难免有些忐忑，小心翼翼的揪了吊死鬼，“喂，饲主回来了吗？” “还没。” 得知这个答案不知是喜是悲，夏夏刚放开吊死鬼就听饲主很随意的口吻如是说，“怎么，夏夏找我有事？” “没，没有。”饲主好像不怎么生气的样子……怎么回事？ “嗯。” 饲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夏夏心里的疑惑更甚了。抓了牡丹，难道已经交给黑白无常处置了吗？这谜一样的表情，究竟是闹哪样啊闹哪样？ 觉得夏夏忐忑不安又强忍不说的模样煞是可爱，某主抬手揉了一把，“去找艳鬼修炼吧。” “哦。” 夏夏扒着门缝小心翼翼往里看的时候，真真是蠢了艳鬼一脸。她一边疑惑这货是怎么活下来的一边咬牙切齿，“滚进来。” 见那小鬼很是听话的进来，艳鬼心里越发的不爽了。她侧躺在软榻上仔细去看小鬼稍显稚嫩的脸，终究还是不明白饲主喜欢哪一点。 论美貌，她艳鬼甩了夏夏九重天的距离；轮谋略，这黄毛丫头尚且还在喜形于色的地步…… 好吧，甩了九重天虽然说的有点满，但绝壁是没错的。 艳鬼的美貌属于人神共愤的那种，穿再保守的衣服，身材也是呼之欲出的妖娆。更别提那张艳压群芳的脸，所有的美人在她眼前都会被秒的渣都不剩。 只是这样的高人一等的感觉，在夏夏面前还是得不到满足感的。 不仅得不到，还会被无视到挫败的地步——看，你爱的男人宁愿要这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都不愿意看你一眼。而这个不明所以的丫头，你就是为难她，她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莫过于此了。 第37章 画皮点痣 被艳鬼的眼神盯的发毛，破罐破摔的某只突然就坦然了——反正被发现艳鬼也是讨厌她，不被发现艳鬼还是讨厌她。那她还怕什么？ 见夏夏勇敢的看过来，艳鬼还是稍稍的被刺激了一下。不得不承认，小鬼的眼睛很漂亮。 夏夏的眼睛很有灵性，让人沉溺宠爱却兴不起亵#玩的心思。而艳鬼的美太过艳丽，艳丽到让人第一眼看去就联想床笫之欢。她自负美貌，却不会想到——只能让人联想到xing的女人，又该如何拥有爱情。 “过来。” 夏夏听到艳鬼叫她，幽幽的飘过去，“姐姐有什么吩咐？” 艳鬼挥了挥手，案台上就出现一张新鲜光滑的面皮。夏夏自是没见过这等场面，条件反射的飘远了一点。 软榻上美艳的女鬼勾唇笑了，带了点玩味与嘲讽，“这就怕了？等会儿画的丑了，不要吓哭才好。” “怎么还站着？难道是要老娘给你磨墨？” “没，没有。” 夏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小心翼翼的飘过去。案台上的人皮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血色迷雾，椭圆形的一张，依稀能猜想到死者生前的面容。 她是真的没想过会是真正的人皮，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饲主是只好鬼、是只绝不会容忍艳鬼胡来的好鬼。 在艳鬼的注视下不得不动作缓慢的探向那块面皮，夏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指穿破血色的迷雾，眼睁睁的看着迷雾散去露出面皮惨白的真容…… “再晚，这张面皮可就废了。”艳鬼悠悠的泡了茶轻抿，对于夏夏的犹豫了然于心，“到时候，阳世等着的那个女人。可就变成无脸之人了。” 夏夏手里沾了墨色的笔抖了抖，得知这不是死人皮以后安心了许多。 可是，即使如此，她心里也还是发毛的好吗？在一张人皮上作画，想想就很惊悚了。 落笔无悔，夏夏很快凭着感觉勾勒出两条柳叶眉。笔尖游走之间，一双媚波流转的杏眼跃然纸上。鼻梁的话，夏夏瞧瞧抬头看了眼艳鬼低头飞快复制。 至于嘴唇则是先描了淡淡的颜色，再根据面皮的脸型一点一点调整形状勾勒唇线。 面皮上的美人眨眨好看的眼睛冲她笑，夏夏一个激动就掉了手里的画笔。 惊吓之于慢动作看了看地上的笔，夏夏庆幸自己没把笔掉在那张人脸上。 她算是明白方才为什么艳鬼说画丑了能把她吓哭，看见不丑的画咕噜噜转眼睛尚且怕成这样，若是丑的又当如何？ 艳鬼瞪了夏夏一眼警告她小心点，末了看了看画又觉得她没让夏夏学画的决定相当正确——夏夏根本就无需学画，因为对于一个生前琴棋书画刀枪剑戟样样精通的公主来说，一副丹青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挥手再次用迷雾包裹之前，她还是盯着那跟她十成像的鼻梁皱了皱眉，抄笔就在面皮上点了痣。 夏夏见那痣正巧在鼻翼与脸交界处，心直口快，“画那里不好看。” “你懂什么？”艳鬼说着收起面皮，悠悠的又躺回去了。 “可是，真的不好看。” 艳鬼不屑挑眉，“就这等下三滥的姿色，也配有这样的鼻梁？一个妓子罢了，这颗贱痣白送。” 贱痣……夏夏明白了面皮主人的身份乖乖闭嘴。 收拾好笔墨站在了一旁，某只莫名有些忧伤。。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若是有别的出路，又有谁会出卖自己的身体呢？ 妓子又怎样，既然能让艳鬼帮忙画皮，势必是付出了等同的条件。 如此你情我愿的买卖，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更像风尘中人的艳鬼非要点那么一颗难看痣？ 好吧，她承认，这不是让她最气的。 最气的当然是艳鬼破坏了她的作品么！丫的她好不容易画了美人出来，让那艳鬼分分钟一颗痣降了姿色算是怎么回事儿？ 只不过这贱痣一说，倒也让她涨姿势了。 艳鬼并不想跟夏夏多说什么，她忙前忙后都是为了饲主。累死累活还要回来指点头号情敌，想想也是够够的了。 见小鬼这么轻松的完成任务，心下嫉妒的艳鬼直接就赶人了，“拿了这本《千娇百媚》，就别在这儿碍眼了。” 夏夏求之不得，接了艳鬼抛过来的画册跐溜一声没影了。 小锦鲤藏在拐角处，见夏夏出来就是热情的一个熊抱。拉着她没心没肺的就要去忘川上游玩儿。 夏夏心里想着阿花的下落当然不肯，不顾小锦鲤闹腾就直接揪了他就要去找黑白无常。 “站住。”说话的是饲主，他揉揉额角似是无奈，“你这次出去，是不曾跟我讲过的吧？” “……夏夏先前出去那次，也没跟饲主讲。” “先前夏夏是从黑白无常手里接令牌，本座自然不管。这次夏夏拿的是本座的令牌，自然归本座管。倘若你乱用令牌，本座可就要收回了。” 还有这等说法？之前说要拜师收徒的时候，谁在哪儿信誓旦旦的说有了令牌想什么时候出去就什么时候出去的？怎么事已成定局了又来说令牌的事儿了？ “回去面壁。” “……哦。” 弱弱的跟了饲主去顶层密室，夏夏挥手让小锦鲤该干嘛干嘛去。其实面壁什么的，夏夏倒是不怕的。 怕就怕饲主是要问她阿花的事儿，要知道她可是心虚很久了。 出乎夏夏意料的是，饲主并没有像以往一样打坐不理她，也没有张口就问阿花的事。 而是……从背后环住她，手把手的教她如何逆行经脉里的灵气。 饲主身上带着让夏夏倍感熟悉的味道，可是在被他环住这等事实的冲击下，呆呆冷冷的某只分不出闲心去辨别那熟悉到底来自哪里。 她只知道，这样的饲主很危险。可是具体哪里危险，却又说不上来。 经脉逆转了三个周期，夏夏觉得小腹那里暖融融的。她仔细去感受那份温暖，发现竟是生机勃勃的人间气息。 “别分心。”在她耳后念着拗口难懂的心法饲主如此说道，而后继续那天书一样的经文。 第38章 巫蛊圣女 夏夏不知道她是怎么记住那些经文的，等她从那暖洋洋的气息中回过神来，却是能清晰的感觉到足尖点地的坚硬触感……她，有腿了。 猛然睁开眼睛的某只撞入饲主带了凛冽之意的胸膛，仰头却对上那人尚未收回温情的眸子…… 于是，被美色俘虏的某夏就这么愣愣出口了，“饲主，您长的真好看。” “是吗？”黑衣男鬼玩味勾唇，亲昵的环了夏夏纤细的腰肢，“那，夏夏以身相许如何？” 怀里的小身板僵了僵，饲主大人终于还是意识到唐突了。松开小鬼恢复正常，他负手去了一望无际的藏书地。 夏夏见饲主摆明了开玩笑的态度，果断接受自己想多了的事实。毕竟，有艳鬼那家伙在，饲主这等人物挑媳妇儿的眼界……还是被熏陶的相当高么。 走在地上好奇的蹦了两下，夏夏追上去，“饲主，夏夏什么时候可以再去阳世啊？” 再去阳世？饲主盯着夏夏已经有了实质的脚看了看，感叹焚天珠果然是圣物的同时不免惊讶了一把——在这么辅助她修炼两次，多半就超出投胎标准了吧？真是让人嫉妒的天赋。 难以拒绝小鬼的要求，饲主点头道，“面壁过后，你若是寻找记忆，随时都可以。” 其实，难以拒绝只是原因之一。而先前不想她去阳世的缘故都清除了，才是促使饲主答应的最重要的原因。 他不担心夏夏恢复记忆去投胎了，因为他冒着走火入魔的危险偷窥了国师的记忆，一手摧毁了所有能引起小鬼记忆的载体。而且面壁出去以后，小鬼势必是超出投胎标准了的，就算找回记忆，也是不能投胎的。 再者他也不用担心夏夏再去找虚缘，因为所有得知她是焚天珠的人都被艳鬼洗去了记忆。不会离开他，不会被窥觊。这样，他才敢放珠子肆意的出去。 夏夏得了口谕很开心，一个激动指尖就弹了一团鬼火出来。 饲主皱眉，伸手扑灭了鬼火，“以后不许这样了。上次在远山道观，本座却是忘了教训你。” “啊？”夏夏茫然的看了饲主一眼，这才想起她在远山道观用鬼火帮虚缘炼丹的事儿。 “鬼火用不好的话，是会误伤他人魂魄的。”饲主想了想，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如此，他们再抓你上山，可就不是误抓了。到时候就是本座，也难以救夏夏全身而退。” “这么严重？那以后都不用了。” 这样呆萌的珠子不似以前的睿智，却是更加讨喜了。难掩心头的柔情，他终于还是探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过来，本座教你逆行心法第二重。” 就这样，夏夏在不知不觉中亲手将投胎的机会扼杀到了摇篮里…… 艳鬼一如既往的处理阳世大大小小的事物，对于九州十八城里偷偷收集阳气的魂魄们，她的了解要远远大于那邪魅的鬼肆饲主。 毕竟，当初将主意打到青楼那些生意上，也是她出的主意。男人寻花问柳的地儿，阳气自然是充足的。 自从焚天珠被那人亲手抛下凡尘，艳鬼就眼睁睁的看着最爱的男人义无反顾的与那人决裂。为了焚天珠，曾经位列仙尊的男人抛却一切，甘愿守在忘川河边承受魔念焚心的痛苦。 那冷清痴情的女人将她挚爱的男人毁成这般仙非仙鬼非鬼的模样，她怎么能不恨？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怨了恨了，还是要想尽办法减轻那人的苦楚。为此，她将青楼开遍九州十八城，为此，她自学画皮与阳世女子做交易…… 如今焚天珠出现了，那人不用再艰难度日。 可是她不甘啊，不甘心输给这么一个根本不爱他女人，也不甘心付出了这么多却只是师徒名分。 “阁主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艳鬼一手创办九州十八城里所有的红楼与香阁，称一声阁主，不为过。 思绪被打断，她咳嗽两声掩饰出神的尴尬。透过阁楼看了眼熙熙攘攘的扬州城，艳鬼似是不经意之间说出了花情一直妄图隐瞒的事实。 她说，“你是巫蛊一族的圣女吧？” 音调波澜不惊，却碎了身后女鬼所有的希翼。 转头透过盯着花情的眼睛，艳鬼继续道，“活死人、肉白骨……花情自告奋勇来了这最有可能被道家盯上的扬州城。可不是为了效忠饲主吧？” 见她慌乱的跪在地上语无伦次的聊表忠心，艳鬼抬起花情那张略显英气的脸。 花情鼻梁高挺眉眼温柔，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是异域美人。艳鬼能发现端究，靠的是女人的直觉，还有……炉火纯青的摄魂术。 这秘术本是饲主传给她的，如今却被她暗地里回敬到他身上，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像当初那般——夸她天资聪颖是可塑之才。 “你放心，戳穿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我过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至于事后你想做什么，我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阁主有何吩咐，花情自然竭尽所能。” “忘忧蛊，非巫族圣女所不能饲养，非挚爱心头之血不能融种。这话，是你写的吧？” 是她写的巫蛊之术，可是，这本书不是已经随着她被烧死焚毁了吗？花情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花鸟日益成精，书籍也是一样。”艳鬼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卷破旧的羊皮，花情定睛去看，赫然就是当初跟她一起被焚毁的那本。 放在红木桌上起身离开，“花情，莫要让我失望。” 花情震惊之余心悦诚服，“……属下自当为阁主尽心竭力。” 艳鬼隐去身形行走在街道上，看穿形形色色的心生忽而哀伤起来。若不是那人衍生心魔不能轻易使用摄魂术，怕是也不会将她带在身边吧？ 什么时候，她对于师父来说，仅仅只剩下这点维系了呢？ 焚天珠之所以对饲主的病大有功效，其一是她身上的佛光对饲主起到了安抚作用。其二是因为，焚天珠就是饲主的心魔。 不愿意再去细想，艳鬼打定主意靠忘忧蛊消去饲主对焚天珠的记忆。 第39章 金鹰失势 夏夏再次去阳世的时候，几乎已经是在街上横着走了。没办法，一旦有了依仗，多多少少都会扬眉吐气一点么。毕竟——她现在可不是随随便便就会挂掉的鬼了。 说是去阳世找记忆没错。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是想饱餐一顿的么。 当然了，小花苞还在道士那里，她得去看看照顾的怎么样了。至于饲主，应该不知道小花苞的存在吧？自以为机智的某只出了鬼门关就冲远山道观去了，身后还提溜着一只银发小鬼。 黑无常横了白无常一眼意味深长，温润如玉的男鬼想到什么终究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够不够投胎资格什么的，既然饲主大人不想她知道，那他们这些外人还是不要多嘴了。 远山道观里的道士虽然多数还在打酱油的阶段，不过能耐人的总还是有那么几个呢么。 夏夏何其不幸的，刚想静悄悄的溜过去，就碰上了远山道观公认了许多年的能耐人。 金鹰本是去后山找药材的，才到门口就一眼发现了这面熟的小鬼，说起来也是猿粪。 他当然记得这小鬼，她可貌似跟那虚缘关系好的嘞。上次在无量那里吃了那么大的哑巴亏，他面子上是真真挂不住！ 不仅如此，师弟们似乎也没有以前对他上心了。以前他过的是什么日子？喝口茶都有人递到嘴边！更别说自己去找药材了。现在呢？一个两个的都不见人影。 其实也难怪他心里落差太大，毕竟在金系呆了十多年，他早就习惯了众星捧月般的生活。虽然他平日里嘴上不说，但心底终究还是不屑其他人的。 他瞧不起虚缘，也瞧不起无量。 木系那些个温吞吞的家伙从来都没什么脾气，而那孬种想来也是惧怕，竟然多次错过品丹大赛不敢跟他交锋！至于无量那个暴脾气，心性不稳，也从来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如今倒好，他一向瞧不惯的孬种一出手就是极品丹药，处处不如他的无量也——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当初见这女鬼，她还是任人鱼肉的模样。如今这大摇大摆的模样，道行是进步不少。进步这么快，铁定是虚缘暗中帮忙。无量计上心头，出手就将拂尘缠在了夏夏腰腹，“哪里来的小鬼，竟然敢乱闯远山道观！” “……” 夏夏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过，张口就是，“你瞎啊！没见过我？” 小锦鲤藏在夏夏背后见这一幕，当下很无辜的仰起头，“姐姐，他不瞎。” 被浇了一头冷水的夏夏很是无语，刚想回头叫小锦鲤闭嘴的时候，那熊孩子又对对手指无辜的开口了，“姐姐不要欺负这个人了，他上次被火袍道士打，已经好可怜了。” “欺负？”夏夏嘿嘿一笑，奖励似的的摸摸小锦鲤的头，“嗯，这个词……我喜欢！” 如今的情况可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虽然金鹰的拂尘缠在了夏夏腰腹，但跟之前被缠住的经历比起来，如今顶多算是挠痒痒…… 被饲主教导了这么久，再分分钟被人钳制有些说不过去了。夏夏这么想着，看了一眼腰间的拂尘微微用力。下一秒，那雪白的玩意儿就断成了细小的碎末飘在了地上。 金鹰有些吃惊，今天本想抓她去祖师那里参虚缘一本，诬赖虚缘跟女鬼有勾结的。如今女鬼这种情况，竟然是要跟他打成平手的感觉。不妙啊，相当不妙啊。 夏夏不准备理会金系的大白痴，扭头拎了小锦鲤就准备往里飘。 “站住，”金鹰冷喝一声招呼了路过的金系师弟，“都过来，这女鬼道行增长如此迅猛，一定是虚缘暗中相助。今日我们就抓了她去，且叫祖师评评理！” 路过的两个金系弟子愣了愣，表情有些微妙。 他们之前之所以胆敢跑去火系找麻烦，无非是仰仗着这大师兄。出了那样的事，大家都不想的。他们事后也不是没想过凝聚起来找场子，可大家丢脸丢人全是因为这纸老虎，做事还是要掂量掂量么。 还是那句话，人有了依仗就硬气，没了依仗自然就狗熊了。 对于两个小道士心底的小算盘，机智的夏夏早就看穿一切。没办法，谁叫她跟他们正好相反呢？ 见金鹰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啧啧，大师兄，你的师弟们不怎么听话哟。树倒猢狲散，古人诚不欺我。” “姐姐，什么是树倒猢狲散啊？” “树倒猢狲散啊……”夏夏拉长了声音，“嗯，就是说原本大家认为很厉害的人突然之间被打败，所以追随他的人全都走了。” “哦~我知道我知道！”小锦鲤相当配合，肥手一指，“他就是树倒猢狲散是不是？” 配合这么完美绝不是偶然。没办法，谁叫他能听懂鬼姐姐的心声，对她心里那些个小九九了如指掌呢？ 见证了金鹰脸色红转黑转白再转青的夏夏，终于在几人面面相觑的尴尬气氛里哈哈大笑两声飘走了…… 虚缘一脸凝重的走进来的时候，夏夏正跟小锦鲤在他的屋子里飘来飘去的打闹。果壳丢了一地，糕点碎屑也到处都是。他原本整整齐齐的屋子，遭了贼一样七零八乱。 额，可以理解可以理解，这女鬼做出什么都正常不是么？只要不弄坏他的书，一切都好商量不是？ 粗略收拾了一下，道士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施主找小道，是有什么事吗？” “嗯，夏夏来看看小花苞。” 夏夏扯了道士案台上装饰用的花束慢吞吞的吃，点点头肯定了味道以后顺手分给小锦鲤一点，“还有，夏夏要吃肉包子！夏夏要吃鸡大腿儿！” “……出家人不可杀生。” 虚缘别开眼睛不与夏夏亮晶晶的眼睛对视，想到夏夏焚天珠的身份，心下尽是疑惑——师父是说过她是焚天珠的吧？为什么他莫名其妙的昏倒在大殿里，又莫名其妙醒来之后，师父又否认了呢？ “啊啊啊，别跟我说出家人不可杀生！你又不是和尚！” 第40章 小花苞不见了 虚缘想了一会儿，女鬼先前种种的不同寻常都涌入脑海。能食阳世食物，能触阳世之人，她怎么可能是只普普通通的女鬼？ 她是焚天珠，是身染佛光的焚天珠。师父事后突然改口，他一开始也是疑惑的。可是后来小花苞不见了，他揪了昏迷的知清着急的询问却换来对方一脸迷茫的事后。大约也明白，这件事多半也是那一男一女做的了。 两只小鬼还在嚷嚷着鸡大腿，回过神来的虚缘终于还是正色，“……焚天珠不可沾惹煞气。” 焚天珠？夏夏戳了戳自己的鼻子一脸迷茫，“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见道士肯定的眼神，夏夏有些慌了，焚天珠？不是真的说她的吧？开什么玩笑？不带这么玩儿的！夏夏还要找回记忆去投胎呢！ 夏夏抓狂了许久智商回归，难得聪明了质疑道，“喂，你说我就要信？当我白痴啊！” 焚天珠是什么？那可是佛祖眉心的一颗肉瘤。虽说她是听阿花说过焚天珠陨落人间的事儿。可仔细想想，那东西可是佛家至宝，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成了精？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跟她这么个不成器的扯上关系？ 这么一想，夏夏淡定了许多，“好嘛好嘛，不吃就不吃么。对了，小花苞呢？小花苞在哪儿？” “……不见了。” 道士说到这里难免有些愧疚，那么丁点儿的孩子，就这么不见了。说起来，他还是有很大的责任的。可是当他问知清孩子去了哪儿的时候，那家伙竟然一脸茫然，“孩子？哪里来的孩子？师兄你别不是做了什么破戒的事儿了吧？” 完了以后还一脸摊上大事儿的表情后退几步，再三保证了他不会泄露以后逃也似的跑走了。 对此，虚缘很是无奈。反正无论他怎么解释，知清都认定了他在外面有了私生子，索性也就不解释了吧。只是，所有知情人都一夜之间忘记了这件事儿，那一男一女想来也是不好惹的。 不等他再想什么，夏夏却是揪了他的领子有些抓狂，“不见了？你怎么看孩子的？怎么就能让他不见了呢？啊？” “我把小花苞交给你，你就这样照顾他？”夏夏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竟是一时间暴露了小花苞是她带去寺庙的事实。 “你交给我？”虚缘皱眉，抓住了夏夏语句中的关键字。 夏夏沉浸在小花苞不见了的消息里焦躁不已，听虚缘质问当下想也不想，“是我故意交给你的又怎样？你难道不应该好好照顾他吗？你，我不管！你把他还给我！” 虚缘刚想问夏夏从哪儿弄的孩子，却是被门口刚走进来的金鹰打断了。 他说，“祖师，弟子说的没错吧？虚缘师弟，可是真的跟女鬼有牵扯……而且，看样子，孩子都生了呢。” 祖师自是知道夏夏的事的，饲主纵然拿去了所有远山弟子关于焚天珠与小花苞的记忆，并警告他不许泄露焚天珠的消息。可是……焚天珠与虚缘如此投缘，他不可以不多嘴，却无法说服自己不撮合。 焚天珠是佛教至宝，对于道教也是一样。虚缘那孩子这么有天分，这些年来在木随风的教导下心性沉稳，能得焚天珠相助，将来必有大成。 就算不得焚天珠相助，能呆在她身边修道也是走了大运。 这么想着，祖师淡然开口，“虚缘，你如何说？” 虚缘自然是否定的，“祖师，弟子不曾做过破戒之事，还请祖师明察。” “那，你们口中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算是难倒了虚缘。因为他着实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了。孩子当然是他们下山捉鬼的时候在寺庙捡的，可如今师弟们都忘记了这回事，这么说自然不行。可除了这个，他真的不知晓如何回答了。 金鹰见此很是得意，“打不上来？哼，心虚了吧？”哼，让你品丹大赛抢了老子风头！还有这女鬼，方才在师弟们面前一同讽刺，可真真是在他伤口上洒了一把盐。 如今好了，师祖全看在眼里了，抓#奸抓了正着，看那青衣道士如何狡辩！这一切，都是他们自找的。这次整治了这两个，那火袍无量他也不会轻易放过。等他从后山闭关出来，他一定要他好看！ 见道士看过来，似乎是要她解释的样子。夏夏呵呵笑了两声，他看丢了小花苞，倒还要她帮着解释？ 哼，做梦去吧。她没有刻意误导已经……等等，误导？这貌似是个挺不错的主意哦~反正，他弄丢了小花苞，也是有义务帮她找的吧？顺便给他们买鸡腿肉包子什么的，那还不是理所当然！ 既然他老说出家人不可杀生，那么——被逐出道观还俗了的话，是不是就百无禁忌了？ 这么想着，夏夏似是愧疚的看了虚缘一眼，果断咬牙说道，“夏夏跟他没关系，孩子、孩子也……跟他没关系。” 虚缘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他怎么能寄希望于一只女鬼呢？更何况还是一只老是出其不意的女鬼……他果然还是太傻太天真了啊！ 她是解释了，可是还不如不解释！那一脸无辜可怜作退让的模样到底是闹哪样？这下更会让祖师误会了好吗？ 祖师误会？ 不，祖师才不会误会。人家就算闭上眼睛也看的明白着呢。 可是，知道虚缘清白是一回事，愿不愿意认可虚缘清白，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到底是认可，还是不认可呢？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只见祖师抚了抚花白的胡子一脸思索，许久，又是转头看了看夏夏身后跟着的小鬼似有若无的点了点头。 “祖师，弟子不曾做过这等事。弟子求仙问道的诚心，天地可表。” “狡辩，分明是你害怕被逐出道观，冷眼威胁那女鬼说了谎话。”金鹰爽，添油加醋，“祖师，这等风气若是起了，道观肯定是不得安宁的。更何况，对方还是一只女鬼！” “嗯，本座知晓了。” 第41章 道士下山 祖师不愿让虚缘就此错过焚天珠，却也狠不下心将他逐出道观。他想，若是木随风在就好了，那个固执的家伙为了这心尖尖上的徒弟，可是什么恶人都愿意做的…… 夏夏见此情况眼珠子转了转，“喂，道士，你会帮夏夏把小花苞找回来吗？” 如果道士愿意帮忙，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如果道士不帮忙……那感情好，反正阿花的孩子也没有爹爹，认一个也是相当随意的么。 虚缘自是看出夏夏眼睛里的深意，无奈只能退步，“祖师，仅凭片面之词难以证明什么。不如弟子就随这女鬼找了孩子回来，如此，也好给您一个交代。” 白胡子老道正发愁如何解决，听虚缘这么说当下就不纠结了。嗯，果然是木随风看上的苗子，脑子还是很好使的么。 “那如果你一不做二不休随这女鬼私奔了呢？”金鹰冷哼一声，“如此，我道家颜面何存？泄露的道法又从何处寻回？祖师，弟子以为，还是将这破戒之人废除功法逐出道观，才能永绝后患。” “金鹰，你太让本座失望了。” 祖师说完这句，转头对虚缘道，“你且下山去吧，清者自清，本座还长着眼睛呢。” 失望？金鹰猛然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祖师何曾对他说过这等话？又怎么会对他说这等话？ “枉我对你寄予厚望，不曾想你竟是这般狠毒。” 金鹰眼睁睁的看着祖师摇头，心下忐忑却是不肯松口，“分明是他犯了戒，就应该——” “你还敢说！”白胡子老道甩袖，“你当本座瞎了狗眼，连虚缘尚且是童子之身都看不出来吗？”说出这话来，自然是在一人两鬼走远以后的。不然，他又怎么找理由让虚缘呆在焚天珠身边？ 祖师这话一出口，金鹰瞬间就像是被撕裂面具的小丑……无地自容。原来他设计了这么久，看在祖师眼里，不过是个笑话罢了。可是，祖师分明还是偏向他的，不然又怎会看穿了一切，却还是让虚缘下山呢？ 到底是不忍心，白胡子老道叹口气，“不过是输了无量一场，男子汉大丈夫，难道竟是输不起了？金鹰，你何时成了这等模样？修道之人清心寡欲，你得失心这般重，你叫本座如何说你？”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这个道理，你早该明白。” “如今这远山道观，你容不得虚缘、无量。你可知这九州十八城里，有多少道观、多少个虚缘、多少个无量……又有多少个火郎君吗？” “……你不过是沧海一粟。” 说完这些，白胡子老道终于叹息着离开了…… 虚缘被夏夏摆了一道还能心平气和，倒也是个人才了。 夏夏眼瞧着他拿了银子递给包子铺的老板，吞了吞口水有些内疚。她这么对道士，人家还买肉包子给她。难道小花苞的事，是她错怪他了？ “喏，包子。” “……谢，谢谢啊。” 接过纸袋拿出一个递给小锦鲤，夏夏又拿出一个咬了一口食之无味的咀嚼。终于还是违背不了良心的谴责，她小心翼翼的拉了拉虚缘的衣袖。 “怎么了？” 某只咬咬唇瓣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夏夏不应该冤枉你的。” 虚缘盯着小鬼亮晶晶的眼睛有些晃神，心里仅存的那点疙瘩也没有了，“无妨，说到底，也是小道没有看好孩子。让贼人钻了空子。” “贼人？”夏夏手一抖，肉包子险些喂了狗，“你是说，小花苞是被人带走的？” “……或许，不是人。” 想到小花苞鬼胎的身份有可能暴露，夏夏长大嘴巴，“那是什么意思？” “小道昏迷之前听到过一个女声，说是孩子找到了。等醒来去找知清，却发现他一点都不记得我们曾经带孩子上山的事。所有人都不记得了，应当是那一男一女做的。” 小锦鲤吃完包子眼巴巴的盯着夏夏手里的纸袋，夏夏随手将纸袋塞给小锦鲤，皱眉仔细去想。 不应该是饲主吧？如果是饲主的话，他为什么不找她对质？为什么会任由她这个帮凶逍遥法外呢？至于那个女的，就很可能真的是艳鬼了。 “那孩子到底是什么来路？还有那一男一女，施主也认识？” 下意识的回避了小花苞的身世，夏夏避重就轻，“喂，不要老是施主施主的叫夏夏可以吗？听着好难受啊！那一男一女……” 夏夏抱怨完了道士的称呼刚想说可能有艳鬼，撇到小锦鲤手里空空如也的袋子尖叫一声，“啊！你小子又一个都没留给我。” 小锦鲤丢了纸袋刺溜一声躲到了道士身后，对对手指装可怜，“阿离太饿了么。” “饿？”夏夏气的也是无语了，“态度给我摆端正了，一只鬼你给解释解释怎么就会饿的？” 被戳破心思的小家伙皱成一张包子脸，咂咂嘴立马狗腿儿的做保证，“阿离保证，下次再也不这样了。一定会给鬼姐姐留一点。”当然了，一点点点。哼，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子争吃的，也不知羞。 “好啊，你竟敢在心里说我坏话。” 夏夏撸袖子作势要拧小锦鲤的耳朵，却是被道士拦了下来。 “好了，别闹了。你方才说，那一男一女如何？” “男的我不确定是不是饲主，不过女的，多半是那艳鬼。” “艳鬼？你如何确定？” 道士被迎面走来的醉汉撞了一下，闪开一点微微皱眉——一身浓重的脂粉味，多半是去了烟花之地……等等，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怎么身上阳气如此稀薄？这般虚弱，倒像是文弱书生、病公子身上才有的。 看管城门的士兵意味深长的跟同班低声说道，“瞧见没有，又是一个牡丹花下死的风#流鬼。” “切，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另一个士兵不以为然，“若不是你家婆娘是个母夜叉，老子就不信你不往那藏香阁里钻。” 听到守城士兵的声音，道士抬眼去看城门上朱红的牌匾。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到了雍州城。 第42章 雍州城 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九州。青州相邻的，是兖州豫州与徐州。出了青州就到雍州，这等情况真是见了鬼了。道士心下警惕，悄悄握住小鬼的手。 夏夏盯着道士温润如玉的手指看了看，一脸我懂的说道，“不怕不怕，夏夏不会让你去藏香阁的。” 道士原本想说此地颇为诡异叫她小心一点，听夏夏这么讲一时间竟抓不住她语句中的重点。她这话，什么意思？还有，他有怕吗？ 对上道士疑问的眼神，某只拍拍他的肩膀正色道，“出家人不可近色，这个我懂，我都懂。” 道士一头黑线，有些不明白这女鬼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种族不同，果然难以沟通。大夏版图什么的，难道这小鬼竟是一无所知？算了，还是等进了雍州城再私下与这女鬼明说好了。 “哟，道爷，您这是要进雍州城？” 方才气管炎的守城士兵走上来，检查了一人两鬼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决定放人。那士兵长着一脸八卦相，眼神贼兮兮的，嘴皮子利索的不行，“道爷是来参加雍州城里四年一度的渭水论道的吧？您这气质，可是不俗啊……” 虚缘对他们如何从青州直接到了雍州无从得知，如今听到渭水论道，更是警钟大响。 渭水论道，那都是正一教的事。他也仅仅是听说过而已。相传正一教的修道方法百花齐放，其中最为混乱的，就是双修道者。他们在渭水论道上的作风……那可真是不忍直视。 小小鬼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他的肩膀上，拿了糖葫芦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渭水论道，那是什么？有很大的水池子吗？” 不等那士兵回答，虚缘却是牵了夏夏走远了。背上……还趴着三岁多无辜卖萌的小包子。 “……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夏夏一把拿过小锦鲤的糖葫芦咬下两颗山楂，回头去看那窃窃私语头都扎到一块儿的士兵有些好笑道，“喂，他们以为你是正一教呢。” 完了以后将山楂还给小小鬼，上下大量了一番银发小鬼，顺便对比他跟道士的相似度。 “你还别说，若不是阿离这发色，你俩真有那么几分父子相。” 道士由着小鬼趴在他背上，顾自往前走不准备进行这个话题。夏夏见此努努嘴，以为他是又想起了下山的原因。好吧，她承认她这么污蔑一个冰清玉洁洁身自好好自为之的道士，有那么一丢丢的不妥。 “好嘛，不说就是了。”她不是都道歉了么。而且，比起那两个嘀嘀咕咕把他们说成一家人的士兵，她开的玩笑那都是小意思了好吗？ 虚缘拉着她七拐八拐去了一个犄角旮旯，这才一脸正色的阐述了问题的严重性。 “青州相邻的，是兖州豫州与徐州。” “哦，那又怎么啦？”夏夏茫然的抬起头，还以为道士要教训她呢，不曾想却是前言不搭后语。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们是来找小花苞的，不是来研究大夏版图的好不好？态度要摆端正了！ 夏夏这么想，自然也这么说了。 道士听了一头黑线，唇角都有些抽搐——果然，他还是在对牛弹琴。 “下了远山没多久就到了雍州，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青州多大尚且不必多说，光是与雍州不相邻这一点，就足以证明——” 虚缘没说完，听懂了的某只就肃然起敬的打断，“我们这是……见了鬼了。” 有人在故意把他们往雍州带，嗯，也许不是人。 可是这人到底是什么心思？把他们引去雍州，难道小花苞在雍州？亦或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无从得知的一人一鬼严肃的对视了一眼，各自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无可奈何。能让他们以这种一头雾水的方式来到雍州，对手也是很牛很强大的么。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想清楚了这些，夏夏不着急了。左看看右看看，相中了一间酒楼就晃悠了进去。 “道士道士，这里有好多吃的！” “……”好吧，他果然还是不应该抱太大期望的。方才见这女鬼一脸淡然的模样，他竟然还松了一口气。如今看来，他果然还是很傻很天真啊。 罢了罢了，反正如今也无从下手，就随了她吃去吧…… 一人二鬼没看到的是，不远处的花楼上，一双艳丽的眼睛里明明白白闪过的算计。 “小二，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端上来。要肉！只要肉。” 小锦鲤似是在虚缘肩头趴习惯了，听见吃饭也没圆润的滚下来，只是抄着小奶声附和道，“系呀系呀，要肉！要大块的肉。” 虚缘无奈叹息，“小二，来几个馒头，两个素菜两个荤菜。” 小二有些为难，这般意见不合的正一道夫妇，他可还是第一次见呢。额，那小公子怎么是银发？难不成，不和是因为孩子是野生的？ 脑补了一百集狗血伦理剧的小二弱弱开口道，“道爷，夫人，您二位这不是为难小的么。小的到底应该听谁的么。” “呃，我想你有点误会。我们并不是——” “啊，我们并不是不合。”夏夏匆匆打断虚缘的话难得聪明一回，“是吧？道……爷？” 周遭携家带口吃饭的纷纷转过头来看，夏夏仔细观察竟然发现有几个竟然是穿道袍的。好吧，这雍州，是正一教的地盘儿。 正一教跟全真教，向来貌合神离。一个瞧不起对方的满口正义，一个瞧不起对方的寻欢作乐。对此，夏夏也只能说，理想不同是不能做朋友的啊！ 挨了夏夏一脚，虚缘顺着她的目光去看也知晓怎么回事了。动作自然的揪下身上的小小鬼，他淡然笑笑，“嗯，听你的。点些阿离爱吃的，青菜也是要的，小孩子挑食总归是不好的。” 小二得了准话凑过去记，重复听到的菜名，“酱肘子、陈皮鸡、蒜蓉青菜、茯苓冬瓜汤。好嘞，夫人您二位稍等，菜马上就来。” “哦，别忘了馒头。” 夏夏补上这句，点点桌面上的茶水。虚缘了然道，“喝茶。” 第43章 渭水论道 周遭的目光纷纷移开，夏夏端起茶杯的同时长舒了口气。幸好她机智，不然被围殴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不过，道爷这个称呼……未免太恶俗了点吧？ 见肉菜端上来，道士皱了皱眉，“吃饭吧。” 夏夏只能吃他给的食物，这点每每想起都心塞塞的。 先前她跟小锦鲤把他房间里的东西扫荡一空，亏她还高兴了那么久觉得功力见长以后可以随意吃喝了呢。不料方才去碰茶杯却是眼睁睁的看着杯子穿过手指……她就说混口饭吃不会那么容易么！ 撩开遮住大半脸的头发吃饭，夏夏果断忽视众人对她这打扮的好奇。好吧，她现在才明白过来。她披散着头发的样子似乎好像真的有些怪异了。 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扎不起来怪她咯？ 道士本来已经不用吃五谷杂粮了，可惜在这人多眼杂的地界，多少吃点装装样子也是很有必要的么。毕竟，正一教对他们全真教可绝对不是将心比心。 门口飞快略过一抹身影，夏夏夹肉的手顿了顿有些犹豫。是同类的气息，要不要追出去呢？ 可是，陈皮鸡才端了上来啊！难不成都得便宜了小锦鲤？ 正在吃饭的小包子抬起油乎乎的小脸，感受到某只的心思以后愣了愣，眼疾手快的撕了两只鸡大腿儿舔了舔。然后一脸无辜的盯着夏夏看了一会儿，肉痛的把靠近夏夏的爪子递了过去，“姐姐，分你一个。” 这……还能吃？ 夏夏内心几乎是崩溃的，捏了拳头站起来，真的是没有了后顾之忧——鸡大腿儿都没有了，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去追女鬼？ 到最后都没追上女鬼，夏夏盯着藏香阁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叹口气，垂头丧气的原路返回。 “看到什么了？” 道士这般问，俨然是付了钱追出来的模样，背上还粘着一手举一个鸡大腿儿猛吃的小小鬼。 “好像是魂魄，进了藏香阁。可惜……没追上。”抓抓头发准备回去继续吃，想起什么的夏夏小心翼翼，“那什么，已经结账了？” 那一脸糟心纠结的小模样看的道士无可奈何，最终也只能拿出一个纸袋递过去，“喏，没吃完的酱肘子。” 夏夏双眼放光的接过去，“道士，你真是个好人。” 一脸幸福的啃肘子，某只任由道士拉着……让去往哪儿走往哪儿走。 “公……主？” 擦肩而过的男声很熟悉，夏夏茫然回头，对上的就是国师大人略显深情的眼睛。小心脏下意识的疼了疼，某只皱眉忍受过去还算友好的挥了挥手打招呼，“国师大人，你也在雍州城啊。” “嗯。”国师大人轻声应和，心知她忘却一切却还是忍不住奢望，“公主不必如此生疏的，叫我嘉义就好。” “国师大人，您怎么停在这了？渭水论道都要开始了。”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匆匆返回来，对于国师的停留有些不解，“什么事能比这事儿重要？赶快走吧。” 什么事能比琼华重要？他已经错了一次，这一次，什么都不能跟琼华相比。 夏夏不喜欢心口沉闷的感觉，潜意识里觉得国师不应该是这般亲和的态度。那样风华绝代的公子，本就应该是神坛上不可触碰的谪仙，这般小心翼翼，瞧着真心不舒服。 “那什么，如果你有重要的事，那就——” 话没说完，夏夏就被国师打断。他出声，却是对小厮说，“你先去吧，告诉掌教大人，我可能……要迟到一会儿。” “可是，” “没有可是！” “是。” 小厮拗不过，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国师大人是来参加渭水论道的？那你知道正一教的比试都是怎么进行的吗？夏夏也很想去见识见识呢。”反正找小花苞无从下手，去看看不过分吧？ 听到这个，虚缘唇角抽了抽——这个问题，他倒是很好奇国师大人会怎么回答呢。 原本他并不像带小鬼们去那渭水论道的，毕竟，正一教修道五花八门，特别是那些双修道士，比试起来简直比那坊间流传的艳#本还……血脉喷张。 果然，夏夏话音刚落，嘉义的脸色就微妙了起来，“这个……” “怎么了？外人不可以去啊？” “啊，对，外人不可以进去的。”顺着夏夏的话去说，国师大人也不管到底扯了什么牛犊子了，“渭水论道规模颇大，进去的人太杂乱的话，容易出事。” “哦，这样啊。” 国师以为她是打消了好奇心，暗自舒口气。 可惜夏夏眼神太好了，一眼就看到千米开外进场的道士拖家带口了。也许，可以带家眷也说不定？这么想着，某只开口问道，“那，带家眷总是可以的吧？” 家眷？国师大人呼吸一滞，难道公主是想作为她的家眷进去瞧瞧吗？如果真的是这样…… “喂，道士你会带我去的吧？” “……我，”国师刚想说他想想，那边就有一个更快的声音干脆利落，“不行。” “为什么？道士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夏夏一脸被抛弃的小模样可怜兮兮，连带着虚缘肩头的小鬼也一脸好想去的求他，“要去要去，阿离也要去！” 国师瞬间惨白了脸色，苦笑着别开眼睛。他之前都没发现她身边的道士与孩子，以为她是得知他来雍州城，这才跟过来的找记忆或者其他。结果却…… 果然，还是他想多了么？公主已经忘却前尘。又怎么会像曾经那样对他撒娇耍赖皮？ “道士，去么。我都没见过正一教比试什么样呢。” 抓住道士的衣袖左摇右晃，两只简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公主若真想去，微臣带你们进去也是可以的。至于这位道长，微臣会让人安排他吃住的客栈。” 夏夏一听，松开虚缘的衣袖就想答应。 不料道士将小锦鲤丢回背上突然出声，“阿离，把发色换成黑的。”说着，及其自然的牵起夏夏的手，“走吧。这样会更像一点。” 第44章 翡翠钵盂 渭水论道，是正一教最大最权威的比试。范畴五花八门，来的人……自然也是五花八门。当然，最常见的，还是像道士这样携家带口的。 道士牵了夏夏，很容易就混了进去。 国师大人盯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脸色惨白，唇齿开合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他……没有立场。 “国师大人，您可算是来了。”小厮模样的人再次跑过来气喘吁吁，“掌教大人都等了很久了，您快些过去吧。” “公主，我……” 夏夏对渭水边摆摊卖东西的很感兴趣，正拉着道士着急过去，自然……没功夫听国师大人说什么。所以没等国师说完，猜到重点的某只就摆摆手，“您有事您忙，我们就自便了哈。” 这般客套的语气……国师转身离开，垂下的眼睑遮掩了溢满眼眶的忧伤。 虚缘并不觉得他牵着夏夏的手有什么不妥，这就跟‘心中有佛，看人即佛。’其实是一个道理。他心中从未装过男女之爱，自然想不到这么做看在国师眼里是个什么情况。在他看来，牵着小鬼跟牵着一团空气没什么区别。 摆地摊的是正一教的道士，他一身黑纱圆滚滚的坐在地上，像是三个球摞在一起。肥乎乎的手里还拿着蒲扇时不时摇一下，看着就觉得热。 地摊道士见夏夏披头散发的冲过来，再看虚缘的眼神就有些不屑了。 “咦？这都是些什么？” 夏夏伸手要去碰那碟厚厚的冥币一样的东西，下一秒就被虚缘毫不留情的打掉爪子，“安分些，这是道家符咒，你不能……” 刚想说你不能碰，虚缘反应过来周遭都是正一教的人干咳两声转了话锋，“你若要，我画给你。” “……”地摊道士翻了个白眼，对虚缘越发的鄙夷了，“切，又不是什么极品炉鼎。”犯得着这样吗？真是把道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耳力极好的夏夏听了，当下戳戳虚缘的手臂，“欸，炉鼎是什么意思？” 虚缘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他就说不要过来凑热闹么！炉鼎什么的，该死的要怎么解释啊？表里不一的道士一脸平静，揪下肩上折腾着要下来的小鬼淡然道，“泛指极品道侣。” “……哦。”就是人品好的一起修道的同伴呗，她又不修道，自然不是极品鼎炉。 道士不知道小鬼是没听懂，对于小鬼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很是庆幸。 某只很快被地摊上的东西吸引了。翻看着丹药、拂尘什么的，夏夏目光聚集在一个乌漆麻黑的盆状物上。额，好丑的盆。这么想着，某只拎起来对着小锦鲤比划了比划，“小阿离，这个给你盛饭好不好？” “……不好！”小锦鲤撅着嘴不乐意了，“脏兮兮的讨饭用还差不多。” “哦，那你用来讨饭也不错啊。这样我们中午又可以吃鸡大腿儿了。”夏夏发誓她从来没有反应这么快过，表示让小锦鲤讨饭的主意真的是太机智了啊有木有！ 小锦鲤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想到她说这句话的真实性，果断默默的滚远了。 放了两次没放下来，夏夏拿着碗大的盆状物彻底傻眼了。怎么办？方才拿起来她就觉得有些奇怪，如今放不下这才反应过来到底哪里不对劲了——丫的她根本就不应该拿的起来啊！ 她能拿到的东西都是道士给的好吗？拿起这脏兮兮乌漆麻黑的东西那可真是见了鬼了！ 好吧，当务之急是放下才是正事吧？ 接收到小鬼求助的眼神，虚缘摸摸鼻梁拿出了钱袋，“多少？” “……不卖。”地摊道士冷哼一声，“多少都不卖。” “为什么？” “不想卖，老子就任性怎么了。” 夏夏算是明白了，这地摊货是针对他们呢！先前看他们的眼神就很不和善，而后又说她不是极品道侣。当然了，不是好道侣什么的，她不修道所以不跟他计较。至于不卖给他们东西…… 以为她很想要这脏兮兮的碗啊！ 道士不以为然，收起钱袋道，“要去别处看看吗？” 某只哀怨的看了他一眼，还是拖着那黑漆漆的碗。纵使道士耐心再好，看到这里也是叹息了，“……这个东西，看上去很脏很丑的。” 夏夏还没来及说什么，那摆地摊的道士先不满了，他豁的站起来，小肚子一颤一颤的，“就丑怎么了？就脏怎么了？碍着你啥事儿？” “……” “玄净。” “师，师兄。”胖道士拍拍屁股跐溜一声站起来，不明白一向金口玉言的师兄为何肯为这气管炎的道士开口。 国师看了看夏夏手里脏兮兮的东西，眼神有些闪烁，“这钵盂，就给她吧。” “是，师兄。” “谢，谢谢你啊。”夏夏不好意思的笑笑，却是拉了道士小声道，“喂，还人家钱啦。” 道士拿了银子递给玄净，盯着小鬼手里脏兮兮的东西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冲国师道了谢，拿过小鬼手上的东西就近去渭水河边洗了洗。 钵盂在河水的冲洗下渐渐露出原来的面目，夏夏好奇的凑近去看，入目就是聚宝盆三个大字。钵盂是绿油油的翡翠，难怪刚才拿着沉甸甸的。她还以为是泥垢太多了，所以才特沉的。 这下好了，方才还一脸嫌弃的球一样的道士瞪大双眼后悔不已，“是，是翡翠？” 国师嗯了一声算是回答，这下玄净更是抓狂了，“你知道是翡翠？等等，你知道是翡翠还拿来让我卖？是不是傻？钱多了花不完给我啊！”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国师这么说着，淡淡扫了眼聚宝盆移开了视线。这聚宝盆虽然是他从聚灵山带出来的，可终究不是他命里该有的东西。 那玉质的钵盂到了他手里日渐长了污垢，无论怎么清洗都无济于事。 掌教说过，这钵盂与其他神器不同，认主讲的是机缘。原本他就没准备修道成仙，后来公主走了，他就更没了这份心思。这才将东西给了玄净，让他随便处置的。只不过他也没想到，那翡翠钵盂，竟是在公主手上重见天日了。 第45章 吞噬灵力 周遭的目光蠢蠢欲动，夏夏下意识抓紧了道士的衣袖。她是不是，又闯祸了？好吧，虽然得知那钵盂值钱是挺爽的。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还是懂的么。 如今这种情况，他们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再不找条粗壮的大腿抱着，势必是要被群殴的节奏啊。 这么想着，夏夏吞了吞口水，“国师，我们能不能……能不能跟你一道走？” “当然可以，公主殿下的请求，微臣怎会拒绝？” 玄净再一次大跌眼镜，这货，就这披头散发的货是公主？尼玛，开什么玩笑呢？还有啊，神坛上高不可攀的师兄，也就在说到琼华公主的时候才会有点正常人该有的表情吧？难道这货不仅是公主，还特么是琼华公主？ 可是，琼华公主不是已经死了吗？ 道士对夏夏的提议没有异议，虽然他并不觉得周遭的人能对他们造成伤害。可这说到底是人家正一教的地盘，被群殴总归是不好的。毕竟……单挑不吃亏，群殴那还是要考虑考虑的么。 于是一人两鬼跟着国师离开后，只留下玄净一人百思不得其解。 夏夏觉得她有必要跟道士解释一下钵盂的事儿，毕竟是人家道士掏的腰包么。趁着国师跟管事说话的空当，她趴在虚缘肩头耳语道，“那个，刚才我不是不想放下那东西来的。实在是……放不下来么。” 魂魄照理说是没有温度的，可那小鬼的气息扑在耳廓上，竟是出奇的灼热。 道士耳尖微红，不着痕迹的拉远了点距离，“嗯，知道了。” 国师回过头，入目就是二人亲昵的模样。他的公主趴在道士肩头轻声细语的说着什么，而那道士则是面色松动的红了耳廓。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他艰难的扯出一抹微笑，“微臣已经跟管事说过了，殿下随我去那边的看台吧。” “多谢。” 一行人去了看台，比试已经开始了。 渭水论道起源于道家先祖，比试是在渭水河边。代代流传下来以后，已经有相当庞大的规模。刀剑无眼，殃及池鱼的事儿也不是没有过。 这对于修道者或许没什么，但对于城中百姓那可就是浩劫了。 所以百姓自发建了这比试场，一方面感念道教对于四方邪灵的压制，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人身安全。 比试场是两个半圆，中间是空旷的战场。此时两位道士正拿了佩剑打的你死我活，刀光剑影间隐隐有四散的灵气。 夏夏抖了个激灵，身上的鬼气自发运转起来。场中的灵气或浑浊或透明杂乱的缠绕在一起，而那少量洁净到透明的竟似长了眼睛一样，朝着她蜂拥而至。 迫不得已，她只能默念心法，指引那些不请自来的东西一遍又一遍的冲刷经脉。 眼看着夏夏垂了眼睑似乎没什么兴趣的样子，道士颇为无奈，“不是好奇着要看么？怎么又昏昏欲睡了？” 被道士的一句话拉回心神，夏夏猛然睁开眼睛有些后怕。大庭广众之下她这般吞噬灵力，似乎好像有点不太好吧？不着痕迹的看了一圈儿，发现没人注意到这边，她这才放下心来找了说辞。 “嗯，夏夏有点想吃糖葫芦了。” “阿离也想吃！”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有多想吃，小包子还夸张的咽了咽口水。但作为夏夏吸食灵力的直接受益人，某锦鲤心里想的却是——鬼姐姐真是笨啊，吸食灵力这种事，哪是正一教的蠢材们看得出来的？ 这次不等道士表态，正前排的国师大人先开口了，“小庄，你去买些零食回来。” 小厮惊讶了一会儿，还是接过国师手里的钱袋。今天的国师，太不正常了。这和颜悦色的，别不是病了吧？对大夏国君都不假辞色的主儿，怎么对一个披头散发别人家的道侣这般好？ “不不不，这不成。” 夏夏原本就觉得沾了国师的光，这下吃个零食也要国师付钱就更不好意思了，当下戳了道士的肩膀，“喂，拿钱啊。” “殿下，微臣付钱，是应该的。” 半天下来，国师心里的刺痛都快麻木了。他是她的嘉义哥哥啊，如今竟是比不上一个外人了吗？这般客气姿态……他却是成了外人。 可是，这又能怪谁呢？是他不顾她苦苦相求，固执的坚持道义，固执的维护什么江山社稷……如今这等心酸滋味就承受不住，公主当初，又是何等的心如死灰？ 趁道士还未拿出钱袋，他板了脸色呵斥小庄快去。 “殿下，你是大夏的公主。微臣为你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国师声音中难言苦涩，夏夏这才想起来，琼华生前，似乎是跟国师有一腿的。她很想说，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那为何当初还要坚持让她嫁给蛮夷呢？ 每每想到这个，她都有种胸闷气短的感觉。琼华的事儿，她是听牡丹讲的，先前她觉着这是同情。如今看来，想必潜意识里的记忆犹新吧。 不过她最终还是没有质问出口，毕竟，她如今已经不是琼华了。她要做的，不过是在小花苞的事儿结束后，找回记忆投胎罢了。嘶，说到这个，她应该去哪儿找小花苞呢？ “公主，零食。”国师递过来两串糖葫芦，连带着还有大包小包的零食。 夏夏下意识的去拿，却扑了个空。道士见此似乎已经习惯，很是自然的伸手，“国师大人，还是让小道来吧。” 眼看着夏夏喜笑颜开的从道士手里拿了糖葫芦，国师大人心更塞了…… “道爷，奴家美吗？” 突兀的声音响起，夏夏险些被山渣籽儿呛个半死。抬眼见场中一美妇搔#首弄#姿，她百思不得其解。这是闹哪样？比不过，还能色#诱？可那道士眼瞧着怎么也……很配合的样子？ 眼看着场中的一男一女马上要上演妖#精大战，夏夏梗了梗脖子终于还是不耻下问了，“喂，他们在干嘛？这一男一女，貌似好像不是一家的吧？” “……双修道者先比炉鼎品阶，而后才比武。” 第46章 长期饭票 场中情况越发热#辣起来，小锦鲤伸直了脖子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当然，夏夏的情况也没好多少，那好奇的小眼神还有赤果果的求知欲无处不在诉说着道士的决定有多么错误。 其实这种场面到最后真刀实枪的占少数。毕竟这还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比试什么的都是点到即止。可即使这样，道士终究还是做不到让两只小鬼眼睁睁的看这少儿不宜的画面。 一手捞过来一个盖住眼睛，虚缘咳嗽两声，“饿了吧？我带你们去吃佛跳墙。” “一会儿再吃嘛，”夏夏伸手去扒拉道士的手掌，挣扎着要从他指缝里看那场上的场景，“看看么看看么，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儿了。”渭水论道四年一度，到时候她早投胎去了哪里还能见得这等拉风场面？ 道士唇角抽搐默默哀悼了一会儿自己的节操，这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爱吃不吃，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儿。” “啊？你说真的？”一大一小异口同声，甚至连停止挣扎不谋而合。 “嗯，”道士鼻孔出气哼了一声算是回答，手下的压制却是一点儿也没松懈，“所以，要走还是要留？” “……走。” 得了满意答复，道士冲国师点点头颇为歉意，“失陪。” 国师目送一人二鬼吵吵闹闹的走远，垂了眼睑将座位上的零食丢给小庄。小厮不太明白为什么大国师翻脸比翻书还快，小心翼翼的捧了袋子，“国师大人，这些……要怎么办？” “随便。” 冷冷的丢下这句，国师竟是直接起身离开。只留下小厮捧了零食一脸感慨——果然还是这样高冷的大国师看起来比较正常么。 其实仔细去看，道士跟国师还是有几分相像的。好吧，这不是废话么，这俩人一个似了那人九成，一个似了那人三成。这点简单的算法大家还是会计算的么。 国师是高冷神圣的孤傲，而道士却是温润如玉的冷清。至于那人，则是连瞻仰都是一种亵渎。这么总结下来，国师冷在为人，那人冷在骨子里，而表里不一的小道士……顶多算是面瘫。 面瘫道士点了堆吃的堵住两只小鬼的嘴，心下长舒一口气。 其实他方才没有说，双修道士的比试，男女之间这般热辣也就算了，碰上同性炉鼎之间那才叫三观尽毁。想也知道会是怎样让人大跌眼镜的画面，索性破财打发了两只好奇的小鬼。 “喂，道士。为什么那两个人如此这般，他们的道侣都不阻拦一下呢？” 夏夏一边吃一边问，对于极品炉鼎的定义越发模糊了，“他们不是炉鼎么？照理说不是应该品行很好吗？” “……”他担心这么久，原来小鬼竟是知道？ 道士皱眉没有回答，细想之下有些释然。嗯，这女鬼眼瞧着十四五岁年纪，这个年纪在大夏，也是成婚的年纪了。知道这些闺中之事，也算正常…… 不等他安慰完自己，小鬼对于他的沉默却是不耐烦了，“喂，夏夏问你呢。他们不是有道侣吗？那怎么能生别人的孩子呢？” 生孩子？道士挑眉，这话说的真是…… 假装一下，又不会怀孕。 好吧，看来小鬼应当也是一知半解。这么想着，虚缘抽空将小锦鲤够不着的菜肴移近一些，“嗯，所以他们做的太不对了。”原谅他……对着这么纯洁的眼神，实在是讲不出口啊！ “嗯，还是你们全真教好。” 小小鬼也抬了圆溜溜的脑门肯定，“嗯嗯，心地也善良，还买吃的给我们。” 果然，是这个原因。虚缘一头黑线，“快吃。” 解决完口腹之欲，道士任劳任怨的找了间僻静点的客栈入住，为了保护这俩能吃能闹的小鬼，他犹豫再三还是要了一间。 神经大条的夏夏不觉得怎么，客栈老板以为是一家三口更是不以为怎样。至于那只肉肉的小包子，就更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了。所以纠结了半天，道士也只是给自己徒增烦恼罢了。 锁好门，道士拿了翡翠钵盂摆在桌子上，“这东西，你最好认主了。不然带着它，我们迟早惹上麻烦。” 夏夏看了看又放下，转头却是问小锦鲤，“小鬼，认主以后我还能投胎吗？” 下意识的摇摇头，小锦鲤想起他认主这事儿慌忙改口，“能。” 没把小锦鲤的话当回事，反正她是随口问的。钱财乃身外之物，她能饱口腹之欲已经很满足了。 “道士，给你吧。反正夏夏以后是要投胎的。” 道士愣了愣，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放进去。而后在小鬼们不明所以的眼神下，再次伸手拿了出来。 眼看着那银子一寸一寸的离开钵盂，最后却还有一锭纹丝不动的呆在里面。夏夏长大嘴巴，与同样表情的小锦鲤对视一眼，果断一前一后又拿了银子出来。 “哇，好神奇啊。”小锦鲤抱着钵盂不停地往外拿，直到在桌子上堆成一个小小的银山。 “现在呢，要不要认主？” 道士波澜不惊，对于一切似乎都在意料之中。他拿到聚宝盆的那一刻就知道，这是个不可多得的神器。可若是问他为什么知道，他却是无从回答。 或许，是一种莫名的预感吧？ 出乎道士预料，夏夏犹豫的看了看聚宝盆，最终还是艰难的下定了决心，“不，还是给你吧。夏夏迟早要投胎，就当答谢你帮忙找小花苞了。你会帮我们找到小花苞的吧？” “嗯。” 夏夏一听很开心的将聚宝盆推到道士面前，眼神亮晶晶，“呐，你现在有聚宝盆了。我们是不是想吃什么你都会买？”完了以后一脸你不许反悔的模样生怕道士摇头。 “……”道士内心几乎是崩溃的，能不能有一次，三句话里面离开吃这个字儿？还有啊，焚天珠整日鸡鸭鱼肉，真的好吗？ 其实夏夏想过了，既然她只能吃到道士给的食物，那她要聚宝盆有个毛用？再多的钱买了食物，吃不到嘴里那才叫心塞好吗？倒不如给了道士，傍上长期饭票呢…… 第47章 逛青楼 见二人推来推去这么久，小锦鲤拿出那么多银子玩儿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再次仔细感受了下，他顶着无辜的眼神咬咬手指，“姐姐，它好像已经有主了。” “嗯？”夏夏瞪大眼睛，“什么时候？认了谁？我怎么不知道？” 小包子将肥嘟嘟的爪子放在钵盂上感受了一会儿，“它说它洗澡的时候认了道士为主。不过它发誓对姐姐的忠诚天地可表，认了道士也会把姐姐放在第一顺位粉身碎骨，会……会在所不辞。” 干瞪眼神游一会儿，夏夏反复琢磨了那句话的意思突然之间就喜笑颜开。 道士一头雾水，正不明白他洗个钵盂怎么就认主了的时候。就见小鬼嘿嘿傻笑了两声，拍拍他肩膀道，“嗯，钵盂你已经收下了，以后要任劳任怨的买吃的给我，还要帮我们找小花苞！不然我就只好让它粉身碎骨了。” 额，难道不是应该疑惑为什么钵盂对她这么忠诚吗？还有，为什么认了他为主他听不到翡翠钵盂的心声，偏生小包子听得到？道士一头黑线，再一次见识到了夏夏与众不同的脑回路， 事已至此，他也只好收起钵盂道，“休息吧，明天我们去找小花——小花苞到底是什么来路？你……”不会是一时兴起偷了别人家的小孩儿吧？ 终究还是没躲过这个问题，夏夏吞了吞口水，“是、是鬼胎。” 既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就必须信任自己的队友。再说了，道士什么人品她不知道？ 但凡有点坏心思，她跟小锦鲤吃吃吃吃的早就被投毒了好吗？哪能容得他们诬陷了以后还伸出援手？面对这么诱惑性的钵盂还无动于衷，果断心地善良靠得住啊！ 道士真没想过会得到这么个答案，在他看来，小花苞顶多是夏夏偷来的孩子。而他所要做的无非是找了孩子给人送回去，顺便赔礼道歉就好了。他实在不会想到，会是这么个让人毫毛直立的答案啊！ 好吧，小鬼跟鬼胎，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么。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夏夏小心翼翼，生怕道士一个激动也说出小花苞是祸害要斩之后快的话。 谁知道士挑眉不解的看了她一眼，“呃，不会真是你生的吧？” “当然不是了！” “哦，那睡吧。明天再去找。” “……” 夏夏与道士一同走在路上，说了是找小花苞，其实还是漫无目的么。没什么线索，又是被人缩地成寸引来雍州城。一时间真的不知道去哪里找。 一个身着淡色衣裙的女人匆匆走过，夏夏下意识的看了眼，登时愣住了。 毕竟，随便走在街上就遇到亲笔作品什么的，夏夏表示内心有那么一瞬间还是很惊悚的。眼瞧着女人走进了五米开外的藏香阁，她深吸一口气，再看向道士就带了点可怜兮兮的意味，“道士，我能反悔吗？” “反悔什么？” “……绝不逼你去藏香阁的事。” 道士原本就想着之前夏夏说碰到女鬼，还有撞见壮汉阳气甚虚的事，犹豫着要不要去藏香阁一探究竟。毕竟他说到底是全真教的道士，随随便便进红楼什么的，终归不太好。 可如今夏夏说了，倒是正中下怀。于是几乎没什么意见的，他点点头径直朝藏香阁走。 “……喂，你不犹豫一下吗？”由于道士态度太过干脆，夏夏嘿嘿奸笑两声，“还是，其实你也很想进去看看。顺便，女票一把，反正天高皇帝——” 不等夏夏远字说出口，道士顿住脚步漠然回头，“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别别别，当我没说还不成。” 慌忙认错的夏夏见道士无动于衷，转了转眼珠子就恶心了他一把，“道爷，奴家说着玩儿么。您别当真~” “……”道士想起昨日比试中那女道矫揉造作的自称，当下正色，“不许自称奴家。” “不称不称，咱赶紧进去吧。夏夏还没见过青#楼什么样呢。” 呆在雍州城一天多，她大约也看出了点门道。 雍州城里双修的道侣，炉鼎一方向来是两人中压倒性的存在。一个极品炉鼎，别说是逛青#楼，就是娶个七八十来小妾，收个百八十侍君，那都算正常。谁叫他们呆在炉鼎身边受益匪浅呢？ 至于具体怎么受益匪浅么，这个问题夏夏还是回答不上来的。因为，道士没说啊。 俩人进了青楼，穿金戴银的中年妇女就迎了上来，那油光满面的模样，看的夏夏是一愣一愣的。 老#鸨抖着小手绢儿，本以为进来的是俩公子哥呢。见跟过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眷，心下却是鄙夷的不行。道士既然逛青楼，那就说明对方不是炉鼎。 呸，不是炉鼎这么宠爱的带着，肯定挣不了多少钱！ “哟，道爷，您请坐。”表里不一的老女人到底是摸爬滚打混上来的，表面功夫做的倒是滴水不露，“夫人，您也请坐。” “那个虾仁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阿离也要吃。” 道士背后突然探出一只圆滚滚的小脑袋，把没有一丝丝防备的老#鸨吓了一跳。 待看道士肩头圆滚滚的小娃娃，老#鸨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我说道爷，逛青#楼这种事，带着老婆已经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了。再带着孩子，您这，您这别不是来砸场子的吧？” “您这么着，让我这小店怎么做生意？” 夏夏一听就明白了，可不就是钱的问题么。当下戳了道士，“给钱给钱。” 老#鸨眼睁睁的道士从并不鼓囊的怀里接二连三的摸索出几锭大元宝，真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直嚷嚷有眼不识泰山。 她先是将他们安置在了二楼包厢里好一顿赔礼道歉，这才扯了喉咙大喊，“姑娘们，出来接客了。” 一群庸脂俗粉喜笑颜开的扑上来，道士接受无能慌忙撇清，“那个，我们……我们不是来招#妓的。” “哟，道爷您脸皮真薄，不招#妓，您来我这藏香阁，难不成是吃饭？你们都下收敛点，道爷第一次来，两个人伺候就好。” 第48章 画皮美人 “……我们就是来吃饭的。”道士难得破功黑脸一次，扫了偷笑的夏夏一眼深吸一口气恢复淡然，“先拿菜单过来。其他的，等会儿再说。” 不怪他将的暧昧，实在是如果不这么做，他们势必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小心驶得万年船，警惕一些总归是没错的。 老#鸨一听就一脸我懂的应声，“好好好，我这就去拿。你们几个，先跟我走。楼下的客人可都等着呢。” “妈妈~” “妈什么，等会儿道爷吃饱喝足，总会有你们的好处。”老鸨说着递给道士一把秋天的小菠菜，“您说是吧，道爷？” 这次不等道士开口，夏夏却是先接了话茬，“啧啧，就这模样还想让我家道爷给钱？别不是想钱想疯了了吧？”完了以后翻个白眼撩起遮住大半边脸的长发，“瞧瞧，一个个长得还不如我这等脸残呢。” 残？你妹啊，你这若是叫残，那天下哪里还找得出正常点的姑娘？老鸨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原本还想着这道士是第一次逛青#楼有钱人傻好忽悠，这才找了普通姿色过来准备坑一把。 可谁成想，人正宫夫人撩起头发分分钟能把她吓尿！这灵气逼人的小模样，她藏香阁都找不出第二个！就这，还是十四五岁没长开的年纪呢，哪天长开了妥妥祸害一群啊！ 心思百转千回，老#鸨干笑两声，“夫人莫怪、夫人莫怪。” 夏夏一听，不紧不慢的抛出了诱饵，“得了，照方才匆匆回来的那个找就行。” “方才回来的？” “就，那个鼻翼旁边有痣的美人。”好在艳鬼在那女人脸上点了一颗让她记忆犹新的‘贱‘痣，不然她还真的想不出怎么形容呢。 她画的那个，美则美矣，却没什么辨识度与标志性。倒是艳鬼随手一点，好区分了很多呢。 “哦，您说海棠啊，那丫头可不便宜——”老#鸨精明算计的小绿豆眼转了转，那声音拉长的简直都不忍直视了。 道士这次特别上道，不等夏夏提醒，接二连三拿出十锭银子。只不过在老鸨伸手要拿的时候，他却默默收回了袖口，“还是等见了人再说，谁晓得这次又会来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伸出大拇指给道士点了个赞，夏夏拍拍道士肩膀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干得好，咱家虽然钱多，却也不能让人白拿了不是？” “……”老#鸨悔的肠子都青了，若一开始没抱着占人便宜的态度，是不是能多拿点？ 眼瞅着中年妇女一脸揪心小碎步出门，小锦鲤戳戳手指提醒道，“奶奶，别忘了拿菜单。” 这下老#鸨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欲哭无泪的答应了一声，果断为钱忍了。奶奶？她有这么老吗？虽然不做头牌许多年，但她怎么着也算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吧？ 海棠走进来的时候，包厢里的几人已经吃上了。她含情默默的看了道士一眼，很是自觉地坐在了他身边的空位上。 正咬着鸡腿儿的夏夏一阵恶寒，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这女人顶着她画的脸！ 怎么看怎么有种自家东西被人糟蹋的感觉。好吧，撇到道士紧皱的眉头还有微红的耳尖，她瞬间就阴转晴换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嗯，看来道士是真的不近女色，啧啧，以后可以用这个法子治他那张冰块脸。 海棠给道士倒了杯酒，挑了好看的眉眼波光潋滟，“道爷，奴家敬你。” 道士本就不喜欢这女人给他的感觉，太轻浮了。一点都配不上那张美而不妖的脸。这让他想起师父讲过的一个预言故事。 有一天，神问猴子它的理想是什么。猴子说，它想变成人。神问为什么，猴子说，这样他就可以打败所有公猴让所有母猴都属于他。神最终摇摇头，叹息着走掉了。 一个人拥有再出色的资本，都撑不起一颗廉价的心。海棠就是这样，内在撑不起容颜。偏生，她又不自知。 鼻尖浓重的脂粉味让道士心生厌恶，他往夏夏那边靠了靠，示意夏夏直入主题。屏蔽外界的结界，他已经布置好了。 夏夏见他是真的穷途末路，倒也不再袖手旁观，“海棠姑娘，你以前，不是这张脸吧？” 海棠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压下心里的怯意故作不解，“夫人真会说笑，难道奴家还能顾自换了脸面不成？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跟魔鬼做交易，海棠姑娘真是勇气可嘉。” “……夫人，海棠不懂您在说什么。” “哦？是吗？”夏夏轻笑，竟是有几分气势逼人的睿智，“你这张脸，我可是花了功夫呢。不过那贱痣不是我点的就是了，我可不会平白无故讨人二十多年寿命。” 自打艳鬼说了那是贱痣，她私下就留意了。饲主的密室，书籍浩如烟海，易经八卦的珍本应有尽有，这等看相之术她虽然称不上精通，却也懂了大半。 画皮之术自古有之，画皮之人却多是薄命。绘出的美人若完美无瑕，势必会改变那人的命格，使之走上不该有的富贵或者王权。 这话夏夏虽然不全信，却也不得不承认极有道理。 试想，极丑之人换了一张极美的面皮，会否招蜂引蝶了许多呢？会否得权贵看中，从此富有四海安享尊荣呢？ 明白了这些，夏夏就知道为什么艳鬼要在海棠脸上点一颗贱痣了。 这颗贱痣非但影响了她原有的性格，也影响了她原有的命数。对于这点，夏夏不得不承认艳鬼的睿智。她让夏夏给海棠倾城的容颜，却拿走她仅有的福分与寿命。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海棠很显然被夏夏的话吓住了，下意识的相信却又不得不说服自己否决，“夫人不喜欢海棠亲近道爷直说就好，何必挖苦我这命苦之人。” “呵，看来我不放大招。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夏夏这么说着，幽幽的飘了起来，扯出舌头眼珠子之前摸摸阿离的脑门，“阿离，瞧着姐姐怎么吓唬她。” 第49章 心头之血 夏夏慢条斯理的拿出眼珠子把#玩了一会儿，优哉游哉的顶着两个窟窿倒挂在海棠前面，一伸舌头pia哒一声落在了桌子上。小锦鲤一见，当下跐溜一声窜起来有样学样。 海棠的脸色由青转白，最终汗涔涔的虚脱在椅子上，“……我，我承认，我跟魔鬼做了交易。” “早这样不就好了么，”夏夏收起乱飞的眼睛鼻子，揪了小鬼乖乖坐好，“说吧，跟你做交易的女人，都经常出现在什么地方？” “我，我不能说。” 某只一听，立马拍案而起，“我警告你啊！不只是她能对你动手脚的。你别拿小鬼不当恶魔！” 道士摁下炸毛的某只，刚想说点什么。门外却响起一道的女声，音调不高却带了难言的掌控力度，“几天不见，小鬼还长本事了？” 夏夏一瞬间毫毛直立正襟危坐，“艳鬼。” “不错，还认得我。”艳鬼漫不经心的语调突然抬高，“给老娘把结界撤了！我们——谈谈鬼生，谈谈理想。” 这下结结巴巴的换成夏夏了。 她我了两句没我出所以然，那边艳鬼却是不耐烦了，“你不是想找那鬼胎么，在我这儿。” 雕花木门应声而开，道士握住夏夏的手，安慰的意思不言而喻。 艳鬼冷冷的扫了海棠一眼，“滚出去。” “等等，”夏夏喊住起身往外走的女人，很是自觉地从道士袖口哗啦啦拿出几锭银子，“喏，出去吧。” 老#鸨一听那声滚出去，就一路小跑飞奔上楼。她可生怕出了什么事儿得罪了有钱的主儿。要说为什么之前艳鬼的话她听不到么……嗯，因为从始至终，艳鬼只有这句滚出去是人话。其他的，当然是人听不到的鬼话啦！ “海棠，怎么回事儿？” “没什么，“海棠说着，将手里的银子放到老#鸨手里，成功堵住了老#鸨的疑问。 对付花妈妈，可不就是要用钱砸么。所有钱能解决的事儿，那都不叫个事儿。甭管人道爷到底想怎么着，只要给钱，谁还管为什么花姐会被负分滚粗？ 艳鬼隔着木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摇摇头很是无语。她抬手画了更加厚实的结界，目光就落在了道士脸上。她想，小鬼果然还是心里想着那人，不然每每亲近的，奈何都是这般模样？ 饲主先前说这虚缘不过三分像，可在她看来，恰恰相反…… “你，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们！小花苞呢？” “我不是说了么，在我这儿。”艳鬼一脸你真蠢的表情又一次鄙夷了一把夏夏的智商，却是改变了主意，不准备让她魂飞魄散了。 小鬼说到底跟她无仇无怨，若是饲主忘却前尘，她也就没有必要赶尽杀绝。而且她总觉得对小鬼下手，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夏夏急的不行，“你到底想怎样？” “不怎样，我们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心头血，我要你一滴心头血。事成之后，会带你去见小花苞的。” “坏女人！”小锦鲤气鼓鼓，“你，你竟然让姐姐取心头血。哼，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鬼。” “道士……” 夏夏下意识的看向虚缘，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依赖让艳鬼指尖一颤。但她很快就释然了，这样也好，小鬼与这道士有情，放她一马又何妨？反正，她是不会去爱饲主的。 道士感叹于小鬼的善良执着，却是无法袖手旁观。她是焚天珠，想必那艳丽的女鬼也是知晓的。可那艳鬼眼瞧着不是什么善茬，若是拿去作恶…… “夏夏，取心头血要承受锥心之痛。” “夏夏不怕，夏夏只想要回阿花的孩子。” “可——”你是焚天珠啊。 “没有可是，阿花不在了，我不能再弄丢她的孩子。” 取心头血，她也会害怕啊。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她答应照顾好阿花的宝宝的，如今宝宝找不到了，她怎么对得起阿花，怎么对得起她的承诺？ 还不到一个月的宝宝，不知道在艳鬼那里吃了多少苦。 “想好了吗？” 夏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怯意，“呼，想好了。” 意料之中的艳鬼从后腰摸出一把冰锥，丝丝缠绕的冷气一点一点的逼近夏夏。 “哇，好可怕。坏女人！”小锦鲤心知认主以后夏夏疼他就要疼，一看这阵势瘪瘪嘴终于哭出声来，“呜呜呜，娘亲救我，娘亲救救阿离。阿离好害怕……” 原本就是绷着神经的某只被吓得一个哆嗦，当下就毫不客气的训斥道，“闭嘴！又不是戳你。” 小锦鲤停住哭声开始抽噎，到底还是介于饲主的银威没将认主的事儿说出口，只能吧嗒吧嗒掉眼泪打了牙往肚子里吞。呜呜，好命苦，阿离好命苦。跟着鬼姐姐还没过几天好日子，怎么就要共患难了呢？就不能等他长大了有实力了再共患难吗？ “过来，不许动。” “慢着！”道士充当了这么久的人肉背景，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施主，就算要取她心头之血，可否用温柔点的办法。这样一锥下去，恐怕不止一滴心头血吧？” “所以，道长有什么妙计？”艳鬼挑了魅惑的眼睛心下感叹，这是，心疼了？ 虚缘想了想，最终还是诚恳的摇了摇头，“没有。” “……” 艳鬼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没有？没有你瞎嚷嚷个鬼啊！” “哦，我几道我几道！”小锦鲤七零八落的抹了把眼泪，屁颠儿屁颠儿的上前邀功，“姐姐，阿离想起来怎么取心头血又不疼了。” 夏夏一听眼睛都亮了，“阿离快说。” “……”抓脑袋，再抓脑袋。小锦鲤眼珠子转转小心翼翼的瞟了一眼形势，对对手指开始卖萌。 某只一看这情形，二话不说抄起一块鸭胸肉就放在了小家伙手里，“吃吧，吃饱了赶紧的。” “姐姐……” “到底有没有办法？有的话快点，没有就别耗老娘时间！” “阿离！” “阿离……阿离一着急就想不起来了。呜呜，姐姐你别生气。阿离马上想，马上就想！” 第50章 扬州瘦马 艳鬼不耐烦的又等了一会儿，却是夏夏先想起来了。她在鬼肆呆了那么久，因着面壁倒也算博览群书，其中奇门妙术千千万，倒也不差这一种。 先前想不起来，是一时间没往那方面想。如今仔细去想，倒还真有那么一种功法名唤解元。第一次看的时候，她还噗之以鼻觉得像极了那乡试的第一名解元呢。 不过那门功法好像是，是道家的吧？具体怎样她忘了，不过原理倒是记得，“灰飞湮灭，浴火重生。” 小阿离一听也想起来了，“解元大法！” “解元大法？”道士无意识的重复小小鬼的话，心下觉得似曾相识，只是出处却无从得知了。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灰飞烟灭，你不要命了？” “不是那个灰飞烟灭！”夏夏戳戳脑门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将自身从有化无再无中生有的过程，嗯，大约就是用意念分解肉身，再从新融合的过程。至于那个火则是雷火，雷火属阴，对魂魄构不成伤害。” “不错啊，看来在禁室面壁，小鬼倒是学了不少好东西。” 艳鬼阴阳怪调，酸不拉几的语气很是渗人，“同样是呆在鬼肆，做鬼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那什么，饲主是你的。饲主一直都是你的。” 夏夏就知道会是这样，艳鬼是哪个？只要跟饲主扯在一起她分分钟就能秒变疯狗。这种误会，她是一定要解释清楚的，不然没投胎之前她还不得被这女鬼整散了？ 艳鬼勾唇笑了，“算你识……别打岔，赶紧的。” 瘪瘪嘴不去理会这只疯狂的鬼，夏夏屏气凝神仔细去感受身上的每一丝气息，每一缕魂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丁点儿的声音。人跟鬼都盯着角落里浑身发冷披头散发的魂，似乎是要在她身上看出花儿来。 等等，还特么真的看出花儿来了！ 这一刻，艳鬼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往日的嫉妒愤怒都不足以表达她的感受，她想，她这辈子怕是都别想超越那颗珠子了。这等天赋，已经不是她嫉妒一下就可以丢在一旁的了。她……望尘莫及。 眼前白嫩嫩的掌心，一滴朱红的鲜血圆滚滚的躺在上面。小鬼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跟她讲话，仿佛她做到这些都是很平凡的事儿一样。 “你要的心头血我已经给你了，什么时候把小花苞还给我？” 艳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慢条斯理的用琉璃瓶收起了夏夏的心头血，“我没有资格决定小鬼胎的去留，方才，也只是答应带你们去见他。你想带走他，那好啊，自己去跟饲主说。” “你——”夏夏气的不行，“你怎么能这样？” “对，我就是这样，你奈我何？”艳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收起琉璃瓶抬眼，“你见不见，不见的话，我可真走了啊……” 道士摁住抓狂的某只，“我们去，烦请施主带路。”正说着抓了小锦鲤丢到肩膀上，“走吧。” 花妈妈早早等在了门口，听到吱呀一声慌忙上前，“哟，道爷，怎么这么快就出——阁主？阁主您可是好久没来咱们藏香阁了！” “嗯。” 艳鬼没打算隐瞒藏香阁幕后阁主是她的事实，毕竟，等饲主完全忘了这小鬼，她还要让这机灵的丫头过来帮忙画皮呢。没别的，在她投胎之前物尽其用不是？ 而且她也不用担心饲主不放人，到时候饲主忘了，她要人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我还有事，账本你拿给锦绣看。”艳鬼交代了两句径直下楼，“跟我走。” “是，您几位慢走。”花妈妈语气很恭敬，看虚缘的眼神愈发的重视了。 若说先前是看在钱的面子上，现在可就是看在阁主的面子上了。道士跟阁主是朋友，那可就是座上宾的待遇。 阁主是什么人物？是可以让藏香阁起死回生，让藏香阁雄霸一方的奇女子。不仅如此，她还听说阁主手下的青楼遍布九州十八城。甭管消失是不是真的，阁主都是大有来头。 所以说，能跟阁主搭上关系，那可不是一般人、那可都是要好好抱大腿的！ 又是缩地成寸，扬州城眨眼就到。道士与夏夏对视一眼，果断看向了艳鬼。那女鬼一脸你们白痴你们全家都白痴，“对，就是我干的。” ……好嚣张的疯子。 “你到底什么目的？” “哟哟哟，别问的这么直白嘛。你以为，你问了我就会告诉你吗？” “……”好幼稚，别不是失心疯了吧？ 扬州有三宝，西湖花楼景致好。这话说的，可是一分都不假。扬州城里的湖美、景美、人更美。这最有名的花楼，当然数花满楼最好了。 才出藏香阁又进花满楼，这一天里，夏夏也算是涨姿势了。小锦鲤趴在道士肩上好奇的张望，道士却没工夫去看这里的景致。他满心满眼想的都是，一只开花楼的鬼到底安的什么心。 “阁主，您来了。” 花满楼的老#鸨看上去比藏香阁的多了那么几分书卷气，身形也颇为修长。眉眼间也没那么多的算计与势力。 难道这就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夏夏这么想着，想到方才听到的词儿有些不明白，“欸，为什么他们方才说要来花楼里找什么扬州瘦马，难不成你这儿还养骏马？” 艳鬼又被夏夏蠢了一脸，摇摇头朝楼上走。倒是那书卷气的老#鸨温声细语的解释了两句，“扬州瘦马，指的是扬州花楼里身材修长匀称的花姐，可不是姑娘所想。” “哦，这样啊。” 夏夏抓抓脑袋跟上艳鬼，却还是暗自低估，“分明是人，怎么能取畜生的名字呢？” 她这话一出口，一楼厅里陪着客人的花姐们纷纷停住动作神色落寞了很多。虽然是打抱不平，却是狠狠的戳中了花姐们的痛处。 道士皱眉，提留着夏夏大踏步上楼，迅速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与此同时，那些愣神的花姐们像是突然惊醒一样，纷纷恢复到听那句话之前的状态。 第51章 评头品足 道士走的飞快，转角就不小心撞了人。那花姐摇晃了一会儿扶了墙壁站定，温婉笑笑抬起三寸金莲下楼了。道士说了句抱歉，拎了夏夏往里走去。 夏夏自然将那小巧的脚收入眼底，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她的脚不会长大的吗？” “……那是三寸金莲。” “哦？那是什么？” “还不进来，磨磨蹭蹭做什么？”艳鬼又鄙视了夏夏一把，难得有点兴趣跟她多说几句白痴都知道的话，“裹的小脚罢了，瞧你这没见过市面的样儿！” “不过你们来的倒是挺巧的，今晚刚好是一年一度的评头品足。倒是可以长长见识了。” 道士唇角一抽，“还是不要了吧？”评头品足什么的，都……啊呀，跟这小鬼呆在一起，怎么总碰上这么一些糟心的事儿呢？ 评头品足他虽然没见过，可也是听说过的。这事儿还要从扬州瘦马说起。 扬州瘦马，是牙婆牙公养在手里专门卖给富商的玩物。她们以瘦为美裹小脚论诗词，走路弱柳扶风说话温声细语，是富商们相互攀比的玩宠。 而评头品足，就是将扬州瘦马分级的权威比试。一面相二才艺，第三点最重要，就是品足。未破瓜的瘦马都要参加，她们褪了鞋袜露出残疾的脚丫，供富商品评。而且鉴定这“三寸金莲”有着一套极详细的办法，风雅儒士甚至还为此制定出了“瘦、小、尖、弯、香、软、正”等七条标准。 道士想到这里扶额，表情有那么一丝丝的崩裂——果然他不应该听无量bababa说那么多入道之前的事儿的，不知者无畏，现在这种情况好心塞啊有木有！ “阁主，您来了。” “嗯，”艳鬼应声，当着夏夏的面儿把琉璃瓶递给花情，“那孩子在哪儿？” 花情接过琉璃瓶恭恭敬敬，“在后院奶妈那里，要属下带您过去吗？” “不用，做你该做的。我自己来。” 跟随艳鬼穿过一条布满鲜花的长廊，几人到了奶妈所在的房间。小锦鲤蹦去摘了几朵花，正在浇花的花匠心疼的哇哇大叫，“喂，你这小家伙。这可是西域传来的曼陀罗！你，你快别碰了。” 小小鬼吐了吐舌头嘿嘿笑两声飘到夏夏面前，“姐姐，送你。” 借花献佛的家伙，夏夏这么想着，还是开心的接了花。 艳鬼一阵无语过后，推开奶妈的房门。 小花苞躺在一脸慈爱的妇女怀里，圆嘟嘟的脸上比先前有肉了许多。夏夏走上去抱过小花苞，戳戳他的脸颊道，“对不起啊，小姨没保护好你。” 小家伙滚滚圆溜溜的眼睛，嘿嘿笑出声来。 奶妈一脸震惊，听到那披头散发的小姑娘自称小姨有些释然，“到底是血浓于水，这孩子先前可不曾笑过呢。” 浓个屁！八竿子打不着的好不好？艳鬼冷哼一声，当事人没什么感觉，却是吓到了那一脸慈爱的妇女。她知道这是花满楼幕后大东家，心知食言登时忐忑不已，“小小公子已经喂过奶了，奴、奴婢先告退了。” 夏夏手里抱着小花苞心思活络了很多，原本她还以为艳鬼那家伙最多让她远远的看一眼，没报什么抢回来的希望。可是如今小包子都在她怀里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呢？ 趁奶妈出门之际，她一溜烟抱了孩子直接飘了起来……然后，就撞墙上了。 “啧啧，你真是蠢的可以啦。”艳鬼说着喊住一脚踏出门外的奶妈很是不悦，“我说过让你出去了吗？还不快回来看着孩子。” “是。” 奶妈看了一眼抱着孩子的小姨，最终还是缓缓走上去，“姑娘，请您不要为难奴婢。” 夏夏下意识的抓住道士的衣袖往后退了一步，“艳鬼，你能不能，把他还给我们。就当，就当是我求求你。” “嗯，态度不错。” 小鬼眼睛亮晶晶的，盯的艳鬼都有了我见犹怜的感觉。她抖了抖寒毛甩去这种诡异的感觉，果断抄着欠扁的声音冷笑道，“小鬼头，你还真是天真啊……行了，诺言我已经实现了。你们可以滚了。” “……当然，留下来看评头品足的话，我还是很欢迎的。” “你——” 不等夏夏抓狂，她怀里的小花苞就飞向了艳鬼涂了朱红丹寇的手。那艳丽嚣张的女人将孩子放到摇篮里，抬手就将夏夏道士伙同道士背上的小鬼丢出了房门。 不死心的某只扒拉着门缝拼命往里挤，却是被屏障电了一下跳脚弹开，“啊啊，臭不要脸的！早晚要你好看！” 于是，做不了什么的某只只能泄愤似的，用指甲一遍一遍抠着木门发出刺耳的声音。可是艳鬼却是已经不见踪影了。 道士实在听不下去了，拎了小鬼不管她怎么扑腾径直往外走，“安静点，她走了。” “啊，那正好，我们闯进去救小花苞怎么样？嗯？你会帮我们的吧？” “你当我是万能的？”终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道士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样的话，登时红了耳尖压下反常的情绪。 “呀，你竟然也有不耐烦的时候呢。” 道士内心几乎是崩溃的，面上却是恢复一贯的云淡风轻，“先离开……回头再想办法。” “哦，那不留下看评头品足了吗？” “当然不！” “哦，你凶我！”这是道士会有的语气？太神奇了！ “……我带你们去吃肉吧？”道士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在小鬼面前这么快破功，难道是最近不太打坐练功的缘故？ 可是，什么都没做的他，为什么会比以前进步的速度快呢？是因为翡翠钵盂？不可能啊，那东西分明都没什么动静…… “不要，要看评头品足。阿离也想看的是吧？嗯？” 呃……不仅自己看，还要拉上小小鬼？道士深吸一口气再一次觉得最近脾气真的是坏了很多，不行，他得好好再去看看道德震惊了！ 他在想些什么啊擦！遇上小鬼他的理智都被折磨的罢工了啊！等等，小鬼看不看那个关他什么事？他就该心平气和的不是吗？ 第52章 三寸金莲 他是道士她是小鬼，他们不过萍水相逢，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道义！就像这次小花苞的事儿一样他出于道义帮忙一样，阻止她接受那些东西……当然也是出于道义！ 可是，他已经劝阻过很多遍了。再啰嗦是不是就超出道义的范畴了……等等，小小鬼还没成年！ 瞬间有了理由，道士拎了小锦鲤，“他怎么办？他这么小，你确定让他看这个？要不你自己去看，我带他去吃东西好了。” “不，阿离也要看！”小包子挣扎着抗议，“阿离已经两百岁了！” “……” 道士是沉默的，夏夏反应了一会儿却是哈哈大笑。她说，“我一直以为阿离智商发育挺好，如今看来……” 说到这里，某只话锋一转，“看来带他见见世面也是很有必要的么。” 无言以对的道士扶额，终于还是妥协了，“……好。” 其实对于妖灵精怪来说，没个千八百年是长不到成人模样的。二百来岁的年纪，可不就是个小娃娃么。只是小家伙好奇的紧，自然不肯不打自招说出他还属于未成年的事实。 于是几人最终还是去了评头品足，大开了一次眼界。 评头品足的流程并不复杂，一看脸二看才三看脚。前两个环节所有客人都可留下，至于最后一个环节，那可是要花大价钱才能大饱眼福的。虽然，夏夏并不明白人家畸形的脚丫有什么好看的。 比美跳舞秀才艺什么的，大家都不是很上心。就连嚷嚷着看热闹的两只小鬼也昏昏欲睡的样子。 夏夏说到底还是大夏文武双全的琼华公主，虽然记不得这等场面，但潜意识里却觉得还有更甚的舞姿、还有更精湛的琴艺。 “国师大人，您看这舞……” “不过尔尔。” 国师大人？道士抬眼对上二楼那双并不友好的的丹凤眼，不太明白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人家。 “那是那是，琼华公主一舞倾城。这等庸脂俗粉自然入不了国师的眼。”二楼的雅间里再次响起地方官员谄媚的声音，第二轮比试也接近尾声了。 先前光是看脸已经淘汰了一批，这下淘汰完了以后就要进入最终比试，就需要请一部分客人离开了。 老#鸨拿着镂空小木扇时不时摇几下，领了青楼里的伙计出来帮忙。她走向二排以后的客人，言语间温文儒雅却又不容置疑，“各位爷，烦请移步了。” 常客是知道规矩的，虽然觉得受到了鄙视却也无话可说。人前两排不是有头有脸的大富豪，就是有权有势的大官人。这种名流的游戏，他们普通嫖客就是倾家荡产，也是玩儿不起的。而且这些扬州瘦马虽然是玩宠，却也都是完璧之身，自然不能随随便便就给人看了脚去。 道士见此很是自觉，一把将小锦鲤丢在背上就要去拉夏夏起身。 “再看一会儿。”夏夏头也不抬直直的盯着台上，眼瞧着丫鬟抬上一张张椅子好奇心正浓。自然不乐意现在就走人。 二楼的国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对于道士超出范畴的关心很是介怀。所以不等道士表态，他便幽幽开口，“小庄，去把他们请上来。” “……” “怎么，你有意见？” “不是，可是扬州知府大人……”宴请的是您！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没关系，国师大人高兴就好，国师大人高兴就好。” “小庄？” “……是，小的马上就去。” 道士正想着怎么把夏夏带走的时候，国师大人的小厮就哒哒的跑过来了，“道爷，我们国师请你们几位上去。妈妈，您看这样可以吗？” “自，自然可以。” 老鸨当然不会赶道士一行走，这几位都是阁主带过来的，别说看个评头品足了，就是住着白吃白喝她都不能说什么的好不好？ 可是她刚刚路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道士就自个儿要带人走了。怎么现在搞得好像是她见钱眼开的样子了？ 国师知道道士是全真教的，心知他们不能破戒却还是无法容忍他跟公主走的那么近。 扬州知府见国师没什么交谈的欲望也不会自找没趣，等那小厮带了人上来这才开口打破沉静，“国师大人，这几位是？” “这位是……夏夏。”其实他想说公主殿下的，但想起公主殿下如今是魂魄的事实，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也只能这么说了。至于跟在公主身边的道士，额，他还真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小道虚缘。” 两只小鬼很自觉地趴窗户去了，只留国师知府连同道士三个大男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 由于几人并没有说小锦鲤的身份，知府想当然的把他想成了夏夏与道士的小孩，这下见了一大一小好奇扒拉的往下看，一时间也是吃惊大于疑问的，“道长夫人，还真是真性情。” “她不是！” 道士国师异口同声，对视一眼以后又没动静了。 与此同时，楼下的活动终于进入高#潮。姑娘们褪了鞋袜露出畸形的脚丫，前排的大官贵族纷纷交头接耳赞叹了些什么。 裹过的脚称为“莲”，而不同大小的脚是不同等级的“莲”，大于四寸的为铁莲，四寸的为银莲，而三寸则为金莲。三寸金莲是当时人们认为妇女最美的小脚。而花满楼最次的，也是银莲。而能走到评头品足最后一关，银莲已经鲜少见到了。 除却之前所说的金莲七字诀“瘦、小、尖、弯、香、软、正”，还有金莲三十六格——“平正圆直，曲窄纤锐，稳称轻薄，安闲妍媚，韵艳弱瘦，腴润隽整，柔劲文武，爽雅超逸，洁静朴巧。” 男人们纷纷上前观察那些畸形的小脚，还凑上去嗅…… 夏夏这下真的是目瞪口呆了，脚丫子什么的，都不会臭死的吗？那裹脚布那么长，还不透气，这群人都是有病啊还是咋的？ 好一番猥#亵以后，老#鸨根据投票评出了前三甲。分别是紫嫣，听若，翠闻。 翠闻的脚宛如新月、听若的脚盈盈不堪一握，而紫嫣的脚，乍看没什么特别，仔细去闻却有一股奇香…… 第53章 拍卖风波 “八百两！”一肥头大耳朵满口大黄牙的盐商看上了翠闻，拍卖一开始就举了牌子叫价。其他衣着华丽的人也不甘落后纷纷开始叫价。 “八百五十两！” “九百两！” 叫价的声音不绝于耳，夏夏趴在窗子上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算是真真正正明白了扬州瘦马的意思。一群任人宰割的小马驹，可悲可怜的人生。 最终翠闻以两千两白银的天价被盐商拍了下来，他一咧嘴露出满口大黄牙，揽了模样娇俏的姑娘出门了。 夏夏有些不明白，分明是卖盐的盐商，怎么有那么一口玉米粒一样的牙齿？实在是，太磕碜人了。 听若拍出了三千两的高价，被当地的乡绅带走了。虽然没有拍出很高的价格，但好在那位乡绅是个文雅书生，家浑厚为人重情，想来也是会好好待她的。 这么一比，那盐商瞬间就差了很多。没有相貌没有才华，有的只是一身的铜臭味。 不知道是不是夏夏的错觉，她总感觉紫烟有些熟悉的样子…… “最后一位，就是紫烟姑娘了。起价两千两——” 不等老#鸨说完，下面仅仅是看热闹的小商人窃窃私语开来，“两千两？不会吧？方才听若姑娘是一千两，这等名器底价竟然只有这么点？” “我靠，你丫不懂就不要乱说！若不是老子告诉你，你能知道那名器是诡香？” “这位公子倒是识货，”老#鸨摇了摇扇子朱唇轻启，淡然薄凉的吐出两个字儿，“黄金。” “啊？两千两黄金！那可是两万两白银！就这，还是起价？” 先前打断的小富豪吃不消了，原本他来看这个就是沾了身边这人的光儿只看不买。如今开口乱说话，真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这么想着，他弱弱的看了看身边的好友，“赫，赫连……” “看什么看？”那识货的摆摆手，似乎对周遭大官贵族的鄙夷不以为然，“无妨。” 诡香？夏夏眯了眯眼睛难得用一次饲主教授的东西。 待看清那紫烟的真实面目，看清紫烟脚上忽明忽暗的沉香木，当真是无语了，“我去，确实是鬼香。”等等，艳鬼在这里，小花苞在这里，如今就连她以为被艳鬼算计了的紫衣也在这里！ 有什么东西要浮出水面了，这么想着，夏夏抬眼扫视了那刚刚跟着文豪出门的听若，果真嗅到了异常熟悉的鬼气。是他们鬼肆的魂。 如此说来，那么先前离开的翠闻，应当也是鬼肆的女鬼没错了。 原来艳鬼将那些稍有姿色的女鬼弄出鬼肆，并没有像她想的这般杀人灭口永绝后患，而是养在了青楼里？可是，她这么做有什么目的？会不会与道士所言那些丢失阳气的女票客有关？ “两千五百两！” “两千七百两！” “这位善人出价两千七百两！” “两千七百两一次！” “两千七百两二次！” “两千七百两三次！” 正当大家以为那名器诡香就要被那位丝绸商人买走的时候，先前就刷过存在感的赫连聖若无其事的开口，“舍利子，一颗。” 先前达官显贵并不把他放在眼里，自然也没去看这人的长相。如今一听人出手就是有市无价的舍利子，纷纷扭转态度行注目礼。 只见那人眉眼深邃轮廓鲜明，一双淡蓝色的眼珠子流光溢彩。 很是英俊的异域男人，夏夏这么想着，脑中突然闪过一些凌乱的片段。 那记忆虚无飘渺并不真切，恍惚中一具古铜色的胸膛压在她身上无路如何都推不开。男人的眼睛迷醉沉沦，一遍又一遍用英挺的鼻梁去蹭她纤细的脖颈。她苦苦哀求都无济于事，挣扎着推拒却被粗鲁的撕扯掉衣衫…… 夏夏手下窗檐咔嚓碎裂了一大块，道士闻声走过来，“怎么了？” “没……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国师也起身走过来，顺着夏夏的目光看了一眼。只一眼，杀人的欲望就蜂拥而至，“是他。” “他是谁？” 面对道士的疑问，神坛上的国师咬牙切齿，“为什么要告诉你？” “一颗舍利子！想必没有人再出价了吧？”老#鸨扫过那些默不作声的富商们，终于还是敲了小锤宣布，“成交！” 得了美人的赫连聖似乎并不着急将人带走，也并不拿出舍利子。而是转了眸子噗笑，“老妈子，你不会是以为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会放心交给你吧？这桩生意，还是叫你们阁主亲自跟我谈谈好了。这个女人，一百两都不值。” “哦，还有，我说的是银子。” “客观莫要血口喷人。紫烟可是我们花满楼——” “我血口喷人？”赫连聖打断老#鸨的话，漫不经心的抬脚上台，伸手就在紫烟也就是紫衣的脚上摸了摸。再收回来，掌心已然躺着两块忽明忽暗就要燃烧殆尽的沉香。 而那些让达官显贵痴迷其中的芬芳，全都随着异域男人的动作消失殆尽。 被戳穿谎言，老#鸨有些慌了。紫烟原本就是一双很普通的三寸金莲，可阁主却说紫烟会是名器诡香。 可诡香怎么可能是说有就有呢？她虽然心下有疑问，却还是信了阁主缄口不言。没成想，等到评头品足，紫烟的三寸金莲真的变成了诡香！ 没成想的事儿还多着，被戳破也没成想么。 老#鸨正手足无措的时候，紫烟却默默站起来，“赫连公子，请随我来。” “夏夏？”道士拉住小鬼，“你做什么？” 夏夏此时已经从亦真亦假不真切的记忆中回过神来，重点放在了鬼肆魂魄上了。她很好奇艳鬼到底要这些女鬼怎样，所以跟上去听个墙角什么的，还是很有必要的么。 只是这些东西自然是不能在国师面前说的么，若是为国为民的大国师知晓了天子脚下这么多孤魂野鬼，还不得冲冠一怒扫平了花满楼？额，好像还不止花满楼…… 这么想着，她反手握住道士歉意的对国师笑笑，“国师大人，今天谢谢您了。我们先告辞了。” 小锦鲤一听要走，溜到桌边顺了只还没动筷的鸡心满意足的爬到道士肩上了…… 第54章 听墙角被抓 国师对于赫连聖的了解已经不仅仅止于当初了。他哪里是左丞相所言的专情老实人？分明就是扮猪吃老虎的厉害角色！可不等他提醒什么，道士俨然带了两只小鬼走远了…… “这里，有很多魂魄。”夏夏跟着道士走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了。 “嗯……嗯？” “就字面上的意思。” 夏夏说着想到紫烟就是紫衣的事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道士，毕竟紫衣说到底也被道士们追查了那么久。可道士摆明了是要超度了紫衣，她怎么能帮着外人去对付紫衣呢？ 正当她犹豫期间，道士已经拎了她与小锦鲤轻手轻脚的落在了紫衣的房顶上。 “赫连聖？” “你是……阁主？” 艳鬼扬眉，想到什么声音冷了几分，“听说你找我，有事儿吗？” 赫连聖什么也没说，拿出舍利子很有诚意的放在了艳鬼手边的桌子上，“听闻阁主是能通鬼神之人，不知道可否帮我找一只魂？” “舍利子，嗯，算你有点诚意。”艳鬼毫不客气的收了骨白的舍利，撇到屏风后面微微晃动的鬼影唇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找谁？” 这是，答应了？赫连聖稍稍松了口气，“巫蛊圣女，莲情。” 艳鬼手下一顿，“你喜欢她？” 赫连聖皱眉，“这个问题，必须回答吗？” “……没有，只是女人的好奇心罢了。”艳鬼隔着屏风都能感受到后面那魂魄的紧张气息，心道整天复仇复仇复仇，她道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原来说到底，竟是跟情字儿扯上了关系。 呵，越来越好玩儿了呢。 “既然不影响交易，那……小王就不多言了。” 屋顶上的某只每每见到赫连聖那张脸，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支离破碎的记忆摊开在脑海里，她有些头痛的扶额，脚下没注意就踩动了一块瓦片。 哗啦一声轻响引起了艳鬼的注意，她抬眸瞥了眼屋顶了然——又是个听墙角的。 这种情况要换在以前，她是绝对不会容忍的。可今天她是不会说什么的，就由着她们去好了。反正也翻不出什么大江大浪。谁叫她今儿得了忘忧心情好呢？ 对了，当初玷污了琼华公主的那人，她没记错的话好像是赫连聖吧？如此说来，就更有趣了呢。只是不知道花情那痴儿知不知道这件事儿…… “如果我记的没错，赫连公子两年前要与大夏联姻的时候，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王子罢了。如今即位在即，少不了一声恭喜了。”艳鬼说着，抬手就从虚空中拿了酒壶出来，“来，恭喜恭喜。” 赫连聖放在椅子上的手紧了紧，接过艳鬼抛过去的酒杯一饮而尽，“多谢。” 他这声多谢艳鬼根本没听进去，只是透过屏风瞧到花情不小心打翻又接住的花瓶，终于还是勾唇笑了，“听说琼华公主倾国倾城，赫连公子可是艳福不浅呢。” “……阁主说笑了。” 艳鬼没有猜错，花情确实不知道赫连聖与琼华公主之间不得不说的孽缘。当初知晓他去大夏，也仅仅以为是朝贡罢了…… 比起下面的云淡风轻，屋顶上的显然不那么好过了。 原本夏夏脑海中就有了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如今听了艳鬼这话更是脑海中炸开了一般！ 一袭红衣的女孩儿踏着刀光剑影飘下来，略过蛮夷的眼神却并不友好。 琼华知道，父皇明明可以收拾了这群蛮夷却到死都没有动手的原因，其实就是为了皇兄日后的功绩。他明知道皇兄那家伙不是当皇帝的料，守住江山就已经不易，却还是期望他唯一的儿子能够不那么平庸。 可这些夏夏都不知道，她只能从支离破碎的记忆中拼凑事实。她穿了红衣出场，却似乎并不甘愿跳舞。她用精湛的武技与舞技挑衅了个蛮夷，她故作失手挥过去的长剑也被那蛮夷轻易躲开…… 琼华原想着的就是杀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王子，杀了他不多不少，刚好可以逼王兄发兵征讨蛮夷。 蛮夷眼中的精明一闪而过，站起来却是敬了琼华一杯酒，“公主殿下看来是太累了，喝点酒，压压惊。” 夏夏抬眼，看清了蛮夷的脸，与此同时却又听到了艳鬼肯定的说辞，胸口登时就闷得差点喘不过起来。如果鬼还需要呼吸的话…… 这场谈话最终以赫连聖留在花满楼等结果而告终。艳鬼眼看着赫连聖随了丫鬟去后院找房间住，终于翻了个白眼冷哼出声，“上面的下来吧，老娘都听到了。” 道士揽了有些气虚的夏夏从正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担忧的小锦鲤，“姐姐，姐姐你没事儿吧？” “……没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夏夏几乎用尽全身力气。 如果不是一遍又一遍问自己跟前世前世还有什么关系，一遍一遍告诉提醒自己是要投胎的魂，她真恨不得冲出去撕了那个给她这段恐惧记忆的男人。这样的人渣，怎么配活在世上？ “谁叫你过来听墙角的？” “咳，其嘶也没听到多少，”满血复活的某只噜直了舌头，“我们才过来没多久呢。” “阁主请多担待，方才夏夏见那异域男人似乎跟她找回记忆有关，小道这才带她上来的。实在没想到会冲撞了阁主。” 道士出来解围了，不过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毕竟，这个一向只跟出了家的道士打交道的道士，就是想圆滑也圆滑不起来的。 夏夏从赫连聖那里回过神，脑海里就只剩小花苞还有鬼肆魂魄的事儿。而这两样，任哪一样想查清都不能离开花满楼。这样的话，她到底要怎样，才能顺利留在花满楼呢？ “留在花满楼帮忙画皮吧，这事儿我会去跟饲主说的。”艳鬼一脸你白痴你大白痴老娘早就看破一切的模样，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玩儿似的，“你不是想救小，你叫他什么来着？” “……小花苞。”夏夏这么说着，疑惑的的看了道士一眼，“我表情有那么明显？” 道士点点头，何止是明显啊，简直是不加掩饰的好吗？ 第55章 忘忧蛊 艳鬼能主动提出让她留在花满楼，夏夏还是很吃惊的么。毕竟那家伙因着饲主得了时不时抽风一下的狂犬病，逮着她就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能这么友好？ 被丫鬟带去赫连聖隔壁的房间，某只终于呵呵干笑两声顿悟——她就知道艳鬼不可能那么善良！ 赫连聖听到动静出门，对上的却是道士没什么表情的脸。夏夏躲在道士身后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分不清内心到底是对赫连聖的惧怕多一点还是对琼华的同情多一点。 道士善意的点点头，并没有与赫连聖交谈的想法。但赫连聖很显然不这么想，厚着脸皮就凑上来了，“道长留步，在下赫连聖，不知道道长如何称呼。” “虚缘。” 赫连聖竖手以示尊敬，却也没再自讨无趣。对方不想交谈的意思显而易见，无妨，来日方长。 道士转身进屋，异域王子只来的及看到夏夏散乱乌黑的长发，还有小锦鲤回身那个自以为凶狠的小眼神……额，他什么时候得罪这小孩儿了吗？ “道士，今天早上我们没吃完的肉包子我放你那里了。” “……什么时候？”道士这么说着翻出怀里的聚宝盆，见里面躺着纸袋包着的两个包子一时间也有些无奈了。自家的神器什么时候被拿出来又什么时候被放回去，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果然，聚宝盆那句万死不辞的话不是说说而已的。他这个主人当的，跟管家公有什么差别吗？ 见包子还是热腾腾刚放进去的模样，他这才抛却能不能吃的问题拿出来递给两个眼巴巴看着的小鬼，“喏，吃吧。” 夏夏接过去泄愤似的撕了纸袋去吃，“咦，包子还是热的？” 小锦鲤在道士不解的目光下对对手指走上前，扒拉着聚宝盆看到什么，喜笑颜开的伸了肥嫩的爪子拿了一包一包又一包肉包子出来。 道士额角划过几道黑线，暗道果然是人小鬼大。他一时间也没想到吃食放在聚宝盆里，还能保温保鲜又保量的呢。如此说来，以后对于吃食买一份放在里面，可不就从此以后随吃随有了？ 只是，聚宝盆的空间看起来不大，如今放了锭银子，放了袋包子，已经是占了二分之一的空间了。 钱袋沉甸甸的道士有些发愁，这东西不花掉哪天招贼了怎么办？招贼本身他倒是不怕，就怕贼发现了其终端就那他们可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先前窥觊翡翠钵盂的就大有人在，如今若是在被知晓了其中功效，想必他们的日子也就不太平了。 “道士，以后我们就不愁吃穿了。”夏夏打着饱嗝如此说道，显然已经把之前不开心的事儿抛在脑后了，“嗝儿，以后夏夏跟你混，管吃管住管玩儿就成。” “嗯嗯，阿离也是。” 跟他混？不是这个剧本啊！道士唇角抽搐，“……你不是要投胎么？” “夏夏说的投胎之前么。对了，我们现在就把扬州城的好吃的买了放进去吧，以后想吃就不愁找不到了。” 道士什么也没说，默默拿出聚宝盆放到小鬼眼皮子底下用事实说话。他们的聚宝盆，容量还是太小了。撑死了能再塞进去一只叫花鸡…… 夏夏在地府呆了这么久，神器法器什么的也略有耳闻，“额，这东西都是跟着主人的成长而成长的。一定是你太弱了。” 他弱？道士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对此，他所能作出的反应似乎也只有默默收起聚宝盆该干嘛干嘛去了吧？ 见道士收了东西默默找了块儿地儿打坐，夏夏欣慰的点点头，白嫩的手指就不客气的摸了摸道士的脑袋，“嗯，这才对么。” 道士被雷得外焦里嫩，他动作生硬的拿开小鬼的手，唇角抽搐险些就没绷住表情。 好在小鬼托大的兴趣没一会儿就消减了，不然道士真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嗯，他是不是应该庆幸小鬼三分钟热度的劲儿？ 自从夏夏吃了肉包子以后决定将自己跟前世分割开来，郁闷的心情就不翼而飞了。不管那赫连聖到底要做什么，都跟她没什么关系不是吗？她只要救回小花苞，找了记忆投胎就好了么。 果然，她只要吃饱了，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丝毫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离初衷越来越远的某只，屁颠儿屁颠儿的又开始算计着怎么吃了。 至于鬼肆魂魄为什么会出现在花满楼，额，这个跟她貌似也没多大关系。这种事儿还是留给饲主烦心好了…… 于是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了两天，应该管管魂魄的饲主，终于到了。 彼时的夏夏正看了小花苞溜达回来准备叫醒打坐的道士出去，一时开心没看路，就跟从天而降的饲主撞了个满怀。 “你不回鬼肆，就呆在这里？”饲主声音冷冷的，身上的气息也好似比之前凛冽了很多。他没有放开挣扎着的小鬼，好不容易挣脱心魔的他，贪恋小鬼身上安宁祥和的气息。 “我……艳鬼让夏夏留下来的么。她说她会跟您说的。” 饲主挑眉，虽然依旧是不悦身上却没了那分让夏夏忌惮的凛冽，“她说让你留下你就留下？” “……她，让我帮忙画皮。”她能怎么说，难道她要说她是为了小花苞才留下的？这种不打自招的事儿，但凡有那么点脑子，都不会去做的。而她夏夏，就是有脑子滴。 “什么风把饲主给吹来了？” 艳鬼抓着折扇的手微微泛白，语调里却是不以为然的调侃，“小师妹，师父这般爱徒情深，你可不要辜负了他老人家的美意。投胎什么的，还是不要想了。” “谁让你告诉她这些的？本座每次闭关，你都要闹出事儿来才开心？” 饲主看她的眼神冷的让艳鬼心下发寒。她不是没有退缩过，只是爱得太久，久到已经忘了怎么收回给予的温柔。忘忧蛊要心爱之人亲手种下才最有效。成败在此一举了。 第56章 难得温柔 捏紧手里承装忘忧蛊虫的瓶子，艳鬼不着痕迹的深呼气，“饲主，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为了激饲主带上小鬼头，她还不忘嫌弃的看了夏夏一眼。 果然，小鬼头很识时务的挣开饲主，“那什么，你们聊你们聊。” “过来，”饲主不容分说的拉了夏夏，警告的看了艳鬼一眼继续说道，“这关乎你到底是留在人界，还是回到鬼肆。难道夏夏不想听听看？” “想……是很想，可是——” “想就成，没有可是。” 艳鬼眼看着饲主轻车熟路带着小鬼朝一个方向走，心下五味杂陈。落寞、愤恨、嫉妒，忐忑、心虚、紧绷…… 她恨夏夏能让饲主如此宠爱，却又无法将错全归咎于什么都不懂的小鬼身上。她忐忑这么做会不会被那个精明的男鬼发现，却又不忍放弃甘愿冒险一试…… 如果饲主能够忘却，她就放小鬼一条生路。这么想着，她自己都忍不住唾弃自己苦笑着拆穿自己的谎言，‘你有什么资格不放过小鬼呢？原本就不是小鬼的错啊……’ 说到底，她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坏。 虽然她之前处处针对夏夏，嘴上也不依不饶。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感激小鬼、有多感激那个痴情绝情的女仙。 还记得她偷偷跑去诛仙台，亲眼见到那女仙被心爱之人抛下凡尘的画面…… “你犯下天庭大忌，本尊留你不得。” “我知道。” 一袭白衣的谪仙叹口气，“天下或将大乱，我佛须将普度众生。焚天珠，你明白本尊的意思吗？” “……我明白。” 没有歇斯底里的反抗，没有痛心疾首的祈求。焚天珠平静的接受这个事实，就好像她从来不曾爱上不该爱的人……也从来不曾犯下天规一样。 她一步一步的向前，仿佛游走在花丛中的月神，安然自若、如履平地。 若不是那白衣上晕染开来的红梅，任谁也想不到她脚下是荆棘遍布刀刀入骨的诛仙台吧？ 看到这一幕，饶是艳鬼这般的情敌也动容了。可那神坛上心系苍生的谪仙，却是眼睁睁的看着，也只是眼睁睁的看着…… “夏夏与那远山道士一处，食肉了？” 突然开口的饲主唤回神游的艳鬼，她不着痕迹的藏了藏袖口的忘忧蛊寻了张椅子坐下。她听着小鬼语气愉悦的说着扬州城的美食，一时间竟是无法将她与先前联系在一起——六道轮回最是磨人，那人果真是个心狠的。 饲主捻了酒杯微微弯了唇角，对于夏夏食肉这件事儿那可真是喜闻乐见。佛道斋戒，虽然这么吃着一时半会儿没什么大问题，可终归算是破戒的。 珠子的灵魂是一团佛气，先前有肉身时食肉自然无妨，如今却是佛气本身杀生了。 “饲主，您喝茶。” 夏夏在艳鬼抽风的眼色下不得不拿了茶杯去给饲主，“花满楼的茶叶还是很香的。” 眼看着饲主接过茶杯薄唇轻抿，艳鬼缴紧了手指。这忘忧蛊沾染佛气，又是焚天珠亲自下蛊。只要他饮下去，以后再也不用承受走火入魔的苦楚了。 没错，是她趁饲主不防悄悄将蛊虫放在了夏夏面前的茶杯里，但愿他不要发现才好。 “怎么？茶有什么问题吗？”夏夏说着拿过饲主手里的茶杯，轻轻嗅了嗅就准备喝掉。 艳鬼指尖颤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里，“夏夏！” 蓦然出声似乎有些突兀，艳鬼不能功亏一篑，“你喝了，却还让饲主怎么喝？” “嗯，她说的不错。”见小鬼呆愣，饲主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还是，夏夏想与本座共饮此杯？” 呵呵干笑两声退自己的小板凳，夏夏小心翼翼看了艳鬼青白相间的黑脸，终于还是吞了吞口水赶紧撇清，“没、当然没。茶叶苦，夏夏才不喜欢喝。” 无奈摇头，饲主饮尽芬芳甘醇的碧螺春，“苦吗？本座倒不觉得呢。” “……其实我没喝过，”抓抓头发某只相当诚实，“我就是听道士说有些苦，这才没喝了。”所以，先前给饲主端茶，说的也只是闻着香么。 “你，很喜欢跟那道士在一起？” 总觉得饲主语调有些怪异但又听不出哪里怪异的某只有些犹豫的点点头，“嗯。” 很生气，放下茶杯的饲主这么想着，刚想说些什么却是无论如何想不起胸中怒火的来源。揉了揉眉心觉得喉间有什么刺刺的东西爬过，他不舒服的皱眉，“徒儿，拿杯酒水。” 徒儿？饲主叫艳鬼徒儿？夏夏张大嘴巴好似见了什么稀罕事儿，可仔细想想，饲主不叫艳鬼徒儿那叫什么？本来不就是师徒么？ 徒儿？他有多久没有唤过她徒儿了？艳鬼指尖有些哆嗦，眉眼也难得温柔的低垂。强装从容的从虚空中拿了杯酒水，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一丝丝心绪，“师父……” “阿言很冷吗？” “不，不冷。”这话，是师父说出口的吗？艳鬼缓缓坐下有些不敢接受这个现实。 师父多久没有这么跟她说过话了？又有多久只是喂一声就吩咐任务？如今这般回到当初的样子，真是忘了那个刻在他骨子里的人了？ 饲主接了酒水饮尽，瞥了夏夏一眼有些茫然。想了一会儿似是屡清楚来龙去脉，这才开口道，“既然阿言说要你留下帮忙画皮，那夏夏就留下帮忙好了。” “真的？谢谢饲主！” 见小鬼喜笑颜开，拿了酒杯的男鬼总觉得少说了点什么。可仔细想想，却是什么都没有少说。 “你先下去吧，本座与阿言还有话说。” “嗯嗯！”小鬼一溜烟窜出了门，急匆匆的赶回去找道士去了。早餐还没吃呢，如今都快晌午了，可不能平白无故的少了一顿！ 眼看着小鬼没了踪影，饲主摇摇头无奈道，“焚天珠怎成了这模样？如此……那人竟还指望她救世？也不怕她随玉龙一起反了。” 没忘记焚天珠，却像个旁观者？幸福来的太突然，原谅艳鬼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第57章 艳鬼跳大神 “喂，我们去吃醉仙楼的八宝鸭吧？”夏夏蹦跶到虚缘面前顶着两颗水汪汪的星星眼，“可以吗可以吗？你今天打坐很久啦……” “八宝鸭？”小锦鲤一听，立马丢了风车迈着小短腿儿哒哒的跑过来，“阿离也要！” 道士默不作声的从聚宝盆里拎出两串糖葫芦，决定先占住两只吃货的嘴。不然，想着八宝鸭的两只食肉兽，只绝对不会有理智去听别人除了答应以外的任何话的。 而方才，他清气上涨法力加深，刚好听到隔壁的赫连聖要去见花情的消息。 赫连聖给他第一印象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倒不是脾气的问题。而是这人身上的欲3念，太深太浓。这样一个有野心的人，绝不会是找一个巫蛊圣女叙叙旧那么简单。说不定，就跟眼前这大变模样的琼华公主有关…… 道士委婉的表达了意思，小鬼咬着糖葫芦似是沉思。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再解释一遍的时候，她终于咬掉了最后一个山楂恍然大悟，“哦，你是——想听墙角？” “……” 这，叫他说什么好呢？ “……对，就是听墙角。你不想去？”犹豫良久还是这个说辞，道士翩然起身负手而立，“赫连聖此人心思缜密能屈能伸，他能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王子到如今的王位继承人，会是个简单的角色吗？” “这样一个人，来大夏是为了什么呢？” 道士循循善诱，就差直白的说出赫连聖狼子野心想要借助妖神之力吞并四海了。可某只还是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许久小心翼翼的举手，“这个么……他不是来找巫蛊圣女莲情的吗？你那天也听到啦。”为什么要再问一遍？ 内心万马奔腾的道士唇角抽搐干笑两声，“呵呵。”他能不知道他们都听到了什么吗？他能这么明知故问？ 额，道士这么笑是什么意思？看不懂啊……还有，他就不能说点简单易懂的吗？ 夏夏这么疑问着，生怕道士一个不爽就绝了他们的八宝鸭。然后，她果断狗腿儿的凑上去嘿嘿干笑两声，“恩，我也觉得赫连聖不是什么好人。我们凑完热闹再吃八宝鸭也不是不可以么。” 这么说着，她戳了戳一旁一脸不甘愿的小锦鲤威胁，“你说是不是啊……小阿离。” 小包子瘪瘪嘴，垂了圆滚滚的脑袋，“……嗯。” 带着两只小鬼出门，道士并不难发现夏夏低落的情绪。赫连聖就是当初玷污琼华公主的人，他知道。面瘫了这么些年也不善言辞了这么些年，纵然想出口安慰，道士一时间也是无从下手。 道士犹豫了许久，终于面无表情的从背后搭上夏夏的肩膀拍了拍以示安慰。 可……“打我干嘛？”某只猛然抬起头不解道，面上哪里有半分纠结前尘往事的困扰？ 路过的海棠被吓了一跳，慌忙侧身问了句夏姑娘好。 “看见你就不好了。”夏夏对于海棠实在是摆不出好脸色，这个女人顶着她画的皮做的却是她最瞧不上的事儿，那种自家的好白菜被隔壁野猪拱了的感觉，别提多糟心了。 海棠只是羞愧的低头，最终什么也没说。 “行了行了，你下——”刚想让海棠下去的夏夏话锋一转，“你去醉仙楼买只八宝鸭，要肥一点嫩一点的。” “……” “都愣着干嘛？道士，拿钱给她啊。” 一头黑线的道士拿了锭银子递给海棠，捏了捏自个儿那只拍鬼的手板着脸去了花满楼前院。多此一举了吧？小鬼的脑回路，能是正常的吗？ 如果不是艳鬼默许，花情跟赫连聖的谈话也能是秘密进行。可艳鬼原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性格，如今达到目的虽然没再想着针对夏夏，却还是有一颗鲜活的八卦之心么。 “阁主，莲情呢？” 赫连聖等了许久多多少少有些不耐烦，特别还是在对方悠哉喝茶什么都不做的情况下。艳鬼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莫着急，这不时间还早呢么。赫连公子等了也有几天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关键是，听墙角的人还没到啊！ 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微微感受到房顶似有若无的动静，艳鬼这才装模作样的跳了一会儿大神将花情的魂魄‘请’了出来。 道士用灵力小心翼翼的拿开一块瓦片，夏夏顺着缝隙看了一下瞬间石化——苍天呐！艳鬼就这么做花满楼的阁主的？街上卖艺的跳大神儿都比她像那么回事儿好吗？ 就这？就这还是吊死鬼心中的女神呢？就这形象？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艳鬼还有这么疯癫可爱的一面？果然恋爱中的女鬼智商是负数吗？将艳鬼的反常归咎到饲主身上，夏夏突然发现若是艳鬼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跟她做朋友都不再是一件让人排斥的事儿了呢！ 花情幽幽的从香炉后面飘出来，与赫连聖正面相迎，“……赫连。你找我吗？” “莲情，你还好吗？” “赫连觉得我好吗？”花情苦笑一声，“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阁主，可否烦请您回避一下。在下接下来要说的事儿，事关苗疆一族——” 艳鬼打断赫连聖的话，“成，我回避。” 这个南蛮子，还真是心思缜密。只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让老娘回避老娘就听不得了？很傻很天真啊有木有！还有啊，花情是老娘的人，老娘若想知道些什么事儿，还用得着偷听？这么想着，艳鬼晃悠出来，果断隐去了身形趴在了门缝儿上。 赫连聖大抵也想不到，花满楼的主人，会是鬼肆的高阶鬼修吧？ “巫蛊权杖，你放在了哪里？”赫连聖直入主题不准备跟花情废话，“我就要登基了，新任圣女没有权杖就没办法祈福。” “你，要登基了啊。” “嗯。” “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对不起，我没有及时赶回去救你。你放心，等我登上王位，立马为你讨回公道。” “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吗？你心里，只有王位。为此，不惜要与大夏联姻……” 第58章 夫妻之实 “我不过是为了王位才去，你又吃味个什么？”赫连聖不想跟她在这个问题上废话，相当的直截了当，“比起这个，巫蛊权杖在哪儿？” “你难道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会被处死？” “……为什么？” 额，好牵强。围观群众这么想着，不约而同的有些同情那异域冷美人。摊上这样的男人，也真的是件值得同情的事。很明显并不关心的敷衍态度，那痴心女鬼不会听不出来吧？ 花情当然听出来了，她了解这个人更甚于自己，又怎会瞧不出他的不耐烦？ “巫蛊权杖，我是不会告诉你在哪儿的。你若真有那称王的本事，就自己去找。”话音未落，花情的身形渐渐模糊了起来。她一分一秒也不想多看这个人。她以前也是知晓他的野心的，只是她绝没有想到，他会为了野心利用她、欺骗她的感情…… “莲情！” “苗疆一族，除非你杀光所有王室，否则这位子，永远也轮不到你来坐。” 赫连聖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可花情终究只是个魂魄罢了。这种掌控之外的感觉让他有些歇斯底里，“你在胡说些什么？就差最后一步了，我们的最终目的就要达到了。” “我们的最终目的？”花情自嘲冷笑，“呵，我已经死了。如果说我还有什么未达成的目的——” “你说，你的遗愿我都会帮你实现的！只要你交出巫蛊权杖，我什么都帮你达成。” 女鬼怨毒的看了眼那个利欲熏心的人声音凛冽，“我要我的孩子、我要我的孩子回来！如果不能，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心心念念的一切，都落在其他人手里。” “孩，孩子？”赫连聖久久回不过神来，直到面前的魂魄消失的无影无踪。 赫连聖只知道莲情是因为犯了通#奸之罪才被处死，却不知道她是如何被发现的。她被处死的时候，他正留在大夏为琼华公主送葬。他不是没想过是他们的关系被发现，可他身在大夏，巫蛊婆婆怎么发现？如此，也就只能是其他人。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遗憾，遗憾自己接二连三少了两个帮手。一个，是忠心耿耿的巫蛊圣女，另一个，是文武双全的琼华公主。 他抬眼看了那送葬的队伍，心下或多或少有些触动。琼华公主文武双全心思缜密不输男子，若是能为他所用，自然如虎添翼。 可他没想到，那花骨朵一样的公主受了屈辱竟然选择了自我了断。天知道他花了多少银子才说服那些贪官污吏联名上书为他说亲，那昏庸的新皇才认为应当把她远嫁苗疆的。 “新君，我与琼华已有夫妻之实，如今她香消玉殒，我希望能负起责任带她回苗疆。”苗疆术数千千万，起死回生借尸还魂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新帝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当下接话道，“赫连这么说不无道理，国师你——” “臣不同意。” “嘉义啊，朕知道你对此心有不甘。可事已至此，既然赫连王子愿意，这场联姻也就……”到最后新帝终于在国师控诉的目光下住口了，“罢了，既然朕的国师不同意，赫连王子也就担待着点吧。若还要联姻，我大夏也不只这一个公主。” “可琼华公主，普天之下也就这么一个。”赫连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国师大人是恋着琼华公主的。怨不得他这几日对他不假辞色，原来竟是这个缘故。 想到那稚嫩的美人胚子张牙舞爪在他身下从挣扎防抗到默默流泪的样子，赫连聖不得不承认内心有那么一瞬间——是怜爱的。 国师什么都没再说，转身离开了送葬现场。 后来，赫连聖才知道，那被放进皇陵的棺木里面放的不过是琼华公主的衣裙罢了。赫连聖此行并无收获，回到苗疆却又得知了莲情的死…… 难道莲情的死另有原因？孩子却又是怎么回事？ 艳鬼走进来的时候，赫连聖已经恢复了正常。拱手告辞，他言辞间竟有了要离开大夏的准备。 莲情的性格固执偏执，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儿绝对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先前帮他是这样，如今阻挠他也会是这样。如此，他就要小心防备了。 道士盯着小鬼油乎乎的手看了看，终究还是没将责备说出口。 “要跟吗？” “嗯。”夏夏点头，“要。” 虽然每次看到那个赫连聖，她都有种要弄死他的感觉。但她如今毕竟不是琼华公主了，而且她若想投胎，从这人身上下还是很有必要的么。 先皇是琼华公主至亲，国师是琼华公主的挚爱，那么想必那个赫连聖就是琼华公主恨到骨子里的人了。恨到就算夏夏不记得当初发生了什么，也难掩杀人的欲望。 可是，跟去苗疆的话，势必需要好长时间吧？ 这个，用不用跟艳鬼说一下呢？说到底，她留在花满楼也是艳鬼的功劳。 不等夏夏细想要不要出于礼貌通知艳鬼一声，门外却是已经闹了起来。闻声过去的一人两鬼艰难的挤到前面，乍一看也是有些愣住了。 国师大人跟赫连聖扭打在一起，一时半会儿竟是难舍难分。 “你竟还敢来大夏？” 国师咬牙切齿给了赫连聖一拳，蛮横的拳法哪里还有半分神坛上的气质。地痞无赖还差不多吧？等等，猴子偷桃这样的阴损招数竟然出自国师之手？这个世界，好像有点玄幻了哦~ 道士唇角抽搐看着赫连聖猛然离地躲过一劫，一时间对小鬼也是刮目相看。 其实琼华公主如何如倾城，道士也仅仅只是听说过而已。但单看小鬼如今稚嫩呆萌的模样，他真的很难相信这就是当初大夏文武双全的奇女子——能让这一向无欲无求的国师这般冲的琼华公主，怎么可能是这个事到如今都还在啃鸡腿儿看戏的小鬼！ “嗯，国师大人打架真棒，鼓掌！” “……”道士眼见着小锦鲤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鸡骨头都戳到了他的道袍上。终于一脸黑线的拿了手帕给小包子擦了擦手。 夏夏一见，当下丢了骨头凑上去，“我也要我也要。” 第59章 猴子偷桃 道士一脸嫌弃的给两只小鬼收拾好，抬头对上的却是两双直勾勾怒冲冲的眼睛。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拉着小鬼的道士这么想着，看了看同样一头雾水的小鬼。 “琼华？” 打架的两个异口同声，某只这才想起来，前世的琼华公主貌似好像真的是自己。而两人打架的原因，貌似好像也真的是——琼华。 赫连聖的眼神以及模糊的记忆，让她下意识的胆怯。后退了两步抓住道士的衣袖，低垂了眉眼的夏夏企图用披散的长发遮住脸颊。 可惜没用的，赫连聖找了她这么久，怎会容她轻易离开？苗疆术数千千万，他早找到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办法。可惜他三番五次的去皇陵终于找到棺木，打开看到的却是一堆整齐折好的华贵衣裙。 “跟我走。”赫连聖说着伸手去牵夏夏，不料却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记忆逐渐清晰，那人如何强势的撕裂她的衣裙，如何强势的捏青她的大腿，又是如何…… 夏夏更怕了，被凌虐被撕裂的感觉席卷全身，揪住道士的手指用力到关节泛白的地步。她以为，她可以将自己跟琼华分割开来的，可是当那些记忆清晰的涌入脑海，一切都不一样了。她怕这个人，这种恐惧已经刻到了骨子里……除非对方死，否则无法改变。 “啊，你不要过来。”夏夏将自己藏到道士身后，“道士，我们走、我们快走好不好？” 道士握成拳头的手紧了又松，拦住小鬼的肩膀转身，“国师大人，夏夏不舒服，我们就先行离开了。” “你，你竟敢欺负姐姐。阿离不会放过你的！” 小锦鲤这么说着，上前恨恨的瞪了赫连聖一眼，捏紧了小拳头狠狠的来了个猴子偷桃——他可没忘了，方才鬼姐姐说，国师这招好厉害的！ 一时不查的赫连聖被袭击个正着，嚎叫一声蜷缩在地上疼的直不起腰来。小包子看起来两三岁年纪，肉呼呼的爪子下起狠手来却是毫不吝啬成人的力道。 道士将小锦鲤做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是没像从前那样一通教育。先前他觉得他有义务把小鬼们领上正途，这才像管教自家孩子一样上心。只是这次，他打从心底里觉得小小鬼干的漂亮！ 许是被小鬼同化了吧，这么想着，道士握住夏夏的手紧了紧，“去看小花苞好不好？” “……嗯。” 小鬼染泪的睫毛颤巍巍的，像是煽动翅膀的蝴蝶。道士胸口猛然跳快两拍，就迅速恢复平静了。 他想，小鬼还是很可怜的。身为大夏盛宠的琼华公主，又是心高气傲的性子……发生那样的事情该是对她多大的伤害呢？ 国师大人冷冷的看了地上的赫连聖一眼，招呼小厮道，“吩咐下去，扬州城里所有的客栈、驿站、医药馆、道观等等，总之所有可以落脚可以医病的地方。三天内都不允许接待外族人。” 被鬼侵了下盘不及时医治，也就只有成为太监一个下场。这点，他是绝对不会告诉这蛮夷的。 赫连聖艰难的站起来拽住国师，“等等，我有话要说。你不听，会后悔的。” 本来要追上去的国师顿住脚步，“哦？说来听听。”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琼华她……” 说到这里，两人猛然反应过来，方才他们那句异口同声的琼华，却是被围观群众牢牢的记在心底了。他们抵着脑袋窃窃私语，不明白为什么死了许久的人儿活生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国师冷着脸色挥手消去了凡人的记忆，看向赫连聖的眼里有了浓重的杀意。 他也只能做到如此了，道行不够的他，对于同门的正一道士都有些无能为力。当然不能跟嚣张跋扈的艳鬼相提并论了。艳鬼挥挥手弄晕一个全真教的道士，至于国师，还得练练。 不过这样已经很好了，毕竟那群稍微有点道行的人对于魂魄乱窜这件事儿，接受程度还是比凡人高出很多的。 赫连聖虽然没看出来小包子是魂魄，但羊毛出在羊身上，他自己的二两肉出了什么问题、有多严重他还是能感觉到到的。 跟着国师去了醉仙楼找了包厢坐定，他开门见山道，“帮我医好，我会告诉你怎么让琼华公主复生。” “王子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医好你呢？更何况，我看王子貌似也没出什么大问题么。” 没出什么大问题？非得当场血流成河才是大问题？小包子那一爪子，他能坚强的站起来自己都快要被自己感动的掉眼泪了好吗？ “我知道琼华公主的遗体在大夏王宫，国师守了那么久，终究还是找不到让她起死回生的办法吧？” 见国师的脸色有些松动，赫连聖再接再厉，“苗疆术数千千万，起死回生的办法不仅有，而且……还很多。往生蛊、回魂茶、羊脂玉傀儡……国师不知道对哪种比较感兴趣？” “往生蛊的话，琼华公主就要做冰美人。羊脂玉傀儡，那可是要看偶师傅的雕工了，不知道国师大人对琼华公主的皮相有几分执着？不过我想国师会喜欢回魂茶的吧？此茶不仅能让公主恢复到生前的模样，还能让她宛若新生。那脖子上半截簪子留下的疤痕，国师还是很介怀的吧？” “啧啧，说了这么多国师大人都不为所动。看来，是很乐意看到公主跟那道士待在一起咯？” 国师一言不发的站起来，使了个抑鬼咒锁住小锦鲤四散侵袭的鬼气，“随我去正一道观一趟，记住你的承诺。” “当然。”赫连聖这么说着，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花情愤恨的捏碎了一块桌角眼神狠毒的要从后面扑过去掐碎赫连聖的脖颈。幸好艳鬼及时出现，赫连聖这才躲过一劫。 “就这么让他死了，岂不是便宜他了？让他眼睁睁的看着他最在乎的东西一步一步的归了他人，才是对这种无情无义之人最大的惩罚。” “是，阁主。” 第60章 要点脸成不？ 小鬼回了花满楼也不说话，只是抱着小花苞盯着某一处发呆。小锦鲤趴在道士背上看了一会儿，终于对对手指安慰道，“姐姐别不开心了，要实在是生气，阿离就去吸干他的阳气让他提前去地府报道！” “道、道爷，”海棠匆匆跑进来，脸颊上还有两坨少女一般的红晕，“门外有道士找您。” 那一脸娇羞怀春的小模样，看的夏夏几乎是瞬间就从悲伤里跳脱了出来。她恶狠狠的瞪了海棠一眼，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秋海棠，你他娘的不能好好说句人话？你跟谁搁这儿撒娇呢？” 海棠被吓了一跳，弱弱的往后退了一步，“夏，夏姑娘，奴家——”不是故意的。 “奴家奴家，奴家个毛线！你他娘的再惹我不开心，我不管你跟艳鬼做了什么交易，总之我手下的笔可是不会放过这张不属于你的脸！还委屈？我说你哪里不对了？别以为大夏嫖#妓合法你就能对谁都乱发春，要点脸成不？” “道，道爷……”秋海棠求救似得看了道士一眼，得到的却是道士事不关己的眼神。待那夏夏将这口恶气吐出来，她已经是梨花带雨哭了满面。 夏夏有些出气的成分在里面，可若不是这人顶着她画的皮做着她瞧不上的事儿，她的怒气也不会积压到非要爆发一次不可的程度啊！ 艳鬼既然要她留下画皮，自然是召集了所有人肯定她的身份的。虽然没有明说是画皮的交易，但花姐们私下里还是尊称她一句夏姑娘的。老#鸨这八面玲珑面面俱到的人自然更是不可能怠慢夏夏了，所以她轻而易举的就问到了秋海棠的身世。 落魄的官家大小姐？夏夏一口果酒喷出来，别搞笑了好吗？就这见了男人就恨不得贴上去的画风，说她是妓#女都是侮辱了这两个字呢！充其量也就是个娼！官家大小姐，亏她想的出来！ 这么想着，闲的肉疼的夏夏画了秋海棠之前的脸给老鸨看。老鸨频眉想了起来，“哦，小红啊，她走啦。既然有人愿意为他赎身，妈妈也不能不为她考虑。那庄稼汉也算老实人，她相貌平凡，还算年轻，不能再在花满楼耗着了。” “那她，是回去成亲了？” “许是在花满楼见惯了有钱贵公子也过惯了好日子，她……出去了以后没多久，就没消息了。”老鸨说的委婉，可夏夏还是听了出来——感情这是出来了以后，跟人家过不得苦日子，这才求了艳鬼画皮，又跑到花满楼了！ 这样的女人，怎么配的上她画的面皮？捏紧了拳头对那庄稼汉同情不已，夏夏发誓下次再画皮，一定是要了解了人品才下笔。该是什么人就画什么脸。 “小红啊，哭一哭就行啊。我一想到你以前的脸，都有点反胃了你明白吗？”夏夏这么说着，话锋一转，“滚，别在这儿碍了我的眼！” 秋海棠瞪大眼睛，当真是对夏夏又畏又惧又嫉恨。可她有能怎么办呢？难不成还要杀了她？人家本来就是鬼了啊。 夏夏挥手让那梨花带雨的秋海棠滚的远远的，眼看着人家扯着小手绢儿哭着跑出去。这才反应过来人家过来找道士似乎是有正经事儿的。 不好意思的看了道士一眼，她干笑两声，“额，她刚刚说什么来着？是不是有人找你？” “终于开心了？”道士语气平淡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其实心底多多少少对秋海棠还是有些歉疚的。算了，还是小鬼开心更重要一点，不然，他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抓抓脑袋承认确实是乱撒气，夏夏赶忙揪了道士袖子转移他的注意力，“不是有人找你么，别让人等急了。” 额，她是不是不该在道士面前这么泼辣的骂街？嘤嘤，道士以后不会对她印象很差，然后不给她吃肉了吧？不，千万不要啊！人生已经如此艰难，若是再没有鸡鸭鱼肉……啊啊，想想都觉得好想早点投胎啊有木有！ 来找道士的道士，唤作虚念。对，没错，就是虚缘之前那个因为犯了色#戒被赶出师门的大师兄。 两人寒暄了一阵子，虚念才发现他操心不已的师弟身边，还跟着一大一小两只小鬼。 “师弟，他们是……然后你才被师父赶出来的？” 虚缘在虚念担忧的目光下摇摇头，“不是，金鹰诬我与鬼有染，为了证明清白，祖师这才让我下山的。”而且，小鬼是焚天珠，他有责任也有义务保护她在回鬼肆之前，不被用心险恶的人利用。 “原来如此。” “师兄，怎么不见嫂夫人？” “她身怀六甲不方便出门，在道观歇着呢。”虚念说着想到了这趟的来意，“师弟，几日前玄净手里的钵盂被有缘人带走，师兄一听就知道是你。如今这事儿传到掌教耳朵里，他派我来请你过去一叙，咱们就边走边说吧。” 道士没有立马答应，而是侧头问夏夏，“去吗？” 夏夏点点头，“嗯。” 虚念有些讶异的看了看披头散发还带着稚气的女鬼警铃大作，他这师弟向来是波澜不惊的木头模样，往好了说是大家风范，往难听了说那就是反应迟钝。或许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他语气里的温柔吧？ “师弟啊，师兄我破戒心甘情愿，来日若你有心爱的女子，莫要学了那嘉义装x伤人才好。” “师兄！”小鬼好不容易从那件事儿里少少走出来一点，师兄倒好，一句话又提了当事人之一。道士见夏夏脸色一白没有太过激的表现，这才放下心来，“师兄说笑了，师父待我如厮，自然不敢辜负。” 虚念耸肩摊手，没在虚缘到底会不会破戒的问题上跟他作过多无谓的探讨。只是他个人认为他们的师父还是太迂腐了，这点还是要说清楚的么，“师父为人太过刻板，你瞧，如今师兄比之当初，却也没似师父所言成为庸人不是？” 虚缘唇角抽搐，“……那是因为嫂夫人是鼎炉。”而且还是同时拥有八个夫君的极品鼎炉。 第61章 正一道观 一行人人鬼鬼直奔正一道观，艳鬼揉揉眉心就只当没看见——反正小鬼如今已经对她构不成威胁，只要饲主不问起来，随她爱去哪儿去哪儿！只是，饲主真的能全然忘记对她的感情吗？花情的蛊术，有这般厉害？ 花情的蛊术确实厉害，不然也不会在赫连聖去往大夏期间不着痕迹的弄死了大王子最重要的党羽。就是因着这个夺命蛊，她腹中孩子受到影响，这才暴露了不贞的事实。巫蛊婆婆流掉了她的孩子，最终却是不忍心处死她一手带大的圣女。可惜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她还是被焚死了。 失忆让她迷惘而清醒。 等她清醒的找回所有的记忆，却在一遍又一遍的回忆中陷入迷惘。这个她为之而死的男人，真的爱他吗？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她终于清醒的意识到——一切不过都是她的一往情深。 而这种感觉随着记忆一遍遍的冲刷一遍遍的感同身受，愈发的浓稠而热烈…… 道士对于正一道士之间共妻的行为，其实相当的不理解。就像现在师兄所言，嫂夫人身怀六甲，可孩子的父亲是哪个？若是单为着求仙问道也就罢了，偏生还信誓旦旦说爱。 “师兄，嫂夫人的孩子——”是你的吗？ “是玄风的。”虚念叹口气，眉眼难得染上忧愁。虚缘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多半那嫂夫人最最重视的也不是他。这般屈居人下，若真是喜欢，也未免爱的太过卑微了一点。 大夏男人三妻四妾左拥右抱，换了修士却是风水轮流转。总而言之一句话，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夏夏这般想着，对那叫做虚念的道士没了先前的同情。都是自己作的，同情个毛线？ 一路到了正一道观，虚念边走边介绍道观的构造。 其实天下道观十有八九都是差不多的，只不过对于远山道观来说，香客只能在山腰处的外院祭拜祈福是不允许进入远山道观的。而正一道观随处可见求姻缘求仕途的凡人，跟远山道观相比多了点人气与世俗气。 眉眼飞扬的少女蒙了面纱虔诚的跪在蒲团上，摇了竹签出来递给一旁的道士，“道长，此签何解？”女孩儿声音脆如黄鹂，婉转间尽是小女儿家的娇憨妩媚。 黑纱道士看了看签文，抚了花白的胡子头头是道，“此签为上签，小姐二八年华之时必有良人。此人……此人日后富有四海，堪称天下第一人。只是——” 天下第一人？皇帝？夏夏被吸引了注意力，顿住脚步拉了道士不肯再走了。 女子原本听说觅得良人眉眼染笑，一听道士的只是当下有些慌了，“只是什么？还望道长指点迷津。” “小姐莫慌，”道士皱了皱眉接着道，“小姐因他安享尊荣长命百岁，唯有一物强求不得。” “什么？” “……爱情。” “为何？小女子这签求的便是姻缘。为何会对爱情求之不得？” 道士摇摇头不再看那蒲团上的小姐，抬头见虚缘几人站在门外却是一愣，原本信誓旦旦的言辞也染上了几分尴尬的味道，“小姐，人生在世绝无完美之说。若要安享尊荣，决不可强求感情。否则，小姐怕是要草席裹尸死后连一席之地都得不到。更勿言是那人心里的一席之地了。” “……可有破解之法？” “无。”道士说完这句挥挥浮尘，“小姐请回吧。” “道长？！” 事情发展到这里，夏夏终于看不惯开口了，“怎会没有破解之法？换个人，又有何不可？” 女子隔着面纱定定的看着夏夏，某只被看的发毛终于发觉这好像不关她的事儿。万一人家就是母仪天下的命，她搁这儿瞎掺和什么？这不，讨人厌了不是？ 这么想着，某只抓抓脑袋对虚缘道，“额，那个，你们不是要去见掌教吗？走吧走吧。” 有那么一瞬间，夏夏感觉到算命的那个道士僵了僵。嗯，可以理解，这群信天信命的人，你一时半会儿跟也解释不清楚不是吗？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沟通？ 按夏夏的想法，既然那女子的夫君给不了她感情，那么只要那女子不求那人的荣华不求那人的富贵，那么她随时都可以放下这一切寻找另一份爱情…… 当然，人家若不愿意，那她就管不着了。 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她听到那女子这般说道，“多谢夫人指点，我上官敏儿虽不是嫌贫爱富之人，面对爱情，是绝对不会轻易认输的。” 夏夏无语的回头看了一眼，“……”关她毛事？好吧，是她多嘴了。 走过绵延百米的假山来到相对隔绝的内院，虚念带着他们七拐八拐的去了掌教所在的大殿。看清那黑纱老道的模样，夏夏终于明白方才那算命的道士为什么会抬头见到他们明显愣神了。 不管虚缘他们看没看出来，反正这掌教身上的魂气跟方才算命老道的一模一样！ 这算什么？闲的无聊去透露一下天机找找存在感与优越感吗？夏夏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但想到火郎君吊儿郎当的作风，终于还是唇角一抽表示理解。 “虚念，你先下去吧。老道有些话要与你师弟说。” 虚念走了之后，那掌教绕着虚缘走了两圈，一脸了然的点点头，竟然故自找了个地方坐下沉思了起来。许久，他开口道，“来我们正一教吧，鼎炉道侣随你挑选。” “……” “怎么，不愿意？还是，瞧不上那些凡品？”掌教不等虚缘回答就故自说了起来，自以为了然讲的头头是道，“我知道，让你们全真教的道士一时半会儿破戒有那么点困难，况且又是你这般资质……” “说白了，就是舍不得那翡翠钵盂呗。”夏夏瘪瘪嘴毫不犹豫的戳破，“虽说这东西是我们从正一教得来的，可那也是公平交换以物易物。国师大人都没说什么呢……” 掌教怒斥出声言辞间竟是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懂什么？小丫头片子别乱掺和。” 第62章 掌教是皇叔？ “喂，我凭什么不能掺和？”夏夏很是不满，恨不得冲上去揪光老道士的胡子，“你让虚缘来你正一教还给他找鼎炉，那我怎么办？我以后衣食住行谁负责？” 这语气，颇有点小媳妇儿骂街的架势。老道士哈哈大笑出声，“当然是嘉义负责了，小丫头，你不是最喜欢那固执的小子了么，怎么？如今全忘了？” “对啊，我就忘了怎么啦！”这老道士，为什么一副熟稔的语气？她生前跟他很熟吗？ 一脸唏嘘的道士摇摇头，“唉，果真是忘了呀。如今竟是连句皇叔都不叫了。” 完了以后老道士似是想起什么来，摸了摸耳后当着夏夏的面揭下一张面皮缓缓露出一张年轻俊美的脸，“我倒是忘了，最近一次见你，还是带嘉义上山之前呢。这下，想起来了吗？” 掌教有一张与大夏皇帝有几分相似的脸，眉眼间尽显皇家贵气。夏夏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模糊不清的记忆里终于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画面。 她女扮男装偷跑出宫，跪在道观的因缘庙前遮了面纱一脸得意。捏了嗓子说话的某夏嗓音嗲嗲的，圆滚滚的眼睛滴溜溜的转，“道长，此签何解？” “小姐的签……是为下下签，纵然千般宠爱却注定不得善终生生世世——爱而不得。” 小丫头着急的跳了起来，声线都来不及捏，“你胡说！” 黑纱道士原本就觉得这求签的小姑娘颇为熟悉，这下一听夏夏不加掩饰的生音更加确认了，“琼琼，你怎么又偷跑出来？” “哼，皇叔故意的。认出琼华还这么解签！下次就不带酒酿给你了。” “琼琼，你这般跑出来，可与你父皇说了？” “没有，说了我还能跑出来吗？”小丫头扯下面纱笑出两只迷人的小酒窝，从腰后摸出一个酒葫芦，“瞧，我从父皇酒窖里偷拿出来的。父皇说了，你既然离开皇室就不许给你喝贡酒。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偷拿出来的呢。” “呐，皇叔喝完以后再算算，琼华会不会嫁给嘉义哥哥么。求你啦~” 那时候的夏夏不明白为什么她皇叔会故意骗她，如今回想起来确是明白了——哪有骗她？分明是没认出她来瞎说了大实话！这不？她可不就是不得善终么。 “琼琼想起来了？”掌教又恢复了白发苍苍的样子，凑过去颇有几分老顽童的样子，“怎么样，留在正一教吧，皇叔这就把那臭小子抓回来给你当牛做马。” “……除了这个，你还想让虚缘把翡翠钵盂还给他？” “那当然，翡翠钵盂对你百利无一害。怎么能随便给了全真教这个小迂腐。” 夏夏咬咬下唇眼睛滴溜溜转，“老夏……我可以理解为你都是为了让我开心，而不是为了正一教的利益？” 道士唇角一抽，有些庆幸此时此刻他只是个人肉背景。他就不明白了，平日里看起来迷迷糊糊的小鬼，怎么会突然之间如此心思缜密条理清晰。 什么？你说她是琼华公主……嗯，对，这么说来也是有点道理的。 某皇叔犹豫了一下，“嗯。” 小鬼就等这句，“那就结啦，那我们就可以走咯。” “走？” “对啊，我觉得维持现状就很开心。”记忆一点点回归，夏夏对这位皇叔的了解也一点点回归。虽然她一向不知道这位皇叔要的到底是什么，但他最疼她这点是绝对的。如果不是她跟她父皇的性子简直是一模一样，她都怀疑皇叔才是她的亲生父亲了。先前她同情琼华，因为琼华一无所得英年早逝。可是如今看来，也不尽是这样么。 与此同时，老夏皇叔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他被绕进去了啊有木有！小丫头经历了一遭生死，怎么还跟以前一样鬼？ 皇叔有些无奈了，“好吧，我承认，身为正一教的掌教，我当然是希望这么好的苗子，是我们正一教的人。如果不行的话，至少翡翠钵盂得要回来。” 当初他知道她被赐婚就觉得有问题，刚想到办法赶回去，得知的却是琼华公主自绝狱中的消息。小丫头性子又急又烈，他早该知道。所以如今这种情况，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她是自己为自己不值才冲动说不要嘉义的。 “我听说，这翡翠钵盂是国师从聚灵山拿出来的。” “所以？” “让道士进去找一个等价的还给你们不就好了么。”顺便还可以顺走几件玩儿玩儿。 她可听说了，聚灵山里的东西那可都是好东西，而且还是那种挑主的任性的东西。 所以，她完全有理由相信她那同样狡诈的皇叔，会跟她做这个交易。因为无论他们拿了什么出来、又愿意拿出多少给正一教，他们那都是稳赚不赔的么。毕竟，连皇叔他自己都承认道士天赋异禀了么。 他们正一教的庸才是拿不出多少好东西出来，要不然怎么会对一个翡翠钵盂那么斤斤计较？ 果然，某皇叔顶着皱巴巴的人皮扯出一抹夏夏不熟悉的笑，“可以，这个解决办法还是不错的。不过一个还是太少了，至少要四个。”他一个嘉义一个，还有两个辅教一人一个…… “不行，一个！” “三个，不能再少了。”双修士那边的辅教那么多鼎炉，少他一个也没多大关系。 “两个。” “三个！” “两个。” “三个。” “三个。” “两个。” “好，两个成交。” “……”又耍他？好吧，两个也不错，至少不管拿出来的东西品阶怎么样，数量上还是赚到了么。 “耶，鬼姐姐真棒！” 一直以来默默趴在道士肩头观战的小锦鲤突然出声，着实吓了某皇叔一跳——不会吧？孩子都有了吗？ 道士眼睁睁的看着小鬼莫名其妙的成了正一道掌教的皇侄，又眼睁睁的看着她三下五除二的保住了他们手里的翡翠钵盂，最后，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瞧着这小鬼轻而易举的给他们讨得了一次进聚灵山的机会…… 说实话，他内心有那么一瞬间是怀疑自己智商的。 第63章 九节人骨鞭 国师带着半残的赫连聖出现在正一道观的时候，道士已经带着两只小鬼回了花满楼。反正去聚灵山也不急于一时半会儿，他们不捉急。 掌教一看又免不了一阵长吁短叹，小丫头的红尘真的解不了吗？ “什么？您说，方才公主来过？” 此时此刻看到赫连聖的掌教已经没办法回答国师的问题了，他手中的浮尘缠绕在那苗疆南蛮子的脖子上，骨头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你还敢来大夏？好，这都是你自找的。” 可惜掌教最终还是没能得手。 “慢着，”国师大人出声制止道，“他有办法让琼华复生。” 虽然也很想将这人挫骨扬灰，但理智还是占了上风。琼华疏离的眼神让他不知所措，这种无力的感觉他真的不想再持续下去了。所以，纵然赫连聖的话不明真假，他还是愿意一试。 掌教虽然还有怀疑，但最终还是不愿放过一丝可能，“好，就留他一命。” 赫连聖脖子上勒痕明显，跌落在地上短暂失声。 “你说，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琼华复生？” “……”赫连聖当然回答不出来，只能大喘气儿指指喉咙表示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本以为这白胡子老道会放过他，没成想那老道士眯了眯道，“你不说，我倒是忘了。” 忘了什么？ 掌教不知从何处摸出两枚丹药，捏了赫连聖的嘴巴不顾他反抗丢了进去。末了嫌弃似得抹了抹手，挥挥拂尘把赫连聖摆成标准的跪姿。 苗疆王子虽说比不得大夏的皇室子孙，但终归是贵族。下跪这种事儿…… 拳头捏了又紧，苗疆王子屈辱的跪在地上，“你给我吃了什么？” “啧啧，这姿势不错。”掌教似乎对于折辱赫连聖乐在其中，许久才愿意搭理一下赫连聖的问题，“你不是都猜到了么，嗯？” 赫连聖不知道他哪里得罪老道士了，若真是仅仅为了一个徒弟跟他作对，未免也太草率了一点。 “你不用想到底哪里得罪了我，总之我看你不顺眼也就是了。”掌教是大夏王爷的事儿没几个人知道，这蛮子不明白也无需明白。总之他只要好好的给出办法让他们琼琼复生也就是了。 “苗疆的阴损路数靠谱吗？” 这话，自然不是问赫连聖的。据他所知，巫蛊之术就起源于苗疆。苗疆女子善妒，诅咒的咒语几乎每个人都能头头是道的念上那么一两段。如果这么看的话，他还真不放心把小丫头的命压在苗疆术数身上。 国师一听皱眉道，“我也在担心这个问题。” “除了苗疆术数，想必国师大人也找不到其他方法了吧？既然掌教不信任我，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掌教浮尘一挥抽了那异域王子一个大耳刮，听着那皮开肉绽的声音心里倍儿爽，“嘉义，你说说看。” 赫连聖一侧脸颊迅速红肿出血，头发也歪在一旁凌乱不已，哪里还有半分风流倜傥的样子？掌教这一浮尘那可真是结结实实不掺半点水分，既然目前杀不得，那他不弄死的情况下出出气还是可以的。 掌教这么做，嘉义一点都不吃惊。大夏九王爷夏九霄，向来都是随心所欲的主儿。先前拒绝出宫拒绝娶妻是这样，后来一时兴起假死出家也是这样，如今不过是顶着慈眉善目仙风道骨的皮相动用私行，那就更加小意思了好吗？ 于是乎，国师大人动了动菱唇也只是善意的提醒了一下，“……被弟子们看到的话，好像不太好。” “啊，是哦，我说怎么好像有什么忘记做了。” “……”先前他还不明白如今的琼华到底是似了谁的性子，如今看来，竟是像了九王爷。对此，他也只能说，不愧是叔侄…… 夏九霄抬手很随意的设了个结界，浮尘光芒大盛一寸一寸的化为骨鞭，“赫连小儿，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否则，我这九节鞭，可不是吃素的。” 见赫连聖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又挺直脊背，夏九霄微微勾唇，“我问你，到底有哪些方法？” 九节骨鞭悬在赫连聖头顶，乳白色的光辉压迫着他的灵魂。他面上微微露出惧色，不着痕迹的攥紧了衣角，“往生蛊，回魂茶，羊脂玉傀儡。往生蛊只能做到让魂魄驾驭肢体，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复生。而回魂茶、羊脂玉傀儡都值得一试。” 抬头见老道士似乎在仔细斟酌他这话的真假，赫连聖微微松懈，“具体的办法非常考究，最好还是能带琼华去苗疆一趟。” “嗯，这话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话音未落，赫连聖身上就挨了一鞭。骨鞭抽打在皮肉上几乎没什么声音，比起浮尘似乎只是挠痒痒。可这仅仅只是表面来看，实际上，骨鞭已经狠狠的抽打在了赫连聖的灵魂上。他只觉得一阵刺骨的疼痛过后，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了出来。 赫连聖眩晕过后再去看夏九霄，眼神中已然带了狼性，“我已照你所言如实说了，为何？” 夏九霄不以为然的瘪瘪嘴，“先前打你，是为了让你记着说实话。如今打你……是为了让你记着，以后都要像这般说实话。” “你——” “你想说我欺人太甚？”夏九霄冷笑，“没错，我就是欺你又如何？”欺人太甚？当初欺辱他们家小公主琼华的时候，为何不这么想想是不是欺人太甚？ 小丫头长到豆蔻年纪，他们向来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何尝让她受过半点气？这南蛮子倒好，竟将丫头逼到这份上。为此，新登基的臭小子不知道在他这儿吃了多少次闭门羹。嘉义也是自愿领了他整整三十鞭才被他勉强原谅…… 如今这罪魁祸首仅仅才一鞭，怎么能消他心头之气？ “行了，说说看那回魂茶还有羊脂玉傀儡是怎么回事。” “回魂茶的制作方法极为复杂不易成功，一旦成功效果是最好的。至于羊脂玉傀儡，相对来说没那么高的风险，只是……需要施咒之人以命易命。” 第64章 你不能投胎了 夏九霄听完想也不想，九节人骨鞭抡圆了又是一鞭，“很好，找了三个难以实现的搪塞是不是？说，还有没有其他方法？说不出来的话，我这九节鞭，可是要见血了。” 咬牙承受每一次重击，赫连聖惨白了脸色冷汗直流，“你就是打死我，目前也只有这三种办法。厄啊！” 好疼，这种由内而外的疼从灵魂扩散到骨子里，慢慢蔓延到全身每个角落，最后迸裂开来似乎要将他撕裂。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原本就受到了重击，如今在九节鞭的强势冲刷下越发刺骨了。 咬着牙坚持，赫连聖没多久就痉#挛着昏倒在地没了意识。 “……真扫兴。”夏九霄又打了两鞭，这才将九节鞭变回柔顺无害的拂尘搭在手臂上，“这么弱，还想着继承苗疆吞并大夏？就让他再活几天也罢。” 见嘉义蹲下来实施救治，夏皇叔很是不满，“死不了，当初你比他还严重，到最后还不是活蹦乱跳的？” “他被公主身边的小鬼袭击了下盘，佛气与鬼气发生了冲突。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很不错了。” 夏九霄的九节鞭乃是得道高僧的脊骨，打在心思单纯的人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但打在人性向恶的人身上就无异于酷刑了。赫连聖城府极深，为了夺位不惜剜肉入药。再加上他本就功利心极强，骨鞭敲打在灵魂上自是更甚于常人，再加上下盘被鬼气侵袭。他能坚持到现在，确实挺不容易的。 “小鬼？你是说小道士背上那只？”夏九霄抚了抚花白的胡子眯起眼睛，“干得漂亮。” “……我要带他去趟聚灵山，这鬼气再不洗去，赫连聖也就废了。如果是那样的话，公主复生又要毫无线索了。”他可不相信他们自己去找苗疆人会有什么结果。毕竟南蛮子一向野心勃勃，巴掌大的地方都敢想着吞并大夏，也是勇气可嘉。 “行，我想办法把他弄进去。”说完这个某皇叔越想越气，忍不住又对着晕过去的赫连聖踢了两脚愤懑，“喵的竟是我亲自放他进去糟蹋灵泉，便宜了这蛮子了。琼华复生后，我立马阉了他喂狗！” “……冷静。” “冷静？”夏九霄拍拍国师的肩膀，“嘉义啊，等什么时候我们家小丫头真喜欢上全真教那小迂腐，你可就真的要好好冷静冷静了。” “不，不会的。” 可是，真的不会吗？国师捏紧了拳头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距离开放聚灵山还有几天，夏夏悠悠的吃着聚宝盆里的新鲜水果无聊的盯着打坐的道士看——其实，还是很帅的么。就是总板着一张臭脸没什么表情。 小锦鲤汗毛一抖从摇篮里坐起来，对没错，就是摇篮。他跑去找小花苞玩儿了几次，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老#鸨讨要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回来。表示他待在鬼肆都没躺过这么高级的小床呢。 话说回来，小锦鲤猛然做起来小眼神在道士跟夏夏之间扫了个来回。 夏夏咳嗽两声从道士的美色中收回纯欣赏的眼神，“道士，这翡翠钵盂……增长的速度不快啊……” 道士眼皮子动了动，没理会那闲的无聊的家伙。 其实翡翠钵盂已经大了很多了，若说先前手掌大的钵盂装下叫花鸡什么的已经算是实际容量大于目测容量，那么现在手心大的钵盂能装下一脸盆的东西还不得称得上奇迹？这才几天？ 见道士没搭理她，夏夏又拿出一串葡萄又一个没一个的吃着。手边的烧花鸭热腾腾的勾引着她腹中的馋虫，某夏没吃几个终于炸毛，“喂，你到底还要多久啊？这个放不进去……” “放不进去，就先吃了。”道士眼皮子不太丢下这么一句继续打坐，丝毫没把夏夏的抓狂放在眼里。 “可是……”可是她拿不到啊！若是能拿到，秋海棠送进来的那一刻她就开吃了好不好？用得着犹豫这么久才开口打搅道士吗？ 透过严丝合缝的眼睑瞧见小鬼气鼓鼓，道士设了个对小鬼没用的结界继续打坐，“给你吃的。” “嘿，可以吃了。” 夏夏趴在油纸包附近闻了闻，抄起烫手的东西飞快的剥开，“哇，好香啊……” “慢些慢些，阿离也要。”小锦鲤从摇篮里嗖的一声窜出来，白嫩嫩的爪子就伸过来抢食了。夏夏撕下一根鸭腿递给小鬼，抱着剩下的啃开了。 许久似是想起什么，抬起油乎乎的脸一脸认真，“道士。” “什么事？” “你说我们若是真能从聚灵山拿出法器神器来，放在聚宝盆里走一遭，岂不是可以批量生产？” 被自己的口水呛的咳嗽两声，道士稳住表情收了打坐的姿势起身，“你当那是凡界的大白菜？若真能在聚宝盆里走一遭得出两个，神器就不叫神器了。” “……好吧。” 道士离小鬼近了，清晰的感受到身上灵力流动转换的更快了。祖师说的没错，焚天珠对于佛道两家的修炼，，果然影响极深。 本以为被这吵闹的小鬼占去时间，他修行会缓慢下来的。可事实却是，打坐的时间少于先前的四五成，成效却远远超出先前七八成不止。不愧是佛道两家必争的至宝焚天珠。 小鬼还在争分夺秒的用生命吃肉，道士想到琼华公主不该是这般饿虎扑食的吃相摸摸鼻梁，“有那么饿吗？” “没有啊。” “……没有？” 反应过来许是自己的吃相吓到了道士，夏夏放下鸭腿儿抽空喝了点水，“嗨，你说我吃相啊。我这……还不是怕投胎了以后吃不到嘛。” “投胎？”小鬼已经不能投胎了吧？她已经有脚有实体了。 “对啊，投胎了以后至少一两岁才能吃这些吧？” 看来小鬼还不知道她已经不能投胎了的事实，道士无奈，“你想的，还真远。只是……” “只是如何？” “你已经有脚了，鬼一旦实体化，就再也无法投胎了。” 夏夏手里的鸭腿儿bia哒一声掉在了地上，瞪大眼睛吞了吞口水，“你……说什么？” 第65章 水琉璃其人 不能投胎的事儿对夏夏来说简直是致命的打击，她呆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毅然决然的冲过去掐住道士的脖子摇晃，“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快告诉我这是骗鬼的！这不是真的！” 道士被摇晃的有些头晕，撇到默默后退的小小鬼开口道，“告诉你主人，这是真的。” 主人？夏夏唇角抽搐顺着道士的目光看了眼——小锦鲤就快溜到门边的小身边一顿，也不管是不是会吓坏路人嗖的一声没影了。 大约明白了什么的夏夏松开掐住道士的手，“小锦鲤你他娘的给我站住！什么主人，你给我解释清楚！” 眼看着一大一小在后院飞的眼花缭乱，万般无奈的道士挥了挥拂尘抓住两只。难道小鬼还不知道她不能投胎？也不知道小锦鲤已经认她为主？有这么迟钝的鬼？ 双双被抓的两只离的越来越近，夏夏一伸手就揪住了小锦鲤的耳朵，“你跑什么？” “嗷~”某小只被抓以后很是委屈，“不是阿离要这么做的，是饲主他要阿离认主的嘛……”说完了以后果断对手指装无辜。 夏夏额角突突直跳，松开拧了小锦鲤耳朵的手咬牙切齿，“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阿离不敢。” “你行！”来回转了两圈压抑怒火，夏夏音调都有些怪异了，“怎么解除契约？” 阿离一听顿时就哭给她看了，“哇！姐姐你别不要我！阿离知道错了。呜呜呜……” “你错？你哭？我才错了！我才想哭呢！” 道士算是明白了，感情小鬼还真的不知道她是小小鬼的主人啊！而且这种情况下，就算解除契约也晚了啊。为了杜绝鬼哭狼嚎的局面发生，道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现在为难阿离也没用，解除了契约你也投不了胎。” “为什么？” “你醒悟的，太晚了。” 道士的话无异于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夏夏眨巴眨巴眼睛终于还是没忍住哭了个稀里哗啦。伤心之余竟还不忘拿了琉璃瓶去承装，边装边嚎，“哇啊呜呜呜，若是先前能哭出这么多就好了。现在能哭还有什么用呢？” 不善言辞的多年面瘫病患者沉默了一会儿，默默的拿出几锭银子，“听说扬州城，又开了一家酒楼。” “……” 很快就到了约定去聚灵山的日子，霜打了的夏茄子对此不怎么上心。道士有些不太适应这样安静的小鬼，却也不知道从何安慰才好…… 畅行无阻的进了正一道观，道士带着小鬼意料之中的撞上了国师大人。 由于他们都是外来人员，所以跟其他正一道士一走终归还是不太合适。于是乎……同是夏九霄的关系户，撞上还是在所难免的么。 “喂，夏老九，我不要跟他们一起等。”夏夏看了眼还在昏睡的赫连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我不管，我不要待在这里。” 夏九霄无奈安抚，“再等一会儿，就一会儿。” 话音落立马扯了嗓子询问聚灵山的情况，“玄净，还有多少弟子在外面？” “六七个吧，他们在等人，可能还要一会儿。” “等谁？”这么不识相？ “琉璃师姐还有玄——” “啊，好了我知道了。”夏九霄没听玄净说完就匆匆打断，别管琉璃是怎么极品一只鼎炉，反正他是不喜欢！如果不是看在水玲珑的份上，他绝对不会给水琉璃好颜色看的。 且不说水琉璃换男人比换衣服快，单说她身怀六甲还不注意跟玄风做到那么晚，他都想抽她两只大耳刮子让她滚蛋！不过好在玄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水琉璃迟早自食恶果。 真不怪他这么看笑话的态度，实在是这两人半斤八两啊有木有！ 玄风若真拿水琉璃当回事儿，也不会不注意她身怀六甲索#求无度。说白了，利用她呗。只是可怜了虚念痴心错付，摊上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想到这里，夏九霄眯了眯眼眸，“吩咐下去，让虚念他们先进去。” “是，掌教。” 玄净应了一声走到虚念几人旁边，“掌教师叔说了，让你们先进去。这地界儿越晚进去越危险，你们还是不要执着的等着了。” 这话一出口，除虚念以外的其他几人纷纷动摇。 “玄净说的也对，玄风师兄会保护好琉璃的。我们不如先进去好了。”说话的是一个温文儒雅的公子，苍白的脸上颇有几分病态美。 楚怀瑾这么说，其他人表示相当理解，因为他是这一群人中最有资格说这话的。不为别的，楚怀瑾从来都没有想过独占水琉璃，相反，相当厌恶。 若不是父亲为了治好他与生俱来的病痛，他说什么也不会跟水琉璃有肌肤之亲。 “怀瑾，我们走。”一位长相阴柔的男人说完，摇着扇子率先踏进聚灵山的结界，“我们就算等着。人家如今也不稀罕。” 其他人见此，也纷纷踏进聚灵山不再等待。他们或许曾经也奢求过水琉璃的感情，可最终得到的是什么呢？是越发壮大的队伍，和日益冷清的空房。 虚念还在坚持，他不相信她心里真的一点都没有他了。她怎么可能是如此喜新厌旧的人呢？再等等，他就再等一会儿。 “虚念师兄，您还是先走吧。说不定玄风师兄顾念琉璃师姐的身体，不参加这次寻宝呢？” 玄净话音未落，水琉璃就倚在玄风怀里远远的走过来了。 虚念眼睁睁的看着他爱的女人怀着其他男人的孩子，看都不看他一眼走向聚灵山的结界，如果不是他开口唤她的名字，怕是连那惊讶的表情都不会赏给他。 “咦？虚念，你没有先走吗？” 虚念勾勾唇苦笑，“我……聚灵山里面危险，我怕你出事。” “怕什么？有玄风呢。他一定会保护好我的。” “……这样，我就不随你们一道了。” 别开眼睛双腿灌了铅，虚念刚走两步手腕就被一股强势的力道握住。玄风抓住他，飞扬的眉眼看不出情绪，“既然都等了，那就一起吧。” 第66章 踏入聚灵山 夏夏左等右等，待夏九霄一点头立马跳起来拉了道士就走。那般迫不及待的模样，看的国师心里抽抽的疼。 虽然她这么做，多半是因为他身边昏睡着的赫连聖，可若不是他不在身边，若不是他坚持让她嫁去边疆苗族……她也不会落得当初那个下场。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错。 “你愣住做什么？”夏九霄恨不得一巴掌把嘉义抽飞，“还不赶紧的，我跟你说，救这蛮夷那都是小事，若是琼华在聚灵山出了什么差错……” “绝对不会。” “你最后记住今天说过的话，我手中的九节人骨鞭，可决不会原谅你第二次。” “……是。” 夏九霄追上已经走远了的夏夏，脸上已然换了和蔼，“小丫头跑这么快，知道聚灵山的路怎么走？” 某只一听顿住脚步，见道士摇头有些尴尬，“也，也对哦。” “走吧，我带你们过去。”夏九霄说着，见小丫头小心翼翼的往他身后看，一时间也是心疼不已。他们家小丫头何时受过这等苦，又何时有过这等恐惧脸色？ 最终还是不忍心，他警告似的看了嘉义一眼，对夏夏这般说道，“琼琼放心，没事的。只要不一起进去，一般来说都是碰不上的。” “谢……谢谢。” 再三捏拳才没有即刻冲过去弄死赫连聖，夏皇叔叹口气，“这个给你。” 道士接过掌教手里递过来的一根拂尘，“这是？” “这是虚念拂尘上的一根，先前本道讨要过来的。你是虚念的师弟，若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儿，可用这个联系他帮忙。” “多谢掌教。”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胖球玄净所守的地界。夏九霄再三强调了一次安全第一，这才目送着他们穿过聚灵山的结界。 聚灵山人杰地灵，近百年来出了不少好兵器。只是神器什么的，却只有翡翠钵盂一只。可惜，这么个好东西就是这么理所当然的被嘉义给了夏夏，最后阴差阳错的认了道士为主。 其实道士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认主的前因后果，甚至直到现在都没过自家神器跟他讲过一句话。这么想着，道士有些出神，小鬼是焚天珠，翡翠钵盂亲近她理所应当。可是为什么会认他为主呢？ “啊啊，有蛇！” 一通乱踩后，小鬼冷飕飕的跳到他身上，带动着周围的空气都降到了冰点。道士无奈的拍拍身上的某只，示意小鬼去看地上躺尸的小炮灰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了，都被你踩死了你怕个啥？ 夏夏摸摸鼻梁有些尴尬的跳下来，“嘿嘿，原来我还挺厉害的。” 那当然了，小锦鲤鼻孔朝天，“能让忘川锦鲤认主，会是平庸之辈？” 自从小锦鲤承认了认主，就再也没在夏夏面前故意掩饰心思。于是乎，夏夏这才意识到小锦鲤是可以听到她心声的！啊啊！那她先前回忆起来的东西，小鬼岂不是也知道了？ 每次她这么想，小锦鲤都顶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不要抛弃他的可怜相，到最后都不了了之。 “诶，前面那群人不知道在做什么诶？姐姐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 “……好。”这么生硬的岔开话题，他肯定知道吧？他果然是知道了的吧？ 道士带了两只过去人群聚集的一处山谷，对于寻宝其实真的没有多大兴趣。只是他平白拿了正一教的东西，不还点什么还真说不过去。 人群中不乏什么都不会的凡人，挤在一起好奇的往下面张望。 按理说进入聚灵山的都应该是本门弟子，可是百年来通过其他未知手段的人进入聚灵山的也不在少数——聚灵山并非只有一个入口，这也是为什么夏九霄这么大刺啦啦的放他们进来的原因。 “喂，都让开。不知死活的东西，等会儿天雷下来把你们全劈成焦炭。” 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挺着大肚子悠悠的从天上落下来，挥袖子甩开一群碍事儿的围观群众鼻孔朝天的走近。她身上叮叮咚咚，似是上好的琉璃碰撞发出的和鸣。额角一枝红梅为她平添了几分傲人的姿色。 此人，就是方才进来的水琉璃。 “玄风，过来啊，你不是想要一件趁手的神器吗？我们上前瞧瞧。” 又一个艳鬼，不不，这女人还不如艳鬼呢。夏夏这么想着，定睛去看她身后一脸生人勿进的男人。那人眉眼飞扬，对于女人的做法不是很赞同，只是他眼中厌恶的神色一闪而过，赶在女人回头之前换了溺死人的宠#爱目光，“听你的。” 道士撇到这一对男女身后垂头丧气的虚念，不忍他自我欺骗还是开口，“师兄，这么巧。” “师、师弟，你怎么也来了？” “当然是寻宝，不如师兄跟我们一道？” 虚念询问的去看水琉璃的时候，大肚子的女人已然拉了玄风往里走了。他苦笑一声刚想答应，却见玄风不悦皱眉，“虚念，你在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老实的男人捏了捏拳头，扯出一抹难看的微笑，“师兄就不跟你们一道走了，她怀着孩子需要保护……对不住了。” 他本不想他师弟看到这一幕的，他抛弃道义追求所谓真爱，最终却落得这么个下场。背着水琉璃他尚且还可以骗师弟他过得很好，可是如今……他连自己都骗不了了。 “师兄，”虚缘提高音量，见虚念回头平定下来，“师父他……很想你。” 虚念扯出一抹苦笑，“我愧对师父，没脸去见他了。” “虚念，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要走，我水琉璃绝不强求。我要男人，难道还差你一个？” 女人尖锐的声音搔刮耳膜，听得人心里毛骨悚然。玄风皱眉不悦，松开环住女人的手冷声道，“你水琉璃是谁，睡过的男人比别人吃的盐都多，我等自然有自知之明。” 水琉璃一听，慌忙环住玄风黏糊糊的就凑了上去，“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呢？人家现在还不是只要你一个。孩子都给你怀了，就别揪着以前的事儿不放了么。你这么不 第67章 性格突转 玄风盯着虚念笑的意味不明，“别，还是让他跟着吧。帮我们端个茶送个水什么的，也是很听使唤的么。至少，比那几个强多了……” “师兄，不要过去。”虚缘拦住虚念难得气急，“你醒一醒，她不爱你！” “对不起。”一根一根掰开虚缘拉住他的手指，虚念脚步浮虚的跟上那二人，回头艰难的动动惨白的唇瓣没发声，“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利用，看着她……我做不到。” 所有人都默契的看着玄风一步步攻陷水琉璃的心。 或许不甘过，但最终还是长久以来的怨恨占了上风。如果不是玄风，他们或许从来都不知道，在他们心里，想看水琉璃自食恶果的欲#望那么强烈。 可虚念做不到，他爱这个女人，她或许花心或许绝情，可他就是爱这个女人！他的心痛了伤了，却还坚持着…… 人群中有了动静，山涧轻微摇晃了起来。 “道士，我们过去看看吧。”夏夏欲言又止，眼看着虚念跟着水琉璃玄风走远，这才趴到道士肩头，“那山涧里##@#%（&&（《……所以，我们过去，替你师兄扬眉吐气。嗯？” “走。” 道士难得有了点生动的脸色，那同仇敌忾的小眼神，看的夏夏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某夏慌忙撇清，拿人手软吃人嘴短，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么。 或许也意识到刚才情绪太过外放，道士不着痕迹的深吸一口气恢复标准面瘫脸，拉了小鬼往前一本正经的走。若不是被通红的耳尖出卖，也还真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相处了这么些天，夏夏大约也将道士的性格看了个透彻。见他耳尖通红，忍不住上手飞快捏了两把。 “……” “快走快走，不然都挤不进去啦。”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催促道士快些，某夏率先往里冲去。眼看着道士最终还是无可奈何的跟上来，她又忍不住低头用长发遮住脸颊偷笑——道士这家伙，还真是面冷心热有趣的厉害。 山涧里潮湿阴寒，湿气隔着老远就能感受的出来。青苔覆盖下的土地裂开缝隙，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周遭一条条纠缠在一起的小蛇前赴后继的往里扑，围观群众却往前又近了几步。 “蛇！”夏夏跳脚也爬到了道士背上，虽然知道它们对她构不成威胁，却还是有些毛骨悚然，“这里怎么会有那么多蛇？” “这里潮湿阴寒，生蛇在所难免。”道士微微侧头，“下来。” “不要！”两只小鬼一同摇头，夏夏甚至还不忘补充，“我不重，真的。” 这是体重的问题吗？只是影响的问题！若是师兄不在也就由着她去了，可是师兄还在呢！ 想到这里，道士也是一阵无语，“……大家都看着呢。” 顺着道士的目光环视了一下四周，夏夏也瘪嘴跳下来，乖乖的站在一边了。 蛇群朝着缝隙疯狂的涌动，前面的水琉璃眼睛越发的亮了，“玄风，看来这次出世的绝非凡品。你瞧，连赤练王蛇都涌出来了。这还是在聚灵山……第一次见赤练蛇呢。” 赤练蛇？还王蛇？这能分出谁是大王？ 众人定睛去看，果真瞧见两条成人腰围那么粗的蟒蛇一左一右在幼蛇身后面涌了出来。赤练蛇红黑相间，呲牙咧嘴的瞧上去煞是恐怖。 “不好，危险。” 夏夏拉了道士跑，围观群众如惊弓之鸟也纷纷往跑。神器出土必有大劫，凡人除了凑热闹还真不敢掺和进去。混乱之中某夏慌不择路，脚下一滑竟拽了道士直直掉了下去。 水琉璃冷哼一声，拉了玄风也要往下跳。虚念一把拉住她，“太危险了。” “我不勉强你。”水琉璃挣开虚念的手，“玄风，我们下去。” 虚念正站在断缝边缘不知所措，却是又被玄风不容分说的抓了手臂。老实巴交的男人正疑惑对方为什么没有恶言相向，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甩了下去…… 夏夏与赤练蛇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一会儿，哇的一声叫出来一把卡住王蛇的脖子，“不要咬我不要咬我，呜呜，道士我好害怕，道士，你在哪儿呢？” 眼瞧着某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鬼哭狼嚎，道士终于幽幽的开口了，“别掐了，都断气了。” 正哭着的某只找准方向跳到道士背上，这次是说什么都不放手了。道士无奈，她对于凡人凡物来说是除了死无所不能的鬼，几条蛇对她而言就跟蚯蚓差不多。怎么会怕成这样？ “谁告诉你我这是怕了！呜呜，我这分明就是恶心。” “……嗯。” 夏夏哭着哭着，哇的一声开始干呕。再看蛇群，却是没什么感觉了。道士听她呕那一声，抓了她的腰肢就准备拽下去。没别的，小鬼吃的是凡界实物，若是吐在他身上，那可就不好了。 如果，小鬼吐出来的不是食物残渣，而是长久以来沾染的浊气就好了。道士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有些无奈，可是等到小鬼真的吐出来，却是目瞪口呆了。 呕了四五次终于吐了出来，夏夏再看地上的蛇群却是没有什么感觉了。 道士只觉得脚下一凉，翻滚着的蛇群被烧成焦炭躺尸在地上。再去看小鬼，身上长久以来因食凡物积压的浊气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去了大半。 小鬼气息有些凛冽。她一改吃肉食的稚气模样，连眼神都带上了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睿智。 “我们去里面，”她这么说着，悄无声息的漂浮在半空中往前游走。路过某一处，随手接了落下来的虚念。 这样的性格突转的小鬼……太陌生了。 虚念心心念念都是那狼心狗肺的水琉璃，还未站定就摸索着抓住道士一脸急切，“师弟，这洞府太高了。我怕琉璃她……能不能，能不能让妹子——” “我不愿意。”夏夏冷冷回身扫了一眼虚念犹豫了一下，动作生硬的拉了道士的手往前走。 第68章 赤练兵魂 虚念割舍不下水琉璃，纵然求助不得却还是不忍离开。他等原地没一会儿，就突然朝着某处扑倒在地。几乎在同一时刻，水琉璃刺耳的尖叫伴随着重物落地声敲打在了石壁上。 除却这个，还有虚念不易察觉的闷哼。 虚缘耳力极好听听到了。直觉肯定是虚念出事，他立马挣脱夏夏的手就要赶回去。 “先拿剑。”冰冷的女鬼不由分说的扯了他往里走，纵然他用尽全力却也不能撼动分毫…… 水琉璃捧着肚子颤巍巍的站起来，并没有发现脚下气若游丝的虚念。她视线只是随意扫过去没有过多的停留，抬脚离开有些急切的呼唤，“玄风，玄风你在哪儿？” 黑暗中，她看不清周围，只能抬着虚软的脚步扶着石壁一点一点的摸索。 被水琉璃呼唤着的人微微侧身躲过她摸索的手，眼看着她大着肚子一步一步的朝着更深的裂缝走，却是转身去了虚念身边。 虚念睫毛颤动挣开眼睛，意识有一瞬间的清醒。耳边是水琉璃锲而不舍的呼唤，可手臂上带着茧子的手却分明是玄风的。 “你，她……” 玄风速度的点了虚念的哑穴，动作粗鲁的将人甩在肩上。 “啊！玄风！” 水琉璃毫无疑问掉了下去，玄风冷冷的看着，摁住背上挣扎着的蠢货再也不用掩饰，“自身都难保，还想着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真是蠢到家了！” 他飞扬的眉眼在黑暗中散发着幽深的赤色，扛着虚念游弋在遍地焦蛇的石洞里。 夏夏径直找到了藏石洞深处的一团血光，蛇形剑在红光的包裹下气势如虹，神秘的纹路上还有赤练两个蝇头小楷。她抬手去取的时候，玄风已经扛着虚念游弋了过来。他身高一丈俯视着夏夏，红黑相间的蛇尾在剑光的照射下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将这一切收入眼底，道士大约也明白了点什么——这把赤练神兵的守护者是玄风。 可是……为什么他要跟随水琉璃，又为什么现在扛着昏迷的师兄出现呢？他不是只要守护好赤练神兵就好了吗？看来，他们若想要这把神兵，要面对的可是场恶战。 小鬼与蛇精大眼瞪小眼不到已经足有一刻钟，道士正想着要不要上去救师兄下来的时候。当事人闷哼一声扑出一口鲜血染在了玄风的道袍上。 时间似乎静止了，玄风盯着那块血渍似乎要将虚念千刀万剐的模样看的道士心惊肉跳。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说点好听的让玄风放了他那死心眼儿的师兄的时候，小鬼动了。 她飘上前去离玄风越来越近，玄风配合的压低了身子解了虚念的哑穴将他往下放…… 这种情况，好生诡异。一时间，道士竟是不敢轻举妄动了。 “玄……蛇！”虚念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玄风的尾巴，惊吓之余脑回路就往不正常的方向发展了。他突然伸手抱着玄风的尾巴，言语间有些恳求，“救，救琉璃。”如果玄风是蛇，那么他在蛇群里救人轻而易举。 玄风冷了脸色收回尾巴再次点了他的哑穴，“你还是，不说话比较好。” 夏夏从背后抱住了虚念，佛气涌出强势的侵入虚念的鼻息带动他身上灵气运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他身上的伤势。 道士有些看不明白，不过既然师兄没有性命之忧，他还是安安静静的当个人肉背景比较好。小鬼如今是不正常的睿智，万一他一掺和坏事儿了就不好了。反正得知小鬼是救人的心思，他就放心多了。 小锦鲤趴在道士背后好奇的看着，突然，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啊，原来他不是赤练神兵的守护者，而是是赤练神兵的兵魂。” “……”那又有什么区别吗？ 似乎是看出了道士的疑惑，小锦鲤开口解释道，“当然不一样了，守护者只是守护神兵不让它被轻易拿走。而兵魂就是神兵本身，必须是他认可的主人才能拥有神兵的。” 虚念脸色有了点血色，夏夏松开手往后站远了一点，“他好了。” “多谢。”玄风眉眼间除了颜色变化不大，但那奇异的眸色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若说之前他给人的感觉是强势，那么现在确实多了王蛇的尊贵与气势。 沉默，又是沉默。 玄风盯着地上安然的虚念看了一会儿，起身走向红光包裹着的蛇形冰刃。 神兵爆发出漫天的红光，夏夏眉眼一滞抬手揉了揉被刺痛的眼睛，“道士，这是什么啊？” “姐姐你不知道啊？”小锦鲤抓抓脑门凑上来围着夏夏转，许久摸摸小双下巴疑惑，“难道刚才发生的事儿，姐姐全忘了？” “刚才？刚才怎么啦？” 小锦鲤将她方才悄无声息飘过的模样学了九成，言语间尽是后怕，“刚才姐姐，酱紫，又酱紫。好可怕啊，阿离都不敢跟你说话。” 被小锦鲤装鬼吓人的姿态寒到，夏夏一把揪了小鬼的耳朵，“又皮了是不是？” “阿离说的，都是真的。”道士眼看着红光被赤练神兵全部吸收面色凝重，“你真的忘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还能有什么？不就眼看着有东西出世看看热闹嘛。怎么会——等等，这天儿怎么突然黑了？” 连他们怎么掉进山洞都忘了，看来是真的不记得了。道士这么想着，走近神兵探出手来。不料他刚一碰触却是被弹了开来。想到方才小鬼跟兵魂无言对视的模样，道士知道神兵还是被小鬼收服了，“去取回来吧。” 夏夏轻而易举的拿到赤练神兵，“把翡翠钵盂拿出来，看看能不能有很多份。” 道士搀扶了虚念将钵盂递给夏夏，眼看着她放进去又拿出来放进去又拿出来整整七八次，终于还是无奈了，“既然拿到了，那我们这就离开吧。” “等等。” 夏夏这么说着，挥剑就朝着虚念去了。道士眼睁睁的看着她抹了虚念眉心的血摁在赤练神兵的剑柄上，手掌还保持着阻拦的姿势僵硬着收不回来。 第69章 成群结队 竟然……真的舍得。虚缘收回僵硬的手顿了顿，想起她先前推脱翡翠钵盂的模样，心下难免怪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玄风从剑鞘里悄无声息的飘出来，眸色复杂的盯着小鬼打量。小鬼不明所以，见他眸色异常有些害怕的后退两步，“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小鬼前后相差太大，玄风默不作声的抱起地上还在昏睡着的虚念生硬的开口，“谢谢。” “谢……谢我什么？” 没得到回答的某夏跟着道士往外走，一路盯着前面突然出现的玄风还是在不停的碎碎念，“喂，他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他、他不是——”说到这里，夏夏压低声音，“他不是跟你师兄抢女人吗？为什么你师兄得了赤练神兵，他却跑来说谢谢？” 道士捂住小鬼的嘴巴，对上前面猛然回头的玄风猛然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水琉璃……要救吗？” 玄风低头看了看怀里那老实的男人皱眉难以决定。他个人肯定是不想把那女人救回去的，只是不知道虚念他醒来以后会不会再冲动的跳下来寻人。 “玄风！” 黑暗中有女人梨花带雨扑过来，玄风下意识的躲却还是被抓住了袖口。水琉璃感受到他怀里抱着不明生物，二话不说扯起来丢了出去。然后就挂在玄风脖子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开了，“呜呜，你刚才去哪儿了？人家都快吓死了。” “师兄，你没事吧？” 道士慌忙去看地上被摔了的虚念，“师兄？” 夏夏与小锦鲤不约而同的瞪了水琉璃一眼，也蹲在地上关切的看着。众目睽睽之下，虚念揉了揉被摔痛的地方翻了个身，竟然……继续酣睡。 “咦，是虚念吗？” “……嗯。” 水琉璃过了黏糊劲儿摸索着走过去，在众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冲着地上的虚念就是一脚，“喂，起来啊。这么没用。” “你别太过分了！”夏夏一把推开水琉璃，想到什么突然笑出声，“方才谁在地面上的时候说，要拿了神兵给玄风的？” “对啊对啊，丑女人就会欺负老实人。” “小鬼，你说我丑？”水琉璃不乐意了，上手就要去抓小锦鲤。可是小锦鲤是哪个，怎么会那么容易被她抓到。三番五次下来，水琉璃气喘吁吁，“玄风，他们欺负我。你看他们……” “水琉璃，你没有心吗？若不是这蠢货给你当人肉垫子，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的站在这儿说话？” “他救我是应该的，谁叫他——”水琉璃还想说些什么，对上玄风赤红的眸子却是不敢了。最终也只能吞吞口水揪了玄风的衣角，梨花带雨的扮可怜。 夏夏有些迷糊，在她看来玄风就是虚念的情敌。他方才帮忙带虚念走到这里，已经是个迷了，更不用说如今呵斥水琉璃了。好吧，她这么想很正常，毕竟她记忆断片儿缺了玄风是兵魂的那段。 但是，没断片的道士也很迷惑啊有木有！若说玄风一开始认定的主人就是虚念的话，为什么还要跟他争抢水琉璃？为什么还要明里暗里的针对虚念呢？ 不过，换位思考的试试看的话。若他是一个需要认主的兵器，也不是很希望自己的主人又一个不靠谱的道侣吧？ “道士，我们扶他上去吧。” 夏夏话音未落，就见玄风抓住虚念微微一个用力，酣睡着的某师兄就那么轻飘飘的飘了出去。好吧，是很牛逼，怪不得连水琉璃这样的在他面前都能小鸟依人。 没什么周折的跟着道士重见阳光，夏夏摇晃了一下有些眩晕，“怎么觉得今天好像没吃饱饭呢。” 道士正围过去犹豫要不要叫醒师兄，一听夏夏这么说默默掏出一只八宝鸭，“喏。” 小鬼拿着八宝鸭不知道在想什么，围观群众却是闹开了。他们见所有掉下去的除了地上的都毫发无伤，都纷纷凑了过来看热闹。 “快看，他们都出来了。” “咦，怎么没见他们带出兵器来？” “还带出兵器？能活着出来都不错了好吗？再说了，就算带出兵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也不可能拿出来吧？” “是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瞧见没？那群。” 围观群众说的没错，宝物纵然出世也不一定认主，其他有能耐的坐享其成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不说远的，单道士的翡翠钵盂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 只不过这一次，围观群众怕是失策了。 眼看着几人浑身上下也没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虎视眈眈的人群自发散开了。还有不少不死心的，顺着他们刚才出来的地方跳进洞里去了。 虚念在一片噪杂声中挣开眼，看到水琉璃安然无恙的倚在玄风怀里微微舒了口气。他接着虚缘的手起来，有些落寞的站在一旁。 而神游了许久的夏夏也好似下定了决心一样，撕掉一根鸭腿递给小锦鲤，“吃。” “师兄，不如跟我们一道走吧。”道士这么开口，却是不明白已经认主了的玄风到底搞什么鬼。 “可是……”虚念看了眼水琉璃，最终还是沉默。 道士不愿意放弃，决定换另外一种劝说方法。他抬手亮出掌教给的拂尘，“也罢，反正如果我们遇到什么危险的话，还有拂尘可以联系你。” “这是，掌教给你的？” “嗯，他说我们若是遇上什么危险，可以唤你过来帮忙。” “如果不介意的话，就都一起走啊。”玄风似是不经意，揽了水琉璃凑过来冷冷的看着虚念，“既然你舍不得琉璃，我倒也不介意做个好人。” “……谢谢。” 于是，最终，一行人人鬼鬼成群结队浩浩荡荡的上路了。 吃了肉的某只还是有气无力，连带着小锦鲤都昏昏欲睡。道士没办法，只能拉长了拂尘将两只不在状态的小鬼拴在腰上。他知道，这是救虚念的时候用力过猛了。而那玄风之所以想要师兄跟着他们，多半也是因着焚天珠对是师兄伤势有好处。 ……但愿她焚天珠的身份不要暴露才好。 第70章 青丝难束 水琉璃见虚缘长得俊秀出尘，就算顾着玄风不敢轻举妄动，但搭话什么的还是相当在行，“这位道长不是我们正一教的人吧？我是水琉璃，道长怎么称呼？” 一般情况下，介绍自己最常用的是我叫某某某。我是这个句式，需要建立在对方已经知道名讳的基础上。我叫水琉璃，跟我是水琉璃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差别，但仔细品味差别那可就大了去了。 怎么说，中间也隔着一个表的距离么。 道士扶了扶身上歪歪扭扭睡着的两个，不想理会却也不能失了礼数，“虚缘。” “虚缘？缘分皆虚……咦，你们全真教取名听着好像都不大好。你看，虚念的名字也是这样，万念皆虚……” 见虚念顿了顿脚步暗自伤神，玄风点点头表示很满意水琉璃这个解释，“所以啊，我看虚念还是早日回了全真教才是正途。也免得总是在正一教碍了你的眼对吧？” 水琉璃这次没有回答玄风抛出来的设问句，反而疑惑的看了玄风一眼，“玄风，你今天怎么了？反复无常的。”先前说是让虚念跟着的是他，现在处处找茬的也是他。不想她踢醒虚念的是他，如今却又是想让她赶虚念走？ 玄风飞扬了眉眼揽住虚念的肩膀拍拍，语气中的嚣张却是毫不掩饰，“我就是想时时刻刻提醒他，你不是他想抓就抓的住的。” “这个道理——” 水琉璃刚想说什么，却是被虚念打断了。他淡漠的抚开玄风的手似乎再说着不相关的事，“这个道理，我早就懂了。只是一直以来都不想接受，如今看来……是我的错。” 玄风挑眉似是满意，然后就岔开了话题，“虚缘道长，我们还是去趟灵泉好了。你背上的两个，应该很需要。” 虚念不明白玄风说的是什么，水琉璃也一样，能听明白的大抵也就道士自己了。不过虽然水琉璃不明白，她还是很愿意去一趟灵泉的，因为灵泉乃是聚灵山的圣泉，对她腹中的孩子还是百利无一害的…… 灵泉处于半山腰一处隐秘的石洞里，烟雾缭绕中有大大小小许多个分池。分池是天然形成的，能容纳的人数也或多或少。好在分池之间有天然的石块分割，不然道士也说服不了自己把两只小鬼放进去。 把小锦鲤放在水浅的地方，道士小心翼翼的松开小鬼身上的拂尘。小鬼身上穿着他买的杏色衣裙，歪着脑袋靠在分池边缘上睡的很香。不知道是不是他心里问题，总觉得小鬼精巧的锁骨在衣衫下若隐若现。 “你说什么？”玄风的声音有些冷淡，隔着一大块石头清晰的传来。 “我说，你陪我一起泡！”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真不愧是同时拥有八个男人的极品鼎炉。这种赤果果的要求，换了稍微有点脸的都很难说出口吧？ 虚缘看了站在洞口发呆的师兄一眼，褪了轻纱直接连同小鬼的脑袋也一起盖上。反正小鬼不用呼吸，这样也免得真有人不小心走过来……咳，打扰小鬼睡觉。四下打量了一圈觉得还算安全，然后就走向洞口站在了虚念身边。总觉得，有点担心。好像什么事情要发生了的样子。 “回去吗？” “……不知道。” “师兄，有些事儿强求不来。” “我知道。” “……” 虚缘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说起大道理来，他这师兄绝对比他在行。可他什么道理都懂，却是不愿意走出这个漩涡。师兄沉溺在万丈红尘里犹豫着要不要回头，而他除了陪他沉默无法替他作出任何决定。 但可以确定的是，玄风已经认主了，纵然想耍什么小心思，如今也不会伤害到虚念的性命。 天色渐渐暗了，虚缘拍拍虚念的肩膀正准备往回走，就听到小鬼惊叫出声，“啊，你怎么在这儿？你走开！” 小鬼声音里带了哭腔，虚缘胸口一紧想到了方才被他忽视掉的东西——他们来的时候是见到了国师与赫连聖的，他方才虽然潜意识里预见到危险却是没有联系到这方面。 虚缘赶回夏夏所在的分池，待看清眼前的场景一时间有些怒火中烧。 赫连聖一步一步逼近小鬼，胸膛甚至是赤果的。小锦鲤跳起来去攻击，却被赫连聖轻而易举的拍开。 小鬼一节一节害怕的往后退，急的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她对这人的恐惧几乎已经是刻在骨子里，恐惧到已经想不起她是只相当强大的鬼修的事实。 “道士，道士救我！道士你在哪儿呢？” 听到小鬼哽咽着向他求救，有那么一瞬间，道士真想不管不顾的弄死赫连聖。这样的人渣，活着做什么？ “慢着，你不能弄死他。”国师从很远处慌忙赶过来，慌不择路溅起一路水花。 摁住赫连聖的头颅没过温泉，道士最终还是松开了手，“滚，别让我们再看到你。”他是道士，他不应该参与人间的事儿。对，他不应该掺和进来。毕竟，天道自有轮回，万物皆有命数。 弄晕已经痊愈的赫连聖，国师内疚的不行。虽然他没想过会在灵泉碰上公主，但没有看好赫连聖却实实在在是他的错，“公主……” “你滚，你们都滚！” 夏夏转身将脑袋埋在道士怀里，泪水一颗颗染在道士的衣襟上。她的手自从成了鬼就一向冰冷，但颤抖却是不曾有过的。除非赫连聖死，否则她永远也克服不了骨子里的恐惧。 拍拍小鬼淡薄的脊背轻声安抚，道士对于国师没什么好脸色，“她不是以前的琼华，国师大人还是请回吧。” “我想跟她说句话，就一句。” 国师探手摸了摸小鬼散乱的长发，小心翼翼的拢起来从袖口扯出一节墨色的发带，“你说过，希望嘉义哥哥给你绑一辈子的头发，现在，还作数吗？” 道士怀里的小鬼顿了顿，摇摇头有些闷声闷气，“不作数了。” 已经扎好的发带轻飘飘的掉落，就像一片无所依靠的羽毛一样——青丝难束，她还是不记得他。 第71章 蛇族幻术 道士不想跟这国师废话，抬手捞了池中的轻纱道袍上来，“国师大人，我想你还是先离开比较好。您说是吗？” 轻纱在道士手上渐渐变干，国师大人几次张口还想再说什么，却是不敢再惊扰恐惧中的小鬼了。被吓成这样以后说出让他带她走的话，又该是怎样的心情？ “她是琼华公主？”水琉璃从隔壁的分池走过来，眉眼间的妒忌一闪而过。当初她最倾慕的就是这犹如谪仙一样的男人，可他拒绝她，那么的义正言辞。纵然她是正一教最好的鼎炉也不愿留下…… 为的，竟是这么个姿色平平的人吗？ 没有人回答水琉璃的话，娇生惯养的水家二小姐有些怒了，“喂，我问你话呢。” “我是不是琼华，关你丫屁事儿！” 夏夏发现她好像特别容易被贱人带动情绪，上次秋海棠是这样，这次水琉璃也是这样。不过看在虚缘师兄的面上，她准备见好就收。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告诉你，还没有人敢这么跟我水琉璃说话！” 叉腰的水家大小姐颇有几分骂街的架势，“若不是看在虚缘的面上，我才不会跟你这拖油瓶一道走呢。” “我拖油瓶？谁特么扛着大肚子求包养求保护的？你不就靠着你下半身笼络男人么，说的好像很光荣一样。鼎炉？花满楼的姐儿在你面前都得甘拜下风吧？” “你，你竟敢拿我跟妓子相比？看我不——” “看你怎样？”虚念面无表情的走上来钳住水琉璃的手，“她说的有错吗？”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娇生惯养大小姐脾气而已，无论怎样她都是幼时救他的那个善良姑娘。可是结果如何呢？花心滥情自私自利。这还不算，她竟还嫌贫爱富还欺辱弱小。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善良的小姑娘了。 爱之深恨之切，幡然醒悟了的虚念如今才意识到他的愚蠢，“我真是错的离谱，竟然傻傻的认为你还是当年那个舍身救我的小姑娘。” 水琉璃被泼了脏水嚷嚷开了，“你再说一句，虚念你有种再说一句，你信不信我让玄风杀了你。” 玄风哪里还听水琉璃的话，他的意识早在听到虚念说了最后一句话以后就坍塌了——舍身救人的小姑娘？这么说，虚念喜欢的从来都不是水琉璃…… 那他还用得着庸人自扰？ 淡然的拿开水琉璃的手抚平袖子，玄风冷哼一声，“既然连虚念都这么说了，我也就没必要再演戏了。” “演戏，你这话什么意思？” 同样疑惑的还有作为围观群众的夏夏，“演戏？”这下有好戏看了。 “花满楼的花姐哪儿能跟你比，你可比她们炙手可热。” 玄风这话一出口，水琉璃下巴微昂刚想娇嗔着让玄风别闹，仔细想想却是有些不对，“你这，你这还不是拿我跟妓子比？” “你有才有貌是鼎炉，管吃管喝还管睡。跟着妓子还是要花钱的，哪有跟着你舒坦……” “啪。”水琉璃真是气急了，一巴掌就招呼在玄风的脸上了，“你太过分了。” 夏夏暗自拍了拍手，拉着道士小声嘀咕，“诶，听玄风一说还真是的。妓子要钱服务还没她这免费的好，大家当然愿意跟着她么。” 道士无奈摇头，顺手抚了抚她的长发由她去了。她开心就好了。只要不碰上赫连聖，不要哭的让人心都碎了。随她想吃什么美食，随她想看什么热闹都是好的。 “我还怀着你的孩子啊！” 不说这个还没事儿，一提这个水玲珑竟是觉得腹痛不已蹲在了地上，“好疼……” 水琉璃本就生的极美，额角一枝红梅更是给她平添几分出尘气质。如今蹲在地上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纵是夏夏这等路人都忍不住泛起了同情心。更勿言那错爱多年的虚念了。 只是虚念这次下定了决心要离开水琉璃了，皱眉不忍却是转身不去看了。 “玄风，孩子要出生了。我们不闹别扭了好不好，我知道你气我先前博爱。我保证生了孩子以后遣散了他们只要你。啊，好疼……玄风。” 水琉璃抓住玄风裤脚的手指微微泛白，长久以来她只在玄风面前低过头。她是有过很多男人，也曾经痴迷国师许久。可自从有了玄风，她是真的动了心思准备长久相伴的。虽然不否认想过三夫四侍就这么走下去，但玄风最重要，怎么能跟其他玩物一样的男人相比呢？ 她都愿意给他生孩子了啊…… 玄风蹲下来将手放在水琉璃高高隆起的腹部，越来越用力的去摁住，“你真以为，这里面是我玄风的孩子？” “……你什么意思？” “碰你这种女人，本王怕脏了手。” 话音落，玄风的眸子一红气势凌冽了起来。他平视着水琉璃，却生生有了俯瞰的气势。手下动作越发没有轻重，玄风当着水琉璃的面撕破她的肚皮…… “厄啊！好痛。” 水琉璃身心俱疲，搞不明白为什么玄风夜夜与她缠绵，最后却不承认她腹中的孩子。如今他撕裂她的腹部将孩子取出，总不能再有其他托词赖账吧？ 这么想着，水琉璃迅速的凝聚灵力重塑腹部的皮肉，大喘气儿的看了眼玄风手上的‘孩子’。 那是一柄朱墨交缠的剑鞘，蛇形浮雕栩栩如生。 这，是她的孩子？ 不！这不可能！水琉璃几乎瞬间崩溃，扑上来歇斯底里的拉着玄风嘶吼，“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你是他的亲生父亲啊！” 剑鞘缓缓化作一件红黑交缠的蟒袍依附在玄风身上，衬得他越发的气势如虹。他就像个嘲笑蝼蚁的王者，不，他就是王者，“水琉璃，看在你作为鼎炉养了剑鞘那么久的份上。本王就告诉你……” “我就是赤练神兵。我呆在你身边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我的主人。没有玄风、没有孩子……没有同榻而眠！一切不过是小小的蛇族幻术。” “本王这么说，你明白了？” 第72章 念念不忘 “不可能的、这不可能的！”水琉璃爬起来想要揪住玄风的领口，还未碰到就被弹出老远。她趴在地上喃喃着不可能，突然想到，“主人？你的主人是谁？” 玄风勾唇一笑，身为男子竟有了千娇百媚的即视感。他缓缓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唇角微扬，“他。” 先前得知玄风是神兵，虚念已经接受无能了。玄风怎么可能是赤练神兵呢？如果他是兵魂，为何要做琉璃的男人？正但他疑惑不已的时候，玄风的手指就这么直戳戳的指向他了。 由于之前要下定决心离开水琉璃，不想心软的他站在了距离所有人都比较远的地方。这下好了，他就算疑惑玄风是不是指错了方向，也干巴巴的问不出口了。 “虚念？”水琉璃哈哈仰天长啸两声，嫉妒鄙夷不敢置信的扭曲了容颜，“很好，既然是虚念的话……” 她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向虚念，抬手揪住他的衣领，“把玄风给我。” 这句话，毫无疑问是命令的语调。她自视甚高，虚念又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对她死心塌地。所以，向虚念要求什么几乎成了理所应当。他不会拒绝她的要求的，即使是让他送命。这么想着，水琉璃对于赤练几乎是势在必得，“快点。” 可惜，虚念已经醒悟，不再贪恋幼时的温暖了。 “对不起。”他微微抬手推开水琉璃的手，眉眼中已经没有当初的痴狂，“我不知道玄风在说什么，总之我不想再继续那种生活了。你要怎样，跟我没有关系。” 错爱就是这样，不管痴心多久醒悟也只在一瞬间。 这个女人幼时或许善良，如今都不是他喜欢的模样了。想想当初的自己，除了无奈也就只有痛心了——怎么能那么傻呢？分明已经不是当初的那种感觉了。 “你，你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骗到玄风是不是？你竟然利用我！” 水琉璃恶毒的瞪着虚念，抬手间竟是动了杀意。玄风见此稳步上前，扯开水琉璃毫不犹疑的丢进灵泉里，“他已经不是你水琉璃的男人了，所以，以后都给本王放尊重点！” 赤练蛇目眯成一条危险的细缝，杀意强势的盖过她蔓延在灵泉的每个角落。 水琉璃在这样的威压下颤抖不已，恐惧盖过质问的勇气，她再也不敢奢求玄风只是跟她开玩笑而已了。玄风是很霸道，但这样的气势逼人不容分说却是没有过的。如今的他是王者，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蝼蚁…… “叫你另外五六个过来接你，本王很忙，就不陪你演戏了。” 围观群众夏夏道士小锦鲤等，非常有眼色的往外走，虚念怔了一下，也随着大部队往外撤。赤练见此很是满意，刚想再说些什么以解长久以来的心头之气，就见虚念想起什么一般转身又回来了。 “喂，道士，你师兄他不会还在心软吧？” 虚缘摇头，“不会。师兄这个人是个死脑筋，他说放下就是放下。哪怕心里再不舍，也不会反悔了。” 果然如虚缘所说，虚念走近水琉璃，在她希翼的注视下从脖子上扯下一块菱形的红宝石。那宝石艳若鲜血晶莹剔透，在虚念掌心熠熠生辉。 “这个还你，从今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水琉璃眼中流转着惊艳，怔怔的看着那块宝石压下心底的疑惑就要去拿。她若有这般东西，怎么可能送给虚念？不过既然他认定是她的，那她也就却之不恭了。 赤练钳住水琉璃的手拿过宝石，一脸看白痴的眼神盯着虚念，“……还真是蠢。” 虚念打定了主意要跟水琉璃划清界限，自然不肯再留着当初小姑娘送给他的护身符。抢了几次没抢到，老实巴交的师兄只能站在一边讲道理，“那是她的东西，赤练神兵应该瞧不上眼吧？” “哦？她的？”赤练挑眉，当着虚念的面缓缓将菱形红宝石摁在眉心，“蠢货，你哪只眼睛看到这是她的东西了？” 赤练回首对上虚念的眼睛，缓缓漾开一抹笑容，而那红宝石就像原本就是长在赤练眉心一样毫无缝隙的嵌在其中，连带着他光洁的额头也长出了不少血色的鳞片。细看之下竟是跟水琉璃额角的红梅位置相仿。 这下虚念是真的愣住了，脑子里模糊的图案终于炸开。 小姑娘额角通红的一片，哪里是盛开的红梅，分明是细致血红的蛇鳞。她冷着一张小脸将他从悬崖边上拉上来，带了点不屑的骂，“蠢货。” 教养良好的师兄一时间有了爆粗口的欲望，擦，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他认错人了？不可能！分明是白白嫩嫩软软糯糯的样子，怎么可能是个男孩子啊！ 等等，这么说来，小姑娘确实在他喊妹妹的时候将他暴打了一顿…… “还愣着做什么？你师弟要走远了。” “玄、玄风，”虚念干巴巴的开口，有些拒绝接受这个事实，“你——” “没有玄风，本王说过，本王是赤练神兵。” “赤、赤练，你你你真的……”真的是当年救他的人？ “嗯。” “……”擦啊，他竟然念念不忘了一个男人十多年啊有木有！已经快要撞墙的虚念梗着脖子hold住脸色音调都扭曲了，“走吧。”淡定，一定要淡定。赤练这傲慢的家伙若是知道他之所以赖着水琉璃的真正愿意，若是知道他暗恋‘她’这么多年，啊啊啊，好丢脸！ 道士与小鬼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见虚念一脸大便色率先走出来，以为他还沉浸在心软中不可自拔，“师兄，天涯何处无……咳咳，你还好吧？” “难道你想说的不是恭喜他回归正途？”夏夏幽幽的开口，简直是一针见血，“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对吧？” 道士，“……” “师兄，既然已经决定放下了，就回去跟师父好好认个错。他应当不会为难你的。” “嗯。”虚念闷闷的回答了一声，心里哪里是割舍不下，分明是还沉浸在他真的是个蠢货的羞愤中不能自拔好吗？ 第73章 传说中的男鼎炉 几人正准备离开，水琉璃庞大的后宫军团却是出现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以楚怀瑾为首的人都站在洞口没有进去的意思。 水琉璃终于等急了，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了出来。她原本就伤的不重，只是养了剑鞘那么久有些虚脱。等着另外几人过来，不过是不想面子上太过不去罢了。 她最喜欢的男人跟对她最忠诚的男人纷纷离开了她，这是她做噩梦都不会相信的事儿。可她不知道的是，等待她的，是更加残忍的众叛亲离。 “怀瑾，茱萸，你们怎么才过来？” 楚怀瑾病怏怏的，注意力显然不在水琉璃身上，倒是那叫做茱萸的阴柔男子呵呵笑了两声接话，“我们若是来的早了，见不到水小姐失魂落魄的模样，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你——” “我怎么了，水小姐没了玄风虚念，这才想起我等。可是我等，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人呢。” 阴柔的男子媚眼如丝，似是发现楚怀瑾不在状态，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就瞧见了与玄风虚念一道的一人两鬼。那道士就是先前拿了嘉义师兄翡翠钵盂的那个，这消息早在正一教传遍了。 那可是神器，挑人的。 再说了，玄风是个什么货色，一向眼高于顶傲慢的厉害，能让他结伴同行，自然也是有过人之处。 能让神器认主，能让玄风高看，自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眼看着几人似乎没了看戏的性质要离开，茱萸猜到了楚怀瑾的心思也不准备再跟水琉璃废话了，“行了，废话也不多说。我们哥几个今天过来，没别的大事儿。就是通知你一声，哥几个不准备跟着你混了。没意思。” “茱萸，你、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我信，我当然信。可你就是杀了老子，老子也不想再穿破鞋了。”茱萸说完，锤了楚怀瑾肩膀一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有？说两句？” 楚怀瑾摇摇头，率先迈开步伐跟上了虚缘几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总觉得离他们近了，他身上的痛处就会减轻很多。比当初压抑着厌恶跟水琉璃双修的效果，要好上太多太多。 水琉璃这一天过得跟一个世纪差不多，先是她最喜欢的男人莫名其妙的成了神兵认她最不屑的老实男人为主，再接着她当成玩物的一群也胆敢忤逆她。都怪那忠心的跟狗一样的男人，若不是他，玄风还是会呆在她身边，她还是会过着众星捧月一样的生活……都怪虚念。 夏夏泡了灵泉恢复活力，连带着不受控制的，就是功力运转下不受控制的吞噬灵力。她有些心虚的看了道士一眼，生怕他发现了以后铁面无私的超度她。 道士发现小鬼小心翼翼的眼神以为她饿了，从袖口摸出一块酱肘子，“喏。” “……”夏夏接过酱肘子分了一半给道士背上的小鬼，转动眼珠子默默拉开一点点距离开吃。 “师弟，你什么时候回远山？” “大约，这次寻宝过后吧。” 道士也不是很确定。小花苞待在花满楼，安全还是有些保障的。如今小鬼也是要待在花满口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经帮她找到小花苞了。至于小鬼要怎样把小花苞带出来，好像都不在他的管辖范畴之内了…… 虚念看不出小鬼的身份，赤练却是心知肚明的。 他对于焚天珠是感激的，因为她非但帮她救了虚念，还肯让他认虚念为主。本以为，她救虚念目的是让他臣服的，没想到，她竟然肯这样做。所以，他才会在认了虚念为主以后，眼色复杂的跟她说谢谢。 赤练毫无疑问是希望虚念能待在焚天珠身边的，焚天珠是佛道至宝，对于他的修行百利无一害。如果她愿意，她将会是至尊鼎炉，水琉璃什么的放她面前，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只是，虚缘若是回了远山，他该怎么劝说虚念留在焚天珠身边呢？ 几人猛然停住，身后亦步亦趋的两个尾巴就这么直直的一边一个撞在了虚念和赤练身上。楚怀瑾还算相当淡然，“念兄，可否与尔等同行？” 茱萸就没那么淡定了，他撞上的可是最最傲慢的玄风。而且撇开他傲慢不说，茱萸知道，玄风可是最最讨厌他了。不过没关系，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么。 这么想着，阴柔的男人咳嗽两声，登时就可怜巴巴两眼泪花，“玄风大哥，你是知道的。我功力最差，如今离开了水琉璃，我以后，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他记得，玄风最受不了的就是水琉璃梨花带雨。没办法，他这么做还不是为了生存！抱大腿什么的，果断的呀！ “……放开。” 赤练甩开茱萸，还是觉得他们家虚念好，他淡淡的扫了一眼茱萸冷哼，“你挥挥手大票男人都愿意拜倒在你的裙下，你还不知道吧？你可是正一教最极品的鼎炉。掌教可是犹豫了好久要不要把你是鼎炉的消息放出去呢。不过你不是正一教的道士，掌教确实应该三思。” 茱萸是正一教最极品的，那水琉璃呢？ 夏夏想起来，皇叔确实说过正一教还有更极品的鼎炉，还要介绍给道士呢！难道说了半天，就是这阴柔的家伙？呵，呵呵，呵呵呵。 忍不住笑出声来的小鬼凑到道士身边，“喂，掌教说要介绍给你的，就是他啊？” 一头黑线的扯开小鬼拿鸭腿儿堵住她的嘴，道士三观尽毁，“闭嘴。” 与道士一起三观尽毁的，还有当事人茱萸。他嘴角抽抽了两下，果断干笑两声转身就跑。开什么玩笑，再不跑那些听风就是雨的路人就要扑上来了，他可不想跟男人搅合在一起啊！ 不过玄风说的话有几分道理啊，他生来就是极阴之人，父亲也再三阻拦他修道。如今说来，怪不得跟了水琉璃这么久都没见什么成效呢。原来，他竟也是主阴鼎炉？ 那他还在正一教凑什么热闹，再不跑那群为了修道丧心病狂的双修士就过来了，他可不想晚节不保啊！ 第74章 一定要淡定 茱萸一溜烟儿没影了，蠢蠢欲动的路人甲们也就不扒拉着草丛望眼欲穿了。赤练很得意，低头去看比他矮了那么三四寸的虚念，脸上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儿——怎么样？厉害吧？ 虚念不太能接受这样画风突转的玄风，嗯，准确的说，他不太能接受这样的赤练。玄风那傲慢无礼的模样早就深深的刻在他脑海里了，一时半会儿那还是挥之不去的么。如今就算他是赤练神兵还认了主，他还是很难接受这个事实的…… 好吧，他承认了，他就是不能接受自己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人——是个纯爷们！等等，兵魂什么的说白了就是一抹魂魄呗，理论上来说也是可以变成女人的吧？ 正在嘚瑟的赤练脚下一滑险些跌了个狗吃屎，他抓住虚念的衣袖稳住身形，恶狠狠的就开口了，“想都别想！” “啊，你听到啦！” 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拎着酱肘子大眼瞪小眼，不约而同的看了看道士，“他们在说什么呢？” 道士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不过话说回来，这样失态的师兄可不常见…… 额等等，他在想什么？他怎么会有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心态？一定是小鬼，一定是被小鬼潜移默化了的原因。 当事人咧嘴笑的很得逞，嘴皮子却是毫不留情，“蠢货，本王都认你为主了。你以为还有什么本王不知道的？不过话说回来，本王怎么不知念念这么——” “闭嘴！”虚念深吸一口气，“年少无知，年少无知！”还叫他念念？这么女性化的名字亏他这赤练王蛇喊得出口，也不嫌瘆的慌…… 这是要短袖的节奏吗？围观群众有些不淡定了。 当然，还包括上赶着结伴同行的病秧子楚怀瑾。他吞了吞口水有些接受无能，虽说正一教双修士的风气确实很开放，可这事儿若是发生到虚念这个老实巴交的人身上，总的来说还是很玄幻的么。 离开了灵泉洞，几人漫无目的的走。天色不早了，也是时候找个地方安营扎寨休息一下了。 神器法器这种东西，还是很有腔调的，不是你想碰上就碰上的，你又没有给人家出场费不是？而且聚灵山每次开放，到头来出土的也就那么几件儿拿得出手的。所以么，该休息就得休息，这东西讲究的是机缘。 不是所有神器都像赤练神兵上赶着自个儿跑出聚灵山倒贴的好不好？ 当然了，误打误撞挖出东西来的也不是没有。像翡翠钵盂就是嘉义上次进聚灵山泡灵泉踢到的黑钵盂，好吧，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谁不道德丢下来的夜壶……说起来也是醉醉的了。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围着用来照亮用的篝火，楚怀瑾终于还是凑近点凑近点再凑近点的问了出口。 “我叫夏夏。”夏夏没有什么防备，对于这般一碰就恨不得散掉的病秧子还是有那么几分同情心的，“你得了什么病啊？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虚弱？” 道士见此有些不悦，从袖口拿了只叫花鸡出来，“喏，你要的鸡大腿儿。” 一看到吃的，某只嘿嘿笑了两声瞬间转移了注意力，愉快的跟小锦鲤分食鸡肉，顾不上认真回答问题的楚怀瑾了。 楚怀瑾尴尬的笑笑，最终没在说什么了。 得逞了的道士暗爽不已，随即又拎了几串葡萄出来嘉奖给力的某只。至于那种带着目的凑上来的不明物种，还是不要鸟他好了，以免惹祸上身暴露了小鬼焚天珠的身份。 你想啊，若是小鬼焚天珠的身份暴露了，那还不得天下大乱？嗯，他这可都是为了焚天珠、为了天下苍生！ “虚缘，你那叫花鸡还有吗？本王许久都没有吃过了呢。” “嘶，”虚念还沉浸在自我唾弃中无法自拔，张口就是毫不留情的碾压，“蛇不都喜欢鸟蛋泥鳅什么的，想吃自己去抓啊……” 嘴皮子抖抖大约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赤练笑笑，“念念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你别叫老子念念！” 得，又开始了，看来这只叫花鸡可以省了。道士正想着将叫花鸡放回去有没有必要的时候，小鬼一伸爪子就拿给了一边的楚怀瑾，“这个给你吃，你不介意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吧？不好意思啊，我没听。” “不，不介意。”楚怀瑾受宠若惊，拿了叫花鸡笑的温暖和煦，“多谢夏夏姑娘了。” “不客气不客气，一个不够的话，道士那里还多的是呢。” 胸口被堵住的道士捏了捏手指——要不要这么有好奇心？要不要这么土豪？就这么暴露他们有很多吃的真的科学吗？他浑身上下没有能藏东西的地儿，不暴露翡翠钵盂的话果然还是说给鬼听了吧？ 淡定，他向来是一个宠辱不惊的道士。 修道之人，最忌讳的就是心浮气躁。要淡定、一定要淡定…… 原来楚怀瑾的病，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他爹也是个极有名望的地方官员，这才走了关系把他送到了正一教，不为他得道成仙，就为他能有个好身体。 话说他爹也算是个十全好男人了，不贪不赌不嫖不抽，做到扬州知府的位子迄今为止也就只有一位夫人、一个独子。他这一生唯一一次贿赂，就是让楚怀瑾进正一教这件事儿了。 这也是为什么国师大人最讨厌阿谀奉承这一套，却独独抹不开颜面见了扬州知府的原因。为人父母爱子心切，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就算是出于对这清官的敬佩，嘉义都不得不帮这个忙将楚怀瑾送到水琉璃的床上。 夏夏托着腮帮子听完了楚怀瑾的故事恍然大悟，“哦~这样啊，那你怎么还要离开那个水琉璃呢？你现在看起来，不像是已经痊愈了的样子啊。” “呵呵，”楚怀瑾苦笑一声，“我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了，为了活下去跟水琉璃双修的我实在是——太让人唾弃也太没用了。” “对对对，就算找道侣也得看清楚了再找。” 第75章 生有异象 尼玛，从睡一个极品鼎炉到赖着焚天珠这至尊鼎炉，这病歪歪的家伙还特么有理啦！赤练就呵呵了，然而这并不关他什么卵事儿。更何况，他自个儿也还不是打的抱大腿的主意。 五十步笑百步的事儿，赤练王蛇高冷的表示——不做，不屑做。 聊天聊够了，夏夏习惯性的想把自己吊在房顶上。好在道士时刻害怕她暴露魂魄的身份时刻观察着她的动向，及时的把她摁在怀里制止了她，“睡吧。” “嗯。” 道士微微松开了点手，让小鬼靠在他肩上。为了不暴露小鬼的身份，一块冰团子靠在肩上什么的那都是……小事儿。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小鬼戳了戳道士的鼻尖献宝似的捧了一颗蛋。那椭圆形的东西大约巴掌大小，表面坑坑洼洼不像一般的蛋圆滑平整。反正，道士是不知道那是什么物种。 “这个——”道士还没说完这个他不认识，小鬼就眼睛亮晶晶迫不及待的打断他的话，“烤了吃好不好？” “……” 道士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倒是那楚怀瑾好事的凑上来，“这个应该是什么动物的蛋吧？” “废话，傻子都看得出这是动物的蛋。”赤练翻了个白眼直觉这东西不简单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先留着，万一是灵宠也说不定。” “万一他不是灵宠呢。”还不如吃了呢。 说白了还是口腹之欲，道士很是无奈了一会儿，果断抢了蛋收起来，顺便从袖口拿出一颗鸡蛋让她先凑合一下。 “那个比较大嘛！” 小鬼很明显不乐意，道士拿着那颗鸡蛋愣了一下，转身给了小锦鲤。他这次寻宝以后是要回远山的，小鬼这胡吃海喝的毛病必须改，不然迟早出问题。 偷鸡不成蚀把米，某只呆愣了一会儿就笑嘻嘻的凑过去，“给我两颗鸡蛋。” “……” “给我两颗鸡蛋么。” “……” “一颗，一颗总行了吧？” 道士见此很满意，慢悠悠的从袖口拿出一颗鸡蛋递给了小鬼。在小鬼委屈巴拉的眼神下淡然解释，“那颗蛋状物，可以交给正一道掌教。”交差么。 两件神器，他们已经有一件自产自销了好不？再找几乎是可能性不大了好不？所以……找个掌教也看不懂的忽悠一下，也是很有必要的么。忽悠？不不，这个词汇听起来太不官方了！ 隔着水镜唇角一抽，夏九霄对于道士的话也是无奈了，“这道士，心思倒也活络。若不是听你说瞧了一下，险些就被他冷清的皮相给骗了。” 夏九霄回头，身后赫然站着国师大人。他似乎没有听到夏九霄的话一样，直愣愣的盯着水镜看。 被忽视惯了的掌教倒也没说什么，反正……贱人自有天收，臭小子这辈子注定栽到他们家琼琼丫头的手里。他倒也不急着落井下石，“你这性子须得改改，别总是端着。” “……嗯。”国师垂下狭长的丹凤眼应声，出尘的风姿到底还是遮掩不住。他冷清惯了，纵然有那么几分松动的神色，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呆惯了神坛的人，一时半会儿又怎么走的下来？ 最初发现这小子喜欢琼琼，夏九霄尚且待在皇宫里做他的闲散王爷。 他跟先帝感情最好，又尚未娶妻玩物丧志。所以先帝几乎没耗损多少口舌，大臣们就同意了夏老九留在宫中的决定——反正是个胸无大志的家伙，留在宫中又有什么干系？ 那时候国师大人还是个小伴读，梳着童子髻安安静静的陪在逮鸟抓鱼的皇子身边。那一身出尘的气质，任谁看也更似贵族之子吧？ 安安静静的小娃娃似乎没什么爱好，只除了回几句先生的考问，最爱做的就是盯着某一处发呆。 路过几次的夏九霄拎着糖葫芦轻咳两声，那昏昏欲睡的丫头就跑了出来。与此同时，安静的小子似是碍于他的威严却也回神——后来证明根本就不是这个原因好吗！ 臭小孩对他的话简直就是爱答不理直到现在，倒是他三三五次过去帮丫头翘课才发现——原来那小家伙发呆，盯着的竟是他们家琼琼。 生活在皇宫里的闲散王爷，已经不止一次翻墙外出了。究其原因，还不是无聊。 这下好了，木头脸的小家伙这么早慧，可是有好戏看咯。 夏九霄这么想着，往南书房跑的更勤快了。只是，随着长久以来的观察，他对嘉义这小子更是看不透了。 明明就喜欢，为什么还是不声不响的只是偷看呢？ 然而这个问题还没得到答案，夏老九就不凑巧的找到了志向所在——修仙！ 跟关注一件没什么根据来源也没什么后续发展的早恋比起来，修仙很显然更有吸引力么。于是乎，他就成了猝死在皇宫里死因不明的闲散王爷。当然啦，其中跟先皇的斗智斗勇抛开不说，他依仗着我帅我任性取得最终胜利也就是了。 不过，他也因此失去了很多只有皇族才能享受的权利…… 小丫头第一次提留着他最喜欢的贡酒上山的时候，个头儿将将到他腰间。这可把夏老九感动的涕泗横流——不愧是他疼爱了这么些年的小侄女，就是聪明就是孝顺就是有眼力见！ 他诈死还没一年，小丫头就能顺着蛛丝马迹推断出来。怪不得他皇兄老是长吁短叹愤恨他家小九不是个儿子。 先先帝前前后后九个儿子，没有一个闺女。到了先帝这儿，生到第八个才是带把儿的。至于跟夏老九同样排行老九的夏小九么，大约被先帝抱了跟先先帝截然不同的想法。 夏老九出生，先先帝期盼了好久希望是个女娃。夏小九出生，先帝期盼了好久希望是个男娃。当然，他们的期望最后都碎成了渣渣。 当先帝第九十九遍踩过贤妃的产房，接生女官抱着襁褓走了出来，“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娘娘生了个小公主。” 晴天一声霹雳，女娃娃啼哭的声音竟是引得般若寺的钟声都嗡鸣了…… 第76章 当爹又当妈 贤妃体弱多病，先帝甚是宠爱。若不是她坚持产子，怕是夏小九早被生父一碗红花催去了阎王那儿，哪还用得着等到十六岁？ 冒险产子后没多久，贤妃香消玉殒。这下，先帝虽然喜爱这闺女，每每见了心里也都横着一根刺儿。 夏九霄不忍见她失了母妃没人疼爱，得空就去瞅瞅有没有不长眼的宫女怠慢了小丫头。久而久之也就成了永宁宫的常客。 他喜爱这丫头，多半也是因着他们遭遇相似吧。虽然他的母妃并没有因为生他去世，但他父皇不怎么喜欢他也就是了。 那时候，只有身为嫡长子的夏魁渊肯当他是兄弟。抱着软软糯糯的一团儿戳她的脸颊，年方十二的九王爷喃喃，“你父皇护我安然若斯，我必待你如骨肉倾尽所有。” 先帝渐渐明白了缘由，心里横着刺儿却也没有冷落了永宁宫。 他分明见过他九弟看他们父皇怯生生的眼神，又怎么能明知故犯走了他们父皇的老路？贤妃没了，怎能迁怒到无辜的孩子身上？ 在这样的心里暗示下，先帝拒绝了大臣把琼华过继给皇后的提议，交给了同样还是孩子的九王爷抚养。 所以，严格说起来，又当爹又当妈的九王爷夏九霄才是琼华的至亲。国师先前的说法，却是肤浅了。一是他不知道这桩关于贤妃的皇家秘闻，二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琼华一出生就有了记忆、一出生就知道先皇不喜爱她啊！ 小公主不仅记忆超群早慧聪颖，就连嗅觉触觉也是超乎常人。这也是她为什么能发现她皇叔诈死，又为什么能追踪到先皇都查不到的正一道观来的原因。 其实除了想要长生不老位列仙班，夏九霄修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琼华。般若寺的钟声自打丫头出生以后，再也不曾响起梵音。佛道就此中落，为她算命的一灯大师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灯大师说过，丫头命格凶煞，生生世世都爱而不得。除非有一人肯为她不顾一切，否则这个魔咒永远都无法打破。 于是，夏九霄成了正一教的道士，平日里除了修仙问道，最喜欢的就是给人算命测姻缘。 曾经他以为嘉义就是那个肯为小丫头牺牲一切的人，因为那安安静静的小童私底下问过他要怎样才配得上琼华公主，那般真诚纯净的眸子不似作假。 夏九霄就给了他当道士的机会，看着小童在他眼皮子底下成长为不食烟火的谪仙，很是满意的放嘉义下山。 可是他没想到，嘉义不知不觉成长为了一个天下为重的道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再是那个心里只想着功成名就取公主的小娃娃了。 发生了赫连聖的事儿，夏九霄气愤的不行。他捧在手心里宠了那么些年因着她的命格离开皇宫，这皇兄才去世多久？诸臣就敢欺负到她头上了？ 其实他也不是不知道那些臣子心里想的什么，小公主没有过继反倒是他这个到死都没娶妻的王爷养大，闲杂人等能不碎嘴皮子吗？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说她是他夏九霄的亲子呢。 说起来丫头的模样比起那凶神恶煞威严不已的皇兄，确实更像他这做皇叔的。只是，什么时候像与不像成了评判标准？ 说白了，还不是怕这比男儿有过之无不及的公主上位坏了朝纲。 这才有了猜疑设计，这才有了赫连聖这出。 听到丫头被侮辱的消息，夏九霄万般揪心之际庆幸的是嘉义回去了。丫头性子烈，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好在嘉义自小喜欢琼琼丫头，一定会带她离开那个伤心之地的。 他死都想不到他看着长大的小童竟然天下为重！ 掌教想到这里手指咔嚓嚓作声，国师不明所以平静而疑惑的看了出神的掌教一眼，清冽的声线几乎瞬间唤醒陷入回忆的夏皇叔。 “掌教，公主他们很难再找到神器法器了。如今赤练神兵认虚念为主，也算是正一教的机缘。” “你以为，该当如何？” 掌教的眼神冰冷刺骨，国师也只在负荆请罪的时候有幸得见。明白他这是想到当初的情形痛心疾首，嘉义垂了眼睑遮住满目的愧疚，“……对不起。” “对不起？这话你应该跟她说！” 深吸几口气才不至于让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更扭曲，夏九霄抬抚灭了水镜不再看小鬼的情况，“你肯为她放弃一切吗？比如，你的国家大义、你的黎明百姓。还有……你家中眼巴巴等着抱孙子的老父？” “我不会……再负她。” 国家大义、黎明百姓？他的国君尚且不守，他就是兢兢业业又有什么用？至于他家中的父亲，想来也是会理解他的。 可惜，正处于气头上的夏九霄显然没那么好打发。言辞语句间颇有些咄咄逼人，“哦？若你那老父以死相逼，你还会选择琼琼吗？” “若真是如此，我便自杀随了她去罢。” 陷入两难不如为难自己，难道国师是想靠着这机智的回答躲过去的？ 不，嘉义说的，就是真的。虽然他最终还是绕过选谁的问题，但这态度却是取#悦了某皇叔的——说到底，难道嘉义选了琼琼抛弃老父他就开心了？ 渐渐冷静下来的掌教这才想起方才嘉义说的话，小丫头很难再找到神器法器了，为难道士不就等于为难她么。说起来赤练神兵认主，他们家琼琼也是功不可没的。 到时候只需保证虚念不会因为离开水琉璃而离开正一教也就是了，再说了，丫头手里分不清物种的蛋，大约也能用来招摇撞骗的。 得幸嘉义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否则大夏堂堂九王爷满嘴的招摇撞骗，说出去也是相当丢人的么。 掌教捏了个诀将聚灵山某处打开，“玄净，就你那一身的油野猪精都看不上，别说兵器了。不用找了，去把那些支撑不住的引出来。” 连神器法器都不说，直接用了兵器。可见那胖玄净在掌教心里的地位，跟行走的肉球猪好像没多大差别…… 第77章 可以交差了 胖球玄净捏了捏拳头，不甘不愿的放下手里开采煤矿一样的工程，“师叔，虽然你说的有那么点道理……但，人艰不拆啊啊啊！” 虽然玄净也很想维护一下自己的人权，但在掌教面前他很显然连话语权都没有。于是，玄净也就只能屈服于掌教的淫￥威下任劳任怨的当一只老黄牛…… “怀瑾你看，那边天破了个洞。” 夏夏绕在楚怀瑾身边飞来飞去，一路上叽叽喳喳就没歇过一会儿。 楚怀瑾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和煦如冬日里的骄阳，透着柔和而又让人亲近的温暖。相比于道士少言寡语面瘫脸的样子，但凡是个人都觉得楚怀瑾好相处吧？ 至于赤练，额，他好像不需要与虚念以外的人相处的样子。私下里想着的，大约也就是怎么让虚念跟着焚天珠，好利己利人提升功力这些事儿了。 虚念倒是个可以相处的，只是……他都快被赤练烦死了，怎么可能分出精力来展现人格魅力？每天生活在深刻的自我反省与懊悔中真的是很糟心啊有木有！每天都要被捉弄的炸毛几次真的不像他啊有木有！ 所以总结下来，她不跟楚怀瑾讲闲话还能跟谁聊天？小锦鲤吗？ 楚怀瑾顺着夏夏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自然是没看出什么来的。他是肉体凡胎，若能看出结界的颜色那才叫见鬼了呢。只是夏夏说的煞有介事的，或许真的有呢？ 跟着这小姑娘大半天，他享受着十九年来从没有过的安逸。没有病痛的感觉，原来是如此的幸福。 小姑娘的身份很值得怀疑，单凭她可以影响他的病情就足以证明这一点。只是他一介凡人，怎么看得出来她的来路？而且，她问青衣道士要食物那种渴望中又有些忌惮的眼神，不像朋友，更不像道侣…… 见楚怀瑾一脸沉思，夏夏伸手想要拍他肩膀。快要碰触的时候又急速收回，她忘了，她是只鬼，能碰到的除了鬼跟道士，就只有拂尘之类的法器了。 “怎么了？”楚怀瑾分明看到她是想拍他的样子，“嗯？” “没、没什么。”夏夏迅速摇摇头，万一这病美男知道她是魂魄的话，吓傻了怎么办？ 道士肩上趴着睡的哈喇子直流的小锦鲤，漫不经心回头看到的就是小鬼毫无防备的样子。这半天以来，他已经跟赤练同仇敌忾了——怎么有人能总讲些没用的废话！ 比如，“这一定是动物的蛋，”“我也不知道。”“或许是这样吧。” 怎么样？有没有很无聊！道士内心的小人几乎是崩溃的，但面上还是大家风范一贯的淡然，“那是聚灵山结界的出口，不是天破了个洞。” 话说回来，焚天珠不愧是焚天珠，轻轻松松的就看到天破了个洞，要知道他直到现在都还是靠着感觉觉察到的好吗？ “出口啊！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小鬼激动的一蹦三尺高，“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去吧？” 道士什么都没说，默默的看了她一眼又默默的转身往前走。夏夏对于他欲言又止的话，几乎是瞬间秒懂——好吧，她忘了，她答应了掌教皇叔拿出去两件的，如今用来应付的只有一个不明物种的蛋。好像，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在聚灵山偷偷摸摸杂七杂八的吸收别人家的功力，做贼心虚的某夏难免忐忑不已。所以她几乎能不跟道士说话就不跟道士说话，生怕道士一个凶狠的眼神扫过来发现她见不得人的小九九。 只是，道士可不知道小鬼原来是这么想的。他一门心思全是楚怀瑾到底可不可靠。若是寻宝过后就回远山的话，小鬼会不会出什么差错呢？ 等等，这种要嫁女儿的心思到底是什么鬼！ “玄风师弟，虚念师兄，你们怎么朝这边赶来了？”玄净一边招呼承受不住的众人往外走，一边对赤练虚念说道，“我还指望着你们找到多余的神器给我一个呢。神器没有，法器也行啊。” “……” 两人不约而同一起沉默，赤练是暂时不想把弱爆了的虚念暴露在众人眼里，虚念则是不知道如何开口。难道要说他瞎了狗眼暗恋了一个大男人这么些年最后还被发现了？ 赤练听到这里唇角一抽，“你确实是瞎了狗眼……”老子跟那水性杨花的表子哪里像了！ 虚念吃瘪看向一旁，不再理会那狡猾的家伙了。 几人说话间，夏夏飘去了一边的山石上挠墙掩饰偷食灵力的事实。道士刚想跟上去，就见那楚怀瑾如影随形的抢先了一步。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道士最在内心的小本本上又记了一道楚怀瑾的可疑之处。 其实道士一开始就知道楚怀瑾跟着夏夏如影随形是因为他体弱多病，可是——真的是这么简单的原因吗？！分明就是另有所图！治病治病，当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也能治病啊！ “……呵呵。” 谁在笑？道士不动声色的环视了一下四周，却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声音的来源。难道，是他怀中的钵盂？ 至于到底是不是，他却是无从得知了。 那翠色的钵盂依旧没什么变化，笑声也好似幻听一闪即逝快的抓不到眉目。 “叮！” “什么东西？”楚怀瑾凑过去，有些好奇。 掉落下来那块东西白白净净像是玉簪，夏夏拿起来看了一眼，高兴的飘过去给道士看，“道士道士，你看，可以交差了。” 楚怀瑾落寞的跟出来，心下知道虽然夏夏喜爱跟他讲话，心里最亲近的还是道士。 夏夏炫耀完了才想起给他看，楚怀瑾笑笑随即释然，他们才认识不过一天而已，他能随着她偷得半日安然已经是幸福了。在楚怀瑾心里，夏夏大约是比水琉璃强势许多的鼎炉。 古簪温润洁白，楚怀瑾还给夏夏如是说道，“很是漂亮的古簪，夏夏刚好可以用它把头发挽起来。” “……哎，这是要拿给老夏——拿给掌教的。”夏夏蒙混过去，心里大约也知道她头发束不起来的原因。 第78章 接着忽悠 玄净手下一抖，结界的裂缝处几个功力薄弱的道士就那么嘴啃泥的飞了出去——妹啊，那就是他刚才拼了命开采的地方好吗？只要再努力一点点，一点点啊！ “哇，玄净你干嘛呢？做事走点心行不？也就是哥几个，不然真以为你故意的。” 跌在结界外的道士拍拍屁股爬起来，玄净呵呵笑笑稳住心神，“对不住了各位，回头请你们去醉仙居喝酒。” “这还差不多！” 玄净眼看着第一批要离开的人走的差不多了，收起开启聚灵山的钥匙还是没忍住走了上去，“我能看看你刚才拿到的东西吗？” 要知道在掌教面前没什么话语权他，几乎是得到命令就地开启了聚灵山的结界。这东西虽然绝大多数的道士都能做到，但掌教能信任他还是很受宠若惊的么。 虽然他很想骗自己说出以上的话，但事实是——无论多低级的法器甚至是兵器，他一件都没有感受到过啊有没有！他都要被师弟们嘲笑成屎了啊有木有！掌教是觉得他多闲才会把这等事儿交给他啊有木有！ 而且，这都不算什么！ 为什么偏偏这次距离一个不是石头的东西就只差一个挠墙的距离？！ 掌教什么的，就不能晚一分钟再跟他说什么结界开放的事儿吗？ 夏夏犹豫着，见玄净生生要吃了那簪子的眼神，手一抖妥妥的转交给了道士。一副你要看啊，要看你问他吧，这跟我没什么关系的撇清表情。 毕竟，道士的翡翠钵盂可是从这胖道士手里花了几锭银子买走的。所以这种相爱相杀的戏码，还是留给他们当事人好了。 怎么样，她是不是很聪明啊？ 道士自然看出了这胖子愤懑的恨不得伸手去抢的目光，幽幽的看了撇清关系的小鬼却是先从怀里拿出那颗不明物种的蛋。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下，与玉簪一并交到了玄净的手里，“这是承诺你们掌教的两件，你看的话，正好可以拿给你们掌教。” 这话说的，真他娘的漂亮。赤练忍不住在内心给虚缘点了个赞，再看虚念就带了点望子成龙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等机智，虚念这傻乎乎老实巴交的人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拥有吧？ 玄净愣了，一张肉脸由青变白竟然无缝衔接毫无违和感。 掌教？呵呵，铁公鸡的东西是他能打主意的吗？本想着抢回来，没想到青衣道士却是直接让他带给掌教？ 这不是闹着玩儿呢么，都说了是给掌教的，他能看看然后不还吗？ 答案当然是没门！ 盯着那洁白的玉簪看了一会儿，捏了捏拳头的玄净还是换给了道士，“既然是这样，那你们还是赶快出去吧。这聚灵山向来属于正一教管辖范围……” “属于正一教的范围是不错，不过若是没本事拿出去，或者是拿出去了没本事做主。那也就是浪费资源了不是吗？” 说这话的，是赤练。别问他为什么要帮着道士小鬼说这话，他就是要这么大摇大摆的抱大腿你有意见？ 焚天珠是哪个？至尊鼎炉！全天下所有鼎炉加起来指不定有没有她一半呢！光是跟在她身边就受益这么大，若是做她的男人那岂不是…… 额，他只是假设，只是假设。光是想想虚念那老实巴交的性子，估计也不会让他做这等缺德的事儿。他们师兄弟都是一个德行，冥顽不灵。也不知道到底是多大的念想，才会为着背叛师门。 跟虚念比起来，那虚缘要聪明的多，瞧瞧人家说话那腔调风姿都不是这蠢货可以相提并论的。不过今后就不一样了，有他在，这蠢货就算是段朽木，也管叫他生出花儿来！ “玄、玄风师兄，你这话就说的……”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这么些年，聚灵山多少珍宝归了正一教以外的人？师弟你倒是说说看啊……” 说不上来的玄净吃瘪，最终也只能郁闷的看了青衣道士一眼。 还不都是这群全真教道士，妈的一个个看起来跟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一旦混进聚灵山就各种占便宜！妈的，好抓狂好心塞啊！当初他就是因为灵根全无被全真教拒收的！他恨全真教！ 玄净的心思大约也就是这样了，在这种不占便宜的场合下，他竟然……真的圆润的打开结界，让几人滚蛋了。 于是乎，道士带着星星眼一脸崇拜的小鬼出现在掌教面前的时候，总算是有了那么一丢丢的好脸色。看吧看吧，楚怀瑾什么的，就只适合做个安静的美男子么。这安安静静的呆在一旁不也是挺好一个公子哥儿么。 “道士，你太厉害了。我对你的崇拜犹如吃水晶鸭掌，冰透十足连绵不绝！” ……虽然听起来好像有那么些奇怪，不过听着还是很顺耳的么。道士示意小鬼安分些，拿了东西出来交到夏九霄手上，“这是承诺您的东西。” 虽然夏九霄一早就知道这俩人要应付他的东西是这些东西，但真真实实拿到那颗不明物种的蛋，还有虽然玉质很好很值钱但对于道士显然没什么卵用的玉簪时，皇叔的额角还是不自觉的划过两道黑线，“就这东西？” “嗯。”夏夏摸摸鼻梁有些尴尬的别过脑袋，想到他们是要义正言辞的忽悠又瞬间别过来，“这颗蛋很稀有的，你想，你都不知道没见过的东西，那一定不是凡品！” 夏九霄唇角一抽，忽悠，接着忽悠。 “还有这个玉簪啊，你看看那质地、瞧瞧那成色，与掌教的仙姿多般配？不要犹豫么，就是为您量身打造的！” 仙姿？他这般皱巴巴枯树皮的模样，是多大勇气才说出仙姿这个词儿的？嗯，果然是他们家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没错了。当初她年仅七岁就力压王孙贵胄百步穿杨，不由分说的驳了丞相公子的面儿，还在人家老爹面前明里暗里忽悠讽刺…… 那模样就跟现在一般无二。 他可到现在都还记得，左丞相有苦说不出的纠结脸色呢…… 第79章 道士走了 到底是掌教关系户，靠着放水夏夏与道士还是顺利交差。那个簪子玄净执着的紧，然而事后证明他强烈表达愿望的举动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掌教随手给了国师，幽幽来了句，你太胖了不适合这东西。 擦啊，一个除了贵平平无奇的东西都舍不得给他？真以为他多想要吗？还不是为着他跟这东西一步之遥才种下的执念？不然谁要这等凡物啊！ 当然了，夏夏他们只负责交差，至于最终的分配问题……老夏开心就好咯。 比起这个，吃饭问题好像更值得担心吧？ 得知道士要回远山的事儿，夏夏看了眼收拾行李打包的道士弱声，“道士，你真的要走啊？” “嗯，如今你呆在花满楼做画师，小花苞也安然无恙的在这里。我也该回去了。” 脑子一抽的夏夏万般艰难这才回忆起来，若不是她污蔑小花苞是道士的孩子，若不是道士心地善良觉得他有责任把小花苞找回来，他根本就不会下山！ 这么一想，小鬼整个魂都沉默了。 道士看在眼里心下突突了两声，不动声色的继续打包简单的行李。 远山道观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离开这么久师父会不会真的信了金鹰的话？知情会不会又被金系弟子欺负了以后忍气吞声呢？ “道士哥哥，你别走。”小锦鲤二话不说蹦跶到虚缘背上，耍赖施力把他压在地，“不许走不许走，你走了阿离还有姐姐就吃不到鸡腿儿了！” “……” 竟然是这个原因，果然指望两只小鬼的朋友之谊还是他想太多了。不过话说回来，“怎么会吃不到？你鬼姐姐在这儿做画师，也是有薪酬的。” 要不要跟道士说她只能吃到他拿的食物呢？绞了手指的小鬼怨念四起，就算她讲出来，道士也不会留下来的吧？ 小小鬼刚想说出这个秘密，这下听到夏夏的心声却是不能说出口了。憋闷不已的小鬼更重了，趴在道士背上简直是泰山压顶…… 然而，该走的还是要走的。道士拎了包裹走出花满楼，两只小鬼虽然郁闷却还是送了他出去。 虚念早早的等在了花满口门口，身旁还站着显然跟夏夏同样郁闷的赤练。他早该想到这固执的家伙冥顽不灵，不论他怎么说对方都坚定了就算被打死也要回远山的决心，他这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一段朽木！ 送走道士，两只小鬼叹息了一声往回走。 “夏夏。” “道士？”小鬼激动的回身，以为是道士去而复返。待看清眼前衣着素雅的公子颇为失落了一会儿，“是你啊，找我什么事？” 楚怀瑾褪去道袍一身锦缎，恢复了公子哥的做派竟是精神了几分。他不明白夏夏情绪为何突然低落了，照旧和煦笑笑，“听闻你在这儿做画师，自然是过来捧场瞧瞧你的画技了。” “哦。” 一丈高处的道士微微顿住，虚念见此不解，“怎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赤练冷哼，却是换了种劝说方法，“她是焚天珠，若是被心术不正的人利用” 赤练点到即止，却是载着两人飞的更快…… 这边楚怀瑾已经随了夏夏去了后院，艳鬼袅袅的走过来，见楚怀瑾病怏怏强打精神的模样眯了媚波流转的眸子，“哟，这可不是知府公子么。令尊可还安康？” “承蒙阁主关心，家父还算无恙。” 夏夏低头还在想着道士离开的事儿，看在艳鬼眼里可就是另一种味道了——无视？小鬼长本事了？先前见她还虚与委蛇的喊声艳鬼姐姐，如今是翅膀硬了？ “小鬼头，呆在这里不开心吗？”艳鬼把玩涂着幽紫色丹寇的手指，“这样的话，姐姐送你回家怎么样？可别，为难了自己才好。” “不，不为难。”夏夏慌忙摆手狗腿儿的表示她简直爱死了花满楼，听的艳鬼一阵神清气爽，“嗯，不错不错。” 艳鬼最终还是没有为难夏夏，抬脚去了楼上就由着他们去后院儿了。对于艳鬼的认知又一次被刷新，夏夏皱眉思索牡丹魂飞魄散的可能性——先前被艳鬼设计的女鬼都没事儿，没道理她单单杀了牡丹吧？ 还有，她把鬼肆里漂亮的女鬼都拉到红楼，不会就为了满足她的变态爱好吧？ “夏夏，”前面是柱子，楚怀瑾好意提醒还没说完，却见夏夏毫无阻碍的穿了过去。她站在青石板上回头看他，琉璃一样的眸子天真无辜，“怎么了？” 病公子跟上她的脚步，压下心里的疑惑，“没，没什么。只是想问你，为何不回家，呆在阁主的花满楼里。” “哦~这个啊，”下意识的摸了摸鼻梁，夏夏胡乱找了个理由，“在这里当画师多好，整日见到的也都是美人。可比呆在家里有意思多了。”那群畸形怪状的家伙，她才不要盯着看呢。特别是吊死鬼！ 不过，刚刚楚怀瑾叫艳鬼阁主，难不成两人认识？ “你，跟阁主很熟吗？” “……还好吧。” 还好，就算楚怀瑾不说，她也能在他身上闻到似有若无的鬼气。所以，不是他爹跟艳鬼做过交易，就是他自个儿跟艳鬼做过交易。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刚才弟弟一直哭一直哭，都把阿离的头发扯掉了。”小锦鲤见夏夏回来，飞扑上来赶紧打小报告，泪眼婆娑的拿了一小簇银毛给她瞧。而当事人翻了个身坐起来，裂开小嘴憨笑着露出两颗小白牙。 夏夏心不在焉的安慰了两句，转身就去老#鸨给她收拾的书房。 “哇，水晶鸭掌！” 夏夏刚打开门，小锦鲤就闻着味儿跑过来了，见那书桌上一盘儿鸭掌还冒着冷气儿，屁颠儿屁颠儿的就跑过去了。伸手刚要去拿，听了些什么果断咳嗽两声，“我，我去找花花玩儿。” “嗯，去玩儿吧。”她都吃不着，因着他才能吃到的小锦鲤就更别提了。这谁放她桌上的东西？故意碍她眼呢吗？ 第80章 叶氏笔法 夏夏摊开笔墨看了眼发呆的楚怀瑾，提笔轻轻勾勒轮廓后把重点放在眉眼上。她只看了一眼就再没抬头，一炷香过后完成了画作，一抬头就见楚怀瑾毫无防备的倚在椅子上睡着了。 摊开画像晾干，夏夏忍不住拿手戳了戳水晶鸭掌。 意料之中的，戳到一团空气。 夏夏等了许久不见楚怀瑾转醒，就走上前去叫，“怀瑾，怀瑾？我画好了。” 安静睡着的人没有一点动静，仿佛听不到她的话一样。夏夏下意识的去拍他肩膀，刚落上去就反应过来她这又是愚蠢了。只是这样自我嫌弃很显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她，碰到了。 不可能啊，她除了道士与鬼，就碰不到其他人！除非…… 夏夏轻轻凑上去嗅楚怀瑾微弱的鼻息，坚定了猜测正眉眼凝重的时候，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道士回来了吗？夏夏猛然转头，门口站着的却是一脸吃惊的秋海棠。 “你来做什么？”夏夏起身，被她挡到的楚怀瑾就露出整张脸来，“这水晶鸭掌，是你拿来的吗？” 秋海棠战战兢兢的站在门口往里瞥了一眼，手上的东西就吧嗒一声掉了下来。这是扬州知府的儿子，向来深居简出温文儒雅，竟然会为了她出现在花满楼这样的地界。 并不认为刚才的事儿有什么不对，毕竟，以夏夏的智商确实不够用来想明白刚才那姿势从门口看多像偷香。所以她只要听到秋海棠承认水晶鸭掌是她送来的就好，至于那张假脸上到底有什么表情，她根本没在意的。 “夏，夏姑娘，奴家来给你送吃的。”完了以后低头看了地上支离破碎的盘子一眼，“对不起，奴家马上让人过来打扫。” 夏夏也算看明白了，这种赤果果的讨好她若是在看不明白，那就真成了傻子了。 “……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直说吧？” “没……” “哦，那以后不用送过来了。我最近手头紧，天天来这个吃不消。”行，你不说是吧，那就别说了。 眼看着夏夏转身拍醒了楚怀瑾真不准备搭理她了，秋海棠这才有些急切的说出来，“夏姑娘的本事奴家自是佩服的，只是瞧着姑娘做这等耗损精力的事儿，不由得想要给您补补身子罢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么拐弯抹角的，我可听不懂。” 楚怀瑾醒来见门口站着一个拘束的美人，一时间也闹不明白。虽然画师在红楼的地位是挺高的，但拘谨成这般模样，却是过分了吧？ 秋海棠从袖口摸索出一个锦囊，“这……是奴家的月钱。” “……所以呢？” “姑娘若是给人画像，还是留着点精气好。累坏了身子，都是自己的。” 夏夏脑海中属于琼华的块儿飞速运转，当下就明白了秋海棠的意思。得，也不算全然没有脑子。都知道收买她给别人画没那么美了，不枉她平白甩了个给她赎身的男人不是？ 犹豫了一下想到银子是死物，夏夏这才伸手接了过来，“你这说法有些道理，我不了解楼里的姑娘就贸然动笔，确实不太好。” “多，多谢夏姑娘了。” “行了，下去吧。” “是。” 楚怀瑾将这一切尽收眼里，站起身来问道，“怎么回事？” “她啊，不想被其他女子掩了风头罢了。” 夏夏说着走到案台旁边，见笔墨已经干了招呼楚怀瑾过来，“你看，怎么样？好看吧？” 画里的楚怀瑾斜倚在红木椅子上，依旧是翩翩公子的模样。可细看，却又分明不同。若说到底有什么不同，大约也就是那跃然纸上的宁静吧？ 真实的他早就一脚踏进了阎罗殿，又怎么可能有这等虽然看起来虚弱却不像是久病之人的姿态？ 应当是在她身边的缘故，楚怀瑾只能这么解释。 “画技着实高超，”楚怀瑾赞叹着想起方才秋海棠的话，“刚才那女子说的事，若做的太明显，恐怕对你不好。” “山人自有妙计。” 夏夏说着拿了画笔招呼楚怀瑾上前，“你刚才是在想为什么我会将你化成这样吧？不介意的话，我再添两笔？” “嗯。” 白皙的手指纤细修长，指腹圆润纹理浅淡。是一双不曾做过粗活儿的手，楚怀瑾这么想着，目光移到狼毫笔尖。只见那柔荑移动，笔尖轻快随意的勾勒了几下，画上的人就截然不同了。 楚怀瑾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分明还是他的脸，还是他的眉眼，却生生换了个感觉。之前画上的他，儒雅出尘，似笑非笑，纵然有几分病态却是破纸而出的泰然。如今这画，只是眉眼间动了几笔，就扭成了苦笑烦躁的感觉。若真是这样也还好，可那幅画细看之下却好似方才的感觉都是错觉。 若不是他亲眼见到之前的画，绝不会相信几笔勾勒的差距，就发生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夏夏如何做到的？” 夏夏转了转眸子有些茫然，问她？她也不想这样的好吗？若不是怕楚怀瑾疑心她其实是画皮师，她也不会被逼到主动去想琼华记忆的份上。因为，她一点也不想想起琼华的一切，这让她分不清她到底是谁。 深吸一口气从这种恐惧里强行走出来，夏夏指了指眉毛的部分，“你看这里，多一笔看似没有多大的改变，却是在气质上首先影响了画作给人的感觉。还有这里，先前眼神比较游离，多了这两笔，目光是不是凝聚了起来？” “可是，目光凝聚，按理说不该让人觉得自怨自怜吧？” “可是，凝聚却也呆滞啊，你仔细瞧。” 楚怀瑾瞧了好久，才看出夏夏画中的心机。她先是动了他的眉毛添几分愁色，再是动他的眼睛添几分木讷呆滞。结合起来，一个超凡脱俗的弱美男，就成了一个自怨自怜的病美男…… “你这手艺，恐怕也就宫廷画师叶好龙能媲美了。可惜——” “可惜如何？”夏夏有些慌乱，叶好龙曾是琼华传道受益的恩师，她这手炉火纯青的画技就是出自于叶氏笔法。 第81章 炼鬼续命 “叶先生自打琼华公主死后，就封笔不再为宫廷作画，”楚怀瑾说着惋惜叹气，“如今他闲云野鹤四处游荡，恐怕这世间再难出现他的真迹了。” 夏夏不着痕迹的舒口气，吓死她了，还以为叶师傅出了什么事呢。 楚怀瑾笑笑，偏白的脸色生动了几分。若先前似有若无的鬼气夏夏没有认错的话，楚怀瑾如今，已经算不得活人了。 鬼肆浩如烟海的藏书中有一本这么记载过炼鬼续命的方法，人之将死其魂现、其气衰，弥留之际以鲜血作引，祭奠主室九尺之下的怨灵，怨灵即可扶摇而上以鬼气续其性命。 楚怀瑾面容苍白唇色浅淡，一看就是常年气血亏空之人。再加上他身上似有若无的鬼气，夏夏很容易就联想到了那炼鬼续命的古法。 那古籍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是天地间仅存的一本，流转之间不幸被焚成了鬼肆的藏本。夏夏思索着饲主的话，忽然想到楚怀瑾再有一年才是弱冠，那么，又是谁教给施法之人这等术数？ 除了同在鬼肆有资格进入藏书阁的艳鬼，夏夏想不到其他人。 这么疑问着，她也问出了口，“怀瑾，你父亲可曾与阁主做过交易？” 楚怀瑾不明所以，“应当不会吧？” “真的没有？” “除了会见各方官员，家父不曾来过花满楼。” “夏夏，你还真是闲的慌！”艳鬼适时出现在门口，一开口却是赶人了，“楚公子，天儿也不早了，你来我花满楼赏花赏画是好，过夜我确是没这个胆子。你身子不好出了什么事，我可担当不起。” 艳鬼来的，也太巧了。夏夏这般想着，却是没吱声。反正艳鬼做那些交易严格说来，也不关她什么事。若她是个天真善良想着拯救世界捍卫和平的女战士，早把紫衣在花满楼的事儿告诉道士了。 很可惜，她不是。 所以不管楚怀瑾的爹到底有没有跟艳鬼做交易，又是做的什么交易。她也仅仅只是好奇，并不想插手。正义什么的，她如今都在鬼肆助纣为虐做了画皮师，再提正义岂不是自己打自己大耳刮子？ 她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薄凉的想法？是因为太过在意琼华的记忆了吗？ 因为琼华正义、热心、为朋友两肋插刀，所以恐惧着变成琼华的她，故意强迫身为夏夏的自己做琼华的反面吗？ “夏夏，天色确实晚了，我先回去了。改天来看你。” “怀瑾，我们是朋友吗？” 楚怀瑾对于一开始靠近是因为病痛有些羞愧，特别还是对方眼睛亮晶晶真诚溺人的情况下。他们能成为朋友是再好不过了，若是有机会让他帮点什么忙就更好了。因为这样，他才不至于这么惭愧。 冲夏夏发自内心的笑笑，楚怀瑾异常认真，“是，若有什么我能帮的到的地方，我会很开心的。” 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夏夏用力点头，“嗯。” “那我先走咯。” “我送你。” “你可省省吧，”艳鬼说着翻了个大白眼给夏夏，“明天是七夕，我让秋海棠交代你的四十九张美人图你画多少了？” “……美人图！四十九张，你想累死我啊！” 楚怀瑾还没走到门口，一听夏夏的咆哮更是内疚了，“我，耽误你正事儿了吗？” “没有没有，你赶紧的先回去吧。”夏夏摆摆手打发了楚怀瑾，带了点愤懑的说道，“她什么时候跟我说要四十九张了？我怎么不知道？” “没有吗？那这份水晶鸭掌是怎么回事？老娘就是早上看到她送这个过来，叫她中午带个话给你啊。” 额，好像秋海棠是说过要她不要那么认真的画。可她以为是会有人来找她画皮的好吗？她怎么会想到艳鬼真的叫她做画师这种以量取胜的苦力活儿啊！ 而且，四十九张诶！虽然这对于叶好龙的弟子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但她也是很辛苦的好吗？ 艳鬼眼角撇到楚怀瑾走远，挥手设了结界捻起那张楚怀瑾的画像，“琼华公主师从叶先生，倒也算名不虚传。” “我可警告你，别掺和楚怀瑾的事儿。” “真是你捣的鬼？” “怎么说话呢？”艳鬼鼻孔朝天，“我可没有做什么坏事。” 夏夏就呵呵了，“还没做什么坏事？你拿别人的魂魄养着他，对那魂公平吗？” “那还不是——”说到这里艳鬼及时打住转了话锋，“总之这事儿你别掺和，最多你想帮他多跟他呆一起就好。还有，你那四十九张可别忘了。” 眼看着艳鬼说完就走，夏夏也是一阵无语。这货不是已经跟饲主好上了吗？那就没理由再针对她了呀？方才艳鬼那欲言又止慌忙打住的样子，让她更好奇楚怀瑾身上发生的事了。她那样子分明不像说谎，可用魂养生人，怎么说也是违背六道轮回，艳鬼凭什么决定一只魂的命运？ 楚怀瑾，既然你拿我当朋友，那么这事儿我夏夏就管定了。抛却琼华的影响，她夏夏待朋友也该是两肋插刀。待牡丹如此，待楚怀瑾也应当如此。 “夏姑娘，妈妈请您去前院挑选美人作画。”小丫鬟捧着齐全的颜料待夏夏收拾好书房，默默跟在她身后往前院走。 “翠儿，咱们这儿的七夕好玩儿吗？” “当然好玩了，”十三四岁的丫头脸上洋溢着青春的小雀斑，一说话就弯出两个迷人的小酒窝，“七夕的时候，花满楼可热闹了，文人雅士聚集，就连知府大人也会赏脸呢。” “到时候我们这些下人有一天时间可以去外面玩儿呢，你不知道啊，那街上的花灯可漂亮了。还有许许多多的吃食摆在边儿上。猜灯谜对对子，赢了还有小礼品呢。去年奴婢就得了一个木偶娃娃呢。” “真的？那你明天也还出去吗？”如果知府大人在花满楼，那她是不是可以偷偷跑去知府大人府上瞧瞧主室九尺之下是不是有生魂呢？ 是病都是能治的，怀瑾根本就没必要再用鬼气续命。对鬼不公平，对他……也不公平。 第82章 七夕 一天的时间还是很短暂的，夏夏几乎是动用了鬼气三头六臂的完成了四十九张——四十九张相当偷工减料的美人图。 当然，这么说夏夏能乐意吗？ 叉腰作凶煞状的某只不乐意了，“妈妈您瞧着也是识货的，当真觉得不美？” 老鸨有些尴尬，“美自然是美的，只是这画中的姑娘们瞧着，不是院儿里当红的人儿啊。” 开玩笑呢，画当红的人？夏夏鼻孔出气心下吐槽，那些个姑娘都衣着华贵用色讲究，光是调色都要耗费她许多时间，倒不如随心所欲的画出脑海中有点印象的美人呢。反正艳鬼只说四十九张美人图，又没有给她指定都画谁是不是？ “既然妈妈也承认我画的都是美人，那还有什么疑问呢？” “……自然没有。” 老鸨到底也曾是见过市面的扬州瘦马，这种情况下满口答应，心思却是异常活络——这美人图自然张张都是极品，虽然寥寥几笔，但画中人呼之欲出的神态韵味却是一般画师模仿不来的。看来，今年七夕除了赏花赏美人，却也能多一项推陈出新高价竞猜的活动了。 美人图一张张一幅幅，浇花的打杂丫头、刺绣的红娘、竟还有低垂了眉眼我见犹怜犯错听训的丫鬟……不知不觉，楼里的小丫头们竟已经成长为如此的清灵模样了么，还有那些个默默无闻的绣娘竟也有如此姿色、如此气质。这些，可都是能赚钱的主儿。 夏夏不知道老鸨心里想什么，若是知道她百转千回的想法子从这画上赚钱，不知道会不会一个激动原形毕露跑出去吓人。 话说回来，自从跟道士一道出来找小花苞，她就很少有吓人的机会了。这对于一天不跑出去吓人就伐开森的夏夏来说，得是多大的进步啊！ 拿了点银两叫上小锦鲤，夏夏溜达出了花满楼准备沿着街道四处逛逛，等到什么时候扬州知府被请去花满楼赏花。她大显身手的时候也就到了。 花满楼的赏花，可不光是平常意义上的赏花。除了应有的花卉，重头还在人比花娇的红姐儿身上。只是今年因着夏夏，再多一项赏花竞猜那都是后话了。所以这次赏花，就跟上次他们撞上的评头品足是一个性质，都是为了满足有钱有权乡绅贵胄，给他们提供寻欢作乐的新玩儿法！ 小锦鲤一开始还是听开心的，可看到花灯旁边糕点就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了。 夏夏如今时不时接受四面八方的杂乱灵力，早可以像小锦鲤看到她心思一样，逛小锦鲤的脑袋跟家常便饭差不多。所以她早知道当初若不是小锦鲤认她为主，她还是可以愉快的投胎的。 这下见到小锦鲤垂头丧气的慕言，夏夏嘿嘿笑两声嘲笑道，“带你出来玩儿还垂头丧气。要不然你回忘川啊。” 回忘川回地府，自从鬼姐姐从他脑袋里知道当初的事儿就老把这事儿挂在嘴边。看吧看吧，又来了。小锦鲤这么想着，果断凑上期抱住夏夏的胳膊撒娇，“姐姐，阿离好想吃那个。呜呜，道士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你以为我不想他回来啊，可他是远山道士，师父还是老木头木随风。怎么可能整日游戏红尘？”说到这里，夏夏突然想起来，貌似楚怀瑾好像也是能吃到东西吧？ 一个半人半鬼的存在，是不是也可以满足他们的口腹之欲呢？ 小锦鲤一听瞬间打起精神，“真的？太好了！” 说曹操曹操到，两只小鬼正打算着要不要立马过去找楚怀瑾的时候。灯火阑珊之处，儒雅的病公子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夏夏，原来你在这儿，却是让我一通好找。” “是吗？找我做什么？” “没事就不可以找你吗？” 楚怀瑾手上的篮子里，惟妙惟肖的荷花灯铺了一层。他拉了夏夏往河边走，“我以为你会在花满楼赏花呢，找了许久。走吧，我们去放花灯。” “放花灯？太好了，阿离也要去。” 毫不设防的，小锦鲤一头银毛就遭到了蹂躏。相比于小锦鲤的震惊，楚怀瑾收回蹂躏的手，“小阿离，你真是夏夏的弟弟吗？怎么会一头银发呢？” “……”果然，这小家伙一头银发还是太扎眼了。夏夏这么想着，当下就乱扯了一个理由，“小孩子肝火太旺营养不良，过段日子就好了。” 肝火太旺营养不良？整日鸡鸭鱼肉的不营养过剩就好了吧？楚怀瑾想到他们在聚灵山一路嘴不能停的行径，一时间竟是有些落寞。那样肆无忌惮的信任，怕是只对那道士来说吧？ 不过……楚怀瑾转过头，瞧见夏夏细致的弄好了花灯递给小锦鲤心下触动——离开道士的夏夏心思缜密、才华横溢，才不至于明珠暗投。这样，也挺好的。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楚怀瑾盯着夏夏看，目光落到她颈窝一个浅淡的疤痕上。那样薄弱的地方，伤到了就是致命。 “这是怎么回事？” 夏夏脖间一暖回过头，不经意间就与楚怀瑾病弱的脸近在咫尺。他是半人半鬼的事儿，自己知道吗？有一个生魂承受烈火焚魂的疼痛延续他的性命，这些他都知道吗？ “怀瑾，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她琉璃珠子一样的眼睛干净透彻，唇齿开合间尽是他无法抗拒的味道。楚怀瑾点点头，收回手指有些促狭的别开眼神，“当然。” “好，那我就告诉你，我的秘密。”夏夏勾唇苦笑，竟是倾城绝色的味道，“其实，我已经不是活人了。你看到的，碰到的，不过是一团不肯轻易散去的执念一只无法再入轮回的魂魄罢了。” “这个疤痕是我生前的致命伤。而我，是大夏的公主叶先生的徒弟……夏琼华。” 楚怀瑾接过夏夏的话感叹，“所以气质出尘、画技超人……” 我是鬼，难道你不怕？还是你半人半鬼的事儿自己是知晓的？夏夏看进楚怀瑾的眼神深处，“我已经说了我的秘密，现在，到你了。” 第83章 失了心 “秘密？”楚怀瑾皱眉似是不解，恍惚了一会儿以为她是想知道他的经历开口道，“我自小体弱多病，深居简出不曾见过什么生人。就是读书，也是父亲请了先生专门教授的。” “父亲他……不喜见我。自母亲去世后，一门心思全扑在了朝政上。我是个不祥的人，父亲不想见我，也是情有可原。” “他为官清廉，到底还是为着我行了贿赂，托人将我送去了正一道观。让我以俗家弟子的身份，呆在水琉璃身边。”说到这里楚怀瑾越发伤感，“父亲……分明是疼爱我的吧？” 楚怀瑾或许真的不知道他半人半鬼这个事实，夏夏这么想着，安慰的拍了拍楚怀瑾的肩膀，“当然，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不是吗？” “不过，你母亲她……” 见夏夏欲言又止，楚怀瑾回过神来却是释然笑笑，“她不在了，怀我的时候落了病根。终究还是没有熬过去……” 人群中突然喧闹起来，低调奢华的轿子里，扬州知府楚云龙一身便服走了下来。夏夏等的就是他，只要他去了花满楼，她绕去知府府上去瞧瞧那都是分分钟的事儿。 “夏夏，你去哪儿？” 夏夏有些尴尬的回过头，原来她一个激动已经站了起来。 “我，我就是想转转透透气儿。” “想去哪儿？我陪你。” “就，沿着这湖走走好了。”夏夏说着拎起玩儿的不亦乐乎的小锦鲤，“走吧。” 花满楼已经炸开了锅，虽然年年都有请扬州知府，但他们也就是请请意思一下，可没真指望为官清廉的楚大人能堂而皇之的逛青楼。 可是怪事儿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扬州知府今年不仅来了，而且还带了不少金银细软。 看来，他今天来这里，是绝不会板着脸色扫大家的兴了。 这么想着，一个地方乡绅让出一个位子，“楚大人，来这边坐。在下还以为您照例不来了呢。” “楚大人，您这边请。”老鸨毕恭毕敬的做了个请的手指，这就要把楚大人往二楼上特意给他留着的雅间领——还是她们阁主料事如神，早早交代了她留着楚大人的位子，不然照往年的惯例，可不得把大人物给得罪坏了？ “嗯。”楚云龙应了一声，不着痕迹的往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乡绅是出了名的好面子，楚云龙虽然急着正事儿却也不能抚了他的面子，“杜善人，随本官一起去雅间一叙？” 原本这杜善人见被区别对待是有些心下不快的，如今见知府都亲子请了登时眉开眼笑，“如此甚好，就多谢知府大人招待了。”他跟着楚云龙往楼上走，嚣张的冲其他友人挑眉，一副势利小人的模样…… “你好像有心事，是因为虚缘道长吗？” 楚怀瑾笑笑，苍白的脸上有些牵强，“他，是怎么跟你认识的？” “鬼节的时候，我出来溜达了一天，不巧就撞上了抓鬼的远山道士。”想到这里，夏夏脸上已经不自觉有了明媚的笑容，“他们急着抓鬼交差，我就成了被殃及的池鱼。不过，我也没有给他们好果子吃也就是了。” 那段日子想想还是很幼稚的，扯了眼珠子出来乱吓人什么的，仗着臭不要脸奴役道士作威作福什么的，如今想想不是幼稚是什么？等等，幼稚，她竟然会意识到自己幼稚？夏夏摸了摸颈窝里的疤痕一阵心悸，不，她不要成为琼华。 夏夏意识不到自己脸上怀念，楚怀瑾却是收了满眼心下涩涩的，“……是吗。” 不想再这个话题上再聊下去，夏夏敷衍的点点头生硬的转了话题，“这里离知府府，很近了吧？我能参观一下吗？”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话题会突然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但自小没什么朋友的楚怀瑾显然还是很乐意的，“当然。” 扬州知府为官清廉，府邸虽然气势恢宏里面的布置摆设却是淡雅朴素的。府邸是历届扬州知府流传下来的，他们刚搬过来的时候柱子上甚至还涂着金漆。 “哦，怪不得这些柱子上有斑驳的小金点儿呢，原来以前的扬州知府是个贪官啊。” 楚怀瑾点点头，带着夏夏小锦鲤转到了庭院里的内湖，那湖边围着高高的栅栏看上去与自成一体的格调格格不入。 夏夏正疑惑着，楚怀瑾却是已经开口了，“我小时候，最喜欢在这里玩儿。直到有一次不慎落水生了重病，父亲这才命人将这湖层层围住，不许我再靠近一步了。” “直到，现在吗？” “……大约吧，”楚怀瑾继续往前走，“我这也是三年以后回到家，第一次靠近这个湖。” 夏夏盯着湖面与小锦鲤暗地里交流，回过神来见楚怀瑾走远又暗自跟小锦鲤说了什么，就见小锦鲤刺溜化作一条巴掌大的小鱼跳进了诡异的湖水里…… 饲主捻了杯酒悠悠的喝了一口，“阿言，玉龙降世的事儿本座已经有了些眉目。最近小心一点，这天儿……就要乱了。” “是，师父。”艳鬼应声，拿着酒杯的指尖动了动感受道什么暗骂一声终于还是站起来，“这鬼丫头，早说让她别插手，扭头全忘光了。” 艳鬼如今对于夏夏的态度很是微妙，一方面觉得她无辜一方面又忍不住的出言酸几句。一方面不想饲主想起来一方面又不受控的老喜欢在饲主面前提几句。 她仔细的盯着饲主的脸色，见他疑惑挑眉不含感情的问了一句是焚天珠，放下心来对花情的蛊术赞叹不已——忘忧蛊，竟然真能让他忘干净吗？ “那人自讨苦吃丢了心，如今却是在天庭闹的人心惶惶。你若有事就且忙着，本座这就上去一遭瞧瞧他如何瞒过众仙这等重要的事儿。” 那人竟然失了心吗？艳鬼瞳孔缩了缩，却是没有一点儿吃惊——这事儿多半是谣传。失了心？一个没有心的人，又怎么会失了心？ 第84章 你还是活人吗？ 艳鬼真不觉着她说这话过分，搁陌生人身上瞧见那一幕但凡有点同情心都会觉得心疼。可是他呢，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焚天珠走下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样的人，能是有心的吗？ 不过当务之急可不是讨论焚天珠死心塌地爱着的人到底有没有心，当务之急是赶紧赶去扬州知府瞧瞧那丫头惹出什么祸事了没有。扬州知府家养了一只鬼，但绝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 “阁主，知府已经到了。” “到了？”艳鬼应声，眼瞧着饲主化作一团乌云消散打开门走了出去，“行了，我过去就是。” 楚怀瑾不经同意擅自离开水琉璃，这事儿确实值得楚云龙再跑一趟花满楼了。察觉到楚云龙身边还有一个势利的乡绅，艳鬼摆摆手制止住要帮她开门的老鸨，“算了，找了理由把他叫出来。顺便叫紫烟过来陪那个乡绅。”紫烟就是紫衣。 “是，阁主。” 艳鬼等在一处僻静的巷口，见楚云龙走出来迎了上去，“楚大人，你的来意我已经清楚了。” 楚云龙慌忙拱了拱手，“麻烦阁主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儿子没什么大碍，当务之急还是先去一趟知府府，回头我再细细与你说来。”艳鬼说着，不顾楚云龙的震惊拎着他就往知府府飞去了。 小锦鲤此时已经顺着内湖道游进了主室下面，夏夏骗着楚怀瑾带她去了主室。离得越近感受越明显，现在她已经可以分明看到底下汹涌而出的鬼气了。 是时候告诉楚怀瑾了，夏夏这么想着抬脚杂乱的走了几步，来到阵眼里站定，“怀瑾，如果你信我的话，那么无论我接下来做什么，都不要阻拦我。” “发生什么事？”为什么突然这么严肃了。 “你能碰到我，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吧？”夏夏这么说着，拿脚在地面上比划着，“我是鬼，你怎么可能碰到我呢？” 楚怀瑾有些呆愣，他茫然的抬起头，“我，我不知道。”混沌中发现一直跟在夏夏身边的小包子不见了，而且貌似好像就是从他们路过被团团围着的内湖的时候…… “小，小阿离不见了。”楚怀瑾以为是当初他碰到的那些怪事，也以为夏夏说的就是这件怪事。 “我信你，你做什么都行，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小阿离。” “……你还是不明白。” “我是鬼，小阿离也是鬼。你能碰到我们，你以为你还是活人吗？” 踉跄着后退一步，楚怀瑾头痛欲裂。夏夏的声音像是带了魔力，一遍又一遍带着回声穿透他的脑海。你以为你还是活人吗？ 你以为你还是活人吗？ 你还是活人吗？ 地面天摇地动，向来用来接待客人的主室裂开一条口子。有人在他耳边哭泣，一遍又一遍的拿温热的手掌抚摸他的脸颊。 “瑾儿，娘的瑾儿……” “娘！娘你不要走，你要去哪儿啊？”楚怀瑾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额角的尽是冷汗，“不要走……” “娘不走，娘永远都陪着你。谁也别想动我儿子，就是阎王也不行。” 温柔的女声不温不火，却出奇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她平淡的接受这个事实，心下却是不甘，“云哥，保住我们的孩子好不好？求求你了……” 带着茧子的大手出触摸他的额头，低沉的男声叹口气，“是我害了我们的孩子，是我，不该带你们来这个地方……” 自从楚云龙按照律法处置了前知府，他们的院子就开始不太平了。先是家里养了四五年的狗被抽干了鲜血死掉，接着，他们祖宗的牌位也接二连三的消失。 再这样诡异的氛围里，夫人竟然怀孕了。而随着他夫人的怀孕，院里离奇的事儿就再也没有发生过。楚云龙想当然的把这事儿当成了前知府余党的报复，如今见他们消停下来倒也没有怎么追究…… “娘？娘！” “臭丫头，不是说让你别管这事儿吗？”艳鬼摁夏夏想要撕裂地面的手，不容分说的想要再次封住那道裂缝。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地缝越裂越大，蜷缩在一旁的楚怀瑾也幽幽的睁开了眼睛。他动作缓慢的站起来，竟是像被牵引着一样飘向了裂缝。 “愣着做什么？快拉着他。” “啊？哦！”夏夏反应过来，有些吃力的抓住楚怀瑾的袖子——她好像……闯祸了。地缝里不是她想象的那么简单，惊鸿一瞥下，不止一只厉鬼。 “阁主，这是怎么了？” 艳鬼鼻尖冒汗，抽出空来对楚云龙说道，“知府大人，您先行离开，叫你们府里所有人都走。立刻、马上！” “那我儿子怎么办？” “你儿子不会有事儿，不过你若是再不走，我可不敢保证你会不会有事了。” 夏夏已经有些拉不住楚怀瑾了，眼看着他苍白的手掌就要脱离，她毫不犹豫的上前一步一把环住楚怀瑾的腰肢，“楚怀瑾，你醒一醒，你娘已经死了。她不会再回来了！” 小锦鲤此时此刻还致力于由内而外的搞破坏，听到夏夏这么说当下停住挥舞的小尾巴，“姐姐，不要把他们放出来了吗？” “放你妹啊，一群厉鬼你没看到啊，二百多岁的魂了，一点脑子都不长吗？” 瘪瘪嘴赶紧离开事发地，小锦鲤委屈的不行不行的，“你又没说是厉鬼就不要放出来，再说了，地府多的是厉鬼……不是厉鬼怎么可能养着一个早该死掉的人么。” 不理会小锦鲤的碎碎念，夏夏想起什么吩咐道，“变成鱼把嘴张开。” 小锦鲤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刚把嘴张开一团忽热忽冷的东西就被撂进了鱼鳔。咂咂嘴变成小孩子的模样，小锦鲤一脸茫然，“现在是什么情况？” 夏夏唇角一抽，“还能什么情况，咱俩闯祸了呗。” 汹涌的厉鬼叫嚣着往外冲，一抹红色的身影却格格不入。那女子眉眼间与楚怀瑾似了六七成，抬手间竟是跟艳鬼一同压制下方的厉鬼——原来养着楚怀瑾的，是他的母亲。 第85章 闯祸了吧？ 闯祸了的某只想要补救，摸摸鼻梁走上前学着艳鬼的方法出力压制。然而这非但没有什么用，反而适得其反。原本就快压制住的缝隙因着夏夏插手突然反扑，艳鬼翻了个白眼，“起开。” “哦。”夏夏惺惺的收回手，不太明白差别在哪儿了。为什么艳鬼这么做就有用，她这么做就有反作用呢？ 艳鬼手下力竭分出神来看了小鬼一眼，当下就有种把小鬼卖掉卖多少都行的感觉。实在是太特么糟心了啊！阵法本来就是鬼气封住以遏制恶的，你丫一出手还不得把我这儿力气全中和了啊！你是焚天珠你丫不知道啊！ 额，这个小鬼好像还真的不知道。 “会念往生咒吗？” “啊？往生咒？” “别废话，到底会不会？” “……会。” “愣着干嘛？念啊！” “哦。”夏夏答应了一声，眯上眼睛仔细回想。 那稚嫩的人墨发飞扬，粉唇轻启便是梵音，“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阿弥唎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唎娑婆诃……” 艳鬼身上的力气被压制了些许，但这并不是问题。因为需要她压制的恶鬼们纷纷停住动作毫无章法的乱窜，也就那红衣女子还算淡定一点，虽然她脸上也不怎么好过。 趁这个机会顶住压力猛然封住裂缝，艳鬼跌坐在地大喘气儿，“行了行了，别念了！吵死了。” 小鬼睁开眼睛有一瞬间的茫然，出尘的气质却是让艳鬼联想起当初的珠子。但这种错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小鬼很快蹦跶到她面前一脸兴奋，“怎么样怎么样，我厉害吧？” “……呵呵。”艳鬼恢复了一点力气就坐起来，“罚你一个月不许出花满楼！” “不，不是吧？为什么？” “你还敢问我为什么？”艳鬼挑眉指了指底下方才扭曲的地方，“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许你管这事儿？是不是警告过你？” 艳鬼果然还是很讨厌，夏夏这么想着弱弱的站在一旁，“哦。” 知府府上盘绕的黑气渐渐散去，远处一直关注着的知府大人楚云龙见此慌忙就赶了回去。他儿子还在里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这个孩子是月儿用命换来的，千万……不能出事。 “阁主，我儿子呢？” 艳鬼看了夏夏一眼，“楚怀瑾呢？” “在小锦鲤那儿，阿离，把怀瑾放出来。”夏夏说着也不避讳知府，直接叫小锦鲤变了鲤鱼将楚怀瑾吐出来。反正他都是跟艳鬼做过交易的人了，这点场面应该还是见得的。 艳鬼眼看着小锦鲤尾巴一甩突出楚怀瑾来，心里简直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过——这技能，尼玛！她怎么就碰不上这样的好事儿！ 知府几乎是踉跄着跪趴在楚怀瑾身边，颤抖着握住他的手，“儿子……” 这两个字儿一出口，楚大人脸上就留下两行浑浊的泪水。这是他的儿子，是他最爱的女人拿命换回来的。可他却不愿意见到他，以至于这孩子就这么孤零零的长大。 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坚持背井离乡的过来上任，坚持按照残酷的吏律去处置前扬州知府，这才惹得怨气恒生，这才惹得他心爱的女人为了他们的孩子成了怨鬼…… 他不愿意见到他，不是不爱这个孩子，也不是怨这个孩子夺取了他妻子的性命。他只是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选择过来，为什么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儿，让他们死的死伤的伤，活下来的却也人不人鬼不鬼。 “喂，你那表情……你不会以为他死了吧？” 夏夏飘过去摁了下楚怀瑾脖子上的动脉，就见听他猛然咳嗽两声缓缓睁开眼睛。头顶多年未见的父亲老泪纵横，浑浊的眼泪滴落在他的脸上，蜿蜒着留下一道痕迹。 “父亲。”楚怀瑾声音哽咽目光酸涩，“我没事。” “你，你没事？”知府大喜过望，涕泗横流的抱住儿子，“太好了，太好了。快给爹看看，伤到哪儿了没有啊？” 悻悻的摸摸鼻梁走到一旁，始作俑者尴尬的假装自己不存在。换来的却是艳鬼两个大大的白眼，不过她倒也没说夏夏什么，“知府大人，令公子已无大碍，休息些时日就好。” 楚大人从自己儿子身上分出一点目光，“麻烦阁主了。” “不麻烦，”艳鬼摆摆手，却是跟夏夏说话，“还不走？” “走，当然走。”夏夏拎着在一旁看着一脸茫然的小锦鲤，火速跟上艳鬼。开什么玩笑，闯这么大的祸是艳鬼给她收拾的烂摊子，她说几句重话算什么？ 她可算明白了，艳鬼这家伙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只要不涉及她家饲主，艳鬼还是很好说话的么。 “喂，你跟在我身后碎碎念什么呢？” “额，没什么没什么，艳鬼姐姐又漂亮又厉害，夏夏好崇拜你啊~” 顺带着赠送的，还有一打一打的星星眼。 艳鬼一阵恶寒，“嘶，得了。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四十九张美人图你给偷工减料了。等会儿出了什么差错，我拿你是问。” 眼看着两人吵闹着走远，楚怀瑾缓缓坐起来，“我刚才，看到娘了。” “你，你娘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说到这里，楚云龙有些底气不足，“早该投胎了。” “不，我真的看到我娘了。就在这主室底下，就在这原本该放牌位的主室底下。她好痛苦，被撕扯着，却还用温柔的眼神看我，叫我不要害怕……” “爹，夏夏说我是鬼养着的，早就算不得活人了。这是真的吗？” 楚云龙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是，你是鬼养着的，你的命，早在七八年前就……是你母亲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想尽办法，不惜牺牲生命也要保住你。” “是娘，在续我的命吗？” “……是，她用命格做抵押，找了余半仙测算。不顾我的阻拦，坚持拿命救你。” 第86章 赏画竞猜 那时候楚怀瑾病入膏肓，几乎整日都要喝药。郎中给看也瞧不出是什么病，知府夫人就铤而走险的找了余半仙算命，并且拿她的命格作抵押。 余半仙是个江湖郎中，这些年也前前后后医好不少疑难杂症。 可是他看了楚怀瑾也只是摇头，感叹知府不该招惹这等鱼死网破之人。这个时候，楚云龙才知道，原来当年的灵异并非余党泄愤，他的儿子也不单单只是体弱多病这么简单。 他们的主室下面就是百人的冤魂，试问冤魂堆里的孩子又怎么会是健康的？余半仙说，他这不是多病，而是一生下来三魂七魄就少了一魄。多半是被那些恶鬼蚕食掉了。 而楚怀瑾少的这一魄又刚巧是第六魄——除秽！故而他自小沾惹不干净的东西，自小体弱多病。 “余大师，可有破解之法？” “找回这一魄自然就迎刃而解，可是，若真这么简单就好了。”余半仙抚了抚灰白的胡子叹口气，“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令公子这一魄怕是找不回来了。恕老朽无能，实在是帮不了知府大人。” “不，余大师，若您都治不好我儿的病，这天下……又有谁能救我儿呢？” 知府到底是在官场上混的，虽然为官清廉但察言观色的功夫却也不弱。他瞧出余半仙还有话说，慌忙制止心疼流泪的妻子，“月儿，你先别哭。让余半仙把话说完。” “若知府大人相信老朽。本月十五就去青州城外等着，届时鬼门大开。那最美艳的女鬼许能救你儿一命。” 眼看着楚云龙不敢相信的模样，余半仙叹口气，“七月十五是鬼节气，这点知府不会不知晓吧？” 梨花带雨的文弱美人楚楚可怜，“这些，不是坊间传闻吗？” “夫人，若真是坊间传闻，夫人何苦找我余半仙算命求医呢？”余半仙再次看了看躺在床上十岁左右的小娃娃，“夫人信则有不信则无，本来老朽也不该多嘴，一切不过是看在知府为官清廉为民请命的份上罢了。信不信，由你们。老朽告辞。” 那最美艳的女鬼，说的可不就是艳鬼么。 一开始楚云龙是有些相信的，但自打余半仙走后他越想就越觉得不靠谱。你说若真有鬼门大开这种事儿，天下还不得乱套了？知府夫人的想法刚好相反，一开始她是不相信的。可是随着楚怀瑾的病越来越重，她不得不死马当活马医把希望寄托在了鬼节上。 她是个母亲，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点一点病入膏肓。她希望她的孩子健健康康的活下去，哪怕不那么强壮，只要能够活下去…… “瑾儿，娘不会让你离开娘的，就是阎王也休想把你带走。” 文弱秀气的女子一遍又一遍抚摸小男孩儿苍白的脸颊，终于还是在七月十五大鬼节的时候，抹上牛眼泪拦住了艳鬼。 艳鬼没有出现以前，她瞧见女鬼都会问自己，这是最艳丽的女鬼吗？可是看到艳鬼，她几乎是毫不犹豫认定。柳月儿几乎是冲上去，“姑娘留步。” “你能瞧见我？”艳鬼挑眉，看到柳月儿眼皮上亮晶晶的一层大约也明白了，“你找我，什么事？” “姑娘，”柳月儿已然跪了下来，“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那时候的艳鬼已经在扬州城安营扎寨，这下听说她是扬州知府的夫人，突然就有了帮忙的欲望。于是乎，瞧了秘法的艳鬼，就这么用楚怀瑾亲生母亲的命吊着一个早就该去地府报道的病弱公子，一吊就是七八年…… 楚云龙讲述完这一切，深深的叹口气，“是我的错，我不该带你娘过来上任，也不该依法行事用那等残忍的律法处罚他们。” “……我娘，真的是因为我死的吗？” “天太晚了，我已经叫下人收拾好了房间。去睡吧。”楚云龙几乎是默认了怀瑾的说法，可的心情并不比怀瑾好受多少。若说怀瑾害死了自己的母亲，那么他才是整件事情的元凶，因为他不仅害死了自己的妻子还累的自己的儿子人不人鬼不鬼的…… 花满楼赏画竞猜已然开始，艳鬼协同夏夏回去的时候，刚巧赶上老鸨带了所有画中人带了美人面具占成七七四十九方阵。这些个女子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但大多数都是弱柳扶风的消瘦模样。没办法，谁叫扬州城这个地方最有名的就是扬州瘦马了呢？ 夏夏跟着艳鬼去了先前专门留给扬州知府的雅间，彼时的乡绅已经被紫衣灌了个半醉，迷迷糊糊摸索着要一亲芳泽。 “喂，你干什么呢！”夏夏刚想冲上去揪开那乡绅，就见紫衣突然摁住乡绅的头颅。正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夏夏看见紫衣朱唇轻启，乡绅的阳气就被她隔着两寸的距离吞入腹中。而紫衣的脸色，也随着阳气吸食速度的加快红润了许多。 这是夏夏第一次紫衣清醒状态下动作，但见紫衣眯着眼睛测了测乡绅的脉搏松开，夏夏慌忙上前查看。吸食阳气已是不对，闹出人命那可就是大错了。 “放心，紫衣做事有分寸的。”艳鬼拍拍手，两个伙计走出来，“阁主。” “把他带下去找间客房，好生伺候着。顺便，给他颗黄粱一梦。” “是。” 眼看着伙计们带着乡绅下去，夏夏抠抠手指到底还是问了出来，“黄粱一梦是什么？还有，你做这些，饲主同意吗？” “黄粱一梦，是取阳气的报酬。外头多少人一掷千金想要买，都没那个机会呢。”艳鬼挥手撤掉一桌子的菜，这才倚在椅子上从最好的视角往下瞧，“你这画儿，还不错么。” 伙计们推出一张粘满美人图的巨大屏风，刚好填满整个舞台做背景。排成方阵的蒙面美人迅速列成两排侯在一边，等待老鸨的指示。 夏夏往下看了眼就明白了——艳鬼在打太极，来来回回说了那么多，既没有告诉她黄粱一梦的作用，也没有告诉她这事儿到底饲主同意了没有。 果然跟艳鬼比起来，她还是太弱了啊有没有！ 第87章 圈钱有道 所有看客在屏风被推出来的那一刻就再也移不开了，不仅仅是因为那超凡脱俗的意境，更多的是闹不明白今年这赏画闹得是什么鬼。 先前花满楼赏画，可没有这么大排场。如今这画不仅档次上来了，右下角还有壹贰叄肆的编号。 抛开这些不说，画里的人儿可都是生面孔。虽说姿色比不得楼里的红姑娘，但单凭气质来说，还是很出色的。也不知道这次花满楼的老鸨又出什么幺蛾子，竟是连后院儿的丫头绣娘都不放过了么？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诸位大人，今年七夕，咱们就玩儿点特别的。” “只要这画上的人都在，妈妈说什么咱跟什么呗？”捧场的还是那几个，虽然嘴上说的好听，可真正跟到最后大掏腰包的却是没剩几个。 老鸨看的门儿清，当下笑笑颁布规则，“今天咱玩儿大的，瞧见这画儿上的编号了没？每个号儿的价钱不贵，也就……这个数儿。” 轻飘飘的比了个一的手势，老鸨接着说道，“一百两。” “一百两，妈妈，您别不是拿我等开玩笑的吧？比往年十分之一还没呢。” 刚刚起哄的家伙说出了大家心里的疑问，毕竟以花满楼往年的作风，七夕不挣个盆满钵盈那才叫奇了怪了。能这么便宜他们这群凑热闹的人，只定一百两？ 见挑起了大家的兴趣，老鸨挥手，一个丫鬟捧着红绸遮掩着的托盘走了上来。 “这里是，七七四十九张号码牌。一百两一块，拿到手，才有挑选号码的资格。” “我要！” “我也要！” 不消一会儿，丫鬟手里捧着的号码牌就已经一干二净。眼瞧着那些人占了便宜一样得意洋洋，终于有一个看破一切的人默默的笑了，“你说他们奇不奇怪，明知道不可能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却还是趋之如骛。难道……这就是大夏人的天性？” 被戳破心思的众人面面相觑，刚想说些什么反驳，却听老鸨如是说道，“拿到号码牌，每个人有一次机会掀开美人的面具。中了，那就带走，一夜春宵。不中的话，妈妈也就只好说句对不住了。不过，若有客人愿意一次性拿出一千两，就可以直接领走号码牌上的人。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一百两银子一次机会，这一百两可不就是打水漂了么。可若真是拿出一千两，又很是不甘心呢。 老鸨动动嘴皮子使个小计策，四千九百两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进了腰包。这还不说，关键是，能一次猜中的有几个人呢？果真不出围观群众所料，第一轮一次猜中的也就那么三个人。 鸨妈妈说着恭喜让丫鬟带下去，却是将这几人的美人图留了下来。号码牌再次排序，落选的另外四十六个却是越战越勇了。 没别的，摘面具这事儿进行的相当保密，比起下面没参与的众人，他们这些看过一个的显然多了猜中的机会不是？反正，也就那一百两不是？比直接点红姑娘便宜着呢。 然并无，老鸨见一群人站在台上面面相觑，轻飘飘说出了第二项规则，“现在第二轮，这一轮的规矩是。二百两两次机会。” 眼瞅着就是坑钱的举动，却因为两百两两次机会再一次生生揪住众人的小心思。有那么几个放弃了的，剩下的却是咬咬牙掏了腰包继续。 赫连聖摇摇头，又开口了，“第二次第三次，这次花满楼圈钱的段数高了不少啊……不过也就你们大夏人会上这样的当。” “你们苗疆人不是不想上当，而是……没有上当的机会。”国师大人鼻孔出气，轻飘飘脱口而出这么一句。果然见赫连聖臭了脸色不再嘚瑟了。 苗疆一族虽然奇门术数数不胜数，国力却是根本不能跟大夏相提并论。国师这话一出口，潜台词就放这儿了——穷的连一百两都拿不出来，骗子都懒得打你们主意罢了。穷嘚瑟个啥啊？ “咳咳，”赫连聖咳嗽两声，突然想起什么转转淡色的眸子，“我说，这画风看着像是琼华的手笔。琼华公主果然是倾国倾城，不仅人美身段软，就连画技也如此超群……” 赫连聖咬重了身段软这三个字儿，国师眸色一凛眼刀就扫了过去，“赫连聖，你最好祈祷苗疆术数能救回琼华。不然，十个苗疆也不够给你陪葬。” “哟，这是要大开杀戒啊？别说我不信，你自个儿说出来不觉着闪着舌头啊？”赫连聖阴阳怪气，瞧见二楼一抹一闪而过的身影更是嘲讽，“你若真做出来这事儿，当初也不会逼死她吧？” 三下五除二的点了国师哑穴，国师低头努力压抑想要杀人的欲#望——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错，可这个玷污了琼华的人凭什么指责他？他最好能够让琼华起死回生，否则…… 再抬头，国师对上的却是伙计毕恭毕敬的脸，“国师大人，阁主请您楼上雅间一叙。” 楼下的竞猜已经如火如荼，不少看客已经掏了三次腰包了。第一轮猜出三个，第二轮撞上十三个，第三轮，虽然是四百两，但也有四次机会不是吗？ 抱着这样的思想，果然有一批二傻子再次被圈了钱。 老鸨简直是乐开了花，数数口袋里这钱，第一轮四千九百两第二轮九千二百两第三轮一万三千二百两，加起来那可是两万七千三百两呢！ 由于台上的几人已经揭开过很多面具，所以这一轮四次机会，所有的美人都被认了出来领走了。这八百两真跟一千两比起来还是值得的么。客人这么安慰着自己不去与一开始想的一百两比，心里还是觉得赚到了。 对此，老鸨掩面笑着恭喜，心下却是呵呵。拿八百两，能带走其他妓院里一般的红姐了！ 只不过对比出优越么，众人花钱花的还是很开心的。一点都没有去考虑若是没有那些美人图，他们还愿不愿意掏出等同的钱去买那些瞧着其实姿色平平的没啥才艺的花姐…… 第88章 我没意见 眼瞧着一群庸人得意洋洋的带着高价猜来的花姐走远了，底下识货的达官显贵终于有人吱声了，“这画儿，怎么个拍法儿？” 开口的是一公子，衣着华贵器宇不凡。夏夏往下瞧了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左丞相家那个公子，自诩文人儒士，多少次想拜入叶先生门下，都被拒绝了！ 想到这里，夏夏幸灾乐祸的笑出声来。拒绝了啊！是被拒绝了啊哈哈哈哈。 还有还有，左靖安小时候逞英雄说什么百步穿杨结果最后成了她手下败将的事儿。她可是到现在都记忆犹新呢！啊呸，不是记忆犹新，是才想起来。不过，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也就是了。 “琼华？” 国师走上前，路过艳鬼的时候意思了一下，“阁主。” “……你叫我？”回过神来的夏夏看了国师一眼就再也没兴趣也没胆量看第二眼了，“阁主，小锦鲤有些困了，我先带他回去休息。” 艳鬼瞥见国师身后的赫连聖了然，小鬼这是想起来了吧？ 罢了，虽然想看戏，但惹毛了小鬼绝对不是个理智的选择。就小鬼那往生咒的威力，她现在想想都是一阵后怕——得亏小鬼还没恢复元身，不然她艳鬼可不得被打回原形才罢休？ “行，你先回去休息吧。”艳鬼这么说着，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国师大人坐吧，怎么来了我花满楼也不说一声？招待不周的地方，可要多担待点才好。” 赫连聖眼睛略过夏夏纤细的腰身，想说些什么却是发不出声音来。国师警告性的看了他一眼，目送夏夏离开后这才坐下，“实不相瞒，这次来花满楼，确实是有要事要麻烦阁主。” 眼看着国师要拉开架势要人了，艳鬼移开目光转移话题，“你猜，左丞相的公子愿意用多少钱来买琼华的画儿呢？” 琼华向来都不缺爱慕者，这点嘉义国师再清楚不过了。不然，他也不会为了配得上她而求仙问道这么多年。说实话，当初最让他忌惮的，就是左丞相的公子左靖安。 先帝曾经不止一次的将左靖安与琼华的冤家路窄形容成两小无猜，就连左丞相也不止一次表达想要与皇家结亲的愿望。 吵吵闹闹不对盘的两人，仔细去瞧也确实有那么几分意思。 国师曾经不止一次危机感横生，却是在琼华轻而易举的落了左丞相面子后松了一口气——老东西就算再厚脸皮，也不会瞧不出来小公主眼里对于他们家公子的瞧不上眼。这样一个能文能武一身傲骨的公主，怎么可能会瞧得上样样比不上她的左靖安？ 再加上她在皇帝面前最是受宠，又有九王爷撑腰，这若是嫁进左府，还不得把他们全家当马骑？小庙容不了大佛，混迹官场的左丞相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只是，若他也像左靖安一样一直样样不如她，就算琼华喜欢，怕是自己想想也觉得配不上她吧？ 于是冲着能配得上琼华，国师这才走上了求仙问道的路。可惜他走着走着信了所谓国家大义，丢掉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这左靖安不是已经成婚了吗？”艳鬼眼看着老鸨询问似的看过来，终于开口打断了国师的思路，“可他为什么对于琼华的画儿，还是这么执着呢？” “许是喜欢这画风吧。”国师淡然别开眼睛，“左靖安曾经想要拜叶先生为师，可叶先生拒绝了。” “哦~既然如此……阿城，下去告诉鸨妈妈，这画儿不卖。” “是，阁主。” 老鸨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伙计。俩人嘀咕了几句，她笑着转过身，“不好意思啊左公子，我们阁主说了，这画儿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不卖。” 话音落，阿城就同另外的伙计联合把屏风小心翼翼的推了下来。 “妈妈这话什么意思？花满楼也有出尔反尔的时候？” “公子这话就不对了，从一开始就是公子一直在加价儿，老身可不曾说过卖画儿这两个字儿啊。不过您若是实在想要，改天我们阁主有空，您亲自跟她商量。”不过阁主到底什么时候有空，那可就很难说了。 “左靖安，你什么意思？”一个骄横的女声强硬的灌进来，呵的花满楼吵吵嚷嚷的看客们虎躯一震全数安静了下来。 那女子衣着华贵不似寻常富人，一身绫罗绸缎珠光宝气。那绸缎袖口的滚云边很是考究，金银丝线来回交错更有南海珍珠点缀其间。脖子上一串青翠欲滴的翡翠珠子，颗颗饱满圆润冰透水润…… 蔷儿？ 赫连聖眸色九转，目光不其然逗留在女子发间一支造型奇特的簪子上。 女人有一张并不惊艳的脸，只是眸色流转间有些不易发觉的浅淡。 她伸出玉镯点缀的素手去摸屏风上的画儿，言辞间压制怒意，“这些画儿，哪里会是叶先生的手笔？你就算是瞎，也不可能看错吧？嗯？” 左靖安不好意思的冲老鸨点点头，也不管这女人如何去闹什么也没说的就径直离开了。 女人被这种无视刺痛，淡色的眸子隐忍痛楚，“左靖安我告诉你，夏琼华死了。她已经死了两年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已经踏出门槛的左靖安顿住脚步，许久回过头来，“我知道。” 突然之间就没有了质问的力气，女人呆愣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在她面前，他好像从来都没有什么话好说。 她想发泄，可对方从来不给她发泄的缺口，一切就好像她是无理取闹一样。如果真的是无理取闹，那该有多好。夏琼华死了他还这样，若是没死又当如何？ 女人捏紧拳头，终于还是默不作声的跟在左靖安身后离开了。 国师大人站在二楼雅间的窗边勾勒勾唇，放下帘子转身，“阁主，我这次来，是想带她离开一段时间。” “谁？” “琼……夏夏。” “这个么，她自己若是同意的话，我没有意见啊。” 第89章 姐姐，你偷亲他？ 夏夏对于国师跟艳鬼达成了什么协议并不关心。比起去寻思那高冷国师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她更愿意呆在楚怀瑾身边去补偿那个无心之过。 楚怀瑾盯着夏夏的侧脸看，逆光里小鬼的容颜染上圣洁的光晕，大大的笑容也煞是可人。 母亲那件事儿以后，他已经病重到不得不坐在木椅上的地步。为了他这条人不人鬼不鬼的命，父亲不得不请阁主想办法。 只有夏夏可以救他，呆在她身边，他的情况会好上许多。这点，自然瞒不过阁主。 来花满楼也已经有一段时日了。这段日子里，他呆在小鬼身边想了许多许多，终究还是想不明白他这么活着到底是对是错。 “怀瑾，一起放纸鸢吗？” “他还喝着药，出去吹风不太好。”国师薄凉强势的声音插进来，眉目温柔简直能溢出水来，“我陪你去。” “哦，那就不出去好了。”夏夏使了点小法术让纸鸢径直从院子里飞起来，绑在门口的柱子上转身又进屋呆在了楚怀瑾身边，“好看吗？我画的。” 楚怀瑾断断续续的呼吸因着夏夏稳定了些许，远远的瞧见纸鸢上他病弱却神采的脸庞，还有大大的安好两字。楚怀瑾转头艰难笑笑，“好看。” 夏夏终于愿意从心底里承认她就是焚天珠，握住楚怀瑾的手源源不断的释放身上的气息。眼看着楚怀瑾脸色红润了许多，夏夏不施力却还是没有松开与怀瑾交握的手。 国师原先没看清纸鸢上的字画，这下一抬头竟是不自觉后退了两步。她果然，还是不肯原谅他吗？还是，爱上了这个病怏怏的知府公子？ 余光撇到国师脚步不稳的仓皇离去，夏夏眼中不自觉得意。 是你当初不愿带她走，逼得她无路可退只能选择自杀。如今想清楚了，说挽回就能挽回吗？她……可不是夏琼华。 楚怀瑾盯着那只细腻微凉的手发呆，鼻间尽是夏夏身上好闻的味道。这样一个粉雕玉琢的人，就应该万千宠爱安享荣华富贵。为何偏偏碰上冷若冰霜的国师？ 楚怀瑾握住夏夏的手微微用力，苍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一条条迅速隆起。呼吸有些不稳，他猛然咳嗽两声，吐出一口淡色的血液来。 “怀瑾，你怎么样了？”夏夏吓的不行，扶着楚怀瑾慌忙拿出手帕擦拭，“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不明就里冒然插手的。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怀瑾，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抿了抿唇瓣虚弱笑笑，楚怀瑾摇摇头，“不怪你，是我不祥，累的娘也……咳，这样也好。我死了，就不用再蚕食我娘，就不用再……再忍受这病痛。” 更内疚了的夏夏拼了命的往他体内传输所谓鬼气，扶住他的手抖的不成样子。她好害怕楚怀瑾因为她的莽撞丧命，亲手害死自己的朋友，这对于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她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了也太可怕了。 “哎呦喂，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让他情绪激动吗？你怎么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了？” 艳鬼翻了个白眼走的近点，扯开夏夏的手探了探楚怀瑾的脉搏。许久，在小鬼眼巴巴的眼神下开口道，“没事，急火攻心。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夏夏得了圣旨一样长舒一口气，但还是小心翼翼的扶楚怀瑾躺在软榻上。 艳鬼仁至义尽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夏夏坐在软榻旁发了好久的呆。她知道，她能救楚怀瑾。可救他的办法，她却不是很清楚。潜意识有些猜测，可她终究还是不能确定。 楚怀瑾已经睡着了，苍白的面容脆弱的不堪一击。 他早就是该去见阎王的人，这么多年炼鬼续命却是让他身体越来越差。他受伤了，比别人多两三倍的时间才能痊愈。半人半鬼的他，身体里属于人的那一半很艰难的供养他整个身躯。这也是为什么他血色比别人淡上许多的原因。 夏夏咬咬唇瓣，凑近细看楚怀瑾的面容。目光一寸寸拂过他精致的眉眼，最终停留在没有血色的唇瓣上。 “姐姐，你是在偷香吗？我什么都没看到。姐姐继续，继续。” 小锦鲤一溜烟儿的跑远，夏夏僵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头黑线，丫的，她这是救人好吗？怎么搞得跟个登徒子一样？ 再说了，他这样还不都是她害的。若不是她不明就里冒然出手，怀瑾的娘也不会被往生咒伤到，也不会有心无力的供不起他的消耗啊。说到底，都是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轻轻上手将怀瑾淡色的薄唇捏开一条缝儿，再三祈祷着他不要醒过来的夏夏终于还是凑了上去。 “琼华，你在干什么？” 夏夏顿住，即将贴合在一起的四片唇瓣僵持在了一寸距离的地方。 她自然知道是国师大人，不然谁还会对她这幅躯壳有这么大的反应？可惜，她是夏夏，不是夏琼华。夏琼华在意他的感受在意到死，她夏夏可绝不会傻成这样。 好，既然他还对琼华抱有幻想，那就让她来生生戳破吧。 犹豫了一秒的夏夏心思百转千回，终于还是吻上那淡色的薄唇轻轻渡了几口气过去。 楚怀瑾身子僵了僵鼻息紊乱，怎么也没想到她肯这么救他。还是，当着国师的面儿的情况下。会是赌气的成分吗？ 不，就算国师不来，她也是会救他的吧？而且她跟生前相去甚远，应该还未曾想起国师吧？ “你…” “嗯？” 国师你了几句没有你出个所以然来，竟是一把抓了夏夏的手拖她出了房门，“跟我走。” “跟你去哪儿？怀瑾还病着呢。” “怀瑾怀瑾，你口口声声都是楚怀瑾。你喜欢他了吗？”头一次这么失控，国师握住夏夏的肩膀，“琼华，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你跟我走，我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你了。” “国师大人今儿个，话好多呢。”夏夏不着痕迹的撇开他的手，冷哼一声不留情面，“别人？伤害夏琼华最深的，难道不是国师大人你吗？” 第90章 复生不过是再死一回 夏皇叔默默点了三十二个赞，看到嘉义吃瘪的样子越发的神清气爽——谁叫他当初那么决绝害死琼琼的？活该他现在低三下四。 不过，比起这个，说服小丫头复生才是正儿八经的吧？这么想着，看够了戏的老道士抚了抚花白的胡子老脸一皱，“琼琼，吃饭了没？饿不饿？” 吃饭了没？饿不饿？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道士走了她找谁吃饭去？ 夏夏满头黑线，“皇叔。” “哎，乖。” 夏皇叔很开心，一只手探出来摸摸夏夏脑袋，“嘉义找你，是真有正事。咱先不说以前的恩恩怨怨，这件事儿你一定得好好想想。” “什么事？” “复生。” “……没兴趣。” “你说啥？没兴趣？” “死都死了，还活过来干嘛？”夏夏不屑摆手，“想那些糟心的事儿，见一群糟心的人吗？夏琼华这辈子，活的太失败了。” “所以，如果可以做主，我已经不想想起属于她的记忆了。她死了，就死了吧。” 时至今日，国师才头一次意识到。眼前的这个虽然顶着跟琼华一般无二的面容，却再也不是那个公主了。她跳出了痴情的牢笼，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悲悯她的一生。自己在她眼里，是如此的不耻与懦弱。 可是，她不是琼华，不愿意再做琼华的话。自己满腔的愧疚与疼惜，却与何人诉说？ “琼华，我定不会再负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好不好？” 夏夏嗤之以鼻，“呵，我道国师痴情儿郎，不成想却是这般缘故。若是为着愧疚的话，国师大可不必如此。因为你当初选择了放弃，所以理当承受这份无处宣泄的自责。您说对吗？” “不过……” “不过如何？”国师仿佛看到了希望一样抬起眸子，“你说。” “不过你若是真想我过得好，就当着天下人的面亲手杀了赫连聖。国师大人，你敢吗？” “丫头，你太过苛责了。若他杀了赫连聖，毫无疑问是挑起了两国战争。你皇兄几斤几两你还不清楚？到时候吃亏的，只会是我大夏子民。” 其实夏老九这么说，她一点也不意外。毕竟他是大夏的九王爷，心系大夏子民再正常不过。反正，她也只是找个理由不想见到国师而已。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心脏整天抽抽的疼不是？ 夏夏扯出一抹可以称得上会心的微笑，“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复生的原因，因为即使我复生了，也会因着大夏因着子民再死一回。” “何必多此一举呢？我现在做鬼，还挺开心的。” 夏九霄一直认为复生对于夏夏是最好的选择，如今看来却是他错了。眼瞅着嘉义皱眉深思无所表态，一直以来相信他这次肯为琼琼付出一切的信念也动摇了——嘉义未必是打破夏夏魔咒的选择，倒是她一直做鬼的话……那就不存在生生世世爱而不得死于非命！ 试问一个死人，又怎么再死一次呢？ 至于先前一灯大师说过那个付出一切的人——夏九霄淡然扫过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国师，却是转身径直飞出花满楼后院。 夏九霄被夏夏说服，身影走远了，回音却还停留在耳畔。他说，“既然如此，那就随了夏夏的意思吧。嘉义，你来扬州城已经好些时日，大夏离不开你。也是时候，回去了。” 他没有称乎她琼琼，而是夏夏。国师猛然惊醒一般着急解释什么，却是没人愿意听了。不管是已然飘走的夏皇叔，亦或是原本就不想与他多言的夏夏。 国师狭长的丹凤眼染上忧愁的眼色，一闪而过的杀意却是泄露了他的决定。可惜，夏夏没见到。 一直旁观的艳鬼从柱子背后飘忽出来，有些疑惑的挑眉，小鬼都想起夏九霄还有赫连聖了，为何偏生想不起国师呢？虽然她并如今并不针对夏夏，可这点难道不值得怀疑吗？单单想不起国师，难道是饲主拿走了夏夏关于国师的记忆？ 还有，仅仅是嫉恶如仇的话，迷迷糊糊的坑货绝对说不出这么条理清晰的话吧？ 似乎是为了证明艳鬼的想法，小鬼踏入门槛前顿了顿抓抓脑袋嘟嘴。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气势逼人的模样？ “夏夏，我方才听到你叫掌教皇叔？这？” “啊？我有吗？”小鬼一脸茫然想了一会儿，摆摆手一脸傻样，“不可能，我怎么会那么做呢？我如果那么叫，岂不是告诉你们我们夏老九诈死出家当——” 捂住嘴巴的小鬼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儿，果断决定销毁证据蒙混过关，“喂喂喂，当我没说啊，怀瑾你什么都没听到你快发誓你什么都没听到！” 楚怀瑾虚弱笑笑，“好，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嗯，这还差不多。”夏夏开心了，握住楚怀瑾的手见他气色果然好了很多，开始蠢蠢欲动起来，“饿不饿，我让丫鬟送来些醉仙楼的食物好不好？” 既然怀瑾好多了，那给她吃点东西不为过吧？她好久都没吃过肉了，肚子里的馋虫都快把她撕扯疯了。道士不在，她只能干吞口水，怀瑾体质半人半鬼，不试一试真的对不住自己啊有木有！ “夏姑娘，您叫我？”跑过来的是上次的跟夏夏唠嗑的小丫鬟，“您想吃什么，小翠这就去买。” “怀瑾如今最好吃些清淡的，而我想吃肉并且只想吃肉。听明白了吗？” “嗯嗯。” 上次夏姑娘给她画像，她还埋怨夏姑娘推她入火坑。可是后来，那个买下她的人只是盯着她看，整整看了一个时辰就昏过去了。 即使夏姑娘不说，她也知道是她帮忙的。夏姑娘一定是为了让老鸨对她好一点，这才帮她的。嗯，夏姑娘果然是观世音菩萨一样的人，心地可善良可善良了。 “给你钱，买剩下的归你零花了。去吧。” 小翠正想着又听到夏夏如此说，点点头开心不已，“谢谢夏姑娘，夏姑娘最好了。” 第91章 你敢杀我？ 楚怀瑾抿了一勺九花莲子酿，又一次不受控的沉入小鬼琉璃色的眼珠子里。他想，大夏琼华公主，果然是倾国倾城玲珑剔透的人儿。 “喝啊，看我干嘛？”夏夏瘪瘪嘴，盯着满桌子的菜指咽口水。目光却是收敛的不能乱看一分。楚怀瑾脸上浮起两坨不易察觉的红晕，点点头不失斯文的尽快去吃。 许久，楚怀瑾撇到夏夏面前油光满面的八宝鸭，想到或许是怕他出事她才只关注着他，心下又是一暖。 “夏夏，别只瞧着我了。一起吃啊。” 楚怀瑾只以为她心思单纯为人善良，却不成想夏夏原本等着的就是他这句话。她哪里是害怕他吃着吃着就噎死了，分明是自己吃不到只能干看着咽口水好不好？ 夏夏终于得了特赦一般，小心翼翼的冲那鸭腿儿伸出手来。一旁的小锦鲤比她还要紧张，屏住呼吸呆毛竖起来都不自知。 不怪他们两个疑神疑鬼小心翼翼，实在是吃饭这种大事儿，着实马虎不得啊！要知道自从道士哥哥走了以后，他们可是连肉星都没见到过。不不不，不仅没吃过，是连闻都只能闻到精气而已。 味觉重新一片空白的感觉，特么要多糟心有多糟心。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楚怀瑾这么个半人半鬼的存在，如果可以，那可当真是极好的。 小心翼翼的凑近再凑近，夏夏指尖碰到鸭腿儿的那一刻，还是挫败的垂下了脑袋。小锦鲤也心有灵犀，颓然的垂了满头银毛托着腮帮子叹气。 “怎么了？没胃口？” “……不是。” “那是……” “我是鬼诶，再想吃，也碰不到这些玩意儿的。” 有那么一瞬间，夏夏想过告诉他实情，告诉他道士曾经做到过。可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到嘴边的话转了一圈儿就变成了这般。 垂头丧气了一会儿强打精神，再抬头的夏夏有些看不明白楚怀瑾满眼的感动。 额，她吃不到东西，他感动个什么鬼？内心抓狂的夏夏皱了皱眉眼，“吃你的饭，快点！” 好感动，夏夏明明吃不到东西的。这么做的原因再明显不过了——陪他吃饭。被感动的一塌糊涂的楚怀瑾如此想道，而后端了粥起来大口大口的吃。 夏夏惊了一下，生怕他被呛到了赶紧飘上去，“喂喂，慢点，噎到怎么办？不着急不着急，你平时看着也不是着急的人啊。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楚怀瑾喝的更快了，待看到碗底这才放下碗筷用苏锦的袖子豪放的擦了擦嘴，“好了，喝完了。” 被他的动作再次惊吓，夏夏慌忙上去扯了他袖子左右看看，“哎呦喂，你今天哪个筋不对了。平日里不是最讨厌这衣服上沾染秽物了吗？小翠儿，伺候公子换身衣服。” “哎，这就来。”小翠儿跑进来一边翻找衣服一边说道，“夏姑娘我正要跟你说呢，你快看看去吧。渭水那边，出大事了。” “渭水？”夏夏挑眉，过去一边帮着怀瑾抚平衣服一边不以为然，“那都是正一教的地盘儿，出了事儿，有掌教兜着。怀瑾身子不好，我今儿个就不去凑热闹了吧？” “不是这事儿，”小翠儿给怀瑾系好扣子抱起沾了九花莲子粥的锦袍，“说是国师大人在那边抓了个异域男人，正五花大绑的要投进河里。” “哎，这国师大人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平日里最是悲悯苍生天下为重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边？” “我……”以为自己说错话了的小翠儿支支吾吾，慌忙摆手道，“我没说国师不好，一定是那个异域男人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不然国师大人这般理智的人，怎么会光天化日里要对一个苗疆人动手呢？” 嗯，瞧着夏姑娘身边的围绕着的几个男人，哪个不是温润如玉翩翩公子彬彬有礼的模样？道士如此，楚公子亦是如此。她怎么能在她面前说国师的坏话呢？夏姑娘就是对这种有教养的男人心存好感，鉴定完毕！ 夏夏深吸一口气，松开手里揪皱了的衣袖转身离开，“怀瑾，我有事要离开一趟。你照顾好自己。” 她不说，他便不问，“……好，我等你回来。” 眼瞧着夏夏走远了，抱着衣服愣住的翠儿这才回过神，“夏姑娘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苗疆人若是青天白日死在国师手里，对大夏终归是不太好。” “啊，对哦，国师若是不明不白杀了苗疆人。那等阴邪的地方，指不定想出什么法子对付咱们大夏呢？我可是听说了，苗疆巫蛊盛行，活死人肉白骨，邪门着呢。” “……”楚怀瑾没工夫去接小翠儿的话瓣儿，收回目送夏夏离去的动作懒懒的躺在了软榻上。她终究还是不能轻易释怀与国师的那段感情吧？亦或是无法释怀赫连聖的侮辱？没关系，只要她愿意，他永远陪着她，不离不弃。 “还有还有，听说苗疆先前那个圣女下葬的时候，小腹胀大如鼓……不会是鬼胎吧？苗疆人这些邪门儿的玩意儿可真不少。” “说什么呢？”花情冷冷的扫了一眼小翠儿，在她瑟缩的目光下淡然开口，“还不去干活儿？” “……是，管事。” 艳鬼不可能经常出现在花满楼，所以相比于她，这楼里大大小小丫鬟姑娘伙计先生，最怕的还是花情！谁叫花情是花满楼代阁主发号施令的管事呢？ 花情扫了软榻上病怏怏的男人一眼，脚步加快却不匆忙的走了出去——赫连聖，你敢死在别人手里？你欠我的，可都还没有还呢！ “邹嘉义，你他娘的发什么疯？不想我帮你复活琼华了吗？你敢杀我？” 五花大绑的赫连聖竭力在地上翻滚，却始终挣不脱国师大人的拂尘。该死的，他不能死在这儿。早知道这国师会突然发疯，他就该一早逃跑去找蔷儿！ 可惜，说什么都晚了。这国师不知为何突然铁了心的要杀他，恐怕他赫连聖今日就要命丧于此了。 第92章 相 相好的？ 花情赶过来的时候，夏夏正站在原本用来渭水论道的看台上淡漠的盯着这一切。她并没有阻拦的意思，作壁上观倒要瞧瞧那国师会否真为着琼华公主做到那一步。 “住手！” 国师顿了顿抬头，看台上一抹杏色的身影映入眼帘。她茫然的看了身旁的花情一眼，撇撇嘴直直望进他的眼睛里，“他“再不动手，他就逃走了。” 说住手的，不是琼华，亦不是夏夏。而是她身边的女人，或者，是女鬼。国师收敛了眉眼间的悲伤转身，果真瞧见赫连聖已然挣脱了手上的绳子正猫着腰起身。 赫连聖被发现了以后倒是有些不怕了，流里流气的看了夏夏一眼吹了声口哨，“琼琼，一夜夫妻百夜恩，你可不能这么对我啊。” “闭嘴。”国师大人勾勾手指，赫连聖身上的绳子自发恢复原样。他转头看了夏夏一眼，竟是拿出了捆仙绳再缠了一层，“琼华，今天你且瞧着，我杀了他给你报仇。” 花情观战许久见夏夏始终无动于衷，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夏夏，他不能杀赫连聖。” “哦？为什么？”夏夏挑眉笑的很是陌生，吹了吹指尖亮出锋利的指甲，“我倒觉得，他死有余辜呢。” “你说的对，可惜……”花情话锋一转，眉眼间染上几分浓重的戾气，“他的命，该由我来取！” 莲情最后一句，讲的是鬼语。赫连聖不曾听到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当下就有种见到救命稻草的感觉，“莲情？快救救我。” 没有理会赫连聖的话，莲情握住夏夏锋利的指甲，“待我了了私仇，自当送他去那阎罗殿。” 夏夏仔细整理了一下脑海中的信息，了然收起锋利的指甲点头道，“行，我不插手。” 许是她的错觉，花情最后看她的那一眼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与感激。然后，她挥袖飞出来，落在赫连聖身边扣手垂眸，“国师大人，烦请手下留情。” “……” 国师眼看着夏夏不以为然的挥袖离开，不明白夏夏跟这女鬼讲了什么，只道她是不相信自己会为他背负天下人。 不，他不会再这样了。他不会再对不起琼华了。 赫连聖身上的捆仙绳越来越紧，深深勒入皮肤就快要溢出血来。花情顶住国师身上浩然正气的压力，不知道该怎么跟国师解释只得搬出夏夏，“国师大人，如今就算你杀了赫连又怎样？她不是当初痴心与你的琼华，她已经不爱你了。” “你胡说，只要我杀了赫连聖，她就不会再躲着我了。” “你杀了赫连，不过是挑起两国纷争。而且公主如今是忘却前尘如此说，就算你若真照做了就算她现在原谅你。可是等她想起来呢？” “到时候，她会怪你害了大夏，怪你害了她的子民！” 花情字字珠心不依不饶，“当初赫连还是不受宠王子的时候，你尚且为着大夏不敢杀他，如今他是苗疆储君，难道你就敢杀了他？” 国师后退两步，头一次手足无措，“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趁国师犹豫期间，花情默念捆仙绳的咒语松开了赫连聖，赶在国师没有回过神的时候化作一阵黑风卷了赫连聖消失的无影无踪…… “虚缘，你怎么回来了？夏夏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祖师一上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问，虚缘不明所以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紧接着反应过来他是关心焚天珠的状况，这才不慌不忙的解释道，“弟子已经带她寻得了要找的人，如今她留在红楼里当画师。” “那她杀生没有啊？你交代她这些了没有啊？” 虚缘摇摇头，总觉得焚天珠虽然是佛教至宝，但严格说来跟他没什么太大关系。他帮她，是出于道义，他回来，也是出于道义。他留在她身边是为了护她，离开她也是因为她不再需要他护着了。 “什么？你走的时候我怎么跟你说的？” 祖师气急败坏，绕着虚缘转了几圈儿正准备仔细说道说道的时候，突然就瞄见了虚缘身后的虚念。当下也是一个趔趄险些跌倒，“虚念？” “……祖师。”虚念恭恭敬敬的唤了一声，继续规规矩矩的站着。 祖师颤抖了手指了指他身旁器宇不凡的赤练，凭借天眼自然是瞧出了他的真身，“你这是，他这是……他认你为主了？” 说完了以后，还是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几步站到安全范围。他虽然是远山道观的祖师，但着实全凭着天眼了。若真论起道行来，小辈超越他的都不在少数。更不用说在赤练面前了。 赤练王蛇剑，那可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兵！ 认了虚念为主？他真没看走眼？ 行动先于思维的，祖师撒丫子去了木随风闭关的地方，“木随风，你大徒弟回来了！” 三人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火郎君脚踏火簇飘了过来。见真是虚念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靠，真是虚念。你这混小子走了这么久，终于带着相好的回来啦？” 相、相好的？ 果然，不愧是火郎君。这话都能秃噜出嘴，还真是六年如一日。 虚缘真没见过那么失态的祖师，摸摸鼻梁有些不明所以，“祖师他这是怎么了？赤练，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怎么会有问题呢？我们远山道观对于道侣，还是相当开放的么。反正只要不是入室弟子，那都还是很随意的。至于祖师，额……别管他，他没见过什么市面。” 虚念内心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顶着赤练玩味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解释，“……我跟他，真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懂我懂，你不用解释了。”火郎君说是这么说，看向赤练的眼神还是跟之前一样一样的。 实在是没办法的虚念终于不再挣扎，解释在师叔眼里就是掩饰！亏他当年吃了这么多瘪，如今还是不长一点记性——火师叔的脑回路，那能是一般人类拥有的吗？ 第93章 金鹰金坨坨 虚念回来了，这可是有史以来除了他破色戒被赶下山以外远山道观最大的新闻。围观的师兄师弟越来越多，也就火袍无量没存了看热闹的心思。他左顾右盼没瞧见夏夏，压低了声音问，“小鬼呢？” 虚缘皱眉，“留在扬州花满楼当画师。” “啧，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关心一下不成啊？”无量撇撇嘴，随手锤了虚缘肩膀一下，“诶，我告诉你，那群金系真尼玛欠扁。若不是老子及时出关，你那小师弟可就——” “无量师弟，你这话说的可真是欠妥。” 人未至，声先闻。围观群众自发让开一条道路，金鹰慢悠悠的晃了出来，“虚缘师弟，许久不见了。” “嗯。” 虚缘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外人看来颇有几分目中无人的样子。 可事实并非如此，他实在是……跟金鹰不熟。这样虚情假意的寒暄，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火郎君向来是个凑热闹的，这次之所以这么勤快的跑出来，一方面为了见见虚念不差，另一方面自然是知道金鹰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大好机会挑衅罢了。 见自家师父变了张椅子出来作壁上观，无量内心几乎是崩溃的——您老人家怎么不带包瓜子儿嗑嗑呢？ 果然，金鹰见虚缘只是嗯了一声就想离开，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虚缘师弟外出历练这么一两个月，功力进步想必很大。不如与师兄我切磋切磋，也好叫师兄学几招厉害的。” “师兄，你方才说的，是知清？”虚缘挑眉，却是跟无量说话，“怎么回事儿？” “知清去后山采药不见了，师弟们寻了几天无从下手，师叔又闭关打扰不得。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了……是金系子弟，设计他落入悬洞的。” 虚缘眸色一凛，亮出拂尘作了个请的手势。 “不可，祖师助他参悟道法。如今他灵台已筑，我们都不是对手。”说这话的，自然是木系子弟。他们见师兄二话不说就要给知清报仇，说不感动是假的。 金鹰也亮出了拂尘，眉眼含笑的起招。差一阶就差十万八千里，他赢定了。 “金坨坨，你休要欺我师弟良善。你若切磋，找我便是！”虚念因着双修早就是光照期，灵台什么的，也就规规矩矩修道参悟的家伙才会分这些。 “咳咳，”没忍住咳嗽了两声，无量憋笑憋到扭曲了声音，“我怎不知金鹰师兄还有这么个名字。金坨坨，嗯，果然高端大气上档次，不是我等俗人可以驾驭的好名字！” 金坨坨是金鹰入山之前俗家名字，除了比他先来的虚念还有长辈们，几乎没有人知道他这个名字。如今虚念一回来就将他这个难登大雅之堂的名字公之于众，怎么叫他不气？ 还说什么要比跟他比，当他金鹰的脑袋是摆设吗？都特么做双修士做了六年，就算是两个他也不是对手啊！ 这么想着，金鹰嗤之以鼻，“你师弟？你哪位？我怎么不知道木系大弟子虚缘还有一个师兄呢？” 木系子弟见虚念出头挺开心的，但金鹰这话分分钟就把他们拉回了现实——虚念再厉害又如何，他是破色戒被赶下山。准确说来已经不能代他们木系出战了。 “你……好你个金坨坨，我师弟舟车劳顿，休息一个月后再与你比试！” 休息一个月？休息一个月，虚缘完全有可能超越金鹰。就算不超越，也不会像是如今这么大差距了。这点，虚念明白，金鹰也不是傻子。 “师弟若是不敢，大可直言相告。舟车劳顿这种借口，找的还是太牵强了。” “未曾说过不战，”虚缘声音平淡像是说着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坨坨师兄，可以先出招了。” 金鹰唇角一抽，在师弟们的哄笑声中率先出招了。他灵台已筑，虚缘绝对不是对手！ 虚缘堪堪躲过一记重击，拂尘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灵巧如蛇蜿蜒着缠上金鹰的手臂。被金鹰躲过后不急不燥，转身却是从怀中拿出一包不知名的东西抛向金鹰。 金鹰条件反射接了东西，拆开却见一只还冒着热气儿的鸭子睁着死不瞑目的眼睛看他，猝不及防的就乱了步伐。 虚缘趁机用拂尘缠住他，欺身上前钳住了金鹰的喉咙，“你输了，金坨坨。” 他指尖用力化气为刃，直直的横在金鹰脖子上只要动动手就能割断他跳动的脉搏。这招，是在渭水论道时惊鸿一瞥偷师学到的。他自己不觉怎么，虚念却是已经目瞪口呆——化气为刃！这是正一教弟子最常用的一招。内门弟子有功法有口诀学会还要一两年呢！ “你犯规。你用的并非我道家招数！” “修道本为养性，既是师兄提出切磋先破道家戒训，纵是我不用道家招数，你又奈我何？” 虚缘说完这话，径直朝知清的院落离开。 余下的人各怀心思，却是无论如何也反驳不了——他说的对，金鹰挑事儿切磋，已经是道家训诫之中戒功利那一条了既是如此，他完全没有理由质问虚缘用道家以外的招数。切磋挑衅原本就不是修道之人的初衷了，是他金鹰金坨坨有错在先。 火郎君点点头很是赞赏，一巴掌拍到无量的后脑勺上，“瞧见没？给老子学着点，你丫整天打打杀杀爽完了就被关禁闭。怎么不见金鹰去说虚缘的不是？好好说话懂不懂？语言艺术懂不懂？” “……”无量听着听着，终于还是忍不住弱弱开口，“师父年轻的时候，还不是一样……” “一样？老子哪里跟你一样了？老子关禁闭是因为被发现，可不是因为被告状！仔细给我打听打听，当年老子做大师兄的时候，哪个敢说老子一句不是？” “是是是，师父威武。” 虚念随着虚缘走远，无量也跟在火郎君身后被数落着走远。金鹰抬头恶狠狠的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许久，才在金系弟子远远的簇拥下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回住处。 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第94章 徒儿知错 知清在院子里晒太阳，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的样子。见是虚缘回来激动的跳起来，一个不留神当下摔了个狗吃屎，“哎哟，师兄你快扶我一下。” 虚缘皱眉扶了知清起来，自然的将手搭在知清的脉搏上。知清的脉搏里空荡荡的，典型的修道辛苦几十年，一朝回到出家前。金系这次，实在是过分了。 “……没事儿，”知清站稳了步子笑呵呵的，“不就是从头再来么。” “从头再来，你当是好玩儿的？”说这话的是虚念，见知清已然少年模样还是忍不住走近了摸摸头，“都这么高了，当初我走的时候，你还是个小萝卜头呢。” 知清别开脑袋躲过，委屈不服一下就上来了，“你还知道回来？兄弟们受苦受欺负的时候你在哪儿了？” 当年虚念还在远山的时候，是没人敢来木系找不痛快的。因为金木水火土的弟子除却不怎么露面的水系弟子，其他的如无量金鹰之类都跟虚念差不多年纪，纵是互相瞧不惯却也不会贸然动手。 可虚念走了就不同了，所有的木系子弟像是突然之间没有了靠山一样。任谁都能欺负一两把。而他们，只能忍着。 后来虚缘师兄独当一面，这种境况才好了不少。虚缘师兄是师父养大，最是孝顺听话，虽然不肯忤逆师父的意思去跟其他弟子较量。但被逼急了也会堵回去，没让他们怎么受气也就是了。 虚念从来没想过他走了以后会是这样，如今想想当真是后悔莫及——虚缘当时也不过十二岁年纪，再怎么天资聪颖一时半会儿也是不能跟加冠之年的金鹰正面较量啊。 他当时怎么就不曾想到这些呢？ 赤练听到这里冷哼一声，薄唇一撇毫不留情的戳穿虚念的心思，“当时你温香暖玉满怀抱，若真有功夫想这个，爷敬你是条汉子。” “他是？” “大师兄的剑魂，赤练。” “你、你好，我叫知清。” “嗯。”赤练嗯了一声，径直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知清倒也不觉怎么，笑笑将话题转向另一个方向。以前他算是比较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一类，现在脉搏里面空荡荡的倒是学会了什么叫低调做人。 “祖师，师父。” “师父。”门外弟子们恭恭敬敬的目送两人进门，为刚回来的虚缘虚念捏了一把汗。 “孽徒，你还知晓回来！” 木随风怒斥一声，压的虚念后退两步险些跌坐在地上。赤练皱眉，扶了虚念有些挑衅的看着那小老头儿，私下用力反压制过去。 虚念站稳垂了眼眸小心翼翼唤道，“……师父。” “谁是你师父？”顶住压力的小老头儿吃力不已，暗道这孽徒在外却是有了机遇。先前祖师说他还不相信，如今见虚念身后那额角一片火红的男子，他却是有些动容了——看来这些年，虚念不比在道观少学了。 “师父，徒儿知错了。”虚念说着扑通一声跪下来，“徒儿真的知错了。” “好，你且说说错在何处？” 小老头儿声音有些怪异，虚念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当下瞥见一旁的赤练唇角微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定是赤练捣鬼了，这么想着，他暗自在心底道，赤练，你干嘛啊？你有病啊？ 赤练挑眉，收回神色放过了小老头儿。你才有病——老子跟那水琉璃相去甚远你都能认错，你特么才有病。 木随风身上轻松了不少，咳嗽量身掩饰一下方才的尴尬，继续找回训斥的感觉，“你若真想回远山，走完那九百九十九阶天错再来与我认错。” “……是。” 木随风见他认错诚恳，总算消了一点火气。再加上他原本就是和蔼木讷的性子，这会儿已经发不出火气来了。说实在的，这事儿若搁在火郎君身上，当初就能打断了虚念的腿让他下不了山。哪儿还会有虚念如今回山一说？得亏他不是火郎君的徒弟。 处理完虚念的事儿，木随风的目光这才转到虚缘身上。这会儿他已经知晓了当初跟在虚缘身后小鬼的身份，对于当初祖师的做法还是相当认同的。 既然是焚天珠，那断不可落到贼人手中的。他这徒弟话不多，却是心地善良独当一面。 这么多年，他遮遮掩掩不想他将能力暴露在众人面前，实在是委屈了他。可他也是实在是被虚念闹的，不想这孩子也走了虚念老路。 他们师兄弟说起来是有些相似的，虽然天资聪颖却都贪恋红尘。好在他们的爱情都没有什么结果。所以才一个叫虚念一个叫虚缘呢。现在虚念已经浪子回头，不知道虚缘这一遭会是什么时候发作。 说起来，呆在焚天珠身边，应当就不会有那么多私心杂念产生了吧？ “那女施主如何了？” “……在花满楼当画师。”这句话，虚缘从入门以来，已经说了三四遍了。他每说一遍这话，心里都会想一遍小鬼在花满楼过的怎么样了。 有没有碰上赫连聖？想没想起生前的事儿？会不会被心思歹毒的人利用？ 对，说的就是那一脸弱鸡相扮猪吃老虎的楚怀瑾！ 又是一声看笑话似的呵呵，虚缘看了看赤练。为什么不看别人，可赤练见他看过来也是一脸迷茫，“看我干嘛？” 又是莫名其妙的呵呵…… “虚念，我还有些话与你师弟说，你且先走完天错再说。” “是，师父。” 见赤练跟在虚念身后走了，木随风叹口气，“切莫学了他，知道吗？” “是。” “知清，你的事儿，且与祖师说说罢。” “我？我没什么事。”知清并不想说，转身离开了自个儿的房间，“师父若有正事儿跟师兄说，知清退下就是。” 祖师偏心的太明显了，除了金系以外没多少弟子打从心底里尊敬爱戴。毕竟一个没钱没权没势还偏心的管事儿，能表面维系一个尊敬的脸面已经相当艰难了。 脸上相当难看的祖师大约也知道是金鹰惹了事，“改天让知清去藏书阁拿本道家功法吧。” 第95章 规矩是死的 听了祖师这话木随风没说什么，却是虚缘笑了，“弟子以为，这事儿还是查清楚再下定论才好。残害同门的罪责，可不是一本功法就能抵的。” “虚缘，祖师面前，何尝有你说话的份？”木随风呵斥了虚缘几句，这次却是跟徒弟站在了同一面，“祖师，兹事体大，还望慎重处理给木系一个交代。” “呵呵呵，自是如此、自是如此。”祖师满口应着神色却是有些不自然——开玩笑，能自然吗？若真查出是残害同门，金鹰在这远山可是呆不下去了。这可比破色戒要严重多了。 事已至此，祖师又交代了几句关于焚天珠的事儿，拍拍屁股赶紧走人了。 见祖师走了，木随风这才开口说焚天珠的事儿，“关于焚天珠，师父也不好说什么。该怎样，你自己做决定就是了。” “祖师向来偏着金鹰，这次怕是很难给知清一个公道。” 虚缘挑眉淡然开口却是吓了祖师一跳。他说：“公道自在人心，这次若没个服众的说法……再有这事儿，发生在金系身上也说不定。” 木随风自然是知道他的，这孩子面上知书达理不争不抢，实则却是个护短的人。 他知道这次是金系过分了，可即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要说两句。说什么呢？说你师父平日里忍的也很辛苦？做的不要太明显？不不不，这是火郎君那臭小子才能厚着脸皮说出来的话。算了，还是不说了。 一番天人交战后，木随风拍了拍虚缘的肩膀，“我去瞧瞧虚念，你在这儿陪会儿知清吧。” “是，师父。” 远远的瞧见木随风走远了，无量这才大刺啦啦的走进去，“喂，祖师怎么说？知清这事儿难道就这么算了？” 虚缘此时已经唤了知清进来再次查探他的经脉了，听无量这么说，就将方才发生的事言简意赅的叙述了一遍。末了平淡的补充道，“这次若没个服众的说法……我不保证类似的情况不会发生在金鹰身上。” 无量一听来劲儿了，一巴掌拍在虚缘肩膀上，“行啊哥们儿，到时候叫上我。老子打不死丫的！” 知清抖了抖，对于此事持保守态度，“能拿一本功法，已经相当不错了。纵是祖师不给公道又如何？金鹰灵台已筑，这次你能赢是出其不意。下次呢？我看，还是算——” “悬洞具体在哪儿？”虚缘打断知清的话，问的却是无量。 “就在后山罚禁闭那处，我当时正要出去，觉察到呼吸声，找了许久这才发现知清。我们还是应该从金系弟子入手，后山设有映像石，一定记录了当时发生的事儿。” “祖师走了已经一炷香时间。映像石怕已经……” 虚缘与无量对视一眼，各自眼中的懊恼再清晰不过。也不知道祖师跟金鹰是什么关系，竟然如此偏袒！若不是知道他是天眼，他们都怀疑金鹰是祖师的私生子了！ 祖师身怀天眼，必须灵台清明六根清净才能窥得天机。所以土生土长在道观的清修祖师，压根儿就没见过女人。当然，水玲珑及其门下弟子除外…… 虚念在爬天错，已经过了一半距离。天错下方使不得灵力，他纯粹是肉体凡胎一个人在战斗。 赤练站在他身后悠悠的走，不出手帮忙还没事儿人一样边走边嫌弃，“蠢货，你能不能快点？再这么下去天都黑了。” 越走越慢的虚念根本没工夫搭理他，他不明白怎么就认了他为主，他还不明白他怎么就是个爷们呢！正郁闷着没注意脚下，虚念晃了晃眼看着就要跌倒。 碎碎念嫌弃的赤练这下也不说了，光速上去扶住了某师兄。 “呼，”虚念大喘气儿，透过赤练臂弯看了眼身后百丈高的断壁残垣心有余悸，“幸好没事。” 天错可不是一般台阶九百九十九阶，它每一阶都有半人高、四寸宽，站立尚且困难，更勿言行走。常人光是趴一阶就会耗尽全力，如今虚缘却是要爬完才能认错归山…… 赤练扶他站好，见他面发汗发红突然发声，“爬着天错还想着本王怎不是女子……念念对本王，可真是情深意重。” 脚下一晃险些又跌了，虚念烦躁道，“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跟着琉璃的时候，怎不见你这般多话？” “再提那女人，本王就把你丢下去喂狼。” “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倒也没笨死。”赤练说着提溜着他往上走，瞥见山顶站着的木随风直接施法遮住虚念的视线，“我带你上去。” 虚念挣了两下，“不行，会被师父发现的。” “发现？你现在知道在意你师父的意思了？当初跟着那表子走的时候，怎么不想那么多？” “……”虚念吃瘪，只能任由赤练把他提留上去。 赤练挑眉去看眼色复杂的木随风，放下虚念摊手。无声地表示若是他希望他徒弟再来一边，他作为剑魂不会有任何意见。但前提条件是他真觉得这么做比较好的话。 虚念已经快虚脱了，再爬下去真的会死。赤练相信木随风不会不知道这一点。他在赌，赌木随风心里徒弟比规矩重要。 果然，木随风见虚念跌坐在地吐了个天翻地覆，终于像是从来都没出现过一样转身离开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清修偏心至此，他偶尔护他徒儿一次又如何？ 胆汁吐了个干净，虚念咳嗽两声站起来，“这时候，若是有口酒喝该多好。还有醉仙楼的八宝鸭……” “不是你非要回来吗？全真教士可是不能吃这些玩意儿。”赤练说着见他脸色发白，于心不忍话锋一转道，“不过你若真想吃，我记得虚缘那翡翠钵盂里还放了挺多的。” “是啊，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昨天他丢过去的暗器就是一只鸭子吧？” “呵，你到时看的清楚。走吧，你师父不是还等着你去认错吗？好好反省反省，你到底是哪只狗眼瞎了，才会觉得那女人像我……” 第96章 映像石 虚念离开了远山道观六年，终究还是一步一步的爬了回来。以前金系托大，如今他一回来，木系就以压倒性优势重新扬眉吐气了起来。 这种情况下，原本就跑木系跑的勤的无量这下更麻溜了。 没别的，虚念这都重新做了大师兄，金系这次铁定讨不了好果子吃。他就等什么时候虚念虚缘行动掺和一脚解解气呢。丫的早看不惯金系那一群坨坨了。 “知清的事儿，如何了？” “不如何。”虚缘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支糖葫芦递给知清，“这几日好些的话，就重新开始修炼吧。” 那糖葫芦自然是夏夏放进去的，虚缘一边想着不知道小鬼怎么样了。一边询问知清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经过这事儿，虚缘个人觉得给知清吃点鸡鸭鱼肉什么的那都不是个事儿。反正有人残害同门在前，他们只是给病人吃点补身体的怎么了？ 知清经过这事儿成熟了不少，可说到底还是个孩子。他拿了糖葫芦喜笑颜开，脸颊鼓鼓的样子跟夏夏颇有几分神似。 虚缘还未细想手指已经伸出来戳了一下，“夏……下次不要随便去后山。” “嗯，知道了。”知清揉揉脸颊消灭了一串糖葫芦，搓着手指小心翼翼，“师兄，我伤好了，还能吃肉吗？” 虚缘正为刚才的举动懊悔不已，听知清这么说又是一愣。是他大惊小怪了——先前小鬼在远山的时候就时常因着吃食跟知清吵吵闹闹的。跟夏夏差不多年纪，到底还是个孩子。 知清见虚缘沉默这么久正准备表示他不吃也可以的时候，怀中一沉却是一包热腾腾的肘子片儿。 “谢，谢谢师兄。” “嗯。” 无量不知为何打了个哆嗦，总觉得虚缘这态度，像是先前对那小鬼。额，好吧好吧，是他想多了。虚缘师弟是绝对不可能红鸾星动的，人家道心清明道法自然着呢！ 待知清吃完饭，虚缘挥挥衣袖收拾了残局，“你若练功，可以开始了。” “师兄，先前的事——” “你不用管，好好修炼就是。” “哦。” “无量师兄，我们去外面说。” “也好。” 两人转移阵地到虚缘的地盘儿，这才放开了声音无所顾忌。 “查的怎么样了？” “没什么线索，目前只能证明是一个金系弟子引知清过去的。不能证明跟金鹰有关系，也不能证明知清落入悬洞是人为而非意外……” 无量说完拧眉啐道，“他娘的，若是有映像石该多好。” “……偷瞧一下金鹰的记忆，也并非不可。” “卧槽，没发现啊，这方法是你想出来的吗？看不出来啊，虚缘你真是条汉子！” 等无量五花八门的不知是褒是贬的夸赞了虚缘一番，再抬头却是已经见不到人了。得，以前他跟虚缘交情好带了点罩着成分，从今以后那可真是成了抱大腿被罩着的一个了。 一开始的时候火郎君要他跟虚缘搞好关系抱大腿，他还不以为然的觉得虚缘原本就跟他关系不错，互相扶持还好，抱大腿就不至于了。如今看来真特么是他眼拙，这么一尊大佛都瞧不出来！ 成，是条好汉！ “无量？你怎么在虚缘这儿呢？” “我们说一下知清的事。” 虚念点头，“哦，我来找他也是这事儿。他这是去哪儿呢？” “没有映像石，虚缘准备去撬开金鹰的脑子瞧瞧。” “虚缘真特么是条汉子，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无量说着尚且不过瘾，喋喋不休的寻求共鸣，“你说这小子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瞧着也是个文人雅士，一到正事儿上怎么就那么咔咔手起刀落呢？” “撬开金鹰的脑袋瞧瞧，啧啧，你还别说，这办法可不是一般人能想……诶，师兄你听我说完啊！你怎么也走了？” “知清脖子上就是映像石，我拦住虚缘你去把映像石取过来。” 虚念远远的留下这么一句，化作一阵清风飘远了。至于无量，呆在原地愣神许久这才低咒一声妥妥跑去弥补冲动去了。 你说他们怎么就不等一下呢？去撬脑袋得多危险啊？虚缘怎么会是金鹰的对手呢？ 可是，谁又会知道知清脖子上带了什么玩意儿？谁又会知道那就是映像石呢？靠，天杀的！冲动是魔鬼！ “知、知清啊，”狼外婆一样的无量一副坏叔叔嘴脸，“你脖子上戴的什么啊~给师兄看看好不好啊？” 知清抬头无辜的看了无量一眼，攥紧了脖子上的小石头果断拒绝，“不给。” “知清，看一眼，就看一眼。小知清……” “师兄你是生病了吗？还是，被火师叔骂傻了？” “……并没有！” 无量终于耗光了所有耐性，钳住毫无还手之力的知清果断抢走。那小石头流光溢彩是淡淡的青色，在无量宽大的掌心里越发显的精巧。大手颠了几下很得意的坏人嘿嘿奸笑两声，摸摸知清的头发洗白道，“师兄用完立马就还给你。你乖乖的啊，别乱跑。” 无量师兄是不是傻了？知清伸手去抢那石头，“无量师兄你别闹了，那是我大师兄给我的。” “大师兄？哪个大师兄？” “……虚念。” “哦，那你借我用会儿，救一下你大师兄二师兄的命。” “啊？这么厉害？” 能救命啊？看开当初大师兄也并不是不管不顾就走了么。等等，救命？反应过来的知清慌忙跳下来追过去，“发生什么事啦？我师兄他们怎么了？” “他们，他们去撬金鹰脑壳去了。” 撬脑壳…… 撬脑壳一号虚缘已经潜入了金鹰的卧室，撬脑壳二号虚念，阿不，救场二号虚念也已经潜伏到了金鹰的卧室。 师兄弟两人绕着同一张屏风转了一圈，感应到彼此熟悉的气息迅速靠拢到了一起。 “师兄，你怎么来了？” “知清那里有映像石，他脖子上我送他那块护身符就是。” “……” “你干嘛？知道了还不走？” 虚缘给了虚念一个眼神，那个眼神虚念相当熟悉。他记忆里最后一次见到还是在六七年前…… 第97章 金鹰，你完了 虚缘为人一向冷清不争，可谁又是一出生就那样呢？他虽然听话了点，却也不是半分孩子气都没有的，只是这难得的孩子气却随着虚念出走被深深埋藏在了骨子里面。 有道是，欺负他可以，欺负他师弟不成。金系这次太过分了。 先前小打小闹也就算了，这次竟然害的知清灵力尽失！叔可忍婶不可忍，这个仇，他必定是要替知清报了的，任谁阻拦也没有用。当然，虚念也没想阻拦他。 虚念当大师兄的那些年，也没少给偷偷摸摸的给师弟们出气。金坨坨这家伙，典型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这不？才特么六年，就歪成了这等歪瓜裂枣。想当初他还没离开远山道观的时候，金坨坨也就是一淘气少年没什么坏心思。如今都成什么样了？残害同门目中无人，丫就是欠收拾！ 虚缘已经到了金鹰练功打坐的禅房，猫腰观察的样子颇有几分不伦不类。虚念看在眼里慌忙捂住自个儿嘴巴，生怕一个憋不住笑出声来。 他这个师弟啊，打小就一张棺材脸。说的好听点，打小就是一张正经脸，喜怒不形于色。 可若真是这样也就算了，偏生他还偶尔要愤青一下。这就好了，每每跟着他烦什么事儿，他都要憋好久才能不被这种反差刺激到笑出声来——顶着一张一本正经的脸做坏事儿，要不要这么萌？ 嗯，好吧，他现在大了。用萌来形容，已经不太合适了。 虚念正天人交战憋笑憋到内伤的时候，虚缘已经轻轻划开了金鹰布置的结界。他趴在地上，青色的衣袍在地上蜿蜒成诡异邋遢的一团，白玉般的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的认真。 金鹰正团在蒲团上默念内经功法，虚缘说起来也没做什么大事儿，就……随手放了几只蟑螂施了点灵力。 嘶，这家伙哪里来的蟑螂？虚念这么想着，帮忙把结界了无痕迹的恢复原样，“走。” 俩人刚回到任谁都可以走的大路上悠然走了两步，却听金鹰那边已然炸开了锅。 “啊啊啊，蟑螂！” 噼里啪啦一阵叮叮咣咣，金鹰赤着脚颠三倒四的跑出来，眼珠赤红头发散乱身上还丝丝的冒着好不容易聚起来灵气——往少了说，他这一周以内的修炼，全都白搭了。 金鹰跳脚抖露身上的蟑螂拿拂尘抽成粉末状，转头瞧见一本正经散步的师兄弟登时就上火了。 “……是你们？” “哟，这不是金系大弟子金鹰么。这一不修边幅的样儿，瞧着不像啊……”虚念这老实人难得油嘴滑舌，这会儿说起讽刺的倒也是顺风顺水。 其实说他是老实人，还真是有点错怪。恋爱中的男人，哪个不是老实人？毫不客气的说，智商那都不是为零，那都是负数。这会儿从谜障中走出来，却是恢复了几分智商。 赤练瞧着瞧着，玩味的从背后凑上来搭着虚念的肩膀，“嗯，说的对，他这样确实瞧着像是被捉奸在床跑出来的。” 虚念几乎是崩溃的。又是这事儿！特喵的人生在世还不许走点弯路犯个错顺便瞎个狗眼认错人吗？ 金鹰算是明白了，“吼，你们打扰我练功？万一走火入魔了你们是不是开心的紧？你们不就为着知清这事儿么，我告诉你们，拿不出证据老子弄死你们！敢阴我？” “你拿的出证据吗？” 突然出声的，是虚缘。金鹰被这么一问有些愣神，反应过来有些气急，可还没等他说些什么。那一向瞧着温文儒雅实则目中无人的小子就慢悠悠的弹了弹肩上莫须有的灰尘，“映像石已经拿去天坛公映。” 映像石？祖师不是已经销毁了后山所有映像石吗？金鹰大吃一惊，一把揪了虚缘的衣服，“什么映像石？” 一根一根掰开金鹰的手指，虚缘面色平静用今天天气很好的语气陈述道，“金鹰，你完了。” 虚念红了耳根好不容易从捉奸在床这个词儿的延续中走出来，却见虚缘已经离开了，只留金鹰在那里捏拳捏了许久。 “瞧这耳根子红的，不好意思啊？”赤练说着笑的一脸得意，搭了虚念的肩膀半拐带的往前走，“念念，你师弟都走远了，你还准备搁这儿脸红呢？” “放手，我自己会走。” 俩人走远，金鹰颤抖着肩膀抬起头，竟是……露出了一张阴狠的笑脸…… 天坛上方结界下的虚空里，几个金系弟子半透明的影像显露在上面。他们讨论着如何设陷阱引知清过去，得意的脸怎么瞧怎么让人心寒。 “诶，师兄让我们在这儿挖陷阱，万一知清掉进去爬不出来死了怎么办？” 开口的人虽然埋伏在知清必经的路上设幻境，却是还存了几分良知，知晓人命关天罪孽深重。 “切，死了就死了呗。上次虚缘让师兄这么没面子，累的我们金系都把人丢光了。现在虚缘不在，我们拿这个小尾巴出口气怎么了？再说了，他若连这么点个小陷阱就走不出来，丢不丢人？” “对啊，我们只是逼问他一下从哪里找的沉香木，不过分吧？他说了我们再放他出来呗。” “……哦。”应是这么应着，设幻境的弟子却是偷偷留了个缺口出来。 知清恍惚间听到有人说话，具体说的什么却是没听清。可映像石就不一样了，普通映像石方圆十丈以内细微的声音都能收入。更不用说，虚念留给知清的那块还是天阶映像石了。 画像上知清不设防的从陷阱边经过，毫无疑问的落入了陷阱里。几人正准备盘问，却见那陷阱天旋地转，刹那间就将知清整个卷入恢复如初。 几人急了，围着那块儿地团团转着急找人。他们当然知道残害同门是多么严重的罪责，方才也是明知道不会有事儿才胆敢说出口的。如今出了事儿，能不着急吗？ 团团转的几人抬头看见金鹰负手飘在上空，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围过去，“师兄，知清他不见了。不会是悬洞吧？我们赶紧去通知木长老吧？” 第98章 真是一出好戏 金鹰神色徐晃，许久才出声道，“这里没有知清，你们若是在这后山玩儿的花了眼，就快些回去念经。” “师兄，知清掉下悬洞了。我们得救他！不然他就死定了。” 说这话的，显然就是方才大言不惭说死了就死了的道士。他在金鹰威胁的目光下垂了脑袋，终究还是不敢再说什么了——知清是木灵根，天赋极高。若再悟性好一点，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可他们，却听了金鹰的教唆，害死了他。 再接着就是悬洞内虚幻扭曲的空间，还有一片遮天的猩红。那是知清受伤后，一口淤血噗在了石头上。 灵力被吞噬，力气被抽干。知清似有若无的吐息沉重的敲打在每一个人身上。他们从未如此靠近死亡，特别还是在修道以后。若不是知清头顶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缝泄露空气进来，怕是他早就无声无息的死在了梦里。 时间过了许久许久，一双大手出现在映像里强势的撕开裂缝。 是无量，他先是往里面看了一眼，接着就急哄哄的抱了人出来扛在肩上就跑，“来人啊，救命啊！” “一切，还望祖师定夺。” 虚缘公事公办的声音响起，众人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祖师已经站在了身后。一同闻讯赶来的，还有除却水玲珑在内的几位长老。 金童子肉了吧唧的脸上特别挂不住，两条细缝一样的眼睛顶着卧蚕眉严肃的有些滑稽。 火长老搬着小板凳又来了，一张看戏脸不加丁点儿掩饰。他身后俩弟子揉肩捶背，身侧还有两排凶神恶煞生人勿进的家伙站着，也不知是助威还是怎么地。 几人中态度最淡然的也就木随风了，他一向这么个表情，如今就算心下得意却也宠辱不惊。 至于远山的大管家祖师大人，脸色则是相当难看，“金鹰，你来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儿？”映像石什么的，不是全毁了吗？ 围观群众一听，心下算是门儿清——您瞧瞧，您瞧瞧这措辞！解释解释？事实这么清楚的摆在这儿，还让解释解释？都可以直接让他认罪了好吗？到底还是偏着金鹰啊！ 不过事实都摆在这儿了，解释解释，那就让他解释解释。说成花儿，这事儿都不能有什么改变了吧？ “为什么要我解释？整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金鹰一开口众人就是一愣，这事儿怎么就跟他没关系了？这么想着，一个打抱不平的木系路人甲站了出来，“这事儿怎么就跟你没关系了？就是你指使他们欺负我们知清的！” “对，就是你教唆的。” “我身为金系大弟子，怎么可能不守清规戒律？残害同门这种事，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那这映像石是怎么回事儿？他们都说了是你指使他们挖陷阱的。” “哦？他们说了吗？”金鹰动动手让映像回放，画面上几人口口声声喊着的是师兄，不是大师兄。整个映像，竟然没有一句话能直接证明是金鹰教唆几人挖陷阱的！一句都没有！ 就连几人让他帮忙时他的回答也是让人挑不出毛病，他说，“这里没有知清，你们若是在这后山玩儿的花了眼，就快些回去念经。” 乍一听是见死不救，仔细琢磨却是有另一种解释——哪里有知清？你们几个在后山玩儿花了眼，就早点回去念经。 这么一回味不得了，祖师开怀了、金童子得意了！至于其他人，其他人的意见重要吗？其他人再怎么不忿再怎么不平，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火郎君一口气提不上来内火就喷了出来，眼瞧着距离最近的祖师眉毛都烧焦了。没办法，站在主战场近距离看戏这种事儿，估计也就艺高人胆大的火郎君做的出来了。 呵呵干笑两声扭头大摇大摆的走人，火郎君对于这个高他几辈儿的祖师向来持不屑态度，“走走走，都跟师父回去……这可，真是一出好戏。” 这也就是现在国泰民安闹出来事儿来不好听，不然他早离开道观云游天下去了！谁特么整天没事儿愿意被一个草包管着？谁特么整天没事儿管教一群暴脾气的臭小子？ 火系一大行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自始至终都不曾有过一个面上尊敬的小眼神——装一下都特么不屑。 祖师抹了抹脸上乌漆墨黑的一片，施法加速毛发生长这才不至于成为一只闪亮的卤蛋。火郎君的脾气他也知道，可他不是没办法了吗？这远山道观这么大，其他弟子都好说。独独金鹰……不能下山！ “如此说来，一切都是误会。”祖师这么总结道，却也于心不忍不得不顾忌了知清，“虽然老道不知为何远山后山会出现悬洞，但知清这次险些丧命丢了灵力的事儿我也有一部分责任。是我没有管好远山的事物，这才让悬洞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后山。这样吧，随风你改天带知清去藏书——” 虚缘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样，可看见映像石的时候还是对真理抱有了希望。可惜，在金鹰这儿，祖师从来都不讲所谓道家法规。想到这里，他转身离开，竟是一点也不愿意给予面上的尊重了。 眼看着一贯平淡冷静温文儒雅的虚缘都走了，看热闹的也都纷纷不听祖师说完就散场了。既然祖师连面儿都不盖，他们也都没必要给他面了不是？ 以前尊敬，是流传下来的规矩。可现在……哼，不过是一个管事儿的庸才罢了。 师兄弟回了自个儿的地盘儿就开始算计怎么收拾一下金鹰。被锁在禅房外赤练探手表示无奈——摆脱，他认了虚念为主好不好？他们商量了什么能瞒得过他？ 歪在椅子上瞧了二郎腿，赤练也知道师兄弟两人咽不下这口气。可这样不也挺好的么？他刚好可以劝俩人撂挑子下山跟着焚天珠！ 这么想着，赤练果断收起翘在桌子上的二郎腿儿声音直接穿透俩人的结界，“悄悄把金鹰收拾了，下山！” 第99章 以牙还牙 收拾金鹰，那肯定的！可关键是要做到什么程度好不好？若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悬洞那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而且就算他们闹着玩儿，也着实不知道悬洞什么时候会出现啊。神奇的大自然、万恶的大自然、找不到规律的大自然！ “不就是悬洞么，多大点事？”赤练轻松读懂虚念的心思，穿过禅房的门走进去，“我来！” “你？有那么好心？” 虚念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说了这么一句，蟒袍加身红黑交缠的男人已然欺身上前，“本王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念念最好是不要做什么对不起本王的事儿，否则——” “……起开，”登时红了耳尖的虚念推开赤练，说话都有些不利索，“那、那你说，你说说。” 顺势起身的赤练找了个地方大爷一样的坐下，“本王知道悬洞在哪儿，也能悄无声息的收拾了金鹰而不伤他性命。不过，这事儿过后，你须得跟虚缘一起下山。” “虚、虚缘下山做什么？”赤练这家伙，好像很笃定虚缘一定会下山一样。 然而赤练却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虚缘的方向示意他自己问。当然，没等虚念询问，一直皱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道士就开口了。 他说，“我下山，保护焚天珠。” “焚、焚天珠？”虚念腾地站起来，声音都有些尖锐，“焚天珠现世了？” “嗯，就是先前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小鬼。” 虚缘想过了，既然赤练能这么要求，势必是已经知道了夏夏的身份。但他没有直接告诉虚念师兄，而是选择逼他开口……虽然这也没好上多少。 “那焚天珠，真像戏文里说的那样，是佛道两家的至宝？” “……嗯。” “那她，对你修道——” “有帮助，”虚缘抬眼很认真的盯着虚念的眼睛，“很有帮助。” 虚念确认了焚天珠的奇效，却是更加疑问了，“焚天珠怎么会是人呢？不是应该是一颗珠子吗？” “严格说来，焚天珠是一团有自主意识的佛气。” “哦，那——” “这这那那，你怎么就那么多问题？” 赤练对于俩人没营养的对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有些烦躁的打断道，“你赶紧的做决定，不然等祖师把金鹰保护起来，我再下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虚念才回远山没多久，自然不想那么快下山抛下师弟们的。虚缘下山，他若也下山的话，师弟们又要受欺辱了。特别，还是在知清如今一无所有的情况下。 “所以，本王的意思是——让金鹰也像知清一样，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还是太轻了。赤练若下手，金鹰将彻彻底底成为一个废人！不过他是绝对不会告诉两人这一点的，否则，怎么算是帮念念的师弟复仇呢？ 复仇的定义，可不仅仅是以牙还牙…… “跪下！”祖师怒不可遏，虽然先前刚得知消息就已经骂了金鹰一通，但如今事发，还是忍不住要对他耳提面命。 “我怎么跟你说的？你说说我一直以来都是怎么跟你说的！” 气急问出这么一句，不等金鹰反应祖师却是自己先回答了，“清心寡欲，清心寡欲！修道不是为了比武，不是你用来残害同门的资本！” “金鹰啊金鹰，你何时变成了这样？” 跪在地上的人抬起头来，仿佛他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从虚缘超越我的那一天起。” “我告诉过你，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好，暂且认为这是正当理由，那你为何要对知清下手呢？他还只是个孩子……他远远比不得你。” “知清是极品木灵根，他早晚要超越我。我要做，就做最好的。” 祖师终于明白问题出现在哪里了，他摇头在金鹰身侧徘徊两步，一针见血道，“金鹰啊金鹰，要知道，你从来都不是最好的。这话，你从未有资格说出口。” 自从虚缘崭露头角，他就有种不祥的预感。只是这种预感，终于还是要应验了吗？ 不，远山道观，决不会毁在金鹰手上。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金鹰下山。 “你好好反省反省，把清静经抄一百遍。”看向窗外的祖师回过头，身后原本跪在地上的金鹰却是没了踪影。 “金鹰？金鹰？” 赤练笑笑，一掌拍向身上挣扎的金鹰，“老实点！” 先前虚念还问他有什么好办法，简单直接就是最好的办法！再说了，在远山那管事儿的蠢材面前，偷#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反正没有证据就是清白人这个道理，还是他自己再三证明的。这次，就让他吃个哑巴亏好了！ 金鹰见是一直跟在虚念身后的厉害角色，嫉妒的情绪远远盖过了危险意识——若他先碰到，这样厉害的神兵就应当是属于自己的！虚念只不过是比他幸运而已！ “对，虚念是比你幸运。你若是后悔的话，十年前就该自己跳下山崖，而不是推他下山。” 赤练这么说着，把他往地上一放，伸出手来竟是要直接杀了他的样子。 “你，你敢杀我？” “不，本王不会杀了你，不过，你会比死，还要痛苦。” 赤练不再多言，用一种诡异的手法在金鹰身上划来划去。许久，等到脚下出现一个黑漆漆扭曲的漩涡，勾唇笑笑从金鹰身上抽出了点东西出来。 金鹰只觉得身上一轻，紧接着汹涌的力量就席卷了全身。他浑身上下如附蝼蚁，蚀骨的疼痛让他脸色发白。 颤巍巍的抬起胳膊，眼前的手掌与之前并无二样。可金鹰就是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他身上积攒了快三十年的灵力，全都在这一颗爆发出来化为虚无——他的灵根，没有了。 背上一疼，遭受重击的金鹰终于两眼一黑掉进了悬洞里。 赤练手上缠绕着金色的藤蔓，想到虚念再三交代说不要伤了金鹰性命，终于还是抬手在那悬洞上戳了一个拇指粗细的小孔。 嗯，下山后他得好好想想，怎么把这金灵根种到虚念的丹田里。 第100章 道士，你真好 祖师即使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大管家，也是拥有天眼有点脑子的大管家。这种情况下，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赤练——如今远山道观，有能力有理由这么做的，只有他。 他也知道他偏向金鹰引起了公愤，可他有什么办法？金鹰是远山道观的百年浩劫，若不好好引起向善，势必是会毁了远山道观的啊！ 什么，你说杀了一了百了？ 若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上界祖师飞升前将金鹰托付给他，再三交代杀不得纵不得，要好生引他向善。当时他就问了这么一句，得到的却是近乎禅语般的回答。 “何为生，何为死？” 这个问题清修久久不能回答，甚至到现在，都答不上来。 何为生，何为死？杀了金鹰难道他就不是远山的劫难了吗？杀了金鹰，他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吗？ 有一个地方，叫做阴曹地府。有一类除了活过来无所不能的人，叫做死人。 “祖师到我们木系来，有何贵干？” 扫地的青衣道士唤醒了陷入沉思不能自拔的祖师，手下的动作却是不停。落叶灰尘扫在祖师脚下，一副要把远山大管家扫地出门的样子。 “不可无理！”虚缘这么呵斥，却是没有请祖师进来的意思，“您是来给知清送功法的吧，交给弟子就好。” “……” “不是？” “我是想问问，有没有见到金鹰。” 虚缘没有回话，只是笑的让祖师心里发虚。 许久，虚缘转身回屋，“我与师兄这就准备下山了，没什么事儿的话，祖师请回。” “虚缘虚念！”祖师提高分贝有些急，“此事事关重大，我如今与你们不好解释……告诉我金鹰如今在哪儿？我可以原谅你们年轻气盛做错事。” 原谅他们年轻气盛做错事？虚念就呵呵了，“无可奉告。” “是不是在后山悬洞？” “我问你们他是不是被赤练带去了后山悬洞？” “祖师没有证据，还是不要胡乱冤枉人才好。”赤练无辜摊手，表示这事儿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反正没有证据就是清白人这个道理，想必祖师要比他们理解的深刻。 再说下去也是无济于事，明白了这点的祖师转身去了金童子的院落——悬洞什么的他降不住，不过金童子倒是可以。 眼看着祖师火急火燎的走了，赤练在半空中幻化出蛇尾道，“上来，我们走。响尾蛇传出消息了，国师抓了赫连聖在渭水河边，正要杀了他给焚——给琼华报仇。” 原本他收拾完了金鹰回来以为俩人已经决定要走了的，可没想到他们两个围在灵力尽失的知清身边嘘寒问暖的，就是不愿意站起来走人。虚缘倒还好，没说不下山的话。虚念就不行了，拉着知清左看右看愧疚的不行，当下就要反悔留在山上。 赤练怎么会同意呢！为了让俩人下定走的决心，他都拉低身份去跟响尾蛇讨要讯息了。 这个亏一定要在虚念身上讨回来…… 夏夏遥看花情扶起赫连聖，心里却如一团乱麻。 赫连聖必须死，死在谁手里她倒是不在乎。只是，她为什么要答应花情让花情动手呢？国师直接杀了他的话，她难道不是应该更高兴吗？ 她看得出花情眼里因爱滋生的恨，联系到花情异域风情的脸，夏夏很容易得出花情就是前巫蛊圣女莲情的事实。 莲情死了，腹中怀着孩子。而她生前唯一仰慕过的男人，是赫连聖。 她不是不想国师手上沾染鲜血，也不是不想看两国交战民不聊生。而是为了成全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内心深处最大的恨意——她只是，想赫连聖死的更痛苦一点。 夏夏为自己找着冠冕堂皇的理由，不愿意承认她内心想的是——若花情动手这事儿就跟大夏没什么关系。 她骨子里，还是那个琼华。只是她不自觉，不自知，不自认。 不，她不要做琼华。她是夏夏，不是大夏公主！ 掌心刺痛抬起手来，夏夏只来得及看到一抹红色，就见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起来……她已经不是当初连保护自己都不能的小鬼了。 “……夏夏。” 是道士？ 不，道士不会回来了。他已经完成了祖师交代的使命，没有理由再回来了。 可即使知道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 道士逆光从一条红白交缠的蟒蛇身上下来，脚踩虚空衣袂飘飘…… 尖锐的指甲不知何时收回指缝，夏夏茫然的看着那个冷清的道士往这边走目光终于渐渐聚焦，琉璃般的眼珠子也染上了动人的颜色，“道士？” “嗯。”虚缘抬起夏夏的手抹去血渍，眉眼闪过不自觉的心疼，“饿吗？” “饿，都快饿死了。”夏夏瘪嘴，揪住道士的衣袍不知怎么就落下眼泪，“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道士正五味杂陈，那边小鬼却是直接探手入怀拎出一只烧鸡唔歪唔歪的啃，“你不回来，我就再也吃不到这些了。” 消灭了一只烧鸡满足的咂咂嘴，夏夏很自觉的伸手等着道士擦。见道士神色莫名想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慌忙抓住道士衣袖，“你你你，夏夏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只能吃你给的东西的。” “夏夏发誓没准备骗你的。啊呸，我没骗过你！我只是……还没来得及说。” 道士盯着袖子上的油渍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任命的拿了青色绣着竹子的手帕帮她收拾干净，罢了罢了，谁叫她是焚天珠呢？谁叫她关系着天下安危呢？他这可不是见小鬼可怜兮兮的样子心疼，绝对是为了天下大义！ “没怪你，只是没想到罢了。” “真的？那就好那就好，夏夏还想吃水晶鸭掌。” 道士拿手帕的爪子一顿，额角迅速划过几道黑线，“回去给你。” 小鬼一听高兴不已，当下忘了国师忘了赫连聖飞身上去给了道士一个熊报，“道士，你真好，真的。” “……嗯。楚怀瑾怎么样了？” “他啊，他自从跟我吃住都在一起，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道士额角突突直跳，“他跟你吃住都在一起？” 第101章 多久行房一次？ 见道士脸色不怎么好，夏夏无意识的咬咬指尖，“嗯……你说的没错，我是焚天珠。所以才能治好怀瑾的病。” 小鬼承认了，那就不是他听错了！楚怀瑾这家伙果然狼子野心，趁他回远山道观，竟然打焚天珠的注意！道士抓了小鬼的手颇为用力，究其原因却是不知道自己气的哪门子。 许久道士终于发现小鬼眼泪汪汪控诉的盯着他，松开钳住小鬼的手假装若无其事，“没必要整日呆在他身边，有一劳永逸的法子。” “嗯嗯，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夏夏这么说道士相当满意，可他还没满意多久夏夏又补充道，“我隔几天渡口气给他，就不用天天呆在他那里，就可以去醉仙楼吃——” “渡、渡气？！” 道士这下真是不淡定了，黑着脸愤懑的骂了许久不怀好意的楚怀瑾，这才僵硬的牵着夏夏往回走。他倒要看看，这次治好了楚怀瑾，他还能用什么借口赖在小鬼身边。 “喂，虚缘，等等我们啊。” 虚念见俩人要走，慌忙叫住让等等他们。可惜他这么说着，身后化成人形的赤练却很是无语，“你眼巴巴凑上去干嘛？有你什么事儿吗？” “……哦。” 凶什么凶什么？他凑不凑上去关赤练毛线事儿啊！ 赤练默默将虚念的心声尽收耳畔，悠悠的翻了个白眼——丢人！ 小锦鲤早早的等在了花满楼门口，道士哥哥走后，因为小花苞的关系姐姐每次出门都不带他去了！如今道士哥哥回来了，他又可以吃肉了！想到这里，包子不自觉的抹了把嘴角的哈喇子……酱猪蹄、水煮鱼、油焖大虾、琉璃仙人掌，醉仙楼新出的菜肴，一定要饱饱口福！ 同样这么想的，还有夏夏。她一路喋喋不休的说着哪家酒楼又出了哪种新菜，提及最多的还是醉仙楼。 道士沉浸在小鬼亲了楚怀瑾的消息中不能自拔，至于夏夏说了什么，原谅他，着实分不出心神来关注。他想了很多种楚怀瑾接近夏夏的目的，无一例外全都跟她是焚天珠有关。 比如接近她治病、接近她修道成仙，接近她双修霸占了这佛教至宝……登徒子，尽想着占便宜了！治病什么的，分明有更一劳永逸的办法！他这次倒要治好了楚怀瑾看看，他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道士哥哥！” 小锦鲤飞扑过来险些撞倒虚缘，顺着道士的前胸爬到后背优哉游哉的挂着，抹了还不忘把肉呼呼的爪子伸进道士胸口拎出一只鸡腿儿来，“嗯~好香啊。” 果然，有什么小鬼，就有什么样的小小鬼。道士想到方才夏夏也是这般探手入怀贴着他的胸膛拎食物出来，耳廓莫名有些红。 “哥哥，你耳朵好红啊！” 正往里走的夏夏听到立马转过头，“咦，真的诶。” “……嗯。”道士往里走，努力忽视夏夏好奇摸上来的爪子，“楚怀瑾在哪儿？” “他在后院吃了睡，都成猪猡了。” 夏夏提起楚怀瑾已经不是那种有些收敛着的语气，两人很明显混熟了的样子。说人是猪猡这种玩笑，是一般朋友开的起的吗？道士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很不开心，当下驮着吃的欢快的小小鬼故自加快脚步往里走了。 “喂，道士你等等我啊，你不等我，你怎么知道怀瑾住在哪里呢？” “我自己会找。” “可是他这个时候一般都是睡着的，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搅他吧。” “……” 楚怀瑾果然是个有城府的，他这才走了几天啊？就跟小鬼混熟成了这样子？都考虑到不打搅楚怀瑾睡觉了，当初跟他形影不离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考虑一下他打坐需要安静呢？他若是再不回来，楚怀瑾是不是非要把单纯善良的小鬼带上歧途才好？ 小鬼那么干净的一只魂，怎么能被当做练功的鼎炉呢？ 哼，如今他回来了。楚怀瑾势必要失策了，他这个装病扮可怜的拙劣办法很快就会破功了。 “夏夏，你回——虚缘道长，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不是人人都像你那么病秧子的。”道士这么说着，抬手搭上楚怀瑾的脉搏，“你的病，我能治。” “真的吗？”夏夏凑过去欣喜的盯着道士动作，眼中不自觉流露的崇拜小小的讨好了某个别扭着的傲娇假面瘫。 道士仔细查探了楚怀瑾的脉搏假装很自然，“嗯，可以治。” “太好了怀瑾，你以后就不用老是吃药了。等你脸上有了气色，一定是个大美男！” 夏夏一句话，原本尾巴翘到天上的狐狸瞬间蔫儿了下来。原谅他真的冷了脸，落差太大他一时也是接受不了啊好不好？小鬼拿错剧本了吧？她下一句不是应该说他真厉害的吗？！怎么就变成了楚怀瑾是大美男了啊啊啊！ 不行，一定要淡定！焚天珠是至精至纯的一团佛气，一定不能被城府极深的楚怀瑾糟蹋了！ 果然，他不放心赶回来还是正确的。不然若焚天珠成为练功鼎炉的话，他可真是对不起天下苍生黎明百姓。 “事不宜迟，道士你若有什么办法，咱们现在就给他治疗吧。”夏夏是真把楚怀瑾当好朋友的，心心念念的不想朋友受罪。于是一听说道士能根治怀瑾的病，当下就有些急切了起来。她也是希望怀瑾赶紧恢复健康的。 “他原本是半人半鬼，如今与水琉璃双修这几年，为人的那一面已经日渐趋向于仙了。”道士面色平淡的咬重水琉璃双修这几个字眼，末了看向楚怀瑾的眼神竟是有了几分友善，“你与水琉璃多久行房一次？” 楚怀瑾感受到道士的针对，下意识的看了夏夏一眼。 夏夏不明所以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当下摆摆手表示，“道士做事一向有道理，他这么问也一定是跟病情有关。我知道你不想提跟水琉璃的事儿，可治病要紧啊！等你好了，全扬州城的姑娘任你挑选！没事，说吧。” 道士赞赏的点点头，心里的大石头突然就放下了。 第102章 杠上了 楚怀瑾痛恨曾经跟水琉璃牵扯不清的自己，这让他觉得他配不上如此干净的小鬼。所以面对道士的笑里藏刀，他最终也只能苦笑，“……每个上玄月。” 道士点点头，等到三人进了房门他这才搭上楚怀瑾左手脉搏，“夏夏，你来钳住另外一边。” 夏夏挥袖关上门招呼小锦鲤守着，而后捏住楚怀瑾另一边脉搏，“要怎么做？” “逼佛气进去，我喊停你再停。” “这么简单？” “…嗯。” 楚怀瑾夹在两人中间，一听这话当下确认了先前的疑惑——其实道士问房事的问题，根本就跟治病没有一文钱的关系吧？！这么想着，他有些虚弱的看了夏夏一眼……果断选择昏了过去。 “他昏过去了！” 夏夏一着急松开了手就要去查探，道士还没来得及拦住就一口内血喷了出来…… “道士！”夏夏心下慌乱，丢开楚怀瑾扑了过去看道士到底怎么样了。楚怀瑾有事她担心，道士有事她却是害怕啊，“你别有事啊，呜呜呜……” “没事，乖，没事。”道士拍了拍小鬼单薄的脊背唇角微扬——装昏？楚怀瑾，你若想要耍心思，本道陪你就是！ 夏夏抹了把眼泪抬起头，“真的吗？” “…嗯。” “可他昏了以后就不能自主控制灵力鬼息的走向，你会消耗很多灵力的！” 道士点点头肯定了夏夏的说法，骨节分明的手却是搭上楚怀瑾的手腕，“没关系，灵力没了，还可以再修炼。” “愣着做什么？不能前功尽弃。” 夏夏一动不动，犹豫许久咬了唇瓣含糊不清，“你跟他非亲非故，没必要付出这么多。” 楚怀瑾突然昏了过去，她一时慌乱也就放手了。道士一定是因为这个突然遭受了鬼气袭击，这才吐血出来。如今楚怀瑾昏着，道士面上也有些惨白。万一继续下去，没救回来楚怀瑾也就罢了，搭上道士可如何是好？ 她是很想救楚怀瑾的性命，因为楚怀瑾是她除了道士以外最好的朋友了。可如今，她却因为道士所面临的风险变的退缩。她真的不知道该不该要求道士救楚怀瑾了。 “他现在昏了过去，我若不救，他必死无疑。不过是一点点风险而已，夏夏难道不相信我？”道士握住夏夏的手，脸色苍白平淡，“我不会有事的。听话，我们继续。” 不同于楚怀瑾让人心生怜悯的笑，道士一脸惨白的平淡让夏夏莫名心安。道士不会有事的，楚怀瑾，也不会有事。 夏夏钳住楚怀瑾另一侧脉搏微微吐息，琉璃珠子一样的眼睛忍不住去看道士的面庞。她想，若道士因为这点风险就不救楚怀瑾了，她……她一丁点儿也不会怪他埋怨他！ 人命关天呢，姐姐这是承认最在乎道士哥哥了吧？ 还是道士哥哥好，阿离讨厌楚怀瑾，他还不如死了算了。死了直接投胎多快呢，说不定下一世还能弄个侯爷皇子什么的当当呢。也不用耽误这么些人、这么些事儿。 就你心眼儿多！看好你的门！若有什么人闯进来我拿你是问。 ……哦。 夏夏从小锦鲤的那里收回注意力，见道士正一脸认真的剥离楚怀瑾身上带有病痛与晦气的人气。 他认真的样子，很帅。夏夏这么想着，目光一寸寸的自上而下扫过。待视线掠过鼻梁来到他泛白的唇瓣，夏夏心下一乱，“道士？不行的话，咱们就下次吧？” 道士猛然睁开眼睛，“不许松手，稳住。” 楚怀瑾身上属于人的一部分被夏夏的鬼息逼到道士手臂上，道士则默念心法飞速的剥离灵力从新灌输回去。这样的过程漫长细致，三人头顶已然出现了大量被剥离出来的带着疾病苦楚的人气。 夏夏看得出来，道士的手臂已经是硬撑了。而她不自觉的吸收各种溢出来的鬼气灵力与人气，竟是比一开始还要精力充沛。戏文里说，焚天珠是佛教至宝。得焚天珠者，可用其净化所有杂乱气体转化成纯正的佛气以供修炼。以前她是不信的，如今看来，却是有几分真实性。 楚怀瑾能接受她的鬼息与佛气，道士，也一定能。这么想着，夏夏挪动身子面向楚怀瑾，执起道士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将佛气灌了进去。 三人从原本的直线变成折线，道士抬眼，神色复杂。焚天珠，果然是至尊鼎炉。竟然能将任何杂乱的功力都能转化成至精至纯的佛气，若是被旁人知晓，那可怎么得了？ 看来，救回楚怀瑾，势必是要抹去他的记忆才成。见楚怀瑾悠悠‘转醒’暗自猛灌灵力，道士动动指尖让他体内两种好不容易融合的气息再次骚动了起来。 楚怀瑾整张脸都拧巴到了一起，再也顾不得假装。认真对付起体内的气息来。许久许久，两种力量在他丹田里相互抗衡，楚怀瑾抬头茫然的看了松开他的夏夏一眼——他这是……痊愈了。 “夏夏，我——”我好了。 “道士！道士你怎么样？” 夏夏根本就没听见楚怀瑾的话注意力全在道士身上，见道士一松开手就虚脱倒下，她飘过去指尖颤抖的伸过去探道士鼻息，“你，你别有事啊……” 等到温热的呼吸扑在指尖上，夏夏眼泪已经滑到了下巴，“太好了，你没事。你没事……” 道士平复了很久，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却不是跟夏夏说的。 他说：“楚公子，从今以后，你就是一个健健康康半仙半鬼的存在了。希望你好生向善，莫要坠了魔道为祸苍生。” 他面容惨白平平淡淡，费力说完这些，竟是直接昏了过去。 楚怀瑾原本就是半人半鬼，对于融合也是稍有借鉴。这么快平复鬼息仙气，短时间内能力竟然达到前所未有的峰值。虚缘是装昏的，这点他如今一眼就看了出来。 可惜他不能说。他自己装昏在前，如今道士将计就计大义救人，他怎么开口跟夏夏说？说他其实没有昏过去，所以道士根本就不会虚弱成这样吗？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莫过于此了。 第103章 作战成功 夏夏小心翼翼的把道士扶好摆正，这才想起所在房间乃是怀瑾所有。治病需要怀瑾住在了她隔壁，如今他已经是好了的，作为知府的公子老是留在花满楼…… 终归不太好吧？ “怀瑾，你如今已无大碍，就回去看看令尊吧。他为着你的事儿不少操心，你也该回去给他报个平安。”而且道士已经昏睡过去了，她总不好再把他挪到别的地方去吧？ 道士默默给小鬼点了个赞，心安理得的霸占着楚怀瑾沾染了梅香的床榻。 楚怀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和煦笑笑与往日并无不同，“也好，我这便回去几日。”他这句话，可是硬生生的从回去变成了回去几日。两个字的差别，却是天差地别了。 只是这点小鬼自然是瞧不出来的，“嗯，他还昏着，我就不送你啦。” “……好。” 楚怀瑾嘴里说着好，脚下却是生了根一样挪不动。夏夏只拿他当朋友，待道士却是这般不同。如今他大病痊愈，以后却是如何寻了理由见她才好。罢了罢了，先回去几日再说。反正道士……是全真教的。 楚怀瑾走后，小锦鲤已然围了过来。眼看着两只小鬼围着他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的样子，道士仰躺在楚怀瑾的床上开始寻思着什么时候醒过来。 小鬼捏着他的脉搏感受了一会儿，凑上来鼻息扑在他脸上。 道士胸口砰砰直跳，心道小鬼凑这么近，不会是……要亲他吧？ 这个还是极有可能的。在小鬼眼里，她不过是救人，只是救人的方式有些特别。但他跟楚怀瑾不一样啊！他是道士，正儿八经出家的道士，之所以想弄走楚怀瑾也不过是出于保护焚天珠的目的。怎么能真的如此这般？ 想到这里道士猛然睁开眼睛，小鬼瞪大眼睛疑惑的看着他，细白的爪子还搁在他的胸口。许久，那小鬼嘿嘿干笑两声，从他胸口摸出整个聚宝盆来，乐呵呵的起身招呼小锦鲤去桌子旁边，“来，肉肉到手了。” 额角三道黑线划过，道士道，“你是焚天珠。”不能杀生，间接也不行！ “那又怎了啦？”夏夏头也不抬拎了肉食出来，伸了细白的指尖在聚宝盆内翻搅。 道士几乎可以想想聚宝盆内杂乱的情形以及小鬼油乎乎粘哒哒的手指，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在找什么？” “葡萄，上次放进去的葡萄压在下面了。”夏夏正说着从里面拎出一串葡萄来，“看，这不是找到了。”等等，她方才碰到圆滚滚硬邦邦的东西是什么鬼？ 再次在里面摸索了一圈儿，夏夏拎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石蛋来。仔细去看上面诡异神秘的花纹，竟是在聚灵山拿出来的那一只！可是，上次不是已经给了皇叔了吗？这次又拎出一只来，难道这翡翠钵盂真的能将这石蛋也一丝不苟的复制出来？ 夏夏与道士对视一眼，同样在他眼中看到了疑惑与不解。 “原本拿出来交给掌教的时候，钵盂里面没有这一只的。” “难道是这东西构造太复杂了，要好一段时间才复制的出来？” “……也许。” “嗯，那得空去找皇叔看看，他那只孵化了没有。” “好。” “对了，你不是昏过去了吗？怎么突然就醒了？” 额，终于还是问这个问题了。思前想后的道士给了夏夏一个我怎么知道的眼神，果断选择糊弄过去，“师兄与赤练怎么还没到，我去瞧瞧。” “不用瞧了，这不是来了么。”赤练说着毫不客气指挥身边带路的丫鬟，“你们夏姑娘住哪间？旁边的房间有人吗？” 丫鬟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答，“左侧住了楚公子，右侧住着奶娘还有小公子。” “哦，那把那什么楚公子什么的赶走。腾出来给我们住听见没？”赤练这话说的那叫一个霸道！至于为什么不赶那奶娘与小公子。 开什么玩笑，拖家带口的还被他赶走，良心大大的过不去啊！反正那病怏怏的楚怀瑾他是不待见。还敢霸占着焚天珠治病？什么玩意儿！就得赶出去！ “……”丫鬟弱弱的看了夏夏一眼，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这个，奴婢人微言轻……决定不了。” 夏夏见赤练分分钟杀别人全家的表情慌忙上前，使了眼色让小丫鬟下去这才开口道，“怀瑾已经走了，只是这房间……道士还要住呢。” “道士？你说虚缘？”赤练大刺啦啦的进屋已经翘腿儿坐在了主位上，毫不客气的拿了桌子上一串葡萄往嘴里丢，幽幽的又来了一句，“他住你房间，这间给我们。你们以前不都住一屋吗？” 夏夏一想，也对。她一开始赖着道士让他帮忙找小花苞的时候，确实是跟道士住一个房间的。 “那好吧，等会儿让丫鬟过来收拾一下。” 赤练丢进嘴里的葡萄咕噜噜噜全穿过肚皮滚了下来，一脸无语的虚念唇角抽搐憋笑憋的相当辛苦，这不丢人呢么？当是个鬼都能像焚天珠一样吗？ “……闭嘴，”面上挂不住的赤练王蛇气冲冲的丢了手里的剩下的半串，“你收拾，本王要睡觉！” 虚念摇摇头，“师弟，这边没什么事要你们照应了。你们要忙什么就去忙吧。” 于是，道士带头走，夏夏随后跟上。至于小锦鲤，则迈着小短腿儿抱着翡翠钵盂摇摇晃晃边走边吃——没办法，装了太多的食物到底还是有点重难平衡么…… 见道士走了，赤练缓缓挣开蛇目，“念念，本王路上跟你说什么，你还记得吧？” “……嗯。” 虚念收拾屋子不想搭理这人，可即使如此他也不得不制止自己在心里想赤练的坏话。太特么糟心了，他一定好好好修炼，这样才有选择被不被赤练听到心声的权利！ “那你现在倒是开始啊？” “你看你弱的那样儿，娘们儿似的！还有胆跟我说我教你的都是邪功？我可告诉你，今天我吃不到东西全是你害的！”丫的若不是跟着水琉璃厮混这么久，能连累他费力给他洗身上的杂质吗？ 第104章 轻则不能人道？ 赤练指尖缠上一株金色的藤蔓，想到什么突然就转了语调，“其实呢，你不照着本王所言练功也不是不可以的。只要你乖乖的让我把这灵根种了，随你想怎么练功本王都没意见的。” 灵根？虚念转过头，瞧见他手上一抹金色登时就明白了出处，“这是金鹰的？” “嗯哼。” 虚念抖眉，“你挖了他的灵根？” 赤练摊手，“不然呢？” “……你能不能不要做了坏事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虚念彻底无语了，对于金鹰的下场头一次生出了担心。毕竟，若金鹰灵根还在，那么在祖师赶到之前，悬洞势必不会对他造成危及生命的影响。可如今他灵根都被这毒蛇挖了，能不能活下来，那可真是件靠人品的事儿！ “响尾传了消息来，那厮没死，不过是成了再不能求仙问道的废人罢了。诶，我说，你到底种不种？” “……不种。” “不种？”赤练挑眉状似满意的嗯了一声，“那……想必你也不介意本王跟你师弟说道说道，你是怎么年少无知暗恋一个男人十多年咯？啧，反正也不是件很丢脸的事儿么。想那虚缘敬你若兄长，也是很乐意了解这些往事的。” 虚念深吸一口气，任命似的伸出手臂，“我答应。” 相比起抢夺人灵根的罪恶感来说，这么丢脸的事儿还是不要让他天真无邪正义凛然的师弟知道了。至于灵根，额，拍卖场上多的是，也没有明文规定全真教士不可以高价购买不是？而且，道教的规矩神马的，最先破坏的，可是祖师自己。 赤练见人乖乖入局，指尖轻点定了虚念的身形。 “你干什么？” “念念，你不会以为，本王真的会用世人常用的庸俗法子给你种吧？”额角赤红的王蛇勾唇，自是风华绝代写尽妖娆，“本王要种，自当天衣无缝。” 虚念微微一愣，既是男人尚且如此，若为女子又当如何？他做玄风的时候为人凛冽不假辞色。如今成了赤练，竟是每每作小女儿状引得他心思动摇——这蛇当真是一天不戏耍他就闲的肉疼！ “行，蛇王自然是不同凡响的。”他倒要看看，这个整日倨傲的家伙到底会有个什么好办法能将灵根种的天衣无缝！ 栽种灵根的方法有很多种，向来没有一种是可以天衣无缝到将灵根完完全全变成本身所有的。无论是自眉心经脉引入还是自手手腕血脉引入，都经不起推敲考验。究其原因，无非是灵根形为藤蔓变幻莫测，种植势必会对受体造成伤害。而这种伤害，只能降低无法杜绝。 胸口一凉，虚念回过神来。等反应过来那嚣张的蛇王到底做了什么当下抓狂不已，“喂，你干吗？” “脱衣服咯，不然你以为呢？” 赤练给了虚念一个你闭嘴你个大白痴的眼神，没理会他口头挣扎当下就拽了他身上淡青色的外衫以及白色的内袍。而后上手左捏捏又摸摸，占尽便宜顶着虚念杀人的目光嫌弃道，“肌肉太硬了，摸着还女人舒服。” “滚你丫的，嫌弃就去找女人好了！”妈的戏弄他还敢把他跟女人相比，他是做了什么孽才摊上这么一个糟心的剑灵？ 屁股突然冷飕飕的，反应过来那团蛇形的空气到底做了什么，虚念彻底不淡定了，“赤练你给我适可而止！” 真不是老实巴交的虚念一秒钟化身咆哮帝，实在是赤练就有分分钟撕裂他理智的本事！任谁被扒了裤子都不会有好脸色吧？纵然是同性，他也没有在对方面前遛鸟的打算啊！ 正当虚念碎碎念说着等他能动弹了要如何如何把赤练切段切丁又切片的话时，赤练突然一本正经的抬头，“你应当对灵根不是很了解吧？” “……呃，那又怎么了？”这能成为你二话不说扒了别人裤子的正当理由吗？ 赤练神色严肃，中规中矩的摁了摁虚念的小腹，“你当知道，灵根是位于丹田之中的吧？” 虚念刚想说这个傻子都知道，可不等他开口，难得严肃的赤练就继续道，“若要完美无瑕的将灵根化为自身所有，势必是要自丹田种入。只是这样冒险的办法，从来都不会有人成功。” “轻则不能人道，重则……” 赤练冰凉的手指在虚念腹肌凸显的小腹上像刀刃一样流连，突然在虚念冷汗直流的时候扯出一抹戏谑的笑，“当然，本王不是那群求仙问道的庸人，这等情况，自是不会发生到念念身上的。” 得知自己被戏耍了，虚念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下，紧接着就用恨不得对赤练拳打脚踢的表情恨恨的盯着他。他刚才还以为赤练是要直接划开他小腹把灵根塞进去……呼，吓死宝宝了！ “本王怎会伤及念念性命呢，要知道，你死了，本王也是活不了呢。”说到这里，赤练冷不丁握住虚念的弱点话锋一转，“不过，苦头总还是要吃点的。”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虚念被他一惊一乍吓的汗毛直立，生怕这喜怒无常的主儿一个不小心就把他给变成了废人！虽然，出家的道士跟太监理论上来说是同病相怜，可实际上来说还是很有区别的好不好！ “灵根无孔不入，放心，你不会废掉的。” “就算废了，本王也有办法叫你生生长出一新的。”说到这里，赤练嫌弃的看了眼手里的东西，“比这个……要大要粗要干净。” “……”虚念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你怎么不去死一死！” 赤练捞了够本不再戏弄，正儿八经的拎了手上已经被他驯服的金灵根缓缓靠近，“暂且忍着点。” “等等！我不要种了！我不要种了！我不要了啊啊……” “由不得你说不种！” 赤练引了那灵根附在上面，只等那像软体动物一样的藤蔓一点一点的爬进去。除了他，想必没有人敢用自己的下半身做赌注尝试这种惨无人道的办法吧？ 没办法，不是自己的下半身，打起赌来就是这么的随便！ 第105章 回针鱼鳞绣 虚念顶着胀痛眼看着那东西一点一点的扎根在腹中，咬牙切齿的冲赤练吼道，“随了你的意了？你特么把老子解开！” 赤练摇了摇手指，“不不不，还差点还差点。不要着急么。”说着只手覆上虚念小腹，引了那藤蔓消无声息的顺着虚念的经脉层层覆盖…… “师兄……你们……” 虚缘刚打开门就像见了鬼一样关上，夏夏捧了一大堆吃的在后面咣的一下就装上了道士的脊背，“怎么了？为什么不进去？” 道士绷住脸色，“没什么。不如先去看看小花苞，你觉得呢？” 小鬼相当好骗，“嗯，好啊。” 虚缘稳步朝前走，其实恨不得脚下生风。撞破jq什么的，实在是好尴尬啊好尴尬。俩人走远，屋内穿着整齐的虚念深吸几口气压抑怒火，“喂，我师弟瞧见了。” “哦，”赤练无比平淡，“那本王出去解释解释？” “……不必了。” 小花苞安然无害的站在木质摇篮里，咬着手指看了道士一会儿，伸了肥嘟嘟的爪子要抱抱。 “他还记得你呢。”夏夏惊讶，眼看着道士抱了小花苞出来凑上去捏他的小脸蛋儿，“哎，牡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道士一愣，恍然想起怀中这吃着指头萌萌哒的小孩子……也是一只鬼。说起牡丹，他突然想起来那蓝水纹的香囊，“是回针鱼鳞绣。” 夏夏不明所以，“回针？鱼鳞？什么啊？” 道士说要帮牡丹留意一下，其实已经是有线索了。那香囊印象中水长老有这么一只，轻易不示人的。他能得见也是托了知清笨手笨脚的福，当然，四五岁的娃娃你能指望他灵活到哪儿去？ 那时候虚念师兄刚刚下山，他因着突然成了大师兄要有个长老见证的仪式。也就是那时，他得幸见了那深居简出的水长老一面。 虚缘依照礼法挨个跪拜祖师长老，到水长老时小知清终于还是大吵大闹的冲了上来，“呜呜，大坏蛋们都不让我过来。” 小家伙哭的可怜巴巴的，情到深处竟是随手拉了水玲珑的袖子擦鼻涕！ 好吧，暂且不说知清年幼闯下的祸。总之那蓝水纹的香囊就这么众目睽睽之下掉落在地。梁州有女善回纹，一针九转赛鱼鳞。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水长老应当就是梁州锦绣世家的女人。 门下其他弟子慌忙上前抱了知清走，虚缘拾起锦囊，“知清年幼冲撞了师叔，弟子代他向师叔赔不是。” 说着，毕恭毕敬的呈上。待水玲珑拿走，尚不忘规矩的行叩拜礼。 本以为那一向随和的师叔不会介怀，没想到，他那么一跪竟足足跪了了一炷香。 余光瞥见那女人握住锦囊很是用力的手，虚缘斗胆抬头，“请师叔赐福。” 水玲珑有着一张与水琉璃一般无二的脸，只是比起水琉璃的嚣张跋扈多了几分柔和。可是那一瞬间，虚缘却好似从那双向来温柔若水的眼眸里看到了滚滚深渊。 虚缘清楚的明白那滔天的凛冽不是对他，因为那女人下一秒回过神来，赐了福语教诲以后，竟是亲手扶他起来。 若不是她袖口的香囊尚且存有褶皱，他都要怀疑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了…… “牡丹手里的香囊，是罕见的回针鱼鳞绣。” 道士这么说着，将睡着了的小花苞放进摇篮里，“看来，若要查明小花苞的身世，势必是要去梁州一趟了。” 小鬼低头，许久瘪瘪嘴，“我不管，要去你跟我一起去！” “……” “反正不管你这次下山是做什么的，夏夏就得跟着你！”完了以后生怕道士甩手走人一样，扒拉着爬到背上死活不放手了，“我不管我不管，就要跟着你。” 道士哭笑不得，揉揉小鬼脑袋，“我此番下山，就是为着保护焚天珠的……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你不是骗我的吧？” “……出家人不打诳语。” 这话一出口，夏夏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悠悠的从道士背上刺溜一声滑下来，摸摸摸从聚宝盆里摸出一只鸡腿儿，“你接着说，我吃只鸡腿儿压压惊。” “梁州水家男丁稀薄，就算生下来也活不过十岁。所以梁州水家当家的掌权的……是长女。” “嗯，若真照你所说，小花苞的双亲总有一个跟水家有关系。那……水家没有男丁，排除掉花苞他爹是水家人的可能。可是牡丹跟水琉璃也不像啊！” “所以，还是要到梁州具体找找线索。”梁州，梁州距离苗疆仅仅毫厘之差。道士状似不经意，“国师跟赫连聖怎么回事？” 小鬼神色冷了冷继续低头撕鸡肉，“国师想给他的琼华公主报仇呗。” 道士扬眉，可你不就是琼华么。 “我知道你想什么。” 小鬼嫌弃的丢开鸡腿笑了，用一种倾国倾城魅惑众生的方式、一种道士不熟悉的方式。 “本宫知道你不想污了夏夏的手，放心，本宫也不想的。只是这个仇，本宫不得不报！本宫不杀赫连聖，自然有人代本宫杀他，何必……污了本宫的手呢？” 自打上次在聚灵山对付赤练的那一遭，道士就觉得小鬼有些不大对劲。如今小鬼这么说，却是应了他心里的猜测。 “你将夏夏如何了？” “我就是夏夏，夏夏就是我啊……”小鬼笑着上前两步，却是突然踉跄了一下摔了个狗吃shi。 “道士，你干嘛突然伸脚？”某只揉着脑袋气呼呼，待瞧见地上啃了一半的鸡腿更郁闷了，“鸡腿都掉了！啊啊啊，你赔我你赔我你赔我。” 画风秒转，竟是……毫无违和感。道士郁闷，而后从聚宝盆里揪出一只鸡腿儿，“喏。” 夏夏拎了鸡腿儿就啃，“嗯，你刚刚问我什么再说一遍。” “你……” “我没听清嘛。” “没什么，只是我们若要去梁州的话，小花苞他——” “啊！对啊！艳鬼直到现在都还不许我把小花苞带出门的。而且艳鬼都好些天没出现了啊啊啊……不会是鬼肆出什么事儿了吧？还是，又想弄出来几个漂亮的女鬼？” 第106章 水琉璃死了？ 小鬼自从知晓无法投胎以后，整个鬼生都好似失去了方向一样。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做事，真等天下大乱，她拿什么来拯救世人？ “弄出来几个漂亮女鬼？”道士皱眉——艳鬼拉鬼肆的女鬼来凡世？难不成，真是他想的那样？ 反应过来自己又做了什么蠢事的小鬼一把抱住嘴巴，“我我我，我什么都没说。” 怎么办怎么办？道士那么聪明不会已经猜到了吧？那紫衣怎么办？花满楼的女鬼做的，不过是讨些阳气好在阳世生存的营生，决计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啊！ 哦不，紫衣做过……可，可那总是有原因的嘛！ “道、道士，你不会想着把她们都超度了吧？” “她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吗？” “你说艳鬼啊？”夏夏对对手指，“她，她许是觉得好玩儿！你别看她平日里一副蛇蝎心肠的样子，其实她就是喜欢占嘴皮子的便宜……她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哟，小鬼还知道说老娘几句好的啊。” 艳鬼悠悠的从暗处走出来，竟是一直在奶娘的卧室藏着。 她瞧道士的目光带了几分打量，暗自还是觉得这瞧着三分像的道士才最似九重天上的那人。形不似，却是神似。 “我花满楼迎来送往，做的是皮肉生意。道长若是不相信，大可去查。只是，小鬼是我花满楼的画师，平日里游手好闲也就算了，跟你走？哼。” 夏夏气呼呼，“死艳鬼臭艳鬼，早知道不帮你说好话了！” “啧，皮痒是不是？”艳鬼一把揪了小鬼耳朵拎起来，“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你是焚天珠，出了什么事，道士担当得起吗？好生给我呆着！再惹出事端来，仔细你的皮。” “……哦。” “阁主，前些日子青州城里恶鬼吃人，阁主可知晓一二？” “恶鬼吃人？我可没有听说。” “不过，青州城向来隶属于远山道观管辖。在你们自个儿的地盘儿上出了事儿，倒跑来问我？还真是……可笑。” 艳鬼说到这里不打算再言，反正那道士一时半会儿还翻不出什么花儿来。如今花情已经带了赫连聖去往苗疆，她可不能让小鬼坏了事。 说到底，她都是大夏公主。如今大夏新皇昏庸，与苗疆打起来指不定谁吃亏呢。赫连聖的死是天下大乱的第一步，届时生灵涂炭，谁又会在乎几只莫名消失的魂魄？ “夏夏，你与我过来，有事要交代你。” 小鬼瘪嘴，“什么事？” “叫你过来你就过来，哪儿那么多废话？”若不是想听道士到底知道了多少，她用得着藏那么久？ 艳鬼抓了夏夏就走，眼前的景致也飞速变化。许久，艳鬼停下来，摇摇昏昏欲睡的小鬼，“喂，到了。你马上画张皮给我，要快。” 夏夏被一把丢在铺了人皮的案台后面，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里就被塞进一只狼毫。 “画什么呀？” “你见过的，水琉璃。” “啊？为什么要画水琉璃啊？她不是好好的呆在正一教吗？而且饲主也说过，不可以画尚在人世的面容的！” 道士才说过水玲珑跟水琉璃长的一模一样，而且听道士所言姐妹两个貌似都不是什么好人。如今艳鬼急匆匆的叫她画水琉璃，怎么能不让她多问多想啊？ “你再问！再问老娘立马叫人掐死后院那只嗷嗷待哺的小鬼。” “你……啊啊啊，我画。” 夏夏抄了毛笔挥手拂去面皮上猩红的一团，稚嫩的指尖握着狼毫飞快的勾勒。她一点也不怀疑艳鬼真的会说到做到，因为无论从鬼道还是从佛道亦或是人道来说，小花苞都是不应当存留下来的。艳鬼杀了他，无可厚非，甚至可以说是替天行道。 其实画水琉璃不难，难的是画她额角那一团变幻莫测的梅花。这也是为什么艳鬼不自己动手，却偏要夏夏画的原因——她画不出那等活灵活现的神韵，更何况还是在只凭记忆的情况下。 眼看着小鬼飞快的在白纸上还原水琉璃精致的面容，艳鬼微微舒了口气，“动作快点！” “你催什么催？有本事你画啊！” “嘶，小鬼你长本事了是不是？”艳鬼伸手要拧她的耳朵，见她套件反射的用拿了毛笔的手护住烦躁的摆摆手，“画你的画你的，事成之后，许你去趟梁州就是了。” 艳鬼果然很善变，小鬼这么想着，飞快的涂了颜色再次用血气笼罩住，“你刚才不是还说外面危险不许出去吗？怎么又许我去趟梁州了？” 收了面皮的艳鬼微微松口气，而后就笑的一脸荡#漾得逞，“我说让你去，可没说让你什么时候去啊~” 小鬼就知道艳鬼没安什么好心，跺脚反抗什么的无济于事。最终也只能暗自吃了哑巴亏，表示再也给艳鬼这么个恶毒狠毒阴毒的坏女鬼说好话了！ 哼，她是瞎了狗眼才会觉得一只画皮毒舌把阿花弄不见了的女鬼其实没什么坏心思。 很傻很天真啊有木有！ “啊，这是什么地方？艳鬼你有病吧？每次画个皮都得找一山高水深地势陡的地方你这是什么癖好？”险些失足跌下来的小鬼抓狂不已，艳鬼不理会她，最终也只能几次握拳愤懑的跟上。 艳鬼不知急着做什么脚程很快，夏夏很快就跟不上被甩在了后面。 气喘吁吁的小鬼终于放弃，落在地面边走边骂，“臭艳鬼死艳鬼，把我丢在这里我怎么回去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地方啊？” “咦，”瞥见了什么的小鬼抓抓脑袋，“那不是黑白无常吗？刚刚艳鬼飘过去，没瞧见他们吗？” “喂，无常，你们出来抓魂啊，很久不见了诶。” 小鬼飞扑上去拍了拍俩鬼的肩膀，待看清他们魂钩上的人登时眉心发紧，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因为她方才还一笔一划的勾勒。 “水琉璃？死了？” “夏夏认识她？”白无常收了收魂钩，“听见没有，以后进了鬼肆集眼泪出去，也算是一条线索。” 水琉璃茫然垂眸，“多谢。” 第107章 鬼门关的钥匙 夏夏觉得这个水琉璃不大对劲，可哪里不对劲她却是说不上来。艳鬼才叫她画了水琉璃的面皮水琉璃这就死了，整件事儿就透露着俩字儿——诡异。 “无常，最近鬼肆怎么样了？” “还不就是那样，”白无常说着，想到什么又补充道，“额，艳鬼……脾气好了很多。” 那可不？焚天珠这只心头次一拔，艳鬼别说脾气好了很多，就算是分分钟化身贤妻良母那都是有可能的。夏夏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自然无法理解艳鬼的如释重负。黑无常这么想着，紧了紧手里的魂钩，“近来要发生大事，不要靠近苗疆。” “啊？会发生什么事？” “……没什么，这给你，快些回去。” 夏夏接过黑无常递过来的钥匙，“这是什么？” 相比于夏夏，白无常很显然反应更震惊了一些，连带着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老黑，这东西、这东西……” 黑无常扫了啰啰嗦嗦还要说什么的白无常一眼，径直牵了身后的魂魄，“你走不走？” “……走，我走。” 黑白无常牵了水琉璃的魂魄走远，夏夏盯着手里乌漆墨黑的钥匙抓耳挠腮，怎么都说要出事儿，赫连聖死了就大乱？他有那本事让苗疆人为了他乱吗？等等，她怎么回去啊？这里是哪里啊？ “是青州北边啦，笨姐姐。”小锦鲤嗖的一声窜出来，一把夺了夏夏手里的钥匙，“钥匙？钥匙怎么会在姐姐这里的？” 原本夏夏被艳鬼抓去画皮是不曾带上小锦鲤的，可小锦鲤与夏夏签的是生死契约找到她理所应当。当然了，找这么久才找到当然不是他的错，谁叫鬼姐姐这么弱爆了的！明明会将各路杂气转换为自身所用，竟然还是比不过艳鬼！ “钥匙？这是哪里的钥匙？” 二百多岁的包子藏阿藏的把钥匙藏起来，这才板着包子脸一本正经，“笨啊，当然是鬼门关的钥匙啦！这把钥匙只有鬼域领主才有的，姐姐怎么会有？” 哦，鬼域领主，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夏夏摸摸下巴突然想起先前艳鬼支她去泡忘川红的时候，泡茶用的红茶叶就是长在嶓冢山的山涧里，状似丹凤目，妖如烈火纹。据说嶓冢山就住着一只鬼雄万里的域主呢。 这钥匙是黑无常给的，可黑无常又是从哪儿得来的？正想着再拿钥匙研究一下的夏夏恍然发现，钥匙已经不知道被小锦鲤私吞到了哪里去。 “喂，阿离你把钥匙还给我！” “姐姐如今在艳鬼手下做事拿着也没什么用，不如放在阿离这里。这样阿离回去看娘老方便了！姐姐~” “哦，”原来钥匙这么方便，“那就更不能放你这儿了！快拿来还给我！” “放我这不就等于放姐姐那儿么，”小锦鲤瘪嘴还是要争取一下，“再说了，你老是丢东西老是丢东西，放我这，贼安全！” 眼看着小小鬼拍拍胸脯保证的一脸正义，夏夏终于妥协，“好吧，放你那儿。” “耶，我马上带姐姐回花满楼。” 小锦鲤这么说着，拿了漆黑的钥匙微微拨动柄上一颗可以转动的珠子，俩人就出现在了忘川河边。桥下锦鲤甩尾上岸，美丽的妇人满眼疼爱，“阿离。” “娘亲！”小家伙扑到母亲怀里，呜咽了几声嗖的抬起头，“你看你看，鬼门关的钥匙！有了这个阿离以后想什么时候回来看你就什么时候回来看你。” 忘川锦鲤一见就大惊失色，“你这钥匙哪里来的？” 那钥匙通体黑色，只在手握的圆饼上又一个小指尖大小的滚珠。那滚珠圆润漆黑，丝毫看不出一点刮痕。要知道地府九域鬼王身上的钥匙，全都是带有壹贰叄肆标志的。而这把，什么都没有。 俩只并没有在地府逗留多久，而是中转站一样直接出去到了花满楼。其实对于忘川锦鲤的感谢，夏夏是受之有愧的。毕竟比起其他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主人，她能给小阿离的貌似除了鸡腿儿鸭腿儿各种吃食就没有其他了。 想想，还有点小羞愧呢。 回到花满楼，夏夏将这一切与道士说了，而后静静的窝在一处啃苹果。末了实在是好奇心起心痒难耐，“不如我们去正一教看看吧？我总觉得，水琉璃没有死。” 重点难道不在那把钥匙上吗？道士对于小鬼的关注点也是醉醉的，对此他也只能点点头，“好。” 小鬼方才走那一遭是画皮去了，道士得知后忽而想起艳鬼的一句话。花满楼做的是皮肉生意。 不仅如此雍州藏香阁恐怕也是如此吧？道士想，艳鬼这话真可谓是一语双关。皮肉生意，画皮卖肉……额，这么想好像有点登徒子了。道心清明道心清明道心清明…… 等等，小鬼凑那么近做什么？道士不自然的往后趔趄，想到什么稳住脚步，“做什么？” “本宫要你带她去苗疆。” 是琼华公主？道士几乎是瞬间就稳住了呼吸，“苗疆要出事，为何要她过去？” “你觉得本宫真要去，还需跟你商量？”琼华挑眉，漫不经心的把玩指尖上的头发，“本宫不过是想亲眼看着赫连聖死罢了……” 道士见她要走，上前一步接住昏沉的小鬼，“夏夏？” “困。” “睡吧。”道士不会去想姿势有多暧昧，拍拍小鬼脊背像哄孩子一样。 他原想着不让夏夏凑热闹，毕竟所有人都说会乱了，焚天珠降世这种事大约也瞒不了多久。最重要的还是让她修好她应有的道，待天下大乱之日能保护好自己不至于被险恶之人利用。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琼华这面的人格，是何时衍生出来亦或是何时觉醒呢？ 小鬼第一次想起前世的事儿，应当见到赫连聖。当时她藏在他背后瑟缩的样子如今还历历在目。再之后是想起正一道掌教皇叔，再之后……就是在聚灵山那次人格突变了。 那次琼华出现后小鬼还算精神，这次是直接昏睡过去。看来这样转换来转换去，对小鬼并不是一件好事…… 第108章 跟她睡？ 正当道士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有人呵呵两声似是觉得道士这般想法很可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你是谁？” 道士紧了紧环住小鬼的手，屏息凝神。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世上若真有人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们身边而他不自知的话，那就当真太可怕了。 他倒是无所谓，只是小鬼就不一样了。他绝不会很傻很天真的相信对方打的不是焚天珠的主意。 “噗，我打她的主意？”男声失笑，漫不经心道，“我若打她的主意，当年能有你们什么事儿？” 道士胸口一轻，一身翠绿的男人缓缓由虚化实。他灵气逼人眉眼稚嫩细看之下竟是与夏夏有几分相似，只是……那光溜溜的脑袋，煞是抢眼。 和尚嫌弃的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幻化出僧袍，紧接着打量了道士一眼噗的笑出声，“我说，你这长的也太偏离了吧？连眉眼都不大像了。” 男人四下打量了几眼说了些道士听不懂的话，这就伸手抢了夏夏放在床榻上。 “你，是聚宝盆？” “我……”和尚挑眉想了想改口道，“贫僧法号戒荤。” 贫僧？戒荤？道士唇角抽搐hold住表情，生怕一个不留神笑出来。 戒荤？嗯，那可真是有些困难呢。道士想到聚宝盆里那一堆肉食，有些无奈的揉揉额角，“……戒荤，你方才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知道具体是……” “就字面儿的意思。” 和尚托着脑袋坐在床边打量夏夏，一双比女人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手搁在夏夏脸颊上左摸摸右捏捏，对这张肉呼呼有些陌生的脸新奇不已。 道士看的心下各种抓狂，终于还是忍不住上前拉开和尚的手，“她睡着了，不要打搅她。” “呵呵，我懂我懂。”和尚挑了挑眉，用一种你懂的眼神看了看道士，而后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我看好你的表情，“其实呢，她现在就是身子有点虚。不过这种情况相当好治，只要你照我说的做，我保证她明天起来活蹦乱跳吃嘛嘛香！” “什么办法？”道士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和尚那样的眼神太熟悉，像极了夏夏头一次上山使坏时鬼兮兮的眼睛。 “跟她睡啊，包管你们功力蹭蹭往上涨！她可是极品鼎炉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道士呵呵干笑两声，挥挥袖子把戒荤扫地出门，“那她还是昏着吧。” “死脑筋。” 道士权当没听到和尚的话。他当然知道焚天珠是极品鼎炉，所以他才会守着她保护她嘛！这个和尚只听声音还以为是个刻薄少话的，当然了，这是道士从他先前几句呵呵种总结出来的。如今一见真人，那可真是……好一个好酒好肉牙尖嘴利的和尚！ 听他那话，难道他以前就认识焚天珠？小鬼以前怎么会认识这么一个睡啊睡挂嘴边的和尚呢？ “诶，你真想知道？” 和尚不知什么时候又冲破结界走了进来，大刺啦啦一屁股挤开道士坐在床上。顶着道士灼人的目光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把邪恶的爪子伸向夏夏。 “说。”道士瞧不惯戒荤的做派，有些不明白这东西怎么就认了他为主。 “你有本事质问我，你有本事自己瞧啊？”和尚鼻孔出气眼高于顶，“若不是你弱成这德行，贫僧至于这么久才得以从钵盂脱困吗？”若不是小珠对你有好感，哪个当了小珠的粮仓这么多年会闲着没事儿认你为主？ 道士不自然的别开眼睛，戒荤说的对。他太弱了，不然怎么会连自家神器心里想什么都猜不透呢？ “得了，瞧着你认错态度这么好。我就简明扼要说两句。” “其实，我是佛祖御用的钵盂……怎么样，厉害吧？” 事情还要很久很久前说起，当时他还是尚未化成人形的钵盂…… 很久以前的天庭还是很安宁的，自从天尊座下驯服了两只神龙，一切都特么乱了！ 对，没错，乱，相当乱！嫦娥仙子那等高冷的美人都顶着鸡窝头来各种上诉。半大的熊孩子，总是不好惩治的。而天庭这个中规中矩的地方，到底还是困不住他们的野性与不羁。 这种情况下，焚天珠肩负镇压天尊座下神龙的重任被迫降世。 当时佛祖忍痛剜肉，眉心的肉痣滚落在灵气逼人的翡翠钵盂里。佛祖以血饲之以佛渡之，将肉瘤用钵盂盛着，压在了极乐世界的圣钟下。 足足七七四十九日，霞光满天圣钟长鸣——焚天珠降世了。 只是当佛祖计算着日子打开圣钟时，竟是两个孩童出现在了钟下。焚天珠降世，翡翠钵盂竟也跟着化成了人形。佛祖笑了，道生阿弥陀佛抱起两个娃娃送到了天尊手上，“藕花深处田田叶，叶上初生并蒂莲。是福，是福……” 此后，天庭多了两个一红一绿穿着肚兜偷灯油的奶娃娃，还有两个一黑一白跟在后面火急火燎抓人的少年。 故事说到一半，和尚不再继续，动作麻溜的爬上床，“你困不困，你不睡，我可睡了啊。” 道士额角突突直跳，刚想发作把那酒肉和尚揪下来，就见和尚规规矩矩的躺在夏夏身边竟然真的是……睡觉。是他想多了吗？真的只是睡在旁边就好？ 等等，就算翡翠钵盂跟焚天珠自小相识，那他躺在小鬼旁边也挺碍眼的！ 道士思及此处，从怀中摸出戒荤的本体，“你刚化出人形体虚气短，还是进去歇着吧。”话音落，他拎了挣扎的和尚丢进钵盂里，自己板着脸和衣上床躺在了小鬼身边。 又一次被淹没在肉食里的戒荤叹息道，佛祖啊佛祖，不是弟子不遵守清规戒律。实在是，环境所迫……环境所迫…… 道士仰躺在床上回忆各种道家功法，许久见怀里的钵盂没了动静，这才缓慢的转动眼珠子瞧了瞧身边的小鬼——这还是小鬼头一次躺在床榻上睡觉呢，以前无论怎样都是要自己把自己吊在房梁上。道士勾唇莞尔，合上眼睛小憩…… 第109章 逃出花满楼 后来道士发现其实戒荤还是很有用的，至少他一语惊醒梦中人说出了带走小花苞的办法。他说，“真不明白你们都在想什么，养着忘川锦鲤就是让他白吃鸡腿子的吗？” 彼时夏夏已经睡醒，神清气爽的伸了个懒腰一拍巴掌，“对啊，阿离有本事把阿花带出地府，就有本事把小花苞带出花满楼！额，等等，你哪位？” 自称跟某只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某人piapia打脸，面对道士你还有什么话说的眼神梗了梗脖子，“你那是什么眼神？真是乡下人没见过市面，她若是想起来了，还能有你什么事？” “额……见过市面的秃驴，你谁啊？”真是一竿子打死一船人，说道士是乡下人？那她还是死人呢！ “你竟然叫我秃驴？”和尚拧巴拧巴还是抹平了眉毛，“行，小珠。我不与你讲，等你哪天想起来了咱再说，到时候我才要找你算总账呢。” 小猪？也是够够的了！被叫做猪的夏夏撸了袖子就要开打，最终还是被道士拦了下来，“他是翡翠钵盂。” 道士一句话，夏夏就彻底没有了与戒荤理论的欲望。没别的，人家翡翠钵盂满肚子装的都是她爱吃的，再跟他吵吵以后她跟小锦鲤找谁要吃的去？ 戒荤相当满意夏夏的反应，悠悠的迈着猫步窜回钵盂休养生息去了。 虚念见此，联想到一直在他面前晃悠的赤练当下就一脸嫌弃的发声了，“诶，我说，你为什么就不回去蛇形剑里休养休养？” “我回蛇形剑里修养？”赤练指着自己高挺的鼻梁那叫一个不乐意，“念念你没疯吧？” “……没有。”当初跟着水琉璃的时候还是魂态就夜夜笙歌，这会儿也没虚了？ 赤练跳脚，“虚念，你行！既然你那么想扛剑，本王成全你。” 虚念早在说完没有的时候内心就涌出了不好的预感，果然赤练说完决定以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因为赤练真的不仅仅是说说而已，赤练竟然真的变成了一把一人多高的剑！而他竟然忘了，他本人从来都没有背过蛇形剑。是那只剑化作了人形跟着他走！ 那么问题来了，他是扛呢还是扛呢还是扛呢？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于是众人只见虚念艰难的背起那把红黑交缠一看就异常厚重的剑，身形徐晃几下率先出了门。 夏夏眨眨眼，小锦鲤窜去了隔壁小花苞那屋，“奶娘，我来找花花玩儿。” 眼看着奶娘被两个孩子引去注意力，夏夏一个手刀砍在奶娘后颈上，托着昏过去的奶娘放在了床榻上。而小锦鲤也相当有眼色的抓起几个玩具塞到小花苞手里，化成锦鲤嗷呜一口连人带摇篮全吞进了腹中。 末了，还条件反射的拍拍肚子打了个饱嗝。 夏夏拎起小锦鲤丢在道士背上，眼看着俩人安然无恙的穿过结界当下就郁闷了——原来阿离，真的做的到！那么聪明如她，机智如她怎么会没想到这个办法呢？ “噗，你机智？”阿离笑了，嘴上一个不留神就喷出了小花苞最喜欢的一只木马。他赶紧爬下来塞进嘴里，这才安然的挂在道士肩上不再动作了…… 一路走来不乏与夏夏问好的，夏夏都一一回应。等到几人陆陆续续的走出了花满楼，三楼角落里的窗帘却被风吹开了一条缝。而艳鬼正挑了眉眼盯着这一切。 “阁主，夏夏带走了小公子，这恐怕不太妥当吧？”紫衣站在一旁毕恭毕敬，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她到底是在鬼肆呆过的，饲主对于夏夏是个什么心思，但凡有点眼色的都瞧的出来。 如今艳鬼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夏夏带走牡丹的孩子，难道是想着东窗事发让饲主处罚夏夏？这个女人，心肠最是歹毒。她一切失控的修炼，都是艳鬼一手促成。 若不是艳鬼，她根本就不可能错手杀了魂魄，也不可能堕落成随时都会迷失心智的魔修！ “我是阁主你是阁主？” 艳鬼放下手里的卷帘，优哉游哉的抿了口茶眸色一凛，“下去！” “……是。” 艳鬼微微合上眼睛，想起那人打坐时脱口而出的话，终究还是忍不了夏夏再呆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了。月半十五，他说，“夏夏，你参出了什么？” 而后瞧见眼前神色呆愣的艳鬼，挑了飞扬的眉眼道，“阿言，为师问你话呢。” 是，饲主他现在是没有想起来，可保不准哪天就想起来了。饲主这么多年呆在鬼肆里一只压制功力，就是为了等那焚天珠。他功力飞速增长，保不住哪天一个兴起内视自查，就发现了他胸口那只染了焚天珠心头血的忘忧蛊虫。 而她，赌不起。 思及此处，艳鬼垂下魅惑逼人的眸子——焚天珠，我不杀你，可我也容不得你。天下祸乱，你且去自生自灭吧。 夏夏尚且沉浸在成功逃脱的喜悦中，丝毫都不知道这一切全都在艳鬼的掌控之中。 嗯，现在知道为什么戒荤会觉得其实她有琼华那一人格还是挺好的吧？因为她个人，就是个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嫌卖便宜了的蠢货啊有木有？智商什么的间歇性上线啊有木有！ 不过没关系，智商不够，道士来凑。谁叫这天下就是有那么一个死心眼儿的面瘫道士以保护焚天珠为己任呢？ 所以说那什么，傻人有傻福么。 当然，像虚念那样碰上蛇精病的傻人，有没有傻福那就是另一说了。你看看人背着一把大剑闯天下累成狗都无怨无悔的模样，还好意思说人是扛着代步工具充当老黄牛的傻帽吗？ 嗯，确实傻。夏夏与道士对视一眼，果断在对方眼中看到共鸣。 这种情况下，只有傻帽才敢于揭穿傻帽。“虚念师兄，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什么事？”虚念艰难的把背上泰山压顶的赤练放地上，气喘吁吁的看了夏夏一眼，“你说。” 夏夏对手指，表示就这么大刺啦啦的拆穿某师兄的愚蠢行为，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第110章 蛇性狡猾 “那个，道士说你们从青州远山到扬州渭水……用才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呢。”说到这里夏夏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您能不能把赤练叫出来载大家一起去苗疆啊？” 表示身为一只鬼虽然不用走路，飘来飘去也会累的好吗？为什么要扛着会飞的坐骑步行呢？你说是不是傻？果然，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古人诚不欺我啊！ 虚念大喘气抹了把汗，待反应过来夏夏言语中的意思，有生以来头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果然有够傻的。赤练那家伙是不是早预料到了？ 他说呢，赤练那家伙平日里毒蛇毒舌的讽刺他。这次好不容易轮到他拿着水琉璃的梗讽刺了他一次，他那么好说话的就一句你想背剑就给你背就放过他了？原来所有的后招都留在这儿呢！果然蛇性狡猾！ 赤练优哉游哉的躺在地上随手扯了跟狗尾巴草叼在嘴里，那一脸大爷的样儿明晃晃的写着小样儿，知道后悔了吧？知道了你求我啊？你有本事睡女人，你有本事求我啊？ 额，能不能放开水琉璃那个梗，你这个丧心病狂的蛇精病！ 道士还是相当有颜色的，见这种情况摆明了就僵持不下了，果断揪了一左一右两只排排坐看笑话的小鬼起身，“师兄，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水源。” “聚宝盆里不是有水果吗？”夏夏一伸手，道士胸口就自动飞出来几只或红或绿的苹果。 道士一头黑线，这下算是知道为什么当初小锦鲤会说虽然聚宝盆认他为主，但却永远把夏夏摆在第一顺位的原因了——人家那可是是……光着屁股一起偷油长大的发小啊啊啊！ 佛祖什么的，品味还是太恶俗了点。焚天珠那等有灵智的，怎么能给人家小姑娘只穿一个肚兜呢？太不像话了！ 戒荤噗嗤一声笑出来，对于道士却是又待见了几分。嗯，他如今回想起那段穿着肚兜到处晃悠的日子，也是对生身父母佛祖大人有意见的不行——那是什么眼观啊？大红大绿的。作为一个小孩子，他也是很嫌弃的好吧。 “虚念师兄，你要不要吃个苹果压压惊？” 虚念盯着一脸好意的夏夏看了一会儿，果断还是没办法当着师弟还有弟妹的面儿向恶势力低头。于是他看了看夏夏手里的水果，“夏夏，我早已过了辟谷期。” “……” 于是两只扑腾着要看热闹的小鬼，只能默默的默默的被道士拎去找水了。 道士走后，虚念咳嗽两声，“那什么，对不起啊。” “道歉有用吗？这是心理阴影心灵创伤你懂吗？很难治愈的好不好！”赤练翘了二郎腿装大爷，徒留虚念内心一万头草泥马欢快的奔腾。他想，他这是摊上事儿了。在搞清楚那大爷的心理阴影到底有多大之前，他都得把那大爷当大爷供着了。 “大爷，你想干吗？” 冲口而出这句话，虚念自己都恨不得抽自己大耳刮子。怎么就真叫出来了呢？ 然而！赤练相当受用，点点头眯了狭长的眸子，“你错了没有？” “……我错了，大爷。现在去苗疆呢，我拜托你，别掉链子成不？” “那你错哪儿了？” 嘶，这蛇还真是顺杆儿爬！虚念这么想着嘴上却是识时务，“咳，你爱怎样就怎样么。是我话多，是我事儿多。” “不是这个！”赤练嗖的起身，“你以后别在本王面前提那水琉璃！本王跟她毛关系都没有！” 没有人还不是为你大肚子小半年？还有啊，是谁老是水琉璃来水琉璃去的？他就提了这么一次倒成了他的错了？虚念这么想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点点头，“嗯，不提。” “本王再跟你说一遍，蛇族是会幻术的！还有，她肚子里养着的，是本王的剑鞘！” 虚念不知道赤练急什么，对于这种解释坦然接受，“哦。”若是放在先前痴恋琉璃的时候，得知这个消息自己或许会高兴疯吧？可是现在，这个消息跟他有什么关系吗？……并没有。 赤练咬牙切齿作鹰爪状，“嘶，我怎么总想掐死你？” 周边的树叶动了动，小鬼慌忙拿巨大的荷叶遮住脑袋。虚念知晓是虚缘打了水回来，暗自在心底道，“我已经答应了你，现在可以动身去苗疆了吗？” “你当真是根木头！”赤练咬牙切齿这么说着，却还是化作黑红交缠的巨蟒，“上来。” 夏夏见此一把掀开头上顶着的荷叶，“哇，赤练好厉害。” “嗯嗯，太厉害了。” 应声附和的自然是小锦鲤，夏夏一听他这么说当下就拧了他圆润的小耳朵，“你倒是好意思说，跟了我这么久你除了吃还会什么？” “……我，阿离才二百岁呢。而且你自己弱怎么就不算了？” “都别闹了，”道士匆匆赶回来将水抛给虚念，一伸手抓了两只偷跑回来的小鬼，稳稳的落在赤练的背上，“可以走了。” 两只小鬼冲对方瘪嘴，猛然转头不理会对方了，“哼。” 小鬼这般孩子气，琼华却是异常的成熟稳重。这到底是福是祸？他又该如何是好？还有那国师，当真会愿意放弃让琼华复活的机会？这趟苗疆之旅，势必不会太平静了…… 掌教挥手拂去镜中画面，起身交代玄净道，“为师有事要出去些时日，这教中事物暂且就交于你了。” “啊？”胖球玄净老大不乐意，他这么菜还让他处理杂事，他果然不是掌教亲生的徒弟啊！ “您别啊，这这这，这咱可得再商量商量。啊，我忘了告诉您，嘉义师兄处理完王朝的事儿这就动身回来了，教中事物还是交给他处理就好吧？”嘿嘿，这下不会再落到他身上了吧？为着正一教那一堆破事儿他几次三番没空出去吃肉都瘦了啊！ 夏九霄是谁，老狐狸一只。当下就明白这才收没几天儿的徒弟又是不乐意了。不过没关系，这徒弟笨的挺好骗的。 “成，嘉义若是回了正一教，这杂事就交给他。” 第111章 苗疆诡事 夏九霄嘴上承诺着只要嘉义回来教中事务就交给他，其实心里对于嘉义不会回正一教的事儿再清楚不过了——嘉义来扬州，可决不是为了正一教。 所以啊傻徒弟，你可长点儿心吧。教中事务什么的，以后就都归你管了。 夏九霄最后看了看新转手的徒弟，抱了夏夏上交的石蛋摆摆手，“不用送了，好好呆着别乱跑，双修士的事儿能别掺和就别掺和啊，知道了吗？” “嗯嗯。”胖球玄净捣蒜似的点头，想着快些送走了掌教赶紧的去把国师请回来。可惜……他注定只能想想了。 夏九霄一离开正一教就找了个犄角旮旯化去一身老皮，转身收起拂尘换上寻常衣服这才长舒一口气，“呼，这差事还真他娘的不好干，整日顶着老皮不见阳光，都他娘的快成小白脸了。” 改头换面的夏九霄越过因着国师到访闹闹穰穰的花满楼，轻轻的走了，没带走一片云彩…… 苗疆这地界其实还挺大的，站在赤练背上俯瞰那片地的夏夏如此想道，怪不得赫连聖那家伙野心勃勃的把主意都打到大夏头上了。 当初赫连聖一出手就是一颗舍利子，那等阔气想来苗疆也是个富裕的地方。不然舍利子这等可遇不可求的宝贝，也不会轻而易举的出现在赫连聖手上。 果然，落了地儿以后周遭走过的女人，哪个头上顶的脖子上戴的银饰都赶上一个公主了。 不，她不能老想着她生前是琼华了，万一她想起了身为琼华的一切，那她跟琼华还有什么区别？ 道士不知夏夏心里所想，只是谦谦有礼的喊了一位相貌端庄的姑娘驻足，“姑娘，不知附近可有客栈？我等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今晚也不知在何处落脚……” 那女子上下打量了了几人，而后只是摇头笑笑，转身离开了。 夏夏吃了一惊，难道是道士近来颜值出现了问题吗？以前道士带她到处找小花苞的时候，若不是她有意无意的释放鬼息化作冷气，周遭适龄的姑娘早就飞扑上来了吧？ 当然，那些足不出户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是很难做出这等没教养的事儿也就是了。飞扑主力军，还是由双修女道士担当。 思及此处夏夏瞥见又来一个女子端了木盆，当下推搡了道士，“你再问问。” 道士不自然的摸摸鼻梁，“姑娘，附近可有落脚的客栈？” 女子抬头见是一模样俊秀的青衣道士，当下颇有些青涩的垂了眼许久都没有回答的意思。就在道士小鬼要放弃赤练要抓狂的时候，那女子终于操着一口不标准不流利的话开口。 几人一听，这才想起苗疆会讲苗疆语的女人实在是少之又少，先前那女子笑而不语，多半是听不懂吧。 “道长，近来苗疆王子要登基为王，前来观礼的人太多，一般这个点儿，客栈都已经住满了。” “那我等今天该去何处落脚呢？” 女子犹豫良久，这才开口道，“如果几位大人不嫌弃的话，我那死去的兄嫂倒是留下几间空房。只是……几位瞧着也是富贵人家，住那晦气的房子想来也是委屈了几位。” 虚念见虚缘不说话，不愿冷落了人指路的姑娘，“不委屈不委屈，姑娘能让我们有个落脚处已经很好了。” 赤练一脚踩在虚念脚趾上，“闭嘴，有你啥事？你是不是看人姑娘长的好看就想搭话？” “……”虚念很冤枉，表示他现在又是远山道观的人了好不？怎么就随随便便跟登徒子扯上关系了呢？什么叫姑娘长的好看他就搭话啊？苗疆女子总的来讲都挺好看的那他是不是每个都搭话一下？ “你敢？老子封了你的嘴。”赤练咬牙切齿的在虚念唇上一抹，接着就见那稍显壮硕的青衣道士几次张口都是哑声。 虚缘眼看着这场男人间的较量由虚念闭嘴落下帷幕，不好意思的冲女子笑笑，“如此，就麻烦姑娘了。” 住啊？赤练挑眉，眼神示意道士去看那女子穿了绣花鞋的双脚。那脚虽不是三寸金莲却也不大，只是脚面微微蠕动着，鞋布边缘一只黑色的甲虫一闪而过。 道士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牵了夏夏道，“烦请姑娘带路。” 赤练见道士去牵小鬼，倒也想开了——好吧，焚天珠是鬼，小锦鲤是鬼。而他……也算不得正常人。那晦气屋子中蛊女子跟他们比起来，当真算的上小巫见大巫…… 那女子说的不错，近日来苗疆客栈确实吃紧的很。路过三家客栈，周遭都徘徊有找不到住处的外来人。 最后路过的那家客栈在山脚下，牌匾黑漆漆的写着三个血红血红的苗疆字儿。老板娘穿着一身破破烂烂打了补丁的衣服，坐在客栈门槛儿上一边磨一把杀猪刀一边招呼客人进去。 见女子路过，老板娘打手抹了把刀刃，枯槁的手渗出发黑的血来也不自知，“秀儿啊，这些人是到宅子住的吗？” “是呢。” “那你今天还到这蹭饭不啦？” “不了，今天在家吃。”女子说这话的时候，看向道士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浑浊的幽光，“瓦罐里的火虫喂了鸡仔儿，今晚回去，就吃肉呢。” 夏夏打了个哆嗦，不自觉的攥紧道士的衣袖。 道士揽了揽夏夏的肩膀以示安慰，抬头好像没瞧见那女子眼神中的怪异似的，“姑娘，我们什么时候到？” “……就快了。”女子说着，似是自言自语，“天黑之前，一定到。” 女子手里的木盆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脚下原本精美的绣花鞋也破破烂烂。头上的银饰染了脏脏的黑色油渍，自言自语着往前走，竟是从背上掉了蛆虫下来。 夏夏深吸一口气，却被道士一把遮住眼睛，“莫回头，山路险着呢。” 小鬼点点头，道士这才放心的松手。可小鬼却没有听他的话，她回头看了眼淌着血渍的客栈招牌，呼出一口气儿包裹在手心里，径直朝那客栈弹了过去。 第112章 傀儡蛊人 那团白茫茫的东西在碰触牌匾的那一刻，就将客栈整个包裹在其中。夏夏回过头，叹口气扒拉着道士爬到他背上，将头深深的埋进道士肩头。 原本在客栈门口徘徊着进不去的人登时如梦初醒，盯着老妇面皮底下蠕动的肉虫吞吞口水撒丫子三三两两的跑了。 至于那些已经入住的客人……却是无力回天。 夏夏环住道士的脖子，头一次感受到身为焚天珠的责任。如果她足够强大，客栈里面那些无辜的人，就不会眼睁睁的看到老板小厮原形毕露，却怎么也逃不出去了。眼睁睁的看着蛊虫爬进自己的身体，该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呢？他们不会死，他们只会生不如死…… 直到女子在一处大宅子门口停下，夏夏这才满血复活跳下来，“走，我们进去。” 叫做秀儿的女子勾唇一笑，“几位里面请。”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秀儿原本白皙光滑的脸上出现了纵横交错的蛊虫。它们在她薄如蝉翼的皮肤下蠕动，或黑或红的身躯透过那皮肤显得异常诡异。 “喂，挺像你的。”虚念一路几次被赤练捂住嘴巴强行制止住呕吐，这会儿却是适应了，甚至还有闲工夫那手肘戳戳赤练损他一下。 赤练盯着那女人扭曲的脸一阵心塞，恨不得掐死虚念喂狗。他哪里像了？他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几人穿过僻静带着腐朽味道的石子路，进了那宅子的主室。 “这就是我兄嫂的牌匾了，两位道长不介意的话，能否给我兄嫂念段经文超度一下？” 女子不知几人道行只以为是凑热闹的寻常人，如今作出一脸弱西施的模样，殊不知她那张脸在几人眼里却是红红黑黑蠕动的异常恶心。说起来，方才那老板娘还有老板小厮一众人，身上虽然也有蛊虫，却是没有红色的呢。同样是行尸走肉的傀儡，难道还分了级别不成？ 说起来夏夏自己就是只小鬼，按理说应该不怕这些玩意儿的。可这些傀儡虽然是活人那又如何？他们活着，还不如死了。 夏夏正脑补着那些蛊虫是如何撕裂他们新鲜的皮肉吞噬鲜血的，道士却已然与虚念拉开架势准备超度了。虽然……这女子的兄嫂有没有还另一说。 可既然人家都开口了，不管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们就是奉陪又如何？ “姑娘既然这么说，不如我也念一段往生咒如何？” 夏夏话音未落，却是被道士抓住了手臂，“不要胡闹，你哪里会念往生咒？”开什么玩笑，焚天珠念了往生咒，超度了那不知存在与否的兄嫂不说，万一把这个半死不活的傀儡蛊人也超度了，他们到哪里去了解真相又该到哪里了解苗疆的民生？ 夏夏当了道士这么久的小跟班，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她不好意思的抓抓脑袋，“嘿嘿。” 女子脸上的轻蔑转瞬即逝，摆正了牌位毕恭毕敬，“多谢道长了。” 虚缘虚念盘坐着念了几段经文，那女子似是瞧着时间差不多了，说了句我去给你们准备晚饭，这就离开了。 道士与虚念对视一眼，果断抛弃自家二货师兄投奔了本性狡猾的赤练王蛇，“赤练，等会儿师兄与小锦鲤就交给你了。” “嗯，你放心。” “夏夏，等会不论她端了什么上来，你不许吃。” “哦，”小鬼这么答应着，对对手指无比委屈，“你不许我吃，我也拿不到啊……” “……那就好。”还好他有交代一声，不然看小鬼这样子，还真准备尝尝傀儡蛊人给她拿的食物是个什么滋味呐？ 秀儿换了身崭新苗疆服饰的衣服走出来，身后跟了个其貌不扬的小厮端着一个放了四菜一汤的托盘。想来她也是发觉被蛊虫咬破的衣服不能再穿了，这才换了崭新的一身出来招待他们。 秀儿福了福身子先是道谢，然后率先出门，“几位跟我来。” 苗疆服饰本就繁琐，重重叠叠的几层还是能被蛊虫咬破，那虫子眼瞧着也是种牙尖嘴利生猛异常的。女子后背蛊虫蠕动的轮廓相当明显，想来这件衣服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饭桌是长长的竹桌，椅子也是相当老旧的竹椅。 腐朽的味道冲入笔尖，道士不动声色的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虚坐在了竹椅上。小鬼坐在他身侧，身前还站着自打见了蛊虫就皱着包子脸的小锦鲤。 虚念这一路一只都被赤练取消智商，这会儿想着要学聪明一点。见虚缘都坐下了，这才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竹椅上。 只听那椅子嘎吱嘎吱的出了几声声响，哗啦一声碎成渣渣躺尸在虚念的屁股底下了。 赤练噗嗤一声笑出来，一把把他提起来笑骂道，“蠢货。” 虚念老是在自家师弟面前丢人脸上很是怪不住，面红耳赤的吼了句你丫闭嘴，有些尴尬的喊了女子一声，“秀儿姑娘，对不住了。能不能给贫道拿张结实点的椅子？” “当然可以。” 秀儿应声，起身唤小厮放下食物去搬椅子。等另一张明显看起来结实了不知道几倍的红木椅子被搬过来，更是亲自送到虚念面前，“道长请坐。” 虚念道了声谢谢，在秀儿弯腰期间眼睛落在了她头上明显歪了的一个银花上。动作先于理智，他摊手抚平了那唯一一个排列不整齐的银花，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恶心这才想起唐突，“对，对不起。我，你……你发饰乱了。” 秀儿缓慢直起因为放椅子而弯曲的腰身，面上带着久久回不过神来的讶异。 她打量着虚念，用一种除了赤练所有人都看不懂的目光。然后叹口气，小心翼翼的问，“道长，恕小女子直言。您……是正一教的道士吧？” 虚念不明所以，暗自在身上擦了擦刚刚摸她头饰的手，“呃……曾经是。姑娘问这个，有什么事吗？” 秀儿摇摇头，娇羞的看了虚念一眼。在赤练咬牙切齿还有几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下步步生莲的走去了主位。 第113章 成亲洞房？ 一个面部扭曲的女蛊人，你丫娇羞个毛线啊！在座的几位除了赤练，几乎都是崩溃的。至于赤练，原谅他，他现在只想掐死身边的蠢货——丫苗疆女子的头饰是你摸的吗？ 苗疆女子的头饰犹如老虎的屁股，那是摸不得的。 见多识广的赤练王蛇告诉你，苗疆女子的头饰只可以让长辈、同性朋友、以及小辈摸。而男性摸，则表示爱慕。像虚念这种抹了老虎头饰老虎娇羞一笑的境况，基本上已经可以成亲洞房了。因为她没有拒绝你，那就表示……两情相悦！天杀的两情相悦，跟这个蠢货呆在一起他分分钟都想弄死他！ 赤练内心抓狂不已，差距太大弱爆了的蠢货却是听不到。 小厮一道一道的掀开盖子，那四菜一汤露出了原原本本的面貌。等小厮规规矩矩的收了盖子下去，秀儿这才捻起筷子道，“此为白玉千足，蠢蠢欲动，金蝉脱壳，飞箭如蝗。道长尝尝？” “此为白玉千足，道长尝尝看。”秀儿一伸手，那白白的竹虫就落到了她右手边虚念的盘子里。看的赤练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虚念深吸一口气，“秀儿姑娘，贫道……” “不喜欢？那……这个，这个唤作金蝉脱壳，是我们这儿不可多得的美食呢。” “还有这个，飞箭如蝗，是前几天下人刚送上来的秋后蚂蚱。” “这个蠢蠢玉动，用的是鲜活的肉蛹。肉蛹道长听说过吗？就是把一块新鲜的肉放在……” “呕！”虚念终于忍不住了，弯腰把早上呵的那一点点清水吐了个干净。若说竹虫知了也就算了，蚱蜢也还凑合。可那第四个盘子一掀开，活生生闹嚷嚷的蛆是什么鬼？难不成是要跟她那张蠕动的虫脸交相辉映？非要把他恶心吐了才好吗？ 而且，为什么每道菜非要夹给他才开心啊！为什么他对面的师弟就能堂而皇之的抱着膀子事不关己的看戏呢？很不公平啊有木有！ 难道是因为他长得太磕碜了？呵呵，呵呵呵…… 赤练不轻不重的拍了虚念背部几下，被那叫秀儿的姑娘一把推开抢了去。她伸手温柔的拍拍虚念的背，手背上纵横交错着的蛊虫蠕动着鼓起几个大大小小的包。 “不不，我没事儿了，贫道没事了。不劳烦姑娘，不劳烦姑娘。” 虚念战战兢兢的直起腰，一想到女子正在用爬满蛊虫的手拍他的背，就瞬间连清水也不敢吐了。别看他平时一副健壮的模样，其实打心底里还真是个爱干净的强迫症！头饰乱了，忍不了！用脏手摸他的衣服，忍不了！ 好吧，说到底，他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他错在了哪里。分明大家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 蠢货，赤练暗骂一声把虚念扶起来，“秀儿姑娘，这等美食，也不能全给了这蠢货不是？”说完，竟是把虚念摁在了他的位子上，而自己则坐了虚念的位子，“这菜，我吃。” “慢，”秀儿有些不悦，但很快换上一张骇人的笑脸不折不挠，“道长，还有最后一道菜呢。这菜，可遇不可求，也就遇上尔等才拿出来招待……” “此为，人参果。” 秀儿话音一落，赤练再也坐不住了，一把摁住她夹菜的手用力到她皮肤下的蛊虫都躁动了起来。 “这菜，我等庸人还是不见识了。” “桀桀桀桀……”秀儿吃力的笑出声来，身上的蛊虫喷涌了出来，“我看在郎君的面上想放尔等一马，是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秀儿一甩衣袖抱起那汤罐子摔碎在地，藏在暗处的蛊人全部身着大红色衣袍走了出来，“护法，有何吩咐？” “给我把他们全都抓起来！鸡仔儿不食虫，真是便宜了你们这群吃肉的！” 蛊人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除了少数几个苗疆打扮，其他的竟全是大夏装束。他们一步一步的走上来，将几人团团围住。张牙舞爪的吐出各类蛊虫，叫嚣着要把他们变成同类。 原来她口中的鸡仔儿，说的竟是道士他们，而他口中的吃肉的，说的可正是那群人……身上的蛊虫。 “慢着！” 秀儿几经犹豫，拨开人群走下来。衣袂飘飘颇有几分出尘的韵味——当然，如果忽视她满脸蠕动的蛊虫的话。 虚念心里砰砰直跳，听的赤练是一阵咬牙切齿发誓若不是为了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非要把那蠢货绑起来花样吊打不可！ 怎么办，那蛊女更恐怖了啊啊啊。虚念这么想着，吞了吞口水抬头直视秀儿的眼睛，“还有何事？” 秀儿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而后搭上虚念的手臂，“郎君，你不怕我？” “我……” 这边虚念赤练一个迂回一个冲动，那边虚缘却是大跌眼镜。 虚缘原本以为他要提防的是最冲动的小鬼或者是师兄。小鬼是不谙世事，师兄则是慢半拍，所以他俩最容易冲动。只是如今看来，最冲动的竟然是赤练！他还想着靠他保护师兄呢，没想到竟是他最冲动的想要分分钟撕了蛊女泄恨。 拼命不动声色的给赤练使颜色，虚缘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撕了蛊女什么的那都是小事儿，弄清楚来龙去脉顺便套出赫连聖如今所在才是大事啊！ 也不知道是赤练终于明白了道士难懂的面瘫脸还是怎么地，赤练突然就收了那副恨不得撕人的表情。 虚缘放下心来，只盼老实巴交习惯慢半拍的师兄这此醒目点儿能迂回一下。 虚念摇摇头，“不怕。姑娘如今这样，一定是有苦衷。” 秀儿喜形于色，执起虚念的手，“郎君当着如此认为？” 虫子？啊啊啊啊！虫子，虫子不会冲破她的皮肤爬到他手上吧？虚念暗自默念两句要顶住，点点头嗯了一声。 “不满郎君所言，秀儿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这么大，从未有男子愿意照顾秀儿，愿意与秀儿结发共度一生。郎君，只要我们成亲，所有的苦衷秀儿都告诉你。你放心，我决不会伤害你的朋友的。” “来，吃下这碗人参果。我就放了他们。” 第114章 往生蛊 人参果？虚念疑惑着，接过秀儿呈舀过来的汤看了一眼……嗯，很嫩的肉，瞧着也没有奇形怪状啥啥的。只是，先前的菜让他心有余悸，这下就算瞧着正常他也不敢动作啊！ 且不说他如今已经恢复全真道士的身份，单是瞧见对方那只碰碗的手，他也着实下不了口啊！ 呵，你这次倒也算长脑子。赤练瞳孔紧缩化为蛇目，这是不足七月的胎儿，巫蛊一族最最上不得台面的补品。喝了这个，甭说是蛊女，就算是母猪……你今天也得上！ 虚念手一抖心下恶寒，强忍住呕吐的欲望。 头一次觉得幸好有赤练，虚念小心翼翼在心底问，那我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喝啊！刚才那么含情脉脉摸人家头饰。自己示的爱，哭着也得做完不是？赤练语气不以为然任由虚念自生自灭的样子，面上却已经控制住了秀儿的心神。 赤练你真特么够了！虚念咬牙切齿，老子是你主子！老子栽这儿了，你特么也别想跑！快说，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不要动，现在假装喝一口。等会儿她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我会去救你的。说完这句，赤练拉成一条细缝的蛇目渐渐褪去，恢复了正常人类该有的样子。 虚念屏住呼吸假装抿了一口，就见秀儿眉开眼笑的接过他手里的盅碗，“放人，今日便是我与郎君大婚的日子。几位既是朋友，若肯留下观礼自然最好不过。若是不肯，我这就叫下人送你们下山！” 其实秀儿如果没有中蛊的话，应当还是个相当秀丽的苗疆女子。虚念这么想着，下意识的却是看了赤练一眼——你丫记得救我！ 切，相当秀丽？你巴不得我刚才没有拦你喝下那人参果吧？ 好吧，虚念落败。人参果什么的，只要想想方才离他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的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 夏夏与道士被放开，小锦鲤也重新爬回道士的背上。道士他们自然是不走的，深知这一点的赤练点点头，“虚念大婚，我等也不能不给面子不是？” “好，狼牙你去准备一下。酒窖里二十五年的女儿红……该是开封的时候了。” 秀儿既然决定成亲，众蛊人对于夏夏他们的态度瞬间由攻击状态变成了恭敬状态。只见一群红衣蛊人纷纷收起地上身上的蛊虫，恢复成无比正常的模样。 虚念见此忍不住想若是新娘子也能恢复正常就好了，这样他也不至于紧张到满手心的汗。 可惜，秀儿的脸并没有恢复成原样。她是宫主最早培养的蛊人，身中万蛊皮肉狰狞。自然不会像那些只中几十条蛊的手下一样，瞬间恢复皮光肉滑的模样。她能在青天白日里维持模样，靠的正是那用婴孩作成的人参果。 今天是她大婚的日子，她当然要维持最美的模样。 于是，众人只见那秀儿含情脉脉的看了虚念一眼，捻起虚念用过的盅碗将里面的皮肉汤汁一饮而尽！ 那可是未出生胎儿的皮肉啊，虚念瞳孔紧缩，苗疆蛊术当真残忍至此吗？ 秀儿脸上蠕动的蛊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沉下去，原本狰狞的脸也渐渐恢复青春秀美的模样。很典型的苗疆女子，小鸟依人秀丽如画…… 夏夏惊讶的长大嘴巴，被道士一把捂住藏在身后。小锦鲤见此同情的看了夏夏一眼，果断趴在道士背上不再去看了。 阿离，她刚才喝的是什么？怎么会这么神奇？夏夏浏览了一下自己的脑容量，果断选择去小锦鲤的脑袋瓜里找答案。自从她稍稍有点能力，就已经跟小锦鲤的能力几乎持平了。小锦鲤能听到她的心声，她自然也能听到小锦鲤的心声。不像虚念赤练，赤练浏览虚念的脑子跟逛菜市场一样，而虚念若想知道赤练想什么，首要条件是得赤练愿意让他知道想让他知道！ 然而，某蛇并不想。 夏夏浏览了小锦鲤的脑袋愣神期间，秀儿已经换上了大红礼服出来。至于虚念，嗯，他就比较惨了，几乎是被秀儿的一干手下半强制性的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儿裹上了礼服。 忍不了自己头发凌乱的虚念自发整理起来，赤练扑哧一声率先笑了出来。他想，这人真的是有点毛病。嘴上喊着不要不要，身体却很诚恳的犯病了。他怎么就没发现这木头一样的糙汉子，这么强迫症一样忍不了不规矩的东西呢？ 新娘子到场了，一群红衣蛊人自发的站成两排，“恭贺护法大婚。” 女子盖头下想必也是娇羞的，她缓慢的将红绸到虚念手里，另一只闲置的手可以瞧见紧张的攥了衣袖。虚念顺从的接过红绸，牵了她不知下一步如何是好。 蛊人群中，走出一对有些苍老的夫妇，热泪盈眶的坐在了几乎是瞬间就布置好的高堂之位上。而那位置中间的桌子上，显然放着先前几人见到的所谓兄嫂牌位。 不会吧，秀儿的兄嫂，当真有啊？几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继续围观虚念人生中第一次拜堂。 所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高堂之上的高堂却是比起其他蛊人有些不自然。他们热泪盈眶，他们送上祝福，只是接了茶杯却是没有入口。 道士正疑惑着，小鬼带着凉意的气息就扑在了耳畔，“这二位，与我是一样的。他们不喝茶，是怕尸身腐烂。” 道士耳尖红了红，“嗯。” 小鬼说的不错，这就是先前赫连聖所说往生蛊、回魂茶还有羊脂玉傀儡中的第一种，往生蛊。往生蛊只能做到让魂魄驾驭身体，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复生，所以秀儿的兄嫂都碰不得阳间食物，能保证尸身不腐已经相当困难了。 不知不觉，虚念已经与秀儿夫妻对拜，成亲礼成了。 红衣蛊人这次端上来的食物，是可以吃的。只不过，依旧是虫虫草草的样子。几人虽然知道这些，却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动筷。又不能落了主人面子，只能一盅又一盅的去品那埋藏底下二十五年的女儿红…… 第115章 压压惊 新娘被送入洞房后，虚念被留下来敬酒。他一杯又一杯的敬完了所有蛊人，终于来到了道士几人面前。 赤练举起酒杯与他相碰，已经快到极限的虚念有些用力的勾住某蛇好哥们儿状——其实暗地里，却是狠命的在他脖子上掐了又青又紫的一大把。 你他么……什么时候来救我？ 着什么急？赤练吃了杯酒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还怕一个苗疆美人？ 虚念抓狂，你他么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突然觉得我们应该在这里多留几日，”赤练又倒了杯酒，“我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有个落脚的地方也好。虚缘，你觉得呢？” 什、什么？虚缘？虚念目光缓慢乞求的移到自家师弟脸上，却在虚缘脸上瞧见了一个词儿。 那个词儿，叫做深以为然。 拜托，有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 拿了酒走到虚缘面前的虚念忍不住开始了自救，“其实呢，你们留下几天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事儿吧，我总觉得应该跟我家娘子商量一下。你们说对不对？” “姑爷，小姐说了，您以后就是这家的主人，一切都听您的。” “看吧，我就说你娘子一定会同意的吧。”赤练这么说着，重音却是放在了你家娘子上，“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宅子的主人你这酒也喝的够久了，哥几个，不打搅你洞房。” 虚念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道士，师兄好可怜。你……” 救救他么？几乎热泪盈眶的虚念不禁内心感慨——还是弟妹好啊……于是乎，重新拾起人生存在感的虚念，深吸一口气换上僵硬的微笑，“我走啦，等会儿让下人带你们随意找个房间住。” 给个鸡窝就下蛋？虚念你还真拿自己不当外人啊？赤练这么郁闷着，却是不着痕迹的从袖口放出一条小蛇来。 那小蛇欢快的甩了尾巴隐没在虚念的衣袍里，而那迈着沉重脚步往洞房走的蠢货，丝毫都没有察觉。 他怎么就认了这么个蠢货为主呢？赤练这么想着，想当然的给自己找了个大概说得过去的理由。嗯，认虚念这种蠢货为主。他才不至于给人卖命，而且作为契约中强势的一方，就这么时不时戏耍一下饲养员还是相当欢乐的一件事儿么。 由于秀儿与虚念成亲的事儿，阴森森的宅子看起来似乎也没那么恐怖了。一群蛊人胡吃海喝一通，终于来了个有眼色的下人，“诸位请跟小奴来。” 道士牵了两只小鬼决定在这场迂回站中充当人肉背景，入住了房间以后果断与赤练对视一眼，放心的把自家师兄的安危交托给了赤练。 进了房间设好结界，道士盘坐在床榻上整理有些杂乱的信息。 然而小鬼很明显被吓坏了，特别还是在从小锦鲤那里得知人参果就是人肉的情况下。她三观已经被严重刷新了，严重到哪种程度了呢？严重到她已经开始自欺欺人觉得是小锦鲤恶作剧故意吓唬她。 于是一见道士设好结界，夏夏就知道——教训孩子的时候到了。 “啊啊啊，痛痛痛，姐姐你干嘛？都说了我没骗你。”小锦鲤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小耳朵从夏夏的魔爪中解救出来，圆滚滚的一团趴在道士肩头‘抱大腿’死活不下来了。 “夏夏。”道士有些无奈，“到底怎么了？” “道士，你不知道。阿离骗我说秀儿喝的是人肉汤，吓死我了，”小鬼一脸苦相的说着，气鼓鼓的冷不防伸手要抓他背上的小包子，“我今天不收拾他，咽不下这口气。” 小小鬼灵活从容的转移到了道士另一边肩膀，夏夏爪子来不及收回拍一下打在了道士的脖子上。 “阿离没有骗你，道士哥哥你要给阿离做主。” “阿离确实没有骗你，”道士这么说着，抬手拿下小鬼的爪子，“我也曾听师父提起过人参果，苗疆巫蛊一族，确实有这等返老还童补气生津的秘法。我也不曾想到……这等残忍的秘法，竟然是真的。” 虽然他不大想焚天珠瞧见这世界阴暗的一面，但这是事实他不想隐瞒。而且，她是焚天珠，她总不能，一直这么天真无邪。那样的话，不管是对她自己还是对世人，都不会是一件好事。 夏夏呵呵干笑两声，“道、道士，你……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开玩笑了。这，这怎么可能呢？” “我也觉得，这不是真的。”道士叹气，终于还是留给小鬼安慰自己的余地。他到底还是觉得在这样的小鬼面前说这些，终究……还是太残忍了。 “呃，什么时候话题已经上升到这个高度了。”戒荤一觉睡醒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人参果？你们碰到了？来来来小珠别怕，吃根鸡腿儿压压惊。” 道士一头黑线的盯着自己胸口探出来那只不属于自己的虚化的手，眼看着小鬼接过鸡腿儿去啃终于还是无语了。 “阿离也要阿离也要。” 小锦鲤伸手，戒荤那只徐晃不实的手就又拎出一只鸡腿儿。夏夏见此挑眉扫了一眼，冷哼一声低头啃自己的鸡腿儿去了。小锦鲤原本就要拿到了，这下一听却是一顿——难道他真的错了？可明明是鬼姐姐自己去瞧他的脑袋里面都装的什么的好不好？再说了，他说的可千真万确都是大实话。 这么一想，小锦鲤心安理得的又去接了。 结果，pia哒一声，金灿灿的鸡腿儿就掉到了地板上。小锦鲤恍惚间这才想起来——他能吃到凡间食物，靠的可全是他那没什么本事弱爆了的鬼姐姐。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个道理，不仅夏夏懂，小锦鲤更懂。 于是乎为了一只鸡腿儿折腰的小包子欢快的更改了说辞，“阿离错了，阿离不该故意吓姐姐的。那个人参果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 夏夏显然很乐意听到小锦鲤这么说，虽然心里潜意识里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于是她面对小锦鲤假兮兮的翻供呵呵干笑两声，“戒荤，再来一只鸡腿儿……谢谢。” 第116章 天人交战 披着红盖头端坐在床上的女人紧张交叠着双手。那柔荑白皙细腻，丝毫看不出中蛊的痕迹。虚念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大婚，是跟一个蛊女。他自己想想，都觉得挺神奇的。 毕竟，他唯一奢求过成亲的一段爱恋，最后证明是一场子虚乌有的误会。所以重回远山道观后，他已经觉得成亲这种事儿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他有什么关系了。 好么，命运真神奇。他不仅成亲了，对相，还是一个满身虫子的苗疆女人！ 他这……算是通敌卖国不？ 拿了一旁的秤杆去挑红盖头，虚念坐在床上一想到对方身上爬满了虫子又一次手心出汗紧张到不行。这时候，他手腕一凉，一条红黑交缠的赤练幼蛇缠绕在了他手上，仰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嗷呜一声咬住了他的手腕。 嘶，赤练绝壁有病！赤练蛇有毒这个小孩子都知道。你竟然放蛇咬老子？你不救老子也就算了，你竟然放蛇咬老子？不成，他得想想，他到底是怎么就成了赤练的主人呢？出来以后，他要认真考虑一下要不要把赤练…… 甩掉？赤练眼睛不自觉变成危险的蛇目，这根木头，还是个真是个傻大胆儿啊，敢甩他？ 这边虚念还在想着把赤练这个大坐骑甩掉的后续，那边秀儿却是柔弱无骨的依了上来，“夫君……” 虚念一个机灵险些甩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因为蛇毒有些麻痹了。这一刻，他万分感激自己被蛇咬了一下。不然，他真的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一下子崩溃了，然后‘哭’着跑出去。 虚念指尖动了动，环住了秀儿的腰肢。然而，这并不是他自己的意思。 此时此刻又一次郁闷的虚念再一次想起了换座驾，他记得师弟的聚宝盆里有石蛋来着，若真能孵出东西来，他大可甩掉赤练问虚缘讨一颗蛋啊。 闭嘴，赤练暗骂，动手让虚念含情脉脉的盯着秀儿看，眼看着俩人脸颊都要贴在一起了。 拜托，要不要这么狠？说好的来救他的，结果就用一只小蛇把他控制了。这还都不说，赤练这家伙不会是真的准备让他出卖原本就少的可怜的色相去亲吻一个蛊女吧？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在这场眼神与眼神的较量上，蛇族幻术显然更胜巫蛊幻术一筹。秀儿换在虚念脖颈上的手垂了下来，微微合上眼睛陷入了赤练编织的梦里。 虚念瞬间有些虚脱，一身冷汗艰难的把人摆平在床上盖好辈子，这才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屋内的赤练一阵咬牙切齿，“你他么非要吓死我才开心？” 赤练幽幽的看了虚念一眼，没说话执起他的手凑过去把毒吮出来。 “你这不是没事儿么？”赤练这么说，唇角还带着星星点点属于虚念的血，不经意间与额头成片的红磷交相辉映。虚念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拼了命把他拉上来的女娃娃——坚韧、勇敢……貌美。 “怎么，还是觉得本王很美？反正穿着红衣，不如嫁给本王好了？” 虚念拽回自己的手，“放屁。” “我警告你，别想着甩掉我也别想着让老子变成女人……你放心，本王也不喜欢硬邦邦的男人。嫁给本王当媳妇儿的事儿，还是等你什么时候得道成仙能选择性别再说吧。” “……滚！” “她的主子，是曲灵宫的宫主。而历代巫蛊圣女，也是自曲灵宫选拔出来。她脑海里关于上一届圣女莲情的记忆我已经看过了，正是当初救走赫连聖的妓#女花情不错了。” “你……窥探了她所有的记忆？” “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就是觉得太匪夷所思了。 赤练觉得虚念心中的匪夷所思，就是迷恋崇拜。所以，他很得意很得意的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喜形于色。别问为什么他把匪夷所思跟迷恋崇拜等同，要知道……神奇的人总是拥有神奇的脑回路。 等他得意够了，这才开口说正事，“外面还有下人在巡逻，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今晚你就睡这里。” “啊？你都得到那么多消息了咱们还不走？” “她的身份对我们很有利，赫连聖要继承王位，势必是要得到现任巫蛊圣女的祈福。不然，他这国王当的，那可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兰秀是曲灵宫的左护法，到时候祈福一定会在现场的。” “……嗯，那我也没必要睡在这儿吧？” 虚念虽然觉得赤练说的相当有道理，可是让他留下来睡在秀儿的屋子里头这个决定，那是相当的不明智！对于他的人身安全，太没有保障了！ “本王可不保证，她什么时候会醒过来。”赤练说完这些，打了个哈欠，“天不早了，本王回去就寝了。” “啊等等，你既然都能用幻术困住她，为什么就不能保证她一夜不醒呢？” 赤练扑哧一声笑出来，上下鄙夷的打量了虚念一眼，“你觉得……你有那么生猛吗？” “……什么意思？” “拜托，这是你们洞房花烛夜。我用梦境困住兰秀，你觉得她现在在做什么梦？”赤练说到这里摸摸下巴，“不过呢，你说的也有道理，要做多久的梦还是要靠她自己的。好，那么问题来了……” “你确定你在她潜意识里，有生猛到可以困住她一夜，好让你睡个懒觉？” “……” 问题为什么会突然发展到这么一个诡异的方向上去了？ “得，我回去睡，你呢，最好就睡在她旁边随时摆出大汗淋漓的样子。不然，穿帮了我可不管。” 虚念啊了一声，毛骨悚然的抖抖衣服，“别啊，我……我……” 他正支吾着不知道说什么好，赤练已然是消失不见了。连带着他手腕上那条冰凉的小蛇也不见踪影——好嘛！连个能陪他打发时间的活物都没留下！ 虚念愤懑的控诉了赤练一会儿，转头瞧见秀儿香甜的睡颜开始天人交战——她这样，一点儿也看不出是深藏万蛊的蛊女。眼不见，为净。他很困了，完全可以安慰自己秀儿是个正常人。 那……到底要不要睡在她旁边呢？ 第117章 所谓人参果 道士醒来的时候正被小鬼八爪鱼一样的抱着。她似乎已经很习惯了这种方式。可是，他还尚且习惯不了。而且，他也不能去习惯。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轻手轻脚的把她的手脚从身上拽下来。小鬼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咂咂嘴又要依偎上来。但道士很显然不给机会，径直下床去看隔壁的动静。 师兄昨晚上绝对不会出事，这点道士非常确定以及肯定。所以他唯一担心的，无非是赤练探听到了什么消息罢了。 俩人坐下来听赤练将兰秀的身份剖析了一下。道士频眉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我们若要留在这里等机会的话，山下那黑店……看来，不能让兰秀下山。” 道士与赤练的谈话，毫无疑问决定了虚念接下来继续出卖色相的人生…… 虚念与秀儿敬完茶以后就换了便服，秀儿也恢复了原本的装扮。她脸上看不出半点蛊虫蠕动过的痕迹，皮肤也如新生婴儿般姣好。他们俩一同走出来，郎才女貌佳偶天成。若不是几人知根知底，差点就要鼓掌道声天作之合早生贵子了。 “诸位早。” “姑娘早。” “夫君，你我既然已结秦晋之好，你的事自然就是秀儿的事。”秀儿环着虚念的手臂，笑的一脸羞涩，“不知道夫君这次来苗疆所为何事？秀儿能帮得上忙的几位也尽管开口。” 这态度，前后也相差太大了吧？秀儿口中的几位一边感慨一边感叹，想到她先前分分钟要把几人撕吞入腹的行径，亦是一边毛骨悚然。 至于她口中的夫君大人虚念，则是有些尴尬笑笑，“不瞒夫人所说，我等此次前来，是过来观礼的。听闻聖王子这几日就要登基，我等也是想开开眼。” “这个好说，我是曲灵宫的左护法，带去几个观礼的人又有何难？这个夫君大可放心。” “……放心，放心。”虚念这么应声，小心翼翼的盯了赤练求救，真的要等到那时候才走？伪装下去很吃力的好不好？ 有什么不好？我看你不是挺乐在其中的么。夫人……赤练故意恶心了虚念几句，最后开口道：“昨日那人参果功效奇特，不知这制作方法，可否透露一二？” “夫君，这位是？” 秀儿相当聪明的绕了过去，在虚念回答了友人之后上下打量了赤练一眼，“不满诸位，这人参果乃是我巫蛊一族的秘法，非我族中之人严禁告知。不过……” “不过什么？”夏夏接话，却被道士小心翼翼的拉在身后，“姑娘，内人年纪尚小，还望见谅。” “不碍事，不过既然我已经与夫君成亲，这个秘密还是可以告诉诸位的。只望诸位还是不要外传才好。” “那是自然。”几人口中说着那是自然，其实想的却是——那么血腥残忍的法子，他们听听能好好睡觉都是好事，谁他么有那闲工夫外传？ 几人正说着来到后院的一处石凳上，围坐一圈儿等着秀儿开口。 “人参果，就是用六七月尚在母体中的胎儿酿成的酒再佐以鲜活的人肉烹制而成。当然，火是要石中火，柴则是要五成干的薪柴。这其中的讲究，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也。” 其实这些赤练早就知道，只不过是为了降低秀儿对他们的警惕性明知故问一次罢了。他不仅知道这火这柴，还知道个中草药的比例。当然，他才不会丧心病狂的跑去尝试。 他这么问，只是在做一个寻常蠢人这种情况下会做的事罢了。他亲手把把柄交给她，就是为了让秀儿以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果然，秀儿说完这些，对几人的警惕性稍稍降低了些——如今几人知道这些，等他们有了异心要逃出苗疆的时候，她就可以以他们知晓苗疆蛊人的秘密而号召所有人，对他们处以极刑。而且，就算宫主知道了，也不会怪罪她。因为，她也只说了一般人会猜测到的一部分而已。 人参果的话题很快揭过去了，又到了一天三次的就餐时间。 几人面面相觑的时候，俨然已经随着下人来到了餐桌上。可是对于那些个苗疆食物，他们实在是下咽无能。秀儿自然知道这些，于是看在昨天某人很是生猛的份上开口道，“对不住了诸位，秀儿这里，如今只有这种食物。几位若是吃不习惯，我这就差人下山去取些新鲜的蔬果。” 下山？山下的黑店早被夏夏解决掉了好吗？这种情况下怎么能让她下山，怎么能让她发现这件事儿呢？ 虚念干咳两声，“娘子，不必了，我与师弟大约也到了辟谷期，少吃些食物总归是好的。” “可是，小孩子总不能饿着吧？” “咳，那个没事……师弟，你说是不是？”原谅他，实在是想不到理由接下去了啊啊！ “我这里，带了一部分食物，应当能支撑几天。” 虚缘与虚念对视一眼，从胸口摸出些肉食出来分给小鬼们以及被划分成随行公子哥的赤练。末了还不忘问一下作为女主人的兰秀，要不要尝一下扬州醉仙居的食物。 秀儿当然意思了一下，虽然她成为蛊人以后基本上就靠人肉为生，可伪装一下还是有必要的。只是几人的说辞并没有说服她，她在尝了一下道士拿出来的一些美食以后还是执意要下人下山去寻食物。 赤练见这事儿眼瞅着就要暴露了，干脆扯几人一起下山。这样就算有下人跟下来，就算那下人刚好发现点什么，他也可以靠着幻术迷惑过去。只是……虚念一个人留在山上，能行吗？ “既然你们要一起下山的话，我让狼牙带人跟你们一起吧？” “太麻烦姑娘了，不过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姑娘又刚刚与虚念成亲。我们也就却之不恭了。” 于是最终虚念还是被赤练咬咬牙抛下了，反正他皮糙肉厚的，身上也还藏着他的分身，应当也出不了什么大事。而且苗疆女人痴情痴心循礼守旧，既然认定了虚念，就绝不会轻易更改……当然，这也不全是好事儿。 第118章 曲灵宫抓人 山脚下那家黑店，已经被前来围观的人山人海围住了。他们对着腐烂的尸体蠕动的肉虫指指点点，但都停留在店外不敢进去看。他们其实应该感谢小鬼，若不是她那口佛气强撑着，这些蛊虫早就一涌而出自发寻找新的寄生体了…… 几人被狼牙以及其他总共三人领着下山，七拐八拐绕过不少陷阱迷阵。他一脸高深的盯着几人，脸上就差写着看吧看吧，不让我们带你们全都死翘翘的字眼儿了。 道士几人艰难作出一张还好有他们带着的庆幸脸，心下思考着的却是怎么处理山下的情况。 赤练相当担心，之所以那么担心，无非是在山上往下看了一眼。这一眼不得了，他瞧见了围绕在黑店层层叠叠的众人。围观？果然不仅大夏人爱凑热闹爱围观，苗疆人也是一样啊。 围观是人的劣根，他最担心的就是山下没什么大事儿的老百姓跑去围观。除却那些蛊人，正常人参与的越多越不好解决。毕竟你总不能武力压制赶人走吧？ 赤练正担心着，却瞧见了一个颇有些熟悉的背影。那人疏散了人群转过身来，是张赤练没见过的脸。那人挥手将那黑店恢复原样。而后似是无奈摇头，离开了这片儿巴掌大的山沟沟…… 黑店的事儿顺利瞒了过去，几人在监视下转了一圈儿买了些蔬菜水果什么的。 其实苗疆人的集市真的没什么好逛的，远没有大夏繁华不说，是不是还蹦出一些正常人类接受不了的玩意儿。就比如说他们现在正在逛的乌涂镇。 远远的瞧见一罐酒，光是闻就觉得是上上品，结果上前一问就呵呵了。蛇酒？赤练当下就忍不住要发飙了。敢拿他们蛇族泡酒，丫全都是活得不耐烦的玩意儿！若不是不能在那群蛊人面前打草惊蛇，他今天必须砸了这铺子找个说法！ 小鬼的表现倒还不错，没有像先前在扬州城那样左看看右瞧瞧时不时还缠着道士买买买了。毕竟，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道士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跟她讲苗疆的东西不能乱碰。 “快跑，曲灵宫又来抓人了，大家快躲起来。” “曲灵宫来抓人了，快跑。” 集市上突然乱了起来，几人面面相觑将目光放在了狼牙身上。 狼牙就是秀儿派下来监视他们的下人头头，有着一个标志性的鹰钩鼻，人长的也算说的过去，就是脾气有些目中无人了点。这点，倒是跟金鹰有些像。 只是……一个下人，也能这么目中无人？几人想，这狼牙多半也跟兰秀一样，是曲灵宫的人。 所以集市上一乱起来，几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狼牙。 “你们是不是觉得，很残忍？” 狼牙挑眉，一张口怪异的口音比秀儿还要生硬，“其实你们都错了，残忍的是这群人。宫主抓他们，那是理所应当。这都是，他们欠宫主的！他们既然当初受了宫主恩惠，就不该忘恩负义妄想着违反约定。” 夏夏终于还是人受不义愤填膺了，不管不顾甩开道士的手冲口而出，“你这话什么意思？就算这些人受过你们宫主恩惠，难道他就能随意抓人取其性命？” “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一点小恩小惠就取人性命，我看你们宫主不是什么好人！” “我们宫主当然不是好人，只是这些人，更不是什么好东西。”狼牙说着，抬手抽出一把雕刻异域花纹的剑，“你们是左护法的朋友，我不动你们。但你们若要插手曲灵宫的事儿，我便是先斩后奏又如何？” 道士好不容易抱住了冲动着想要暴露实力救人的小鬼，“听他们怎么说，万一有隐情呢？” “隐情？隐情就能随便取人性命啊？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这些人的祖先，当年就是把宫主推向深渊的人。他们为了自救牺牲了宫主，如今只不过是从他们身上取点小小的回报，就这么哭着喊着不乐意了？” 狼牙这么说着，一抬手，一扇竹门就坍塌了下来。一个孕妇慌不择路，瑟缩着藏在了桌子下面。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他们躲进屋子里，你们就不会冲进去抓人了吗？”狼牙阴狠了眸子一步一步走过去，盯着女子高高隆起的腹部道，“月份足够，还是双胎……来人，把她带走，交由膳房处置。” “大护卫？”来人似乎很吃惊。 狼牙抬手给了那人一掌，“我若不过来，你是不是就不会抓人了？” “不，不是的。”那人低头不再作声。他身后的一行人也瑟缩着跪在了地上，“还望护卫明察，莫先生他绝不曾私自放人。我们都可以作证。” 狼牙将孕妇丢给那人，“莫先生，他们说的……最好是真的。否则，就算她亲手赐死我，我也绝不允许你呆在她身边。你要永远记得，是你把她害成这样的，所以你活该用你村民的血用你村民的后代做补偿。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小鬼急的头疼欲裂，在道士臂膀上抓出一道道的血痕。可道士捂住她的嘴巴，不许她冲动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来。毕竟，他们还要靠着秀儿亲眼见证赫连聖即位，也亲眼见证花情的复仇。 可即使他拦住了小鬼，也拦不住自己的道心。他终究不能看着活生生的两条小生命被残忍杀害。 “慢着，”道士皱眉，将扑腾的小鬼藏在身后，“你们护法抓这孕妇，不会是为了酿制人参果吧？” “那是自然。” “人参果解得了一时解不了一世，只要她身上一天藏有万蛊，难道就要一天杀一条人命？”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做我们宫主今日的生肉？也是，光有小孩儿还不成，没有新鲜的皮肉，这人参果也做不成。”狼牙说完这些挥了挥手，竟是要将道士抓起来的意思。 小鬼终于得空冲了出来，张张口却是没有像道士所想完全不经大脑，“道士是说人参果不是长久之计。总有别的解决办法的。” “你有办法？” “你先放了道士。”夏夏这么说着，从袖口拿出一枚丹药来，“此乃芙蓉丹，吃了它有美容驻颜的功效。这在我们大夏，可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第119章 鼻屎球球 芙蓉丹？道士盯着那黑漆漆的东西看了一会儿，心下却是有些好笑——什么芙蓉丹？他根本就没给过小鬼这东西。不会是……小锦鲤的鼻屎吧？ 戒荤呵呵干笑两声暗道，你倒是了解她的性子。 真被他猜中了？道士额角划过两道黑线，默默的替那狼牙捏了一把汗。忘川锦鲤的鼻屎，想必个中滋味也是…… “你看什么看？先放人。”小鬼收起手上乌漆墨黑的一团鼻屎球球，偷偷让小锦鲤吐了点口水上去。 毕竟是要给人吃的东西嘛，总不能一点灵气都不沾吧？她这也不算坑蒙拐骗。这可是忘川锦鲤的口水！宫主啊宫主，能吃到忘川锦鲤的鼻屎球球，你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那狼牙果然被她唬住，挥手让人松开了妇人，“这下，可以交给我了吧？” “喏，以后不可以随便抓人。想要芙蓉丹，我们家道士有的是。”小鬼说到这里拍拍胸脯保证，还用手肘撞了撞道士，“你说对吧？嗯？” “……嗯。”道士已经不敢想象那所谓宫主吃丹药的场景了，“只是炼制芙蓉丹需要药材，我们这里，也没有多少了。” 道士觉得吧，小锦鲤到底还是个三岁奶娃娃，哪儿有那么多鼻屎可以团成球球？所以炼一些真正的芙蓉丹，相当迫在眉睫。 而且……挖鼻孔多恶心的一件事儿啊，拿来恶心恶心坏人也就算了，总不能老让一个奶娃娃这么有伤风化的抠鼻屎吧？还是个小花骨朵就这被霍霍了多不好啊，将来万一有了心理阴影怎么办？ 但是夏夏不觉得啊，她个人认为还是可以让小锦鲤抠那么一两次，然后团吧团吧包起来——放进翡翠钵盂么。 这下不淡定的就成了戒荤了——小珠，你够够的了，别以为小爷不知道你那眼神在算计着什么。你要敢把那小家伙的鼻屎放进小爷肚子里，小爷立马自挂东南枝去！而且又放吃的又放那啥啥，你恶不恶心？ 夏夏一想有道理！当下就表示自挂东南枝什么的，你身为聚宝盆很好很强大还是算了吧？当我没说哈哈哈…… 暗处的交流结束了，几人也就等着狼牙的说法了。 狼牙拿着那一看就品相不凡的球球看了看，还不懂装懂的嗅了嗅。不过他这个人倒是直率，开口就是毫不掩饰的大实话，“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说的芙蓉丹是什么，但大夏炼丹之术我也有所耳闻。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不如就随我们去曲灵宫走一遭，若真能助我们宫主恢复容貌，我狼牙……可以为诸位做任何事情。” 赤练因着狼牙这句话高看了他不少，“倒是个痴情种。” “赤练？”夏夏疑问，赤练不会真的让他们去曲灵宫走一遭吧？不过，走一遭也不错。自从见了秀儿狰狞的脸，她还真想瞧瞧，到底要丑成什么样才能比秀儿更需要人参果。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他们请进曲灵宫？” 狼牙这话一出口，原本跪在地上的莫先生站了起来，“几位，有请了。” 先前这莫先生跪在地上又是垂着脑袋，几人都不曾去注意他的脸。如今听那狼牙的意思好像这莫先生跟那宫主之前颇为暧昧，又恰逢这人抬起头来，几人就不免上了点心打量。不打量还好，这一打量…… 这一打量其实也没打量出什么来——相当平凡的苗疆男人，甚至比鹰钩鼻的狼牙还不如。 嗯，应该是他们想多了，莫先生与那曲灵宫宫主，多半不太可能是他们想象的相爱相杀的关系。可是，赤练不也说了么，苗疆女人最是痴情固执，认准了就是一辈子……有道是，你丑，我瞎啊！ 小鬼趁人不注意凑到赤练那边，对于自己这番冲动还是相当后悔的。毕竟，鼻屎球球什么的，那能管用吗？还不得瞬间穿帮了啊？穿帮了还好，打不过怎么办？打不过也还行，万一跑不过的话那可真的就坏菜了！ “赤练赤练，难道我们真的要跟他们走啊？那虚念师兄怎么办？” “不是我们，是你们。” 赤练这么说着看向还拿着小锦鲤鼻屎球球研究的狼牙，“狼牙，他会炼丹我可不会。我看我还是在你们护法那儿做几天米虫好了。来，蔬果给我，让你手下送我上山。” 狼牙刚想说你上山干嘛啊人家新婚燕尔的，可对上赤练的眼睛却是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不仅如此，他甚至还觉得赤练说的相当有道理，他们就这么带着一行不知道能不能治宫主的人去曲灵宫，好像也确实不太好是吧？ 思及此处，狼牙挥了挥手，“你们两个送他上山顺便带给护法一句话，就说姑爷这群朋友，我给请去曲灵宫了。” “是。” 几人走出乌涂镇眼睛就被蒙上了黑纱。夏夏险些笑出声来，戳戳道士表示，“护卫跟护法，有什么不一样吗？” 道士见她憋笑生怕她一个激动就说出了黑纱然并卵的事实，正准备故技重施抱住她嘴巴的时候已经是晚了。道士心想完了，这下是要暴露他们的实力了。都怪他平时太纵容她了，下次一定好好藏起来不给她说话犯傻的机会了。 可夏夏一出口道士就愣了，他想了那么多都是白担心了吗？护卫跟护法有什么不一样？她是怎么拐到这个问题上面去的？ “护卫跟护法当然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护卫有很多护法一般只有两个。” 小鬼了然，没注意前方高能很是自然的点点头，冲口而出，“嗯，那就是说护卫比护法也就低那么一级嘛。不过他是大护卫，那就没差多少啦。” “也不尽然，官大一级压死人。”道士也是个迟钝的，丝毫没觉得这么说是在明目张胆的戳某护卫的痛脚，“高一级亦或是低一级，隔着的，可是卖命的距离。” 小锦鲤也来凑热闹，“那先生呢？先生是干嘛的？” 这下不等道士解答小鬼叫嚷着出声了，“这个我知道！先生就是军师，更不用卖命啦！比护法高级多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第120章 神秘洞口 先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护卫就是个卖命的？被猛戳痛脚的某护卫终于忍无可忍，“闭嘴！” 狼牙吼他们？夏夏不明所以的眨眨眼，“道士，我们说错什么了吗？” 道士脸上明晃晃写着‘并没有’三个大字。看的戒荤憋笑憋的钵盂都抖了，我说，她傻你也傻还是你俩都装傻？这么正儿八经的说人风凉话真的好吗？ “你们没错，”狼牙恨的牙痒痒，“……是我错了。” “对嘛，你错了你还吼我们就是你的不对了。”夏夏这么说着权当没瞧见狼牙那张酱油铺子一样的脸，“看在你认错态度那么诚恳的份上，我们也就不追究你的责任啦。” 咬牙切齿膝盖中箭的狼牙就差跪地挠墙问苍天了！他是比兰秀低一级不错，是需要卖命不错，是没有莫先生地位高也不错……可上天为什么要派两个杀千刀的说出来呢？说出来也就算了，还当着那么多手下的面说出来！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狼牙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他冷冷的扫过一众低头族更是狠狠的剜了莫先生一眼，然后愤恨的走在前面眼不见为净了。 道士牵了小鬼，隔着然并卵的黑纱将七拐八拐的独门阵法瞧的一清二楚。原来那曲灵宫距离乌涂镇并不远，只是被特殊的阵法隐去了具体位置。 待狼牙破完阵法，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处涓涓流水的山涧。顺着山涧一眼望过去，悬崖陡壁上长满了奇花异果，接近水流的地方更是长了阴寒潮湿之地喜生的苔藓。 那水流蜿蜒而下，最终隐没在一处神秘的洞口。他们巫蛊一族向来都群居在这潮湿阴寒的地带，因为这样的环境里才会滋生各种毒虫，才有利于他们种蛊养蛊。 “解了他们的黑纱带下去，我见过宫主后，自会通知你们带上来。” 狼牙虽然是护卫，但很显然不把莫先生放在眼里的态度。莫先生倒也不在乎，只是语气平淡的陈述一个事实，“那丹药还是找人试过再拿给她，她的身体，已经禁不起折腾了。” 莫先生说起大夏的话来很是清楚流利，“几位请随我来，这里地势险恶蛇虫出没，还是小心些。” 狼牙愣神许久冲上来揪住莫先生的领子，“不用你多嘴，她身体如今这样还不都是你害的？不用你假惺惺的关心她！” 莫先生一根一根掰开狼牙的手指，似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随你怎么说。” “哦？既然你那么关心她……那就跟我一同上殿。不如你帮她试药好了，反正都是你欠她的。”狼牙满目嘲讽，松开莫先生的衣领挥手对莫先生的手下说，“你们几个把他们带下去，准备好药材和丹炉送过去。” “……是。” 道士与小鬼被带往山涧上游，至于狼牙与莫先生则带着小锦鲤的鼻屎球球去了流水隐没的神秘洞口。 “曲灵宫的宫主难道是蛇吗？”夏夏这么问，道士却是没有回答。许久，等那群人将他们带到一处竹楼离开后，道士这才开口道，“曲灵宫的宫主是不是蛇我不知道，不过她擅长的……应该是蛇蛊。” “蛇蛊？” 见识过秀儿脸上的蛊虫，夏夏已经被震惊的不行不行了。那些蠕动的蛊虫藏在秀儿薄如蝉翼的皮肤下面，颜色纹路透过皮肤直直戳进人的眼球里，说不出来的毛骨悚然。 若那宫主所用的是蛇蛊的话，岂不是皮肉底下尽是控制心神的蛇？ 道士似是看出夏夏的想法，摇摇头解释道，“我也是推测出来的，具体是什么不能保证，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就算她是擅长蛇蛊，身体里也应当不是像秀儿一样爬满蛊虫。她是说一不二的曲灵宫宫主，又有谁能对她种蛊？” 道士说了那么多，小鬼却似乎没有听进去，她盯着小锦鲤看了许久喃喃道，“道士，我们好像忘了一件事。” “什么？” “阿离的母亲是忘川锦鲤，我曾亲眼见到过她私吞魂魄的模样。”一想起当时被推下奈何桥的魂魄，夏夏绞紧了手指有些害怕道，“那魂魄被吞噬被消耗，就好像从来都不曾来到过凡世一样。他的执念与罪恶全都烟消云散……” “你是说，阿离的口水或许能吞噬魂魄？”道士皱眉，脸色也凝重了起来，“如今这种情况，食药的若是宫主还好，若是那莫先生被逼试药……” “我们就是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小鬼讷讷的接话，满心的罪恶感压的她喘不过气来，“不行，我们得去救他！” “得了啊，你们俩消停一会儿行不？” 道士胸口震了两下，戒荤挖挖耳洞窜出来，“我说，这世上哪有什么无辜的人。那个莫先生一点都不无辜好不好？你没听狼牙说吗？他也是手上沾满鲜血的人！那个宫主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么残暴，多半就是那莫先生害的。” “救他干什么啊？这种人死了挺好的，说不定那宫主一个激动跟着殉情，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戒荤！” 道士不悦的打断戒荤，不明白他一个和尚怎么会死呀死的放在嘴边上。出家人慈悲为怀，就算是有罪之人，不也应该给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机会吗？这不都是佛教的教条吗？ 戒荤呵呵干笑两声，着实是无言以对。 当年因着他吊儿郎当的性子，没少被佛祖罚扫灯塔。不过现在他都下凡了，天高皇帝远的，还不许他说句大实话了？这么想着戒荤点点头，“你说的对，就算是罪大恶极也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机会，那么请问当年天尊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玉龙呢？不过是喜欢珠子，为什么就一定要赶下凡呢？” 道士面上有些茫然，“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呵，没什么。”戒荤回过神来想起道士着实什么都不记得了，摊手转了话题，“我是说，你们在这儿急成这样，丝毫没问过忘川锦鲤吗？” “他们是噬魂，不过也只噬十恶不赦的魂。所以你大可放心，若那莫先生真的无辜，一定是会毫发无损。” 第121章 曲灵宫宫主 道士沉默了。他潜意识里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可又觉得戒荤的话出奇的有道理。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某种程度上就是包庇——只要肯悔改，无论以前犯多大错，都是可以原谅的。 戒荤见好就收窜了回去，当然，也是因为楼下的竹门吱呀了一声。莫先生派来的人送了丹炉与草药，临走时被道士喊住，“等一下。” “道长，您有什么事吗？” “哦，你们莫先生怎么样了？” “他还没回来呢。” 夏夏与道士对视一眼，果断转了转不常用的脑袋瓜，“其实呢，你们宫主的脸若要治好，还是要先看一下症状。不然这样乱吃药总归是不好的。我们家道士，那可是远山鼎鼎有名的丹药师，在他手里，还从来没有治不好的病人呢。” “我说你们大护法也真是，不相信人也就算了，还给这个一个小破竹楼！” “……姑娘，”来人很是无辜很是为难，“这已经是我们这儿最接近外界住所的地方了。莫先生就是给你们住其他的地方，你们肯定也住不惯啊……” “哎，小齐，你在啊？快快快，赶紧把人请过去。” “啊？怎么了？” “我哪儿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没资格进去啊，是大护卫让我回来请的。” 不会是莫先生真出什么幺蛾子了吧？夏夏这么想着，弱弱的藏到了道士背后，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以为吃的会是那个所谓宫主嘛，谁想到那狼牙那么丧心病狂的还找人试药啊。 道士不着痕迹的拉了她的手，“既然如此，烦请带路。” “哦，两位随我来。” 夏夏被道士牵着走，临出门想了想一伸手抓了小锦鲤。可不能把小锦鲤自己丢在这儿了，万一……对啊，没有万一，无论她在那儿，小锦鲤都能跟上的。 还是原来的路，三人被带到了那水流隐没处。道士弯腰走了进去，转身扶了下小鬼，顺便抱了小锦鲤丢在背上。小锦鲤倒也听话，安安静静的趴着没再吵吵闹闹。 身后的侍卫点燃了一段烛火，小心翼翼的带着他们往前走。绕过湍急的水流沿着石壁走，坎坷的路像是人工挖掘。石壁上凉飕飕的凝结着水珠，洞内漆黑一片看不清去路。 当然，这仅仅是侍卫眼里的世界罢了。其实夏夏他们，看的清楚着呢。不管是那石壁上特殊的符号，还是长满青苔的凹陷处，他们都无一例外的收入眼底。 看到了这些，他们更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整天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呢？ 小齐摁了下某处石壁的凹槽，原本平滑的一处缓缓裂出一个过人的口子。夏夏与道士犹豫了一下就踏进去，惊讶的发现入目不再是漆黑的路了。 那是一个完整的房间，包括他们刚才进来的，总共有四面门。每个门上都刻有一个盘坐的佛…… 佛？不会吧？这是什么道理，一个蛊女住的地方，为甚么会有佛呢？ “道长，你们正对的门，就是宫主如今所在。我们只能送到这里了，剩下的路，二位小心些。”侍卫说着，递了一根烛火给道士，“告辞。” 道士伸手推开正对的门，拿了那烛火却是心下发怵——这个地方很诡异，吃的是虫，食的是人。用的自然也不敢保证。他曾听闻苗疆这里的和尚坐化后，有浇筑成烛的。信徒们认为圆寂的高僧能保佑他们，所以用红烛浇筑他们的肉身，让他们的善与佛随着红烛燃烧传递给世人…… 握在手里的红烛越发烫手，道士走着跟来时一样的路抓紧小鬼，“夏夏？” “嗯？”小鬼仰头，琉璃珠子一样的眼睛在这漆黑的地方亮晶晶的。 道士放下心，“……没事。” “其实我想说，那段红烛，你能不能不要拿着？” “为什么？” 夏夏揉揉鼻子，“我觉得臭，有种腐烂尸体的味道。” 道士手一抖险些把东西直接扔了，“你怕？” “没有，就是好难闻。” 道士，“……”是他想多了，小鬼本身就是死去的人了，怎么会怕这个？再说了，他们三个明明都能看清，为什么还要拿着这玩意儿恶心自己呢？ 答案当然是要拿着，不然等你到了怎么跟人宫主解释你不拿蜡烛就能看清的原因？ 道路越来越窄，俩人又来到一处石门。夏夏伸手摁了一下凹槽，那刻着坐佛的石门向上嗖的一下打开了…… “哇，好大的地方。”夏夏率先跳了进去，“这里就像是大夏的宫殿一样，富丽堂皇的。哇，这么大的夜明珠！比我拳头还大！” 道士一把拉住乱摸的小鬼扑灭蜡烛，摸索着从袖口拿出一块手帕就擦擦擦。虽然小鬼是鬼没错，但苗疆活死人肉白骨的事儿还少见吗？ “你就是那炼制‘芙蓉丹’的道士？” 温婉的女声从头顶传来，夏夏与道士一同抬头，看到的就是一个悬挂支撑着的吊椅。不仅如此，那吊椅似是铁藤编织，周遭像是阁楼一样木板作顶。而那阁楼红帐内，躺着的，是莫先生。至于狼牙，则站在三米开外不加掩饰的石壁前静候吩咐。 带着银色鬼面具的女人一身红衣，举手投足间颇有大家风范。她坐在吊椅上打量道士，忽而笑道，“狼牙，你是不是弄错了？他不像是能拿出那等奇药的人。” “宫主，属下绝对没有搞错。就是那小姑娘亲手交给属下的。” “哦？你早说么。” 女人自上而下飞下来，挑起夏夏的下巴近的几乎要将鬼面具贴上夏夏的脸。 道士见此飞快上前挡住，直觉这女人不简单，“芙蓉丹是我炼的，宫主若要，拿去便是。何苦为难我家夫人。” “夫人？”女人冷笑，“你倒是敢胡说呢。” 这女人的眼神，太熟悉了。道士皱眉去想，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我们是不是见——咳咳。” 女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钳住道士的脖子，“小鬼，我不管你是从哪里得来这丹药，现在都把它交出来……” 第122章 他死，我还会独活？ 夏夏有些慌乱的巴拉女人的手想把道士解救出来，然并卵以后有些气急，“你你你，你快放了道士。芙蓉丹就是他炼的，你若要恢复容貌就赶紧放了他！你听见没有？” 女人冷哼一声捏紧了道士的脖子，“大夏的炼丹师几斤几两我不清楚吗？芙蓉丹？呵，那等品阶的丹药，怎么可能杀死长风体内的蛊虫？” “那可是我用心头血骨中髓炼制的情蛊！就这么被你一颗药球给杀死了……小鬼，你的本事倒还不小啊。” “情蛊？”夏夏茫然，“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夏夏不知道，不代表没有人知道。处于上方的狼牙一听此言当下就红了眼，他摇头不敢置信，后退几步竟是冲向了红帐所在。 女人见此松开钳住道士的手慌乱的飞上去，“狼牙，你要做什么？” 狼牙手下就是莫先生脆弱的脖颈，女人定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狼牙，你放开他。我命令你放开他！” “你竟然不惜炼制情蛊……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小姐为他如此？我这就杀了这个——” “你敢？” 女人伸手同样制住狼牙的要害，“你若执意如此，就别怪我不顾主仆之情！” “只要这负心汉不再伤害小姐，狼牙死不足惜。” 女人苦笑着松开钳住狼牙的手，“你以为……他死了，我还会独活吗？” 狼牙脱力的松开手，踉跄着跌落在地。他浑不在意的拍拍身上的灰尘，继续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小姐，你赢了。从今以后，曲灵宫再无狼牙……” 再无狼牙。 女人盯着狼牙离开的背影有些发愣，但听到莫先生轻微的咳嗽声立马回神扑上去轻轻拍打莫先生的脸，“长风，长风你怎么样了？” 莫长风缓缓睁开眼，那眸子与先前并无变化，可细看之下却完全不同了。 “长风？长风你醒了。” 莫长风盯着女人看了一会儿，用力甩开她的手嫌恶的擦了擦被她触碰过的脸颊。那皮肉宛若贴上去一样支离破碎的掉在地上，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和一双凌厉的眼睛。 这就是莫长风原来的面目，不同于苗疆只属于大夏的面目。 女人见莫长风要走慌乱的抓住他的衣袖，“长风，你去哪儿？我我只是……对不起。” “对不起？”莫长风回身一把将女人甩在地上，“你竟然对我下情蛊？你别逼我……亲手杀了你给璇玑报仇。” 莫长风转身就走，女人握了握拳，终于还是上前一把敲昏了莫长风。她扶着他缓缓走向红帐，回身却是威胁，“站住，你们若是走出这个门，整个苗疆都不会放过你们。” 已经溜到门口的小鬼瘪瘪嘴，不情不愿的被道士拉着重新走回来。 “你到底要我们做什么？” “嘘，”女人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算得上轻声细语，“小声点，吵醒了长风，我可不保证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安置好莫长风，女人再次轻飘飘的走下来，“我说了，我要这鬼丫头手里的丹药。只要你们交给我，不管你们接近兰秀接近曲灵宫是什么目的，我都可以帮你们达到。我只要丹药。” “那不是芙蓉丹，弄不好是会出人命的。” 夏夏这么说出口以后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出人命就出人命呗？反正这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她干嘛要一时嘴快说出来？ “你只管拿出来便是！” “凶什么凶，给你就是了。” 夏夏气呼呼的从小锦鲤那儿面带嫌弃的结果药丸放在女人手心里，“喏，给你了。可以让我们走了吧？还有啊，以后不要老是杀人杀人的了。” “就这么点？” “这点就够你用了。”你以为你这十恶不赦残害孕妇的大魔头这两枚丹药还不够去见阎王啊？夏夏内心吐槽，想到这女人或许就会成为地府的一员，作为老前辈难免要交代点什么，“去到新的地方呢，要好好改造，好好做人。整天打打杀杀是没有好结果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去到地府就是应该好好改造么。 女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拿了丹药以后就是沉默。她也想着能在新的地方好好生活，只要她能解了这一身的蛊虫，她大可带长风去一个谁都不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原本就没有为难他们两个的心思，如今得了丹药就更没有为难他们的必要了。 “你们走吧，我会让狼牙……不，我会让兰秀过来接你们的。” 夏夏见女人这么伤心，又是对那莫长风痴情的样子，再加上她最终也没有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一个爱心泛滥就忍不住想要安慰一下女人，“……其实你看着，也没那么坏。” 没那么坏？没那么坏剖人孕妇的肚子取胎儿？道士额角突突直跳，抱住小鬼的嘴巴不让她再乱说话了，“宫主，打扰了。我们这就离开。” 女人点点头，“嗯。” 道士拎着小鬼往外飞也似的走，刚走到黑暗的隧道中央就听那女人很是凄厉一声惨叫！接着，是男人闷哼的声音。 “我说，莫先生不会殉情了吧？”夏夏戳戳道士的手臂，“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 “……不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是我们已经摊上大事儿了！万一她死翘翘了我们又这么急匆匆的逃走了，那苗疆的人还不得把我们给杀了吃肉啊？” “姐姐，你没肉……你已经死了。” “就是死了我才害怕呢，道士还可以再死一次，我这还不得被他们搞得魂飞魄散的？不行，我们回去看看吧？” 道士被小鬼缠的想疯，但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他想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一样…… “哇哇……”小锦鲤突然来了这么凄厉的一声，吓的夏夏疾声厉色，“阿离你要吓死我啊？” 阿离捂住嘴巴，哭声却还是止不住。他眼神控诉冤枉他的夏夏，默默在心底道，不是阿离做的，是花花，花花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不消停。 第123章 竟然是水玲珑 “厄啊~”小锦鲤惊呼一声，竟是被他圆滚滚的小肚子带着原路往里飞去。夏夏反应过来想要抓住小家伙的脚丫，伸伸手却是已经晚了，“阿离，等等我们。” “快走。”道士拉着小鬼跑过去，生怕两个小家伙出了什么意外。 小花苞安安分分做了那么久人界的婴孩，他们都快忘了他是鬼胎的事实了。如今来这么一出，难道那莫长风跟他的身世有关系？ 等等，那女人的眼神是…… 水玲珑！ 道士终于想起那个眼神到底是在哪儿见过了，那女人的眼神，分明就是当年他升任大师兄的时候水玲珑那个眼神。所以……当年跟牡丹抢男人的，是水玲珑？而小锦鲤他爹，是莫长风？ 俩人赶到的时候，小花苞已经抱着莫长风的大腿死活不撒手了。莫长风胸口尚有血渍，虚弱的瘫倒在地上目眦欲裂的盯着水玲珑看，对于身上抱着不撒手的小鬼则是嫌恶撇开——他不喜欢小孩子，自从璇玑死后，他就再也不喜欢小孩子了。 水玲珑脸上的面具已经支离破碎的散在地上，狰狞的脸上青筋暴起。亦或者，那并不是青筋，而是蠕动在她身体里的蛇蛊。她拿着匕首不依不饶，虚弱而执着，“莫长风，你休想撇开我。今日我就是死了，也要拉你一起共赴黄泉。” 她知道多半是那丹药的问题，可是事到如今她已经无力再去追究丹药的责任了。她现在只想着，能在临死之前杀了莫长风。爱了这么多年恨了这么多年，如今她要死了，莫长风必须陪她！ “喂喂喂，你不要冲动啊？你看清楚，他不是你最爱的人吗？你为什么要对他痛下杀手呢？”自己一个人死了不就得了吗？ “对，你说的不错。所以，我才要在临死之前杀了他！” 面对死亡，水玲珑在挣扎，她脸上的蛊蛇也在挣扎。她额角红梅连成一片，一个突兀的小痣撞进夏夏的眼睛里。 她相当熟悉那个小痣，因为那就是她不小心点上去的。当时艳鬼要她画皮，她慌乱中也没在意那么多。如今看来，水玲珑的脸，已经狰狞到要用别人面皮遮挡的地步吗？ 似乎要验证她的猜测一样，水玲珑蠕动的脸颊怪异了起来。她的脸吹气泡一样鼓起来，先是额角再是下巴，最终整张脸都掉落下来。 夏夏心下一惊，拦住水玲珑的手下意识的一松。水玲珑脸上缠满了毒蛇，就好像原本就是毒蛇堆积起来的妖怪一样。她凸出的眼球溢出星星点点的暗色血水，一步一步绕过夏夏走向莫长风。 水玲珑伸出手，那皮肉也纷纷剥落下来，只留各式各样的毒蛇缠绕其上。 她说，“长风，不要怕。今日就让我们一同死在这儿，生生世世，再也不分开……” 莫长风的伤口已经被道士控制住不再流血，他说了声谢谢，然后吃力的站起来，“水玲珑，我就算是死，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更不可能去爱你。” “长风你嫌弃我了是不是？”水玲珑眼眶里血水与泪水混合在一起流下，被蠕动着的蛊蛇蚕食了个干净。她惊恐的趴在地上捡起那张早就因为没有血气而失去生机的面皮，颤抖了爬满蛊虫的手往脸上遮，“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我是为了你才变成这样的啊……我是为了你……” “你看，这是你前几天送给我的野花，你是爱我的，你关心我你一直再找治好我的办法对不对？” “只要我的脸好了，我们就去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隐姓埋名重新开始好不好？” 道士默默让开，水玲珑拿着那把枯萎的野花踉跄着靠近莫长风。身上的蛊蛇挣扎的越发厉害，她每走一步都要承受蚀骨的疼痛。可她不能停，她要去到莫长风身边。死，也要死在他的怀里，死，也要拉着他一起死。 莫长风盯着面前枯萎的野花看，许久苍凉的笑出声来，“水玲珑，你别在自欺欺人了！如果不是你对我下蛊，我怎么会留在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身边？” “我不杀你，是看在水伯父当年帮我们莫家的份上。不然……我早就给璇玑报仇了！” “璇玑？”水玲珑苦笑着，一把丢开枯枝拼命的踩踏，“你看清楚，我才是你的女人！我才是那个你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女人！” “水玲珑，你倒还真的有脸去说？” 莫长风眉眼凌厉的盯着水玲珑，惨白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说，“水玲珑，亏你还是水家长女。这等偷梁换柱的卑劣手段，你还真做的出来！你真是好本事啊！” “我告诉你，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生生世世都不会爱上你，我只爱璇玑……” “可璇玑死了！她死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水玲珑歇斯底里，“她恨你，她恨你你知不知道！她死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六个月大了……她亲眼看着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失足跌下悬崖了。哈哈哈哈……” “不，我从来都没有背叛过她！” 莫长风也不管水玲珑脖颈上缠绕着的蛊蛇，掐住她的脖子就要拼命，“我没有背叛过她，我杀了你！” “莫长风，咳咳咳。” “你没有背叛她又怎样，她不相信你！” “你看到我手里的这张人皮了吗？你知道她为什么不相信你吗？因为……我让狼牙顶着你的脸，骗过了她。你知道她当时看‘你’把她亲手绣的锦囊送给我时是什么感觉吗？哈哈哈，我想，她一定恨死你了。” “有一个女人顶着她的名字嫁给她最爱的人。而那个人，为了家族利益连吱都不敢吱一声……你说，她能不恨你吗？” “就算你们在九泉之下相见，她能认你吗？” “啊啊啊，你不要再说了！我掐死你，我掐死你！” 莫长风目眦欲裂只知道用力，连手中的人什么时候没了气息都感觉不到。他只知道，他要杀了这个女人！他一定要杀了这个女人！ 第124章 私生女 水玲珑已经没了气息，她身上的蛇蛊像是皮条一样扑簌簌的掉落下来。握在莫长风手上的，不过是一具粘连少部分血肉的人骨…… 莫长风怔怔的松开手，跌坐在地上不知在摸索着什么。 许久，道士只看到他手中一亮，眼疾手快的扑过去拦住，“莫先生，你别冲动。璇玑，我们知道璇玑在哪儿！” 莫长风怔怔的抬起头，无力的甩开道士的手，“水玲珑死了，你们可以走了。不用管我……” “我知道她在哪儿，我这就……过去陪她。”莫长风说到这里，伸手抢了被道士夺过的匕首，“她等了我那么多年，我却……她那么怕黑，我不能留她自己一个人。她走的时候，肚子里还有我们的孩子……” “你的孩子在这儿，你的孩子在这儿！” 夏夏慌忙报过小花苞，“你看啊，这是牡丹给你生的孩子！这就是璇玑给你生的孩子！” 小花苞嗅到熟悉的气息，摸索着爬到莫长风身边。然而莫长风苦笑一声，“我知道你们是想安慰我，可璇玑已经死了大约十个年头了。我们的孩子，又怎么有机会出生呢？” “有！当然有！”夏夏飘来飘去揪了眼珠子扔出去，“我是鬼，我是在鬼肆见到牡丹的。她，她身上又一个蓝水纹的香囊！你你你，你等会儿，你先听我们把话说完，到时候你不相信的话，再自杀也不迟！” 莫长风的袖子被小花苞软软的指头揪住，就是那么一恍惚的时间，道士夺过匕首收进钵盂里，“莫先生，您不要冲动。” 小花苞软软糯糯的爬到莫长风身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的人不由得心生爱怜。莫长风温柔的抚了抚小家伙的脑袋，“罢了，我就听你们，把话说完。”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说的，我现在就把牡丹画出来！” 夏夏收回眼珠子舌头打量了一下水玲珑的住处，一抬手笔墨纸砚就飞了过来。她就这么将纸平铺在地上，抄起毛笔心无旁骛的勾勒。 莫长风原本不报任何希望，但不经意间扫到夏夏笔下栩栩如生的牡丹，整个人都傻了。 那怎么会不是璇玑呢？ 那细长的眉毛是璇玑的！忧郁的眼睛是璇玑的！柔和的面庞是璇玑的！就连那右眼角的泪痣也是璇玑的！怀里的娃娃动动，仰头嘻嘻冲他笑…… 莫长风呆呆的看着，突然之间就笑出了眼泪，“是璇玑，是璇玑……” “现在你信了吧？” 夏夏一把丢开手里的毛笔，伸手示意让道士擦。道士已经习以为常，拿出手帕将小鬼白嫩的手指擦干净。 “那，璇玑她现在在哪儿呢？” 莫长风激动的站起来，一时间没注意怀里的孩子。 “喂，你想摔死花花吗？”小锦鲤老大不乐意，抱着小花苞拿出一个小木马，“花花乖，别哭啊，这个怂包才不是你爹爹。你一定是认错了，你爹爹呢，一定跟饲主一样，是个大英雄！再不济，也应该像道士哥哥一样……” “姑娘，他他……真是我的孩子吗？” “那当然了！”夏夏见莫长风质疑也不开心了，蹭蹭的走到小锦鲤面前一把挡住，“这牡丹去了半条命才保住的，生生在她腹中呆了九年才生下来的！你不相信那就算了！” “道士，你把匕首还给这个负心汉！让他死，让他立马就死！” 道士额角划过几道黑线，摸出匕首递过去，“莫先生，您请便。”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不认他的。”莫长风乐极生悲，哭丧着脸几次想要抱抱自家的孩子都被小鬼躲了过去。无奈只能正了脸色打亲情牌。 “璇玑离开了那么多年，我都已经生无可恋了。我也是，一时之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家族的事儿告一段落后，我就离开了那个伤心的地方。可我不死心啊，我不能没有璇玑。玲珑告诉我璇玑死了……后来，我听闻苗疆圣女能活死人肉白骨，于是我就出现在了这个地方。再一次，碰上了玲珑。” “你，你叫她玲珑？”小鬼鼻孔出气义愤填膺，“到底还是夫妻啊，叫的那么亲密！”、 “……”莫长风垂下脑袋苦笑，“夫妻？我原本娶的就是璇玑，我莫长风的夫人，自始至终就只有璇玑一人！我此生唯一后悔的，就是不该接了莫家那烂摊子。以至于明知道璇玑被她害死了，还不得不假装恩爱人前人后对着我的仇人喊出我最爱的人的名字……”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道士这么说着，示意小鬼把花苞抱过来。小鬼不肯，瞧见道士严肃的表情终于还是瘪瘪嘴不情不愿的把花苞塞到莫长风怀里，“给你。” 莫长风抱着小花苞，脸上是一种拥有了全世界的幸福。这是他的孩子，璇玑给他生的孩子。 “璇玑是水家遗落在外的私生女，我们相遇，是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半晚……那时候，我还不知晓她是我们莫家绣娘的女儿。” 莫长风那时是莫家长子，身上背负的是整个家族命运。梁州水家回针鱼鳞绣气势太盛，几乎全梁州的达官贵族用的都是他们的刺绣。如果他们再不采取行动，他们莫家的平式花瓣绣终究是要被淹没在历史长河里的。 这时候，他找到了璇玑，希望她能帮他重振家业！ 璇玑生性聪慧，为人伶俐，无论是多复杂的绣法都能过目不忘。这种情况下，派她去水家偷师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莫长风保密工作做的相当到位，除了女孩儿与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她去了梁州水家！ 按照莫长风的意思，璇玑的工作就是学会那复杂的绣法。可梁州水家向来只传嫡系亲属，一个外人又怎么能有机会学那绝密的针法呢？ 璇玑挫败而归，与莫长风商讨对策却是被起夜的母亲抓了个正着。 “大少爷，你为什么要让璇玑去做这种事呢？我们孤儿寡母的，她若是出了什么事，你叫我这当娘的如何是好？” “娘，大少爷这也是为了莫家啊！” “璇玑，娘不许你去！” 第125章 偷学绣法 “娘，这关系到莫家的存亡！你我都在莫家做事，莫家没了，我们这些绣女要怎么生活？”璇玑苦口婆心，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和蔼可亲的娘，突然之间会用这种严肃的语调警告她。 “你一个外人呆在水家，太危险了！要知道，这些年也不是没人打过他们家绣法的主意，但最后，都莫名其妙的离奇失踪……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啊！” 洛母深吸一口气跪在莫长风面前，“少爷，我只有璇玑这么一个女儿。您找别人去不行吗？为什么偏要找我们璇玑呢？” 莫长风被质问的无言以对，许久垂下眼睑，“璇玑是我们莫家最有天分的绣女，若不我走投无路，又怎么会……出此下策呢？” “娘，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莫家衰败下去吗？如今他们水家一家独大，很快梁州就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了。” 洛母是聪慧的，眼看着一向乖巧的女儿这般忤逆。当下就明白了事情的缘由，“洛璇玑，你当知道。他是莫家的大少爷！就算你帮他重振莫家又怎样，他终究要娶门当户对的女人！” 璇玑是喜欢莫长风的。大雨滂沱中，那个看似冷酷的男人温柔弯腰将淋湿的猫抱进亭子里时，她就动心了。这个男人并不是印象中冷漠无情的模样，他的心很柔软很善良…… 可喜欢是一回事，当着所爱之人的面被质问又是一回事。特别质问她的人，还是她的母亲。 璇玑条件反射的看了莫长风一眼，末了垂了脑袋，“娘！我没有……” “洛璇玑，你看着我的眼睛！” 璇玑抬起头，“我没有。” “好，这是你说的，”洛母虽然是个家奴，但说起话来却是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然如此，你就更没有必要为着他去冒险。” “娘！” “娘什么娘？跟我回去！” “我有，”洛璇玑不敢直视莫长风的眼睛，更不敢直视洛母的眼睛，“我想帮他。” 洛母有些气急，团团转恨不得一个巴掌招呼到璇玑脸上，“洛璇玑，你怎么这么不知羞耻？啊？你让你娘的老脸往哪儿搁？他是莫家大少爷，你说的好听了是个绣女，说的不好听，你就是个奴才！你你……怎么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啊？” “我说有也不对，没有也不对？我不过是想帮帮他，哪有你想的那么龌龊？！” “行，你有本事，你有本事就别去水家自己琢磨出来！”洛母气的转身就走，“不知道天高地厚！” 洛母走后，璇玑藏在眼眶里的泪水一滴一滴的涌了出来。是，他是少爷她只不过是个家奴。可她从来都没有奢求过什么啊。难道她偷偷喜欢一个人，只是想帮他也有错吗？为什么要当着这人的面将她的心事戳破呢？她是她的女儿啊…… “你……去哪儿？”莫长风拉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心疼、愧疚？亦或是其他。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心里的感觉，总之，他不想让她就这么离开。 璇玑笑笑，掰开他的手，“我……回去睡啊。” “那……绣法怎么办？” 莫长风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眼睁睁的看着璇玑的笑容一丝丝变的惨白，张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弥补。说什么？难道解释他并不是为了这点利益才与她交好吗？分明……就是。说他会娶她不会辜负她吗？分明又做不到。 “少爷，没关系的。帮你是我的事，喜欢你也是我的事。跟你……没有关系。”聪明如她，怎么会看不出来？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 “洛姨，不是说不许你再去水家了吗？” 璇玑叹口气强打精神，“不出去，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当初我学会莫家的平式花瓣绣，并没有人教的。” “哦？”平式花瓣绣虽然不如水家的回针鱼鳞绣，但也是数一数二的复杂绣法了。有人教尚且难学，没人教又怎么能学会？ “你也觉得很惊讶吧？”璇玑就地坐在了台阶上，“那时候我五岁大，顽皮拆了娘的刺绣。” “然后，就学会了？” “嗯。”璇玑点点头，想到当初洛母告诉她不许说出去的严厉微微疑惑，为什么她娘要这么做呢？她作为一个绣娘，女儿这么有天赋，难道不是应该开心才是吗？ 莫长风看到了莫家振兴的希望，向来严厉的脸上也涌现出了不少笑容。他说璇玑，你真是我的福星，我这就去买水家的刺绣给你拆了看…… 拆来拆去间，璇玑学会了回针鱼鳞绣。 莫家的生意果然好了很多，可因着这事儿，洛母被气的重病卧床。璇玑知道，她这次是真的将母亲气着了。可她不明白，莫家兴盛起来了，这有什么不好的？ “出去！我不想看见你这个逆女！” “娘，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璇玑跪在母亲床边收拾好被洛母丢下床的药碗，“你怕我出事，可我这不是没出事吗？莫家强大了起来，我们也好过一些啊……” “你，你叫我将来怎么去见你那死去的爹？”洛母气的手指都抖了，“你，咳咳……” “娘，你到底在气什么啊？我多些银两照顾你，怎么就对不起我爹了？” “站住，你们水家太嚣张了，怎么能随随便便私闯我们莫府？”被派来伺候洛母的几个丫鬟多次阻拦没有拦住，慌忙跑去叫他们大少爷过来。自从洛家女儿学会了回针鱼鳞绣，大少爷就像是供着一尊菩萨一样供着她那生病的母亲。她们母女若是除了什么事，大少爷还不得扒了她们的皮？ 水清一把推开房门盛气凌人的闯了进来，“说，你们谁是洛璇玑？” “我。”璇玑走了出来，挥手让丫鬟去伺候母亲，“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竟然学会了我们水家的回针鱼鳞绣？把绣图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如果你耍什么花样，我现在就是杀了你，官府也没人敢说什么。” 水家都是长女掌权三夫四侍。水家上一辈两个女儿，如今一个掌管家族事物一个专攻刺绣……水清就是那掌权的大女儿。她们水家的绣法，竟然被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偷了去！这口气，她怎么能忍？ 第126章 突然的亲近 “我没有绣图。” “不可能，那么复杂的绣法，没有绣图你怎么可能学会？” “水掌柜日理万机，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莫长风不着痕迹的把璇玑挡在身后，一袭黑袍凛冽异常，“莫不是今年的绣品滞销，想托在下帮忙销售？” “莫长风？你这小子竟然偷学我们家的绣法！” 水清一个不爽就出手打人，她是也曾拜入道家修仙，出手自然不是普通人能招架的住的。但莫长风自小就被莫老爷送去般若寺诵经礼佛学功夫，早已是登峰造极。若不是莫家老二烂泥糊不上墙，他才不会回来收拾这烂摊子！ 二人一个交手胜负已分，莫长风退到一边，“水掌柜，请。” 水清不死心，趁着莫长风松懈转身袭上了璇玑，“小丫头，你最好把绣图交出来。不然的话……” “阿清，住手！” 洛母缓缓从床帐内被丫鬟扶出来，看向璇玑的眼神也是恨铁不成钢，“你不是，总问我为什么要阻拦你吗？你不是总问我为什么说对不起你爹吗？” “你……”洛母说着泪流满面，“你是水家的亲生女儿啊！” 水清早在洛母走出来的时候就惊呆了，如今听她这么说更是确认了心中的想法。她缓缓的松开手盯着璇玑看了一会儿，垂下眼睑百感交集，“……大嫂。” “阿清……” 水家的亲生女儿？璇玑跌坐在地上，“娘，你这是在说什么啊？我，我是你的女儿啊。” “你以为，我是病糊涂了吗？连你是，谁的女儿都分不清？”洛母咳出几口血固执的不让璇玑靠近，“水家是男丁薄弱不错，水家……是长女掌权不错。可你那爹，就是水家上一代唯一的男丁，水思鸣。” 莫长风怔怔的转过身，看向璇玑的眼神有些陌生。洛母病了以后，璇玑就经常躲着他。先前他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如今……竟是这个原因吗？ 如果璇玑是水家的女儿，那她……是不是就要认祖归宗了？他以后，还能见到她吗？ 莫长风苦笑，到了如今这个时候，他首先想到的竟然不是她走了以后莫家怎么办。到底，还是喜欢上这个聪慧的女孩儿了吗？ “嫂子，大哥死后。我们找了你好久啊……” 水清握住洛母的手声泪俱下，“好，既然璇玑是我们水家的女儿。我这就……接你们回去。这么多年，你带着孩子……苦了你了……” 洛母心有顾忌，知道女儿天赋迟早会遮掩水清之女玲珑，一时间有些犹豫。 “大嫂，你在犹豫什么啊？你们是我们水家的人，我怎么能看着你们流落在外呢？” “可是，水冽她……” “水冽小孩子性子，当年说那些话终究还是因为年轻。”水清拍拍洛母的手，“大哥的死，绝不是你的错。水冽心里也知道，她就是……她就是没办法接受这个现实。再说了，嫂子总不能看着我们水家的绣法为莫家做嫁衣裳吧？” 这句话几乎是直指洛母软肋，她心里有愧。璇玑的父亲死后，她虽然被水冽赶出家门，但终归还是向着水家的。当初的恩恩怨怨暂且不说，水家的绣法被璇玑透露给莫家，就是不对！ 这么想着，洛母对璇玑说道，“璇玑，你过来。这是你姑姑，来，叫姑姑。” “……”璇玑后退一步，不敢置信的跑出去。 她真的是水家的女儿吗？如果不是，为什么水掌柜会叫她娘大嫂呢？如果是，那她从今以后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莫长风了？ “璇玑，你去哪儿？” 莫长风担忧的追了出去，留下水清与洛母妯娌情深。 “嫂子，璇玑会那回针鱼鳞绣，莫家的绣娘都是她教的？”寒暄够了，水清开始拉着洛母说正事儿，“我知道，她们虽然学会了，但绝不会像我们水家的女儿一样牢记在心。你告诉我，那些绣女在哪儿？我这就去毁了她们的绣图！” “不用不用，”见丫鬟什么的都跟着莫长风走远了，洛母咳嗽两声道，“璇玑当初画给她们的时候，我就偷偷在换了她的墨汁。到如今，刚好一个月。那些墨迹应该已经消失了。” “嗯。”水清点点头，“太好了嫂子，我没想到你想的那么周到！走，我们这就回家！” “阿清，璇玑她……” “我们先回去，回去以后，我这就差人去找！” 水掌柜吩咐了跟她一起过来的几人赶紧去把朗中请回水家，亲手扶着洛母上了她来时的豪华大马车…… 莫长风找到璇玑的时候，她正坐在河边的石头上默默流泪。那是他们初遇时的那条河，旁边还有他们一同避过雨的亭子。 “璇玑。”莫长风在她身边坐下来，轻轻的环住她的肩膀，“对不起，我让你为难了。” “男女授受不亲，”璇玑默默的拉开二人的距离，“一直以来，都是我给大少爷添麻烦了。被一个下人喜欢，很困扰吧？现在，我终于不用呆在你们莫家了，做什么突然对璇玑亲近呢？”先前不肯接近她的是他，后来她因着母亲重病躲了这么久他也不曾上门来看。如今她突然成了水家的女儿，他却……呵呵，莫家大少爷，终究是个商人。 璇玑默默流泪，想到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人竟然会为了水家的绣法对她亲近，心里阵阵发寒。 莫长风尴尬的收回手，心里针扎一样难受。他分明不是这样的，却为何每每做出来，都是让她误会的举动。他怎么不想来看她？是她一直躲着他啊…… 沉默了许久，璇玑从头上摘下一个镂空嵌玉的簪子。 莫长风眼看着她将他送的簪子拔下来拿在手里碾磨，一时间手心全是汗。 璇玑拿在手里怔怔的看着，恨他反复无常恨他不动声色。 “少爷，这个还给你。从今以后，我……”璇玑的话被莫长风的举动打断，眼泪像穿了线的珠子一样，就算他不 第127章 疑点重重 莫长风折断簪子，从中摸索出一张小纸条来缓缓打开。纸条上书——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自此，璇玑与莫长风相恋。 璇玑回到水家认祖归宗，莫家绣法一夜消失。莫长风虽然不愿将利益掺杂在纯粹的感情里，还是将亲事提上了日程。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水家偶遇水玲珑。 水玲珑原本就恨着璇玑，因为璇玑回来，她就不再是最最受宠的那个。一母同胞的琉璃只知享乐不想其他，再加上她才是长女，所以自然不把琉璃放在眼里。可现在璇玑回来了，翩然貌美天资聪颖，最最重要的，她还是水家的长女！母亲大哥的女儿！ 无论从哪方面来讲，璇玑都是她继承家业的最大阻力！水玲珑愤懑着就撞到了前来提亲的莫长风，“喂，你谁啊？” “莫长风。”长风这么说着，绕开玲珑直接去了前殿。 水玲珑急的跳脚，揪住丫鬟将他的底细打听了个清楚。知道他是来找璇玑提亲的，当下更是恨了个牙痒痒，“莫家大少爷？回来抢了我的风头也就算了，她也配的上莫家大少爷？洛璇玑她凭什么？” 于是，接下来就是一场孽缘…… 莫长风叹口气，“水掌柜原本就是为了收回回针鱼鳞绣，自然不肯让我再接近璇玑。我们就这么，被分开了许多时日。再后来，我走投无路提出分一半利润给水家，水掌柜这才看在我们莫家百年基业以及庞大的人脉上准许我与璇玑见面了。” “之后，玲珑用计代璇玑嫁进莫家。我们就……天人永隔了。” “我实在是没想到，水玲珑会那么无耻的替代了璇玑，也没有想到，道貌岸然的水掌柜，从一开始就不曾真心让璇玑认祖归宗……” 道士觉察到什么打断莫长风的话，面色凝重的抱过小花苞放到阿离怀里，“不好，狼牙回来了。若是被他知道水玲珑死了，你我都休想活着离开苗疆。” 莫长风因着玲珑早就功利尽失，一时间很是担忧，“那怎么办？” “为今之计，我们只有瞒下玲珑已死的消息！” 夏夏盯着地上的一滩死蛇看了一会儿，一把鬼火烧了个干净。她说，道士，把戒荤叫出来，假扮一下水玲珑，我们这遭曲灵宫不能白来。 戒荤悠悠的顶着光头飘出来，也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对此，他只能说，“我可没有实体，若是被人碰到，还不得一下就穿帮了？” “哎呀，生死攸关你就不要磨磨唧唧的好不好？”夏夏一脚踹在戒荤屁股上，“快点，别磨蹭了！” 光头和尚幽怨的看了夏夏一眼，不情不愿的变成了水玲珑的样子，末了还不忘幻化出面具，“怎么样？像不像？” “像，一模一样。” 正说着，狼牙脚步声已经近了。夏夏使了个眼色给戒荤，就见他悠悠的操着玲珑惯用的语调开口，“莫长风，如今我身上的蛇蛊已经解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能留下来？难道我就当真不如那个女人吗？” 莫长风只是一顿迅速接上，“水玲珑，如今我情蛊已除，你莫要逼我动手！” 狼牙只是怕玲珑出事，如今藏在暗处见她并无大碍还解了身上的蛊虫，默默转身不再停留了。既然她没出事，他也就没必要再呆在她身边了。 见狼牙走了，几人舒口气。曲灵宫的事儿还是莫长风比较熟悉，他告诉几人赫连聖的几位大典就在三天后，届时曲灵宫排的上号的都会出动，不仅宫主会去，左护法右护法以及圣女都要到场。 不过既然如今宫主已经被掉了包，几人行事也就方便多了。 几人明里的说辞是过来治病，如今人死了病好了，替身活蹦乱跳上岗了。按理说道士应该带小鬼去瞧一下师兄那边怎么样的，不过既然师兄已经有虚念陪着了，他们还是留下来打探清楚巫蛊一族的底细比较好。 莫长风将几人送回住处，详细讲了讲苗疆巫蛊一族的事儿。 道士小鬼这才惊讶的发现，原来曲灵宫宫主，并不是巫蛊一族的老大！巫蛊一族如今最厉害的，是巫蛊婆婆。也就是当初把莲情养大，却看着她被处死的婆婆。她才是巫蛊一族最厉害的人物。 多少年来，她培育出了一代又一代巫蛊圣女，用一副柴火一样的身子骨支撑着庞大的巫蛊一族。 而水玲珑，当初就是找她求了情蛊。巫蛊婆婆一向信奉有得有失，既然水玲珑想要得到，那她势必要失去点什么。那浑身的蛇蛊，就是她付出的代价。 “那蛊婆婆如今在哪儿呢？” “自从莲情死后，她忙着培养新一代圣女，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在曲灵宫了。” 夏夏疑惑道，“圣女难道不是住在曲灵宫吗？” “圣女是为王权服务的，自然不是在曲灵宫而是在王宫。历代苗疆王，迎娶圣女做妾的也不在少数。只是这个妾仅仅是挂名而已。” 几人说着说着到了午饭时间，莫长风走出竹楼吩咐侍卫们自己去取饭菜。至于他，被水玲珑的情蛊控制了这么些年，一想到曾经在曲灵宫吃了多少肉虫，就恨不得把胆汁也呕吐出来。 “莫先生，既然你是大夏人，那为何之前曲灵宫抓人的时候，狼牙却说乌涂镇的人是你的村民呢？”道士对于这个矛盾点很是执着，毕竟，水家的两个女儿都死了，获利最大的是莫家。 莫长风对于道士的疑问并不生气，毕竟出门在外长点脑子总归是好的。 “水玲珑还未跟来的时候，我曾经在乌涂镇呆过一阵子。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巫蛊婆婆的住处，只能暂且留在乌涂镇。由于他们经常成为巫蛊一族的试验品，很多人身上都有病痛。我早年在般若寺呆了那么久，对于病理有些研究。再救治了不少人以后，被他们推上村长的位置。” 说到这里，莫长风有些愧疚，“若不是我当时出手，玲珑也不会害他们的子女……” 第128章 巫蛊婆婆 “纵然如此，那么水玲珑对乌涂镇有功这一说法却又是何道理？”道士面色凝重不依不饶，“依你所言，水玲珑应当不是那种肯为了其他人牺牲的女子吧？” 莫长风点点头，“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夏夏听了这么久，终于闹明白道士问这些做什么了。原来道士并不信任莫长风啊！这么一想也对，莫家长子莫长风早年呆在大夏般若寺那么多年，没道理一夜之间成了凡人啊！ 就小花苞那九年才出生的样子，他怎么说也应该算个半仙级别的。就这么随随便便成了凡人，怎么可能啊？这么一想，莫长风身上瞬间就疑点重重，就连没有认出小花苞也成了小鬼揪住不放的过错！ 莫长风心知道士谨慎，这事儿不解释清楚还真的是没完没了了。不过没关系，他们知道璇玑的下落，这就足够了！ “当初玲珑跟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乌涂镇站稳了脚步。只要我再找到巫蛊婆婆，就一定能想办法复活璇玑。可玲珑来了，她带着狼牙到了乌涂镇。并且预先从云水居阁主那里买来了巫蛊婆婆的消息。” 夏夏看了道士一眼，“梁州云水居？不会又是艳鬼整出的幺蛾子吧？” “艳鬼？我虽然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但玲珑好像确实一发病就唤狼牙去云水居拿药。” “嗯，她脸上的皮确实是艳鬼给的。这么说来，云水居画皮的生意不是一时半会儿了。那药，多半也是皮。”夏夏这么说着不禁有些佩服艳鬼，能将红楼开遍大江南北，也是个人才！ 就你话多！道士这么想着摸出些鸡鸭鱼肉堵了小鬼的嘴，转身却是对莫长风说，“你接着说。”反正今日得把这些疑点说明白了。 “她事先找到了巫蛊婆婆拿药，许诺的是帮她养一只蛇蛊就离开。后来巫蛊婆婆见她脉络惊奇是极品鼎炉，故而撕毁合约要将她变成蛊人。”莫长风说到这里有些忧伤，“那时候，我似乎已经中了情蛊。为了帮着她瞒住行踪，耗光了所有功力。” “后来巫蛊婆婆抓了村民威胁，她被村民亲手交到巫蛊婆婆手上。这也是……她为什么杀人只杀乌涂镇村民的原因。巫蛊婆婆为了让她安心做曲灵宫的主人，向苗疆王请了王命，说是无论整个乌涂镇发生了怎样的惨案都只归曲灵宫管辖。所以，才有了先前你们看到的。” 莫长风说到这里，其实道士已经信了大半。可他还有一事不明，“虽然你这么说有点道理，但既然你先前不曾见过云水居的阁主，那你又是从何改头换面？” “不瞒你们说，我也是怕单枪匹马的来苗疆被排斥。偶然得见大夏第一画师叶好龙，这才讨了一副苗疆面孔。” “叶师傅？”夏夏坚定道，“他不会画皮。” 莫长风笑笑，摸索出他醒来以后掉落在地上的面孔碎片，“你瞧，这并不是皮肉。” 夏夏接过来一看，确实如此。躺在手心里的那处眉眼，不是皮肉的触感，而是……最最普通的纸张！她竟不知道，叶师傅还有这等神技！当年藏着掖着不教给他，这个老东西！ 若她能有叶师傅那神来之笔，又怎么会跟艳鬼同流合污呢？艳鬼先前一直跟她保证，画皮画的是活人的皮。可这次水玲珑这张，分明就是从别人脸上拿下来让她画的！那……被撕皮的那些女人，怎么样了呢？ 莫长风排除了嫌疑，也将来苗疆的来龙去脉讲了大半。道士终于不再怀疑，摸出些水果递给他，“莫先生，是我多疑了。” “无妨无妨。”莫长风摆摆手并不在意，“只要你们帮我找到璇玑，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更何况只是回答一些小小的问题呢？” 夏夏顿住，“莫先生，其实……牡丹她多半——”已经没了。 “夏夏！”道士喊住夏夏，决计不相信她会用一种婉转的形式表达出来。给人希望又生生泼灭这种事儿，还是让他做吧。这么想着，道士咳嗽了两声，“其实，璇玑产下小花苞后下落不明，我们也在找她。不过她隶属于鬼肆，应当不会那么容易出事。” “什、什么？”莫长风手里刚啃了一口的苹果咕噜噜滚落在地，顺着门缝撞在竹门上，“你们，也不知道璇玑在哪儿？” 夏夏弱弱点头，“……嗯。” 莫长风这一天中可谓经历了人生中的大喜大悲，虽然有些失落，但能找到璇玑与他的孩子已经很不错了不是吗？他这么安慰着自己，然后起身告辞，“我会好好跟戒荤讲玲珑的生活习惯的，你们好生歇着，等赫连聖的即位大典吧。” “嗯。” 搞定了莫长风的事儿，道士难免关心一下自家师兄。 虚念接到道士的千里传音，到底还是小小的感动了一下。只少这证明了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啊啊啊！兰秀什么的虽然吃了人参果看起来皮光柔滑的，但只要一想到她身体里各个角落里的蛊虫，他就浑身鸡皮疙瘩说话都不太利索。 如今得知虚缘与小鬼已经成功打入敌人内部，戒荤也成功取代曲灵宫宫主。他这几个时辰的3陪工作，终于也是有意义的事儿了啊啊！ “赤练赤练，我们赶紧去投靠师弟吧。这个鬼地方我是呆不下去了。” 虚念这么念叨着，被赤练一巴掌拍远，“自己摸的头饰，怎么着也不能当逃兵吧？姑爷？” 被鄙视了又被鄙视了，虚念恨不得窝在角落里画圈圈，听到下人又来催饭，慌忙一把抱住赤练的大腿，“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我就是……你快想个办法我们赶紧离开这儿行吗？大爷？” 就是手痒看不惯不规矩不整齐的东西，比如，现在赤练胸前微微散开的前襟。拜托，赤练什么时候也开始不修边幅了啊？他瞧着已经别扭了许久许久了好不好？ “姑爷，小姐已经等了很久了。您快些过来吧，她亲自下厨给你做的饭菜呢。小姐已经许多年都没有下厨了呢。” 第129章 如果可以选择 虚念唇角一抽，默不作声的看了赤练一眼。果然，黑夜给了他黑一般的眼睛，他却用来看各种黑脸……他真不该一时手欠摸了兰秀头饰的啊有木有！ “姑爷，这边请。” 眼看着虚念起身，赤练也站了起来。不过下人很明显不准备让赤练去当电灯泡，当下就告诉赤练他还是去主厅吃饭。赤练算是明白了——原来那兰秀，真的是只给虚念做了菜。 好吧，他这么大频频的去扰了人家兴致确实不太好。不过，谁叫他皮厚呢？ 赤练想到这里呵呵一笑，不由分说的继续跟上去，“你们护法还会做饭啊？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今日能大饱口福当真是借了你们姑爷的光。” 赤练可以感觉得到，他这臭不要脸的话一出口，下人整个脸色都变了。他大抵是没有见过像他这么无耻的人吧？某蛇这么想着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假装听不懂的样子一路跟了过去。 下人将他们带到后院一处僻静的花架下，石桌上摆着的很明显是两人的分量。果然不出赤练所料，人兰秀根本就没把他考虑在内。 也是，人家新婚燕尔的。像他这么不知趣的也真是打着灯笼找不着。 眼看着兰秀光洁的脸由红转青又转绿，赤练得意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他一屁股坐下来毫不客气的抄起了筷子，然后就对着兰秀的手艺开始指点江山。 当然了，这个动作做的还是相当费劲的。毕竟他不像夏夏是真的能拿到真的能吃，所以他达到预期效果全靠蛇族幻术。 兰秀脸色臭臭的，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夫君，坐啊，我们一起吃。” “啧啧，这个菜炒的那叫一个漂亮。”赤练这么说着，作势夹菜给虚念，“念念，你尝尝看。”他表面这么说着，心下却是警告——你敢碰那五谷杂粮一个试试？丫只能吃老子夹给你的空气听到没有。 虚念唇角一抖，拿了竹筷夹了赤练幻化出的蔬菜食之无味的扔进嘴巴里。装模作样咀嚼的一脸认真。 “念……念？”兰秀咀嚼着赤练冲口而出的称谓，看向虚念的眼神有些不善，“夫君，你这位好友，秀儿至今还不知晓如何称呼呢。” “咳咳，”虚念莫名被空气呛了一口咳嗽两声，“他啊——” “我叫玄风，”赤练打断兰秀的话伸手拍了拍虚念的背，“吃那么急做什么？喏，喝点汤。” 虚念接过一团空气作势饮了几口，在赤练警告的目光下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解释什么。兰秀看的警钟大作，夹了块鸡肉放到虚念面前的盘子里，“来，吃点肉。” “……”吃肉？他好不容易重回远山道观的好不好！ 赤练无奈的看了皱眉纠结的虚念一眼，抬手夹过去挑衅道，“念念既然不想吃，我代你吃如何？” 兰秀藏在桌子下面的手已经紧握成拳，她想她还是应该容忍一下。毕竟大夏南风盛行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修道之人有同性道侣的更是不在少数。究其原因，无非是修线路途太过艰难，所以成仙的女者太过稀少罢了。 “不喜欢？那，尝尝这个如何？” 兰秀果断秉承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持续夹菜，势要虚念吃下才罢休的样子。可惜另一位当事人显然就没有那么不畏强权不惧压迫了，他犹豫的看了兰秀一眼，果断投降，“其实，我早已到了光照期。再吃这些凡世的食物，有害无利。” 兰秀夹菜的手一顿，“……” “是秀儿事先没有关心夫君，夫君莫要责怪秀儿才好。” “不会的，他这人儿吧，什么都不好，就一点还是很值得赞扬的。”赤练一副熟稔到除了老子你们都是外人的态度，拦着虚念的肩膀好哥们儿状，“他从来都不会对女人发脾气的，对女人特别好。” 虚念默不作声的把赤练搭在他肩头上的手撇开，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没有啊，赤练摊手假装很无辜的样子，本王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是事实，虚念无法反驳，可到底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许久，等到兰秀终于pia哒一声把筷子摁住石桌上时，他终于明白哪里不对了——就算是这样，那也没必要说出来，更没必要是赤练说出来吧？ 兰秀心里脑补了一个兄弟阋墙短袖情深的故事，心思已然百转千回制定了作战策略。 赤练呵呵的看着这一切，突然之间就听兰秀如此说道，“夫君，莫先生派人带了消息回来。你师弟他们治好了曲灵宫主的脸，这几日就留在曲灵宫作客不回来了。” “什么？不回来了！” 见虚念的注意力从那男人身上转了回来，兰秀心里好受了些许。她几乎是瞬间圣母表上身觉得只要他从今以后好好的，她就原谅他放荡不羁的曾经。 好在虚念不知道她心里都想的什么，不然以头抢地痛不欲生那都是极有可能的，毕竟在虚念以往根正苗红的二十五年人生里是从不接受同性道侣的。南风什么的，乃们爱咋咋地跟他有甚关系吗？ 于是此时此刻，从未对女人发过脾气的虚念果然没有想到不好的方面，而是张张口说了句特别窝心的话。 他说，“师弟治好了曲灵宫宫主的脸，等他们回来，也给你瞧瞧好不好？” 兰秀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好，还是夫君想的周到。” “你吃人参果都是被逼无奈，如果可以的话，治好了脸，你就不用再承受良心上的煎熬，能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了。” 原来兰秀已经告诉了虚念，她是为了救治兄嫂这才舍身养蛊的。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谁又会心狠手辣的残害自己的同胞、剖取孕妇的胎儿呢？ 当然，这一套说服的了虚念却说服不了赤练。毕竟等级差别在那儿放着，若要虚念的智商超远赤练，一时半会儿还是没什么希望的么。 至于赤练对于兰秀的看法……呵呵，如果可以选择，就不会残害同胞剖取胎儿？ 她当然有选择，只是她为了美为了自身忽略了那种选择！那种说辞，也就骗骗虚念这样的傻子罢了。 第130章 万蛊之母 距离戒荤假扮曲灵宫宫主已有四日，几人跟虚念比起来过得也算是相对安生。至少，不用挖空了心思想着怎么隐瞒事实讨一个蛊女欢心不是？ 赫连聖的即位大典就要开始了，小鬼在竹楼里心烦意乱的团团转。道士知晓其中的缘故，只是张张口却无从安慰……小鬼心里的疙瘩，或许真的像琼华所言只有赫连聖死了才能解开。 否则，她将一辈子都活在这个阴影下面，每每提起都是彻骨的疼痛。 竹门被侍卫轻敲两下，小锦鲤滚过去来开门，“侍卫哥哥，你有事吗？快快请进。” 有道是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小锦鲤对于这些并不喜欢的人卖萌撒娇还是做的挺顺手的。他在这些侍卫面前，可全是乖宝宝讨喜的模样。 “诸位，今日巫蛊婆婆要回曲灵宫一趟。” “嗯。” “几位先前不是一直打听巫蛊婆婆的事吗？如今她回来了，几位若是有所求，不如直接见她比较好吧？” 道士收起了打坐的姿势从床上下来，“新圣女也跟着她回来了？” “嗯，新圣女先前一直没有被加封。如今拿到了巫蛊权杖，自然是要先回曲灵宫种下万蛊之母才能正式成为圣女的。” 万蛊之母？夏夏皱眉，没听戒荤说起过啊。这曲灵宫若藏着万蛊之母，依水玲珑的性子，能让它白白便宜了圣女？夏夏与道士对视一眼，抓抓脑门道，“很厉害吗？为什么没有听你们宫主说起过？” 侍卫一惊，恍惚中知道自己失言了。不过他也算是有点小聪明，不然又怎么会成为曲灵宫的人呢？ “对不住，是小的多嘴。小的也是听其他侍卫传来传去的，不过既然宫主没说过，想来是杜撰也说不定……”说完这些，侍卫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道士的脸色，见并没有多大起伏这才将心放回腹中，“道长，您看这——”到底去不去啊？ “去，当然去。”能得见巫蛊一族最厉害的人物，又为什么要说不呢？再说了，万蛊之母这种蛊书上记载的东西，当真是真实存在的吗？道士不大相信，想着能亲眼得见就好了。 侍卫将几人照例送到先前水流隐没的洞口，指了指应选的门洞，明哲保身飞速离开了。 夏夏不明所以的看了道士一眼，果断伸手去推那门。道士见此一把摁住，“我来。” 刻着坐佛的石门被缓慢打开，小鬼盯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一张鬼脸有些愣神。原来道士还没推，门就由内而外打开了。 夏夏反应了许久才接受面前这如同干柴一样的，不是鬼，是个老人。 老人手里握着一把桃木拐杖，上面刻着张牙舞爪一只蝎子。那蝎子拳头大小，看上去煞是可怖。至于那拐杖，柱身则是缠绕了一只呲牙咧嘴的毒蛇，细致的鳞片雕刻的栩栩如生。 这一刻，所有求蛊的借口都被道士抛之脑后，震惊让他屏住呼吸。蛇……蝎？ 虚缘不着痕迹的深吸一口气想到了木随风的原话，他说，“万蛊之母是不是真的师父不清楚，不过这本蛊书却是三百年前巫蛊一族的第一蛇蝎美人所写。她研究蛊术炼制毒虫，堪称巫蛊一族发家的奠基人。只是后来，在炼制出万蛊之母后，一夜消失。从此江湖上，再也不曾听到过关于她的传闻。” 难道这蛇蝎美人一夜消失，就因为这离奇老去的容颜？道士不由得陷入沉思。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小锦鲤，他盯着老人枯萎的皮肤看了许久，瘪瘪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哇，这个奶奶好老……好吓人。” “阿离！”夏夏一把捂住小锦鲤的嘴巴，“不，不好意思啊。小孩子童言无忌的您别在意。” 夏夏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直接将问题引向了另外一层深度——嗯，长得丑就不要出来乱晃啦，吓到了小孩子还好，还要连累大人说谎就是你的不对了。 道士一阵无语，默不作声的看了老人一会儿，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巫蛊前辈，小道是远山随风门下的弟子虚缘。得见前辈真容，实乃三生有幸。” 巫蛊婆婆冷哼一声并不理会道士，转身却是抬起那蛇蝎杖一左一右敲了两只小鬼，“没大没小！这是给你们的一点教训！” “啊，老太婆干嘛打阿离？” 小锦鲤瘪瘪嘴拽住夏夏的袖子，一副你开口我就动手的样子逗得夏夏忍不住直翻白眼。她将小锦鲤推远一点，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方才被巫蛊婆婆敲打过的地方，“婆婆，对不起啊。我们……不是故意的。” “……哼，我知道。”巫蛊婆婆说着装过身，紧接着一股邪风就带上了石门。隔着厚厚的石壁，婆婆苍老的声音传过来，“所以，老身敲了你们，也算是给点小教训。” “道士？你怎么样了？” 夏夏上下打量一下走回来的道士，爪子不客气的就拍了上去，“让我看看哪里伤到了没有。” 道士耳尖一红，不着痕迹的拉开夏夏的手，“无妨。” “婆婆，听闻您练成了万蛊之母，小辈斗胆——” “不许！”巫蛊婆婆坚定的不行。许久，就在道士要放弃的时候，老人语调突然有了转折，“但是，如果你肯将你身边的两只小鬼借我三年的话，别说是瞧瞧，就是让老身送你一条，也不是没有可能。” “怎么样，你考虑考虑？” “……如此，就不打扰前辈了。我等告辞。”道士是很好奇万蛊之母长什么样子，但也仅仅是好奇而已。他拉了小鬼将小锦鲤抛在背上，摸索着就要走出石洞。 石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巫蛊婆婆站在那里，“小道士，你以为……老身会放过这么极品的鼎炉吗？” 婆婆话音刚落，道士手里牵着的背上趴着的就都没了动静。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道士有些不敢置信，“你与他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非要……”都怪他低估了巫蛊婆婆的能力，才让小鬼这么轻而易举的遭了毒手。 “小道士说话可真是难听，婆婆我怎么舍得伤害这么极品的小鼎炉呢？” 第131章 二龙戏珠 道士怀中一空，在想说些什么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飞了出去。戒荤闲来无事溜达被飞过来的道士砸穿，若无其事的刚想走开，听到道士的心声却是立马就不淡定了，“什么？珠子被巫蛊婆婆抓走了？你特么干什么吃的？” “……”你以为我想啊？ 戒荤二话不说就往巫蛊婆婆所在的石洞走，没几步就被挡在在道士看来不可逾越在他看来并不高明的屏障外。要说戒荤对于这些向来不屑一顾，在天界摸爬滚打那么些年他什么功夫没有就破结界在行。没办法，毕竟要带着自家老妹儿到处蹭吃蹭喝搞破坏不是？ 当然，他能有此神技，为了躲避那两只精力旺盛以抓他们为己任的神龙也是原因之一。 说起那段混乱复杂的关系，戒荤还在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呢…… 一开始佛祖剜了眉心肉瘤，并不曾想过炼化出魂的。珠子与钵盂的自我意识全都在佛祖的预料之外。不过焚天珠镇压神龙，原本就是答应了天尊的事。至于那个正光着屁股在地上乱趴的小子，收入门下做个小和尚好像也不错。 于是，呼呼大睡的焚天珠还不曾睁开过眼睛，就被佛祖挥挥手变成一颗晶莹剔透佛气流转的珠子。 “既然嗜睡，就晚些醒罢。待神龙去了戾气，我再接你回来。”语毕，佛祖道声阿弥陀佛，将手心的珠子交给了闻讯赶来的天尊…… 戒荤原本没有名号，自打成了佛祖座下小童他那张用来化缘的嘴就没消停过。然后他溜达到蟠桃会上偷食了肉，然后他就成了戒荤。当然，那次蟠桃会上，他的收获可绝不仅仅是这么个名讳而已。 那次蟠桃会，他总算是见到了消失许久的珠子！ 那时候他正藏在一位上仙背后偷吃小食，冷漠孤傲的天尊就这么身着白衣脚踏祥云走了来。他身后一黑一白两只神龙争相打闹，两只争抢不下的正是陷入沉睡不知外物的焚天珠。 光头小和尚握紧拳头——竟将珠子化成原型给那两只神龙当玩具球？佛祖老爹这事儿做的，真是不地道啊不地道！怎么着，珠子也是他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他怎么就忍心自家闺女给人当玩具球呢？不成，这事儿他得管管。 这么想着，戒荤将最后一块小食塞进嘴里，猫腰化作一阵清风跟了上去。 天尊顿了顿脚步，王母就迎了上来，“不知天尊驾到，有失远迎。尊上，您请上座。” 天尊坐定，抬手招呼两只小龙变成少年。一黑一白一模一样。王母见了大约也猜到七八分，“这二位是？” “君夜，君月。”天尊抬手，依次指了指两人。而后也不仔细介绍，故自坐在主位上倒了一杯酒。至于被提到的两位当事人，那就更随意了。他们被天尊收到坐下原本就不服，自然对端茶送水所谓王母鸟也不鸟。 他们只是看了王母一眼，然后就继续回身争抢。 “给我，它是我的。”黑衣少年发丝凌乱稍稍遮住眼眸，抓住珠子的手用力不已，“君月，你快把它还给我。” 白衣少年看上去就稳重了些许，他不争辩却也不放手。两人就这么僵持不下。 王母是个市侩的，见天尊难得现身没话找话也要说话，“二龙戏珠？尊上这珠子，怕是来历不凡吧？不然，神龙又怎会放在眼里？” 天尊对这话并不感兴趣，头也不抬点头敷衍道，“嗯，焚天珠。” 一句话，多少战战兢兢等着天尊喊他们入座的仙人们眼中闪过算计的眼睛。只是这算计也仅仅是一闪而过。毕竟，跟天尊坐下的神龙抢东西，那不是找死却是什么？ 不在沉默中尴尬，就在沉默中死亡。王母沉默良久干咳两声，招呼仙子道，“百花仙子，你来给天尊倒一杯百花酿。” “是。”百花仙子温柔应声从众仙中走出来，发间零零散散素雅无名的几朵很是可人。她抬手拿了酒壶往上走，衣裙摆动间香风四溢。天尊不自觉的皱眉，抬手制止弯腰倒酒的百花仙子，“本尊自己来。” 原本百花心里还藏着小窃喜，如今天尊这话一出口，却是让她有些下不来台。不过没关系，天尊面前，下不来台的仙多了去了，哪里差她这么一个？ “你下去吧。”天尊这么说着，抬起狭长的丹凤眼扫了扫台下，“你们都坐吧，不用太在意本座。” 众仙战战兢兢的坐下，拘谨的恨不得拿筷子都比平日优雅。要知道前来参加蟠桃会的众仙，哪个平日里不是游手好闲吃喝玩乐的主儿？ “君月，你别逼我……昨日本该轮到我带珠子戏水的！” 君月挑眉，明明是同一张脸却是截然不容的气质。他并不与君夜争辩，只是抓着珠子的手又用力了几分。意思相当明了，珠子是大家的，你凭什么要独占？ 天尊见此摇摇头，抬手制止住僵持不下的两人，“来，把手松开。” 墨龙君夜虽然不服，却还是松开了手。谁叫他们如今都逃不出去了呢？不然谁愿意被别人呼来喝去的？君月见此也微微松开手指。默默站在一处等那天上的主宰发落。珠子自发的滚到那人手里，精益剔透的球体内紫光流转滴溜溜的在那人手心来回转悠。 玉龙愣了愣，与墨龙对视一眼。珠子是你自发过去的，它喜爱天尊身上的气息远超他们。墨龙君夜垂头懊恼，更是扯起衣袖闻了闻——满腔的暴怒与乖戾，难怪珠子最不爱亲近他。 可是怎么办，它不喜欢他身上的气息，他却是爱极了它周遭的气息呢 许久，那人盖住它，打散内里神龙被汲取出来的戾气，开口是薄凉质感的男音，“去吧，到他们那儿去。” 精益剔透的珠子前后滚了滚，飞身落入玉龙怀中藏进袖子不出来了。玉龙勾了勾唇角，转身坐在天尊左边优雅的拿了只蟠桃。一阵清风吹进袖子里，待玉龙察觉不对，却已经是晚了。 第132章 佛祖老爹 小和尚头顶戒疤穿着绿色的小肚兜，抱起比他的小胖手大很多的焚天珠撒丫子就跑。两只神龙化成原型随后跟上，慌乱中撞倒了王母。王母愣了一会儿拍拍屁股爬起来，“尊上，这……” “佛祖座下的聚宝盆，”天尊这么说着慢悠悠的又倒了杯酒，“由他们去吧。” “……是。” 戒荤抱了珠子化作一团佛气窜回释迦殿，贼兮兮的探着光溜溜的脑袋往佛祖打坐的地方看了看。见他并没有出关的迹象爪子捂了嘴巴奸笑两声，将珠子藏进怀里，咕噜噜化作钵盂滚了进去。 戒荤能穿过佛祖的结界并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怎么说他也是在佛祖的感化下生出魂魄的，与佛祖的气息足足像了九成呢。剩下的一成，只要他稍微用点功夫就能弥补过去。 佛祖察觉到小和尚光着脑门爬了进来，摇摇头并没有说什么继续打坐诵经。在他看来，小和尚无非是玩儿累了终于知晓回来了，丝毫没有想到他会胆大包天从神龙手里抢东西。 此时此刻，结界外的两只已然要疯了。他们张牙舞爪的想要冲进去，但最终都被挡在了外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光头小子拿了焚天珠隔着一层结界滚来滚去拉仇恨…… 其实他们真的误会戒荤了，他拿了珠子滚来滚去念念有词，哪里是炫耀拉仇恨了。他那是想尽办法想要叫醒珠子好不好？都是佛祖养的老爹生的，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珠子沦为镇压神龙的玩物而不动声色吧？严格说起来，它怎么着也得喊他一声哥哥吧？ 君夜急的团团转，一双黑眸刹那间就没了眼白。而他身边的君月并没有好上多少，虽然有几分理智存在想要拦一下君夜，但最终却是被他影响着一起被怒火占了上风。 两人动作出奇一致，咣当一起撞到结界上整出了巨大的声响。 戒荤手里的珠子bia哒一声掉在地上，心想完了完了这次大约要彻底惹怒佛祖老爹了。 “聚宝盆，你做了什么？” 佛祖猛然睁开眼睛，见一黑一白一模一样的少年双双站在释迦殿外怒气冲冲的看着他，再瞧瞧光头小子低头对手指磨蹭着想要用脚将焚天珠藏到背后的小模样，当下就有些了然——焚天珠有了苏醒的迹象。 焚天珠与翡翠钵盂是一同有了灵智出世的，如今这种情况倒也好解释。只是，他分明已经是让焚天珠再次陷入沉睡的，为何如今感受到的气息分明已经又有了意识呢？ “把脚抬起来。” 戒荤迈着小短腿儿往前走了一步挡住焚天珠，坚定的摇摇头，“不。” “聚宝盆，你吃了什么？”佛祖脸色严肃了起来，钳住戒荤肉呼呼的脸颊，“你已入佛门，怎可沾惹荤腥之气？” 戒荤条件反射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啊！我……阿罗汉曾经说过，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嘛。” 佛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去跪在蒲团上，我等会再来与你说道。现在，把焚天珠交给我。” 藏也藏不住了，再反抗也不过是徒劳苍白的挣扎。过佛祖膝盖一丁点的小和尚嘟囔着哒哒跑过去跪着，转过脑袋却是眼巴巴的看着佛祖动作。 眼看着佛祖拾起焚天珠就要再次让她昏睡过去，戒荤终于脱口而出，“佛祖老爹，你不能这么做。” “哦？为什么？” “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这些都是您说的，既然如此，那何不让焚天珠顺其自然呢？她有形也好无形也罢，一切皆是因果，您又何必左右呢？” 佛祖笑笑收起要动作的手，焚天珠在他手心里来回滚动几圈，化作人形软软糯糯的一团。佛祖见此，挥手给小家伙罩上与戒荤同款的红色小肚兜，“罢了罢了，聚宝盆说的对，万物皆有因果。焚天珠，你且去吧。” 戒荤舒了口气，眼睁睁的看着白衣少年抱过珠子与黑衣少年一道走了，心下还是觉得有空得把珠子偷回来——让两个是不是发一下疯的畜生照看自家老妹，实在是不能放心啊有木有！ “聚宝盆啊聚宝盆，你若入佛，何人堪比呢？” 佛祖笑着走上来摸了摸戒荤的脑壳，“今日食荤之事我可以不与你计较，今后你便入了佛门做正式弟子罢。” 不等戒荤反应，佛祖徒手定住他，“上次戒疤还差三颗未烫。从今日起，你不再单单只是聚宝盆。你的法号，唤作戒荤。” “戒、戒荤？”浑身上下不能动弹只能口头表示抗议的聚宝盆特别不能淡定，“不，我不要叫戒荤！我不要做和尚！佛祖老爹我不要做和尚！” 然并卵，不消一会儿整个天庭就传遍了佛祖收其座下神器为徒的消息…… 众仙还是相当震惊的么，那成魂的神器放到任何人手里都是称霸天下的套路，也就他们的佛祖大人……牛刀用来颂佛。不过，佛祖开心就好咯~ 从此，为了让这整日想着吃吃吃的东西能够安下心来好好利用天赋，佛祖简直是使出十八般武艺设置屏障困住戒荤。可惜，适得其反的是，戒荤不仅没有朝着他期待的方向发展，他设的结界反而被他破来破去练手。以至于戒荤每次跑出来溜达，入结界都好似入无人之境…… 戒荤想到这里，缓缓伸出手放在屏障上。 那屏障在他看来脆弱不堪，他只需稍稍用力就能穿过。 这么想着，戒荤示意道士后退两步，“我要破结界了，你闪开点不要伤到你。” 道士往后退了一点，默默盯着戒荤的动作看。只是他怎么看，都觉得戒荤虚有其表像个跳大神的。对，就是跳大神，小鬼曾经用这个词汇形容过艳鬼。 被鄙视了的戒荤唇角一抽势要让道士大跌眼镜，于是乎推了一下自认为没有问题的戒荤招招手，“进去吧。” 道士走过去先拿手碰了碰，接着开始联系虚念，“师兄吗？你跟赤练能不能来一趟。小鬼被困在巫蛊婆婆的结界里了我们进不去。” 第133章 大白虫子 戒荤缓缓转过头看了道士一眼，然后慢动作将手探上结界微微用力。末了不敢置信的抬头再看了道士一眼，烦躁的抓抓头发推卸责任，“喂，你看我干嘛？要不是你这么弱，我至于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 道士摸摸鼻梁往回走，你现在是水玲珑，尽快回去做你该做的事。这里，就等师兄来了再作打算。 那珠子怎么办？就这么让她呆在巫蛊婆婆身边？ 戒荤团团转，终于还是在几位护卫进来的时候摆了水玲珑的姿态，“你们几个怎么这么慢，长风那边都快忙死了，赶紧过去帮忙！” “……是。” 他们刚刚收到消息就赶过来，还慢？ 果然莫先生男宠的身份还是相当稳如泰山的啊…… 夏夏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一张异常柔软的床上，巫蛊婆婆慈祥的看着她，一如当年皇奶奶瞧她的眼神。夏夏下意识的抖了抖，往墙边靠了靠，“你……我怎么会在这儿？” 巫蛊婆婆笑而不语，探手过来摸了摸夏夏的额头。夏夏下意识别开，却被一双枯槁的手抓住。她说，“你不要想着那道士能救你出来，他啊……可还嫩着呢。” “关你什么事？我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夏夏转头四下打量了一下，没看到小锦鲤有一些急切，“你把阿离怎么——啊！” 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啃噬了一下，夏夏惨白了脸色以手撑地。这一撑，她才发现自己究竟是躺在了什么上面。那是一只巨大的虫子，通体白润，若不是她瞧见那表皮下微微流动的透明血液，当真要误以为这只不过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白玉床。 ……好恶心，她竟然在虫子身上昏睡了那么久！翻身滚下来的小鬼痛苦的蜷曲起来，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躺回去。 巫蛊婆婆冷眼看着这一切，枯槁的大手搭上那巨大的虫子，“小白，你也觉得她不错是不是？” 夏夏琉璃色的眸子渐渐阴冷狠毒，捂住胸口的手用力的发白。琼华暗骂一声强撑着站起来，抬手在胸口比划竟是要徒手撕裂胸膛。 她不会是想就这么将蛊虫揪出来吧？巫蛊婆婆飞身上前一把钳住小鬼的手，“你这丫头，倒是果决。”好在她发现的早，不然真给这对自己都能狠成这样的小丫头得手了。 “放开我，不然本宫是不会放过你的。” 巫蛊婆婆和蔼笑笑，手下却是铁血镇压。她似乎并不把琼华的威胁放在眼里，和颜悦色道，“琼华公主觉得曲灵宫如何？” “哼，曲曲巫蛊一族，凭借着几条蛊虫就敢在我大夏面前放肆？未免……也太过猖狂了。” 若不是小鬼唇色发白疼的直冒冷汗，巫蛊婆婆大约也会被她这气势给镇住吧？可惜，她如今那副虚弱的面孔，早就将她的实力出卖。所以巫蛊婆婆也只是听听，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所以，公主也承认我这曲灵宫，也有与大夏一争的机会吧？嗯？” “你……你若胆敢将那蛊虫传入我大夏害人，本宫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琼华一步一步的走上前，揪住巫蛊婆婆的领子艰难的支撑，“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小丫头人不大，脾气倒还挺呛。”巫蛊婆婆这么说着，轻而易举的又将夏夏搁置在那大虫身上，“好生呆着，老婆子我可对你们大夏没有一丁点儿的兴趣。” 琼华稍稍放下心来，身上的疼痛也少了许多。她不明白这老太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既不要大夏也不伤她性命。额，好吧，她如今也没有性命。 她是说，老太婆难道留着她这条小魂儿是要慢慢折磨吗？ “这下好些了吧？你就在小白身上呆着吧，我有事出去一会儿，你可不要乱跑。记住，小白一丈以内，你是安全的。” 一丈以内？琼华躺在柔软蠕动的小白身上强忍着内心的翻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你要拿本宫怎样？” 已经走到门口的苗疆老太婆回眸一笑，“等你伤好了，老身自然会告诉你怎样。只是现在，我还有别的事儿处理。你好好呆着，记住我说过的话。” 这小鬼，到底惹了些什么人啊这是？琼华眯着眼睛百思不得其解，她分明只让道士带她亲眼见证赫连聖的死，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不行，她得去瞧瞧那老太婆到底做些什么！ 这么想着，琼华刚想起身，身体的控制权却又回到了小鬼手里。小鬼先是茫然的盯着手掌看了一会儿就啊的一声尖叫出来，紧接着，琼华就失去了意识。 巫蛊婆婆赶回来的时候，小鬼已经若无其事的拿绳子拴着小白牵着到处溜达了。她盯着这情景看了足足一分钟，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小鬼，你对我的蛊虫做了什么？” 从一开始的惊吓当中回过神来，夏夏对于那只能当床躺着睡觉的白虫虫还是相当满意的。对此，直接后果就是……栓了绳子遛虫。当然了，她是想收这条虫子做宠物的，只是不知道怎么签订契约罢了。 “没做神马啊？”夏夏不以为然的亮了亮手里纤长柔韧的发丝，“就，牵着溜达一下嘛。不可以的吗？” “你……” “婆婆，婆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小倩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您昨天不是还说，要让我做最厉害的圣女要将曲灵宫交给我的吗？” 一个苗疆女人哭哭啼啼的闯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巫蛊婆婆面前，“婆婆，您把万蛊之母种给小倩好不好？小倩一定不会像姐姐一样让您失望的，一定不会的。” 巫蛊婆婆大约也是真的疼爱这女孩儿，摸摸她的发饰很是爱怜，“小倩，你要知道，种下万蛊之母，你这辈子都无法嫁入了。你骨子里流淌着与莲情一样狂热的血液，是绝对没办法成为真正的巫蛊圣女的。” “不，不会的。小倩一定可以做到的。” “太晚了，我已经将万蛊之母种入琼华的身体，她将会成为继婆婆之后，最厉害的巫蛊圣女。” 第134章 大义灭亲 夏夏手中化作绳子的发丝bia叽一声掉在地上，呆呆的看了巫蛊婆婆一眼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不会是在说我吧？不带这么开玩笑的！” “你？你是谁？”莲倩不敢置信，语气几乎是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夏夏摊摊手表示她一点儿也不想用自己的皮肉喂虫子，而后一脸诚恳的望着莲倩恨不得望出一泡热泪，“姑娘，你还是劝劝你家婆婆。就这么白白把蛊虫便宜给一个大夏人实在是有些不妥。难道她就不怕我利用蛊虫对付苗疆吗？要知道，我生前据说可是大夏盛宠的琼华公主哦~” “琼华公主？”莲倩喃喃，想到什么脸色稍稍怪异，“你就是那个曾经要与聖哥哥联姻的大夏女人？” “……额，好像确实是。”夏夏挠挠头，“不过我记不大清楚了。” 说到这里，夏夏眸中不自觉蔓延出许许多多的怨恨，许久，转过头对巫蛊婆婆说，“婆婆方才说有事回来再与本宫讲，不知婆婆想说何事？ 莲倩被无视了相当愤怒，见夏夏胸口一片血渍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亮出她最得意的蛊虫就要攻击夏夏。可惜巫蛊婆婆先快一步，制止住莲情疾声厉色的呵斥，“小倩，休要胡闹。你先下去听到没有。” “不，婆婆，我不走。我是苗疆的圣女啊，我明天……还要给聖哥哥祈福的。” “来人，把她给我带下去。”巫蛊婆婆声色里带了毋庸置疑的严厉，对于在蛊术上失去价值的人，她一向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 莲倩被吓的猛然后退两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想补救一下，却是被侍卫拦了个正着。几个侍卫恭恭敬敬的朝莲倩作揖，“圣女，您还是先下去吧。等婆婆消气了，你再来与她说的话，兴许……会好一点。” 言下之意，就算你觉得你理所应当，但也得等婆婆消气了才能往上撞啊！不然骂你难道还委屈你了？谁叫你自己没有眼力见儿往枪口上撞呢？ 琼华了然，等到碍事儿的都走了，这才疑问着上前相当诚恳，“巫蛊婆婆，您不会是真的要我，做你们苗疆巫蛊一族的圣女吧？这恐怕……” “不全是。” “那就好那就好。” 琼华话音刚落，就听巫蛊婆婆如是说道，“我是说，我不仅要你做我们巫蛊一族的圣女，更要你做这曲灵宫的主人。相信我，只要你好好的拜我为师学习炼蛊，当初欺辱你的，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 这转折着实瞎了琼华一大跳，不过本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原则，她还是极有分寸的摆摆手，“多谢抬举，不过本宫有几斤几两，自己还不清楚吗？再说了，就这么把你们巫蛊一族的命运交到本宫这大夏皇室手里，婆婆的心还真是大呢。” “巫蛊一族如何？大夏皇室又如何？”巫蛊婆婆转呀转的转到琼华身边，“要知道，在我眼里，就只有蛊术、只有曲灵宫。其他民族国家什么的……讲实话，我一点儿也不关心。” 琼华听完巫蛊婆婆这句话，大约也明白了问题所在了。多半是她相中了小鬼这焚天珠极品鼎炉的身子，不然，依巫蛊婆婆那个个性，什么时候会亲自下手逼迫呢？要知道，她以前可是最排斥暴力阴谋这些不正当的手段了。 如今为了个小鬼放低姿态到如此地步，难道巫蛊婆婆炼蛊成痴，已经到了不用计较国界的地步了吗？只要有人能够让苗疆蛊术发扬光大，有人能让曲灵宫雄霸一方，统治者是谁已经完全不用在乎了吗？ 琼华扬眉，“你就不怕我，亲手毁了你的曲灵宫吗？” 巫蛊婆婆摇摇头，“你不会的，大夏有勇有谋不输男儿的琼华公主，又怎么会忍心伤及无辜呢？再说了，我给你曲灵宫宫主以及巫蛊圣女的双重身份，这样你才好在我们苗疆肆无忌惮的报仇不是吗？” 是了，她确实还在为当年被迫失身的事儿耿耿于怀，巫蛊婆婆的话简直是直戳琼华死穴。自打夏夏想起来赫连聖以后，她就慢慢有了意识有了记忆。每每见到那异域王子浅淡的眸色，她就会控制不了内心的残暴只想着跟这无耻之徒同归于尽才好。 对，没错。她撺掇道士带小鬼来苗疆，就是为了亲眼看到赫连聖死。如今巫蛊婆婆给了她更方便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这么想着，琼华点点头，“我可以答应做你们苗疆一族的圣女以及曲灵宫公主，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我身体内的蛊虫取出来，这样人人争抢的宝贝，用在我一个大夏公主身上不是浪费却是什么？”说到底，她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有人对她动手，让一条素未谋面的虫子啃噬她的皮肉。 “晚了，你看看你胸口的痕迹是不是已经愈合良好？” 琼华低头小心翼翼的松开缠在伤处的绷带，果然见那伤口已经好的了无痕迹。 “既然已经愈合，就说明那只万蛊之母已经完完全全与你融合在了一起，你势必是要做巫蛊一族的圣女了。” 巫蛊婆婆这么说着，很是满意自己当初英明神武的决定——这么好的一副鼎炉，幸亏她没有用来饲蛊。不然，还真是暴殄天物。 “你应该感谢我，小丫头……是我给了你亲眼见到赫连聖死的机会。” “你也应当清醒自己这副极品的身子，不然婆婆我可当真不会为了你牺牲掉整个苗疆一族。老婆子我如今也算得上是大义灭亲了。” “照你这么说，万蛊之母已经深深种在了本宫身上，那么……它又是？” “他是小白，方才老婆子我抱你进来的时候，他还仅仅是单人大小，后来不小心染上了你的血，竟是瞬间长大成如此模样。放心，他很喜爱小鬼，是绝对不会伤害你的，公主殿下。” 琼华心里咯噔一声——看来这传说中的巫蛊婆婆果然厉害。不仅一眼看出小鬼是极品鼎炉，更是分分钟将她们琼华亦或者小鬼的两种人格分的清清楚楚，当真是叫人心生敬佩呢。 第135章 青出于蓝 “赫连王子送来了巫蛊权杖，喏，拿着它，把头发束起来。明日，婆婆就带你去杀了那黑心肠的小子”巫蛊婆婆递给夏夏一枚簪子，正是当初在花满楼事蔷儿发间的那支。 琼华接过簪子有一瞬间的茫然，许久叹口气，“本宫做不到。” “做不到？”这下巫蛊婆婆的脸色是彻底难看了，“老婆子开出的条件已经够好了，你这丫头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婆婆，本宫并没有说过不答应。” 琼华手里把玩着簪子面露狠色，“只是这簪子，是挽不起本宫头发的。” “这是为何？” “我爱的人他……不愿意救我。” 琼华这么说着坦然笑笑，似乎已经从当初的悲剧中走了出来，“这簪子也不一定非要戴在头发上吧？” 巫蛊婆婆看着琼华眸中闪过心疼，一如她当初心疼那个安安静静却痴心执拗的孩子一样。 她向来不喜欢莲倩，选她做圣女也是莲情死后不得已的举动。她喜欢有实力的孩子，不管你是气势逼人宁折不弯亦或是少言寡语固执己见，琼华与莲情一样，总能拨动她心底柔软的一面。她们的坚强让她动容，她们的遭遇让她心疼。 莲情是她看着长大的，一向循规蹈矩没出过什么大差错。若不是那赫连聖狼子野心，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也不至于落得个焚刑的下场。而琼华，她也是听闻过的。这个大夏皇室的独宠天赋异禀盛气凌人，一向强势却遭凌@辱自刎……这两个孩子，怎么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呢？ 至于像莲倩这样娇滴滴惹人怜爱的——她这老婆子又不是什么血气方刚的男人！ 想到这里，巫蛊婆婆叹口气，“天下之大，总有人会在终点等你。” “……谢谢婆婆。” “来，婆婆教你如何控制蛊虫。” “控控制蛊虫？”夏夏下意识的看了一下扭着肥胖的身躯拽过来的小白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额，还是不要了吧哈哈哈……” 眼看着嬉皮笑脸的小鬼就要脚底抹油开溜，巫蛊婆婆翻了个标准的白眼一把抓住——她倒是忘了，琼华失忆后成了小鬼。皮虽皮了点，总归有了点孩子气，人也活的自在了许多。 人嘛，就应该乐天知命。活成小鬼这样，刚刚好。 当然了，如果小鬼不是那么排斥这些虫子的话，就更好了。 “嘿嘿嘿，婆婆早。” 巫蛊婆婆无奈放手，“……早什么早，这都晚上了。” 小鬼抓抓脑袋，“哦，婆婆晚。” “过来，我教你。”巫蛊婆婆额角突突直跳，拿过小鬼手里的巫蛊权杖说，“仔细瞧着莫要分心。” 夏夏只见那纹路奇特的簪子闪了闪，上头陌生的鬼画符一个个带着金色的光晕蹦了出来。它们一圈一圈的打在地上，惹的地面震动不已。紧接着，四周不知名的角落里，蛊虫汹涌而出，各式各类各种各样五颜六色五花八门…… 夏夏合上惊讶的嘴巴，动作迅猛的跳到了巫蛊婆婆背后，手指也不自觉的揪紧巫蛊婆婆的衣服。 “丫头，”巫蛊婆婆深吸一口气，“……你拽到我的肉了。” “啊？”夏夏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松了松继续作鸵鸟状。她可真的是很怕这群虫子的，拜托拜托，既然是这老太婆把你们叫出来的，那你们一定要冤有头债有主，千万看清楚了再往上扑。 巫蛊婆婆一时间也是无奈了，“你藏在我背后，难道后面就没有蛊虫了吗？” 如梦初醒的某只慢动作的回头瞄了一眼，恰逢她口中的老太婆故意使坏！于是乎，华丽丽与蛊蛇看了个对眼的夏夏向后一退，果断将巫蛊婆婆那柴火棍一样的身子压在了屁股底下。 “嘶，死丫头你快起开，阵法乱了！” 果然，巫蛊婆婆话音刚落，原本规规矩矩排着队爬出来的蛊虫们瞬间乱了阵脚横冲直撞起来，不少还互相撕咬搞起了内乱。 “阵法？”夏夏看到这里忍不住拍了拍巴掌看戏一样，末了还不忘滚了滚琉璃珠子一样的眼睛，“哦，这样啊。我说你怎么比划来比划去的，原来召唤蛊虫还要有阵法的啊。这个我倒没有听说过呢。” “……起开！”巫蛊婆婆算是发现了，这小鬼总有把她气死的本事。这么状况百出的，她真的怀疑当初选她做小白的主人到底对也不对了。黑着脸收拾好残局，她将簪子放到小鬼手里，“到你了，快些。” “婆婆，我没听懂你刚才念的什么……” “……你说什么？” 小鬼搓搓手假装害羞的样子，“苗疆话，我听不懂。” 巫蛊婆婆额角突突直跳，“丫头，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的，很气人。” 小鬼眨眨眼睛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确定的摇摇头，“没有。” “好，你真是太好了。”巫蛊婆婆深吸一口气，“……我教你。” “大夏的话，蛊虫听不懂吗？要不您翻译成大夏的话呗。” “小鬼你是故意的吧？” “嘿嘿。”被你猜出来了？我，就是故意的。逼迫人跟软体动物打交道什么的，最讨厌了哼！ 巫蛊婆婆想到什么，眼底精光一闪，“拿着这簪子再来一次，过了，就可以出去找那小道士了。” “真的？”小鬼眼睛piu的亮了起来，“你没骗我？” 果然不出她所料，巫蛊婆婆意味深长的笑笑，“真的，没骗你。” “成交！” 小鬼拿了簪子效仿巫蛊婆婆的样子，认认真真的样子看的老太婆是一阵欣慰，“对，就是这样，那边的线虫走快点，再慢就掉队了。” 还真拿蛊虫当人给训练啊，那你怎么让虫子穿衣服给你看呢？小鬼心里这么吐槽，却是引的那些线虫蠕动的快了不少。她想，她大抵是有点天赋的，毕竟，这一把着实比巫蛊婆婆排的漂亮许多。 似是觉察到小鬼看过来的目光，巫蛊婆婆闭上眼睛都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不过嘛，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徒弟比自己有天赋，师父总归也是开心的么。 第136章 让你误会了 巫蛊婆婆当年开始练习控蛊的时候，纵然有万蛊之母，也是不曾这般自如的。所以她瞧见小鬼分分钟制服一种蛊虫，内心还是相当满意的。 只是没等她满意多久，小鬼就抛下簪子不管不顾的冲结界去了。 于是她也只能无奈摇头，拿了簪子追上去，“慢些慢些，你自己跑那么快有什么用吗？解的开吗你？还有这权杖，你要随身带着啊……” 话音未落，小鬼碰的一声被弹了回来。 嗯，这就是所谓的不撞南墙不回头。巫蛊婆婆这么想着，随手划开结界拉住小鬼，“喏，拿好。如今你胸前的切口愈合好了，就不用小白寸步不离的跟着了。不过，君子一言九鼎，你答应了做曲灵宫宫主巫蛊圣女的事儿，可还算数？” “当然——”不作数了。 夏夏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赤练打断，“当然算数！” “婆婆？”兰秀激动的走上前，“您什么时候回来的？莲倩呢？她在哪儿？” “你不是得到我回来的消息往这儿赶的吗？说那些惺惺作态的话，也不嫌膈应的慌。”巫蛊婆婆毫不掩饰对兰秀的厌恶，探手拿了两枚丹药出来，“拿去。” “……是。” 兰秀接过丹药暗自吐了口气，转身缠上虚念小鸟依人，“婆婆，这是兰秀的夫君，以后，也是咱们曲灵宫的人了。” 巫蛊婆婆精明的眼睛在虚念与赤练中间转了一圈，咳嗽连胜笑道，“他是我们曲灵宫的人我没意见，只是……夫君这个称谓，还是有些过早了吧？你们两个，成亲了吗？” 婆婆这话一出口，兰秀的脸色是直接不好了，她知道巫蛊婆婆莫名讨厌她，可她也不能这么倚老卖老的羞辱她吧？ 什么叫夫君这个称谓有些早？什么叫你俩成亲了没有？这像是一个正儿八经的长辈说的话吗？其实呢，兰秀这么想也确实自以为是了点。长辈什么的，她也太高看了自己…… 巫蛊婆婆实在是瞧不得兰秀这顾影自怜惺惺作态的样子了，张张口直接戳破，“行了行了，不就是为了去参加赫连小子的即位大典么。一群小伙子用的着出此下策？” 当着兰秀蒙圈的脸，巫蛊婆婆环过去拍了拍夏夏的肩膀，“这是我们巫蛊一族新任圣女，也是曲灵宫新任宫主。你们既然是她的朋友，带去即位大典……理所应当。” “真的？”虚念激动的有些忘形，“赤练，我我我，我真的不用在为了即位大典出卖色相了吗？” 赤练仔细盯着巫蛊婆婆的眼睛看了看，“嗯。” “太好了！”虚念高兴的不行不行的，当下就从兰秀身边闪的远远的，再也不要靠近这浑身是虫的女人了。太毛骨悚然了啊有木有！ 直到虚念避开瘟疫一样从她身边跳开，兰秀这才明白巫蛊婆婆话中的意思。 虚念所做的一切，都是骗她的吗？ 兰秀仓皇的后退两步，稳住眼泪缩回眼眶，这才踉跄的走到虚念身边，“婆婆说的，是真的吗？” 虚念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虚，其实兰秀如果不是为了兄嫂走歪路，她应当会是个不错的女人，嫁个不错的男人有个不错的家。可现在，她…… 想到她可怜的身世，想到她讨好他时充满希望的眼睛。虚念不自然的别开头，“……嗯。” “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秀儿说到这里声音低的几不可闻，“成亲，洞房，所有的陪伴与心疼，也都是假的？” 虚念点点头，“……对不起。” “没事，我懂。”兰秀苦笑着合上眼睛，两行血泪留了下来，“除了狼牙，又有谁愿意与一个蛊女共度一生呢？我确实……配不上你。” 兰秀脸颊抽搐几下，几条蛊虫微微蠕动了出来。哦不，没有出来。只是它们离薄如蝉翼的皮肤越来越近，一眼望去，呼之欲出。 虚念心里发毛，强忍住撒腿就跑的欲$望违心开口，“我，我……不是这样的，你很好，真的。我只是……我是全真教的道士。” “那你先前为什么还要碰我的头饰呢？”兰秀懊恼不已，痛恨当初主动的自己，“若不是你先表达出爱慕我的意思，我又怎么会看到希望一样贴上去呢？” “我……我什么时候表达出爱慕之意了？” “笨呐，”赤练一掌拍在虚念的后脑勺，“苗疆女人的头饰犹如老虎的屁股，那可是万万摸不得的。摸了，就表示爱慕之意。” “啊？这样啊？”虚念很是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我只是，见你发饰有些乱了。忍不住……想拨弄成规矩的样子。我一向，忍不得不规矩的事物。”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规矩？误会？兰秀苦笑，怪不得，怪不得他一个大男人的，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收拾房间折叠被子。原来，他不是宠她也不是爱她更不是在乎他们的住处不让外人乱动，竟是一直见不得不整齐的东西吗？ 见兰秀笑的苍凉，虚念心虚不已，“兰姑娘，你……你没事吧？” 秀儿抬手用袖口抹了把血色的眼泪，带着浓重的鼻音道，“没事。” “没事那就去玲珑那里帮忙好了，明日即位大典就要开始了。你这左护法，怎么着也得在场不是？”巫蛊婆婆才不管兰秀是失恋失明还是失忆呢，反正她不喜欢的人她是决计不会给什么好脸色的。没办法，就是这么的……任性。 秀儿哭够了，这才想起来刚才巫蛊婆婆话中的重点。 “夏姑娘成了圣女，那小倩呢？”巫蛊婆婆也太随心所欲了点吧？圣女能说换就换吗？还有曲灵宫主，水玲珑好歹也做了那么多年，一时半会儿换人，即位大典能顺利举行吗？ “小倩？老婆子我让侍卫先带她下去了。大吵大闹的成什么体统？真把曲灵宫当成自个儿家了？” “……婆婆，小倩到底是您看着长大的。而这位……是大夏人。” “曲灵宫，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了算了？” 第137章 她怎么能杀生呢？ 兰秀经历了人生中又一次大起大落，面对巫蛊婆婆的质问黯然垂眸不予争辩，“婆婆息怒，是兰秀失言了。” 巫蛊婆婆不再理会兰秀，挥挥手让她该干嘛干嘛去——她现在没工夫理会兰秀到底会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光是鬼丫头一个人都已经够她头大的了。你说这么多年她好不容易想收个小徒弟，小鬼倒好一出结界就冲人小道士去了。也好在她如今不谙世事，不然她还真不敢收她做徒弟呢。 花情的教训，还小吗？ 夏夏一开始就着急怎么把那虫子引出来，在兰秀与虚念撒狗血期间陈婆婆不备拉了道士往外就跑。如今巫蛊婆婆才想起来要看好小鬼，她跟道士早就没影儿了。 “道士，不好了。我我我、我身上有一个虫子。”小鬼毫无预兆的拉开前襟指指胸口已经愈合的瞧不见痕迹的伤口，“你快看看怎么办嘛？” 道士只觉入目一片雪白，他耳尖通红不自然的别开眼睛，“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看看嘛，你不看怎么知道你能不能治好呢？”夏夏没发现道士的异样，以为道士又犯了习惯谦虚的老毛病。当下摇摇道士的手臂说，“我真的不想用自己的血肉养虫子……” 见道士无动于衷只是一再转身，夏夏叉腰，“喂，我们是不是朋友？” 道士频眉，不知道小鬼又要搞什么花样，“是。” “是你还见死不救？”夏夏委屈巴拉的小声嘟囔道，“哼，我救怀瑾都义不容辞的。你帮我还要考虑那么久……对了，怀瑾现在比你厉害了，大不了气找他想办法去。” 道士额角突突直跳，默不作声的转过身用力合拢夏夏的衣襟。就在小鬼气愤不已的时候，道士执起她的手，“不要动。” 小鬼乖乖的。许久许久，道士扬眉，“这应该……不是一只会伤害你的虫子吧？” 依他所学所见，蛊人的身体或多或少都会被蚕食一部分的。当然，像水玲珑那样被蚕食的没剩多少的，确实也挺少见。 “老太婆说，这是万蛊之母。” “万蛊之母？”道士不自觉手上用力，听小鬼痛乎一声慌忙放开，许久才不自然的问道，“没事吧？” 小鬼揉了揉有些发青的手腕，“……没有。” 话音未落，小鬼又惊呼出声，“啊啊啊，你快看我的手，你快看我的手！” 小鬼手上淤青的一小块微微蠕动，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恢复如初看不到一丁点儿痕迹——那蛊虫，自发治愈了她的伤口。 道士紧皱的眉心舒展了一点，“万蛊之母，是善蛊。它帮助饲体抵御外侵恢复伤势，而且还能召唤各种各样的蛊虫保护饲体，是巫蛊一族最至高无上的蛊虫。” “所以……呢？” “所以，巫蛊圣女上任前，都会种上万蛊之母。没有万蛊之母的圣女，是永远没有资格成为真正的巫蛊圣女的。只是……” 小鬼听道士那么讲原想着就这么接受这只蛊虫似乎也还不错，道士一个转折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只是如何？” “只是中蛊之人必须是处子之身，否则，蛊虫遇精发狂，会蚕食掉饲体的。”琼华她，生前不是……所以，小鬼不会有事吧？ 当然不会有事了！她现在跟前世有什么关系吗？戒荤这么说着似是鄙夷，若照你那么想，这人世间哪里还有清清白白的女儿家？ 额，也是。道士摸摸鼻梁表示这页儿掀过，顺便关心了一下戒荤那边的进度，你那边怎么样了，兰秀方才走出去似乎是朝你那里去了，你小心点别让她瞧出来了。 哎呀，我会小心的，你照顾好珠子就好。 戒荤在心底这么告诉道士，却是收了心神仗着道士听不到暗自想，你最好不要像当年那样，不然，不管你是天王老子也好，我都不会容忍你这么欺负她。 “虽然这蛊虫是善蛊，可……可我总不能就因为身上有只虫子，就这么做了巫蛊一族的圣女吧？这事儿听着……也太扯了。你也这么觉得是吧？” 小鬼到底还是不愿意做巫蛊一族的圣女，她害怕赫连聖，潜意识里想要避开这个危险源。可是她不知道，她在重新见到赫连聖的时候，不知不觉的就觉醒了琼华的人格。 可是，早在她轻而易举的找到蛇形剑的时候，道士就知道了。 于是道士没有回答小鬼的话，只默默看了眼她不自觉变长的指甲微微叹口气，“这件事，是或者不是，你终究要自己做决定。” “我问你，你想见赫连聖吗？” “当然不想！”夏夏坚定的说，握紧的拳头却是泄露挣扎的内心。不是决定的挣扎，而是人格的挣扎。 道士眼看着她指甲忽长忽短将掌心刺的血肉模糊，不自觉的皱了皱眉，从钵盂里拿出一只馒头用了法术降温后，塞进了夏夏无意识握紧的手心。 “或许，我应该换个问法。”道士抚了抚小鬼的头发压下心底涌上的怪异感觉，继续板着一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你……想杀赫连聖吗？” 小鬼眸色一凛，却又迅速垂下头，“我……我不知道。” “杀了他吗？”小鬼喃喃似乎是在说服自己，“杀了他，我就再也不用沉浸在梦魇里了……可是，我怎么能杀人呢？道士不会希望我手染鲜血的。” “可是，我为什么不能杀他？他这么坏，做了多少损人利己的事儿？他该死！” “对，他该死。”小鬼咬牙切齿，“我若是杀他，就是为民除害。” “他当然该死，只要你做我巫蛊一族的圣女。不用你手染鲜血，一样也可以报仇。”巫蛊婆婆枯槁的大手在夏夏纠结的额头摸了摸，“不要多想，睡吧。等你醒了，一切就都会结束。明天，又是无忧无虑的一天。” “巫蛊婆婆？”道士下意识的想把夏夏拉回来，对于巫蛊婆婆煽风点火的做派很是不认同，“夏夏还只是一个孩子，您为什么一定要她活在仇恨里呢？她是……”她是焚天珠啊，她怎么能杀生呢？ 第138章 蛇精病 巫蛊婆婆摇摇头，“我不是叫她活在仇恨里，恰恰相反，我是让她从仇恨中走出来。那件事儿，对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赫连聖不死，属于琼华的恨就永远不会消失。” “难道你愿意她一直活在阴影里面，最后彻底分裂成两个人？” 巫蛊婆婆的意思是…… 道士忽然之间就有些柳暗花明。他一直在担心的事儿竟是有解的！只要赫连聖死了，小鬼就不会突然变成他陌生的琼华公主吗？ “婆婆，此话何解？”在道士意识到之前，他已经激动的握住了巫蛊婆婆的手。在婆婆意味深长的目光下，道士不得不尴尬松开，“对不起，晚辈失礼了。” 巫蛊婆婆上下打量了紧张的道士一眼，犹豫着说道，“你倒是，比那国师强了些许……只是，骨子里也还是一样。” “……我。” “放心吧，我是不会让小鬼手染鲜血的。”这个仇，就由我这做师父的，替她了结。 “我，晚辈不是在担心这个。”不，他也确实在担心这个。只是比起这个，他更担心的是小鬼与琼华的问题。 “我想请教前辈的是，夏夏与她的前世……如今到底是何种情形？” 巫蛊婆婆从腰间摸出一个六孔埙吹了吹，一只大白虫子缓缓的从结界中扭着肥胖的身躯游弋了过来。它脚下千足背上白玉，活脱脱一张行走着的双人白玉软床。 “小白，你带她去休息一下。” 虫子分不出头尾，摆了摆身子表示收到，扛起刚刚清醒没多久却又一次昏睡的夏夏倒回了结界内。 道士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巫蛊婆婆如是说道，“小鬼与琼华原本就是一人，只不过她想着忘却前世重新开始，而她的前世却无论如何也放不下这段往事。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促使她与前世的记忆分裂开来。所以……” “所以呢？”道士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如今时不时出现的琼华，不过是她前世的一个执念。只要消除掉她的执念，这种情况就再也不会发生了。” “那真是……太谢谢前辈了。”道士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连眉间都难得染上了喜色，“太谢谢您了。” 巫蛊婆婆摆摆手，不太喜欢道家这些繁文缛节，“谢我？你以什么身份谢我？你又凭什么谢我？”她这么说着，不等红了耳尖的小道士回答却是笑了，“我知道你对小鬼有心，可我也只能保证她不会再出现先前的情况，至于她今后愿意做谁，又愿意如何生活……老婆子我可确实左右不了的。” 他，对小鬼有心？道士一愣，有些尴尬的笑笑，“婆婆说笑了。我只是作为一个朋友……想让她过的安稳、正直。” “正直？”巫蛊婆婆冷笑，手里的埙团团打转，“小鬼这丫头，这辈子兴许也不会明白这两个字儿的含义。倒是琼华……恢复后许能为了天下苍生正义一下。” 道士脸色微变，知道那巫蛊婆婆是故意如此试探他。可巫蛊婆婆为何非要认为他对小鬼有着不该有的心思呢？ “婆婆，小鬼或是琼华都系良善之人。善良的人或许不明白正义不想要正直，却无论如何也不会作出什么损人利己违背道义的事来。婆婆您以为呢？” “老婆子能有什么以为？一切还不都得靠你们这些当事人？” 巫蛊婆婆不是什么三言两语就能打动的人，更何况道士说了那么多等于没说。他对小鬼的心思显而易见，却还是口口声声说着道义正直——且看着吧，又是另一个嘉义国师…… 巫蛊婆婆走后，虚念匆匆跑过来了，“刚才那只虫子驮着夏夏走过去了。我刚要阻拦赤练这家伙就来捣乱。师弟，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道士又怎么会知道怎么办呢？他自己的事儿还没想清楚呢。赤练犯了个白眼这么在心底跟虚念说，而后咳嗽两声，“那什么，虚缘啊。这事儿可关系到焚天珠到底入魔还是入佛的问题，可千万不能大意了。本王个人认为呢，还是听巫蛊婆婆的比较好。毕竟她老是这么变来变去的终究不是个事儿……” “若是不耗费体力也就算了。可这么着折腾，她自身安全都很难保证，更不用说今后普度众生的事儿了。” 道士失神的点点头，“嗯。” “喂，师弟，你不要听他妖言惑众啊！夏夏是大夏公主，做苗疆的巫蛊圣女，这事儿怎么能行呢？” “我妖言惑众？有本事你别靠本王自己对付兰秀去啊？”自己没本事就算了，乱摸人家头饰惹祸上身又怎么说？归根结底一句话，手贱！ 赤练的话简直是瞬间戳中虚念痛脚，他也不管师弟是不是浑浑噩噩的走出门了。当下揪住赤练的衣襟，“我手贱？你特么……”嘴怎么那么欠呢？ 虚念话音未落就瞧见赤练故意弄歪的腰带了。他先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交代自己不要手贱去动，紧接着身体快于思想的，就立马伸手扶正了。 此时此刻，他的思维还停留在——你不是说我手贱吗？老子今天就长长骨气争口气，说不动就是不动。擦，他怎么又扶正了赤练的腰带，不是说好了再也不手贱的吗？ 赤练微微勾唇，盯着垂下脑袋的虚念心情很好，“你手贱，我嘴欠。不是刚刚好吗？” 刚刚好？虚念茫然的抬起头，眨眨眼在眨眨眼，最终也只在赤练眼里瞧见了所谓不卑不亢正义凛然。果然……是他多想了吗？ “想什么呢？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本王会瞧上你？”赤练嗤之以鼻，被转过身往外走，唇角却是弯的更深。这个蠢货，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玩儿呢。 得知被赤练耍了的虚念唇角抽搐，郁闷跟上后有些闹不明白。 明明以前做玄风的时候，是挺高冷一个妖男。见了谁都一副你小心点老子要攻击你的样子。那孤高不可一世的模样，别提有多嚣张了。怎么现在到了他这儿，直接退化成喜怒无常的蛇精病了呢？ 第139章 即位大典 即位大典终于来了，赫连聖等这天，已经很久了。他对此有过种种设想，唯一不曾想过的就是今天种种人为的‘意外’。 出发前，花情沉默着以手带气抚平他衣服上的褶皱。见他意气风发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再问了一次。她说，“赫连聖，王位对于你，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随随便便牺牲一段感情？ 赫连聖拿了祈福用的特制扣戒环在小拇指上，别有深意的转了一圈，“莲情，我以为，你是最懂我的。” 他这么说着，拿手虚空勾了莲情的下巴，“既然上天给了我争夺的机会，我自不能坐以待毙仰人鼻息。人生在世，当骑最烈的马，睡……最美的女人。成为苗疆王，只是第一步……” 花情不知，他一直抱有的竟是这种想法。骑最烈的马，睡最美的女人？那他们之间的一切又算什么？她算什么？他们早夭的孩子算什么？原来，一切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罢了。是她自欺欺人，时至今日还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花情攥紧手里的戒环，终于还是眼睁睁的看着赫连聖一步一步走出她的视野——赫连聖，这是你逼我的。时至今日你仍不思悔改，是你误我负我害我如此，就莫怪我心狠手辣不念旧情！ “花情，你还好吧？”紫衣从暗处走出来，见花情攥紧戒环的样子深深叹息，“你不会……还在犹豫吧？” 花情回过神来，将手中的戒环交到紫衣手上，“谢谢你来帮我，让你见笑了。” “去吧，亲手了解这一切。我会帮你的。” 花情深吸一口气，“……谢谢。请帮我把指环送到赫连玥手上，苗疆王族中，堪当大任的也只有他了。” “好。” 赫连聖意气风发的走了，殊不知他以为已经确定的一切全都变了。 原来，巫蛊圣女祈福什么的，一向都是幌子。玄机全都在那戒环上。只是，一般的王子不知道罢了。 苗疆王族票选继承人之前，每个人都会得到一只一模一样的戒环。传闻指环乃是巫蛊婆婆放在鼎炉中炼制七七四十九天所得，每每出炉只有一只能号令蛊虫。王子按照从长到幼的顺序依次祭天，能让蛊虫俯首称臣的，才算是真命天子。他手上的指环才算是王戒。 而赫连聖之所以知道，无非也是听了花情的话。她生前是圣女，虽然婆婆再三交代她这件事不能外传，但她为了赫连聖，还是说出了这个秘密。 在苗疆，先王喜爱是一说，圣女祈福又是一说。即使是再得先王喜爱看中的王子，没有祈福的浩大场面也是没有办法即位的。所以，有幸从暗箱中拿到王戒，才是继承王位的重中之重…… “你给我过来，”巫蛊婆婆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到现在衣服还没换呢？咱们马上可就要出发了。” 夏夏婆婆拿了苗疆服饰走过来，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婆婆，我能不能不要去。夏夏……害怕看见那个人。” 巫蛊婆婆脚步一顿，忍不住母爱泛滥拍了拍小鬼的手，“婆婆会给你出气的，别怕。” 这样的温情没有持续多久，巫蛊婆婆就揪住小鬼半强迫的要给她穿苗疆服饰。小鬼打死不从，跳脚跑开藏在了道士背后。道士见她惶恐，不知怎么的心下一紧，“婆婆，交给我吧。” “你？”巫蛊婆婆挑眉，“你行吗？” “……行。” “那快点，我去找一下玲珑跟她说一下祈福过后曲灵宫的交接事宜。” 巫蛊婆婆走后，道士捧着那一套用料华贵刺绣讲究的苗疆服饰有些不知所措。小鬼这样，多半还是对当年的事儿有些阴影。想安慰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好的做法，不过是是她不说，他不问。 银饰压在锦缎上微微有些重，又或许是他碰了那么久也没用灵力的原因。 “夏夏，换上吧。” “对啊对啊，姐姐换上，咱们去收拾了那个大坏蛋，以后就不用害怕了。” 小锦鲤先前虽然被巫蛊婆婆一同抓进来，却是没有被种什么蛊虫。巫蛊婆婆发现了他与夏夏的契约关系，既然准备收小鬼为徒，也就断然没有为难小小鬼的必要了。所以，夏夏同意做巫蛊圣女后，小家伙就被安然无恙的放了出来。 “道士，你真的觉得，我应该这么做吗？” 夏夏难得正经一会儿，道士有些不习惯，“为什么这么问？” “正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本宫这么做的话，你还会待小鬼这么好吗？她手上沾了鲜血，不再是纤尘不染的焚天珠，你还会守护她吗？” 琼华字字诛心，道士在这样咄咄逼人的质问下无所适从。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甚至在捧过圣女服饰的时候还在犹豫。是，现在动手的不是小鬼而是巫蛊婆婆，可难道赫连聖就不是因她而死吗？赫连聖是该死，可焚天珠间接害他难道就是理所应当？ 他不知道。 “本宫记得，道德真经中有一句是这么说的。”琼华见道士沉默，步步逼近依依不饶，“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道长，此话何解？” 道士不明所以却还是照答，“天道以多余的来补不足，人道以不足来侍奉有余。世间权贵本就富裕，却总还压榨贫苦之人。是以，力所能及帮助有需要的人的，只有有道之人……” 琼华拍了拍手掌笑的嫣然，只是那嫣然却是道士陌生的。 她说，“既然如此，道长却为何犹豫呢？赫连聖欺人太甚作恶多端，天道不收，人道去收又如何？难道……错的人，是本宫吗？天有错，我自替天行道又该如何？” 天有错，我自替天行道？道士攥了攥拳头，被这句话深深的震惊——他也觉得赫连聖该死，可他却一直信奉天道轮回，恶人自有天收。 琼华一句话，犹如醍醐灌顶瞬间将他浇醒。这么多年困惑他的，终于解开了。 第140章 青丝能束 道士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道教主张悬壶济世救民于水火却终究没有做到的原因了——他们都在信奉恶人自有天收，可老天，哪里有那么多时间来睁眼去看人世呢？ 没有英明的君主，他们纵然救再多病痛的人又如何？他们一样会因为战争家破人亡。一味救人而不去惩治恶人，终究还是治标不治本。若要打破这种永无休止的循环，为今之计也就只有照琼华所言，替天行道。 这么想着，道士对于夏夏去做巫蛊圣女，竟是一点排斥都没有了。 琼华见达到目的，勾唇笑笑离开了。在离开之前，也没忘穿好衣衫。小鬼是她脆弱的一面，当初那件事对她造成的心理阴影是巨大的。她作为强势的一面恨意占了上风，小鬼则被恐惧折磨的谈虎色变。所以未免浪费不必要的时间，她也就大发慈悲的帮道士解决了这个难题。 道士豁然开朗抬起头，对上的却是夏夏衣冠整齐表情呆滞的模样。他知道，琼华这是走了。 “不要怕，跟着巫蛊婆婆就好。” 夏夏晕晕乎乎，走了两步回过神来，“喂，道士，我怎么不记得是怎么穿了这衣服的啊？” 没想过告诉夏夏的道士摇摇头，“佛曰，不可说。” 小鬼下意识的抓抓脑袋，碰上的却是苗疆特有的银质发饰。她小心翼翼的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觉得还……蛮喜欢的。就是头饰重了点。 可这不是重点吧？重点是她为什么对于穿这件衣服的记忆一点都没有呢？ 巫蛊婆婆迎面走过来，拉着夏夏四下打量，“穿好了吗？” “嗯。” “啧，这头发……” “怎么了？”道士频眉，“她头发要束起来？” “最好是这样了，苗疆女子，向来是没有散发一说的。换句话来说，哪里也不会有女子散发出门啊……”巫蛊婆婆愁容满面，正不知如何是好期间突然想到什么昏花的老眼都亮了起来，“小道士，你来。” 道士不敢置信，“……我？”小鬼这发，是为嘉义国师散的。如今嘉义国师都做不到的事，他怎么可能呢？ “快点，等会时间赶不及。”巫蛊婆婆不耐烦的催促，“夏夏，你把那簪子给他试一下。” 小鬼呆呆愣愣的，从袖中拿出簪子递给道士。她曾经无数次想要束发，结果都以失败告终，为此，她曾经百思不得其解。后来知道个中缘由，几乎已经放弃了…… 道士拿下夏夏的发饰，有些笨拙的按照巫蛊婆婆的指示将小鬼的头发聚拢在一起绕成一团。 “把簪子插上。” “嘶。”小锦鲤眼看着道士就要把簪子别在夏夏发顶倒抽一口冷气，吓的道士一个手抖险些将簪子丢在地上。好在他也算是经历过小风小浪的人，还不至于被一只小鬼吓到。 小锦鲤的插曲让道士绷紧的心情放松了不少，他随手将簪子别巫蛊婆婆指定的位子上，淡然松开转身拿银饰。 装，你就装吧？戒荤鼻孔出气扭着水玲珑的步伐走进来，“呀，头发散了！” “什么？散了？”道士几乎是瞬间转身，对上的却是小鬼无辜疑惑的眼睛。簪子安安稳稳的呆在她乌黑的发顶，没有一丝一毫松懈下来的意思。道士长舒一口气，将银饰一件件戴在小鬼的头上。 水玲珑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位道长，奴家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头发散了，再束起来就好，何必这么大惊小怪呢？”戒荤将水玲珑模仿的惟妙惟肖，姿态神色都如出一辙。 何必大惊小怪？小鬼头发散了，他就再也束不起来了。 她头发束不起来，你紧张什么？戒荤在心底追问，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我，不知道。 不知道？戒荤挑眉在心底这么说，那你就永远也不要知道才好。 暗处的对话不欢而散，道士自己也弄不明白了。戒荤话中有话，言行举止似乎也对他颇有敌意。难道，他以前做过什么不好的事？他怎么不记得呢？ 戒荤冷眼别了道士一眼，却是没再让道士听见他的心思——你以前对珠子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哼，你倒是忘的干净！ 好吧，道士严格说来，也确实没有做过对珠子不好的事情。他也知道他这么想有些极端了，可珠子下凡的事儿……明明就是道士不对么！ “都别愣着了，玲珑，我让你准备的马车呢？” 戒荤回过神，“婆婆，马车都在外面候着了。要带上小白吗？” “带。”巫蛊婆婆又是拿出来六孔埙吹了个调调，加长的双人白玉活虫床就这么扭着肥胖的身躯爬了出来。许是夏夏先前嫌弃他又宽又短不像只虫子，他这才长长了这么多吧？ “哇，姐姐，这个床怎么会走呢？”小锦鲤好奇的围着小白转了一圈，很是自己的爬了上去，我能把小花苞叫出来玩儿吗？ “额，它是只虫子。”还有，我们是去杀人的，又不是去踏青！把小花苞叫出来，你能保护好他吗？ ……并不能。小锦鲤这么想着，突然发问，“什么虫子，能吃吗？” “……要不，你直接咬一口试试？”鲤鱼什么的，好像是挺喜欢蚯蚓这些软体爬行虫的。哦，对了，先前在兰秀的大院儿呆着的时候，小锦鲤就用眼神表达过他想尝试一下的***，可惜被夏夏制止了。 “贫嘴，”巫蛊婆婆见夏夏没了先前恐惧的模样很是欣慰，“走吧，带小白一起去。” 几人浩浩荡荡的走出来，左护法兰秀已经右护法路人甲还有先生莫长风已经等在了外面。他们准备的马车有三辆，婆婆小鬼一行人一辆，戒荤莫长风以及虚念赤练一辆，剩下一辆用于承装各种护法护卫。 哦，对了，小白也在夏夏他们所在的车上。它一上车，就将将填满了马车的整个空间。道士上车后无处落脚只能盘坐在小白身上。虽然夏夏一开始很排斥，但最终还是扛不住小白软乎乎凉丝丝的，没一会儿就放弃抵抗仰躺在上面了…… 第141章 道士被困 先前一众繁琐的礼节都无需夏夏在场，她作为新任圣女只需在最后票选继承人的时候出现一下就行。巫蛊婆婆说会帮她报仇，具体如何不清楚，只叫夏夏一切按照她说的办。 所以夏夏自打到了苗疆王宫，就一直处于待召唤状态。只能宫女过来通知，而后出现以下就好。 苗疆王宫跟大夏比起来虽然没有那般金碧辉煌，但却多了几分神秘的异域色彩。特别是几人正处在的诸灵宫，更是美轮美奂恍如仙境。 诸灵宫一向是历届圣女呆的地方，她们一向是王上挂名的妾，虽然没有夫妻之实，但也彰显了她们在苗疆的地位。王族对于她们，感情还是相当复杂的。一灯大师消失后，巫蛊一族在苗疆越发猖狂起来，以至于苗疆选王也不得不看圣女的脸色。王权与神权两相抗衡，却又不肯撕破脸皮各自为政。 夏夏其实很想问守门的宫女侍卫，到底他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可是巫蛊婆婆交代了，她身为大夏人最好不要开口讲话。因为这样会打草惊蛇。 赫连聖行了祭祖礼以后绕过莲情偷跑回来，推开门与蒙了面纱的夏夏撞了个满怀。 夏夏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三步，稳住身形不敢抬头去看赫连聖的眼睛。她想，她早该听道士的话不要乱转，不然怎么会碰上她此生最怕的人呢？ 道士闻讯作势撩开窗幔，却被赤练拦住，“不要冲动，要知道，小鬼不单单只是小鬼而已。且看看他来做什么。” “小倩，你答应我的事儿还记得吧？” 赫连聖抓住夏夏削弱的肩膀，直视夏夏的眼睛如是说，“只要你做到对我的承诺，我自然不会亏待于你。你会做到的吧？嗯？” 夏夏虽然不明白赫连聖在说什么，但也大抵猜到是关于选继承人的事儿。于是她强忍住心下的厌恶点点头，单音节嗯了一声。 赫连聖放下心来，抱了抱夏夏作势亲吻她的发顶。 夏夏终于忍不住推开了他，默不作声的垂头看脚。虽然再三交代自己要忍住，但她终究还是做不到。只要赫连聖靠近她，那不堪回首的记忆就会在脑海深处层层炸开。屈辱、疼痛与挣扎…… 她当初怎么会自杀的？再怎么样，也要杀了这人才能消心头之恨不是吗？于是夏夏攥紧拳头，心知这么做不理智却还是推开了赫连聖。她在等，等赫连聖的发怒亦或是质疑。可出乎意料的是，赫连聖似乎觉得她的举动合情合理，最终垂下手叹口气，“我知道你恨我又将莲情接了回来，可若是没有她，我怎么可能拿到巫蛊权杖呢？” “乖，莫要气了，她怎么说，也是你姐姐……” 夏夏点点头，心下却是有了计较。听赫连聖这语气，原来那莲倩竟然也是喜欢赫连聖的吗？赫连聖有什么好的？竟惹得这一众女子为他生魂颠倒，连善恶都不分了。 “好好的，过了今日，我就迎你入宫做真真正正的圣妃。” 赫连聖说完这些，似乎相当放心，转身鬼鬼祟祟的离开了诸灵宫。 道士几乎是瞬间来到夏夏面前，见夏夏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可这样的放心也仅仅是一瞬……苗疆这个地方，到底还是前狼后虎。走了一个赫连聖，就又来了一个前圣女。 “住手，你不能伤害她。”道士一把钳住莲情的手，却最终因为她是魂魄而告败，此时的夏夏还未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为了保护夏夏的安全，道士不得不说出了夏夏的身份，“她不是莲倩，是夏夏。” 莲情的手在触及夏夏心口的前一瞬化爪为掌，擦过夏夏的衣襟到底还是没有伤到她，“你说什么？” “她是夏夏。” “……我信。”莲情这么说着，抬抬手让隐没在房顶的紫衣也一起下来，“既然你在这儿，那没道理夏夏不在。而且，你骗我也没有什么好处。” “花情？你怎么在这儿？”夏夏回过神来有些小激动，“你你你你，咱们花满楼怎么样了？” “我哪里知晓啊，你前脚离开花满楼，我这也就动身来苗疆了不是？”花情跟夏夏的关系到底没有那么好，说话间也还带了几分试探与恭维，“公主殿下不是……答应了把赫连的性命交给花情了吗？怎么又亲自过来了呢？” 花情还不知道夏夏与琼华有些分裂的事儿，还以为她们还是一个人，只不过一个尚有理智一个记恨蒙心。 “啊？我没有吧？”夏夏疑惑的想要抓脑袋，摸到的却是冰凉的银饰。 “……”花情没再说什么，只要不是莲倩就一切都好说。相比于连自己亲姐姐都能捅一刀的莲倩，跟她明显统一战线的琼华公主要好上太多了不是吗？毕竟她们的目的都是要赫连聖不得好过的…… 宫女穿着露脐宫装走过来，玲玲当当的银饰清脆悦耳，“圣女，您应该到场了。” 夏夏点点头暗地里招呼小锦鲤跟上，随着那宫女的脚步离开了诸灵宫。道士一行被留在诸灵宫里无法离开，对此他也只能干着急没有办法——直到他们想出来才发现，诸灵宫这个地方，那可真是有来无回。如果不是夏夏跟在那宫女后面，铁定也是走不出这诸灵宫的。 道士几乎是瞬间就把目标锁定在了莲情身上，既然她曾经也是巫蛊一族的圣女，那么她一定知道这其中的秘密。更何况，他们功力被压制的感觉是如此的鲜明，而这种鲜明的感觉是在花情来了以后才有的。他完全有理由怀疑他们如今被困诸灵宫，全都是花情搞得鬼。 “这是怎么回事？”道士问，“你将我等困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有什么目的？”花情此时脸色也不大好看，摊手出来去碰房门也被弹开一两步才站稳。她说，“我能有什么目的？我就算有再多的目的，也不至于自己困住自己吧？” “那可未必。” “诸灵宫，原本就是用来保护圣女的地方。说是保护，实则跟囚禁相差无几……” 第142章 圣女祈福 赫连聖，你好狠的心……如此，就莫要怪我赶尽杀绝！花情这么想着，云淡风轻的解释道，“巫蛊圣女居住在诸灵宫里，其实是一种变相软禁。这一点，若不是赫连亲口告诉我，我也绝不会相信的。” “你的意思是，苗疆王为了巩固王权，向来有囚禁圣女的习惯？”赤练这么问，言辞间除了不敢置信还有遮掩不了的鄙夷，“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要靠女子巩固地位。未免也太窝囊了点吧？” “赤练，你不说话是会死吗？” 虚念这么吼了那蛇精病一句，示意花情继续说。不要问他为什么会觉得花情会说，很明显，花情现在的表情就写着明晃晃倾诉***四个大字。既然如此，他们又为什么不听呢？反正看样子他们不听完也是离开不得的。干脆听一听又没有什么关系么。再说了，万一有什么重要讯息呢？ “巫蛊一族与王族此消彼长，苗疆王自然不会坐看王族被巫蛊一族压制。所以，他们千方百计的设计了诸灵宫，借地气来压制圣女的能力。以此，来达到他们削弱巫蛊一族的目的。” 道士皱眉，“这些……巫蛊婆婆知道吗？” 花情摇摇头，“不知。婆婆若是知道，我也不至于……” “是我有眼无珠，怨不得别人。只是我没有想到，将我推向火海的，竟然会是我的亲妹妹……” “花情，你不要这样。我已经按照你的指示，将戒环交到赫连玥手上了。很快，赫连聖就会亲眼见证他想要的一切落入别人手里……” 花情感激的看了紫衣一眼，“……谢谢。” 夏夏一出门就与赫连聖撞了满怀，她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贴上柱子后屏住呼吸。记忆中有过莲倩质问巫蛊婆婆为何要将万蛊之母交给她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模仿了个八九不离十，“殿下，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吩咐谈不上，只是来再提醒你一句，不要坏了我的大事。” “古人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殿下既然怀疑我，又为何要将你的大事交予我这小人物身上呢？” 赫连聖自认胜之不武，只是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不管莲倩到底为什么突然发难，他都不能前功尽弃。如果能按照正当手段打败所有竞争者的话，他也真的就没必要再去将希望寄托到投机取巧上了。只不过，莲倩到底要比莲倩难哄，莲情跟了他这么多年无怨无悔不求名分。莲倩不然，心心念念都是做他的正妃。 可他的正妃，也只有琼华公主这样文武双全的人儿才当的起呢。谁叫他，注定是那个称霸天下的人呢？ 好在夏夏听不到赫连聖的心思，不然真的忍无可忍收拾了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苗疆人——你当称霸天下是件容易事儿？谁特么给你自信这么说的？ 夏夏沉默，赫连聖装b不成被晾晒，只能一路沉默带了夏夏往祭祀祈福的地方走。当然，他跟圣女一同出现到底是不太好的，于是他在路就将夏夏交给了宫女，“你带圣女上去。” “是，殿下。” 于是在小宫女的帮助下，夏夏来到了祭祀祈福的地方。彼时的赫连聖已经归位，站在众苗疆王子身边也没了方才威胁她的嚣张气势。因为，直至此刻，他的命运尚且还掌握在她的手里。所以即使他不耐烦，也得忍够这么一天。 “请圣女祈福。”巫蛊婆婆请了一炷香，微微弯腰冲夏夏笑笑，“圣女大人，烦请上前祈福。” 夏夏见到熟悉的人微微送了口气，眼看着脚下蔓延而上的梯子大约千百阶，深吸一口气捧过巫蛊婆婆手里的香，一步一个脚印的往上走去。 丫头，降气至足，降气至足！不然你爬完半条命都去了。巫蛊婆婆这么说着，起身却是跟在了夏夏背后微微用气拖住夏夏的后腰帮她减轻压力，拿好香，照我说的一步一步来。 夏夏很是听话，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将巫蛊婆婆的话落实到了行动中去。于是，几百阶通天祭祖的梯子，就那么轻而易举的被夏夏走完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祈福，眼巴巴的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夏夏有些紧张，却依旧我行我素的不知道着急。巫蛊婆婆说了，赫连聖最最在乎的就是王位，为了这个他欺骗花情的感情，更不择手段的给她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这个仇，必须报，只是方式就不得不多讲究一些。 对于常人来说，最让人恐惧的一向不是死亡，而是等待死亡的感觉。可对于赫连聖来说，生死都是小事，他最最害怕的是失去他一向梦寐以求的东西。既然赫连聖最最在乎的是王位，那么，就让他眼睁睁的看着他最在乎的东西被死对头轻而易举的拿走可好？ 夏夏这么想着，拔下簪子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她在祈福坛上舞蹈，神秘而诱人。尖锐的指甲划过轻薄的面纱，琼华的面容带着复仇的凌虐美感缓缓出现在赫连聖的视野。她笑，腮边两颗小小的梨涡，似乎要将人溺死在里面。她动，轻盈的身姿灵巧柔顺，似乎就要化身毒蛇缠绕你，让你永远都沉浸在她妖娆的身段里窒息而亡也在所不惜…… 这是独属于大夏琼华公主的舞姿，赫连聖这么想着，却是再也没了张口说话的机会。 成千上万的蛊虫从不知名的角落里涌出来，密密麻麻的铺了满地。他们随着那女子的舞动翩翩起舞，随着那女子的指示排兵列阵。许久，蛊虫安静下来，涌动着累积成一张巨大的王座，缓缓来到了赫连聖面前。 赫连聖受宠若惊，“是，是我吗？” 夏夏笑笑，琉璃珠子一般的眼睛如小狐狸一般狡猾。就在赫连聖跃跃欲试想要坐上王座的那一刹那，被蛊虫堆积的王座中央却缓缓托举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披晚霞面若好女，雌雄莫辨的脸上尽是震惊，“怎、怎么回事？” 第143章 无耻狗贼 赫连聖以为，这天过后他会是苗疆王的，以为这天过后他就能扬眉吐气的。可是他准备了那么久，甚至当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最适合的继承人时，命运转身狠狠的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 为什么，琼华会在这儿？ 这一刻赫连聖攥紧了手指，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质问被压了下来——他没有资格质问，当他选择侵犯琼华的那一刻，就应该料到她会有今日的报复。只是他绝没有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报复他。但是，巫蛊婆婆怎么可能让她成为圣女呢？还是，她已经强大到可以伪装成圣女了？还有，为什么被选出来的，会是那个野种？明明花情已经将王戒交到他手上了不是吗？ 琼华看向他似是冷笑了一声，而后漠然的移开眼神。蛊虫汇聚的王座就稳稳当当的托举着雌雄莫辨的男子落到实地——不是赫连聖，不是赫连玥，而是……茱萸？ 从小鬼的记忆中见到这张阴柔的脸，琼华下意识觉得顺眼。比起赫连聖淡色的眸子，茱萸的眼睛很显然更接近于大夏人。 继承人群中琼华扫到茱萸半张阴柔的面容时，属于小鬼的意识就有些躁动。当然，这个躁动指的是疑惑。连带着琼华也不由得多看了茱萸一眼。他垂了脑袋不以为然的站在人群后面，相对于他身边女人的焦急，当事人似乎对于这场祭祀祈福似乎并不看在眼里。 “老天爷，你为何如此待我呢？当初被抢来苗疆也就算了，奈何让我儿受这等屈辱……” “哭什么哭？当老子稀罕似的。”茱萸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别哭了，等那老家伙蹬腿儿了。我就带你回大夏。” 侧耳听到二人之间的对话，琼华勾唇暗自做了决定。 于是乎，被蛊虫臣服的人，就这么因着她一个心思，从巫蛊婆婆口中的赫连玥变成了茱萸。 野种？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怎么能因为人家母亲是大夏人就称呼野种呢？他分明，也有继承的权利不是吗？ 琼华福了福身子，假装看不见巫蛊婆婆气恼的样子，“恭贺新君！新君万福。” 茱萸愣愣的回神见是夏夏，抬手指了又指张张嘴想说见过她，却是被琼华顺势牵住手带上祭坛，“苗疆王病重，新君还是要保重身体。今后我们苗疆族人，可都全指着殿下了。” 眼下是百尺高的神坛，手中是冰冷刺骨的柔荑，茱萸回过神来猛然甩开，“我才不要做苗疆王，苗疆如何，向来与我这外人没有丁点儿关系。”就像当初他娘病重，跟苗疆没有一点儿关系是一样的。 琼华勾唇，眼睁睁的看着茱萸大踏步离开。笑出了好看阴冷的梨涡……皇兄，琼华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赫连聖见茱萸走了，死去的心脏又活络了起来。他尝试着靠近那张还未散去的王座，却被琼华微微一个挑眉惊的顿住了脚步。琼华那一眼，阴冷之至，是居高位者才会有的狠辣目光。若不是赫连聖知晓她是琼华公主，几乎就要以为见到了一代君主。若不是意志在强撑，他几乎要跪倒在地了…… 一灯大师说的不错，琼华公主若为男儿，自当断情绝爱天下再无人能与之比拟。可惜，她是个女儿，终究要生生世世为情所累。 这一刻，赫连聖才算是真正相信了一灯大师的话。能有那等眼神的女子，又怎么会是泛泛之辈。他当初，到底是招惹了一个怎样的存在啊？ 两人沉默对视间，赫连聖首先移开了目光。余光看到众臣子追随着茱萸的脚步走远，众王子也都三三两两的走掉，赫连聖缓缓起身，“琼华公主，许久不见了。” “坏了你的好事，别来无恙啊？” 被戳中痛脚的赫连聖不羞不恼，淡然一笑玩味道，“能再见到公主，在下荣幸的很。公主穿身苗疆服饰，莫不是想着做苗疆的圣妃？” 琼华恨得牙痒痒，抬手毫不犹豫的指挥蛊虫欺上了赫连聖，“你若再敢猖狂，休要怪本宫取你狗命。” “公主暂且放宽心，在下并无恶意。”赫连聖说完这些，紧接着笑笑有了几分难掩的痞气，“只是想告诉公主。公主现下的装扮比起那夜……甚美。特别是……生气的样子。” “无耻狗贼！” 琼华忍无可忍出手，毫不留情的招数直逼赫连聖面门。可惜赫连聖平日里也不是什么弱书生，三两下化解掉琼华的招式，将人环抱着压在胸前，“公主，你以为，没有了巫蛊一族的认可，我就无法继承王位了吗？” “茱萸那小子血统不纯，你以为，族人会让他称王？若是赫连玥也就罢了，偏生自作聪明选了茱萸……”赫连聖说着，用古铜色的指尖挑起琼华的下巴，“公主殿下，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呢。” “放手！”琼华气急撇开赫连聖的手，调动蛊虫就要杀了这个孽畜。 巫蛊婆婆在众人走了以后就站在暗处观察这一切，见琼华真要动手不得不上前阻拦。 “婆婆，你说过要为本宫报仇的！” “可是，老婆子也再三交代过要选赫连玥啊。”巫蛊婆婆苦口婆心，暗自却调动了一只五彩斑斓的甲壳虫钻进了赫连聖的皮肉，“乖，等茱萸这事儿过去。婆婆自取这小子性命给你。” 琼华做不到，她等这个时机已经等了太久，决不能放过这个欺她辱她的人。于是她用尽全力挣脱了巫蛊婆婆的牵制，捏了个杀招直扑赫连聖命门而去。 巫蛊婆婆想要阻拦，却是已经无可挽回。在小鬼尖锐的指甲刺破赫连聖喉咙的前一刻，巫蛊婆婆用尽全力喊出声，“夏夏，你想让道士为此离开你吗？” 你想让道士离开你吗？琼华一顿，尖锐的指甲褪去了半分。她皱了皱额头逼退夏夏，稳住心神想要排除巫蛊婆婆的干扰。奈何巫蛊婆婆魔音灌儿，见她恍惚不依不饶，“你杀了他就会手染鲜血，就再也不是他愿意护着的人了。夏夏，你也不想道士离开你吧？” 第144章 机关算尽 道士会离开她吗？为什么？是她做了什么，让道士不开心了吗？夏夏脑袋疼痛不已，缓缓睁开眼睛下意识的抓住巫蛊婆婆的袖子就是急切的询问，“婆婆，道士呢？道士他在哪儿？” “道士在诸灵宫呢。” 巫蛊婆婆爱怜的伸手摸了摸夏夏的脑袋，终于将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在苗疆格局定下来之前，不能有一个继承人莫名消失。如果被选中的是赫连玥，琼华分分钟撕了赫连聖她都没有意见。可偏偏被琼华选中的，是没钱没势没背景连血统都被怀疑的茱萸…… 听他的名字也就知道了，苗疆王对于这个儿子几乎是没有什么关爱的。连赫连的姓氏都不许用，更是用一个轻浮的字眼儿命名。 也是，茱萸的娘，是苗疆王从大夏掳来的。原本就是玩物一样的存在，即使是生了孩子，又有什么区别呢？茱萸自小就是一张雌雄莫辨不讨苗疆王喜欢的脸，再加上她整日以泪洗面也不会讨苗疆王欢心，母子俩的日子自然是不好过。 如今突然成了被巫蛊圣女选中的下一任苗疆王，即使是在无比信奉神明的苗疆，他要即位也是有一定难度的。谁让苗疆人信奉血统高过神明呢？ 不过巫蛊婆婆绝不排除心底两全其美的期望，虽然她孤注一掷赌上了苗疆的前途也要收夏夏为徒，但她真的没想要苗疆那么快就葬送掉的啊！只要赫连玥继承王位，大夏要吞并苗疆，至少再等一个甲子。 可惜，圣人千虑必有一失。她算错了小鬼的悟性，不，她算错了琼华的悟性。 小鬼控蛊祈福绰绰有余，排除掉特制王戒的干扰却是有点难度。当然了，依照小鬼的性子不会想那么多也就是了。可琼华不一样，琼华骨子里流淌的是帝王的血脉，受制于人这个词儿，一辈子那么一次也就够了。如今她为着复仇做巫蛊圣女，自然不肯全然相信原本就是苗疆人的巫蛊婆婆了！ “婆婆，我们快回去吧。道士如果真的走了怎么办？夏夏还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啊……” 巫蛊婆婆叹息着回过神来，见小鬼可怜巴巴的样子实在是不忍心再欺骗她了，“没有，道士不曾说过离开的话。” 小鬼与琼华，都是重情之人，若不是感情羁绊着道德压迫着，文武双全不输男儿的大夏琼华公主，早就荣登九五做了女皇吧？如此，大夏王位上坐着的就不会是那个无能的闲散君王了。巫蛊婆婆假设到这里，还是为苗疆松了口气——幸好丫头重情，不然，苗疆真的危险了。 “走吧，婆婆带你回去。” “哦。”夏夏跟着巫蛊婆婆往下走，不经意回头却是看到了若有所思的赫连聖。她心下恐惧脚下一软，头朝下就要栽下来。 本来她就是只鬼，栽下来什么的绝对不会有什么大碍。可惜谁叫赫连聖此生唯一看到眼中的不过琼华公主一人呢？于是他几乎想也没想的，冲上来就拉住了小鬼的手。 “公主，你没事吧？” 夏夏身子微微颤抖，慌忙撇开赫连聖的手垂着头往后退了两步。而后也没有搭理赫连聖，光天化日不管不顾的飘了下去。 巫蛊婆婆眼前一亮……都说女人对于自己的第一个男人终归是不同的，这话，如今看来也有那么几分道理。当然了，赫连聖用强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夏夏，等等婆婆。” 巫蛊婆婆身体倍儿棒，健步如飞的跟了上去。眼看着小鬼逃也似的往诸灵宫跑，摇摇头心道方才多想。 小鬼那性子，怎么会瞧上赫连聖呢？连她在老婆子都瞧不上的人品，也就莲情那傻孩子会动心。说到花情，她倒是想起来了，她明明交代花情让把王戒交给赫连玥的，怎么到头来变成了茱萸呢？没道理琼华那丫头真那么天赋异禀，连她为蛊虫特制的魂咒都能化解吧？ “婆婆！婆婆留步！” 赫连聖？巫蛊婆婆转过身，“你小子，还有什么事吗？” “我不知道婆婆是怎么收了琼华公主为圣女的，但在选苗疆王这件事儿上，婆婆这样动手脚恐怕不妥吧？”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老婆子没空跟你绕弯子！” “婆婆，我知道，当初是我对不起莲情。可我真的是太想有大展拳脚的机会了……我是真的，没有想到莲情会怀了孩子。” 巫蛊婆婆是极其宠爱莲情的，虽然她面上不表现出来，但心还是向着她的，不然也不会在莲情死后如此为难莲倩。这个老东西，多半是猜到莲倩散播消息的事儿了。对付她，他还是打一打诚恳认错的同情牌会好一点。 巫蛊婆婆听了这话脸色变了变，果然，莲情是她的软肋。 也是，几乎是看着长大的孩子被处以焚刑，就算是石头做的心，也是会疼的啊。她几乎已经将莲情视如己出了，经此一遭，才会如此嫉恨赫连聖的。 其实赫连聖如果一开始就将目的表达明确，不去利用莲情的话，巫蛊婆婆或许会帮他一把。可他利用了莲倩不说，还让她怀了孩子。这点是巫蛊婆婆最最瞧不上的。 “你若真是爱她，老婆子自然不会为难与你。可惜，救你这点道行还想要在老婆子面前耍花招？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了点。” 见赫连聖被戳破心思的样子，巫蛊婆婆冷笑，“利用完莲情又来利用莲倩，赫连聖啊赫连聖，你机关算尽太聪明，从未想过老婆子一开始相中的就是你吧？” “当初莲情百般说你好的时候，老婆子也不是没看到。可惜，你不该利用她的感情走这歪门邪道……” 赫连聖目瞪口呆，“婆婆？” “表面看来赫连玥压你几分，实则不然，赫连玥这孩子行事保守没有野心。倒是你，有那么几分破釜沉舟的勇气。”巫蛊婆婆说到这里笑的讥讽，“你与花情交好，真以为婆子瞎了狗眼没看到吗？我养大的孩子想做你的圣妃，婆子连这点都不肯成全吗？” “千不该万不该，你为她所做，不该是假。” 第145章 出不去了 巫蛊婆婆走远了，赫连聖呆呆的站着，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了个满头——他这是用力过猛了，不然，也不会亲手拍飞了煮熟的鸭子。可是，巫蛊婆婆不说，他怎么会知道她一开始选中的就是他呢？明明，大家都讲赫连玥的好…… 彼时的夏夏已经回到了诸灵宫，虽然巫蛊婆婆说道士并没走。可她心底那种忐忑的感觉还是久久不能弥散，“道士，你在吗？” 夏夏小心翼翼，推门都不敢用力。 夏夏？道士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了门口，“……回来了？” “……嗯。”夏夏不敢看道士的眼睛，生怕道士知晓她方才差点杀了赫连聖的事儿。 等等，她为什么会突然对赫连聖下手呢？分明，恐惧远远大于仇恨的不是吗？夏夏摇摇脑袋，仔细去想却又一片空白。算了，道士没有离开就好。 道士被空气中莫名的尴尬缠绕，摸摸鼻梁依旧面无表情，“饿了？” “嗯。” 两人旁若无人的讲话，戒荤终于看不惯了，“喂，我说，我们都被压制住了，你俩好意思的吗？还有你啊，刚刚小爷明明就提醒了你说不要让珠子进来，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啊？怎么了吗？为什么不可以进来？” 夏夏这么疑问着把黏在道士身上的目光分出来一点点，这就看到了坐在一旁的花情与紫衣。她想她是应该高兴的，按照以往的惯例来说的话，可是莫名其妙的，她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比如花情的苦衷、紫衣的秘密，以及她们之前再也越不过去的横沟。 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一样，小鬼突然明白，她再也不可能没心没肺的喊她们姐姐，再也不可能毫无芥蒂的信任她们维护她们了。 “怎么回事儿？”夏夏这么问，拉了张椅子坐在了花情旁边。 花情不确定眼前坐着的到底是小鬼亦或是琼华，但看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多半是琼华没错了。如果是小鬼的话，她大抵能说些轻松的将问题简单化，可对于琼华，她却是存着实话实说对方或许能帮忙的心思。 “苗疆王室构建的诸灵宫，是历代圣妃居住的场所。地气压制，我等功力施展不开。除非门卫开门，否则……我们出不去了。” “什么？”夏夏几乎瞬间弹起来，“这不是变相囚禁吗？那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戒荤鼻孔出气，“方才想着喊道士告诉你让你别进来的，如今倒好了，你进来了就再没人能把我们救出来了。” “我就纳了闷儿了，平时他看着人五人六挺机灵的……” 夏夏疑问的看向道士，道士却是几乎默认的沉默。他还不是听小鬼那般小心翼翼，一着急忘了那回事了。道士耳尖微微泛红，咳嗽两声试图转移话题，“其实，我们应该——” “应该什么？外面就剩一个糟老婆子，你以为她会有什么顶用的法子吗？” 戒荤跳脚打断道士的话，当真是恨铁不成钢，“她若真有那本事，老早就发现这里有问题了。哪还有今天的事儿？可事实呢？并没有！这么多年你问莲情，哪个圣妃不是被困的死死的？” 夏夏深以为然，目光转向了赤练。谁叫对于他们几人来说，目前赤练算是老大哥呢。然而，赤练只是摊摊手，“本王最严重好不好？根本就没法靠近那个门。这地底下，铁定有古怪。” “这不废话么。” 虚念难得吼赤练一嗓子，顿时觉得神清气爽阳光都明媚了。 眼看着俩人又杠上了，道士无奈摇摇头，几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夏夏突然一拍巴掌冲到床榻边把呼呼大睡的阿离揪了起来，“小家伙？” 鬼门关的钥匙在小锦鲤手上，有了那钥匙，他们还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苗疆的地气再诡异，难不成还能跟鬼门关抗衡？ 小锦鲤一听翻身爬起来，打手在嘴巴里掏了一会儿，暗自递给了夏夏。 花情与紫衣根本来不及看清，小鬼却气定神闲的走了出来。正当她们要问有没有什么办法的时候，门口却是传来侍卫的恭恭敬敬的声音喊殿下。 多半是赫连聖，道士这么想着，目光担心的落到小鬼身上。 小鬼虽然怕，却没有当初那么怕。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手里的东西，鼓起勇气抬眼去看。 赫连聖悠然的走进来，目光侵略语气轻佻，“公主这般貌美，真叫在下明白了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说起来，公主与我也算是夫妻，怎么瞧着这般不欢迎的样子呢？” 夏夏想起什么脸色白了白，道士下意识的上前一步作出了防御动作。 “你是……全真道士？”赫连聖笑笑带了点玩味，“巫蛊婆婆说的道士，不会就是你吧？” “……什么？” “想也不是，”赫连聖答非所问，故自讲了下去，“你这道士虽然模样俊俏，但普天之下谁人不知琼华公主心尖上的人……是嘉义国师呢？” 眼看着道士的脸色也微微泛白，赫连聖这才打住上前一步拉了夏夏的胳膊，“公主殿下既然有胆闯了祸事出来，还是亲子出面解释清楚才好！” “放开她。” 与道士异口同声的，是花情。赫连聖看向小鬼的眼神里，玩味背后深藏着的是欣赏与在意。莲情作为最最了解他的人，自是一眼看穿。 “莲情？” “赫连，我说，你放开她。” 赫连聖这还是头一次当着莲情的面与其他女人拉扯，下意识的就松开了钳住夏夏手腕的手。可是，松开之后，他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他，不再需要莲倩了。 当初若不是莲情先对他表露衷肠，他也不会生出那等邪门歪道的心思。凭着满腔的热血与滔天的野心，他一样可以说服巫蛊婆婆选他。都怪莲情，是她，给了他转空子的暗示，也是她……耽误了他终身的抱负。 若是莲情知道他这么想，瞎了了狗眼当真是要再瞎一次——分明是他心术不正走了歪路，倒怪她红颜祸水误他终身？ 第146章 滴血认亲 花情藏在眼底同归于尽的打算没有瞒过夏夏，虽然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既然看出来了，不管是出于道义亦或是情谊，她都不应该放任花情自寻死路。 这么想着，夏夏勉强勾出两只醉人的梨涡，“赫连聖，你不是要我收拾烂摊子吗？走吧。” 赫连聖原本对上花情认真的眼睛就有些心虚，如今夏夏给了台阶，机智如他也就顺着下了，“嗯，对，我找你确实有点正事。” 该死的，莲情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诸灵宫？她明知道诸灵宫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来玉石俱焚的？不对啊，明明他们去祭天祈福之前，莲情还对他郎情妾意的。早先没看透的事，没道理这会儿就明白了啊？ 夏夏被赫连聖牵着走出门，回身看了道士一眼，垂下眼睑微微挣开，“找我到底做什么，就在这儿说吧。”也就是在这里，能看到道士，我才不会……控制不住的想要杀了你。 “茱萸已经带了他娘匆忙逃走，我想请你说服众臣重新祭天祈福。” 赫连聖这么说着，目光止不住的在夏夏身上打量。当他自上而下看到夏夏纹丝不乱的头发时，这才想明白她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你头发，束起来了？” “……”关你屁事？ “成，我答应。不过你要先放道士他们离开。”虽然夏夏一早就知道赫连聖绝对不会这么做，而她如今拿到鬼匙也无需这么说，可为了打消赫连聖的怀疑，她却不得不多此一举多说几句。 “帮我摆平这件事，我自会放他们离开。” “你最好……说话算话。”夏夏隔着门往道士站的地方看了一眼，回过头来再次告诉自己要忍耐，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众臣在哪儿？我这就去说。” 赫连聖作了个请的手势，跟在夏夏身后痛心不已——琼华公主谋略深远，若能为他所用，自然如虎添翼。 若说招惹莲情是他这辈子做过不理智的事，伤害琼华就是他做过最不理智的事。招惹莲情，让他失去了原本就应该继承的王位。可伤害琼华，却是让他失去了征战天下的最大助力！ 赫连聖这么想着，竟是还对夏夏存了心思。 可惜，这世上也不单单他是聪明人。琼华握拳，几次压下去的指甲尖锐了起来——赫连聖，既然你还敢来招惹本宫，本宫定教你吃不了兜着走！说本宫天真，本宫倒要跟你比较比较，到底是谁，更天真。 众臣在议事房里扎堆儿，见夏夏过来有一瞬间的呆愣。圣女祈福的事，只有少数王室知道，众臣虽然不知，却都明白巫蛊一族已经威胁到了王室的局势。他们原想着就算聖王子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说动与巫蛊圣女过来，如今看来，却是他们小瞧人了。 巫蛊婆婆不知为何没在，夏夏扫视一周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打算。 一个老臣将夏夏请到了主位上，毕恭毕敬的问道，“圣女大人，天命之子已经离开苗疆，我等迂腐追赶不上。既然他无心王位，不如……” 老家伙狡猾的厉害，明明心里想着重新选一个继承人，嘴上却是不明说，只把话说了八分诱导着夏夏去说。可夏夏如今也不是夏夏，见此当下眨眨眼睛装无辜，“您的意思是？” “茱萸王子没心思做苗疆王，我们的意思是……”那臣子说道这里看了看赫连聖又看夏夏，循环往复的对夏夏挤眉弄眼的使眼色，“嗯？” “嗯？”琼华微微勾唇故作懵懂，心里的小人举起了邪#恶的旗帜，“这位大人，您到底想说什么？怎么琼华听不懂呢？” “哎呀！”那臣子恨铁不成钢的哎呀了一声，“我说圣女大人，您怎么就非要老臣明说呢。这茱萸王子不愿意继承王位，我们自然是另选一名天子出来啊！” “大胆！”琼华一拍桌子站起来，气势迸发吓的那臣子瑟缩了一下。 “臣，臣也是……为苗疆着想。另选天子虽然说着不好听，可这也总比……总比没有天子强吧？” 他以为，夏夏是在说他大逆不道，不料却是被夏夏下一句话给彻底镇住。她说，蛮夷之地也敢称天子，本宫看你们全是活的不耐烦了！ 本宫？ 那些臣子面面相觑，跟着赫连聖去过大夏的更是犹如醍醐灌顶瞬间清醒，“她是大夏琼华公主！” “对，就是琼华公主。我们在大夏王宫见过的。如此说来，昨天那熟悉的舞也是有了解释啊，我们苗疆，还从未有女子拥有那等美妙的舞姿……” “对啊，是这样的啊。” 见众臣叽叽喳喳的议论，琼华在心底对巫蛊婆婆道了声对不起继续诱导，“今天这事儿，本宫要说两句。第一，茱萸就是下一任苗疆王，他当之无愧！许是你们不知道吧，他可是正一道观里，绝无仅有的极品鼎炉，他比你们跟随的任何一个苗疆王子，都来的有勇有谋有胆识！而且，他是你们苗疆王的亲子，货真价实！” “圣女说这话，可有证据？” 琼华笑笑，“那当然，出家人不打诳语。” 众臣有些跳脱，“出，出家人？”这是哪儿跟哪儿？ 啊呸，都是小鬼整日跟着道士以及戒荤闹的。出家人不打诳语都顺嘴溜出来了，再跟着他们一段时日，指不定成了什么样呢？琼华这么想着，唇角抽搐了两下跳过这个小插曲，“这是祭天时从茱萸身上取下来的血，这是祭天后从赫连聖身上取下来的血。” 她这么说着，凭空取过来一只盛着清水的碗，滴下两滴血液进去。“你们看，茱萸的血，能与赫连聖相融。这足以证明他是苗疆王的亲子。若你们还是不信，大可亲子去取那苗疆王的血过来一认。” “信，我们信。” 众臣这么说着，表面上看来是被这滴血认亲说服了，实际上却是被琼华那句极品鼎炉给打动了。自一灯大师失踪后，苗疆就陷入佛教衰败巫蛊独大局面里。巫蛊一族虽然安分，但对于苗疆王室的威胁还是有的。 若能选出一个真正强大的苗疆王，局势就要不一样了…… 第147章 她心存报复 最先从茱萸是鼎炉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是赫连聖。他先是鄙夷的看了周遭的老臣一圈，这才慢悠悠开口道，“琼华公主这话实在是没道理……茱萸是鼎炉，你竟会这么大公无私的告诉我们苗疆一族？安的却又是什么心思？” 老家伙们醒悟了过来，纷纷戒备的看向琼华。聖王子说的不错，她既然是大夏的琼华公主，说话做事又怎么可能不为大夏的利益着想？她这么说，一定是有目的的。 “方才你唤我过来，是想说服你们再选一位继承人。”琼华呵呵干笑两声，“怎么当时聖王子……就不介意本宫大夏公主的身份了呢？如今本宫所言不尽如你所愿，所以本宫生前的身份，就成了问题了吗？” “还有……我这圣女，自是巫蛊婆婆亲选的，尔等的怀疑，会否好没道理呢？” 众臣听了面面相觑，一时间孰真孰假竟是分不清了。若说赫连聖狼子野心他们也都清楚，只是他再怎么狼子野心也是货真价实的苗疆王室啊！可这琼华公主说的也不无道理啊，巫蛊婆婆什么人？选出来的圣女能有假吗？ 其实琼华根本不指望真能凭借这几句真正说服这群人，她这番话顶多只能混淆他们的试听，将他们对巫蛊婆婆的信任度尽量拉低罢了。巫蛊婆婆选她做圣女的那一刻，就应当有将整个苗疆赔进去的觉悟不是吗？ 见众人各自似乎都有了思量，琼华悠然一笑倒是坦荡，“当然了，说到底，本宫终究是外人。该是什么人继承王位，我想还是诸位细细考量才好。本宫个人……还是比较崇尚武力的。” 众臣一想，也对，是什么人继承王位到底还是他们决定的。不管是心思缜密的赫连玥亦或是狼子野心的赫连聖，又或是那突然之间跳出视野的茱萸王子，他们最终是谁做苗疆王，琼华公主都只是提个意见罢了。 一众老臣跑去想办法叫茱萸回来了，琼华飘向心灰意冷的赫连聖——她赢了，苗疆人终究还是太渴望强大了。所以这样一个天赋异禀的王子，他们等了太久太久。 琼华笑了，落井下石道，“怎么样？心情有没有比刚才好一点？” “茱萸，真的是鼎炉？”赫连聖声音干涩，仿佛又回到了当初无论他怎么努力众臣都不闻不问的状态。茱萸是鼎炉，他为何不知道，如果他是的话，这么多年收敛锋芒不争不抢却是为了什么？ “那还有假？”琼华看穿了赫连聖的心思，不以为然的戳破，“你以为，任谁都像你这么在乎权利的吗？彼之珍宝，我之稻草。这个道理，你早该明白的。” 茱萸为何收敛锋芒？茱萸自个儿也是才知道没多久的好不好？而且他是阴性鼎炉，就算要起什么作用，也是跟一帮大老爷们儿。所以，她这招虽然并不高明，却也还挺好用的…… 赫连聖拳头紧了又紧，突然发难制住了琼华，他用一种又是欣赏又是愤怒的目光看着她，“琼华公主，如果你还想那全真道士活命的话，最好给我老实点。” “哦？是吗？”琼华不屑挑眉，指尖摁住鬼匙中央的小滚珠拨动。 “赫连聖，放开她。” 国师大人薄凉的声音刺破耳膜，带着不容拒绝的圣洁与威严。他那双温润如玉的手嵌入赫连聖的胸口，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他尚在跳动的心脏挖出来。圣洁的手指沾染罪恶的红，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赫连聖缓缓松开琼华，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国师大人，我已经放开了，您可以……把手拿开了吗？” 国师好似没有听见赫连聖的话，抬头瞧见琼华束起的发胸口一滞，“公主，你……”怎么可能呢？掌教说过，公主对他的恨一天不消，她那长发就要散乱一天。这是她，生前的执念。 如今这般情况，难道是公主的执念没有了吗？ 国师大人想了想，终究还是没能直白的问出口。而是垂了狭长的丹凤眼收紧手指抛出另外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他？”琼华疑惑，而后明白是指赫连聖。 怎么说呢，她早在国师为她抓了赫连聖要下狠手的时候，就想起来了之前与他的种种。心情总的来说很复杂，所以她才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让花情动手报仇的事儿。 当时的她，意识还不是那么强烈。小鬼一见道士就迫不及待的占据了身躯，所以身为琼华人格的她，根本来不及细想她那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到底是从何而来。 许是还爱着国师吧？所以，她才在看到花情拦下他的杀戮时，为他松了一口气。琼华这么想着，恨当初懦弱的自己。 回神后下一秒，琼华横眉冷对，“他有没有对我怎么样？嘉义哥哥……这话，你怎么能够问得出口呢？你怎么忍心……问得出口呢？” 国师瞳孔紧缩，连带着手指也再入皮肉几分。赫连聖闷哼一声气若游丝，却是不敢再说话了。 国师眼中的挣扎与纠结拧成最痛苦的悔恨，却再也没有激起她内心的一丝丝波澜。无论国师是不是手染鲜血，她如今都不在乎了。因为，无论他再怎么弥补，也无法磨平当年的事儿在她心里重重划下的伤痕。 那样鲜血淋漓的伤口结成的疤痕也扭曲难平，怎么会是他三言两语认认错就能抹平呢？ 琼华想，她大抵是存着报复心理的。 她想看这个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人，为了赎罪去做违背他良知的事；想看这个忧心天下苍生满口仁义道德的人，亲手毁了大夏与苗疆之间诡异的平衡；想看他亲手推他最最在乎的黎明百姓入水深火热之中……想让他背负更多他承受不住的愧疚与自责……她就是如此的想着，想让他难过。 言尽至此，她也没必要留在这儿了。反正赫连聖想要的一切除非有奇迹发生都不可能得到了，她还是跟道士一起回去好了。这个鬼地方，他们也不想多呆。 第148章 赫连聖死了 “琼琼……别走。”嘉义下意识的拉着琼华的衣袖，眼神哀伤的盯着她束起的青丝，“我杀了他，你就能回到我身边吗？” 到现在还在想着交换吗？他杀了赫连聖，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琼华彻底失望，对自己生前选男人的眼光。 还不如小鬼呢？琼华这么想着，有些好笑的摇摇头，“不能。” “……因为虚缘吗？” 因为虚缘吗？琼华听到这个名字愣了愣，在她心底，到底是道士这两个字儿更让她熟悉，毕竟小鬼在心底每次纠结的喊出口，都温存的让人心生旖旎。 她想，她是不排斥道士的。这么想着，琼华点点头，“嗯，或许你也看到了，小鬼的头发，是他束起来的。” “是……虚缘？”国师大人讷讷的重复琼华说出的话，心里却还是存着一丝丝侥幸的希望，“琼琼，你是不是……还未曾想起我？”所以心如止水，不动声色…… “嘉义哥哥，琼华若是没有想起你，又怎么会如此唤你呢？” “可你……”若是想起来，不该如此冷静的啊。 “嘉义哥哥，我此生唯一所恨，便是他强取豪夺辱我性命。此生唯一所怨，便是你优柔寡断步步为营。他不该为苗疆辱我，所以我夺他王位，你不该……算了，如今小鬼既然喜欢道士，我这些执念，也皆是空了。” 她对嘉义的执念为何越来越淡了呢？琼华疑惑了那么久，终于还是得出了答案。没错，原因就是，小鬼喜欢上了道士。所以，即使是她这份身为琼华的人格，也不得不屈从于道士不动声色下的温暖…… “即使，我为你复仇，也没有用了吗？” “没有。”琼华最后对嘉义释然笑笑，恍惚着躲回小鬼的身体，“哥哥愿意如何便如何吧，从今以后，这世上只有夏夏，再无琼华……”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琼华拨动鬼门关钥匙的滚珠，心底默默想着道士所在之处，安心的散去最后一丁点的执念。 嘉义国师眼看着心心念念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终于还是撕心裂肺的吼出声来，“琼华！”你不要走，你不要……不要离开我。 是赫连聖的错，如果不是他欺辱了琼琼，他们也不会走到如今这步田地！嘉义眸色赤红，终于在失去琼华失去理智以后，下定了久久不能下的决心。他要，杀了这个人，为琼华报仇。 温润的指尖不容分说的挤开皮肉，赫连聖唇色惨白却是怎么都喊不出救命。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人用一种漫长残忍的手段一寸一寸的侵入胸口，脸上还带着漠然圣洁的光……他说，赫连聖，你必须死。 然后，掏出他的心脏紧紧攥在了手里，碾压成再也不能复原的碎末。 你以为，挖出心脏我就会死了吗？赫连聖这么想着，最后看向嘉义的眼睛里带了几分莫名的得意。 面对赫连聖的挑衅嘉义几乎是瞬间想起了苗疆术数，对于苗疆人来说，死不过是另外一种开始。此时的嘉义已经失去理智，满心思都是如何让赫连聖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脑海中闪过一段模糊神秘的悼词，他抓住细枝末节分秒必争的……竟是要连赫连聖游离出来的魂魄也一起抹杀掉。 这件事儿必须赶在黑白无常的前面，他这么告诫自己，更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先是用道教的捆仙绳团团束缚住赫连聖的魂魄，紧接着就是那段晦涩难懂的悼词。马不停蹄做完这一切的嘉义，丝毫都没有意识到，他这是犯了道教多大的忌讳！ 杀生，弑魂。他这一天中，将道教两大不容饶恕的罪过，犯了个彻彻底底。 那段悼词，是他在书阁偶尔翻出的。当时他偷偷焚毁再三告诫自己一定要忘记的东西，如今失去理智竟是全然记了起来。 他刚入道教的时候学些清规戒律，就被再三告诫不能接触这等秘法。师父师叔们对这件事虽然不避讳，却也只是匆匆提了几句并不细讲。 那是道教早就明令禁止的一种祭魂手法，早就成为了绝本。除了在鬼肆，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会再有了。就是这样一本绝密功法却不知为何的出现在一本道家绝学《道藏》中。嘉义当时匆忙翻看就知是大忌，几乎是立马就选择了焚毁。 他们耳提面命的告诫他们一定要堂堂正正求仙问道，决不可作出什么伤人魂魄以炼己的做法。 当时他还疑问是什么功法能将人的魂魄炼化为己用，如今感受到体内汹涌澎湃的席卷而来的力量竟是恍然大悟——原来，祭魂即为弑魂。这功法，当真是逆天啊…… 嘉义看着自己手上汹涌的灵力这么想道，而后毁了赫连聖的尸身抬脚离开。 侍卫只觉的一阵诡异的清风刮过，揉揉鼻子面面相觑，“真是要到秋天了啊，这几日风都凉嗖嗖的了。” “废什么话，聖王子眼看着都要失去继承王位的机会了。能不冷吗？” 第三个侍卫见此忍不住骂道，“瞎说什么呢，被里面那位听到了，还要不要命了？” “就是，别吵吵了啊，就你俩话多！” 碎嘴的两位侍卫自知失言沉默了下来，许久许久听不到里面的动静其中一位终究是有些担心，“哎，你们说，这聖王子这么久都不出来，不会是气的昏过去了吧？” 其余三人对视了一下，另一位话多的也哆嗦着道，“天儿这么冷，不如……送件披风进去，顺便看一下？” 另外两位点点头，招呼宫女拿了披风一同进去。 “殿、殿下？”宫女手里的披风掉在了地上，随后跟进来的侍卫也大惊失色，“殿下死了？这可怎么办？我们守着好好地，他怎么就死了呢？” “死了就死了，还拉着我们这群倒霉催的，”一侍卫欲哭无泪，“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要不？咱们赶紧逃命吧？” 正说着，宫女撒丫子跑了出去，“我我我，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只是来送披风的……我只是，来送披风的。” 第149章 天儿就要乱了 嘉义国师的手法相当残忍，他将赫连聖除却脑袋的每节骨头都粉碎了。以至于宫女侍卫跑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瘫软在地上的一堆烂泥。 赫连聖睁着死不瞑目的眼睛，彻底的离开了这个世界，连一丝一缕的魂魄都留不下来。 “圣女呢？” “你们两个去通知苗疆王，我们……去诸灵宫。”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那两个稍微有点脑子的侍卫。众臣走后屋子里只剩圣女与聖王子两个人，如今聖王子离奇死亡圣女却不见踪影，怎能叫他们不生怀疑呢？ 夏夏彼时已经凭借鬼匙回到了诸灵宫。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她脑子乱哄哄的需要整理一下。但在此之前，还需将道士他们转移到其他地方才好。 她这么想着扫了眼众人示意他们围上来，这才拿出鬼匙拨动珠子，“赫连聖死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花情脚步踉跄了一下，“赫连聖死了？” “……对。” “你杀的？” “是国师，”夏夏这么说着，抬手将花情拉过来，拨动珠子彻底消失在原地。 侍卫推开门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幕。他们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许久回过神来面面相觑——苗疆圣女，有那么大的能耐吗？还是……见了鬼了？为今之计，恐怕也只有听从苗疆王的指示了吧？ 他们想的没错，还真是见了鬼了。 几人乎的凭空出现在鬼肆里，吓的正在摇头晃脑的吊死鬼一愣，搭在肩膀上的舌头秃噜噜滑了下来，顺带赠送的还有黏糊糊红嘟嘟的血水…… 虚念吞吞口水微微被开眼睛，心底大呼涨姿势。这场面正常活人恐怕还是很难见到的么。 道士的反应就淡定了一点，没办法，鬼门打开他们查案的那段时间，畸形怪状的死鬼还见的少了？ “夏、夏夏？花情？还有紫衣？”吊死鬼目瞪口呆慢动作把舌头绕了脖子一圈，激动的吐字都不清晰了，“你们……都没死啊？” “诶诶诶，说什么呢？你才死了呢。”紫衣这么说着故自拉了还沉浸在赫连聖已死这件事儿里回不过神来的花情，“我们去那边坐吧。” “怎、怎么回来的？”吊死鬼结结巴巴，“现在鬼鬼鬼鬼门都没开呢，我我被阳界跳大神的请……都都都出不去呢。” “嘘。”夏夏作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就别管我怎么回来的了，饲主呢？” “饲主？”吊死鬼一拍大腿总算不结巴了，“往常你问我我老是不知道呢，这次可算是知道一回了。他出去了。而且是阴森森的出去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 夏夏翻了个白眼。“那你还说你知道。” “……我，我这不是。诶，你最近都去哪儿了？还有花情她们是怎么回事？我们还以为你跟牡丹也被艳鬼害死了呢。这次回来，可千万别再招惹她了啊。” 吊死鬼絮絮叨叨的劝夏夏，听的夏夏是一阵茫然，“你不是最喜欢艳鬼最护着她了吗？怎么突然这么说？” 夏夏突然发问难住了吊死鬼，他老脸一红，“我，嘿嘿嘿……以前是我不对。” 夏夏不相信，吊死鬼以前对艳鬼鞍前马后那样，怎么着也不该醒悟的那么快不是？难道说……是因为饲主与艳鬼在一起了的关系？嗯，很有可能。因爱生恨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这么想着，夏夏拍拍吊死鬼的肩膀，“浪子回头金不换，天涯何处无芳草啊。对了，接你地儿用用。还有啊，你有没有办法，遮掩掉他们的阳气？” “对，我刚才就想说这个了。你疯了吗？怎么能把活人带进来？饲主知道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我才问你饲主去哪儿了么。” “为什么不现在离开回大夏？”虚念这样简直问到了众人心坎儿里，既然小鬼有办法瞬间出现在地府。那么她也一定有办法让他们尽快回到大夏。 并不想暴露鬼匙的存在，夏夏难得用用自己的脑子，“我……我很久没回鬼肆了好吗？小锦鲤也想他娘亲了，对不对阿离？” 阿离点点头，“嗯。” “哎呀，吊死鬼，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你，你问我？”吊死鬼为难的不行不行的，不是他不想帮忙，实在是鬼肆里的魂魄都渴望阳气太久了，就连他也有些被蛊惑。活人呆在鬼肆，往通俗了比喻就是行走着的鸡大腿儿好吗？ 还帮忙遮掩？他不下黑手就已经很好了哟。活人对于他们这些魂魄，总归是有些诱惑的。因为他们太渴望阳世的气息了，以前鬼门大开的时候或多或少总是有机会出去一趟的。如今鬼门已经两个月不曾开过了，那些尚未投胎的魂魄，都有些躁动了。 道士皱眉，牵了夏夏的手，“不如我们离开好了，改天你再回来也好。” “不行。”夏夏凑到道士耳边，用自以为只有道士能听到的声音如是说道，“我猜国师一定是捏碎了赫连聖的魂魄，这件事儿苗疆人一定会追究到底的。未免遭受牵连，我们必须躲一躲。” “什么？”花情腾的一声站起来，“捏碎了他的魂魄？” 紫衣一把将她重新摁在椅子上，“花情！”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花情这么说着又好似劝服自己，“他罪有应得。” 几人沉默着不知道心底是什么感觉。却是赤练拍着巴掌哈哈大笑打破平静，“念念，本王说什么来着？这天儿就要乱了。” 是，赫连聖不仅死了，魂魄也被销毁。而做这一切的，是大夏位高权重的国师大人……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对不起，婆婆。王上说，您还是暂时呆在诸灵宫不要出去了。圣女大人与聖王子的死脱不开关系，属下这也是逼不得已的举动。” “放肆！小小蛮王，竟也敢囚禁老身！”等等，诸灵宫，这不是历代圣妃居住的地方吗？ 侍卫被巫蛊婆婆混不见底的眼睛吓的后退一步，紧接着就听那婆婆怒极反笑十分可怖。她说，“这是圣妃居住的地方没错吧？” 第150章 原来是局！ 好啊，她原以为，是琼华那丫头压不住性子杀了赫连聖这才导致苗疆王追究责任寻了这么一处地方，这才理屈被苗疆王假仁假义的请到这个地方来了。不成想，事实竟是如此！ 她看大的那些孩子们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原来竟都是生活在这么一个地方吗？ “苗疆王室，你们欺人太甚！巫蛊一族守护苗疆这么多年，竟然是被防备成这般模样。好，你不仁就休要怪我不义！苗疆诸事，老身再不会插手！” 巫蛊婆婆这一声，气沉丹田，响彻楼宇。惊的那正在气头上的苗疆老王是虎躯一震，“怎么回事？诸灵宫困不住她？” “启禀王上，好像……确实如此。” “本王好不容用计提前选贤想要困住她，这个老不死的竟然……”苗疆王这话没说完，脚下的地面却是疯狂涌动了起来。紧接着，四面八方涌来各式各样的蛊虫，叫嚣着冲过来要伤他性命。 原来，并没有苗疆王病重，也并没有圣女祈福。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一个局……一个为了收回王权设下的局。 苗疆王最是贪生怕死，见此气的胡子一翘一翘的却还是一边骂着一边屈服，“这个老婆子，真当她天下无敌了是不是？我苗疆上下大小事，凭什么都要她掺和一脚？” “那……王上的意思是？” “意思？我能有什么意思？还不快派人去把她放出来？”苗疆王跳脚躲开一众要缠上来的毒蛇，心思百转千回——其实根本就困不住巫蛊婆婆好不好，他只能选择放出来，但愿侍卫能赶在她冲出来之前把她请出来才好。而且死了一个儿子什么的，跟自己小命丢了比起来也不是很严重的是不是？苗疆王这么想着，一脚踹在心腹的屁股上，“给老子快去！” “不用了，老身已经出来了。” 巫蛊婆婆被一只巨大的甲虫驮着出场，杀戮气息遮掩不住的散发出来。 苗疆王被吓的不行不行的，生怕自己先前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被这老婆子听到，赶紧好言好语，“婆，婆婆，您怎么不好好在诸灵宫呆着呢？您忙了这么大半辈子，小子还没让您享享清福呢。” “享清福？”巫蛊婆婆冷哼一声，“不用了，从今往后老身不插手苗疆诸事，自然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享清福。” “别，别呀。婆婆您听我解释，听我解释。”苗疆王伏低做小心知她没有听到方才的话稍稍松了口气。他挥手屏退心腹确定不会在心腹面前出糗，这才狗腿儿的凑上来，“婆婆，这事儿虽然小子做的不地道。但您那圣女，实在是跟聖儿的死脱不开关系的。而且，她还抹灭了聖儿的魂魄，这这这，这叫小子怎么不气？” “婆婆，小子是您选来做苗疆王的，自然是对您恭敬有加。只是这事儿，你怎么着，也得给小子一个说法吧？” 苗疆王到底是在王位上摸爬滚打过的人了，三言两语绕过了诸灵宫的事儿，避重就轻只谈他儿子的死。这次他本就是借题发挥想要扳一扳曲灵宫在苗疆的地位，借此将巫蛊婆婆困在诸灵宫的。但很显然，诸灵宫对付圣女什么的绰绰有余，对付这老姜还是有点欠火候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扳动反而被硌断了手。后悔不已的苗疆王能屈能伸，狗腿儿的样看的巫蛊婆婆心里一阵发怵。她怎么就选了么个苗疆王呢？自己没本事也就罢了，还整日想着独揽大权？就算她没听到他大逆不道的话，也一样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 好，既然如此，那她也就说话算话，再不管苗疆诸事了。 “你说，是圣女动手的。想给赫连聖讨个说法？” 苗疆王呵呵干笑两声，心里想着不错嘴上却是不敢。他想着吧，既然诸灵宫困不住老太婆，那他这儿子虽然不喜欢，但也不是白白牺牲的啊！怎么着也得拖一个圣女下水不是？巫蛊婆婆的势力实在是太强大了，他不得不防。 巫蛊婆婆笑笑，“好，既然你要讨个说法，那我们就不得不算算总账了。” “算，算总账？” “怎么，不敢？”巫蛊婆婆这么说着，甲壳虫动了动又往前移了一步。这只甲壳虫跟先前那只大白虫子一样，都属于座驾一类，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很厉害，可对于巫蛊婆婆，不过是个代步工具而已。 苗疆王被那恐怖的虫子吓的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不等他反应巫蛊婆婆却是数落开了，“当年你暗地里做的，婆子我就不多说了，婆子帮了你多少，你心里也该清楚。这些蝇头小账顶多是个零头，婆子也就大发慈悲不跟你计较。” “只是，你苗疆王室囚禁我巫蛊圣女，这事儿是该好好算算吧？” 巫蛊婆婆说到这里，苗疆王周遭的蛊虫纷纷竖起脑袋蓄势待发，特别是那些蛊蛇，丝丝的吐着芯子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他撕碎的样子。 “赫连聖辱我琼华害我花情，这些性命难道就不是性命了吗？” 苗疆王怕到极致脱口而出，“可是我的儿子连魂魄都没了！” “你的儿子？”巫蛊婆婆冷笑，“你的儿子，难道不该死吗？当年你即位以后杀了那么多兄弟，连尚在襁褓的婴儿都不放过……你的儿子？你儿子这是待你还债呢你知道吗？都是报应！” “当然了，这些都不是我要发难的理由。”巫蛊婆婆直起原本与苗疆王平视的身子居高临下，言语中带了点不屑与坦然，“你苗疆王室内部如何，婆子一点也不关心。本来，老婆子我也不是什么假仁假义满口道德的烂好人。只是你欺辱到我巫蛊一族头上，那就咱们可就要好好算算。” “婆婆，婆婆您冷静一点，杀了我，苗疆人不会放过你的。” “我怎么，会杀你呢？”巫蛊婆婆这么说着浑浊的眼睛清明了起来，“乖孩子，说说看，都有谁知道你是装病呢？” 苗疆王受到蛊惑呐呐开口，“除了刚才那个心腹，没有人知道。” 第151章 夏夏也是很坏呢 “很好。”巫蛊婆婆脸上的纹路挤出深深的沟壑，相当标准的讽刺笑容。她点点头，而后抬手间一只五彩斑斓的小虫顺着苗疆王脚下转了进去。 彼时的苗疆王已经恢复了神智，他只觉脚下一疼，什么东西爬了进来，“老太婆，你对我下了什么蛊？” 巫蛊婆婆掏掏耳朵，“……那要看你对外称得了什么病了。” 苗疆王瞳孔紧缩，捂住胸口一阵急火攻心。 “老婆子记得，是肺痨吧？嗯？” “……你，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让一切都回归正轨。”巫蛊婆婆这么说着，摸出腰间的埙吹了个上扬的语调。紧接着苗疆王就吐出一口老血。他这是，真的肺痨了。 苗疆王怕了，他为之前所做的决定后悔不已。这个老太婆能掌控苗疆几百年，怎么会是他一时半会儿想扳倒就扳倒的呢？他怎么就不曾想过，若是诸灵宫能困住巫蛊婆婆的话，他的父辈们为什么不曾这么尝试过呢？能存活几百年的人，又怎么会是他们这些凡人撼动的了的？ “婆婆，我知道错了。求您放过我。” 苗疆王跪倒在地虚弱的爬过去抓住巫蛊婆婆的裙摆，肝都要吐出来的模样当真是惨绝人寰。他哭哭哀求，虚弱的上气不接下气。可巫蛊婆婆如今算是看透了，抬脚离开却是对外道，“来人，王上病重，快来人！” 她说，“赫连重，如今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苗疆的事儿，婆子再不会插手了。这天儿，也该乱乱了。” 先前被赶出去的所谓心腹听到声音跑进来，看到的就是苗疆王跪地吐血的样子。他先是将苗疆王扶到了床上，紧接着拦住了巫蛊婆婆，“婆婆，王上他……” “他不是得了肺痨吗？你不好好照顾他，跑来拦我作甚？” “王上他并没有得病。” “是吗？”巫蛊婆婆挑眉，抬手将一条虫子扔进侍卫的眉心里，“王上得了肺痨这么久，选贤的事儿却还没有着落！你们还不快派人去把茱萸王子接回来？耽误了即位，你们担当的起吗？” 侍卫茫然的愣了愣，回过神来惭愧点头，“是，婆婆说的对。属下这就差人去大夏寻茱萸王子回来。” 巫蛊婆婆满意的收回手，转身放心的离开了苗疆王宫。苗疆王病重，选贤落在一个无名小王身上，估计是要乱一阵子。小鬼那丫头藏了起来，不用她操心。当务之急是得好好盘算盘算，诸灵宫底下到底有什么乾坤。竟然压了她养大的圣女这么多年…… “夏夏，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夏夏刚回来，几人就围了上去。对于花情的问题，夏夏顿了顿如实回答，“苗疆王是装病，不过经婆婆这么一闹，倒是成了真的。如今继承人只剩下赫连玥与茱萸可以选择，巫蛊婆婆又甩手不管苗疆的事儿了，最后花落谁家很难说。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苗疆没了巫蛊婆婆守护、茱萸又对王位无心，剩下的赫连玥据说也是保守行事……” “而且，现在苗疆王认定了是我杀了赫连聖，他又病重没了后顾之忧，估计，是会趁着还有一口气儿找找大夏的麻烦。这样的话，就算我皇兄再窝囊也不可能不发兵征讨苗疆的。如此算来的话，苗疆不会太平了。” 夏夏这番话，颠覆了几人以往的认知。毕竟以前的夏夏一直都是不省心的熊孩子，如今这么一番有理有据条理清晰的话，倒真不是她的风格。 众人心思各异，多是认同还有惊讶。唯有道士心里咯噔一声，百般不是滋味——到底，还是琼华的人格占了上风吗？ 吊死鬼不明白众人那是个什么表情，不过作为标标准准爱国爱民的大夏死鬼，他还是相当喜闻乐见的。于是他啪啪拍了几下手，大着舌头就说道开了，“不错不错，夏夏干的漂亮。这样以来，我大夏终于可以出口气收服那群蛮子了。” “你说谁是蛮子呢？”花情横了吊死鬼一眼，虽然心底对于赫连聖的死还是有些放不下，但总归是没有什么挽回的余地了。魂儿都没了，她还恨谁去？ 吊死鬼被花情这么一吼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不不不，我，我没说你。” “就算如此，大夏赢的几率也不高。”机智如夏夏早已看穿了一切，“我那皇兄任人唯亲，而且他一向不待见李将军。估计就算收拾苗疆，也会派一个不办事的酒囊饭袋。所以这仗，肯定没完没了。” 花情似是松了一口气，默不作声的退到了一边。紫衣见此有些担心，“花情，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对于这个问题，众人还是很关心的。毕竟鬼肆的鬼恢复了记忆以后都是能够投胎的，更何况花情还了却了心愿。 “还能怎么办？回花满楼呗？”花情这么说着一左一右的紫衣与夏夏，“不管怎样，艳鬼待我们也还是挺好的吧。而且，我跟夏夏一样，都不能投胎了。除了回花满楼，天下之大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夏夏愣了——与琼华融合后，她不再是以前天真直白的小丫头，所以对于花情，她真的没想过还能这样开诚布公的说话。如今这样的情况，当真是在她的预料之外。 “话说回来，夏夏也是很讨厌赫连聖的吧？为什么不动手杀了他呢？” “因为……我想让国师动手啊。”夏夏笑笑，回礼似的也将手臂搭在花情的肩膀上，“夏夏也是很坏呢。” 最后一句话，夏夏却是看着道士说的。她语调嘲讽面容坦然，仿佛这原本就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情。可事实却是，藏在袖中的食指，都被拇指下意识的紧握掐青了。 花情抱抱夏夏，仿佛她还是当初鬼肆里横冲直撞的那个小丫头。可是花情知道，那不一样，她们都不一样了。怀揣共同的心事，憎恶同一个男人的她们，终究还是在各自不同的复仇方式里成为有心计有城府的女人。 第152章 不理我？ “夏夏不坏，夏夏……还是那个围着牡丹团团转的小丫头。”花情这么说着，摸摸夏夏披散下来的长发，“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夏夏做回以前的夏夏好不好？” “花情姐姐，也努力做回以前好不好？” 夏夏下意识的看了道士一眼，逃也是的别开眼睛绞尽了手指用力点头，“好。” 紫衣见两人伤感，叹口气将三人的脑袋抵在一起，“都过去了啊，这事儿咱们不提了。” 说到这里，夏夏抬头不得不问了一句，“紫衣，你当初是怎么回事呢？花情姐姐是为了报仇才去的花满楼，你是为什么会……私吞了魂魄呢？” 花情也疑问的看向紫衣，对此，她先前也是不好开口，如今跟夏夏都说开了，也是有些担心。 “我啊……”紫衣不好意思的看了道士一眼，“我，我当初，是……不是跟着饲主学艺来着嘛。我就寻思着怎么着也得学点东西，好去人界找记忆投胎啊。” “我哪儿知道艳鬼跟咱们饲主是一家的啊……” “你不知道？”夏夏鄙视的不行不行的，“你瞎了啊？就艳鬼那嚣张的德行，没有饲主允许她敢吗？” “所以啊，我到了人界以后，就被咱们阁主偷换令牌留在人界了呗。” 紫衣留在人界后差点形神俱毁，也许是艳鬼存了良知也许是她看中了她要她做事，总之她最后救了紫衣，然后教了她汲取阳气的鬼修之道。然后，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啊？那你岂不是还没有恢复记忆？” 紫衣点点头，“嗯。” “鬼修之道？”道士听到这里实在是忍无可忍，“是鬼修邪道还差不多吧？” “道、道士？”夏夏下意识的心虚，不敢直视道士的眼睛。在她看来，激将法让国师杀死赫连聖的是琼华……也是她。就算是现在回想起来，她仍然能记得说出那番话语后，满腔的笃定以及快意。她笃定国师会动手杀了赫连聖，为国师违背他的大道忍不住报复的快意。 你不是，为了天下苍生抛弃了我吗？如今就应当，抛却你的大道承受良心的谴责。是你，亲手打破了苗疆与大夏的平静，是你，将挑起两国战争。你爱的你护的，皆因你当初抛却的分崩离析……这种感觉很好吧？国师大人？ 夏夏捂住酸涩的胸口摇晃了一下，痛苦合上眼睑错过了道士一瞬间的动摇。 道士捏紧就要伸出来搀扶的手终于还是没有动作，他似乎并不太在意夏夏的情况，“你还好吧？” “……没事。” “鬼修之道与鬼修邪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鬼修乃是正统，鬼邪乃是歪道。鬼修脚踏实地寻求进阶，鬼邪则是用尔等这种窃取别人阳气的做法，损人利己……” 道士继续方才的话，余光不自觉的盯着夏夏看。见她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大碍了，这才开口道，“紫衣姑娘，你吞噬魂魄的时候，难道就不曾怀疑过呢？” 紫衣被这番话教育的一愣一愣的，被洗脑后点头深以为然，“道长这么说来，想必也是极有道理的。那依道长所言，小女子接下来应当如何选择呢？” 道士皱眉不知道如何应答，却是虚念那二货大大咧咧的就上了，“超度啊，赶紧投胎啊。” 赤练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二货，“你有病啊！超度？你省省给我呆一边去！”他就不明白了，虚念这家伙怎么能二成这样？ 超度？那跟赫连聖形神俱灭的下场是一样一样的好不好？说的好听轻巧！人虚缘说到这里都为难的无言以对，就你聪明就你机灵？是不是傻？还大师兄呢…… 虚念被赤练在心底数落了一圈儿，干笑两声不再说话。他傻他二，可那跟他是大师兄有毛线关系吗？有因果关系吗？谁规定有些傻的人不能当大师兄？他赶早不行吗？ “依道长的意思来讲，小女子还是做只厉鬼比较妥当。”紫衣这么说着，竟是直接坦荡荡的承认道，“毕竟，比起做死人，坏人总是比较好的吧？鬼，也是一样。”言下之意，她宁愿当坏人也不愿当死人，能做厉鬼自然不去渡魂！ 夏夏与花情对视一眼，“有道理。” 道士一个波澜不惊的眼神扫过来，夏夏梗了梗脖子慌忙改口，“我是说，有没有别的办法。毕竟，紫衣这么做，也不是自愿的。都是艳鬼的错。” 道士转过头，“紫衣姑娘，犯了错就是要接受惩罚。既然你已经是伤人魂魄，就应当接受超度，重获新生。” “打住！”被道士无视了这么久，夏夏牛脾气终于上来了。行，你不理我是吧？不理我咱们就得说道说道了。这么想着，夏夏呵呵干笑两声拉着紫衣却是面对道士，“紫衣，道士的意思是呢，让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只要你愿意承认错误，佛祖都会原谅你的。”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道士唇角一抽，黑了脸色没再说话了。 其实他不说话呢，是真的在想夏夏说的好像还有几分道理。但夏夏误会了呀，她还以为道士还在生气不理他。又或者，是觉得道家是道家，佛家是佛家，她不应该拿佛法来说教道法？ 行啊，道德经她也不是没看过！道家的心法她也算是博览好不好？ 这么想着，气呼呼的夏夏再次开口，“其实呢，我用佛法来跟你讲，确实不太容易说服你。那好，你们不是成天嚷嚷着道法自然，无为而治么。那就不要管不要说，顺其自然好啦。反正天道轮回，她们总是有被老天惩罚的那一天嘛~” “噗！”紫衣拍拍巴掌跺跺脚，忍不住笑出声来。 花情一开始听的还很认真，越听越不对劲。这下见紫衣忍不住笑出声，当下强忍住笑意戳戳紫衣提醒，“别笑了。” “我……哈哈哈哈，我只是……嘿嘿嘿……忍不住。” 紫衣前仰后合的，虚念摸摸鼻梁尴尬不已。抬头想看道士会说些什么，却见那面瘫师弟思考的一脸认真。 第153章 莫再叫本座师父 虚缘的性子被木随风养的有些古板，他真的是很认真的在考虑夏夏话中的对错。于是别扭求关注的某只，华丽丽的又被无视了。 恨不得挠墙的某只郁闷不已，那边道士却是开口了，“那……琼华公主以为，该当如何？” 琼华？夏夏眨眨眼睛，“道士，你这是怎么了？”以前，不都喊她夏夏的吗？还是不愿意原谅她促成了赫连聖的死吗？夏夏垂首，绞紧了手指，“道士，我……我以后不会那么做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话说到这里，但凡有点眼色的除了吊死鬼都自觉清场了。当然，顺便带走了吊死鬼。 “喂，我们为什么要出去啊？我好不容易才设好这个阵法的。出去的话，这个阵法就没法遮掩你们的阳气了啊喂！”吊死鬼被拖着走出好远，含糊不清的声音这才消停。 夏夏垂了脑袋默默流泪，也不明白为什么她就突然那么做了。分明，以前怕的连见到赫连聖都不敢。 头顶一片阴影，夏夏被拦进一个并不温暖的胸膛里。道士淡薄的气息团团围绕着小鬼，指尖轻轻穿过小鬼的头发脑海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他想，他是愿意原谅小鬼的。哪怕小鬼找一个相当可笑的理由搪塞他，他也会毫不犹豫的顺着台阶走下来吧？ 被自己出乎意料的想法惊吓到，道士面不改色，“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是夏夏了。” “为什么？”夏夏抬眸，依旧是那双琉璃色的眼睛，“为什么不是夏夏了。” 道士艰难勾了勾唇角，“……没什么，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没什么夏夏就放心了，对于道士，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不用难得找回来的智商了，“你是说方才我讲那些东西吗？额……我，我随便说说嘛。本来这些学说就有些自相矛盾么。不过你若真是要超度紫衣，我可坚决不同意啊！” 道士揉揉小鬼的脑袋顺势将那黑亮的长发扎成一个马尾辫，“好，不超度。” “真的？” “嗯。” “道士你真是个好人。” “……” 也许夏夏说得对，天下之大，并无分明的黑白。那些灰色的地带，还是要等到有折中的办法再去处理好了…… 夏夏决定先把花情和紫衣送回去，毕竟她们消失了那么久，艳鬼不晓得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不过话说回来，牡丹会被她藏到了哪儿呢？华清紫衣都没事，没道理艳鬼偏偏看不惯牡丹吧？ “喂，快躲起来。饲主回来了。” 几人飘进来，吊死鬼火急火燎的关了门。 “怎么回事？”夏夏这么问，窝在吊死鬼的门窗后面蜷成一小团。 吊死鬼摇摇头，“我怎么知道？饲主之前一出去都是七八天的，这次突然出去又这么快回来，八成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吧？” 能发生什么事呢？两个月鬼门都不曾开过，除了黑白无常再无魂魄自鬼门关出去。如此说来，天下真的要乱了吗？道士垂眸看了看窝成一团的小鬼，暗道别不是她惹的祸事出来吧？ “站住，本座准许你进来了吗？” 饲主的声音薄凉凛冽，寒意刺透墙壁扑面而来。夏夏下意识的哆嗦一下，道士弯腰拍了拍她的背眼神关切。夏夏摇摇脑袋——我没事，我只是，没有见过这样的饲主。 道士出乎意料的看懂了夏夏眼中的意思，作了个噤声的手势也缩在了夏夏所在的角落里屏气凝神的听着。 “师父，阿言错了。” 是艳鬼的声音，夏夏与道士对视一眼，忍不住戳破一点点窗户往外看。 饲主背对着夏夏呵斥艳鬼，言辞间竟是有了杀意，“你莫再叫本座师父，本座提醒过你不许动她。你走吧，从今以后，莫来鬼肆。” 艳鬼有些微微颤抖，向来朱红的唇色难得发白，“快到十五了，焚天珠去了苗疆，若没有阿言的话，师……饲主明日恐怕不好过吧？” “无需你多事！”饲主这么说着，踏进鬼塔挥手将艳鬼关在外面。 “饲主，小鬼现在下落不明，没有那些阳气你会受不住的。”艳鬼不死心，拍打着塔门就要进来。可惜饲主向来说一不二，他说从今以后不许艳鬼回鬼肆，艳鬼就再也拍不开鬼塔的门。 这时候，新来的一只鬼魂茫然的飘了过来，她抬手轻易推开门疑惑的看了艳鬼一眼，“你是鬼肆的魂吗？为什么不进来呢？” 夏夏瞪大眼睛慌忙拍了拍道士的手臂，道士凑过去也小心翼翼的戳了个小孔出来。那女鬼——是水琉璃。她额角红梅连成一片，再明显不过的标识了。 你是鬼肆的魂吗？艳鬼苦笑，默默转身，“不是，我不是鬼肆的魂。” “哦，那顺着那条桥走过去，就能到阎罗殿了。你还是去问问黑白无常你应该去哪儿吧。” 水琉璃好心的说着这些，却见艳鬼失魂落魄的飘远了。 见外面没了动静，处于鬼塔四层吊死鬼房间的夏夏疑惑，“怎么回事啊？以前饲主不是对艳鬼挺纵容的吗？” 吊死鬼摊手表示不知道，夏夏横了他一眼，“你能知道些什么？你若能知道些什么艳鬼也不会对你爱答不理了。” “……”吊死鬼表示很无辜，他该知道什么吗？她自己不也不知道才问他的么？ “是忘忧蛊。” “忘忧蛊？”夏夏茫然，“那是什么？” “夏夏你还记得当初艳鬼取你心头之血的事吗？” 心头之血，好吧，这个夏夏倒还真的记忆犹新，“……嗯，差点就被一锥子刺胸口了。” “那滴血，后来艳鬼交给我了。你也知道我是巫蛊圣女，养只蛊虫，不算什么的。艳鬼指明要忘忧蛊，我为了争取去苗疆复仇的机会，就照做了。只是……我没想到，她是用在了饲主身上。” “什么？艳鬼用在了饲主身上？”夏夏嗓门猛然一高，“她怎么敢呢？” “忘忧蛊非心爱之人心头之血不能饲养。”花情无奈——小鬼有了琼华的记忆，怎么还是那么迷迷糊糊的样子？ 第154章 鬼匙的来历 “哦~”夏夏哦的好似恍然大悟，再开口却并非如此，“那她干嘛要用我的血？她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花情翻了个白眼，紫衣却是直接那手指戳了小鬼的脑袋，“你脑袋才坏掉了，饲主对你那么好，感情你这丫头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饲主……是对我很好啊……”夏夏这么说着，见紫衣引导似的表情忐忑继续，“可是，那有什么关系？而且，饲主很明显就是跟艳鬼是一家嘛。呐，刚才我问你为什么会噬魂的时候，你明明也是那么说的嘛！” “我那是——算了，不跟你讲那么多，费劲。”紫衣算是明白了，她们这完全是对牛弹琴。不过想想也是，若是琼华也就算了，可依小鬼那性子，能明白才有鬼了呢。 于是相当不约而同的，俩人放弃挣扎不再解释了。倒是道士，似乎有点明白了。饲主喜欢小鬼，确切的说，饲主喜欢的，应当是焚天珠。这也难怪当初他错将小鬼抓到道观里，饲主的反应会那么大了。不过，这么一个阴晴不定的魂，是怎么跟焚天珠扯上关系了呢？若祖师所言不差的话，焚天珠尚在天庭的时候，是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魂魄的吧？ 果然，饲主接近焚天珠，是照艳鬼所言治病的吧？嗯，不能让他靠近小鬼！ 花情深深的看了眼皱眉的道士，“夏夏，你把我俩送出去吧。艳鬼现在心情不好，若回了花满楼找不到使唤的人，估计又要冲姑娘们发火了。” “花情姐姐，艳鬼平日里在花满楼，都叫你们做些什么啊？” “……吸食阳气，修炼功法。偶尔，也会接一些相貌平凡的姑娘到楼里。” “那你们吸食的阳气，不全是给自己练功法用了吧？” 夏夏能这么问，无非是听到了艳鬼的话。如果艳鬼是靠阳气来支撑饲主的话，那她又该怎么帮饲主呢？还有啊，饲主到底得了什么怪病需要用阳气维持？ 花情自打赫连聖死后想开了，就再不对夏夏保留。所以对于夏夏的问题，她也是和盘托出。 原来花满楼的姑娘接客，做的是也不全是皮肉生意。至少那些来自鬼肆的魂就不是。她们吸食了飘客的阳气后，一方面用来维系自己在阳世的生活，一方面用于修炼功法。至于剩下的，就全交给了艳鬼保管，至于艳鬼用那些阳气做什么，她们是一概不知的。 夏夏听了花情的解释心里有了计较，交代吊死鬼照看好虚缘虚念，这就拿了鬼匙送花情紫衣去了。 原来艳鬼将红楼开满九州十八城，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对大夏亦或是对天下又企图。她自始至终所奢求的，不过是饲主的平安以及那么一点点施舍的目光罢了。 将花情紫衣送到青州鬼门关之外，出于安全考虑，夏夏没有再往扬州送。眼看着花情紫衣走远了，她这才拿了鬼匙回到鬼门关内。 好巧不巧，黑白无常正依了艳鬼将鬼门关打开。夏夏目瞪口呆的，与艳鬼对视了个正着。 下意识考虑的不是为什么其他魂不能出鬼门关而艳鬼可以，夏夏脑海中尽是完蛋了。她与道士是从花满楼偷偷跑出去的，原本艳鬼就没有同意。这下好了，她该怎么解释出现在鬼门关内而不是鬼门关外的问题呢？ 心思百转千回，话冲到嘴边变成了这么一句。 “嘿嘿嘿，艳鬼姐姐，你也是回鬼肆看看的吗？”小鬼这么说着，面上带了做坏事一贯的尴尬，“我那个，我……我先过去了。您，走好嘿嘿，走好。” “站住。”艳鬼冷声，媚波流转的眼睛盯的夏夏毛骨悚然。 “有，还有什么事吗？” 艳鬼一步一步的走过来，抬手要夺夏夏藏在袖口的鬼匙。夏夏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暗骂自己粗心大意。怎么就选了鬼门关这条路呢？吊死鬼说这里没有魂出去就真的没有魂进出吗？那艳鬼那家伙又不是什么刚死的魂能被黑白无常勾回来，能进出自然是关系户啊！ 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鬼匙都要被抢走了啊啊啊！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将那吐着朱红丹寇的柔荑拦住，夏夏抬眼，感激的冲黑无常笑笑。 艳鬼收回手，上下打量几眼黑无常颇有些诧异的挑眉，“你的？” 黑无常默认，指了指鬼门关的方向就故自站在了一旁。态度相当明了——你不是要出去吗？鬼门关在那边，慢走不送。 鬼匙是老黑的？不会吧？白无常眼神在两只鬼中间来回穿梭，得到的信息量有些大。 不过话说回来，他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艳鬼进出鬼门关早几百年就是阎罗亲子批准的。她的身份背景若不雄厚的话，阎罗王能亲子找着他跟老黑再三交代？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她啊！于是，慌忙劝说的，他拍拍黑无常的肩膀，“老黑，你这是什么态度？” 黑无常无动于衷，“出去。” “哼，老娘我还就不出去了！”艳鬼笑的娇柔妩媚，抬手搭上黑无常的胸口依偎上去挑衅，“鬼匙都给她了，还说对人家没有心思？你就不怕我告诉嶓冢山的那位？” “你若是有那胆子回去，那就去说好了。”黑无常面无表情将鬼门关关上转身就走，白无常阻拦不成唇角抽抽的对艳鬼说，“那个，你别介意啊，老黑他就是那样。跟谁都是那张要账的黑脸。我我我，我这就去把他叫回来给你开门。” “罢了罢了，”艳鬼不以为然的挥了挥手，“既然他的鬼匙在小鬼手上，我自然……不用出去。” “喂，你这次帮了我。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开口就是了。我不喜欠人情。” 白无常暗道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说一出是一出，眼看着艳鬼又折了回去慌忙赶上黑无常与他一道走。犹豫再三，白无常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喂，老黑，你到底是什么来路啊？怎么艳鬼看到你，那么……那么……” 黑无常淡淡的看了白无常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白无常吞了吞口水，“艳鬼看到你，嗯……有些像正常的女鬼了。” 第155章 你们，是亲戚？ “是吗？”黑无常这么说着，不以为意的往前继续走，“她那般模样你是知道的，下意识的就当成了武器。” 白无常深以为然，“你这么说，好像很有道理。可……你不还没说为嘛她见了你不是那样嘛！” 黑无常似是不想理会，又或者只是准备措辞。许久，这么跟白无常说道，“我这么说你或许听不懂，她啊……若能对我有什么心思，那可真就丧心病狂了。” “……黑无常！你说什么呢？”艳鬼耳尖听了去，当下杀回来就准备理论来着。奈何黑无常不了她，翻出生死簿看了看，“走吧，今天还有四只难缠的魂魄要抓。” 艳鬼咬牙切齿，几次抓了抓手都无可奈何。最终似是为了证明自己也是能在他跟前施展女性魅力似的，翻了个不咸不淡的媚眼挑衅一样，“喂，你日子定下来了没有啊？” 其实她回来呢，当然不可能只是跟黑无常较劲儿那么简单了。她最主要的目的还是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么，不然，夜长梦多什么的，她还是比较怕怕的。 黑无常嘴唇抽搐额角划过几道黑线，“你不会真当我是帮你吧？” “……”艳鬼被噎了一下面上有些挂不住，转念想想也就释然了——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总之鬼匙在焚天珠身上，就算是饲主，想抢人也得掂量掂量嶓冢山的分量。 思及此处，艳鬼笑的一脸娇羞，“哎呀~就不要不承认了嘛。说，定在什么时候？” 黑无常不着痕迹的拨开艳鬼的柔荑，“这就不关你的事儿了吧？” “啧，怎么说话呢，我怎么说也是你——” “是他什么？”白无常眨眨眼，好奇的不行不行的，“你们，是亲戚？” “谁跟他是亲戚！”艳鬼这么说着，拿手肘撞了撞黑无常，“喂，你说不说？” “……如果你不想嶓冢山那位，知道你藏在他眼皮子底下打着他的名号狐假虎威的话。你最好就不要来关心我的事。”黑无常这么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艳鬼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故自出了鬼门关。 眼看着黑无常走远，艳鬼咬牙切齿不知道在骂些什么。待白无常凑近去听的时候，她突然就换了往常那副见了男人就恨不得往上扑的模样，“无常~你跟他向来交好。说说看，那鬼匙是什么时候到了小鬼手里的呢？” “我我我，我勾魂儿去了。改天聊哈。” 白无常打了个哆嗦，果断收起自己泛滥的好奇心，一路小跑也出了鬼门关。太诡异了，这太诡异了。虽然他一向觉得老黑来路不凡，但依着阎罗王的尿性是绝对不会对大人物这么吆五喝六的吧？还有啊，艳鬼被吃的死死这种情况是什么鬼？俩人看着奸情满满为毛老黑矢口否认啊啊啊！还有‘丧心病狂’这个词儿是闹哪样？ 艳鬼冷哼一声，转身心情颇有些愉悦。鬼匙都在小鬼手上了，这下饲主还能怎样…… 夏夏觉得她今天点儿挺背的，先是送花情紫衣出去碰上了艳鬼，又是在吊桥上碰上怎么看她都眼熟的水琉璃。这下好了，拉拉扯扯之间，还被出来视察领地的饲主碰了个正着。 水琉璃还在拉着夏夏的手不依不饶的问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饲主却已经大踏步走了过来。 小鬼垂了脑袋暗自咬舌头，默念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夏夏？你何时回来的？” 饲主不容分说的拉开抓住小鬼手臂的水琉璃，很是不悦的看了她一眼，“你是鬼肆新来的？” 水琉璃自是听说过饲主的威名，不知所措的往后缩了缩，“嗯。” “没什么事的话，先回鬼肆。” 见饲主好像没有要骂她的意思，水琉璃鼓起勇气，“饲主，我……我有事。” 饲主眯了眯眼睛，不易察觉的捏了下手指压制怒意，“什么事？” 水琉璃陡然一冷，虽然然并卵但还是紧了紧身上的衣物。并未往饲主身上想的，她说，“这，这位姑娘，我瞧着眼熟。许是、许是在阳世的时候见过。” 其实饲主对于鬼肆每只魂魄的来历几乎都知根知底，只不过不可能帮他们寻了记忆罢了。谁叫有了记忆的魂能投胎了？每天投胎的魂已经够多了，他在地府叨扰阎罗帮些小忙什么的，自然不会没事找事给阎罗添麻烦。 话说回来，这个水琉璃的来历，他算是知根知底。虽然谈不上厌恶，但其实也差不多了。蛮横无理水性杨花，这样的人还是不要跟珠子扯上关系的好。 饲主如是想着，不等夏夏嘴快就是呵斥，“大胆，夏夏在鬼肆呆了两年有余。若是有前世的记忆，怎还会在鬼肆呆着？你来了鬼肆才几天？说见过就见过，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水琉璃心里一惊被吓的一个哆嗦，“……不，不敢。” “还不快回去！” “……是。” 眼看着水琉璃战战兢兢的走远了，夏夏不要意思的挣开饲主的手，“饲主，我……我其实已经都想起来了。” “那又如何？以你如今的功力，能投胎吗？” “不，不能。”而且，她现在也不想投胎了嘛。反正道士都原谅她了，她也就赖着混口吃的呗。 眼看着小鬼脸颊浮上一抹可疑的红色，饲主看的心里又惊又喜，“珠子，你……” 他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没办法开口，珠子喜欢了天尊几百年，怎么可能在凡世对他动心呢？更何况，如今玉龙下落不明，他实在是做不到趁人之危。可是下意识的，他又觉得趁人之危这个词儿，好像还……不错。 饲主不知想到何处手下一震，肢体有些微麻。他松开夏夏有些难以置信，“夏夏，你……谁给你的鬼匙？” 夏夏慌忙握紧鬼匙一副你别抢的样子，“我，你怎么知道的？” 头顶一轮圆月缓缓浮起，不知不觉中竟是到了晚上。而夏夏，惊恐的见证了饲主的眼睛如何一点点的染上血红。 他说，“本座问你，是谁给的鬼匙？” 第156章 五方鬼帝 夏夏屏住呼吸，她手腕吃疼迅速浮上淤青，皱眉间暗骂小锦鲤怎么还不过来。饲主这般模样，大约就是艳鬼口中的十五之劫了吧？就是这种病，要用阳气压制吗？ 可是，她没有啊！ 姐姐你再坚持一会儿，阿离马上就到了。紧接着就是小家伙慌忙吞咽什么的咀嚼声。夏夏暗骂一声小白眼儿狼，打起精神来不敢松懈一丝一毫的神经。 其实夏夏的想法很简单，她不呼吸不看他，饲主是不是就会渐渐感觉不到她了？你看，那么红的眼睛直愣愣的，分明就没在看她了嘛！ 弄巧成拙的某只不知道，其实她但凡能呼吸一下好好说句话，饲主就不会是这般模样了。 “君夜，你在干什么？住手！”戒荤先一步来到夏夏身边，上前扒拉饲主用力紧握住夏夏的手，“你快松开，你弄伤她了。” 被戒荤训诫的口吻喷了满面，饲主……也就是墨龙君夜，渐渐的回过神来。 夏夏眼睁睁的见证了饲主的眼珠子变红又变黑，这才敢喘口气慌忙扒拉开饲主的手躲在了随后赶来的道士身后。小锦鲤从道士背上伸出一只拿着鸡腿儿的油乎乎的小手，“姐姐别怕，吃个鸡腿儿压压惊。” 道士唇角一抽，对这俩小鬼相当无语的同时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刚才夏夏扒拉饲主咸猪手的样子，那可真是跟戒荤那一手一模一样。这俩人，真不愧是一个大钟罩着的亲兄妹。 原来在鬼肆呆着的这几日，道士进步飞快，多多少少也能在戒荤毫无防备的时候窥探那么一点前尘往事。当然，戒荤马失前蹄那么一次就立马防备警惕了起来不让他得手也就是了。但道士还是看到了他最想知道的翡翠钵盂与焚天珠的关系么。至于其他的……对不起，他还没来得及看。 “……她身上有鬼匙。” 几百年没见的发小，开口就是这么一句。戒荤摸了摸鼻梁，“那又如何？” “戒荤，你知道我的心思的。我不可能让她……”君夜这么说着眼神中带了点杀意，“总之，我要知道那人是谁，敢在本座眼皮子底下这么做——” “怎么着，还想让人付出代价？”戒荤这么问着，抖手一巴掌就招呼在了君夜头顶，“别怪哥们儿没提醒你，珠子她乐意跟谁在一块就跟谁在一块，这块鬼匙你看不惯是吧？” 夏夏见戒荤伸手，很是自觉的将鬼匙递到戒荤手上。戒荤满意的点点头，转身继续对饲主说，“看不惯，你也得看着。在珠子没有确定跟谁在一起之前，但凡是围在她身边的男人们你给我记好咯！”戒荤拿了鬼匙在面色铁青的君夜面前示威一样晃了晃，“不！准！动！” 这气势，深藏不露啊！小锦鲤啃干净了鸡腿儿看到这里，丢了骨头拍拍肥手，“棒棒，戒荤哥哥棒棒！” 紧接着，不仅饲主看清了鬼匙中间镶嵌着的光滑珠子，就是戒荤也脱口而出，“我靠，嶓冢山的？珠子你给解释解释，这什么时候的事儿？” 夏夏弱弱上前拿过戒荤手里的鬼匙藏起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道士，咱们是不是该去阳界了？” 道士点点头，“……嗯。”他也是这么觉得。 两大一小就这么转身准备走了，被戒荤气势汹汹的拦住。饲主看了眼自己拦慢了的手，尴尬的收回来站在了戒荤的背后。额，不管怎么样，现在他们是同一战线的了。 其实道士也是很想知道那鬼匙是怎么回事的，能让戒荤这么态度突转如临大敌，估计也是大有来历。但他潜意识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让他最好不要主动开口去问。但若是换做戒荤去问的话，他貌似也是很想听一听小鬼的解释的…… “珠子，我很认真的问你，这鬼匙是谁给的？” 果然，戒荤问了。道士直起耳朵，一贯的面无表情。但余光还是忍不住想看看小鬼解释的时候，到底是怎样一副面孔。 “很，很重要吗？”小鬼抠抠手指难免在心底疑问，黑白无常应该都有吧？不然出去勾魂儿的时候怎么打开鬼门关？应该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吧？你看，黑无常哥哥给了她，白无常不还有呢么，根本就不影响他们正常工作好伐？ 小锦鲤听了个满心满眼，耷拉着小脑袋也假装不存在的样子。毕竟同为契约者，他能听到鬼姐姐心声跟戒荤能听到道士哥哥心声是一样一样的，难保戒荤不会反应过来严刑拷打他啊。所以，还是乖乖装无辜比较靠谱儿。 “阿离，你说。” “啊，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 “他不知道，我知道啊……怎么，就没人问问我这个知情人士呢？”艳鬼大蟒蛇一样扭过来，烈焰红唇丰ru肥tun。她黏糊糊的看了戒荤一眼，挤开道士假意情深的拉住夏夏，“怎么说，小鬼也在我的花满楼住了这么久，这点儿小秘密总归不会是隐瞒的吧？嗯？” 夏夏转了转眼珠子，冲道士摇摇头挤出一个求救的小眼神。 “既然你知道，那便说说看好了。”饲主挑眉，音色清冽薄凉，“到底是你们嶓冢山，哪位不长眼的毛头小子！” “啧啧，饲主这么说，可是吓坏了阿言呢。” “赵言，你当知道本座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艳鬼眸色飞快闪过一抹受伤，很快就恢复如常。只是，却不再顾左右而言他，“不是别个，正是西方鬼子赵冕。好意提醒你们，将会继承西方鬼帝的那一个哦~” 五方鬼帝四方鬼王，严格算起来是九鬼！中央鬼帝嵇康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成为地府说一不二的掌权者阎罗王。其他八方虽然并无异议，却都各自为王。 五方鬼帝中东方鬼帝神荼治桃止山，西方鬼帝赵文和治嶓冢山，北方鬼帝张衡治罗酆山，南方鬼帝杜子仁治罗浮山。 后来，中央鬼帝嵇康也就是阎罗王治抱犊山顺便接管了原本是东方鬼帝掌管下的鬼门关。而原本与几方鬼帝同治的王真人、杨云、周乞则分离了出去分别成为西北鬼王、东北鬼王以及西南鬼王。 至于东南鬼王…… 第157章 两小无猜 五方鬼帝四方鬼王，除了阎罗之外势力里最庞大的就数嶓冢山的那位了。这也是为什么饲主知道是西方鬼帝领域里的钥匙时，会这么震惊了。 西方鬼帝赵文和，决不像他的名字一样文质彬彬是个好相与的角色。就是阎罗没有他的允许也进不去嶓冢山。所以，饲主的担心不无道理，跟赵文和的儿子抢女人，前提条件是你得能进去人家的地盘儿不是？ 当然了，这也是饲主相当庆幸的一点——珠子现在并不在赵文和的地盘。 那么问题来了，赵冕到底是什么时候将鬼匙交到夏夏手上的呢？难道夏夏已经去过嶓冢山了？ 饲主思及此处，对艳鬼更加厌恶。夏夏若是去过嶓冢山，多半也是艳鬼用忘川红为难她的那一次。如此说来的话，当初他就不该收艳鬼为徒！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玉龙被贬下凡，珠子也从诛仙台上坠了下去。他为了能够逃脱天尊的掌控想尽办法，收西方鬼帝的女儿做徒弟算什么？只要能离开天庭，他什么都愿意做！ 没错，赵言，正是西方鬼帝赵文和的掌上明珠。这也是为什么黑无常说她若是对他有心思就是丧心病狂的原因。因为艳鬼，原本就是黑无常的姊妹。 赵言自从在蟠桃会上见了那黑衣少年，自此就再不曾有男人入了她的眼。 等她长大，自当嫁给那儿郎。年少的赵言这么想着，深深沉醉在黑衣少年不羁的眼神里。 可等她长大了，他心里却已经装了其他女人。君夜不喜欢她，心心念念只有那颗出尘的焚天珠。她妒她恨，她算计，终于还是将那些暧昧捅到了天尊那里。 彼时的焚天珠已经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女仙了，她与戒荤两人，幼时时常住在天尊那里。长大后，却并不常来找两位儿时的玩伴。佛祖老爹告诉她，两位神龙心性已稳，几乎不怎么需要她身上的佛气来安抚了。所以，她也不需要常常跑来天尊这里。 可她就是想跑来天尊这里，即使高位上的那个人往往只是淡漠的扫来一眼，她也觉得受宠若惊。那人的眉眼总是狭长上挑的，皱眉看什么东西的时候也是一副凝重的样子。他偶尔会发个呆，惺忪抬眼的时候才会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收起那毫无防备外泄的温柔。 这时候，偷偷瞄过来的珠子总会被抓到尾巴一样，别开眼睛。 她有些不耐烦君夜不依不饶的追问，“什么啊，找你们两个出去玩儿会儿嘛。”哪有那么多到底是来找谁的问题？ 戒荤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反正他过来也是蹭吃蹭喝。直接拿了君夜君月桌子上的仙果边吃边打包，“你们走不走？再不走天都黑了。” 君月将手中承装百花玉露的小瓶子放在珠子手上，“走吧。” “喂，你这个家伙。又只给珠子。”戒荤不由分说的抢过珠子手里的东西往怀中揣了揣，再拿出来却是无穷无尽。不等两位一模一样却截然相反的人发表溢美之词，他自己却先是嘚瑟了，“瞧见没有？傻眼了吧？以后有什么好东西呢，先拿来哥们儿这儿放一放，别的不说，人手一份什么的，还是很有保障的么。” 君月失笑，摇摇头将戒荤手里的琉璃瓶拿过来再次放在珠子手里，“知道了，现下可以走了吧。” 珠子点点头，小心翼翼的回身看了那支着脑袋打瞌睡的天尊一眼。下意识的拉住君月的衣袖，“我们今天下凡去好不好？我听小娥说，世人皆爱口腹之欲，想必凡世食物也不同这般滋味。” “我也听说了。而且人间的景致也不同天界冷冰冰，很是怡人呢。”君夜终于找到可以插话的地方，却见那白色锦袍的人故自牵了珠子已然走了。 “人都走远了，你还准备在这儿吃干醋？”戒荤鼻孔出气看戏看看够了，从怀中摸出一壶酒酿抛给君夜，“百花仙子的醉相思，便宜你了。” 君夜一直都知道焚天珠与君月更亲近，只是被人说出来的时候还是会不开心。 珠子，分明就是大家的，他凭什么每每都霸占着？ 先前珠子还是一颗珠子的时候，分明是他最先喜欢的。也是他从天尊的烛台上‘偷’回来的。可珠子却……更亲近君月。后来，珠子被小和尚戒荤抱走一遭，成了只软软糯糯的肉丸子。她坐在地板上啃手指流着哈喇子眼珠明亮，他围着团团转不知所措，却是君月温柔的伸出了手臂。 看着小娃娃喜笑颜开的扑进君月怀里，那一刻，向来目中无人的黑衣少年头一次滋生了难掩的阴暗情绪。一胞所生，君月与他有着相同的父母相同的容颜，为什么，珠子会更喜欢他呢？ “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啊。”戒荤这么说着，同情的拍拍君夜的肩膀，“……节哀。” 君夜到最后还是随着戒荤一同下了凡。珠子与君月毫无芥蒂并肩往前走，瞧见什么会兴奋的拉着他喊，“君月哥哥，吃这个好不好？戒荤那里有钱。” 戒荤手一抖险些被坑死，摸摸光滑的脑门儿当真是欲哭无泪，“你叫他君月哥哥，叫我戒荤？我才是你哥你给我认清楚好不好？” 珠子冷哼，“那你上次还在佛祖老爹面前让我背黑锅呢，那时候怎么不想想咱俩啥关系？” “我那不是……我那不是怕雪上加霜被关禁闭嘛。哦，我被关起来了，能有你好日子过吗？”戒荤说到这里掰着指头细数，“你能有好吃的？能有好玩儿的？自己一个人敢跑去广寒宫找嫦娥姐姐逗兔子吗？不是我说你，这么大一人了，说句话能三思一下吗？平时在外人面前不是挺安静挺高冷一小姑娘吗？” “……废话真多。”珠子终于听不下去了，自己动手从戒荤袖口拿了钱袋递给卖糖葫芦的大爷。见那大爷目瞪口呆，这才想起那不成用的大哥开口说了什么段子。 “那什么，大爷，你别往心里去。他他脑子有点毛病，嫦娥仙子什么的，我一天不去找两遍哄着，他又要回去在我爹面前告状了。你看看他那样儿，魔怔了都。剃光头穿僧袍，偏说自己是和尚！” 第158章 陷害焚天珠 大爷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同情的摇摇头拿了四串糖葫芦，“哎，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可怜的孩子翻了个白眼一把夺过糖葫芦每个都舔了两遍，鼻孔出气拔腿就走。说哥是疯子，哥就疯给你看怎么了？ 好在珠子拿的银子已经足够几人吃糖葫芦吃到饱，也就不计较戒荤独吞的那四串了。君夜默默的看着二人并排走，很是努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性子。 玩儿了半天，也逛了半天。不远处的地界突然热闹了起来，珠子好奇的扒开人群往里看。霎时间就被里面舞台上翩然若飞的女人引去了视线。 “杜姑娘杜姑娘！” “杜姑娘？”珠子这么说着，顺势拉了拉身边人的手臂，“君月哥哥，她们这是在干嘛呢？” 君夜吊起的心很快坠落了下来，“我是君夜。” 焚天珠回过头，见是君夜不羁的脸微微有些尴尬。下意识的想要松开手，最终还是又拉住，“没关系啊，君夜，你说，她们这是在做什么？” 许是紧张，焚天珠的这句分贝有些颇高。原本看向舞台的男人们不满下面有除了欢呼以外的声音，转过头想让这突然出现在红楼的女人闭嘴，却最终在瞧见焚天珠的时候纷纷忘却了自己要做什么。焚天珠是圣洁的，即使是吃惊如小鹿般，身上也带着股出尘的味道。懵懵懂懂，干净非常。 世间怎会有此等女子？众人这么想着，已然找不出溢美之词。 “君，君夜。他们为什么都看我？” 君夜怒火中烧，拦过焚天珠眼刀就扫了过去，众人纷纷惊醒知是冒犯，回过神来不敢明目张胆的去看了。 “怎么走的这般快？”君月修长温润的手里捏着一张很是抢眼的花脸面具，无比自然的戴在焚天珠脸上顺势抚了抚她光滑的头发，“来，我们寻个僻静点的位置坐吧。” “还，还是君月哥哥想的周到。”焚天珠这么说着，慌忙跟着君月去了二楼看台。 “这是红楼，凡世男子寻欢作乐的地方。我方才尚未来得及与你说清，你这急性子倒是脚程快。” 君月给焚天珠倒了杯茶，顺着窗户往下看。君夜周遭一步以内没有闲人，他一动不动的站在舞台面前，背影挺拔却也孤独。戒荤拎着酒坛子随手拉了张桌子放在君夜旁边的空地上，“坐。” 君夜捏了捏拳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坐了下来。 “他们为什么不上来？”焚天珠这么问，琉璃色的眼珠明晃晃的，扇子一样的睫毛也扑簌簌打下一片动人的阴影。君月突然之间就像是被人戳了痛脚似的别开眼，“许是，喜欢热闹吧。” 珠子抿了口微苦的茶，“哦。” 君夜喜欢热闹？ ……呵呵。 “喝。”戒荤又满上一杯酒，推到君夜面前，“别想了啊，这事儿本身就不是努力就成的。珠子喜欢君月，打小我就知道。都这么些年了，你突然生气个什么劲儿？有意思吗？” 混乱中一双眼睛熠熠生辉，飘在厅堂上方勾起艳丽的笑容。 赵言也就是偷了父王的鬼匙出来玩儿一圈，不成想，就这么撞上了心心念念的人。她挥手招呼身后的小鬼上来，朱唇轻启眸色笃定，“忘川红，他们是不是已经喝了？” “是。”鬼头这么说着，一副听凭指挥的样子，“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点一炉熏香给他们。” “是。” 鬼头走了没有一刻钟，再次恭恭敬敬的站在了赵言身后，“主子，都办妥了。” “好，那我们，就去趟天庭好了。天尊想必也很乐意知道他坐下神龙……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吧？”赵言呵呵笑出声来，清脆如黄鹂一般。只是却叫人生出寒意来…… 天尊看了许久无聊的功法放下手里的书卷起身——焚天珠与翡翠钵盂来了这么久，也是时候送回佛祖那里去了。几人大了，不比从前小孩子般无所顾忌。在这天条森严的天庭，还是谨慎小心一些。 这么想着，他划开结界走了出来。一路散步一样，找遍了整个宫殿。 “天尊可是在寻二位神龙？”一位小仙娥打扮的女仙走了上来，毕恭毕敬的福了福身子。 天尊上下打量了这不熟悉的小仙娥一眼，“你是哪个宫殿的？” “回尊上，奴婢是百花仙子宫里的。” 天尊在蟠桃会上落了百花仙子的面子，是绝不会主动去百花仙子的宫殿的。伪装成她的宫女，天尊一定是不会发现的。赵言这么想着，再次福了福身子，“仙子让奴婢过来告诉天尊一声，两位神龙往南边去了。” “南边？”天尊皱眉，“南天门？”偷溜下凡去了？ 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那小仙娥却是又福了福身子，“仙子还在宫里等着奴婢传话回去，就不打扰天尊清修了。” “……好。” 赵言匆忙走远，逃下天庭那一刻，一直压抑着的鬼气全数散发了出来。早早等在下面的鬼头有些着急，“主子，您没事吧？” 赵言摆摆手，揭下面上的人皮丢给鬼头，“事儿成了，走，咱么去看看那天尊会如何处置焚天珠。” “……主子，这事儿若是让王上知道了，不好吧？”那可是嶓冢山特有的忘川红，就这么给特制熏香做了药引，很容易就留会查到西方鬼帝头上的好吗？ “什么好不好？是他们自己犯了天条，父王就算知道了，又能把我怎么样？”赵言这么说着，不理会鬼头的劝阻再次去了春风楼，她倒要看看，君夜见了那二人如此这般，还会不会喜欢那个焚天珠了哼！ 忘川红再加上特制熏香，就是淡薄寡欲如玉龙君月，一时间也是有了难掩的冲动。 焚天珠就坐在他面前安安静静的看舞，台上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他却只是盯着面前的人移不开目光。他喜欢珠子，很久以前就是了。作为一胞双生中的哥哥，他几乎什么都可以让给君夜，独独焚天珠……不可以。 似乎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珠子回过头。就在他忍不住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珠子却是已经茫然的凑了上来…… 第159章 喜欢天尊 玉龙君月温润的手指不自觉扣住珠子的后脑勺，呼吸交缠间将她抱在腿上。墨龙君夜醉眼朦胧抬头间，入目就是这样一副无法接受的画面…… “玉龙，你在做什么？” 天尊薄凉的声音凛冽刺耳，几乎是瞬间惊醒了君月。他衣袂飘飘踏云走来，抬手间抱起意识已经不清醒的焚天珠，“天庭的清规戒律，还需本尊再教你一遍不成？” 焚天珠窝在天尊怀里，恍惚间看到朝思暮想的人还以为是梦。她伸手碰了碰天尊时常冷冰冰的脸，在他的震惊中垂眸笑的无邪，“天尊，你真美……” “尊上，她……喝醉了。” 君月下意识的上前一步，生怕她再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原本二人这样就险些犯了天条，再出口不逊的话，天尊想必是不会饶了他们的。 天尊拨开脸上白生生的小手，“喝醉？”这香…… “嗯，”焚天珠无意识的应了一声，燥热卷来忍不住再贴近一点，“天尊，” “珠子喜欢你。” 焚天珠话音落，天尊环抱的手就下意识松开了。君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前一步接住焚天珠，“珠子，你说，你喜欢谁？” 现在应该关心的不是这个问题好吗？戒荤此时内心几乎是崩溃的，难道现在当务之急不是逃脱惩罚吗？珠子喜欢谁重要吗？在这天条森严的九霄之上，她又能去喜欢谁呢？几人私交好原本就惹得众仙猜忌不已，到了这个时候，俩人怎么还这么轴呢？ 然而这一切都不是戒荤阻止的了的，眼看着珠子昏昏沉沉的再次抱着君月，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天尊。” 眼看着焚天珠抛下一颗重磅炸弹故自迷糊去了，戒荤呵呵干笑两声慌忙上前一把接过来，“那什么，天尊我也喜欢哈哈哈，她打小就崇拜天尊跟佛祖，呵呵呵呵，此喜欢非彼喜欢……” 哈哈哈哈，没人理他。也罢，他自己都不相信。 “既然如此，没事的话，小僧就带她回去领罚了哈哈哈……” “慢着。”天尊这么说着抬手摸了把焚天珠的额头解了她的药性，“她这不是喝醉了，而是中了催情香。这次的事，本尊可以饶恕你们，但你们要记得，在这天庭，最最忌讳的就是七情六欲。” “……是。”戒荤这么说着，拿手肘左右撞撞不说话的两只神龙让他们服软。可惜那两位动也不动，就这么眼睁睁的目送天庭的老大孤零零飘走了。 当然，这也只是他的想法而已。孤零零什么的，纯粹脑补没商量。 当事人走远了，焚天珠这才悠悠的醒了过来。其实真不是戒荤恨铁不成钢，实在是这丫头真尼玛气人有没有。早不发疯晚不发疯的，天尊一来就特么捅娄子。你说你捅娄子就捅娄子呗？还特喵的捅完特无辜的问怎么了？ “呵呵，你刚才告诉天尊你喜欢他。” “我……说了？”焚天珠面上还带着红晕，抬眸垂眼波光潋滟的。看的戒荤当时就炸了，“我靠，我以为刚才你是喝醉胡说的。你不要告诉我这是真的！”珠子喜欢的不是君月吗？ “不是，”清醒过来的焚天珠也是呵呵呵，“当然不是真的。” “那就好那就好，”戒荤放下心来，“幸好幸好，不然你让我怎么跟佛祖老爹解释？” 也就戒荤，会这么天真的相信焚天珠拙劣的谎言。君月转身，默默拾起碎了一地的心往外走。从小到大，珠子最是粘他，他以为，珠子是喜欢他的。以至于方才他即使知道是催情香，还是顺着药性与她唇齿交缠。 到头来，竟是这样吗？ 珠子喜欢的，是那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天尊。 很可笑是不是，他竟然忘了，他每每接过焚天珠都是从尊上手中啊……无论是一开始她还是颗珠子，亦或是后来那团包子。当初他尚且笑君夜天真，若不是天尊默许，君夜怎么会在他眼皮子底下偷走焚天珠呢？天尊一开始，打的就是让焚天珠净化他们的主意。 可笑他们还以为珠子是他们的。如今看来，竟真是偷吗？ 天尊决定饶恕几个不知所谓的孩子，可其他仙人却是不许。天尊座下这两条神龙这些年闯了不少祸，若不是看在天尊的面上，有几人能忍？ 如今他们犯了天条私自下凡不说，竟还动了凡心有了七情六欲？好啊，这可是他们自己撞上来的。 于是纠集了众仙后，以太上老君为首的仙人第一个站了出来，“天尊，此次神龙犯下大错，不可不惩啊……若这样开了先例，以后天庭众仙若再私自下凡萌动凡心，天规天条何在啊？” 彼时的焚天珠还在佛祖的地界，对于戒荤事后添油加醋的描述是目瞪口呆，“……你说，我……跟玉龙……嗯？” “嗯。”戒荤点点头，长久以来以为她喜欢玉龙的观念根深蒂固，“啧，收敛着点儿吧。虽说是红楼催情香起了作用。我就不信你俩心里没这道？” “不过后来你抱着天尊说喜欢天尊的时候，玉龙脸都青了。”又磕了几个瓜子的戒荤推了杯茶给珠子，“喏，喝点醒醒神。等风头过了以后再去跟君月解释也不晚……” 珠子茫然的想了一会儿，低头不是滋味儿的抿了口茶，“……天尊他，没说什么吧？” 哗啦啦瓜子撒了满地，戒荤徒手就探过来了，“过来我摸摸烫不烫，你不会告诉我你真是喜欢天尊吧？” 焚天珠羞头都快扎在了桌子上，“哎呀，早知道就不去红楼了。” 戒荤一见算是明白了，不是误会不是想多，他们家老妹，是真的对天尊动了心。这可坏菜了，喜欢玉龙咱还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下，喜欢天尊那可就呵呵了。 “佛祖，天尊派小仙来请焚天珠上殿。” “何事？” “事关二位神龙私自下凡，还请佛祖通融。” 佛祖掐指一算，深深的叹了口气，“……一切皆是因果。罢了罢了，你且带她去吧。” 第160章 果断开溜 焚天珠被带上大殿的时候，君月君夜已经跪在了天尊面前。高位上的仙淡淡的扫过来一眼，而后漠然别开眼睛，“焚天珠，你且说说，当真是对玉龙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吗？” 玉龙希望她说是。可理智告诉他，若焚天珠真的点头，他们怕是凶多吉少。 “不是。”焚天珠摇摇头坚定的这么说。 一时间众仙议论纷纷。焚天珠否认了，难道是玉龙一厢情愿。不等他们细想，焚天珠却又开口了，她说，“我喜欢的，是天尊。” 焚天珠说出这句话，自己也愣了。 玉龙别开眼睛，暗自捏紧了拳头。墨龙同情的看了玉龙一眼，抬眸与天尊对视，“尊上，我等私自下凡本是不对。自愿领罚就是。只是这七情六欲一说，还望尊上明察。” 他要赶在玉龙前面把这话说出来，不然玉龙承认他就完了。至于焚天珠那些话，若说是爱戴的喜欢，也能蒙混过去的对吧？ “我爱焚天珠，甘愿领罚。” 君月这么说着，提起衣袍下摆最后看深深的了焚天珠一眼，毅然决然的跳下凡尘投胎去了。 原本犯了七情六欲，就是要再入轮回的。 “这……”太上老君大气不敢出，天尊虽然面上没什么变化，但心虚的几人不敢看他的眼睛。他们是不是逼过头了？ “既然玉龙下凡投胎，这事儿老夫瞧着也就够了。”太白金星这么说着，众仙附和，“是啊是啊，我们也觉得可以了。” 于是这件事儿，就在君月下凡投胎的情况下，以几人面壁一年作为惩罚。 可众仙很快反应过来，天界入轮回是从诛仙台，至于从这大殿投胎，带着的可是有仙力的啊！于是天尊那里，又不得清闲了…… 自君月再入轮回，焚天珠成熟了许多。天尊来找她的时候，她正盘坐在蒲团上诵经，见天尊来猛然起身险些站不稳。 “天尊，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几日，众仙来找过本尊。” 焚天珠疑惑，却见那天尊故自收了收袖口，“君月当初入轮回，走的不是诛仙台。灵根未剔，仙力未除。众仙觉得不妥。” “本尊希望你下凡一趟。” 拯救众生，再入轮回…… 几乎是瞬间将这些再次回忆了一遍，饲主从自己的思绪中转出来，再看道士的眼神就带了打量——他不会是玉龙吧？不然珠子又怎么会如此亲近他呢？ 夏夏下意识的往道士背后藏了藏，对于饲主的目光有些忌惮。 “饲主，如今知道是赵冕，不知您作何打算呢？” 艳鬼这么说着，笑的娇羞妩媚一脸得逞，“跟西方鬼帝作对，想必不是那么容易呢？” 饲主低笑两声，“赵言，你以为，本座如今还会再忌惮嶓冢山吗？” 他这么说着，往夏夏手中放了什么。几人定睛去看，见那鬼匙上赫然刻着东南二字！ 冲破界限的那一刻，他不仅祛除了体内的蛊虫，也成功取代东南鬼王新晋上位。再加上鬼肆的势力。他确实已经无需再忌惮嶓冢山了。 鬼肆饲主果然不是泛泛之辈，道士这么想着环视了一下四周。除却跟饲主站的比较近的戒荤，师兄与赤练他们都是站在一起的。于是，他暗自跟肩头的小鬼说道，“此地不宜久留。” 小鬼果然聪颖，当下就明白了道士话中的潜台词。趁其不备将饲主给的钥匙往艳鬼一抛，当下拨动滚珠想了想曲灵宫的地界。 为今之计也只有去曲灵宫了。虽然苗疆那里不是很太平，但巫蛊婆婆比起这些人来还是比较靠谱的么。就艳鬼那分分钟杀了她喂猪的样儿，她可不想留在这儿掺和他们的家务事。 几人瞬间移步曲灵宫阴暗潮湿的洞**，夏夏长舒了口气，“呼，总算出来了。啊，对了，戒荤怎么办？” 道士无奈，“这不是来了？” 道士话音未落，果然见戒荤从天而降掉在了地上。也对，戒荤的主子是道士，道士在哪儿戒荤去那儿还不是轻而易举？这点她倒是忘了。 “戒荤，你刚才跟饲主说什么啊？为什么我都听不懂？” “听不懂？”戒荤这么说着想到什么果断摸摸小鬼的脑袋，“听不懂就算了，别为难自己哈。” 当初那些个事儿严格说起来天尊做的也没错，可珠子喜欢他那么久，在他这亲哥看来可不就是可气么！凭什么玉皇大帝都有王母娘娘，他们家珠子就不能喜欢个仙呢？ “小丫头骗子，你还知道回来？” 巫蛊婆婆拿着小拐杖骑着大甲壳虫，气呼呼的就冲过来了，“你知不知道你把苗疆害成什么样子了！” 夏夏无辜摊手，“我，我能把苗疆害成什么样子啊？不就是没按照您的想法选那赫连玥么……再说了，国师大人杀了赫连聖，这烂摊子赫连玥也收拾不了啊！我觉得我选那茱萸倒是挺好的。” 几次三番也打不到小鬼，巫蛊婆婆累的气喘吁吁。 她也知道这不全是夏夏的错，可她就是没办法不生气嘛！就算她当初是说过把曲灵宫给她就是抱着牺牲苗疆的打算，可她也不是真的要苗疆牺牲啊！ 这下好了，与苗疆王室撕破脸皮她就要眼睁睁的看着苗疆战火连绵了。 “你说是国师大人杀的赫连聖？”巫蛊婆婆突然抓住了小鬼话中的重点，“不是你动手的？” “……嗯。” 其实巫蛊婆婆仔细想想，那茱萸王子好像的确也不错。这么多年，他收敛锋芒一心想着带他娘回大夏，从来都不曾展露过自己的天赋。可他能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悄无生气的跑到大夏求仙问道，如今又能悄无声息的带着他娘离开苗疆，足见他心思缜密天赋异禀。 可茱萸，终究不是纯正的苗疆血统。不仅如此，他一心向着的也是大夏…… 巫蛊婆婆烦躁的摆摆手，表示只要不是夏夏动手杀了赫连聖这页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务之急，她还是要借助这几人的力量查清楚诸灵宫底下，到底有什么乾坤。 第161章 喂蛊 小鬼到最后都没有说出给她鬼匙的是谁，相比于之前，她如今却是会多想一层了。黑无常将钥匙交给她，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成了赵冕，她都不该擅自将这个秘密说出去。 不过，她不说出去不代表就没人说漏嘴也就是了，知道这事儿的，不还有小锦鲤呢么。 况且，即使小锦鲤不说，这事儿也瞒不了多久了…… 巫蛊婆婆想知道诸灵宫底下藏着的是什么，纠集了几人要去看看。这么多年，苗疆竟然有这么一处地气她是不知道的，这也太过侮辱她的智商了吧？自从一灯大师神秘失踪以后，在苗疆还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如此……忌惮。 苗疆与大夏已然开战，茱萸铁定是不回来的。如今苗疆管事儿的，是那还吊着一口气儿的苗疆王。 “婆婆准备让苗疆王活多久？”夏夏这么问，而后毫不掩饰的补刀，“反正苗疆是挺不住了，不如让他早点下去嗯？” “……”巫蛊婆婆内心有那么一瞬间是崩溃的，“话虽如此，但……”这丫头也没必要这么毫不掩饰的吧？ “我们什么时候去？” “你们很着急回大夏吗？” 夏夏愣了愣，或许不着急吧。如今不晓得为什么把艳鬼得罪了个干净，再回花满楼也不合适。反正自从她不能投胎以后，她鬼生失去目标也就是了。虽说她如今是焚天珠总的来说要拯救世人吧，但……无从下手啊是不是？ 于是夏夏摇摇头，“我不着急。” 而后询问一般的看了看道士，“你会一直跟我在一起吧？” 道士不知想到哪里面上一红，很快掩饰过去，“……嗯。” “你们嘞？” 被点名的虚念还没吭声，赤练却是开口了，“我们当然也跟着你咯。”这么粗壮一只大腿不抱，难道他还能指望自家那只不成器的蠢货能在将来的纷乱中揭竿而起？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个道理那蠢货不懂他难道还不懂？ 虚念，“……”他们最后还是要回远山道观的吧？ 赤练皱眉别了某人一眼，回你妹。 “好，那……婆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她这是……捡到宝了？先前只是觉着这女鬼娃是只不平凡的鼎炉罢了，如今看来，能这般轻易的让这群人跟随，想必有更不同寻常的能力吧？巫蛊婆婆浑浊的老眼精光一闪，“不着急，小夏，你且过来，帮婆婆喂一下蛊虫。” “好。” 夏夏跟上巫蛊婆婆的步子，在道士担忧的目光下摇摇头，转身走进了潮湿的蛊洞里。 巫蛊婆婆点燃一只红烛交到夏夏手里，“丫头，你喜欢那个全真教的小道士？” “啊？没，没有啊。”夏夏这么说着，有些嫌弃的看了看手中不知道是不是人祭的红烛，面上飞染的两坨隐匿在烛光里看的不是很真切。 巫蛊婆婆低笑，“婆婆是过来人，这都瞧不出来？” 夏夏正要说些什么转移话题的时候，巫蛊婆婆却是打开了一个陶罐，“过来。” 夏夏应声走过去，举高红烛往下看了一眼。那是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花蛇，争相往外蠕动着露出尖锐的毒牙。 “婆婆，这怎么啊啊啊！婆婆你干嘛？”夏夏手上一疼冷不丁尖叫出声，控诉的看了巫蛊婆婆一眼，却见那始作俑者相当淡然的回了她一个眼神，摸出琉璃瓶竟是……开始装她的血了。 这个死老太婆，当真是不安好心。夏夏怒火中烧，卯足了力气收手却还是纹丝不动。 “莫乱动，马上就好。丫头也不想婆婆等会再划一刀的吧？”取好血的老太婆收了瓶子与刀，揉了点伤药在夏夏手上，“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凭什么！”夏夏气的不行，“哦，你拿我的血喂虫，末了还不许我看看你都养些什么怪物？这什么道理！” “呵呵，你若真要看，婆婆带你看就是。” 夏夏只看到巫蛊婆婆花白的头发颤了颤，耳畔尽是那莫名诡异的笑声。又或者，那笑声本不诡异，是她胆怯罢了。不过，她还是要看，巫蛊婆婆脚下那恶心罢拉的大甲壳虫她都见了，还能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呢？ 越往里走，夏夏就越发觉得巫蛊婆婆严肃。先前还会跟她说句话看她一眼，如今却是连开个门都屏气凝神安静的一根针掉下来都能有回音。 “婆婆，你到底……还养了什么？” 巫蛊婆婆回身作了个噤声的手势，昏花的老眼在烛光下阴森森的，“嘘，他睡着了，不要吵醒他。” “……嗯。”夏夏跟着巫蛊婆婆穿过那腐败发霉的木门，紧接着，巫蛊婆婆蹲了下来，轻柔的抚开一团杂草，“孩子，吃东西了。” 那是一张满布白色蛇鳞的脸，男然猛然睁开淡灰色的眼睛嗅到血味却是猛然变红。他不安的扭动着想要扑向巫蛊婆婆，却被身上坚硬的铁链困住。杂草从他身上扑簌着掉下来，那黑暗中白的发亮的蛇尾让夏夏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巫蛊婆婆不由分说的把夏夏的血液喂给男子，紧了紧他身上的铁链防止他逃脱。 “走吧。” 夏夏慌乱点头，有些不敢直视那蛇的眼睛。他似乎是在看她，唇角染血，两颗尖锐的毒牙刺在薄唇上。眼睛里的赤，却因为那些血液更红了。 不应该啊，她是焚天珠，她身上是能洗去一切罪恶的佛气。这只蛊，为何却更加狂躁了呢？ 一脚踢在木门上的夏夏不再多想，慌忙跟在巫蛊婆婆身后逃也似的离开。这只成精的蛇，太诡异了…… “婆婆，你打算将他变成蛊蛇吗？” “他原本就是蛊蛇。” “可他……已经有了人的模样，假以时日一定会化出人形的。” “小丫头，不要被他的表象欺骗了。化成人就善良了吗？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妖精披着人皮吃的却是人肉呢？” 话虽这么说，可那男人实在是…… 他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这种事情，怎么能一概而论？ 第162章 玩儿死了？ “我可警告你，不许把他放掉知道吗？”机智的老太婆看穿一切，点点夏夏的脑门这么警告道，而后让她想找道士就找道士去，她还有一大群蛊虫等着喂。 “我不用喂其他蛊虫了吗？” 巫蛊婆婆从她身上取走的血，也就那么几滴罢了。如果只用来喂那只蛇的话，好像也确实可以接受的哦？害她还以为之前那么威武壮观的一群都需要她的血呢！ “你不会以为老婆子打算抽干了你的血全喂了蛊虫吧？”巫蛊婆婆突然回身，桀桀笑了两声，“我是有这么打算过，不过这种暴殄天物的事，老婆子是绝对不会做的。怎么说，你也是我巫蛊婆婆的徒弟不是？” “也是。”若是这老太婆想拿她喂蛊，先前她昏迷的时候就被啃的渣都不剩了好不好？ 这么想着夏夏原路返回，不再去想那条白蛇的事儿了。 “诶，夏夏出来了。”虚念这么说着，看了看他们家面瘫师弟，“你不去瞧瞧有没有受伤吗？” 道士耳尖可疑的红了，慢慢走过去，“有没有受伤？” “有！”夏夏这么说着，煞有介事的把涂了药的手指举过去，“都流血了呢！”求关注求安慰。 一眼看出小鬼眼里的顽劣色彩，道士咳嗽两声，“巫蛊婆婆拿你的血喂蛊了吧？” 小鬼慌忙捣蒜似的点头，“嗯嗯，可疼了。”继续求关注求安慰。 道士有些窘迫的移开眼睛，示意戒荤拿点吃的给她。一脸看戏的戒荤瘪瘪嘴，切，明明关心的不行不行的，人出来了还别扭上了？得亏他手贱认了他为主，不然知道这人还有这种小心理呢？啧啧，买到就是赚到。 “哦，对了，巫蛊婆婆养了一条大蛊蛇。” 小鬼吃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的肉，才想起来这茬。原因是撇到赤练额头的鳞片，有所联想有感而发。嗯，赤练脸上这些鳞片渗人多了。那只白蛇，也就眼神恐怖了点，一开始没红的时候不夸张的说，那眼眸还挺温柔如水呢。 而且若不是洞内昏暗的光线再加上腐朽的味道还有潮湿的气息以及纷乱的杂草还有哗啦啦作响的铁链，那个白蛇的鳞片应该是月光的颜色吧？ 夏夏这么想着见赤练只是挑眉没什么特大表示，咽下嘴里的虾仁补充，“他，上半身已经是人了。” “蛇妖？”赤练摸摸下巴看了虚念一眼，“不可能吧？他弱虽弱，也不能连累本王到一只蛇妖在身边都感受不到的境地吧？”又或者，对方太强他实在是无能为力？不太可能吧？若真是那么强，会被困在这么一个犄角旮旯的苗疆？ 弱虽弱……虚念一把拍开赤练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弱你特么赶紧的撕毁契约找别人去啊！是我让你认主的吗你这只大毒蛇。不想呆着赶紧的，慢走不送。 “是不是妖不清楚，不过……也就是半人半妖会那样了吧？” 夏夏这么说着伸伸手，道士似是已经习惯了的，拿出手帕给她清理干净，“也不尽然，东海鲛人也是半人半鱼，他们是神族，不是妖。” “你是说，那个是神族？”夏夏想了想那蛇发红的眼睛果断打了个哆嗦，“不可能不可能，你是不知道那只蛇的眼神有多吓人。算了算了既然赤练不知道那就不说了，等会儿老太婆出来要怪我多嘴了。” 拿起桌子上的茶水抿了几些漱口，几人呆坐了一会儿巫蛊婆婆就出来了。与此同时，莫长风也带了人来敲门了，“婆婆，苗疆王吩咐断了曲灵宫的供给，不少人已经支撑不住了。” “呵，他如今倒是长了胆子敢做绝。”巫蛊婆婆冷笑一声，“玲珑呢？这种事交给她做就好。诶，最近怎么都不见玲珑呢？老婆子虽说要夏夏做曲灵宫主，不是还没有交接吗？玲珑人呢？” 玲、玲珑？几人不约而同的看了看戒荤，吞了吞口水假装听不懂的样子。 可巫蛊婆婆是谁，当下就看出了猫腻。这几人，肯定有事瞒着她。所有人都看那小和尚，就连莫长风也下意识的看他。 “小和尚，他们看你做什么？难不成，是你拐走了玲珑？”巫蛊婆婆这么说着，语气恶毒了起来，“婆子向来不喜欢和尚，只是碍着夏夏的面不好赶你走。如今看来，你们当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不喜欢和尚？那这曲灵宫的石门上还各种坐佛卧佛欢喜佛，额等等她是在哪儿看到的欢喜佛？ 欢喜佛是属于藏传佛教密宗的本尊神，即佛教中的“欲天”、“爱神”。佛教各派均有佛像，但欢喜佛唯密宗所有，只有藏传佛教（喇嘛教）寺庙中才有供奉。以欲治欲，好说法…… 不想则已，一想……还真是三观尽毁啊。小鬼嘴唇抖了抖，果断打住思路。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管他是在哪儿瞧到的，总之是在曲灵宫没错。如果巫蛊婆婆真的很讨厌和尚，曲灵宫哪来这么多佛像呢？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巫蛊婆婆一步步逼近戒荤，身上还带着蛊虫特有的诡异气息，“水玲珑，去了哪儿？” 夏夏想起是她威逼利诱让戒荤假扮水玲珑的，危急时刻挺身而出，“啊，好，我说。” “嘿嘿嘿，”干笑两声的夏夏硬是挤到戒荤面前去挡住巫蛊婆婆的视线，一脸傻笑的暗自却叫戒荤赶紧的变玲珑出来。 戒荤到底是跟焚天珠一起长大的，夏夏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她包什么馅儿。 可惜不等他变玲珑出来，巫蛊婆婆已然机智的看穿一切，“行了，别遮了。水玲珑是不是被你们给玩儿死了？” 夏夏干笑一脸，“婆婆这话说的……玩儿死……这仨字儿多不好听啊！” “好，婆婆想着收你做徒弟不追究你的责任……那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把她弄死了？这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弄死总该有个理由吧？婆婆玩儿蛊这么多年，可还从来没闹出过人命。” 巫蛊婆婆这话，夏夏自然是不信的。 第163章 道士的腹黑属性 养蛊这么多年没闹出人命？没当时闹出人命吧？她才不相信巫蛊婆婆得到想要的蛊虫还能把掏空的人再填实落喽！玲珑死的时候那粘连鲜少皮肉的骨头架子，可不就说明一切了么。她不动手玲珑一样会死。 只要不死在她的地界就不算她弄死的……这老太婆的逻辑也是可以啊！ “玲珑……是我杀的。”莫长风适时给夏夏解了围，倒也不再掩饰自己已经恢复神智的事实了，“她用情蛊困我多年，杀了她却是便宜了她。” “……”巫蛊婆婆一时间无言以对，这莫长风她也是知道的，不是他，她也不会得了玲珑那等鼎炉做蛊人。行吧，既然他在这些混乱的关系里是个受害者，这种相爱相杀的戏码她看看也就行了，追究责任什么的，换位思考一下也知道她自己会做的更绝。 “行吧，你下去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好。”莫长风其实很想再看看他家璇玑给他生的大胖小子，可惜巫蛊婆婆在场，他找不到机会同夏夏说。自从琼华公主把苗疆闹了个人仰马翻拍拍屁股走人以后，他也一度想就这么撂挑子不干了。好在他们又回来了，不然依他如今肉体凡胎，还真不知道从何找起。 巫蛊婆婆当然知道如今苗疆的形势不容乐观，让莫长风想办法也只是那么一说，讲真的，没抱什么指望。苗疆人，说好听点是固执较真团结，说难听的，那就是记仇狭隘一哄就上。 先前没跟苗疆王闹翻的时候，纵是她曲灵宫圈了乌涂镇的人养蛊，其他地方的人也不闻不问觉的有理。如今苗疆王与她撕破脸了，还放出话来这场民不聊生的战争就是她吃里扒外引起的，这群迂腐无知的人就这么被煽动了起来。人心不古这话，她是没那个脸皮说出口的，毕竟她这么多年护着苗疆，用的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法子。 “罢了，”巫蛊婆婆深深叹了口气，倒也不难为莫长风了，“你且去告诉下面的人再坚持几天，最多一个星期以后，我会带他们去蓬莱岛。” 蓬莱仙山，巫蛊婆婆有这等能耐？夏夏这么想着，疑惑的看了道士一眼。 道士摇头，心下已经是百转千回。师父说过，一灯大师普度众生，唯一不曾被他感化的当数那蛇蝎美人了。 蛇蝎美人当年在江湖上叱咤风雨，前前后后得罪的仇家能绕大夏十个来回。这样一个为万人憎恨的美人，能在腥风血雨中安然无恙，背后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如今她一开口就是将这曲灵宫的一众带上蓬莱，要么是口气太大，要么，就真的是蓬仙山罩着的人。 “长风，你下去吧。” 巫蛊婆婆眼看着莫长风消失在视线内，摸出腰间的埙吹了个婉转的调子。紧接着，夏夏就亲眼目睹了那肥了吧唧的大白虫子怎么扭动着目测二百斤上下的庞大身躯向她飞扑过来。 被那凉丝丝的东西蹭了蹭腿弯，夏夏还没说什么，小锦鲤就哒哒迈着小短腿儿欢快的蹦跶上去了。 好吧，既然小锦鲤这么喜欢，她也就勉强接受了。说实话，那大白虫子虽然乍一看挺恶心的，但总归挡不住人家身娇体软好扑倒啊…… “你们也听到了，曲灵宫的食物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我们必须尽快赶过去一探究竟了。” 巫蛊婆婆这么总结着，抬脚站在了那甲壳虫上，“小甲小白，我们走，去诸灵宫。” ……小白？夏夏看了眼拱着她腿弯求蹂躏的大白虫，额，小白，好名字！估计老太婆这么叫的时候，也没想到这玩意儿会长这么威武雄壮吧？ 眼看着道士几人很是自觉的坐了上去，夏夏也发不成呆了。她坐上去戳戳那大白虫子软乎乎凉丝丝的肉#体，“走走走，跟上他们。” 对于坐着大虫出门这件事，夏夏耿耿于怀觉得不够高端大气上档次，但一直以来被当做座驾的赤练就不这么觉得了啊！他表示能这么躺在冰蚕身上真是特么够本儿了，他真的一点都不嫌弃这冰蚕傻呆蠢，毕竟没有这冰蚕，被骑着去赶集的座驾就特喵成他了…… 对，没错，小白这只死胖子大白虫是傻了点，但虫不可貌相什么的，人家是只千年冰蚕。 “什么？你说他是只千年冰蚕？”夏夏吞了吞口水，“能卖好多钱吧？” 脚下飞疯的虫子胖躯一震，当下就有点委屈了。人家是只冰蚕有错吗有错吗？吃这么胖看不出原样也不是人家的本意啊啊！ “卖钱卖钱，”戒荤敲了夏夏脑壳一下，“有哥在，你还差几个钱儿？” 夏夏一想，也是哦。有这聚宝盆在，他们家道士要多少钱有多少钱，怎么着也不用把主意打到一个都千年了还没成精的笨虫身上。嗯，这么一想，她还是有必要跟戒荤搞好关系的，以至于那小和尚摇头晃脑的让她喊大哥，她也乖乖照做了。 道士皱眉探了探怀中，默不作声的摸出块绿油油绿油油的锦缎把那钵盂包了个严严实实。起先几人还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用意，眼看着戒荤目瞪口呆的从头到脚染上一层韭菜绿，几人绷了好几下没绷住噗噗全乐了。 虚念心想，师弟这法子……嗯，可以有。 赤练眉眼一凛，敢这么效仿老子就告诉他们你好男风。 虚念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当然，他再崩溃也崩溃不过戒荤啊。他心里吃瘪倒是没什么，人家戒荤可是直接脑门都绿油油了！ 戒荤脸色黑青的盯着身上韭菜绿的一层，无比痛恨手贱捋顺了道士任督二脉的自己。如果不是这样，道士也不会进步这么快，也就不会知道他最最讨厌绿色了，尤其是韭菜绿！ 是没错，他怕道士一时半会儿保护不住他们家珠子，趁人不备给人通了通经脉洗了洗髓。道士的经脉有一处是堵住的，如果不一寸一寸的顺过去，恐怕很难发现这点。 好么，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叫你丫手欠！ 第164章 出神入化 其实说到道士体内的经络，戒荤怀疑是有人动过手脚的。只是动手的那人手法太过高明，就连道士自己内视都发觉不了。如果不是他闲的淡腾一寸寸检查，也不会发现端究。 等等，现在该想的难道不是怎么褪下这一层韭菜绿吗！戒荤抓狂的挠挠寸草不生的脑门，对这个颜色实在是恶心的不行不行的。他讨厌韭菜绿，他穿了那么一件俗#艳的肚兜六年了啊擦！佛祖老爹那是什么眼光啊啊……竟然还跟他们讲了很久佛法说什么万物皆有缘？合着他就跟这韭菜绿的肚兜有了孽缘不是？合着他天生就该穿那难登大雅之堂的玩意儿吗？ 自己眼光不好也就算了，还老是拿佛法找借口。欺负人读书少不是？ 道士也不好把人彻底惹毛了，毕竟他怎么说，也是小鬼的粮仓。这么想着，他收起了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韭菜绿绸缎，默默折成小方块儿收了起来。 “你……你太过分了！”他竟不知道，这小道士还有如此腹黑的一面。行啊，小爷让自家老妹儿叫声大哥你丫都能吃干醋吃成这样，还特么抹不开面子不说？哼，这也就是小爷。换做别个真对珠子有心思的，小爷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承认自己的心事。 这些话，戒荤自是没有让道士听到的。虽然他打通了道士的任督二脉道士进步飞快，但这也丝毫不影响他跟着水涨船高。哼，他这是没防备才被他瞧了去。以后，没门儿！ 戒荤褪了一层韭菜绿，衣衫微乱坐在了小鬼身边生闷气。 赤练察觉到什么想阻拦的时候，已经晚了。虚念那个强迫症已然见乱就上着手去拉戒荤的僧服了。 这个蠢货！ 赤练黑着脸把人提回来，对着一脸莫名其妙被非礼的戒荤微微颔首，“对不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今天出门没吃药。”赤练这么说着，死死的摁住虚念意味深长的提醒戒荤，“你还是把衣服整理好吧。” “啊！？”戒荤的衣服自发归拢成整齐的样子，一脸防备的看了看虚念打了个哆嗦。再看赤练一脸痛心疾首就是你看到那样默认的眼神，呵呵干笑两声喏远一点对赤练报以同情。 嘤嘤，赤练好可怜，遇人不淑也就算了，身为座驾还要出卖色相什么的实在是太感人肺腑了…… 好在赤练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那个一不留神就会犯蠢的师兄身上，不然看到戒荤这般同情的眼神，估计也会暴走吧。 “啊哈哈哈哈，戒荤哥哥刚才就像一坨大韭菜。”小锦鲤不知为何现在才反应过来，小鬼也是，一想到刚才绿油油的韭菜绿，就忍不住桀桀笑出声来。 戒荤恨恨的看了道士一眼，心想，竟然叫小爷在老妹儿面前这么丢人。好，你就等着吧，不帮老妹儿勾搭五六七八个妹夫那都不叫报复！ 俩人事后诸葛亮哈哈哈笑了许久，诸灵宫终于到了。 巫蛊婆婆作了个噤声的收拾，俩人魔性的笑声戛然而止。巫蛊婆婆从云层直接降落下来，稳稳的落在了诸灵宫的房顶上。她挥挥手示意小白下来，见小白艰难的点了点胖头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俨然控制不住体重的小白飞速降落，条件反射的，道士将小鬼牢牢的抓在了怀里。赤练也拎着虚念安然落了下来。 至于戒荤，就比较命苦了。道士忙着抓小鬼一时没注意，怀里沉甸甸的翡翠钵盂就掉了下来。若不是戒荤眼疾手快的抓住就要飞出去的钵盂本体……啧啧。 戒荤抱住本体长舒一口气，登时就有些眼泪婆娑了。幸好他反应快，不然这万米高空的，他如今被道士连累又是弱爆了的属性，摔下去还不得碎成渣渣啊！道士这家伙太可恨了，他狠狠的剜了一眼道士，瞧见道士怀里安然无恙的小鬼又忍不住摸摸鼻梁赞赏的点点头——嗯，还挺靠谱的，可以考虑少找一两个妹夫了。 还有对自己体重预估错误控制不好降落速度的小白，那就相当凄惨了。它扭动肥胖的身躯无力挣扎，最终还是轰隆一声压塌了诸灵宫大片的琉璃瓦。 巫蛊婆婆黑了老脸，也不管几人是不是安全落地，丢下一句快点跟上以后直接发动蛊虫将诸灵宫的地面拱出一个巨大的坑洞。几人看了眼蜂拥而来的苗疆侍卫，火速跟着前面开道后面蹬土的小白钻进了洞内。 熙熙攘攘各色各类的蛊虫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动作一致的听凭巫蛊婆婆指示开出一条路来。 几人眼看着它们挖土搬运整齐划一，不由得对那老太婆生出敬佩来。 “哇，这么出神入化……以后不炼蛊也可以当施工队啊！”夏夏这么感慨，就见巫蛊婆婆一个冷眼扫了过来，“闭嘴，快些走，不然会扰乱它们把路封上的。” “封，封上？”虚念往后看了一眼，瞧见身后的那群蛊虫分工明确的又把路堵了个严实。巫蛊婆婆，果然有她的厉害之处。 “给我挖，决不能让他们顺利潜入地底。” 苗疆王被人抬着走过来，有气无力的拍了拍手下金色的座椅，“给本王挖！” 诸灵宫底下有地气，先祖说过的。不然历届圣女也不会无一例外的被困在这里了。他决不能，让那巫蛊婆婆把他们苗疆的地气给破坏掉。不然，苗疆就真的完了。 这些日子与大夏交战，他们苗疆没有占到多少便宜。底下谣言四起，说苗疆命数已尽，连圣女都不再庇佑他们了。神权与王权的斗争，表面看来是王权赢了。因为百姓终究是选择了王权去排挤诸灵宫的人了。 可实际上呢？百姓哪里是自愿这么做的啊？若不是他颁布下去，说圣女叛变想要谋害苗疆百姓让他们觉得性命受到了威胁，又有谁会排挤一直庇佑他们的巫蛊一族呢？ 百姓，终究还是更信奉神明。他让百姓以为神明抛弃了他们，百姓这才不得已选择了王室。 第165章 一灯大师 蛊虫似乎碰到什么突然退了开来，一人宽的洞口被婆婆微微颤抖的身体挡住。夏夏不明所以上前一步，“婆婆，怎么了？” 她仗着自己是魂魄小心翼翼的挤过去，当下也是愣了一愣。 道士看过去，“发生了什么事？” 不等道士问清楚，巫蛊婆婆就要挥袖推倒，夏夏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婆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人，是谁啊？” 挡住他们的，是一具已经坐化了的尸体。身披僧袍手持佛珠，除却失了水分，那和尚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损坏的痕迹，包括那些僧袍，依稀也是干净整洁的样子。 看来，是个得道高僧。夏夏这么想着，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他为什么会特意找了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地儿圆寂。 等等，那僧袍遮掩处，是一盏油灯吗？ 夏夏探手去取，却被巫蛊婆婆用力抓住手腕，“不许动，我来。” “油灯？”赤练挑眉，轻轻抬手那破旧的东西就到了掌心，他拿着东西把玩了一会儿，转头看了看道士求解道，“这个，不会就是你们口中的一灯大师吧？” 一灯一灯，拿了一盏油灯。这个解释……额，好牵强。夏夏这么想着，眼看着赤练又丢了回去也没说什么。 那僧人坐化的肉身很快灰飞烟灭，只留那袈裟和佛珠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夏夏想起什么上前翻了翻，果真在那僧袍里翻出了结晶的舍利子。 细白的手指胡乱数了数，夏夏很是自觉的放到道士手心里，“五颗。” 已经是相当意外了，她原本以为顶多三颗。很多高僧坐化后一颗舍利子都没有，更何况佛教有史以来除却那最多的七颗也就这位出了五颗。其余能坐化舍利的，最多也就三颗了。所以，这高僧在佛学上的修为已经是首屈一指了。 被忽视了个干净的巫蛊婆婆眉眼阴霾，默不作声的上前收了那袈裟与佛珠，枯槁的大手就这么探了过来，“把舍利子拿过来。” “……为什么？”夏夏慌忙捂住道士的手示意他收进翡翠钵盂里，到她手里就是她的了好不好，老太婆那么想要的话为毛刚才自己不上去拿啊！ “那盏魂灯，比这些舍利子要对你们来的有用。” 魂灯？夏夏接过巫蛊婆婆递过来的魂灯，果真在其中感受到了一些似有若无的鬼气。她抬眼疑惑的去看赤练，一向觉得自己很好很强大的某蛇剧烈咳嗽两声，“……刚才没细看。” 巫蛊婆婆盯着道士的手，显然对那些舍利子很执着的样子。夏夏想了想把魂灯还回去，“说起来，舍利子好像对我们比较有用吼？道士，你说对吗？” 道士不理会突然间见钱眼开的某只，当着小鬼的面儿把舍利子放到了巫蛊婆婆手上。 被无视的小鬼郁闷的不行，想说什么却是被道士一把拉了过来，“婆婆，我们能回去了吗？” “啊？魂灯我们不要啦？”小鬼仰头眨眨水汪汪的两颗琉璃珠子，“不用下去看——唔……” 道士抱住小鬼的嘴巴往后退了一步，眼神示意身后的几人都警戒一些。 巫蛊婆婆哈哈哈仰天长笑，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她脸上的沟沟壑壑蜿蜒了下来。她捏住那些舍利一个个碾成粉末撒到空中，原本收在怀里的袈裟也被撕成一条一条的。 地上叮叮咚咚的洒满了被扯碎的佛珠，夏夏瞪大眼睛，巫蛊婆婆这是怎么了？暴殄天物啊有没有！这些个东西如今在大夏老值钱了，得道高僧的衣钵诶，就这么成了碎布条条？ “阿弥陀佛。” 戒荤难得正经一会儿，上前念了段清心咒。 眼看着抓狂砸东西的疯老婆子终于消停了，戒荤长舒一口气一秒钟变逗比慌忙弯腰捡了那魂灯揣在怀里，“我靠，破坏力太特么强大了，小爷再不出手这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东西可就不保了啊有没有！” “继续往下走。”巫蛊婆婆这么说着脸上的泪痕还是湿漉漉的，苍白的发丝也有些凌乱。她缓缓扶着一人宽的洞口站起来，拿了埙再次放在唇边。 蛊虫再次涌动了起来，道士却是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那魂灯，有什么用途？道士这么在心底问戒荤，对那家伙能如实相告并不抱太大希望。毕竟这些个比主子强大的契约神兵，一个个拽的那叫一个二五八六。罢了罢了，还是有时间回远山道观问一问师父祖师比较靠谱。 戒荤自是将道士的心声听了个干净，不过他这次不说，原因却并不是因为为人太拽。这东西，实在是是上面那位抛下凡尘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的东西啊。幸好他刚才拿到魂灯的时候没有查探到除了一灯以外第二人用过的痕迹，不然，这等东西若是被心肠歹毒的人利用，那可就真的是生灵涂炭了。 说到这里，他就不得不吐槽一句了。天尊什么的，平时看着挺高冷威严不可侵犯的，做事儿怎么就那么不经大脑呢？魂灯这玩意儿都敢丢到凡间给珠子用，也不怕珠子跟玉龙一个看对眼鬼迷心窍齐齐反了？ 不过，跟玉龙看对眼然后练手让天尊下台什么的……戒荤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还被道士护在怀里的夏夏，嗯，是个为国为民的好主意。 道士感受到戒荤意味深长的目光，反应过来小鬼被他圈在怀里那暧昧的姿势，终于手一抖退到了安全距离。末了，还是不放心的交代夏夏小心脚下。 小心脚下？戒荤翻了个白眼，小心你妹啊，她是魂魄好吗？就算脚下躺着一个拦路的大活人，她也能安安稳稳的趟过去。 “诶，我认你为主就是看你能好好保护珠子。你突然松开这是什么意思？身正不怕影子斜，难不成……你对我家老妹儿有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道士脚下一乱，不明白这突然的心虚是闹哪样。他怎么可能对小鬼有那种心思呢？他就是怕这刁钻的翡翠钵盂误会才突然松开的好吧？ 第166章 西方鬼域 “果然如此。”巫蛊婆婆似是确认了心里的什么疑问，抬手让蛊虫将地洞挖的更大一些，“你们来看。” 一块石碑被蛊虫山绕着缓缓浮出土面，上面西方鬼域四个明晃晃的大字儿看的夏夏一个哆嗦，“不会吧？这里是西方鬼帝赵文和的地盘儿？” 没道理的啊，地府与人界，靠的是鬼门关与鬼匙相通。靠蛊虫这么挖挖的挖通……有没有搞错啊？ “难道苗疆的地气是鬼域外泄的鬼气？” “有可能。”巫蛊婆婆这么说着，想到什么却是拧了沟壑纵横的老脸，“不过不尽然。” “那……婆婆的意思是？” “地气有可能是鬼气所致，但诸灵宫之所以能困住巫蛊圣女……是那老和尚一灯搞的鬼！”巫蛊婆婆似是咬牙切齿的说这句，但一灯两个字儿念的却是小声、亦或是温柔了些许。 “小心！” 道士瞬间移步过来拉开小鬼，抬手对着那石碑上爬出来的丑陋东西就是一拂尘。 那东西似是人形，浑身却长满了密密麻麻拳头大的脓包。特别是它脑袋上的脓包似番茄酱一样裂开，流出的猩红粘液顺着凸出的眼球以及干瘦的颧骨往下流。恶臭扑面的同时，喉咙还发出咕噜噜吞咽粘稠物的声音…… 几乎是下意识的，夏夏干呕了起来。太恶心了，它吞咽的东西，不会就是它脑门儿上留下来的玩意儿吧？ 巫蛊婆婆在道士出声提示的时候就警戒了起来。她先是轻而易举的躲过那肿瘤怪的攻击，这就从腰间摸出埙来。幸好她养的那些宝贝不挑食。 道士几次拍打小鬼的背部都无果，果断将作呕的小鬼圈在怀中用宽大的衣袖遮住，“不许看了。” 眼看着巫蛊婆婆那些成群结队的蛊虫离那肿瘤怪越来越近了，除了被道士用袖子遮住的夏夏，其他人都屏住呼吸下意识的想到了一块儿去——如果蛊虫将那怪物身上的脓包咬烂，里面会是什么更恶心罢拉的东西呢？ 然而他们注定是不会得到答案了，因为那肿瘤怪见事不好竟往上挖土逃跑了…… 那怪物是不是脑子里也有脓包，往上跑，你家在下面好吗？ 正当几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的时候，一声怒喝将他们的目光再次引了回去。 “何人如此大胆，连西方鬼帝的地界都敢擅闯！”一个花苞头的小姑娘气呼呼的站在了石碑上，身后一群黑衣侍卫虎视眈眈的站成两排。 那小姑娘一身桃色衣裙，稚气的小脸皱成一团。 是个美人坯子，一把拉开道士衣袖的夏夏这么想，在看到她身后一群鬼修的时候深深的忧伤了。尼玛，这么强大的魂魄一来就是一群，很伤人的啊有没有！她好不容易觉得自己有点能耐了，结果人西方鬼域一个小丫头片子带的侍卫都能将她分分钟秒杀！ 嘤嘤，太伤自尊了。 这下别说是逃跑了，小命保不保的住都很难说啊！ 赤练扭了扭脖子走上前觉得是他大展身手的时候了。自从给虚念种了金灵根，那蠢货的进步不可同日而语。跟着水涨船高的，他恢复了三成功力。虽然不比巅峰，但对付这几个小鬼修那还是不在话下的么。 “喂，你们几个，一起上吧。” 他这么说着勾了勾唇角，黑色的蛇目一下子就猩红了起来，“也好，让本王活动活动筋骨。” 见几人中实力最强的赤练势在必得的走出来，夏夏与小锦鲤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们还有赤练神兵，不然今天恐怕又要动用鬼匙回鬼肆了。 天雷勾动地火，恶战一触即发。侍卫们看向那桃红衣裙的小丫头，就等她一声令下了。 然而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小丫头从石碑上笨拙的跳了下来，走到夏夏面前一脸求知，“你就是冕哥哥要娶的王妃？” “……”什么鬼？ “长得还挺漂亮的，比本郡主也就差了那么一点点点……” “乃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叩见王妃？将王妃请到我们西方鬼域！”小丫头眉眼一横虽然滑稽，侍卫们却是不敢造次的，再怎么想笑，也得憋着，“属下参见王妃！恭迎王妃圣驾。” 夏夏面前呼啦啦跪了一地，道士脸色阴沉了起来。戒荤挑眉，哈哈大笑两声，“有趣，有趣！”玉龙这吃瘪的模样，可比当初那种不声不响却料到一切的样子好看多了！ “戒荤！”夏夏瞪了戒荤一眼不知道如何是好，黑无常一直把她当成妹妹看待，若说喜欢她想娶她那是绝对不可能。比起这个，她更愿意相信黑无常想娶的是白无常…… “王妃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桃粉色的小丫头说的有板有眼，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收了我们西方鬼域的鬼匙反悔？想必，不是那么容易呢……” 万众瞩目中，夏夏犹豫不决。她不知道黑物产给她鬼匙是几个意思，若是有，她这么进去岂不是将自己搭了进去？若是没有，那她就这么被请进去也太高看自己了点吧？ 道士等的很忐忑，戒荤却是乐见其成。小锦鲤自然是跟夏夏站在同一战线，至于虚念赤练这俩那就相当随意了。 夏夏下意识的看了道士一眼，道士别开眼睛不与对视。他想，他不该干涉小鬼的感情生活的，如果小鬼不愿意，收了人家鬼匙却又是怎么回事？如果小鬼愿意，那他……还能怎么办呢？ 最最在乎的人不表态，其他人的意见除了巫蛊婆婆夏夏却是都猜的七七八八没必要去问了。 “婆婆？” 夏夏这么问，其实潜意识里也是觉得巫蛊婆婆无论如何对她没什么恶意的吧？ 相比于其他已经知道夏夏手里有鬼匙的人，巫蛊婆婆在听到小女娃喊夏夏王妃的时候相当的震惊。她只知小鬼是个不寻常的鼎炉，却不知她竟然还是西方鬼域的王妃！ 见小鬼求助似的看向自己，巫蛊婆婆眼底精光一闪微微点头。她正愁……怎么进地府一趟呢。 第167章 掺和一下 夏夏垂下脑袋故自纠结了一会儿，决定还是随他们进去，“好，我跟你们走。” 道士下意识的躲开小鬼的手，眼看着小鬼露出失落的神情揪紧了心。可他不该干涉小鬼的感情。出于道义他要保护好焚天珠，所以他能做的也只是在她想要成亲的时候，擦亮眼睛给她觅一位良人。 这么喜欢自己给自己找气儿？戒荤摇摇头，不理会纠结的道士跟上小鬼的脚步也随了那小郡主进去。 “太好了，是我接回了王妃姐姐呢。”桃色衣衫的小丫头见夏夏答应跟他们一起走，蹦蹦跳跳开心的跟在夏夏身边牵住夏夏的手，“姐姐，他们都是你的朋友吗？” 不同于道士温热修长的手掌，夏夏手心的爪子肉呼呼凉丝丝的。她叹口气看了看小姑娘兴奋的模样，点点头算是回答。 “姐姐不开心吗？好多女鬼都想嫁给赵冕哥哥呢。” “……是吗？那你的赵冕哥哥为什么不娶她们呢？”夏夏随口一问，其实并不好奇其中缘由。 小丫头认真的想了想，“嗯，应该是她们都太丑了。” 额，太丑了？ “所以赵冕哥哥离开西方鬼域，就是为了躲开那些个丑鬼啊。对了，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夏夏。”丑鬼？难不成，西方鬼域的女鬼真的都很丑？不可能吧，她在鬼肆呆了那么久，虽然见过很多丑鬼，但漂亮的女鬼还是有的么。总不可能都是丑鬼吧？ “我叫安安，赵安安。” 不知道为什么，夏夏总觉得小鬼听了她名字以后更喜欢她了的样子。难不成是她伟大的人格魅力？嗯，一定是这样。 小锦鲤趴在道士肩头默默的看了一会儿，秃噜下来假装不经意走过，“我叫锦离。” 夏夏唇角一抽，阿离这是……搭讪吗？ “你是王妃姐姐的宠物？”小丫头挑了小细眉毛，不可一世微昂肉呼呼的小下巴，“本郡主不跟灵宠说话，那会会降低本郡主的身份。” 夏夏可以明显的感觉得小阿离受了一千点的伤害，正当她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小孩子的玻璃心时。小锦鲤用同样不可一世的眼神鄙视了回去，“切，阿离也不想跟你说话，胖丫头！” 胖丫头…… “你？你敢说本郡主胖？”小丫头不乐意了，“你敢再说一遍？” “我就说，胖丫头！” “你——我打死你！” 眼看着一场生与死的较量就要在两个谁也不比谁好多少的肉团之间拉开帷幕，夏夏看了看左右两排鬼修想着他们或许会阻拦一下。 谁知离夏夏最近的那个鬼修一看夏夏看他，当下垂了脑袋假装看不到的样子，“郡主，要属下帮忙吗？” “要，你们给我把这个坏家伙绑起来！”她不仅要打，还要花样吊打。敢说她胖？她哪里胖了？ “安安？” 一个异常温柔的女声响起，发威的小丫头立马收敛，“嘘，不要说话。” 侍卫们一左一右夹着小锦鲤，登时站的笔直没了声响。 “安安，你又跑哪里去了？” “快快快，快把他放下来。”安安赶紧让侍卫把小锦鲤放了，假装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等侍卫各归各位都站好了，一个身着淡紫色衣裙的温婉女人飘了下来，“安安，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大家忙着赵冕哥哥回宫的事，你就不要添乱了好不好？” “要你管！”安安这么说着，耀武扬威的牵住夏夏的手，“我接到了赵冕哥哥的王妃。”哼，看你以后还怎么嚣张。 女子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收敛了起来。她不好意思冲夏夏笑笑，“姑娘，安安性子皮，让你见笑了。” 夏夏刚想说这女子的笑脸好生怪异，那边却是被点名了。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客套一下，拉着她手的小丫头跳起来不乐意了，“见什么笑？安安跟你不熟！还有，你要叫夏夏姐姐王妃！” 那紫衣女子勉强笑笑，探手过来揉安安脑袋却被她一把拍开，“别碰本郡主，爱告状的丑八怪。” 丑，丑八怪？夏夏唇角一抽目光定在那紫衣女子的脸上，丑个毛线啊？人家漂亮着呢好不好？若不是这个小郡主口口声声叫丑八怪又是这么敌对的样子，她都要以为是这小郡主的娘亲了！额，不过那女子没有盘发，是个黄花大闺女妥妥的了。 就是这么一愣神期间，夏夏错过了女子眼中一闪而逝的阴霾。 她微微福了福身子，“文娘见过王妃。” “起，起来吧。”一上来都这么大阵仗，她实在是有些吃不消啊。话说，西方鬼域的丫鬟，还挺知书达理的嘛。 道士的脸色很难看，夏夏的干笑被他解读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为什么不好意思？小鬼在他面前何曾不好意思过？这等小女儿的娇态……她不会是真的喜欢那个所谓赵冕吧？先前他们问她鬼匙是谁给的，也不说。 巫蛊婆婆不知何时披上了宽大的斗篷，见此情况将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藏进帽子，趁乱离开了队伍。所有鬼修都在看那任性的小郡主如何刁难文娘，不曾注意到那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婆婆就这么走了。 赤练拍了拍虚念，转身也跟上了巫蛊婆婆的脚步。他不放心那个巫蛊婆婆，先前她不由分说的夺了一灯大师的舍利子捏碎，后来又撺掇小鬼来这西方鬼域……一定有问题。 你怎么就能确定有问题呢？被赤练设法隐去身形的虚念不大相信他，万一人老太太真的是为了夏夏好，然后孤身一人想想办法去了呢？ 想办法？她能想什么办法？把咱们全都弄到西方鬼域丢下不管，万一夏夏不愿意嫁给那赵冕，西方鬼帝困住我等威胁她怎么办？ 好像有点道理，虚念点点头，你看吧，巫蛊婆婆这么走了，说不定就是跟你想到一处去了。西方鬼帝那么厉害，她让夏夏答应说不定是缓兵之计呢。 ……滚！ 赤练再心里吼完这一句，再不让虚念听他的心声了。他是有病啊才把这些聪明人才能弄懂的逻辑分析给一个蠢货听？ 第168章 你生气了吗？ 早在刚才几人进来之前，道士就悄悄告诉他们让他们想办法离开了。所以不是鬼修们没有瞧见巫蛊婆婆离开，而是他们根本就没看到巫蛊婆婆他们进来。 是赤练，隐去了他们的身形气味…… “姑……王妃，您是怎么跟赵大哥认识的？” 夏夏一路只顾看那些颜色火热铺满山涧的茶叶了，所以文娘开口，她根本就没有听见，满心思想的都是——哦，这就是炮制忘川红所用的红茶叶啊，有机会一定要顺走一点。 文娘吃了闭门羹，小郡主肉乎乎的爪子捂住粉嘟嘟的嘴巴嘿嘿笑的开心，再看夏夏就更顺眼了。 穿过一条吊桥，几人直接从山涧来到嶓冢山顶。置身山顶被如火如荼的红色包围，夏夏只觉如置身火海一样，满腔热血都被点燃，“这里的花，好美啊……” 很美是吧？文娘这么想着冷眼看了那沉浸在美景中乳臭未干的小鬼一眼——她第一次见到这火海一样的花田，也是这么震惊。震惊之余，也坚定了要把这片火海收为己有的决心。 “很美是不是？以后文娘可以带您多瞧瞧。”这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头，绝对不是她的对手。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竟让那难缠的小郡主改口叫姐姐…… 夏夏只知文娘语调怪异，倒也没有多想，“不必了，以后我想来看的话，不是还有鬼匙的么。” 文娘攥紧了衣袖中的手指，“是文娘多事了。”就让你嚣张这一时半刻又如何？ 天地良心，夏夏真是没有听出来女子语气中女主人似的挑衅。她真的只是觉得还要人带太麻烦了，自己有鬼匙的话想到哪里只要想一想就可以啦，干嘛还要麻烦人家？ “对嘛，夏夏姐姐想看，让赵冕哥哥带你来就是了嘛。” 这下文娘的脸是彻底黑了，她不着痕迹的深吸一口气，“王妃，您这边请，如今赵大哥还是鬼子，住在东侧的宫殿里。未成亲之前，您还是不要与他住在一处了，这于理不合。” “是这样吗？”夏夏挑眉，“你安排就好了。” 还真把她当下人了吗？文娘攥紧手指，“是，王妃。” 戒荤几次想笑都不敢笑出声来，直到进了那长满野玫瑰的西侧客房又送走了那文绉绉娇滴滴的文娘，他这才噗的笑出声来，哈哈哈再也忍不住了。 “珠子，你太厉害了。哈哈哈，你不知道，那女人脸都青了还强颜欢笑的样，看到我是……哈哈哈哈……” 夏夏疑惑的看了戒荤一眼，不明白这有什么可笑的。倒是小郡主知道缘由奶声奶气的解释了下，“夏夏姐姐，那个文娘啊，喜欢赵冕哥哥好久了，她做梦都想嫁给赵冕哥哥做西方鬼后呢。这下要被姐姐给气死啦！” “啊？这样啊？我看你之前慌忙让人松开小锦鲤的样子，还以为她是你家下人你怕她回去告状呢。” 好吧，她是真的没注意到这些。 也就是她浑不在意的说出口的话，更能把文娘气疯——文娘处心积虑的想要上位，言辞刻薄暗中挑衅，不成想，对手直接无视真真把她当成下人在使唤了…… “呀，我该回去了，不然父亲又要怪我乱跑了。” 小郡主说着冲夏夏挥挥手，留下几个鬼修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鬼修守在外面，从窗户就能看到不远处的万丈悬崖。夏夏无聊的戳了戳杯子里血色的忘川红，猫腰往道士身边挪一步再挪一步。 道士在蒲团上打坐，应该看不见她移过去吧？夏夏心存侥幸，冲戒荤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戒荤突然之间就像回到了先前在天界的那段时光一样，珠子轻手轻脚的凑过去吓早就看穿一切却任她胡闹的玉龙，而他这个做大哥的，则比较苦#逼的对着墨龙左右为难。 幸好墨龙不在，戒荤这么想着，摇摇头走到门口跟那些留下来看守的鬼修搭讪，“施主，你这把刀瞧着真锋利，贫僧还没有见过这等锋利的兵器呢。” “你知不知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道理啊？既然我们这么有缘，不如你放下屠刀送给贫僧如何啊？” 夏夏听着戒荤絮絮叨叨的声音，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在道士衣袖上。 “道士，你生气了吗？” “……” “你为什么不开心？是夏夏做错什么了吗？” 道士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入定了的模样，夏夏瘪瘪嘴有些委屈，“你不要理我了吗？” 原来他这么别扭，小鬼都是清楚的。 废话，你都知道你自己是别扭了，那你还别扭个什么劲儿？戒荤心下吐槽，手上却已经摸了人家鬼修的兵刃，“你们的兵刃不会都是一样的吧？”西方鬼帝若能让这些鬼修人手一把地阶鬼刀，那可真就不容小觑了。 夏夏坐在道士身边前思后想，认真检讨了自己以后觉得真心没做什么有违道义的事儿，当下就郁闷了，“喂，你说句话好不好？我知道你还没有入定呢。” 再说了，就算入了定，被她这么吵闹也早就醒了。 夏夏见道士睫毛动了动心下一喜，“道士？” 道士睫毛动了动，依旧没有睁眼。他确实别扭了，可他为什么要别扭呢？小鬼若真要成亲，他帮她觅一良人也就是了。如今都不用他找只要他确认一下是不是值得小鬼托付就好，他又别扭个什么呢？ 这下夏夏是真的抓狂了，她眯了眯眼睛咬了下唇瓣，突然想到什么坏笑着凑近，“你不理我是不是？” 细白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搭上道士胸口的衣襟，夏夏用一种极痒的手法贴上道士的胸口抓挠。 她做琼华的时候，经常这么叫醒夏老九。当然，她挠夏老九的时候通常老夏都是趴在床榻上赖床的，所以她蹦跶上去拿爪子挠夏九霄后颈，夏九霄保准嗷的一声跳起来骂她死丫头又打扰老子睡觉。 所以，夏夏几乎没有多想的，就这么探上道士胸口抓挠。丝毫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问题。 道士黑着脸把她的手指从衣襟里揪出来，又羞又恼，“夏夏！” 第169章 羊入虎口 小鬼在道士又羞又恼的目光中收回手，笑的花枝乱颤。梨涡醉人眉眼弯弯，她嘿嘿干笑两声一口小白牙齐齐露了八颗出来，“道士？你醒啦？” 道士耳尖染上可疑的红色，“……嗯。” 得了回复的某只就地坐了下来，扒拉着道士的衣袖不依不饶，“你刚才为什么不理我？” “……没有。”道士咳嗽两声，“我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事？” 道士不自然的看向别处，常年面瘫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崩裂——他怎么知道？ 天人交战了许久，道士以为小鬼已经忘记这件事了。毕竟她对于一个问题的执着也就那么一时半会儿。于是道士转回眼神，不其然又与小鬼好奇的小眼神对上了。 不会吧？真的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小鬼挑眉，表示她最终还是要知道原因的。 “我在想，给你鬼匙的赵冕，到底是谁？” 擦，这个皮球踢得真特么棒！戒荤都忍不住要为道士的机智鼓掌了，表示这么多年不见，玉龙功力见长啊！这么温柔的不着痕迹的腹黑的反击，完美！ 小鬼梗了梗喉咙说不出话来，登时角色互换成了那个被质疑被逼问甚至有点理亏的人。鬼匙是黑无常给的，她先前也不知道这鬼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他就是西方鬼帝的儿子赵冕啊！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要不要告诉道士呢？ 从原则上来讲，她不应该说。可从亲疏关系上来讲，她还是应该告诉道士的。毕竟黑无常在她心里也就是个时不时帮下小忙的大哥哥罢了，道士可是牵扯她以后衣食住行跟她形影不离的人。 可是，话虽这么说，她严格说起来也是只有原则的鬼呢。 有原则？不要闹了，阻止道士抓紫衣的时候原则在哪儿？帮牡丹藏了鬼胎的时候你的原则在哪儿？都披星戴月见鬼去了吧？所以，好意思说自己是只有原则的鬼吗？ 夏夏这么问自己，心里的小人儿弱弱摇摇头。 原则这奢侈的玩意儿，她没有…… “是……黑无常。” 黑无常？道士挑眉，貌似小鬼对他不是很亲近的样子。那为什么还要收人家的鬼匙？ “之前不是帮艳鬼画皮来着么，有次她让我画水琉璃。接着我就遇见了勾魂的黑白无常，然后他就给了我这个。” “……嗯。” 道士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木头脸，但小鬼还是瞧出他已经不生气了。 小鬼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又一次力挽狂澜的留下了自己的粮仓。 戒荤对于小鬼能瞧出道士面瘫背后的表情还是表示很吃惊的。若不是他认了道士为主，很多时候都是不知道道士那张喜怒哀乐一个表情的木头脸到底表达的是个什么意思。如今见珠子分分钟看穿，戒荤不得不暗自感叹金城所致金石为开这俩人终于是要走到一起了。 特别好，接下来就是撺掇俩人拯救世界反抗强权了。 只要这二人能修成正果捍卫王权，以后天尊那张同样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估计就要开酱油铺子了。你不是铁面无私么？你不是把我们家老妹儿扔下去了吗？等着瞧吧哼。 想到这里戒荤不得不承认，其实当初珠子能那么亲近玉龙，多半也是因为他跟天尊气质相近的原因。这么一想他心情就不太好了——兜兜转转就喜欢这一款，嘉义国师、楚怀瑾、道士还有玉龙，哪个不是彬彬有礼安静出尘的样子？能不能有点长进？ 好吧，你没长进也行，不要再瞎了狗眼痴心错付也就是了。 如果他猜的不错的话，道士就是玉龙转世。这一世，道士有了很大长进，至少，不会再一味宠着她了…… 嶓冢山热闹了起来，据说是为了迎接那离家出走许多年的东宫鬼子赵冕。好吧，这已经不是据说了，小郡主跑来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对于夏夏，这小郡主可是打心眼儿里喜欢。才回去跟她老爸讲了前因后果，还没半天就又跑过来了。 “姐姐姐姐，你跟赵冕哥哥是怎么认识的啊？” 小郡主腮帮子鼓鼓的咬着从小锦鲤那儿抢来的糖果，眼神灼灼的盯着夏夏看。八卦之心果然人皆有之，夏夏咳嗽两声，“就那么认识了呗。” “安安，那个文娘，是怎么回事？” 其实夏夏真的不是很感兴趣文娘的来历，只是戒荤一直在她耳边叨叨，弄得她也特想八卦一下黑无常的感情史了。毕竟，八卦之心人皆有之么。 一说到文娘，小郡主就来劲儿了，当下咬咬腮帮子把糖果吞入腹中，叉腰拉开了架势。 “你是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讨厌。” 肉呼呼的小鬼挤眉弄眼的，开口闭口丑八怪的说，“她就是被赵冕哥哥从外面救回来的一只游魂而已，没背景没来路的，会念几句诗拨弄几下琴罢了，就这么赖在我们西方鬼域不走了！” “哼，她想嫁给赵冕哥哥，竟然死乞白赖的求我父亲收她做义女。” 好吧，这才是重点吧？夏夏又拿了点小零食递过去，摸摸小郡主的脑袋，“那……她得逞了？” “当然没有！” 气呼呼的塞了一嘴巴甜花生，小郡主咩嘿嘿笑两声，“我告诉父亲，若是他敢收那文娘做义女，我就揪光他的小胡子。还要嫁给忘川锦鲤，让他再也见不着我。” 嫁，嫁给忘川锦鲤？夏夏挑眉，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一旁窃喜的小锦鲤，“为什么要嫁给忘川锦鲤啊？” “我也只是说说嘛。忘川锦鲤专门私吞魂魄很凶很残忍，我怎么会嫁给他？倒是我父亲疼我，不肯送羊入虎口嘛。”小郡主浑不在意的说，“所以他当下就保证，绝对不会收文娘做义女，让她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小锦鲤气呼呼的把零食夺了过来，瞪着小郡主许久，扭头离开了这个伤心地。只留那圆嘟嘟的小丫头盯着小肥手看了一会儿，哇的哭出声来，“姐姐，他抢安安的零食！” 第170章 与你方便 “不哭不哭，姐姐还有，姐姐还有。”夏夏抬手从戒荤那里又接过来一袋，塞到小郡主的肥爪子里，“那后来呢？” 有了零食的小郡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文娘的底细交代了个干干净净。当然，也仅仅，是她知道的底细罢了。 文娘为了嫁给黑无常，想着认西方鬼域里最有声望的亲王为义父的话，应该能增加几分胜算。当时鬼域上下但凡适龄的女鬼，都想着嫁给赵冕。可能跟赵文和相提并论的亲家，也就赵扩一人了。 可赵扩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幼女，自然是不可能跟赵文和做亲家了。 如果她能认赵扩做义父，嫁给赵冕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只是，她没想到赵扩如此疼爱这个小女儿，原本被她说动，却又被那小鬼三言两语搅黄了。最后，她也只能凭借满腹的经纶，做了这小郡主无名的先生，寄人篱下留在西方鬼域…… 夏夏从小郡主口中捋顺了前因后果，登时间被好大一泡狗血浇了满头。 英雄救美什么的，果然都是狗血发源地。如果不是手贱救错了人，哪儿会一不留神沾惹一身腥#臊呢？嗯，以后果断不许她们家道士这么好心肠，白莲花什么的，见一个打一堆！ “姐姐你这里好多好吃的，以后你嫁给赵冕哥哥，一定要给安安更多好吃的。若不是安安把你接回来，你一定会被那些坏女人赶走的。你可要好好感谢安安呢。” 夏夏唇角一抽，感情这小郡主说了那么多，是在跟她讨价还价让她感恩戴德的送贡品。这个人小鬼大的家伙。 不过，若是亲王的女儿能跟鬼帝的儿子联姻的话，难道这个赵扩就没有想过把自己家的丫头嫁出去？毕竟，魂魄什么的，虽然长大需要更多时间，但对方也不是等不起啊…… “安安，你父亲有没有说过，让你嫁给赵冕哥哥啊？” “有，但我拒绝了。”小郡主仰头天真的笑笑，“嫁给他就会有好多女人跟安安抢衣服穿，安安才不要嫁给他。” 这么说，亲王确实有问过安安想不想嫁给赵冕了？不过这小郡主拒绝的理由还真是够够的。抢衣服穿？呵呵，你当这是人界宫斗呢？堂堂西方鬼帝的儿媳妇，能缺了衣服穿吗？ 鬼的生命不同于人，但凡有点资质的鬼修，都能做到生命无休进步无止的好不好？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人界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而地府格局一直没有什么变化了。没必要，鬼一旦强大起来，这些烦乱的权利就都不是个能看在眼里的事儿了。 掌管地府的阎罗，可不就是那个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占尽的……管家公么。嗯，跟远山道观的祖师差不多的性质。 这也是为什么凡间能战乱连绵而其他五界救没那么频繁的原因。凡世的人毕竟闹不出什么大动静，在有限的生命力努力让自己站到顶峰无可厚非。但其他五届就不一样了，一旦拥有漫长的生命，有些事情就可以留着慢慢做了…… 黑无常总算是千呼万唤始出来见了夏夏一面。 那时候小郡主已经吃饱喝足了开始怀疑是不是文娘背后捣鬼，黑无常就这么一袭红衣轻飘飘的站在了门口。 “夏夏，你怎么会来的？”他这么说，然后抱起地上小小一颗的郡主给她擦了擦，“这是怎么回事？” 夏夏转了转眼珠子似乎明白了点什么，“这是苗疆地底，我们有事碰上了安安。她……感应到了你借我的鬼匙。” 借？一直以来充当人肉背景的道士很满意，不错，是借。 戒荤有些看不大明白，黑无常似乎不是很欢迎夏夏的样子……不，不是不欢迎。准确的来说，黑无常似乎对于夏夏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是没有预期的。 “赵冕哥哥，你看，安安把你的王妃接回来了，安安厉害吧？” 赵冕无奈，“……厉害。” “夏夏姐姐特别好，她还给我好吃的呢。以后你跟她成了亲，安安就不用担心有女人跟安安抢吃抢穿了。还可以每天都去找你们玩儿。” “你呀！”黑无常点点小郡主的鼻头，“回去找你父王面壁思过。再乱跑，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哼，赵冕哥哥坏蛋。有了夏夏姐姐就不疼安安了，安安以后只要夏夏姐姐，再也不要理你了！” 黑无常冷了脸色，对门口几个鬼修冷呵，“这里不需要守着了。你们送郡主回去，她若出了什么意外，我拿你们是问！” “是，殿下。” 一群鬼修慌忙跟上那踉踉跄跄飞飞停停的小郡主，黑压压一片一会儿就没影了。 赵冕关上门，这才换上黑无常惯有的脸色，“夏夏，你们怎么会来的？这西方鬼域，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地方。” 对于黑无常那身血红色的衣袍，夏夏直到现在都还目瞪口呆接受无能。不过话说回来，黑无常穿了红衣不收不敛，当真是比当鬼差勾魂的时候，尊贵不容侵犯了太多太多。 夏夏听他这么问，将他们如何到了西方鬼域讲了个清楚透彻。末了，从袖口将鬼匙拿出来，“无常哥哥，我知道你这鬼匙不过是怕我出事借我用。如今艳鬼再不能容我，这鬼肆，也没必要再回了。” “鬼匙既然是你王妃才能拥有的，如今我便还了你可好？” 黑无常叹口气，将鬼匙推回去，“既然叫我一声哥哥，这鬼匙你就收下，与你方便，与我……也方便。” “为什么？”黑无常分明对她没有感情的。她收鬼匙算是怎么回事？还是，他目前不想成亲，有想要暗中保护的人？ “我现在不方便与你多言，这鬼匙你拿着就是。等会儿宴会就要开始了，你既然来了，就不得不露面了。”黑无常说到这里已经是赵冕神色赵冕姿态，“等会儿会有侍女送衣服过来，你就当帮我个忙。” 这下不仅是夏夏听不明白，就连道士戒荤也晕乎了。这赵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171章 触碰禁忌 赵冕走后，一行侍女捧着礼服首饰出现在夏夏所在的西厢房里。足下虚空，面容清秀，侍女们的修为显然就不若那些侍卫们了。 “请姑娘更衣。”侍女们这么说着，恭恭敬敬的举高托盘。 夏夏看了看默不作声的道士还有根本没有避让意思的戒荤，终于从软榻上飘起来，“都下去吧，我自己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向窗外那断壁悬崖下的花海，颇有几分不容侵犯的韵味。这是长久以来夏九霄惯出来的毛病，熟悉的人还好，对于那些不太熟悉的宫女侍卫朝廷命官，她几乎下意识的就是这等高冷姿态。 夏九霄说过，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资格活的肆意的人。不喜欢，大可甩袖离开，没人胆敢说你半分不是。 琼华信了，也这么做了。所以她那十六年的光阴里，除却最后的惨死，其余时间都活的高傲肆意。她当然有资格肆意，大夏皇帝最宠的女儿，她想要什么，自然有人肝脑涂地的捧上来。所以无须像她王兄一样，为了王位屈尊拉拢臣子。 侍女走后，夏夏敛起那张生人勿进的脸，抬手将那衣服提起来打量。 朱红色的服饰华贵逼人，复杂的花色纹路蜿蜒而上，最终在裙摆上汇聚成万紫千红。 道士眼看着那赤色华服遮掩住小鬼身上鹅黄色的柔软衣裙，眉眼低垂不知是何滋味。那张稍显稚嫩的脸上尽是他不曾目睹过的盛气凌人，举手投足间尽是一朝公主的风范。 “道士，帮我把头发盘起来可以吗？” 小鬼一秒钟变泼猴儿，抓耳挠腮扯了扯衣服的领口，许久不曾穿这些中规中矩的衣服一时有些不适应，“这衣服穿着太难受了，喂，戒荤，你有没有别的其他办法？” 道士见小鬼脸上生动神色，心下一软上前捧了那及腰墨发细细梳理。 戒荤见此撇了撇嘴，“以前不也没少穿吗？将就一会儿，别老瞎折腾。” 眼看着道士有条不紊的给夏夏梳了个相当像模像样的发髻，戒荤掀开那盘首饰看了看，递过去一团火红的彼岸花簇。那是地狱的王者之花，不管赵冕与珠子是否做戏，西方鬼帝的儿媳妇儿都担得起这曼珠沙华。 夏夏没有反对，打眼看了那首饰盒里其他不入眼的，她也比较喜欢这支独特的簪子。 曼珠沙华很特别，夏夏知道，文娘自然也知道。可有些事情，刚到西方鬼域的夏夏，就不如文娘清楚了。比如，西方鬼帝并不急着退位，又比如，赵冕与赵文和并不容和的父子关系，还比如，这大片血海里，向来不曾出现过的彼岸花…… 赵文和坐在高位上一袭明黄，是一个有着络腮胡子的粗犷男人。 夏夏在侍女的带领下走上来，正对上赵文和不容置疑的锐利眼睛。不慌不忙的，她说，“见过西方鬼帝，我是夏夏、夏琼华。” “夏琼华？”赵文和这么重复着，目光落在夏夏发间那簇朱红的彼岸花上。 “滚下去。”他这么说着，手上拿着的酒杯就这么丢了过来。 夏夏抬手轻飘飘的接住，看了看右边不远的黑无常，浅笑着走上去，“请。” 这个贱#人，文娘咬碎一口银牙坐在和亲王身后的家仆席位上，暗自捏紧了手指盯着西方鬼帝。那彼岸花是西方鬼帝的禁忌，如今有人胆敢堂而皇之的带到他面前，她就不信西方鬼帝能容了这胆大妄为的无知女鬼。 为了让这个夏夏出丑，文娘拿了那彼岸花簇混在其中，故意拿走那些看的入眼的首饰，逼夏夏不得不选这彼岸花。 果然，夏夏很傻很天真的，选了那彼岸花戴在发间…… 赵文和眸色复杂的盯着夏夏看了一会儿，接过酒杯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你是在挑衅本座吗？” 夏夏摊手很是无辜，她怎么会这么做呢？西方鬼帝赵文和，光是用听的，也不是好相与的人物。她这个半真不假的儿媳妇儿也就是救场做戏，怎么可能自讨没趣故意找茬？她又没病！ “我可以去那边了吗？” 终于在这场沉默中不耐烦了的夏夏抬手指了指黑无常所在的位置，并不觉得她这么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是看在众魂眼里，就是堂而皇之的大不敬了。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鬼，戴了彼岸花触犯禁忌也就算了，竟然还这般理直气壮不卑不亢的与西方鬼帝说话？ 见西方鬼帝没有说话，站久了的夏夏提了裙摆也不理会他，抬脚就往黑无常那儿走。 这一走动间，众魂又是一阵目瞪口呆。这女鬼，方才见了西方鬼帝，竟然是跪都没跪！这下好了，又要被牵连承受西方鬼帝无妄的怒火了。早该知道赵冕殿下回来是场腥风血雨的。 出乎意料的，西方鬼帝并没有叫人拖下去斩了，而是盯着夏夏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似乎已经默认这个儿媳妇儿。 干的漂亮，黑无常这么想着，抬手给夏夏倒了杯酒水，“哪儿来的彼岸花？” “不是你叫人送来的吗？”夏夏抿了口酒茫然抬头，“怎么了吗？” “没什么。”似乎看到赵文和吃瘪很是幸灾乐祸，黑无常勾唇，“彼岸花是他的禁忌，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在西方鬼域栽种一棵，更别说在他面前佩戴了。” 手一抖险些撒了酒水，夏夏瞪了黑无常一眼，“无常哥哥，你这别不是拿我当枪使吧？”咱俩不熟，真的。 “殿、殿下，您怎么回来了？” 门口的侍卫一阵骚动，很快有人跑上来禀明，“帝君，艳公主回来了。您看……” “回来就回来了，”赵文和把玩着酒杯目光再次落在夏夏身上，却是还对侍卫说，“把她带下去好好梳洗一下。” “是。” “不用了，还嫌我见不得人了怎么着？” 艳鬼这么说着硬闯进来，一身白衣跪在西方鬼帝面前，“父王，儿臣回来了。” “冕儿回来你也回来，不用追着那神龙满地跑了？” 第172章 艳鬼归来 父王？儿臣？夏夏手里的白玉杯吧嗒一声掉在地上，破裂开来碎了一地。她看向一旁的黑无常，满眼不敢置信，“艳鬼她……是你姐姐？” 难怪艳鬼每次见了他就稍稍正经一点，原来她根本不是忌惮黑无常的能力。黑无常骨子里与艳鬼流淌着一样的血，所以面对黑无常，艳鬼不可能是面对其他男人那般轻佻妩媚的模样…… 艳鬼笑了，故自起身走过来，抬手将那碎片挥去别处，“来人，再取只白玉杯过来。我这弟妹，手笨的厉害呢。” 赵文和不知道他这对儿女又打什么主意，自从那件事儿以后，儿子怒他女儿恨他，已经许久不曾享受过天伦之乐的他，此刻不想再去问那些不开心的事。 想娶无名小鬼也罢，想嫁天界神龙也好，只要他们回来，他都可以不过问。 “我不管你此次为何回来，总之不许再一声不响离开鬼域了。”高台上的一抹明黄这么说着，抬手加强了西方鬼域的结界，“既然与你弟妹相识，便去冕儿那边坐着罢。” 言辞间承认了夏夏的身份，赵文和拍手让舞女上来。 文娘恨的咬牙切齿，指间的筷子捏的嘎吱作响。她不会让这个来历不明的小鬼得逞的。赵冕是她的，西方鬼后也是她的！ 不其然与咬牙切齿的文娘对上，夏夏纵是再反应迟钝，这下也知道自己被人嫉恨上了。于是乎，抬手戳戳黑无常的肩膀，夏夏指了指文娘所在的方向，“喂，那个女人好像挺喜欢你的。也……挺恨我的。” “……” “你为什么不娶她？” 黑无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是艳鬼一筷子敲打在小鬼头上，“闭嘴。” 夏夏撇嘴，待看到高台上看过来的目光时，慌忙低头作夹菜状。好么好么，根本就没人跟她说西方鬼帝的禁忌是彼岸花啊，她这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能说两句闲话排解一下心情啦？ 不过那西方鬼帝还真是挺奇怪的，明明她都触碰他的禁忌了，为何后来突然之间又不想追究了的样子？ 不追究就不追究，怎么还默认了她儿媳妇的地位？ 还有啊，艳鬼这家伙也老奇怪了。分明为了饲主都恨她恨的牙痒痒了，为什么刚才敲过来那一筷子不见任何杀意呢？ 戒荤摇摇头，此时此刻正坐在黑无常背后的亲友席位上。这个珠子，什么时候能长点心？你现在摆明了人家弟妹了，人恨不得你立马洞房花烛生米熟饭呢，还杀意？是不是傻？不好，艳鬼这样突然回来，一定不会是这么多年没回家情感爆发。明摆着想要促成这场婚事的！ 这下珠子若想露个面就走，那可就不太容易了。 “帝君，冕殿下推却那么多门婚事，却对琼华姑娘情有独钟，想必也是有些道理的。只是不知琼华姑娘，可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能让我等庸脂俗粉开开眼界呢？” 领头的舞女这么说着，揭下脸上的面纱露出张清丽的容颜。她是城隍娘娘的女儿，跟赵冕联姻的热门人选之一。 再一次想了想自己貌似跟黑无常不太熟，夏夏别过眼睛不予理会。她一向都是没什么原则的人么，虽然以前无常帮过她多次，也对她挺好的。但只要一想到她莫名其妙的成了这么多女人的公敌，心下就忍不住不爽撇清关系了。 见夏夏根本不理会她，城隍家的女儿咬了咬牙不肯放弃，“若是琼华姑娘当真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才艺，小女倒也不便这般为难。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嗯，”夏夏答应着，不以为然的转了转手里的酒杯，“我原谅你了。” “你——” “冕儿，”赵文和抬手制止了城隍初夏的话，却是对赵冕说，“你带她下去挑件乐器上来，这么多臣子都在，不要叫本座失了颜面。” 夏夏眼神询问黑无常的意思，见他不动声色，自然也不动声色。 赵文和面上怪不住，虽说一早知道这一对儿女就是回来给他添堵的，但事到如今还是不免苍凉。 夏夏突然就犹豫了，那样落寞的眼神，她不是没有见过的。当初她父皇大限将至，坐在皇位上处理朝政时，就是这般孤独落寞…… 众臣都在催他立储，可唯一能立之人却难当大任。 也不乏有人说要立琼华公主为王的，可她终归是个女孩儿家，怎么可能登上王位呢？ 被推到风口浪尖的人藏在屏风后面偷偷观察着，突然就觉得她的父皇是那么可怜。身为这天下的王者，他不曾有一天活的称心如意过。他娶他不爱的女人，立他不喜的儿子，就连想要出宫游玩一下，都不能自己做主。 “我做。” 夏夏站起来，定定的看了黑无常一会儿，跟随侍女走了下去。黑无常很快找了个借口赶过来，挥手让服侍的宫女下去。 “为什么要应下来？” 夏夏也不回头，抬手拨弄一把琵琶，“为什么不能应下来？” “……” “我既然陪你演，那就不妨做全套，你说呢？” 黑无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沉默许久，就在夏夏选了一筝要走出门的时候，突然开口，“你都猜到了？” “不，我什么都没猜到。” “那你为何要——” “我只是不想看到那原本尊贵的人露出这么孤独落寞的深情罢了。”夏夏抱住古筝，已然是琼华眉眼琼华姿态，“当初眼看着父皇左右为难，我一时退却不敢上前。如今想想……挺后悔的。” 其实她藏在屏风后面的时候，犹豫过要不要走出来。 她知道，女子为帝千古未闻，她也知道，只要她肯走出来说她要，皇位上左右为难的人就会首肯。如果她肯走出来，大夏也就不会是如今这个模样了。 可是，她不愿走出来，不愿意接下这重担。 她这一生都活的太肆意了，将自己置身于不能做主的境地对于她来说是个太艰难的选择……终归还是太年幼了。 黑无常眸色闪烁，“夏夏，你变了。” 匆匆赶来的道士心下一惊，“……琼华？” 第173章 逼婚不成 夏夏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道士，一时间脑回路有点不大够用——糟糕，装13被发现了。该怎么跟道士解释啊？ “道士，我……” “是我恍惚了，”道士抬手抚了下额前垂下的乌发，“走吧。” 道士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是他多想了，赫连聖已经死了，就算琼华与夏夏成了一个人，那也是偏向夏夏居多的。他在担心个什么？又或是……在害怕什么？ 琼华生前，可谓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至于为什么选了筝，究其原因还是看心情么。 很平淡的弹了首无名小曲，夏夏并没有准备怎么一鸣惊人。她是陪黑无常演戏的，又不是真的过来给人家当媳妇儿的。弹，不过是不想让高位上做父亲的人落了面子，却怎么也不能因为这个将这一遭的女鬼全都得罪了不是？ 若真是想嫁给黑无常她绝对是不怕得罪人的，但现在她可不就是个炮灰么。 “不过尔尔嘛，亲王家的女先生弹的都比你强。” 城隍初夏这么说着，盛气凌人的看了夏夏一眼，夏夏浑不在意的看回去故自走回了黑无常身边，“她厉害就让她弹嘛。” 这下可是惹怒了这俩人了，虽然一向不对盘，但遇上共同的敌人还是一致对外的么。毕竟她们追着赵冕跑了那么久都没结果，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鬼凭什么？ 文娘当下就走了出来，“帝君，文娘也想弹奏一曲助兴，不知可否？” 西方鬼帝刚点头，那边文娘就已经坐在了原本夏夏所坐的位子，手也自然而然的抚上夏夏方才拂过的筝。 夏夏挑眉，倒是想看这女人的能耐了。 文娘轻拢慢捻，一曲高山流水艳惊四座。她温婉笑笑似并无挑衅，言语平淡道，“夏姑娘，不知这首曲子，姑娘看来如何？” “很好，赏！” 夏夏这话一出口，自己都愣了。好吧，恢复了记忆有时候也不见得是件好事。眼看着文娘脸上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夏夏呵呵干笑两声，“不好意思，习惯了，习惯了。” 生前还是大夏公主的时候，但凡有献舞献歌的问她怎么样，她都是这么财大气粗的一个回答。于是文娘这么问，她下意思的就这么脱口而出。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啊！明知道文娘讨厌她还这么说，她又不是傻！ 文娘正咬牙切齿又想生些别的主意时，高位上的赵文和开口了，“和亲王，你家这女先生，还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啊！本来么，舞女优伶擅长这些都是应该的，不过既然我这儿媳妇儿觉得该赏，那本座也不好吝啬。来人，赏！” 赵文和这话是直接将文娘归到舞女优伶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里了，台下众臣玲珑剔透，自然知晓他只是承认了赵冕带回来的小鬼了。能让西方鬼帝赵文和由暴怒到现在的维护，那小鬼果然有几分本事。 夏夏也不知道她这一些个接二连三的行为到底是戳中了赵文和哪个点，总之赵文和那一脸看儿媳妇儿的慈祥眼神，她当真是无福消受的。 拜托，她真的不是有意过来掺和一脚的啊！再说了西方鬼帝这和蔼也……着实惊悚了点吧？ 艳鬼捻了酒杯笑的妩媚，倒衬的她身上的白衣有了几分粘稠暧昧，“冕儿难得有看上的姑娘，既然父王也觉得不错，不如今儿，就让他们成亲可好？” 夏夏手一抖，“不可。” 赵文和原本也没想听了赵言的话就这么让赵冕成亲，原本这个儿子跟他关系不好，再怎么样，他都得问过赵冕的意思。可如今那小鬼大惊失色跳起来反对，他倒要问问清楚了。 “为何不可？” “我……我……”夏夏我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得不看向黑无常求助。 这事儿都是他一手促成的，若真闹得成了亲可怎么办？她可真没想过要嫁给黑无常的，呸呸，她是焚天珠，成亲个毛线啊！ “既然收了我西方鬼域的鬼匙，成亲自然是板上钉钉的事。不过是早晚问题，早一些晚一些又如何？”西方鬼帝身边骤然冷了下来，看向黑无常的眼神也有了那么几分不悦，“冕儿，你说呢？” 赵冕执起夏夏的手，“儿臣自然是……听夏夏的意思了。” “她若不愿，我自然不会强迫她。” “鬼匙都给了，又带回了西方鬼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今天你们不成亲，保不准哪天小鬼就——” “赵言！”黑无常愤怒的吼住她，“我的事儿不用你插手！”如果你不想父皇知道你那神龙如今在地府鬼肆的话，最好不要再多嘴。如果不是你，我也不必回西方鬼域。 难道你想一辈子都不回来？ 你呢？还不是一样！若不是知道鬼匙在夏夏手里，若不是为了那墨龙的话，你也不会再回西方鬼域的吧？ 赵言别开眼睛，我没想过，永远不回来。 可你那么做了，不是吗？赵冕自嘲笑笑，赵言，你是我姐姐没错，可你不该为了一己之私利用我。 她是焚天珠，你娶了她难道还能委屈了你不成？艳鬼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生气，她是他姐姐，虽然有一定为了饲主的成分，但她难道还能害他不成？焚天珠那等至尊鼎炉，难道他还看不上眼吗？ 我有自己喜欢的人。赵冕这么告诉艳鬼，然后结束暗处的对话。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虽然艳鬼懂，但总归还是做不到。黑白无常形影不离，若赵冕真的喜欢上一个男人，她该怎么跟他们的娘交代？不行，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娶焚天珠。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亦或是女鬼能比焚天珠更适合他了。 赵文和不知道他这双儿女有背着他交谈些什么，他也有能力去听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可他没有这么做。因为这样，会让他们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父子关系更加摇摇欲坠。 “既然他二人不着急，言儿也就不必催促了。都坐吧。” 第174章 惩罚了谁？ 城隍初夏被请了下去，傻站着的文娘也一样。艳鬼瞪了黑无常一眼故自坐下，再看夏夏的眼神可就没有那么友善了。 夏夏坐下来食不知味，心里突突直跳总感觉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对于艳鬼，她感情还是比较复杂的。没办法，谁叫艳鬼本身就是个喜怒无常比较复杂的人呢。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等这事儿完了，她就再也不沾艳鬼的边儿了！ 这种气氛，夏夏呆不下去了。转身出了这片地方，站在边缘处去看下面火红一片的花海。有人走过来，站在她的身后。是黑无常，夏夏没有转头，“为什么要把鬼匙交给我，现在总能给我个原因了吧？” “对不起，让你卷进这些事儿里。” 赵冕俯视着这一片朱红的花海，许久，答非所问道，“你看这漫山遍野的红花，可有一朵，是曼珠沙华？” 夏夏定睛去看，许久摸了摸头上那根簪子。 “你那簪子，不是我叫人送过去。曼珠沙华是赵文和的禁忌，这地府，没有一人敢去触碰。除了……赵言，还有我。” “为什么？” “赵文和曾经是人界皇帝，这事儿，你应当听说过的。”黑无常突然笑了，“你知道吗，有时候他的做派我们真的是瞧不惯的。穿龙袍坐龙椅，浮夸的当不起西方鬼帝的名号。” 赵冕不知道为什么会跟夏夏说那么多，明明，只要解释他喜欢的人一时半会儿不会嫁给他就是了的。只要解释他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将鬼匙给了她就好，为何要将压在心底百年千年的事儿说出来？ 可他就是说了，而且不准备打住。 “我的母亲，原本是跟书生有婚约的。可赵文和强取豪夺，接她入宫。三千宠爱在一身，母亲并不开心。所以他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时候，母亲并无太多悲伤。” “可赵文和不是一般帝王，他原本，就是地府雄霸一方的鬼。死后，也不必再入轮回。” “头七的时候，他回来了，问母亲愿不愿意跟他走。” “可母亲是个凡人，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当下，就昏了过去不省人事。” 很久远的记忆了，赵冕却还能记得清细节。那时候他与赵言不过十来岁，尚且不明白其中缘由，哭着喊着要跟赵文和走。为人妻为人母，她可以不爱那个强迫她的男人，可她又怎么能不爱她十月怀胎产下的孩子们呢？ “母亲到了地府，同样是闷闷不乐。先前我与赵言不觉怎样，大了却是都明白了。本以为日子久了母亲就会放下的，毕竟赵文和也不是什么豺狼虎豹，除了又纳了几个妃子生了几个孩子，一向把她捧在手心里。” “可谁曾想到，她竟会在地府，碰上她心心念念的书生呢？” 黑无常忍不住抬手碾磨夏夏发间的那簇彼岸花，深深的叹了口气，“母亲跟他走了，去了奈河桥下……忘川河边。赵文和大怒追过去，势要将那书生挫骨扬灰。” “我跟赵言阻拦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母亲扑上去，与那书生一同消失在赵文和的掌风下面。” “我不记得母亲当时是什么表情，释然亦或是痛苦？只知道，他们破碎的魂魄星星点点的落在忘川河边的彼岸花上，红的，像血一样……” 夏夏抬手将发间的彼岸花簇摘下来，郑重的放到黑无常手里，“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的。” “没关系啊，憋在心里太久，也该拿出来吹吹风见见太阳了。” 黑无常把玩手里的簪子，趴在护栏上看那漫山遍野朱红的花卉，“其实赵文和心里也不好受，他在这西方鬼域种满红色花朵，却终究不敢种上一株彼岸……” “我跟赵言都恨他，恨了这么多年。” “那为什么，突然又回来了呢？” “因为，赵言为了能让你离君夜远点，暴露了我的位置啊。”黑无常笑着揉揉夏夏的脑袋，是那种大哥哥看小姑娘的眼神，“说起来，怪你呢。” 夏夏黑着脸把他的手掌从脑袋上扯下来，“别摸我头发。” “为什么不呢？我见那远山的小道士摸了，夏夏还挺开心呢？” “那不一样。”小鬼嘟嘟囔囔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想到他们也出来这么久了，适时转了话题，“我们该回去了吧？” 黑无常无奈摇头转身要走的时候，却见小鬼摇摇晃晃要跌倒。上前一步接住，他关心道，“夏夏？你怎么了？” 小鬼扶了下黑无常站稳，松开手道，“没事，就突然有些头晕，晕……” 话没说完，夏夏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黑无常打横的抱起小鬼，就近回了东宫。不管是怎么回事儿，先把夏夏安置好再说。 眼看着赵冕抱了小鬼走远，艳鬼从悬崖下面的花海里提留着文娘飘了上来。 “公、公主殿下，文娘不敢了。” 文娘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不敢去看艳鬼的眼睛。 这个公主嚣张跋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怎么今天就撞上她了呢？明明只要再快一点，那小鬼就能摔下万丈悬崖粉身碎骨的，怎么赵言会突然出现呢？ “本宫尚且不敢动她，你以为，你就能吗？” 艳鬼一个大耳刮子把文娘抽在地上，看文娘的目光就像再看一堆垃圾，“你以为，她跌下这悬崖就真的会烟消云散吗？”如果可以，不用文娘动手，她自会推焚天珠下去。 “不，文娘不敢。” “不敢，你方才还用紫藤缠她！” “文娘知错了，求公主开恩。” “滚，别让本宫再看到你。”艳鬼这么说着，不着痕迹的收回手里的药瓶，“过了今日，焚天珠就是西方鬼域的人了，你若再敢动她，就莫怪本宫心狠手辣！” 焚天珠啊焚天珠，我明明放了你活路，你为何又要过来搅得君夜心神不宁呢？你没错，可我……却容不得你。当初我害你被推下诛仙台，是我不对，可这么多年，究竟是惩罚了谁呢？ 第175章 道士，救救我 夏夏仰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记忆有一瞬间的重叠。她吃力的抬了抬手盖住眼睛，终于还是低声抽泣了起来，“道士，救我……” 黑无常猛然惊醒，慌乱的退远了几步。幸好，他还没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儿来。稳住心神让用棉被盖住小鬼，黑无常飘向门边，“听若，送杯解酒茶过来……听若？” “来人！”陡然提高的音调响彻楼宇，黑无常真的怒了，“赵言，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也好，狠毒也罢，今天你不拿下小鬼，我是绝对不会放你们出来的。”艳鬼抬手将昏了一片的侍卫宫女安置好，化了张椅子在庭院正中，端端正正的坐了上去。 小锦鲤感知到一切，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坏女人，你放了我姐姐！” 艳鬼似是意料之外，“小锦鲤？我竟忘了，还有你呢……” “啊！你做什么，你快放开我！”小锦鲤一时不查被困了住，就是想靠着契约冲破结界也动弹不得了。糟糕，他刚才不应该冲动质问艳鬼的，他明明有机会进去救姐姐出来的，都怪他粗心大意。 艳鬼勾勾手指拎着小锦鲤的领口，轻启朱唇，眼神魅惑，“乖，莫要吵。听话……” 小锦鲤被她的眼神镇住，下意识的想要挣脱却已经是晚了。他的意识渐渐迷乱在那一层又一层的漩涡里，一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什么都不想去想，昏昏沉沉懵懵懂懂，他耳边只听那难得温柔的女声叫他听话。像娘一样……温柔呢。 “嗯，”小锦鲤木讷的点点头，“听话。” 见小锦鲤安静了下来，艳鬼将他随意丢在地上没再去管了。总之只要这小锦鲤进不去，就再也没人能救的了焚天珠了。 她为什么要说救呢？焚天珠收了西方鬼域的鬼匙，就该当嫁给赵冕不是吗？她没有错，要怪就怪她自己不长眼，收了西方鬼域的鬼匙。 “住手。” 道士薄凉的声音恍如当初九霄云上的天尊。艳鬼眯了眯眼睛，开始怀疑自己是幻听了 这道士只与天尊三分像，怎么可能有那等彻骨的薄凉。 “你说什么？”艳鬼问，眉眼中带了些不屑。 “情#爱一事强求不得，你不该如此设计焚天珠。”道士苦口婆心，不明白分明小鬼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无端承受艳鬼一次又一次的设计与怒火。 戒荤飘出来，看了一身白衣的艳鬼一眼，“……又是你！” “是我又如何？”艳鬼起身，生生将白衣穿出魅惑众生的味道，“若不是她动了凡心，我便是如何设计，她也不会被天尊贬下凡的。” 夏夏好似听到了道士的声音，挣扎着想要起身，“道士……救救我……” 她身上很热，这种熟悉的令人恐惧的触感，让她想起那夜无力的挣扎。无论她怎么恳求，赫连聖都不肯放过她，到最后，她只能心如死灰的任由对方动作。 很脏，她再也配不上她的嘉义哥哥了。她答应过他，等他修道回来就嫁给她的……可是她再也不配了。 牢狱中，遮掩掉所有卑微与乞求，她几乎是破釜沉舟。可那人却告诉她，她不再是小孩子了，她应该嫁去蛮夷之地，为大夏的安宁出一份绵薄之力。 这样的事，还要在她身上发生第二次吗？她这么喜欢道士…… 是，她喜欢道士，她是如此的想要在他面前只做个单纯的孩子。这一切，又要被打破了吗？ 感受到那甜腻的气息在一点点靠近，黑无常眸色已然变了，他咬紧牙关怒喝出声，生怕下一秒就做出不可挽回的错事来，“夏夏，不要过来！” 他待夏夏一直像是妹妹一样，他有喜欢的人，他也知道夏夏对那道士是不同的。所以，他决不能作出什么伤害彼此的事，决不能！ “聚宝盆，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打的过我吗？”艳鬼居高临下的看着戒荤冷哼不屑，“认了这个凡人为主，你的功力大打折扣吧？” “赵言！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戒荤咬牙切齿的从唇齿间挤出这句威胁，却最终在杀意闪过脑海时痛苦的蜷缩成一团。他不能有杀念，他是和尚，是佛祖坐下的翡翠钵盂。即使如此，他还是顶着全身的禁锢与压力，一字一顿的表明决心，“我……会……杀了你的。” “杀了我，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我劝你不要再做无用之功，今日焚天珠不失了童贞，我是绝对不会放她出来的！” 戒荤是聚宝盆，是佛门子弟。只要他一起不该有的念头，长久以来所修之道就会禁锢住他。可他不甘心啊，赵言做了那么多错事，他为什么就不能起杀心？ “……珠子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道士眼睁睁的看着戒荤化作一缕白烟飞回翡翠钵盂里，脑海中尽是戒荤虚弱时，他看到的一切——夏夏在天庭与两位神龙交好，最后竟然是被艳鬼设计下凡的吗？为什么，几人的面孔如此清晰，他独独看不清天尊的脸呢？ “艳鬼，”道士听到自己这么说，“若是非要有一个人与她行夫妻之事，我想，也并非赵冕不可的。” 艳鬼绕着道士转了一圈儿，有些玩味的上下打量，“你是说你自己吗？” 不，不是的。他是全真道士，不可以破戒的。道士内心有一瞬间的挣扎，他已经传话给虚念，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拖延时间。可为什么，这一刻他竟是在很认真的考虑呢？ “你不愿意了对不对？” “你跟那嘉义国师一样，口口声声说爱她，最终却只是伤害她。” 艳鬼恨焚天珠，有时候又忍不住感激她。容不得焚天珠，有时候又忍不住同情她……像现在，她明明可以幸灾乐祸拍手称快，可却从心底，为她不值。 道士不明白，焚天珠有什么错呢？她不过是，不巧被艳鬼 第176章 原谅他了 是啊，她为什么不能放过夏夏呢？焚天珠，又有什么错？出乎意料的，艳鬼抬手划开结界，“你们走吧，再也不要回来了。” 道士慌忙进去将夏夏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她的脸颊，“夏夏，夏夏？” 夏夏嗅到熟悉的气息，不由得往道士怀中窝了窝，缓缓睁开眼见当真是道士过来，这才放松了绷紧的神经，“是你啊……” “乖，是我，我们马上就走。” 将小鬼的领口聚拢好，道士轻手轻脚的揽着她往外走。他不知道那个执着的艳鬼突然愿意放他们走是怎么回事，只能小心翼翼的往外走，生怕她突然又改了主意不让他们离开。 他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直到他肩上趴着小锦鲤怀里抱着小鬼与天边等着的赤练虚念会合，艳鬼才像突然回过神来一样，目光凶狠的望向这里。 “喂，你不要看了，快把解药拿给我。” 黑无常扒拉着门框显然到了极致，对于艳鬼方才的行为表示不能理解。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过程总归是不美妙。赵言的性子他是最了解不过了，她认定的事儿，绝没有人可以说服她更改的。如今这个道士什么都没说，她竟然自己相通放了夏夏？这不科学啊！ 服了解药脱力坐在地上，赵冕歇了一会儿抬头，“喂，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艳鬼收回解药瓶子依然是若有所思，听黑无常这么问当下一个冷眼扫过去，“说，是不是你刚才用的摄魂术？我想不到在场还能有一个人，比你更擅长于此。当年，你竟然——” 黑无常瞧见一抹明黄，打断赵言的话。“我种了药啊大姐！怎么还可能有精力制住你？” 然而却已经是晚了，赵文和已然信步走了过来，“当年……怎么了？” 赵言摊手笑笑，“没什么，父皇不是从来不提当年的事吗？”还好赵冕打住的快，不然，她还真就说出来了。他说的有道理，都中了她的药，是绝对再没精力再对她用摄魂术的。可是刚刚，又是谁在她耳边一句又一句的指控她不应该去责怪焚天珠呢？ “怎么离开这么久？琼华呢？” “……她，暂时有事离开一下地府。” 暂时有事离开一下地府？赵言眉眼一挑，紧跟着就补了一刀，“嗯，焚天珠么，总是有许多事要做的。” “赵！言！”他怎么会有这么一个胞姐？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很开心是不是？如果她这么做最后能得到墨龙也就罢了，可这些还不都是白费功夫？ 不，怎么会是白费功夫？她暴露了焚天珠的身份啊，瞧见藏在暗处的几道身影火速离开，艳鬼勾唇，以后夏夏就没有闲工夫再来招惹墨龙了呢。 “焚天珠？”赵文和点点头，“如此，你大可不必再呆在西方鬼域了，前去护着她吧……既然是真心喜爱的女人。” “以后……常回来看看……也就好了。” 赵言赵冕再无暗处较量的闲情逸致，那挺拔宽厚的背影逆着月色，染上不可一世的孤独与苍凉。 他一向孤傲不可一世，难得喜爱的女人却心有所属。他爱的，离开他。留下的孩子，对他也满是憎恶。那般温和甚至带了不易察觉乞求的语气，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西方鬼帝、而是一个孤独的父亲内心最深处的独白吧？ “父亲。” 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人亦是愧疚。 一身明黄定了定，缓缓转过身来。没了意气风发，他如今褪去一身为帝的气势泪眼婆娑。 艳鬼低垂了眉眼飘过去，被用力拥进一个对她来说不再是宽厚伟岸的臂膀里。他是老了，鬓角的头发都有些白了。 “这么多年，你们终于肯回来，也终于……肯开口唤我一声父亲了。”亲手杀死自己最爱的人，他每每回忆起来都心如死灰。他为什么就不肯放手呢？如果他肯，她不管是与谁一起，至少他知道她好好的……至少她的孩子，能陪在他身边。 艳鬼突然就落下眼泪，这是她的父亲啊！那个孤傲不可一世的枭雄，也会有这么脆弱的时候吗？ 好似要把这一生的眼泪流完，赵言多年的委屈压抑终于化作眼泪流入赵文和的颈窝。一次又一次飞蛾扑火，一次次铩羽而归，每每委屈每每不甘，你难道就没有一次想过回家吗？ 若是这些还不能证明什么，当赵冕带你看到她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就没有一瞬间想过将这个喜讯告诉这个早就不再年轻的父亲吗？承认吧赵言，你早就……原谅他了。 赵冕走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高过赵文和了。明明走的时候，他的背影还能扛起一座大山的…… “她还活着。”明明刚才还恨他恨得恨不得让他永远蒙在鼓里，却在看到父女抱头流泪时突然就忍不住开口了。 原本是不可一世的西方鬼帝啊，为什么要在他面前流泪呢？为什么要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为什么就就不能永远刚硬下去呢？ 也好叫他这么多年的恨……都有个源头。 “冕儿，你……说什么？” “我说，她还活着。”赵冕狠狠的说，而后盯着赵文和脸上湿漉漉的两行语调怪异，“你是西方鬼帝赵文和，你怎么……能流泪呢？” “活，活着？那就好、那就好……” 赵文和胡乱擦掉脸上的泪痕，手足无措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为人君的气势，“她……她还好吧？我……我当初打她一掌，她怎么还能……是骗我的吧？” “我没那个闲工夫骗你！”赵冕恶狠狠的，见他搓手不安又忍不住放低语调，“当初你暴怒之下露出弱点，是我用摄魂术，让你估测错了方向。书生他们只是被你的掌风直接刮去奈何桥另一边，虽然受伤严重，却也没有伤及性命。” “那她现在……过的好吗？” 赵冕想了想，“或许吧。”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她好好的，我也就，不去打扰了。” 第177章 天下大乱 小鬼吃了他从戒荤那儿翻出来的药，安安稳稳的睡了。道士指尖拂过她柔顺的长发，终于还是将她放在床榻上故自走了出去。 若是艳鬼没有突然放他们走赤练他们又赶不及的话，他或许真的会点头吧？微微合上眼睑，他不知该当如何面对这样的自己。 “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道士缓缓睁开眼，再看虚念的时候已然眉眼清明，“巫蛊婆婆呢？” “她带着曲灵宫的人去了蓬莱，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虚念寻了个台阶坐下来，眯了眼睛去看苗疆边缘的火红，许久叹口气，“这天……是真的乱了。” “她搅和了苗疆的祭祀时，不就已经乱了吗？”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 道士正疑惑期间，一位妇人的声音钻进鼓膜，“莫先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孩子还小啊……”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去看看就知道了。”虚念这么说着抬手将竹楼的结界加深，“有小锦鲤在，你不必担心夏夏。” 苗疆霍乱，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一夜之间，苗疆瘟疫四起，不少人已经绝于非命。天边的火红不是云彩，而是尸体焚烧后的诡异火花。 小孩儿的手已经瘦弱得像一根干柴，凹陷的眼窝乌青可怖。他身上肋骨根根可数，颧骨也高的吓人。这绝不是天灾，道士在看完小孩子的病情后如此确定。因为普通的瘟疫是绝不可能让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衰败枯竭的。 “道长，我的孩子还有救吗？” 道士摇摇头，“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青嫂，你还是把孩子送出乌涂镇吧。”莫长风欲言又止苦口婆心，“孩子已经是救不活了，你们两个可要保重啊。” “莫先生，真的没有一点儿办法了吗？”女人抱住瘦弱的小孩儿后退两步，“孩子还活着，我怎么忍心把他送走啊……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病，前天还好好的呢。” 小孩儿抬起枯枝一样的手，“阿妈，你不要哭了，把我送走吧，不然我会像其他人一样，把病痛传染给你们的。我在，姊姊弟弟怎么办？” 似乎是已经到了极限，小孩儿面上有了几分死相。他咬紧牙关脸色乌青，再去看青嫂的时候已然 道士一眼看了出来，虚念却是直接抢过孩子就往天际飞去，“不好，他不行了。再不把他带走，下一个遭殃的可就不知道是谁了。” “不，不要带走他，你们不要带走他！” “青嫂你冷静点！”莫长风拦住女人，却是对道士说，“你们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我来拦住她。” “嗯。” 道士有些担心的看了看那快哭昏过去的女人，抬脚跟上虚念。 虚念怀中的小孩儿已然扑腾开来，脸上仅有的一点肉也迅速干瘪下去。他拼命的用手去抓挠自己的胸膛，鲜血淋漓也不停手。 “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也就这两天才开始的。我们第一天出来的时候，只有那么几个，赤练说他可以解决的。谁知道，他解决的办法就是焚毁。我一时不查漏掉一个死去的壮汉，结果，第二天镇上就多了几十例。” 赤练恨铁不成钢的问他是不是有人没有焚毁的时候，他几乎都要被吓懵了。匆匆赶去那壮汉的坟边，看到的就是被虫蛀过的棺木以及零零散散的白骨。 “是虫，”虚念这么说着愤恨的不行，“都怪我，我若是再细心一点，就不会有现在的事儿发生了。” 原本赤练发现的很早，只要那几个人被焚死，是绝对不会扩大范围的。可惜，他们棋差一招，没料到会有漏网之鱼。 归根结底，还是苗疆人不相信他们罢了。苗疆一向排外，他们几个又是大夏人，所以当赤练提出要将这些病患焚毁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反抗。若不是莫长风在此地颇有威名，苗疆人根本不可能信任他们。 即使如此，还是有人偷偷埋葬了死者。 苗疆现在除了霍乱战乱，还有内乱。那壮汉的坟墓被虫蛀后，乌涂镇的人纷纷找上王室，责怪他们辱没圣女，他们认为是王室的错，导致一直庇佑他们的巫蛊一族都反过来蚕食他们了。 “很愚蠢是不是？我还以为，他们就算再笨也当知道这不是巫蛊婆婆做的。” 虚念叹口气，施法定住怀里挣扎着枯萎干涸的小孩儿，“他体内的虫子一旦钻出来，会迅速寻找下一个寄生体繁殖。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不怪苗疆人怀疑巫蛊婆婆，这手法，确实有些相似。” 道士这么说着，抬手要揪小孩脐上爬出来的白色虫子。 “不可！”虚念察觉道士动作出口阻拦，然而却已经是晚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道士面无表情的揪起虫子看了看，又相当平静的再放回小孩儿的肚皮上。 “……” 等等，为什么虚缘碰了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这虫子，是灵虫吧？”虚缘想了想自己曾在远山道观看到过的藏书，抬手点了小孩儿的眉心，“食肉化灵，有人，在用这些生命来换取长生的力量。” “那你……点他眉心作何用？”还有啊，为什么同样是爹生娘养师父教，他不知道这些虚缘会知道呢？ 看穿了虚念的心思，道士揉揉额角，“师兄，真不怪赤练说你蠢。”那么大一人了，想什么东西能不能不要全写在脸上？ “诶，我蠢？” “那些书是我偶然在藏书阁的暗格里翻出来的，”道士摇头无奈，“到了，我们快下去吧。” “你还没说你点他眉心是干什么呢？” 赤练控制火势焚毁更多的人，仗着自己实力强大早把虚念那些心思听了个清楚。眼看着他二了吧唧的跟在虚缘身后问为什么，他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一声蠢货。人虚缘那么做，还不是为了那孩子临死前能少受一点痛苦，这都看不懂还怎么出来混？白瞎他拿金鹰的灵根种给他了！ 第178章 焚尸治病 赤练抬手接过虚念手里的小孩儿看了一眼，麻木的丢进火里，“怎么样了，还有多少病人没有送过来。” “已经蔓延开了。都怪我，没有挨家挨户的去查……”虚念颓然跌坐在地上，想到什么又抬起希翼的眼睛，“方才师弟说这是以肉化灵，那些虫子，是灵虫。” “灵虫？”赤练皱眉，抬手从正在燃烧着的火里揪出来一只仔细瞧了瞧，“不可能吧，我一点都感受不到其中的灵力。” 虚缘看了看乌压压的人群，抬手用拂尘缠了一个尚未断气的人到赤练面前，“你再来看。” 苗疆人开始自发自觉的抬病人过来，比起所谓入土为安，活着才能看到希望。他们眼看着那红黑交缠的男子从亲属体内揪了虫子出来，一时间更是不敢再私自下葬了。 “快，快把他们都丢进去。道长说过，一旦虫子爬出来，遭殃的就是我们了。” 赤练探了探那蛊虫，赫然觉得有所不同了。先前他也曾拿了死者身上的虫子去看，无一例外全都看不出端究。如今从尚有气在的人体揪出虫子，果真在其中觉察出不少的灵力。 抬手将那虫子丢进火里，赤练嫌恶的擦了擦手，“虚缘，你怎么看？” “若想制止这场无休无止的死亡，除非找到那个居心叵测的人，不然，这些虫子就算是死了，其中的灵力也源源不断的流向那罪魁祸首。这也是为什么，死者身上的灵虫灵气全无，而这些灵虫却还有灵力的原因。” “师兄，大夏的情况如何？这些虫子——” “我已经看过了，暂时还未穿到大夏，不过看样子也支撑不了多久了。”虚念咬牙切齿，“该死的，到底是哪个混蛋敢这么做！” 赤练已经两三天不曾休息过了，如今见苗疆人自发自觉的将病人都送过来自发自觉的添火加柴，终于可以稍稍休息一会儿。 几个苗疆人见他们商量办法犹豫着上前，扑通扑通全跪了下来，“道长，您一定要想想办法啊，再这么蔓延下去，苗疆就完了！” “是啊道长。先前是我们不对，可我们也不知道会这么严重啊。求求道长想想办法。” 赤练唇角一抽险些就将你们这群鱼唇的人类骂出口了，见几乎什么都没做好还给他闯祸惹麻烦的虚念被这么顶礼膜拜，还是有那么一瞬间相当不爽的！拜托，不是穿件道服就是管事儿的好吗？真正出工出力的还不是他？ 再三保证他们一定会尽力，几人离开这片荒无人烟的焚尸地往回走。 “戒荤还没醒吗？” “嗯，原本他就有些虚，强撑着跑出来这么久，又死不改口非讲说杀了艳鬼……” “说起来，艳鬼当时怎么肯改口放你们走的？” 虚念对此耿耿于怀，总觉得她怎么也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 道士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赤练摸了摸下巴，不可能吧，当时看那情况，他还以为是虚缘修炼过什么摄魂术呢。如今看来难道不是他？真是艳鬼抽风？ 喂，蠢货，你们道教有没有修炼摄魂术什么的？ 摄魂术？虚念茫然了一会儿，登时我脑袋里有什么你特么不是比我还清楚呢么！再问我一次有意思吗？比起这个，难道不是你用蛇族幻术制住艳鬼的吗？ 当然不是，不然他怎么会疑惑这么久？ 门，是开着的。 道士闪身进去，拂尘已然是备战状态。 “小道士几日不见，怎的这般无理？”床榻旁边的人一袭深蓝锦缎贵气逼人，眉宇之间跟夏夏颇有几分神似。他修长的指间捻着粥碗，正一勺一勺慢条斯理的投喂床上一手一只鸡腿儿的夏夏。 是夏九霄，道士放下心来收起拂尘，“见过掌教，是小道无理了。” “无妨，”夏九霄将手中的碗筷放在桌子上，“苗疆的事儿，我都知道了。” “那，掌教可有什么好办法？” 不等夏九霄回答虚念的话，夏夏却是嚷嚷开了，“喂，夏老九，粥，我的粥。” 老夏一个爆栗敲在夏夏头上，“吃，你就知道吃。”然而说完这些，老夏桃花眼滴溜溜就在道士与夏小九之间转了转，原本准备让小九自给自足的话到嘴边也自然而然的改口了，“过来，你喂她吃，我来给你们说道说道。” 夏夏一看道士真的接了粥碗过来，红了脸颊慌忙摆手，“我我我，我自己会吃。” 然而道士的喂食心里显然很强烈，一勺肉粥直接送进小鬼开合的粉唇，末了好似没瞧见夏夏酡红的脸颊一样，抬了袖子去擦她唇角上沾染的一点。 夏夏咬咬粥里的肉块，舌头一卷慌忙勾走，“没，没有了。”不用擦了哈哈哈。 道士对她，应该也是不同的吧？夏夏这么想着，却没发觉是她自己变了心态。以前是她赖着道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如今知道自己喜欢道士了，断然是要矜持淑女杜绝放肆的…… 小鬼以前不会跟他计较这么多的，道士放下粥碗见她鸡腿啃的差不多了，抬手接过来扔掉，这就拿了手帕理所当然的去擦。 手一抖缩了一下，夏夏低垂了眉眼不予对视——道士竟然当着夏老九的面儿，给她擦手？ 拜托，以前姐姐自个儿还理所当然的伸手要道士哥哥擦呢。现在想起来娇羞什么的，会不会有点晚了？介于夏夏与琼华融为一体，小锦鲤也跟着长大了两岁。说话也越发像模像样了。 嗯，这女婿越看越喜欢。老夏满意点点头，这才开始说正事。 “其实，打从你们来苗疆的第一天起，我就过来了。” 第一天就更过来了？道士想到什么，了然道，“当初乌涂镇山下那个黑店，是您做的？” “对，不仅如此，我也跟着你们，去了西方鬼域。” “……最后帮我们绕开艳鬼的，是您？” “绕开艳鬼？”夏九霄不明所以，“不，我只是跟到西方鬼域，并不曾踏入西方鬼域。” 第179章 回去看看 夏九霄确实不曾跟他们一起去西方鬼域，他跟在几人身后，一开始就是为了给几人收拾烂摊子。所以等他瞧见那古怪化脓的人形物种，就转身去查明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据夏九霄所言，那东西出了鬼域以后咬伤几人，然后就奔着大夏方向去了。他跟来跟去跟到最后，那东西进了远山登时就没影儿了。 “不会是进了道观吧？”虚念与道士对视一眼，有些担忧远山现在的境况，“掌教，您没有进远山道观瞧一下吗？” “远山道观向来不与俗世接轨，最近的一次也是逼不得已下来捉鬼。我敲了许久远山道观的门，结果屁大个人都没出来一个！” 夏九霄想到这里有些无语，摊摊手表示，“远山道观牛人辈出，就算被咬那么一两口也不过是放放血罢了。”说这话的时候他唇角上扬眼神不屑，态度明摆着咬吧咬吧咬死人乃们活该，谁让你们一个个拽的二五八六的不给爷开门的！ 那生动的表情夏夏看了都忍不住醉醉的，虚缘虚念更不可能不明白背后的意思了。 远山道观牛人辈出，若真是那样就好了。如今新进门的师弟都没有功力傍身，知清更是一夜褪成凡人，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怎么可能是放放血那么简单？ “回去看看，一切不就清楚了吗？”夏夏大约听懂怎么回事了，决定善解人意一些，“留在这里也不可能有别的进展了不是吗？” 道士点点头，“不如师兄你们留在这里，我们跟掌教回一趟远山道观。” “嗯，也好。这里的情况还在扩散，我跟赤练留在这里等巫蛊婆婆的消息。她应该不会真的不管苗疆一族了吧？” “未必，”赤练对上几人疑惑的目光，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了虚念一眼，“在西方鬼域的时候，巫蛊婆婆就有些不大对劲，难道你没瞧出来，她的眼里……已经没有这世间的一切了吗？” 虚念，“……没有。” 所以么，你蠢。赤练的眼神这么说道。 巫蛊婆婆去西方鬼域，并没有在嶓冢山停留多久。她好像对地府很熟悉似的，轻车熟路就绕到了阎罗殿。拖她的福，虚念得见了阎罗殿是个什么样子，万鬼狱又是什么样子。 阎罗不在，那笔在生死簿上涂涂画画的是一身红色官服的判官。阎罗王殿里文武四大判官分属赏善司、罚恶司、阴律司、查察司。而这位一身红色官服的判官，正是执掌阴律司的崔判官崔钰。他左手执生死薄，右手拿勾魂笔，为善者添寿，让恶者归阴…… 巫蛊婆婆放出一条黑色的虫子，守门的鬼差就嗷的一声引去了崔判官的注意力。 “叫什么叫？”判官抬头瞪了鬼差一眼，“发生何事？” 鬼头抖了抖，咬紧牙关，“回崔大人，无事。” “……无事你吼什么？” “小的知错——啊！” 鬼头扑通一声昏倒在了地上，抽搐着口吐白沫。他旁边另一只鬼慌忙将他放平，“崔大人，他昏过去了。” 判官见此，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活计，“黑无常不见踪影也就罢了，你们这些小鬼，还一个个给本官添麻烦……” 巫蛊婆婆见此，从暗处慌忙走过去，有条不紊的从判官身后的书架上翻找生死簿。 “一条小虫也能这样，罢了罢了，把他给我送回万鬼狱，本官自会寻个日子让他投胎去的。” “是，大人。” 崔判官的气息越来越近，却是没有一丝脚步声。眼看着巫蛊婆婆还在那边胡乱翻找，赤练不得不抬手再次加强几人身上的隐身咒。 “嗯？怎么会有生人的气息？”崔判官顿住脚步，四下打量了一圈儿。 赤练一把捂住虚念口鼻，暗自警告他不许出声。 巫蛊婆婆俨然找到了想要的胡乱把书塞回去，再转身，对上的就是崔判官书生意气的脸。 眼看着崔判官一步一步走近巫蛊婆婆，虚念的心简直是提到了嗓子眼儿里。对此，赤练也只能说，丫皇帝不急太监急，人巫蛊婆婆都没你这么害怕的吧？ 怕？老子哪里怕了？虚念这么想着，却是已经有气无力。他到底还是肉体凡胎，虽然修炼仙术强健体魄，但若真是要离开空气，那可不就是作死么！ 巫蛊婆婆往后退一步再退一步，身子已然贴到了书架上。她想，若是他再靠近，她也就只好亮出蓬莱的身份只求保命了。 然而判官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抬手，从巫蛊婆婆头顶拿了本生死簿下来自言自语，“郑元河，应当就是这本了吧。十世为恶浪子回头，看来，放他投胎，也是时候了。” 崔判官拿了毛笔轻轻一划，再次走回去将生死簿放了回去。 直到崔判官端端正正的坐在判官桌上翻看最新的生死簿，巫蛊婆婆才敢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移出来。 巫蛊婆婆难道不是活人了？ 当然不是，赤练将虚念带出阴律司，眼看着他猛吸几口气，这才幽幽的解释道，“她啊，已经是仙身了吧。蓬莱岛上众仙云集，若是没名没分，怎么可能一开口就保证一个曲灵宫的人？” “……这样啊。你说，巫蛊婆婆看的，是谁的命数？” 赤练有些无语，他又不是半仙，怎么知道巫蛊婆婆想知道谁的命数？巫蛊婆婆行为反常，与其在这里猜测她到底要做什么，跟上去看看才是正确的选择吧？ 这么想着，他在心里跟虚念说道，巫蛊婆婆出来了，我们跟上去。 不好！虚缘那里出事了。虚念闭上眼睛仔细感受拂尘，得出的也只是断断续续的求救信号。 ……不跟去看巫蛊婆婆做什么了吗？ 跟什么跟？人命关天的哪个重要？虚念这么说着自发自觉的抬了抬脚，你变成蛇没问题吧？ 擦，真把他当坐骑了？他好歹也是赤练神兵好吗？做武器是应该的，坐骑是什么鬼？赤练内心几乎是崩溃的。然而人命关天，他还是变了蛇形载那蠢货赶了过去…… 第180章 道观沦陷 夏夏与道士正准备走了，那只胖乎乎的大白虫子从曲灵宫原本养蛊的地方慢悠悠的爬了出来。它蹭了蹭夏夏的腿，卧倒在地一副任珺采撷的样子。 “……上吗？” 夏夏仰头这么问，突然想到曲灵宫深处那只白色蛇妖。蓬莱是仙山，容纳凡人已是开恩，巫蛊婆婆不可能把他也带过去的。如此一来，那只蛇妖，会怎样呢？ 然而等她再想开口说去看看的时候，道士已然牵了她坐到了小白身上。 她想，她或许不该告诉道士。那蛇妖样子可怖似是入魔，道士又是心思澄明大义凛然。若是告诉道士的话，那蛇妖估计就没有活路了吧？下意识的，她不想让那只蛇妖死掉。 “掌教，您……不上来吗？” 夏九霄大会儿小会儿不上来，听道士这么问终于回过神来爆了句粗口，“我x，千年冰蚕！等会儿，让我放点血再上去。” 眼看着那夏老九双眼放光的要拿锥子戳她们家小白，夏夏嗖的一下飘了过去，“不许动！” 正当道士以为她不会让掌教就这么放了冰蚕血的时候，小鬼抬手将他拉了下来，“好了，我们下来了。你戳吧。” 原来，她是怕掌教这么一锥子戳下去，大白虫子一个甩尾把他们颠下去…… 道士唇角一抽，额……有想法，相当有想法。 夏九霄取了冰蚕血，心满意足的坐了上去，“诶，夏夏，那个跟在你身后的小屁孩儿呢？他不是你的契约宠物吗？” “莫长风爱子心切，我怎么忍心让人家骨肉分离？”夏夏飘上去坐在道士身边，“不过现在把小花苞单独交给他还不是时候，我只能把阿离也留下来。小白，可以走了。” 虽然被放了血，但小白还是任劳任怨的载着三人去了远山道观，而且，速度也没比赤练慢多少。 安安稳稳的落在远山道观门口，大白虫子扭了扭，故自钻进土里隐去了身形。道士什么的太坏了！还是主人身边的这一个比较好。大出血的冰蚕相当长记性，一点儿也不愿意接近这打半空中看许多道士打扮的地方了。 夏夏也没勉强小白，在她看来，给老夏放点血没什么，但若是被其他道士看到特别是金系的，再伤害了她们家的软乎坐骑她第一个不乐意。所以么，小白钻进土里藏起来，那还是极好的。 “喂，有没有人啊！开门呐！” 夏九霄不耐烦的拍了拍门把手，几次三番没人过来，终于任命退了下来，“你看吧，没人出来。” 道士走上来，抬手轻轻叩了叩，“来人，将门打开。” 他声音不高不低不温不火，比起夏九霄来却是小声了太多。然而……一大群师弟几乎是飞扑过来打开了门，“师兄，你回来了？” “……嗯。”道士宠辱不惊，打量了一下慌慌忙忙的几人，“发生什么事？” 来的有十几人，木系弟子与土系几乎对半，其中掺杂着的还有两个漂亮可人的水系师妹。他们神色匆匆赶过来，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两个小姑娘一见虚缘更是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围了上来，“虚缘师兄。” 夏夏被俩人强势的挤了开来，鼓了鼓腮帮子气急败坏的喊了声道士。然而道士只是安抚似的看了看她，开口却是与那两个女道士说话。 “发生何事，你们水系弟子，怎么会跑到前院来的？” “师兄，道观里出现了好可怕的虫子。玲珑长老不在，各长老自顾尚且不暇，我们水系的姐妹们是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不知道如何是好你们不会找祖师吗？找道士算是怎么回事？” 夏夏见不得那两个女道士黏黏糊糊往虚缘身上凑的样子，当下就毫不客气的戳穿了开来。 “夏夏！”道士制止住她接下来的质问，几次挣脱却挣不开两位女道士的手，无奈只能保证道，“师妹放心，长老们是绝不可能不管你们的，只要一有办法，我们马上就会通知你们。” “师兄，”左边的女道士颇有几分姿色，捏细的声音楚楚可怜，“我们怕嘛。” “是啊师兄，玲珑长老不在，我们……可就指着你了。”右边的女道士虽然没有左边的好看，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难掩的风情，更勿言那媚然天成的声音了。听了，真叫人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道士面容窘迫，再三保证道观一定不会不管他们，终于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事发地。快的，都忘记了叫上一旁的小鬼了。 夏夏咬咬唇，愤懑的绞紧了衣服。这两个女道士，摆明了就是喜欢道士。这远山道观里排的上号的小辈，难道就只有道士一人了吗？什么金鹰无量什么的，为什么偏偏是道士？ “哟，这不是一直呆在我们虚缘师兄身边的小鬼吗？模样长的，也算过得去嘛。”不等夏夏去找道姑们的茬儿，却是她们先来挑衅了。 女道士声音不再楚楚可怜，目中无人道，“你说对不对啊，辞心？” 唤做辞心的女道士微微一笑，“玉庵，反正她都是要投胎的，你说这些话难道不嫌累的慌？师兄走远了，我看，我们还是追上去吧。” 辞心风情万种的离开了，唤作玉庵的女道士冷哼了一声，“丑成这样还一脸狐媚，还真是小瞧她了。” “她长的丑，难道你就很好看了？”夏夏挑眉，毫不客气的回击，“水性杨花的东西，也配在道士面前蹦跶？” “……小鬼，你竟敢忤逆我？”玉庵眉眼一凛，从臂弯里抽出拂尘，“看招！”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魂魄，还是当初生吞魂魄的恶鬼。如今她就杀了她，除掉这个碍眼的东西！ 反正远山道观恶虫横行，不少师兄师姐已经为了抵抗恶虫双修提升功力。这么乱的局势，才不会有人来理会她是不是杀了个该死的魂魄。而且这魂魄死了，就再也不会呆在虚缘师兄身边碍着她勾搭道侣了。 第181章 委屈 夏夏眼看着那拂尘带着水波缠上她的腰腹，冷哼一声抬手刚想回击，忽然想起她早已不是当初的弱魂——若是失手伤人性命，恐怕道士便不会原谅她了。 玉庵勾唇笑了，拂尘越发收紧，“小鬼，今日是你不长眼碰到我玉庵，往后你就是想在虚缘师兄身边蹦跶，也没有那个机会了。” “是吗？”夏夏这么问，缓缓抬起手来。 玉庵不知她要作甚慌忙收的更紧，却见小鬼双手作喇叭状振声吼了出来，“道士，救命啊！” “救命？呵，你这小鬼，未免也太把自己当一回事。”玉庵不以为然的出了杀招，丝毫不觉得虚缘会为了这么个小鬼，放下道教中生死攸关的大事。 有一只温润修长的手握住了拂尘，轻而易举的将之碎成无数粉末。 “夏夏，你没事吧？” 那人这么说着，抬眼看了看匆匆赶过来的道士。 “又见面了呢，虚缘道长。”楚怀瑾态度亲昵的环了环夏夏的肩膀，“夏夏，既然远山道观不欢迎你，不如来我们知府府上如何？我们家的厨子，可烧得一手好菜。” “真的吗？都有什么好菜？”夏夏双眼放光，俨然已经忘了之前想要如何如何在道士面前告玉庵的状了。而且道士都没有在第一时间赶过来瞧见案发现场，想必，也不会站在她这一边吧？ 道士默不作声的上前拨开楚怀瑾的手，牵住夏夏眉眼不悦。 楚怀瑾见他如此这般，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道士却是已经开口了，而且字字诛心。他说，“楚公子，你如今已经不是带病之身，想必也不必再接近夏夏了吧？” 夏九霄挑眉，哎哟，不错哦。这小道士平日里闷声不吭的，如今一开口，倒还真是一鸣惊人牙尖嘴利。 像是被戳中了痛脚，楚怀瑾眼神暗淡了许多。他当初，真不该一开始接近夏夏是这个目的的。以至于现在想要以朋友的身份亲近，都有些力不从心。 夏夏眼神在两人之中转了一圈儿，有些不以为然的挣开道士的手上前安慰楚怀瑾，“没关系啊，我们是朋友嘛，再说了，你刚才不也救了夏夏吗？” 小鬼的笑颜单纯无害，甚至是不谙世事的天真。楚怀瑾将她微乱的头发别在耳后，突然之间就柳暗花明。不管他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如今他们，是朋友。 思及此处，楚怀瑾看了看一旁只顾发呆的玉庵，再跟道士说话，已经不是低人一等的怯懦了，“道长，我承认一开始接近夏夏动机不纯现在也依然不纯，可我从没想过要伤害她。我是她的朋友。倒是你，既然有师妹要照顾的话……” 楚怀瑾的话点到即止，道士却是有些无所适从了。他当然看到是玉庵先对夏夏动手的，可玉庵一向是温文有礼的样子…… “夏夏，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道士知道他身边围着两个师妹的时候，小鬼心里不高兴，以她的脾气，绝对不可能不捉弄对方的。 夏夏愣愣的抬头，“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很委屈，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是那个叫玉庵的女道士一再挑衅！好，既然道士这么认为，她再解释也没有用了是不是？ 见夏夏垂头不语，道士叹口气，“玉庵师妹，夏夏她孩子心性爱捉弄人，若有什么失礼的地方，你多担待一点。她没什么坏心思的。” 道士抬手下意识的去揉小鬼的头发，却被夏夏赌气躲开——好啊，既然你师妹什么都好的话，那我也不必在这儿碍着你的眼了。 “怀瑾，你不是要请我去你家玩儿吗？我们可以走了吗？” “夏夏？”道士抬手用力拉住，“不要胡闹，现在的形势你清楚的。不许乱跑。” “道长，我想，我比你更能保护好她，”楚怀瑾这么说着，抬手强势的去拉道士的手。他在用他的行动告诉道士，他如今再也不是那个病弱公子了，他有并且比道士更有能力保护好夏夏。 “况且，你还有这么多娇滴滴的师妹要照顾不是吗？而我，保护夏夏并且只保护她。” 道士想要用力抓住小鬼的手臂，却是在那一瞬间感受到凡人与鬼仙的差距。楚怀瑾从半人半鬼变成半鬼半仙，他已经不是对手了。可是，他怎么能让他把小鬼带走呢？ 只有他能保护好小鬼，小鬼也……只能吃到他给的食物。所以，他绝不放手！ 夏九霄观战良久，终于顶着一张满是皱纹的长辈嘴脸开口了。 “夏夏既然想跟怀瑾去玩儿会儿，那就让她去玩儿会儿嘛。更何况怀瑾说的也对，你如今有道观的事要忙，暂时也脱不开身保护她……不是吗？” 很好，特别好，他们家琼琼就该是这样有挑有捡的，他可不会因为道士人好就这么放心的把小丫头交给他，毕竟他可是老古董木随风的徒弟，等他开窍还不如等无花果开花呢。 楚怀瑾就不一样了，人傻钱多还是鬼仙。对夏夏挺好不说，至少是不会分心去保护其他人嘛！ “夏夏，你真的想去？” “……嗯。” “……好。”道士叹口气，抬手再去揉她的头发，“等道观的事结束了，我就去接你。” 眼看着他们就要上演十八相送的戏码，玉庵娇滴滴一声师兄坚定了夏夏的动摇。她想，她为什么还要犹豫呢，分明道士问都不问的，就判了她死刑。他觉得她无理取闹，那她也就别在这儿碍着他的眼了。 默不作声的从道士掌下撤离，夏夏抬手拉了怀瑾衣袖，“走吧。” 道士胸口一滞眉眼有些暗淡，看了看臂弯里缠上的一双手臂，想追上去，最后也只是皱了眉眼，“师妹，我送你回去，没什么事的话，你还是不要再来前院了。” “嗯，师兄真好。” “夏夏她还小……你别介意。” “玉庵也是刚才是气急了才……既然师兄都说了，玉庵又怎么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呢？”玉庵笑的一脸乖巧，暗自却揪紧了袖子，好啊，师兄竟然这么护着那小鬼！ 第182章 灵虫异变 道士一路被玉庵挽着，心下却是想着小鬼不要怪他才好。如今这世道乱了，他不能再由着她孩子心性惹是生非了。幸好如今碰上的是玉庵，若是其他心肠歹毒的人，小鬼还能有命在吗？ “师兄，你不进来坐坐吗？玉庵泡的茶，可是很香呢。” 道士终于有理由撇开了玉庵的手，微微后退一步尴尬笑笑，“师妹，你且好好呆着，师父他们绝对不会不管你们的。我还有事要与掌教他们商议，就不多呆了。” 说起掌教，夏皇叔已经在远山道观前院呆了许久许久了。 真的是哔了狗了，想他堂堂正一教的掌教，尼玛竟然遭受这种待遇。若不是为了大夏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真以为他会多看全镇教一眼啊擦！ 他想，他就再等一炷香的时间，再没有长老以上的人物过来接他，他可就要拍拍屁股走人了。真当他是圣母有那么多闲工夫多管闲事啊？若不是看在琼琼的份上…… 诶，等等，琼琼都跟楚怀瑾走了，他看什么琼琼份儿？夏九霄想清楚捋明白，当下甩袖大踏步朝道观门口走。 “掌教请留步，留步！” 木随风匆匆忙忙赶过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留步！留步……” “你们远山道观都干什么吃的？老子在这里等了多久啊擦，更不用说上次在这里敲门大会儿小会儿不应声了！老木头，你这是什么道理啊！” 非要等到他忍无可忍才出来，这货绝壁是故意的！不就是一直嫉恨他容貌不改么，犯得着这么晾他？你丫嫉妒当初怎么不入正一教？一边瞧不起正一教双修之术，一边又眼红正一教不容小觑的势力，这种人你说是不是犯贱？ “木随风，不是我说你，几年不见，你越发的丑了。” “……”简直是够够的了。 木随风想到什么老脸一红，对于夏九霄的明嘲暗讽无言以对。他而立之年认识夏九霄，人家还是风流偏偏少年郎，如今他成了个糟老头子，人家还是风华绝代贵公子。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人各有道，他怎么能苟同夏九霄双修之法呢？ 先前他还能摆出一副长辈嘴脸谆谆教导他趁早归了全真教，如今却是再无脸面开口了。 夏九霄见他脸色怪异起了疑心，趁其不备探了他脉搏却是啊哈哈笑出声来，“木随风啊木随风，枉你六十七年守身如玉，如今竟是为着只灵虫破了身。啊哈哈哈哈哈……我早说让你进正一教了么，你看看现在，还不是一样嘛！” “……师父，”道士犹豫着开口，“掌教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木随风老脸一红，在自个儿徒弟面前当真是老脸丢大发了。其实以他的功力是不必如此的，可祖师开了天眼看了一切，颁布命令让所有远山弟子自由双修。他作为木系长老，毫不例外的被奉上一群女弟子。 双修这件小事儿说白了，就是强强联盟寻求更强。所以那命令一颁布，长老阁就成了重灾区。没办法，谁叫长老们是远山道观最最厉害的人……们了呢？ 于是乎，除了那黑着脸不知道怜香惜玉的火郎君，所有长老无一例外的沦陷了。若说他一开始还是拒绝的，之后被一而再再而三的下药相逼，终于还是开了先河刹不住车——破戒了。 所以，真不怪他在夏九霄面前无言以对，实在是真的没脸再说教了啊！ 道士终于明白玉庵辞心明里暗里示好是为什么了，感情是为了抵御灵虫来找他双修？远山道观就连一开始的操守都守不住了吗？连师父都…… 灵虫，当真有那么恐怖吗？ “我草，你特么的离我远点！”无量毫不客气的甩开一个女道士，脚步有些虚浮的朝虚缘这边走。 “无量师兄？” 无量好似被抽干了许多力气，面色也不若以往生机勃勃了。虽然还是一样的凶神恶煞，难免却带了些病态的狠辣。看他坚决拒绝女道士的模样，虚缘感慨上前，“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该死的虫子，一直在抽老子的灵力！” 无量有气无力的说完，抬手冲手臂上鼓起的那块就是毫不留情的一掌，“妈的，无论如何都逼不出去，越用力去逼，被它疯狂吸收的……就越多。” 无量拉开衣袖给道士看，肌肉凸起的手臂上，有一条四寸长的虫子在缓慢的蠕动。他越用灵力去逼，那虫蠕动的就越发起劲儿。 “苗疆的灵虫，没有这么长。” 道士皱眉，抬手在无量手臂上划开一条口子，眼疾手快的揪住那条灵虫往外拉。然并卵，那灵虫拼命往里，即使段成了两节，另一半也飞快隐没在了无量的伤口里。 道士抬手用雷火烧死手里的半截灵虫，“掌教，这里的灵虫，远比苗疆可怖。” 苗疆的灵虫以肉化灵，虽然死了不少人，却决没有段成两节却依然存活的可能。可远山道观的灵虫，段成两节却还拼了命的往里钻。就像是蚯蚓一眼，段成两节，就变成两个。 到底是谁，竟然用如此歹毒的手法来迫害世人！ “师父，道观灵虫泛滥成灾，会不会已经殃及了山下无辜百姓？” 虚缘这话，无量就不敢苟同了。什么叫山下无辜百姓？他难道就不无辜了吗？远山道观里的弟兄们就活该辛苦修炼几十年，一夜回到上山前啊！ “应当不会，道观的结界外人很难进出。如今是非常时期，我们几位长老自然是严加防范。”木随风终于不再为破戒窘迫不已摆正了一派长老的态度，“灵虫，绝不可能出界。” “我不是担心灵虫出界，只要寄体不死，灵虫就不会出界。我是……担心那个罪魁祸首，祸国殃民。” “虚缘，有件事你知道了，一定要节哀。” “……师父，除了这些，道观还……还出了其他事？” “知清他……已经死了。” “师父，你在说什么？”知清死了？不会的，知清遭受金鹰陷害大难不死，怎么能被一只灵虫难住？ 第183章 道教内鬼 道士有些不敢接受这个现实，可现实却逼的他不得不接受。知清死了，师父沦陷，道观的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这个世界固有的规则，俨然已经变了…… 夏夏坐下来，盯着满桌的菜肴发呆——她忘了，离开道士，她什么都吃不到。 楚怀瑾给她布菜呈汤，许久也不见她动作一下。微微叹口气，他依旧是温文儒雅的模样，“夏夏，饭菜不合胃口吗？” “夏夏？” “嗯……”夏夏无意识的应声，终于回过神来，“啊？怀瑾你叫我吗？” “不喜欢这些饭菜吗？我可以，让厨子再做其他的。” “不，不是。”夏夏有些尴尬的捏了捏手指，“我只是……吃不到。” “那你先前……” 夏夏知道楚怀瑾的疑惑，因为聚灵山初见的时候，楚怀瑾是见过她食五谷杂粮的。所以，也不怪怀瑾误以为她是到了这种程度的鬼修。夏夏垂了眉眼拿筷子虚空的戳了戳食物，微微勾唇却扯不出笑容来，“先前，道士还在啊。” 道士道士还是道士，他在小鬼心里，难道就这般重要吗？楚怀瑾苦笑，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怀瑾，远山道观不会有事的对吧？”道士，也不会理会那个玉庵的吧？哦，还有辞心。 楚怀瑾转转手里的杯子饮了唇齿留香的佳酿，终于还是在小鬼期待的眼神中勾唇笑了，他说，“夏夏，你还是太天真了。灵虫闹得远山道观双修四起，如今的大夏，早就不是当初的世道了。” “什么？双修？”夏夏猛然站起身来，揪了袖口犹豫良久还是坐下来，“那又如何，正一教还不多是双修士。远山道观算什么？难道还能影响整个世道不成？” 若是远山道士纷纷破戒，道士又能守多久呢？如果他真要破戒的话，那个人，也只能是她！ 不等楚怀瑾再说什么，夏夏起身是真的要走。 “夏夏，”楚怀瑾抬手抓住夏夏的手臂，“你去哪儿？你答应过我，在知府府呆几天的。” 夏夏歉疚的看了看楚怀瑾，抬手挣脱，“……对不起，我要回去了。” “……” 手掌紧握成拳又无奈摊开，楚怀瑾再次拉了夏夏，“我送你。远山道观如今正在危难之际，我身为鬼仙，兴许能帮上忙呢。” 既然小鬼放不下道士，他再怎么阻拦又有什么用呢？ 夏夏生前作为琼华的时候，除了赫连聖就不曾怕过谁。如今成了魂魄，又有什么道理退缩？不过是两个自以为是的女道士罢了…… 无量急着练功抱着手臂回去了，剩下几人被木随风带去了知清的坟前。 道士来站在知清坟前叹息着拂了拂崭新的石碑，点燃一支上好的沉香，“师弟，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罪魁祸首，终止这场浩劫的。” 一听道士这么说，夏九霄撇了撇嘴，“直接说给你师弟报仇不就好了么？” “……掌教，我们还是一起去看看其他弟子如何了吧？”道士这么岔开话题，“师父，您觉得呢？” 木随风被某个水系女弟子缠着，实在是无颜面见江东父老，面对自个儿徒弟的询问，他尴尬不已结结巴巴，“我我，我觉得啊……我觉得好啊，我，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木长老~”女弟子嘟了嘟嘴似是不满撒娇，“人家体内的灵虫又闹腾了嘛~” 这位，就是传说中扑倒木长老的女战士。夏九霄唇角一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手动点赞，够大胆够狂野够重口，老木头当真是生猛霸气啊……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其实那女弟子当真没有夏老九说的那么重口味，不过就是老了点，若是再年轻个一二十岁，对，你没听说错。那女弟子若是再年轻个一二十岁的话，估计也是个清秀美人。如今的模样…… 大家都懂的，配木随风的话，足够了。 夏老九之所以这么觉得，无非是他挑挑拣拣都是些绝色美人罢了。当初双修士那边的辅教送来弟子的时候，他可是不求最好但求最美的。毕竟，就算是双修什么的，那也得有处下口不是？ 什么？你说吹了灯都一样？当然不一样！但凡有点道行的道士都能夜视，就算是吹了灯，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看到那么个徐娘半老的弟子，夏九霄可不就吃惊压抑无法理解了呗。 道士沉默良久似是斟酌措辞，尴尬着犹豫着终于开口，“师父，你若是有……事，就且去忙吧。” 夏九霄噗嗤一声笑出来，紧接着就是仰天长笑拍大腿，“哎呦喂，有事？去忙？啧啧啧，木随风啊木随风，你徒弟还真是被你教成了个好样子。这么冠冕堂皇的措辞，想必也就你徒弟会说出这话来吧？” “……九霄，我……我也是——” “行行行，我不说你不笑你，谁叫你是本道入修的领路人呢。你有事，你忙，这些个虫虫病病的，且就交给我这个没脸没皮没正形的人好了。” 木随风老脸红了又红，被女道士缠着回房双修去了。他可真没脸再说夏九霄没个正形了…… 木随风走后，夏九霄收起玩笑嘴脸正色，“那个东西，是正一教的人。” “不会的，我相信——” “信信你信，你信个屁啊！”夏九霄打断虚缘的话，抬手指了指后山上一层又一层的结界，“当初那东西才跑进去的时候，结界没有这么多层的。可就算是没有这么多层，我特么都进不去那肿瘤怪凭什么进去？” “现在结界一层又一层，我们却找不到那东西的身影。除了道教的人，又有谁能做的到？” “地府的东西都能化形，我们现在要查的，就是这几天，都有谁，出入过道教。” 夏夏听到这里忍不住鼓掌，“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老夏，你挺厉害的。” “夏夏？你回——”道士见夏夏回来泄露了几分欢喜情绪，但见楚怀瑾从夏夏背后悠悠的走出来瞬间冷了脸色，“楚公子，你怎么有空过来的？” “虚缘道长未免有些太大惊小怪了，人是我接走的，自然也应当是我送回来。” 第184章 金鹰呢？ “既然是来送人的，那么，你可以走了。”道士上前将小鬼藏在身后，凛冽了眉眼针锋相对，“楚公子，请。” “道士，”夏夏摇了摇道士的手臂，“怀瑾是来帮我们的。他是鬼仙，很厉害的。有他在，我们若要抓那下虫之人，就轻松很多了。” 此时此刻，道士多想任性一次说谢谢不需要。可是长久以来的教养告诉他，他必须冷静。 “夏夏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远山道观毁了，下一个说不定就是正一教了。你知道，我在那里呆过几年，也是有些感情的。掌教待我，也是不薄。” 夏九霄满意的拍了拍楚怀瑾的肩膀，“不错，正一教没白养你。” 道士皱了皱眉，看的出来，夏九霄可不是在给夏夏找守护者，他找的……是女婿。突然就有些厌恶夏九霄，道士牵着夏夏的手紧了紧，“既然如此，那我与夏夏查木系火系，至于金系水系土系，就交给掌教与楚公子可否？” “夏夏与你一道？”楚怀瑾面色不改语气平淡，“若真碰上那什么东西，你能保护的了她吗？” 炫耀，赤果果的炫耀。然而对于楚怀瑾这种炫耀，夏九霄还是表示赞赏的。嗯，不错不错，有竞争才有市场，这证明他们家夏夏行情好啊！ 不过对于小丫头最终是跟谁一道，掌教还是有话要说的，“行了行了，都别争了。怀瑾说的对，如今这种情况，你就不要固执了。你们形影不离这么久，分开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夏夏点点头，刚想要说就是受不了，手上一轻却是道士松开了。他像是被戳到什么不能接受的痛脚一样，一分钟都不肯在她身边多呆。 “道士？” “……掌教说的对，如今正值远山道观危机时候。你跟着我，我怕是分不出那么多精力保护你的。” 道士垂了眼睑往旁边站了站，“掌教，我们从水系开始吧。她们长老不在，人员变动比较自由。” “我不用你保护，我自己能保护好自己！”夏夏气呼呼的，揪住道士就是不松手，“我不许你去水系，我不许你去见那两个女道士！我不许我就不许！” “夏夏！不要胡闹，我只是去查一下——” 她都已经这么说了，语气中甚至带了恳求。可他还是固执己见的要去。她夏琼华除了在嘉义面前，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捏了捏拳头深吸一口气，夏夏指了指水系院落所在方向，“好，你去。” “……夏夏，你没事吧？” 楚怀瑾就知道道士会是这么个态度，所以才放心的送了夏夏回来，堂而皇之的留在她身边。 抬手主动牵住楚怀瑾，夏夏艰难扯出一抹笑容，“走吧，去木系看看。” 道士突然就愣住了，直到两人走远，也不明白为什么小鬼前后态度会相差那么大。戒荤在心底暗骂几声笨蛋，翻了个身继续在钵盂里睡死。玉龙这家伙，什么时候也这么不自信了？丫不就是一鬼仙么？等他什么时候恢复真身，分分钟毁灭世界都不是说大话…… 楚怀瑾知道，夏夏这时候多半是没心情跟他闲聊的。直到踏入木系的地盘，他也没有去打扰心情不好的小鬼。 比起木头一样不解风情的虚缘，楚怀瑾的情商明显就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院落里娇c低y，楚怀瑾并不陌生。毕竟往常在正一教的时候，水琉璃确实是个以一敌百的女人。只是这种场面，他就不希望小鬼看见了。 楚怀瑾抬手遮住小鬼发呆的眼睛，冷声喝止住院落里白r宣y的一女多男。眼看着几人匆匆忙忙的穿好衣物，他这才缓缓松开遮住小鬼眼睛的手，“我是帮正一掌教查案的楚怀瑾，问你们些问题，你们最好知无不言。” 女道士在看到楚怀瑾的第一眼，就被他身上强大的气息所吸引住了。这个男人，若是收到裙下，想必比这一群都更能缓解他的病痛吧？ “楚……怀……瑾，”女人身上带着事后独有的腥膻味儿，一步又一步的靠近楚怀瑾，柔弱无骨的手臂自发缠上他精壮了不少的腰腹，“公子的大名，倒是跟知府的独子有些像呢。” 女人的行为勾起了楚怀瑾关于琉璃不好的记忆，那些关于为了苟延残喘不得不与其他男子共妻的黑历史。每每想到这些，他都觉得自己是如此的丑陋肮脏。为了活下去，他不惜与一个他根本就打从心底里厌恶的女人上chuang…… 楚怀瑾嫌恶的扯开女人的手，眼中尽是阴霾，“……我就是知府的公子，楚怀瑾。” “哟，还真是楚公子。”女人这么说，绕着楚怀瑾转了两圈儿，“水琉璃死了，公子就不曾想过……再寻一个道侣吗？” “如今灵虫盛行，就算是以防万一为了保命，公子枕边也应该有个人儿了吧？” “就算如此，也不干道姑何事吧？”楚怀瑾推开女人护住身边的夏夏，抬脚冲几位道士走了过去，“你们木系最近，有没有谁私自出过道观？” 几位道士茫然摇头，“没有，知清死后道观人人惶恐保命要紧，自然不敢再擅自出入了。” 夏夏与楚怀瑾对视一眼，突然就想到了金鹰。木随风只说知清死了，却是没有提到那金鹰的情况。当初金鹰设计让知清失了道身退成毫无自保之力的凡人，最后道士他们也是在赤练的帮助下报复了回去的。 若是知清死了，金鹰没理由活的下去吧？那怪物，难不成还挑人咬？那就更值得怀疑了吧？ “知清没了，那金鹰呢？” 道士们看了看夏夏又看楚怀瑾，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自从知清没了，金鹰师兄就被金童子长老送下山保护了起来。他如今的情况，我等也不是很清楚。” 很好，有这么一句，也就够了。 楚怀瑾赞赏的看了看夏夏，回身让几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行了，没事了。我们再去其他人那里看看，一有办法，会立刻通知你们的。” 第185章 拉出来溜溜 道士与掌教前脚刚走到水系的地盘儿，后脚一前一后的辞心与玉庵就缠了上来，“师兄，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了好久了。” 夏九霄耸耸肩，扯开架势吼了吼，“里面的人注意了，想活命的话，我数三声，你们立刻马上穿了衣服滚出来！” 若说先前道士见夏九霄拉开架势吼人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见一群男男女女衣衫不整边跑边穿的涌出来，当下面上就尴尬了起来。其实吧，远山道观的情况他虽然知道，但这么青天白日目睹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怎么说呢，额……有些接受无能。 远山道观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呢？分明以前人人都清心寡欲洁身自好的。几乎是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他信奉的，舍弃他。他维护的，背叛他。所有的信念都化作飞灰，他终于感受了一把小鬼当初的茫然无措。失去信念，原来竟是如此可怕的一件事。 “你，过来。” 夏九霄冲一个怯生生的金系弟子勾了勾手指，“我问你，最近远山都有什么人出入过？” 金系弟子眨眨眼，犹豫了一会儿抬手指了指，“……您。” 虚缘旁边的一左一右忍不住捂嘴笑出声来，辞心更是接话道，“师兄，你们查这个做什么？问玉庵啊，玉庵这些时日总是在前院等师兄的，有什么人出入，再没有比她更清楚的了。” 玉庵的心思远近皆知，当初她进道观的时候就喜欢这个淡薄的师兄，虽然碍于清规戒律不可说，但私下在水系里，那可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水玲珑不怎么管教门中弟子，她也就从来不掩饰对虚缘的心思。只是这原本应当是她说出口的话，辞心突然插嘴是怎么回事？ “哦？”道士挑眉，稍稍拉开点距离，“玉庵师妹，此事事关重大，还希望你能如实相告。” 巧笑嫣然，玉庵一双藕臂缠上道士，“既是师兄问的，玉庵又怎会有所隐瞒呢？不如进来喝杯茶，也好叫玉庵细细与你说来。” 道士下意识的去看夏九霄的脸色，见他没什么表示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办。都到了这份上，难道要因为所谓男女授受不亲而退缩吗？他很想逃开逃远再不沾惹这两个师妹，但理智却告诉他查案要紧。 “行，我与你进去。” 掌教叹息着摇摇头，冲着虚空伸出手来，“乖，下来吧。天下之大，叔还不能给你找个好人家了？” 夏夏收敛了眸色从空中缓缓降落，暗淡站在一边没了声响。得知金鹰的嫌疑，她几乎是欣喜若狂跑来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道士。可道士倒好，不声不响不挣扎的跟着那不怀好意的女人进了屋里。还真是，好大一份惊喜呢。 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楚怀瑾站定，“最有嫌疑的是金鹰，当初知清与他一前一后散尽功力，知清死了，他却被送下山保护了起来。师叔，我们可以下山抓人了。” 转头看见小丫头仍旧眼神直直的盯着那房门，夏九霄嗯了一声，“夏夏，要等虚缘小子吗？” “……再等等吧，他那么重视与知清的师兄弟情谊，想必也是想要亲手了解的吧？” 夏九霄伸手摸了摸夏夏发顶，“好，就再等一会儿。”其实严格说起来，道士真心没有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儿。可他迟钝如此，固执如此，也……却是过分。最伤人的是无情，最误人的是明明有情却不自知。虚缘，正是后一种。 都怪木随风，好好一徒弟养成这么个心口不一的德行！ “掌教，是金鹰。”道士臂弯上还挂着玉庵，匆匆走了出来，“我们即刻就——夏夏？” 几乎是立马意识到不妥的，他撇开了玉庵的手，“师妹，此事多谢你了。” 又是玉庵，夏夏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没有给道士一个眼神，抬手拉住楚怀瑾，“有没有什么地方，适合金鹰这样功力暴涨的人坐化修炼的？” 楚怀瑾似是根本不介意夏夏赌气才亲近他一眼，笑眯眯的牵了夏夏的手，“知道啊，聚灵山。” “嗯，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知道那金童子哪来的能耐，竟然能明目张胆的把人送到我正一教的地盘儿！” 聚灵山灵力充沛，很是适合修道之人练功。但由于百年来不少弟子在其中发现兵器灵宠，正一教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站着天时地利将聚灵山划为己有了。 出了远山道观，夏夏抬脚点了点地面，“小白，小白你在哪儿？” 等了许久不见小白出来，夏夏担心之余又有些焦急。这个小白，关键时候掉链子，且不说会不会因为乱跑出事了，光是找不见他，他们可就少了好厉害一代步工具呢。 说起来，聚灵山在扬州，而他们现在在青州远山，没有了小白腾云驾雾，他们若要回去自然是……有些麻烦。 “没关系啊，我带你。”楚怀瑾早已不是当初病弱公子的模样，没有他，夏夏就不能这么快从扬州知府府回到青州远山道观。 “夏夏？”道士皱眉，“再等一会儿，兴许小白只是跑远了呢。” “要不，你俩先走吧。”夏九霄忍不住又在道士背后捅了一刀，“说起来，我也是有坐骑的，只是一直觉得丢人没下得去手用罢了。怀瑾，你带夏夏先走，我跟虚缘随后到。” 坐骑？丢人？这俩词儿一出口，几乎是瞬间就调动了夏夏所有的好奇心，“什么坐骑？拉出来溜溜呗。” “呵呵，没什么好看的。”夏老九唇角一抽，默不作声的别过脑袋，“就那颗石蛋……孵化了。” 夏老九通常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通常就是做了什么中二抽风说出来丢人的事儿了。这事，也就是琼华死缠烂打看他笑话的时候了。 夏夏不走，打死都不走，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必须留下来瞧瞧，夏老九的座驾是个什么神通。石蛋孵出来的，不会是只石怪吧？可石怪也不丢人啊？ 第186章 终于想通了 拗不过小鬼的执着，夏九霄咳嗽两声。远山道观结界外那片巴掌大的地儿上，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闪亮登场了。它先是咯咯咯高歌一曲，紧接着爪子挠挠捉虫去了。 “噗哈哈哈，竟然是只公鸡！”小鬼笑的前仰后合，但见自家小白刚冒出半截白白嫩嫩的身子就被大公鸡飞扑过去猛啄了一口，一时间也是笑不出来了。 冰蚕被啄了个指甲盖儿大小的窟窿，当下甩了肥胖的身子无情的碾压了那大公鸡。 “……老夏，当初你给小白放的血，不会是给这公鸡喝了吧。”仔细去闻了的夏夏并不难发现，那大公鸡身上沾染了不少小白身上冰冰凉凉的味道。 “呵呵，呵呵呵。”夏九霄干笑许多声蒙混过去，从小白不停打滚的身下揪出那拔毛公鸡也忍不住一脸心疼，“哎呦喂，我的大将军啊。” 大将军？夏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凡夏九霄养的任何宠物，无一例外全都叫大将军。她能说声呵呵吗？ 大将军屁股上的羽毛全都掉落下来，身上仅有的一些也一蹶不振零零散散。它耷拉着脑袋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冰蚕，终于还是忍不住又凑上去啄了口冰蚕。 反正毛儿都掉了，再喝口血不过分吧？ 夏夏脑补了大将军的心思一阵无语，当下拉了怀瑾上去不忍心让自家小白再肉疼了，“小白，快走快走。再不走你都快被吃光了！” 小白得了命令嗖的一跃半米，载了两人绝尘而去将道士孤零零的留在了地面上。 这一次，夏夏不是故意的…… 老夏对着大将军唠叨开了，道士落寞的望了望天，“掌教，这只公鸡当坐骑能行吗？” “怎么不行？你别小瞧我的大将军。它可是极有灵性的一只公鸡了。” 正说着，那拔毛公鸡似是被安慰了一样，抖了抖脖子上彩色的羽毛重整旗鼓，一寸一寸的大了起来。直到能将两人完全载上，大将军这才停了下来。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应沉着光秃秃的鸡p股滑稽不已。 “看，我说的吧。”夏九霄得意忘形的样子与夏夏颇有那么几分神似，“上来！” 道士怔了怔，抬脚跨上大将军…… 其实聚灵山不是这九州十八城里唯一一处适合休养生息的山脉，但其他山脉如蓬莱山昆仑山等仙山，以金鹰的资质是绝对没有资格入内的。 夏夏与楚怀瑾等在正一教的时候，不少女道士也凑了上来。但怀瑾的表现就可圈可点了，他似是没有听到那些搭讪一样，坐在夏夏身边的石阶上沉默不语，只是在夏夏问他什么的时候，才会温暖笑笑知无不言。 楚怀瑾对她好，并且只对她好。他对她温柔对她细心，可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却会披上冷冰冰的面具。 不像道士，一张木头脸，心却软的一塌糊涂——无论是对她，还是对他人。 手里的小石子被无意识的拈来捻去，夏夏突然想起她回去的初衷。 她回去，是要把道士抢回来的。可不是为了这样不痛不痒的与道士置气。道士那个性子，她跟了那么久难道还不明白吗？他心里只有清规戒律天下道义，又怎么会真的喜欢那些个莺莺燕燕的女道姑？ 明明瞧见他一脸尴尬的躲藏那两人，为什么还要置气呢？ 他就是那副木头脸，又不懂她这些小心思，那她置气这么久，又是给谁看啊？这不是平白无故给自己找气儿受嘛。 夏夏的表情几经变换，眼神定格在了信心满满。对，道士是她的，他开窍也好不开窍也罢，反正她就是赖上他了。谁叫夏夏跟着他有肉吃呢！ 谁叫夏夏……喜欢他呢。 既然他不懂怎么拒绝，那夏夏就帮他拒绝。既然他不懂情#爱，夏夏就教会他情#爱！猛然站起来，夏夏掐腰指天，“对，就是这样！” 夏夏刚刚吼完这句，她洗白手指头指的地方咣叽一声掉下来一团东西。兴冲冲的跑上去一看，就见拔毛大将军扑腾出的灰尘里，道士灰头土脸的站在其中。 “噗，道士？”夏夏凑上绕着板着脸一身灰尘的道士转了一圈儿，挥挥爪子幸灾乐祸，“诶，夏夏还没见过你这样呢。若是虚念师兄在的话，不晓得又要怎样看不顺眼了。” 道士一路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些，原本准备施净身咒的手也微微垂了下来。小鬼为什么不生气了？ 当然，他是想不通小鬼是为什么不生气的。因为他迄今为止，连小鬼为什么生气都想不明白呢。 小鬼抬手从道士袖口翻找出帕子，胡乱拍打道士身上的灰尘。许久，才想起来貌似这拔毛大将军驮着的还有自家皇叔夏老九呢。 慌忙退开两步，夏夏小心翼翼，“老九？夏老九？你在哪儿呢？” 夏老九抹了把儿大不由娘的辛酸泪，晃晃悠悠的抬了抬被小鬼践踏过的手掌，“这儿，咳咳，我在这儿。” 一直呆在一旁神色莫名的楚怀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倒是他身边的冰蚕探出肥嘟嘟的脑袋看了看那拔毛公鸡，刺溜一声钻到了地底下。会咬人什么的，实在是太可怕了嘤嘤…… 掌教被后知后觉的夏夏扶起来，心中一抹淡淡的忧伤。 他们先是询问了一下辅教最近的人员出入，得知金童子确实借用聚灵山宝地给一个金系弟子的时候，几人不约而同的舒了口气又提了提心。离真相越来越近，一方面有些放心，一方面又更不安了呢…… 夏九霄摸索出正一教祖传的钥匙，一步一步靠近聚灵山的结界。 夏夏屏住呼吸揪紧了道士的衣袖，“道士，你说，真的是金鹰做的吗？就算要噬灵的话，他也没必要拿远山道观下手吧？远山养育了他那么多年，他难道一点都不感恩吗？” “也……不一定是金鹰做的。”道士淡淡开口，同样不太相信是金鹰。 两人交谈间，楚怀瑾发现了掌教那里的不大对劲。若是放在以前，那钥匙只需轻触一下结界就会打开的。可如今，掌教试了多久了？ 第187章 不要你出事 聚灵山打不开。得知这个结论的夏九霄面上阴郁了起来——好，很好！拿我聚灵山养祸害，金童子，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兵分两路，怀瑾你脚程快——”夏九霄说到这里顿了顿，眯了眼睛去看那红光大盛的结界转了话锋，“去把正一教所有人都叫过来。” 红光大盛，里面的人，果然是那以肉化灵的罪魁祸首。进阶突破，一向伴有天劫异象，这几十年来，正一教还不曾有人能引来这等天劫的。楚怀瑾知晓问题的严重性，当下飞身消失叫人去了。 “夏夏，等会……你就跟在楚怀瑾身边，若是出了什么事，千万不可上前。” 夏夏这么听着，没反对，也没同意。 道士苦口婆心的交代，心下却是五味杂陈——无论楚怀瑾是否真心，焚天珠都不该误入红尘。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真不想说出这番话来。 紧急通知了赤练他们，道士离开小鬼，路过楚怀瑾的时候，几不可闻的说了句照顾好他。 正一教形形色色的道士们或道袍或红妆，大中午的被拉到这里或多或少有些不满。 “师父哟，到底有什么事啊，您这大中午的就把人喊出来。道不道德？”最先出声的，是一直任劳任怨被当成老黄牛一样玄净。他可算是被这坑货师父坑惨了，说什么只要嘉义师兄回来就能把教中事务交给他，当头来还不是他做牛做马的张罗？ 夏九霄摇摇头，对这傻徒弟真是无语的不行，抬手指了指红光大盛的结界，他没理会玄净的抱怨直接对神色各异的众道士说，“远山道观灵虫四起，不少全真道士的功力都被吞噬转移。如今这罪魁祸首在我们聚灵山作妖，不杀了他，下一个倒霉的，兴许就是我们了。” “什么？师父你说的是真的？”胖球玄净瞬间打了鸡血，“不成，弟兄们去聚灵山尚且要争个名额，怎么可以让妖人在此作祟？大家都赶紧的，再不动手，咱们的东西归了人家可怎么办？” 正一教道士登时同仇敌忾了起来，纷纷举起各式各样的武器等候掌教差遣。 这就是正一教与全真教的不同，正一道士虽然抱怨不满，但还是齐刷刷的出现在了聚灵山。一听事态严重，更是各各打了鸡血一样义愤填膺一致对外。 远山道士可就不同了，灵虫那么大的事儿，各位长老却是各管个的，对于祖师的决策又看不上眼充耳不闻。闹到这么严重的地步，难道就真的全是灵虫的错？道士皱眉，终究还是不明白这些差异到底是怎么来的。 其实这个道理很浅显易懂的，连夏夏都看明白了。 正一道观信奉唯心是道，纵然有误会不和也会堂堂正正摆在明面上挑战。对于男女之事更是引之导之，向来不围追堵截一概而论。 全真道士呢？他们墨守成规信奉教条，非要把这世间的是非分出个黑白来。可这世界上，又怎会有绝对的黑与绝对的白呢？这样的条条框框非但没有让他们悟出大道，还让他们内心的隐晦面越积越多，最终以私下打击报复的形势释放出来…… 众志成城，那钥匙打不开的结界瞬间破碎了开来。迎接众人的，是肆意流窜的灵力与呼啸而过的狂风。 地面上蠕动着一条条白色的肉虫，熙熙攘攘的朝着聚灵山顶峰汇聚而去。正一教士纷纷上前冲，夏九霄拦都拦不住。 忍无可忍的，夏九霄吼出声来，“光照以下的，立刻离开！谁敢不从，门规处置。”这些灵虫已经侵害了不少远山道士，他可不能拿正一教弟子做赌注！ 被点名的那些咬了咬牙，但终归还是乖乖听话，“……是，掌教！”他们留下，也只是给掌教添麻烦罢了。倒不如听话出去，还能想办法聚集一些能人异士过来帮忙。 “你们几个金丹以上的，随我去山顶抓人。剩下的，呆在底下阻止灵虫往上涌。听到没有？” “是！” 道士如今还是光照期，严格说来，也仅仅是可以抵御一下下灵虫而已。所以他也只能留在山脚下，帮忙阻止那些灵虫往上汇聚。他……果然还是太弱了。 夏夏来回徘徊不知道想些什么，楚怀瑾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边，时不时抬手轻而易举的逼退一大波灵虫。 雷声响起，乌云密布。聚灵山顶漆黑一片，脚下却是阳光普照。 “对，大将军！大将军连小白都能啄伤，对付这些灵虫，一定不在话下！”夏夏兴冲冲的跑去道士那边，期间踩踏逼退不少灵虫，“我们走，去找皇叔。” 她拉住道士的袖子飞到半山腰，却是无论如何也前进不了一步了。 “怎么办啊？金鹰怎么会这么强大啊。” 集结了几乎所有远山弟子的灵力，能不强大吗？道士梗了梗喉咙，涌上舌苔的腥甜让他不得不顿在原地。 “道士，你怎么了？”夏夏惊恐的扶住道士让他缓缓蹲下，有些后悔自己冲动的拉了道士上来。若是她当时拉的是楚怀瑾，道士也就不会受伤了吧？ “我们不上去了好不好？反正也是夏夏一时想到的，能不能奏效还不一定。我们不上去了。” 道士喘了一会儿，抬脚继续往前。他们都已经来了，再拐回去，不知晓要浪费多少时间，万一，真的奏效呢？ “啊！” 一声惨叫冲破云霄，聚灵山的乌云幻化成十几条粗如树干的手臂将夏九霄他们高举在空中。 “道士，我们不走了好不好……呜呜呜，我不要你出事。” “夏夏，我没事。”道士仰头看了看不容乐观的几人，毅然决然的再次飞了起来，“无论如何，我们要试一下。” 距离愈来愈近，受到的牵制越来越大。夏夏都能明显的感觉到阻力，道士又该如何呢？柔荑下的脉搏越来越紊乱，她缓缓转过脑袋，瞧见道士唇色惨白大汗淋漓。他的手微微颤抖，飞行也有些不稳的样子。 咬咬唇瓣鼓起勇气，夏夏抬手将道士的脸扳向自己这边。 第188章 你真该死！ 道士蓦然被夏夏强扭过脑袋，眼神中有一瞬间的茫然。很快，他稳住微微摇晃的身体，“我没事，就只差——唔……” 夏夏忐忑的拿手遮住道士的眼睛，心跳如鼓的渡了好几口气过去。末了下意识的润了润唇瓣，她慌乱的垂下脑袋，“你……还好吗？” 耳尖染上难以察觉的红色，道士冷冷清清的嗯了一声，加快速度冲了上去，“掌教，快放大将军出来。” 夏九霄正被缠的喘不过气来，见二人傻不拉几过来送死当下就怒了，“谁叫你带她上来的，给老子滚蛋！” “皇叔，你不要说话了，快把大将军给我们。” 夏九霄一听，以为他们要大将军是逃跑来的。当下稳住心神放了拔毛公鸡出来，“给你，快带琼琼离开。若是我死了，她就拜托你照顾了，你一定不能辜负她！” 道士满口答应，情急之下来不及解释坐上大将军就往下跑。他们不能说出现下的打算，若是被乌云底下那金鹰听见他们的打算，那可就真的坏菜了。 “虚缘？”披头散发的金鹰突然怒转过眼眸，一根乌云缠绕成的触手就这么缠上了道士的腰腹。 来不及拉住，夏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道士被那发狂的金鹰控制住。 修炼魔功以肉化灵，金鹰即使是呵呵冷笑都带着令人畏惧的深厚内力。他一头乱发随风涌动，肌肉暴涨撑破道袍。对付几个金丹以上的修士，就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就这样，还是未练成的。若他顺利度过天劫修成魔功……夏夏不敢往下想，拼了命的要去把道士拉回来。 “夏夏！”道士艰难开口，眉宇间涌上几分不容质疑的魄力，“回去！” “夏夏不走！” 乘坐公鸡的小鬼捏了架势冲上去，一副要跟金鹰拼命的架势。夏九霄看在眼里唇角一抽，登时仰望天空欲哭无泪——女大不中留，他被困时，让她走她就跟道士走。换做道士被困，命都不要了吗？真是……白养这么大个丫头了。 “夏琼华，你再不走。我们都要死在这里。”道士冲口而出这么一句，多希望那个理智的琼华能回来，救下懵懵懂懂天真善良的小鬼。 夏夏被那句夏琼华吼住，理智渐渐占了上风。对，她不能冲动。就算要跟金鹰拼命，她也要先断了金鹰的后路，让他没有灵力来源！ 转身被大将军带去山下，夏夏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大将军所剩无几的毛发，“大将军，我知道，你绝不是平凡无奇的灵宠。你一定是最厉害的。” “瞧见那些个虫子了没有，你不是饿吗？吃了它们，现在就去！” 大公鸡扑闪了几下光秃秃的翅膀，饿虎扑食一样扎堆儿到了灵虫里面。它爪子似铁钩一样锋利的刺穿灵虫，尖锐的喙也毫不留情的啄向那些白花花的虫子。 它毫不费力将那些虫子囫囵吞进腹中，所过之处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一个不留。原本大将军除了驮人之外都是正常大小，这下吸收了灵虫灵力竟一点点长大到半人高了。不仅如此，它光秃秃的翅膀也被鲜亮的羽毛覆盖，颇有那么几分草根逆袭的土豪即视感。总而言之一句话，贵气逼人！ 夏九霄只觉得消失的力量一点点回归，眯着眼睛去看山脚下的大将军，登时骄傲的不行不行的，“喂，左辅右辅，你们快看我家大将军。” 左右辅教往下一看，登时愣了。擦，本来他们瞧见掌教收了个公鸡做坐骑嘲笑的不行不行的，如今一看真是天了噜！丫这么强大一公鸡，早知道就在他团团找下家的时候收下了嘛！ 是，夏九霄的石蛋一开始孵出来大将军的时候，他内心是拒绝的。于是抱着咯咯咯整日打鸣刨食的花公鸡，他找了左辅找右辅，只想着把这公鸡打发了去。 谁知这俩人一看就笑喷了，当下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不行，还逢人就说他们掌教的坐骑是只花公鸡……这可真叫他在正一教弟子面前丢尽了老脸…… 如今他们家大将军扬眉吐气了，哼，看谁还敢说他收了个公鸡做坐骑。 身上灵力汹涌袭来，夏九霄毫不客气的全都用在金鹰身上，“金鹰小儿，你也来尝尝这些灵虫的滋味吧！” 金鹰低头一看，当下就怒火中烧。这是他的灵力，这都是他的！他辛辛苦苦用灵魂做交换，就是为了成就魔功称霸天下。如今怎么会为他人做了嫁衣？ 正一掌教？他凭什么会有这样的灵宠？ 收紧了缠住夏九霄的那些乌云，金鹰咬牙切齿，“老东西，去死吧！” “金鹰！”道士紧抿了发白的唇瓣，“你以为，有了这些灵力，你就天下无敌了吗？”掌教太冲动了，金鹰强大如斯，赤练又迟迟不出现。如今能翻盘的，只有掌教了。 而且，就算是赤练出现，有师兄在，赤练的功力也不可能恢复到十成的标准。他是仆，他的灵力永远要被师兄限制。掌教就不一样了，在这个契约关系中，他是主，大将军是仆，只要他想，完全可以源源不断的借用大将军吞噬的灵力。 所以，他一定要救下掌教，为大将军吞食灵虫争取时间。 金鹰或许也猜到了虚缘的想法，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没将道士的挑衅放在眼里，“等我收拾了这老东西，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虽然大将军吞食灵虫的速度也不慢，但灵虫终究还是太多了。它所做的，在金鹰看来，不过是无谓的挣扎。虽然他一开始也是吃惊，但瞬间就反应过来——只要主人死了，坐骑也不能存活。 所以，他强忍住收拾道士的冲动，也要先杀了夏九霄。 道士心下着急面上却是冷静，勾唇嘲讽一笑，平生头一次口出狂言。他说，“金鹰，你当真以为你有了这些灵力，就能推翻你曾经输给我的事实了吗？你天赋不如我，品性不如我，先前不如我，今后也势必不如我！” “虚缘！你真是该死！” 第189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金鹰抬起手来，滚滚黑云瞬间淹没道士。恨，他怎会不恨？这人掩盖他的风头让他沦为笑柄，到最后竟连他引以为傲的金灵根都残忍剥去！ 他是金鹰！他怎么能成为一个废人？若不是他用魂魄作交换，恐怕早就被遗忘在远山道观的某个角落里了。一个废人，又怎么可能在远山生存下去？ “虚缘，受死吧！” 浓稠的乌云长了眼一样朝道士汇聚，夏夏拼尽全力冲上去，“道士，你怎么样？” “夏……夏……”道士声音几不可闻，“谁准你……上来的，回去！” 夏夏徒手拨开一层又一层乌云，指尖擦破泄出一丝丝的佛气。 等等，佛气？金鹰挑眉，上前一把抓住夏夏的手。这个小鬼，不正是虚缘抓上远山的那只吗？她身为魂魄，又怎么会有佛气的？难道，她就是…… 抬手捻了夏夏指尖上的血渍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金鹰突然就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t了t手指，幽深的眼睛紧紧的锁住夏夏，“焚天珠？哼哼，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放开她，有什么……冲我来。”道士挣了挣，唇色惨白咬牙切齿，“你放开她！” 抬手贴了小鬼额头抚下去，金鹰的手指停留在小鬼粉润的唇瓣上。他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去看道士，掰过小鬼的下巴作势凑上去。 “呸！”小鬼吐了口水在金鹰的脸上，抬手去掏金鹰的胸口。 当初在鬼肆里，饲主教她的，就是这等化气为灵的术数。以前她怕道士发现不敢用，如今命在旦夕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金鹰只觉胸口一凉，有什么东西源源不断的涌出来了。 道士身上一松，低头去看灵虫涌动的地方。是赤练，赤练他们来了。他们阻止了灵虫，断了金鹰的补给！还有大将军，它飞快长成两三米高，越发所向披靡。而许久没有动静的掌教，却是白光大盛睁开了眼睛。 “金鹰小儿，你竟敢动她。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夏九霄飞身上前一把扼住金鹰的喉咙，夏夏回过神来慌忙松手退下。她缓缓的抬起自己的手掌看了看，那双洗白的柔荑却是缓缓长出了生命的纹路。 自从饲主教了她鬼修秘法，她就渐渐有了形有了实有了手有了脚。可那能触碰实物的手脚，却是没有纹路并不清晰的。 “没事吧？” “没。”夏夏下意识的收回手，不敢对上道士的眼睛。她修炼鬼修秘法，道士还会原谅她吗？ “没事就好。”道士点点头，紧了紧握住夏夏肩膀的手，突然低头吻了上去。唇齿交缠，胸腔里的气息好似被抽空，夏夏微微吐息，嫩白的手环住道士的腰腹。他没看到吧？对不对？ 许久，道士退开。气息不稳的拂去小鬼唇边的水渍，“下去呆着，我去帮掌教。” 道士主动吻她了，夏夏愣愣的，眼看着道士冲进战场，微微勾唇脸颊染上两朵酡红…… 天劫盘旋在上空拖了很久，终究还是没能落下来。金鹰断了补给，又被夏夏偷去三成灵力，再面对掌教一行人的围攻，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天劫这玩意儿，是一定要主人达到临界值才会降临的。至于这个临界值，自然是因人而异，越是天赋高的人，临界值越大，天劫，也就越难熬。金鹰的天劫早就到了，可由于众人的干扰，迟迟落不下来。 其实他们就这么等着，等他历届后虚弱的空档偷袭也是可以的，虽然这个空档很小。可一旦承受住了天劫，金鹰就会发生本质的变化，身上也会多些不能预测的能力。差一阶差之千里，再想弄死他，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所以夏九霄不去冒这个险，纠集众人一定要赶在他渡劫前收拾了他。 金鹰在众人的围攻下节节败退，眉眼凛然染上魔气，终于用了杀招。只见他手握虚空源源不断抓取灵力，虚缘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们以为，断了我灵力的来源，我就一定会输吗？可不要忘了，现在远山上下几乎全是我这些灵虫的寄主……哦，对了，其中自然包括你的师父——木随风！” “住手！”虚缘上前揪住金鹰的衣领，“远山道观养育你多年，你真要欺师灭祖？” “哈哈哈，欺师灭祖？你别忘了，”金鹰眼神灼灼的看着道士，“我原本想杀的，不过知清与你二人。如今你断了我灵力的来源，是你逼我的！是你，害死了他们。” 虚缘不敢置信的摇摇头，“他们都是你的师兄弟，你怎么敢？” “师兄弟？他们谤我辱我的时候，怎么就不曾想过我是他们的师兄？”金鹰手掌虚握，源源不断的从远山调灵力过来，就算是与道士说话，也不曾停止过一分一秒。 他说，你以为我不想念旧情吗？可当我失去灵根成为凡人的时候，又有谁，对我念了旧情呢？世人轻我、笑我，欺我、贱我，又凭什么要我忍他、让他、避他、耐他…… 原来，这些罪恶的根源，竟是因为他么。道士透过云层看了看与赤练他们一同收拾灵虫的夏夏，缓缓放下拂尘，“你放了他们，我的灵力给你。” “虚缘啊虚缘，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能瞧得上你那点灵力吗？我放不放他们，你都是要死的。你的命，早就握在我的手里。可笑你竟然还拿来跟我交换？” 掌教眯了眯眼睛，“虚缘，你不可听信他的话。若是现在不杀他，以后死伤的人会更多！” “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师父去死！” “你不杀他，任由他抽干远山弟子的灵力，这才是叫你师父去死！” 夏九霄一语惊醒梦中人，是啊，金鹰如今这样拖延时间，手上却是源源不断的继续抽取远山弟子身上的灵力。再拖下去，他才是害了远山弟子！ 见虚缘下定决心扬起拂尘，夏九霄几人也一同攻了上去。 那拂尘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缠住金鹰抽取灵力的双手，正一弟子有用剑者狠狠刺入金鹰心窝。 第190章 无地自容 染着红光的半边云彩渐渐褪去，几滴鲜血溅到了道士脸上。金鹰被几把剑几支拂尘同时刺穿，不甘心的拼尽全力吼出声来，“世道乱，焚天现。若要寻，聚灵山！” 他死了，也要道士不得好过。死了，也要告诉世人焚天珠已经出世了。掌教想要阻拦，想要设了结界屏蔽这声震天的怒吼，可是已经完了。聚灵山的结界被正一弟子齐心协力划开，焚天珠现世的消息，拦不住了。 金鹰终于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跌落下来，灵虫扭曲着疯狂转入地面。 几缕阳光穿过乌云照在道士染血的脸上。他抬手缓缓擦了擦，“掌教，我想回远山看看。” “去吧，让夏夏陪你。” 夏九霄能理解道士的心情，挥手让他离开。金鹰死了，远山道观的弟子也保住了一部分。但实际上，远山道观早在不得已选择双修的那一刻，就已经毁了。 黑白无常过来，带走了飘在金鹰尸体旁的魂魄。那魂魄挣扎着要与道士拼命，被白无常一掌劈昏，“此人阳寿未尽，老黑，我们应该——” “应该如何？”黑无常用魂锁锁了金鹰的双手，“死了，就是死了。” “无常哥哥。” 这还是夏夏头一次见黑白无常勾魂，凑上去正要与黑白无常寒暄，就眼看着金鹰动了动化作星星点点消散在黑无常的魂钩下面。 “怎、怎么回事？” “鬼修秘术，”黑无常拉了拉空荡荡的魂钩皱眉，“他用灵魂与地府的某个大人物……作了交换。” “啊？那可怎么——”怎么交差啊？ 白无常话还没说完，就被黑无常冷声打断，“这事不该我们过问，回去了。” 黑白无常离开后，道士看了看先走一步的虚念赤练，一言不发的牵了夏夏跟上。掌教让众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收拾完了残局，这才看到楚怀瑾还站在原地。 “为什么不走？事情已经结束了。” “结束？”楚怀瑾眯了眼睛去看心思各异往外走的人，“恐怕，才刚刚开始吧。” 楚怀瑾抬脚离开，留下满腹心思的掌教。他都不知道，养大的丫头怎么突然之间成了焚天珠呢？ 远山道观毁了，夏夏焚天珠的身份也暴露了，正一教看似风平浪静，可又有多少双眼睛盯上了她呢？就算正一教士全都深明大义，天下之大，可不仅仅只有道教修仙啊…… 青石板上一片狼藉，木随风推开身上已然断气的女人，默不作声的整理衣物。 “……师父。” 木随风猛然抬起头，见是虚缘尴尬不已。张张口发不出声音，许久，他捏了捏手指，“外面如何了？” “远山弟子折损过半，水系最是严重，活下来的，只有玉庵与辞心两位师妹了。” 是啊是啊，死的最多的是水系弟子。夏夏这么想着，还是有些不高兴。其他人或死或伤，怎么那两个瞅上道士的女道姑就没事呢？ “无量怎么样了？” “我正要说，远山道士死伤过半。那些未曾破戒的，竟是无一例外坚持了下来。水系师妹能活下来，大约也是因为没有这么做吧。” 其实这个道理很好理解，辛苦修炼得来的功力自然不比轻易得来的容易夺取。所以，金鹰最容易得到的，是那些双修保命的弟子身上的灵力。因此，最终的最终，祖师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木随风以手遮面，突然之间苍老了更多。他不配再做远山长老了，从他破戒的那一刻起，他再也不配冠冕堂皇的在众弟子面前说教了。 道士担心不已，正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他，那边木随风却是开口了。 “远山道观，终究还是毁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虽然我们损失严重，但是……” “但是，弟子们再也没有信仰了。从祖师不得已准许双修保命的那一刻起，远山道观，就已经毁了。” “师父！” “你不要再叫我师父了，我已经不是远山道观的木长老了。” 木随风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跪在赤果的女道士面前给她穿好衣衫。仅仅是这么简单的动作，他也累的气喘吁吁。 是啊，他成了彻头彻尾的凡人，靠着这个徐娘半老的女人，苟延残喘的活了下来。 一直以来，他都是那个最最刻板保守的长老。可到头来，他还不是跟其他长老一样，为了活命踏出双修这一步。他有什么资格再去端着架子？ 几位长老中，他最瞧不上的，就是火郎君。觉得他玩世不恭，觉得他带坏子弟。可到头来呢？只有他，坚守了自己的底线，安然无恙的在这场浩劫中守住了自己的信仰。也只有火系弟子，不肯屈服于现实，哪怕是死，也不肯踏出那一步。 为了活命，他们拼命修炼，进步的速度不得不跟上金鹰抽取的速度。在这样的逼迫下，他们度日如年，也不乏有人坚持不下来死了活着屈服。但坚持下来的，最终都功力大增。没有金鹰不劳而获，他们再去修炼所获得的灵力，终于留在了他们自己的丹田里。 可他们这些破戒的，纵然是存活下来，也多半成了凡人。不管是他，亦或是其他。远山道观，如今能支撑门面的，只有金系以及零零散散几个外系子弟了，当然，还有从始至终都不曾被虫袭击的祖师。 将地上死去的女人收拾好抱起来，木随风走走停停。 “师父，你去哪儿？” 虚念湿润了眼眶，不敢想象这对木随风来说是怎样一种打击。 木随风头也不回，冷声回绝了虚念，“不要叫我师父，从今往后，没有木随风。有的，只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虚缘跟了上去，在木随风回头警告他不要跟上来的时候，艰难笑了笑，“我只是，送你下山。” “不必了，”他这么说着，有些苍凉，“如果你们还念及师徒之情，就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再也不要……来揭我的伤疤。看到你们，我……无地自容。” 虚念慌忙否决，“不是这样的，您在我心里，永远都是那个仙风道骨的师父。” “……谢谢。” 第191章 各自谋生 远山道观，是真的毁了。五位长老只剩一位，祖师深深叹口气，“此次远山道观损失惨重，元气大伤。几位长老又……罢了罢了，想走的，就都走吧。远山道观，如今也护不住你们了。” 祖师这话一出口，不少弟子纷纷动摇。原本他们就不想再留在远山道观了…… 焚天珠现世的消息一出来，天下大乱。现在谁还想这么规规矩矩的修道？能走捷径就走捷径吧，正一教的双修之法，想必从新再来也并不难吧？再说了，焚天珠在聚灵山，得了那等法宝他们还愁不能得道成仙？ 于是乎，那些人临走，还凑到道士身边一个劲儿打听，“师兄，你们才从聚灵山回来，焚天珠真的在那里吗？” 道士眯了眯眼睛，“嗯。”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们就此别过了啊！” 曾经在正一教呆过的虚念摇摇头，眼看着众人三三两两走了也没有去阻拦。正一教难道就是个好去处了吗？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当是那么容易稳固的吗？若真有那么好，功利尽失的怎不是金系那些规规矩矩修道的人？ 祖师抬手关上远山道观的正门，“剩下的，都是愿意留下来的？” 虚缘虚念自是不必多说，玉庵辞心也留了下来。至于剩下的十几个火系弟子则不吭声，纷纷看向火郎君等指示。 他们一向不把祖师放在眼里，如今更是不怎么在意祖师的话。这次远山道观出了那么大的事儿，祖师绝对难逃干系。他一向宠金鹰，若不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放任，金鹰也不会走到这一步。而且，在远山危难之际，他一个错误的指示，更是将所有照做的害成凡人！ 这样一个无能的祖师，他们火系才不会放在眼里。 祖师一向被火郎君无视惯了，这会儿倒也没生气。他转头看了看身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火郎君，语气温和似是商量，“火郎君，，留在道观吧。若是你们都走了，远山道观可就形同虚设了。” “远山道观，原本不就是形同虚设吗？” 他留下？留下给那废物祖师收拾烂摊子？不可能！他盼天下大乱盼故自逍遥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好不容易盼到了，想拿远山道观困住他？没门！ 火郎君起身，抖了抖滚云边的袖口，“我的弟子，我自有安排，不劳祖师费心了。” “孩儿们，世道乱了，咱们老呆在远山道观也不是个事儿……为师能交的都教了，你们各自下山另谋生路吧。散了，都散了。” 他这么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夏夏，竟是率先出门了。 祖师唇角一抽，就知道会是这样。不过这样也好，火郎君教出的叛逆分子，就他给他们指路，他们怕是也走不长久。思及此处，祖师咳嗽两声，“你们呢？都不走吗？” “我不信，道观就这么完了。” “虚缘，你师父都走了，火系弟子连同火郎君也走了。若是这样你都不相信，那你倒是给老朽说说，远山道观还有什么起死回生的办法？” 祖师眼底精光一闪，“他不走，那你们呢？” 这话问的，自然是水系仅存的两个，玉庵和辞心。这俩丫头倒还是出乎他的意料，当初颁布准许双修，他也是迫不得已的决定。没想到啊没想到，她们两个也这么天赋异禀。 你以为准许双修的他，是真傻吗？若不是他及时颁布准许破戒，这些个变成凡人的弟子恐怕早就没命了。并不是每一个弟子，都能够强迫自己进步那么快的。修炼的灵力供给不上消耗，作为祖师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死吗？ 什么？你说金系可以？火郎君收徒，收过差苗子吗他！每次都仗着年纪小脾气横挑挑拣拣的，好苗子是没全要，可坏苗子也全没要啊。 “虚缘师兄留下，我们就留下。”玉庵含情脉脉的看了道士一眼，一开口把小鬼恶心的不行不行的，当下就拉了道士的衣袖，“我们不留下！我去哪儿，他去哪儿！” “不错，虚缘师兄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辞心堵了回去，可把小鬼气的抓狂不已。凭什么啊，道士保护她才跟着她，她们两个凭什么碍着她的眼啊！ “行了行了，我都知道了。”祖师这么说着，抬手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你们几个天赋也都还算过的去。这是去蓬莱仙岛的敲门咒，你们若是能拜入门下学了本事，重建远山也不是不可能。” 蓬莱仙岛，那可不就是巫蛊婆婆去的地儿了嘛。见玉庵欣喜若狂抬手要接，夏夏伸伸爪子抢了过来，“这东西不错，老道士，谢谢你啦。” “夏夏！”道士眼看着小鬼自发自觉的将文书塞进他怀里，面上有些挂不住。只是到底是因为难为情挂不住，还是因为恨铁不成钢挂不住，那可就很难说了。 玉庵露出失落的深情，很快佯装坚强的冲虚缘笑笑，“不碍事的师兄，你拿着，也还是一样的。” “是啊，”辞心也这么接话，“反正，我们都是要去蓬莱仙岛的不是吗？” 夏夏一听当下不乐意了，轻车熟路的又把文书拿出来，“谁说我们要跟你一路的，去不去还另说呢。还你！我现在不想去要这文书了，也不要去蓬莱仙岛。道士，我们走。”既然要帮道士拒绝，那就拒绝的彻底一点！ “你……你凭什么替师兄做决定？”玉庵强忍住弑鬼的欲望，捏出一抹楚楚可怜的神色，“师兄，你看她……” “我原本，也不想去蓬莱仙岛的。”道士这么说着，甚至没给玉庵一个多余的眼神，“还有，夏夏说的对，她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既然她不想去，我自是不会去的。” 玉庵急的当下要表明心迹说她也不去了，却是被辞心拦住，“玉庵，此去蓬莱仙岛，是绝无仅有的机会。师兄不去，自有他的道理。祖师让你我二人去，自然是想我们能拜入门下学点功夫，回来也好撑起远山道观不是？” 第192章 不属于你的东西 拿了敲门咒，也不一定现在就要去的啊。辞心将声线逼入玉庵耳朵，见她点头这才松开——先前那些离开的子弟问起焚天珠，师兄竟然下意识的去看那小鬼？莫非，她就是文娘所说的焚天转世？ “既然师姐这么说了，玉庵也不好再胡闹了。” 玉庵这么说着，一步步拉近与虚缘的距离。那一双含情脉脉暗送秋波的小眼神，看的夏夏一阵恶寒。 忍不住凑过去隔开她跟道士，夏夏呵呵干笑两声，“你还有什么要跟我家道士说的吗？” “……师兄，你当真不去蓬莱仙岛了吗？如果你去的话，玉庵一定会很开心的。” 娇滴滴的女声搔#刮耳膜，夏夏挖挖耳洞忍不住内心爆粗——泥煤啊，你特么开不开心关我们家道士毛事儿啊！“说完了吗？说完了可以走了吧？” 辞心挑了挑眉眼，抬手拉开玉庵，“夏夏妹妹这般说话，恐怕是不太好吧。师兄，你说呢？” “……”道士默不作声的把小鬼往身后护了护，这么近的距离，他可不希望这二位水系师妹瞧出什么来。焚天珠降世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有心之人去聚灵山找不到，自然也不会善罢甘休。如今众人只知焚天降世，却不知焚天珠到底在何处。金鹰临死前，终究是强弩之末，所剩的力气也支撑不了他将焚天珠分身份说出来了。 就让世人以为焚天珠只是颗珠子好了。这样，小鬼就能安然无恙的成长起来了。 玉庵捏了捏手指，忍气吞声。被辞心拉着与祖师好一番告别以后，抬脚踏出了大殿的门。 “你做什么拉我出来？” 一出门玉庵就爆发了，她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女人。辞心三番四次举止奇怪，她不相信她是单纯的为她好。 “大家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辞心饶了绕脸颊边的一缕乌发，抬手将那文书拍在玉庵脸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其实是想去蓬莱仙岛的。情啊爱啊的，那玩意儿你有吗？” 被戳中心思的玉庵指尖颤抖的拿过文书，“辞心，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过分，难道我说的不是真的吗？见到这蓬莱仙岛的敲门咒，难不成你没想过舍弃虚缘另谋良人？蓬莱仙山多好啊，里面得道成仙的儿郎想必也俊朗的很罢？” 怎么可能，辞心怎会知晓她想什么？ 是，拿到文书，虚缘就是弃子了。若不是怕自己坚持不住，她怎么会瞧上那个闷声不吭的木头？她不是为了给自己找条后路！可她怎么会想到，虚缘一回来，灵虫的事儿就解决了呢？她既然坚持下来了，又拿到了蓬莱仙山的敲门咒…… 这条后路也就没必要再去铺就了。 “玉庵，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可是……没有恶意呢。” 她怎么知道自己正在想她到底是什么目的呢？难道她所有的心思，都已经被毫无保留的看穿了吗？ “那是自然，所以你最好跟我站到同一战线。否则，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就将你的丑事抖了出去呢？你以前，资质可没有这么好哦……” 玉庵嘴唇颤抖，不敢置信的盯着辞心，“你都……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什么？” 辞心轻笑，柔弱无骨的手顺着玉庵凹凸有致的身体滑下去，最终停留在平坦紧致的小腹上。感受到手下那人的颤抖与畏惧，她笑的越发风情万种。她喜欢这种恐惧的眼神，这让她觉得很有成就感。 她怎么知道的？她是怎么知道的！玉庵慌乱的后退一步，声音都颤抖了，“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那是……” “我要你……帮我把虚缘身边的小鬼抓来！” 玉庵下定决心，“……好，事成之后，我要去蓬莱仙岛。” “小师妹，没有人管你到底是不是去了蓬莱仙岛。”辞心抬手拍拍玉庵的脸颊，“只要你帮我把那小鬼抓过来，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至于你腹中不属于你的东西，师姐我也会……守口如瓶的。” 愣愣的盖住自己的小腹，玉庵颤抖着头，“谢，谢谢。”只要辞心不说出去，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嗯，真乖。” 辞心不冷不热的说了这么一句，拉着玉庵藏在了远山灌木丛深处…… “虚缘，你真不打算去蓬莱仙岛吗？”祖师欲言又止的看了看小鬼，最终还是对道士说，“你当知道，如今焚天降世的消息不胫而走，不找个安静的地方韬光养晦，她很是危险啊！” 道士没着急回答祖师的话，抬手摸了摸怀中的聚宝盆。其中，俨然有了第二份文书。放下心来有了底气，他说，“祖师，这件事不着急。我们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等办完了，再看看夏夏的意思吧。” 他知道，小鬼心里牵挂着牡丹，若是没有个说法，是绝对不会安心做其他事的。更何况，进山容易出去难。蓬莱仙岛那般严苛的地方，一旦进去就更难出来了。届时莫长风还不成气候护不住小花苞的话，夏夏可就是辜负了牡丹的嘱托啊。 “也罢，有自己的想法，你们就自己做主吧。”祖师这么说着，又拿出一份文书来递给虚念，“虚念，你跟虚缘不一样。你的念想已然成灰，而他的……才刚刚开始。这是去往昆仑山的文书，你收拾收拾，带赤练一起去吧。” 虚念接过文书，被赤练一把抢走。他说，“老道士本事不大知道的不少，这东西放我这儿，什么时候我想去了，自然会带他前往昆仑的。你就别操这些心了。” 不操心，他怎么能不操心呢？从上任祖师手里接过远山道观还不到一个甲子，远山道观就毁在了他手里。几百年的基业因为他的失策毁于一旦，他怎么能安心呢？ 他就不该听了祖师的话留金鹰性命的，若是斩断这祸根，远山道观何以落得如此境地？好一个不可妄动杀念，他一时的仁慈，毁了多少远山子弟啊…… 第193章 杀人夺舍 灌木丛里藏着两个人，夏夏一出门就发现了。只需动动鼻尖，夏夏就知道是那两个女道士，她撇了撇嘴松开拉住道士的手，心想一定要给她们点颜色瞧瞧。 道士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如今灵虫之灾告一段落，阿离也该带着莫长风回来了吧？” “有什么问题吗？” 夏夏摇摇头，“没有，就是扬州最近又开了几家酒楼，想着过去尝尝鲜。”这两个女道姑，还真是贼心不死。若她还是以前不谙世事的小鬼也就算了，如今她喜欢道士，自然不会叫她们过来搅和的。 道士点点头，没再答话。眼看着赤练自发自觉的化作蛇形，拉了小鬼要上去。 “慢着，如今我们有小白了。怎么还能麻烦赤练呢？”夏夏吐吐舌头办了个鬼脸，“赤练太多鳞了，还是咱们家小白软乎乎的坐着舒服。你说呢？” “……” 夏夏抬手拿了权杖划了下，果真瞧见远处的地面蠕动了几分。很好，小白这家伙果然是听得懂人话的，以后可不能再叫皇叔平白戳了它取血了。 “啊啊啊！什么东西？” 玉庵辞心被小白驮了老高，花容失色的出现在道士面前。她们真是怕啊，灵虫之灾才刚刚过去，她们仍然心有余悸。突然出现那么大一只白色虫子，她们怎么可能不怕啊。 辞心还算好的，很快回过神来扶住小白稳住身形。至于玉庵，则飞快拿出拂尘作了攻击的姿势。 眼看着那带了灵力的拂尘要刺穿小白的皮肉，夏夏抬手，小白立马甩了甩脑袋将二人在了陡峭的山路上。这下好了，俩儿咕噜噜往下滚了好远才稳住身形呢。再抬头，灰头土脸的哪里还有方才娇羞的小模样？ 摸了摸小白的脑袋以示嘉奖，夏夏眼神无辜，“小白，你说说你，干嘛非要从灌木丛钻出来，划伤了自己可怎么办？道士，她们不是早就离开了吗？怎么会藏在灌木丛里啊？” 夏夏不说道士还没发现，由于藏在灌木丛里，俩人被小白带出来的时候，脸颊都是被划伤的。 叹口气，道士拿了手帕走上去，“你们怎么还没离开呢？来，把脸擦一下。” 那是她的手帕！夏夏愤然夺过来，瞪着道士气呼呼的，“这是我的，不许给她们用。想洗脸是不是？好啊，小白，你过来！” 道士还没闹明白小鬼到底要做什么，胖乎乎的大虫子扭了过来，一昂首不明汁液就喷了俩人一脸。她拍拍手上莫须有的灰尘，从道士怀里扯出块绿色的丝绸。对，没错，就是上次道士用来包裹过钵盂的韭菜绿。 抬手盖在两人头上，夏夏一脸的悲天悯人，“我这只虫子，可是千年冰蚕。它的唾液包治百病。这下，你们就都不用担心破相留疤了。嗯？” 道士原本想要呵斥夏夏无礼的举动，这下却也是无话可说。 眼看着俩人落汤鸡一样从韭菜绿色的丝绸下狼狈转出来，赤练终于忍俊不禁噗嗤笑出来。要知道，他现在是蛇形，这一噗嗤，荡起的灰尘落叶可全都糊在了俩人满是粘液的脸上。 “师妹，你们躲在那里，有什么事吗？” 又气又急，玉庵死死的盯着夏夏，就差看出花儿来了。辞心不着痕迹的拧了拧她的手臂以示提醒，使了个净身术收拾好两人，“师兄，我们是想等你们出来，问一下你们今后的打算。” 玉庵不情不愿的点点头，“……嗯。” 夏夏看也不看道士，抬脚优雅的坐在了小白身上，“虚念师兄，你们不走吗？” “走，我们马上走。”赤练这么说着，腾空而起带了还在问他们走了虚缘怎么办的虚念——你个二货，人家闹别扭你掺和什么？乖乖坐稳不然把你丢下去听到没有。 虚念弱弱的闭嘴，没再继续犯二了。 道士知道小鬼生气了，又见她拍了小白一副要走的样子，当下不好意思的冲两人笑笑，“我们还有事去正一教一趟，二位师妹既然已经拿了去往蓬莱仙山的文书，还是尽早启程好了。夜长梦多，被惦记上就不好了。” 说，丫就你话多！怎么不见你平时说那么多话呢？愤懑不已的小鬼别过脑袋，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慌忙再次看过去，夏夏盯着玉庵的小腹愣住了——鼎炉！还是水琉璃的鼎炉！她说呢，在地府见到水琉璃的时候，她不仅失去了记忆，就连身上特有的鼎炉气息也没有了。原来竟是玉庵搞的鬼。杀人夺舍，她可真是心狠手辣啊。 飞身上前一把钳住玉庵的手臂，夏夏凛冽了眉眼，“道士，杀人夺舍，在远山道观是什么罪行？” 玉庵不可自主的颤抖，最终却是无所畏惧的看了回去。小鬼一定是看出了她身藏鼎炉的事实了，可她为什么会知道是杀人夺舍呢？不，只要她打死不承认，她就不相信虚缘师兄还能信了她不成。 摆出一张楚楚可怜的脸，玉庵泪汪汪的看了看道士，“师兄，夏夏一直对我印象不好，我是知道的。可是，有什么话我们也要好好说啊。身为鬼魂，她这样钳住我……” 点到为止，玉庵这招玩儿的还是相当漂亮。几乎是立马的，道士就想起来当初紫衣吞噬魂魄的事儿。抬手拉开小鬼的手包在手掌里，道士警告的看了小鬼一眼，将她悄悄往身后拉了拉，“夏夏，不可以这般鲁莽。” “师妹，夏夏还小，有什么不对的，你担待一点。就当看在师兄的面子上了。” 好，很好。道士根本就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夏夏眯了眯眼睛，默不作声的挣开他的手，声音冷了几分，“道士！你还未曾说过，杀人夺舍，在远山道观到底是什么处分呢？” 不明白小鬼在执着什么，道士抬手摸了摸她的长发，眼神里有他自己都发现不了的纵容，“打断经脉毁去修行，杀人夺舍这种残忍的举动，下场自然是凄惨的。夏夏问这些，作何用？” 第194章 琼华没走！ 玉庵惊恐的往后退了一步，有些不敢去看道士的眼睛。废去修行打断经脉，她就成了连先前都不如的废人。不，不可以，她好不容易才设计杀掉水琉璃夺取了鼎炉，怎么可以成为一个废物？ 趁道士说话还没有防备她，玉庵抬手用拂尘掳了夏夏撤远。 “玉庵，你做什么？”道士飞身要追，却见玉庵的拂尘蜿蜒着爬上夏夏纤细的脖颈，只需轻轻用力，那细嫩的皮肉就能涌出血来。 “站住！你再往前，我就杀了她。”反正虚缘对她也是鸡肋，性命之忧放在前面，她也没必要再去伪装一个无辜善良的女道士了。杀了这小鬼，未尝不可。 辞心见玉庵得手，也不做停留飞去了玉庵身边。 夏夏讽刺的看了看道士，对于脖颈间的拂尘似是不曾看到一般。她说，“道士，这就是你纯洁善良的师妹们吗？这下，终于能看清楚俩人的嘴脸了吗？” “师妹，到底发生何事？你快放了夏夏。” 道士？你为什么事到如今还是要相信她们？为什么事到如今还是把她当做孩子一样不肯听信她的话？难道她就如此不值得信任吗？她在他心里，就不如两个不怎么谋面的师妹可信？ “放了她？”玉庵掐住小鬼的脖子猛然用力，“她知道了我的秘密，我怎么敢放了她呢？” “玉庵，你最好不要杀她。” “辞心，你在说什么？” 当着玉庵的面儿，辞心抬手摸了摸小鬼红润的脸颊，尖锐的指甲刺破一点点面皮。眼看着朱红的血液带着芬芳涌出佛气，她哈哈哈笑出声来。“玉庵，闻到了吗？至纯的佛气，她可是金鹰所说的焚天珠呢。杀了她，你是傻子吗？” “哈，哈哈哈。她是焚天珠？”玉庵笑的有些狰狞，“我说师兄不近女色，怎么会跟着一只小鬼来回晃悠。原来，这道观里隐藏最深的，是你啊……师兄，你可真是自私呢。有这等修炼的法宝，竟然藏着掖着不告诉我们。” 小鬼身上的拂尘紧了紧，一口鲜血噗了出来。道士眉眼一凛，不自觉有了杀意——她们怎么能，如此伤害焚天珠呢？ 抬手挥了拂尘作了杀招，道士眯了眯眼睛，“放开她，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师兄这是要杀了我们吗？就因为我们知道了她的秘密？” 小鬼耳边尽是俩人嘲讽的声音，心下有些了然。这两个女道姑，原来都是在利用道士罢了。有了蓬莱仙岛的敲门咒，这就兔死狗烹不用再来讨好道士了。呵，还真是现实呢。也好，这样，道士也就不会再心慈手软了吧？ 默不作声抬手摸了玉庵小腹一把，夏夏勾唇笑笑，“哟，瞧我拿到了什么？水琉璃的鼎炉，玉庵道姑真是好本事啊。” 她舔了舔唇角妖艳的血渍，带了点天真的将鼎炉举到道士面前，“道士也是见过水琉璃的吧？您看看，是不是她身上的鼎炉呢？” 玉庵一时不查中了招，想用力收紧拂尘却是再也没机会了。身上灵力汹涌的朝着小鬼手上的鼎炉汇聚，她连抬手都有些困难。 辞心见此，慌忙再用拂尘，却是被夏夏一眼瞪了回去。辞心手中的拂尘碎成数段，凄凄惨惨的飘零在地上。深知自己低估了焚天珠的实力，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不起，师兄，辞心也是一时糊涂。是玉庵，一切都是玉庵让我这么做的。我是无辜的啊……” 无辜？呵，她倒是推的干净！玉庵跌落在地哈哈大笑，冲过去要与辞心拼命，“你早知道的是不是？抓住我的把柄怂恿我，如今竟是将责任全都推到我身上！辞心，你好狠的心！我杀了你！” 夏夏抬脚往道士那边走，待道士伸手想要看一下鼎炉的时候，她却是直接越过道士坐在了小白身上，“小白，我们该走了吧。小锦鲤到了正一教，见不到我又该着急了。” 她这次，绝对不会轻易原谅道士的。他这么优柔寡断，不好好惩治他一下，以后指不定要在这些白莲花身上吃多少亏。再者，她已经在嘉义身上栽了跟头，怎么会又对道士动了心呢？ 夏琼华，你忘了你以前是怎么死的了吗？你怎么可以，因为那一点点的温暖，又重蹈覆辙呢？你还真是，对这些道貌岸然的修士钟情呢…… 夏夏头痛欲裂，扶住额头咬了咬牙，许久，她盯着涂了朱红丹寇的指甲，挑了眉眼却不是先前鬼机灵的样子。怎么看，都有股难掩的妩媚在里面。 “有人杀人夺舍，有人助纣为虐，有人蛇蝎心肠，有人心怀叵测……” 道士捏紧了拳头，盯着这样的小鬼胸口一窒。这样的姿态，分明是大夏公主琼华。这怎么可能呢？巫蛊婆婆分明说过，只要赫连聖死了，琼华就不会再来打扰小鬼了。为什么？为什么赫连聖死了，她还是会出现呢？ “师兄，”琼华嘲讽的叫出声来，比之二人更媚然天成，细嫩的指尖上绕了缠绵魅惑的乌发，“你还在等什么呢？“ “师兄，我发誓我只是一时糊涂听了玉庵怂恿，我真的只是想见见焚天珠沾沾她的佛气修行而已。你看，刚才也是我拦住玉庵不叫她对焚天珠动手的不是吗？”辞心知道逃不掉了，但她也知道她罪不至死。只要将所有的一切推到玉庵身上，她还是可以全身而退的！都怪文娘不曾说清楚，焚天珠，竟是这等厉害的角色！ “杀人夺舍的后果，是毁掉修行打断经脉。道士，你说对吗？” 道士还沉浸在为什么是琼华的不安里，对小鬼现在的情况担忧不已。被小鬼这么一问醒过神来，他对于这个两个表里不一的师妹，却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眼看着他纠结不已，琼华拍了拍冰蚕的脑袋，“走吧，还等什么呢？”再等，又有什么用呢？ “夏夏！” “是琼华公主。”小鬼这么说着，慢悠悠的笑了，“道长不都猜到了吗？何必自欺欺人？” 第195章 非他不可 趁道士愣神的空档，辞心不是没有想过偷偷溜走的。只是那女鬼跟虚缘说这话却还是看向这里，似乎并不准备放过她们的样子。如此，她就只能牺牲玉庵了。 思及此处，她抬手扣住玉庵的脖颈，面上尽是虚情假意的忏悔，“师兄，我带玉庵师妹去向祖师请罪。求你原谅我吧。” 玉庵张张口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辞心带着她重新敲响远山道观的门——她真是瞎了狗眼了，辞心是谁，玲珑长老最宠的子弟。她不是最有天分的，也不是最漂亮的，若是没有几分心计，又怎么会在众多弟子中脱颖而出呢？ 这次灵虫之祸也是一样，辞心无论如何都不肯破戒，她这才跟着逃过一劫…… “站住，谁人不知，你们祖师不过是个没什么本事的管事。找他请罪，他能有那本事罚你们吗？”琼华盯着尖长了许多的指甲看了看，眉眼间的厌恶一闪而过，“不如你陪她们进去，你说呢？” 巫蛊婆婆说过，只有执念没了，琼华才会走。可赫连聖死了，琼华的执念难道还没有消除吗？ 道士陷入沉思尚不知如何是好，小鬼俨然是已经站起身了，“既然如此，想必我也不用再白费力气说什么了。你跟着小鬼，无非是为了保护她。” “你想说什么？” “保护她，我谢谢你。不过从此以后不必了，没有你，我可以保护好她。” 若仅仅是为了保护小鬼才跟着，那大可不必。她夏琼华，什么时候需要别人寸步不离的保护了？道士还是不懂小鬼的心思，既然如此，他还跟着小鬼做什么？ “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来找她好了。” 抬手拍拍小白的脑袋，这次琼华是真打算走了。 “你要我处置她们，总要给我点时间吧？”道士指尖颤抖，拂尘缓缓缠上门口的玉庵，“对不起。” 拂尘微微用力，玉庵经脉断裂的声音细微、刺耳。颤抖着收回拂尘，道士没去管她身上仅有的那一点点灵力。反正，也都是会流失的。 因为投机取巧盗用水琉璃的鼎炉，玉庵就连原本属于自己的灵力也储存在了鼎炉里。如今鼎炉没了，又经脉尽断。她这一辈子，算是全完了。 辞心下意识的松开，玉庵就像是破碎的玩偶一样瘫软在地上没了一点生机。 “师兄，师兄我是无辜的。我真的只是听了玉庵教唆，这才对焚天珠下了手的……” 辞心抓住道士的道袍苦苦哀求，生怕自己也落得玉庵的下场。她不该听了文娘的话来打焚天珠的主意的，如今她拿了文书，就算是在蓬莱仙岛做一个记名弟子，那也比成了废人生不如死要强啊…… “好好照顾玉庵，就当是弥补你才犯的错。焚天珠的消息，我不希望你们说出去。记住了没有？” “是，辞心记住了。辞心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这就走，我这就带玉庵走。” 辞心带着玉庵屁滚尿流的走了，道士转过身，“现在，你满意了？” 抬手拍了两下，琼华微微勾唇，“她们这样，不过是罪有应得罢了。我有什么好满意的？我困了，小白，你带我们回正一教好了。阿离与莫长风，想必也到了皇叔那里了。” 琼华侧躺在小白身上眯了眼睛假寐，泼墨似的长发蜿蜒其上。她身上还穿着道士烧给她的鹅黄衣裙，却再也不是软糯可人的样子了。 道士犹豫了一下，坐在了大白虫子的边缘。并不像以前那样与小鬼依偎在一起，他刻意保持了距离。 “坐那么远干什么？道长害怕我会吃了你？” 一双藕臂从背后环上来，道士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喉结滚动，他淡然拉开琼华的手，“殿下，请您自重。” “哈哈哈，还真是清心寡欲道貌岸然呢。”对于道士的态度不以为意，琼华翻身背对道士支了脑袋，“呆在小鬼身边，你最好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也好叫她不要再生出无谓的念想。你觉得呢？” 无谓的念想？道士垂了眼睑，“公主所言差异，夏夏依我赖我，无非我能满足她的口腹之欲罢了……” “你倒是摆的端正，如此，我就放心了。” 距离正一教越来越近，道士已然僵硬的半边身子。所以小锦鲤猛然扑上来，他身子后仰险些压在琼华身上。好在他侧了侧身，避过了。 “道士哥哥，阿离要吃肉！要吃肉！”小锦鲤吵吵着终于拿到想要的，这才有空想起来自己的鬼姐姐。抓着鸡腿儿蹦到小白身上，他抬手戳了夏夏面颊，“姐姐，阿离回来了！姐姐~你怎么睡着了？” 琼华呼吸安稳眉眼平静，被小鬼摇摇晃晃的，缓缓睁开死水一样的眼睛。很快，恢复正常。 “下来，蹦蹦跳跳成什么样子？我叫你照顾小花苞，你完成任务了没？” 咦，为什么不能听到鬼姐姐的心声了呢？阿离疑惑的一会儿，想到有可能是她功力提升也没再多问。只是点点头再三保证小花苞好生生的，这才迈着小短腿儿秃噜了下来，“走，我带你去看他。他在掌教老头儿那里呢，还有他爹爹。” 小锦鲤没有发现夏夏的异常，掌教也没有发现夏夏的异常，就连赤练见了，也是不曾发现的。更别说原本就弱爆了的虚念和莫长风了。 道士沉浸在如何唤醒小鬼的问题里无法自拔，小鬼却是自己来找他了。 那时候她已经将莫长风与小花苞都托付给了掌教，正为找到牡丹做最后一次努力。他跟在她身后神游天外，与突然转身的她撞了满怀。 琼华有想过在再找一个照顾夏夏的人，可除了道士，她想不到第二个既能满足小鬼口腹之欲，又能对她如此纵容的人了。除却天生迟钝回应不了小鬼的感情，他几乎是最适合照顾小鬼的那一个了。 她夏琼华不是非道士不可，可小鬼却是非道士不可。既然如此，她即便是再做努力，又有什么用呢？ 第196章 还有其他人格？ 她很努力想要点醒小鬼，道士并不适合她。可那并没有什么效果，小鬼跟她一样的固执，不撞南墙不回头。当初她喜欢嘉义是这样，如今小鬼喜欢道士也是这样。 抬手摸了摸发胀的脑袋，琼华盯着道士的眼睛媚波流转，“道士，你很想小鬼回来吧？” 她这么说，却是明知故问。道士当然希望小鬼回来，小鬼天真善良，琉璃珠子一样的眼睛带着不可一世的小骄傲。她以前也是这个样子，就连她自己都很喜欢这样的小鬼。这是她人性中最最童真的一面，一个，她自己都想保护起来的自己。 “……琼华公主，我不知道你突然出现究竟所为何事。但夏夏她并不知道你的存在，她不知道自己是两个人格。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不要再来打搅她了？” 她每次出现，带给小鬼的都是修为上的耗损。几次三番，他怎么跟醒过来的小鬼解释呢？ 道士的话，几乎是致命。琼华想起他虽然不甘但还是为了小鬼废去玉庵修为的事儿，突然就有些嫉妒小鬼了。道士清心寡欲，却并非无情无义。他只是不懂，不敢相信他是喜欢小鬼的。 她爱的人明明爱她却不肯带她离开。可小鬼爱的人口口声声不承认，却终究还是为了小鬼步步退让。小鬼，比她幸运。 也许她不该执着于原来的仇恨了。赫连聖死了，嘉义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皇叔现在有了大将军如日中天，她所牵挂的，只剩下小鬼了。 原本在赫连聖被嘉义杀死的时候，她就已经应该离开的。可随着小鬼的心事逐渐透明，她又开始牵挂起小鬼的归宿。原本已经散开的执念，又重新聚拢了起来——她担心小鬼，怕她像她一样所托非人。 如今，她算是想明白了。不管小鬼如何，都有她自己的造化。就算她再三提点又怎样，小鬼非他不可啊……如此，她留下还有什么用呢？ “道士，你会永远保护她纵容她吗？” “只要……不违背道义。” “你当小鬼是什么人了？”琼华轻笑，“她的善良，比你不遑多让。” “公主为何突然说这些？”道士警惕起来，不太信任琼华。毕竟她如今占用的是小鬼的身体，若她不想回去了，那小鬼会怎样呢？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 “……多谢公主殿下。” 琼华知道道士在想什么，他在想她什么时候走，在想她为什么还不走。 “我第一次有意识的时候，是小鬼见到赫连聖。” 琼华这么说着，寻了处青石板坐下来。她们这次是出来寻找牡丹的，走的路，也是去往花满楼的路。可她知道，依艳鬼的性格，怎么可能让小鬼从她手里夺人呢。这次，想必一定是要空手而归的，他们连牡丹具体在哪里，还不清楚呢。 道士寻了远一点的地方坐下，听琼华断断续续讲她的事儿。 原来自从小鬼见到赫连聖，属于琼华的人格就渐渐衍生了出来。往后越发丰满成型，小鬼有了两个人格。一个是幼时天真善良无忧无虑的夏琼华，一个，是死不瞑目千疮百孔的夏琼华。 道士听到这里愣了愣，他一直以为，两人的性格是截然不同的，两人的划分是按照善恶的。可没想到，夏琼华的人格，却是这般分裂的。 “赫连聖死的时候，我已经走了。可迷迷糊糊的，我还是能感应到小鬼的一切。” “或许是我放不下吧，特别是知道她喜欢你以后。” “喜……喜欢？” 道士慌乱的别开眼睛，脑海里突然就显现出他与小鬼吻作一处的画面。先前不觉如何，如今知晓小鬼的心事，脸颊却是一阵阵发红发烫。小鬼喜欢他，不是楚怀瑾吗？ 不，他在想什么？他是全真道士，怎么可以…… 眼神落寞了许多的道士，没有逃开琼华的眼睛。她叹口气拍拍道士的手，“我说这个，没有逼你一定要跟小鬼在一起的意思。我只是想要提醒你，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她，那就不要给她留有幻想。嘉义国师的事儿，我不希望在你身上重演。” “不过小鬼自然是跟我不一样的，她还小，心性不稳，今天喜欢你，兴许明天就喜欢上其他人了呢？你知道的，她是焚天珠。在这个世界上，她可以什么都缺，独独不缺的，是肯陪她睡觉的男人。” 故意这么说的琼华瞥见道士突然握紧的手，放心了许多是真的要走了。 “我要走了，从今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道士猛然抬起头，惊讶溢于言表，“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琼华公主，自然说话算话。”琼华昂起下巴冷哼了一声，“不过我可警告你，他日若你胆敢伤她，到时候的那人可就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了。” “那人？那人是谁？” 道士心里先是一喜，听到琼华这么说又是一惊。难道除了夏琼华，夏夏体内还有其他人格吗？ “……”琼华咳嗽两声，“……我是说，到时候她长大了，可就没有现在好糊弄了。我走了，你带她回正一教吧。花满楼，没有牡丹。” “诶，你还没说那人是谁呢？” 道士抬手想要抓住，落入怀中的却是昏睡了的夏夏。抬手爱怜的抚了抚她乌黑的长发，这样毫无防备的睡姿，许久不曾见过了呢。 小鬼抬手抓了抓脸颊，顺势拍开脑袋上的手，“唔~别动我。我要睡觉。” 皱了皱额头砸吧砸吧嘴，她翻身揪住道士的衣领蹭蹭，“……大将军，别跑……鸡腿儿……” “吃，你就知道吃。”抬手刮了刮小鬼的鼻头，反应过来的道士，尴尬的手都不知道往何处安放了。也许他真的不该与小鬼走的这般近的。琼华说小鬼喜欢他，虽然不太相信，可他却是不能不防备的。他是全真道士，不可破戒亲近女色。 往后，也别让小鬼跟他睡一间屋子了吧？ 一想到前几天他半夜醒来对上的冰冷眸子，他就毛骨悚然——幸好，小鬼的眼睛是温热的。 第197章 不许再找牡丹了！ 回了正一教将小鬼放下，道士长舒一口气。这几天因为琼华的原因，他都不曾睡过一个好觉。如今小鬼回来了，他终于可以放心了。 脱了鞋抬脚仰躺在她身边，突然想起什么的道士翻身而起。这么久了，原来他早就习惯与小鬼同榻而眠了吗？ “道士？”小鬼揉揉眼睛，抬手抓住他的衣袖，“你去哪儿？” 回身拍拍她单薄的脊背，道士无可奈何坐下来，“睡吧，我哪儿也不去。” 等道士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与小鬼四肢交缠，睡成一个缠绵悱恻的姿势。揉揉额角望向屋顶，他缓缓拉开小鬼的手脚，整理了一下微微散乱的衣衫。习惯，果然是件很可怕的事儿。 “虚缘道长，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莫长风敲了敲门，有些心急想要知道牡丹的下落。下意识的，道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睡了，我们去外面说。” 默默退开一步，莫长风点点头。走远了，他犹豫着开口，“有结果了吗？” 道士摇摇头，“艳鬼做事向来缜密，怎么可能让小鬼轻易找到。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一定藏在这九州十八城隶属鬼肆的红楼里。挨个查找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找到的。” 莫长风回来也有几天了，总觉得道士有些不太正常。不过今天倒是正常些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花苞怎么样了？” “掌教知道了他的身份，怕被不义之人陷害了，就带在了身边。”莫长风说到这里，不免对正一教有些敬佩，“我以前，一直瞧不起正一教，觉得他们不务正业投机取巧。可事到如今，竟是正一教愿意容忍他收留他……是我迂腐了。” 道士了然，夏九霄收留小花苞……多半是因为好奇好玩儿吧？这叔侄俩…… 不知不觉走到了夏九霄所在的院落，小锦鲤骑着大将军抱着一个摇摇晃晃的小娃娃跑了出来，“花花，鬼姐姐回来了，我们去找她玩儿。道士哥哥那里好多吃的呢。” “诶诶诶，出去玩儿就出去玩儿，别老折腾大将军！”掌教变成白胡子糟老头儿的模样，气急败坏的追了出来，“慢点，我这大将军才修养好呢。” 先前大将军吃灵虫帮他打败金鹰，他本以为可以借着这个光儿好好进进阶呢。谁成想这家伙一下战场，就开始拼命拉稀屎。虽说比之前大了点可以骑了，但怎么着也不像吃灵虫那会儿威风了！ 为这事儿，夏九霄不知道有多糟心呢。 你说好不容易碰上个争气的灵宠扬眉吐气了一把，这分分钟被打回原形还是挺糟心的。 好么，刚痊愈就被两个娃娃骑出去了，这些群不省心的。 瞥见道士回来，夏九霄想起来他是带夏夏去找牡丹去了。要他说，找牡丹那是一时半会儿能办成的事儿吗？倒不如随了那文书去了蓬莱修仙呢。她这般资质，学个护身的本领自然不在话下。 “阿离，下来。”道士抬手拦住大将军，将阿离连带着小花苞抱下来，“听话，不然没的吃了。” 对对手指小心翼翼的看了道士一眼，小锦鲤扒拉着道士就爬到了背上，“道士哥哥，阿离听话着呢。阿离想吃酱肘子，还有糖葫芦！” 摸出了零食递给小家伙，他点点头算是对掌教打招呼。 “琼琼呢？” “还在睡。” “嗯，让她睡吧。你跟我过来，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莫长风接过小花苞，牵了小锦鲤，“我带他们去玩儿会儿。” “别走远了。” “是，掌教。” 点了一炉熏香设好结界，夏九霄坐在蒲团上倒了杯茶，“琼华她……走了？” “掌教，您——” “我怎么，我怎么看出来了？”夏九霄打断道士的话，将手里的茶杯递给他，“我养大的孩子，还能认不出来了？笑话！” 道士抿了口茶水，是他愚钝，无论是琼华还是夏夏，都是夏九霄养出来的。他若是再认不出来，那可不就是笑话么。只是，既然认出来了，那还找他来做什么？他不都知道了吗？ “我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不会真准备带着她到处找那个牡丹吧？” “她傻你也傻啊？现在全天下都知道焚天珠降世了，你看看正一教现在涌来多少人，哪个不是来找焚天珠的？” “……掌教说的是。” 扇了扇熏香平复了下心情，夏九霄抓了抓头发，拿手指着道士，“那个小和尚怎么样了？醒了没有？” “……还没。” 一拍手掌险些打翻茶杯，夏九霄不假辞色，“这更不行，你现在这样，戒荤也没醒。你若再带着她到处溜达，出了事儿我可不会饶你！” 不等道士再说什么，他摆摆手烦躁打断，“不许带她再找牡丹，你带上她，给老子滚去蓬莱仙岛。不然，我让怀瑾带她去，你知道他愿意去的。” “……”道士捻了捻手里的茶杯，“可这件事儿……是夏夏答应了的。” “那怎么办啊？我不能让她冒着生命危险去兑现一个很可能兑现不了的承诺啊！九州十八城这么多红楼，难不成真挨着一个一个的找啊？” “皇叔，道士在你这儿吗？” 小鬼的声音穿破结界，掌教手一抖，“她以前也这样？” 想起最初将小鬼带进远山道观时，她吵吵嚷嚷在结界外转悠的事儿。道士摊摊手，“嗯。” 穿透结界这么厉害？小家伙焚天珠的属性还是挺拉风的嘛。夏九霄不知道想到哪里哈哈笑了两声，划开一道口子道，“进来，叔有事儿跟你说。” 小鬼探出颗脑袋，笑嘻嘻的揪着一根发带哒哒跑过来。 “道士，你帮我束起来。”一屁股坐在道士面前扒拉了下头发，夏夏瞪着眼珠子看了夏九霄一会儿，上前扯了他的面皮下来，“老夏，你能不能不要再戴着这个了，丑死了。” “你以为我想的？你叔我年纪轻轻在正一教站稳脚步，可不能让那些前来求仙问道的知晓了。我正一教可养不起那么多闲人！” 第198章 抄家伙，打！ “夏夏，我听道士说，你们手里有一份去往蓬莱仙岛的文书。”夏九霄倒了杯茶，放了五六块糖递给小鬼，“说说看，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去？” 呵呵干笑两声，夏夏啥也不说低头喝茶。刚尝了一口，噗的一声就吐出来了，“贡茶？老夏，你搁哪儿弄来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苗疆跟大夏都打成什么样儿了？老夏还有机会从大夏皇宫里弄出贡茶？别不是那草包皇兄知道老夏的身份，然后求他保住大夏的吧？夏夏的眼神太过狐疑，以至于老夏只需一眼就瞧出她脑袋里的弯弯绕绕了。 “是他送过来的，想请正一教帮忙打苗疆。可惜嘉义不在，全便宜我了。” 夏夏想起来，当初她还在大夏王宫的时候，嘉义确实挺喜欢喝茶的。所以夏老九诈死离开后，她不仅常常从自家后院儿偷贡酒，还常常从自家后院儿偷贡茶。 皇兄也不是那般草包么，至少还知晓投其所好。 “你打算帮他？” “我帮的过来吗？自顾尚且不暇呢。等什么时候嘉义回来了，看他怎么处理好了。反正贡茶是送给他的！诶，别转移话题，你们准备什么时候上路啊？” “……我是鬼，去蓬莱仙岛合适吗？” 夏夏向后靠进一个温热的怀里，摸了摸扎好的马尾很是满意先前道士的做法。嗯，不错，辞心玉庵这次，是收到该有的教训了。往后再遇见这些个不长眼往上凑的，必须打没商量！ 道士想着俩人的拉锯战还要打很久，这就开始在心底翻看道德真经了。自从得了翡翠钵盂，他在戒荤身上也占了不少光。可不是自己的终归不是自己的，远山道观的事儿就是前车之鉴。他要稳固一下体内的灵力，也好叫自己安下心。 “师师父，不好了，散修集结攻上来了。” 玄清气喘吁吁的在门外拍了许久，夏九霄这才一脸凝重的打开门。身为他的徒弟，玄清的声音自是能够透过结界的。再说与小鬼你来我往说道了那么久，他也是时候出来透口气了。 “散修攻上来了？哼，他们倒是胆子大。” “那可不是，自打金鹰在聚灵山说了那番子虚乌有的话，咱们正一教惹上多少麻烦事儿啊！幸好您跟辅教还有几个金丹期的师兄把那结界又重新布置了许多层，不然咱们的宝贝不知道又要被抢去多少呢。我还没拿到过呢，可不能便宜了外人。” 其实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吧？夏九霄摇摇头，暗骂这徒弟没出息。在玄净看来他们正一教这是惹上麻烦事儿了，可在他看来则不然——因着这个，正一子弟练手的机会那可是大大的有啊！ 反正他们正一教也不是全真教那死搬教条的做派，既然他们敢过来找事儿，咱就打啊咋地！ “去，把那些闲的没事儿的都给老子叫出来，打！丫聚灵山是咱们正一教的，就算里面有焚天珠，也轮不到他们这群散修过来猖狂。” 这话夏夏听了喜欢，当下就拉了道士，“要不，咱们去看看？” 一听要开打，正一教士分分钟站了乌压压一片。掌教大人‘仙风道骨’的骑着大将军气势汹汹的过来，正一弟子当下憋笑憋的险些内伤。 散修头头开口了，什么聚灵山有宝就得大家一同去寻，各派道士都是一家乃们没有本事取出来自当有本事的过去拿。巴拉巴拉一大堆，总而言之一句话，聚灵山是大家的，你们正一教凭什么站着茅坑不拉屎？ 夏九霄一听，当下就不乐意了。他平日里也是自由惯了的，什么时候有人敢指着脑袋说他的不是了？ 呸了那贼眉鼠眼的头头一脸，夏九霄连些冠冕堂皇的话都不屑当下开骂，“我去你奶奶的，聚灵山是我们正一教的地盘儿，想来这儿撒野，拳头够硬吗你。” 这散修平日里也是威武惯了的，走南闯北从不少道观里得过好处。就他那套天下道教本一家的说辞，每每所向披靡说的各大管事无言以对。可今天不一样，他算是碰到钉子了。夏九霄，岂是他能随随便便捏一捏的柿子！他这么多年不去手痒捏别人，已经算是圣光普照了好吗？ 如今正一教在他手里，那可不就是他说了算了么。 挥挥拂尘让身后的弟子上来，顶着虚假面皮的老道士居高临下的指了指，“瞧见这群散修了没？金丹以上的回去，辟谷到光照的……抄家伙，打！” 弟子们早被隔三差五过来找事儿的散修闹腾一肚子气，一听掌教这么说，谁也没客气，当下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的就上去群殴了。 那散修没几个本事，一见这情况当下就愣了，只是他还想着用先前那些个大道理唤醒众人沉睡的良知。不屈不挠的继续以前那一套，“哎呀，人心不古啊。我们道教清心寡欲悬壶济世，怎的会有如此残暴的观主哟。我们道教的名声，可是全毁了！全毁了！都说正一教士随心所欲草菅人命，老道如今算是见识咯！” 跟他一同过来的散修一听，当下有些好笑的抱着膀子看戏了。他们倒要看看，这个正一掌教是不是一点脸面也不要了。打他们，这若是被各大教派知道，那可是压都压不下去的丑闻。 “都愣着干啥呢？世道乱了，人心坏了，这群臭不要脸的散修想着来聚灵山分一杯羹，其他管事儿的退一步海阔天空，咱们正一教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什么时候在乎江湖上的评判了？” 弟子们一想，也是这个理儿。反正平日里他们也不受各派人士待见，何必再去管那些个虚名？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焚天珠在聚灵山，不打出去，还等着他们有事儿没事儿都过来转转？这样聚灵山成什么了？掌教说的对，世道乱了，以前那冠冕堂皇的一套，早就不适用了。瞧瞧远山道观，也知道再这么墨守成规的下场是什么样了。 “动手！” 弟子一拥而上，一副要将众人乱棍打死的样儿。 第199章 你瞎搅合什么？ 噼里啪啦一阵暴打，一群散修捂着脑袋呜呼哀哉的滚回去了。见好就收，夏九霄拍拍巴掌，“收工，以后再遇见这种情况，不用我再交代你们了啊……” 这还是群歪瓜裂枣没什么本事的散修呢，赶明真有大人物过来抢地盘儿，还指不定成什么样呢。 瞥见牵着两个娃娃在远处观战的莫长风，夏九霄心下有了计较。行吧，劝你们当事人都不听，老子又不是笨蛋，换个劝说对象总归是会的。 莫长风看着也是个耳根软的。不然，当初也不会听信了族中长老的话，将错就错的与水玲珑假装下去…… “掌教，听说您找我？” “嗯，进来说话。” 夏九霄意味深长的看了莫长风一眼，敲掉香炉里的灰尘又点燃一枚禅香。莫长风先前在般若寺里做过俗家弟子，这禅香他自是熟悉的。只是自从他回了梁州，就再也不曾点过了。如今掌教突然点禅香，是想说些什么呢？ “琼华出生后，般若寺就渐渐没落了下来。如今一灯大师行踪不明，乱世之中，我真怕辜负皇兄的托付。” 皇兄？莫长风抬起眼睑，“掌教此话……何解？” “我这一辈子，留宫为她，修道为她，诈死出家也是为她。一灯大师说过，除非有一人为她生为她死，否则她永远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到底是自个儿养大的孩子，我怎么会忍心呢？” 夏九霄言尽至此，莫长风大约也明白了。掌教，是大夏九王爷夏九霄。坊间传闻，夏九霄生性自由，向来不为礼法所缚。他与先帝兄弟情深，即使到了加冠之年也不曾搬出皇宫拥有自己的院落。不少闲言碎语直指他贿乱后宫，与先帝更是有不可告人的情愫…… 当然，传闻的真实性还是有待考究的。只不过他长留皇宫，并养大琼华公主却是真的。 老道士眼底精光一闪，两行老泪就流了下来，“哎，琼华这孩子爱揽事儿，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点能力自保。再在九州十八城里晃悠，哪天真出点什么事，我可怎么跟九泉之下的皇兄交代啊……如今世道乱了，她不知怎么又成了焚天珠。” 夏琼华是焚天珠？莫长风吃惊之余慌忙起身，“掌教，璇玑的事儿，我也仔细想过了。” 夏九霄摸了两把老泪，“嗯？” “她在九州十八城里，即使不用道长他们帮忙，我也能一家一家挨着找。” “好，那感情好。”夏九霄稀里哗啦的摸了摸脸上的两行，当下得意轻飘飘的，“那我可就让他们动身离开了啊。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父子。你若是有意，我就收你为徒，以后在正一教修道，你想什么时候出去找你孩儿他娘，就什么时候出去找！” “如此，就多谢掌教了。” “小事儿，小事儿！” 莫长风留在正一教修行的事儿就这么定了，至于寻找牡丹的事儿，他也不想再假手他人了。当初犯错的是他，就算是要找，也不能总叫别人亲力亲为。更何况，如今夏夏又是那么敏感一个身份。 夏九霄当然希望道士带夏夏去蓬莱仙岛，别的不说，只要入了门，安全还是能够保证的么。正一道观整天闹闹穰穰的，今儿个上来一群小虾米，明个说不定就是大鱼了。他可不能让夏夏处在这么个混乱的环境中去。 拐哒拐哒去了道士与小鬼的住处，夏九霄抬脚走进去。 道士正陪着小鬼胡吃海喝，虚念与赤练则盯着去往昆仑的文书发呆。 “都干什么呢？” 自发自觉的走过去坐下，夏九霄拿起虚念面前的文书看了看，当下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这师兄弟二人也是够够的了，两张文书，还是通往不同山脉的。他怎不知，远山道观的祖师清修……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本事了？ “这文书是清修给的？” “……嗯。”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赤练横了虚念一眼，被眼刀戳中的某人咳嗽两声，“掌教，这文书就送您好了。我……我们不打算去昆仑山。” 打从进门拿了那文书，夏九霄就没离手过。 眼红啊，眼馋啊。清修身上也就有个天眼罢了，怎么四大仙山的人净给他送文书了！好吧，他承认，天眼什么的确实厉害。哪个是好苗子只瞄一眼就知道了，倒也难怪四大仙山的人如此器重。 不过这昆仑山的文书，他拿了也是没什么用的么。倒是蓬莱仙岛的，还可以考虑一下。 四大仙山蓬莱、昆仑、方丈、岱舆，其中昆仑山求仙问道禁止双修，蓬莱仙岛则不讲究这些，方丈山出入的都是和尚，至于岱舆则神秘莫测不可探查。千百年来，还从来没有人，能踏入岱舆呢！ 思前想后，他还是放下了文书，“罢了罢了，我拿了这个，门中也无子弟可去的。若是蓬莱仙岛的，倒还可以一试。”他们正一教十有八九都娶妻生子，拿了昆仑山的文书有个毛用啊！ 夏夏转转眼睛，打手从道士怀里摸出一封，“喏，在这儿了。” 夏九霄知道她不想去，心心念念要找那小花苞的娘。可蓬莱仙岛的文书是那么好拿的吗？也就是给他，换了另外一个人她敢这么大方的拿出来，他都要打断他的腿！ 可他就算是再想要，也不能跟小丫头抢东西不是？ 叹口气将文书推回去，夏九霄生硬的别开眼睛，“我已经决定收莫长风为徒，以后他父子二人就都是正一教的人了。寻找牡丹的事儿，就让他慢慢来吧。你们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别呆在这个是非之地了。” “什么？你去问了莫长风？”夏夏有些生气，“皇叔，你怎么能这样呢。他找不到牡丹已经很可怜了，我们帮个忙怎么了？威逼利诱可不是君子所为！” 夏九霄拍案而起，震的自个儿面上的假皮都有些松动了。 “夏琼华，你叔在你眼里就是个这么不耻的人？你给我坐好咯！我告诉你，这事儿是他惹下的，牡丹愿不愿意原谅他，是不是躲着他还是一说呢，你瞎搅合什么？” 第200章 去蓬莱仙岛 突然被夏老九这么一吼，夏夏有些懵了。待乖乖坐在石凳上啃了两口鸡腿儿，她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啊，牡丹还没恢复记忆呢，若是落在艳鬼手里，指不定早就改头换面了。” “那也不关你的事儿！他莫长风若是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认不出来，白瞎那么多年五谷杂粮了！” 好像还有点道理。夏夏忍不住有些动摇，当初她得知莫长风跟水玲珑在一起，也是气愤的不行。就算是中了情蛊没法选择，他当初又凭什么为了家族的私利牺牲掉牡丹呢？若不是后来见他也是深情，她才不会让小花苞跟他相认呢。 嗯，确实不应该再帮他找牡丹了。 “诶诶诶，只剩骨头了还啃！”夺下小鬼手里的骨头，夏九霄嫌弃的不行，“大夏是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怎么一副饿死鬼的样子？” “我可不就是饿死鬼么，当初死在天牢里的时候，我都两天没吃饭了。”下意识冲口而出这么一句，待看清众人纷纷复杂的表情，小鬼没心没肺的笑了两声，“嘿嘿嘿，看我做什么？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夏九霄见道士细致入微的给她擦干净手上的油渍，深深叹口气揉揉她的脑袋——是皇叔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到最后夏九霄还是没有拿走那份文书，即使他知道道士那里应有尽有的情况下。道士跟嘉义不一样，这点让他有些放心。而且虚念他们也似乎要去蓬莱的样子，人多势众，也不会叫她吃了亏…… 放弃了寻找牡丹的计划，几人收拾东西上路了。 虚念其实很想去昆仑山的，可他们家大王不同意啊！那条死蛇说什么也要撺掇他跟着焚天珠，他都快被逼疯了啊有木有！你说说，怎么会有这么世俗的神兵呢？满眼睛看的，都是利益！ 你说谁呢？若不是你弱爆了拉低老子的道行，我用得着千方百计给你铺后路吗？ ……你对，你有理。 蓬莱仙岛，就在青州边上的海域里。所以，远山祖师能拿到蓬莱仙岛的敲门文书，近水楼台先得月也说不定呢。 顺道去远山转了一圈儿，道士桑心的发现道观已经人去楼空了。也是，火郎君不肯留下，引得火系弟子纷纷下山历练。祖师不知去往何处，仅剩的他们也要去往别处了。 “走吧，祖师身怀天眼，去处自然比我等宽泛的。” 赤练抖手想化蛇形出来，却是被道士制止了，“我们还是坐小白过去吧。初来乍到，还是小心为妙。” 小白扭着胖乎乎的身子爬出来，比之前小了些许的模样。夏夏见此大吃一惊，刺溜一声跑过去抱着虫子泪眼婆娑，“小白，你是咋的了丫，怎么只剩一人多宽了！呜呜呜……” 小鬼不知道琼华的存在，还是不要让她发现端究了。反正，小鬼挺好哄的。道士想到琼华侧躺在小白身上支着脑袋的妩媚模样，咳嗽两声干巴巴道，“兴许……是大将军啄那两口伤了元气。” “哼，以后再也不许大将军啄它了！” 还是小鬼容易骗，若是换了琼华，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蓬莱仙岛，可不是那么容易进的。不仅要掐天掐点掐时辰，就连从哪里进去，都是很有讲究的。几人被海风刮了满脸的海沙，还是决定暂且找个地方住下来，第二天再来试一下。 收留他们的，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婆婆。眼睛瞧不见，步履蹒跚的扶着围栏缓缓回过头，“阿远，是你回来了吗？” “婆婆，我们是来借宿的。” “不是阿远啊……”瞎婆婆有些失望，淡薄佝偻的身子缓缓转过来，摸索着上前两步，“我还以为，是我那不孝的儿子呢。” 道士抬手在瞎婆婆面前晃了晃，“婆婆，您的眼睛？” “我这眼睛，是哭瞎的。”瞎婆婆像是诉说着别人的事情，推开栅栏让几人进来。小鬼跟在道士身后，总觉得这婆婆似有若无的盯着她看。 应该，只是她的错觉吧。 “来，进来坐吧。我这儿晒干的咸鱼还有一些，你们等一会儿，我去拿给你们。” 小锦鲤趴在道士的背上，瞎婆婆走了，这才自发自觉的爬下来寻了个位子等着吃咸鱼。夏夏直觉有人在看她，猛然回头却是与瞎婆婆黑漆漆的眼睛对上。 道士不着痕迹的握了小鬼的手，接过婆婆手上的竹筐，“婆婆，我来。” 瞎婆婆笑笑，摸索着坐下来，“饿了吧，吃啊。” 小锦鲤伸了肥手拎了只咸鱼出来，嗷呜一口咬上去，小脸立马皱成一团，“呸呸，好咸啊！” “我去拿热水。” “婆婆您坐，我去。”虚念起身拿了茶杯水壶给每个人倒了杯水，重新坐了下来。 摆在夏夏面前的茶杯是劣质的陶瓷，里面的热水也有些浑浊。水是滚烫的，带着点腥咸。应该是海水，瞎婆婆瞧不见，打水自然找不见净水。 道士瞧出夏夏的犹豫，从怀里摸出些蔬果放在夏夏手里。小鬼锦衣玉食这么大，想必不曾受过这样的苦吧？ “喝啊，你们怎么不喝呢？” 夏夏拿了茶杯将微咸的水喝掉，瞎婆婆听到声音欣慰的笑了笑，“我这儿地方简陋，你们吃好了，就休息去吧。右边是我那儿子先前的屋子，不嫌弃的话，你们就讲究一晚上。” “婆婆年纪大了，先休息去了。” “等等！”夏夏将手里的苹果桃子递过去，“婆婆，我们带的有食物，您坐下，再吃点吧。” “是啊是啊，婆婆再吃点嘛。”小锦鲤拽住瞎婆婆的袖子也一起撒娇。 道士从怀里拿了些吃食出来，不多不少，刚好是几个人的分量。过多，会暴露他身怀神器的秘密，过少，则根本不够几人吃的。 小鬼拽了鸡腿儿下来递给瞎婆婆，婆婆抖了手接过去。她有些不明白，能看到她的，应该不是凡夫俗子。可为什么瞎婆婆接她手里的食物，却是有些颤抖的呢？ 等等，听说，瞎了的人，有些……是会见到鬼的。 第201章 沉溺梦境 瞎婆婆家的很小，石头砌成的房子只有三间。他们借宿的哪间相对大一点，可要容纳几人还是有些牵强了。 夏夏将自己挂在了房梁上，屋里瞬间宽敞了许多。道士师兄弟二人盘腿打坐，小锦鲤跃跃欲试的想要效仿小鬼将自己挂墙上。至于赤练，则相当大爷的躺在唯一的床榻上小憩。 瞎婆婆，或许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小鬼这么想着，合上眼睛找周公去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几人被海浪拍打的声音吵醒。瞎婆婆煮了咸鱼粥，颤巍巍的端了过来。道士上前接了，安放在栅栏里简单的石桌上，“婆婆，别麻烦了。我们这就启程要走了。” “启程？你们是要去海上？” 虚念点点头，拉了瞎婆婆坐下，“是啊，我们要去蓬莱拜师。世道乱了，学些傍身的本领。” “你们啊，也别怪婆婆多嘴。这蓬莱，万万去不得！我那儿子，就是这么没的啊……”瞎婆婆声音哽咽，两行老泪溢出眼眶，“这海上，有妖怪！你们可千万不能去啊！” 虚缘盯着瞎婆婆的手看了看，警惕之心油然而起，“婆婆，我们都是修道之人。去蓬莱，也是师父的意思。”那老皮纵横的手上，指甲饱满光滑，一点也不似花甲老人。 靠海处怎么偏生那么巧，只这一处石屋给他们借宿？一个瞎婆婆，周遭没有邻居，又怎么上海打鱼？ 他们发现的，有些晚了。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些离开。 拉了喝粥的小鬼起身，虚缘将小锦鲤抛在背上，“婆婆，时候不早了，我们得赶紧启程。” 蓬莱仙山对于旁人来说，进去是挑时候的。月半骨船，搭上的，才能入了蓬莱的境。他们原想着保险一点按照骨船现身的时候再去。谁成想这么快就遇上诡异之事了？ 他们必须快点离开这个石屋，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瞎婆婆，想必，就是蛊惑人心的海怪了。 瞎婆婆站在栅栏门口相送，一如当初送走去打鱼的儿子。夏夏看着看着，心生怜悯，挣脱道士的手跑了回去。 “夏夏，你回来。” 握住瞎婆婆的手，小鬼低垂了眉眼，“婆婆，你看得到我吗？” 瞎婆婆在道士他们眼里，已经是张牙舞爪的海怪模样，青皮蔓延人身兽面，獠牙利长目光狠毒。可看在小鬼眼里，却依旧是那个瞎眼婆婆的样子。 “我当然瞧不见你啊，婆婆的眼睛，可是哭瞎了呀。” 小鬼木讷的点点头，划开手指将血撒在了獠牙海怪的眼睛上，她是焚天珠，兴许她能救治瞎婆婆的眼睛呢？ 海怪痛苦的捂住眼睛，桀桀冷笑几声，抬手掐住了小鬼的脖颈。道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当下抽了拂尘冲上去，“孽障，放开她。” 小鬼似是看不见他们的样子，有些欣喜的盯着瞎婆婆逐渐清明的眼睛。焚天珠的属性，很好很强大。 “乖孩子，婆婆带你去找骨船可好？” 夏夏点点头，“嗯，那我去叫上道士他们。” 眼看着小鬼牵了海怪的手往海面深处走，道士他们往前跑，却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海怪纷纷拦住。小鬼越走越远越走越远，任由他们喊破喉咙也不曾回头看他们一眼…… “夏夏，回来！” 被吵醒的夏夏从房梁上飘下来，抬手推了推道士，“怎么了？” 猛然睁开眸子的道士满眼慌乱，用力将夏夏抱在怀里许久许久，都不曾放开。原来只是个梦罢了，小鬼没有被海怪带走，也不曾受到伤害。 “你……怎么了？” 道士摇摇头，松开了小鬼，“没事，做噩梦了。” 梦境里，他义无反顾的追上去。海怪卡住他的脖子，近在咫尺的距离，夏夏却看不见他。咳嗽两声摸了摸有些不舒服的脖子，道士皱眉环视一圈儿，天刚蒙蒙亮。 “船沉了，快下来！” 虚念大喘气猛然醒过来，见道士与小鬼好好的，大约也知晓是做梦了。抬手毫不客气的推醒赤练，虚念恶狠狠，“刚才为什么不救我？” “救你？”赤练伸了个懒腰又躺下了，“还做梦呢？醒醒吧。多大的人，做个噩梦吓成这样。” 只有师兄他们二人入了梦境吗？道士与虚念对视一眼，在各自眼中看到了相通的担忧与疑惑。如果梦境是假的，那也未免太逼真了点吧？ 各怀心思的几人默不作声的收拾好一切，坐在简单的栅栏里吹海风。 瞎婆婆煮了咸鱼粥，颤巍巍的端了过来。道士上前接了，安放在栅栏里简单的石桌上，“婆婆，别麻烦了。我们这就启程要走了。” “启程？你们是要去海上？” 虚念点点头，拉了瞎婆婆坐下，“是啊，我们要去蓬莱拜师。世道乱了，学些傍身的本领。” 这话一出口，虚念虚缘一同晃了晃神——太像了，简直跟梦境一模一样。入错他们没有猜错，下一步，瞎婆婆会说…… “你们啊，也别怪婆婆多嘴。这蓬莱，万万去不得！我那儿子，就是这么没的啊……”瞎婆婆声音哽咽，两行老泪溢出眼眶，“这海上，有妖怪！你们可千万不能去啊！” 猛然敲响了心里的警钟，道士下意识的抓住小鬼的手，目光死死的盯着瞎婆婆褶皱横生的手，“婆婆，我们都是修道之人。去蓬莱……也是师父的意思。” 瞎婆婆的手依旧是一双老人的手，指甲也是厚实发黄的样子。 “道士，你弄疼我了。”小鬼一手拿勺子喝粥，一手俨然被道士无意识捏青了。 道士太紧张了，生怕梦境成真。这下听小鬼如此抱怨，不由得也怪自己草木皆兵。瞎婆婆忙活了许久坐在小鬼身边，似有若无的目光还是锁在小鬼身上。几人慢条斯理的喝了粥，与瞎婆婆道别。 瞎婆婆几次拉着夏夏的手交代小心，待几人走了，还站在栅栏门口相送，一如当初送走去打鱼的儿子。 夏夏于心不忍跑回去，道士张张口近乎窒息，“夏夏，回来！” 第202章 劫后余生 夏夏站定，看了道士一会儿，还是义无反顾的跑向了瞎婆婆。咬了咬指尖将血涂在瞎婆婆眼睛上，夏夏眼神希翼而期待。 瞎婆婆握住小鬼的手，缓缓化成一双嫩白的柔荑。她痛苦的捂住眼睛，桀桀冷笑几声，抬手掐住了小鬼的脖颈。 道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孽障，放开她！”噩梦，真实发生了。 虚念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抽了拂尘与道士站在一道，“师弟，你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熟悉？”赤练抬手将道士背上的小锦鲤揪下来，似乎并没有看到那獠牙海怪的样子，“难不成你们见过她？不能够吧，你们成年呆在远山道观，还能见过海神？” 拱了拱手行了个礼，赤练难得有礼，“这位神者，我等是前往蓬莱求仙的道家弟子。还望神者能借骨船一用。” 海神？那青面獠牙的玩意儿是海神？虚缘虚念对视一眼，虽然不太相信，但还是纷纷收了拂尘退下去。赤练见多识广，应当所言不假。他说是海神，多半也真的是海神。 瞎婆婆缓缓睁开眼，被天边突然大盛的阳光刺了刺——这小女娃，果然不是凡人。 “这小女娃两次破我幻境，我也不必再阻拦你们了。”瞎婆婆抬手摸摸小鬼的头发，“谢谢你，治好我的眼睛。” 小鬼晃了晃神，登时被眼前温文儒雅的女子吓了一跳，“婆婆婆，你你……你不是……” “我不是。”女子装扮一寸寸的变换，浑身覆上一层洁白的光晕。她笑笑，挥了挥留仙裙的袖子，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一艘巨大的骨船显现其上。 “上来吧，我带你们去蓬莱仙岛。” 等到几人全都落座在镂空的骨船上，小鬼才犹豫着问出声，“婆……姑娘，这骨船四下镂空。能平安到达蓬莱仙山吗？” 白衣女子勾勾唇，温婉的脸上尽是笑意，“当然可以。我掌管这骨船，已经四百年了。” “四，四百年？”叫句婆婆，原来还是年轻了……吞了吞口水肃然起敬，小鬼弱声，“我，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猜到了小鬼的心思，女子也不生气。只是调动了骨船朝着蓬莱的方向驶去，“名字，我的名字，你们最好不要知道才好。到了蓬莱仙岛，你们就当做不认识我，也莫要跟人说我的眼睛是你治好的。以免惹祸上身。知道了吗？” “……知道了。” “这颗珠子送给你们，就当是这女娃治好我眼睛的报酬了。” 女子手上，是一颗蓝色流光的水珠。道士接过来，道了声谢放在怀里。 “去到蓬莱山，切记要隐藏实力。没有文书，你们势必是会被欺负的。多忍耐些，拜了师就好了。”不知是想到什么，女子捏了手掌微微用力。她原本，是要杀了这几人来维持容貌的。可几次三番的，终究是下不了手。 小女娃看着是个娇生惯养的，指头白白嫩嫩跟水豆腐一样。明明见了茶水难以下咽，最后却还是饮尽了。两个道士怀疑她的身份，小女娃却是深信不疑的同情她。如此一来，她便下不了手了。 更何况她还治好了她的眼睛。这般善良的孩子，不多见了。 “我要交代的，也就这么多了。前面就是蓬莱仙岛了，我就送到这里了。” 距离海岛还有五六百米的距离，女子转身消散在骨船上。取而代之的，是只青面獠牙的海怪。那海怪正是之前他们梦境中的模样，人身兽面青皮加身。海怪冲他们点点头算是打招呼，驱动骨船跑的更快了点。 岛上小厮模样的人帮海怪把船停靠在岸边，上下打量了几人，“青面甲，船上的都是些什么人？” “凡世的道士，已经走过幻境了。” “来的真是巧，再晚些，今年最后一批都赶不上了。” 小厮支了踏板到船上，招呼几人下船。海岛上云雾缭绕，衬得这平凡无奇的小厮也出尘不已。他带着几人绕了两个弯儿，拿出一颗婴儿拳头大的珍珠放到一个石门的机关上。 “你们都是从凡世来的，没有拜师之前暂且住在这石殿里。不许私下打架斗殴，有什么私人恩怨，就去南边的生死擂台上写了自己的名号，是死是活，就都由着天了。” 虚念觉得这小厮今后多半就是管他们的人了，身为师兄也算是家长，自然是要为几人以后的生活铺就铺就的。 “小哥怎么称呼？” “我叫天赐，”小厮这么说着，却似乎是司空见惯，“这蓬莱仙岛上，靠的，终究还是实力。往后你们出挑一些的，我自会往上禀报的。拜师大典一向在一年以后，在此期间，每个月半可以出去一次。不过，能不能出去，还要看你们有没有那本事搭上骨船。” “还有，西海面上的灵药不可以随便摘取，神殿更不能随意践越。这神殿里的仙人，哪个都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想要在蓬莱生存下去，非礼勿言、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明日，你们大可去瞧瞧上界的选拔。选上的，鸡犬升天，选不上又不愿意放弃的，都在这石门后面了。” 小厮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带着几人越过长长的通道。每当他们往前一步，前面的夜明珠就会亮起来，而身后走过的则一个接着一个的湮灭。最后一颗夜明珠也湮灭的时候，前面的景致豁然开朗了起来。浮台层层叠叠的漂浮在半空中，上面尽是凡世最常见的房屋建筑。至于他们脚下，则是遍布荆棘的山路。 凡世的弟子三三两两的扎堆儿在各自的浮台上，也有不少打眼一瞧就是道侣。 小厮抬手指了指相连的两座，那是两座最高的浮台，一般弟子光是爬上去，就很吃力。不仅如此，小厮没有告诉他们，这两座浮台，向来没有新来的子弟敢选…… 看着他们轻而易举的飘上最高的浮台上，小厮眯了眯眼睛，看来这几人，确实有几分本事。往常这个时候上骨船的人，可都是死绝了的。几人却是平安下船…… 第203章 误闯野兽林 “哇，这里好漂亮啊！”小鬼牵着小小鬼踏上浮台，眉眼弯弯笑的开怀。道士只看她逆着光回头伸出手来，恍惚间，这情形似已经千年万年…… 小鬼没发现道士的恍惚，手上用力将道士拉上来。 吃的喝的摆满了桌子，小鬼托了腮帮子时不时丢颗葡萄在嘴里。就这么来了蓬莱仙岛啊，也不知道牡丹那边到底怎么样了。不过话说回来，巫蛊婆婆回蓬莱也就前些天吧，有空倒是可以去找她玩儿啊！ 这浮台上冷冷清清的，道士却打坐的入迷。 夏夏拿出瞎婆婆给她的蓝色珠子，随手一丢咕噜噜滚到了道士脚下。 “嘿，不想去看看你们家师妹吗？”她这么说，抱着膀子气势汹汹的样子却出卖了小心思。辞心与玉庵也来了石殿，不出意外的话，只要下浮台就能找到。真糟心，早知道把去往昆仑山的文书换给他们。 道士无奈，佯装不曾听到任由小鬼闹腾。反正这话他无论怎么接她都不会叫他安生，倒不如假装没听到来的好。小鬼的心思，他不知道还好，如今知道了，再这么任由她亲近终究不是个长久之计。 来回转悠了两圈还不见道士理她，小鬼无聊甩了甩袖子下了浮台。小锦鲤啊了一声，念叨着等等我抓起一串葡萄跟在了身后，“我也去，我也去。” 浮台下荆棘丛生，除却这个却是再寻常不过的山脉。 兴许有小动物呢？抓来烤了吃也不错。戒荤那里的，她都吃腻了。 踏入丛林四处溜达，小鬼不曾听到浮台上议论纷纷的声音，以及跟在她身后一闪而过的衣角。 蓬莱仙岛的丛林里，出没的又怎么会是一般野兽？ 道士被戒荤叫醒的时候，小鬼已经不在浮台上了。他想，或许是跑去虚念那里玩儿了，不紧不慢的去了隔壁。 戒荤对此无奈摇头，恨不得冲出去敲烂道士的榆木脑袋——天杀的，玉龙这一世怎的呆了那么多，难不成也像了那楚怀瑾缺魄不成？小鬼最依赖的是她，与虚念赤练哪有那么多话好说？去他们那儿玩儿，还不如说溜出去玩儿了呢！ 额，等等，这不靠谱的，不会真的溜出去玩儿了吧？ 慌忙将这猜测告诉道士，戒荤担心的不行不行，喂，你快点行不行？万一她跑下去，很难办的好不好？蓬莱山的石殿里，为何要让弟子呆上一年？真以为是给他们个安静的环境好打坐修炼的吗？很傻很天真啊有没有！ 道士找了虚念那里，终于知道慌了。飘下浮台揪了个道士，他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不知怎么就取悦了一群愤懑不平的老油条。 一个肥头大耳朵的老道士走上来，拉过被问的那个道士笑的不怀好意，“哟，新来的后生啊。我这师弟胆子小，一向是不敢跟双驼峰台上的人说话的。” “双驼峰台？前辈此话何解？” “哼，这个都不知道还敢住上去。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虚念拍掉肥道士搭在虚缘身上的手，一副嫌弃的表情倒是好不这样。那道士身上的道袍一副几千年没洗了的样子，还有那副挑事儿的脸，看着真特么糟心。 “出尘子，我真是小瞧了你。在雍州跳大神被赶出来，你竟还有本事来蓬莱仙岛。不过道长这幅几百年不曾洗过澡的样子，呆了不下四年了吧？” “你……虚念！” 示意虚缘再去找人问，虚念笑笑将那登时哆嗦了起来的邋遢道士揪去别处教训了。 这个出尘子，当初在雍州城里也是个人物。不知道靠着装神弄鬼赚了多少百姓的血汗钱。那时的虚念还陪在水琉璃身边，游玩至雍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戳穿了他的面目不说，还害的他被官府赶了出去…… “有个跟我们一同来的女孩儿，大约这么高。”道士比了个到颈窝的高度，细想今天没来得及给她束发道，“头发乌黑，眼睛大大，很机灵的样子。” 那道士看了眼被拖出去打的出尘子，吞吞口水指了指丛林处，“去那儿了。” 戒荤一听当下就忍不住翻白眼了，叫上赤练虚念，那个出尘子以后再收拾。赶紧的进山找人，这里面的兽类不同于外面，都有灵力不说，妖灵精怪也不少，而且很多都已经化出了人形！ 什么？怎么会这样？ 不然你以为蓬莱仙岛的仙人们为什么要把你们这群放在这里放上一年？多少被收入门下的弟子，在这里摸爬滚打头破血流多少次你知道吗？ 道士不再与戒荤交谈，疾步走到虚念身边也来不及解释，“快走，她有危险。” 比起外面的火急火燎，丛林深处的小鬼却是悠然自得。牵了小锦鲤蹦蹦哒哒来回找了无毒的蘑菇，她布置了陷阱寻思着捉一只野鸡。 “姐姐，野鸡什么时候会过来啊？” 小锦鲤等的无聊挂在了树上，摸索着掏出两只鸟蛋出来，“鸟蛋？姐姐，咱们煮了吃好不好？” “嘘，再等会儿。肯定会有的。” 悉悉索索的声音在灌木从中响起，一大一小屏住呼吸瞪大双眼。 “谁，谁在这儿挖的陷阱！”一只野鸡扑楞着口吐人话，一个穿的花红柳绿的女人挣扎着爬了出来，一瘸一拐的捂着腿，“出来！不然别怪我花鸡不客气了！” 花鸡头顶还有鸡毛，脏兮兮的脸上可以看出是张模样乖巧的脸。只是这一说话，泼妇骂街的气势登时就出来了。 夏夏打了个哆嗦，抓住小鬼尽量往后藏。身为魂魄，她害怕鸡血几乎就是天生的。更何况这花鸡道行少说也有两百年，都能化成人形了！ “哼，小瞧我。” 花鸡这么说着，扑闪着身上宽大的花翅膀刮出一阵狂风。抱着树干的一大一小不敢疏忽，用力将手指抠进树干里以免被风吹走。然而顾此失彼，小锦鲤一去抠树手里两只光滑圆润的鸟蛋就bia叽掉在花鸡头上流出了黄橙橙的蛋黄。 糟糕，闯祸了。小鬼瞥见花鸡越发铁青的脸，暗骂小锦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第204章 榕树成精了 花鸡一步一步逼近，一大一小两只一步一步的远离。她一声怒喝，吓的心虚的两只心肝一颤，赶紧打着哆嗦往下飘。这种情形，估么着也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了。 不料两只还未落地，却见花鸡、鸡爪一伸揪了藏在灌木从中的女人出来！ 那女人身着淡红色衣衫，低垂了平凡的眉眼哆嗦，却风情入骨。是辞心，爬到一半的两只屏住呼吸，猫腰一点一点的再次爬上树干。 难得动用脑子的夏夏不难猜测——辞心，是跟着他们进来的。阴魂不散，当真可恶。这女人知道她焚天珠的身份，即使是跟道士保证了不说，也绝不是轻易罢休的主儿。 花鸡凑近辞心嗅了嗅，化出尖锐的喙啄了一口辞心脖子上的动脉。 咂咂嘴嫌恶的吐掉，花鸡抖了抖身上沾了灰尘的羽毛，“真恶心，杀你，都脏了老娘的手。” 辞心脖子上血流成河，虚弱的晃了晃赶忙捂住，“不，不是我做的。” “那是谁？这里难道还有第二个人吗？” 这里是没有人，鬼却是有两只的。辞心很想这么说，可惜她对焚天珠有觊觎，不可能将夏夏至于危难之中。 “说不出来了？”花鸡抬起大了好几号的鸡爪子，“行了，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可以饶过你。” “你，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拿点灵力用用罢了。你伤了我，我取点报酬，应该的。” 花鸡的鸡爪上有一道深深的口子，是刚才不小心掉落陷阱里划伤的。夏夏挖的陷阱不深，只是里面放置的荆棘却不是作假。花鸡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实在是想不到她会栽在这小陷阱里啊！要知道刚刚出生的小鸡仔，都会扑闪着躲过呢！ 就是因为她太过自信了，这才一时不查遭了这低劣手段的暗算。 抬起鸡爪扣住辞心的脉门，花鸡毫不留情的抽净她身上所有的灵力。直到辞心脉门空荡荡什么都没了，她这才满意的盯着自己好端端的柔荑看了看，满意的化作一只花花的老母鸡雄赳赳气昂昂的离开了。 一大一小两只贴在树上，直到花鸡没了踪影，这才长舒一口气秃噜下来。终于走了…… 树下的辞心靠着树干昏了过去，夏夏拉了小锦鲤飘了老远，终究还是不忍心又拐了回来。 花鸡不要辞心的血，却也啄破了辞心颈子上的动脉。若是她还存着一丁点灵力，都能抑制住伤口不叫自己失血过多，可花鸡抽干了辞心的灵力啊。如果任由辞心这么呆着，她一定会血液流干而死的。 “姐姐，辞心那么讨厌，你还救她做什么？” 小锦鲤嘟嘟囔囔，不情不愿的被夏夏拖拽着回来了。虽然他一早知道鬼姐姐善良，看对敌人的善良，可不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么！辞心坏透了，他们心慈手软不杀她。如今有人杀她，他们怎么那么多事儿又回来救人呢！太糟心了！ 你以为我想救她？夏夏摁住辞心的脖颈止了血。也对自己这番行为唾弃的不行不行的。 他们大可一走了之假装没有碰到么。反正他们不曾动手，就算辞心死了，跟他们也没有关系不是？更何况，就算她现在止了辞心的血，她不会因为失血过多死了，可血腥味溢出来，不少野兽蠢蠢欲动。光是她瞧见的狼眼，就有五六双了。救她救她，反倒救出了个麻烦！ “看吧看吧，就说叫姐姐不要管她了！”小锦鲤嗷呜一声吓退了几只小狼，等着辞心恨不得把她咬出个窟窿，“她现在这样，活不下去指不定还会拖累我们呢。” “那怎么办？见死不救我会良心不安的！” 夏夏探了探辞心的鼻息，招呼小鬼过来点。小锦鲤听到她的心思汗毛一抖，当下梗了包子脸，“我不要！”让他把那坏心眼儿的辞心吞进鱼鳔里？他很委屈的好吗？ “快点！你当我乐意啊！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谁叫我俩倒霉撞见了呢！” 小锦鲤不情不愿的把人吞入腹中，指了指周遭明晃晃的狼眼，“姐姐，我们快些走吧。天这么晚了，等会儿我们被狼吃掉怎么办？” “怎么办？我哪知道？” 夏夏拉了小锦鲤爬上数，只能从一棵树飘到另一颗树上一点一点的转移。 可惜过了很久很久，他们还是在那片林子里晃悠——他们，迷路了。 “姐姐，我怕……” “怕什么？都是鬼咱俩怕什么？”夏夏话虽这么说，却还是在那狼眼望上来的时候打了个哆嗦，“阿离，你不是忘川锦鲤吗？我准你下去，吞了这些野狼的魂魄！” 小锦鲤左右为难，再次停留在那个被他们抠出指甲印儿的树上，“我倒是想啊，可是自从姐姐……额，姐姐最近都没什么长进，阿离做不到啊！” 自从鬼姐姐几次三番的被另一个人格侵占，他们的实力不知弱了多少。生吞魂魄，他真的做不到…… 小鬼被蒙混了过去，停留在树干上胡乱想着法子。 “对了，鬼火。姐姐你不是有鬼火吗？烧他们，这些狼虽然有灵力，但害怕火却是天生的。就像……我们天生害怕鸡血，是一样一样的。” 小锦鲤与夏夏一同坐在枝桠上，眼看着她手心燃起一团诡异的火红，屏住呼吸死死盯住狼群。 抬手往下丢了一团，火花在碰触地面的时候炸了开来。星星点点的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狼群四散后退了许多米。 “再大团一点！” “嗯。” 手上的火团越聚越大，待夏夏往下去丢时却恍惚看不清地面了，“怎么回事？” 身下一阵晃动，小锦鲤瞪大眼睛指了指，“树，树啊！树在动啊！” 被两只抠过的地方缓缓长出一个树洞，一张一合的像是血盆大口。老榕树很大，许许多多的枝桠来回挥动着，打散了夏夏手里的火团。大树疯狂的摆动着，一副要把俩只甩下去踏成肉沫的样子。 “站住，你再动，再动我就烧了你！” 小鬼慌忙燃起更大团的鬼火，作势要往树洞里丢。 第205章 心性如何？ 道士远远的瞧见她手上火光大盛，正准备往树洞里丢。生怕她惹怒树精不小心伤人伤己不说，还会一不小心焚毁树林。届时，就更难走出去了。 “夏夏，不许用火，抱稳树干！” 是道士的声音，小鬼收了火光茫然的往暗处望了一眼，激动不已作势往道士怀里扑。可惜大榕树摇晃的厉害不说，还拿枝杈往她身上缠，她已经有了实体，自然被结结实实的拦住了。 “道士……树丫缠住我了！” 缠住她？缠住她倒还好些呢，至少不会摔下来被踩到。道士这么想着，摇摇头小心翼翼的绕过那些挥舞枝桠的小树精，直奔乱跑的大榕树去了。 那大榕树就像是魔怔了一样，张开血盆大口去咬夏夏，不惜连困住夏夏的那些小枝桠都吞了进去。 咦，自己吃自己，好恶心啊…… 夏夏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扒拉着枝桠往上爬，抽空也不忘高喊一句道士救我。其实自从道士出现，她莫名其妙就不害怕了。现在的瞧见大榕树笨呼呼自己吃自己的样子，更是起了捉弄的心思。她每爬到一个地方，都要等那些小枝桠围住她，待那血盆大口嗷呜一下咬过来，这才不慌不忙的往上继续爬。 小锦鲤见了，有样学样也是如此。 不消一会儿，几次扑空的大榕树终于怒了。它疯狂的摆动枝桠朝上猛然戳去，即使是戳伤自己的枝干也在所不惜。 道士很快发现了这个情况，慌忙上前用拂尘缠了不少挥舞的树枝，“夏夏，不许胡闹了。快下来。” 小锦鲤灵活的跳下来黏在道士背上，夏夏却已经爬高风中凌乱了，“我，我下不来。” 那榕树许是丛林里最大的一棵了，如今她爬到顶端，往哪里跳，哪里就有榕树的枝桠。就算想离开大榕树的活动范围往空地上跳，迎接她的也会是其他枝桠能动的小榕树。 野狼围了上来，忙着驱逐他们，一时间也有些自顾不暇了。 赤练载着虚念赶过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小鬼被逼的在榕树顶上来回蹦跶，道士则背着小锦鲤忽左忽右的躲避狼群。 揉揉额角有那么一瞬间想笑的冲动，很难得瞧见道士手足无措的样子啊。 “为什么不让小鬼燃冥火？” 赤练化了原型吓退狼群，站在道士身边这么问，“这些东西，最是怕火。狼群只要一沾染上火光，势必是会魂飞魄散的。” “你这蛇说话没带脑子的？”虚念跑过来与道士并肩作战，抽空忍不住鄙视了赤练一把，“烧了这狼群，势必会引起更大的暴乱。不仅如此，若是上头的知道，我们几个就成了众矢之的。低调懂不懂？” 低调，低调毛线。赤练烦躁的逼退一只银狼，“刚才你抓了出尘子的时候，我瞧了他的记忆。就我们住的那两座最高的浮台，叫双驼峰台。上了那浮台的人，你还想低调？别人没有当场找你去生死擂台约架已经很好了！” “双驼峰台？怎么回事？” 道士几次三番想要把小鬼接下来，都被榕树的枝桠挡住了。抽空问了这么一句，他寻思着要不要爬树上去。 “那双驼峰台是有来历的，当年道家两位弟子一曰明镜一曰虚台，道法相争不分高下。道德天尊甚是喜爱，特命人筑了这比肩的浮台供二人居住。后来二人都得道成仙，这双驼峰台也被传成佳话。” 道德天尊？那岂不是道家三大开山鼻祖之一？道士想起戒荤记忆里被焚天珠喜爱的那个天尊，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 恶狠狠的打断面前粗壮的枝桠，道士皱眉，“先出去再说。” 戒荤听到这里不禁窃喜，暗道这死木头口是心非。明明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你不是不喜欢珠子吗？那干嘛想到天尊就拿老榕树出气？不过这些他是绝对不会让道士知道的，既然他那么自以为是，就叫他郁闷些时日罢。 “道士，我瞧见出口了。”一直在树顶蹦跶的小鬼突然出声，望着前面平坦的出口开心不已，“我拉你上来。” 几人一听，纷纷上树往树顶去了。 狼群三番五次袭击都不曾得手，一个个嗷嗷叫着引来更多帮手。 站在树顶上，很容易就能辨别出去的方向。先前她带着小锦鲤无论如何走不出去，大约是被这群成精的榕树绕花了眼。跳出了榕树的包围圈居高临下，自然很快就找准了方向…… 被几人提到的明镜微微异动，抚开镜面唤了老对头过来，“这么多年，终于有人住上双驼峰台了。” 明镜身着便服坐在巨大的贝壳上，再普通不过的男子面相，却因着一双清可见底的眼睛出彩了许多。他挥手拂去耳边游来游去的小鱼招呼那身着朝服的人，“你来看。” 身着朝服的男子妖风道骨，狐狸眼吊梢眉，脖子上趴只栩栩如生的小狐狸，温润如玉的手里还拿着玉笏。他听明镜这么说先是不屑的哼了一声，紧接着随意丢掉手里上朝用的玉笏，“我看看。” 凑近古香古色的圆镜定睛，虚台忍不住抚了抚莫须有的胡子，“是她……” “谁？” “没什么，我在人界收的小徒弟，教过她几天画技。”他这么说着，很是随意的把朝服扒了下来，身上自然而然的长出毛茸茸雪白的狐裘。原本趴在脖子上的小狐狸也不见了踪影。坐在明镜对面的贝壳上，虚台继续，“大夏先皇最钟爱的孩子，命途坎坷，含恨而死两三年了。” “……怎么死的？” “心灰意冷，自杀。” “养尊处优，却是这么个死法。心性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怎么，你想收她为徒？” “那倒不是，你我不管蓬莱许多年，突然回去，后辈们要吓坏了。”明镜摇摇头，目光又落到了镜面上“玉帝找你们何事？” “能有什么事？百妖出世惑乱朝纲，人界乱起来了。不过这事儿天尊都不管，玉帝却……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第206章 真是手欠 上了树顶，眼界一下开阔起来。虽然下方狼群汇聚，就连其他的野兽也有些躁动。但他们逃跑的速度很快，不消一会儿就杀出重围。 濒临出界点的时候，榕树们乱作一团，夏夏抬手聚了团鬼火威胁，这才不至于前功尽弃。大喘气儿回了双驼峰台上，几人恨不得就地瘫软下来——成了精的大榕树，实在是太特么难缠了。 小锦鲤坐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儿，突然哇呜一声吐了起来。 道士一边拍打他的小身板一边倒了杯茶，还未递出去却见他缓缓变成一人多高的锦鲤模样。正想着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小锦鲤张张口吐出一个血粼粼的人……是辞心。 这个认知让道士手上一紧，“夏夏，这是怎么回事？辞心虽然有意杀你，可她到最后不是收手了吗？”你是焚天珠，伤人无异于伤己啊…… 鲜血淋漓不过是道士下意识的感觉罢了，辞心还是原本被花鸡啄伤的模样，只是先前流血太多，如今看起来比较严重罢了。夏夏低垂了眉眼没有回答，拉了小锦鲤离开。 真是手欠呢，救谁不好，偏救了他那师妹。 “去哪儿？”道士抬手要拉夏夏衣袖，被她轻易躲开，“不去哪儿，双驼峰台这么大，自是寻了喜欢的房间住。你师妹不是我伤的，信不信由你。” 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夏夏回过身，抬手自空中虚掏了一把。落在手上沉甸甸的，是翡翠钵盂，她揣进鹅黄色的衣袖里，默不作声的转身走了。 “咳咳……”辞心咳嗽两声，微微挣开了眼睛，“师兄。” 道士怀中一空就知小鬼是真的气了，如今见辞心相安无事的醒过来心下确是后悔。其实辞心是死是活，他真的不是很在乎。他只是怕，怕是小鬼将她害成这个样子的。怕小鬼睁开眼睛去看他，用的却是那双死气沉沉的眸子。如今辞心没事，他也就放心了。 “师兄，你误会她了。伤我的是山中精怪，她只是救我。” 还未走远的夏夏听了，只是耸耸肩，辞心这次许是良心发现了，竟然没有恩将仇报污蔑她。可是那又怎么样，道士不相信她…… 在足球场大的浮台上兜兜转转，她寻了个僻静狭小的房间将自己缩了进去。 “姐姐，你不高兴吗？” “你不是都知道吗？知道还问？” 抬手撕了一片肉丝，夏夏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房梁上晃悠。戒荤幽幽的飘出来，光溜溜的脑袋在月光下煞是扎眼，他不慌不忙的飘到房梁上坐下，抬手把小鬼揪了起来。 “小珠，你误会了。他是太担心你，怕你伤人伤己。” “你是他的神器，当然替他讲话了。” 擦，若不是为了你老子能认他当主人？戒荤郁闷的不行不行，抬手拧了小鬼的耳朵，“大人跟你说话，能不能好好听着！你想的不一定就是对的，自以为是可不好。” 拍掉戒荤的手，夏夏顺势把爪子上的油全数蹭上去，满意的看了看戒荤登时黑了大半的脸，果断挂起来睡了。 戒荤盯着看了又看，终究还是别无他法。若是搁在从前，他还能揪住耳朵教训她一下。如今小珠什么都不记得，他又不想她那么早就接触前世的事儿，这气也只能默默受着了。毕竟他在小珠眼里，也就是个别人家的神器罢了。 第二天一早，道士寻到了那个狭小的隔间。他一夜未眠，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鸡鸣的时候，他翻身盘坐，想起似乎以往这个时候，小鬼都是呆在他怀里的。少了什么？少了小鬼罢了。 抬手将她从房梁上抱下来，道士见她迷迷糊糊的往他怀里窝，心下一软再也不忍心责怪。 “诶诶，你们这就走啦？还有我呢！” 戒荤冲下来拦住道士，指了指放在房梁上的翡翠钵盂一脸责怪，“自从你在聚灵山被金鹰伤了，老子连带着自个儿本体的力气都没有了！” 道士背上俨然被小锦鲤自发自觉的占据，抬头看了眼房梁，他拉长拂尘将钵盂卷了下来，“走吧。” 辞心眼看着这一群异常和谐的从面前走过，眼光意味不明的闪了闪，突然上前拦住了道士。 “师、师兄，我现在成了凡人，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这殿上没有五谷，你能不能把我送回去？玉庵，还在我那浮台上，昨天到现在，她还不曾吃饭……” 小鬼睫毛动了动，下意识的揪住道士的衣襟——辞心玉庵都成了凡人，当师兄的，又怎么会不照顾一下？她这招以退为进，玩儿的倒是漂亮。 其实辞心这么说，真没有以退为进求得道士怜悯的意思。就算是有，那也是对夏夏。 道士盯着小鬼紧张的小脸看了看，天人交战。他当然知道小鬼不喜欢这两人，能于心不忍救她回来，已然是极限了。可如今她们二人都没了灵力护体，他怎么能放心她们呆在下面？她们曾经有错，可也都受到应有的惩罚了…… “师兄？” “不必了，”道士顿了顿，“你暂且住在这里吧，我会找个机会把玉庵也接上来的。” 小鬼抓住他衣襟的手缓缓松开，道士想说些什么，却是缄默。 平静的睁开眼睛落在地上，小鬼艰难笑笑，“就不能……让她们住在虚念那里吗？” 辞心玉庵现在这样很危险，她知道。出于道义，他想帮一把没错。可他为什么非要让她们在她眼前晃悠呢？就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吗？ “让谁住我们这儿？”赤练携虚念飘忽过来，瞥见辞心那副做派就有些不悦，“她是谁？” “我……我是辞心，虚念师兄应当见过我的。” 辞心的做派很是眼熟，几乎不用怎么思考的，赤练就想到了水琉璃。水琉璃在他这儿，向来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当下就有些不悦的，他冷声呵斥，“问你话了吗！”还虚念师兄？他就看不惯这套做派！ “大早上的吼什么吼？”虚念上前安抚性的拍了拍辞心的肩膀，“别怕，他就这德行。” 第207章 反了你？ 赤练总有种恨不得掐死虚念的y望，抬手将某人扯的远了些。察觉道士与小鬼间微妙的气氛，他多多少少也猜测到了，“怎么了？让谁住在我们殿上呢？” “道观的两个师妹，出了点事没了护身的灵力，接到我殿上，不会打扰你与师兄的。” 道士见小鬼这样也是揪心不已，可一想到小鬼喜欢他他却不能给予回应，狠了狠心还是这么说了。 暗骂这是兄弟一对木头，赤练才不相信这个叫辞心的会是省油的灯。 “虚念师兄，你也是她们的师兄，”夏夏眉眼中带了乞求，却不似辞心那般装模作样，“能不能，让她们住你们殿上？我不想看到她们。” “夏夏，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不等虚念点头答应，赤练威胁的看了他一眼，强势的插嘴道，“你不想瞧见她们，难道我就想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见小鬼眼神黯然，赤练微微勾唇，意味深长的看了道士一眼，“既然夏夏不想看到她们，你搬到我们殿上不就成了？” 放着极品鼎炉不好好供着，虚念这师弟也一样是个傻子。行啊，你往外推，倒也正合了本王的意。本王正愁离焚天珠远了，那木头进阶缓慢呢。 道士下意识的握住小鬼纤细的手腕，想说不让她过去，却是自相矛盾了。 他想让这两位师妹过来，无非是找个理由不再与她同榻而眠。如今赤练让她住过去，他又有什么不同意的呢？ 一点一点松开手，道士垂了眼睑，“你住过去……也好。” “道士！你……”小鬼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几乎是歇斯底里吼出来，“我是不会住过去的！你师妹爱住过来就住过来，反正我与你住一间，有的是房屋收留她们！” 道士抬眼，也不是自己心里是绷紧了一点，亦或是松了口气。 “师兄，真的不用麻烦的。”辞心原本想讨好的就是焚天珠，现在弄巧成拙自然不敢再造次，“我与玉庵的浮台离这儿挺近的，师父不放心我们，大可有空过来看看的。” 她这么说着，腹中却是咕噜噜叫出声来。道士摸索出一袋包子正要递过去，小鬼突然就笑了，转身牵了小锦鲤，“抢人抢房抢住处，如今连吃的，也要同我们抢了……” 转身递给了小鬼，道士终是让步了，“给你们的，不吃早饭，又要闹腾了。” 小鬼咬咬唇瓣，“这还差不多。” 递给小锦鲤两个自己拿了两个，夏夏看了看肚子咕咕叫的辞心，抬手将剩下的扔了过去。 辞心接了纸袋有些不敢相信，刚想道谢，夏夏却是拉了道士，“我们走。” ‘她的善良，比你不遑多让。‘琼华说的一点不假。一边嫌弃一边不愿，小鬼还是帮了辞心。一如之前破了瞎婆婆的幻境一样，小鬼有时候，天真的可怕。这次辞心的事也是一样，小鬼设的陷阱，为何偏偏花鸡会抓了辞心？ 他不想怀疑这个师妹，可她先前就对焚天珠有所觊觎，叫他如何不防？ 辞心住上来，安安分分也就算了，先前的事儿他可以翻过去。可她若是贼心不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多少能收敛一点吧？他也好……多加防备。 被绕的晕晕乎乎的，戒荤摇摇头叹口气，嗯……好复杂。这事儿若是放在墨龙身上，那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可搁在玉龙身上，怎么就变成把危险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防备了呢？这俩人到底是不是亲兄弟？性格差异不要太明显啊！ 飘下来的时候，赤练脸色臭臭的。虚念看着看着更是看不明白这蛇精病了——你说你不想让那两个事儿b师妹住进来，人家最后不也没来碍着你的眼么。怎么还是一副债主的阴郁脸？ 闭嘴，赤练横了虚念一眼叫他不要烦他，故自先飘了下去。这蠢货，当真有气死人的本事。自己不思进取也就算了，如今好好的焚天珠摆在眼前，咱不碰，沾沾佛气也是好的丫。你若是像人家正一掌教一上来弄一那么逆天的灵宠也就…… 等等，那大将军好像是石蛋里蹦出来的吧？上次虚念这蠢货还想着甩了他再去虚缘家聚宝盆里蹭一颗石蛋来的。难不成，那样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戒荤也能复制？ “喂，等会儿去找你师弟要颗石蛋。” “哈啊？”虚念刚着地听见这么一句，当下就摔了个脸朝地。爬起来嫌弃的拍拍自己身上的土，仔细将衣服整理了两边，他这才往赤练那边走了两步，“拿石蛋是吧？你终于想清楚要走了是吧？行，我这就去找他拿！” 等会儿，这蠢货在什么？赤练一把抓了虚念，“站住，干什么去？反了你？我什么说要走了？” 那干嘛让他去虚缘那里拿石蛋？ “怎么，不舍得让我走啊？”赤练换了张嬉皮笑脸，抬手摸了摸虚念越发棱角分明的脸，“放心啦念念，你这么爱我，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拿个石蛋做灵宠，有助于你修炼，乖~去吧。” 乖，乖你@妹！默不作声的拉开赤练作怪的手，虚念恨不得不认识这个人。他当初是怎么瞎了狗@眼认为他是小姑娘呢？还特么暗恋那么多念，真是…… “师弟，你石蛋能给我一个吗？” 道士被叫住，环顾了一下四周没见什么人，这才从怀中拿了只石蛋出来，“喏。” 赤练一见，喜形于色的跑上来，拉了虚念的手戳破就将血滴上去了。快到夏夏阻拦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不尴不尬的样子。虚念的血溢满石蛋上形状诡异的纹路，顿时就不见踪影了。慢人一步的夏夏捏了捏爪子咔嚓擦直作响，缓缓收回手郁闷的横了道士一眼，“你自己有吗？这么大方就给人家了。就不能下一个再给吗？” “弟妹，你说这话可就不对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赤练呵呵干笑两声做和事老，手下却是相当利索的将石蛋藏了起来…… 第208章 围观拜师典 门口响动了一下，有人推门走了进来，玉庵艰难拿起桌边的水杯就丢了出去，“饿死我？辞心，你还真是蛇蝎心肠！我变成这样，全都是你害的！你就该照顾我伺候我！” 若不是辞心借她的手抓焚天珠，她杀人取舍的事儿又怎么会被发现？又怎么会被打断经脉像现在这样像个废人一样行动艰难？ 道士下意识的将小鬼护在身后，待那陶瓷杯破碎在脚下。他这才抬脚走进去，“我以为，你会好好反省自己的错。” “师……师兄？”玉庵有些慌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奈何经脉尽断的她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饥寒交迫，彻夜呆坐，她那双废腿仅有的直觉也麻了。颓败的坐在椅子上，她无力的垂了一下手边的桌子，“你来，是瞧我落魄的样子吗？现在看到了？请回吧。” “打断经脉逐出道观，我并不是没有给你留后路的。我让辞心照顾你，就是想让她带你来蓬莱。只要你虚心悔改，这蓬莱随随便便拿出一枚丹药，就能愈了你的伤。” 道士微微叹息，“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冥顽不灵！” “师兄？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我还能，还能再好起来，还能再修仙？”玉庵激动的面容都扭曲了，抬手要抓道士的衣袖，却是忘了自己身下的残疾扑通一声跪趴在了地上。可她并没有觉得难堪，能东山再起的消息让她整个人都充满希望。只要让她再站起来，只要让她再从新修仙，她一定要杀了辞心夺了焚天珠一雪前耻！ 后退一步没让玉庵近了身，道士眉眼不悦，“如今辞心也成了凡人，看在祖师的面上，你与辞心搬来双驼峰台。我会找机会治愈你的伤的，前提是你们都安安分分做人。” 安安分分？夏夏弯了弯唇角，有些人就是这样，永远也学不会安分。自讨苦吃被废去修行，成了废人却责怪在其他人身上。如今道士仁至义尽，这女人心里恐怕想的是如何东山再起一雪前耻吧？ 眼看道士为怎么把玉庵搬去双驼峰台发了愁，夏夏却是直接冲门外吼了一声，“虚念师兄，玉庵也是你的师妹，你不收留也就罢了，帮忙搬上去总成吧？”她可不想这女人再近了道士的身。 “师妹？”赤练勾头往里看了一眼梨花带雨匍匐在地的玉庵，当下就甩袖子不承认了，“什么师妹？我们家虚念，可没有那么多糟心的师妹。” 这话真是……直接将关系撇了个干净。赤练你坦荡荡的不要太小人啊！夏夏眯了眯眼睛，“师兄，拿了石蛋就不认人了是吗？” 你不想你家道士碰，老子就乐意虚念去沾染了吗？虚念那性子，先前就被水琉璃坑骗过，后来还因着手欠被苗疆蛊女拉着虚凰假凤成了回亲，他们家蠢货比虚缘不省心多了好吗？万一再着了女人的道，他又得被连累耗损了修为好不好？ 然而不等赤练警告，虚念却是抬脚走了进来，“我来吧。” 小鬼说的没错，他也是远山道观的师兄。为什么远山道观出了事，顶着的都是道士呢？这些人不仅仅是虚缘的师妹，也是他的师妹啊。就算是出于道义，也不能不管不顾吧？ 虚念有想过带走玉庵的三种方式，一抱，二背，三扛。嫌弃的看了看她有些邋遢的装扮，某师兄果断选择了最粗鲁的方式，扛！这个举动许是有些取悦赤练了，所以难得没有骂人的，他抬脚跟了上去。 玉庵被折成一个锐角大起大落，她许久没有吃饭，一时间被硌住腹部也是头晕眼花。可她胃里没有东西，就算是想吐，也只是满口酸水罢了。 安置好了玉庵，几人再下去，却是有些耽搁了。 被小厮带着去了大殿前，几人面对的就是人山人海、人山人海以及……人山人海。他们被挡在最外围，小锦鲤很有眼色，一见如此蹬蹬小短腿儿爬上道士的肩头，小肉手也遮了太阳光远望，“姐姐，好多人啊！” 蓬莱仙岛云雾缭绕，众人只看清殿外的人山人海，以及其中正在拼死拼活比试的两人。至于殿内悠哉围观的上仙们，则是一个都没有瞧见。 背靠半山，比试的场地是个巨大的原型石台。台上两个比试的道士正是昨天的出尘子及其师弟。 小鬼看了看道士，觉得还是搭理他比较好。他就是根木头，跟他置气真是要不得。反正他把那两个女人带上双驼峰台，她更有借口晚上睡他怀里，哼，看谁比谁赖皮！ “诶，我要吃花生。” 小鬼这是，明白他的苦心了？他让这二人住上双驼峰台，一方面是出于道义，另一方面则是出于私心了。事到如今，他若再不知晓这两人不是省油的灯，那他的脑子可就真的不够用了。知道了，还让她们住上来，为的不过也是处处提防罢了。昨天就是那么一晃神，辞心就能跟着夏夏去了丛林，日子久了还不知道能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道士从怀里拿出几包零食，递给小鬼与小锦鲤，见她二人得了零食开心，也就微微放下心来。 “这出尘子的师弟，眼神不对啊……” 虚念这么说着，道士顺了他的目光看过去。出尘子身为师兄虽然当了那么多念的神棍不务正业，但终归还是比他师弟道高一尺的。可他那师弟明里弱兮兮的，昨天还一副受气包的样子，今天那眼神，当真是毒辣不输沙场老将！ 他怎么会跟出尘子对上的？ 似乎是看出几人的疑问，一个穿的邋邋遢遢的散修优哉游哉的开口了，“这还不明白，每年折半记名，次折入室，再折拜师。只有一半的人不管是才能出了那石殿。剩下的，只能来年再战。这个出尘子，在这儿呆了少说五年，至于他的师弟车厘子，却是去年刚来的。他想赢，专挑弱的下手呗。” “你是谁？”虚念盯着那人邋邋遢遢乞丐一样的装束，当真是头皮发麻浑身不是滋味。 第209章 来年再战 乞丐模样的散修拨弄一下结成一缕一缕的头发，露出一张乌漆墨黑的脸，“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萧郎是也！” 夏夏笑出声来，满嘴的糖裹花生呛到喉咙咳嗽不已。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没想到，这个邋里邋遢似极了乞丐的散修，还是个大众情人呢。萧郎？可是泛指女子所爱恋的男人呢。 道士顺了顺小鬼的背，却是与虚念一同报上名号来，“晚辈虚缘。” “小道虚念。” 散修点点头，倒也没指望那个一看就狂拽炫酷吊炸天的红黑男人报上名号，直觉他就像他那身无与伦比的皮一样，并不简单。只是对于道士，他多看了两眼。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虚缘瞧着是童子的样子，会携家带口背上趴一个手里牵一个呢？ 然而道士没有看出邋遢散修的狐疑，只是见场上车厘子突然爆发，突然有些疑问。若是按照萧郎所说，折半留在石门的话，那出尘子专挑弱的下手也没什么用啊！毕竟以他的能力，打败他师弟车厘子有些可能，可若在这人山人海中排个中上等，机会还是很渺茫的。况且，车厘子可绝不像表面伪装的那样弱鸡。 “前辈，这些比试，到底是怎么进行的？” “两两开战，打败一个，就可以做记名弟子。”散修说到这里摇摇头，“每年想进蓬莱的那么多，一一比试自是不可能的。只能采取这种折中再折中的办法。所以……拜入蓬莱，靠也有运气。” “运气也是能力的一部分，”夏夏拍拍手上的残渣，“只是这车厘子靠隐藏实力，引蛇上钩，靠的可不是运气。他可比他那师兄……聪明多了。” 果然，没两个回合，车厘子就以绝对优势钳住了出尘子的命门。胜负已分，出尘子若是还想着拜入蓬莱门下，这就又要回石殿后面了。 “你……不可能的，你怎么会打败我呢？平日里若不是老子帮你挡着，你早就死在石殿后面了！” “是啊，”车厘子深以为然，笑的却是老谋深算，“所以车厘子在这里，谢过师兄了。” “记名，备战。”殿里传来这么一声，俩人算是尘埃落定。车厘子已是记名弟子即使后面落败了，也算是走出石殿。出尘子出师不利，却是又留在了石门后面。 出尘子一副要与车厘子拼命的架势，又拉开备战姿势，“好你个白眼狼，今日我就替师父清理门户！” “我白眼狼？师兄，你可不要忘了，主动上来与我一战想着投机取巧获胜的……可是你呢。” 车厘子轻松化解出尘子的招式，稳稳的落在外围。出尘子不依不饶，抄了拂尘迅速尾随。一旁负责记名的，依旧是那个引他们去石门的小厮，他抬眼看了出尘子一眼，慢悠悠的用毛笔就那么一划拉，出尘子就维持高难度攻击姿态被定在原地。 “出尘子，你莫要添乱。若真气不过，就去生死擂台报了名号决一死战！”他这么说着，在出尘子的名字上划了重重一笔，“来人，送回石殿，是走是留且都由他。还有，出尘子，莫怪我没有提醒你，今年已经是你第五次参战了。下年，可就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出尘子几次咬牙，终于隐忍接受了这个事实。在石殿呆了五年，年年都有人走，年年都有人来。若不是他早已不能再等，又怎么会把主意打到自己人身上？做个记名弟子浇花养草，也比被赶出蓬莱来的好啊…… 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两个衣袂飘飘的男修，架着出尘子离开了。小厮捏了捏毛笔，“都愣着做什么？继续。” 散修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下筋骨，“我来！” 小厮只看了一眼，笔尖落纸就是龙飞凤舞萧郎二字。这石殿后面的人，他向来都是只需一眼，就能准确写出名字的。即使那人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报出名号，也依然如此。 萧郎邋邋遢遢的站在场地中央抠鼻子，许久许久都没有人上台。出尘子的前车之鉴尚且鲜明的摆在眼前，如今的众人都小心翼翼起来。即使有人觉得这散修其实没仨核桃俩枣的本事，一时间也是不敢上台了。 “无人应战？”小厮扫了眼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本着节省时间的原则打手一指，“你，上来。不然就划了你的名字。” 被点名的那个一身华贵紫衫，也是石殿后面有名的。他在石殿呆的时间，那可真是长了去了。只是靠着不知道哪门子的关系，竟然被宽泛到十年。不过他的后台，很明显不够硬。够硬如孤晴仙子，整个村落在蓬莱安家也没人胆敢说半分不是。 这个叫辅仇的，也就是秋后的蚂蚱，再蹦跶一次的样子了。 唤作辅仇的道士走上前，微微拱了拱手，“在下辅仇，承让了。” 散修掏了掏耳朵，浑不在意的应声，“萧郎。” 那萧郎脚步轻飘的躲开辅仇的几个招数。小厮点点头，今年终于可以将那有一点软后台的家伙弄走了。这散修明显跟那废柴不是一个等级的，他能留下，那才怪呢！ 辅仇皱了皱眉，不熟练的捏了个杀招。散修突然定住，就这么突如其来的被他擒住了。 看戏的一片哗然，唏嘘不已的同时，暗自祈祷自己若是能过了这初战，下一次碰上这废柴自是再好不过的了。 “你若觉得不公，就去生死擂台再战。若他死了，这记名弟子，自然是你的。”小厮最讨厌这种富家子弟，除了有俩在蓬莱上根本用不到的小钱屁本事没有，这都不说了，最重要的是，他们老是一副老子出身名门不与尔等草民一般见识的高贵样儿，真特么是哔了狗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过是些凡夫俗子，也配在蓬莱蹦跶？ 小厮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若是那些上道的，自然是签了名状。反正，也是赢定了的。可那散修目光飘向大殿，滴溜溜转了几圈儿浑不在意，“没事儿，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反正我也是头一遭，来年再战，来年再战。” 第210章 暗箱操作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神殿里有仙刻意帮忙，他又何必往枪口上撞呢？更何况这一年下来，他也大约摸清了石殿后面的形形色色，说真的，他一个也瞧不上。 那些个有本事的，大多不是刚愎自用就是心怀叵测，志同道合的，实在是太少了。不过今年那几位新来的，瞧着倒是舒坦不少。 若夏夏知晓这邋遢萧郎心里想的是这个，多半又要感叹一下人格魅力的重要性了。可惜，她不知道。非但不知道，还觉得这个乞丐老奇怪了！你说那人明明就会赢的，到最后发什么呆啊！这么不在状态还来拜师，是不是傻？ 傻萧郎浑不在意的退出场外，照旧站在夏夏他们边上。 小厮捏了毛笔在萧郎的名字上重重一划，倒也没像赶出尘子那样赶他回石殿。 比拼继续，这次上场的是个模样乖巧的小女生。一脸柔弱的样子叫人不忍心下手，等了许久没人上来，小厮这就要抬手指了。 若是先前没瞧见他指散修还好，如今瞧见了，小女生自然知道他随便一指指的都是高手，慌忙打断道，“小哥哥，我能不能自己挑啊？求你了。” 小厮微微顿了顿，收回手似是无奈，“行，你自己挑。” 靠，还能这样？这年头长的乖巧点都特么成通行证了吗？夏夏就快要爆粗口了。想她唐唐大夏琼华公主，什么时候会不顾礼义廉耻爆出口啦？实在是被那玉庵逼的要疯，见到白莲花条件反射啊有没有！ 不过她倒是希望这朵小白花能赢的，至少她赢了，就不会留在石殿后面了。 小白花扫了一圈儿外围人员，视线就这么定格到了夏夏身上。猿粪啊，就是这么神奇，夏夏条件反射不待见小白花，这小白花却是抬手一指，“你，就你了。” 夏夏指了指自个儿，当下有些无语，“你说我？拜托，我可没有资格参战。我昨儿才到的蓬莱。要战，你等下年咯？”等等，她有那么弱吗？弱到那小白花匆匆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她？ “小哥哥，人家就是想跟她打么。” 小白花娇滴滴的这么一声，小厮抬了抬眼皮子看了夏夏一眼，“你就跟她打吧，赢了，也就不必在石殿后面多呆一年了。” 什么玩意儿，因着一个小女孩儿，这蓬莱的规矩都能变了？难不成，是有比那辅仇更硬的后台？ 小厮抬手在本子上写了夏夏的名字，刚想说你上来，那边夏夏却是动也没动。不等他崔，小鬼瞄了那云雾缭绕的神殿一眼，虽然什么也看不到，却直觉有人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小厮说过，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视。先前她还不怎么明白，现下却是知道了。这蓬莱，绝不是什么干干净净的修仙地。这里面的文章，可一点也不比外面少。夏夏无意中与散修对视了一眼，见散修摇摇头，更是坚定内心猜测。她就说散修输的好没道理，原来是上头的要他输啊…… “我认输！这小姐姐器宇不凡，我一个新来的，不敢造次。” 对于夏夏的反应，小厮很是满意，抬手在她的名字上划了一道。这么回合，小白花不战而曲人之兵，竟然运气好后台硬到可以不动手，就成了记名弟子了！就是不知道她后面两场，还有没有那么好运气……亦或是有没有那么硬的后台了。 待小白花走远，散修这才似不经意道，“这小丫头，是海龙王的女儿。蓬莱若想好过，自然会为她铺就一切，好生选了师父出来。” “海龙王的女儿？”夏夏指了指不远处无边无际的海水，“那里面的龙王？” 散修点点头，“嗯。” 擦，一个比一个后台硬。就是不知道后台对上后台，小厮该如何取舍了。察觉到道士差异的目光，夏夏惊觉自己说了出口。正不知如何解释之际，散修萧郎却是无意解了围，“你以为这小厮，真就只是个小厮罢了？一个小厮，能掌管石殿，能镇住初战者？” 萧郎话音刚落，战台上却是吵吵开来。 “我先来！”一个大大咧咧侠女装扮的女人跳上来，飞扬的眉眼煞是朝气。她抬手指了指夏夏，“我也点她。” 小厮唇角一抽，一边记了女生的名字，一边眉眼不抬堵了回去，“她已经被点过了。” “那就他，那小女生旁边的道士。”哼，欺负她不知道外围是新来的还是咋地。凭什么那个整日娇滴滴的小白花能这么轻易的过关？赤裸裸的暗箱操作！ “不成。”小厮这么说着，在她名字上勾勾画画，抬手指了个凶神恶煞的大汉，“你来。” “不公平，凭什么她选了个新来小妹妹欺负人，我就要跟杀猪大汉比？我告诉你，本小姐也不是好惹的。”女侠这么说着，抬手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我今日，跟你比！” “看招！” 眼看着眉眼飞扬的女侠抽了软剑冲上去，围观众人的情绪简直被调到了制高点！好一场不畏强权不怕压迫的保卫战，这女子，真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打的好！ 然而只需一个回合，尚拿着毛笔的小厮就轻飘飘的制住女侠开口了，“上官静静，你输了。” 小厮柔软的笔尖还沾着墨水，在上官静静眉眼飞扬的脸上不轻不重的划了一道。松开钳住她脖颈的左手，小厮拿毛笔的右手收回来，又在本子上也重重的划了个叉，“回去吧，来年再战。” “你——”上官静静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指了指小厮的笔尖恶狠狠，“你给我等着，小！哥！哥！” 她最后三个字咬牙切齿，当真是跟小白花娇滴滴的声音相去甚远。小厮笔尖一抖在本子上晕染出一个小小的圆点，摇摇头，“下一个是谁？动作快些！” 上官静静愤懑不已的要走，想到什么却是转身去了夏夏他们那边。 小鬼不明所以的眨眨眼，待那上官静静走到她身边说了句抱歉的时候，她终于还是受宠若惊，“额，不碍事不碍事。我理解我理解。” 第211章 南玉仙子 上官静静见小鬼神色清明眉眼灵动，私下觉得她虽然长的模样稚嫩些还带着点不自觉散发的贵气，却并不似小白花那样是个做作讨厌的。 拍拍小鬼的肩膀，上官静静一副江湖中人的豪气，“我叫上官静静，方才那样，真只是瞧不惯那些个仗势欺人的做派。你别往心里去哈。” “没有没有！我觉得你那么做炒鸡棒的。” 夏夏面上一副姐姐你好美好漂酿小的好崇拜你的狗腿儿模样，心下想的却是你道也道完歉了，就不要站的离我们这么近了好不好？女侠你如今是众矢之的，跟你站在一起，小的是不要命了不要命了还是不要命了？ 都说这蓬莱是个修仙的好去处，等真到了岛上，关系户一抓一大把的。虽然这女侠貌似也没搅黄多少的儿，可谁知道神殿上坐着的都是些什么道貌岸然的玩意儿？先前她被小白花点名的时候，神殿上扫过来的目光，已经让她虎躯一震了好伐？ 若真是把她的名字记在小本本上划一道…… 小鬼的脸变幻莫测皱成一团，上官静静瞧着好笑突然就问出口，“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夏夏。”赶紧换上一张谄媚脸，夏夏举了举手里的纸袋，“姐姐你要吃花生吗？要不然糖葫芦？” “有糖葫芦？”上官女侠惊叫出声，末了觉得众人似乎都在看她干咳两声，抓了小鬼的手却是舍不得推回去。不仅如此，还强装一脸为难，“我唐唐一代女侠，怎么能……吃糖葫芦呢？” 可你的表情分明写着快给我快给我，本小姐一根不够要一打！夏夏觉得她此刻就像是一朵解语花，上官静静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她立马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 “喏，给你吃。” 小鬼眼神真诚神色无奈，上官静静皱眉想了想，“那，姐姐就吃了哈。谢谢啦！” 内心小人摊手说你看吧，夏夏抬手又从道士那里接过来几支塞到上官静静手里，眼看着她注意力全在糖葫芦上，慌忙拉了道士耳语，“道士，我们快走吧。”那目光又看过来了，被人盯上的感觉真是太特么糟心了。 道士知道小鬼是真的不想呆着了，这就转身牵了人走开。再加上散修萧郎也说了，他们来的那么晚，流弊人物早就打完歇着了，再往下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倒不如等下午的争夺入室弟子的一战开开眼。 趁上官静静专心致志吃糖葫芦之际，夏夏他们离开了那片暗箱操作的地儿。 散修萧郎与他们一起离开，看的虚念心里是一阵抓狂。走远了点快到石门，某师兄终于忍不住了，“诶，我说，你能不能不要穿的这么邋里邋遢的，修道之人贵在自洁，你这是……你，你就不觉得难受吗？” 萧郎抬了抬胳膊摆了一个大写的邋遢，低头看了自己封了补丁还灰突突的衣服，咂咂嘴浑不在意道，“多谢小兄弟关心，我习惯了。我们散修修炼不同于大统，哪儿讲那么多弯弯绕绕？衣服能穿就好啦。” 关键是能穿吗？看着很糟心的好吗？虚念移开目光烦躁不已，甩开慢下来的几人先回石门了。什么是净？眼不见，为净。 赤练抬脚要跟上去，想了想某师兄的症结，到底还是顿住了脚步。他记得虚缘也是个喜好干净的，他那边一定有道袍。为了时不时抽风的虚念不会一个激动冲上去扒了人家的脏衣服，他还是勉为其难的帮他一下下好了。 “虚缘，你若是还有道袍的话就给这位友人一件。穿着，也能舒服一些不是？”赤练这么说着，石门已经到了。 小厮在战斗场上抄了毛笔画叉，这边倒是人来人往好不通畅。无意撞上一个低垂了脑袋往外走的道士，赤练顿了顿继续往里，可几乎是立马，他就发现不对了。他腰间的一块玉石，不见了。 抬手一把拎住道士的衣襟，赤练瞳孔不自觉的拉长成一条缝儿，淡蓝色的蛇目危险异常，那人自知惹了不该惹的慌忙将玉佩双手奉上，“对，对不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修士，还望修士能高抬贵手，饶小的一条狗命。” 嫌恶的把人扔出去好远，收回玉佩的赤练终究还是控制了力道。那小道扒拉着海岸险些掉下去，心脏病都险些吓出来了——本以为是个新来的公子哥，没成想却是这么个大人物。他得赶紧回去给仙子复命了。 赤练嫌恶的擦了擦玉佩，挂在腰间抬脚要往里走，却是被散修一句话引回注意，“你说什么？” “我说，那道士，不是石门后面的。”散修这么说着，抬手将刻有南玉宫三字的令牌递给赤练，“方才他偷你东西被你抓到的时候，我觉察不对从他身上顺来的令牌。你们看，他是南玉仙子宫里的。” 南玉仙子？那是什么鬼？他们几人又是何时引了人家注意了？ “方才我被那小白花点名的时候，神殿上就有仙看过来。后来上官静静站在我们身边，那种探究的眼神越发鲜明。所以，我才拉了你快点回来啊！刚来蓬莱就惹上大人物，我看我们也是够衰的。” “你能感觉得到神殿上的仙看过来？”散修狐疑的看了夏夏一眼，“小丫头，你可别说大话啊。” 说大话，难道她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不是所有人都能觉察到的？在散修探究的目光下往后退了一步，夏夏呵呵干笑两声，“是是是，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做了。前辈，您看这南玉仙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吗？” 这丫头倒也算是知错就改，散修将心放回肚子里不再怀疑，抬手指了指赤练，“这位小哥器宇不凡模样上乘，许是引了仙子注意罢。南玉仙子后宫庞大，宠幸的修士数以千计。瞧上这小兄弟向来探探虚实，也并不奇怪。” “数……数以千计？”夏夏目瞪口呆，“那岂不是女皇级别的待遇？” “是啊，她这人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美男作双修之乱。” 第212章 心跳好快啊 收集美男作双修之乱？我擦这都是些什么神仙？说好的清心寡欲呢？说好的门规戒律呢！夏夏唇角一抽三观尽毁，对这个问题没再感兴趣了。只要被南玉仙子看上的不是她们家道士，那就一切都好说么。对吧？ “以后还是小心行事，切莫再引了注意。别管入室的记名的，只要不拜师，悄悄死他五六七八二三十个，那都是正常预算知道吗？” 散修这话说的还是不错的，就拿那个后台有点软但相当有手段的辅仇来说，因为跟他有小口角而死于非命的就不下三个，更不用说其他后台够大够硬够手段的咖了。那还不得一年弄他十几个？ 抖了抖汗毛担忧了一把自己的小命，夏夏揪了道士的袖子，“诶，以后不许洗脸了。”万一被南玉仙子瞧上了，那她岂不是亏大发了？ 道士耳尖一红没应声，倒是背上的小锦鲤咦了一声质疑道，“道士哥哥不洗脸，就会像爷爷一样脏脏的！会像那两个师妹一样臭的。” 爷爷？谁啊？夏夏顺着小锦鲤的肥手一看，可不就是邋遢散修萧郎是也么！ 先前匆匆一瞥没勇气看清，如今细看之下，萧郎此人乍一看三十多岁的样子，脸上也乌漆墨黑的。可仔细去看，却能从脖子边缘瞅出那么一抹雪白。不仅如此，他那脸除却黑了那么点，五官还是很端正的。 只是，道士的两个师妹臭，这从何说起啊…… 阿离不知道，反正就是很臭么。 许是夏夏的眼光太过露@骨，散修萧郎唇角一抽抖了抖自己打满补丁的大斗篷，“小丫头，你哪只眼睛瞧见我是为了不被抓走才这么邋遢啦？老子邋遢了少说也有二十年了！” “瞧着也是，南玉仙子若是你这等姿色都瞧的上，那可真是……啧啧，不敢恭维。”赤练说完这些决定回去找他们家蠢货说道说道，就在方才他突然想起一个绝妙的主意。什么主意呢？用来医治他那恐怖洁癖强迫症的主意！他为什么要顺了虚念的意让那散修打扮规矩点嘛！让这散修在他面前多晃悠几次，以后他说不定就不会手欠去拨弄人姑娘家的头饰了呢！ “前辈，不知你在哪座浮台居住，有空的话，我们也好去请教一下。” 道士这话萧郎就爱听多了，咳嗽两声指了指头顶的那个，他信步平稳的踏着虚空生生走出了台阶的即视感，“就是这座了。我休息会儿，下午记得叫我哈，多谢啦。” 萧郎的浮台上长满了各式各样的杂草，简直比底下的丛林里还要花样繁多。眼看着他一脚踏上去，半截大腿都隐没在了草里，夏夏眉眼纠结心肝乱颤，“前辈，还是你有空来找我们吧，我怕虫。”那么深的草丛，他是原始人吗？ 她哪里怕虫了？怕虫还整日躺在凉飕飕的冰蚕上面？道士拉了她往双驼峰台上飞去，突然就想起一件事儿来。“夏夏，小白是不是被留在青州了啊？” “啊！我忘了！”夏夏想起他们自打到了海岸就不曾叫出小白，最后又被瞎婆婆送到这里来的时候，小白还自发自觉的不知道埋在哪片土里呼呼大睡呢！ 道士无奈，只能安慰道，“没事，一个月以后，我们尽量搭乘骨船出去一趟，届时再把小白带过来。” “系呀系呀，到时候阿离把他吞了带过来，以后就能带着它在浮台上到处溜达了。” 处于美好幻想中的两只被道士带上浮台，突然就乐极生悲起来——他们貌似忘了一件事，浮台上，可还住着两个特别讨厌的女人呢！一想到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夏夏就忍不住恨恨的用指甲掐道士的手臂。 道士生生受着，摸摸小鬼的头发以示安抚。 “师兄，你们回来了？玉庵一直说饿，我如今下不了浮台，也没法去丛林再给她弄一些吃食了。”辞心慌忙从偏房里迎出来，气喘吁吁额角带汗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正儿八经的凡人，“师兄，我……” 她正说着，腹中咕噜噜叫了起来。早上焚天珠给的那几个包子，早就消化完了。自从过了辟谷期就不曾食过五谷，她的身体里早就空空如也了。 道士眯了眯眼睛顺着浮台往下望，双驼峰台居于石殿最高点，周遭丰台根本望尘莫及。自上而下望去，无异于万丈深渊，也难怪辞心没法下去找吃的。若是不慎跌下去，那可真就是粉身碎骨摔成肉泥了。不过这样也好，省的他带小鬼出去了，这两个也跟下来在背后捅刀子。 只是麻烦的是，以后不仅要管她们的住宿，还要管她们的温饱，一不留神万一饿死了…… 道士在怀里摸索，许久，还是决定只拿出两袋包子来。 “这些你们先拿着，我会想想办法的。” “哎，谢谢师兄。谢谢夏姑娘。” 辞心见夏夏还是厌她恶她，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接了转身走了。她得想个办法，让焚天珠不要对她这么戒备。否则，就算她重新修得道行，也没机会抢走焚天珠。 眼看着那娇弱的一朵妩媚花小碎步走远了，夏夏看戏养起来的心情瞬间夭折。一想到以后要跟这两个同处一个屋檐下，而这种境况竟然还是道士一手促成，她就忍不住各种找茬不要道士好过了。 道士拉了她几次不见动静，刚想开口哄一下却是被夏夏强势打断。 “背我。” 小锦鲤知她不是玩笑自发自觉的腾地儿出来，道士无奈匐了身子，小鬼一跃而上死死扒拉着他的脖颈，张嘴毫不留情的就在他耳唇上咬了一口，“以后不许她们吃我们的食物！” 道士心跳如鼓耳尖赤红，好不容易逃开她尖锐的小牙，胸口一凉却是贴上了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 “道士，”她说，“你的心脏，跳的好快啊……为什么，我的就不会呢？” 冰凉的指尖一路走过，却是炙热烫人的温度。小鬼说这话时眉眼天真神色探究，道士突然之间就慌乱了起来——小鬼并没有撩拨的意思，可他却…… 第213章 引诱她 “你还未完全化成实体。形在神不在，心脏自然不会如此跳动。”道士这么说着，抬手将小鬼的爪子揪出来，“去你的房间睡，我要练功，怕打搅到你。” 怕打搅她？小鬼撇嘴，“是怕我打搅你吧？”还要她回自己的房间，她自己哪有房间？ “你若要我回自己的房间呢，那我就把她们两个丢出去。谁让我是魂魄呢？我睡着睡着就喜欢乱跑。吓到你还好，吓得她们乱跑掉下浮台那可就……” 道士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简直不敢想象小鬼为了赌气伤人性命的样子。猛然把小鬼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他抬手盖住小鬼的眼睛，“睡觉！” 小鬼睫毛忽闪忽闪的擦过掌心，道士不得不在次警告，“你赶紧睡，不然以后都不许食肉。” “不许食肉？”小鬼冷哼，“哼，戒荤说了，他只听我的，你不让我吃，我也能吃到。所以这个我一点儿都不怕！” “哦？”道士挑眉缓缓松开遮住小鬼眼睛的手，笑的像是淬了毒的罂粟，“夏夏不信，试一试可好？嗯？” 他拉着小鬼的手探入怀中摸索，引诱她去从那聚宝盆里拿东西出来。小鬼呆呆愣愣的，心跳突如其来，快的，像是要冲破胸腔，好飞蛾扑火与那人血肉交缠再也不要分开。 手上一沉被推却出来，道士点了点她手上油乎乎一包切片的叫花鸡，“试一下。” 小鬼受了蛊惑一样捏出一片，缓缓放入口中…… 薄薄的一层穿过下巴掉在地上，夏夏猛然从道士的笑容里惊醒。不，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戒荤已经许她拿在手上，可她还是吃不到呢？ 道士叹口气，拿过她手里的纸袋放在桌子上，顺势用手帕给她擦了擦手，“现在相信了？以后还要不要有坏心思？” “不要了不要了，道士我以后再也不那么说了。”小鬼摇摇头，一副我很乖你不要不给我肉吃的样子。可怜巴巴的卷了被子乖乖闭上眼睛，“呐，我睡了，你不可以说话不算话的。” “嗯，睡吧。” 道士见小鬼睡了，长舒一口气盘坐地上摸索了道德经出来。 戒荤无语的摇了摇光秃秃的脑袋，在聚宝盆里翻了个身揪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切，看他刚刚霸气侧漏还以为长进点了，还不是珠子一撒娇就立马妥协…… 休息了一个时辰，也到了下午开战的时候了。道士协同小鬼下来，虚念他们已经等着了。 不仅如此，还有上官静静也不请自来了。她一见小鬼下来，三两下就跑过去，“夏夏，你怎么突然就走了呢？害我在那里找了你好久啊！” 小厮正拿着毛笔一个个清点人数，听上官静静聒噪，当下冷冷的扫过来一眼。 被几串糖葫芦收买的女侠松开夏夏的手，目光坚定的看回去，“你看什么看，臭不要脸假公济私小跑腿儿的！我们要出去观战，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连这个也要靠关系啊？” 小厮收回目光，抬手打开石门，“出去吧。” 等到上午那些个入围记名弟子的人全都走出去，小厮这才抬手画了一道，再次翻开本子拿了毛笔，看也不看上官静静一眼，“出去观战的，在此报上名号。” 上官静静被忽视了这么久，第一个走上前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要出去！” “叫什么名字？” “我！”上官静静鼻孔出气，“知道了你还问，小跑腿儿的！” 小厮眼都不抬，“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咬了咬牙拎住小厮的衣襟，女侠一字一顿，“上！官！静！静！” “哦，哪个上，哪个官，哪个静？” “小跑腿儿的，你故意的！”上官静静一把夺过小厮手里的毛笔，龙飞凤舞写了四个大字，“看清楚没？小！哥！哥！”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等到夏夏想到警告自己不要笑出声的时候，她身体已经很诚实拍拍巴掌表示万分的赞扬了。 piapia的巴掌声听的众人是一阵抽搐，不等小厮反应，女侠就很是赞赏的搂了搂夏夏的肩膀，“这是夏夏，以后就是我罩着的了，你若是再不会写……哈哈哈哈，那你就去死吧！” 夏夏慌忙摆手表示她真的跟上官静静不熟，可惜她已经被上官静静半拖半拽的出了石殿。 “喂，我还要等道士。” “道士？”上官静静松开夏夏，“就是你身边那个脸不会动的家伙？他跟你什么关系啊？” “他哪里不会动了？他今天中午还冲我笑哄我睡觉了呢。”夏夏笑的一脸得意，“他可是我要嫁的人，不许你这么说他。” “好好好，不说。诶，你还有没有糖葫芦了？或者花生米也行？” 眼看着小鬼皱了皱脸，上官静静决定退一步，“好了好了，就算没有这两样，你总有其他吃食吧？姐姐可以拿灵草跟你换！” “灵草？你不会是骗我的吧？再说了，你都过了辟谷期，为什么还要这些东西啊？”夏夏警惕起来，不着痕迹的拉开一点点距离，“我不管事儿的，而且我也不认识灵草。不如等道士来，你跟他说怎么样？” 上官静静慌忙拐了小鬼的胳膊，“哎呀，好妹妹，你就给我一点吃的吧，我都一年没回家了。这次被那小跑腿儿的设计了，我还得再等一年呢。” 姐姐，你相信她吧，她是好人。小锦鲤摇摇夏夏的衣袖，阿离在她身上闻不到难闻的味道，一点儿都不难闻。 想了一会儿拿出中午那一袋叫花鸡，夏夏递到上官静静手里，“我这里就这么多了。” 夏夏还是很相信小锦鲤的，小锦鲤是忘川锦鲤，对于人的魂魄最是敏感，难怪他中午一直吵吵着道士的两个师妹臭。远来不是她们人臭，而是她们的灵魂臭！阿离，我这么说，没错吧。 对对对，就是这样。小锦鲤点点头，娘先前在忘川私吞魂魄的时候，每每都要在河里洗好久呢。 额……这个，她就不敢恭维了。 眼看着上官静静珍稀的捧着那袋肉食，夏夏咳嗽两声，“既然你那么想吃凡世的食物，为什么不趁月半骨船出现的时候去凡世一遭呢？” 第214章 当后台对上后台 上官静静拿了片鸡肉放到嘴巴里，味蕾似乎一下苏醒过来。待将那鸡肉咽到肚子里，她这才开口，“你以为我不想每到月半回去一次啊，可哪有那么容易？每次乘骨船出去的，回来还不到一半呢。” “不到一半？” “对啊，我没那么好运气，万一自己留下来那一半呢？我可不想那么早送命。” 两人正说着，道士他们过来了。上官静静一见，当下就摸了株灵草出来，“喏，我说话算话给你们了啊。以后有什么好吃的，可别忘了我哦~” 道士接过灵草看了看，那是一株书上最常记载的凉草，功效虽有效用不大。只是能做成些败内火祛毒气的小药罢了。 不过这已经很好了，至少人家去过西海岸，他们可不曾。而且食物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小事一桩，若是夏夏拿食物换了更贵重的东西，他多半又要发愁夏夏心性是不是贪婪了。 收了草药到聚宝盆里，道士将小鬼稍稍拉开一点到别处，“上官姑娘，这上骨船，难道还有忌讳？” “当然有忌讳了！”上官静静又吃了几片鸡肉，这才用袖子一抹嘴，相当豪气的说，“听说啊，那骨船行到半路会有妖兽出现，有些个倒霉催的运气不好，就被妖兽吃掉啦。出去被吃一些，回来还要被吃一些。你想想，那还能有多少回来的？” 说完这些，上官静静狐疑的上前看了虚缘一眼，回过头来当下就有些不淡定了，“诶，夏夏……他他他，是全真道士诶。” “是啊，”夏夏这么答应着，眼神很是无辜，“那又怎么样？” “你是不是傻，全真道士不可以成亲的啊！” 上官静静嗓门一个收不住，实在是平地炸起一声雷，登时所有人都朝这边看来了。她原本就是汉子性格，长的也是英气逼人，如今平地一声怒吼，自是带了几分惊人的气焰。 众人纷纷看了这女子一眼，似乎都认出她是上午挑战权威的女侠了。 “诶，就是她，上午非要跟井丘比试的。” “啊，就是她啊，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呢。谁都瞧出是井丘放水，也就她，敢说出来。” 糟了糟了，神殿里怎么又有人看过来啊？夏夏低垂了脑袋往道士身后舱里藏，只是这道目光停留的太久也太温和了。应当跟上午的那个不是同一个仙人。上午那个，更多的是探究与好奇。而这道目光，则带了几分熟悉与复杂在上面…… 道士皱眉，抬眼顺着那道让人不舒服的目光回望过去。可不等他仔细探究，那目光却是移开了。 战台上的人已然开打，左方正是上午小厮准备指派给上官静静的杀猪大汉，右方则是一个黑纱遮面的女高手。两人你来我往两个回合，杀猪汉满脸横肉一抖，从腰后抽出两把杀猪刀来锵锵锵的就朝女高手冲去。 那女子的脸藏在面纱后面看不清楚，露出的眉眼却隐隐能看出不屑。她站在原地没有动，手里也依旧是空空如也的样子。待那杀猪汉像只肉球一样气势汹汹的滚过来，她这才不慌不忙的伸出食指，“停。” 杀猪汉速度很快，待觉察到危险停下，女子的指甲却是已经入肉三分了。 再晚一点，若是再晚一点的话，她那根手指就能势如破竹的戳穿他的头盖骨，将热乎乎的脑浆也挖出来！也得亏杀猪汉脸上赘肉横生，换做别人，铁定已是伤了骨头了。 淅淅沥沥一滩黄色在大汉脚下汇聚，拿了毛笔的小厮皱眉，抬笔重重划了一道，“来人，带下去。” 女子从怀中拿出一方锦帕，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染血的指尖，完事儿了轻轻一挥，那帕子就似落叶一样轻飘飘的盖在了先前大汉站过的地方。 “脏死了。”她这么说，而后轻飘飘的走远了。 夏夏腹中翻滚觉得恶心，女子指甲上沾染鲜血的样子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若是再深一点，会有白花花的脑浆也涌出来吧？红的白的连成一片，浓稠涌动黏腻血腥…… 台上的人换了换，却是那小白花站在了上面。底下无人应战一片安静，上官静静一个收不住就冷哼出声了，“哟，小哥哥，你是在发什么呆呢？赶紧的，让人家自己选一个对手啊……” 小厮似乎没听到的样子，抬手又在本子上记了些什么。等了许久无人应战，他目光如炬一排排扫过围在战台周遭的人。 人群中那一抹嚣张的紫色往后退了退，华丽丽的贵公子辅仇此刻恨不得钻进地缝里。他在这蓬莱仙山已经十年了，今年好不容易靠着神殿上最末的一位得以记名的。原本他想着能够记名就好了，可人总是贪心的，得到了一些，就会奢求更多。反正他已经确定是记名弟子了，若是再努力一下，入室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如今台上站的是海龙王的小女儿，他跟她对上自然是有可能赢的，可他若是真赢了，指不定哪天在海岸走就喂了海怪呢。但若是叫他就这么认输，那也当真是憋屈！ 不要叫他，千万不要叫他！ “辅仇，你上来。” “不不不，在下还是等下一轮好了。等下一轮。” “你这是，要认输？” “我怎么可能认输呢？”辅仇一听这话不乐意了，长久以来公子哥的气势不自觉就上来了，“只是若是跟这小姑娘打，我就算赢了，那也是胜之不武。” “胜之不武，呵呵，难为你还知道这个词儿。”小厮井丘微微勾唇，不知道后台对上后台，又会碰撞出多大的火花呢？他可是，喜闻乐见呢。 后台对上后台，暗箱操作对上暗箱操作，这是多么感人肺腑的一个画面啊！这场战斗势必会充满血与泪，感动与忧伤。围观群众喜大普奔，各各擦亮眼睛生怕错过的样子。 小厮毛笔转动已然将辅仇的名字写在了本子上，与那小白花的名字龙白雪并排而立。 辅仇被逼上梁山很是不满，抬手抄起佩剑就上了。不管这白雪后台多硬，他今天一定要打败她！ 第215章 念一百遍 辅仇气势汹汹的冲了过去，小白花登时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她可怜巴巴的看了小厮一眼，声音娇滴滴的，“小哥哥，他好凶。雪儿好怕他啊……” 夏夏原本就被先前那抠人脑门的场面恶心的不行，如今又听了这么娇滴滴嗲兮兮的声音，当下没hold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原谅她脑补的太严重了，血浆脑浆什么的，脑洞开的太大果然害人害己。 道士站在她旁边慌忙拿手拍她的背，突然之间就愣住了。 先前她在聚灵山哇的一声，弄死一山洞赤练蛇。这次…… 他抓了小鬼的手臂想要离开，却被赤练一把摁住。赤练当然知道小鬼那煞气的厉害，可当时山洞里的赤练蛇有的只是很少的灵气，在场修士多半都能跟道士匹敌，当初道士没事儿，如今在场的修士应当也没事。道士这个时候离开，毫无疑问会将矛头引到自己身上。与其走，不如按兵不动。再说了，也不一定就有人瞧出来是小鬼做的。 小鬼长期食肉积攒的煞气铺天盖地的席卷了战台，将整个战台都淹没了。然而奇怪的是，那煞气只在台上盘旋，台下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众人只当是那二人其中一个作妖，并不曾怀疑到台下之人头上。 夏夏惊讶抬头，刚想说什么就被道士捂住嘴巴。他决不能让小鬼问出来，决不能让人知道这一切都是小鬼做的。虽然她这样很可能对台上的两人造成伤害，可他……还是要这么做。 上官静静已经石化了，待她反应过来却是啊的一声piapiapia鼓起掌来，“漂亮！干的漂亮！原来这个辅仇这么厉害啊，先前是我目光短浅了！” 众人也纷纷鼓了掌，以为是那辅仇突然爆发。可待那战台上雾茫茫的黑色全都散去，众人方知并非如此。因为台上二人一死一伤，就算是活着的白雪，也只有一口气在了。 二人不论输赢都是记名弟子，何必为了个入室的名号拼上性命呢？辅仇贪生怕死自然不会拿命去赌，白雪身为海龙王的女儿更不会如此去做了。 所以，一定是谁，暗中下了毒手！ 小厮蹲在地上点了白雪身上几大要穴，迅速抱起递给赶过来的几位入室弟子，“带去给医仙那里，务必治好。” “是，师兄。” “继续。” “慢着，出了这样的事儿，比拼还要继续？孤晴仙子，你的弟子未免太不把人命当回事儿了吧？”神殿上一位女声传来，带了点凄厉。她在质问，质问对方会否暗中下了毒手，“还是？有人暗中操作？故意要人性命？几十年不见，你的手段够狠的啊！” “你南玉什么时候也关心人命了？先前的比拼也不是没死过人，怎么这次这么关心？” 孤晴仙子声音嘲讽，似是对南玉及其不屑，“还有，若论暗中操作，这个本就该死的短命鬼怎么会在蓬莱呆了十年的？他原本早上就该去了阎罗殿的，活到下午，是他的运气。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招，也不瞧瞧你几斤几两。井丘，把人扔出蓬莱山外喂海怪。” “是。”井丘挥挥手，虚空中当下又走来两人抬了辅仇下去。 “孤晴……你欺人太甚！” “哈哈哈哈，”孤晴仙子的笑声嚣张异常，末了却是收放自如压低用了气声，“我就是欺你……又当如何？” 神殿周遭的云朵再次稠密了起来，接下来再说什么，众人却是听不到了。不过这都不重要，走后门的嚣张公子哥死了，一台更比一台硬，还是相当喜大普奔的么。嗯，果然后台撞上后台，还是硬点的靠谱！ 台上的比赛继续，小鬼拍拍胸脯长舒一口气，幸好幸好，没人怀疑到她的头上来。没心思再看下面的比拼，她拉了道士小心翼翼，“我们走吧，我不想看了。” 道士自然也不想多呆，拉了小鬼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至于虚念他们是否要留下观看，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眼看着夏夏要被道士带走，上官静静吃完了叫花鸡慌忙跟上，“喂，你们去哪儿？等等我。” 得了，原本想着静悄悄走的。现下却有成了众矢之的。道士顿了顿脚步，“我们不去哪里，她只是累了，想休息了。” “累了？”上官静静抬手摸了摸小鬼的额头，“好凉啊，那你先带她回去吧。我等会儿再去找她。” 众目睽睽堂而皇之的带走小鬼，道士看起来当真是没做一点亏心事的样子。戒荤暗自给他点了三十二个赞，决定什么时候再给他弄点秘籍过来嘉奖一下。嗯，不错不错，果然找玉龙当妹夫，那还是相当的靠谱！ 一人二鬼回了双驼峰台，道士绷紧了一路的脸色终于严肃了起来。他得好好教训一下小鬼，辅仇虽然暗箱操作为人讨厌，但罪不至死。可因着小鬼，人一命呜呼不说，还被丢去海中喂了海怪。若是按照师父的说法，这可是有损功德的事儿！ 小鬼打了个哈欠往床榻走，丝毫没有觉察出道士生气的样子。她好困了，得睡会儿去。 “站住。”道士不假辞色，从怀中拿出一本道德真经，“去，念一百遍。” “啊？为什么？”小鬼揉揉眼睛，走上前去狗腿儿的摇摇道士的衣袖撒娇，“可是夏夏很困了嘛。” “你今天吐了煞气出来，虽然是无心，但却害了一人性命。这道德真经乃是修身养性之心法，拿去念吧。” 小鬼登时耷拉了脑袋，“我错了，我认还不成嘛。我睡完肯定念，绝不耍赖！” 然而道士想要小惩大诫的决心明显很坚定，他给了夏夏道德真经不说，还拿了两只蒲团出来摆在案台面前。揪了小鬼后颈的衣领提留过去，他表情严肃语调冷清，“双腿盘坐，左手置于左侧膝盖，右手捏诀，平心静气。” “……哦。” 按照道士的指示盘坐在蒲团上，小鬼放开道德经摆在案台上忍不住碎碎念，“哼，跟饲主一个样子。动不动就叫人面壁念经……” “你说什么？” 第216章 你叫不醒她的 “啊！我什么都没说！”小鬼耷拉了脑袋捏诀，慌忙相当认真的盯着书，“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小心翼翼偷看了一眼道士，夏夏撇撇嘴办了个鬼脸松口气，“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jiào）。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wu）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道士微微放下心来，安心念自己的功法打自己的坐了。小鬼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困意袭来一连打了好些个哈欠。反正道士也入定了，她还是先睡一下下。 道士引导体内的气流来回走了两遍，突然之间顺畅起来事半功倍的样子。趁着这个空档多循环几次汇聚丹田，他浑身都笼罩在一层洁白的光晕里。一直在聚宝盆里躺着的戒荤察觉出来，迅速打坐开始诵佛经。 许久许久，等到道士灵台清明醒过来，小鬼已经趴在他肩窝上安然的睡着了。就连他背上的小锦鲤也因着他的动作吧嗒一声掉在地上。直觉小鬼不像平时那般熟睡，道士皱眉拍了拍小鬼。 “别叫了。” 道士刚想出声叫醒小鬼，戒荤却是飘出来这么说道，“你叫不醒她的，她刚刚剥离出那么多煞气，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抱了小鬼放在床上，道士转身，“方才我流转灵力汇聚真气，速度突然之间加快了。是……夏夏？” “你都猜到了，作何再问一遍？”戒荤坐在床边捏了捏小鬼的手腕，“她大概要睡一些时日了，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醒过来。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若是肯的话，她立马醒来也不是不可能的。”戒荤笑的暧昧，化作一缕白烟飘回了道士胸前的聚宝盆里，“退一步来讲，也是有些功效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门口衣衫一闪而过，道士皱眉追出去，却见辞心气喘吁吁的赶过来，“不好了师兄，玉庵的伤势加重了。” 道士危险的眯了眯眼睛，抬手一把卡住辞心的脖子。变成了凡人，这个师妹竟还是不知道消停。跑来偷听他们讲话，知道了焚天珠的秘密，当真是罪该万死！ “师……师兄，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没听到？那你为何要装作刚刚赶过来的样子？”道士手上用了点力，辞心憋红了脸，“我……我怕师兄怪罪，所以假装不知道。” “如今辞心是个凡人，能不能活下去还要靠师兄给口饭吃。自然不敢再起歹念。还望师兄信我。” 他这是在做什么？他想杀了辞心？就为了那个不确定会发生的可能？明明只要有他在，辞心就不可能得手的，可他却想要杀了她以绝后患…… 手上的力道一点点散去，道士被转过身，“最好是这样，否则，我决不轻饶。” “咳咳咳，”辞心跌倒在地上一阵剧烈的咳嗽，末了还是强打精神，“谢……谢谢师兄。” “玉庵的伤我自会想办法，这株凉草你拿去，还有这些包子。” “是，师兄。” 辞心双手接过灵草与包子，心里想着的却是如何从虚缘那里讨了更多的好处来。这株灵草她当然不会用在玉庵身上，如今她也成了凡人，自己用都不够呢！焚天珠沉睡，虚缘肯定没有精力再来管她们，她正好接着玉庵的名头多讨要些好东西过来。 手心的包子还是热腾腾的，辞心突然被烫到一样险些丢了开去。原先她还以为是虚缘用了法术保温，可道教的法术，怎么可能保温那么久？而且他们回来的时候明明是三个人，怎么她听到的却还有另一个男声？ “呆在你该呆的地方，以后不要随意过来这边。” “是，师兄。” 辞心拿了东西转身离开，道士目光复杂猛然锤了一下墙壁。他怎么会，有这等不该有的心思？就为了一点点可能，要杀人抹去后患吗？ 你怎么就不能有这些心思了？若是换做墨龙君夜，铁定早杀了这俩人作花肥了。你早起这样的心思，也就不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了。 也就不会，被贬下凡了。这最后一句，戒荤没让道士听到。毕竟如今道士还不曾到了那种为了小鬼肯牺牲一切包括道心的地步，他此时说出来，依道士的性格肯定会不愿再理小珠的……哎呀，神烦啊！ “戒荤，你守着夏夏。我下去看看，丛林里有什么吃的能给她们果腹。” 喂，你就这么准备让她睡十天半个月啊？戒荤从聚宝盆里飘出来，抱着膀子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她睡着的时候功力是不会提升的。如今人界已经有小妖闹腾起来，你这次等，下次等，次次等，我就不信你等得起！” 道士猛然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你早该知道的，焚天降世，天下大乱。若真只是战火连绵那么简单，你祖师犯得着让你好好护着她？” “不过你放心，我也是猜测。而且，不还有夏皇叔他们呢么。再不济，火郎君也在啊……” 眼看着道士推开房门进屋，戒荤严肃的脸突然就漾开一抹鬼兮兮的笑来。 哼，跟我斗…… 天灵盖骤然一紧，戒荤赶紧道声阿弥陀佛。拜托拜托，佛祖老爹你不要这么认真，出家人不打诳语。戒荤只不过把一些事实提前说给他罢了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诶？管用诶。 戒荤收了竖起的手穿门进去，果真见道士和衣躺在了小鬼身边。很好，特别好，道士最好一步一步卸下心防与珠子成亲，到时候生他十个八个的一起反了天尊，那才叫完美呢！ 道士挣开眼睛久久不合上，缓缓转头看看小鬼再缓缓转头盯着天花板。 为什么小鬼每次吐了煞气出来，就要休养这么多天呢？是不是只要不让她再接触煞气，不让她再沾染肉食，就可以……反正她原本就是鬼，原本就不可以吃东西的。 第217章 天尊其人 对，只要不再让小鬼沾染五谷杂粮，不再让小鬼沾染鸡鸭鱼肉，她就永远像现在这样干干净净。不会再吐煞气出来，也不会再昏迷不醒需要休养了…… 戒荤挑眉没有搭话，只是在心底暗暗想——话虽如此，你真的会做吗？对于焚天珠，玉龙向来是束手无策的。 焚天珠尚在天界的时候，就是不被允许食肉的。可墨龙为了讨她开心，杀了王母娘娘瑶池里的仙鹤。玉龙很是生气，还是头一次疾声厉色的喝止珠子。 “不可，君夜已是犯错，你们随我去天尊那里领罚！” 君月相当生气，平日里胡闹也就算了，如今竟然杀了仙鹤吃肉！他这兄弟太不靠谱，自己犯错还要连累珠子也受罚。 “君月哥哥，吃一口嘛，好香的。” 珠子摇晃他的手臂嗓音软糯，依稀还是个七八岁孩子的模样，她脸颊肉嘟嘟还带着婴儿肥，眉眼透亮像是只可怜的小动物。 君月心软的一塌糊涂，但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别开眼睛不去看她的眼睛，少年君月坚持说道，“不可以，珠子，君夜杀了仙鹤已经不对，你们若再食了它的肉，叫天尊如何跟西王母交代？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由着你，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君夜就讨厌君月这一套一套的，越来越像那讨人厌的天尊。他才不管什么西王母什么的！ 撕了片仙鹤肉闻了一下，君夜浑不在意，“哎呀，反正杀都杀了烤也烤了，你不让珠子吃，那我可吃了啊！戒荤，你自便。”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不吃白不吃。”光头小和尚点点头，也摸索着撕了一片。 小珠子见最不能吃肉的小和尚戒荤都吃了，更加深以为然，肉呼呼的小手也向仙鹤摸索，“君月哥哥，不吃实在是太可惜了。珠子真的很想吃。” 拍了那小手一下，君月依旧坚持，“不可以。西王母不比嫦娥仙子温柔，而且你们这次可不仅仅是抓了玉兔来玩儿这么简单，你们这可是杀了仙鹤啊！再吃它的肉……” “反正都是要受罚，不吃多可惜啊！求你了~” “那怎么能一样？”只要不吃仙鹤的肉身，说不定天尊还有办法复原呢？ 脸颊一软被小珠子香了一个，君月接下来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心跳如鼓看了眼神亮晶晶的小丫头一眼，他指尖捏了又捏，最终也只能轻轻点头…… 戒荤一想到这个就生气。明明四个人都吃了仙鹤的肉，偏他受罚最重！不仅被天尊罚抄经文面壁思过也就算了，还被佛祖老爹加了佛咒再破戒就损耗功力！跟他比起来，珠子只是被罚面壁泡瑶池真的是太特么轻了啊有没有！ 不过，见珠子跳进瑶池后哭的撕心裂肺，他心里平衡了一会儿却又愤懑了起来——珠子长那么大，佛祖老爹没打过没骂过，天尊凭什么越俎代庖把他们家珠子罚成这样？ 当然了，佛祖整日忙着念经没工夫理他们也就是了。 “我去找他，”墨龙一把丢了头上千斤重的秤砣，“犯错的是我，为什么却是珠子受苦？” 玉龙按住他，“算了。” “为什么算了，我吃的最多，要跳也是我跳！” “你跳下去，还能有命吗？”君月摁住君夜将秤砣再次放上，“他惩戒珠子就是要告诫我们，再犯错，珠子会是受罚最严重的那个。” “什么？”戒荤掏了掏耳朵有些听不明白，“凭什么？凭什么你俩犯错，我老妹却是受罚最严重的？天尊他是有病啊？就拿这次来说，他不是都已经还了王母仙鹤了吗？” “还了又怎么样？终究不会再是王母丢的那只了。”君夜这么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那池中仙鹤一眼，“土鸡也敢充凤凰，亏天尊想的出。” “啊！好疼啊！” 瑶池水猛然一热，小珠子忍不住喊出声来，君月胸口一滞，“别说了，若叫王母听见，我们打哪儿找只真的回来？到时候又要珠子受累。” 迈着大长腿的仙鹤游走在珠子边缘。若不是两位神龙瞧出来，又有谁知道它不仅是只土鸡，还是只花枝招展的大公鸡呢！ 杀了仙鹤吃肉，纵使天尊再有本事，看到那一缕魂魄的时候还是唇角一抽。捏了捏眉心让几个负荆请罪的家伙站起来，他轻叩桌面当真是头疼不已——抓就抓了，杀也杀了，竟然还毁尸灭迹吞食入腹了？ “谁？” 几人等了那么久，等来他薄凉淡然的一句，登时就有些怕怕的。 天尊这人平日里不喜说话，独独他们闯了祸，才会象征性的骂两句。这次言简意赅只问了句谁，多半也是气到了极点。 君夜毫不犹豫的站出来拍拍胸脯，却见君月先他一步，“我。” “你？”天尊冷笑，“你倒是个爱背黑锅的。” “你都猜到了，作何再问一遍？”君夜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鹤是我抓的，也是我杀的。对不起啊，我错了。” 瞧瞧那大义凛然的样子，是个认错应有的态度吗？ 天尊盯着君夜深色莫名，许久，怒极反笑，“很好，如此，那本尊也就不必再问什么了。” “焚天珠，本尊罚你浸泡瑶池之水，你可认罚？” “啊？”小珠子呆呆愣愣的，尚未从天尊惊世一笑里回过神来，“您、您说什么？” “我说，去瑶池领罚。”天尊叩叩桌子，“听清楚了？” “哦，听清楚了。” 几人各自领罚，被小仙娥带去瑶池。眼看着天尊往西去了，一时间也是好奇。天尊没说怎么跟西王母交代诶，他们就这么去当着西王母的面受罚，西王母能原谅他们吗？ 正当他们怀疑着走到瑶池，大长腿仙鹤就自己跑了回来。原来啊，天尊去找了毗蓝婆菩萨，向她儿子卯日星君讨只大公鸡打肿脸充仙鹤。也是够够的了！ 君夜最终乖乖领罚，自此不敢再随意犯错了。 时至今日，戒荤才明白过来——珠子食肉破戒，身上干净的气息沾染了污浊，天尊这么做，怕也是为了洗去她身上的荤腥之气吧？ 第218章 自我厌弃 小鬼翻了个身，冰凉的手指搭在道士温热的腰间。道士僵了僵，动作缓慢的把人拉到怀里。 “喂，到晚上了，”戒荤犯了个白眼想人之所想急人之所急，“再不给你那俩师妹送饭，她们就饿死了。” 道士没去理会戒荤的态度，答非所问道，“虚念师兄回来了吗？” “还没。” “等他回来，拜托他去下面拿些东西上来吧。” 老是给她们聚宝盆里的东西，只要不傻，就都能觉察出不对来。毕竟，有戒荤在，那些食物跟刚出炉时没什么两样。 说曹操曹操到，木门吱呀一声，虚念推门与赤练一同走了进来。 “外面怎么样了？” “第三轮已经比完了，拜师说是要择日。”虚念故自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听萧郎说，就算是过了第三轮，那些个神仙也不会全收了。能拜师的，都是他们看得上眼的。更任性一些如南玉仙子，只要长得好看，她才不管是不是个窝囊废是不是已经被淘汰了呢。” 说到这里，虚念不忘拿手肘撞了下赤练笑的一脸得意，“诶，你说对吧？” 黑着脸警告性看了虚念一眼，赤练烦躁不已，“闭嘴。” 眼看着虚念乖乖闭嘴，赤练这才好以整暇的看了昏睡的夏夏一眼，“她这样，要多久才能醒过来？” “这就要看虚缘了，”戒荤意有所指，“立刻，两周或者更长。” “立刻?” “赤练，”道士慌忙打住，“我有事要你们帮忙。” “什么忙？” “如今夏夏这样，我不好离开。师妹她们肉体凡胎，食物是个问题。” “不是还有戒荤吗？” 赤练说了这话立马想到——从戒荤那里拿食物给虚念那两个师妹，膈应不说，若是被发现端究，那可真是太糟心了。 “你想让我们怎么办？先说好，我是绝对不同意她们住到我们那边的。” “送些食材给她们，可以的话，再拿些种子给她们。”浮台上有地，给她们自己种去。 “行。”赤练这么答应着，揪了虚念起身，“走吧。” 虚念还想再说些什么，背地里却是又被赤练骂了蠢货，也不看看人家小两口现在是什么情况？待在那里愣头青一样…… 他们不是最晚回的，石门还没关，动作快的话，兴许还能找的到那小厮。 赤练这么想着，拉了虚念飘下来，先是随便在丛林里拽了些杂草，这就塞到虚念手里准备出石门。虚念看的一愣一愣的，手上一重没忍住，“这玩意儿，能吃吗？” “你说什么？”赤练语气有些不悦，倒不是因为虚念的问题。虚念这么问他倒不怎么，他心里想的，赤练却是忍不了。什么叫难道他以前就是吃这个的？他是吃肉的好吗？ “额，我是说，凡人好像没有吃这个的。” “她们寄人篱下，有的吃，已经很不错了。” 赤练抬抬脚出了那片地儿，回头瞧见虚念去摘树上的果子，暗骂某人做事。 “你还不走？” 虚念头也不回，“这点怎么够她们吃的？” “莫再摘了，”赤练突然严肃起来，眼神也死死地盯着虚念脚下，“听见没有，我叫你不要再摘了！” “为什么？”虚念虽然不满，但还是听话往回走。只是这一走就发觉不对了，他脚下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赤练皱眉，我早说给她们吃草就好了，你偏不听。 虚念欲哭无泪，他怎么知道这片儿地儿有妖灵精怪不说，他们连果子也管啊？ 丝丝吐出信子说了些什么，赤练蛇形一闪而逝。那些缠着虚念的小蛇纷纷退去，不敢再上前造次了。待小蛇退了干净，虚念赶忙走出来。 “吃两个留两个。” 赤练甩下这么一句，故自往石门外面走。 吃两个留两个？虚念不明所以还是照做，等他将剩下两个揣入怀中想着回去给那两个师妹吃的时候，赤练终于忍无可忍，“虚念，我警告你，那两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果子十年开花百年结果，我叫你吃两个留两个，你倒好，想着去给那两个咎由自取的女人！” 额……不会吧？这玩意儿看着跟李子挺像的，来头那么大？虚念吞了吞口水，不敢再想着把东西给两个师妹的事儿了。 自从离开水琉璃被赤练认主，他就没再见过他这幅针锋相对的模样，以至于相处良久直至现在，他都快以为玄风的性格是赤练伪装出来的。 时至今日再被这样怒极的眼神锁住，他才恍然醒悟过来——赤练，一直都是玄风。他怎么能因为这段时间的和平共处就忘记了呢？ 虚念内心的感情有些复杂。怎么说呢？ 他对玄风除了情敌之间该有的，在面对对方时还会不可抑制的涌现自卑情绪。他比不上玄风，又老是被玄风明嘲暗讽，日子久了，难免滋生自我厌弃的情绪。 可自从玄风染上一层火热的红色又认他为主，他突然之间就站到了与玄风平等亦或是凌驾于玄风之上的位置。他毛骨悚然，一度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可作为赤练，玄风似乎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他虽然还是对他明嘲暗讽，但却是没带羞辱恼怒的成分。日子久了，虚念都快要以为玄风只不过赤练伪装出来的了…… 原来，一切不过是错觉罢了。他还是那个一无是处的虚念，而赤练也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睥睨他瞧不起他的玄风。 一直，都是如此。 赤练听着属于虚念的自我厌弃自我怀疑，顿了顿脚步想说他不是这样想的，石门却是到了。 “你们又出来作甚？”小厮眼皮子抬也不抬，“赤练是吧？我劝你最好别再出石门。南玉仙子素来我行我素，瞧上的，自是不会放过。哪怕对方……会让她失去性命。” 赤练收敛了满眼杀意，假装若无其事，“你这里，有种子吗？” “哦？你是说什么种子？”小厮摆摆手让最后一个人进来，收了本子正视赤练，“我想，你不会愚蠢到开口讨要西海岸的草种吧？” 第219章 井丘的后台 赤练原是没想要西海岸草种的，小厮这么一说，却是提醒了他。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所有人都盯着，他不能轻举妄动。 “非是西海岸草种，凡人能吃的就好。” “凡人？”小厮疑问，却是没有深究，“师父此次回来带了一个村落，凡人五谷杂粮的种子，应当还是有的。不过——” “不过什么？” “师父想见那位夏姑娘，你们若要种子，一同前去就好。” “这……”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虚念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说出夏夏已经昏睡了的事实。孤晴仙子是敌是友尚未可知，贸然带焚天珠过去，终究还是不太妥当。这件事儿，还要回去与虚缘师弟商讨一下。宜早不宜迟。 “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还要向师父复命。” “如此，就多谢井丘师兄了。” 一路沿着悠长的通道走回去，俩人并没有直接回双驼峰台。他们去了散修萧郎所在的浮台，决定向他打听一下孤晴仙子的事。 敲敲门不见回应，虚念拦住要推门而入的赤练，“就这样进去，不太好吧？” 赤练依旧是那副讨债脸，看的虚念一个心虚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一步。他忘了，玄风从来都是瞧不起他的，他不该把赤练放在等同的位置去心平气和说这些商量的话。和平共处的假象太过逼真，以至于，他都要忘却当初卑微的自己。 卑微？赤练的眼神阴郁了起来。就算他卑微，那份卑微，也从来都不是他赤练施加的…… 想到他曾经为水琉璃做的种种隐忍，赤练就抑制不住深藏内心的那份嗜血。一方面唾弃他欺辱他，一方面又忍不住抱有期待——他是会醒悟过来的吧？对水琉璃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他看上的主子，怎么能沉溺儿女私情呢？更何况对方还是那样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 “诶，你们也来找萧郎大哥啊？” 上官静静浑不在意的踏入及膝深的草丛里，突然踩到什么尖叫一声，抽出软剑一阵噼里啪啦乱砍。 “行了行了。”萧郎满头草屑不耐烦的从草丛里站起身来，徒手抓了上官静静锋利的软剑，“你打搅我修行，我都还没说什么呢。” “……你怎么在这儿啊？我还以为是蛇呢。” 上官静静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 连扒拉一下头上的草屑都懒得，萧郎就地邋邋遢遢的坐在台阶上，“都找我什么事啊？” “我先说！”上官静静举手，小心翼翼的往浮台下面看了一眼，做贼一样提留着裙子大大咧咧的坐在萧郎旁边，“萧大哥，跟你打听个事儿。” “什么事儿？” “跑腿儿的……就那个看门的小厮，他什么来路啊？” 若说萧郎在这石殿里呆了一年没多少待见的，那么上官静静就是那极少数他待见的修士中的一个。且不论她资质上乘等等，就这撩了裙子席地坐的洒脱劲儿他就欣赏的不行不行的。这丫头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他都这么邋遢这么放达不羁了，换别人早翻翻白眼走远了好吗？ 说到井丘，虽然他很欣赏这丫头，但也不得不鄙视一下了，“来了石殿一年了，你还不知道井丘的来历？还看门小厮……”真的是够了。 “当初我来了这地儿上吐下泻的，也没去看到底怎么个拜师法。一年来我从来出过石殿，我哪儿知道他不仅仅是个小跑腿儿的？” 上官静静想到什么咬牙切齿，“不说这个了，你快跟我说一下他到底是个什么来路嘛！他害的我还要在石殿后面呆一年，不给他点小教训，我上官静静把名字倒着写！” “我告诉你，你可别轻举妄动。”萧郎这么说着抬手抓了抓瘙@痒的头皮，“他啊，据说是孤晴仙子二十年前抱回来的孤儿，自小在孤晴殿长大。叫孤晴一声娘都不为过！你可别去招惹他。” “行行行，我知道了。”上官静静这么说，眼睛里却是浑不在意。不就是一个关系户么，叫孤晴一声娘，孤晴仙子就真成他娘了？开什么玩笑！ “不能动井丘……孤晴仙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赤练见缝插针的功夫简直是自然到不能再自然了，“怎么老是听你们在说起她？” “说起孤晴仙子，那可真就是个传奇人物。”萧郎来了兴致，“你们是不知道，关于她的艳本简直能堆成山来。她是道德天尊坐下首席女弟子，当年那个风光，啧啧，你们是不知道——” “我们不知道，难不成你见过？”上官静静犯了个白眼，“说正经的。” “你这丫头……若是孤晴仙子当年没有出山游玩，这蓬莱山哪里有南玉什么事儿？道德天尊信奉阴阳调和，旗下徒儿男子众多，没了孤晴，他只好收了南玉为徒，以防他这些个徒弟效仿了先前双驼峰台上的两位。” “还有这茬？不是说双驼峰台上那两位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吗？怎么还怕其他弟子效仿了？” 萧郎摇摇头，“那二位弟子做了道侣，虽说人界时常会有这种情况，可为人师长，总是希望徒弟能圆满些的。是以，他在孤晴走后，又收了南玉为徒，只盼着他拿些男弟子不要都效仿了虚台明镜二人。” “那照你这么说，他为什么不多收几个女徒弟？” “他原本也是想的，可你们又不是没听过南玉仙子的大名。成为道德天尊的徒弟，她荒废修炼不说，还将蓬莱山搞的乌烟瘴气的。但凡是个男人有点姿色，她都能引到榻上。再加上女弟子原本能修得正果的就少之又少，道德天尊这么一看，自然没再多收了。” “女道较之男道总是娇弱了许多，就算能修到渡劫，也多半死在了雷劫下面。所以……收了也多半白收。” “既然南玉仙子是代替孤晴存在的，那孤晴仙子……是才回来？” 赤练终于get到终点了。如果孤晴仙子是才回来而且据说带回一个村落的话，那她就是巫蛊婆婆没跑了…… 第220章 你全给她吃了？ 萧郎点点头，肯定了赤练的说法，“嗯，她才回来没多久。比南玉更嚣张，南玉也只是让辅仇在蓬莱多呆了几年，她却是让一个村落搬了过来。” 说到这里，他不得不又提醒上官静静一遍，“你最好别去招惹井丘，说不是儿子胜似儿子那都是轻的……不少人背地里，都说井丘是孤晴的亲生儿子。”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上官静静得了想知道的摆摆手，“那我走啦。” 上官静静走后，萧郎也伸了个懒腰，“天儿不早了，你俩还有什么想问的？” “双驼峰台上的两位，是道侣？”赤练突然就这么问了出来，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就对这个问题在意了起来。 萧郎点点头，“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也该回去了。” 赤练抬脚率先离开，虚念抓住脑袋不明所以，随后迅速跟上。两人一路无言回到双驼峰台，赤练不说，虚念也不会自讨没趣。 眼看着赤练自发自觉的回屋呆着，虚念眼色黯然了一些，苦笑着拿了杂草与果子去了虚缘那里。 草交给两位师妹，果子交给师弟小鬼。他坐在门槛上看了看头顶的月亮，突然开口吓了戒荤一跳。“戒荤”他说，“有酒吗？” 戒荤下意识的往屋里看了道士一眼，见他正用匕首切碎了果子喂进夏夏嘴里，回头压低声音，“喝什么酒？你不是全真道士吗？” 说是这么说，戒荤却很是随意的拿了两罐出来，“便宜你了，省着点！” “多谢。” 接了酒壶打开封口，虚念仰头灌了一些。 “喂，走远点喝啊！被虚缘瞧见怎么办？”戒荤绕着虚念飘来飘去，恨不得抓了他丢回他改呆的地方，“诶诶诶，这酒可不是让你牛饮的！” 一把夺了酒过来，戒荤心疼的闻了闻，末了无可奈何的还回去，没办法，他喝不了。 “你今天怎么了？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吗？” 好不容易扶了扶把虚念扶起来，戒荤赶紧把他拎的远一点。其实除却那栋相当平常的房子，浮台周围还是相当平坦广阔的。 找了个有风的地儿把人放下，戒荤拍拍手，“你自个儿呆着可以吗？”一说出这话戒荤就后悔了，人也是有神兵的好吗？用得着他瞎操心吗？ 虚念已经有点晕晕的了，他摇摇晃晃又喝了不少，拍拍身边的空地，“坐，坐下。我……问你点儿事儿。” “说吧，你要问什么？” “你……为什么要认虚缘为主？” 在虚念心里，虚缘其实跟他资质是差不多的，就算比他好，也高不到哪儿去。赤练认主，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又或者——找个弱一点的主人，会好控制一点。那么，戒荤呢？戒荤到底是为什么要认虚缘为主的？ “我……”是为了好玩儿，为了撮合着俩人？ “道士是会一直照顾夏夏的人，是能让夏夏食人世五谷的人。” “所以，你是……为了夏夏。”虚念呵呵笑了两声，紧接着狂笑不止，“哈哈哈，真好……真好。” “喂，你小声点。”戒荤有些怕道士发现他拿酒给虚念喝，夺过来等他淡定点了，这才还给他，“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老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赤练他……” “赤练怎么了？” “赤练……他……是玄风。” 戒荤点点头，“嗯……等等，赤练原本不就是玄风吗？这有什么值得难受的吗？” 戳戳虚念没见动静，戒荤叹口气，“诶，我送你回去，你可别告诉别人这酒是我给的。听见没有？你不说话是吧，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戒荤弯腰去扛，却是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赤练摁住，“我来。” “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孤晴仙子很可能是无辜婆婆，她最近才回的蓬莱山。而且带了一个村落进来。而且我们去找井丘要种子的时候，他也说了，孤晴仙子会给，但前提条件是她要见焚天珠。” “……你等会儿，你说，孤晴仙子很可能是巫蛊婆婆？” 想到巫蛊婆婆那张满是纵横纹路的老脸，戒荤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接受无能。孤晴仙子是巫蛊婆婆？都别拦着，他要瞎。 “那个——”等等，他又看到了什么？公主抱！不是抗不是背，是抱？天呐天呐，他真的要瞎了。怪不得他一直觉得赤练虚念两人之间有些奇奇怪怪的，难道真是他看到的这样？ 慢动作挥挥手，戒荤呵呵笑的尴尬，“阿弥陀佛，没事儿没事儿。你们走，你们走好。一路走好……” 戒荤顺手把空酒罐扫下浮台，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惨叫，这才若有所思的飘了回去。 道士盘坐在床榻上入定，小鬼安静的倚在他肩头继续昏睡。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撒在两人近在咫尺的脸上，光晕洁白也虚晃，透露出几分遗世的圣洁。 戒荤久久没有说话，直到道士自发醒过来，这才咳嗽两声，“赤练说，人界的种子孤晴仙子那里有。种种迹象表明，她很有可能会是巫蛊婆婆。” “嗯。”虚缘点点头，抬手抚了抚小鬼的发丝，“她吃了果子脉搏饱满了许多，那是什么果子？” “是蛇涎果，蓬莱山很是常见的一种果子。不过这玩意儿很难拿，他们能拿到，应当是沾了赤练的光。” “那就拜托师兄他们再去拿一些。”若是要见孤晴仙子拿种子的话，夏夏怎么能一直昏睡着？既然蛇涎果有用师兄他们又取得来，多拿一些又如何？ 多拿一些，当蛇涎果是好东西？蛇性本银，用蛇涎灌溉出来的果子，能是什么有益无害的好东西？思及此处，戒荤吞了吞口水，“两颗蛇涎果，你全给她吃了？” 道士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戒荤竖了竖大拇指，“你厉害。” 戒荤这幅见了鬼又有些看戏的表情，难道蛇涎果有什么问题？ “蛇涎有催晴作用，”戒荤一脸你看着办的表情，“咳咳，这次可不是我撺掇你啊，我提醒过你只能给她吃一颗的。” 第221章 别怕，会没事的 戒荤满意的看着道士吃瘪的模样，抬手拍拍对方的肩膀，“我懂，我都懂，我这就出去随便找个地方呆着。今晚绝对不会好奇去听的。” 道士皱眉太阳穴突突直跳，回头看了床榻上安然睡着的夏夏一眼，“你说的，都是真的？” 戒荤摸~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只是笑笑不说话。 “忍不下去，会怎样？” “忍不下去？”戒荤微微勾唇自发自觉的飘走，声音遥远的有些不真实，“这个你放心，她忍不下去，自会激发身为极品炉鼎的潜质自保。有人成为她的夫君事小，暴露了焚天珠的身份那可就……” 人算不如天算呐。之前无论他怎么撺掇虚缘都死活不愿意做的事儿，到头来却是他自己给自己挖坑跳了进去。还真是……人生处处是惊吓啊！若是一颗蛇涎果挺挺也就罢了，可现在是两颗……他倒要看看，道士这次，还能怎么办？ 小鬼安安静静的窝在床榻上，埋在被子里的半边脸颊挤出一个柔软的弧度。及腰的墨发披散在淡青色的被单上，蜿蜒出些许旖旎的韵味。 并不像是戒荤所说的样子啊…… 道士停顿了许久，缓缓将浮尘搁置在桌子上。移步到床边慢慢坐下，他低垂了眉眼不知如何是好——若是小鬼真的抗不下去，他该怎么办？ 远山道观没了，为了生存，祖师特许弟子双修。除了火郎君，长老们一个都没有坚持下来，就连一直清心寡欲的师父，也是一样。 为什么还要坚持呢？所有人都放弃了啊……就连师父也是。 不，不是的。火郎君坚持了下来，事实证明他们是对的！那些早早放弃的，都失了灵力重回凡人，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谈何修道？ 可他跟他们不一样，他的身上，没有会吞食灵力的灵虫…… 道士天人交战之际，小鬼却是烦躁了起来。 踢开被子不安分的往墙角缩了缩，她稚~嫩脸颊上浮现不正常的粉红，鹅黄色的衣裙被无意识扯的七零八落，一双白~嫩的脚丫绷成弯弯月牙、蜷缩在淡青色的被子上……煞是可人。 道士呼吸一滞，抬手用灵力放下窗幔，遮住……这一切。 不成，他不能这么做。小鬼喜欢他，这样的事情，只要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可若不是他，还会有别的男人。不，他不允许!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忍不住想要将她藏起来，再也不许别人窥觊。 “哈啊~” 小鬼难耐的声音带了点青涩，咬紧牙关的呜咽也叫他心下一紧。不顾一切拉开床幔把人拥进怀里，像是什么东西失而复得一样，他缓缓拍拍小鬼的背，“别怕，没事了。会没事的。” 弯曲了指关节刮去小鬼脸颊上的泪渍，道士握住她胡乱抓挠的手。 他没有退路了，夏夏还太弱，他怎能让焚天珠的身份大白于天下？更何况，只要一想到会有人成为她的夫君，与她夜夜同寐在一张榻上，他就控制不住内心那股嗜血的冲动。 呵呵呵，很可笑是不是？他是喜欢小鬼的，时至今日被逼如此，竟然才明白过来。 床幔缓缓遮住一切，道士温柔了眉眼覆上去…… 切，就知道他想这天已经很久了!这下戒荤放下心来，挥挥衣袖切断了维系，再听下去，就是让人羞羞的事儿了，他一个做和尚的——阿弥陀佛，非礼勿听。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戒荤嘿嘿傻笑了一会儿，飘忽过去抬手叩叩敲响了房门。 “诶诶诶，起床了啊，太阳晒屁~股了。不是说去找孤晴仙子拿种子呢么？宜早不宜迟的啊~” “哎呀，戒荤你别吵了。还能不能让人睡个好觉啦！”夏夏嘟嘟囔囔翻身抱住旁边温热的躯壳，蓦然惊醒过来，“你你你，我我……” 嘶，昨天晚上她做了什么？她竟然跟道士……咳咳。 猛然拉了被子遮住脸颊，夏夏嘀咕了一会儿，小心翼翼转过去，“道士，你——” 额头一润被安抚性的啄了啄，道士坦然起身一件一件的穿回衣袍。等到最后瞧见那淡青色的远山道袍时，犹豫了一下，从聚宝盆里拿出一件便服来。 那是先前他们冒充正一教士的时候买的，穿过一两次倒也没丢，现下他与小鬼已成定局，这全真教士，他是再也不会做了。 道士穿好衣服，小鬼还愣愣的回不过神来。怕小鬼身上还有药性，他捏了小鬼的脉搏感知良久。 “哪里不舒服吗？” “额……没有。”道士这话挺有歧义的，夏夏尴尬别过脑袋，“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夏夏……不喜欢我了吗？” “当然没有!”小鬼慌忙抬头解释，却见道士拿了她的衣裙，“没有就好，过来。” “哦。” 道士细心给小鬼穿好衣物，抬起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见没有留下什么见不得人的印记，这才放下心来，“等会儿我们去见孤晴仙子，顺便讨些种子过来交给辞心她们种，以后，也就不用一遍又一遍的送过去了。” “等她们都好些了，送她们下浮台修炼，或是赶她们出山，都由你好不好？” 戒荤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艾玛，果然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珠子的地位噌噌看涨啊有木有!先前无论道士那师妹犯了多大的错，他都要仁慈都要照顾，一夜过去，特喵的就成了送下去、赶出山！ 真的是够了！ 算了算了，他还是去看看虚念怎么样了。那丫昨晚把他珍藏的仙酿当凉水牛饮，可不要醉死了才好。 “虚念？虚念？起床了啊，你好点没有？” 没人答话？不应该啊？难道是喝了仙酿醉死，害的赤练也跟着醒不过来？ “喂喂，平日这个时候你们早该起了!可别出了什么事儿啊？我早叫你不要喝那么多酒了。快起来，我这里有醒酒茶啊！”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出来的不是虚念，却是赤练。 “醒酒茶？”赤练挑眉，见戒荤往里看猛然关上，“给我就好。” 第222章 情投意合 戒荤手上一轻，茶叶已然到了赤练手里。待他想要再询问几句虚念的情况时，赤练却是已然进屋习惯良好的关上了门。 “诶，我说，一个个的……今天都是怎么了？” 等到戒荤百无聊赖的飘回去，道士与小鬼已然收拾妥当准备下去了。 道士站在门口身着便服，依旧是眉眼平淡的模样，只是在对待小鬼的时候，会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温柔来。 戒荤知道，道士这是认了。虚缘素来清高，可对于认定的事儿，却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先前修道是这样，如今承认了对珠子的心思也是这样。 眼看他一夜骤改坦荡接受，戒荤准备了许久的说辞却是都派不上用场了——当事人如此想当然坦荡接受，他就是再说什么去讽刺他，想必他也会摆出贫道就是这样你又奈我何的嘴脸吧？这般走心，当真是玉龙没错了。 可知道是这样，戒荤就是忍不住，“诶，我说，你就不能摆出点惭愧的样子吗？先前是谁恪守门规清心寡欲的？这一夜骤变，总归不太好吧？” 道士似是无意扫了戒荤一眼，牵了小鬼只当没听见，“走吧，我们去见孤晴仙子。” 小鬼面上可疑的红了两坨，“……嗯。” “诶诶，这还有个大活人呢！” 戒荤飘忽过去抓狂的在道士面前挥了挥，终于还是分得了一丝注意。然而也仅仅是一瞬。道士斜了眼睛直瞥一眼，若无其事的从怀中拿出一块韭菜绿的绸缎给小鬼擦了擦手指。 一见那块韭菜绿的绸缎，戒荤登时就举手投降，“好好好，你厉害！我不说了还不成吗？” 话音落，化作一缕白烟飘进了钵盂里。 这边道士收起绸缎，那边虚念却是揉着太阳穴走走停停的过来了。 赤练跟在后面，全然没有了昨日那张讨债脸。相反，倒是昨日醉酒发疯的虚念黑了一张木头脸，有了几分为人主的威严。 “师弟，你这装束？” 难不成，昨日师弟他们也食了蛇涎果？虚念此刻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崩溃之余又难免庆幸。幸好他昨日将那蛇涎果交给师弟的时候不曾透露他自己也是食了的，否则今日这人，他可是丢大发了。 “那蛇涎果乃是蛇涎灌溉生成，师兄无意间给了虚缘，虚缘却是……自今日往后，夏夏便是虚缘之妻，全真道士于我，已是过眼云烟了。” “可你不是一心向道……清心寡欲的吗？” “先前我保她护她，为的不过是祖师所谓。执着修道求仙，却是罔顾了自己的心事。如今全然明白了，日后必定宠她爱她，为她在这世间谋得一片至纯至净的安宁。” 戒荤翘着二郎腿忍不住躺在钵盂里抖了又抖。行啊，平日里一丝不苟不声不响的，不是不善言辞吗？说起情话来倒是一套一套。不过这样也好，有虚缘这些话，他也就放心了…… 道士说话的时候，小鬼满眼欣喜的望着。见识了两人情投意合的样子，虚念放下心来。竟然是情投意合么，如此，他也就不必再去担心师弟是否为了天下委屈自己了。毕竟焚天珠食了蛇涎果，万一暴露，那可真是…… 只是师弟这番话字字诛心，他听的是满心惭愧。他也似虚缘这般动了心，可事情发生了，他却顾及颜面妄图遮掩。他始终不及虚缘坦荡磊落、遵从本心。 然而赤练并不需要他遵从本心作出什么承认，他只要听到这一句，就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几人下了浮台，小厮已经在石殿出口处等着了。拜师大典的日子还未定下来，小厮此时此刻出现在这儿，引起的骚乱可见一斑。 然而被团团围住打听拜师的事儿，小厮却并不回答，见他们过来，这才动了动僵持已久的身子，“走吧，孤晴仙子已经久等了。” 小厮明明可以不用提到孤晴仙子的，可偏生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他这么做，毫无疑问是把他们推在众人面前。你们瞧，你们好不容易有了拜师的机会，却有人可以比都不用比，就被孤晴仙子召见。 小厮这么做多半是试探的成分。试探他们的实力，也试探他们在孤晴仙子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地位。以至于孤晴仙子，请了又请……如此看重。 几乎是瞬间就将井丘的心事推断出来，道士眯了眯眼睛，孤晴仙子若是好奇，井丘自然不会如此试探，可见孤晴仙子存的心思，是看中。这让道士更加笃定心中的想法，确定她巫蛊婆婆、蛇蝎美人的身份。 也好，若真是巫蛊婆婆，他们在关系户扎堆儿的蓬莱，也算是有个依仗。 面对那些疑问的不友善的目光，道士紧了紧握住小鬼的手还没说什么，就见上官静静先不满了。她叉腰气呼呼的走上来，点点那一个个不友善的目光，“看什么看什么？就许你们一个个有后台啊！” “看什么看，就说你!别以为你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可以蒙蔽过去，你能过五关斩六将走到今天，还不一样靠着孤晴仙子？怎么，见今日孤晴仙子召见的不是你，心里发虚了？” 静静说的，正是小白花龙白雪。 “我……我没有。”小姑娘娇滴滴的，委屈巴拉期间，头顶冒出两只圆润可爱的龙角，“我……我不认识你们说的孤晴仙子。你休得胡言冤枉我！” “你没有？你是第一轮没有冲着这位名唤好哥哥的撒娇啊，还是第二轮没有装模作样受伤被孤晴仙子带走医治啊？” 上官静静绕着小白花转圈儿作恍然大悟状，“哦哦哦，我忘了。第三轮啊，你碰上那个高手可是直直的盯着你看，一不小心就被海风吹下擂台了呢。你说你长得也不是貌若天仙啊，怎么就会看直了眼呢？” “你……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说话怎么这般粗俗。我家公主身怀龙血资质不凡，甭说孤晴仙子，整个蓬莱都得敬着！你若还想在这蓬莱好生修道，就立马跪下来给我家公主道歉。兴许还能饶你一命。” 第223章 当真是她 上官静静冷笑，抽出软剑却是先发制人袭向那小白花的侍女。眼看着那锋利的剑刃就要缠上侍女的脖颈，众人屏住呼吸。 “谁给你这般胆子？竟然敢袭击龙公主……”小厮握住剑刃的手已然淌满血液，他却好似不会疼一样眉眼不眨，“跟她道歉。” “凭什么？”上官静静眉眼灼灼，“我偏不，你这个欺善怕恶的臭东西！总有一天，我要你好看！” 小厮冷笑，二指夹住剑身回折又松开。 那一抹银白就带着凛冽刺骨的风狠狠拍上上官静静的脸颊。不疼，却很是响亮。 当众被打脸羞辱，上官静静唇色发白眼神狠辣。被她这样盯着，井丘却是出乎意料的笑了，“上官大小姐，这个教训你最好牢记于心。收起你的剑，在打败我之前，别让我再瞧见它的锋芒。” “你——” “好了好了，你打不过他的。”萧郎上前拉开静静，冲道士几人点点头，带走了愤懑不已势要报仇的上官静静，“走走走，还嫌不够丢人啊？” “多谢井丘哥哥。” 小白花眼角尚有未干的泪渍，抓住井丘衣袖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若不是哥哥出手相救，白雪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龙白雪拿了方帕子欲给井丘包扎伤口，却被井丘躲开。 “不必，这是我应该做的，”井丘这么说，背起已经还在流血的手，“带你家公主回去歇息。” “几位，请。” 道士几人随着小厮出了石门，七拐八拐的到了西海岸的宽广辽阔的一处。 各种各样的灵草平铺其上，郁郁葱葱覆盖地表。时不时几朵小花穿插其中，开的煞是繁茂。 花丛中一抹窈窕背影正弯腰去采一些米黄色的小花。听到动静，她缓缓回过头，将右手心里的花朵儿收入左手提着的小花篮中。 “你们来了，”她这么说着，将花篮递给井丘，“先下去吧，有事我会唤你的。” “是。” 井丘接了花篮离开，孤晴仙子缓缓走了出来，“丫头，走吧。到婆婆的院落里去。” 夏夏手上多了双温润柔荑，美到极致的女子却是口口声声自称婆子。难道，真的是巫蛊婆婆吗？为什么巫蛊婆婆会是孤晴仙子呢？ 几人进了远处一个古香古色的院落里，围在石桌边上坐了一圈儿。 院落并不似看起来不大，内里却是另有乾坤。仿佛是个大了三号的院子，配上一个小了三号的门，从外向内看，说是井底观天都不为过。 许是夏夏的眼神太过狐疑了，孤晴仙子微微勾唇，一挥手，诺大的院落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展延伸了起来。仿佛无穷无尽一般，能将整个大夏都装进去。又岂止是一个蓬莱岛的面积？ “这是？” “这便是我的神器了。”孤晴仙子转了转手指收回拓展的版图，让院落恢复到方才的大小，“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将整个曲灵宫的人都带过来？” 默默竖了竖大拇指，夏夏点了个赞，“厉害，是幅画吗？” “嗯。”孤晴仙子点点头，又寒暄两句有的没的，就将话领到正事儿上，“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罪魁祸首已经找到，灵虫之祸已经解决。只是远山道观，再也不复存在了。” 道士这么回答后，习惯性的摸出零食，想到什么却又突然收回。可对上小鬼眼巴巴的眼神，终究还是换了袋酥糖递给她。 孤晴一见到他们就觉得夏夏跟先前不同了，至于什么不同却是感觉不出来。大约是因为以前道士对小鬼就足够宠爱吧，她并不觉得两人的相处模式有什么大的改变。 “原本把曲灵宫的人带过来，我是要出去找你们的。可赶上了拜师大典，就一拖拖到了现在。如今既然你们来了，那婆婆也就直说了。夏夏，婆婆要问你们讨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孤晴仙子深色落寞了一会儿，“魂灯。” 夏夏看了看道士，道士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出来，“婆婆要这个，有什么急用吗？” “拿去……救一个人。”孤晴收起魂灯达到目的，这才有心思去关心几人的事，“你们几个，怎么想起到蓬莱仙山了？” “人世战乱，远山不复。我等，不过是寻个安身立命之处罢了。” 道士这般说着，却是关心极了魂灯拿去作何用途，“婆婆，这魂灯，真可以救人吗？” 孤晴仙子无意识碾磨魂灯，“不过是传闻罢了，能救人，自然能害人。这救人的代价，消耗的，却是人命呢……” “婆婆要救何人？” 游离的目光锁到小鬼身上，孤晴突然想起还有一物可借。只是若要借此物，她势必是要拿出些可以说服人的东西出来了。 未言先笑，孤晴仙子盯着自己光洁的手看了看。 “你们或许都知道，我这双手，沾染的血液是永远也洗不干净的。” 当年她私自下山遇上贼人，开了杀戒便一发不可收拾。反正杀一个是杀，杀一群也是杀…… 无意踏足苗疆目睹饥荒，她走上了控蛊炼蛊的不归路。她本就出身巫蛊，身具控蛊天分，猛兽一朝出笼却是再也收不回来了。 当初道德天尊带走她的时候，她是苗疆孤女无依无靠。进蓬莱不过是保命讨口饭吃，可她一人吃饱，当真就全家不饿了吗？不，没有。这么多年她在蓬莱过得很好，可苗疆却依然处于被压制被剥夺的状态。求仙问道是什么东西？成为蛊女培养圣女，才是她该为苗疆做的事…… 可就是有那么一些无聊的江湖人士，自封悲悯天下，看不惯她这蛇蝎作风。 当中，就有名极一时的一灯大师。 “一灯大师？” “对，这个人为人古板恪守戒律。总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尾随于我，说是要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好生可笑。要我放下屠刀，他怎不去劝阻大夏皇帝放下屠刀？” 孤晴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我杀不了他，赶不走他。只能由他……” 第224章 我杀了他父亲 “井丘，便是当时征战苗疆的将领之子。”孤晴摸了摸魂灯眸色不明，“是我用蛊，杀了他父亲。” “什……什么？” 不是说孤晴仙子待井丘犹如亲子吗？ “原本，我是没有发现他的。可一灯却妄图遮掩……” 井丘是在军营中出生的孩子，他的母亲混入军营陪伴将军，不料却是身怀六甲。将军怕她回京途中出了差错，只得带在身边保着护着。 原本拿下苗疆势在必得，可中途冒出来的蛊女却是以一挡百。只凭手中小小权杖，就可号令万千蛊虫吞杀将领…… 无奈之下，将领慌忙打算着送走妻子。然而天公不作美，瓢泼大雨却是下的稀里哗啦。夜深路滑，不满七月的孩子，提前出生了。 蛊虫进犯之际，血崩的母亲将孩子藏在了米粮后面，只盼那些蛊虫被米粮气息干扰，发现不了这个生灵。可他们没有料到，原本孤晴这么做，击退敌军是一，抢夺米粮是二。这孩子躲过了蛊虫，却是没有躲过蛊女。 一灯大师悄悄拿了个箩筐罩住孩子，清点米粮的孤晴却尽收眼底。 “一灯大师这是做什么？” 孤晴这么说着，一步一步走上前，浑不在意的抬脚用弯钩绣鞋挑开了箩筐。 刚出生的孩子包裹在襁褓里，乌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两人。只一眼，一灯大师就更坚定要救这孩子的决心。 “哟，是个小孩子呢。刚好可以拿来泡人参果酒。” “不行，你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为什么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是啊，我为什么连一个孩子都不能放过呢？一灯大师的佛，可否现身为孤晴解释一下呢？” 弯腰抱起脆弱不堪一击的小生灵，孤晴尖锐的指甲在孩子细嫩的脖颈上徘徊，“一灯大师，你算算，这两年，夏魁渊登基，我苗疆战乱四起饥荒来袭，又有多少孩子饿死了呢？你大夏的命是命，我苗疆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若你肯放过他，贫僧愿意回去劝他收手。” “是吗？” 孤晴嘴上疑问不信，心下却是收了杀意，“这孩子的命我可以留下，不过……养在我这儿。什么时候你大夏毁约，什么时候这孩子就……” “阿弥陀佛，贫僧知晓。” 然后，孤晴就收养了这个孩子，抽空回了趟蓬莱，放在师兄荒流那里养着。一养，将近二十年。 这二十年来，大夏与苗疆息战。双方都得以修养。可一灯不放过她，整日跟在她身后叫她放下屠刀。 放下屠刀？不，这屠刀她拿了起来，不管是为苗疆亦或是为自己，她都放不下了…… “不，师父说过，万蛊之母乃是三百年前第一蛇蝎美人写的，婆婆所言，完全——” “完全对不上是吗？”孤晴轻笑，“远山道观的人知道什么？婆婆我又何时承认过自己是蛇蝎美人了？不过，蛇蝎美人确实是我，著书的却是另有其人。你师父，怕也是混淆了吧？” 道士摸摸鼻梁想到师父也是不太确定，尴尬笑笑，“是晚辈失言了。” “无妨。”孤晴摆摆手，“总之这就是我收养井丘的经过。后来一灯不依不饶寸步不离，我心烦不已，便……” “便如何？”夏夏托着腮帮子听得认真，嘴里却是不停歇的嚼了一颗又一颗酥糖。 当着小辈的面说这些，孤晴老脸一红，“于是我便……诱他破了戒。” “但我绝没有委身的意思！”孤晴仙子急匆匆似是撇清，“我只是挑衅一下……好逼他离开。” “然后呢？” “然后……他就真的离开了，再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过。” 孤晴说到这里突然想起她是要跟夏夏借鬼匙的，完全没必要把这些都讲给她啊！她怎么就说着说着忘了本意呢？ “我们在诸灵宫地底发现的尸体，正是他。” “原来真的是一灯大师。”道士与小鬼对视一眼，纷纷想起当时巫蛊婆婆出人意料的举动。若说她对一灯没有一丝情感……骗鬼呢？ 赤练虚念就更不信了，听到这里，他们几乎已经能够确定了。巫蛊婆婆当初去阎罗殿翻生死簿，看的，应当就是一灯的命途了。 “我好奇他是怎么死的，就去瞧了他的生死簿。” “他是怎么死的？”夏夏猛然想起诸灵宫地气的事，“是为了，压制苗疆圣女？” “若真是这样就好了，我也不用大费周折的讲这些给你，好借你的鬼匙去地府救他出来。” 什么意思？信息量好像有点大了？夏夏眨眨眼睛刚想去问，道士却是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安静听下去。巫蛊婆婆前后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当中一定另有隐情。 “我进地府前，也以为他是为了压制圣女。可看到生死簿，却知是误会了他。” “我护卫苗疆有功，苗疆王有意迎娶就建了这诸灵宫。一灯烧了自己的魂魄，为的不是压制诸灵宫里的人。而是替诸灵宫里的人压制地气。” “……他是为了救我。”可他却不知道，她不会嫁给苗疆王。 夏夏摸出鬼匙交到孤晴手上，生怕她下一秒就落了泪水出来。在她心里，巫蛊婆婆就是个老不死的怪婆婆，虽然对她挺好的，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了太多的秘密，让她怎么都亲近不起来。 收起钥匙与魂灯，孤晴合上眼睑许久，开口强硬道，“小丫头你可别多想，我跟他可没关系！我救他，是感念他多年来为我苗疆压制鬼气。可不是为了怕他在地府过得太好……我才不去救他。”有了魂灯，她就能从众多万劫不复的生魂里认出一灯，她一定能把他救出来，然后好好逼问一下，他有什么资格为她如此！ 还狡辩？机智如他们早就看穿一切了好吗？曲灵宫大大小小那么多佛像，再加上这些言不由衷的话，真当他们是小孩子了？ 眼看着孤晴的脸由红转青快要爆发，夏夏赶紧转移话题，“婆婆，井丘知道是您杀了他父亲吗？” “不知道。” “……呵呵，他现在知道了。” 第225章 恃宠而骄 孤晴回头，井丘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站在院落外。很显然，他听到了孤晴的话。但奇怪的是，他站了一会儿，端茶走进来止口不提刚才听到的东西。 “刚才我说的，你都听到了吧？” 井丘弯腰给几人倒茶，手指微微一顿，“……并不曾。” “是吗？”孤晴仙子抿了口茶，“你们几个既然到了蓬莱，规矩还是要好好守着的。不该招惹的不要去招惹，一年之后我自会想法子讨了你们过来。”不过，能不能救一灯出来，还仍然是个未知数。 “时候不早了，我让阿丘送你们回去。” “哦，对了，”夏夏猛然举手，“我们是来要些种子的。” 孤晴仙子了然起身，只当这丫头嘴馋。几人跟着她穿过诺大的院落打开后门，郁郁葱葱的景致跟曲灵宫一般无二。该穿红服的侍卫们依旧穿着红服，只是手里拿的不再是武器，而是锄头。 “车彪，拿些种子过来。” 叫做车彪的男人丢了锄头，从地上拿起好多个纸包，“婆婆，您要哪种？” 孤晴看向夏夏，夏夏赶紧飘上前，“每种都要一点。” 侍卫分了几个小包出来，道士接过放到戒荤那里。孤晴仙子拿走了两样东西，他们也拿到了种子。今日这一遭，已是圆满。 魂灯原本就是孤晴拿来跟小鬼换舍利子的，如今证明是人家情人一灯大师的东西，拿走就拿走吧。鬼匙他也就不说了，反正他也不希望小鬼拿着。他们在这儿呆的也够久了，再呆下去，指不定又要巫蛊婆婆‘借’走什么东西呢。 “夏夏，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夏夏摆摆手，“没有了。” “阿丘，你送他们回去吧。我这几人有些事要出去一趟，拜师大会我就不参加了。” “仙子，那……龙白雪呢？” “龙白雪？”孤晴想了一会儿，“那丫头不是个好相与的，我原本也没想跟她扯上关系。反正她的身份放在那儿，有的是仙愿意收她为徒。这事儿你以后就不用管了。当然，你若是想管，那就另说了。你看着办吧。” “……是。” “行了，送他们回去吧。” “是。” 井丘带着几人原路返回，夏夏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诶，其实你是听到了吧？” “夏夏！” 道士警告的看了夏夏一眼，然而井丘却好似没听到一样，“石殿就快到了，记得不要太过招摇。再想要人界的种子，可以等到十五的时候，搭乘骨船出去。今日之事，想必诸位也知晓其中利害，切莫透露给是非之人才好。” “井丘师兄说的是。” 井丘目光瞥向答话的虚缘以及他手中紧紧牵着的小鬼，终于发觉是哪里不对劲了。先前这虚缘的装扮，分明是全真教士的。可如今，却是便服…… “夏夏，你们回来了？” 上官静静大着嗓门飞下来，落地时荡起的灰尘，扑了井丘一脸。 但见井丘黑了脸，她好似这才发现一样装模作样的揪了张帕子出来，“哟，真是不好意思。小哥哥，瞧你这脸脏的……妹妹给你擦擦？” 不等井丘拒绝，静静大力将帕子盖在井丘脸上揉搓起来。直到井丘回神猛然推开，这才像恍然大悟一样，“哎呀，哥哥你可别生气。静静是个粗人，这说话自然学不来人家龙宫的温和婉转，手上的力道，也终归大了些。不过我可是相当听话的，你看，我都决定以后不带兵器了呢。” 井丘脸上火辣辣的疼，仔细去闻竟是有辣椒水的味道。那罪魁祸首得逞了，笑盈盈的看着他，像是开了屏的孔雀一样得意洋洋。 抹去一脸的辣椒水记下这笔账，井丘甩袖出了石门。 飘过去嗅了嗅帕子，夏夏一连打了好些个喷嚏才止住，“辣椒水？” “哼，看他还敢欺辱我不敢了？老娘有的是办法捉弄他！”上官静静丢了帕子拍拍手，搭上小鬼的肩头，“夏夏，我问你。那个孤晴仙子，叫你们过去干嘛了？” “哦，她叫我们……”过去干嘛？她叫我们过去叙叙旧借点东西？呵呵呵，呵呵呵呵。这可不就是把自己往众人的矛头底下推呢么。 “她疑惑我等怎么过得最后一趟骨船，便叫过去问问。” “也对，我也挺奇怪你们怎么进来的呢。我们进来的时候，有山中师兄护送，即便如此，也多半不得平安。遇上幻境的时候，若不是左江师兄及时叫醒我们，我们怕全都睡死在海底呢。” “没想到你们单凭一己之力竟然也通过了？你们是怎么办到的？” “其实我们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昏昏沉沉做了好多梦，醒了，就到了蓬莱山了。” 道士这么说搪塞着，抬眼瞥见虚念走走停停的离开，他心下觉得奇怪，这便拉了小鬼跟上，“我们还有事，就先回了。” 眼看着夏夏要跟道士走了，上官静静跺了跺脚，“夏夏，你怎么那么听他的话，他是个全真道士！”额，等等，虚缘怎么穿了便服出来？ 夏夏远远的听了这么一句，得意的啄了啄道士的脸颊炫耀，“他现在不是了！” 道士心跳如鼓面上却是冷静，“莫乱动，掉下来怎么办？” “没关系啊，夏夏是魂魄嘛。”夏夏浑不在意的弯出两个酒窝来，“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嘛。” 恃宠而骄!赤裸裸的恃宠而骄！戒荤真是受不了这俩人了，翻身忍不住恶狠狠的吐槽，早这样不就完了？装模作样的要当正人君子，净找事儿。 本来道士是准备问一下他师兄到底是怎么了的，奈何一走上浮台，辞心就眼巴巴的跑了过来，“师兄，不好了。玉庵的伤口化脓了。” 玉庵的伤口，玉庵怎么可能会有伤口。当初道士废去她的修为打断她的经脉，用的全是内功。她经脉自内而外全数爆裂，纵然是严重，也不应有外伤的。 小鬼眼看着道士要过去看，慌忙上前拉住，“道士，玉庵怎么会受伤的？” 第226章 你会做菜？ 道士顿了顿，俨然也想起了夏夏所想。他当初废了玉庵的修为打断她的经脉，只要好生照顾着，再怎么也不会有外伤的。 如此说来，要么是辞心说谎，要么，就是在来了蓬莱之后又受的伤。只是不管哪一种，都更加能证明辞心不是表面那样与玉庵姐妹情深。 道士拿出种子，顺带着也拿了一株凉草。 “这株凉草还有这些种子你拿走，这几天我会想办法安顿好你们的。” “安顿？”他不是应该照顾她们，直到她们有了自保的能力吗？怎么一眨眼工夫，就有了把她们打发走的心思呢？ 不成，她不能让虚缘把她们送走，不管是送出山外亦或是送到浮台下，她都会被玉庵拖累讨不了好果子吃。虚念身边有那个红衣男子不能招惹，若是虚缘也不肯帮她们，她就算不死也在蓬莱待不下去。 “师兄，我与玉庵师妹已经知道错了，今后在这浮台上，定然不会再给师兄添乱。” 辞心没等道士把话说了，慌忙拿了种子与凉草跑走。这几日，定然不能再来找虚缘骗草药了。一定要安安生生夹紧了尾巴做人…… 道士收起原本想要将人送回青州的心思，瞧见小鬼闷闷不乐，抬手点了点某只的鼻头，“生气了？乖，过几日，我就把她们送回她们自己的浮台。不叫她们碍了你的眼，好不好？” “真的？”夏夏猛然抬起头，“你这么做，你就不怕你师父知道了怪罪你啊？” “我若是任由她们呆着，她们起心思祸害你怎么办？届时，祖师岂不是更要怪罪我了？掌教想必也不会轻易放过我吧？” “哼，原来你是怕他们怪罪才这么做的！”她想起来了，祖师是知道她是焚天珠的，不然也不会让道士随时随地跟着她保护她。昨夜他那么选择，怕不是听从师命迫不得已吧？ 琼华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她怎么能轻易相信道士呢？道士不过是为人正直，不过是要对她负责罢了。她怎么……误会了呢？ 小鬼转身要走，道士却是从背后环了上来，“你不是夏琼华，我更不是邹嘉义。夏夏，你要信我。” 道士不善言谈，一句你信我，却让夏夏出奇动容。 嘉义先前与琼华相爱的时候，不晓得说过多少甜言蜜语。可终究没有一句，能比得上这句的分量。道义与她，虚缘已经做出选择了，不同于嘉义，道士选的，是她…… 小鬼想着想着，眉眼就飞扬了起来。道士见她许久都没动静，担心不已的将她转过来，却见小鬼眉眼弯弯，已然是笑出声来的样子。 “夏夏，”道士猛然将小鬼拥进怀里，“不要吓我。” 自打明白了自己的心事，他就被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折磨。他是窥见过戒荤记忆的，且不论天尊如何，两位神龙神龙如何，仅仅是个楚怀瑾，他都比不得。他又凭什么，留在夏夏身边呢？ …… 拜师大典眼看也定了下来，几人宅在双驼峰台上只等着去瞧瞧热闹了。 听闻孤晴仙子已经离开的消息，上官静静很是得意的跑上来了。这双驼峰台终究还是太高了，她坐在浮台边缘歇了一会儿，这才瞥了一眼刨坑埋东西的小鬼，“诶，你干嘛呢？我都坐这儿这么久了，都懒得看我一眼？” 凑近一看，上官静静哈哈笑了起来，“诶，你这不会是在种菜吧？有你这样的吗？刨那么深的坑，盖这么厚的土，就算是发了芽，这得猴年马月才能长出来啊？” “啊？那怎么种？” 上官静静这下可被难住了，她在人界也是个官家大小姐，这些个东西她哪里说的清楚。不过她还是比夏夏强一点的么，至少她还知道不要埋那么深。 “怎，怎么种啊……咳咳，我听闻远山道观的道士与世隔绝，向来都是自给自足的。你们家道士，没教你啊？” “没有，”夏夏郁闷不已，“他忙着修炼功法，这几日都没工夫理我。”阿离不知为何也昏睡了那么久，化作一条巴掌大的小鱼躺在鱼缸里动也不动的。都没人陪她玩儿了。 辞心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眼看着小鬼拿手挖土，适时走了出来。她规规矩矩的将篮子放下，“公主，这蔬果不该这么种的。知道您想要，我带了一些给你。你看看？” 夏夏原本是挺讨厌辞心的，可已经被这种子为难了这么些时日，一时间也顾不得道士的交代了。 “你来跟我说一下，这些都是怎么种的。” “是，公主。” “公主？”上官静静瞪大眼睛盯着小鬼看了许久，“哦哦哦，我想起来了，你是琼华公主！我说怎么总觉得你面熟，总觉得跟你好像见过一样……可你，可你不是？”不是死了吗？ “公主殿下福大命大，自然有老天庇佑。这才得以用魂魄之身，行走于光天化日之下。” 辞心自打昨日算是明白了，她在这双驼峰台上最该讨好的人，正是夏夏不错了。且不说她焚天珠的身份本就让她觊觎不已，单说虚缘如今对她百依百顺，她讨好的就应该是夏夏。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机会化解小鬼对她的芥蒂，她一定要好好把握才好。 弯腰用自制的小木锹将土松了松，辞心画出一小片地方来以作示范，“公主你看，这样，将土翻松一下。画出一条一条的小沟壑，将种子撒进去，时不时浇些水就好了。” 夏夏学着辞心照做，想到这几日道士都没给辞心她们什么食物，起身想问，却是看到辞心提过来的篮子里有些绿油油的蔬菜。 “呀，这才几日，怎么长得这么快？” “公主怕是不知道，这蓬莱仙山人杰地灵。浮台上的土，也是肥沃带着些许灵力的。”辞心将篮子提过来，“这是给公主的。” “给我的？那谢谢你啦。” 夏夏接过篮子看了看，私下正想着寻了锅铲煮菜，那边辞心却是感叹道，“哎，我那里就是没有锅铲，不然炒了定是要给公主送一份。” “你会做菜？” 第227章 天下第一人 原来焚天珠好的是口腹之yu。辞心暗道押对了宝，中规中矩的点点头，“是，只是我这里没有锅铲。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夏夏刚想说这简单她去找，却是被上官静静摁住，“改日我自会寻了送上来的，这里没你的事儿了。下去吧。” “……是。”辞心将菜一个个放在台阶上，拎了菜篮子走回了浮台的另一面。她这遭，算是走的对了。虽说将自己的身份放的低了些，但总归是找到了焚天珠的弱点…… 辞心一走，上官静静就念叨开了，“亏你还是大夏公主呢。这点戒心都没有？万一她下毒怎么办？” “不过……你怎么变了这么多啊？当年宫宴上惊鸿一瞥，琼华公主，那可是惊为天人的气势！你看看你现在小弱鸡崽儿的样儿，哪里还有琼华公主的半分气势？” 你不再是琼华，我也不是嘉义。夏夏，你要信我…… 道士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夏夏拆开一包种子随意撒了撒，“我不是夏琼华，我是夏夏。” 上官静静想起琼华公主的死因，自知说错了话。琼华公主对嘉义国师的情谊，国人有目共睹。可最后的最后，她竟是在狱中含恨自杀。其中缘由就算皇室遮掩，难道就没人猜测出来了吗？嘉义国师回来了，新帝却让公主与蛮夷联姻，他糊涂也就罢了，嘉义国师竟然也没有反对。 琼华公主，所托非人啊…… 沉默一会儿见夏夏还在弄那些种子，上官静静想起来意凑的近些，“诶，夏夏，你听说没有，孤晴仙子离开蓬莱了。” “嗯，听说了啊。怎么啦？” “哼，那个龙公主龙白雪不是嘚瑟吗？这下孤晴仙子走了，看她还怎么嚣张。” “你以为，她靠的真是孤晴？”夏夏忍不住犯了个白眼，“就她龙王之女的身份，哪个不得供着她？孤晴走了，还有其他仙人呢。她照样……可以横着走。” “啊？那可实在是太气人了！” “她拜了师，就不会再住在石殿了。静静姐应该开心才是。”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呢!”上官静静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恍然大悟道，“还真是这样！只要小白花拜了师，她跟石殿就没有关系了。我说萧郎大叔被设计怎么还那么淡定，他原就没想着跟那几个人一同拜师吧？这个老邋遢，都不跟我说一声！我被那跑腿儿的打脸羞辱时，他还怪我丢人现眼！” 上官静静抱怨不已的时候，夏夏的注意力却是被先前她提到的话引了去。在宫宴上见过她？那上官静静想必是大夏朝臣之女咯？她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上官静静……上官…… 太史大人！她想起来了，太史大人复姓上官，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可她不曾听闻太史大人家中，有上官静静这号人物啊？不然以当初琼华的性格，势必是要过去结交一番的。也不可能全无印象啊…… “哼，这样也好。以后我就不用老是看到那对狗男女生气。你说对吧？” “夏夏？”上官静静说了那么久，见小鬼都没应声，直脾气就上来了，“夏夏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我说了那么久，你一句都没听？” “我……”夏夏我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生硬的转移话题，“静静姐，你家里是不是还有一个妹妹，唤作上官敏儿的？” 上官静静点点头，“嗯，我二娘生的，最是受宠。平日里装模作样，就跟那小白花德行差不多。” 夏夏当然知道上官敏儿跟小白花德行差不多，她不仅知道还见过呢!不过也不知道夏老九算命算的准不准，上官敏儿会嫁天下第一人，那岂不是她嫁谁谁就会做皇帝？ “上官敏儿好生生的当她的官家小姐，怎么你就跑到蓬莱山了呢？” “切，谁愿意当官家小姐了。婚事都不能自己做主，当大小姐只图光鲜吗？”上官静静拿了颗青菜一片一片的撕了丢掉，“三王爷的遗腹子，找不找得到还是一说呢。竟然就叫我嫁给他，好大的笑话！要嫁让他宝贝二女儿嫁！反正我才不要嫁给一个死人。” 这个夏夏还是知道的，她的皇叔们除了夏九霄，要么争皇位被她父皇默默弄死，要么就安安生生的做王爷去了封地。那些死去的皇叔中，唯有三皇叔夏麒麟并非死于争斗，而是死于战乱。 原本这些事情都是不该她知道的，只是夏九霄最是宠她，她又是个察言观色天资聪颖的主儿。这其中缘由，也就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早在她父皇每每过年都要送许许多多吃穿用度给三王府送去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位故去的皇叔与其他人不同，至少，在她父皇心中地位不同。即使三王府当家的，是个白发苍苍神神叨叨的老奶奶。 她好奇要去看，夏九霄拗不过只能带了她过去。那个老奶奶正是夏麒麟的母妃，自夏麒麟受封搬入封地，她也就从宫里搬了出来。 老奶奶神神叨叨的，抓了夏老九的手一直问一直问。 “我的儿子呢？麒麟他怎么还没有回来？淑琉呢？淑琉怎么也不在……我孙子怎么也没抱回来？” 夏九霄别无他法，只是一遍又一遍的答应，“等平了战乱，麒麟哥就回来了。还会带着您的小孙子，一同回来看您。” “小九啊，这仗打了多少年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夏夏思及此处，豁然开朗一般对上号了。夏麒麟当年平复战乱，三王妃不知身怀六甲，担心追了过去。后来，他们将这喜讯送回来，老太太就这么整日念叨上了。直到前两年琼华含恨而死，她还逢人就要给自家孙子说亲。 二十年前的苗疆战乱，那三皇叔的儿子，岂不就是井丘？ 夏夏手中的小木锹掉在地上，总算明白为什么夏九霄算出上官敏儿要嫁天下第一人却还是不着急了——井丘虽然流落在外，但说到底，还是皇室的血脉。到也难怪夏老九不着急。 第228章 心猿意马 戒荤丢了颗葡萄到嘴里，抬脚盘坐在道士身边，“你现在不是全真道士，有珠子在一天，以前的功法对你来说都不管用。喏，这个给你。” 道士微微睁开眼，拿起经书只一眼就烫手的丢向别处，“戒荤！” 难道他真的这么没用，一定要靠双修来获得功力？ “你不是一直很介意楚怀瑾吗？” 戒荤拿出一面镜子念叨了几句，接着，镜面上就出现了楚怀瑾的影子。楚怀瑾依旧是那副贵公子的模样，只是手中染血的剑给他添了几分不容违抗的戾气。挥手斩断一只妖兽的脖颈，他咬咬牙往山顶冲去。 那是聚灵山山顶，什么时候，已经妖兽横行了？ “我说，你关注点会不会放偏了？”戒荤敲敲镜面上楚怀瑾奋战的背影，面对道士毫不留情，“我什么时候让你看聚灵山如何了？我是叫你看楚怀瑾！一个失了一魂一魄的鬼仙尚且如此，你呢？你有什么资格自怨自怜？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因为你不肯放弃原本就不属于你的路你懂不懂？” 不属于他的路？那什么才是属于他的路呢？ “听着，”戒荤拎了道士的衣领，咬牙切齿苦口婆心，“你真实的能力远不止如此……” 道士不轻不重的拿开戒荤的手，“你怎么知道我的能力远不止如此，还是……你找上我，原本就是知道些什么？” “我是谁？” “你……” “告诉我，我是谁？”我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吗？又是……扮演着什么角色？ 戒荤颓然的坐下来，早知道瞒不过的。以前不说，是道士的情况不允许他说，现在，他却突然不想告诉他了。抬手拍拍道士的肩膀，小和尚笑的相当欠扁，“你不是不愿意照做吗？有本事，别问我啊……” “道士，我们下去找些锅铲可以吗？” 小鬼兴冲冲的跑进来，手上沾着泥土，眼神却是明亮，“等我学会了，做给你吃好不好？” 道士默不作声的藏起那份烫手的经书，耳尖可疑的红了红，“好啊。” 在戒荤意味深长的眼神下慌忙转开目光，道士拉过小鬼仔细给她擦了擦手，“戒荤，你照顾一下阿离，我……带她下去一趟。” 完了不等戒荤反应，竟是直接拉了小鬼走人。 切，脸皮那么薄，那天晚上是怎么——嘶好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靠，早知道当初就不要跟着他们一起吃仙鹤的么！伊丫！真糟心…… “怎么会突然想起要煮东西吃的，”道士牵了小鬼在石门边上等，拿出一些甜食来，“这些零食，都已经吃腻了吗？” 夏夏拿了一包糖片慢慢咬了一口，“……还好吧。只是你一直修炼——”还让夏夏不要靠近。 一直修炼不让她靠近？ 道士当然知道她想说的是这个，可如今能跟当初比吗？当初他能心无旁骛的打坐念经，不管小鬼怎么吵闹折腾。可现在，只要小鬼靠近就心乱如麻、只要小鬼说话就竖起耳朵、只要小鬼喊他就恨不得像只粘人的大狗扑上前的心境……真特么是见了鬼了。 不止是这样，盘坐在榻上无意睁眼，只要看到那淡青色的被单就忍不住会想起……啊啊啊！难道真要像戒荤所说，他以前修炼的心法都不管用了？ 别开眼睛咳嗽两声，“那个……你在我旁边，我没办法。” “为什么？之前都没有的!我不会打扰你的，道士~”小鬼已经恨不得竖起手指头发誓了，“真的，我就安安静静待在边上，我保证！” “额……这样啊……” “喂，夏夏，你有吃的不叫我！”正当道士不知所措之际，上官静静带着惊天大嗓门就这么华丽丽的出现解围了。 夏夏愣了愣，默默将手里的糖片递给上官静静。 得了吃的，上官静静很是开心。从背后摸出一把铁锅在夏夏面前晃了晃，她将糖片放到怀里，“还有什么吃的没有？分我一点。” “哦，你干嘛一副打劫的样子？”夏夏伸手没抢到，只能看向道士。 道士无奈，拿出一包枣干。眼看着夏夏得意洋洋的拿了铁锅在他面前晃，无可奈何接过来，他疑惑的看了一会儿石门，“上官，井丘今天不在吗？” “他啊！陪他那小白花妹妹出去逛了呗。谁叫人家是龙公主呢！我就知道你闲不住这两天肯定会下来找锅，这不，替你们要了。” 小鬼距离很近，道士心猿意马的拉开一点点距离，“谢谢。” 上官静静才不要这样的谢谢，凑上前去转了一圈儿，“夏夏，你不是说你家道士忙着闭关修炼吗？怎么好像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的样子啊？” 夏夏大吃一惊，“没什么变化吗？我看看。” 拉了道士凑近闻了闻，小鬼皱眉，“好像确实是这样。” 道士僵硬的动了动麻痹的半边身子，生怕小鬼再凑近一些就会发现他紊乱的鼻息，“回、回去吧，你种的菜长出来了，刚好可以拿来炒炒看。” 小鬼到底是缺根筋，一听这个立马就没了跟上官静静说话的心思，当下搀了道士兴奋不已，“那我们赶快回去吧。静静姐，改天见。” “喂喂，你这算不算过河拆桥？你不准备请我吃啊?” 彼时的夏夏俨然已经被道士带到了半空中，就算听到上官静静也只是搪塞，“下次，下次一定。谢了啊！” “重色轻友的家伙！亏老子还帮你讨锅！一口饭都不给吃！” 上官静静的抱怨越来越远，小鬼脚尖着地被道士轻轻放在浮台上。 “站好，”他这么说着，放下手里的铁锅，从怀里拿出了翡翠钵盂。确定戒荤已经复制出了一只一模一样的，这才动手开始搭灶。 等他搭好土灶生了雷火，小鬼带着一脸好崇拜的眼神就飘了过来。眼看着好奇的某只要拿手戳已经热起来的铁锅，道士一把拍开，“去，再拿一只送给辞心她们。” “嗯~不要。” “听话，不然等会儿煮了不给你吃。” 第229章 天尊的真心 道士见小鬼呆愣，故自择菜使了法术清洗，“辞心不会做菜，你该多些防备的。以后不要跟她随意搭话。你若要吃，我做便是了。” 一听此话，小鬼立马高高兴兴去送锅了。 眼看着她呲溜一声飘远，道士无奈摇头，拿出肉食中的一片肥油在锅里呲了一会儿，这就将洗好的青菜下锅翻炒了。 道士搬了桌子出来放在晚霞照影的浮台上，他炒了两种青菜呈在荷叶上，又拿了些肉食甜点出来，那边虚念师兄却是闻了味道不请自来。 “师弟，我听赤练说，外面已经妖兽横行了，怎么你还这么有闲情雅致。难道是不知道吗？”虚念这么说着，面上却不是这么回事儿。很是随意的捞了椅子出来，他徒手捏了片肉食浑不在意的丢进嘴里，“戒荤呢？我记得他那里有酒的。” 戒荤抱了个鱼缸走出来，随手丢出一罐，“你省着点喝。” “师兄与赤练，到底还是在一起了吧？”虚缘看了看浮台边上站着的那位，“不让他过来？” “……我，”虚念欲言又止，“师弟……我错了吗？好不容易爬了天错求得师父原谅，这才回的远山。怎么就……”又破戒了呢？ “师弟与那小鬼……师弟怎会如此看的开？” “有什么看不开的？该怎么就怎么呗？我就讨厌你们磨磨唧唧的样儿！”戒荤这么说着拨弄了两下鱼缸里的小锦鲤，“你师父自个儿都——” “戒荤!” 虚缘那一眼乍看平静，戒荤却是心下一惊登时有些毛骨悚然。不会是跟珠子酱酱酿酿，已经要开始想起之前的事了吧？ 咬在嘴里的半根青菜吧嗒一声掉地上，他慌忙打住没再说了。 只是虚缘并不准备罢休，漫不经心的挥手带风拂去戒荤掉落在桌面上的青菜，他见戒荤又拿来吃，幽幽开口道，“这蓬莱山什么都好，就是吃穿用度不方便了些。连炒菜用的菜油都没有。” 戒荤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叼着半根青菜含糊不清，“那你是用什么炒的？” 虚缘拿了竹筷点点那盘油乎乎的肉片，“猪油。” “噗！”戒荤一口菜渣险些噎死过去，顾不得去责怪虚缘坑害他，慌忙封住脖颈穴位将东西逼出来。至于已经吞下去的半根……已经够他闹腾十天半个月了。 戒荤腹中疼痛脸色泛白，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那面上君子内里黑成炭的家伙撕成布条挂城墙上！ “啊？你们不等我就吃了？” 小鬼轻飘飘的落下来，一把夺过戒荤手里的筷子，“你一个和尚来凑什么热闹？这是我们家道士做给我吃的！” 瞥见地上的半颗青菜，她更是依依不饶，“戒荤你太过分了，你不光吃了，还敢浪费！” 跟小鬼讲理自然是讲不通的，戒荤深知如此就不加辩解了，只是拿了清水出来不住漱口，待面色平复了一些，这才拿了甜食将就。 夏夏去送锅，辞心自是感恩戴德。只是她匆匆忙忙迎出来，说是不敢请夏夏进去，实则是不让夏夏见到玉庵。 道士给的草药林林总总全都用在了她自己身上，玉庵因着她大意摔出来的伤已经越发严重了。此时若让小鬼发现她如此对玉庵，想必往后也不能得到虚缘的接济了。她一定要打消焚天珠的戒心！这样，才可能在蓬莱呆下去。 “公主，既然有了锅，不如我做了菜给您送过去？” 夏夏想着赶回去吃道士做的菜，“不了，道士已经在做了。” 道士在做？辞心眼中的讽刺一闪而过，真是风水轮流转，待在远山道观潜心修道不问世事的虚缘，竟然也有一天为女人洗手做羹汤？看来，他的道心也不过如此嘛。也是，对方是焚天珠，是佛教至宝，又有谁，能抵挡住她的诱~惑呢？ 都说酒足饭饱思****，她这位虚缘师兄，早先可是连道服都不穿了呢…… “阿镜，他们几人有什么好看的。你整日盯着，还能看出花儿来？”一身狐裘的人从背后环上来，随手拿了镜面丢在别处，“你猜我今日听到了什么？” 明镜无奈，收了镜面微微勾唇，“天尊失心已久，怕是找不回来了。” “……”狐狸眼的人撇撇嘴，“又偷听我心事！那你说说看，天尊的心，会是被谁偷走了？你是天明镜，有什么能瞒得过你呢？” “这我哪儿知道？不过天尊这人平日就无情无欲冷情之至，那颗心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些功力罢了。天尊做事向来小心，纵使丢了些功力，想必也是九牛一毛。找不着的回来，对他来说似乎并没有区别吧？” 明镜逗弄游过来的小鱼儿，想到虚念赤练二人却是突然笑了，“虚台，双驼峰上的那两位，跟我们还真是像呢。” 像？虚台瞥向镜中的主仆，是挺像。同样是双驼峰台，同样是一主一仆。只不过不同的是，比起虚缘赤练之间一弱一强的关系，他跟明镜就旗鼓相当了。 “这么关心他们几人，明日拜师典，咱们回去瞧瞧？” “不了，”明镜揪出某只不规矩的手，“没什么好看的，待明年明日，回去收了作徒岂不更好？” “人界已乱，他们能不能沉得住气尚未可知。明年明日的事，那就明年明日再说好了。哦，对了，玉皇大帝让我下去管教一下家里那群小狐狸。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阿镜啊，我们回紫荆山几天吧。” 今朝有酒今朝醉，虚台向来都是这个性子。既然陪着他，既然认了他。那就不管世事，不管他这天明镜到底呈现了什么可好？即使一切都朝着不可预期的方向发展，那又如何？焚天珠与他何干，天尊的真心与他何干？这一切，他就当做不曾看到又如何？ 镜面化船，泛舟出海。明镜抬手捏捏狐狸后颈的毛发，捧起那只一睡觉就原形毕露的狐仙放在肩上——但愿焚天珠的身份，不要在蓬莱过早暴露才好啊。这样，他也能在这乱世里，与虚台偷得几日闲散。 第230章 到底还是输了 夏夏坐在床~上嗑够了瓜子儿，抬眼瞧见道士还在研究道德经，打了个哈欠翻身去扯被子。被子下面一卷经文落了出来，她抬手拿起来正准备翻。 “放下。”几乎是立马，道士这么说，“不许动。” 他竟然忘了，那烫手的东西，被他藏在被子下面了。 小鬼听话乖乖没动，面上却似炒熟了的虾仁儿——红透了。即使不用翻开，在拿到经文的那一刻，她已经全数知晓里面的内容了。小鬼要看什么，拿在手中，就已经是明了。所以即使道士阻拦及时，经书里面的内容，也没能瞒过小鬼。 道士走近了，拿过那卷经书，不易察觉的舒了口气，“睡吧。” “那卷经书……” 道士动作生硬的把小鬼摁在被子里，“睡觉！” 小鬼盯着帐顶想了一会儿，戳戳身边死鱼一样的人，“你以前的功法，都不管用了吧？” “你听谁说的？”道士这么说，将小鬼的爪子从身上拉开，“没有的事。” 好吧，既然道士说没有，那暂且就是没有吧。小鬼合上眼睛，没再动静了。 眼看着小鬼不再纠缠，道士微微放下心来。原本提起来的勇气，也顷刻间破碎成渣渣——做不来，真心做不来！那等事……叫他怎么堂而皇之的用来练功？ 道士心烦意乱的将东西丢远，扯了一床被褥躺在地上。 离小鬼近了，脑袋总是乱哄哄的。待他梳理好两人的相处模式之前，还是不要与她同榻了吧？ 道士带着这种纠结沉重的心情睡去，榻上的小鬼却是睁眼明晃晃的眼睛。她托了下巴端详一会儿，果断翻身滚下去窝进道士怀里…… 每每与小鬼同榻，醒来总是这幅缠~绵悱恻的姿势。身下的变化忽视不得，道士揉揉额角浑身僵硬。抬眼瞧见窗外一轮明月尚且挂在天上，他微微动了动，将小鬼扯开一些。奈何小鬼不是个安生的，扯开，她便又会缠上来。几次三番，道士只得放弃。 小鬼的脸，被月光染上一层光晕。酣睡中微微开合的唇@瓣，此刻看在道士眼里也是致命。 道士的鼻息凑近再凑近，小鬼唇角微弯。待他察觉出小鬼醒来的事实，两人俨然已经吻在一处难舍难分…… “……夏夏！” “嘘，气沉丹田，平复鼻……息，”小鬼不自觉哼咛一声，扶着道士的肩膀沉了下来，“别……先别动。” 道士双目猩红，握住小鬼纤细的腰~肢不自觉用力。到底，还是输了。输的，心甘情愿…… 拜师典上，神殿里的几位还是不曾露面。 井丘带着一众观礼的落座，自己却是寻了位子坐在小白花身边。 上官静静一见，气呼呼的瞪了一眼，猛然起身从内围走出来坐在了夏夏边上。 “静静姐，你来这里做什么？这边都是刚来的，你坐在这里，恐怕不合礼数吧？” “怎么？不欢迎我啊？昨天我给你借锅，你吃独食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上官静静见夏夏手里还有零食，当下毫不客气的夺过来，行事做派当真跟土匪没什么两样，“对了，你怎么还有？都来蓬莱这么些天了，按理说早该吃完了吧？” “知道快吃完了还跟人抢？害不害臊？” 萧郎也从内围走了出来，拍拍道士的肩膀又去拍虚念，拿出一片沾了酒的陶片登时换了副面孔，“诶，这个酒壶，是你们的吧？还有没？给我一壶呗？” “萧大叔！你还说我！自己还不是一样德行！” 上官静静挪出一片空地来给萧郎，借花献佛把零食递给他，“吃吗？酸枣糕。” “不吃。” 萧郎这么说，却是还在想着道士他们的酒。奈何那原本就是戒荤私藏的仙酿，戒荤不给，就算是道士想拿也拿不出来的。 一看道士那为难的脸色，萧郎大约也知道，“没有了？” “对不住了。” “不妨事不妨事，”萧郎摆摆手，“只是你这酒……” “酒怎么了？” “……没事，没事。”这酒，怎会有股仙家清气在里面？难道，道士几人，也有后台？ 通过第三轮比试的，已然焕然一新的站成一排。神殿依旧被浮云环绕，依旧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样子。神殿上没了孤晴，先前剑拔弩张的气势削减了许多，零零散散几道目光来回打量，待选弟子一个个昂起脑袋生怕落选。 井丘没拿本子没拿笔，站在小白花旁边说着什么。 没了孤晴，南玉就没了对手。这些个弟子，还井丘就轻松了些许。毕竟孤晴仙子带回来，寄养在荒流仙人座下的孩子，可不是谁都能随便使唤一下的。 “井丘，你旁边那个，就是龙白雪吧？” 南玉仙子清清嗓子，“带她上来，我喜欢这丫头。” 小白花拽了拽井丘的衣袖，似乎并不想上去的样子。她垂了脑袋不知与井丘说了些什么，但见那小厮微微勾唇，拱拱手做了个揖，“南玉仙子，白雪说，她并不想拜您为师。” “哦？是吗？” 神殿上浮云团团散去，一个身着白衣的女仙脚踏祥云袅袅落下。 她眉眼干净气质出尘，是张惹人怜爱的脸。怪不得，她仅凭一张脸，就热得大批男子飞蛾扑火。原来，竟是这般清澈除尘蛊惑人心。就是靠这张清纯的脸来勾引男人的？若不是听闻过她的盛名，任谁也不会把她跟后宫无数的南玉仙子联系到一起吧？ “放肆！本座收徒，容不得你指手画脚！” 南玉抬手要惩治井丘，却是被神殿上一个浑厚的男声吼住。他说，“南玉，到底是谁放肆！今日你若敢碰井丘一根手指头，本座必叫你在这蓬莱永无立足之地！” “荒……荒流师兄？” “你说什么？”浑厚的男声危险异常，惊的那白衣女仙浑身一颤。 “一个人尽可夫的表字，谁是你师兄!” “荒流师兄，你这话就不对了。南玉她再怎么着，也是师父收的徒儿，你不 第231章 无师殿 “虚名？呵呵呵，我竟不知，你何时也跟她纠缠在一起了？”荒流哈哈大笑几声，“只是不知道，你在南玉后宫里排了个第几啊？” 唤作虚名的人无言以对愧疚难当，神殿上的浮云再次聚拢了起来。 南玉站在台下攥紧了手指，恨恨的瞪了井丘一眼平复许久，这才指了指那个蒙着面狠辣利索的女修，“你，我收了。” 女修盯着南玉看了一会儿，漠然回过头，“我不拜废物为师。” 众人面面相觑，此刻内心怕只有两个字儿——漂亮！ “好一个不拜废物为师，那不知本座，你可瞧得上？”听声音，正是方才的荒流。也是，荒流仙人向来血性，做事不看手段只求问心无愧。所以他瞧得上这位狠辣利索的蒙面女，倒也理所应当。 众人只见那女子微微低伏跪拜了下去，三叩首以后，毕恭毕敬，“木青拜见师父。” “井丘，带她上来吧。” 井丘行了个徒礼，“师父，按理说——”不是应该选了几个，一同带上神殿的吗？ “什么按理说？”荒流的声音很是不耐烦，“本座哪来那么多闲工夫？今年只收这一个。其他的，一概不要。” “是。” 井丘答应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待木青稳步上前，这才跟在后面为她拨开一层层瞧不见的障碍。荒流这么说，把小白花酝酿许久的话给堵了。也是，师父历来不喜欢这等多事的女人，能让他瞧上眼的，也只有孤晴了…… 上官静静噗嗤一声笑出来，井丘回头，刚好与她挑衅的眼睛对上。 若说多事，龙白雪，远不如眼前这个吧？ “井丘，你笑什么？” “师父，徒儿没笑。” 荒流从侧位上走下来，上前赐了木青一件拜师礼，“没笑？本座还不了解你吗？” “师父说井丘笑了，井丘便是笑了吧。” 荒流给了南玉难堪，虚名帮腔又被摆了一道。一时间神殿里十多位都不敢再言，只能看着他们师徒情深的话家常。 “那龙白雪你也不用刻意照顾。想照顾的人，多得是，没道理我荒流的徒儿，也要看他海龙王的脸色。去吧，我这便带木青离开了。” “是，师父。” 井丘拨开浮云走下去。这便没再站在龙白雪身边了。 走了一个荒流，神殿上的气氛虽然和缓了许多，但大家都面面相觑，没什么心思再收徒了。那个包公脸，这么多年不收徒，怎么今日回来凑热闹？难不成是来找孤晴扑了个空，顺便收了一个？ 南玉再上神殿，手上牵了两个模样俊俏的小生。 说是收徒，可她的徒弟们，又有哪个没躺过她的榻呢？ 虚名一张老脸梗了梗，越发觉得羞愧了。 想当初，他跟荒流的关系，也称得上是兄弟情深。可因着他亲近南玉，两人的交际就越发的少了。如今走到这个份上，怪只怪他有眼无珠看错了南玉。本以为是郎情妾意天定姻缘，到头来却是痴心错付暗自神伤。可笑他时至今日，竟还为南玉说话…… 神殿上其他仙人接二连三的收了徒，碍于南玉的面子，没一个敢挑龙白雪。 “虚名师兄，只剩您了。” 虚名回过神来，扫了一眼台下剩余的一半。龙白雪可怜兮兮的站在其中，手足无措的样子与当年初入蓬莱的南玉似了个七八成。 龙白雪落了南玉的面子，其他人自然不会招惹，此时他若是不站出来收入麾下，蓬莱以后怕是不安稳了。叹口气点了龙白雪与一个颇有道骨的青年，虚名吩咐下去拜师大典就到这里了。 台下没入选的愤懑不已，井丘唤了两个师弟出来，没入选的登时鸦雀无声。 “带他们下去好生安顿，以后，就归无师殿了。” “是，师兄。” 无师殿？尼玛，他们就是怕去无师殿才这么哀怨的好不好？进了无师殿，有几个能好生生的走出来？整天打鬼打怪谁特么受得了啊! 入室弟子怨声载道，倒是有一人默不作声的跟着两位走。那人身长八尺眉眼阴郁，正是夏夏他们不曾观战过的这届弟子中的翘楚。原本哀怨的众人见连他都接受了，一个个也只能认命跟上。 几人散场了往回走，上官静静忍不住问出口，“萧大叔，无师殿是则么回事啊？” “入室弟子无师者，自然就归了无师殿。” 萧郎大叔拍了拍静静的脑袋，“你可别瞧不起无师殿，那里面出来的，可都是阎王一样的主儿。那位拜了荒流为师的木青你还记得吧？若单论性格的话，去无师殿说不定要比拜荒流为师要好。无师殿里优胜劣汰，能爬上最高层，便是神殿上的仙人也要礼让三分。” “哦？萧大叔的意思是……” “无师殿里，那可是打出来的神仙。跟殿外那些拜师修道参出来的自然不是同一个层次的。荒流，就是个例子。” “啊？荒流不是道德天尊教出来的？”上官静静很是吃惊，“那他是……从无师殿里出来的？” “嗯，”萧郎点点头，“他原本是跟虚名一同拜师，奈何道德天尊收而不教，反倒将他丢进无师殿里。可两年后当虚名几人还在念经颂道的时候，荒流却是已经修得仙身闯了出来。所以，这神殿上，没人敢招惹他。便是龙王，也得小心翼翼的供着。” “所以他才说，他的徒儿，不必看龙王脸色？”道士听了那么久终于开口，“如此说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去了无师殿，也并非是一件坏事。” “嗯，这也是为什么个中翘楚听到去无师殿，也欣然前往的原因。” “如此说来，一年以后，只要通过前三轮就好。拜不拜师，且看师从何人。” 赤练这话一出口，萧郎还是蛮吃惊的。毕竟这男子时常生人勿近，即使虚缘几人与他交好他也不曾正眼相看。如今竟然搭话了？可不就是叫人吃惊么！ 其实萧郎不知道的是，赤练能看在眼里的，除了虚念怕也只有焚天珠了。 第232章 ‘吃’撑了 拜师过后，石殿便不可以轻易出入了。若说去了无师殿的人过得水深火热，他们这群在石殿里修道的，也没好上多少。 浮台下的丛林里，野兽似乎得了命令一样层出不穷肆无忌惮。走在路上一不小心被拖进草丛里，尸骨无存那都是正常的。不少靠近地面的浮台主人都遭殃化作一具白骨，倒是辞心玉庵两个原本活不久的，因着上了双驼峰台保住了小命。 这种情况下，就算道士提出将二人送下浮台，夏夏也有些于心不忍了。 被突如其来的小兽吓了一跳，夏夏习惯了快一个月，终于条件反射一个杀招放倒，拎起还未断气的小家伙就飞上了浮台，“道士，今晚加餐！” 是了，别人打到小兽炼化了提升功力，他们家……都煮熟入腹了。特别是野山鸡，夏夏看到，追着满地跑八百圈儿，也是要抓到送入腹中的，她最喜欢吃野鸡肉了。 道士无奈接过山鸡褪毛放血，俨然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林林总总又摆了一桌，小鬼却是捧着鱼缸急了起来。 “道士，你看小阿离这是怎么了？先前虽说睡着了，但还时不时动一下。现在都快一个月了，怎么也不动了？” 戒荤闻声跑出来，“我看看我看看。” 陶瓷鱼缸里，小锦鲤比先前大了一圈儿，只是无论怎么拨弄都一动不动，若不是没有像一般死鱼一样翻着肚皮，夏夏都要以为他死了呢。 “别担心，他这是吃的太多撑着了。鱼缸太小了，又不是他熟悉的忘川，他这样，也是正常。只要抽空带他回一趟地府，保管他活蹦乱跳。” “吃太多撑着了？”夏夏抓了抓头发，“没给他吃东西啊！他怎么就撑着了呢？” 道士想到什么面上一红，只当没听到一样将山鸡呈出来。 夏夏想到最近杂七杂八吃了许多野兽妖兽，一时间也是惭愧，“难道是我吃太多了吗？我知道了，以后不嘴馋就是了。” “你是吃的太多，”戒荤笑的一脸促狭，“不过不是这个吃太多。” “啊？那是什么？” “吃饭！”道士打断两人的话，黑着脸将夏夏摁坐在椅子上，“今晚挂墙上消消食。” “可是戒荤他还没说我是——” “好嘛好嘛，我吃饭就是了。” 眼看着夏夏安安生生的拿了筷子，道士警告的看了戒荤一眼，耳根的红可疑的蔓延到了耳尖。怨不得他最近老是觉得精力有些旺盛，原来从小鬼那里得来的功力……漫过了丹田。 戒荤坐下来嘿嘿一笑，捏了片水煮青菜与道士对视，我叫你好生看那经书，你没看吧？ 经书，有什么问题吗？ 那本经书，是倒着看的。第一步不是房术，而是——怎么去开拓识海，怎么去扩充丹田，构筑灵壶。 灵壶？道士所听所闻，不过是天生鼎炉。至于灵壶是个什么东西，当真是无从知晓。 道教双修士没有灵壶，只有佛教双修弟子才会按照密宗卷法构筑灵壶。珠子是佛教至宝，你当真以为任谁都能沾染的吗？你也就是吃的撑了，换做别人，第二天一早就爆体身亡了。本以为你早该发现不对询问于我的，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能撑那么久还只是撑着……不错，不愧是连天尊都忌惮的神龙。 最后这句，戒荤自是没让道士听见。 道士与戒荤对视良久，小鬼夹了鸡肉食不知味，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挥了挥手，“喂，你们说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没什么，”戒荤率先回头，“我瞧这当空一轮圆月，十五怕是要到了。跟你们家道士商量一下，也是时候带小锦鲤出海回地府一遭了。” “可是我的鬼匙已经给了巫蛊婆婆，就算是到了青州，怎么回地府啊？” 戒荤摸摸光溜溜的脑门儿，“所以啊，跟你们家道士商讨一下嘛。” “那商讨出什么来了吗？” “这个……不太好说。”小和尚这么搪塞着，一时间也找不到办法。只能在心里催促道士快说话，快救他于水火之中。 “有什么不好说的，”夏夏很是难缠，“你没有办法？还是，你们说的根本就不是这个问题！” “我……我自然是有办法的，只是这个办法，要你家道士同意罢了。” “快说，什么办法？” 好啊虚缘，既然你不肯救我，那就别怪我摆你一道！戒荤这么想着，吊儿郎当的抚了抚衣衫，好以整暇，“你真的要听？” “嗯。” “听什么呢？我也来凑一下热闹不妨事儿吧？”虚念这么说着，却是已经自己寻了位置坐下来。赤练看了看，见虚念没反对，也坐了下来。 “弟妹，你们在说什么呢？” 虚念一句弟妹叫的小鬼喜形于色，当下巴拉巴拉就将她自己吃撑了害小锦鲤昏迷不醒的事儿倒豆子一样抖了出来。指了指月亮说了坐骨船出海的事儿，她瞪了戒荤一眼，“戒荤说他有办法让我们到了青州回地府一趟救小锦鲤的，可他到现在都没说出是个什么办法！” “吃撑了？”虚念很显然关注到了点上，疑惑的看了道士一眼，却是被赤练暗中喝止。 不是这个吃撑。 那是哪个吃撑？意识到自己主动开口跟赤练说话，虚念梗了梗脖子慌忙转移话题，“哦？戒荤有办法？” “那当然了！”戒荤拍拍胸脯，“只是说出来，怕是某人要糟心纠结咯。” 戒荤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了道士一眼，冲着他怀中勾勾手，一块令牌就落在掌中，“喏，既然有令牌，那就大摇大摆的走进去，又有什么可想的？” “对啊，没有鬼匙，还有鬼肆令牌呢！” 夏夏高兴的站起来，抱着陶瓷鱼缸转了个圈儿，“太好了阿离，马上就十五了，我们这就带你回家。到时候你醒了，让你道士哥哥做爆炒妖兽吃。不过，千万不吃撑了哦~” 道士一想到那个对小鬼觊觎不已的饲主，脸色就黑了大半。待听到小鬼吃撑了这一句，却是又黑又红尴尬了一脸。 第233章 不足为外人道也 小鬼挂在墙上消了两天食儿，终于到了出发的日子。收拾了行李整装待发，几人跟着大部队去海岸边儿上吹风等着了。 “诶，等一等！”上官静静匆匆跑过来，“我刚才问了跑腿儿的，他说骨船上的骨不是鱼骨是人骨啊！” 当事人慢悠悠的从后面抄了毛笔本子，“你说谁是跑腿儿的？” 条件反射后退到安全距离，上官静静梗了梗脖子硬撑，“你！就你！” 井丘莫名笑了，拿了毛笔勾勾画画，“坐骨船出去的，过来这里记名。没胆量出去的，马上回石殿后面呆着。” “哦，你这是在影射我胆子小吗？”上官静静叉腰上前，“你一个跑腿儿拍马屁的，整日跟在人家小白妹妹后面转悠，有什么资格说我？嗯？有什么资格说我！” 一招制住上官静静，井丘笔尖直指静静脖颈，“就凭，你在我手下，走不过一招。” 几次挣扎挣脱不开，上官静静狠辣利索的咬了井丘一口。井丘低头看了看冒血的手，暗道她这一口是牙尖嘴利，毫不留情。 井丘淡然松开上官静静，抚了抚手上血渍，“虚缘，你们要出去？” “嗯。” “好，”井丘将几人的名字写在本子上，“青面甲，带他们上船。” 青面甲？就是之前载他们来蓬莱的那只海怪？夏夏顺着井丘的毛笔看过去，海风阵阵的海面上缓缓出现一艘大骨船，青面獠牙的海怪静静的站在船头冲井丘点头示意，目光扫过他们的时候挑了挑绿油油的眉毛。 道士怀里传出一阵干呕声，不得已转身呵斥，“戒荤！” 几人陆陆续续上了船，井丘挥手让下一批过来，看了看直吞口水的上官静静，“你上不上，不上让开。” “谁……谁说我不上的！” 上官静静龟速移动，井丘也不催促，只是捏了毛笔缓缓写下上官静静的名字，莫名想起她潦草狂放的草书。 “看，我这不是上来了？”上官静静在骨船上蹦了蹦，一块圆滚滚的东西掉下来砸在她脚下。她弯腰刚想捡起来，待看清什么却是立马尖叫出声，“啊啊啊，死人头！” “叫什么叫？”井丘冷声喝止，“害怕就下来。” 上官静静踢走头盖骨扶了扶船身，但见那一根根一条条钉在一起的大腿骨，顺势将早上的一点点枣干连同酸水吐了个干净，“呕！我要下船，我要下船！” “方才让你下，你不下。如今花名册墨渍已干。你不出去，也得出去。” 井丘又清点了几个胆大的上去，收起花名册也踏上骨船，“怎么，现在知道怕了。你不是巾帼不让须眉吗？” 上官静静无暇顾及其他，先前以为这骨船不过是大鱼骨堆积，如今知道是人骨，呕吐气虚实在是无力回应了。只能有气无力的横井丘一眼，“要你管！” 眼看着她扶着骨船缓缓走远，井丘挑眉收回想要搀扶的手，“青面甲，可以开船了。” 道士自打从了本心，为人就变得居家了起来。就拿现在来说，随随便便都能拿出一张毯子来，也真的是够够的了。戒荤犯了个白眼迅速抢占一席之地，我们这是出海给小锦鲤治嗜睡症，不是春游不是搬家好吗？ 嗯，知道。道士这么在心底回答，揪了戒荤的领子丢回翡翠钵盂，所以你还是回钵盂呆着，就不要跟夏夏争了。 小鬼睡惯了床突然挂在墙上两天，总是睡的不舒服的。道士这么想着，拿了个枕头出来，“歇会儿吧，有瞎婆婆在，我们不会有事的。” 还带了枕头！这下连虚念都觉得过分了。 凑上前去拍了虚缘肩膀一下，他气势汹汹开口，“怎么可以这样？还有没有？给我一只，这骨船太特么硌得慌了。” “……”虚缘想了想，扳过小鬼的脑袋靠在自己怀里。他拎起枕头在钵盂里放了放，再拿出来，小鬼却是俨然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赤练微微睁开眼，我也可以做枕头的。 虚念虎躯一震险些将枕头丢出去，呵呵干笑两声糊弄过去，寻了个不远不近的地儿坐着，难得合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他也想不明白，他跟赤练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自从那夜过后，他就再不曾睡过一个安稳觉。毕竟半夜醒来与蛇同榻，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 上官静静踉踉跄跄的进来，一屁股跌坐在小鬼身边，“呼，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道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拍了拍小鬼的背哄她继续睡。 一吓未平一吓又起，上官静静吞了吞口水，收回要拍醒小鬼的手不禁暗叹自己瞎了狗眼——她当初是哪只眼睛看到虚缘对夏夏不好的？都特么快当女儿养了还能不好到哪儿去？静静啊静静，你以后可千万要管住自己这张嘴，不要乱说话！万一坏了人家姻缘，你看看，多大的罪过啊！ 上官静静挪了挪果断挪到虚念旁边，压低了声音凑到虚念耳边，她不禁疑惑，“你们都要出海，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虚念点点头，寻了个理由搪塞，“人界妖兽横行，也该出去看看。你知道，夏夏她毕竟是大夏公主。” “嗯。”上官静静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瞥见虚念腰后靠着的枕头瞪大眼睛，“你怎么考虑这么周全？竟然还带了枕头？啧，早知道这骨船这么硌人，我也该拿枕头出来的。” 到底是个爷们不好不让，虚念咬牙将枕头递过去，“我也就是……练功闪了腰。这才带了枕头出来。不过已经好多了，呐，你用吧。” “不，不好吧？”上官静静嘴上说着不好吧，手上却是毫不客气的接过来垫在腰后舒服的叹息。回头想起自己情绪太过外放，她敛了欣喜神色，“你练功，怎么会闪到腰的？” 他也很想知道赤练拿他这把老骨头都做了什么好不好？一觉醒来仿佛被泰山压顶碾了三百遍的感觉……真特么哔了狗好吗？ 想是这么想，他最终也只能呵呵干笑两声，“呵呵……秘术，秘术。不足为外人道也。” 第234章 安然通过 赤练听到这里挑眉，收起蛇目容了那聒噪的女人。只是想起虚念醉酒神态以及当时种种不足为外人道的情形，又忍不住将自己脑海中隐秘的片段放出来……给虚念看。 虚念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猛然回头狠狠的喝止，“赤练！” 见好就收，某蛇微微勾唇，眉眼都染上了几分得意，“嗯？唤我做什么？” “没……没什么。”虚念别开眼睛不予理会，许久扶了一把老腰起身，“上官姑娘，你此次出海，所为何事？” 上官静静但见井丘站在船舱外与那青面獠牙的怪兽相谈甚欢，咳嗽两声有些底气不足，“我……我出去，额，看看家里怎么样么。在蓬莱呆了一年多，也不知道家中父母如何了。” 好吧，其实她想说的是，在蓬莱呆了一年多，也不知道那门见鬼了的亲事到底退了没有。若是没退，她还是要回蓬莱求仙问道的。若是退了，谁特么愿意打肿脸充汉子整日过刀尖上tian血的生活？妥妥回家当她的上官大小姐啊！ 不过……被井丘用激将法骗上骨船这么丢脸的事儿，还是不要说出口了吧？ 骨船行至一半，井丘让所有人都进了船舱。 上官静静慌忙站起来，硬撑出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她可不想被井丘看扁了。 井丘了然，目光并不在她身上做过多停留，“大家都醒醒，此处是水鬼多出之地。冤魂四起，幻境丛生，大家小心些，切莫睡死在梦里了。” “是是是，多谢井丘师兄提醒。” 多数弟子很是听话的打起精神，瞪大眼睛连眨都不敢眨一样。小鬼被道士叫醒，不明所以的看了看周遭的人，“怎么了？” 上官静静跑过来坐在夏夏身边，“这里是水鬼海怪多出的地方啊，冤魂四起幻境丛生，你可千万别睡了。不过你不用怕，我待在你身边保护你啊。” 如果不是上官静静抖成筛子的手，夏夏大约会相信她说的话。可现在，她只能呵呵一笑，猛然散乱了头发伸出猩红的舌头来，“啊啊啊……鬼啊！” 上官静静一时不察被吓到，猛然向后跌倒，“啊啊……鬼啊！” 道士无奈的把小鬼散乱的头发扎起来，“莫胡闹。” 披头散发的鬼脸变回以往萌萌哒的小鬼，上官静静想起夏琼华三年前就故去的事实，拍拍胸脯长舒一口气。若是每只小鬼，都像夏夏这般讨喜模样，她也就不会害怕如此了。 “上官小姐，你可以起来了吗？”井丘的声音冷冷的从背后响起，上官这才注意到腰间突兀的手，吞了吞口水缓缓回头，她猛然一个耳刮子就招呼了上去，“色胚子！” 井丘擒住上官静静的手，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色胚子？就你？跟爷们有什么差别吗？” 上官静静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胸脯，气呼呼正想说些什么，井丘却是猛然松手令她跌在了地上，“不用看了，比男人还平啊！” “井丘！你……你无耻！” 井丘拍拍手走向船舱外，只留上官静静喋喋不休前前后后的问候了他的八辈祖宗。 夏夏一想，不对啊。井丘的八倍祖宗……可不就是她的八辈祖宗吗？这么想着，她觉得她有必要做点什么以免她八辈祖宗蒙羞了。 “小跑腿儿的，你竟然敢嘲笑我！我是不会放过——额，夏夏？拍我干嘛？” “其实他说的没错啊，”夏夏盯着上官静静坦荡荡的胸口看看，“真的……很平啊！” 上官静静愣了一会儿，待明白夏夏所说，当下抓狂不已，“你，夏夏，你怎么也这么说？他故意羞辱我，你还帮他？” “我没有帮他啊，是真的平嘛。” 夏夏从道士怀里摸出一袋酱猪蹄，“喏，别吵了，大家都在看你，很丢人的。” “你还有？”上官静静大吃一惊，拿过来环顾四周见所有人都在看她，咳嗽两声若无其事的寻了个地儿坐着没再嚷嚷了…… 路过一处的时候，船身剧烈震动了几下，井丘着急的冲进来，却见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最最危险的一处已经安然度过，他微微放下心来。 “再有一刻钟，船就会靠岸了。船靠岸后，你们的安危都要自己负责。时逢十五，鬼门大开，若非青州土著，还是莫要在青州乱走乱逛。” “啊？这就通过了？” 上官静静抱着那袋酱猪蹄站起来，一听靠岸登时就嘚瑟了起来，“哼，还说鬼怪出入怨灵四起，鬼呢？怪呢？怨灵呢？哈我明白了，一定是你这个跑腿儿的妖言惑众耸人听闻。最瞧不起你这样的渣滓了！” “你还敢说我胸平，你个臭流氓！” “整日跟在人家龙公主背后转来转去像陀螺一样，说到底，还不是一个攀附权贵欺善怕恶的小人……” 井丘默不作声的下了船，待她骂来骂去无话可说的时候，突然推了推船，“你说够了没有？不下船，我可就叫青面甲驶回去了。” 上官静静慌忙跳下船，这才发现船上早就空空如也只剩青面甲了。至于夏夏他们，早就下船走远了。哼，都怪这个井丘。若不是他欺她辱她，她又何至于耽搁至此。 最后瞪了井丘一眼，上官静静慌忙赶上，一把抱住小鬼的胳膊，“喂，夏夏，你等等我。我我我，我保护你啊。” “你保护我？”夏夏作势吐舌头，吓的上官静静慌忙跳开，“你你你，你不要太过分了。” “你这么害怕做什么？不是要保护我吗？” “我，我哪里有怕？”上官静静佯装出一个浑不在意的表情，“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啊？我……我跟你们一路如何？” 夏夏点了点鬼门关的方向，“那里。” “那里是哪里？” 夏夏抬手揪住一个低头只顾走路的女人，“呐，告诉这位姐姐，那里是哪里啊？” 女人缓缓抬头，脸上血泪纵横。她木讷讷的转头看了上官静静一眼，喉咙里好似血水哽住一样，“……是，鬼门关……” 第235章 她回来了 “鬼鬼鬼……鬼啊！”上官静静倒抽一口冷气，跳脚跑出老远，“我我我……我回家一趟，就不跟你们一道了哈哈哈，你好好保重。我会记得带很多吃的回蓬莱的。” 眼看着上官静静逃也似的走了，夏夏得逞的笑笑，“没事了，你走吧。记得按时辰回地府。” 女鬼满脸的血水止不住的往下流淌，似乎反映了很久才听明白夏夏的话，点点头，恍恍惚惚的往青州城里走去了。 夏夏拿了鬼肆令牌，逆着鬼群往里走。道士突然拉住她，“没有鬼肆令牌，一样可以混进去的吧？守门的，不是黑白无常吗？” “不行的，没有令牌，黑白无常不可以放生人进去，阎罗知道了，会惩罚他们的。” “可就算是有鬼肆令牌，我们几个，不也一样是隐了身混进去的吗？” “哦？虚念师兄他们也要去吗？那怎么办？我这令牌，只够遮掩你身上的人气。鬼匙可以带很多人进去，可鬼肆令牌，只能带一人进去。没有令牌，生人在地府寸步难行。上次在吊死鬼那里躲了那么久，还不是怕被鬼差发现？” 道士有些羞愧，原来小鬼用鬼肆令牌，是要遮掩他的身份。那他还……还吃味不已，不愿她再跟那鬼肆饲主墨龙君夜见面，实在是，太不像他了。 “那我们——” “那我们就先回正一教看一看。”赤练打断虚念的话，暗道他的眼色全都喂了狗，“这条赤练蛇给你们，如有意外，我们会立刻知晓。不如，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虚缘点点头，见二货师兄被人拖拽着走远。这才转身牵住夏夏的手，“我们也走吧。” 夏夏愣愣点头，“……哦。” 逆行走到鬼门关边上，夏夏示意道士拿出令牌。 白无常看了看认出道士，刚想说什么，却是被黑无常拦住。他盯着道士看了一会儿，探口气微微让开一点，示意让夏夏他们赶紧过去。 眼看着小鬼带着道士熟门熟路的去了忘川方向，白无常不明白，“为什么让他进去？你明知他是活人的，万一被阎罗发现的话，我们都讨不了好果子吃。” “放进来就放进来了，哪儿那么多废话？再说了，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 白无常扫了一眼黑无常的发定，确定不是自己顶着顿时很宽心。是啊是啊，老黑来头大，天塌了，老黑顶着，他一个打酱油的，怕什么？ 夏夏与道士脚程快，忘川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忘川锦鲤好似早就料到一样，甩了下银白的巨尾化作一美妇站在岸边。 “你们来了，阿离呢？” 突然有些心虚，夏夏犹豫着，把陶瓷鱼缸递过去，“对，对不起，阿离他，已经睡了好久了。” 忘川锦鲤笑笑接过来，“不妨事，到了忘川，他很快就会醒过来的。走吧，跟我到府邸坐坐，待阿离醒了，你们再离开。” “……府邸？”夏夏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忘川锦鲤的府邸，那是谁谁都能进去逛一下的吗？先前她私吞魂魄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她哪有胆子去她府邸呆啊？ 夏夏到底还是太嫩，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忘川锦鲤见此，看穿一切掩唇轻笑，“修士多心了，你是阿离的主人，忘川池水对你来说，不足为惧。至于这位，我见他肉体凡胎，惩治恶鬼的池水，对他自然毫无作用。” “嘘，我是偷偷带他进来的，你看出来，可不要说出去啊。” “那是自然，修士，请。” 孟婆从奈何桥上目光灼灼的看过来，也不知听没听到忘川锦鲤那句肉体凡胎。小鬼慌忙扯了道士跟上，生怕他一不小心暴露了。 忘川锦鲤的府邸出奇雅致干净，院落中滚滚而出的泉眼煞是引人注目。 当着夏夏跟道士的面儿，她将小锦鲤投进了泉眼，回身招呼他们坐下，她微微叹口气，“修士，阿离这段时日，承蒙你照顾了。” “应该的，应该的。” “只是你修为精进太快，他难免要吃撑。” 吃撑，吃撑了很严重吗？夏夏一时急切了起来，“我是给他吃过不少凡事食物，可我不知道他会这样……那，阿离他会不会有事啊？” “不会，”忘川锦鲤摇摇头，意味深长的眼神在道士与夏夏之间来回扫了扫，“只是，最好还是要适中一点。不然你们老是要带他回地府修养，还是很麻烦的一件事。不过……” “不过什么？” 忘川锦鲤笑笑，满脸慈爱的看了看泉眼里打转的小鱼儿，“不过我还是很乐见其成的。自从你把小锦鲤带出地府，他已经许久不曾回来了。这次能回来，还是托了……吃撑的福。” 道士耳尖通红，四下打量忘川锦鲤的府邸，就是不跟那美妇对视。人人都瞧出吃撑了这回事？他自问不是什么急色的人，怎么这次就办了这么难以启齿的事？ 嘶……好丢脸…… 鬼肆的令牌入了鬼域？君夜猛然睁开眼睛，是珠子，珠子回来了。急切的起身，他猛然推开密室的门。 艳鬼静默的立在门外，见他出来满眼欣喜，“你，你出来了？” “她回来了，”君夜猛然甩开艳鬼，“本座要去忘川。” 艳鬼跌坐在地上，眼看他毫无留恋的离开，几乎是歇斯底里，“她已经有别人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能放手？” 他也已经有别人了，赵言啊赵言，你又为什么不放手呢？ 可是，放手哪里会是这么轻易一件事？若是能放，她早就放了。又怎么会等到今日？ 捏紧了拳头嫉恨不已，艳鬼眸色闪了闪，猛然站起身——她不能就此罢休。她要跟去看看，小鬼到底是为什么，又回到这不属于她的地府…… 忘川锦鲤殿内的水铃响了响，美妇猛然起身，“有人来了，快，你快带虚缘躲起来。他是活人，私自出现在地府是很危险的。” “不必了，本座不会为难于他。” 饲主缓缓从水波荡漾的忘川河面上降落下来，见夏夏与道士相握的手，还是难免皱了皱眉。 第236章 他是玉龙 “夏夏，怎么到了地府，也不知道回鬼肆一趟？”饲主尽量让自己和颜悦色，但凑近了嗅到两人相融相缠的气息，终究还是红了眼，“夏夏，你跟他——” 小鬼茫然的抬眼，“跟他怎么了？” 道士跟小鬼……怎么会这样的？他不过是闭关了一段时间想冷静一下，怎么出来事情就成了这样？道士不是求仙问道吗？不是恪守门规吗？怎么还会对小鬼作出这等事？ 猛然揪起道士的衣领，君夜身上的鬼气瞬间浓郁了起来。 “竟敢对她做出那等事，你好大的胆子！” “为什么不敢？”戒荤幽幽的从道士怀里飘出来，指尖凝聚一团白色点在君夜眉心，“你冷静一下，他是谁你还不知道吗？珠子跟他在一起，天经地义。” “是啊，我忘了。他是玉龙……”是珠子最喜欢缠着的玉龙。当初小鬼在远山道观的时候，他就该意识到这一点的。这个世界上，除了天尊，能让珠子如此亲近的，就只有他的兄长玉龙了。 君夜缓缓松开拎住道士衣襟的手，眉眼暗淡的去看夏夏。 夏夏下意识不敢对视，“饲、饲主。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点也听不懂？” 戒荤再不隐瞒道士，抬手拍拍道士肩膀却是对夏夏说，“你不明白没关系，他明白，就可以了。” 他是玉龙，困扰了多时纠结了多时，他竟然，是玉龙？道士内心荡起波澜，终于在面对小鬼的时候，有了那么几分底气。 是，他喜欢小鬼。可小鬼背后站着的，有楚怀瑾有夏九霄，更有墨龙玉龙等几乎不可超越之辈。她是焚天珠，是佛教至宝，只要她愿意，要什么优秀的男人没有？他虚缘何德何能拥有她？又拿什么来护她安宁？ 戒荤一再告诉他他的能力远不止如此，可他就算进步再快，也抵不上这世道大乱的速度啊……他拿什么与小鬼比肩？又拿什么来实现他承诺过的呢？ 现在，戒荤竟然告诉他他是玉龙…… “玉龙？呵呵呵，是啊，他是玉龙！就凭这一身干净的气息，他就该霸占了珠子许多年。就凭这身与天尊相近的气息，我就该把珠子让给他。试问，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一母同胞，我身上偏生就是珠子厌恶的气息？” “你冷静点！”戒荤捏了团佛气逼入饲主眉心，“是，我承认这么多年你很委屈，可情之一字原本就没有道理可讲的。她喜欢虚缘，就愿意跟着虚缘，我有什么办法？她是我妹妹，难道我不该宠着她由着她？难道非要她痴心错付，落得生生世世爱而不得的下场你才开心吗？” 猛然将饲主丢在地上，戒荤拎了壶仙酿出来。 饲主死死地盯着道士看了许久，一把夺过猛然灌进嘴里。许久，猛然抹了一把溢出来的酒水，“好，我认了。不过，哪天你若敢辜负珠子，我必不会顾念兄弟之情！” 精雕细琢的酒壶猛然化成粉末，饲主眉眼凌厉的看了道士一眼，轻轻走到夏夏面前，“你是焚天珠，要什么样的男人只需勾勾小指头，只是，外面的人不可信。他若敢欺你，你就回鬼肆。本座，必不会叫你受了委屈。” 放手吧，这么多年，难道你还不明白了。珠子不喜欢你，最不喜欢的，便是你身上的戾气。如今得了她欢心的不是天尊，而是你一母同胞的哥哥，你又有什么，可生气的呢？原本，她就更喜欢玉龙的啊…… “……谢，谢谢饲主。” “饲主？戒荤，你还未告知与她？”君夜微微苦笑，“她尚不知前世今生，竟还是亲近于他。可真叫我，惭愧啊……” 艳鬼透过深深的忘川河水将这一切全数洞悉，微微勾了勾唇暗叹天命如是。只是，焚天珠当初下凡，为的是天尊。如今移情于玉龙，怕是说不通吧？可戒荤是哪个？他与神龙一同长大，又如何会认错人？难道，真是焚天珠移情别恋？ 罢了罢了，不管道士是不是玉龙，如今事已成定局，她赵言，终于有机会了…… “站在外面看的也有一会儿了，下来吧。” 其实饲主早就知道艳鬼眼巴巴的在外面盯着，只是一时顾不得她。如今他铩羽而归，思及艳鬼种种，竟有了同病相怜之感。 艳鬼慌忙理了理衣衫降落下来，小心翼翼的看了饲主一眼，面对对忘川锦鲤有些不好意思，“打搅了。赵言并非有意冒犯贵府，实在是……” “无妨，待在地府这么多年，我自是知晓你性格的。不过是添份茶水罢了，坐。” 忘川锦鲤走到泉眼处看了看小锦鲤的情况，转身给几人都添了茶水，“这还是往年，饲主拿来的忘川红呢。” 忘川红？艳鬼看了看故自饮茶的饲主，终于明白这些年她亲手炮制的茶都去往了何处。不过没关系，如今小鬼与道士生米煮成熟饭，往日的事儿都过去了。 其实艳鬼误会了，这么些年，就算君夜不喜欢她，对她也是高过普通人的。她这忘川红之所以被转送给了忘川锦鲤，无非是他无法释怀当年的事罢了。 如果不是她当年一盏忘川红、一抹催情香，珠子不会说出喜欢天尊，玉龙不会执迷不悟，他们也不会因此下凡，还是能在天庭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故而，他不喜忘川红，也不喜赵言。 可赵言毕竟在鬼肆呆了那么久，为人处世他自是知晓的。欣赏不至于，厌恶也谈不上。 男人对于喜欢自己的漂亮女人，总归是有些微妙的情绪在里面的。不喜欢，但总不会是厌恶的。若是心有所属，自然拒之千里。若是心无旁骛，送上门来的，试一试又如何呢？ “师父，也呆许久了，您闭关良久，鬼肆有许多事，还要您亲自处理。” 君夜起身，最后看了看道士，忍不住又抬手去捏道士的脉搏。夏夏一见想上前阻拦，戒荤却是开口了，“给他看看吧，都是自家兄弟。说不定，他能让你早日恢复仙身呢。” 第237章 阎王稽康 君夜捏了捏道士的手腕，疑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总感觉不大对劲，直觉玉龙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可从脉象气息以及血缘来看，又完完全全正是玉龙。 也罢，戒荤不会认错人的。既然已经认虚缘为主，那他就不应该有什么问题。 “如何？恢复到以前，还要多久？” 戒荤眼看着饲主要走，慌忙打探。毕竟他们兄弟二人一母同胞，拥有相同的血液相同的面孔，以及……相同的能力。 饲主摇摇头，“不清楚，我二人本就是神族之后，一出生就拥有不死之身。若非如此，天尊也不会费尽心思将我二人带上天庭除尽戾气。如今他转世为人肉体凡胎，情况也就大不相同了。” 戒荤无可奈何，最终摆摆手，“好吧，那你们先走。这么多人聚集在忘川锦鲤这儿，引了阎罗过来发现他，那可就不太好了。” 饲主点点头率先离开，艳鬼紧跟其后也消失在几人的视野里。 他们走后，戒荤从始至终将先前发生过的事儿一一解释给夏夏，总算是将为人兄的威严提了上来，“所以啊，你以后给老子放尊重点。这年头当兄长容易吗？为了你们，我跟着偷偷跳下来不说，还屈尊就驾认这家伙当主人！” 夏夏撇撇嘴，“哦。那谢谢啊……” 原来还有这么一遭，怪不得她总觉得道士身上的气息很亲近呢。原来是前世今生的姻缘呐…… 道士听到这里却是皱眉，“天尊，是这样的人？” “不然嘞？” “听你这么说，他当初似乎并没有要赶尽杀绝。是……是我等执迷不悔，咬定了自己所犯之错，也是我，不肯改口决然下凡……”若是他们肯改口，天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小惩大诫了吧？ 这话戒荤就听不得了，在他看来，玉龙珠子之所以会下凡，却是天尊的过错。如今虚缘这么说，脑袋别不是被门给夹了。 “你总是这个性子，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都被贬下凡了还替人说话，真是烂好人！” “他哪里烂好人了，他这是宅心仁厚！你不懂不要乱讲话！” 戒荤见小鬼那副护短的样子，恨的牙痒痒的，想当初珠子不谙世事的时候，乖乖喊哥哥的小模样别提多可爱了。可自打她情窦初开有了心事，就不把他这当哥哥的放眼里了。你说你姑娘家家的，能不能矜持一点委婉一点？ 这都不说了，当初最让他纠结的，莫过于喊这家伙回去了。都十三四那么大人了，还跟玉龙同榻，说出去难不难听？若不是天尊无意在佛祖那里提了那么一句，她还不知道要厚着脸皮睡多久呢！真是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了…… 又坐了一会儿，夏夏想起拿了鬼匙的巫蛊婆婆。忍不住开口向忘川锦鲤打探消息，问近来地府的有没有什么动静。 忘川锦鲤前前后后说了些地府发生的事，坐下来问他们具体想要知道的是什么。 地府这些日子发生最大的事儿，莫过于赵文和与阎罗握手言和的事儿了。他二人向来面和心不合，这些天也不知怎的，就常常走动了起来。 夏夏想起当初在西方鬼域所见所闻，自然明白他二人为何走动。想来这赵文和也是个长情之人，定是想寻回挚爱的吧？只是黑无常赵冕，已经原谅了他父亲吗？ 道士冲小鬼点头肯定她的疑惑，自己的疑惑却是更甚。赵冕原谅赵文和他是知晓的，可赵冕也说过，不希望他父亲去打搅赵夫人现在的生活……西方鬼帝，也应了。 不过，他想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也是人之常情吧？ 忘川锦鲤说来说去，都不曾涉及过有外人来阴曹地府的事儿，想必巫蛊婆婆不是没来，就是已经得手了吧？可若真是得手了，又怎么可能没有消息呢？那可是万鬼域永世不得翻身的亡灵！ 如此说来，那就是巫蛊婆婆还没来？ 不，也不对，巫蛊婆婆是绝对不会放手不管的，不管是处于道义亦或是私情…… 来了，又没得手？ 最终的最终，道士很是严肃的开口，“夏夏，我想我们是要出去一趟了。” 夏夏没听明白道士突如其来的这句，但长久以来的习惯还是让她点点头全心信任，“好啊，听你的。” 小锦鲤转醒约莫还要一天，忘川锦鲤让他们无论去哪儿都小心一些。几人答应的好好的，出了忘川河底就直奔阎罗殿去了。 不同于上次看到的崔判官，这次坐镇阎罗殿的是阎王本人。 几人小心翼翼的隐去身形藏在外面，里面阎王与西方鬼帝的谈话听的是一清二楚。 “稽康，本座当真瞧不得那生死簿？我来你这阎罗殿，前前后后总有十遭了，你今天必须给我看，不然，别怪我文的不行来武的！” 都自称我了，看来这西方鬼帝当真是急了。 “哎呀，不是我不让你看。只是你好歹也是一方鬼帝，这地府的规矩你不是不清楚。平白无故我给你看生死簿，出了乱子可不都得我担着？” “好你个稽康，本座还没追究你当初私自藏匿的不义之过，你倒给本座摆起谱来了！” 阎王也很无奈，这父子两个，一个再三求他别给人乱看生死簿，一个不依不饶非要看这生死簿。当初西方鬼域的事儿经了他手，他再清楚不过了。若不是当初赵夫人在奈何桥出了事儿赵文和心力衰竭，这阎罗王怎么也轮不到他来做的。这份情，他总是要记在赵冕头上的。 想当初，赵冕将奄奄一息的赵夫人藏在他的府邸，他可是好一阵胆战心惊呐——赵文和爱妻如命，他怎么担得起藏匿赵夫人的罪过？ 几经思量，他还是决定要将赵夫人送到西方鬼域。可赵冕那孩子孝顺，不忍母亲受苦，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终究心软，扶了地上的孩子起来。 “罢了罢了，我不说，我不说给你父王就是了。” “谢谢稽叔叔，只是……侄儿还有一事相求。” 第238章 赵文和的夫人 稽康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可既然已经是心软，办不办得到还是先让孩子说出来才是。他扶起要再跪的赵冕，“孩子，快起来，只要叔叔力所能及，自然会帮你。” “侄儿……”赵冕犹豫了一下，“侄儿求您，让他二人再入轮回。” 嵇康就知道是这样！藏匿赵文和的夫人也就算了，还要助他夫人与奸#夫再入轮回？这叫他如何做得出？好吧，奸@夫这话虽然说的难听了一点，可这也确实是事实啊！哪日赵文和知道了，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送他二人再入轮回？赵冕这孩子，心未免也太宽了！ “不成，这绝对不成。我藏匿你母亲已经是不义！若再助他二人再入轮回——” “不过也是不义罢了！”赵冕打断嵇康的话，眸色执着语气坚定，“不管你有没有帮他们再入轮回，你对我父王都已经是不义了。况且，你帮了他们，阎罗王的位子，就是你的了。” 不仅威逼，而且利诱。嵇康想了想，“侄儿何出此言，你父鬼雄万里是阎罗王的不二人选。你这么说，是陷我于不忠不义之地！” “嵇叔叔，我父生性好武，虽做了些年仁厚的皇帝，但改不了他武人的事实。他做了阎罗王，你觉得地府会变成什么样？” “我……” “我母亲与这书生情投意合，她留在我父亲身边不开心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有机会逃脱了。难道你忍心她生生世世被困在地府吗？父皇不懂爱，始终不是她要的那个人……况且你帮了他们，父王势必再无心于阎罗之位，这五方鬼帝里，除了他，你就是最合适的！” “你别说了，我帮你。” 嵇康到底是心动了，他在地府呆了好些年，排资论辈都应该是他，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该如何治理这个怨气横生人员复杂的地方。赵文和初来乍到，凭借的不过是一身蛮力。他佩服倒是真心的，可若说赵文和为阎罗，他倒真觉得不合适…… 回过神来赵文和还在喋喋不休怪他，嵇康叹口气，“文和！我知道当初助他二人投胎是我做的不厚道。可赵冕那孩子苦苦求我，我怎么能忍心？” 嵇康这话一出口，赵文和噤声了。毕竟他出手伤过心尖尖上的人，如今想起来也是一阵后悔。 “况且你这性子，也该是改改了。当初人进宫就不情愿，对人不知如何是好。难怪给你生了两个还是心系旁人！” “那你说如何是好？我供她吃供她喝，让她成为世间最尊贵的女人！她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罢了，我也不说这些，我答应过冕儿不去打搅她的生活，如今来你这儿看生死簿，不过是想看她过得怎么样……” 说到这里，赵文和难掩苍凉，“只要她过的好，我也就……不强求了。” “真的只是这样？”嵇康不信，“你这个性子，能忍住不去打搅才奇怪了！”更何况赵冕再三交代，不来够十遍就不给他看的。这才……九遍！ “哎呀，我真的只是看看！我保证不会去找她的！” 眼看着赵文和急红了眼，嵇康烦躁的摆摆手，“好了好了，服了你了!再来几遍，我这阎罗殿还有没有人敢当差了！每次来每次误伤，就活该你夫人跑走！” 嵇康说，赵文和也只是听着，好不容易他松口，说两句就说两句，反正人家说的……也是实话。 “你去外面转一圈儿，我找找。”去外面转一圈儿再来，总该算是走了十遍阎罗殿，他也好跟赵冕侄儿有个交代。 “为什么要去外面转一圈儿？你这生死簿，我都看到在这儿了！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嘛！” “叫你转一圈你就转一圈！也不必很远，出门再回来就算数！” “……行!”暗自压下心里的浮躁，赵文和抬脚往外走，谁叫他有求于人的，见到她就差临门一脚，转一圈就转一圈！ 夏夏暗自拉了道士往角落里躲了躲，但见那西方鬼帝前后脚刚出阎罗殿不足两秒，立马就大踏步原路返回，“你让我转我可转了，如今总该给我看了吧？” 阎罗翻了翻赵文和的前生，从他三千佳丽中找到赵夫人的名讳顾阑珊，顺着一排二十年前的簿子抽出一本，翻找出一个陌生的名字点了点，“喏，就这个了，伍妹。” “伍妹？”赵文和凑上前，声音都柔软了不少，“巫蛊一族流落在外的圣女，后苗疆饥荒……怎么没有了？” “没有了？” 嵇康接过去慌忙去看，果真如此。根据生死簿记载，此女乃是巫蛊一族控蛊人流落在外的骨血。幼时吃百家饭长大，后来苗疆饥荒她……没有了？ “怎么会没有的!”赵文和一把揪住阎罗王的衣领，“嵇康小儿，你最好给老子解释清楚！好生生从地府出来的，怎么会没了下落！若是找不到她，我拿你是问！” “你急什么？又不是找不到了？”嵇康一边把赵文和拉开一边动用秘术，“你这性子可得好好改改了，阑珊妹子跟着你荣华富贵是不假，这气，想必也没少受！” 既然再世为人却没了踪影，神魔仙妖人鬼六界之中，人鬼两届已是排除。人界修道风气又盛行无比，为人半路作妖又几乎是不可能，那伍妹想必是入了仙道吧？先从仙道追查，实在不行再查魔道与神道。 这么想着，嵇康念了段仙道追查令，缓缓说了伍妹的名字。没多久，幽暗的阎罗殿里金光大胜，一个个金色的冥文缓缓显现在半空腰里。 赵文和死死盯着太过认真，倒是没有再念出口。 夏夏听不到动静好奇的不行，小心翼翼的从门边探出一颗脑袋来。道士屏住呼吸看了一眼，竟然也看懂了从来没有学过的冥文！ 你是玉龙，当然能看懂，若是看不懂，那才叫奇怪了！ 戒荤这么说着听到道士脑海中响起的冥文，登时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忍不住感慨一声卧槽！伍妹竟然是孤晴？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个整天摆弄蛊虫满脸褶皱的老太婆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第239章 擅闯万鬼狱 巫蛊婆婆是黑无常的娘？是赵文和心心念念的顾阑珊？夏夏倒抽一口冷气——这可如何是好，此时她若为救一灯闯入地府，岂不是羊入虎口再难逃脱？ 道士摇摇头，暗自拉了小鬼往后退出好远，“走，我们去万鬼狱。” 小鬼跟着道士走了许久，终于疑惑的问出口，“道士，你知道万鬼狱在哪儿？” “……”不知道。 小鬼笑了，执了道士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虽然阎罗王的地盘儿我平日里也没资格过来，但万鬼狱的具体方位，我还是知晓的。嘘，跟我来。” 万鬼狱里收容的，都是不可投胎的魂魄，要么，十恶不赦，要么，万劫不复。一灯大师燃了自己的魂魄为巫蛊婆婆抵御鬼气，当属后一类。 夏夏绕过一众巡逻的魂魄，终于带道士来到万鬼狱的入口。那地方地火恒生，唯一一条通道上，也尽是看守的鬼修…… 正当两人无从下手的时候，道士胸口缓缓伸出一只举了酒壶的胳膊。 “砸远点，把他们引到别处去。” 道士接过酒壶抛向远处，登时炸开一大团赤红色的火光。鬼修听到动静纷纷离开，只留那一两个有脑子的死死看住入口不为所动。 小鬼小心翼翼的凑近再凑近，觉得两个鬼修真心看不到她的时候，抬手在他们面前挥了挥。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上次去西方鬼域的时候，小郡主身边的鬼修个个都牛哔轰轰动动小手指都能把她秒杀的样子。今时不同往日了，换她嘚瑟一下了哈哈哈哈。 收回手洋洋得意的往里走，刚踏入那黑漆漆的洞口，夏夏就听里面一阵骚乱。 “不好，有人擅闯万鬼狱，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夏夏慌忙侧身，门口两个鬼修一拥而入，“在哪儿？” 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肩负重物撞上夏夏，猛然抬头却是一张异常熟悉的脸——孤晴！ 她面上冷汗直流，背上背着的是奄奄一息的一灯。万鬼狱里鬼匙毫无作用，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他，最终却无法带他离开。等了三个日夜终于等到鬼修换防，她这才背了一灯往外冲。 “慌什么慌什么，都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了！人都能在眼皮底下跑了，你俩冲进来干嘛？快回去追啊！” 往里跑去的鬼修俨然撞上了先前报信的，孤晴喘了喘，显然有些力不从心，身上压制许久的仙气就快要爆发出来了。 夏夏抬手遮住她就快暴露的鼻息，“我们快走，出了万鬼狱，你就安全了。” 孤晴点点头，用尽力气遮好背上的人，跟上小鬼的步伐往外走。 眼看着跑出去的鬼修就要折回来，道士一罐仙酿登时又抛了过去。鬼修们已知是诈不予理会，情急之下脑海涌出一段心法秘术，道士不疑有他迅速动用，仿佛已经是千遍万遍的熟悉。 巨大的屏障瞬间罩住几人，鬼修近在咫尺却只是匆匆穿过。所有结界里的人和物，都好似不存在了一样，消逝的无影无踪。 鬼修来来回回寻了好几遍，都不曾发现任何踪迹。 “怎么突然没踪影了？”最先发现万鬼狱有人闯入的那个鬼修似乎是他们的头头，他烦躁不已的抓抓头发，“她还带了一只万劫不复的魂出来啊！你们干什么去了？不是跟你说了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能擅离职守的吗？这下好了，我也得跟你们一起去找阎罗王赔罪啊！！” 道士控制几人缓缓移出地火围绕的万鬼狱，刚刚松了口气就见那屏障四分五裂碎了开来。 正在教训下属的鬼修猛然抬头，孤晴慌忙拨动鬼匙将几人带出地府…… “你说什么？有人从万鬼狱带魂出来！” 阎罗王一拍桌子生气不已，“你们干什么吃的？这么多守卫，还能叫一个擅闯地府的人跑咯？” “不，不是人。”头头弱弱的解释，“是仙。前来接应她的，好像是神族的人。” “神族的人？”阎王凛然了神色看向一旁得了可靠消息正准备拍拍屁`股走人的赵文和，“你觉察到没有？” 赵文和恨不得立马跑到蓬莱去找那叫孤晴的仙子，哪里有那闲工夫去听阎王说什么，当下摇摇头，“没有没有，神族怎么可能掺和鬼界的事儿。没别的我先走了，你忙你的不用送。” 地府这边已经炸开了锅，小鬼他们那边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喂，你醒一醒，喂？” 巫蛊婆婆拍打一灯大师的脸，叫嚷良久都不见他有半分回应。她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这副模样了。虽然早就知道会是如此，可真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是有些不能接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她不过是想让他稍稍离开一段时间，他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了呢？ 夏夏与道士面面相觑，许久，想到了戒荤，“他有没有办法？” 道士摇摇头，“魂灯乃是天界神器，被它伤及的灵魂又岂是修养段时日就会恢复？” “那要如何？”孤晴猛然看到希望一样，“无论怎样都可以，救他。” 戒荤缓缓飘出来，“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如何才能救……”见孤晴瞬间心如死灰，他慌忙接上再不敢说话只说一半了，“可我虽然不知道救治之法，却知道何人懂那救治之法。” 夏夏一听他说话大喘气，登时踢了他一脚，“都什么时候了，你别卖关子了！快说！” “天庭有面镜子名唤天明，可看来世今生知天地万物。救治一灯大师的办法，倘若天明镜不知道，这六界，就再无人知晓了。可是——” “你怎么还有可是！能不能靠谱点！” “你以为我想，可没人知道天明镜在哪儿嘛！他早已有了灵识修得仙身，找他，又怎么是件容易的事儿？可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除了天明镜，难道你要孤晴仙子直接杀到天庭求那些上位者？” 天明镜？孤晴想起当初师从道德天尊的时候无意听到的秘密，当下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登时看到了希望。若说其他的能人异士她不认识几个，这天明镜她却…… 第240章 天尊的东西 听说虚台最近被玉皇大帝赶去紫荆山治理小狐狸了，孤晴眯了眯眼，看来，她要去紫荆山一遭了。猛然背了一灯站起来，她迎着海风摸索了什么东西出来。 夏夏接过手中看了看，发现正是她借出去的鬼匙。 仰头正对上孤晴艳绝天下的脸，夏夏想到先前在阎罗殿的所见所闻，忍不住拿艳鬼与之比较。 嗯，好像是有那么几分相像，怪不得当初她看到巫蛊婆婆年轻的脸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好熟悉，她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两人，分明看似姐妹实则母女嘛！只不过艳鬼较之孤晴来说，多了那么几分阴郁的鬼气罢了。 “万鬼狱少了魂，阎王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们若是没有特别重要的事，这两天还是尽快离开地府。还有，骨船今晚就要回蓬莱，错过了这个点，你们就要等下个月了。” “嗯，晚辈记住了。”道士面色凝重的与夏夏对视一眼，“婆婆，方才我等去阎罗殿的时候，无意中得知了一个消息。” 并不曾往自己身上联想，孤晴背起一灯一副要离开的样子，“什么消息？” “你知道西方鬼帝赵文和吗？” “知道，怎么了？” “他最爱的女人顾阑珊多年前与一书生再入轮回，这一世，名唤伍妹。” 道士说到这里眼看着巫蛊婆婆眉眼一凛很是戒备的样子，没再往下说出阎王已经追查出她就是伍妹的话。巫蛊婆婆怎么会如此抵触的？难道她早就知道她是顾阑珊了？ 废话，戒荤恨不得抽道士俩大耳刮子，她都修得仙身了，前世的事儿还能想不起来？ 自知失言的道士牵了小鬼的手，“您快走吧，保重。” 巫蛊婆婆没再多言，抽了画卷出来带一灯坐上去。小鬼很是好奇的上前摸了摸，“它还能飞呢？” “嗯。” “那曲灵宫的人还在里面吗？” “没有，灵虫之祸已经过去，他们已经被我送回了苗疆。” 夏夏总觉得忘了什么东西，从座驾联想到巫蛊婆婆的甲壳虫，再联想——突然想起小白当初还被她丢在海岸边上呢！ “啊，小白！” 眼看着小鬼顺着西海岸边念叨边找，巫蛊婆婆自然也顺着大白想起了她那些宝贝蛊虫们。其他小只的也就罢了，她能放在画卷里一直带着。可那只她答应了会好好照顾的，却…… “夏夏，你回来，婆婆有要事交代你。” “不行啊，我找不到小白了。” 巫蛊婆婆焦急了起来，一想到他一个月都不曾有食物果腹，心里愧疚猛然从画卷上跳下来，“过来，小白一会儿再找，此事十万火急！” 夏夏折回来，“什么事？” “你还记得当初在曲灵宫，我用你的血饲养的蛊蛇吗？” “……记得，”夏夏瞬间想起那条白色巨蛇布满鳞片的脸，以及饮血以后赤红的眼眸，“你，你不会叫我大老远跑去再喂一次吧？” 点点头证实了夏夏的想法，巫蛊婆婆勾勾手就将小白唤了出来，“其他的你不用管，但是他，你一定要喂。” “他都有了人形你还要将他练成蛊蛇？婆婆，你不会真这么狠心吧？”不知为何，夏夏一想到那白蛇痛苦蜷曲的样子，就一阵于心不忍，“就由他自生自灭又怎么了？何必要赶尽杀绝呢？” “你以为，我真是拿他炼蛊？” 巫蛊婆婆驱使小白去了夏夏那边，眉眼有了几分愁色，“那孩子天生魂魄不全，若不是我这么多年拿血养着，他恐怕到现在还没有人形呢！” 婆婆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并不是要拿那白蛇做蛊？ “我来不及讲那么多，只是尔等既然能搭乘最后一遭骨船进蓬莱，想必也是与她打过照面了。她说她的眼睛是一个小姑娘治好的。我一听便知是你。如果我猜的不错，你们手中现在应当有她所赠之物吧？” 夏夏目瞪口呆，点点头将那浅蓝色的珠子拿了出来，“你是说这个吗？” “怪不得这次骨船能平安出海无一损伤，原来，她竟是给了此物。”巫蛊婆婆感慨了一会儿，再次开口道，“那条白蛇就是瞎婆婆的儿子祈远，你就当再帮她一次，去带他出来好吗？” “好。” 夏夏只要一想到那白蛇或许会命丧苗疆，就一阵不是滋味。原本她吝啬自己的血，就是不愿助纣为虐害了它。如今知晓是救，那便义不容辞。 道士心里莫名寒了寒，有些戒备那条所谓的白蛇。他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可具体应该是怎样，又无从说起。 巫蛊婆婆得了夏夏首肯，终于放心的驾着画卷离开。 夏夏拿了水波流转的珠子看了看，收入怀中眸色坚定，“道士，我们去救人。”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若是不救，就一定会错失什么。总觉得若是不救，她一定会后悔。 下意识压抑住抵触情绪，道士挥去脑海中怪异的感觉，“好。” 戒荤感受到道士心里的异样，不禁疑惑白蛇祈远到底是什么人。能让玉龙本能的戒备，难道，与天尊有关？ 不可能的，他当初跳下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件属于天尊的东西。就是当初小鬼无意识从聚灵山敲敲打打挖出来的玉簪了。若说他为什么要把这玉簪带下来——开玩笑，他都把珠子赶下来拯救世界了，还留着珠子送的破簪子干嘛？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他就偷了带下来又如何？ 再说了，那玉簪现在在嘉义手上，没道理会跑到苗……糟了，那玉簪别不是真带了什么天尊的神识下来吧？嘉义当初追到苗疆的时候不小心拉下也很有可能啊！ 可这，也不该跟曲灵宫地底的白蛇扯上毛线关系吧？ 有了小白，几人去苗疆简直是熟门熟路顺风顺水。再加上夏夏还顶着曲灵宫宫主的名头，想要进去，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去过蓬莱一遭，曲灵宫的侍卫及其家眷对巫蛊一族简直是感恩戴德忠心的不行不行的。一见夏夏几人过来，当下呼啦啦围了上来，“参见宫主。” 第241章 白蛇祈远 夏夏摆摆手让众人该干嘛干嘛去，几乎是一路小跑儿去了地底。救人如救火，这事儿还是马虎不得的。更何况，那白蛇也真是挺可怜的。 道士愣愣的等在外面，心下酸涩不是滋味。若换做是他，她也会这般着急吗？就算着急，怕也是看在食物的份上吧？小鬼稚气未脱，她口中的喜欢，真的是喜欢吗？ 戒荤说他是玉龙，说他们在一起是天经地义。可若真照戒荤的说法，小鬼心底，最喜欢的还是天尊吧…… 小鬼顺着幽暗的通道一路寻过去，打开门口的坛子咬破手指。刚想往里滴血忽而想起巫蛊婆婆交代说只要喂了祈远就好，收了手指瞪那两条虎视眈眈的眼镜蛇一眼，她推开腐朽的木门走了进去。 祈远嗅到鲜血的气息有些急躁，不同于渴血的妖兽，他却是挣扎着往后退的。 很是异常，若他没了鲜血无法活命的话，为什么看到她靠近还要往后退呢？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是这样，原本他瞧见巫蛊婆婆眼神发亮，但巫蛊婆婆打开了瓷瓶，血气蔓延，他却突然红了眸子一副要与巫蛊婆婆拼命的样子。 若非如此，夏夏也不会误以为他是被巫蛊婆婆逼#迫要做蛊蛇的了。 “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夏夏一步一步靠近，轻声细语宛若清风，“你不记得我了吗？上次，我还来看过你。” 银发散乱的蛇微微抬起头，盯着她仔细看了一会儿，却是又往后瑟缩了起来。 “你饿了，需要一点点血。你看，我把它放在这个小瓶子里。” 白蛇咬咬唇很是艰难的开口，“不……不要。” “为什么？” “受，受伤了。” “你受伤了？” 夏夏慌忙上前拨#弄开他蛇尾上遮掩着的草芥。那光滑如玉的蛇尾好生生蜷缩一团，一条硬硬的凸起直从尾尖蔓延到腰部。 白蛇窘迫的缩了缩，“没，没伤。” “那这是什么？” “不，不知道。” 夏夏上前松了他身上的铁链，“没伤就好，婆婆叫我带你出去。你跟我走好不好？” 祈远跌在地上缓缓游动了几下，淡灰色的眼睛惊喜了一下，很快又暗淡了下来。他往后一退再退，直至蜷缩在角落里，也不肯再抬头看夏夏一眼。 “祈远，把这个喝了，我带你走。” “不，不喝。” 鳞片遮掩下，夏夏看不清他的神色，猜想他或许是不喜欢鲜血的味道，不肯喝。所以，巫蛊婆婆才不得不把他绑起来，强行治疗。 其实魂魄不全还真是挺可怜的，楚怀瑾如此，祈远也是如此。不过楚怀瑾明显要好一点，他好歹，智商是完全的，只不过平日里药罐子一样吊着命。 这个祈远，心智，怕还不如小锦鲤吧？ 捏了小瓶儿蹲下来，夏夏拿开他头上几段草屑，“你为什么不喝？” “受，受伤了。” “刚才不都看过了，没受伤。”夏夏拔开木塞将琉璃罐子递过去，“喝。” “不！” 祈远激动了起来，眸色迅速染上一层红色，他一把拍掉夏夏手里的瓶子，末了却是盯着夏夏的指尖发呆。 夏夏有些生气，虽说这才那么几滴血，但她好歹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焚天珠，她的血，怎么着也不是这么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浪费的起的！ 可奇怪的是，只要看到那双淡灰色的眼睛，她就一丁点儿也发不出火来。 “你……你生气了？” “我没有。” 夏夏作势去捡瓶子，手臂却被祈远小心翼翼的抓#住。他盯着夏夏看了好一会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游走过来将那尚且带着血渍的伤口含~在嘴里。 夏夏目瞪口呆，许久，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拿开。 祈远眼神亮晶晶的，“好了。” 什么好了？夏夏动了动手指，但见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个牙印子都没留下。要知道她刚才进来的时候怕血少了喂不饱这灵魂残缺的蛇，那一口咬的，可比巫蛊婆婆拿针戳一下厉害多了。 惊讶之余，她想起在这里已经停留许久的事实，怕道士着急赶紧往回走。 走到木门边上见祈远还没动静，她叹口气，“大哥，你还不走，你是真准备在这儿养老了？” “叫阿远。” “好好好，阿远大哥，走吧。” 白蛇高兴的甩了甩尾巴，山洞登时震了震，塌陷了好大一块！夏夏猛然回过头，“嘶……你，是蛇妖？”蛇妖能有这么大威力？ 祈远迷茫的看了夏夏一会儿，摇摇头很是无辜，“不知道。” 呵呵呵，不知道。好，很好，特别好。她也不知道。 “不许再甩了。”夏夏这么警告，但见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又忍不住心软回去牵了他的手，“走吧，我会送你回家的。” 祈远高兴起来，小心翼翼的游走在夏夏身边，时不时低头看看夏夏发顶，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等了许久，就为了眼前这双牵在一起的手吗？ 道士眯了眯眼睛危险的看了祈远一眼，上前一步拉开小鬼，“他就是祈远？” 夏夏点点头，“嗯。” 祈远眼色发红的盯着道士，许久，一甩尾巴将道士挤远，再次牵了小鬼的手，“主。” 主你妹啊！道士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他就说在小鬼心里没有什么喜不喜欢的界定吧？随随便便就牵人家的手，真是欠管教了！还有当初对楚怀瑾也是，随随便便扣上救人的帽子就能骗她接吻吗？！ 小鬼只知道道士貌似不开心了，可具体为什么，却是一无所知。 这种情况下，她也只能拿空闲的那只手抓抓脑袋，看向戒荤眼神求救——他怎么了？ 怎么了？戒荤摇摇头，看了看她与祈远牵在一起的手让她自求多福。 夏夏顺着戒荤的视线看过去，想了想，貌似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于是她松开祈远的手，弱弱的走到道士面前站定。 “你……你别生气啊。我，我也是……”几次三番找不到借口，夏夏脖子一横，“我哪儿知道他没衣服穿啊！” 第242章 保持中立 对，这点就更可恶了。那蛇不仅牵了小鬼的手，还堂而皇之的赤果上身站在小鬼身边！道士额角突突直跳，末了压下火气摸出一件便装。 小鬼接过去递到祈远手里，慌忙狗腿儿的跑回去，“道士~” 祈远往这边看了一眼，忽而就把衣服丢在了椅子上，“不，不会穿。” 道士发觉不对了，这蛇妖，怎么好像不太正常的样子？ 你也知道人家不正常？那你还吃哪门子干醋？戒荤摇摇头上前拎了衣服，还有啊，人家可不是蛇妖，不然的话，当初赤练也不会无所察觉了。 戒荤作势要帮祈远穿衣服，却被他摆动蛇尾灵巧躲过。 “要她穿。” “你说谁？”戒荤唇角抽搐，“你还挑人呢！” 手上一轻衣物没了踪影，祈远可怜巴巴的站在小鬼面前，“主，帮我。” 主？难不成这蛇要认小鬼为主？不，也可能是他没听清呢。毕竟这蛇魂魄严重残缺，说话也有些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发音不准确，也是正常。可若不是叫的主，他想喊的，又是什么？ 道士不得已松了小鬼的手，但见他乖乖让小鬼摆弄，忽而又不爽了。 “他不会一直跟着我们吧？” 戒荤被好大一股酸味熏的无法近身，忍不住在心底吐槽——排外，你这是赤果果的排外啊！ 道士没工夫搭理戒荤，一个楚怀瑾仗着魂魄残缺已经够闹心了，再来一个祈远？ 哼哼，你总算是体会到当初珠子的心情了吧？戒荤瘪瘪嘴开始翻旧账，当初你那俩师妹一口一个虚缘师兄的时候，珠子心里是什么滋味？风水轮流转咯！ 他跟他师妹？那是哪门子的事？根本就没有什么的好不好？他只是出于道义帮一下忙！ 那很好啊，珠子也是出于善心帮一下忙嘛，你又气个什么劲儿？ 戒荤私下虽然暗自跟道士较劲，心底里打的，却也是赶紧把祈远送走的主意。当初连赤练都发现不了他，祈远绝不可能是妖。再加上那瞎婆婆来自海域，这祈远，怕不是海中神族之后吧？ 夏夏给祈远穿好衣服，回身就见两人若有所思的看着。 哦，对了，道士刚才好像有问她什么来的，她忙着给这巨婴穿衣服没听清。 “道士，你刚才说什么？” 额角突突直跳，道士微微吐了口浊气，“他，不会一直跟着我们吧？” “当然不会了，他是瞎婆婆的儿子嘛，我们自然是要把他送回去了。” 祈远已经救出来了，小鬼便没了之前想要营救的迫切。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若是祈远一直跟着他们，那她还真的——相当困扰。 且不说他心智不全形同巨婴，单说他动不动就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她就完全招架不住啊！拜托，她夏夏也还是个巨婴需要道士好生宠着呢！ 整天这么照顾别人？ 呵呵，做不来。 道士得了答案挑衅的看了祈远一眼，环了环小鬼的肩膀满意之情溢于言表，“那好，我们这就送他回去吧。” 祈远眼神黯淡了许多，跟在夏夏后面一副很桑心的样子。 出了曲灵宫光线亮了许多，戒荤走在后面盯着祈远蛇身上鼓鼓的一条警惕不已。是神族，又在苗疆，魂魄残缺到这个令人发指的地步，道士还对他如此警惕…… 不会吧？难道这支玉簪里，真的藏匿了天尊的神识？他无意中把天尊的一部分带下来，还阴差阳错投了胎？……不太可能吧？那支再普通不过的玉簪是珠子幼时送给天尊的，他们从来没见天尊佩戴过。就算曾经沾了天尊那么一丢丢的气息，也早八百年消失殆尽了吧？ 随手将玉簪丢在角落里，戒荤跟上去，“夏夏，当初嘉义帮你杀了赫连聖，还捏碎了他的魂魄吗？” “……嗯，”夏夏提起赫连聖没了当初的畏惧，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罢了，“杀生，弑魂，他一天中将道教两大不容饶恕的罪过犯了个干净。已经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将嘉义来过曲灵宫找她的事儿说出来，戒荤摇摇头，“没什么，只觉得你应该提醒一下夏九霄。忙着斩杀妖兽的时候，也适时清理一下门户了。”邹嘉义不过是个小喽啰，也敢伤了珠子的心？ 夏夏顿了顿，“……好。” “小心！”祈远抬手将一个飞扑过来的甲虫兽化为飞灰，挡在夏夏身前眉眼很是锋利的样子，“你，站后面。” 曲灵宫竟也有妖兽了，戒荤仔细瞧了瞧地底深处涌出来的东西，不等道士来问解释道，“甲虫兽，是妖。先前巫蛊婆婆在这儿养了那么多蛊虫，有些韬光养晦成了精。” 隶属于曲灵宫的那些侍卫似乎已经见怪不怪，拎了冷兵器一刀一个直戳甲虫兽的犄角。想必是巫蛊婆婆交代过了，她炼的这些蛊，弱点都在犄角上。纵使是成了精化了妖，也依然不例外。 一队侍卫跑过来，“宫主，您怎么样？” 夏夏摇摇头，“无事。” 领头那个叫车彪的，当初给过夏夏种子。她叫得上名字的，也就那么一个。 “车彪，苗疆与大夏的战事，曲灵宫没有参与吧？” 车彪垂首，“宫主！” “你当知道，我是大夏琼华公主。既然曲灵宫归了我，我必不会叫你们对大夏不利。” “……是。” 眼看着那侍卫不情不愿捏紧了拳头隐忍的样子，夏夏忽而又笑了，“不过，也不必去帮大夏也就是了。” “多谢宫主。” “如今天下妖兽横行，苗疆与大夏都不好过。既然你们有能力斩这些为祸作乱的玩意儿，那些平民的安危，还是要顾及一下的。” 苗疆的人也是人，苗疆的性命也是性命。就算她是大夏公主，也不该让曲灵宫置之不理。大夏修道之风四起，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自然有侠义之士护着。若是放在多年前佛教盛行的时候，苗疆自然不会遭受这无妄之灾。可苗疆如今，就只剩曲灵宫了。 第243章 竟然是龙族！ 人既然已经救出来的，几人也没必要在苗疆多做停留。道士觉得，当务之急是把这烫手山芋丢回海里，免得他仗着脑子不好用时时粘着小鬼！ 小白载着他们到了海岸边上，道士木着脸跳下来，伸手接了夏夏。 祈远似乎知道夏夏要把他送走，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亦步亦趋的跟着夏夏，仿佛只要夏夏赶他走，他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拜托，小鬼已经是靠卖萌混口饭吃了，这个祈远，他戒荤拿性命担保，珠子绝对不喜欢这一款！ 稍稍松懈了戒心，戒荤拿过夏夏手里淡蓝色的珠子递给道士，“她不行，你来。” 当初珠子跳下诛仙台，仙身早就毁了。九重天上的仙名，也早早被剔除出去。除非她自己再次修得正果，否则天庭再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可玉龙不一样，他带着仙力跳下去，不管中途出了什么差错变成现在这样，神族的族谱上，他的名号都是无法磨灭的。他是天生的神，不死不灭的能力与生俱来。所以即使是执法的天尊，也没有权利将他完完全全变成凡人…… 道士接过来，脑海中显现一段朗朗上口的咒语。合上眼睑捏了个诀，道士猛然将蓝水珠抛向大海。 无边的海浪一层一层的跌卷，蓝色的珠子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只白蛇迅速游走出来，一跃三丈将珠子衔入口中。 “阿远！”白蛇游走上岸化作一白衣女子，温婉柔和的脸颊正是当初载几人过河的瞎婆婆。她快走两步将祈远拥进怀里，两行泪水缓缓滚落，“阿远，我是娘。” 祈远被瞎婆婆抱在怀里，许久许久，才松开。 “走，跟娘回家。你父王一定会想见到你的！” 父王？这海里，难道还有第二个王吗？有海龙王在，纵然是再有能力的蛇族，也没那个胆子放肆！ 祈远指了指直从尾尖蔓延到腰部的一条隆起，带了点疑问的看着瞎婆婆。瞎婆婆安慰的拍了拍他的头，“傻孩子，这是阿远长大了。” “婆婆，您刚才说父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瞎婆婆笑笑，拉住夏夏的手，“夏夏，谢谢你。你治好我的眼睛，又帮我带回阿远。时至今日，我也没必要瞒你了。我是海龙王的第二个妃子，是水蛇一族的妖。我的名讳，唤作海莲。二十多年前，我嫁给海龙王，产下一子名唤龙祈远……” 原本祈远刚刚出生的时候，还是个活蹦乱跳心智完全的孩子。可没几天，他就呆呆滞滞再也不会哭了。不仅如此，他的脉搏越来越虚弱，呼吸越来越衰竭。 正当海莲不知所措之际，海龙王却是勃然大怒将她关了起来。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孩子都这样了，他非但不救，还要将她关起来责怪她。 可当龙王正妃抱着祈远出现的时候，她什么都明白了。 月瑶是个嫉妒心极强占有欲极强的女人，当着海龙王的面，她温婉可人娴熟大方，可背地里，做的却是杀人放火的勾当。她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去看海莲，抚摸孩子的手却是柔和。 “海莲，”她说，“这么可爱的孩子，你也下的去手？你若只想要功力，大可只与王上双修而不要这个孩子，生了又这般对待，你还真是心狠手辣！” 六界之中，除却一无所有的凡人，生子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要么，是修为，要么，是容颜。海莲产下祈远，足足消耗了一千年的修为。所以她才会这么容易的，就被关进了海底地牢。 “枉我疼你宠你，你竟然用蛇族禁术害我们的孩子！” 用蛇族禁术害祈远？她怎么可能这么做？这孩子是她十月怀胎产下的，她将他视若珍宝。虎毒尚且不食子，他怎敢怀疑她会为了那几百年的功力杀害亲子！ 抖手将一叠符咒丢在地上，海龙王怒不可遏，“时至今日你还狡辩！你看看这都是什么？” “不，我没有！” “你没有，你若没有这么做，远儿的魂魄又怎会残缺至此？海莲啊海莲，伤害神族后羿，你还真是胆大包天!我没有告诉过你吧？伤害神族后羿，是要遭受天谴的。” 月瑶抱着孩子的手顿了顿，很快换上一脸假笑，“王上，她是蛇妖，会害怕什么天谴？妖道修仙，原本就是要渡劫的，你忘了？” 月瑶这句话，将海龙王对海莲的最后一点怜惜与信任也磨灭掉了。他背转过身不愿再看海莲的脸，“这孩子，就交给月瑶养。本王不想再看到你。来人，把她给我丢出龙宫！” 虚弱的海莲被强行丢出龙宫，她再三恳求再见孩子一面，高位上的人却始终都不曾看她一眼……不耐烦了，甚至让人将她乱棍打出去。混乱中，那个恨她入骨的女人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什么东西，就此刺入眼中再也拔不出来。 她瞎了，什么都看不到。奄奄一息的时候，撞上了出山游玩的孤晴。 孤晴救了她，还将她带回蓬莱疗伤。听闻她的孩子还被困在龙宫里，二话不说就去帮她把孩子偷了回来。可祈远三魂去了两魂，七魄没了六魄，仅剩的一魂一魄也已经要消失殆尽的样子。 是月瑶做的，孤晴去偷孩子的时候，她正频了眉头死死摁住悸动的心脏回绝海怪的话。 “别动他的魂魄！” “为什么？” “本宫原来也想着赶尽杀绝的，可你没听王上说吗？伤害神族后羿，是要遭天谴的。天谴我倒不怕，怕只怕被王上察觉，再次接了那jian女人回来。” 海莲听到这个简直要疯了，她早该知道月瑶是这样的，为何产下孩子后不多加防范呢？是她疏忽大意，害了她的孩子。 她抱着孩子苦苦哀求孤晴，求她无论如何也要保住祈远的性命。孤晴到底是心软，带了孩子出海去了。 原来祈远，真的是神族。戒荤眯了眯眼睛恨不得让海莲将他立刻带走，如果他不是天尊也就算了，如果真的是，那玉龙怎么办？ 第244章 得寸进尺 道士脑中闪过什么，却快的抓不住丝毫痕迹。祈远还眼巴巴的看着小鬼，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将小鬼搂在了怀中，“海莲前辈，你为何要跟我们说这些？” 他不想知道，他害怕知道。 道士这话一出口，原本听的津津有味的小鬼也疑惑了，“对啊，这原本就是您的家事。告诉我们，不太好吧？” 海莲将手中的蓝水珠递给夏夏，“我告诉你们，是有求于你们的。”当然，也有一定博取同情的成分。夏夏能治好她的眼睛，凭什么不能治好她的儿子？她知道要救祈远不止几滴血那么简单，可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要尝试。 戒荤警惕起来，“除了让他跟着夏夏，其他的都好商量！”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海莲紧紧抓住夏夏的手，“夏夏，婆婆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你能治好我的眼睛，你也一定能治好我的孩子的。” “不行！”戒荤第一个不答应，“你太得寸进尺了!夏夏救你，只因她心地纯良。帮你将祈远带回来，也已经是仁至义尽。可你这儿子魂魄残缺成这样，就算是抽干@夏夏的血，也不可能救回来的。” 难道只要以一个弱者的身份出现，就该获得所有人的同情所有人的怜悯，求别人舍己为人的救她妈？也许夏夏能救回来，可他决不允许夏夏去试！ “夏夏，求求你。婆婆给你磕头了。” 夏夏心底生出厌恶来，抓住道士的手紧了紧。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时时刻刻被人算计的感觉。若是海莲不求她，她一点也不会犹豫。可海莲说了那么多，只是为了博取同情让她割血去救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的人，这叫她，怎么会不厌恶呢？ 或许她只是救子心切，或许这件事换做别人也是如此，可她就是下意识的，排斥了。 难道就因为她可怜，就因为她的儿子可怜，她就该冒着丧命的危险去救吗？凭什么？她想问一句，她凭什么敢这么说出口？她又为什么一定要救？ 厌恶归厌恶，夏夏还是从袖中拿出那个装着鲜血的琉璃瓶，那个被祈远打翻，却没有洒落干净的琉璃瓶。 “这个给你，道士，我们走。”她给，不是因为被海莲感动了，而是潜意识里不想对祈远袖手旁观。 海莲接了瓶子顾不得其他，慌忙拔开木塞走到祈远身边，“阿远，来，把它喝了。” “我不要!”祈远将血瓶打落在地，亦步亦趋的跟上来，“主，你别走。” 夏夏没有回头，只是握住道士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小白极有眼色的跑过来，戒荤冷着脸说出正一教三个字儿，夺过夏夏手里紧紧攥着的蓝水珠抛回去，“夏夏救不了他，你若真想他恢复正常，该去找那个叫月瑶的先拿回你儿子的魂魄！来找夏夏算是怎么回事？你儿子的命是命，难道夏夏的就不是了？” 为什么要告诉她怎么救祈远？ 不告诉她，难道等着她叫祈远来缠夏夏吗？ 道士不可置否，捏了捏小鬼的掌心，轻声安抚，“快到正一教了，你也不想夏皇叔担心的吧？” 戒荤说去正一教，其实是情急之下做的决定。可这个决定也不是没有来由的。 距离骨船出现还有大约四个时辰。他现在想着提醒一下夏皇叔清理门户，顺便让开了外挂的楚怀瑾刺激一下道士。 现在看来，很明智一个决定。 至少在夏夏心里，戒荤是担心她想夏老九，想让她回去看看的。也好，反正，她心里记挂着牡丹，也想回去看看怎么样了。 小鬼强打精神挤出一个微笑，“可以了吗？” 正一教眼看着就要到了，大老远，他们就听见兵刃交加锵锵锵锵的声音。聚灵山上妖兽四起，各路妖怪像是能嗅到焚天珠的味道一样，倾巢而出。 楚怀瑾背对他们一直站在山顶，不再是病弱公子的模样，挺拔的背影比一个月前宽厚的许多。 夏老九优哉游哉的骑着大将军时不时来上一骨鞭，不查中招的全都瘫软在地魂魄湮灭。大公鸡挑三拣四的踏过一堆各式各样的死尸，从一个看起来高大上一点的狐妖身上啄了妖丹出来吞入腹中。 晌午的太阳越发耀眼了，老夏挥手加重了屏障，“收工！” 正一教的修士们纷纷收起兵刃齐刷刷的排成方阵，一副听凭夏九霄差遣的样子。 曾经也有傻不拉几的弟子如胖球玄净之类，将为什么不把妖兽杀尽的问题问出口。换来的是夏九霄当头一个巴掌，“傻不傻？杀光了，以后拿什么练级？再说了，你真以为能杀光吗？去去去，看看在扬州城里巡逻的弟子回来了没？” 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掌教面前问出这个愚蠢的问题了。正一教的日常成了聚灵山里杀一半，扬州城里全不留。天天如此，一个月下来，金丹期的修士又齐刷刷又蹦出来七八个。 要知道上一任掌教还在世的时候，正一教金丹修士最多的时候，也才八个呢。 当然啦，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哪有那么多妖兽给他们练手？ 顶头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夏九霄抬眼望了望，一只又白又肥的冰蚕就这么砸了下来。大将军很是高兴的喔喔喔叫了一声，眼疾手快的用喙啄了一口。 小白扭曲着肥大的身躯慌忙钻进地底，无论那大将军如何去刨去找都不出来了。 “夏夏？” 夏九霄喜笑颜开的接住，“你们怎么回来了？” 许是在上面就被大将军的英武震慑到，小白一个哆嗦就自由落体带着几人坠了下来。这下被夏九霄接住，夏夏长舒一口气拍拍胸脯，“吓死我了。” “有什么好怕的？”夏九霄摇摇头刚想说焚天珠哪那么容易死，瞧见一排排一列列等着指示的弟子慌忙打住。 “今天到此结束，下午你们好好打坐稳固一下实力。该干嘛干嘛去，散了散了，都散了。” 人群解放了一样乌压压往结界外飞去，只有莫长风与楚怀瑾自发自觉的留了下来。 “牡丹姐姐找到了吗？” 第245章 只为等他 莫长风是在雍州藏香阁里找到牡丹的，她依稀是旧时的音容笑貌，只是已经忘却一切的样子。 她不认识莫长风，也不认识小锦鲤，她已经成为完完全全听命于艳鬼的一把利剑。 从莫长风言语中总结出这些，夏夏站起来气愤不已，“又是艳鬼，我要去找她！” “你找她有什么用？你找她，她就会放了牡丹？”道士摁下小鬼，“就算艳鬼愿意放人，牡丹就愿意跟莫先生走吗？” “那怎么办？”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儿我们谁都帮不了他。” 莫长风猛然看向道士，像是突然顿悟了什么一样，“多谢指点，长风知道了……告辞。” 楚怀瑾深情的望着夏夏，许久，拿出几颗四阶妖丹。聚灵山的妖兽已经一节一节的从一阶升到四阶。他们在进阶，妖兽也一样。 “这个给你，对修炼有好处的。” 夏夏看了看楚怀瑾黑了不少的脸，伸手推回去，“你留着自己用吧。” “不，你拿着。”楚怀瑾将五颜六色的妖丹放在夏夏手里，“求人不如求己，你好生修炼，遇到危险，总要有自保的能力。” 道士额角突突直跳，猛然拦住楚怀瑾的手，“不必了，我与夏夏已行周公之礼。她的安危，我自会负责。” “什么？” 楚怀瑾与夏九霄一同问出口，却是被夏九霄暴怒的声音全数遮掩。 “虚缘，无名无分，你敢动她？” 夏九霄伸手去拎道士的衣襟，几次用力，道士都纹丝不动。跟他们这些打怪升级的比起来，他拥有焚天珠，轻轻松松就已经完胜。可这并不值得他庆幸，靠女人得来的功力，就算比得过，也胜之不武。 况且，他不希望他与夏夏的感情，被世俗冠上利用的肮脏名头。 “我会娶她，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不负她。” 夏九霄那么生气，就怕小鬼遇上另一个嘉义，如今道士明明白白的说出承诺，他登时也是无言以对。最终的最终，他也只能说，“……也好，我这几日就给你们筹办婚礼。” 楚怀瑾落寞的退后两步，突然之间痛苦的捂住心脏。为什么，为什么不是他？为什么这么快？他这么勤勤恳恳的打怪升级，为的不过是有能力进入蓬莱山罢了。可他们回来了，还带回了已经一起过的事实…… “怀瑾，你还好吧？” “没……没事。你们先离开吧，我想静一静。” 小鬼不明所以的被带走，远远的已经看不到她的背影，怀瑾这才无法承受的重重跌跪了下来。他的心，好痛…… 前前后后将他们在蓬莱的遭遇讲给夏九霄，夏夏遗憾不已，“我们晚上就要坐骨船回蓬莱了，婚礼什么的，应该赶不上了。” 夏九霄点点头觉得还是回蓬莱靠谱，决定将这事儿往后推一下。他最担心的，就是道士明明做了，还不承认不愿意负责。只要得了承诺，他也就放心多了。至于婚礼，不过是个形式罢了。 想到婚事就想到嘉义，想到嘉义，夏九霄蓦然发现，“嘉义在苗疆，是不是弑魂了？” “嗯嗯，所以掌教您还是赶紧清理门户吧，修道者一旦弑魂，那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修。”戒荤将事态说的很严重，生怕夏九霄一时心软放过了的样子，“留着他，早晚是个祸害。” 夏九霄捏了捏手里的九节人骨鞭，微微点头，“修道之人一旦弑魂，心性势必会大变。夏夏在苗疆逼他，我终究还是心疼琼华没有进去阻拦。以至于他到底是不是捏碎了赫连聖的魂魄，我都不知道。他这样，我也有一定责任呐……” 嘉义确实很让人痛心，原本是大夏德高望重的国事，心系天下恪守门规，结果一朝动情，却是落得心性大改的下场。当初该他冲动的时候他不冲动，如今不该他冲动，他却冲动成这样。果然，失去过，才知道珍惜是何物…… 几人又坐了一会儿，已经是该走的时辰了。夏夏想起井丘的事儿，揪了揪夏九霄黏在脸上的假胡子压低声音，“诶，那个上官敏儿，是不是被指给了三皇叔家那个下落不明的孩子？太史大人那个老狐狸，他若不是知道井丘没有死，怎么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说，是不是告诉他的？” “当然不是。”夏九霄郁闷不已，“我可没告诉他，不过，世界那么大，他兴许碰到什么奇人异事就知道了呢？” “那你算出来井丘会做帝王了！你还告诉上官敏儿可嫁！” “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吗？上官敏儿落落大方有心计有手段，嫁给那个幸存的孩子，以后会是个好帝后的……” “可你不也说了，情@爱之事强求不得，那你不是棒打鸳鸯了吗？” 夏夏只要一想到跟井丘杠上的上官静静，登时就觉得老夏这么做太不对了。 “我棒打鸳鸯？这事儿是我左右的了的吗？就算我不告诉上官敏儿，太史大人也会让她嫁的，一切都是他们的命罢了。” 伸出右手放到老夏面前，夏夏一脸执拗，“那……那你给我看看，我跟道士……” “夏夏，你跟掌教说什么呢？走了，我们还要去接小锦鲤呢。” “啊，没什么没什么。”夏夏搪塞道士说这就来，转身却是慌忙催促，“老夏，你快看啊！” 夏九霄看了许久，摇摇头表示看不出来。她是焚天珠，她的命数，除非是得道高僧，否则谁能瞧出来？再说了，他觉得虚缘信得过。 “我看不出来，不过虚缘这人信得过，认准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既然已经托付终身，就不要疑神疑鬼的。他跟嘉义，不一样。” 嘿嘿笑的有些傻，夏夏蹦蹦跳跳，“那我走啦，下月十五再出来看你。” 夏九霄摇摇头，心里却是很满意这个侄女婿。或许夏夏错过了嘉义，又等了这么久，等的，也就是这个不声不响却无处不在疼宠她的人吧…… 第246章 夏夏被抓 夏夏快疯了，距离骨船出发回蓬莱，就只剩一炷香的时间了，小锦鲤这个家伙，竟然跑去西方鬼域私会小郡主！真的是，太不省心了。 忘川锦鲤斟了杯茶给道士他们，不好意思的笑笑，“阿离长大了点，急着去找那小郡主炫耀了。这孩子，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夏夏摆摆手，“阿离平日里只要有吃的，还是很乖的。” 阿离到底是知道夏夏催促的急，没一会儿就跑回来了。 夏夏乍一见吃惊不已，她以为长大了点就是长大一两岁的，可这位银发披肩的翩翩少年，又是闹哪样？这少说，也有十四五了吧？这，这叫长大了点？ 长成这样，是不是说明已经通晓事理了。那她跟道士……岂不是？ 放心啦姐姐，那么没品的事儿，阿离不会做的。小锦鲤走过来摇摇夏夏的手臂，“要吃鸡腿儿。” “好好好，马上。”小鬼拍了拍道士手臂，恨不得立马堵住小锦鲤的嘴，生怕他一个激动就将这些个不足为外人道的事儿说出来。 “既然阿离已经回来了，我等也该告辞了。” 道士牵了小鬼的手，“夫人，您好好保重。” “嗯。”忘川锦鲤和蔼笑笑，上前帮小锦鲤把披散的银发扎起来，“以后就是大孩子了，不可以给修士惹事知道吗？” “嗯嗯，阿离知道。” 几人出了地府来到海岸边，虚念赤练已经等着了。他们在扬州城里转了一圈儿，是以夏夏他们没有在正一教撞见两人。 人群接二连三的聚了起来，直到骨船浮现在海面上，也不见井丘以及上官静静的身影。夏夏有些担忧的看了看来处，被道士带上了船，“去船上等，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呢。” 青面甲站在甲板上等了一会儿，转头催动船只往蓬莱驶去。 “喂，难道我们不等他们了吗？” “月半骨船，过时不候，纵是井丘，也是一样。” 青面甲四个字儿四个字儿的蹦出这么一句，骨船走的越发快了。夏夏还想再说些什么，骨船已经距离海岸很远很远了。 “其实去蓬莱，不一定要坐骨船的，几位已经是金丹以上的修为，海怪幻像不足为惧。” 说话的，是一个听不清来源的女声。很熟悉，熟悉到夏夏听了第一句，就已经猜出来者的身份。 “瞎婆婆？” 夏夏紧紧反握住道士的手，心里突突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海莲前辈，您还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女声凄厉刺耳，“想请夏夏，救救我的儿子罢了。” “你想干什么？”戒荤从道士怀里飘出来，摇摇晃晃看的不真切，“你这是恩将仇报。夏夏救了你，救了你的儿子！你却妄想用她的命，来换你儿子的命，你好狠毒的心肠!”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承认是我对不住她，可只要能救我的儿子，我在所不惜！” 骨船摇摇晃晃一点一点开始漏水，一直站在甲板上的青面甲往后退了两步，缓缓隐没在波浪起伏汹涌澎湃的大海里。 “怎么回事？出来的时候，不是没遇上怨灵吗？” 其他修士们慌乱了起来，一个个使劲浑身解数想要凭借自己的能力飞去蓬莱。可惜没有一个能逃脱这个困局的，除了他们几人。 “不过是水蛇一族的一个无名之辈，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 赤练盘旋成一条巨大的蛇，游走在海面上将所有落水的修士一个个驼在身上，“快上来，我带你们走。”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对上这个为了自己儿子不惜玉石俱焚的疯女人，他们还是逃走来的好一些。 修士们大吃一惊，暗道以后还是要跟这几人好好打交道。能跟海域里的东西抗衡，这几人以后的成就绝对不容小觑。 所有人都从骨船转到赤练背上，夏夏道士也是一样。 海莲不依不饶的追上来，一副视死如归鱼死网破的模样。 情急之下，道士脑中显现许许多多的神语，正当他头痛欲裂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小鬼合了眼睛一字一句念起了清心咒。 清心咒对于走火入魔的人具有奇效，对于像海莲这样心有执念的人亦然。 这段咒语普通人念尚且可保怨灵不侵，更何况念出口的，是佛教至宝焚天珠呢？ 围绕赤练不依不饶的怨灵纷纷退散开去，修士们纷纷有样学样也开始念咒。海莲有些承受不住了，大喊大叫着化成蛇形，痛苦的在海中拍打出一个又一个巨浪。 “主，求你。” 远远的一只半蛇半人游走过来，身后还有一行各式各样的虾兵蟹将。看来海莲已经带祈远见过海龙王了。 “求求你，别伤她。” 又是那样一双哀伤的眼睛，淡灰色的瞳孔仿佛要将人席卷进去一样。夏夏摇摇脑袋停住口中的佛语，下意识的，不想对祈远的母亲赶尽杀绝。 夏夏腰上一紧缠上一只巨大的蛇尾，海莲冷笑一声当着道士的面儿将小鬼卷进了海里，“阿远，咱们走。” “夏夏！” 道士扑通一声跳进水里，不管不顾的朝着白蛇游走的方向追赶。海莲，她怎么敢？怎么敢当着他的面把夏夏带走？ 海龙王近来……太放肆了！ 心底不可抑制的涌出这么一句，道士眸色俨然变了。 “修士留步，”海龙王人模狗样的站在道士面前将他拦住，金色的龙角闪闪发亮，“你要什么，本王都会补偿你的，这鼎炉的血能救小儿的命，还望修士割爱。” “割，割你妹！” 戒荤竖了手掌念经，势要将那恶毒的女人揪出来。夏夏好心救她，她却恩将仇报，这样的人，活该当初被抛弃。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古人诚不欺我！ 道士不想与这自以为是的海龙王多说，抽出拂尘眸色赤红，“放了她。” 海龙王做惯了上位者，不喜欢别人用命令式的语气跟他说话，更何况，命令他的还是个毛头小子。 “本王，若是说不呢？” 第247章 他是天尊 道士身上笼罩着一层白色的光晕，盯着海龙王的眼睛也锋利如刚刚见血开封的宝剑。戒荤惊讶的发现，对方想什么，他已经猜不透了。 他所能感知的是，他一直催促道士构筑的灵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完全全完工了。 “让开。” 道士缓缓抽出拂尘，用一种戒荤听不懂的语言释放威压。 眼看着龙王愣愣的后退，戒荤勾勾唇角夸赞一声干得好，紧跟着实力大涨，趁此机会加强了清心咒。看来，道士要提升实力，脚踏实地远没有逼迫来的有效果。 海龙王怔怔的让开后，道士劈开一条水路走下去。 戒荤大摇大摆的冲海龙王冷哼一声，跟在他后面一路小跑，“喂，你刚才跟他说什么？怎么他一下子就让开了？” 道士微微合上眼睑，再睁开已经是浑然清明的样子。 “没什么，”他说，“神龙一族的神谕罢了。” “哦~”戒荤恍然大悟，“是哦，我也恍惚记得佛祖老爹提过一句，你跟墨龙是天尊从岱舆仙山带回来的龙族。岱舆仙山的神龙一族，算起来好像确实压海龙王一头……” “是吗？”道士的声音隔着滚滚的海浪穿来，飘忽的有些不真实，“我倒不知，他跟你们提过此事。” 戒荤愣了愣，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道士陌生了许多。是他的错觉吗？还是，他突然恢复神识沾染了出尘之气？ “跟上，再晚些，我怕她会遭毒手。” 道士回头催促，还未走近龙宫，一众守卫的虾兵虾将都大惊失色的自发退开。 戒荤揪了一只头上顶着虾壳战战兢兢的守卫，努力挤出一个凶神恶煞的样子，“说，刚才进来的蛇妖去哪儿了？” “我我我，小的不知。” “不知？” 还想再严加拷打逼问几句，戒荤却是被道士的浮尘卷住拖走。 “诶诶，我还没问清楚珠子在哪儿呢！”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知道我不知道怎么不让我知道？ 戒荤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对，就是这样，以前在天庭的时候，这兄弟俩就仗着艺高人胆大欺负他。切，不就是神族之后么，有什么可……好吧，神族之后，确实值得嘚瑟。别人千辛万苦修成正果，可他们呢？什么都不用做，就是不死之身。 欺负人啊有木有！六界之种最最欺负人的，就是神魔两族了！父辈继承的血脉，简直逆天啊擦！ 被道士拖去一个金碧辉煌的角落，戒荤抚开一片水草指了指腰间的浮尘，哥们儿，松开成不？ 戒荤一句哥们儿，叫的道士有些愣神。想起什么，他拍了拍戒荤的肩膀，生硬憋出墨龙几人在天庭经常喊叫的绰号，“荤和尚……” 时隔多年听到这句熟悉的绰号，戒荤感慨的不行不行的。可不等他缅怀一下回不去的往昔，道士却已经撇开他搁置在肩膀上的手，故自朝里走去。 走到一半，突然感知到什么，他紧绷的面容放松了些许。 龙宫深处，一个挂着碧莲亭的宫殿里传出嘶吼。海莲的声音气急败坏，祈远的声音却是无辜。 “快，阿远，你快给我抓住他！” “为什么？”祈远一脸无辜，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出来的银色锦鲤看一会儿，甩甩蛇尾与之嘻嘻，“嘻嘻，主，慢些。” 原来小锦鲤早在骨船翻了的时候，就化作一条锦鲤入了海中。原本是自告奋勇想载众人去蓬莱的，不料可惜却被赤练抢了先。正当他气呼呼想找赤练理论一下的时候，自家主子就被一条大白蛇卷走了。 于是他来不及细想，摆动银光闪闪的尾巴随后跟上。 好不容易等到白蛇将夏夏放下准备取血，他呲溜一声游进来，瞬间将人吞入鱼鳔中再也不肯张口了。 戒荤跟着道士进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小锦鲤与祈远团团戏耍在一起，海莲每每想要出手去抓，怕误伤祈远都不得不收手。 阿离一见救兵来了，不再拖延，赶紧游到道士身边化成人形，期间还不忘跟海莲做鬼脸，“哼，坏人，敢抓我鬼姐姐……等会儿要你好看！” 道士摸摸阿离的头以示赞扬，走到祈远面前缓缓抬手。 “你要对我儿子做什么？” 海莲有些急了，她一直都知道这几人非池中之物，可能她没想到这几人如此不同寻常。海龙王怎么说也是一方霸主，他的阻拦，几人如何轻轻松松这么快闯破? “我可以保住他的命让他化成龙形，但你要尽快找到他的其余的两魂六魄。” “不行，”戒荤第一个不同意，他将道士往后拽了拽，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忘了当初天尊是如何对你们的？他不是也就算了，他若是，你这就是自寻死路！” 道士的脸色有些怪异，“执法天尊，真的有这么差劲吗？” 戒荤斩钉截铁，“那当然！总之你不要救就是了，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一起杀意脑袋就疼的快要炸裂，戒荤咬牙，“嘶，总之你想想珠子对他的心思，再想想现在，你真的不害怕，她会再次离开你吗？” 身为天庭的执法者，他真的，有这么不堪吗？道士沉默了一会儿，抬手缓缓凝聚一团白光。他要救祈远，因为，他欠祈远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能感受到，祈远是带着前世记忆的。他一直喊叫夏夏主，不是主子的珠，是珠子的珠。只因为魂魄残缺太严重，发音不清晰。 带着仙力投胎，玉龙就算魂魄残缺心智不全，也依然有着超出常人的天赋。 轻而易举的躲开他的手，祈远淡色的眸子哀伤的盯着小锦鲤。他的珠子在这条小鱼的肚子里，小鱼不会伤害珠子，可这个人，却是要将他唯一存有的记忆也夺走。 是，道士缓缓抬手，救治祈远的同时，也想封住他的记忆。 他知道他这么做，大错特错。既然已经明了自己的身份，他就该听从那人的召唤回归天庭的，而不是继续逗留在人间陪她。可他爱焚天珠，承诺了一生一世生生世世。他不肯，就这么听从理智的召唤。 第248章 最真实的天尊 身为执法天尊，那人不能有心，不能有七情六欲。于是那人将他分离出来，凝聚成一段清气，依附在殿里的玉器上…… 道士看不清戒荤脑海中天尊的脸，因为他，就是最最真实的天尊。是天尊就算不想面对，也真实存在的本心。 从他有记忆起，他就一直在天尊的神殿上飘荡。跟那个强大坚定的本尊比起来，他弱小，有情，优柔寡断。 不知道什么时候，神殿里热闹了起来。一黑一白两位神龙时常将这里搅得天翻地覆，那人常常叹息着问他，到底应该怎么办？ 他知道，那人是心软了。 因为，他就是那人的心，那人最最真实的、跳动着的、灼热的心脏。 那人是该心软的，他这么想，越发将亲情摊开来给那人看。 君月君夜，原本就是那人的亲弟，而他的本名……是君耀。 他又怎么会舍得下狠手将人当威胁镇压？收入天庭，也不过是假公济私方便管教罢了。那人的理智反驳他，一再撇清。可在他面前，天尊的一切都无所遁形，是不是假公济私，他心知肚明。 那人面上对玉龙墨龙有多严厉，背地里，就对他们有多放纵。 得知佛祖那里有珠名唤焚天的时候，那人决定去讨要过来。面上说是净化两人携带的戾气，可只有他知道，那人存的心思，不过是给两人讨要个像样点的玩具。 出乎意料的，焚天珠化成了人形。那人下意识也觉得不好，或许对后来诸多的事情有着本能的预料，可他的心，下意识逃避了过去。 小珠子被佛祖封成未开化的样子，那人虽然不说，却是觉得有些不悦。好在后来那个光头的小娃娃跑过来偷走了一圈儿，小珠子又变成白白嫩****娃娃的模样。 两个小子欢喜不已的把人抱回来，却是手忙脚乱不知如何照看。好容易学会了，那个流着口水咬指头的小丫头总能呲溜一声没了踪影，跑来赖在天尊身侧。 对于小珠子留宿的问题，原本那人是没怎么管的。可珠子日渐长大，总是偷溜到那人床上，每每醒来怕那人责骂，又跑去玉龙那里佯装睡了一夜的样子。 这个习惯很不好，特别还是当着天庭的森森礼制。 于是一个偶然的机会，那人假意才想起来，在佛祖那里提了那么一句。从那以后，才得以完完全全抢占回自己那张云床。 可出乎意料的，云床没以前睡着舒服了。 那人这么想，然后压下心底不应有的悸动，翻身艰难睡去。 珠子还是会跑来，那人目光扫过去，不自觉流露些许温柔来。待那鬼机灵的丫头偷偷扫过来，就会猛然惊醒一般收回所有宠溺。 后来发生私自下凡的事儿，那人追下去，徒留他在殿里来回转悠焦急。不是生气，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满心思想的，是怕几人出了什么事。 几人果然没让他失望，喝酒喝出红尘来了！ 那人瞧见面若冠玉的弟弟将珠子搂抱在怀里，吻的难舍难分犹若交缠的鸳鸯，也难分辨心下是何滋味。于是那人张张口，连自己都意识不到声音是多么的冷漠凉薄。 “玉龙，你在做什么？” 他听到那人这么说，然后心脏不可抑制的抽动两下，彻骨的疼，席卷了他的全身。 “天庭的清规戒律，还需本尊再教你一遍不成？” 小珠子在怀里双颊酡红，柔若无骨的小手抚上他的侧脸…… 原来她，喜欢的，一直都是自己吗？ 那人不敢置信，面上如何平静，心里就如何汹涌。好在那人尚存着几分理智，呵斥了几人几句，就打算将这件事儿掀过去。 他决定饶恕几个不知所谓的孩子，可天庭的众仙却是不许。 他有心包庇，喊了他们过来对峙。 墨龙还存了理智蒙混，玉龙却很固执，很较真。就在珠子承认喜欢他以后，毅然决然的撩了衣袍跳下去。 那人真的怒了，威压强加在那些个修道成仙的庸人身上，逼迫他们不得不让步不予深究。 珠子被罚禁足，墨龙戒荤也消停了好些时日。那人并不担心玉龙，因为早在玉龙跳下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他是带了仙力下去的。即使入了六道轮回，这一世，他也依然会是神族。 没想到，他竟然一出生就被奸人谋害，在最最脆弱的时候，被生生分裂了灵魂。 只有焚天珠能够救玉龙，即使他下意识的抗拒珠子下凡，也依然在众仙的怂恿下，将她送了下去。说是玉龙仙力未除尽怕他祸害众生，实则，是想让她下去救人…… 道士微微眯了眯眼睛，心底重重叹息。可惜那人料定一切，却算错了他的真心。 戒荤跑来偷东西的时候，他飘荡在上空眼睁睁的看着。墨龙一怒之下入了鬼道，势要将珠子找回来。戒荤此刻跑来，想必也是动了这个心思。 他感受到天尊急匆匆赶回来的脚步，抢先一步躲入了戒荤手里的玉簪中。被理智控制了那么多年，心，终于反抗了。他要下去，他要见他心心念念的人，他想与她在一起，生生世世都不分开…… 戒荤携带玉簪落入凡尘，天尊匆匆赶回来，脱力坐在地上。 他算尽一切，却没料到，心，早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背叛。他的心里装着焚天珠，理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现在，事情终于无法挽回了。他的心，跟着她逃走了。 他下凡后，就投胎到扬州的一个村妇家里，成了现在的虚缘。后来父母不幸落难，他被前来正一教与夏九霄叙旧的木随风看中筋骨，带进远山道观，开始了他无欲无求恪守门规的道士生涯。 直到，遇上小鬼。 道士深深吸口气，阻断戒荤探查的视线，“真的要这么做吗？” 戒荤握拳，“宁错杀不放过！” “可他是神族，我打不过他。” “君月！怂不怂你怂不怂？换了墨龙早赶尽杀绝了！现在只是让你封住他的记忆阻断他恢复的可能，又不是让你杀了他，你犹豫个毛线！” 第249章 自私一次 杀了君月，道士自然做不到。不过，他也不想就这么放任他成长。君月到底是神族之后，找回魂魄，不过是时间问题。 跟君月比起来，他只是一颗心而已。 道士凝结在指尖的光晕飞快弹出，定住君月欺身上前，“如果你还想救你儿子，就照我的话去做。” 海莲捏了捏手指选择相信，按照道士的指示死死困住挣扎的祈远。 白光自祈远头上流下来，道士缓缓伸手，合拢祈远目眦欲裂的眼睛。玉龙，对不起。这一次，本尊想自私一次。 “拿手出来。” 海莲反应过来道士是在跟她说话，竟然毫不犹豫的伸手，一点怀疑也没有。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面前的这位，不会伤害她的孩子。 生身母亲的血液自发顶划过，祈远不安的扭动起来。 蛇尾在海中翻搅出巨大的浪花，腰部到尾尖的龙鳍也缓缓鼓胀起来。 夏夏自小锦鲤眼中看到这些，好奇的跑出来远远观望。 直到祈远全数化龙，道士才示意海莲将手拿开。周围顶着虾壳的侍女慌忙上前扶住，让她坐在一个大大的贝壳上小憩。 “道长，阿远的魂魄我还未寻到，以后他是不是——” “你还真是得寸进尺！”戒荤打断海莲的话，嘴下是毫不留情，“先前儿子快死了就但求保命，保住性命了又求他化成人形，现在这些都得到了，你又要他恢复正常？好生不知足！” 海莲心虚没了下文，只是瞧见门口海龙王的身影又忍不住泪流满面，“我儿一出生就被歹毒之人剥去魂魄。可怜我还被冤枉成杀子的毒妇……道长，我知道我的要求过分，但请您看在一个母亲的面上，救救我的孩子。无论让我付出什么，我都愿意，哪怕是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卧槽？先前还恩将仇报要用夏夏的命换她儿子的命，怎么突然改口用自己的换了？ 这种神走向，原谅戒荤一时半会儿还有些看不懂。 海龙王默默走进来的时候，道士已经收回了手。 “我现在，也只能护住他的仅有的魂魄，不让他再遭受病痛。若要根治，还须寻回丢失的那些才可以。”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海莲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跪下来就给道士叩了头。 这下戒荤算是看明白了。原来海莲态度突转，都是做给海龙王看的！海龙王冤枉她杀害亲子，她就将自己的儿子带回来。海龙王觉得她拿儿子炼化，她表忠心说为了儿子可以放弃一切! 虽然她说的，是事实。 可，怎么就让人瞧着那么恶心呢！ 海龙王微微拱了拱手道声谢，扶起地上的海莲安抚几句。回头，却是明显换了个语气。 “……道长，待找回我儿的魂魄，真的能救回他吗？” 道士点点头，“能。” 玉龙！戒荤真不知道道士心里在想些什么！好说歹说，怎么就不开窍呢？ 道士看了看戒荤，叹口气，放心吧，我已经封了他前世的记忆，除非我死，否则他绝不会想起来的。原谅他，明明知道了一切，还是自私的留在珠子身边。理智明明告诫他不可以，心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留下。 牵了小鬼的手喊小锦鲤化作原型，道士侧坐上去将小鬼揽在怀里。 仅仅留下一句神谕，几人离开龙宫，往蓬莱方向赶去…… 祈远已经完完全全化作人形，躺在海草丛中昏迷不醒。海莲依在一旁时不时给他哺些仙草汁，对一旁站立良久的海龙王说，“方才那位道长，都说了什么？” 海龙王回过神，“他说，等咱们找到全远儿的魂魄，自会过来将他完全医治好。”他还说，天尊不会希望再有人知道他丢了本心，敢说出去，便是这片海域的末日了。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天尊的为人，胆子若大，尽可试试看。 是了，没有人会比天尊的本心更了解天尊。海龙王一点也不怀疑道士的话。 瞧出海龙王神色有些游离，海莲伸出柔荑拍了拍他的手，“王上，你放心，阿远的魂魄一定能找回来的。妾身一定会还给您一个完完整整的龙嗣。” “本王自然是信你的。”海龙王坐下来，拨开海莲面前的几条小鱼将人拥进怀里，“当年的事儿，是我不好。从今以后，再没有人敢欺辱你们母子。” “多谢王上。” …… “道士，道士你怎么了？” 阿离走到一半，道士猛然往前栽去，若不是夏夏眼疾手快，只怕他已经掉进了海里。摇了摇道士没见动静，她胆战心惊的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换来的是戒荤的一阵鄙夷。 “说你蠢，你还真是傻!他能是那么容易咽气儿的人？” 拿出一包零食浑不在意的塞到小鬼手里，戒荤很是放松，“你们家玉龙哥哥什么都想起来了，眼下也就是用力过猛累着了。不碍事儿的啊，放心。”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小鬼惊呼，然后担心不已，“那他是不是也想起来，嗯……天尊的事儿了？” “那当然！” “那他……不会生我的气吧？” “生你什么气？气你当初为什么喜欢天尊不喜欢他？” 小鬼点头如捣蒜，“……嗯。” “他这头气，早就不知道生多少回了！” “啊？” “现在你俩都这样，他再气，能有当初气?” 小鬼一想也是这个理儿，放下心来没再说话了。 蓬莱仙山很快就到了，小锦鲤将几人甩上岸，稳稳当当的跳了上来。 “你看，这不是回来了么!”虚念跟岸口的两个白衣周旋，将几人的名字一个一个的报上来，“都是石殿后面的人，不信你们去看那本花名册。诶，对了，井丘师兄他，是提前回来了吗？” 两个白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统一口供一句话，“不知道。” “不知道？回来就是回来，没回来就是没回来。什么叫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孤晴仙子怎么教你们的，这般没规矩也不知道是像了谁？” 第250章 你在想什么？ 南玉仙子从天而降，绕过虚念赤练，一步一步的走向夏夏，“小丫头，我听说你们进了孤晴的画卷……怎么？跟她有交情？” 夏夏支撑住身边的道士，对于南玉并不理会。 这个女人听说不是什么好东西，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这种态度可真是惹恼南玉了，她挥挥袖子让她门下的两个白衣让开，上前拦住夏夏，“小丫头脾气不小啊……怎么，知道我跟孤晴之间的过节?” “我不知道你跟孤晴之间到底是什么过节，只是，作为蓬莱上仙，仙子水性杨花也就算了，为难一个新入门的弟子算什么本事？” “你——” “她怎么了？她说的，难道不对？”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荒流脚踏浮云而来，落地便是不容置疑的仙家气势。荒流不愧是无师殿里打出来的神仙，只是站着，周遭凛冽之气就势不可挡的扩散开来。 面若刀削鬼斧神工，他居高临下看也不看南玉一眼，将夏夏几人卷上云彩便走了。 南玉气急败坏的跺脚，挥袖只把海中的鱼虾震死一片还不消气！两个白衣修士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却是被她当做出气筒好一阵找茬。 荒流是个相当威严的仙人，一路无言将几人送到石殿，都不曾开口说一句话。 直到几人冲他离去的背影道谢，他这才顿了顿，转过身来开了金口。 “你们进过她的画卷？” 她……便是指的孤晴了吧？夏夏转转眼珠子暗道巫蛊婆婆情债累累，面上却是恭敬，“是。” “她此次出蓬莱，你们可知去往何处？” 孤晴当然是去救她的旧情人了呀！几人面面相觑，不敢轻易作答。荒流瞧出端究，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许久，他问，“她什么时候回蓬莱？” “这个，不清楚。” 荒流盯着回话的夏夏看了一会儿，自知问不出所以然了，就转身走了。 夏夏长舒一口气，揪了戒荤让他帮忙把道士抬上去。毕竟双驼峰台是最高的浮台，道士带她上去轻轻松松，她带道士上去，那可真是要了小命了！ 啊，对，不提双驼峰台她还想不起来，浮台上，可还住着两位如花似玉的师妹呢! 不成，得赶紧催促道士把她们弄走。有了海莲这个恩将仇报的例子在前头，他们可要小心些了。那两个女人，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知道她是焚天珠，能不打主意那才叫奇了怪了! 果然夏夏猜的没有错，辞心对于恢复功力抢夺焚天珠，还是不能死心。 第二天一早，辞心就端着食物过来敲门了。 道士悠悠转醒，拉开房门有些不悦，“你来做什么？不是说了，没有特别的事，就不要过来打搅吗？” 辞心不明白道士看她的眼神为什么会凛冽到如此程度，明明以前就算不愉，也还是心存怜悯。难道，他跟焚天珠，已经…… 手里的饭菜抖了抖，辞心稳住心神，“师兄，这是我做的一些早餐。你们若是不嫌弃，就吃一些吧。” “夏夏，你要吗？” 被窝里的小鬼翻了翻身，困的不行不行的，“放着吧。” 道士接过盘子见辞心还不走，皱了皱眉，“还有事？” “玉庵师妹最近情况不太好，师兄这里若是还有灵草的话……我想……” “你想讨过去，然后用在自己身上。” 道士分毫不差的说出自己的心声，眉眼间厌恶不加掩饰，“辞心，我竟不知，你的心肠已经歹毒至此了。” 猛然跪倒在地上，辞心惴惴不安，“师兄，辞心没有！”他怎么会知道的？明明玉庵她们到双驼峰台一个多月，他都没有去看过。他怎么就知道了所有灵草都不是用在玉庵身上的呢？ “下个月半，我会送你们出海。这蓬莱山，不再是你们能呆的地方了。” 道士挥了挥浮尘将辞心丢去她该呆的地方，托了盘子没发现异常，这才将食物放在了桌子上。 他去海龙王那里的事，应当不会被捅到天尊那里。只要天尊一天找不到他的踪迹，他就可以多在夏夏身边呆一天。只要玉龙一天不能恢复完全，天庭上的那位就一天不能召回珠子…… 原本他听了木随风的话，以为焚天珠是救世的。现在看来，焚天珠下凡的主要任务，应当是救回玉龙。至于救世，天尊本人并不确定到底会不会出现为祸一方的魔头。 “你在想什么？” 戒荤从钵盂里钻出来，下意识的有些畏惧道士面上的表情。 那让他觉得，严肃的玉龙陌生到很像一个人。一个不怒自威，冷漠薄凉的人。 戒荤的心思瞒不过道士，所以他开口说你在想什么，道士便收回那副凝重的表情柔和了脸色，“没什么，只是想一些当初的事罢了。” “哦，这样啊。”戒荤坐下来，“有什么可想的，现在她在你这儿，你难道还怕她跑了不成？” “倒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天尊把珠子贬下凡，美其名曰救世。那么，作乱的魔头，会是谁呢？” “额……魔头？还有这回事儿？” 道士并不知道有没有魔头这回事，只知道当初那人贬珠子下凡，曾经有过不太好的预感。所以他才顺水推舟，说是天下即将大乱，贬了珠子下凡。 身为至高无上的执法天尊，这个世界上，原本没有一件事能够逃脱他的眼睛的。可这次，他却没有看出那个动荡的祸源到底是什么，也不能确定那到底是不是祸源。他只是本能的，觉察到了危险。 察觉到危险，却还将心底的人送下去。天尊本体，还真是理智的可怕。 道士低垂了眼睑遮住满眼的苍凉，尽量控制自己不去臆测那人的心思。毕竟，就算他不臆测，那人的心思也逃不过去。主动臆测没有必要，更何况，还会让本体发现他的方位。届时，那人就一定会召回他，再不然他接近夏夏一步。 戒荤拍拍道士的肩膀，“别担心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就算再担心，以你跟夏夏现在的实力，也做不了什么。” 第251章 注定要分开 紫荆山上百花盛开，虚台晃了个神，倚在狐椅上皮笑肉不笑，“你们几个，真够有本事的。本座若是再不回来，你们都准备吃人肉了吗？” 台下小狐狸黄橙橙白花花跪了一地，一个个哆嗦着说不敢。 “不敢？”虚台冷哼，“还有什么是你们不敢的？本座若不是亲眼见到，还真不敢相信你们竟然跟魔修勾结在一起！” “太叔祖，我们，我们也是被那贼人骗了呀！”一个小白狐扬起脑袋，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机灵，“我们真的没有伤人！” “伤没伤人，本座一看便知！都好生跪着，没有我的允许，都不许出这紫荆殿！” 虚台甩袖离开，一众小狐狸面面相觑，团团跪在地上一个也不敢动。 “已经跪了一个月了，再跪下去，我们可都要饿死在这儿了呀。狐灵姐姐，你说，太叔祖会不相信我们说的吗？” 方才的小狐狸舔了舔爪子，“为什么不相信？难道你吃人肉了不成？” “那，那倒没有。”问话的小黄狐狸往后缩了缩脑袋，“可是，我们抓人了呀。” “你们且都听着，前些日子的事儿，全是那魔修指使的，我们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决没有蓄意伤人！” “是，我们知道。” 虚台去看了那个被困起来的魔修，挥手放了一众凡人，转身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飘在他身后的明镜，“方才那些小家伙都说了什么？” “他们抓了人，想用魔修的法子修炼，还没得手，你便回来了。” “哼，这个狐灵！就数她鬼机灵。”虚台不知想到什么，却是突然笑了，“不过这样也好，原本，我就没准备将他们如何。只要不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小惩大诫一下也就行了。” 明镜无奈摇头，即使知道他原本就是个护短的，也难免无奈，“你且看着办吧，已经一个月了，再跪下去，只怕要饿坏了。可怜了这魔修，被他们用来当幌子。” 虚台使了点法术在魔修身上，但见那魔修缓缓抬头，眸色赤红久久不退。他浑身上下缠着巨大的铁链，被捆绑在石壁上动弹不得。衣服破破烂烂，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明镜皱眉，直觉危险去探查，却是突然摇晃了一下。再去看时，却已经混沌不清，什么都看不到了。 “阿镜，你怎么了？”虚台慌忙回身扶住，“是不是他？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许是我多疑了。又或许……” 是天尊等不及了，要召他回天庭询问他那本心的下落了。 虚台瞳孔缩了缩，“不，我不会让你回去的。” “虚台，你冷静一点。就算我回去了，你也依然是我的主人，我依然有办法，回来见你。这点，你要时时记得。” “相爱又怎么样？还不是护不住心上的人？”魔修呵呵嘲讽出声，到最后，竟是开始疯狂的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虚台被那句护不住心上人刺激到，欺身上前扼住魔修的咽喉，“你说话，最好小心点，不然，我会即刻拗断你的脖子！反正你也是戴罪之身，杀了你，没人敢说什么？” 然而魔修像是没听到一样，只是嚷嚷放了他。 几次对他使用摄魂术，虚台得到的都是支离破碎拼凑不全的片段。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他松开魔修看向明镜，“他……不会是疯了吧？” 疯了？明镜缓缓抬起二指，直点魔修的眉心，而后缓缓合上眼睛。 嗯？焚天珠？ 猛然收回手指，明镜上下打量嘉义。许久，叹口气起身，“杀生、噬魂，人心变的嗜血。可他竟然忍耐到疯，也再不犯戒。我活到今日，也是头一次见到忍耐至此的。” 山下风铃大片响起，两人合上山洞，知道是有人来了。 孤晴背着一灯，一步一步的往山上爬。紫荆山地处豫州，并不是个远离凡世的地界。站在山头遥望，甚至可以看到豫州城内繁华的闹市。孤晴此来能考虑到这一点，也算是用心了。 “前世今生，她倒是个痴情的。” 明镜微微摇头，“可惜有缘无分，注定要分开。” 虚台想起明镜曾经说过的他们的结局，不由得心里一紧，“阿镜……” “让她上来吧。” “……好。” 孤晴脚下的路短了许多，很快，就爬到了山顶。浮云围绕下，紫荆殿里冷冷清清的，虚台坐在狐形椅上，微微皱了皱眉，“孤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将背上的一灯放下，孤晴微微跪了下来，“孤晴，见过虚台师兄。” “嗯，起来坐着说话。” 虚台看了一旁化了人形的狐灵一眼，小丫头慌忙搬了张椅子过去，“仙子请坐。” “不了，孤晴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我知道。” “师兄？” “你想知道怎么救他，我说的对也不对？” “……是。”孤晴回头看向睁了眼睛也一动不动的一灯，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柔情来，“他被魂灯燃尽魂魄，已经是万鬼狱里，万劫不复的魂了。” “狐灵，你先下去。” “太叔祖……”狐灵犹豫了一下，“已经饿了快一月了，晚辈们……能吃些果子入腹了吗？” 虚台无奈的看了狐灵一眼，“去吧。” 狐灵缓缓起身，水汪汪的狐狸眼转了转，出门却是没往山里果树聚集的地方，化成白狐，径直跑向了关押嘉义的地界。 狐灵走后，明镜缓缓从虚台背后走出来，“你是如何，知晓我的身份的？” “虚台师兄曾与道德天尊争执过您的去留，孤晴不小心，这便听了去。不过二位师兄放心，孤晴绝不曾将这消息说过任何人。” “谢谢。” 明镜走下来，探了探一灯的脉搏鼻息。 “师兄，能救吗？” “能，自然是能。只是，在救他之前，有句话，我还是问一下。” “什么？” “你救他，莫不是因为爱他吗？” “不，不是的。我……我只是，”孤晴顾左右而言他，胡乱搪塞过去，“他毕竟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若是不救，我过意不去。” 第252章 你为什么，会是焚天珠？ 明镜笑笑，并不作任何评论。只是从怀中拿出一枚从老君那里顺来的丹药，轻轻弯腰放在孤晴的手心里，“这是塑魂丹，你且拿去。只是我要提醒你一句，服了这丹药，纵使神仙也再难有忆起前世往昔的可能。” 孤晴拿着丹药的手抖了抖，很快，稳住心神，“能救了性命就好，哪管什么前世往昔……” 似乎是怕自己后悔一样，她慌忙把丹药塞到一灯口中。 明镜用了仙术将那隔着肚皮的丹药一层层化开，转身扶起孤晴，意味深长的交代，“无论今后如何，你且都要记得，今日之事，是你做的选择。哪怕再悔，也万不可再去纠缠。” 其实救治一灯，尚有另一个办法。可他不能说，只好让这二人做出牺牲。 一灯缓缓转醒，一双眼睛干净透彻的，像是新生的婴儿。他什么都忘了，无论是他身为书生时痴等一生，又或是他身为一灯时的苦苦追寻。 风铃又开始作响，这一次，不用虚台帮忙，黑白无常也顺利出现在了山顶。 他们是来带走一灯的，每年都会有魂因着各种原因重获新生，无论他们生前或十恶不赦或悲天悯人，他们都重新拥有了投胎的资格。 黑无常的魂锁套上一灯的双手，白无常例行公事念了段符咒。 孤晴突然之间就害怕了起来，下意识的抓住了一灯的衣袖。她是修得仙身的那一刻，忆起了前世。她想起了与书生的婚约，想起了与书生十载青梅，也想起了那个说一不二的君主，想起了忘川河边的生死相依…… 这样沉重的前世，成为了她的心魔，夜夜难寐，久久不能释怀。 后来她下山游玩，闲来无事要转移注意力插手一下大夏与苗疆的事，不料，却是撞上了书生的转世。 她是怎么瞧出是书生的转世了呢？ 没别的，和尚固执己见的样子，与书生考究学问时谨慎坚定的模样一般无二。书生不是个聪明人，也不是个圆滑的人。和尚亦然如此。更何况，早就是仙身的她，一眼瞧出他躯壳里的魂魄，正是书生的气息。 她本来就是要忘却的，怎么能被他的转世赖上了呢？ 这般思想驱使下，便有了后来的事…… 可，并没有其他办法可以救他了不是吗？她这么做，也是没得选择。为什么，又突然后悔了？ 白无常有些不忍，“孤晴仙子，你还有什么，要同他说的吗？” “……没有。”孤晴在一灯疑惑的目光下缓缓松手，“辛苦你们了。” 黑无常赵冕看着那张与赵言不分高低艳绝天下的脸，微微点了点头，“我会请阎罗王给他投个好人家，孤晴仙子大可放心。” “你……你是冕儿？” 孤晴自然是记得那两个孩子的，只是赵冕乃是西方鬼帝的儿子，又怎么会屈尊就驾在嵇康手下做个勾魂的无常？ 经了轮回，孤晴已经不是旧时顾阑珊的音容笑貌，只还在脸上存了三分熟悉的影子。又或者，原本在他的记忆力，就不曾见过这么年轻的母亲吧？ 赵冕并不曾在她身上感知到多少熟悉，对她亲昵的称呼，下意识有些排斥。她曾经来过西方鬼域，是为了找那转世的书生。这点他可以理解，毕竟，他们是他亲手送出地府的。 可她已经修筑仙身，已经忆起前世。就算是顺便也好，她来了西方鬼域，都不曾想过来看一看她一双儿女吗？ 果不其然，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疼宠他们的母亲了。 赵冕思及此处，微微别开眼神，“仙子怕是认错人了，我等尚且要回去复命，就不多呆了。” 孤晴眼睁睁的看着黑白无常牵着一灯离开，心魔更重了——她到底应该怎么办？早就不是凡世中人了，为什么还要揪住以前不放呢？ “一天不放下往昔，一天就不可位列仙班。”天明镜缓缓将她扶起来，“师父说的果然没错，你呀，也就做个散仙。” “让明镜师兄见笑了。” 明镜很是随意的摊摊手，“见什么笑？我不也是散仙一个吗？” 说起来，也是他对不起她，明明有更好的办法，却还是用了最坏的那个。可他也没的选了。若是不斩断她与一灯的情思，她又怎么可能日渐被西方鬼帝感化呢？ 若她不能重新回到西方鬼域，赵文和定不会安分待在地府。没有赵文和坐镇，单凭嵇康，又怎么会压得住暴乱？ 当然，这一切，也都只是他的臆测。离开天庭隐藏身份，他每每窥探天机，都会受到限制。对于孤晴，他也只能看到她回地府这里了。 “师兄，蓬莱山上还有人需要照看，孤晴这便——” “不好了，那个魔修跑了！” 黄毛狐狸跌跌撞撞跑进来，滚在地上慌忙化成童子样儿，“太叔祖，狐灵姐姐带走了那个魔修！” “什么？”虚台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 “狐灵姐姐，救走了魔修。” “不好，那魔修已经忍到了极限，如今疯了全无理智，怕再不会顾及什么门规祖训了！”除却这个，明镜更担心的却是嘉义胡言乱语，泄露焚天珠的身份。 虚台转身换上道袍，执了明镜的手交代小狐狸好生呆着别惹事，急匆匆的就往外赶去。路过孤晴的时候也来不及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让她赶紧回蓬莱。 魔修？孤晴想了一会儿，觉得两人大惊小怪，天下之大，魔修多了去了。有什么好着急的？ 没往深处想，她自山顶拿出画卷，这便回蓬莱了。 明镜虚台出了紫荆山，狐灵却是扶着嘉义从角落里缓缓走出来，再一次将嘉义的气息遮掩了，朝着与明镜虚台二人相反的方向跑去。 她倒也不笨，知道声东击西。 “喂，我到底要送你去哪儿？你说啊？” “琼华……琼华……我已经杀了赫连聖，你还不愿意原谅我吗？对不起，我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嘉义痛苦的皱眉，想到夏夏焚天珠的身份，一时间又忍不住苦笑，“你怎么会是焚天珠的？你为什么，要是焚天珠？” 第253章 身份暴露 如果琼华不是焚天珠的话，远山祖师就不会让虚缘随时随地保护她，如果虚缘没有随时随地保护她，她也就不会移情别恋爱上虚缘了。 嘉义的思绪往往返返停留在原地，无论狐灵再怎么问，也不肯多言了。 然而狐性狡猾，只一句，就已经是来龙去脉了——好啊，她找了那么久的焚天珠，不惜救了这个曾经在聚灵山呆过的魔修也要得到消息。没想到啊没想到，焚天珠，竟然是个人！还是个早就没了三年的死人！ 狐灵眯了眯眼睛，加快了赶往苗疆的脚步。有了这个消息，她就万不用再披着一身狐皮待在阳世了…… “不好，调虎离山。” 虚台不消一会儿就知是诈，慌忙原路返回。 狐灵毕竟是狐狸，她身上总会有股味道。可他出了紫荆山，却没有发现任何踪迹，就算她跑路快，也应该留下痕迹的。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那就只能是她并未出山。 好，很好，在他眼皮子地下使诈，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虚台……罢了，”明镜顿住脚步，“已经晚了。” “不，只要我找到狐灵，一切就都还不晚。” “你找到她，还能怎么办？杀了她吗？难道仅仅是因为知道了焚天珠的消息，她就该死吗？”明镜叹口气，“焚天珠的身份，迟早要暴露，我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 焚天珠的身份一旦暴露，他在这人间的日子，也就要倒着数了。 “阿镜……” “一切也还未有定数，说不定，有转机呢？” 比如，心，斗过了理智，也说不定啊…… 夏夏总觉得井丘回来以后，看她的眼神有点怪，连带着上官静静也是一样。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她看了看莫名其妙的两人呵呵干笑道，“为什么这么看着我？难道，你们在一起了？” 这么看着她，跟他们在一起有关系吗？ 上官静静这么想，而后呸呸两声，“谁跟他在一起！” “你没跟他在一起，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对于这个问题，夏夏相当好奇。骨船已经散架了，井丘平安度过倒不奇怪，上官静静，可不就是奇了怪了么。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井丘，带上官静静回的蓬莱。 嘿嘿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两个一看就有猫腻的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进展！ “我当然是自己回来的了！本小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谁敢拦，我就杀杀杀杀！” 做了个切菜的手势上官静静瞧见井丘走远了点，慌忙拉了夏夏的手，“诶，最近雍州城里都传开了，说你就是佛教至宝焚天珠啊！” “焚天珠？”正在丛林里抓小妖兽的修士们纷纷抬头，得到的却是夏夏哈哈哈哈一连串的干笑，“这种传说中的事儿你也信，能不能带着脑子跟我讲话。” 静静疑惑的想了一会儿，“嗯，我也觉得不是。就你这晕晕乎乎的样儿，怎么可能是焚天珠？再说了，焚天珠焚天珠，应该是一颗珠子才是。” “可不么，”夏夏搪塞过去，生硬的将话题转移到另一个方向，“你不是说会带吃的回来吗？吃的呢？” “哎，别提了。” 上官静静降落在一个并不高的浮台上，等夏夏坐下来，这才开口抱怨道，“那个跑腿￥儿的，真是太气人了。半途乘船碰上怨灵，他喵的竟然把我扔下去！” “扔，把你扔下去？” “关键是，关键是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 夏夏相当给面子摆出一张好奇脸，“关键是什么？” “关键那是我的船！”上官静静咬牙切齿的锤了锤桌子，“那是我的船啊是我的船！” “……呵呵，”夏夏拍拍上官静静的肩膀，“节哀。” 上官静静喋喋不休的说了许许多多井丘的坏话，夏夏只是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表示同仇敌忾。井丘确实过分了。害人家误了骨船不说，还抢了人家的船。真想不到他一本正经的外表下，竟然藏着这么火热一颗属于土匪的心。 “咦？这是什么？” 无意间发现上官静静肩上一小片血红，夏夏慌忙将手拿开，“你受伤了？” “对啊，我掉进了海里，就被海怪抓￥住了。肩上被咬了一口，腿上也乌青了一片。” “咦，不疼了。” 上官静静微微拉开衣襟，惊讶的发现肩膀的伤口消失的无影无踪，“怎么回事？” 夏夏猛然惊醒，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将手放在上官静静的肩膀上，好死不死正好是她受伤的地方。可她放之前还在血流不止，那开后却是好的连个印子都没有。说不是她做的，鬼都不信啊！ 上官静静狐疑的盯着夏夏看了很久，夏夏尴尬的别开眼，“额，那个，我该回去了。” “等等！” 上官静静出声，缓缓抓住夏夏的手臂，又轻轻放开。 “夏夏，你真的……” “真的怎么了？” 井丘推门而入，抬手将一个药瓶丢向上官静静，“接着，好生拿去涂一些，不然你一个男人婆好不容易嫁出去，再因为肩膀上的牙印儿被人休了，那可就真的不好看了。” “你——你个小跑儿的，我受伤全是你害的，你还敢说？” 夏夏趁机溜了出来，上官静静还在抓狂不已的咒骂，“臭不要脸死不起讲理的！我咒你这辈子都打光棍，生儿子没有小丁丁！” 井丘眼看夏夏溜了，猛然伸手捂住上官静静的嘴。 “姑娘家，说话积点口德。保不准哪天，你就瞎了狗眼瞧上我了呢？届时，你咒的这些，可全都应验在你身上了……不是吗？” 不等上官静静反应，井丘转身走出门。上官静静气的追出来，被他一个禁术圈在了浮台上。 “呆着，什么时候不骂了，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井丘丢下这句，捂住胸口皱了皱眉，强撑着赶上夏夏的步伐也上了双驼峰台。 “井丘师兄，刚才，你莫不是……”全都听到了吧？ 身份暴露了，夏夏惊的肝儿都颤了，生怕井丘点头说是。 第254章 方丈山，可去。 井丘弯腰痛苦的咳嗽两声，猛然吐了口血出来。他艰难的直起腰，“夏夏，我知道你是焚天珠。我也，并无恶意……” 艰难的说完这些，井丘昏了过去。 小锦鲤早早听到动静跑出来，一看夏夏背后跟了个人回来，当下就去找道士报告去了。 “你说，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道士捏着井丘的脉搏查探了一会儿，塞些丹药进去算是完事儿。既然井丘知道了夏夏的身份，那么想必他追上来，也是怕人发现他受伤严重的事儿了。 “他怎么会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小鬼不明白，“明明他把静静姐推下船了，怎么反倒是他最严重了？” “兴许，是为了救上官静静呢？下了水，怨灵就嗅不到气息了。” 夏夏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对啊，刚才静静还说，他们是遇上了怨灵。我还奇怪她怎么会是被海怪咬了呢。” “你有这闲工夫操心别人的事儿，怎么不想想自个儿身份暴露的事儿？” 戒荤摇摇头鄙夷了夏夏一把，果断觉得还是玉龙靠谱，这么想着，他转向道士，“君月珠子的身份暴露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君月？道士有一瞬间的晃神，末了低垂眉眼捏了捏浮尘的铜柄，“兵来将挡，水来土囤。” 原本他是想等孤晴回来以后，开了后门带夏夏进无师殿的。可如今风声已经传开了，就算大家半信半疑，也会有人冒险前来一探究竟的。就算进了无师殿，也依旧会有人瞧出她焚天珠的身份，届时他们群起而攻之，夏夏就更危险了。 更何况，蓬莱山有南玉这个先例，万一他们……他根本不敢想象！ 戒荤只见他沉思不说话，却不知道他都在想些什么。团团转了几圈很是郁闷，一巴掌敲到小锦鲤头上，“说，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喂，戒荤你干什么？他还是个小孩子。” “两百多岁，你说他还是个小孩子？”戒荤嘟嘟囔囔认输，“好了好了，我不捉弄他就是。只是这个问题迫在眉睫，我也是一时着急嘛！要不，我们找虚念师兄他们想想办法？人多力量大，只要不让我老妹被人掳走做鼎炉，我做什么都成。” “这件事急不得，等井丘醒了，我们问问情况再说吧。” 道士一锤定音，戒荤锦离也就不胡闹了。夏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时间也是怕怕的，想到曾经在小锦鲤肚子里呆了不下两个月的小花苞，不禁打了个哆嗦——下下之策，她不会要在小锦鲤腹中度过余生了吧？ 有道士救治，又呆在焚天珠身边，井丘的伤，第二天就好的差不多了。 他醒过来以后将在雍州的所见所闻一一叙述，末了站起身，“多谢两位出手相救。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等等，你方才说流言四起，那你可知，流言到底起自何方？” 戒荤恨铁不成钢，“都什么时候了，关心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有用吗？当务之急是怎么躲避才是正事吧？” 道是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关心这个问题，也许是天尊的直觉，他觉得这个点很重要。 井丘摇摇头，“不清楚，不过，她是焚天珠的消息像是突然炸开了一样，迅速传遍九州十八城。说来也奇怪，就好像是有人，故意散播一样。” 道士怕就怕这个，这个世界上，从来不乏能人异士如远山祖师这种身怀天眼的，要知道焚天珠的下落，简直是易如反掌…… 握紧夏夏的手送井丘走出去，道士微微叹气，“夏夏，我们怕是在蓬莱待不下去了。” 蓬莱山虽然是四大仙山之一，却也是四大仙山之末。倘若散修们全都涌进蓬莱，能护住他们的，就只有三个人。 荒流，明镜，虚台。 可是如今，这三人全都不在。 明镜虚台自是不必多说，不回蓬莱已经好些年了。荒流倒还回蓬莱，只是一年也就那么一两次吧。今年回来的倒是多了几次，当然，全建立在孤晴在的情况下。现在孤晴还没回来，他自然不乐意在蓬莱多呆。 什么？你说道德天尊？ 开玩笑，太清能护着他们那才叫奇怪了。他恨不得亲自下凡帮天尊把本心揪回来，恨不得玉龙墨龙全都好生生的呆在岱舆仙山没有当初上天庭那回事。当初那群仙人之所以敢成群结队的去质问玉龙，找天尊的不痛快，还不都是太清默许的！都是太清带出来的徒弟，当然是太清指哪儿，他们打哪儿…… 来来回回分析了蓬莱山的形式，道士忍不住唇角抽搐，这么分析下来，他们简直一刻都不能在蓬莱呆着了，因为呆在蓬莱，无异于等死…… 可若不在蓬莱，他们又能去哪儿呢？ 赤练推门，“去方丈山。” 虚念紧跟着进来，“方才响尾穿了消息过来，我们都知道了。” “方丈山？我倒是没想过那里。” “焚天珠的身份已经暴露，我们要做的，就是悄悄离开。她是至尊鼎炉，前来抢夺的，都是些双修士。师弟你想想看，有什么地方，是绝不可能有双修士的呢？” “……是方丈山。”夏夏摇了摇道士的手臂，“方丈山全是得道高僧，绝不可能有人破戒的。” “对啊对啊，你看看我就知道了，只要一有破戒的念想，就头痛欲裂的。” “不，”道士别开眼睛，“方丈山里，就没有密宗和尚了吗？难道你们忘了曲灵宫里的壁画？” 戒荤一听是这个当下摇摇头，“这个你就不清楚了吧？密宗是有和尚，可密宗绝对没有高僧！双修士各界都有，但绝不可能是和尚。方丈山，可去。” 道士皱眉，方丈山，是除了岱舆山以外，他最最去不得的地方了。若他真是玉龙也就罢了，可他不是。他去那里，毫无疑问是很危险的。这个对玉龙来说不需犹豫的决定，对他来说却是致命。因为佛祖发现玉龙没什么，发现他，却是会告诉天尊的。 第255章 至尊鼎炉 前来抢夺的修士，动作果然很快。即便是道士他们早有防备，蓬莱仙山脚下闹开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形形色色前前后后，死在海域中一半，竟然还有百人！ 道士带着小鬼要躲进浮台下的丛林里，临走，却是被小鬼拉住。 “她们两个怎么办？” 小鬼说的是辞心和玉庵，以往的时候她讨厌她们讨厌的要死，现在真到了危险的时候，终究昧不过自己的良心。 道士眯了眯眼睛，“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乖，你在这儿等着。我自有办法。”原本他没想到这个法子的，夏夏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他。 小鬼眼看道士去了那两个师妹那里，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戒荤，他去做什么？” “我哪儿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戒荤唇角一抽，“那也得他乐意让我知道啊！” 小鬼挑眉，“要不？咱们看看去？” “好耶。”小锦鲤刺溜一声没了踪影，夏夏戒荤紧随其后。 道士不知给两人喂了什么，他这回到蓬莱这段时间，时常打坐练功，偶尔还炼些丹药玩玩儿。夏夏好奇去问，他也不说，只是拿了黑漆漆的药丸收进钵盂里，“毒药，不许偷吃。” 道士云淡风轻的拿了毛笔蘸一盘黑乎乎的药水在玉庵脸上勾勾画画，当事人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玉庵疼的脸都抽了，却是一言不发绞紧被子只是忍着。那药水也不知是何做的，沾了皮肤简直像是万蚁蚀心那般难受，但为了活命，她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这位师兄能让她恢复筋骨拥有自保的能力，别说是退一层皮，就是再痛苦，她也会忍着。 “别在上面呆着了，”道士察觉到夏夏，摇摇头继续，“下来，帮我把辞心也画了。” 摸摸鼻梁尴尬的走下来，夏夏一见玉庵的脸就愣了，“她她她，我……我？” 玉庵的脸迅速扭曲形变成夏夏的模样，除却眼中比夏夏少了些许神采以及发型服饰问题，几乎一模一样。 道士抬手用浮尘迫使玉庵翻了个身，拿洁白的浮尘在漆黑的药水中沾了沾，从头到尾一丝不落的洒在玉庵身上。 夏夏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从戒荤那里接过毛笔，沾了药水慢悠悠的往辞心那里走。 辞心闭紧牙关，为了保命，把自己的脸糟蹋成这样。虚缘，这个仇，她记下了！本以为这位师兄是个心地仁厚的主儿，没想到那份仁厚却是挑人的。待这焚天珠百依百顺，待她们，就是这等利用。不过也是个伪君子罢了。 其实称呼道士为伪君子，倒不如称呼他为真小人。自从有了那些记忆，他做事不由得就从夏夏的利益出发了。天尊本尊存了理智愿意遵守那些条条框框，可他的心，却是肯为焚天珠做任何事。这点，他也是现在才发觉的。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感受到所谓良知的谴责，相反，他为他的机智都快要忍不住要喝彩了。 原本那易容丹就是天尊本尊在天庭闲来无事弄出来的，他炼丹时觉得可能会用到随手也就炼了。这下，刚好派上用场。 玉庵忍着痛完全披上了夏夏的皮相，冷汗浸湿衣襟，她抬手拉住道士的衣袖，“师兄，你承诺过的，只要我愿意这么做，就医好我身上的伤。” 道士没理会她，站在夏夏身后，看她一笔一划将他的脸分毫不差的画出来。许久，小鬼歪着脑袋看了看，脸颊突然红了。 如果要把辞心完全变成他的模样，那…… “夏夏，你在想什么？”道士声音有些干涩，“嗯？” 夏夏举手投降，慌忙把笔丢了，“我什么都没想，我保证。”辞心会不会完全变成男人这么尴尬的事，她怎么就会联想到那些呢？啊啊啊……丢死人了。道士一定看出来了。 毕竟是夜夜笙箫同床共枕，夏夏一个表情一个动作，道士无需猜测就理解的分毫不差。 抬手敲了她脑壳一下，道士拿浮尘蘸药，“乱七八糟，前几天我教你的可都还记得？” 教，教了她什么？ 道士无奈，怕她跑偏又开口提醒，“变个妖兽瞧瞧。” “哦，这样啊……” “不然，你以为哪样？” 她以为，她以为是他教的别个么。垂了脑袋缓缓变成一只土鸡，夏夏昂头，“可以了吗？” “呀!呀，姐姐你变的，是个公鸡！” 小锦鲤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绕着夏夏转了两圈儿，忍不住抬手去揪公鸡屁股上的毛。 道士一个眼刀将智商不稳定的小锦鲤扫成原型，拍拍手丢进鱼缸里。 小鬼的屁股，是小小鬼摸得的吗？戒荤乐呵呵的抱了鱼缸去戳里面装死的小锦鲤，一本正经的教育，“你鬼姐姐如今是你道士哥哥的小媳妇儿，能是你随便碰的？以后跟哥混，保你吃香喝辣！” 虚念不知什么时候与赤练一起站在了门边，“外面已经闹开了，井丘拦不住，只说这里没有焚天珠。拜师的，可以破例让他们进来，只是，要请示了仙人们再说。” “他已经快要找不到理由了，你们快点。” 道士点点头，抱了地上的花公鸡起身，只是一弯腰一抬头的距离，已经换上了一张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的大众脸。 “师兄。”床上的‘小鬼’冷汗直流，“你承诺过的！” “你的筋骨很快就会好了，这易容丹里，已经加了续筋膏了。”道士顿了顿，“至于你的功力……顶着她的脸，你何尝不会拥有功力。外面那些，都不是善辈。熬过一个月，你就会恢复自己的面容。” 依玉庵的心性，为了功力，势必会来者不拒。一想到她会顶着小鬼的脸与别人行苟且之事，他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不舒服。 辞心听了这个，猛然看向床上的玉庵，一时间有些后悔刚才道士问出口的时候，没有抢在玉庵的前面。她下意识觉得易容成焚天珠很危险，忽略了众人围找焚天珠，到底是为了什么。 焚天珠，是至尊鼎炉啊…… 第256章 把门打开 如今的道士，才不会管那些人发现她们是冒牌货时是什么下场。也不会管辞心是不是悔的肠子都请了。如果辞心足够丧心病狂的话，应该不会忽略她现在……也是男身。 道士微微勾唇，拿手抚了抚怀里大花公鸡的毛，“走吧，下丛林。” 几人下了浮台没走两步，石殿的门就缓缓打开了。上官静静挤眉弄眼让几人赶紧走，跳出来揪了井丘的衣领戏份相当足。 “小跑腿儿的，你胆子好大。孤晴仙子还没回来，你竟敢放人进来！什么时候我们蓬莱的规矩，成了一月一收了，当这里是避难营吗？” 井丘登时明白了过来，猛然抽出毛笔横在一众修士前面，“上官静静，在我面前撒野。先问问我手中的笔！” “你，你还拿笔打我？要不是比试台上放水给这小白莲花，老娘至于现在还在石殿呆着？” 上官静静吼出这句，大小姐的气势就出来了。葱白的指尖一个个点过井丘背后的人，蛮横的模样还是可以打满分的，“你背后这些，少说也有百来人了。你说，这次又要给那些放水？” 小白花弱弱的走上前，“上官姐姐，雪儿……雪儿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雪儿给你道歉好不好？” 不怕更乱只怕不乱。上官静静暗道一声好，死不讲理的揪了井丘衣襟，“你做错了什么？你问问你们家小哥哥啊……放水放的都能养海鱼了，凭真才实学你能出这石殿吗？如今你还敢帮着他往石殿例带人，先问问我的软剑同不同意！” “够了！” 上官静静作势要抽腰间的软剑，却是被突然回来的孤晴仙子喝住。 人群中缓缓让开一条通道，她走到石殿内抬眼忘了双驼峰台。上官静静本以为她是要呵斥她，不料孤晴转身，却是猛然将矛头对准了堵在石殿门口的外来人员身上。 “你们说，是谁同意你们进的？” “是南玉仙子还有虚名仙人，”为首的那个人身高八尺面容粗犷，一股子散修的凛冽之气，“我们此来，是寻佛教至宝焚天珠。还请孤晴仙子，不要妄加阻拦。” “好，很好。”孤晴点点头，“谁让你们进来的，你们找谁说去。我竟不知这蓬莱山，什么时候轮到她一个表字说了算的。” “诶？你们找的，不会是她吧？” 不等众人回答，孤晴自言自语，“也对，跟她睡一晚上，就是五十年的功力，何乐而不为呢？” 五十年的功力，石殿外面的修士纷纷红了眼。那可是五十年的功力啊！再说了，跟神仙睡觉滚床单，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了。 五十年？哪有那么多？井丘暗自明白了什么，收了毛笔一言不发。 孤晴在回来的路上，去了苗疆一趟。焚天珠的事儿闹的沸沸扬扬，她没多停留就回蓬莱了。就这，在路上耽搁了也有两天。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些个不入流的，竟然已经跑进蓬莱山了。她跟荒流不在，虚名这家伙，竟然也由着南玉胡来！ “打哪儿来回哪儿去，我这儿，没有焚天珠。” 众人自然是不信的，一个个往里挤去。 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荒流缓缓从天边飞了过来，“谁再往前走一步，格杀勿论。蓬莱山，可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 人群中一个贼眉鼠眼的人眼睛滴溜溜转了转，见势不好立马改口，“仙人，人界如今妖兽横行，我等也是为了生计。上蓬莱学个一招半式，也不至于平白丢了性命不是？” “是啊，仙人，如今人界妖兽横行百姓受苦，昆仑只收全真道士，方丈山又只有出家人。我们没办法，只能来这里学艺了。还望仙人看在这么多条人命的份上，就再收一轮徒儿吧。” “是啊是啊，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众人立马跟风改口，荒流皱眉心下厌恶。刚想说些什么，却是被天边一道青光镇住了。孤晴荒流单膝跪地，行了个徒礼异口同声，“师父。” 道德天尊从天而降，落地看也不看两人。白胡子老道眯了眯眼睛扫过所有浮台，径直走向挤在石殿门口的人。 “井丘，”他面色和蔼的喊了井丘的名字，却是不容置疑说道，“把门打开。” 井丘看了看地上跪着的孤晴与荒流，缓缓为身后的众人让开一条路。 “诸位既然是来蓬莱拜师，岂有阻之门外的道理？去，把他们一一安置了吧。” “是。”井丘领了命令，带领众人正式踏入石殿。太清师祖虽然不常出现，但平日最是宠爱这两个徒弟，怎么今儿，这么反常？ 井丘见上官静静愣在原地，拖住她后颈的衣领，“愣着干嘛？快走！” 直到人群纷纷散开只剩两人，太清这才让他们站起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两个，跟为师过来。” 太清率先踏步走出石门，孤晴与荒流对视一眼，赶紧起身跟上。他们师父不常生气的，就连南玉秽乱蓬莱，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怪自己看错人，并不曾严厉苛责什么。现在这么疾声厉色的喝止他们……有些奇怪。 荒流的院落已经许久没住过了，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太清背对二人仰头看了窗外许久，猛然回身呵斥，“跪下！” 扑通扑通两声响，两人双双跪在了地上。 “你们两个，知不知道你们今天在做什么？” “师父，焚天珠的事儿简直是无稽之谈，那群恶徒借此来蓬莱闹事，徒儿不能眼睁睁看着。” “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就格杀勿论？”太清摇摇头，“荒流啊荒流，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性子。还有你，你又是怎么回事？” 闭口不言焚天珠的事，孤晴跪直身子，“没什么，瞧不惯南玉的做派。” “瞧不惯南玉的做派？你早干嘛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呵斥了两句算是消了火气，太清毕竟是修道之人。 “我知道，那个焚天珠跟你有点渊源，你护着，为师也可以理解。” 第257章 没有良策 原本焚天珠降世，天界的人就不应该再插手的。可天尊的本心跟了下来，这件事儿，就变的有些严重。是以，太清还是觉得焚天珠暴露，是件好事。 他不可能出面把焚天珠从蓬莱赶走，但他却是可以左右这些徒弟的决定。总之焚天珠决不能安逸的待在蓬莱慢慢成长，他们必须出去，面对外面的一切。这样，当初的事才能尽早结束，那些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势力，也会尽早暴露出来…… 道士这厢抱着夏夏化身的花公鸡进了丛林，那边就被花鸡盯上了。 曲曲折折的山路走了没几步，一头鸡毛的女人就这么抱着膀子出现了。 道士顿住，没说什么，打算绕开。可花鸡不依不饶，认准了他的脸，知道他跟那个常常抓了鸡妖炖肉吃的女修走的近。 “……姑娘，请让开。” “哼，让开？抓了我们那么多小辈杀了吃肉，现在竟然还想让我让开？老榕树，你说可笑不可笑？” 花鸡口中的老榕树抖了抖枝干像是才醒过来一样，瞥了道士一眼，也想起了当初被夏夏耍的团团转的事儿。 有点不太妙了，道士这么想着，微微安抚了一下怀里的土鸡，“姑娘想怎么样？” “把它给我放了，还有，叫那个一直吃鸡肉的女人出来！” 虽然花鸡总觉得这土鸡有什么不对劲的样子，但还是出手救了。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她没见过这小辈，也是正常。 道士将土鸡放地上，摊摊手，“我们可以走了吗？” 花鸡百无聊赖的逮了一根头发上的羽毛拿在手里，“那个女人呢？” “你说焚天珠？她自然是留在双驼峰台上了。外面那么多人找，凭我一己之力，又怎么可能把她带走？” 一切都按照道士的预期进行，花鸡虽然将信将疑，但还是没怎么为难他们，允许他们过去了。 土鸡捕捉痕迹的冲道士点点头，笨拙的迈着步伐雄赳赳气昂昂的也往林子里走。 “诶，小家伙，老娘救了你，不说声谢谢啊？”花鸡一把将土鸡拎了起来，盯着土鸡木讷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无趣的把她放在地上，“别乱跑了啊，再被抓去，可是会被杀了吃肉的。” 土鸡点点头，一步一步的往林子深处走。 “花鸡，吃鸡的是那小女娃。你这样故意让他们走进响尾的地盘，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太好的，这个世界，原本就是弱肉强食。修士杀我们提高功力，我们自然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再说了，那个道士就无辜了吗？他手上，也沾了我同族的血……” 还没走远就听那花鸡如此说，夏夏当下头皮发麻变回人形飞速追赶道士去了。幸好响尾跟赤练有一腿，不然这次道士的计划可就有纰漏了。 赤练提出让他们去方丈山，道士慎重考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可怎么出去，却成了一个问题。修士们大批往蓬莱涌，从骨船驶入的方向势必是会正面相遇的，可若不出去，又会被困在蓬莱山形同围剿…… 最后，他们决定从这浮台下的丛林往外走。丛林危险重重，越往里越危险，是以石殿后面尚未成仙的，就算是打怪升级也一般不往里面走。等外面的修士发现真假要寻，不仅要掂量掂量妖兽的分量，也要掂量掂量他们的分量了。 一路心惊胆战的走，夏夏时不时要问一句响尾什么时候出来。 花鸡有言在先，前面是响尾的地盘，他们已经走了那么久，除了那些平常见到的小妖兽，像样点的boss一个都没有见到。 越是平静越是可怕，猛然被一个摇摇摆摆的树枝碰触到，夏夏啊的一声叫出来，动作迅速的跳远。 “别自己吓自己了，响尾跟赤练有点交情，不会为难我们的。” 戒荤虽然这么说着，心下却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太安静了，就算响尾跟赤练感情好，也不至于这么安静吧？ 灌木丛里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夏夏揪紧道士的衣袖，“什，什么？” 一条小蛇跑出来，尾巴上一圈一圈抖动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蛇!” 同样很怕的，还有虚念。他拿了浮尘作势要出招，却被赤练皱眉拉开。他蹲下身子丝丝发出怪异的声音，那条小蛇点点头，尾巴一动一动算是回应。 “你在跟它说什么？” 赤练站起身，避过这个问题直接去了道士那里，“你还有治伤的药吗？” “有。”道士应了一声，从戒荤那里拿出一颗，递给赤练。期间小蛇一动不动的仰头望着赤练，极有灵性的模样看的戒荤一阵手痒痒。 见赤练给小蛇喂了药，戒荤用手肘撞了撞赤练，“诶，这小蛇真好看，可以抓出去玩儿吗？” 小蛇丝丝叫了两声，死死的盯着戒荤。 “不怕中毒，你就抓吧。” 见戒荤跳脚躲远了一点，赤练蹲下来安抚的摸了摸它的脑袋，又说了些什么，就见小蛇尾巴甩甩离开了。 虚念在一旁急的要死，赤练终于好以整暇的开口了。 “响尾被抓走了，现在这片地界的主子，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闯进来的魔修。” 道士皱眉，“魔修？魔修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蓬莱再怎么说，也是四大仙山之一……” “是很奇怪。刚才那群修士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很仔细检查过了，并没有魔修存在。这个魔修，也不知道是通过什么办法，进了蓬莱山。” 魔修的目标，很显然是夏夏。道士皱眉，不知为何，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让他有些惶恐，仿佛，就要失去夏夏了一样。 “是走，是留，虚缘，你来决定。” 所有人都盯着道士，将这重大的选择放到他手里。可无论他怎么选，主动权都是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时至今日，再后退就是血战，不仅如此，一旦那些修士确定夏夏焚天珠的身份，以他现在的能力，就算赢了，也是两败俱伤。 可是，继续往前走，也无异于羊入虎口。对方能堂而皇之的住进蓬莱而不被发现，一定是个实力相当强大的魔修。 一百，对上一百个一，怎么选，都不是上策。 第258章 长大了娶她做道侣 “你就是焚天珠？”面相粗犷的男人捏住玉庵的脉门仔细把了把，猛然把她丢在床~上，“一点灵力也没有。这消息，多半是假。不然，当年邹嘉义又怎么可能放过她？”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三角眼的男人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身后虎视眈眈的一群，“你们说呢？” 玉庵顶着夏夏的脸，惶恐之下竟是娇艳欲滴。抱着被子往里缩了缩，她暗自捏了衣角。这个仇，她一定会报。不管是辞心亦或是虚缘，她都要他们万劫不复！ 男人微微勾唇，“你说的对，试一试，也未尝不可。大夏最尊贵的琼华公主，光是听，我都有些忍不住了呢。” “说的对，这小娘子嫩生生娇滴滴的，滋味一定不错。” 修士们自发关了房门，裂帛的声音残忍的响彻双驼峰台的每一个角落…… 井丘一把捂住上官静静的嘴巴，将她从双驼峰台上拎了下来。 “喂，你干嘛？” “里面的，不是夏夏。” “我知道。” “知道你还看？”井丘突然摸了摸下巴，一步一步凑近，将上官静静逼在墙角无处可逃，“上官大小姐，姑娘家，好奇这个，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你别过来？再这样，我可喊人了！” “喊人？让人知道你上官大小姐二十二岁高龄，恨嫁恨的都忍不住放低身份偷窥？” “你特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上官静静咬牙切齿，抬脚要踢，却被井丘一把握住脚踝。几次挣扎动弹不得，她愤恨的盯着井丘，恨不得眼里搜搜放了冷箭出来，将这趋炎附势仗势欺人的家伙扎成马蜂窝！ 两人的面孔很近很近，近的，呼吸交缠空气升温。蓦地，他抬手封住她的口鼻，“别动。” 窸窸窣窣的，一个人从双驼峰台的角落里缓缓站起来，他先是拍了拍腿上的灰尘，然后提了提裤子，猛的，他愣住了，犹豫着探了探不同于女身多出来的一部分，他眼神灼灼的抬起头。 是虚缘！上官静静猛然瞪大眼睛，感受不到对方的灵力波动，又明白了什么。 虚缘这家伙，外面波澜不惊温润如玉的，内里却是如此腹黑果决。让辞心玉庵假装他们的招数，都想得出来。终是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静静都忍不住要喊一声想静静了。 “下次再敢过来，我就将你赶出蓬莱。” 井丘松开捂住上官静静口鼻的手，微微眯了眯眼睛，“你知道我说到做到的。” 大姑娘家的，好奇跑来看里面那等污秽的东西。也不想想，那都是些什么不择手段的亡命之徒？万一他们发现她，拖进屋里……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揪住她拎下浮台，井丘微微咳嗽两声，“我看你修仙也不是很用功的样子，这次回去，怎么不留在家里？” “留？留个屁！”上官静静呸呸了两声，“我那老爹也不知是钻了哪门子牛角尖，非要把我嫁给一个早就不知道死了八百年的人。要嫁让他宝贝二女儿嫁去，老娘才不嫁。” 井丘皱眉，“二十二岁的老姑娘了，不嫁，你以为还有人肯娶吗？” “为什么没人肯娶？”上官静静冷哼一声，“等老娘修成仙身，就拐他七八个小白脸，岂不乐哉？” “呵，等你能修成仙身再说吧。” 不知为何心里一阵怪异，井丘走出石门顿了顿脚步，见她去了浮台乖乖睡了，皱眉往外走去。 “井丘，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孤晴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他出来，寻了个由头就把人叫去了院落，“我这里有你自小爱吃的杏仁酥，随我来一趟花海。” “是，仙子。” 夜间巡逻的白衣瞧见两人纷纷行礼，末了退开来各司其职。 花海里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很是亮眼，当空一轮明月却已经不是半圆。距离上次骨船出海已经过去七天，他有些，想去人界了。 “我听到消息就赶回来了，他们现在在哪儿？”孤晴打断井丘的思绪，问出口的自然是焚天珠的事，“井丘？” “仙子，既然太清祖师已经找您了，想必也是不希望您插手这件事的。再者，他们去了哪儿？他们又能去哪儿呢？” 孤晴的脸上有些不悦，她捏了捏手指，呵斥道，“这就是你对上仙的态度？看来，当年我就该让你一命呜呼，也好过你现在活下来，却不为我所用。” “仙子以为，这样，井丘就会怕了吗？” 猛然拿笔指着孤晴的脸，井丘想到上官静静要拐七八个小白脸的言论，眼中的厌恶再也藏不住了，“仙子姿色不及她十分之一，即使化了她的皮相出来，也学不得她半分气质。南玉仙子，你高估自己了。” 孤晴猛然从花海里现身，从背后扼住南玉的脖颈，“你胆子倒是大，在我的地盘儿，竟还敢披我的皮相。说，那些修士，是你故意放进蓬莱的吧？” 假孤晴嗤嗤笑了两声，却是突然对井丘发难。 “井丘，她杀了你的生身父母，对此，难道你就不恨吗？”她说，“还是你原本就是那趋炎附势之徒，为了活命认贼做母？” 南玉很明显在挑拨两人的关系，杀亲之仇，她就不信井丘一点都不恨。 孤晴顿了顿，目光也瞥向井丘。她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这孩子明明知道，却还是按兵不动。即使她放过他的性命护她在蓬莱平安，可之前，毕竟是杀亲之仇。 井丘沉默了一会儿，猛然抬起毛笔直直南玉咽喉，“是，我恨。可比起这些，我更憎恶你。” 明明二十多年前入山的时候，她还是干干净净的女子，会温婉的笑，会善良的对待每一个人。她时常会来荒流仙子那里照顾他，比起孤晴，她更像是他幼时心里可望不可即的高岭之花。他依赖她，喜欢她。暗自发誓长大了娶她做道侣。 可事实呢？她被荒流拒绝后自暴自弃，裙下之臣走了一个还有另一个。 比起这个杀亲仇人，他更恨的，是她。 第259章 无路可退 井丘不知道自己在恨些什么，明明年少时光里，那些并不是什么刻骨铭心的记忆。他尚且只是个孩子，贪恋的，不过一时温暖罢了。 可比起孤晴这个杀亲仇人，他还是更无法接受这个人这些年来的行径。 或许是孤晴原本就对她不闻不问，性格也爱憎分明干脆果决，所以对于她突然成为了自己的杀亲仇人这件事儿，他潜意识里已经有所预料了。没有期望，自然没有失望。杀父养子，这确实是孤晴能做出来的事儿。 南玉瞪大眼睛，不明白她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孩子。原本他最需要母亲的时候，孤晴把他丢在荒流那里不闻不问，是她，时时前去照看的。为什么现在他却说，比起孤晴，他更恨的却是他？ “井丘，你为何口出此言？” “不为什么，心里这么想，我便这么说了。”井丘收了手中的笔，微微抬头看向孤晴，“没什么事的话，我便下去了。” “等等，”孤晴钳制住南玉的喉咙，“井丘，我杀了你的生身父母，难道，你真的不恨我？” 井丘笑笑，“成王败寇，各为其主罢了。我应该感激你，留了我的性命。” 孤晴微微叹息，“对不起，我不该那么残忍的。” “无妨。” “你若是想回人界，就自行回去吧。”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想讨个人一同出去。” 孤晴脱口而出，“龙白雪？” “不，自然不是。”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女子，若是龙白雪真的像她的名字也就罢了，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帮着南玉将那群修士放进来还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 她跟南玉一样，都是些靠着一张干净无辜的脸，心狠手辣的人。 夏夏与她何仇何怨？能让她如此看不入眼？跟她有过节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上官静静罢了，没想到，她却因为夏夏与上官静静走的近些，就痛下杀手。 那天原本修士都被他拦在外面的，可龙白雪过来，弄明白了前因后果，就假装听不懂他的阻拦报告虚名与南玉去了，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他怎么可能说的是她？ 看井丘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错了，孤晴咳嗽两声，“不是白雪，那是谁？我见你，先前不是很偏向她的吗？” 井丘想起先前那些行径中上官静静气呼呼抓狂的样子，微微勾唇，“是上官静静。” “上官静静？你要带她走？” 孤晴狐疑了一会儿一脸遗憾，“那孩子我喜欢，原本想着下年不论输赢讨她过来做徒弟的。不过既然你都提出来了，也算这孩子没有仙缘。行，我准了。你回去吧。” “多谢仙子。” 井丘行了个礼，转身一步一步往回走。说恨太过，全然不恨又不可能。可两军交战，必有伤残。若是他的话，恐怕一个活口都不会留吧…… 小蛇送了丹药就再没回来，夏夏他们等在原地越来越着急。天已经黑了，一旦天黑，就是狼群的世界了。上次的事儿还历历在目，那些黑夜中闪闪发光的狼眼，恍惚间已经出现在眼前的样子。 夏夏揪紧道士的衣袖，“道士，有狼。” “别怕，妖兽是会划分地盘儿的。这些狼徘徊在两丈以外虎视眈眈，之所以不上千，就是因为这个。他们在等，等我们出了响尾蛇的地盘。所以现在，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君月说的没错，你就好好待着吧。再说了，都是魂魄了，你怕什么？他们该怕你才是呢。” 几人又等了一会儿，小蛇匆匆打着响尾跑了回来。 赤练低头丝丝询问了些什么，直起身子一脸凝重。 “它都说什么了？”虚念着急的问，“有没有出去的路？” “魔修身边的女人，让咱们一同过去。” 魔修身边的女人？道士眯了眯眼，“走吧，要出蓬莱，这一步我们势必是要踏出去的。” 小蛇点点头，甩了甩尾巴前面带路。几人跟上，一路冷飕飕的没人说话。 前方蛇群越发多了起来，三五成堆的盘在一起。黑暗中，有火把亮了起来。一个女人，缓缓走入几人的视野。 “你就是焚天珠？” 她抬手欲挑夏夏的下巴，被戒荤猛然打掉。她倒也不生气，抬脚踢开一群响尾，照亮地上曲折的山路，“跟我来吧，有人想见你。” 女子转身，衣襟下的狐狸尾巴一动一动的伸了出来。她嫌恶的看了一眼，赶紧藏起来。 这个女子，就是狐灵。 她原本以为，只要她将这个消息带回东方鬼域就不必再披着狐皮在外游荡了。谁成想，那人却再次将她派出来，要她与嘉义一起将焚天珠带回东方鬼域！ 原本她以为这任务难如登天，谁曾想，蓬莱上仙南玉竟也是东方鬼域的人。 胡灵眯了眯眼睛，收起狐尾回头仔细端详焚天珠，只觉得她虽然乍一看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小女生的模样，细看还是能看出一些与众不同来的。 “这里就是了，你们都在外面等着罢，焚天珠跟我进去。” 蓬莱半山腰里有一个山洞，很是阴森的样子，夏夏站在门口几次犹豫，揪了道士衣角不愿意放开。 山洞里也不知都是些什么东西，这个狐狸尾巴的妖兽，莫不是要把她坑害了吧？ 好吧，她实在是想的有些多。焚天珠这个身份一旦暴露，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是存了正义之心看待的。不是想要占为己有，就是想要杀了吃肉吧？ “磨磨蹭蹭做什么？魔修只不过是想见她一面，你们再磨蹭，小心永远也出不了这蓬莱山。” 道士缓缓松开夏夏的手，眼神示意戒荤将小锦鲤偷偷放出来。见戒荤不着痕迹的照做不误，他这才拍了拍夏夏的背，“小心一些。” 夏夏一步一步迈进山洞里，不小心碰到湿滑的石壁，一阵毛骨悚然。 她好像越来越接近一个实体了，就连脚下凹凸不平的石块都能如此清晰的感觉到纹路。 一个男人在黑暗里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一步靠近，直到她无路可退。 第260章 确定身份 猛然被嘉义一把抱进怀里，夏夏瞪大眼睛，“是……是你？” “是我。”嘉义深深吸口气，恨不得将人揉进骨子里，“琼华，我已经照你说的，杀了赫连聖。以后，我定不会再负你了。跟我走好不好？” “不好。”夏夏拳打脚踢，“你放开我，放开我！” “为什么不能原谅我？我都已经为了你，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我被正一教的人追杀，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不能再饮血，不能再弑魂。他仅存的理智好不容易支撑到现在的。 眼看着嘉义一贯高冷的脸渐渐扭曲了起来，夏夏察觉不对不敢再挣扎，“你怎么了？” “没事。”嘉义眼中的血色渐渐褪了，环住夏夏的手，也没那么用力了。 小锦鲤在心里问她要不要冲进去，夏夏摇摇头，暗自跟他说再等等。她毕竟是有琼华的记忆的，就算如今摒弃前尘，也无法磨灭琼华跟嘉义的旧情。 她对他，心存不忍。 “琼华，你原谅我了吗？” “嗯，当年的事儿，说不清谁对谁错，也不能，全然怪你。” 夏夏这话，相当中肯。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并不觉得嘉义这么做是件十恶不赦的事儿。他或许对不起琼华，可事情终是有舍有得的。 “真的吗？那你是愿意跟我走了？” 他哪句话听到她愿意跟他走了，夏夏一阵无语，缓缓拉开嘉义的手，“对不起，我不是琼华。她爱你恨你，那都是她的事。而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是虚缘对不对？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你说啊！” 嘉义情绪有些不稳定，脑海中零零散散的碎片支离破碎。他抓住夏夏的手，一遍又遍道歉，非要夏夏承认她还对他有情为止。 事到如今，如果夏夏还察觉不到他的反常，那就是她的问题了。 抬手摁住嘉义眉心度了佛气过去，她这才明白他到底为了嘉义忍受了什么。 道教的事儿，她也是从戒荤那里知道一点的。修士一旦杀生弑魂，就像是沾染了罂粟一样一招碰触，终生难逃。所以那些弑魂的修士，才会被道观清理门户赶尽杀绝。因为从来就没有一个人，能在弑魂以后，还能走上正途保有道心的。 可嘉义做到了，他克制住嗜血的冲动，生生将自己逼成了疯子。 直到见了她，才有那么一瞬间的清明。 指尖流露佛气钻入嘉义眉心，夏夏等了许久，待他神色清明虚脱的坐在地上，这才再次开口。 “国师大人，你好些了吗？” 好些了吗？嘉义缓缓抬头，喉咙干涩眉眼痛苦，“没有你，我怎么会好？” “既然如此，国师想必也不用好了。” “琼华！” “你已经清醒，就不该再唤我琼华的。” “……夏夏。” “国师大人还有什么事吗？若只为见我一面，那我们可以走了吧？” 真的是焚天珠！胡灵眯了眯眼睛，弹出两个个仙鹤来，一个回去报信，一个通知南玉。 域主料事如神。若是别人，恐怕这焚天珠真不会出手相救。可这位，却是她生前心心念念的人。就算如今有了新欢，也难免心软出手相救。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以确定焚天珠的身份了。 “什么东西？” 虚念发觉不对，赤练却甩了蛇尾追了过去。 “不用追了。是仙鹤，”机智的道士看穿一切，抬脚往里走去，“夏夏，你还好吗？” “站住。”狐灵拦住道士，“不过是老情人叙叙旧罢了，修士不用如此心急的。” 老情人…… 里面的，是嘉义？道士猛然推开狐灵，用了十成的力，“滚！” 狐灵弹出去撞在石壁上，唇角带血咳嗽两声，再看道士，却是多了几分玩味。这个叫做虚缘的道士，她是调查过的。远山道观木随风座下的大弟子，灵根绝佳天资聪颖。 灵根绝佳天资聪颖，哼，以为这些就很厉害？真正的修道天才，男的，生有灵壶，女的生有鼎炉。这样的人，才是真正恐怖到令人发指的天才。这便是狐灵当时的想法，不屑，蔑视。 可现在，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人了。 调查显示，他初入蓬莱不过是光照期，九州十八城里一抓一大把的货色。可现在，他早就不能同日而语。恐怕连外界盛极一时的火郎君，都要在他面前甘拜下风了吧？ 她当然不会认为这是虚缘自己的功劳…… 佛教至宝，至尊鼎炉。原本她并不相信域主的话，以为世人谣传有所夸大。如今看来，焚天珠果然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仅仅是一个多月，这个光照期的所谓天才就有如此成就。幸好这道士没有滔天的野心，不然，整个天下，都不会是对手！ 她一定要将焚天珠献给域主，助他成就千秋霸业！ 极短的时间里，狐灵就作出了决定。猛然拉开招式，她冲虚缘勾了勾手，“再来！” 狐灵在拖延时间，她在等，等那些仙鹤带人回来。届时，寡不敌众，他们就……道士想到这里，不自觉冷哼一声，猛然用拂尘捆住狐灵，他微微勾唇将人丢向高空。 趁着她落下来的空档里，道士冲进山洞寻了夏夏出来。 嘉义国师追了出来，一把拉住夏夏的另一只手，“夏夏，你不是已经原谅我了吗？为什么还要跟他走？” 夏夏不明白为什么她说过的话嘉义还要再问一遍，微微挣脱嘉义的手，“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愿意原谅了你，原谅你当初对琼华犯下的错。可我不是琼华，我喜欢的人，是虚缘！我不跟他走，难道还要跟你走不成？” 嘉义无所适从的样子很是可怜，可是很抱歉，夏夏已经不是琼华了。心软，也只是因为她善良，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旧情残爱。 眼前一小团灵气闪了回来，赤练猛然捏碎不让它靠近狐灵，“阿离，快。” 阿离点点头，猛然从胡灵面前站起来，将夏夏道士吞进了鱼鳔中。赤练蛇尾一卷将几人放在背上，游弋着往更高的地方爬去…… 第261章 神荼使者 林子里的妖兽混乱了一阵，狐灵一阵眼花失了几人的踪迹。左等右等等不来南玉的救兵，她只得与嘉义待在原地听候指示…… 此时的南玉早就没有了之前装腔作势拿出来的仙人模样。她在孤晴的步步逼近下无力挣扎，惊恐的瞪大眼睛，“是你！”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啊，神荼使者。” 孤晴微微勾唇，手下动作却是一刻不停。将炼制多年的蛊虫自手臂种入南玉的身体，她擦了擦手，很是随意松开捆绑南玉的绳子，“你可以走了。”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南玉一被松开就开始抓挠孤晴划开的手臂，然而蛊虫已经融入骨血，伤口也愈合的不留一丝痕迹。她竟然，已经能对仙家下蛊了吗？ 一有时机就疯狂反扑，小人向来如此。 孤晴冷哼一声，轻轻叩了叩腰间的埙，好以整暇的倚在了软榻上，“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从今以后，你的小命，就握在我手里了。识相的话，就乖乖的，不要再来惹怒我。” 南玉承受着锥心的疼痛，蜷缩在石板上恨不得用指甲将自己的胸口掏出个窟窿。万蚁蚀心，莫过于此了。 “你，你想让我做什么？” 孤晴好似不经意，“没什么，瞧见那只小仙鹤了没有，去，把它拿过来吧。” 纸做的小仙鹤向来是仙家用来传递信息的灵媒，只能给特定的仙看，中途被拦截的话，次一点的也只是消失不见。好一点的，夹带秘法伤及拦信之人，也是有可能的。 南玉是神荼使者，不乖乖待在东方鬼域反而出现在这个地界，一定没安好心。她行为处事小心谨慎，被她瞧出破绽，也只是刚才近身的那一瞬间罢了。她毕竟在西方鬼域做过赵文和的夫人，同类的气息，就算久远，也是熟悉的。更何况，当年她跟这神荼使者，还有过一面之缘。自然，就认出来了。 性命攸关之际，南玉低伏认栽，“让……让蛊虫停下……我，我拿。” 孤晴满意的眯了眯眼，南玉身上蚀心的疼痛才渐渐散去。她扶着门框好一阵摇晃，抬手接了仙鹤下来打开。 “已确认焚天珠身份，使者速来！”孤晴慢悠悠念出口，猛然站起来，“我回来再收拾你！” 食肉化灵的虫母都是她一手栽培，以为几个蛊虫就能为难了她吗？南玉暗自转动手腕上一串珍珠，几个豆大的蛊虫纷纷浮现在皮肤表层。狠了狠心连皮带肉剜去，她拂去冷汗缓缓捏拳。 同样的招式牵勾住孤晴的脖颈，南玉笑了，“顾阑珊，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儿见到你。我说，你怎么还是那么天真？没有赵文和，你可什么都不是！几个小小的蛊虫，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了吗？” 她这么说着，扼住孤晴脖颈的手腕上，珍珠虚晃游弋，一个个缓缓拉长成灵虫蠢蠢欲动。 “苗疆的灵虫，竟然是你做的！那么多条人命，你怎么敢？” “啧啧，孤晴仙子怎么能这么说呢？苗疆，可是你们西方鬼域的地界。这……怎么能赖到我头上呢？” 南玉的愤恨好似由来已久，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禁让孤晴疑惑——她好像，从来都没有惹怒过神荼使者吧？然而不等她细想，灵虫便一个个冰彻入骨，蜿蜒着爬上了的脖颈。仿佛下一秒，就要撕咬她的皮肉，将她变成森森白骨万劫不复。 “你说，要哪只好呢？” 手指一条条拂过挣扎着露出细小尖牙的灵虫，南玉心情愉悦一个一个挨着介绍，“这条，是食肉灵。年纪较小，才两年多。我最喜欢的就是它了，它可是我手下，长胜不败的大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试一下？” 孤晴别过脑袋，一般不发的看着南玉发疯。 一个人的独角戏，南玉相当乐在其中，“要不然这条怎么样？它是噬魂灵，只要将它种入你的体内。不消半个时辰，你这身功力，就全数归了我呢。” “还有这条，这条我就不太喜欢了。”南玉卖着关子缓缓打手拂过孤晴艳绝天下的脸，做出一个楚楚可怜的同情脸，“这条灵虫，太残忍了。一想到要用在孤晴你身上，我这心里……可真是难受呢。” “它嘛，比较挑食。只吃美人光滑如玉的皮肤。想想你这张叫我好生嫉妒的脸，还有点于心不忍呢……孤晴仙子，你说，你想要哪一条呢？嗯？” 孤晴的智商终于上线了，南玉口口声声说要给她种灵虫，叫的，可都是她现在的名字。她以前做顾阑珊的时候是没有惹到过神荼使者，可南玉，她可是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得罪了个干净。神荼使者对付顾阑珊没什么道理，南玉对付孤晴，可不就是理所应当了呗。 咳嗽两声无奈看了看天，孤晴叹口气，“南玉啊，我实话跟你说了，荒流跟我可没什么关系。咱俩再怎么过节，我也没有跟荒流扯上关系啊……” 南玉扼住她脖子的手松了松，似乎被说动了一点点。然而她很快反应过来，再次勒紧她的喉咙，“少废话，今天就算不是为了荒流，我也不会放过你的。你可是赵文和心尖尖上的人，有了你，还怕他西方鬼帝不招降？” 抛开儿女私情的南玉想起正事儿来，但终究还是有一点点被说动。 放在以前她是绝对不相信孤晴对荒流没意思的，可如今发现她就是赵文和心心念念的顾阑珊，一时间也就没那么大气性了。 顾阑珊是个固执的女人，当年为了个书生抛却鬼雄一方的赵文和去投胎，痴情程度可见一斑。她若真能喜欢上荒流这款，当初也就不会离开赵文和了。 最终挑了条小点的灵虫，南玉咳嗽两声，“就这条吧，小点细点，也不会很疼。” “知道她是本座的人却还动手，神荼使者，你未免也太大胆了。” 赵文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挥袖将南玉甩出老远，“敢动她，本座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262章 高岭之花 “算了，”孤晴拉住要追的赵文和，咳嗽两声忍住脖子的不适感，“别追了。杀了她，我还要想法子跟师父解释，如今没有证据，他不定信我的。” 赵文和受宠若惊，“阑珊，你——” “怎么了？” 松开拉住赵文和的手，孤晴微微皱眉，“你不在地府待着，跑到这里做什么？” “我……我听闻你在这儿，过来看看。” “你看过了，可以走了。” 赵文和被噎的死死的，手足无措的站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了说辞。他说，“刚才的事太危险了，你还是跟我回地府吧。” “我正要问你，神荼最近，怎么想到插手焚天珠的事了？” 东方鬼帝神荼是东方鬼域的域主，原本是治理桃止山掌管鬼门关的冥神。后天尊为六界之首，详细划分了地府的位分职责，将原本神荼治理下的鬼门关划分给了阎王。 神荼当年欣然接受，这么多年，都闭关修炼没什么大动静。怎么会突然要插手焚天珠的事了？ “兴许只是好奇吧，他那个人就这毛病，听到什么风声都好奇去看。当年玉龙下凡的事儿，他不也跑去看了么，还被天尊骂一顿惹一鼻子灰。” 孤晴一想，也是。便不在这个话题上做过多讨论了。 两人沉默了大会儿小会儿，赵文和眼巴巴看着，也找不到话题。 “进来坐会儿吧，我还有些事，要问你。” “哎，好嘞。” 眼看着赵文和拘谨的坐下，孤晴揉揉额角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当年鬼雄万里说一不二的霸主。时间真特么是把杀猪刀，赵文和这副模样，妥妥狗腿~儿没商量啊好不好！ 孤晴沏了杯茶给赵文和，“我见到冕儿了。” “……嗯。” “他怎么会去嵇康手下做黑无常的？” 一时没控制好情绪有些怒，孤晴深吸几口气，“你不疼他不宠他可以，但起码该是儿子的待遇吧？” 他怎么就对冕儿不是儿子的待遇了？他西方鬼帝就那么两个宝贝疙瘩，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什么时候对别的孩子上心过了？再说了，自从她离开地府与那书生投胎去，他就再也没有去过别的妃子后院好吗？她凭什么这么怀疑他？ 也对，他在人界是做皇帝的。三宫六院佳丽五千，有那么二三十个儿子，他一直都觉得挺正常的。就算他心里最喜爱的是顾阑珊愿意给她最好，却还是没办法舍弃他的三宫六院。究其原因，帝王劣根罢了。 可自从阑珊与书生走了，他才明白这么做有多过分。当初的感觉，恨不得杀了那书生泄愤。推己及人，他便再对那后宫提不起兴趣了。 最好的走了，次一等的，怎么入得了他的眼。平时调味也就罢了，长长久久相守的话，他却是不愿的。 见赵文和许久都没说话，孤晴了然，“好，很好，赵文和，我本以为你不是个好丈夫，没想到，你连个好父亲都不是。既然你不愿意照顾他们——” “顾阑珊！”赵文和打断她的话，“他们是你唯一留给我的，我怎么会亏待？” 赵文和身边鬼息四溢，刹那间就填满了孤晴的鼻息。她慌忙打住不再去惹这个暴君，怕他的踪迹暴露在蓬莱。 没控制好自己又发了火，赵文和想想，也觉得不会有女人真心喜欢她。可他最爱面前这一个，万不能再暴躁脾气吓跑了。 “对不起，”他这么说着，叹口气握住孤晴的手，“当年的事，是我冲动了。” “说这些干什么？” 孤晴淡定不已的抽回手，“你是帝王，那么做很正常的。我能理解。” “不，你不能。” 赵文和痛苦不已，“你不明白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伤了你，冕儿出走，言儿不归。你惩罚我，他们惩罚我，就连我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阑珊，你或许不相信，这么多年，我时时刻刻都不曾忘记过你。我是真的……爱你。” 爱她？爱她还有三宫六院，爱她还有佳丽三千？帝王的爱，她从来都不期待。 这个世界上，她唯一愿意相信的，就是那个拿性命守护她的傻子了…… 书生爱她，苦等一生。一灯爱她，燃尽灵魂。她不是一个给点甜头就愿意托付的女人，即使作为柔弱的阑珊，她骨子里也住着一个高不可攀的女皇。除非对手肝脑涂地将性命捧上来，否则一丝一毫也碰触不了她冰冷的心。 她爱自己，大过爱所有人。如此没有安全感，她怎么会轻易将真心托付给一个三宫六院的帝王？ 这是嵇康在赵文和临走前差人送给他的话，最终目的不是帮赵文和追回顾阑珊，而是要让赵文和看清楚，他们的的确确不适合在一起。 一个是高不可攀唯我独尊的帝王，一个是遥遥在上不可企及的高岭之花。除非有一个人愿意为爱卑微低头，否则，这场从来就没有开始的爱情，注定不会有重新跳动的机会。 赵文和想，他大约是愿意低头的。 这个女人惩罚了他几十年，万骨成灰的等待，早就磨光了他所有的锋利。他愿意，将自己的心捧出来，交到对方手上。哪怕最后没有结果，他也认了。 “言儿不回家？她在哪儿？” “在鬼肆饲主君夜那里，他如今也是一方鬼帝了，我拗不过她，也就由着了。” “君夜？你怎么能让她跟着君夜呢？”孤晴一时间有些气急，指着赵文和的鼻子恨不得骂人，“他是天界出逃的神龙，言儿跟他怎么会有可能？” “她像极了你的性子，认准了，我又有什么办法？”赵文和轻轻把孤晴摁坐在椅子上，捏了捏拳头还是忍不住说出口，“我看了嵇康那里的生死簿，他已经再入轮回了。这一世，他会修成正果坐化成佛……阑珊，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修成正果、坐化成佛。孤晴眼睛暗了暗，手指下意识的抓住些什么，“哦，这样啊。那很好……” 两世情缘毁于一旦，要她片刻放下，实在有些困难。 第263章 出其不意 其实夏夏非常不能理解，为什么蓬莱山堂堂四大仙山之一，山里竟然这么多妖兽。你说这群神仙是不是有毛病？ 待在小锦鲤的鱼鳔里无聊的只能研究鱼的生理结构，她打手揉了揉眼睛突然觉得有些不妙。 这种不妙的感觉当然不是来源于直觉，而是来源于小锦鲤。 “阿离，放我出去。” “不行，道士哥哥不会同意的。”阿离义正言辞的回绝掉，心下却是直打突突。这么厉害的东西，他们能打赢吗？ 我是你主子他是你主子？夏夏忍不住抓狂，还有啊，到底碰上了什么？ 情急之下夏夏透过阿离的眼睛去看，登时也被看到的景象吓了一跳。很难想象，蓬莱仙山的半空腰里竟然有湖水。而这潭湖水外面，他们正被一只两人高的大章鱼吸附在吸盘上面来回挥舞…… 事情还要从他们逃离狐灵的追击说起。 几人被赤练载着往上跑，没有一点点防备的掉进了湖水里。谁能告诉他们，为什么半山腰里会有这么大一潭湖水啊！ 更可恨的是，正当他们稀里哗啦像落汤鸡一样爬到岸边时，一只两人高的大章鱼就这么开了外挂一样扭着庞大却灵活的身躯迅速追上来了。 阿离在湖中游来来游去正得意，就这么维持甩尾的姿势被举到了半空中。 这，就是事情发生的经过了。 猛然被偷袭，几人纷纷拉出拼命的架势，然而那章鱼来回甩动触角，却是每每避开要害…… 小锦鲤发现这一点，微微转头告诉了虚缘，“他好像，并不想伤害我们的样子。” 道士收起浮尘仔细观察，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明明那吸盘吸住几人挥舞到高空，每每碰上藤妖的枝干，却都避开了。 藤妖是下等妖，所以即使蓬莱山上划分地盘儿很严重，藤妖也无处不在。 “放我出来，我有办法！” 阿离将夏夏的话转述给道士，本以为他会为了脱困把鬼姐姐放出来，不料道士却是微微皱眉，“不许，有什么办法，阿离转达。” 夏夏气呼呼抓挠了面前的鱼鳔许久许久，小锦鲤还是那句话，有什么办法，他转达。好，很好，她倒要看看，没有她允许，看他以后还有没有食物吃了。 阿离登时可怜巴巴的看了道士一眼，道士冷哼一声，阿离登时就恍然大悟——鬼姐姐不许他吃，可鬼姐姐自己还不是被拿捏在别人手里？就算鬼姐姐许他吃，道士哥哥不许他也没得吃啊！归根结底，生杀大权还是握在道士哥哥手里的。所以，惹谁也不能惹道士哥哥。 阿离想清楚了这点，握拳义正言辞的回绝了夏夏。 某只在阿离这般分析下登时顿悟，欲哭无泪的将办法告诉了小锦鲤。 大章鱼的触角上上下下来回挥舞，阿离趁着与道士相遇的空档，将办法原封不动的转述给道士。 “什么办法？” 戒荤好奇的不行不行的，“快说。” 道士不着痕迹的往怀里摸了摸，拿出五六七八个小鸟蛋来。那是夏夏前些天在下面捡的，闲太小不够塞牙缝就放到戒荤那里了。 接二连三的王上抛，众人只见那章鱼一个个抓附在吸盘上，恍然明白了什么。 有戒荤在，小鸟蛋根本无穷无尽，不消一会儿，大章鱼就顾此失彼将他们放了下来。 额，这种办法，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戒荤摸~摸鼻梁暗道小儿科，不明白为什么大章鱼会放弃他们去抓那圆不溜丢的小鸟蛋。 道士懒得解释给他听，叫上几人赶紧往上走。 虚台虚浮在夜空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唇角抽~搐看向明镜，“阿镜，你看到了吗？” 天明镜点点头，“嗯，看到了。” “那可是蓬莱一霸的九触天盘章！他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过去了！” 想当初他跟明镜，是被困了三天好不好！等那大章鱼累了，他们这才强行突出触角重围的。那可是一把饥肠辘辘的辛酸泪，怎么到了他们这里，就成了几个小鸟蛋这么简单的事啊！ 这个打击对于虚台来说还是有点大的，狐狸身为这个世界上少数天生狡猾的生灵，被这么赤果果的碾压智商一时间也是……接受无能。 原本是准备伸出援手的，这么一看，他一把拦住明镜的手，“不救了，我看他们还是挺厉害的么。生死攸关再出手，咱们不着急。” 明镜点了点头，大约也明白这人心里拗的慌。 先前被困的师兄，最快也是十天以后逃出来。他们被章鱼困了三天，能逃出去，对于当时尚且是金丹期的他们，已经是个奇迹了。为此，太清另眼相看大肆褒扬，虚台面上不敢当不敢当，心里简直是高兴的没谁了。如今，虚缘他们剑走偏锋投机取巧，虚台心里不舒服，也是自然。 “哼，前面就是蓝孔雀的地盘了，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过去。” 明镜无奈点头，如影随形的跟上虚台的脚步。 夏夏被关在小锦鲤的鱼鳔里出不来，无奈也只能退而求其次要点吃的打发时间。道士杂七杂八给了小锦鲤许多吃的，她就席地坐着摊在面前一包一包的拆。 林子里很安静，几人小心翼翼的走着，时不时抚开头顶缠上来的藤蔓。 似乎是知道自己法力低微，又碍着此处地盘有更牛x的老大，藤妖们并不敢轻举妄动，擅自对几人出手。君子动口不动手，她们不动手，动口总是可以的吧？ 藤妖甲，“哟，这几位小哥真是好生俊俏。不知道上头那位瞧见了，又要怎么折腾了。” 藤妖乙，“啧啧，你说上头那位，这次会瞧上哪个？” 藤妖丙，“那还用说，当然是那个青衣服的了。咱们那位主子，最喜欢调~教这种不解风情的道士了。” “我看未必，同一道菜吃那么久，是人总会腻的。说不定，她会换个口味呢？”藤妖甲忍不住又伸了藤蔓去抚赤练的脸，“我觉着，今天的入幕之宾，就是这位了。” 第264章 借过借过 若说先前他们遇上的藤妖还停留在活着就是打打杀杀装装背景的阶段，随着几人海拔的增高，这些却俨然已经衍生出与人一般无二的心智。 他们口中的上头那位，几人尚且不知道是谁，如今却已经接二连三的被调戏了个干净。 赤练刚抚开脸上骚扰的藤蔓，身上就有一簇探进了衣襟里。忍无可忍挥手斩断，赤练蛇目毕现，在漆黑的夜里危险可怖。 虚念盯着他看了许久，几经犹豫，还是抬手拢上赤练的衣襟。这群都特么是什么妖？怎么还兴姓骚扰呢？！ “哟哟，生气了生气了，我就喜欢这样的。明儿上头那位玩儿厌了，我就讨他过来，你们谁都不许跟我抢。” 那藤妖声音脆亮，很明显不是方才几个。 “切，这五大三粗还一脸蠢样儿，谁会跟你抢？” 她们说的，是虚念。 虚念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他哪里蠢了？平日里赤练说说也就算了，他就当他嘴皮子闲得慌，听了就穿耳而过了。可这些个从未见面的藤妖，凭什么只一面就说他蠢？ 虚缘拿浮尘开路，莫名其妙的看了虚念一眼，“师兄，快些走吧。” “……等会儿。” 走回去找到刚才说他蠢的那只，虚念一把揪住藤蔓，“喂，你说谁蠢呢！” 一只藤蔓延伸过来缠住他的手迫使他松开，慢悠悠的声音好似不经意，“道长，你这样好生伤奴家的心。喜欢你的，在这儿呢。可别摸错了丫。” 赤练皱眉，一道剑气扫过去，打断藤蔓的同时，也打破了夜空的宁静。 一声喟叹响起，伴随其中的，好似还有翻身的声音。藤妖们纷纷惊慌失措的收回藤蔓，林子里只听扑簌簌的声响，不消一会儿，被错综复杂藤蔓遮掩住的月色，明晃晃的撒了进来。 虚念手上一片冰凉，低头看去，正是赤练微微泛着寒意的手。往回缩了两下没挣脱，有心无力的师兄只能由着他了。 “大半夜吵吵闹闹的，又是做什么？” 一个蓝衣女子缓缓从林子深处走出来，一袭雀袍雍容华贵。她额角缀着宝蓝色的水滴，头顶一簇翎羽随着她的走动缓缓摆动。丹凤眼，鹅蛋脸，小巧的红唇只有樱桃大。 走的近了，几人才发现她裙摆上密密麻麻绣着的，是孔雀独有的雀屏。 “今年的弟子里，还有如此姿色的，我睡的世间久了，竟都不知道。” 她绕着虚缘走了三圈，停在了赤练面前，尖长的指甲涂着蓝色丹蔻，微微覆上他额角的一片火红。 赤练冷着脸躲过她的手，她倒也不恼，“说吧，你们来这林子里，想要什么？” 蓬莱的弟子走到她这儿，出去的，就没几个了。林林总总算下来，完好无损走出去的，就只有当年双驼峰台上的两个弟子了。当然，入了她的帷幕，可就要等到她厌了才会考虑是放出去，还是放下去了。 “我们只想借过。” 蓝孔雀的目光扫过虚念的脸，没有过多停留，却是对赤练说，“你呢？你要什么？孔雀灵对吗？只要你陪我一个月，我便送你一滴。如何？” “不必了，”赤练握了握虚念的手，“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撇到两人牵扯在一起的手，蓝孔雀微微皱眉。没再多说什么，她缓缓走向虚缘。是了，她就喜欢这种冷清无欲的道士，撕裂他们脸上的面具，让他们屈服在她的石榴裙下、让他们所谓的清规戒律全特么见鬼去，是她最喜欢做的事了。 忽略过卖萌求放过的青涩少年，蓝孔雀看都不看一眼。对于和尚，她就更没兴趣了。在她看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事小，没了头发，那可真真是丑的无可挑剔。 走到虚缘面前站定，她满意点点头表示还是喜欢这款。 虚缘皱眉，不等她询问道，“我只想借过。” 微微有些恼怒，她钳住虚缘的脖子，“我最讨厌别人云淡风轻的眼神，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到了床上，都一样是禽兽。不要这么装模作样，我已经嗅到了，你身上情域的味道。” “你似乎对道士有些偏见，”赤练轻笑，几乎已经猜到了缘由，“怎么，情窦初开的时候，有无欲无求的道士在你心上捅过刀子？以至于你到现在，都耿耿于怀？” “你闭嘴！” 蓝孔雀被人戳穿了心事，猛然施了妖术将几人打散。很很的愤怒了一会儿，她突然笑了。 “既然你们一心求死，我就成全你们。” 求死？他们什么时候求死了？他们一心求放过啊好不好？这年头不过是借个路，怎么就这么困难呢？ 夏夏内心几乎是崩溃的，然而导致她崩溃的原因倒不是蓝孔雀要杀几人。导致她崩溃的原因，自然是冷着一张面瘫脸还招蜂引蝶的道士了！你说说这蓝孔雀，到底是受了什么情殇，非要折磨不苟言笑的道士才开心啊？ 几人一齐冲上去要拼命，夏夏慌忙喊出声，“打住！” “哦？还有人？” 蓝孔雀缓缓走到小锦鲤旁边，私下打量了几眼，皱眉严肃了起来。她还从来没见过，能在她面前藏的无声无息的人。 当然，石殿后面没有这种也就是了。 小锦鲤捂住嘴巴一脸无辜，拼命摇摇头告诫夏夏别说话。 “刚才分明听到有女声的。”蓝孔雀突然很是好奇，四下看看放出话来，“出来吧，若真有女修走到这里，我可真要好好瞧瞧。” 多年来石殿后面从来没有女道士走到这里过，所以她甚至于忍不住开出放行的条件也要见见。 “如果你愿意出来见我，我便放你们过去如何？” 小锦鲤下意识的看了看道士，道士微微摇头警告他不许放夏夏出来。这蓝孔雀他们几个一看就打不过，万一被她发现夏夏焚天珠的身份，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救不出她来的。所以，稳妥起见，他决不允许夏夏出来。 几人都下意识的看道士，蓝孔雀算是看出来了，“我蓝屏……说话算话。” 第265章 几人失踪了 蓝孔雀说的话，或许可信。万一不可信，那他们就……道士暗自捏拳，灵壶内囤聚许久的灵力飞速流转。他可以赌，但要做完全准备。 小鬼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伸了个懒腰缓缓浮现在蓝屏面前。 她毫不避讳好奇的目光，直勾勾打量着对方。然而对方也没闲着，也释放出妖力似有若无的围绕在小鬼身边。 明明已经要碰触到了，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弹开。蓝屏直觉遇到了不可招惹的人，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去拉夏夏的手。然而却被小鬼警惕的躲了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 她眨了眨眼睛，是个上乘的摄魂术。然而夏夏眉眼清明，呵呵干笑两声，“如果我记的没错，你刚才说的是，只要我肯出来，就愿意放我等离开吧？” 蓝屏将她与道士不自觉的眼神交流看在眼里，眯了眯狭长的眸子咳嗽两声。 “道长，你这前后变化有点大啊……” 道士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夜夜同榻周公之礼，他跟小鬼的气息早就相缠相绕不可分割。微微动了动走到小鬼身侧，他直视蓝屏的眼睛端得是君子坦荡，“是。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你竟然问我那又如何？”蓝屏突然激动起来，指着道士的指尖微微颤抖，“你们全真教士，怎么能破戒？你的清规戒律哪里去了？道貌岸然这么多年，为何偏偏这个时候破戒？你说啊，为什么要破戒？” 道士与小鬼对视一眼，相当默契的，都没有说话。 赤练或许猜的没错，这个蓝屏，兴许正是被全真教士捅过刀子。不然，也不会如此瞧不惯他这般处事做派。 蓝屏前前后后问了这么几句，情绪稳定下来。只是看着道士的目光，依旧是控诉的。仿佛道士就是那个伤她的全真教士一样。 小鬼看不惯了，咳嗽两声打手在蓝屏眼前挥了挥试图引起蓝屏注意。 然而蓝屏只是看着道士，许久许久，开口问道，“为什么这么做？你回答我！” 蓝屏不依不饶，道士也就没办法再沉默了。他伸手将小鬼拢在怀里，言语间平淡却出奇打动人心，“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应当感激那两枚蛇涎果，若不是它们，他不晓得要在那团迷雾里摸索多久，才能看清自己早就臣服的心。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蓝屏重复了这句话，突然之间就脱力跌坐在了地上。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她纠结了这么些年，却原来，只不过是那人不爱她。 “雀，地上冷，起来吧。” 一个男子从丛林深处走出来，温润如玉，宛若天人。然而他们都知道，他是妖，一只，跟蓝孔雀一样的妖。 蓝屏缓缓扶着他的手站起来，那男子对道士他们点点头，回身却是柔声细语，“天气渐冷了，这蓬莱山上虽然比外面好些，却也该注意一下身体。” “嗯。” 蓝孔雀答应着，一步一步失神往前，许久，她问那同属孔雀的男子，“白尾，他葬在哪里了？我想去看看。” “好，我带你去。” 夏夏还处在蓝屏方才的失态中猜猜猜大猜缘由，回过神来剧情怎么就神速发展到撒手不管了？于是她匆匆飘上去拦住蓝屏，“额……那个什么，我们可以过去了吗？” 蓝屏点点头，“嗯。” 夏夏高兴的说了好几句谢谢，一跃三尺跑回去趴在道士背上，“你听到了吗？咱们可以过去了。就说夏夏很厉害的嘛，你还不让我出来。” 道士一头黑线，将人揪下来，“好好走路。” 白尾挥了挥袖子，林子里的树木自发让开一条宽阔的大陆，几人匆匆走过，再回头，却已经长满了灌木枝桠。而那两个孔雀，也全没了踪影…… 虚台看的一阵火大，跟上去恨不得亲自给几人制造点麻烦才好。 “虚台，”明镜无奈，“咱们快去带他们走吧，那山顶寸步难行，你我当年都不能靠近。更何况，就算他们翻过山顶，对面的锁链桥，至少也要走一个半月。等把他们送去方丈山，不晓得又要等到何时了。” “他们有忘川锦鲤，出了蓬莱，何必走锁链桥！” “海龙王已经找到了他儿子缺失的魂魄，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走锁链桥！” 虚台见明镜语调严肃，耷拉着耳朵跑过去，很自觉很狗腿儿，“好好好，我不闹，阿镜说什么就是什么。嗯？” 明镜面红耳赤，一把拍开老狐狸，“走吧。” 两人不紧不慢的往山上走，虚台还是对这情况耿耿于怀，“你说这丫头，明明瞧着就没有生前机灵。怎么还那么多鬼主意？还有啊，为什么那个蓝孔雀当初祸害那么多道士，现如今却这么容易就放了他们？” “顿悟了吧，”明镜低头去看山上的情况，不紧不慢解释，“她原本就是执念罢了。她喜欢的人，恪守清规戒律不肯从她。等她快要死心的时候，却出其不意跟了其他女修士。她耿耿于怀，觉得是对手勾人的手段太厉害。” “所以她这么多年专门勾引瞧着冷清的刻板道士？” “嗯。” “可虚缘也没说什么，怎么就突然点醒她了呢？” “那些被她收入裙下的道士，动心的不在少数。他们也不是没有劝过她，只是，她不肯相信那些男人们的话罢了。女人总是了解女人的，焚天珠与她无冤无仇非亲非故，她更愿意相信她而已。” 明镜说完这些不再开口，低头仔细寻找几人的下落。然而夜已漆黑不见五指，蓬莱山顶又藤妖盘踞灌木丛生，他……失去了几人的踪迹。 虚台一看他要责怪的样子，无辜的不行不行的，“我……我没耽误你多少时间。要不，你开了天眼看看？” 开天眼？明镜犹豫了一下，缓缓拿手拂过眼睛。 花花草草仙仙妖妖，没有一个能逃过他的法眼。然而寻遍了蓬莱，他都没有找到几人的踪迹。 看明镜的表情就知道不妙，虚台尴尬摸了摸鼻梁，“要不，咱们下去仔细找找？” 第266章 怨灵发难 当然要下去看看，明镜就知道这人一到正事儿就掉链子。愤愤的瞪了虚台一眼，明镜率先落了下去。 没有几人的踪迹，他们只能从蓝孔雀的地盘儿找起。毕竟几人的最终目的是翻过蓬莱山去往方丈，不至于已经过了蓝孔雀这一关还傻不拉几的往下走。 一路小跑跟在明镜后面，虚台一边找一边安慰他不要急。蓬莱就这么大，几人就算是长了翅膀，他们一寸一寸的找，也不至于让几人跑没影！ 那是对于一般人来说，他们几个，能一样吗？明镜突然停下来，对啊，他们几个能一样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用天眼去看他们，如今天尊本心又不是当初的弱鸡崽儿，发现他，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说到底，他是天明镜，在天尊本心眼里，可不是个会帮忙的人。 明镜想到这里，微微松了口气。 百转千回的心思没有逃过，虚台，那狐狸也嘿嘿笑弯了眼，一把揽住他的肩，“我就说没事儿吧，咱们呐，先去处理狐灵与那魔修。等明儿他们放松警惕了，咱再去帮忙也不晚。嗯？” 明镜点点头，如今也只能听虚台的了。毕竟狐灵为地府中人这个消息，也不是件小事儿。 幸好他们一直在外顺手拦截了报信的仙鹤，不然地府的人也来掺和一脚，蓬莱可就真成了乱糟糟的集市了…… 可惜他们拦截了仙鹤，却没有拦截住南玉。 孤晴与赵文和都是直脾气，自认了解南方鬼帝，并没有天明镜的远见。在他们眼里，神荼不过是好奇，没别的坏心思。 道士抬手抹去额角几滴冷汗，微微松了松手，“夏夏？” 方才他用神族秘术抵住天明镜的窥探，如今已经是虚弱不堪了。他再怎么强大，只不过是一颗心罢了。这样的秘术对他来说，到底还是超过了。 不顾其他人还瞪着明晃晃的眼睛看着，夏夏着急的凑了过去。 戒荤一把捂住小锦鲤的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虚念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方才虚台明镜离开的地方，言下之意，两人还没有走远。 戒荤了然点点头，另一只空闲的手缓缓作了个缝上的姿势。 嗯，是他鲁莽了。玉龙虽然近来突飞猛进，毕竟还没恢复到十成十鼎盛时期，这样的秘术结界，也不知能撑几时。 十成十？道士扣住小鬼后脑勺，不经意间苦笑——他哪里会有玉龙十成十的功力？能瞒到现在，已竟实属不易了。他只是一颗心，尚且分不得天尊一魄，又怎么可能跟完好无损的玉龙相比？他只求，多陪她一刻是一刻罢了。 赤练瞪着一双蛇目看了几人许久，缓缓开口，“你还能撑几时？” 道士微微推开小鬼，“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内，如果虚台明镜还不能放弃找寻他们，他们就真的插翅难逃。他真的不曾想到，明镜就是天明镜。如果早知道，如果他早知道，绝不会傻兮兮的带着小鬼来蓬莱！ “半个时辰，足够了。” 赤练这么说着，双腿化尾缓缓盘踞了整个屏障底部，“坐稳，我带你们先出蓬莱再说。” 话音落，那椭圆形的屏障就摇晃了两下，渐渐有往上的趋势。 虚念想到什么慌忙过去，“你准备走哪条路？” “当然，是走来时的水路。” “你疯了吗？石门已关，你难道在打结界的注意？不行，你不可能冲破的。” 戒荤听了这么久，总算明白了赤练的打算。结界？结界他在行啊！想当初天庭的结界他都好似在走无人之境，蓬莱仙山的，自然不在话下。 这么一想，戒荤就有点飘飘然，摸摸光溜溜的脑门一脸嘚瑟，“这个包在我身上！” “你？你靠谱吗？” 虚念这话可真真是打击了戒荤的小心脏。他不靠谱，他不靠谱这里还有没有人靠谱了？他可是佛祖坐下炼化成佛的钵盂，在场除了玉龙，不会有人比他更靠谱了！ 似乎要证明他说的话一样，道士的结界在赤练的操控下缓缓贴上另一个厚重的结界。 戒荤撸了袖子走过去，翻个白眼，“让开，贫道给你们露一手！” 夏夏想起当初在苗疆戒荤信誓旦旦最后却然并卵的事儿，唇角一抽忍不住开口，“别了吧，赤练能这么说，多半也是有办法的。你？你就别去丢人了。” 戒荤指了指自己鼻梁不敢置信，“我丢人？你看着，别眨眼！”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当初玉龙肉体凡胎不过是光照期的人界小咖。现在？现在当然不一样了，以他估计，玉龙至少也恢复了两成功力。 两成功力听起来似乎没法跟全盛时期比，但对付蓬莱山的结界，已经够够的了。 毕竟阶级差距在那儿摆着，仙怎么能跟神相提并论呢？道德天尊求仙问道那么多年，道行，也就跟玉龙刚出生差不多吧。 天尊之所以由着他说教，无非是道德至上，潜意识里相信他那套说辞，不然，谁鸟他！ 打手贴上两层结界的重合之处，戒荤合上眼睛微微用力。 一块融合点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先是巴掌大，很快，就已经有成人腰粗了。 夏夏依偎在道士身边静静的看戒荤装13，眼看着结界缓缓穿过另一个结界，交界处也巧妙的被戒荤粘合在了一起，她微微吃惊了一把，默默竖起大拇指给戒荤点了个赞。 戒荤鼻孔向上一副得意的样儿，赤练率先跨出去，回头赶紧提醒，“别放松！外面有地府的魂魄，我加快速度，你可要顶住。” 地府的魂魄？丫不应该吧？蓬莱仙山再不济，也不是鬼魂能来撒泼的地方啊！来不及想那么多，戒荤赶紧屏气凝神不敢放松。 蓦地，最后一点点粘连也分开了。戒荤长舒一口气，走到赤练身边小心翼翼的往下看。 蓬莱山周围胡乱飞来飞去的，哪里是地府的魂魄，分明就是他们在海上遇到过的怨灵。只是，那些怨灵都死了那么久了，怎么会突然对蓬莱发难？ 第267章 我们不熟 一片混乱中，海龙王乘风踏浪出现在众人视野中。他似乎很急切，胡乱拨开一群怨灵就直奔蓬莱入口去了。 道士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催促戒荤不要乱看赶紧离开。 海龙王一向与蓬莱是点头过路的交情，这次出现在这儿……几乎是立刻，戒荤想到了祈远身上。若真是如此，他们真是应该赶紧离开。 透明的屏障一寸一寸从海龙王头顶飘过，几人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 海龙王抬手覆上聚灵山的屏障，不消一会儿，孤晴就慢悠悠的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身后，还跟了一张大黑脸的赵文和。 “龙王深夜来此，可是有什么要事？” “孤晴仙子。”海龙王微微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接着就直奔主题，“我来，是想请一个人帮忙。还望孤晴仙子通融。” “能劳龙王大驾，想必并非凡品。只是近来外面风言风语传的厉害，龙王如此英明神武，跟风可就不好了吧？” 孤晴说的，自然是焚天珠。可龙王却警铃大作，是了，他不该如此贸然前来找他的。他在世人眼里不过是焚天珠的守护者，又怎么可能有本事劳得他亲自来请？ 若是一不小心泄露了那人的身份引得天庭注意，想必不好过的，可就不止他一个了。谁知道天尊会不会为了自己的私心灭他口？毕竟天尊到如今都不曾正面回应本心无踪的事儿，是不是包庇是不是纵容，谁说得清？ 皱眉沉思良久，海龙王微微笑了，“本王可不管她是不是风言风语，只要有一点希望能救回小儿，我便不会轻易放过。孤晴仙子，当年你救下海莲抚养幼子，本王甚是感激。只是这一次，还请看在孩子的面上，借人与我一用。” 孤晴刚想说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你安没安好心，那边赵文和却是慢悠悠开口了。 他说，“本座听闻，你那孩儿魂魄不全。就算救回来，也只是个痴儿罢了。怎么？动用了关系，在嵇康那里查到他魂魄的下落了？莫怪本座多嘴，你这样，被我知道还好，若是被上头的人知道……” 赵文和言尽于此，摸了摸指间的冥戒。一副你看着办的样子。 龙王面色青了又红，捏了捏拳吓退一众怨灵，“既然赵兄都这么说了，我再纠缠下去，怕也没什么结果。如此，就不打扰了。”反正请不到虚缘，他留在这里也是徒劳。 怨灵们一个个跟着龙王走了，赵文和眯了眯眼睛，“这群怨灵，好像不是他养的。” “当然不是他养的，他海龙王再不济，也知道草菅人命是个什么收场。这些怨灵若我猜的不做，应该是他那正妃做的好事。” “哦？她做的？”赵文和低头看那女人自信神色，心下动容不禁感慨，“你这样，挺好的。” “那当然，”孤晴翻了个白眼往回走，“你以为深宫大院、取~悦龙颜很好玩儿？没事儿就别在这儿杵着了。慢走不送。” 赵文和挑眉，狗皮膏药一样粘了上去，“这些我怎么知道？我成天处理那些杂事，怎么有工夫去想这个。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让你讨好过我？不都是我在讨好你嘛……” “你讨好我？” 孤晴打了个寒颤，“就你那你吃不吃不吃杀你全家的表情，你确定不是在威胁我吗？” 那还是孤晴刚刚进宫那会儿，赵文和满腔情感无从表达。顾阑珊思念成疾，他不知缘由只当是她身体娇弱水土不服，拎了太医过去各种望闻问切，带了食物过去各种必须吃完。 有道是智商不够情商来凑，情商不够，无药可救。赵文和在讨好女人这件事儿上，毫无疑问已经是不治之症了。 回忆点点滴滴涌出来，孤晴跳出顾阑珊的角度，竟出奇感知到了男人的真心。摇摇头将这种奇怪的心思丢出去，她顿住脚步，“你都没有事情做的吗？西方鬼帝什么时候这么闲了？赶紧走，蓬莱可不是你这西方鬼帝该待的地方。” 被嫌弃了的赵文和很是无辜，摊摊手表示他真的很闲，一溜烟工夫就挤进了孤晴的院落。 有和亲王在，他真的一点也不担心的。再说了，他儿子虽然挑明了告诉他不会那么快回去继承帝位什么的。可西方鬼域若真出了点什么棘手的事儿，他就不信那小子能端得住。 孤晴听了他那套说辞唇角一抽，“以前你可是带病都要上朝的，什么时候敢这么大撒手？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古人诚不欺我啊……” 这下轮到赵文和一头黑线了，说真的，他这些年确实都在地府听小曲儿睡大觉了。所有的意气风发都随着她的‘死’消失殆尽，没有自挂东南枝已经算是心志坚定了好不好？什么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当初勤勤恳恳励精图治的锋利，早就磨光殆尽了。如今他只想找回这个女人，其他的，都是浮云。 眼看着他自发自觉的进了画卷，孤晴没有特别排斥的感觉也就由他去了。 其实仔细想想，当初赵文和对顾阑珊还真是挺不错的，只是她当初心心念念都是书生，哪里会看懂一代帝王如此含蓄隐晦又霸道不容置疑的好意？ 可即使现在看懂了，孤晴也没有跟他怎样怎样的想法。 也没别的，她对这种比她强的大男子主义不来电。她一贯喜欢的，就是一灯这种稍稍弱于她，爱的隐忍深沉叫人心疼的文弱君子。每每想起一灯的魂魄曾经受过怎样的炙烤燃烧，她的心，就被一只叫做心疼的大手揪的一片一片，零零散散的落在地上，再也拼不起来。 赵文和爱待着就让他待着吧，如今的赵文和更像是一个有恃无恐的狗皮膏药。她打不过，自然也赶不走。那么除了由着他，她还能有别的办法吗？ “阑珊，我能住这间吗？” 赵文和已经自发自觉的给自己找了住处挑好房间，孤晴无奈扶额，要不要这么自觉？他们现在没那么熟好吗？ 第268章 入梦难寻 夏夏一觉醒过来，已经躺在正一教夏九霄的房间里了。揉了揉眼睛翻身，摸不到身边的道士她只好不情不愿的坐起来，“阿离，你道士哥哥呢？” 阿离坐在一张桌子前吃肉，听她这么问摇摇头，“不知道，昨天我们连夜赶回正一教，他休息没多久就出去了，问他去哪儿，也只说有急事。” 睡意全无，夏夏掀开被子一跃而下，刚跑到门口就被厚重的结界弹了回来。 “怎么回事？” 夏夏气急败坏吼出这一句，夏九霄就顶着一脸老皮出现了。 “分开一会儿就急成这样，丢不丢人？” “丢人又怎么样？”小鬼气呼呼隔着屏障去揪夏九霄的胡子，“你放我出去，为什么要困着我？你是不是让他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儿了！” “啧啧，这你可真是冤枉我了。不信，戒荤可以作证啊。” 话音落，戒荤缓缓从夏九霄背后气若游丝的露出半边脑袋，“他说的，是真的。” “好吧，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为什么要困住我！” 夏夏胡乱在结界内扑腾，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毕竟当年她懒的无药可救，学会神不知鬼不觉破结界的，从始至终也就戒荤一个人罢了。 “师父。” 莫长风在门外对着夏九霄作了个揖，并没有被里面影响到的样子。夏夏跳来跳去想引起莫长风的注意，到最后都是徒劳无功。 依夏老九的功力，想困住她，还不被外界所知，尚且做不到吧？ 小锦鲤叼着鸡腿儿呵呵一声，“你忘了，还有道士哥哥，还有赤练、虚念，还有……楚怀瑾。” 什么，这么多人！ 等一下，虚念赤练帮着也就算了，楚怀瑾什么时候也能跟道士达成统一战线了？这这这……这不应该吧？ “有什么应不应该的？” 夏九霄打发走了莫长风，拿了戒荤如入无人之境，“你现在是众矢之的，怀瑾帮个忙，怎么了？” 就算是帮忙，那道士去哪里了嘛！ “再说了，怀瑾帮忙，说到底也是帮他自己罢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为什么怀瑾帮道士，就是在帮他自己？ 夏夏的这个问题一出口，戒荤就不悦的看了看掌教，这个提示的表情稍纵即逝，还是被夏夏捕捉到了。怎么回事？戒荤到底有什么事儿瞒着她？ 戒荤见她看过来，打了哈哈暗地里再三对夏九霄强调问题的严重性。夏九霄虽然不明白这群年轻人在想些什么，但介于戒荤‘无意中’透露的兄妹身份，还是很相信戒荤的。 于是他为难的看了夏夏一眼，果断转移话题，“那什么，醉湘楼又出了新菜，我已经叫玄净出去买了。” 戒荤一头黑线——果然不愧是叔侄，这话题转移的，还真是一样生硬…… 道士透过戒荤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微微顿了顿，继续顶着海风往前走。 虚念看他有些虚弱的样子，有些话，不得不说了。 “师弟，我听戒荤的意思，那蛇还是不救的好，要不咱们回去吧？这么着下去，你身体受得住吗？” 闭嘴，你懂什么？赤练卷好尾巴上浑浑噩噩的楚怀瑾暗地警告了虚念，心道他哪里是为了救那个蛇，他是怕龙王救了那条蛇！ 几人越靠近海岸，海风就越凛冽。 海龙王从汹涌的滔天巨浪里走出来，微微低伏了身子恭恭敬敬，“您来了。” 他目光探索的扫过几人，最终落在赤练身边的楚怀瑾身上。有些冲动的上前一步，想到什么，却又忍下了。 “几位请随我来。” 楚怀瑾自从上次在聚灵山心脏骤疼，就时常浑浑噩噩梦到些奇怪的事。先是漆黑一片蜷缩在冰凉的水里，接着，眼前一亮出现一个艳丽的女人。 她拿着盛满鲜血的琉璃瓶往他嘴里灌血，他拼命后退，却怎么都挣脱不得。 舌头像是被人扼住一样，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来。 他整日生活在阴寒的洞里，浑身冰凉犹不自知。恐惧包围着他，直觉却不会受到伤害。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受，仿佛蓦然钻进别人的梦里，感受别人的感受。 这样连续的梦做了好几天，艳丽的女人变成一个长满皱纹的老婆婆。而关住他的宽阔空间，也狭小拥挤了。 他被迫饮下各式各样的新鲜血液，满口的血腥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不，不喝。” 他听到自己这么说，声音浑浊干涩。然后对方和蔼的抚了抚他的脑袋，“乖孩子，若有别的办法续你性命，我又怎么会出此下策。不喝，也得喝。” 再后来，夏夏奇异的出现在他的梦里。 那血液的味道弥散着难掩的甘甜，那副躯壳却挣扎着想要扑过去。他听到自己心底控诉的声音，清晰明了。她让他饮血，他做了。可她怎么敢伤他最重要的人！他不要喝，他不要喝她的血！他不要喝…… 那心声属于躯壳的主人，楚怀瑾很清楚，然后他眼前一亮，从越发真实的梦里醒过来。 夏夏，怎么会是那人最重要的人？他揉揉额角一阵心痛，蓦然想起方才情急之中往下看，瞧见的，是一条雪白泛着月色的蛇尾。 真的是魔怔了。 自从那天在聚灵山知道她跟道士已结连理，他就不曾睡过一个好觉。心脏痛苦抽搐，整日浑浑噩噩的…… 梦境里散乱的故事没有后续。不应该的，他直觉还应该有下文的，那蛇着急冲动的心思不是作假，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对夏夏这么在乎呢？ 一而再再而三的入梦，每每到关键时候，那副躯壳就快要说出他所执着的事了，梦都会无一例外的零碎开来，再也寻不到一丝踪迹……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浑浑噩噩的楚怀瑾胡乱说着梦话，祈远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焦躁起来。 蜷缩成一团痛苦的捂住脑袋，他喃喃自语捶打自己——他弄丢了，他把什么东西弄丢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 第269章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赤练背上一轻，楚怀瑾的躯壳像是被牵引着一样，众目睽睽之下，自发自觉的一路漂移。不一会儿，就到了海莲与祈远居住的宫殿。 海龙王激动万分的跟上去，虚念赤练不约而同的看了道士一眼，也跟着他缓缓往里走。 道士有所犹豫，故而走的很慢。他并不怕玉龙两厢融合，怕只怕，融合以后的玉龙，会生一张与墨龙一般无二的脸。届时，就算他妄图隐瞒，也无济于事。 海龙王与海莲一幅伉俪情深的样子，哪里有当年误会重重的隔阂。他们坐在床边，而床上，并排躺着楚怀瑾和祈远。 分明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此刻却出奇的相似。 见道士走过来，海龙王微微站起身。他尚且记得君臣之礼，即使此刻站在面前的只是一颗心，道士不坐，他自然不能落座。 海龙王终于有了点为人夫为人父的样子，道士心里感慨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没错，如今玉龙神志不清，他所有的一切，几乎全由了龙王做主。可玉龙此生的父亲，又岂止海龙王一个？ “灵魂融合以后，他或许会睡一段时间，只要好好休养，不会有什么大碍。” 道士这么说着，像是才想起来一样，“他在人界，是个孝子。这次灵魂融合，并不能抹去他是楚怀瑾的事实。这一点，希望你们要做好准备。”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海龙王恭敬的让开一点位置，“修士您请。” “还有一点我要问一下你们的意见。” “修士请说。” “这两张脸，融合后只能留一张。依我看来，还是左边比较好。免得他醒来以后，总看不习惯。还有，这次将他带来，并不曾经过扬州知府的同意。他是个孝子，若不留这张脸，往后如何去给楚云龙尽孝？” 海龙王拉起床沿儿上的海莲，相当痛快的答应了，“修士说的是，那便留左边这张。” 道士微微动了动，让两人面对面盘膝而坐。心里千万句对不起说给玉龙，缓缓将两人的双手割破重合在一起，施了神制将两人包裹在一起。 海莲哭哭啼啼的看着，道士不耐烦的看了海龙王一眼，“两位还是去外面等着罢，融合过程极其痛苦，看着，也只是徒增伤悲。” “不，我要看着。当初我没护好，我儿遭人毒手，如今他好不容易回来了，我怎么能——” “本王知道这么多年你委屈了，你放心，必定彻查清楚给你们母子一个交代。” “交代？如果动手的是月瑶呢？届时你会给我一个交代？” 海龙王微微握了握拳，“海莲，你不要闹。月瑶她平日里对你最是和善，我不相信她会做出这样的事。当年你怀了远儿，她一针一线给孩子缝小衣裳。” “王上！好，既然你不信我，那又何必接我回来？我看远儿也不用救了，反正受了那么多苦，贼人也是逍遥法外。他活着有什么意思！” “够了！”道士猛然回身，“带上你的女人滚出去！”若不是这女人的失误，玉龙何至于成了这副模样？若不是玉龙魂魄割裂，他又怎么会让焚天珠下凡？ 海莲哭哭啼啼看了道士一眼，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不敢再言。海龙王唯唯诺诺的冲道士点点头，拉了海莲慌忙离开。 直到出了那片地方，海莲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不过金丹以上的道士，竟然敢让海龙王滚？而她，骨子里竟也下意识恐惧？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让不可一世的海龙王也恭恭敬敬的候着？ 这么想，她也这么问了。然而海龙王当然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回答了，他可就是捅了大篓子。虽然，这篓子原本就很大…… 浑浑噩噩中，有人坐在了他的对面。楚怀瑾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手上血液不停的涌动，他只觉全身的力气，都被对方吸走了。 不，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清醒的认识到这一点，神制里面的楚怀瑾，开始微弱的挣扎。 随着他的动作，对面的人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淡灰色的蛇目，淡然，悠远，出奇的让他冷静了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坐的双腿以及对方盘踞整张床榻的蛇尾……不，不是蛇尾……是龙。 缠绕在梦里的月色蛇尾上，鼓鼓的一条已经生长完全。他是只白龙，一只有着神族血统的白龙。楚怀瑾属于鬼仙的直觉这么告诉他，然后，他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 你是谁？为什么我会觉得你这么熟悉？ 祈远微微合上眼睛，突然扣住了楚怀瑾的手加快汲取的速度。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从来，都是一体的。 道士微微打了束光到楚怀瑾脸上，唇色发白指尖轻颤。这一束下去，玉龙便再不能拥有先前的容颜。不止一次的想要收手，私心还是那么做了。 死亡从未如此逼近过楚怀瑾，害怕惶恐充斥整个心脏，他猛然抬起头来，“住手！” 几次用力想要甩开祈远的手，他咬紧牙关妄图阻止迅速流失的血液、体力，以及……灵魂。 不要逃，你知道，我们是一体的。 他听到对方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说出口，然后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他昏过去了！” 虚念刚说完就收了赤练一个大白眼。 “昏过去怎么了？”赤练鄙夷，“他不死，魂魄怎么汇聚到那白蛇身上？” 虚念噤声，默默往后站了站，好吧，你赢了。 并没有因为楚怀瑾昏过去而停止，道士微微摇晃了一下，打了最后一簇神力进去，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楚怀瑾再次有了意识的时候，浑身疼痛像是被打碎重塑了一样。很好奇自己为什么没死，他缓缓睁开眼，下意识找寻那淡灰色瞳孔的白龙。 入目是自己灰白的脸色，他微微一动，对面合上眼睑的自己就往前栽入自己的怀里。 下意识猛然低头，他瞧见的，却是一条银白的龙尾。 第270章 三元楼 道士亲眼见到楚怀瑾完好的清醒过来，一口血梗在喉咙里咳嗽两声，气若游丝的对赤练说，“带，带我回去见她……快。” 赤练不敢耽搁，背了道士就往外冲。 海龙王见他们出来匆匆迎上，刚想问什么，却见屋内白光大盛。心知他儿子这是获救了，他见海莲跑过去，慌忙回身不忘礼数，“谢尊……多谢修士。” 道士虚弱摆摆手，“不必。” 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 楚怀瑾眼看着自己的躯壳一点一点化作白光消失殆尽，脑海中涌上来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脱力坐下好似明白了什么。 祈远记忆里的娘~亲一脸泪痕冲进来，抱住他口口声声轻唤阿远。 他很想说他不是，可手抬起来，却是无比自然的拍了拍肩头的女人，“母亲大人。” “阿远？”海莲激动的抬起头，捧住楚怀瑾的脸，“你……你好了，你终于好了。娘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得你完好无恙回来了。” 等到怀里激动的母亲平复了点，他方才敢轻咳两声，“能，能拿一面镜子给孩儿看看吗？” 他不敢想象自己现在的容颜，此次在聚灵山碰上道士几人，他心绞痛一阵一阵意识恍惚。有人在他耳边不断说些什么，似乎是能救治他的心疾。然后他点点头，同意了。 失去意识之前，有人跟他说对不起。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想，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呢？既然知道是对不起，又为何伤我性命？ 掌中一凉，被塞了一面铜镜。楚怀瑾在女人的柔声细语下，缓缓将映人的那面翻转过来。 “没关系的阿远，你什么样，娘~亲都喜欢。” 海莲以为，祈远是不喜欢现在的脸。可融合了所有丢失的魂魄，祈远，却是变成了怀瑾的一部分啊……他哪里会讨厌自己的脸呢？ 天知道他有多怕，这铜镜中~出现的，会是一张陌生的脸啊。若真是如此，想必他以后每每醒来，瞧见镜中自己都会吓一跳吧？ 救他的那个人，是虚缘吗？ 看来，要找个时间好好谢谢他了…… 夏夏等的团团转，戒荤有个丁点儿动静都要凑上去好一番探查。契约作用下，戒荤如今的情况，便是道士的情况了。 嘘寒问暖简直变了一张脸，夏夏恨不得戒荤立马活蹦乱跳。 对此，当事人相当心塞。想他做牛做马做大哥这么多年，终于得了这小没良心的慰问，竟然特喵还是沾了玉龙的光！很糟心啊有木有！他怎么说，也是她同胞大哥啊啊啊！这种情况下，难道就不该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吗？ “回来了！回来了！” 小锦鲤在外面陪小花~苞玩儿够了，拍拍屏障示意戒荤打开。 夏夏拎了戒荤一跃而起，将戒荤胳膊搭在结界上，成功把匆忙赶回来的三人拉进来。 赤练快走两步将背上的道士放在榻上，拉了虚念抱走聚宝盆，一把捂住小锦鲤的眼睛，“走走走，跟哥哥们走。” “哎呀，我要看道士哥哥怎么样了！” 虚念摸了摸小锦鲤的脑袋一副怪蜀黍的模样，“等晚上回来咱们再看，想不想吃三元楼的黄焖鸡？” “想！” “想咱们先去吃，晚上给他们带回来。”他这么说着，听到赤练噗笑一声，莫名红了耳尖，“快走，不然等会儿就没位置了。” 闲杂人等自觉离场，夏夏面上红了红，拆了发簪看了眼榻上的道士，缓缓放下床幔…… 扬州城里的食物，最近有了新花样。听说这三元楼里的黄焖鸡，便是最近新出的菜品。而这菜肴的发明者，便是扬州响当当的人物黄大仙了。 三元楼新开没多久，就响当当抢占了醉湘楼里大半的客人。然而这个黄大仙，却是个很有腔调的厨子。他做~鸡，而且只做~鸡！ 就算如此，他掌勺的花样十八鸡也俨然成了扬州城里的一绝。大清早排着队，也只为买那么一小碗儿呢。 再有半个时辰就是正午了，正是三元楼里人最多的时候。 赤练使了个障眼法想当然的进了酒楼，虚念小锦鲤目瞪口呆默默点赞。 小二正擦着桌子要喊下一个，眼前一花却是已经有客人进来了。咽回冲到嘴边的话，他将抹布搭在肩膀上，“客官，吃点什么？” 虚念皱眉，正要抬手去拉小二肩上的抹布，一阵邪风从赤练脚下生出，小二肩上的抹布登时平平整整干干净净。 然并卵，虚念还是抬手正了正小二的帽子，“黄焖鸡、香酥鸡、麻叶烤鸡，再来一个清炒小菜，汤嘛……你看着办，要招牌的。” 眼看着小二说了一声好嘞，麻利的走人。 赤练唇角一抽，暗道这人总有气死他的本事。 菜很快就上了，几人摩拳擦掌拿了筷子大快朵颐，末了，小锦鲤却是记得要打包一份给他鬼姐姐的。 只看那恢复了不少的钵盂，就知道结界内室怎样的热火朝天。虚念老脸一红，拉了小锦鲤，“不着急，我们逛到晚上回去，再给他们带热乎的。” “买了放钵盂里，一样嘛。” 虚念一想，也是。转身就准备让小二再来几份。 不料那小二正忙着赶客人，根本就没工夫搭理他们。 “小二，你这样，未免不太好吧？” 最先发声的，是一直排在前面却莫名其妙被赤练插队的男人。他家老婆怀孕了，嘴挑就等着吃三元楼的黄焖鸡。从大清早排到过午，小二竟然说今天的鸡全卖完了！这是什么道理，开酒楼做生意，哪有嫌弃客人多的道理？ 小二唯唯诺诺说着对不住，只道黄大厨这个点已经歇下了，若真要吃，不妨再等半个时辰，等他睡醒了，再来做菜也不迟。 歇下了？赤练忍不住有些好奇，“竟还有这样任性妄为的厨师？你们掌柜的，也不管管？” “客官有所不知，这黄大仙，就是我们酒楼的老板。开张做生意，他若是不乐意，我们也没辙啊……对不住，真是对不住。小的在这里先给各位赔不是了。” 第271章 戒荤发现了？ 小二送走几人，挂了歇息的牌子，就关门了。赤练疑惑间回头，不经意间，却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妖气。这种味道…… 黄鼠狼！登时就有种吃了苍蝇说不出口的恶心憋屈感，赤练黑了脸，拉着虚念就走。妈的，什么世道！黄鼠狼都特么出来开酒楼了，怪不得做~鸡并且只做~鸡。 若说黄鼠狼与蛇，那可真是不得不说的天敌。饶是强大如赤练，一想到也是一阵心里膈应——黄鼠狼，吃蛇。 虚念被扯着走了好远，这才反应过来赤练的反应有些过激了。 见他扶了竿子吐的离开，还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怎么回事儿？刚才不好好的吗？” “……没事。” 赤练不想让虚念知道他也有忌惮的一面，很快调整好情绪若无其事。方才是他没注意，现在想想，的确自打他进了酒楼，气氛就僵硬的有些微妙。对方实力应当在他之下，只是他不曾料到会有妖如此明目张胆的生活在闹市，所以忽略了。 其实黄鼠狼跟蛇，各为天敌。黄鼠狼喜食幼蛇，可蛇族甚是记仇，一旦有了一口将黄鼠狼吞食入腹的体态，最喜食的却也是黄鼠狼。幼蛇怕黄鼠狼，黄鼠狼却是怕蟒蛇。 所以，在蟒蛇面前，黄鼠狼还是要夹着尾巴赶紧溜的。赤练如今，就是条随意能吞下一头牛的大蟒蛇。 小锦鲤蹦跶到一处卖糕点的地方要吃山楂糕，赤练拿钱递过去，对方手一抖，铜钱掉在了地上。 赤练仔细去看，却见那女子唯唯诺诺低头的模样，兔耳已经在头顶若隐若现了。 兔子精身上并没无煞气，赤练也不为难她，只放下铜钱拿了糕点转身走人。 或许这就是焚天珠身份暴露后最大的变化，万物生灵不声不响，都聚集在了人类应当生存的地方。他们不伤人，却分布在各个角落等待时机。只要焚天珠露面，等待她的，就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围追堵截。 逛一条街就瞧见了五六七八十来个或妖或鬼的人物，赤练一路皱眉，见他们或呆滞或淡然或惊慌失措，一时间更加坚定了赶紧去方丈山的决心…… 道士从情~欲中清醒过来，已经是半晚时分了。 胸膛上的侧脸柔软细腻，他抬手轻轻抚开小鬼汗湿的头发，眼神温柔而迷离。 多少次，她从云床~上跳下来，怕吵醒他更怕他发现。赤着脚丫猫腰往外跑，背影娇小窈窕的珠子，是误落凡尘的顽皮小猫。散乱及腰的墨发，更是像织女手下光滑亮丽的云锦，不知什么时候，就装进了他的心里。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话，一点也不假。 现如今，他连自己亲生胞弟都算计了，只为多陪她一段时间。只不知道，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小锦鲤拍了拍结界，道士起身穿好衣物，接着戒荤的能力走出结界。 “道士哥哥？我们带了黄焖鸡回来，姐姐呢？” 戒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阻拦，道士却眼疾手快一把将小锦鲤揪了出来，“她在睡了，改天再给她。” “啊？” 戒荤意味深长的笑笑，“去找小花苞玩儿，我们有正事儿说。” 小锦鲤心知正事儿不是他如今能帮上忙的，相当识时务，拿了食物就跑走了。反正，他也不感兴趣，还不如找小花苞玩儿呢。 另寻了一僻静处化了地盘，哦不，另寻了一僻静处化了结界，几人坐下来从黄鼠狼开始说。总之最终目的一句话，赶紧去方丈山。 传说中方丈与蓬莱一样，位处东海，是个神秘莫测的仙岛。可他们却知道，这不过是人界的谣传罢了。方丈山是神秘莫测，可却不是位处东海。具体方位无人可知，有佛缘有天眼的人，才能窥得其中一二。 所以，他们知道这些，说白了，也等于不知道。 有天眼的，目前他们知道的，就祖师一人。可自从远山道观没落后，祖师的去向一时间也是成了谜。几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道士微微转了转手里的杯子，“戒荤，说起佛缘，恐怕没有人比你更甚了。你留意一下，一定能找到的。” 戒荤点头，表示这件事儿就包在他身上了。 “对啊，”虚念一拍大腿，“这不还有戒荤呢么，这样我就放心了。” 你放心？赤练冷哼一声，轮得着你放心吗？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关你什么事？ 你才太监呢！ 这话一出口，虚念别开眼睛微微有些后悔。这些时日，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能联想到当初蛇涎果那茬儿。这下，又要被他拿来消遣了。 赤练微微勾了勾唇，莫名开心了起来…… 方丈山对于戒荤来说并不难找，难的是，如何在隐藏自己身份的情况下，假装自己是个有佛缘的和尚。 目前方丈山就在雍州城上方，戒荤绞尽脑汁想了一天，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真正的玉龙就回来了。 感受到熟悉气息的那一刹那，道士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里。 彼时的戒荤正坐在院落里来回徘徊正走到门口，不其然的，与楚怀瑾撞了个面对面。 很熟悉的气息，戒荤这么想，抬手扼住怀瑾的手腕。 气息一模一样，脉搏跳动一模一样，就连说话的口吻也…… 道士步伐紊乱走出来，瞧见的就是两人对望的画面。 戒荤已经知道了，已经知道真正的玉龙是谁了。道士下意识攥紧拳头，不知不觉，手心已经完全汗湿。有生以来，他还是头一次如此害怕。 戒荤严肃了一张脸转过身，飘到道士面前紧紧揪住他的衣领。 楚怀瑾冲上来，“戒荤，你不要冲动。无论他做了什么，始终都是你的主人。” 突然就有些释然，道士与戒荤对视，“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 “你为什么要救他！”戒荤咬牙切齿，“我说了多少遍的，你为什么不听!就因为你们血脉相连吗?玉龙，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烦吗？” 道士有些怔然，难道戒荤，没有看出来吗？还是，在他心里，只有玉龙会对珠子这般不离不弃？ 第272章 转世灵童 楚怀瑾莫名其妙的看了戒荤一会儿，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惹到他了。照理说，先前虚缘跟夏夏没在一起的时候，戒荤不是很乐意看他刷存在感的吗?怎么这会儿反差这么大！ 兴许也明白自己有些失言，戒荤松开道士的衣领，慢动作回身看了楚怀瑾一眼，“没想到，竟然会是你。” 那天道士匆匆忙忙带走楚怀瑾，天真如他还真以为他是要救一下他。哦不，他真的是在救楚怀瑾，可谁想到楚怀瑾就是天尊啊！ 瞎了狗眼的戒荤也意识到自己瞎了狗眼，可他到底还是没弄明白他到底瞎哪儿了。 道士知道他还深信不疑有些微微舒了口气，踏出房门作了个请的手势，“坐吧，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楚怀瑾微微怔了怔，坐下来回答道，“已经没有大碍了……谢谢你出手相救，不然，怀瑾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回那一魂一魄。” “不必，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若是特意来感谢，那我便心领了。” 戒荤点点头，心道这话还像那么回事儿。但终究还是担心，他不得不在心底再三追问，楚怀瑾到底还记不记得当初的事儿了。 被追问了好些遍，道士微微皱眉，我已经封存了他的记忆，没那么容易冲开的。 他想，如果以后戒荤知道他并不是玉龙而是天尊的话，不知道会不会为今天的赶尽杀绝后悔不已…… 一定会的吧，他跟玉龙是一起长大的。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帮他跟珠子在一起了。 可惜就是人笨了点，谁是正主，都尚且没有分清。 楚怀瑾走了以后，戒荤终于消停了点，在他看来，就算没有了记忆，那也是相当危险的。你说说，一颗心都特喵的比玉龙本尊强大，天尊这个大boss，要推翻他的朝政是有多困难！ 推翻他的朝政？道士微微眯了眯眼睛，他在天庭的治理，有那么不堪吗？ 好在戒荤很快打起精神去想方丈山的事儿，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了。不然，道士真不知道他会不会一时忍不住就问了他天尊到底哪里不好了…… 第二天中午，戒荤终于想到了办法。 几人聚在一起听了听，心道真不是什么好办法。 只不过，刚巧撞上了。 雍州城内近来灵童转世，方丈山门庭大开，几位活佛谁也不肯让，争相以各种方式寻找灵童。 额，好吧，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方丈山的老秃驴们，还挺会给自己找乐子。 夏夏这么总结道，然后摊手，“戒荤，你不会，让我们全都剃成秃子等他们挑选吧？” 戒荤摇摇头，“那倒不是，不过……也差不多。” “别卖关子了，说正经的。” “雍州城里这个月有小孩儿出生的家庭都已经疯了，就算世道乱了，谁也不愿意让自己儿子做和尚断子绝孙不是？所以，我们假装成婴孩替那些父母入山，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 “假装成婴孩儿入山，”道士有些无语，“届时被发现了怎么办？” “呵呵，这个咱们倒不必担心，这法子既然戒荤能想到。人界那些个稍微有点道行的高僧，多半也想的到。” 夏夏这么说着，拿了甜花生细嚼慢咽，“我觉得这法子虽然损，还是很可行的。法不责众嘛，要瞎一起瞎。你找好人家了没有？” 戒荤嘚瑟，“不愧是我妹子，有眼光！我已经找了三处人家，届时只要你、虚缘还有虚念假扮灵童，我、阿离还有赤练随便变个什么饰物跟进去就行。” 解决了进山的问题，几人着手准备了准备。 说起来，雍州城里以前确实有个寺庙，不过，大家都懂。自从夏琼华出生后，大夏境内所有寺庙全部没落，就算有个寺庙，多半也养活了成百上千的蜘蛛了。 雍州城里的婴孩儿，符合月份的全部要送进寺庙里去。 负责看管的，是个花白胡子皮包骨头的老和尚。他的袈裟破破烂烂，走路也蹒跚不稳，拄着锡杖先是上前看一眼孩子，然后念念有词说些什么。 捧着孩子的父母生怕自己家的就是灵童，战战兢兢的等答复。 老和尚咳嗽两声，喉咙里的痰也不晓得是几百年前的了。 “抱回去吧。” 这话听在父母耳朵里不知道有多动听，再三弯腰道声感谢，慌忙抱着孩子撒丫子往回一路小跑，生怕老和尚反悔了要他们家孩子断子绝孙。 一个青年和尚眨眼间出现在老和尚旁边，手里抱着的婴孩哇哇啼哭。他不耐烦的哄了两下，塞到老和尚手里有些得意，“师兄，你看，这孩子机灵吧。我瞧见他眉间一点佛缘比其他人都浓重，趁那妇人不注意就顺回来了。你瞧瞧，绝对比清远抱回去的那个像。” “像，也就只是像罢了。” 老和尚竖起手掌道声阿弥陀佛，转身进了破落的寺庙，“六和，这孩子不是灵童，你且还回去吧。” 叫六和的青年和尚在老和尚背后不以为然的切了一声，抱了孩子消散，却是直奔方丈山去了。他才不听呢。这师兄老是自以为是这个不是那个不是，这么多天，也没瞧见他抱回去一个像灵童的娃娃。他不管，反正这个抱回去，就算是交差了。 老和尚摇摇头，掐指一算，抬手将身后的破烂帷幔挥开，“释心！” 站在后面的小和尚方才睡醒的样子，揉揉眼睛站起来，反应过来被师父发现，慌忙挺直身板，“师……师父。” “罢了罢了，我不说你。”老和尚看了看才及腰间的小和尚，“饿了没，这钵盂给你，且拿着去化缘吧。” 小和尚嘿嘿一笑，露出缺了两颗大门牙参差不齐的小牙，说了句好嘞就撒丫子跑出去了。 暗自在小和尚身上施了法术，老和尚微微摇头，这孩子！ 释心跑出去，并没有直接化缘。而是撸了袖子露出白生生的小手，在溪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泼水。反正师父不用吃饭，他先玩儿着，等饿了，再去化缘也好。 第273章 薄情寡义 一青年和尚缓缓走过来，身后还飘了三个精致的小竹笼。竹笼里躺着的，正是虚缘小鬼他们不错了。 见释心趟在水里，和尚开口提醒道，“小释心，这会儿都晌午了。还不回去找你师父啊？” 释心偷玩儿被发现很是紧张，“清、清远师叔……” “莫慌，我不会告诉你师父的。只要，你肯把你脖子上的小流珠给我，我就帮你瞒着他如何？” “不，不行！”释心慌忙握住自己脖子上淡青色的一点，“给了你，师父会罚释心的。” “无妨，师叔变个一模一样的给你回去交差。如何？” 清远眉眼上扬颇有几分魅色，挺直的鼻梁下是薄如纸张的淡色唇瓣。他这幅面相最是薄情寡义，当初入门的时候，长眉罗汉就这么说过。然后破例，收他为徒。 当时小释心尚且一岁半，咿咿呀呀跟在悟真身后。见这刚入门的一跃成为他小师叔，拿指头愤懑不平的指了好久，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小释心仔细思索清远刚刚入门时的模样，还有长眉罗汉无奈叹息的样子，果断摇摇头，决计不要相信清远说的话。 清远提留着小竹篮走远，回身凶神恶煞的瞪了释心一眼道，“小心河里的鲨鱼把你吃掉！” “啊！啊！哪里有鲨鱼？” 七岁半的小家伙赤脚来回在岸边跳，许久，才反应过来是那无良师叔骗人唬他。愤恨的咬了一口参差不齐的小牙，释心一把捞起陶钵盂往人群密集的地方赶去。他得赶在晌午之前化了缘吃饱饭，不然师父肯定是会怪罪他的。 匆匆忙忙跑到一个户人家敲门，小和尚等啊等，许久，都没见人出来。 正当他无聊想要再换一家试试的时候，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和蔼可亲的中年人走出来，道声阿弥陀佛，接了他手中的钵盂，“小师傅，我这里仅剩下青菜和白米饭，若是不嫌弃，就吃些吧。” “不嫌弃，不嫌弃。师父说过，出家人当无欲无求，五谷杂粮皆是饱腹罢了，吃什么，都是一样的。” “那怎么能一样？五谷杂粮各有滋味，不吃肉，怎么长高啊！” 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儿咬着鸡腿儿走出来，末了大大方方的往他面前一伸，“给你，我爹刚才，那是骗你的。我家现在不仅有鸡腿儿，还有三元楼的酥皮鸡呢！” “小战！小师父是出家人，你怎么能让他沾染荤腥呢？” 中年男子呵斥了小孩儿一通，拿了盛满饭菜的钵盂放到小释心手里，“小师父，久等了。这些饭菜给你，饿了吧？” 释心看了看扎着羊尾辫小孩儿手里的鸡腿儿，吞吞口水抱了钵盂往外走。 小孩儿一看他爹急匆匆回去了，拿了鸡腿儿就往外跑，哒哒哒迈着小短腿儿，许久才追上。 “光头哥哥，你别信我爹的。这不是什么荤腥，这就是鸡腿儿。我看你挺想吃的，这个就送给你吧！” “真的吗？”释心有些动摇，没了门牙，说话有些跑风，“你，你跟着我跑出来，你爹不会着急吧？”他哪里是怕人家小孩儿的爹着急，怕的，是那中年男子走出来以后，发现他抢了人家小孩儿的食物吃。 “不会的，他去给我娘送饭了，没空理我。” 释心放下心来，一边咬了口鸡腿儿一边说，“送，送饭？你娘不会自己出来吃吗？” “我娘刚生完弟弟，藏在我家酒窖里呢。我爹刚才啊，是从后门出去，往酒肆去了。”小孩儿嘿嘿一笑傻乐，“我弟弟长的可好看了，有鼻子有眼睛的。” 那可不，没鼻子没眼睛，那还叫人吗？ 释心一边这么吐槽，一边飞速啃完他从没吃过的美食。抹了把油乎乎的嘴巴站起来，牵了小孩儿往回走，“我送你回去，你可别告诉你爹我吃了你的鸡腿儿，啊。” “为什么？” 小孩儿长的虎头虎脑的，仰着小脸的模样很是呆萌。 释心心下一虚，抬手摸摸小孩儿的脑门，“你别管为什么，照做就是啦。” “……你陪我去看我弟弟，我就不告诉爹你吃了鸡腿儿。” “为什么？” “因为前两天娘就生弟弟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还不许我去看！哼，别以为我小我就找不到酒肆！你说，你会带我去酒肆的吧？” 释心犹豫了一会儿，下定什么决心一样点头，“好，我带你去。” “太好了，我可以见到娘了！” 释心牵了小孩儿的手边走边问，终于在一个巷口瞧见家貌似酒肆的馆子。越走越近越走越近，释心只觉得脖子上烫烫的，抬手一摸却是那小流珠在发光发热。 悟真猛然站起来，从破落的寺庙里快马加鞭的往这边赶。 他应当在小释心撞见清远的时候就动身的，此时那猴精的师弟铁定就跟在释心后面，这转世灵童，怕是要落在他手里了。 果不其然，释心还未走到，就有一个风流倜傥的身影快一步入了酒肆。不仅如此，还一排桌子特土豪的包了整间不让外人入内！ 三个竹笼安安稳稳的落在桌子上，清远冷哼一声，转身去了地下酒窖。小二一见有些着急，慌忙拦住大声道，“客官，客观您不能下去。要喝什么酒，小的给您打上来。” “让开！” 清远挑眉，薄唇轻启，“我说怎么找不到，原来，竟是藏在了酒窖里。佛教戒律严明，你们是觉得我等不会进来看吧？” 小二被他一把丢远，落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他也算是忠心耿耿，到现在都还不忘给里面的人通风报信。 “掌柜的，有和尚冲进来了！” “……闭嘴！” “清远师叔！” 释心慌忙挡在小二前面，“师父说过，妄动杀念乃是佛门大戒。你这般不顾戒律，即使寻回灵童，长眉罗汉也不会放你下山的！” 几乎是瞬间被戳中死穴，清远拍了拍冷冷的盯着释心，直到释心生了怯意往后退，这才狠狠的甩袖转身，“我不与你计较。小释心，你这次破了荤戒，等回了山上，有你好看的！” 第274章 初入方丈山 破，破了荤戒！释心白了脸色有些害怕，难道是刚才那个鸡腿儿吗？怎么办？他嘴馋偷吃了肉类，师父怎么罚他啊…… 眼看着清远师叔进了地窖，他来不及想那么多慌忙跟上，“不对，长眉罗汉说了，此次下山寻找灵童，一定要经其双亲同意方可抱走的。你这般强行抢走，非佛教中人作为！” 清远不准备理会他，抬手就将他定在了墙上封了嘴巴。 一阵风吹进来，清远微微勾唇，“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释心，这转世灵童，师叔可就带走了，外面那三个，就留给你与你师父交差。” 酒窖深处，一个妇人惊慌失措的抱着孩子躲在床角，中年男子张开双臂欲挡住妻儿，奈何却抵不过青年和尚轻轻一抚。 “我不伤你们，想必你们也知道，这几日，方丈山派人下来，就是为了接这孩子入山。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反正，你们还有一个儿子不是吗？” 他这么说着，勾了勾手指，那包在襁褓里的婴儿就这么轻飘飘的落在他手上。 那婴孩一脸懵懂的看着他，忽而咧嘴笑笑，浑身尽是至纯佛气。清远抬手摸了摸小孩儿的脸蛋儿，笑眯眯的抱走了。 门外三个竹篮子晃了晃，瞬间排列整齐的等在桌子上。 清远走后，释心从墙上飞快落下来，闷哼一声赶紧爬起来跑进去。都是他的错，若不是他偷食鸡腿儿吃人嘴短，也不至于连累小孩儿的弟弟被抱走了。 一男一女抱头痛哭，当娘的哭的最是厉害。 瞧见自己的儿子跟在一个小和尚后面走进来，妇人像是突然看到依靠一样踉跄两步捞进怀里，“小战……娘的小战……” “娘？弟弟呢？” 彼时的小孩儿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大着眼睛一脸疑惑。不等他娘说什么，他爹却是黑着脸突然发难，“你这小和尚好狠的心，我好意给你饭吃，你竟骗我儿子带你来寻！你出去！你出去！丧门星！” 释心被骂的狗血淋头，弱弱的看了小孩儿一眼，一步一步拖着有些疼的脚腕往回走。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破了荤戒还带小孩儿过来，师叔也许就不会发现小孩儿的弟弟了。都是他的错，是他还小孩儿一家骨头分离的…… “释心。” “师、师父？”小释心惊慌失措抬头，不敢与悟真对视，“您……您怎么来了？” 悟真叹口气，“我来，是接你一起回方丈山。” “师父……我破戒了。” “我知道，破了荤戒。” 老和尚弯腰抱起地上的三个竹篮子，“你年纪小，或多或少都会犯错，只是下一次，记得不要轻易遭受蛊惑了。” “……是。” 释心牵了老和尚的手缓缓往上升，不由得低头去看趴在母亲怀里的小孩儿。小孩儿懵懵懂懂的往上看，只知道光头哥哥惹了他父母不快，却弄不明白光头哥哥到底做错了什么？ 心下更加难受，释心晃了晃老和尚的手，“师父……” “你清远师叔的性子便是那样，到了他手里的东西，就不要妄图再讨回来了。所以，释心一定要记得，护好你的流珠。” “啊？”释心抬头，见师父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得闷闷答应，“哦。” 流珠，流珠是什么东西？戒荤这么想着，忍不住去问篮子里的道士。然而道士只是看了看旁边的篮子，皱眉什么都没说。 师徒两人一路无言，方丈山转瞬便是。 轻飘飘落在巨大的山脉上，悟真托着三个竹篮子一步一步攀爬通天梯。 通天梯上通天庭下达抵御，是方丈山上最最难走的山路没有之一。若不是知道这老和尚已是佛身，几人真的很难想象一个花甲老人拖着三个竹篮，还牵着小徒弟，是怎么能爬上这直上直下所谓通天梯的绳索的。 正所谓，地狱路好走，天堂路难行。 山的另一侧，便是几乎没什么倾斜度的平坦石梯。 罗汉们住在最接近天庭的地方，逢年过节还会成群结队的去西方极乐世界受些礼教。至于下一等的活佛，就要住在半山腰环山的阁楼上了。 悟真，正属于活佛中的一种，所以爬到一半，也就可以下去了。 方占山险象迭生，半腰的阁楼堪称一绝。或高或低或大或小，层次不齐也是一绝了。 有佛坐在延伸出的阳台上打坐，见悟真回来点点头，并不说那些你回来了嗯我回来了的废话，只道声阿弥陀佛，继续该干啥干啥去。 悟真将不听话的小徒弟放到阁楼闭门思过，转身带了三个竹篮子继续往上攀爬。这些灵童候选者，须得带去给长眉罗汉看看，待来年眉眼长开有了佛像，方能确定谁是真正的灵童。 说是这么说，可他却已经知道了灵童是谁。可惜慢了一步，被清远夺走了。 灵童并不是每年都有的，最近一次，还是四十年前。悟真记得，那灵童法号一灯，在方丈山上成佛，还未显露真身，便自告奋勇下山普度众生去了。这一去，就误入红尘没再回来了。 罗汉宫里已经站满了这次下山的弟子，除却清远还只是高僧，其他的都已经修成佛身是能做师父的人了。他们面前或多或少摆了竹篮子，方出生两天天的孩子哇哇大哭。 悟真叹口气，将手里的竹篮子放下来，拿出怀里早就准备好了的碗勺还有三四袋装了羊奶的酒袋，一个一个挨着喂。 活佛们面面相觑，一个个露出愧色。他们这么多人忙着找孩子，竟然没有一个，想到孩子的温饱问题。太久不曾接触五谷杂粮，已经想当然觉得所有生灵都是不用吃饭的吗？ 这个想法不是一两个人有的，至少清远就这么说了出来。 比起那些嗷嗷大哭不安生的，他越看篮子里红扑扑的小脸蛋儿越 第275章 把她换回来 悟真一路喂过去，到清远那边时，奶娃娃吧嗒两嘴果断别过脑袋。无论悟真如何哄，都不肯再张嘴喝一口了。 以为是孩子才被带上山，不若其他孩子饿的时间长，悟真不疑有他继续喂其他孩子。等到了他抱回来的三个孩子这边，已经没剩多少羊奶了。 道士微微别过头，悟真果真拿了勺子去喂旁边的婴孩。 那孩子咕嘟嘟喝了好多，看的戒荤一阵无语。那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一群小孩儿抢喝的？幸好他们是最后三个了，不然，他这次真是要好好鄙视一把焚天珠了！ 焚天珠？道士皱眉，他若是夏夏就好了。 也怪他，没拦住一时冲动的夏夏，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一阵风跑进去把小孩儿换了出来。不仅如此，被清远带走的时候，还不忘摆好三个散乱的竹篮……真的是…… 一个转世灵童，被带走也就带走了，反正来了方丈山也不是要他的命。可夏夏能一样吗？她是焚天珠！这个交易，得不偿失。 他必须想办法，把夏夏给换回来！ 戒荤躺在道士脖子上的小钵盂里促狭的摸了摸鼻梁，表示自从玉龙在双方中占据了主导地位，他就再也没有听到过玉龙的想法了啊有木有！不仅没有，他问些什么，这厮还凉他！真是人心不古啊…… 罗汉殿里空荡荡的，等了许久，一个眉毛拖地的老光头就晃晃悠悠的走出来了。 “阿弥陀佛。” 老罗汉挑了一下眉毛以求不遮挡视线，盘腿坐下缓缓拨动两下佛珠，“此去人界找寻灵童转世，你们劳苦功高啊……” 不辛苦不辛苦，众人这么想着，却也只道，“阿弥陀佛。” 然后大家就都等着长眉罗汉说到底谁是转世灵童。 长眉罗汉自然知道众人的心思，抚了抚花白胡子还有拖地长的眉毛，笑盈盈的边走边说，“好在工夫不负有心人，总算不是白忙。来，为师看看。” 活佛们一个个将篮子托举到长眉罗汉面前，真可谓是惴惴等待忐忑不已。 奈何长眉罗汉一路走一路摇头，直到瞧见清远手中的孩子，这才站定道声佛教口头禅阿弥陀佛，抬手将孩子接了过去。 道士提心吊胆的，生怕这长眉罗汉认出夏夏来。毕竟十八罗汉常常去西方极乐世界找佛祖、颂梵音。经常见佛祖的，能对夏夏不熟悉吗？ 好在这长眉罗汉并没多停留就离开了，道士想，或许是珠子离开太久，这次又是不敢泄露丝毫气息，只眉宇间那点浓重的佛缘才能引得长眉罗汉注意吧？ 长眉罗汉转了转手中的念珠，往悟真这边走了两步，直直的就往回走去。 “师父，这转世灵童……” “这转世灵童就在你跟悟真手中，好生养着，待眉目长开了，老衲再告诉你们。” 话音未落，整个人就消失在了罗汉殿。 清远抱了竹篮里的孩子，大摇大摆的往外走。在没有比其他人更确定了。这转世灵童，一定就是他怀里的小孩儿没错了。 小释心的流珠乃是长眉亲赐，内里少说也有千八百年功力呢。流珠选定的小孩儿，能有假吗？至于悟真手里那三个，他非常确定绝对没有。不过都是些有仙缘的，这才转世灵童面前，那还不是鸟蛋跟石头的关系吗？ 悟真五味杂陈的抱了三个娃娃，其他活佛见此，全聚在了他身边。 “师兄，这清远也太嚣张了。前些天大家就忙着找，他无动于衷的。这次你带释心下去，他立马就跟上了。这转世灵童，说白了，可不就是抢嘛！” “悟多，别乱说。佛教中人应多宽仁少争斗，无论这次转世灵童归了谁，总算是找到了。” 另一个跟悟真差不多大的老和尚喝止住那个年轻气盛的，作了个请的手势继续对悟真说道，“师兄，这几天大家都累了，悟斗就先告退了。” 方丈山的阁楼里挺凉快的，推门见云低头见天的高度，很是让人有心思悟道参佛。 清远将手里乖巧的小孩儿放在桌子上，拿了佛经有一句没一句的念。夏夏躺在婴儿篮里觉得无聊，伸出手指一根一根的抠。 其实她有些后悔了，为什么要换那个小灵童呢？反正她换了那孩子还是要被带上山的，只不过是换了个人带罢了。如此，她先前义愤填膺拔刀相助，说白了全是没有意义呀！ 小孩儿脸上一抽一抽的，看着清远的眼神别提多郁闷了。 清远觉得好笑把人从篮子里抱出来，戳戳酒窝拧拧脸蛋儿，“你这娃娃倒是乖巧，嗯，模样也长的好看。跟着我，倒也不会丢了我的人。” 哎呦喂，要不要这么自恋？你丫以为你长得很好看是吧？夏夏一边打量清远的长相一边吐槽，没留意一口涎水就喷在了清远那张薄情寡义的脸上。 说实话，清远真称不上好看。至少在夏夏看来，是不够格跟道士相提并论的。咱先不说那恨不得长到额头的眼睛吧，但是那薄如纸张的淡色嘴巴，不仔细瞧，你还以为没长呢！亏得他还那么自恋，哪里来的勇气啊…… 清远擦了擦脸，与小孩儿大眼瞪小眼的。 “你要不要撒尿？” “噗！” 撒、撒尿？小孩儿拨浪鼓一样摇着他一把就能掐断的小脖子，拒绝的不行不行的。清远自觉好笑，作势要把她从襁褓里抱出来。 夏夏情急之下伸了小胳膊出来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了清远脸上。 清远微微一愣，再看小孩儿就带了点探究，“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对吧？” 夏夏慌忙摇头，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嘴巴一张哇哇大哭了起来。只打雷不下雨哭了有一盏茶的时间。她以为那个奇奇怪怪的青年和尚没再看她了，眼睛小心翼翼的睁开一条小缝儿。入目是清远放大几倍的人脸…… 额，好尴尬啊…… 不会被发现了吧？ 如果真的是，那可如何是好啊。 要不，就直接认了，然后趁他不注意溜到道士那里？ 第276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阁楼上方的阁楼里啊啊传出两声尖叫，清远捏了捏夏夏的脸，抱起来直接走到木头延伸出的阳台上往外看，“喂，发生什么事了？闹的人不得清净！” 楼上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个是方才才说了清远坏话的活佛悟多，另一个则……没见过。 “你你你，你竟然趁方丈山找寻灵童混进来！你好大的胆子！” 悟多最先反映了过来，伸出手指哆嗦了两下，总算找到了正常说话的语调，“你马上跟我去见长眉罗汉，不然，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女人，直接把你从方丈山直接丢下去摔成肉饼！” “你才是女人呢！” 对面假扮童子的人夏夏只一眼就认出来了，毕竟，这个世界上长得像茱萸这般雌雄莫辩的人，实在是不多。 茱萸好以整暇的看了悟多一眼，死猪不怕开水烫，“你随意，反正我就要赖在方丈山了。”他在人界已经呆的够够的了。 当初离开苗疆后，他带着母亲在大夏辗转躲避那些丧心病狂的修士。日子虽然过的艰辛，倒也不会像在苗疆一样寄人篱下。可他母亲在苗疆就有旧疾，因着不得宠一拖再拖。跟着他东躲西藏那么久，到底还是去了。 修士找他，不过因为他是极品鼎炉。若他躲进佛教圣地方丈山的话…… 于是，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悟多急哄哄的拉了他爬天梯，清远摇摇头，“小家伙，你饿吗？刚才那老和尚喂你羊奶，为什么不喝？” 小家伙自然不会回答，只是咬了手指咿咿呀呀的看他。 清远抱了她往屋里走，突然笑出声来，“你是不是因为他长得太丑了所以没食欲啊？嗯？” 悟真长得丑？你才长得丑勒好不好！那一副寡淡模样，瞧着别提多闹心了。 小孩儿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咂咂嘴翻身不理他。清远自讨没趣，将她放在桌子上故自翻他的经书去了。 夏夏突然想起当初在鬼肆的那段时光，她窝在角落里面壁无聊，手里拿的就是这样的佛卷。她还记得，里面叽叽歪歪趴了好些个小光头呢…… 道士他们刚被悟真摆在榻上，其中那个据说是灵童的家伙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老和尚抱起来左哄右哄，末了闻到什么，方才知晓他是拉了。 让一群和尚养孩子什么的，太特么不靠谱了。虚念这么想着，慌忙把脸转过一边。以他洁癖的程度，等下说不定会忍不住跳起来跑走。腕上爬过去一条冰凉冰凉的小蛇，他暗自屏气心里的恶心压下不少。 等到老和尚忙乱的给孩子收拾好，几人已经在床上躺尸很久很久了。 戒荤，能想办法联系上小锦鲤吗？我想把夏夏换回来。道士在心底暗暗跟戒荤说，对于清远持怀疑态度。在道士看来，那些个伪装的高僧很快就会暴露，届时他们混在其中，趁乱逃走就好。当然，这个逃走指的也仅仅只是逃离这群佛的掌控，而不是逃离方丈山。 果不其然，道士跟戒荤刚说完，下面的阁楼就骚乱了起来。 听那吵闹的声音有些熟悉，道士微微挑眉，戒荤，你出去看一下到底是谁？ 戒荤没出去只是扫了一眼，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跑回去，是茱萸啊，正一教那个堪比女鼎炉的男人、苗疆混血茱萸啊！ 道士只需一想就了然了。茱萸是鼎炉，现在世道乱了，修士们多了起来，一个个追着他围追堵截不说还都是男人，倒也难怪他会想到躲进方丈山了…… 长眉罗汉人如其表，慈眉善目也不生气。 前面一个个活佛拉着或老或小的和尚，没一个是之前在襁褓嗷嗷待哺的模样。 最不满的就是悟多了，他刚才抱了小孩儿逗弄，一想到躺在他臂弯里的是个比女人还娘的爷们儿，他就一阵毛骨悚然恨不得立刻把茱萸从万米高空丢下去，摔他个稀巴烂。 然而长眉罗汉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抚了抚花白的胡子道，“阿弥陀佛，既来之则安之，方丈山原本就是佛教圣地，佛教中人进来，又有何不可呢？” “可是他——” “诶，如果你们真不愿意教授佛法，那便把他们送下去吧。不过老衲要提醒你们，这些孩子，都是你们自己挑的。有没有佛缘，你们最是清楚啊。若真没那资质却被你们带上了方丈山……” 长眉罗汉说到这里，敛了面上的微笑，“老衲，可就要追究你们搪塞敷衍之罪了。” 底下弟子一听，纷纷改口不再提这事儿了。长眉罗汉到底是过来人，分分钟直戳重点一针见血。见底下的人都没了异议，他摆摆手，“这件事到此为止，明天起，就让他们跟你们一起诵经念佛。” “……是。” 对于这样的结果，悟真好像早就知道了一般。只淡然摇摇头，唤道士与虚念回屋，“二位施主，如果贫僧猜得不错，你们，是道教弟子吧？” 虚念点点头，一脸惊讶，“你早知道了？” “嗯，那倒也不是，”悟真这么说，抬手将木门合上，“只是方才你二位化形的法术，瞧着不似佛教正统。还有，道教弟子都蓄发。” 刚想说师父慧眼的虚念噤声，呵呵，原来是看到了他们的头发。 “师父，出什么事啦？” 小释心在阁顶瞥见天梯上闹闹穰穰，探出一颗脑袋很是好奇，“他们都在干嘛？” “没什么，面壁去吧，罚你三天不得沾染杂粮，空腹向佛祖赎罪！” “诶，我说，没有必要吧？不都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么，怎么到了师兄这儿，就成了空腹向佛祖赎罪呢？” 清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小孩儿走了过来，见悟真这里站了明晃晃两个带发成年男子，一时间嘚瑟了起来，“哎呦喂，悟真师兄你也有今天。怎么着，另外一个呢？你这儿的三个，别全是道家弟子假扮的吧？啧啧，真可怜。原本这小灵童，是小释心先找到的呢。” 夏夏一见道士就激动了起来，一跃而下变回原形，“道士！” 第277章 分房 清远手里一空，一个空空如也的襁褓袋子掉在了地上。尼玛，他刚才还在嘚瑟，现在手里的小孩儿就特么变身了，还特么是个女孩儿！ 这脸打的，还真是相当响亮啊。 之前白眉罗汉还说等眉眼长开了再告诉他们…… 呵呵，长开了还用得着他告诉他们吗？ 清远鼻子下面的缝儿一抽，终于明白那尊佛是什么意思了。感情长眉道长一早看出来了，那些说辞，全是消遣他…… 这件事儿带给清远的打击还是很大的，以至于他闷闷不乐了半天，方才反应过来去抢那个吃喝拉撒哇哇大哭的奶娃。然而已经晚了，小娃娃被悟真抱在怀里，护的相当结实。 这件事儿，坚决不会就这么算了。他这么想，居高临下睥睨着那如胶似漆的两人，清清嗓子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夏夏一愣，默不作声。她的名字如今在人界很响亮，这方丈山说是世外仙境，知不知道是不是像传闻中那么表里如一。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夏夏。” “哦，夏夏，”清远抱着膀子没有一点和尚的样子，“你打算跟他们在一起？” 犹豫着，夏夏点了点头。 清远那张寡淡的脸缓缓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他哈哈笑了两声，朝悟真伸出了罪恶的大手。 悟真不敢与他过多争夺，怕他失手伤了小孩儿，于是这场拉锯战还没开始就已经谢幕了。赢的，是清远。 “师兄，棒打鸳鸯不是个好习惯，咱们换换。” “清远，你性子浮躁阴晴不定，着实不是养孩子的合适人选。不如这孩子就记在你名下，还是交给我养吧。” “那可不成。师兄这点心思，别人不懂，清远看的门儿清。这小孩儿啊，还是谁养的的跟谁亲。释心可不就是个例子么。” 悟真脸色有那么一瞬间的难看，但很快收敛不动声色，“既然师弟执意如此，那为兄也不便多说。请吧。” 清远走后，悟真安置了几人，回禅房诵经去了。 天色有点晚的时候，他下去寻了点食物上来，想起自己对释心的惩罚，最终却是将东西送到了几人的禅房门口。 夏夏从道士的房间里出来，看了看悟真手上的白米饭小青菜，摇摇头表示她不需要。 悟真见她跟道士共处一室，愣了愣终于想起午间忘记的事儿了。 这事儿说起来，还是有些严重的。他竖起手掌道声阿弥陀佛，目光扫过蒲团上打坐的道士，皱眉将他喊了出来。 “方丈山可以收留你们做俗家弟子，但是女眷，史无前例。” 道士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是方丈山乃是佛门净地，不容你们秽乱糟蹋之类的话。佛门确实是净地，可他们，也不至于是糟蹋了。十八罗汉里，不是还有一尊欢喜罗汉呢么。 虽然他不想糟践欢喜罗汉的名声，但密宗最开始谣传的时候，欢喜罗汉可是源头呢。他到底是知足常乐是以唤欢喜罗汉，还是……谁知道呢？ 当然，这个说辞是说服不了悟真的。悟真的做派面上看着挺像木随风的，背地里，绝对不会像他表面那样单纯无害。刚才清远提到释心时，他那一刹那的转变，就是证据。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面上穷凶极恶的，心底不定残忍。而面上和善可亲的，心底也不定善良。 善人成佛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而恶人成佛只需放下屠刀。 很可笑是不是？这就是佛教。只为人心中一点点的善念，就愿意容忍他曾经犯下的过错。 道士并不觉得这是件好事儿，世人作恶，最终只能惩罚自己。佛教为何要多此一举教化开导？他们心中有罪，就应该承受那罪所带来的愧。佛教没有权利告诉他们，只要放下屠刀，佛就能原谅你所有的过错。佛不应该给世人救赎的，因为那都是他们该承受的。 这样的想法很疯狂，道士揉了揉额角把自己拉回来，“师父，我并不认为方丈山不能有女眷。因为尼姑，也是女眷。” “什么？你让我削发为尼？” 夏夏一听登时不乐意了，“不行，我不干。反正咱们来这里也——” “夏夏！”道士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的盯着夏夏手里的白饭小青菜看了看，“我看你是，有些饿了。” 道士的意思很鲜明，你若再敢说下去，往后就只剩白饭青菜可以吃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夏夏心下郁闷，面上却相当受教的端了钵盂进屋了。其实她也知道，她刚才是有些冲动了。可道士他……也犯不着拿肉威胁她吧？他不知道肉就是她的命啊！ 道士微微摇头，再看向悟真的时候却换了一本正经的脸色，“我想师父也该知道，等她修炼成佛，也就不存在女眷一说了吧？” 这就是道士想说的另外一点了，观音菩萨是男人，大势至菩萨是男人、南无阿弥陀佛更是男人。不仅如此，佛祖身边每一个看上去貌美如花的菩萨，都是男人。 其实佛教是有些歧视女性的，他们认为男人的躯壳是至高无上的。而女人若要成佛，必须先修成男身，而后方可成佛。而且她们就算得道，也并不是成佛。而是用修来的男身，成为菩萨…… “你是说，她想成为菩萨。” 道士面不红心不跳，“嗯，正是如此。” 悟真被他唬的一愣一愣，竟是不知人界的女人思想觉悟已经这么高了。他想他或许可以跟长眉罗汉说一下，留下这个瞧上去有些佛缘的女人。只是，有一点…… “若她真想修成菩萨，那你们还是分开住。若是被我瞧见你们有破戒之举，方丈山，势必不会再容你们！” 道士早料到悟真会有此举，中规中矩答应，然后回屋把小鬼揪出来扔到隔壁的房间。 小鬼大着眼睛愤懑的瞪了道士一眼，猛然关上房门不理会道士了。 分房，还不准破戒！这什么破规矩！她跟道士原本就是来躲一段时间的，犯得着这么认真吗？ 第278章 没准你上辈子是个女人！ 道士也不想这样，可这对小鬼来说是最好的决定了。她原本就是焚天珠，破戒对于她来说虽然会有鼎炉一样的收获，却终究比不得参悟佛法来的迅速。 在他彻底离开她之前，她必须要成长到可以保护她自己的程度。否则，她如何抵住即将面对的一切呢？ 道士关上房门，两行眼泪缓缓流了下来。玉龙已经获救，那人知道焚天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他很快便会召回天明镜，届时…… 微微合上眼睑，道士躺在床上想象那人冰冷绝情的模样，越发觉得凛冽寒冷。 他迫切需要抓住点什么，最终也只是攥紧了拳头。 “为什么要分房！” 小鬼隔着墙壁被挡回去，愤懑抓墙的声音刺耳聒噪。道士坐起来，不受控制的伸手，打破结界将那并不温暖的躯体拥入怀中。莫名的，就温暖了起来。 小鬼很容易哄的，抱抱就愿意原谅。小鬼很善良，即使是最讨厌的玉庵也愿意施救。小鬼很天真，时至今日，都对他会陪在她身边坚信不疑。 可他终有一天会离开的，小鬼也终有一天会发现，这个她最信任最依赖的人，并不是能够让她信任的玉龙…… 单纯只是相拥在一起，幸福无关情域。 道士微微叹口气，抬手将小鬼颊边的乱发抚开。 小鬼已经睡着了，只要待在道士怀里，她很容易就会睡着的。但她今天睡的不安稳，脸颊痒痒的就醒了。瞧见是道士拨弄她头发，小鬼嘟嘟囔囔，“道士，你还不睡啊……” “就睡了。” “哦，那万一明天悟真和尚发现了怎么办？” “所以明天他发现之前，你最好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 小鬼想起初见时道士淡漠木讷的样子，突然想起，道士是不近女色的。他对床笫之事避讳不已，只是进花满楼，都能脸红个老半天。 思及此处，她突然就有了逗弄道士的心思。话说这样的心思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当初她那么做，无非是觉得道士好玩儿。现在不那么做，不过是两情相悦了。再说了，道士到底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她若敢这么胆大妄为，受苦的就是她那一把小蛮腰了。 可今天不一样，道士刚答应了悟真不会破戒呢。 道士腰间一凉，有只细腻微凉的手探了进去。神经猛然一紧，不自觉的，他腹上并不明显的肌肉便结成了触手可及的沟壑。 黑了脸把小鬼的手拉出来，道士低声呵斥。 然而小鬼突然笑了，翻了个身，竟然就这么去睡了。 额角突突直跳的某人倒倒抽一口冷气，盘坐起来开始默念道家心法。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对道士如此，对清远，也是如此。 当然，道士是因为某些难以启齿的反应，清远，却是因为那个哇哇哭了老半夜的小孩儿。哦，具体来说，也就是小灵童。 那孩子一直哭，哇哇的止不住。他前前后后找了果子挤出汁水，那小孩儿吧咂吧砸继续哭。 直到他凑近闻出了点奇奇怪怪的味道，方才回忆起来，小孩儿还是需要拉屎的。不，他得换个文雅点的词儿……出恭。 折腾一夜不能合眼，清远郁闷的抱着小孩去早课了。 山侧半腰一个巨大的山洞里，活佛们拿了戒尺已经在转圈儿了。 形形色色大大小小的一群，还有那么出格的几个，竟然还是道家的。当然，这还不是最出格的，最出格的，则是那万绿从中的那一点，夏夏是也了。 茱萸见到熟人显然很开心，不请自来，一屁股就坐在了夏夏旁边，挤走了一个花白胡子的糟老头。 “诶，我们在聚灵山见过的，你还记不记得我？” 夏夏点点头，“嗯，茱萸，男鼎炉，很抢手的那个。” 茱萸眼前一黑觉得这世界对他有些太残忍了。一个正常大老爷们，总是希望自己在娇小可人的女人面前高大威猛不可一世的。可他很显然不是上天的宠儿，一副堪比女子的阴柔面容不说，还特么有个至阴鼎炉！这这这，这叫他如何高大威猛的起来！ 整天躲避那些个丧心病狂的男修，他早成了打不过就跑的怂包软蛋了。 “你好像不是很开心啊，”夏夏趁那几个巡逻的活佛不注意，假装翻了一页经书理了理脑门上的尼姑帽，“要知道，那等极品的东西，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我特么不想要！”茱萸这一声有些高了，反应过来周围的人已经开始看他了，特别是夏夏身边那个黑着脸的护花使者，他赶忙压低声音，“开心？我特么又没疯！” 夏夏很想安慰一下茱萸，毕竟都是鼎炉闹的，怎么着俩人也算是同病相怜了。然而她这个人做仙时统共就接触了那么几个人，做人时就更不懂人情世故了。安慰？茱萸被她三两句话，安慰的有些生无可恋了。 “其实现在大夏南风挺盛的，男修道侣，也屡见不鲜了。” 她这么说着相当同情的拍了拍茱萸的肩膀，“你这样的，至少还有选择的余地。像那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低阶鼎炉，早百八年被卖到栅栏里了。” 茱萸唇角一抽，僵硬的把夏夏搭在他肩上的手拿开，“我谢谢你！” 夏夏并没有被这样的拒绝吓退，反而愈挫愈勇越发想开导他。她觉得她作为救世的焚天珠，若是连一个小小的路人甲都解救不了，将来是绝对没有能力解救受苦受难的世人的。所以，她一定要开导茱萸，让他积极的面对人生，接受上天赐给他的挑战。 首先，就是要打消他的偏见。夏夏想起自己在西方极乐世界的所见所闻，咳嗽了一下引起茱萸注意，“诶，你知不知道菩萨是男是女啊？” “女的。”茱萸眼皮子抬都不抬，“这还用问。” “当然不是了！” “不是？” “菩萨呢，是男身。不过在没有进佛教之前，也是正儿八经的女人。” 夏夏意味深长的看了茱萸一眼，“其实你长的这么美，没准上辈子就是个女人呢？跟男人在一起，天经地义啊！” 第279章 真正的梵音 茱萸的脸一瞬间怪异了起来，夏夏的说法让他觉得他吞了个刚从茅厕飞出来的不明生物，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别提多恶心了。 猛然别开脑袋重重哼了一下，茱萸决定以后都不要主动跟夏夏说话了。 夏夏见此，更加认为她的理论天衣无缝，只是茱萸那家伙一时间不能接受，等他明白了，就会知道她的想法有多对多伟大了。 “你们两个，罚抄一百遍经书。” 悟多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用卷起来的书卷毫不客气的敲了两人脑袋一人一下，“早课时间敢闲话，当我们失聪？” 夏夏觉得她据对是被牵连了，这个悟多她知道，最先发现抱回来的孩子是大人的就是他了。所以他对茱萸的恨一定很重很浓烈，以至于现在时时刻刻盯着他，恨不得直接丢下万米高空摔成肉酱。可怜她坐的离茱萸近，就这么被冷不丁无辜牵连了。 不怕，反正他们有戒荤。 她这么想着，相当有恃无恐的拉了拉另一边的道士，小声将这个伟大的计划告诉他。 然而道士动也不动，缓缓把她的手拿开，只盯着经书皱眉。 夏夏无辜眨眼，总觉得道士好像有些奇怪。可看道士认真看书的样子，又与以前一般无二。他以前打坐练功，也不许她在旁边吵闹的。嗯，一定是她想多了。 道士手上经书一动，一行箴言缓缓泛着金光闯入眼帘。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须誓言。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他跟小鬼，注定要成为陌生人吗？道士猛然攥紧手掌，平滑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余光里，小鬼侧脸柔和眼神专注，泼墨一样的长发藏在青灰色的尼姑帽里…… 血腥味渐渐蔓延出来，他恍然回过神，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指甲竟然已经刺破了掌心。 必须行动了，他想，然后松开拳头，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方丈山后，通向地狱的那条路上，有一尊唯一会帮他的佛。他只需找到他，将小鬼丢去那里磨练一个月，往后就算他走了，她也有能力傍身，不至于惊惶无措，不至于任人宰割…… “道士，你的手流血了。” “别乱动，好好看你的佛经。” 小鬼哦了一声，继续低头捧了手里的经书，“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她难得乖一会儿，念出的佛经却是悠长动听，处处蔓延不可侵犯的神圣。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静静的，静静的，听她一字一句的诵读原本枯燥无味的东西。 时间仿佛停驻在这一刻，真正的梵音，降临了。 夏夏只觉得手中经书涌~出无穷无尽的力量，撕开她的血脉汹涌的汇聚在她的四肢百骸。冥冥之中有个柔和的声音不停的引导她，引导她将这枯燥的字句念出口，咀嚼成沫儿吞食入腹…… 直到细白的指尖颤抖翻过最后一页，她方才脱力从这场梦魇中走出来，满头大汗的跌坐在地上。 活佛们一个个面色复杂的走过来，先前因为她是女子而起的争执似乎全都成了过眼云烟。这等资质，饶是当年的观世音，也不能企及半分。亏他们还想将她送出方丈山，当真是空有慧眼，不识泰山。 夏夏只觉得浑身经脉像是被打断重塑一样，充满了新生的力量。她盯着自己全完实地的手掌看了看，缓缓握住了道士的手。 她有体温了…… 道士不知是喜是悲，下意识的攥紧，众目睽睽之下，却又不得不放开。 “……很好，悟真，你真是太好了！” 清远咬牙切齿的把哇哇大哭的孩子一把摁进悟真的怀里，盯着夏夏目光复杂的不行不行，早知道他就不使心思说换了啊啊！这小姑娘虽然不是灵童，资质却远超不止一个档次啊！真是买椟还珠瞎了狗眼，他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悟真相当淡然的帮小孩儿换了尿布，抱在怀里轻轻叹口气，“你们还有什么异议吗？” “没、没有。” 活佛们一个个转变态度将头摇的拨浪鼓一样，闭口不提之前的观点了。 悟真目光缓缓扫过清远，那家伙抬头看天态度相当明了——谁？谁说过要把这姑娘送下山了？肯定是乃老眼昏花耳聋眼瞎听错了，不管，反正老子没说过。 “如果你们都没有异议，这姑娘，就留在方丈山了。” “师兄说的是，那就留在方丈山吧。”悟多很开心，觉得他师兄真是运气爆表，先前弄丢了灵童，如今竟然遇到这么一个天生慧根的小姑娘，啧啧，世事真是太特么无常了。 跟师兄比起来，他真是踩了臭****才会碰上那么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悟多恨恨的看了茱萸一眼，走过去不忘提醒，“看什么看，一百遍经书，不抄滚蛋！” 茱萸噼里啪啦火光四溅的与悟多对视了一会儿，压下心底揍人的欲望哼了一声算是回答。有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就是一百遍经书吗？比被那些丧心病狂的修士追着满大街逃命好太多了。 夏夏听着自己重新鼓起的心跳，嗅着温热的鼻息，感慨不已——她终于，是个人了。 不，你不是。 藏在她袖口的小锦鲤默默发声，夏夏猛然一哆嗦险些把他丢出去。小锦鲤的声线低沉了许多，忽然开口却是吓了她一跳。回过神来想起她的功力跟小锦鲤的成长息息相关，这才放下心来。 等等，小锦鲤怎么还会听到她的心声啊！不是说她足够强大以后，小锦鲤就会处于被动地位吗?她见道士跟戒荤就是这样啊，戒荤郁闷不已的样子不知道让她幻想了多少次她扬眉吐气的样子呢！ 小锦鲤嘴角一抽，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了丫。刚有点进步就想着捉弄他，等真的达到临界点，不知道怎么消遣他呢！ 默默将小锦鲤的想法听了个遍，夏夏呵呵干笑两声，暗自狠狠捏了把手心的小木鱼。 第280章 一灯转世 夏夏跟小锦鲤，如今的实力不相上下。其实之前也有过夏夏居上的时候，那时她待在花满楼，尚在修画皮之术。 不过很快，她扬眉吐气的局面就被打破了。因为道士带她去了趟聚灵山，她哇的一声将积攒良久的污秽之气吐出去，卧床休养良久，自此，就再不曾达到那种程度了。 她想，或许也跟之前在蓬莱山小锦鲤吃多了成长了有关吧。如今她要超越他，自然要付出比之前更多的努力了。 清远厚着脸皮，终于还是无耻的开口了。他说，既然灵童是师兄抱回来的，这小孩儿我又照顾不来，不如咱们还是换回来吧。 悟真这次坚决摇头，“你心性不稳，难免被女色诱惑。为防万一，她还是待在我这儿比较靠谱。” “什么？你说我好女色？你这是人生攻击！你一个老和尚能比我高尚多少？你怀疑我？我还不信任你呢！都是光头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一副圣人的语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做过些什么？当了表字还立牌坊，我呸！” 额……果然很刻薄。 众人一齐这么想，然后忍不住怒赞清远表里如一。 这次两人的梁子算是结大发了，眼看着清远揪了悟真衣领踏云飞出洞外，其余活佛一个个追了出来……看戏。 当然，悟多还是很善良的，怕伤到那小孩儿不忘喊一句，“师兄，你们俩打归打，倒是把孩子扔出来啊，万一误伤，那可就不好啦！” 他话音刚落，一个襁褓就从云端落了下来，众人纷纷上前稳稳接住，将心放回腹中。 六和见悟真手忙脚乱抱着软乎乎的小孩儿无从下手，上前两步凑上去，“这就是灵童啊，来来来我看看，跟其他孩子，也没什么不一样嘛。” 他说着，指了指角落里安安稳稳或睡或醒的小孩儿，抱过来仔细去看小孩儿的眉眼。 扒开襁褓翻来覆去看小孩儿白白嫩嫩的身子，忽而想起什么，他看了看小孩儿的耳后。小孩儿耳根处难以发现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红痣，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是一灯！ 六和在方丈山待了很多年，自然是见过一灯的。当时一灯毅然决然下山传道，他还去送过呢。那时候一灯一步一步往山下走，他看着看着心里感慨，眼尖发现了他耳后的一抹赤红。 奇怪的是，上一世，他耳后的赤红明显晃眼，足足有指甲盖大小。怎么这次，就只有芝麻大小了？ 将疑惑收回腹中，他没有贸然将这消息说出去。而是将孩子交到悟多手里，默不作声的看了一会儿天上的斗法，趁所有人不注意，悄悄走开了。 人没发现，鬼可就不一定了。 夏夏暗自握了道士的手，凑近耳语，“是一灯转世。” 一等转世？道士挑眉，“你如何知道？” “当初巫蛊婆婆去地府救人，我们帮过忙的。他耳后有一片指甲大小的赤红，就是他。” “可刚才那个小孩儿，只是一点点啊……” 虚念走过来，很显然，赤练刚才也去看了。 “那是血痣，”夏夏顿了顿，继续说道，“是彼岸花和了挚爱鲜血溶上的。当年赵文和失手伤了顾阑珊与书生，应该是那时候，留下的。” 你怎么知道的？小锦鲤迅速搜索了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发现连他都不知道。 夏夏愣了一会儿，“是……从鬼肆的藏书阁看到的。回去再与你们说。” 鬼肆的藏书阁，是六界最全的藏书之地，只有想不到的，没有找不到的。其他各界的藏书只要是毁了，无一例外，都会出现在鬼肆的藏书阁里。 终于等到那群秃瓢说散了，几人一道往回的时候，夏夏说了那血痣的来源。 血痣，是用心爱之人的鲜血和了彼岸花点在灵魂上的。除非血痣湮灭，否则生生世世，注定痴缠无解。这种秘法因为违背天命，被禁止被剥夺，所有的记载都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再也寻不到踪迹了。 虚念听了夏夏的叙述，疑惑的问了出口，“可一灯的魂魄万劫不复，能得以投胎势必是重塑以后的，那血痣，怎么还会存在？” 为什么不在？道士并没有答话，只在心底暗暗的想，那血痣，是深深刻入灵魂的印记。就算重塑，也不会被磨灭。这就好比是一张白纸上染了墨渍被撕成碎片，再拼起来，难道墨渍就会消失不见了吗？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道士眉眼闪过一瞬间耀眼的光彩。握了夏夏的手，往回走的更快了。 清远跟悟真并没有打多久，就被踏云前来的一抹金光震慑住了。长眉罗汉冷声喝止两人，缓缓落下往山洞走。 “人呢？” “都，都回去了。”悟多抱着小孩儿已经得心应手，不慌不忙答话，“他们修为还未大成，有些更是肉体凡胎，师兄他们商量了一下，就让他们都回去了。” 长眉点点头，无妨，反正，只要一灯的转世还在就好。 “把孩子给我看看。” “……哦。” 从悟多手里将小孩儿接过来搁在半空腰里，长眉抚了抚胡子将襁褓一层一层打开，瞧见小孩儿耳后不易察觉的一点，微微点了点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师父！” 清远一想到抢来抢去最好的竟然还在悟真那儿，就忍不住一阵计较。 “这小孩儿，真是灵童吗？”他怎么瞧着，还不如那小姑娘身上佛气盛呢？若灵童还不如那个小姑娘，他可真要想想怎么换回来了。 长眉瞥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的将襁褓遮好，“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参佛之人最忌功利，这点，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是是是，师父说的是。可徒儿这不是知错就改嘛！”清远看着薄情寡义，里子里却是油嘴滑舌见缝插针，“我原想着把这孩子抢过来的，见您过来，不是不敢了嘛！你看，我这不是还给师兄了嘛！”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不管这小孩儿是不是灵童，徒儿都不会跟师兄抢了！” 第281章 你卑鄙！ 长眉罗汉仔细瞧了瞧清远真诚的眼神，心下奇怪清远什么时候这么安分了。可惜他不知道悟真与清远早早做了交换，否则定是要去看看夏夏到底是什么来路的。 将小孩儿交到悟真手上，长眉又看了清远一眼，挥挥手，让众人都散了。 此时悟真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他怎么就不早点开口呢？他为什么要在告诉长眉罗汉要收留女眷之前先询问一下其他活佛的意思以示尊重呢？这下清远抢了个先，他再说，再说那小姑娘也是要归了清远门下的啊！ 清远见他吃瘪扬眉吐气，竖手道声阿弥陀佛，清清嗓子继续抢台词。 “师父，我带回来的那个，是个女修。不过徒儿觉得她天资聪颖，肯定能修成男身做菩萨。您看，能不能让她留下来？” 清远之所以叫清远，正是长眉罗汉见他薄情寡义是个重才重权会惹出祸事的。当然，除此之外他唯一能看上清远的一点，就是他无情无义不存在七情六欲了。清远若是能清干净他心里的小势力小心思，铁定是会成佛的好苗子。长眉罗汉正是看中这一点，才破例收为闭门弟子好生教着的。 既然无情无义，收入门下个女弟子并无大碍。这佛门中长眉最相信不会破女戒的，就是清远没错了。他心心念念就是逃脱方丈山，断然不会为了一时私欲毁了这么多年的道行。 不做他想，长眉点点头，“行吧，你爱留下就留下吧。” “师父，那女修她……” 悟真刚想说那女修不是一般资质，那边长眉罗汉就摆手打断，“诶~难得清远有这么听话的时候，为师相信他不会做出有辱师门的举动。你只需好生照看灵童就是了。” 话音落，人就踏着祥云走远了。 清远挑衅的看了悟真一眼，哈哈大笑两声脚下生风，“小夏夏，跟师父回去吧。长眉罗汉已经同意你留在方丈山了！哈哈哈哈……” 相当魔性的笑声穿满整个方丈山，夏夏一个哆嗦险些被口水噎死，再看手里刚拿出来的鸡腿儿是一点食欲也没有了！ 有没有人能告诉她，为什么事情的发展方向会是这个样子的啊！那个叫清远的家伙是疯了吗？昨天才把她踹出来抢了小灵童，今天是哪里来的脸皮再把她要回去？ 夏夏叉腰站到阳台气呼呼，“滚！我才不会去你那儿！” 清远轻飘飘的落下来，弯腰哈哈又笑了两声，“反正长眉罗汉已经同意了，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不可能，明明是你非要换小灵童的，出尔反尔，我才不信长眉罗汉会纵容你到这个地步！” “吼吼吼~”清远做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不回头，指了指身后落下的悟真，啧啧出声鄙夷，“你以为跟着这家伙会有什么前途吗？他笨到还没来得及跟长眉罗汉说呢你们没想到吧？反正，大家现在都知道你是我徒弟，赖，是赖不掉的。” “你——你卑鄙！” 夏夏自知骂不过他，瞧见悟真就像看到了救星，“悟真师父，他说的不是真的吧？你早上不是说你会找长眉罗汉说的吗？” 悟真脸上一阵尴尬，他能怎么说？难道他要说他见事迟，运气差，去找了长眉罗汉却扑了个空吗？！ 如今被清远抢了先，又是得了长眉罗汉同意。这事儿，是板上钉钉没错了。 清远嘚瑟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要收敛一点。板了张似笑非笑的脸一本正经，他说，“无妨，我知道你跟这个道士有一腿，住哪儿我都没意见。只是做我清远的徒弟，我势必是不会亏待你的。你不知道吧？后山的欢喜罗汉说了，我什么时候，都能拿绝本经书！跟着师父，有肉吃！” 有，有肉吃？众人目光齐刷刷的盯着他，清远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哈哈大笑两声，“你们这群蠢货，我这是比喻！是比喻！” “总而言之一句话，你现在，是我徒弟！” “我……反正我不会跟你过去！” “去，”道士突然出声，“跟他去。” 众人有些惊呆，道士却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屋，将翡翠钵盂化小了拿出来放到夏夏手里，“现在就跟他走，马上。” “道士，你在说什么呀？” 夏夏攥紧手里一个指关节大小的绿东西，眼泪明晃晃的在眼眶里打转，“你，你要我走？” 不，他不要她走，他怎么会让她走呢？道士捏了捏手指，在那串晶莹的泪珠掉下来之前，叹口气上前握住她攥紧的拳头，终究还是退让了，“我……跟你一起走。” 他抬头看向清远，却不是商量的语气。他说，“你不介意，再多一个人去吧？” 清远眼神在俩人中间转了一圈儿，瞧见小鬼生生憋回去的眼泪，了然点头，“可以啊，反正，你能吃能喝能自理，不用我管。你说是吧？师兄？” 悟真直觉道士也不是什么凡品，心里有些不想放人。但他并不觉得他还没那个福气，能一连碰上三个可塑之才。 “是。” “行，那跟我走吧。” 清远一只脚已经踏出了阳台，虚念这才反应过来，匆匆追上去，“诶，清远师父你那儿地儿多不？加一个人可以吗？” 清远顿住脚步，算是明白了。这一行人都是一伙儿的，来方丈山，多半也并不是为了修佛，否则，没必要一个走了，另外两个，也亦步亦趋跟着。 看来，这小姑娘的身份，不简单啊…… 不过他不太喜欢虚念，长得绝对不算是温文尔雅，但离五大三粗还有一定距离。可这样一个人，配上一张一丝不苟的脸，怎么看，怎么怪异。 “师兄，你不必跟过来，反正，都是在方丈山。” 清远还没来得及拒绝，虚缘却已经是发声了，他说，“悟真师父平日里要照顾释心，现在又多了一个灵童，你帮忙照看着，会好一些。” “啊？”虚念看了眼悟真怀里的孩子，点点头，“哦。” 第282章 你没有多少时间了 清远果然能从欢喜罗汉那里弄来经书，道士骨节分明的手指扫过一排经书，终于肯定了这一点。 很好，只有这样经历了世间洗礼的绝本经书，当中才会蕴含常人所感受不到的至纯佛法。 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绝本与复印本，都是一样的文字。但那对于夏夏来说，身为佛教至宝，她甚至能透过经书感受到每个翻阅过经书的人所参悟出来的佛法。 这，绝对不一样。 “我觉得这些经书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用。” 清远倒了杯茶慢悠悠的走过来，若不是脑门儿亮晶晶晃眼，道士会认为这是个风流倜傥的富家公子，只不过，是一个薄情寡义的野心家。 他抿了口茶，薄如纸张的唇瓣抿了抿，坐下来，好以整暇的看着道士，“你对佛法，有抵触。” “不，”道士合上经书丢给阁楼上静静看书的小鬼，拿了把椅子坐下，“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揣测。” “好吧，我承认我措辞不当。” 清远站起来，将茶杯随意丢在木桌上，“你并不抵触，你只是不认可。” “……那又如何？” “你并不像表面伪装的那么平凡，你让同意夏夏来我这儿，是为了欢喜罗汉的绝版经书。我说的不错吧……虚缘？” 道士坐在屋子角落的一片阴影里，清远逆着光，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好像并不意外他能说出他的名字，声音平淡冷静，“你想离开这儿，就不要对我们的身份好奇。更不要，私自去人界查证。” 清远快步走回去，猛然与虚缘对视，“看来，都是真的。她真的是——” “她需要很多绝本，在此之后，你当然有能力离开……蔡、郁、垒。” 清远的脸色不太好看，这么多年，虽然长眉罗汉一直防备着他，但终究还是看不透他的真实身份，这个道士，却轻轻松松说出他的名号。是，他正是曾经与神荼同治东方鬼域的蔡郁垒，后来失踪的……东南鬼王。当年叱咤风云，如今，却被困在这么个破地方！ “你是谁？” 道士倒了杯茶，递到清远手里，“我也不知道。” 先前他只是怀疑清远的身份，但这几天，脑海中那些面孔越发清晰。这并不是一件好事，那些记忆越清晰，他就越恐惧。不过，这也并不完全是件坏事儿。至少，他认出蔡郁垒了不是吗？ 各自拥有对方的把柄才公平，相处也会更融合一点。你看，跟他预料的一样。蔡郁垒，已经完全同意这个交易了呢。 清远叹口气，理了理身上的僧服，“我去还经书，顺便，再借一些。” “多谢。” “……不必。” 小鬼听到动静，跐溜一声穿透墙壁从天花板探出一颗脑袋，“嘿，他走了吗？” “看你的书，不然吃白饭。” “……哦。” 夏夏闷闷应了一声，捧了经书瘪瘪嘴，郁闷不已的翻完最后几页，抬手相当娴熟的化了个结界。 道士察觉到，皱眉想说些什么，忽而怀里一重。小鬼环住他的脖颈，正笑嘻嘻的看着他，眼睛弯弯梨涡醉人。 “去看经书，你没有多少时间了。” “诶？” 一时失言的道士揉了揉太阳穴，克制的吻了吻她的额头，“我是说，你必须尽快成长起来。” “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夏夏他们到清远这里，已经六天了。不得不说，做清远的徒弟，的确很好很强大。不仅连早课晚课不用去，还有一大堆珍本源源不断的送过来。果然，但凡有点怪癖的人，相应的，也会有点本事。清远的本事就是，不费吹灰之力从欢喜罗汉那里借来经书…… 可惜，这也有不好的地方。 比如说，这些经书对她的影响力。 只要她一翻开经书，势必要看完才能合上。有个声音不断告诉她，看完它！你必须看完它！接着相当神奇的，她每一句经文，都会涌出千奇百怪的解读方法。然后脑海里那个虚无缥缈的声音，会飞快筛选正确有效的，一句又一句念给她听，并强行灌入她的记忆。每翻过一页经书，经脉里的灵力就会更浑厚一点。 周而复始，更本，停不下来。 直到她颤抖着手指合上最后一页，这种怪异新奇的体验才会告一段落。直到，她翻开下一本新的经书。 她很累，很困，可她只有合上经书的时候，才会重新拥有选择权——是睡一会儿，亦或是再翻开一本？ 道士感觉到她只是想睡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小鬼趴在他膝盖上合着眼睛，他可以感觉到她掌下下汹涌澎湃的力量，无穷无尽的涌出来，试图钻入他的血脉。 “夏夏。” 道士握住她的手，“不要这么做。” “为什么？” “……修佛以后，你不可以破戒，”道士有些不敢直视小鬼的眼睛，低垂了眼睑，看向别处，“不然，你参佛得到的一切，都会消失。你的人格，甚至会崩溃。” “你明知道会这样！” “是啊……我明知道会这样。” 他明知道来方丈山会暴露他的方位，他还是来了。明知道要她修佛就 小鬼不敢置信一步一步后退，结界在她的脚下下化为碎片，星星点点落下来，折射着晶莹剔透的光泽，一点一点消散在木板上。 道士骗了她，就像当初嘉义欺骗琼华一样。他们最终，都不会陪在她身边…… “为什么要告诉她？” “她迟早要知道。” “这就是你同意来方丈山的原因？玉龙，我竟不知，你懦弱至此！” “我以为，你也是这个想法。” “我去你妈的！”戒荤登时就怒了，“老子什么时候是这个意思了？老子好不容易撮合你们在一起，特喵的怎么会是这个想法！我是让你们躲躲，躲躲你懂吗？” “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道士捏捏眉心，“他来了，你避一下。或者，去楼上看看她。” 他？他是谁？不会是清远吧？若是清远的话，玉龙没必要让他躲起来的…… 第283章 把经书给我！ 一阵风吹进阁楼里，戒荤什么也没看到就被迫缩回了钵盂里。彻底隔绝的前一刻，他听到来者说，很久不见了，君耀。 如果他记得没错，他曾经听佛祖这么叫过天尊。君耀，哈哈哈……虚缘他，是君耀？ 他一直以为的玉龙，竟然是天尊！那真正的玉龙在哪儿? 天呐，他都做了些什么蠢事？他把小珠那个傻丫头，亲手送到了天尊手上？还让他不要救……楚怀瑾？楚怀瑾才是真正的玉龙？ 戒荤终于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拼命敲打钵盂的内壁，想要挣脱出来。如果虚缘是天尊的话，他到底要做什么？他到底想让珠子怎么样！明明就没有感情的，为什么还要如此欺骗？ “坐。” 道士倒了杯茶递给来者。对方接过去，细细打量了他一眼，忽而就笑了，“我没想到，竟然会是你。” 随意坐下，对方端详了道士许久，咳嗽两声促狭道，“啧啧，真叫人难以想象，你也有今天。不过，我觉得这张脸更适合你，没那么冷冰冰了。” 道士盯着对方光头上的戒疤，转了转手里的杯子。 对面的和尚依旧是笑嘻嘻的模样，只并不像戏文里说的那样，慈眉善目满脸褶皱。他，还很年轻。 欢喜罗汉说了很久，都不见对方有一点惭愧的意思，知是自讨没趣，乖乖闭嘴了。 两人坐了许久，喝完了茶壶里的茶。道士放下白玉杯，隔着顶楼的木板，瞧见小鬼正缩成一团，眼泪流淌在地板上，已经汇聚成小小的一滩…… 他知道这很难接受，特别小鬼还是那么单纯一个孩子。他想解释一下，可他仔细想想，却没什么好说的。所有的辩解在事实面前，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他做了太多虚假的承诺，终于到了再也无法圆谎的一天。 欢喜罗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咳嗽一声，从背后拿出几本经书，“几天前我就知道是她，我以为，会是玉龙那个傻小子。可仔细想想，又觉得那丫头固执，没那么轻易移情别恋。我心存疑虑，于是就来看看。” “蔡郁垒去找你还书。” “没关系啊，我已经跟守门人说过了，我不在，他照样可以进去。他不会发现我来见过你的，藏书阁的迷宫够他在里面走两天。” 原来如此，道士暗想，怪不得他几次催促清远去拿书，那厮都推三阻四顾左右而言其他。直到今天他拿出把柄，清远才过去。 “两天对于他来说，毫无疑问是种折磨，所以他每次出来，恨不得都把藏书搬空才好。” 欢喜罗汉感叹了一会儿，指了指楼顶，“她，你打算怎么办？” “我？”道士苦笑，“我有选择吗？” “……好像没有。”欢喜罗汉尴尬了一会儿，笑眯眯的拍了拍道士的肩，“也没那么悲观嘛，你喜欢她，至少证明天尊不会轻易伤害她的性命。” “还有不足一个月，我希望她能恢复真身。将来若真有那么一天，请你……” “好。” “……谢谢。” 道士心神松懈，阁楼上的戒荤终于得以从钵盂里爬了出来。 他飘到了夏夏身边，犹豫着递给她一方手帕。明明之前虚缘并没有那份心思的。是他犯了蠢病，一而再再而三的撮合。这才有了夏夏今天的处境。呵呵呵，从来都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让他这么怀疑自己的智商。 就在戒荤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的时候，她接过手帕，恶狠狠的擦了擦鼻涕，“把经书给我！” “夏夏，你听我说，他不是我们要找的玉龙。玉龙是楚怀瑾，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然后去找你该找的人。” “我知道他是虚缘就够了！把经书给我！” “夏夏，你的眼睛？” 戒荤后退一步，如果刚才他没看错的话，她的眼睛，有一瞬间是金色的。不，她要休息一会儿。这样下去会衍生心魔的！ 戒荤试图合上那本已经被夏夏翻开的经书，然而，却已经无法靠近她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道士站在了戒荤的身后，他静静的看着小鬼发丝凌乱近乎疯狂的盯着经书，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里厚厚的一打经书放下。 道士知道，戒荤不想理会他。他想也是，如果换了他，怕只也不想多说一句了。可现在的形势，他却管不了那么多了。自从他将玉龙救了，就已经预料到这一天。那人派焚天珠下凡，原本就是怪羊头卖狗肉，为的只是救玉龙罢了。 现在玉龙除却失去前世记忆已经完好无恙，在那人眼里，焚天珠已经是完成任务了。他很快会召回天明镜，紧接着，就会发现珠子，发现他。 清远可以感觉到这俩人自从他拿书回来，就有些不对劲了。 一个整天待在楼下发呆，盯着烈日骄阳一看就是一天。另一个，待在阁楼直到现在，不眠不休的盯着经书。都三天了，他觉得这样下去俩人迟早会疯，但在俩人疯了之前，他会第一个疯掉！ 会不会是欲求不满闹得呢？他懂他懂，这人呐，一旦入了佛门，有些事儿，就不像往常那样随心所欲了。这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于是道士一个下午，总发现清远用同情的眼神偷偷看他，然后唉声叹气的一会儿，走出阁楼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因为清远这个多事的家伙，带来了虚念还有茱萸。 在清远看来，说过话就等于能说上话，夫妇俩新生嫌隙，请了亲朋好友做说客，是人界最常见的事儿了。虽然他一向认为那并没有什么卵用。 道士有些惊讶，站起来终于有了点表情，“你这是做什么？” “劝架啊，”清远这么说着，很随意打开阁楼的们，“你俩就准备这么冷战下去？” 冷战？他跟小鬼如今的情形，只是冷战就好了。她在疯狂的看书，很快，就会突破界限重塑真身。届时知道他的身份，然后忆起从前，然后…… 第284章 地府有客 海龙王带着楚怀瑾出现在地府的时候，艳鬼正托着点燃的熏香往君夜卧室走。她盯着君夜沉睡的侧脸看了看，到底没忍心叫醒他。 自从他知道小鬼身边的人是玉龙，就再没去关注过焚天珠的动向。 她跟随他来东南鬼域已经快半个月，他一连睡了好些天，最近几天才幽幽转醒开始处理东南鬼域的事。君夜似乎默认了她想要的身份，对于鬼域里的魂称呼她为准后，并没有什么异议的样子。她就知道，没有焚天珠，他一定会选她。 墨色锦缎上的人猛然睁开眼，艳鬼下意识的攥~住了他的袖子，“你醒了？” 君夜坐起来，看了眼身侧着了白衣的艳鬼。恍惚间竟以为是焚天珠。 突然，他说，“熄灭熏香。” 艳鬼不明所以，但她早就习惯了听从。对于君夜的要求，她乐意照做。熄灭熏香，倒了杯茶端过来，她轻轻放在君夜床头的桌子上，“怎么了？熏香有什么问题吗？” “熏香没有问题，”君夜哈哈大笑两声握住艳鬼的肩膀，“熏香没有问题！我的鼻子……也没有问题！” 艳鬼从来没有看过君夜这么开心的样子，即使是当初他们还在天庭的时候，也没有。他几乎是手忙脚乱的扯过衣物穿上，然后欣喜若狂的抱了她一下，“他不是玉龙，他不是玉龙！” “谁？” 艳鬼有种不好的预感，可君夜没有回答她，匆匆踏着浓稠的乌云，出了东南鬼域。 谁？她竟然还傻呼呼的问谁？除了他们，又会有谁呢？她早该知道虚缘不是玉龙的， “殿下，这是您要的小百合。” 女侍者拎了花篮走过来，瞧见艳鬼要出去赶忙询问，“殿下，您要去哪儿？这百合一炷香以后就会枯萎，您不是要做糕点吗？” 艳鬼接过篮子，看了看里面盛开的白色花瓣，缓缓拿出一朵，在指尖狠狠碾碎。 “殿下？” “不用了，”艳鬼将花篮里的花儿一朵一朵拿出来丢在地上用脚踏碎，就连花篮也被扯成一条一条的。她深吸一口气抚了抚微乱的头发，一身白裙瞬间朱红。 走出去的时候，女侍者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习惯了这种目光的艳鬼微微一笑，“我美吗？” “美，”女侍者拼命点头，“您是属下见过，最美的女人。” “是吗？” 可他不这么认为啊…… 阎罗王嵇康很是无奈，他才被天庭警告过，那边徇私枉法的人就大刺啦啦的上门了。他很困扰啊有没有！一个个的，都不知道规矩俩字儿是怎么写的。 想是这么想，但他还是很快起身迎了上去，“海龙王，你怎么有空到地府来？里面请里面请。” 他一边招呼海龙王往自家内院走，一遍拼命给阎罗殿办公的几位使眼色。其他人或许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崔判官却一定会明白。这个地府里，知道海龙王之子龙祈远与新晋东南鬼王君夜关系的，除了他，就是崔钰崔判官了。 果然没让他失望，崔钰迅速招呼守门的小鬼关了阎罗殿，亲自过去善后了。 阎罗王长舒一口气抹了把汗，端茶倒水忙完了，坐下终是忍不住开口，“你说你来就来呗，怎么还带了孩子过来。这地府鬼气森森的，寻常人哪儿受得住？” “我儿子能是寻常人吗？” 海龙王相当骄傲的拍了拍楚怀瑾肩膀，“再说了，救命之恩呢，怎么着也得让他过来谢谢你不是？” 谢我？你不过来给我找麻烦我就阿弥陀佛了好吗？嵇康犯了个飞快的白眼继续乐呵呵，“见外了，见外了。” 这海龙王跟赵文和说白了，那都是一路货色，只有他们看不上的，没有他们拿不到的。一个个跟那土匪头子差不多。就会为难他这个老好人。他帮着俩人，从来不求他们能感激涕泪知恩图报。他们能少来找他一遭，他就谢天谢地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俩人终究还是不一样的。至少赵文和还曾经真心实意的宠了阑珊妹子许多年，没让她受一丁点别的女人的委屈。 海龙王？海龙王不自己给他的女人挖坑就已经很好了。亏得他还有个王位在身上，不然，谁愿意跟一个一穷二白还整天专治无理的伪暴君？ 这里需要解释一下，他这个伪，不是形容暴字，而是形容君字的。 无资本不专治。试问一个男人一无所有，谁给他自信大男子主义的？当然，他若还有穷矮锉的属性，那就更可笑了。但凡有点自尊的女人，都不会希望一个没什么本事的男人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不可一世。海龙王应该庆幸他是个龙王。 “远儿，跟你嵇康叔父说谢谢。” 楚怀瑾回过神，起身作揖，彬彬有礼说了句救命之恩莫敢相忘。然后坐下来，盯着刚才来时的长廊，皱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确实跟道士有些像，无论是干净出尘的气质，亦或是沉思时喜欢皱眉的小习惯。 但他本人并不知道这一点，只是觉得，他进门前的一瞬间，骨子里的血液有些沸腾了。地府里，有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吸引着他不断的想要去探查一下。 “你在想什么呢？你嵇康叔父都叫你两遍了。” 海龙王一掌拍上楚怀瑾的脑门将他打醒，有些无奈的对嵇康解释，“对不住，我这儿子你也知道，先前不明不白的被分了魂魄。我都以为他不在了。认回来这才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好好教礼数。你别见惯啊。” “哪里哪里，贤侄一表人才知书达理，比你可强多了。” “是吗？哈哈哈哈哈，青出于蓝吧。” “之前的事儿，你查清楚没有？到底是谁，要害祈远啊？” 说起这个，海龙王严肃了起来，“目前还不知道，但若是被我查出来，我绝对不会轻饶！我好不容易有个儿子，定会为他讨回公道！” 远在海底的月瑶猛然惊醒，浑身上下尽是冷汗。她何尝不想给他生个儿子？偏偏，是个女儿…… 第285章 一门之隔 她伤害神族本就对功力有所损伤，产子对她来说是个相当艰难的决定。神族生子，耗费修为。海莲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她却不得不重蹈覆辙。 她生了个女儿，她竟然生了个女儿？孤注一掷得来的后果，却是满盘皆输。 “主子？看来这次海龙王是不会轻易罢休的。不如我们回去吧？” 月瑶看了眼佝偻着身子走过来的虾兵，扶额的手顿了顿。她眼睛里是满满的杀意，胸膛里是弄弄的不甘，“那个女人呢？” “海医正瞧着，开了好些奇珍异草养身体。” “走，随本宫去看看。” “主子，我看，还是不必了。” 月瑶的脸越发难看，拍案而起面色发白，“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他说了什么？我就知道，这母子俩回来，就不会有什么好事儿发生。说！一五一十，一字不落的，统统告诉我！” “王，王上说了，西苑没他的允许，谁也不能进去。即便是新长了一颗海草，都要一五一十跟他报备。主子，王上这次铁了心要弥补那个女人。您就算去，也没有用处啊……” “难道我就这么算了？不，不可能！” “主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如今她小人得势惹得王上神魂颠倒要彻查当年的事，依王上的性子，势必不会饶了您的。王妃再大，终究不过是个女人。主子跟了他那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吗？女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 “放肆！”月瑶狗急跳墙胡乱撒气，抖了手狠狠的打了虾兵一个巴掌，“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教训我！” 虾兵的脸被打的歪向一侧，一个巴掌印很快浮肿了起来。他握住长矛的手紧了紧，冷哼一声回过头来，“我是什么东西？戚月瑶，你不要忘了你的使命！” 猛然被人提及那个多年来无人知晓的姓氏，月瑶猛然看向虾兵。张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她太恐惧了，以至于她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戚姓，对方如何得知？他不应该是她的亲信吗？ 虾兵似乎欣赏够了戚月瑶恐惧的表情，掀开头上的虾壳，一张出尘的脸若隐若现。 神、神荼使者？戚月瑶猛然跪在地上，口齿都有些哆嗦，“神，神使。” “戚月瑶，别忘了你的使命。况且这个男人，他配不上你。”虾兵扣上头顶的虾壳，拉了月瑶的手，“跟我走，不然你就没命了。” “不，我还没有拿到定水珠。我不走！” “再不走，你连命都没有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是命令。” 戚月瑶不得不从，匆匆跟着南玉往外走，方出了龙宫，戚月瑶就定在原地不动了。南玉几次拉扯，不得不转头，“你还有什么事？” “白雪，白雪还在蓬莱山上，我怕海莲狗急跳墙，会拿她做文章。我要先去一趟蓬莱山，我的女儿还在那里！” “戚月瑶！”南玉命令，“赶紧走，别逼我对你动手！白雪的事交给我，快走！” “……是。” “等等。” “使者，您还有事？” “你带几个怨灵先走，我处理了她，随后就到。” 南玉扣上头顶的虾壳，眼看戚月瑶带了怨灵走远。拿了长矛攻其不备，一枪中地直戳海莲胸口。大功告成拍拍手掌，她迅速在怨灵的包裹下逃去蓬莱。 其实戚月瑶一逃走，当年的事儿就是不打自招。如今海莲非死即伤，这件事儿就更是板上钉钉没跑了。这么不理智的事儿，按理说南玉不会做。 可他们不能跟一个女人的真心打赌，特别这个女人还为那个男人心甘情愿的生了孩子。戚月瑶这颗棋子，宁可不要，也不能让她有背叛的可能…… “让开！” “帝君，您不能这么做，地府有地府的规矩。您来拜访阎罗王可以，但请不要为难下属工作。阎罗殿是储藏生死簿的地方，请帝君三思。” 崔钰温文有礼不卑不亢，挡在君夜面前犹如一颗笔直的松柏，虽然脆弱，却也不屈。 说实话，君夜是有些欣赏他的，不然也不会听他在这儿嘚嘚这么久。 “那你说，我该如何？” 崔钰拱了拱手，“阎罗王此时正有家事处理，还望帝君等候一二。我这便差鬼差去通报一声，有了回复，自然会放帝君进去。” “家事？”君夜挑眉，唇角弯出邪魅的弧度，“你说海龙王带着他儿子过来感谢阎罗王开后门，是件家事？崔判官，你还真是忠心不二啊……” “帝君慎言，阎罗王办事向来秉公执法，莫须有的罪名还是不要强加到他身上才好。” 崔钰面不改色说着谎话，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他是真觉得，嵇康做阎罗王挺好的。在这暗潮汹涌的地府，五方鬼帝四方鬼王，除了嵇康，没人能担任好这个角色。 嵇康，是个老好人。 能统帅八方的并不一定要是最强的，但却一定是一个各方面都拿得出手的能容之辈。嵇康，恰恰就是这个人。否则天庭不会对他的仁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们也知道，废除嵇康，地府就没人能更好胜任这个角色。要么太弱如四方鬼王里的其他三王，要么太强如赵文和君夜，要么就如神荼之辈吊儿郎当不问世事。 所以，只有嵇康适合。他不是最强，也不是最弱，他有手腕有分寸，却还是个老好人。 崔钰抬手拦住试图硬闯的君夜，眼睛眨也不眨，“帝君，如果您真要硬闯，那就踏过崔钰的灵魂。否则，我绝不让步。” “好，很好！我就不信，嵇康有办法让他二人悄无声息的溜走！” 君夜立在阎罗殿外如一尊冥神，死死的守在了阎罗殿门口。 “外面有动静？是不是有什么要事需要阎王处理？如此，我与父亲也就不便打扰，就此告辞吧？”他迫切想要知道，那团越来越近令他血脉崩腾的气息，到底属于谁。 嵇康早就急的汗如雨下了。一门之隔，楚怀瑾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回来时的路，站在门口，缓缓抓住门把。 第286章 她了解他 一双柔若无骨的手从虚空里缓缓摁住楚怀瑾，手臂胳膊依次浮现。女人穿着朱红的衣裙，艳丽的面容冠绝天下，她缓缓拉开楚怀瑾的手，轻启朱唇，“有时候，太好奇，并不是一件好事。” 猝不及防被摄住魂魄，楚怀瑾怔忪的跟着艳鬼往里走。 “赵言见过海龙王，还望海龙王莫要责怪晚辈无礼，打搅了您跟阎王的谈话。” “自然不会，”海龙王扶起赵言，啧啧感慨，“都这么大了，有没有定亲？这位，是我儿子龙祈远。若能入了眼，我即刻便找你父王提亲如何？” “令公子仪表堂堂器宇不凡，会发愁婚事？叔父莫要取笑赵言了。” 赵言没工夫跟几人过多纠缠，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让这兄弟二人相见。经历了虚缘的事，君夜已经变的多疑。此刻他明明已经能够凭借血缘确定玉龙的身份，却固执的非要见他一面才能安心。 他重情，更重义。比起心安理得的去抢夺焚天珠，他更乐意选择兄弟相认后表露真心公平竞争。不然，他总是会有种他在趁人之危的感觉。只要不让他见到玉龙，他便始终不能说服他自己出手。艳鬼要做的，就是阻止这一天的到来。 她了解他，比他自己更深刻。 “情况紧急，东海出了点事，龙王妃月瑶下落不明，龙侧妃海莲生命垂危，东海乱作一团，叔父，咱们得赶紧走。” 艳鬼拿出西方鬼域的鬼匙拨弄了珠子，终于在嵇康欣慰的目光下带走了两人。 君夜只觉得气息一淡，猛然推门，看到的，只有坐在木桌面前的阎罗王。 “阎罗王大人，私自拿阎罗殿的鬼匙给外人使用，你该当何罪？” 门窗完好，鬼息平稳，君夜能想到那父子二人唯一的逃脱办法，便是鬼域王室独有的鬼匙了。但他千算万算，算错了本该好生待在东方鬼域的艳鬼。 嵇康将茶杯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缓缓从袖口拿出一把乌黑的钥匙，滚珠上的中字泛着冥光，缓缓浮现在半空腰里，简直要闪瞎一众鬼差的狗眼。 那就是阎罗王的鬼匙啊，上天下地无所不能地府鬼匙中最最贵重的一把！ 他走近几步，生怕君夜看不清一样，缓缓将鬼匙转了个圈儿三八六十度展示给他。末了，宝贝兮兮的收起来，作势要拍君夜肩膀。 君夜微微侧身闪过去，一步一步走向木桌，捻起上面三个茶杯中的一个细看。 “咳，君夜啊，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原来有的，现在，没有了。” 玉质茶杯掉在地上四分五裂，清脆悦耳的声音却听的人毛骨悚然。嵇康能感受到这只神龙的愤怒，一股让他发自内心敬畏的愤怒。 都说岱舆仙山上的神龙威力无边，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一个小小的幼龙尚且如此，九霄云上的天尊，该是何等的威力。 气氛冰冷凝结，尴尬不已的嵇康直打哈哈，“大家都是同僚，你有话就直说，能帮的，自然义不容辞。不过你若真没什么事儿，就不要带这么多家丁过来了，看着怪吓人的。” “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办法送他们走的，但只要他们在东海，我总有一天会见到他。” 对，没错，除了那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西方鬼帝赵文和，但凡还有点理智的鬼帝鬼王们都知道，他们平时没什么重要的事儿是不可以私自离开管辖范围的。说的好听点是一方域主，说的难听点，还没鬼肆那些面目全非的家伙自由。 君夜此时还有点理智，警告的看了嵇康一眼，带了家丁护卫离开。 他此时有些后悔，后悔当初突破以后一时兴起做了东南鬼王。若他还仅仅是鬼肆饲主的身份，今天绝对是二话不说就跟出去了。可惜，他不止是鬼肆饲主。 等一下，他是鬼肆饲主！他作为东南鬼王的身份不能出去，鬼肆里的鬼，可都是自由的主儿！ 二话不说去了鬼肆，他决定找吊死鬼他们去东海看看…… 此时此刻，东海已经翻了天。月瑶不见踪影，海莲重伤在身。海龙王焦头烂额的团团转，下一秒就要把海医杀了喂鲸鱼的样子。 趁这个空档，艳鬼喊了楚怀瑾出来。 其实除却最先艳鬼对楚怀瑾用了摄魂术那一会儿，其他时间里他已经想起了艳鬼的身份。藏香阁的阁主，花满楼幕后的东家。他们有过照面的，她还，救过他母亲。嗯，在人界的母亲。 “多谢阁主及时告知，不然，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乱子。” “已经很乱了，再乱还能乱到哪儿去？” 艳鬼毫不客气的堵回去这些你来我往的客套话，打开天窗道，“我不是单纯要帮你们的，我来，是有别的目的。” “什么目的？” “鬼肆饲主你知道吗？” “掌管鬼肆，饲养万鬼，”楚怀瑾平静的看了艳鬼一眼，“有什么不对的吗？” “你刚才觉察到的气息，就属于他，你觉得很正常吗？” 艳鬼扯开一抹千娇百媚的笑，盯着涂满朱红丹蔻的指甲慢悠悠的，“一只跟你毫无干系的鬼，却叫你的血脉为之奔腾。你难道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楚怀瑾心里隐隐约约有了答案，但还是顺着艳鬼的话问下去，他想知道，艳鬼到底想让他知道什么。 “你，跟他的关系。” “阁主也说了，他是只跟我毫无干系的鬼。能有什么关系？” 仿佛并不准备听艳鬼的回答，他平平淡淡继续说下去，“若真能有点什么关系，那大约是相逢恨晚惺惺相惜吧。我听说他之前对夏夏挺好的，嗯，跟我一样，是个求之不得的可怜人。” “君月！” 艳鬼捏紧拳头喊出声，冷静下来却是万般想死心情——这个称呼一出口，她便失掉了所有的先机。关于君月的一切，但凡有点资历的神妖魔鬼仙，都能完整详细的讲述玉龙的事，包括，海龙王。 “哦~，”楚怀瑾点点头，“我知道了。” 紧接着，他说，“阁主也看到了，现在东海很乱，实在是招待不周。改天弄清楚一切，我自会登门拜谢。” 弄清楚一切再登门拜谢！放屁！艳鬼失了先机咬牙切齿，在楚怀瑾显而易见的送客姿态中愤懑不平的走了。 第287章 前世记忆 夏夏行走在混沌里，周围尽是悦耳的梵音。她听到震撼灵魂的钟声，很近很近，从四面八方逼近她的身体，企图将她撕扯成碎片。 她动不了，只能默默受着。 这样的日子过了许久许久，终于有一天，她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漂浮在半空中的金色铭文，一个个围绕着她，趁她打量的空档攒足了力气朝她扑过来。她下意识的抬手去挡，那铭文却穿过她肥胖的爪子，直奔脑袋。 并不疼，她揉揉脑壳儿这么想，然后就由它们去了…… 有一天，巨大的圣钟被人轻易抬起，光芒涌进来，照亮了一只昏暗的环境。一只大手，将她从中抱起，她眨眨眼，看清了对方的面孔。是个慈眉善目年的老和尚，脑门上被蚊子叮了大大小小的包，耳朵也长的可以耷~拉在肩膀上。 老和尚顿了顿，弯腰又从圣钟下抱出一个胡乱扑腾的娃娃，慢悠悠的说了些她听不懂的东西，将他们抱在怀里带走了。 开了灵智，她很快听懂了老和尚的话，也很快明白，他是要将她送到另外一个地方。 她不是很想去，但那一天，还是来了。 那个人身上有股让人觉得安静的味道，墨发被随意束起，狭长的眸子微微上扬，菱唇一开一合间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比老和尚好看，她咯咯笑了两声，冲他开心的伸出手来。 那人微微一怔，缓缓将她抱在臂弯里，任由她将口水涂满纤尘不染的衣袖。 她被放进一个柔软的床榻上，蓬松的棉花可以揪出一朵一朵的花，散乱飘在半空腰里，又很快落下来恢复原样。她很喜欢，然后在上面爬来爬去，想让那个好看的不得了的人陪她玩儿这些无聊幼稚的游戏。 那人看了她一眼，皱眉似乎在想些什么。很快，她便又睡着了。 这一次，她做了个长长的梦。 梦里，她变成一颗肉色的圆球，被一黑一白两条神龙抛向空中，再次急速落下时，迎接她的，会是雪白锋利的牙齿，和猩红火热的舌头。 她快要死了吗？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呢？明明睡前还躺在柔软的棉花上，为什么一觉醒来，就要面临如此境地呢？那个极漂亮的人又在哪儿呢？ “墨龙，”薄凉刺骨的声音隔着一层口腔虚晃的传进她的耳朵，是那人的声音，他顿了顿，似乎是无奈，“不可以吃。” 然后她被吐了出来，身上沾满脏兮兮黏糊糊的口水。 并不是什么很美好的记忆，她嫌弃的看了眼头顶黑漆漆的龙脑袋，奋力控制身体朝外滚去。 一只白润的手将她从地上捧了起来，小心翼翼的用袖子在她脑袋上来回抹擦。 是那个人吗？她奋力转了个圈儿，终于看清了对方。 青涩的少年穿着洁白的衣裳，眉宇间稚气未脱，却依稀可见其风华绝代的美貌。他对她笑，然后戳了戳她胡乱转动的身子，“不许乱跑，小心那家伙真把你吞食入腹。” “君月，你这是什么意思？珠子是我们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黑袍少年伸手来夺，夏夏恍然抬头暗自警告自己一定要记住这人的脸，下次见了，定是要赶紧跑远一些的。 然而她并没有瞧见，白衣少年并没有搭理那个来抢夺的人，只是将她藏进袖口，慢悠悠的离开了。 很快，她就知道了。这一黑一白两条神龙，有着一模一样的两张面孔。黑的生性顽劣，白的温润如玉。一样的脸，不一样的味道，即使是换上一样的衣服，也能叫人一眼区分开来。 她不喜欢墨龙身上的味道，那会让她想起险些被吞食入腹的经历。于是相对于墨龙，她更喜欢往玉龙身边跑。 直到有一次，一个人弯腰将乱窜的她捡起来，微凉的手指轻轻抹去她身上沾染的水渍。 “宫娥送上来的食物，你们都吃完了吗？” 两个神龙乖乖的，背脊挺直声音洪亮，“吃完了。” “吃完了，就去练功。” 那人淡淡的回了一句，将她放在一个莲花烛台上，她稳稳当当的落座在焚烧灯油的地方，就好像她原本就应该摆在那里发光发亮一样。 这就是最初将她从长包老和尚那里带走的人，夏夏大约也猜到是他对她做了些什么。不然她不会变成一个滚~圆的珠子，也不会变成两个神龙来回争抢的一个玩物。 可她抗拒不了这人身上好闻的气息，每每等那两个神龙睡了，又忍不住轻车熟路的滚进来，在那柔软的床榻上分得一个小小的角落…… 很快，这样被动的情形有了变化。 那是一个杂乱的蟠桃会，她藏在玉龙的袖口眼巴巴的看着一众仙人啃桃子，馋的不行咂吧嘴，最终却连自己的嘴巴都找不到在哪儿。 那一瞬间，她承认她恨高位上淡然饮酒的男人，恨他为了两个神龙，就残忍的剥夺她成形做人的权利。他凭什么这么做？凭什么剥夺她做人的权利呢？ 有人再给那人倒酒，口口声声喊着天尊。 两只神龙又开始闹，她转了个圈儿，顺着早就熟悉的气息企图滚到玉龙的掌心。然而那人伸出了手，她不受控制的飞了过去。 那人盖住她，照例抽取她身上杂乱的气息，一开口，便是薄凉质感的男音。他说，“去吧，到他们那里去。” 然后她左右看了看，果断滚进玉龙的衣袖里。 一阵清风吹进来，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一把将她从地上捡起来，逃也似的飞走了。期间夏夏抬头看了一眼，被对方光溜溜的脑门吸引住了。她想，天尊只是要一个圆溜溜的东西给两个神龙当玩意儿，这小和尚的脑门，应该也是够格。 不等她细想，小和尚脚下一慌，俩人就齐齐摔倒在了地上。 这时她方才看清，小和尚身上裹着的，是一韭菜绿的肚兜。那肚兜有些熟悉，好像她被天尊接走之前，身上穿的，也是那么个俗气摆咧的东西。 她终于想起，这个小和尚，就是当初跟她一同从圣钟里出来的那个娃娃时。两个神龙，又阴魂不散的跟了进来。 第288章 夏夏你醒一醒 “聚宝盆，你做了什么？” 佛祖一声怒吼，夏夏虎躯一震。若说她被那小和尚偷偷抢回来就已经是有了异动，如今被生她育她的人猛然吓了一跳，就那么活脱脱坐在了地上…… 最后，她还是被送回了天尊所在的神殿里。负责，安抚两只尚且带有戾气的神龙。 她大概还是不能忘却那张柔软的床榻，还有榻上冷清貌美的天尊。 于是每每窝藏在玉龙的榻上等他睡熟了，她都要小心翼翼的跳下来，穿过正殿小心翼翼的走到天尊那里，在他的云床~上，分得一席之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这个习惯，也一直延续了下来。 天尊没有一次发现她偷偷过去抢他的云床，这般错误的心里暗示下，她得意的像是偷了腥的小猫，忍不住踮起脚尖得意洋洋的往外跑。哼，天尊什么的，还不是没发现她，总有一天，她会超越他，然后霸占他那张柔软的云床，把他也变成一个滚~圆的球，丢到君月君夜那里去！ 若是天尊大人知道她一开始跑去睡在他榻上，真的仅仅是为了跟他抢那张柔软的云床的话，玻璃心不知道要碎成多少片才好。 真正开始被天尊高冷皮相下的真实所吸引，当属他们四人偷食仙鹤被罚的时候。 她被泡在瑶池里，池水抽丝拨茧，恨不得将她身上所有的戾气全数抽干。那时候她已经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了，也知道她身上日渐沾染的气息留不得。 可，还是很疼的嘛，特别另外几个共犯还那么轻松的情况下。 天尊负手缓缓浮现在高处。他皱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是不忍心，抬手将施加在她身上的酷刑全数收回。然后转了转手指，引出她身上紫光流转的东西，一点一点融进瑶池水中，堂而皇之的帮她作弊。 夏夏张大嘴巴震惊不已，那人抬手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唇角微弯，转身一点一点消散，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在这里一样。仿佛，那个刹那惊华的笑只是夏夏的一段臆想一样。 大概也认识到自己的反应有多白~痴，夏夏收回惊掉了的下巴，缓缓恢复正常。 岸上丢了千斤重秤砣的墨龙愤懑不已，似乎对她的遭遇很是同情，“犯错的是我，为什么是珠子受苦？” 玉龙摁住他，“算了。” “为什么算了，我吃的最多，要跳也是我跳！” 他们喋喋不休吵个不停，夏夏优哉游哉的在瑶池里换了个脚金鸡独立，瞥见那只正在假装仙鹤的土鸡，转了转眼珠子抬手揪了根翎羽下来。 他们似乎从争吵着要代她受过又讨论到了这只卯日星君家的土鸡身上了，夏夏无聊的又换了个脚，不太想听他们再吵，她直接哎哟一声，喊了句好疼。 “别说了，若叫王母听见，我们打哪儿找只真的仙鹤回来？到时候又要珠子受累！” 君月这话一出口，几人果然不再争吵了。 西王母大约也知道天尊不会真的将几人怎么样，看他们在瑶池受了点苦头，挥挥手让岸上的三只先回去了。 她大概对她很好奇，好奇这块从佛祖眉心掉下来的肉到底是怎么压制了神龙身上的戾气，叫他们没了借口赶神龙下界。夏夏这么想，然后听到那高贵的女声佯装柔和道，“焚天珠，你且走上来。” “……哦。” 夏夏四肢并用从瑶池爬了上去，一路朝西王母走，留下湿哒哒的一串痕迹。出于直觉，她不认为西王母是个什么好东西，因为表面越是和蔼的人，内心的黑暗藏的越发的深。西王母，大约就是这样一个人。 她坐在华贵的椅子上，背后是孔雀翎羽做成的屏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摇着扇子的侍女，个个天人之姿。侍女们似乎不敢直视西王母的样子，低垂了眼睑看向别处。 夏夏在西王母三步的距离站定，目光停在西王母的手上。 那是两个长长的护甲套，古铜材质，上面镶嵌了一颗颗或红或绿的宝石。尖锐、华贵、带着攻击性。 那两根带着护甲套的手指轻轻的叩打椅子扶手，然后，她捻了帕子轻轻沾了沾唇角，笑的柔软和善，“你再走的近些，让我好好看看。” 夏夏眼前红光一闪，想要后退脚下却似生了根。 那气息一寸一寸逼近她的脸颊，仿佛要代替护甲套在她脸上划几道血痕出来。 “王母娘娘，焚天珠不知做了何事，还请王母明示。”情急之下夏夏如此说道，然后死死的盯着那团红光，生怕它真的贴上她的脸。 “做了何事？”王母呵呵轻笑，夏夏能看到她老虎一样的尖锐的牙齿，锋利的像是一件兵器。 她在拖时间，王母也在拖时间。她想她大约是跳不掉了，然后闭上眼睛轻轻扬起下巴，正面迎上那团红光。 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夏夏疑惑的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白色的衣袖。 “西王母此举，是何意义？” 是天尊，天尊在最后一刻，挡住了那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然而那东西竟然渗透了他的衣袖，还是猛然扑近夏夏，在她的鼻尖四散开来。 天尊回头，见她懵懵懂懂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并没有什么异常，方才放下心来，“西王母这是何意？” “尊上如此不信任我，怎么还敢将焚天珠独自留下？”西王母放下手里的帕子，护甲套轻轻动了动，从椅子上站起来，“难道在天尊眼里，我西王母，就是一个可以滥杀无辜迫害小辈的毒仙？他们抓了我的仙鹤吃肉，如今我连开个玩笑吓唬吓唬她，都不可以吗？” 夏夏从天尊那片衣袖旁缓缓探出颗脑袋，见西王母好像大义凛然的样子，疑惑的抓了抓脑袋，不太相信刚才西王母真的只是跟她开个玩笑罢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东西，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天尊拎了夏夏后领，临走之前看了看瑶池中的土鸡，丢下一句到此为止，带她离开了西王母的地盘儿…… “夏夏，夏夏你醒一醒！” 脑中杂乱涌入的，还有其他零零星星的片段，夏夏猛然睁眼，对上道士焦急的眼睛…… 第289章 天尊出手了 他不是已经不要她了吗？为什么还要出现在她面前，夏夏执拗的甩开道士的手，又被杂乱的记忆拉了回去。她想知道，她作为焚天珠的一切…… “夏夏，夏夏！” 道士来回摇晃夏夏的肩膀，难得在戒荤面前失态，“你醒一醒，求求你醒一醒！” “你现在知道着急了？当初干什么吃了？把她放开，别以为你是天尊我就会怕你！” 戒荤夺过夏夏，拿出几枚仙丹胡乱塞到夏夏嘴里。手指幻化出光芒引那丹药入腹，他瞥了一眼道士，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他真是瞎了眼看错人，不然夏夏也不会落得这个地步。该死的血脉，他从来没想过他们跟天尊会是亲兄弟。如果他早知道的话…… “……我不是天尊。” 道士晃神，感觉到那人纠结的思绪，捏了捏手指上前，“让我看看。” “你说不是就不是？我凭什么信你？” “不管你信不信，总之，我是不会伤害她的。” “你不是天尊的话，那你是谁？” 禁锢住戒荤，道士捏了捏夏夏手腕，拿出一个装着红色光团的玻璃瓶，将她的手指划破，滴了几滴鲜血进去。那鲜血一进去就吸收了所有的光团，在瓶子里来回转动几圈，缓缓沉寂了下去。 戒荤眼睁睁的看他取了夏夏的血，平明挣扎无声的抗议。口口声声说着不会伤害，那你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将来，也不会伤害。道士不管戒荤怎么想，将瓶子里的东西摇了摇，缓缓倒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后抬手看了看，一拳将自己打昏。 时光倒回到他尚在神殿来回转悠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眼偷偷溜到云床~上的小鬼，刚想伸手，却被榻上的人猛地瞪了一眼。他在警告他，警告他不许轻举妄动。道士一点也不怀疑，只要他胆敢动作，天尊毫无疑问会痛下杀手。 天尊是不死之身，对于他来说，没有心，一样可以活下去。甚至，他会成为更好更绝情的六界至尊。 道士最明白天尊的心思，也更能明白怎么做，才会救回夏夏。 他一直知道天尊是个好面子的人，却没想到他为了瞒住自己的心思，已经可以做到如此地步了——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梦境，这个梦境的主人，是天尊。 前几天他就已经感觉到，那人召回了天明镜。他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他，却不曾想到他连她也不肯放过。竟然妄图让她……睡死在梦里。 夏夏眼睑动了动，轻轻拿开天尊的手跳了下来。她蹲在地上拿手轻轻描了描天尊的美貌，拎起鞋子轻轻走了出去。 道士见那人睁开眼，捏了拳头冲上去，还未碰触到那人的衣襟，就被轻飘飘的打远了。 “放她走！” 天尊缓缓合上眼睛，转了个身不去看他，只将手放云床尚有余温的地方，盯着被夏夏压出一片凹痕后缓缓恢复的云床。 正当道士以为天尊不会回答他的时候，那人睁开眼，“你不想跟她在一起了吗？” “什、什么？” “只要我活着，这个梦境就会永远存在。只要你想，就能待在这里，永远跟她在一起。” 他想把他跟夏夏的魂魄困在梦境里！道士慌张的往后退了一步，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被天尊封在入玉簪。那支夏夏曾经在聚灵山里挖出来的玉簪。 “在你想清楚之前，就待在这里吧。” 天尊拿着簪子看了一会儿，抬手一挥，簪子就自发回到了镜子前面的抽屉里…… 道士眼前一黑，适应了好久，才看清周遭其他的饰品。除了几个样式单一的簪子，他抽屉里就只剩一条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腰带。 单凭这几样东西，就可以知道，天尊其人，最怕的就是麻烦。所以他擅长未雨绸缪，擅长先发制人。他认为，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处理后续要耗费的时间精力就远远大于提前制止…… 他企图让夏夏以为，她还是当初的珠子。没有跟玉龙的意外，也没有下凡，她一直安安稳稳的长大，直到成为一个无情无欲的合格女仙。 整个梦境都是假的，除了他跟夏夏，就只剩那团红色的东西了。 道士也没有预料到天尊真的会用那样的东西，他对自己，还真是心狠手辣不留一点余地。 那团红色的东西名曰红尘断，为的就是斩断仙人的情根，好叫他们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念想违反天规。据说只有西王母能做的出来。怪不得，怪不得他拿袖子挡了一下，那团红色却还是闯入夏夏的脑袋。原来他一开始，就准备给夏夏用。 只是团红尘断，天尊是请王母做了改动的。身为天尊的本心，他清楚的知到天尊都做了些什么，也清楚的知道天尊所要的这红尘断，特别之处在哪里。 若他肯与夏夏留在梦境里，红尘断就不会发生任何作用。可一旦夏夏离开梦境超过两个时辰，夏夏就会忘了他。而他，就算有幸被天尊饶过，也决不会再被允许跟夏夏在一起了。天尊在逼他作出选择。是浑浑噩噩活在梦里，还是舍弃自己的私欲，成全焚天珠自由。 很难取舍是不是？ 天尊了解他，就像他了解天尊一样。不，不全是。 这场你来我往的较量中，他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便是他了解天尊所有的心思，可天尊却只能凭借自己的习惯，去猜测他在想什么。 道士忽而笑了，仰躺在抽屉仔细去想这其中的漏洞。即使是再完全的计划，也一定有常人察觉不到的漏洞在的。只要他找到了这个漏洞，他就能在夏夏尚且记得他的情况下，带她完好无损的离开梦境。 可惜，天尊的计划他完完全全知道，完美的无懈可击。整件事情中天尊唯一没有插手的，便是那红尘断的制作过程了。连天尊都不知道的做法，他又怎么会知道？ 他现在已经确定破解之法就在红尘断上。可红尘断已经完完全全被夏夏吸收，他就是想找玄机之处，也是无从下手啊…… 第290章 为母寻仇？笑话！ 清远一上来就瞧见这昏倒的一片，登时忍不住爆粗口了，“我c，这怎么回事儿？还有啊，怎么还多出一大一小两个来啊！” 等等，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这小姑娘还是焚天珠！ 压低声音加厚结界，清远挨个将俩人摆放整齐咯，这才一手拉着一个开始把脉。蔡郁垒左手道士右手焚天珠，感受了一会儿，疑惑地挑了挑眉。 不会吧？扎堆一起睡了？ 目光疑惑的扫了一圈，落在不远处四仰八叉的小和尚，还有乖乖蜷成一团的少年身上。 难道，是因为这两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 放开给两人把脉的手，蔡郁垒抬脚朝小锦鲤走过去。其实细看之下，这小孩儿还挺眼熟的。像……像谁来着？ 伸手去把小锦鲤的脉搏却扑了个空，蔡郁垒终于想起这家伙像谁了。 忘川锦鲤！这个小家伙，跟锦安和长的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当初他跟神荼同治桃止山掌管鬼门关的时候，曾经不止一次见过锦安和，那个男人住在奈河桥下，私吞魂魄惩治恶鬼，是神荼的得力助手。 不过自从天尊重新划分了地府的势力范围将鬼门关交给嵇康治理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锦安和了。据说，忘川锦鲤历代只有一个男子，因为他的儿子锦鲤出生了，所以，他就自此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说辞，说是他认了神荼为主，不愿为嵇康效力，所以抛弃妻子也要追随神荼。 但是，比起这些个不靠谱的，他更乐意相信是嵇康不信任锦安和，故意清除余党找的说辞…… 小锦鲤是魂体，并不怕什么冷冰冰的地板。还有，即使他想移动，也必须放出真身才能碰到。在他实力恢复之前，他还是不愿意冒这个险的。 目光移到四仰八叉的小和尚身上，清远以为是哪个活佛新收的徒弟。本着别人的徒弟不是徒弟不用假以辞色的原则，清远抬腿，却是直接上脚踢了。 出乎意料又踢了个空，清远是真的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方丈山这么守备森严的地方，会混进来两个魂体呢？还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他的阁楼里，他的结界有那么不济吗？ 结论只有一个，这俩魂，是那两个带过来的！ 可那两个又睡死过去一样怎么都叫不醒，他就是想问，也没人会回答他啊！ 话说回来这俩到底是怎么睡死过去的？ 经书哗啦啦被风吹散了几页，清远灵光一闪有了猜测。一定是焚天珠这些日子拼命翻看经书不小心入了魔障，而虚缘前来救助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一同魔障了进去。 一般情况下，外人是可以帮魔障了的修士走出去的。可那样的话，说不定会弄巧成拙。修士入魔，能自己走出来的，势必是经历大是大非然后大彻大悟，一旦走出来，就是质的飞跃。 算了，不帮。三天后若两人还不能自己走出来，他再大发慈悲出手相救好了。 于是相当放心的，清远关门下楼了。 道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几乎已经是要崩溃了。要不要这么不靠谱？虽然知道清远不可能给他们俩解决实质性问题，可在最无助的时候，有人伸出援手，甭管拉不拉得动，被救的人都是会看到希望的啊啊啊啊！ 不行，他不能着急。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想清楚红尘断到底跟梦境有什么联系。不然，魂魄离体久了，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梦境、梦境、梦境…… 等等，天尊给他留了的选择余地，并没有直接消除夏夏现世的记忆。他幻化的梦境是通过误导她前世的记忆从而让她忽略现世的记忆的，可夏夏是见过这只白玉簪子的啊!如果夏夏看到这支白玉簪子，是不是就能想起现世的记忆，从而想起她夏夏的身份，想起她跟自己发生过的一切呢？ 道士看到希望，开始想方设法的控制那只玉簪…… 东海，龙宫。 经海医诊断，楚怀瑾名义上的母亲海莲医治无效已经被前来的黑白无常带走了。 海龙王先后失了两个女人，暴怒之下拦住黑白无常，“你们不能带走她！” “龙王大人，令夫人已经仙逝，还请龙王不要为难我等。”白无常挡住要抢人的龙王，示意黑无常赶紧用魂锁把人牵了。 黑无常眼疾手快锁了海莲，眼看白无常挡不住了，方才看了海龙王一眼，冷静的站了出来，“头七的时候，只要尸身完整，人界还是有秘法可以令死人复活的。可龙王夫人的尸身……” 眼看着海龙王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黑无常牵了魂链，“走吧，回去交差了。” 白无常哦了一声，边走边念些超度的冥文，与黑无常一齐消失了。 楚怀瑾坐在床边上，对于海莲离世并没有什么感觉。他眼睁睁的看着黑白无常将她带走，心里想的却是玉龙的事。这些天海莲生病，他守在病榻前好生生做孝子伺候着，如今她仙逝了，他心里竟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生母没有养母亲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他骨子里不太喜欢海莲吧。 明明跟他一样对彼此是有距离感的，偏生还要在海龙王面前每每装出慈母的样子博取同情。即使是卧病在床，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她当初受了多少苦。他能有感情，才怪呢！ 现在她没了，他有时间去查一下玉龙的事了。 “站住，不可轻举妄动。” 轻举妄动？楚怀瑾疑惑的看了海龙王一眼，“父王？” “你母亲的事，我大约已经有眉目了。虽然我们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但当务之急，还是将你母亲救回来。” 楚怀瑾明白了，大概是他刚才的表情太过凝重了，海龙王竟然误认为他是要为母寻仇？ 呵呵，若说他楚怀瑾跟海莲不亲，原因是她没养他，可祈远呢？祈远跟着巫蛊婆婆受苦的时候，那个女人在做什么？ 她不想办法救自己的儿子，反而守着海域只为等海龙王，然后告诉他她没有伤他们的儿子！她真的在乎过她的儿子吗？ 第291章 已经大半个月了 楚怀瑾轻轻一顿，“好，听您的。” 海龙王很满意这个听话的儿子，着手开始处理海莲的尸身。海莲胸口中枪妖丹尽碎，想要恢复并不容易。 海龙王心里大概也知道可能不大，顿了顿，还是用冰封住了她的尸身。 水草荡漾的龙宫里，珊瑚在楚怀瑾的调动下一块块碎裂又拼合，最终形成一面光滑紧密的白色棺材。 “我去老君那里求仙丹，以防万一，你去人界找具尸身完好的躯壳。最好是与她同一时辰亡故年轻漂亮的姑娘。” “好，孩儿这就去。” 与海莲同一时间亡故，还要尸身完好年轻漂亮。呵呵，想的还挺周到。楚怀瑾心里吐槽，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出了龙宫。这件事儿，最快的解决办法，就是去找藏香阁阁主了。艳鬼曾经救助过他母亲，又是鬼肆饲主的忠实追随者。不难推测她在鬼肆的地位。只要她还是鬼肆的人，近来死了那些人，那人是怎么死的，多半也就知晓了。 不过，艳鬼之前喊他玉龙，又一副要与他交易的样子。 他还是，先弄清楚怎么回事再说。 海龙王银白的身影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云层里。楚怀瑾转了个弯儿，直奔蓬莱就去了…… 蓬莱最近安静的过分，也是，由人骨构成能遮掩活人气息的骨船散了，在新的骨船出现以前，只有仙人能随意出入蓬莱了。 弟子禀报上来的时候，南玉方才放了狐灵与嘉义去了地府，她摆摆手叫弟子们下去，“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那骨船原本就是这些年才出现的，月瑶虽然是龙，却不是什么龙族正统。为了伪装，杀了许许多多乘船入山的弟子。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想到用人骨造骨船，拯救一部分弟子的想法。毕竟，她们的初衷可不是把人全都吓跑了。 海莲之所以能用一颗蓝水珠吓退怨灵，究其原因，海龙王功不可没——怨灵再厉害，也是怕的。他们在人家的地盘，靠海奉海，海龙王可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南玉想起方才虚台明镜纷纷消失的样子，到现在还是有些闹不明白。明明已经发现了狐灵的异常，最后关头，怎么可能还放过她？这两人虽然常年不在蓬莱山，但也不是眼睁睁看着蓬莱闯入外人还袖手旁观的主儿吧？ “仙，仙子！” 门外急急匆匆跑进来一个弟子，南玉烦躁的抬头，“又怎么啦?” “海龙王之子龙祈远求见。” “龙祈远？”海莲的儿子？难不成，他竟然已经知道她是杀害他母亲的凶手了？不，不可能的。她当时幻化成虾兵，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外露，驻守龙宫的那些兵将，绝不可能认出她来！ “他有什么事？” “哦，他说他要见孤晴仙子。” 搞了半天，原来不是要见他啊……孤晴？嗯，也对，当初这小子魂魄分裂的时候，便是孤晴救了他的性命。 “让他进来。” “是。” “哦，对了，那些人进石殿已经多久了？” “回仙子，已经大半个月了。他们还算安分，整天只扎堆儿在双驼峰台上。仙子，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你下去吧。” “……是。” 孤晴正坐在院落里择花，赵文和帮着用冥火烘干，百无聊赖的做这些工作也不敢抱怨。 这些日子他待在这里，想尽各种办法讨她开心，结果都是没有结果。甚至又一次他用冥火整了烟花出来，她也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很是不解的问他是不是病了，这么做跟他为人一点都不像。其实他很想说，他是赵文和的时候，她不动心，他就算再像自己又有什么用呢？可他知道他说了那女人也只是给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索性也就不说了。 “有人来了。” “嗯？在哪儿？” 赵文和站起来拉出打架姿势，却见孤晴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打开画卷笑盈盈的走了上去，“阿远，怎么有空过来看婆婆？” 对，就是这张脸。在祈远为数不多的记忆里，这个相貌艳美的女子总是逼迫他喝各种各样的新鲜血液，然后摸摸他的头，告诉他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在祈远眼里并不是什么很美好的记忆，可在楚怀瑾看来，就是救命的恩情了。如果不是她千方百计的养着祈远的真身，他大概也不会有恢复的一天。 “来来来，快坐下快坐下，你母亲最近还好吧？” “我母亲她……不太好。” “怎么了？”孤晴面色凝重了起来，“是海龙王对她不好吗？” 有时候，女人之间的友情就是这样。一旦确立了，就算心底潜意识里知道对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只要彼此对双方没有威胁，友情就能继续下去，直到彼此有威胁的一天。 “龙宫里可能有奸细，一个虾兵用长枪刺碎她的妖丹，然后逃跑了。” “什么？”孤晴有些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海龙王再怎么不济也是一方大王，他的女人怎么就莫名其妙死在龙宫这种重重防守的地方？这也太可笑了吧？除非——” “我们也有了猜测，也已经问过守卫，可守说当天她们二人并没有见面，对方也是在母亲出事前离开东海的。他们看到动手的，是一个面孔生疏的虾兵……” “还查什么？肯定是月瑶的帮手！” 孤晴愤懑不已，对于海龙王这种不仅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还时常昏庸无道冤枉自己女人的昏君没什么好感，直接将错就归咎在海龙王身上了，“这也怪你父亲，既然不能给你母亲唯一，作何还要接她回去？你母亲也是，明知道海龙王是个什么东西，当年就吃这头亏。这么多年一点长进也没有，初衷不改非要送上门给人糟蹋。这下好了，连命都没了。你现在来找我也没用，我巴不得她投胎转世忘却前尘呢！” 赵文和下意识要替海龙王辩护，那边孤晴却是直接堵回去，“看什么看，你比他也没好多少。”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是海龙王的错。” 第292章 你不可能会忘了她的 赵文和的退让，使得孤晴的表情有些复杂。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在她弄明白那感受到底是什么之前，却是已经心直口快的说了出来。 她说，“赵文和，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不过是你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你不需要这么做的！你是君，是西方鬼域的鬼帝。为了一个女人放下~身段，这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这么算的。阑珊，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是真的在乎你。” “赵文和，我现在很清楚的告诉你，我们不可能。你帝王的身份就已经决定了我们的结局，我不可能会喜欢一个帝王！” “你没试过，就否决了。这对我不公平。” 孤晴可以感受到赵文和的真诚，但赵文和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他威风凛凛不可一世，上马能战下马能治。从来没有人能令他屈服，即便是兵败，他也是高高在上的，然后整顿旗鼓，杀对方一个片甲不留！ 赵文和不应该是这样的，他的生命里充斥着江山与豪情。他不应该，被儿女私情拖累。 他不该做这些讨好她的事，他不该的…… “你是个帝王，你有你的骄傲。赵文和，别告诉我你愿意放下所有骄傲讨好我！” “对，我愿意。” “我不同意！” “你为什么不同意？” “因为……”因为我会心疼，心底响起这么一声，孤晴瞬间打住。不是这样的，她不可能爱上一个帝王的。她要选择的男人，是会为她付出一切的人，不会是一个遥遥在上的帝王…… 赵文和感觉得到她情绪上不正常的拨动，不依不饶的握住她的肩膀，“因为什么？” “不为什么！阿远，跟我说下你母亲的具体情况。” 楚怀瑾摸~摸鼻梁看了赵文和一眼，见他又是那副孤晴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模样，如实将情况告诉了孤晴。 “伤的难么重，蓬莱的丹药是无法修复的。”孤晴有些歉疚，“害你白跑一趟了，不过，如果海龙王去太上老君那里，海莲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想起自己过来的初衷，楚怀瑾不再废话，“父王已经去了，我此次过来，是想问您一下墨龙的事。不知道，您知不知道？” “墨龙？”孤晴看了赵文和一眼，“提他做什么？” 赵文和插话道，“说起墨龙，其实我刚才就想说了，你身上的血气，跟他几乎一模一样……其实，你想问的是玉龙吧？” 他不喜欢别人带着目的接近他，更不喜欢别人带着目的接近他的女人。如果楚怀瑾否认的话，他绝不会让他从孤晴那儿得到想要的东西，毕竟孤晴也不是很想提起墨龙。可如果他承认，那就另当别论…… 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对于拐跑自己女儿的家伙，总是有那么一些不满的。特别是作为父亲，他们会觉得，是男方教坏了他的女儿，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对他掌上宠着的孩子百般辱没糟践。 “不满您说，是有人这么叫过我。对方是人界藏香阁阁主，九州十八城里众多红楼的幕后老板。据说，也是鬼肆饲主的女人。” “她才不是！”赵文和条件反射的反驳，被孤晴狠掐一把才改了语气，“她说，你是玉龙？” “……嗯。” “那她肯定也知道玉龙背后的事，你去问她，岂不是更方便？” 赵文和这么说着，脑海中却是飞速闪过赵言这么做的原因。可不管是哪种可能，赵言喜欢墨龙，而墨龙又与玉龙共同喜欢着焚天珠……这样一来，他女儿的心思简直是显而易见。他当然是要站在他女儿这边的。 可出乎赵文和预料的是，孤晴却是笑笑，娓娓道来。 “玉龙与墨龙是当年天尊带上天庭的两位神龙，他们一个一个为人温和、一个生性顽劣。他们共同喜欢着同一个女仙，那女仙是佛祖眉心肉瘤焚天珠所化。原本，是天尊讨要过来给他二人祛除戾气的。后来阴差阳错的，这件事儿被众仙知道了。焚天珠矢口否认与玉龙的感情，转瞬却承认她爱的是天尊。玉龙执迷不悔跳下天界，转世投胎。” 所以，夏夏的是焚天珠。怪不得，怪不得她能医好他的病。怪不得他会那么快对她动心。可道士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他跟夏夏就注定不能在一起？即使转世投胎，她也会喜欢上别人？会不会是墨龙？孤晴也说了，墨龙与他一同喜欢焚天珠的。 “那……墨龙呢？” 墨龙？孤晴喃喃重复了一句，突然想起来，“我当初给你喝夏夏的血，你无论如何都不肯，现在想来，你应该是记得的啊？而且玉龙当初下凡不曾走过诛仙台，就算是投胎，也是带着记忆与法力的。你不可能忘了她的。” “可是……我一点也想不起来啊。” “难道中途有人对你做过什么？” 楚怀瑾想起他方恢复的时候，祈远内心深深的恐惧与困惑，他说他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难道说的，竟是前世记忆吗？ 翻看祈远的记忆，自从他从苗疆出来，接触过他的，就只有海龙王夫妇和夏夏身边的那个道士了。海龙王夫妇绝对不会这么做，因为他们压根儿就不曾把他跟玉龙联系起来。那么，就只有虚缘了。虚缘，是墨龙？ “虚缘是墨龙？” “什么玩意儿？虚缘？”赵文和有些无语，“不可能。你刚被救的时候，墨龙才升了东南鬼王。他没那么容易出地府的。” 额，等等，他怎么就，说出来了呢？ 孤晴犯了个白眼给赵文和，对他的口误却是没有反对。她拍拍楚怀瑾肩膀道，“不仅如此，他还是地府鬼肆的饲主，听说当初夏夏离世的时候忘却前尘，照例也是归鬼肆所有的魂。” “你是说，鬼肆饲主，是墨龙？” “对。” “那虚缘是谁？” “听说天尊最近失了心，如果你是玉龙的话……” 眼看着楚怀瑾连个招呼都来不及打就走，赵文和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知道阿言是想跟他做交易的。” “这还需交易？只要将这些告诉他，他自然会按照言儿的想法去做。在爱情里，没有人会是无私的。” 第293章 还有三天 赵文和仔细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儿。不过他私下觉得赵言还是很聪明的，怎么会在这种事上犯糊涂？究其原因，大概是关心则乱吧。 孤晴又开始跟他说他要回鬼域的问题，觉得他作为西方鬼帝不应该离开地府这么久。 赵文和不觉得怎么，坐下来燃了一团冥火烘干花瓣，归拢起来这才道，“你不是说你不会喜欢一个帝王吗？这西方鬼帝，我就是不做，又当如何？” 孤晴被噎的死死的，闭口不再谈论这个问题——终有一天，她会被这个自己糟践自己的无赖给气死…… 距离玉庵辞心被认出来，还有三天。 道士算清楚这笔账，终于奋起移动了玉簪一点点。 天尊将小鬼环在怀里正手把手教画画，泰然自若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千遍万遍一样。他终于放松下来，在自己一手创建的梦境里肆无忌惮的做着他一直想做却不能做的事。 道士已经可以料想到自己的结局，有这个梦境在，他永远都只是个旁观者。真正陪在小鬼身边的，是天尊。在外面，他还是无情无欲的天庭掌权者，在这里，他随心所欲的做他想做的事。他用梦境将小鬼困在这里永远陪他，而他只不过是他实现这种平衡的一个工具！ 不，他或许连一个工具都不如。天尊已经遵从本心，长此以往，他虚缘又算什么？ 悲伤蔓延全身，道士攥紧拳头，他要离开这里，带着夏夏离开这里。即使她把他忘的干干净净，即使他再也不能跟她在一起，他也不愿意看她想是被囚禁在笼中的鸟儿一样，每天只等那人过来看她一眼。这对夏夏不公平。 玉簪突然动了，飞出抽屉掉在夏夏面前。 看他一眼，夏夏只需要看他一眼就绝对会知道这不过是个梦的。 道士小心翼翼的挪动身子，企图引起小鬼的主意。奈何天尊宽大的袖子转了转，遮挡住小鬼的眼睛将他随意的拨去一边。 “尊上，您做什么呢?“ 夏夏扒着天尊的衣袖，用一贯跟他说话的语气，“给我看看嘛。” 道士被放在角落里，奋力跃起才能看到小鬼的面孔。天尊脸上似是宠溺，用法力将画中的一朵莲花染上逼真的色泽。 宽大的衣袖缓缓撤开，小鬼果然惊讶的扑上去，“丫，这就染好了啊？比玉龙他们快好多呢。” “是吗？那送给珠子好不好？” 天尊的眼睛温柔的可以溢出水来，道士知道，他这是听从了他。可为什么，身上会这么没有力气呢？ “谢谢天尊！” 夏夏仰头笑的越开心，道士越发觉得身上没有力气。 天尊的声音虚晃动荡，像是从天边传过来一样。他说，对不起，我要毁约了。我要让她永远留在这里，而你，将重新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只要她乖乖待在梦境里，我们就会永远跟她在一起…… 道士几乎瞬间情形，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做？你这样把她当什么了？ 我不同意，她是焚天珠，她应该得到她该有的一切，而不是被你困在梦境里做一只金丝雀。君耀，你太自私了。 你不是要我作出选择吗？ 好，我选，我要她出去，哪怕是永远忘了我，我也甘愿。 不要说得好像你是圣人一样，哪怕有一秒，你就不曾想过跟她永远呆在这里吗？天尊冷笑，眼神直逼道士内心深处，他说，虚缘，你跟我都是一样的，我们是一个人。甚至，你只不过是我的一部分罢了。 不，我们不一样。我要的，是跟她携手于阳光之下，接受所有人的祝福！而你，为了你天尊的位子，竟让妄想把她藏在见不得人的地方，让她一直活在黑暗里？如果你真的要这么做，那我已经做出选择了。 你现在才作出选择，未免有些晚了。我说过，我要毁约。我是……绝对不会放她出去的！ 君耀！ 夏夏虎躯一震，仿佛听到很熟悉的一声。可等她去仔细辨别的时候，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兴许是听错了吧，这里，也没有人唤作君耀的啊…… 天尊随便寻了个理由，就将小鬼打发出去陪那两个莫须有的神龙练功去了。他要塑造一个完美无瑕的梦境，这些焚天珠幼时真真切切存在过的人势必不可或缺。 他将小鬼支出去，卷了道士所在的簪子就收入袖中。为了防止你耍什么花样，我不得不将你带在身边。虚缘，你不要怪我。你原本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跟她在一起，你应该开心的。 开心？他开心的起来吗？他保护不了他爱的人，还害她浑浑噩噩活在梦里。君耀说的对，是他太自私了，自私的以为会有两全其美的法子，既不让夏夏忘了他，又能带她出了这梦境。可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两全其美呢？如果有，又怎么会轮到他与夏夏相守。天尊，可不是什么能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神。 天尊从真正的云床上起身，摸了摸袖口将他取出来放在一旁。他说，你就这么待着吧，不许耍什么花招。 天尊要去见天明镜，方才他急匆匆从梦境里出来，也是为了这个。道士得知这一点，慌忙跟上，“出什么事了？” 小仙娥不知道在殿外等了多久，天明镜等不及闯了进来。 似乎已经没时间藏起玉簪，天尊很是随意的拿过来簪在发间，“急匆匆的，出了什么事？” 情况紧急，天明镜也不说废话了。只划开一片虚空将看到的展示出来，“尊上，您当年的预感果然没错，这人世间，就要面临一场动荡了。这是三天后的东海，蓬莱会发生一场严重的暴乱，而发起人……” “是谁？” “是神荼!”天明镜有些气急，“南玉竟然是神荼使者，怪不得，怪不得那只披了狐皮的鬼修会那么轻易的进了蓬莱山。他这颗棋子，埋的，还真是深藏不露！” “神荼？”天尊皱眉，“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早说？他怎么早说，但他法力尚且，哪里能看清几百年以后的事？ 第294章 对不起，我食言了 他当时只是看到神荼下意识的觉得不舒服，并没有什么根据说他一定会反的。况且当时天尊整顿地府也是一时兴起，怎么可能真的就因为他的一点点没有根据的预感就真的处置神荼？ 现在出了问题知道怪罪他了，真是上位者的通病。 “尊上，属下现在是蓬莱弟子，还望尊上能批准属下回去，救蓬莱于水火之间。”明镜收了画面，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还有虚台，希望您看在他能帮点小忙的份上，不要再为难于他。” “看来，你是真的动心了。对那只一无是处的公狐狸。” “他是一只狐狸又怎么样？他是个男人又怎么样？尊上，请您不要对您不懂的事，妄加评论。” 天尊眯了眯狭长的丹凤眼，对于天明镜的质问并不作答。也许是无言以对，也许是懒得搭理，又或者，是深以为然。不过那都不重要，总之他准许了天明镜的请求，并拍小仙娥带了他的手谕去天牢放人。 三天后，蓬莱山。呵呵，真是讽刺。他当初不过是找个借口派小鬼下去救玉龙的，没想到一语成谶，暴乱，真的发生了。 天明镜竟然说他不懂？或许吧，他妄想把焚天珠困在梦境里，一点也不曾询问过她的意思。可惜，他这点小小的私心终归是要落空。身为六界至尊，他竟然连喜欢一个女人，都没有办法…… 其实事情也没有这么悲观的，道士叹口气，哪天她位列仙班，你还是能看见她。怕只怕，物是人非，她不会再追在你身后来回乱跑，也不会躺在你的臂弯里，一觉天明。 道士置身于烈火焚烧般的疼痛中，恨不能给自己闷头一棒。 他到底是天尊的一部分，他的喜怒哀乐，全都因着天尊而存在。如果天尊不再对小鬼动心，怕是他，也再不会对她青眼有家。好在，他做了完全的准备。除非小鬼不再执着于他，他便是死了，也会令天尊时时刻刻记得他这颗不安分的心曾经跟小鬼发生过的种种…… 天尊很纠结，他不想放夏夏走。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焚天珠困在梦境里，以为那就是生生世世。 可暴乱发生了，先前盯着焚天珠的那些仙人，开始希望她强大起来，希望她能救世人于水火，护得天庭一片安宁。 他藏不住了…… 夏夏很开心天尊提前过来的，看到他终于戴她送的发簪，更是笑颜如花迎上来，“尊上，您怎么提前过来了？他们两个还在……不，这是怎么回事？” 她目光紧紧盯着天尊的头发，脑海中记忆混乱了起来。 这只簪子，是她在君月君夜生辰时下凡顺便买的。她很清楚的记得，天尊当时接过发簪时微微愣神的样子。可为什么，为什么还有另一段记忆，越发清晰地重合覆盖上去呢？ 她记得她从脚下捡起石块中掺杂着的玉簪，蹦蹦跳跳的跑到小道士面前递给他。那是一张相当熟悉的脸，熟悉到她每天醒来睁眼都能看到…… “……虚……缘？”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我不是一直呆在天庭的吗？尊上，尊上你告诉我，他是谁啊？虚缘到底是谁啊？” 天尊缓缓扯开小鬼的手，苦笑一声将簪子拿下来。 “现在，你满意了吗？她终于要醒过来了，忘记你，忘记我……你满意了吗？” 簪子掉在地上碎成许许多多的碎片，道士从碎片中拼凑疼痛异常的身躯，一点一点出现在小鬼面前。 记忆像是突然有了支点，夏夏脑中混乱的一切全部拼凑了出来。有天尊的，也有虚缘的。 “道士……天尊？你们，你们怎么会……” “不要说，不要问。” 虚缘拼命拉住小鬼不真切的手，生怕她下一秒就冲破梦境离开他。他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如果现在不说，他这辈子，怕再没机会开口。如果他现在不说，他怕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即使说了，她也会全然忘记。可他小心翼翼的祈求，希望有一天她记起来，愿意相信他是真的爱她。 “我没有想过要离开你、从来没有。如果有一天，你能再次想起这一切，一定要记得。他没想过要伤害你，我更不曾……” “道士，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 夏夏脑海一片混乱，天尊、道士，一张张熟悉到刻入骨髓的面孔团团围着她转。 天尊说，焚天珠，天下就要乱了，你身为佛教至宝，理应下去救万民于水火。 道士说，自今日往后，夏夏便是虚缘之妻，全真道士于我已是过眼云烟。先前我保她护她，为的不过是祖师所谓，如今全然明白了，日后必定宠她爱她，为她在人世间谋求一片至纯至净的安宁。 天尊的脸，遥不可及，虚晃冰凉瞧着不真切。 道士的脸却温润冷清，每每碰触是烫手灼热的温度。 这两张脸来回在她脑海中晃悠，最终，却融合在了一起…… “夏夏，我说过要为你谋求一片至纯至净的安宁……对不起，我食言了。我是天尊的本心，我骗了你。我不能永远陪着你，更不能与你结为连理……”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夏夏攥紧拳头嘶吼出声，“尊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就不爱我，为什么还要派虚缘下来羞辱我？我恨你，我恨你！” 她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眼泪汹涌的流了出来。她想起当初在天庭发生过的一切，也想起自己小心隐藏着的雀跃。可那个人，全都看到了。他或许觉得好笑吧？ 他是六界至尊，而她不过是一颗小小的珠子。可她竟然在奢求他能多看她一眼？ 她不过是天尊找来的器皿，一个承装两位神龙戾气的器皿。甚至，他将她带回去的时候，想着的，是给他那两个弟弟寻个像样点的玩具…… 为什么还要让虚缘来羞辱她？看她情愿在他旁边做个乖巧的小女孩儿开心是吗？ 第295章 从来都不存在 夏夏逐渐透明了起来，道士想要冲过去，脚下一轻却是直往天尊胸口飞去。失去意识之前，他解除了与戒荤的契约。 所有的挣扎都会是徒劳，他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从新回到那片温暖的胸膛。然后，像是与什么冰冷的东西融合在一起一样，他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楚怀瑾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闯入蓬莱，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了。 方丈山的结界瞬间破碎成渣，一片混乱中，清远看了看呆坐在阁楼地板上的夏夏，叹口气，终是转身趁乱离开。 夏夏身边坐着担忧的戒荤还有小锦鲤，地上虚缘的躯壳却是一点一点散开了。 戒荤已经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了，早知道他下界帮忙会越帮越忙，当初他就不会选择趟这趟浑水。这下好了，虚缘走了，夏夏就是连个念想也没有了。 小锦鲤听不到夏夏的心声犹在为她高兴，见她许久不说话，大抵察觉不对了。他实在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开心，明明已经很厉害了啊！余光撇到道士消散的身影，小锦鲤终于明白了什么扑过去，“怎回事？道士哥哥他——” 戒荤一根鸡腿儿杵到小锦鲤长大的嘴巴里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以后别在她面前提这个人了。” “……哦。” 楚怀瑾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两大一小气氛诡异的三人。紧接着跑过来的，是虚念和赤练。 “师弟，师弟不好了，方丈山被入侵了。带上夏夏咱们赶紧走！师——这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儿？你师弟做的好事！” “师弟品行端正，既然承诺了夏夏，必不会叫她受了委屈。你这话是何异议？”虚念不理会戒荤，上前一步蹲下来，“弟妹，虚缘呢？” “……他死了。” 夏夏缓缓站起来，“你听不明白吗？我说他死了！他死了！”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出了什么事？是有人袭击了你们吗？” 赤练拉了拉还要追问的虚念，许是夏夏练功走火，所以不想提及吧? “她练功走火为什么不肯提及我师弟，难道我师弟是她害死的？” “虚念，你太不讲道理了！你师弟有今天，完全是咎由自取。”戒荤上前护住夏夏，见楚怀瑾在门外不知站了多久，一时间有些欣喜若狂，“君月？你，你都想起来了吗？” 在戒荤心里，若是玉龙没有想起他们，是不会在知道夏夏身边有人的时候还主动跑来的。如今他肯主动来寻，想必已经想起了前尘往事了吧？这样也好，有玉龙在，他也会放心一些。 就算君月不如君耀，至少也不会伤害夏夏。 等等，他为什么要说至少也不会伤害夏夏。有谁伤害了夏夏吗？ 戒荤脸上出现一瞬间的迷惘，再看夏夏，也是一样。 仿佛刚才滔天的恨意全是幻想一样，来的匆忙莫名其妙。她有什么要恨的，她是焚天珠，救世是她应该做的，天尊派她下来，为的，不就是这个原因吗？ 楚怀瑾有点看不懂了，为什么方才还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一眨眼，却都好像幻觉一样。 “夏夏，你们……” “我们怎么了吗？”夏夏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脏东西？”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莫名其妙的，不过是许多年不见了，有必要那么惊讶吗？ 夏夏摇摇头，往外走时瞥见脸色复杂的虚念愣了一会儿，皱眉仔细想了想，还是指着他们问出口了。 “他们是谁？戒荤，你认识吗？” 戒荤看了一眼，同样摇摇头，“没见过。” “是吧？我也没见过。不过他们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们？” 虚念不敢相信上前一步，恨不得拎了戒荤衣领让他清醒一点。明明刚才还在污蔑他师弟有错，现在却又翻脸不认人说根本不认识他们！真的是够了！ 不要冲动，赤练一边摁住虚念一边拿蛇目扫了一下往外走的两大一小。 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吗？他们为什么突然都不认识虚缘了？ 我看不清，她已经完全恢复，不是我能轻易探查的。赤练面色凝重方想要说没关系的，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可刚想开口，却惊奇的发现虚念的愤怒也在一点点消失，随着他愤怒一同消散的，还有那些关于虚缘的记忆…… 虚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过一眨眼时间，所有人都会忘了他？不等赤练想清楚，他自己，也不明白他刚才是在疑惑什么了。 “方丈山的结界是你毁的？” 楚怀瑾一怔，“嗯。” “唉，看在我在方丈山待了那么久的份上，不如帮他们弄好算了，你说呢？” “嗯，好啊。” 楚怀瑾没有忘，他知道虚缘是存在过的。可现在夏夏闭口不谈，甚至真的像从来不认识虚缘一样。他一时间也疑惑了。 虚念赤练也匆匆赶了过来，“补结界吗？我们也来帮忙好了。” 赤练似乎还记得他是为了让虚念沾沾焚天珠的佛气才锲而不舍的尾随的，如今焚天珠恢复真身，这大腿自然是妥妥抱紧不能放过。 道士存在的所有痕迹都在一点一点消失，仿佛他从来都不曾存在在这个世上一般——他，从来都不存在。 活佛们连成一片奋力补救，却不及夏夏一人抬手。有时候，后天再多的努力，也不及先天的一点。这就是证明。 似乎是认出夏夏的身份，活佛纷纷合手道阿弥陀佛。 “诸位莫要多礼，这是我应该做的。”夏夏叹口气，“尊上派我下界普度众生，奈何这么多年佛教却是没落了。如今人界大乱，妖灵丛生，尔等身为佛教中人成日念佛有何用？不如就此下山，普度众生罢。” “是，仙子。” “你，你们叫她什么？仙……仙子？”茱萸结结巴巴的跑上来看了她一眼，确定她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夏夏以后登时就目瞪口呆，“你，你真是焚天珠啊？” 第296章 你乐意就跟着吧 夏夏莫名其妙的看了茱萸一眼，“我不是，难道你是？不过也是，至阴鼎炉，啧啧，你确实更像对吧？” 茱萸只要知道她就是焚天珠便好了，至于她语气中的促狭，他……可以忽略。 小跑两步走上去，茱萸哈哈干笑两声，“那什么，既然你是焚天珠。不如我以后就跟你混吧？你会保护我的吧？对吧对吧？” “……” 一阵无语后，夏夏转身，“你乐意就跟着吧。” “好嘞！”茱萸抬手跟悟多说了声再也不见，狗腿~儿的跟了上去，“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不知道，不如下去打几只妖怪烤着吃吧？感觉……有点饿。” 夏夏刚说饿，手边上的戒荤就递过来一包烤肉，“这是野猪妖烤熟后切成的片儿，还是热的呢。” 楚怀瑾唇角一抽，“夏夏，你吃这个？” “……不可以吗？” 夏夏嘴上这么问，手上却是毫不客气的接了过来。难道不成玉龙说不让吃她就不吃了？笑话！现在不是在天界，没人会管她是不是破戒。再说了，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嘛。 吃饱喝足，几人也到了雍州城。 想起牡丹似乎是在雍州城的藏香阁，夏夏丢了手上空空如也的纸袋，“走，去藏香阁看看。” “去那里做什么？” “嗯，先前我在地府待着的时候，曾经承诺过一个姐姐照顾好她的小孩儿。来方丈山以前，莫长风说过他貌似是在藏香阁找到牡丹的。去看看吧？反正现在也不知道去做什么。嗯？” 楚怀瑾无奈笑笑，“好。” “君月哥哥，你不会是害羞了吧？我记得……当初我们私自下凡的时候，你不是陪我们去过嘛！” “我……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不可能吧？” 夏夏抬手捏了捏楚怀瑾脉搏，没觉得跟当初有什么不同。不是说只要恢复真身就会有记忆的吗？明明怀瑾就是君月，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就是不记得了。” “哦，那我还是叫你怀瑾好了。” “……都好。” 许是虚念跟虚缘的渊源太深厚，夏夏是真的想不起他们来了。让这两个陌生人跟着他们逛青楼，她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可他们好像很想跟着她的样子，难道仅仅是因为她是焚天珠？如果这样的话，她记得她身上还有一个阴性鼎炉的。 趁老鸨拦住几人说是女眷不得入内的空档，夏夏侧身低声道，“喂，你们两个也要跟过来吗？” “……怎么了？” “这个小鼎炉给你们，你们去聚灵山等我们好吧？” 夏夏不由分说的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小鼎炉塞到赤练手里，转身哈哈笑一声，赶紧让戒荤拿钱。 老鸨收了钱，喜笑颜开的请几人进来了。 先是给几个男人们们一人安排了一个姑娘，接着就拉着夏夏的手往楼上走去。 夏夏以为是鬼肆的魂吩咐过的，相当顺从的跟着老鸨上楼。 直到被老鸨带着看了七八个姑娘都不是牡丹，夏夏终于知道这是个乌龙了。可老鸨既然不知道她是来找牡丹的，这么热情带她来看姑娘干嘛？ 不等夏夏问出口，老鸨先是不耐烦了。她踮起小脚凑近夏夏耳边，轻声细语问，“姑娘，你到底要找什么样的？这可是我这藏香阁里，磨镜工夫最好的人儿了。放心，她们嘴很严的。绝对不会把姑娘来红楼的事儿泄露出去。” “魔、魔镜？”夏夏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她们都有吗？” “那当然，我这开红楼的，自然是十八般武艺样样俱全，保管姑娘您满意。” “她，她也有？” 夏夏指着的姑娘正在好生生的抚琴，听她大刺啦啦问出来一时间羞红了脸。老鸨满意的冲那姑娘点点头，请夏夏进去，就关门退了出来。 “喂，妈妈，您还没告诉我她有没有呢？” 老鸨走远了，那抚琴的姑娘一脸娇羞的看了夏夏一眼，收了手上的动作缓缓站起来往这边走，对上夏夏疑惑的目光拿粉拳锤了她肩膀一下，“女郎君，奴家自然是有啦。” 夏夏不知为何突然毛骨悚然，点点头坐下来，故自倒了杯酒水，“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废话了。魔镜这种凡世不该有的东西，你还是乖乖交出来比较好。” “女郎君不要着急嘛，来，不如，奴家先弹一手曲子给你听？” 谈曲子？夏夏手一抖，不会吧？这女人看着柔柔弱弱的，还被艳鬼教会了魔音？不行，她坚决不能上了她的当。 于是那女子走到筝边还未坐下，夏夏登时出现在她面前一把抓住她涂了浅粉色丹蔻的手，“弹琴，不必了。只要你把磨镜交出来，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你。” “真的吗？” 女子宛若无骨的往夏夏身上蹭，“郎君若真有这么大的本事？不如替芍药赎身如何？” “姑，姑娘，你能不能不要叫我郎君，弄得我像个男人似的。我有名字的，我叫夏夏，芍药姑娘可以……叫我夏夏。” “夏夏，你还没说，会不会替奴家赎身呢？” 夏夏酒劲儿有些上来，晕晕乎乎还想着魔镜的事儿。这事儿她当年也只是听说，不曾被证实过的。 当初天尊上界做六界之主，天庭瑶池之中一面可看世间万物可窥前世今生的天明镜就此现世。众仙以为是福，将天明镜献给天尊，借以表明愿意匡扶之心。 可天明镜现世后，负面传闻也纷至沓来。常言道，有因必有果，有天必有地。天庭瑶池中现世一面天明镜，地府火海里必定也会有同样的一面。所以便有当初天尊借整顿地府的由头去地府那一遭，为了确认魔镜存在与否。 可谣传到底是谣传，是真是假无人知晓。夏夏觉得，就算地府有那么一面魔镜，也轮不到艳鬼做主，更轮不到，这红楼中小小一个妓子。 夏夏捋顺了思绪睁眼，床边的女子却悉悉索索背对她露出一张美背…… 第297章 姑娘莫不是疯了？ “啊！你干什么？” 一整怒吼响彻楼宇，然后一粉嫩嫩白花花的东西就从楼上飞了下来。众人闻声抬头，却见一片红绸飞出来，将衣不蔽体的芍药裹了个结实。 夏夏踉踉跄跄的往外走两步，捏了个指法将酒气逼出来，这才清醒了不少。魔镜，磨镜，她还真是涨姿势了！怪不得老鸨神秘兮兮的生怕她被人瞧见，感情这还是为了她名声好啊！ 登时不知道说什么了的夏夏干咳两声，拍了拍自己身上鹅黄色的衣裙准备往下走。 然而不等她迈出步子，一个裹了红彤彤绸缎的蚕宝宝就出现在她面前。夏夏仔细一看，可不就是刚才对她动手动脚的芍药姑娘了么。 “姑娘来我们藏香阁，莫不是来砸场子的？” 隔着纸糊的窗户，一女子的声音煞是熟悉。夏夏顿住原本想要绕过去的脚步，抬手推开窗户，“牡丹？” 牡丹对于夏夏能叫出她的名字并不惊讶，只是非常淡然的点了熏香，“我们藏香阁的姑娘虽说做的事皮肉生意，可这面子还是要的。” “牡丹姐姐，我是夏夏啊！” 夏夏越窗而过，抓住牡丹的手有些激动，“莫先生来找你了吗？你见到小花苞了没有？” “哦？你说的，可是那领了小孩儿莫名其妙的男人？”牡丹站起来，眼看着丫鬟们匆匆将芍药带走，笑意不达眼底，“我不认识那等人，更不认识姑娘。姑娘若是来找人，那可就白跑一趟了。” “牡丹……你真的不认识我啦？” 夏夏恨不得敲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被艳鬼做了什么手脚，不认识莫长风还好说，不认识她却是怎么回事儿？ “给我看看——” 夏夏没来的记碰触牡丹的脉门，就被一记袖风抽远。熏香缭绕中，夏夏看不清牡丹的眼神，睁睁眼想要看清楚，却听牡丹冷声，“姑娘莫不是疯了？我与姑娘素不相识，姑娘却想要钳制牡丹的脉门？” “阿花！” “既然姑娘不是来寻乐子的，也不是来找人的。那就莫怪牡丹送客了。” 牡丹话音未落，一卷红绸缠上夏夏的腰腹，晃荡几下便将她丢出了藏香阁的大门，“慢走。” 夏夏站在藏香阁门口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祸害了牡丹的艳鬼撕成条条。她本以为艳鬼跟饲主好了以后会收敛一点的，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对牡丹。牡丹等了莫长风这么多年，还九死一生给他生了孩子。怎么能就这么成了陌路人呢？ “死艳鬼臭艳鬼！就不能好好做你的饲主夫人吗？” “骂谁呢？” “……”夏夏一愣，“你在啊？快把牡丹放了，否则我就把你这儿都是鬼魂的事儿说出去！” 艳鬼挑眉看了眼夏夏周遭，瞧见楼里几个人匆匆跑出来，眉眼一挑颇为满意，“不愧是焚天珠，就这会子工夫，身边就绕这么多人了。将来，不晓得有多少裙下之臣呢。诶你不是挺喜欢远山道观的那个道士吗？他人呢？你喜新厌旧啊？” “道士？”夏夏想起虚念赤练两人，撇撇嘴有些无语，“我什么时候喜欢道士了？再说了，那个道士喜欢男人。我可不是什么棒打鸳鸳的人。” 艳鬼下意识的看了楚怀瑾一眼，楚怀瑾皱眉，暗自往前走了几步挡在两人中间，“阁主，只要你放了牡丹，就不必担心她会对你造成什么‘威胁’。” “哦？是吗？” 艳鬼听出了楚怀瑾口中的潜台词迅速达成共识，“好，我放。” “啊？”夏夏摸摸鼻梁不敢置信，“这么容易？” “就是这么容易，”戒荤被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雷的不行，掏掏掏掏出一袋糖放到夏夏手里，“多吃饭，少说话。诶我这里什么时候这么多凡世食物的？我记得之前，没有这么多啊……” 大概是被戒荤那套简单问题复杂化的理论说服，夏夏点点头，“哦，那你让牡丹跟我们走吧。还有，你对她做了什么啊她都不认识我了，太过分了你！” 艳鬼呵呵干笑一声，意味深长的看了楚怀瑾一眼，赞赏之意溢于言表。她本以为等玉龙醒悟还要很久的，没想到这家伙倒是斩草除根，小鬼竟然连记得都不记得了。不过，也应该有天尊的功劳吧。依天尊一本正经高高在上的性格，这种结局也太像他的手笔。 牡丹被老鸨带了出来，恭恭敬敬的喊了句阁主。艳鬼抬手不知在她脑袋上做了什么，牡丹摇晃了一下没挺住，到底还是昏了过去。 茱萸眼疾手快的扶了抗在背上，当了这么久的人肉背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她醒来就好了，没别的事，就不要再出现在红楼周围了。”她这么说着，看了楚怀瑾一眼，‘墨龙派鬼肆的人到处找你，你带着她，不要再出现在君夜面前。’ 楚怀瑾在夏夏看不到的地方微微点头，揽了夏夏的肩膀催促她赶紧走。 夏夏只道他是脸皮子薄，并不做他想。招呼小锦鲤好好走路，这就抬脚离开了。 茱萸扛了牡丹一路，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待他疑惑不已抬头去看，登时吓了一跳险些把牡丹丢远。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牡丹一身红装尽数褪蓝，手脚冰凉已然现出了魂体。本以为自己背的是个美人，却发现她原来是只鬼？汗毛直立的感觉，莫过于此了。 夏夏见茱萸险些把牡丹丢了，恨不得拿小皮鞭往他身上招呼，“想什么呢？背好。” “……哦。” 吼人都这么佛七使然，我 第298章 我看我们还是等死吧 牡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莫长风守在床头望眼欲穿，一见她醒过来就胡子拉碴的抱了上去，“璇玑。” 牡丹愣了愣，看到小花~苞的时候眼神终于褪去茫然，她掀开被子就往下跳，一把将咿咿呀呀跑来的小孩儿抱在怀里，“宝宝，你没事。太好了。” 眼看她激动的落泪，夏夏也百感交集，“阿花，你可算是记得我们了，不然我就桑心死了。” “夏夏？谢谢你。” “不用谢不用谢，应该的。” 一片祥和中，莫长风落寞的坐着。她只是想起了做鬼以后的事，关于他，还是丝毫不知。是他的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当初他为了家族里选择委屈她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的。从那一天起，璇玑就不再是他的了，他也没有理由，要求璇玑还一如既往的痴迷他。 “爹，爹。” 小花~苞高兴够了看到他爸坐床边上痛不欲生的样子，到底是亲生的，皱巴了小~脸就带了哭腔，“娘~亲，爹，爹哭了。” 牡丹抱着小花~苞的手僵硬了一下，给他擦擦鼻涕眼泪，平静的看了莫长风一眼。说实话，她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好感。自从他在藏香阁见了她一眼，此后就好像缠上她一眼每天都去，她一旦正常接客取些阳@精，他就恨不得将楼给拆了。不过这几日倒是没来烦她，她还以为这人放弃了呢，没想到，竟然还找了夏夏帮忙。 莫长风见她看过来，手足无措慌忙站起来，“我，我这几天没去看你。不知道你，过的好不好？” “挺好的。”牡丹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孩子心情好了不少，连带着讲话的语气都柔和了，就好像还是璇玑时那样，温婉好听。 莫长风想起先前的一切，深深叹口气，小心翼翼的走上前，“璇玑，我……” “或许我以前是叫璇玑，可是……公子，我不记得你。” 牡丹心下一疼有些不耐烦，但长久以来的教养还是让她客客气气。是啊，她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即使在藏香阁被他缠的厌烦想要赶人，也是不曾失态过。 她说，“谢谢你照顾我的孩子，现在我回来了。就不麻烦公子了。” “我……”莫长风挫败的垂头，我怎么会闲麻烦呢？这是你九死一生保下的孩子，我怎么敢？怎么舍得？ 好好一处一家团聚的戏码闹成这样，夏夏看着心里也是一阵唏嘘。不过莫长风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当年犯了错，他也被惩罚了这么些年，说到底，还不比牡丹好过。牡丹失去记忆浑浑噩噩在鬼肆讨生活，而莫长风却是时时刻刻活在愧疚里，被水玲珑折磨的像行尸走肉一样。夹在家族与自己心爱的女人之间，换了谁，都是不好做决定的吧？ 夏夏对莫长风同情不已，但同情过后却是一阵暗爽。谁叫你当初将错就错把水玲珑说成璇玑的？现在知道不对了？晚了！全晚了！反正，她是不会给他说好话的。 莫长风几次求助夏夏都被她残忍的无视，大约也知道这事儿急不得，静默了下来。 “牡丹姐姐，你带着孩子也没个落脚的地方，不如就住在聚灵山吧。”莫长风这个家伙，这还没怎么样就偃旗息鼓了，这么多年牡丹的苦是白受的？浑浑噩噩照顾了水玲珑这么久，不知道背叛牡丹多少遍了。这就伤心难过了？这就偃旗息鼓了？没门！ 夏夏这么想着，笑笑将牡丹的手拉过去搭在莫长风手上，“既然小花苞有他的一份，凭什么只让你养着？他就是当初辜负你的人，不要心慈手软，可劲儿往死里使唤！” 莫长风感激的看了夏夏一眼，慌忙接住话茬，“是，应该的。这辈子我做牛做马，只要你一句话。” 牡丹怔怔的看了莫长风好一会儿，抱着小花苞转身往外走。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之前看到这个男人都是一阵厌烦，现在，却突然有了流泪的冲动。 “牡丹姐姐，你这是答应了吧？” 夏夏还要追问，被溜过来的戒荤拉走，“哎呀，你怎么能这么直接问出来。家庭矛盾哪儿那么容易解决，就算解决了，面上也不会说出来的嘛。快走，外面有人——啊呸，有仙找你，被玉龙拦下了。” “有仙？男的女的？你认识不？不认识的话还是不要见了，我跟陌生人不轻易说话的。” “……”戒荤很是无语的冲屋里的一家三口点头，冲破结界拉了夏夏出来，“赶紧走，玉龙脸色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聚灵山外面已经聚集了一群等着看戏的围观群众，夏夏拨开人群走进去，看到的就是面色凝重楚怀瑾。至于戒荤口中找她的仙，她环视一周仔细搜索了一下……无果。 “怀瑾，人呢？” “走了。” “走了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刚走。” “哦……什么事啊？”为什么围观群众也一脸痴呆凝重的样子？ 夏夏这句疑问出口，人群中登时炸了开来。一个个修士猛然将剑杵在地上，骂骂咧咧的就讨论开了。 “什么玩意儿？两天后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天下特喵的已经乱了这么久，还能怎么乱？鬼妖当道，人心惶惶，还不够乱吗！” “都说乱世出英雄，我看再这么弄下去，狗熊也一个不剩了。” “别急啊，说不定这就是危言耸听呢。” “危言耸听？你没瞧见人仙气飘飘的模样吗？那是天仙！天仙啊大哥。你在聚灵山待了那么多年，见过一个成仙的吗？神仙都战战兢兢，我看，我们还是收拾收拾东西等死吧。” “都别吵了！” 楚怀瑾之前在聚灵山斩妖除魔，聚灵山的人对他鬼仙的身份还是很信服的，毕竟大家都在聚灵山混，一同保护过扬州城里的百姓，现在听他这么一吼，一时间鸦雀无声纷纷等他接下来的打算。 楚怀瑾见众人安静下来，缓缓摊开手掌将一个信鸽放在夏夏手上，“蓬莱山传过来的，说是让你过去支援。” 第299章 饿死活该 蓬莱仙山？夏夏接过纸折的仙鹤看了看，捏成粉末面色凝重。来信者自称天明镜，说是窥得先机，蓬莱两日后必有大劫。 蓬莱？蓬莱她待了许久吗？为什么她感觉恍恍惚惚不是很真切啊…… 夏夏回过神来，见众人犹若惊弓之鸟战战栗栗，却也不乏冷静下来还有几分本事的修士。好在没全怂，不然她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恕我直言，这种情况你们大概也经历好几次了，怎么还吓成这样？” 众人不明白夏夏所言，一个个疑惑的盯着她等下问。 夏夏无奈，“苗疆与大夏开战的时候你们就战战兢兢，妖兽横生的时候你们又战战兢兢。来来回回也吓了两次了，这次总归要淡定一点。放心吧，天塌下来，个高儿的顶着。若真是大魔头，能把你们这群小虾米放在眼里？再说了，怕有用吗？” 她这番话听着虽然不好听，但终归还是那个理儿。众人面面相觑，回想起当初一惊一乍一时间也是尴尬不已。她说的对，之前他们就以为要玩儿完，还不是好生生的活下来了。若真是到了危难之际，怕也没有什么用不是？与其这样战战兢兢的，还不如拿出点勇气来拼死一搏呢！ “公主殿下，您说应该怎么办？” 人群中有人认出夏夏的面容，突然来这么一句。 夏夏抓抓头发，呵呵干笑两声，“还能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肉照吃酒照喝，妖兽照打。扬州城的安危照样还是要维护的。” “夏夏说的对，我看你们最近都是闲的慌了，竟然还有有功夫想这些有的没的？去，都给我抓妖兽去练功去，至于扬州城里的妖精，未伤人的暂时不要动。” “是，掌教。” 夏九霄骑着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的过来，抚了抚胡子拂尘一挥，“散了散了，都散了。瞧着就心烦。” 众人见他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跟着把心也放回肚子里。天塌了有个高儿的顶着，再不济，也不只你一个人死不是？想明白了这些，众人纷纷回归正常，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夏夏被夏九霄放光的眼睛的毛骨悚然，摸摸鼻梁咳嗽两声，“老夏，你看什么呢？” “若你是男子，大夏何至于混到这一步。哎……” “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提它干嘛？还是，皇兄那边出了什么事儿？” 夏九霄一提这个就生气，他原本也只是觉得那小子无能了点，倒也不至于昏庸无道。不成想，他竟然听信谗言，将太史大人关押到牢里去啊！这种紧要关头，他倒还真是会添乱! 夏夏不明所以，示意夏九霄详细说说。 “事情的起因，是井丘认祖归宗。你也知道，太史大人的大小姐可是许给了井丘。” “嗯，我知道。”夏夏当然知道。上官静静是许给井丘的，可她以为自己嫁的是个莫须有的家伙，不愿意把自己一生赔进去。这才跑去做修士的。 “那太史大人一看大女儿不愿意，这就改口说是二女儿。他那二女儿倒是听话，父亲说什么便应什么。井丘这不是回来了吗？太史大人就请你皇兄下旨赐婚……” 太史大人请新帝下旨赐婚，新帝从善如流颁布圣旨，井丘那边却是不干了。他怎么能娶上官敏儿呢？他喜欢的是上官静静啊，虽然，他一向不承认。于是他告诉新帝，他想娶的，是太史大人家的大女儿。 新帝一听不乐意了，在他看来，井丘一个三王爷留下来的遗孤，能认祖归宗已经是开恩了。想娶太史大人的女儿，他权衡利弊也饿答应了。三番四次悔改，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于是一怒之下，新帝就准备惩治井丘。可他一个妃子却拦住了他，说真正居心叵测的，是太史大人。如果他真的对新帝忠心耿耿的话，又怎么会在三王爷遗孤下落不明的情况下还去攀附呢？三王爷当年带兵打仗何其英勇，太史大人巧舌如簧何等城府?如今他的文臣想要搭上他的武将，其心当诛啊！ 其实新帝仔细想想，就该知道是后宫挑唆之言了。三王爷如何如何英勇，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军队走到今天早就更新迭代，留下来的旧人就算有，那也是含饴弄孙的年纪了。如今的军队，又岂是井丘凭一己之力就能完全调动的？ 可惜，新帝上位这么久。治国之道没学会，却是学会听信谗言了。他很生气，他绝对不能让这些企图背叛他的人得逞。所以，井丘跟太史大人绝对不能形成联盟！ 这时候妃子又说了，太史大人想把二小姐嫁过去，井丘却想娶大小姐。只要静观其变不予应允，到时候就算这亲事成了，也不是那般牢固。 新帝深以为然，于是将井丘赶回去，说什么君无戏言，说了二小姐就是二小姐。 夏夏听到这里有些呵呵，对于她这便宜大哥的智商也是捉急的不行。现在是什么世道他还没搞清楚？随随便便出个妖怪头头都能把皇宫炸平了。皇权？皇权在这种世道，就特么是个屁！也就他这种懦弱无能的人，才会傻兮兮的守着。 “后来呢？” “后来太史大人也去皇宫悔婚，就那么，被抓起来了呗。现在满朝文武闹腾腾的，已经顾不得那些难民了。先前发给偏远地区的那点救济粮早就不够吃了。再过几天，估计就要饿殍遍野了。” “食不果腹？吃肉呗，妖兽吃他们，他们自然可以吃妖兽。” 夏夏不以为然的丢出这么一句，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儿。这个世界原本就是这样，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有的百姓怕妖兽，整日躲在修士的庇护下不耕田不种地就等救济粮，可另一些，却自食其力不肯放弃。不种，自然就没的吃。等别人给，别人自己还不够吃的时候，还是没得吃。那……饿死活该咯。 “对了，皇兄身边那个妃子，不会是什么妖孽吧？” 第300章 妖后化为男身？神经病啊！ 这话简直是当头棒喝，夏九霄猛然瞪眼，脸上皱巴巴的假皮都有些抖了，他倒还真没想过这种情况。现在突然被提及，倒还真是相当有可能。 扬州城里的妖都安营扎寨开始做生意了，没道雍州城就不会有妖孽混进皇宫去啊？可若真是妖孽，她有什么目的呢？这种时候搅乱朝局，于他们有何益处？ 夏夏看出了夏九霄的疑惑，呵呵干笑两声，“你也说了，饿殍遍野么。妖兽食人肉喝人血噬人魂，乃是天性。” 对啊，那些饥荒遍布的地方原本就是妖兽最为肆虐的地方。现在若是再饿死那么一群……额，不敢想象！ “不如，去看看？” “嗯。” 楚怀瑾点头，等夏九霄回过神来的时候，俩人已经没有踪影了。夏九霄叹息着道句女大不中留，弹了弹手里的浮尘，“大将军，咱们走。” 大夏皇宫还是那副样子，只是比起先前，热闹了许多。 到底是选了许多妃子，新帝红光满面小日子过得还算逍遥。护着大夏皇宫的修士，都是先前嘉义结交的那些，首当其冲的，就是胖球玄净了。 其实夏夏有些看不明白艳鬼的意思了，若说她是个好人，分明就是放屁。可若说她是个坏人，她那红楼做阴阳采补勾当的同时，却又帮着抵挡妖兽。真是，好生矛盾一只鬼魂。 “什么人？” 玄净duang的一声跳出来，一把长矛挥舞的威风凛凛。 就这样的，能挡住千年以上的妖吗？夏夏对于大夏皇宫的形势简直是操碎了心啊有木有！胖球玄净？胖球玄净在聚灵山就是一个打杂的好吗？ “是你，你那是什么眼神？” 夏夏的鄙夷毫无遮掩，啧啧了，两声暗叹雍州无人。 玄净气的不行，抄起长矛耍了个花枪，末了还不忘摆出一个自以为帅到惨绝人寰的pose。 “怎么样？狗眼看人低了吧？我这把长矛，那可是从聚灵山尖尖上——啊！我的结界，你是怎么做到的？” 楚怀瑾摇摇头，紧跟着夏夏走进结界，其轻易程度如入无人之境。 玄净被打击的不行不行的，一泡热泪含在眼里眼看着就要咕噜噜滑下来。没天理啊没天理，他好不容易在聚灵山捡漏拾了个兵器，划出的结界也能守护一方净土了。可这所谓琼华公主一出现，怎么就分分钟成摆设了呢？ 夏夏摆摆手，“不要灰心不要丧气，坚持下去，你一定能活下来的。还有，我是焚天珠。” “啊……啊？” 焚天珠？皇宫中的美人咬了咬涂满丹蔻的指甲，果真没有白等啊…… 嗅到与众不同的妖气，夏夏警惕起来，“不好，是妖。还是只……上了年纪的妖。” “谁人擅闯皇宫？” 一行侍卫跑出来，见两人踏空而去目瞪口呆后跑去禀报皇帝去了。而他们的皇帝，此时此刻却躺在女人窝里跟他的爱妃商讨怎么处置太史大人的问题。 “夏靖远！” 夏夏瞧见他那皇兄面黄肌瘦的样子，一时间咬牙切齿吼出声来，“你不想活了！” “放肆，胆敢直呼朕的名讳，朕——琼华？” 女妖仰躺在软榻上，风情入骨的样子饶是夏夏看了，也不得不叹一声迷人。怪不得她这皇兄言听计从，这样姿色的妖，确实比人界许许多多的凡人要好看上许多。忽略她身上恶臭的怨气的话。 “一副好皮相就能把你迷成这样，你倒真是给父王长脸！” 夏夏这么说着，抬手将夏靖远隔空牵扯过来，恨不得立马撕碎女妖的皮肉，为她杀过的凡人报仇。 “琼华，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她让你抓太史大人你就抓太史大人？你知不知道她是只妖啊！” “妖？她确实长了美了些，可妖这茬，还是无从说起的吧？” “陛下说的，甚是有理。妾不过是美艳了些，怎么就成了妖物？”女妖掩面轻笑，“说起来，琼华公主逝去三年，却活生生出现在我等面前，跟妾比起来，公主更能称之为妖物吧？死而不灭，方为妖啊……” 夏靖远听了女妖的话，果然颤抖起来有些害怕了。是他皇妹又怎么样，都死了三年啊！ “你闭嘴!” 夏夏将夏靖远丢给匆匆赶来的侍卫，眯了眯眼睛捏诀，“六道之中伤害上一道，孽畜，你该死。” “你竟然，敢叫我孽畜？”女妖眯了眯眼睛猛然放出九条白生生的尾巴来，摇曳着往夏夏扑过去，“如此，妾便不必以礼相待了。” 几乎是一眨呀的时间，女妖已经牵制住了夏夏脖颈，媚眼如丝直直的盯着夏夏，一张风情入骨的脸缓缓刚毅了起来。她骨架迅速拉长，不一会儿，就与娇小的夏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女妖再开口，俨然是浑厚的男声，他说，“小美人，我可是为了你废去千年修为化作男身。你可别，叫我失望啊……” “……妖后！” 楚怀瑾脑中闪过这么一句，然后迅速出手与男妖搏斗。 那男妖嚣张的看了楚怀瑾一眼，将夏夏卷入袖中。他说，“玉龙，好些年不见了。你可还记得，当年被你们杀害的妖王？” 不记得，他一点也不记得了。妖王什么的，他如何知道？ “你们轻易杀了我爱的人，却还好端端的活在世上逍遥。如今，也是时候偿还了！” 袖中的夏夏动弹不得，妖后？尼玛，就因为她是焚天珠是个女人，她就化为男身也要得到她？神经病啊！ “放了她，既然你说妖王是我杀的，那就不要牵连无辜的人。” “呵呵呵，玉龙，你当我是傻子吗？放了她，然后好叫你杀了我？” 男妖棱角分明的脸被挤出女儿家常做的娇态，她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脸颊，似是在追悼死去已久的爱人。猛地，她回过神来，眼神恶毒咬牙切齿，“你看看这张脸，跟他多像啊……我为了变成他的模样，废去千年修为。可是这不够，这远远不够！我需要肉，很多很多的肉。你看，我身上这些怨气，就是那些死去的人呢。” 第301章 狐妖生性狡猾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啊，夏夏叹口气，万分庆幸她已经不是以前那般手无缚鸡之力了。不然真被这丧心病狂的妖……后？掳回去可就真的不好了。 指尖冥火越聚越大，她丢出一团，果断将男妖宽大的袖子烧出个窟窿钻了出来。 那男妖身上怨灵横生，一经灼烧纷纷龇牙咧嘴往外跑。可男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这点从她丧心病狂化为男身就已经可以感受到了。他屏气凝神，拿狐尾将怨灵捉回来，咬牙切齿的盯着夏夏恨不能将她吞食入腹。 袖子破了一个大洞，想来也是困不住这焚天珠。现在鬼息外泄已经引来大批修士，三十六计走为上，反正他方才趁乱在她身上下了气息，她无论走到哪儿，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思及此处，男妖阴测测的笑了，欺身上前摸了把夏夏的脸，贴在她耳边薄唇轻启，“记住，我叫 玉镯儿，我是绝对不会放弃你的。” 夏夏抬手又要丢冥火，那男妖却是笑着退远，化作一缕青烟消失的不见踪影。 玉龙皱眉，抚了抚夏夏耳侧，见她疑惑抬头，皱眉轻声道，“狐妖生性狡猾，对于气味异常敏感，还是小心些，莫被他下了什么追踪。” “嗯。” 夏夏心烦意乱回答了声，下意识的拉开一点距离，信步往门外走。这个夏靖远，真是色迷心窍。她得过去恶心恶心他，问问他得知每天陪他睡觉的是个男人，会是什么好笑有趣的表情。 夏靖远已经惊呆了，好生生在王宫里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见过这等场面？他宠了好些日子的女人是个狐妖，还特么是只男狐狸！他现在只要一想起来，胸口就难以抑制的涌上一阵闷气。想起什么，他突然对侍卫说，“拿面镜子过来！” “不麻烦，皇兄想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琼华怎会不允？” 夏夏抬手化出一面镜子，笑盈盈的举到夏靖远面前，“你看，红光满面意气风发呢。” 红光满面个屁，意气风发个鬼！镜中之人面黄肌瘦，眼眶底下更是有浓浓的黑眼圈。一副体虚气结分分钟嗝屁的样子，哪里还有当初半分荣光？ 夏靖远转头不再看镜子，大约也明白自己是受了狐妖挑唆，“吩咐下去，让人立马把太史大人放了！” 侍卫说了句是，抬脚往外走。还未两步，一个佝偻着腰的太监就小碎步走了过来，“陛下，梁亲王派人传了信，说是愿意接受皇上赐婚，迎娶太史大人家的二小姐上官敏儿，望皇上开恩，放了太史大人。” “什么？” 不等夏靖远说什么，夏夏却是先不满了，“井丘怎么回事儿？” 夏靖远摊手，一副不关他事儿的样子。太监唯唯诺诺的站着，眼看死去三年的公主活生生的站在眼前一时间颤巍巍险些尿撒当场，“公，公主殿下？” “李公公，是我。我没死，被世外高人救了。”如今她只能这么说了，不然还想她是焚天珠的消息扩散的更快一点吗？还有啊，老人家活了那么大的岁数，万一吓出个好歹，那可真就不太好了。 “哎，那就好，那就好。” “公公，你下去吧，告诉送信的人，朕这就把太史大人放出来让他们准备完婚，不会耽误他去封地的。” “哎，老奴这就去。” 夏夏不明白井丘这是要闹哪样，不是说呀娶上官静静的吗？怎么会改口说同意娶二小姐了呢？难道真的仅仅只是为了救太史大人？ 闹不明白，夏夏也就不想了。说了句告辞，这就准备离开了。 夏靖远意识到夏夏今时不同往日，慌忙起身上前，“皇妹，你等等。你看我这，我这样，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还有这皇宫，明明外面守了那么多修士，你跟他，还有那妖女，是怎么进来的啊？还有嘉义国师，他不是找你去了吗？怎么这种紧要关头不见踪影了呢？还有——” “打住，”夏夏犯了个白眼，“真以为你这皇宫固若金汤呢？这世上有能耐的多了去了，想要你的性命，岂是一群修士守得住的？你嘛……你没什么大事儿，那妖女是个男人，有事儿的，多半是你后宫的妃子。你身上的阳气她用不上。你仔细想一想，是不是他进宫来以后你就浑浑噩噩，时常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如果是，那多半没错了。他应该是化成你的样子，跑去三宫六院逍遥了。” “……刘芳，去，给朕把御医叫来！不不不，皇妹，还是你去看，你去看看，到底都哪个妃子身上沾染了秽物。” 侍卫纷纷低头假装听不到的样子，生怕这新帝为了这点宫闱秘事把他们杀人灭口咯。他们不低头还好，一低头，更是提醒了夏靖远。 “你，你们几个，听到了什么？” “算了算了，看在父皇的份上，我就帮你一次。” 夏夏抬手将侍卫的记忆全数消除，缓缓浮在皇宫上方一点一点的看。着一看不得了，后宫那三四十个妃子宫里，哪个上方都盘踞了妖孽的余息。除了，夏靖远一直不大喜欢的那几个清粥小菜，其他的，全数中枪！ 才落下来，夏靖远就着急开口，“怎么样？” “宜春宫，碧落殿，瑶华阁——” “我就知道！”夏靖远压低声音，“这几个女人平日里朕就不喜欢，果然是她们，竟然敢在朕的眼皮子地下……” 似乎是意识到侍卫还在场，他压低了声音说到此处便没了下文。 夏夏不理会夏靖远的臆测补充道，“还有冷宫，这些地方，皇兄最近可以常去了。” “……什么意思？” “皇兄以为呢？”夏夏浅笑，压低了身影不叫侍卫听见，“你常去的地方，他才会常去啊。” 拍了拍苍老了许多的新帝以示安慰，夏夏转身，“怀瑾，我们走吧。”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嘉义国师什么时候回来呢？” “他啊，大概不会回来了吧。” “啊？为什么？他是朕的国师，如今天下成了这般模样，他怎么能不在朕身边？” 第302章 中招了 “他疯了，回不来了。不过这些都是他自找的，”夏夏说到这里顿了顿，“不瞒你说，你如今这种境况，说实话，也是自找的。” “我——” “如果当初不是你听信群臣的话设计我，大夏大概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你也不至于……呵呵，说这些都不重要了。你保重身体，免得还没等到那天就先翘辫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想称帝不成？” 夏夏揉了揉额角，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她说，“夏靖远，我真瞧不起你。你知道吗？现在这世道，但凡有点本事的妖怪就有本事把你给杀了。你以为你为什么会活那么久？你这皇位在其他人眼里什么都不是，你就是个可怜虫，一个在乱世中被保护还沾沾自喜以为是强者的可怜虫。” “夏琼华！” “不要喊我这个名字，”夏夏眯了眯眼，“那不是什么很美好的记忆。皇兄，时至今日，算我帮你最后一次，以后大夏如何，就看子民的造化了。” 夏靖远心中有愧，其实当初的事儿他也是犹豫过的。他佩服她忌惮她，同样，也是有几分兄妹感情的。可当时他刚刚登记，群臣一致怂恿下，他还是这么做了。他知道他不是个治国的材料，可一旦坐上这个位子就真的身不由己了…… 嘉义临走前他竭力挽留，口口声声说没了国师便真不知如何处理朝政。当时嘉义死死的看着他，最终叹口气说，“陛下，是臣错了。臣以为，这几年你总该有些长进的。我大夏，终是要毁在你手里。她说的，一点也没错。” “琼华！”夏夏走到门口的时候，夏靖远几乎是吼着问出口来，“还有多久？” “……你死的那天。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朕，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或许一年，或许两年，又或许，一辈子呢？” “好，朕知道了。” 夏靖远叹口气往宫内走，打起精神想那些女人该怎么办…… 梁州南邻苗疆地处大夏边缘，是最乱最穷的地方。井丘他们过去，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光景。在夏夏看来，井丘跟上官静静还算是比较合适的一对，现在井丘要娶太史大人的二小姐，这可真是应了夏九霄那些话。 “井丘，是谁？” “巫蛊婆婆养大的孩子，三王爷的遗孤，一直生活在蓬莱。是个修士。” “夏夏，距离蓬莱送信过来已经两个时辰了。我们，真的不去吗?” “急什么，两天以后才乱，那就两天以后再过去呗。” 明镜透过镜面看到这一幕，登时气结不知说什么好了。她跟天尊还真是两极分化，一个最喜防范于未然，一个，却是兵来将挡水来土屯的主儿。这下如何是好，他已经瞧出两天后蓬莱大乱，却无论如何联系不上荒流。至于孤晴，则是破天荒被赵文和说动不知跑哪儿去玩儿了！ 他看了眼身边皱眉的虚台，收起镜面道，“现在怎么办？” 虚台晃晃悠悠，“凉拌，反正有些事儿躲是躲不过的，不如就让它发生了吧。” “虚台！” “你吃果子吗？我摘了很多哟。” 虚台从层层围住的藤蔓上伸出手来，两个红彤彤的果子落在明镜手里。 明镜浮上水面咬了一口，忍不住皱眉，“蛇涎果？你还嫌不够乱。” “哎哟，咱们都被困在这里了，着急有用吗？我看蓬莱乱了也好，免得那些个求仙问道的被蒙在鼓里看着糟心。” 是的，匆匆从天庭下来救火的两人被困在了石殿下面的丛林里。南玉也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抢先一步封锁了蓬莱山，他们不得不从另外一条通道也就是夏夏他们试图出去的那条通往山顶的道路进来。可没想到的是，这完完全全就是南玉一个请君入瓮的伎俩。 不巧不才的是，他们……中招了。 天明镜怕水，这个秘密向来只有虚台知道。可明镜却为了陪他，心甘情愿的住在海底割断外界的联系。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窥得的天机并不多，直到虚台被天庭派去紫荆山。而且天明镜与虚台签订的，并不是大家以为的主仆契约，他们签的，是同生共死的死契。一旦一方先走，另一方也不会独活，相对的，一旦一人被困，另一方，也无法走远。南玉怎么会知道这些的？难道，地狱真的有另一面与明镜一样的镜子，探六界破天机，抢先一步与他们对抗？ 虚台想到此处从藤蔓编织成的吊床上跳下来，趴在温泉边上一脸凝重，“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就糟糕了。” 明镜想的却不是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蛇涎果的原因，他现在反反复复想的都是虚台。包括，那个跟虚台长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妖。 思及此处，他猛地抬手把虚台拉下水，摁在岸边面色微红，“说，你跟那个玉镯儿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夫君，跟你有一模一样的脸？” 虚台一愣，微微放松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阿镜，你吃醋了？” “是真的？” 明镜眼神灼灼，仿佛只要看见虚台点头，就能拗断他脖颈的狠辣利索。当初是他把他拉到这条不归路上的，若真有什么不清不楚的过往，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阿镜……”虚台无奈的紧，“我保证跟她没有关系的！你知道，我们狐狸一族长的一水儿媚眼，同胞的兄弟姐妹更是不好区分……再说了，他是九尾，我只一尾，你这是，关心则乱。” “就，就算你有理。可你，”也没说过你有同胞兄弟。 平凡无奇的男人有双晶莹剔透的眼睛，干净透彻的看不到一丝杂色。虚台轻笑，将人拉近了轻轻安抚，“我不说，还不是你没问？再者，我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你叫我如何在你面前说起那段窝囊的往事？” 窝囊？他以为虚台这等混不在乎的性子，是不会有什么东西真正入了他的眼的。他说窝囊的事，难道，是被那兄弟欺负了？ 第303章 你肚子里揣娃娃了？ 距离蓬莱出事还有两天，夏夏不着急，楚怀瑾不着急，聚灵山的修士们也不着急。可终是有人绷不住，火急火燎了。 蓬莱山要出事，直接被打脸的就是道德天尊太清了。后院失火，本尊却被隔在自家大院儿门口，这世上有此遭遇的，除了太清估计也就没谁了。 夏夏看了团团转的老头儿一眼，捏了酸枣糕不停往嘴里放，对于这种场面，那是相当喜闻乐见。当初她跟玉龙闹出事儿的时候，这小糟老头就像个搅屎棍一样，生怕他们待在天庭为祸众仙，恨不得把他们俩伙同墨龙那个目击者一并处罚了才好。现在自家后院失火了，想起他们的好处来了？ 啥也不说，晚了！ 戒荤眼看着她接二连三消灭了三包酸枣糕，嘴里已经下意识替她冒酸水了。眼看她又要伸手去拿，终于看不怪一把拍开，“别吃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肚子里揣娃娃了呢。你不嫌酸呐。” 娃娃？楚怀瑾皱眉，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可夏夏行得正坐得端，显然不把这事儿放心上，“什么娃娃，别说这话膈应我啊。说起来，当初就让赫连聖那么轻易死了，便宜他了！” “焚天珠！” 太清转转悠悠终于爆发，实在是不明白佛祖那般清心寡欲的人，眉心肉瘤怎么会是这么个记仇刻薄嘴皮子还利索的人。他扪心自问没有对不住焚天珠的地方，况且她出现在下界原本就是为救世而生，现在蓬莱要出事，她拿架子这么为难他一个长辈，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道德老祖，求人办事儿就要拿出点求人办事的态度，当初我想请你网开一面时你是怎么说的，犯了错就该接受惩罚，有因必有果。你当年接南玉入山，放任她秽乱蓬莱时怎么就不想想你是怎么对待我们的呢？” 夏夏捏了茶杯小啜一口，捏了山楂继续吃，“同样是仙，在您那儿，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那怎么能一样？”太清面上尴尬嘴上却是不依，“天庭是什么地方，蓬莱又是什么地方。南玉是待在蓬莱，若是在天庭，本座自然不会叫她这么做。” “哦？是这样吗？” 夏夏轻笑，“那您当初，怎么就不能让我们去蓬莱好生待着，非要赶下天庭再入轮回才好呢？” “放肆！若不是……若不是……” 若不是天尊不肯插手凡世，他大可不必来低声下气的求人。 “若不是你没有办法，说什么，也不会来求我，您想说的，是这句吧？” 不等道德天尊再说什么，夏夏站起身来有些烦躁，“蓬莱的事儿我会帮忙的，您放心回去吧。别在这儿碍着我的眼了。还有，你要时刻记得，蓬莱有今天，怨不得别人。我帮忙，绝不是因为天尊要我救世的缘故。而是……您过来低声下气求取的。” 蓬莱她是一定会帮的，可她就是看不惯道德天尊那副世外高人的样儿，说到底，也是个自私护短的小老头儿罢了。 大快人心之后是莫名的空虚，她转身回房仰躺在榻上，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楚怀瑾帮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不知在想什么。夏夏昏昏欲睡，合眼前瞧见他探手过来，下意识的躲了躲。 善良，总是会被时间消磨的。这世上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了，见惯了，也就麻木了。夏夏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最近才总是针锋现对的。但自从她在方丈山觉醒了前世的记忆，就再不会有那种傻傻对人好的心思了。 兴许是觉得她跟玉龙之间的相处不该是这样的，她躲了躲，最终还是将腕脉放在玉龙手上。玉龙怕是这世界上为数不多不会伤害她的人了，他永远都是关心她的，不愿意作出一丝一毫伤害她的事情。可她，却永远回应不了他的感情。 把脉没把出什么异常，玉龙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虚缘跟天尊的关系，捏紧了拳头怪自己不设防。如果虚缘跟天尊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那他丢失的记忆就有所解释了。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些担心。” 戒荤拍拍玉龙的肩膀，“嗨，有什么好担心的。天尊是你跟君夜的亲生哥哥，以他能做六界至尊的慧根，你与君夜也绝不会是什么凡夫俗子。” “天尊，是我的哥哥？” “……我，这么说吗？”戒荤抓了抓脑门一阵迷茫，“抱歉，我只是听佛祖老爹叫过天尊的名字。好像，是……君耀？而且你跟他，气质确实挺像的。只不过，他更严肃一点。” 原来如此吗？怪不得，怪不得传闻中重情重义的聚宝盆会错认虚缘为主，原来，他们竟然是兄弟。可真是这样的话，他算什么大哥？ “她这样吃，没问题吧？” “都是些素食，只要不吃肉，应该没什么大事儿。” 夏夏昏昏沉沉睡去，腹上总有异物一样，搅得她不得安宁。眨眼便是一天一夜过去，楚怀瑾再是不忍，也不得不去叫她了。既然决定了要去蓬莱，还是早些过去做万全准备。 可他喊了几声，夏夏都没有动静，再看小锦鲤，也趴在地上四仰八叉睡死过去的样子。 意识到不对劲，他轻拍夏夏面颊，“夏夏，夏夏？赶紧醒醒！” 听到动静，戒荤第一个从钵盂里飘了出来，紧接着，求保护的茱萸也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至于心机大蟒蛇赤练也相当担心。毕竟他撺掇虚念跟着夏夏，全是因为她是焚天珠的关系，这几日他们的了那白玉鼎炉正感慨自己押对了宝，焚天珠若是出事了，他们往后可就没有好处可以沾光了。 “她以前有没有这样的情况？” 戒荤愣了会儿，点点头，“有。” “那最后都是怎么醒的？” 模模糊糊有一些片段，戒荤一拍巴掌，“上次在聚灵山她吐了以后就昏睡了几天，后来，就自己醒了。不过……” “不过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戒荤摇摇头，想到夏夏对玉龙莫名的疏离，饶是对楚怀瑾再认可，也不愿轻易违背夏夏的意愿。 第304章 谢天谢地，他是喜欢女人的 她心里大概还记挂着天尊，一时半会儿，还是不能接受玉龙的。戒荤深深叹口气，正要放弃叫醒她的时候，瞥见了站在门口静悄悄美成一朵花的男人。 他想起来了，这家伙正是在方丈山跟下来的茱萸，据说是至阴鼎炉，被男修围追堵截这才跑到方丈山的。 计上心来的戒荤咳咳两声，勾勾手指让茱萸走近一点。 “你，你要干什么？”茱萸一副你不要靠近我的样子，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往前移动，生怕他惊天动地的美貌一不小心就祸害出家和尚也忍不住破戒。 “你是至阴鼎炉没错吧？聚灵山最抢手的那款？” 小心翼翼的点点头，茱萸定在距离戒荤两步的地方打死也不肯上前了。 “你再近一点，放心，我对你没兴趣。”戒荤似乎为了要打消茱萸的戒心，咳嗽两声继续，“你听没听说过一种破戒就会死的和尚？不才，在下就是。” “哦，那你让我靠近点做什么？” “当然是有事。”戒荤一把将他拖拽过去摁在榻边上，“牵她的手。” 茱萸弱弱的看了楚怀瑾一眼，发现他再也不是当初的楚怀瑾了，他用一种阴测测的目光看他，仿佛下一秒就会把他丢到男人堆里那种。在聚灵山这么几天，他算是看明白了，当初爱水琉璃要死要活的虚念和水琉璃爱的要死要活的玄风好了，他们跟着焚天珠。而楚怀瑾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榜上焚天珠这棵参天大树，狼多~肉少，这种情况下他真的只是想默默无闻的抱个大~腿啊。 牵手什么的，他还不想死！ 戒荤没心思跟他解释那么多，抓了两人的手直接就放一块了。焚天珠是至尊鼎炉，属性是很随意的中性。所以但凡是个鼎炉，跟她搁一块儿都是互惠互利的双赢。虚念是得了水琉璃的鼎炉不错，可他是有主的人了。照理说玉龙腹中的先天灵壶也应该是可以的，可夏夏却莫名其妙的排斥他。局势不等人，他也就只能选择没主的死娘炮茱萸了。 茱萸眼睁睁的看着手上窜过一道一道金色的光芒，浑身发烫目光便游弋到了夏夏脸上。 他这人说起来，遭遇大抵跟楚怀瑾差不多。楚怀瑾是为了治病不得不屈从于水琉璃，而他，则是为了尽快脱离苗疆而依附水琉璃，可惜他显然不够聪明，不然也就不会在一个相同属性的鼎炉身上浪费那么长时间了。 传说中双修之术能趋势修士得到更多修为的同时，还能让双方从中得到更大的快~感。楚怀瑾没有体会过那种感觉，甚至跟水琉璃那些例行公事，也恨不得看不到那张倒人胃口的脸。 现在他拉着焚天珠的手，感受着她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一股一股挤进他经脉的同时，也不断剥夺他身上积攒已久的灵力。这种感觉，莫不是传说中的血脉相融？彼此交换气息，交换力量，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即使是隔着山与海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对方？ “喂，你小子在想什么？” 有人卡住他的脖子使劲儿摇晃，茱萸猛然回过神来，下意识拿空闲的手抹了把痒痒的鼻子。 “啊啊啊，血！” “我靠，我特么恨不得弄死你！”戒荤咬牙切齿，“我告诉你，你千万别给我打焚天珠的主意，否则我分分钟找人襁褓你！” “戒荤，”楚怀瑾开口，将茱萸从戒荤的魔爪下解救出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叫醒夏夏比较要紧。” 茱萸下意识打了个哆嗦，直觉夏夏醒来他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楚怀瑾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可不就显而易见写着等夏夏醒了再算账嘛！自古以来，多少卸磨杀驴兔死狗烹的例子血粼粼的摆在眼前，他可坚决不能步了后尘！ 思及此处，他握紧夏夏的手，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坚决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明哲保身了。他只想跟着焚天珠抱紧大腿，可别人不这么想啊！更何况，焚天珠长得，那还是相当可人的。 心脏砰砰急速跳动两下，茱萸手一抖险些松开。刚刚那是怎么回事儿？不会吧？他，心动了？ 天呐，他心动了。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他终于在看到一个姑娘的时候小鹿乱撞了！ 想当初他刚从苗疆出来，也是逛过红楼睡过花姐的。从清粥小菜到大鱼大肉，他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感觉？后来水琉璃出事后得知自己是至阴鼎炉，他不止一次怀疑过上天派他来到人世并给予他一副无可比拟的至阴鼎炉，就是派他来短袖的啊有木有！ 谢天谢地，他是喜欢女人的。 夏夏胸口一窒，咳嗽两声缓缓睁眼，入目先是一脸担忧的戒荤，紧接着，就是激动的恨不得跳起来的茱萸。 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直戳戳指了茱萸一下，“戒荤，他这是怎么了?” 戒荤呵呵冷笑一声，拎了茱萸丢出去，“不用理他，大概是聚灵山修士成群，感染了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你知道的，他是至阴鼎炉。” 在戒荤眼里，除了玉龙敢打他们家老妹主意的……必须去死没商量！茱萸，茱萸这家伙尼玛长得比女人还美，就更不可以靠近他老妹了！ 夏夏秒懂，哈哈笑出声来表示如果茱萸改变主意的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她可不想整天跑去救火，身边还跟着个无时无刻不在散发鼎炉气息的拖油瓶。届时她保护自己还来不及，哪有心思管他是不是被男人围攻？ “不行，你必须带我。你承诺过会保护我的！” 茱萸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儿，想到戒荤的态度，猜测夏夏可能比较喜欢有男子气概的人。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转换语调语重心长，“我知道，你是焚天珠，是人人窥觊想要收为己有的焚天珠。是，你保护你自己还来不及，是没工夫保护我的。可相反的是，带上我，至少能分的歹毒之人的注意力啊！” “对啊，”夏夏深以为然，“届时把你丢给他们也是可以拖延时间的，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第305章 我说你有你就有！ 既然夏夏醒了，去蓬莱山的事儿也就提上了日程。几人收拾行装带好该带的东西法器，顺带往戒荤那儿塞了不少吃食。 临行的时候，掌教站在门外送，莫长风与牡丹还是那不冷不热的状态，倒是小花苞跑上来含糊不清的喊了两句姨姨，美滋滋的跑回去一左一右牵了两人的手。有小花苞在，这两人无论如何也是会走到一起的。明白了这些，夏夏放心的摆摆手，“别送啦，又不是有去无回。” “死丫头，说的这是什么话！当然有去有回！一根毫毛都不能给老子少咯！” 夏九霄恨不得拿出人骨鞭往她身上招呼，“好不容易脑袋灵光一些，可不能轻易就嗝屁啦。等这事儿结束了，叔给你介绍七八十来个，成亲生了娃娃才算好呢。” “现在的娃娃多机灵，你就不怕他们一个个围着你揪光你的胡子？” “那有什么好怕的。”反正也不是自个儿长的。 夏九霄知晓她再不可能是当初的夏琼华，对她的好却半分不曾改变。夏夏感慨万分，却也知道前路漫漫凶险未知。他这么说，不过是安慰大家罢了。 “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挂掉的，我还留着性命拯救全世界呢。” “那便好，那便好。” 夏九霄打手伸进口袋里摸索，许久，摸出一串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这东西他踹在怀里许久了，是当初太皇太后送给他留着取媳妇儿的。他单身了大半辈子，早就不是什么穿心躁动的年纪。他觉着，还是当个道士来的逍遥。修仙路途漫漫，成仙的多半是男修，所以但凡有点姿色能力的女修，裙下便不止一个入幕之宾。这年头寻个能生生世世的道侣不容易了，这东西留着，倒不如给了这不是亲闺女胜似亲闺女的丫头。好歹将来出嫁也算是有个嫁妆。 “拿着，往后叔也护不住你了，自个儿小心些知道吗？” 夏夏拿了夜明珠嫌弃的看一眼，丢回夏九霄怀里撇嘴，“方才还说别让我挂掉，现在怎么又交代后事一样把仅有的家产也给我啦？还有，就这么点？你也好意思拿出来？哼，等哪天我成亲了，没有十箱八箱是绝对不会放过你这糟老头儿的！” “死丫头，你竟然说我是糟老头儿？” 这下夏皇叔不乐意了，“我好歹是你皇叔，是个长辈！长辈你知不知道！”还嫌他老？不是他自吹自擂，他揭了假皮滑不溜丢跟剥了皮的鸡蛋一样！ “行了，不跟你扯，我们得走了。” 夏夏坐上刚从地皮里揪出来的小白，终于下定决心让他认主了。咬破手指画了符咒在小白身上，见其他人也都各自寻了地方坐下，这才拍拍小白的脑袋，“走吧，蓬莱山。” 夏九霄直直的站在道观门口看着，唉声叹气了一会儿，再回头眼眶里俨然湿润了。丫头是在安慰他，让他放心。这点他岂能不知道呢？这丫头从小就懂事，对她好的千倍偿还，对她不好也绝不心慈手软。清醒些也好，免得像之前傻乎乎那样还老让他担心会不会被人骗了。 “掌教，您……哭啦？” “去去去，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沙子吹眼睛里你没瞧见？” “瞧，瞧见了。” 弟子识相的应了一声，紧接着开始说正事儿，“掌教，自从您下令追捕嘉义，辅教他们就不曾回来了。现如今鬼门关传了消息来，说是……两位辅教已经找到了嘉义师兄，正，正在回来的路上。” “嗯，”夏九霄冷冷的嗯了一声，紧接着问道，“那孽障怎么样了？” “师，师兄他疯疯癫癫的，时常不清醒。清醒了，也是沉默不言。” “我问的，是他又做下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儿了没？”夏九霄对于弟子的智商捉急的不行，“他上次犯下大错，只不晓得祸害了多少条人命。” “这个怕是要等到辅教他们回来才清楚了，”弟子这么说着，想到嘉义是疯疯癫癫走火入魔，突然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掌教，你说，嘉义师兄会不会是强忍着，才逼疯了自己呢？说起来，他杀了赫连聖全都是为了公主，在弟子看来，也是情有可原。” “是吗？” 夏九霄挑眉，弟子登时不敢吭声了。心想你明知道掌教最是喜怒无常，做什么要多嘴说这些让他不开心的话？正当弟子惴惴不安的时候，夏九霄忽而笑了，“我也这么觉得。” “可，掌教不是下令追捕他吗？” “是啊，我说啦。”不过他若是只伤了赫连聖一人，夏九霄觉得他还是可以考虑原谅一下他的。不过还是先把他囚禁起来比较靠谱，等哪天丫头回来了，再问一下丫头的看法吧。不过，上次督促他清理门户的是戒荤，夏夏没怎么表态。想必是真的放下了，对于嘉义的事儿不关心…… 蓬莱很快就到了，屏障外面很明显聚集了一群仙仙鬼鬼。 仙么，自然说的是孤晴荒流他们，鬼，额，也就西方鬼帝赵文和了。 孤晴简直恨不得扒了赵文和的皮，若不是这人死缠烂打非要带她去什么什么地方吃喝玩儿乐，她怎么可能会被困在蓬莱外面进不去！这种情况，很明显就是南玉那厮控制了蓬莱，现在连荒流都进不去，指不定里面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都怪你！我说你好端端的怎么要带我看星星看月亮，搞你最不喜欢的文人那套。原来你后招都在这儿！说，你是什么时候跟神荼混在一起的！” “阑珊，我没有——” “你有，我说你有你就有！” “我……好吧，你说有，那就有吧。” “赵文和！” “我在呢。” “你，你诚心要气死我是不是？” “……我都屈打成招了，阑珊，你怎么还是不开心啊？” “你明知道我知道你不会做这样的事儿，你就是故意拌窝囊废气我！” 赵文和笑嘻嘻凑上前作势给媳妇儿捶肩膀，“嘿嘿嘿，我就知道你这么聪明，是绝对不会冤枉我的。” 第306章 对症下药 “哎呦喂，婆婆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咋还有工夫打情骂俏嘞？是没瞧见你家师父都跟那热锅上的蚂蚁没什么两样了么？” 人未至声先来，夏夏从孤晴最熟悉的大白虫子身上跳下来，一看她跟赵文和别扭那样就忍不住一阵多嘴，“我说，既然都旧情复燃了，还老绷着干什么？也不怕被我们这群小辈取笑了。” “夏夏！” “啊，好了好了，我不说，我不说了。”夏夏举手作投降状，“我说不过你，我脸皮厚，我不说了。” 孤晴脸上有些挂不住，她自己最近其实也是觉察出不对来的。这么大岁数人了，在赵文和面前跟个被宠坏的小孩儿一样，说起来，也是很丢人的吼？可这人现在就像牛皮糖一样扒不下来赶不走的，她能有什么办法？ 可让她感觉到害怕胆怯的，却不是他这般死缠烂打。而是他伏低做小百般容忍他的样子。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原来多么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人，如今竟然为了她这般低三下四的。就算他不觉得怎样，可是她却……心疼啊……不行，她是坚决不会喜欢赵文和的。他是一代君王，做惯了上位者，就算一时这样，难道就能代表他生生世世都愿意一心一意吗？不，她不是一个会在感情上冒险的人，她不愿意在一个注定会输的赌局里下那么大的赌注。她不愿意。 脑袋里瞬间百转千回，孤晴摆摆手，“尽贫嘴，都等你呢还不赶紧的？” 其实蓬莱出事，说到底她是要负全责的。明明知道南玉是神荼使者，还那么放心就跟着赵文和出去玩儿，真是太不应该了。当初南玉进山就是因为她，现在蓬莱出事还是因为她，说真的，如果今天夏夏不过来，她还真是不知道如何跟师父请罪了。 原本她以为她跟荒流都回来了，再加上赵文和终是能打开结界冲进去的。可现实却狠狠的甩了他们一个大耳刮子，让他们清楚的意识到，来自阴曹地府不容小觑的力量。 夏夏咳嗽两声，大摇大摆的在太清老祖面前走了三个来回，直到那老家伙咳嗽一声，红着老脸认了当年不该赶尽杀绝。这才冷哼一声，唤了戒荤出来率先往结界顶端走。 楚怀瑾忍俊不禁，越发觉得没有虚缘在，她整个人都发光发亮让人睁不开眼。他承认，他以前觉得善良又单纯的夏夏让他心生爱怜，可这样的夏夏，他更是觉得她有着又让人好气又让人好笑的顽皮，这份顽皮晃得人睁不开眼。让人越发的，想要纵容。 茱萸见他这幅模样，赶忙跟上夏夏，生怕跟的晚了被这个有勇有谋有手段的家伙给踢出局。哼，他好不容易说服焚天珠留下他的呢，要他走，没门！他走了，上哪儿找这么让他小鹿乱撞的姑娘？ 众人已经齐齐跟着夏夏聚到了结界最顶端。 夏夏他们没过来的时候，他们几人也是试图从结界顶端打破进入的。可他们联起手来，竟然连最薄弱的地方也撼动不了，一时间也是有些心灰意冷自暴自弃。 太清老祖心情很是纠结，一方面希望夏夏打破结界助他们进入蓬莱，一方面，又觉得他们几人做不到的事儿若是夏夏做到了，难免一张老脸没地儿搁…… 夏夏如今已经是全盛时候，戒荤也没了虚缘的拖累达到顶峰。 所以不等太清老祖纠结出个结果，结界就哗啦一声破了个口子出来。 戒荤率先钻了下去，紧接着，是夏夏还有楚怀瑾几人。剩余太清老祖还在震惊中，就见夏夏不以为然的摆摆手，“愣着做什么？再不进来这结界可就又被封上了啊……这结界老厉害了，仙鬼妖三界生灵合力所设，老祖你一时半会儿弄不开，也不怪你。毕竟，咱们这种天生仙身或神族的人，总是那么轻易不劳而获的。跟您这样一步一个脚印的，总归是不太一样。” 太清老祖眉眼一突突，登时红了老脸。 他们道教修士自诩清高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总是借着他们是后天修来的仙身认为神族啊仙族啊什么的都是不劳而获。现在被人这么当面指出来他们技不如人还自恃过高，一时间也是尴尬了一脸。 其实道教自诩清高什么的，哪有那样的资本。你清高，清高能有人家和尚清高吗？道教还分全真和正一呢，人佛教密宗，根本就不被允许上方丈山。可他们蓬莱呢，不仅准，南玉那不争气的更是在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霍霍了几乎整个蓬莱。如此一比，高下立分。 “师父？师父您愣着干什么？” 孤晴叫了几人不见太清作答，烦躁不已顺手揪了胡子扯下来，“赶紧走，不然结界就合上了。” “……” 太清祖师没说什么，默默跟在后面。心里却是下定决心这次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南玉赶出来，不然这蓬莱，怕是再永无宁日了。 从蓬莱山顶下来，入的可就是石殿后面的丛林了。南玉早料到这一点，对症下药准备了许许多多的陷阱在里头。焚天珠她不了解，但孤晴跟荒流她还是门儿清的。荒流那家伙修炼的是蛮术，跟天明镜一样，怕水。至于孤晴，上次她就用灵虫给了她个下马威，这次她敢回来，势必是不会心慈手软的。届时赵文和势必守着孤晴没工夫管其他事儿，蓬莱依旧要照着原路发展。 当然，太清老祖她也绝不可能想不到，只是太清老祖对她毕竟还算不错，她能做的，也就只是困住他而已了。 于是夏夏几人在前面走了一会儿，只听呜呼哀哉几声叫嚷，太清师徒竟然全数落网。 夏夏赶紧回头去看，就见最近的赵文和拼命拿手揪孤晴脖子。远一点的荒流正拼命摆脱缠在身上抓不到砍不断的水柱。 看来，最后落网的是巫蛊婆婆，不错不错，还是巫蛊婆婆有几分能耐，至于那个只说不练的糟老头子，可以看见，他可是在山尖尖上就被一群衣衫**女修士困住了啊！ 不知道为什么，夏夏有点幸灾乐祸。 第307章 真正爱一个人 赵文和眼疾手快揪出半条，那灵虫却是个狠的，竟然猛地挣段身体不管不顾的就这么钻入了孤晴的皮肉中，瞬间隐没消失不见了。 赵文和瞬间眸色赤红，鬼息四溢恨不得立马将南玉揪出来碎尸万段。 “别动她，”夏夏慌忙赶过去，撩开孤晴的头发去看她的颈子，“南玉应当也知道不能得罪你，就算给婆婆下蛊，也不会是伤及性命的。” 果然，孤晴脖颈间只是微微肿起一块，并没有什么身体不适的情况发生。她缓了缓，抬手去碰那块红肿的地方，显而易见的是，那虫子停留在表皮，并没有往里的趋势。夏夏说的对，赵文和再不济也是西方鬼帝，神荼就算真有反的心思，现在也不能动他。 “划开，把虫子挖出来。” 孤晴递了一把匕首出去，眼神灼灼盯着夏夏，“你来。” 夏夏下意识吞咽口水，接过匕首用鬼火炙烤一下，深吸一口气，刀尖对准了那块。余光瞥见楚怀瑾他们去解救荒流还有太清两人，她攥紧了刀柄，猛地划开一道口子。 灵虫露出一点雪白的躯壳，赵文和眼疾手快去揪，这次却无论如何也抓不住了。灵虫，更往里了。 或许再划一次，就能逮住了。夏夏眼神询问孤晴，正当孤晴要点头的时候，赵文和却摁住了夏夏的手，“阑珊，你走一步试试。” 孤晴不明所以往前踏出一步，紧皱额头算是明白了。只要她不动不试图捕捉灵虫，那灵虫就像休眠一样停住，不会伤害她。南玉的心思很明了，她不想得罪赵文和，却也不想他们插手这件事。 “我们不走了，你们快下山。” “不行，蓬莱出事都是因为我掉以轻心，这种关头你怎么能叫我临阵脱逃？” “为什么不能？”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赵文和眸色赤红，摁住孤晴点了她几大穴道，“这一次，必须听我的。” 楚怀瑾几次试图冲破美女阵将太清弄出来都无果，只能放弃去管荒流。奈何荒流身上缠绕的水柱太过诡异，就像是有意识一样来回逃窜，打不断吹不散。 夏夏见赵文和坚持的态度，果断放弃也去了荒流那边。 水这种东西，总有克制的办法。荒流不可以，不代表她不可以。她的鬼火早就出神入化，说烧上眼皮，绝不烧下眼皮。 众人只见夏夏抬手在那水柱上抚了一把，荒流浑身便被淡蓝色的火光缠住了。那水柱完完全全被火困住，不消一会儿，便消失殆尽没了踪影。 荒流长舒一口气，往前走两步见赵文和夫妇你瞪我我瞪你的样子，情绪就有些低沉了。 孤晴看到了救星，浑身上下就只剩眼珠子跟嘴巴能动了，“师兄？师兄你快把我解开！” “你觉得，我是打不过他吗？” 赵文和挑眉，大有一副你再敢说一句，老子就打他的意思。荒流的大名他也听说过不知道多少遍了，窥觊阑珊的人，都该打。 “赵文和，你太过分了，你明知道——” “我明知道他打不过我，还欺负人是吗？” “晴儿，你真是这么认为的吗？” “我……”孤晴一阵失语，她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师兄你还是走吧。反正我也动不了，这家伙估计是要留下来的，你赶紧过去主持大局好了。” 赵文和嘚瑟不已的挑眉，“听见没，让你走呢。” 孤晴，“……” “太清老祖是救不出来了，等到天亮了，玉庵辞心他们的身份就会暴露了，届时就难办了。荒流前辈，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荒流深深的看了眼孤晴，转身走了两步，突然顿住。也不回头，只是不咸不淡的说了句，“等这事儿过了，切磋一下试试看。” “试试就试试，届时你不要被打的满地找牙才好。” “赵文和，你还嫌不够乱，这事儿过了你就滚回你地府去，听见没有！” “媳妇儿，是他要跟我打的。” “他跟你打你就打啊？”孤晴没好气儿，“还有，我不是你媳妇儿！” “你不是，顾阑珊是啊。” “我特么不就是顾阑珊嘛！” 得逞了的赵文和乐呵呵的看了荒流一眼，“那不得了。” “你……”孤晴见说服不了赵文和，呵呵干笑两声，“师兄你们快走吧，打架这事儿还是不要了吧哈哈哈。” 荒流眼神暗了暗，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就连当初孤晴跟一灯搅缠在一起的时候，他都不曾有这样的危机感。这个赵文和，是真的住进她心里了吧？ 闻名天下的蛇蝎美人，什么时候有这种抓狂无奈的举动。她永远都高高在上，用她艳绝天下的眸子睥睨众生。她整个人都是冷的，就算靠得再近笑的再美，也没人能打动她冰冷的心。她不轻信男人，除非像一灯这样肯用性命来护她的，才肯施舍几分目光。 可荒流却让她，露出了几分难以泯灭的孩子气。会暴跳如雷会咬牙切齿，会……心疼服软。也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已经爱上赵文和了吧。 荒流觉得，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孤晴。当初她之所以能对一灯动心，除了前世书生肯为她放弃性命的好奇，就只剩下满满的感动了。她很小心翼翼，直到对方为她赴死，这才敞开内心让对方住进来。但他们真的住进她心底了吗？ 不、不过是几分错误的臆想罢了，她不爱一灯，更不爱书生，。她只是觉得跟赵文和比起来，她更愿意去爱这二人，跟这两个可以全心信任的人相守相依。 赵文和才是真正住进她心里的人，她心疼他，不愿意他卑躬屈膝。这才是真正爱一个人的表现啊。 真正爱一个人，哪里忍心让对方为自己赴死呢？甚至连对方伏低做小，都舍不得啊…… 希望她爱的人好，希望她爱的人永远高高在上。在她心里，赵文和是不败的、是不可战胜的，没有任何人，能够让赵文和屈服。所以，她连试一次的机会都不给他，就已经判决了输赢…… 第308章 做人要低调 夏夏他们走了不远，就撞见了正仰躺在温泉里百无聊赖的虚台。那只漂亮的狐狸在湖面上浮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摇尾巴转圈儿。 见夏夏来了，猛地化成人形扑过去，“哎哟喂，琼华丫头，你可算是来了。” 夏夏低头看了眼胳膊上那只温润如玉的手，还有面前这双美得不像话的狐狸眼，眨眨眼缓缓推开，“我，不认识你吧？” “快快快，你看有没有办法把明镜给我弄出来。” 他没工夫解释那么多，拉了夏夏就往温泉里拽，“我们困在温泉里两天了，他被压在湖底呢。” 夏夏眼看着人不由分说就把她往温泉里摁，以为是南玉设的阻碍一把甩开，“你是南玉派来的狐狸精？想抓我，还嫩了点！说，湖里有什么？” 虚台一阵无奈，不得不变了先前那副模样出来，“你仔细瞧瞧，我是叶好龙，叶公好龙的那个叶好龙！” “叶，叶师父？你怎么在这儿呢？” 夏夏可算是认出来了，这不正是当初教她画画的糟老头子么。怪不得那时她老好奇为什么他画的画能动，原来他本就是只妖！ “哎呀，你先把明镜给我捞出来，回头我再给你解释。” “你是虚台？” “是！我是！”忍不住抓狂的狐狸猛地炸毛，“你再那么多废话老子就把你踢下去！” “……不用踢，我还是自己下去好了。” 夏夏潜入水底，尽量不去打搅已经睡着了的章鱼怪。那家伙当初缠的他们好惨，若不是她机智用了鸟蛋，估么也逃不出蓬莱这点儿地儿。 摸索着看清水底下圆润的鹅卵石，夏夏一点一点找。 可找遍了整个温泉底部，整个人都快被热成虾米了，也没见半张镜子的影子。 难不成，是被压在章鱼怪下面了？ 不敢相信这一点的夏夏，瞅了瞅章鱼的大块头，最终还是决定绕过章鱼再仔细翻找几遍水草。 “琼华丫头，找见了没？” “没有啊！”夏夏钻出来吐口泉水，“什么样儿的？” “就，一面镜子嘛，边上有复杂古怪的花纹，银白银白的，没有柄。” “我都找遍了，别不是被压在章鱼下——” 夏夏还没说完，就被虚台一声怒吼打断，“什么！臭章鱼敢把阿镜压在身子下面，看老子恢复了不砍光他的触手！” “……我再去找找看。你们站远一点，若真是被章鱼抓到，找戒荤拿些鸟蛋往空中抛。” 夏夏说完，又潜入水底了。 这次她哪儿也没找，直奔章鱼就是一脚。奈何那章鱼也是活了好些年，在石殿吸收日月精华也是个皮厚的，夏夏这脚，就像是挠痒痒一样。章鱼只是抬了一根触手起来挪动了点位置，就再没别的反应了。 夏夏慌忙盯着抬起的触手看了看，没有。低头去看淤泥，也没有！ 兴许，是在别的触手下面？ 再次踹了章鱼一脚，夏夏找遍了触手底下。都不见镜子的影子。万般无奈，她冲着章鱼的眼睛就是一脚，见那章鱼猛地往上窜去。赶紧看了它吸盘上有没有。 确认没有后，夏夏扑进淤泥里到处摸索。 与此同时，岸上的几个果真被暴走的章鱼黏在吸盘上了。 “快，扔鸟蛋！” 虚台时刻记着当初夏夏他们是怎么出来的，见楚怀瑾摸了鸟蛋到处抛，微微放下心来。 可章鱼显然很聪明，上次之所以放过夏夏他们，无非是没那么玩儿过鸟蛋。这次被夏夏吵醒心里火气正盛，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几人。所以他一动不动，就直看着那些鸟蛋落入水中了。 “夏夏，你找到没有啊？” “等一等，还没有啊！” 水里传出夏夏的声音，章鱼有些怒，似乎意识到不是岸上的人捣鬼，两只触手就往水里搅合翻找了起来。 夏夏摸遍淤泥不见明镜踪影，正要放弃就被触手揪了起来。 哗啦一声露出水面，她咳嗽两声没好气儿，“水里没有，你是不是搞错了，还有啊，明镜是不是就是天明镜啊？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那么不小心？” “我，我哪知道南玉会知晓明镜怕水？” “什么？他怕水？那可惨了，别不是被水融化了吧？” “我呸，不可能！” 章鱼见水里终于没有人了，将几人猛地砸到地面上不解气，来来回回砸的几人险些内伤。 “这死章鱼，力气也太大了吧？”戒荤待在楚怀瑾的衣袖里突然想到什么，赶紧催促他到，“君月，快，快变成龙形，在水里你是老大，他章鱼再厉害，见了你也得叫爷爷。” “对啊，怀瑾你赶紧的！” 不能怪楚怀瑾一时忽略，毕竟他知道自己是龙族也没多少时间，思维还停留在他是个鬼仙的地步。哪里知道那么多头头道道。 “什么？楚怀瑾是龙？”茱萸目瞪口呆三观尽毁，“不可能吧？这药罐子有那么厉害早干嘛去了？是龙族还能在水琉璃裙下讨命？” “哼，他是水琉璃的裙下之臣，难道你不是？” 赤练可听不惯茱萸这话，水琉璃那群男人中，他最瞧不上的就是楚怀瑾了。长的比女人还美不说，胆小怕事还娘们兮兮的。 其实真不怨茱萸娘们兮兮，谁让水琉璃就喜欢他娘们兮兮呢？她那些男人来自五湖四海，性格五花八门，他长的比女人还美，水琉璃可不就瞧上他那份娇弱喜欢在他面前那种大女子主义顶天立地的感觉嘛。若不是以为能在水琉璃那儿讨了好处，当他乐意装娘们啊！ 茱萸白了赤练一眼，“大家半斤八两，我不过是疑惑一下他的身份，你这么护着他干嘛？难道，有了个虚念大哥还不够，你还瞧上了怀瑾？” “放屁！你再胡说八道本王撕烂你的嘴！” “那可不成，大家同样抱大腿，你没这权利！”茱萸见赤练脸色一变，嘴皮子利利索索的闭上了，他说赤练瞧上楚怀瑾的话还是相当欠扁的，点到即止，点到即止。不然赤练真要弄死他，他还是毫无还手之力的么。低调，做人要低调。 第309章 是想扇他俩耳刮子 “都别吵了，”荒流终于回神主持大局，一声吼住争吵的几人，面对虚台却是存了几分敬重，“师兄，湖里若是没有的话，那便只有……” 虚台见他欲言又止，眼神看向章鱼也带了杀意。如果湖里的确没有，那这章鱼就算是师父再三交代不能杀，他也绝不会放过它！ 此时楚怀瑾已经化了龙形出来，章鱼飞快后退松开几人，潜入泉底没了动静。一物降一物，纵使这章鱼有着摸不清看不透的道行，也是本能惧怕楚怀瑾的龙形。 几人上了岸，各自烘烤湿哒哒的衣服。虚台眼神中的杀意自兴起就不曾消退过，红彤彤的，死死盯住水面。 “叶师父，你也先别着急。明镜师父是天明镜，哪里那么容易就受伤？”夏夏说到这里顿了顿，“不过这章鱼贼的紧，若真是要杀它，我想我们还是要掂量一下的。” 虚台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自蛇涎果过后，他昏昏沉沉躺在藤蔓编织成的吊床~上睡。一觉醒来就再也找不见了明镜的踪迹。 明镜怕水，不可能独自离开水底。想到这里他放心些许，下水找寻一圈儿却是紧张了起来，不仅仅是找不到，就连气味也没有了。狐狸一族对气味最是敏感，更何况是伴侣身上的味道。他慌了，开始在心里拼命喊叫，希望阿镜能不耐让他安静些，也好叫他将心装回肚子里头去。可没有人回答他，胸腔那头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我要杀了它。” 虚台绝对有理由相信，明镜之所以被困在水里即使他也带不出来，是因为那只不晓得活了多少年的大章鱼。现在湖底没有明镜，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明镜，被章鱼吞了。 “师兄，不可冲动。” 很难想象，这样的话是荒流说出来的，虚台眯了眯眼睛，“不想帮忙就给老子滚！少在我这儿装圣贤说什么师命不可违心系天下苍生的话，那是明镜，不是什么别的猫猫狗狗！” 荒流知道，他这是被虚台误会了。也是，人在盛怒的情况下还能有几分理智呢？ 无奈摇头表示他不是这个意思，荒流正色道，“若明镜师兄真在章鱼腹中，比起冒着他溜走的危险惹怒他，我觉得主动被他吞掉，确是个不错的办法。” “叶师傅，荒流前辈说的对，”夏夏深以为然，抬手将蓝水珠放到虚台手上，“你与荒流前辈冒险进取，不管有没有找到天明镜，要出来就拿这蓝水珠晃一下章鱼内部弱点，我们在外面，划开它的肚皮将你们接出来。” “好，就这么办。” 虚台收了蓝水珠就往温泉里跳，荒流摇摇头，拉住他有些哭笑不得，“师兄，我们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已经够久了，若要走出这里，估么还要个把时辰。届时蓬莱乱起来，都是南玉的人，我们就算救了天明镜出来，也于事无补。”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想帮忙没人求你！” “我没有这个意思，”荒流解释道，觉得比起他这个暴脾气，虚台师兄倒更像是无师殿里出来的仙，“我是说，我们兵分两路，你们在这儿救了明镜师兄往下走，我去无师殿，把那些南玉危及不了的弟子，全放出来。” 虚台一听知道自己是误会了荒流，但情况危急他也就不彬彬有礼来回解释了，只点点头说你去，独自跳进了泉水里。 荒流走后，几人屏住呼吸在岸上等。夏夏脑中闪过什么，思绪太快有些抓不住。 正当她冥思苦想的时候，章鱼从泉水里挣扎着跑到了水面上。它相当痛苦，蜷曲着身体触角来回挥舞。奈何虚台这性子，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一路走一路拿剑划拉，每多走一步，大章鱼就多痛苦一份。还未走完三分之二，章鱼胃里的空间就骤然缩小了起来。这想必是他活这么久想出来的自保方法吧？虚台这么想着，手上越发用力，有几次，岸上的几人甚至都能透过章鱼大大的头部，瞧见里面的刀光剑影…… 天明镜，终于找到了。虚台蹲下来缓缓伸手，捧了那片已经仅剩镜框脆弱不堪一击的小东西。 章鱼的脑袋上，蓝水珠一晃一晃的亮，几人各自拔剑，照着蓝光闪过的点，毫不留情的刺进去！ 砰的一声巨响，章鱼四分五裂，残骸被炸到空中，稀稀拉拉下了一片肉雨。虚台站在这边蓝蓝的血水中，一动不动的，手里捧着一个银白色复杂花纹的框框。 “叶师父，怎么样了？” 夏夏刚要跑过去，楚怀瑾却一把拦住，“不要过去，他这是入魔的征兆。” “南玉，我杀了你！” 虚台脸上的水渍混合着章鱼独有的蓝色血液，一道道蜿蜒出诡异的弧度。他举起手，猛然聚齐那一团一团软趴趴的章鱼肉，碾碎成粉一片不留。 太过分了，竟然将阿镜残害到只剩一片镜框的地步。如果他再晚一步，就连这片薄弱的银色，也都要消失殆尽离他而去了吗？他的阿镜，到底受了多少苦呢？ 虚台眼睛越来越红越来越红，就在他眼眶完全被赤色充满的那一秒，夏夏挣脱楚怀瑾冲了过去，毫不犹豫握住虚台颤巍巍的手，一边不停的念清心咒，一边将明镜仅剩的那点抢了过来。 “你把阿镜还给我！” “你冷静一点！”夏夏若不是两只手都占用着，她真想扇他两个大耳刮子，“他大仇未报，你却险些入魔？万一被贼人利用，你对得起他吗？” “啪！” 小锦鲤不知什么时候从她身后跑出来，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拍在了虚台脸上。虚台眼中红色飞快褪去，两人就这么不约而同的盯住了小锦鲤。 小锦鲤摸摸鼻梁眨眨眼，即使现如今是十五六岁男孩儿的模样，还是改不了卖萌讨鸡腿儿的小孩儿脾气。他眨眨眼，再眨眨眼，最后退了几步，对对手指干巴巴，“咳咳，姐姐，我，我只是觉得，你刚才的表情，确实是想扇他俩耳刮子的。” 第310章 拿包山楂过来压压惊 夏夏肉笑皮不笑，默默在心底给小锦鲤点了三十二个赞，打着哈哈也往后退，不着痕迹的将明镜仅剩的碎片藏了起来，“叶师父，我到底是焚天珠，在找到救回天明镜的办法之前，他暂时还是由我照顾吧。” 其实照顾什么的，纯属扯淡。一个银白色的小镜框，她有什么可照顾的。只不过这东西放在虚台那里，她实在是不能放心。你想，一个由妖修成的仙，万一再特么入了魔道，三种功法来回冲撞，再被仇恨的猪油蒙了心，被黑暗势力利用毁灭世界怎么办？啊，这么一想，简直是操碎了她这颗善良的心呐。 虚台点点头，随后上岸，“你们走吧，我去找南玉。” “别，你可千万别。”夏夏想也不想摆摆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更何况如今这么重要的关头，你又不是像荒流前辈一样还有点理智是去搬救兵的，打不过还不是损伤我们兵力？再说了，南玉仙子喜欢荒流前辈这事儿是不假的，就算不成功那也是会成事的。你若是去寻仇不成功，那可就成鬼了。” “成鬼我也不怕。” “哦，我忘了告诉你，是那种出门遇到阳光身上都会噗呲呲冒黑烟魂飞魄散的弱鬼。” “……那还是算了。”他本来还想说变成厉鬼也要弄死那个女人，确实是一着急就忽略了这些了。 茱萸忍无可忍噗嗤一声笑出来，紧接着，便是在地府享有一定高不可攀地位的小锦鲤。眼看着他二人笑的前仰后合，虚台一皱眉，夏夏便冷呵出声，“别笑了，耽误好多时间了，快走。” “诶，你是她的灵宠吗？”茱萸终于找到了队伍里跟他有共同语言的人，打开了话匣子简直能写一本十万个为嘛。其实真不是小锦鲤跟他有共同语言，实在是死皮赖脸跟着焚天珠的四人里，只有他，弱爆了。再者，他们四个说句不好听的，全是水琉璃糟蹋过的男人，能有啥说的，看到对方就像看到了自己移动行走的黑历史啊有木有！ 好在还有小锦鲤，不然真是憋屈了他这张不说话就闲的发麻的嘴，“你这么小一点儿，能干嘛？” 小锦鲤撇嘴，作了个鄙视你的手势，“哼，我上半年刚认姐姐为主的时候，才这么点高呢。” “擦，那你是吃了什么长大的？为什么长这么快？” 小锦鲤舔了舔嘴皮子，一脸认真的咂咂嘴，“吃魂。” “吃魂，哦这样啊——什么！吃魂！” 茱萸一跳大老远恨不得刚才跟小锦鲤走那么近的人不是他不是他，回过神来觉得这小子有可能是骗他的，忽而又移回去搂着小锦鲤的肩膀作好哥们儿状，“小孩子家家的，别老瞎说鬼话骗人。万一……” 茱萸顿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穿过小锦鲤的身体，目瞪口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啊，阿离，你……” “我是忘川锦鲤，吃魂吃了两百多年，也就是跟着鬼姐姐，这才开始吃肉的。” 小锦鲤咂咂嘴，从忍笑忍的很辛苦的夏夏那里接来一个纸袋，胡乱扒拉开，捏了一片红彤彤还泛着血丝的肉就塞到了嘴里。 不吃魂，改吃肉了。这是怎么样一种丧心病狂的存在啊啊啊！ 茱萸总有种错觉，他总觉的小锦鲤牙齿咯嘣嘣咬的，是他身上尚有血液流动的血肉，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他连肉带魂一起吞了! “啊呸，”小锦鲤嚼了两下吐出来，苦着脸将东西递回去，“姐姐，你拿错了吧？这包不是道士哥哥切了等你什么时候心血来潮自己烤着吃的吗？” “是啊，所以我没让你吃啊。” 夏夏皱眉，脑中闪过一片白光，猛的回身抓住小锦鲤的肩膀，“阿离，刚才你在说什么？一字不差，再说一遍！” 不能让她知道虚缘的存在，几乎是下意识的，楚怀瑾说了句小心，然后夺过阿离手里带血的妖肉抛向围过来的一群狼妖。 阿离眨眨眼，再眨眨眼，抓抓脑门一字一句重复，“姐姐，你拿错了吧？这包不是留着等你心血来潮自己烤着吃的吗？” 夏夏可以感觉得到，阿离非常坚信他刚才说的，就是这句话，一字不差一字不落。 可她总觉得不是这样的，总觉得他刚才貌似说了什么让她心下慌乱的东西…… 眼看着众人担忧的看着她，无奈之下只能摆摆手，“是我想多了，戒荤，拿包山楂过来，我压压惊。” “什么？你还吃？”戒荤忍不住跳脚，“杨梅青杏山楂糕，你这段时间吃了多少了？不许吃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怀了孩子呢，怎么突然这么喜欢吃酸的？” 楚怀瑾皱眉，不着痕迹的拉了夏夏的手，“戒荤，她爱吃就给她吃吧。反正，也没什么关系的。” “行行行，你好，就你对她最好。我看你什么时候能长点心！” 戒荤不耐烦的拿出一包山楂来，塞到夏夏手里郁闷不已的缩回楚怀瑾的袖子，“今天这是最后一包了！” 夏夏不自然的挣了挣，楚怀瑾这便松开了手。兴许是她的错觉，刚才，他指腹有那么一瞬间，是划过她脉搏的吧？ 唇角一抽有些无奈，她扶额恨不得撕了戒荤。这家伙嘴上怎么没个把门的？这种话是能胡乱说的吗？就算胸襟宽广不介意，那也总拦不住人家胡思乱想吧？额，虽然，君月也不是什么外人。 不过她觉得她解释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原本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些，就有些解释不清。 “怀，怀瑾，”夏夏拉了一下楚怀瑾的袖子，“你还没想起当初的事儿？” 楚怀瑾微微一愣，“我会想起来的。”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当年发生了什么你都是清楚的吧？” “……是。” “你清楚就好，呵呵呵呵，”夏夏呵呵了一脸，最终还是正色道，“所以，请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我。况且，就算我不是自愿的、就算我真的有了孩子……那也是我的事。” 第311章 你们根本过不去 楚怀瑾只道，即使她现在不记得虚缘，心里装着的，也不是他。可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的撇清关系，直接的，叫人难以接受呢。 捏了捏手指没说什么，楚怀瑾往前走，不管她怎么想，总之，她没有怀孕。这个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了。 夏夏见他默认，觉得这事儿就算是了了。 再往前是蓝孔雀的地盘儿，夏夏轻车熟路走过去，一路安静没遇到什么危险。直到他们要走出那片地方的时候，夏夏发顶拂过一片青叶，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了。 其他人见此纷纷停住，多半也猜测到越往下，就越危险了。 原本蓬莱山上应当是越往上越危险的，可由于南玉当家做主，怕他们回来搅事儿。于是蓬莱山便成了有正对性的一开始先收拾太清老祖几人，再往下越来越难针对他们。 还真是煞费苦心呢，夏夏缓缓伸手捏了发顶的那片叶子。正要碾成碎屑时，听到一声微弱的喊叫。 “别，不要捏。” 叶子动了动，挣扎着喊出声，“我是蓝屏。” “什么？” “我跟白尾全都被南玉暗算了，她为了阻拦你们入山，收服了所有山中精怪。我二人誓死不从，就成了这般模样。” “那，白尾呢？” 叶子垂头丧气，有点蔫儿了吧唧，“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都被变成了叶子……” 夏夏不想在这事儿上浪费时间，直接将叶子放入袖中，“好，我带你出去。” “慢着，没有我跟白尾，你们根本过不去。” 叶子在夏夏袖中叹气，“这蓬莱山上，我二人灵智最上，为了防止狼群袭击。是设了屏障的。上次我执迷不悟，为了你身旁的人，这才放你们进来的。自你们走后，我与白尾重新布置了结界。你们想要通过，必须我二人联手。可南玉暗算我们，就连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夏夏听到这里就不明白了，他们不能出入，可她怎么会碰到结界内的蓝屏呢？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叶子叹气，“我们这还是在狼群的地盘，难道你没发现，周围亮了很多吗？” 狼群？他们刚才还遇到狼群了呢？她还投喂了野猪肉呢。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夏夏疑惑，往身后看了一眼，这一眼不得了，就差没被近在咫尺的一双明亮狼眼给吓傻了！ 一拳挥出打在狼眼上，夏夏后退两米却靠在了楚怀瑾伸出的手臂上。 “不要再退了，”楚怀瑾说，“后面是结界。” “对啊，结界。”夏夏一拍巴掌，“戒荤，你来！我就不信了，蓬莱的结界你能破开，他们的你就不行！” 戒荤从楚怀瑾背后冒出来，一脸惭愧，“夏夏，你错了，这次我真的不行。” 他以前破的结界，那设的人都是谁？不是神就是仙，合力设的，能破开，也因着设结界的参与者，一定有神、仙这两种。可，蓝屏跟白尾那都是妖啊！妖的结界，他连接触过都没有好不好？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他真是，做不到啊…… 等戒荤巴拉巴拉讲了一大堆，夏夏总算捋顺了他想表达的意思。无非是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妖的世界，他不懂。 好吧，他不懂，他不懂虚台总该懂的吧？她记得刚刚看到虚台原身是只狐狸的，妖道他一定门儿清。 眼看着夏夏目光移到他脸上，虚台摊手，“我也不能够啊，你看。” 他伸手刚毅碰结界，就被弹开两米跌进狼窝里，若不是身手敏捷迅速跳起，那场面，总是要混乱一些的。 “那我们怎么办啊啊啊！” “找到白尾，找到白尾，我们就能送你们过去。” 叶子这么说，夏夏无奈，只能点头，“看来，不找他不行了。好，那你说，去哪儿找？” “……我也不知道。” 叶子说到这里有些无奈，“其实，我们凤凰的地盘在蓬莱半山腰，结界自然也是拦腰斩断。我被南玉丢在上半部，说不定白尾……在山脚下。” “什么！”夏夏一听真是不乐意了，她最讨厌这种说话说一半儿含在嘴里咽下去一半儿的。太膈应人了，给人希望再瞬间泼灭，这做法，太不人道了啊有没有！ “不找了不找了，反正也不一定能找到。戒荤，你把生肉拿出来些，打发了这群狼我们休息一会儿。” 实在是太坑了，如果一个在结界这边，一个在结界那边。他们若是能过去，那还找他干嘛？有病吧？ 夏夏坐在原地，看小锦鲤飞来飞去将狼群引到别处，郁闷不已的抓了包糖嘎嘣嘎嘣的嚼。 许久，叶子在她袖口动了动，艰难的落在地上。 “你怎么能放弃呢？我也只是假设一下，你找都不找，万一他在山顶这边呢？” “呵呵，”夏夏冷笑，“你觉得南玉会把他跟你放一地儿，好方便我找到？” 不等蓝屏回答，夏夏自问自答，“我可不觉得南玉会那么好，留一漏洞给我。反正我走到这儿，也算是尽力了。天尊派我下来普度众生，大概这事儿也是必然发生的。太清老祖自己也说了，道法自然。现在，我们就顺其自然吧。” 大概是幡然醒悟后才明白对方的重要性，蓝屏不依不饶，“算我求你了好吗？帮我找到他吧，如果天亮之前我们还不能恢复原样，太阳一出来，我们就会随着叶子枯萎掉的。” “我不会让你枯萎的。你放心，我天亮以后蓬莱大乱，我就送你去地府好生投胎。你不用担心。” “不，如果白尾魂飞魄散，我也不会独活的。”叶子抖动了两下，控制身体爬上夏夏的膝盖，“算我求你了，你救救他吧。” 夏夏沉默许久，再开口却是字字珠心，“诶？我听说设立结界的人一旦有一个死了，结界就会分崩瓦解的。你既然那么想让他活着，不如，我这就成全了你。如此一来，我们几个也不算白跑一趟，就能通过结界去阻止即将发生的事儿了。” 第312章 一群小鸡崽儿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叶子风中凌乱做决定的样子，夏夏有那么一丢丢的暗爽，“怎么样，你既然那么想救他，不如，就为他死好了。嗯？” “焚天珠，你怎么能——” 虚念看不惯夏夏这般样子，正要说点什么，却是被蓝屏打断了。 她说，“好，我答应。” 夏夏吃完了一袋糖，拍拍巴掌作鼓掌状，“好，特别好。可歌可泣舍己为人！不过我是焚天珠，不能杀生，不如，你自杀吧。如此一来，就算你死了，罪孽也算不到我头上。” 屏气凝神盯着叶子好久，夏夏见她挫败的飘在地上，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儿，“嗯，叶子是不能自杀的。好了，我也不为难你了，阿离，把生肉都丢到屏障上！” “好的。” 原来焚天珠并不是真要杀生，虚念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惭愧自己的猜忌。 带着血丝的生肉碰到屏障便发出滋滋的声音，阿离动动鼻子叹了句好香，继续从戒荤那里拿野猪肉来丢。不一会儿，眼前的屏障上便粘满了香喷喷的肉片。 狼群似乎没有吃过这样的美食，一只接着一只疯狂的往上扑。 狼这种生物，出奇的执着。同在蓬莱做妖，他们深知孔雀的屏障对他们造不成太大的危害。更何况，他们的食欲已经被调到极点，不吃到时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小锦鲤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撕掉一两片放到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去，一脸惊奇的看着夏夏。 夏夏知道他在心底暗叹这烤肉绝对比平日的好吃，可她现在已经是恢复真身，吃肉总归是破戒。更何况这种紧要关头，她若出了什么差错，蓬莱山还管不管了？ 不过想是这么想，她还是让戒荤拿了一个空纸袋一片一片装了一袋。哼，她现在不吃，留着以后吃呗。等蓬莱这事儿结束了，找个休养生息的地方吃个够！ 狼群眼看着屏障上的肉越来越少越来越少，一个个呲牙咧嘴盯着夏夏他们猛看。似乎是觉得他们这边的肉比较容易拿，一个个蓄势待发全都对准了小锦鲤手下那片地儿。 眼看着狼群一个个飞扑过来，夏夏猛的在心底跟小锦鲤说了一声退下，就听屏障卡擦擦几声象，哗啦啦碎了一地露出孔雀地盘上原本的面貌。 几人不约而同迅速通过，顺便设了结界挡住一群饿狼。 由于蓝屏的关系，孔雀地盘上并没有出现什么状况。他们相当轻松的通过，并在结界碎裂的地方找到了另外一片与蓝屏一模一样的叶子。 确定是白尾没错，夏夏让两片叶子在袖中团聚了。 “倒是我小瞧了你们，”一个女声凌空响起，很是捉摸不透的样子，“这样也好，省的太快挂掉，倒让我觉得扫兴。” “南玉，你不要太嚣张了。你伤害明镜，我要你的狗命！” 虚台眼看着就要失去理智，夏夏叹口气，“其实我也不太想管蓬莱的事儿，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告诉你荒流在哪儿，你放我们下去呀？” “……” 那女声沉默一会儿，似是想到荒流去了无师殿的可能性，冷哼一声却是对虚台说，“我伤害天明镜？这是哪里的话？我只不过是叫章鱼困住他，哪里敢伤害这神物。虚台师兄，你可不要冤枉好人呐……” “就是你，不然阿镜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你是好人？呵呵，你若是好人，这天底下就没有坏人了！” “虚台师兄，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可伤害天明镜这事儿，我还真做不出来。他跟魔镜相辅相成，我怎么可能为了让他消失，就不顾魔镜的死活了呢。丫，好像说的有点多了，花鸡，你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是。” 花鸡不知从什么地方走出来，身后一群小鸡仔儿方才化成人形，摇摇晃晃顶着鸡冠子一齐拿小绿豆眼怒视几人。 噗嗤一声笑出来，夏夏一抬手，一个小孩儿就被她拎住了后颈的衣领。 她说，“南玉仙子，你这也太小瞧我们了吧？再说了，你就算是打着放小孩儿出来萌死我们的心思，也得找些像样点儿的娃娃吧？就拿这只来说，肉太多眼太小，好不容易睁开一条黄豆大的缝儿，俩眼珠子还是对着的。你这，是准备笑死我们呢？” “你！你别太过分了。”花鸡上前一把抢过奶娃娃，回身呵斥一群小孩儿，“谁让你们出来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我就不信了，我们土鸡一族，没有站出来打架的人了！” “呜呜，妈妈前些天被抓走吃掉了。粑粑去找她也不见了。” 悬在半空中的小鸡仔儿哭的稀里哗啦，连带着花鸡身后的小崽子也哇哇大哭。 几人好以整暇看了一会儿，等意识到不对却是已经晚了。他们一人身后站了一个成年公鸡，锋利如刀的翎羽抵在脖子上，泛着各式各样的光泽。 “上当了吧？” 花鸡这么说着，放下手里的小孩儿。一步步走到夏夏面前，挑了她的下巴仔细端详。正当夏夏以为她要在她脸上瞧出一朵花来的时候，花鸡恨恨的啐道，“就是你，杀了我族人无数，害的我族中仅剩些嗷嗷待哺的小子。还专挑成年母鸡，你知不知道带孩子有多辛苦啊！” 夏夏唇角一抽，“……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花鸡一脸郁闷，“我们土鸡一族，原本公鸡少于母鸡，现在母鸡都被你吃光了。不仅小鸡我要带，这些个公鸡也……” 夏夏缓缓正对着其他人，听花鸡如此说，忍不住看了看其他人身后形形色色上不来台面的男人。 “嗯，我懂，我都懂。你在蓬莱多年产下的蛋全是云英鸡蛋，自然是瞧不上这些公鸡的。如今土鸡一族要你挑起繁衍后代的担子，确实是……难为你了。” 夏夏这么一说，拿翎羽威胁众人的公鸡忍不住一愣。他们其实也都清楚，花鸡这么多年都不肯垂青族中的公鸡，多半是瞧不上。可这么被人轻易说一脸，还是头一次。 第313章 道德捆绑 夏夏这话简直是说到了花鸡心坎儿里，眼看花鸡就要被说动，几只公鸡不乐意了——他们原本三妻四妾好好的，现在母鸡死绝了只剩一只，坚决不能让花鸡被邪恶势力所迷惑！ “花鸡，就算你看不上我等，但族中大事岂容她一个外人说三道四？这些小崽子年纪尚幼连自保都不能，你走了，我们土鸡一族怎么办？” 花鸡皱眉，觉得公鸡们说的对。就算她为了自己离开，难道就能碰上比这些好一点的？不，不可能，这些公鸡在蓬莱的照应下尚且上不来台面，外面那些，就更不用说了。 正当众公鸡沾沾自喜的时候，夏夏呵呵冷笑一声，“花鸡，给你看样东西。” 夏夏这么说着，随手泼了一汪水在地上，随着时间流逝，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出现在水面上。他迈着矫健的步伐，动作迅猛的将虫子吞入喙中，五光十色的羽毛在太阳底下反射着迷人的光泽。当然，这些都只是花鸡的感觉。大将军看在夏夏眼里，不过也就是只公鸡中的战斗机罢了。 “他叫大将军，曾经是西王母瑶池中的一只土鸡。怎么样，你放我们走的话，我立马跟你说他现在在哪儿。” 花鸡有些动心，再看其他公鸡简直是没法儿入眼。原本她就瞧不上这些个，更别提看了大将军以后了。只是她牵挂着这些个嗷嗷待哺的小鸡仔儿，要她抛弃他们，她良心上有些过不去。 “花鸡，她一定是骗你的。” 挟持夏夏的那只公鸡还算好看一点，可即使如此，脸上的鸡毛还没褪干净。他拿着锋利的翎羽抵住夏夏的脖颈，咬牙切齿恨不得立马动手，“那样的土鸡，怎么可能没有伴侣？你不要上当了。” 夏夏挑眉，“实不相瞒，大将军还是只童子鸡。当初在天庭的时候就没处对象，刚下凡又被道士收为坐骑，直到现在，还没见过其他土鸡呢！你也知道，你不过是个土鸡妖罢了，他呢，将来可是要重回天庭的。卯日星君你知道吧？大将军可是卯日星君的亲孙子。能让他流落人间吗？” “你有犹豫呢，我也是能理解。毕竟你配不上大将军，那也是事实。” 夏夏啧啧了一声，故自问虚念道，“诶，我记得我好像给过你一颗石蛋，孵出母鸡来可不能便宜了其他土鸡，一定要许给我皇叔家的大将军哟~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过了这村，可真没这店儿。” 花鸡只看大将军威风凛凛的样子就已经心动了，冲这幅皮相，她都要一睹真容。小鸡仔儿什么的，谁生的谁照看去呀！反正只要她能搭上这只大将军，他们土鸡一族还愁后继无鸡？ 这么一想，她咳嗽一声，“你们几个，把他们放了吧。” “不行，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花鸡一听不乐意了，感情这几个还准备赖着她呢？ “什么你们怎么办？我跟你们有毛关系吗？” “现在族中母鸡全都死绝，你走了，难不成让我们几个打光棍？” 说这话的，还是挟持夏夏的那只公鸡。他原本就喜欢花鸡，可花鸡瞧不上任何公鸡，于是他也就跟随大流找了五六个母鸡。小鸡仔儿都下了好些窝了，突然母鸡们就被吃决了。这毫无疑问是个好消息，不管是出于道义还是义务，花鸡都应该担当起繁衍后代的责任。他怎么能让她就这么走了呢？ 花鸡目瞪口呆，“你们之前来找我，我还可以理解。繁衍后代的责任么，我责无旁贷。可现在不是你们的话土鸡一族也不会绝种，那我凭什么要选你们几个窝囊废？”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其他公鸡也有些不乐意，以前呢，花鸡眼高于顶他们也就认了。花鸡一向瞧不上他们。再加上他们还有其他母鸡可以选呢，所以也不觉得怎么。可母鸡死绝后，花鸡碍于责任同意跟他们在一起了。这就不一样了，就算他们配不上，这花鸡也理应是属于他们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出现一个比他们强的，她就毁约了呢？ 你看，人就是这样。得不到也就算了，一旦得到，就算不配拥有，也是不肯放手了。 花鸡不想跟他们说那么多，反正她答应的初衷都已经被推翻了，死受约定当她是傻的啊？她可不是什么软柿子，随随便便来一个丑不拉几的公鸡都能捏一把。 这么想着，花鸡冷哼一声，“呵呵，保护不了自己的母鸡，到头来靠我护着不说，现在竟然还赖上我了？有没有脸？恶不恶心？” “别怪我说话难听，是你们没护好你们的母鸡，打光棍还不是活该？” “族中大事，岂是你说不管就不管的？” “对，你这是强词夺理，”楚怀瑾身后的公鸡义愤填膺，“土鸡一族将你养大，你守护土鸡一族，理所应当。如今你竟然妄想跟着外人走，好生不要脸！” “凭什么要我管？就因为一句族中大事，我花鸡就得陪你们这群丑东西睡觉，我特么想想就觉得恶心。什么也别说了，土鸡一族不会灭，你们谁的孩子谁看，都特么别来恶心老娘。老娘算是看清楚了，你们这群人，就是仗着自己弱势博取同情拿到根本就该你们拿到的东西。原本我还觉得你们还算可怜，帮着照顾这群小鸡仔，现在看来，他们亲爹都不管，我一个外人，凭什么这么好心？” 花鸡在大将军的姿色面前幡然醒悟过来，一席话简直是将几只公鸡的脸皮撕了个干净，“不要脸？别老拿道德责任说事儿，我向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啥也别说了，放他们过去，不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正当其他公鸡被花鸡一席话说的羞愧难当时，挟持夏夏的公鸡开口了， 他说，“我不信你敢对我们动手！如果你敢，就担负伤害同门的大罪！你的良心将永远受到谴责！你注定是我们几个的女人，我是绝对不同意你离开的！” 第314章 你真是铁石心肠！ 夏夏听了公鸡的话忍不住笑出声来，肩膀抖动笑的抽抽的——这种大男主义说的狠话，真心不适合公鸡们。你不让她走，难道她就走不了了吗？拜托，在比你强太多的女人面前，大男子主义完全就是个笑话！ “你说不走我就不走了？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根葱了吧？”花鸡走到公鸡身旁，动作迅猛砍了公鸡后颈，“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你也是，南玉也是。” 公鸡跌在地上，不敢置信的看着花鸡，“你，你竟然真的这么做了！” “你们几个，把人放开吧。不然，我总有办法在不伤害你们的情况下，制服你们。毕竟，你们跟我比，差的还是太多。” 公鸡们羞愤的松开手，夏夏几人看够了戏准备走。 “等等，那位大将军在哪儿？” 夏夏微微一笑，“聚灵山，他会很乐意看到你的。” 正说着，那位挟持夏夏的公鸡猛然跳起，一根翎羽眼看着就要刺入花鸡的脖颈。不过轻轻的挥了挥衣袖，一只杂毛公鸡干巴巴的就出现在花鸡身后了。 公鸡们目瞪口呆，原本以为他们制服了几人就代表他们还是有所进步的，可没想到，人家完全就是配合他们看戏而已！ “……为什么要偷袭我！” “得不到的，就该毁了！” “噗，哈哈哈哈哈。”夏夏实在是忍不住了，作为一个三观正常积极乐观的少女，她必须得教育这只毛色难看还自以为是的傻逼了。 “你说，得不到的，就该毁了。那你也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啊。有些事情做不到，说出去不过是个笑话罢了！男人呢，还是要比女人强一点才好，不然，你那些狂妄在她眼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不知天高地厚的的笑话罢了！” 花鸡深以为然，不禁对夏夏的话作了补充，“你说这话的时候，我觉得很恶心。我原本就看不上你们，之所以答应，在你们那里是妥协，在我这儿，是施舍。我可怜你们才那么做的。” 戒荤忍不住为几个公鸡默哀，谁让他们碰上的是嘴皮利索的焚天珠呢。若是夏夏还会嘴上留情，焚天珠？呵呵，她那嘴皮子能把人气死！不过这几位也没被气死，想来心里素质也是不错的。 南玉逛了一圈儿后宫酒足饭饱，本以为回来会看到几人被鸡瘟感染了的画面。一看花鸡跟夏夏颇有些投缘的样子，险些就被气死了。 “花鸡，你这么做，就不怕我把这群小鸡仔儿全杀了吗？” 花鸡急着出去找大将军，对于南玉的话简直是不以为然，“你杀啊，我救便是了。” “你以为你救得了？” “救不了，那就是他们的命。谁让他们摊上这么一群不靠谱的爹，死了难道还是我的责任吗？” “你这是铁石心肠！” “她铁石心肠？”夏夏翻个白眼，“太清老祖将你接入蓬莱好生抚养，你现在帮着外人祸害蓬莱，你就不是铁石心肠了？” “还有，是你要杀他们的，他们死了，怎么能怪我呢？”其实花鸡一开始就被南玉这套理论恶心的不行，什么叫如果她不答应帮她的话，小鸡仔就算是被她害死的。她就不明白了，她被人威胁了不说，还被人嫁祸！特么的凭什么？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如果不是看在以往那些母鸡跟她还算有交情的份上，她老早就发飙了。 南玉气的要死却无可奈何，杀了一个公鸡，见花鸡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终是相信花鸡被焚天珠用美色招降了的事实。 不行，没了花鸡这道坎儿，焚天珠他们很快就会到石殿的。届时他们若是制服了那群修士，那可就真的不好了。 思及此处，她抬脚踢了一下身侧酣睡的虚名，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撕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睡？去，把他们给我拦住。决不能让他们坏了我的好事！” 虚名亲了一下南玉脸颊，手下也不老实吃了许多豆腐。待南玉要动手打人，这才不情不愿的穿好衣物，慢悠悠的往石殿方向走了。 他也知道他这么做对不起师门，可谁叫他就是喜欢这个女人呢？反正蓬莱山早就乌烟瘴气了，孤晴荒流他们平时也懒得回来，既然如此，为何不能把蓬莱变成南玉跟他的地盘儿呢？ 南玉越想越觉得心慌，不由得飞了只仙鹤出结界，询问怨灵主子的意思。 那仙鹤很快飘了回来，说是，只要她拦住无师殿的荒流，一切便都在主子的预料之中。 对，拦住荒流。 她眯了眯眼，站起身往神殿浴池里洗去一身污渍。白衣修士们纷纷上前，捧了她的衣衫一件一件帮忙穿上，间或对她报以微笑，比起当初的讨好，还多了几分敬畏。 南玉胸口一阵憋闷，挥挥手叫众人下去。 只要一想到，她这幅身子已经脏的连瑶池之水都再难洗净，便觉得这辈子都配不上荒流。可她2不能忤逆主子的意思，主子给她这张脸、这幅躯壳，原本就是为了收拢道教这群道貌岸然的东西，由不得她说不。道教这些男人，被清心寡欲熏陶，尽喜欢些模样清纯的女子。所以面对她这张脸，也就荒流虚台他们不会起爱慕的心思了。 她的手，在众多修士中翻搅，学会他们的修炼方法，摸清他们的修炼弊端。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怨灵占据蓬莱的这天。 主子是精明的，他说过，但凡世上的女子有心者，皆会为爱所困为爱所累。 以前她尚且以为她能瞒过主子，因为他只是将任务派给她们，就再不曾关注她们的动向。如果不是她亲手把月瑶送回鬼域，主子也不知道月瑶已经动了凡心。可现在看来，一切都不尽然了。 主子最初，就已经预料到她的结局了啊。不然，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单用幻术不可能完全迷惑修士，一定要她献身呢？他早就料到她会动心，所以，让她献身，让她脏的再也没有资格去触碰红尘。 第315章 南玉等的，就是这天 没了花鸡的阻拦，几人几乎是势不可挡的到了浮台云集的地方。彼时天刚蒙蒙亮，双驼峰台上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几人闯进去的时候，辞心已经是变回原样了。她怔怔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发了疯一样往浮台下跑过去。这些日子，她过的简直是水深火热。 因为顶着虚缘的皮相，她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算是肉体凡胎，可她却顶着一副男人的皮相。修士们以为‘焚天珠’还未开化，一个个抱着尝试的态度与之双修。即使她不是鼎炉之身，这些日子修为也精进不少…… 辞心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谁让她现在，也是男身呢？只要活下去，只要能重新拥有修为，她做，她为什么不做？ 可一个月过后，她终是恢复了原样。这让她很惶恐，害怕那群修士发现以后，也将她拖入泥沼。玉庵所经历的场面她不是没有见过，所以，她坚决不能被他们看到。至于玉庵醒来以后被发现不是焚天珠，那就不****的事了。 夏夏见辞心慌慌张张跑出来，意识到再拖下去不是个办法。辞心已经恢复原样，玉庵想必也不远了。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让玉庵维持她的容貌，拖一时是一时，等荒流前辈放出无师殿的弟子才好。 将打算说给众人，夏夏询问道，“你们觉得如何？” “嗯，我跟玉龙过去。”戒荤这么说，见众人点头又补充道，“赤练跟上，万一有人醒了，你好迷惑中他们，为我们拖延时间。” “那我呢？” 茱萸有种被忽视的感觉，原本他在这个队伍里就不受待见。现在有机会一展身手，怎么能留下来放风？ “你？”夏夏看了眼茱萸，忍不住噗之以鼻，“你还是别过去了。你过去，无异于一块肥肉丢进狼群里，啧啧，简直是渣渣都不会剩。你看看你的脸，再想想你的属性。你去？别开玩笑了。到时候害的让他们分神救你。” 茱萸噤声，无话可说。对，他是个鼎炉，丢进男人堆里渣渣都不会剩的鼎炉。被人嫌弃拖后腿、长的比女人还美的鼎炉…… 好心塞。 “我们走了，不然等修士们醒了，蓬莱怕是不安生了。” 楚怀瑾看了眼夏夏，最后交代道，“万一我们没得手，就让这家伙变成你的样子挡一阵。总归是比一般鼎炉瞧着像的。” “那当然，让他跟着我们不就是这个目的么。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心软的。” 眼看着几人走了，夏夏寻了处大石头坐在后边，她总觉得他们好像忽略了什么。虽然潜意识里觉得蓬莱势必是要乱，可乱的原因，她觉得不会是这群修士。还有，天明镜魔镜相辅相成，一个大章鱼没道理就把天明镜给伤成这样吧？就算大章鱼把天明镜给伤了，同在地府的魔镜难道就没人救治吗？ “你在想什么？” 茱萸凑过去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不会是怎么把我丢出去吧？” “呵呵，我是这么无聊的人？” 小锦鲤正吃着烤肉片一听，猛地点点头，“你是。” 夏夏摊手，“我真没有，我在想，就算怀瑾他们让玉庵维持我的相貌，修士们多半也不会信的。她连鼎炉都不是，一个月了，再不发现那就真是傻叉了。” “对啊，所以他们发现了、愤怒了，然后就毁灭世界了！” “屁！比起他们对蓬莱怎么样，我更愿意相信海上的怨灵会对蓬莱怎么样！” 夏夏说完这句，自己也愣了。对啊，他们一直以来都先入为主觉得一定是外来修士们闹事，可修士们到底没有多少本事，再不济，孤晴荒流他们也是能压制住的。如果没有后招，南玉怎么可能控制住蓬莱？ 是了，是海上的怨灵了。 南玉是神荼使者，她要占领蓬莱，靠的又怎么会是凡世的人。以前她一直都没有将怨灵跟南玉联系到一起过。一直以为海上的那些怨灵就是修士被海怪杀了以后死不瞑目这才留下来的。可她怎么不想一想，若真是海怪做的，骨船又怎么会是青面甲驶入蓬莱的？ 一定是南玉，南玉来蓬莱这么多年。所做的难道仅仅是潜伏工作吗？她仅仅迷惑了一群弟子就能称霸蓬莱了吗？不，她终归是地府的魂。就算是要占领蓬莱，也不该是由她石榴裙下的男人来。所以，她联合月瑶亲手策划了骨船事件，让那些妄想进入蓬莱学艺的人一个又一个成为冤魂徘徊在海域。厚积薄发，只等这咸鱼翻身的一天…… 夏夏想到这里，猛然抬起头来，“今天几号？” “怎、怎么了？”茱萸不知道好好的夏夏怎么突然这么严肃，但还是如实回答道，“十五。” “十五！七月十五？”夏夏瞬间跳起来，“不好，南玉等的，就是这天！” 七月十五乃是万鬼出巢的日子，地府的魂魄，无论有无记忆都能出鬼门关。海上的怨灵原本就是极厉害的，若再加上地府的鬼修，蓬莱就真的是完了！ 还有方丈山！她出方丈山的时候，叫那些活佛有空就下去普度众生来的，如果他们傻不拉几没几个受山的，那方丈山也会…… “不行，得赶紧叫上怀瑾。当务之急，可不是蓬莱山。” 顾不得那么多，夏夏冲到双驼峰台上。 推门而入，房内堪比酒林肉池。男修们一个个四仰八叉的睡在地上，丑陋的东西惹得夏夏一阵干呕。楚怀瑾修长的手指再次拂过玉庵的脸，抬头瞧见是夏夏进来，一挥手屋内的帷幔全数落下盖在地上，“不是叫你说不要过来吗？” 他走过去，眼看着戒荤手下缓缓浮现夏夏的脸，皱眉拉着夏夏就往外走，“快走，他们就要醒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怀瑾，我们得赶紧走。七月十五是鬼门大开的日子，届时万鬼出巢，神荼若是有意做什么，不仅是蓬莱，就连方丈山也保不住！我们不能留在这个地方了，我们得赶紧叫上西方鬼帝回地府！” 第316章 焚天珠的克星 现在想想，南玉简直就是故意放花鸡离开的。一边在蓬莱布置战场扰乱他们的视听，一边却又做着不为人知的勾当。 “醒悟的还不算太晚，”南玉这么说着，冷哼一声，“可惜，你不觉得有点晚了吗？” “你什么意思？”夏夏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南玉撕成一条一条的喂狼，“你别太嚣张了，有本事，单挑啊！” “单挑？呵呵呵，焚天珠，你当我傻啊。我占尽先机，凭什么跟你单挑？” 南玉一张清纯的脸缓缓浮现在半空中，好以整暇的欣赏了一会儿夏夏气急的姿态，颐指气使的命令道，“你们还在等什么？真正的焚天珠已经出现了，好不快按照我教你们的阵法困住她？” 被蒙在帷幔底下的男修们缓缓起身，一个个赤果果的围成一圈又一圈九九归一阵。正中央的男人与夏夏面对面，手中缓缓举起一盏油灯。 夏夏猛然一愣，恍惚间想起她身边好像也有这么一盏。叫，什么灯来着？ 魂灯！对，是魂灯！ 看来南玉这次，不仅要她的命，更要她魂飞魄散啊。等等，她怎么知道她最怕的是魂灯的？ 似乎是看出了夏夏的疑惑，南玉微微勾唇，“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知道你焚天珠的克星？罢了，看在你就要小命不保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提点你一下。”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天庭有天尊，地府自然有冥神。天庭有天明镜，地府自然就有地魔镜。至于你，焚天珠。你的缺点，魔镜早就在你进山时告诉过我。不过是佛祖眉心的一团佛气罢了，真以为，没人能收拾得了你吗？只要将你打回原形放入魂灯焚烧，届时你归了万劫不复之狱，我就不信，还有人能将你救出来！” “魂灯？”夏夏攥紧了拳头，“不，魂灯在我这里。他手里的，是假的。” “哈哈哈，焚天珠，你未免也太天真了。一灯大师死在西方鬼域，魂灯这样的东西，你当真以为会好生生待在那儿没人去动吗？你们手里的那个，早就被掉包了。真正的魂灯，你等会儿就会知道了。” 南玉话音刚落，夏夏面前的男人就举起魂灯阴测测的笑了出来，“焚天珠，你不要挣扎了。南玉仙子说过，只要将你收入魂灯之中，炼化的佛光足以让整个蓬莱的生灵拥有仙身。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日，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嗷！” 夏夏收回全力踢出去的脚，冷哼一声摸出把锋利的匕首，“壮士，你说得对，今天，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男人正捂着自己的痛处呲牙咧嘴，听夏夏一说慌忙举起魂灯自卫。奈何他这一举手，夏夏手起刀落，瞬间一团冥火就将那落下的一坨烧了个干净。 楚怀瑾见此，瞬间上前将魂灯夺了过来。 戒荤见此夸赞的拍了拍楚怀瑾的肩膀，走进战场有些得意的在那被断了命根的男人面前转了转，“啧啧，听说冥火焚身的代价是万劫不复啊。你这，还算好。到了地府，判官于心不忍也能让你投胎。可惜啊可惜，往后你可就注定是天生的阉人了。啧啧啧，真可怜……” 男人痛不欲生，“我杀了你。” “你杀呀你杀呀，你杀了我，也改不了你往后是个阉人的事实。” 众人见此都有些退却，虽然南玉说过，只要他们让焚天珠被魂灯给烧了，他们在场的就能分分钟羽化成仙。可若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被断了命根子，往后都做阉人，那可真就不值当了。 南玉咬牙切齿，“都愣着做什么，上啊！魂灯丢了又怎么样？只要九九归一一阵尚存，就不怕她不中招。” “不，不行，这事儿的结果不成定局。我们不能为了这个，把命根子都丢了啊！届时就算成了仙，那也是个阉人啊！” “对啊对啊，这么做太不值得了。” 众人一时间怨声载道，整齐划一的阵法也有些散乱了。夏夏趁机侧身，对楚怀瑾使了个眼色作势要往外逃。奈何南玉是个眼尖的，疾声厉色的吼道，“都给我往前，不然，她不阉了你们，我也会阉了你们！” 擦，太狠了。众人这么想，纷纷侧目去看围在中间的夏夏。 夏夏知道，是她招揽人心的时候了。南玉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时候去威胁这群修士，简直是蠢的不要不要的。 其实只要动动脑子就知道了，成仙了那就要清心寡欲不可破色戒的。如此一来，就算是阉人又怎么样？天庭戒律森严，就算不是个阉人，那也跟阉人差不多。再说了，太上老君那儿什么药没有，断肢都能让你长全了，别说一节肉了。 可惜南玉长期生活在地府，天庭的事儿，她还真是不懂。 夏夏唏嘘不已，当机立断表示道，“诸位，诸位听我说。只要你们不再摆这九九归一阵，我答应绝不伤你们性命！放心，我可比南玉靠谱。我夏琼华说道做到，决不食言！” 众人看了看夏夏，又看了看半空中的南玉，登时都纠结了。 南玉的威胁对他们来说，真的不算是什么威胁。什么叫焚天珠不阉了他们，她就阉了他们。同样是阉了他们，焚天珠比她快多了好吗？毕竟南玉再怎么厉害，现在不是不在边上么。更何况焚天珠也作出承诺了，他们不选焚天珠，是不是傻？ “你，你不仅不能伤害我们的性命，还要答应不伤害我们的身体！” “我答应，我当然答应！” “不行，就这么放了焚天珠，我们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了她博一下。我看她可没南玉仙子厉害，就算我们跟她走，也逃不出南玉的手心儿。届时不仅白白放走了焚天珠，我们自己还会丢了性命！” 南玉正想着怎么让一群男修服从她，一听男修这话就乐了，“嗯，你倒是个聪明人。你们放了焚天珠，以为她就能带你们出去了吗？有我在，你们一个都别想逃出去！” 第317章 我来我来，放着我来！ 墙头草，随风倒。夏夏一头黑线眼看众人瞬间导向南玉那边，计上心来piapia拍了两下巴掌，“怕亲自动手伤我会自毁道行，就骗的这群傻x团团转。南玉仙子，真有你的啊。” “你胡说什么？我只是懒得动手杀你罢了。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上！” “你看看她着急的，若是杀了我真有那么大好处。她为什么不自己来杀我，反而要便宜你们这群外人呢？动动你们的脑子好好想一想，她到底，是存的什么心思。” 众人面面相觑，想起当初南玉苦口婆心的一席话。说只要杀了焚天珠，届时佛气四溢任谁得了都是好处。当时他们这位被阉了的大哥提出异议，说为什么不能要了焚天珠做道侣的时候，南玉却是脸色一变，“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焚天珠能是你们肖想的吗？怕你们还未近身，就已经被吞噬干净了。” 她到底还是没有解释为什么碰了焚天珠会丧命，众人也在她的威逼利诱下信了这套说辞。 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满满漏洞。碰了焚天珠都有丧命的危险，更何况是杀了焚天珠呢？南玉仙子，分明就是要借他们的手铲除焚天珠。具体为什么，在众人看来，应当是要保住她在蓬莱一呼百应男侍万千的地位吧。 “你们看，不用我多做解释，你们自己也就想清楚了吧？南玉仙子居心叵测让你们害我，想必是骗了你们害我的后果吧？怎么样，现在相信我了吧？” “好，就信你的。可现在这种情况，你有办法把我们带出去吗？” 呸，带你们出去？她可没那么好心救一群曾经妄想害她的人。夏夏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放了我，然后我自然会想办法打败南玉救你们出来。” “我们凭什么信你？” “你们已经相信我了，”夏夏冷笑，“或者，你们除了相信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跟南玉想必，显然，她更可信。 一个修士让开了，两个修士让开了。一时间九九归一阵哗啦啦散成一片，让出道路给夏夏他们走。 中间蜷缩在地上的男人就是众人的头头，见夏夏扯了楚怀瑾要走，闷哼一声摇摇欲坠站起来，“你害我成了这幅模样，必须把我先带出蓬莱。” 哟，是个聪明人呢。怎么就不晓得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呢？先前就因为一马当先吃亏成了阉人，现在看出来她没心思救这些人，竟然还这么堂而皇之的对她提要求了。真是该死！ 夏夏没有忽略男人眼中的贪婪，呵呵冷笑一声，瞬间飞出重围，“我若是，说不呢？” “你，大家看看清楚，她是骗咱们的。快，把她围起来，就算不听南玉仙子的话，想必这焚天珠的滋味也是非凡。” “没有九九归一阵，你们以为，还能困住我吗？” “什么，她真的骗我们？” “焚天珠怎么能骗人呢？她可是佛教至宝啊！” “我为何不能骗人？我为何不能说谎？我又为何要救心肠歹毒的你们？” 夏夏攥紧拳头，想到玉庵匆匆跑出去那副衣衫褴褛的样子，就恨不得将这群人全部打入地狱。如果不是玉庵，今天衣衫褴褛从这里走出去的，就是她夏琼华了！试问，她就算再怎么善良，又怎么去救一群对她心存歹念的人？ 戒荤冷着脸打下许许多多佛念，在场的人全数被压制在地上直都直不起腰了。他还想再做些什么惩治一下道教这群道貌岸然的东西，却是被夏夏冷声喝止，“走吧，杀了他们，只会污了你的手。” “可是——” “他们活不了多久了。” “……为什么？” 夏夏飘下去叫上藏在石头后面的几人，见赤练在外边布置了幻境困住那群修士，这才漫不经心的解释道，“因为，怨灵除了至纯至净的魂魄，最喜欢的就是他们身上的恶气了。” 蓬莱必定要沦陷了，他们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必须要去地府才能阻止这场浩劫。在此期间，但愿方丈山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赵文和怕孤晴无聊正围着她团团转说些什么，夏夏几人飘过，赤练一把就揪了他起来。 “喂，你们干什么？孤晴还在这儿，我不走！” “地府都要出事了，你这西方鬼帝真是悠闲跟我们走，今天七月十五。反了蓬莱的不是这群修士，而是怨灵！” “啥？不可能，嵇康这人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做事还是很靠谱的。我相信他一定能治理好地府，带领全世界的鬼魂走上鬼生巅峰的。我相信——” “呵呵，你也说了嵇康没什么本事，”夏夏打断赵文和的话，“所以，其他鬼帝鬼王但凡想反，都能打败他。” “……这倒也是。”赵文和喃喃承认这一点，然后瞬间反应过来，“什么？神荼要反？” 彼时众人已经站到了蓬莱山尖尖上，赵文和一声怒吼，整个东海都晃荡了。神荼要反了，这么多年他不声不响受了天尊的气，终于翻身要当家做主人了。 不，他不应该是这个心理的。赵文和低头酝酿了一会儿，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他怎么能反呢？他不应该反的啊！” 夏夏看赵文和的表情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可这种感觉不等她琢磨，就转瞬即逝了。她根本来不及想啊好不好！因为赵文和突然就不肯跟他们走，说什么也要待在孤晴旁边守护他媳妇儿了！她哪里有时间想她不太好的预感啊啊！ 不得已再次飘了下去，夏夏盯着妻控大叔嘴角一阵抽搐。特喵的，你丫老窝都快被人搅和了，竟然还有空在这儿谈情说爱！ 不忍心看到夏夏纠结不已的表情，孤晴探口气，“夏夏，你过来。” “婆婆，什么事？” “把我怀里的画卷拿出来。” 怀里？赵文和摸摸下巴，眼神灼灼蠢蠢欲动。 孤晴唇角抽搐叹口气，果然见夏夏还未迈步就妥妥被赵文和挡在了三步开外，“我来我来，放着我来。” 第318章 典型的没见过女人！ 赵文和宽厚的脊背将几人的视线挡住，许久许久，也没找到画卷。孤晴忍无可忍，终于咬牙切齿吼出声来，“赵文和！” “好了好了，找到了。” 眼看赵文和做了坏事还面不红气不喘一本正经找画卷的样儿，孤晴也不管她动了会引得灵虫怎样，飞起一脚将人踹出老远，“滚！” “哎哟，媳妇儿我错了，”赵文和一飞出去就立马飞了回来，狗腿~儿不已的夺过孤晴手里的画卷将她抬起的腿摁下来放规矩，“你可别乱动，放着我来。我来我来。” 她就知道是这样，所以被困住以后就算立马想到了对策，也没吭声。进了画卷一动不动，孤晴决定不管赵文和说什么，都不要理这个在小辈面前还动手动脚的家伙了。 夏夏见赵文和狗腿~儿的随后挤进去，一阵无语后，默默将画卷收起来。她突然为黎明百姓担忧不已，六界大咖若都是像赵文和这样…… 唉呀妈呀，不敢想象。真是操碎了她这颗善良的心呐。 终于出了蓬莱山，几人冲着青州赶紧的就去了。怨灵们已经在海岸上蠢蠢欲动，若不是楚怀瑾龙王之子的身份在那儿放着，要过青州，还需一番波折丫。 等等，怎么觉得队伍里好像少了人？ 夏夏回身数了数。太清老祖被困在蓬莱山尖尖上了，荒流前辈去了无师殿。虚念、赤练、茱萸、小锦鲤、怀瑾、戒荤，都在。巫蛊婆婆与赵文和则在画卷里。等等，虚台呢？那老狐狸去哪儿了？ “虚台什么时候不见了？” “虚……虚台？”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记得失了天明镜以后一直在当人肉背景的虚台到底是什么时候没有的。明明遇到花鸡的时候，他还对着南玉咆哮着说报仇来的。 啊！就是那个时候，他说他要去找南玉报仇的，然后被她劝住了。然后，她没当成回事儿，然后在他们转战双驼峰台的时候，他就不见了。 他们忙着去管假焚天珠的事儿，只有虚念和茱萸留在下边儿。到底是什么时候，虚台不见了呢？ 夏夏看了看虚念，不对他报什么希望。之前他们从方丈山一起下来的时候，他还对她咆哮过，说什么他师弟一定不会辜负她的。莫名其妙，此人不可信。 若赤练知道他们跟着夏夏这么久，抱大腿还没占到多少便宜就被冠上了不可信的帽子，不知道会不会哭晕在厕所里。 可惜他们不知道，夏夏也不会傻了吧唧的告诉他们她不信任他们。 “茱萸，怎么回事儿？虚台前辈呢？” “我……我不知道啊。我们在石头后面躲着的时候，他就不见了。” “算了，不管他了。他肯定是找南玉报仇去了。” 那是，跟着他们老是做些有的没的充当人肉背景。等他们决定找南玉的茬儿，不晓得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于是虚台果断转身，单刷去了。 此时他正趴在无师殿上面假装一只尾部受伤的壁虎，就等虚名一个慌神与荒流里应外合打破无师殿了。 若说虚名这个家伙，那可真是软耳根界的奇葩。太清祖师多少次对他耳提面命，也改不了他唯南玉马首是瞻的决心。好不容易有几次生出点悔悟的心思，被南玉腿一缠，臂一勾，又妥妥跑过去恨不得肝脑涂地了。典型的没见过女人！ 虚台这么想着，一双狐狸眼在壁虎脑袋上卜凌卜凌的。他可以感觉到，明镜的生命迹象越来越强了。果然，将他交给焚天珠照顾这事儿还是很明智的。 放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他动了动，主动将自己暴露在虚名眼前。 “虚——” 不等虚名叫出他的名字，虚台施展了狐狸一族的摄魂术控制住他，迫使他进入深度睡眠。不仅如此，他还大发慈悲的给他安排了许许多多貌美如花的女人，简直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壁虎往墙内移了一点，断尾的痕迹越发清晰了起来。细看之下就会发现，并不是那条尾巴受了伤，而是靠近尾巴的边缘，左右分别有四个圆圆的疤痕…… “荒流，荒流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是虚台师兄吗？” 荒流的声音浑厚有力，可见无师殿那些小妖对他已经造不成任何伤害了。 “带弟子们来无师殿顶端，我们合力，毁了这座宫殿出来！” “好。” 荒流答应着，环视了一下四周，眯了眯眼睛，死死的盯着无师殿顶端镇守着的男妖。他脸部已经全数毁了，只从姿态能看出，先前应当是个风流倜傥的美公子。 “前辈，蓬莱有难，还望您网开一面，放弟子们出去。” “费什么话，想出无师殿，打败本座再言！” 男妖似乎被什么激怒了，咬牙切齿幻化了原形。那是一只姿态嚣张的九尾狐，抛开面上可怖的疤痕不谈，是只难得的美妖。 男妖率先出招，招招直逼荒流命门。无师殿的弟子胆战心惊的看着，想上前帮忙，却被荒流冷声喝止，“都退下，不许轻举妄动。” “哈哈哈，无妨，就算你们一起上，本座也不会放在眼里！” “前辈，前辈手下留情！” 荒流步步后退，方才明白当年能出殿，是这九尾狐妖放了水分的。狐妖姿态悠闲只是六成功力，他已经是抵挡不住，若是全力以赴。简直……不敢想象。 “算晚辈求您，蓬莱有难，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蓬莱被外人占据。只两天，等蓬莱治理了内患，我自会带所有弟子重回无师殿。” “哈哈哈，本座巴不得蓬莱有难。太清那老家伙将本座困在无师殿这么多年，终于自食其果了。哈哈哈哈，今天有我在，你们谁也别想出无师殿！还有上边那个，我也要碎尸万段！” “前辈，你——” “师父，你不要跟他废话了，大家一起上！” 说这话的，是荒流新收的女徒弟木青，她一出手便是杀招，狠辣利索的割破狐妖尾巴上的一块皮毛，“快上！” 第319章 恩恩怨怨 木青成功激怒了狐妖，他捞过尾巴爱惜的看了看，欺身上前瞬间将她打倒在地，“竟然敢碰本座的尾巴，真是该死！” 木青跌倒在地口吐鲜血，被荒流挡住捡回一条小命。 “前辈，拜托了。请你放我们出去吧。”荒流深知不能跟狐妖硬碰硬，护住木青连接两掌也不闪开，“拜托了。” “你小子还真是倔，罢了，你若真想出来，就让上面那位代替你们进来吧。” “虚台师兄？你跟他有恩怨？” “哈哈哈哈，虚台师兄？他害我被困在无师殿做你们这群修士的练手活靶，自己却是快活逍遥修成仙身……” “不行，我不能这么做。这样吧，我留在这里，你让这群弟子出去。” “除非他留下来，否则免谈。” 狐妖似乎对外面的情况了如指掌，信手拈来便是急报，“焚天珠已经离开了蓬莱山，神荼也已经开始行动，孰重孰轻，你不会不清楚吧？”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荒流若是再看不出两人之间有恩怨，那就是他瞎了。 既然知道两人有恩怨，他就更不能让虚台换他出来了。这样做非但不道义，还有可能害了虚台的性命。可他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届时蓬莱大乱，他们寡不敌众，势必是要沦陷的。他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致使焚天珠离开了蓬莱山，如今这种情况，若是他们不能自救，那就真是要等着被灭门了。 “荒流，换。” 虚台藏在无师殿顶上早就将他们的谈话从头到尾听了个清楚，他与这位的恩怨由来已久，也是算算清楚的时候了。 “师兄？” “这是我与他的私人恩怨，你不要插手。” “……是。” “狐影，你最好信守承诺放他们出来，否则，就休要怪我翻脸不认人。” 狐妖将自己九条毛茸茸的尾巴抚顺，一双狐狸眼在毁去的脸上熠熠生辉，“大哥，这么多年，你怎么还喜欢这么多废话。你下来便是了，我不会对这群小喽啰怎么样的。” 无师殿顶端的出口缓缓打开，狐影让开，见虚台进来啧啧绕着他转了两圈，打手一挥，“我信守承诺，你们出去吧。” 荒流背上木青往外走，路过虚台的时候有些担忧，“师兄。” “放心吧，我没事的。” 眼看众人一个接着一个跳出无师殿，狐影好以整暇的摁坐在虎皮铺就的椅子上，“大哥，我被关了这么多年，好生想念你呢。” 他这么说着，尖锐的指甲一点一点拂过虚台的脸，好像是鉴赏什么珍贵的宝贝一样。 “狐影，你要什么，就直说吧。” 脖颈上的手猛然收紧恨不得勒断，虚台憋的面色通红，无奈之下只得用仙家道法吐纳气息，“我知道你在这里很委屈，可我也没办法。谁让你当初作恶多端，被天庭盯上了呢。” “不，我没有作恶多端。我没有！” 狐影九条尾巴怒气恒生的钻出来，指甲也恨不得刺破虚台脖颈流出血来才好。 “大哥，你是不是很恨我？所以你眼睁睁看着我被压在无师殿下，也不肯出手相救！我是你的兄弟啊！我们一母同胞血脉相连，你竟然帮着外人，将我压在这个永无天日的地方！” “狐影！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悟？人有人道妖有妖道，你打破平衡杀戮重重，仙界怎么会坐视不理？你想一想那些死去的人，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悟吗？” “我为何要悔悟！我凭什么要悔悟？六道之中我本牲畜，人类欺我辱我去我皮毛。他们有什么惩罚？试问他们有什么惩罚？说什么六道之中擅自屠杀上一道就会受罚，这不公平！大哥，你最疼我的，当初我险些冻死。是你斩断一尾将功力转渡于我，助我成妖成人的。你为什么也要为一个人类说话啊？我不是畜生了，我是妖，我就算杀了人，那也是天经地义的！就像人当初剥去我皮毛而不受惩罚一样，我杀了他们也是应该的！” “狐影！你要成妖，你要功力，我都可以给你。甚至你要报仇，大哥也默许了。可你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人呢？难道这世间的人类全都欺你辱你了吗？你明知道小玉是我救命恩人却还要伤她，这就是我救了你以后的回报吗？” “她该死！她该死！” 狐影发了疯的将虚台打回原形，一寸一寸拂过那些断尾的痕迹，“大哥，这个世界上，我是你最亲的人了。我要什么你都肯给我。可那个女人出现后一切都变了，你竟然为了她打我！你甚至为了她，连你最心爱的尾巴也斩断给我。你答应过母亲要好好照顾我的！” 虚台别开眼睛，不想再听下去。他与狐影一母同胞，他对这个弟弟，也是疼宠的过分。以至于他犯下大错不说，至今都执迷不悔。 当年他一时疏忽害狐影被猎人抓走，等他赶到的时候，小狐狸已经皮毛半褪奄奄一息了。他吓跑猎人将他带回去，为他治伤斩断一尾。 他是狐狸一族中，最最高贵的九尾狐。他的尾巴，生就带来百年功力。一条尾巴，换来狐影一命。他觉得很值得。同是父母的孩子，他是血统纯正的九尾狐，可狐影却是一尾。所以他早早修成人身，狐影却总是跑来跑去一只小狐狸。 母亲应当是对狐影有亏欠的，天生的妖族跟神族一样，产子都是损耗修为的。当初她怀着狐影的时候受过伤，以至于为了保命，不得不缩减对狐影功力上的供养。所以她临死也放不下狐影，再三交代他一定要好好照看。 可狐影到底是被母亲宠坏，修成人形后不仅杀了猎人报仇，还盯上了他那时喜欢的玉镯儿。 玉镯儿说是他的救命恩人有些牵强了，不过是在大雪纷飞的夜里，给了他一碗热乎乎的鸡汤。他如今仍旧记得小姑娘摇摇晃晃的羊角辫，还有那捧着小碗胖乎乎的小手。 妖族的性命是漫长的，那时他尚且不懂什么是爱，只知道那碗鸡汤热腾腾的。一直暖到了心底。 第320章 你嫂子 当时认为那就是喜欢，所以一时疏忽害她成了现在不男不女的样子。虚台想到这里，微微叹口气。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玉镯儿了。 年少时轻狂承诺的，不仅没有兑现，还成了灾难。 “大哥你在想她吗？” 一只手探过来钳住狐狸尖尖的下巴，“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了，你身为大哥，不能去想！” “我不爱她。”虚台想到那个温润如水的男子，想到他意识不清喊他虚台的样子，不由得心里一软，眉眼都带上了温和，“玉镯儿是我弟媳，这点我很清楚。” “这样最好，”狐影高兴了起来，“那大哥救我出去吧，我们回紫荆山，我会乖乖听话，不再伤人性命了。好不好？” “好，只要你不再伤人性命，大哥可以放你走。” 虚台见狐影真心悔过，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除了无师殿的封印。当初太清老祖将狐影压在无师殿下面的时候，他就仔细研究过这仙家秘法。想要放出狐影并不难，只要将那张虎皮遮挡的阵法毁坏就好。 狐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多年来一直都冲不破的结界分崩瓦解，拉住虚台有些激动的就往外跑，“大哥，我们回紫荆山吧。” “不行，大哥还有事。你先走。” “大哥还有什么事？难道你还想救蓬莱不成？” “我当然要救蓬莱，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离开这里！” 狐影好像是真心悔过的，他听话的点头，一如当年还是只小狐狸时那样乖巧。虚台心里的那阵犹豫烟消云散，想着只要狐影从今往后不害人，他这么做就是值得的。 “大哥，不瞒你说，蓬莱是救不了的。南玉来找我的时候就已经告诉了我，魔镜窥探万物预知一切，蓬莱这场灾难，是逃不过去的。” “这个阿镜也说过，可就算蓬莱要毁，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毁了。你先走，玉镯儿还在等你，别叫她再伤心了。” “大哥，你怎么还在惦记着她？” 狐影脸上有些不悦，“你明知道她喜欢的是你，是我有了九尾才骗过她的！还有，阿镜是谁？” 说起天明镜，虚台一阵犯愁，唉声叹气了一会儿，打起精神解释道，“阿镜是我的道侣，你嫂子。” “什么？” “你放心吧，我不喜欢玉镯儿，不会跟你抢她的。” “大哥，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能跟别人在一起？南玉明明告诉我你这么多年没有交好的女子的！” 狐影这是什么意思?等了他这么多年…… “我，他不是女子。是……是男人。” 是男人？ 狐影眼神犀利了起来，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他大哥喜欢那个叫玉镯儿的姑娘，所以他无理取闹说只要大哥将再送给他七条尾巴，他才愿意放了玉镯儿。他的理由很充分，大哥是九尾狐妖，陪一个凡人的女子，怎么为狐狸一族延续血脉？若大哥执意要跟这个凡人在一起，那他就势必要担当起繁衍后代的责任，他需要那七条尾巴！ 瞧，多么冠冕堂皇的说辞，他大哥很快就同意了呢。可大哥不知道吧？他们的区别，就只在这七条尾巴上了呢。真是蠢的叫人无可奈何。 他得到了大哥的尾巴，成为九尾妖狐。可他也撕毁了与大哥的约定，变作大哥的模样引得玉镯儿与他亲近。还当着大哥的面，让玉镯明知人妖殊途还是亲口答应嫁给他！他就是要让他大哥看到，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才是最亲近的人！ 玉镯儿与他在一起，很快就命不久矣。他喜闻乐见，觉得只要玉镯儿死了，他们就会从新像以前一样…… 可玉镯儿没有死，她用秘法修炼，杀了无数的人。可大哥不相信，比起玉镯儿杀人，他更愿意冤枉他为了留住玉镯儿大开杀戒。或许从他亲手杀了猎人报仇开始，大哥就从来没有信任过他。觉得他嗜血觉得他杀戮，觉得他终有一天会犯下大错。 是，他是犯下了大错。直到两位神龙将他抓去直到他被关到无师殿不见天日，他方才知道，比起屠戮天下人，他早就一错再错了。他喜欢的，可是永远都不能跟他在一起的人啊…… “虽然阿镜平日沉默了些，但为人还是很和善的。他性子温和，一定不会介意你当年做下的事。等这事儿过去了，我们一家人就回紫荆山。再也不问这世上的事了。不过这次我们是逃不开了，他身份太过敏感，没了他焚天珠很难判断神荼接下来的举动。不过我相信焚天珠一定会赢的，阿镜也能好好的……” 虚台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明镜的点点滴滴，周遭的空气却是骤然冷了下来。 他不禁打了个哆嗦揉揉身上的皮毛，“小影，早知道这里这么阴寒，大哥就求老祖换个地方关你了。赶紧把我变回来，咱们得赶紧出去了。” “大哥，我突然不想出去了。” 狐影波澜不惊的说了这么一句，竟是动手要修复阵法的样子。 虚台看了不住点头，觉得这小子终于是悔过了。他这个人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一开始进来时还发誓大义灭亲。现在见狐影服软低沉的样子，不由得又有些心软。到底是同胞兄弟，就算当年犯错，这么多年也已经是惩罚够了吧。玉镯儿思夫心切，还是要狐影好好安抚莫再伤人才好。 “好了，大哥知道你已经悔过了。你不用担心，老祖答应过我，只要你诚心悔过，就放你出来的。咱们赶紧走吧。玉镯儿还等着你呢。” “说起这个，你出来可要好好跟阿镜解释一下，他上次看到玉镯儿顶着我们的脸，还以为我跟她有一腿呢。幸好当年你将她抢走了，不然，大哥还遇不上阿镜呢。” 虚台说了那么多，狐影一直都不作理会。只是凭借惊人的记忆力一点一点将结界还原。 “对了，狐影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儿？当年进来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算了，不问这个了，咱们先出去再说。” 第321章 常有白，常有黑 “不用了，”狐影不知什么时候将他捧了起来，一寸一寸抚过他断尾的地方，“在无师殿的这些年，我每一天都在想，若是大哥相信我该多好。” “……小影？” 狐影故自将虚台放到那张巨大的虎皮上，“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有大哥陪我，在无师殿生生世世待下去，也是好的。” 虚台眼睁睁的看着他将结界一寸一寸修补好，牢固的比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再想打开，已经是有心无力…… 青州城里，鬼门大开，各式各样的魂魄汹涌而出，阴森森的笼罩住正午的天空。 把守鬼门关的是两个没见过的魂魄，一黑一白，穿的却是无常的服饰。 “站住，什么人？” 夏夏顿了顿，“鬼魂。” “刚才没见你出来！” “哦，我出来的时候，当值的还是不是你们二位。” 两位新官猜忌的打量了夏夏一眼，见她腰间似乎别了什么东西，一左一右拦住，“你腰里别的什么东西？拿出来来看看！” “两位差大爷，这，这据说是我生前的一幅画。没有什么的别的。” “既然是没了记忆，那就是鬼肆的魂。你可有鬼肆令牌？” “有。” 夏夏拿出鬼肆令牌给两位无常看了看，收入腰间忍不住拐弯抹角打听地府的消息，“我不过也就离开一个月，这地府变化还是挺大的啊，两位，怎么称呼？” “我是常有白，他是常有黑。上面两位也不知是犯了什么事，被阎王抓起来关到万鬼狱里去了。你跟他们，关系挺好的？” “没，没有。我一个小喽啰哪儿那么大本事？” 黑无常见她啰里啰嗦的，没什么好气儿道，“赶紧过去吧，别在这儿挡道了。” 过去就过去，夏夏揣腰间的画卷，点头哈腰往里走。 黑白无常被抓起来了，不可能把？欺负白无常没身世没后台还说得过去，黑无常可是赵文和的儿子啊！ 鬼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夏夏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她方才站到鬼肆门口，就有人起了招式铺天盖地的打下来，夏夏定睛一看是艳鬼，赶紧挡住，“喂，你干嘛？” “夏夏？是你？” 艳鬼一把抓住夏夏的手拖进鬼肆里，合上漆黑的陈木门，“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去蓬莱了吗？” “我，我在蓬莱发现今天是七月十五，所以就回来了。君夜呢？” 艳鬼脸色一变，“你回来，就是要找墨龙？” “是啊，他在不在？”夏夏没注意艳鬼的脸色，毕竟在她眼里，艳鬼跟君夜已经是夫妻俩了。既然已经是两口子了，艳鬼就是自已人了。她万万没想到，艳鬼还是那个艳鬼，君夜还是那个君夜。 “焚天珠，这是你逼我的。” 艳鬼手中燃起两团冥火，封了鬼肆大门一步一步朝夏夏逼近。她身后魂魄千千万，瞬间成包围之势。每一圈，都是毫无例外的九魂。 九九归一阵！妈的，才逃出来就又进去了，逼她爆粗口啊擦！ “打住打住，我说，咱俩什么仇什么怨？你这一上来就要我小命不道义啊！” “什么仇什么怨？”艳鬼冷哼，“你竟然问我什么仇什么怨？焚天珠，我们没有仇，没有怨。怪只怪他心里，只有你，没有我。” “……这事儿急不得，你杀了我，他也不会回心转意的。” “他会的！他原本都已经要回心转意了，可你又出现了。你为什么不能跟你的天尊好好在一起？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招惹他？” “我没有！” 若说玉龙墨龙对她的心思她不知道，那绝对是假的。可天尊什么的，那可真真是冤枉了她。天尊若是能看上她，她当初也犯不着心灰意冷走下诛仙台了不是？转世为人到现在，她早就看开了，天尊呐，就是一朵高岭之花。反正也没人能摘到，她看看，仰望一下，也就行了。 思及此处夏夏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我说，赵言，你是不是疯了？我跟天尊在一起？我倒是想呢。你放心你放心，我对你们家墨龙没意思。要有那意思，早八百年就在一起了，能有现在什么事儿？你把火放下，咱们慢慢说。” “慢慢说？说的清吗？你对他没意思，可他对你有意思啊！” 夏夏下意识去摸腰间的画卷，艳鬼一团冥火丢过来，险些烧到她头发。无奈之下举手投降，她翻了个白眼无可奈何，“大姐，我兜里揣着的可是你爹妈，一团火烧过来，你仔细考虑考虑。” 艳鬼似乎不太相信，上前两步将画卷夺过去，仔细一看就丢在了地上，“这是仙家法器，你骗鬼呢？” 你可不就是鬼么。 “咳咳，我来我来。” 赵文和缓缓飘在了画卷上方，一看孤晴要动慌忙上手公主抱，“别动。” 这两位出现后，接二连三的，其他人也出来了。 “你看吧，我没骗你，现在你可以让他们都退下了吧？” 艳鬼犹豫了一下，赵文和呵斥道，“言儿！退下。” “父，父王。” 她看到被赵文和小心翼翼护着的女仙，所有的犹豫都成了愤怒，“她是谁？你这么做，对得起我母亲吗？” “言儿，她是你母亲的转世！”赵文和接住赵言的掌风，疾声厉色，“你险些就杀了你母亲！” 孤晴叹口气，“你三岁能诗四岁能赋，九岁那年，曾经毁了一幅你父王最爱的牡丹图。儿时的襁褓到现在还放在枕边，打雷下雨抱着才能入睡。你酷爱茶艺，泡的一手好茶，可你不喜苦味，从来不喝……” “什么？你毁了我的牡丹图？” 赵文和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道那是你母亲送给我唯一一样礼物！” “我……我后来有求母后再画一幅换掉了嘛！” “嗯，这还差不多。” 艳鬼这下是真的相信了，挥手屏退一众魂魄，跪下来三叩首恭恭敬敬唤了句母亲。 孤晴感慨不已，“快起来吧。这么大人了，还这么莽撞。” 第322章 以卵击石 眼看他们一家团聚一副还有话许多话要说的样子，夏夏赶紧打断，“以后有的是时间叙旧。快说说看现在地府什么情况？为什么黑白无常都换人了？” “对，冕儿呢？” “万鬼狱，”艳鬼愁眉苦脸，“据说是私自放活人入地府，所以阎罗处罚了他们。现在的黑白无常是常有白常有黑，前段时间才来地府的，一来就得了阎罗重用。” “你不是在东方鬼域吗？” “还不都是因为你！”艳鬼恨恨的瞪了夏夏一眼，“如果不你，他用得着跑去东海找玉龙吗？明知道鬼帝不能私自离开地府，他还是出去找你了！” “……又不是我让他出来的。” 不对啊，君夜若是去东海找玉龙了，没道理他们刚才从蓬莱回来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啊？难道是…… 玉龙对上夏夏怀疑的目光，大概也猜到她是在怀疑他感觉到了却没说。毕竟他跟君夜血脉相连，君夜的气息若真在东海，他没道理感觉不到的。 可事实情况确是，他真的没有感觉到。 “我没感觉到。” “他离开以后，阎罗就下达命令说是他私自出去违反规定，即刻就任命了新的东方鬼帝，”艳鬼气不打一处来，“都是因为你！我现在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 “如果君夜离开一会儿都被处置了，那你——” 孤晴目光游移在赵文和脸上，赵文和却是个心大的，当下乐呵呵搂着孤晴的腰，“媳妇儿你担心我？没关系的，不是西方鬼帝更好，你不是最不喜欢我做帝王了嘛。” “滚！” “那不成，好不容易你松口许我叫媳妇儿了呢，我赵文和可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 “别吵了！”夏夏越发觉得这就是个巨大的阴谋，而他们，正一步一步掉入陷阱中无可自拔。她忍不住呵斥住拌嘴的老夫妻，“那现在西方鬼帝是谁？” 艳鬼一脸难看，仿佛提都不想提，“是叔父。” 蓬莱注定失守，方丈山也要沦陷。急匆匆跑到地府，地府却已经是个空壳子了？阎罗想必已经被控制住，地府正在进行一轮彻底的换血。能让艳鬼抓狂到这个地步，想必那位和亲王不是什么善茬。不然，她也不会有家不回，窝在鬼肆里了。 夏夏没有忘记，刚才艳鬼开门时满满的防备与杀意。鬼肆可以说是她自己的地盘儿了，在她自己的地盘儿上，还要这么小心谨慎，看来，他们这趟，来错了。 夏夏脑中飞快分析着局势，到最后，却是无可奈何。没有天明镜，她根本就不知道神荼下一步怎么走！跟神荼斗，她显然就是根豆芽菜啊！天尊是瞎了眼把她派下来的吧？要不要这么以卵击石？ 此时此刻夏夏万念俱灰，都不敢想象接下来她会是个什么下场了。 赵文和的手慢动作从孤晴腰间拿开，寻了个凳子坐下来，一脸凝重。早知道离开地府会有这么大的变化，他就不该出去缠着孤晴的。不，他还是要出去，只是，不该在外面待那么久。他应该把她掳回来的！ 艳鬼继续说着地府的形势，众人大概知道除了鬼肆这片地儿冥神不放在眼里，其他的鬼帝或换人或招降全都成了他的人！阎罗更是首当其冲成了傀儡。 艳鬼言语间觉得一切都是夏夏的错。夏夏呵呵干笑一声，摊手认错态度相当好，“我的错，是我的错。我特么当初就不应该听了天尊的话下凡！” 现在看来她来地府就是自寻死路的啊有没有！ “也不全然没有办法。”赵文和突然发声，所有人瞬间聚焦等待下文，“什么办法？” “逃出去。” “……哼哼，”孤晴鼻音冷哼，“一点都不好笑。” 艳鬼眼神闪了闪，不着痕迹的抬头看了眼窗子。眼看着夏夏对她没了戒备，忽然欺身上前擒住了夏夏的脖子，鬼肆的门，也应声而开。 门口的女人众人已经很熟悉了，正是海龙王的正妃月瑶不错了。她微微勾了勾手，魂灯便从夏夏的袖扣飞了出来。 “你做的很好，”她说，然后从艳鬼手中接过夏夏，“我会放了墨龙的。” “艳鬼！你不能相信她，就算你把我交给她，她也不会放虎归山的！” 夏夏企图喊醒艳鬼，可艳鬼救人心切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想救出墨龙，把他从烈火丛生的泥沼你救出来。 君夜并没有去东海找玉龙，因为他知道，他走了，东方鬼域会立马易主。他没有根基，登上帝位靠的全是蛮力。底下的魂，并没有他的亲信。所以他一直在等，等鬼肆的魂带消息回来。 鬼肆的魂当然不会带消息回来，因为那些魂全都听命于艳鬼。即使有那么几个像吊死鬼一样的，也翻不出什么大江大浪。 就在这个时候，阎罗突然下令处置赵文和。说他身为鬼帝私自离开领域，不配做西方鬼域的域主。折让艳鬼很疑惑，于是她跑去质问阎罗，然后，发现了阎罗背后，一脸阴郁的男人。 那是一张酷似墨龙的脸，但却绝不是墨龙。 艳鬼想起岱舆仙山同卵双胎的传说，猜测到什么，却什么也不敢说。 她被抓了起来，关在暗无天日的万鬼狱里。那里面同样关着的，还有黑白无常。不知不自觉，地府竟然已经换去了大半的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君夜来救她这件事儿，是庆幸，亦或是惭愧。庆幸他心里哪怕是一丁点，竟然是有她的。惭愧的却是，正是因为来救她，他被困在了泥沼里。 如果不是他来救她的话，就不会在出去的时候凑巧发现泥沼里姗姗发亮的镜子。不会把它跟天明镜联系在一起，也不会说什么也要毁掉这面魔镜。 是了，魔镜天明镜相辅相成。正因为魔镜受伤，远在蓬莱的天明镜才会仅剩下银色轮廓。 墨龙知道魔镜对于神荼的重要性，所以不顾一切的要毁了它。艳鬼阻拦不住，眼睁睁的看着神荼出现，将墨龙推入地火炙烤的泥沼中。 第323章 我不都在你手里了吗！ 月瑶套了副魂锁到夏夏手上，见艳鬼跟来，化了道符咒锁住鬼肆。艳鬼大惊失色，“你要做什么？你不是只抓焚天珠的吗？” “赵言，你特么有病吧？”夏夏见她那德行强烈怀疑艳鬼被人掉包了，“只抓我？你是不是傻？你平时看起来不是挺机灵的吗？” “戚月瑶，你设计我？” “不敢。” 月瑶这么说，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大批的鬼差从她身后涌了上来，团团将鬼肆围在中央，真正的一个苍蝇都飞不出去。 “戚月瑶，我跟你拼了！” 夏夏忍不住扶额，魂锁哗啦啦好一阵响。 魂锁上面的铃铛稀稀拉拉挂了五个，五种颜色分别代表金木水火土。这是地府最高端的魂锁，专门锁那些十恶不赦的魂。巧的是，天庭的锁，很多也是这样的。更巧的是，她会开。当然，动机显然不纯。一开始是为了偷看天尊洗澡这种事儿，她才不会承认！ 这种情形，夏夏忍不住感动的两泡热泪。果然在这个世界上谋生，会件技术活儿特么真是重要。 “赵言，我承诺过会放墨龙出来。你如果不想他有事，就乖乖给我跟着。” 月瑶的话将夏夏拉回神，她眼睁睁的看着艳鬼由极度愤怒到无可奈何，不由得冷哼一声，“放出来，放出来，估么也会缺胳膊断腿儿吧？艳鬼，你别相信她。比起这个，我更希望你去蓬莱。寻了这女人的亲生骨肉，给墨龙报仇。” 艳鬼突然惊醒，对啊，戚月瑶多年不在地府近些天突然出现。鬼界传闻她是受了冥神之命去东海做了海龙王的王妃。她真是被急疯了，竟然，都忘却了这一点。 艳鬼转身没了踪影，戚月瑶收紧魂锁疾声厉色，“焚天珠！” “你喊什么喊？我不都在你手里了吗！” 夏夏眼看戚月瑶被气的有些发疯，突然想起来，貌似海莲之前被伤，寻找躯壳的事儿。她可以拿出来恶心一下戚月瑶，毕竟，戚月瑶若是没有动真情，冥神也不会急着把她召回地府。 “诶，我听说海龙王去老君那里求仙丹了。可依我的了解，老君显然不可能答应他。老君到底是根正苗红的道家子弟，不可能去救一个妖的。” 戚月瑶猛然收紧魂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啊，”夏夏话锋一转，“你说他拿不到回魂丹，会不会想到用你女儿的躯壳呢？” “你……” “嘿嘿，开玩笑开玩笑。到底是骨肉情深，再说了，海莲是他枕边上的人，换了他亲生女儿的躯壳，估计也是很恶心的。” “焚天珠，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不要以为魂灯在你身上，我就没有办法杀了你。” 她凑近夏夏耳侧似乎是要吓唬她一般，阴测测的冷笑，“只要魂灯在九九归一阵里，拿在谁手上，都没有区别。” 竟然是这样吗？夏夏攥紧了拳头，怪不得在蓬莱时就算她抢了魂灯南玉也不肯放弃，原来，竟是这样。 魂锁猛然被牵引，夏夏不受控制的漂浮在半空中。 手间腰间的锁链将她弯成一轮新月，双腿向后腰腹向前，柔软的不可思议。 夏夏腹中突然翻搅了一下，闷哼一声放松身体。 戚月瑶往回看，警告她不要耍什么花招。 “我还能耍什么花招？你把我放地上，你主子不是还没让你弄死我的吗？万一我拦腰折了，我看你怎么跟你主子交代！” 夏夏说完这句，揉了揉小腹暗道她自从恢复本体就没吃荤腥了。怎么腹中会感觉这么怪异？ “快到了，你忍忍。” 戚月瑶没什么好气儿，海龙王的性子她最是清楚了。虽然夏夏只是随口一说，可听到戚月瑶耳中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夏夏既然能想到，海龙王自然能想到。他或许不会丧心病狂到将海莲的灵魂装进龙白雪的躯壳。但他却会毁了龙白雪，用她的龙丹来重塑海莲的肉身。 海龙王才不会顾及她女儿是否无辜，他只要知道，戚月瑶是背叛者，就认为戚月瑶的女儿骨子里也是流淌着背叛者的血液。女承母过，他不会放过她的。在海龙王眼里，龙白雪，只不过是个孽种…… 夏夏见戚月瑶脸色越来越难看，想到之前她胡扯的话，忽而就得意的飘过去了，“怎么着，现在知道担心了？不如，你放我出去啊？我可以救海莲，这样的话，他就不用龙白雪咯。你想想看看，在你的女儿跟情敌之间，选择用你女儿的命去换一只蛇妖的命。啧啧，多憋屈呀。” “这样也好。” “好！啥？你竟然说这样也好？她可是你亲生女儿！” “这样，她就能来地府陪我的不是吗？” 戚月瑶说完这句，牵着夏夏飘过奈何桥。 孟婆远远看见夏夏，搅汤的手顿了顿，低头呈汤递给桥上排队等着投胎的魂魄们。新晋鬼差常有黑手里一条大绳索后面捆着十来个鬼魂，个个瑟瑟发抖哀声求饶。常有黑冷着脸将锁链丢进忘川河里翻搅两下，只见忘川河水粘稠浓白，没一会儿，他便提留了空荡荡的锁链往回走。 夏夏手一抖，一小块木鱼掉在了河里。戚月瑶察觉到，猛的抓住她的手，“什么东西？” “没什么。” “我看就有什么?” 夏夏白了她一眼，故自穿过奈何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开心就好了。” “焚天珠，你以为你还能做什么吗？我分分钟都能要了你的命！” “啧啧，那你杀了我好了，反正，我也觉得任务挺艰难的，不想在这儿待着了。要不，我直接投降好不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嘛，我还是很珍惜我的小命的。” 戚月瑶没再理会夏夏的挑衅，牵了魂锁飞快的穿过大片鬼域。夏夏腹中翻滚像是要把肠子也吐出来，俯身呕吐间，入目却是一片白茫茫的雾地，什么，也看不清楚。 混沌中，有人从戚月瑶手里接过魂锁，牵引着她，一步一步的朝那炙热温暖的地方走去…… 第324章 罢了，欠你的 夏夏胸口砰砰乱跳，那温暖干燥的手掌，仿佛已经牵引她千年万年一样，熟悉的让她忍不住落泪。 “你是谁？你是来救我的吗？” 那人并不回答，拿黑布遮住了她的眼睛。 不，她不认识这个人。如果认识，又怎么会百般咀嚼，念不出名字。夏夏甩开那人的手，魂锁叮叮当当开始乱响。 魂锁一响，百差倾巢。隔着一层黑纱，夏夏可以感觉到周遭顿时浓稠的鬼息。 她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蠢事，窘迫不已的站在原地。 那人叹息一声，竟将她打横抱起，“罢了，欠你的。” 夏夏靠在一具温暖的胸膛里，直觉这人并不属于地府。她感觉到那人对她没有恶意，小心翼翼咳嗽两声，“那个，我认识你吗？” “嗯。” “你要带我去哪儿？” 她可以听到自己不规则的心跳，只有小心翼翼从天尊的云床上逃走，才会有那种感觉。 “你……是尊上？” 抱着她的人微微一顿，继续往前走。夏夏再问什么，却是都不答了。 夏夏腹中翻滚不适，挣扎着要跳下来，“我不会乱动魂锁了。” 她这么说，两手间的魂锁吧嗒一声，开了。魂锁上闪着各种光泽的铃铛也在一瞬间暗了下来。怎么晃荡，也没有声响了。 夏夏抬手要扯下眼上的黑纱，脚下一实，那人却是将她放了下来。她迫不及待的拆开黑纱，那人的气息却是渐渐消散了。 “喂，你不要走！我还没感谢你呢！” 夏夏盯着周遭熟悉的景致看了看，心烦意乱的将黑纱丢远，“什么人啊？口口声声说欠了我，丫见一面也不肯！” “焚天珠？” 悟多听到声响跑出来，一见夏夏却是瞬间打了鸡血一样，“啊啊啊啊！焚天珠回来了！” 是的，夏夏又回到了方丈山。 活佛们喜大普奔，一个个口口相传，不一会儿，夏夏面前就齐刷刷盘了许多黄灿灿的金人。 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几步路竟然能把她从阴曹地府带到方丈山？难不成，是上头的神？啧啧，大神的世界她真是不懂，明明就动动手指这么容易的事儿，偏要她们基层人员拼死拼活从零做起。就拿救世这事儿来说吧，你天尊动动小手指的事儿，干嘛要派她累死累活呀！ 颓然坐在地上，夏夏托着腮帮子，“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悟多不明所以，被悟真瞥了一眼弱弱往后退了。 “阴兵进攻方丈山的时候，所有罗汉都去了极乐世界浴佛，幸好欢喜罗汉没去。不然方丈山，就真的是灾难了。” 悟真这么说着，摸摸小释心的头，“亏得小释心机灵，跑下来通知我等，这才守住方丈山，没有被歹人侵害。” “清远那个孽障，我早说过他不能留的！” 六和气愤不已，恨不得将清远千刀万剐！ 清远…… 夏夏脑海中闪过清远薄情寡义的脸，烦躁的抓抓脑袋，“灵童呢？灵童怎么样？” “哦，在这儿。” 六和从身后的活佛那边接过一个襁褓，襁褓中的婴孩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咬手指。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 “对了，他耳后的血痣没有了。” 六和轻轻将婴孩耳后的藏有血痣的地方亮给夏夏看，疑惑不已，“之前还有绿豆大小的，现在全都没有了。” “正常。” 夏夏想到孤晴与赵文和越发融洽的关系，脑中闪过一大段古籍记载。 “血痣，是生生世世的契约。立约者用心爱之人的血拌以碾碎的彼岸花，植入灵魂，生生世世。这是单方面的契约，只要对方还对立誓之人尚有执念，立誓人就生生世世刻骨铭心。倘若对方的执念消失，立誓人方才忘却前世红尘了断。” “这么说，孤晴仙子已经放下一灯了。太好了，这一世，一灯终于能够坐化成佛了。” 六和说完这些，佛法凝聚在婴孩儿的眉心，念念有词说了什么，让后将婴孩递了回去。 夏夏内心不由得生出一种悲凉，孤晴爱了两世一灯，这一世醒悟，却发现全是错觉。这对一灯来说，太不公平了。 他为了孤晴，连性命都可以不要。甚至愿意单方面签订如此不平等的契约，生生世世都找寻她。只要他有，只要她要，他都愿意给。 眼眶里泪水打着旋儿要涌出来，夏夏低头咽回去，不明白怎么就多愁善感起来了。她跟天尊的事儿八字都没一撇，这种感同身受的体会真是见了鬼了。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欢喜罗汉呢？” “欢喜罗汉说，他不该插手太多凡间的事，我等回山以后，他就闭关了。” 尼玛，有病吧？大敌当前去闭关了，你看看人家太清祖师，火急火燎的就跑回去了。这欢喜罗汉倒好，拦了一下见人回来，直接跑去闭关了！这是什么脑回路啊！人蓬莱若有这本事，早就杀回去，这，这群普度众生的佛，妥妥的逃避关系啊！ 唇角抽搐无可奈何，夏夏站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小腹，“额，他去哪儿闭关了？” 众活佛齐刷刷的一指，“后山。” 夏夏想起来了，方丈山后山，据说是上达天庭下通地府的，这么说来，刚才把她救出来的人。不是神，就是佛。 对啊!方丈后山通的是天庭和地府，若是能找到对付神荼的办法，那她完全可以通过方丈山神不知鬼不觉的去地府！这办法，靠谱！ 暗自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夏夏一路飘到后山，站在了藏经阁前面。 “欢喜前辈，焚天珠求见。” 欢喜罗汉微微睁开眼睛，慢条斯理的收起经书，“告诉她，我在入定。” 小和尚哒哒跑出来，“欢喜罗汉说了，他在入定。” “……” 夏夏呵呵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袋肉片，“再去问。” 小和尚收了纸包扒拉开，“这是何物？” “甜的。” “那是什么？” “你吃一片，不就知道了？” 小和尚将信将疑，捏了鸭肉正要往嘴里放。一阵金光打出来，那纸袋连同荤腥全数化了灰飞。 “罢了，让她进来。” 第325章 老衲受教了 夏夏得意的弹了下小和尚的脑门，从袖中拿出一袋真正的糖。小和尚犹豫了看了看，确是不敢再接了。 “你不要？不要拉倒。” 夏夏说着挤进藏经阁，却见那小和尚火急火燎跑上来，“诶，我要。” 夏夏挑眉，“你不怕我再给你些不该你吃的东西？” “不怕，师父说了，你若再敢给荤食，就将你困在藏经阁！”小和尚说完，一把夺过纸袋，得意的跑出去了。 哎呀，就是一袋糖，还跟小孩儿计较上了？戒荤催促，赶紧进去吧，欢喜罗汉说不准真知道什么。 藏经阁里的经书浩如烟海，夏夏随手抽了本边走边看，许久许久，才走到那打坐的和尚面前。 没想到欢喜罗汉，平日里长得还挺帅啊…… 夏夏合上经书，指尖动动，眼看着就要摸到卷翘的睫毛，那丰神俊朗的光头就缓缓睁开了眼睛，“住手，越发没大没小。” 他这么说，浑身上下迅速被金光包裹。登时成了个看不出眉眼的小金人。 “诶，罗汉叔，你平日里这样多好看，干嘛每天都把自己整的跟镀了金的佛像一样，看着多糟心啊！” “少废话，说吧，想问什么？” 夏夏一听，丢了经书席地而坐，“我是不是问什么，你都回答我啊？” “那也得看我，该不该回答你。” “哟，感情说一半儿留一半儿呢！” “阿弥陀佛，天机不可泄露。” “成吧成吧，”夏夏不耐烦摆手，“那我问了啊。” “嗯。” “外界传闻你是密宗的，成天待在方丈山是因为你几百年前犯下色戒，并以此开欢喜佛的先河是真的吗？” 夏夏眼巴巴的看着，总觉得传闻还是很可信的。这罗汉扒了一身金皮这么帅，还成天被佛祖点名批评。说他没犯色戒，总觉得有点浪费资源了呢。 夏夏想起之前在西方极乐世界瞧见过的场景，一一细数其他罗汉的面相。除了降龙伏虎两位罗汉瞧着还能入眼，其他罗汉都是胡子拉碴老光头的样儿。她被压在圣钟底下的时候没见过欢喜罗汉。后来开了灵智，便觉得十八罗汉中降龙伏虎算是上乘。现在看来，欢喜罗汉才是十八一只花啊…… “还有半个时辰，焚天珠，你确定要用剩下的时间，来听一个平凡无奇的故事吗？” “怎么就平凡无奇了？半个时辰又是怎么回事？” 欢喜罗汉鼻音笑了一声，金手指一划拉，蓬莱山的境况便出现在面前。 画面中，虚台被压在无师殿下面，狐狸原形奄奄一息。他身边的九尾妖狐居高临下，修长的手指摁在狐形脖颈上咬牙切齿，“同生共死，大哥，你就如此爱他吗？” 狐狸缓缓点头，“你要杀我，便杀了吧。” “怎么回事？叶师父怎么会在无师殿的？你说半个时辰到底是什么意思？别卖关子了！” “还有半个时辰就是正午，虚台或者明镜，但凡有一个死了，这天下，也就完了。” 欢喜罗汉一抬手，夏夏袖口便飞出一面薄弱的镜子。那镜子幻化成的人形苍白无力，跪倒在地叩了叩首，“明镜见过欢喜罗汉。谢罗汉出手相救。” “你不必如此，这个世界上，能救你的，就只有焚天珠了。” 半个时辰，还有半个时辰蓬莱就会彻底沦陷。欢喜罗汉言语中似乎已经不是要阻止这场浩劫了，他要她无论如何保住天明镜，保住这唯一一个反击的砝码。 “天尊为什么不能直接治冥神的罪？他干扰地府秩序，势力都蔓延到蓬莱了。比起我一个小小的焚天珠，他显然更有分量！难道他还打不过冥神不成？” “冥神有罪？焚天珠，你那只眼睛看到冥神有罪？又有什么证据证明冥神有罪？”欢喜罗汉叹息，“若真有证据能够证明冥神有罪，你以为，他会忍心看着你受苦吗？” 一阵闷雷咔擦一声，夏夏没来得及听清最后一句。反正听不听的清都没关系了，无非是若真有证据，难道他还会做缩头乌龟吗之类的话。 “可南玉明摆着是神荼使者，她占据了蓬莱，难道还不能证明冥神的野心吗？” “她是占据了蓬莱，可天规并没有说过不许地府官员转世投胎啊。南玉转世为人踏足蓬莱，就好比清远转世为人踏足方丈山一样，没有他们为神荼做事的确切证据，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不能算在神荼头上！” “那就是天规的问题！” “现在不是讨论是谁的问题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救出虚台保住天明镜。南玉料事如神，故意引虚台入无师殿，狐影已经有些入魔，难保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万一虚台死了，明镜也就活不成了。” “可明镜跟魔镜不是相辅相成的吗？” 夏夏顿了顿，当着天明镜的面说出这些话还是要有些勇气的，“明镜若是遇难，魔镜不也会……” “天明镜在，我们尚且看不出神荼的下一步打算，若是天明镜不在。他占尽先机，我们就更不可能有胜算了！更何况，如今也只有天明镜，有一丝机会知道神荼的弱点在哪儿了。” “……也是。” 天明镜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突然掉在了地上，薄薄的一面镜子显然又只剩下镜框了。 夏夏慌忙弯腰捡起，放入袖中用佛气滋养。欢喜罗汉说的对，没有天明镜，她却是无从下手。现在君夜君月全都被困，唯一能帮她的，就只有天明镜了。 所以，决不能让天明镜消失。 夏夏做了决定，转身驭风飞了出去。 她走以后，藏经阁经书汇聚的另一面，欢喜罗汉打开一面石门，对那虚晃的人影叹息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虚晃的人影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天尊冷冰冰的脸。 他看了欢喜罗汉一眼，冷声警告道，“没有下一次，不然，本尊定会照天规严惩！” 欢喜罗汉眸中的不忍褪去，同样褪去的还有满身金灿灿的佛光。他换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拍拍巴掌不住赞叹，“啧啧，不愧是铁面无私的天尊。对自己也能这么狠，老衲受教了！” 第326章 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 天尊没理会欢喜罗汉，理了理云裳，一丝不苟的走了出来，“再有一次，我会杀了他的。” “你舍得吗？”欢喜罗汉收起看笑话的嘴脸，挡在天尊面前一脸严肃，“杀了他，你跟神荼还有什么区别？” 天尊白皙如玉的手扣住欢喜罗汉的喉咙，不温不火不容反抗，“欢喜，你太放肆了。”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天尊大人。” 欢喜罗汉可以感觉到，钳制住他脖颈的人，早就怒火中烧。可他就是这样，盛怒之下，已然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若不是颤抖的指尖还有越发凛冽的体温，或许没人知道这个人心里在想什么。 他终于放开了手，狭长的眼睛开开合合。 “欢喜，我不能跟她在一起。你是和尚，你不懂。”他说着，缓缓抬起那双曾经抱住小鬼的手，“他很疼……疼的，我快承受不住了。” 只有在这个时候，只有在他拿出他不为人知的把柄时，他才会卸下防备，吐露几分心事。欢喜罗汉叹口气，递了本经书给他。他接过来放在一边，缓缓松开紧握成拳的手，“他醒过来了，现在又昏了过去。欢喜，老君那里还有忘忧丹吗？她都忘了，他不该还惦记着的。” “……是你，”欢喜罗汉忍不住纠正天尊的措辞，“是你放不下。” “他拜托过你好好照看她的，欢喜，你忘了？” “我没忘，可我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 “君耀，她有孩子了，你的孩子。”欢喜罗汉看到那人眉眼间一闪而过的欣喜，然后毫不犹豫，一盆冷水浇了下去，“我算过她的命格，有孩子拖累，她必定会死。” “那就不要孩子！”天尊脸上两张面孔交替扭曲，每一个都歇斯底里，“不要这个孩子。” “你是神，你该知道我不可能动手的。伤害神族后羿，这个罪过我承担不起。” 两张面孔一个死一般的寂静，一个却早就泣不成声，“不，夏夏不能死。我不能让她去死。放我出来，放我出来！我要去救她！就算是死，我要跟她死在一起。” 天尊一根银针刺入胸膛，整个人都冰冷了，“你不过是一颗心，你没有权利干扰我的决定！” 他说着看向欢喜罗汉，目光坚定眉眼清明。“你下不了手，”他说，“我来。” 他一步一步往外走，窗外景色突变，鹅毛大雪刹那间便席卷了方丈山。他脚下走过的路冰冷坚硬，呼出的气息也结成一团一团的霜。狂风吹进来，陈旧的经书散落一地。 他穿过纷乱的经文，终是要亲手毁了自己的爱情，不留一点余地。 “君耀！你特么别怪我没提醒你，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 欢喜气急败坏追上去，却被一堵冰墙隔开了…… “喂，怎么突然停下了？欢喜罗汉不是说了只有半个时辰，快点啊！”戒荤急的不行不行的，“我可不想还没上战场就死在起跑线上了，赶紧的！必须把虚台给救出来。” 啰嗦了许久没见夏夏答话，戒荤缓缓化出人形，一巴掌拍到夏夏肩膀上，“喂，你能不能行？你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夏夏努力忽略心里不详的预感，拍了拍屁股底下的大白虫子催促，“小白，走吧，没什么事了。我们去蓬莱山。” 戒荤想了许久还是觉得不对劲儿，挪吧挪吧坐过去，小心翼翼的询问，“我说话重了？” “没有。” “那你哭丧个脸干嘛？” 不等夏夏回答，戒荤拍拍她肩膀安慰道，“没事儿没事儿，别怕，打不过就跑呗。大不了咱们就投降么。反正我看天尊也老不顺眼，说不定冥神做了天尊，我就不用做和尚了呢。诶？要不咱们什么都别做，等天尊自己着急了，还能看他们打一架。想想天尊灰头土脸肉搏拼命的样子，我就觉得好开心啊。” “夏夏，你说天尊跟冥神谁厉害？反正我是觉得冥神应该更厉害一些。你看天尊治理六界这么多年，也没见谁对他死心塌地效忠的样子。人家冥神就不一样了，一出手就是这么多旧部，啧啧，真厉害。” “呼，”夏夏吐出一口浊气，“这个问题显而易见，不用你来说。只是，你真的认为能笼络人心就更胜一筹了吗？阴曹地府里的，哪个不是心怀鬼胎？冥神笼络的人心？你真觉得所有鬼都是死心塌地的效忠他？” “喂，不带你这样有偏见的。你都没见过冥神，万一他比天尊好看，我就不信你不站在冥神这边儿！”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看脸那么肤浅的人吗？” 夏夏不住翻白眼，眼看着蓬莱越来越近，想了想认真道，“天尊是比冥神厉害，成王败寇自古有之，虽然我不确定冥神是不是个坏蛋，但冥神跟天尊想比，显然还是弱一点的。不然的话，当初怎么不是他当上天尊的呢？” “那可不一定，风水轮流转，冥神现在势力那么大，指不准就改朝换代了呢。” 夏夏敷衍的点点头，“兴许吧。” 距离蓬莱山百步之遥的时候，小白停了下来，左右张望着就是不肯往前。夏夏抬手探查了一番，咳嗽两声，“戒荤？到你了。” 戒荤伸手打破结界，好一阵呲牙咧嘴，“我擦，这结界好结实啊。半天不见，南玉变化这么大？” 两人又趋势小白往前，见怨灵们齐齐聚集在蓬莱，不由得藏在暗处细细观察情况。 其实夏夏没说的是，即使冥神比天尊好看，她也是会站在天尊这边的。没别的，她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天尊身上的气息更干净纯粹一点。冥神整天生活在地府，就算是不为恶不杀人，身上也是令人厌恶的戾气。这样的人，一旦上位，无论是对神还是对人，都将是一种灾难…… 小腹好像有什么东西覆上去了，夏夏低头，什么也没有看见。 “喂，干嘛老盯着肚子看？真揣娃娃了？” 夏夏摇摇头，忽略这种不适的感觉，“这种紧要关头，你还有空胡说八道？” 第327章 我若是不签呢？ “去，把山门打开，孤独了太久的灵魂，也是时候迎接阔别已久的躯壳了。”南玉从软榻上走下来，脚踝精致眉眼清明，“我等这天，已经很久了。” “南，南玉仙子。” 一个弱弱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我想回家了。” “回家？白雪，东海已经不是你家了。” 龙白雪眼睁睁的看着报信的人走出去，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我父王会来接我的！” 海龙王当然会来！老君是不可能救一只妖的。他需要适合的躯壳来承装海莲的灵魂，最好，长生不老。可惜，长生不老的适合躯壳，又岂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内乱已经平复，要带上来吗？” 虚名一出现，南玉就差人将龙白雪带了下去。她慢条斯理看了虚名一眼，寻了椅子坐下来，一勺又一勺往香炉里填方甘草，“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荒流，你见吗?” “我为什么要见他?虚名，别以为你很了解我。” “好，想必我放他出山，你也不会很生气。” “你说什么？”南玉面上的平静终于绷不住了，“谁准你放他出去的？你知不知道你坏了我计划！” “你的计划？” 虚名冷笑，“你的计划，就是在完成这一切以后，毁了他的记忆，待他回地府吗？” “……你怎么知道？”她是打算在事情结束以后带他回地府的，只要他忘了，就不会觉得她脏了。 “你以为，他忘了，就能爱上你吗？你虚伪、阴毒、自私、水性杨花！口蜜腹剑！这个世界上所有恶毒的词，仿佛都能用来形容你。这样的你，怎么配？” 南玉光鲜亮丽的外表被撕裂被戳穿，她应该歇斯底里的。可她似乎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轻声细语凑近。 “我虚伪阴毒，我口蜜腹剑？你呢？胆小懦弱、畏首畏尾！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我是神荼使者，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冥权！可你呢？你一边嫌我水性杨花，一边又爬上我的床。虚名，我们俩都是一样的，谁也别说谁。厌了是吗？心里那一点点良知被唤醒了是吗？好啊，你走啊！你走出这个大门，我看谁会收留你！” 虚名被南玉逼得步步后退，难得鼓起的勇气也偃旗息鼓。南玉说的对，他做尽一切，就算回头也无路可走了。他是罪人，是将蓬莱逼上绝路的刽子手。他怎么回头？怎么有脸祈求师兄弟原谅？ “报！海龙王求见！” 进来的，是南玉座下弟子。白衣飘飘面容俊美，“他说他要接龙白雪回东海。” “哦？是吗？他终于来了。” 南玉看了眼低垂了眼睑无言以对的虚名，捻起茶杯一杯冷水泼过去。虚名浑身一震抬起头，拳头握紧又松开，终是站在原地无话可说。 “醒了吗？醒了，就去给我把海龙王带过来。” “……好。” “不要那副不情不愿的表情，不愿意留下就走，我这儿，也不缺你一个暖床的。” 他错了，这个女人不仅口蜜腹剑、水性杨花。她还卸磨杀驴、兔死狗烹！他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百般娇柔。他没了利用价值，就恨不得他立马消失。可是他没有办法，没有了利用价值也没有了回头之路，他就只能，留在她身边…… 海龙王很快到了，他看了南玉一眼，简单明了直奔主题，“白雪呢？我要带她走。” “许久不见了，龙王还可以更直接一点，”南玉斟了杯茶递给海龙王，目光灼灼胸有成竹，“你要龙丹。” 龙王虎躯一震，“你！” “不如做个交易吧？你把这份契约签了，我就让你带她走。”南玉笑盈盈的，凭空搬出一张石碑。石碑上刻满冥文，很明显早有准备的样子。“来吧，龙王大人，签了这份契约，冥神不会亏待您的。” “你是神荼使者？” “正是。” “我若是不签呢？” 那份契约很明显，要他背叛天尊拥护冥神。他海龙王，岂是那等受人威胁苟且偷生的人？且不说冥神会不会成功，就算成功了，他又能做几天统治者？所有人都有野心，他以这种手段上位，不会被信服的。 “你若是不签，龙珠自然不会叫你带走。” “还有，月瑶的人已经控制住了海莲，她没机会再逃出地府了。冥神会安排她投胎畜生道，就在今天午时。” “哦，对了，你那儿子，现如今也在鬼肆里。如果有什么招待不周，那可真是——” “我签。” 海龙王伸手，沾了朱砂摁在石碑上，“现在，我可以带走她了吗？” 签了契约的石碑越来越重，南玉满意点头，抬抬手，一群鬼差从地面钻出来，抬了千斤的石碑遁入地中。海龙王知道，石碑将会被埋入东海，时时刻刻制约他，叫他不能违反今日之誓。 “来人，请龙公主上来。” 南玉抬手拿了壶美酒，“祝龙夫人，早日康复。” “……多谢。” 龙白雪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海龙王过来，欣喜若狂扑上去，“父王，您终于来接雪儿了。” 海龙王瞧见她这幅做派就会想起戚月瑶，想起她是如何做了他的王妃，险些害死他的儿子。背叛者的孩子，骨子里势必留着不羁的血。反正她的龙丹也有他一份，他拿回来救人，天经地义。 这么想着，他拍拍龙白雪的脊背，看似安慰，背地里，却是直接化手为爪，直接探入龙白雪的脊背，抽出龙骨一节一节找了龙丹出来。 “等等，别在这动手！” 南玉想阻止却是为时已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宫殿血溅三尺，不由得皱眉，暗骂海龙王不是个好东西。差男侍收拾干净，海龙王收起龙丹转身就走，“别忘了放了我儿子。” “当然。” 见海龙王走远，南玉拿出小瓷瓶将站在原地手足无所的魂魄装进去，递给早就候着的鬼差，“戚月瑶的女儿，给她带句话。就说，我不会叫白雪就这么死了的。海莲那个贱人，死了，就是死了。” “是，使者。” 第328章 血？怎么回事？ “大哥，过了午时，咱么就回紫荆山，”狐影怀里抱着渐渐发冷的狐狸，一下又一下抚着他身上的皮毛，“你说好不好？” “南玉仙子会把你的魂魄交给我，然后，你就跟他再也没有关系了。我会让你忘了这一切，做回九尾妖狐。一切都会回到母亲刚走的时候……” “不！” 认命的狐狸终于挣扎了起来，他不能让狐影这么做。他可以为了明镜去死，可他不能接受跟明镜毫无关系。他要逃出去，他要逃出去！ “大哥，你不要着急，再等等就好了，再等等，咱们就离开。” “我打不开啊！” 无师殿传来这么小小的一声，狐影警惕的抬头，正对上夏夏关切的眼睛。 “你们是什么人？” “呵呵，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来取你性命的人。你这个丑八怪，还不快把他放开！”夏夏一边吸引狐影的注意，一边暗地里催促戒荤。奈何她不知道的是，这结界早就破而后立，不是出自仙家之手了。 戒荤忙的满头大汗，最后脱力随地一坐，“不行不行，我打不开。咱们还是趁早放弃吧。” “闭嘴！” 夏夏吼了这么一声，眼看着狐影就要杀了狐形的虚台，着急不已赶忙喊道，“别别别，我不取你性命还不行吗？你放了他吧，都是狐狸一族的，相爱相杀不太好吧？” 眼神撇到狐狸身后摇来摇去的九条尾巴，夏夏脑中飞快闪过什么。她想起之前在王宫里横行霸道的女妖，想起她身后九条摇来摇去的大毛毯，不由得一阵恶寒赶紧说出口，“妖王，你是妖王对不对？我跟你说，我见过你夫人，你不杀他，我就告诉你妖后在哪儿成不成？” 在她看来，妖王没了，妖后肯为他变成男的。这是怎样一种精神……病啊！ 所以，妖王肯定感动的稀里哗啦，为了得到妖后的消息放了虚台的。 夏夏得意叉腰，“怎么样？你放了他，我就不杀你媳妇儿！” “好啊，你杀。”狐影浑不在意的点头，尾巴用力蛇一样缠住虚台，“反正，她也该是时候死掉了。” 虚台快要断气的时候，人形若隐若现。夏夏盯着他的脸愣了几秒，慌忙拿掌中佛气裹住明镜，“喂，叶老头儿，你怎么、怎么长的跟妖后一样啊？” 先前她没注意，现在想到妖后这茬，仔细一看还真是一毛一样啊有没有！难道虚台就是妖王？尼玛，这样他岂不是在欺骗明镜的感情啊有木有！ “他不是，”明镜虚弱的身影飘出来，坚定地告诉夏夏，“他们狐狸一族，只是普遍长的很想象。” 夏夏哦了一声，那边明镜却是俨然用尽力气一样，疲惫的合上眼睛。 “喂，你不能有事啊，你若是没了，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你是佛教至宝，我相信主上，不会舍得杀你的。” 南玉空灵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惊的夏夏头皮不住发麻。原本看到怨灵们一窝蜂涌进来，她已经是有些眩晕了，现在南玉突然开口，震她耳朵轰鸣。恶心的感觉，更甚了。 “狐影，动手吧，就现在。” 南玉的声音一遍又一遍蛊惑狐影，催促他杀了虚台，结束天明镜的生命。 “你早知道，他是虚台师兄的弟弟？”虚名不敢置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看他们兄弟相残你很开心吗？” “闭嘴！”南玉不想再解释什么，“杀了他，快点。” “不要！”夏夏腹中突然一阵绞痛，有什么粘~稠的东西，顺着大~腿内侧滑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透明的结界上。 “血？怎么回事?” 戒荤扶住摇摇欲坠的夏夏，慌忙用手去探她的脉搏。 脚下的结界咔嚓嚓碎成粉末，若不是戒荤眼疾手快，夏夏大约是要落在地上狠狠摔一跤了。鹅黄色的衣裙上染了大片大片血渍，顾不得那么多，她催促戒荤，“快，快去救虚台。” “你没事吧？怎么会突然这么多血？” “我……没事，快去！” 戒荤转身，趁狐影呆愣期间一把将虚台抢过来塞入胸口，收了元神缩进夏夏袖口。整个过程不过眨眼时间，狐影再想做什么，午时三刻，却是过了。 “把人交出来，”南玉吼出这么一句，跳下来去抓瘫软在地上的夏夏，“你快把人交出来！” “不……不可能。” 夏夏嘴唇惨白，下半身被血水浸湿。她死死的盯着南玉，看着看着，诡异的笑了笑，脱力昏倒在地上。 南玉上前胡乱翻找夏夏的衣襟，没轻没重，很快将她弄的衣不蔽体。 虚名眼睁睁看着，想说些什么阻止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退却。他懦弱他无能，他说了又怎么样，南玉，是不会轻易放过焚天珠的。 “让开！” “……荒流?” “我叫你让开！”荒流捏紧的拳头咔嚓嚓作响，猛然伸手将他从无师殿顶端丢下去，然后嫌恶的看了看自己的手，默不作声站在南玉背后。 南玉正胡乱翻找着，只觉得寒风凛凛从背后刮过来，抬头一看是荒流，忽而就有些惭愧了。她站起来，试图遮住身后衣衫散乱的焚天珠，结结巴巴还没开口，脸先是红了。 荒流一掌将她拍飞，蹲下来小心翼翼的合拢夏夏的衣衫。 “荒，荒流师兄，我……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你不是神荼使者？南玉，你的罪，一桩桩一件件，我不会放过你的。” “不会放过我？”南玉苦笑，“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在其位谋其事，我难道不该忠于我的主人吗？倒是你，走了便走了，怎么还送上门来了？” “你不能带走她，她还没有把我大哥还给我！” 狐影冲上来要与荒流抢人，还未拼命，却被对方轻轻挥袖狠狠丢到地上砸穿正正九层地板。他站在顶端举高拎下，盯着狐影就像盯着毫无还手之力的蝼蚁。 “滚。”他说，然后抱起地上的昏过去的夏夏，头也不回离开蓬莱。 第329章 你走不走？ 鬼肆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戚月瑶看了眼或立或坐的众人。目光落在楚怀瑾身上，忽而就有些凛冽了，“龙祈远，你出来。” 怀瑾缓缓站起来，“有什么事吗？” “放你出去？怎么？不乐意？” 戚月瑶放他出去？这个女人跟海莲相争多年，甚至于差点要了他的性命。此时此刻站出来说要放他走，那可真是好大的笑话。 “你放心，我也不想放你出来，可你东海已与地府缔结契约。我便是不想，也得放人。” “什么？东海地府缔结了契约？”赵文和猛地站起来，“不可能！龙王不会这么做的！” 赵文和这话简直是直接戳中戚月瑶的痛点。她当然知道海龙王正常情况下是绝不可能这么做的。但事实上，他为了救海莲为了弥补这母子，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儿做不出来？她是对不起他，可他们的女儿有什么错？再怎么样？白雪都是他的亲生骨肉。可他竟然为了一只妖，抽了白雪的龙骨夺取白雪的龙丹！ 她忘了，当初他义无反顾将海莲赶出去的时候，也是不留一点情面的。这个男人不是不爱她，这个男人跟神荼一样，都没有心。 当年神荼堕入地府，浑身上下都是鲜血。冥医前来医治的时候，探测不到他的脉搏。本以为他跟地府里的魂魄一样，只是失去心跳失去脉搏而已。可冥医扒开他的胸膛缝补外伤，却惊讶的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心。不是被剜去，不是被震碎，而是根本就未曾生长。 她被派去潜伏在东海，是在神荼退居东方鬼帝的第二年。那时的海龙王尚且没有娶亲，英姿飒爽意气风发。冥神用一滴血，铸就了她的龙身，然后教她秘法，让她学会隐藏…… 他告诫过她，不要爱上这个男人，因为他同他一样，没有心。 戚月瑶并不相信她会对海龙王动心，也不相信，没有心的人，就真的冷血无情。心对于神来说，不过是身体的一部分罢了。没有心又如何，她照旧能让他为她盘发画眉。 事实证明，她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他。 没有心，或许真的有爱。可那份爱在理智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海龙王是爱海莲的，当初海莲迫害神族后羿，他万般恼怒，最终却仅仅是赶出东海了事。她不信他找不到她的踪迹，不信他不能痛下杀手。可他眼睁睁的看着海莲生活在东海周边，不仅默许她出入，还暗中派青面兽保护她。 他是爱海莲的，可这份爱在他这里，分量还是太小了。 至于她，戚月瑶苦笑，她算什么？世人眼中，一夜夫妻百夜恩，即使是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也是有些情分在的。可海龙王没有心，他不知道心软为何物。他所有的做法，全都是随心所欲，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只有海莲母子，能让他难得失控。 “你走不走？” “走。” 楚怀瑾答应着，余光瞥见所有人都进了画卷，抬手将那卷好的东西收入袖口。抚了抚衣衫上莫须有的褶皱走出鬼肆。 “你走，画卷留下。” “不可能，”楚怀瑾顿了顿，“既然戚夫人执意如此，那我便不走了。” 看戚月瑶的脸色，他几乎已经可以猜出是海龙王跟神荼做了什么交易。交易的内容他不知道，但戚月瑶这般生无可恋，怕是，跟他母亲海莲有关。 说起海莲，他真的就像眼睁睁看她死了。她跟戚月瑶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她甚至还不如戚月瑶。戚月瑶至少是真心关心她的女儿的。而她，就只想着拿他来博取海龙王的宠爱。 “戚夫人，使者托我将这个交与您。” 一个脸色惨白死气沉沉的鬼差从上空落下来，手里的魂魄装在琉璃瓶里，随着他落地反射出晶莹剔透的绿色。 在戚月瑶反应过来之前，楚怀瑾先一步夺了瓶子收入袖中，“戚夫人，这东西，对您来说很重要啊？” 戚月瑶摇摇头，脸上担忧的神色却出卖了她。 “哦？既然如此，那想必我毁了，您也是喜闻乐见的咯？” “不，你不要动她！” “我要带他们出去。” “好，可以。你把琉璃瓶还给我。我这就带你们出鬼门关。” 楚怀瑾勾唇，“谁说我们要出鬼门关了，我们要去万鬼狱！” “不行，那里不是你们可以去的地方！” 上午她带焚天珠走，原本是要交给冥神的。可她路过万鬼狱的时候眼前一花，生生让她在她眼皮子底下没了踪影！为这事儿，冥神已经是勃然大怒，若是她再让不三不四的人接近万鬼狱，冥神一定会将她投入忘川河的！要知道现在驻守忘川的，可不是善解人意的锦夫人了。 “既然如此，那就没的聊了……” 楚怀瑾拿出瓶子，指尖轻轻用力，戚月瑶仿佛就已经听到了瓶体破碎的声音。她语调发颤踉跄两步，“不，你别动她！我带你们去。我带你们去！” “好，前面带路吧。我想，为了您的女儿，戚夫人想必是不会耍花招的。” 戚月瑶抹了把头上的冷汗，“现在，可以把白雪还给我了吧？” “那可不行。” 万鬼狱外面尽是熊熊燃烧的地火，人一旦掉下去，就是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楚怀瑾收好画卷以防万一，跟在戚月瑶身后小心翼翼的走。地火焚烧的泥沼里，有人向他求救。那是神族独有的语言，一声声一句句，在他脑海中回荡。君月，救我…… “好了，万鬼狱到了，你现在，可以把白雪还给我了吧？” “阿鼻地狱永不超生，戚夫人，你说，落入这无边的地火之中，你女儿还有生还的可能吗？” “龙祈远！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已经带你来万鬼狱了，你最好信守承诺放了我女儿！” “嘘，讲话不要那么大声。万一惊动了守卫，戚夫人就不是那么好收场了。”楚怀瑾没有再为难戚月瑶，将琉璃瓶递了过去，“多谢了。” 第330章 你终于来了 戚月瑶走后，楚怀瑾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探脚踏了进去。 墨龙真的在地火淤泥下面，他感觉得到。不管是出于什么，他必须救他。他探手在火焰中摸索，再伸出来，手上已经是黑迹斑斑。即使不致命，却也会受伤。不知道墨龙在这里呆了多久，本体被侵蚀的还剩下多少呢？ 将怀中画卷丢到岸上，楚怀瑾深吸一口气，循着熟悉的气息越走越深。 脚下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皮肉被一寸寸灼伤腐蚀的感觉并不好受。他可以感觉到筋骨震裂的声音，然后他一头扎了进去，冲着一处泥泡稀少的地方游过去。 再上岸的时候，赵文和正以一挡百与鬼魂们厮杀。画卷被他好生生的护在怀里，一点损害也没有。 “喂，你小子终于上来了。” 赵文和听到脚步声这么说，让后一回头，手里的冰刃险些就划拉到自己身上了。 楚怀瑾一身白衣破破烂烂，果露出来的皮肉也焦黑焦黑的。他手里抱着瘦瘦黑黑蜷缩着的一团，依稀可以看到白骨森森从皮肉里翻出来——那是个人！ “你怀里抱着那是什么东西？” “君夜。” “君，君夜？”赵文和目瞪口呆看了好一会儿，终是反应过来一剑刺死周遭围上来的魂魄，“他是君夜？怎么伤的这么重？” 眼看着楚怀瑾从那焦黑的人怀里摸出半边镜子，赵文和唏嘘不已抽空又杀了两个魂，“赶紧走，不能恋战。” “你那一双儿女呢？不救了？” “孰重孰轻我又不是不分，先把磨镜弄出去，改天我再来救他们。” 赵文和这么说着，迅速将君夜抢过来放到画卷里，“快，咱们走。万鬼狱这边有一条通天的路，历来只有神族可以走。到了那里，咱们就不怕冥神的追击了。” 楚怀瑾跟着赵文和一路小跑，很是想问冥神是个什么来路。都说万鬼狱之也唤作阿鼻地狱，地狱，怎么可能通天呢？若真是通天的话，冥神，是不是神呢？ 赵文和带着他团团转，怎么都找不到当年天尊上天的路。眼看着地府的阴兵已经大把大把的追了上来，他暗骂一声想到什么，迅速将画卷递给怀瑾，然后一溜烟钻了进去。 楚怀瑾不明所以拿着画卷发愣，反应过来饶是平日里好脾气，也忍不住要唠叨几句。 “喂，前辈，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这么多阴兵，我有心无力啊好不好！就算我最后还是会杀光他们，可这么拖延下去，万一冥神赶到了怎么办？” “诶？还是不管用吗？” 赵文和待在四季如春的画卷里疑惑不已，“我见当年天尊就是来到这里忽然不见的啊！我明明已经都收敛鬼气藏入画卷里了，你能不能行？” 什么叫他能不能行？天尊是天尊，他原本就是六界的掌权者，他要走阳关道还是独木桥，条条大路还不都得顺顺当当! 他现在是东海的人，要去天庭—— “诶？突然凉快了许多。” 赵文和看到画卷天空上白茫茫的一片，觉得自己机智的不行，“你看，我就说了你能行的。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说出来，以后咱们去天庭逛，也不用爬那么高的天梯了。” “我就想着，要去天庭……原来只要想着要去天庭，就可以了啊！” “额，这个办法么……” 这个办法显然不适合赵文和，刚才他火急火燎带着楚怀瑾团团转，无时无刻不再想着要去天庭。可事实呢？没有一丁点动静啊好不好！看来这条路，真是他们神族专属的。啧啧，真是太不公平了…… 白茫茫的一段路途终是走完了，楚怀瑾踏上坚实的平地，这才赫然发现方才走过那白茫茫的东西。竟然是方丈山周遭的云彩。 方丈山，对，方丈山是漂浮在天空中的，游移不定。据说上达天听下通地府。看来，传闻果然不错。 “你终于来了。” 一个笑眯眯的金人迎上来，手中捧着一个泛着雾气的茶壶，“来，喝杯茶水，解解渴吧。” 金人不说，楚怀瑾尚且不觉得。现在金人这么一说，他才忽然发现他早就渴的不行，喉咙冒烟了。 喉咙冒烟还是轻的，他伸手去接茶壶的时候，目光不经意略过自己的手臂。方才发现从地火泥沼里出来，他手臂早就焦黑一片如同干枯的树枝。 茶杯放置唇边想起什么，他慌忙将怀里的画卷拿出来。说不出来话，他着急的将蜷缩成一团的墨龙拉出来。 墨龙早就焦成一块黑铁，眉眼什么的都看不清了，甭说是给他喂水，找到嘴巴都已经是相当困难了。楚怀瑾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礼仪了，夺过金人手里的茶壶一壶水全浇在了墨龙身上。 茶水是温的，接触到墨龙的皮肤瞬间侵入。墨龙痛苦的支吾了一声，喉咙沙哑的不成样子，“魔，魔镜怎么样了？” 楚怀瑾张张嘴，想说在画卷里好好的，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欢喜罗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从空中又拎出一壶茶水递过去，这一次，楚怀瑾自己先饮了一杯，这才将剩下的全数倒在墨龙身上。 “到底是亲兄弟，”欢喜罗汉感慨不已，“你们随我来。” “魔镜没事，在画卷里呢。” 楚怀瑾声音如常，弯腰搀起地上的墨龙，“走吧。” “我走不了”墨龙说话很艰难，焦黑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谢谢你肯救我出来。” “应该的，我们……是兄弟。就算我不顾及兄弟之情，也要顾及夏夏。她知道你死了，会很伤心的。” “是吗？她会伤心吗？我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个关系还不错的玩伴。而你，就不一样了。” “我？我在她心里大概也就是个哥哥罢了。”楚怀瑾想到什么顿了顿，“君夜，你说，若是怀了神族的孩子，该是个什么脉象呢？” 墨龙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怀瑾弯腰，将受伤的墨龙背在背上。许久许久，正当墨龙以为他是随口一问时，他方才叹息一般，“夏夏怕是，怀了天尊的孩子了。” 第331章 三兄弟聚首 第332章 全都不记得吗？ 第333章 别，别弄死它 第334章 已经太晚了 夏夏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五天了。五天，足以改变整个局势了。虽然，局势对于他们来说一向不利。 几人在方丈山待了这么久，对于欢喜罗汉这个佛门中很有争议的人。印象只剩大大的四个字，医术高明！ 别的不说，但拿夏夏小产这事儿。他竟然能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的好了，一点后遗症都没有。 墨龙是偷偷问过欢喜罗汉的，人界女人小产，跟生孩子一样都是要坐足一个月月子的。夏夏这才五天，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留下，然后被她发现就不好了。 当时欢喜罗汉很是震惊的抬头看了墨龙一眼，“你懂的还真不少。放心好了，她已经完全好了。不恢复记忆的话，就算是内视自查，也不会发现她曾经怀过孩子这个事实。” “那就好，那就好。” 君夜这么说着，才算是真正放下心来。夏夏不恢复记忆，这个还是相当容易做到的。 眼看他转身回了禅房，欢喜罗汉轻轻勾唇，“我又看了她的命格，想知道她最后会跟谁在一起吗？” 欢喜罗汉周遭气息流动，仔细看却还是空无一人。 许久许久，他抬头看了看天际，金灿灿的脑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谁？谁会后悔？” 茱萸端了汤汤水水走过来，见欢喜罗汉自言自语问了一句。欢喜罗汉没有回答，他只当他自言自语走进了屋子里。 楚怀瑾正坐在床边扶了夏夏起来，一勺一勺很是细心的给她喂药。 夏夏才醒没多久，脑袋昏昏沉沉的。有食物递过来，也就顺从的吃了。只是良药苦口，入口难咽，她不由得紧皱眉头瞬间清醒了不少。 “我说你们为什么让我去端药！原来你们早就料到她今天会醒啊！” 茱萸放下汤汤水水老不乐意，挤着上前赶紧表功，“这几天可都是我端茶送水照顾你，可辛苦可辛苦了。” “一边儿去。” 墨龙轻轻一推茱萸便飞了老远，好在他控制着力道，不然铁定是要撞毁才修好没多久的墙壁。然后他抬手拿过茱萸端过来的汤，接替怀瑾坐在了夏夏周边。 “君夜？你怎么在这儿？” “说来话长，你先把汤喝了。” “我怎么了？为什么，我觉得肚子里好像空空的，”她说到这里，艰难抬手覆上去，然后疑惑开口，“我记得，我昏过去之前，穿的不是这件衣服。” “我给你换了。” 墨龙这么说，然后皱眉将她的手拿开，“别老捧着肚子，真叫你捧出个娃娃来我可不会喜当爹。” “去，你都有艳鬼了，以后少说这些话！” 夏夏说到这里，没了那失去什么东西的怪异感觉心情好了不少，“就算我肚子里真有孩子，那也是天尊的。” 眼看两位全都立马黑了脸，她不由得呵呵干笑两声，“不用这么严肃吧？我就开个玩笑……” “这种玩笑，以后不要乱开。” 楚怀瑾接过墨龙手里的碗筷递给茱萸，坐下来有些沉默。 夏夏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中呵呵干笑两声，“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你们也不拿脑子想一想天尊是什么人？我自打下凡根本一面都没见过他好不好？” 是啊是啊，你没见过。都形影不离了还叫没见过！都周公之礼了还叫没见过！都闹出人命了还叫没见过，墨龙撇嘴，“我跟艳鬼没关系！还有，天尊不是个好东西！” “哎呀~用不着这么担心嘛。我也就只是窥觊天尊貌美罢了。走下诛仙台那一刻我就告诉自己，天尊长得是好看，人也厉害。可他不是我的菜。我在他眼里，嗯，就只是颗珠子罢了。一颗他讨要过来给你们当玩伴的球。额，大概也能用来拯救一下世界吧。” “……” “怎么了？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夏夏来回伸手在两人面前挥来挥去，笑嘻嘻的仿佛之前在方丈山失去虚缘痛不欲生的是另外一个人，“是不是被我的机智大度折服了？都傻了？” 欢喜罗汉拍了拍巴掌，慢悠悠的走了进来，“说的好。怎么样了，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夏夏摇摇头，疑惑的看了玉龙一眼，“我怎么了吗？” “没什么，救虚台出来的时候，被南玉误伤了。现在已竟没有什么大碍了。” “哦，那虚台呢？” 玉龙皱眉，看了看欢喜罗汉，他也不知道欢喜罗汉把虚台弄去了哪里，不仅仅是虚台，还有魔镜明镜。 “我把他们放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养伤，等他们都好了，会让他们过来见你们的。” 夏夏哦了一声，任由欢喜罗汉帮她把脉。然后想到什么，猛地抓住他的衣袖，“我睡了几天了？蓬莱山怎么样了？” “你睡了五天，”欢喜罗汉放下她的手腕好以整暇，“地府就不用多说了，然后……蓬莱失守，东海签约，就连昆仑山，也都归了神荼治理。四大仙山中，只剩神龙出生之地岱舆山还没动静。当然，岱舆山也不需要有什么动静，原本就没什么人在岱舆山，他统治不统治，都是一个样的。怎么样，瞬间精神好了很多是不是？” 夏夏扶额，一脸生无可恋，“哎呀，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啊？几乎大局已定了好不好？难道现在还不能判定神荼有逆反的心思啊？” “东海契约可证。” 欢喜罗汉说完，见夏夏一脸惊喜以后，登时一盆冷水又浇了下去，“可是已经太晚了，神荼捏准了天规的漏洞，准备万全这才出手的。东海、蓬莱、昆仑，是同一时间失守的。他显然是准备了很久，天庭现在是重视了。可等他们查证完全发兵征讨，大约还是要等两三天。” “那两三天以后，是不是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果然还是太年轻啊，”欢喜罗汉感慨了一句，面色严肃的对夏夏说，“据我在地府安插的探子回报，七月十五当天，冥神在蓬莱山那边，控制了妖后。你们应该见过的，跟虚台长的一样，是个挺疯狂的女人。” 第335章 他不是一灯 “就算两三天以后天庭发兵，你以为，还有多少胜算？” 欢喜罗汉话音落，戒荤幽幽开口了，“你看，我说的吧。我看我们还是收拾收拾东西倒戈好了。常言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保不准冥神此举正是顺应天意呢。” 他才不管戒荤怎么想，反正他对天尊没什么好感，“还有啊，若是冥神统治之下仅仅是收买各方势力而没有大动干戈的话，我倒觉得，没什么不可以啊……” “对啊，如果天庭发兵，势必生灵涂炭伤及无辜，我看，天庭投降才算是真正悲悯众生。” 茱萸这话简直是说到了戒荤心坎儿里，两人一拍即合登时有了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感觉。 其实他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你天庭不是悲天悯人吗？你天庭不是普度众生吗？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赶紧投降也免得底下黎明老百姓遭罪。 夏夏摸摸鼻梁呵呵一声，突然有种被戒荤洗脑了的感觉。 摇摇头甩去这些不正三观，她咳嗽两声，“够了啊，再说下去，当心你那些戒疤。”戒荤的话看似很有道理，但细想之下还是漏洞重重。什么外敌入侵天庭应该投降，别人绿帽子都戴你头顶了，难不成你还拍拍屁股给奸夫腾地儿？难道打着真爱的名头就不是小三了？ 她话音落，戒荤就果断噤声了。啧啧，当和尚好辛苦的，戒色戒荤又戒贪，大难临头丫说句实话都不可以了，哎，世道乱了，说真话的都要抓瞎了。 “浩然正气本心纯粹，不愧是焚天珠。” 欢喜罗汉赞叹了两句，暗道君耀还真没挑错人。当初天尊跟底下那位就是这样，成王败寇，差的，大抵也就眼力见了。知人善任敏锐阔达，君耀又这些，已经够了。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夏夏抓抓头发看了楚怀瑾一眼，“什么什么打算？等呗。等什么时候天庭发兵了，什么时候明镜修养好了。我们就……” 君夜挑眉，“就怎样？” “擒贼先擒王，”夏夏摸摸下巴，“等我们知道了冥神的弱点，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了。这几天，我们就想一想问天尊要什么赏赐好了。你们觉得呢？” 众人还想说些什么，仔细想想，也只有这样了。天庭不发兵，他们去了除了送死就没别的了。况且真要跟神荼对上，他们怎么着，也得知道对方弱点在哪儿吧？为今之计，真就只有等着了…… 孤晴犹豫了很久，终是问了欢喜罗汉一灯的下落。 赵文和倒也难得智商上线没有阻拦，只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面。他知道，一时半会儿，孤晴心里还是有一灯留下那浓墨重彩的一道。他不能着急，只能是等着。他可以感觉到孤晴待他是不同的，他现在需要做的，就只是等，等她发现，并且承认的那一天。 前山路曲折难行，俩人又是徒步往下，所以用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一路上，赵文和想了很多，最感慨的，竟然是孤晴给他生了两个孩子。孤晴跟一灯两世情缘都未曾留下痕迹，他应该庆幸他那帝王之位的。 孤晴走着走着脚下一滑，赵文和眼疾手快捞起来，“怎么样有没有摔着？我看看。” “没事。” 她心烦意乱甩开，“你能不能别跟着我，我要去见他。” “嗯，我知道。” “那你还跟着我？” 赵文和摸摸鼻梁，一脸煞有介事，“我怕你一时母爱泛滥，抱回来当儿子养了。” 孤晴哭笑不得，跟一拳打棉花上感觉差不多。这人现在就是个无赖，甩不掉赶不走，你含蓄暗示他大智若愚，你直言相告他左顾言他。总之，没法沟通。 没再理会他，她加快脚步踩了甲壳虫下山。这甲壳虫是她炼蛊作品中最为满意的座驾之一，除了在蓬莱山不便用，她其余时间还是很中意小甲的。 赵文和立马不请自来站上去，怕孤晴赶他下来还夸赞了一番小甲的出尘之姿。 出尘之姿，孤晴无奈，出尘个毛啊！那就是一只黑不拉几的甲壳虫好吗？要不要这么鬼话连篇。哦，对，他原来就是只鬼，他说的话，可不就是鬼话了么。 有了小甲果然快很多，俩人很快出现在悟真的阁楼上空，稳稳的降落在伸出的木质阳台上。 屋子里，悟真正一勺一勺给怀里的小孩儿喂粥。释心拿了佛经团团转，地上还散落了一些逗哄小孩子的玩具。 孤晴心里很复杂，站在阳台外面很久，才下定决心往里走。 “阿弥陀佛，孤晴仙子，”悟真想到什么，抱着小孩儿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你——” 长眉罗汉说过，这一世，一灯会修成正果坐化成佛的。这个时候，难道她还没有放下对他的执念吗？一灯耳后的血痣，不是已经褪干净了吗？ 手上一空孩子被夺了过去，悟真慌忙开口，“孤晴仙子，你跟他红尘已尽。还是不要纠缠了。” 孤晴没有理他，抱着一灯探手摸了摸脸颊，内心，竟然出奇的平静。像是一潭死水，无论怎么回忆，也搅不起半分波澜。 一向自信的孤晴不会认为这是她已经不爱一灯了的缘故，她只会认为，怀里这个孩子，并不是真正的一灯。只会认为是她太过执着，方丈山的罗汉戒备了。 于是当着悟真的面，她捏了捏小孩儿的耳朵，“他不是一灯。” “什么？”悟真一愣，手上又沉甸甸的了。 “真正的一灯在哪儿？我要见他。” “他，他就是一灯。” “不，他不是，一灯耳后，有指甲盖那么大一片红痣。那是血痣，那是我们在地府彼岸时，他亲手种上的。” 赵文和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怪不得，怪不得两人都投胎了，还能寻着找到彼此。原来竟是生生世世刻入灵魂的契约。幸好他执着的找了过来，不然，不晓得这两人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悟真叹息，“仙子既然知道是血痣，难道还不明白吗？” 第336章 你最碍我的眼 “阿弥陀佛，”悟真竖手，“一灯还是以前的一灯，之所血痣消失不见，是因为仙子，早已不是以前的仙子了。” 他这么说着，对赵文和点了点头。抱着怀里的睁大眼睛的小孩儿，继续喂粥去了。 一灯还是以前的一灯，可她却不是以前的她了？孤晴一路沉默，始终无法说服自己是自己的问题。明明就是那老和尚骗她的！那根本就不是一灯！ “不行，我一定要见一灯一面。欢喜罗汉可以啊！竟然拿个假的骗我！” “阑珊，”赵文和突然开口，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难道你就没想过，是你，已经对他没有执念了吗？” “你，为什么要用执念这个词？”孤晴别开眼，“……我爱他的。” “你真的爱他吗？”赵文和握住她两侧肩膀逼迫她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你看着我，你敢说你爱过他？” “我爱他！”我该是爱他的！ 孤晴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喊出这一句，末了却是低头不敢去看赵文和赤红的眼睛。她应该是爱一灯的，她更应该是爱书生的。 即使她被迫辜负了他，书生还是苦苦等了她一生。即使她百般刁难戏弄，一灯还是肯为她付出性命。她凭什么不爱他，又凭什么辜负他？她要的，原本就是这样肯为她付出一切的男人。不是赵文和这样高高在上不可掌控的帝王…… “顾阑珊，说句你对我有感情，真的就这么难吗？” 赵文和此时已经是帝王气势帝王神色，握住她肩膀的手用力，抓的她生疼生疼。然后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终于妥协松了手，“对不起，是我着急了。”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他已经换上那副嘻嘻哈哈无赖的样子。孤晴怔怔的，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感觉。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就好像是昙花一现一样，消失的了无踪迹。可她却陷入回忆，难得的，心脏漏跳两拍。 她想起那一世为后的经历，忽而就有些恍惚了。 那时候她尚且只是个宠妃，女人们头破血流争六宫之主的时候。她却不费一兵一卒的，降服了这个男人的心。然后她成了众矢之的，然后她被算计了，再醒过来，已经不知身在何处被五花大绑了。 一个宠妃罢了，他不会冒险过来的。她这样的倾城美貌，失踪两天，不会有人相信她还是贞洁的。再加上对方还是面大于天的一国之君。 她不记得她是怎么挨过来的。很那人以一挡百冲进来，却是清晰到恍若昨天的记忆。 他挥刀斩断她身上的麻绳。绑匪们的头颅闷闷的掉在地上，鲜红的血喷洒在他英挺深邃的侧脸上，一滴一滴慢动作浸湿他漆黑的夜行衣。 她看到这个男人蹲下来，染血的手指抹去她脸上生理性的泪水。用力将她拥进怀里，“阑珊，别怕。” 或许她生下来，心就是冷的。那样温暖宽厚的怀抱，她心安理得趴着，张张口却是捅人心窝子的话。她说，“赵文和，你来晚了。” 你来晚了，一句话，已经足以让这个男人沸腾的血液全部冷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拉开领口，一寸寸露出青紫的痕迹。明显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阴霾，紧接着，她开始动手拆腰封，“你已经都看到了，现在，还要带我回宫吗？” 赵文和眼里的痛苦让她很有快感，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的厌恶，只要你厌恶我了，嫌弃我了。你才会放过我，才不会把我困在深宫牢笼里，让我跟数以千计的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 她错过男人一闪而过的心疼，跪下来神色落寞，“你放我走吧，就当从来没有找到过我。对外，可以说是兰妃病逝。不会有人去追究宫闱秘史的。” 男人握拳，许久许久，俯身归拢好她的衣裳。 正当她不明白男人是何意思的时候，他却弯腰一把将她扛起来，大步朝外走去。 “顾阑珊，忘了今天这一切。我带你回宫，从今往后，再没人敢欺辱你。” 然后他们回宫了，然后，她一连生了一双儿女。没有人胆敢在背后臆测她失踪期间发生了什么，因为她做了他的皇后，三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后…… 她再三暗示过她已经是不洁之身，他为什么还要忍气吞声的瞒着？甚至那些在背后诟病她的，也被他无声无息处理掉。 现在也是，他明知道她跟一灯不可能不发生什么的？为什么还是愿意要她？做惯了上位者的男人，怎么可以为她这样的女人低头呢？ “赵文和，你已经出来这么久了，你后宫的人，该是等急了吧？” 赵文和脚步一顿，嬉皮笑脸凑上来，“媳妇儿，你吃醋啊？放心，自打你走了以后，我后宫三千佳丽全数散尽，早八百年安排投胎去了。怎么样，我很听话的吧？嗯？” “……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跟你没关系？我打发了她们，以后就没人碍你的眼啦~” “你最碍我的眼。” “这话你说的倒是没错，”他假装听不懂的样子糊弄，“我确实最喜欢你的眼睛，嗯，卜凌卜凌的，可招人稀罕了。” “赵文和！” “好嘛，我不说了。” “言儿他们还被关在万鬼狱，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救他们？” 一说起这一双儿女，赵文和收起嬉笑神色，“急不得，现在神荼已经掌握了地府全部势力，四大仙山也差不多都失守了。天明镜醒过来之前，我们怕是都要在方丈山等着了。” 他这个想法，倒是跟夏夏不谋而合。只是比起夏夏，他的考量还是更深一层。“不过，神荼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应当也会想到我们这毫无悬念的对策。” “那你说怎么办？” “他一定会来方丈山，以前只是天明镜他不忌惮，现在魔镜也在我们手里。他一定是会过来夺取他们的。所以，我们必须问清楚两面镜子在哪儿，死死守着，不让他有可趁之机。” 第337章 他拿走了你的脸 第338章 得去瑶池一趟 我是楚怀瑾，所以，不要拿你跟玉龙发生过的事强加到我身上，不要对我愧疚，不要对我敬而远之。 我站在你面前，是一个崭新的开端，请不要拒绝我，让我无法靠近。 夏夏恍恍惚惚读懂他话中深意，将零零碎碎的东西放到钵盂里，拍了拍袖子抬眼，“好，我知道了。” 楚怀瑾弯了弯唇角，拿手轻轻抚了抚夏夏的头发，“走吧，我们去找欢喜罗汉。算起来，无论怎样，今天天庭都该是发兵了。” 君夜原本看到楚怀瑾往夏夏那边走还有些看好戏的心情，现在一见夏夏态度转变怀瑾如鱼得水，某饲主突然又不爽了！亏得他刚才知道玉龙不是好玩变脸而是脸被偷了还同情了一把，马丹，搞了半天原来脸被偷了还是一件好事啊！早知道他也换张脸从头开始了啊！尼玛太不公平了啊有木有！ 不过？ 珠子看样子已经敞开心扉要接受玉龙了，那是不是，他也有机会了呢？ 君夜情绪几个大起大落又高涨了起来，踏着浓稠的乌云就过去了，“这才对嘛，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 夏夏一脸莫名其妙，“我们去找欢喜罗汉，你还是不要跟上了。如果你不想被西方鬼帝一怒之下扒了龙皮抽掉龙筋的话。”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为了拉拢鬼帝重归地府，为了安抚鬼帝思念儿女的心情，你还是委屈一下，牺牲色相吧。” 夏夏好心好意的解释让君夜好不容易恢复的脸一夜黑到解放前，眼看着赵文和夫妇正顺着声响往这边看，他瞪了楚怀瑾一眼，愤懑不已的转身了…… 欢喜罗汉从天梯上走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般情景。 他摸摸下巴意味深长的笑笑，道了句节哀，也不知是跟谁说的。 “诶，怎么样了？天庭发兵了吗？明镜他们还好吧？” 天明镜被藏在哪里夏夏已经有了猜测，只是对不对，还是另一说。她觉得天明镜应该是被欢喜罗汉放回瑶池静养了。明镜生于瑶池长于圣水，魔镜生于泥沼长于地火。要医治好明镜，去瑶池那是必须的。 “他们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再有一天，明镜就能瞧出神荼的弱点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更合快不爽也笑的欢喜罗汉了。眼睛眯眯唇角弯弯，都快拧巴出鱼尾纹了。 夏夏不由得在心底吐槽了两句，将赵文和夫妇的担忧讲了出来，“我们现在靠天明镜找神荼弱点，传闻中神荼那么厉害，应该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吧？把天明镜放在瑶池，会不会太不安全了点？” 欢喜罗汉点点头，“会啊。” “会你还这么高兴？天尊有没有派人守着？大敌当前，被偷可就不好了。” “嗯，他也是这么认为。所以，你们几个，得去瑶池一趟了。” “我们几个？” 夏夏落了地指了指自己鼻子，“我们所有人吗？” “嗯。” 去天庭，几人如今是从来没有想过。更何况现如今夏夏还未完成救世使命的情况下。 “好，我们即刻动身吧。”比起几人的愣神，赵文和却是有些了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天尊，绝不会把天明镜放在西王母的瑶池里。天尊应该还有其他安排的，他们被安排过去，大概也只是混淆一下视听吧…… “主上，天庭就要攻打地府了，改派哪方去迎战？” 高位上的人捏了捏掌下的椅子扶手，“不必迎战，你带上我们的魂，去方丈山闹一下。” “那万一他们攻破地府怎么办？” “攻破？笑话！” 男子眯了眯眼睛站起来，“蔡郁垒，在方丈山待的久了，你的脑子，也不好使了吗？” “……”蔡郁垒低头，“不敢。” 男子拿了魂灯点燃，瞧着那忽明忽暗的冥火勾了勾唇，“君耀那家伙，以为我真的那么笨，会去他那儿抢天明镜吗？我的弱点？呵呵呵，没有心的人，如何会有弱点呢？且看着吧，天下迟早是我的。上一次，是我疏忽，这一次，我倒要看看，已经有了弱点的天尊，该是什么万劫不复的下场。” 蔡郁垒走后，南玉灰头土脸的出现了。 她是遁地回来的，身上的泥土扑棱棱掉在门外被鬼差们扫走，这才抬脚踏入这根天尊神殿一般无二的地方，“主上！为什么要救活海莲，我答应过戚月瑶不会让她活命的！” “你答应了，本座可没有答应。” “为什么？月瑶这么多年陪在海龙王身边为您收集情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难道这点小小的心愿，主上都不能达成吗？” “放肆！” 男人手里的魂灯咣当当落在地上，点燃了南玉胜雪的白衣。“戚月瑶是个什么东西，本座怎么会为了一颗废棋，去动另一颗更有利用价值的活棋呢？” 南玉眼疾手快扑灭衣服上的冥火，腿上皮肤还是一阵刺痛难逃被灼伤的命运。魂灯燃出的冥火果然厉害。她若再不认错，怕也成了灯下燃油。 “主上的意思是？” “海莲，也是我们的人。只不过，你一直不知道罢了。” 南玉大惊，慌忙恭恭敬敬跪下，“属下知错了。请主上责罚。” “你知错便好，”男人一伸手，收回地上的魂灯，顺便熄灭南玉腿上一簇簇尚未熄灭的冥火，“狐影还在无师殿吧？” “是。” “把他看好了，万一被那妖后瞧见他还活着，”男人说到这里神色危险，“我可就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了。” “是，主上。” “海莲那里，需要帮忙的时候自会跟你说的。至于戚月瑶，看在她还算悔悟及时的份上，本座会向孟婆讨杯汤水给她的。” 这话的意思，是要磨灭戚月瑶一身的功力，让她再入轮回转世投胎了？南玉一阵心寒，却还是恭恭敬敬跪下来，“主上慈悲。” “哦，对了，她那个小杂种呢？” 龙白雪？南玉低头，“主上，白雪是无辜的。” “无辜？她原本就不该出生。” 第339章 疑点初现 第340章 兵不血刃 楚怀瑾与君夜对视一眼，一致觉得不能再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于是几乎是相当浮夸的，君夜出声，“丫，蛋壳里出来只仙鹤。” 仙鹤？夏夏第一个转头，瞧见那顶着蛋壳出生黑白分明的一只小东西。可那哪里是一只仙鹤，分明跟大将军一样，是只土鸡。 不过这土鸡颜色，确实是有点像仙鹤。 这样的转移话题并没有起到多少用处，鸡出生了是吧？出生了，接下来就是归属权的问题了。不是偷的，不是偷的你倒是说出个来路啊？什么？你说不出来，说不出来那这土鸡归谁还不是清晰明了了已经？ 眼看着一只鸡引起的战斗就要打响，瑶池终于阴风阵阵来鬼了。 那只鬼从天而降，手臂上还趴着一只乖巧不已的九尾狐。他赞赏的摸了摸狐狸的脑袋，脚踏实地落下来，直奔目标而去。 “焚天珠？” 那人扣住夏夏的下巴，眯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果真，是个不错的鼎炉呢。可惜……” 可惜什么，谁也不知道。只是接下来几乎是没其他人什么事儿的，神荼直接掳了夏夏腰肢揽在怀里，神色轻松语调调侃，“记得告诉他，我跟他不一样，我没有弱点。还有，这珠子不错，搁魂灯上，足够亮几百年了。” 什么？神荼的目标，竟然不是明镜魔镜吗？ 几人慌忙追上去，距离却是越来越远了…… 欢喜罗汉气急败坏的砸了一下南天门的柱子，咬牙切齿啐骂了一句什么，转身拦住几人，“算了，追上去也没用。是我失策，竟然以为他是要来夺取天明镜。等等，那兄弟俩呢？” 孤晴耸肩，“追上去拼命了。” “你们怎么也不拦着点？他们现在不是神荼的对手。他可跟君耀不一样，是绝对不会念及亲情的。” “亲情？”赵文和语调严肃，“你是说，神荼跟他们，也有血缘关系？” “……”欢喜罗汉颓然坐在地上，“是。” “那也就是说，天尊跟神荼，也是兄弟？”戒荤已经有些接受无能了，“我就说当初天尊为什么不赶尽杀绝？神荼本来就是冥神，在地府掌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能那么轻易认怂？原来特么人生处处是兄弟啊……” 对，人生处处是兄弟，这话，说的倒是一点也不错。 南天门石壁上，一个斜倚着的人影缓缓清晰了起来，他抱着膀子眉眼低垂，一贯冷清的脸上也带了浓浓的自嘲。君耀啊君耀，你竟真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将她带走？你竟然，真的能够做到。 “不仅是兄弟，还是最最亲密的双胞胎。”欢喜罗汉面无表情，“岱舆仙山一母双子，早就是千古不变的定律。君夜君月如此，天尊自然也是如此。可笑焚天珠几经辗转，还是逃不过他们兄弟的手掌心。” 欢喜罗汉瞧见南天门那眼睁睁看着一切的人，忍了又忍终是冲过去一拳打到天尊如玉的脸上，“君耀，你连我也利用？好，很好。如此，我便再也不会插手你的事。世人常言割袍断义，我这个朋友，交的当真有眼无珠。” 他说完这些，挥手撕裂一块僧袍，义无反顾的转头，恩断义绝。 是，天尊骗了他，骗了她，骗了他们，骗了所有人。 这场浩劫他既然早有预料，又怎么可能没有应对之策任由事情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呢？他原本就是那种防范于未然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任由神荼一步步夺了他的权力？枉他还为他担忧至此，到头来呢？他这个朋友，不过也是一颗棋子罢了。 神荼自以为有所长进能够斗得过君耀，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当年他就输了，如今又怎么会赢呢？他在走，在前行，在寻找打败君耀的办法。可这人，也并没有闲着。神荼自以为聪明带走焚天珠，以为她是这人的弱点。可他没想到这人心狠如斯连自己的感情也利用吧？ 茱萸眼看欢喜罗汉走了，赵文和夫妇也准备离开的样子，眨眨眼终是看不明白了。“喂，大家怎么都走了？不阻止他了吗？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神荼统领六界啊？” 戒荤正气的要死，听到茱萸这么白痴问出来，当下巴掌就朝着他后脑勺招呼去了，“白痴！闭嘴，哪有什么六界之祸。该死的天尊，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就等着今天将焚天珠送到神荼手里。当年珠子能净化君夜君月身上的戾气，如今也一样能净化神荼身上的戾气。我们考虑了那么多，结果竟然是这般出乎意料……” “我怎么就没想到，神荼也是他的亲弟弟呢！” 赵文和揽住孤晴的腰肢，感觉自己在这场阴谋中被人当棋子狠狠的玩弄了一把。他有些不甘心，拉了孤晴冲那一点一点走远的人就去了。 “尊上留步。” “哦？有什么事吗？”那人头也不回，只留一个孤单单遗世独立的背影，“鬼帝若是觉得不甘，那就大可不必了。兵不血刃，不是大家都乐意看到的吗？” 赵文和无言以对，寻思良久，就只剩一句这种局势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了。 “持续到什么时候？”他缓缓转头，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扬，“大概，在你二人夫妻和睦之后吧。他会是个称职的阎罗王。天下局势也不会大变了。” 有妻万事足的赵文和忽而就没有了质问的意思，反正利用都利用了，有他这句吉言，再利用一次也没有什么关系嘛。 好在孤晴并不觉得天尊的手段有什么不好，不然赵文和就要为他此刻的窃喜担忧了。到底是经受过战乱的人，她非但不觉得天尊这么做有什么不好，还觉得他这么做应该倡导的！兵不血刃，是为大智。果然，但凡是上位者，总还是有些常人所不能及的本事啊…… 天尊转身，垂了眼睑走回神殿。心下觉得这事儿终于尘埃落定，却脱力仰躺在云床上心里空荡荡的。 那天，他救了焚天珠以后，不是没想过亲自出手断了神荼的逆反念想的，就算是为了保住她腹中孩子，他也应该出手的。可他不能这么做，因为那样，遭殃的就是六界众生了。果然，跟天尊之位相比、跟六界众生相比，她的分量到底还是轻了些…… 第341章 你能不能放了我？ 第342章 方丈山不欢迎二位 赵文和还是比较相信天尊的，听了天尊的话他瞬间就觉得没他什么事儿了。拉了媳妇儿就走准备下界先把他那一双儿女从万鬼狱里捞出来。 至于虚念赤练他们，额，赤练原本拉着虚念抱大腿就是怕天下大乱殃及池鱼。现在得知这个消息，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反正现在焚天珠还误会他们偷她的石蛋，跟着她，往后也没有什么好处可得了。 所以，等君夜楚怀瑾原路返回天庭，就只剩下戒荤和茱萸还在等着了。 等戒荤愤懑不平添油加醋将夏夏如何如何被天尊亲手推进火坑的事儿说了一遍，君夜的眼睛已然是红了。戒荤只是知道一部分就这么气愤，更何况是知道全部的他们了。天尊他，哪里只是将夏夏推进火坑那么简单，他可是，还另夏夏怀了孩子啊。即便如此，还能下次毒手，他真不愿承认，跟他是亲兄弟。 “我要去找他问清楚！” “站住，”戒荤抬手拦住君夜，“还问什么？不都已经很清楚了吗？根本就没有天下大乱，他早就在一开始，认定了小珠的结局。一开始，就是要将焚天珠送给神荼！好叫夏夏消磨他的戾气，让他本本分分在地府做阎罗王。” 不，不仅如此。楚怀瑾心道，天尊整个计划里，最让人咂舌的尚且不是如此。最让人咂舌的，还数他让神荼放弃天明镜带走焚天珠的计策。 虚缘是他计划里最最意外的一个意外，可他却利用这个意外，让神荼明知焚天珠的净化作用，还是将她掳了过去。他深知虚缘与夏夏发生的一切必不会逃过神荼的眼睛，于是便将错就错连这段情也要利用。神荼知道他所爱之人是夏夏，必然会放弃鸡肋一样的天明镜，反而带走焚天珠试图将他引到地府…… 可惜，神荼注定要失望了。因为他不会想到，天尊即使爱了，也会如此狠心的割舍。甚至那个还未来得及出世的孩子，说不定也是他亲子动手抹去的。 楚怀瑾拳头捏了又捏，终是忍下心里的怨气不挑破这一点。这事儿他不能让戒荤知道，戒荤知道了，一定会忍不住告诉夏夏的。如此一来，依她的性子，势必是要弄个清楚的。届时她恢复记忆，无论怎样，都还是爱着虚缘的吧？ “一段日子不见，君夜还是这么个急性子啊。” 百花仙子拿着花团锦簇的竹篮也不知是路过还是故意绕过来，一颦一笑皆像大家闺秀一样矜持有度，“三位，别来无恙啊。” 她说着，凑近了看一旁雌雄莫辩的茱萸，“这位小跟班怎么还不走，难道你不知道，焚天珠那个至尊鼎炉，已经归了冥神所有了吗？” 茱萸讨厌她身上过于浓郁的脂粉味，鼻子皱了一皱便打了个喷嚏，狠狠的喷了百花仙子一脸鼻涕。末了，揉揉鼻子一脸无辜，“对，对不住，你站的太近了。而且，你身上的味道……啊，阿嚏！” 若说第一个喷嚏是无心的，那第二个喷嚏，就绝壁是有意的。他可没忘了，被天尊骗去瑶池坐以待毙的时候，夏夏可是很讨厌这个女仙的。嗯，夏夏讨厌的人，他也一定不会给好脸色的。 “仙子是方才从天尊那里回来吧？怎么，还没有爬上他的床？”君夜漫不经心的开口，状似关切道，“仙子的进度，可是有点慢了啊。” “你——” “我怎么？我可是跟仙子站在统一战线呐。”君夜说着，抬手将袖中什么东西递给了百花，“这东西给你，用不用，你自己做主好了。” 百花仙子接过来看了看，“这是什么？” “极品蛇春。想必仙子会喜欢的。” “你不会这么好心帮我，即使我们的目的不谋而合。说吧，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君夜眯了眯眼睛，勾勾手指，“仙子不妨附耳过来。” 百花仙子虽然疑惑，但还是凑近了，“说。” “天尊那里，有一张脸。我要你，把它偷出来作为报酬。” 百花仙子眼珠子转了转，抬手将蛇春还了回去，“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既说了要偷，想必也是他极为重视的东西。我爱他，自然不会挑战他的底线。” “你爱他？”君夜笑了，“这个世上，爱他的人又何止是你？可惜他性子就是那般淡漠，没有别的手段，他始终不会看你一眼的。这点，仙子应该比我清楚吧？不然，仙子也不会撕了往日温婉大方的皮相，与一个小辈计较了。” 百花仙子脸上很难看，君夜说的对。天尊就是那等淡漠疏离的性子，几百年了，也没见他多看哪个女仙一眼。即便是她几次三番拉低身份讨好，也免不了在他那儿吃闭门羹。如果不是西王母看在往日同僚的份上将天尊拖她改良红尘断的事儿告诉她，她怕是早早就打消了这份心思了吧？ 现在既然她已经知道了天尊并非无情之人，那么，她又怎么会坐以待毙看他跟焚天珠纠缠不清呢？ “既然这交易做不成，那我们还是先告辞了。” 君夜转身期间默默用手比划了一二三，果然，第三根手指尚未伸出，温婉的女声便是开口了。 “我答应了，”百花仙子伸手，“蛇春给我。” 君夜笑的像是偷了腥的猫，“合作愉快。” 几人顺着原路回到方丈山，欢喜罗汉淡淡看了一眼，转身进了禅房，无视他们的态度摆的相当显而易见。也对，他大概觉得被君耀狠狠玩弄了一把，再怎么坚强心灵也是要受点伤害的。毕竟，谁也不会想到，天上那位会下那么大一盘棋，将所有人，包括朋友兄弟也当棋子摆一道。 君月皱眉，也不管他看不看得到，对着禅房微微行了个礼，“欢喜罗汉，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隔着禅房，欢喜罗汉的生硬幽幽传出来，“怎么办？六界之祸俨然已经扼杀到摇篮里，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总是不好掺和。从今往后没别的事儿，方丈山不欢迎二位。慧空，送客。” 第343章 很香不是吗？ 第344章 我比他厉害吧？ 夏夏一直觉得神荼跟君月君夜相比，已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了。现在更觉得事实正是如此。 此时她正与一颗夜明珠躺在神荼手心里，睁睁眼便可瞧见他斜倚在软榻上，另一只手里拿着斑驳的古籍一页一页的翻，间或还转动一下手中大小相同的两颗。逼得夏夏不得不在夹缝中求生存。 他以为她是颗核桃呢！就算她是核桃，这么一手团俩核桃也是老年人做的事好吗？ 愤懑不已别无他法，夏夏叹口气，期待能有个女人过来，能将他旺~盛的精力压榨干净。如此一来，她也能得空联系一下小锦鲤了。自从上次她路过忘川将小锦鲤丢回去，她就知道小锦鲤昏睡了过去。现如今这么多天过去，如果神荼没有从中作梗，他待在泉眼怎么也该醒过来了吧? 夜色将近，这次夏夏的祈求总算是有了回应。 来者端庄典雅衣袂飘飘，神荼总算动了，放下经书放下夏夏，“初夏，几天不见，你日渐丰满了呢。过来本座瞧瞧，身段有没有更软了些。” “王上~王上让人家去西方鬼域，事情都结束了也不知道让人家回来。” 城隍初夏自发自觉，一屁~股坐在神荼腿上，一双玉~臂弯吧弯吧就拐在了神荼脖子上，“初夏好想你呢。” 夏夏唇角一抽，对城隍初夏大跌眼镜的同时，也不由得佩服神荼的手段。连城隍初夏都是他的人，那和亲王府中的女先生文娘怕也难逃卧底身份了吧？这般机关算尽，难怪在短短几天里，就翻云覆雨搅动乾坤。 只是，跟天尊比，他这样……咳咳，容易老吧？ 原谅她，实在是想不到其他的了。这样一个步步为营的人，心思计策全然不输天尊。若真有什么副作用，大概也就是用脑过度容易变老了吧。 “想我？”神荼语调里染了笑意，“想我哪里了呢？” 噗！夏夏捂住嘴巴，不是吧？那看来她形容的还是有些轻，这位主子心计一***力也着实旺~盛呐。不过，话说回来，你特么忘了房里还有一个大活人了啊有没有！至少先把我安置好啊！就算不安置好，也不应该随手把我放在床头啊擦！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夏夏奋力往角落里缩了缩。 神荼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压在城隍初夏身上三两下扯了她的衣衫。 咕嘟，夏夏清晰的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然后云床吱吱呀呀晃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消停了。 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他明知道她是焚天珠，所修所炼是佛家功法。还让她亲眼看到这么污秽的一幕。知不知道这对于她的佛心来说是多大的影响啊！太不道德了！ 城隍初夏一脸餍足，慢条斯理披上衣衫啄了啄神荼侧脸，“我与他的亲事定在后天，王上，初夏这次一走，往后可就没有机会来看你了。你，会想我吗？” 神荼意味不明的笑笑，“当然。” 他衣衫纹丝不乱，之前也只是撩起衣袍下摆。现在神色清明这么说，任谁也不会怀疑其中的真实成分，因为打眼一看，便知是假。连装都不愿意，他是怎样断情绝爱的男人呢？ 城隍初夏大概是真的喜欢他，神色暗淡眉眼忧愁，许久簪好秀发，微微福了福身子，“告辞。” “慢着，这碗汤，你喝了吧。” 神荼不知从哪里端出一碗漆黑的药水，搁在城隍初夏雪白的柔荑上，“乖，喝了它。” “我……” “戚月瑶的前车之鉴摆在面前，你也，不想怀上他的孩子吧？” 岂止是不能怀上他的孩子而已，他这碗汤，可是直接剥夺了她做母亲的权利啊。阴槐绝子汤，她怎么能忘了，他是无心之人呢？城隍初夏犹豫了一下，还是颤抖的凑唇过去，将碗中汤药一饮而尽。也罢，既然无法为神荼产子，她便是没了做母亲的权利，又有何可惧？ “我走了。” “嗯。”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爱你，你难道不知道吗？” “哦？”神荼探手过来捻起夏夏，“你一个佛气凝成的珠子，能懂什么情情~爱~爱？哦~我忘了，你这丫头，可是很喜欢他呢。怎么样，至少在床上，我比他厉害吧？” 夏夏唇角一抽，“这我怎么知道，我只听到床板吱吱呀呀晃了一会儿，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仅仅因为睡的不安稳翻身呢？” 神荼的男性尊严受到挑战，脸色黑了又黑手上便没了轻重。 为保小命，夏夏慌忙开口，“好啦好啦，天尊怎么样我是不清楚啦，暂且算你赢好了。真是个计较的男人，什么都要跟人比较。” 神荼脸色终是好看了一点，“你说，你不知道天尊怎么样？” “天尊怎么样我怎么可能知道？”夏夏忍不住翻白眼，“没准人家还是童男的，不像你，连自己手下都不放过。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联系上小锦鲤，她就放心多了。连带着，也有精力跟大魔头拌嘴了。 “她不是我的属下。” “她不是你的属下，难道她没有为了你潜入西方鬼域？” “那都是她自愿的。” “嗯，原来你是靠色相笼络人心的啊。” “焚天珠！”神荼眯眼，“看在他抛弃了你的份上我留你一命，但你不要妄图挑战我的底线。不妨告诉你，他已经放弃了。你效忠的人，自己都已经放弃了。” “你说什么？” 天尊放弃了，这怎么可能呢？明明被抓来这里之前天兵不是已经与阴兵开战了吗？难道是？ 输了。 “你以为他会来救你吗？别傻了，他虽然比我多了颗心，但其实，并没有比我强多少嘛。常言道无心之人断情绝欲，他，也是一样的啊。难道你都忘了吗？” “我忘了？我忘了什么？” 夏夏下意识觉得神荼是在骗她，可潜意识里又不自觉的想听她说下去。她忘了，忘了什么？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忘，为什么会有一种心思被戳中的胆怯感？明明如此坚信天尊要比神荼仁慈的，为什么突然就动摇了呢？ 第345章 他的孟婆汤呢？ 夏夏决定不理会神荼的挑拨，这个男人腹黑阴险笑里藏刀，他说的话，十句大概有八句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她虽然不确定自己是否遗忘了什么不该遗忘的东西，但她很确定的是，神荼，不可信。 “你不信我？” “呵呵，”夏夏干笑，“我信，我特别相信。”丫的你那只眼睛看到我不信了？我明明只是一颗木有表情的珠子好吗？ “那就好，”神荼满意点头，“我总算是拯救了一只扑火的飞蛾。这样，也算是积累公德了。” 瞧那模样还真有点悲天悯人普度众生的样子，拜托，你是大魔头冥神好不好？残暴什么的，难道不该是很外露的东西吗？还有，功德什么的，你丫黑成这样还会在意功德，就刚才那一碗阴槐绝子汤扼杀多少温床里的小生命你知道吗？ 思及此处，夏夏感恩戴德，“……多谢。” 小锦鲤在那边已经笑抽了，这次醒过来以后他已经是个成人了。银发及腰身形修长，若不是眉眼间还残留几分孩子气，就算站在夏夏面前，她也不见得认得出来。 笑什么笑？丫赶紧去跟楚怀瑾接头让他想办法！ 夏夏心底吼了阿离这么一句，恨铁不成钢交代，千万别让你老爹瞧见了，我可听说他是神荼的死士，效忠的不行不行的。 那是当然，小锦鲤看了看几十载不相逢的父母，乖乖巧巧喊了声父亲。 老锦鲤很开心，毕竟跟着神荼这么多年，一回来就有这么大儿子还是件很值得开心的事儿。 没见到他之前，阿离想过很多种父亲的相貌，粗犷的文雅的深沉的严厉的，但一见到他，所有的预想都烟消云散。血缘的关系，真是奇妙。毋庸置疑的，他站在面前，就是父亲。 “阿绣啊，我听说阿离认了焚天珠为主？这事儿是真的吗？” 阿离端茶的手一抖，不自觉看了看母亲所在的方向。果然，她冷静的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你听谁说的？神荼吗？” “锦绣，这事儿可玩笑不得。若他认了焚天珠为主，佛气鬼息此消彼长，对他们谁都没有好处的。” “以前是认过，”锦绣垂眸，“可自打上次阿离回来，焚天珠便是自发取消了契约的。不然，阿离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在几日之内长为成人的。” “也是。” 男人点点头，颇有将相之气的眉宇紧皱不已，“只是，主上为何——” “主上？”锦绣冷笑，“那是你的主上，不是我的。” “阿绣，我追随他多年，他是什么人我自是清楚的。这么多年，着实苦了你们母子，可这也是为了我主的大业啊。” “既然如此，你现在回来做什么？” 锦川突然不敢直视锦绣的眼睛，“我回来……” “你回来，是接管忘川河的。若非如此，怎么这些天，你都不叫我跟孩子出去呢？” 阿离一直以为他父母就算不是恩爱非常，但也应该是举案齐眉的。可相逢之喜淡去，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法逾越的鸿沟。父亲拥戴神荼，甚至抛弃妻子的追随，为此不惜诈死隐瞒世人。可对于母亲来说，却是心中死了两百余年的人突然活生生站在了面前。喜悦过后，就是莫大的空虚与悲哀了。那个男人为了他心中的主人抛弃她，甚至不惜让她以为挚爱离去苦苦心伤了几百年。谁能保证下一次，他会为了他效忠的主人牺牲些什么呢？ “我回来，是因为主上安排。我承认这么多年让你们母子受苦了，可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你没有办法？”锦绣猛然站起来，颤抖了手指指着锦川的脸，“好，你没有！我有！” 她一把拉起锦川，不顾阿离阻拦便是站到了奈何桥上。 孟婆正不停的搅动忘却前尘的眼泪，鬼侍一碗一碗递给桥上的人，循循善诱道，“喝了这碗汤，前尘往事便化作飞灰。奈何桥边，三生石上，姻缘尽毁，自此新生……” “绣？” 孟婆握紧搅汤的勺子，“怎么了？” “孟娘，我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你若念在往日同僚情分上，便许我讨了这碗汤水喝。” “绣？你别冲动啊，”孟婆拍拍身上围裙站起来，“发生了什么事？锦川走后你伤心了百余年，留下的眼泪惹得忘川都发了次大水，现在他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就闹上了？” “你不懂，只说这汤许不许我讨一碗罢。” “孟婆汤岂是能随随便便讨了喝，喝了孟婆汤，走过三生石，奈何桥一过，那可是要投胎的啊！” “我今日就是要投胎，我活了千年了，过够了！” 孟婆见劝说无用只能恨铁不成钢的别了锦川一眼，见他只是愣神什么都不说，万般无奈只能接着劝，“你想投胎，那怎么成呢？你身负鬼息乃是高阶鬼修，这地府投胎的名额，是不可能有你的。” “那我便废了这一身功力！” “锦绣！” “说来说去，你竟是跟他站在一边的。” 锦绣原只是演戏拖住锦川，好叫小锦鲤出去通风报信。现在说着说着，竟是真有了了却前尘从头再来的想法。一时冲动，她夺过桥上一只被雷劈死倒霉鬼的汤碗，仰头不管众人阻拦，几乎是一饮而尽。 末了，抬袖擦了擦唇角，将碗端端正正放在鬼侍面前，“孟婆汤我是喝了，接下来，就是三生石了。你们全都给我让开，不然……” 她说到这里，冲那被雷劈死的倒霉鬼鬼幻化出巨大的鱼形，“我就吞了你们。” 鬼魂七零八落散开，喝了汤的挤挤攘攘赶紧往桥那头走。孟婆只看了一眼，却是欲哭无泪了，“哎呦，祖宗，你喝的，是那倒霉鬼的孟婆汤。你可是给我闯了大祸了！” 孟婆话音刚落，众人便瞧见那被雷劈的倒霉鬼身上零零闪闪的，没一会儿，新晋黑白无常便是来了。 “怎么回事？” 常有黑黑着脸看了孟婆一眼，打手一指倒霉鬼，“他的孟婆汤呢？” 第346章 你真是个盖世美男子 第347章 然后，她们都成了我的女人 神荼挑眉，很明显惊讶了的样子，“哦？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嘲讽我呢？” 夏夏恨不得立马化了人形摆手，“当然不是，难道没人夸赞过你的美貌吗？” “有。”神荼眯了眯眼，在夏夏长舒一口气后慢悠悠道，“然后，她们就都成了我的女人。” 险些被口水呛死的某只倒抽一口冷气，“额，你要相信，我是真的站在纯欣赏的角度赞美你的美貌的。我跟那些仅仅因为想睡你而夸赞你的女人，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嘛哈哈哈哈。” 神荼当然知道她跟别人不一样，因为这世上除了她，或许不会再有另外一个人，曾经深深踏足于那个人的内心了。他很好奇，这个女人凭什么征服了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天尊，毕竟在他看来，她不过是个还未发育的黄毛丫头罢了。 “化成人形，让我看看你的脸。” “啥？” “大鱼大肉了这么多年，忽然想尝尝清粥小菜的滋味了。”神荼故意凑近珠体嗅了嗅，唇角微弯，“而且，还这么香。” 夏夏一个哆嗦险些吓傻了，吞了吞口水往后缩，“不，不行。” “你不愿意？” 神荼眼神危险手下用力，“那么，你就死吧。” “别，”夏夏提心吊胆赶紧妥协，“我，我是说，我现在没能力化成人形。或许……再修炼个一二十年，嗯，我没骗你。” 她完全有理由相信神荼是动了心思的，因为到目前为止，好像还没有什么事儿是他做不出来的。 “焚天珠，你不要挑战我的耐性。你虽然在魂灯下受了伤，但那并没有伤及你的根本。” “我化，我化。” 生命只有一次，更何况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屈服，那就真等死了。届时虽说完成了洗涤神荼灵魂的责任，但她燃烧殆尽了也是不能重新回归天庭的啊！她扪心自问，这样只有付出不求回报的事儿，她真是做不出来。太憋屈了。 夏夏扭扭捏捏化了个人形出来，身上一如既往的，是件淡色衣裙。自从上次昏过去以后，她最喜欢的鹅黄色消失不见，思来想去，便穿了身大红色。其实大红色也很好看的，只是她潜意识里觉得这件衣服颜色太抓眼了，站在淡青色旁边有些突兀。 等等，她为什么要站在淡青色旁边？在她关系要好形影不离的几人中，没见过有人穿淡青色的衣服呐。 神荼吊儿郎当扫了夏夏一眼，眼神嫌弃的停留在她胸前，“啧啧，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的。” “对嘛，我真没什么好的。又扁又平，硌人的慌。” “长得也不是很出色的样子，如果不是这双眼睛，丢在人群里，也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出来的。” “是啊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眼看夏夏自发自觉要变回一颗珠子，神荼揉揉太阳穴，“不必了，你随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你不是一直很关系天庭的情况吗？我带你，亲眼去看看。”看看天尊，是如何被他逼得退位，如何在他最看不起的男人面前在他最爱的女人面前承认自己是个失败者。 夏夏已经震惊了，难道天尊这么不堪一击？她不过才来地府三四天，还未来得及让神荼作出什么改变，他就已经输了吗？不，他是故意这么做的吧？若非这样，神荼也不会放松警惕给她乘虚而入的机会，不会任由这么大一个威胁留在他身边。 “你似乎并不担心的样子，”神荼勾了夏夏腰肢，“难道，你还觉得他不会输？” “没有。”夏夏摇头，“你已经控制了大半江山，他纵使有顶天的本领，一朝一夕也不可能翻盘。”若不是你二人血缘关系，他怎么可能破而后立将自己逼到如此地步？还不是为了让你磨尽戾气走上正途？ 说起来，天尊确实是个好大哥。当初不顾众仙反对接了两位神龙上界，还讨了佛祖眉心肉瘤为其祛除戾气。现在为了神荼，冒险将他自己放到如此危险境地，竟然仅仅只是为了将她这焚天珠送到他身边。啧啧，真是兄弟情深可歌可泣。 发现自己能站在这样一个客观的欣赏的角度来评价他，夏夏叹息，她这是将自己真真正正的放在属下的位置上了吧？但凡还有一点爱慕的心思，她都不能接受自己心上之人如此利用吧？果然，天尊这朵高岭之花，到底也只能用来仰望一下了。 “你叹什么气？”神荼表情有些冷，他闹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要觉得那人比他更适合统领六界。当初是这样，他尚且可以告诉自己是因为他不如天尊强大。可现在依然是这样，甚至连被他抛弃的女人，都还认为他是立于不败之地的。他不就，比他多一颗心吗？ “诶？我叹气了吗？” 夏夏假装听不懂的样子，“你听错了吧。” 大老远的，蔡郁垒从南天门走了出来，“主上，您来了。” 神荼点点头，“他在哪儿？” “佛祖到底是跟他站一条线的，我们的阴兵天生畏惧西方极乐世界的佛气，所以，自始至终，都没能靠近那片地方。” 嗯嗯，还是佛祖老爹厉害。夏夏面上不自觉带了点得意，一时不查正对上神荼危险的眼神。 “……” 夏夏别过脸，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神荼皱眉，“玉帝老儿呢？” “早在我等踏入天庭便早早归顺，现在，正跟众仙一起待在天宫里。我们的魂，在守着。” “好，你在这儿待着吧。” “是。” 神荼想起什么，明明已经走了两三步，却忽而转身，“他现在既然在佛祖那里，那他的神殿……” “我等已经照主上的吩咐仔仔细细搜查过了。没有。” “看来，他是带在身上了。呵呵呵……” 什么东西带在身上了？夏夏不明所以看了正在阴笑的神荼一眼，果断在对方深不可测的目光下选择努力压缩存在感。算了，不管是什么，反正她再也不要被这样的眼神盯着了。太特么毛骨悚然了！ 第348章 焚天珠会成为我主的女人！ 神荼揽着她出现在西方世界的时候，佛祖正盘坐在高位上金光闪闪的颂着梵音。神荼顿了顿，似乎受到影响，但很快的，他抬脚踏了进去。 “老东西，几百年不见了，你还是这么丑。” 佛祖微微睁眼，“君荼，你太固执了。你且睁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也敢带了阴兵上来撒野？” “我知道，这是天庭。”神荼不以为然的扫了一眼，“那又怎样？我就是要搅得天庭不得安宁，就是要我那百万雄兵，踏平这个虚伪造作的地方。” 佛祖摇摇头，“阿弥陀佛，你杀孽太重，入不得这西方乐土。现在你固执闯进来，可曾想过你会是个什么后果？” “哈哈哈，我会怕这些？你且看看，这些是什么。” 神荼缓缓摊开掌心，夏夏目光随之移了过去。这不是？这不是他时常放在手中碾磨的珠子吗？怎么突然变这么多？ “神荼！”佛祖没了面上的平淡，抖了手怒气直指神荼，哪里还有半分出家人看淡一切的模样，“你竟敢……你竟敢如此待我佛门子弟！” “我有何不敢？” 佛门弟子？夏夏心下凛然，再去看神荼手里的东西，这才算真真正正认出来了。那是舍利，得道高僧坐化后，留下的晶体。五颜六色，在太阳光照下反射着明晃晃耀眼的光泽。 神荼捏碎一颗舍利便揽着夏夏往前走一步，一步一步下去，他手中舍利竟是源源不断一样应有尽有。 夏夏不曾见过佛祖如此失态的模样，只记得他平日里总是温吞吞念着佛经，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放下屠刀挂在嘴边，善哉善哉流转指间。不曾想，他也有这么失态愤怒的一天。神荼能让他如此，说起来，也是极有能耐了。 “你……怪不得我佛教子弟众多，这百年来却忽而没落。原来，竟是你！” 佛教信奉上天有好生之德，是以，即便神荼步步紧逼，佛祖也没有拔刀相向，只一门心思的念那催人的佛经，妄想以正抑邪制住神荼。 奈何神荼手中舍利源源不断，他这做法，也只是徒劳。 西方乐土最高的防备已经瓦解，接下来，神荼几乎是顺风顺水逛了个遍。若不是他手下时不时用力捏碎点什么，夏夏都要以为他只是在欣赏美景踏青散心了。 “额，那个，你在找什么？” 夏夏觉得她必须做点什么了，一遍转移话题，一遍站的近了些，让身上的佛气四溢出来。 这几天神荼身上的气息都没什么变化，她要负责啊。 然而夏夏的做法看在神荼眼里却是及其可笑的，“焚天珠，你还真是天真。” “……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就能日积月累消减我身上的戾气了吗？” 夏夏不自觉捏拳，“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这几天她待在地府，也确实疑惑过。她很明显可以感觉得到，她跳出魂灯的时候，这人身上戾气是弱了许多的。她曾经也怕他发现后不准她再靠近，或者直接拿魂灯把她烧了一了百了。可神荼没有，他肆无忌惮的将她握在手里，几乎是时时刻刻。她以为他是太过自信了。现在细想，分明从那以后，他身上根本就不曾再有过变化。这到底是为什么？ 西方乐土金碧辉煌，神荼啧啧称赞了几句，轻车熟路带着她走到佛祖讲道授佛的地方。 巨大的蒲团边上，是一口银白色的圣钟。此时那口圣钟边上，正站了一圈诵经的佛，无一例外怒视着神荼。 “他在哪儿？” 神荼这么问，然后没有一个人回答的，他皱了皱眉起了杀念。 “我再问一遍，他，在哪儿？” “我们是不会告诉你的。” 戒荤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站在他身后的，就阔别了几天的君夜君月。 “神荼，虽然照理说我应该叫你一声二哥。但是……我们没什么兄弟之情不是吗？”墨龙这么说，拉出了打架的姿势，“你放马过来吧，他们不动手，我们可不一样！” “对，我们可不一样！” 戒荤刚一这么说，脑袋便像是要炸了一样疼痛起来。神荼轻笑，目光移到楚怀瑾身上。 “他们都要跟我站在敌对的一面，你呢？” “我？”楚怀瑾神色淡然看了神荼身边的夏夏一眼，抬手从怀中拿出了什么，拂过脸颊后缓缓抬头，“我自然，也是跟他们一道。” 是，他拿到了他的脸。在蔡郁垒带领阴兵攻破天庭之前。 百花仙子是个极其愚蠢的女人，她拿了墨龙的极品蛇春，也的的确确不自量力的想要用在天尊身上…… “怎么会？” 天尊怔怔盯着天魔镜，又或者说是两面镜子背靠背的结合体。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退后两步险些将自己绊倒。 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焚天珠对于神荼来说，只有被魂灯焚烧才能作用？明明之前在天庭的时候，并不需要做到如此的！ 天魔镜缓缓化成人形，一反一正两张面孔。 正面的明镜一脸痛心告诉他这就是天命，背面的魔镜却是冷声看戏态度，“还能因为什么？我主根本就没有心。” 他说，“你想让他放弃是吗？别做梦了。” “我真看不起你，明明没有亲情，偏偏要装老好人顾全亲情。若你真是表现出来这等兄长慈爱，当初却为何要一上位便收了我主冥权？” “现在也是，你分明就是怕她拖累你名声，却偏偏打着拯救我主旗号将她赶走。呵呵，你没想到吧？你没想到你对她的感情已经深到如此了吧？怎么，下不了手了？杀了她啊，杀了她，你就再也没有弱点了。” “不！”天尊一张将魔镜击到墙上，明镜闷哼一声在魔镜背后口吐鲜血，“尊上，你别听他胡说。焚天珠纵然被魂灯燃尽，也不是没有生还可能的。她会被困在额鼻地狱万劫不复，只要神荼下台——” “胡说，我主是上天选定的统领。焚天珠，也会成为我主的女人！” “尊上？您在吗？我是百花。我来给您送凝露。” 第349章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第350章 这就是一强盗！ 神荼桀桀笑出声，“就凭你们，也能拦得住我？看在我们一母同胞的份上，我再说一次，让……开。” 墨龙刚想说不，玉龙却是微微抬手拦住了。 他们打不过神荼的，再者，跟神荼比起来，天尊也没有好上多少。比起掺和进去做个无辜中枪的炮灰，显然作壁上观来的更机智一点。何必凑上前自讨损伤呢？ 如果天尊注定要输，他们何必站在他这边？他利用他们，利用夏夏，即使是打着正义的旗号，也遮掩不了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事实。玉龙让开一点，顺势拉了一下呆愣的戒荤，然后清清嗓子，开口道，“既然，你也说了，我们一母同胞。那么，墨龙被拦在鬼门关外这么久，也是时候，回去地府了吧？” “哦？是吗？” 神荼笑了，“你小子，倒是冷静明智。好，我同意让他回来。现在，你们可以让开了吗？” 玉龙点头，完完全全让开了。 这边君夜便是再蠢，也明白君月的用意了。果然君月恢复记忆后比楚怀瑾靠谱许多。 虽然，他一向都不承认君月比他心思缜密。可现在，却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如果不是君月，他非但回不了鬼域，还会自讨苦吃给天尊挡枪。其实，何必要站在正义的一方呢？正与邪，从来都不是那么分明的吧？ “君月哥哥？” 夏夏疑惑了，难道，他们不该是守护天庭到最后一刻吗？ 守候在圣钟旁边的佛陀们纷纷上开，那口曾经养育过夏夏与虚缘的圣钟缓缓露出全貌。 圣钟远远比看上去大，一步一步靠近，却远远不能靠近。神荼只觉得这圣钟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可低头看看脚下的距离，却是始终不能前进半分的样子。 不要再向前了，夏夏心下警惕，身子却不受控制的跟着神荼走。 如果这是一个天尊的陷阱，她应该走下去。可是为什么，她这么不甘心呢？ 神荼比她想象中要敏感，只是她微微一愣神的时间，他就察觉不对了。他对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除了同情一下她的遭遇，总的来说，还是能随时下手杀了她的。所以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抬手扣住她的脖颈，“说，这又是什么阴谋？” “我……我不知道。” “焚天珠，你就这么自甘堕落！他利用你，连你的真心也一并利用！” 神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或许是感同身受吧，当年，他也以为他们兄弟情深是绝对不会反目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夏夏莫名心虚，“我也觉得这事儿有点奇怪。你说说这圣钟明明就瞧着近在咫尺，怎么会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呢？我总觉得，这是个陷阱！” 她一脸狗腿儿的样子莫名讨了神荼开心，于是他冷哼一声，既傲慢，又傲娇，“还用你说？” “……呵呵，是是是，冥神大人多聪明，不用我这小喽啰提醒。”切，谁想提醒你了，老娘巴不得你走进去呢好不好？ “不过，你说的也对，再走下去，说不定就中了那老狐狸的招数。不如——” “不行！”夏夏瞥见圣钟下一片熟悉的衣角，心知这是天尊计策，下定决心要帮他实施了，所以，也不管心里突突不详预感，扯了神荼快走两步，“我看你那些舍利子也快用完了，再来一次，你铁定走不到这里啦！” 其实她真的是随口一说，至于神荼口袋里的舍利到底有多少，她真心不知道。 神荼顿住，身上重量顿时千斤。众人只见她扯着神荼袖子原地奔跑良久，终是气喘吁吁停下来大喘气，“呼，呼，好累啊。” 神荼摸了摸下巴盯了夏夏一会儿，忽而肯定了夏夏的说法，“你说的对，我的舍利子，确实不多了。也就，只够再来这么一遭了。” “对啊，你看吧，听人劝吃饱饭，我可是很真诚的在替你想办法。” “既然如此的话，”神荼突然转身，一伸手，戒荤的本体便从君月袖口到了他掌心，“这东西，归我了。” 擦，这就是一强盗啊有没有！ 夏夏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神荼抬手将舍利哗啦啦全搁在了戒荤那里，末了，意味深长看夏夏一眼，语气中也满是感慨，“如此一来，我想来几趟，便能来几趟了。” 此时佛祖已经赶到，看到自己一双儿女齐齐落入神荼手中，一时间内心也是有些崩溃。 在场佛陀见证过夏夏他们出生的，皆知佛祖那句藕花深处田田叶，叶上初生并蒂莲。当然了，还有他紧接着笑眯眯两句是福的感慨。 现在眼看着俩人齐齐归了神荼，佛祖这话，简直是piapia打脸。福你妹啊！神荼这强盗，来一个收一个来两个收一双啊有没有！根本就不屑于在面上遮掩啊有没有！抢东西抢的这么理直气壮，也是天上地下头一个了。 小鬼脸上水汪汪两个眼睛滴溜溜转一圈儿，明明抓狂不已却要强装镇定的样子取悦了神荼。他突然，不想就这么让夏夏送命了。 一母同胞，他对天尊的了解不亚于对方对他的了解。这种情况下他再往前，毋庸置疑的，天尊会选择牺牲焚天珠。 虽然他一直都不觉得他身负戾气有什么关系，但很明显的，天尊牺牲焚天珠祛除他的戾气，不会伤害他性命的。又或者，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选择伤及他的性命。所以他仗着他骨子里这份犹若寡段，肆无忌惮的逼上天庭。 只是，他突然不想让焚天珠牺牲了。这么可爱逗趣一个家伙，留在身边，有何不可？ 众人尚且不明白神荼为何态度突转，便只见他揽了焚天珠肩头，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他这是，放弃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将目光投向圣钟。 圣钟之下如神荼所料，天尊守株待兔站在其中。他眼色复杂看他将焚天珠带走，本应该松口气的，却莫名有些心悸，仿佛什么重要的东西，一点一点离开他了。 “你真的不怕，她会对我主动心吗？” 第351章 现在，听我的 天魔镜的问题，总是这么直白，这么戳心窝子的犀利。然后他自问自答，一脸凑近，“对，我怎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你可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儿呢。” 天尊不自觉捏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天魔镜冷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天尊当然不会害怕，他这个人，所有的一切都恨不得算计在内。所以他相当确定，焚天珠不会对冥神动心。 他早在将夏夏困在梦境里的时候，就已经斩断了她的情丝。如果她不再爱他不再陪伴他，那么，就让她连爱人的机会，都不要再有了…… 又被神荼带回地府，夏夏并不觉得怎样。事情已经成了这样，她就算再觉得不可思议再觉得无法接受，那也已经是这样了。 没从她脸上看到好笑的表情，神荼还有些失望。只是这趟去天庭得了佛祖座下翡翠钵盂这宝贝，总归还不算空手而归。 他拿出钵盂放在桌面上，夏夏的目光就如影随形的到了。如果戒荤在的话，她在地府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至少，有口肉吃不是吗？ 她这么想着，吞了吞口水，“我能，从里面拿点东西出来吗？” 神荼不知她要做什么，倒也没有直接拒绝，反而浑不在意的将钵盂往夏夏面前一退，“拿。” 夏夏轻车熟路从里面挖出一大堆吃的，心满意足窝在椅子上开吃。其实神荼这人还算挺好说话的，至少他没有克扣他的伙食不是？ 这般心理诱导下，她越发觉得神荼没有想象中坏。 “看着我干什么？”神荼挑眉，目光还在翠绿翠绿的钵盂上来回流转，“别拿你那套很帅的理论糊弄我，我认识你，远比你认识自己要清楚。” “……你这话什么意思？”夏夏一边这么问，一边看了看神荼手下趴在钵盂里呼呼大睡的戒荤，尼玛，早不怂晚不怂，偏偏这时候怂了，你要不要这么不靠谱！ “没什么。”他暂且还不想让她想起来，她想起来了，便没这么好玩了。 “诶，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怎么好像只差临门一脚了，又好像不怎能着急了的样子？” 见她撕开一包肉食嚼来嚼去，脸颊鼓鼓松鼠一样，神荼莫名有了食欲，指尖叩了叩桌子，也从翡翠钵盂那里拿出了一包，“死不可怕，等死的感觉，才是可怕。” “你不会是要杀了他吧？他再怎么说，也是你哥哥啊！” 夏夏这下不淡定了，现在她只有死才能对神荼作用，若是神荼真的要杀天尊，难不成，她要自己跳进魂灯里自焚不成？想想就觉得很恐怖。 神荼心里觉得夏夏傻，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你猜。” “你别杀他行不行？你看，他死了，你以后就没有对手了，没有对手，你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有竞争才有进步，要知道，他可是你进步的力量源泉啊！” “焚天珠，你太傻了。” 神荼收起手里的东西站起来，“你这么傻，哪天想不开跳灯自焚也说不定。你也说了，往后要效忠于我，既然如此，我给你安排个差事，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差事？不会是掌勺从油锅里捞魂的吧？这个坚决不行。” 她一想到有次经过一个下油锅的魂身边嗅到的味道，从那以后简直对油炸小肉块忌讳的不行，过了很久很久才能克服心理障碍的。 “你知道崔判官吗？” “嗯。” “你去，帮他看生死簿吧。” 崔判官尚且是嵇康的人，若是她过去的话，说不定能鼓动这些鬼王鬼帝联名造反的！不，这不是造反，这是正当自卫夺回主权！ 夏夏不知是诈慌忙点头，“可以啊，我对于这些生生死死，还是很感兴趣的。” 神荼是个说一便是一的人，方才说要她去帮崔判官看生死簿，立马的，便揪了她去阎罗殿。 此时夏夏正一脸苦大仇深的盯着面前一排排一摞摞的生死簿，不知从何处找起。 等待审判的小鬼已经从战战兢兢变作好以整暇，高位上的人，也好以整暇的饮了第二杯茶。夏夏突然觉得这件事儿就是个诈，但既然已经跳进去了，怎么也得象征的扑腾两下不是？不能叫人以为她这么好欺负啊！ 崔判官垂眸，修长的指尖轻轻叩了叩桌子。夏夏目光随之移过去，便瞧见他提示一般，指了指最高层书架上一本已经泛黄的簿子。 夏夏飘上去，小心翼翼抽了出来，端正放在崔判官面前，“崔大人，您看，是这本吗？” 崔判官点点头，翻开生死簿慢条斯理，“崔邱，十世受苦，饥寒交迫而亡。这一世，该是大富大贵，长命百岁。” “崔判官这么说，便不对了吧？” 神荼缓缓从高位上走下来，看也不看生死簿随手一抬，一本泛黄的书卷便到了他手里。 “十世以前他尚且是山中一只靠涂炭同族修成人形的猿猴，就算十世几受苦，也抹杀不了他曾经犯下的罪孽。更何况，他这十世受苦，不曾受过什么教育，这样贸贸然让他投了大富大贵之家，岂不酿下大祸？为富不仁的事儿，你也不是没有见过。” “竖属下直言，这些，都不是我等应该考虑的事。” “那是以前！” 神荼重重放下手里的书卷，“现在，听我的。” 他这么说，目光冷冷扫过一众目瞪口呆的鬼差，“带下去，下一世，抑郁不得志的穷书生。” “……是。” 崔判官什么也没说，让鬼差将魂魄带下去了。他不是不知道这人做猿猴的时候曾经食过多少同族，可这人做猿猴之前，却是蟠桃园守门的仙童。因为没有看好蟠桃，这才被王母娘娘贬下凡历经苦难的。 夏夏也看到了这一点，恍然大悟小心收起生死簿。看来，这地府办事儿，也是要看关系的啊！这个崔邱，眼瞅着就是上头有人嘛。神荼这么做，不怕就这么得罪了王母娘娘？ 哦，对，他不怕。天尊他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只是个王母娘娘。 第352章 水琉璃恢复记忆 君夜回了地府，重新掌管鬼肆。这会儿，却是想了办法找了借口跑来了阎罗殿。 “你来，有什么事吗？” 神荼语气不咸不淡，应当是真觉得事不关己。 “冥王，鬼肆一魂魄得了记忆逃出生天，往冥王批准我前去捉拿。” “你是鬼肆饲主，理应自由出入地府的。为何要来再问我一遍？”神荼的眼神在夏夏与君夜中间转了一圈儿，忽而有些意味深长了。他倒是忘了，这焚天珠，一开始，是那两个小子喜欢的。这下有好戏看了，自家三兄弟，喜欢同一个女人。这可叫人，说什么好呢。 “我身为东南鬼王，不该私自出入地府。所以，特地过来请示。” 什么请示，都是屁话。不过是借口过来看这丫头罢了。神荼放下手里的惊堂木，“你说的对，你身为东南鬼王，不该私自出入地府的。可你又身为鬼肆饲主，这事儿确实有些难办。” 接着，正当君夜以为他会让他出去的时候，神荼却是话锋一转，“你来的也是时候，我今天，确实比较闲。这样，你把那女鬼资料拿过来，我出去一趟。” 他出去？ 君夜猛然抬头，眼神几次转变想清楚，便觉得也好了。冥神出去的话，只要夏夏留下，他便是有机会救走夏夏的吧？ 正当他为这个结论沾沾自喜的时候，神荼下一句话却直接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底，“夏夏，你跟着。” 夏夏唇角一抽，“是。” 崔判官手里的毛笔顿了顿，放下来接过夏夏整理好的散页，“请。” 他尚且记得，焚天珠在天庭的时候也称得上仙子，无论如何，礼数是不能废的。 神荼越发觉得事情好玩儿，自然而然牵了夏夏的手，直接走到君夜面前，“资料呢？” 君夜咬咬牙，抬手一划，空中便多了一卷写满文字的竹简。那竹简缓缓展开，当中文字跃然空中，一行一行自发排列。竟然是，水琉璃？ 夏夏下意识摸了摸鼻梁，突然就有点心虚了。算一算，无论是虚念还是玄风，楚怀瑾还是茱萸，这四个，竟然都曾经是水琉璃的裙下之臣。 “认识？” 神荼这么说，也没管君夜怎么想，直接揽住夏夏肩头，“那好办了，这事儿就交给我们了。你鬼肆忙，先回去吧。” 我们？君夜皱眉，曾几何时，他们跟焚天珠，才称得上我们…… “你认识她？” “嗯，见过一面。” 额，不止一面吧。夏夏想起那块温润细腻的玉鼎，更加心虚了。水琉璃恢复了记忆，应该不会将账算到她头上吧？她可什么都没做，一切都是玉庵搞的鬼啊！ “怎么，心虚了？看来是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了。” 神荼这么说，在夏夏要辩解之前，转了转手里的鬼匙，直接将人带到了梁州水家。 两人落在宽敞的大院里，水家的情况几乎一览无余。丫鬟小厮来来回回的走，水族大当家清也颇为着急的站在院落中等着什么。 房中端出一盆血水来，有年迈却洪亮的声音喊道，“生了生了，是个男孩！”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如果你是水琉璃，恢复记忆第一件事儿，是做什么？” 神荼靠的很近，夏夏能感觉到他颊边头发被风吹到，痒痒的刮在她的脸颊上。然后她抬手将他推的远了些，“我怎么知道？我无父无母的，也不像她有那么多男人，怎么会知道她心底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大概会先寻仇吧。” “寻仇？”夏夏眨了眨眼，“你是说，她的仇人在水家？” “嗯，”神荼点头，“还不算太笨。” “可她不是被玉庵杀死的吗？她的鼎炉，也是被玉庵挖走的。”夏夏想到玉庵，突然觉得脑袋里有一部分连接不上，可无论如何努力想，也想不到到底是什么东西不对了。 神荼放在夏夏背后的手动了动，在她后脑勺拍了一下。紧接着，夏夏转了转脖子，便不觉得有什么了。 “你以为，玉庵真的能杀了水琉璃？” 神荼眯眼，“玉庵若是能靠自己本领杀了水琉璃，也不会在蓬莱山任人宰割了。” “……你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夏夏不由得对神荼有点刮目相看了，连玉庵这种小人物的行动也收入眼底仔细分析，怪不得，怪不得天尊这次要输给他了。 产房里小孩儿哇哇大哭，水清塞给产婆一大锭银子道了谢，然后匆匆忙忙冲了进去。 夏夏被神荼提留着也去了房顶，揭开瓦片趴在上边细看。 抱着孩子的，自然是二当家水冽了。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一脸虚弱的看着身边的孩子，犹豫着探手去，“怎么会是男孩的？怎么会是男孩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水清也不知如何安慰了。梁州水家世代都是女子当家，即使生下男孩儿，也活不过二十的。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从何处开始的，但世世代代，没人能逃脱过去。 她抬手拍了拍孩子，一脸沉痛，“把他抱走吧，或许养在别人家里，能逃过这个宿命呢？” 水清接过来点点头，“好，给我吧。” 她们二人说这话的时候，水琉璃就站在门口恨恨的盯着。水清一出去，她脚下虚浮就顺着血气坐在了水冽床头。 夏夏脑袋飞速运转，但最终也没闹清楚水琉璃到底是谁的女儿。水清水冽水玲珑，水琉璃，水璇玑……她们梁州水家，实在是太会取名字了啊有没有！傻傻分不清楚啊有没有！ ”她的仇人，是水清。“ 夏夏想起来了，莫长风确实说过的。水掌柜，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她当初接水璇玑母女回家，就没安过好心。所以后来，才有水玲珑代替璇玑出嫁这一出。 “水清为什么要杀她？” “你说呢？璇玑死了，水玲珑也死了，下一代掌权的姑娘，你以为还有谁？” “……琉璃。” 夏夏五味杂陈，有些庆幸自己不是出生在这样勾心斗角的人家。啊呸，她怎么能忘了，她也是宫内勾心斗角的牺牲品呢？ “丫，她跟上水清了！” “等会儿，看她做什么。” 水琉璃跟上水清后并没有伤她，反而微微一笑，钻进了水清手中那婴孩的躯壳。一时哇哇大哭引得屋内水冽心疼不已。 “姐姐，你别送走他了！” 第353章 神荼！你说话不算话 第354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啥？还有不过？”夏夏忍不住炸毛，“神荼，你敢把我送出去我就自焚给你看！我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神荼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嗯，有胆量。” 夏夏松了口气，“你知道就好！” “可这颗鲛人眼泪，足有鸡蛋那么大了，也是颗珍品。整个东海，想必都不会再有第二颗了。怎么办，我一看到就喜欢的不行，不收为己有我今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玉镯儿得意了，夏夏的脸色就不好了。 她咬牙切齿看了玉镯儿一会儿，心底的小恶魔便钻了出来，“反正你强盗行径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早上在天庭抢了戒荤的事儿还历历在目。这次，也一样可以这么做嘛。” 神荼一脸深以为然的点头，自顾自将鲛人泪收入袖口，“你说的对，我神荼看上的东西，还向来没有一样不得手的。” “包括天尊的位子吗？”夏夏见他那自大样儿心里就不爽，更何况这人刚才还要把她交给死变态。 “啧，哪壶不开提哪壶。” 夏夏想，神荼心情大概很好。因为她这句挑衅明明白白戳到了神荼的痛处，他却还嬉皮笑脸回应过来。要知道，之前她只要一提天尊，这厮就立马分分钟毁灭世界的样儿。现在大概是知道事情已经成了定局要一雪前耻了，这才没放在心上了吧。 “不过，这么平白拿了人家东西也确实不好。再怎么着，她也是妖界一后。” 神荼说到这里面上显而易见的纠结，不过他很快想通了一样，弯腰将地上夜明珠红珍珠什么的挨个捡起来收入袖中。 玉镯儿这次亏的有点大发，先不提那颗鲛人泪，单是那些红珍珠她就收集了几百年了好吗？这下全都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往更损了打算，这人竟然还不准备解开她！ “你放心，我是一定会解开你的。” 神荼承诺道，然后抬手放夏夏手心里两颗红珍珠。 感情跟着土匪混，还能分赃？夏夏唇角一抽，“你这是什么意思？” “吐点口水上去。” “……你说什么？” “吐点口水上去啊！”神荼有些不耐烦，“快点，你是听不懂人话？” 分明鬼话连篇，倒还怪她听不懂人话来了。夏夏冲手心里两颗红珍珠吐了口唾沫，抬手就要往神荼手心里放。见过玩儿核桃的见过玩儿玉雕的，还没见过人拿红珍珠和唾沫玩儿的。哎，估计是有什么病吧。 “你别往我这儿放！” 神荼赶紧制止夏夏，然后指了指被定了好一会儿的玉镯，“去，喂给她吃。” “啊？” 夏夏下意识眉头紧锁，“咦，好恶心。” “你竟然嫌恶心？”你跟天尊那家伙什么没做过你竟然闲恶心！神荼挑眉，一束光打在夏夏手上，引着那黏糊糊的珍珠便喂到了玉镯儿嘴里。 “虽说没多少，但也是功力呀。就当做我拿走你这些珠子的报酬了啊，不谢。” 神荼的强盗理论简直了，夏夏见玉镯儿脸色难看一时也有些小同情。嗯，这个女人其实也挺可怜的。深爱的丈夫死了，她就算变成对方的模样也无济于事。现在这样不男不女浑浑噩噩，着实叫人动容。 等等，无师殿那个，据说不是妖王吗？ 她这么想，也这么说了，然后玉镯不敢置信的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在蓬莱无师殿，见到一只跟你一模一样的九尾狐。哦不，若说长的一样，还有一只一条尾巴的。” “你是说，他还活着？” 神荼不满夏夏如此多话，搭在夏夏肩膀上的手不知做了什么，然后夏夏就干张嘴发不出音儿了。 他见玉镯儿控诉看他，许也觉得这么做过分了。于是解开对方的禁制，一脸不屑的仰头，“算我大发慈悲好了，你家那位，确实还活着。看在你打出血贡献了这么多宝贝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他的下落，但我们之前的契约，可就要重新签一份了。” 玉镯儿慌忙点头，“好，只要你告诉我他的下落，焚天珠我绝对不会再肖想。反正，我原本打她的主意，也是想要洗去自己身上的戾气，也好不受正道阻拦，去寻他那一缕孤魂。只要你告诉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神荼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你过来，这是一块地契，把你掌印摁上去，我便告诉你他在哪儿。” 那地契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石碑，跟当初海龙王签的大同小异。玉镯儿对着那地契沉思良久，果断对恶势力说了不。 “这妖界，是我夫君的地界。妖民也是我夫君的子民。我若拿这些去换他，他就算回来，也会怪我的。” 玉镯儿最不愿做的，便是让夫君不开心的事儿了。那个男人自从跟她成亲就总是不开心，她问了许多次，他都说是那不懂事的小狐狸闹的。可那小狐狸被他关在牢笼里已经好些时日，眼瞅着，也是可怜兮兮。她知道，他们兄弟二人感情深厚，她不好说什么。即便说了，他也不听。 再后来，他便一直没在来她房中了。 最后一面的时候，小狐狸奄奄一息死在干草地上，他抱着狐狸的尸体，掌中沾满了鲜血。留下的泪，也染上让人痛心的绯色。 “夫君，小狐这是怎么了？” 那时候她将将吃完人，看到血色，还会下意识的吞咽口水。他是妖，她是人，人妖殊途，她身上精气早就所剩无几。若不是她痛下决心吃人，这张讨人喜欢的脸上，怕早就沟壑横生了。 “他死了，”他悲痛的说，然后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她，“都怪你，如果不是你，他怎么都不会离开我的！” 玉镯儿从没见过他这般神色，摇摇晃晃的，简直不敢置信，“阿泽，我知道你很伤心，但这怎么会是我的错呢？我也想尽为人妻为人嫂的责任，可我劝你你听了吗？你只说他不听话，便不许我多言，现在他这样，你竟然说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你敢说，你没有伤人？” 第355章 怎么样？很公平吧？ “本来不想这么快说的，只怪这小鬼嘴忒快，”神荼袖中滚落两颗核桃大小九孔玲珑翡翠球，似不经意一样叹息，“罢了，看在你也是个可怜人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好了。” “玉镯儿，你听着。你辛辛苦苦寻觅的人，心中装着的是他亲哥哥。” “……啊？” 最先惊讶的不是当事人，而是最快的某只。她以为两人相爱分开多年已经是可歌可泣催人泪下了，怎么事到如今还蹦出个兄弟相爱断袖情深来了！ “你，错嫁了执迷不悟的狐影。这便是事实了。” 神荼见玉镯儿落魄神色，唇角不自觉微弯。一只手叮叮咣咣让那玲珑翡翠球发出悦耳的玉声，另一只手则托了拓印契约的石碑，“来吧，摁上你的手印，然后，就可以去复仇了。” 玉镯儿恍恍惚惚抬起头，“他在哪儿？” “……天庭。” “好，我签。” 玉镯儿缓缓抬手，摁在那冥文漫漫的石碑上。右下角的石质，深深凹了进去。震出的石沫儿，扑簌簌落了下来。她以为，他只是护亲心切，却不曾料到，她竟从一开始，便嫁错了人…… “人都走远了，还愣着做什么？” 神荼收起拓印的石碑，笑的像是一只老狐狸。他拍了拍夏夏肩膀，啧啧出声，“能这么顺利拿到，多亏你好言提醒。本来我还在想怎么说出这件事的，没想到，却是你帮了我。你还真是个幸运物呐。” 夏夏唇角一抽，“呵呵。” “哎，一想到之后将要发生的人间惨剧，我就……” 神荼一脸悲痛欲言又止，很明显在等夏夏疑问的样子。既然如此，夏夏也就从善如流翻了个白眼，“就怎样？” “我就激动的不要不要的。” 夏夏面无表情眼缝半遮，有一瞬间真的不想理这个家伙！ “我知道你还是很想见那个人，不如这样吧，你陪我去看这出人间惨案，我可以考虑一样让你远远观望一下那人的衣角。怎么样？很公平吧？” “……呵呵。” “好吧，看来你也是不想死。这就对了嘛，天尊什么的，就是个损人利己的坏家伙。这一点你还是要冷静清醒认识到的。我威胁到他的位子，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烧了你。届时我不过是少点戾气，而你，却是直接丧命万劫不复。你考虑清楚，还是跟我混吧。” 夏夏当然知道这种情况下天尊肯定选择杀她，可换了谁都会这么选的吧？一个是至亲，一个是毫不相干甚至原本就没有生命的物什，就算牺牲了，也没什么关系的。 只是，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只一想到那人要她死，胸口就窒息的喘不过气来。 然而窒息也仅仅是一瞬间罢了，她回过神来，瞧见神荼尚且饶有兴趣盯着她的样子，耸了耸肩道，“大人，我不一开始就表示倒戈相向的决心了嘛，我发誓以后唯您马首是瞻，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大概是被她一脸狗腿的样儿吓到，神荼愣了一会儿，赞扬的点点头，“……嗯，很好！” 然后，他就面无表情带夏夏回地府了…… 事实证明大魔头并没有觉得他没带回水琉璃有什么不对，翘着二郎腿坐在高位上抖脚尖。目光还时不时从正在认真帮忙找生死簿的夏夏身上扫过。每每这样，夏夏就像是被什么蛰伏在暗处的凶狠动物盯上一样，毫毛直立反射抬头。 几次三番下来，神荼勾了勾手指，“过来。” “……干嘛？” “会沏茶吗？” 会沏茶吗？夏夏虎躯一震，这话听着好生耳熟。大约好像貌似……艳鬼这么对她说过。然后，她就险些被忘川边上的流沙吞噬了。若说不去，这人一定会刁难她的吧？夏夏眸色九转，最终还是迎难而上，“一点点。” “去吧，沏壶茶过来。” 夏夏像是领了命的小丫鬟一样，认命的走了出去。 神荼坐在高位上眯了眯眼，许久，轻启薄唇，“让他进来吧。” 门口的鬼差得了命令像是得了大赦一样，赶紧点头哈腰给门口的君夜道歉，生怕再晚了些，会被这尊直接眼刀杀死。 君夜进门，目光转了一圈。没见到夏夏，面上难看了许多。只看在如今他尚且不能称之为神荼对手的份上，做了个揖，“冥王大人。” “有何事？我方一回来，你便到了，想必，是很棘手很重要的事儿吧？” 他慢悠悠从虚无的空中拿了杯香茗出来，行云流水吹了吹，放在唇边小啜，“你说吧，我这会儿，有空听你胡扯。” 君夜脸上更难看了，沉默良久，方才开口。 “冥王大人，你回来这么久了，我那鬼肆，还不曾见琉璃身影。不知她是否被大人瞧上，是以留在了殿上。若真是如此，还望大人能在簿子上记录一下，好叫黑白无常莫要再来讨人。” 神荼面上没什么变化，心中却已经是笑开了。看来这小子，还真挺痴情的。短短一日，嘴皮子上的功力便大有长进，想必是真的在乎那丫头呢。呵，也不知是随了谁，他跟君耀，可从来不是什么儿女情长的人呢。 这么想着，他越发想要看这台兄弟相争的戏了。于是收了二郎腿正襟危坐，手中还冒着热气的茶，也被搁置在了长案上。 “哦？是吗？”他微微一笑作疑惑状，“有这等事？我怎记得，交代过他们了呀？” 君夜眉眼微微一变，很快便收敛了，“大人所言却是不错，只那女鬼本须得投胎入畜生道。现在夺了人命格，恐怕要生出祸端来。届时这责任，可就不是我小小鬼肆承担得起的。” “我说了，这事儿已经交给了我。”神荼神色很危险，“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 “不敢。” “你走吧，这是我的事，往后就算出了什么乱子，也算不到你小子头上。只是……” 君夜抬眼，很明显等待下文的样子。 “只是，你若想见那小鬼便就不巧了。”神荼捻起茶杯，“她，去沏茶了。” 第356章 我要还不成吗？ 夏夏满头大汗将茶水端进来的时候，神荼桌面上已经零零散散放了三个白玉杯了。他正一脸认真的拿红绳穿着什么，见她进来招了招手，“过来。” 夏夏依言过去，习惯性斟了半杯。想了想又倒满了放到神荼才空出来手上。 酒满茶半，她虽然不怎么会沏茶，但礼数还是懂的。此时见神荼果真被撒出来的茶水沾了衣襟，便顶着无辜的眼神疑惑，“不是要喝茶吗？” “酒满敬人茶满欺人，焚天珠在人世也做了十六年公主，这个礼数，却是不懂吗？” 神荼盯着衣服上的水渍看了一会儿，端起满满的茶水一饮而尽，“不过，这只这点温度，怎么跟魂灯里的烈火相提并论呢？” 夏夏手一抖暗骂自己白痴，赶忙低头，“我以为，你等了这么久比较渴嘛。再说了，不也没烫到你吗？” “我不怪你。” 神荼这么说，抬手将她揽在大腿上，“我将你丢进魂灯试探过，你也拿了茶水试图反抗了。我们扯平。” 夏夏忐忑不已，“嗯。” “这串珍珠好看吧？” “……” 眼前是一串稀有珍贵的红珍珠，颗颗饱满圆润光滑。夏夏瞧见案台上的散珠，以及神荼手里尚未来得及打结的那串，忽而就有些无语了。亲自打洞穿珍珠，冥王大人，您还真是有闲情雅致啊！ 手上一凉，红珍珠在上面缠了一圈多点。神荼了然神色，直接拿掉两颗打了个结，“你也太瘦了，手腕子都比人家细。” 然后他眯了眯眼，似乎很欣赏自己的作品。修剪整齐的指甲只轻轻一碰，多出来的红绳便落在了地上。夏夏心道，看来他确实有这亲手做首饰的爱好。连其他人的腕围都那么清楚，想必也送过不少女人。 啧啧，真是公子哥做派。若是换了旁人，怎么也不能把这等珍贵的东西便宜一个囚徒的。她当了十几年公主见过不少珠宝，这红珍珠，也就在皇后的后冠上瞧见那么黄豆大小的一颗，还是有点扁扁的馒头形。不过既然他给都给了，收了也未尝不可嘛。再说了，可着她手腕系上的，除非剪断也脱不下来。 “焚天珠，你说，他怎么就看上了你呢？” “谁？” 夏夏从腕间红珍珠上回过神，睁着水汪汪大眼睛与神荼对视。 对方眼中情绪一闪而过，很快，眯了眼睛笑的像只老狐狸，“收了我的首饰往后便是我的人了，我听说你在天庭也算是睡云床长大。今晚，你便帮我暖床怎么样？” 夏夏瞳孔放大当下就扒拉着手上的珍珠要往下脱，奈何那珍珠像是长到她腕间一样怎么都跩不下来。她想寻了结处剪断，却发现那红绳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掉落在地上的那节，也同样不见踪影。 “这东西是用天蚕丝淬了特殊药物制成，你剪不断的。” “我不要。” “我给了，你却说不要？”神荼眼神危险语调冰冷，“容不得你说不要。” 夏夏被他一瞬间弥散的杀意吓到，慌忙点头恨不得哭出声来，“我要，我要还不成吗？” 随着她这话音落，神荼神色恢复如常。就好像刚才那一切，都是夏夏的幻觉一样。可夏夏知道这不是幻觉，神荼性格多变喜怒无常，她若在不警惕一点，保不住就因为某个不经意的动作翘辫子了。她得赶紧想一想，怎么，才能从这里逃出来。 小锦鲤幽幽叹口气，终于在夏夏无助的时候刷了一次存在感。 他说，姐姐，你别白费力气了，你在冥神眼里，就跟个小蚂蚱差不多，想蹦跶出去，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你想一想，天尊都斗不过他，更何况是你呢？ 不，我能斗过他！至少我死了，他就残暴不起来了！ 呵呵，那你倒是死了啊。杀敌两百自损一万，你仔细考虑考虑。 夏夏…… 再说了，你就算死了，就逃出神荼的手掌心了？魂灯之下万劫不复，你失去神智呆呆愣愣往万鬼狱一坐，跟傀儡没什么区别。到时候可真就是任人宰割了！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没有。 “没有你瞎吵吵什么？” 夏夏拍案而起，恨不得弄死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家伙。只是，她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忘记了此时此刻她的处境。 头顶咣当撞上什么坚硬的东西，夏夏反应过来，知道那是神荼的下巴。 世事无常啊，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你心心念念想做某件事儿想的都快疯了也不得其法，等你几次三番都要放弃了，事情却不经意成了。 攻击神荼，大概就是这样一件事儿。 她几次三番想对他造成伤害，奈何在对方看来都跟挠痒痒没啥差别。现在都要放弃了，革命却忽然成功了。 夏夏站在一旁看他下巴滴滴答答淌落的鲜红血液，意识到他咬到舌头的事实，忽然很想握拳大喊一声我做到了。 神荼被口腔中的血呛到，咳嗽几声，缓缓抬起袖子抹去下巴上的血。如果一件兵器足够锋利，那么能伤到它的，就只有它自己。他，也是这样。 “你怎么样了？” 夏夏问，声音中尚有愉悦没有掩饰好，“还能说话吗？” “哼。” 神荼鼻音出气没理夏夏，盯着案台上的血看了看，想到什么，却是拉了夏夏的手。趁她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沾了一些，滴在原本就鲜红如血的珍珠上。 “你干嘛？” “这样，以后无论你逃到哪儿，我都能抓回来。” “你你你，你舌头好了？” “嗯，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神荼说着越凑越近，正当夏夏以为这私生活混乱的家伙要亲她一口的时候，对方却笑嘻嘻的，对她吐了吐舌头。 尼玛，她该怎么去形容此刻的心情？ 一个传说会为祸众生的大魔头，像个没断奶小毛孩儿一样吐舌头吗？艾玛，太幻灭了，这一定不是真的。等等，难道说传说中的大魔头另有其人？这俩兄弟鹬蚌相争，然后有一个默默无闻的路人甲biu的一声冒出来，才是真正的渔翁？ 第357章 我，后悔了 神荼果真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夏夏躺尸在云床上这么想，然后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惹急了这个喜怒无常的家伙。 然而神荼像是真的只对她身上气息感兴趣一样，下巴搁在她肩窝里睡死了过去。 她想，或许现在动手，能杀了神荼。可再仔细一想，一个没有心的人，该摧毁什么才能结束他的生命呢？她不知道，也无从知道…… “我说过，方丈山不欢迎你。” 欢喜罗汉头也不抬，拿了经书认真翻阅，“慧空，送客。” “是。” 小和尚竖手像模像样对来者道了句阿弥陀佛，微微弯了弯腰，“尊上请回吧。师父说他不见您。” 天尊无动于衷，站在门口只是发呆。很久很久，久到小和尚肚子咕噜噜叫嚣着用膳了，他方才幽幽叹口气，一步一步走上了天梯。 “你看到了什么？” 欢喜罗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站在天尊身后很慎重的样子。 天尊回头，只有四个字。 我，后悔了。 他做不到，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两人亲近。即使他一早斩断夏夏情根，也依旧无法接受两人同榻而眠的事实。夜半惊醒看到那一幕，久久停留在他脑海里，逼得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感情，不得不承认他爱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结束这一切，”天尊眸子折射凛冽的冷光，“即使她恨我，都是好的。” 欢喜罗汉深深叹息，千言万语到嘴边，也只剩一句阿弥陀佛。世事无常，走到这一步，也确实没有回头路了…… 日上三竿，夏夏瞪着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都这个时辰了，这家伙还不醒。玩忽职守随心所欲，就他，也配肖想六界之主的位子？ 神荼鼻尖蹭在夏夏颈子上，鼻息微凉而平稳。她下意识缩了缩，那人猛的，就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相当防备的眼睛，好容易看清夏夏的脸，方才收敛危险神色。 “鬼姨，梳洗了。” 他话音刚落，漂浮在半空里没有脚的中年女人就来了。她先是伺候了神荼洗漱更衣，末了立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捧了他及腰长发细致打理。 期间目光不经意扫过云床，当下手一抖玉梳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 神荼头皮一紧，鬼姨慌忙跪下，“主上赎罪。” 他顺着鬼姨的目光瞧见云床上的夏夏，大概也能明白鬼姨的意思了。自从与君耀兄弟反目，这么多年，他都不曾睡过一个好觉。戒备如他，是绝不会留女人过夜的。即使再宠爱，也会唤了侍从抬走。 “没事，你起来吧。” 鬼姨捡了梳子起来，给他梳好发髻戴好簪子。终是忍不住又看了夏夏一眼，这才一副听候差遣的样子立在边上。 神荼突然有些生气，抬手将夏夏拉了下来，“你还愣着干嘛？下来，去泡茶。” 泡茶泡茶，就会叫她泡茶。夏夏心里吐槽，面上却是毕恭毕敬，“是。” 她走下云床，衣衫自发归拢整齐，微微散乱的发丝也一丝不苟。并不是谁都跟神荼一样贪图享受的，他们魂魄若还不能控制自己的形态，那可真就白活了。只神荼不一样，人家是公子哥大少爷，即使自己勾勾小手指便能完成的事儿，也不动手得让人伺候着。 夏夏走后，神荼犹豫一会儿，微微开口道，“她，是焚天珠。” 鬼姨点点头，“鬼姨知道。” 她虽是这么回答，面上却不是这样。很明显，还觉得两人有奸情的样子。逼得神荼不得不直白表示道，“我跟她没关系，她是大哥的女人。” 鬼姨笑了，“是不是焚天珠有什么关系，是不是你大哥的女人又有什么关系？这世间缘分向来都不是一定的，一世夫妻一世仇，更何况她那颗珠子，也并不牵在月老的红线上。你若心中欢喜，便就由了自己吧。” 神荼别开眼睛，也觉得自己在焚天珠面前太过放松了，“……鬼姨说的是。” “我下去了。” “好。” 夏夏找侍女要水要茶沏了一壶，在众鬼的窃窃私语中往回走。好奇怪啊，昨天来找她要水的时候还很正常的。怎么现在都要看她？ “是她。” “真的吗？主上不是从来都不留女人的吗？” “那哪儿一样？你们没将主上到哪儿都带着吗？这位，将来说不定就是咱们的冥夫人了。可不能得罪了。” “啊？主上以前不是喜欢大胸的女人吗？看她……” 夏夏站在墙后将这一切收入耳中，耸了耸肩膀当真是一脸莫名。神荼向来都不留女人住宿？呵呵，他都没把她当成个女人好吗？哦，不，更确切的说，他都没把她当成人。 这群女鬼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不与他们计较。毕竟被人拿在手中当做玩意儿一样，说出去，也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 “姑娘，你在这儿啊。” 夏夏一愣，待瞧见女鬼和蔼可亲的脸，乖乖巧巧喊一声，“鬼姨好。” “你跟鬼姨来，鬼姨有话要对你说。” 夏夏手里提留着的茶壶被鬼姨接过去，跟着她一路走，到了一处规模还算可以的宫殿。那宫殿比之神荼所住虽说矮了不少，却也是及其气派了。看来这个鬼姨，绝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来，你进来，鬼姨请你吃些糕点。” “……好。” 鬼姨让夏夏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捧出一个雕花的白玉盘子。当中糕点成七彩色，个个晶莹剔透滑腻圆润。 夏夏不曾见过，吞了吞口水道，“这些，是什么糕点啊？” “这是我们主子最喜欢吃的七彩云糕，小时候啊，老是缠着我多做一点。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她说着，将筷子递到夏夏手上，一脸慈爱的等夏夏动作。 夏夏接过筷子，夹了块白色糕点。 那糕点入口即化，还未来得及咀嚼便自发流淌进了肺腑。百合香味混合着微甜绵软的口感，真当得起云糕一词。 “很好吃。” 她向来不是什么装模作样的人，一连将各种颜色一一试过，这才放下筷子，“鬼姨，谢谢您。” 第358章 是你，杀了母亲 “我看姑娘十指尖尖不沾阳春之水，想来，生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吧？”鬼婆说着，拿了夏夏右手细看。 夏夏不明所以任由她拉着，点点头只道她生前是大夏公主。 鬼婆何尝不知她是大夏公主，焚天珠入了鬼域，身份便就传开了，她若是不知，那可真就是老了。只是她做了万全准备，不想让夏夏察觉不对罢了。 “姑娘命途坎坷，却是大富大贵之人。你这一辈子，遇人不淑惨遭不测，死后做鬼，运势却极其强盛。姑娘可要听鬼姨一句，要珍惜眼前人呐。” 眼前之人？夏夏眨了眨眼，不会是在说神荼吧？拜托，神荼对她，可都是捉弄的意思啊好不好。眼见不一定为实啊好不好！ “鬼姨教你怎么做这糕点好不好？” “……”她不是让她学会了做给神荼吃吧？ “你学会了，平日自己想吃，也就不必大老远跑到这里来了。鬼姨老了，能侍候主上的，怕只有更衣梳洗那些小事了。这糕点程序复杂，不是我这老人能做的咯……” “好。” 她实在是不忍心拒绝了，乖乖跟着这和蔼的中年妇女去厨房了…… 一个上午的时间，夏夏便学会了云糕的做法。鬼姨赞赏点点头，终于装了食盒放她走了。 “你去哪儿了？”神荼脸上有点黑，“沏茶要那么久吗？”他今天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似乎什么事情脱离轨道了一样。 夏夏无语，举了举手上食盒，“鬼姨让我带吃的给你。” 神荼脸色好看了点，伸伸手接过来，“七彩云糕？” “嗯，鬼姨说你小时候喜欢吃。” 神荼打开食盒，夹了块糕点吃。忽然想起什么，却是猛地站了起来，“焚天珠，你竟然联合他骗我！” “骗你？” 夏夏不明所以，“这从何说起？” “这云糕当中材料就有祥云，当年鬼姨尚且能够直入九霄采集出来。如今却是年迈，出不得地府的门。若不是你联合他骗我，你这祥云哪里来的？” “你还，不算太笨。” 夏夏身后有人开口说话，凛冽的声音像极了九霄云上的人。 夏夏缓缓回头，正对上鬼姨慢慢变化的脸。 那人狭长眉眼谪仙姿色，微微抬手似是要触碰她的头发，最终却是一道光打在她身上。逼她，化成了原形。 “夏夏！” 神荼不敢置信的冲上来，“你竟然真的要下手。君耀，你太狠了。” 君耀等的就是他冲上来这一刻，魂灯本就是天庭之物，就算被神荼控制，也能在近距离内被他拿到。所以，几乎是轻而易举的。魂灯就握在了他的手上。 “君荼，不会痛苦的。只要祛除了你身上戾气，一切就都好了。” “你放了她吧，她是无辜的。” 夏夏没料到神荼会这么说，在她预料之中，神荼应当是相当浑不在意的看天尊一眼，然后轻轻松松总结，烧了焚天珠，于他并没有性命的威胁。他顶多，不那么快篡位而已。可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他却……让天尊放了她。 “你当知道，你身上戾气凶残，若不这么做的话，你势必要犯下大错的！” “犯下大错？”神荼语调忽而怪异，“你不就怕我夺了你天尊的位子嘛!说的好听。” “君荼！” “你吼什么吼？你有什么资格吼我？我身上除却比你多了几分戾气，其他什么地方不如你？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祸天下！” 天尊皱眉，脑中飞快闪过母亲流血的眼睛。然后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将珠子搁置在魂灯之上。 “过了今天，你做什么我都不拦你。就算你要这天尊之位，我也拱手相让。只要你没了戾气，做什么都好。” 神荼眼看着魂灯上的魂火燃烧起来，忽而转了语调，“你以为我稀罕你那天尊之位？君耀，你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是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吗?我要什么，不要什么，分的很清楚！至少，我不会像你一样，明明心里痛的要死，却为了什么天下大义对自己的女人动手！” “没想到啊，我还是比不过你。你真狠，狠过天下所有人！” 他这么说，顶着身上剧痛一步一步朝前走，目光坚定而执着，“放了她，我不要天尊之位。” “你说什么？” 天尊握住魂灯的手抖了抖，“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放了她，我不要天尊之位。安安生生待在地府，必不会再生事端。” 不，不是这样的。神荼怎么可能为了焚天珠放弃天尊之位呢？他那般固执性子，说出去的话，就像是吐出去的钉子一样，怎么都是实现了才肯罢休的。现在他已经控制仙人妖鬼四界，魔界又早就摆明置身事外。临门一脚了，他就这么为了夏夏放弃了？ 趁天尊愣神之际，神荼忍痛抬手将夏夏从魂灯里拽了出来。捧在手心里，噗呲呲灼伤一大片皮肤。似乎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失而复得，神荼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喜极而泣。 夏夏奄奄一息，失去意识之前，果断切断与小锦鲤的联系。她要死了，不能让那个有爹有妈的小鬼给她陪葬。能净化神荼身上的戾气给六界做一点点贡献，她也算是死得其所。又或者，这原本就是她身为焚天珠降世的理由。 “小荼，就要成功了，你忘了母亲的遗书了吗？她要你修身养性，除尽戾气。你怎么能够忘了？” “我会好好克制自己的。” 神荼恍恍惚惚答应，紧紧将焚天珠攥到手心里。方才焚天珠奄奄一息，他才明白过来。不管焚天珠是不是君耀的女人，他都愿意将她留在身边的。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身上好闻的气息，总之，他不愿意让她死。甚至，愿意放弃他一直想让天尊难堪的计划。 “小荼，不是我不愿意放过她。而是你确实需要她的佛气！你忘了母亲是怎么死的吗？头颅断，热血洒，你醒过来的时候，就没有一丝一毫怀疑过吗？” “你什么意思？” “是你……杀了母亲。” 第359章 他到底是谁？ 第360章 不要责怪他 夏夏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她窝在魂灯里，似乎已经习惯了那份入骨的疼痛。跟神荼一样，她脑中缺失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回归。 她想起了他们的初遇，道士清冷着侧脸一本正经的喊她施主，告诉她若是抓错了，定会将她放回去。 然后便是她不依不饶的捉弄，那人着急了，面上也是波澜不惊。盘坐在蒲团上，假装看不到她听不到的样子。 她想起他带着她找小花苞，入花满楼时耳尖通红的样子。 想起他承诺守她护她与她一生一世在一起的郑重语气。以及，他痛苦的抱着她，一声一声念对不起的彷徨。 他曾经那么真实的存在过她的生命力，也曾经用力的将她拥入怀中，更曾经百依百顺的哄她宠她将她视若珍宝。一朝梦醒，竟是大错特错。 他是天尊，他是天尊的心。即使他的心里再爱她宠她肯为她付出一切，理智却是拿掉她的孩子斩断他们的联系，甚至是亲手，将她送进深渊。 天尊，果然是无情无义狠心之人。这点，倒是跟她料想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出入。 夏夏不知怎么去形容此时此刻的感觉，总之，一片火焰里，她连流泪，都做不到。 “尊上，你真的，要我死吗？” 僵持中，夏夏的语气不咸不淡，甚至带了点事不关己的无所谓语调。仿佛她只是突然想起来，然后在临死之前，顺便问一句。 天尊缄默了，他停了对神荼的循循诱导，向来平淡的脸上，终是微微崩裂泄露了几分不忍。 长久的缄默，让置身火热中的夏夏一片冰凉。她抱住自己的臂膀，再问。 “孩子，是你拿掉的吗？” 天尊很想说不是，可事实正是如此，他又有什么资格狡辩？ “好，我知道了。” 夏夏茫然在火焰中点点头，一点一点的，将自己最后的防御也摊开…… “夏夏，你听我解释。” 天尊有些慌了，他预想过很多种夏夏的反应，独独没有一种，是这样不温不火坦然接受。那是心死了的人，才会有的语气啊…… 魂灯里火光大盛，佛气一丝丝一缕缕全数朝神荼扑去。 他想，他大概是完完全全失去她了。甚至没有机会跟她解释一句，没有机会亲口说句对不起。 他选择了神荼，牺牲了她。即使求了老君的仙丹救回她，想必，也是不会被原谅了吧？ 烛火越来越小越来越小，他下意识的伸手捉住，最终却只是徒留一块伤疤在掌心里。那个他爱的，爱他的小鬼走了。连句道歉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 后悔吗？ 他这么问自己，然后指甲刺进掌心里，鲜血直流。 神荼被一层洁白的光晕包裹着，抽丝拨茧一样，他身上的戾气，正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天尊握紧手里的魂灯，对匆匆赶过来的欢喜罗汉点了点头。 “结束了？” “……嗯。” “我留在这里吧，你去，看看她？” “不了，我没脸再见她了。” 神荼缓缓睁开眼睛，缠绕多年的戾气终于无影无踪。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充斥眼眶，他跪了下来，“大哥，对不起。” “你不必跟我说对不起，当年的事，不是你有心的。” “我一直以为……” 他一直以为，当年若不是君耀跟那个男人走，母亲就不会遇害的。他也不会浑浑噩噩的，做了地府的冥神。 当年的事，疑点重重。可他什么都不知道，却是先恨上了他。现在知道他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他们，甚至为了他们，连最爱的人都亲手了解。一时间，除了流泪，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母亲的墓，还在岱舆仙山上。你若是有空，回去看看她吧。” 天尊眉眼黯淡，似乎是用尽全力，“她不会怪你的。她临死，最放不下的，都是你。”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男人要带我走？” 他想起来了，当年，他们争执的时候，那个男人走过来，不知对他们做了什么。然后，君耀神色清明，他却突然有了杀意。他不知道他要杀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有杀意。他只知道，他浑身上下充满了力气，迫切的想要品尝血液的味道。 男人好以整暇的看他，眼睛越来越亮。然后在他捏了杀招冲向君耀的时候，母亲，突然挡在了前面。 “君耀，照顾好自己。不要责怪他。” 母亲临终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头颅便横着飞了出去。她倒在血泊里，眼睛却还死死的瞪着那个男人。 她刚刚产子，又被戾气化成的刀刃砍在致命的脖颈上。纵使神族有不死之躯，也挡不住这样的消磨。再者，神龙一族的女人，向来都是这个宿命不是吗？ 她用尽全力控制没有头颅的身体爬到那个男人身边，揪住他的衣襟含糊不清。 那是神龙一族最最恶毒的诅咒，用魂魄做代价。大致是说，一旦她的孩子入魔，孩子的父亲就要七窍流血魂飞魄散。 然后那个男人很是震惊，嫌恶的拍开她的尸体，朝神荼走去，似乎是要制止他。 然而神荼已经不受控制，无论是谁，都无法靠近。他已经认不清谁是谁了，他只是知道，鲜血的颜色和气味让他着魔，让他不住的想，不够，还不够，这样程度的血泊，远远不够。 男人恨恨的瞪了地上的尸首一眼，甩袖离开了。 君耀怔怔站在原地，终是在神荼挥手劈过来的时候作出了选择。 他不停的绕着神荼奔跑，企图寻了机会将被封在石壁中的两颗龙蛋拿出来。可神荼不给他机会，招招致命，直逼君耀命门。不得已，他逃出了山洞，暗自祈祷神荼不要有事。 再后来，神荼只记得自己筋疲力尽，跌坐在血泊里，捧着那粘稠暗红的东西，傻笑着昏过去。是那个男人，趁他背对洞口的时候收回来摄心术，神荼，方才能逃过一劫的。 男人站在他身后停顿良久，似乎很惋惜的样子。然后云姨跑了进来，疾声厉色的骂了男人几句。 男人不耐烦的甩开云姨，故自走掉了。 第361章 你，来接我吗？ 神荼想起这段封存已久的记忆，亦读懂了诅咒的意思。怪不得，怪不得他一派使臣过去，魔界便直言不插手此事了。原来他们，竟都是那只魔的孩子。 “他是谁？” “九黎焱越，魔君第六子，私生，血统不纯。性情相貌最像魔君，所以很是受宠，”天尊说到这里，微微松口气，“没事了，现在君夜与你身上戾气皆尽根除，他不会再起心思将你们带回魔界了。” 欢喜罗汉本以为他对君耀也算是够了解了。但直到现在他身世全数曝光，他方才明白过来他是神魔之子。也是，怪不得他要隐瞒，若是叫天上那群迂腐的家伙知晓他的血统，怕又要无端生出许多是非。这场浩劫，终是被天尊扼杀到了摇篮里。只是付出的代价会否太过沉重，也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秋去冬来，所有的一切，几乎都走上正轨。鬼门关结了一层厚厚的霜，往来的魂魄也少了许多。赵文和终于抱得美人归，带了媳妇儿雄赳赳气昂昂回去西方鬼域。 那赵阔倒也是个识相的，一见事情不对当下就跪了，“恭迎鬼帝归来。” “哦?”赵文和揽了孤晴腰肢，眉眼一挑眸色深沉，“我还是西方鬼帝？” “自然是。” “可是本座听说——” “当时祸乱，鬼域群龙无首，臣弟万般无奈，迫不得已这才代为掌管。如今兄长回来，自然是要归还于兄长。还望兄长……恕罪。” 赵文和原就不想追究那么多，只冷哼一声拿鬼息压了压赵阔身上的气势，这才居高临下道，“这次的事儿，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只是下一次，我就不会顾及兄弟之情了。” 赵阔被他身上气势惊煞到，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剧烈咳嗽两声，“是，臣弟知道。” 天时地利人和，这几样东西虽是决胜因果，但在实力面前，终究不值一提。任他如何艰难爬上这个位子，赵文和只需将力量亮出来，他便输了。 “阑珊笑什么？” 孤晴见赵文和凛冽气势，唇角微弯自己都没察觉。被赵文和这么一说，却是尴尬了一脸呵呵一声，“额，我们去接赵冕赵言回来吧。” 她果然还是喜欢这个男人高高在上胜券在握的样子，希望他永远都屹立不倒希望他一切安好。 她曾经以为，她要的是一灯那样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可回过头来想一想，她爱上的只是一灯对她的那份爱。她一边渴望对方对她付出真心，一边却又吝啬于施舍感情。她总是遥遥在上，就算觉得一灯值得托付，骨子里却并没有将对方放在对等的位置上。这一点，是她的自私。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她这种女人，无论如何还是要找一个比自己强大的男人，哪怕一灯身上有一样是让她崇拜让她敬佩的，他们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她崇尚力量，是生就来带的劣根。哪怕她再强势，也希望有一个人，能用伟岸的肩膀为她撑起一片天，能让她伏低做小能让她安心相依能让她甘愿臣服厮守到老…… 所以，她就算面上不说，却也很诚实的同意跟他回来并默认他们和好的事实。 赵言在万鬼狱的这一个月，锋芒收敛了不少。被常有白常有黑放出来的时候，唇色都没有那么艳了，这么一瞧，倒是有了几分女儿家该有的柔弱。 比起艳鬼成日担忧墨龙情况的操心样儿，赵冕显然就悠闲自得了许多。 白无常方才睡醒的样子，抓抓头发走在前面。赵冕负手跟在后面，抬手将他头发归顺期间，转头还是要关心一下自家姐姐，“喂，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艳鬼横了他一眼，忽而想起前些天被鬼差关在地牢最底端披头散发的小鬼，熟悉的感觉就涌了上来。那个背影……是夏夏？ “慢着，我要回去一趟。” 她这么说，然后毅然决然转头，“你先出去吧。” 常有白常有黑对视一眼，赶忙上前拦住，“言公主，鬼帝还在外面等着呢。您还是，跟小的们出去，不要在这里耽搁了。这阿鼻地狱，呆久了，可是会魔怔的。” “她是焚天珠对不对？” “这……” “她是焚天珠！”艳鬼不知为何突然心情复杂，“她怎么会到这儿来的?难道她没有逃过魂灯？” 焚天珠入了阿鼻地狱，墨龙便与她再无可能了。可魂灯之下万劫不复，她明明知道那是她的克星，又怎么会着了道？ “公主还是莫要问这么多了，快些离开吧。” 艳鬼最终还是被黑白无常请出去了，阿鼻地狱里关的要么是十恶不赦的魂要么是万劫不复的魂，放出去任何一个，责任都不是黑白无常承担得起的。她不好为难他们，只能跟着出去。再者，她若是执意往里走，里面的防御也不定能攻破。最最重要的是——焚天珠是她的情敌，她打听一下也就算了，谁还会真的把她放出来啊？ 出了万鬼狱的门，地火泥沼中唯一一条石板路上，赵文和夫妇相依站着，见他们出来，赶忙往这边走。 而随着他们走动，他们身后站着的墨龙渐渐显现了出来。 “君夜？” 艳鬼绕过赵文和张开的怀抱几乎是飞扑过去挂在君夜脖子上，“你……来接我吗？” 赵文和唇角抽抽的，“真是女大不中留。你看看她那样儿，也不嫌丢人。” “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孤晴白了他一眼，“她开心就好，反正君夜跟夏夏也不可能，我女儿长得怎么说也是妖娆倾世，我就不信他准备生生世世打光棍来的。” 赵文和有妻万事足，自然是是是是的附和，“你说得对。” “父亲，母亲。”赵冕拉了一下尚且没睡醒的白无常。白无常清醒了几分，慌忙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见过鬼帝鬼后，多谢鬼帝鬼后搭救之恩。” 黑无常脸色一黑，很快又掩饰过去，“父亲，不知这次，您过来接我们回去是要……” 第362章 她怎么样了？ 第363章 接回天庭 “那焚天珠她……”不怪老君问的直接，实在是这么多天了，再没个结果，对焚天珠着实是不公平。现在又不是没有办法把她救回来？ “我会颁旨救她的。” “哦，那就好，那就好。” 老君收了浮尘，顺着来时的路回去。既然天尊说了会救，那这事儿，也就定下了。 天尊碾磨手中丹盒良久，刚一转身，一口血便喷了出来。小仙娥慌忙上前，却被他疾声厉色喝止，“退下！” 小仙娥吓出两眶热泪，慌忙跪下战战兢兢，“尊上恕罪。” “今日之事，你便只当没有瞧见，若是本尊从旁人口中听到端究——” “奴婢不敢。” “下去吧，没有传唤，不许踏入殿中。” “是。” “慢着。” 仙娥要走，他忽而开口喊住，“你下界去，把欢喜罗汉寻来。就说，是我吩咐请来上商讨焚天珠安置一事，不会有人拦你的。” “是，尊上。” 他胸口疼痛，见那仙娥走远，方才闷哼一声扶着墙壁慢慢坐下，挥挥手，重重关上神殿的门。他哪里是不想救她，他是不敢。怕即使见到，却也是诀别。可那又能怪谁？ 神荼说的对，他有今日，怨不得别人，怪只怪他作茧自缚。 他的心回来的久了，早就与他融为一体。时至今日，他就算想找人质问几句，也再寻不到虚缘的踪影。他早就分不清，虚缘到底仅仅是他的心，还是虚缘原本就是他。也分不清那段如胶似漆的日子，陪在小鬼身边的到底是虚缘，还是他了…… 欢喜罗汉很快便来了，说了绝交绝交，见他这幅模样还是忍不住数落，“你做什么了？怎么弄成现在这样？” “没事，过几日就好了。” “好了？”欢喜罗汉趁他不备钳住他手腕，这下却是眉头紧皱恨铁不成钢了，“你到底在做什么啊？事情严重的时候你相安无事，事情都解决了，你又虚弱成这样，能有什么事儿，比让你阻止神荼来的重要？” “你别多问了，总之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当务之急，是把夏，”他说到这里，停顿良久方才改口，“把焚天珠接回天庭。” “这话你一个月之前就该说了，耗到现在有什么区别吗？还不是要接回来？” 欢喜罗汉说完，见他落寞样子就奚落开了，“我告诉过你别后悔了，弄成现在这样，你说怪谁？你来找我商量怎么安置她……你找我也没用啊？只要她回天庭，你说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得多尴尬。” “我找你来，不是真的要你想出个办法。只是我无颜面见，想托你将她带回。对外，就称是我闭关了吧。”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两样东西来，“这是老君送来的塑魂丹还有我刚刚拟定的天示，你就……代为颁发吧。” “啊？我来？” 欢喜罗汉还想说点什么，天尊却是径直入了内殿。他匆匆忙忙追过去，对上的，就只剩一面重重合上的门。 “喂，你连句谢谢都不说啊？” “谢谢。” “谢谢？就谢谢就算了？额……我是说，你真不去啊？就这么让我去了你不觉得你是在逃避吗？” 屋里沉默良久，正当他以为天尊不会回复转身要走的时候，那家伙却是轻轻叹息，“对，我是在逃避。我不敢见她。” “嗯，这个理由还算比较有说服力。既然如此，那你就待在这里逃避吧，我张贴了天示这就下去领人。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哦，天界仙人多少对天规有些怨言，自从上次百花仙子与玉帝一事，这仙人之间不能私相授受的规矩，估计是要废了。嗯，不得不说，焚天珠这丫头，生不逢时啊……” 眼看着大殿里气息冷了下来，欢喜罗汉倒也不在这膈应他了。得意的哼了一声，收了东西往南天门去了。 天庭的规矩高高悬挂在南天门的柱子上，守门的天兵天将见欢喜罗汉捧着天示现身，纷纷作揖让开片空地来。 “天示，焚天珠仁德宽厚，舍生取义，牺牲性命救我六界于水火之中，是以，赐芷薇殿，庖厨两名，天衣十件，婢女三十，云绣百匹……” 欢喜罗汉面无表情念完天示，抬手一挥，那白玉一般的锦缎便悬挂在了天规下面，“即日起，悬挂两月，以示芷薇仙子救世之功。” “是。” 欢喜罗汉临走，还是忍不住盯着诏书之上芷薇二字看了看。这天庭之中，宫殿数以千计，光是天尊神殿边上，数一数便有十座适合。也不知是真巧还是假巧，芷薇，止危。这芷薇殿居于天界边缘，与天尊的神殿，隔的，当真是千山万水的距离。可若说远，却又不见得，天尊的神殿居于天宫往来西方极乐世界之中，焚天珠若是哪天去佛祖那里转一圈，却是不得不路过了。 天尊这算盘，打的倒是响亮。若是焚天珠自此无心于他，他们这段姻缘算是了了，隔得远，也落得干净。若是焚天珠有心于他，却也不是没有见到他的法子。 欢喜罗汉摇摇头，终是捧着塑魂丹下界了。 天示一贴，六界即刻便会传遍，这下去地府领人，便再无阻拦了。 他收了袖口微微道声阿弥陀佛，转身驾云下界去了。 嵇康果然早早等在了入口处，“欢喜罗汉到了，是来领焚天珠的吧？您随我来，万鬼狱就在那边。” 地火泥沼翻滚不已，嵇康屏退一众鬼差，亲自带了他往狱中走，“哎呀，这天告可算是下来了。若是再晚些，这巴掌大的地儿，都要被踏平了。您是不知道，下面这位，天天来天天来，缠的那常有黑常有白整日在我耳边念叨，更有些鬼差被吓破胆，都被我送入轮回了。” “阿弥陀佛，确实为难阎罗了。贫僧将她带走，往后再怎样，那都要看他们造化了。” “是，罗汉说的是。” “嘶，放我出去！”一个魂魄张牙舞爪扑过来，“放我出去！” “叫什么叫？你这还是轻的，便只剩一百年囚期。再叫就把你压到万年寒冰下面永世不得翻身。” 第364章 阿弥陀佛，非礼勿视 嵇康说着，便走到阶梯旁边，“罗汉您这边请，这万鬼狱，越往下罪状越多，这关的时间啊，也越长。到了芷薇仙子那一层，就没这么吵闹了。” 果然嵇康说的没错，这万鬼狱越往下走魂魄越少，到了最底层，便只剩连同夏夏在内五人。两个是恶鬼，还有两个，是魂灯最初现世的时候误打误撞被缠进去的魂，跟夏夏一样，呆呆愣愣的，没个神智。 欢喜罗汉掐指一算，这两个人还是兄弟，运气太差，魂灯刚一现世便是落在了他们老母亲家中。为争那么个天降的宝贝，不小心点燃一个也不松手，这下两条魂魄一个没跑，都卷进去了。好在后来这魂灯被当时游离四方的一灯带走没惹再惹出祸端，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位到了天庭。不然，不知道又要生出多少事儿来。 “那，罗汉，您……把人带走？” “嗯。” 欢喜罗汉应了一声，抬手管嵇康拿了钥匙。那牢房被厚重的枷锁层层缠绕，光是解锁，就废了他半个时辰，锁具大大小小，竟有数百个。当然了，夏夏这间上的锁，还算少的，她边上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密密麻麻只瞧见锁了。也不知是生前犯了什么事儿，还有一个被钉在了石壁上，整日被身后裂缝中溢出来的地火泥沼侵蚀。 “喂，她凭什么能出去了？” 欢喜罗汉挑眉，“他是谁？” “哦，这位，生前那就是无恶不做了。是偷窃的一把好手，这世间的锁，没有几个能难住他的。他还算能耐，之前拿走夏夏牢门口丹药的，就是他。为此，黑白无常不得不又弄了许许多多的新锁，施了秘法将他关进去。” “偷盗比起杀人放火，不算是个很严重的罪过吧？我刚才瞧见那位诛杀幼童食肉的，也不过才判了三千年。” “罗汉说的是没错，可这位……” 阎罗说到这里直摇头，“他生前是没犯什么万劫不复的错，可他死后凭着一张巧手惹是生非，盗走不少地府宝物。当然，这也还算能谅解。关键他放走鬼狱中魂魄，惹出好一通乱子。” “嗯，那确实是应该关在万鬼狱底部好生看管。今日能放寻常鬼狱中的魂魄，改天，岂不放了这万鬼狱中嗜血成性的恶鬼？” “哼，你以为这样就能关住我了？就这些锁，我一样能解开。” 阎罗冷笑，“你能解开是不错，可这些魂锁解开后，我地府鬼差立马知晓。你是逃不出去的。再者，我早就命人将你的孟婆汤提炼成丹，你再闹，再闹便给你吃了生生世世只能入畜生道！” “……成交！” 欢喜罗汉见阎罗目瞪口呆，摇摇头终于打开夏夏牢门上最后一把锁，推开吱吱呀呀的铜门，走了进去。 夏夏此时此刻如同一个傀儡一样，规规矩矩盘坐在蒲团上。也算是阎罗照顾了，原本她刚进来的时候，牢房里连草芥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常有白好心将她扶到蒲团上，不然，她就真如刚进来那般，背对老门口一直站着。不过这样也没好多少，她还不是一样，在蒲团上一坐便是一个月的光阴。没有神智，她只是个空壳子，什么也不会想，什么也不会做，除了时不时眨一下眼证明还是个活物，不然，便真跟木偶没什么区别了。 欢喜罗汉叹口气，弯腰拉她站了起来，“张嘴，吃了这塑魂丹，你便能恢复如常了。” 空荡荡的眼神扫过他手里方拿出来的褐色丹药，便只是一眼，又顿住了。欢喜罗汉几次三番劝说，到最后，她竟只当他自言自语，连个眼神，都没有了。 “这可如何是好？难道，要撬开她的嘴不成？” “我来哎哎哎……” 一个拉长的声音从上面传过来，没一会儿，便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欢喜罗汉定睛一看，是茱萸。这家伙是怎么进来的？ 自从上次焚天珠被神荼当场带走以后，这家伙便被路过瞧见的老君惦记上了。他三番五次来方丈山，说什么都要带回去做仙童。本来欢喜罗汉是不答应的，这人世间的事儿都有定数，茱萸没有足够的功德，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做了仙人？紧接着老君一句话，欢喜罗汉就无话可说了。 他说，“他原本就是我坐下小童弄丢的鼎炉，我凭什么就不能要回去了？” 欢喜罗汉这才恍然大悟，放了茱萸跟老君上界。他自是知道老君手中的九转丹炉。据说那九转丹炉极阴，练出来的丹药美容养颜，当年西王母赠给老君的，为此老君常年向她进贡美容丹。这就难怪茱萸生的美貌阴柔，原来他的前身，就是这只九转炼丹炉。 然而，不等欢喜罗汉收回思绪，那阴柔貌美比女子还胜三分的家伙便趁他不备一把夺了他手里的丹药，抛到嘴里嚼吧嚼吧俯身吻住了夏夏。 欢喜罗汉目瞪口呆，回过神来便只剩一句，“阿弥陀佛，非礼勿视。” 茱萸喂完药，咂咂嘴从怀中拿出一小瓶东西，仰头刚要依法炮制，却被一双白皙细腻的手拦住了。 “我自己来。” 夏夏声音干涩，动作还有些不太连贯，只是握住瓶子的手却很用力，可见她是真的不用茱萸再这么喂了。 茱萸悻悻松了手，站在边上小心翼翼看夏夏脸色。 “你怎么进来的？” 欢喜罗汉终于得空问出口，这个问题，可当真是困惑良久。照理说，老君自上次小童弄丢丹炉便最讨厌坐下童子乱跑，这次怎么也不能开口放行吧？ 茱萸摸了摸鼻梁，“额，师父他只拿了塑魂丹，忘了夏夏要回天庭的事儿了。这才让我，送这长生天水过来，以助她即刻修回真身。” 他这话说的倒是不假，夏夏喝了那天水，本来虚晃的魂魄渐渐有了实体。只是茱萸这话，倒也不全是真。欢喜罗汉想起那丹盒中除了丹药压出的原型凹痕，还有便是这天水瓶子的凹痕了。他刚才拿丹药的时候还疑惑不已，现在想来是这家伙为了赶过来背着老君偷偷拿出了出来。 第365章 阎罗这招，确实是高 老君的丹药，到底还是名不虚传。夏夏低头看了眼手上细腻纹路，中规中矩跪下来给欢喜罗汉行了个大礼，“焚天珠拜谢欢喜罗汉，多谢欢喜罗汉搭救之恩。” 欢喜罗汉正想着老君座下丹炉，忽然见这么大阵仗一时也是一愣。惊讶过后便是了然，怕是老君改良了丹药，她并未像一灯一样全数忘了。他有些失望，原本还想着带失忆后的焚天珠时不时去天尊那儿晃悠一圈儿膈应他，现在看来确是不可能了。她的眼神，分明是心死了的人才有的眼神。不过这样也够天尊喝一壶，涨涨记性了。 思及此处，他上前扶起焚天珠，“不必，仙子救世，此乃应得。” 夏夏站起来以后便是沉默，茱萸无论说什么想逗她开心一点，她也仅仅是嗯一声，然后就没了下文。 门外阎罗还在于那鬼盗争辩，欢喜罗汉叹口气，“走吧，我带你回天界。” “嗯。” “是你说给我吃了孟婆汤再入轮回的，怎么还兴说话不算话呢？你可是阎罗王啊！出尔反尔怎么能服众呢？我都答应永生永生入畜生道了，阎罗还嫌不够？” “你——” 阎罗之所以出尔反尔，无非是想到了另外一种情况。这家伙实属鸡鸣狗盗之辈，若是真入了畜生道，对他未免就是惩罚。可不要忘了，世间求仙问道之术遍地开花，依这条魂的资质，怕真就修炼成精得道升仙了。这可不是阎罗要的结果啊！你想想，在地府这种阴煞之地尚且无所畏惧闹出事端，去了天庭，啧啧，到时候天尊若是追究下来，还不是他的责任？ 不得不说，嵇康这人，确实是典型的棋行一步，心测百招。这还没放人呢，就已经想到人家得道升仙以后的事儿了。脑洞真是不可谓不大啊。 眼看着那厮就要无理取闹开来，阎罗别无他法只得将求助的目光递给欢喜罗汉。然而欢喜罗汉也不是万能的，对付这种泼皮无赖，还真没有拿得出手的办法。 “要我说，就给他入畜生道呗，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活不活得下去还是一说，哪那么容易得道成仙？” 茱萸突然开口，众人目光全都聚焦到他身上。特别是欢喜罗汉，那眼神，相当的意味深长。这让茱萸不由得想起自己轻轻松松得了仙身的事儿，摸摸鼻梁有些尴尬，相当识相的闭嘴了。 “世间最可恨者，莫过言而无信之人了。”夏夏也不知是哪根神经被触动了，慢慢看了对面牢门中的盗贼一眼，慢悠悠开口便是此句。 阎罗一愣，“这……” 夏夏又恢复了先前的表情，好似刚才说话的不是她一样。 欢喜罗汉瞥见她不声不响的样子，重重叹口气，暗道天尊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了。 他率先踏上台阶，见夏夏自觉跟上，又顿住回头。 “嵇康啊，既然都说出口了，也不好叫地府的魂魄看了笑话。我走了，你……阿弥陀佛吧。” 阎罗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叫你嘴欠！叫你嘴欠！这下崴到里面了吧？你认为的惩罚，在有心人看来那都不叫惩罚。看看，这都叫什么事儿？ 对上牢狱里盗贼得意洋洋的嘴脸，阎罗想到什么，忽而就笑了。 “黑白无常，把这个……”他说到这里看了看盗贼房门口挂的木牌，“把这个邱尹带下去，既然他叫蚯蚓，这便喝了孟婆汤投胎去吧。” “什么？” 盗贼呆愣好一会儿，冲上前抓住牢门怒吼，“阎罗王，我r你老母！” 阎罗看了邱尹一眼，抬了抬脚眼皮子一跳，“下一世做蛆！” “你******——” “再下一世做蚊子吧，无常，你们觉得怎么样？” 黑白无常动作娴熟的解锁，听阎罗这么阴森森一句，赶忙低头作认同状，“阎王高明。” “就这样先轮流来个十年吧，嗯，就这样。” 黑白无常下意识对视一眼，做蚯蚓做蛆做蚊子，来个十年？要知道这三者寿命很短的，十年，可以轮回好多世了！阎罗这招，确实是高，太高了。 这下纵使这盗贼再猖狂再天资聪颖，也免不了功亏一篑一命呜呼了。修炼什么的，简直是想都不用想啊…… 阎罗此时还不知道他在手下眼中形象又高大了两米，追赶上夏夏他们，像是解释一般，“我已经让黑白无常放他去投胎了。” “投了什么？” 茱萸忍不住问了一句，阎罗意味深长笑笑，“蚯蚓。” “噗！蚯蚓？哈哈哈哈，这倒是个好去处，任他在土堆里翻出个花，也决计修不了人形。再者，蚯蚓这玩意儿断了就变两个，再断再变，啧啧啧……高！” 阎罗原也没想那么恶毒，叫茱萸一说也是恍然发现还有这么一出，一时间也是百感交集。果然人都是逼出来的啊，搁以前，他哪里会有这种奇奇怪怪的惩治办法？肯定是被神荼奴役的久了，便激发了潜能。 七拐八拐终是出了万鬼狱，门口毫不意外的，站了一尊黑漆漆的鬼。 “夏夏，你出来了。” 君夜迎了上来，“你……还好吧？” “嗯。” “这次回天庭，千万要照顾好自己，可不能再送上去给他糟蹋了。我现在不能随心所欲出去，改天跟阎罗请了假，再去看你。” 君夜抓住夏夏肩膀啰里啰嗦，最终得到的，不过是夏夏心不在焉的嗯。 夏夏其实也知道君夜是在关心她，可就是提不起力气来回应些什么。她在想，她为什么不借着这次机会跟那兄弟几人全都脱离关系呢？她的使命都已经完成了。该救的，也都救了。 眼睛眨眨，思绪却已经飘远，夏夏怔怔的，尚且不能从蓬莱山那一幕中回过神来。托老君的福，她没有丢失记忆，可这些痛苦不堪的，这些虚伪之至的，为什么她还要记得？ 罢了，留着也好，也好叫她长长记性，别再傻乎乎将自己托付给一个深不可测的人了。 不其然对上君夜身后的艳鬼，夏夏抬抬手，慢动作将君夜挣开。 第366章 我受够了 “君夜，我是不会喜欢你的，也不会跟你在一起，”夏夏抬头，面无表情似是陈述一个事实，“包括君月，也是一样。” “夏夏？你这是何意？” 君夜不能接受，虽然他一直都知道是这个结果。可这么被当面泼冷水，他一时间也有些颤抖，“你这是连见都不想见我们了？” “是。” “为什么？” “我受够了，”她说，然后绕过去，“欢喜前辈，咱们走吧。” 君夜眼睁睁看着她走远，尚且不能从她言简意赅的话中回过神来。她受够了，她竟然说她受够了。难道他们给她的，就真的只有伤害吗？他捂住眼睛，怕自己下一秒就会落泪。多少年了，他喜欢她多少年了。到头来，一句受够了，他们的关系，竟是全数斩断。该是怎么样的恨，能用到忍受这个词呢？ 背上多了只安抚的手，他知道，那不是夏夏。 “我送你回去吧。” 君夜放下遮住眼睛的手，果不其然，是艳鬼。这种时候，恐怕只有艳鬼肯管他了。只是他喜欢了夏夏那么多年，怎会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艳鬼是绝对不会安慰君夜的，因为这样的情形，她不知道盼望了多少年。她爱了这个人太久，一点点进展都激动的不住颤抖。焚天珠是看到她，才突然这么说的，又或者，她早就想这么说了，看到她，只不过是几人撕裂关系的一个契机…… “你现在看到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开心？” 魔镜简直是无时无刻不再拿刀子捅天尊的心，“你听听，她说受够了。她受够了你，也受够了你那群弟弟们！她在你们这里，就是个无时无刻的净化器，若非身上那一点点纯净的佛气，怕是连玩物也比不得。你拿她送人，拿她救世，甚至不惜亲手落掉你们的孩子。你如今竟然还问我你们的结局？哈哈哈……天大的笑话！” 天尊心脏一阵抽搐，面上却依旧是不改颜色。 “天尊，你是不是很后悔呢？如果你不是亲手将她推入深渊，或许依她的性子，还能继续被你骗着在一起呢。只可惜，她现在已经不是夏夏了。她长大了，懂事了，也不会再相信你了。” “咳咳……” 一连串的咳嗽打断魔镜的话，紧接着，一块密不透风的黑绸盖在了他身上。那个遥遥在上的人咳的撕心裂肺，恨不得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可这些都是他应得的，他还在肖想着焚天珠，所以，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你以为，你这么做她就会原谅你了吗？我告诉你，没那么简单！她是焚天珠，她是至尊鼎炉，这天底下，喜欢她的男人多着呢。” “闭嘴！”他艰难抬手，死死的攥住天魔镜，“我跟他们不一样。” 天魔镜可不怕他，见他生气越发像是受了鼓励，“有什么不一样？还不都是看中她身上的佛气？你需要她来净化两位神龙身上的戾气，于是她就出生了。你需要她下界堵住仙人们的悠悠众口，于是她走了诛仙台。你要她救世，于是你拿走她的孩子，你当时明明有另外的选择的！” 像是藏在心底不能示人的隐私被揭开一样，天尊有些歇斯底里，“你闭嘴，我没有！” “你有！但你放弃了！你可以自己去阻拦的不是吗？你是六界至尊你无所不能，你自己去，还会怕焚天珠被孩子拖累受伤？为什么不去？嗯？你怎么不说话了？好，你不说，我替你说。因为你没有证据，贸然出手只会遭人诟病。再者，天规说上仙不可恋爱，你怕别人发现你喜欢她。” “……” “你不反驳对吧？那好，暂且算你是为六界考虑吧。那后来呢？后来你有了证据，你可以发兵征讨神荼的，天庭百万雄兵，真要开打，难道还敌不过一个冥神？” 天尊的拳头紧紧攥住，眼睛里也全是血丝。他越来越害怕魔镜开口了，他恨不得现在就将他毁了！ “可你的选择呢，你不硬拼而是选择智取，那是因为在你的心里，她不能跟你的天尊之位相提并论，不能跟你的清誉相提并论，更不能跟你兄弟相提并论！所以，你保住了所有人，单单牺牲了她。” “你——咳咳咳……” “尊上，你怎么了？要不要奴婢帮您把老君请过来啊？” 天尊喘息良久，慢慢压制住喉咙的腥甜，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语调平淡波澜无惊，“退下，不关你的事。我说过，没有传唤，不许踏入神殿。再有一次，天规论处。” “奴婢……奴婢知道了。” 小仙娥走远后，他紧紧揪住榻上云朵两眼一黑，终是昏了过去。 “现在，你开心了？” 一直都不肯开口说话的明镜缓缓从黑绸下面飘出来，背后那张脸还在得意洋洋的数落，“我怎么就不能说了，他自己做的事，还不许别人开口说出来了？哼，我就讨厌他这种人，跟我主比起来，他就是个满嘴仁义道德的渣滓！” “你主你主，你主那么好，还不是亲手结果了自己母亲的性命。” 魔镜突然就不说话了，许久，见明镜费力把天尊搬到云床上，这才冷哼一声，“我主那是不知情，他若是还有理智，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明镜没有搭理他，只是捏住天尊的脉搏细细探查。天尊到底是六界至尊，一时昏过去，也是急火攻心，并没有伤及根本。只是，不能让他再这么下去了，夏夏的事急不得，若是人没追回来，反而自己先倒下了，那可真就得不偿失了。 “他有什么得不偿失的？他这都是自找的！” “闭嘴，如果不是天尊，你主子说不定现在就成了大魔头。我已经答应你做到不插嘴了，现在，你能从我身上滚下来了吗？” 魔镜瘪瘪嘴，“切，我还没说够呢。” “魔镜，你不要得寸进尺。” “好了好了，反正我再说下去他也听不见，我这就下来，去岱舆仙山找我主去！” 第367章 拜谢天尊 明镜背上一轻，一直粘连在一起碎碎叨叨的另一面镜子便站在了边上，他先是嫌弃的看了天尊一眼，末了想到什么却是摸~摸下巴，“你这么着急赶我走，也是想下界去找你那奸~夫的吧？” “要我说，这样的男人就别要了，你还没弄清楚缘由吗？那个不男不女的，找的可是你奸~夫不是你奸~夫的弟弟。再说了，你奸~夫跟他弟弟也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兄弟关系。都这样你还不放弃啊？乱都乱死了。” “地魔，我说过，这不关你的事。你要走便走，等天尊醒了，你就没这个机会了。” “切，说的好像我怕他一样。” 地魔镜虽然嘴上说着不怕，身体确很诚实的走了。明镜盯着床上睡过去的天尊感叹一会儿，留了封书信，也一并走了。 先前玉镯儿闹上天庭，死活要见虚台。明镜一开始还不明所以，待天尊将一模一样的两兄弟带出来时，他方才觉得虚台怕是对他隐瞒了些什么事情。一模一样的三个，一个是他，一个是他弟，一个是本该他娶了的弟妹。好在他看了两人过往发现还算可以原谅，不然…… 芷薇殿居于天庭边边上，环境很僻静。宫殿规模不大，却也够用。院子三进三出，偏殿正中便是一处建好的温泉，家具用度一应俱全。难能可贵的是厨房很大，还配了两个厨子。 “这些都是你的侍女，你有什么事，使唤她们就行。” 夏夏目光扫过五排六列齐刷刷站着的方阵的侍女，目光飘忽不实，“嗯，我知道了。你们，都忙去吧。我不用伺候。” 仙娥们齐刷刷福了福身子，井然有序离开了。见她精神恍惚，欢喜罗汉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竖手道句阿弥陀佛，然后就告辞了。 欢喜罗汉走后，便只剩茱萸还待着了。 夏夏也没管他，自己找了卧室仰躺在榻上，“我很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茱萸犹豫还想说些什么，身上丹药味儿确是登时浓重了起来。他哎呀一声弯了弯腰，登时一个九层带耳的鼎炉出现在了地上。 夏夏不明所以看了一会儿，终是没有不管不问。 “你怎么了？” “我，我忘了我肚子还有一炉美容丹了。你能不能，把我送到老君那里。” “太上老君那里。”夏夏重复了一句，终是想起了太上老君的住处。太上老君的住处距离玉帝的天宫很近，那处最是吵闹，八卦的仙人们也常常汇聚在那里载歌载舞。她以前是常常跑过去玩儿，现在风口浪尖上，便有些犹豫了。 “你若是觉得为难，那就算了。” 茱萸也知道现在她跟天尊的事传的沸沸扬扬，不少女仙面上奉承她救世大德，背地里吐口唾沫却是能将人淹死。她不想去，也是正常。 “我喊侍女送你回去吧。” 夏夏这么说，然后喊了句侍女，仙娥们便齐刷刷全站了出来。 其实这些仙娥也都是修仙上来的，之所以不是仙子而是要服侍别人，无非是资质浅薄没什么大能耐罢了。 夏夏目光扫过一个头上顶了红彤彤小果子的树妖，咽了咽口水走到她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枸杞。” “那你呢？” 夏夏说的是枸杞边上另外一个，那姑娘长得不算出色，但出奇顺眼，身上有股不易察觉的花香，很像是桂花。 “桂子。”果然不出夏夏所料，这女子，原身就是桂花了。 “你们两个，替我出去一趟。”她将茱萸放到桂子手上，“送去老君那里，待我问他好。” “是。” 这两位小仙娥走后，夏夏挥了挥手，“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一群侍女面面相觑，终有一个大胆的站了出来，“仙子留步。” “你还有什么事吗？” “奴婢茉莉，还请仙子换上天衣去天尊那儿谢恩。” “谢恩？”夏夏苦笑，“你叫我，找他谢恩？” “奴婢不敢，只是这向来是天庭的规矩，仙子太出格的话，会招人闲话的。” 其他仙娥频频点头，明显很认同的样子。看来，这个茉莉在宫娥中，还算很有影响力的嘛。夏夏上下打量了一下，紧跟着不由得也肯定了她的相貌，亭亭玉立温婉大方，着实有几分姿色。 “还望仙子三思。” 茉莉一跪下，她身后一众仙娥也全都跪下了。夏夏无奈，“好吧，我去便是了。” 她转身回屋了，茉莉抬头，眉眼闪过一缕精明。 “都愣着干嘛？我的衣裳呢？” “哦，来了。” 茉莉招手唤了另外两个不怎么起眼的进屋，捧了件赤红的天衣出来，指挥另外两个帮夏夏穿。里衣外衣许多层，终于穿好出来，外面两个送茱萸回去的仙娥也回来了。 夏夏其实不怎么喜欢红色，那个人也不太喜欢。不过这都没关系，反正她老早就死心了。 她恍恍惚惚的跟着茉莉走，也不管对方是不是不该走在她前面。她心底大约也意识到茉莉没那么简单，但她也不想说什么了。 一路遇到不少或面生或面熟的仙子跟她打招呼，她一一点头，算是回应过了。 茉莉见她模样乖巧一副好欺负的样子，便越发觉得当初愿意来伺候焚天珠没错了。等了这么久终有机会见到天尊，她一定要走在前面，这样天尊第一个看到的也会是她！她深知自己属于稍微淡雅一点的，所以穿的倒也相得益彰。倒是夏夏被她打扮的浑身赤红，衬得脸色越发苍白无力。明眼人一看高下立分，她就不信了，这么一个姿色平平的都能爬上天尊的床，她凭什么不能。 她们刚走到通往神殿的石板上，神殿的门便打开了。 天尊面上带了不敢置信，往这边走时步伐紊乱。 茉莉顿了顿，夏夏便果不其然撞上了她。 “哎哟，”她恰到好处一跌，便扑了天尊满怀，她倒也不急着起来，反而回头一脸哀怨，“仙子怎么也不看路，幸好跌的是奴婢，若是仙子摔了，就是奴婢的罪过了。” 夏夏见那人怔然神色，点点头算是应了茉莉的说法，“嗯，是我疏忽了。” 第368章 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仙子知道便好，往后走路可要小心看路了。”茉莉靠在那人身上很是得意的样子，夏夏看在眼里，却是无动于衷。 天尊面色很难看，推开茉莉便走到了夏夏跟前，“你脸色怎么如此苍白，我看看，会否是生了病。” 他说着，手掌自然而然的抬了起来，夏夏别过脑袋，“不劳尊上费心了，小仙并无大碍。” 他手掌僵持到半空，许久，终是放了下来，“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尊上怎么能这么说呢？您是何等身份？我家主子又是何等身份，还望尊上莫要忘了尊卑，平白给我家主子招些闲言碎语。” 茉莉说这话，像是处处再为夏夏考虑一样，可仔细听听，却是句句暗指夏夏错处。她的手段，并不高明。根本就不用夏夏出手，她便会受罚。 “尊卑？”天尊冷冷回头看了茉莉一眼，只一眼，便足以破碎她所有幻想。天尊哪里是个好相与的，前一眼看焚天珠还是柔情满满，回过头看她却是满眼杀意。 “我看你才是不知尊卑！”竟然当着夏夏的面，扑到他怀里。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婢子，怎么能留在夏夏身边？ 茉莉吓的扑通一声跪下，“尊上恕罪，奴婢也是为了主子好啊！” “茉莉殿前失仪冲撞本尊，拉出南天门，贬为地仙。” 他话音落，隐藏在神殿暗处的兵将便走了上前，一左一右拖拽了吓的跌在地上的茉莉，这就往南天门飞去了，一刻也不多留。 “尊上，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尊上恕罪！” 她哭着喊着，见他不动神色便知真的触怒龙颜，赶紧转了势头向夏夏赔罪。 “仙子，是婢子错了，望仙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婢子这一次吧。” 她知道天尊是真的将夏夏捧在手心里，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脸上涕泗横流的，恨不得立马挣脱天兵个，跪下来给夏夏磕头。 夏夏瞧在眼里觉得腌臜，面上却是充耳不闻的样子。她需要让茉莉受点苦头，这样，她才会知道，谁是她的主子。所以，直到茉莉求饶的声音快消失了，夏夏方才突然开口道，“尊上这杀鸡儆猴，怕是没有用对地方。” “……夏夏？” 夏夏跪下来，中规中矩行了个大礼，“今日焚天珠来，本是叩谢尊上恩典，谢过尊上封赏的。现在尊上拿我侍女开刀，焚天珠便不得不说两句了。” “你……要说什么？”他语调有些颤抖，她便是质问他几句，打他骂他，都比这样要来的好。冷漠疏离，彬彬有礼，她这是不准备再原谅他了。 “焚天珠深知在凡世冲撞了天尊，天尊仁德，方才不计前嫌封赏小仙。是以，天尊不必指桑骂槐，故意找侍女的不痛快。若是要罚，便罚我吧。焚天珠心知有罪，是绝对不会反抗的。” “夏夏，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请尊上责罚。” 她跪下了，身后一群侍女，也赶紧跟着齐刷刷的跪下。 已经走远了的天兵见事情有变，慌忙顿住，作隔岸观火状。他们手中的茉莉一见，慌忙挣脱连滚带爬跪在侍女队伍的最后面，再也不敢出声了。 天兵一时不察被她跑了，慌忙一同上前，恭恭敬敬站着，“尊上。” “好，我不罚她。” 他这么说，茉莉像是得了大赦一样，赶紧磕头，“谢尊上，谢仙子！” 夏夏知道那人在看她，于是恭恭敬敬叩了叩头，“多谢尊上。” “你们都下去，”他这么说，眼看着侍女们全数走光，弯腰搀了夏夏手臂，“起来，随我去殿内说话。” “小仙不敢。” 她微微挣脱了，伏在地上也不肯抬头，“小仙心知身份卑微玷~污了尊上圣德，恳请尊上看在小仙曾经舍生救世的份上，这便饶恕了小仙的大不敬之罪吧。” “你……”天尊捏拳，许久，方才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焚天珠，你当真如此恨我？不给我解释的机会？让你救世，让你奔波，本就是我心底最最愧疚之处，你一定要针锋相对，不给我一点补偿的机会吗？” “补偿这话从何说起，小仙身份卑微，救世本就是小仙的职责。尊上不必过于挂怀，反正我这条命贱，死了，这不又轻易活了吗？尊上切莫再说让小仙进殿的话了，这样一而再再而三试探考验小仙，小仙诚惶诚恐。小仙已经知错，定不会再对尊上有半分不该有的心思。是以，小仙不敢踏入尊上神殿，还望尊上不要为难小仙。” 他见夏夏不说话，拉了她不管不顾就要往殿内走，“你看了，就明白了。” “尊上！尊上还是责罚小仙吧。” 夏夏固执的挣脱，重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小仙深知尊上仁慈不忍责罚，是以，甘愿自我惩罚闭门思过。望尊上恩准。” “咳咳！咳咳咳……” 一连串的咳嗽从头顶穿来，夏夏冷了脸色，“尊上身体病了，就不该站在外面吹风，若真有了个好歹，外边又要说是小仙的过错了。” 然后她福了福身子，站起来转身，“往后小仙一定会时时记得自己的身份，必不会再冲撞了尊上。” “夏夏，”他拉住她，俨然已经气若游丝，“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你跟我到神殿中，只要你看了，便一切都明白了。我知道，我先前的做法伤透了你的心，但是我……” “孩子都没了，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吗？”她冷了声音陈述，淡漠的将他的手抚开，“我焚天珠便是再不济，也不能眼巴巴送上门去叫人践踏。我答应尊上，往后有你的地方，我便不会出现。这样不会碍了尊上的眼，尊上许能好过一点。” 天尊后退两步，痛苦的捂住胸口。他就知道，就知道她不会原谅他了。他利用她，抛弃她，将她转手送人，拿掉了他们的孩子不说，最终还亲手了结她的性命。 即使她曾经再爱他，也不能轻易原谅这样一个自私自利残忍狠心的人。是他错了，他一开始，就不该把她当成扭转乾坤的筹码…… 第369章 我给，你们就接着 第370章 我喜欢…… 第371章 这是说亲来了呀 阳光和煦，夏夏坐在云朵上，默默将外露的心事不着痕迹的收了回来。关于虚缘的记忆再不舍，终是盖不过天尊一碗藏红花的分量。 一片阴影打下来，身侧多了一个人，夏夏抬头，“你是……” “我当然是卯日星君啦，我负责叫太阳起床，也住在这天界边边上。” 胡子拉碴的卯日星君很随意坐了下来，鹰钩鼻子斗鸡眼，活脱脱一个来搞笑的。他盯着夏夏看了看，“你就是焚天珠吧？怎么长的这般瘦小？” “我长的瘦小，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你长得瘦小，发育便不好，发育不好，怎么寻得了良人？新天规刚刚颁布下来了，尊上已经废除了仙人之间不能恋爱通婚的一条，你还这样会耽误找对象的！” “啊？是吗？” 夏夏深以为然，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发现自己还真的是。然后她便有些郁闷的坐下，“那你说怎么办？” “不如这样吧，我介绍给你啊！” 卯日星君拍拍胸脯一脸靠谱，“我跟你说，我可是天庭中的老人了，这天上的神仙，我没几个不认识的！这样吧，我给你看几幅画像怎么样，只要你看的上，我就保证能说的成！” 他说着不知从何处掏出厚厚一摞画卷出来，抖着干茶茶的鸡爪子打开，“来，咱们先从俊俏一点的童子开始看。” 夏夏移过去瞄了一眼，画卷上的人便跃然纸上。她吓了一跳正不知所措，卯日星君却是拿鸡爪子拍拍她的背，“莫慌，这便是天上画卷奇妙之处了，你看看，比真人不差什么吧？” 画卷上站着一个缩小版的小人，身穿白衣脚踩墨靴，梳着童子头拿着百折扇，一颦一笑看过来，皆是温文儒雅的模样。 “这个啊，是太乙真人门下的仙童孺风，过几日便要突破封仙自立门户了。怎么样？俊俏吧？” “嗯。”夏夏点点头，“不喜欢。” “啊，不喜欢啊，那看看下一幅。” 他说着展开一幅镶了金边的画卷，画中男子身披铠甲一脸凶煞，手中长枪恨不得划破纸面一样呼之欲出。夏夏目光从上往下，移到男子眉间便了然点头，“二郎神？” 卯日星君点头，“怎么样，二郎神总行了吧？他可是我们天庭一尊战神，天眼一开金光大作，任他阎罗小鬼那都是要跪地求饶的！” 这个卯日星君，胡子拉碴的竟然说的头头是道，别不是过来坐红娘的吧？这么一想，夏夏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摸摸鼻梁带了点试探，干笑两声开口道，“二郎神？呵呵。你怎么不把托塔李天王也介绍给我？我太瘦了配不上啊！” “哎呀，小姑娘家的，不要妄自菲薄嘛！我说你两句，你还记在心里了。我可跟你直说了，这些啊，都是眼巴巴送了画卷托我说亲的，哪有配得上配不上的问题，你可是焚天珠啊！” 夏夏唇角一抽，“你这么做，月老他知道吗？” “月老？”卯日星君抬起鸡爪子抚了抚干茶茶的胡须，“实话告诉你，他偷偷下凡去了。不然，这差事怎么会轮得到我呢？” “月老偷偷下凡去了？”夏夏眉眼一挑，“不是说仙人不可以随便下凡吗？” “哎呀，说是这么说，可谁还没个玩忽职守的时候呢？再说了，新天规颁布这种关头，谁还有心思给别人扯红线？” “没心思给别人扯红线，那就是给自己扯红线去了？” 夏夏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一脸八卦，“那月老心上人是谁啊？” “还能有谁，孟婆呗。”卯日星君一时不察被诈了出来，回过神来赶紧交代，“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啊！孟婆当年，可是个大美人！” “……我知道。” “你知道？” 夏夏翻个白眼，“我还在奈何桥边见过呢，梳了倾髻、桃花眼、樱桃唇，一颦一笑温婉的紧，确实是个大美人。” “哟，我忘了，你这丫头在地府呆的时间也不短，确实应当是见过孟娘的。” “你说，月老都能私自下凡，我们是不是也行？” “嗯，只要不叫天尊发现。” “不叫天尊发现，那玉帝就不管吗？” “他，他跟百花仙子新婚燕尔的，哪有空？”卯日星君又说了几句天庭里关于百花仙子跟玉帝老儿的八卦，这就又回归正题开始说亲了，“再看看，万一有相中的呢？” 夏夏倒也不退却，一幅一幅看过去。要说这天庭还真是海乃百川荟萃万物的地方，这仙人们，自然也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俊的俏的美的靓的一应俱全，夏夏挑挑拣拣拿出了茱萸的，然后笑了笑，“就他吧，瞧着也怪赏心悦目的。” 她也就跟茱萸熟了一点，相信茱萸喜欢她不是因为她身上该死的佛气，至于其他人，呵呵，多半也是为了她至尊鼎炉的身份。既然如此，她又费什么事再去经营人际关系呢。 大概是看出夏夏的心思，卯日星君咂舌，“嗯，其实丫头你长得也不是特别不能入眼嘛。别把自己看的那么低。不是所有人盯上你都因为你焚天珠身份的。”至少，还有很多人不敢盯。当然了，这句就不要说出来了，免得招了天尊记恨。 “哦？你是说，还有人是单纯看上我这相貌的？” 夏夏其实觉得自己并不丑，只是在这众仙云集的天庭里，不像人界那么出挑罢了。这当然只是其一，最大一部分的原因无非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天界那些个仙人仙子，哪个不是成了仙以后大动容貌，就为了能够美一点，再美一点。所以说嘛，她被淹没了还是很正常哒。 卯日星君听她这么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实不相瞒，我们土鸡一族的男仙，眼光颇有些不同。他们，不 第372章 去给他添添堵也好 第373章 我哪有那么执着？ 第374章 神殿里的龙蛋 茉莉推门而入的时候，他便已经感知出了气息。只是他此时大半注意力皆用来控制身上乱窜的火气，分不出足够的力量来将那放肆的女人赶走。 所以，直到茉莉大着胆子入了内室，他方才迎头痛击挥过去一块砚台。 “滚，”他这么说，“别让我动手杀你。” 茉莉战战兢兢，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天尊遮住卧室正中发光发亮的一团，再看向她，俨然带了杀意。 “尊上，不是我要这么做的。是仙子，是仙子让我来的。”她慌忙跪下，再不敢抬头看他身侧的东西一眼，“奴婢什么都没有看到，不会乱说的。” 天尊竟然消耗功力养育一颗还未孵化的蛋，这种事情传出去，可是要招来杀身之祸的。 虽然现在新天规颁布下来，说是仙人之间可以自由恋爱通婚，但产子毕竟消耗大量仙力，绝对还是要控制一下的。不然，天庭人人都因产子育儿损耗功力，若是外敌入侵的话，绝对会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天尊身居高位，就更不能轻易如此了。可他却不顾一切，在殿中仅靠自身仙力企图将神龙一族的后羿孵化。这绝对是万万不能传出去的事情。 天尊为人淡薄寡欲，能为他产子的，非焚天珠莫属了。只是这颗龙蛋为何会出现在天尊的寝宫，这当中的缘由，便不是她这样的小宫娥能知晓的了。 “天尊饶命，奴婢什么也没有看到，求天尊看在我服侍仙子还算尽心的份上，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她三句话不离焚天珠，天尊大概也明白了什么。 夏夏在人界，怎么说，也是做一国公主的。管教下人的手段总是有的。上次的事儿，她明明已经在这些婢子面前树立了威信，如何又能由得这个下仙为所欲为。 究其原因，无非是恨他。 那碗汤药，想必也是出自这下仙的手中吧。她就这么恨他？明知道他心里爱她爱的肯为她放弃一切，却还是要亲自给他送了女人来羞辱？ 天尊这么想着，捏了捏拳头横眉，“要本尊放了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这舌头，往后便当个摆设吧。” 他说着走近，抬手在茉莉后颈一摸，再收回，手中便多了一条鲜活柔软的东西。他也不想这么残忍的，只是他偷偷养育龙蛋的事不能传出去，不然，对天庭绝对是一种灾难。他不能在好不容易救了神荼以后，再将六界的安危葬送在一时意气用事上。 看来，孵化小龙的事，往后要徐徐而图之了。 鲜活的舌头隔着一层白色屏障在天尊手里跳跃，他眼神嫌恶的看了看，随手丢下了天庭。 茉莉登时不敢置信看着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却是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了。 “没有为什么，这就是你私自闯我神殿的下场。”天尊压下心底的烦躁将龙蛋揽在怀里，“出去。” 茉莉两眼泛起泪花，咬牙切齿的想，焚天珠，这都是你害我的。你明知道这人对你用情多深却还是设计让我前来，你不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吗？犯得着这么祸害我吗？如今我被天尊摘下舌头生生世世都是哑巴，这笔账，我一定会讨要回来！ “你还待着做什么？” 他横眉冷对，眼睛因为隐忍有些赤红，“滚！” 茉莉抖了抖，默不作声的走出神殿。在她踏出大殿门槛的那一刻，大殿的门咣当一声紧紧合上了。 一向服侍天尊的小仙娥匆匆走上来，小心翼翼绕着她转了一圈，终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作势安慰，“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天尊就是这样的。除了两位神龙还有佛祖坐下的两位，任谁随意进他的神殿都会被骂的。你也是太忠心，送汤就送汤嘛，还非要看他喝了才肯走。啧啧，若是我，才不接这么苦的差事呢。” 她说了许久都不见茉莉回话，叹口气道，“哎，往后可别这么执着了，天尊接了便是接了，喝不喝那都是他的事情。我跟你说，骂你一顿那都是轻的，上次百花仙子过来给天尊送仙酿便是等天尊喝了再走，结果呢？她现在成了玉帝的女人。你啊，可不要因为天尊平日看着不凶就飞蛾扑火的，像他这种久居高位的男人，不是咱们这种地位的能肖想的你知道吗？” 原来，百花仙子突然跟玉帝在一起，竟是天尊做的。 茉莉眸色深沉了不少，他不肯给除了她以外任何女人好脸色也就罢了，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就算百花仙子曾经想要算计他，他怎么能将她送到玉帝老儿的床上呢？要知道，玉帝贪色，又是晚年成仙，无论容貌能力亦或是人品，都不是众仙子会欣赏的男人。 “诶，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别不是吓傻了吧？” 小仙娥在茉莉面前挥了挥手，茉莉顿了顿，摇摇头。 “你别伤心了，赶紧回去吧。等会儿你家仙子等急就不好了。” 茉莉心道这小仙娥倒是可以利用，委屈的摇了摇头，将空荡荡的嘴巴长大。然后不等小仙娥惊讶，她两行眼泪便落了下来，抓住小仙娥的手像是抓了救命稻草一样，叫人生不出猜忌的心思。 “你这是怎么了啊？” “天尊罚我，不能开口说话。” 茉莉在小仙娥手里写写画画，只言片语都不敢提到天尊到底为什么罚她。她可没忘了，天尊手里有面能窥万物得天机的镜子，万一再被天尊发现，她可就自身难保了，届时，如何找焚天珠复仇？她不知道的是，天明镜，早就私自下界去了。 她告诉小仙娥，她接了仙子的命令必须要在这云台上呆一晚，若是此时回去，势必会被仙子骂的。 小仙娥并没见茉莉使尽办法往天尊身上凑的情景，只想起她匆匆瞥见焚天珠将天尊气的咳血的那一眼。私下里也觉得夏夏城府颇深心机颇重。 是以，她一听茉莉胡扯便信了。同情心泛滥将茉莉视为知己，“你别怕，不如你就去我的住处待一宿吧。我那小房子在不远处的云台碎片上，天尊不会发现你的。你可待到明日，再回芷薇殿。” 第375章 茉莉尚未回宫 第376章 你把虚缘还给我！ 夏夏入了殿内便是心疼如绞，仰躺在床榻上好一阵，都无法入眠。到底是喜欢了这么久的人，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会难过啊…… 可是，焚天珠，你受的伤还不够吗？他那般待你，决不可原谅！ “仙子，你睡了吗？” 桂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夏夏微微睁眼，“你有何事吗？” “这碗安神汤，乃是婢子煮的，仙子睡不着，便喝了吧。” 夏夏下意识觉得桂子不会说这么条理清晰的话，仔细想想，却无论如何也不知晓是哪里出了错。许是枸杞交代的好，这莽撞耿直的姑娘长了点脑子。她这么想着，站起身来拉开门，“进来吧。” 她确实睡不着，翻来覆去，脑海中尽是虚缘深情款款的眼睛。他护她爱她，为她做尽一切希望能守住他，终是抵不过理智上的偏差，被天尊召唤了回去。如果这个人的身体里，只有虚缘该多好。这样，他便还会一心一意宠她爱她了。 似乎是脑海中的意念太过强烈，她挥挥手让桂子下去，眼前便出现了幻觉。 那个人抱着一颗皮光肉滑的蛋，坐在她床边微微伸手覆上她的脸。掌心一片濡~湿，他知道，她终是忍无可忍哭了出声。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她似乎一下爆发出来，拳头纷乱的砸向他胸口。长久以来的委屈全数随着眼泪落下，她抱住眼前的幻觉，一口一口凶狠的撕咬他的胸膛，“你把虚缘还给我，你把虚缘还给我！呜呜呜……你把虚缘还给我！” 他咳嗽两声强压住吐血的冲动，小心翼翼将怀中的龙蛋放在床头。末了轻轻将夏夏拥入怀中，像哄孩子一样柔声细语按安抚，“我还，我还。” 夏夏以为是梦不作他想，仰头盯着他的脸许久，终是狠了狠心将他推开，“不，你还不了的。你是天尊……” 她突然推开他往墙角缩去，抽抽搭搭的流泪，“我不要你。” “夏夏，你怕我？” 天尊胸口一片疼痛，试探上前欲拉她的手。夏夏瑟瑟发抖，仿佛还能瞧见他一脸平淡剖开她腹部将孩子取出来的样子。那是虚缘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啊，他怎么能这么残忍呢？ “血，都是血！” 她低头小心翼翼看了眼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神再一次凶狠了起来，“你把孩子还给我，把虚缘还给我！” 天尊任由她像发怒的小狼一样撕咬他的手臂，微微抬手，抚了抚她的背，“我错了，夏夏原谅我好不好？” “不——虚缘？”她正要说不，仰头却瞧见面前那人的脸却是愣了，“你是虚缘吗？” “我是。” 他这么回答，然后怀中撞入小小的一团。她蜷缩在他的怀里，贪婪的呼吸他身上的气息，“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她前后差异巨大的态度终是深深刺痛了天尊，他不由得微微一怔，在夏夏主动吻上来时心乱如麻——她要虚缘，她只要虚缘。 哪怕心里潜意识知道虚缘就是他，还是固执的不肯接受这样冷血无情的自己。所以，她心底有多恨身为天尊的自己，就有多爱他身为虚缘的本心。 夏夏的手贴着衣缝溜进去，眼神已经有些急不可耐。她要他，一刻也不能等。 “你这里，已经好热了。”她眉眼迷醉的看着他，凑上前去抵甜他胸膛上的血渍。虚缘叹口气，终是松开压制的力量，反客为主压了上去，“夏夏，原谅我好不好？” 此时她纤长的d腿已经用力环上他的腰~肢，听他这么问，风情万种润了润润唇~瓣索吻，“好啊，你把孩子还给我，我便与你化干戈为玉帛。” 他眉眼有些动容，虚缘的脸微微晃了晃，露出天尊的本相。夏夏没有错过这一瞬间的变化，但天尊却不等她反应，抓~住她腿~根凶狠占有。不允许她有一丝一毫的逃脱…… 一夜颠鸾倒凤，他恢复天尊容貌轻轻抚了抚她汗湿的头发。然后想起正事来，将已经快要破壳而出的龙蛋一点一点送入她体内。龙蛋巴掌大小，蛋壳还未硬实，天尊很轻易物归原主，盯着她泛着白色的小腹怔怔发呆。 他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用药才能让他的女人敞开心扉。可他终是能明白虚缘赴汤蹈火的心情，并不后悔这不择手段的做法。 此时已经是三更天了，卯日星君大鸣的声音悠远的传过来。似是要提醒他，该是回去的时辰了。 他吻了吻夏夏小腹，动作温柔清理现场。夏夏现在如此恨他，孩子出生也要些时日，他此刻留在这里，怕只能被睡醒的小鬼乱刀砍死。所以，他只能先走，就让她以为这一夜的痴缠只是梦好了。 他卑鄙也无情，将她伤成这般模样，倒也不能怪她心狠。怪只怪他明白的太晚，这才让她如此痛恶，非要将一个不知从何处来的女人送入他的房中。好在他努力压制住外泄的气息化作威风闯了进来，不然，也不会知晓她心底对虚缘的挂念。 他为她盖好被子，拉扯衣衫遮住他手臂上的猩红。当初知晓虚缘背着他偷偷种下血痣的时候，他尚且还忍不住数落了他一通。如今想想，倒是感激虚缘做的决定了。 如果不是看到这块血痣，知晓她尚且有执念，他怕是怎么也鼓不起勇气来她房中…… “尊上到底还是放不下。” 卯日星君好似自言自语，说完这句便继续打鸣。身侧微风拂过，他不由得抚了抚自己的须子用斗鸡眼目送，“慢走。” “这件事，还是先不要让她知道。待孩子安安稳稳生下来，自然少不了星君的好处。” “我卯日星君看起来是如此多嘴的人？” 那人顿了顿，“上次，你拿了画卷企图给她介绍仙人的事——” “额，尊上慢走，老夫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不知晓。” “如此，甚好。” 卯日星君心想，幸好老子听闻这丫头给他下套今天亲自打鸣，不然天尊怕真要记恨上他之前热心给焚天珠说媒的事了。哎，年轻人的世界，他到底还是不懂啊…… 第377章 当真心死 第378章 我能摸一下你的肚子吗？ 戒荤随叫随到，很快便出现在芷薇殿里。夏夏收拾了几瓶仙丹仙露放到戒荤怀里，交代枸杞桂子好生照看宫殿，这便与戒荤一起下凡了。 近日来，人界之乱平息了不少。聚灵山横行的妖怪，也寥寥无几了。 夏九霄闲的厉害，总是要想法子打发时间的。于是乎正一道的弟子们全数遭了秧，整日被他牵出去像耍猴一样比武。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日子久了，谁受得了？ 于是乎，正一教的弟子们三三两两的，便有人下山还俗去了。 老夏一边感慨世道无常人心不古，一边又不由得去嘉义那里转了一圈。他留着嘉义，原本是等着哪日夏夏回来，再交由她处置的。可现在，哎！ 其实他心里大概也知道夏夏凶多吉少了，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所以一直安慰自己她还好好的。现在见人界的暴乱都平复了不少，她却还不曾回来见他，怕是…… “老夏。” “唉。” “老夏？” 不是幻觉？夏九霄激动转头，待看清她完好无损，不由得骂骂咧咧，“死丫头！你就知道让老子着急！没事也不知道早些过来看我！” “诶，我看你生龙活虎的，哪里是担惊受怕的样子？” 夏夏笑嘻嘻的，瞥见牢笼里的嘉义却是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他违反门规，弑魂杀戮，这不被困在这里，等你回来做个决定。” “等我回来做决定？” 夏夏抓抓脑袋，“这跟我没什么关系吧？他是你们正一教的人，能不能活，还不靠你一句话？再说了，我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我还是很善良很希望这个世界上多活一个人的。” “这么说，你是同意不处置他了吗？” “嗯，反正他杀的，也不是什么好人。”看来老夏对嘉义还是有些感情的，也是，毕竟也在正一教跟了他这么多年。 老夏得了准信便让人将嘉义放了出来，嘉义这些日子疯病已经去了大半，若非总盯着一处发呆，跟正常人也没什么两样，他把他放出来，倒也不怕他会闯出什么祸端。 “鬼姐姐？” 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晃了晃，站在了夏夏面前。银发及腰风华绝代，一开口却是不遗余力撒娇卖萌，“姐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害阿离几个月都不曾食过肉了。” “额……你是阿离？你怎么突然长这么大了？” 夏夏下意识与他保持距离，毕竟阿离再怎么，也算是个成年男子了，这么腻歪在她身上，不是个事儿。已经做了好一会儿人肉背景的戒荤终于派上了用场，站出来杂七杂八给了阿离一堆吃的，方才堵住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牡丹跟莫长风已经和好，看她捧着大肚子的样子，估么又是要生了。 夏夏跟她寒暄几句，眼睛却一直盯着她肚子看。牡丹不明所以拉了夏夏的手，关切的问怎么了。 夏夏摇头，“没怎么，阿花，我能摸一下你的肚子吗？” “我还以为怎么回事呢，当然可以啊，这孩子，说到底也还是要喊你一句小姨呢。” 牡丹温婉的笑，拉了夏夏的手放在小腹上。 她跟莫长风，阴差阳错分开这些年，若非夏夏，怕是无论如何也难再续前缘，更别提再生这么一个孩子了。是以，她对夏夏一向是心存感激的。 孩子已经六七个月大，小脚乱动踢到肚皮上。隔着一层衣物，夏夏吓了一跳，“阿花，他在动。” “呆子，”牡丹嗔道，“这是个孩子，又不是块石头，若是不动，才是要吓死姐姐了。” “……这样啊。” “你还小，不懂。哪天有了夫君有了孩子，就明白了。” “嗯。”她没牡丹这么好福气，她孩子的父亲，亲手将他拿了下来。她这辈子，怕再也没有机会明白了。 莫长风去聚灵山收拾余留残孽了，这会儿拎着上串下跳的小花苞回来，一见夏夏也是颇为震惊。 “小姨！” 小花苞胡乱扑腾着不见莫长风放手，瞪了瞪眼身子化虚变鬼，一溜烟飘到了夏夏面前，“小姨小姨，苞苞好想你啊！” “来，小姨抱抱！” 夏夏一时间也被感染了，抱着小花苞转了两圈，“小家伙真机灵，竟然还记得小姨呢。” “那当然！苞苞还记得阿离哥哥呢。可是阿离哥哥都没来看过我了。” “我怎么没来了？是你认不出我了。” 此时阿离已经酒足饭饱摸了摸油乎乎的嘴走了进来，一见小花苞还是一下小团的样子登时就得意了。先是在小花苞面前转了个圈儿，又俯身点了点小花苞的鼻子一脸叹息道，“哎，我都成了大人了，你还是个奶娃娃，往后我们大人说话，你们小孩子可不许乱插嘴。” 小花苞盯着阿离看了好一会儿，嗅出他身上的气息愤懑转头，“哼。” “阿离你好意思吗？你一个两三百岁的人了，好意思欺负小花苞一个奶娃娃个子矮？你别忘了，几个月之前，你跟他也没差几公分的好不好？而且你两百多岁的人了，心智还停留在一个奶娃娃的阶段，你确定这真的是件值得炫耀的事儿吗？“ 阿离，”……“ 夏夏目光又在牡丹腹部停留许久，心底空落落的，终是将目光移开，”那我便不打搅你们了。“ ”等等，“牡丹走上来，凑到夏夏耳边低语，”艳鬼那些铺子，近日又在开张了。而且我听闻，她一直逗留在人界，几乎没怎么回地府了。“ ”哦？是吗？可是，那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吧？“ 牡丹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夏夏一眼，掰着手指头细细说饲主的好处。夏夏听了频频点头，不由得暗叹牡丹的观察细致入微。只是…… ”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跟你没有关系？“牡丹有些着急，”饲主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啊，你说这个啊，我知道啊。只是我对他，嗯，大概也就是同胞兄弟的感觉吧。倒是艳鬼，跟他颇有修成正果的可能。而且艳鬼本人也并不坏的，之前我们以为她骗女鬼出去是为了杀害她们，现在，不也都澄清了嘛。“ 第379章 他怎么不是斗鸡眼呢？ 牡丹还想说什么，夏夏却是拍了拍她的手，“阿花，我早就不是地府的人了。现在在天庭做个闲职，倒也挺合适我的。” “啊？是吗？天庭职位这么好做的吗？” 夏夏悻悻笑笑，玩笑似的说道，“当然不是了，我这职位说白了，不过也是拿命换的。不是什么值得炫耀庆幸的事情。只是因祸得福，往后便没有那么多杂事了。” 在场怕只有戒荤才明白，一句拿命换，是多大分量了。她付出的，岂止她一人性命？连着一起受害的，可还有她那未成形的孩子呐。 夏夏又杂七杂八扯了些天庭鸡毛蒜皮的小事，把玉帝老儿的八卦当笑话说给牡丹听。然后等到牡丹终于相信她脱离了君夜保护活的还算不错，这才拿出早早准备好的丹药来。 说实话她也不太清楚这些丹药对他们有没有价值，不过老君的丹药妙手回春起死回生，就算不能叫他们早登极乐，美容养颜的功效总是有一点的…… 老夏喊她去年夜逛小市的时候，身边站了个威风凛凛的男人，仔细看手上还有一簇羽毛。 夏夏明显一愣，潜意识想到什么，理智却很难接受。 “这……是大将军？” 老夏点头，一脸欣慰，“对啊，你看看，怎么样，我养的好吧？这毛色，这气场，拉出去老长脸了！” “好是好……” “那你怎么还这幅表情？” “可他怎么不是斗鸡眼呢？” 威风凛凛的男子瞪了夏夏一眼，夏夏一愣，这才发现貌似这大将军站在老夏身边这么久，眨眼睛的时候，眼皮子竟然是在下面的！ “夏夏，你不要这么侮辱大将军好不好？我家大将军神勇非常，怎么能跟一般的凡夫俗鸡相比？我告诉你，前段时间，可是有个姑娘慕名而来非要给我大将军当媳妇儿呢。当时大将军还是只威风凛凛的公鸡，没得办法，我好说歹说把那姑娘哄走了。” 老夏说着，戳了戳脑壳，“她这里有问题。” “姑娘？”夏夏眨了眨眼，“你说的姑娘，是不是头发乱蓬蓬五颜六色，跟刚从鸡窝里出来一样一身鸡毛？” “对啊！”老夏一拍巴掌，“可不是嘛，所以我觉得还有一种可能是她想把我大将军骗走杀了吃肉，所以我果断把她打发走了！” “……呵呵。” 夏夏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她只要一想到花鸡兴冲冲跑过来傻兮兮被骗走的模样，就莫名一阵想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给大将军找媳妇儿这件事儿吧，你也不能自己全做主了啊，怎么说，也得问问人家当事人的意见不是？大将军没看上还好，看上了又被你赶走，嗯，那往后你们相处大约还是会很辛苦的。毕竟这年头像你这么不知道体贴灵宠的老顽固，也不多了。” “嘿你这臭丫头怎么说话呢？” 老夏不满别了夏夏一眼，转念一想她说的也不无道理，这就转头说问就问。 “大将军，前些日子哭着嚷着要给你下蛋孵小鸡的女人你看上了吗?” 大将军眨了眨眼，诡异的下眼皮一闪一闪的。然后他似乎是努力回忆未果，茫然的盯着老夏一会儿，摇摇头，“没看清。” “你看，没看上。” 夏夏唇角一抽，“人家明明是说没看清。” “看清又怎么样，看上了又怎么样？人妖殊途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再说了我大将军英明神武，就算是找媳妇儿，好歹也是个神鸟仙鹤啥啥的，别胡乱跑出来一个就妄想高攀。” “……” “走走走，赶紧去小市上，这会儿好吃的整多着，叫上戒荤让他兜着点，赶明你回了天庭不要老是嘴馋吃人家的东西。我听说天庭勾心斗角也很厉害的，万一吃了什么杂七杂八不该你吃的，没准那上头龙颜一怒就让你重新投胎，完了以后你这两三年修身养性潜心修炼全白费了。” “嗯，好像也有点道理。” 夏夏一想到连她自己这么善良纯洁的人都能轻而易举想到用仙参的法子，登时就对天庭这个大染缸起了戒心。你想啊，她都能用，保不准已经是别人玩儿剩下的了。别人到底是做了好些年神仙，没准这等手段早就玩儿腻了看不上了，有更高端更不着痕迹的玩儿法。而她目前段数太低，碰上了也就只有求饶认输的命了。 嗯，看来她以后着实要小心一些了。 于是不知不觉的，夏老九一句言论，就这么扎根在夏夏心底，以至于很久很久以后她方才知道这么小小一句，生生将她儿子出生日期正正延迟了五个月！当然，对此最有怨言的，自然还是天尊大人了。不过，他自作孽不可活惹得夏夏防备不已，倒是不好说是夏老九的错。 原因还要从夏夏这趟回去说起，她在人界玩够了吃饱了打包的东西也全都带好了，于是叫上戒荤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打道回府了。 要说比起人界过年，仙界总是少了很多东西的。天庭那群家伙，特别是以道德天尊为首的那群道家子弟，整日嚷嚷着修身养性断七情斩六欲，以至于就算是到了年关，天庭的食物除了分量上大一些多了点仙人自带的土特产如蟠桃仙酿美容丹之类，就没别的了。而且除了舞蹈就是舞剑，根本好像就没别的娱乐项目了。 所以，夏夏接到玉帝那边的邀请，内心是拒绝的。 可她也不好拒绝，只能带了点特产，嗯，叫上戒荤带了之前从人界搜刮来的食物，一起过去。 当然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么无聊的项目原来天尊仅仅是中途露一下面意思一下的，可这次，却早早便坐在高位上等着了。 夏夏一进门就知道上头那位看了过来，登时一阵后悔觉得有些失策。然后相应的，她脑子飞快运转，微微低头看了看一左一右站着的枸杞跟桂子。最终决定将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枸杞。 “枸杞，你回去一趟，不管用什么办法，把茉莉给我洗干净包好捧上来。” 第380章 她是我新认的妹妹 枸杞瞬间秒懂，福了福身子了然道，“仙子放心，奴婢这就去。” 你看，这就是为什么交给枸杞却不交给桂子的原因。人枸杞都顶着一头红灿灿惹人食欲大发的小果子走远了，桂子那姑娘还傻兮兮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脸问号疑惑的不行不行的。 “仙子，为什么要——” “你别问了，说了你也不懂。” “可是枸杞能做，我也能做啊！不就是叫茉莉梳洗打扮好了过来嘛，为什么不叫桂子去呢？” “你？”夏夏摇摇头，“算了吧，我怕茉莉问你几句，你便要被难住了。” “谁说的？我也是很有办法的！” “好吧，暂且算是你能回答她的问题吧。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依茉莉的心计，她要是直接否决不肯过来呢？” 桂子愣了，她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她心里茉莉就是个为了爬上天尊的榻不择手段的家伙，这下又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肯定是求之不得的。 可惜事实当然不是这样，茉莉一听枸杞这么说，当下就摇头，沾了茶水在桌面写字，这样不太好吧，众仙家的聚会，我若是去了，于理不合。 她就是再傻，也知晓这个道理的。再者，她被拿掉了舌头，万一有人问她点什么，那她岂不是很难堪？还没将两人挑拨开，自己却先是身败名裂，这样的傻事，她可绝对不会去做。 枸杞不负夏夏所望，眯了眯眼颇有些危险的看了茉莉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直接招呼其他侍女，“你们过来，帮茉莉仙子梳洗打扮好了，她是天尊的女人，切记动作一定要轻柔，万不可伤者烫着。” “是。” 不行，你不能这么做！茉莉眼睛里都是控诉，枸杞却不容她再说，直接叫其他侍女将她带下去。 “阿杞姐，是带去有温泉的那处吗？” 一个曾经跟茉莉还算关系不错的侍女看清形势想过来表表忠心，不料一开口却是直接惹了枸杞一个白眼。她说，“小百合，你是疯了吗？尊上的女人，怎么能屈就她用别人用过的泉水？像她这样沐浴过圣恩的人，只有天水才能担得起她的身份。既然你这么勤快的问了，这天水的事儿就由你负责吧。时间不多了，快去。” 天，天水？唤作小百合的侍女脸色一阵发白，战战兢兢作势要跪。奈何枸杞眼疾手快，一节带刺带果实的藤条便伸到了小百合眼前。 她说：“你我本是同辈，跪我岂不乱了礼数？正巧我知道此时雷公电母正在东南忙今年最后一差，你快些去，许还能赶上。” 小百合跪也不是起也不是，想后退，身后也是枸杞带了锋利针刺的藤条，于是最终，她只能弱胜，“是。” 不少侍女暗自低头偷笑，心道茉莉这次是真歪到坑里了。这几天她被拿了舌头，仙子将她供在偏殿，她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一样，哑巴了还指使她们做这个做那个，耀武扬威的真当天尊看上了她？这下好了，碰上枸杞，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吧？ 她们算是明白了，虽然以前枸杞不声不响，但绝壁不是个简单人物啊有木有！你看看，人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遇到芷薇仙子这伯乐，立马转身做了千里马。啧啧，谁厉害，这可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说得清的。 事情进行到这里，不管茉莉愿不愿意，反正无论她怎么肢体语言来回表达，枸杞都能曲解成她求之不得然后奉承她几句。 就拿现在来说吧，临门一脚了，茉莉几乎是被枸杞挟持着走到天宫里面的。 茉莉最后一次挣扎，哑巴没了舌头，能发出的，只有单音节。但她眉眼中求饶意思分明，看不明白，看不明白那就是傻子。 可枸杞不傻，她一见众仙被茉莉怪声吸引过来，当下作小心翼翼搀扶状，“当心，茉莉姐姐也不要太过激动了，奴婢知道您心里头高兴，可怎么，也得看着脚下不是？你看，这颗小小石子都能把姐姐硌哭了。” 众仙没了先前下意识的疑惑感觉，再看茉莉便只剩下厌恶了。 茉莉之前在天宫的时候，是待在侍女殿的，那里面全是仙娥，法力较低也没什么进展空间，是以，全数被西王母集中起来，培养着给各个宫里的人打杂。这个茉莉，之前众仙便见过一两面。要知道在天庭被众仙都见过两三面，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要知道，不是一面不是多面，是恰到好处的两三面。 要不怎么说茉莉空有心机手段却不怎么高明呢，天庭的仙人混到这份上，不是人精也都差不多了。再者，天庭宫娥上位做仙子的例子也不在少数，她这点小伎俩，都不够众仙看的。 这会儿穿这么逾距出现，众仙心底只有一个感觉，烦！ 众仙烦，天尊更烦！他坐在高位上板着脸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来了夏夏，这才刚寻了个理由赐了杯果汁给她，那茉莉就翩翩出现登时恶心了他一脸。 夏夏见他吃瘪神色很开心，但她开心的理由显然跟天尊恶心的理由不是同一个。她以为天尊是瞧见自己的污点觉得没脸见人了，所以正窃喜认为自己英明神武将茉莉拉过来的决定简直是机智的不要不要的。 茉莉被逼到如此地步，终是再无他法只得跪下来，中规中矩的给天尊行大礼。 她之所以不敢过来，不仅是她没资格过来，更重要的是，她根本就不是天尊的女人！可她误导芷薇仙子这么认为，误导芷薇殿所有侍女这么认为，万一这宴会上她们不小心有一人说了被天尊明白是她从中捣鬼，天尊将她挫骨扬灰都是轻的！她计划里根本就没有这一出！她只想着先寒了芷薇仙子的心，剩下勾搭天尊的事儿慢慢再来的，可谁想到枸杞竟如此手段生生将她拉过来啊！ 天尊额角突突直跳，许久冷声，“你穿的这是什么？还有，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这怎么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夏夏莞尔一笑，手中果汁便转递到了茉莉手里，“尊上还不知道吧，她是我新认的妹妹。” 第381章 焚天珠，你厉害！ “妹妹？”天尊手下不自觉用力，晶莹剔透的琉璃樽无事，杯中酒水却不翼而飞。他大概是气急了，重重放下杯子，“好一个妹妹！” “尊上这是承认了？” 夏夏故意曲解他话中的意思，跪下来叩谢也就算了，还拉着茉莉一起，“快谢谢天尊。” 茉莉刚一过来就被夏夏塞了杯果水在手里，现在两相为难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跪了，天尊不会放过她，不跪这焚天珠又岂能饶了她？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膝盖遭受重击，身不由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倒像是她有多迫不及待一样。 “啧，我还没到，你们怎么就开始了？” 戒荤一身白色僧袍走过来，总算是有了那么几分正儿八经的样子。他人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尊上切莫怪罪戒荤，有些事情耽搁了，恕罪恕罪。” 他说着走到夏夏面前，冷冷看了茉莉一眼，吓得茉莉再不敢抬头。既然跪都跪下了，两头也已经得罪了一头，她若是跪下再站起来，那可就…… “这是戒荤前几日托人从下界带上来的美食，给诸位尝尝鲜。” 他接二连三往外拿纸袋子，热腾腾各种餐食有条不紊的飞向众仙面前的长桌上。轮到夏夏那桌，自然比旁人多了好些样零零碎碎的小食。 天尊虽然气恼戒荤暗中迫使茉莉跪下的小动作，却碍于夏夏不好对戒荤说什么重话。毕竟，戒荤虽说有时做事极不靠谱，但心总是向着夏夏为她好的。只是这认妹妹一事纯属子虚乌有，若非夏夏有意气他，茉莉怎么能出现在这种场合？ 要知道，这天宫里众仙的聚会，能入场的婢女一人最多两个，而且从始至终都是打杂的，不能入座的…… “你越位之事本尊可以不追究，现在，将你家仙子请回位子上好生伺候着！” 茉莉战战兢兢，捧着的那杯果水也快要撒了出来。她刚应了一声是，那边夏夏却是冷眼扫了过来。 她说，“茉莉妹妹，你莫怕他。喝了这杯果水，你我也算是在天尊面前有个见证。” 天尊从方才目光就不曾离开过这杯果水，如今见她这么说更是怒意恒生，“茉莉，你敢？” “我说她敢，她便敢。” 茉莉刚想说惶恐，脚上便细细碎碎爬上几只翘着尾巴的毒蝎来。她想起来了，这位焚天珠在人界的时候据说是认了孤晴仙子做师父的，炼蛊之术尽得真传。她先前因为顾及这些防不胜防的蛊虫还安分了一段时间，后来几个月都不曾见过便也就放心了。不曾想，还有这招在这儿等着。 她这分明是在威胁她，若她不从，便即刻放毒蝎咬她。她绝对不能被毒蝎咬了脚，那是她的根，根中毒了，她便是有再大的仙力也难回天。 于是天尊便只见茉莉抖了抖，举起酒樽一饮而尽。 “好，很好！” 天尊终是忍不住拍案而起，“焚天珠，你厉害！” 夏夏挑眉，“尊上谬赞。” 谬赞？他真是小瞧了她！没想到她恨他，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不仅要将女人送入他房中也就算了，如今竟还敢故意当着他的面将他给的东西转身给了另外一个人！她知不知道这杯东西，花费了他多少时间精力？知不知道只要这杯下去，往后龙儿就算需要仙力供给也不会损耗她分毫？ 茉莉一杯果水下去，整个人登时就愣了——舌根深处蠢~蠢~欲~动的肉块鼓噪起来，不过是一晃神的功夫，唇齿间空荡荡的感觉便不翼而飞。她的舌头，回来了。 不仅如此，这杯果水所带来的益处远不止如此。长久以来的瓶颈像是突然突破了一样，脊髓深处涌~出无穷无尽的仙力…… “她，她突破了！” 不知是谁尖叫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惊呆了。 天尊赐给焚天珠的一杯果水，竟然让一直在天庭供人使唤的下下之仙连进三层，竟是直接与焚天珠相媲美的白晕之光。 法力越是强大的仙，周遭的颜色气晕越是浅淡。是以天庭封位向来不会亏待了仙子，谁也不可能浑水摸鱼。只要使出仙法，气晕颜色便最先显现了出来。是做不得假的。 茉莉的气晕，原本是木黄色，还带着点尘沙之气。现在却是与她名字相符合，洁白洁白的，气味芬芳。 众人皆道茉莉走了****运，可只有茉莉知道，她往后的日子，不好过了。她若是早知道这东西如此不同寻常，无论焚天珠怎么威胁她都不会喝的。现在天尊看她的目光恨不得杀了她，她得到仙子之位又怎么样，天尊心里必定是恨极了她，往后无论她再做什么想洗白之前的形象，都是不可能的事了。反倒是焚天珠，丢了这杯果水又怎么样，天尊这么爱她，随随便便陪她睡几天，她的功力便不可同日而语。不行，绝对不能让焚天珠跟天尊在一起，她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 夏夏唇角抽了抽，一时间也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她怎么会知道天尊会这么好心啊？再说了老夏先前还交代她人心险恶叫她不要乱吃陌生人的东西，时时刻刻要小心提防着。现在好了，到手的东西白白便宜了这么个女人。一对奸夫***！ 成吧，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她就算肉疼眼红有神马用？还不如想想法子，让众仙知晓天尊睡了茉莉还要割去她舌头的卑鄙事实呢。她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搞臭天尊的名声！ 你不是最在乎你的名声吗？你不是最在乎你的天尊之位吗？看这事儿被戳出来以后，你还怎么顶着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招摇撞骗！ 她想到这里，戳了戳戒荤。奈何戒荤理也没理她，倒像是喝醉了一样。 “既然你已经是白晕之光，在记在侍女殿，着实是委屈了。青鸾，你把名册拿出来，这便划了她的奴名吧。” 西王母的话，将众人从各自的思绪里拉出来。天尊捏了捏拳头别无他法，值得坐下来冷冷道，“事已至此，封殿位分之事便交与玉帝处理吧。” 第382章 玉衡君 他说完这句以后警告似看了茉莉一眼，茉莉仙子架势端的却是足，不卑不亢挺直腰板，“谢姐姐提携，谢天尊垂怜。” 垂怜？ 夏夏猛地抬头看向高台上的人，果真见他正收回去往茉莉那里的目光。胸口一阵翻滚恶心，她捂住胸口止不住干呕。 戒荤被她惊醒，弯腰气急败坏拍她的背，“怎么了？地上太凉了吗？快起来快起来，我这有坐垫等会儿给你多拿几个。” 他说着将夏夏扶了起来，径直走到了属于夏夏的长桌旁边。 枸杞桂子早早在那边等着了，见夏夏被扶过来赶忙给她递清水漱口。 “仙子，你怎么样了？” 桂子恨恨的瞪了茉莉一眼，见夏夏坐下了，忍不住小声开口抱怨，“仙子干嘛要把那东西给她啊，那本来就是天尊给仙子的东西！” “桂子！”枸杞冷声喝止了她，跪坐在夏夏边上捻了几片梅干递上去，“吃点这个吧。” 夏夏点头，接过来味同嚼蜡。她大概是太恶心这这两人的行径，才会如此恶心的。茉莉已经要封仙子位分了，她往后就是想利用也得看看玉帝将她分到哪儿了。再者，位分平了，她也不好名正言顺的使唤她。接下来，还是想想怎么戳穿天尊的丑行…… 她沉思许久都不曾抬头，是以，错过了天尊一闪而过的担忧心疼。 那果水，是他从岱舆仙山好不容易找来的一颗。当年母亲生君夜君月时，据云姨所说，便是靠着这果子蓄仙力给他们的。一颗便是三百年功力。只是他们兄弟分开依旧，岱舆山也日渐没了人烟，是以这果子他找了许久，也只这么一颗。现在被茉莉吃了，若要孩子不伤她分毫，便只有…… “尊上，茉莉已经是仙子位分，分封之事不可含糊。既然她与芷薇仙子情同姐妹，不如这次宴会，便让她们姐妹二人同座吧。” 玉帝察言观色许久，得出这么一个让当事人哭笑不得的结论。 夏夏心底暗骂自己是蠢货，面上却是笑的温婉，“玉帝说的是，妹妹，你过来这边坐。” “尊上，您看——” 茉莉开口，一副小女儿家为夫命是从的样子，天尊看在眼里烦的厉害，随手一指门边便出现一张长凳。 “芷薇仙子自是与她兄长同坐，你去坐在门口吧。” 他这样，毫无疑问是在告诫警示众人。他跟这个女人，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也一点也不希望他焚天珠跟她扯上关系！这个女人见过他房中龙儿，当初就不该心慈手软只拿掉舌头！ 茉莉讶异，对上他充满杀意的眼睛惶恐后退两步，“是。” 于是，整场宴会，茉莉都坐在门口最下的长桌后，对着空落落的桌子喝白水。众仙皆可瞧出尊上眼中厌恶，自然没人肯触霉头去给她吃食，而且，原本份数便是统计好的，她平白多出来，自然是没有她那份。 当然了，戒荤那里总是有多余的。可他觉得吧，有是有，总也不能因为有就喂了狗吧？ 再说了这女人还是天尊的姘头，天尊当初那么对夏夏，凭什么这女人一上来就得了这么多好处？ 夏夏嚼了些梅肉果脯，总算觉得胃里好受了些。只是怀孕这种事，并非害喜就算了了。她这会儿，又开始犯困了。戒荤拿了些柔软坐垫出来给她，让她倚在肩膀上打盹。她不一会儿便睡了去，再醒来，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以后了。 这会儿宴会已经到了末声，嫦娥仙子正在中央的莲花圆台中央跳舞。 玉帝的眼睛直勾勾的，在嫦娥那段凹凸有致的腰身上流连。 夏夏打了个哈欠，懒洋洋拿筷子夹盘子里细碎的鸭肉片。她平日里是不会觉得鸭肉如何的，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一靠近，就闻到浓浓的腥味，恶心的感觉就又上来了。幸好并不严重，她压了压便压了下去。 天尊坐在高位上将她小动作收入眼中，不知又在盘算着些什么。 这时候，门口突然骚动了起来。一个着华贵紫衣的男人，器宇轩昂走了进来。 “哇塞，刚刚进来那个男仙是谁？他好生俊俏啊。” “是玉衡君！” “玉衡君今年怎么会有空来的？他往年不都不露面的吗？” 周遭人群窃窃私语起来，夏夏听到玉衡君这三个字，抬头望了款款走来的男人一眼。她想看看，别出心裁给她送仙参的，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丰神俊朗器宇轩昂，眉宇间，有股难掩的侠气。就连在王宫里见惯了形形色色公子美男的夏夏，也不由得暗叹一声，好儿郎！他绝对跟天尊的美貌不一样，天尊给人感觉冰冷不可亲近，像是冰山断壁残垣上长着的高岭之花。可这位…… 夏夏想不出什么词语用来形容玉衡君，他给人的印象太好了，哪怕现在带着点吊儿郎当给众位仙人一一补发迟来的贺礼，也仍然让人生不出半点责怪的心思。他身上有种神奇的力量。怎么说呢？但凡他做某件事，肯定是对的。哪怕不对，也不是不可原谅的。 果然，长的好看又爱笑的人，总是特别容易被偏爱原谅呢。 夏夏已经听不清他跟天尊你来我往的寒暄之词了，满脑子都是——这个男人，怎么会这么招人喜欢呢？该怎么样，才能让他知道我想跟他做朋友呢？其实，如果是玉衡君的话，她想移情别恋，也是很容易的嘛…… “芷薇仙子，为何一直这么看着在下？” 他跟我说话了他跟我说话了，夏夏手中筷子叮叮咣咣掉在地上，像是什么翡翠玉石碰撞发出的声音一样，竟是异常悦耳动听。 夏夏自从入了天庭难得蠢了一下，“啊？你问我吗？” “是啊，芷薇仙子，难道不是你吗？” “哦……是我。” “那，仙子能告诉在下，为何一直看着在下了吗？” 他走近弯腰，哪怕是捡筷子的动作，都行云流水。那双夏夏用过的筷子在他手上转了个圈，虚晃出许多剪影来。看的夏夏眼花缭乱，一时间大实话就说了出来。 “我看玉衡君，自然是因为玉衡君好看了。” 第383章 运气也是能力的一部分 玉衡君原想着打趣一下这个新来的仙子，不曾想她一开口，竟是毫不掩饰的承认了。在这天庭中，多少女人倾覆于他美貌之下，独这位，瞧他的眼神分明不是痴迷，却直白夸赞他的容貌…… 他细细拿帕子擦拭夏夏掉落在地的筷子，然后才还回去，放到夏夏手上，“仙子为人，却是直白的很。” 夏夏想起他送的那段仙参，先说哪里哪里，接过筷子却又用一种你我都懂的微笑挑了挑眉，“彼此彼此嘛。” 天尊攥了攥手中的杯子，早在夏夏直言不讳玉衡君好看的时候，就已经是起了警觉。现在见他二人眉目传情你来我往的，更是一口老血梗在喉中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彼此彼此？他二人是什么时候有了交集的？玉衡乃是七宿第五，平素里最是讨厌天庭这些莺莺燕燕。如何这次却突然出现，这其中的缘故，怕只是夏夏了。 “尊上，这殿里，也不曾准备我的位子。我看芷薇仙子边上还有空余，桌上吃食也甚为丰富。不如我就坐这里吧。” 他说着，也不等天尊同意，直接拿手拉了一下夏夏面前的长桌，那桌子便似软了一样迅速拉长成两倍大小。连同桌上的吃食也一式两份一模一样。 夏夏转了转眼珠子，目光便看向了戒荤。戒荤摊了摊手，表示就是她想的那样。 玉衡君的能力，跟戒荤大概也是差不多的。只是他掌管星宿由来已久，各方各面都算得上精通，是以，众人多也忘了，他手上这些小把戏了。 夏夏听他滔滔不绝的讲星宿传说星象命里，忽而想到一种可能，就很随意的问了出来。 她说，“既然你是掌管星宿的，那也就是说，你能摘星星咯？” 玉衡君没说话，笑了笑，缓缓将手伸到夏夏面前。夏夏不明所以眨眼看他，他却是眼神示意她将手摊开。 玉衡君手中，荟萃万千星海，流转如漩涡一般，灿烂异常。 夏夏看着觉得稀奇，便抬手去戳他手心里亮晶晶的幻影。不料却被玉衡君握了满手。 “玉衡君，你最近，会否太过清闲了？嗯？北斗移位周期轮转，你怎么能玩忽职守？” 其实根本就没有天尊说的那么严重，只是男人的直觉，他感受到了威胁。这个男人一出现，便是冲着夏夏来的，丰神俊朗器宇轩昂，身上更是有种寻常女子不容拒绝的魅力。夏夏她，不会就因此喜欢上玉衡君了吧？ 玉衡君笑笑，轻轻松开，“仙子莫乱动，这样，玉衡会觉得痒痒。” 分明是漫不经心的调笑语调，面上还那般玩世不恭，可夏夏就觉得这人并没有恶意，也并不觉得他这么做，是轻薄了她。或许是他的笑容太过耀眼了，她竟觉得如沐春风。 玉衡见上头那位俨然怒了，倒也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事，轻飘飘说了句今天轮到苍狼君当值，便拿了酒杯向夏夏讨酒喝。 天尊气的要疯，眼神死死盯着夏夏。夏夏斟酒期间不经意对上他赤红的眼睛，愣了一下，很快便若无其事的避开了。天尊想，她是知道他心意的。虚缘就是他的心。她明明就知道他心意的。却还在他面前亲近另一个男人…… “不许喝酒！” 他这话说出口的时候，玉衡君手一抖酒水险些便洒了出来。他莫名其妙的看了天尊一眼，方才发现天尊不是说他。 天尊所说之人若无其事，明明听见了，却依然行云流水的将酒樽靠近嘴唇一饮而尽。 她挑衅看了天尊一眼，举了举空了的杯子，“百花仙子这酒酿，比先前甜了许多呢。尊上可以尝尝看，滋味是不错的。” 天尊终是无可奈何，站起来甩袖离开。 夏夏收了酒樽放下，百无聊赖看了边上的玉衡君一眼，末了打个哈欠，站起来福了福身子，“我乏了，这就先告退了，诸位慢用。” 枸杞桂子跟着她走，戒荤也没多停了，至于玉衡君，他了然看了夏夏一眼，仍旧坐在位子上饮酒。周遭莺莺燕燕蠢蠢欲动，他噗之以鼻的同时，又不由得暗想，这焚天珠，当真不错。不卑不亢不艳不妖，确实是做伴侣的不错人选。 夏夏不知玉衡君是瞧上了他，只认为他闲的没事儿也是想来看看她跟天尊的八卦，是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当多了个点头之交。啊，不，往后再有什么新法子整治天尊的时候，对方还是能当药材铺子用一用的。 “仙子，您不该让茉莉去年宴上的，你看看，她现在都封仙子了，往后再想给您下什么绊子，那可比以前难对付多了。” 桂子是个耿直的姑娘，大大咧咧的就这么说了出来。枸杞几次三番使眼色都拦不住，只能有些悻悻的看夏夏。 夏夏倒不觉得桂子这么说会怎么样，招招手让她过来坐在身边，就当人肉垫子靠着，“她做仙子，也是她的能耐，你明白吗？不是我的错，许是她命里，就有这么一道呢？” “仙子这是什么话？若不是您将尊上赐的东西给了她，她能——” “是啊，所以说，运气也是能力的一部分嘛。” 夏夏说完，拍拍桂子的背，“行了，这天色也不早了，你们想吃点什么让厨子弄点，我让戒荤找找烟花，等会儿带您们放啊。” “烟花？是人界那种吗？” 桂子一脸开心显然将茉莉忘在了脑后，夏夏见她拉了枸杞出去，摇摇头笑的无奈。其实在这天庭能遇上这么两个，也算是她幸运了。 茉莉突然要封仙子，若说她心里没有一点疙瘩那绝对不可能，可若说她有什么嫉妒不满啥啥的心思，又太过了。她对于这件事，说真的，同情愧疚要远远大于眼红——就天尊那么个脾气，茉莉能讨得了好？根本不用她动手，天尊就能将她刮了。啧啧，太年轻啊太年轻…… 还有啊，茉莉能有今天靠的是谁？靠的是她，如果不是她不遗余力的要将她推到天尊那边碍他的眼，茉莉能有今天？ 第384章 夏夏应该是赢了 所以夏夏不仅不会对付茉莉，还要帮着她护着她，直到天尊丑事败落的那一天。这个道理，耿直如桂子，是不会明白的。 戒荤随她来了芷薇殿便有些沉默，不，他今天在宴会上的落座以后，也没多少话。正为自己计划得意洋洋的夏夏意识到这一点，终于想起问一句他怎么回事了。 “……没事。” “吞吞吐吐的，还说没事？到底怎么啦？” 夏夏说完这句，戒荤的目光便落在了她的小腹上，他在宴会上分明有一瞬间嗅到很浓烈的新生气息。却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对，就是在茉莉引了天尊赐给夏夏的果水时，那种感觉最强烈。再加上夏夏这几日嗜睡，呕吐，他不得不产生怀疑。 只是，他不确定，那种感觉太淡了。 “没什么，你近来还是不要饮酒了。又不是什么有益身心的东西，万一喝醉了耍酒疯跑去抱着他大腿要死要活求和好，到时候我不认识你。” “戒荤！” 她面上虚张声势，心里却有些虚。毕竟她前几日还做了那种梦，戒荤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人醉了，会做什么很难说的。反正她也不是很喜欢喝酒，不喝就不喝了吧。 她这么想着，摆摆手，“哎呀，知道了。我那不是为了气他嘛。以后都不喝啦！” 戒荤点点头，拿出一堆炮竹烟花，目光还是不自觉落在夏夏腹部。如果，他仅仅是说如果，如果夏夏腹中，真的还有孩子的话，她会原谅天尊的吧？即使是为了这个孩子。孩子对于夏夏来说，太重要了，不管是真是假，他都得去找天尊问清楚！ “这是炮竹，你省着点放，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诶，你不留下玩儿啊？” “我是和尚，四大皆空，玩儿什么玩儿？” 夏夏听他这么说，翻了翻白眼让他走了。反正他那么大一个人了，也不会走丢，就不让殿里的侍女去送他了。多一个人，多一份欢乐嘛！ “来来来，放炮竹啦！今天放一半，明天放一半！” 戒荤远远听到她这么喊，心想她到底还是个小孩儿，跟天庭这群老家伙比起来。自然，玩儿不过天尊…… 那个人负手站着似乎已经很久，戒荤顿了顿，还是依礼问好，“天儿晚了，尊上怎么还站在这里。” “你都猜到了，再问我一遍吗？” “我猜？”戒荤冷笑，“我如何能够猜得天尊的心思呢？” “你最近什么都别做了，守在她身边好了。” 天尊一句话，戒荤的脸色绷不住了。果然是他想的那样吗？孩子还在？ “她不肯听我解释，也不肯让我靠近。在这诺大的天庭，她能相信的，我能托付的，便只有你了。” “尊，尊上？”刚才他是想过要给夏夏把脉的，可想了想终是放弃了，一是怕她心里还有阴影，二是怕他把了又不是的话只能引起夏夏不好的回忆。他是怎么做到的？孩子明明被拿了下来，如何又活生生在夏夏腹中了呢？夏夏怎么会一点察觉也没有的？这种事情，只要内视自查一下就…… “戒荤，我之前做过很多错事。你愿意帮我一把吗？” 戒荤突然就汗毛直立了，他大概不会想到天尊有这么低三下四的一天。虽然天尊面上仍旧是不咸不淡的样子，但戒荤却能深切感受到他心中的悲凉。做惯了上位者，他该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肯向他求助的？ 他想，夏夏应该是赢了，她终于将这人逼到不得不服软认输的份上，哪怕对她好，也如此这般偷偷摸摸。 天尊见戒荤许久不回答，垂了眼睑神色终是落寞，“就算不是帮我，你也该知道，他对她……很重要。是以，不能出事。” “啊，我知道我知道，我该怎么做？” “这是我的法力，你每天都要给她用一些，不然……” 戒荤当然知道不然后面是怎么个不然法，为神族生子，那可是相当损耗法力的一件事，轻者伤重者歿，一个不留神，小命就没了！所以，这才是为什么神族大多法力强大但人数不多的情况了。 “嗯嗯，我知晓了。” 戒荤像个内奸一样说话声音都低了，踹了瓶子到怀里小心翼翼，“这点够用吗？” 天尊深深叹息，“不够，我会再想别的办法。” 他留在她体内的精气宴会那会儿已经被孩子吸收干净，这也是为什么，他着急要将果水赐给她的原因。只要能续上，孩子便不会轻易去剥夺母体的力量，可那果水被茉莉吃了，他便只能现场压制住她腹中的新生之气，这才，被戒荤发现了些许端究。 现在孩子已经开始汲取夏夏身上的力量，有一便有二，她不可能完好无损的。除非…… “有办法？” “除非，” 戒荤瞧出来天尊眼里的犹豫，着急的不行不行的，“除非什么，你快说啊！” “她不会同意的，到时候再说好了。”天尊脸色莫名红了，转身直接走掉。戒荤追上去想看看清楚，却只听得芷薇殿那边砰砰声响，还有天边红彤彤的烟花。 许是被烟花照红的吧，戒荤这么想着，又折回到了夏夏的院子里。生孩子的事儿是个人命关天的大事儿，可不能耽搁了。 他想到自己的聚宝盆的特质，一边往回走，还一边拿了天尊的法力往怀里揣了揣。只是拿出来以后，怀里空空如也，依旧只是那一小瓶。看来，天尊之所以是天尊，总还是有他的过人之处的，至少他这个翡翠钵盂，暂且是没法破开他法力当中的秘密了。 “诶，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四大皆空嘛，玩儿什么玩儿？” 夏夏手上拿了火把正在放烟花，见他回来也只是瞥一眼继续点，“赶紧的，你既然回来了，就再拿出来一些嘛，我这院子里人多，方才那些都不够分的！” 戒荤唇角一抽，“你小心点，别再给嘣着了。” 他倒还真没看出来她法力有亏的样子。 她玩儿够了这才扶着腰呲牙咧嘴往回走，一边捶一边说老了老了放烟花都能闪了腰了。戒荤这下知道天尊说的都是大实话，不敢再等赶紧走上前，“我看看。” 第385章 交个朋友怎么了？ 第386章 我陪你下去 第387章 你只能这么走下去 第388章 她才是天尊的劫难 夏夏冉冉升起的成就感毁于一旦，玉衡君看在眼里，安慰似的拍了拍她肩膀，“没事，这也算的上厚积薄发，若不是你将他信念全部摧毁，戒荤也没办法用忘情斩草除根。” 对于玉衡君的解释，夏夏也只能，“呵呵。”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不如我们即刻就回天宫去吧。” 戒荤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生怕她在下界出了什么他兜不住的事儿。她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可是带着个蛋在战斗啊！ “不回去，我要去看看，静静到底怎么样了。” 玉衡君自是求之不得，摊手出来便开始划拉。夏夏凑上去见他是在翻找星宿，一时间也是好奇的不行不行的，“诶，为什么你手心里就可以看到万千星辰呢？” “我是星官，当然掌管万千星宿了。这只是沧海一角，苍狼君那里，有更多浩瀚星辰。” “那这些星辰中，也有我吗？” 玉衡君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么问，下意识的便收起了掌心，但他很快又明白过来，咳嗽一声，尴尬的又将手摊开，“我这里，是没有的。你的星宿，不归我们管辖。” “哦?为什么？”不会是因为天尊吧？她可跟他没有关系。 “这个，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玉衡君顾左右而言他，最后连夏夏问他哪颗星宿是静静，也含含糊糊搪塞了过去，只是再三催促她，今天天儿晚了，改日再带她下来寻找上官静静。 夏夏向来不与人为难，更何况玉衡君说起来，跟她也不熟，是以，对于玉衡君让她尽早回天庭的提议，她并没有拒绝。只点点头说好，便跟戒荤一起先走了。 玉衡君远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许久，缓缓将手张开。 他手心一颗明亮的星宿冉冉升起，直直落座在属于天尊的星宿旁边。帝子星，焚天珠她，竟然有了天尊的孩子。 星宿老仙曾经不止一次盯着天尊的星宿愣神，无论他们七子如何问，便都只是摇头，只言天机不可泄露，时机到了，便都知道了。 他曾经以为，天尊的大劫难，便是这场早早被他扼杀在萌芽期的兄弟阋墙。可直到焚天珠归位斗转星移，他方才明白过来，她，才是天尊的劫难…… 不行，他得赶紧回去，将这一发现告知老仙。 夏夏并不知道她走后玉衡君又做了什么，只是她本人，并不似玉衡君所想径直回天庭罢了。她要做某件事，何须借助旁人的力量？不过是找一下上官静静，她还没那么无能。 “夏夏，我们回去吧，你这样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跟——” 夏夏一个挑眉，戒荤便改口了，“你这样万一出了事，那可真是亲者痛仇者快。你愿意看到茉莉那个小贱人顺风顺水爬到天后的位子上吗？” “我愿意。” “呸呸呸，是我说错，重来重来。你愿意看着那两个贱人逍遥法外相安无事吗？他做了那么多丑事，你还没揭发自己就先挂了，我就不信你心里平衡！” “是啊，我还没有揭发天尊跟茉莉的丑事，我可不能死。”夏夏顺着戒荤的话音往下说，末了见他神色放松却是突然发难，一个油乎乎的鸡腿儿就横在了戒荤面前，“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没有。” “没有？不可能。你什么人我不知道？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唯恐天下不乱，这次竟然劝诫我安全第一，你明明就该跟我统一战线的！快说，不然就让你破戒！” “真没事！” “那你跟我去找上官静静。” “我——” “不然就吃鸡腿儿！” “我去！” “这还差不多。” 夏夏丢了鸡腿子将油乎乎的手在戒荤的僧袍上来回擦拭，总觉得还有什么事儿，是她疏忽了没有想到的。戒荤的反应太反常了，不可能仅仅是担忧她的安危。她又不是琉璃做的，哪里那么容易出事？ 戒荤怕她想来想去便想清了事实，赶紧扯着她往上走，“哎呀，你不是要找上官静静吗？咱们趁天色还早，这就去。” 其实他之所以不告诉夏夏呢，主要还是怕她一时激动又跟天尊好上了。女人呢，总是容易心软，特别还是怀了孩子的女人，那母爱若是泛滥起来，说不准登时就把天尊先前的罪行抛到脑后边去了。他可不能让夏夏这么做，这样实在是太怂太没种了，怎么着，也得让九霄云上那位战战兢兢几天，不然夏夏岂不是白死那一回了。 所以，夏夏怀孕这件事儿，他是不打算告诉她了。嗯，就这样。 “诶，你干嘛呢？这不是回天庭的路吗？” “啊，我这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你想啊，咱们现在也不知道上官静静在哪儿，还是等玉衡君什么时候有空告知咱们具体方位，咱们再下去找也不迟吧哈哈哈。” “你以为我是你啊？” 夏夏停下来剜了戒荤一眼，在腰带间摸索了许久，摸出一块令牌来。戒荤定睛一看，可不就是之前的鬼肆令牌没跑了嘛。没想到夏夏万鬼狱都走了一遭了，这令牌还是好生生的分毫不损。 “等一等，你不是说不跟他们兄弟几人牵扯不清了吗？那这令牌照理说你也不该用啊！” “切，谁说我要跟他们牵扯不清了，我这是狐假虎威，去骗九州十八城里那群傻姑娘。走走走，赶紧的。” 戒荤明白了，明白了以后便是摇头，他这光着脑袋烫着戒疤的，进红楼，不太好吧？ 然而不等他反抗，夏夏俨然拖拽着他就近去了梁州的又一间阁楼里。 那阁楼，正是艳鬼掌管下分布在梁州的红楼，夏夏只看了门口匆匆走过的姑娘一眼，便知晓了。是鬼肆的姑娘，死相看上去很眼熟。 “等一等，”夏夏开口，将女子从红楼边上拖拽到一个小巷子里，鬼鬼祟祟的把令牌展示给女子看，“我是鬼肆的魂，跟你打听点事儿。” 女子吃了一惊赶紧福了福身子，“是，您请说。” 第389章 谁派你过来的？ 第390章 呵呵，sb 第391章 她的孩子，还活着 于是夏夏莫名其妙的，就跟这尊瘟神形影不离了。他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看住她，用他那虽然爷看不起你但爷因为某种原因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狂拽眼神时时挑战夏夏的极限。 终于，她忍不住了。提留着裙摆小跑两步，站在了苍狼君的对面。 “我说，咱们没仇没怨吧？” 苍狼君摇了摇头，似乎不屑于看她的样子。夏夏想了想想起昨天关键性的一句，他说若不是她肚子里……等等，她的肚子？夏夏抬手，一边仔细观察苍狼君的表情，一边犹豫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苍狼君眼神立马就变了，震惊不解不可思议，“你在做什么？” “啊，我吃的太饱了我消消食。”夏夏已经确定问题出在她的肚子上了，可她的肚子，又会有什么问题呢？难不成…… 她作势自查，来来回回的，终是发现一个椭圆形硬~邦~邦的东西。 “啊啊啊！我肚子里长石头了！” 一身尖叫传遍天庭，天尊虎躯一震，待听清她口中所言一时间也是五味杂陈——竟然认为他的孩子是颗石头，他是不是该给她下点猛料让她直接生产得了？ 戒荤听了也是呵呵，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气她活几世的人了还是这么一惊一乍不带脑子，笑她傻乎乎的竟将孩子当成石头。不成，他得去瞧瞧，他倒要看看，天尊怎么跟她解释没了的娃娃又跑回她肚子里的事儿。那场面，一定相当好看。 苍狼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形容了，在她有更过激的反应之前，他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夏夏的嘴巴，“闭嘴你个蠢货！你知道这孩子的身份有多敏感吗？” “啊？哈子？” 夏夏含糊不清从苍狼手中憋出这么一句，再去看自己的肚子，便是带了点小心翼翼的。那皮光肉滑的蛋安安静静躺在她小腹中，时不时来回游弋一下，洁白的蛋壳里，蜷缩着一坨像是翔一样的东西。哦不，仔细去看，那盘着的一坨正中偏大还有犄角，是……一条白生生的小龙。 这是，她的孩子？ 夏夏抖了手被苍狼摁坐在软榻上，耳边什么也听不进去了。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一行大字飘呀飘的不沾地儿——她的孩子，这是她的孩子？ 边上一阵清风拂过，夏夏爪子热乎便被人攥进了手心里。 那人忐忑不安看她，手心里湿~乎乎的，像是紧张的出汗了。 她下意识的收回手，吞了吞口水看向自己的小腹。她小腹平坦如常，看不出一丁点怀孕的迹象。只是手指触上去，有一团巴掌大小硬硬的凸起。她的孩子，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她一度有些眩晕，然后她盯着体内安然睡着的小龙看了一遍又一遍，竟是失语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尊上，还请您回去吧。这边有属下照看着，绝对不会出任何事情的。” 苍狼君生生将夏夏从震惊中拖拽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慢动作看了看身边着急的天尊一眼，终是艰难扯出一抹微笑，“谢谢你。” 天尊有些不相信她的反应，“夏夏？”他们的孩子没有事，她一直以来的心病可以说已经是不复存在。为什么她看他的眼神，反而更疏离了呢？她不是承诺过的吗？只要他将孩子还给她，她就与他化干戈为玉帛…… 然而夏夏显然不记得她的承诺了，就算记得，也以为是一场春~梦。 现在天尊如此控诉的看她，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抬手护住了自己的小腹，“我，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所以呢？” 天尊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颤抖着问出声来，却见夏夏扑通一声跪了他。 “你这是做什么？” “求天尊让我留下这个孩子，我保证，不会向您讨要名分的。我会带着他离开天庭，绝不会拿他向您换取什么的。” 君耀啊君耀，你也有今天。戒荤见天尊精彩神色，忍了又忍终是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但见天尊面容严肃扫了他一眼，弱弱退到门口站着与苍狼一同假装门神。嗯，快准狠！夏夏这刀子捅的，利索！ “你以为，我会让你落掉他？” 天尊音调有些失控，握住夏夏肩膀的手也有些用力。 苍狼眉眼抬了抬，庆幸他刚才机智的设了九重结界。反正无论如何天尊有孩子的事儿不能再泄露了，帝子星现，红鸾星动，天尊这次俨然失了理智，若是不小心被其他人利用那可当真是场浩劫。 “你会让我留下他？” 夏夏带了点天真不可置信，末了不等天尊回答又故自摇头，“不，你不会的，我是谁，我何德何能有资格生下天尊的孩子？你来，是又要拿走他了吗？” 天尊眼睛不受控的酸涩，狠狠将人抱进怀里，“夏夏，我不会再伤害你了。更不会伤害我们的孩子。你信我一次好不好？让我好好弥补你。” “弥补？尊上从来都不欠我什么，是我，一直在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夏夏理智渐渐回归，脑中清明有些事便敞亮了。那天晚上，不是做梦吧？她以为是梦的，是以百般纠缠甚至作出承诺，只要他将孩子还回来，她便与他化干戈为玉帛……可她那时以为孩子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啊。若她早知道孩子并没有出事，又怎肯轻易作出承诺呢？ 这个人站的太高了，她哪怕是仰望都很吃力，又怎么可能跟他站在等同的高度相守呢？ 太累了，这样的差距，让她身心俱疲。 他爱她又怎么样，爱她还是能将她亲手焚灭。她对于他来说太过渺小，渺小到随随便便出现一个茉莉，便能随意爬上他的床榻。而他却在睡过另外一个女人以后，心安理得拖着她折腾…… 天尊这次是真的很冤枉，他根本就没动茉莉，却要平白承受夏夏的猜忌。可他看出了夏夏心中有所顾忌，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茉莉这茬。可怜见的，在他看来，夏夏完全就是拿茉莉恶心他，看他烦躁很开心的样子。又怎么会想到茉莉从中作梗夏夏还信了呢？ 第392章 我没听懂 苍狼一看俩人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上前去好说歹说将天尊劝走了。他让天尊等一等，还说焚天珠是他的劫难，唯有破而后立，两人才能修成正果。而破解的关键，自然是夏夏腹中的孩子。 总之他云里雾里说了一通，戒荤只听明白了两句，第一夏夏会害了天尊，第二夏夏腹中的孩子是扭转乾坤的关键。 他忍不住要骂娘了，天尊把夏夏害成这样了，什么叫夏夏会害了天尊？苍狼今天必须把话说明白了，不然甭想好好当守门员！苍狼被他纠缠也很是无奈，刚要故技重施操控掌中星辰，那边戒荤却是早有准备，直接扑上去死活攥住他拳头不让他动。 “行了，我告诉你！” 苍狼君终是没办法了，剜了戒荤一眼以后道，“可以松开了吧？” 此时戒荤正像八爪鱼一样四肢并用缠在苍狼君身上，两手还死死的抓住苍狼君的拳头。夏夏自殿中看了一眼，一口茶水就这么喷了出来。 如果不是太了解戒荤的性子而且知道戒荤是个和尚的话，她都要以为这二人是打情骂俏了。 “仙子，您还笑？” 桂子有些恨铁不成钢了，天尊走的时候再三交代她跟枸杞铁身照顾，枸杞是谁，当下就知道其中深意根据夏夏这几日时有呕吐推测出缘由了，是以，桂子知道了简直是愤懑不平。 “我为何就不能笑了？” 夏夏抬手抚了一下小腹，面上的幸福浓的化不开，“我开心呗。” “哎哟，您怎么就不知道着急呢？”桂子放下汤汤水水坐到夏夏对面，凑近再凑近了耳语，“我听闻茉莉那小蹄子隔三差五就去找天尊，您之前不着急也就算了，现在都有小公子了，怎么还能由得她往上爬？咱们得想个办法，把她给处理了。” 眼看桂子一脸煞有介事，夏夏倒也不忍心打击她的信心了。只是桂子向来都是个没心计的，她这么着急，多半也没有办法。 于是夏夏哼了一声，又抬眼看了院子里方才松开手脚的戒荤一眼，“嗯，那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当然是把她打发个远一点的地方，眼不见为净了！” “具体办法呢？” 果然不出夏夏所料，桂子一愣，这便开始抓耳挠腮了，许久，方才顶着一脸无辜的眼神悻悻道，“仙子，奴婢愚钝，哪里会有什么好法子。” “那你来跟我说什么？你又没有办法……” “我没有，可仙子有啊！” 夏夏唇角一抽，“不去，我孩子好不容易回了腹中，她跟天尊爱怎么着怎么着，我只要这个孩子！” 桂子很久没吭声，夏夏还以为她听懂了，没想到她最后一开口，夏夏一点跟她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因为她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哦了一声，“仙子说的对，无论他们两个人怎么着，只要仙子肚子里这块肉肉安然落地了，那天后的位子还是仙子的！” “……你还是出去找枸杞玩儿去吧。” 天尊跟茉莉的事儿，说起来还是很糟心的。要知道茉莉能有今天，那可全是她手贱一手促成的啊！若说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那还真是绝对不可能。知道她孩子无事的那一刻，她悔的肠子都青了啊有没有！ 她对于天尊的恨，多半缘由都在他剖腹取子上。现在孩子回来了，她的恨也就去了大半。虽说不能这么轻易饶了他，但心思还是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他是爱她的，她一直都知道。只是他为人太过冷情，做事也爱从大局出发。或许为了孩子原谅他，也不是不可以。站在六界众生的角度，他毫无疑问做了最正确的选择不是吗？ 可这样的念头刚一有，便被她扼杀在萌芽中了。她没忘，他们中间，还横着一个茉莉……等等，佛祖老爹之前好说歹说，根结难道是在这儿？劝她不要轻易动手以观后效，免得作茧自缚自食恶果？x，他怎么不直说？早知道她儿子没事，她怎么也不能亲手给他送女人啊啊啊！ 因果因果，果然她种了因，现在便收了果。好在她也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这事儿有了就有了吧，反正她不要天尊也就是了。就当她食言又怎么样，她只承诺化干戈为玉帛，又没承诺和好如初？ 这么一想，夏夏顿时觉得很安心。鹿皮披风裹吧裹吧，支起耳朵便站在了门口。 苍狼君跟戒荤的谈话并没有回避她，是以，她这次是原原本本听了个全部。 “什么，你说，夏夏会伤他性命？” 戒荤噗之以鼻后便摆摆手，“别闹了，我家小珠再怎么恨他，度总还是有的。更何况现在她孩子没什么大事儿，她就算不原谅天尊，也算不上恨了。肯定不会伤害他的。再说了，就她那小身板她那点小仙力，想伤害天尊，你得了吧……” 苍狼君一副你爱信不信的表情，见戒荤嘚嘚许久终是弱胜，摊开手掌将几人的星宿给他看。 “这便是天尊的帝星了，你看他身侧帝子星，是不是有渐渐遮掩他锋芒的势头？还有，六煞星之中，擎羊、陀罗、地空皆已就位，不仅会伤及天尊，更会影响人界紫微星。他二人，皆有场红鸾星动引发的劫难。人界那位帝星还好，因着边上后星归位分去不少凶煞，可天尊却……” 苍狼君高深莫测解释了许久，见戒荤一脸认真这才叹口气收起手掌，“我这么说，你可明白？” “其实，我没听懂。” 戒荤很有求知欲，皱眉思索很久憋出一句，“六煞星是什么东西，他们再厉害，也不能伤害天尊吧？还有啊，你说的这些简直是毫无根据！什么六煞就位影响运势的，去看下天明镜便可知究竟了！” “站住！你竟然质疑我的占星术！” 苍狼君不乐意了，摊开手掌直戳戳的指了一颗忽明忽暗的小星宿道，“天明镜如今不在天庭，你想问他，我看你连他的人影多半都找不到！” 第393章 能不能争取宽大处理? “我呸，不可能，天明镜现如今就在天尊的神殿里。他都不觉得夏夏会对他怎么样，你哪位啊你？你着急个毛线啊！你真是得了鸡毛当令箭乱冤枉好人！” 戒荤口不择言，苍狼君却是认真了。当下冷哼一声收了手掌，“你不信？好，不如咱们就此打个赌如何？你且去天尊的神殿里转一圈，若是能带出天明镜来，我苍狼君便承诺你一件事。否则——” “没有否则！我一定能找来天明镜给你看！证明我小珠绝不可能做伤害天尊的事！” “呵呵，赌注，总还是要下的。若你不能带出天明镜，往后就待在我边上，做一百年侍候的小厮如何？” “好，赌就赌！不过我才不要你承诺一件事，你若输了，同样给我做一百年小厮好了。” 苍狼君冷笑，凶神恶煞的。看的戒荤一个哆嗦登时便有些强撑场面，“你，你不要以为你长的凶一点年纪大一点我就会怕了你！我这就去把天明镜叫过来，到时候，你就等着管我叫主子吧！” 事情发展到现在，一直倚在门口看戏的夏夏站不住了。且不说现在天下太平没天明镜什么事，单说天明镜与虚台不得不说的一段基情，他都不可能本本分分待在天庭。戒荤就这么白目的跟苍狼赌上了，她很想说一句，她真不认识这蠢货。 “你怎么又到门外站着了？”戒荤坑完自己以后回头瞧见夏夏，小跑两步将她扶到屋子里，碎碎念一直交代，“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能不能消停一会儿让哥省省心？你说你万一磕着碰着冷着冻着了，怪谁呢？” 夏夏坐下来，眼看他在面前铺了一堆好吃的摩拳擦掌要去证明那个必定会输的赌约。不由得咳嗽一声，“那个，天明镜不在天庭。” “……你说啥？” “我说，明镜不在天庭。” “不可能，之前还在的！怎么现在就不在了？” 夏夏摆摆手，“你别着急啊。你坐下来，听我慢慢说。” 戒荤果然很在意这个赌局，坐下来净嫌弃夏夏语速慢了，“你能不能快点，我输了那可是要给苍狼君做一百年小厮的！听说苍狼君怪癖可多了，睡觉打呼噜磨牙不算，还睁着俩明晃晃的大驴眼吓人。上次有个侍女手贱给他盖被子，这会子哭着闹着一定要玉帝允许她下界轮回呢！那稀里哗啦流眼泪的小模样，我更加坚信苍狼是个坏蛋了。一准是他欺负了人姑娘，可怜见的，腿都打颤合不上了。” “……”夏夏一阵无语，“戒荤，你是个和尚。” “嗯，我知道。” “你，是个和尚。” “我说我知道。” “你说的是和尚该说的话吗？你这是破口戒了你脑瓜仁子不疼啊？” 夏夏一语惊醒梦中人，戒荤一愣，登时捂着脑袋呜呼哀哉闹开了，“哎呀我去，你是不是我亲妹妹，本来不知者无罪我没意识到破语戒根本没啥事儿的，现在可好了，疼死老子了。你说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安生一会儿？” “我……这样啊，那我以后不提醒你了。” “得得得，算了算了，你赶紧跟我说说，天明镜怎么回事？” “天明镜，就明镜呗。你之前不是在蓬莱见过吗？跟那个叫虚台的上仙有一腿。” 戒荤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这茬。听说前不久天庭还上演一出真假妖王呢，管香油的小和尚念叨好几天呢。这事儿我知道。” “知道你还跟苍狼君赌？” “这跟我赌不赌有什么关系？他是天明镜，待在天庭还不是应该的？”戒荤说到这儿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拍大腿总算是明白过来了，“我x，你别告诉我他下去会奸夫去了。这才天下太平呢！” 夏夏点头，一脸叫你冲动现在有你后悔了的样子。 “这可怎么办啊？我忘了他跟那虚台还有一段情了，你说我现在出去认输，能不能争取宽大处理？” “……太怂了吧？” “也是……可天明镜不在那我岂不是输定了？” “怕什么？”夏夏勾勾小手指让戒荤凑近一点，生怕门外那尊门神听到，“咱们偷偷下去，找神荼啊。他那里有面魔镜，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到时候以假乱真，嗯？” “不，不太好吧？” 戒荤心里已经动摇了，但尚有那么一点点理智，“魔镜，到底还是跟明镜不一样吧？” “哎呀，又不化成人形，谁能瞧出两面镜子有什么不一样？再说了，明镜会的魔镜都会，什么天地万物六界乾坤，魔镜也知道。” “你这么说，好像也很有道理。” “是吧，那我们现在就下去怎么样？” “等等，你说……我们？” 戒荤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这丫头口口声声给他出主意，可哪句都没把她自个儿撇开啊。这字里行间的，是想下去转一圈啊…… “不成不成，你现在这种情况，再给我两个胆子我也不敢带你下去啊！” “可我都回来两天了，梁州那边一定有消息了！”时间拖得越久她越发觉得静静是被上官敏儿联手艳鬼坑害了。这种事，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却还无动于衷，真心不是她的作风。毕竟，静静是她在人界为数不多的朋友了，她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不成，你也听了苍狼说了，你这颗蛋呱呱落地之前，都最好不要离开天庭一步。下面有变数，你不能去！” “你也信他说的话了，觉得我会伤害天尊？开什么玩笑我以为我儿子没了我都没伤害他，现在孩子相安无事了我反倒会伤害他了？笑话！” 戒荤被她说的有些动容，犹豫了一下，沉默不语。夏夏一看有戏，再接再厉苦口婆心，“你想一想，不是一年不是十年，是一百年！一百年啊，你要给人家端茶送水揉脚捶背的，你的人权在哪儿里，你的自由又在哪里？反过来说，你若是赢了，那可是苍狼给你端茶送水当牛做马，你让他往东，他决不能往西！” “嘿嘿，真的诶？” 第394章 蠢，真是太蠢了 第395章 你想怎么样？ “原谅他？”夏夏搁在小腹上的手顿了顿，似乎是在问自己，又似乎是在问腹中小龙，“我该原谅他吗？” “当然了！不然难道真叫茉莉趁虚而入吗？我看天尊对她不冷不热的，就算她爬上天尊的床又怎么样？还不是仙子一句话的事儿？” 夏夏不确定的神色登时冷了，桂子倒是提醒了她，他们之间还横着一个茉莉呢。 枸杞进来，一看情形便知桂子又说错了话，抬手将汤锅放下，小心翼翼呈汤出来，“仙子，把汤喝了吧？” “嗯。” 夏夏喝了汤就让她们俩人下去了，桂子欲言又止，被枸杞瞪了一眼没了下文。 其实她也知道桂子想说什么，只是这事儿，她尚且不能果断决定。当初受过的伤记忆犹新，横在中间的刺也越发光亮，能讨回这个孩子，已经是她的幸运了…… “喂，阿杞，你怎么又不让我说？” “你又想说什么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事儿你净跟着帮倒忙。” “……什么意思？” 枸杞将锅碗递给一个侍女，拉了桂子往无人角落，“天尊根本就没动茉莉，我去打听过了，她那天晚上是在神殿周遭的浮台碎片上待着呢。” “啊？那这事儿得告诉仙子啊！不然她这么误会下去怎么办？” “她也误会不了几天了，”枸杞这么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承装仙露的小瓶子，“喏，这是今儿蔷薇殿里赐的，你拿着用吧。” “哦，谢谢啊。”桂子收了小瓶子，“你刚才说，仙子误会不了几天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事儿也就天尊跟仙子蒙在鼓里，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已经知晓是怎么回事了。这会子就差一个人英勇就义站出来将此事挑明了一了百了，只不过这个人，不该是你我。最先知道当中缘由的，也不该是芷薇仙子。” “……为什么？”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天尊在这场冷战中屈居下风了！仙子误会到仙子，天尊却是后知后觉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若是仙子先知晓了，她就算心中原谅也没台阶下啊。还是天尊先知晓了，然后两人才能有进展。 枸杞心中想着这些，面上却是敷衍，“哎呀，说了你也不明白，等着吧。蔷薇殿那边一准儿有动静了。” “蔷薇殿？那个仙子为什么会帮咱们仙子呢？” “当然是为利了，整个天庭如今谁人不知焚天珠是天尊心尖尖上的人，若是解了天尊的燃眉之急，自然是大有好处。”这也是为什么，她今日能从蔷薇殿得到那么多仙露的原因…… 一转眼十几日又过去了，夏夏不见戒荤，开始有些担心了。 苍狼君与他的赌约，无非也就是一百年的光景。一百年，对于凡人来说穷其一生，可对于仙人来说，却也是弹指一瞬间的事儿。是以，夏夏并不想戒荤因为这个赌约出了什么事。 “苍狼君，戒荤这会儿还不曾回来，你可否看一下，他会否出了什么事？” 苍狼似乎一直都不喜欢夏夏，听她这么问也不回答，只抬手指了指宫殿，言下之意，让她只要负责养胎就好。 夏夏愤懑不已，瞥见不远处坐在云端晃晃悠悠晒太阳的卯日星君，忽而计上心来。 “我知道，你一向不待见我。可没办法，谁让老仙让你守着我呢？谁让我这么重要你一定要守着我呢？不过你这样，往好听了说是保护我，可往难听了说，你这就算是变相囚禁了你懂不懂？” 苍狼君挑眉，颇有些不耐烦，“你想怎么样？” “我啊，我当然想出去转转了。” “不可以，在龙蛋落地之前，你都不能下界。” “我没说我要下界去转啊，呐，我就去那儿，去找卯日星君聊聊天，你总没意见了吧？” 苍狼君怀疑的眼神在她与卯日星君之前走了一个来回，似乎是在确定两人狼狈为奸的可能性。奈何看卯日星君的模样，两人着实擦不出什么噼里啪啦的火花，就算能擦出来，多半也是祖孙之情。是以，他犹豫了一下，郑重的点了点头。 夏夏如获大赦，捧了微微凸起的小腹便出门了，苍狼君不敢离远，亦步亦趋的跟着。 “哎哟，焚天珠，今儿怎么想起出来走走了？” 卯日星君还是那副操心样儿，绕着夏夏转了个圈儿，目光便落在了她小腹上。怎么说呢，有点惋惜，有点好奇，又有点咂舌。 “老头儿，你看我肚子做什么？” “你这肚子里装的那可是天尊的种，我好奇看看怎么了？啧啧，哎，若是我那大孙子，也有小娃娃就好了。” “你一说你大孙子，我便想起来了。当初我年幼时惹下不少祸事，西王母那边的仙鹤，说来也是星君的后羿呢。” “是啊，当年我只道你是佛祖坐下的宝贝，若知你也有身怀六甲的一天，必定早早与我那些孙儿说亲去，哪里轮得到天尊那小子。” 苍狼听了唇角一抽，怕他在当着人当事人的面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来，咳嗽两声，指了指墙根一片空白的地方。 卯日星君越过夏夏看向苍狼，待看清墙根站着的人，登时恨不得抽自己俩大耳刮子。哎呦喂，天尊什么时候站在那儿了，他若是早知道，怎么也不能说出以上的话来啊！不成，他得挽救一下，免得那小子哪天想起来，再给他小鞋穿。 “丫头，你这肚子里的娃娃，也该是出生了。不是我说你，这孩子啊，还是有爹有娘长的壮实。不然出去跟人打个架斗个殴什么的，总觉的没有什么底气。我孙子是没那福气了，只是……孩子的亲爹，你不准备原谅啦？” 夏夏撇了下嘴，“不说这个，我今儿来找你，是想跟你说，当年西王母瑶池的那只土鸡，现如今在我人界皇叔那儿。你若是有空，便联系一下他，将这封书信，交与我皇叔。如今我身子笨重了，不好下去与他报喜。待这孩子呱呱落地，我便下界看他。” 第396章 起来，地上凉 周遭突然吵闹起来，隔着十丈的距离，夏夏看到茉莉正被一群天兵胁迫着披头散发的挣扎，“你们不能这么做，我是仙子，我已经是仙子了！” 茉莉？怎么回事？她怎么着，也跟天尊睡过了，落得这个下场，太突然了吧？ “尊上，不知茉莉所犯何错，竟由得天兵如此处置？” 一直以来都没怎么刷存在感的西王母突然出现，径直朝着夏夏这边走过来。夏夏左右看看，没见天尊人影，指了指自己鼻子，“王母这是，跟我说话？” “跟你说话？属下不敢。” 西王母阴阳怪调来了这么一句，冲墙根直直跪了下来，“尊上，茉莉仙子原隶属我侍女殿，现如今做仙子没几天就闹这么一出，属下斗胆为她讨个说法。” 一直以来默默站在墙根的人缓缓现了形出来，抖了抖纤尘不染的袖子，却是走到夏夏跟前。 “你一直以来都不肯见我，为的便是这个婢子吧？” “……”夏夏下意识看了看地上的西王母一眼，不明白明明说着茉莉的事儿，怎么突然就扯到她头上了。再者，西王母还风韵犹存跪在地上，他看也不看就来她这儿，这不给她拉仇恨呢吗？ 思来想去，夏夏扑通一声也跪在了地上，“小仙不知尊上何意，望尊上明示。” 渣，太特么渣了。睡了人家不承认也就算了，还割了人家舌头，割了人家舌头也就罢了，现在竟然翻脸不认人要把人丢下去？ “起来，地上凉。” 他弯腰扶起她，顺势抚平她衣裙上的褶皱。他做这些的时候旁若无人，仿佛没有什么不应该的样子。 “尊上，男女授受不亲，您还是……” “我跟她没有关系，那天，我在你这儿。” 夏夏想起那晚的事，登时红了脸，“说什么呢？” “那药虽然烈，但我还不至于因为一件衣服认错了人。”他这么说，微微侧身护住夏夏腰腹，“苍狼，送她回屋歇着，本尊处理了这事便来。” 夏夏怀了天尊孩子的事儿，到如今也还是只有小部分人知道。苍狼一直守着，保密工作做的还是相当到位的。除了眼尖的卯日星君，就算是出面为两人讲和的蔷薇对此也一无所知。她只凭着女人的直觉，一门心思的想讨好这两人。现在见事情闹得连王母都掺和了，趁众人不注意，灰溜溜夹着尾巴逃走了。 苍狼摊手，直接调动星宿将夏夏‘请’进芷薇殿，让枸杞桂子好生照看着，免得她看热闹的时候再被误伤了。 至此，横在两人中间最后的一根刺，也被天尊连根拔出。 “西王母，此女工于心计，本尊处置她，你以为有何不妥？” “工于心计？”西王母勾唇冷笑，“还望尊上明示，她做了什么错事要这等严厉处置？尊上说不出来，莫不是偏私为讨焚天珠欢心才这么做的吧？如此，属下便不得不说两句了。治理天庭乃是——” “王母未免太过小肚鸡肠了，当年的事，还需要本尊掰开揉碎了说吗？” 他这话，答非所问。众人听的一头雾水，西王母却是虎躯一震——他知道了？他竟然是知道的？如此一来，那他…… “祁山脚下，贺氏樵夫。西王母，现在我可以处置这婢子了吗？” “可，可以。”西王母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给天尊行了个大礼，再起来，却是看也不看茉莉一眼了，“若无他事，属下这便告退了。” 天尊点点头，“退下吧。” “王母，王母娘娘，您不能这么做啊？奴婢冤枉，求王母娘娘救命！” 茉莉是真的怕了，当初她瞧见尊上神殿中的龙蛋便被他拿去了舌头，现在他知道她设计挑拨，又怎么肯轻易放过？她错了，她不该轻易招惹这两人的。如果她没有肖想天尊的话，靠着众仙赏赐的仙露，也能在天庭慢慢爬上去。可如今，她再入轮回，怕是再无翻身之日…… “拖下去，打入畜生道。” “是。” “慢着，”他忽而想起什么，走过去在她后颈照理摸出一条舌头，“记得守口如瓶，不然，我绝不会饶过你。” 猩红的舌头率先落入凡尘，接下来，就是她了。茉莉跪在地上，眼神不屈的望着天尊。凭什么？凭什么焚天珠就可以安然得到一切，而她却要落得这个下场？ 茉莉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挣脱天兵天将奋力逃走。 天尊回身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吓得一群兵将慌忙认错，“属下失职。” “还不快去将人抓回来！” “是！” 若他知道往后的一切都是这不起眼的奴婢引起，这会儿怎么也亲子动手处置了她。可他不知道，心心念念都是如何跟夏夏重修旧好…… 茉莉逃窜中慌不择路，扑通一声撞上了一个人。她心想这次死定了，不料那人却看了看她，抬抬袖子将她藏了起来。 “喂，你可曾瞧见一个女子经过？” “不曾。” “你把斗篷摘下来。” “老夫生了恶疾，面上脓疮怕污了诸位的眼。”附带着的，还有一连串的咳嗽。 “休要狡辩，我看你可疑的很。” “算了算了，尊上让我等抓那茉莉回来，咱们还是赶紧去找找，万一她跑远了，我们如何跟尊上交代？” 这位一开口，纠缠那带斗篷男人的天兵便放过了他，“想来你也不敢耍什么花样。” 此处正是仙界与人界的交接处，各路人马络绎不绝，也是热闹的厉害。天兵天将放过那男人以后，他便一路快步走，带着茉莉去了一处僻静的小巷子。 茉莉眼前一亮，脚下落了实地。她左右看了看没人追来，跪下来吱吱呀呀的道谢。 “你是哑巴？” 男人开口，不再是之前苍老的声音，反而莫名的，相当有磁性。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刀削般深刻的脸，眼睛开开合合的抬手摁住了茉莉眉心。 不要杀我，茉莉眼神中的祈求也不知男人是否看懂了。只是他摁住茉莉眉心的指尖黑气环绕，竟像是……魔。 第397章 他的话，太真实了 第398章 愿赌服输 第399章 你娶，我便嫁 第400章 和好如初 “你说什么？”他有拉着她的手，语调都有些颤抖，“夏夏，你再说一遍？你说，你要嫁给我，对不对？” 夏夏不曾想过他会激动成这样，只是心里一直压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一样，登时轻松不少。 她大概还是心软，看他这般小心模样，再怎么伪装心下也是感动与心疼。事到如今，她终于明白为何孤晴到死都不肯接受赵文和，现在却是松口了的原因——他高高在上也就罢了，她自然日渐疏远相看两生厌。可那么一个身居高位冷漠成性的人伏低做小…… 她到底不是铁石心肠，做不到心安理得。 “夏夏，你说句话好不好？刚才的话，你认真的吗？” 夏夏回过神，原先待在殿里的枸杞桂子俨然没了踪影。她们两个倒是有眼色，自发自觉就清场了。耳侧天尊还在追问，她微微转了转眼睛，五个月来头一次主动窝入那个胸膛。 他胸腔里心跳如鼓，手臂僵硬许久才环住她的肩膀，“夏夏。” “嗯。” “等孩子安然落地，我们成亲。生生世世，只你一人。” “好。” “你再说一遍好不好，再说一遍你要嫁给我。” 夏夏微微勾唇，“你娶，我就嫁。” “我太高兴了，我原以为等这一天不知要多久。来看你也总是胡思乱想，怕你生了孩子也还是一样要离开。我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苍天庇佑，你还愿意回来。” “我擦这什么情况？” 戒荤几乎破音的一声叫醒相拥的两人，苍狼唇角一抽看了看天，心想既然戒荤已经搅人好事，他再开口也无妨了吧？ “尊上，也不过还有几天，您还是快些回神殿吧，等这孩子落地，再想如何，属下必不会再多言一句。” 戒荤见此大约也明白了什么，一路小跑进去将夏夏拉开耳语，“怎么回事？你沦陷啦？不是说好生了孩子带走一了百了气死他的吗？你怎么能临阵脱逃卖国投敌啊？” 那一脸的苦口婆心，看到苍狼是一阵无奈。天尊再怎么说也是做惯了上位者的人。这么蠢兮兮的当着面挖人墙角真的好吗？ 天尊听了一阵后怕，心想好在他这些日子风雨无阻偷跑过来，不然她真带了孩子跑路，他估么是后悔的要死要活。 然后他看戒荤的眼神就变了，“哦？你是这么劝她的？” 戒荤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一边呵呵干笑一遍小步往苍狼君那边挪。风水轮流转啊，当初苍狼君要他做小厮的时候，他要死要活的抱天尊大腿。现在一不小心原形毕露，头一个想到的，竟是依仗苍狼君。 也不知是他进来端茶倒水伺候的好还是这个下意识的举动取悦了苍狼，总而言之，最后苍狼君竟然看了他一眼，手动将他纳入了保护范围内。嗯，具体动作请参考老鹰捉小鸡队形。 夏夏这段时间被逼装深沉也有些腻了，见戒荤出卖她当下就炸了，“我那是气话气话能信吗？我不跟他和好你给我儿子当爹做靠山啊？况且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有那动不动就让人给坑了的智商，我真为我儿子有这么一舅舅操碎了这颗善良的心呐。” 戒荤一脸崩塌从苍狼背后探出一颗脑袋，怒视夏夏许久憋出一句，“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古人诚不欺我！我准备把你跟天尊私相授受的事儿告诉佛祖老爹，总而言之一句话，你死定了。” 眼看着一幅好好的团圆图因为戒荤的介入画风突转，天尊却并没有怪罪戒荤的意思。 这些日子她大概也很纠结，一直以来芷薇殿的气氛都很沉闷。现在能见她跟戒荤拌嘴生机勃勃的样子，他不知道有多开心。幸好，这样无忧无虑的她又回来了。他或许还应该为此感谢戒荤，听夏夏语气，如果戒荤足够强大的话竟是有越俎代庖的意思。好在戒荤是个脑子不太够用的怂包和尚，不然夏夏真携子逃跑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怎么就死定了？我又不是你，三大戒八小戒的。” “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要做个好大哥我容易吗我？如果不是为了维护你，我至于去人界给天尊当牛做马吗我？如果不是为了你，我至于跟苍狼打赌做人家一百年小厮啊我！你到好，转头就跟天尊和好了，都不跟我商量一声的！你个小白眼狼，我真是看错你了哼！” 夏夏，“……”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只不过，他为她下界不假，可他傻了吧唧认天尊做主人了丫！他为她跟苍狼打赌不假，可但凡用点脑子想一想，天明镜也不在天庭啊。这事儿换了别人，都不该是现在的结果吧？明明是他脑子不大灵光，自己稀里糊涂的做蠢事嘛！不过话说回来，他确实一向都对她掏心掏肺的，总想做个十全十美好大哥罩着她。虽然结果一向不乐观，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她也不至于真做个白眼狼，连他这点小成就也抹杀掉。 思及此处，她干咳一声，下意识摸了摸鼻梁，“额，说到这个，不是你把我塞他这的嘛，怎么到头来又见不得我跟他和好了？你若是生气我之前没跟你商量，那我现在跟你商量一下嘛。大哥，你看我这样，过几天小崽子估么就出生了。他好歹是个天尊，我嫁给他至少小崽子将来跟人打个架也有底气不是？总不能让人说我儿子有娘生没爹教嘛。再说你也有好处啊，你可是天尊的大舅子丫。” 夏夏的话虽然在理，但还是隐隐踩到了戒荤的痛脚——他人生中最不愿提起的两件事，大概就是这两件了。一件是稀里糊涂将天尊错认成玉龙，另一件就是跟苍狼君打赌做一百年小厮的事了。 于是戒荤有点沉默了，开始认真思考他是不是真的很蠢。 苍狼与天尊对视一眼，拎了戒荤丢去七星殿了。 “恭喜天尊。”他这么贺喜，然后直入主题，“既然已经是和好如初，也不差这一两天了。待龙蛋落地，属下自会奉上一份厚礼再不管天尊家事。” 第401章 这妞儿不错 苍狼说的对，也不差这几天了。虽然在场除了苍狼自己都不认为夏夏会做什么，但是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过几天就过几天好了，求个心安…… “距离龙子出世还有两三日，小哑巴，你的消息最好可靠。” 男魔松开摁住茉莉眉心的手，背转过身恭恭敬敬的向一个男人回禀，“六殿下，龙子出生就这几日了。不如属下明日就过去，将那焚天珠抢夺过来？” “不必了。” “殿下？我们准备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子吗？事到如今只差临门一脚，殿下难道是心软了？” 牢狱门口的人桀桀笑出声来，晦暗不明的灯光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是九黎焱越。他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心软？天锥，你在我手下，不是一两百年了，这样愚蠢的问题，莫叫我听第二次。魔，是没有亲情的。” “是，属下知错了。只是焚天珠腹中乃是殿下所有的希望，这么放弃，您真的甘心吗？” “谁说我要放弃了？那个孩子我势在必得。只是保险起见，我亲自出马。” 天锥跪下来，恭恭敬敬，“殿下出马，势必功成。届时老主就算再属意九黎青岩，见了焚天之子，也必不会再说什么。这魔君之位，迟早是殿下的。” “那是自然。”九黎焱越眼神厌恶看了茉莉所在牢狱一眼，“没用的东西记得处理干净，若叫天庭查出蛛丝马迹来，老家伙又要说我的不是了。” “属下知晓。” 茉莉眼神惶恐盯着牢狱外的两人，泪珠不自觉成行滑下来，端得是娇艳欲滴楚楚可怜。她不想死，但凡有一点办法，她都不要去死！为什么，为什么焚天珠好生生的，她却要无端承受这些痛苦？难道仅仅是因为她得罪了她吗？不，为什么会这样！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恭送殿下。” 天锥的声音叫醒迫切思考的茉莉，她惶恐的往墙角缩了缩，脸上明晃晃写着不想死三个字。不行，她要想办法。这几个月观察下来，这位名叫天锥的魔，并不真是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的。 刚来魔界的时候，她手上缠满了锁链，天锥牵着她一步一步走在街道上，魔群便有些疯狂了。她至今仍然记得那一天，若不是天锥出手，她怕是要承受许许多多的无端羞辱。 那时魔群纷纷围过来，用颜色各异的眸子赤果果打量她。甚至有不少魔冲她吹口哨，肆无忌惮说着下流肮脏的语句。 “天锥大人，这妞不错，许久都没见过天界的美人儿了。不知她犯了什么错？若不是什么大事的话，弟兄几个就讨过来，乐呵几天再说。” 一个红头发的魔笑嘻嘻开口，胸膛上腱子肉一抖一抖的蓄满不容小觑的力量。他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锤子，英俊的脸上甚至还有一道可怖的伤疤。 “熔啸一，你不好好在魔兵铺子呆着，怎有空跑到这里来？魔君要的兵器品阶可不低，你这样耗费时间，就不怕他怪罪于你？”天锥说着，警告性扫了围过来的魔群一眼，“都退下，这女人，不是你们可以动的。” “不是吧？这妞虽说姿色不错，但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货色。这样的都没办法弄出来？你这可不厚道啊！” “算了吧，”熔啸一边上一个粗布衣衫的魔开口，“天锥大人自然不比其他大人，你开口跟他讨要，倒不如拿你炼废的那些兵器跟其他大人交换呢。” “嗨，我不过是看她从天庭来的。若论热情火辣，还是咱们魔族的妞带劲儿！要不，哥带你们几个去管闫三儿要，听说近来闫三儿那儿又送来一批女犯，咱们去看看？至于这位天上来的妞儿，我看，咱们就不跟天锥大人争了，是他喜欢的调调哈哈哈……” 天锥对于熔啸一的话无动于衷，只紧了紧茉莉手上的铁链道，“走吧。” 茉莉每每想起这场景，都有些后怕。她脑海中消息，早早被天锥尽数窥探，若非他心存善念，早早便把她送出去任人糟践了。她还有机会的，只要勾起天锥的怜悯之情，她就不必死的。 天锥淡然看了茉莉一眼，从腰间摸出一枚丹药来。 两人之间仅剩三步距离时，茉莉浑身颤抖脑中猛然想起那红毛熔啸的话，他说，她这样的，是天锥喜欢的调调。那是不是…… 事不宜迟，她瑟瑟往墙角缩了一下，身上破破烂烂的仙裙就自发落了下来。此时她墨发披肩，白皙的肩头若隐若现，即使是抱着臂膀遮挡，胸前景致却也一览无余。再加上她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果然，天锥顿住了。 “你不应该这么像的，连手段，也一模一样。” 天锥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因为她的动作心软，适得其反的，她似乎跟他旧人有些相似，但却……并不是什么值得怀念的旧人。 “我本想放你一马，将你段去仙根丢入人界，如今看来，却是没有这个必要了。你跟她一样，都不是什么值得怜悯的东西，都该死！” 天锥冷冷说着收起手中的丹药，蹲下来面无表情的卡住她的脖颈用力，再用力。仿佛是什么痛恨入骨的东西，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茉莉憋得脸色通红，连咳嗽都没有力气。她手臂虚弱搭在天锥手臂上，想说求你放我一马，张张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对啊，她是个哑巴，一个连为自己求饶，都要对方肯施舍机会的哑巴。 她挣扎许久无果，微微合上眼睛接受了这个事实。反正就算是死，她应该有魂魄的。她不过是丢了仙身，她还能有下一世的。 不消一会儿，她便咽了气儿，魂魄轻飘飘的，从躯壳里脱离出来。 可茉莉又猜错了，天锥并没有因为她死了就此放过她，轻飘飘扬手，便将她魂魄紧紧攥入掌心。 “厥西凉，再见面，这便是你的下场！” 厥西凉？厥西凉是谁？茉莉浑身如锥冰窖，不一会儿便再无力气挣扎。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魂魄被冰冻成一块石头，裂成碎片之前就再无知觉了…… 第402章 他不是玉衡! 这天终于还是来了，夏夏一大早醒来眼皮子突突直跳，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抬手抚了抚小腹沉思一会儿，接过桂子递来的汤汤水水喝掉。 “仙子，你脸色看起开不太好，是怎么了吗？” “没什么，许是我多心了，这孩子明日才生，我今儿个，就紧张起来了。” 夏夏这么说着，为自己的疑神疑鬼摇摇头，“算了，你去将戒荤叫过来吧，殿里的酸梅已经见底了。” “是。” 桂子刚答应了要出来，门外却是出现了个许久都没见的人。 “戒荤今日早早被佛祖叫去了，知晓你要吃这些，我便替他跑一趟过来。”玉衡君笑吟吟的站在院子外面，一边这么跟夏夏说，一边冲苍狼躬了躬身子，“师兄。” “嗯。” 苍狼君瞥了玉衡君一眼，似乎是警告。玉衡君笑笑，“师兄放心，玉衡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他不以为然答道，捧了纸袋往里走，“酸梅子在这儿呢。” 夏夏许久不见玉衡君，如今见了，却还是不由得要感慨一声长的贼拉好。这眉，这眼，这嘴脸，瞧着就舒坦啊有木有！天庭最抢手的男仙，果然不是空穴来风的！ “你来我这儿，可得伤了多少仙子的心呐。”夏夏接过玉衡君递过来的梅子拆开，一边吃着一边咂舌，“还是这梅子有味道，我一天不吃心里就烦的慌。” “嗯，你如今不是一个人了。” 玉衡君很是随意坐下来，也不知是夏夏错觉还是怎的，总觉得他看她小腹的神情有些怪异。她下意识拉了拉开衫遮住小腹，梅子咬在嘴里，味道就有些变了。 她知道，这个玉衡君对她或多或少是有些好感的。前几次见面时她跟天尊闹着，便有意无意的想借此气他。可现在她跟孩子他爹怎么说也是和好了的，拈花惹草这事儿，她可不能做。 玉衡君似乎也意识到不妥，别开眼睛拿了茶杯喝茶。 “戒荤在七星殿，还规矩吧？” “规矩？嗯，还成吧。” “那就好，我这大哥脑子虽然不笨，但行为处事总是透着股蠢劲儿，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玉衡君可要帮着点。毕竟他那性子，想来也不会说好话讨苍狼君开心。” 夏夏说完这句，两人就沉默了。诡异的气氛下，她想说既然你梅子都送来了也是时候走了，但这终归不是待客之道，于是她只能犹豫了一会儿，继续低头往嘴巴里塞梅子。 吃着吃着，夏夏便觉出不对了。不是她的错觉，这梅子，吃起来与往日戒荤带来的，是有些不大一样。 往常戒荤拿给她的梅子，一打开袋子里面都是顶大个成色极好的。吃七八个再往下，就是半袋小小的，她来来回回吃的都是一模一样的一袋，每次吃每次抱怨卖家狡猾。所以，她对戒荤那儿的梅子，早就了如指掌了。可这袋梅子味道有些怪异也就罢了，翻来覆去，竟都是顶大个成色极好的！ “玉衡君，你近来，是不是又下界了？上次我跟你说关于静静的事儿，你办好没有啊？你可是承诺过我的啊！” 夏夏这么问，两个大坑在里面。他如果不是玉衡君，无论是否答是，都会露出破绽。 他若说办好了，梅子的事儿便可解释为他下界时带回来的，可她从来没有拜托过玉衡君帮忙，他说办好，本就是破绽。若他说不曾下界，没有办好，那这袋梅子，便又是破绽了。因为玉衡君如果没有下界，势必拿的是戒荤那里的梅子，戒荤那里的东西她早早了如指掌，这袋梅子绝不是戒荤那里的！ “啊，办好了，早就办好了。” 果然，这个玉衡君是假的。夏夏心下突突直跳，嘴里的梅子登时如毒药一样，梗在喉咙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不是玉衡君，那他是谁？他有什么目的？ 夏夏首先想到的便是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毕竟她如今浑身上下最宝贝的，就是腹中小龙了。但凡有人要对她行不轨，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肚子里的孩子。 她一边假意喝茶一遍小心翼翼的抚了抚肚子，没有察觉异常，这才稍稍放心一点。只要不是针对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她就放心了。 “玉衡君，你或多或少也知晓了，我也就直说了。你在这，也待的够久了。这，恐怕不太好吧？” 那个玉衡君转过头，微微挑了挑眉，“为什么不可以待很久？” 那动作与天尊颇有些相似，夏夏暗自捏了捏拳头，心下便有了一个猜测。难道是天尊为了过来看她，故意装成玉衡君的样子？ 也有可能哦，苍狼君这几日严令禁止天尊过来，那家伙又是个清闲的，之前也时不时去人界转一圈儿，带回来一些小玩意儿给她。这么也说的通，他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知道她要梅子，也无可厚非。 切，小气吧啦的男人，还问她为什么不可以待很久。 好吧好吧，既然他对她还是不放心，那她不妨说几句他爱听的让他放心好了。 夏夏又开始慢条斯理捏梅子吃，两三个以后，清了清嗓子，“我如今已经与天尊和好如初，待这孩子呱呱落地，就会去月老阁前宣誓成亲。玉衡君，我其实看你也挺顺眼的，但也仅仅止于好感了。我跟天尊虽说有些波折，但最后结果还是好的嘛。你就别来了啊，让他知道我不好解释。” 玉衡君有些讶异，心道天锥没有跟他说这两人和好的事儿啊。焚天珠若是跟那小子和好了，岂不是不止她腹中一个孩子。这么一来，他只抢走孩子没有完全的胜算啊，他丢了一个孩子，往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嗯，幸好他做了万全准备。 他讶异神色，夏夏看在眼里，心下更是嘀咕——怎么回事？还听不够了是吧？既然如此，她就再多说两句吧。这段日子她也着实将他吓的够呛的。 “嗯，我早就原谅他了，虽说他做了很多事让我挺难受的，但他也是有苦衷的嘛。再说了，我……我 第403章 我的孩子岂会无心！ 面前的玉衡君顿了顿，眉宇间终是泄露了几分戾气——这么死心塌地？看来这孩子出生以后，焚天珠就不能留了。 不过，他倒是小瞧了君耀。那小子竟然能让焚天珠在魂灯炙烤下，不多不少刚好祛除神荼的戾气而保住魂魄，真真坏了他的大计！好在，没了神荼还有焚天之子，这一次…… “玉衡君，天色真不早了，你该走了。” 夏夏总算明白过来，这家伙既不是玉衡，也不是天尊。天尊她再了解不过了，听了她这话，他不该是这个表情。更何况，她从未见过天尊脸上有这等阴狠毒辣，哪怕是一闪而过，也不该如此。 果然，她不该掉以轻心的。也不知道那梅子里放的到底是什么，来者不善，目的究竟在她，还是在她腹中孩子？ 苍狼君说过，她腹中孩子身份敏感，出生之前不可泄露消息。如此一来，那就是她的孩子？ 怎么办？她提不上力气了。再这么下去，她恐怕就…… 对，还有苍狼君，只要苍狼君进来救场，管他何方神圣总是能拖一时半会的吧？ “玉衡君不会是准备留在这里吃午饭吧？苍狼君想必不会同意，来人，送客！” 她似不经意，字正腔圆说着灵光一闪的台词，对面玉衡君听到门外动静一怔，轻轻勾唇面上就变了。 那是个面若刀削的男人，英挺的鼻梁略微鹰钩，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俊美，却出奇的气势逼人。 “你却是不笨，”他这么说着，目光贪婪扫过夏夏笨重的小腹，“只是，太晚了。从你食入第一颗梅子，你身上独属于焚天的味道，就已经完完全全被遮掩了。” 这种情况下，夏夏已经无需问出你是谁你为何要害我的蠢话了。因为即使说了，对方也不会轻易告知。如若对方轻易告知，那便是做了完全准备，她知晓了，又能有别的什么办法吗？思索良久，夏夏开口，“你的目的是我腹中孩子？” “难道你不该先问问我是谁吗？” “我不感兴趣，”夏夏支撑桌子站起来，目光灼灼，摇摇欲坠，“你的目的，是什么？” 九黎焱越上下打量夏夏几眼，心道天尊那小子挑女人的眼光还是可以的。这种情况下仍不慌不忙不卑不亢，倒也像是出自佛祖座下。好，既然她想知道，那他便是说了又有何妨？反正她如今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你猜的没错，我的目的，是你腹中的孩子。” 他在等夏夏害怕，在他看来，仙界女子皆是多愁善感之辈，纵然面上再强装淡定，听到对方要伤害她的孩子也定然会惶恐害怕的。当初那个女人知道他要带走她的孩子，还不是哭着抖着求他不要这么做？焚天珠，也应当是一样。 “你会伤他吗？” 出乎九黎焱越的预料，夏夏一开口，便是这么看似毫不相干的一句。他不知她是何意，却很好奇她问这句是什么意思。于是他摇了摇头，“不会。” “那好，我跟你走。” 夏夏的选择是对的，她仔细观察了周遭，虽然桂子枸杞仍然守在门外，苍狼也一动不动的站在院子门口。但不一样了，她无论做什么，说什么，其他人都已经看不到她了。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逃是逃不掉的。既然他目的不在于伤害她腹中孩子，那她便是跟他走，又当如何？ 九黎焱越微微挑眉，抬手拍了拍巴掌，“很好，不愧是佛祖座下弟子。如此倒也省了许多事，天锥，马车到了吗？请她上车。” “是。” 一声魔音仿佛来自天外，夏夏抬头去看，却见眼前熟悉景致全数如琉璃一样崩塌散落下来。她早已不在天庭，此处，是一片无边的荒漠。是人界，他竟然无声无息的，将她转移到了人界！ “很吃惊？” “……还好。” “六殿下，马车来了。” 天锥自荒芜的沙漠中缓缓现出形来，身后跟着的，是一辆奢华的马车。在风沙迷眼无边无际的沙漠里，异常突兀与怪异。 夏夏注意到，拉车的骏马身上，有一个紫气萦绕的烙印。仔细去看，原形诡异的图腾中，写的正是九黎二字。 九黎，魔族最尊贵的王姓，相传九黎一族骁勇善战，是数十魔族中最凶狠最毒辣的一族。数千年前，现任魔君九黎金戈屠戮四方独霸魔域，奴役其他魔族不计其数，可谓是恶名昭彰罄竹难书。天尊上位后曾经一度想要劝说于他，不料对方却果断拒绝。但最后似乎是看在天尊血统的面子上，他最终承诺神魔泾渭分明各不相干。 魔族，九黎，六殿下…… 他是天尊生父！ 夏夏猛然瞪大眼睛，再看九黎焱越，就没那么淡然了。这段日子，她养胎无聊，戒荤跑来跑去伺候苍狼君的同时，也带了不少天尊家事给她。当中，就包括九黎焱越。这个人，乃是魔君第六子，私生，因着性子最像魔君，是以极为受宠。可他血统不纯，魔君再宠，也不能企及王位。 他要她的孩子做什么？难道，还有什么，是她不知晓的吗？ “看你那模样，想来也是知晓我身份了。所以，你大可放心，我比你，比那小子，更希望你肚子里的孩子好好活着。我当然不会伤害他，他可是我翻盘的全部希望。生而无心，他会是我魔域，至高无上的战魔！你说，我怎么会舍得伤害他呢？” 生而无心？他什么意思？ 下意识的，夏夏开口反驳，“笑话，我的孩子岂会无心？倒是你，六殿下。我听闻魔君并不属意于你，就算我那孩子无心又怎样，就算他是战魔又怎样？难道九黎金戈就会因此多看你一眼？血统不纯，再像他又怎么样？终究是烂泥糊不上墙，成不了大器！” 九黎焱越眸色一瞬间幽紫，浑身上下戾气暴涨。他最讨厌的，便是别人说他血统不纯了…… “六殿下喜怒，”天锥慌忙上前拦住九黎炎越，“她腹中孩子尚未长成，承受不住您的怒气！” 第404章 她被下了催生药 第405章 生了，是个男孩 夏夏腹部抽痛，下肢肌肉仿佛撕裂开来。她满头大汗依着那魔族妇女的声音用力再用力，耳边声响却渐渐虚晃了起来。 被带走事发突然，她边上并没有灵石之类可以延续力气。她现在犹如一条渴水的鱼，分分钟都能枯死在海滩边上，而且还是她不熟悉的海滩边上。 “奶娘，她好像没有力气了。怎么办，万一她死在这张床上，腹中孩子势必也保不住了。届时殿下追究下来，我们都得受罚！” “现在没工夫说这些了，快，快去禀报殿下！” 奶娘一锤定音，被骂的丫头匆匆跑了出去。夏夏恍恍惚惚听到这一切，捏了捏拳头吸气，再吸气。她不能死，她若是死了，那就是一尸两命。更何况，就算保住孩子的魂魄，逃不逃的出去，还是另外一回事。 “姑娘，你用些力气吧。虽然你现在身在魔界，但无论在哪儿，孩子总是要生的！总不能死在这里一尸两命吧？” 她还误以为夏夏像最开始一样是强忍着不用力，啰啰嗦嗦又说了些什么。 夏夏嘶吼一声揪紧床单，终是用尽力气昏了过去！ “姑娘？姑娘？不好，她昏过去了。殿下只要孩子不假，但再这么下去，一个也保不住啊！冬儿，你快去，将我放在柜子里的魔莲花拿过来。” “奶娘，那药太珍贵了，就这么用在一个天界之人身上——” “快去！药没了可以再采，人没了你担得起这个罪过吗？” 冬儿被奶娘一吼，终是咬咬牙走了出去。接生的奶娘从头上摸出一把簪子来，不知晓摁了哪处，那簪子尖头伸出几根粗细不一的银针来。 她拿了银针细细用酒水噗过，更是在烛火上来来回回炙烤了三四遍。这才小心翼翼拿了夏夏一只手，捏了捏指尖，自指甲缝扎进去。 十根手指全数被针扎了血痕出来，夏夏终于闷哼一声，眼皮子抖了抖。 奶娘一看有戏，孜孜不倦一个个又戳了一遍。 夏夏一醒过来见这幅场景，登时苦不堪言，“哎呦喂，大娘，你特么别戳了，我醒了！我醒了啊啊啊！” 她那手以前虽说称不上芊芊玉手削葱根，但怎么的，也还有个手样儿啊！现在这血肉模糊的，她都怀疑这指甲盖往后还能不能有用了。 “药来了！” 冬儿跑进来，手上拿了一株晶莹剔透长势喜人的莲花。眼看着夏夏醒了，登时背到身后生怕人抢走了一样，“奶，奶娘，她醒了，这药就别给她用了吧？冬儿再去放回去？” 夏夏内心有些想骂娘，她寻思这姑娘这么宝贝这东西，向来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玩意儿。不成，要，必须要！她虽然醒过来了，但她是疼醒的啊！这会儿醒过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蹬腿儿了，万一生个娃娃就死在这儿了，那可真是太说不过去了。 这么一想，她翻了翻眼睛，果断脱力躺在床上，无论那老妇人怎么叫，都不吱声了。 奶娘是过来人了，真晕和装晕还不清楚，只是她并不准备戳破夏夏。反而忧心忡忡看了她一眼，直起身对冬儿道，“莫胡闹，我拿银针迫使她醒过来，就为等着这株药了。快拿过来！” “……哦。” 冬儿终是不情不愿的将草药递给了奶娘，夏夏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儿，正对上那姑娘弯腰间澎湃的胸口……嗯，怎么说呢，心情有点微妙。她不由得低头看眼自家土特产小笼包，暗叹一声人比人气死人。怎么说也汤汤水水灌了五个月，完全没有一点起色啊有木有！ 而且那个叫冬儿的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衣衫，露出的胳膊小腿皮光肉滑的，瞧着她虎躯一震小腹更是疼了。丫一个小侍女比她见过所有青楼女子都奔放，魔界风气真是让人不敢苟同。当然了，比起屋里其他姑娘将将遮住腿根的裙子，这姑娘显然算是保守的了。 形势已经容不得她胡思乱想了，风韵犹存的妇人捏了她脸颊迫使她张开嘴，被捣成糊糊的东西一股脑涌入她喉咙。夏夏一不留神呛了一下，咳嗽两声假装很自然的睁眼。 “你，你竟然装晕？奶娘，她骗你的莲花吃！” “冬儿！去打热水。” “奶娘~” “快去打热水！” “……哦。” 冬儿终是被奶娘打发走了，夏夏呵呵干笑两声，假装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那奶娘倒也不戳穿她，和蔼笑笑，拿手帕给她擦了擦额角的汉，“姑娘这会子有力气了吧？深呼吸，用力，不能再拖下去了！” “……嗯。” 夏夏依言开始用力，总算有了点进展。眼看着孩子的脑袋要冒出来，最开始被奶娘派去找九黎焱越的那个丫头却是回来了。 她回来以后，凑近那奶娘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什么，就见那奶娘脸色突然变了。 “珍珠，殿下真是这么说的？” “……是。” 珍珠一边答是，一边从袖中摸出一个黑漆漆的果子递到奶娘手里，“请奶娘务必一定要这么做。” “你下去吧，我知道了。” 珍珠还想说些什么，奶娘却是直接弯腰开始捣果子了。她见此似乎是舒了口气，退到边上去了。 冬儿打水回来以后，见奶娘又在给夏夏喂什么，张张口刚想说她不是已经给了她莲花吃吗？那边奶娘却是直接横了她一眼，吓的她不得不闭上嘴巴也默默退到一边去了。 夏夏吃了那黑漆漆的果子，用力再用力…… “出来了，出来了！是个男婴！珍珠你快给孩子洗一下，冬儿，你过来帮我给她换身衣服。” 伴随着小孩儿哇哇两声大哭，奶娘有条不紊的将差事交给两人，脏兮兮的小家伙夏夏只瞄了一眼，就被抱走了。也罢，反正那九黎焱越私心想着靠小家伙翻身，是不会轻易伤害他的。 珍珠弯腰清洗期间，奶娘与冬儿围在她身边，又是换被子又是换衣服。期间奶娘无声对冬儿说了句什么，夏夏捕捉到唇形隐隐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她说，刚才给她喂莲花的事万不可泄露出去…… 为什么？那莲花难道有什么问题？ 第406章 一把火的事儿 “仙子生了个男孩，是个有福气的。那孩子长的粉雕玉琢的，将来定是个可雕可琢的主儿。” 男孩？她早就知道是个男孩了好不好。而且粉雕玉琢什么的，她又不丑生出的孩子能是个歪瓜裂枣吗？还有那个什么可雕可琢，开什么玩笑，若不是可雕可琢可利用，九黎焱越能废那么大工夫把她给掳走吗？ “奶娘，那她们怎么办？” 冬儿眼神示意奶娘看眼屋子里打扫收拾的其他侍女，有些欲言又止，“刚才她们……” “无妨，一把火的事儿。” 奶娘这么说，冬儿听了点点头，“是，冬儿知道了。” 夏夏听了她们的莫名其妙的对话不明所以，最终却是喝了一杯所谓补品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她睡过去以后，奶娘对着房内侍女伸了伸手，那一个个模样俊俏的魔族侍女均轻飘飘飞了过来。越近越轻越近越小，最终，竟全化成一片片单薄的小纸人，攥在奶娘手里轻轻团成一团，放在烛火上化为灰烬。 “婆婆，殿下来了。” 叫做珊瑚的侍女抱着包在小棉被的小家伙，微微侧身让九黎焱越走进来。九黎焱越皱眉，似乎对空气中尚有的淡淡血腥味有些不耐。 “奶娘辛苦了，改日，我定会让管事将您的儿子从北漠接回来。” 似乎是很随意的赏赐，奶娘却感恩戴德跪了下来，“谢殿下牵挂，老身必定铭记殿下大德。” “起来吧。我看看孩子。” “是。” “孩子在这呢，”珊瑚献宝一样将裹在被子里呼呼大睡的小家伙抱过去，一双白花花的胳膊煞是晃眼，“给您。” 九黎焱越恍如未见，接过孩子拉开被子看了看。虽然他一早就看出夏夏腹中是个男婴，但亲眼所见，还是会有些发自内心的喜悦。这，是他的希望。 似乎是想到什么，他刚要遮住被子的手顿了顿，指尖轻轻隔在小孩胸脯上停了停，末了，赞赏眯了眯眼，“奶娘，你做的很好。” “殿下吩咐，老身怎能不从。还望殿下记得承诺，早日将我儿从北漠接回才好。如此，老身一家都会感念殿下的恩德。” 九黎焱越没再接话，包好被子将小家伙抱在了手里。临走瞥了床上无声无息睡过去的夏夏，对在场奶娘三人交代道，“她醒来以后若是安分也就罢了，若是不安分，我自会让天锥过来处理了她。你们，知道我的意思了吗？” “是，老身知道。” 奶娘说着拉着冬儿跪下，郑重其事的给九黎炎越磕了个头，“恭送殿下。” 珊瑚也跪下来磕头，九黎焱越刚走，便站了起来，“奶娘，殿下为什么要这个仙子的孩子啊？难道这孩子是殿下的？他怎么又看上天界的女人了啊？” “这是你能关心的事儿吗？去厨房把药煮了吧，她刚刚生产，身子虚的厉害。” 珊瑚被奶娘呵斥，愤懑甩了下手臂走掉了。 奶娘叹口气，转身走到夏夏边上给她把了把脉。 “哦，我明白了，殿下方才用魔果去了那孩子的心，他这是——” “冬儿！非礼勿言，这道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咱们这位六殿下，性子素来喜怒无常，不晓得什么时候你小命就搭进去了。魔界与六界素无往来，在魔界死了，那可真就什么都没了。” “奶娘……” “罢了，我不骂你，你只要记得，我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冬儿知道了。” “去吧，看看珊瑚的药煮好了没有。那个丫头心怀鬼胎，恐怕不会安安分分煮药。” “是，冬儿这就去。” 奶娘说的没错，珊瑚确实不会好好煮药。她拿着蒲扇站在药罐前摇了两下，满心思都是九黎焱越怎么会对夏夏孩子那么好的事儿。她在这府中做侍女日子也不是一两百年，对九黎焱越的旧事再清楚不过了。他既然能看上一次神界的龙族，现在看上一个上仙也不是不可能。还对这个孩子这么好？这不应该啊！ 难道他是真对这女子动了心思不成？ 这么一想，她登时就将手中的扇子丢到了一旁。不成，这个上仙不能留！她在这府中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借着学习药理傍上了奶娘有了接近九黎焱越的机会，不能任由这个上仙在府中呆下去！ 其实夏夏真的很冤枉，也不看看她多大九黎焱越多大，九黎焱越都能当她祖爷爷了好不好？再者，她，跟九黎焱越、她实际上的公公？拜托啊，她还要脸啊，这种事儿胡说八道的人都该被千刀万剐的好吗？ 只可惜夏夏不知道她这么想的，她正躺在床上累瘫了呼呼大睡呢。 冬儿进来的时候，正瞧见珊瑚鬼鬼祟祟的从汹涌的地方逃出一个小纸包来，真一丝不苟打开了准备往药罐子里倒。 “咳咳。” “谁？谁在那儿！” “是我，冬儿。” “冬儿？是你啊？你来干什么？”她说着不着痕迹将手中赃物销毁了，自然而然的拿起被她丢在一旁的扇子，摇啊摇的继续扇炉子，“药煎好了我自然会送过去的，就不劳妹妹费心了。” “不必了，这药还是我煎吧。姐姐跟着奶娘学医不过两年，又怎会有冬儿做的熟练。” 她这么说着，抬手将药罐拿了下来。倒出一碗拿手指轻轻蘸了一下，确定珊瑚还没来得及放什么东西进去以后，这才将药罐继续放到火上，“姐姐今日也忙了许久，早些歇着吧。” 珊瑚知道冬儿这是瞧见了，倒懒得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了。她抱着胳膊咳嗽一声，挑眉直言不讳，“刚才我想往里放东西的事儿，你最好不要乱说。不然……” “姐姐放心，我不会说给奶娘的。”奶娘早就知道了，何须她多说？ “那就好！如此我就去歇着了。” “……慢走。” 冬儿见珊瑚大摇大摆走了，拿起扇子微微嗅了嗅，末了摇摇头丢到一边——昔日黄花据说是魔蝎一族的秘药，能让人不知不觉容颜衰老且无药可救。奶娘果然说的不过，珊瑚心怀鬼胎，随身竟都带着害人的药。幸好她赶到，不然那个瞧着还很稚嫩的上仙就惨了。 第407章 往后你就跟着我吧 魔族笼统算下来有十个种族人多势众，现如今当家做主的乃是九黎一族。其他魔族为求生存，不得不避其风头为奴为婢。 除了霸道蛮横的九黎一族以外，魔蝎一族亦是声名在外，他们族中盛产各种秘药，手段心机皆是首屈一指。过慧早夭，他们寿命短、力量上也无法与其他魔族相较，是以向来依附于其他魔族谋求生存。 珊瑚正是魔蝎一族的女人。是以她心心念念，皆是如何依附于九黎炎越延长生命。 冬儿就不一样了，她是华秀一族，也就是上一任王族姓氏。虽说她不是什么尊贵的出身，但华秀一族的姓氏，仍旧压的她走路不得不弓着腰。华秀一族如今落魄了，任谁都想在他们头上踩一脚。 她初始想不明白，华秀一族可谓魔族中最最仁慈心善的一族了，当权期间善待各族，也从未传出不公的话。什么时候，竟惹得其他魔族如此深仇大恨。后来遇上奶娘，她方才明白，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就算华秀一族再好，如今最大的却是九黎一族，其他族人若想好过一点，对他们敬而远之尚且不够，还须同仇敌忾。若不是同为华秀一族的奶娘曾为这位阴晴不定的六殿下接生，无论如何，她们在府上的生活都不会有如今好过。 草药咕嘟咕嘟的沸腾了，冬儿叹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张柔软的帕子垫在掌心里，小心翼翼拿起滚烫的药罐一点一点将药汁逼出去。 其实如果六殿下真的喜欢房中那位仙子的话，她内心是欢喜雀跃的。这位六殿下传闻是魔君的私生子，本就不是纯正的九黎血统，他若是喜欢了天界的人，想必也会连带着对府中的人好一些。种族之间的隔阂因此淡化削弱也说不定呢。 药好了，她端起来吹了吹，待温度刚好，方才呈入药壶带了出去。 夏夏昏睡了不知多久，梦境里，她一遍又一遍咬紧牙关，待额角汗湿龙蛋落地，却被告知是个死胎。她浑浑噩噩，心想这不可能，五个月来她都小心翼翼供养着，如何会是个死胎呢？梦里的她惊醒过来，恍然还躺在芷薇殿的床榻上。桂子枸杞伺候着，院落外还站着被苍狼君挡在外边的天尊。然后便又被抓走了，新一轮的梦境里，她仍旧咬紧牙关，孩子出生她就慌忙抓住边上的奶娘，“哭了吗？是活的吧？” 奶娘点点头，面上忽而变成九黎焱越的模样。他抱着孩子轻声拍哄，嘴上却笃定的说着，“生而无心，这孩子，是天生的战魔。” 梦中梦，她恍惚中重复了三遍这样的场景，终于嘶吼着醒了过来，“有心的！我的孩子有心！” 奶娘见她猛然坐起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却是拿了手帕小心翼翼给她擦汗，“姑娘醒了，先吃点东西，然后把药喝了吧。” “我不吃，孩子呢？有没有心？” 夏夏抓住奶娘的衣裙，手上用力指关节泛白，“你告诉我，孩子有心吗？有的对不对？我生出来之前明明已经看过来，是有的。小小一颗，在胸腔里跳。” “孩子已经被殿下抱走了，姑娘还是不要念着了。先养好身体，总是会见到的。” 她回避了夏夏的问题，这让原本已经有些放心的夏夏猛然将心提到了嗓子眼里。难道孩子真的没有心吗？她明明看过的，怎么会突然没有了呢？ 奶娘拿着粥碗，勺子已经凑到了夏夏嘴边，她别过脑袋避开，一定要问出个结果，“大娘，你说啊，我的孩子到底有没有心？” “……没有。” “不可能的，这绝不可能！我明明看过的！” 奶娘心下动容，面上更是温柔，她放下粥碗将夏夏搂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孩子，你别着急，总能有办法的。万事都无定数，你先吃东西，把身子养好了再说。” 许是奶娘声音过于柔和，又许是夏夏从未有过被母亲抱在怀里轻声拍哄的感受。总之，她安静了下来，静静在奶娘怀里流泪。 “来，吃吧。” 奶娘一勺一勺给夏夏喂粥，见她安安静静吃了，终是放下心来，“他吩咐下来了，若你安分就罢了，不然便叫天锥处理了你。往后你就跟着我吧，小心处世，总能保一条命。” 夏夏点点头，“好。” 她哭过了，也冷静了。无论孩子有没有心，那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在找到将孩子带出魔界的办法之前，她都得忍气吞声小心做人。 沉默无声吃完一碗不知是什么肉炖煮成的粳米粥，她在奶娘递来药碗时开口，“我叫夏夏，大娘如何称呼？” “叫我奶娘就好。” 夏夏也不多问，只是乖乖巧巧叫了声奶娘。然后捧了药碗将药喝干净。 奶娘见她想开，慈爱笑笑弯腰收床头边上的药壶药罐以及粥碗。夏夏上下打量她，总觉得她举手投足间，有股子……不简单的味道。然后她便释然了，一个能在九黎焱越手下谋求生存的老妇人，怎么会是庸庸碌碌之辈？ 打量完了房间里的人，夏夏目光便移到了房间的摆设上。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一床黑的发亮的被褥，她唇角一抽暗道九黎焱越品味奇奇怪怪同时，紧接着将目光移到色调同样暗沉的床帘上。床帘被金钩挂住，金钩则扣在墙上，上头还雕着精细不知名小花。家具错落一水儿暗沉颜色，应该是用的时间久了，颜色这变的吧。 夏夏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打量了一下，终是被桌子上一株绿油油小草吸引了过去。 奶娘顺着她目光一瞧，便知她看的是什么。动作麻利将收拾完的东西全交给了刚进门的冬儿，抬手一伸，便将桌上那小盆栽拿了过来。 “姑娘是在看这个吧？喏，放边上吧。” 夏夏虚弱笑笑，接过小盆栽放在了床头。没想到她来魔界后，最先找到她的竟然是小白。只可惜她生小龙耗费了太多力气，拖累小白变成绿豆大小趴在那小盆栽上，不仔细瞧看不出来…… 第408章 天尊以为如何？ 第409章 我说我是天尊的媳妇儿你信吗？ 第410章 嘴皮子上的威风 “你是小名儿叫夏夏还是真就叫夏夏？还有，你说你的孩子管六殿下叫爷爷，你不会真是天尊的女……额，天尊的媳妇儿吧？那你怎么会被带来这里呢？魔界早早跟其他五界划清界限了啊。” 夏夏忽然被问了一脸，额角忍不住划过两道黑线，“你想让我先回答哪个问题？” “额……一个一个的吧？” “我算算啊，我死过大概两三次吧。名字也有两三个，人界认识我的都管我叫夏琼华，不过我更喜欢夏夏这个称呼。还有，天尊媳妇儿这事儿我真没骗你，只是突然被你们家六殿下一搅和，现在搁置了。至于他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大约是祖孙情深吧。” 冬儿听的一愣一愣的，“哦，这样啊。” “既然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作为回报，也回答我几个问题如何？” “嗯，你问吧。” 夏夏拿过冬儿手上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拉了她一同坐下颇有点促膝长谈的意思，“好，那我问你，奶娘是谁的奶娘？魔界除了九黎金戈跟他的儿子们以外，顶厉害的都有谁？还有，此处，位于魔界哪里？” 冬儿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奶娘，自然是殿下的奶娘了。” 原来奶娘事九黎焱越的奶娘啊，话说，九黎焱越吃过奶娘的奶？夏夏自发脑补出一个大龄儿童拱在女人胸前吃奶的画面，终是忍不住一阵恶寒，“咦~”好恶心。 “至于魔界顶厉害的人，熔啸一算吗？” “熔啸一？他是谁？” “他是魔界鼎鼎有名的铁匠，练出的兵器就算是废铁也人人争抢，不过就是名声不好。这么多年，也没个正儿八经的夫人。姑娘这是看开了准备在咱们魔界生活的吧？这样也好，我听说天尊是个极为冷情的人，这些年别说是伴侣，就是女人都没得一个。” 冬儿还是不太相信夏夏跟天尊的关系，至于夏夏儿子是九黎焱越孙子这一说，她就更不相信了。 “还有呢？还有谁？” “还有，还有就是看管犯人的牢头房逆水，他也挺厉害的。魔界子民，没有一个不惧怕他的。” “防溺水，他小时候被淹过啊？” 夏夏思维不自觉跑偏，冬儿忍俊不禁，“夏夏，你真有意思，我原本还担心你品行不端呢，现在一点也不这么觉得了。以后你跟着奶娘学医，有什么不懂的你就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冬儿的示好让夏夏终是感觉到了魔界一丝丝的温暖，虽然听她那话也不知是夸是损，总之她暂且也相信冬儿是个好人吧。 “你还没说完呢，就这俩人了？” “嗯。”冬儿点点头，“除了九黎一族的大人物，其他魔族中厉害的就这么两个了。” 她说到这里叹口气，“如今不比华秀一族当权的时候了，很多魔族自保都不能，又怎么可能成长为一个顶厉害的人呢？” “也是，听说九黎一族骁勇善战心狠手辣，一上位就容不得你们其他魔族，出挑的杀了禁了，留下的那些也都是资质平平混不出头的。” 提及此事冬儿感慨不已，正欲再说什么，门口却是传了一声咳嗽。 似乎是故意要提醒冬儿她是谁一样，那咳嗽声与冬儿早上的咳嗽声竟是一样。 冬儿警觉站起来，那边珊瑚却是慢条斯理的缠了缠耳边的发丝，“冬儿，你这么私底下说王族的坏话，也不怕殿下听了将你送到闫三儿那儿！” “珊瑚，你想做什么？奶娘说了，她往后由我照顾。” “她当然由你照顾了，这等伺候人的活计，我做一天两天还好，日子久了，也做不来。不过这活儿倒也真是挺适合你的，你伺候人伺候惯了，自然很是上手。” 她言语中讽刺再鲜明不过，冬儿咬牙切齿气的不行，终究还是拿她无可奈何，“你到底来做什么的？”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这位醒了没有，顺便打探一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珊瑚这么说，忽而笑了笑走上前，弯腰仔仔细细的盯了夏夏眉眼看了看，“刚才我都听到了，既然你不是殿下的女人，那我就放心了。” 夏夏回忆起之前这俩人给她接生的场景，大概明白珊瑚跟冬儿一样，都是奶娘手下管着的。前面冬儿也说了，九黎一族上位后，其他魔族若不想死不想被囚禁，便只剩为奴为婢一条出路了。如此一来，讽刺冬儿伺候人伺候惯了的珊瑚，正可谓是五十步笑百步。 她跟冬儿没熟到替冬儿出头的地步，但冬儿对她示好，且身上气息难得不那么难以忍受，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冬儿嘴皮子不利索，她利索呀！ 于是珊瑚细看了夏夏警告了一句，见她像是被吓到一样呆住，满意点头直起身。不料她刚放松下来，夏夏却是开口了。 那小模样乖乖巧巧的，一双水汪汪眼睛可怜兮兮。仰着头看她时还带了点怯生生的，嘴上却是字正腔圆说的响亮，“这位姐姐，想必是殿下房中的夫人吧。既然如此，冬儿，你这就扶我起来给九黎夫人行个礼吧！” “不必，”冬儿明白了夏夏的意思立马接上，“她是魔蝎一族，要做九黎夫人还是差了点。” “哦，”夏夏恍然大悟点点头，带了点天真的问，“冬儿一定是搞错了，珊瑚姐姐刚才说她不干下人的活。怎么可能不姓九黎呢？不姓九黎的，不是为奴就是为婢，若她也是府中下人，那岂不是跟冬儿你一样，如何能够有脸面说你做惯了伺候人的活儿呢？” 她眉眼还带着稚气，说话语气软下来也是糯糯的。珊瑚吞了口苍蝇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愤恨的拿手指指了夏夏许久，也没说出个反驳的只言片语。 最后在夏夏清澈无辜的眼神下，珊瑚跺了跺脚，“我不跟你逞嘴皮子上的威风！哼，我这就去找六殿下请命照顾孩子去！你往后想见儿子，跪在地上磕头叫姑奶奶我也不答应你！” 第411章 不能坐以待毙 珊瑚的话简直是直戳夏夏痛处，怀胎五月，孩子一生下来甚至没看一眼就被抱走。她不是石头做的，如何能不疼？ 夏夏眼神愈冷，缓缓站起来。 珊瑚见她神色悲戚正得意，脸上却是猝不及防挨了两个大耳刮子。 夏夏狠辣利索的巴掌在珊瑚脸上生生抽出了血棱子，她越看越满意，拍了拍手好心等珊瑚反应过来才开口，“我如今是落魄了，可也不是随随便便来个下贱胚子都能骑在头上的，今天这两巴掌你给我记住了，别动我儿子。否则，我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珊瑚一手捂着自己的脸一手指着夏夏，鼻子发麻眼泪冲出眼眶又生生咽回去。她不能还手，九黎焱越把夏夏带回，无论最终如何处置，她擅自动手的话吃亏的都只能是她自己。这两巴掌就是打掉了牙，她也只能和着血往肚子里咽。夏夏就是摸准了这一点，才肆无忌惮由着脾气动手。 “你——”珊瑚愤恨的瞪了夏夏一眼，仿佛要将她扒了皮吃的连骨头也不剩，“你等着！” 然而她的虚张声势并没有吓到夏夏，夏夏只是慢条斯理的拿了帕子擦手，眼皮子都不抬，“滚！” 珊瑚走后，冬儿总算是回过神来了，“夏夏，你打了她？” “那又怎样，她威胁我，我为何不能打她？”若是放在以前，夏夏或许还能看看形势觉得忍气吞声会好一点。但珊瑚竟敢将主意打到她儿子身上，这她就容不得了。 她的儿子，那么小小一个，她连看一眼都没来得及。那是她的逆鳞，谁也不能碰。九黎焱越倒也算了，他想着利用小龙自然不会伤他，可珊瑚……女人最了解女人，珊瑚、一个在基层打滚了这么多年想往上爬想疯了的女人，什么疯狂的事儿做不出来。九黎焱越若是答应让她照顾她的儿子，她能放心才叫有鬼了。 如今她打了珊瑚，那女人势必不肯善罢甘休。无论如何，她要想办法先见儿子一面。 “你疯了？她是魔蝎一族，手中秘药随随便便拿出来一瓶都够你喝一壶的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有多危险？就在今天半晚，奶娘差她给你熬药，若非我及时赶到，只怕你早中了魔蝎一族的奇毒昔日黄花了？” “昔日黄花？”夏夏不以为然，“这名字听起来倒也挺文雅的，你们魔界的人，原来也是读书的啊。” “我没跟你开玩笑。”冬儿经了刚才那事，知晓夏夏是帮她出头，因此完完全全把她化为自己人了。说起话来，当真是苦口婆心，“昔日黄花一旦入体，容颜迅速枯萎老去，任你是大罗神仙，也难重温旧貌。你若还能出魔界也就罢了，地府走一遭，自然有新皮囊。可你如今连魔界都出不去，若是中了昔日黄花，那可真就成了昔日黄花了。” 她喋喋不休说着，夏夏却走到窗户前面将盆栽拿了回来，细细用帕子去擦盆栽叶子上的灰尘。 冬儿说了许久都不见她反应，无奈叹口气，“你歇着吧，我把东西收拾了，再去奶娘那里看一下有没有事要做。” “去奶娘那里？” 夏夏灵光一闪，放下盆栽猛然转身抓了冬儿胳膊，“冬儿，我也要去见奶娘。” “见奶娘？” “对！” 她不能坐以待毙，现在的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焚天珠的气息，天尊若想找到她，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个结论曾经一度让她很惶恐，做夏夏的时候，他被道士宠着，重回天庭，她又被天尊小心翼翼照顾。但她也是活了三世，并不是每一次，都有他在身边的。她必须自救，然后才能救他们的孩子，才能想办法让他发现她在哪儿。 只有这么一个希望了，奶娘既然是将九黎焱越带大的人，想必也是能说上几分话的。她不求能将儿子带在身边养，只求不是珊瑚养。这样，她便能稍稍放下心。若是事情足够顺利，九黎焱越肯将孩子交给奶娘，那就真的是上天垂怜，肯让她们母子相见…… 冬儿点点头，终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夏夏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换好衣衫，头发随意归拢归拢，就用一根浅色发带绑上。 她那身仙裙染满血渍，早早被拿去洗了。如今身上这套淡绿色的衣裙是冬儿的，虽然有些暴露，但比起其他魔族女子，已经算是较好的了。 她亦步亦趋跟着冬儿，看着她动作熟练将药碗药罐都清理干净，又仔仔细细拿布擦干摆放好。如珊瑚所说，冬儿做这些都是轻车熟路，没有一天两天，不会是这么娴熟。 “好了，咱们走吧。” 冬儿带着她，一边走一边介绍。 原来她们住的，是府中一处及其偏远的院落。整个院子，也就奶娘冬儿以及珊瑚三人。平日里其他院落里的人除了送药材或是传话，轻易不会踏足进来。因此她们走了很久，也没见一个人影儿。 说是偏远的院落，面积倒也不亚于一个人界大户人家的宅子了。当中花草假山一应俱全，就是荒凉了点，脚下青石板边上尽是杂草，不仔细还能窜出一条小蛇来。 活到做魔这个份上，她们多多少少便有些不拘小节了。更何况奶娘会医，院子里随随便便揪出一颗杂草，说不定就是魔界卖相生僻一点的草药。有些荒凉在所难免的。 走了大约有一盏茶的时间，穿过一个假山一座石桥，冬儿总算停下来，站在一间房屋门口停住，“这就是奶娘的房间了，你等着，我去敲门。” 冬儿绕过地上的草，哪怕知晓有些只是杂草，也不轻易踩踏一棵。 轻轻敲了三下门，里头就传来奶娘的声音。 “是冬儿吗？进来吧。” “是冬儿，还有夏夏姑娘。奶娘，夏夏找您有点事，我就将她带来了。” “她早上刚生完孩子，你这孩子怎敢带她出来乱窜，虽说为魔为仙不比做人要休养许多天，但她耗费那么多功力，总要卧床两天的。罢了，既然来了就快带她进屋吧，吹了风再落什么病根可不好。” 第412章 求奶娘一件事 第413章 这等姿色也能入眼？ 第414章 他不是你孙子！ 夏夏也停了下来，“这个我还真没算过。等我想一下啊……” 两人停住的地方正是那小小的石桥之上，夏夏趴在石柱上往院内小河里看，眯着眼睛仔细去想她多少岁了。 许久，她抬起头，“大约两百多岁吧，我不是很清楚了。” “两百多岁？两百多岁就你这模样？” “额，这个就不能怪我了，谁让我死的时候是十六岁呢。” 其实也不全是这个原因，她在天庭跟君夜君月混在一起，心智两百年如一日啊有木有。再加上戒荤在，几人又是偷鸡摸狗的，心中无忧无虑，面上自然就稚~嫩了。再加上，后来投胎做了夏琼华，又闹了赫连聖这么一出，她死的时候什么样自然就是什么样了呗。别的不说，她脖子上现在都有一个圆圆的小疤痕没褪干净呢。 丫赫连聖应该庆幸他死的一了百了干净的不行，不然她说不准哪天就把他扒出来鞭尸泄愤了！ 冬儿哦了一声，“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夏夏很想说你明白什么了你明白，但想到这院子里不止她们还有珊瑚，便没再开口径直往前走了。 她是焚天珠这事儿虽然在九黎焱越那里不是什么秘密，可他若是知道她的血有这么大的功效，难保不会物尽其用杀了她放血。性命攸关，她还是小心一点吧…… 九黎金戈信步走入王府的时候，管家正训斥下人。一见是他，管家慌忙跪下来，“恭迎魔君。” “行了行了起来吧，炎越呢？” 他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虚礼了，只想着他等了这么久才等来的焚天之子，得赶紧去看看是个什么小模样。焚天之子啊，神魔佛的结合，他若成长起来，必定不是君耀可以相提并论的。更何况九黎焱越办事他还是很放心的，孩子此刻，应当已经是魔族的人了。如此，就算是君耀将孩子带回去，也是束手无策、别无他法。 哈哈哈，炎越不愧是最像他的儿子！ 管家弓着腰站起来，“回魔君，六殿下此时正在殿中。” “在殿中做什么？” “这……” 管家其实对于孩子的来历不是很清楚，因此也猜想不到魔君这么问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但他好歹也在六殿下府中伺候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总是会的。他见魔君虽然语气不温不火，但眼梢却还是有些喜色的。再加上魔君消息向来灵通，此时出现，想必也是知晓孩子的事儿的。 “殿下在房中，哄孩子。” 刚刚走进来的天尊唇角一抽，“那他带回来的女人，如今安置在何处呢？” “诶？君耀，你好歹也是当爹的人了，此处距离炎越寝殿最近，怎么着，也得先看看孩子吧？” 天尊无动于衷，盯着管家的眼神能冷出冰渣子来，“说，她在哪儿？” “她……” 管家刚一开口，便见魔君不着痕迹的看了过来。他眼中威胁意味甚是严重，管家禁不住打了个哆嗦，颤巍巍的跪了下来，“老奴不知。” “你撒谎！” “贵客恕罪，老奴确实不知。” “他不知道，那你们呢？” 周围颤巍巍跪着的侍卫侍女全数垂了头，齐刷刷的，简直像是事先串通好的，“不知。” “去他娘的不知！”天尊抬脚将老管家踹出十丈以外，“我自己找！” “君耀！” 魔君看了这么久的戏，终是看不下去开口了，“你为难他们，并没有用，倒不如直接见了炎越要人。” “……好，我去见他。” 其实自从岱舆仙山那件事以后，他再没见过九黎焱越一面。见九黎焱越对他来说，犹如酷刑。当初如果不是他，母亲或许就不会死。他每每想起，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可碍于魔君与其他五界的协议，他却又不得不留他一条性命。 魔君轻车熟路的找到九黎焱越的寝宫，隔着殿门，便听到九黎焱越爽朗的笑声。 天色已经暗了，殿内的侍女早早点上蜡烛，生怕这位阴晴不定的主儿又说她们不是。 九黎焱越抱着孩子的影子应在窗户纸上，昏黄的烛光下，竟是颇有几分慈爱的模样。天尊甩去脑海中的错觉，甩袖一把挥开殿门。 “你这孩子，脾气倒是挺大。” 魔君啧啧出生，天尊却是冷哼一声，“不是你的妻儿被抓走，你自然不会知晓心急如焚的滋味。” “妻儿？”魔君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我九黎一族没有孬种，女人也一样。既然她保护不了自己与孩子，本君留着她，又有什么用？抓走便抓走了，有何可着急的。” “我却是忘了，魔君没有心。” 天尊太假踏入殿中，语气似是不屑，“一个没有心的人，如何能知晓个中缘由。” “是你？” 九黎焱越此时已经抱着孩子走到了门口，紧了紧孩子身上的小被子，骨节分明的大手还在有节奏的拍哄，“乖乖，天都暗了，你怎么还不睡呢？还看着爷爷笑，真是淘气。” 天尊额角几条黑线划过，伸手欲将孩子夺过来，“他不是你孙子，将他还给我！” “他如何就不是我孙子了？” 九黎焱越将孩子抛高又接住，那白白嫩嫩的小子便笑嘻嘻裂开了嘴。这下九黎炎越底气更足了，抱过去得意洋洋的炫耀，“看，他还冲我笑的，他就是我孙子。” “她在哪儿？”天尊恨不得一圈挥到九黎焱越的头上将他的脑壳打烂，但看他抱着孩子那一副不太熟练的样子，又怕伤到了孩子。 “她？你说焚天珠啊？”九黎焱越想起夏夏早先的话，撇了撇嘴信口胡说，“难产死了，我叫人丢到弥江里去了。估么着现在已经化成土了吧。” “不可能，我就是从弥江那边来的。你到底把她藏到哪里去了？”天尊神情有些失控，“她本不该今日产子的，你却逆天而行给她下催产药。九黎焱越，我告诉你，她说出了什么事。我让你偿命！” “小乖乖，你看看，你爹从进门到现在看都不看你一眼。这样的爹咱们不要他。你往后跟着爷爷，爷爷带你去杀妖怪玩儿。” 第415章 我自会想办法 杀妖怪玩儿？天尊眼皮子一抖，“魔界如今与其他五界泾渭分明，九黎焱越，单凭刚才你那句话，已经可以获罪了。” “别那么认真嘛，他也是疼爱这个孩子，”魔君说着上前两步，伸手将孩子接了过来，“来，曾爷爷抱。” 九黎金戈有意无意让天尊瞧见孩子粉雕玉琢的小模样，在他动手抢夺之前却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将襁褓拉开。只一瞬间，就足以让天尊明白他的潜台词，这个孩子，没有心。 天尊抢夺孩子的手顿了顿便紧握成拳，他来晚了，孩子不仅出生了，还被他们用不知名的法子抹去了心脏。他身上属于神族的血液渐渐被遮掩，善良单纯的心性也会慢慢被好战取代，他会成为一个真正站在顶峰的魔族，任谁，也不能动摇他的地位。 他这边心思九转，魔君父子那边却其乐融融。若不是他一早知道魔族是没有亲情的，这一副画面倒真称得上天伦之乐。 “孩子取名了吗？” 说这话的，是魔君。他像是没有看到天尊难看的脸色一样，自顾自的跟九黎焱越说话。 九黎焱越当然不会僭越，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如今九黎金戈终于因为这个孩子高看他一眼，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拂了九黎金戈的面子。毕竟这个孩子是他全部的希望。 他几乎没有犹豫，“未曾，既然父君来了，不若给孩子赐名？” “生于拂晓，破而后立。不如……九黎破晓如何？” 破晓？九黎焱越挑了挑眉，这个名字，着实是个好的。破，有攻破战胜的意思，晓中有日，隐隐又暗指天庭神界。看来九黎金戈这个老家伙，是真的看中这个孩子。 “好，如此，孩儿就代这孩子多谢父君了。” 父子俩旁若无人敲定了孩子的名字，仿佛孩子亲爹根本就不在现场一样。天尊面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孩子叫什么，终究只是个名字罢了。最重要的，还是往后心性如何。如今孩子无心，夏夏又不知所踪，他眼巴巴跟着九黎金戈跑过来，可不是看他们父子得意嘴脸的！ “夏夏在哪儿？” “我说了，她难产死掉了。” “不可能。” “既然不信，还来问我做什么？” 九黎焱越颇有些不耐烦，“你若没别的事儿我就让天锥送客了，你既不认我这爹，我六王府自然没有你落脚的地方。天锥——” “把孩子给我。我自会离开。” “那可不行，破晓是我九黎一族的人，如何能让天尊随随便便带走？” 魔君横插一脚，面上却丝毫没有抢人儿子的自觉，依旧是冠冕堂皇仿佛占理的是他们一样，“虽然这孩子喊你一声爹，可他生而无心已经是既定事实。就算你将他带走，又能有什么改变呢？本君不信，你有法子让他生生再长出一颗来。” 他这话不假，若真有让无心之人生出心的法子，他也不会费那么大的劲将神荼拉回正途了。 “我自会想办法，无需你们多言。” 九黎焱越一向不喜欢这个儿子。说起狠话来倒也无所顾忌，“天尊怕是忘了，这里，是我们九黎一族的地盘，在这里抢人，恐怕你还没那个本事。届时伤了残了歿了，那就是天尊自找。天锥，送客！” 天尊是他四个孩子中可谓最成器的，但他不曾养育，又是无心之人，自然不懂亲情为何物。他看到他，只会想起之前都被他搅和了的好事。如果不是他狠心将焚天珠送去冥戒，神荼现在早就是六界之主了。那孩子没有心，又是个狠辣利索的，他做六界之主，魔族横行自然不在话下。 可惜，他没料到天尊真会舍得让那焚天珠死一遭…… 天锥不知从何处走出来，毕恭毕敬冲天尊作了个揖，“尊上，请吧。” 天尊愤懑不已，甩袖离开前却不经意余光瞥见了天锥，“是你？” “尊上，请吧。” 九黎焱越似乎对于天尊认识天锥并不意外，听两人对话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只是抱着怀中软乎乎的孩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拍哄。现在有了焚天之子，九黎青岩他便再也不必放在眼里了。 直到走出九黎焱越的王府，天尊仍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天锥本是天庭的人，如何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侍奉魔族无异于与虎谋皮！难道他紧紧是为了获取力量报复她？ 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你——” “尊上，天锥的事，还望您不要多嘴透露。这边就是去往出口的路，您请吧。” “好，我不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你在九黎焱越手下，想必也不是一天两天，我只问一句话。她在六王府吗？” “……在。” 天锥顿了顿，瞥见四周无人微微弓了身子后退，“天锥告辞。” 天锥将他丢在此处，已经是看在往日的事上放他一马了。 荒山峻岭，人烟稀少。他必须尽早将身上气息藏匿起来，混入魔群之中。最好能换个身份，混入九黎焱越眼皮子底下…… 夏夏一连打了两个喷嚏，末了，随手那了帕子揉了揉鼻子。 冬儿勒令她休息，她无聊只能对着盆栽来念叨问小白她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办？ 小白如今已经有黄豆大小了，趴在盆栽绿油油的大叶子底下一副睡死过去的样子。夏夏想起他以前一张双人床般宽大的身躯，暗叹生孩子果然是件及其耗费功力的事儿。她自己也就罢了，也连累小白从那么大一只变成不仔细找机会找不见的生物了。 她摸着袖口两粒圆滚滚的莲子，垂下眼睑不由得想，今晚就吃吧。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至少能将功力补回来一点。 不对啊，她又没痛疼脑热的，刚才打喷嚏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来魔界找她了？ 也对，九黎焱越一直觊觎他们兄弟，如今将主意打到她儿子身上也很是顺理成章。他应该会想到这个可能的吧？ 这么一想，夏夏顿时合上眼睑仔细感受。 第416章 她被挡在了外面！ 大约三十丈开外，他在。夏夏顿时睁开眼睛，捻起盆栽上黄豆大的一点白放在袖口就往外走。她一定要让他知道她在哪儿！ 走出房门踏上小路，石桥上，珊瑚正有一把没一把的往里撒鱼食。 瞧见夏夏匆匆往外走，她将手中钵盂放在桥柱上，“站住，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如厕。” “药院子就那么大，厕所不在这边。” 珊瑚居高临下，似乎她是院子的主人一样，“还是，你有别的什么事？” “让我来猜猜，你有什么事呢？” 夏夏不答话，珊瑚却是不依不饶走了下来。她绕着夏夏来回转圈，细长手指碾磨她自己尖锐的下巴，“你要逃跑？” “呵呵。” 传说中每一个呵呵后面，都隐藏着两个字儿——sb。 “不，六王府戒备森严，你一个刚刚生完孩子的上仙，连我都打不过，如何能逃得出去？我说的，对也不对？” 夏夏心知有珊瑚搅合，这下是逃不出去了，于是一转身，准备拐回去。 不料珊瑚却拉住她，一定要让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该死的怎么会有这么难缠的魔族！夏夏心底忍不住骂娘，面上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我内急，既然你已经尽忠职责的将厕所的位置告诉我了，那劳烦你高抬贵手，让我过去如厕。” 尽忠职责？这个上仙竟然还在暗指她侍女的身份！珊瑚咬牙切齿，“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黄毛丫头，今天我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不知道阶下囚这三个字儿怎么写！” 珊瑚说着，拎了手掌就要往夏夏脸上招呼，夏夏微微侧身夺过，钳住她的手腕用力，“珊瑚，你别太过分了！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最好井水不犯河水。” “我去你的井水不犯河水！若不是因为你，殿下如何会凶我？” “哦，看来你也不像你自己说的那样得宠啊。既然九黎焱越不肯将我儿子交给你照顾，这句姑奶奶，怕是要轮到你叫了！” 珊瑚挣扎着要与夏夏拼命，猝不及防脚下一滑，却是扑通一声跌进了水里。 夏夏怔怔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双手，心道这可真是人在做天在看。这一出出水芙蓉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她能问心无愧的说，真是个意外。 “你，你竟然——” 珊瑚话说到一半，瞥见院子门口站着的男人，终是愤恨咬牙，拍了一下水。末了，似乎是顾及到形象问题，七零八落抚了抚黏在脸上的头发，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从水中浮出半边丰满的身子，“天锥大人，您来药院是有事吗？” 夏夏吞了吞口水，目瞪口呆看着珊瑚款款从水中走出来。 她原本就没几片布料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身材火辣姿态性感，眼神却是难得的干净与柔弱。 纵使夏夏在花满楼见过各式各样的芙蓉牡丹，也不由得叹一声——绝色！尼玛这姿色，这资本，天生就该在男人胯下讨生活啊有木有！若是艳鬼看到，估么使尽十八班武艺也得给拐到自家青楼里去。额，不过这珊瑚比起艳鬼，还是差了一点的。 天锥好似没有看到一眼，默不作声的抬手在药院门口设了个肉眼可见防护罩。然后冲夏夏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也不管珊瑚还想说什么，人直接一扭头甩也不甩就走了。 珊瑚尴尬了一脸，夏夏憋笑憋了很久，终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笑？” 珊瑚身上的衣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变飘逸，夏夏笑声戛然而止，突然明白了什么。擦嘞，刚才那个叫天锥大人的魔除了无视珊瑚以外做了什么来的？ 脑海中一寸一寸闪过刚才的事儿，夏夏顾不得珊瑚要还要教训她慌忙穿过小桥扑向院落的大门。 果然，她被挡在了外面！ “啊啊啊！天杀的还冲我点头，尼玛一定是故意将我困住的！” “你才是故意的吧！” 珊瑚的声音阴森森传过来，夏夏猛的转头，“我故意什么了我——咦，你怎么又下去了？” 珊瑚不得不又一次将衣服烘干，咬牙切齿走过来，“既然你两次将我推下水，无论如何，这仇我都不得不报。” 她说着拎住夏夏衣领，几乎是瞬间就移到了桥上。 “……那个，咱们不如打个商量吧，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想看看刚才那个男人到底对我们的院子做了什么，真没看到你爬到桥上。如果我早知道你刚到桥上站好，”我一定会更用力一点推的。 然而夏夏的解释并没有什么卵用，珊瑚似乎是铁了心一定要将她丢入水中才罢休。 正当夏夏犹豫要不要放小白咬她的时候，一道男声喝止住了她。 “珊瑚，我劝你最好不要动她。” 夏夏抬眼，瞧见刚才的男人折了回来，他穿过屏障轻而易举走到小桥上，将岌岌可危的夏夏接了下来，“冒犯了。” 夏夏哪里还会怪他是不是冒犯了，虽说被丢下水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儿，但悬空的感觉总是不太好的。明知道死不了伤不了，心里总还是会有点怕怕的。 “天锥大人好兴致啊，一个生了孩子的女人，也能叫你抽时间过来搭讪？啧啧啧，佩服，佩服。” “你说话不必夹枪带棒的，我救她，只是因为该救她。她是殿下请回来的，如何处置全凭殿下说了算。我不过是奉命办事，说起来，也无需跟一个婢子解释。”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珊瑚，只是看向夏夏不温不火道，“仙子还是回屋待着吧。” 他这么说，更让夏夏坚定要出去的决心。是天尊的气息，他找不到她，她却是能感知到他的，无论如何，她都要试一试！ “既然他来接我，为何我不能出去？九黎焱越想要的他已经得到了，难道我对他还有价值？” 她并没有要放弃孩子的意思，只是九黎焱越已经得到了孩子，她很难救出来。倒不如让他们误以为她已经放弃了这个孩子，先自救再说。 第417章 规矩一盏茶的时间行不行？ 第418章 带上玉帝老儿给我滚蛋！ 不仅仅是玉帝，听到焚天珠被带走的消息，西王母也过来了。要说天尊手下，等级划分还是比较鲜明的。什么三清、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十都…… 总而言之一句话，麻烦。当然，最麻烦的还是这两位在人间盛传在一起的官儿，玉帝，王母。 玉帝是个软蛋，之所以能当这个官，靠天靠地靠人品是一回事，最重要的还是他怂。当初为这个职位，多少上仙血流成河啊据说。你伤我伤的，谁也不能力压群雄。最后还是佛祖一句话，玉帝老儿成了今天的玉帝老儿。 佛祖说，万物皆有因果，既然大家争执不休，不如依了老君所言，无为而治吧。 太上老君一句话竟然成了玉帝上'位的有力言辞，他简直是感激涕零啊有没有！他本来是默默站在一旁看所有上仙装b的，没想到一个大馅儿饼砸过来，他这个弱爆了的仙，就成了统治者了。 总之，说起玉帝当初上'位的事儿，那可真是饱含血与泪，感动于忧伤。 说完玉帝，咱再来说一说王母。西王母出身昆仑，是女仙之首，这点毋庸置疑，她可是真真正正靠实力吃饭的。所以她这些年来，才敢明里暗里因为仙鹤的事儿挑天尊的刺儿——人家身后有家底儿！说话硬气！ 这会子神殿门口的婢子已经战战兢兢的跪下来，戒荤抬了抬眼皮子，瞥见一只绣着火凤的靴子踏了进来。果然最先进来的是西王母，有家底就是硬气哈，走路都能横着。 也不知是哪个说书人，竟胡乱将玉帝跟西王母扯成夫妻！照西王母这性子，若是没个三五万年功力的上仙，到她榻上那就真的只有跪'舔的份了。 额，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戒荤自知失言，赶紧耷拉一下眼皮子。苍狼一见暗自掐了一把他胳肢窝，警告他千万仔细不要露馅了。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国还不可一日无君呢。天庭更不用说了。再者，若天尊只是下界也就罢了，这两位说什么也不会齐刷刷出现在神殿。可他是去魔界了啊，单枪匹马大无畏的，指不定就在那儿嗝屁了。这严重，这简直是太他妈严重了。 思及此处，他神色郁闷了些。 苍狼满意点头，心道这怂包小和尚到了正事儿上还是挺靠谱的，至少这脸色黑的，是有那么几分天尊的样子了。 “见过尊上！” 两人一前一后跪下来行了个大礼，玉帝还小心翼翼抬头看戒荤脸色的时候，西王母却是故自拍了拍裙角站起来，“也不知近来是怎么回事，天庭乱糟糟尽是尊上的闲话。焚天珠失踪，竟有人谣传她是怀了子嗣被掳去了魔界。这事儿，天尊怎么看？” 戒荤唇角一抖，“呵呵，本尊怎么看？西王母玲珑剔透，怕早就有猜测了吧。如此，作何还要多问本尊一遍？” 玉帝跪在地上见天尊没有计较西王母失礼的事儿，也抖了抖衣服慢悠悠爬了起来小声嘀咕，“都证明只是谣传了，还啰里啰嗦那么多话。” 西王母冷冷扫了玉帝一眼，戒荤当下就有点憋不住笑意了。 玉帝那一哆嗦，怂，真尼玛太怂了。好歹也在玉帝位子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人了，丢不丢人？ “咳咳。” 苍狼暗地里掐了戒荤一把，狠辣利索毫不留情。 戒荤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擦，这丫公报私仇绝对是下了狠手啊，紫了，一定淤紫了！ 好在他聪明，抬手捂了下嘴巴作势打哈欠。然后冷着一张脸把面前俩人都当成苍狼，登时铁青的表情就满分了。 “玉帝，你有何事？” “我啊？我没事儿啊？我就是来看看天尊您。” “看我？”戒荤挑眉，颇有几分不耐烦，“你若是没有个正事做，就抽空管管你自家后院。本尊是答应你多讨几个伴侣，可她们耍嘴皮子穿这些闲言碎语，你竟也坐视不理？” “尊上恕罪，”玉帝慌忙跪了下来，再看西王母就有点怨怼的意思了，“我……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她们！”如果不是西王母怀疑来怀疑去，他也不会跟着她撞到枪口上啊！果然他还是要离西王母远一点的，这个女人城府深手腕硬，不是他可以招惹的对象。 西王母鼻孔出气懒得搭理玉帝那一眼，只是故自向戒荤讨要说法答疑解惑。 “既然尊上并未像外界传言一样单枪匹马杀去魔界，那焚天珠怀孕及其失踪一事，总该是真的吧？对此，尊上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说，说毛线啊说？小珠是怀了天尊的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苍狼的手又伸了出来，似乎要提醒戒荤照着之前他交代的说。然而在这个问题上，戒荤绝对是一步都不退让的。他猛地站起来躲过苍狼的暗算，冷笑一声居高临下，“西王母，你好大的胆子，本尊的私事，谁给你这个胆子过问的？” “尊上，我……” “跪下！” “……是。” 西王母忐忑不已，心道坏了她不会真将天尊惹急了吧？天尊手里，可还有他的把柄啊。万一说出来，届时她毁的可就不止清誉这么简单了，怕只怕西王母这个位子也保不住。罢了，反正天尊还在天界，知道这个，就已经足够了。 “西王母，你还有什么要事？” “我，没有了。” “没有？那就带上玉帝老儿给我滚蛋！” “……是。” 西王母起身慢慢后退，直到门边才转身。玉帝一见慌忙跟上，心道如此一来焚天珠怀孕确有其事了。天尊这么情绪失控，恐怕被魔族掳走也是真的吧？ 两人走后，苍狼君黑着脸走上来，“我交代你的你全忘了？焚天珠没怀孕，她是下界去了！” “你骗得了谁啊？谎言之所以令人信服，原就在于半真半假。现在跟天尊去魔界相比，小珠怀孕算个p啊！” “好，就算你一定要说焚天珠怀孕了，为何不跟王母解释说她去岱舆仙山待产了？” “解释？她配吗？还是你觉得换了天尊会跟她解释？” 第419章 扯平了啊！ 苍狼想起天尊临走时恨不得削了他的样子，默默脑补他跟西王母解释的画面……额，好吧，天尊确实会直接让西王母滚蛋。 焚天珠被他看丢天尊情绪已经失控了，哪里还会容一个西王母咄咄逼人的质问？ 这样一来，戒荤的话简直歪打正着。 因此苍狼也不想说戒荤什么了，直接拎了他将那被他拽的不伦不类的天衣脱掉，“玉帝王母那边总算能堵住悠悠众口，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你不能时时刻刻扮演他不说，身上功力也太浅，容易露馅。我们要另找一个人坐镇天庭了。” 戒荤使了个金蝉脱壳从衣服中挣脱出来，顺势拿过镜子照了照自己满头青丝。不看不知道，一看，他越发觉得他自己这张脸长了头发更顺眼。至于苍狼君说了什么，不好意思，没听。 苍狼头头是道分析了可靠人选，一抬头见戒荤还顶着一头青丝照镜子登时面部就抽了，“……我刚才说的你一个字儿都没听吧！” “我……我听了！” 戒荤还是不敢招惹苍狼的，人再怎么说也是七星殿的老大。动动手指头他都毫无还手之力的好吗？这绝对不能怪他怂，他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哦？你听了？” 苍狼勾了勾手指，戒荤手上那面镜子就轻飘飘飞了过去。他将镜子安安稳稳放在天尊床榻上，黑着脸一字一顿，“我说了什么？” “你，你说了什么。额，我不能一直扮演天尊。” 苍狼抬手摸了一下戒荤发顶，眼睁睁看那头发全数没了心里这才舒坦了一点，“为什么？” “因为……因为……”戒荤眼看苍狼脸色愈发黑了，灵光一闪赶忙开口，“因为我太弱了。” “接着说。” “我那个，我刚才之所以能骗过西王母他们，完全是因为太聪明了。但再一无法再二，下次就没那么容易了。” 戒荤偷偷看了眼苍狼脸色，见苍狼挑眉窃以为他蒙对了方向。这下他放心了，前前后后喋喋不休将他如何机智应对夸了个天花乱坠，最后中心思想却是落在了他虽然功力弱但架不住脑子灵光上面。总而言之一句话，下一次骗玉帝骗王母什么的，他仍然可以胜任！武力不够，脑力来凑嘛！ 苍狼听完他大长篇王婆自夸式演讲，忍了又忍忍无可忍，终是一巴掌拍在戒荤脑门上，“闭嘴你个蠢货！” 戒荤冷不丁被人袭击了脑袋，登时哀怨不已，本想狡辩说他没说错的，但想起他好像是没听苍狼说话有错在先，终是弱弱哦了一声，跟着苍狼的脚步偷偷摸摸离开神殿。 神殿外面的小仙娥战战兢兢已经跪了一天，戒荤看在眼里于心不忍，离开神殿之前假装天尊的语气道，“跪在那里做什么？还有人让你看住本尊不成？” 小仙娥两行眼泪嘟噜滑了下来，慌忙爬起来，“不不不，不敢。” 戒荤一边觉着小仙娥胆小，一边又觉得她撒丫子跑走的样子颇有些可爱。噗嗤一声笑出来，心道等天尊回来了，他可要时时来这边逗逗这小姑娘才好。天尊好歹也是六界至尊，身边伺候的宫女胆子还没芝麻大…… “戒荤，你皮痒了？”苍狼看的怒火中烧，也不知怎么就烦躁不已。 “……不痒，真不痒。”就算痒，也不想让你帮忙用戒尺挠啊！他又没病！ 戒荤点头哈腰之际，苍狼瞧见他后颈上微微显露的半块七星印记，登时觉得自己简直生气的毫无来头。小和尚原本就蠢，若非如此又怎么会傻乎乎跟他签了一百年条约？算了，反正他是个和尚，怎么着也不能破戒调戏人家小姑娘。 这么一想，苍狼心情顿时好了很多。负手从天庭往下的时候，竟然还顾及到戒荤的速度稍稍放慢了点。 戒荤越发觉得苍狼喜怒无常，跟在后面小心翼翼，不再自讨没趣了。反正他去哪儿他就去哪儿呗，问多了对方又要借题发挥碾压他智商了。切，不让老子扮演天尊，老子倒要看看你从哪儿再找一个像老子一样兢兢业业的龙套！ 眼前景致越来越熟悉越来越熟悉。戒荤一愣，没瞧见苍狼停下径直撞了上去。 苍狼有那么一瞬间想掐死他，可即使郁闷的牙痒痒，他却还是在跌下去之前下意识拎了戒荤衣领。岱舆仙山历来陡峭，这家伙一脸蠢样定是反应不过来应对不了的。 果然，戒荤听着耳边扑簌簌的风愣了愣，等他终于想起再不用防护罩铁定屁股两半的时候，两人却已经是安然落地了。 周围除了苍狼没有别的人，谁帮了他显而易见。然而戒荤并没有感恩戴德的心思，拍了拍身上僧袍撤远一点，赶在苍狼骂他蠢之前开口道，“男人嘛，不要这么斤斤计较的。你救了我没错，但我不也帮你糊弄了西王母嘛。扯平了扯平了啊，赶紧走吧，这地儿有蛇。” 苍狼气的都笑了，“你倒是清楚的很。” “我上次来拿魔镜的时候险些就被咬——呵呵，呵呵呵呵。当我没说。” “魔镜的事，大家心知肚明，说与不说，有何区别？反正，你已经签给了我一百年不是吗？” 戒荤登时就炸了，“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把一百年的事儿挂在嘴皮子上？女人都没你这么婆婆妈妈！不就是一百年吗？告诉你，爷不在乎！砍掉脑袋也不过碗大个疤，一百年以后，爷又是一条好汉！” “……”到底是谁婆婆妈妈兜里永远揣一大堆吃的围着焚天珠嘘寒问暖的？知道的体谅他是大哥，不知道还以为带孩子的亲妈好吗？ 不过这点他是不会轻易说给戒荤听的，那家伙虽然是真蠢，但对焚天珠也是真的疼爱。说他不是他炸毛一下就过了，说焚天珠的不是，估计这家伙要跟他拼命。 戒荤走了一会儿，许久都不见苍狼跟上来，不由得疑惑转头看一下他的情况。 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着，即使是沉思，也依旧凶神恶煞。再往下看，戒荤忍不住小心脏砰砰直跳，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屏住呼吸…… 第420章 小和尚，你别哭啊！ 咬他，快咬他啊！戒荤大气不敢出一声，死死的盯着那条顺着苍狼裤管蜿蜒而上的蛇，好像他一出气儿，那蛇就会被吓跑了一样。 那蛇婴儿手腕粗细，五彩斑斓，一看就毒。它此时正蜿蜒而上来到苍狼腰间，三角脑袋一耷~拉，刚好对准苍狼双~腿分叉的地方。 戒荤心跳越发快了，太久不眨眼血丝都浮了上来。 然而他是绝对不愿意错过这一幕的，窃喜着觉得天庭自小珠怀~孕天尊失踪两大要闻之后，就要被苍狼不小心被蛇咬掉丁丁风靡席卷了！啊，这将是一件多么大块人心的事儿啊！去吧，蛇宝宝，张开你血盆大口露出你尖锐的毒牙！ 戒荤想起之前见到那个双~腿打颤哭着喊着要投胎的小仙娥，心道这蛇一口咬下去，天庭也算是除了一害。可怜见的，那些小仙娥失贞的大仇搁置了那么久，终于得报了。嘤嘤，好感动…… “戒荤？” “嗯。” “戒荤？” “嗯？” “……戒荤？” “喊什么喊，别打扰我围观。”戒荤一把甩开身边人试探伸过来的手，等反应过来却是飞速跳开，“我擦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被蛇咬掉了丁丁吗你怎么还活着你怎么不流血呢？” 苍狼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家伙直直盯着方才他站过的地方笑的一脸猥琐了，感情，他眼巴巴的，这是要等着看他笑话是吧？ “如果你是要看我笑话的话，那恐怕你要失望了。” “诶，笑话什么的——我、我没有！我怎么会看你笑话呢？我何德何能，敢看贪狼星君的笑话啊！” 戒荤话说到一半生生转了语气，一张脸生生扭曲成了苦瓜，“贪狼星君威武雄壮，怎么会被一条小小毒蛇暗算了呢？对吧，啊哈哈哈……” “蛇？”苍狼挑眉，“你是说它吗？” 戒荤面前一条五彩斑斓的东西晃晃悠悠的，三角脑袋上，一双湛蓝色蛇目危险眯成一条竖着的细缝。是那条蛇！ 他心底只来得及浮现这四个字儿，然后就眼前一黑华丽丽晕了过去。 具体原因，后来他是这么解释的。怕蛇？开什么玩笑，老子是屏气凝神太久入定了啊有没有搞错，我一堂堂正正男子汗会怕蛇？苍狼你别侮辱我!我是给你做小厮不错，但这不代表你能随随便便污蔑我的人格！ 然而此时此刻，他显然已经没法生龙活虎跳起来跟苍狼理论了。 苍狼不知道戒荤这么胆小，摊了摊手将那五彩斑斓的东西丢到一边，“小花龙，去告诉你们神荼大人，我找他有些正经事，让他将山门打开。” 那小东西煞有介事点点头，甩尾游弋走之前还拿亮晶晶蛇目狠狠的鄙视了一把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和尚——哼，胆小鬼！眼神儿也不好使，人家明明就是龙，那里跟蛇像了？吓死了也是活该，本宝宝是绝对不会道歉的！ 苍狼无奈，心道他终于明白戒荤不笨却总是做蠢事的原因了。他跟这小花龙一样，幼稚。 掐人中没什么卵用，苍狼想了想，拎着巴掌看了看，抡到了戒荤脑壳上，“喂，醒醒，蛇走了！” 几次三番下来，戒荤原本除了戒疤啥也没有的脑门上就浮现了俩个深浅不一的巴掌印。苍狼瞧着瞧着心底一抽，觉得他这么做到底是有些不厚道——小和尚原本就蠢，再让他打傻了可怎么办？如此一来他还要跟佛祖交代，太特么麻烦了。 于是他犹豫了一下，停止了对戒荤脑门的摧残。 岱舆仙山自天尊兄弟走后，人丁一直都不兴旺。山里林林总总，也有不少或常见或珍稀的药草。苍狼不才，也是认识一些的。 他撇开戒荤走了大约五六米的距离，就看到了一株一尺多高的臭蒿，点了点头似是满意。他也不拿手碰，直接用法力折断了来来回回拨弄戒荤的鼻子。 “阿……阿嚏！” 戒荤一个猛然坐起来，苍狼来不及收手，臭蒿就这么进了戒荤张大的嘴巴里。 戒荤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呸呸吐了。边吐边骂简直是两不耽误！ “死苍狼，你特么要谋杀啊，这玩意臭成这样，你就这么给老子吃了？我戒荤本本分分这么多年，试问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我怎么就那么倒霉摊上你了呢？” 戒荤委屈的不行，苍狼见他低头以为这货是要哭，登时也觉得他是有些过分了。 “额，那个，我……我这还不是为了叫醒你吗？我刚要拿走，谁让你突然坐起来的？” 苍狼断断续续解释了几句，见那小和尚低头拿僧袍袖子抹眼泪的动作一时间也是有些慌了，“诶……小和尚，你别哭啊，我，我给你道歉。我真不是——啊！” 苍狼弯腰道歉期间，鼻子冷不丁一痛登时两条红龙就留了下来。 而那个原本低头作抹眼泪装的人，则吹了吹拳头一脸得逞，“我哭？苍狼君你别不是傻，我戒荤怎么着也是堂堂正正男子汉一个。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这个道理要我教你啊？” 于是，神荼打开山门飘下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小和尚得意洋洋攥着拳头不知在说些什么，苍狼君则是鼻血与眼泪齐飞默默听着的样子。 “额……有没有人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苍狼君流眼泪，不会吧？怎么说也是北斗七宿中的老大，被一个瞧着没几百年道行的小和尚打的涕泗横流，这……别不是他最近睡太多出现幻觉了吧？ “主子，你没看错，苍狼君，确实哭了。” 魔镜这话一出口，原本得意不已的戒荤反应了过来。他正得意洋洋吹拳头呢，自然只看到苍狼君捂鼻子流鼻血。当然了，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苍狼太高了他没办法平视他，不到两个拳头的距离，除非他仰视，否则怎么也是看不到苍狼眼睛的。 听到苍狼哭了，戒荤顿时觉得事情有些大条了。 他本人虽蠢，但也不会这么傻乎乎觉得苍狼被他揍哭。毕竟再怎么坚强的人一旦鼻子受了伤，眼里还不是哗啦啦妥妥往下流？他只是担心，他让苍狼在神荼面前这么丢脸，往后……只怕不好过了！ 第421章 我与君耀终究不同 戒荤忐忑良久，干脆破罐破摔脖子一横，“你别指望我会道歉，我这是正当防卫！谁让你手欠拿臭蒿戳爷嘴巴里。是你有错在先！” 苍狼看了他一眼，松开捂住鼻子的手终是没再说他什么。只是看向神荼，微微点了点头，“冥神大人。” “贪狼星君。” 两人这就算是打过招呼了，神荼知晓苍狼不是拐弯抹角的人，作了个请的手势带二人进山。再开口就是直奔主题，“有何事？” 岱舆仙山原本悬崖峭壁的地方生生开出一条平坦的大道，周遭绿草茵茵，不知名小花零零散散咧着花瓣。苍狼第一次踏足岱舆仙山，正习惯性打量周围环境，就听神荼这么问了出口。 天尊私自去魔界的事儿，严格说起来他逃不了干系。他这人一向自负，开口说自己错处，总还是有些艰难。可他们既然已经到了岱舆仙山，总要有那么一开口的。于是他仅仅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坦然开口道，“是我失察，焚天珠与天尊，如今都在魔界了。天庭不可一日无人坐镇，既然冥神一时半会还不想回地府，不如移驾天庭坐镇？” “他二人，去了魔界？”神荼皱眉，“怎么回事？” 此时几人已经顺顺当当到了一处木屋小院，神荼请两人在石桌面前坐下，让魔镜去倒些茶水过来。 “焚天珠有孕的事，想必地魔镜已经告知于你了。预产期本在这两日，不料昨天魔界却来人将她掳了去。天尊心急如焚，一个冲动也跟去了。” “九黎焱越？” “……是。” “他倒是真敢？当初若不是他，我母亲就不会死……我这就去魔界将那老不死的刮了！” 当初？神荼当初的事儿苍狼还是有所耳闻的，迷失心智失手弑母，他确实该恨九黎焱越的。只是此时却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焚天珠与天尊一家三口已经坑了进去，若是神荼也眼巴巴送过去任人宰割，届时六界乱成一锅粥，他就是求爷爷告奶奶也找不出别的法子啊！ “冥神留步，此事万万做不得，魔界这些年与五界泾渭分明，这次突然出手打破了平衡一定是预谋良久。九黎焱越当初想尽办法想将你们兄弟带入魔界，现在的目的却又多了个焚天之子。你们对他来说都是助力，来一个收一个来两个他收一双！明知是陷阱，冥神莫不是还要踏进去？” 神荼顿住，“那你说怎么办？” “坐镇天庭，至于营救他们的事，就交给我吧。”事情是因他疏忽发生的，于情于理，他逃不开这个责任。 “交给你？” “是，交给我。” “好，就依你所言。只是，我与君耀终究不同，代他坐镇恐怕……你知道的，我没有心。” “无妨，只要有这一身功力，就够了。” 魔镜端茶出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达成共识，期间戒荤全程无话，只恨不得缩进墙缝里让苍狼再也瞥不见。其实他真的想多了，苍狼看他，并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只是见他这会儿这么安静，颇有点不太适应。 然而戒荤心里有鬼，总觉得苍狼还有后招。 兹事体大，耽误不得。茶只轻轻抿了一口，几人决定即刻动身去天庭。 这时一个穿着花衣服的小孩儿扎了童子髻蹦蹦跳跳进来，手里牵了一个撑着纸伞的妇人。那妇人穿着极其讲究，刺绣也是一等一的精致。只是头发花白了些，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云姨，”神荼站起身来将她扶到阴凉处，“怕见光怎么还出来？” “哦，我看你这些日子总是昏昏沉沉睡着，好不容易醒了，我这身子又比先前那会儿好了许多，就做了些糕点给你。你看看，都是你小时候喜欢吃的。” “嗯。” 神荼接过妇人手中的糕点盒子，接过纸伞帮她撑着，“我这就尝尝。” “我来撑我来撑，”小孩儿蹦跶上一个石凳，固执接过神荼手中的纸伞，“婆婆，花龙给你撑伞。” “哎，花龙乖。” 云婷目光和蔼，自然而然落在了苍狼与戒荤身上，“小荼，这两位是？” “哦，他们是大哥在天界的朋友。找我去天庭一趟，有点事。”神荼吃了几个七彩云糕，盖上盒子递给戒荤，他没忘了戒荤的本领，什么东西在他那里放一放，往后就不必再担心没的吃了。 “是君耀出事了？” “……没有，”神荼否认，“大哥是六界至尊，能出什么事？” “没事就好，你们兄弟隔阂这么多年，我真怕你们有了嫌隙。现在你二人矛盾误会也解开了，你去天庭看看他，也是应该的。哦，对了，那糕点你没吃完吧，带去一些，也给他尝尝。” 云姨说着笑的越发和蔼，“你大哥性子冷，少年老成。你们小的时候啊，他也可喜欢云姨做的糕了。只是他让着你，向来都只吃一两块。明明没吃够还眼巴巴看着，却是嘴硬说太甜太腻了，每次都让着你……” “是。” 云姨不说，神荼也知道。君耀为了洗去他身上的魔性戾气，竟然连焚天珠也不惜舍弃。他是个好大哥，可他却不是个好弟弟。浑浑噩噩赖在地府这么些年，因着君耀，他终是有机会跪在母亲坟前叩首，留下许许多多行不能轻易示人的眼泪。为他的年轻他的鲁莽以及他失手犯下的错，深深忏悔。 现在君耀出事，是他帮的上忙的时候了…… “云姨，我去些日子，等事情处理好了，就带大哥回来一趟，你也许还不知道吧，大哥他……有孩子了。到时候，云姨就有的忙了。”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老天有眼啊，我们神龙王族，后继有人呐。我得去给你母亲上炷香，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眼看着云姨要站起来，神荼自发自觉上前搀扶，她感慨不已，眼眶都有些泛红，“主子她命苦啊，摊上那么个狠心的男人。总算你们争气，没有丢了我们神族的脸面！如今你身上也没有了魔性，我倒要看看，往后谁还敢嚼神龙王族的舌根！” 第422章 我哪有那么老？ 云姨在小花龙的牵引下已经迫不及待的离开，神荼盯着她的背影沉默，终是没忍心告诉她他大哥一家三口现如今都在九黎焱越手中，她高兴的，有些太早了。 戒荤怀里揣了云糕闲来无事，忍不住拿起一块放嘴里嚼。苍狼将他唇上白白一片残渣，顿了顿，开口提醒他注意一点吃相。 他们最终决定也将魔镜带到天庭，毕竟苍狼作为七星之首若是离开，若出了什么事，地魔镜在的话，神荼多多少少还会有点预料。再者，地魔镜对天庭众仙的底细再清楚不过，有他，神荼也不至于因为不认识那些不怎么出镜的仙人而露馅。 苍狼尽忠尽责的将神荼装扮成与天尊一般无二的模样，瞥见戒荤不声不响的样子，临走，还是犹豫了。 “戒荤，你留下来待在神殿里吧。在人界的时候你毕竟认过天尊做主人，他的脾气秉性你最是清楚。留下来，也是个照应。” “什么？留下来？” 一直以来沉默做人肉背景的戒荤登时跳了起来，“焚天珠是谁？我妹妹！你去救她一大家子，让老子做缩头乌龟？你觉得这是个事儿吗？我就知道你后招在这！我不就是不小心揍了你一拳惹得你留眼泪了吗？至于这么报复我吗？得得得，你不就想看老子怂了吧唧跟你道歉的样子吗？我道，我特么道还不成？” 戒荤说着规规矩矩给苍狼行了个大礼，咬牙切齿，“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抱歉，实在是太特么抱歉了！” 苍狼有那么一瞬间想揍死他，捏着拳头额角突突直跳，许久，弯腰将那小和尚拎小鸡仔儿一样拎起来，“戒荤，你有种！” 他哪里是要报复他不小心揍了他一拳的事儿，他这皮糙肉厚的，戒荤一拳还不是跟挠痒痒差不多。只是戒荤这拳头揍得有些凑巧，打鼻梁上了而已。他让他留下来，只是担心他那三脚猫的功夫到了魔界没一会儿要挂，现在看来，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成，跟着就跟着吧，大不了危难来临之际，将他化成原形揣怀里好了。真是麻烦！ “冥神大人，这里就交给你了。” 苍狼拎着戒荤倒退出去，临近门边，规规矩矩高声喊了句，“苍狼定不负天尊嘱托，苍狼告退。” 他这两句话，无疑是对竖着耳朵的西王母说的。至于玉帝，他啊，他早早把这事儿放一边拉着他后宫女人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去了。 戒荤愣愣的，许久，挣扎起来，“啊，谋杀啊，你放开我！” “闭嘴，我这就带你去魔界。” “谋杀啊啊啊啊……啊？哦。那好。” 他登时闭嘴不吵吵了，苍狼叹口气，瞅准一个地方，俯身冲了下去…… 夏夏吞了莲子后，一直没睡好觉。那玩意儿在她肠胃里像炮竹一样炸开，简直是四分五裂噼里啪啦。逼得她滚来滚去觉得自己四肢百骸都被膨胀的力量充斥，再有一秒就要爆炸。 然而她最终还是没有爆炸。开玩笑，她是焚天珠啊。她的死就算不轰轰烈烈，那也要感天动地载入史册！因此她在床上煎蛋似的滚了一晚上，第二天血槽就满了。 魔莲子，果然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啊。 她一边这么感慨一遍往床边看了一眼，登时就被四仰八叉趴在地上的三人床给吓傻了。要不要这么立竿见影，昨儿还是黄豆大一点白呢，今儿就直接膨胀成这样了？ 小白啊小白，往后她要用怎样的心态喊出这么个萌萌哒的名字哟。 夏夏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嫌弃瞥了一眼床头挂着的绿衣服，认命拉起来一件一件往身上套。赶明儿有空，得让冬儿给她弄几件像样点的衣服，这样穿她总是觉得自己像青楼女子啊有木有！太特么暴露了。 当然了，这完全不是她这么糟心的主要原因。关键是，这么暴露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完完全全不是在暴露她的美，而是在暴露她的缺憾啊有没有。她不由得低头看了眼只是微微隆起的胸脯，想起之前在蓬莱山的时候她还跟着井丘一起嫌弃静静平胸，瞬间脸色就拧巴了——她还嘲笑静静？跟魔族女人比起来，她简直是发育未完全啊有木有！ “夏夏，你起了吗？” “哎，起了。” 夏夏胡乱套了鞋子，瞧见恨不得挤满整间屋子的小白，登时脸就白了。 “我拿着汤药罐子呢，我进来咯？” “别别别，你等一会儿，我衣服还没系好。”她一边搪塞冬儿一遍踢了小白一脚，见它笨重抬头迷茫看她，指了指地板，“赶紧！不然杀了你吃肉。” “你快点啊！” 冬儿的声音又响起来，小白总算是明白发生了什么，怕夏夏杀了它吃肉，脑袋往地上一拱就没影儿了。 夏夏舒口气，理了理头发竖起来，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还骗我说起了，这大会儿小会儿的头发都还乱蓬蓬呢。”冬儿放下托盘，从碗碗罐罐中拿出一个承装清水的递给夏夏，“漱下口，先把药喝了再梳头吧。” “嗯。” 夏夏先是拿杯子漱了漱口，然后端起药碗仰头干了。冬儿站在她身后拿用梳子摆弄，没一会儿给她盘了个像模像样的妇人头。 “……这什么发式？怎么这么丑？” “妇人头咯，”冬儿随意应一声，弯腰开始收拾东西，“都生了孩子的人了，再梳小姑娘家的头像话吗？” 夏夏盯着自己厚重的头发了嫌弃看了好久，“我哪有那么老？就梳姑娘家的头怎么啦？我还没成亲呢！” “没成亲就生了孩子了，你倒还好意思说。我听说人界最是看中姑娘家的名誉贞洁了，你怎么就是个例外呢？好歹你在人界也个公主啊。” “那你肯定没听完全，所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是公主不错，可我那日子过的倒也不是顺顺当当的。” 冬儿确实只知道个大概，“哦？怎么说？”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被迫和亲失身蛮夷，我气不过，自杀了。” 第423章 你走吧，我是不会接受你的 第424章 女人果然是女人 夏夏慢悠悠慢悠悠抬手将小厮放在她肩膀上的爪子拿开，翻了个标准白眼，“呵呵，滚蛋！” 看，这就是恼羞成怒。果然他的魅力还是太大了啊。这个仙子都因爱成恨了啊有没有。小厮自以为猜中一切，对着摇头叹息，“我以后不会再来药院了，看不到我你兴许能好受一点吧？你……好自为之。” 叔可忍婶不可忍，夏夏把信往后腰一别一手叉腰一手指人，“尼玛，有种进来单挑！” 小厮双手环胸一脸你窥觊我美色我一进来你就会非礼我的表情，拨浪鼓一样摇头，撒丫子跑的那叫一个快。 夏夏一连做了五个深呼吸，才将将压下胸口那口怒气。 算了，魔界除了奶妈冬儿就没个正常人，只要这么一想，就都不是个事儿了。 等会儿，她刚刚挖的根茎呢？ 她明明记得她放信之前把它放到一块平坦的土地上的，怎么这会儿工夫就没影了？ 夏夏蹲下正来来来回回找，奶娘却是幽幽站在了几十米开外，“别找了，那东西没了藤蔓以后再遇土，是会长脚逃跑的。也是怪我没有跟你说清楚。不用挖了，回来吧，冬儿买参的时候心细，所有草药都已经按分量抓好。也省的我再麻烦称着自己调配了。” “……哦。” “刚才是哪个院里的小厮？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夏夏摸出后腰的信，“喏，给您的信。” “给，给我的？” 奶娘神色突然动容起来，冬儿闻声也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到那娘旁边一眼就看到了封面上几个夏夏看不懂的字儿。 “吾娘亲启，是子兮大哥吗？太好了奶娘，殿下这是已经联系上他了啊！可他怎么不直接跟殿下回来呢？殿下不是答应了您将他带回北漠吗？” 奶娘激动的神色在看到封皮几个大字的时候就莫名沉寂了下去，也不知是不是夏夏的错觉，竟然觉得她有些心如死灰。接到自己亲子的信，难道不应该开心的吗？还是……她的儿子，在北漠出了什么事，这封——莫不是遗书吧？ “子兮啊子兮，你叫为娘说什么好？”奶娘叹口气，神色终于如常。然后她拆开信封，当着夏夏与冬儿的面匆匆浏览一遍，转身回屋搁在烛火上烧了个干净。 “奶娘？您这是做什么？子兮大哥不是说他帮殿下处理点事情明日就回来的吗？” “是啊，就回来了。” 藏在袖子中的手死死的攥住拳头，许久她神色疲惫道，“我有些累了，要睡一会儿。这些药，冬儿就帮奶娘制好了吧。等他回来，就给他用。” “……是。” 夏夏与冬儿一同答是，心里却是疑惑不已。听冬儿的意思，奶娘应当一开始就知道她儿子会回来的，所以才做这跌打损伤要给她儿子用的。医术高明如她，做跌打损伤药无异于牛刀小用。为了她的儿子，倒也说的过去。可现在为什么不做了呢？明明已经接到准信了呀？ “拿上药材，出去吧。” “是。” 冬儿拿手肘撞了一下夏夏，示意夏夏帮忙拿。夏夏哦了一声待冬儿拿了大部分，上前将剩余的全抱在怀里。 两人走后，摆满水缸的屋子里渐渐响起小声的啜泣。仔细去看，依稀能瞧见一个徐娘半老的妇人趴在角落里小小的竹床上小心翼翼压抑的抽泣…… 九黎焱越确实从北漠接了人回来，可这个人，却不是她的儿子啊！拿到书信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知道了。 可她不能说，再不舍也不能说。谁让回来的那个是他们华秀一族全部的希望呢？ 她就算是再有私心，也不该质疑北漠那边的决定的。一定是她的儿子主动将回来的机会让给了公子冷。 她应该高兴的，北漠那么个折磨人的地方，她的儿子，还能如此忠肝义胆为华秀一族考虑。如此，她还有什么好哭的？ 思及此处奶娘猛然坐起来，从墙角暗格里拿出两枚莲子在手中攥了攥，擦干眼泪起身走了出去。 冬儿的房间边上就是她一贯做药的地方，奶娘爱药，情愿与药材共处一室同吃同眠。可冬儿终究还是个姑娘，房间里，总还是有些姑娘家的样子，摆满药材，想来也是件很怪异的事情。 她们从奶娘那里出来后，就径直到了这间屋子。夏夏捣药，冬儿配药，两人配合的也算是默契。 奶娘走进来的时候，夏夏那份药材已经捣成泥状了，正要拿药罐装起来。猛的抬头见奶娘走进来，还是有些吃惊的。怎么说呢，看奶娘之前不正常的神色，她们正担心的，现在一看，女人果然是女人，情绪太特么大起大落了。 “奶娘，您不是说累了要休息一下的吗？” “嗨，休息什么呀，这才不到中午呢。” 奶娘说着走到夏夏边上弯腰看了看她木杵下面黏糊糊的药膏，捻起一点闻了闻，然后让正在准备第二份的冬儿停手，“行了，这一份挺多，足够了。” “哦，那我就拿罐子装起来了。” 夏夏说着要拿药罐，奶娘却是将她拦住，“再捣两下，火候有点欠。”说着，顺手将两颗魔莲子放进去。 “奶娘，这个内用比较好吧？” “北漠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儿子回来，指不定要伤成什么样。”奶娘说着歉疚的看了眼夏夏压低声音，“奶娘答应过你这魔莲子给你留着的，只是我那儿子身子弱，内服外用我仍旧怕他留下病根。只要先用，待下次培育一株再留给夏夏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不用给我留了，你看，我这不全好了吗？”夏夏说着蹦跶两下，试图证明她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然而奶娘却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只意味深长说了句她一定有用到的时候。 夏夏不以为然，只拿了木杵子三两下将莲子捣碎细细混在跌打损伤药里。待那药完全看不出掺和了莲子，拿起来给奶娘看一下，“可以了吗？” “可以了，装吧。” 夏夏见她此刻双眼有神荣光焕发的样子，心里的疑惑总算是去了。方才奶娘那样，兴许是近乡情怯吧…… 第425章 别做无谓的挣扎了 第二天，奶娘起了个大早。着了身暗紫色的新衣，甚至还画了眉毛勾了妆。隆重姿态端出来，关心不言而喻。 为了一堵她儿子的真容，夏夏也跟着冬儿早起了半个时辰。 三人正等着，院落里她们忽视的另一个人却也是美成一朵花出来了，“都说奶娘年轻时候肤如凝脂貌若芙蓉，想必儿子也不是凡品。奶娘，您儿子要回来，怎么也不跟珊瑚说一声啊？若不是我昨儿听别院小厮说起，这么大事儿我都不知道。失礼了可如何是好？” 奶娘目光一直看向门口，对于珊瑚的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珊瑚没再多言，故自挤开夏夏站在了奶娘右手边上。 夏夏被挤开很是无辜，抓抓头发挪步去了冬儿边上。昨儿她也不知是傻了还是怎么的，对于冬儿的给她盘的妇人头只是抗议了一下就忘了。临睡前对着镜子一照发现自己顶着一头丑了吧唧厚重的头发，那感觉，也是有些微妙的。 怪不得那么个平平凡凡的矮冬瓜都自以为是的拒绝她，她自个儿看着也心塞啊好不好！ 于是今天她说什么也不让冬儿给她盘妇人头了，随随便便扎了一下，倒像是回到了先前跟在道士身后的时光。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找过来，她只要一想到她肚子里好好的蛋蛋被九黎焱越挖走要悉心调教成一只乌漆墨黑的坏蛋，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几人等了许久，接近中午的时候，九黎焱越幽幽然出现在门口，怀里小家伙自然是不离手的。 他走到门口顿住，身后的人招呼道，“子兮，就是这里了。” “……回来了？” 奶娘迅速站起来，眼眶立马就红了。虽然回来的不是她的儿子子兮，但她仍旧要作出一副激动不已的样子。当然了，华秀冷能回来，她也着实激动。华秀一族的公子，若是能休养生息东山再起，他们华秀一族重新当权就有希望了。届时，她就能见到她儿子了。 九黎焱越身后的人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被昨天那个模样平凡的小厮搀扶着缓缓走进门。 黑色斗篷下，那人露出半张血肉模糊的脸，依稀可以看出一道道鞭子抽出来的疤痕。 “子兮！”奶娘快步上前一把将‘儿子’抱在怀里，两行眼泪便恰到好处的流了下来，“乖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让娘看看……” 斗篷缓缓被一双颤抖的手掀开，男人微微开口，似乎是郑重其事，“……娘。” “哎。” 奶娘只答应了一声就哽咽了。努力眨眨眼，喉咙发胀再说不出一句话。这可是他们的殿下啊，当年九黎一族上位，他还不满二十岁，每每跟在子兮身后，俊秀白净的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儿。 九黎一族最是凶残，上位后诛杀华秀当政王族的余孽，上到魔君下到妇孺，一个，都不放过。若非华秀冷在奶娘院子里跟子兮晚闹不小心撕裂一身换了子兮的衣服，不然，如今也不可能活生生站在她面前了。 “奶娘，子兮，我已经给您带回来了。往后，你就给他好好养养伤吧。晓晓困了，我得带他回去睡一会儿。” 他三句话不离怀中孩子，拍拍哄哄倒还真是一副好爷爷的样子。 夏夏站的很近，原本直勾勾盯着那软乎乎的小孩儿看，现在听到九黎焱越这么说，当下就有些冲动，“九黎焱越，你把我儿子还给我！” “不可能。” 九黎焱越直接否决，“这孩子是我们整个魔族的希望，我好不容易将他带来这里的，现在你叫我将他还给你。未免也太过好笑了。” 夏夏当然知道他不肯将孩子还给她，只是她好不容易见到孩子母性泛滥的厉害，一个激动就质问出口了呗。现在回过神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儿，不由得开始讨价还价想要离开魔界。 “好，既然你的目的在这个孩子身上。那我就没有价值了吧？如此，你为何还不肯放过我？” “放过你，然后好叫你跟君耀那小子生出另一个焚天之子来与我怀中的这个魔种对抗？哈哈哈，你当我傻啊？看在我此时心情好的份上，就不与你计较。下次再提这件事，我便命天锥结果了你。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不该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 “牧枔，往后你就跟着子兮伺候他吧。” 九黎焱越交代完这句，受了奶娘一个大礼便转身走了。 冬儿眼疾手快将奶娘扶起来，看向一旁抓狂要冲破屏障的夏夏摇头，“夏夏，别做无谓挣扎了，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在府中生存下去吧。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 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虚晃了一下，珊瑚立马上前扶住，那眼神，恨不得立马把他给舔了。 夏夏回过神来看到这么一幕，认命叹口气戳戳边上愣着的小厮，“喂，你昨儿不是说你再也不会来药院儿的吗？怎么又来了？还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这个院子已经改名儿了？” 小厮呆呆的看了夏夏一眼，下意识吞了而吞口水，“……没。” “去，扶着你主子！” “啊？……哦。” 夏夏原本只是一说，没想到那小厮却是乖乖上前照做了。珊瑚见那叫牧枔的小厮走上来，暗暗瞪了他一眼示意她一个人就可以了。 “珊瑚，药房的药也不知熬好了没有，你且过去看一下，若是好了，就端过来吧。” 奶娘这么交代，然后摆脱了冬儿的搀扶，示意她过去接手珊瑚的活儿。 冬儿这会儿倒是极有眼色，立马走过去接过摇摇欲坠的华秀冷，并且小心翼翼避开他身上要害，“牧枔，走吧。先把他扶到那边那间房子里去。” 冬儿指的地儿就是昨天奶娘制好跌打损伤药后亲手收拾的房间。 俩人配合默契将华秀冷搀扶过去，夏夏伸手将门推开，迅速将床上被子掀起来让开，“快，快扶他躺下吧。我去拿跌打损伤药。” 第426章 喜欢我的女人多的是！ 这个时候，奶娘定是想要给她儿子用魔莲子的。夏夏体会到奶娘的心思，一溜烟跑出去的时候顺道也将牧枔也拉了出来。 奶娘舒了口气，冬儿立马上前将门合上，“奶娘，我给您守门。” “嗯。” 奶娘应了一声，将男子披风取下来，待看到那破破烂烂的衣衫以及已经化脓的伤口，纵然不是自己的儿子，心也揪揪的疼。 顾不得伤感，她赶忙将那衣服撕扯开来，胡乱处理了一下伤口，就轻轻拍打男子脸颊将他叫醒。 华秀冷迷迷糊糊的，睁眼看到时她嘟囔叫了一声，茜姨。 奶娘下意识看了眼站在屋内守门的冬儿，未免他再说什么胡话，将莲子一股脑往他嘴里塞了三颗。 华秀冷冷不丁被噎了一下，神智清醒了点，他声音微虚却也不弱，“娘。” “乖，把这药吃了，吃了，很快就好了。” “不会好的，”华秀冷摇摇头，“他们在我体内种了禁钉。” 禁钉？奶娘皱眉，然后听到门口夏夏与那小厮拌嘴的声音，眉头又舒展了开来，“听娘的，好生把药吃了，娘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好。” 华秀冷虽然不信，面上却乖乖听话将莲子吃了。 奶娘见此心里安慰了许多，与冬儿对视一眼，暂时解除了警戒。 她们主要还是提防珊瑚，当初奶娘收珊瑚做弟子，全是九黎焱越一句话。直到现在，奶年还认为是九黎焱越不放心她故意派了眼线过来。 事实则是…… 珊瑚那姑娘有心计，帮冬儿拿药的时候故意叫院子里其他小厮瞧见。又一而再再而三的暗示奶娘想几次叫她到药院儿帮忙是想收她做徒弟。这话传到了九黎焱越耳朵了，不作他想一句话，药院从此就多了个人精。 奶娘哪里有叫她来帮过忙？她自始至终只帮拿不了过多药草的冬儿一次忙。每每假装到药院子门口转一圈儿，就当是奶娘叫她过来帮忙了。 她是抓准了奶娘在这府中颇有些微妙的地位，这才得逞的。怎么说呢？奶娘是华秀一族的人，本来是做下人没错的，但因着是九黎焱越的奶娘，没人敢拿杂活儿来使唤她。久而久之，她在这府中，竟成了主子与下人中间的一类。 九黎焱越曾经不止一次透露过想要拨给奶娘几个下人的想法，但都被奶娘给拒绝了。她要养魔莲花，就要避开九黎焱越的耳目，因为这魔莲花，她并不想用在他身上。 因此九黎焱越见她难得喜欢一个下人，就打手一挥让珊瑚搬到了奶娘的院子里。这，还真是奶娘冤枉了九黎焱越…… 话说回来，夏夏拎了小厮，俩人就吵上了。 也没别的，她将小厮拎出来的时候一松手，就对上了那厮意料之中的眼神。夏夏想起之前牧枔自以为是的话，当下脾气上来俩耳刮子就招呼到他脸上了。 牧枔一时不察稳稳接住，脸上就浮了两个相当对称的巴掌印。他有些不明白，明明这个女仙很喜欢她的，刚才还假装拎他的衣领偷偷摸他的脖子来的。怎么就突然翻脸打他了呢？怎么就会舍得打他了呢？ 答案一定是因爱生恨，他昨天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她，伤透了她的心。是个女人都会记仇的，罢了，打两巴掌就打两巴掌吧。毕竟今日这女仙比昨日漂亮了许多呢。 牧枔这么想着，给了夏夏一个悲天悯人的目光，“打完了，消气了吧？” 我擦，这眼神是什么鬼？夏夏回忆起昨日这小厮前言不搭后语的神思路，登时唇角一抽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犹豫良久，戳着自己的鼻子有些小心翼翼，“你，不会以为我是因爱生恨了吧？” 天晓得她是怎么压抑住翻滚的内脏将因爱生恨这个词儿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尼玛，她夏琼华活这么久，能让她因爱生恨的也就只有天尊一人好吗？ 小厮高深莫测看了夏夏一眼，末了似乎是意识到身高不够有气势，找了个块石头踩上去又看了夏夏一眼，还点点头，“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呸！就你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样儿，出来走两圈儿都能将以高大俊美著称的魔族脸皮子丢尽了，能有人看上你？我特么就奇了怪了你哪儿来的自信？” 夏夏那一口口水直直黏在了小厮鼻梁上，他被夏夏戳中痛脚面部表情抽抽的像是中风，“你胡说？怎么就没人看上我了？在魔族，喜欢我的女人多的是！” “呵呵，”夏夏冷笑一声，“哦，就算是真的吧。只是，你站到魔族女人边上，难道就不会感到羞耻吗？掂掂脚尖抬抬头，也不定能够到人家下巴呢。” 夏夏说的没错，魔族男人普遍高大，女人也高挑丰满。冬儿就比夏夏高一个头呢，奶娘也是。而这个叫牧枔的小厮只比夏夏高两寸，说他挑起来够不到魔族女人的下巴，还真不会辱没了他。 小厮很生气，他本来就是因为太矮了所以才找不到媳妇儿的。还是因为这女仙主动拉他的手他才有了那么点自信的。昨天以后他一连跑了三家红娘馆，自信心爆棚觉得他都被仙界的女人喜欢了，一定也能找到次一点的魔族女人的。 嗯，他骨子里还是很爱魔族的，原也不是什么十大魔族的人，能娶到其他小魔族里漂亮点的，他就已经很开心了。这年头小厮也有攀比的，他是六王府的小厮，想想都比其他王府出来的小厮高端大气上档次了许多。一定有貌美的魔族女人肯挑中他的！ 他就是抱着这么个心思跑了三家红娘馆，结果…… 结果？ 结果他跑了前两个的时候，都被告知他年纪大了没有适龄的魔族姑娘了。第三家的时候好不容易有两个魔族女人能跟他匹配……额，其实是好不容易有两个跟他同样等级别的丫鬟侍女，媒婆觉得人家姑娘或许能委屈，这才介绍给牧枔的。 可惜啊，跟他一同去第三家红娘馆也就是良缘馆的时候，八王府的一个马夫，也来寻亲事了。 第427章 医治‘子兮’ 第428章 其实，你可以适当温柔一点的 第429章 相不中？出门右拐，慢走不送 第430章 他不就是矮了点吗？ 第431章 得，走吧，都走都走！ 第432章 找不到他们怪我咯？ 第433章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第434章 我们不差钱儿！ 第435章 夏夏，你愿意帮我吗？ 第436章 我帮你把衣服脱了 第437章 房逆水要来！ 第438章 我什么都没看到！ “九黎焱越要的只是他们的孩子，因此他愿意留夏夏一命，却也不会煞费苦心藏起来。因为夏夏，暂时还威胁不到他什么。” “那既然夏夏被藏在六王府，不如我们直接过去将她救出来吧？” 苍狼看白痴一样看了戒荤一眼，“你是傻的吗？就我俩现在这水平，你说去把焚天珠救出来？” “……行行行，我等我等。”戒荤烦躁坐下来又喝了不少酒，然后站到窗口吹风，“那你说，找到天尊以后怎么办？” “他是六界至尊，九黎焱越当然伤不了他。其实他完全有能力一个人将焚天珠带回去的。” 苍狼对此很是笃定，须臾又摇了摇头，“只是，九黎焱越触碰了他的软肋，他便没办头脑清醒看待这件事。因此我们必须先找到他，防止他被九黎炎越给暗算了。” “九黎焱越还能怎么暗算他？夏夏的孩子已经在他手上了，他还想怎么样？” “你说呢？” 苍狼不想再跟戒荤一遍又一遍说一样的话，起身走到床榻边上盘坐着入定了。 戒荤自己想了又想，终是没去再打搅苍狼。这人丢了星辰之力已经很可怜了，他还是不要再出言打击他了。看吧，他还是很善良一个小和尚的。苍狼挖坑把他坑里一百年，他还是决定以德报怨。这天底下再没有比他善良的人了。 屋子里摆设都极尽奢华，戒荤无聊转悠转悠打开了一个抽屉。 那抽屉里摆满大大小小的盒子，花花绿绿一片，登时亮瞎了戒荤的狗眼。 他拿出一盒闻了闻，确定似乎是桂花的味道，然后拧开盯着白乎乎药膏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胭脂水粉不是这个样子的吧？太稀了也。” 合上盒子丢在抽屉里，他瞧见抽屉里还有一个暗格。好奇心被调动起来，他心里痒痒的跟有小猫爪子抓挠一样。 小心翼翼敲了敲那块薄薄的木板，他抬手轻轻往里一推，那暗格便弹跳了出来。 当中的红木盒子雕着怒放的雏菊，戒荤捧起来晃了晃，只觉得沉甸甸的一块什么东西。 苍狼其实在他翻箱倒柜的时候就自然而然醒了，没别的，打坐对于恢复功力没有一点毛用。他不醒过来，难道还等着上菜啊！打坐入定多危险一件事情，边上晃晃悠悠只有一个傻缺，万一有人来了他们跑都跑不及。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啊！我滴个亲爹佛祖二大爷。苍狼，你特么故意的吧？”戒荤手一抖盒自就掉地上了，“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胆子那么小，还敢跟我来魔界救人？” 苍狼回了这么一句，从榻上走下来，“从哪儿找到的？” 戒荤弯腰从地上将盒子捡起来，指了指抽屉里的暗格，“自己不会去看啊。” 盒子被铜锁锁上了，他拍了拍盒子上莫须有的尘土，抬手从怀里摸出一个什么来，戳进锁眼里来回转了转，那铜锁就吧嗒一声打开了。 苍狼眉眼一抽，“你手里拿的什么玩意儿？” “钥匙啊，白痴。” 苍狼当然知道是钥匙，他有眼，自己会看。只是这小和尚随随便便摸出一把钥匙就能刚好开着盒子的锁？ “行了行了我招，我当年就是用这把钥匙，打开了神兵阁的大门。” 苍狼有些不淡定了，“我以为是我将你放进去的。” “怎么可能？你只是不搭理我随我进去，你又没给我钥匙！” “还回来，神兵阁的钥匙你怎么能私藏这么久？万一丢了给别的人捡到你知不知道是会闯祸的？” “诶，等等等等。”戒荤夺过苍狼伸过来的手，站远点摊开掌心，“你看好了，这可不是你神兵阁的钥匙。这是我戒荤的钥匙！” 苍狼额角不住突突直跳，“戒荤，你怎么说也是佛门中人，怎么能做这种鸡鸣狗盗的事儿？你特么还做出水平做出成就来了很骄傲啊是不是？” “那当然，我这把钥匙是锁都能开。羡慕吧，嫉妒吧，你这种傻大个才做不出来。” 也许是苍狼说话的语气太过诚恳了，以至于戒荤竟没觉得这是句讽刺。他嘚嘚瑟瑟的讲了自己年少时偷鸡摸狗的光荣事迹，华丽丽将苍狼脸色气的黑成了一把煤炭，“戒荤！” “……嗯？”他怎么听出了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戒荤抱着雕花盒子缓缓回头，就见苍狼饿虎扑食一样砸了过来，他下意识拿盒子去挡，终是抵不过身高体重能力的巨大差异被死死摁在了地上。 盒子吧嗒一声掉在边上咧开了口子，然而此时两人却都顾不得去看。一个急着往怀里藏钥匙，一个急着从他身上摸钥匙。 戒荤眼疾手快将钥匙藏到肚子里，那边苍狼再找也只是抓了一把柔软光滑的皮肤。戒荤嗤嗤得意笑两声，在苍狼发飙之前慌忙转移注意力，“快看盒子开了，有东西掉出来了！” 苍狼被他突然一说下意识就顺着看过去了。 那东西从盒子里露出一个边角，光滑璀璨的一小片绿色。盒子盖在东西上遮住大半真容，若隐若现，依稀可以看出是一块美玉。 苍狼腾出一只手来掀开盒子待看清盒子下面的东西登时唇角一抽，“我……擦！” “bia唧。”门口什么东西往掉在了地上，小二尴尬抖了抖唇角，也不管地上七零八落掉的菜式，把门一关直接跑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看到。” 苍狼居高临下看了地上仰躺着的小和尚一眼，额角突突直跳。擦，这是什么鬼！店小二不会误会了吧？他苍狼就算再怎么饥不择食也不会瞧上一个男人吧？更何况这男人，还特么是个和尚? “……你能把手拿出来了吗？” 戒荤此时也意识到两人一上一下姿势暧昧了，更何况这家伙手还不知死活贴在他肚皮上！ 俩人手忙脚乱分开，未免气氛太过尴尬，戒荤哈哈干笑两声若无其事站起来，“盒子里装了什么，怎么你好像很吃惊的样子。” 第439章 吃了他提升功力？ 第440章 容我再想想 第441章 野鸳鸳 第442章 他就那么好看啊？ 第443章 你给我消停一点！ 第444章 你当我同情心泛滥啊！ 第445章 完全可以霸王硬上攻 第446章 拒绝别人还说的那么有理 等夏夏想通？华秀冷眉眼抽抽了一下，“不是什么结实的锁，你试一下看能不能打开。再不济，就把门砸了。” 他这话对于冬儿来说无异于侮辱，什么叫锁不结实你能打开？就算是事实，这么戳破也无异于直接打冬儿的脸啊！每一个字儿，似乎都在骂她不知羞耻，明明可以打开锁，却偏要装作一副柔弱的样子厚着脸皮留下来。 冬儿脸色发青嘴唇发白，咬了咬牙，心道夏夏你可害惨我了。子兮不喜欢我，你这样，不是让他更讨厌我吗？ 可她也知道夏夏是好意，只是做事不牢靠，没想到这一层。 冬儿距离门口越来越近，然后缓缓伸手去摸索…… 惊喜，惊讶，冬儿猛然转身，面露喜色却又生生压了下去，“她设了结界，仙家的。我打不开。“ 打不开？呵呵，真难想象她做这一切都是没有预谋的。华秀冷微微勾了勾唇，“那就算了，我累了，要休息会儿。“ “那我——“ “你坐在桌子旁边，离我远一点。“ “……好。” 冬儿还能说什么，还能怎么说？难道真的像夏夏想象中的那样去强迫他倒贴他吗？他的态度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坐在木桌面前越想越委屈，她不由得抹了抹眼睛，魔族的女人也不全是像想象中那么奔放的，作为当中几近绝种的温婉一党，她被如此拒绝羞辱难道就真是不会伤心的吗？ “夏夏是焚天珠。” 冬儿沉默许久蹦出这么一句，华秀冷仰躺在床上假寐，唇齿间不以为然哦？了一声。 “她男人是六界之主。” “我知道，”华秀冷缓缓睁开眼，“她是焚天珠，她为天尊生了个孩子，这些我都知道。”他不愿意说天尊是她的男人，哪怕她为他生了个孩子。但那不一样，就像是他之前说的一样，生了孩子又怎么样，男未婚女未嫁，他仍然有机会。 “知道你还——” “知道我还喜欢她？”华秀冷笑了，“你说这些是为了证明什么？是证明我配不上她还是证明她不会接受我？” 冬儿咬了咬唇，“都是。” “我配不上她，你是这么认为的吧？” 冬儿察觉到这句话问法的怪异，但仍旧没能弄明白这句话到底怪异在哪里。在他咄咄逼人的追问下，她不由自主的，便点头了。她为什么不能点头？他羞辱她，她为何就不能说句实话？他是奶娘的儿子，而夏夏则是佛教至宝焚天珠！一个是奴隶，一个是至尊鼎炉，配不配得上，还用她歪曲吗？ 华秀冷笑了，声音低沉富有磁性，“是啊，我配不上她。我只不过是个下人。如此，冬儿姑娘也就不必费心了。我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奴隶，也配不得冬儿姑娘如此真心。” “我是病人，无论如何，我要躺在床上修养。你若是困了就在那边将就一下，将就不了，怪也怪不到我身上。” 冬儿的三观很颠覆，她以为奶娘如此温婉贤淑，无论如何，她的儿子就算不接受她，也不会是如此言辞犀利的拒绝。这让她难以接受。 华秀冷似乎对她的心思很清楚，转了个身背对冬儿道，“你认为我不该这么说对吗？认为我这么说一点也是你想象之中的样子是吗？” 怔怔点头，察觉自己似乎又掉进华秀冷设置好的陷阱里，冬儿又猛然摇摇头。然后察觉华秀冷已经翻身了看不到她摇头，果断开口，“不是。” “是。” “我不是。” “你就是，我确定你是。” “……好吧我是。” “但凡我态度好一点，你都不会心灰意冷的放弃吧？” 他了解魔族女人，哪怕面上再温柔贤淑，骨子里都是固执流淌着不服输的血。不撞南墙不回头，说的就是她们。单反给一点点好看的脸色，都会不管不顾纠缠下去，所以华秀冷宁愿做个言辞刻薄的坏人，也不愿意给冬儿一点希望。 这样的女人，说的难听一点。真的很讨厌。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死缠烂打，凭什么男人要好言好语的婉拒，明明婉拒一点用处都没有。可若是不婉拒，对方又总是怀有心思缠上来，总觉得对方没有明说，总还是有可能的…… 冬儿听懂了华秀冷的潜台词，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终是发现华秀冷说的是对的。如果今天华秀冷没有这么义正言辞的拒绝她，没有表明无论如何都不会喜欢她的决心，她应当生意不会放弃的。 之前也是这样，他明里暗里表露对夏夏的好感，对于她的心意却无动于衷。那个时候她已经知道她这是被委婉拒绝了。可她不愿意放弃，对方没有拒绝，而且对方刚刚萌芽的感情也注定没有结果。她想她可以等的，无论多久。 冬儿懂了，默默的闭上嘴巴…… 夏夏趴在门缝边上听来听去，到底都没听明白华秀冷什么意思。 怎么回事儿啊？冬儿怎么说也是凹凸有致大美人一个，怎么他就看不上眼呢？还说什么，但凡他态度好一点冬儿就都不会放弃。马了个x的，拒绝别人还说的那么有理。她刚才也态度很差的拒绝了他好吗？怎么就不见他伤心欲绝要放弃？ “你在干什么？” “别吵，”夏夏挥手拍开边上的人，“没看见我在听墙角呢吗？” “……哦。” 夏夏缓缓的缓缓的回过头，鼻尖冷不丁就抵上了对方的嘴唇。当下一拳挥出去打到小厮平淡无奇的脸上，她吹了吹拳头咬牙切齿，“我警告你啊，以后离我远一点！不要以为你怂我就不会打你了，我是有家室的人！” 头一次见有人挨了打还那么开心，夏夏瘪瘪嘴，烦躁不已的往回走，“你有毛病吧？有病治病别在这儿碍眼。” 天尊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了，一边听她这么义正言辞说她是有家室的人窃喜，一边又无奈失落她认不出他来。 开玩笑，也不看看他现在什么模样？亲妈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好吗？ 第447章 诶，一起去逛青楼怎么样？ 第448章 荤素不忌男女不分！ 第449章 好了好了服了你了 第450章 我同意你的提议 第451章 注意你的态度! 第452章 你特么竟然拿我当诱饵！ 戒荤将茶杯递过去，收回来的时候下意识捏了捏耳唇心想，苍狼皮厚，一时半会儿还感觉不出热度，接过就喝绝壁烫死丫的！ 烫死自然是夸张了，但苍狼接过茶水就喝这点戒荤却是猜对了的。然而苍狼并没有被烫死，他接过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脸色平静给了戒荤一个微妙的眼神。 那眼神每一寸都好像在说，你个蠢货，爷是那么轻易就能狗带的吗？ 戒荤老早在腹中将嘲笑苍狼的话打了草稿，见他饮了茶水刚要说，一句你个傻x到底还是憋在嘴里生生咽了下去——他怎么就没想过呢，苍狼是谁？天尊都得礼让三分的角色，能这么轻易被他这点小小的伎俩给坑了？ “我刚才没别的意思，”苍狼咳嗽了一下，“我只是想告诉你，只要你踏出这间房门并且距我超过百尺的，天锥就一定会发现你的身份。哪怕他只看一眼。如何，现在，还觉得你自己聪明透顶跑的快了？” “……” “嗯？” “啪!”戒荤掀桌，指头戳着苍狼额头，“你丫之前怎么不说？” “我是准备说来的，可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就跟着小二跑了啊？来魔界之前我就告诉你了，一定要听我的话，一定要跟紧我。你看，你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啊。还有，刚来这水云间的时候我也跟你说了，我们住的房间我都会下三重禁制，没事儿不要老往外跑。你不听，怪谁呢？” 苍狼的话，真可谓是苦口婆心。戒荤郁闷的不行，想到苍狼之前确实说过这些话而他自己没大在意，心里就越发自责觉得自己是真蠢了。 “天锥已经知道了，你现在苦着脸还有什么用？” “……我伤心还不成吗？” “伤心？”苍狼讶异了一下，“那倒不至于。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呢。再看看吧。” “玛德，要看你丫自己去看！整天就知道马后炮，我之前跟小二走的时候你丫怎么不拦住我？” 苍狼被戒荤一吼一时间也是很无奈，不得已只能好言好语安慰炸毛了的小和尚，“你也不用太自责，先坐下听我慢慢说。” “我不用太自责？被掳走的不是你妹妹！做蠢事的也不是你！” “戒荤！我跟你说了没事就是没事。”苍狼叹口气，站起来摸了摸戒荤低垂着的脑门，“天锥之前是天庭的人，因为一些事情才来魔界的。我没阻拦你出去，一是满足你看热闹的小心理，二，就是为了试探一下天锥。看看他会否真成了魔族的走狗。而事实证明——” “证明什么？” “他不是。” “……你怎么知道？” “他早早认出你的原身，却自始至终都不动声色。这也就说明，他虽然投靠了九黎焱越，但却并没有与天庭为敌。如此甚好，焚天珠的事儿，我想他应该会同意帮忙的。对了，你刚才在看热闹的时候，看到天尊了吗？” “没有啊，所以我才回来的。” 戒荤原本听苍狼分析已经傻眼了，这下又听他这么问，自然而然就顺口回答了。等他反应过来苍狼拿他当诱饵的事实，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儿。 “你特么竟然拿我当诱饵！”戒荤拎住苍狼的衣襟，由于十五公分左右的身高差，这个动作稍微有那么一丢丢吃力，“万一他针对天庭怎么办？那我小命岂不是不保？苍狼，我特么欠你了吗？签给你做一百年小厮任劳任怨也就算了，你特么能不能说人话办人事不要拿我性命开玩笑？” “先把手拿开。” 苍狼这么说，伸手去扒拉戒荤修长的手指。动作间稍显急切，也不知是真急了还是怎样，“先放开。” “我不，我就不！我告诉你苍狼，我是签给你做小厮了，可你不能拿我的命开玩笑！你害惨了我小妹，我们扯平！等她与孩子安然出去，我们一拍两散井水不犯河水！” 苍狼的脸色很难看，原本想要拉开戒荤的手也微微顿了住。 他看着戒荤，用一种复杂难以形容的眼神。他说，“小和尚，契约都签了，你想跟我一拍两散？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你什么意思？” 形势突转戒荤有些懵b，刚才不是他在质问苍狼的吗？怎么紧紧一瞬间，他的气势就弱成这样了？上下看看两人的的战况，他原本拎住对方衣襟的双手已经被牢牢攥在对方的手里。还特么是一只手！ 对，没错，一只手。苍狼紧紧是一只手，就制服了上串下跳叫嚣着要讨说法的戒荤。而另一只空闲的，则是毫不客气摁在戒荤腰窝上。 他说，一拍两散，先看看它答应不答应！ 戒荤还处于懵b状态，只觉得苍狼说话夹枪带棒也就算了，身上藏着的暗器也滚烫灼人。他看了苍狼一眼，又看了苍狼一眼。果断投降狗腿儿的笑了，“别啊，我就那么随口一说，我还不是弱爆了太怕死了嘛。” 苍狼脸色好看了点，眼中赤红也褪去许多。 “要不，咱先放开？这个姿势……好像有点不太雅观。你说对吧？嘿嘿嘿嘿嘿。” 许是戒荤傻笑的时候露出的牙齿太白闪瞎了苍狼的狗眼以至于他眼花松开了钳子，总而言之一句话，戒荤终于拉开了与苍狼的距离。 苍狼理了理自己的衣衫，看到戒荤低垂着的脑袋心下也是一突突。ca，刚才他做了什么？他竟然对一个小和尚耍了……流'氓？好吧，他承认他栽在小和尚身上了，可这么冲动这么急功近利完全不是他的作风啊有木有！ “额……那个，我觉得，我想说……刚才的事，我那个，我的那个……我……” “诶？你怎么了？为什么说话吞吞吐吐的？”戒荤抓了抓脑袋突然想起什么，一脸茫然带了点天真的问，“刚才你抵着我的是什么暗器？能不能拿出来我看一下？没听说过你还用棍的啊，你的武器不是左右手吗？划拉两下敌人就屁'滚'尿'流的你还用得着棍子？” 第453章 再贵也要买 苍狼尴尬不已，实在是不知用怎么跟小和尚解释。他就不明白了，平时这小和尚说起什么来滔滔不绝的，在这方面能是一张白纸？ 苍狼下意识摸了摸鼻梁，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戒荤一见他这模样面上就带了了然，“行了行了不想说算了，你那些贵重牛叉的东西咱小老百姓看了也不识好歹。话说回来，你说天锥不与天庭为敌，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 “等？”戒荤眨眨眼，再眨眨眼，“好吧听你的。” 许是戒荤的眼睛亮晶晶像极了小狗，苍狼呼吸一滞，不着痕迹拉开与戒荤的距离，“去叫小二添点茶。” “诶，那么麻烦干嘛？说吧你想喝什么茶？” “……随便。” “没有随便这个茶，碧螺春怎么样？” “……好。” 好吧他忘了戒荤这里应有尽有了。他只是想要支开他一下啊好不好，怎么就那么难呢？苍狼一边饮茶一边低头看了眼裆部，郁闷不已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念遍清心咒听听？” 戒荤莫名其妙的看了苍狼一眼，乖乖开口念清心咒。 此时拍卖会已经到了高潮，掌柜的请出了一排百花酿，捧着酒酿的魔族女人个个百里挑一。 台下人声鼎沸，议论声尖叫声不绝于耳！ 天锥看了看不动声色的天尊一眼，咳嗽了一下不温不火，“小二，怎么不见你说的那两位公子？” 小二原本在二楼开会转悠，一听天锥叫他立马狗腿兮兮跑上前，“天锥大人，是这样的。八楼那两位这几日闹了点别扭，想来心思也已经不在拍卖会上了。喏，原本那位爷在那儿坐着。这会儿许是已经回房了。” 八楼？天尊眯了眯眼睛，已经是坐不住了。天锥一见了然，摆摆手，“好了，没有别的事儿了，你下去吧。” “是。” 小二一走，天尊那边就出去了。他当然不会顶着小厮的脸出去，隐去身形往八楼飘。 天锥转了转大拇指上的戒指，在他临走之前提醒道，“你只有一柱香的时间。” 他这么交代，不期然对上二楼一双迅速收回的视线心下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房逆水，房氏一族的领军人物。据说，是支持九黎焱越的。 九黎金戈眼中向来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是血统纯正的八殿下九黎青岩，一个便是据说最像他的九黎焱越了。九黎金戈向来是个手腕强硬的人，掌控欲强烈。是以如今的魔族，除了九黎一族，能混出头的其他魔族简直是少之又少。除了房逆水，便就只剩熔啸一了。熔啸一是九黎青岩的，而房逆水，则是支持九黎焱越的。 很多人觉得九黎焱越不可能做魔君，抛开名不正言不顺不谈，更重要的，是他的血统。一个血统不纯正的魔族，就算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像九黎金戈又能怎样？他永远，也成不了九黎金戈。 可房逆水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就算九黎焱越名不正言不顺，但只要九黎金戈看中，担当新一任魔君也并非不无可能。 当然，房逆水厉害并不能成为天锥担心的原因，他担心的是——九黎焱越明明派了他过来，如何又要派了房逆水？难道，九黎焱越已经怀疑他了？ 天尊七拐八拐来到楼上的时候，屋内戒荤正一遍又一遍念清心咒。见他进来猛地跳起来大喊一声，“有人！” 苍狼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来者的陌生面孔顿时就明白了，“戒荤，坐下。” “坐什么坐啊？你没瞧见有人闯进来了？” “尊上，坐。” “尊，尊上？”戒荤无意识重复苍狼的话，抬手在天尊面前晃了晃，“天尊？哎呀我去这是谁的脸丑的也太万里无一了！还有这个子？我真是……啧啧啧，无话可说。” 天尊无奈，坐下来换了张面皮身材渐渐拉长。 戒荤眼看着一个平凡无奇的小矮子渐渐变成天尊的慕言，对方气势逼人的丹凤眼一跳当下他就不敢造次了。乖乖坐下来往苍狼边上挪了挪，这种时候，苍狼比天尊要可靠的多。也不知怎么的，明明苍狼长的比天尊要凶神恶煞的多，为什么他不怎么害怕苍狼却不敢跟天尊对着干呢？ 这个问题，确是是个问题吼？ “你们怎么来了？” “分内之事而已，况且这件事原本就是因我而起，我负全部责任。” 接下来三人光速商量好营救夏夏的事，然后一拍两散假装没有见过彼此的样子。从天尊进屋到出去统共没有一盏茶的时间，样貌平凡的小厮就在此出现在天锥大人身后。 在外人看来，天锥身后的小厮不见了一段时间，应当只是去如厕而已。然而在有心人看来，一切就都不是这个样子了。 房逆水咳嗽了一声，身后牢头闫三儿便开口了，这一开口，便是天价。 “两万。” 天尊回来之前仙酿已经炒到了一万颗魔石，在此期间房逆水就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熔啸一与一富家子弟叫价，这还是头一次开口叫价。一开口，就将价格提到了一倍。 熔啸一猛然看了房逆水所在的房间一眼，霎时间水云间就安静了下来。这两人目光一对上立马噼里啪啦就差掐架的即视感。众人在这片浓重的硝烟味中夹紧了尾巴做人，纷纷缄默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清楚声响。 “大哥，咱们还要叫价吗？” 铁蛋小心翼翼凑近耳语，熔啸一咬了咬牙，“叫，如何不叫？咱们要这仙酿是祭剑的，再贵也要买。铁蛋儿，喊价。” 铁蛋儿接到命令很听话，咳嗽一声昂首挺胸声音嘹亮，“两万五。” “我擦铁蛋你怎么不去死！”熔啸一咬牙切齿压低声音，“有你这么竞价的吗？殿下统共才给咱们多少？” “三万。” 房逆水那边的小厮不咸不淡的，看他们的眼神不屑又张狂。只有闫三儿表情还算好一点，毕竟几人虽然各事其主，但怎么着，熔啸一也从闫三儿那儿弄出来不少模样俊俏的女犯。 第454章 咱们是不是中了圈套了？ 第455章 你这么厉害你咋不上天呢？ 天尊一看便知要坏菜了，楼上如今哪里还有两个客人？戒荤都在他袖口揣着了，现在不把他弄回去，熔啸一怎么可能见到楼上那两位？ 只是一个对视，天锥就明白了缘由，当下清清嗓子从二楼雅间走出来，“既然如此，那在下也就腆着脸一道去拜访一下两位贵客了。熔大家，这事儿你不会介意吧？” 熔啸一很心塞，心里又将九黎焱越骂了个狗血淋头。丫整天跟他们青岩殿下对着干也就算了，明知道他们要用仙酿祭剑还故意让两个心腹都过来磕碜他！房逆水抬高价格拍拍屁股走人，本来他只要找一下这两位贵客想办法将价格压低一点即可，如今天锥若是跟上来，那他们岂不是丢人丢到姥姥家？ 不成，不能让天锥跟上来。 “天锥大人，这事儿，恐怕不太妥当。”熔啸一拱了拱手也算有礼，“如今买下这仙酿的是我们剑庄的人，于情于理，都应当是我们与楼上两位贵客见面。您……” 熔啸一说到这里恰到好处的停止，言下之意，我们出钱了才见一面，您这么掺和真是臭不要脸。 在熔啸一看来，他都这么说了对方再怎么厚脸皮也不应当会跟上来的。可惜天锥听他这么说只是顿了顿，然后笑笑道，“我原是昆仑山上一株仙草，如今来了魔界，对于仙酿自然是怀念的。你放心，我只是要问一下两位贵客，他们这些仙酿，都是打哪儿来的。” 然后也不等熔啸一一伙人反应，径直领了天尊就往楼上走。开玩笑，再不走就要穿帮了这点脸皮不要救不要吧。他如今算是真正又投靠老东家了，总不能还没持证上岗就被一锅端了。 熔啸一这下更是确定这两位就是九黎焱越派过来给他添堵的，皱眉捏了捏拳头与身后闫三儿对视一眼，“铁蛋儿，铁锤看管熔炉我不放心，你还是先回去吧。” 铁蛋儿难得猴精一回，一听立马知晓是怎么回事儿了。熔啸一这是让他回去找九黎青岩搬救兵的，拍下价格十一万他们手里统共十万，若不回去搬救兵，那就是坏了拍卖一行的规矩。倒是他们自己丢人也就算了，连累青岩殿下跟着受罚就是他们的不对了。 眼看着铁蛋儿相当明白的出门搬救兵了，熔啸一终于犹豫不得郑重踏出一步往楼上走。 钱这个东西吧，用的时候才知道少。铁蛋儿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细数自己口袋里的闲钱，他帮着熔啸一看管熔炉这么些年，倒卖废剑废铁也挣了不少钱。如今光是带在身上的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一千多块。只是祭剑这事儿大，用钱也用不到他的头上。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往上贴钱。 熔啸一让他回去搬救兵，他也就很听话的出去，准备搬救兵。 然而救兵不是你想搬，想搬你就搬的。房逆水既然能设计将他们套进去，一定就留了后招等着他们。这个门啊，不好出去。 铁蛋儿许是被那一万块吓醒了，这会儿脑袋还算清醒。邻走到门口又转了个弯儿，冲后门走去了。 祸是他一时冲动惹出来的，后果自然也得他承担。只是他猜了初一猜不到十五，即使心下防备偷偷摸摸走了后门，也仍旧掉进了房逆水的圈套。 “喂，闫三儿，你放开我！我只是出去上个厕所！” 闫三儿摇摇头，“兄弟，对不住了。在其位谋其事，我不能不听头儿的话啊。就算咱们平时抛开政事不谈关系还算可以，但这回，你就是上天我也不能放了你。不过……你若是真能上天，那也不能落我手里边不是。” “我呸，你这么厉害你咋不上天呢？” 铁蛋儿气的不行不行的，“三儿哥我可告诉你，这回你若是不放我，往后别指望我给你拿熔大家炼废的剑！” “熔啸一铸坏的剑？三儿，我竟都不知你背着我还收那边的东西。” 房逆水的话如雷贯耳，闫三儿又是尴尬又是惭愧，“头儿，不是这样的。我真不是白收他们的东西，也不是被他们收买了。我就是，我就是拿那些个模样漂亮的女犯换点钱花花。” 铁蛋儿哪里见过闫三儿点头哈腰的样子，吃惊不已的同时想到刚才无论他怎么求闫三儿对方都不肯通融的样子，不自觉立马就补了刀，“对，就是这样。他经常背着您拿女犯换钱花，还都是卖给我们剑庄的弟兄们。房大人，这人就是个小瘪三儿您可不能放过他！实话告诉您他就是我们这边的人，上回他还说坚决支持炎越殿下上位要给我们送情报呢！” “铁小蛋！你丫睁着眼睛说瞎话，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不就是上回去青楼我忘了付钱嘛至于吗你？” “你，还跟他一起上青楼？”房逆水更加难以理解，“牢狱里面的姑娘还不够你睡的吗？” “……”头的关注点怎么在这儿？铁蛋儿都这么说了，难道头就不怀疑他真的是九黎焱越那头的人？闫三儿心里突突犯怵，再看房逆水就带了小心翼翼，“头儿，您不怀疑我是六殿下那边的人啊？” “怀疑你？”房逆水面上带了不耐，“你若真是九黎焱越那边的人，这小子能张口闭口你要给他送情报吗？再说你在我手下这么些年，你是什么人我难道不清楚。别废话了，捆了这小子看住他。不能让他去给九黎青岩送信。” “是！” “闫三儿，你别过来啊？你要真敢绑了我咱们绝交！啊！你真绑？你特么下手轻点我昨儿铸剑才烫伤的手臂！” “闭嘴吧你，再嚷嚷里头的人也听不见。我们头做这么多年牢头，设那么多结界，你以为是吹的？现在，就等熔啸一言而无信败坏行规的事儿传出来了。八殿下管教下属无方这个罪名，无论如何，都得结结实实的担在肩上。” 闫三儿这话说完，见房逆水走远了小心压低声音，“刚才不都跟你说了房逆水不是成心要仙酿的吗你们怎么还抬价？？” 第456章 你口袋里只有十万块吧？ 第457章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第458章 是不是珊瑚又欺负你了？ 再者，这样依靠外因复辟天下，公子冷便是能夺回大权，怕也不能服众。一个依仗女人才能等位的王，哪个会心悦诚服？ 这个话题因着两人各怀心思没能继续下去，奶娘手上动作不停，很快将将他脚踝腿弯摁揉了一遍，“如何，感觉怎么样？” “脚踝禁钉已经全数除了，左膝盖还有两颗。” “左膝？好，娘再给你揉揉。” 冬儿捧了药碗进来便瞧见母子两人温馨画面，放了药碗到华秀冷手里，她默默退到了边上。昨儿的事儿以后，可谓打消了她最后一点对华秀冷的念想。虽不说心如死灰，却也是差不多了。 她没想到华秀子兮是如此毒舌之人，面对她捧上来的情谊，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丢在地上践踏的千疮百孔。这样一个人，她之前到底喜欢他什么？ “冬儿，药碗先放一边吧。你去，将我昨日培养出来的莲花采来一朵。” “是。” “等等。” 冬儿已经依言走到了门口又突然被奶娘叫住，她上上下下看了她一遍，“怎么了？瞧着一副不开心的样子，说来奶娘听听，是不是珊瑚又欺负你了？” “没有。” “没有？那你这是——” “我有些不舒服，不过我自己已经给自己看过了。都快好了。” “看吧，是她自己的事儿，奶娘又要怪在我身上了。”珊瑚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几人面前，“奶娘，我也是您的徒弟，您以后，可不能这么偏心！” “……珊瑚，你去调一个跌打损伤药吧。虽然你跟我的日子不长，但跌打损伤药还是会调的吧？去吧，调这么一小瓶就足够了。” 冬儿一听便有些幸灾乐祸，珊瑚虽说是跟着奶娘学医，但她整天游手好闲不做正事儿就想这么怎么爬上九黎一族男人的床出人头地了，如何会学到真本事。这下奶娘让她调配跌打损伤药，她能调出来才叫奇了怪了。 珊瑚脸色很难看，张张嘴，许久蹦出一句，“奶娘，上次我见冬儿调了好些呢，不会全都用完了吧？我去给您拿来还不——” “用完了。”奶娘直接打断珊瑚的话，不由分说的堵了回去，“快去吧，你也是我的徒弟，跌倒损伤药对你来说应该只是小菜一碟。冬儿还要收拾房间清洗碗勺，药膏我急用，你快去快回。” 珊瑚看了看华秀冷又看了看冬儿，跺了跺脚艰难开口，“奶娘，您这不是为难我吗？你明知道我不会这些个东西的。” “是啊，你不会这些个东西，竟然还敢理直气壮的说你是奶娘的徒弟叫奶娘不要偏心？珊瑚，你们魔蝎一族，也太不要脸了吧？” 冬儿难得嘴皮子利索一回全用在了珊瑚身上，气的珊瑚额角一跳一跳的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她看了看华秀冷，又看了看奶娘沾满药膏的手，想到什么又笑盈盈凑了上去，“奶娘您不要生气，我帮您给子兮哥哥揉药还不行吗？这跌打损伤膏是为难了我，可揉药按摩我会啊。来，我来帮他揉吧。” 华秀冷脸色一黑，心道他这可真是前有狼后有虎，想找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他看上的早早丢下他逃远了，他看不上的，却又眼巴巴凑上来跟个狗皮膏药似的。 “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实在是忍受不了珊瑚盯着他大腿双眼放光的样子，猛然夺过药膏往床榻里面挪了挪，“你还是听我娘的话去配跌打损伤药吧。” 珊瑚一看逃不掉了，认栽往外走。奶娘摇了摇头，对着冬儿不由得又是好一阵嘱托叮咛。 珊瑚出来以后一想到还要配药整个人都不好了，但她又不能反抗，再怎么说她明里都是奶娘的徒弟，就算她三天打鱼两台筛网除了把奶娘当跳板就没把她当成一回事，但说到底她还是要仰仗奶娘鼻息生活。 之前奶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旁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奶娘认真了，旁人怎么都是跟奶娘站在一边的——她可是九黎焱越的奶娘啊！ 不成，她得去找夏夏。之前冬儿配药的时候那个仙界来的丫头就在，她一定知道是怎么配的。 说做就做，珊瑚三两步就跨到夏夏门口敲门，“夏夏，夏夏？” “……是你？”夏夏打开门，“叫我干嘛？” “叫你当然是因为有事情做了！去，去配一瓶跌打损伤药，奶娘急着用呢。” “我？冬儿怎么不去？” “她……她要帮奶娘照顾华秀子兮，哪里腾的出手？” 不可能，冬儿才被华秀子兮说了一通重话狠话，便是再没有自尊心的人听到他那话都能气死的好吗？冬儿绝不可能那么快就原谅他。不原谅他又怎么可能帮着奶娘照顾他到腾不出手的地步？该不会是奶娘让珊瑚配珊瑚配不出来这才找她的吧？ 这么想，夏夏也这么说了。 珊瑚脸色一变，抬手扼住夏夏脖颈，“少废话，让你配你就给我配！” “……”有病。 “好，我配，你先把手松开。”反正要治好华秀子兮的病最重要的还是她的血，这药她不配，谁配？ 跌打损伤药要配置并不难，只要将适当比例的药材磨碎糅合到一起便大功告成。 于是几乎没用多少时间，夏夏就制出一瓶新的跌打损伤药。然后趁珊瑚不在飞快加了些血进去。 “喂，做好了，拿去。” 夏夏抬手一丢，珊瑚接了来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 奶娘拿了药一打开就知道是夏夏做的，不仅如此，她又往里加了血。打开瓶盖挖出一点继续给华秀冷揉腿，想骂珊瑚几句，到底还是忍住了。 珊瑚见她不温不火的样子放了心，知道给华秀子兮揉腿的事儿也轮不到她，索性也就不傻站着了。找了个借口说还有事儿就走了。 冬儿也已经拿了药碗去刷，屋子里只剩两人。 “公子，你就听茜姨一句，焚天珠，不是你能利用的人。再者，她很难移情别恋的。” 第459章 把心还给他！ 第460章 你不是很嚣张吗？ 天尊察觉到夏夏不对已经是晚了，她像是突然有了怪力一样挣脱掉他的牵制。一把卡住他的脖子将他当成了九黎焱越。 她不想害他的性命，眼神却充满攻击性，“把心还给他！” “夏夏，你看看我，我是谁？” “你是九黎焱越，你拿走了我儿子的心。他才这么小，你怎么能忍心？你自甘堕落助纣为虐也就罢了，为什么一定要我儿子也来趟这趟浑水，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今天你必须把心还给我！” 天尊知道一定是九黎焱越对夏夏做了什么，否则以她的性格，哪怕再着急也不会是如此激动失控。可他舍不得伤她，不敢大力挣脱。 夏夏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雾茫茫的东西，被勾起内心的阴暗面理智全无。她只知道她要将她儿子的心要回来，不然她儿子就一定会走上歪路成为九黎焱越登上魔君之位的垫脚石，被九黎焱越培养成一个无人可敌的魔头。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的孩子应该健健康康的长大，哪怕不是胸怀天下心系苍生，也不该是个祸害。 心呢？为什么我找不到？” 她手忙脚乱翻找天尊的衣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将孩子的心找到。然后安安稳稳放在他的胸腔里，等着他长大成人。翻来找去都找不到所谓的心，她指尖划过天尊平滑胸膛时眼睛突然就亮了。“是不是在这儿？我知道，一定在这儿的！” “夏夏！”天尊紧紧握住她的手，“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她抬头，瞳孔是幽深的紫色，“你拿走了我儿子的心，为什么不能还回来？反正，你要它也没有什么用！” 她说完，指尖毫不犹豫的刺破天尊胸膛。伴随着他不敢置信的眼神，将一颗活生生跳动的心脏捧在了掌心里。 鲜血的颜色妖娆妩媚，鲜血的温度滚烫灼热。 她怔怔的盯着手中心脏看了许久，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然松手，“啊！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心啊。” 失血眩晕，他在昏倒之前冲她笑了。哪怕她前一秒才伸手将他的心掏了出来。他说，“夏夏，你别怕。戒荤在这里，他会保护好你的。” 戒荤怎么可能保护好夏夏，他自己都有些吓傻了好吗？ 地上这一滩血红不拉几怪吓人的，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竖手念了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待反应过来是夏夏挖了天尊的心，当下一蹦三尺跳的远了些，“我擦这不是真的吧？这心是你挖的？你为什么要挖他的心啊夏夏？就算你再怎么跟他闹别扭这事儿可玩笑不得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夏夏蹲在地上痛苦的捂住眼睛，“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这么喜欢他，怎么可能对他做这么残忍的事？一定是你搞错了，一定是这样的！” 手上血渍流淌到眼睛里面，夏夏眨眨眼再眨眨眼，松开手掌定睛，“血？” 她手上全是血，不用想也知道是天尊的。她刚才是怎么了？迷迷糊糊的，怎么瞬间就记不清了？还有，为什么她会挖他的心呢？她不是已经决定要原谅他了吗？这种蓄意杀人挖心的事儿，怎么着也不可能发生到他身上吧？ 指尖气息与他身上气息一模样，夏夏便是再不想承认，也无法否决是她挖了天尊的心。 他身上血迹斑斑的，还有血，不停的从伤口中涌出来。 夏夏慌忙拿了手帕去擦，转身瞧见戒荤赶忙道，“你那里还有金疮药吗？他流血流的太多了，再这么下去会死的。” “……啊！我马上拿！” “不必麻烦了，”九黎焱越从窗口露出一张满意脸，“他的伤，很快就会自愈。” “自愈？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九黎焱越呵呵笑两声，“意思就是，魔族强大的族人，是拥有自行愈合能力的，只要不是特别严重的伤，休息个十天半个月总是会好的。” 夏夏不想理会九黎焱越，只是低头故自翻找翡翠钵盂看能不能找到止血的药膏。 “焚天珠啊焚天珠，你以为你这么做他就能带着人性醒过来了吗？没有了心，他就是真真正正2的魔族！从今往后，我再也不必担心他会扰了我的大事了。这一切，可都是你的功劳啊焚天珠。你说，我该怎么谢谢你呢？” 他说着，弯腰将掉落在地的心脏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细细的端详。 突然，他抬眼看了夏夏一眼，指尖用力，几乎已经是要捏碎的力道。 “不，不要！” 夏夏喊出声已经是来不及了，天尊的心脏就在她眼前，化成一堆星星点点的肉沫和着血水溅到了她脸上。 “啊！！！我杀了你！” 她最后一丝理智也全数丢尽，扑上去拳打脚踢使尽浑身解数跟九黎焱越拼命。然而九黎焱越只是嫌恶看了她一眼，撤远了看她跟一团渐渐透明的幻影拼命。 夏夏打了许久，筋疲力尽的跌坐在地上。她之间颤巍巍抹去脸上的血渍，两行眼泪就这么留了下来，“道士，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不是她着了九黎焱越的道，如何会对他做出这等事？她怎么能亲手挖了他的心呢？ 先前哪怕再气他利用，也不曾想过要他性命要他的心啊！如今明明已经原谅他了，却又……都怪她，若不是她没有及时认出九黎焱越假扮的玉衡君，如今也不会落得这个受人辖制的下场。她的孩子不会没有心，她也不会被蛊惑做了这种事情。 九黎焱越撕开天尊衣襟，受伤的胸膛早就完好如初。他左右拍打他苍白的脸颊，语气中尽是小人得志的愉悦，“你不是很嚣张吗？你不是从来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吗？可你别忘了，是谁让你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你再怎么恨我讨厌我，终究逃不过是我儿子的事实！” 喊了许久没见天尊反应，九黎焱越一边将他衣衫归拢好一边疑惑，“不过是没了心而已，不可能昏迷如此之久啊。” 第461章 说到底仍旧是个女人 第462章 谁是你伴侣？ 第463章 谁都不许跟我抢 “好，我会记得的。”苍狼应声，送几人出门。小二自发自觉让开一条道道，站在边上生怕成了被殃及的池鱼。他得赶紧将这一切告诉掌柜的，省的他们财没发，命先没了。 戒荤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听见下楼动静小心翼翼掀开一条窗户缝儿。苍狼走着走着听到吱呀一声，回头刚好与窗户缝儿里一条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对上。 “没事了。” 知道戒荤胆小，他只是对了口型没发声音。眼看他长舒一口气关上窗户，心下稳了稳继续下楼，“几位，我就送到这里吧。内人这几日生了病，不好叫他一个人待着。”再下楼离戒荤就远了，届时小和尚身上的气息，怕是要藏不住了。 “告辞。” 闫三儿丢了这么一句，挥手让一众侍卫跟上，“咱们走。” 九黎焱越的人离开后，苍狼就上楼了。戒荤昨天还气势汹汹将人赶出来，今儿却是不敢一个人呆着了。 “苍狼，咱们是不是暴露了？” “……没有。” “那你能先把夏夏送回去吗？你的能力不是回来了吗？” “她不会同意的，还是等她醒了再说吧。” 戒荤沉默了下来，苍狼思前想后找不到话题，也只能闭口不言。如今天尊被九黎焱越控制住了，能帮他们的天锥也被怀疑通缉。若他们一走了之，恐怕之后就再没机会混入魔界来将天尊带走了。因此，他们绝对不能走。 “今晚你睡哪儿？” 苍狼转动扳指的手顿了顿，失笑道，“你不是，给我又开了一间房吗？” “苍狼！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哦？你是什么意思？” “我……喂！苍狼你故意的吧？你明知道现在危急关头我护不住她的！我不记得你是这么一个小气吧啦的人啊！” 苍狼不以为然，“那你就错了，我恰好是。” “你——你想怎么样？” “加期限好了。” 戒荤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特别苍狼还露出这种势在必得的表情他就更汗毛直立了，“加什么期限？” “自然，是做我小厮的期限了。” “不可能！上次是我蠢才给你骗了，这次我清醒的很，这种不平等条约老子绝对不可能再答应了！怎么说老子也是佛祖亲传弟子，给你当一百年小厮已经是忍辱负重了，现在你竟然还得寸进尺要家加期限，你特么怎么不去死一死啊！” “那没的说了，”苍狼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明天见。” 苍狼拉门吱呀一声，戒荤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表情拧巴面部抽搐，纠结的是不行不行了。其实吧，事情已经是这样了。就算他不加期限，也是要做一百年小厮的。这种危急存亡的关头，不抱苍狼大腿也不太可能啊…… 更何况，反正一百步也是走五十步也是走。丫就再多走几步又能怎样？反正已经是丢人丢大发也不怕多这一回了。 “等一下。” “改主意了？愿意加期限了？” “……加多久？” 苍狼回身，伸出两根手指摇了摇。 “二十年？可以。我答应了。虽然你这么做是有些趁火打劫，但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我大丈夫能伸能屈，便是再给你做二十年小厮又如何？” “不不不，”苍狼摇了摇头，“是两百年。” “我擦你要不要这么不加掩饰，两百年？你怎么不让我直接去死啊！” “让你死？我目前还舍不得。”他就是要趁火打劫，这小和尚迟钝成这样，他若是不拖着他耗费时间，指不定他什么时候就参悟成佛了。届时他若再想下手，那可就难了。再者，两百年还多？他原想着直接说两千年了呢。若不是怕一开口把人吓跑了，他才不会让步缩减成两百年。 “两百年不过弹指一瞬，戒荤，你可要想清楚了。焚天珠的命，到底值不值得你这么牺牲。” 戒荤郁闷许久，憋出这么一句，“……之前才一百年，你这人怎么这样，怎么能随便加价呢？” “天时地利不同了嘛，天庭多和睦，魔界多危险。我这还是考虑到你的承受能力的呢。”不然直接开价两千年你又能怎么着？ 戒荤看了看苍狼讨人厌的眉眼又侧身看了看床榻上昏睡着的焚天珠，咬咬牙下定决心，“我签。” 苍狼脸上笑容漾开了，“戒荤，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 “……少废话，”戒荤脖子一梗露出后颈印记，“要签就快点。” 他真是欠了夏夏的，这小丫头片子就知道给他找事。他让她喜欢玉龙她不听，他让她远离天尊她不听。现在好了，还不是他忙前忙后牺牲自我给她想办法？ 苍狼探出去的手久久无法收回，流连在光洁的皮肤上细细碾磨。你说，他怎么就看上了这呆头呆脑自以为很机智实则蠢的要命的小和尚了呢？没胸没pp也就罢了，还特么是个男人…… “喂，你要签就签磨磨蹭蹭干嘛？是不是男人？赶紧的！别告诉我你寻思这么久是要找下刀砍死我啊！” “闭嘴。”苍狼不想听他聒噪，冷声吼了他这么一句，指尖泛光顺着那北斗七星的印记又画了点什么上去。然后带了几分意犹未尽的将手收回来，“好了。” 戒荤在他惊悚的目光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见他还盯着他看又理了理僧袍。许是他错觉，苍狼这表情，怎么看，怎么像一头饿狼瞧见小羊崽儿的眼神。凶狠，贪婪，泛着绿油油可怖的光芒。 既然决定还是同住一间屋子，空间分配就成了问题。 之前俩人一间屋子不必想这个问题，一人睡床一人睡榻刚刚好。如今夏夏被带了回来，她昏过去了理所应当被戒荤放在了床上。整间屋子，就只剩一张软榻。 戒荤看了看软榻，又看了看苍狼，果断一跃而起扑在软榻上，八爪鱼一样死死的勾住床沿，“我的我的！这软榻是我的！谁都不许跟我抢！” 苍狼唇角一抽，心道我也没准备跟你抢。 第464章 他这不是未遂么 第465章 演一出戏 第466章 注定要落空 第467章 吃干醋 第468章 好好试探一下 戒荤这下是真的蒙了，连带着夏夏也目瞪口呆——她原以为苍狼就是在魔界憋的有些疯了才会喜欢戒荤的，没想到他疯的还不轻啊！他竟然觉得戒荤对她有龌蹉心思？拜托啊来个天雷劈死他吧他这么疯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啊？ 戒荤的心里想法大抵是跟夏夏差不多的，他也觉得苍狼该被滚滚的天雷劈死。但有所区别的是，他并不知道苍狼到底是为嘛疯掉了。 思前想后，面对不知为嘛突然抽风了的苍狼，戒荤拍拍他的肩膀给了个异常同情的眼神，“没关系的，不要放弃治疗，只要早睡早起多喝热水，总是会好的哈。”可怜的娃，好生生就这么给万恶的魔界逼疯了。 苍狼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冲动！太冲动了。他就算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他怎么能说出口呢？小和尚喜欢焚天珠咋啦？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焚天珠怎么说也是天尊的女人，能给一个要啥啥没有的小和尚翘了墙角？ 其实苍狼这想法还是不对的，戒荤哪叫要啥啥没有啊？他什么都有好吗？单是肚子里撑船的容量那也是妥妥的外挂啊好不好！他都能养一个民族了，还叫要啥啥没有？开玩笑。 夏夏默默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在心里给苍狼点了一个大大的同情。啧啧，喜欢戒荤，那可真有的受了。她敢打赌，除非苍狼用强否则要等戒荤自己反应过来那就是等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也没戏啊！戒荤脑袋里根本就没这块好吗？ 果然，戒荤没出她所料。自以为是的怜悯了苍狼一把，就嘚嘚瑟瑟的开始作死，“苍狼我问你个事儿呗。” “……什么事？” “若是你早死了，我这三百年小厮的契约是不是就自动失效了啊？”瞧这模样也疯的不轻，应该活不了那么久了吧？不过他也不希望苍狼早死，毕竟苍狼若是立马死了就没人帮他们逃出魔界了。最好是物尽其用在帮了他们以后寿终正寝，这样，也不至于太浪费嘛。 苍狼手指握的卡擦擦作响，“你以为呢？” “那当然是不作数了，难不成我还要跟你一起去阴间做小厮啊？不过呢，我也只是一说，你可千万不要生气伤了身体哈。生命可贵要好好珍惜啊，在这魔界，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要死也要等到出了魔界再死。 “……”苍狼深吸一口气，夏夏猛然回过头来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然后苍狼咬牙切齿，咔嚓嚓作响的手指钳住戒荤脖子来回摇晃了好几圈，“我特么恨不得掐死你！” “掐……掐死我？”戒荤瞬间就怂了，“别别别，我就这么一说。主子你一定是长命百岁天长地久生生不息绝无仅有！真的，我发誓！” 跟小和尚讲道理绝对是对牛弹琴自找没趣，苍狼认清这个道理，气馁将手松开。 戒荤得了空气猛然咳嗽两声，果断退到安全区域猫着了。苍狼这货近来太不对劲了，动不动就发脾气。啧啧，看来天尊这事儿对他来说难度有点大了，不然也不能把人都逼疯了吧？不成，这事儿不能全靠苍狼了，他得赶紧想想办法，一个疯子能成什么事儿？ 单是戒荤面上的表情，内心就一览无余了。夏夏摇摇头，默默将目光转移到手中的经书上，若是她猜的没错，天锥应当还在九黎焱越的府上。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念经冥想果然是没错的，脑袋清醒了很多呢。 天锥在九黎焱越府上的话，她就没必要这么心急了。既然照苍狼的意思来说天锥已经决定帮他了，那就应当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出事而袖手旁观…… “还没找到吗？” “回殿下，没有。” “不可能的，我已经第一时间差人封锁了魔域。他不可能有时间逃出去的！一定是你们，漏掉了什么地方。” 房逆水欲言又止，表情很是纠结。 九黎焱越一看就知道有猫腻，“有话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房美人已经查探过魔君后宫，其他殿下府上也都有内线看过了。如今，便只剩……” “九黎青岩？” “殿下，使不得！”房逆水单膝跪地，“魔君如今心思不定，九黎青岩心思又跟明镜一样。咱们三番五次安插人手都失败了，而且那些魔一个都没有再回来。他毕竟是魔君血统最纯正的儿子，谁能知道魔君到底站在哪一边呢？原本属下们都以为这次魔君忘了九黎青岩的生辰是没希望了，谁成想又闹这么一出。魔君心思阴晴不定，殿下可不能触了他的逆鳞。” 九黎焱越冷哼一声，“就是不知道他的心思，才要好好试探一下。” 怀中孩子笑嘻嘻咬手指，幽紫色瞳仁漂亮的不可思议。九黎焱越伸手戳了戳孩子肉呼呼的小脸，危险的眯了眯眼睛，“我就不相信，面对焚天之子，老家伙还能选了那个优柔寡断的家伙。晓晓，你说呢？” “嘻嘻，噗！” 小家伙笑笑，吐了个泡泡拿肉呼呼小手戳着玩儿。九黎焱越来回晃了晃孩子，脸上不自觉挂了和蔼笑容自己都没发现。 房逆水面上一惊，却是不动声色将疑惑压了下来。许是他多想了吧，魔族本就是没有亲情的。九黎焱越面上又怎么会有慈爱笑容？ 再看九黎焱越果然发现是他多想了，房逆水咳嗽一声，“殿下，那您说……” “查，我这次，就是闹九黎青岩的生辰宴了。老家伙这么多年吞吞吐吐的，不逼他一把，他永远都不知道有些决定要早些做。带上你的人，抬上这些贺礼，咱们去他府上走一遭。” “是！” 临走出门的时候，九黎焱越看了眼站在墙角一动不动的黑衣男子。到底还是将他留在了府中。按照九黎焱越的想法，万一天锥藏在九黎青岩府上，他带上一个小娃娃还能全身而退，带上天尊，岂不是明摆着要放虎归山？ 当然不带！ 第469章 失策 九黎焱越带着众侍卫浩浩荡荡离开后，后院药院的门吱呀一声咧开一条细缝。冬儿趴在门边两只眼睛往外看了看，松口气回头，“走了。” 华秀冷尚且心有余悸，在冬儿面前不多言语只是点点头，然后搀了奶娘一把，“娘，您可以吗？” “自然，你别看娘老了，但这点小事还是难不倒娘的。” 奶娘如今用这个自称已经是信手拈来相当习惯，拄着没什么卵用的小拐棍出门了。临走，还不忘交代两人看好珊瑚，省的她醒了以后坏事。 冬儿糯糯应了一声，眼神不自觉还是往华秀冷那里瞟。 华秀冷视而不见，应了奶娘的话以后故自往回走。这天他们一早就联合起来将珊瑚打晕了，等会儿那魔蝎一族的女人醒过来，许还是要想借口敷衍一下。他着实没有功夫去想冬儿到底是什么意思了。毕竟，无论冬儿是什么意思，他没意思就行了。 奶娘穿过长长的回廊绕出后院，终是来到一群侍卫把守着的正殿。 “华秀夫人？您怎么来了？” 为首的侍卫是认识奶娘的，不算失礼冲她问了句好，“您儿子现在伤势怎么样了？” “还行吧，我找殿下有些事，他人呢？” “殿下已经去了八王府上，您若是要见他，恐怕要等一会儿了。若是有什么急事您说一声，属下们闲着也是闲着，没准就能帮上忙呢。” “也没什么大事儿，我等他一下就成。” 奶娘说着咳嗽两声，拄着小拐棍就准备往后院走。侍卫们见了于心不忍，纷纷上前道，“奶娘，不如您进殿等吧。咱们殿下向来与八王不和，想必待不了多久就回来了。您进殿吧。” 奶娘等的就是这句，面上却作出为难神色，“这不好吧？” “哎呀，您就进去吧。您是殿下的奶娘，咱们若是怠慢了，殿下定是要怪罪的。您可不能让属下们为难。” 侍卫这话说的光鲜亮丽，但说到底，奶娘仍旧是华秀一族。他们尊着敬着是因为殿下还念几分旧情，若是没有九黎焱越，奶娘说白了也还只是个阶下囚。 这些东西再没人比奶娘更清楚了，她幽幽叹口气，“行吧，我进去等。” 九黎焱越去了八王府不会待太久，她必须赶在他回来之前将天尊医治好，不然，他们都得玩完。 奶娘进了殿内就直奔内室。九黎焱越做事太过嚣张，这几日将天尊逼成傀儡放入殿中，竟然还拿天尊的血饲养小魔？简直不敢想象若是天尊没命了，六界将会遭受怎样的灭顶之灾…… 等等，天尊呢？ 奶娘眉头紧皱，又在殿内找了一圈。 “奶娘，您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侍卫的声音猝不及防出现在耳后，奶娘摸了摸耳垂慌忙转头，一副实在是不好意思的样子，“我……我耳环掉了一只。” “是什么样的耳环？”侍卫不疑有他，作势要帮奶娘寻找的样子。 奶娘指了指另一边铜色点缀了幽紫色石头的耳环，面不红气不喘，“就这样的。” “好，您等会儿，我帮您找。” 侍卫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奶娘趁他转身偷偷丢在角落里的耳环，奶娘道了谢接过来戴上，“殿下去了八王府，随从侍卫一起去的吧？” “自然。” “人数多吗？若是发生口角打得过人家吧？” 侍卫额角划过三道黑线，“打的过，打得过……” “那就好。”此时奶娘已经戴好了耳环，长舒一口气，“他毕竟带着破晓，我实在是怕他们出事。哦，对了，那个给破晓喂血的男人跟去了吗？孩子饿了怎么办？” 侍卫无奈，心道怪不得殿下对奶娘念旧情，实在是这嘘寒问暖的，跟亲妈还差什么了？他思及此处也不敷衍她了，认真回答道，“那人身份特殊不能跟去，殿下已经给小殿下备好吃的了，不会饿着他的。” “哦？没有跟去，那他去哪儿了？” “这个，属下也不知道啊。” “这样啊……” 奶娘感慨了一会儿，起身告辞。侍卫想着可能她来就是为了关心一下殿下，倒也没有多想多问。只是好生生将人送走还不忘说句奶娘慢走。 奶娘袖口都快攥烂了，魔莲子也没送出去。九黎焱越太嚣张，也太谨慎了。这里没有天尊，那她去哪儿找人救人？难道，天尊被关在了魔族大狱里由房逆水的人看守？ “奶娘，怎么样了？” 刚一回药院冬儿就迎了上来，对于奶娘与华秀冷的计划她一知半解，哦，不，她并不知道华秀冷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她只知道，奶娘培育出了魔莲子，想要救回夏夏的孩子。 “他将孩子也带过去了，我没有见到他们。” 这话听到冬儿耳中他们自然是指的孩子和九黎焱越，可听到刚刚走出门的华秀冷耳中就不一样了，他们，指的是天尊父子。 几人相对无言，许久，不约而同幽幽叹了口气。这事儿，他们尽力了…… “头儿，殿下明明说了不带他的，咱们这么做被发现了可怎么办？” 闫三儿担心的不行不行的，说话间是不是看一眼角落里规规矩矩坐着的黑衣男子。房逆水扫了他一眼让他闭嘴，合上轿子门帘之前交代，“好好看着他，他动动手指头都得跟我报告。” “……哦。” 其实大家伙真觉得没什么必要，毕竟这黑衣男子虽说看着挺有气势，但实际上是绣花枕头一个啊！你看看这一动不动的，跟木偶有什么区别？还能自己跑了蹿了找不到人影了？不可能？ 要他们说，头儿就是疑神疑鬼，你说好生生放在王府多安全一地儿，非要给他们找事儿带在身边看着！ “三儿哥，头这么紧张，难道这人真是天尊啊？” 一个小牢头往马车里面挤了挤，一遍又一遍打量天尊，“我看不像啊，这呆头呆脑的也没甚表情。” “去去去，你懂什么？这是被下了禁制操控了心神。再者，他是不是天尊咱们怎么会知道？” 第470章 血口喷人 “咱们怎么就不能知道了？外界传闻六殿下大儿子是天尊二儿子是冥神，他那么宝贝那个小孙子，没准这人真是天尊呢！” 闫三儿别了小牢头一眼，目光也落在了天尊脸上。 其实他也怀疑这人就是天尊，只是九黎焱越不说，房头儿也就没吭声。再加上天尊的形象早就被神魔化，能这么轻易被制伏……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他是不信。 嗖的一声响，什么东西落在了马车内，一群侍卫瞬间绷紧神经，来来回回在外面搜索可疑人物。马车内部的闫三儿一把抽出手中的剑，来回看了两圈没发现异常情况，这才摸了一把额角冷汗将剑收了回去。 “别再嚷嚷了知道不？万一他真是天尊，咱们在这儿守着他危险的可是咱们！” 牢头抓了抓脑袋，不是很明白闫三儿的意思，“三哥，你这话……” “我这话？我这是大实话！他若真是天尊，想他死的人多，想救他的人更多！咱们守着他若是守丢了，用你那榆木脑袋想想咱们到底危险不！” 牢头想起房逆水发怒时浑身狰狞要爆裂的肌肉，打了个哆嗦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危险，很危险！” “知道就好，甭说话了盯着他！头说了，动动手指都得打报告！” 闫三儿说完这句话，马车内一片寂静。 令人紧张的氛围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这下不得了，车内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对方，“你？” 他们当然不会得到回应，因为罪魁祸首早就化作一粒豌豆滚到了天尊的衣袍之中。这个罪魁祸首，正是天锥没错了。 他如夏夏所料，从未离开过九黎炎越的王府。他只是将自己隐藏了起来，化为一粒种子深深埋藏在九黎焱越殿内的花盆当中。如今终于得到了机会，不下手？不下手那就是傻子！ 他当机立断跟了出来，趁房逆水与九黎焱越都不在，嗖的一声打破马车窗户纸落在了地上。 幸好看守天尊的两个牢头眼神不好，不然这绿油油圆滚滚的一颗，怎么着也不能注意不到啊！ 他落在天尊手腕上不易察觉的冒出一点嫩芽，然后延伸再延伸，路过肩膀一路顺着四肢爬满。天尊此时已经没有自己独立的意识了，他必须这么做，才能操控他逃出九黎焱越的魔爪。 “啊！他动了！” 牢头瞬间跳起来，指着天尊的手臂哆哆嗦嗦的，“三哥，快去告诉头，这家伙动了动手臂！” “混账东西！”闫三儿冷不丁被跳起来的牢头吓了一跳，稳住心神看了看天尊，“他哪儿动了？怎么我没看到？” “他真的动了，我刚才明明看到他抬了抬胳臂的！” “房小超你给我坐下！淡定点！他明明就没动，你别不是太害怕出现幻觉了吧？还有，他就算真动了动手指，你还真去告诉头儿啊？你忘了上次是谁给整个魔族牢狱打扫卫生的啊？” “我……”被闫三儿这么一说，房小超也觉得是他大惊小怪了。虽然头儿是说这人动动手指都要告诉他的，可那是夸张！总不至于真因为动动手指这点小事儿就拿去麻烦头儿吧？上次他就是因为只关注表面意思被头儿狠狠教训了一通，这次绝对要长长记性了。 天锥原本听到牢头说话也是紧张的不行，藏在天尊袖子里不敢再动作，只是屏气凝神听这群人怎么说。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是没有发现他！这下天锥胆子大了，三下五除二将天尊的手手脚脚全都控制了，站起来破窗而出！ “卧槽！他跑了！” 闫三儿这下真要被自己蠢哭了，你说说你就算不信房小超的话，你也应该上去看一眼的吧？现在好了，人不仅动了，还特么跑了！ “愣着干嘛？快追啊！” 闫三儿跳下马车吼了周遭懵圈的侍卫们一句，然后就冲天尊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一边追一边回头交代房小超，“小超，赶紧去告诉头儿人跑了。” “啊？啊！我这就去！” 房小超没想到这人动了一下下一步就逃跑了，这下见此场景也是悔的不行不行的——他又要挨骂了。 房逆水此时正跟在九黎焱越身后，见房小超急匆匆跑过来皱了皱眉，“慌什么慌？出了什么事？” “不，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什么大事不好了？” 九黎焱越抱着孩子晃晃悠悠的正准备去找魔君说说搜查八王府的事儿，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顿时注意力转向了这边。 房逆水大约猜到了什么，脸色很是难看。但他不敢隐瞒九黎焱越，只能硬着头皮，“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个人，那个人他跑了！三哥已经追上去了，叫我来告诉您。” “那个人？” 九黎焱越音调陡然抬高，怀里原本睡着的小家伙猛然睁开眼睛，挥舞着一双小肥手高兴的直拍巴掌。魔种就是魔种，听到愤怒的吼声不怕也就罢了，竟然还兴奋的拍巴掌。 这画面若是被夏夏瞧见，不晓得又要怎么糟心了。 “……君耀。”房逆水原想说天尊的，但人多嘴杂，只能说了对方没多少人知道的本名。 九黎焱越脸色顿时黑了，“房逆水，你竟敢抗命？” “殿下！”房逆水猛然跪倒在地上，“殿下恕罪，属下一时疏忽，忘记这魔都里还有八王府没有搜查过了。那天锥真是可恶，竟然藏在这里埋伏，殿下托付之事属下没有完成。是属下失职。” 房逆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在座所有重臣听个清清楚楚。当然了，这群人里面，最最不能缺少的魔君，也一字不落听了个明白。 “房逆水，你莫要血口喷人！” 熔啸一猛然从客座上站起来，身后一膀子腱子肉的铁匠门也齐刷刷站起来一片，“明明就是你引狼入室，惹了祸端连累我们殿下不说，竟然还要栽赃嫁祸！是你人心不足蛇吞象，处心积虑自以为是将天锥带了回来。现在出了事，倒要赖在我们殿下头上。这是什么道理？” 第471章 顶多算是歉疚 第472章 逃出魔界 第473章 有两个天尊？ 九黎焱越赶到的时候怒气冲冲，想将孩子抢回来却是晚了。他们已经逃出魔界，能留给他撒气的就只剩地上的藤蔓了。 拔起刀剑就冲藤蔓砍，还没两下，天锥就迅速收回。这下，九黎焱越连出气都没地方了。只能揪着房逆水大吼，“我让你来追查天锥，你干什么吃的？怎么闹到现在破晓都被他们带走了？” 他原本抱着孩子好生生在自家院子里等消息，感情这边动动手，孩子就从他怀里飞走了。一路飞他一路追，追到到弥江都没追回来。这下好了，他用来跟九黎青岩竞争的唯一筹码，也没有了。 “殿下，殿下您不要着急。” 房逆水赶紧低头认错，他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啊！天庭里面最大的两个官儿就数天尊和苍狼君了，谁知道来一天尊还会来一苍狼君啊。在他看来云水间这两个贵客顶多只能是天庭的小虾小蟹，再往上，顶多也只是条鲶鱼了。谁能料到这两条大鱼都下来了啊？ 九黎焱越气的不行，又要说什么数落房逆水时被数落的人终于灵光一闪，“殿下，不着急。反正他们如今都没了心，彻彻底底是魔族的人了。没有您就没有他们，就算他们回去了又怎样，最终还不是要回魔界？怕只怕这苍狼将他们带回去以后……” 房逆水说到此处恰到好处停止，九黎焱越一想也是，登时也顾不得其他了，“快追!无论如何，不能让苍狼伤害他们。” 房逆水很无奈，很想说主子难道你脑袋坏掉了吗？追？那可是天庭，那是神仙的地盘儿？之前他们把焚天珠弄回来那能是大摇大摆的吗？说句难听的，他们是把焚天珠连同她肚子里的孩子偷回来的好吗？ 现在大摇大摆追上去，还不得让天兵天将围追堵截一锅端了啊？再说了，九黎金戈那条约是白跟天尊签的吗？井水不犯河水那是白说的吗？ 当然了他主子正在气头上，他怎么能说大白话呢？思前想后，只能跪下来求对方冷静一点。九黎焱越这人精明惯了倒也不是什么二愣子，当下就想明白了怎么回事之前追上去的话只当没说了。 他甩袖往回走，一众侍卫也都犹豫一会儿起身跟着房逆水走了。 熔啸一赶过来瞧见这一幕，不管三七二十先捧着肚子笑了前仰后翻，然后摸摸眼角笑出来的猫尿，大摇大摆回去了。他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殿下，杂种到底是杂种，前脚刚踏入继承人阵营，后脚就猜了香蕉皮秃噜了出去。漂亮！这个跌出去的姿势真特么太漂亮了…… 夏夏早在戒荤拥孩子入怀的那一刻就想出去了，然而戒荤抱着孩子左看看右看看正稀罕的不行根本就没想到让夏夏出来这事儿。 直到天锥带着几人好生生回到天庭，直到小魔头听厌了他教的那几句舅舅又挠了他一把，他这才含着两泡热泪将娃娃让出来，不再那么母爱泛滥终于想起了孩子亲妈。 “哎哟喂我忘了，”他将孩子塞给苍狼，抖了抖袖子将夏夏放出来，“夏夏还在我这儿呢，她一定想孩子了。” 夏夏出来正要发牢骚，瞧见戒荤脑门上冒血的红棱子以及他身后虎视眈眈一脸你儿子欺负我媳妇儿控诉样的黑脸苍狼，唇角一抖终是将冲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苍狼大概很讨厌她们，啧啧，没办法，谁让他喜欢的人是戒荤呢？ 那家伙从小到大除了八卦就知道托大让人喊大哥，什么时候也不开情'爱这一窍啊。喜欢他，那苍狼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 绕过戒荤将冲孩子伸出手，夏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面目可憎一点，“那个……苍狼君，麻烦你了。” 苍狼哼了一声算是答应，将孩子撂给夏夏扯了戒荤就走。 戒荤屡败屡战屡战屡败，还是不死心，一边被苍狼拖拽着走一边回头冲小魔头喊，“喂，臭小子，你就那么笨吗？舅舅你都不会叫？” “闭嘴！脑门跟鸡爪子挠了一样你还有心思笑！药呢？” 被苍狼这么一吼，戒荤瘪瘪嘴终于不再回头看了，默默拿出一瓶药膏，“这儿。” “拿来我给你涂。”苍狼说完这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夺过药膏倒手里就摁戒荤脑门上了。他动作看着凶残，落手却很温柔。 戒荤战战兢兢等他涂完了药膏，往后退了又退不明白他为什么又抽风了。 苍狼皱眉，“疼吗?” “……不疼，不疼。”不疼才奇怪了，小家伙爪子锋利的狠，一爪子抓下去疼不说，还躲不开。躲了他小手臂伸长伸长再伸长，总而言之一句话，他想抓，那就没有抓不到。当然了，他舍不得吼小外甥也是原因之一啦。 苍狼见他眼神还往夏夏和小魔头那儿瞟，刚才的心疼瞬间跑的没影了。啥也不说了这小和尚就是活该，受伤？受伤那都是自找的！ 苍狼这一眼怨气横生，夏夏顿了顿，慌忙抱着孩子躲开他视线往天锥那儿走。苍狼见她还算识相，钳住戒荤手腕无论他说什么都一概不理，径直朝七星殿奔去了。 到了天庭天锥已经是人形，他扶着天尊往前走几步，让他靠在南天门边的柱子上。守门的天兵疑惑的不行不行的，犹犹豫豫的，一众人过来喊了句天尊。然后面面相觑——刚才不是已经走过去了吗？是他们眼花看错了？还是，有两个天尊？ “他怎么样了？” 夏夏抱着小魔头往这边走，一众人识相退开。 “没什么。”天锥这么说着，停了一会儿又将天尊扶起来，“先回神殿。”天尊失了心，这事儿可不能当着天兵天将的面说，否则，不乱也得闹出乱子来。 夏夏拳头紧了紧，恨不能将手心掐出血来。他如今这样，全是她害的。是她，亲手挖了他的心，也是她，亲手将他的心碾成碎末…… 可他昏过去之前，还在笑着安慰她没关系。 她之前一直认为，只有道士才会全心全意对她好。而他有太多的难以割舍，永远都不能将她放在首位。现在想来真是傻。他就是道士，哪怕没了心，也仍旧是道士。 第474章 不如改叫秋凉吧 天锥搀起天尊，夏夏抱着孩子跟在后头。到神殿的路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终于无法忍受亲手接过来，将孩子交到天锥手上，“我来带他。” 我来带他，哪怕他失去那颗深爱我的心，也仍旧是那个爱我的人。 她对自己说完这句话，然后恍然发现，比起之前横在他们中间的她深爱的孩子，她更不愿意舍弃的，仍旧是他。 所以，她才会放开环住孩子的手，重新交拖到他手中。哪怕他现在并不能再承诺她什么再保护她什么，她仍旧愿意将未来交给一无所知的他。哪怕前路坚信，迷惘拨不清迷雾。 她愿意。 神殿还是之前的模样，甚至守们的小仙娥也没什么变化。推开门，摆设并没有什么变化，有一个背影坐在木桌面前，手指一下下敲打桌面。 “神荼？” “……” 那人转过身来，与身边之人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不，他们不一样，神荼只是顶着他的脸，他们，完全不一样的。 “回来了？” “是啊。” “他怎样?” “还行吧，只是没了心。” “没了心，就跟我一样了。你还愿意陪着他？他没了心，兴许就不会再爱你了。”神荼苦笑，“一个没有心的人，怎么会有爱呢？” 夏夏不住攥了攥拳头，但又无可反驳，“是，你说的对。” “这样，你还愿意爱他？” “爱这件事，原本就不是说放就放的。向来都是爱说了算，什么时候，也轮不到我自己做主啊。” 夏夏绕过神荼将天尊扶到床上，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累吗？要休息一下吗？” 神荼愣神，许久，“是我迂腐了。既然你们已经回来了，那我，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等一下。”夏夏没有听到天尊的回答，直起身来喊住神荼，“你说他没了心，就跟你一样。可他为什么回来了，却还是没有自己的意识呢？” 神荼叹口气，走回去查探了一下天尊脉搏。在此期间，天锥已经抱着小魔头走了进来，见此情景也没说什么，静静站在一旁看着。 天尊并没有什么大事儿，只是被牵制了这么久，一时半会儿意识还恍惚着。 神荼查探了一下将这些告诉夏夏，然后轻轻摁了摁天尊后脑勺，“让他睡一会儿吧，等他醒了，就好了。” 神荼走后，天锥将孩子放下来。他回天庭，也不是没有事情做的，况且天尊并不需要照顾，这孩子总不能放在他这里吧？ 夏夏接过孩子冲天锥道了谢，坐在床边上就开始发呆。天锥迫不及待走了，她都没有发觉。 神荼说的时候她没觉得怎么，神荼走了，她却是开始怕了。 这可如何是好？他和儿子都没心了，她便是有天大的能耐，去哪儿给他们找一颗心呢？天尊还好，没了心顶多跟神荼一样，算是容易入魔一点，平时只要注意一点应当不会出大问题。可这嗷嗷待哺的小魔头该怎么办？他整天被九黎焱越养着，就算带回来了，怕也养不好了啊。 “怕什么？交与我吧。” 佛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夏夏背后，叹口气将小娃娃抱了起来，“阿弥陀佛，善恶因果。你命中有贵人相助，有此一劫，也当逢凶化吉。” “……贵人？” “我。” “……”够了。 “取名了吗？” “还没。”九黎焱越取那什么破名字，绝对不能同意的。 佛祖探了探孩子额头，“五行缺水，火却旺的不行。不如改叫秋凉吧。” “好。” “等君耀醒了带他来见我，”佛祖说着往外走，怀里小孩儿胡乱扑腾了起来，他一边安抚一边自言自语，“等洗了圣水就好了，去去身上魔性。” 夏夏很想跟过去，但天尊现在这个样子，她实在是没办法离开…… 天锥往瑶池方向走，越走心里越忐忑。近乡情怯，他恨了西凉这么久，从来都不曾想过她或许也有苦衷。当初她亲手落胎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叫他如何相信她有苦衷？ 临入门又生生顿住脚步，天尊说那番话，会是骗他的吗？当时在魔界那么紧张，天尊为了救妻儿出来，做什么都是情有可原的吧？ 西山脚下，贺氏樵夫。不成，他必须先去探查了虚实再来见她。 一扇门的距离，他转身离开，没能等到那个飞扑过来的女人。 “王母，您这是怎么了啊？” 百花仙子匆匆追出来，却瞧见西王母正呆呆的盯着门口，“有什么人来过吗？” “……不，没有，兴许是我想多了。” 爵西凉看了看百花仙子，现下是没了闲聊八卦的心思，接着先前的话交代百花仙子几句叫她赶快要个孩子，就称身体不适要回去休息了。 百花仙子自从许了玉帝，就一直在厌恶他与自我厌恶中来回摇摆。她心下百般波澜，面上却是曲意迎合。不管怎么样，她已经是玉帝的人了，再厌恶不喜，也没有旁的办法了。 其实百花仙子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她有，只是她不敢她怕。 就像之前叫嚣着要苍狼负责的那个小仙娥一样，百花仙子可以选择再入轮回的。只不过她不愿意再重来一次了，修炼成仙，实在是太坎坷，也太困难了。 她厌恶玉帝不假，但玉帝怎么说也算是个官儿了。哪怕，只是一个闲职，也无妨。她用了几天接受这个事实，却没想到天尊将她推给玉帝不说，还给了玉帝三妻四妾的权利。至此，她百花，算是真的毁了。成日夹在一群女人中间，只剩争风吃醋。 她与王母素来交好，今日过来吐吐苦水是一，讨个主意才是最主要的。 现在得了生孩儿的信儿，揣着一颗纠结的心走了。 爵西凉没工夫再去管百花仙子的事儿了，她明明嗅到那人的气息的，冲过去想拉开门，却总害怕看到他控诉的眼神。当初，她怕死，所以利用他勾引他。后来为这王母的位子，更是亲手拿去他们的孩子。 是她糊涂，亲手毁了他们所有可能。 他……是恨她的吧？ 第475章 你准备怎么办？ 第476章 怪胎 第477章 找相关记载 佛祖笑眯眯心里很欣慰，说句阿弥陀佛就把烂摊子交给夏夏了。当然，这原本也就是她自个儿的烂摊子。 夏夏提留着肉呼呼的小魔头，一边制止他胡乱扑腾一边将他往圣水池子里放。 小家伙机灵的厉害，脚一沾水就哇哇大哭。紫棱棱的眼珠子可怜兮兮的，任谁看了都得心软。 然而夏夏没有心软，这小家伙只打雷不落雨，明摆着耍滑嘛！再者他就算真哭这圣水他也得泡啊，逃不了，他肯定是要走这一关的。 只留个脑袋瓜没浸水，小家伙知道装哭没用砸砸小嘴停住了。 “怎么不哭了？”夏夏往小孩儿头上稀稀拉拉浇水，“这里呢，不是魔界，我也不是你那糟心爷爷。所以啊，哭完全没用。” 小魔头哼了一声没搭理夏夏，气鼓鼓的又开始在水里胡乱扑腾。 夏夏其实也知道，这不是小孩儿在故意闹脾气。她也是过来人，知道泡这水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她手上动作温柔了许多，毕竟再怎么说也是亲生的嘛。 “秋凉，你乖乖的。娘亲不是故意要凶你，你怎么能对佛祖不敬呢？好了，别生气了，等会让你舅舅给你拿好吃的。” 也不知是夏夏的话起作用了还是池子里的水起作用了，总而言之夏夏依照佛祖吩咐将小魔头抱起来的时候，他的眼睛显然没有那么紫了。 “……” 一大一小相对无言，许久，夏夏咳嗽一声，“喂，小子，你认不认识我？” 小魔头咬了咬手指，点点头，“嗯。” “那你知道我是谁了？” “嗯。” 这嗯嗯的，太不走心了。夏夏心下吐槽，笨手笨脚给他穿小衣裳，“那你叫句娘亲听听。” “嘿嘿。” 小魔头笑了一下，一扭头直接不鸟她。 哎哟喂，这下夏夏可算是受打击了。怎么说也是亲妈啊，不能是这个待遇吧？感情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将他生下来，还不如他那个一肚子坏水的爷爷呢？她怎么就听珊瑚学回来说人家祖孙两人相处愉快呢？ 还是……这小子嗯那两下完全是她错觉？ “噗~” 小魔头低头瞧见自己光溜溜的小肚子被衣服遮住，不开心的拿手撩来撩去，然后吐了个泡泡出来，戳中以后才开心了一点。 夏夏抱着他在佛门圣地转了一圈，聆听圣钟沐浴梵音以后才回去的。 那个时候苍狼他们已经试玩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没能撼动天尊那颗指甲盖大小的心脏分毫。几人正发愁郁闷之极，夏夏抱着小魔头回来了。 戒荤一看眉眼就弯了，母性泛滥的样儿比夏夏这个亲妈还犹有过之。不知道的还以为孩子是他生的呢。 “来来来，舅舅抱。” “给你。” 夏夏正好抱累了，随手就将小魔头给戒荤了，“刚才我还跟他说你这有吃的，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懂。你看看有什么东西是他能吃的吧，总不能让他一直喝道士的血吧？” “那当然不能，正好我这还有羊奶。虽说吃了对他没什么用，但总归不至于饿肚子了。” 戒荤从袖口拿出一酒袋的羊奶，动手迅速温了用碗呈出来拿勺子一勺一勺的喂。喂了两勺想起来，“诶，你是他亲娘啊！难道你没有母乳吗？” “我……”夏夏语结，“我不知道。” “给他喝羊奶就成了。”苍狼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天尊，及时说出天尊心声制止戒荤他们把话题往更偏的层次引。天尊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继续躺在云床上装病人。 “他怎么样了？” 夏夏在云床上坐下来，抬手捏了捏天尊脉搏。天尊心下一跳，觉得坏了。然而他那颗指甲盖大小的东西怎么看都是个摆设，她自然摸不到她想听的脉搏。 “没有办法吗？” “目前……”苍狼说着看了一眼天尊，接受到指使摇摇头，“还没。” “可怎么办啊，万一他真的这样，我该怎么办？” 眼看夏夏伤心不已要落泪，天尊心疼的不行。几次三番想抬手安抚她一下，最终都忍住了——他不能告诉她，在拥有完全恢复的把握之前，所有不能实现的希望他都不希望她去期待。长痛不如短痛，若他注定要从此无心，还不如现在就叫她死心。 “别哭了行不行？他又没死！” 戒荤闹不明白有什么好哭的，天尊不就是没了心嘛，大不了就一拍两散再找一个嘛！伴侣又不是亲爹亲妈，能换的嘛！ 向来将心思写在脸上，即使戒荤这次长了记性没说出口，苍狼也对他那点小心思门儿清门儿清的。以前他总觉得小和尚好玩儿，表情生动的不行。现在倒好，魔怔对方一个表情一个动作他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无非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伴侣又不是亲人，是可以被取代的。 苍狼沉默，心里很不是滋味。小和尚为什么会这么想呢？伴侣不是衣服不是首饰，说换就能找到同样喜欢的一个。有些人注定世间仅有天下无双，错过一个，连替代品都不会有。伴侣跟亲人从属性上来说就截然不同，如何拿来相提并论？ 夏夏哭的更厉害了，戒荤呆愣了一下想起这两人之间来来回回纠缠的往事，大约也明白再没人能取代天尊，相当识相赶紧换了个劝说方法。 “额，其实呢，也并不是没有办法的嘛。天无绝人之路，更何况咱们还是神仙呢。”戒荤劝着劝着也觉得自己的语言不够有说服力，抓耳挠腮之间灵光一闪，“对了！我们可以去地府啊，那里的藏书阁不是号称六界之最吗？万一能找到相关记载也说不定呢？对吧？” “诶？这倒还真是个法子。”苍狼头一次这么肯定戒荤的说法，“就这么办，我马上差人去地府。” 戒荤受到肯定得意洋洋，终于在苍狼面前扬眉吐气了，“还派什么人啊？我去就行。正好我也想墨龙小锦鲤他们了，顺道看看去。” “你，想墨龙？”苍狼咬牙切齿。 戒荤抬头一脸茫然，“对啊，怎么啦？” “呵呵，没什么，我跟你一起去。” 第478章 浪费时间 第479章 楼兰古语 奈何桥边，孟婆正从锅里往外呈汤。身后站着一身高九尺样貌端正的男人，他只一言不发的站着，时不时帮她将孟婆汤递给过桥的魂魄。 不少好事之人也曾开口问过男子的身份，都被孟婆搪塞过去了。以至于直到现在，还有不少魂魄以为这男子是孟婆的儿子呢。 赵冕过来的时候刚巧撞见戒荤君夜两人，问清来龙去脉以后果断将艳鬼的事儿往后放了放，跟俩人一起去藏书阁帮忙找古籍去了。 天尊如今不是没有心，他有，但跟没有也差不多。小魔头跟他情况一样，不容乐观的样子。 “夏夏没事吧？”君夜这么问，然后制止了要上前一本一本翻书的戒荤，“我来。” 戒荤只见他勾勾食指，书架上就飞出来了成千上万只精魂。形态各异，无一相同。戒荤目瞪口呆，与同样惊讶不已的赵冕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收手看君夜动作。 “我问你们，谁那里有心脏重生的记载？” “我们这里没有。”金刚经第一个蹦出来答话，一张薄如蝉翼的金色纸张上小和尚们歪七扭八的躺在上面，一个个交头接耳讨论着是谁被挖了心脏。 金刚经一开口，其他书卷也议论纷纷。然而没有一个，知道这个所谓的记载。 君夜脸色越来越凝重，“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不对！”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藏书阁深处穿来，几人仿佛看到了希望一样眼神一亮。 “君夜，那个是——” “楼兰古语。” 君夜说着带着几人往藏书阁深处走，许久，在一处破旧的书架面前停住。 “就是这本吗？”戒荤伸手要去拿，却被君夜制止，“别动。” “怎么了？” “这本楼兰古语已经是残卷，在地府休养生息这么多年，一直未曾找到丢失的另一半。书中精魂由于残缺越来越虚弱，已经经不起摧残了。” “……哦。” 戒荤闻言乖乖收回手，规规矩矩站在后头看君夜怎么办。 “楼兰古语，你刚才那话的意思……是知晓当中秘法了？” 楼兰古语点点头，“是。” “那您快说说看，到底要怎么办？” “上古有神鸟，栖于红木之枝，木下魔蛇凶猛，趁其不备，咬其皮肉，吞噬其心。是以，神鸟无心，西向而逃，坠落于池。” 楼兰古语说到这里，皱皱眉头顿住。几人听到关键地方正屏气凝神，见那破旧书简上胡子花白的老头一顿，登时就紧张了起来，“然后呢？” “当值盛夏，池中莲花含苞——含苞什么来的？” 戒荤以为是那小老头故弄玄虚，没好气接话，“我们怎么知道含苞什么来的？你赶紧的别卖关子了好不？” “含苞……含苞……哎呀，我真记不清楚了！” “是不是打你两拳你就清楚了？”戒荤吹了吹拳头要过去，君夜啧了一声，“戒荤，都说了他是残卷了。他说记不清，那就是没有了。” “没，没有了？那怎么办啊？夏夏可还在天庭等着我消息呢，我若是空手而归，她一定会伤心死的。”再说了他自告奋勇来这里，啥也没带回去实在是太丢脸了。苍狼一定会嘲笑他的！ “楼兰古语已经在世间消失近千年，地府若是没有，剩下的从何找起？”君夜深深叹息，“楼兰，你可知所余残卷下落？” 楼兰古语摇摇头，缩成一团淡青色的烟雾藏进了书简里。 “既然地府没有，那就说明剩下的在五界。”赵冕重复刚才楼兰说过的话，一字一句仔细咀嚼其中韵味，“上古有神鸟，栖于红木之枝，木下魔蛇凶猛……君夜，魔蛇！” “魔蛇？难道是魔蛇一族？” “有可能。” “那，如果是魔蛇的话，那这事儿就是魔族发生的！”戒荤恍然大悟，“那心脏重生的古籍，也应当在魔族咯？” “不一定，”君夜碾磨了下手中的扳指，“神鸟被魔蛇吞了心，应当是负伤逃走被救的。楼兰古语只记得前半部分，至于后半部分神鸟到底有没有逃出魔界，又是被怎么医治好的，我们都无从得知。” 戒荤仔细想了想楼兰古语的话，当下就否定了君夜的说法，“什么无从得知？他说了，神鸟受伤后逃跑了，掉到了池子里，池子里有莲花。” “六界皆有荷塘，六界皆有莲花，从何得知是哪处荷塘，哪株莲花？”赵冕摇摇头，“由此很难推测出下本部分楼兰古语在哪，这个线索，只怕是没多大用处。” 赵冕的话虽然难听但却是事实，藏书阁这条线索，只怕是真等于没什么线索。 戒荤叹口气，将楼兰古语那几句话熟记于心，对两人告辞后，离开了地府。 戒荤离开后，赵冕想起来此次离开西方鬼域的来意。他是来找孟婆，问一下赵言到底跟君夜有没有缘分的。若是有那他就不插手这事儿了，若是没有，别说赵文和，但是一个孤晴就不能放任赵言不管。 察觉到赵冕的眼神有些不善，君夜顿了一下随即坦然。赵冕是该对他没什么好感的，谁让，他辜负了赵言呢。 一旦开始考虑赵言的问题，那就没个头儿了。他承认，若是没有焚天珠，他兴许还真会喜欢这样一个女人。她有一张无可挑剔的脸，还对他芳心暗许不离不弃。可经历了这么多事，他真的对艳鬼没有感觉。 最开始心死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想过跟艳鬼试一下的，可他尝试了这么久，到底还是以失败告终。 很多时候他都不明白，他明明已经对焚天珠死心了，为什么还是不能喜欢艳鬼？ 现在，面对眼色不善的赵冕，他突然就顿悟了——若是他们能成为恋人，一开始就不会成为师徒了。 “君夜，顺道去见一下孟婆怎么样？我觉得你们两个的事，是时候画个句号了。无论怎样，她在你身上投的都太多了。如果你们有缘分的话，她那些付出都是值得的。可若是你们没有缘分，也好叫她趁早死心。” 第480章 你可以不用装了 第481章 我什么都懂 夏夏与戒荤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前一后回来，方丈山那边没有，不出意料，佛经堂那边也没有。一时半会也没有别的办法，苍狼抬手拎了戒荤回七星殿去了。 天尊下意识看了夏夏一眼，想到什么慌忙回头盯着一个方向。好在夏夏正与怀中小魔头战斗，不然这下贴定是要穿帮的。 小魔头到底是夏夏亲生儿子，一天不吃肉就伐开心。反正戒荤那里多的是，夏夏倒也懒得去制止他 。只将肉食摊在桌子上任由他爬来爬去抓着吃。 半晚的时候有人过来拜访，夏夏开门，见一英俊挺拔男子站在门边喊她。她并不认识，对方怎么会直呼她这个名字呢？ “我是茱萸！怎么样？我现在好看多了吧？” “……找我有事?” “我吃了老君的易容丹以后天天去芷薇殿等你，可看守的侍女说你下界探望夏九霄去了。今日听闻有仙在神殿见到你，我就来了。” “你找我有事啊？” 茱萸面上羞赧了起来，“你不是，喜欢这样的面相吗？” “……”夏夏哑声，咳嗽几声当真是无奈了，“茱萸，我喜欢天尊，不只是因为他那张脸。你要真没别的事儿就回去吧，我还得照顾孩子呢。” 茱萸见她不似说假，很受伤走了。 其实夏夏很想问他那张脸还能变回来不，这样看着还挺别扭的。但又怕给他留下什么不必要的希望，还是不开口问为好。 接下来的日子优哉了几天，天尊的事儿没解决，天庭却有了窃窃私语。大概意思就是，焚天珠给天尊生了个孩子住到了神殿里头，却终究无名无分不很得宠。 西王母是个好事儿的，听到消息就过来了。夏夏看了看云床上不怎么搭理她的人，起身开门让王母进殿说话。 “我要见天尊。” “这个，你有什么事就在这跟我说吧，我会把你的意思传达给他的。”天尊情况时好时坏，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就算是好些的时候也仍然对她爱答不理的。至于不好的时候，不好的时候他自己都呆呆愣愣的，就更没心思搭理她了。 “不成，这事儿你做不了主。” 西王母绕过夏夏直奔天尊卧室，看的夏夏是一阵牙痒痒。你说这个西王母怎么就能这么讨厌呢？这么轻车熟路进天尊卧室，别不是跟他有一腿吧？ 思及此处她匆匆抱娃跟上，生怕错过什么她不知道的奸情。 “尊上，近来天庭风言风语，尊上可曾听闻？” “……不曾。” “不曾？”西王母挑眉，“如此，西凉就说与尊上听。尊上，焚天珠未婚产子于礼不合，如今入住神殿更是错上加错。尊上难道就这么任由下面的人嚼舌根去？这无论是对您还是对焚天珠，都没有半点好处。” 夏夏没想到西王母会为她说话，感激看了她一眼，也附和道，“是啊，道士，你不是说过，只待我产下孩儿，就与我成亲的吗？月老阁前，十里红妆，你承诺过的。” 这几****一直都不怎么理睬她，想来也是失了心的缘故。夏夏深切明白这一点，却始终不肯相信这事儿就这样了。现在既然西王母提出来了，她也就顺水推舟必须要争取一下了。 月老阁前，十里红妆，他说过，等孩子出生就宣誓成亲。天尊低垂眉眼，心道他何尝不想。可他现如今这般情况，娶她就是误了她。 “我的事，还轮不到下面的人多嘴。西王母，你何时这般多管闲事？比起这个，你该知道天锥回来了吧？自己的事还未尝解决，倒跑过来对本尊说道。西王母，我看你是闲的狠了！” “……尊上？” “退下。” “……是。” 西王母同情的看了眼抱着孩子的夏夏，往后退着走出神殿。 夏夏反应许久，将孩子放在地上三两步冲过去拎住天尊衣领，“君耀你什么意思？当初你答应的事，现在要反悔不成？我告诉你，没门!” “焚天珠，你清楚我什么意思的。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平静、理智，不徐不缓说着戳人心窝子的话，面上却正常的好像在谈论今天天气怎么样。夏夏脱力松开手，“不说这个，我该去给小魔头泡澡了。” 为什么还不走？我如此伤你的心，你为什么还要留下来？难道你不明白吗？没有心，我永远都不会是那个对你百依百顺的道士。 天尊内心几乎在嘶吼，最终却只是盯着夏夏离开的背影深深叹口气。到底拿她怎么办？ 夏夏泪流满面往佛祖那儿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直掉。怀里的小魔头像是感应到什么，一向爱哭闹的小嘴也闭的紧紧的。只是睁着一双紫汪汪的大眼镜目不转睛的看夏夏。他大概不明白为什么夏夏的眼睛里能掉出亮晶晶的东西吧。 因为身为魔族，他是没有眼泪的。 肥乎乎爪子好奇抹去夏夏眼角泪水，呜呜歪歪也不知道说的什么话。夏夏拿开小魔头的手，利落扒了他身上小衣裳将他摁在水里，“好好呆着。” “……” 小魔头委屈巴拉看了夏夏一眼，乖乖没过圣水也不吭宁了。 “焚天珠，发生何事？” 佛祖很关心的样子，竖起手道声阿弥陀佛，握着佛珠一颗一颗拨动，“来，说与我听听。” “没什么。” “没什么？那你哭甚？” “……他不愿意娶我了。” “阿弥陀佛，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来也空空，去也空空，你也空空，我也空空。还是忘了吧。” “忘了？我怎么忘的了？若是能忘我早忘了。”夏夏说到这里，心情似乎又不那么郁闷了。只要将错归咎于九黎焱越身上，她发现要原谅天尊其实特别容易。 “阿弥陀佛，万物皆有因果。一切都看缘分，你二人有缘无分，还是莫要强求。”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反正我是下定决心要跟他在一起了。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我都不会放弃的。您什么也不用说了，我什么都懂。” 第482章 殿下后院有一人可用 第483章 我选择苍狼君的提议 第484章 诚意难道不够吗？ 第485章 阿弥陀佛，再加五百遍 第486章 从人界出嫁 第487章 老夏你别激动 戒荤的理由还算有说服力，苍狼面容严肃考虑了一会儿，拎着戒荤进七星殿好生交代了玉衡几句让他仔细着点天庭的动向，终是拎着戒荤下界去了…… 夏九霄已经有半年没见过夏夏了，简直担忧的不行不行了。这半年里，人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先是夏靖远英年早逝，接着就是井丘拥兵自重强势上台。对此，夏九霄只能说俩字，痛快！ 这下，他总算是不必为大夏兴亡整天提心吊胆了。 嘉义修养了些时日，情况时好时坏。夏九霄想起夏夏下界带回来的仙丹，胡乱塞给他一把以后没再管了，任由正一教那些闲的发慌的人想尽各种办法摆置他。有的时候夏九霄都觉得像他这样浑浑噩噩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然而生命总是顽强，在所有人使劲办法黔驴技穷后，实验对象竟然奇迹般的好了。 他醒来以后很是沉默寡言，没多久，就寻了根绳子吊死了。 对此，夏九霄每每想起都忍不住扼腕叹息。简直是百般可惜他那把丹药。早知道就特么喂大将军了啊，白白浪费他这么些好东西，要知道道观里闲的腚疼那群人，用的也是道观的东西啊好不好！ 嘉义没了，道观日常从治病回归到了练功打架找道侣上头。夏九霄忙前忙后又组织了许多场正轨合理的打架斗殴。总算是安抚了众人躁动无处安置的忙腔热血。 大将军化成了人形，只是颊边有两簇鸡毛。跟那络腮胡子一样，长的规规矩矩的。住在扬州城客店里的花鸡仍然没有放弃，她总觉得聚灵山那只公鸡高大威猛不似凡鸡，三天两头往山上跑，殷勤献的可工夫了。 夏九霄每每看在眼里，总有种儿大不中留的感觉。这天，大将军总算看了花鸡一眼，慢悠悠盛气凌人的，吐了句人话出来，“你下蛋在行吗？” 花鸡啄米点头，“会，我下的蛋又大又圆，可健康了呢。” “哦，那你往后就住在道观里吧。” 花鸡双眼放光，“成，成！” 正当夏九霄目瞪口呆吃惊不已的空档，大将军点点头，一边往隔壁牡丹家走一边自言自语，“太好了，这下小花苞总算不会揪着我的尾巴要鸡蛋吃了。” 夏九霄愕然，忍了又忍，终是憋不住笑出声来。不错不错，这果然才是他们家大将军的作风！ “这么开心，老夏看来你过的不错啊。” “……夏夏？”夏九霄仰头一看，“真是你？额，你等会儿，你怀里抱的是哪家娃娃？怎么那么像你小时候呢？” “咱家娃娃，不像我像谁？” 夏夏落到实地上，一抬手将小魔头放夏九霄手里了，“抱不？他叫秋凉，是我跟道士的孩子。” “哦。”夏九霄接过孩子，逗了一会儿反应过来，“道士的？哪个道士？” 夏夏想起天尊本心归位后，大家好像确实都把他忘了，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干脆将边上站着的天尊往前一推，“就他。” 夏九霄斜着眼睛看了天尊一眼，当下将小魔头还回去，上去就是一拳，“小子，你有本事，你特么不声不响拐我们家这么大闺女拜天地了吗你？你还让她给你生孩子，我特么打死你！” “……老夏，老夏你别激动！” 夏夏抱着孩子团团转，眼看夏九霄也不听她的，当下站住大吼一声，“你别打了，是我非要生的！” “是……是你？还非要生？” 夏九霄手抖的不行，“你——” “等会儿你等会儿！”夏夏抬手作了个经典警察stop的手势，见夏九霄停住动作，慌忙冲怀里小家伙说，“快，叫姥爷！” 小魔头吃着手指眼珠乌溜溜的，许久，冲夏九霄伸出两只小胖手，“姥爷。” “哎，乖！小凉乖。” 夏九霄顿时什么气儿都没了，抱着小娃娃高兴的一张老脸都险些掉了下来。小魔头瞧着好玩，拿肉呼呼爪子一抹，当下觉出异样掀了开，“姥爷。” 这下好，特别好。夏九霄隐藏了这么多年的面貌，到底还是公之于众了。 一众子弟挤在门口原是看掌教家闺女的，这下算是值的不能再值了。原来他们的掌教，还是个美男呢！这下好了，道观里模样俊俏的可结对的道侣，又多了一个。只是不知道会有哪个艺高人胆大的会率先对掌教下手呢？ 夏九霄被人掀了面具很糟心，转头怒斥，“滚！” 正一弟子作鸟兽散，夏夏上前接过孩子，“消消气消消气，你总不能顶着面具过一辈子不是？” “……孩子都有了什么时候成亲？” “这次来，便是这件事了。”天尊上前一步，“我与夏夏情投意合，如今孩子已然出世，拖下去，也确实不好。您放心把她交给我，我一定生生世世都对她好的。再也不会辜负她，让她甚至险境了。” 夏九霄总觉的天尊有些面熟，但又说不出是哪里面熟。见他说的诚恳不似作假，心里虽然有疑惑，但还是压了下去。 天尊一副不苟言笑的高冷脸很是正经，举手投足又颇有大家风范。夏九霄试探了一下他身上的功力，觉得深不可测。很好，不是说大话的人。至于他到底会不会负夏夏……孩子都生了，成亲以后再看吧。 到底是皇家出来的人，面子工程作祟。 天尊或许永远都想不到，被夏九霄认可迎娶夏夏，起到至关重要作用的，竟是他那张不苟言笑的正经脸。 接下来，夏夏将情况具体说了说。夏九霄对于她从人界出嫁的做法很满意，至于其他，他没操办过婚礼也就不掺和了。 最后的最后，他发现他忘了问道士在天庭的职位，清清嗓子亲切拉了天尊的手，“孩子，你在天庭是做什么的啊？收入怎么样，月俸多少？能养活的起我这闺女小外甥吗？说真的，我夏九霄真不是个势力的人。但你要真是个啥也没有的，那我总不能让闺女往火坑里跳吧？” 第488章 成婚 天尊愕然，还未开口，却见夏夏已然护犊子一样冲了上去。可怜见的，她竟然对一个比她不晓得大了几千岁的男人有了母爱一般舍不得他受委屈的情怀。果然是真爱。 “那个，老夏啊，他养的起我。”夏夏有些不好意思，“他……是天尊。” “养得起就好，”老夏放心了不少，反应过来却是反射跳脚，“天，天尊？夏夏，你都能管他叫太姥爷了吧？我听说天尊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说句实在话跟那万年老王八差什么了？你还小，可别被坑了。要知道这种活的跟太岁一样的男人，能缺了红颜知己吗？” 老夏说的没错，天尊确实跟那万年老王八一样活了很久。而且他不仅可以当夏夏太姥爷，还特么能当夏九霄的太姥爷。一个男人，活了几千年，要清心寡欲，在他来说绝对不可能。除非……天尊不举。 天尊面上很尴尬，不自觉看了看夏夏，“没有。” 这俩人果然不愧是叔侄，脑回路简直是一样一样的。就连那藏不住事儿的脸色也似了个九成。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夏九霄这么想，夏夏不会也是这么认为的吧？这个绝对得解释解释，他活了这么久，绝对只有她一人。 夏夏相信天尊，他那个性子，但凡是个女人扑上来都得冻成冰渣子。再者天庭天规森严，他身为六界之首，知法犯法总是不可能的。 夏夏几乎是瞬间说服了自己，然后清清嗓子，也准备说服老夏。 “你别听他胡说，男人还不了解男人吗？”老夏显然不准备听夏夏解释，在他看来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兴致来了才不会管什么真情假意。几千年啊有木有！绝对有！ “……”夏夏无语，看了眼无辜的天尊，心道这下她也帮不了他了。老夏认定的事儿，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更何况清清白白几千年没尝过肉星儿的男人，也确实是世间少找。 这种时候，夏夏也只能出绝招了。 “老夏。” “喊我干嘛？” “就算如此，可孩子都生了，我不嫁他嫁谁？”对付老夏，甭管什么办法，达到目的，也就成了。老夏这人认准了一件事是不会改的，与其费这九牛二虎之力扭转他的潜意识，还不如直奔主题让他同意他们成亲呢。反正，他们要的，也只是个结果。 果然不出夏夏所料，老夏一听这话就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拧巴无奈的样也是没谁了。潜台词都不用他说夏夏便知道，无非是老子费尽心思给你丫提身价，你这小兔崽子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兴自我放弃呢？ “我这不也没说不让你嫁么，我都同意了我，我说他两句怎么了？” “也……没怎么，就……丫，小魔头尿了。” “什么？尿了？”老夏闻言立马拎了小魔头抱远一点看小家伙是不是真的尿了。 其实这只不过是夏夏转移老夏注意力一个惯用的招数，但小魔头显然很给面子，难得的给面子。本来没尿的，夏九霄一举高举远，小家伙当下咬咬手指头哗哗尿了，正好糊老夏一脸。 这下老夏炸了，恨不得将这咬着手指头嘻嘻笑的一脸可爱的小家伙丢到粪坑里去。他这么大岁数了，什么时候也没被人尿一脸啊！ 夏夏犹犹豫豫摸出块手帕，天尊已然上前将孩子抢了回来，生怕这老不休一生气，真给孩子丢了去。他接过孩子后还像模像样训斥了两句，眉眼间却半点没有责怪的意思。 老夏看在眼里气的不行，没理会夏夏递过来的手帕，直接脸一扭回屋沐浴更衣去了…… 小魔头尿了老夏一身的事儿大家相当默契的选择了闭口不言，婚礼，如火如荼的开始筹备了。 作为娘家人，戒荤不畏强权不具压迫的赶了过来。百般慰问老夏给了他不少丹药仙草不说，连带着正一教的一种人都或多或少得了好处。 当中受益最大的，莫过于大将军了。他是卯日星君的嫡孙，再加上戒荤下凡之前又受卯日星君所托，自然是受益匪浅，若非认了夏九霄为主，几乎都要分分钟脱离凡鸡之身了。 其实，也不是夏九霄拖累大将军。他觉着吧，反正迟早都是要入天庭的，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怎么着，也得看婚礼顺利举行不是。不然，他这当叔的得多失败。到时候夏夏成了亲，他再入天庭，也为时不晚么。 因此，正一教上上下下筹备了两日。待到成亲前一天晚上，天尊终于回天庭了。 王母娘娘办事还是很靠谱的，所有理应在场的人，都一一请到了。神荼，君月，君夜，也不例外。 夏夏成亲，本就是件情理之中的事。他们做兄弟的虽然觉得是意料之外，但也都接受了。虽然这事儿在君夜君月看来，还是有那么点小心塞。 十里红妆，万里彩霞。六界之中最最尊贵的人，踏云而来，身后兵将严阵以待，牛角响彻六界，如雷贯耳，气势长虹。 夏夏端坐在所谓闺房里，一身锦绣绸缎皆是牡丹筹备，大红色的盖头蒙在高高盘起的发髻上，映的脸色都晕染了霞红。 小魔头一身黑红相交的对襟小褂，粉雕玉琢的坐在她的怀里，软软糯糯，一身奶香。 这大抵就是她活了这么久，所有的奢求了。 老夏带着聚灵山的一众道士把守山门，威风凛凛绵延了十里屏障。这几天夏夏将魔界一遭说与了他，弄得他现在提心吊胆的，生怕魔界趁乱抢人。 眼看着天尊带人稳稳落下，揪着的小心肝这才稍稍放下一点。说真的，他没想到夏夏在天庭一勾搭就勾搭上了天庭的一把手。天尊啊，六界至尊。原本他觉得有些不太真实，现在看侄女婿这么威风八面气势如虹落地有声，这才相信自家那二不楞等的闺女是真勾搭上了天尊。 可这是为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自家闺女到底哪里好了？嗯，除了孝顺点可爱点能歌善舞点，他就想不起这小崽子好处来了。 天尊愕然，还未开口，却见夏夏已然护犊子一样冲了上去。可怜见的，她竟然对一个比她不晓得大了几千岁的男人有了母爱一般舍不得他受委屈的情怀。果然是真爱。 “那个，老夏啊，他养的起我。”夏夏有些不好意思，“他……是天尊。” “养得起就好，”老夏放心了不少，反应过来却是反射跳脚，“天，天尊？夏夏，你都能管他叫太姥爷了吧？我听说天尊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说句实在话跟那万年老王八差什么了？你还小，可别被坑了。要知道这种活的跟太岁一样的男人，能缺了红颜知己吗？” 老夏说的没错，天尊确实跟那万年老王八一样活了很久。而且他不仅可以当夏夏太姥爷，还特么能当夏九霄的太姥爷。一个男人，活了几千年，要清心寡欲，在他来说绝对不可能。除非……天尊不举。 天尊面上很尴尬，不自觉看了看夏夏，“没有。” 这俩人果然不愧是叔侄，脑回路简直是一样一样的。就连那藏不住事儿的脸色也似了个九成。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夏九霄这么想，夏夏不会也是这么认为的吧？这个绝对得解释解释，他活了这么久，绝对只有她一人。 夏夏相信天尊，他那个性子，但凡是个女人扑上来都得冻成冰渣子。再者天庭天规森严，他身为六界之首，知法犯法总是不可能的。 夏夏几乎是瞬间说服了自己，然后清清嗓子，也准备说服老夏。 “你别听他胡说，男人还不了解男人吗？”老夏显然不准备听夏夏解释，在他看来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兴致来了才不会管什么真情假意。几千年啊有木有！绝对有！ “……”夏夏无语，看了眼无辜的天尊，心道这下她也帮不了他了。老夏认定的事儿，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更何况清清白白几千年没尝过肉星儿的男人，也确实是世间少找。 这种时候，夏夏也只能出绝招了。 “老夏。” “喊我干嘛？” “就算如此，可孩子都生了，我不嫁他嫁谁？”对付老夏，甭管什么办法，达到目的，也就成了。老夏这人认准了一件事是不会改的，与其费这九牛二虎之力扭转他的潜意识，还不如直奔主题让他同意他们成亲呢。反正，他们要的，也只是个结果。 果然不出夏夏所料，老夏一听这话就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拧巴无奈的样也是没谁了。潜台词都不用他说夏夏便知道，无非是老子费尽心思给你丫提身价，你这小兔崽子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兴自我放弃呢？ “我这不也没说不让你嫁么，我都同意了我，我说他两句怎么了？” “也……没怎么，就……丫，小魔头尿了。” “什么？尿了？”老夏闻言立马拎了小魔头抱远一点看小家伙是不是真的尿了。 其实这只不过是夏夏转移老夏注意力一个惯用的招数，但小魔头显然很给面子，难得的给面子。本来没尿的，夏九霄一举高举远，小家伙当下咬咬手指头哗哗尿了，正好糊老夏一脸。 这下老夏炸了，恨不得将这咬着手指头嘻嘻笑的一脸可爱的小家伙丢到粪坑里去。他这么大岁数了，什么时候也没被人尿一脸啊！ 夏夏犹犹豫豫摸出块手帕，天尊已然上前将孩子抢了回来，生怕这老不休一生气，真给孩子丢了去。他接过孩子后还像模像样训斥了两句，眉眼间却半点没有责怪的意思。 老夏看在眼里气的不行，没理会夏夏递过来的手帕，直接脸一扭回屋沐浴更衣去了…… 小魔头尿了老夏一身的事儿大家相当默契的选择了闭口不言，婚礼，如火如荼的开始筹备了。 作为娘家人，戒荤不畏强权不具压迫的赶了过来。百般慰问老夏给了他不少丹药仙草不说，连带着正一教的一种人都或多或少得了好处。 当中受益最大的，莫过于大将军了。他是卯日星君的嫡孙，再加上戒荤下凡之前又受卯日星君所托，自然是受益匪浅，若非认了夏九霄为主，几乎都要分分钟脱离凡鸡之身了。 其实，也不是夏九霄拖累大将军。他觉着吧，反正迟早都是要入天庭的，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怎么着，也得看婚礼顺利举行不是。不然，他这当叔的得多失败。到时候夏夏成了亲，他再入天庭，也为时不晚么。 因此，正一教上上下下筹备了两日。待到成亲前一天晚上，天尊终于回天庭了。 王母娘娘办事还是很靠谱的，所有理应在场的人，都一一请到了。神荼，君月，君夜，也不例外。 夏夏成亲，本就是件情理之中的事。他们做兄弟的虽然觉得是意料之外，但也都接受了。虽然这事儿在君夜君月看来，还是有那么点小心塞。 十里红妆，万里彩霞。六界之中最最尊贵的人，踏云而来，身后兵将严阵以待，牛角响彻六界，如雷贯耳，气势长虹。 夏夏端坐在所谓闺房里，一身锦绣绸缎皆是牡丹筹备，大红色的盖头蒙在高高盘起的发髻上，映的脸色都晕染了霞红。 小魔头一身黑红相交的对襟小褂，粉雕玉琢的坐在她的怀里，软软糯糯，一身奶香。 这大抵就是她活了这么久，所有的奢求了。 老夏带着聚灵山的一众道士把守山门，威风凛凛绵延了十里屏障。这几天夏夏将魔界一遭说与了他，弄得他现在提心吊胆的，生怕魔界趁乱抢人。 眼看着天尊带人稳稳落下，揪着的小心肝这才稍稍放下一点。说真的，他没想到夏夏在天庭一勾搭就勾搭上了天庭的一把手。天尊啊，六界至尊。原本他觉得有些不太真实，现在看侄女婿这么威风八面气势如虹落地有声，这才相信自家那二不楞等的闺女是真勾搭上了天尊。 可这是为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自家闺女到底哪里好了？嗯，除了孝顺点可爱点能歌善舞点，他就想不起这小崽子好处来了。 第489章 成亲风波 一众仙人大刺啦啦的进了门，跪拜过老夏以后，这才被允许接新娘。天尊端端正正给老夏叩首，一时间身后的仙人五味杂陈。 特别是太上老君，他简直就不明白了。明明鞠个躬弯弯腰就好的事儿，怎么能给跪了呢？丫是天尊，又不是凡夫俗子。就算是凡夫俗子，那也大这老丈人千八百岁能当祖宗呢好吧？跪他？他配吗？再者说，他也只是养大了焚天珠，又不是焚天珠亲爹！ 说起焚天珠，这次天尊成婚，佛祖还真沉得住气啊！不露面不参与不管不问的，怎么说也是他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太上老君正匪夷，那边夏九霄已经汗毛直立赶紧将天尊扶了起来——开玩笑啊，再不扶起来他背后那群人分分钟拿眼神把他活剐了丫这是要。 没有喜婆，牡丹牵着夏夏走了出来。 夏夏手里原捧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此时已经被摩拳擦掌的小魔头啃了一块。他只吃了一口并不满足，趴在夏夏肩头扭来扭去，寻思着得空再啃一口。 看到那苹果，天尊脸上就黑黑的，不过已经这样了也没办法。只能走过去徒手变了顶八人抬的大红轿子，率先拎了小魔头丢进去，“坐好。” 夏夏被扶上轿，心里热热一片。老夏已经老泪纵横，淡定了这么久，适才反应过来这闺女是真的要假了。从此，将生命托付于另一人，再不是大夏的儿女。而是，天尊的夫人。 天尊默默差人将轿子抬了起来，“天锥，请正一教士，前去观礼。” 话音落，天锥化为藤蔓深深扎根在脚下的土壤里。绿色的藤条迅速拉伸生长，不消一会儿，就呈通天之势。 正一教里的家伙哪里见过这个阵仗，纷纷吃惊不已好奇的围着藤蔓看。然而他们也只是惊讶了一会儿，就立马转向夏九霄等他的意思。 夏九霄微微冲天尊点了点头，印象好了不少。他走到藤条面前，收好配剑，环视四周，冲正一弟子道，“都愣着？随我观礼去吧。” “谢掌教！” 眼看着一众道士打了鸡血一样王上走，太上老君脸色抽抽的，“尊上！这，这不合规矩！” “哦？不合规矩？”天尊挑眉，一边示意几个兵将跟上保护他们一边回头看了太上老君一眼，“规矩，不就是人定的嘛。老君，本尊有分寸。倒是老君，不先回去收好你兜率宫里的丹药吗？” 老君脸色一红，撒丫子一会儿没影了。 苍狼看了摇摇头，默默给天尊点了个赞。对付太上老君这种叽叽歪歪的小老头儿，还是别跟他争转移注意力比较好。 轿子一跃九丈，迅速超越了率先爬上树的一众道家子弟。天尊负手，正红色的袍子翩翩然的。底下，是纹了金龙的绣了滚云边的摆子。 君夜君月作为迎亲队伍里的人，视线是仰视的。 逆着光，大红色弥漫了半边天，滚烫，浓稠，且灼'热。她成亲了，终于还是，成亲了。 “夜，”君月率先开口，收回映红了的眸子，“最近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君夜笑笑，“就那样呗，鬼王做着，鬼肆管着。日子不得照样过嘛。” “是啊，日子，总要照过的。” “你呢？你怎么样？” “我？我在龙宫呆的有些倦了，想四处走一走。”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相视一笑，大约也只能祝福了。他们追求过，努力过。虽然结果并不理想，但总归，是没有遗憾了…… 距离天庭还有一丈距离的时候，最不该出现在婚礼的人还是出现了。 九黎焱越带着一小队精兵，几乎是瞬间，就包围了轿子。 “识相的都给我闪开，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这些天华秀子兮一直都没有回来，他原想着再等等，谁成想这一等，就等来了天庭的喜号。如雷贯耳响彻六界，他就是想不知道他们成亲的事，都难。 只是，九黎焱越不明白。明明他已经剜了这对父子的心，怎么瞧着，似是没事？ “九黎焱越，你太小看我了。” 天尊无声无息出现在九黎焱越背后，抬手，就是致命的擒拿。他一只手握住了九黎焱越的脖颈，另一只，则绕过去钳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 戒荤见此，迅速欺上去，一抬手哗哗倒进去好些金莲子。由于时间紧张匆忙，还带了不少其他杂食进去。不过，好在他赶上了，没辜负天尊的交代把事儿办砸咯。 九里炎越一开始还不知道天尊的意图，他蓄势待发准备反抗，岂料一个光头小和尚跑过来，哗哗冲着他嘴倒东西那叫一个凶残！ 反应过来他们是有预谋的在给他吃什么东西，九黎焱越胡乱挣脱开来，也不管多年的利益规矩弯腰就拿手指头抠嗓子眼儿去了。 可惜，那金莲子入腹即化，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徒然。 魔兵们怔怔的，还未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早就埋伏好的天兵们团团围住抓了起来。 天尊早就料到，九黎焱越会沉不住气的。有戒荤在，干脆来个一了百了把他治好。至于他好了以后想去哪…… 爱去哪儿去哪儿，总之不要再来捣乱就行。 天尊挥手让一个侍女将九黎焱越带下去，婚礼继续。 轿子抬过南天门，西王母走过去，挑开莲子将夏夏搀扶出来，天锥拿了红绸走上来，一段交到天尊手里，一段交到西王母手里，由西王母，再交给夏夏。 小魔头这会儿已经在轿子里睡着了，难得乖乖巧巧，一脸可爱。 戒荤被他小爪子挠了许多次还有些阴影，但此时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弯腰将小家伙从轿子里扒拉出来，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随着前面的大队伍，一齐往月老阁走。 走道边上两步一仙，个个风姿绝代捧着花篮。 天尊牵引着夏夏，每走过一个，就有些许芬芳四溢的花瓣落下来。就有一句白头偕老相伴永生的祝福落在耳畔。 夏夏也不记得她到底听了多少句，终于，他们停住了。 第490章 沸腾 月老阁前仙童站成两排，个个身着红装手捧红线。天尊停下来，一贯冰冷的声音难掩温柔，“夏夏，到了。” 夏夏握住红绸的手紧了紧，微微有些紧张，“嗯。” “夏夏，我此生得你，足矣。” “……嗯。” “尊上，请绕红线。” 一童子这么说，天尊点了点头，“允。” 童子们自发捧着线绕来绕去，长长的红线叉来叉去，细看，似有阵法。 红线缠绕下，两人一步步逼近，呼吸交错，红绸交缠。直到最后一段红线也缠绕在他们身上，两个绳头便被月老亲子打了个同心结在上头。 “绕线礼毕，请天尊天后入门。” 这，这可如何过去？天尊皱眉，额角俨然带汗了。夏夏贴在他身上不安分动了动，小声道，“我脚麻了，这什么时候能解开啊？” “马上就好。” 天尊这么说，正准备动用法力进去。那边月老却出声，“诶，万万不可。那红线脆弱，尊上这般做似然不至于挣断，但那同心结若是散不吉利，是要重绕的。” 天尊听了只得作罢，小心翼翼的低头看了眼嵌满刀刃门槛还有门槛后面的一盆炭火，手上微微用力，腰~腹后弯，将夏夏扛了起来，“莫乱动，很快就好了。” 戒荤在后面看的得趣，啧啧出声侧头与边上苍狼说，“这可是象征刀山火海啊。天尊他……要蹦过去？” 他话音落，就见天尊膝盖微微弯了弯，稳稳跨过门槛火盆落在了月老阁内。 也不是什么难事嘛！戒荤切了一声，冲月老犯了个白眼。丫的老头就会唬人，这不好好过去了么。一点难度也没有。 他此时诽谤的厉害觉得简单，真到了他自个儿，就笑不出来了。后来轮到他的时候。来来回回跳了许多次红线都断了，奈何苍狼那倔驴不屈不挠屡败屡战，抱着他咚咚来回蹦了三千遍才通过。累得他叫苦不迭发誓完事儿一定要刮了苍狼。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戒荤还一脸不屑的鄙夷着月老，无忧无虑丝毫不知道危险即将到来的样子。 过了刀山火海，红绳自然而然的消失了。说是消失也不太对，准确来说，红绳已经与两人完完全全融合到了一起。 主持婚礼的，是苍狼。 天尊夏夏照着他的提示拜了天地高堂，最后夫妻对拜，三拜礼节算是成了。 天庭向来没有成婚的例子，他们这一套规矩流程，是参照人界规矩修修改改过来的。 礼成后，天尊牵了夏夏来到阴缘扇面前，亲手书了二人的名牌，挂在其中，拿红线一丝不苟缠绕上去。 姻缘扇，其实是面巨大的屏风。当中包罗万象，尽是红尘。 两人的名字挂在上头，很快化为小小一点融入其中。月老站在边上一人倒了一杯酒递过去，示意两人可以起誓了。 “本尊在此立誓。自今日起，娶佛祖亲女焚天珠为妻，生生世世庇佑她爱护她，直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 “我愿嫁与天尊为妻，从此，相夫教子，相守相依。腥风血雨，不移不变。” “夏夏，”天尊握住红绸的手紧了紧，“夏夏。” “饮。” 月老话音落，两人举杯共饮，礼成。 事后，夏夏被西王母带去神殿端端正正候着。天尊则去了凌霄宝殿与众仙同饮同贺。 夏九霄以及一众道士观礼后也被留了下来，好奇的看看这里瞅瞅那里，手里捧着仙桃仙酿什么的小口小口的品尝。 戒荤抱着小魔头来来回回走，瞧见什么新鲜物事一概拿过去揣兜里。 苍狼跟在后面一阵无语，几次三番想开口，最终都化作一句叹息。罢了，焚天珠成婚，小和尚难得开心成这样，就容他一次好了。 仙人们向天尊敬酒，一杯又一杯轮番轰炸。 那个一贯冷清的人难得如此高兴，几杯酒水灌下去，面上就露了喜色。他成亲了，夏夏，终于完完全全是他的了。他开心啊！他想告诉所有人，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 “夏，老夏。谢谢你这么多年，照顾她。我……敬你一杯。” 天尊面上微红，走过去，“干。” 老夏举杯，心里有些发毛——天尊这么不胜酒力？他怎么当上天尊的？这样简直是太危险了，万一敌人趁机攻上来，简直是置六界于不顾啊！ 老夏的担心，显然没有必要。毕竟，他一辈子，也就成这么一次亲。酒不醉人人自醉，为她，他愿意。更何况，这不，还有苍狼在呢么…… 夏夏原是在云床~上端坐着的，等了一会儿，觉得脖子有些疼，就抬手揉了揉脖子。她头上的凤冠太重了，嵌满了珍珠玉珠夜明珠。前额还垂下来几串红豆，痒痒的扫在额头上。 揉了脖子以后，她坐的就有些随意了。反正天尊在陪酒，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不如放松好好休息一下，等他回来再坐好。 额，陪酒？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哎，不管了，她得睡会儿。昨儿他离开后，她一夜都没睡着，满脑子想的都是俩人之前的过往，越想越觉得神奇——他们，竟然真的走到这一步了。多不容易啊！ 想掀红盖头又怕不吉利，夏夏最终还是没动它，和衣躺在云床~上，嗅着这人身上惯有的淡香，呼吸平稳很快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门口吱呀了一声。夏夏醒过来，迅速坐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天尊步伐有些乱，但仍旧没有像其他醉鬼一样摇摇晃晃。他已经醉了，但脑袋里还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洞房。 嗅到夏夏身上气息的一瞬间，他眸色就有些变了。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欲'望铺天盖地席卷过来，逼得他呼吸不稳体温灼'热。 要先掀盖头，他心里这么想，摸了秤杆走过去，挑了四五次终于将盖头掀开了。 那一瞬间，他觉得，整个人都沸腾了。 红绸下，夏夏的脸微微红着，眼睛亮亮润'润，珍贵的宝石一样…… 第491章 拉灯 夏夏从未见过这样的天尊，无公害的，天然的，还脸红的天尊。褪去一身冰冷，他变的温热而鲜活。 四片唇瓣贴合在一起，纠缠，交换。凤冠摘下来，端端正正放在梳妆台上。 他的手，沾染了不可思议的魔力，所过之处衣衫乖顺散开。泥鳅一样，一点一点滑落…… 与道士不知道多少次，夏夏仍能忆起他腰腹间流畅的线条。她以为她至少会别扭一下，毕竟，是两具不同的躯壳。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他吻了她的那一刻，她便再分不出心神去考虑这些有的没的了。天尊就是道士，他比道士更完整，更睿智，却完完全全拥有道士的一切。包括这些让人难以启齿的小习惯。 夜，深了。 …………………拉灯………………… 天尊的母亲，早早就去了。云姨将他们照顾大，作为长辈，代替他母亲接受夏夏敬茶。 一夜过去，她身上星星点点的。一低头，脖颈上的痕迹简直无处遁形。 云姨满意笑的和蔼，“快起来，乖。” “谢谢云姨。” “哎，好！好！”云姨拉着夏夏感慨不已，左看右看满意的不行，“好孩子，我听小荼说，你们已经有孩子了。孩子呢？” 天尊微微打了个哈欠，“云姨，小家伙在七星殿呢。已经差侍女去通知了，等会儿，戒荤就把他抱过来了。” “君耀啊，你很困吗？”云姨担忧，“我带了醒酒汤给你，快些喝了。” “我……”天尊吃瘪，“好。”他能说他这不是醉酒是纵yu吗？ 夏夏剜了天尊一眼，瞧瞧背过云姨对口型，“活该。” 眼看着天尊喝了醒酒汤，云姨担忧的脸色这才淡了，“我听人说昨儿在南天门，有人来闹。是不是九黎焱越？你跟云姨说实话？” “是。” “这个杀千刀的，当年抛下你们母子还害的你们母亲死不瞑目。如今竟然还不死心！你们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没有，云姨，您不要担心。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君耀了。他打不过我的。” “他打不过你？那你们把他抓起来了吗？” “……嗯。”算是吧？ “他在哪儿？我要去看看。我要去给你们母亲报仇！” “等等。”天尊慌忙拦住，“云姨，他，他伤还没好。还在昏迷不醒呢。我已经派人好好看住了他。等他一醒，就会有人来通知的。” “君耀啊，你不能心软。当年的事，你亲眼瞧见的，云姨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也知道你做天尊，不好动手挑起魔界争端。但九黎焱越，实在是太可恶了。你若不能下手，云姨来！云姨绝不容忍害死你母亲的凶手逍遥法外！” “……好，听您的。” 沉重的话题，夏夏没法开口说些什么。她看得出来，天尊是有些不忍心的。毕竟血浓于水，九黎焱越再怎么不对也仍旧是他的父亲。 夏夏不会开口为九黎焱越说什么的，他绑架她，抢走她的孩子，甚至想要杀了她以绝后患。这样的人，就算是天尊的父亲，她也不会原谅。 这件事，她最好是置身事外。天尊怎么说，怎么做，她都不干涉。反正，让她把九黎焱越当长辈，那绝对不可能。 当然了，依照她对天尊的了解，就算一时心软留了九黎焱越一条命，日后，也不会轻易原谅他奉他为父亲的。 一时间，大家都很沉默。云姨大约在想如何用一百种方法将九黎焱越neng死，天尊则是犹豫烦躁。至于夏夏，见俩人各自沉思，得空瘫软到软榻上去睡了。 “趴趴。” 小魔头一见天尊就喊了这么一句，伸着两只胖胖的小胳膊求抱抱。 天尊接过来摸了摸他头上呆毛，顺手递给边上的云姨，“秋凉乖，叫奶奶。” “奶奶。” 这句倒是清晰，可把云姨给高兴坏了。捧了小家伙亲了好几口，坐在椅子上仔细端详小家伙的五官。完了以后直说像，跟天尊小时候一模一样。 天尊唇角抽了抽，心道之前夏九霄也是这么说的。 小夏夏=小魔头=小君耀，呵呵，这理论可以。感情他跟夏夏小时候，还一样啊？ 天尊只是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然而二不楞等的和尚戒荤却已经是呆呆傻傻问出口。对此，苍狼呵呵了一声，云淡风轻解释道，“大约，是夫妻相吧。” “噗，夫妻相？”戒荤笑喷，“他跟夏夏哪里像了，一点都不像好吗？” 天尊闻言瞪了戒荤一眼，心道还是苍狼会说话。夫妻相，对嘛，他跟夏夏就是夫妻。 戒荤被这么一瞪往后退了两步，苍狼微微勾唇，抬手将那蠢人拉回来，“孩子已经送到了，告辞。” “诶，你拉我干嘛？干嘛这么早回去啊？我还想再待一会呢，我还没见夏夏呢？咦，夏夏在那儿，我喊她一声。夏——呜，呜呜……” 苍狼眼疾手快捂住戒荤嘴巴，冲天尊歉意笑笑，挟持着胡乱扑腾的小和尚轻轻松松走了。 到了七星殿，苍狼将戒荤放了下来。戒荤一落地就质问，“喂，你干嘛不让我喊她？” “说你傻你还真蠢啊你，没瞧见天尊脸都黑了吗？” “诶？有吗？我怎么没看到？还有他脸为什么黑了丫？我叫夏夏有什么不对吗？她是我小妹，我叫她一声跟她说两句话怎么了？天经地义啊！” “……没瞧见她睡了吗？” “瞧见啦，”戒荤抓了抓脑门，对于刺手的头发茬儿触感很是不满的撇撇嘴，“可这都日上三竿了，她以前虽然赖床，但不至于睡到现在啊。我得让她勤快一点，毕竟这还是第一天当小媳妇儿，可不能给天尊家里留什么不好的印象。看，我多机智考虑问题多全面。” 苍狼拳头已经咔嚓嚓作响了，扶住戒荤肩膀来回摇晃，“你机智，你考虑问题全面？戒荤，我真是，我……我恨不得掐死你。” 戒荤一脸无辜，茫然考虑他是什么时候又惹到苍狼了的。思虑无果，果断抬头开口问，“我得罪你了吗？” 苍狼额角突突直跳，“你没。” 第492章 迟来多年 这下戒荤不干了，他近期没得罪苍狼，凭什么遭受此等不公正待遇？他露出一口尖锐小牙，低头冲苍狼胳臂就咬了一口。 苍狼皮糙肉厚的，没什么感觉。再说，戒荤的牙也真不是什么杀伤力很大的玩意儿。 于是乎戒荤咬牙切齿扯着那块肉面目狰狞了很久，一抬头竟然发现对方好以整暇看他面上竟还带了点莫名的笑容。丫苍狼果然不太正常，被咬了都能笑的这么开心。 “你笑什么？” 苍狼一时情绪外泄，被戒荤这么一问面上表情就收了起来，“没什么，我已经四天没洗澡了。” “啊？”戒荤一时有些懵，反应过来就呸呸呸呸各种嫌弃漱口。苍狼揪了他耳朵笑的开心，许久，摸着他刺啦啦脑门道，“骗你的。” “骗，骗我的？”戒荤咬牙切齿，“你妹！” “我没有妹妹。” “……” 七星殿布局呈环绕之势，七间不规则的宫殿环抱在一起，正中，则是足球场大的正殿。正殿空空荡荡的，老仙偶尔回来，不住在七星殿，也没什么正事儿。 此时正殿空荡荡的，玉衡走出来给两人打了招呼后，管戒荤咬了点丹药返回。这段时间华秀冷一直住在玉衡宫里，苍狼把他丢这儿都不管了，其他星君也都觉得没自个儿什么事儿。由于玉衡一时失策把人领了回来，这下想推脱责任都找不到下家了。不得已，只能抽空照看着点。 苍狼总算想起他还从天尊手中接了这么一活儿，跟上去看看华秀冷那儿怎么样了。 戒荤见此没多大兴趣，撇撇嘴自个儿回苍狼宫去了。 华秀冷已经差不多了，揠苗助长不就是这回事儿么，见效快的很。玉衡君七零八落将丹药倒在华秀冷边上，回头瞧见苍狼跟过来，叫了声大哥道，“这些丹药以后，他就可以离开了。” “嗯，跟我预想的差不多。” “他这样，能成吗？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惹怒九黎金戈把，他们现在人数太少了，再给一窝端了往后魔界就更难治理了。” “理儿是这个理儿，但……凡事总有特殊，不是吗？”苍狼给了玉衡一个你别多问别多管了的眼神，“你以后就知道了。走，去看看天尊他老子怎么样了。” “天尊他老子？”玉衡无言，心道也就你敢这么说。天尊他老子，听这话怎么就那么像骂人呢。 九黎焱越那儿已经醒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心脏丢失的时间太长了，一时半会儿还有点虚。他有些恍恍惚惚的，似乎还没接受胸膛里活蹦乱跳的肉疙瘩。 “哟，醒了。” 这处也是天界边缘的殿儿，卯日星君院子后头那件，地儿小点儿，但还五脏俱全的什么都有。夏夏那宫殿天尊已经差人收拾了，她是不住了，但云姨住啊。这可是老太太亲口要求的，她早上知道九黎焱越住这儿，下午就哒哒扯着小行李搬过来了。她想过了，比起让九黎焱越就这么一了百了嗝屁，还不留着让她折磨一下解气呢。 哦，也没什么行李，就几根银针几罐蛇毒几瓶极品鹤顶红。 云姨自打天尊老妈去了以后就整天联系扎小人儿，到现在已经练的炉火纯青登峰造极无人能敌！保管一阵下去，就让那九黎焱越疼酸爽咯。她跃跃欲试的，天尊也不好打压她兴致。 此时云姨已经提留着小药箱溜达到九黎焱越那儿了，守门的侍卫一见是她赶忙请进来。屋内给看病的医仙识相站起来，东西也不拎走，只说没什么大事儿让云姨扎扎就好了。 云姨挑了挑眉毛，心道这医仙有颜色，回头得在君耀说他句好话。 她开始摆弄她那小医药盒子，银针在油灯上烤了两三遍，打开装蛇毒的小瓶儿就在里头涮了一遍。她这些年扎小人，研究的穴位多了去了。哪儿扎着疼，哪儿扎着麻一清二楚的。这会儿专找不该扎的地儿扎，实在没地儿了，又涮一遍儿蛇毒直接戳太阳穴去了。 小医仙倒抽一口冷气，心道还好他识相。这么彪悍一老太太他可招人不起，啊呸，不老不老，这太太除了年岁其他一点也不老。不过，幸好天尊他爹再怎么虚弱也还是有魔族底子在的，不然这么折腾下去可不就等着嗝屁呢么。 苍狼玉衡进来，瞧见就是这么一副惨烈画面。 九黎焱越在榻上坐着，云姨手起针落手起针落，吓的边上的医仙一会儿一哆嗦。 “看来，情况还是很乐观的么。” 玉衡这么说，微微躬身冲云姨问了句好。云姨恍若未闻，点点头继续她的扎针大业。九黎焱越一副呆愣模样，许久，慢动作环视一周，瞧见苍狼才算是缓过神来。 “贪狼星君？”九黎焱越猛然甩开云姨扎针的手，“我这是，在天庭？” “嗯，不然呢？” 九黎焱越的反应还算是预料之中，虽然一时半会不接受，但眼神中显然比先前多了些东西。至少他甩开云姨的动作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杀伤力。 “苍狼，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苍狼呵呵笑了，“六殿下，明知故问，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既然你已经没事了，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苍狼说完转身要走，玉衡也迅速跟上。方将走到门口，九黎焱越从床榻上跳下来追上去，“等一下，晓……破晓呢？” “您说的，可是天尊的孩子，秋凉？” “……算是。” “在佛祖那里。六殿下若是想看，可以屈尊过去。”当然，佛祖不喜魔界中人，想见到，可就难了。不过，九黎焱越能对他孙儿这么挂念倒是让他挺出乎意料的…… 九黎焱越叹口气，脸色复杂目送两人离开。胸腔里陌生的心脏有规律的跳动，而他却并不排斥这种感觉。他想起在人界病死的母亲，迟来多年的疼痛终是伴随着陌生的心跳席卷了他。原来，他不是没有痛过，他只是，忘记了心碎的感觉…… 第493章 给苍狼一个筹码 九黎焱越觉得脑袋涨涨的，脸颊也有些生疼。抬手摸了一把，没出意料扎了一手的银针、哦，对，他这些年，貌似还辜负了一个女人。 云姨站在九黎焱越背后恨得牙痒痒，她可不会因为九黎焱越愣神流泪追悔莫及就放过他——后悔有用吗？后悔她们家主子就能回来了吗？ 于是她手下没停，两只麦秸粗细的银针又招呼到九黎焱越的脑门上了。 这下好了，九黎焱越还未回头看清楚偷袭他的人是谁，又晕晕乎乎的过去了。昏过去之前，他大概也意识到不会再回魔界了。 听到九黎焱越的情况还算乐观，天尊转了转手中白玉杯。他正坐在神殿的正殿里，时不时往寝殿看一眼，睡袍微微张开，胸膛上还有两道血棱子。 天尊明显餍足的神色看的苍狼是一阵吃味。人比人气死人，同样是一个爹养大的，做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苍狼懊恼神色没能逃过天尊的眼睛，见对方略带疑问，索性直说，“尊上，有件事，想请教您一下。” “……嗯？” “您……是怎么搞定焚天珠的？” 天尊吃了一惊，虽然已经预料到苍狼这家伙与戒荤有点猫腻，但亲耳听到总归是不同的么。怎么说呢，有些……大快人心。 苍狼这货在天庭也是横行霸道惯了的，睡过的女人也不计其数，现在一栽就是个大跟头，怎么能不让人幸灾乐祸呢？ 见天尊想了又想不开口，苍狼忍不住催促，“尊上？” “……这个么，”天尊故意买了个关子，慢悠悠轻启薄唇，“难道你不觉得，是她搞定我的吗？” 苍狼愣住，“……也是。”焚天珠多主动啊，丁点大的时候就赖在天尊床~上了。她不成功谁成功？至于戒荤，这家伙脑袋里就没有这一块好吗？虽然整天嚷嚷着做和尚这不好那不好，打心眼里却始终觉得他自个就是个和尚…… “尊上，星官求见。”小仙娥远远的站在神殿外边喊了一声，中规中矩，不敢造次的模样。 “请他进来。” “是，”小仙娥应住，微微颔首冲星官福了福，“星官，尊上请您进去。” 来的星官是掌管仙位的，当然说掌管也不太确切。他在这当中啊，也就起个提醒的作用。提醒玉皇大帝，你们道家又上来什么人，凭实力该得什么官职。至于玉帝老儿到底怎么分怎么封，都不是他能干涉的。 这次为毛招上天尊呢，归根结底，还是老夏的事儿。 自打见了夏夏家的奶娃，老夏就对凡尘再无留恋了。大夏安稳了下来，嘉义也入了轮回，玄净终于瘦了下来且接了掌教一职。他心头关心的那几件事都落实了，也终于到了可以撒手的时候了。 这不，咔咔磕了瓶药，轻飘飘就来天庭报道了。 他是焚天珠在人界的亲人，别说星官了，玉帝也不能轻易做主了啊。干脆甩手让星官来问一下天尊的意思，人家的家务事还是让人家自个儿解决好了。 天尊一听，当下给了个闲职——天使。 他早就想过了，夏九霄那个性子，在天庭是闲不住的。他是夏夏的叔叔，跟夏夏一样，是个重情的人。若要他以后好生待在天庭，怕是要憋闷出病来。不如给个可闲可忙的职位，无关紧要，但不可或缺。由于天界是天尊居住的地方，因此原是没有使者的，他想要传达什么，只要悬挂到南天门上，六界自然会知晓。 他也是因着夏九霄会来才想出了这么个职位，冥界有冥使，魔界有魔使，天界，有一个也成。 星官得了指令颠颠走了，苍狼因着戒荤的事儿还在郁闷。 天尊想着这会儿孩儿他妈也该醒了，适时开口赶人，“苍狼君，若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苍狼幽幽看了天尊一眼，直觉天尊一定知道些什么。 果然，天尊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清了清嗓子意味深长，“颁布新天规的时候，本尊只说了天庭准许通婚，但仙仙产子须得慎重。月老他，近来似乎有些出格。” 苍狼秒懂，起身郑重跟天尊道了声谢，然后头也不回告辞了。 “怎么赤脚站在那里？鞋子呢？” “苍狼他，明白了什么啊？” 夏夏迷迷糊糊的，醒来听到动静就贴门缝上了。只来得及听到天尊这么一句，然后就是苍狼恍然大悟匆匆离开。苍狼对戒荤有想法的事儿，她知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道士总说，苍狼的占星术是无法窥探到他自己的命途的，这会儿，她算是信了。 天尊抬手将夏夏摁在腿上，从卧室将她的靴子勾出来细致穿好。顺了顺她的头发摁在怀里，这才开始跟她解释。 “月老的红绳，只能牵住姻缘扇上已有的名牌。至于姻缘扇上没有的名字，就不归月老管辖。咱们成亲那天，你也是知晓的。我写了我们的名讳，月老的红绳这才能紧紧将我们绑在一起。否则，便是咱们跨过了刀山火海，也仍旧入不了姻缘扇。” “嗯，然后呢？” “这名讳，也不是想写就能写上的，须得当事人心甘情愿书写，且月老亲自系绳。” “……嗯。” “还不明白？” “不明白。” “简单点来说，就是苍狼若是想要跟戒荤在一起，必须得月老帮忙。写了名牌牵了红线才算数的。我之所以与他说月老违反天规私自跨界恋爱的话，无非，是给苍狼一个筹码。懂了吗？” “嗯，”夏夏点头，“这下懂了。” “还有件事。”天尊眼神宠溺将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撩上去，“夏九霄得道了，星官现在，正忙活着封他做天使。” “啊？真的吗？那太好了。以后我就不用担心佛祖把秋凉教成一只小和尚了。咱们这就去把秋凉接回来成吗？” “成。只是……” “只是什么？” “以后，就不要偷偷吃这个了。”天尊的手从夏夏腰间转了一圈，一小瓶丹药就到了他纹路分明的掌心。 那是，夏夏垂头，缄默不语。 第494章 可算是走了 见夏夏低头，天尊叹口气，“我怎么会忍心责怪你？产子，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我们有秋凉，就足够了。以后我会注意些的，这药，就莫再吃了。” “我……我只是……”只是不想这么早就怀上孩子。 “不说这个，接了秋凉，我们去见夏皇叔。嗯？” “嗯。” 接了秋凉去找夏九霄，一路夏夏就可劲儿盯着小魔头的脑袋了。果然让佛祖看孩子就是不靠谱，这才几天功夫，就顶着颗小光头乱爬乱跑嘟嘟囔囔着念阿弥陀佛了？幸好他们接回来的早，不然这孩子才出魔窟就要入佛门了。 小家伙咬字不清含含糊糊，好好一句阿弥陀佛到嘴里转一圈就成了和密多佛。夏夏听在心里想笑，却还是板起脸色教训，“不许再念了听到没？” 小家伙似乎听明白了，敷衍点头，“不娶不娶。” “什么不娶？是不许！不娶？你丫敢不娶一个试试？耳朵要不啦？” 夏夏抬手要揪他小耳朵，小魔头一扭头拱到天尊怀里只丢给她一个光溜溜的屁股。这下可好，夏夏冲着肉多的地儿，抬手啪啪两巴掌招呼上去了。 天尊微微勾唇，“好了，没那么严重，他兴许就是觉得好玩儿才学的。” 正说着到了夏九霄那儿，夏夏哼了一声，放了小魔头一马。天尊说的对，小家伙还小，听见什么学什么，没准也就觉得好玩儿而已。为着好玩儿学两句也没什么，就怕他真这么潜移默化就不娶媳妇了，这样的话她生他还有什么意义？完全没有起到给天尊传宗接代的目的好不啦？ 总而言之一句话，媳妇儿还是要娶的。 事后证明夏夏的教育还是有些欠缺，秋凉娶是娶了，却出乎意料娶了个男人回来。当然那时候天尊带媳妇儿退位已久，早就不管也管不了他了…… 后话不多说，这会儿，还是这才当母亲还不明就里的小鬼高兴会儿。人家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呢。 夏九霄一听小家伙以后会时不时到他这儿蹭吃蹭喝，高兴的一张俊脸都恨不得笑出褶子来。大将军已经被卯日星君带了回去，他正愁没事儿干呢。看孩子他在行啊，想当初他可是大夏王宫里最招孩子喜欢的大人了呢。 两人又在夏九霄这儿坐了一会儿，苍狼就派人过来喊天尊了。 华秀冷那边，已经可以动手了。侍卫凑近低声细语，天尊点了点头，“本尊知道了，这就去。” “什么事啊？” “没什么，苍狼那边有些事。我看看去。你在这边呆着，我一会儿就过来接你。” “嗯，知道了。”夏夏大概也猜到了，只是这事儿，也不好叫夏九霄参与进来，“你去吧，我就在这待着好了。” 天尊走后，夏九霄收了端正姿势，“哎哟，可算走了。乖孩子，姥爷给你带了玩具。来，夏夏先抱着。” “你还带了玩具啊？什么玩具？我小时候怎么不见你给我带玩具来的？” “你一个女孩儿玩儿什么玩儿？你不受宠那会儿，我能带你跑出去就不错了，叫你父皇瞧见我给你带这些个杂七杂八的，少不了又是一同教训。” 夏九霄拿出来一大堆小玩意儿放在地上，都是精雕细琢男孩子爱玩儿的东西。老夏拿了拨浪鼓来回敲两下，小魔头就伸了一双小肥手冲夏九霄扑过去了。 夏夏摇头，将他放在地上让他爬过去玩儿了。不说夏魁渊她还想不起来，这么一说，她倒也好奇了，“老夏，我父皇现在怎么样了？我在地府这些年，也没见过他啊。” “投胎去了呗，六道轮回，凡人不修行谁能逃出这个路数？你说是不是啊，小魔头。” 见夏九霄蹲下来与小魔头玩儿，面上也煞是随意。夏夏疑惑，难道她想错了？老夏这么多年清心寡欲，不是为了夏魁渊？以前她没这个想法是没见过男男相亲的例子，现在戒荤都活生生摆在面前了，她能不怀疑吗？ “别瞅了啊，我跟你父王可不是你想的那层关系。来，这给你，吃吧。” “什么啊？” “醉仙楼的新品，酒酿丸子。” “太好了，我正想说戒荤那里的东西都吃腻了呢。老夏你真是太好了。” 老夏摇头，无奈，“别贫了，吃你的去。” “我不，我端去戒荤那里放一放再说。” 夏夏说完这话站起来，刚踏出门想起来她答应了天尊要等着，又默默走回来将食盒放在桌子上。 “不是说去找戒荤吗？怎么又折回来了？” “他说一会儿就回来了，我等会儿再去找戒荤也成。” “啧啧，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你什么时候也没这么听过我的话吧？” “我——我哪有？” 夏夏羞了一脸，故自摆弄食盒去了…… 天尊到了七星殿，华秀冷已经整装待发。苍狼摊开手掌测星象，戒荤则百无聊赖走来走去的。火候到了，也是时候起锅了。 华秀冷微微鞠了个礼，“见过天尊。” “嗯。” “这段时日，承蒙几位照料了。我华秀一族，永远都会感念尊上的恩德的。” “不必，好生生别找麻烦就成了。” “……” “这是本尊早些日子就拟好的契约书，你且看着，签了吧。” “契约书？”华秀冷讶异了一下，“早些时候你没——” 天尊打断华秀冷的话，“难道冷公子以为，本尊就这么白白帮你吗？再者，本尊岂是那等趁人之危的小人？你还是，先看看契约书吧。” 天尊的契约书上，简简单单，只有一条。便是华秀冷当政后，必须大量培植魔莲花，养育魔莲子，自十大魔族起，都须得长期服用。 他问过老君，魔族这些人便是没有心，常常食用也会消磨些戾气的。他希望华秀冷做了魔君，能从根本上解决魔族的问题。魔族，可以骁勇善战，但决不能生性好斗。有事解决事儿可以，但决不能没事儿找事儿。他这契约，也是要提醒华秀冷，要当魔君，仅仅是武力是绝不够的。 华秀冷果然是个明白人，二话不说摁了手印，“我知道怎么做了。” 第495章 结局 华秀冷被天锥送回魔界，天尊叫上戒荤，如约去接夏夏母子。他知道，依照夏九霄的性子，定是要带些吃的上来。果然不出所料，他若再不回去，夏夏哈喇子都要留一地了。 “你回来了？老夏带了些吃的给我，我们快去找戒荤吧。” “不必，我已经将他带来了。” 天尊这么说，微微侧开一点身子。背后低垂了脑袋的人就露了出来。 戒荤头上严丝合缝裹了顶帽子，青青的头发茬依稀还能从耳侧冒出一点。这些天因为长头发，他头皮痒痒的，总是要忍不住用手去抓。没轻没重的，脑壳时常顶着几道血丝，不知道还以为钻了鸡窝被鸡给挠了。 苍狼看不下去，终是打手一挥，裹了顶严丝合缝的帽子到戒荤脑壳上严令禁止他再抓挠。 可现在苍狼不在，他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进屋就将帽子扯下来丢边上去了，“哎哟哟，可闷死我了。夏夏啊，这回你可得想法子让我在这边多呆几天，苍狼那家伙实在是太可恶了。霸权主义强权政治，我挠个痒痒都得经过他同意，你说说我在七星殿过的这叫什么日子？” “别废话了，快搁你那儿揣一揣。” 夏夏没工夫去想戒荤到底在苍狼那儿受了多少委屈虐待，她守了这酒酿丸子这么长时间，黄花菜都凉了，先吃到肚子里再说。 酒酿丸子终于吃到嘴里，夏夏长舒一口气，“你刚才说，你抓个痒痒都得经过苍狼同意？” “啊，对啊。” 夏夏翻个白眼，“脑袋长在你脖子上，他又不能时时刻刻看住你。想挠就挠呗，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关键是他真的时时刻刻都看住我啊！我也得有空挠啊！” “那你就不挠啊。” “可是我痒嘛！” “……自便。”她还能怎么说，戒荤那脑回路，会一直在挠跟不挠之间纠结的。无论她给他一个什么样的答案，那家伙都没办法果断做个决定的。再往下，那就是死循环。 戒荤一听很受伤，颓然坐在地上。郁闷了一会儿瞥见胡乱爬着玩儿的小魔头，蹭过去忽然有了主意，“诶，我可以留下来照顾小秋凉啊。这样一来，就不用回七星殿了啊。” 天尊原坐在夏夏边上看她吃东西，瞥见什么却是微微握住夏夏夹丸子的手，示意她往门边看。 夏夏一看，登时对戒荤同情的不行。 门神一样矗立的，可不就是闲的没事儿跟戒荤杠上连抓痒痒都要请示的苍狼么。作为一个善良正直的人，夏夏觉得她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此时仍旧在作死的戒荤。她象征性的咳嗽了两声，对方看了她一眼显然没明白她的意思。不仅如此，他还更愤懑了，“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还是说我作为大哥这么简单轻而易举的请求你都不愿意帮忙？” “……不是，”夏夏瞄了一眼门口黑了一脸的苍狼，压低声音，“那个，戒荤，我觉得吧，其实苍狼对你也挺好的。他不让你抓，还不是怕你没轻没重。” “他对我好？他恨不得耍死我好吗？说句难听的，他那胸膛扒拉开，心都是黑的。” “谁的心是黑的？” “苍——苍狼？” 戒荤缓缓回头，手里拿着的小木马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用一种难以言表的目光悲戚的看着夏夏，似乎是要求救。夏夏摊了摊手，只能让他自求多福。她提醒过他了，可他不听，怪谁了？ 求助无门，戒荤嘿嘿干笑两声，“我心黑，我心最黑。” “是吗，我刚才怎么听到有人说，苍狼霸权主义强权政治，连挠痒痒都得管呢？” ！ “哈哈哈哈哈，这一定是个误会！谁说的？绝对没人这么说！” 苍狼脸色很扭曲，一方面对笑嘻嘻戒荤无可奈何，一方面又恨他是段不开窍的木头。一阵红一阵白以后，他抬手拿过戒荤帽子，“戴上。” “是。”戒荤乖乖把帽子扣在脑门上，站的别提多规矩了。 苍狼看在眼里越发糟心，索性眼不见为净，“我有些事要出去一遭，你想在这看孩子就乖乖待着吧。若叫我发现你又将这帽子退下来，仔细再签两百年条约！” “不不不，不会了，我保证绝不再碰这帽子一下了。”戒荤这会儿认错态度好的厉害，三百年都够他受的了，再往上加岂不是要他的命啊！ 苍狼这趟，自然是照着天尊的说法找月老去的。 夏夏与天尊对视一眼，抛给戒荤一个同情的眼神缓缓站起来，“我乏了，咱们回去吧。” “好。” 老夏坐在边上看小魔头爬来爬去的，听他们要走也只是点了点头。天尊站起来，自然而然牵住夏夏的手。一路走来，心间微热。 “夏夏。” “嗯？” “我爱你。” 无论是作为道士还是作为天尊，他都与夏夏说过不同的情话。承诺也好，道歉也罢。独独没有一次，是如此直白强烈的表达。 他性子一向是冷清惯了，便是动了心，也藏的极深。 之前万事缠身，他有多少次，是话到嘴边又吞咽回去的。他爱她，却又不得不利用她。这简简单单三个字，终是难以挣脱禁忌允诺她。 如今天下已定，九黎焱越也再无翻身的可能。他们之间，再没有后顾之忧。 他也终于能够郑重其事的拉着她的手，将余下的生命交托出去，汇聚成这最轻也最重的三个字，说与她听。 “我爱你，夏夏。” 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便已抵得过千言万语。他想说的，她懂。 她曾经一度觉得他是个心狠手辣的男人，为了大局，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孩子。然而当迷茫的路走到尽头，她方才明白。原来，他一直都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去竭尽所能保护他羽翼下的每一个人，固执，顽强，却又缜密。 剥离了纷扰杂乱，如今，他终于捧着一颗完完整整的心站在她面前，一给，便是全部。 大约，这就是她想要的结局了。夏夏这么想，而后用力回握住天尊的手，“我也是。” 第496章 番外一 番外之苍狼 苍狼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无欲无求的人，至少在遇到戒荤之前，一直都是。可戒荤出现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小和尚会扰乱他的心绪，总是顶着一双无辜又狡黠的眼睛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他脑门长出乌青的头发茬，像是什么东西发了芽一样生机勃勃的。 三百年，大约还是太少了，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想必得手之前他会率先被小和尚气死吧？ 苍狼摊开掌心，属于彼此的星宿已经朝着不可预测的轨迹移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害怕。可怜他虽是七星殿的掌权人，算尽一切，却独独算不到自己的红尘。 月老阁就在面前了，苍狼站在门口，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小人。他竟然为了拿下小和尚，不惜抓月老的把柄来威胁月老。 呵呵，早一年无论是谁这么与他说，他都会直接让对方滚蛋的。谁能想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苍狼君也会有今天呢？ “小沫，”月老的声音幽幽从兜率宫深处传来，带着点神秘而不可捉摸的韵味，“请星君入殿。” 事已至此，苍狼倒也不遮掩了。相当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往凳子上一坐，扯过毛笔竹牌，刷刷写了几个字。 月老一如既往摆弄着红线，忽而桌上响了声，两块墨迹未干的名牌就落在了手边。来求人帮忙的家伙一脸嚣张，说出的话也理所当然，“我也不跟你废话了。你的把柄在我手里，我跟小和尚这事儿，你得帮忙。” “星君，这件事，有些棘手。” “月老，你私自与孟婆定情，这可是违反天规的。我告诉你啊，这件事你必须给我帮忙！同在天庭这么些年，我什么时候求过你？” “……老朽也没说不帮忙，只是这事儿，确实有些麻烦。” “什么麻烦？” 见苍狼终于不是一副讨债脸来求人，月老叹口气拿了那两块名牌出来，“天尊与焚天珠的姻缘，是既定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什么意思？” “我这么跟你说吧，天尊来我这儿写牌子就是走个过场，无论他写与不写都是与焚天珠在一起的。他写，也就是图个吉利而已。至于星君则是期望我这红线起作用的，这怎么能一样呢？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苍狼脸色很难看，乌漆墨黑希望碎了一地的样子，“那月老觉得，我该当如何？” “星君别着急，这事儿呢，也不是没有办法。呐，只要你有办法让戒荤亲手在这块无字牌上写上你的名字，我就有法子将你二人的红线牵扯在一起。” “你没有骗我吧？” 月老脸一抽，“没，老朽把柄都在星君手里，如何还能在这种事上骗星君。星君一定要记得，星君的名字，须得戒荤心甘情愿写下来才行。不管您是坑蒙拐骗还是威逼利诱，总而言之，他得在不知道这件事的情况下甘愿写下你的名字才会有效。否则，老朽也没的办法。” 苍狼仔细收好那块无字名牌，点点头严肃走了出去。他得想想办法，不然要戒荤开窍岂不得等到猴年马月？ 华秀冷已经强势回归魔界，天尊那边，想必这才是真把心放回肚子里了。这会儿，戒荤应当在夏九霄的殿里。小和尚喜欢孩子，尤其是焚天珠家的。这点，让苍狼久久不能释怀——小和尚与他是注定不会有孩子的。 小和尚正坐在地上与小娃娃玩儿的不亦乐乎，嘴巴不停，仍旧在说着那些当着他面不敢说出口的话。苍狼走进去，就站在他背后细听。待听到他说他的胸膛扒开以后心都是黑的时，到底还是没忍住将他拎了走。 戒荤胡乱扑腾，走远了，他将他放下来，“谁的心黑？” “我，我。我心黑，我心最黑。” “戒荤，你真的想一辈子做和尚吗？” “不，当然不是。” 苍狼心下一喜，却听戒荤又接着说，“怎么可能仅仅是一辈子，我这也是长生不死之身，当然是生生世世做和尚继承佛祖老爹衣钵了。我跟你说啊，本来呢，我跟夏夏相比的话资质自然是不如她的。她是佛祖老爹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着也比我有潜力啊。可惜这丫头脑壳不好用，这不，被天尊拐带的破了戒不说，还都生娃娃了。哎，如今我责任重大啊，天庭能继承佛祖衣钵的只有我了。” “……” “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不早知道吗？我可告诉你，咱俩契约上白字黑字写着三百年。这三百年我可以任你差遣，但三百年后咱俩可就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碍着谁了啊！” 苍狼额角突突直跳，许久，咬牙切齿冷声，“你做梦！” “我做梦？哎呀我去，苍狼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要撕毁条约啊你！我可告诉你，天尊现下是我妹夫。我……我有后台！” 戒荤神色像是真怕，苍狼忽而想到什么，笑的颇有几分怪蜀黍的味道。 他说，“戒荤我问你，你真的是长生不死之身吗？” “废话，”戒荤不疑有他，“能搁在这天庭混，哪个没有长生不死之身？我当然有了！” “那，佛祖在你之上，照你这么说的话，他也有长生不死之身了？” “那是自然。我佛祖老爹普度众生，功德大了去了！” “既然佛祖不死不灭，你又何谈继承衣钵之说？” “我——”戒荤失言，对啊，佛祖老爹不会死，既然他不会死，那又哪来继承衣钵一说呢？他自己不动声色就千秋万代了，要什么接班人啊？ 思来想去，戒荤只能嘴硬道，“关你什么事？我乐意做和尚还不行吗？” 眼看自己的话已经有了效用，苍狼满意点头。然后微微扯了扯小和尚脑瓜上有些歪了的帽子，咳嗽两声道，“回七星殿。” “哦。” 苍狼手里把着薄薄的竹牌，心思浮浮沉沉。他得想个万全之法，让小和尚心甘情愿的在竹牌上写他的名字…… 第497章 番外二 番外之戒荤 戒荤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前途一片大好的正经和尚，直到有一天苍狼告诉他，其实按照佛祖的寿长，根本就不需要有人去继承他的衣钵。这让戒荤很不开心，不开心的同时，也有些迷茫。如果他不做和尚，又能去做什么呢？ 他这一想，就想了三个月。 这天是小魔头的百天宴，众仙云集，普天同乐。他作为娘家人，刷一刷存在感也是有必要的。说到这里，被喊小厮什么的他就不乐意了。 苍狼听了他的抗议以后微微沉思了一下，而后竟然出奇的没有讽刺他，“不想被喊做小厮，也不是不行。这样吧，我交与你个差事。这样一来，你就不是作为小厮同我一起出席了。” “什么差事？”苍狼有这么好？ “此为神来之笔，你且拿着，待宴会开始，便记录到场的仙家好了。来，写个字儿我看看能不能入眼。” 苍狼说着拿出一块不起眼竹牌，“写个天枢我看看。” 戒荤不疑有他，沾了墨落笔，“天，枢，呐，你看是不是这两个字儿？”他一时没将天枢与苍狼联系起来，毕竟这么些年大家只道他是贪狼星君，天枢谐音天输，不常被提起也就陌生了。但苍狼的本名，确确实实是天枢。 眼看着事成定局，苍狼难得喜上眉梢，“嗯，是这俩字儿。” 戒荤很得意，拿了竹牌左看看右看看，待墨迹干了捧到苍狼面前炫耀，“怎么样我字儿写的不错吧，不是我跟你吹啊，这天庭书法能比得上我戒荤的人，那可真是鲜少有的。” 苍狼哪里还有心思去听小和尚吹牛皮，当下夺了竹牌敷衍嗯了一声，抖了抖袖子出去了。临走前匆匆丢下句还有要事的话，那火急火燎的，不知道还以为死了亲娘呢。戒荤诽谤，不以为然摊了摊手，继续拿了毛笔涂涂抹抹的。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一步步跌入苍狼的陷阱里，再没有半分挣扎的可能。 月老自打给了苍狼竹牌以后就觉得没自己的事儿了，在他的印象里，戒荤虽然偶尔犯浑，但却是的的确确很是尊重佛祖的。这一时半会儿的，苍狼若想拿下他，怕还是有些困难的。怎么着，也得十天半个月吧？ 果然不出所料，再见到苍狼，却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星君急匆匆来，名牌到手了？” “是，麻烦月老了。” “不麻烦，不过是举手之劳。”月老接过东西钉在姻缘扇上，与三月前苍狼亲自书写的戒荤并排列在一起。小童捧了一根细长红线过来，递到月老手中，又默默退了下去。 那红线在月老手中翻出花儿来，不消一会儿，就团成了一块煞是好看的图案。他似乎很满意手中作品，点了点头，这才不紧不慢的将两端分别系在两人的名牌之间。 “好了，星君这下可以放心了。” 苍狼拱了拱手道谢，还是有些不放心，“红线起效用，还要多久？” “这就要看星君的造化了。不过，星君莫要心急，是你的，终是你的。既然如今你二人都已经落在老朽的姻缘扇中，便已经是定局。” “如此，我就告辞了。” “嗯，星君慢走。” 这厢苍狼吃了颗定心丸，那边戒荤却是不疼不痒的没甚感觉。他拿毛笔挥来挥去写了许许多多的字儿，正得意着呢。 苍狼说是让他去百日宴守门记录众仙，实则当然是骗他的。这会儿已经定居，回来就夺了小和尚手中毛笔，露出狐狸尾巴来，“行了别写了，这次宴会已经全权被西王母承包了，记录来往仙家的是西王母的人。” 他说着，怡然自得躺在了软榻上，优哉游哉抖了抖脚，“你啊，还是乖乖跟我去吧。” “那你还捉弄我让我写这么多字儿？” 戒荤不乐意了，丢了毛笔过来，非要将苍狼从软榻上扯下来，“不成，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发生这样的事儿，我也不想的。可这事儿前两天西王母就请命了，你知道，前两天我还忙着出席魔界华秀冷登基的事儿，哪有功夫想这个？” 戒荤咬牙切齿，“你厉害。” 三个月，戒荤三千青丝早已及肩，现在正处于不长不短的尴尬阶段。伴随着他咬牙切齿的小模样间或垂下来那么一两缕，颇有几分风流不羁的韵味。 苍狼眼神幽深，抬手将人拉了下来，“戒荤，你就这么不想同我一起去？” “开玩笑，谁特么想平白无故低人一等？你丫有本事给我当小厮试试？我立马带你到处溜达去！” 戒荤没有意识到两人危险的距离，恶狠狠丢下这么一句，与苍狼对视上了。苍狼眼神幽深幽深的，戒荤却神奇觉得这是一场谁先眨眼谁就输的较量，直瞪的俩眼珠子都抽筋转圈儿了，这才以认输告终。 “咳，”苍狼不自然移开发红的眼睛，“刚才你说不想以我小厮的身份去。那……如果是另外一种身份呢？” “什么身份？”戒荤眼睛一亮，想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却又瞬间怂掉。苍狼绝对没有这么好心。 果然，苍狼笑了，勾勾手指让他凑近一点，“过来我跟你说。” 明之有诈还是凑了过去，这就是戒荤为什么每次都吃亏的原因了。 只是这次出乎意料的，苍狼没有捉弄他。不，苍狼这也算是捉弄他！他竟然亲了他！尼玛一个大老爷们往他脸上嘬一口要死啊要死啊！ 他猛的站起来，攥拳头冲苍狼心窝就去了。狠辣利索打了几拳，想想反正苍狼便宜都沾了，他这么跑出去不值当啊。当下顿住，正色道，“你说的身份，怕不是伴侣吧？” 苍狼讶异，心道这会儿戒荤倒是不笨了。点点头，“嗯，你觉得怎么样？” “我同意。”反正亏都吃了，也不差这点明面上的窝囊了。 要说也是戒荤脑回路神奇，搁别的正常人身上，情愿做小厮也不能做苍狼的伴侣啊。那家伙五大三粗的，任谁看了也得他是下边的啊。比做小厮还能高尚到哪儿去了？ 只戒荤想不明白罢了。 第498章 番外三 小魔头百日宴上，抓周是难免的。他大舅戒荤到场，杂七杂八抖落一大堆东西。笔墨纸砚自是不缺的，算盘印章也常见，只是，那一大堆吃的是什么鬼？ 夏夏还未来得及吐槽，小家伙爬来爬去，一双小手就伸了出去。 众人都瞪着眼睛看呢，夏夏吞了吞口水，将那袋鸡爪子往后挪了挪。然而小家伙显然不是冲这个去的，小肥爪子一挪，就冲反方向去了。 那是个棍子，没错，就只是简简单单一个棍子。 “这？”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了。夏夏一脸生无可恋，无论是笔墨纸砚还是算盘印章那都是有说法的，这平白出现一根棍子算什么？搅shi棍吗？往好了想也是光棍一条嘛！她就知道这小家伙不省心，你说好端端那么些玩意儿单单抓个棍子算什么鬼？ “啊，抓棍子好。抓棍子好。” 戒荤啪啪拍了两下巴掌，不着痕迹将小魔头手中的棍子变了个模样，“我看这楠木状似权杖细腻平滑，天尊这厢，后继有人了。” “额，是是是，好事儿，好事儿。” 听众人这么附和，夏夏松了口气，难得戒荤这么靠谱啊啧啧。 苍狼觉出了差距，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在夏夏面前，戒荤总是趋向于成熟理智，他认为他应该保护焚天珠。哪怕他自己就是个心智不成熟需要保护引导的孩子。为什么要这样呢？焚天珠已经有天尊了，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人帮她顶着的。小和尚凭什么要付出这么多？ 越看越觉得心塞，苍狼抬手一扯，“过来。” 当着这么多仙家面，挣扎就太难看了，戒荤乖乖被苍狼牵走，压低声音道，“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坐着，吃饭。” “……哦。” 众仙都落座了，夏夏也抱着小家伙与天尊坐在了高位上。苍狼的动作虽说不招摇，但也算是引人注目了。他竟然，在给戒荤布菜。 当然吃惊的不仅仅是众人，连苍狼自个儿都有些不能相信这动作是他做的。他拿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也仅仅是一下，然后继续这个旁若无人的动作。 “大哥，你这是……” 说话的，是七星殿的七弟摇光。一般来说七星殿那边是不怎么会参加天庭的宴会活动的，但今年例外，天尊与焚天珠成亲了，难么大动静，他们也想过来看看新鲜了。 这不，七兄弟难得的，都坐在了凌霄宝殿里。摇光年纪最小，心眼儿也直。戒荤住在七星殿也有三五个月了，只有他，傻兮兮还没瞧出什么来。 戒荤面上一红，先前不觉得怎么，真到了被人这么问出来的时候还是觉得莫名羞耻。但他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应当坦然——他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怎么了？”苍狼故意这么问，顺手给戒荤倒了杯酒水。 摇光眨眨眼，“你，你不是说戒荤是你的小厮吗？你怎么突然对他这么好？” 苍狼吃瘪，“我……” “良心发现了呗，”戒荤趁机接话，“摇光都知道，你以前吆五喝六把我使唤的呀，现在一反常态给我夹菜，觉得神奇了对不？” 摇光愣愣点头，“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个。大哥，你这……为什么啊？” 终于到点上了，苍狼眯了眯眼睛不想承认自己心里其实很得意，“呐，他这次过来，不是以小厮身份的。” 话说到这里，戒荤再迟钝也有不详的预感了。果然，苍狼意味深长冲他笑了笑，打手将他拖过去在怀里搂了搂，“他是以我伴侣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的。” 玉衡摇摇头，拍了一下略有些呆的摇光，“坐回去。” “……哦。” 戒荤其实很想解释说事实不是这样的，奈何苍狼威压太强，他无比清晰知道反抗他的结果。罢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还是不要吭声好了。 这件事以后很久一段时间，戒荤对于苍狼都处于防备状态。 直觉告诉他苍狼有些危险，但究竟哪里危险又不好说。关键是在戒荤潜意识里，苍狼一直都很危险。这会儿，更危险了。 他对他仁慈了，不指挥他做这些那些不说，还会时不时关心他一下。糟糕，苍狼不会是饿太久饥不择食连男人也不放过了吧？ 这个念头一起，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解释。 戒荤再也坐不住了，直奔天尊那儿去了。 小魔头又被送去了夏九霄那里，夏夏清闲的很，请他坐下后问他有什么事。 “夏夏，你觉得苍狼这个人怎么样？” “还行，挺好的。虽说整天黑着个门神脸，但总的来说还是很有道义的。就拿之前魔界的事儿来说吧，我没想到他会以身犯险救我们的。”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哦，那你想问什么？”夏夏面上带了不解，“说啊。” “他是喜欢女人的你知道吧？” “噗，”夏夏笑喷，“不是我说你，你现在问这个还有用吗？他都昭告天下你是他伴侣了，你说他还会喜欢女人吗？哥啊，你可长点心吧。他对你那点心思，可就你丫傻的不知道了。” 戒荤最担忧的结果还是被夏夏戳了出来，这会儿呆呆愣愣的，已经生无可恋了。 许久，他像是才反应过来，“那怎么办？我这——我冤呐！我跟他可真没那么些龌龊！我就，我就是不想以他小厮的身份出现在小魔头的百日宴上，怎么着，我妹夫也是天尊啊，我若是以小厮身份过来，那不是给你丢人了吗？” “大哥，我没想到你内心世界这么丰富。” “我——” “早知道你想这么多有的没的，我还不如干脆告诉你我要是闲你丢人那我的人早就被你丢光了。哎哟喂，我真是为你的智商捉急。” “你不早说！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夏夏想起之前天尊给苍狼支过的招，拍拍戒荤肩头，“你……节哀吧。你斗不过苍狼的。自求多福吧。” 戒荤皱眉深思，“要不，托西王母给他介绍个女仙？” 第499章 番外四 “拖西王母给苍狼介绍女仙？”夏夏唇角一抽，“那成那你去吧，我想我阻拦也没有用，你这种打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愚蠢我是无论如何也纠正不了了。” 戒荤迷茫了一会儿，“你是在骂我吗？” “不，我是在表扬你。”反正苍狼是铁定不会放过他了，倒不如让他赶紧作死完事儿。 “那……我去找西王母？” 夏夏忍不住为戒荤默哀，“行，你去吧，我听说苍狼喜欢大胸的妹子，你让西王母带你去昆仑山转转，挑越多越好。” 作吧你就，有你悔不当初的一天。 戒荤不知夏夏这句话后边的潜台词，自以为很聪明的跑去瑶池找西王母去了。 瑶池近来很冷清，因着西王母近几个月来的低气压，许多女仙都不来这儿扯嘴皮子了。青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闲来无聊化为原形拿喙一点一点疏离自己身上的羽毛。 “青雀，西王母呢？” “西王母在……你是谁？为什么会来瑶池？” “我是戒荤。你不认识我啦？” “是你啊，你长了头发跟以前都不像了。”青雀化作一个身着绿衣的姑娘，又上下打量了戒荤一番，反复确认的确是戒荤后这才带路，“跟我来吧。” 走过长长的回廊，绕过云雾环绕的假山，在一处僻静的角落里。戒荤瞧见了正在摇椅上闭目养神的西王母。 “王母，戒荤求见。”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西王母慢悠悠睁眼，瞥见戒荤后挑了挑眉，“小和尚，你来找我有事吗？我可不记得与你有什么交情。” “西王母说的哪里话，怎么着大家都同在天庭做事，您不能老是揪着当年的事儿不放啊是不是？这人呐，还是要往前看，今日你帮了我，改明儿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用得到我了呢。您说对吧？” “呵，有求于人的时候，倒是会说几句中听的话。”不过这小子说的也对，他如今是苍狼圈养的人，将来说不准还真有帮到她的时候。思及此处，西王母态度好了些，“说吧，找我什么事？” “嗯，是这样的。天尊不是颁布天规说是同意仙仙相恋成婚了么，我这个人呢，跟着佛祖长这么大，也没别的优点，就是心眼儿好。我觉得吧，七星殿的弟兄们兢兢业业这么些年，也都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了。你看，你昆仑山那么些漂亮女仙，招几个上界来呗？” 王母讶异不已，“你……是想给苍狼君找个女伴？” “是，王母到底是明白人，我还没说完，你就明白了。” “……”西王母一阵无语，许久，点了点头，“成，我帮你这个忙。”其实她这哪里是在帮戒荤的忙，说白了她这是在帮苍狼的忙啊好不好。所有人都知道苍狼非他不可就差一个契机将人吃干抹净了，这下好，不等苍狼给他下套，他倒是会自己给自己挖坑。 也好，这次她帮了忙，往后想要问苍狼些星象上的事儿，就不会那么难开口了。 戒荤不知王母心中这九曲十八弯，只当是之前那些劝说起了作用。他得意洋洋的，仿佛已经看到了苍狼左拥右抱一个高兴就把契约撕毁了的美妙明天。 多么充满希望的幻想啊，可惜，不会成真了。 昆仑山上白雪皑皑，修道之人数十年如一日，聚在殿里诵经论道。 西王母下来的时候，众人还有些吃惊，待到她说了正事要带几个女仙上界，下边就如同一锅沸水一样，瞬间奔腾了。 西王母抬手示意大家不要惊慌，抬手将戒荤往前一推，“上界之事，他说了算。” 戒荤眼看着那群女仙一个个眼冒金光围过来，默念几声阿弥陀佛后气沉丹田，“大家不要惊慌，胸大的来。” 他这话一出口，底下的人就忍俊不禁了。一波澜壮阔的女仙凑上来，两团白面馒头挤丫挤的恨不得将戒荤整条胳膊都埋进去，“上仙，选奴家啊，奴家这处，你看如何？” 戒荤低头看了眼，腹中立马翻滚了起来。怎么以前没发现他看到女人的****会这么抵触啊？难道是跟苍狼待在一起时间太久了的原因？ 胳臂上一左一右两个大胸妹子挤来挤去，一时不察，前胸后背也都贴上了几坨绵软。方才开口的女仙还眼巴巴的等他回答，不得已，他别开眼睛硬着头皮，“好，很好，就……就你们几个吧。” “都听到了？除了这几个，其他的退下吧。” 西王母开口给戒荤接了围，眼看戒荤投过来一记感激目光，不由得有些受之有愧，“额，举手之劳，举手之劳。”等你清醒过来，就不会感激我了。 昆仑山之行以戒荤带回去五个波涛汹涌的妹子告终，戒荤很满意，决定接受西王母的建议暂时将几人都安排在瑶池。等他精心设计后，再一起给苍狼来个爱的巧遇。嗯，完美~ 然而戒荤不知道的是，这么大的动静，西王母怎么可能自己做主。她一回天庭就差青雀去通知苍狼了，将戒荤那点小心思抖的那叫一个一干二净。 苍狼嘴角抽抽的，几乎是黑着脸听完这些话的。 西王母觉得自己这么做似乎有些不太人道，但想到天锥，又释然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已经受够了离别相思之苦，如今除了天锥，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只要他肯原谅她，用什么手段，又对不住了什么人，都不重要了。 “苍狼君，就这些了。” “……”苍狼深吸一口气，“王母有话，便直说吧。”他知道，西王母向来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除非这闲事儿她管了有好处。 “我要天锥回心转意。” “这恐怕在我能力之外，”苍狼叹息，“我若是有这能耐，何尝搞不定一个小和尚？王母这次，怕是压错人了。” “不，你能帮我。”西王母肯定，“他如今回天庭也有些时日了，华秀冷登基后，六界渐渐走上正轨。作为通天之藤，他没几天闲散日子过了。我听天尊的意思，是想让他继续把守人仙两界，至于坐落何处，还不是苍狼君一句话的事？” 第500章 番外五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苍狼若是还不明白，那就真是智商捉急了。西王母的意思，自然是希望天锥仍旧坐镇昆仑的，这样一来时不时见上一面，有利于旧情复燃么。 “这个买卖可以做，只是，西王母不若送佛送到西，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苍狼勾了勾手指，西王母附耳上前，待听清苍狼说什么，不由得点点头暗道姜还是老的辣。这下好了，戒荤这次，是真给自己掉坑里了。 “如何？” “我这就差青雀去办。星君请便。” 苍狼悄无声息的来，又悄无声息的走了。西王母接过青雀衔回来的药瓶子，收入袖口走了出来，“戒荤，都安排好了吧？” “嗯。”戒荤应声，满头大汗的沾沾额角，“这群女仙太特么难缠了，改明儿你跟她们都说说正主，别一个个的老往我身上凑。” “成，明儿我就跟他们说。”西王母敷衍，心道大难临头还笑的这么没心没肺，果然无知者无畏啊。 戒荤想了又想，还是觉得没把握，“不成不成，我得再想一想。苍狼那家伙太贼了，得想个办法让他生米煮成熟饭了再给人家负责。” 得，正中苍狼下怀。西王母暗叹苍狼君算的太准，袖口的瓶子也不用藏着掖着了，直接拿出来排在戒荤手边，“拿去，不用谢我。”反正这主意也不是她想出来的。 “极品蛇春？” 戒荤嘿嘿奸笑两声，揣到怀里就跟西王母告辞了。 一路轻飘飘回了七星殿，推开门，便瞧见了坐在案台后写什么的苍狼。做了亏心事，戒荤有些不敢看苍狼的眼睛。磨磨蹭蹭走过去谨慎坐下，规规矩矩的样子瞧着分外乖巧。 “回来了？” “……嗯。”不会看出来了吧？ “去哪儿了？” “就……就去……去夏夏那里转了一圈。” “哦。” 哦？仅仅只是……哦？戒荤心下忐忑，又偷偷瞄了苍狼一眼，见他确实没有再质问，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他想好了，等第二天一早，他就把这药抖到苍狼的杯子里，届时他再把苍狼忽悠到西王母那里去，这事儿也就……嘿嘿嘿嘿。 苍狼余光瞥见小和尚笑的奸诈，心道，笑吧，你就笑吧，你也就能再蹦跶这几天了。这次是你自个儿挖的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再爬出来的…… 戒荤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太阳方一出来，这就立马爬了起来。 倒了两杯茶水在桌子上，戒荤抬手将苍狼推醒，“喂，起来了，你的茶。” 苍狼盯着他修长手指捻起的茶杯，不着痕迹的接过来，暗自将茶水对换。仰头全数饮了。戒荤见他如数都吞了，这才将心放回肚子里，“那个，昨儿我听夏夏说天锥的事还要看你怎么说，你……不去找西王母问一下意见吗？”说完这句，将茶水全喝进肚里。 “……你不说，我倒是忘了这茬了。走吧，随我去一趟。” 西王母早差朱雀收拾了一间房出来，只等这二人过来打一架了。那些个被戒荤挑上来的仙女，她昨儿就送回去了，她可不会忘了苍狼瞥见那群女人往戒荤身上蹭时，那要吃人一般的眼神…… 戒荤在路上走的时候就觉出不对劲了，可他急着给苍狼下套，也就没心思想这么多了。 走着走着，他觉得脚下有些轻了。好像踩在云端一样的感觉，身上滚烫滚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样，生机勃勃，却又让人烦躁苦闷。 苍狼微微笑了，弯腰将人扛起来。戒荤胡乱扑腾要下来，被苍狼一巴掌拍在屁股上警告，“老实点！” 戒荤老实了，嘟囔一句，觉得苍狼身上凉丝丝的，打手就从他领子里伸进去了。 苍狼神经一紧步伐就乱了，好不容易走到西王母的地界，连声招呼也来不及打就直奔客房了。 “诶，星君，您不跟西王母打声招呼啊？” “没空。” 青雀还想说些什么，西王母摇摇头从角落里走出来，“行了，随我去趟人界。” “那星君他们……” “不用理会他们，等完事儿了他们自己会走的。” 悄悄的，她来了，正如她悄悄的走。她挥一挥衣袖，管他们呢。 戒荤口干舌燥，意识却是清醒。他终于察觉到不太对了，一把推开身上的人，“苍狼，你特么对我做了什么？” “我对你做了什么？” 苍狼低笑，手上动作却是没停。只听刺啦一声裂帛响，他身上僧袍就裂成了两半。他满意摸了一把小和尚单薄的胸膛，这才继续说道，“戒荤，你有今天，完全都是自找的。” 事到如今，戒荤总算是明白了。原来这家伙一早就知道他要算计他，不声不响就等着这一天呢。他说苍狼今天早上怎么那么干脆就将茶水给饮了，到头来，竟是早掉了包！ 戒荤悔的肠子都青了，“我……我错了，苍狼，我错了还不行吗？我我我……我给你道歉！” “道歉？道歉没用。” “那你想怎么样！我，我真的不喜欢男人！” “哦。” “哦？” 苍狼褪下戒荤身上最后一件遮蔽物，“你会喜欢的。” “我不，唔——” “你说不，也没用。做了坏事，就要付出代价。”他手指细细拂下来，眼神赤红而迷离，“小和尚，这个道理我已经同你说过不知道多少次，是你，不长记性。” “我长，我长了。我以后会安安生生的我保证。”戒荤还在奢望着这家伙能清醒过来，但下一秒，杀猪一样的叫声就贯彻楼宇，“啊！苍狼你丫的！等老子醒了……弄死你！啊，你丫轻点成吗！” 苍狼低笑，抬手将他头发拢到耳后，“成。” “你……你丫，等，等明天，老子……废，废了你!” “明天？你还是想想今天，怎么过。” 他才不管什么明天后天，无论用什么手段，好歹这口肉他是吃到嘴里了。至于戒荤怎么想怎么看，以后，慢慢管教就好了…… 第501章 番外六 夏夏自从撺掇了戒荤去给苍狼选女伴以后，就对戒荤的事儿特别上心，一有风吹草动就立马派小宫娥出去打听。 可也不知怎么的，几天戒荤都没出门。这到底是得手了，还是没得手呢？额，大家别误会。她不是想问戒荤得手了没有，她想知道的是，苍狼到底得手了没有啊？ 门口响动了一声，她几乎是想也不想，“怎么样，有消息了没？” 天尊出现在门口，颇有些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样子，“怎么了？” “就……额，没什么。” “你是想问戒荤怎么样了？” “嗯？你知道？” 天尊相当人道的满足了夏夏的好奇心，“方才我去过七星殿。他下不来床，正骂骂咧咧被苍狼捏了下巴灌药呢。” “我天？这么疯狂？那……那戒荤没有想不开吧？” 事实证明夏夏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戒荤那个性子，那个中二的脑回路，吃了亏才没有寻死觅活怀疑人生呢，而是憋着股劲儿总想着怎么把这个亏给讨回来。 苍狼不怕他报复，就怕他不报复。这会儿见他生龙活虎一脸坏样儿琢磨着怎么报复他，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有报复才有往来，小和尚若是一蹶不振不搭理他了，那他才叫没法子了呢。 “你吃完了没？吃完了我就收起来了。” “没呢。”戒荤瞥了苍狼一眼，手里的九连环还在一扣一扣的摆弄，只张了张嘴，“啊……” 苍狼抬手一勺粥投喂到他嘴巴里，顺便拿手帕垫在他下巴下边。跟喂孩子似的，还怕撒了。然而这种事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这会儿只要一想到小和尚眼神迷蒙揪住他手臂咬牙切齿放狠话的样子，就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比伺候小和尚更好的差事了。 戒荤余光瞥见他黏糊糊的腻歪眼神，手一抖连环扣就落地上了。 “苍狼君，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 “太特么吓人了。” 苍狼脸一黑，“吃你的。” 戒荤瞬间蔫儿了，“哦。” “你那点脑子，平时就不太够用，就不要老耍小心思了。” “咳咳咳……” “噎着了？” “别，不用你顺，我说了不用你顺！” 屋内传来这么一声，外边聚在一起测算的几兄弟不由得纷纷侧目。而后不约而同摇摇头，觉得苍狼这次，是真栽了。 说真的，苍狼横行霸道这么些年，一张黑脸去哪儿都是标配。现在好了，为了一个小和尚，形象坍塌的那叫一个彻底，连渣渣都不剩了。 苍狼哄完小和尚出来，众人立马恢复如常。摇光更是为了掩饰面上的不敢置信咳嗽两声，摊开手掌作势要问玉衡星象问题。其他星宫的弟兄也三个两个扎堆儿，一副没瞧见没听见的样子。 对此，苍狼倒是坦荡，碗筷丢给小宫娥撩衣袍坐下，“行了，都别装了。就那么回事。去去去，都给老子干活儿去，成天聚在这里听墙根，等上菜啊？” 众人面面相觑，三三两两迅速溜了。 摇光到底是年纪小，一边跑还一边嘟囔，“还以为有了大嫂他就能温柔点了，还是那臭脾气没变啊……” “嘘，别说话。快走！” 这件事以后，七星殿的其他主子算是搞清楚弄明白了。苍狼绝是绝对不会因为小和尚而对大家和蔼可亲，他骨子里仍旧是说一不二狠辣利索，只是对那皮光肉滑的小和尚，多多少少会软下几分语气。期望他平心静气什么的，还是不要想了。所有在小和尚那积攒的火气，不发泄到他们身上就阿弥陀佛了…… 日子一天天过，戒荤的报复总是无一例外的无疾而终，七星殿里鸡犬不宁，不时就要闹出小和尚抄刀各种追杀苍狼君的闹剧。至于神殿，小娃娃有夏九霄照看，除了时不时会有卯日星君找上门说自家又丢了几只鸡蛋来，倒是没惹出什么大乱子。 一转眼几载春秋，这天，天尊家收到了两封请柬。上面大字龙飞凤舞，仔细去瞧，却是明镜虚台。 天尊夫妇到蓬莱仙山走了一遭，观礼的同时，顺带游玩一下。 小魔头已经是四五岁年纪，跟在后头蹦蹦哒哒的一副孩子气，但只要两人一转头看他，便立马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佯装成熟稳重。 夏夏瞧着好笑，抬手将人抱在怀里。小家伙胡乱扑腾，硬说自己都是大人了还被娘亲抱在怀里，是要被笑话的。 夏夏正想问要被谁笑话，顺着天尊手势一看，瞧见了蓬莱仙山上几个扎着花苞头的小仙女。 这几天天界内部被准许通婚生子，蓬莱，也多了许许多多的奶娃娃。粉雕玉琢的，瞧着就让人心下温软。 “行了，不逗你。下去玩儿吧。” 将小魔头放到地上，夏夏抬手挽住天尊的胳膊，“这下有这两位的例子在前头，苍狼那边，怕是稳不住了。” “嗯，只不知道，他这次又要怎么忽悠戒荤上当。” “这次，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天尊笑笑，惊的蓬莱一众人等驻足。稍纵即逝，便揽着夏夏走远了。 见过他的仙人皆知他喜怒不形于色，冷的没法多说一句闲话。没见过的，只当是天人之姿，惊艳的说不出话来。 “都别看了，咱们这位尊上，专情的厉害。小丫头片子们趁早打消心思知道不？咱蓬莱的男弟子，还不够你们挑嘛？” 说话的是蔷薇仙子，这几年她被玉帝看上，躲来躲去烦躁不已，索性收拾东西回蓬莱逍遥去了。她来了蓬莱没多久，就找到了意中人，负责管教那些新入门的女弟子。这不，孩子都揣肚子里了，也不消停。 给明镜虚台送了贺礼，两人便不顾众人阻拦坐在了宾客席位上。虚台怎么说，也曾在人界教过夏夏几天画技，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接受这两人给她行大礼的。天尊拗不过，只能陪着她坐在了客座上。 一同过来贺喜的，还有赵文和夫妇。夏夏一见，更不想挪地方了。 第502章 番外七 赵文和夫妇自打将烂摊子丢给了自个儿亲儿子，小日子过的那叫一个蜜里调油。今儿去这儿转明儿去那儿转的，不知道有多逍遥。 值得一提的是，孤晴又怀孕了。这会儿已经七八个月大，再有一段时日，就要生产。 夏夏问及小锦鲤，孤晴笑笑，告诉她小家伙整日往他们那儿跑，如今已经跟小郡主定了娃娃亲。至于自个儿的儿子，罢了，反正她又怀上了，也就不理会他是不是有后了。大不了，再生个儿子养大接他的班就好。 “那，您是同意他们了？” 孤晴摊手，“我不同意又能怎么着？我还能杀了他们不成。再说有这两位在前头当好榜样，我能怎么说？” “诶，这话师妹说的就不对了。”虚台走出来，一身大红礼袍，“你那儿子，我可是没见过没教过啊。这脏水不能往我头上泼。我跟我们家阿镜那可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一起的，你们家那小子怎么能跟我们相提并论呢？” 孤晴争不过他，赵文和顺了顺气慌忙道，“消消气消消气，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其实虚台说的也没错，他跟明镜，确实也算是几经波折。他家的家务事太难断了，明镜跟着也不晓得受了多少委屈才处理好的。如今狐影不记世事，总算是还能与玉镯过成一家人。 玉镯原是恨狐影恨的牙痒痒，面对他，却总怀着颗愧对以及配不上的心理。一开始明镜来的时候，她总是针锋相对。觉得是明镜抢走了虚台。明镜虽性子温和，却也不是任人欺辱的主儿。三两句话，羞的玉镯再说不出话来。 他说，“你凭什么说你爱他？连枕边之人都认不清，你怨得了谁？” 从那以后玉镯恍惚了几日，终是在守在狐影面前认了栽。她爱的，是狐影。当年她虽然也倾慕虚台，感情到底还是弱了几分。嫁给狐影后，她随也觉察出所嫁之人有所不同，却私心想着虚台总算是学会了哄人开心。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如今这模样。 虚台伤势好了大半后，明镜问过他的意思。见狐影没醒，寻了机会就将他记忆消了。这段不伦之恋，总算是画上了句号…… 婚礼很简单，请了些重要的人过来，吃吃酒水拜拜天地，这就算没了。 宴席散了以后，夏夏去找小魔头，却偶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静姐？你在这儿？” “……夏夏？” “娘亲，这是谁啊？” 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走过来，拉住上官静的衣襟一脸天真。夏夏恍惚明白了什么，叹口气骂道，“井丘也太不是东西了，既然都娶了别人了，怎么还能对你做这等事？” “也不怪他，是我自个儿愿意的。” 静静笑笑，浑不在意道，“他要江山，不要我。既然如此，我就只能自己拿点念想回来了。笑笑，来，叫姑姑。” 小丫头看了夏夏一眼，怯生生喊了声姑姑。 夏夏应了一声，摸了摸她的花苞头，“你就这么，呆在蓬莱吗？” “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她已经做了皇后，膝下也孕有三子。井丘若是真不喜欢她，又怎么会有这么一出？他爱江山多过我，既然如此，我为何不能走的远远的？况且，我已经死心了。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他了。” 两人正说话，一个男子拿了披风给上官静静披上，又默默退到一边。 上官静静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他是无溪，我现在的伴侣。” “啊？” “真，真的吗？” 比起夏夏的吃惊，男子显然更不敢置信，他搓了搓手很是局促，脸上的开心却不似作假。 “怎么，你不希望是真的吗？那好，我们走了。” “诶，别，别啊。我……我当然希望是真的了。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对你和笑笑好的。” 眼看着静静找到归宿，夏夏心里不由得为井丘默哀了一会儿，走到天尊身边道，“咱们走吧。”果然，静静还是适合找个对她百依百顺的人呢。不知道井丘知道了，会不会哭瞎？当皇帝又怎么了？还不是要死，还不是留不住自己喜欢的女人？ 同时同刻，远在人界皇宫的井丘猛然打了个喷嚏，缓缓将目光从那张破旧的字迹上移开，眼睛微微有些湿润……又梦到她了，后悔，怨得了谁？ 多年以后，井丘老了，死了，手中发黄的纸张攥皱了，还是死死拿着带入了棺木之中。然而静静，却一丝一毫，也不会再关注了…… 苍狼到底还是威逼利诱拐了戒荤成亲，至于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也就只有他们夫夫知道了。总而言之，自打戒荤成亲后，往夏夏这儿，跑的是更勤快了。美其名曰，避难。 夏夏想着，三百年不过弹指一瞬，到那时候，戒荤怕是能离开，也不想离开了。 到时候，小魔头也算是长大成人，她也就能撺掇天尊像赵文和一样把挑子撂了，到处溜达着，吃喝玩儿乐。 对此，天尊没别的看法，只一个字儿，好。 《萌鬼出没》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