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权》 第001章 如凉,好痛 第001章如凉,好痛 从前的沈娴,是个傻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傻子,抢占了大楚无数女子的梦中情人——她嫁给了大楚第一大将军,秦如凉。 听说这门亲事还是她倚傻卖傻硬讨来的。那大将军秦如凉本来有自己的心上人。 成亲那天,京城里下着雪,将府上喜庆的气氛冲淡了许多。 秦如凉站在风雪里,穿着吉服,宽肩窄腰,红色衣摆极为艳丽,整个人身长玉立、英俊挺拔。 但是他看着沈娴的眼神里却带着冻人三尺的厌恶,道:“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喜欢一个傻子。既然你现在嫁进来了,要想继续衣食无忧,就安分守己一些。” 他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心烦,说罢拂袖离去。 新婚之夜,新房里红烛燃尽陷入一片漆黑。 所有人都以为新嫁进来的将军夫人免不了独守空房的命运,也就懒得伺候这位不受宠的夫人。 空空的回廊一片萧条冷清,只余几盏将歇未歇的灯笼,将寒夜映照得影影绰绰。 一道高大的人影堂而皇之地闯进新房来。 他将沈娴抱住,噙着她的唇,辗转反侧间便把她压在了绣床上,动手撕扯她身上的嫁衣。 沈娴看不清他的脸,她很乖,很顺从。 傻子也知道她自己喜欢秦如凉。 唇齿溢出男人的低喘,他猛地毫不留情闯进去的时候,沈娴痛得躬起了身子,眼角有泪凝结,皱着眉咽道:“如凉,好痛……” 男人动作一顿,随即对她所有的痛楚都置若罔闻,他紧紧箍着她的双手轻易束于手掌间,禁锢在头顶上方,带着些粗鲁霸道,横冲直撞。 清晨起身时,满床凌乱,只余下破败狼藉的沈娴一个人。 后来她再没见过秦如凉。秦如凉应是把她弃如敝履、转头即忘。 她这位将军夫人当得名不副实,秦如凉渐渐把府里的事务都交给柳眉妩来打理。 私底下,将军府的下人们见了柳眉妩也要尊称一声夫人。 柳眉妩,便是秦如凉的心上人。 这天,沈娴去了秦如凉的院子。 她没有撑伞,细碎的雪花落于她的发间和眉眼间,也清丽得出奇。 房内传来旖旎的男女之声。 是秦如凉在和柳眉妩欢好。 雪下得大了些,等事后秦如凉打开房门时,还以为外面堆着一个雪人。 他有些懒散,形容中也难掩那股英气,还是一下就认出了沈娴,温柔的眉目瞬时清冷如雪:“你来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适时房里头响起了柳眉妩动人至极的声音,道:“将军,谁在外面?” 秦如凉不屑拿正眼瞧沈娴,道:“一个不相干的人。” 秦如凉正要进屋,沈娴忽然开口:“如凉,衣服。”她伸了伸手,把整齐叠着的衣裳送上前去。 原来她还知道天冷,她怕秦如凉冻着,就学做了一件衣服。 她今天第一次踏进主院里,是来给他送衣服的。 适时柳眉妩弱柳扶风地走出来,秦如凉顺手便扣住了她的腰,搂了佳人入怀。 秦如凉嫌恶地看着沈娴做的衣服,以及衣服下那双被针扎得红肿的手,冷道:“将军府还没有落魄到要你一个公主来做衣服的地步!与其做这些没用的,不如先学着怎么做个聪明人。” 柳眉妩顺着秦如凉的胸口,娇软地劝道:“将军别生气,公主也是一片好心,亲手为将军做衣服,委实难得呢。我看就收下吧。” 说着柳眉妩款款走下门前台阶,来到沈娴面前,身上犹还带着一股欢爱过后的气息,像是挑衅一般,她面带微笑地看着沈娴,然后伸手来接,柔柔道:“公主真是有心了。” 沈娴潜意识里不想把衣服交给这个女人,她不想让这个女人身上的气味沾染她做的衣服,遂没有松手。 可不知怎么的,沈娴没有用力,约莫是雪天太滑,随着柳眉妩惊呼一声,人就往后跌倒了去。 在秦如凉这个角度看来,恰恰以为是沈娴推了柳眉妩一把。 沈娴见柳眉妩倒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的样子,有些被吓到了。眨眼之间,一道光影笼罩在头顶,寒冷得比这雪天更甚。 她一抬头就看见秦如凉快要吃人的眼神,往后缩了缩。 秦如凉气极,一拂手把她挥开,根本没注意力道,沈娴觉得被他打到的地方一阵钝痛,踉跄着也结实栽了个跟斗。 确实痛得难以爬起来,浑身都是刺骨的冰寒。沈娴抽着气,倒顾不上自己,新衣服从她手上滑落下来,散在了地上。 她匍匐过去刚要去捡,手指刚一碰到衣角,便有一双黑色沉靴毫不留情地踩了上来。那黑靴不甘只把新衣服踩在脚下,轻轻一抬,便落在了她素白瘦削的手上。 靴底摩擦着手指骨节传来清晰的痛楚,让沈娴蜷缩成一团,发出轻轻的闷哼声。 秦如凉抱着柳眉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俯视蝼蚁一般,道:“再有下次,就别怪我废了你的这双手。” 说着他转身进屋,背影决绝,柳眉妩的衣裙从他腰边轻盈地飘飞出来,给那生硬的背影凭添了两分柔婉,然他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刀子般刮人。 “滚,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进这里半步。” “将军不要生气了,是眉妩自己不小心,不怪公主的……” 沈娴慢吞吞起身,还是将被雪濡湿的衣裳宝贝地拾捡起来叠好,抽着气放在秦如凉的房门口,转身离开。 没想到第二天,衣服又被送了回来,而且是柳眉妩亲自送来的。 沈娴一看,衣服已经被剪成了一块一7;150838099433546块的碎片。 柳眉妩不以为意道:“将军官居一品,有头有脸,家里备好的衣衫全都独一无二,怎会穿这样子穷酸的衣。我劝你,以后都不要给将军做任何东西,昨天只是对你略惩小戒。”她美眸流转,鄙夷地看着沈娴,“你以为进了这将军府,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吗?” 第002章 阿娴不傻 第002章阿娴不傻 沈娴握紧了碎布片,轮廓笼罩在一片阴暗里看不清表情,也不语。 柳眉妩轻笑道:“一个前朝公主,还疯疯癫癫,宫里能把你养这么大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也难怪你这个烫手山芋,皇上会扔给将军。” 柳眉妩拂衣起身,站在沈娴的面前,忽然抬手掐住沈娴的下颚,用力地扳起她的下巴来,迫使她看着自己,美眸里尽是暗潮汹涌的恨意,“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执意要嫁给将军,原本该做将军夫人的人是我!将军打了胜仗回来,功勋一等,结果换来的赏赐却是娶你这傻子为妻!” 那尖尖的指甲掐进了沈娴的皮肤里,柳眉妩解恨道:“不过这样也好,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活该痛苦一辈子。” 柳眉妩万没有想到这个傻子会还手。 她突然抬起头来,红着双眼,就朝柳眉妩扑了过去。 柳眉妩被她按倒在地,尖叫着扭打在一起。 沈娴不管不顾地,被秦如凉赶来拉扯开时,她还试图往柳眉妩身上多踢两脚,叫道:“你为什么要剪碎我给如凉做的衣服!谁让你剪碎的!” 啪!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只余地上柳眉妩的抽噎声。 沈娴被秦如凉一巴掌掴得天旋地转。 秦如凉道:“够了,是我让她剪的,你想怎么样?” 她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瑟缩在角落里,不言不语。 秦如凉把楚楚柔弱的柳眉妩抱走了,出门时还吩咐道:“来人,将这个疯女人看起来,不准她出房门半步7;150838099433546!” 这个秦如凉,老喜欢在她心上撕口子。 明明她那么喜欢他。 后来她就被形同关押在这个院子里,一日三餐多吃不饱,每天都有挨饿受冻。 她再也没见过秦如凉。 成亲大约过了两个月,秦如凉第一次主动来找沈娴,开门见山地说:“下个月我要娶眉妩进门,今天来通知你一声,日子已经定好。” 沈娴面无血色。 秦如凉转身便走,脚步顿了顿,想起什么又道:“还有,她虽以侧室进门,进门以后没有嫡庶之分,与你身份尊卑一样。” 秦如凉还没走出院子门口,他站在门框里就像是一幅画。 却不想沈娴忽然出声道:“如凉,你是不是觉得我傻就很好欺负?” 秦如凉皱眉,转身不带感情地看着她。 那时她骄傲地高昂着头,泪流满面,“你是不是觉得我傻就不会感到疼痛?如凉,阿娴不傻。” 秦如凉走后,那彻骨的痛苦,那翻腾的爱恨交织将她狠狠地碾了一遍,汇聚成一股恶心,她捂着口便弯伏着身子剧烈地干呕了起来,一遍一遍心力交瘁地呢喃:“阿娴不傻……阿娴不傻……阿娴不是傻子……” 秦如凉与柳眉妩的婚事如期举行。 虽说他才与公主成亲三月。 公主并非是当今受宠的公主。她是先帝之女,而大楚皇权从先帝手上流转到今上手上,颇废了一番周折。 沈娴虽不是和今上乃亲兄妹,也还是堂亲。 但自政权更替以后,新皇为彰显仁政,让沈娴活了下来,以一个公主的身份。 而沈娴自多年前的宫变以后,就有些呆傻。新皇曾试探过多次,发现她是真的傻了去,才就此放下戒心。 可这样一个身份尴尬的人放在宫里难免膈应,既然她非要嫁给秦如凉,皇上便允了这门亲事。 现在秦如凉要娶妾室,大将军三妻四妾再寻常不过,皇家也不会去为了一个傻子插手干预。 在秦如凉和柳眉妩成亲前几日,秦如凉有公务要离京一趟。 原本开年以后会回春,没想今年寒冬尤其漫长,突然间回寒,又下起了雪。 一大早,破落的小院里打破了宁静。 沈娴被婢子粗鲁地从单薄的床上扯了起来,押到了院子里。她穿着单衣,被冻紫了嘴唇,冷得瑟瑟发抖。 和沈娴不同,柳眉妩穿得精致美丽,雍容大方。她和所有待嫁娘一般,眉梢都挂着妩媚动人的喜意。 她眼神晦暗地低瞅着沈娴,语气轻柔道:“公主,你还记得我吗?” 沈娴没什么反应,连上次拼命想要抓扯柳眉妩的执着劲儿都没有了。 只要没触及到她的底线,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柳眉妩道:“你好歹也和我一样承受了家破人亡之痛,如今过得这般惨,我理应不再为难你。可还有几日我就要和将军成亲了,想着将军始终养你在这儿,我心里就极是不舒服。” 她看着沈娴,径直问,“是你自己走,还是我赶你走?” 沈娴始终像一道雪天里灰白的影子,静静地蜷缩。 在听到柳眉妩提起将军时,她才有了点点反应,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柳眉妩。 秦如凉就是她的底线。 她摇了摇头,“我不走。” “那便是要我赶你走了。”柳眉妩道,“你走以后,等将军回来,我便说是你自己离家出走的,你记住了,你在外是生是死都与他没有任何干系。” “我不走。” 婢子把沈娴押起来便要拖出小院。 “等等。”柳眉妩走到她面前,审视她一眼,哼笑道,“你不是那么喜欢秦如凉么,你怎么忍心耽误他一辈子?你真要是喜欢将军,就该找个地方默默去死。” “西街不是有条河么,你凿开一个冰窟窿跳下去啊。” “或者菜市口那边有棵老树,你去那里上吊去啊。”柳眉妩越说越疯狂,“总之就是不许你再缠着我的男人!但凡是你喜欢的,我便要从你身边夺走!” 柳眉妩对婢子吩咐道:“上次这傻子敢抓扯我头发,这次便抓花她的脸,再扔出去好了。” 说完柳眉妩便款摆着身姿离开。 小院中柳眉妩的婢女香扇正用尖细的钗子往沈娴的脸上划去,犹还鄙夷地吐了口唾沫,道:“傻子长这么好看一张脸做什么,敢对夫人不敬,活该做个丑八怪!” 第003章 她穿越了 第003章她穿越了 沈娴被扔出将军府大门时,朱红大门在她面前无情地缓缓合上。脸上的血迹遮挡了她的视线,她伸手去挠门,最终也只是在门上挠出道道血痕。 雪越下越大,沈娴无处可去。她照着脑海里的浅淡的印象,竟找去皇宫的路上。 只是还没到宫门,就被驱逐开去。又有谁还认得她。 就算皇上知道她被赶出将军府,只怕宁愿让她冻死在外也不会接她回宫来。 她死了,能让大家都安心。 沈娴独自晃荡在空荡荡、白皑皑的街上,每一步路都走得艰难。 风吹在她脸上,忘了疼,只觉得凉津津的。眼泪混着血水淌下,在倒下的那一刻,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阿娴不傻……” 视线渐渐模糊,耳边是呼呼风声,她浑身都失去了知觉。 隐约好似有吵人的马蹄声急促传来,沈娴掀了掀厚重的眼皮,模糊地看见银白的视野里恍惚有一个人正翻身下马,急急忙忙朝她跑来…… 好痛。 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沈娴睁开眼时,一片空洞茫然。她缓了一会儿,房中之景才一点一滴地映入眼帘。 空气中漂浮着浓浓的药香,药炉里的炭火燃得红彤彤的,简单的桌椅和木床,以及窗外的光线照进来,明亮又干净。 古香古色的房间里出现了一个古香古色的圆髻丫头,沈娴大脑还处于关机状态。 “姑娘你总算醒了,烧也退了。”见她不答应,丫头又唤了两声,“姑娘?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是谁?” “姑娘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吗?我只知道姑娘晕倒在雪地里,是一位公子把你带来我们药堂的。” “你确定现在不是在片场吗?”她明明记得自己在拍戏时吊威亚出了意外,突然从高处摔了下来,随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娴实在不记得剧本里还有这么一出戏。 “姑娘失忆了么?”丫头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凝重道,“可能姑娘受伤太重,导致脑部受创。” “受伤太重?”沈娴一激灵,这才深切地感觉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意,“哎妈呀,我脸上是不是蘸辣椒了,怎的恁的痛!” “姑娘……是毁容了。” 沈娴一脸懵逼:“我要见导演!怎么搞的,痛得跟真毁容似的!” 丫头又道:“姑娘也不要太伤心难过了,再怎么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沈娴:“……怎么,按照剧本我还该有个熊孩子?” “凡事要想开一些,毕竟姑娘还这么年轻……” 两人鸡同鸭讲了半天,沈娴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现实,她不是在片场拍戏,她是真的穿越了。 还穿越在一个被毁了容还怀了崽的女人身上。 沈娴一脸的生无可恋。 圆髻丫头喋喋不休地在她耳旁开导,凡事要看开些,看开些,毕竟她还这么年轻! 沈娴幽怨地看着她:“你确定你是在安慰我么?” “那我就得在安慰你啊。” “可你觉得还有什么比我这么年轻就被毁了容又怀了种还差点冻死在雪地里更惨的呢?” “……” 这样想想,她确实蛮惨的。 身子骨很累,像是生锈了一般。沈娴的脸被绷带裹成了一个大粽子。 她手贱想去拆。 丫头连忙阻止道:“姑娘不可,姑娘的伤还没好呢!” “我就看一眼。” 丫头道:“姑娘有了身孕,才两个多月,情况还很不稳定,姑娘受惊过度不说,可万一吓着孩子了怎么办呢?” 沈娴翻了翻白眼,快气卒:“我发现你真是史上最不会安慰病人的大夫!” 喝罢了药,沈娴一个人待在房里,脑子还有些混乱。 脑子开机是开机了,可一下子突然涌进太多的画面,她又卡机了。 将军府里的一幕幕重新回到脑海,让沈娴应接不暇。 她只记得她嫁进将军府以后这三个月来的事情,三个月以前的全都忘干净了。 但仅仅是这三个月,就叫她有些消化不良。 原来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全是被那柳眉妩害的。 是柳眉妩毁了她的容貌,再把她赶出家门的。 原来的沈娴早就冻死了,才有她半路顶替。 那秦如凉十分厌恶冷落她,才结婚三个月就要7;150838099433546娶小妾,他真那么喜欢柳眉妩,怎么还让她怀上孩子? ?可怜了沈娴对他掏心掏肺,结果却换来这般下场。 沈娴一拍大腿,生气地心想,这剧本我得接! 好歹在穿越前她也是个一线明星! 既然是一线明星,演戏就必须要在最后一集才能领盒饭,这是规矩! 第004章 拆人姻缘是件缺德事 第004章拆人姻缘是件缺德事 听丫头说,她脸上的伤痕太深,即便将来痊愈,也会留下明显的疤痕。 这日清早,外面街上一阵热闹,敲锣打鼓之声不绝于耳。 丫头跑出去瞧了好一阵热闹,跑回来唏嘘道:“今个不知道是哪家办喜事娶新娘,搞得好大排场啊!” 丫头还道:“街上百姓们都跟着锣鼓队去瞅新娘子新郎官了!” 呵呵哒,还能有谁,当然是秦如凉二婚呐。她可掐算着日子呢。 这时小院外响起了说话的声音,约莫是和前堂的大夫交谈了几句,声音便传到后院来了。 丫头拨了拨炉子里的炭火,起身往窗外一瞧,便回头笑道:“姑娘,那位送你来的公子到了。” 门口光影一掠,沈娴眯着眼抬头看去。 一道颀长的人影缓缓走了进来。 此人身着锦衣厚袍,长发高束,看起来很是有精神;且面如冠玉,俊秀多姿。 沈娴不由想,宁愿在秦如凉那一棵歪脖子树上挂死,放弃这大片的良木、栋梁、可造之材!她脑袋灌脓了么? 他先开口,语气温文而恭敬,对沈娴揖道:“公主的伤,好些了么?” “你知道我是公主?”沈娴问,“你是谁?” “在下连青舟,少时与公主是旧识。” 轻巧一句话就解释了连青舟为什么要救她。 又是轻巧一句话解释了他为什么偏偏在今天过来。 丫头出去后,沈娴就开始旁若无人地拆绷带,这连青舟就在一旁恭恭敬敬地叠手而立,说:“今日秦将军大喜,在下来带公主去吃喜酒。” 连青舟表现得很尊敬,沈娴习惯了光彩照人的,很满意他的态度。 ?沈娴手上绕下一圈圈绷带,快要把她的手裹成了粽子,她笑笑道:“求之不得,拆人姻缘这种缺德事,我最喜欢干。” 绷带全部撤下以后,沈娴总算得以见到这张毁容以后的脸。 脸上已经消了肿,但从眼角斜伸到嘴角的两道伤疤几乎贯穿了她整张脸,看起来有两分锐利的可怖。 她着实被吓了一跳,一时竟不知是该伸手捂镜子还是还捂脸,跳脚骂道:“卧槽,真是最毒妇人心!” 这哪里还是她曾经美艳逼人的模样,连美颜相机都挽救不了这张脸啊。 而这些都是秦如凉和柳眉妩赐给她的。 以前的沈娴虽然死了,却留下满腔怨憎和委屈给她,她若是不讨回来,那位傻公主只怕走得也不安心! 今天这杯喜酒,她去喝定了。 将军府,朱门迎喜,红绸遍天,光是在门外便能听见里面宾客满堂的热闹喧哗声。 沈娴出现在这扇熟悉的朱门7;150838099433546底下,眯着眼仰头看了看这门楣,而后堂而皇之地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眼神下走了进去。 有了这张脸,走到哪儿她都回头率超高的。 她又回来了。当初她无论怎么敲门,都大门紧闭、无人响应,而今却是喜迎八方来客。 宾客们都围绕在喜堂外。 秦如凉穿着大红吉服,举手投足英俊不凡,和三个月前娶沈娴时的冷若冰霜相比,今日他始才有种人生赢家的喜悦之情。 新娘子柳眉妩则在千呼万唤中缓缓现身,她步态轻盈婀娜,风情无限。 还没开始拜堂,人们就已纷纷开始赞叹,这双新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吉时到!新郎新娘准备拜堂——” 秦如凉和柳眉妩牵着红绸,面向门外。 “一拜天地——” 两人齐齐弯身。 然而,这将将一拜,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 紧接着是一道道抽气的声音。连喜婆的唱和声都卡壳了,结结巴巴了两下。 秦如凉直起身来的时候,冷不防看见一名女子现在喜堂门前最前面的正中间,负着手,姿态傲然。 秦如凉愣了一愣,竟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沈娴来。 沈娴脸上的疤痕丑陋而可怖,仿佛把她的脸分成了几块,拙劣地进行重新拼凑。 难怪周围都是抽气的声音。 沈娴自以为还算和气地对秦如凉一笑,露出森森白牙,道:“秦如凉,你能耐啊,才和我结婚三个月,这不小妾就进门了。” 第005章 这婊子贼会演 第005章这婊子贼会演 秦如凉面色一变,横眉冷竖。 沈娴?他不是很确定,沈娴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秦如凉语气不善道:“你来干什么?” “干什么?”沈娴歪着头睨着秦如凉,扬声一字一句道,“秦将军宠妾灭妻,抛弃结发妻子,忘恩负义,猪狗不如。我被你们扫地出门,还尽毁容貌,今日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你难道不知道我登门来是想干什么吗?” 宾客们窃窃私语起来。 秦如凉面色铁青:“你在胡说些什么!” 有不少人感到惋惜,以前公主傻是傻,可那张脸到底能看啊。现在倒好,脸毁了,真一无是处了。 不过也有人好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柳眉妩终于按捺不住,擅自揭开了喜帕,甫一对上沈娴视线的时候,脸色端地发白,胭脂也衬不出她脸上半分血色。 沈娴素手直指柳眉妩:“我胡说,有种你问她!” 面对满堂宾客的质疑,柳眉妩有些发颤,咬了咬嫣红的唇几经辗转,出口却道:“是公主吗?公主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接着柳眉妩就踉踉跄跄地跑出来,站在沈娴面前抓住她的手,一脸激动得热泪盈眶的模样。 沈娴眉一挑。 这婊子,贼他妈会演。 柳眉妩款款落泪道:“公主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公主出门走丢了,都是眉妩的错,眉妩找了好些天,把京城都找遍了……” 她那悲伤中带着喜悦的神情,不得不说极其有感染力。 沈娴不得不给她竖起大拇指。 妈的最佳女配啊! 秦如凉适时冷冷出声道:“你说眉妩赶走了你,自从你不见以后,眉妩天天以泪洗面,自责悔恨,如今你一回来就大放厥词,善妒凶悍至此,连个弱女子都容不下?” “将军,不要怪公主……是我的错,公主有怨气也是应该……”柳眉妩又楚楚看向沈娴,“公主的脸……究竟是谁如此狠心,将公主弄成这样,公主别怕,将军一定会为公主做主的。” 瞧瞧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多惹人怜爱啊!一点也看不出来撒谎的痕迹。 沈娴从善如流道:“我挑在今天回来,你没有意见吧?今天秦如凉要是不能给我做主,我会让你很不好过的。” 柳眉妩收了收眼泪,袖中的手指甲死死掐着掌心,“怎会,眉妩高兴还来不及。” 沈娴道:“既然你不肯承认的话,我们先不说那些。我一回来就看见你俩站在门口如此郑重地给我鞠躬行礼,我也很高兴。” 方才那一鞠躬明明是秦如凉和柳眉妩在拜天地。 刚好沈娴就站在了正中间。 柳眉妩脸色闪过难堪。还不等秦如凉发作,沈娴便亲亲热热地携了柳眉妩的手抬脚往喜堂里走,就好像刚才的争锋相对没有发生过一样,边道:“不是正拜堂吗,进去接着拜堂去,今日恩怨一消,往后大家还是一家人。” 她这样捉着柳眉妩的手,反而让柳眉妩心里十分不安。 秦如凉不知沈娴葫芦里什么药,冷冷道:“闹够了你就回你的后院去。” 沈娴不以为意:“那怎么能行,短短三个月你就二婚欸,怎么能不好好庆祝,你一杯喜酒都舍不得给我喝?” 说着沈娴便当堂捡了把椅子,拂衣坐下。 她脸上带着从容,斜斜往椅背上一靠,大有一副闹事闹到底的样子。 尽管身上穿着简朴布衣,却隐约透着一种万人瞩目的高贵。 秦如凉暗暗冷笑。一个傻子而已,谈7;150838099433546何高贵!莫不是他看花眼了? 这女人说出来的话句句带着讽刺!若不是今天人多,岂容她在这里放肆! 当然沈娴也看出来了,秦如凉要面子。 沈娴懒懒靠着,道:“愣着做什么,继续拜堂啊。好歹我也是正牌将军夫人,这小妾进门,我不能观礼?” 第006章 新妾敬茶 第006章新妾敬茶 秦如凉脸色十分难看。他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他和沈娴说得清清楚楚,柳眉妩进门以后和她平起平坐,这才多久就忘了! 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喜婆见势便重新张罗拜天地。 这回沈娴没再阻止。全程都静静地观礼。 按照规矩,新妾在拜堂仪式完成以后,要向嫡长夫人敬茶。 沈娴就等着她这一口茶喝。 旁边的婢女早已准备好了茶水,就立在一旁。 喜婆吆喝道:“新娘子向嫡长夫人敬茶——” 柳眉妩端着一杯茶,怯怯迟迟地不敢上前。 沈娴挑眉一笑道:“怎的,怕我吃了你?” 柳眉妩轻轻咬唇,沈娴的气势还真有两分慑人。 秦如凉适时道:“敬茶就免了。” 沈娴道:“免了?是不是她嫁进来以后,家里一切规矩都得免了?这哪里是娶妾,这是娶了尊大佛啊。” 连青舟依然掖着手,站在人群后,温温出声道:“将军嫡夫人再不才,三个月前好歹也是皇上赐婚,封公主头衔,这位小夫人向嫡夫人跪地敬茶好像不为过。” 此话一出,7;150838099433546大家都觉得是情理之中。要是柳眉妩连这个都做不到,未免仗着将军宠爱而拿乔。 柳眉妩安慰地看了秦如凉一眼,柔柔道:“将军,不妨事的,这是眉妩该做的。” 先前她不犹豫还好,可能还犯不着跪下。 有了连青舟那番话,她不跪都过意不去。 然而,还不等柳眉妩伸手端茶,沈娴便先她一步端了去。 柳眉妩一愣,紧接着沈娴把一杯茶摔在了面前,茶瓷碎裂,泼得满地都是。那清脆的声响掷地可闻。 沈娴气定神闲地指着满地茶瓷道:“现在跪吧。重新拿杯茶来,让她敬我。” 满堂宾客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纷纷傻眼了。 傻子公主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强势,连找茬也找得理直气壮、光明正大。 秦如凉怒不可遏:“沈娴,你不要太过分!” 沈娴侧头看他,目光坚定而沉静:“秦将军,请叫我静娴公主。” 柳眉妩脸色苍白,眼里噙着泪,楚楚可怜道:“公主为何一定要羞辱我至此?” 沈娴淡然道:“我就是在羞辱你,你受不了了吗?受不了你可以去死啊。 西街不是有条河么,你凿开一个冰窟窿跳下去啊。 或者菜市口那边有棵老树,你去那里上吊去啊。这些不都是你曾对我说过的话么,今天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柳眉妩瞪大眼,有些惊恐地把沈娴看着。 宾客们私底下低声道:“公主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小夫人看起来好可怜。” 连青舟唯恐天下不乱,动着嘴皮子道:“真是看不出来,这些话竟是小夫人曾对公主说过的,那得有多大逆不道。公主真要是被她赶出家门的,弄得这副形容回来,现在只是让小夫人下跪一下,私以为一点也不过分。” 周围的人又觉得有点道理。 连青舟又道:“听人说,公主无家可归,又被毁了容貌,差点就冻死在了雪地里。” 宾客震惊:“真有这回事?公主本就痴傻,也不怕把她赶出去闹出人命?” 连青舟叹息道:“虽是前朝公主,可到底也是公主。秦将军如此冷落,若非走投无路,又怎会如此歇斯底里。秦将军处处偏着小夫人,我看小夫人一点也不可怜。” 周围的人深以为然,“是啊是啊,公主更可怜。” “我还听说——”连青舟顿了一顿,微微含笑,斯文又儒雅。 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有人问:“还听说什么?” 连青舟悠悠道:“公主被好心人送去了药堂,大夫诊断过后发现公主……有孕了。” 众人一片哗然,“啊,怎么会这样?都有孕了还流落在外,分明是故意的吧!” 第007章 一战成名 第007章一战成名 先前大家都还觉得沈娴做得过分。现在好,私下一传,都觉得她一个女人,丈夫不疼,容颜尽毁,还有了身孕,实在太不容易! 柳眉妩咬碎一口银牙,硬是不让秦如凉插手。今天这么多人看着,她跪就跪! 旁人只会说沈娴凶悍善妒,而她柳眉妩不会落下任何话柄,她所呈现出来的也只是弱势可怜的一面,今日一跪她会博得在场所有人的同情! 等明天,全京城都会知道沈娴是个怎样凶狠恶毒的人! 殊不知,连青舟早已面不改色地在宾客群里见风使舵了一把。 柳眉妩妄想博得同情,这一跪也7;150838099433546是白跪。 柔弱的膝盖落在碎瓷上,柳眉妩脸色煞白,强忍着痛,颤手端来第二杯茶。 只是还没放到沈娴手上,茶水就洒了。 沈娴道:“去准备第三杯来。她什么时候手不抖了,我就什么时候喝她敬的茶。” 一直到第五杯的时候,柳眉妩终于手不抖了。她脸上冒出了冷汗,红唇被咬得发青,掩下眸中神色,咬牙道:“公主请喝茶。” 沈娴看她一眼,随后接了过来浅浅饮了一口。不想下一刻全部喷在了柳眉妩脸上,道:“我不喝凉茶。” 柳眉妩当众受了如此屈辱,新嫁娘的颜面扫地,终于忍不住,失声哭了起来。 “沈娴,你够了!”秦如凉暴怒。 沈娴眼疾手快,在秦如凉过来拉起柳眉妩时,一盏茶掀翻,眼皮子都没抖一下就朝柳眉妩砸去。 然而沈娴还是有些遗憾,秦如凉动作很快,及时闪身挡在了中间。使得那盏凉茶砸在了秦如凉结实的后背上。茶水溅了一些在柳眉妩的衣襟上,吓得她直哆嗦。 沈娴冲他道:“秦如凉,当初是我瞎了眼才要嫁给你!怎么,她才受这么点伤你就心疼了?那她们拿钗子往我脸上用力地划,我又该如何!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以牙还牙全部讨回来!” 秦如凉回过头,眼里浸着滔天怒意,“你再敢动她试试!” “好,老娘今天就给你这个面子。”沈娴说着,转身操起桌上红烛烛台,便朝柳眉妩走去。 柳眉妩吓坏了,看着沈娴双眼如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以及那冷静而理智得可怕的样子,失声尖叫起来。 若是无人阻止,这个疯女人一定下得去手的! 秦如凉万不会再让沈娴多动柳眉妩一下!她要不怕死,尽管过来! 正是剑拔弩张之际,喜堂外的人见状连忙上前来劝,“公主千万别冲动!今天好歹是个大喜之日,各退一步!各退一步啊!将军也息怒啊,公主有孕在身的!” 这些人是看戏看够了吧,再看下去就要出命案了。 沈娴被在场的女客们拉着走开。 那最后一句话,径直让秦如凉和柳眉妩傻在了当场。 有人赶紧对秦如凉道:“秦将军快带小夫人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柳眉妩摇摇欲坠,连站也站不稳。秦如凉回过神这才一把抱了她就匆匆往后院去,并叫人速去请大夫来。 随后,这对新人再也没在前堂出现过。 好好的一场婚礼,结果最后搞得这么乌烟瘴气。 只不过今天来参加婚礼的众人表示,很久都没看过这么精彩火爆的婚礼了! 傻公主大闹将军婚礼,使得沈娴名气大涨。 各个版本的说书在茶间酒肆里流传开来。 她沈娴一战成名。 只不过眼下婚礼主角消失,场面还得收拾。总不能让这些客人们送了礼还空着肚皮回去吧。 于是沈娴吩咐厨房,开桌上酒菜,吃席了。 宾客们惊魂未定地一桌桌坐下,美味佳肴相继摆上台面。 沈娴怕影响众人胃口,拿了张丝帕掩面,只露出一双盈盈的眼,举止优雅大方,整体气质佳。 她站在台阶上,扬声道:“欢迎各位来参加此次婚礼,新郎新娘暂时不得空,大家请自便,尽情享用美食,不要客气。吃完以后欢迎大家去闹洞房添添喜气,或者将军府里随便逛。未来三天这里还开流水席,还请大家光临赏脸啊。” 将军二婚,大摆三天筵席,这是要普天同庆的节奏啊。 这三天下来的开销,也够秦如凉喝一壶的。 第008章 许多事以后就知道了 第008章许多事以后就知道了 这不,沈娴才在连青舟身边坐下,管家就苦着脸过来,尴尬地低声道:“公主,原先将军没规定要摆席三日啊……” 沈娴若无其事道:“将军好歹二婚,这么7;150838099433546大的喜事怎么能不好好庆祝?” 管家:“可是这花销……” “无妨,秦如凉家大业大,不在乎这点钱。” 管家:“此事还是先跟将军商量一下吧。” 沈娴眯他一眼,淡淡道:“现在他忙着慰安柳眉妩,你去打扰合适吗?我说的话不算数?” 管家:“老奴不是那个意思。” 沈娴道:“你要去找秦如凉商量随便你,反正我话也说出来了,他要是反悔也由得他反悔,要丢脸也不是丢我的脸。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个时候去当心撞了晦气。” 秦如凉肯定还在气头上。 管家道:“老奴明白了。”他先不急着去见秦如凉,先第一时间去安排未来三天的花销。 沈娴总算得空,慢条斯理地吃将起来。 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再饿也要吃得优雅从容。 连青舟亦是如此。 连青舟道:“公主今日让人大开眼界。” 沈娴吃着酥油花生米,道:“连青舟,你是干什么的?” “在下从商的。” 沈娴斜睨他一眼,“你一个商人,与我是旧识?” 连青舟笑了一笑,道:“父亲那一带是做官的,到了我这里便经商了,有什么问题吗?” 沈娴想了想,似乎没毛病,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为什么帮我,这次都得谢谢你。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连青舟亦饮了这杯酒,道:“公主只要知道,在下不会害了公主便是。举手之劳,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他日有机会,我必对得起你这举手之劳。” 连青舟斯文笑道:“许多事往后公主就会慢慢知道了。” 沈娴初来乍到,先不会管那么多。首先得把眼前的一堆破事儿给解决喽。 “公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连青舟问。 沈娴光明正大地回来了,要再想脱身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她本来可以远离这个地方,从今以后过着自由舒坦的日子。 可要她一身狼狈地主动消失,留下柳眉妩和秦如凉双宿双栖,她还没那么心宽。 肚子里又落下了一个种,沈娴只要一想起这茬儿就头大。 让她一个还没正儿八经碰过男人的人,这回穿越得好,居然直接跳过这关键的一步,进行质的飞跃,当起了妈! 往后她都得拖着这个拖油瓶? 这也就算了,可就不能给这孩子找个稍微好点儿的基因,他妈的非得是秦如凉? 真是造孽! 沈娴气馁道:“还能怎么办,总不能以后让我孤儿寡母去闯荡江湖?既然跟秦如凉结了婚,我就暂且住下,每天没事就去恶心恶心他俩,要离婚也得分一半的家产给我,不然我哪有钱治好我这张毁容脸,哪有钱出去泡美男。” 连青舟哭笑不得,“公主可真会为自己想。”显然他不觉得这是一个好出路,但目前为止,好像又只能这样。 沈娴歪着头纠结了一阵:“要不先把孩子打喽,再把秦如凉那渣男休喽?” 连青舟颜色一变,道:“万万不可,无论如何公主也得将孩子留下,不能有任何差池。” 沈娴眯了眯眼看他,“你好似很关心这孩子?” “咳,毕竟这也是一条生命。” 第009章 极其憎恶她 第009章极其憎恶她 沈娴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连青舟反应这么大。 最终,秦如凉和柳眉妩的这场声势浩大的婚事整整热闹了三天。 全城都传得沸沸扬扬。 三天的流水席里,前来吃酒的人都在外面排起了长队。 秦如凉和柳眉妩始终不曾露面,但将军府还得招待着,不管来多少人都得兜着。 沈娴听说秦如凉自打了胜仗回来就领了不少赏赐。这回应该是全豁出去了吧。 沈娴重新回到曾住过的小院里,里里外外着实寒酸。只不过这三天将军府上下都忙,她也就暂且将就。 还是将军府里的赵妈,看在沈娴怀有身孕的份儿上,得空私底下给她多添了几床棉被。 赵妈苦口婆心地劝道:“回头公主与将军好好说,将军看在孩子的面儿上,说不定能对公主网开一面。” 沈娴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怀孕了?” 赵妈道:“唉,现在不仅奴婢知道,全京城7;150838099433546都知道了呀!公主这回不仅坏了将军好事,还让将军府沦为全城笑柄,着实闯了大祸!” 沈娴记得自己绝口没提怀孕这事儿,一定就是连青舟那个大嘴巴说出去的! 他丫的到底有多怕她把这孩子秘密处决啊? 将军府热闹了三天过后,冷清了下来。 在大家都还没从这场闹剧中缓过神来的时候,第四天一早,沈娴的破落小院里就被打破了宁静。 当时沈娴还在呼呼大睡。 别看这小院很穷酸,但沈娴随遇而安是相当有经验的。以前拍戏的时候,睡过的大棚比这条件还差的多了去了。 她这人最是吃苦耐劳,只有养饱了精神,第二天才有力气干活。 有婢子粗鲁地把房门闯开,沈娴被这大动静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迷糊道:“要继续拍戏了吗这才几点?我感觉我睡下还不到两个……”她惺忪地抬起眼来,话只说到一半便看见高大挺拔的男子从外面踱了进来,卡在她齿缝里的最后两个字也随之溢出,“小时。” 起床气这个东西是因人而异的。 比如在看见秦如凉进来的时候,沈娴的起床气就蹭蹭蹭往上涨。 这哪里是在拍戏。 前几天她不是才穿越么。 秦如凉衣袍整洁,身形笔直而朗阔地大步跨进门槛。 不愧是驰骋战场的将军,一举一动都英气洒脱、大刀阔斧。 只不过他神色冷若冰霜,堆积眼底的怒气和厌恶大有山洪崩塌、排山倒海之势。 他负手而立,冷冷道:“进来。” 随后便有一个大夫背着药箱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外面似乎站了不少人,这破落小院难得如此热闹。 沈娴的脾气坏到了极点,道:“干什么?来找我晦气?你不是才结婚两三天么,垮着个脸跟刚奔完丧似的。” “沈、娴!” “你不用这么大声,我又没聋,听得见呢。”沈娴掏了掏耳朵,声音淡哑,有两分慵懒。 秦如凉到底有多厌恶她,只站在她的房门口就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不管多么愤怒,他都没抬脚往她床边多靠近一步。 秦如凉怒极冷笑道:“你能耐了,你有孕的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到头来我却是从别人口中得知!” 沈娴问:“这很奇怪吗,我也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秦如凉命令大夫:“给她诊。” 大夫坐到沈娴床前,放下药箱,还算客气道:“夫人请伸手。” 沈娴还算配合,主动伸出了手腕。 大夫细细诊断了一番,禀道:“将军,夫人……确实有孕了。” 这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秦如凉却勃然大怒,咬牙道:“再诊!” 沈娴心下一沉,突然明白,秦如凉这么憎恶她,怎么可能因为她有了孩子而改观。就算在这古代,子嗣再重要,她也不是秦如凉想一起生孩子的人! 第010章 一碗堕胎药 第010章一碗堕胎药 结果大夫给沈娴诊断了三遍,都得出一样的结论。 沈娴是真的怀孕了。 秦如凉这火气来得没道理好吗,明明她才更倒霉。 既然他这么讨厌她,还不管好自己的下半身! 柳眉妩适时进来,眼睛哭得通红,可见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委实不小。 她楚楚可怜,未语泪先流,道:“将军……”前两天在喜堂上双腿受了伤,而今还虚弱得很,走起路来风吹就要倒似的。 秦如凉收敛了一些火气,对她道:“你先出去等着,此事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柳眉妩也不明白,将军明明这么讨厌这个傻子,为什么还要碰她、让她怀孕! 柳眉妩一直自信地以为,她能完完全全地拥有秦如凉的身心。 可没想到,终究还是百密一疏。 现在好,成婚之日受尽屈辱不说,如今知道沈娴有了秦如凉的孩子更是犹如五雷轰顶。 柳眉妩一边委屈着,一边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劝道:“将军,既然公主有了身孕,就算了吧……好歹也是将军的孩子。” 沈娴勾了勾嘴角。真会给自己加戏。 秦如凉想对柳眉妩解释,话到嘴边,张了张口又咽了下去,只道:“眉妩,这件事你不要管。” “怎么说孩子也是无辜的……” 秦如凉转头就朝外道:“把药端进来。” 沈娴抬头望着秦如凉,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婢子很快就端来了一碗药,秦如凉声色冷冽道:“给她喝下去。” 眼看着婢子一步步靠近,沈娴光是闻到那股药气就很不对劲。 她不得不重新衡量对秦如凉这个人的认知。 没想到他不仅渣,还这么心狠手辣。 他居然要打掉自己的孩子。 沈娴一穿越过来的时候,就算知道肚子里有这么一个种,也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 这是她的肚子,还轮不到秦如凉来处置! 沈娴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渐渐挑眉。 沈娴嘴上随口一问:“这是补药?” 秦如凉抿了抿唇,沉声字字道:“这就是补药。是你自己喝还是要下人喂你喝?” 沈娴主动伸手把药接了过来,闻了闻先不急着喝,而是看向柳眉妩道:“你的腿没事吧?” 柳眉妩想恨而不能恨的样子,唯剩下一抹凄弱,咬着唇不答。 这7;150838099433546一切,还不是拜她沈娴所赐!现在才来假惺惺关心她,又有什么用! 沈娴认真地想了想,又道:“那天好歹也是你们结婚,后来我一想,觉着确实有点过分。你进门以后,往后我们大家都是一家人。你们恩恩爱爱,你也一定会早生贵子的。” 听起来像是在拖延时间。 秦如凉不耐道:“先把药喝了再说其他的吧,药凉了。” 她若喝了药,谁还有心思听她说这些。 沈娴回了回神,刚要喝,又停住了,道:“我要加糖。我的好眉妩,你去给我取点糖来好不好?” 秦如凉刚要发作,柳眉妩善解人意道:“将军,加一点糖而已,不碍事的,眉妩去拿就是。” 沈娴点名要她去,她温婉地转身便款款走了出去。 在出门时,柳眉妩就原形毕露,脸上闪现出汹涌的恨意。 她怎么可能真的劝秦如凉留下那孽种,只不过做做样子罢了。 眼下只是去取糖而已,她要亲眼看着沈娴喝下那碗堕胎药,这点使唤算什么! 傻子就是傻子,前几天只是受不了她和秦如凉成亲的刺激,所以登门来大闹婚礼。如今看来,连堕胎药和补药都分不清,活该堕掉肚子里的孽种! 柳眉妩疯狂地想,她沈娴就不该回来,她和那孽种都不该活着! 最好喝下那堕胎药以后闹得个一尸两命、皆大欢喜! 第011章 与平时判若两人 第011章与平时判若两人 很快拿了糖回来,沈娴真的像个傻子一样因为有糖吃而由衷高兴地笑着,看着柳眉妩亲手拈着糖块放进那药碗里。 柳眉妩几乎也快要忍不住笑起来。喝吧,喝了就胎死腹中吧。她就在旁边端庄地站着,她一定要亲眼看着才比较过瘾,才能让自己受过的屈辱得到平反。 沈娴搅拌了两下,忽然莫名地问:“这补药补什么的?” 柳眉妩愣了一下,看向秦如凉。秦如凉示意她随便敷衍两句就是。 眼下所有人仍把她当成是以往那个傻子沈娴呢。 柳眉妩便随口道:“应该是补气血的吧,公主怀了身孕,需要补这些。” 沈娴便把调羹递给柳眉妩,准备一口大喝的样子。柳眉妩自7;150838099433546然而然伸手来接。 沈娴看了一眼她那洁白纤细的手,不明意味道:“是么,我怎么觉得你也应该补一补。” 话音儿一落,沈娴突然抬手就扣住了柳眉妩的手腕,调羹摔落在地。柳眉妩来不及惊呼,就被沈娴一把扯了过来,拧住下巴。 这一动作行云流水,让人猝不及防。 沈娴的脸上依然理智而冷静得可怕。那双眼睛深得发沉,全无半分痴傻模样。 柳眉妩一瞪眼,根本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就见沈娴面无表情地把那碗浓浓汤药尽数往柳眉妩的嘴巴里灌! 沈娴斜挑起一边嘴角,都把她当傻子,嗯?一碗堕胎药偏诓她是补药? 以前的她卑微、渺小,但她早已不是从前的沈娴!再敢欺凌她试试,那大家就谁也别想好过! 柳眉妩身子骨柔婉细弱,沈娴这一蛮横起来,有股从身形上压倒她的趋势。 她根本无从反抗,尖细的指甲在沈娴手背上挠下道道伤痕。 沈娴仿佛不知道痛似的,眉目依旧不改色。 沈娴发现,自己这具身体好似比自己想象中的更有魄力,坚韧而充满了力气,好似从小就锻炼起很好的身体素质似的。 这一先发制人,她的速度比自己预料的更快更强势,导致秦如凉站在门口亦没有反应过来。 “放开……唔……”柳眉妩挣扎道。 一部分汤药入了她的口,一部分顺着嘴角淌了出来。 等暴怒的秦如凉飞快移身上前时,满满一碗药已经见底了。 沈娴扣着柳眉妩的下巴没松手,反而力道更紧了两分。随手捻着空空的药碗狠狠往秦如凉前行的脚边地上掷去。 那时她的眼神很冷,亦很狠。与平时判若两人。 秦如凉登时惊顿住脚,心底暗暗抽了一口气。 沈娴眼眉染上清晰而凉薄的笑,手里制住的柳眉妩拼命挣扎。 沈娴冲秦如凉挑衅道:“识相的就给我退后两步,再敢上前一步试试。” “你放开她。”秦如凉怒火中烧,眼神紧逼着沈娴,命令道。 柳眉妩哭得风中凌乱,发丝从鬓角散落下来,十分狼狈可怜。 她下巴快要脱臼了似的,在沈娴的手指下留下了一道道清晰的指痕印。 “将军……眉妩好疼……” 沈娴却淡淡笑,一手轻抚上了自己脸上的疤痕,云淡风轻道:“和我脸上的痕迹比起来,你这点儿程度又算得了什么呢?” 沈娴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手背上的挠痕,又挑眉道:“小野猫么,抓得倒狠。” 秦如凉双拳紧握,低沉道:“你有什么怨气大可冲我来,与她无关!你最好现在就放开她,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他大意了。 先前他和柳眉妩一样认为,这个傻子是受不了刺激才在婚礼上大闹,而今看她对付起柳眉妩来,秦如凉始才觉得,他大错特错。 秦如凉清楚地意识到,沈娴处变不惊的眼神、逻辑条理清晰的话语,哪里还是个傻子! 她不傻了。她再也不是以前的沈娴。 一回来便让他刮目相看。 第012章 你连畜生都不如啊 第012章你连畜生都不如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秦如凉不敢轻举妄动。 “我想干什么?”沈娴嗤地笑出声来,看了眼柳眉妩,道,“我不想干什么,只是一碗补药而已,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补气血么,都是一家人,我觉着眉妩也该补一补,好东西应该相互分享,秦将军你说是吗?” 秦如凉咬牙,手上青筋凸起。 原来她一开始就给他挖了一个坑,等着他往里跳呢。 “难道这不是补药?”沈娴见他不说话,又问道,“是堕胎药?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秦如凉冷眼看着她,厌极道:“你觉得呢?我不知道你怀了谁的孽种,我秦如凉也不需要你来给我生孩子!” “所以说为了诓我喝下去,所以谎称是补药?秦如凉,你可以啊,虎毒不食子,你连畜生都不如啊。” 柳眉妩哭得花容失色、十分凄惨。 秦如凉抿唇:“我再说一次,你放开她。” “我若是不放呢?” 不知柳眉妩哪里来的勇气,趁着沈娴说话分神,卯足了力就拼命反抗挣脱。 沈娴一把揪住她长发,又把她扯了回来。柳眉妩痛得脸色惨白,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将军救我……将军……” 柳眉妩瞪大了眼。 沈娴顺手抽出柳眉妩发间的一根钗子,就凉冰冰地抵上了她的脸。 沈娴语气阴凉道:“再敢乱动一下,可别怪我下手没个轻重。这张小脸若是毁了,7;150838099433546不知道秦将军有多心疼呢。” “沈娴,你给我住手!” 沈娴侧目看着秦如凉,道:“你是不知道,她毁起我的容貌来时,丝毫不比我逊色。我理应加倍地还给她。” “我没有……我没有做过……” 沈娴道:“现在你们要害死我的孩子,反正我光脚的也不怕你穿鞋的。秦如凉,你不想要这孩子,我还偏要生下来。你们都巴不得我去死,我怎么能不拉上几个垫背的。今日你若肯放了我,我便放了她,来日你若再敢打我孩子的注意,我就让她肚子也跟着绝种,让你秦如凉断子绝孙!” 秦如凉眯起眼睛,“你是要和我谈条件?” 沈娴没心没肺地笑道:“那就得看看我手里的这个女人当不当得起筹码。我所求不多,从今往后你们大可以秀恩爱,我绝不干涉,你我各自井水不犯河水,怎样?” 对峙良久,柳眉妩真真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最终秦如凉咬牙道:“你先放开她。” “你先答应我。”沈娴丝毫不退让。 秦如凉怒极,“好!我答应你!还不放手!” 柳眉妩痛哭出声,沈娴淡然笑了笑,随手把发钗扔到地上,道:“我信你这一次,大将军一言九鼎绝不反悔。可他日你若是食言,我也保不准我还会做出什么事来,可能新仇旧恨我会十倍百倍地偿还在她身上,你最好记清楚。” 说罢沈娴一把将柳眉妩便他推了过去,干脆利落。 柳眉妩不胜娇弱,还没等秦如凉把她抱住,就跌倒在地,哭得肝肠寸断。 秦如凉心都碎了,连忙把她搂进坏,再看沈娴时,眼神似猛兽出笼一般。 秦如凉一掌挥在了桌上。 顿时木屑飞扬,一张桌子在沈娴眼前支离破碎。 沈娴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挺直背脊,青丝铺肩,姿态高傲,她拥有着身为一位公主与生俱来的高贵,即使容貌被毁,即使身着布衣。 秦如凉一手揽着柳眉妩,一手欺身大掌揪着沈娴的衣襟,像拎一只小鸡一样轻而易举地把她整个身体挽起来。 沈娴与他对视,在气势上不输他半分。 他冷凉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阴沉地看了她片刻,一字一顿道:“沈娴,你给我记着。” 沈娴微微一笑,“将军,我记忆力好得很。欢迎你随时回来翻旧账。” 第013章 过去的渊源 第013章过去的渊源 最终秦如凉担心柳眉妩的伤势,撇下沈娴便抱着人大步离开。 自从这个女人回来,将军府就不得安宁过! 没想到一出这破落小院,秦如凉迎面就撞上一人,眉头紧蹙地盯着他,道:“是你,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眼下这人不是别个,正正是前两天才带了沈娴回来的连青舟。 今日他登门拜访,正由管家引到后院来。按照规矩,连青舟是不能进内院的,这次全是管家破例带他进来。 一来是管家知道大清早秦如凉便来找沈娴麻烦了,若是有人掺和说不定能保住将军的孩子;二来是连青舟这人出手阔绰,一登门便送了许多名贵之物。 一听说连青舟是公主的客人,管家也就匆匆引来了。 秦如凉很是反感,对管家道:“随随便便的人你就敢往内院引,是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老奴只是……” “住口,我不想听,现在就把他给我带出去!” 秦如凉刚一说完,沈娴便出现在门口。她斜倚着门扉,挽着手臂悠悠道:“他是我的客人,我就要在这里见他。” 连青舟掖着手斯文笑道:“好似在下来得不是时候,将军一大早就好忙啊。我看小夫人情况挺糟糕的,将军不着急去请大夫来看看吗?” 秦如凉眯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离开。 沈娴请连青舟进院来。 这小小的一方天地,虽然十分简便穷酸,却也难得的生机盎然。 连青舟笑意淡了淡:“公主就住这样的地方?” 沈娴不置可否道:“你怎么来了?” 连青舟道:“公主有孕,在下怎有不来探望之理,便准备了一些孕期服用的食材和药材,方才已经放在前院了,待会儿请公主查收。” 沈娴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一进屋便见屋里满地狼藉还没来得及收拾。 连青舟咋舌道:“秦将军找公主麻烦了?” 沈娴睨他一眼:“方才你也看见柳眉妩了,她是不是比我更麻烦一点?” 连青舟回味过来,微笑道:“确是如此。公主如今不是那么轻易让人欺负了去的。” “言归正传,看秦如凉那样子,好似识得你?” 这一问才得知,原来她和连青舟以及秦如凉小时候是有点渊源的。 那时候沈娴她爹还是这大楚的皇帝,小时候沈娴和连青舟是一个学堂的,连青舟和秦如凉又是玩伴。 只可惜长大以后,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 一个做了将军,一个做了商人,一个由前朝最受宠的公主变成了如今最落魄的公主。 之所以她这公主做得如此窝囊,正是因为她是先帝之女。 她的存在本就是为了标榜当今圣上仁政,她不需要有孩子。 沈娴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把消息散出去?” 连青舟道:“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双眼睛看着,如此皇上总不能堂而皇之要打掉这个孩子。” 沈娴冷笑,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在古代怀个孕怎么这么麻烦。 光是应付秦如凉就已经够够的了,还要应付皇帝? 连青舟诚恳道:“公主无论如何,想尽一切办法也要保住孩子7;150838099433546。在将军府里不能再轻信于人,凡事以自己和孩子为重。” 连青舟走后,身边没有婢女侍奉,沈娴只有自行将屋子收拾干净。 堂堂公主啊,居然沦落到自己打扫屋子的地步。显然这将军府里无人把她当回事,听说柳眉妩喝错了药伤了根本,眼下全都去围着柳眉妩转了。 她不由暗叹自己,以前脑子确实有坑。 看上秦如凉已经是她的一大失误,没想到居然还有胆子单枪匹马地嫁进来。 嫁进来以后左右遭人嫌不说,还处处受人虐待。 沈娴活动活动手腕,比较好奇自己这副身子骨具体是什么构造。 她自己都没想到,今日对付柳眉妩手到擒来、游刃有余,这身子看起来细弱,实际上却很有力气。 想来以前在身体素质上是下了功夫的。 不然先前在将军府吃了那么多苦头,孩子不可能安然无恙。 沈娴很好奇,这种自身养成的身体本能反应,都是谁教给她的? 第014章 破院出恶奴 第014章破院出恶奴 听连青舟说,他送来了不少药材补品。可是等沈娴去到前庭时,那些东西都被收起来了,清单也没有落到她的手上。 但偶然间听府里的下人说起,连青舟送来的食材药材都是十分珍贵的,平时连将军府里都少见。 沈娴勾了勾嘴角,既然都是些贵重东西,又怎会让她过目。 不过都是身外之物,她也不在乎。 经此一事,秦如凉和柳眉妩都消停了。 沈娴依旧住在自己的破败小院里,身边没有一个贴心的人,生活起居都十分简便。 ?这小院原先安排了一个婢子张氏,负责日常扫洒,顺便照顾沈娴的一日三餐。 张氏行踪诡异得很,沈娴一天见不了她几面,更别说贴7;150838099433546身伺候了。 张氏上了一定的年纪,在府里说话也有分量。平时她说话嗓门大,张扬跋扈,年轻一点的丫鬟根本不敢得罪。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张氏好吃懒做,以前照顾傻沈娴的时候相当省力,但凡有点不顺心的非掐即骂,那时沈娴又不懂得还手。 反正那时也不会有人眷顾傻沈娴,当然是由着张氏为所欲为。 傍晚的时候饭点到了,张氏给沈娴送来了饭菜。 二夫人独得将军宠爱,从上等到下等的婢子们见势见利那是再平常不过的。 张氏还以为公主还是从前的公主,是以鄙夷和不待见都写在了脸上。 彼时沈娴坐在屋子里,张氏进来粗鲁地把饭菜重重放在桌上,颐指气使道:“吃吧!快点吃了我好收拾碗筷!” 沈娴气定神闲地拿起筷子,却不急着吃,道:“夜里冷,稍后往我屋里送些炭火来。”虽然已经开春了,可昼夜温差大,加上衾被单薄,实在冻得慌。 哪知张氏一听就来火了,以前沈娴可从来不敢和她提要求。一向都是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张氏凶着脸道:“要什么炭火,先前你不也一样过来了吗?” 沈娴睨她一眼,道:“你觉得我要点炭火很过分?” 婢子阴阳怪气地讽刺道:“哟,不得了了哦,别以为怀了个孩子,还真把自己当嫡主母了!全府上下谁不知道,前两天将军还想往你肚里多灌两碗堕胎药呢!将军压根就没打算要你肚子里的孩子,我劝你还是不要做青天白日梦了!那时将军给准备的堕胎药还是我辛辛苦苦熬的呢!” 沈娴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张氏,道:“这么说来,你劳苦功高啊。” 她本来不想找人麻烦的,但别人偏偏要往她枪口上撞。 当天张氏并不在院子里,院里的奴婢具体也不知道房中出了什么事,只隐约听到小夫人的哭声。后来就见将军把小夫人抱出来了。 下人们私下口口相传,无非是傻公主又发疯了,发起疯来跟疯狗似的,见人就咬。 张氏平日里得了些柳眉妩的好处,便使劲地刁难沈娴。如今听说柳眉妩在沈娴这里吃了亏,便想替她讨口气回来,回头也好去柳眉妩面前邀功请赏一番。 于是张氏刻薄起来可一点也不收敛。 张氏道:“怎么,难不成还指望靠着孩子得将军垂怜,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识时务的,就给我听话一点,当心我收拾你!” 说罢,张氏就抡起拳头恐吓一般朝沈娴挥去。 第015章 我会让你很难过的 第015章我会让你很难过的 可沈娴眼皮都没动一下,深黑的眼幽幽把张氏看着,丝毫没被吓到。 反倒是她瞳孔里溢出来的丝丝凉意叫张氏心里一怔,及时收住了拳头。 沈娴暗哂,欺软怕硬的贱婢!等她吃饱了,再来慢慢收拾! 饭菜十分简单寡素,沈娴不置可否地随口吃了一口饭菜。 可还来不及咀嚼,一股酸馊味直袭整个味蕾。沈娴动了动眉,直接就吐了出来。 那种味道熟悉又恶心,沈娴才想起来这早已不是第一次尝到了。以前张氏每每逼她吃下的都是这样的饭菜! 一见沈娴把饭菜吐得满地都是,张氏当即就恼羞成怒地上前来狠狠推搡了一把。 不仅仅是推,还用力地掐着沈娴。 张氏啐道:“真是晦气!吐得满地都是,谁来收拾!你吃不吃,不吃就拉倒!饿死清静!” 张氏刚一动手去抢夺沈娴手上的筷子,好似给她这馊饭馊菜吃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又骂道:“以前吃这些馊的不是吃得关注微信公众号每晚七点阅读更多小说尚好吗,还能给将军府省下不少的粮食。真是装腔作势的东西!” 然而,筷子没抢到,沈娴却是忽然动筷,冷不防就夹住了张氏的手指。 张氏眼珠子一瞪,刚要出口开骂,就感觉到一道尖锐的痛楚传来。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娴,“你敢夹我手指?!” 沈娴仍是气定神闲的样子,手上看似没有使多大的劲儿,那力道却在持续增加,痛楚堆积,到了张氏险些无法承受的地步。 张氏怎么甩都甩不掉。 沈娴十分满意自己这具身体不经意间有些蛮横的力气。 用来对付刁奴再好不过。 张氏脸色发白,额上沁出冷汗,几乎以为自己的手指就要被沈娴给夹断了。 她恶狠狠地抬起另只手来阻止,结果被沈娴快一步摁压在了桌上的饭菜里,沾满了油腻的光。 一番挣扎后,饭菜撒得到处都是,张氏也没能挣脱。 最终张氏忍无可忍,痛叫出声。 沈娴挑起一边眉梢,看也没看她一眼,那张疤痕贯穿的脸尽是云淡风轻,却让这刁奴端地生出一股胆寒来。 沈娴道:“我要加炭火你觉得是多此一举,我小心腹中孩子你觉得是白日做梦,我不吃馊饭馊菜你觉得是给脸不要脸,对不对?” 张氏颤抖着手想要把手指从筷子中间抽出来,可手指偏偏就跟黏在上面似的,任两根筷子尽情碾压。 沈娴不悲不喜地问:“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嗯?” 沈娴眉眼染笑,倏地一用力,筷子折成了两半,尖锐的木屑顿时就毫不留情刺进了婢子的手指皮肉里,道:“你还好意思跟我说是你熬了堕胎药?你嫌自己活得太长了7;150838099433546?” 张氏痛不能抑,尖声口不择言道:“你这个丑陋的傻子,放开我!” 沈娴松手扔掉了筷子,拂了拂衣角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依然温笑道:“你既觉得送些猪都不吃的东西是抬举我,那现在我也抬举抬举你,把这些全赏给你,你最好给我吃得一滴油都不剩,否则我会让你很难过的。” 张氏早已吓得一片空白,冷汗连连地看着她。 沈娴睨了睨她另一只手,语气轻佻有些邪气,“你这只手不是还好着么?想让我喂你?除非我把你这只手也弄折了。” 张氏绕是再迟钝也该明白沈娴话里的意思。 今天无论如何她也得把这饭菜吃下去。她若自己不肯吃,沈娴就先弄折她另一只手,然后喂她吃! 从来没有的恐慌感觉袭上心头,张氏此时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嚣张气焰,胡乱点头道:“我吃,我吃!” 第016章 恶人先告状 第016章恶人先告状 张氏不用筷子,一手抓了馊饭馊菜就恐慌地往嘴里塞。 平时她给沈娴送这些的时候不觉有什么过分,眼下只有等她亲口吃了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刚一吃进去就忍不住干呕出来。 沈娴没有丝毫不适感,闲适地坐在一旁等着她半咽半呕地吃光了所有饭菜。 将军府所有的下人都得对她忍让三分,她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小院里传出张氏屈辱至极的悲恸哭声。 彼时膳厅里,秦如凉和柳眉妩正准备用晚膳,这件事自然而然地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张氏惶然在前面跑,一边跑一边嚎啕大哭,恨不能把全府的人都引过来。 沈娴只是背着手漫不经心地在后面踱,似在散步,又似在赶前面那只疯鸭子上架。 结果这一跑,张氏就穿过花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到了主子面前。 彼时她扑通跪倒在地,向秦如凉和柳眉妩哭诉道:“将军,夫人,求你们为奴婢做主啊!公主疯了,她想要杀死奴婢啊!” 说着就泪眼汪汪地把满是鲜血的手拿给两人看。 这就是罪证。手指上还插着筷子竹屑,很有两分可怖。 柳眉妩吓了吓,撇开头不忍直视。 秦如凉当即脸色就沉了下来。 好好的一顿晚膳,这婢子把手往眼前一举,鲜血淋漓的,还有什么心情吃饭! 柳眉妩关心道:“张妈妈,这到底怎么回事?我知道你在府里一向是尽心尽力的,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 柳眉妩象征性地一问,张氏就声声泣诉道:“奴婢今晚照常去给公主送饭,公主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发起疯来,用筷子戳了奴婢的手,还想用碎碗割奴婢的手腕!她硬逼奴婢吃馊饭馊菜,奴婢不肯吃,她就要打折奴婢的手!” 张氏痛哭流涕,说着就往地上磕头,“求将军和夫人为奴婢做主啊!要不是奴婢跑得快,只怕要命丧黄泉了啊!” 柳眉妩又惊又惧,道:“没想到公主竟能对身边人下得去这样狠毒的手么……” 她拿不定主意的样子,看向秦如凉,又道:“可她毕竟是公主,将军,您看这事应该怎么办?” 还不等秦如凉发话,沈娴便以闲庭信步地走进了膳厅来。 见到沈娴,前两天的事还历历在目,柳眉妩心里不能没有阴影,身体下意识地绷了起来。 如此丑陋的一张脸,真是多看一眼都倒胃口! 外面的下人们听到张氏嚎得这样凶,都私底下偷偷摸摸看热闹呢。 沈娴才将将往张氏身边一站,张氏便夸张地吓得四处乱躲,甚至往桌子底下钻,又滑稽又丢人。 在外人看来,她确7;150838099433546实害怕至极,就显得沈娴穷凶极恶了。 沈娴勾了勾嘴角,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氏,讥诮道:“听说我要杀你?你既然那么尽心尽力,我杀你作甚?” 张氏躲在桌子下颤声道:“奴婢怎么知道……公主突然疯起来,奴婢、奴婢招架不住……夫人,求夫人做主……” 沈娴嘴角笑意浅淡,“我自认为我现在脑子还比较清醒,怎么看起来很像是发疯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一张座椅座下,身子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交叠着双腿,又道:“你哪里是奴婢,对我又掐又骂,你才是我主子啊。” 沈娴弯身下来,没想到突然就伸手,手上的力气愣是把张氏臃肿的身体给拖了出来。 张氏看见她嘴角噙着的笑时,才真正开始瑟瑟发抖。 沈娴看了眼她的血手,若无其事地一挑眉,“不错,你这手确实是我弄的。我为什么弄你?为什么又要让你吃馊饭馊菜?” 不等张氏回答,沈娴眉目一沉,带着两分压迫感,道:“我会专门去厨房里拿馊饭馊菜给你吃?那不正是你照常给我送来的饭菜?!” “奴婢冤枉……” 沈娴道:“你冤枉?这样,我给你一个机会,到底是你自己看着我傻好欺负,还是有人趁着我傻让你欺负?” 第017章 没关系,来日方长 第017章没关系,来日方长 张氏跪在地上咬死不承认也不指认,只是一个劲地哭。 沈娴抬眼看着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秦如凉,道:“我说大将军,我好歹也是个公主,就这样让我吃馊饭馊菜,让我没衣穿没被盖,想往房里添炭火还得看这个刁奴的脸色,这样传出去真的好吗?” 她笑了笑,又道:“如果你都不介意别人怎么看的话,我当然也不会介意。” 柳眉妩先着急了,道:“公主你不要误会,这怎会是将军的意思,将军平日里公务就很繁忙,根本没有空闲来管这些。” “那是谁在管?”沈娴漠然看着她,“你?” 柳眉妩脸色顿了顿,强笑道:“家中之事虽是我在打理,可有时候事情太多我也顾不过来。我不知道张妈妈会如此,先向公主赔罪。公主请消气,过后我自会处罚她。” “7;150838099433546你打算如何处罚?” 柳眉妩张了张口,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处理办法,便道:“那就罚张妈妈半年的工钱,派去厨房做重活。” 这到底是在罚她还是在保护她。 沈娴道:“我先前吃的那些馊饭馊菜都白吃了?” 秦如凉不耐烦地看着她,道:“那你还想怎样?” 这件事明显是张氏作恶,也敢来恶人先告状。 沈娴可没有以前那么好糊弄了。 她看着张氏道:“这是专门派来照顾我的贱婢,犯了错当然也该由我来罚。” 沈娴施施然走到门口,问:“管家何在?” 不一会儿管家就出现在了外面。 沈娴道:“贱婢对主子不敬,出言侮辱,动手掐打,以下犯上,按照家法当如何处置?” 管家对这位公主已经有了新的认知,一丝不苟道:“按照家法当重责三十大板,赶出将军府,永不再录用。” “那好,就依你说的办。” 柳眉妩没想到沈娴三言两语就决定了张氏的命运。 那云淡风轻、当机立断的姿态,别说张氏煞白着一张脸傻愣在当场,柳眉妩脸上的血色也褪了褪。 沈娴回过头来看向秦如凉和柳眉妩,道:“按照家法处置你们应该没有意见。管家,还不叫人进来把这贱婢拖下去打。” 很快就有两个家丁进来,张氏一边扭身挣扎一边向柳眉妩求救:“夫人救我!夫人救我啊!” 沈娴走回来在桌边款款坐下,又淡淡道:“就在膳厅外打吧,让我听到她的哭声,胃口会好一点。” 很快外面就响起了打板子的声音和张氏鬼哭狼嚎的声音。 柳眉妩脸色一点点白了起来。 “我还没吃饭,介意我和你们一起吃么?”也不等两人答应,沈娴就让人多添了一副碗筷,开始吃了起来。 柳眉妩看也不敢看沈娴,就好似旁边坐着一个鬼一样。她凄弱地对秦如凉道:“将军,我们回房吃吧,在这里实在没什么胃口。” 沈娴眯着眼道:“是因为听到外面的嚎叫,再加上面对我这张脸,所以才没胃口的么?” 秦如凉沉沉瞪她一眼,修长分明的手扔了筷子,道:“还算你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什么模样,就不要出来吓别人!” 沈娴摸了摸自己的脸,道:“一开始我也不是这个模样不是吗?” 她抬头,静静地看着柳眉妩身后侍立的丫鬟香扇,香扇微微一哆嗦。 沈娴意味深长地笑道,“没关系,来日方长。” 秦如凉拉着柳眉妩的手就一起走出膳厅。 身后沈娴冲他道:“明天起我打算常来膳厅用膳,你若是觉得我这张脸实在太晦气的话,往后便和你的小妾在房里用吧,还能增加一点男女情调。” 秦如凉回头看她时,她正在灯火下眯着眼享受美食。 那慵懒的眼里流溢着浅浅的流光,若有若无地夹杂着她与生俱来的高贵。 她与他对视,眼神平淡无波,再无往昔浓烈的眷恋,反倒如潭水一样不知到底有几许深。 到底是不一样了。 现在的她不仅人清醒,而且还心狠手辣! 第018章 宫里的人 第018章宫里的人 秦如凉没有权利限制她的自由,也没有理由克扣她的吃穿用度,自然她想在哪里吃就在哪里吃! 回到院中,秦如凉心头憋着火。 柳眉妩从旁劝道:“将军别生气了,今晚公主确实做得有点过…7;150838099433546…” 她做得过?为何他却挑不出她的错?就是这样才更加令人生气! 张氏被实实打了三十大板以后,只剩下半条命。 沈娴慢条斯理地用完了晚饭,走出膳厅,在已经没力气呻吟的张氏身边站了一会儿,平静地垂眼看着张氏腰背上的血污。花厅里的人见此惨状,均是大气不敢出一下,公主的凌厉和果决真是让人又惊又怕。 大家等着沈娴的发落,以为她妇人之仁,看见张氏这么惨总归会网开一面的。 结果沈娴轻描淡写道:“给我丢出去。” 后来沈娴重新挑了一个在身边侍奉的婢子,那婢子姓赵,先前专门负责中院洒扫的。 沈娴初回来时,便是她可怜沈娴私下给添了几床棉被。 赵氏是这里的老人儿,也说得上话。 眼下侍奉在沈娴身边,就是看在将军孩子的份儿上,也得尽心尽力照顾着。 沈娴这次回来性情大变,她处事干净利落,有了张氏的前车之鉴,没人再敢在沈娴背后乱嚼舌根,随意谩骂。 赵氏比较喜欢沈娴这样有主见的夫人,而二夫人柳眉妩就显得娇贵又矜气了。 沈娴搬去了池春苑,虽算不上华贵,但比原来的破落小院好了太多。 在赵氏的打点下,院里该添的该置的一样不落下。 午后,赵氏往沈娴屋里加了些炭火,侍奉沈娴午睡。 赵氏用热帕子给沈娴擦脸擦手,见沈娴神情恹恹,便道:“一会儿公主安心睡吧,外面有奴婢守着。” 沈娴点头道:“有劳赵妈。” “什么有劳不有劳的,都是奴婢该做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公主怀胎十月才是真的不易,眼下多忍一时,将来等孩子出生了,好歹也是将军的第一个孩子,公主要依靠孩子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 赵氏苦口婆心,当然希望沈娴能和秦如凉和好。 可是一个女人想用孩子来拴住一个男人的心,无疑是自掘坟墓。更何况秦如凉的心从来都不在她身上。 问她打算怎么办?嘿,秦如凉再渣,她也得照样生下这个孩子啊,不然将来怎么分秦如凉的家产?有个儿子傍身,将来一定能多分一点! 沈娴睡下后,迷迷糊糊地想,还是有钱有安全感啊。 不知睡了多久,外面隐约传来嘈杂的说话声。 沈娴懒洋洋地把赵氏叫进来询问,赵氏说是宫里来了太医,专门来给沈娴诊断身子的。 宫里的人,还是来了。 宫里皇上已经知晓她怀有身孕的事,特派太医来确认,并经由太医亲手调养。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皇上是为沈娴有孕而感到高兴呢。 但到底是不是真的关心她,沈娴心知肚明。 所有人都不希望她生下这个孩子,除了她自己。 沈娴收拾妥贴以后,便请了太医进来。 看诊的结果与先前是一样的,太医便叮嘱平时应多加注意,还留下一个安胎的方子,赵氏按照那方子去给沈娴煎药来喝。 太医还说,沈娴身体底子弱,气血亏,那药方需得连服一个月方能见效。 很快赵氏便端了药来,沈娴当着太医的面若无其事地喝下。 太医见她喝见底了,便起身离开。 赵氏负责送太医出去,回来时却见沈娴趴在床边,扣手抠喉咙吐得厉害。 方才喝下去的药全都被她吐了出来。 赵氏容颜大骇,忙过来搀扶,道:“公主这是怎么了?” 沈娴无力说话,只冲她摆了摆手。 赵氏是个通透人,当即明白了过来,脸色发白道:“是那药……有问题?” 第019章 不要脸三个字怎么写 第019章不要脸三个字怎么写 赵氏把沈娴扶躺下,道:“公主莫担心,奴婢这便偷偷出府去把药方拿去药堂里比对一下,就知道哪里不对了。” 刚一转身,沈娴闭着双眼沙哑道:“不用了,里面可是加了附子和桃仁?” 赵氏不通医理,好在识得几个字,仔细一看震惊道:“公主如何知道?确实有这两味药的。” 沈娴下意识道:“我尝出来的。”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她怎么能尝得出来是什么药材,难不成这副身体还学过医理? 反正她在现代是不懂中药医理的,那桃仁和附子有什么药效她也一窍不通。 可是现在沈娴舌头一捋就说了出来,脑袋里本能一搜索,就知道这两味药的功效了。 别说外人,就连她自己也小瞧了以前的傻公主。 沈娴暗暗吃惊,傻公主不仅身体素质好,还懂得不少,到底谁教她的? 这次太医开的药乍一喝起来是安胎药。 可如果里面没有加少量的附子和桃仁的话,也确实是一副安胎药。 偏偏这两味药有活血化瘀之功效,附子又大热,别说一个月,就是服用半个月就有滑胎的危险。 赵氏看沈娴的反应就知道,附子和桃仁对她身体是很不利的。 赵氏一时也没了主意,道:“下次再去抓药时,奴婢便把这两味药省下好了。” 沈娴冷静道:“不必,药你继续照方子抓,免得有人起疑。明日起把药炉搬来我院子里,待我把那两味药挑出来以后你再煎。” “好。” 第二天赵氏便以天气尚寒、来回送药药都凉了的缘故,搬了药炉就近在院子里煎药。 沈娴提前将附子和桃仁挑出来,扔了可惜,便单独研成了粉末收好,说不定将来有用。 只是没想到这个将来来得这样快。 沈娴身体纤细,很快孕期就有了孕吐反应,一天到晚都吃不下什么东西。 她目前的状况,确实需要好好温补。 沈娴想起之前连青舟送来的进补食材和药材,不吃白不吃,便叫赵氏去取一些来。 怎想赵氏却两手空空,揣着一肚子气回来。 沈娴问她,“怎么了?” 赵氏道:“连公子送来的东西,掌管库房的可都看得紧得很,半分都不愿给公主,说是公主虚不受补,不适合吃那些补品,还是留给柳二夫人食用比较妥当。” 沈娴面一瘫:“你有没有问他知不知道‘不要脸’三个字怎么写?” “奴婢没问。”赵氏不苟言笑,一本正经又道:“方才经过厨房时,奴婢还见香扇正把一盅炖好的血燕窝给二夫人送去。” 香扇是柳眉妩的贴身丫鬟,沈娴印象可深得很。当初不就是她拿着钗子往自己脸上划的? 沈娴随后松了松面皮,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春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娴闭目养神,半晌道:“说我虚不受补这回事,是谁说的?” 赵氏站在一旁默了默,道:“库房的人说是将军说的。” 沈娴勾了勾嘴角,问:“将军这会子在府里么?” “在的。” “那你方才去库房一事应当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我想他很快就会叫个大夫过来给我瞧瞧。” 果真,话音儿一落,外头便想起了足步声。 连青舟送来的东西贵重着,连将军府都少见,估摸着连青舟也耗费了不少心血。 光是柳眉妩隔两日就要喝一盅的血燕窝便是宫中圣品。 之所以赵氏认得柳眉妩喝的燕窝是极品,是因为往昔老夫人还在的时候,宫里赏赐过,赵氏得以一饱眼福。 ?听赵氏说,柳眉妩这些日进了补品以后,气色大好,容光焕发。也难怪秦如凉想把所有好的都留给她。 连青舟送来给她的东西落在别人手里,别人还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她,这得是多没心7;150838099433546没肺。 眼下来的人正是柳眉妩身边的香扇。 第020章 怎么吃进去的就怎么吐出来 第020章怎么吃进去的就怎么吐出来 香扇似乎比较惧惮沈娴,不敢走得太近,在几步开外便停下,有板有眼道:“将军听说公主想去库房拿补品,又闻先前宫中太医说公主身子孱弱不可进补得太厉害,不然适得其反。 将军不让公主拿补品也是为了公主好,现特让大夫来为公主诊断一番。若是公主体质有好转,进补那是应当的,若是仍无好转,只有等公主将养好些了再行进补。” 说着香扇便例行公事地让大夫上前来给沈娴诊脉。 沈娴面无波澜,还相当配合地伸出手去。 大夫沉吟了一会儿,摇头道:“夫人身体仍是虚,气血两亏,这段时间不宜进食补品,以免虚不受补,还是等夫人胎儿稳定下来以后再看。” ?沈娴嗤笑两声,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得很。 等胎儿稳定下来以后7;150838099433546,连青舟送来的东西约莫已经全进了柳眉妩的肚子里吧。 沈娴淡淡道:“真是有劳大夫睁眼说瞎话啊,累不累啊,赵妈给赏口茶他喝。” 大夫有些挂不住,道:“不、不用。” 香扇隐隐有两分讽笑道:“看样子公主还真是没有口福呢,我家夫人进补以后倒是受用。以后公主还是不要去库房了,就是为了公主的身体和腹中孩子着想,库房那边也不会放水的。” 沈娴眯了眯眼,不置可否。 香扇又鄙夷道:“将军和夫人正等着我回去回话呢,公主还是继续晒太阳吧。” 说罢,她就领着大夫扬长而去。 任赵氏年纪上大香扇许多,也禁不住被气了一回。 各为其主,赵氏以前虽不是沈娴身边的人,但一切都是为了沈娴肚子里的孩子。 将军不想要这孩子,她无论如何也得保住将军的血脉。 香扇带着大夫离开后,沈娴继续闭着眼享受阳光,柔暖的光线往她身上淬了一层暖金色。 微风拂起她耳边的几缕发丝,发丝被染得鎏金,若非她洁白的脸上呈现着几道狰狞的疤痕,倒也是个妙人儿。 赵氏认为,如果公主没有毁容的话,这般心性,更应该得到将军的宠爱才是。 怪只怪之前,公主有些傻气,对将军又过于执着。 唉,往事不提也罢。 沈娴听见了赵氏的叹息,勾起一边嘴角悠悠道:“既然是我的东西,就是喂狗了,又何时轮到她张嘴来接?” 想要弄她,还怕没有法子? 柳眉妩怎么吃进去的,沈娴便让她怎么连泪带血地吐出来。 将军府偌大,沈娴几乎一天到晚都见不到秦如凉。 秦如凉在家时,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和柳眉妩腻歪在一起。 沈娴没去打扰他们恩爱的男女生活,秦如凉自然也随她在府里自由行走。 沈娴总要出院子里透透气的。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后花园里春意盎然,花红柳绿。 满园春色都快要关不住。 这日沈娴打算去后花园里走动。 她穿了一件杏色长袄,衣角上绣着缠枝花纹,高襟立领,领口两颗锦绣盘扣,勾勒出身形高挑修长。 沈娴身子有些清瘦,这个时候还不显肚子。 这件明明是旧衣,但穿在她身上能显现出古朴和温婉的气质来,有种自然而然流动的美丽。 若不是她毁了容的话。 脸上的伤已经痊愈了,新长出来的皮肤呈粉红色,看起来很是明显刺眼。 怀孕期间,沈娴自知不能涂脂抹粉,她也不爱好这些。 在将军府里进出,如果能时时用这张脸膈应秦如凉和柳眉妩,倒也不失为趣事一件。 现在那两人尽量不与她打照面,就连用膳的时间都是错开的。 出门前她随手打开妆盒,匣子里放的却不是精美的胭脂和首饰,而是前不久才研磨成的附子粉。 赵氏见她慵懒地斜倚在妆台边,随手用小指指甲往匣子里勾出了一些粉末。 听说柳眉妩常喜欢在湖边亭里抚琴赏春。 沈娴去的时候尚早,不见柳眉妩来。 她拂衣在亭中坐下,湖的这一边是一小片杏花林,这个时节杏花正开得十分繁茂,白洁无暇。 一簇簇似积压着落雪一般。 这里的景致果然好,光是坐在亭子里吹吹洋洋春风,看看杏花纷飞成雨,也是一件惬意的事。 沈娴没坐多久,便看见杏花小径上出现了一道娉婷婀娜的身影。 可不就是柳眉妩。 第021章 当心物极必反 第021章当心物极必反 彼时柳眉妩正带着香扇往这边走来,抬眼看见沈娴在亭子里,脚下迟疑了一瞬,还是很有勇气地没有掉头回去。 理智告诉柳眉妩,她不应该和沈娴正面起冲突。 可这个地方是柳眉妩素爱来的,如今被沈娴给霸占了去,她若在这个时候退缩了,往后是不是得处处忍让着沈娴? 好在秦如凉是处处在意这柳眉妩的,若是柳眉妩在这里有个什么,沈娴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思及此,柳眉妩的心才定了些。 柳眉妩款款走进凉亭,道:“公主也来赏杏花?” 沈娴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柳眉妩,素净的手指在桌面上悠闲地敲了敲,道:“我不能来吗?” 柳眉妩未语先笑,身边香扇却插话道:“这个地方是夫人爱来的,夫人喜爱杏花,这片杏花林也是将军为夫人所种。公主真心赏杏花,别处还可以赏,夫人爱清静,就想在这里单独坐坐。” 柳眉妩温声斥道:“不得对公主无礼。”说着就在沈娴对面落座下来,“公主若是喜欢,当然可以来。” 香扇帮柳眉妩把琴铺上,不一会儿便闻琴音袅袅。 琴音柔婉,令人沉醉。 等一曲终了,柳眉妩轻吁一口气,略有薄汗,道:“让公主见笑了。” “你弹得不错。难怪秦如凉这样喜欢。” 这时有丫鬟正从那边走来,手里还端着东西。 香扇一见便笑道:“夫人,想必是厨房里炖的燕窝好了,奴婢这便去拿来。” 一碗燕窝,几样精致的点心摆上桌,香气扑鼻。 柳眉妩动了动调羹,见沈娴目不7;150838099433546转睛地看着她,便笑道:“公主觉着有什么不对么?” 沈娴看了一眼燕窝,似笑非笑道:“这是连青舟送来的那些?” 柳眉妩面色顿了顿。 香扇便道:“大夫说公主身子不宜吃这些,搁着也是浪费。上回公主给夫人灌了几口汤,使得夫人虚弱了好几天,将军怜夫人体弱,这些拿给夫人补补身子也是天经地义。” 柳眉妩柔柔道:“这些本来是给公主准备的,只是将军硬要我每日进补,好早早把身体养回来。” 沈娴勾了勾唇角,道:“我看你气色养得着实不错,还真是补对了地方。” 柳眉妩享受地吃了几口,道:“公主不会生我的气吧?” 沈娴道:“我生气没用,气大伤身。你慢慢用,当心别补得太厉害物极必反。” 沈娴拂袖起身,堪堪从柳眉妩身边经过,随后一路欣赏着杏花回池春苑里去,心情不错的样子。 秦如凉身为将军,上午要出门公干,一连三日,沈娴会掐时辰,也会挑地方,柳眉妩总能碰见她。 当着她的面吃原本送给她的那些珍贵补品,柳眉妩就不信她心里一点也不生气。 每每柳眉妩都吃得十分尽兴。 沈娴估摸着该差不多了。 结果就听说柳眉妩的院子里闹出不小的动静。 这天上午还好好的,下午才吃过芝草茶,还没过多久柳眉妩便开始淌鼻血,而且怎么都停不下来。 秦如凉刚从外面回来,被惊动了,一面着人去请大夫,一面则匆匆往柳眉妩院里去。 彼时沈娴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杯茶,腿上放着一卷书。 看得出来,沈娴对这里的古代生活十分随遇而安,也很能适应。以前当明星的时候忙碌得很,现在总算有时间过几天悠闲安逸的日子。 她正悠闲地看着书,听赵氏说起这些时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赵氏当然知道是那附子惹的祸。 附子性辛热,又有活血的功效,一连几天沈娴都往柳眉妩的补品里放,这会子柳眉妩的鼻血能止得下来才怪! 那附子进了柳眉妩的口里,早就已经被消化掉了。就算太医诊断,顶多也只能诊断出柳眉妩补得太凶,虚火太旺。 除此以外别无其他。 赵氏还是有些担忧道:“这几日公主与二夫人接触过,倘若二夫人硬要说此事与公主有关,公主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第022章 正正经经的丫鬟 第022章正正经经的丫鬟 沈娴头也没抬,云淡风轻道:“首先大将军要愿意踏足我这小院才行。”她随手翻了书页,又道,“麻烦赵妈去找一下管家,让他派个人去请连青舟过来一叙。” 上次连青舟离开的时候留下了地址,如果沈娴需要他,当然可以派人去找他。 “嗳。”赵氏应下就匆匆往前院去了。 连青舟来的时候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带着个圆髻灵俏的丫头。 甫一进院,丫头第一时间就从连青舟身后冲了出来,把沈娴吓了一跳。 丫头看见沈娴的脸便两眼泪汪汪,急躁地福了一个礼后不管不顾地抓着沈娴的手,道:“公主受苦了,没想到连公子说的都是真的,他们居然把公主弄成了这个样子!” 沈娴头大道:“这哪里来的爱哭鬼?” 连青舟走过来温温道:“这是从前服侍过公主的玉砚,公主嫁进将军府以后,身边的人都被秦将军在大婚之夜遣散。我便做主把玉砚留了下来,想着公主应是用得上,便带回来照顾公主起居。上次就应该带来的,只是临时又忘记了。” 这玉砚好似真的关心沈娴。 沈娴道:“既然在你身边照顾着,日子应该还好过一些,到这里来做什么?” 连青舟道:“公主身边总要有一个信得过的人。” 沈娴挑眉道:“不是有赵妈么。” 这会子赵氏正去给沈娴煎药。 连青舟借一步道:“赵妈再好,那也是将军府里的人。公主与将军利益相冲突的时候,想她是帮着公主还是将军?” 沈娴点点头,冲7;150838099433546他笑道:“连青舟,你怎么精得跟狐狸似的,以后我还是叫你连狐狸好了。” 连青舟斯文一笑,双手掖在袖中,神色温宁道:“公主过奖了。不知公主今日专程叫在下来,有何吩咐?” 沈娴勾唇一笑,挑眉道:“无事,就是请你喝茶,聊天。” 这个时候不等沈娴吩咐,玉砚已经自来熟地去准备烹茶了。 一看她就是个中能手,这些事做得十分熟稔。 不一会儿,浓淡得宜的清茶就摆在了面前。沈娴饮了一口,很有理由相信玉砚从前就是侍奉在自己身边的。 她把自己的口味摸得透透的。 半盏茶的功夫,连青舟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来递给她,道:“这里面的药膏对公主脸上的疤应是有所帮助。” 沈娴心间一动,眯着眼道:“想来你是个极会做生意的人,面面俱到,无一遗漏。” 玉砚替沈娴收下。 连青舟笑道:“谢公主夸奖。” 随后连青舟拂了拂衣袖,起身便走了。 玉砚留了下来。 沈娴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时候,玉砚便挪到她头边,伸手帮她揉着太阳穴。 玉砚手法极好,让沈娴有种莫名且安定的熟悉感。 “你在他府上住过一段日子,你说说这连狐狸是个什么样的人?”沈娴忽然道。 玉砚思考了片刻,做出精辟的总结:“是个很好的人。” 沈娴抽了抽嘴角。 她悠悠道:“你确定你不是他派来监视我的奸细?” 玉砚半晌没有动静,沈娴不由得睨她一眼。 这下可好,玉砚瘪着嘴泫着泪幽怨地把她望着。 沈娴面皮一僵,小丫头哭起来真要命。 玉砚道:“奴婢可是正正经经的丫鬟,不会认除了公主以外的主子的。连公子只是暂时收留奴婢,不然上次奴婢不是要被送回宫就是要流落街头,哪还能轻易回来……现在公主连奴婢也忘得一干二净……” 沈娴道:“我只是随口一问,你别哭了。” 赵氏送药进来时,玉砚脸上还挂着泪呢。 玉砚擦了擦眼泪,从善如流地去和赵氏打招呼,相互熟识。往后大家就都住在这池春苑里了。 玉砚本就是沈娴的贴身宫女,如今回来将军府伺候,也无人说什么。 随后赵氏带玉砚先去熟悉一下将军府。 傍晚的时候,院子里霞光淡淡。 柳眉妩那边总算消停了下来。 连青舟离开后不久,沈娴便困意倦怠。天气温暖,沈娴喜欢在院子里的树下小憩。 不知不觉她睡得久了一些。 秦如凉走进她院中的时候,甫一抬眼,便看见身着高领立襟春衫的女子静静地躺在椅上。 淡淡的暮光往她身上淬了一层柔和的光泽。 第023章 四两拨千斤 第023章四两拨千斤 她窄袖长袄外有一层水色薄纱,柔软的衣角轻轻垂着。柔软的头发散落在躺椅外,飘飘渺渺。 女子静美如画。除了脸上的疤痕,其余的皮肤莹润而有光泽。 这是秦如凉最厌恶的女人。他第一次这么仔细地多看沈娴两眼。 可是当他看见一幅静好的画面时,脚下也禁不住顿了一顿。 他从一回来就待在柳眉妩身边,一刻都不曾休息过。 想着柳眉妩若受的罪,秦如凉是带着满腔火气来找沈娴兴师问罪的。 结果秦如凉站在沈娴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不待开口说话,沈娴便感觉到了身边有人,不由眉头动了动。 她很乏懒,动也不想多动一下。 以为是玉砚回来了,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里带着惺忪的沙哑,极是温柔动听道:“和赵妈都熟悉好了?” 等不到玉砚的回答,沈娴又道:“我每日的生活很简单,一日三餐和喝药养胎,在别人不触犯咱们的时候,你也不要……” 沈娴话还没说完,便警醒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睁开眼时恰好对上秦如凉冷淡的眼神。 她的眼波宁静而深邃,把秦如凉所有的反应都清晰地映在眼里。 尽管她皱眉的动作十分细微、一闪即逝,可还是被秦如凉精准地捕捉。 秦如凉意识到,她并不像从前一样喜欢自己的到来。 甚至说还有些厌恶。 秦如凉本来有些灭下去的火气,突然就窜了起来。 沈娴坐起身,眉眼轻挑,懒洋洋道:“啊,真是稀客。我听说今个不是眉妩爆鼻血了吗,将军你好闲啊,竟还有时间到我这来。” 秦如凉直直看着她,声音紧绷:“你会不知道我为什么来?” 沈娴捋了捋耳边的发丝,动作很明媚,侧着头看着他道:“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 “我听说,这几日柳眉妩老是碰见你。” “大家都住在同个屋檐下么,抬头不见低头见。” “你对她做了什么?”秦如凉迫视着问。 沈娴云淡风轻道:“莫不是我打歪了她的鼻子?”她眯着眼又笑了起来,悠悠道,“要是被打歪了鼻子,那可就不好看了,多好的一张美人脸啊。” 秦如凉声音发沉道:“上次的事情我还没与你算账,我说过你再敢动她我绝不会放过你。这次她为什么会流鼻血你敢说与你没关系?” 沈娴嘴角轻勾:“秦如凉,狼心狗肺你敢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秦如凉心头一沉,怒火中烧。 她直直看他道:“你用我的补品来给她补身子,结果补品吃太多适得其反了,反倒来怪我?” 秦如凉也只是听香扇那么一说,这几天柳眉妩总是遇见沈娴,实际上他并没有证据。 眼下沈娴四两拨千斤,就又把锅甩回给了他,还打了他一脸。 秦如凉脸色很难看,冷道:“眉妩身子弱,还7;150838099433546不是你造成的,用那些补品来给她补身子也无可厚非。”说罢他拂袖转身就走,“这件事最好是和你没关系。” 在这里多留片刻都让他觉得无比厌烦。 哪想沈娴在身后出声叫住了他。 她含笑道:“今日连公子来过了,你知道吧?” 当时秦如凉忙着照顾柳眉妩,哪有功夫管这些。他也是事后听说连青舟来过了,还往沈娴这里领了个丫鬟。 秦如凉身形顿住。 沈娴不咸不淡道:“闲聊时说起了补品这件事。既然大夫说我虚不受补吃不起那些名贵的补品,今日我便与他说了,要把清单上的所有东西原封不动地退回,他应下了。” 秦如凉深吸一口气,气得不行。 他回头时见沈娴正笑意盎然:“我与他约好了三日后把东西送回他府上。”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又道:“你看着办吧,我话说出去了,要是东西送不回,还让人以为我们将军府贪人那点东西呢。” “沈、娴。”秦如凉几乎是咬牙。 第024章 沈娴,你有种 第024章沈娴,你有种 沈娴冲他回眸一笑,道:“我知道有相当一部分被柳眉妩吃掉了。不是还有三日时间么,你大可在这三日里想办法把她吃掉的部分填补回来啊。” 不过就算是能补回来,也会让秦如凉再大出血一次。 柳眉妩吃的每一样东西可都价值不菲。 沈娴自己既然吃不了,她便把东西退回去。 秦如凉知道她是故意的,可是知道又能怎样! 她做错了吗,好像一点错都没有。 “你就这么希望将军府家财散尽?”秦如凉咬牙问。 沈娴道:“我没记错的话,我是一分好处都没捞着吧?先是结婚摆流水席,给足了你和眉妩面子;现在又是贪吃吃了个大窟窿,可全都是贴补在你家眉妩身上了。” 她眨了眨眼,很是无辜,眼神亮得似夜幕初下时的星辰,“是我硬要你娶小妾的?是我硬要把补品塞进眉妩嘴巴里的?我的大将军,做人还是要讲点良心的,不然出门被雷劈、走路被车撞怎么办?” 秦如凉气极,“沈娴,你有种。” 沈娴弯了双眼,手抚上腹部,“大将军可说对了,我沈娴就是有种。” 赵氏和玉砚回来时,正逢秦如凉甩着袖子大步离开。 前两日柳眉妩还为享用着本属于沈娴的补品而沾沾自喜。 这下出事了,她又知道这消息以后,急得夜不能寐。人又在虚弱中,肝火又旺,这回才是真正的虚不受补了。 约莫得好一段时间的调养才能复原。 不知道秦如凉去哪里弄来7;150838099433546的极品血燕窝,还有灵芝参草一类的,把柳眉妩吃下的亏空全都补齐了。但一想到他掏腰包掏得咬牙切齿,沈娴就莫名愉悦。 实则当时沈娴并没有和连青舟说起过要把东西还回去。 当秦如凉真的去送还时,才得知连青舟对此并不知情。 该死的沈娴,这分明又是在给他下套。 花了一大笔钱不说,还气得快吐血。 秦如凉哪好意思又把东西抬回来,冷着脸放下东西就走人。 走出几步,高大的身形顿了顿,又回过头看把斜倚门框的连青舟看着,声色冷凝道:“连青舟,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满朝文武都不敢站在她那边,你一介平民又算什么?你以为如今的世道还如当年?” 连青舟垂了垂眼,嘴角含笑,没有温度道:“就因为秦将军曾在宫变血流成河那日,护了公主一次。公主便傻傻地以为往后你会护她一辈子,确实很傻。好在公主如今也算认清了现实。” 秦如凉转身再不回头,道:“那是她年少无知,没有人会陪她一起无知下去。你若是不想惹火烧身,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最好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京城。” 身后连青舟悠悠道:“可能要令将军失望了,此次来京城,连某是来做生意的,在赚个盆满钵满之前,是不会舍得离开这个繁华之地的。” 秦如凉亲自去了连府后,柳眉妩实在咽不下那口气,便带着香扇来了沈娴的院子。 沈娴晨起得晚,这会子还在屋中睡觉。 柳眉妩和香扇自然被玉砚和赵氏拦在了外面。 玉砚当然知道柳眉妩是将军的心爱人,不然当初将军也不会为了她而那么对待公主。再加上公主的脸是毁于这二人之手,别指望玉砚能有个好脸色。 香扇颐指气使道:“夫人有话要问公主,识相的就去叫公主出来。” 玉砚斜眼瞟她,不甘示弱道:“你又算是什么东西,合着我家公主还得听你的?” 玉砚身板虽小,语气却傲。 香扇一听就来气,道:“什么公主,若不是将军网开一面收留她,如今还不是一条丧家之犬。” 玉砚亦是生气,刚想回嘴,身后冷不防房门打开。 沈娴穿着芽色中衣,睡意惺忪,站在门框里。 她略低眼帘,便看着香扇道:“你说谁是丧家之犬?” 第025章 不好意思,我不接受 第025章不好意思,我不接受 香扇没料到沈娴会听到,一时不忿,又不敢回嘴。 沈娴悠悠道:“我虽不当家,可好歹也是正室嫡夫人,赵妈,方才她说的话你都听清楚了吗?” 赵氏回答:“奴婢听清了。” “那就把她带到管家那里去,原话传给管家,对主子不敬瞅着家法看赏多少板子就赏多少板子。” “是。” 香扇脸色一变,赵氏上前来就要拿她。 柳眉妩忙道:“香扇口无遮拦,回去我自会好生管教,就不劳公主费心了。” 沈娴打了个呵欠,笑眯眯道:“我不费心。” 柳眉妩回头便对香扇喝道:“还不快向公主赔礼道歉!” 香扇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咬着唇难堪道:“是香扇口不择言,请公主恕罪!” 沈娴看着她,勾唇淡凉地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我不接受。”说着语气一厉,“赵妈,还不拖下去!” 香扇一个劲反抗,可赵氏身宽体胖,不一会儿就把香扇制得死死的。 玉砚在旁边看得很带劲,殷勤地去屋子里拿了麻绳把香扇双手捆起来,并把绳子一头交给赵氏,道:“赵妈拖着这绳,就能把她拖去管家那里啦,打板子的时候赵妈得在旁看着,免得他们随便敷衍。” 赵氏递给玉砚一个“我懂”的眼神,随后就在香扇的尖叫声下硬是把人拖走了。 玉砚还对赵氏挥挥手,“赵妈安心吧,公主这里交给我。” 柳眉妩脸色发白,楚楚柔弱。她想要去追,可又不舍得放下这里,两头焦灼。 沈娴这才闲适地问:“你来找我何事?” 柳眉妩似没了主心骨一般,声音漂浮道:“我听说你让将军去还补品。” “是的,怎样?” 柳眉妩眼神怨怪,不怎么有底气道:“你明知将军心疼我拿了一些给我补身子,你竟还要他原数补上。你知道他花了多少价钱多少力气吗?” 沈娴挑唇道:“我不知道啊。” 柳眉妩露出气愤的表情,道:“公主好歹也是将军夫人,为何还帮着外人,难不成想要胳膊肘往外拐合起来掏空将军府不成?” 沈娴好笑道:“好眉妩,这会子你又肯认我这将军夫人么?你说说,我何时胳膊肘往外拐了,那些补品不是被你给吃了么,我虽然会败家,但你比我更败家啊。你不仅败家,败了之后还要赖在别人头上,更恬不知耻啊。” 柳眉妩脸色红白交加,道:“你就是再怨我也应该多为将军想一想,你这样做将他至于何地?” 沈娴身子倚在门边,道:“我为何要为他着想?你们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迫我喝堕胎药的时候,怎么没为我想一想呢?” 转而眼神动了动,又笑道:“只不过大家都是一家人,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可以不提。就算秦如凉把东西拿去归还了,我和连青舟是好友,只要我出面,连青舟还是会再送来。” 柳眉妩脸色缓和了稍许,道:“公主如果能不计前嫌肯出面,就是帮了一个大忙了。” 沈娴道:“眉妩7;150838099433546,为了那几个补品,你连将军府的脸面都不要了?你口口声声要为秦如凉着想,我倒想问问你,你把他至于何地了?” 柳眉妩知她存心戏弄,脸色又是一变,道:“我是要你出面,关将军何事?你不肯挽回将军府的损失便罢了,何必要如此咄咄逼人。” “不用去看看香扇么,那丫头细皮嫩肉的,回头可别打死了,那样多无趣。” 说着沈娴就转身进了屋。 柳眉妩身子瑟瑟颤抖,双手死死掐着手心,又恨又怒。 最终她还是担心香扇的情况,不再多待,转头便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了。 柳眉妩跑去前庭时,香扇正鬼哭狼嚎,板子还没结实落下去几下。 看见柳眉妩来,香扇涕泗横流,叫道:“夫人救我!救救奴婢!” 柳眉妩身子发抖,尖声道:“都给我住手!” 第026章 她还会喜欢他么? 第026章她还会喜欢他么? 将军府里到底还是柳眉妩掌家的,管家又刚正不阿,道:“香扇对主子不敬,按照家法……” 话还没说完,就被柳眉妩打断,道:“我才是她主子!” 柳眉妩不管不顾地跑过来把板子推开,又道:“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还敢打!”说着眼里蓄起了泪,幽怨地扫视外场的众人,“是不是你们都看着将军不在,所以觉得我们主仆好欺负!” 大家默然。 还是管家站出来道:“夫人见谅,老奴也是按规矩办事。既然香扇已经受罚了,此事就此作罢,一会儿老奴让药房送药过去。” 柳眉妩搀扶着一瘸一拐的香扇回到了内院。 香扇满脸泪痕,这时又十分的知分寸识大体,轻轻推阻着柳眉妩,含泪泣道:“奴婢是夫人的贴身丫鬟,哪有主子扶丫鬟的道理,要扶也是奴婢扶夫人。” 柳眉妩动容道:“你我何须说这些。” 香扇趴在床上,结实地痛哭了一场。 柳眉妩在旁频频抹泪。 香扇咬牙切齿道:“那些恶奴就是看着将军不在,才这样子欺负我们!奴婢不是为自己叫屈,奴婢是为夫人不值!那公主一回来就一再欺负夫人,还不知道以后是个什么处境……” 她埋头在被子里就呜呜呜地哭起来。 柳眉妩楚楚道:“香扇,今日让你受委屈了。” 香扇抓着柳眉妩的手,红着眼道:“奴婢不委屈,奴婢就是怕夫人委屈。今日本是去找她说理,没想到反倒受了屈辱。” 香扇眼风看了看柳眉妩死死捻着帕子的手指,指甲都快钳进了肉里去,又道:“好在夫人一直很得将军宠爱,等将军回来一定会为夫人做主的。” 是啊,只有秦如凉对她的宠爱才是她最得力的武器。不管是沈娴回来以前还是回来以后,她才是这个家里的掌家人。 柳眉妩松了手指,抬了抬下巴,眼底里的恨意收敛,轻声道:“香扇,你平时做绣活用的剪子呢?” *** 下午秦如凉来了池春苑。 赵氏对秦如凉的到来显然是乐见其成的,说不定这是两人逐渐和好的契机。 所以在秦如凉一出现在池春苑的时候,赵氏就生拉硬拽地带着玉砚退下了。 玉砚很不放心,敏锐地觉得秦如凉来者不善,便推开赵氏道:“不行,我得跟去看一看,万一将军欺负公主怎么办?” 赵氏连忙拉住玉砚,道:“这个时候你去添什么乱呢,公主已经不是从前的公主,将军也没再欺负她。难道你就不想将军可以和公主好起来?” 玉砚沉默不语。 她知道从前公主十分喜欢秦将军。 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秦将军先前对公主那冷漠恶劣的态度,实在让人难以冰释前嫌。 玉砚问:“赵妈,你觉得公主还会喜欢将军么?” “这女人呐,心都是水做的,只要将军改一改态度,公主的心也还会温软暖和起来的。” 赵氏见玉砚茫茫然的表情,又道:“退一万步说,公7;150838099433546主肚子里还有将军的孩子呢。” 玉砚瘪瘪嘴,心里不以为然。 她没记错的话,先前秦将军是巴不得打掉这个孩子的。她怎么想不要紧,关键得看公主怎么想。 秦如凉穿着一身深蓝色衣衫,身姿挺拔,丰神俊朗。 门框仿若一幅画,在他踏进来的时候,就已关不住他的风姿绰约。 只不过秦如凉抬眼看着沈娴时,眼里没有温度,依旧冷若冰霜。 要是哪天秦如凉突然对她和颜悦色,沈娴一定会觉得他吃错药了。他现在这样恶劣的态度,沈娴反而习惯得不能再习惯。 沈娴很不喜这个人身上的气息,便开窗通风。 秦如凉许久都没说话,沈娴先开口道:“才从连青舟那里回来?又是来找我兴师问罪么,可能他会告诉你,我不曾跟他提起过要归还补品的事。” 沈娴靠着窗一转身,便见秦如凉动了动步子,走到她身前,低头看着她。 那深邃的眼眸里,犹如一滩化不开的浓墨。 沈娴无所畏惧地迎视他的眼睛。 可当她意识到秦如凉的眼里蓄着滔天的怒意时,刚想说话,冷不防秦如凉便抬起手来,动作飞快,带了十足的力道,狠狠地扇了沈娴一巴掌。 第027章 你何曾信过我一个字 第027章你何曾信过我一个字 沈娴身形不由自主往窗棂上扑了去,发髻松散,鬓角的发丝凌乱。 她半边脸颊都失去了知觉,耳中嗡嗡鸣响不停,泛着尖锐刺耳的疼。 许久,沈娴才喘了一口气,手指拭过唇边,发现破了嘴角。 沈娴看着满指殷红,嘶了一声,眼神里泛着凉:“秦如凉,你他妈疯了?” 秦如凉怒意不减,反手又是另一道耳光扇过来。 那时沈娴反应颇快,抬手抵挡,可秦如凉比她动作更快,另一手把沈娴的手用力按在窗棂上,恨不能捏碎她的腕骨。 那一巴掌仍结实地落在了沈娴脸上。 在秦如凉之前,在她从小到大以及后来的明星生涯里,还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敢往她脸上掌掴。 沈娴脸上疤痕处才长出来的新肉顿时又像是被撕扯开裂口一般疼痛。 沈娴吸了两口气,几乎是本能地一脚碾踩在秦如凉的脚上,躬腿便往他腹下狠狠一踢。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而准狠。 秦如凉眼色变了变,抬手就挡下她的膝盖。哪想,他太小瞧沈娴了,沈娴那一膝盖的力道根本出乎他的意料,他一时没有防备,往后退了两步。 沈娴得此空当便挣脱手腕获得自由,随手操起旁边的茶杯就往秦如凉脸上砸去。 秦如凉眼疾手快,一拳把茶杯击得粉碎。碎裂的茶瓷割破了他的手沁出了血迹,7;150838099433546他亦被茶水泼了满脸。 两人剑拔弩张,剩下满室狼藉寂然。 沈娴脸上呈现出清晰的五指印,微微气喘,语气轻佻得厉害,道:“不是吧秦将军,不过是损失了点钱,你又没家破人亡,就要这般狗急跳墙了?” 秦如凉步步紧逼,语气冰寒道:“你今天都干了些什么?想不起来是么,我帮你慢慢想!” ?他揪着她的衣襟,像头暴怒的野兽,“这点儿痛算什么,比起眉妩浑身淤青、衣不蔽体,还差得远了!我早该知道,你不仅蛇蝎心肠,还歹毒无比!” 沈娴直勾勾盯着秦如凉的眼,一字一顿道:“她浑身淤青、衣不蔽体,关老子什么事?” 秦如凉厌恶至极地看着她,道:“今日眉妩来了你这里是不是?你不仅打了她的丫鬟,还把她打得遍体鳞伤,你说,我该怎么对你?” 沈娴好笑道:“我打了她?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你敢说你没打过?那她满身的伤哪里来的?自己摔的,还是自己打的!” 秦如凉愤怒得失去了理智,他恨不能一只手掐断沈娴的脖子,又道:“你真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我说过你敢伤害她,我也绝不会让你好过。不是说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干么,那你又做了些什么,你该有多狠的心肠,才能对她下得去那样的重手!你不要逼我,否则我会让你的下场比以前更惨。” 沈娴冷笑,道:“你给我听好了,我沈娴要搞她,一定会提前通知你的。你亲眼看见我动她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是不是,从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你什么时候有亲耳听过我说一句?” 沈娴浑身绷紧,抻着脖子凑近他,又道:“那么我呢,我这张脸难不成是我自己弄的?!我说是她毁了我的脸,你可信过半个字?!” “那也是你自找的,你以为你是谁。”秦如凉怒不可遏,一把将沈娴用力地摔了出去。 顿时屋中的桌椅摆设哗啦倒了一地。 玉砚和赵氏听到动静跑过来一看,都傻眼了。 沈娴趴在桌边,秦如凉这甩手一扔,恰好使得桌子一角用力地顶在了她的小腹上。 沈娴痛得直不起身,抽着气。 “公主!”玉砚失声叫了起来,飞快跑进去,看见沈娴脸色煞白,吓得小脸也跟着发白,声色颤抖道,“公主你怎么样,不要吓我啊……” 秦如凉还想过来,赵氏见势不对,当即亦挡在中间,道:“将军息怒,公主她有孕在身啊!” 秦如凉止住了脚步,冷眼漠然地看着痛苦抽搐的沈娴。 玉砚和赵氏连忙去扶沈娴。 沈娴弓着身,两腿有些颤抖。 玉砚眼睛尖,瞥见沈娴衣料下沁出来的血迹时,吓得脸色惨白,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流、流血了……公主出血了……” 第028章 你高攀不上 第028章你高攀不上 赵氏面色亦是一变,道:“怕是伤着了孩子,还耽搁什么,玉砚快去请大夫来!” “哦,哦,”玉砚回过神,悬着泪慌里慌张往外跑,“我这就去请大夫!” 秦如凉眼神黯了黯,面上的怒色平息,取而代之是一抹深沉莫测。赵氏回头失望地道:“将军纵是再不待见公主,也该顾及自己的孩子呀!” 秦如凉抿唇,看着沈娴趴在桌边有些无助的身影,道:“这孽种不要也罢,这次权且让你长点教训,再有下次我绝不饶你。” 沈娴肚子好痛,像有利器在她肚子里绞一般。她脸色苍白,满脑门都是冷汗,手指用力地掐着桌面,骨节都快扭曲泛白。 就在秦如凉勘勘走出门口之际,她埋着头,忽然出声道:“秦如凉。” 秦如凉顿了顿,回头时愤怒得扭曲的脸上爬满了厌恶,道:“我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你给我听清楚了,不管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喜欢的人从来都不会是你,以后也不可能是你!你最好给我死了这条心,再敢对眉妩下手,你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剁你一双手!” 不知哪里来的戾气,许是所有前尘旧事全都涌上心头,她低沉道:“别自作多情了,你以为如今还是以前么。以前那个傻沈娴今时今日彻底死了,从今往后的沈娴是你高攀不起的。纵使你跪在我的面前,我也一定会狠狠把你踩在脚下。” 秦如凉惊抬眸,恰恰看见她抬起头来。白无血色的脸映衬着那双沉冷如墨的眼,她眼角染上冰冷而清晰的笑,顿时7;150838099433546又戾气全消,像是什么都没有,全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云淡风轻地说出一句话:“秦如凉,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沈娴说完,便已精疲力尽,眼前一黑就晕死了过去。耳边恍惚还听到赵氏一声呼唤。 这一天池春苑里有些忙碌。 大夫进进出出,富有经验的婆子也进进出出,玉砚和赵氏忙得不可开交,每一根神经都绷得死紧,丝毫不得松懈。 沈娴躺在床上,煞白着一张脸,紧闭着牙口,不肯喝药,也没有任何反应。 秦如凉走时撂下一句话,让大夫竭力保住她的命,至于那腹中孩子,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然大夫一进屋刚坐下给沈娴把脉,玉砚就紧抓着他的手,眼睛瞪得快要吃人似的,一字一顿道:“你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保住公主的孩子,否则等公主醒来,定要你赔命!” 许是玉砚眼神和表情都太可怕,竟把大夫唬住了。大夫自当用尽全力。 芙蓉苑里,秦如凉吩咐香扇好生照顾柳眉妩,随后便回自己的主院书房去了。 他从芙蓉苑出来,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仍是沈娴说的那番话,还有她那目空一切的决绝眼神,都让秦如凉切身地体会到,他好像彻底失去了沈娴的爱,并且成为她水火不容的存在。 秦如凉从不屑一个傻子对他的爱,但这个傻子突然从痴傻变得清醒,并且果断乖张,让人难以忽视。以前那么爱他的一个傻子,突然把他弃若敝履! 要弃也该是他来弃她,何时轮到她喧宾夺主! 约摸是太久以来秦如凉都把沈娴的爱当做理所当然的事,他一面厌恶羞辱她,一面又享受着这种不平等的快感,此刻发生了角色倒转,才让他感到无比窝火。 回到书房里秦如凉也火气难消,一掌把书桌劈成了两半。 秦如凉极少发这样大的火。 消息传到芙蓉苑时,香扇正伺候柳眉妩用燕窝。 上次的极品血燕窝是吃不到了,这次只能换成普通的。 柳眉妩已经沐浴更衣,换了身衣裙,那身被她用剪子剪得破烂的裙子被她当成了垃圾丢掉。 柳眉妩柔懒地靠在靠枕上,用完了燕窝后香扇便拿来药膏给她衣裳底下的青紫淤痕细细涂抹。 抹到痛处的时候,柳眉妩便皱眉抽气一声。 第029章 这一世她是沈娴 第029章这一世她是沈娴 香扇顿时眼里含泪,道:“太委屈夫人了,把自己弄成这样,奴婢看了都心疼……” 柳眉妩道:“没事,过两天就消了。” “都是那丑陋的公主害的!”香扇恶狠狠道,“要不是她,夫人也不会这样!好在将军眷顾,替夫人出了这口恶气。” 柳眉妩道:“是啊,若不是为了得到将军眷顾,我也不想弄得这满身伤。池春苑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听柳眉妩问起,香扇脸上顿时溢出得意之色,道:“夫人,将军心里还是最疼您的,也不知道那贱人去哪里怀了个孽种,说不定根本就不是将军的,夫人就不要放在心上了7;150838099433546,就算那孩子生下来,将军也不会多看两眼的,注定是个弃子!” 香扇知道沈娴肚里的孩子一直是柳眉妩心里的结。 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秦如凉的,说明秦如凉背着柳眉妩亲近了沈娴,尽管他嘴上说得有多讨厌那个傻子,实际上却要了她的身子! 但是秦如凉在得了这个孩子以后,丝毫没有表现出高兴之情。 渐渐柳眉妩只得说服自己,那大概是男人一时的情不自禁,所以犯下了错误吧。 香扇顿了顿,又有两分狰狞道:“怀孕了又怎样,将军一样不会对她手下留情。奴婢听说了,将军闯进池春苑,不仅往贱人脸上打了几个巴掌,打肿了她的脸不说,还把她的肚子往桌子边棱角分明的地方撞了去,当时就见血了。” 柳眉妩的眉头舒展开来。 那都是沈娴她自找的! 香扇又道:“池春苑请了大夫,到现在都还没消停,那贱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不肯醒,约摸孩子是保不住了。夫人,将军对那贱人毫不留情更是亲手要杀那个孩子,可见他是丝毫不留恋的,将军心里始终装的是夫人。奴婢还听说,将军回去主院后也怒气难消,在书房里大发雷霆呢。” 沈娴睡了三五天,她做了一个十分漫长的梦。 梦里的光景大多像在走马观灯一样呈现出她前世在娱乐圈里打拼的光景,她是凭着实力一步一步扎实地登上那聚光台,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沈娴不由意识到,之所以会梦见那些,大约是前世的种种都如过眼云烟,她回不去了。 她的灵魂下坠,坠入深渊,又沉又重,然后缓缓睁开眼来。 这一世,她是沈娴。是大楚不受宠的落魄的前朝静娴公主,亦是将军府处境艰难、举步维艰的将军夫人。 这一世她亦可一步一个脚印,扎实地走上顶端,将这将军府掀翻了天! 沈娴总算愿意睁开眼,玉砚日日守在她床边衣不解带,见状不由喜极而泣,匍匐在沈娴床上嚎啕大哭,囫囵道:“公主总算醒了,要是再不醒来,玉砚就要以死谢罪了……都是奴婢的错……” 这小丫头片子,满脸疲惫,又顶着情绪压力,算是撑到了极限,眼下全盘崩溃,泪如黄河决堤般绵绵不休。 那时沈娴打心底里泛出丝丝暖意。 她抬手顺着玉砚的后背,眼角微微泛红,嗓音惺忪而慵懒道:“哭这么凶作甚,公主我不过是小睡了一场,还没到该哭的时候。玉砚,往后要笑,不笑到最后不罢休,懂了么。” 玉砚胡乱地点头:“明白……奴婢明白……” 赵氏亦是松了口气,不敢耽搁,赶紧去请大夫来复诊。 大夫道:“公主情况还不是太稳定,需得细心卧床休养。”随后留下一张方子,让赵氏去抓药来煎服。 玉砚从旁小心翼翼地侍奉着。 沈娴该休息便休息,闲时让玉砚拿书到她床头给她看。 离上次宫里太医来将军府给沈娴诊断身体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天秦如凉上朝回来,顺便带了个太医回来。 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第030章 第二春 第030章第二春 听说沈娴在将军府里出了点意外,现今人才慢慢好起来。皇上派太医来诊断孩子还有没有。 沈娴吃了太医开的药也已经一个月了,如若胎儿不稳,再加上意外,一定能流掉这个孩子。 到时候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宣布静娴公主小产了。孩子这事儿就当没有发生过。 秦如凉一回来便径直带了太医前往池春苑。他也想看看那个女人如今还有什么可傲的。 两天过去了,从始至终,沈娴都没过问一句腹中孩子。 终于,玉砚实在忍不住了,先问了起来:“公主……难道就不关心一下孩子吗……” 沈娴挑了挑眉,抬眼看她,云淡风轻道:“关心有用?生死有命,我已经尽力了,岂有看不开之理?” 她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得仁至义尽。 她和秦如凉没有任何的感情牵绊,对腹中孩子也没有特殊感情,之所以一直留着这个孩子,是因为它毕竟是一条生命,而且可能是傻沈娴的全部寄托。 她还没有残忍到要流掉孩子来减轻负担的地步。 可是秦如凉和她不同,秦如凉下得去手。既然这孽是秦如凉造的,没有了孩子往后她沈娴照样可以风生水起,而且再无任何顾忌。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她眨一下眼睛她就不是沈娴! 这对于现在的沈娴来说,虽有些伤身体,可也不全是坏事。 沈娴比任何人都坦然,既是老天安排的命运,她照单全收。 玉砚哪知道这些,她只知道从前公主爱惨了秦如凉。如今以为公主是怕受不了打击,所以不敢开口询问孩子的事。 玉砚欣慰道:“奴婢知道公主是担心害怕,但眼下公主不用再担惊受怕了,孩子暂时还在的。大夫说公主元气大伤还不稳定,胎儿也虚弱,只要好生将养,也一定能够健康成长的。” 沈娴翻书的手一抽,眼皮一抖,道:“现在公主我才真真有些担惊受怕了。” 那日她明明都淌血了,沈娴很不能理解,肚里这货居然还能没事?这是得有多么顽强的毅力和多么扎实的基础啊! 等这孩子出生,她一定得跟他说一句——老子佩服! 先前沈娴还觉得轻松,这下好,孩子还在肚里,她顿时又觉得泰山压顶。 玉砚伸手在沈娴眼前晃了晃:“公主你不高兴吗?” 沈娴:“你说说,我有什么好高兴的?” 玉砚沉默了一下,道:“奴婢知道公主已经不稀罕大将军的爱,但总归是孩子保住了呀。” 彼时秦如凉领着太医将将走进池春苑。 赵氏刚要进房去禀报,就被秦如凉抬手止住。秦如凉拾级而上,走到沈娴房外的屋檐下,恰恰听到里面传来的主仆话语声。 秦如凉定了定脚步,没有第一时间推门进去。 沈娴撇着嘴道:“孩子是保住了,将来我把他生下来也是个有娘养没爹疼的,有什么好?我不仅还得养他,等他长大以后还得给他买房子娶媳妇儿,要是娶的媳妇儿级别高点,那得花不少彩礼钱吧。况且谁说养儿防老,要是他有了媳妇儿一脚把他老娘踹了,我找谁哭去?” 玉砚瞪着眼儿,被沈娴说得一愣一愣的。 沈娴瞧她呆愣的模样可爱,伸手捏了捏她的圆脸,“所以你是不知道这个现实有多么残酷。” 玉砚愣愣道:“可那也是一二十年以后的事情啊,公主有必要现在就想得那么……远么?” 沈娴叹口气,靠在床头,斜睨她道:“怎么没必要,他老子都这么狼心狗肺,指不定以后会是个小混蛋。不提一二十年,就说近点的吧,等我一脚踹了秦如凉,再拉扯着这么个拖油7;150838099433546瓶,将来怎么找我的第二春?” 怎想话音儿将将一落,沈娴冷不防捧腹抽气一声:“哎哟!” 玉砚一慌:“怎么了公主?肚子不舒服吗?” 沈娴缓过劲儿来,连往自己肚皮拍了几下,“这小子活腻歪了,胆敢踢他亲娘!” 玉砚懵了懵,随后“噗”地笑起来,道:“定是听到公主这么编排他,他不乐意了。” “还没出娘胎呢,不乐意也得给我憋着。”沈娴拧着眉道。 刚一说完,冷不防房门便从外面大力地推开。 秦如凉冷着一张脸,阴沉地站在门口。沈娴的那些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第031章 还想勾引他? 第031章还想勾引他? 他气得青筋直跳,还得忍着。 他还没先一脚把这女人踹了,她还想着踹了他去找第二春? 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那副丑陋的脸孔,谁人敢要! 旁边是背着药箱不敢造次的太医。方才的话太医都听进了耳中,有些不敢置信,公主的孩子竟还安然无恙? 说明了来意,太医上前给沈娴看诊。 结果他就是再吃惊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 沈娴的身体虚弱,但确确实实胎儿还在。 沈娴看了看太医惊疑不定的表情,悠悠开口道:“我这肚子还好吧?” 太医回过神,亦抽回了手,道:“敢问公主这月余来是否按照下官开具的方子在吃药?” “正是,药方在赵妈那里,她每日都按照药方去药房里抓药,有什么问题?” 这一点看管药房里的人可以作证。 但这怎么可能。他开的方子若是照着吃上个把月,就是没有遭遇意外也极有可能会小产。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还是说这个孩子……当真命不该绝? 若这种情况还执意要打掉,就真真是阴损缺德了。 沈娴见太医沉吟,眯着眼又道:“我的孩子没事,好像太医不太高兴啊。” “没、没有,”太医揖道,“公主是吉祥福瑞之人,胎儿得保,下官当然替公主高兴。” 沈娴笑了笑,淡然道:“这还得多亏太医的药啊,若不是喝了你的药,我又被秦将军那般家暴,早该流产了。” 秦如凉7;150838099433546眼神锐利如刀,射向沈娴身上,警告她谨言慎行。 沈娴视若无睹,在太医讶异的表情下又道:“既然是皇上派你来的,就劳烦你回去禀告皇上一声,我们母子暂且平安无恙,多谢皇上关心。” 太医应道:“是。” 沈娴揉了揉眉心,再道:“这次我险些在雪地里被冻死,醒来以后从前的事一概都记不清了。不过我想,皇兄应是极为疼爱我的,不然怎舍得委屈大楚第一大将军给我当驸马呢。 只不过这一遭清醒,我突然发现秦将军与我八字不合,已经不是我的菜,兴许以后我还得指望皇兄再给我许一门亲事。 既是一家人,当然不能胳膊肘往外拐,等这孩子出生以后,跟着我一样姓沈,生来为臣,将来必将为皇兄驱使、为大楚效力。” 沈娴娓娓道来,秦如凉身上散发出来一股迫人的压力,使得一旁的太医已是听得冷汗连连。 秦如冷冽的眼神直直审视着沈娴。 沈娴在他的目光下淡然自若。 这个女人,在向皇上表明立场。 她是在委婉地表达,她和她的孩子,在将来都甘愿俯首称臣,不会对皇上有任何的利害威胁。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让皇上保下她的孩子。 因为沈娴知道,在将军府里她可以和秦如凉抗争,但如若皇上不许她生下这个孩子,躲过了这一次铁定躲不过下一次。 唯有让皇上放下对她的戒备,她和孩子才可以平安地生活下去。 以前的事沈娴究竟还记得多少,秦如凉不敢肯定。但是他敢肯定的是,沈娴这个女人一定知道太医先前开的药有不对劲的地方,所以她提前规避了。还有她认得清形势,拿得准风向,更知道该向谁低头。 是秦如凉一直以来太轻视她了,突然发现她比想象中的还要聪明,不只是一个只会歇斯底里的疯女人。 沈娴波澜不惊的眼看着太医,道:“方才我说的话你都听清楚了吗,回禀的时候替我传达给皇上。这应该不违反你的职业道德吧?” 太医道:“据实相报,是下官应尽的职责。” 沈娴挑了挑眉,道:“话我先撂在这儿,若是你知而不报,回头我进宫与皇兄确认过后,你也就玩儿完了。” “下官明白。” 沈娴笑眯眯道:“听说眉妩前几天被我弄了,掐得她浑身淤青无一处完好,秦将军连儿子都不要了也要给他爱妾报仇啊。太医若是不赶时间的话,不妨去给秦将军的爱妾看看伤势。皮肤水嫩的女人伤痕常常许多天都不能消呢,太医帮忙看看她后背自己双手不容易掐到的地方有没有淤痕,若是有,那么这锅我背。” 给女子看身子这种事,就是大夫也要避讳的。 太医当然不敢应,但也隐约听出了几分端倪。 秦如凉咬牙冰冷道:“不必了,若是无什么事,太医就请回吧。” 太医重新开了药方交给了赵氏,自个就匆匆离开回宫复命去了。 秦如凉对沈娴毫无一丝怜悯之心,尽管她现在的虚弱苍白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他道:“我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最好不要再触犯我的底线,不然我让你永无宁日。” 可是这样的狠话在沈娴云淡风轻的笑容里,都显得弱势了两分。 沈娴从容地掀开被子,从床上站起来,穿着白色中衣,一头墨发散肩。她站在床边和秦如凉面对面,踩着床板反倒比秦如凉高出一个头。 玉砚在旁静观其变,这次要是秦如凉再敢乱动手,她说什么都会让他得逞的! 沈娴半垂着眼,咫尺之间打量着秦如凉这张冷漠而英俊的脸,若有若无地勾着嘴角轻笑一声,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底线在哪儿。” 她的呼吸散落在秦如凉的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许是先前不久才喝过药。 秦如凉紧皱着眉,显然是极度厌恶她忽然间靠自己这么近。莫不是还想勾引他? 他强按捺着,口出恶言道:“先前还觉得你有两分聪明。可但凡是聪明一点的女人,就知道敬而远之。你就是使出浑身解数,我见了你这张脸依然会觉得恶心。我不可能对你另眼相看,也不喜欢倒贴上门的丑女人。” 沈娴抬了抬手,温凉的手指冷不防捏住他的下巴,眉眼倏而便冷淡了下来,语气幽幽道:“这么看得起自己?嗯?你算哪根葱啊?” 秦如凉顿时就有种被女人调戏的既视感。 他一恼,当即抬手把沈娴的手打开,低沉道:“死女人,不自量力。” 第032章 夫妻之间斗个殴 第032章夫妻之间斗个殴 秦如凉用了几分力只有彼此知道。 只是还不等他沾到沈娴的手,沈娴便先一步自主地抽开了。而袖中的另一只手早已蓄满了力,突然毫无预示地扬起便朝秦如凉的一边侧脸掌掴了去。 那一刻,玉砚看傻眼了,倒抽一口凉气。 她心儿颤颤地想,这是又要干仗的意思么? 秦如凉见状,本能地往后闪身躲去。 可是继而腰间一沉,他顺眼一看,气得面色铁青。 原来沈娴站在床边的时候,居然不动声色地踩住了他的腰带。秦如凉若是强行躲开,便会在沈娴面前自动宽衣解带了。 也就在这一顿的空挡,沈娴一耳光这时才狠狠地落在了秦如凉的脸上。 啪地一声! 满室都是那清脆响亮的掌掴声。 沈娴身体侧偏,满头青丝从肩后袭到了胸前。她用尽了全力。 她不是看起来那么柔弱软绵,她从骨子里都充满了蛮横霸道的力道。那股狠劲儿,让秦如凉的脑子一懵,耳朵里嗡嗡响,眼前也空白了一瞬。 以前都只有秦如凉掌掴沈娴的份儿,没想到如今他也尝到了被这个女人掌掴的滋味! 顿时滔天的愤怒席卷了他,几乎让他快要失去理智,恨不能立刻捏死这个女人! 沈娴却在他发懵的时候,抬起莹白小巧的脚重重踢在他的胸膛上,把他往外推。他往后踉跄两步,后腰抵在了桌角上,才勉强稳定下来。腰椎骨处阵阵麻痹和疼痛。 秦如凉抬眸如暴风雨一般瞪着沈娴,“你好大的胆子。” 沈娴若无其事地甩了甩手掌,又吹了吹,随手捋了捋耳边因为用力而散出来的黑发,邪气地挑起眉梢,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只准你有,就不能许我有?你他妈早就越线了,还有脸跟别人谈底线?打人耳光这种事,我也不是很吃得消,你看,我手都肿了。” 能把自己的手都打肿,可见她是用了多狠的劲儿! 秦如凉拭了拭嘴角,嘴角破了,溢出点血迹。这一光景,几乎与当日秦如凉找上门来对沈娴动7;150838099433546手时如出一辙! 只不过眼下互换了个角色,秦如凉成了挨揍的那一个。 他抬步朝沈娴走过来,浑身都充斥着愤怒。玉砚见状,第一个冲了出来,拦在前面,颤声道:“你就算贵为大将军,也不能动手打公主!” 秦如凉随手一挥就把玉砚拂倒在一边,道:“滚开!” 这时沈娴却是不慌不忙地弯身,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把尺来长的匕首来,随手拔掉了刀鞘,握紧在掌心里,双眼如墨地把秦如凉看着。 上次出过事,沈娴怎么可能不做防备。枕下随时放着一把匕首做防身用,说白了就是拿来对付秦如凉。 秦如凉眼神暗了暗。 沈娴一边盯着他,一边对旁边的玉砚道:“好歹我现在在名义上还是他的妻子,夫妻之间斗个殴算什么,谁还没有个打架的时候么。玉砚,一边儿待着去。” 秦如凉驻足,咬牙切齿道:“你以为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能拿得住我?!” 沈娴嗤笑一声:“我可没指望能拿得住你,不过但凡是有机会,我绝对不会心软地把这刀子往你心窝子里捅去,我他妈眨一下眼睛,我就不是沈娴。” 她冲秦如凉扬了扬下巴,道:“怎样,我的大将军,你敢不敢上?” 秦如凉定定地看着她,幽沉无比道:“你就不怕我再度杀了你的孩子?” “嘁,笑话!”沈娴道,“他是死是活,你觉得我还会在乎?死了倒好,死了也是被你杀死的,是你六亲不认、冷血无情,与我何干?反正我是无所谓了,这样我不是就更加可以无所顾虑地找柳眉妩那婊子晦气了吗?” 秦如凉抿起了唇,手上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直跳。 沈娴垂眼看着手里的匕首,若无其事再道:“秦如凉,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觉得恶心?其实我也是恶心到不行的。要不是醒来发现有了这么个种,谁他妈要给你生孩子?” 她没心没肺地凉凉看着秦如凉,“要杀了这个孩子是么,行啊,你来啊!你记着,不是我先惹你,是你们先来惹我的!” 秦如凉和沈娴对峙良久。 玉砚不顾一切爬起来就继续挡在沈娴身边。赵氏急得没有办法,眼看着又要打起来,只得焦急地冲屋里的秦如凉道:“将军不好了!刚刚芙蓉苑里传话来说,二夫人好像晕倒了!” 秦如凉先从让人窒息的对峙中抽身出来,咬紧着一张脸冷冷拂袖,转身便离开,头也不回道:“这笔账,以后我跟你慢慢算!” 沈娴淡淡道:“回头我给你记在账上啊我的大将军。” 眼睁睁看着秦如凉的背影大刀阔斧地消失在门框外,沈娴漠然收回眼神,随手扔掉了匕首,落在地上哐当一声。 玉砚快吓得哭出来,瘪嘴道:“公主,刚刚你真是吓死奴婢了……” 沈娴又钻回被窝里,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慵懒之色,眉梢轻扬,道:“玉砚,才怎么跟你说的,不许哭。” 玉砚忙擦了擦眼泪,咬牙道:“好,奴婢不哭!” 沈娴懒懒抬起眼帘笑睨了她一眼,眉间呈现出一股不容忽视的霸道来,道:“这样才乖。怕什么,人就是在乎的太多,所以才畏手畏脚的。但咱们没什么可在乎的,就是光脚在这将军府横着走,他又能奈我何。可秦如凉不同,他放不下柳眉妩这双鞋,他知道若是将我逼得走投无路了,我没鞋穿,也不会让他有鞋穿。” 玉砚听沈娴这样一说,顿时觉得茅塞顿开,点头道:“嗯!奴婢明白了。” 她把地上的匕首捡起来小心插回刀鞘里,在沈娴的眼神示意下,重新放回了沈娴的枕头底下。 所以说,方才赵氏那一声吼,其实无形之中是给了秦如凉一截台阶下。 秦如凉压根没想到,沈娴会跟他横到这个地步。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竟敢在枕头底下藏把刀,随时都做好准备取他性命! 这样的熊心豹子胆,恐怕放眼整个京城,没几个女人能有她这样! 第033章 谁是最恶毒的女人 第033章谁是最恶毒的女人 赵氏亦进来收拾屋子,许久都还压不下那惊,道:“方才真是太险了。” 好不容易孩子是保住了,可要是方才她没那么说,将军岂不是又要和公主打起来,那孩子还能不能保住就真的很难说。 赵氏不太赞同地道:“公主,恕奴婢多嘴一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要公主向将军略一服软,相信就不会有今天这样难以收拾的局面了。” 她可是亲眼看见沈娴往秦如凉脸上扇巴掌,也亲眼看见沈娴从枕头底下掏出刀来。 毕竟对于赵氏来说,秦如凉才是她的家主。她当然希望家和万事兴。 沈娴闭上眼,有些乏,道:“我若一服软,他们只会蹬鼻子上脸。难道赵妈想上一次发生过的事再发生一次?” 赵氏哑口无言。 细想也是,上次沈娴什么都没做,秦如凉便不分青红皂白地闯进池春苑动手打了她,差点害得她流产。 秦如凉的心完完全全地偏向到柳眉妩的那一边,岂会听沈娴的哪怕半句解释? 往后沈娴都懒得解释,一切凭实力说话。 秦如凉带着怒气去了芙蓉苑,香扇正在房中给柳眉妩涂抹药膏。 柳眉妩细嫩的身子上,斑驳的淤痕还没有消退干净。 见到秦如凉过来,柳眉妩面带羞赧之色,欲语还羞地轻轻捻了捻衣衫,眼含秋波道:“将军怎的这会子过来了?” 秦如凉后知后觉地发现,最近他总是带着火气来芙蓉苑,都是那沈娴害的,这样对柳眉妩一点也不公平。 看见柳眉妩身上的痕迹,秦如凉眼神暗了暗,闪过一抹心疼,心头的火气也就被浇灭了。 他抬步走过来,道:“得空就过来看看。感觉身子怎么样?” 柳眉妩衣衫半开半落,妩媚道:“每天按时抹药,已经好很多了。” 秦如凉从善如流地从香扇手上接过药膏,香扇便识趣地退了下去。接下来由秦如凉给她抹药。 略粗糙的指腹沾着药膏,抹在柳眉妩细腻的皮肤上,一时房中的气氛很有些旖旎。 然鬼使神差地,秦如凉蓦地想起了沈娴对太医说的那番话。他明知不该相信那个阴狠狡诈的女人,可越是想赶出脑海,就越是挥之不去。 见手臂和前面都抹得差不多了,秦如凉道了一句:“你趴着吧,我给你涂抹一下后背。” 柳眉妩愣了愣,柔声道:“后背没有伤痕呢。” 秦如凉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点点头,道:“是我疏忽了,不曾仔细看一看你的伤痕。” 柳眉妩起身靠近秦如凉的怀中,道:“将军公务繁忙,怎能事事照顾周到,眉妩不怪将军的。” 后来两人在房里如胶似漆地嬉戏。 柳眉妩衣衫尽褪以后,秦如凉才得以好好查看她身上的伤痕。他大掌覆盖在她身上,仿佛能揉出水来,那淤痕似痛似痒,倒十分能点燃柳眉妩的敏感点。 柳眉妩难耐地像水蛇一样扭动着腰肢。 秦如凉一边给了她充实感,一边第一次有些心不在焉。 很明显,柳眉妩身上的伤痕都是避开了紧要处的。手臂上多一些,前胸光洁起伏没有一丝痕迹,再就是腰间和腿上,有几处伤痕。 后背上则更是一片光洁。 到底是沈娴故意没往柳眉妩身上这几处下手,还是柳眉妩反手难以在自己后背上留下掐痕? 秦如凉自负地想,定然是前者。 沈娴如此心狠手辣,她肯定还清楚地记得自己掐了柳眉妩哪些地方才那么说,完全是想扰乱他的心智,让他误会眉妩。 眉妩是什么样的人秦如凉怎会不知道呢。从小到大她都善良柔弱、温柔体贴,需要人保护,而沈娴才是最恶毒的女人。 秦如凉起了怜爱之心,在柳眉妩双腿缠上来之际,压在她身上把她送上了云端。 秦如凉当然不知道,一旦女人和女人掐起架来,岂有手下留情的道理。都恨不能往对方的脸上、胸上挠,在一切尽可能显眼的地方留下彰显胜利的伤痕,撕衣服、扯头发再加打脸,那是家常便饭。 但柳眉妩的所有伤痕偏偏都避开了这几点要害。 秦如凉在芙蓉苑留了一阵,便起身离开了,出门时吩咐香扇进房伺候。 彼时柳眉妩将将和秦如凉欢好过,一丝不挂浑身都是令人羞涩的爱痕。她让香扇不急着去备浴汤,而是让香扇搀扶着自己双腿靠在墙上,把身体倒立了一会儿。 柳眉妩小脸憋得通红,也只能咬牙硬忍着。 香扇当然明白,她是想尽快怀上秦如凉的孩子。只有这样,秦如凉才会更爱她,更眷顾她。沈娴才无法撼动她在将军府的地位。 香扇趁着秦如凉在芙蓉苑期间,出了院子去打听了池春苑的消息。眼下几度欲言又止。 柳眉妩早看出来了,从墙上顺回身体时喘息着道:“可是有什么事?” 香扇这才小心翼翼地出声道:“先前一直不知道池春苑里的情况,连大夫嘴巴也紧得很,直到今天将军带了太医去池春7;150838099433546苑,奴婢才打听到一些里面的情况。” 柳眉妩不疾不徐款款道,“宫里来了太医,想必是来给她诊身子的。上个月太医来过以后,便听将军说起开的药方里有些问题,皇上是不可能让她留下孽种的。想必经历了这一波三折过后,也该昭告天下她那孽种已经流掉了吧。” 香扇小心翼翼道:“本来奴婢也是这样想的,贱人长期服用太医的药,又狠撞了一回肚子,肯定流产了。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她肚里的孩子竟还安然无恙。” 柳眉妩脸色一变,还有些潮红的脸上表情顿时有些扭曲,“不可能……” 隔天柳眉妩便带着香扇往池春苑里走了一趟,顺便带了些点心。 沈娴让玉砚招呼主仆俩在院里的树下落座,随后摆上茶果。 春深将尽,日头渐渐炽烈夺目,空气里浮动着丝丝燥热之意。 既然柳眉妩还肯往她这里走动,沈娴岂有不招呼之理。 她吹着茶盏里的茶叶浮沫,眯着眼道:“眉妩,你勇气可嘉,秦将军是不是忘了提醒你,平时最好少到我池春苑里来。” 第034章 你要走大运了 第034章你要走大运了 柳眉妩柔声细语道:“眉妩听说这些日公主身体不适,前些日没空过来,今日特地来看看公主。”她让香扇把点心放上前来,“我特地下厨做了这些,公主尝尝喜不喜欢。” “你亲手做的?”沈娴挑眉问。 “是的,眉妩厨艺不精,还请公主不要嫌弃。” “那我还真想尝一尝了。”说着沈娴就拈了一块,准备往嘴里送。 玉砚见状哪里肯,连忙阻止,道:“公主,来路不明的东西,公主要慎食。” 沈娴看着柳眉妩,笑了笑道:“怎么会是来路不明的东西,你方才没听见么,这可是二夫人亲手做的。” 玉砚道:“公主有孕在身,为了孩子,一切都应该小心谨慎。” 沈娴:“难不成你还以为眉妩会在这点心里下毒坑害我肚中孩子不成?眉妩怎会是那样的人,若这点心里真有问题,我吃了过后孩子没有了,冤有头债有主,不是很容易锁定目标十倍百倍讨回来吗?” 柳眉妩脸色微变。 沈娴顿了顿,又道:“好像这不是7;150838099433546我该担心的事,这应该是眉妩担心的事。就算这点心没问题,可我吃了以后就出问题了,眉妩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玉砚知道沈娴抱的是什么心态。她这是在破罐子破摔。 自从上次被秦如凉打到差点流产以后,沈娴就完全不在乎了。 这下还不等玉砚再行阻止,柳眉妩便先出声阻止了,道:“公主,玉砚说得对,公主有孕在身,需得事事谨慎。这点心便算了吧,是眉妩先前考虑不周。” 说着便让香扇把点心收了回来。 沈娴倒提醒了她,不能如此轻率地给沈娴送吃的。没毒也要被说成是有毒的会让她得不偿失,就算有毒也不能和她沾上丝毫关系。 尽管她恨不能立刻就能毒死沈娴的孩子! 沈娴悠悠问:“据说之前我把你打得体无完肤?如今身子可好了?” 柳眉妩道:“这件事我一直想向公主解释,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在院子里摔了一跤。当时将军也是太着急了,还没听我把话说完便匆匆来找了公主。今日前来,也是想给公主赔礼道歉。” “这倒不必,秦将军怎么对我的,我也一五一十地还了回去。我觉得还没还完的,以后会慢慢地让他还。”沈娴饮了一口茶,笑吟吟道: “只不过秦如凉硬说是我打了你,我要是真打你,肯定会从你的脸先下手的。我叫他记得看看,你后背上有没有伤痕,若是自己反手往后背上掐,不一定能掐出痕迹吧,或者是做给人前看的,不一定能顾及得到背面。你不是说你那是摔的么,肯定也没有摔个四脚朝天。” 此话一出,柳眉妩脸色白了白,拿着手帕的指甲收紧。 前两天秦如凉从池春苑出来,去了柳眉妩的芙蓉苑,给她抹药的时候问起过她的后背,她可还记得清楚得很。 原来这其中竟有这样的缘由!都是沈娴在从中作怪! 当时柳眉妩并未多在意,眼下忽然就担心起来秦如凉莫不是知道了什么。 没坐多久,她就心不在焉地带着香扇离开。 沈娴眯着眼看着主仆二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玉砚在旁碎碎念道:“一看那狐媚样儿,就是不安好心的,公主怎的还要接见她们?” 沈娴勾唇道:“没办法,太闲。”她兴致盎然地问,“你有没有觉得,香扇还挺有两分姿色,走起路来腰段扭得比眉妩还要欢?” 玉砚抽了抽眼皮,跺脚道:“公主竟还有闲心去欣赏这个?柳氏都那么一副风骚德性,香扇还能好到哪里去!” 沈娴抬手抚摸上自己脸上的疤,头靠在躺椅上薄唇如勾道:“香扇啊,你要走大运了。” 明明云淡风轻的一句话,玉砚在旁听得没来由的一哆嗦。 走大运么,她怎么觉得那贱婢要倒大霉了?不过香扇亲手坏了她家公主的脸,早该倒大霉了! 日头大了一些,玉砚便搀扶着沈娴进屋去歇着。 肚子里的家伙活跃得很,每天都要踢上沈娴几脚。有时候半夜里她睡得正好,也得给这崽子踢醒了来。 孩子快要五个月了,沈娴的肚子微微隆起,还不太明显,她身子骨太清瘦了。再加上平时穿衣宽松,不仔细看还看不大出来。 眼下她坐在妆台前,细细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上次连青舟送来的药膏着实管用,连抹上一个月以后,疤痕明显淡了许多,且周围的皮肤较以前更加光滑细腻。 如此下去,离脸上的疤痕彻底消失,也只是时间问题。 沈娴弄了几条逼真的假疤,用来贴在消失了大半的真疤上面,还是装成个丑女人。 玉砚嘟着嘴嘀咕道:“别人都恨不能再长得美一点,公主倒好,却恨不能再弄得丑一点儿。等这脸全好了以后,不知比柳氏美上多少!” 沈娴不置可否。 赵氏熬好了汤药送过来,正准备把一炉子烧尽的冷碳拿去扔了。 沈娴见状,捡了几块黑炭来,神思一动就往桌上铺纸,拿着黑炭在上面画了起来。 玉砚和赵氏从旁观看,看得啧啧赞叹。 不一会儿便有人形呈现在纸上,形状是缩小版的,看起来更可爱逗趣一些。 玉砚惊奇道:“没想到这黑炭也可以用来作画呀,公主真厉害,画得太奇特了。” 沈娴似笑非笑道:“从前可以靠脸吃饭的时候,我靠的是才华。现在没脸可靠了,我约摸只剩下才华了。” 她灵思泉涌,简易地画了一幅四格漫画。人物虽与大楚一般的作画风格不一样,却也栩栩如生。 玉砚和赵氏一眼就认了出来,画的是秦如凉和柳眉妩!旁边写着:鸡狗不得入内。 沈娴把这画纸丢给玉砚,道:“拿去裱起来,立在院门口。” 玉砚不怕事儿大,兴冲冲地拿去装裱了。 赵氏见状道:“公主,这样不太好吧。” 沈娴眯眼一笑,道:“赵妈,我怀着孕呢,孕妇最重要的是什么你可知道?” “奴婢不知。” 沈娴道:“最重要的是随我高兴。不然我不高兴了,崽子也不会高兴的。” “可要是被将军知道了……” “叫他来找我理论。” 第035章 一天比一天混账 第035章一天比一天混账 可秦如凉怎么可能会有事没事地来池春苑。 柳眉妩回去以后,惴惴地等了秦如凉半个下午。 秦如凉总算是回来了,一回来便第一时间到院里来看她。 柳眉妩替他宽下外衣,十足的贤妻良母型。可她心里始终记挂着上午沈娴才说过的话,必须要试探一下秦如凉自己才能心安。 于是绕来绕去终于把话题绕到了自己的伤势上,柳眉妩才道:“眉妩记得上次将军说要给眉妩后背的伤上药,而今细想起来,眉妩仍旧惊魂未定。当时幸得香扇护着我,我后背又紧贴着墙,背部才免去被公主掐去的厄运。” 秦如凉本来已经将这茬儿忘了,现在柳眉妩又重新提起来,反倒让他觉得很有些突兀。 像是在着急想掩饰什么。 这一来二去的试探,无形之中在秦7;150838099433546如凉心里生起了一层隔膜。 秦如凉若有若无地皱了皱眉,牵过柳眉妩的手,道:“总归没事就好,就算她说什么,我也一个字都不会信的。往后你尽量远离她,免得受到伤害。” “眉妩知道了。” 可是柳眉妩嘴上答应着,她心里怎么能甘心。 看样子秦如凉没打算再动沈娴的孩子。但她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娴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真要生下那个孽种! 不行,必须要尽快想法子。 她不能做得太明显,最好让所有人都当成是一场意外才行。 为此柳眉妩日日绞尽脑汁地算计,神情有些憔悴狰狞。 香扇消息灵通得很,凑上前道:“奴婢有一计。奴婢听说后花园偏角的那个浅池塘,已经很久无人清理,最近发现池塘里蚂蟥肆虐,谁都不敢下塘去,管家正想找外面的人来清理。要是让贱人掉进那个池塘里了,莫说孩子保不住,就连命都要搭进去。” 柳眉妩眼神一亮,脸上呈现出疯狂之意。要是让沈娴掉下塘里去了,发现得稍晚一些,恐怕她就会被吸干成干尸了。 这头柳眉妩想方设法要对付沈娴,那头沈娴可没工夫理会她。 趁着养胎的日子,沈娴闲着也是闲着,便用烧来的黑炭画了一幅幅漫画,连贯成一个个短小的故事。 这灵感的来源么,当然来自于大将军和小妾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沈娴让玉砚把这一沓画稿送去连青舟那里,给整理成册,打算弄成漫画书来卖。这在大楚还是史无前例的吧,应该相当有市场。 彼时连青舟刚一接手到画稿,面瘫了片刻,问:“这是公主画的?” 玉砚郑重地点头:“奴婢亲眼看着公主画的。” “真是有趣。”连青舟温笑道。 刚开始觉得画中人物风格有些奇特,但越往下看下去,越发现很能入眼,而且用图画方式表达故事性,更生动形象。 做为商人,连青舟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商机。 连青舟道:“回去告诉公主,这些小人画我收下了,回头替公主博个名利双收。” 随后连青舟又问了一些沈娴的近况,玉砚一五一十地全部说给他听。听得连青舟是抑扬顿挫,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没想到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玉砚辞别后,连青舟毫不犹豫地对管家道:“备轿。” 不一会儿,连青舟就坐着轿子前往东城京苑。 这里坐落着大片大片的府邸宅院,但凡能住在这个地方的人在京中都非富即贵。 连青舟要来这里扎稳脚跟做生意,免不了官商结合、虚与委蛇。因而他偶尔会往这里走动,拜访一些在朝的官员。 他自己亦在这京苑里置办了一套宅子。 眼下连青舟先回了自己在京苑的宅子,再从后门到了隔壁的府邸。 隔壁位置很偏,处于这个显贵之地的边缘,府内庭院深深,很是静谧幽寂。 可见主人家很低调。 这里没有多少下人,见得连青舟来,却也十分恭敬,引了连青舟穿堂入室去到后院。 后院的书房内,房门半掩。 从里面溢出来的空气中,带着丝丝沉香的气味。 连青舟抬脚走了进去,在帘外的竹席上席坐下来,动作熟稔又尊敬道:“老师。” 透过面前垂地的竹帘,隐约可见对面坐着一人。他衣角逶地,静好如初,光是看他轮廓便流畅得似一幅画。 连青舟把沈娴画的画稿递给了他。 他轻轻翻动,安静的房内一时响起了纸页缱绻的声音。那画纸上的黑炭画痕,衬得他温润的手指莹白似葱段。 “这是阿娴画的?” “是。” “倒有些特别。”他看完以后又递还给连青舟,微微拔高了尾音儿道,“往后这些琐事不用事事询问我的意见,但凡是她想要的,只要不是太混账,你都依着她。” 连青舟默了默,哭笑不得道:“公主自从清醒以后就性情大变,老师若是一直这么纵容下去,公主迟早会一天比一天混账的。听玉砚说,她现在连将军都敢打。” “嗯?”里面的人明显一愣,第一时间关心的却是:“打到了吗?” 连青舟有些汗颜道:“打到了,结实甩了秦如凉一个巴掌再踢了他一脚。秦如凉想还手,公主准备了刀险些往秦如凉胸膛里捅。现在的公主吃不得亏,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若是把她惹急了,怕是一把火烧了将军府都有可能。” 竹帘内的男子唇边依稀挑起一抹弧度,道:“姑娘家,就应该凶悍一点。连嫁给秦如凉这最混账的事她都做了,这点事哪算混账。” 这似笑又非笑,连青舟也说不上来他老师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好像老师对公主现今的所作所为有点欣慰,又对公主先前嫁给秦如凉有点生气? “孩子呢?”他又问。 连青舟答:“一切都好。如今公主已经努力在为自己谋后路。” 他想了想,还是把沈娴差点流产的事瞒了下来。事情已经过去了,再提起也是徒增烦恼。 然而,恰好就在玉砚来给连青舟送画稿的今日,被早已窥伺很久的柳眉妩寻到了绝好的机会。 第036章 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第036章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将军府里柳暗花明、阳光明媚,一切看起来都风平浪静。 晃眼间,一上午的时间就快要过去了。临近中午时,沈娴看了看窗外的日头。 玉砚还没回来。 赵氏端了汤药来,安慰道:“公主别着急,许是玉砚那丫头贪玩,去了外面忘了时辰了,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沈娴动了动眉头,不置可否。 以她对玉砚的了解,那老实巴交的小丫鬟还不大可能是因为贪玩而忘记了回府的时辰。 沈娴道:“一会儿你去前院问问管家,护送玉砚出行的家丁回来了没有。” “嗳。”赵氏见到了要备午膳的时候了,就出了池春苑去往膳厅,顺便到前院去问一问。 赵氏在前院见了管家,询问之下才得知,原来早在半个时辰前玉砚和家丁就一同回来了。那家丁是亲自和玉砚一起进大门口的,后来家丁去别处做事了,玉砚便穿过前院回池春苑。 赵氏也不禁纳闷儿,既然人回来了,怎么不见影儿呢? 赵氏在前院膳厅各处都找了一遍,始终找不到玉砚的下落。又担心沈娴会饿着,便先去厨房准备饭菜,打算下午接着找。 今个沈娴的眼皮一直跳。 不多时,院里便响起了轻微的动静。 沈娴以为是玉砚回来了,赵氏才走不久,应该不会这么快回来。 结果出门一看,见站在院子里阳光下的人既不是玉砚也不是赵氏,而是柳眉妩身边的香扇。 香扇虽是一身丫鬟打扮,但白皙的皮肤,配上水汪汪的大眼,经阳光一照便十分水灵。 沈娴眉眼间凉了下来,倚着门扉斜睨香扇,道:“不识路,走错了地方?” 香扇淡定道:“我没有走错地儿,今个就是来找公主你的。” 沈娴皱了皱眉,“我还没去找你,你倒有胆子来找我?” 香扇自信地笑了一笑,道:“公主哪里话,我也是受我家夫人差遣,特地过来请公主一叙。” 沈娴嗤地一笑,曲着手指点了点脑门,道:“你家夫人大概这里有毛病,回去告诉她,先让她多蹦跶两天,我还没空招呼她。”说完转身就欲进门。 哪想这时香扇在身后幽幽道:“公主就不担心玉砚吗?” 沈娴背影一凝,顿住了去。 随后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香扇,双眼如墨,有种幽冷之意,半眯着的眼角却微微染笑,“你方才说什么?” 香扇心里禁不住一寒,故作镇定道:“想知道玉砚在哪里,公主就随我来吧。” 沈娴收回眼神,极其镇定,回头抬步就望屋子里走,边道:“去,我当然得去,容我进去洗把手。”她先前手拿过黑炭,指上还有些污迹,要进去把手洗干净好像不难理解。 香扇在外等候的片刻,听到沈娴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从房间里飘出来,“香扇,要是玉砚少了一根头发,我都会让你死得很难看的。” 香扇不由自主轻轻一颤,继而又自我安慰地挺了挺胸膛。过了今日,只怕这个贱人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有什么可怕的!想来报仇,也得看她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香扇年轻的脸上,尽是对沈娴的仇恨。上次沈娴让她在府里当着众人的面被杖责,丢尽了脸面,她和柳眉妩一样,恨不能沈娴立马去死。 等沈娴出来的时候,香扇稍稍收敛了一下表情。 沈娴穿着高襟宽袖裙衫,走起路来袖角拂风飘飘,日光下她眯着眼,跟在香扇背后,裙角犹如一朵绽开的芙蕖。 香扇不是带她去芙蓉苑,也不是带她去柳眉妩常去的任何地方。 将军府还有很多地方沈娴都没去过。越往深处走,依稀可见几个荒草丛生的废弃小院,一直无人打理。 从狭窄的小径走过,绕开生长得茂盛的迎春碧藤,眼前开阔了一些。 沈娴拧着眉,一眼就看见柳眉妩正花枝招展地站在小池塘边,并不见玉砚的影子。 待走近以后,沈娴开门见山地问:“玉砚呢?” 柳眉妩侧过头来,柔柔笑道:“公主放心,她很好。” “她人呢?” 柳眉妩款款道:“我听下面的人说,玉砚平日里狗仗人势、目中无人,我是将军府的掌家人,不免要一碗水端平,所以不得不应下人们的要求,带她去略惩小戒。” 那时沈娴的眼神风平浪静,一丝7;150838099433546一毫的波澜都没有,她直勾勾盯着柳眉妩的时候,让柳眉妩心里竟萌生出退怯之意。 但是她好不容易把沈娴引到这里,她不能退。 沈娴问:“你把她怎么个略惩小戒法?” 柳眉妩平了平心绪,道:“只要你不再针对我,我便也不会为难玉砚。” 她一边试图稳住沈娴,一边看向沈娴身侧后的香扇,又道:“公主,我本无意与你为敌,你我同是伺候将军的人,应当和睦共处。” 沈娴眯了眯眼,看着她眼里的神色,道:“想与我为敌,你也配?” 柳眉妩深吸一口气,强装出笑颜,一副真要和沈娴和解的样子:“虽然从一开始将军便意属于我,但如今公主也是将军府的夫人,眉妩不能不认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可好,从今眉妩甘愿认公主为大夫人,公主的脸眉妩也会让将军想办法治好的……” 柳眉妩试图放松沈娴的戒备,眼梢的目光一刻没从香扇身上挪开过。 沈娴好似在认真听的样子,难免有些分神。 柳眉妩话一说完,看准了时机,当即朝香扇递眼神,就是现在! 香扇在沈娴身后早已准备好,准能一举把沈娴推进池塘里!只要让她没办法爬出池塘,就等着喂这里肆虐蛰伏的蚂蝗吧! 只要一想起那样的惨状,就忍不住让人心里畅快呢。 可是柳眉妩和香扇都忽略了,沈娴没放过柳眉妩眼底里一丝一毫的神情,更加把她眼瞳里倒映出来的景象瞧得清楚分明。 她从柳眉妩的眼里看见了身后的香扇先朝她动手。 谁也不知道她的冷静背后潜伏着怎样一头猛兽。 就在香扇猝不及防突然朝沈娴扑过来要把她往池塘里推时,哪想才刚一碰到她的一片衣角,沈娴冷不防侧身躲开,使得香扇扑了个趔趞。 第037章 弱鸡,方才不是挺狂么 第037章弱鸡,方才不是挺狂么 香扇心里猛沉,瞬时被沈娴捉住了手腕。 紧接着沈娴沉着眼,手上用力一折,耳边便响起了香扇的惨叫。顿时她面色惨白,冷汗连连。 柳眉妩面色亦是跟着发白,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个沈娴,怎么动作如此敏捷!没想到竟叫她看出了端倪,还先动了手! 沈娴随手把香扇丢开,便一步一步朝柳眉妩走来。 “你、你想干什么?” 沈娴轻缓道:“好眉妩,我正式通知你,这次你确实惹到我了。” 香扇强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眼里闪过一抹狠色,对柳眉妩咬牙叫道:“夫人不要怕!奴婢不信我们两个人会斗不过她一个!眼下都已经这样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柳眉妩见香扇如此斗志,惶恐中也有些被激励。 是啊,都已经到这一步了。她每天都想着怎么搞死面前这个女人,眼下机会就摆在眼前。 柳眉妩不再后退,和香扇一前一后夹着沈娴,步步紧逼。 香扇手腕痛不能忍,对沈娴恨得淋漓尽致,她等不及了,当即再度朝沈娴冲了过去,试图困住沈娴的身体。 沈娴被她绊了两绊,堪堪停在池塘边缘,身体晃了两下眼看就要栽下水去,她一手拎住香扇手臂在香扇身上借力,一个漂亮的转身便与香扇换了个位置。 香扇惊恐地叫了起来。 沈娴面不改色,抬起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向香扇的脑门抡去。 一道闷实的声音响起。 香扇努力瞠了瞠眼,瞳孔微扩,涣散地看着沈娴的手上,身子一点点瘫软了下去。 沈娴垂眼看了看她,随手把她丢弃在地。 整个过程发生得激烈而又迅速,等柳眉妩反应过来时,香扇已然昏死,倒在地上头破血流。 柳眉妩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香扇额角上的血滴落在了池塘的水里,顿时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沈娴看着水里蠕动的东西,眉梢邪气地上挑,语气轻佻道:“我说怎么叫得这么大声呢,原来是怕掉进这水里去喂了蚂蝗。” 这些蚂蝗哪里尝过这么鲜甜的血气,平时又被饿得凶狠了,眼下全部倾巢而出,成群结队地挤在香扇鲜血掉下来的地方。 甚至有蚂蝗试图顺着血气爬出来。 沈娴从容地走向柳眉妩,道:“两个人不愁对付不了我,现在好了,就只剩下你一个了。” 柳眉妩身形颤颤,嘴唇哆嗦,一步一步往后退,“你不要过来……” 沈娴宽大的袖摆遮住了她的手,此刻她手上拎着的是一块黑色的东西。她正是用这东西砸破了香扇的头。 柳眉妩看清了,那是一块黑色的砚台! 柳眉妩这才意识过来,她对付香扇的时候根本只用了一只手,因为她另一只手上一直拎着那砚台,直至给了香扇最后一击。 柳眉妩整个人都发凉。 沈娴是早有准备。从她自香扇嘴里听到玉砚的名字时,进屋不是要去洗手,而是顺手就操起了桌上的砚台就出门。 她没打算和解,更没打算心平气和地解决个中恩怨。 “你想干什么……将军不会放过你的……”柳眉妩惊恐至极。 沈娴笑了笑,笑容清晰而冷静,“弱鸡,方才不是挺狂么。你在这么做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不会放过你?我略惩小戒的程度可能和你不太一样,会让你一辈子都记忆犹新。” “你不要过来!”柳眉妩有些癫狂,“救命!救命啊!” 她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沈娴的身上,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危险。身后她已经无路可退了,再往后就是池塘。 沈娴眯着眼道:“我再问你一次,玉砚在哪里。” “在……在药房里……啊!” 还不肖沈娴动手,柳眉妩就在惊恐之下彻底自乱阵脚。 她脚下不稳,等发现自己一脚踩空时已经晚了。她整个身子失去了平衡,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紧接着就是噗通的落水声。 池塘里的水不深,可这下面全是淤泥,柳眉妩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她拼命地哭喊着,挣扎着,愣是无法爬上岸去。 沈娴无动于衷地站在边上看着她。 池塘里的宁静被打破,先前拥挤在血气的地方的蚂蝗渐渐又游散开来,灵活地朝柳眉妩靠近。 “我原本以为你会更能耐一点,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简直浪费老子力气。”沈娴撇了撇嘴,在柳眉妩的尖叫声中淡然转身,扬长而去。 “沈娴!你这个贱人!毒妇!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沈娴头也不回:“抱歉,我还没玛丽苏到去救一个费尽心思想害死我的人。自己做的孽,吃不了也要兜着走。” 身后柳眉妩的尖叫声简直尖细钻耳。绕过后花园,沈娴随手把沾血的砚台扔进了后花园的湖里。 这个时节,杏花开败得差不多了,有的枝头悄然凝结起一颗颗的青疙瘩。 清风一吹,满园都是沁人心脾的清香。 这样的风景,沈娴走在幽径上,一切都很惬意,谁也想象不出来她一副安宁的神色下刚刚经历了什么惊心动魄。 没走多远就遇上了赵氏。 赵氏正到处找她,见到她人,总算松了一口气,道:“公主到哪里去了,奴婢拿了午膳回来就见不到公主人影了。” 沈娴道:“闲来无事,到处走走。” “那快回去用膳吧。” “不急,先随我去一趟药房。” 药房那边平时有专门的人看守,但今个听说看守的人请假离府了。这边十分空寂冷清。 沈娴去到药房院里的时候,看见药房门上落了一把锁。 此时里面正传来咚咚咚的撞击声。 随着那剧烈撞击,门扉摇摇欲坠,最终吱呀散架,哐地一声倒下来。 木屑飞扬之际,7;150838099433546沈娴看见药房里乱得一塌糊涂。药柜倒下,各种药材散落一地。 玉砚就是在这样狼狈的情形下灰头土脸逃出来的。 她被锁在里面那么久,用尽一切办法想出来,不论多艰难都没咽过一声。 可当她抬头看见沈娴时,瘪瘪嘴,登时心酸袭上心头,不管不顾地跑来抱住沈娴,嚎啕道:“公主,她们欺负奴婢!” 沈娴抱着她,柔声安慰:“不哭,公主帮你讨回来,以后看谁他妈还敢。” 第038章 上位者的考量 第038章上位者的考量 赵氏压根不知发生了什么,瞠目结舌了一会儿,一行三人回去了池春苑。 在从药房经过前院时,沈娴看见管家恰巧路过,脚下顿了顿,叫住了管家道:“前几天我听说后院塘里有蚂蟥,管家再不带人去清理一下,就该爬出塘四处乱跑了,伤了人怎么办。” 管家躬身应道:“老奴今天正要叫人去清塘,已经请人去了,估摸着很快就到。” 沈娴径直从他身边走过,道:“如此甚好。这种事赶早不赶迟,动作麻利点,不然塘里的蚂蟥就该肆无忌惮了。” 回到池春苑后,听玉砚说,她刚一回来就有个丫鬟借用赵氏的名义让她去药房帮沈娴拿补药。 之前这事一直是赵氏做的,玉砚只当是赵氏忙得抽不开身,便跟着丫鬟去了药房。哪想刚一进去,就被那丫鬟锁了起来。 好在只是关了一阵,并无大碍。 沈娴问:“还记得那丫鬟长什么模样吗?” “若是她站在奴婢面前,奴婢一定记得。” 这下半天里,将军府是注定不得安宁。 沈娴若无其事地在自个院里该干嘛干嘛,淡定到不行。 但后院别处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管家匆忙带人去清理后院深处的池塘时,发现柳眉妩正人不人鬼不鬼地在塘里挣扎。 待把她拉出来以后,身上到处都吸附着蚂蝗,惨不忍睹。当时她还保持着半分清醒,一旦被救起来后神经一松懈,人就彻底地晕死了过去。 赵氏知道这消息后总觉得不太对劲,看了看沈娴道:“公主正午时分上哪里去了?” 沈娴无辜地眨眨眼,“我不是在凉亭里赏杏花么?” 赵氏抹了抹冷汗:“杏花早谢了。” 这下复杂了,若是二夫人落塘和公主脱不了关系的话,还不知道将军回来以后会怎么发落! 偏偏沈娴跟没事儿人一样。就是天塌下来她也不慌不忙。 她拿过一块黑炭,刷刷刷就又画了起来,喃喃自语道:“这灵感果然还是来源于生活。” 她发现弄了柳眉妩过后,画起漫画来更得心应手了。摆在她面前的就是活脱脱的宅斗剧情啊,顺手拈来,要多狗血就有多狗血。 *** 自从上次太医来过,重新开了药方之后,沈娴就心宽无比。 她的孩子要杀要留,反正是由别人说了算,她该说的已经说了该做的也做了,就看宫里的人肯不肯放过她。 沈娴没再刻意规避不利,太医也没有开不利的药,反倒是对她和孩子都温补的药方。 当日沈娴对太医说的话,太医不敢大意,回去以后原封不动地上禀给皇上。 皇帝当时坐在龙椅上处理政务,似听进去了又似没听进去。太医说完以后,皇帝便挥手让其退下。 待人走后,皇帝才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来沉吟了一阵。 今上午早朝毕后,皇帝便将秦如凉单独留在了御书房。 “朕听太医说,静娴公主的孩子命不该绝。连服了一个月的药,再出了那样的意外,到现在孩子都没事。” 秦如凉跪地道:“请皇上降罪。” “降什么罪?”皇帝问道,“是该降你殴打公主之罪,还是该降你闹得满城风雨之罪?” 皇帝起身,背着手走下龙椅,又道:“大将军宠妾灭妻,外头可都传遍了。为了一个妾室,赔损了朕皇家颜面和你将军府的名声,你觉得可值?先前朕可以对此事不闻不问,但凡事要有个度,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的话,朕看那妾室也留不得。” 秦如凉面色一变,7;150838099433546连忙谢罪。 皇帝顿了顿,松了松语气道:“静娴让太医传达的那番话,着实令朕惊讶。她竟还有如此清醒的一面?” 秦如凉抿唇道:“自打她回来以后,整个人都变了,和以前的痴傻大不相同。” 皇帝眯了眯眼:“甘愿俯首称臣,你说朕是信还是不信?” 秦如凉哪敢给皇帝做定夺,沉默着不语。 但这种情况,但凡是明眼人都不能轻信的,更何况是皇帝。 可皇帝又有他的另一番心思。 沈娴怀的毕竟是秦如凉的种。如今秦如凉是大楚的第一大将军,兵权在握不可小觑。 若是来日功高震主反而不好打压。如果能把他儿子将来收为己用,也不失为对秦如凉的一大挟制。 再者,沈娴身份特殊,是前朝公主。大楚政权更替虽然已有十几年,朝政表面上维持着平静,暗中仍有前朝旧部的漩涡在流动。如若让沈娴甘心为臣,那些前朝旧部也就没什么指望了。 如此说来,留下这个孩子,还是有利有弊的。而且利大于弊。 最终皇帝对秦如凉说道:“不急,先这样吧。往后朕再找机会试探她一下,看看以前的事看她究竟还记得多少。你回去吧,往后你再怎么宠妾,最好也要有个限度。静娴仍是我大楚的公主。” 秦如凉:“是,臣明白了。” 秦如凉万万没想到,今个他回去得比往常迟了些,将军府里已经天翻地覆了一回。 柳眉妩落了塘被蚂蟥沾身,这才真真是浑身无一处完好。甚至有蚂蟥往她皮肉里钻,在她皮肤上留下几个血窟窿。 芙蓉苑里的婆子和大夫忙个不停。柳眉妩性命是没有大碍,但周身的伤得赶紧第一时间处理。 香扇的额头经过简单的包扎,拭掉了脸上的血迹,一张小脸仍是惨白,第一时间扑到秦如凉脚边跪下,声声泣血道:“将军!求将军一定要为夫人做主啊!” 秦如凉垂下眼,幽沉的眼里蓄着张狂的暴风雨,直直盯着香扇看,“谁干的?” 沈娴午饭吃得晚,饭后困意来袭,在屋里躺了一会儿,玉砚清爽地在旁边轻轻摇扇。 后来管家带了几个刚正不阿的婆子过来,打破了池春苑的宁静。 管家道:“将军请公主到前厅去。” 赵氏心道不妙,嘴上仍是软绵绵道:“将军可说了什么事没有?” “是二夫人的事。” 赵氏赔着笑,尽量能躲则躲,道:“公主现在正在午睡呢,要不等公主醒了以后,我再请公主过去?” 第039章 让她跪下 第039章让她跪下 管家叹息一声,道:“赵妈,这是将军的命令,我们也不能违抗。还请公主现在就出来吧,不然只好让人进去请公主出来了。” 赵氏心绪不宁,看样子,今天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呔,公主行事诡异,怎的就不事先知会她一声呢!现在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话音儿一落,房门便吱呀一声打开。 沈娴衣衫整洁,微挺着小肚,淡然自若地站在门框里。 约摸是怀孕的缘故,她周身都淬着一层淡淡的母性柔光,即使脸上的疤痕有些刺眼,看起来也远没有当初那么狰狞。 沈娴手不自觉地放在自己小腹上,道:“既然这是将军的命令,怎么也不能让管家难做。” 管家躬身揖道:“老奴谢公主体谅。” 随后沈娴就跟管家他们一同去了前院。 玉砚和赵氏紧随在身后。知道今天是避无可避的了,若要是将军怪罪下来,她俩早已做好了准备,定要护住公主,不能伤到肚里的孩子。 现在孩子已经五个多月了,在沈娴肚子里十分活泼。这个时候怎还能让孩子有事,越到后面孩子已经长大成形若有个三长两短,母体也会跟着受到摧残,严重的还极有可能一命呜呼。 因而玉砚和赵氏是一点也松懈不得。 这两人担惊受怕得不行,就不知道自家公主是怎么做到若无其事的!就连问几句话也问得漫不经心。 沈娴问道:“二夫人的情况怎么样了?” “伤势处理过了,现今人还昏睡着呢。二夫人这次伤得委实很重,若是再发现得迟了些……” 后果不堪设想。 沈娴点点头,道:“若是发现得迟了,恐怕得万虫穿身了。幸好管家今日带人过去清塘,才得以及时发现,救了二夫人一命。” “这些都是老奴该做的。” 管家好歹也在将军府做了这么多年的管家,事后岂会想不明白。 当日若不是沈娴出言提醒他,他不会匆忙带人去清塘。要是多磨蹭一会儿工夫去到那里的话,只怕二夫人就要香消玉殒了。 管家心里也意识到,这件事大约是和公主有关。但他们做下人的,要想安宁,绝不多嘴。 况且公主如果是想置二夫人于死地的话,完全不必出言提醒他,也就不会有任何话柄落在他手里。 虽不知二夫人为何会落塘,但公主确实是借他的手救下了二夫人。 通过这段时间,沈娴的处事果决利落,很让管家服气。管家也不想她和肚里的孩子有什么差池。 但好像……公主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真的很让人为她捏一把冷汗啊! 管家从旁善意道:“眼下将军正在气头上,好在二夫人虽受了伤假以时日还能够养回来,待会见了将军,公主万万莫逞强,该低头的还是得低头,公主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孩子想。” 沈娴动了动眉,道:“你觉得我可是做错了什么?” 这一句话就把管家给问住了。 沈娴又道:“他秦将军有不分青红皂白就要追责于我的习惯,但我却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向他低头的习惯。” 管家无奈道:“是老奴说错话了。” 转眼间就到了前院。秦如凉正神情冰冷嗜人地坐在花厅里。 花厅两边家奴齐立。甚至连家法板子都请出来了。 还没进花厅,便感受到一股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的压迫力,全是来自于秦如凉的身上。 管家先行一步近前道:“将军,公主到了。” “让她进来!”秦如凉命令道,压得低沉的嗓音像是在低吼咆哮,整个人游走在暴怒边缘,声音震慑得两边的家奴大气不敢出一下。 沈娴垂着双手,一身高襟宽袖裙衫,袖角轻轻盈风而荡,她抬起脚,面不改色地登门走进了花厅去。 玉砚和赵氏移步就要跟上去,却在门口被两个家奴拦了下来。 玉砚急得脸色发白,用力推阻家奴横挡下来的木棍,道:“放我进去!” 秦如凉眼神一抬,只朝门口的玉砚看了一眼,眼里杀气浮现。 还不等他下令,沈娴便先一步出声,声音极具威严和冷静,背着身对玉砚道:“玉砚,退出去。” 玉砚浑身一僵,“公主……” “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和赵妈一起,现在就退出去。” 只怕玉砚和赵氏再在门口晃来晃去,秦如凉就要下令先把这两人拖出去打一顿再说了。 管家见状连忙叫人来把两人拉开。这个时候上前去阻挠,只会7;150838099433546火上浇油,让秦如凉更加震怒。 沈娴挺直背脊,傲骨挺立地站在花厅里,轻抬眼帘,不惊不惧地直视着秦如凉,像闲话家常一样悠悠道:“听说你找我。” 秦如凉与她对视片刻,紧抿着唇。为什么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个女人还能保持一副置身事外、波澜不惊的样子! 不管谁死谁活,她永远都是云淡风轻的姿态! 难道她不知道,此刻他恨不能捏死她么? 花厅里的气氛压抑又紧迫,秦如凉和她对视良久,字字寒透到骨子里,道:“我本不想再为难你,但是偏偏你不知死活。跪下。” 沈娴眉头动了动,“什么?” “我让你跪下。” 沈娴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形容分毫不乱也不慌,只是轻挑声音,“你让我跪你?” 秦如凉耐心全失,对旁边的家奴令道:“让她跪下!” 秦如凉才是这个家里的家主,纵使沈娴是公主,家奴也不得不听命于秦如凉。 于是一个家奴手握木棍走了过来,道了一句“公主得罪了”,下一刻便抡着木棍往沈娴的腿上打去。 这一棍子,没哪个女人受得住。受不住便只能屈膝跪下了地。 只是,在那棍子挥下来的时候,沈娴眯了眯眼,冷不防回转过身,眼神幽然地盯着拿棍的家奴。 家奴一顿,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沈娴快,沈娴抬手便直截了当地接住了他的棍子。 她面不改色地虎口掐着棍子,不管家奴怎么使力,就是抽不回来。那力道又沉又稳,瘦削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手背上手骨的线条流畅而分明。 第040章 有本事拿证据 第040章有本事拿证据 沈娴忽而反手一扭,精巧地夺过棍子,不轻不重地让家奴吃了一棍。家奴捂着手臂连连后退了几步。 被打的家奴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将军和公主闹矛盾,谁愿意横插到中间来。 沈娴竖着棍子,往地上重重一顿,浑身上下都是不容忽视的魄力。很难想象这是从一个孕妇身上散发出来的。 她抬起下巴看着秦如凉,眉峰一扬,道:“给我一个下跪的理由。” 秦如凉一掌拍在椅把上,眯眼凝声道:“好,你想要一个理由,今天我便让你心服口服!香扇,进来!” 话音儿一落,香扇便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进来,一下跪倒在地,哭得泣不成声。额头上包扎的布条沁出殷红的血迹,衬得她很是楚楚可怜。 香扇抬起泪眼,仇恨地剜视着沈娴,手指准确无误地指着她,咬牙切齿道:“将军,二夫人她,就是被这个恶毒的女人给推下塘去的!也是她,亲手把奴婢砸晕的!” 香扇又匍匐在地上,委屈至极地哭起来,“可怜夫人至今昏迷不醒……夫人本就体弱,又落了塘受了那等的罪,是得有多狠的心才能把她推下去呀!夫人向来心善,难道就该被欺凌吗?那副模样,就是奴婢见了也心碎啊……” 秦如凉红着眼眶,双手紧握着椅把,手背上青筋直跳,他问:“沈娴,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娴讥诮地勾了勾嘴角,道:“我当然有话说。仅凭她一面之词,你便认定我把眉妩推下了塘?你亲眼看见了吗?” “奴婢亲眼看见的!”香扇急急道。 沈娴嘴角笑意莫名,侧过身来睥睨着香扇,道:“你不是说我把你砸晕了么,你都晕了怎还有眼睛看见?” 香扇道:“你是先把夫人推下了塘,怕东窗事发,然后才把我打晕的!” 沈娴笑出了声,眼梢轻抬,“那么我推眉妩下塘的时候,你怎的不阻止呢,莫不是在旁边干站着发愣不成?” 说着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冷戾,“尔等贱婢,护主不利不说,竟还栽赃陷害,秦将军还没拿你是问,你倒先反咬一口!真是好伶俐的口牙啊!” 香扇噎了一噎,脸色更加发白,辩驳道:“奴婢没有栽赃陷害,奴婢是实话实说!夫人被推下塘时,奴婢阻止不及,才叫她得逞的!” “哦?”沈娴不置可否道,“我是个孕妇,怀胎五月挺着个肚子,本就行动不便,平时基本不会出池春苑。如今你说我去了后院的塘边,赵妈去给我弄午膳了,玉砚又被莫名其妙地关在药房里,我就独身一人,而你和眉妩两个人,竟会阻止不了我?” 沈娴说得有道理,但也不足以令秦如凉信服。 秦如凉知道,沈娴看似柔弱,力气大得很,真要是斗起来,柳眉妩和香扇两个很有可能不是她的对手。 继而沈娴悠悠道:“那么问题来了,我为什么要去后院塘边?你香扇和眉妩为什么又要去塘边?” 这一点香扇早就想好了措辞,道:“夫人一直想找机会与你和解,但是你却把夫人引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试图害死她!” “嘁,笑话,”沈娴泰然道,“我今天从未出过池春苑的院门,怎么引她过去的?” 香扇哪里料到沈娴会矢口否认,不管香扇说什么,她都一概否认,自己根本没出去过。 玉砚和赵氏又不在,可香扇也没有任何人证,证明是沈娴把柳眉妩引过去的。 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香扇无法,只得又冲秦如凉一顿哭诉,道:“是她强词夺理,将军,求您相信奴婢,奴婢绝对不会撒谎的!就是她把夫人推下去的!” 沈娴敛裙在香扇身边蹲了下来,两指掐着香扇的下巴,迫香扇抬起那张7;150838099433546泪痕遍布的脸,对上她平静得可怕的容颜。 沈娴轻轻道:“小丫鬟,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满嘴喷粪是要付出代价的。莫不是觉得眉妩失足落塘太亏了,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 你根本没好好看着眉妩吧,不仅让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还没细加照顾,是你疏忽大意,才害得眉妩这样的。你为了推卸责任,一口诬陷在我头上,秦将军又不瞎,会信你?” 香扇瞪大了双眼,瞳孔紧缩,心里泛起了阵阵恐慌。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她不仅不肯承认,还顺理成章地倒扣在自己头上! 香扇颤声道:“将军相信奴婢,奴婢没有撒谎!真要是她说的那样,那为何奴婢会被人砸破了头,为何奴婢会流这么多血啊将军!是她诡计多端,在混淆视听!” 秦如凉尽管暴怒,可是不得不重新审视两人说的话。沈娴全盘否认,而香扇话里的漏洞又着实太多。 到底是谁在撒谎?可不管是谁想要伤害眉妩,他铁定第一个不饶她! 沈娴斜睨她,面不改色:“谁知道你这头去哪儿磕破的?难不成见眉妩落塘大错已铸,你难辞其咎,只好自己磕破自己,好栽赃在我头上?” 秦如凉皱着眉,阴冷的视线落在香扇身上。 香扇终于慌了,指着沈娴的鼻子尖声叫道:“你、你撒谎!明明是你不安好心、歹毒非常,就是你砸破我的头的!” 沈娴眯了眯眼,道:“我拿什么砸的?捉贼要拿赃,你说说我拿什么砸的?你若找得出凶器,上面有你的血,今儿个的事我便认了。否则,空口白牙凭什么让人相信?” 秦如凉问:“她拿什么砸的?” “奴婢、奴婢没有看清……”香扇咬牙道。 沈娴笑了一声,抬头看向秦如凉,道:“说了这大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现在也没找到一个跪你的理由。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要继续回去午睡了。” 沈娴松手扔掉了棍子,潇洒地转身往花厅外走。 怎想就在这时,花厅外突然有人说了一句话:“将军,这两个丫鬟窃窃私语说好像当时见过公主离开池春苑,往后院去。” 第041章 她早铺好了路 第041章她早铺好了路 此话一出,仿佛空气都凝滞了下来。 玉砚回头把那说话的人看去,发现那个老成一点的婢子正是先前把她关进药房里的人。 两个丫鬟本是私下交头接耳一番,却没想到恰好被人从旁听了去。不仅听到了,还当场禀告给将军! 秦如凉狠狠瞪了沈娴一眼,道:“把人带进来说话!” 沈娴身形顿了顿,眯眼看了一眼那说话的奴婢,又回转身,姿态优雅地站在花厅里。 被带进来的两个丫鬟,跪倒在地,不敢欺瞒,只好从实招来。 其中一个颤颤地说:“正午时分,奴婢们在后花园里打扫,好像看见公主从树林那边路过。” “可是去后院池塘那条路?” 另一个忙不迭地点头:“正是。” 秦如凉怒吼:“沈娴,人证在此,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香扇泪中带笑,自己也没想到突然会有这样的转折,简直是天助我也! 她看向沈娴,道:“是啊,现在都有人站出来指认你,看你还怎么抵赖!” 沈娴低眼看着俩丫鬟道:“那好,我来问你们,当时我是一个人还是身边有人陪着?” 丫鬟仔细回忆了一会儿,道:“当时公主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个丫鬟陪着。” 沈娴勾了勾唇,道:“玉砚被我遣出府回来后就不见人影,赵妈去管家那里问过,后来才知道她是被人带去药房锁起来了,这一点管家可以作证。而赵妈那个时候去厨房给我弄午膳,这一点厨房里的人可以作证。我池春苑里总共就这两个人差使,你们说那个丫鬟是谁?” 俩丫鬟俱是摇头。 其中一个道:“当时她垂着头,奴婢看不清她的脸,但身上穿着鹅黄色的春衫,梳着双头髻,奴婢们也只是能看见一个背影。” “鹅黄色的春衫,梳着双头髻是吗,”沈娴眯着眼缓缓笑了起来,指着香扇道,“你们看看,是她这番模样吗?” 香扇愕然瞪大了眼。 丫鬟只是说出实情,但沈娴却条理清晰地引导她们,最终目标直指香扇。 因为好巧不巧,她今个就是这样一副打扮。虽然身上被塘里的淤泥打脏了,但不影响辨认她衣裙的颜色,也不影响她梳的发髻。 事情发生到现在,她都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脏衣服。 丫鬟抬起头看向香扇,一会儿又垂下了头,不敢肯定也不敢否认,道:“可能是奴婢们认错了人,香扇是柳夫人身边的人,怎会陪在公主身边呢。” 沈娴笑笑,道:“是啊,若那个时候是她引着我去后院塘边,留下眉妩一个人疏于照顾,导致眉妩失足落塘,罪过可就大了。” 香扇哑口无言,额上开始冒汗:“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明明是你引夫人去塘边的……” 沈娴悠悠问道:“你说是我主动引眉妩去那边的,怎的有丫鬟看见你和我在一起呢?不是应该由玉砚来引着眉妩过去吗?若我真是去了那边,由你出面的话那也是眉妩主动引我去的不是吗。你说眉妩想主动与我和解,为什么要挑那样一个地方?她平素不是喜欢在凉亭里待着么。难道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失足掉下去,好上演一出苦肉计,博秦将军同情,好将我打压一顿?” “不是的……”香扇失去了主意,一会儿看向秦如凉,一会儿又看向指认的两个丫鬟,忽然恶狠狠地推搡着丫鬟,“你们倒是说话啊!快说,你们是亲眼看见她往后院去的吧,她身边的丫鬟是玉砚,怎会是我!” 俩丫鬟无意卷入到纷争中来,纷纷瑟瑟摇头,道:“许是认错了人……将军,是奴婢们认错了人,奴婢们不敢确信……” 沈娴挑眉道:“我就说,我一整天都待在池春苑里,怎会出了这院子。原来是你们认错了人。” 香扇愤恨至极,“你!” 沈娴走到花厅中央,拂衣转身看着香扇,掷地有声道:“你这贱婢恶奴,不仅不悉心照顾眉妩,反倒起了谋害诬陷之意,居心叵测其心可诛!” 她语气凉薄,又不容辩驳,又道:“秦将军,事到如今想必已经水落石出了。这丫鬟满口谎言,是不是应该请家法?” 从始至终这个女人都不慌不忙。不管香扇怎么指证她,她都能举一反三。 秦如凉坐在主位上,阴沉着脸久久没开口。 香扇纵然有过失,可他听了这么久,沈娴逻辑连贯清晰,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越是这样他就越不信,此事跟沈娴一点关系都没有! 结果不等他开口,沈娴便反客为主,对外面的管家道:“先把她拖下去,按照家法杖责三十大板!” 大家都以为今个沈娴是死定了,没想到事情离奇转折,一时间全都回不过神来。 玉砚和赵氏更是瞧得呆傻。 先前她们还齐齐为主子捏了把冷汗呢,看来真的是多此一举。 原来沈娴并不是看起来那样若无其事,她每做一件事,就想好了铺一步路。 管家反应过来,见秦如凉并没有阻止,便叫了两个家奴来把香扇拖出花厅。就在花厅外准备打板子。 香扇不住地挣扎、叫喊:“将军!将军你要相信奴婢啊!奴婢真的是冤枉的!” 秦如凉总算有了动作,从座椅上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沈娴。他沉稳的步子就像踏在人的心尖上,让人禁不住轻轻颤。 沈娴一身傲骨贵气,即使秦如凉站在她面前,从身形上有股压迫,那冰冷厌7;150838099433546恶的视线恨不能将她凌迟,她也丝毫没惧,挺直身躯,不慌不退。 秦如凉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丝毫的表情变化,道:“我再问你一次,眉妩落塘,究竟是不是你干的?” 沈娴挑眉道:“我还真没有推过她,你以为我很有闲心去应付阿鸡阿狗么。” 秦如凉闻言,当即抬起手便要朝她脸上扇来。 她不躲不闪,扬声又道:“我建议秦将军,以后莫要再问太多类似的废话。你打定主意一个字都不会信,何必浪费口舌。眉妩落塘,你只是迫不及待地想找个替罪羊来给你发泄罢了。” 他的掌风勘勘在沈娴的脸侧停下。 第042章 她眼底里的杀气 第042章她眼底里的杀气 沈娴笑眼看了一眼花厅内外的家奴们,道:“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打我,就是公主不要面子,皇家也还要脸面。秦如凉,我很记仇的,今日你打一下,我都会十倍记在账上,让你来还也好,眉妩来还也好。” 秦如凉手掌缓缓收成了拳头。 上午御书房里皇帝对他说的话还字字在耳。 最终秦如凉撤下手,拂袖负在身后,怒极反笑道:“我自不会无缘无故打你,但是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你虽为公主,更是将军夫人,当着将军府上下就应该以儆效尤!” 顿了顿,秦如凉面无表情地看了即将受罚的香扇一眼,又嫌恶地看了看沈娴,道:“我听你和香扇争辩了这么久,香扇无法证明是你把眉妩推下塘的,同样你也无法证明自己是清白的。既然如此,为了公平起见,香扇要受罚,你也应该受罚,才能一视同仁。” 说着秦如凉便冷眼看向管家,令道:“把公主也拖出去,重责三十大板!” 香扇已经顾不上自己岌岌可危,听到秦如凉这样说,当即笑了起来,恶狠狠道:“将军英明!既然奴婢和公主都无法证明的话,有公主作陪,奴婢甘愿受这三十大板!” 哈哈哈,她就知道,将军是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贱人的! 今天她若去掉半条命,这贱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三十大板一落下来,贱人的孩子还会有活路吗,说不定还能母子俱丧,无力回天! 赵氏和玉砚腿一软就跪了下来,求道:“将军万万不可啊!公主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这怎么打得!到时候就是一尸两命的事啊!奴婢愿意代替公主受罚,还请将军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她下手狠毒的时候,可有想过对别人网开一面? 秦如凉冷冷道:“她怀的不是保命符,如若因为有孩子就能免去一切罪责,不是还得无法无天了!生死由天,今日就是孩子保不住,那也是她作孽太多,怨不得旁人。” 长期以来,将军对公主的冷落、厌弃,今日终于彻彻底底地呈现7;150838099433546在将军府所有的下人面前。 秦如凉铁面无情,让人心寒。竟连自己的孩子都舍得杀死。 那怎么也是一条人命啊。 管家硬着头皮上前道:“将军,公主的身子受不得这等罪的,若是孩子胎死腹中,公主的性命也堪忧。老奴恳请将军,若这三十大板一定要打的话,还是等公主产子以后再打吧。” 秦如凉道:“再求情者,一并责罚。” 沈娴手里握着木棍,道:“秦如凉,你又刷新了渣境界,确实让我心服口服。今日你要打,也得问问老子同不同意。” 尽管秦如凉命令在此,可是整体家奴谁敢出动?就怕打坏了公主,回头降罪在自己头上。 于是大家都跟木头人似的杵着不动,也不敢大声吸气。 秦如凉道:“你们都不动,那只好由我亲自来。” 话音儿一落,沈娴手里的木棍已如游龙一般,朝秦如凉袭去。 秦如凉空手应接,尽管知道沈娴有两下子,却没想到她的手法如此灵活,一棍一棍结实地敲打在秦如凉的手臂上。 沈娴腹中有累赘,她气息不畅,很快体力也跟不上。不然她还能多往秦如凉手臂上敲个几棍。 秦如凉面色铁青,虽然没叫痛,可沈娴用了十足的力气,除非他是铜皮铁骨,否则不可能毫无痛感。 最终沈娴不敌,被秦如凉一手夺去了棍子。 沈娴目露阴狠之色,非但不停手,下一刻从袖中抽出尺来长的匕首就捅了出去。 那时秦如凉看清她眼底里的杀气,心里一凛。 那股气魄,绝对不输任何男子。尽管他征战沙场、见惯了杀伐,也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 秦如凉看着那锐利的刀锋刺过来,他斜身一闪,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沈娴极快地反手一勾,反朝秦如凉的手腕上割去。 秦如凉迅速松手,让沈娴划破了他的衣袖。 花厅外的人全都目瞪口呆。 秦如凉耐性全失,手上动作加快,力道雄浑,最终一手擒住了沈娴的手臂,一个反转便将她挟制在了自己胸前。他握着沈娴拿刀的那只手,匕首紧紧贴着沈娴白皙的脖子。 沈娴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喘息不止。 只要她乱动一下,匕首的刀刃顷刻就能划进她的脖子。 秦如凉身体微微前倾,头在她耳侧,凉凉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凉薄道:“想杀我?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短短的几下过招,秦如凉被挑起了斗性,可对方偏偏是他最厌恶的女人。 他眼神落在沈娴的耳郭上,第一次发现她耳朵小巧又漂亮,几缕发丝恰到好处地装点,耳珠没有戴耳坠,留下一个不显眼的耳洞。 他又看着沈娴的侧脸,那脸上的疤痕好似看久了已经习惯了,并没有最初那么让他恶心。 他仍是讨厌她至极。 秦如凉知道,凭沈娴的心性,绝对不可能束手就擒地让他白打三十大板。可是眉妩至今还受伤躺在床上,他怎么能就这么放过沈娴。 他定要亲自惩罚她。 这回是沈娴先动手,就是皇上怪罪下来,他也无可厚非。 沈娴眼角染笑,不慌不忙的样子,没心没肺道:“我沈娴不才,斗不过你秦将军。不愧是大楚第一将军啊,对付起我一个女人来,简直游刃有余。” 秦如凉眼神变了变,幽幽道:“这会儿不是该讨饶吗?还敢伶牙俐齿说尽风凉话。” 沈娴竟侧头睨向他,道:“我就是挑衅你,你敢一刀往我脖子上划下去吗?”就在她转头时,秦如凉不得不将刀刃往外退了退。 她笑得云淡风轻,“秦将军,你不敢,杀了我这个大楚静娴公主,你这是要造反啊。” 秦如凉眉角都凝着怒气。 沈娴道:“可是我敢,我怕什么呢,反正我只是个备受冷落、遭大将军家暴的落魄公主,有朝一日我走投无路,提着刀杀你全家也是有可能的。说不定还能替我皇兄除去一心腹大患,乃功德一件!” 秦如凉眼神黯了黯,紧了紧手里的匕首,一字一顿道:“沈娴,不要太自以为是。” 忽而,花厅外响起一道尖细的声音,“这都是在干什么呢,好不热闹。” 第043章 长相不够,演技来凑 第043章长相不够,演技来凑 家奴循声往后看去,便自动朝两边分开。 沈娴眨了眨眼,瞧见从外走来一个涂脂抹粉的男人,臂弯里靠着拂尘,穿着一身锦衣。 当时她脑海里就冒出一个念头——这是真太监吧? 秦如凉身形一顿,他还保持着用匕首挟持沈娴的动作,这时叫那太监瞧了个彻底,想收回去已经7;150838099433546来不及了。 太监愣了愣,从善如流道:“方才咱家过来,见前院无人招呼只留了两个守卫,听说大家伙儿都涌入到这花厅来了,咱家便善作主张地也到这花厅里来瞧瞧,没想到竟如此大的阵仗。” 沈娴又眨了眨眼,有种福至心灵的感觉。 秦如凉感觉到身前的女人身子在瑟瑟抖动,定睛一看,整个人都僵了。 他居然看见沈娴眨眼的功夫就淌出两行清泪来,速度之快,情绪之起伏,委屈可怜,哽咽出声,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根本让人猝不及防! 这是自秦如凉和柳眉妩婚后,秦如凉第一次亲眼看见沈娴流泪。 她轻轻颤抖着,一双眼似泉眼似的,只管不要钱地往外淌眼泪。这还是方才那个桀骜不驯的女人吗? 不仅仅是秦如凉,就连花厅外的家奴们都傻眼了。方才的女人是钢打的,眼下的女人真真是水做的。 确定她们是同一个人吗? 玉砚呆了一呆之后,居然被沈娴的哭容所感染,跟着感同身受,眼睛一红就流下眼泪来。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自家公主有可能是装的,但公主就是哭得丝毫不做作! 玉砚是个聪明的丫鬟,想起先前的处境,再偷偷往大腿上掐了一把,哭得很是带劲! 她喃喃地说:“公主您别哭了……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保护好公主……” 沈娴眉头一拧,心里却暗赞,小丫头有前途! 沈娴抽噎着道:“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不好。谁让将军如此厌恶我呢。” 她的声音竟可以细柔得似猫儿,夹杂着鼻音,能钻进人的心里,似猫爪在轻挠一般。 那太监见状,露出了官方的心疼表情,道:“公主快别哭了,哭得奴才心肝都碎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秦将军怎的用刀抵着公主的脖子呢?秦将军,公主是弱女子,纵是不得将军宠爱,将军也不能够这样子对待公主啊。这叫咱家回去可怎么好交差呢,皇上定龙颜大怒不可。” 秦如凉松开了沈娴,往后退了一步,面容冷冽刚毅。 沈娴踉跄两步,玉砚连忙有眼力见儿地上前搀扶。 沈娴不卑不亢隐忍道:“劳皇兄还记挂,请公公替静娴向皇兄表达谢意。今日之事无意叫公公撞见,到底是静娴的错,才叫将军如此生气,公公千万不要说到皇兄那里。” 沈娴不是不会服软,她也可以低下她高贵的头,只是一切都得看她审时度势。 越是叫公公不要说,只怕公公回头就在皇帝身边吹耳边风了。 玉砚一听,露出愤然的表情,道:“公主,将军都拿刀架在您脖子上了,您怎还替他说话?您痴心一片,根本就不值得!” 公公面容凉了下来,道:“玉砚,你是公主身边伺候的人儿,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玉砚便酣畅淋漓地说道:“今个柳二夫人不知何缘故落了塘,她身边的丫鬟非得说是公主推下去的。可我们公主今天一天不曾出过院子半步,哪能推她下去!可将军不信,非得要惩罚公主,可怜公主怀有五个月的身孕,将军不管不顾,要往公主身上打三十大板啊!” 玉砚哭道:“公公,公主还有活路吗?若不是公公来得及时,将军就要挟持着公主亲自动手了!” “竟还有这样的事?这么说来,咱家还真庆幸来得是时候。”公公叹息一声,挥了挥拂尘,又道,“咱家今日是奉皇上之命,送来一些宫中补品,好让公主安心养胎。皇上很是期盼着公主的孩子平安降世,可秦将军竟不顾公主有孕而对公主动手,这让咱家回去不好交代啊。” 不等秦如凉发话,沈娴便泪中带笑道:“公公,今日之事是场误会,将军也是听了贱婢谗言才发怒于我的,下次他一定不会了。” 沈娴不着痕迹地把事儿丢给了香扇。 话都这么说了,公公也不好再多言,只道:“将军得保证公主的平安才行,往后这样的事是万万不能再发生了。否则,皇上见不到孩子出世,一定会降罪于秦将军的,将军还是好自为之吧。” 沈娴道:“静娴先谢过公公。” 公公随即转头看向板上的香扇,道:“咱家看,这贱婢竟敢谗言公主,确实该打。今儿就由咱家做主,先赏她三十大板吧。秦将军可有异议?” 这公公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儿,既然今天亲自登门了,还送了东西来,那便是皇帝的意思。 秦如凉没有选择的余地,最终道:“来人,动手。” 于是家奴上前用木棍按住香扇,另外两个家奴不敢敷衍地往香扇身上打板子。花厅里一度响起了香扇的惨叫,她双手用力地抠在木板上,掐断了指甲。 公公见打得差不多了,便带着送东西来的太监一同离开。 沈娴站在花厅门口,对家奴道:“今日的事就到此为止吧,各自散了,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否则贵客登门毫无防备,还叫人瞧见了家门丑事。” 家奴们赶紧撤了。 沈娴由玉砚搀扶着,感受到身后的低气压,她回转了身去,看着秦如凉,若无其事地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泪,眼神里重新流露出寡凉之意,悠悠道:“秦将军,从今儿起,你无权处置我肚里的孩子。你最好看紧眉妩,要是再想打我肚子的主意,皇兄一生气,她日子就难过了。” “沈娴,你拽什么拽。”秦如凉眯着眼,“我倒没想到,你竟如此会演戏。” 沈娴笑了笑,道:“不好意思,老子就是演戏出道的。我不仅拽,我还能拽上天,秦如凉,往后日子还长得很,但不管怎么着,你都避免不了妻离子散的结局。这孩子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说罢,她由玉砚搀着转身而去。 第044章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第044章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走出花厅,看着香扇有气无力地躺在长板凳上,她背后一片血迹模糊,抬起眼憎恨至极地剜着沈娴。 沈娴顿了顿脚,垂眼睥睨着她,道:“放心,还死不了,不用这么瞪着我,很快你就会感谢我。” 话音儿一落,外面就闯进一个人影来。 原来是苏醒后的柳眉妩知道香扇在这里受罚了,硬是强撑着起床,由婆子搀扶着过来。 一看见香扇这副模样,她几近又昏厥过去。 秦如凉见状一手拂开婆子,把柳眉妩接在怀里。柳眉妩倚在他怀中,哭得梨花带雨、苍白脆弱。 秦如凉叫婆子把香扇抬下去,自己抱起柳眉妩便离开了。 回到芙蓉苑,柳眉妩哭声凄凄:“为什么……香扇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别哭了。”秦如凉温柔地替她拭眼泪,“香扇只是个丫鬟,养几天也就没事了。” 柳眉妩道:“她虽是丫鬟,可眉妩和她亲如姐妹,如今她为了帮我讨回公道而被罚,眉妩的心也跟着受煎熬……我知道她是公主,可是公主也不能欺我至此,这次若不是被发现,恐怕眉妩就再也见不到将军了……” 秦如凉搂着柳眉妩的身子,又生气又心疼。 “从眉妩嫁进来伊始到现在,就没被公主善待过……” 柳眉妩哭了许久,不管秦7;150838099433546如凉如何相劝都止不下来。 秦如凉心里也憋着火,一时有些心烦意乱,后道:“眉妩,不要哭了。今日是宫里的人过来,要保她的人不是我,而是皇上。” 柳眉妩身子顿了顿。 秦如凉又道:“将来若有机会,我定会为你讨回公道。往后你也要离她远远的,绝不能碰她肚子里的孩子,否则,你也会大难临头,知道了吗?” 柳眉妩眼梢挂着泪,形容颤颤。 秦如凉脸色缓了缓,轻声解释道:“不是我想留下那个孩子,是皇上一定要见到孩子平安出世。今天早朝过后,皇上已经警告过我一次了。” 柳眉妩脸色惨白,忙不迭地点头,道:“好,好,眉妩什么都听将军的。眉妩不想将军被皇上降罪,眉妩也不想离开将军……”若是叫皇上发现了她的秘密,那她才是真的离死不远了。 秦如凉欣慰地重新抱着柳眉妩,抚着她的发丝道:“眉妩,你相信我,我不可能和沈娴纠缠一生一世,将来我的身边,就只有你一个。” 听秦如凉这么说,柳眉妩由衷地感到幸福和甜蜜。沈娴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秦如凉的爱。 秦如凉就只爱她一个。 只是柳眉妩没想到,就在不远的将来,正是秦如凉自己破了自己的誓言。 回到池春苑不久,管家就清点了宫里送来的东西,和着清单一起一并送到了池春苑来。 这是皇上御赐之物,秦如凉就是再偏心柳眉妩,也不能给沈娴克扣了去。 除了补品,宫里还送了些布匹和首饰,全是内造之物,精致华美,独一无二。 沈娴让玉砚把布匹拿去裁剪新衣裳,院里的三人都有份儿。 赵氏跟在她身边,絮絮叨叨道:“下次公主去哪儿可一定要跟奴婢说,万一又发生这样的事,彼此还有个应对之策。奴婢不得不多说一句,公主明知道将军宠爱二夫人,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将军定要将气撒在公主头上。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产了,别的不求,奴婢只求个平安啊……” 沈娴依靠在躺椅上,双腿交叠平放,在赵氏的唠叨中安然闭上了眼睡去。 等她一觉睡醒来,已经是傍晚了。 白天天气晴朗,和风日丽,到了傍晚天边的晚霞绵延千里,将屋舍都淬得鎏金斐丽。 “公主,快来吃晚饭啦。”玉砚摆好碗筷,招呼道。 沈娴今晚已经比平常多吃了一碗饭,还让玉砚给她添饭。 玉砚担心道:“公主吃这么多,晚上积食怎么办,现在可以少吃一点,一会儿要是饿了,奴婢再去给公主叫宵夜。” 沈娴高深莫测道:“一会儿要去干体力活,当然得多吃两碗饭。” “干什么体力活?”玉砚问。 吃过晚饭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看见沈娴去准备麻袋、绳子以及棍棒时,玉砚仍是一脸懵逼。 直到沈娴带着玉砚到出入芙蓉苑必经之路的草丛里蹲点儿时,玉砚才恍然大悟,公主这是要作案啊! 玉砚有些担心道:“公主,咱们回去吧,这里太危险了。” 要知道秦如凉时时要往这条路上经过去到芙蓉苑,这要是被他逮个正着,又发现这一系列作案工具,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只不过沈娴的目标却不是柳眉妩。而是柳眉妩身边新晋的丫鬟。 丫鬟叫云娥,不是别人,正是今天上午把玉砚关进药房,后又在花厅里擅自出声的那个。 府里趋炎附势想要挤去主子身边伺候的丫鬟多得是。恰恰这云娥胆儿大,又会拿捏时机。 今天香扇被打了三十大板,连站都站不起来,怎还能继续去柳眉妩身边伺候。她回下人房里养伤去了,但柳眉妩身边少不了丫鬟,便点了云娥去伺候。 沈娴啪地一下打死一只蚊子,平静道:“出来混总是要还的。玉砚,对付那种人不要怕,搞出事儿来了,有公主给你兜着。” 玉砚心里又暖心又担心。她瘪着嘴在一旁捏着袖子不住地给沈娴赶蚊子,道:“公主,为了个丫鬟蹲在这里喂蚊子,不值得!来日奴婢再去好好收拾她就是。” “不怕,今儿公主我有空。” 芙蓉苑里的灯还明亮着。 不一会儿便见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从小径那头朝芙蓉苑走去。光看那王八气质就知道是秦如凉。 主仆俩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躲在草丛里眼睁睁地瞅着秦如凉从眼前路过。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当时沈娴就快忍不住一个箭步冲出去就一麻袋套住那秦狗,然后乱棍打肿他! 玉砚按住她手里的棍子——公主,别冲动!要冷静! 沈娴活生生地按捺住了,看着秦如凉走进了芙蓉苑里。她现在的目标还不是他。 秦如凉进去不久,就见云娥出来了。 第045章 干得漂亮 第045章干得漂亮 秦狗和柳鸡恩恩爱爱的时候,总不能有个丫鬟当电灯泡吧。晚间柳眉妩还要喝一次药的,眼下云娥出得芙蓉苑正是去给柳眉妩端药了。 结果勘勘走过这条小路,沈娴便悄然起身,随手拂了拂裙角上的草屑,踏出了草丛,出现在云娥的身后。 当时云娥听到身后动静,察觉到有人,有些惊惶地回头看去。 只是还不等她看清,沈娴手里一棍闷在她头上,把人打晕了去。 她动作干脆利落,快如闪电。一旁的玉砚看得惊心动魄。 沈娴把麻袋掏出来,将云娥装进去,随后拖着麻袋云淡风轻地往回走,淡然自若得就像拖着一个物件一样,一边把棍子递给玉砚一边头也不回地道:“玉砚,跟上。一会儿若是人醒了,给我继续敲晕她,懂了?” 玉砚抱紧棍棒在胸前,呆呆地点头:“懂、懂了。” 小丫头跟在自家公主后面,突然觉得自家公主的背影十分高大,能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还有公主一手拖着云娥走,真的是力大如牛! 走了一段路,沈娴换了一只手。 玉砚见状,连忙上前道:“公主,你歇一歇,换奴婢来吧。万一动了胎气可怎么办。” 沈娴停了下来,回头好笑地睨着玉砚。她脸上的疤在夜色下不是非常明显,身形被干净的月色笼罩了一层淡淡的白光,晚风吹开她柔软的裙角,嘴角噙着一抹笑,温柔而又静美。 玉砚一时看呆了,这样的公主,怎会有男子不喜欢她呢?他们都瞎眼了吧。 沈娴见她傻着不动,便挑眉道:“不是你来么,愣着做什么?” 玉砚回过神,豪情万丈地从沈娴手上接过麻袋,用力地往前拖。 结果她像头小蛮牛,固执地往前拉着犁锹一般,走了好一阵,累得气喘吁吁,回头一瞧,沈娴还站在原地才只隔了几步路的距离。 沈娴走过来接手道:“玉砚,你力气不行啊。” 玉砚苦哈哈随口道:“奴婢当然比不过公主,经过专门的训练过啊。” “嗯?”沈娴问道,“原来我还经过专门的训练?” 玉砚表情一瘫,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谁训练的?”沈娴见她不吭声,又问。 “唔,就是从前,公主的父皇还在世的时候,请了人来教的。”玉砚怕沈娴继续问下去,又道,“公主,从前的事不记得就算了,反正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玉砚心底里不想让沈娴想起曾经的事,就像现在这样认真地活着她觉得极好。 就算想起来,也是物是人非。 以前沈娴就是心里堆压的事情太多,她没有过过一天舒坦的日子。要是想起自己的父皇母后曾怎样惨死在宫中,玉砚实在担心公主又会像从前那样,为了逃避那些残酷的事实而放任自己傻掉。 沈娴还想再问一问的,教她这些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却被云娥突然醒来给打断。 云娥在麻袋里不住地挣扎。 沈娴眯着眼递给玉砚一个眼神,玉砚起初有些怯怯,但晓得不能让云娥醒来,否则她一叫喊就可能引来其他人,再想想她把自己关在药房里时的无助,玉砚把心一横,有公主兜着她怕个屁! 于是玉砚咬牙抡起棍棒闭着眼睛就往麻袋里打去。 打了两下,里面的云娥闷哼两声就没音儿了。 沈娴对玉砚竖起大拇指,道:“干得漂亮。” 玉砚后知后觉手都在发抖呢,以前她哪干过这种事。 随后沈娴拖着云娥一路往偏院那边去,听说那边是养马的马厩。路上云娥又7;150838099433546醒了两回,一回生二回熟,玉砚多敲两下就顺手了,眼皮不眨手也不抖了。 进了马厩,马厩里空无一人。 看马的家奴在晚上喂完最后一顿马草之后就回去休息了,要等明天一早才会回来。 沈娴捏着鼻子:“这气味,酸爽。” 真要让云娥待在这里一晚上,够她受的。可沈娴都已经把人打晕了带来了,是在跟她开玩笑吗? 显然不是。 沈娴拎着云娥丢去了堆放马料的那些麻布口袋中间,抬脚往她身上踢了踢。 云娥后知后觉地苏醒了,晕乎乎地呻吟几声。她是一路上被拖着走的,又挨了好几棍子,这会儿浑身都觉得火辣辣的疼。 云娥很快反应了过来,在麻布口袋里剧烈挣扎。只是口袋被沈娴用绳子封了口,她想从里面打开是难上加难的。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云娥又惊又怒地叫道,“还不放我出去!” 这会子到了马厩,就不用担心会有人听见了。 玉砚觉得解气,白天的时候她被这云娥锁在药房里,便是求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现在也应该让云娥尝尝这种滋味。只不过眼下马厩的环境比药房还要恶劣许多。 沈娴悠悠道:“听说你是个狗仗人势、目中无人的东西,全府上下都很看不惯你。所以应大家的要求,觉得有必要对你略惩小戒。” 云娥尖声道:“胡说!我是夫人身边的丫鬟,谁敢!你最好现在就放我出去,否则叫夫人知道了,一定让你们好看!” 沈娴耸耸肩,道:“那就等她知道了再说呗,她现在自顾不暇,连香扇都护不了,会护得了你?” 说罢沈娴便转身要走,云娥犹在叫嚣怒骂个不停,就差把沈娴的祖宗十八代都搬出来问候一遍了。 玉砚走在后面,掉头又回去抡起几棍子朝云娥落下,云娥闷哼两下就安静了。 沈娴回头看玉砚,听玉砚道:“呸你妈,吵死了。” 沈娴:“……” 玉砚抬起头来,主仆俩面面相觑。 一会儿,玉砚瘪了瘪嘴,道:“公主,奴婢平时不是这么粗鲁的,是她骂得太过分了。” 玉砚见公主不吭声,正要认错,结果沈娴便一手臂勾了过来,搂过玉砚的脖子,玉砚踉踉跄跄地跟着她走。 主仆俩勾肩搭背地离开了马厩。 沈娴挑着眉笑道:“玉砚,很上道嘛。是不是觉得做一个不好不坏的人比做一个烂好人要爽?” “嗯,奴婢觉得很爽。” “做一个对得起自己的人又比做一个不好不坏的人更爽。”沈娴谆谆教诲道,“往后做人就要对得起自己,公主我没那么多规矩。 谁骂你你不必要骂回去,但可以打烂她的嘴;谁咬你你也不必咬回去,但可以敲掉她的牙。 至于谁敢动手打你,这个不能忍,必须得加倍还回去;你要揍不赢,公主我帮你揍。” 第046章 哪一面是真的她 第046章哪一面是真的她 玉砚心里头暖得直想哭,眼泪澪汀地道:“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合适,但自从公主变聪明了以后,奴婢就感觉和公主像一家人……奴婢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家人!” 沈娴哭笑不得:“我以前有那么傻么?” 玉砚摇头,道:“其实公主不傻,公主心里清楚着呢。只是他们全都嫌弃公主傻……” 走到半途中,沈娴听见玉砚的肚子在咕咕叫。 沈娴眉间浮动着温暖的笑意,道:“你饿了?” 玉砚捂着肚子,羞道:“公主听错了,明明是路边的蛐蛐在叫。” “哪有蛐蛐?莫不是蛐蛐钻进了你的肚子里?来,让公主听听。” “公主你别闹!” 主仆俩在月下追逐嬉闹。玉砚又得小心不让沈娴跑太快,又得不被她抓住挠肚子,跑跑停停,像只跳脱的蝴蝶。 快要入夏了,夜里凉如水,但却不觉得冷。渐渐有叶露凝了下来,细小晶莹地团在碧绿的草叶尖儿上。 随着裙角轻轻往路边的草叶上拂过,沾了些微的湿意。 柳眉妩晚间还有药没喝,云娥半路上被截了去,秦如凉等了很久也不见人把药送去芙蓉苑。 于是乎秦如凉从芙蓉苑出来,亲自到厨房那边去拿药。 他没想到,这夜里会遇到沈娴和玉砚两个人,亦是往厨房的方向去。 主仆俩大干一场回来,决定去厨房弄点宵夜。 秦如凉还在这边路上的时候,便看见月色朦胧下另一条路上的两名女子。 他及时停住了脚步,脸色总会在第一时间不自觉地阴沉了下来,面前的树影恰到好处地遮挡住他的身形,很难叫人发现。 沈娴穿着高襟立领的宽袖长衫裙,将脖子遮挡得严严实实,不同于柳眉妩要露出一段优美的颈项亦或是露出一副精致的锁骨,可是这样的衣衫看得久了竟也出奇的耐看。 观看者的注意力不会放在她的颈项或者锁骨上,亦不会想顺着她的锁骨往下试图窥到半缕春光。 沈娴裙衫很宽松,没有束腰,也没有刻意勾勒出妖娆的身段。但就是将那高挑又窈窕的身形衬得若隐若现。 裙衫不能完全遮掩她的肚子,肚子微微隆起,在莹白的月色下眯着一双眼,露出迷人的笑。 那时秦如凉看不见她脸上的疤痕。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沈娴对一个人由衷的笑,在和玉砚追逐着,她的笑不同于平时的似笑非笑、不达眼底的笑,而是温暖明媚,散发全身,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瑕疵和杂质。 视线里的这个女人,卸去了狠绝到无懈可击的外壳,亦没有白天里装腔作势的伪装,她温和善意得和寻常女人一样,却又绝不是一个寻常女人。 这么多面,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沈娴? 沈娴叉着腰喘气,眼底里全是捉弄之色,对着前面翩翩飞的玉砚弯腰就是:“哎哟,我肚子疼!” 玉砚一吓,赶紧跑回来,搀扶着道:“公主,是不是孩子踢你了?奴婢不跑了,你快歇一歇。” 结棍沈娴笑眯眯地抓住玉砚,便开始挠她肚子,笑得玉砚死去活来。 风撩乱了沈娴耳边的发,她直起腰,随手把发丝捋到了耳后去。 秦如凉半眯着眼,他自己也没发觉,他的脸色渐渐缓和,嘴角仿佛跟着被感染似的若有若无地往上翘了翘。 等他回过神来之际,第一时间耷拉下嘴角,心里一阵暗恼。 可恶,他竟会被这个女人给迷惑! 他可没忘,之前这个女人把眉妩欺辱到什么地步! 这样一想,登时秦如凉头脑清醒,再看沈娴时,眼底里重新浮现出厌恶之色。 那头沈娴和玉砚一起走远了,秦如凉才抬步往同一方向走去,只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后面。 玉砚想起白天的事,沈娴对此只字不提,她这才问道:“公主,今天奴婢被云娥关起来的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沈娴斜眼睨了睨她,道:“都过去的事了,提它做什么?” 玉砚沉默了一会儿,鼓着嘴道:“奴婢想知道,是不是她们又想了什么狠毒计策来对付公主。” 沈娴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月光,道:“那也得看看她们有没有这个能耐。”顿了顿又悠闲地道,“今上午你很久没回,赵妈便去前院找了你。那个时候香扇到了池春苑,说若是想知道你的下落,便让我跟她走一趟。” 玉砚惊了一惊,捏了把冷汗道:“公主真跟她去了?” “那我不得去么。地儿是她们挑的,去了以后才发现塘里全是蚂蟥。她俩想合力把公主我推下塘去呢。”沈娴云淡风轻道,“主动作死作上门,我若是不照单全收,岂不是对不住她们的一番良苦用心?” 玉砚听得很是紧张:“那后来呢?” “后来香扇倒下了,眉妩约摸是怕得慌,还不等我弄她,她自个就一步步后退,眼睛不看路,栽下去了。” 玉砚道:“她这是自作孽不可活,公主为什么还要去救她?” “我救她?”沈娴好笑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救她了?” 玉砚努努嘴,道:“奴婢两只眼睛都看见了,要不是公主让管家赶紧去清塘,柳氏早就死了。” 沈娴眯着眼想了一会儿,捏了捏玉砚的圆脸嗤笑道:“小丫头,你未免也把公主想得太善良了吧。留着她是为了方便以后慢慢玩的。” “但不可否认,公主就是救了她啊。”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后厨院里7;150838099433546。秦如凉从暗处走了出来,盯着沈娴背影消失的地方,神色莫名。 厨房里还亮着灯,只是人都回去睡了。若是主子有需要叫夜宵,才会有人起来给主子做夜宵。 沈娴和玉砚进去院里时,除去油黄的灯火从厨房里溢出来,院里显得格外冷清。 结果还没进厨房,就听见院子角落里传来一声孱弱的猫叫声。 沈娴移步过去看,见是一只奶黄色的小奶猫,湿漉漉的眼睛很无助,瘦小的身子瑟瑟发抖。 玉砚起了怜悯之心,道:“这里怎的有只这么小的猫儿。” 第047章 老子又不是你妈 第047章老子又不是你妈 沈娴伸手过去,小奶猫很是警惕,伸抓要去挠。沈娴笑道:“去拿些吃的来。” 玉砚转头就去厨房里拿了点馒头,道:“现成的就只剩这个了,不知道它肯不肯吃。” 沈娴拿馒头屑喂它,约摸它是饿得慌,起初抗拒了一会儿,还是一点点地吃了起来。 玉砚起身道:“公主先喂着,奴婢去给公主熬点粥喝。” 玉砚转身便进去了,留下沈娴一个人在院里。 秦如凉抬脚进来的时候,便看见她蹲在角落,耐心地喂小奶猫。鬓角的发丝垂下,依稀遮挡了她的侧脸。 她蹲久了实在难受,便不讲究地席地而坐,一手抱起小奶猫,手心里是食物,小奶猫抖动着胡须吃个不停,时不时发出几声喵叫。 沈娴笑眯了眼,顺着它的毛温柔道:“吃吧,7;150838099433546等你有力气了,再来挠我。” 原来她有温柔的一面。只是她的温柔因人而异。 只是小猫儿吃到后面,突然就受惊似的窜起来,从沈娴的怀里逃开,钻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沈娴刚想起身,冷不防就见眼前出现一双黑色锦靴。 她顺着锦靴往上看去,正是秦如凉负着手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 他眉目泛着冷色,不屑地看着她道:“大半夜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沈娴拍拍手站起来,道:“只允许你来就不许我来?” 秦如凉眯了眯眼,冷声道:“你要是饿了,大可叫下人做宵夜送过去,现在你亲自过来,莫不是知道这里放着眉妩的药,想过来动手脚?” 只要一见到她一跟她说话,秦如凉就忍不住把所有恶意的揣测全部放到沈娴身上。只有那样,才能让他心安理得地讨厌她。 沈娴勾起嘴角道:“是啊,我还在里面下了毒呢。” 秦如凉自己也是亲眼所见,从沈娴进院里来她就没入厨房过。但她嘴上就是这么不饶人。 沈娴从不把他当回事,猫儿被吓跑了,她便觉得索然无趣,当他是污染空气一样,从旁边绕着走。 怎想秦如凉却突然捉住了沈娴的手腕。 霎时沈娴嘴角玩味的笑意便凉了下来,“秦将军这是要干什么?” 秦如凉盯着她的眼睛,莫名想起方才月下女子顾盼生姿的模样,与眼前丑陋的女人完全判若两人。 他抿唇道:“我警告你,不要做得太过分。眉妩是我爱的女人,往后你不能为难她、伤害她。” 沈娴重新笑了起来,道:“她是你爱的女人,关老子什么事?老子又不是你妈,还得帮你疼小妾?” 她每次总是让他这么生气。 秦如凉冷冷道:“只要你不去伤害她,我可以答应你把孩子生下来,往后各自过平静的生活。” “怎么,听你这语气,好像是给了我天大的恩惠?可惜现在我不需要了。反倒是眉妩,你真应该好好管管她,别让她找上门来送死,你就可以烧高香了。” 秦如凉冷哼一声,道:“你以为搭上皇上这根救命稻草就万事大吉了?不要忘了当初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想让他毫不怀疑地彻底相信你,无异于痴人说梦,我劝你还是识时务……” 然话没说完,闷咚一声。 秦如凉瞠了瞠眼,就往后倒了去。 沈娴面瘫地看着玉砚及时闪开站在旁边,手里还握着凶器——先前那根棍子。 她居然悄悄出现在身后,把秦如凉敲晕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沈娴问。 玉砚慌手扔了凶器,道:“奴、奴婢屏住呼吸,踮着脚过来的。奴婢看见他抓公主的手,觉得他废话实在多。”玉砚茫然望着沈娴,“公主,奴婢是不是闯大祸了?” 沈娴踢了踢昏迷的秦如凉,恶劣地挑起嘴角,拿鞋底踩了踩他的脸,道:“怕甚,反正他又没亲眼看见是你干的。把棍子捡起来,回头咬死不承认不就是了。” 沈娴觉得不尽兴,又往秦如凉脸上多踩了几脚。 后玉砚带着熬好的粥,和沈娴一并回池春苑了。 据说半夜里秦如凉还是被起夜的下人给发现了,当时他一边脸上一个鞋印,不知道有多么落魄狼狈。 秦如凉拳头紧握,咬牙切齿:“沈娴,你活得不耐烦了!” 还据说,云娥在马厩的麻袋里喂了一晚上的蚊子。 马厩里的蚊子都是叮马的,当然又毒又凶,等第二天下人去马厩喂马时,以为麻袋里装的是马草,便抬出去一股脑地扔到了马槽中。 结果马儿对这个早饭十分不满意,喷了云娥一脸口水。云娥清醒过来,尖叫着从马槽里爬出来,吓坏了喂马的家丁。 她跌跌撞撞,自个脚步凌乱,还不等走出马厩,便跌倒在马圈里,惹了一身的马粪。 听玉砚唾沫横飞地说起这些时,沈娴正在享受上午茶。 玉砚双拳紧握,两眼冒光兴奋道:“奴婢从来没觉得将军府的生活这样精彩过!公主,以后干坏事时一定要带上奴婢!” 沈娴屈指在她额头上敲了敲,好笑道:“小丫头学坏了。” 玉砚理直气壮道:“奴婢不想当好人,只想当对得起自己的人。” 秦如凉今天亲自找上门来算账了。彼时他已经换了身衣裳,脸上的鞋印也洗干净了,但脸色铁青比有鞋印时还难看。 秦如凉刚一进院子时,看见门口装裱着的一幅小人画,上书“鸡狗不得入内”,气得肺都快炸了。 上面的“鸡狗”,画的可不就是秦如凉和柳眉妩么。 赵氏心里一片哇凉,看吧,迟早得被将军知道吧。 秦如凉人高马大地站在院子里,冲屋里吼道:“沈娴,你给我滚出来!” 沈娴慢悠悠从房里踱出来,玉砚在旁殷勤地摇着团扇。 她一看见秦如凉铁青着脸,心情就格外的好,身子斜倚着门扉,笑眯眯道:“秦将军的要求有点过分,要我滚我还不知道怎么滚,不知道将军能不能教教我?” “沈娴,你少装蒜。”秦如凉视线锐利地看向旁边的玉砚,气势压迫道,“是你昨晚敢动手打我?” 第048章 唯恐天下不乱 第048章唯恐天下不乱 玉砚脸一懵,无辜地摇头,“将军冤枉奴婢了,奴婢纵使有一百个胆儿,也不敢打将军呀!” “但除了你,还有别人不成!” 沈娴道:“将军是说昨个夜里被人打晕之事吗?啊呀,当时将军两眼一翻就晕倒了,全无一点咱大楚第一大将军的架势,啧,丢脸。” 秦如凉抬步就想上前来算账。 沈娴又道:“怎么的,狗急跳墙是不是?你说玉砚打你,你就拿出证据来,你亲眼看见了?” 玉砚忙不迭地点头,规规矩矩:“奴婢一直在厨房里给公主熬粥喝,没有出厨房半步。” 沈娴便笑了,道:“她一个胆小的丫鬟,别说不敢打将军,就是她敢,将军想必是常年习武之人,又怎会没察觉到她靠近呢?现在倒好,将军找不到凶手,却来怪罪到一个丫鬟头上,传出去不仅丢脸,脸都被你丢尽了。” 秦如凉明知极有可能是玉砚所为,当时除了她就没有别人。如若是习武之人靠近,他定能第一时间敏锐察觉。 可是现在他却有口难辨。 因为沈娴这个女人,实在太强词夺理,好像全天下的理儿都被她一个人占尽了。 秦如凉道:“沈娴,你最好不要包庇纵容,否则后果自负!” 沈娴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秦如凉,道:“她说没打就是没打,我不信她,难不成信你?就好像眉妩说我打她,我说我没打,你还是选择信眉妩是一样的道理。我这样一说,你是不是就很容易理解了?” “好,极好!”秦如凉怒极反笑道,“这件事暂且不说,那门口的又是什么!” 沈娴瞅了瞅院子门口,笑意盎然:“画的画啊。” “你骂谁是鸡谁是狗!” 沈娴一本正经道:“这你可就误会我了,我说鸡狗不得入内,确实是指的鸡和狗。” “可那画上的人分明是……”秦如凉说到这里,竟愤怒得难以启齿。 画上的人分明就是他和柳眉妩。 沈娴道:“我不过是画两个人,再配句话,可我又没说画上的两个人非得要与旁边的话扯上关系,秦将军非得要对号入座,我拦也拦不住。” 沈娴挺着肚子,秦如凉憋着一肚子火,偏偏奈她不何,早晨进宫的时候他才被皇帝给骂了一顿。 想来找她说是非,眼下她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秦如凉眯着冷眸道:“沈娴,你最好别让我抓到把柄,否则我让你后悔莫及!” 说罢,秦如凉拂袖转身,走出池春苑的时候还不忘把那装裱的画带走,一手拆成几块,画纸被撕得粉碎,画框则拿去当了柴火。 今天风和日丽,管家昨天顾着救柳眉妩不得空,今天才得空把那塘彻底地清理一遍。 不仅清理出许多淤泥,还有一箩筐的蚂蟥。 那些蚂蟥像泥鳅一样在筐里乱拱乱钻,着实可怖。沈娴带着玉砚去瞧了会儿热闹。 玉砚死活不让沈娴靠近,阳光下光是远远看一眼滑不溜秋的就觉得渗人。 玉砚苦口婆心道:“公主现在有身孕呢,别吓着了孩子!” 沈娴当时摩挲着下巴思忖:“不知道这一筐弄下来可以炒几盘……” 玉砚:“……”她光是一想想就要吐了好么! 诚然,沈娴确实是这么做的。 她居然让下人捞了一些蚂蟥出来,送去了厨房那里,让厨子加点泡椒爆炒,炒出了香喷喷的一盘蚂蟥肉。 玉砚忍着反胃的冲动,满脸抽搐道:“公主不要告诉奴婢真要吃这东西……奴婢是绝对不会让公主吃的!” 沈娴翻了翻白眼,道:“我又不傻,吃这个作甚,孕妇哪能吃这个。况且你想吃我还不让呢,这是给眉妩准备的。” 她让玉砚拿了食盒来,装着这道菜,心情爽快地带着玉砚去芙蓉苑探望柳眉妩了…… “公主,昨天的事才过去呢,要不这次别搞事了吧……” 沈娴斜睨她一眼:“说什么傻话,大家都是一家人,当然应该相互关怀。眉妩受伤了,我去探望她也在情理之中,有好东西当然应该相互分享。” 玉砚一脸凌乱。 还说不是去搞事! 到了芙蓉苑,云娥先来接待。瞧她脸上有擦伤、手上有瘀伤的,裸露的皮肤还有被蚊虫叮咬的痕迹,主仆俩都不露声色。 柳眉妩请沈娴进去。 沈娴让玉砚把菜肴端出来给柳眉妩吃。 结果不一会儿柳眉妩就尖叫着把两人7;150838099433546赶了出来。 外头阳光明媚,沈娴云淡风轻地拂了拂裙角,嘴角恶劣地笑着,道:“真是不识好人心,好好的一道美味佳肴就这样给浪费了。” 她回头对房中的柳眉妩又道,“好眉妩,今个捞起来的蚂蟥还挺多呢,这盘打倒了不要紧,回头我再让厨房炒一盘来。” 柳眉妩情绪很激动,尖声道:“你不许再来!你要再敢来,我便让将军打断你的腿!” 沈娴坏笑着扬长而去。 等秦如凉听说了这件事后,对全府下人下令,不得让沈娴再踏入芙蓉苑半步,否则所有下人都得跟着受罚。 于是只要沈娴一出池春苑,便有下人的眼睛紧跟着黏了过来。一旦发现她有要去芙蓉苑的苗头,就第一时间出来阻止。 柳眉妩养伤期间,都是云娥从旁照顾。云娥是个聪明伶俐的丫鬟,不需柳眉妩多操心,便自动养成了主仆间的默契。 云娥话少,但很能懂柳眉妩的心意。有时候柳眉妩只需要一个眼神,云娥便能明白她想要什么。 柳眉妩私下里觉得,和香扇比起来,云娥还要更能干体贴一些。香扇平时话多,一有机会便在她耳边聒噪个不停。 香扇在她耳根子下哭啼起来,她也有个心烦意乱的时候。 因而这些日柳眉妩很是静心,一时倒把香扇给忘记了。 香扇自被打了三十大板以后就在下人房内休养。她也听说云娥去了柳眉妩身边伺候。 柳眉妩身边少不了丫鬟的,这一点香扇也能够理解。等她养好了伤重新回到柳眉妩身边不就是了。 这些天无人来关心询问香扇的伤势,就连柳眉妩也半句不曾问候过。香扇渐渐心里不是滋味。 秦如凉是晚上去找香扇的。他不想叫任何人瞧见,也不想让柳眉妩知道。 当时香扇正准备入寝,便有人敲响了房门。 “谁?” “是我。” 第049章 两盏不省油的灯 第049章两盏不省油的灯 香扇自然认得出秦如凉的声音,不敢怠慢地立刻去开门,看见果然是秦如凉站在门口,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情。 秦如凉皱着眉长腿跨入了她的房间。 他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地问:“我问你,当日眉妩到底是怎么落塘的?” 香扇心里一沉,当即曲腿跪了下去,道:“将军明鉴,夫人真的是被公主推下去的……” 前两天夜里无意中听到沈娴说的那些话,其实一直在他心里耿耿于怀。 秦如凉身上气息骤寒,声音暗沉:“香扇,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 莫不是将军知道了什么? 香扇慌了起来,又强迫自己镇定。她想,若是将军真知道什么,为何还要来问她,且还是在夜里的时候? 她不能承认! 香扇咬紧牙关道:“奴婢没有撒谎,奴婢说的一切都是实话!” 她仰头含泪望着秦如凉,“将军,受罪的是夫人,奴婢说不说谎对自个又有什么好处呢?将军要是不相信奴婢,可以去问夫人,奴婢要是有半个字是假话,甘愿任凭将军和夫人处置!” 见问不出什么来,秦如凉很快就离开了。 他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沈娴那女人狡诈多端,怎能轻信了她的话。 只是秦如凉从香扇房中离开之际,恰恰被将军府的某个下人给瞅见了。 下人揉了揉眼睛,看着那抹酷似将军的背影,怀疑自己是眼睛花了。 香扇一直在等,等到她的伤快要好起来,也没能等来柳眉妩的一句关怀。 反而她听到的更多的都是云娥把柳眉妩伺候得怎么周到,柳眉妩怎么器重云娥等等。 后来云娥总算来看香扇了。 云娥穿着高等的丫鬟服饰,面色温沉言语不多几句,行为处事十分稳当。 香扇明知道不应该跟云娥7;150838099433546太过计较,可是当她看见云娥露出高人一等的姿态来时,不由想起云娥是因为自己才晋升到今日的。 她凭什么给自己脸色看? 香扇哪受得了气,语气便也不善道:“是夫人让你来看我的吗?” 云娥道:“夫人让我来告诉你一声,让你安心养伤,不急着回芙蓉苑去伺候。” “不可能!”香扇道,“以往都是我在夫人身边伺候,没有我夫人哪能习惯。这定是你自己说的吧,以便将我编排着走,好让夫人忘了我,这样你就可以鸠占鹊巢了!” 云娥看她一眼,道:“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话已带到,夫人那边还等着我回去。” 说罢,云娥转身就走。 香扇想也不想就去拉住她,道:“不行,你不许走。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你帮过夫人一回,就可以鸡犬升天了吗?我才是夫人身边的丫鬟,我还帮夫人挨过板子!” 香扇性子冲动,心里藏不得恨,因而暴躁得很。没几句话她就和云娥撕打了起来。 香扇打得很过瘾,当时一股脑想让云娥吃吃苦头,却没注意整个过程里云娥压根没还手。 “贱人,不让你尝尝我的厉害,你还以为我好对付!”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芙蓉苑去。 云娥被香扇打得惨。 柳眉妩见那情形时,也禁不住有些恼火。 香扇跪地哭道:“夫人,是她不安好心。” 云娥受了伤也没哭:“奴婢只是将夫人的话如实传给香扇,可能香扇想多了。” 柳眉妩对香扇道:“是云娥主动提起关心你的伤势,我想让你多休息一阵,等痊愈后再回来,香扇,你打云娥是不对的。这些日没有你在身边,都是云娥在照顾。” 香扇自知闹下去反倒被云娥占理,便道:“夫人,奴婢知道错了,奴婢是一时情急,不想离了夫人。求夫人不要把奴婢赶走,奴婢伤已经痊愈了,夫人就让奴婢回来吧!” 香扇泪眼汪汪的模样,叫柳眉妩也有些不忍。 到底曾是她身边的贴身丫鬟,以前一直尽心竭力地伺候,这次也是为了帮她才被责罚的。 柳眉妩一时心软,就让香扇回芙蓉苑了。 往后香扇和云娥共同伺候柳眉妩。 香扇对云娥大打出手的时候,不少丫鬟都赶来围观。 玉砚哪闲得住,也去凑了凑热闹,回来有声有色地把打架的事跟沈娴一说,沈娴正手里拿着黑炭往画纸上画画,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只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玉砚道:“公主,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啊?那香扇再加上云娥,都不是省油的灯,要是她俩一齐给柳氏出谋划策,往后可不得处处与公主争锋相对?” 沈娴抬起头,好笑道:“两盏不省油的灯,岂不是一碰就碎、一碎就燃?” 玉砚恍然。 沈娴又一边画画一便悠悠道:“云娥不显山露水,比香扇更会耍心眼儿。很快香扇就会吃苦头了。这好戏也应该要开始了。” 玉砚后来明白,自家公主说得可真准。 这天沈娴和玉砚去花园里逛逛,便看见三五成群的丫鬟躲在树下看小人画。 沈娴远远地让玉砚过去借一本来瞅瞅。 玉砚把小人画借了回来,沈娴翻开看了看,日光从绿叶缝隙间穿梭而下,映衬着她嘴角比日光还明媚的笑。 沈娴扬了扬眉梢,似笑非笑道:“这连狐狸效率够高啊,这么快就能见到成品了。” 当初连青舟可是找了十余画师连夜誊画,画出千册流入各大书集铺子,没想到短短几天时间就兜售一空。 以至于现在沈娴在将军府里也能看见自己的作品。 玉砚喜滋滋地翻来翻去,道:“公主画得可真好。” 很快,连青舟就差人来问,还有没有后续。 这第二部分的内容,沈娴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自从香扇回去芙蓉苑和云娥一同共事以后,处处跟云娥争锋相对。云娥不争不抢,时时处于劣势。 每每芙蓉苑都是被香扇闹得鸡犬不宁。 香扇不仅吃不得亏,在占了便宜之后还要去柳眉妩面前哭诉指责一番。 刚开始柳眉妩还劝一劝香扇和云娥和睦共处,再后来便不耐烦了。香扇渐渐被排斥到了柳眉妩和云娥之外。 越是这样,香扇心里越是愤恨,在屡次把云娥打了之后,柳眉妩终于彻底发火,罚香扇去打扫花园。 第050章 疯狂的念头 第050章疯狂的念头 沈娴听玉砚说起香扇被罚去扫花园时,正好往画纸上添了最后一笔,她放下墨炭,坐在椅上伸了一个懒腰。 “终于画完了。” 玉砚很是不解,道:“这第二卷的内容公主为什么要画两份呢,只要交给连公子,让连公子去找人来照着画不就好了么。” 沈娴笑眯眯地拿起其中一份,道:“这一份我自有用处。” “公主,奴婢扶你起身走走,坐久了不好。” “方才你不是说香扇在打扫花园么,咱们去花园里转转。” 玉砚是看过漫画里的内容的,听沈娴如是一说,大抵便明白了沈娴的用意。 天气热了起来,在后花园里打扫不是件轻松的差事,不多时便是香汗淋漓。 好在花园里林荫遮路,香扇找了个树荫茂盛的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来偷懒,一边擦拭着脸颊的汗水,一边将云娥恶狠狠地咒骂了好几遍。 要不是云娥抢占了她的差事,她如今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境地! 而隔着一排树荫的另一边,是一条幽静。此刻玉砚正搀扶着沈娴在小径上散步。 透过树叶缝隙,香扇的身影在那边若隐若现。 香扇歇了好一会儿,起身正要离开,冷不防隔着树荫的对面传来了轻细的话语声。 “公主,听说香扇被罚来扫花园呢,不知道今个会不会遇见她。” 一句话成功地凝住了香扇的脚步。香扇恨得咬牙切齿,目光死死瞪向那林荫间穿梭的两抹身影。 可不就是沈娴和玉砚。 彼时沈娴寻了个干净的绿荫草地坐下,道:“云娥是个颇有心机的人,香扇和她硬来,自然要吃亏。” “公主何以见得?” “香扇什么性子你我不知?她处处争强好胜,而云娥恰恰相反,沉稳内敛。香扇越是针对云娥,眉妩就越是厌烦她,可能连她自己都尚未察觉吧。 想必之前不管香扇怎么刁难,云娥都不曾还手过,为的就是让眉妩和香扇反目,好让自己取而代之。” 那头的香扇端地一愣,突然如醍醐灌顶,瞬时清醒。 还真是这样,每次云娥在她手上都是吃了苦头的,但这丝毫没影响云娥继续在芙蓉苑里做事,反而使得柳眉妩更加亲近她。 又听沈娴道:“香扇还在养伤期间,云娥可能就尝到了做高等丫鬟的甜头,当然不想等香扇回来以后自己就要离开。所以她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香扇彻底被沈娴的话给吸引了注意力,竖起两只耳朵凝神静听。 沈娴微垂着头,背对着香扇这边,却也知道她此刻比自己还心急呢,勾了勾嘴角又道:“听说云娥第一次去给香扇传话时便被香扇给打了,想必是云娥故意把话传得似是而非,也是故意挨了香扇的打。弱者才更容易得到同情,这便是她让眉妩疏远香扇走的第一步。” 香扇恍然大悟,握紧了拳头,原来如此! 先前她一心想找云娥的麻烦,却不知自己早已落进了云娥的圈套! 玉砚见手里拿着一本书,便故作惊讶道:“公主也看这本小人画呀,将军府里的丫鬟们私下可都看这个,奴婢也看过呢。这里面有个婢女,让奴婢的印象极为深刻。” “怎么深刻了?” “奴婢倒觉得,这个丫鬟和香扇有些相似。丫鬟长得十分漂亮,先是受主子冷落,后来不甘为奴为婢,一日翻身做起了主人呢。” 香扇听得心肝一颤。 沈娴笑了两声,道:“香扇现在还只是个奴婢,与这书里的丫鬟有何相似?唔,不过你若说她长得漂亮,这一点我赞同。” 玉砚鄙夷道:“可不是,奴婢私底下听其他家奴们评论,府里的丫鬟谁长得最漂亮,结果香扇排第一。” 这种话谁不爱听,香扇虽然憎恨那边的主仆,却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抿嘴露出得意的笑容。她当然知道自己在丫鬟们中间长得漂亮。 紧接着玉砚又道:“香扇现今只是个丫鬟打扮,还不知道她若是像柳氏那样精心打扮起来,会怎样明艳照人呢。说7;150838099433546不定光彩胜过柳氏也有可能。” “丫鬟就是丫鬟,岂有精心打扮的那一天?” “可这书里的丫鬟,不就是靠着自己一步步努力而当上了主子么。不管怎样,公主还是防着点好,真要是哪天她不甘做奴婢了,靠容貌和手段博得了将军的欢心,那可就难对付了。” 随后沈娴就起身和玉砚一道离开了,却在离开的时候不慎将那本书遗落在草地上。 香扇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捡起来看。 要是能当主子,谁还想当奴婢。 她若是得了将军宠幸做了主子,看她怎么收拾云娥那贱蹄子! 还有柳眉妩……想她为柳眉妩筹谋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柳眉妩却为了另一个奴婢而将她弃置在外。 是柳眉妩先不仁,就莫怪她不义。 香扇蹲在原地将整本由沈娴精心准备出来的漫画册子都翻完了,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沈娴站在树荫浓密出,素白的手指微微拨开间隙,云淡风轻地笑看着这一幕,随后转身道:“玉砚,你演技不错。” “嘿嘿,公主指点得好。”玉砚嘻嘻道看,“看样子她是把方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全听进了心眼儿里。就是不知道下一步她会怎么办呢。” “我也很期待。” 香扇把书藏起来,随后也回去了。 一旦动了念头,那种想翻身的渴望就会在心里扎根发芽、疯狂生长。 她一路上都在疯狂地想,要想当主子,必须要先讨得将军的欢心。 可将军的心一直在柳眉妩的身上,即便是得不到他的心,先把身子奉献出去也能让将军对她负责。 就像这小人画里说的,要想得到,必须要先学会奉献! 但香扇知道,即便是把自己干干净净地送上去,秦如凉也未必会要。所以只能使手段。 书里提到了马厩,正好将军府里也有一个马厩。 黄昏的时候香扇扫完了花园,才疲惫地回到芙蓉苑。她连柳眉妩的面儿都没见到,柳眉妩也没对她再关怀过一字半句。 就只有云娥站在屋檐下,冷冷地瞥着她,道:“夫人刚睡下,你就不要进去打扰她了。”说着嫌弃地掩了掩口鼻,“一身汗臭,还是赶紧回房去洗洗吧,免得熏人。” 第051章 半推半就 第051章半推半就 香扇瞪了她一眼,回了自己的房间。 云娥,你给我等着! 第二天,香扇就去了马厩。 马厩在偏院,要走好一阵的路。马厩里看马的家奴都是末等家奴,平时哪里见过香扇这样花枝招展的丫鬟来。 而且香扇脸上带着可人的笑,一点也不嫌弃这里的样子,让家奴心生好感。 香扇还带了一些凉茶过来给家奴喝。 这里的家奴都是轮班制的,香扇来时,正好有一个家奴刚清理完了马圈,准备回去休息。 香扇便叫他过来喝茶。 家奴皮肤黝黑,很腼腆,笑起来有一口白牙,道:“香扇姑娘怎的过来了?” 眼前的人美茶更可口,家奴一时有些飘飘然。 香扇道:“最近我家夫人对骑马感兴趣呢,打算有时间后就学一学骑马,所以先差我过来了解一下。” 香扇循着马槽走了一圈,指着最后的两匹马问:“为什么这两匹马吃的粮草和其他的马不一样呢?” 那家奴指着其中精壮的一匹马道:“这是将军的马,与别的马不同,从训练到粮草,都要格外仔细。” “那这一匹呢?” “这是种马。”家奴不好意思道,“你别太靠近,现在春夏交替之际,它仍还很躁动呢,当心伤了你。将军府里培育良马,都得靠它。” 香扇详细一问才得知,每年到了春季的时候,他们就要用这匹种马与母马交媾,以生产出小马。 而给种马喂的药物里,还有极大的催情成分,才使得种马对母马产生兴奋的情绪。 香扇表现得极为好奇,那家奴无奈,只好将投喂种马的催情药拿来给她瞧瞧。 结果香扇趁家奴喝凉茶不注意时,偷偷用手绢沾了一些包起来藏进了袖里。 香扇临走时,回头对家奴巧笑道:“对了,今天我过来的事你可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夫人不想让将军知道她想学骑马,毕竟是件危险事,将军说不定会生气的。” 家奴答应道:“我知道了。” 秦如凉从外面回来了,照例会到芙蓉苑去待一阵。这个时候有云娥侍奉着,当然没她香扇什么事。 香扇便熬了一碗羹汤,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手绢里掖着的药粉全抖了进去,用调羹搅拌均匀。 黄昏时分,听说秦如凉已经回主院了,香扇便将羹汤送进了主院里。 当时秦如凉在书房,见了她来,略一皱眉,道:“不在眉妩身边伺候着,到这里来做什么?” 香扇把羹汤送上,道:“这是夫人吩咐云娥熬的羹,关心将军公事繁忙、白日辛苦,奴婢送来给将军安神解乏的。” “放下吧。” 香扇放下羹汤就离开了,转身出门时脸上发现出成功一半的笑。 怎想回到芙蓉苑却被柳眉妩和云娥撞个正着。 柳眉妩由云娥陪同着站在苑里,更像是专门在堵她似的。 柳眉妩冷声问:“你去哪儿了?” “奴婢只是在外面转了转。” “转了转?”柳眉妩走近,声音发尖,“转去了主院将军那里是吗?云娥说先前亲眼看见你进了将军的主院。” 香扇一慌,连忙跪下,道:“夫人明鉴,奴婢是以夫人的名义给将军送羹汤去了。奴婢说夫人担心将军身体,特送去给将军解乏的……” 柳眉妩神情缓了缓,仍是有些冷锐,道:“用不着你多事。往后将军那里你少去,要送汤我自会亲自送去。” “是,奴婢知错了。” 随后柳眉妩便进屋去了。 云娥抱了柳眉妩沐浴换下的衣服出来,丢给香扇,道:“这些今晚你洗了吧,隔两日夫人要穿的。” 香扇抱着柳眉妩的衣衫,垂下的眼帘里溢满了愤恨。 自从她回来以后,便总是做这种下等粗活。现在连云娥也对她呼来喝去。 等着吧,看谁笑到最后! 云娥让香扇来给柳眉妩洗衣服,这也从中给了香扇便利。 眼下香扇房中还有她下午才收回来还没来得及香薰的柳眉妩的衣裙。 她选了一身平素秦如凉最喜欢的柳色,来穿到自己身上。她和柳眉妩身形差不多,穿起来刚好合身。 随后香扇又坐在铜镜前涂脂抹粉,将自己最美的一面打扮出来。 直到她对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后,她才起身,趁着夜色偷偷出门。 香扇从那小人书画里习到了许多精髓。 给种马吃的催情药,她是按照书里说的那么去做的。如今多带了一身备用的衣裳,也是按照书里来的。 她在柳色衣裙外再套了一身自己平素穿的丫鬟服。等到了主院外,再把那丫鬟服脱下藏起来,等明早再穿着7;150838099433546回芙蓉苑,以摆脱她故意勾引秦如凉的嫌疑。 下午那碗羹汤是柳眉妩让送来的,秦如凉没有理由会不喝。 等到他忙完时,天色渐晚,喝下羹汤还来不及叫晚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那个时候已经晚了。 香扇去到主院时,除了书房里亮着一盏灯以外,其余的一片漆黑。 香扇站在书房门前,悬着一颗心敲响了门,“将军,您在里面么?” 隔了半晌,里面才传来一道嗓音,低沉如野兽在咆哮,“进来。” 香扇推门进去,一抬眼就对上了秦如凉猩红如猛虎的眼神,吓得一瑟缩。 秦如凉敏感地嗅到一丝女子香,钻进他鼻子里沁人心脾,勾起了他身体最原始的渴望。 他看着那倩丽的身影,识得那身柳色衣裙,那是他以前给眉妩买的。 那身影在他眼前渐渐模糊,他连面容都看不清晰,想当然地把她当成眉妩,渴望道:“眉妩,过来。” 香扇喉咙发干,还是一步一步走了过去。还没近前,就被秦如凉一手拽进了怀。 香扇心里砰砰直跳,感觉秦如凉已经失去了理智,遂推着他的胸膛哑着喉咙欲拒还迎道:“将军,奴婢不是夫人,奴婢是香扇……” 眼前的男人很俊朗,五官轮廓犹如刀削。以前香扇从不敢肖想,可如今她就躺在他的怀里。 香扇既希望秦如凉彻底把她当成柳眉妩,又希望秦如凉是在清醒的时候要她的。 秦如凉中了催情药,早已分不清是谁,也听不见她说的话。 他只知道怀里是个能满足他的女人。 第052章 事已至此 第052章事已至此 香扇顺手勾住他的脖颈,眼角浮现着风流和得意,果然男人么,只要略施手段,就能够得到。 当初将军那么讨厌沈娴那个贱人,可还不是让她怀了身孕。那他枕边再多她一个,又有何妨呢。 可是秦如凉很狂暴,这对于不经人事的香扇来说根本承受不住。 他恨不能把香扇拆了吃下,香扇渐渐开始害怕。 那是给马吃的催情药,如今给了秦如凉吃,可见反响有多激烈。 书桌被他一掌推7;150838099433546倒,笔墨和下午的羹汤碗碎了一地。 香扇起了退缩之意,却被秦如凉一手捉住扛了起来,走到墙边把她扔到榻几上,随后便压了上去。 没有任何前戏。 那柳色衣裙被撕开,秦如凉寻到了突破口,猛地把她贯穿。 猛兽在她身上肆虐,香扇脸色惨白,手指在秦如凉肩背上挖出血痕,忍不住痛叫出声。 她经受了半夜非人的摧残和折磨。 但是要想得到,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香扇连自己什么时候昏死过去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天微微亮,香扇还在昏睡中,冷不防就被人掀下了地,光裸的身体接触到了冰冷的地面,她浑身一激灵,清醒了过来。 原本白嫩的身子,眼下全是青紫的淤痕,榻几上落红十分刺眼。 秦如凉坐在榻几上,亦是浑身不着一物,而今人彻底清醒过来,暴怒难挡。 只见他长腿一下地,便擒住了香扇的脖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爬上我的床!” 香扇瑟瑟哆嗦,泪流不止:“将军,奴婢不敢……是将军……” 秦如凉目色冰寒,想起自己昨晚的不对劲,后来发生了什么一概不记得。但他敢确信的是,那碗羹汤有问题。 香扇惊恐又羞愤道:“昨晚奴婢想着将军应该喝完了羹,便想着来收拾一下空碗。可是刚一进来,将军便不知是怎么了,硬是将奴婢认作了夫人……” 秦如凉动作一顿。 香扇簌簌泪落,又道:“奴婢叫过喊过,想让将军认清奴婢……可是奴婢逃不掉躲不了,最后无法抗拒才被……” 书房里只剩下香扇的哭泣,房里的气氛沉冷似冰。 最后他一松手放了香扇,把她丢在地上,转过身去,喝道:“滚!” 香扇噙着泪,收拾起地上破碎的衣裙,胡乱披在身上。 秦如凉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又怎会发现那身柳色裙子本是柳眉妩的。 香扇不多逗留,转头就哭着跑出了书房。 这时天色灰蒙蒙的,天边泛开鱼肚白。 她一口气跑出主院后,停止了哭声,将草丛里备好的衣服拿出来重新换上,故意拨开衣襟,弄得衣衫不整,然后哭哭啼啼地回到芙蓉苑。 香扇不能让这件事就这么瞒过去了,那样她岂不是很亏? 她必须要让柳眉妩知道,这样秦如凉才不好收场。 所以回芙蓉苑的时候,香扇哭得肝肠寸断。云娥率先出来一看,见得香扇的形容,一脸震惊。 她进去禀了柳眉妩,很快柳眉妩便披衣起身,一看香扇的模样大约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柳眉妩有种不妙的感觉,问:“怎么回事?” 香扇泣不成声道:“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奴婢昨夜想起将军房里的羹碗还没收,便过去收拾。哪想……哪想将军竟把奴婢……” 柳眉妩往后踉跄两步,幸得云娥搀扶,她死死抓着云娥的手,瞪着地上的香扇,“你说什么?” “是奴婢不好……都是奴婢的错……” 柳眉妩面色苍白,看着香扇的眼里满含失望。她拂开云娥,摇摇晃晃地走过去,第一次抬起脚,一脚把香扇狠踹在地。 霞光从东边绽开。 秦如凉如阎罗一样出现在芙蓉苑里时,身后跟着管家和两个家奴。 柳眉妩一见他,眼睛就红了,无声哽咽起来。 可是秦如凉却没有心情来安慰她,他淡淡看了一眼匍匐在地的香扇,凌厉的眼风扫过,落在了云娥的身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昨日听香扇说,那碗羹汤就是云娥熬的。 事后秦如凉想了想,香扇跟在柳眉妩身边已久,都没出过这档子事。现在这云娥才一来,就不得安宁。 云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是秦如凉眼神看过来时,她一阵胆寒。 做错事的不应该是香扇吗? 下一刻秦如凉便道:“来人,把这贱婢拖下去杖毙。” 家奴要去拖地上的香扇。结果秦如凉手准确无误地指着云娥:“不是她,是她。” 云娥腿一软,就跪倒下去,“将军饶命!奴婢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趴在地上泪眼婆娑的香扇,嘴角浮现出诡异的笑容,稍纵即逝。 秦如凉不听任何解释:“带走!” 柳眉妩傻愣在当场,直到云娥声音渐远,她才回过神来。 事情已经这样了,秦如凉暂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只深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拂袖离开了。 将军府前院一阵闹腾,动静不小。 沈娴起身时,天色比以往都早。 玉砚进来侍奉,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 玉砚沉默了一会儿,道:“云娥今天一大早,就被杖毙了。” 沈娴惺忪的表情愣了愣,“杖毙了?你确定是云娥不是香扇?” “奴婢确定是云娥,”玉砚道,“现在全府都传遍了,说是香扇昨个夜里在主院过的夜,今早才衣不蔽体地回芙蓉苑。当时将军正在盛怒当中,不知为何,却要把云娥拉去杖毙。” 沈娴坐在床上沉吟了一会儿,眯眼道:“还能为何,定是香扇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赖在云娥身上,好把自己推得一干二净。像秦如凉那样的人,在暴怒之下很难再有思考能力,所以才会不闻不问就处死云娥。” 她缓缓起身下床,又道:“那云娥虽然不是什么好鸟,但罪不至死。没想到香扇这人比想象中的更狠,一出手便要置人于死地。” 玉砚怕她多想,连忙安慰道:“这不关公主事的。咱们只是落下一本小人画,但小人画里只可没教香扇怎么害人,云娥是香扇自己要去陷害的,也是将军下令要杀的,公主切莫自责。” 第053章 你满意了? 第053章你满意了? 沈娴云淡风轻道:“还轮不到我自责。一个人手里有刀,她是用来切菜做饭还是用来杀人,都是由她自己决定的。香扇与云娥积怨,已容不得人,就算没有眼下这个机会,若是有其他时机,香扇也一定会想尽办法除去云娥。” 她转过头来看向玉砚,玉砚为她更衣,她道:“要去为别人的善恶来自怨自艾,好像这是眉妩才喜欢做的事。她香扇的善恶,关我屁事。” 沈娴说得潇洒而豁达,玉砚深有感悟地释然笑道:“奴婢明白了。” 沈娴看穿了她的心思,道:“小丫头,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玉砚方才安慰她,何尝不是安慰她自己。在知道云娥被处死以后,她心里便压上了沉重的负荷。 如今听沈娴这样一说,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这次的事,云娥本来不用死的。是香扇一心害她,才把屎盆子扣在她头上。 沈娴推开门,看着院里的草木葱茏,道:“云娥本也可以和香扇和睦共处,要是那两货联合起来还真不好对付。只可惜云娥太有野心想鸠占鹊巢,最终只得落下个鱼死网破。” 玉砚道:“这叫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柳眉妩没想到,前一刻还在身边伺候着的人儿,说打死就打死了。 听说云娥被打的时候,嘴里被塞了一团布,痛苦得连想叫也叫不出来。杖刑一完,满地都是云娥的血。 家仆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血清洗干净。 一时间将军府里人人惊惧,少了往日活泼轻松的氛围。 这种压抑的气氛一直持续了好几日,眉妩便病了好几日。 秦如凉一直没来看她,但也知她郁郁寡欢,这样下去对身子不好,便让管家招了个戏班进府,在前院摆了台子唱了戏。 那戏班把柳眉妩逗笑了,得了秦如凉重赏。 至此家里的气氛才稍稍有所活络。 柳眉妩心里再痛苦难过,又何尝不知,她不能长时间和秦如凉这样僵持下去。 否则不仅会让有心之人有机可乘,还会让秦如凉对她失去耐性。 所以就算再不乐意,戏班子在台上唱戏,她怎么也得强颜欢笑一下,如此才好打破两人的僵局。 香扇仍旧还留在芙蓉苑里,暂时还没有处置。她和柳眉妩的关系到达了前所未有的冰点。 但府里上下谁人不知,香扇是得了将军宠幸的。而且据说不是香扇自己愿意的,而是将军强迫的。 将军三妻四妾本就十分平常。 如若这时柳眉妩要把香扇赶走,难免会落下话柄,说她气量狭小,连自己身边的贴身丫鬟都容不下。 要知道以前香扇可是柳眉妩身边最受宠的人儿。 这样的话,往后谁还敢尽心竭力地服侍她。 下午,秦如凉总算肯踏入柳眉妩的芙蓉苑。 柳眉妩施施然行礼。 秦如凉问:“眉妩,你可怨我?” 柳眉妩苦笑道:“眉妩哪敢怨将军,将军宠爱眉妩,是眉妩的福气。可成天只对着眉妩一个人难免会腻的。” 秦如凉携了柳眉妩入房,道:“你知道我心里只爱你一个,何苦这样挖苦我。” 柳眉妩只剩下苦涩。 以前她也相信秦如凉只爱她一个。 可是后来呢? 先是沈娴怀了他的孩子,如今又是香扇成了他的女人。秦如凉嘴上口口声声说爱她,可是这一生却不止只有她一个女人。 大抵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差别。 柳眉妩心想,她就算再恨再怨,可是到头来,她也还是深爱着秦如凉的。她这一生所有的希望和寄托都在秦如凉身上。 柳眉妩笑着落泪道:“明知道将军要了别人,可眉妩心里,却始终放不下将军。眉妩不能没有将军。” 秦如凉满心都是疼惜,细细摩挲着柳眉妩的眼泪,道:“别哭了,这次是我错了,我错将香扇当成了你。” 柳眉妩道:“事情都过去了,将军放心,眉妩会好好待香扇,不叫将军难做。将军就把她收了吧,做将军的通房丫鬟。” 说这话时,香扇正偷偷贴着门扉往里偷听。 秦如凉不愿意,柳眉妩便又道:“事到如今,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香扇没有了清白,若是再没有名分,往后在将军府里也不好立足……将军府的家仆们都认为是将军……” 柳眉妩不好再说下去。 尽管心里极度不愿,但她要大度,起码在别人眼里要做到足够大度。 最终秦如凉道:“既然你这么想,那便按你说的做吧,只是她纵使做我的通房丫鬟,往后我也绝不会再碰她半分。眉妩,你善解人意,倒让你受了委屈。” 香扇说不上欢喜或者失落。 这本是一件好事,但好像离她的预期还有一定的差距。做将军的通房丫鬟便已凌驾所有丫鬟之上了,可是她头上始终压着个柳眉妩。 柳眉妩会憎恨她,打压她,她一定没有好日子过! 随后香扇便听见柳眉妩传来的娇吟声。那是秦如凉在与柳眉妩纾解连日来的相思之苦。 经过这一隔阂之后,两人好似比之前更加如胶似漆。7;150838099433546 柳眉妩极尽纠缠,低泣道:“将军用力要眉妩吧……眉妩想让将军彻彻底底地占有……” “别急,慢慢来,我怕弄疼你。”秦如凉隐忍道。 香扇在门外听着那交媾之声,手指死死掐着掌心。 将军果真只对柳眉妩一个人温柔,想起那天晚上的痛苦,她只是将军泄欲的工具! 事后,秦如凉离开了,柳眉妩如往常一样叫香扇进来伺候。 柳眉妩那满身的爱痕,像是刻意展现在香扇面前似的。香扇有过一回经历后,便觉得刺目得很。 柳眉妩叫香扇上前来更衣。 她穿上薄薄的纱衣,便慵懒对香扇道:“方才我说了让将军收你为通房丫鬟,你可满意了?” 香扇当即跪地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想留在夫人身边伺候。” “你不敢?只怕现在你心里已经高兴至极吧!”柳眉妩忽而颜色一变,冷不防一巴掌狠狠甩在香扇脸上,把她打得趔趞在地。 第054章 落得如此下场 第054章落得如此下场 香扇脑子一懵,就听柳眉妩咬牙切齿地道:“你说你不敢,那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去勾引将军,又是谁给你的胆子去嫁祸给云娥!” 香扇歪倒着,脸色倏地惨白,摇头想否认。 柳眉妩道:“方才我已问过将军,将军之所以要处死云娥,正是因为那碗羹汤,可你对将军说那碗羹汤是云娥熬的是不是!” “奴婢没有……” “没有?那我现在就去叫将军回来与你对峙!” 柳眉妩从香扇身边走过,香扇当即扑过去抱住她的脚踝,泪流满面道:“夫人不要……不要……” 7;150838099433546柳眉妩垂下头来,红着眼眶死死盯着香扇:“你轻易害死云娥,就不怕她半夜里冤魂回来找你索命吗?” 香扇浑身哆嗦:“不是奴婢,不是奴婢干的……是云娥她平日里欺人太甚,本来是奴婢伺候在夫人身边的,夫人为何偏偏要留下她……夫人,奴婢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求你,不要去告诉将军!” 房里只剩下香扇的哭泣。 许久,柳眉妩才恨极笑了起来,轻声道:“香扇,我并没有问将军云娥的事,只是试一试你,没想到你什么都招了。” 香扇浑身一僵,泪眼婆娑地看着柳眉妩。 柳眉妩又道:“你说是将军强迫了你,但后来我仔细一想,那天下午你平白无故去送什么羹汤,还被云娥发现个正着,后来为什么偏偏又在晚上背着我偷偷去主院收拾汤碗,你分明就是早有预谋。” 柳眉妩步步紧逼,“是你在汤药里给将军下了药,然后嫁祸给云娥的吧?是你存心勾引将军,趁他意识不清的时候爬上他的床!这一切,都是你精心策划的!” “奴婢没有……奴婢没有勾引将军……” 香扇说的话,柳眉妩是一个字都不肯信了。 就在今天她看完戏路过花园的时候,还听到有两个丫鬟私底下交谈,说之前将军在半夜里就进过香扇的屋子! 柳眉妩往香扇另一边脸也扇了巴掌,一脚把她踹开,道:“贱人,枉我往日对你不薄,你却是这样回报我的!狼心狗肺的东西!” 柳眉妩喘得凶,香扇哭得凶。 等到柳眉妩平静下来了,脸上全是娇媚之色,又轻柔道:“香扇,虽然你背叛了我,但我也不能落人口舌,你放心,该让你做通房丫鬟还是得让你做,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容不下你呢。” 香扇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柳眉妩道:“但如若是你自己不愿意做,那就怪不得我了吧。” 说着她就仔细审视了香扇几眼,又道,“听说你在将军府里的下人们当中,是最漂亮的。以前我不觉得,而今细细一看,杏眼桃腮,果真水灵得很。可一个丫鬟,长这么好看用来干什么呢?勾引主子么?” 原来之前玉砚说起香扇的美貌排名,不是信口胡诌,而是确有其事。 只是眼下这话从柳眉妩口中说出来,让香扇感觉不到任何的优越感,反而是满满的恐惧。 下一刻,柳眉妩便随手抽下发间的钗子,扔到了香扇的眼前,道:“就用这支钗,你自己划烂你的脸吧。” 香扇猛摇头,往后退去,“夫人不要……奴婢知错了……这次是真的知错了……” 柳眉妩眼里写满了恶毒,道:“想死,还是想活着,你自己选。今日你若不这样做,我便告诉将军,是你在汤里下了药。” 香扇面如死灰。 柳眉妩笑了起来,又道:“你说连云娥将军都可以不问一句就处死,若是将军知道真相,你还有活路吗?” “夫人,你不要逼奴婢……” “我就是要逼你,是你先背叛我的!” *** 当天,柳眉妩便把话放出去了,让管家给香扇准备衣物首饰,并给她拨一个小丫鬟伺候着,从今以后香扇便做秦如凉的通房大丫鬟。 这样应该算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将军身边多添几个人伺候,往后也可开枝散叶,应是皆大欢喜。 连管家都赞道:“二夫人宽宏大量,是香扇的福气。” 第二天,一干衣裳首饰都准备好了,由丫鬟送去芙蓉苑里香扇的房门前,等着香扇出来谢恩。 然而,香扇出来以后,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大惊失色。 她披头散发、衣裳散乱,衣襟上血迹遍布,原本一张姣好的面容,狰狞得鲜红的疤痕遍布! 柳眉妩见状,顿时站也站不稳,声音发颤道:“香扇……怎么会这样……” 香扇抬起头来,看向柳眉妩的眼神里,积压着蚀骨的仇恨。 怎么会这样?还不是全拜她所赐!香扇从没想到,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是她无路可选。 她噙泪跪在柳眉妩面前,咬牙切齿道:“夫人明鉴,奴婢一心只想留在夫人身边,不想破坏夫人和将军之间的感情,因而奴婢不愿当将军的通房丫鬟!奴婢不想以色侍人,相信将军一定能够理解奴婢的!如若无法避免,奴婢只好划花自己这张脸来以示决心!” 柳眉妩半晌说不出话,后泪流不止道:“香扇你这又是何苦……你若不愿,将军岂会强迫你,你这样不是害了你自己吗……” 她去把香扇搀扶起来,主仆情深:“是我害了你,我怎么忍心看你变成这样啊香扇……” 香扇眼眶猩红,强忍住眼泪,道:“看样子,如今奴婢也不能再留在夫人身边,日日顶着这样一张丑陋的脸,会害夫人做恶梦的。夫人把奴婢遣去别处吧,后院做杂活也可以,奴婢只想有口饭吃就足够了。” 这原本是件皆大欢喜的事,可转眼之间就又变成这样了。 香扇一直是个要强的个性,如今毁了这张脸倒是可惜。 秦如凉知道这件事后,有些惊讶。既然香扇不愿意,也不会强迫她,就算她做通房丫鬟,秦如凉也不会多瞧她一眼。 如今倒好,眼不见为净。 秦如凉让管家请来大夫,治疗香扇的脸。 等痊愈以后,她的脸也是疤痕遍布毫无疑问的了。如此怎还能安排在前院中庭干活,只好打发去后院做些洒扫、浣洗的工作。 柳眉妩身边重新换了一个聪明伶俐的丫鬟。这件事一过去,她再也没见过香扇。 没把香扇赶出府,让她一辈子在最底层干粗活累活,永无翻身之日,是柳眉妩对她的惩罚。 听到这个消息时,沈娴脸上一派风平浪静。 她闲闲地翻着书道:“我还以为凭香扇的那股狠辣劲儿,能为她自己谋得一条不错的后路,没想到这么快就杀青了。” 第055章 公主很喜欢钱哦 第055章公主很喜欢钱哦 玉砚道:“能有今日之下场,全是她咎由自取。” 沈娴挑了挑眉:“也是,这比较符合我的初衷。这以牙还牙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玉砚又道:“奴婢看那香扇平时对自己的模样沾沾自喜,她自己都想方设法爬上将军的床了,又怎会为了不想去做通房丫鬟而自会容貌,这里面有蹊跷。” “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东西,当初眉妩让香扇毁了我的脸,而今也一样会毁了香扇的脸。” 所以正如玉砚所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当初若不是香扇亲手毁去沈娴的容貌,沈娴也不会让她有今日的下场。 沈娴一点儿也不着急,她说来日方长,便是要让香扇一步一步走她铺下来的路,尝尝自己所酿下的苦果。 玉砚道:“香扇一走,柳氏就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沈娴从座椅起身,放下手里的书,捏了捏玉砚的圆脸,7;150838099433546似笑非笑道:“真是单纯。” 当初若不是柳眉妩的吩咐,香扇会毁去她的脸? 不过经此一事,将军府暂时又平静安宁了下来。 这一日,沈娴站在院里的树下伸展一下肢体,叹气道:“成天在这府里,我都快要憋坏了。玉砚,连狐狸不是催着我要画稿吗,今个咱们就出府去找他玩。” 一听沈娴要出府,玉砚差点就给跪了:“公主……要出府?” 沈娴回过头来,理所当然地看着她道:“对啊,公主我就是要出府啊,后院安宁了,不是应该去外头乐呵乐呵?” 玉砚挤出一个不哭还难看的笑,道:“公主,外头有什么可乐呵的。画稿奴婢送过去就好了,您歇着,奴婢这便让赵妈给您弄零食啊。” 玉砚转头就去叫赵妈。 结果被沈娴一手勾住了后领,沈娴幽幽往她后颈吐了口气,道:“你敢把赵妈叫来,今个我出不了府,就罚你不许吃饭。” 玉砚真要哭了:“可是公主,你还挺着肚子呐……” “孕妇可不就得常常出去溜溜么,不然老待在家里会抑郁的。” “要是池春苑待烦了,奴婢陪你去花园里走走吧。” “花园里有什么好看的,那里种了几棵树我都已经摸得清清楚楚了,索然无味!废话少说,趁着赵妈这会儿不注意,你快进去拿好画稿,咱们这就走。” 刚下过雨,天气爽朗。 主仆俩偷偷摸摸地出了池春苑。到了前院,沈娴让管家备轿。 管家很忐忑:“公主要出府,要不要老奴告知将军……” 沈娴道:“我要去哪儿还得跟他报备?你只管去备轿就是。” 管家不放心,毕竟不顾大的,肚子里还有个小的,于是一边着人去备轿,一边又着人去秦如凉那里报信。 秦如凉对此漠不关心,只道:“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谁都别拦着她。” 不知死活的女人,既然她自己要挺着个肚子出门晃悠,回头出了什么事,也怨不着他。 关他什么事呢?沈娴不在府里,他还清静一些。 主子都这么说了,管家怎能再阻拦。只能尽量把轿子铺得软一些,再叫上几个功夫最好的护卫从旁保护。 等赵氏追出来时,沈娴已经坐着轿子远离将军府的大门了。 上了街,听得街上的熙攘之声。沈娴捞起帘子朝外看去,见得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心情极好。 玉砚起初十分紧张,可瞅着宽阔的街面,两边的集市,渐渐就放松了心情,觉着出来走一走也不错。 连青舟显然没料到,沈娴会亲自到他家门口来找他。 沈娴下了轿,似笑非笑道:“莫不是我光天化日地来,给你添麻烦了?” 连青舟转而失笑:“公主真会开玩笑。公主肯亲自来,在下荣幸之至。只是公主出行不便,若是有什么要紧事,派人来知会一声便是。” 他是丝毫不敢大意,进门时让沈娴小心这小心那。 沈娴眯着眼道:“连狐狸,你这么紧张这个孩子,比起秦如凉,你才更像是他亲爹啊。” 连青舟顿了顿,随即摸了摸鼻子,干咳两声道:“公主说笑了,在下哪有那胆子冒天下之大不韪呢。在下只是单纯不做作地想关心公主。” “好个单纯不做作,”沈娴笑了笑,又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我这孩子的爹不是秦如凉?” 连青舟认真道:“这个……连公主都不知道的话,那在下就更不知道了。这话与在下说说无妨,若要是叫别人知道了,只怕孩子会有危险。” 沈娴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别紧张,我跟你开玩笑的。” 连青舟哭笑不得,心里却暗暗吁了一口气。 进了花厅落座以后,玉砚把画稿交给了连青舟。连青舟亦让管家交了一只带锁的锦盒给沈娴。 沈娴打开来一看,里面放着一沓银票。 “这是公主画的小人画在集市上贩卖所得。流入书铺的册数还在增加,往后每个月给公主分一次账。” “这是多少?” “一千两银票。” 沈娴看向玉砚,她显然对此没有个概念。 玉砚两眼冒光道:“可以买一幢像将军府那么大的宅院了。” 一千两银子居然就可以买下一幢豪宅。看样子还是在古代比较好混,房价这么低,物价也高不到哪里去。 沈娴看向连青舟,问:“你可抽去了成本和本应该属于你的利润?” 连青舟笑着点头,道:“自然已抽除,在下是商人,无利不起早么。” “你这样才实在,若是无条件地帮我,我倒真有点怀疑你别有用心。”沈娴见钱眼开道,“没想到一本漫画,竟也能赚这么多银子?” 连青舟抚了抚衣袖,含笑道:“少不了一些经营手段的。公主的小人画如今成了市面上最受追捧的一本书,大户人家的小姐丫鬟们争相抢夺,据说乃是家宅斗争之必备良书。” “这样,下次你若发现有什么商机,一定得告知我,投资算我一份。”沈娴眼底都快兜不住那笑意,仿佛摆在她面前的已经是一座金山银山了。 连青舟瞅了瞅她:“公主好似很喜欢钱哦?” 第056章 此时应该有掌声 第056章此时应该有掌声 沈娴伸手摸摸那一沓银票,用心感受那质感,道:“有钱让我心里很踏实,我感觉我可能要走上人生巅峰了。将来就是再惨,也还是个有钱的公主,只要有钱,什么事儿办不好呢?像秦如凉那等姿色的面首,我不是想养多少个就养多少个?” 连青舟:“……”要是让老师知道公主有这样的宏图伟志,不知道会不会气死? 连青舟看了看沈娴的脸,又关心道:“公主的脸恢复得如何了?上次那药膏不管用么?” 沈娴脸上仍是有很明显的疤。 沈娴闻言挑了挑眉,抬手揭开一道疤来,连青舟才发现那疤痕下面的皮肤光滑如新。 她的容貌已经完全恢复了。 连青舟道:“原来是假的,不认真看还发现不了端倪。” 沈娴让玉砚把假疤给她贴了回去,道:“这还要多亏你的药膏。” 回去的路上,沈娴充分发挥了一个现代购物狂的本质,指挥玉砚买这买那。 玉砚买得很带劲。 不怕,她家公主现在很有钱! 可是等到要付账的时候,沈娴把账统统算在秦如凉的头上,让那些老板们回头拿着账单去将军府结账。 最后轿子里都装不下了,沈娴只好下来和玉砚一起步行回家。 好在将军府离得并不远。 沈娴不能够偷懒,在临盆前能多走动还是多走动的好,否则身子骨太弱到时候难产没力气生孩子怎么办。 今个她有的是时间和空闲,当然要逛个够本。第一次逛这古代的街,一切还很新鲜。 玉砚想着那么一大堆账单未结,头都愁大了,忧心忡忡道:“公主,要是将军知道今天花了这么多钱,会不会要剁手啊?” 沈娴斜睨她一眼:“要剁也不是剁你的。” 玉砚一本正经:“奴婢就是担心公主的。” “嘿,他让我变手残,我就让他变太监。” 进将军府时,管家看见沈娴平安归来,总算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看她买回来的那些东西时,又提了一口气。 “公主,这是……” “新买的。” “可老奴记得账房并未支银子。” “不急,他们明个才登门来结账。” 管家晃了两晃。 这天儿一天比一天热,湖边的那片杏子林结的青杏果都在渐渐飘黄了。 沈娴一天到晚少不了玉砚给她摇扇子。 尽管如此,她那捂得严严实实的高襟立领裙衫还是给她捂出了痱子。 赵氏苦口婆心地劝:“公主,天儿热了,孩子也会觉得热呢,不如换身清爽点的裙子…… 您看二夫人,薄纱薄裙的,露出来的锁骨和胸脯十分傲人,将军当然喜欢。那弱柳扶风,走起路来,都跟蝶儿翩翩似的。” 大楚衣品多样,不都是像柳眉妩那样敞襟的。 沈娴便换了低领交襟的裙子。 这日她心血来潮,在池春苑里一点也不避讳,捞起裙子便敞开肚皮摊在树荫下的躺椅上。 玉砚只不过是去端了个汤水回来,看见沈娴白花花的肚皮,脚下一崴,摔了一跤。 玉砚爬起来叫道:“公主,快把衣服放下来,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 沈娴懒洋洋道:“赵妈不是说,孩子热得慌么,要是热傻了怎么办,我给我儿子纳凉呢。” “这样有伤风化!” 沈娴从躺椅上坐起来,侧头看着玉砚,拧眉道:“我高兴。玉砚,进去拿笔墨来,今儿公主教教你,什么是前沿时尚。” 玉砚很不赞同沈娴露肚皮,但也无法忽视她脸上的神采,好似她身上永远有自己学不完的东西。 公主很自信。自信到她说什么玉砚都忍不住相信。 玉砚进去拿了笔墨出来,又照沈娴的吩咐搬出了铜镜。 沈娴对照着铜镜,拿着笔蘸了墨就往自己肚皮上画去。 这肚皮已经趋于圆润,玉砚阻挡不及,就见沈娴画了一双弯弯的眼。 随即她又画了一张笑脸。 玉砚瞪大双眼:“好萌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会跳出这个词,但就是觉得好萌啊……” 沈娴撂下笔墨,待风干以后起身,兴致盎然道:“先来一段肚皮舞,此时应该有掌声。” 玉砚全把“风化”二字抛诸脑后了,两眼泛光,不停地鼓掌。 秦如凉听管家说,最近沈娴很败家。 上次各大商铺老板来结账,花了不少银子。他觉得有必要跟沈娴谈谈。 沈娴一人潇洒快活,但秦如凉有这么一大家子人要养活,经不起她这么败。 秦如凉生气地想,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才能消停点! 原以为放她自由出入将军府,便无暇去找眉妩的麻烦,没想到旧事一解决,新问题又接踵而至了。 秦如凉黑着脸,俊朗的轮廓阴阴沉沉,高大的背影朗阔地行走在骄阳下。 心里头的火气就跟这入夏的火气一样,蹭蹭蹭往上涨。 不想才走到池春苑外,隔着一堵院墙,冷不防一串悠扬的调子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是沈娴在哼着节拍。 她声线清丽干净,闲雅清韵,似阳光下闪烁流淌而过的叮咚泉水,沁人心脾。 秦如凉顿了顿脚,走到院门边,抬眼往里看去,目色一愣。 院子里的女人正挺着圆润的肚皮,肚皮上画着一张滑稽的笑脸,随着沈娴跳舞的动作而摆出各种各样的表情,惟妙惟肖。 青长的发丝松散挽着,一部分垂落在沈娴的肩上,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自由自在而又惬意愉悦的气息。 秦如凉侧身站在门口,看了一阵竟忘了要抬脚踏进去。 看着沈娴眉梢上挂着的淡然笑意,薄唇如勾,她脸上的疤痕反而被那耀眼的神采而淡化了。 沈娴好似察觉到院子门口有一道人影,抬眼便看过来。 秦如凉反射性地往旁边一躲,没能让沈娴发现。 但他自己回过神来时不7;150838099433546由懊恼。最终也没踏进池春苑去,而是转身就往回走。 沈娴这样玩自己的肚皮,绝对是大楚孕妇中的第一人。 别的孕妇养胎期间都倍加小心,就她一刻都闲不下来,就不怕闪了腰么! 这个女人!光天化日露个肚皮,简直伤风败俗! 第057章 她喜欢你就该让给她 第057章她喜欢你就该让给她 “方才门口是不是有人?” “没有吧,定是公主眼花了,是树影呢。” 玉砚着实大开眼界,觉得这舞若是放在闺房里也是极为有趣的。 玉砚过来搀扶道:“奴婢先扶公主回房休息。” 沈娴气息微喘地靠在床上,玉砚拿来帕子浸了太阳晒温的水,把沈娴肚皮上的笑脸给擦掉,仍然乐不可支道:“得赶紧擦掉,可不能让赵妈发现了。” 夏天热,赵妈一个人往厨房跑着实辛苦。后来玉砚便和她轮流去厨房给沈娴布置一日三餐和补品汤药。 没两天,玉砚中午拿午膳来时,后头就跟着一只小猫儿,一路走一路在喵喵叫。 才一进门,玉砚就高声道:“公主,这猫儿跟着奴婢回来了。” 沈娴一看,那奶黄色的猫儿,可不就是之前在厨房院里遇到的那只么。 它好似还认得沈娴,一点也不怕生地踱进屋来。 沈娴好笑道:“这馋猫,定是闻到了鱼汤的气味。你分一些汤给它喝。” 玉砚便舀了些鱼汤出来,放在角落里,猫儿吃得香喷喷。 怎想它饱餐一顿以后,竟不走了。迈着猫步在沈娴眼皮子底下来回转。 沈娴招了猫儿过来,猫儿轻车熟路地跳进她怀中。她抱着就往门外走,道:“玉砚,打水来给这家伙洗个澡,往后把它养起来。” 赵氏不同意,道:“万一它抓伤了公主怎么办,公主还是离它远点。” 沈娴眯着眼,似笑非笑道:“别小瞧这猫儿,灵气得很。” 池春苑里养了只猫,乐趣添了不少。 仅仅几天,伙食的改善,让猫儿毛发油亮,更加娇憨可爱。连赵氏都忍不住怜爱起来。 有时候沈娴带它出院子溜溜,秦如凉远远瞧见了,自然也认了它。 也有时候,猫儿独自出池春苑玩耍,但到了时间就会回来。 有一次秦如凉恰恰撞见了它。他不喜欢这小东西,小东西自然也不喜欢他。 一人一猫闹得不欢而散。 后来遇见的次数多了,秦如凉有备而来,带了条小鱼鳅,居高临下地丢在猫儿眼前。 猫儿凑过去闻了闻,然后高冷地准备离开。 秦如凉冷眯着眼,道:“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目中无人的宠物。我给你的鱼你竟敢不吃?给我站住!” 柳眉妩热的时候,除了去湖边凉亭坐坐,多数时间都待在芙蓉院里。 她听丫鬟香菱说,最近秦如凉老是往花园跑。 柳眉妩就问:“将军去花园做什么?” 香菱道:“好像是去逗那只猫。” “哪里来的猫?” 香菱默了默,道:“公主养的猫。” 柳眉妩容色阴了下来。 她还以为她和沈娴会相安无事下去,没想到沈娴她人还没有出现,她的猫倒是出现了! 这是什么意思?试图用一只猫来引起将军的注意吗? 将军绝不可能被她个贱人给勾走! 柳眉妩摇着团扇,懒懒起身,道:“走,去花园。” 猫儿今天有点反常。出去玩了大半天,到了时候也没回来。 往常这个时候,它早该回来了。 无法,沈娴只好和玉砚一起去花园找猫儿。 结果找遍整个花园,也没发现它的踪迹。 后来杏子林那边,隐约传来轻柔的笑声。沈娴带着玉砚便循声而去。 见是柳眉妩正坐在凉亭里纳凉。她今日着了一身胭脂色长裙,肌肤赛雪,眉目含情,一颦一笑都勾人心神。 香菱守在凉亭外面。 凉亭里陪同着柳眉妩的,还有秦如凉。 沈娴眯了眯眼,顿时就看见柳眉妩的腿上蹲着一个奶黄色的毛团儿。 可不就是她苦苦寻找的猫儿么,还以为走丢了呢,没想到竟在这里。 秦如凉不知是拿了什么东西往猫儿嘴里喂,听得猫儿喵喵叫,逗得柳眉妩咯咯直笑。 柳眉妩道:“将军,它真可爱。” 秦如凉脸上亦带了两份和煦的笑意。 可那喵叫声,听进沈娴和玉砚耳中,却无比委屈。 它小小的身子蹲在柳眉妩腿上直发颤。 玉砚愤然道:“他们定是对猫儿威逼利诱了,奴婢听它叫起来就很不欢快。公主,怎么办……” 话才出口,玉砚便见沈娴云淡风轻地朝凉亭走了去,她拦也拦不住。 沈娴很宁静,不动喜怒。湖边的风起,吹乱了她耳边的几缕发丝,却吹不动她脸上莫测的表情。 柳眉妩抬眼就看见了沈娴,热情而温婉地招呼道:“是公主来了,我与将军正在此处歇凉呢,公主快进来坐。” 一番话充分地体现了她女主人的身份。 沈娴也不在意,微微挑起一边眉,走进凉亭里来拂衣座下,看着柳眉妩怀中的猫儿道:“我到处找它,却不想在你这儿。” 猫儿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沈娴。 沈娴朝它伸手,道:“过来。” 猫儿似听得懂一般,想往沈娴这边钻去,怎想柳眉妩却双手按压住了它的身子,叫它挣脱不能。 沈娴不置可否地眯了眯眼,声音如水般温沉,道:“眉妩,它还很小,你这样用力会掐坏它的。” 柳眉妩忙放轻7;150838099433546了动作,无辜又歉意道:“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我实在是见它太可爱了,喜欢得不得了。” 沈娴勾了勾嘴角。 柳眉妩看了看旁边自沈娴进来就面无表情的秦如凉,又柔声道:“公主,许是我与它有缘,一见面便忍不住想照顾它疼爱它。我想向公主讨了它来喂养,不知公主可肯割舍?” 沈娴直直看着柳眉妩,道:“你说呢。” 柳眉妩笑了笑,道:“方才我还和将军商量着往后要怎么照顾它呢,要是公主肯把它让给眉妩,那眉妩就太感激不尽了。” 沈娴嗤地笑出声,道:“好眉妩,我知道你心善,可你自己都还要人照顾呢,怎的顾得上它?”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 一直没说话的秦如凉这时开了口:“不过是只畜生而已,既然眉妩喜欢,你就让给她又何妨。你是公主,理应大度些。” 沈娴唇角笑意未减,眼底里却端地冷凉:“我没搞懂,是不是公主跟大不大度有狗屁关系。” 第058章 去你妈的秦狗柳鸡! 第058章去你妈的秦狗柳鸡! “沈娴,你说话放干净点。”秦如凉冷冷道。 沈娴道:“还有,眉妩喜欢,我就得让?你说她要是看上我房里的夜壶了,我是不是也得送给她?” 柳眉妩脸色有些难堪,作势要把猫儿还给沈娴,却又迟迟不肯伸手,嘴里委屈道:“公主不愿就罢了,也不用这般讥讽眉妩吧。” 还不等沈娴硬从她怀里把猫儿拿过来,秦如凉便先一步伸手按住那小巧的猫头。 猫儿顿时发出痛苦的叫声。 它很害怕,连挠也不敢挠秦如凉,可能之前就吃过苦头。 沈娴视线紧盯着秦如凉的手,秦如凉无动于衷道:“我已经答应要把这猫儿给眉妩了,现在也只是通知你一声,就算你不愿,你也得给她。” 沈娴轻佻地问:“我的宠物何时轮得到你做主了?” “哼,这是将军府的东西。” “我若是非不给她呢?” 秦如凉冷冽地看着她,道:“小小畜生,闹得后院不得和谐安宁,那它也死不足惜。” 只要秦如凉稍稍用一下力,便能瞬时拧断猫儿脆弱的脖子。 说白了,要么今天柳眉妩把这只猫抱走,要么秦如凉就弄死它谁也别想抱走。 沈娴脸色变了变,道:“秦将军,跟一只弱小的小猫儿这般计较,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秦如凉冷笑:“那也总比你好。我尚且是针对猫,可你是心狠手辣地针对人。” 沈娴眯着眼道:“有些人还不如猫呢。我倒忘了,你秦将军老早就没有良心,为了讨个女人欢心,你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邪气地挑起一边眉梢,又道,“辣鸡配野狗,你俩真他妈是配老子一脸!” “你说什么?你胆敢再说一遍!” 柳眉妩劝道:“将军息怒,当心真伤了这猫儿。” 沈娴斜睨着猫儿,淡淡道:“算了,不就是一只猫么,既然眉妩那么喜欢,就拿去养好了。我相信眉妩这么善良,定会善待它的,若是养不习惯,还请送回来还给我。” 柳眉妩笑颜如花,抚摸着猫儿的毛,道:“它与我很亲近呢,公主放心,我很快就能习惯小家伙的陪伴的。” 既然得到了,又岂有还给她的道理! 只要是她喜欢的,柳眉妩就要统统抢过来! 沈娴不觉得柳眉妩会好好照顾它。 对于沈娴来说,它不只是一只猫,可是她越在乎,柳眉妩想必会越把它紧攥在手里。她只能嘴上说得满不在乎。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秦如凉把这小家伙给杀了。 真他妈窝火。 沈娴拂袖而走,袖摆重重甩在柳眉妩的脸上。 柳眉妩惊呼了一声,任秦如凉如何生气,沈娴头也没回。 只准这对鸡狗不高兴,就不准她也不高兴? “沈娴,你给我站住!”秦如凉怒吼,“给眉妩道歉!” 沈娴站在阳光下,张扬肆意地回头,眯着眼脸上流淌着清晰的笑,道:“去你妈的柳鸡秦狗!道你爷爷的狗屁歉!给老子记着,这猫儿若是少根毛,老子让你柳眉妩脱层皮!” 说罢,她转身扬长而去。 柳眉妩看似有些被她的气势给慑住,面色发白,柔弱道:“将军,眉妩……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秦如凉正在气头上,道:“无需怕她,有我在,岂会让她动你!”? 柳眉妩垂了垂头,看着猫儿的眼神里依稀有些得逞的笑意,依旧温柔道:“那眉妩就放心了。” 是啊,有将军在,她怕什么呢。 玉砚极少看见沈娴这般生气。 她也十分火大,还是安慰道:“公主不要生气了,为那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奴婢看那柳氏定是故意的,知道公主养了猫就来把猫夺了去,公主真要为此气伤了身子,反倒正中她下怀!” 沈娴在最短的时间里冷静下来,幽幽道了一句:“就是可怜了那猫儿。” 思及方才的情形,玉砚心里也很不忍。 平时猫儿在池春苑里时机灵又活泼,哪是方才那般瑟瑟发抖的模样。 可是在那种情况下,公主不得不放手。否则猫儿就活不成了。 玉砚知道沈娴很喜欢那猫儿。 当初在厨房院里沈娴喂过它一次,没想到它就能识得人,还跟着玉砚回池春苑里认沈娴做主人。 可见那猫儿是极聪明且有善解人意的。 沈娴与它在一起的时候,心情都很愉悦,有事没事就坐在树下逗弄它、给它挠痒痒、顺毛。 沈娴把它照顾得很好,也打理得很干净。 现在它被柳眉妩夺走了,就像是少了一个家庭成员。 池春苑里一下子有两分冷清。 赵氏原本不喜欢猫的,渐渐对那猫儿也有了感情。听说它被柳眉妩抱走以后,也有两分惋惜,可是又无能为力。 赵氏劝解道:“公主不要难过,回头奴婢去厨房那边看看,还有没有小猫儿,再抱回来给公主养便是。或者没有,奴婢央管家去别人家里抱一只回来。” 沈娴进屋,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半眯着眼看了一阵窗外的花红柳绿、阳光明媚。 她一句话也不说,一个反应也没有,更别说伤心难过或者是愤怒的表情。 赵氏在外与玉砚道:“你进去好好劝劝公主,我去给公主端甜汤来。” 玉砚点了点头,赵氏便转身去了,玉砚才默默地抬脚进屋。 “公主……”沈娴已经在窗边静坐了很久了,玉砚担忧地出声唤道。 沈娴回过神,习惯性地挑挑眉,转头看向玉砚。窗外的阳光衬得她一双眼睛漆黑,像是流动着深不可测的漩涡。 玉砚被她的眼神吸了去,还不等说话,沈娴便先开口道:“上次抹脸治疤的药膏还有剩?” 玉7;150838099433546砚赶紧道:“还剩下一点的,但是不多。” 自从沈娴脸全好以后,剩下的那点药膏便没用过了。玉砚想着以后若是皮肤留个什么印记,还可以祛痕。 沈娴起身道:“去拿来给我。” 玉砚转身去妆匣子里取出药膏,一边道:“公主为什么突然要这个?” 不过只要能转移沈娴的注意力,这会儿沈娴做什么她都是支持的。 第059章 夫人,它死了 第059章夫人,它死了 沈娴在桌边铺好了一张纸,捋好了笔墨。 待玉砚把药膏拿来挤了一点在沈娴的手指上,沈娴一边捻着手指闻其味,一边往纸上顺畅地写出一系列药材的名字。 好在这药膏里没有加香料,原色原味,有一股浓郁的药香。沈娴一闻便知里面添了哪些药材。 她对药物的敏感程度,已经超乎了她自己的想象。 在辩药识医这方面,她胜过了绝大多数大夫的水平。 只是写到后来,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还有几味重要的药材,她一时难以分辨出来。 那几味药用得隐蔽,不然谁都能调制出这样药效奇好的药膏。 最后沈娴也没能闻出来,凭着她脑海里自成的一套医理体系,自己再添了几味药以代替那几味她无法识别的药。 一张纸上满满当当全是药物名字。 沈娴把这方子交给玉砚,道:“可都识得这上面的字?” 玉砚看了一眼,道:“奴婢识得的。” “那就去拿药吧,这方子上面的,一样都不能少。”沈娴叮嘱道,“别去府里的药房,方子会报备的。” “奴婢知道了。” 随后沈娴给了一笔银子,玉砚拿着药方就匆匆出去了。 赵氏正好端了甜汤回来,见玉砚往外走,便问:“玉砚这是上哪儿去呀?” 沈娴负着手站在门口道:“我怀念起东街铺子卖的枣糕和梅子,叫她去给我买。” 结果玉砚把枣糕和梅子买回来了,也捎回一大包药材。 赵氏知道沈娴会些医术,也不多问,自己只留个心眼儿。 只要不是对将军不利,赵氏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沈娴也明白,不是所有的事都能托付给赵氏去做。自己身边真正信得过的,也就只有玉砚一个。 沈娴开始和玉砚一起,把买回来的药材加以整理,然后碾磨成粉末,尝试着各种比例做成膏体。 玉砚不解道:“公主为什么突然想起做这个药膏啊?” 沈娴道:“原先剩的不够用了。” 玉砚嘀咕:“剩的是不多,可公主的脸已经好了,也用不上了啊……” 柳眉妩把猫儿带回芙蓉苑以后,便再也没有心思去逗弄,只交给香菱去喂养,每日按时给它吃的就行。 怎么养这只猫对于柳眉妩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她只知道她成功地把这只猫从沈娴手里夺过来了。 往后秦如凉要逗猫哪用得着总是去花园里,只需要来她芙蓉苑便行了。 猫儿对芙蓉苑十分陌生,竖高着尾巴在院里来回踱,并且叫个不停。 柳眉妩起初还摸一摸它,但光是听它叫唤便烦不胜烦。 猫儿对芙蓉苑充斥着敌意,随时露出猫爪,叫声也不同于在池春苑时的和煦。 柳眉妩哪有那么喜欢猫,她只是想在秦如凉面前表现出温婉动人的一面。 每每秦如凉过芙蓉苑来的时候,柳眉妩便作势抱起猫儿,温柔地抚摸着它。 秦如凉发现,他把这猫从沈娴那里要来以后,就浑然失去了逗弄的兴趣,觉得索然无味。 这猫全然没有了初时的张牙舞爪劲儿。 刚开始秦如凉还问两句,后来便懒得关心了。 这厢秦如凉刚一走,柳眉妩便嫌弃地把猫丢在地上。 猫几天没洗澡,身上有了味儿。 柳眉妩动作大了些,还不等她脱手,那猫便感受到了危险,先一步蹬腿露出爪子自个跳了下去。 柳眉妩尖叫一声,让猫儿抓烂了她的纱裙。 她怒火中烧,一脚踢在猫儿肚皮上,猫儿细弱的身体被她凌空踢翻,发出一声惨叫后,结实地跌落在地上。 柳眉妩眯着细长的眼看着猫儿恐慌地爬起,一瘸一拐地逃开,不由骂道:“不识好歹的东西!” 香菱每天光是伺候柳眉妩就够忙的,可没有闲心再来伺候猫儿。 香菱给猫儿弄的吃的通常是柳眉妩每顿饭食吃剩下的。 猫儿吃得少,几天就瘦了一圈。 有一次在柳眉妩用饭之前,猫儿在柳眉妩脚边晃,突然跳上桌来,打翻了柳眉妩的羹汤掉头就跑。 柳眉妩气愤不已,端起手边刚泡的还没有放凉的一盏滚茶就朝它泼了过去7;150838099433546。 猫又是一声惨叫。浑身湿淋淋冒着热气。 那小巧狼狈的头上被滚茶烫过的地方露出鲜红的颜色,毛发秃了一块。 看见猫儿痛苦的形容,不知怎的,柳眉妩心里就极是快活。 她仿佛把它当成是沈娴,可以肆意欺凌折磨。 沈娴竟敢警告她不许让这可恶的猫掉一根毛,可她偏要! 她不仅要让它掉毛,还要它变成一只秃猫!沈娴又能把她怎么样呢? 柳眉妩吩咐香菱道:“把这只脏猫带去隔壁关起来,胆大包天竟敢窜上桌,先饿它两天!” 到了晚上,柳眉妩总是要被猫叫声给吵醒。这也是柳眉妩厌烦这猫的原因之一。 但是以往在池春苑的时候,猫儿吃过了晚餐就会乖乖地睡了,从不喊不叫。 今晚猫儿被锁在房里出不去,它浑身都是伤,叫得比之前还要尖锐凄厉。 那猫爪一下一下挠着房门,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柳眉妩又一次被吵醒。 她让香菱去把猫拎出来,用力地摔在院子的地上。 直到最后,原本活泼可人的猫儿再也叫不出来,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没有了动静。 香菱过去查看,惶然道:“夫人,它死了。” “活着的时候老想往外跑,这就是下场!不是说猫都是很有灵性吗,怎么这么蠢!要是它稍稍学会讨好我,也不会是这么个下场。” 柳眉妩不屑一顾,转身进屋,又道:“不是想回去吗,这次就成全你。” 第二天柳眉妩精神不济,与秦如凉用早膳时说起猫的事,苦笑道:“好像眉妩和那猫合不来呢,猫儿夜夜吵,好似想回池春苑去,眉妩也不勉强,昨天已经送回池春苑了。” 秦如凉闻言点点头,“送回去也好,省得它吵到你休息。” 芙蓉苑算是清静了,后来再也没听到猫叫。 然而沈娴并没有收到柳眉妩送回来的猫。她也不知道那猫怎么样了。 玉砚时常挂念,道:“那小没良心的,莫不是乐不思蜀了,这么多天也不见它回来看看。” 第060章 这是有多狠的心! 第060章这是有多狠的心! “柳眉妩会让它回来吗?” 玉砚一哽,又道:“就算不回来,奴婢也没见它再去花园里玩耍……奴婢只是想知道它过得怎么样,这些天不见,还真有些想它。” 说着,玉砚的眼圈就红了。 玉砚和沈娴手把手给它洗澡、喂吃食,看它在台阶上撒娇、挠肚皮,当然感情匪浅。 只是没想到,后来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上午的时候,玉砚陪着沈娴到花园里转了转。 两人去杏子林里摘了些杏子来,又酸又甜,很是可口。沈娴一吃就停不下来。 玉砚道:“公主少吃点吧,一会儿酸得肚子难受呢。要是午饭吃不下可怎么办。” 回到池春苑以后,赵氏正好把午膳送回了院里,见状道:“公主快进屋歇着,天儿这样热,洗把脸洗把手就要吃午饭了。” 赵氏把饭菜都放在桌上。 玉砚则去给沈娴打水来洗脸洗手。 沈娴嫌桌边椅凳太磕碜,便径直走向软榻,准备掀开薄被坐一坐。 榻上衾被铺陈得十分整齐,沈娴不由想起往日玉砚整理床铺时都会把衾被叠起一半。 只不过她也只是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并没有多想。 沈娴捏着被角便扬手揭开衾被。 然而下一刻,一道腥风冷不防扑鼻袭来。 沈娴脸色倏地发白。 衾被下面蒙着一团东西,血肉模糊,血迹都浸透了下面的床单! 那血色中,黏糊的毛发隐隐约约呈奶黄色。 那股血腥气熏得沈娴一阵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她强忍耐着,却也止不住瞳孔紧缩。 沈娴捻着被角的指端用力到泛着青白,脚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怎想一脚踩空了榻前7;150838099433546的脚踏,身体不可抑制地往后仰,而后一屁股跌坐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等玉砚和赵氏发现时,根本来不及接住沈娴! “公主!” 沈娴接触到了地面,腹部往下重重一坠,她抽了一口气,眼神死死盯着床上的东西。 玉砚当场吓哭,过来搀扶沈娴,道:“公主,你不要吓奴婢……” 当她顺着沈娴的视线亦朝床上看去时,失声尖叫起来。 玉砚胆儿小,何曾见过这么血腥的东西。 赵氏脸色亦是苍白,惊吓不小道:“快扶公主起来!” 沈娴脸色苍白,赵氏又道:“这屋里是不能待了,玉砚,快把公主扶到你房间去将就躺一下,我这就去请大夫!” 玉砚颤颤地扶着沈娴,沈娴深吸一口气才缓过了神,一手抱着自己的肚子不再去看床上,而是转头跟着玉砚走出门外。 她唇上失去了血色,眼神冷静清醒得可怕。 玉砚快崩溃大哭道:“公主你可万万不能有事!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疏忽才害得公主跌倒!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就以死谢罪!” 沈娴已经这么大个肚子了,受不得惊吓的,更别说重重摔了这么一跤。 沈娴额上有汗意,道:“不碍事的,只是有点肚子痛而已。” 玉砚捂着嘴泣不成声。 她不敢去想这后果,更不敢去想床上那团东西是什么,竟残忍到如此地步,血肉模糊地塞到公主的床上! 方才她也看清楚了,那沾满了鲜血的奶黄色的毛…… 玉砚多么希望是她看花了眼。 很快大夫来了院里,替沈娴一诊脉,不敢大意道:“夫人这是动了胎气啊……” “大夫,你一定要救救公主的孩子!孩子不能有事的!”玉砚情绪十分激动。 沈娴抓住玉砚的手,有些虚脱道:“你不要急,先听听大夫怎么说。” 大夫抹了抹额头的虚汗,道:“确是动了胎气,万幸的是还不是太严重,要是再大两个月,非得早产不可。” 大夫先用针灸给沈娴稳固胎气,颇耗费了一些时间。 沈娴起初脸色苍白、冷汗直冒,后来才渐渐松缓了下来。 大夫开了药方,又叮嘱道:“夫人需得先卧床观察几日,在稳定下来之前切莫下床走动。” 玉砚猛点头:“好,好,什么都听大夫的!” 好不容易沈娴的情况稳定下来了,赵氏送大夫出去后又回来,对玉砚道:“你先陪公主说会话,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多想。” 玉砚很受刺激,欲言又止。 赵氏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房间我先去收拾,等弄干净了再说。” 玉砚匍匐在床边,紧握着沈娴的手,“公主,你有没有觉得好一些……” 沈娴闭着眼摇了摇头,安慰性地拍了拍玉砚的手。 她很累,一句话都不想说,只疲惫地闭上眼睛晕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玉砚见沈娴睡着了,心里再惶恐不安,也还是回去了沈娴的房间里。 她捂着嘴颤抖地看着赵氏正清理着床上的血腥死物,她没有看错,那团血淋淋的东西正是前不久还活蹦乱跳的猫儿。 赵氏喃喃道:“真是作孽……这是得有多狠的心……我才出去一会儿,怎的就出了这样的事……” 赵氏用床单把血团裹起来,玉砚侧过身不忍多看一眼,哽咽道:“赵妈,我们把它埋了吧,公主看见了一定会难过的。” 两人挖了一个坑,玉砚一边埋一边哭:“柳氏想抢公主的猫,不是真的喜欢,她只是想跟公主抢……可是我没想到,她竟会弄成这样来还给公主……” 玉砚咬着牙狠擦了一把眼泪,又絮絮道:“她是想害死公主,想害死孩子!这个恶毒的女人!” “那个女人定是发现了,公主很喜欢这只猫,亲手喂它吃的,亲手给它洗澡,带它出去溜圈儿,还喜欢它窝在公主的床上睡觉……” “她定是发现了……所以要这般残忍!公主何错之有,这可怜的猫又何错之有?她难道就不怕遭报应吗?” 赵氏道:“你别哭了,当心叫公主听见。” 玉砚哽着喉咙呜咽道:“我只是心疼公主,好不容易她有了喜欢的东西,她的笑容我都看在眼里呢……他们只是全都见不得公主好……” “当初公主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让柳氏把它抱走,要不是将军以它的性命相逼,公主岂会同意……公主嘴上不说,实际上每天都在担心……” 第061章 如果当初 第061章如果当初 赵氏眼眶湿润,道:“玉砚,你别说了。这事不要再在公主耳边提起,公主的情况才刚稳定下来,再受不得情绪起伏。” 玉砚深吸一口气,簌簌泪落道:“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只在这里说几句,回头在公主面前我就不再说了……赵妈,我们继续埋吧。” 沈娴躺在床上十分安静,她清醒地睁着双眼,眼眶微红。 柳眉妩,你真是好样儿的。 沈娴后来卧床几天里,没再问过任何一句有关那猫儿的事。 赵妈还心存侥幸,沈娴是没认出那血团就是猫儿。 可玉砚明白,她只是不说。她心里清楚得很。 秦如凉对于沈娴动了胎气一事漠不关心,当时身边有柳眉妩陪着,他便只道:“动了胎气那是大夫该管的事,来跟我说做什么。有什么情况就去请大夫。” 赵氏原本想将前因后果如实禀报。 玉砚私下劝道:“还是等公主好些以后再做定夺吧。若是公主还卧床休养的时候,咱们先打草惊蛇了,柳氏反过来打压公主,可就弄巧成拙了。” 猫已经埋了,无凭无据。 况且她们又怎么忍心让那只猫儿死后不得安生,还要作为呈堂供证? 赵氏觉得有道理,生怕柳氏在这空当又来生事,便将此事忍了下来。 后还是管家亲自来询问沈娴的情况,问道:“公主的情况怎样?” “已经好些了。” 管家道:“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我讲。池春苑里人手不够,我再派了两个人过来。” 赵氏见都是熟面孔,也就放了放心,道:“有劳管家了。” 管家道:“公主这里你小心照顾着,将军不关心,可咱们不能放松警惕。要是皇上降罪下来,吃苦的也是咱们将军。” 他们做下人的都想得通这个道理,秦如凉不可能想不明白。 赵氏叹惜一声。 秦如凉是铁了心不想要这个孩子。 赵氏和玉砚丝毫不能松懈,往后池春苑里怎么也得留人看着。这样的事决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池春苑的人来禀报沈娴受惊跌到一事时,柳眉妩正和秦如凉和往常一样在亭中纳凉。 秦如凉的漠不关心让柳眉妩心里很受用。 待回芙蓉苑时,柳眉妩步态轻盈婀娜,随手摇着小团扇,脸上流动的笑意比春光还灿烂。 沈娴如今的状况,可不比刚怀上孩子的时候。这跌了一跤情况可不乐观。 柳眉妩心情极好。谁让沈娴处处跟她做对呢,这一切都是沈娴自找的! 柳眉妩柔柔笑道:“以前她不是很能耐么,怎么现在连床都下不了了呢。” 香菱仍有些忐忑:“公主是受到惊吓才跌倒的,若是被知道那死猫是……” 柳眉妩暼了她一眼,道:“她沈娴不是一向要讲究个证据么,你去池春苑的时候可是有人看见了?” 香菱仔细回忆了一会儿,确认道:“奴婢肯定没有任何人发现。” “那不就得了,既然没有证据,又有谁会知道?我昨天便已告诉将军我把猫还回去了,现在那猫是死在池春苑沈娴的床上,关我们什么事?” 香菱垂头道:“奴婢知道了。” 她平素虽机灵,但却不曾做过这般害人的事。可是她的主子是柳眉妩,主子的吩咐她不能不遵从。 香菱内心一直惶恐着。 然柳眉妩却似看透了她的心思,又轻声道:“香菱,我知道你聪明。这件事是由你去做的,往后咱们主仆就真的是栓在一根绳子上了,要落水也是一起落水,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香菱点头应下:“奴婢知道。” “唯有我可以保住你,如若你也想习那香扇来背叛我,那么你的下场绝对会比香扇更惨。要知道意图谋害公主孩子,可是株连全家的大罪。” 即便她的所作所为是柳眉妩授意的,可一旦东窗事发,她也难逃厄运。 事到如今,她和柳眉妩是共损共荣的。 香菱心下一沉,她已别无选择,只得道:“奴婢绝对不会背叛夫人的!” 只是后来好长一段时间,柳眉妩夜夜不得安宁。 不知是哪里来的猫,一到了晚上,便跳上附近的房檐,站在房檐上厉声嚎叫。 柳眉妩噩梦连连,整日心神不宁。 秦如凉便责令府里的人,一旦晚上有猫出现,全部打杀。 后来附近的人家有养猫的只好看紧了自家的猫,免得被殃及池鱼。 这些事玉砚和赵氏本来就没打算告诉沈娴。 晚间,沈娴靠在床头,玉砚给她喂药时,她忽然轻声道:“前几夜我听得这附近有猫叫,怎的今夜却没有了?” 玉砚默了默,道:“公主安心养身子吧,夜里没有猫叫还能睡个安稳觉呢。” 沈娴道:“可要听到那叫声,我反而能安心一点。” 玉砚鼻子一酸,沉默。 沈娴又道:“如果我早一点去芙蓉苑把它抢回来,小黄可能就不会惨死。可我总想着,我越是在乎,柳眉妩就越是要霸占它亏待它,那样反而是害了它。只是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害了它。” 玉砚忍着泪意道:“公主不要再想了。” 沈娴又道:“早知如此,当初在后厨看见它饿得慌,就不喂它了。它自己去厨房里偷点吃的,也不至于会饿死。又或者说,后来它跟着你来到池春苑,咱们不养它,把它赶走,它也就不会死。” 玉砚咬着唇,深吸一口气道:“公主,来继续喝药。” “你们把它埋在哪儿了?带我出去看7;150838099433546看。” 沈娴还下不了床,但玉砚知道今天若是不让她看,只怕她心里会一直惦记着。遂玉砚打开房门,站在门边把埋葬的地方指给沈娴看。 沈娴只能远远地看一眼,灯火下她眼帘微窄,神色平静。 玉砚道:“柳氏做得太过恶毒,这几天恐怕是附近的猫都怨声载道地来声讨,将军怕影响柳氏休息,便派人守夜打猫,一经逮住就无活路。是以现在夜里才没有了猫叫声。” 沈娴收回了视线,闭上了眼。 第062章 以前是她傻 第062章以前是她傻 秦如凉一点不关心沈娴孩子的死活,当日他和柳眉妩在一起的时候知道这个消息,也丝毫没有表现出在乎的态度。 他只在乎柳眉妩心里怎么想。别的女人一概不重要。 可近来秦如凉时常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池春苑里,沈娴挺着肚皮跳那么生动活泼的舞时的神采。 那肚皮上的笑脸至今还活灵活现。 秦如凉本是要去看柳眉妩的,可他却鬼使神差地来了池春苑。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出现在了池春苑的门口。 沈娴卧床了几日,气色有所好转。 天气热,不能老是闷在房里,便搬到屋檐下卧躺着,听听清爽的风声。 篱笆里的壁树伸展开枝叶,延伸到了屋檐下。 光与影在她身边斑驳跳动,像是围绕着她翩翩起舞的蝴蝶。 沈娴神色很安然,静看闲庭落风,不喜不悲。 玉砚在她身旁寸步不离地照看着,喋喋不休道:“公主,大夫说了,可不能在外面待太久,万一吹久了风吹坏了身子……” 沈娴笑了笑,道:“我还没有你说的那么虚弱。不必担心,我已经好很多了。” 虽然情况比当日好很多,可是现在的沈娴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少去了那股生气勃勃的感觉。 沈娴说她想吃点冰糖梅子。 玉砚便进屋去给她拿。 这时起风了,风很清爽,将院子里的树叶吹得飒飒摇曳。不知怎的,沈娴便突然侧头过来,恰恰看向池春苑的院门口。 这回秦如凉躲闪不及,明晃晃地站在那里。沈娴看向他,他亦把沈娴看着。 她好似早就发现了他。 但是沈娴没有任何反应,眼底里也没有任何情绪,仿若看着一个与她无关的空白人。 她那黑白分明的眼神,夹杂着风轻和树影。 秦如凉根本进不了她的眼里。 秦如凉微微收紧袖中的双手,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烦闷感。曾经将他奉若天神的这个女人,如今却把他看得比空气还轻。 他可以不在乎她,不关心她,可是他发现她更加不在乎他、不关心他。 秦如凉总感觉自己落后了一截。大约就是这种落差感,让他感到十分不舒服。 适时赵氏从外面回来,看见秦如凉站在门口,先是一愣,随即故意扬高了声音道:“将军怎的来了,来了也不进去坐一坐?公主要是知道将军来看她了,一定很高兴的。” 赵氏是故意说给沈娴听的,好让沈娴知道秦如凉来看过她了。 殊不知当时沈娴就坐在屋檐下,比赵氏还早知道秦如凉的到来。 玉砚听到说话声便拿着梅子出门来看,发现秦如凉果真站在门口。 秦如凉的冷漠和炎凉,玉砚都看在眼里。既然公主不在乎,她又何必去在乎。 遂玉砚没什么表情,亦是把秦如凉当空气,低头对沈娴道:“公主,奴婢拿了梅子来了。” 沈娴收回视线,顺手拈了一颗冰糖梅子放进嘴里,眯着眼赞道:“还是你手巧。” 玉砚便道:“公主,奴婢扶你回房去歇着吧。” “不用,这里凉快。” 玉砚是怕她看见秦如凉败坏了心情,但是很显然,不管秦如凉在哪里,都对她造不成任何影响。 主仆俩都如此忽视秦如凉,秦如凉转身就走,冷冷道:“不见得我来她有多高兴!” 赵氏不得不侧身让路,也有些惋惜道:“将军,您不进来坐一坐吗?” “不必了。”秦如凉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离开。 赵氏进了院来,看了看沈娴和玉砚,叹了口气道:“公主,您怎的不请将军进来坐一坐?” 沈娴眯着眼吃着梅子,并不言语。 玉砚道:“公主眼看着才好一些,请他进来做什么,难不成又要让公主伤了胎气吗?” 赵氏道:“将军好歹是一家之主,若是公主能稍稍像柳氏那样懂得柔情似水一些,想必将军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定会对公主怜惜一二。不然将7;150838099433546军也不会一个人来池春苑了,本是打算来看望公主的,结果公主却不请他进来,便又走了。” “来看望公主?”玉砚道,“是来看看公主如今有多惨吗?他真要是关心公主,就应该问一问公主是因何而受惊摔倒的。” “玉砚,”赵氏不太赞同道,“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玉砚道:“赵妈,对不住,我一向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你说若是公主能软下几分,将军就会心生怜惜,以前公主不是没软过,结果呢,不还是被柳氏给赶出家门了么。” “还有那香扇,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在将军面前亦是哭得楚楚可怜。与将军一夜春宵以后,将军可曾多顾她一眼?连她到底为什么要毁去容貌一事也不闻不问。” 赵氏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辩驳的话来。 玉砚道:“可见将军喜欢的只有柳氏那一款。公主为了保护好自己就不能软,否则只能像以前那样被柳氏骑在头上欺凌!” 被一个小丫头这样义正言辞地说了一通,赵氏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也没多说什么。 沈娴道:“赵妈,我知道你对我和孩子都好,但有的事情还是要及早认清才行。你若是想撮合我和秦将军,大可不必,因为我根本没看上过他。以前傻沈娴喜欢他是因为她傻。” “可公主现在毕竟是将军夫人啊……” “现在是,将来就一定是吗?” 她只是还没想好合适的出路。 以前的事沈娴记忆模糊,但她也知道,皇帝是推翻她父皇政权、血洗皇宫的人,父母之命尽丧他手,若是没有万全的准备,她暂时还不能跟秦如凉和离回到皇宫里。 沈娴对那皇宫丝毫没有兴趣。和皇宫比起来,这将军府出入自由,更合她的心意。 如若有一天,她可以飞了,绝不会在这里停留片刻。 沈娴看向赵氏道:“赵妈一心眷顾秦将军,秦将军能有您这样的家人,是他的福气。只不过他身在福中不知福罢了。赵妈若是放心不下秦将军,大可去他身边伺候着,我这里有玉砚,事事也可尽心。” 第063章 原来是你 第063章原来是你 赵氏一听连忙跪地道:“公主请不要把奴婢赶走,这样的话往后奴婢不再说便是了。奴婢只想着,能伺候着公主平安生下孩子,往后若公主想在将军府立足,奴婢无论如何也要尽心竭力。” 沈娴道:“赵妈言重了,赵妈坚持留在池春苑里,我也能省下不少的心。” 赵氏确实一心想让沈娴在将军府里立足,成为名副其实的女主人。 倘若有朝一日,她与秦如凉夫妻和睦,又膝下有子,将军府上下皆对她心服口服,那该是多么皆大欢喜的一件事! 可是现在沈娴7;150838099433546很排斥,赵氏还想继续留在池春苑里做事,只能把这些想法埋藏在心里。 将来若是有机会,她还是要努力促成的。 “我累了,扶我进去休息吧。”沈娴小心地起身,由玉砚搀扶着进了屋。 这些日汤药补品没断过,沈娴恢复了大半,大夫说她可以每日多走动几步,以达到锻炼身体的目的。 香扇在后院干粗活,每天累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她早晚要打扫院子,其余时间总有她洗也洗不完的衣服。 不仅有主子的衣服,还有府里高等丫鬟及家仆的衣服。 后院里一起干杂役的丫鬟都故意将浣衣的活交给她做,原本浣衣的有三个丫鬟,其余两个一到时间就不见了踪影。 到了时候若是浣衣的活儿没干完,上面的婆子则第一个会惩罚香扇。 香扇已经不是从前柳眉妩身边最受宠的颐指气使的丫鬟了,她现在就是卑微如蝼蚁。 只有亲身体会过,才知道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有多么难熬。 在这里,她不能有脾气,不能想恨谁就恨谁,唯有埋头苦干,否则上头婆子折磨她的办法多种多样,光是一两种就够她受的。 香扇独来独往,偶尔在后院有路过的丫鬟家仆们,见了她都指指点点、肆意耻笑。她一脸的疤痕,容貌丑陋,也只有埋下头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婆子对她非打即骂,她当然清楚这其中的门道。婆子定是私底下得了柳眉妩的好处,故意派来折磨她。 她整天在埋头在阳光下洗衣服,原来白嫩的双手如今被泡得又水红又浮肿。她可能地垂下头,才不让那毒辣的日光把她的脸再晒掉一层皮。 傍晚的时候没有那么热了,金绯的霞光把小院淬得鎏金。 香扇还没洗完,汗透了衣衫,汗水顺着脸颊淌过眼角,汇聚在鼻尖,然后滴落在洗衣盆里。 忽而,她的洗衣盆边,一道光影压下来,笼罩在她头上。 不是婆子。 来人一双锦绣鞋履,上面清晰地绣着缠枝花纹。杏色裙角流泻下来,衬得那双脚颇有些精致小巧。 香扇僵住了手里的动作,视线忍不住一寸寸顺着那双鞋和杏色裙角,缓缓往上移。 香扇的眼神漫过了那挺着的腹部,落在沈娴云淡风轻的脸上,冷不防撞进她波澜不惊的眼里。 香扇不可置信,同时又很忐忑。她没有看错,来的不是柳眉妩,而是沈娴。 她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一直蹲在地上看着沈娴,双脚都渐渐麻木到失去了知觉。 沈娴先出声问:“认不得了?” 香扇回过神来,道:“怎会认不得,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沈娴点头,道:“确实如此。” 别人都被香扇丑陋而可怖的容貌所吓到,全都避而远之,唯有沈娴很平静淡然地直视着她的脸。 因为沈娴和她一样,曾容貌被毁,如今脸上也贴着丑陋的伤疤。 沈娴弯下身去,手指捏住香扇的下巴,轻轻挑起她的脸,审视了片刻道:“你连你自己都不敢正视,也难怪,别人也不敢正视于你。” 香扇轻轻颤了颤,惨笑了一下,道:“我哪里敢正视,生怕照一下镜子,连自己晚上都要做噩梦!”她抬起眼帘,红润地看着沈娴,“我不比你,还可以活得这么心安理得!” 沈娴挑了挑眉,道:“那你竟还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是因为恨么?” 香扇一震,咬牙道:“是,我好恨!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 玉砚去给沈娴端了一个板凳来,沈娴缓缓在香扇面前落座,道:“恶果恶偿,你不冤。现在明白当初我容貌被毁时的滋味了?那时我傻,我的绝望和挣扎你们全都当笑话看,那么如今我倒可以把那句话还给你,你一个丫鬟,长那么好看做什么。你落魄到如今这副模样,活该做个丑八怪啊。” 香扇瞪着沈娴,总算反应了过来,道:“原来是你。” 沈娴凑近她,轻声道:“是我怎的?” “是你精心策划的对不对?是你故意把那书落下,故意让我捡了去,然后让我以身犯险,才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沈娴眯着眼睛淡笑,道:“是你自己经不住诱惑不是吗?你完全可以不那么做,继续留在眉妩身边当忠心的走狗。可是那样你又不甘心,因为你头上还压着个云娥。” 香扇怒极,扬手就冲沈娴打来。 沈娴轻巧接住了她的手腕,瞥了一眼,道:“以前那双青葱一样的手如今已经难看成这副模样了么。香扇,我劝你,还是应该从自身上找毛病,否则下一次再栽跟头,还是不会有人拉你一把。” 香扇使劲挣扎,沈娴倏地一松手。她控制不住平衡,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沈娴幽幽看着她,道:“我说过来日方长,你竟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么。” 香扇咬牙切齿道:“你来看我笑话有什么用,我只不过是个听人差遣的丫鬟!有本事你去对付柳眉妩啊,当初是她下令让我毁了你的脸的,你怎么不去找她!” 香扇笑了起来,道:“难不成你不是她的对手?你怕她?” 沈娴眼角蓦地阴鸷了下来。 那种表情仿佛不该出现在一个女人脸上,并没有歇斯底里的疯狂恨意,就好像前一刻云淡风轻,下一刻风卷云涌,无端令人望而生畏。 只转瞬,沈娴脸上又漾开和煦的笑意,道:“我自是知道是眉妩指使你的,不着急,一个一个慢慢来。何况有了你,哪里用得着我亲自动手。” 第064章 各取所需 第064章各取所需 香扇的心猛地往上提,她看见了沈娴方才的表情,她知道沈娴不一定是怕了柳眉妩,但是那一刻她却真真怕了沈娴。 以至于沈娴这么说的时候,香扇还有些恍然:“你什么意思?” “你若想在这里当一辈子的粗使丫鬟直至被折磨死,我也不介意。”沈娴眯了眯眼打量着她,“你若想有翻身之日,我这里还有条路可以给你走。” 香扇抿着唇,“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你如今毁了容,也算你我恩怨两讫。要不要从头开始,由你自己决定。”沈娴邪佞地扬起眉梢,“我可以让你重回秦如凉的视线,甚至还可以让你当上将军府的三夫人。” 香扇极为震惊地看着沈娴。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自信,让香扇莫名地相信,只要是她说得出来的,就一定办得到! 香扇强压下震惊,道:“我如今这副模样,将军如何能对我多看一眼?” “这个有何难,只要消掉你脸上的疤不就行了。” 香扇嘲讽道:“可如今公主脸上的疤都这样醒目,又有什么能耐消掉我脸上的疤?” 沈娴抬手揭下脸上的一条疤,香扇瞪大了眼。那疤痕下面哪有任何痕迹,沈娴脸上白皙光滑,她的脸早就好了! 玉砚又一丝不苟地帮沈娴把疤痕贴上。 “现在信了?” 香扇不答。 沈娴又道:“这世上不是只有眉妩一个人能抓住男人的心,你若是想,你也可以。就算一开始男人的心不在你身上,你还可以控制男人的下半身,对此你不是有过经验么。你没听说过一个词叫‘日久生情’?” 香扇脸色变了变:“公主是在跟我说笑吧。” 沈娴道:“有没有说笑,你自己7;150838099433546掂量。你若赢过了柳眉妩,将来我一离开将军府,你就是将军府的正牌夫人。” 香扇怎能不心动,她可以重新接近秦如凉,可以做三夫人,最关键的,她可以重新回去堂堂正正地站在柳眉妩面前! 柳眉妩若是见了她,一定愁得连觉都睡不着吧! 沈娴悠悠起身,道:“我给你时间考虑,若是想清楚了,就来池春苑找我。” 说罢,沈娴便带着玉砚转身离去。 香扇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今天要是沈娴走了,她哪里有机会出池春苑去找她! 将将走了两步,香扇在身后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娴回头道:“为什么?当然是凭我高兴,但近来,眉妩着实让我很不高兴。” 香扇顿时明白,道:“好,你给的这条路,我走。” 沈娴又走了回来,道:“别说我没提醒你,你这一回去,如果还惦记着和眉妩的主仆情深的话,是注定要吃亏的。只要你想当三夫人,她便视你为死敌,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香扇抚摸上自己的脸,恨意透彻淋漓,道:“是她让我变成这个样子,她没把我当人,我何须要把她当人!我一定会让她后悔的!” 话音儿一落,沈娴便伸手冷不防从下巴握住了香扇的小脸。 香扇惊了一惊,被迫抬起脸看着她。 沈娴幽幽道:“那你也给我听好了,回去以后,你若再敢恩将仇报,我会把你一块块剁碎了喂狗。” 香扇脸色发白道:“奴婢知道公主已经不爱将军了,公主也与奴婢不再有任何利害关系。现今容不下奴婢的不是公主,而是柳眉妩,奴婢万不会与公主为敌!香扇在此发誓,如有违誓,天诛地灭!” 沈娴松开了她,若无其事道:“你明白就好。往后是扶摇直上还是万劫不复,全看你本事。我等着让秦如凉主动自愿纳你为三夫人的那一天。玉砚,把香膏给她。” 玉砚便从袖中取出一盒药膏,药膏里加了特制的香料,膏体成粉红色,十分清香又漂亮。 沈娴道:“这香膏你一天抹三次,月余可疤痕尽消。容貌恢复以后,你仍可以将它当做胭脂来抹,可使你皮肤白里透红、气色上佳。” 香扇当宝贝一样收下,恭敬道:“多谢公主。” 在经历了这一场大劫之后,各自立场变换。沈娴肯拉她一把,她自对沈娴起了敬畏尊敬之心,再不敢像从前那样大不敬。 说来可笑,从前的主仆情深到如今成了仇敌,而从前的仇敌如今却成了恩人。 香扇知道沈娴只是拿她当棋子,可是那又怎么样,她能得到她想要的,这颗棋子也当得值! 她们各取所需,只要没有利害关系,就再不是敌人。 沈娴又道:“趁着养脸的这段时间,每日傍晚过后,你到我池春苑来,我亲自调教你。” 香扇以前是丫鬟,无才无德,即便是脸好了也吸引不了秦如凉。 沈娴必须要教她,才能让她有资格去和柳眉妩匹敌。 香扇道:“奴婢求之不得,只可是……院里的婆子看得紧,恐怕难以有机会……” 这次沈娴和玉砚来,还是让人刻意支走了专门看管香扇的婆子,才有了这会子说话的功夫。 沈娴轻佻道:“只要略加打点一下,不愁她不给你机会。” 香扇咬了咬唇,面露尴尬。 “囊中窘迫?” “奴婢并无什么积蓄,实在不够打点。” 沈娴也不意外,道:“我这有一百两银子,可以暂借给你,他日你手有闲余了,再还给我,加上利息一百五十两。” 香扇毫不犹豫伸出双手:“奴婢谢公主恩赐。” 玉砚便把早已准备好的银子拿出来,沉甸甸地放在香扇手上。 沈娴想起了什么,道:“我比较好奇的是,当初你为什么愿意自毁容貌?眉妩让你做你便做?我记得你可不是那样的人。” 香扇暗恨,道:“都是柳眉妩逼奴婢的!奴婢若是不那么做的话,她便要把奴婢给将军下药的事抖出去。云娥尚且那般下场,那奴婢绝对也活不成!” 沈娴却笑道:“香扇,你不是一向机灵且有胆儿?她光是那样竟把你给吓到了?” 香扇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沈娴。 沈娴曲着食指轻轻点了点额角,挑着嘴角道:“你是不是脑子生锈了,她说要告发你,那你手里握着的她的把柄还会少?” 第065章 调教 第065章调教 香扇顿时恍然大悟,道:“可恨当时奴婢六神无主,反被她打压了。如今沦落到这个境地,莫说见不到将军,就是说的话也不会有人相信半句!奴婢多谢公主提点!” 沈娴三两句话就解了香扇的后顾之忧。 她唯独怕的就是柳眉妩拿此事来威胁她。一时倒忘了,她真要把那些事都抖出来,谁也讨不了好处。 香扇送走了沈娴,回房收好了东西,重新回到洗衣盆前,细想沈娴来的整个过程。 先是给她药膏,又借给她钱,走时还看似无意地言语点拨,好似方方面面都装在沈娴的心里。 这样心思缜密的人,真不该与其为敌,否则追其根源,哪有她现今的下场! 香扇抓紧时间,把下午送来的衣服在傍晚前全都洗完了。晚饭吃得极其粗糙,她也不在乎。 婆子见她手里的活做完了,又要安排她做其他的。 香扇委婉拒绝道:“贺婶,今日我实在是太累了,可不可以歇一歇,院里不是还有其他两个姐妹么,又不知躲到哪里偷懒了,不如叫她们……” “让你做你就做!皮又痒了?!”婆子凶神恶煞地过来,对着香扇就是一阵又掐又骂。 香扇恨恼不已,之前她不能反抗,可今日她着实推了那婆子一把。 婆子恼羞成怒,当即挽了袖子便要对香扇大打出手。可厚实的手掌还来不及落下,一锭白花花的银子便摊在婆子眼前,点亮了她的眼。 婆子伸手就想来拿。香扇及时收回,婆子恶狠狠道:“小贱人,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莫不是偷了主子的物什拿去卖钱了!等我禀报给主子,非打死你不可!” 香扇点头哈腰道:“贺妈知道我成天在这里干活,根本出不了院子。这些钱是我平素的积蓄,贺妈要是肯放我一马,往后还少不了贺妈的好处。” 婆子见她诚意满满,脸色有所缓和,对香扇道:“我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不是我想为难你,我也是奉命行事。” 香扇主动把银子塞到婆子手上,道:“香扇知道,香扇不求别的,只求婆婆能够对待我和另外两个姐妹一视同仁,大家公平分配活干,香扇就感激不尽。” 婆子皱了皱眉,香扇又道:“贺妈放心,二夫人身娇体贵,根本不会到这里来。贺妈只要向平时一样交差,一边能得二夫人好处,香扇也会孝敬您的。” 这是两头儿取利的好事。只要婆子处于居中,睁只眼闭只眼,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柳眉妩虽要她严惩香扇,可也一次没有踏足过这个地方。 最终婆子收下了香扇的钱。 第二天婆子就开始公平分配任务,香扇只要把属于自己的活儿干完,就可以休息了。 对此其他两个丫鬟的怨言不小。香扇虽痛恨她们投机取巧,也还是不得不拿一些小钱来讨好。 往后只要这院里相安无事,香扇才腾得出时间去做别的事。 她确实给了婆子不少的好处,以至于后来香扇入夜过后偷偷出小院去,婆子也当做没发现。实在不行则警告香扇,两个时辰内必须回来。 两个时辰,足够香扇从沈娴那里学到不少东西了。 池春苑里,月色如纱如雾,沈娴先帮香扇打开身体的柔韧性,打算教她跳舞。 舞姿是最能体现女人身体魅力的东西,也是虏获男人心最快捷有效的手段。 短时间内香扇不可能由一个丫鬟变成一个知书达理的人,那些内在的学识涵养只能等她以后再慢慢恶补。 眼下香扇双腿劈开在地上,痛得大汗淋漓,还得咬牙忍耐。 沈娴手里拿着一根竹棍,绕着香扇踱步,见她稍有松懈,便不客气地用竹棍往她身上打。 香扇不得不咬紧牙关绷紧身体,锻炼出最优雅挺立的姿态。 香扇的辛苦在沈娴眼里看来都算不得什么。这些她在做明星之前都经历过,而且比香扇更加艰辛和努力。 沈娴不指望香扇能够领悟精髓,只需要看起来有那么个样子便是。 沈娴淡淡道:“你想要出类拔萃,当然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汗水。想想成功以后,就不会觉得那么难熬了。” 沈娴教香扇的是肚皮舞,和上次她跳的俏皮不同,她教的是妖娆性感的肚皮舞。 等拉开香扇的柔韧度以后,香扇身体变得纤美而结实,而且十分灵活。 沈娴先是教她扭臀摆腰的动作,随后又一个个的动作串联起来。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香扇熟记舞蹈动作,沈娴拿了上次宫里送来的布匹,让玉砚按照她画的款式给香扇裁剪衣服。 衣裙紧贴着香扇的身躯,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段,露出小蛮腰和肚脐,衬得一双裙下的腿若隐若现、修长匀称。 她一颦一笑间,隐隐有种媚眼如丝的味道。 玉砚看后惊讶不已。 待香扇回去以后,玉砚感慨道:“公主真厉害,这么短的时间里竟能让一个人变化那么大。奴婢都快要认不出来,香扇还是那个后院里干粗活的丫鬟。” 沈娴道:“她豁得出去,当然变化大。” 玉砚随后伺候沈娴洗漱入寝,道:“公主……公主如何会那般香艳的舞蹈?” 沈娴似笑非笑道:“想学?哪天空了我教你。” 玉砚闹了个大红脸,道:“奴婢才不想学!光看香扇跳得那么7;150838099433546露骨,奴婢就觉得羞耻。” 沈娴道:“舞蹈是表达人情感的一种方式,本身并不是羞耻的事,反而还能锻炼身体,使肢体协调灵活,提升整体气质,教人学会正面面对自己的美。 只是有的人跳得美丽动人,有的人跳得火辣性感,还有的人则跳得香艳勾人,全是因为心中所追求的东西不同。香扇学这舞,一开始便是冲着勾引人去的,当然得露骨。” 玉砚似有领悟道:“公主这么一说,奴婢就明白了。” 和连青舟约定的一月结一次账,转眼又到了时候,还不等沈娴主动出门去找他,他便先派了人抬了轿子到将军府大门来接她了。 有钱的商人就是肯花钱。 第066章 要的是他的态度 第066章要的是他的态度 连青舟派来的软轿,又松软又宽敞透气,外表看起来普通平常,里面的装潢却比将军府的轿子还要好,而且还要舒适。 沈娴坐在轿子里,一点也不觉得颠簸。轿中铺的又是冰丝缎面,让她直接能在里面睡着了去。 下轿时,连青舟正含笑地站在屋门口迎接。 沈娴道:“连狐狸,你好会享受啊。光是这轿子里的那一套,就价值不菲吧。” 连青舟道:“在下哪敢享受,那可是为公主准备的专座,乃是天山雪蚕丝所织就,夏天清凉舒爽。” 沈娴随着他一道进门,笑道:“我一个月才来一次,你便给我备这么昂贵的轿子?你少来这套。” 连青舟亦笑道:“那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把公主闷坏了。” 这时下人送上一盘盘鲜红的荔枝来,放在沈娴桌边,一股凉气拂面,顿时去了暑意。 连青舟道:“本不想公主来回奔波的,今个岭南刚加急送来的荔枝,说是凌晨才摘下的,请公主尝尝先。” 玉砚这头已经从善如流地给沈娴剥荔枝了,道:“以往在宫里的时候也难吃到这样新鲜的荔枝呀。公主快张嘴尝一个。” 沈娴尝到了满口的清香鲜甜,享受地眯着眼道:“玉砚你太不客气了,给你自己也剥一个尝尝。” “客气什么呀,连公子都说了,这是给公主尝尝鲜的。”玉砚咽了咽口水道,“公主的荔枝,奴婢哪能吃。” 连青舟温润的手指伸来摘了一颗,剥开了壳亦品尝了起来,道:“这里没外人,公主都这么说的话,玉砚当然也可以吃。” 玉砚两眼冒星星,吧嗒着嘴粉拳紧握道:“真的吗,奴婢真的可以吃吗?” 沈娴趁这空档已经剥了一个塞进了玉砚的嘴里。 连青舟不如沈娴和玉砚这般贪吃,吃了两个就拭了手,提醒道:“公主当心吃多了上火。” “不怕,不吃白不吃。” 连青舟意味不明道:“看样子,公主是真的很喜欢吃荔枝呢。” 沈娴若无其事道:“我看你吃几个就不吃了,莫不是专程给我准备的?你知道我喜欢吃荔枝?” “岭南荔枝这段时间正到了可口的时候,想着可以邀公主来品尝,事先并不知道公主好这一口儿。” “你都不知道还敢准备这么多?若要是我不喜欢吃,岂不坏了?从岭南连夜运送过来,可不便宜吧。” 连青舟笑笑道:“可是公主现在不是很喜欢吃么。” 沈娴接过玉砚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嘴,悠悠道:“连狐狸,你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高人指点啊?” 连青舟脸上的笑意霎时顿住。 沈娴又道:“我仔细想了想啊,就算你我曾是旧识,阔别多年物是人非,你也没有足够的理由这般尽心尽力地帮我。 你说我是公主吧,将来有可能给你带来利益,可我又只是个前朝公主,别说不能给你带来利益,还有可能给你带来灾祸。 还有,你如此关心我腹中孩子,这孩子又不是你的,你操这么多闲心作甚?你带我回将军府,让我安心养胎,莫不是有人看上了这孩子不成?我身份毕竟特殊,若是有人看上这个孩子想作匡复前朝之用,是不是就很好理解了?” 连青舟神情怔忪,“公主如何想到这一层的?” 沈娴笑了笑,道:“之前听你说过,你父亲是在朝为官的。你父亲做官那会儿,应该是我父亲当皇帝是不是?那你身为前朝旧部之后,也不奇怪对不对?况且你不是说了,有很多事以后我就会明白了。” 连青舟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道:“那就等公主彻底明白的那一天,再来说这些吧。” 沈娴道:“以前的事我是忘记了,我现在好不容易才保住了这个孩子。 那些前朝旧部,能活下来的约摸也是些糟老头子吧,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人了,怎么还不得消停,将来要是留下个烂摊子,还指望我来收拾么。 你背后若真是有个什么作祟的糟老头,你便告诉他,我和我孩子拒绝做傀儡。让他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连青舟嘴角有7;150838099433546些抽搐,半晌道:“公主可能真的是多虑了,没有谁想利用公主和孩子,就算前朝还剩下一些人,也仅仅是希望保住公主的血脉。至于在下,公主大可放心,在下只是商人,不沾朝事。” 沈娴正色道:“咱把话说开了就好,以后还是朋友。可秦如凉认出了你,要是他揭发你是前朝旧部之后,再和我交好,你会有风险。” “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欠我一条命。” “那要是被别的有心之人发现了呢?” “我已改头换面,知道我从前长什么样子的人都死了,还有谁能发现?” 沈娴不知道她究竟猜到了多少,但她可以确信的是,连青舟这个人,果然不简单。 临走时,连青舟照例把她送出门口,他倚在门框上,唤道:“公主。” 沈娴回头,他温润如玉。 他道:“很荣幸公主将我当成朋友,我不会对公主不利,现在如此,将来亦是如此。公主若是觉得不可信,往后还来不来往,在下也绝不勉强。” 沈娴自信坦然地勾了勾唇,道:“等不把你当朋友的那一天,我亲自来告诉你。” 连青舟清朗地笑了,对着沈娴作揖,“谢公主。” 随后沈娴转身上轿,回将军府了。 路上沈娴一直不说话,玉砚不由得忐忑地问:“公主在想什么?” “我在想,”沈娴手肘撑着窗口,支着下巴道,“连狐狸家的荔枝可真好吃啊。” 玉砚抽了抽眼皮,道:“奴婢还以为公主在想什么不高兴的事呢。” “你说说,有什么事是值得我不高兴的?” 沈娴想得开,有些话当面问过了,她便不会再纠结。她要的不是连青舟的答案,而是他的一个态度。 至于那些朝堂间的斗争,关她什么事?即便到最后真拿她做傀儡,那也得问问她同不同意。 玉砚仰着小脸道:“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想让公主每天都高高兴兴的,奴婢就知足了。” 沈娴捏了捏她的圆脸,轻笑出了声。 幽静的院内,连青舟席坐在坐团上,将沈娴的一番话说给竹帘后面的男子听。 男子手指拈了一块沉香,放进了瑞兽香炉内,香气幽幽渺渺。 第067章 勾走了他的魂儿 第067章勾走了他的魂儿 指端传来香炉清脆的磕碰声,他动作一顿,似抬了抬头,道:“我看起来像是糟老头子?” 连青舟认真回答:“老师还年轻,是大楚的大好有为青年。” 竹帘后传来十分酥心悦耳的低笑,道:“我这糟老头子真要看上她和那个孩子,她逃得掉?” 连青舟眼皮抖了抖。 笑过后的余韵缭绕横梁,他复清淡道:“荔枝她可喜欢?” 连青舟道:“公主很喜欢。” 沈娴一连去连青舟那里吃了几回荔枝,有点上火,回来牙疼了两天,火气降不下来。 这几日秦如凉知道沈娴老往连青舟那里跑,他没干涉她进出府的自由,但不代表她可以肆无忌惮。 只不过这些日秦如凉有公干在身,每天都很忙,别说管不了沈娴,就连柳眉妩也无暇顾及。 有时候是到入夜了以后才回来。 可柳眉妩的生辰就在这几天,正好秦如凉在宫里宫外地布防。因为听说下个月太后要过寿辰了,宫里提前一两个月就得准备起来。 这天一早秦如凉记得她生辰,便先来了芙蓉苑里,见柳眉妩如一朵刚苏醒的芙蓉,便摩挲着她的脸颊,歉疚道:“眉妩,今天宫里事多,我可能回来得比较晚。” 柳眉妩善解人意道:“不妨事的,将军正事要紧。等将军忙完了,再回来陪眉妩过生辰吧。” “好,那我尽量早点回来。”秦如凉露出温柔的笑,与柳眉妩厮磨了一会儿,“如若我回来得太晚,你不用等我,自己先睡。” 两人厮磨了一会儿,秦如凉便身着公服高高大大地离去。 柳眉妩半起身,懒懒地倚靠在床头,看着秦如凉离开的背影,眉间浮现出一抹失落。 在她心里,这一天秦如凉还是应该放下公干陪她在家度过的。 只是她不能说出口,她怕自己要求得过分,反倒叫秦如凉为难。 这一天厨房精心准备了膳食,以及管家遵从秦如凉的吩咐,请了京中有名首饰铺的人带了各种精致的首饰进府来,陈列在柳眉妩的面前供她一一挑选。 女人哪有不喜欢首饰的,看着眼前的金银玉器,柳眉妩脸色稍霁,选下几套首饰过后,总算露出了笑容。 到半下午,7;150838099433546柳眉妩便坐在妆台前,让香菱帮她梳妆。 她今天要就着这些首饰好好打扮一番,然后等秦如凉回来,让他好好地惊艳一下。 只要想起秦如凉看见自己时如狼似虎的眼神,柳眉妩眉梢都洋溢着妩媚。 她纤纤素手柔弱无骨地拿起那些精美的发钗往鬓角比划,道:“香菱,一会儿选一套合适清爽的衣裳,我要等将军回来一起用晚饭。” 她想,秦如凉知道今天是她的生辰,无论如何也要早些赶回来的。 只不过这回要准备的是太后六十大寿,皇帝亲下命令,一定得隆重举办。秦如凉哪里敢松懈,就怕到时候被不轨之人混入宫中行行刺之事。 所以到了晚上,柳眉妩一直等到饭菜都凉了,秦如凉也没有回来。 柳眉妩脸上浓情蜜意的笑容渐渐衰冷了下去。 香菱从旁劝道:“夫人要不先吃吧,别等将军了,要是将军回来看见夫人饿坏了,一定会心疼的。” 柳眉妩道:“今天我一定要等他回来。” 今夜月明星稀。 沈娴坐在房中,由玉砚替她把鬓发里的钗环取下,青丝铺散在肩上,用发带挽在脑后。 玉砚又从衣柜里挑了一身窄袖宽腰长裙,沈娴穿着走起路来干脆利落。 玉砚知道沈娴今晚非出门不可,只道:“公主,一会儿力气活交给奴婢来做,您只在一旁看好戏就是。” 沈娴不置可否,她站在墙边推开了窗,道:“今晚月色可真好。” 秦如凉回来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了。 他一进门便风尘仆仆地往芙蓉苑去。 却在绕过杏子林,勘勘经过他和柳眉妩常坐的湖边亭时,秦如凉停住了脚步。 湖边亭中,不知何时四周垂挂上如月色一样的白纱。 而白纱的若隐若现之下,里面有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一身红艳如火的裙子,紧紧贴着她的身段,露出腰肢和手臂。裙摆修长,裙下的两条腿随着舞步婉转勾人。 秦如凉眸色瞬时被那红如烈火的颜色所点亮。 女子背对着他,青丝如瀑,背影妖娆万分,腰臀性感媚骨。 她的身形和柳眉妩相差无几,因而秦如凉下意识就认为亭中曼舞的女子是柳眉妩。 他眼神幽邃,抬脚朝亭子里一步步走去。 晚风拂起那洁白的薄纱,一阵香风扑鼻,暖香迷离。 女子犹还舞着纤细如水蛇般的腰段,秦如凉便站在她身后,那股幽香愈加浓郁,让秦如凉如痴如醉。 忽而秦如凉弯身过去,手臂一勾就勾住了她的腰,瞬时把她收紧在怀里。 女子惊呼一声,娇柔如水, 她的后背贴着秦如凉的滚热的胸膛,秦如凉侧头嗅着她颈窝里的芬芳,大掌已然抚摸上她小巧的肚脐,滚动着喉结言语暧昧道:“眉妩,你这是在给我惊喜么?这舞哪儿学的,把我的心都勾走了。” 可秦如凉眼下搂抱着的人不是柳眉妩,而是精心准备已久的香扇。 秦如凉何曾这般温柔旖旎地与她说过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和耳廓上,她都快要瘫软在秦如凉的怀里。 香扇道:“将军喜欢吗?” 秦如凉吮了吮她的耳珠,道:“喜欢极了。” 香扇手往后撑着秦如凉的胸膛抽身出来,又背对着他巧笑嫣兮道:“那我再给将军跳一段。” 她始终没有回头。 越是这样,越能勾出秦如凉的兴趣。等到情致浓时,秦如凉已是她的入网之鱼。 这是香扇唯一的一次机会,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下一次秦如凉有了防备之心,她就再难近秦如凉的身。 沈娴说,她要豁得出去,要放得开,首先要正视和欣赏自己。 她要把她身体最美丽的一面呈现在秦如凉的面前,让秦如凉不可自拔。 所以这一段舞她跳得浑然忘我,仿佛自己就是水中月、月下风。 第068章 辣眼睛 第068章辣眼睛 四周的白纱和她一起翩翩起舞,那光景看在秦如凉眼里,就是性感尤物。 方才从他一进亭子里来,搂她入怀时,便有了反应。他极少觉得这样新鲜活力。 她身上好香,那股香气无时无刻不撩拨着,让他快要失控。 在香扇犹还跳舞时,秦如凉喉结滑动了一下,忍无可忍,一手扣住她的手腕,猛力往回一扯。 香扇猝不及防,几个疾利转身,便再次跌入秦如凉怀中。 下一刻,秦如凉俯头便吻上来。 香扇天旋地转,从未感受过如此深沉热烈的吻。就在她快要沦陷之时,秦如凉张眼冷不防看见一张和柳眉妩完全不同的脸,顿时所有热情都冷了下来,一把推开香扇。 “是你。” 香扇嘴唇红醴,呵气如兰,无辜又无措地把秦如凉看着。 她脸上的疤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只余下浅浅的红痕。以为在这样的月色下,四周垂了纱帐,秦如凉会看不见。 而且今夜时机极其难得。 香扇心一沉,连忙在秦如凉脚边跪下,道:“将军误将奴婢认作了二夫人,奴婢该死。奴婢没料到将军这个时候会来……” 秦如凉冷眯着眼看着香扇,道:“你没料到我会来?那你穿成这样,在这里跳舞是为何?” 香扇垂着头,露出一段白皙的颈项,底襟衣领里的春光若隐若现,声音柔媚得能拧出水来,道:“奴婢新学的一段舞,若是白天跳会遭人耻笑,是以晚上偷偷在这个地方练习,奴婢挂上了纱,以为不会被发现的……” 秦如凉的视线有些不受控制地往香扇身上瞟。 可恶的是,就算知道眼前的女人不是柳眉妩,他那股冲动也迟迟降不下来! 可能是因为香扇今夜的香艳撩人彻底刺激了他的感官,他某个部位都昂扬挺立得发痛。 秦如凉起身挥袖,强忍着那股不适,转身道:“罢了,这次就饶恕你,把东西撤了,回去吧。” 见秦如凉要走,香扇连忙起身道:“奴婢送将军。” 怎想她不知是跪得太久还是跳舞跳得太久,刚一起身双腿就发软,不受控制地往秦如凉身上扑去。 秦如凉只得抱她个满怀。 秦如凉快到了隐忍的边缘,“你好大的胆子,敢勾引我。你不是不愿做我的通房丫鬟么,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奴婢……奴婢腿软……” 秦如凉被挑起了火,急需纾解。他垂头看见香扇脸上的红痕时,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了沈娴的脸。 若是那个女人也能像香扇这样…… 该死!他竟有了更加强烈的反应! 等秦如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顺手把香扇打横抱起,随即就压在了亭中的长凳上。 当他再度吻下去时,脑海里所浮现出的人不是香扇,也不是柳眉妩,居然是沈娴那个女人! 香扇脸上的红痕他不觉得丑陋,反而能激起他异样的感官。 反正香扇已经与他有过一夜,而今再有一夜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这事始终是他委屈了柳眉妩…… 可是箭在弦上,天色又这么晚了,柳眉妩说不定早就睡下了,他又怎么忍心再把柳眉妩从床上叫起来再欺负一番呢。 这个香扇,身上的女人香和柳眉妩的不一样,竟叫他难以自抑…… 当秦如凉压在香扇身上的那一刻,香扇就知道自己终于成功了。她手臂勾住秦如凉的颈项,极尽热情地回应。 这个曾经对她来说遥不可及7;150838099433546的男人,现在竟成了她的。 这次秦如凉没有彻底失去理智,更没有那么粗鲁。他挑逗娴熟,轻而易举地把香扇浑身点燃,让她瘫软放松。 香扇渐渐迷上了这种霸道和温柔。 这样的男人,除了沈娴,谁不想要?他可是大楚女子梦寐以求的男人! 林荫密处,沈娴抬手轻轻拨开树叶,看向那亭子。 一双男女已倒作了一处。 玉砚不屑道:“没想到香扇还真的勾引住了将军。只是这两人忒不要脸,居然就在这个地方苟合了起来。” 沈娴极轻地笑了两声,道:“有点儿辣眼睛是不是?别看了,少儿不宜,快去叫人来。” 玉砚一本正经道:“公主也不许再看了!” 沈娴津津有味:“我已经成年了,为什么不能看。” “公主肚子里还有个未成年的!” “好好好,那我尽量少看两眼。快去,别耽误了时间。” 玉砚再三叮嘱:“公主不能看!”随后急匆匆地提着裙角一路小跑着往芙蓉苑去。 今夜柳眉妩盛装打扮,到如今都没等来秦如凉,难免心灰意冷。 她晚饭没吃,香菱也跟着不能吃。香菱饿得浑身无力也不敢说出来,只能尽量在旁边安慰着柳眉妩。 没想到玉砚会在这时到芙蓉苑来。 玉砚就站在院门口,笑笑道:“全府上下都知道二夫人今天过生辰,却没想到这生辰过得如此冷清。” 柳眉妩站在房门口,怎想一个小小的丫鬟如今也敢来嘲讽她,正憋了一肚子气没地儿撒,容颜有些扭曲地尖声道:“贱婢,这是什么地方也轮得到你来冷嘲热讽?将军只要一回家来便会第一时间来我芙蓉苑,倒是你家公主,哭着求着想必将军也不会去!你有空在这里说风凉话,不如回去抱着公主哭!香菱,把这小贱婢赶出去!” 不等香菱来动手,玉砚便主动往外退了退,故作惊讶道:“将军人回来了呀,可是却不见他第一时间来芙蓉苑呢。” 柳眉妩脸色变了变,盯着玉砚道:“你说什么?将军不来我这儿,难不成还会去了池春苑?” 玉砚道:“就是将军想进池春苑,公主也会把院门关得死死的。眼下将军正在和人在湖边亭子里风流快活呢。” “这不可能!” “信不信随你,反正该说的已经说了,我就不打扰二夫人休息了。”说罢玉砚转身便消失在了院外。 柳眉妩顿觉一阵头重脚轻。 玉砚的话像是一道惊天雷,翻滚在柳眉妩的心里。 “不可能……”她怎么能容忍那样的事发生! 第069章 不要告诉我你玩不起 第069章不要告诉我你玩不起 香菱搀扶她道:“这说不定有什么阴谋,夫人千万不要中了她们的计!” 柳眉妩看了看天色,可是到现在秦如凉都还没有来!难道今晚他还要歇在宫里不成?! 显然是不可能。宫里这会儿都已经歇下了,秦如凉也该回来了。 柳眉妩紧掐着香菱的手背,月夜下脸色阴白,咬牙道:“沈娴,你都挺着个肚子了,居然还要勾引将军!这全天下最贱的女人,果然非你莫属!” 香菱说得对,说不定这正是沈娴的计谋,派玉砚来引她过去,好让她亲眼看见沈娴使出下作手段勾引到秦如凉! 不然何故今晚只有玉砚过来,却不见沈娴的影子? 府里上下,除了沈娴,柳眉妩再也想不到第二个女人! 可即便知道这可能是沈娴的计谋,柳眉妩也不能不去。她不能让沈娴得逞,更不能让秦如凉再碰别的女人…… 柳眉妩稳了稳心神,道:“香菱,跟我去湖边。” 她应该相信秦如凉,可是随着她越来越靠近湖边,她心里就越来越慌。 秦如凉7;150838099433546前不久才向柳眉妩许诺过,往后一生只有她一个人,后来很快就有了一个香扇。他保证说以后再也不碰别的女人,柳眉妩真的害怕,他又会失信了。 柳眉妩满脑子都是一些污秽不堪的画面,哪有多余的注意力去顾及四周。她步伐焦急,不是香菱搀扶着她,而是她几乎抓着香菱的手拉着香菱走。 香菱在身后道:“夫人,您慢点儿,不会有那回事的,定是公主骗您的!将军就只对夫人一往情深……啊!” 哪想话刚一说完,身后香菱就发出了一声闷哼。等柳眉妩回过头时,看见她软哒哒地倒在了地上。 树荫笼罩住了月色。地上散落的提灯闪闪烁烁,映衬着沈娴没有表情的脸,还有手里拎着一根木棒的玉砚。 柳眉妩一惊,方才走得太快,竟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背后的! 沈娴和玉砚早就守在了通往湖边亭的必经之路上,就等着柳眉妩送上门来呢。 柳眉妩下意识地想尖声大叫。 可沈娴动作却比她快一步,倏地一步上前,一手抓住柳眉妩的手腕,反手就把她挟制下来,另一手捂住了她的嘴。 柳眉妩一边摇摆着头,一边奋力地挣扎,眼里露出了惊恐之色。 沈娴在她耳边不喜不悲幽幽道:“嘘,我的好眉妩,不要太大声,否则会吓坏那对野鸳鸯的。我带你去看场好戏好不好?” 那阴凉的语气钻进柳眉妩的耳朵里,像是没有温度的蛇,爬上了柳眉妩的心脏,把她整颗心都紧紧缠住,有种窒息的压抑。 柳眉妩又怕又恨,手臂却曲着手肘,试图狠狠往沈娴的肚子上撞去以便逃脱。 沈娴的力气大得超乎她想象,当时只云淡风轻地捉住柳眉妩的手肘,用力往一边撇去,柳眉妩肩胛脱臼,痛得她浑身抽搐,却被捂着嘴叫不出来! 沈娴拧着眉,语气轻佻道:“你出的牌我接了,现在该轮到我出牌了。眉妩,都这个时候了,不要才来告诉我你玩不起,我不接受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游刃有余地扯下柳眉妩的腰带,便轻而易举地在背后捆住了柳眉妩的双手。 柳眉妩痛得只剩下抽气声,哪里还有力气大叫。 随即沈娴又撕下了柳眉妩的裙角,揉成布团塞进了柳眉妩的嘴里,就是她再想叫,也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这个过程极为短暂,沈娴毫不拖泥带水。玉砚在旁看着,竟插不下手去帮忙。只见三两下,沈娴就已把柳眉妩处置妥当。 沈娴拖着柳眉妩便转身进了杏子林,借着杏子林做为掩护,去靠近那座湖边亭。 亭中白纱犹在月下飞舞。 里面的两个人交缠在一起,溢出羞耻的男女之声。 沈娴站在一棵杏子树下停住,手里抓着柳眉妩的衣领,柳眉妩在她手上瑟瑟发抖跟个筛子似的。 不能言语,只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惨白扭曲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泪痕。 她睁大一双泪眼,亲眼看见亭中的男女正尽情忘我地颠鸾倒凤。 她看不清男女的模样,可是却听得清他们的声音。 这么久以来,唯有这两人的声音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秦如凉的低沉喘息,曾在多少个夜里辗转反侧在她耳边?而香扇的娇哦吟叫,浪荡得和平日里大相径庭! 秦如凉曾在柳眉妩面前保证再不会碰香扇一下,而香扇毁了容貌被遣去做劣等粗活,柳眉妩以为她再也无法勾引到秦如凉,没想到今晚就在她生辰之夜,这两人却狠狠地打了她一个巴掌! 柳眉妩原先以为勾引秦如凉的人是沈娴,她万万没想到那人却是香扇! 秦如凉凶猛如狼,香扇酥骨叫道:“将军……我快不行了……将军轻点,慢点啊……” 柳眉妩恨之入骨,甚至都忘记了肩膀脱臼的疼痛,指甲死死钳进掌心里,下意识就想冲出去,把那个贱人撕碎了扔进湖里! 可是她刚踉跄两步,头皮一痛。 沈娴揪住她的头发就把她扯了回来,贴着她的耳朵道:“急什么呢,鸳鸯都还没尽兴呢。” 亭中秦如凉一手掌着香扇的身子坐起来,香扇尽情疯狂地款摆着细腰,白花花的身子一览无余,年轻,而又充满了吸引力。 秦如凉的声音低哑,道:“你身上为什么这么香?” 那股迷离的香气,让他恨不能把这个女人拆了整个吞下。 那时柳眉妩真真切切地听到了秦如凉的声音,以及秦如凉对别的女人的情动。 柳眉妩的心真真是犹如凌迟,痛得死去活来。 柳眉妩扭头憎恨地瞪着沈娴:放开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娴低眸笑了笑,却凉薄道:“我一直不觉得夺人所爱是件有趣的事,可是眉妩你喜欢这么做,我也只好奉陪到底。” 沈娴手指捏着柳眉妩的下巴,迫使柳眉妩扭回头看向那亭子,贴着她的耳朵轻轻道:“眉妩,你给我看仔细了,听清楚了,你最爱的男人,眼下正在和别的女人交欢呢。” 第070章 五十个耳光换一只手臂 第070章五十个耳光换一只手臂 柳眉妩无声地哭泣着。 “只是不知道,我那猫儿在你手里被你肆意凌虐的时候所承受的痛苦可有你现在的半分。” “你是怎么把它杀死的?你不知道冤有头债有主是不是?眉妩,你在把它夺走的时候,是不是只顾着高兴去了?” “那你太大意了。”沈娴轻缓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情人,口中吐出的呢喃却让柳眉妩浑身发抖。 “要想让你尝尝被夺人所爱的滋味,何其简单。你所爱的,不就是秦如凉么,有什么比亲眼看着他对你的背叛更来得痛快的呢。我不仅要让他的身体喜欢上别的女人,还要让他的心也喜欢别的女人。” 一阵风吹得树林沙沙作响。 凉亭里正如火如荼,秦如凉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体的快活上,又哪里能够发现,这一切柳眉妩都在杏子林里亲眼所见。 香扇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更加的大胆放荡。两人干柴烈火,越烧越烈。 沈娴兴味阑珊地对柳眉妩道:“这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消停呢,秦将军驰骋沙场想必持久力惊人,说不定要弄到天亮。剩下的便不用看了吧,免得打扰他俩行欢。” 说罢,沈娴把柳眉妩拖出了杏子林,一路拖着人回芙蓉苑。 路上柳眉妩要挣扎,沈娴不客气地换了只手,揪着柳眉妩的长发拖。这下不必她用多少力,柳眉妩吃痛自会跟着她走。 玉砚亦是费力地把昏迷的香菱给拖回了芙蓉苑去。香菱倒在院里,不声不响。 沈娴稍一松手,便将柳眉妩扔到地上去。 柳眉妩趴在地上,披头散发,形容狼狈。 沈娴看了一眼她的肩膀,道:“这肩膀脱臼了,要不要我给你接回来?若7;150838099433546是等明早落下了病症,手臂不灵活,秦将军可就更加嫌弃了。” 瑟瑟发抖的柳眉妩终于肯抬头看她。 沈娴撇了撇嘴,道:“香菱昏过去了,我若是不取出你嘴里的布团,你也叫不出声,今晚在这院子里坐一晚上也不会有人来。等明天早上,你这肩膀手臂基本废掉了。” 说着便转身,淡淡道:“我是不是说过,那猫儿若少了根毛,我也会让你脱层皮。可你非但不听,你还挑战我的底线。眉妩,你胆儿挺大。” 刚走了两步,柳眉妩便用尽力气一头撞在沈娴的腿上。 沈娴回头看她,挑眉道:“想我帮你接手臂?” 柳眉妩哽咽着,说不出话,但是眼里有哀求痛恨之色。她不能当个废人,那样她就失去了所有的机会! 沈娴悠悠笑道:“可以,我收价不高,只需要你打自己五十个耳光。” 柳眉妩死死瞪着她。 沈娴道:“答应你就点头,不答应我也不勉强,玉砚,回去睡觉了。” 柳眉妩不等沈娴转身,含恨点头。 沈娴让玉砚从旁监督数数,捉住柳眉妩脱臼的那只手,柳眉妩根本没有机会逃。 只要她一有异动,就是打了五十个耳光也不作数了。 她要是大叫引人来,不知何时才会有人发现,到时再去请大夫,还不知道手臂能不能恢复。 柳眉妩认得清情况,她不能不屈从。 后来沈娴便坐在一边,听着柳眉妩自己掌掴自己的声音,道:“声音不够响的不算,玉砚,把数记清楚了。” 五十个耳光,柳眉妩打得自己一边脸颊高肿。她没有取下口中布团,生怕自己忍不住就失声痛哭。 以往都有秦如凉保护她疼惜她,可如今,秦如凉在和别人翻云覆雨,而她却要生生受这等折磨! 此心头之恨,怎能轻易消除! 沈娴,香扇,她势要与她们势不两立! 最终沈娴没有食言,待五十个耳光之后,捏着柳眉妩的手臂,咔嚓一声给她肩膀复了位。 柳眉妩痛不能忍,彻彻底底地晕死了过去。 沈娴睨了她一眼,道:“明知自己这么不经搞,还敢送上门来作死。” 玉砚道:“公主,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吧。” 在走过香菱身边时,沈娴住了住脚,轻轻踢了香菱一下,若无其事道:“私闯池春苑的事,我可以暂不与你计较,我也有理由相信你只是听命行事。但你最好掂量着来,我能让眉妩和香扇决裂,就能让眉妩和你撕破了脸。” 说罢,柔软的裙角从香菱的脸上拂过,沈娴头也不回地出了芙蓉苑。 香菱动了动手指,睁开眼睛,一片惶然。 原来沈娴竟知道她早已经醒来。 她忙起身去查看柳眉妩的伤势。如今前狼后虎,她一个丫鬟该怎么设身处地? 在回池春苑的路上,玉砚闷闷道:“柳氏肩膀脱臼,等明个早上废了条手臂也是罪有应得,公主为何要帮她接好?” 沈娴勾了勾唇道:“现下矛盾本来是集中在秦如凉和香扇头上,明早若是知道柳眉妩手臂废了,矛盾岂不是就又转移到了我和柳眉妩的头上? 那香扇和秦如凉的事,不就被轻易地喧宾夺主了么。秦如凉为了逃避自身责任,一定会彻查此事来减轻自己的愧疚。 所以,她一条手臂还没有这么大的价值,留着也无妨。” 玉砚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可要是明天柳氏去将军那里告发呢?” “一来眉妩对秦如凉心生怨气,还开不了那个口;二来方才不是提点过香菱了么,她敢装晕就说明她不想惹火烧身,会好好劝着眉妩的;三来,”沈娴云淡风轻地笑了,“眉妩知道我做事讲证据,没有证据的事,我会认?” 玉砚由衷地崇拜:“公主真是太厉害了。真要是明个问起来,今晚公主和奴婢都在池春苑,不曾出去过。” 芙蓉苑里,香菱费力地把柳眉妩搬进房间里去躺着,又打水来给她擦拭脸颊,上了药。 半夜里火辣辣的疼使得柳眉妩辗转难安,幽幽睁开眼睛。见得香菱正伺候在床边,红肿着双眼。 香菱喜极而泣,道:“夫人总算是醒了,有没有感觉到好一些?” 柳眉妩肩膀已经没有那么痛了,但是脸颊痛得厉害。 第071章 哪一个更重要 第071章哪一个更重要 她让香菱搬来镜子给她看看,结果她看见镜中的人一边脸肿得跟包子似的,含恨怒得把镜子摔在地上,支离破碎。 柳眉妩伤心欲绝地躺在床上,眼泪横流,脑海里回想的全是凉亭中不堪的一幕,以及沈娴欺辱她的光景。 她恨得死死揪住床单,咬牙切齿道:“沈娴,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香菱抽噎道:“夫人打算怎么做?” 柳眉妩侧目看着她,道:“等明早将军过来,今晚沈娴所做的一切,你知道该怎么说吗?” 香菱垂着头道:“奴婢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说。” “夫人是觉得将军更重要还是对付公主更重要?”香菱问。 柳眉妩通红着眼,当然是秦如凉对她来说更重要!可是她要怎么面对?她想不了那么多,她现在只想对付完沈娴再去管其他! 但香菱道:“夫人,明日奴婢可以把今晚的情况如实禀告,可是倘若公主矢口否认,就像上次夫人落塘的那样,奴婢和夫人都没有证据……” 柳眉妩瞪着香菱,道:“难道我这一身的伤不算证据?!” 香菱又细声道:“夫人,明日您与公主鹬蚌相争,最得利的却是香扇啊。难道夫人想和公主斗来斗去的时候,却让香扇钻了空子近了将军的身前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柳眉妩一愣。 香菱道:“所以奴婢才斗胆问夫人,是和公主斗重要,还是把将军抢回来重要。” 柳眉妩后知后觉道:“对,你说得对,香扇那个贱人都毁了容貌还敢勾引将军,我绝对不能放过她,更加不能让她得逞!” 香扇算个什么东西!一只小麻雀,还真吧自己当凤凰了! 柳眉妩整宿不能眠,到第二天容颜憔悴,清晨时分才浅浅入睡。 秦如凉昨夜荒唐,事后冷7;150838099433546静下来才觉得有些懊悔。 都是昨天那段舞惹的祸。 可是香扇还年轻,昨晚被他折腾得够呛,上次是秦如凉不清醒,这次呢,他明知道是香扇却还……所以秦如凉就是有火气,也不该对香扇发泄出来。 后半夜时,秦如凉把香扇遣回去了,自己坐在亭子里冷静了半夜。 天将明时,他才回主院小睡片刻,换了身衣服准备去朝事。 路过芙蓉苑时,秦如凉脚步顿了顿,还是进去看了一看。 香菱在外守着,正准备柳眉妩晨起洗漱的东西。见了秦如凉来,连忙福礼,道:“奴婢见过将军。” “夫人呢?” “夫人正睡着呢。”香菱道,“昨夜夫人为了等将军回来,睡得晚,连晚膳都没用。” 秦如凉越发愧疚,放轻了动作进屋去坐了一会儿。 柳眉妩似乎并没有醒,背对着他侧身朝里躺着。背影纤细而柔弱。 秦如凉心生怜惜,怕吵醒她便没待多久,起身时在她耳边俯头一吻,轻轻道:“眉妩,等忙过了这段时间,我定好好陪陪你,把昨夜的生辰给你补回来。” 柳眉妩动了动身子,没醒。 随后秦如凉便转身出去了。 香菱进来伺候时,道:“夫人,将军已经走了。” 柳眉妩这才坐起身来,已是泪痕洒落、我见犹怜。 她和香菱绝口不提昨天晚上的事,心里再憋屈也要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此就不能给香扇任何的可趁之机,除非秦如凉主动把这件事向柳眉妩提起。 可是秦如凉又怎么开得了口。 所以香扇即便和秦如凉昨夜风流,秦如凉也暂不会给香扇任何名分。 在这段时间里,香扇还是那个后院的劣等粗使丫鬟。 柳眉妩只要不揭穿,她还可以堂而皇之地随便找个理由去后院处置香扇这个粗使丫鬟。 在秦如凉想起她之前,柳眉妩要让她再不能爬上秦如凉的床! 今天早上将军府还是如往常一样安静。 沈娴睡饱了起来,听说秦如凉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明昨晚的事谁也没先抖出来。 玉砚细致地给沈娴梳头,道:“公主所料果然不假,柳氏不仅没告发公主,连香扇的事也半句没提。” 沈娴睡意惺忪,浅浅勾了勾唇,神态慵懒倦怠,道:“看样子是香菱把她给劝住了,这才是聪明的做法。” 玉砚道:“往后公主可安枕无忧了,就让柳氏和那香扇去斗吧!” 沈娴挑了挑眉道:“今个还闲不下来。” 玉砚问:“为何?” “我若没猜错的话,眉妩没挑眉秦如凉和香扇的丑事,不仅是怕自己和秦如凉之间下不来台,更是趁秦如凉还没有给香扇名分之际,彻底把香扇清除了。” 柳眉妩的一边脸擦了两次药,早上又冰敷过,总算是消肿了一大半,仍是红红的。 她戴着一枚面纱,迫不及待地便带着香菱往后院香扇做事的地方行去。 香扇给了婆子好处,婆子把该她干的活调到了下午,上午这阵香扇还在房中补觉。 从凌晨香扇回来,婆子见她眉眼含春走路也走不稳,就隐约猜到了点什么。 香扇若是存心想去勾引将军府的男家奴,何须打扮成这副样子。她定是讨好位高的男人了。 婆子不是不知道,香扇曾和秦如凉的那点事儿。 若是将来香扇飞黄腾达了,婆子此刻刁难她,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遂婆子什么也没问,就让她回房休息。 怎想上午柳眉妩就带着丫鬟过来了。婆子更加印证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柳眉妩面纱外的美眸阴沉,问:“香扇呢?去那把贱蹄子给我揪出来。” 婆子不想引火烧身,赶紧进屋,不由分说就把熟睡的香扇给揪了出来。 香扇跪在地上,抬头看见柳眉妩正高高在上地站在她面前,心头便是一慌。她容颜衣衫散乱,半敞的衣襟怎么也遮不住满身的痕迹,在柳眉妩看来刺眼极了。 柳眉妩一字一顿地问:“香扇,你可知错?” 香扇卑微地跪伏着,瑟瑟道:“夫人明鉴,奴婢不知何错之有。” 看样子只要秦如凉不在,香扇也是咬死不会承认的。现在在柳眉妩面前承认了,她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柳眉妩咬牙暗恨,明知香扇揣着明白装糊涂,可是她又不能在这件事上惩罚香扇! 第072章 欲先杀之而后快 第072章欲先杀之而后快 当初是柳眉妩主动提出要香扇做秦如凉的通房丫鬟的,现在若是因为香扇和秦如凉的事大发雷霆的话,府里下人怎么想?不就等于向秦如凉宣告她知道昨天晚上的事了吗? 即便如此,难道就没有别的事来收拾香扇了吗? 柳眉妩抬了抬下7;150838099433546巴,香菱便道:“贱婢,先前夫人穿的衣都是你洗的吧!” 这确实是香扇洗的,她赖不掉。 “夫人昨个穿了你洗的衣,不知你究竟动了什么手脚,竟惹得夫人浑身发痒,就连脸部也发红发肿,你个贱婢还不知错?!” 香扇一愣,抬起头来。难怪柳眉妩今天来戴了面纱。 柳眉妩神色变了变,见香扇的脸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到底是谁治好她的脸的?! 可不管是谁,她香扇也活不过今日! 柳眉妩缓缓取下脸部的面纱,对婆子道:“我自穿了香扇洗的衣后,脸上便出现这等症状。回头若是将军追究下来,这浣洗院里的所有人都难辞其咎。但我不想累及旁人,既然是香扇一人所为,那便由她一人受罚。” 昨个沈娴在她脸上留下的伤,今天正好可以借以利用。 婆子岂会听不出话里的意思。 今个要么香扇一个兜着,要么等将军回来后所有人都得受牵连。 婆子和另外两个丫鬟当然会选择前者。 婆子当即过来,几巴掌甩在香扇脸上,啐骂道:“你个天杀的小贱人,居然敢在衣服上蒙害夫人!你是想把我们大家全都害死吗?!” 香扇被打懵了,婆子又向柳眉妩道:“夫人,这贱蹄子心怀鬼胎,奴婢请求夫人定要严惩不贷!” 柳眉妩鄙夷地看了眼香扇挣扎的丑态,道:“去叫管家请家法来,先打一百大板,再丢出府去,是死是活看她造化!” 当初三十大板就能要了人半条命,现在一百大板,就香扇这身子骨,非打死不可。 香扇面色惨白,她挣扎着想起身,奈何被婆子死死制住,只能恶狠狠地盯着柳眉妩,道:“你不能……” 柳眉妩柔声道:“当初云娥因为熬错了一碗汤将军就活活把她杖毙了,现如今我的脸因为你变成这样,将军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把你也活活杖毙?现在我只是罚你一百大板,你若熬得住便是我给你一条生路,你若熬不住那也是你的命。” 院里的另外两个丫鬟忙不迭地跑出去请管家来主持家法。 不想还没跑出院门,便冷不防停了下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玉砚正搀扶着沈娴缓缓踱进了这个小院子。她挺着大肚子,那两个丫鬟再粗鲁,又怎敢轻易往上撞。 今儿个府里的两位主子都聚集到这个地方来,下人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都堆过来瞧究竟。 沈娴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全然一副“我就是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眯着眼瞅了香扇一眼,道:“这是在干啥?” 香扇看见她来,简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里的哀求和可怜之色溢于言表。 柳眉妩脸色很难看,僵硬道:“公主出行不便,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在这附近散步,听到动静,就过来瞧一瞧。眉妩你这是在干什么?” “不过是处理个贱婢。” “贱婢?”沈娴眯着眼道,“你是说香扇啊?她做错了什么要如此受罚?” 香菱道:“香扇居心不轨,在浣衣上做手脚企图坑害夫人。” “可我明明记得,前不久香扇和眉妩还主仆情深感天动地的。香扇为了眉妩你挨了板子,后来遭将军夺了身子,为了顾全眉妩你,还不惜自毁容貌到这里来当末等丫鬟。这种主仆情意实在难得,香扇怎又会在浣衣时动手脚害眉妩?” 是个明白人就听得出来。 除非所谓的主仆情深只是表面现象,实际上香扇和柳眉妩早已积怨。 那先前柳眉妩的宽容大度,就实在值得深究了。 沈娴勾着唇角道:“先前眉妩那般为香扇哭诉得肝肠寸断,如今一转眼却要赏她一百大板,眉妩,你这是想送她上西天呢。” 柳眉妩面纱下的脸有两分狰狞,道:“这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来管!” “丫鬟再怎么命贱,总归也是一条命。既然要叫管家请家法来,当然得弄清事实。香扇若真存心害你,别说一百大板,就是直接当场打死,我也不会阻拦。” 沈娴顿了顿,又道:“你说香扇害你,害到了什么地方?” 柳眉妩气得说不出话。 还是香菱面不改色心不跳道:“夫人的脸因为穿了香扇洗的衣后,红肿难消。” 沈娴嗤地笑出了声。 这个中缘由,大家都心知肚明得很。 沈娴挑眉道:“先前眉妩怎的没事,偏偏在昨个有事?” 香菱道:“想必她是在等机会。夫人昨日生辰,必要仔细打扮一番,她才在昨日动的手脚。” “这事儿将军知道吗?”沈娴问。 柳眉妩和香菱对视一眼。香菱应道:“将军知道。” “那将军应该非常生气,怎的不下令处置她呢?” “将军这几日公务繁忙,这件事便全权交给夫人来处理。” 沈娴神色微凉,嘴上却笑道:“香菱,睁眼说瞎话你可真有一套。将军那么宠爱眉妩,真要知道这件事岂不第一时间下令处置了香扇?昨夜将军根本没回芙蓉苑,所以他应该还不知道吧。” 柳眉妩脸色剧变,阴狠地瞪着沈娴道:“公主不要胡说,昨夜将军虽回来得晚,可是整夜留宿在芙蓉苑里,今早一早才离开。” 沈娴摩挲着下巴,道:“可昨晚就巧了,夜里睡不着,我便带着玉砚到花园里散步,刚好去到湖边,看见秦将军正和这香扇腻歪在一起呢。” 此话一出,柳眉妩脸色煞白。 她原本还想着把这件事掩盖过去,只要处死了香扇就再没有什么能破坏她和秦如凉。没想到却被沈娴三言两语就抖出来了! 香扇犹自垂泪,凄楚无比。 院里院外的下人们全都傻眼了。 香扇和将军?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073章 必须为将来着想 第073章必须为将来着想 柳眉妩青葱手指指着沈娴,有些发颤道:“公主污蔑将军,将军岂会和这等下作的女人在一起!将军昨晚就是在我芙蓉苑里!” 沈娴笑了笑,道:“眉妩别急,兴许是我看错了呢。不过看香扇这形容,明显一副被吃干抹净的样子,她身上这些痕迹可骗不过大家,说明昨天晚上在湖边亭子里的女子确实是她。 只要等将军回来问一问他昨夜是不是也在凉亭里,不就真相大白了?我相信秦将军敢作敢当,和香扇苟合的男子真要是将军,将军一定会承认的,如若不是,想必将军也不会乱背锅。到时候再行处置也不迟,眉妩你觉得呢?” 从始至终,香扇都不曾为自己辩驳过半句。她卖足了可怜,亦博足了同情。 柳眉妩想快刀斩乱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香扇处理掉。可恨的是,沈娴临时插进来一脚,反倒让她弄巧成拙! 现在好了,秦如凉又与香扇有了春风一夜的事再次传遍了将军府。 柳眉妩不能随随便便再找个理由来处置香扇,唯有等秦如凉回来再说。 按照秦如凉的性格,自诩光明磊落,做过的事就不会否认。 结果在傍晚时,秦如凉一回来便要与香扇对峙。 此时没人关心香扇是不是真的在柳眉妩衣服上做手脚,显然大家更关心的是将军与香扇昨晚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就连柳眉妩自己亦只在乎秦如凉究竟承不承认。 结局是显而易见的。 秦如凉觉得对不起柳眉妩,却还是保下了香扇。 因为他确实做过这回事。 将军宠幸一个丫鬟无可厚非,这是将军的私事。香扇也因此而避免了被乱棍打死的下场。 柳眉妩气势汹汹地来找香扇麻烦,最终变成了一场闹剧,为府里下人们所津津乐道了好久。 这一层窗户纸被捅破,秦如凉和柳眉妩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面对彼此。 两人各自冷静了好几天。 如果说上一次是一碗汤药害的,那这一次就是秦如凉自己没有控制好自己。 虽然主子还没有确切地怎么处置香扇,但香扇的地位却无形地被抬高。平时看不起她的人都上赶着来巴结。 香扇住在下人房里,但没谁再敢给她安排下人活。她可以在将军府里自由行走。 香扇得到这一特权以后,第一时间便是去了池春苑。 香扇道:“这次多谢公主及时出手相救。” 沈娴躺在树荫下歇凉,闻言眯着眼上下打量着香扇,道:“当然么,我在你身上投了本钱。” “奴婢有一事不明。”香扇赧然道,“上次将军对奴婢……如狼似虎,可是奴婢明白7;150838099433546平素将军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奴婢怕像上次那样东窗事发……” “你怕?”沈娴笑了起来,斜睨她一眼,道,“我看你不像是怕,倒像是尝到了甜头。你想知道我在你那盒香膏里加了什么东西?” 香扇索性就不再兜圈子了,道:“是,奴婢想知道。上次将军说奴婢身上很香,显然是那股香气让将军如痴如狂。而奴婢当晚身上就只擦了公主给的香膏。” 沈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椅把,思忖道:“秘密配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香扇一怔。 沈娴起了起身,双腿垂下地,似笑非笑又道:“这第一盒是我的投资,我可以免费赠给你,可第二盒第三盒,可不免费。” 香扇抬头看着沈娴:“公主是想和奴婢做长期交易?” 沈娴手指挑了挑她的下巴,悠悠道:“那就看你有没有本钱了。你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当上三夫人。等你当上了三夫人,还差几盒香膏?” 香扇当然想当三夫人,她做梦都在想。 可这些天秦如凉迟迟不发落。这样等下去,只怕夜长梦多。 遂香扇道:“自从上次过后,奴婢就很难再见到将军了,还请公主指点。” 沈娴道:“你要怎么做那是你的事,我可以在关键时候推你一把,但如果你把不可设想之后果再加诸在旁人身上,将来欠债太多是要还的。” “奴婢知道了。” 从池春苑出来,香扇并没能得到她想要的。 那盒香膏用完了,她不能凭此再去勾引秦如凉,而沈娴却连给她指明下一步路都不肯。 只有等她当上三夫人,她才有机会再度霸占秦如凉。 既然如此,她只好用她自己的办法了。 沈娴暂不与她为敌,但也绝不想和她为友。她们之间只有利益关系。 如果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香扇也绝不想多一个沈娴这样的敌人的。 香扇回去仔细思量了一下,想起沈娴的大肚子,不由把心一横,打算豁出去了。 如果她也怀了将军的孩子呢? 香扇这时想起了马厩的那个憨厚老实的家奴。 夜里她约了那个家奴到后花园漆黑的树林里。自从上次分别以后,那个家奴便对香扇念念不忘。 奈何知道香扇成了将军的人,家奴便断了非分之想。 可是如今香扇说,她想要个孩子。 家奴又慌又怕,唯恐闯了祸事,却被香扇引导着往她身上去。 最终家奴缴械投降,两人在小树林里勾缠了起来。 家奴食髓知味,夜夜到了约定的时间便来此地与香扇相会,无人知晓。 沈娴隔三差五就往连青舟家里跑。 柳眉妩和香扇的斗争还没正式拉开帷幕呢,这前戏也酝酿得忒长了。 沈娴没有戏看也没有热闹瞧,整天待在池春苑里都快要闲得发霉了,只有连青舟那里还是个好去处。 连青舟也不避讳,居然也隔三差五地就派轿子来接沈娴。 秦如凉闲下来的时候,居然还能想起自己时常见不到沈娴,询问之下,管家才道:“公主……又去连公子家了。” 这后院的事都快要烦死秦如凉了。 香扇还不知道怎么处置,柳眉妩恐怕心里早已认定他是个负心汉,而这沈娴,都那么大个肚子了居然还成天想着往外跑! 这要是传出去了,外人还以为沈娴和连青舟有个什么呢。那他秦如凉头上岂不是绿了一大片? 真是想想都觉得火大。 第074章 这是要搞家暴啊 第074章这是要搞家暴啊 什么时候起,他一向清静的后院乱成了这样一锅浆糊? 照理说,为了沈娴的安全着想,玉砚不该准许沈娴出门去。 但每每沈娴去连青舟的家里,心情总是很好。脸上的笑容与在将军府时截然不同,那是真心实意的。 而连青舟也准备得周到,一顶最软的软轿负责全程接送,还每次都有不同的惊喜,渐渐玉砚也就默许了。 只要公主高兴就好。 只是这回沈娴刚走到大门口,就被秦如凉给堵了去。 “干什么去?”秦如凉面色冷冷地问。 沈娴言简意赅道:“会友。” “会友?”秦如凉冷笑了两声,讥笑道:“我看是会奸夫吧。” 沈娴云淡风轻地挑挑眉。 每每就是她这副无动于衷的表情最令他生气。她甚至连解释一句都嫌麻烦! 沈娴似笑非笑道:“我就是会奸夫又怎么的。哦,你能三妻四妾,我不能风花雪月?” 秦如凉抿了抿唇,依稀有怒容道:“你现在是将军夫人,就应该有个夫人的样子!遵守妇道是最基本的要求!” 沈娴恶劣地笑着说:“秦将军,我不仅要出去风花雪月,将来我还要养一堆面首,各个身材姿色都胜你一等,你来告诉我,什么是妇道。” 秦如凉气得不行,“谁管你和哪个野男人在一起,但你在这将军府一天,就不能给我丢脸!” “又不是第一次丢脸,我以为你早已经习惯了。”沈娴斜睨他一眼,便要往外走,“好狗不挡路,滚开。” “你!” 秦如凉顺手就抓住她的衣襟,哪想下一刻她一扯开嗓门就嚎了起来:“啊呀!这是要搞家暴啊!可怜我怀胎六七月,孤苦伶仃手无寸铁啊!” 人言可畏,秦如凉怒瞪着沈娴,却拿她没有办法。 真要是把附近路过的人都引来看热闹,那他的脸才是丢尽了。 管家一把虚汗,劝道:“将军息怒,老奴相信公主只是出门会友……毕竟公主肚子都这么大了。” 挺着个大肚子,怎么去风花雪月?况且哪个男人要和一个孕妇风花雪月啊! 将军是气糊涂了吧。 秦如凉不得不松手。 沈娴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勾了勾嘴角道:“我过我的逍遥日子,你抱你的温香软玉,这样不是挺好么,你看,非得把脸撕破。” “沈娴,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最好离连青舟远一点。” 沈娴暼了他一眼,道:“嘁,我看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往外走,“吃着碗里的,偷着锅里的,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好货色?” 她上了软轿,撩起帘子,笑眯眯地看着门口的秦如凉,“眉妩还等着你去哄呢,还有香扇,你日了人家一次两次,提起裤子就想赖账?你要是个要脸的,怎么还不敢负责吗?” “沈、娴!” 口无遮拦到她这个境界,也是气得秦如凉暴跳如雷。 沈娴心情格外好,放下帘子道:“好歹我也是个当家夫人,你要是不管,回头我不介意帮你给香扇一个名分。” 她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真要是给了香扇一个名分了,那就好看了。 秦如凉沉着一张脸,眼睁睁看着那顶软轿抬离将军府。 到了连青舟家里,连青舟命人准备了午膳。 午膳搭配极其温和营养,又令人食欲大增,可见是费了心思的。 玉砚从旁轻车熟路地给沈娴布菜。 听连青舟道:“上次听公主说想要投商?” 沈娴霎时笑迷了眼:“你有好的财路吗?” “最近我打算置两艘来往京城运送货物的商船,你可要加入?” 沈娴道:“你都开口了,我岂有不加入的道理。这商船买来,虽然不用我亲自经商运送货物,但我可以抽取佣金不是? 大楚水路通达,京中运河能直通城内,莫说运货,还能载人,按照人头卖船票也能长期收益。” 连青舟笑道:“看来公主无所不利益最大7;150838099433546化。只不过要是用来载人卖船票,得多久才能收回成本,这可是一个长期投入,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公主都不会有进账。” 沈娴淡然道:“如此我也投。有一艘船,将来说不定能备不时之需。一艘船大概要花多少钱?” “不急,等船到了京也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这几个月公主的小人书卖来的银子能够多凑一些的话,应该就成了。” 听连青舟说,书集铺子里沈娴画的小人画已经远销京外。 只不过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沈娴分不到钱。 回来的路上她便在想,怎么把手里仅有的两千多两银票变得更多。 下午回将军府时,后院是闹得鸡犬不宁。 听说秦如凉终于要发落香扇,但却不是要给她一个名分,而是打算送走她。 若是她答应,秦如凉便给她一些钱财,再把她送去外地,也能过点不错的日子。 起码要比现在她当丫鬟好。 可关键是看香扇愿不愿意走。 她都为此付出了这么多,怎么能甘心秦如凉为了讨好柳眉妩而把她送走。 沈娴去的时候,见香扇哭得泪流满面。 由不得她反抗,两个婆子已经在打发她的行囊了。 香扇曲腿就跪在沈娴面前,拽着沈娴的裙角乞求道:“公主,您去跟将军说一声不要赶奴婢走好不好?奴婢就想留在这将军府里哪里也不去!” 沈娴垂着眼无动于衷地看她哭了一会儿,伸出手指沾了沾香扇脸上的泪痕,摩挲着湿意,轻抬眉梢道:“你跟我哭有什么用?” 香扇是真的没有办法了,道:“那奴婢应该怎么办?” “不走是么,死也要死在将军府?”沈娴轻佻道。 香扇愣了愣,顿时有些明白沈娴的意思了。 旋即,在拿着行囊的婆子出门来时,香扇咬了咬牙,起身就往旁边的柱子撞去! “使不得!”婆子阻挡不急,叫香扇撞破了头。 沈娴不紧不慢吩咐道:“还不去给她请个大夫来看看,若是将军为了眉妩真把这小丫鬟给逼死了,往后将军和眉妩再恩爱起来只怕也良心难安。” 第075章 你祖宗十八代 第075章你祖宗十八代 大将军为了二夫人,竟狠心逼死香扇! 一时间,这消息又传遍了将军府,下人们人心戚戚。 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主子用完了以后只有被牺牲的份儿! 香扇头破血流,脸色苍白。 大夫很快来给她包扎诊脉,这一诊之下神情就变了变。 沈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看样子事情还没完。 玉砚搬来一张座椅,扶着沈娴缓缓坐下,沈娴悠悠道:“大夫若是有什么话不好说,一会儿等将军来了再说无妨。” 沈娴侧头又吩咐道:“去请将军来。” 不一会儿秦如凉便出现在这院子里。这件事他本是叫人私下处理了,没想到现在闹得满府皆知! 别指望他有什么好脸色。 沈娴见大夫战战兢兢的样子,笑眯眯道:“现在将军来了,香扇情况到底如何,大夫但说无妨。” “这……” 秦如凉不耐道:“有什么话你就说!” 大夫只好小心翼翼道:“回将军,香扇姑娘……有身孕了。” 在场的人脸色都跟着变了变。 大夫并不知道具体缘由,只知道若是一个丫鬟被诊出有孕,应该是一件相当严肃的事。 沈娴第一个笑道:“这是好事啊,还不恭喜将军。” 秦如凉冷若冰霜,下人们哪里敢惹他。 沈娴又道:“这下好看了,香扇有了将军的孩子,将军却急着把她送走,真想把自己搞得断子绝孙不成?” 秦如凉手握成拳,凝视着沈娴,道:“你有那么幸灾乐祸?” 沈娴露出由衷的喜悦:“怎会是幸灾乐祸,我是真的替将军高兴。多好的事啊,又有人替你开枝散叶了。你祖宗十八代晓得了也会替你高兴的。” 这话秦如凉听来实在刺耳。 秦如凉低沉咬牙道:“你给我闭嘴我会更高兴一些。” “我若闭嘴了,你还把香扇送走了可怎么办?那眉妩让秦家的种流落在外,她罪过可就大了。” 这时府里的几个老妈子知道了此事,全都上前来跪着替香扇求情。 让秦家开枝散叶,那可是家里的老奴们喜闻乐见的。 秦如凉面色复杂,看了看香扇,道:“那就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沈娴好笑道:“不打算给个名分?” 秦如凉看向沈娴:“我让你闭嘴!” 沈娴道:“我这个将军夫人有义务维持家庭和谐,你要还不愿负责,我只好以我的名义给香扇一个名分。我相信眉妩善解人意不会不同意的。” 不等秦如凉答应,沈娴又道:“香扇怀了将军的孩子,便由我做主,从今天起,她会是将军府的三夫人。” 秦如凉正要发作,沈娴含笑看过来,又道:“将军怕眉妩不高兴,无妨,这决定是我做的,将军大可高高挂起。眉妩若是有异议,让她来找我。” 说着她嘴角的笑容慢慢变得邪气,“我保证会有很多种办法让她乖乖同意再不会有任何异议的。” 如此怎能把眉妩送到这个女人手里,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最终香扇母凭子贵,一跃成为了将军府里的三夫人。 这件事虽说是由沈娴做主,可秦如凉也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此事。 柳眉妩迟早会知道的,还不如由秦如凉亲自来告诉她。 她一直在等秦如凉给她一个交代,原本秦如凉决定把香扇送走,虽然觉得便宜了那个贱人,可总比留在府里日日见着好。 可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香扇居然有了孩子! 秦如凉不仅没送走她,还任由沈娴让她做三夫人! 前面已经有一个沈娴了7;150838099433546,后面又来一个香扇,柳眉妩夹在中间以后只会更加寸步难行。 僵持了这么多天,柳眉妩终于在秦如凉面前哭得伤心欲绝。 秦如凉始终于心不忍道:“眉妩,她有了我的孩子。” 柳眉妩泣道:“我知道,我知道……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这么久都没有孩子,将军也不会……” “说什么傻话。这件事原是我的错。”秦如凉心疼地抚慰着她, “眉妩,这事是我做得不对,我一念之差,让你受了委屈。若叫你原谅我,只怕不能。” 柳眉妩哭得双眼通红。 她是委屈,但她更恨。 为什么她们就能如愿怀了孩子,而自己精心准备了那么久却还杳无音讯! 柳眉妩泪眼望着他,不胜凄楚道:“那将军打算怎么办?要把孩子生下来吗?” 秦如凉沉吟着点头:“嗯。” “可是当初……”柳眉妩顿了顿还是道,“公主有孕的时候,将军不是就不想要那个孩子吗?” 秦如凉脸色莫名,安抚道:“孩子生下来也没什么不好,将来养在你的名下,你便是孩子的娘。” 柳眉妩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有用了。 秦如凉又道:“眉妩,以后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她不稀罕养着别人的孩子,为什么这一次秦如凉不像当初对沈娴那样给香扇也准备一碗堕胎药? “眉妩就再相信将军一次。” 除此以外她还能怎么办呢?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她不能再和秦如凉僵持下去。 否则香扇一定会趁虚而入的。 自从香扇做了三夫人以后,她搬了院子,身边有一个丫鬟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她名正言顺地成为了将军府的一位主子。 秦如凉虽再没来看过她,可养胎一切事宜都有人准备得十分妥当。 就连香扇也感觉到秦如凉对这个孩子或多或少的关心。 可香扇却时常摸着自己的肚子陷入另一番沉思。 池春苑里的赵氏知道香扇目前的待遇后,难免有些抱怨。 私底下她与玉砚嘀咕两句:“同是将军的孩子,怎的差别就这么大?当初将军恨不能杀了公主的孩子,而今却对香扇如此优待,莫不是将军真的被香扇勾走了魂儿?” 玉砚漠不关心道:“谁知道呢,将军当时厌恶公主,说不定现在朝三暮四又喜欢上香扇了呢。” 沈娴手里袖着一卷书,外面说话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里,使她微微凝神。 香扇正不知该拿这个孩子怎么办时,柳眉妩先按捺不住了,派了香菱来请香扇去亭子里坐坐。 香扇笑着应道:“谢二夫人盛情邀请,我一定会赴约的。” 香菱走后,香扇起身更衣梳妆。心想,这柳眉妩来得可真是时候。 第076章 鸡飞蛋打的日子 第076章鸡飞蛋打的日子 她很清楚,这个孩子不是秦如凉的,只要留着就是隐患,将来若是东窗事发,想后悔都晚了。 再者从怀胎到生产需要十个月,她如果不在这个时候趁热打铁亲近秦如凉,等十个月后想必秦如凉早已把她忘得干干净净。 所以这个孩子是个累赘。 现在香扇已经是三夫人了,那么这个孩子也就没有任何必要了。 香扇打扮得花枝招展,妩媚动人地去了湖边与柳眉妩一叙。 和柳眉妩的容颜憔悴相比,香扇光彩照人,让柳眉妩一见就恨得牙痒痒。 香扇过来款款坐下,道:“听说二夫人找我。” 如今她再也不用在柳眉妩面前自称奴婢了。 柳眉妩面色扭曲,咬牙切齿道:“香扇,我倒小瞧了你,没想到你还有咸鱼翻身的一天。” “这都是托了二夫人的福。” 柳眉妩没心思跟她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你的脸到底是怎么好起来的?!” 不等香扇回答,柳眉妩又恨极道:“是沈娴对不对?!你早就和她串通一气,不然她怎么会几次三番帮你,这次又怎么会做主提携你做三夫人!” 柳眉妩事后想起种种,当天晚上秦如凉和香扇在一起的时候,沈娴不可能是恰好散步撞见的。 一切都是沈娴计划安排的。 香扇看见柳眉妩如此恨得发疯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畅快,道:“是又怎样。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好像你确实让公主很不高兴,以至于她要提携我来打压你。” 柳眉妩第一时间所想到的就是那只死猫。 因为那只死猫,沈娴要报复她,不仅夺走她所爱,还要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是怎么失去的! 柳眉妩扬起手就把怒气统统撒在香扇头上,一巴掌扇过去,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枉我以前对你那么好!” 香扇结结实实地挨了她一下,道:“你对我好吗?你对我好会让别人顶替我,会让我毁了容貌? 你不要忘了,当初我为你付出这么多,是你先对不住我的。 我能有今天,7;150838099433546全都拜你所赐。到现在,我真不知道是应该感谢你还是该怨恨你。” 柳眉妩掐断了指甲,尖锐地笑了起来,“香扇,别忘了当初你是靠什么手段爬上将军的床的,你就不怕我抖出去?” 香扇亦是笑道:“那么当初你又做过多少亏心事呢。若是将军知道其实你是个如此恶毒之人,不知会做何感想。” 这是沈娴提点她的。她不用惧怕这柳眉妩,柳眉妩威胁她,她也可以威胁回去! 柳眉妩脸色霎时就变了,香扇第一次觉得如此大快人心。 柳眉妩气得浑身发抖,快要失去理智,她看着香扇的嘴脸,什么都不想管只想撕烂她。 最终柳眉妩忍无可忍,扑上去便先动起了手:“贱婢,你去死吧!” 等到亭外的丫鬟反应过来时,柳眉妩正和香扇扭打在一块儿。 还来不及阻止,就听噗通一声,有人栽下了水。 柳眉妩发髻散乱地站在亭边,解气地看着湖中挣扎的人影,道:“淹死你这个荡妇,看你还怎么勾引将军!” 连青舟说过两天是他的生日。 沈娴想,好歹也是在他家混吃混喝这么久,在他生日这天应该有点儿表示。 可那人最不缺的就是钱了。有钱能买到的东西,他约莫也不会很稀罕。 连青舟邀沈娴去他家吃晚饭,已经递来了请帖。 这会儿沈娴闲来无事,便去了厨房转转,看见厨房有牛乳,决定给连青舟做一个生日蛋糕。 后厨里的厨娘们都被她支配着搅拌鸡蛋,动作越快越好,搅累了就换个人手。 此时香扇落水之事正搞得将军府鸡飞狗跳。 玉砚从外面跑进来,说道:“公主,柳氏和香扇在亭子里打起来了,结果柳氏一把把香扇推下了湖。香扇小产了。” 沈娴闻言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只微微挑起眉,“应当是出精彩的好戏,可惜公主我暂且没空去欣赏。” 玉砚兴致勃勃:“听说打得可激烈了。柳氏不是一直弱不禁风吗,这一打起来差点要了香扇的命。” 罢后还把两人打架的过程经由别的丫鬟的口,唾沫横飞地讲述了一遍。 “风水轮流转没想到转得这么快啊。”沈娴勾了勾嘴角,“往后咱将军府鸡飞蛋打的好日子可要开始喽。” 这厢沈娴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公主亲自下厨,厨娘们都新奇得很,难得一番其乐融融。 而香扇院里就不那么乐观了。 孩子没了,乐极生悲,院里笼罩着一片惨淡。 柳眉妩以为她像往常一样,哭着认认错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却不曾想,秦如凉虽没有对她发火,但第一次给了她冷脸色,一句话不说从她身边拂袖而走。 在秦如凉心里,不管怎样,这次柳眉妩害死了他的孩子。 秦如凉心情奇差,出了院子还没走多远,又听下人急匆匆地前来禀报:“将军不好了!后厨着火了!” 秦如凉摁了摁额上的青筋道:“后厨怎么会着火的?” “是公、公主她要亲自下厨……结果一不小心就烧起来了!” 这下秦如凉的青筋暴跳,怎么摁都摁不住了。他雷厉风行地抬步往后厨走去。 这大热天的,又天干物燥的,后厨哪里经得住烧,一燃起来就难以控制火势。 等秦如凉去到那里的时候,后厨已经黑烟滚滚。刚好秦如凉见得两团墨一样的东西从厨房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公主小心一点!”说话的是一身脏黑的玉砚,她顾不上自己,正来来回回地查看沈娴的情况,生怕她有受伤。 这另一团黑滚滚的就是沈娴了。 沈娴亦是浑身发黑,她不大意地抹了一把脸,脸上全是锅灰,像是一口黑锅倒扣在头上一般。 她怀里护着一样东西,低头见保存完好,不由笑了起来。 这一笑就露出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尤为显眼。 沈娴道:“还是有成果的不是?尝试了几次过后,总算烤出了像样一点的蛋糕。” 玉砚缩了缩脖子,瞅着来回救火的家奴们,轻声道:“可是咱们好像把厨房给烧了……” 第077章 就是对他不屑一顾 第077章就是对他不屑一顾 “嘘,”沈娴道,“不要乱说话,很容易惹祸上身的知道不?这怎么能是我们烧的呢,那火棍自己从灶膛里掉出来的,关我们什么事?趁着现在大家忙着救火,咱们快走。” 这主仆俩的对话毫无遗漏地钻进秦如凉的耳朵里。 若不是他听见了,可能他还没有这么生气。 这个死女人,烧了后厨闯了祸,居然还想溜之大吉! 沈娴正准备脚下抹油时,才没走两步呢,冷不防面前就笼罩下一道阴影。这气息冷冽寒凉,甚有避暑奇效! 沈娴黑着一张脸缓缓抬头看去。 结果看见秦如凉脸上似乎并没有抹锅灰,却看起来比她的脸更黑…… 秦如凉露出鬼畜般的表情,直勾勾地盯着沈娴:“听说你烧了厨房,现在还想逃?” 沈娴惊讶道:“啊哟,据说眉妩和香扇撕得厉害,一个受伤一个小产,秦将军很有空到处乱走哦?” 沈娴就喜欢戳他痛处。 “看样子你犯了错还丝毫没有点悔过之心!” 沈娴理直气壮道:“这后厨本就是个火气重的地方,我只不过进去了一会儿,一不小心就着火了,我能怎么办?好在我人安然无恙,不就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么,难不成我还没有几间厨房重要?” 秦如凉怒极反笑道:“你少这么看得起你自己!” 沈娴歪着头,冲秦如凉笑道:“我就是这么看得起我自己,你咋的。” 秦如凉胸口起伏了两下,盯着沈娴怀里的蛋糕,冷不丁地问:“这是什么?” 沈娴眼里有种安宁的况味,道:“给我家连狐狸做的生日蛋糕。让开,我还等着去连青舟家给他过生日呢。” 秦如凉顿时火冒三丈,“就是为了做这个,你便烧了自家厨房?烧了厨房还不算,这会儿还想着去给别人过生日!” 沈娴云淡风轻地回答:“我本来就是要给连狐狸过生日才做这些的么。” 秦如凉觉得自己肺都要气炸了:“等核对了厨房的损失,按照家法该怎么责罚等你领了罚再走!我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腿走出这个家门!” 不一会儿管家就来了,秦如凉冷声问:“公主火烧后厨,按照家法应当怎么处置?” 管家了解了前因后果,战战兢兢道:“回将军,老奴听说公主是亲自下厨才不慎烧了厨房,只要公主人没事……就好了。” 秦如凉的眼神如刀子般嗖嗖刮来。 管家又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补充道:“公主如若能贴银子将后厨重新修葺……可免去责罚。” 沈娴勾起嘴角笑了笑,道:“这个简单,管家,回头你去账房支点银子,以作修葺后厨所用。” 秦如凉眼神简直快要吃人:“沈娴,是让你贴银子,而不是让你去账房支银子!” 沈娴:“那可不么,我是将军夫人,你的钱就是我的钱,这是夫妻共同财产。” 秦如凉:“……”意思就是这个女人烧了厨房,不仅不需要受罚,到头来还要他贴补银子,而她亲自下厨只是去给别的男人做吃的? 见沈娴要带着玉砚走掉,秦如凉下令道:“给我打瘸这女人的腿!” 结果下人们没一个敢上前动手。 管家汗涔涔地劝道:“将军,公主怀着孩子呢……传出去了不好听……” 沈娴忽然指着秦如凉的背后,震惊道:“你看那背后是什么?” 秦如凉扭头去看,发现背后什么也没有。 等他转头回来时,沈娴已经带着玉砚逃之夭夭了。家奴们全都沉默,把自己当空气。 “沈娴,你给我站住!”秦如凉暴怒。 “将军,救火要紧,救火要紧啊!” 沈娴风风火火地和玉砚回到了池春苑,麻溜地清洗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杏色衣裳。 听说连青舟的软轿已经到大门了,沈娴把蛋糕装进食盒里,便由玉砚拎着一同出了池春苑。 秦如凉此刻正在大厅里拦截。 这都傍晚了,后厨烧了,将军府里这会儿还没开火做饭呢。 秦如凉盯着沈娴的食盒,阴沉沉道:“把你做的东西留下。” 沈娴似笑非笑,“今晚没得饭吃是不是?那不好意思,我能挨饿孩子不能,所以我得赶紧去吃生日晚宴喽。” “沈娴,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大门,就不要回来。”秦如凉在身后道。 沈娴脚步顿了顿,云淡风轻回答:“那我今个不回来就是。”她转身,眯着眼看着秦如凉,眼里神色漠然,“秦将军,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你再要干涉我,我就真要跟你翻脸了哦。” 她睨了他两眼,勾了勾嘴角7;150838099433546,侧脸轮廓染上一层夕阳的绯色,转过头去,鬓角发丝轻轻往后拂扬,无所顾忌,“不然你的后院里,三个女人一台戏,我会让你很崩溃的。” 秦如凉看着她的背影走出大门,微微醒神。 她对他不屑一顾。 秦如凉觉得自己吃错药了,互不相干这样不是很好么。沈娴去哪里、要做什么他根本一点也不关心,为什么现在竟想要干涉她? 他想,大约他是怕沈娴在外给他丢脸。 可要丢脸也是她沈娴先德行有失、受人诟病! 尽管心里这么想,秦如凉还是莫名的生气。 “公主,将军好似很在意公主出府去找连公子。” “他是怕我给他戴绿帽子丢了他的脸。”沈娴懒洋洋道,“实在是现在没钱泡美男,不然我定要绿他个呼伦贝尔大草原。” 玉砚翻了翻白眼:“公主还想着养面首呢。公主不要教坏了肚子里的孩子。” 原本以为连青舟家里应该是有一些宾客的,却不想一个客人都没有,着实有些冷清。 膳厅里燃着昏黄而嫣然的灯火,下人们正有序地往膳桌上摆晚膳,一看菜色就十分合沈娴的口味。 “怎的不请三五个好友?”沈娴问。 连青舟温文尔雅应道:“京中除了公主外,并无什么知己好友。” 与连青舟交往的友人倒是不少,只不过今夜独独宴请沈娴一人,那些友人便不宜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你家里有樱桃吗?” 第078章 苏大人来了 第078章苏大人来了 连青舟便让人去取了些樱桃来。 沈娴从食盒里捧出蛋糕,把一粒粒红色的樱桃装饰在上面,道:“厨房条件有限,虽然烤得有点焦了,目测还能吃。” 连青舟愣了愣:“这是什么?” “生日蛋糕啊,”沈娴道,“连狐狸,祝你生日快乐。” 连青舟瞠了瞠眼,随即温润的眼底里仿若有流光,浅浅溢过。他有些无所适从地笑道:“公主有心了。” 沈娴抬眼看他:“你不好意思了?” 连青舟道:“常年在外,并无人这般给我过过生日。” “往后每年,我给你过。”烛光掩映在她的脸上,她神色安静,笑容清浅,很能撩动人心。 “秦将军确实眼瞎。”连青舟忽然没来由地道了一句。 “嗯?” 连青舟坦然笑道:“他不懂得珍惜公主,公主这样的女子,可遇不可求。”他尝了一口沈娴做给他的蛋糕,鲜甜可口,酥香美味。 沈娴勾起唇角,道:“只要我不眼瞎就成。” 晚膳这么丰盛的一桌,沈娴让玉砚也坐下来一起吃。 一想着这会子秦如凉估计还饿着肚子,沈娴就胃口大开。 连青舟给她布菜,亲手给她剥虾仁,基本没有玉砚什么事。玉砚瞅着,一度觉得烛光下的这两人,好似自然而然的一家人。 连青舟出声道:“一会儿时辰晚了,在下不放心公主独自回去,不如就在在下家里歇下,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正合我意,我也不喜欢走夜路。”沈娴吃饱喝足,享受地眯起了眼儿。 玉砚出声道:“公主,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连青舟笑道:“这也仅仅是为公主的安全考虑,如若公主坚持要回,在下派人送公主回去便是。” 沈娴支着头,懒懒道:“今个出门的时候我跟秦狗说了今天不回去,这要是回去了岂不是很没面子?公主我还真就在这里住下了。” 玉砚一想,对哦,万一将军不得消停,回去以后还找公主麻烦怎么办? 看样子还是留宿一夜比较稳妥。 连青舟准备的客房是独立的庭院,院中蔷薇花香,幽风渺渺,极是心旷神怡。 房间里的一切都准备得十分妥当,一推开窗便能看见爬满篱笆盛开的蔷薇花。 玉砚去摘了一些花瓣来,打算给沈娴沐浴用。 玉砚瞅着房里事事俱细,不由道:“公主,奴婢总觉得,连公子似乎对公主特别用心。连公主夜里入寝穿的寝衣都准备好了。” 那是一袭白色的丝帛衣裙,样式中规中矩。 很快下人打来热水,注满了干净的浴桶,玉砚往水面上洒了花瓣,顿时幽香散了出来。 白天天气热,难免出一身汗。到了晚上若是不沐浴一番,沈娴很难睡个安稳觉。 沈娴泡进如水里,闭着眼养神,道:“不可否认他是个细心的人。” “奴婢怀疑……连公子他,是不是喜欢公主?” “哦?”沈娴好笑道,“他有什么地方让你这么怀疑?” 玉砚红了红脸,“奴婢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玉砚,你是不是思春了?”沈娴捏着她的圆脸,笑说道。 玉砚鼓着脸辩解道:“公主不要打趣奴婢,奴婢才没有!” “还说没有,你看你的脸红得跟苹果似的。” “奴婢、奴婢只是在为公主的终身幸福着想!” 这一来二去,玉砚的疑虑都被打消了。见沈娴很乏,出浴过后穿上寝衣,玉砚便扶她上床去躺着。 玉砚很妥帖地挂好帐子赶走了蚊子,趴在床边给沈娴摇着扇,道:“公主安心睡吧,奴婢就在这里守着。” 沈娴看着小丫头睁着水灵灵的眼,轻声道:“这院里凉快,你不用整夜给我打扇,你也去睡吧。夜里我若有事再叫你。” 在池春苑的时候沈娴便不习惯玉砚给她守夜,只有晚上休息好了白天才有精神。 眼下隔壁房里也安置得妥当,玉砚去隔壁洗漱一番也就可以睡了。 玉砚不放心,沈娴好笑道:“你就不怕我夜里翻过身来,睁眼一看见床边趴着个人头,会被吓得早产啊?” 玉砚眼儿一瞪:“公主净瞎说,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 两间房中间就隔了一堵墙,沈娴有事敲响墙壁就是。玉砚这才肯慢吞吞地去隔壁睡下。 墙边开着一扇窗,夜里有微微的清风溜进来,扫去白天一天的暑热。 沈娴白天在厨房里折腾得够呛,闭着眼不一会儿便温沉睡去。 安排沈娴去歇下以后,留下膳桌上的膳食,大部分连动都没动过。连青舟依然坐在膳厅里,似在等人。 直到管家小跑进来说:“公子,苏大人来了。” 连青舟起身相迎,将将走出膳厅门口,便见淡淡星月下的男子,一身黑衣缓缓从夜色中走来。 膳厅前有一条花径,他便是行走在那花径上,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角,和肩上丝丝墨发,衬得那张脸宁静致远、隽美无双。 他斜眉入鬓,修长的一双眼里,抬头间仿若点缀着苍穹里的星辰。没有波澜7;150838099433546,却无边幽邃。 一步步走上膳厅前的台阶,油黄的烛光淬亮了他的身影,灯火下的他好似上好的黄玉雕刻成的一般,质地清润,无暇斐然。 连青舟抬手便揖道:“老师。” 任谁也想不到,他最尊敬的老师,竟是如此年轻的男子。看起来只比连青舟大上几岁,举手投足间优雅贵气,成熟稳重。 苏折站在门框边,淡淡看了一眼膳厅,道:“今夜有应酬,我来晚了些。人呢。” 连青舟道:“公主这会儿在院里约摸已经睡下了。” 苏折眼神落在桌上被樱桃点缀的蛋糕上,连青舟便又无奈道:“这是公主亲手做的,说是贺学生的生日蛋糕。” “她对你挺好。” 连青舟一本正经道:“公主只是把学生当做朋友。” 苏折站在桌边,低眸看了看,随手两指拈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口中,不说好坏。 连青舟适时道:“公主歇在蔷薇院,老师不妨去看看她。” 第079章 我真是谢谢你啊 第079章我真是谢谢你啊 看着苏折转眼间又消失在夜色里,连青舟轻轻吁了一口气。 幸好今天晚上公主答应在他家里住下,不然等他老师过来见不到人,不是又白忙活一场? 蔷薇院里的夜风带着些微花香,花香里若有若无地夹杂着一缕极淡的沉香气息,停落在沈娴的房间里。 房里静悄悄,床上的人正睡得安然,一点也没有被吵醒。那隆起的肚皮让她添了成熟的风韵,里面正孕育着一个全新的小生命。 当时沈娴正迷迷糊糊地想,还是应该在睡觉前把窗户关上的。 不然这风也忒肆无忌惮了一些,带着微凉的触感,轻拂着她的脸颊和嘴唇,带着缠绵婆娑的意味。 那绕指柔般的清风还捋过她耳边的发,轻轻地别在她的耳后,最后在她额前停留。 沈娴有些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大约是那风在她脸上停留得太久,久到像是有人在轻轻抚摸。 沈娴潜意识里浑身一激灵,原本还在熟睡的脑子突然清醒了过来。 她蓦地睁开了双眼,心头一阵锐跳。 漆黑的屋子里除了窗户里流泻进来的月光,什么都没有。 沈娴呼吸一松,长长吸了两口气。 她鼻子异常灵敏,除了蔷薇花香以外,竟叫她嗅到了若有若无的沉香气息。 沈娴敏感地觉得不对,房间里半个人影都没有,但她就是感觉到有人来过。 来不及细想,沈娴当即下床,开门就出去。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院里头仍是空荡荡的。 第二天连青舟备好了早膳。 沈娴喝粥的时候问他:“你昨晚来过蔷薇院吗?” 连青舟拿着调羹的手顿了顿:“在下怎敢唐突,是以不曾去过。” 沈娴动了动眉头,忽然伸手过来挽住连青舟的衣襟,就把他拉了过来。 两张脸靠得极近,沈娴甚至看清楚了连青舟眼里的讶异。她不大意地凑到连青舟的衣襟处嗅了嗅,在外人看来动作颇有些出格。 就连一旁的玉砚也惊得掉了筷子。 公、公主这……这也太直接了吧!光天化日之下! 连青舟浑身一僵,干干道:“公主这是要轻薄在下?” 沈娴手松了松,略微皱眉道:“不是你,你身上没有沉香味。你府里可有谁喜用沉香?” 连青舟眼皮跳了跳,若无其事地垂着眼整理了下衣襟,道:“在下家里不常用沉香,约莫是公主闻错了?” 他一边腹诽,公主这是狗鼻子么这么灵? 话音儿将将一落,冷不防膳厅门口传来一声冷喝:“你们在干什么?!” 彼时沈娴还靠得连青舟太近,来不及抽身离开。她侧头看去,眯了眯眼。 一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膳厅门口的晨光,尽管逆着光,也不难看出他的模样。 居然是秦如凉! 连青舟霎时就笑了开来,“真是稀客……”话没说完,连青舟面色就是一变,怀中跟着沉了沉。他满脸抽搐地看见沈娴勾着他的颈项,一扭身就坐在了他的怀里,他和沈娴面面相觑,机械地说了一个语气词,“啊”。 沈娴顺手舀了粥往连青舟嘴里喂去,道:“小舟舟,来,喝小粥粥~” 连青舟顺从地张口,手上不得不搂住她的腰,唯恐她一个不慎栽下去,一来一回间显足了甜情蜜意。 时而低低耳语的样子,哪里像是朋友,分明就是私会已久的情人! 连青舟咬着牙轻声在她耳边道:“公主真是……好重啊。” 沈娴笑眯眯从齿缝中回道:“不好意思啊,近来我吃得比较多,肚子里还养着个么。” 沈娴除了肚子大,她本身其实并不累赘,只是可怜连青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抱起来相当吃力。 沈娴一只手伸到连青舟背后去拍了拍他的后背,又道:“连狐狸,你这样不行啊,将来连你媳妇儿都抱不动,眼下权当给你练练手。” 连青舟哭笑不得,快绷不住了:“我真是好谢谢你啊。” “不用客气。” “……”明明是她自己唯恐天下不乱,把他还搭上了,她还好意思说是给他练手? 秦如凉今晨才得知,昨晚沈娴当真一夜未归。他近来火气十足,直接就杀到连青舟家里来,管家拦都拦不住。 他是来捉奸的,他倒要看看,她沈娴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勾三搭四的勾当!没想到这个荡妇丝毫不知收敛,竟当着他的面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 “来,小舟舟,再喝一口~” 连青舟看向秦如凉,问:“秦将军吃了吗,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 秦如凉抬脚一步步走进来,然后直接两掌把膳桌劈成了几块。 沈娴有些火大。 看来将军府里柳眉妩和香扇还不够给力啊,竟让这秦狗还想得起来找她? 沈娴随手操起桌上的碗便朝秦如凉掷去,秦如凉抬手接住,眼神跟寒冬腊月的冰凌子似的。 沈娴道:“你他妈脑子被门缝夹肿了流脓了吧?” 秦如凉道:“我只问你一句,今天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怎样?” 秦如凉便看向连青舟,“那我便揍到他面目全非。” 沈娴亦看了看连青舟,这家伙连抱一下自己都觉得吃力,真要是被秦如凉揍起来,那得多无辜。 沈娴看早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就是秦如凉不来,她也是要打算回去的。遂摆摆手一脸郁卒道:“连狐狸,老子回去了。” 连青舟抽了抽眼皮:“公主,在下派轿子送你。” 秦如凉冷冷瞪着他:“不必。” 出了门口,及时连青舟准备的轿子稳稳停在那里,秦如凉也不会让沈娴上轿。他一手抓住沈娴,便粗鲁地把她扯着走。 沈娴踉跄几步,玉砚在身后看得胆战心惊,道:“将军请自重!公主怀着孩子!” 秦如凉冷笑道:“她怀着孩子尚且不知自重,本将军为何又需要自重?!” 一出巷子上了街,前面就是闹市。 沈娴一股火气直往上窜,道:“秦7;150838099433546狗,你昨天晚上一定欲求不满吧!” 秦如凉深吸一口气,在大街上她还如此出言不逊,当即引来街边路人的回头。 是哦,他拖着一个孕妇在街上行走,看起来的确很像欲求不满的样子。 下一刻沈娴便扬声喊道:“都来看呀,有人虐待孕妇啊!” 第080章 凭什么勾引男人 第080章凭什么勾引男人 秦如凉回头时,青筋暴跳。可是他却不得不第一时间松开沈娴。 沈娴挑起嘴角邪气地笑道:“看谁更丢脸!” 本来有几个路人停下来想要看热闹的,但迟迟不见秦如凉有虐待行径,也就走开了。随后秦如凉都没再对沈娴动手动脚。 沈娴带着玉砚走走停停,一路逛着早市回去。 秦如凉极其不耐地跟在她身边,忽而冷冷出声道:“奸夫就是连青舟吧?” “嗯?” 秦如凉目光如炬:“你和他早已暗度陈仓是不是?”说着他就笑了起来,恨不能把世间一切恶毒之语都用来形容沈娴,“我倒没想到,你还是个傻子的时候,就已经如此淫荡下贱!” “一面求皇上要嫁给我,一面又和别的男子勾三搭四,如此心机深沉而又肮脏无比的女人,非你沈娴莫属!” 沈娴面色很平静,眼里一丝波澜都没有,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骂人的丑态,有多恶心。别让人误会你好像很在乎的样子。” 说罢她转头继续往前走。 秦如凉在她身后道:“怎么的,敢做还怕别人说不成?你就是淫荡下贱,挺着个肚子还不知收敛,要在奸夫家里夜不归宿!像你这样的女人,怕是一般人还无法满足你,鬼知道你们昨天晚上都干了些什么,莫不是连肚子都不顾也要快活一番?” 沈娴顿住了脚步。 玉砚气极,刚要回头骂回去,却被沈娴拉住了手,道:“我怎么跟你说的,狗咬你一口的时候,你要咬回去?” 沈娴缓缓回过身去,听秦如凉又冷笑道:“你说我在乎?你跟多少男人过夜,又关我什么事?你以为我还会回心转意喜欢你吗?但将军府的脸,凭什么要给你沈娴来败坏?你也配吗?” 沈娴笑了笑,道:“你这么急着想戴绿帽的话,我不介意回头绣一顶来给你带上。” 秦如凉说的这些不堪入耳之语,声音很低,并不能让满大街的人都听到。 路过的人们频频回头,只当是这夫妻二人在闹别扭而已。 他只是想要羞辱沈娴,自己不痛快也休想让沈娴不痛快。只要让她感觉到难堪和羞辱,那他心里就会舒坦一点! 然而,沈娴这个女人的脸皮厚得跟铜墙铁壁似的。 沈娴要出门上街,未免自己这张脸回头率太高,在鬓角也别了一缕面纱。 不想秦如凉突然伸手来扯掉她脸上的面纱,一张疤痕贯穿的脸霎时暴露在街上路上的视野里。 秦7;150838099433546如凉将她贬到了尘埃里,道:“你长得这么丑,凭什么勾引男人?”他轻蔑地上下打量了沈娴一眼,嘴角的笑意满是讥讽,“凭你这身体么?” 沈娴眼神如墨,就连那淬满屋瓴照下来的霞光,也照不透她眼里的阴沉之色。 周围不少人停下来看热闹。 沈娴站在秦如凉面前,仰头看着他。 半晌,她忽然伸手,一手便揪住了秦如凉肩后的一把头发,猛地往下扯。 她纤纤素手上手骨微微凸起,衬得一双手有力而又线条明晰流畅。她像拔草一样,恨不能把秦如凉的头发连根拔起。 这一动作猝不及防,秦如凉根本没料到她会直接在大街上动手,一时叫她得了逞,不得不偏着脸低下头来怒视沈娴,道:“放手。” 沈娴置若罔闻,轻抬下巴,眉梢上挑,云淡风轻地对他道:“秦将军,现在我便告诉你,我是靠什么勾引到男人的。” 说罢,她另一只手握起拳头,用尽力气狠狠往秦如凉的一边脸抡去。 这一拳实实打在秦如凉的脸上,叫周围围观的人们长抽了一口气。 这是得用多大的力,才能把秦如凉这般高大的男人打得往后踉跄。 孕妇惹不起。 尤其是沈娴这样的孕妇,发起狠来不会浪费时间放狠话,而是抡起拳头直奔主题! 秦如凉霎时破了嘴角,殷红的血迹顺着嘴角淌出。 他被沈娴这一拳打地脑子里一嗡,眼前阵阵发花。脑仁儿仿佛也跟着狠狠晃了两晃。 沈娴松了松拳头,甩了甩手。玉砚见她手骨都红了,心疼道:“公主,疼不疼啊?” 沈娴顺手把玉砚拂开,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秦如凉,道:“给我站边上去,当心一会儿伤了你。” 说罢她又是两步上前,趁着秦如凉还没缓过劲儿来,顺手操起旁边摊位上的一个瓷器花瓶,便眼也不眨地直接朝秦如凉头上砸去。 原本还热闹喧哗的早市,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 全都因为这一对夫妻在街上打架。 沈娴道:“秦如凉,你给老子听着,就算老子背尽天下浪荡骂名,只要没和你秦如凉扯上关系,那我就比你干净!” 那一个花瓶砸下来,秦如凉抬手抵挡,瓷片碎了满地。亦割了他满手鲜血。 “沈娴,你活腻了?”秦如凉抬手摸了摸脸上不慎沾到了瓷器碴子,又将手上的碎碴拂干净。 他正到了暴怒的边缘。 “活腻?我告诉你什么叫活腻。”沈娴面不改色,喊道:“玉砚,过来扶我!” 玉砚搀扶着她,两步靠近秦如凉,趁着秦如凉整理满身狼狈之时,身体微微往后一仰,抬起脚又是一脚把秦如凉狠踹在地。 秦如凉发誓,他从来没被哪个女人这样当街羞辱过。 然而,正当场面要演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时,沈娴和秦如凉却双双怔愣。 因为就在方才沈娴卯足了劲儿一脚把秦如凉踢倒在地时,几乎与此同时,一枚黑色飞镖不知从何处射出来,划出凌厉的弧度,只眨眼一瞬间便勘勘从沈娴身侧擦过,稳稳地扎在了一旁瓷器摊位的木板上。 而那木板处,正是方才秦如凉所站的地方。 如若沈娴不踢他,定然就会被这一枚飞镖给射中。 原本夫妻打架还打得火热,突然见这凶器闯了进来,围观看热闹的人们顿时作鸟兽散。 有仇家杀人这回事,还是少凑热闹的好。 沈娴和秦如凉都顾不上斗殴了。 秦如凉微微绷紧浑身的肌肉,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屏气凝神,细辨四周。 沈娴则四处观望,只能根据飞镖扎在木板上的位置而隐约判断发射的方向,她回过头去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不由吼道:“尼玛的哪个狗娘养的射的,拜托下次射准一点行吗,不要殃及我这个无辜!” 第081章 你真是好爱她哦 第081章你真是好爱她哦 显然这飞镖是冲着秦如凉来的。 沈娴气愤不已,她差一点就被误伤。 随后又一阵惋惜,懊恼道:“这一脚踢得真是不应该!”她看了一眼狼狈的秦如凉,要是她不腿抽,约摸这会儿秦如凉已经被飞镖给射中了。 秦如凉冷冷回瞪她一眼,走到木板前抬手想取下那枚飞镖。 沈娴嗤笑道:“别没被飞镖射中,回头却因为碰了一下镖身,就中毒身亡了。那大将军一定会成为大楚死得最便宜的将军。” 秦如凉眼神暗了暗。 秦如凉走近了才发现,镖身上有毒。若是平时还好,但他现实手上有伤,稍有不慎就会碰到上面的毒液导致毒发。 沈娴让玉砚拿来帕子,小心翼翼地包着飞镖再拔出来,没打算给秦如凉,而是自己收起来,道:“走,回家研究去。” 这玩意儿挺精致,又很有分量,把上面的剧毒处理干净以后,还可以拿来防身。 沈娴走在前面,悠悠道:“这架还打吗?你记着,方才我救了你一命。这上面的毒剧烈无比,如若不然,你当场就会毒发身亡。” 秦如凉道:“你以为就这样,便能抹去你所做的一切?沈娴,你总有在我手上求饶的那一天。” 沈娴挑眉道:“要是知道有人射你飞镖,我就不踢你了。捉贼要拿赃,捉奸要在床,就像上次我撞见你秦如凉和香扇在亭子里巫山云雨一样。” 秦如凉面色一变。 沈娴似笑非笑道:“只不过我却不像你这样子大喊大叫,不然全府的人都得被引来围观你俩的床戏了。横竖与我无关的事,我就当是看一场野鸳鸯戏水了。” 秦如凉没想到,这一幕竟叫这个可恶的女人瞧了去。 沈娴神色淡凉如水,又道:“你秦如凉说我放荡,那么你又好到哪里去?你尚且没亲眼看到我和连青舟衣衫不整地睡在一张床上吧?” 她嗤笑了两声,又道:“自诩对眉妩一往情深,你真是好情深啊。”她瞳孔里满是对他的漠然, “你一向是这样严于律人宽于律己吗?现在我没打扰你和眉妩的二人世界,你却打扰起我来了。不是说了各过各的互不相干么,秦将军说话当放屁?” 她勾了勾嘴角,“我现在没去伤害眉妩,可伤害眉妩最深的人可是你啊。秦将军,你好爱她哦。” 连玉砚都撇撇嘴一脸不屑,小声嘀咕:“这样的爱跟朝三暮四有什么区别,还好没给公主。就是给了公主也不稀罕。” 秦如凉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醒了醒神儿,他那么爱眉妩,以前只要沈娴不去处处针对眉妩,他就觉得安享太平了,反正他不会去多看沈娴一眼。 可现在他在干什么呢,他却要插手沈娴的生活。 进将军府大门时,沈娴头也不回地道:“我警告你,再敢出尔反尔干涉我,我便只好重新拿柳眉妩开涮了。反7;150838099433546正这将军府里,得多添一点乐趣才不那么无聊。你要是受不了,就趁早把和离书准备好。” 秦如凉身形一顿。 沈娴对他毫无半分留恋。估计她这会儿是巴不得与他和离吧,然后好去找她的奸夫! 可他呢,公主怀孕期间,他与公主和离,不仅有损皇家颜面,还会被天下人说成是无情无义的负心汉! 要是在以前,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就答应,但是现在,想都别想。 她把将军府搞成这样,她让他过得不舒服,那他也不会放她自由,一样会让她过得痛苦又不得安宁! 秦如凉不是不在乎柳眉妩,即便柳眉妩害死了他的孩子,他也在竭力地忍耐和包容。他需要时间来缓一缓,静一静。 柳眉妩在芙蓉苑里以泪洗面,短短几天就憔悴成了另外一番模样。 但是秦如凉也没有去看她。 秦如凉克制自己不去芙蓉苑,白天出门公干回来,烦闷之时便去了香扇的香雪苑。 秦如凉到香雪苑时,见她恢复得不错。后夜夜到香雪苑赏舞,一时间香扇得了将军盛宠,无人不知。 香扇再来池春苑时,已然不同往昔。她想向沈娴求那香膏,手里暂时没有闲钱,便拿一支沉甸甸的金钗来交换。 沈娴乐见其成,让玉砚收了金钗,并给了一盒香膏给她。 目前是香扇最好的时机了,她要趁着秦如凉回去宠柳眉妩之前,尽可能地霸占秦如凉的身心。 这香膏治疗疤痕的效果显著,可是一个月已经过去了,香扇脸上虽然没有疤,但还残存着淡淡的红痕迟迟没消。 这约摸是少了那几味沈娴没能闻出来的药材的缘故。 只不过香扇平时善于打扮自己,用胭脂把红痕掩盖起来,也发现不了痕迹。 只是她没想到,秦如凉在把她压上(蟹)床的时候,每每却要她洗净脸上的胭脂,把脸上那红痕完完全全地暴露出来。 有时候秦如凉夜里来到香雪苑,支着头看香扇跳舞,他会微微失神,过后又会有些懊恼。 他仿佛在透过香扇看别的女人。而这个女人是他厌烦到连多想一下都会觉得生气的。 为什么秦如凉看着这般妖娆的舞姿,脑子里回想得最多的,却是那日池春苑里的树荫下,沈娴在肚皮上画上一张笑脸,跳舞跳得生动活泼的样子? 树叶间的阳光落在她的眉眼间,不敌她眼里的光芒和笑意。 她的一举一动、顾盼回兮,都充满了自信和魅力。 秦如凉看着看着,会不自觉地把眼前香扇的舞姿身影渐渐和沈娴重合起来。 他眸色一深,灯火嫣然下,冷不防伸手捏住了香扇的手腕,将她一下带入怀。 房中香气渺渺,怀中香玉温软,他无法自持。 秦如凉一下闯进去的时候,手指抚摸着香扇脸上的红痕,呼吸喷洒在她微微扭曲的脸上,没来由地问:“你的脸是谁给你治好的?” 香扇撕扯着身下的床单,指甲都快要掐断,强忍着道:“是妾身买了药膏来治好的……” “在哪里买的药膏?” “在药铺买的……” 秦如凉停了停,深深看着香扇,“以后不许再用药膏,你就要像这个样子,明白了吗?” 第082章 哟,秦狗 第082章哟,秦狗 香扇心里一沉,思绪快得连她自己都抓不住,她按捺不住身体的快意,扭动着腰肢应道:“知道了,妾身知道了……” 这一晚,香帐拂动,飘飘摇摇。 穷途末路之际,秦如凉死死按着香扇的肩膀,猛地大冲大撞,狠狠碾压在香扇身上,看她的眼神极尽爱恨交缠又咬牙切齿。 柳眉妩听说秦如凉经常在香扇那里留宿,而他再也没来看过自己,不由恨透了香扇。 但追溯其根源,她最恨的还是沈娴! 要不是沈娴一手策划,香扇凭她那张丑陋的脸孔,根本没有机会接近秦如凉! 柳眉妩日日盼着秦如凉来,结果听说秦如凉前一晚才去了香扇那里,第二天又去了沈娴那里。 香菱道:“要不夫人向将军示软道歉吧,将军那么爱夫人,一定会回心转意的。说不定将军正是在等着夫人先开口呢。” 柳眉妩道:“我没做错,是香扇那个贱人先勾引将军!要错……”她嘴唇有些颤抖,“那也是将军先错……” 秦如凉到池春苑来时,沈娴正在院里歇凉。旁边放着洗干净的葡萄,她顺手就能摘得到。 她日子过得悠闲,裙角垂下躺椅,轻轻飘拂着,手里正把玩着前两天才得来的那枚飞镖,嘴角若有若无地挑着笑。 那素白的手指纤长细腻,又十分灵活,手指绕转,尖锐的飞镖在她手上就像只小玩物。 秦如凉盯着她的手看了一会儿。 以前从没觉得那只手这么耐看。 沈娴的手和他看过的柳眉妩的手不一样,柳眉妩是柔弱无骨,但她的手看起来很有力,明晰流畅,微微一曲手指的弧度便很是优美。 玉砚端着她爱吃的梅子出来,一脸担忧,想来拿沈娴的飞镖但是又不敢,道:“公主,你已经玩了一个时辰了,手不酸么?快歇歇吧,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是交给奴婢比较好。” 那飞镖一端确实很尖锐,稍不小心就能划破手掌。上面的毒素已经被沈娴清理干净,她就觉得这飞镖把玩起来十分趁手。 沈娴感叹道:“啧,果然越是危险的东西就越是漂亮有质感。”她仔细观摩着这把通体纯黑精致的飞镖,又思忖,“就是不知道拿这家伙扎秦如凉,会是个什么手感。” 她明显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 话音儿一落,院门口秦如凉阴沉沉的话语声就传来:“你不妨来试试。” 沈娴一侧头,眉头挑得老高,皱了一下,然后笑开了来:“哟,秦狗。” 秦如凉:“你找死是吗?” 玉砚搀扶着沈娴起身。沈娴四处张望了一番,道:“是啊,可是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不如你前头给我带一下路呗。” 玉砚道:“公主,奴婢扶你回房休息。” 沈娴不欲搭理秦如凉,说罢后转身便要回房。 “站住。”她回头,秦如凉便伸出手去,“拿来。” “你要啥?”沈娴问。 秦如凉眯了眯眼,知她明知故问,眼神冷冽道:“飞镖。” 沈娴勾唇笑了笑,低眉看着手里的飞镖,“你要我就给啊?” 他专门来要这飞镖。飞镖虽不知是何人所射,但目的却是想要了他的命。凶手没抓到,仔细看一看凶器说不定能查到这飞镖来处。 秦如凉横眉冷竖:“你留着这个做什么?” “专治各种嚣张鸡狗。” 秦如凉火气又蹭蹭蹭往上涨:“我好言相劝的时候,你不要不识抬举!非要我亲自动手是不是!” 沈娴悠悠道:“你给个理由说服我非把它交给你不可。” “这是追查凶手的线索。” 沈娴笑了,随手勾了勾唇边沾上的发丝,道:“关我屁事,凶手又不是来杀我的。哦,下回凶手还来,说不定我还得请他吃顿饭,因为他干得漂亮啊!” “沈娴,你就那么恨不得我死?”秦如凉眼神幽暗了下来。 沈娴拂了拂裙角,眯着眼道:“怎么会呢,要是我恨不得你死你就能死的话,你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啊?”她玩味道,“这个理由说服不了我,你还有别的吗?” “这飞镖是用来杀我的,你觉得我不能看一看?” “啊,这上面刻你名字啦?你可别说这又是你将军府的东西啊?” 沈娴又道:“这飞镖当时钉在了木板上,谁先拿到的就是谁的。你当时怕死没拿,我自个拿回来弄干净了你又想来要,秦将军,你怎么能老指责别人给你丢脸呢,你自己都不要啊!” 秦如凉咬牙,他为什么还试图和这个女人好好沟通一番?简直就是浪费口舌! 一见秦如凉要直接上前来动手抢,沈娴气定神闲地把飞镖交给玉砚,吩咐道:“拿进去,丢进我床底下的夜壶里。将军要是去掏夜壶,就送给他掏。” 秦如凉气得面色铁青:“沈娴!” 沈娴掏了掏耳朵,笑眯眯道:“想要?”她竖起一根手指,“一千两,我把它卖给你。” 秦如凉气极反笑:“你可真会狮子大开口!想要钱是么,我已经支给你了。” 沈娴眨了眨眼:“啥时候?” “不是说夫妻共同财产么,你的就是我的。就在刚才我无形之中支给了你一千两,现在又流回了我的账房里。” 秦如凉脑筋是好使,但就是太不要脸。 对付这种人,你不能跟他拼脸,只有跟他拼谁更不要脸。 沈娴道:“好笑,我是说过你的就是我的,但我啥时候说过我的就是你的?我的还是我的!” 秦如凉无法,他说不过她,可在动作上又慢了一步。 当时就见玉砚不大意地拎了一只夜壶出来,当着秦如凉的面儿把飞镖丢了进去。 沈娴捏着鼻子扇着味儿,道:“玉砚,把夜壶拿去送给将军。” 秦如凉后退了一步,咬牙切齿,道了一个字:“滚!”然后他自己转身就挥袖怒不可遏地大步离开了。 一出池春苑的院门,里面霎时就传7;150838099433546来沈娴不知收敛的爆笑声,爽朗清脆,无比舒心悦耳。 要不是她挺着个肚子,秦如凉脑海里几乎就要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一边拍着门一边捧着腹笑得张牙舞爪的模样了。 这个女人! 秦如凉气归气,可他也无计可施。 他堂堂将军,难道真要去掏一个女人的夜壶?! 第083章 一封神秘信 第083章一封神秘信 结果秦如凉走后,玉砚一翻转夜壶,就把飞镖给倒了出来。里面干干爽爽,什么也没有。 这是沈娴房里一直备用的夜壶,可是她没有起夜的习惯,一次都没能用得上7;150838099433546。 沈娴站在门口,靠着门笑得肚皮翻仰,玉砚一边搀扶着她一边跟着开心地笑。肚子里的孩子仿佛也跟着高兴似的,时不时蹬两腿儿。 这日香菱去厨房给柳眉妩拿补品的时候,恰巧路过前院,看见一个人在将军府的门口张望,被守卫拦下欲赶出去。 那人道:“小的只是送信的,官人吩咐过这信一定要送到夫人手里。” 他不能把信交给守卫,由守卫代为转交。可是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守卫怎会让他见府里的夫人。 香菱听到“夫人”二字,便顿了顿脚,上前问了一句:“这信你是要交给哪位夫人?” 送信人答道:“是柳夫人。” 香菱便道:“我是夫人身边的丫鬟,你把信交给我吧,我会拿去呈给夫人。” 送信人见交给丫鬟总比交给守门的守卫要靠谱,遂勉强同意了。 香菱带着信便回了芙蓉苑,对柳眉妩道:“夫人,有您的信。” 柳眉妩神情恹恹,一时想不起在这京中还有谁会给自己写信,便随手接过来打开,霎时容颜一变。 信封里是一张叠得精致的纸鹤,拿在柳眉妩手中却颤颤发抖。她不可置信地瞠着眼,眼泪顿时就簌簌落下。 香菱在一旁默然,不多言不多语。 柳眉妩忙不迭地把纸鹤打开,上面只留下一个京中茶肆的名字,其余什么也没有。 那茶肆是京中的老字号,柳眉妩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思及陈年往事,她在房里闷声哭了一会儿。 香菱劝道:“夫人,莫要哭坏了身子。” 这信里的玄机香菱是看不懂,但见对柳眉妩有这般大的影响,想必意义非凡。 柳眉妩拭了拭眼泪,道:“香菱,今日信的事,绝不能对任何人提及半句。” “奴婢知道了。” “这会儿将军在家吗?”柳眉妩问。 “将军出门尚未回。” 此时正是下午时分,离黄昏日暮还有一两个时辰。柳眉妩便打起精神来,让香菱给她梳妆更衣。 这是自打柳眉妩进将军府来第一次要出府。 管家有些诧异:“夫人要去何处?” 香菱道:“夫人说府里闷,想出去走一走。” 管家道:“老奴这便去准备。” 二夫人近来不得意,要出门散散心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临走的时候,柳眉妩不带护卫,只坐上轿子便出行了。她说只是去临近的街面上逛逛就回。 四个轿夫也是孔武有力之人,想来近来京中太平,应当不会出什么事吧。 柳眉妩直接去了斋心楼,想要上二楼去吃吃茶和点心,便让几个轿夫在楼下等候,顺便上几壶茶解解暑。 一询问之下,确实有一位客人在二楼雅间里等人。 柳眉妩怀揣着紧张的心情,敲响了房门。待开门的人一出现在门口,柳眉妩抬眼一看,便已泪流满面。 “先进来说吧。” 柳眉妩回头对香菱道:“你且在外守着。” 站在柳眉妩对面的男子一身劲衣,五官与柳眉妩七分相似。两人都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往何处说起。 这人便是柳眉妩的兄长,名柳千鹤。 “小妹这些年……过得可还好?” 柳眉妩扑在他怀里,泣不成声道:“哥哥,我还以为你已经……” 柳千鹤道:“好多年过去了,至今我还活着,只是到处寻你不得,颇费了一番心血。”他抚着柳眉妩的头发,又道,“却没想到在边关时秦如凉救了你,竟还带你回了京。” “要不是他,可能我早已沦为军中娼妓,万劫不复了。” “你怎会嫁给他,他可是我们仇人的走狗。” 柳眉妩凄楚道:“哥哥,我一心爱着他,他是这大楚的将军。” “可这大楚的皇帝却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辈!”柳千鹤绷着脸,杀气腾腾道。 “哥哥,将军对我很好的,你不要伤害他好不好?” 柳千鹤低下眼来,怜悯道:“他待你好吗?他既待你好,又怎会娶了那傻公主为妻?又怎会让那傻公主大着那么个肚子?还和她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纠缠不清!”他软下声来,“千雪,那日我在街上都亲眼看到了。” 柳眉妩心中恨,“不怪将军,都是那沈娴使出卑鄙下贱的手段!这个贱人总是阴魂不散,从小到大,我都活在她的阴影下!” 柳千鹤沉吟:“她欺负你了?” 柳眉妩泪眼汪汪:“她不仅阴险狡诈,还心狠手辣,我几次三番落在她手上,差点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柳千鹤面有阴狠之色:“什么公主,充其量不过是个前朝傀儡,她竟敢这么猖狂。千雪别怕,哥哥帮你讨回来。” 柳眉妩含泪的眼里闪烁着光,抓着柳千鹤的衣角恶狠狠道:“哥哥,我要让她永远消失在我的面前!我要让她死得凄惨,最好开膛破肚、惨不忍睹!她那个孽种也休想再来到这个世上!” 从雅间出来前,柳眉妩情绪已经平静了,就是眼眶红红的,水盈盈的模样反倒让人生起怜爱之心。 临走时她回头对柳千鹤又道:“哥哥,我已经不是柳千雪了,我现在叫柳眉妩。” 天色渐晚,柳眉妩打包了几样点心,便离开了斋心楼。 不想回去将军府的时候,恰好撞见秦如凉也回来了,两人在大门口碰了头。 他看了看柳眉妩我见犹怜的样子,心里隐隐生疼,还是问:“去哪里了?” 香菱规规矩矩应道:“夫人整日在芙蓉苑闷闷不乐,今日才出门去散散心,买了些点心回来。” 柳眉妩等了一会儿,秦如凉欲言又止。 两人终是没有过多的话语。 后柳眉妩福了福礼,便先行回芙蓉苑了。 路上香菱道:“方才若是夫人主动与将军说两句话,说不定就能冰释前嫌了。” 柳眉妩道:“我知道的。”只是今天辞别柳千鹤回来后,她突然有了下一步计划。 她一定会和秦如凉和好如初,可眼下还不是时机。 这一次,有她哥哥相助,一定能让沈娴死无葬身之地。 第084章 她不能有喜欢的东西 第084章她不能有喜欢的东西 沈娴后来甚少再去连青舟家里,一来是秦如凉好像吃错药了居然对她看紧了两分,二来沈娴肚子也一天比一天不方便。 七月流火,霞光把京城里烧红了半边天,高低有序的屋瓴全是那绯艳迷人的霞光。 人们都专注地欣赏着这绮丽非凡的光景。 黄昏的时候,有将军府下人打扮的模样去了连青舟府上,说是公主有要事来他府上一叙,请连青舟派轿子去将军府接人。 只是派个人来传话,这并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沈娴是坐惯了连青舟给她准备的软轿的,别的轿子坐起来就又热又颠。 此时沈娴在将军府里,出了池春苑,正带着玉砚去花园里晃悠呢。杏子林里的杏子已经熟到软糯了,她让玉砚去摘几个来,剥开皮吃进嘴里便是一阵香甜。 秦如凉回来时,恰好在花园里遇见她。 她身上沐浴着霞光,指间拈着软杏,正眯着眼露出享受的表情。 秦如凉站在这边的树下看了一会儿。 适时赵氏怀揣着一样东西,一路小跑着过来,对沈娴高兴洋溢道:“公主,你看着这是什么?” 前一刻沈娴脸上还带着风清惬意的笑,在看清赵氏怀里的东西时,笑意便渐渐淡了去。 赵氏怀里抱的是只刚出生不久的奶黄小猫。它还很柔弱,连站也站不稳,直在赵氏手掌上打着颤儿。 任谁看见这般无害的小动物,都会心生几分柔软吧。 赵氏道:“之前隔壁家的母猫要生了,奴婢便一直紧盯着,前几日才生下一窝一共有三四只呢。知道公主喜爱这猫,便央主人家讨了一只来。” 她摊着小猫儿凑到沈娴面前,又道:“公主快看,这猫儿的颜色是不是与先前一模一样?奴婢总算找到一只差不多的回来给公主养。” 原来自从上一只猫死去过后,赵氏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沈娴伸出手指,极尽温柔地抚摸小奶猫的毛,又轻轻挠了挠它的小下巴,小奶猫十分好奇,伸出肉垫来碰沈娴的手,结果一个没站稳,又倒在赵氏的手心里。 这般憨态可掬的模样,逗笑了赵氏和玉砚。 玉砚爱心泛滥道:“公主,你看,它真的好可爱啊。不如我们把它养下来吧。” 唯独沈娴没笑。 秦如凉分明看见她眼底里有不同于平时桀骜不驯的柔情。 她却轻声对赵氏道:“真难为赵妈,有这样一份心。”说着便收回了手,只多看了那猫儿两眼,随后撇开头去眯着眼看不远处的湖光水色,淡淡道,“只是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养任何小动物。” 赵氏和玉砚俱是一愣,沉默不语。 沈娴道:“从哪里抱来的,赵妈便还给人家吧。” “公主……”玉砚知道,沈娴可能还没有从上次的事件中走出来。如今她只要一想起当时的那一幕,心里仍止不住发怵。 沈娴若无其事地勾了勾嘴角,道:“当这个世上总有那么一两个人恨不得弄死你还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转的时候,你不可以有喜欢的东西。否则你的喜欢,对于它来说只是一份加诸在身上的残忍。” 玉砚道:“奴婢明白了,赵妈,你还是把这猫儿送回去吧。” 秦如凉站在树后身形顿了顿。 他不由想起上次从沈娴手上夺走那只猫的事情。 是因为她害怕被夺走,所以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不再去喜欢了吗?这样的女人,该说她是慈悲还是心狠? 赵氏收敛里方才欢喜洋溢的神色,抱着小猫儿转身又往回走。 将将走过小径旁的树林边时,秦如凉冷不防出声道:“赵妈。” 赵氏一吓,这才发现树下英挺负手站着的秦如凉,道:“奴婢参见将军。” 秦如凉得以细细看了眼那猫儿,确实很可人,便道:“先前池春苑不是养了一只猫,现在为何你还要抱来一只?” 赵氏默了默,道:“将军有所不知,那只猫儿已经死了。” 秦如凉一愣:“为何死了?” 赵氏道:“奴婢也不知道为何死了。只是在那天公主来花园散步回去以后,掀开床被就看见猫儿血肉模糊地躺在公主床上。那时公主才因此受惊往后跌了一跤,动了胎气差点伤了孩子。” 秦如凉神色变了变,道:“这种事为何不听你们说起?” 赵氏斗胆道:“猫已经埋了,即便是说了将军对公主的情况到底怎样也不会关心。” 不然当初秦如凉也不会硬生生从沈娴那里抢走那只猫,只为了讨柳眉妩欢心。 只是后来他再也没见过,今日才得知原来它已经死了。 难怪,沈娴方才会有那样的话和表情。 赵氏还想再说什么,沈娴看见她身影在树影下逗留,便出声道:“赵妈,你在跟谁说话?” 秦如凉这时才移步走出树荫,出现在沈娴的视线里。 她眼里的温度霎时就凉了去,吩咐赵氏道:“赵妈,把猫拿去还了吧。” 秦如凉道:“既然都抱来了,养着也无妨。” 沈娴勾了勾嘴角,嗤笑道:“养着?等它长大一些,要是眉妩见了喜欢,你又打算拿去给她养吗?” 秦如凉皱了皱眉头,道:“你喜欢你就养着,眉妩不适合养猫,上次7;150838099433546已经还给你了,往后不会再到你这里来拿猫养!” 沈娴挑眉道:“那要是香扇见了喜欢,是不是也得拿去养一回?” “你!”秦如凉愠怒道,“沈娴,我好心好意,你不要不识抬举!” “笑话,你好心好意,我就一定得接受?那我也抬举抬举你啊,”沈娴顺手指着一边的路,面色阴凉淡漠,“现在立马跟我滚蛋。” 赵氏抱着猫,正想替秦如凉说上两句,奈何沈娴一道视线不温不火地看过来,赵氏便闭上了嘴。 赵氏看得出将军是想关心公主的,但公主这样拒人千里之外,又得把关系闹僵了。 两相僵持片刻,秦如凉正欲发作,这时一个丫鬟从另一头匆匆跑来,叫道:“不好了!不好了!二夫人她……自尽了!” 第085章 半路出事 第085章半路出事 秦如凉浑身一震,下一刻如一道风一样从沈娴面前一飘而过,转瞬了消失在了去芙蓉苑的路上。 赵氏连忙把那个传话的丫鬟扣下,道:“二夫人真的自尽了?” 丫鬟捣头道:“二夫人是真的悬梁自尽啊,要不是香菱姐发现得及时,恐怕要香消玉殒了啊!” 沈娴笑了笑,道:“看来香菱发现得真的好及时。” 话音儿一落,那头管家从前院过来,见了沈娴恭敬道:“公主,连公子的轿子到了,说是要接公主过去。” 沈娴动了动眉,都这个时候了,连青舟来接她作甚? 见沈娴不做声,管家又道:“公主,天色已晚,不如老奴去回绝了连公子,等明日公主再去?” 沈娴抬手止住,起身道:“反正也不远,我过去一趟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管家哪里放心,要是公主这一去又是一夜不归,将军知道了还不大发雷霆? 管家道:“要不,老奴先去跟将军说一声?” 沈娴似笑非笑道:“当然可以,只是眼下将军刚去了芙蓉苑,听说二夫人要悬梁自尽,你是要过去找不痛快吗?” 管家闭了嘴。 随后赵氏去隔壁还猫了,沈娴便带着玉砚一齐出了大门。 那顶软轿眼下正停在大门口,等着沈娴上轿。 这厢沈娴离府了,那厢秦如凉火急火燎地赶向芙蓉苑,看见房中犹还悬挂着三尺白绫,面色有些发白。 柳眉妩已经被解救了下来,纤嫩的脖子上红痕十分明显,呼吸虚弱、面色憔悴。 香菱在旁哭红了眼:“夫人,您这又是何必……” 柳眉妩惨笑道:“我不过是被将军遗弃的人,活着也是碍将军的眼,不如一死互相都解脱。” 秦如凉进房便把柳眉妩揉进怀紧紧抱着。 两人许久都没说话。 后柳眉妩溢出无辜又可怜的啜泣声。秦如凉才道:“眉妩,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该,不该刻意冷落你。” “将军早就忘了眉妩,还来这里做什么呢?眉妩在这里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将军就是眉妩的全部……可是现在眉妩失去了全部,还有什么可活的呢?” 秦如凉没想到会闹到如此地步,他把柳眉妩抱得越发的紧,道:“谁说我忘了,我没忘,眉妩,我只是需要冷静一下。” 柳眉妩在他怀里哭得死去活来。 两人互诉衷情,仿若又回到曾经如胶似漆、心里眼中只有对方的光景。 柳眉妩一直把秦如凉留在芙蓉苑里,秦如凉见她如是凄楚模样,亦是舍不得离开,一直到入了夜。 说起儿时的事情,柳眉妩便笑中带泪道:“小时候我家世并不显赫,常常受公主的欺负。那时便是将军挺身而出保护我的,”柳眉妩深情地望着秦如凉,“往后将军也要继续保护眉妩好不好?” 秦如凉应道:“好,我会永远保护你。”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沈娴来,便道:“今日我才得知,池春苑的那只小猫死去了。” 柳眉妩一顿,面色哀戚:“怎么会!那只小猫明明那么可爱,我送回去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怎么……突然就死去了?” 看着柳眉妩伤心的反应,秦如凉心里反而安了下来,安慰道:“她连只猫都不会养,死了又怪得着谁,眉妩,别难过。” 沈娴离了将军府,坐在软轿里打开帘子,正好可以看见落日沉入到天边的山谷下,天上绯艳迷人的霞光正一丝丝往广袤的天空往外晕染。 这时已经没有白天那么热了。走在窄巷里,偶尔可听见谁家院里嘹出几声偃旗息鼓的蝉叫。 路过这条窄巷时,巷陌里甚少有人迹。玉砚行走在轿子旁边,见沈娴探出眼来,还不忘给她摇扇子,边道:“这么晚了连公子才来邀请,要是一会儿天更晚了不方便回来怎么办?” 沈娴悠悠道:“哪儿天黑就在哪儿歇。” “可上回将军找到连公子家里去了。” 沈娴笑了两声,道:“今儿个只怕秦狗忙着吃鸡柳,不会闲到那么操蛋。” 玉砚道:“公主靠一靠吧,等一会儿到了奴婢叫你。”反正将军和那柳氏在一起,肯定不会来打扰到公主了,这样一想玉砚就放心了。 沈娴放下帘子,靠在软轿里闭目养神,然而还没走多久,几乎从不颠簸的软轿突然重重地颠簸了一下。 沈娴心神一震,睁开眼来,还来不及起身,突然软轿就朝一边倒了去。她在里面跟着翻了个跟斗。 霎时耳边响起了打斗声,随后是相继的闷哼声。 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从外面传了进来。 “玉砚?” 沈娴一连喊了几声,都听不见玉砚的回答。 轿外响起了脚步声。 沈娴面色一沉,利落地从软轿里爬起来,顺手掀开帘子便准备出去。 可掀开帘子的时候,沈娴的动作却顿住。 一把明晃晃的刀刚好抵在她的脖子上。那刀上沾着血,正黏稠地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沈娴素色的衣襟上,仿若绽开的梅花。 几个穿着普通布衣的粗鲁男人正站在轿子前,浑身散发着一股汗臭和猖狂的气息。那如狼似虎的目光紧紧盯着沈娴。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下来。一股浓浓的压抑感和窒息感让沈娴有些喘不过气。 为首的那个看清了她的脸,往地上啐了一口:“他妈的,原来是个丑娘儿们!”他把刀往沈娴喉咙送了两分,嚣张道,“是你自己出来还是老子我把你逮出来?可能由我动手,不会那么怜香惜玉的。” 沈娴面色沉寂,不慌不忙地缓缓半起身,然后一点一点地走出了轿子。 外面有更加浓重的血腥味。 怎么7;150838099433546回事? 待她定睛一看时,发现四个轿夫,全都被杀,倒在了血泊中! 明明前一刻他们还抬着她四平八稳地往前走。 沈娴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无处不在的刺目的血,一具具倒在地上的尸体。可是以前……那全都是演戏! 演戏的时候,地上的血泼的是特制的血浆,没有这么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地上躺着的人也全部是装死,亦没有这般惨不忍睹、死不瞑目! 第086章 就是冲着她来的 第086章就是冲着她来的 沈娴意识到,眼下她所看见的一切都是真的。真的死人了,而且洒了满地的都是真的人的鲜血! 她四下张望,想要去寻找玉砚的身形,但是她没有找到。她不希望在这血泊里找到玉砚,一点也不希望。 沈娴拼命遏制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抑制得浑身都在发颤,她拧着眉直视着为首的男人,问:“你们是谁?” 对方不回答,直接令道:“把她给我绑了!” 有两个男人拿着绳子和麻布口袋过来,一把就要往沈娴身上套,沈娴曲肘便是一击打在其中一个的胸膛上。 她出其不意,打得其中一个直踉跄。转身又抓住另一个男人的手臂,用力狠狠往后撇去。 骨骼咔嚓的声音响起,沈娴眼皮都没动一下。 为首的男人见状,没想到沈娴手上居然有功夫,登时手里的刀便朝她挥去。沈娴抬眼,眼神幽然,竟是空手来接。 鲜血淋漓,染红了她的袖摆。 可她一个怀孕的女人,哪里是这好几个男人的对手。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又不肯自报来路。 最终,沈娴不敌,被人从身后猛击。她后颈一麻,接着人就失去了知觉。 这一行人动作极快,沈娴当即被装进了麻袋里,飞速离开了这个地方。他们推着板车,赶着在日落后城门关闭之前,出得了城门。 巷子里静悄悄。 满地残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良久,那软轿下面才动了动。下面的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把往墙边倒的轿子推开了来。 玉砚从墙边与软轿的缝隙里艰难地爬出。 原来方才意外来得太快,她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软轿就受了一股大力往墙这边倒下。玉砚猝不及防就被砸晕了去,不省人事。 眼下她站在小巷里,看见被杀害的轿夫,浑身抖如糠筛,瞪着眼哆嗦着唇看着地上早已凉透的尸体,后知后觉地扯开喉咙爆发出一声凄厉非凡的惨叫。 她恐惧极了,恨不能用尽浑身力气来发泄恐惧。 天都快黑尽了,连青舟一直在家里等着。照理来说,这会儿沈娴早该到了。 可是他迟迟等不到人,放心不下,于是沿着这条路一路来寻。 不想将将转进这条巷子,就听见了玉砚的惨叫声。连青舟心里一沉,拔腿就朝这里跑来。 香扇连站也站不稳,口里喃喃:“公主……公主哪里去了?” 连青舟从后面接住她,形容严峻道:“公主呢?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玉砚胡乱摇头,眼神里空洞茫然,她里里外外都找遍了,还试图爬进软轿中去找,面无人色道:“我不知道……公主呢……我醒来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玉砚扛不住,崩溃了,她爬出来就抓住连青舟使劲摇晃,“公主呢?我把公主弄丢了……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连青舟把玉砚交给自己随身带来的扈从,道:“带她回去安顿。”说罢他转身便飞快地往另一个方向大步离开。 他指派的四个轿夫都是有一定功夫的,没想到全都被杀了。 沈娴不见了,更不知她安危! 但看这杀人手法,定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沈娴落在他们手里,连青舟实在不敢想象,后果会怎么样!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一股脑赶往东城京苑,一进门便直闯内院,见到苏折后面色发白,动了动喉,嗓音沙哑道:“老师,公主被掳走了。” 玉砚跟着连青舟的人一同离去,路上她连路都走不稳,双腿一直发软。后她紧抓着扈从,颤声道:“我不能坐以待毙,什么都不管……我不跟你回去,你现在就带去回将军府!” 那扈从很为难:“玉砚姑娘,你现在已经这样了,公子吩咐,要带你回去休息。” “不,我要回将军府!”玉砚坚定道,“公主失踪了,我要求将军帮忙去救公主!” 扈从架不住她,只好随她一起去将军府。 沈娴晕晕沉沉,等她醒过来时,发现她自己被捆在麻袋里,躺在颠簸的板车上,两边是晚来拂过的风,夹杂着城外青山绿野的气息。 脚下的车轱辘滚滚往前,颠得她头晕脑胀。 沈娴不得不尽量调整姿势,避免身体的不适。 不知过了多久,沈娴半边身子都快僵硬的时候,车轱辘声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暗黄的光从麻袋细小的孔里钻了进来7;150838099433546,沈娴试图看得更加清楚一点,却在这时有人打开了麻袋,毫不客气地把她从麻袋里揪了出来。 此时天色已经黑尽了。山脚下漆黑的密林里人影重重,一个个擒着火把,把这个地方照得油油亮。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倏地伸手用力地捏住了沈娴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 男人眼神凛冽,似见惯了大风大浪、在刀口上舔血度日的亡命之徒,他细细审视了沈娴半晌。 沈娴迎上他的视线,双眼漆黑平静,依稀倒映着跳跃的火光。 男人轻蔑笑道:“丑归丑,性子却很烈,合老子的胃口!就是不知一会儿到了床上,你是不是还这么硬!” 旁边的人哄然大笑,猥琐下流。 沈娴终于明白,这是一群山贼!他们烧杀掳掠、杀人不眨眼! 可是山贼又怎么可能会冒险到城里去作恶,而且目标很明确,就是她沈娴! 显然,有人买了她的命。 沈娴出声道:“对方给了你多少钱?” 男人道:“你怎么知道老子要的是钱?” “我与你无仇无怨,你总不至于是心血来潮随便掳掠。”沈娴道,“对方不仅给了你钱,还给了不少,毕竟我的命很贵。” 男人嘲笑两声:“那是,搞你一个,等于搞两个。” 沈娴直截了当道:“我再跟你做笔交易如何,对方给你多少我出双倍,你放了我。” 周围又是一阵猖狂大笑。 男人一巴掌摔在沈娴的脸上,瞬时一股腥甜的味道直袭味蕾。 她喘了两口气,发丝有些散乱。 男人道:“老子费了大力气才把你搞到手,说放了就放了?钱我要,人我也要!来人,把这娘儿们给我弄上山去,今晚一个一个给大家伺候舒服了!” 第087章 我的命很贵的 第087章我的命很贵的 这帮人群情激昂,拖着沈娴往山上去。 由不得她反抗,她双手被绑得十分结实,根本挣脱不开。 上山的路崎岖不平,沈娴踉踉跄跄地跟着上山。 眼下不是在将军府,她面对的也不是像柳眉妩那样的对手,而是到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 她不能莽撞,也不能随心所欲,否则吃苦的只能是她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这一路颠簸着来,沈娴便已极是疲惫。她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所回放的就是那鲜血淋漓的画面。 不可否认,她受惊了,心绪不稳定。若是再有差池,则会轻易动了胎气。 她必须要冷静。 掌心里传来钻心的疼痛,她的手掌被割破,血染在了麻绳上,沈娴嘶了一声,仍是从袖中滑下她常把玩的那只飞镖,就着血肉模糊的手艰难地一点点割磨粗厚的麻绳。 那飞镖的棱角仿若打磨着沈娴皮肉下的骨头一般,不一会儿便痛得她冷汗淋漓。 但是幸好,她还有一样可以利用的利器。她真有些感谢当初那个射飞镖的人,让她得到了这枚飞镖,这些日新鲜感未消,又随手带在身上把玩。 否则她现在就真的是手无寸铁。 到了山上,她直接被送进了山贼首领臭烘烘的房间里。 外头火光明亮,山贼们饮酒作乐,都等着今晚宰沈娴这一块肉。 他们盘踞在京郊附近,平时行事不得不低调,甚少有像这样抢得到女人,怎能不令他们兴奋。 头目说了,人人都能过一把瘾,尽管沈娴是个丑陋的孕妇,她也还算是个女人! 沈娴被绑坐在床边,她顾不上掌心里的疼痛,一刻不停地用飞镖磨着手腕上的麻绳。 麻绳有所松动,但是还差一点! 砰地一声。 房门被山贼头目蛮横地撞开。他一身酒气熏天地进来,看着沈娴的两眼冒着光。 门外是山贼们的欢呼,嘴里说着一些下流放荡之语,不堪入耳。 沈娴是个大肚子孕妇,又被绑了双手,山贼们觉得,纵使她有个性,眼下也毫无抵抗之力。 沈娴背后手上的动作未停,反而加快,掌心里的血滴淌下来,濡湿了她的袖子。她面不改色道:“想拿钱买我命的人,是不是没告诉过你我是谁?” 山贼头目摸了摸下巴,呲出两颗大黄牙,道:“老子管你是谁,拿人钱财就要替人消灾,况且还是掳个娘儿们,自然大家都有好处。” 沈娴道:“自打我嫁入将军府以来,以这丑陋不堪的面目,一直让人倒胃口。你就不怕看见我这张脸,吓得终身不举吗?” 山贼头目呸了一口,“你还知道自己丑!既然丑,又怎么会嫁入将军府?”他笑了起来,“臭娘儿们,你少唬我,以为老子吓大的?你他妈真要是将军府里的人,这都失踪这么久了,怎不见有人追来?那帮废物,恐怕连谁劫走的人都不知道!” 山贼头目目光猥亵地打量的沈娴的胸脯,又道:“老子很久没尝过女人了,你是长得丑,可你这身子能用不就行了,一会儿真要是倒胃口,老子把你这张脸蒙起来一样用得很爽!就是不知道孕妇用起来,是个什么滋味!” 说着他一脚把门踢上,一步一步往里走来。 沈娴拧着眉,目露杀气,幽幽盯着山贼头目。 在他离自己还有几步路的距离时,她忽然道:“这样强人所难有什么意思,鱼水之欢要你情我愿才更有趣。既然你想睡我,何不解了我这绳子,大家都图个畅快?” 头目眯着眼打量她,然后大笑,道:“你还没弄清状况是不是?横竖你不能活着走下这座山,买主要我们把你先奸后杀,再开膛破肚取出腹中婴孩,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这该是有多恨你。” 沈娴颜色一变,道:“这么丧尽天良之事,你7;150838099433546就不怕遭报应?” “报应?哈哈哈,我手上沾过的人命还少吗?” 说着头目就继续抬脚走过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直至最后他就像个恶魔一样站在沈娴的面前。 沈娴反绑着的两条手臂,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一边割着绳子,一边蛮力挣扎。她目色沉如寒渊,紧咬着牙关。 头目见她如是表情,反手又是两耳光摔在她脸上,啐骂道:“都死到临头了,不知道求饶,还这副要吃人的表情!老子倒要看看,你还能烈到什么程度。” 沈娴耳朵嗡嗡的,又被头目一手揪着头发往后扯去,迫使她抬起一张丑陋的脸来。 头目一手揪着她,一手就开始解自己的裤头,道:“你给我老实点儿,等把外头的兄弟都伺候舒服了,说不定老子还能让你死得干脆痛快一点儿!” 他一阵急不可耐,手忙脚乱。约摸喝了酒的缘故,裤头打结,他越解越是缠得紧。 头目怒骂一声,开始随手想把自己的裤头给撕扯掉。 可就在这时,沈娴背后的双手倏地一松。 麻绳断了,束缚解除,她有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 沈娴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缓缓邪佞地挑起了眉,看着头目轻佻道:“那么着急?要不要我帮你?” 这声音轻而酥心,可过后又泛起一阵凉飕飕的颤栗。 头目一愣,怒抬头,只见沈娴瞬时起身。他震了震,本能便伸手要去制住她,不想却先一步被她反手以麻绳套上手臂,在他手臂上缠绕几圈,最后直接从他脖子上勒过,套住他另一只手臂。 头目喝了不少酒,根本不如掳她回来时那般警惕,又见沈娴被捆得结实,以为她毫无反抗之力,是以对她没有防备。 沈娴力气大,动作快,几乎是身体自卫的本能,仿佛这一切已先在她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真等她付诸行动时,整个过程找不到一丝破绽。 沈娴大气不喘一下,径直把麻绳紧紧栓在了床头柱子上。 山贼头目想张口说话,沈娴冷冷勾唇笑了笑,蓦地将麻绳收紧勒死,绳子恨不能钳进他的脖子皮肉里一般,狠狠往他脖子上碾压。 山贼头目气都喘不利索,怎有工夫喊话。他的手臂又是和脖子连着绑在一起,连还手都不能。 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被憋得通红;青筋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脸上,狰狞万分。 沈娴面不改色地看着他朝自己瞪着眼,眼白里渐渐爬上血色,正极力瞪着双腿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沈娴冲他轻声道:“我跟你说过,我的命很贵的,可是你不当一回事。” 第088章 一个人上山 第088章一个人上山 她上辈子没杀过人,可是在这个时代,没有天网恢恢,只有杀人偿命。 在这里,她不杀别人,就会沦为别人的刀下鱼肉。还有巷子里的四条人命,谁来偿还?! 她眼睁睁看着山贼头目的挣扎越来越弱,直至最后山贼头目眦眼欲裂,再也没了声息。 被她勒死了去。 这件事总得要有个好收场是不是? 要么是她沈娴安然无恙地活着下山,要么就是这些人死。 沈娴极其冷静,冷静到连喘息都被她放轻,外面的山贼庆贺声格外的醒耳。 约摸他们今天晚上做了一单好买卖,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山下的树林里没有了火光,漆黑非常。 单薄的马蹄声疾利穿梭在林间,于山下停住了步伐。 男子翻身而下,独身一人,走在了上山的路上。 这座山贼盘踞的山头,有密林做掩护,相当隐蔽。山贼平时不在这山下拦路抢掠,都是去其他地方作恶过后再回到窝点来,又或7;150838099433546者转移频繁,因而官兵们一直没发现他们的老巢。 男子一身黑衣,披星戴月。脑后发丝如水藻,以木簪挽成发髻,铺陈在他英挺的后背上。 山顶上的灯火依稀,落进他微眯的狭长双眼里,犹如寒夜里的星。 沈娴看着床头摊放的山贼头目,伸手去探了探他的脉搏,确实已经死了。她后知后觉,那股腥臭的气息在鼻腔里盘旋,终于忍不住侧头便呕了起来。 还不能放松,还不到时候。 沈娴狠擦了一把嘴角,起身便要去看看这房间有没有逃生之地。却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正朝这扇房门走来。 沈娴抬起头,霎时又凝起了心神。 她起身飞快地把山贼头目解了绑,而后把他沉重地尸体推到了床底下,扯下凌乱的床单便散落在床边,恰恰挡住了床底下的光景。 继而房门就被另一个人从外面推开。 站在门口的是山贼们中间的二把手。 他比较警惕,见房里这么久都没传出动静,便只好过来看一看。结果扫眼一看,房间里不见山贼头目,只有沈娴这个女人。 沈娴伸手摸了摸衣襟上的盘扣,故作才刚刚穿好衣服的姿态,再见床上一派凌乱,那二把手就容易误认为山贼头目和沈娴已经发生了点什么。 二把手问:“我大哥呢?” 沈娴无辜又无措道:“他好像今晚吃错了肚子,中途便出去上茅房了。” 既然这女人老大已经尝到了,现在他老大不在,应该轮到他了吧。他看了看床头拴着的半截绳子,只眼神深了深,不动声色。 这个女人大着个肚子又跑不了,二把手也就无所顾忌地踏进屋里来。 这时外头正饮酒作乐的山贼隐约发现有一道人影正走在上山的路上,借着火光他越走越近,就在不远处。 那山贼指着那道人影,道:“有个人闯上山来了!” 其余山贼都哄笑道:“你莫不是喝醉了眼花了吧?山下到山上设了好几道关哨,就一个人怎么能闯得上来?” 另一山贼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变,道:“妈的,还真他妈是个人在往山上走。快去通知老大!” 山贼们顿时少了作乐的气氛,都安静下来等着那个人走近。 当他踏上山顶的时候,山风吹来,拂开他的黑色衣角。那张灯火下的脸,隽美得找不到一丝瑕疵。 山上静悄悄的,空气里浮动着呼吸声。山野里的蛐鸣蛙叫却正酣。 好像这才是青山绿野该有的模样。 这头二把手刚一进屋关上门,外面便有山贼在门外喊道:“老大,不好了,有个人闯上山里来了!” 老大不在,二把手紧盯着沈娴一步步靠近,不耐烦地回道:“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管他是谁,你们这么多人还对付不了他一个吗,先把他给老子剁了!” “是!” 那山贼跑回去,对众山贼吼道:“老大有令,管他是谁,先把他剁了!” 霎时外面火光大振,山贼气势滔天。 沈娴震了震,不知道这个时候会是谁夜闯山贼老窝。她认识吗?是来救她的吗? 沈娴不敢抱太大的希望,这个时候求人相救不如求自己。因为对方来的也是一个人,刀剑无眼,没被剁成肉泥就不错了! 沈娴顾不上别的,却也不得不思忖时机正好。 待她集中注意力搞定了这山贼二把手,还可以趁乱逃下山去。 随着二把手靠近,沈娴心沉了沉,亦是主动往上迎了两步,她伸手欲搭上二把手的肩,幽幽道:“比起刚刚那个,明明你看起来才更能干,没想到却是这山上的老二么。” 二把手搭下眼帘来看她,道:“你想挑拨离间?” 沈娴勾唇笑了笑,却在那顾盼生姿间,另一只手里早已蓄势待发,手里紧握着飞镖,倏地迅猛朝二把手的胸口扎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哪想那飞镖尖端将将抵入二把手的胸口,却蓦地被他给伸手握住了去。 沈娴面色一变,他手上比自己更有力,任她怎么咬牙往他胸口里扎,就是不动半分。 二把手这时开口道:“你一个女人,挺有胆,居然敢杀了我大哥。” 原来他一进门时就发现了。 沈娴气息有些紊乱,咬牙问:“你怎么发现的?” 二把手道:“我大哥手段残忍粗暴,你若真落到了他的手上,不可能还这么安然无恙。况且,他有一只鞋子落在板凳下面了,你说他光着一只脚去了茅房?” 沈娴眼角的目光往凳子那边瞟去。 见不容易被发现的四角板凳下面,确实躺着一只鞋。想必是方才那山贼头目死死挣扎的时候给蹬掉的。 她太大意了,手忙脚乱之际,根本没有发现! 说着这二把手手上猛一用力,沈娴手腕一阵剧烈的疼痛,飞镖掉落在地上,她反手便被二把手挟制住。 身体不受控制,一下趴在了床边直喘气。 二把手从身型上的优势从后面欺压上来。他脚下冷不防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踢开床单一看,居然是山贼头目的尸体。 第089章 那是他最喜欢的模样 第089章那是他最喜欢的模样 二把手冷笑道:“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替我除去了一大障碍。老大一死,我不就是这山上的老大了么。” 7;150838099433546说着他便伸手来扯沈娴的裙子,试图想从后面侵犯。 沈娴被摁在床上动弹不得,脚上却能使力,飞快地往后勾起脚跟往他裆下狠狠踢了一脚。 二把手往后退了退,被沈娴挣脱开来,沈娴操起手边的凳子便往二把手面门砸了去。 二把手闪身一躲,使得凳子直直砸在了门扉上,顿时砸破了半扇门。 上山的人已经到达山顶了。 透过门框,外面山贼的杀喊声愈演愈烈,火光晃得一地都是。 使得二把手脸色一变。 不是说只有一个人闯上山来么,为何却会搅出这么大的阵仗? 二把手刚想出门去看,就见一个山贼血痕累累地被抛向这边,横死在门口。 沈娴趁着这一空档,立刻去地上捡起那枚飞镖。然后她毫不迟疑,顿时又拂倒桌上的灯,灯油洒了满桌,烘地然了起来。 二把手面有恼恨,但眼下顾不上沈娴这个女人。沈娴一把火烧了屋子,他又不可能再继续和沈娴在这屋子里斗。 于是他转头就冲了出去。 身后火势越来越大,照亮了沈娴的脸。 她脸上有血有汗,发丝黏在鬓角,瞳孔里闪烁着跳跃的光。 她亦是一步步走出房,在门口时顿了顿,低头看着横死的山贼,然后默默弯身下去,捡起了他手边散落的那把刀。 她站在门口,抬眼看去。 偌大的山顶一派狼藉混乱。地上尸体横陈,血污遍地,这样的视觉冲击,比巷子里的那一幕惨烈多了。 但是沈娴发现,她居然已经快要习惯了。 点点火星在空中飞舞,稍纵即逝。 她裙角在山风里飞扬,发丝在火光中缱绻。 很难想象,这山顶的一切惨状,竟只是拜一人所赐。 那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沈娴眯着眼,看着仅剩的山贼们中间,所有的厮杀都围绕着的一个黑衣青年。 他素手执剑,火光淬亮了他的半个轮廓,却无法照亮他的双眼。 那狭长的眸子里,翻滚着山吼海啸般的杀意,剑下斩杀的山贼一个个犹如蝼蚁一般在他脚边倒下。 腥热的血滴溅上了他的眼角,他一手杀下一片修罗场。 那个二把手趁着他被其余山贼纠缠之际,想从侧面出其不意地攻击。 这二把手在武功上比那山贼头目更胜一筹,他能勘勘和那黑衣青年对战上几招。 可是才刚刚过招,手里举起的剑还来不及砍下,突然身体便是重重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上,赫然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刀,从后背直贯穿了他整个胸膛。 刀是从后面射来的。 二把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苏折顺着方向抬眸看去,见挺着肚子的女子,狼狈地站在屋前。 她身后,烈火如歌,翻扬着她的袖摆和裙角。 她把脊梁挺得很直,满身利刺和傲骨。 即使苏折知道她变了,不似从前了,可是这一夜的这一幕,仍是刻进了他的心里。 他视野里的沈娴,终是长成了他最喜欢的模样。 方才那把刀,便是沈娴脱手射过来的。她很张扬自信,并且一刀击中目标,在女子中是独一无二的决绝霸气。 苏折转身,朝她走来。 身后最后一个苟延残喘的山贼,拿着刀想从他后背砍来。 沈娴替他提了一口气。 却见他头也没回,扬手一挥剑,便把那最后一个山贼的头颅斩下。 空气中弥漫的全是血腥气,那场面刺激得沈娴头晕目眩。但是她硬撑着,染血的手里紧握着飞镖分毫不松。 因为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她不能再疏忽大意。 苏折步履很清浅,明明踏在满是杀伐的修罗场里,却云淡风轻得似走在云端,不惹尘埃。 这时山下火光绵延,连起一串像是一条夜里游走的火龙,渐渐把山下路口包围了起来。 这回来的是一大拨人,总不至于是这山贼的同伙。 正是这一分神,眨眼间苏折就站在了沈娴的面前,他那眼神深邃得仿佛恨不能把沈娴卷进漩涡里。 苏折比她高出许多,微俯着头,抬了抬手指,朝沈娴红肿的嘴角抚去。 她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好在她如今不再是轻易让人欺负的女子。 只是苏折还没碰到她的脸,便被她面无表情地握住了手腕,袖子里迎面卷起一股血腥气。 苏折才发现,她满手都是黏稠的鲜血。 “虽然你长得还不错,但我不喜欢一上来就动手动脚。”说话间,沈娴已然跨前一步,手里尖尖的飞镖抵在了苏折的心口上,只要她一用力,便能刺进去。 两人衣角在热浪中纷纷扬扬,缠缠绵绵。 沈娴目光如炬地看着他,抿唇问:“你是谁?” 苏折笑了,刹那芳华世间少有,声线极是温柔动听,道:“阿娴,你果然不识得我了。” “少废话!我不接受你套近乎!” 苏折见她面色十分苍白,已然是勉力硬撑,便道:“是连青舟让我来救你的。” 沈娴愣了愣,明显在那一刻,她的防线有所松动。 “你和孩子都没事吧?” 沈娴略带警惕地摇了摇头。 苏折低声浅语道:“没事就好,身体到极限了吗?” “嗯?” 沈娴迷茫抬头,这么近地看着苏折的脸,觉得这个人陌生到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 大抵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多看了两眼便轻易地记住了,所以才觉得熟悉吧。 只是明明他近在眼前,沈娴却觉得他的模样越来越模糊,随后身体轻飘飘地便往一边倒去。 正是因为他说了连青舟的名字,所以她才肯卸下防备。 那时她想,这个人应该信得过吧。 绷紧的神经一松之际,沈娴确实早已到了极限了,精疲力尽让她不负重荷。苏折一问出口,她便觉得自己灵魂似出了窍一般,再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隐隐约约间感觉,她被人搂上了腰,揽入了怀。 那怀抱有几分清冷,不像是常有人在他怀里停留过。 第090章 她觉得安心极了 第090章她觉得安心极了 在浓浓的血腥味中,她分明嗅得出,他的衣袂间若有若无浸着的丝丝令人心悸的沉香气。 或许她不应该就此沉睡,可是那一刻她却莫名地觉得安心极了。 苏折抱着她,她肩后的长发柔软地飘在他的臂弯里。 随后他把她拦腰抱起,让她的头安宁地靠在自己胸膛上,站在山顶上看着山下的一串火光正在朝山上攀爬蔓延。 苏折转身往另一头背山面下山的路行去,低低道:“安心睡吧,剩下的事交给我。” 背山坡很陡,即使有下山的路,也十分不好走。 苏折抱着沈娴往山下跑得飞快,似风一样,掠过之处惊起树叶婆娑。 沈娴靠在他怀里,迷迷糊糊,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停地往下坠,耳边都是那呼呼的风声。 她下意识地伸手抱住苏折的腰,好似生怕苏折半路上把她给丢出去似的。 这边一队官兵终于穿过树林,到达了山顶。 为首的正是秦如凉,他一袭锦衣加身,在火光之下丰神俊朗。 原本今夜他本应该是在芙蓉苑里陪柳眉妩过夜的。 怎想后来玉砚不顾一切地闯进芙蓉苑,魂不守舍地跪在院里求他帮忙。 沈娴不见了,在巷子里被劫走了。当时负责抬轿的四个轿夫全部当场毙命。 这不仅关乎沈娴下落,更是一桩命案。遂秦如凉当即带人去现场查看。 尽管柳眉妩极其不愿意他离开芙蓉苑,他还是好言相劝一番,然后便出门了。 秦如凉前脚一走,柳眉妩后脚脸色就阴沉了下来,心里痛快地想,就算他现在出门去查,等找到沈娴的时候她也早已惨遭毒手了吧。 如此也罢,就当做是她大发慈悲,特许让秦如凉去给沈娴收尸。 秦如凉去看过了现场以后,并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当即着人去个个城门口排查。 颇费了一番工夫后,总算得知在入夜时分城门关闭时,有一伙比较可以之人骑着马拖着板车出城。 因为当时城里并没有戒严,是以城门口没有官兵排查。 入夜过后道路上的人迹就很少了。 秦如凉追着马蹄印和车辙印才一路到了这山脚下。他心里一直紧悬着,焦急、暴躁。 越往前走,他便越加开始担心起沈娴。 这种担心简直可笑。 他自己说服自己,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心情,完全是怕沈娴若有个三长两短,他也会一并担了罪责。 沈娴是公主,在京城里堂而皇之被掳,而他身为将军却无能为力。 太后寿诞马上就要临近了,整个京城的守卫都是他在负7;150838099433546责。若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事,皇上太后还不得拿他问罪?! 这样一想,秦如凉反而心安理得了几分。他宁愿自己是担心被责罚,也不愿自己是去担心沈娴的安危! 好不容易上了山,没想到山顶上的光景让秦如凉一震。 这山上的窝点都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只余下还没来得及熄灭的火光。而地上摆着的,全是尸体,场面相当惨烈。 秦如凉神色变了变,难道还有人比他更先一步到达这个地方? 秦如凉着官兵把这山顶的每一个地方都仔细搜查一遍。 官兵回话道:“启禀将军,山上已经搜遍,无一活口。” 秦如凉吸了一口气,问:“这些死人中间,可有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 “死者一共四十三口,并无发现有女子。” 这时又有一官兵来报,“将军,烧毁房屋中还有一具焦尸。” 秦如凉吸了吸一口气,抬脚走进了被烧成废墟只剩下框架的屋子里。官兵把那焦尸抬出来呈现在他眼前。 一看就是个男人,不是沈娴。 秦如凉不由又松了一口气。 经查,这山上的几十口人正是流窜在这附近一带、官府屡抓不到的流匪山贼。 这些山贼胆大包天,居然跑到城里去作案,而且一掳还掳了个公主! 秦如凉找不到沈娴下落,有些窝火,道:“搜,把这整座山头每一寸土地都给我搜清楚,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官兵们沉默,大概知道秦如凉要找的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 至于这个身怀六甲的女人到底是谁,无人敢去探究。 秦如凉不知道究竟是谁先一步到了这山上,把一窝贼匪全锅端了。这个地方被付之一炬,这会儿就是想查是何人所为也无从查起。 他现在只想找到沈娴的下落,还有她到底是死是活。 只可惜,秦如凉在这山上搜索了整整一夜,了无所获。 沈娴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房里的床榻上。 房间是很普通的房间,木质的窗棂和门扉,木质的屏风和窗边的榻几,处处透着一股静谧和安宁。 窗边垂下一扇竹帘,从外面透进来的风隐约夹杂着清新怡人的竹香。 一切看似都很普通,可倍感清爽的沈娴再低头看了看满床铺就的天蚕冰丝被枕时,不由抽了抽嘴角。 这得有多壕啊。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仍是一片漆黑。 沈娴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这段时间她睡得极沉,现在体力才有所恢复。 她隐约记得在睡过去之前遇到的那个黑衣男子,是他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的? 他说是连青舟让他来的,可眼下这里又好像不是连青舟的家。 正狐疑时,一道人影已行至房门外,轻缓地推开了门。 苏折抬眼间看见沈娴坐在床上,两人四目相对了一会儿。 他走进屋里来,手里拿着一只药箱,若无其事地过来坐在沈娴床边,修长好看的手打开药箱锁扣,那精致的锁扣在他白润的指甲下黯然失色了两分。 沈娴暼了一眼药箱,见里面的东西很是齐全。 苏折清淡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有那么警惕?” 沈娴打量着他,见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黑衣,脸上不小心溅上的血迹都没来得及擦拭,应该是才回来不久还顾不上这些。 苏折忙着整理药物,还没有时间来顾及自身。 沈娴问道:“你和连青舟什么关系?” 苏折随口应道:“你猜。” “朋友?” “再猜。” “下属?兄弟?基友?” “还是别猜了。” 他温凉的手握住了沈娴的手腕,触感如玉。沈娴皱了皱眉,本能反应地缩手。 不想苏折手上的力道却不容置疑。 他手指拨开沈娴的手指,露出她掌心的皮肉。 第091章 美色当前 第091章美色当前 掌心里的刀伤本来就深,后来又被她一番打磨,眼下伤口根本不能看。 沈娴抽了一口气,在苏折拿棉布轻拭的时候嘶了一声。 “很痛?”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苏折:“是啊。” 沈娴憋了口气,堵在胸口十分不顺畅:“那我现在就是很痛,你咋的?” 苏折又看了她一眼,了然道:“我只能告诉你忍着,我又不能代替你痛。” 沈娴心里蓦地塞得慌,道:“啊,我发现你们这种治病救人的真的很气人,你就不能好好安慰一下病人?” 于是苏折安慰她:“别生气,气着了孩子不好。” 沈娴一脸郁卒:“你真是好会安慰人哦。” 苏折蓦地笑出了声。 声音回响在房间里,钻进沈娴的耳朵里,像是世间最缠绵动人的乐曲。 苏折道:“好了。” 沈娴循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发现在不知不觉间苏折已经给她处理好了伤口,并且上药包扎完毕。 敢情方才他是在故意转移她的注意力? 跟他说话时,自己都忘了手上的疼痛了。 苏折指间挤出雪白的药膏,看也没看沈娴一眼,给她涂抹手背和手臂上的擦伤,道:“身上还有其他地方有伤吗?” 沈娴道:“有怎样,没有又怎样?” 苏折手里顿了顿,直截了当道:“有就脱衣服,没有就不脱。” 沈娴一连噎了两次,没好气道:“没有!” 自从她穿越以来,都是她噎别人,何曾有人能噎住她。 这个人,太气人了。 他唇边时不时噙着淡淡的笑意,虽然好看得过分,但也着实欠揍。 沈娴心间一动,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苏折。”苏折眯着眼看她,“多久不见,你性子倒是变了许多。” “你以前就认识我?” “岂止是认识。” “那你到底是谁,什么身份?”沈娴对他这个名字全无印象,又对他的底细根本一无所知。 “听说你失忆了,这个就留到你以后慢慢想。”苏折道,“你怀孕期间,应当时常锻炼一下脑子,不然将来容易变傻。” 啊,这个苏折! 她可以一脚踢翻他吗? 沈娴怒瞪他,“你才傻!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说着她便倏地凑近,忽然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揪住苏折的衣襟,把他拉到眼前来。 沈娴看了他两眼,随后凑到他衣袂边闻了闻。 苏折愣了愣,声线极为揶揄悦耳:“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 沈娴道:“沉香的味道,果然是你身上散发出来的。”她直直地盯进他幽深狭长的眼里,“那天半夜里入我房间的人,是你不是?” “哪天夜里?”苏折悠悠然反问。 “就是在连青舟家里的那天!” 苏折故作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后笑看着沈娴,道:“在连青舟家里的哪天?” 沈娴咬咬牙,他又闲闲道:“我看起来是那么轻浮的人吗?” “鬼知道!”沈娴道,“你别装蒜,我知道就是你。你半夜进我房间干什么?” 苏折若无其事地拂了拂衣角,优雅起身,脑后发丝流泻到了肩上,给他平添了两分柔色。 苏折道:“你那么肯定,证据呢?你亲眼看见了?既是亲眼看见了,不是明知故问么;如若没亲眼看见,便不要这般信誓旦旦。” 苏折这会儿跟她讲证据,沈娴居然拿他没办法。 他收拾了一下药箱,转身便要走,走到门口又对沈娴回头笑了笑,一本正经道:“嗯,与其想那些心猿意马的,不如好好养伤。” 那张脸、那笑容,跟秦如凉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好吗…… 但美色当前,必须要有底线和原则!岂能被这家伙给轻易迷惑! 沈娴冲他背影道:“心猿意马你个蛋啊。” 苏折出去了一阵,又回来。 这次他换了衣衫,身上浸着半干半湿的气息,应当是将将沐浴过。进屋时,带来几样吃食。 苏折端起一碗粥,一手拿了玉瓷调羹,慢条斯理地舀了粥送到沈娴嘴边。 沈娴偏开头道:“我还不习惯让一个男人来伺候。” 苏折不咸不淡道:“可我听连青舟说,等你有钱了,还想养不同姿色的面首。我想你应该先习惯着有男人伺候。” 沈娴掀桌:“你和连青舟是好基友吗怎么他什么都跟你说?” “先吃点东西,一会儿还得喝药。”苏折看起来也不像是会伺候别人的人,只是现在情况有些特殊,沈娴伤了手不方便。 沈娴伤的恰恰是右手。 沈娴从他手上夺过调羹,道:“我自己来。” “既是你自己来,便要做全套,碗也你自己端。” “自己端就自己端。”沈娴自认为还没那么娇贵,将调羹放在一边,左手端起粥碗便直接喝了起来。 好在苏折已经把粥放凉了,温度刚刚好。 光看一眼看不出粥里的名堂,普普通通。可一入口,沈娴7;150838099433546便尝到了一股药香,那滋味入口即化,不知道费了多少火候。 苏折往茶杯里添了一杯清水,道:“吃完后漱漱口,我去给你拿药。” 等苏折端了药进来时,沈娴已经漱完口了。 这药刚熬出来的,还有些烫,苏折便搅动着调羹。 沈娴瞅着他道:“你就不能给我请个正儿八经的大夫来瞧瞧再开方子煎药?” 苏折拔高了尾音儿:“你觉得我不够正经?” 沈娴捏了捏额角:“我是叫你请大夫,你到底会不会抓重点?” “我略懂医术。” “略懂是懂几分?” 苏折想了想,道:“谦虚一点,九分吧。” 沈娴一口血:“苏公子,你真是好谦虚!那你给我看看,我到底哪里不好?” 苏折道:“方才你睡着的时候我已经看过了。放心,好在今晚有惊无险,都是些皮外伤。”顿了顿,又看她一眼道,“孩子很好,但难免受了点惊,喝两副药稳固一下就没事了。” 难得听他这么认真地说了两句,沈娴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下了。 她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孩子没事就好。 苏折看着她温柔的神态,眼里有灯火的流光。 第092章 我们很熟吗 第092章我们很熟吗 沈娴闻了苏折准备的药的药气,确是巩固胎气的滋补药方,便毫无保留地全部喝下了。 这时苏折又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药膏来,在他白皙的手指上沾了些许,道:“你嘴角还有些肿,要不要冰敷一下?” 沈娴摇头:“睡一觉就好。” 苏折淡淡扬了下眉,道:“也是。”说着他便弯身在沈娴面前,伸出沾了药膏的食指在沈娴嘴边,“张嘴。” 沈娴如临大敌,拧眉道:“作甚?” 苏折:“你嘴角里面破了,我给你敷药。” 沈娴抽搐了一下嘴角,看着苏折手指上的药膏,阴阴道:“别说你要把你的手伸进我嘴里给我抹药?” 苏折理所当然的样子:“这样有何不可?” 沈娴觉得,她一定是和眼前这人八字不合。 沈娴义正言辞地拒绝:“老子不抹。” 苏折也没有生气,道:“哦,不抹算了。”他直起身,顿了顿又好意提醒她道,“你知不知道,嘴里伤口久久不愈合的话,很有可能会变成口疮。” 沈娴:“……” “得了口腔溃疡很不容易痊愈,吃东西不尽兴,稍有碰到便十分疼痛。” 沈娴竟不由自主地伸着舌头去顶了顶自己的口腔内壁。那里确实破了,一碰到便麻麻发疼。 苏折又狭促道:“尤其是碰到某些管不住舌头的,动不动就要去蹭一下,越蹭越严重。” “你够了。”沈娴道,“我自己往嘴里抹药行了吧?” 苏折问:“那你洗手了吗?” 沈娴:“……” 于是到最后,苏折还是弯身在她面前,手指轻轻抬着她的下巴,让她张嘴。 沈娴还有些发懵,她到底是怎么就范的? 可能是因为……得了口疮确实不好,而她又确实没洗手…… 她口唇微张,苏折手指伸入到她口中去,碰到了她口腔内壁。药膏抹在伤口处,又轻又痒。 他指端夹杂着药香,通过味蕾传递到了鼻腔里。 沈娴就生无可恋地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微仰着头看着苏折的脸。 他俯头下来,两人只有咫尺之隔。呼吸落在她的脸边,像羽毛一样轻盈,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那股闲适从容和优雅在他身上毫无违和。 苏折忽而轻声道:“阿娴,可有觉得我比秦如凉好看?” 沈娴随口囫囵道:“你拿你自己跟秦狗比,不觉得自降了身份?” 苏折愣了愣,随后笑了,满室生辉。 “以后别叫我阿娴,我跟你还没这么熟。” 苏折幽幽对上沈娴的眼睛,沈娴被他深邃如苍穹的眼神看得阵阵心7;150838099433546悸。 他视线缓缓下移,在她红润的唇上停留片刻,后道:“原来我们不熟吗。无妨,以后总会慢慢熟起来的。” 他抽了手指,直起了身,拭掉指上的口水,依然动作如此优雅。 沈娴顿时有种汗毛都立起来了的感觉。就好像她被人当成猎物盯上了一般。 “你好好休息,时候不早了。” 苏折出门之际,沈娴道:“我这是在哪里?” 苏折回了回身,淡淡一笑:“在我家。” 沈娴表情十分凝重:“我要见连青舟。” “他现在估计已经睡了。” “在你家会失眠,我现在便要转去连青舟家里。” 苏折:“方才你不是睡得挺沉的?会不会失眠且等睡过了今晚,等明早再下定论。” 苏折走后,沈娴郁闷地躺在床上沉思了一阵,好像今晚她气场不对,怎么处处被这苏折给压制了去? 不行,明天她定要扳回一局。 沈娴又想了一会儿今天晚上所发生了事,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但事实证明,她在苏折家里这一晚上,确实很好睡! 第二天用早饭的时候,沈娴还一脸睡意惺忪。苏折家里准备的早饭很清淡,但样样都经过精心搭配,十分适合她一个孕妇食用。 沈娴和苏折一起坐在膳桌前,她吃了几口,说了今天开头的第一句话:“我昨晚睡得不好。” 苏折抬起头来看她:“是么,方才我去你院里叫你吃饭的时候,还听见了你的鼾声。” “……”沈娴决定不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我要见连青舟。他现在应该已经醒了吧,你可以去叫他来一起吃早饭啊。” 苏折闲闲道:“他应该不得空。从昨夜到今早,秦如凉满京城地找你,估计今天他会踏破连青舟家里的门槛。” 沈娴挑了挑眉,道:“秦如凉他会找我?也是,我这么大个人平白无故不见了,就是做做样子他也要被问罪的。” 苏折不置可否。 好像今时不同往日,这次秦如凉明显比以往更着急一些。 沈娴又道:“那你还不送我回去?” “不急,等你身子多养两天稳定了以后再回去。” 苏折家里不大,逛半天就逛完了。几个院落,庭中幽静,约摸是因为主人的缘故,多了些许与众不同的味道。 但这园子来回多逛几遍也逛得烦了吧。 沈娴在苏折家里都住了两天了,他看样子丝毫没有要把她送回的打算!连青舟也不见人影! 沈娴都有些怀疑她是不是还处于被掳状态,只不过是换了个环境。 她忍无可忍,去找苏折说理。 “你莫不是想一直囚禁我?”沈娴问。 “何出此言?” “那你怎么还不许我回去?” “大概是还没到时候。” 今天上午早朝时,静娴公主失踪一事终于兜不住,秦如凉被皇帝骂个狗血淋头。皇帝责令秦如凉一定要找到静娴公主的下落。 是死是活,都得给出一个交代。 否则就这样下落不明,皇帝怎能安心。 因为这件事发生得突然,京中守卫之事,还需得重新部署。 沈娴勾了勾唇,眯着眼打量苏折,道:“你别不承认,你这人就是别有用心。” 两人站在庭院里,身后竹林沙沙,细画出风声。苏折背着手,低眼看着面前大肚子的女人。 沈娴往他身边靠了靠,嗅着他的气息又笃信道:“你真当我傻么,这沉香只是一味香,香气是不变的。可是到了每个人的身上,随着每个人的气息不同,便会是不同的沉香气味。那晚在我房里闻到的沉香味,就是你身上的这种无疑。” 第093章 你对我有意思 第093章你对我有意思 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苏折,“上次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这个问题,这次有本事回答,是或不是?” 苏折凝视她半晌,站在风里笑了笑,道:“连我身上的味道你都记得这么清楚,你莫不是肖想过我,对我有意思?” 沈娴冷笑:“苏折,你搞清楚,是你进我的房,你让我住你家里,这话应该是我问你。” 苏折眯了眯眼。 沈娴斜睨着他,反过来没心没肺问道:“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苏折道:“如若我看上你了,你当如何?” 沈娴好笑道:“嘁,说起来跟真的一样,且莫说我现在是个孕妇,若是长得好看一点还说得过去,可是现在我毁了容长得这样丑陋,你脑子是不是……嘶,卧槽好痛!” 话没说完,沈娴激愤地伸手捂脸,再看苏折时,见他手指上拈着她脸上的假疤。 苏折笑意盎然,趁她不注意,又把另外两条全撕了下来。 她整张完好的7;150838099433546脸便呈现在苏折眼前。 苏折道:“哪里丑?我觉得你长得还不错啊。” “尼玛,你怎么知道的?” 苏折慢条斯理道:“因为,连青舟给你的药膏,是我配的。这疤做得不怎么样,回头我给你做几条更逼真的。” 沈娴震惊不小。如此说来,这个人的医术还真到了普通大夫无法企及的程度。 沈娴拿回假疤,轻车熟路地贴到脸上,哼了一声道:“像你这么有姿色又会武功懂医术的人,真要是看上我了,我还不捡了个大便宜?莫急,等我生了孩子以后,肯定包养你做我的面首。” “我很贵的。” “不怕,我努力赚钱。” “我也很善妒。” “不怕,我雨露均沾。” 苏折没当真,只笑笑不语。他知道沈娴光说说而已。 沈娴也没当真,只过过嘴瘾。她也知道苏折不会真的看上她。 但是沈娴心里舒坦了。她总算报了昨晚苏折处处揶揄她之仇。 再过了一天,连青舟总算是出现了。 一见面他便无奈道:“幸好公主不在在下家里,这两日亲将军天天来找在下麻烦。” 彼时沈娴喝着甜汤抖着腿:“他出门没吃药么。” “这个谁知道。” 据说秦如凉都把连青舟的家都搜了个底朝天,硬是没找到人才肯作罢。 连青舟瞅了瞅苏折,又瞅了瞅沈娴,笑问:“公主这些日在这里可住得习惯?” 苏折若无其事地喝茶。 沈娴道:“你这朋友平时说话若是不那么呛人的话,我还比较习惯。” 在这里苏折为她准备的衣食住行,都好得无可挑剔,这个沈娴没话说。 苏折放下手里茶杯,道:“你吃我的住我的,还对我说的话有意见?” “连狐狸你看,他又开始呛人了。” 连青舟低咳两声,暗忖老师这样已经是很客气的了吧。幸好公主是失忆了,若要是想起以前来,哪还能这样子跟老师说话。 苏折道:“青舟,去准备一下,今日傍晚送公主回去。” 沈娴见连青舟要去准备,出声问:“玉砚怎么样了?” 连青舟答:“公主放心,她没事,当日恰恰被轿子倒下来砸晕了,反倒躲过一劫。” “没事就好。”沈娴放宽了心。 “只不过知道公主出事后,玉砚情绪很激动,还不管不顾地冲回将军府找秦将军出来寻公主踪迹。” 那天晚上山下的一条火龙果然是秦如凉带去的人。 沈娴道:“那你没告诉她我现在没事了?” “已经知会过她了,她正日盼夜盼地等着公主回去呢。” 沈娴心里暖烘烘的,一时也很想快点回去。那小丫头指不定哭成什么样了。 按照连青舟和苏折的安排,大家要保持一致的说辞。 沈娴在这个地方住了两天的事不能透露出去。便说是当夜一群江湖游侠闯上了山,端了贼匪老窝,并把沈娴救下山的。 但当时沈娴昏迷不醒,被送去了京外城镇里休养了两天,如今才被安然送了回来。 傍晚时,一顶普通的马车停在了后门口,打算由苏折信得过之人亲自把沈娴送回将军府。 沈娴转身便走向马车,她和苏折只相处了短短两天,还生不出留恋。 告辞之后,她头也没回。 苏折一袭青衣,发丝如墨随意挽在脑后,他悠然站在门框里,后巷里的青石路衬得他犹如一抹春色,满身静谧。 苏折一直看着她上马车,然后放下帘子。 苏折隔着帘子与沈娴轻声慢语道:“路上小心。” 明明前两日就可以把她送回去的,偏偏要让她多住两日。即便如此也留她不住,她最终还是会离开。 等到沈娴走远了,苏折才转身进门,与连青舟道:“现在可以说说阿娴被掳,你都查到了什么。” 连青舟这两日也没有闲着,他尽可能地去追查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连青舟道:“是学生大意,才让他们有机可趁,确实有人买通城外山贼,想至公主于死地。” 苏折不言,等着连青舟细细道来。 “那日将军府有人来传话,说公主有事要见学生,让学生派轿子去接。但事后学生从玉砚口中得知,公主并没有让任何人传过话,还以为是学生有事主动相请。” “那人不是将军府里的人,而是有人冒充。” 苏折神色平寂道:“找到他了吗?” “找到了,他是受人指使。学生已着画师将他描述之人画了下来。”说着连青舟这才从袖中取出了叠着的画像。 苏折站在园中,顿了顿脚,分明的手指打开画纸,看了一眼那画像中的人,半晌没说话。 这画像也是根据别人的描述所画,画得颇有些粗糙,再加上描述之人许有记忆不清的地方,因而许多地方都十分模糊。 苏折窄了窄眼帘,安静的瞳孔里几许幽深。 “老师可曾认得他?” 苏折若无其事地把画像按照原来的痕迹叠好,转身进了书房。 他一句话不说,随手在书桌上铺上宣纸,素手执笔点墨,几下便勾勒出一个外形轮廓。 连青舟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苏折画得比画师更为精细,那画像上的人仿佛脸上的每个表情都清晰可见。 苏折放下笔,任清风进来吹干了墨迹。 他道:“拿着这画再去找冒充之人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他。他若确信,未免别人再查到他头上,此人留着已无用。” “学生明白了。” 第094章 碎尸万段都是轻的 第094章碎尸万段都是轻的 结果冒充之人一见画中人像,便确信是受这画中人所指使。 随后苏折给连青舟指引了几处官邸府宅,让他去拜访,顺便拉动一下关系。 连青舟是个商人,为了在京城里立足经商,平时拉动关系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如若不是携有苏折私下的引荐信,约摸他会被许多忠耿正直的官员给拒之门外。 苏折指引的那些官员,一见连青舟手里的引荐信,态度便明显转变。 那是因为平时苏折从不与任何官员私下来往。 朝中看似一派风平浪静,却不知又有多少人在暗中等待这个时机。 眼下苏折拂衣浅坐在竹林下,四周满目青翠,他淡白色的衣角在沙沙的竹林风中轻轻摆动。 竹叶摇曳不止,公子如玉,世间无双。 苏折很清闲,长发未挽,浓墨的发丝流泻在浅白的衣襟上。 他半低着头,垂着眼帘掩下风清月白,骨节分明的手里拿着一根刚折下来的一段竹节,一手拿着刻刀细致地打磨圆润,在他手上做出一支精致的竹笛。 白衣铺在层层竹叶上,他曲着一条腿,悠悠吹响了竹笛。 连青舟进竹林来时所看见的正是这一番光景。比画卷还美好,一时不忍心上前去打扰。 笛声一断,苏折抬眼问:“有结果了?” 连青舟点了点头,道:“老师所料果然不假,学生走访的几位大人,和前朝的柳相乃是故交,老师所画之人均有登门拜访过。他们一眼便认了出来,此人是前柳相之长子,柳千鹤。” 苏折一点也不意外,道:“他所求为何?” “太后寿诞之日将近,柳千鹤想进宫去。” 苏折极淡地笑了下,道:“纵使前朝故交,想必几位大人无谁敢答应他。” “正是。” 苏折忆起前尘,缓缓道:“当年柳文昊爬上一朝丞相之位,不过寥寥数日,旧主换新主自以为高枕无忧,不想却以通敌叛国之罪被问斩。新皇登基不久,广赦天下,才免去了柳家的株连九族之罪。柳家老小,一律发配充军,前往边境贫苦之地。” 顿了顿,又意味不明道:“路途艰辛而遥远,多数人都累死病死在途中,现在柳千鹤,却回了京。” 苏折脸上表情淡淡,眉梢却扬起,掠过一丝极晦暗的煞气,“他一回来,便想杀阿娴。” 连青舟感觉到竹林里温和静谧的气息寸寸变寒,道:“老师,现在该怎么办?要是让他暴露行踪,上呈给皇上,他必是死路一条。” 苏折凝下修眉,沉敛如初,道:“他想进宫,便让他进宫。” 当今皇帝对柳家有满门之仇。柳千鹤选择在这个时候回京,并且想方设法地混进宫去,总不会是去给太后贺寿的。 苏折轻声道:“他若有行刺之举,被抓个当场现行,碎尸万段都是轻的。秦如凉负责宫中守卫,横空出了个刺客,他也逃脱不了干系。” 可谓一石二鸟。 既然如此,让柳千鹤乔装成某位大人的家眷,在那天一行入宫,可躲避宫中重重守卫,根本不是难事。 只不过后果如何,就要让柳千鹤自行承担了。 连青舟离开以后,苏折又重新拿起竹笛,依然坐在那竹林中,吹着悠远的曲子。 沈娴失踪了两三天后,重新回到了大家的视野里。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得了人心,消失的几天里将军府上下都陷入低迷。 眼下她一回来,家奴们又由衷地高兴起来。 玉砚第一个冲出大门,泪眼滂沱地抱着沈娴汪汪哭个不停。 沈娴蓦然间觉得,还真有两分回到家里的亲切感。当然,如果撇开秦如凉不提的话。 秦如凉听说沈娴回来了,他第一时间打马回府。 那马蹄声响起在窄巷里,急促又凌乱。 沈娴还没进大门,听到身后的马蹄声,回过头去看,见秦如凉骑在马上,冷冽俊朗。 明亮的阳光也修饰不了他脸上的憔悴。 沈娴脸上的笑意淡了淡,但一想起这几天秦如凉东奔西走,不得不遵从皇命去寻自己的下落,心里就一阵暗爽。 很着急吧?怕她一走了之自己交不了差吧? 早知道就多等两天再回来,先累死这秦狗! 秦如凉亲眼看见沈娴依旧挺着个肚子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紧悬着好几天的心莫名其妙地松落了下来。 秦如凉翻身下马,动作利落,阔步几步就走到了沈娴面前。他从身形上碾压沈娴,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恰好给沈娴笼罩上一抹阴凉。 秦如凉面色不善,语气态度也很恶劣,咬牙道:“这些天你都到哪里去了?!” 沈娴气定神闲道:“我不是被山贼给掳了么,恰好被江湖游侠所救,哪想半途走错了方向,给拐去别的城里了。” “你不知道你家在京城?你不会告诉他们往京城的方向走?”秦如凉实在很生气。 沈娴耸耸肩,“我他妈又没出过京城,一出城外面就是山路十八弯,我怎么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你以为江湖游侠个个都很厉害哦,个个都无所不能哦,其中也是有路痴的好吗!” 秦如凉刚想回嘴7;150838099433546,沈娴又道:“你别说话!我跋山涉水才回来,你还不高兴,被掳的人可是我,莫不是非得我死在外面再也不回来你就高兴了?” 她挑着眉挑衅笑道,“我还偏不如你的意。没听过祸害遗千年么,你都没死,我怎么能先死。” 秦如凉黑着脸,深吸一口气。 正要发作,管家和一干家仆连忙过来相劝:“将军息怒,将军息怒!好在公主总算是平安回来了呀!” 沈娴转身潇洒道:“玉砚,来扶我回池春苑休息了。” 玉砚答应得比谁都响亮。 沈娴这次回来,看她精神和气色都不错,应该是没吃着什么亏。不然要是被山贼掳去真有个好歹,还会像眼下这样毫发无损吗? 管家连忙去请大夫来给沈娴诊一下身子,得出的结果是母体和胎儿都很好,这才彻底放心。 家奴们私下里都感叹,公主福气大,这回总算是有惊无险。 那夜山上的景况他是亲眼所见的,可至今没查出是何人把贼窝端了,沈娴说是江湖游侠干的,秦如凉也半信半疑。 是以他亲自去池春苑询问整件事的始末。 第095章 让她也尝尝这滋味 第095章让她也尝7;150838099433546尝这滋味 沈娴像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秦如凉问:“江湖游侠长什么样子?” 沈娴:“不知道,蒙着面,我又不是透视眼,” “一共有几人?” “三五个吧。” “三个还是五个?” 沈娴摊在床上,伸手扶额,疲惫道:“秦将军,你在关心我?” 秦如凉面色一顿,极为厌烦道:“我关心你?少白日做梦!” 沈娴悠悠道:“既然不是关心我,还主动来我池春苑进我房间问东问西,秦将军你是有毛病吗?”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秦如凉面色铁青道。 “你履行你的狗屁职责,关我什么事。”沈娴看也懒得看他一眼,云淡风轻道,“堂堂大将军不是能耐么,自己去查啊。不知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在我这里很受欢迎?” 不等秦如凉说话,沈娴便不耐烦道:“玉砚,给我送客,不要谁都随随便便放进来。” 玉砚一丝不苟道:“将军请回吧,我家公主需要休息。” 最终秦如凉一无所获,临走时垂眼看着沈娴,冷冷道:“以后没事不要出去乱跑,下一次可没有这么幸运。” 沈娴嗤笑出声,道:“确实如此,真要是指望秦将军履行职责,说不定我早就被大卸八块了。” 秦如凉走后,赵氏进来道:“公主不在的这些日,将军每天都在外寻找公主下落,公主何必……” “赵妈,秦将军是怕担不起这个责任。” 很快,宫里面知道了消息,又派了太医来给沈娴诊断一番。见沈娴无恙,才回宫里去复命。 没想到晚饭后沈娴出来散步之际,和柳眉妩在花园里遇个正着。 霞光洒满了花园,落在柳眉妩身上,亭亭玉立、婉转婀娜,形容比出水芙蓉还要娇上三分。 沈娴眯着眼看着她,似笑非笑道:“眉妩好似脸色不好。” 柳眉妩脸色白了白,道:“谢公主关心,眉妩只是走得有些累了,这便回,不打扰公主雅兴。” 柳眉妩沿着湖边小路往前走,没想到沈娴也跟着走了这条路。 沈娴忽而悠悠道:“看见我这般完好无损地回来,应当是让你颇感失望。” “公主在说什么,眉妩听不懂。” 沈娴闲庭信步地走到她身边,抬头看着眼前平静的湖,眼波里亦是一派平静,道:“听不懂没关系,此次我确实是九死一生。若是让我知道到底是谁想买我的命,还要将我开膛破肚,我不妨也让她尝尝这滋味。” 柳眉妩垂着头,手指掐着掌心,又惧又恨。 沈娴这时突然高声道:“啊呀,眉妩,你裙角边是什么?好像是蛇。” 柳眉妩立马尖声大叫起来,跟着跳脚,边拍打着裙角。 结果香菱阻挡不及,她脚下一崴,随着噗通一声就栽进了湖里。 柳眉妩在湖里剧烈呛水挣扎,香菱急忙大喊救命,把其他下人也引了过来。 沈娴云淡风轻地站在岸边看着她笑了笑,拂了拂裙角道:“看把你吓得,不过是我眼花,看错了。” 说罢带着玉砚扬长而去。 柳眉妩满是水珠的苍白的脸上兜不住恨意,拍打着水面厉声叫道:“沈娴!” 她原本以为这次沈娴必死无疑,哪想这个贱人居然又回来了!这几天秦如凉到处去找沈娴,根本顾不上自己。 秦如凉从来没对沈娴这么着急过!他不是一直厌恶她、憎恨她吗,以前从来不会多问她一句,现在却为了她整日奔波! 而眼下,她居然堂而皇之地想让自己淹死在湖里! 大家都忙着救柳眉妩出水的时候,沈娴依然在花园里转悠。 秦如凉回来知道了以后,来找沈娴兴师问罪:“你才一回来就不得消停是吧?” 沈娴悠悠道:“我推她了吗?是她自己失足跌湖的吧。我明明是好心提醒,你要怪也怪不着我啊,得先怪眉妩的双腿,不好好走路净知道崴脚害眉妩跌倒,你应该先把她双腿给收拾了,看她下次还崴不崴。” 秦如凉:“你这是强词夺理!” 沈娴叉着腰在池春苑里跟秦如凉摆开阵仗吵架,用实际行动证明什么叫做强词夺理。 没想到第二天宫里来了圣旨,要宣秦如凉和沈娴一同入宫觐见。秦如凉已在前院接了旨。 当时沈娴还在吃早饭,一口粥呛在了喉咙里。 要她入宫觐见?还要和秦如凉一起! 不等沈娴吃完早饭,秦如凉便冷着一张脸衣衫笔挺地出现在池春苑。看见沈娴丝毫未梳妆打扮,不由厌烦道:“不是派人过来告诉你了么,今日要进宫,你还在磨蹭什么?” “我今天不想进宫,我身体不舒服。”沈娴拒绝道。 对于这件事她还没有准备。皇帝在这个时候想起她来,必也是对她心生疑虑。 秦如凉冷冽道:“圣旨已下,这由得着你?昨日太医才来过,说你身体很健康,你还想抗旨不成?” 沈娴一脸郁闷,哪还有心情吃早饭。 秦如凉又冷笑道:“沈娴,你怕了?” 沈娴朝他脸上怒摔饭碗:“怕你妹,我只是单纯地不想跟你一起去,看见你这副嘴脸我就倒胃口!” 秦如凉随手把碗接住,又放在了桌上,对玉砚令道:“还不快给公主更衣梳妆,若是耽误了时辰皇上怪罪下来,谁都难辞其咎。” 沈娴冷静下来,知道这次不容她拒绝。 秦如凉就在院子里等着,玉砚连忙去箱底里取出那一套进宫穿的服饰。 那是一套湖蓝色绸服,衣襟袖摆上绣着精美的缠枝花纹。衣襟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颈项优美的曲线,掌宽的腰带不能束在腰上,便将将束在胸下,收住宽松的衣摆。 湖蓝颜色衬得沈娴肤色很白,她让玉砚给她上一层胭脂水粉,将脸上的疤涂得淡了些,但还是一眼就很明显。 长长青丝拢在脑后,用一支蓝色钗子挽起来。 玉砚显得比沈娴还紧张。 今天有秦如凉和沈娴一起进宫,玉砚便只能留在池春苑里。皇宫不是一个好地方,她比谁都清楚,怎么能不担心。 沈娴拍了拍她的手,道:“放心,我下午就回来。” 玉砚道:“奴婢知道公主不喜秦将军,但今日公主跟着秦将军一同进宫,一定也要跟着秦将军一同出来。公主在宫里哪怕多待片刻,奴婢都会提心吊胆。” 出门的时候,秦如凉站在院里侧身看过来,微微一愣。 第096章 演一场恩爱 第096章演一场恩爱 这是第一次秦如凉和沈娴一同进宫,管家当然要尽心尽力地准备,丝毫不敢大意。 可沈娴走到门口,瞅着外面停放着的一辆马车时,就不满意地皱起了眉。 “就一辆马车?” 管家应道:“是。” 沈娴指了指秦如凉,又指了指自己:“你没看见这是两个人?” 管家:“可是……这一辆马车应该坐得下将军和公主两个人。” 夫妻二人进宫,怎么能各自坐一辆马车呢,公主和将军再不合,也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况且今个还是去面圣,怎么也应该做做面子吧。 秦如凉不由分说就把沈娴拖上马车。 马车车厢里摇摇晃晃,管家带着几个家奴在门口看得胆战心惊。生怕两人在车厢里大打出手,把管家好不容易准备的马车给拆了。 里面还传来沈娴的怒骂声:“秦狗,你要是再敢碰我一下,我揍到你开花!” “哼,谁稀罕碰你!你打得赢我?” “你敢动手试试,一会儿到了皇上面前,看我不告你家暴!”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行驶,沈娴的声音越飘越远,“这里是三八线,谁要是先越界谁就是三八……” 路上沈娴一句话也不跟秦如凉说,她转头打开窗,任外面的明亮的光线照进来,恰好落在了秦如凉的眼上,十分刺眼。 秦如凉抿唇道:“把窗户关上。” “不行,车里有狗臭。我过敏,必须要透气通风。” “沈娴,你一天不惹我生气你就过不去是不是?” “你生气那是你的事,不过要是能气死你,那我也高兴啊。” “我越生气你就越高兴?那我还真不能让你太高兴。”秦如凉按捺下怒气,语重心长道,“今日进宫面圣,不像是在家里。你平时不是很能做戏么,那就请你稍稍演得像个样子。” 沈娴支着下巴,无谓道:“像什么样子?恩爱的样子?”她按住胸口干呕了一下,“不7;150838099433546行,想想我都会吐。” “……”秦如凉摁下额上青筋,道,“别忘了,当初死活要嫁给我的人是你。现在你是清醒了,可性情大变得太过,就不怕皇上心生疑窦?你以为今天皇上让我们进宫,只是家常便饭那么简单?” 沈娴道:“皇上再怎么起疑,我沈娴也还是沈娴,对大楚可是忠心耿耿。” “‘忠心’二字不是用来挂在嘴上的,你越是这样说,才越值得人怀疑。”秦如凉道,“我劝你,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沈娴眯了眯眼,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秦如凉,道:“你今天出门又没吃药?” 秦如凉闭了闭眼:“我没病吃什么药!” “哦,那就是作者君把你的人设写崩掉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你竟会为我设身处地地考虑?” 但是沈娴不得不承认,秦如凉说得对。 她当然知道,想让皇帝知道她的忠心,就不能着急地去表露忠心。 而且一个人的性格要是变得太多,确实很让人怀疑。 以前沈娴非秦如凉不嫁,如今又对秦如凉判若两人,如此天差地别的变化,难免会让皇帝觉得她说出的话、做出的承诺不可信,反倒会怀疑她别有用心。 秦如凉为了照顾皇家脸面,就是再不愿意,到了宫里面子上也不得不对沈娴呵护有加。 而沈娴,最好还是那个对秦如凉痴心不悔的静娴公主。 可若是这回进了宫里之后,这两人八字不合、气场不搭,谁也不待见谁,皇帝心里铁定不高兴了,一是觉得秦如凉心高气傲连皇家也不放在眼里,二是觉得沈娴不识好歹,毕竟当初这门婚事可是她自己求的,同时也会怀疑她心里究竟有几分清醒。 马车徐徐驶到宫门,沈娴透过车窗,看见已有宫人等候在门口。 沈娴放下帘子,理了理衣裙,不咸不淡地对秦如凉道:“你要顾全你的为臣之道,我要保全我自己,如此你我各取所需。秦狗,今个老子就忍着犯恶心陪你演一场恩爱。” 秦如凉咬牙:“你是公主,注意言辞!” 秦如凉率先下了马车,两名宫人见状便上前问候道:“将军安好,将军和公主总算是到了,皇上正等着呢。” 秦如凉站在阳光下,一袭修身蓝色长衣,宽肩窄腰,丰神俊朗。 他冲宫人点点头,而后侧身掀开了马车的帘子,眯着眼看着马车里端坐的沈娴。 这女人,短短眨眼的功夫,收敛了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霎时就变得温宁如水,贵不可言。 这样子的沈娴,当得起“静娴”二字。 秦如凉朝她伸出了手。 那手掌宽大,掌心里有茧,是常年习武打仗所留下的痕迹。 沈娴抬了抬眼,眼神顺着他的手移到了他的脸上,停顿片刻,随后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那是秦如凉第一次牵到沈娴的手。 他心里微漾。 和他想象中的触感不一样。 他知道沈娴的手白皙有力,不似柔弱无骨,可是真当落在他的手心里时,他恍惚觉得自己是握住了上好的一段骨瓷,隐约透着一股傲劲儿。 秦如凉微收掌心,小心翼翼地牵着沈娴下马车。 旁边的宫人都把他的无微不至看进眼里。 “走吧。”秦如凉在她耳边轻声道,一边搀扶着她。 沈娴隐隐挣了挣手,不想这厮却握得更紧。秦如凉靠近的感觉,让她反感得浑身发毛。 但是身为一个演员的基本素质,就是再讨厌对手,也得把对手戏给对完! 于是沈娴放松了身子,半倚靠在秦如凉的身上,眼角浮动着疏浅笑意,像是完全沉浸在幸福之中的样子。 秦如凉被她的游刃有余迷花了眼,从她脸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几乎以为她还和从前一样,眷恋着自己。 这时沈娴眯了眯眼,声音极低地提醒他:“秦将军,别光顾着看我,看路。” 秦如凉这才回了回神。 到了殿前,皇帝身着龙袍,九五之尊的气势不可小觑。 沈娴和秦如凉双双见了礼,赐座在一旁。 第097章 那一定是个美男 第097章那一定是个美男 皇帝难免要询问一番沈娴在将军府里的情况,这些沈娴在马车里便已经想过一遍,回答起来合情合理,也没有太过滴水不漏。 皇帝便问:“静娴,你这脸怎么回事?” 皇帝这是明知故问,他就想看沈娴怎么回答。 结果沈娴悲从中来,有些感慨道:“皇兄恕罪,过去的事静娴不想再提。” 皇帝不咸不淡看了秦如凉一眼,道:“看样子你在将军府里委实过得不好。上次朕听太医回话说,你想悔了这门婚事,另择驸马?” 沈娴温顺道:“静娴谢皇兄关怀。只是以前不懂事,静娴善妒,见不得将军另娶妾室,最终闹得个不欢而散,这些都是静娴的不该。当时静娴只是说气话,静娴如今有了将军的孩子,很快就要临盆了,哪还能离了将军。” 秦如凉在一旁听着,不得不对沈娴精湛的演技表示服气。 皇帝听了也面露欣慰之色,道:“如今见你二人和好如初,朕就放心了。静娴,前几日被掳又是怎么回事?” 一说起这茬儿,沈娴眨巴着眼,眼泪就滚落了下来。 她又是害怕又是哽咽地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脸上露出噩梦般的表情。皇帝见她是真的恐惧,才没有多问下去。 后来又不经意间提起一些沈娴过去的事,沈娴都一脸茫然。 皇帝想试探一下她到底有没有真失忆。 这一点用不着沈娴装,因为她确实一点印象都没有。 沈娴的表现让皇帝放了放心,看样子沈娴即便是清醒了,也与一般柔弱的妇孺没什么差别。 想来当初沈娴让太医传话,说将来孩子跟着姓沈,鞠躬尽瘁为大楚效力,是被秦如凉逼得没有办法了,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试图求皇家庇佑。 如此软弱的静娴公主对他还造不成什么威胁,等她孩子一出生,反而更容易控制。 遂皇帝走下龙椅,面色和蔼地看着沈娴道:“身为公主,怎能以这样的面容示人,回头朕让宫里送些祛疤的药去,希望对你脸上的疤有所帮助。” 沈娴挺着肚子也要由秦如凉搀扶起来行礼,道:“静娴谢皇兄恩典。” 皇帝又道:“好不容易来一趟,中午就留下用午膳吧。眼下离开膳还有一会儿,让秦如凉陪你去御花园里转一转。” 两人走后,先前去宫门迎接的宫人便把路上所见所闻禀报给皇帝听。 无非是秦如凉对沈娴照顾得体贴周到。 皇帝道:“他还知道给朕面子,静娴是公主,在身份地位上再怎么不济,也比7;150838099433546他家里的那个妾室要强。” 皇帝对秦如凉的表现也比较满意,只要不宠妾灭妻做得太过分,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随后秦如凉就带着沈娴去御花园里转了转。 这御花园不知比将军府里的花园大了多少去。而且风景十分优美,柳荫明媚,百花开放。 湖中碧叶连天,莲花斗艳。 沈娴顺着那条柳荫小路悠闲地往前走,秦如凉在身边陪同。 这个地方让她有一丝丝熟悉,但具体又什么都说不上来。 正往前走时,秦如凉忽然出声道:“再往前走,就是后宫了。” 遂沈娴止步。 回去时沈娴走了另一条路,顺便看看路上不同的景致。今日秦如凉居然出奇的耐心,一直陪着她。 那是一条梧桐路,道路两边栽种着连片的梧桐树。 这个时节梧桐花期未过,淡紫色的梧桐花点缀树身,亦是飘坠一地。空气里蔓延着一股粉腻的花香。 抬眼望过去,整条林中路都被淡紫色的花所铺就,极是美丽。 沈娴在分岔路口停了下来,仰头朝上面往。 花间的阳光被捋成一束束,精细地打照在她身上。秦如凉静下心,忽然在她身上感觉到悠然的味道。 仿佛时光在她身上也慢下了脚步。 这时,朗朗读书声飘进沈娴的耳朵里,正是由这岔路口的那边传来的。 “那是什么地方?”沈娴一边问着,一边已然走上了岔路口。 没几步路,便找到了梧桐树后面坐落得隐秘的一座宫宇,听秦如凉说那是宫宇里皇子公主们上学的太学院,由朝中太傅、大学士专门给皇子公主们教学。 殿内窗明几净,依稀可见雍容华贵的皇子公主正端端正正地坐着,朗读着书本上的文章。 沈娴透过窗户看去,见花影飞落间,那殿上背站着一个人,一袭暗紫色滚边官袍,发丝后挽,他手里袖着一卷书,正在殿上缓缓踱步。 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衣袂轻轻浮动,修长清然,依稀与她脑子里的某个人影缓缓重合。 沈娴想,那应是教学的某位老师。 那背影就是有点莫名的熟悉。 沈娴在窗外站了一会儿,想等他转过身来,看看这般风华绝代的背影之下,是何等的一张脸。 可那人偏就是跟她作对似的,不肯转身。 沈娴不由盯着殿上的老师,问秦如凉:“那是谁?” 秦如凉微微一哽。 连他都不记得,看来沈娴是半分从前的记忆都没有了。 秦如凉眯了眯眼看向殿上人,抿唇道:“大学士。” “长得怎样?”沈娴又问了一句。 秦如凉心头不悦:“评论男子的样貌,不是你一个已嫁做人妇的公主应该做的事。” “嫁做人妇”四个字,他咬得重了些。 沈娴却不在意地勾了勾唇,那人越不肯转身给她看,她就越是想看。 于是乎,沈娴冲那教书的老师的背影不大意地吹了一声口哨。 老师背影顿了顿。 这下不光他听见了,正读书的皇子公主们也听见了,纷纷放下手里的课本,朝口哨声源处看过来。 秦如凉霎时拉起沈娴的手转身就走。 “喂,你急什么,我就是想看看他转过身是何等模样。” “如此轻浮,又打扰皇子公主上学,就不怕传到皇上那里?”秦如凉冷冷道。 沈娴被迫跟着秦如凉一块离开,草草回头看了两眼。 依稀见殿上男子似转过身来了,可秦如凉走得太快,她又看不清楚。 嗳,真是遗憾。 光是那背影杀就够撩人的了,那一定是个美男。 第098章 怎么那么像苏折 第098章怎么那么像苏折 沈娴福至心灵,突然想起那种熟悉感从哪里来了。 她怎么觉得……那个背影那么像苏折啊? 但是那怎么可能,苏折怎么可能出现在宫里。 转眼间秦如凉就要拉她走出这宫宇了,她有些气急败坏道:“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秦如凉非但不放,像是专门做给谁看似的,反而与沈娴十指交握,紧紧扣住她的手。 殿上皇子公主们继续读书。 苏折微微侧身,狭长的双眼落在了窗外沈娴的背影,以及秦如凉紧紧牵着的她的手上,不置可否。 风从窗户外吹进来,拂起他的官袍衣带。衬得他肤白如玉,眸光沉邃。 沈娴草草回了两次头,一定没看清楚他,不然也不会想要回头第三次。 但是他却能够一直目送着她消失在梧桐林的尽头。 出了太学院以后,沈娴突然觉得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午时将至,她和秦如凉出了御花园,去到用午膳的地方,和皇帝一起吃了一顿午饭。 今日已过去一半,皇帝没有继续留两人在宫里。只临走时,让秦如凉去御书房里回了一会儿话。 皇帝道:“今日一见,静娴确实和以往有些不同,但也担得上静娴之名。她失忆之事,真真假假,尚未可下绝对的定论。” 秦如凉默了默,抬手揖道:“臣以为,她是真的失忆了。” 在将军府里沈娴是个什么样子的,秦如凉再清楚不过。她不仅性情大变,人也跟换了个似的,从前的事她要是还记得,再怎么兜得滴水不漏,也不可能不露出蛛丝马迹。 “哦?何以见得?” 秦如凉道:“方才臣陪同公主转去了太学院,恰逢苏大人在太学院里教学,公主还问起过他是谁。” 皇帝沉吟一下,继而笑了起来,道:“连苏折都不记得了,那朕便完全相信她确是失忆了。” 午后,秦如凉和沈娴一同走出宫门,准备回家去。 一上马车,放下帘子,将宫门隔绝在外,这场戏也总算是落幕了。 沈娴第一时间翻脸,嫌恶地甩开秦如凉的手,顺带在他衣角上擦了擦,挪到一边去,指手划线,道:“三八线啊,臭三八别越界。” 虽不知三八是何意,但秦如凉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回去一路上沈娴都在不停地搓手,想起这手被秦如凉碰过她就一阵恶寒。 她越是这般反感,秦如凉就越是心烦意乱,道:“你以为我愿意碰你?就你一个人吃亏?” 等到了家门,玉砚守在门口看见她平安地回来,总算松了一口气。 沈娴一下马车,便吩咐道:“快,玉砚,带我回去洗手。” 玉砚不解,一边搀扶着沈娴往里走,一边问:“公主的手怎么了啊?” “碰了脏东西,一股子狗臭。” 玉砚了然,回去就连忙打来清水,拿来胰子,让沈娴坐在院里一遍一遍地洗爪子。 玉砚在旁弱弱出声道:“公主,你手都洗红了,再洗就要脱层皮了。” 沈娴伸手到她鼻尖,问道:“你闻闻,还有没有狗臭?” 玉砚认真地闻了闻,笑道:“哪还有,就只剩下香味了。” 沈娴回想了一下上午的光景,天气大,秦如凉牵着她的手微微出汗,那股感觉糟糕透了,让她大热天的生生打了一个寒颤。 秦如凉回来以后,听说柳眉妩中暑了,在芙蓉苑里很是难受。 眼下已经过了一年四季最热的时候,这个时候还中暑,难免让秦如凉觉得柳眉妩身子实在太弱。 他略一停顿,便去芙蓉苑里看了看。 柳眉妩神情恹恹,一脸心事。见了秦如凉来,撑着身子起身。 秦如凉温柔地扶她躺下,道:“不舒服就歇着,起来做什么。” 柳眉妩勉强笑了笑,道:“今日将军和公主出行,可还顺利?” 秦如凉点了点头,见她脸色更加黯淡,便安慰道:“眉妩,我们只是逢场作戏,今日皇上召见,是想试探她的虚实。” 逢场作戏?从前秦如凉连逢场作戏都不愿和沈娴做的。 太后寿诞之期这天,百官同贺,万民同庆。 到了晚上,皇帝要宴请百官为太后祝寿,会举办一场盛大而又热闹非凡的晚宴。 届时百官可携妻眷陪同而行。 这官员带妻眷入宴,一般是只携带正妻。 秦如凉再怎么宠爱柳眉妩,柳眉妩也不是将军府里的正牌夫人。如若秦如凉带着她去,有些于理不合。 可柳眉妩提心吊胆,始终放心不下。 她不能再让秦如凉和沈娴单独相处下去了,秦如凉对沈娴态度的变化,让她有种十分不好的直觉。 明明她才是那个应该光明正大站在秦如凉身边的人。 沈娴听说太后过生日,她还得跟着秦如凉去一趟皇宫,不仅当着皇帝一个人的面儿,还得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跟秦如凉演恩爱,她就郁闷到不行。 秦如凉吩咐下人给沈娴送来了新裁剪的衣服,还有首饰铺里最时兴的首饰头面。 这次沈娴不能像上次进宫那样7;150838099433546打扮得太素,公主要有公主的样子,盛装出席是对太后寿诞基本的尊重。 这会子,百官家里的妻眷们都恨不能裁剪出最好看的衣衫,准备好最漂亮的首饰,就等着进宫参加宴会时争奇斗艳、一博眼球。 但沈娴看着新衣服新首饰时,对送东西来的下人们道:“送错地儿了吧,芙蓉苑出门左拐,经过花园和杏子林,再不远就是。” 下人道:“回公主,这些都是将军吩咐,特地给您准备的呢。” 沈娴一脸怒容:“你们是不是又没给将军吃药!最近他脑浆崩掉了吗?” “这……将军说了,这些是要在明天太后过寿的时候穿戴的,奴婢们可不敢马虎。” “给我退回去。” 赵氏乐得合不拢嘴,怎么能让丫鬟们把东西又带走,遂赶紧来接下,道:“大家都辛苦了,都辛苦了啊。回头我会好好劝公主的,你们把东西放下就退下吧。” 有人肯接下就好,丫鬟们赶紧利索地退出池春苑,生怕公主会反悔。 结果沈娴一回头就把东西全送去了芙蓉苑里。 当时秦如凉正陪着柳眉妩在芙蓉苑里用晚膳。 秦如凉眼神不善地看着丫鬟把东西放进芙蓉苑,道:“你这是干什么?” 第099章 进宫入宴 第099章进宫入宴 沈娴勾唇笑道:“秦将军约摸是送错了地儿,这新衣裳新首饰是给眉妩准备的吧?” 秦如凉一阵气闷,本来是给沈娴准备的,眼下沈娴这么一说,他当着柳眉妩的面根本不好反驳。 秦如凉只道:“明天是太后生辰,你穿得体面点别给将军府丢脸!” 沈娴好笑道:“谁告诉你我明天要去了?” “你身为静娴公主,太后过寿,你能不去?” “我可现在大着肚子,不方便。” 秦如凉肃声道,“太后知道你有孕,也未下懿旨准许你明日在家休养。所以你不方便也得去,不然皇上会以为你嫁进将军府以后目无尊长,连太后也不放在眼里。” 秦如凉处处是在为将军府的脸面着想,可柳眉妩却听出一丝他在为沈娴考虑的意味。 那种感觉就像长进肉里的刺,痛但又拔不出来。 秦如凉所说,也是最让沈娴郁闷的地方。 太后是皇帝的生母,肯定和皇帝是一伙儿的,怎么可能会关心她一个前朝公主的身体。 她不去,太后反而有话说,说她身为皇家后辈,太后寿辰也不来,是大不敬。 这时柳眉妩带着期待和羡慕款款道:“将军为公主准备的这些真是漂亮呢。明天公主还是去吧,将军也是一片良苦用心。哪像眉妩,想出去看看也不行呢。” 秦如凉有些歉疚地握了握柳眉妩的手,越发不待见沈娴。 她是故意来炫耀的么,好让眉妩见了这些心里难受? 沈娴挑眉问:“你很想去?” 柳眉妩愣了愣:“公主不要误会,眉妩只是很羡慕公主可以和将军同行去那样的场合……” 就算沈娴今晚不来,柳眉妩也会主动跟秦如凉提起这件事,希望他能带自己一起去。 沈娴却随口道:“既然你这么想去,那你就去好了啊。” 秦如凉蹙了蹙眉,道:“回你的池春苑去,在这胡言乱语什么。” 沈娴道:“不过是让眉妩跟着一起去参加宫宴,这有什么。秦将军不是说了吗,她嫁进来以后与我平起平坐,怎么的这会儿却要看低她觉得她没有这个资格?” “沈娴,你不要在这里挑拨离间!” “这怎么能是挑拨离间,多带个人怎么了,而且还是你秦将军的爱妾,皇家又不缺她一双碗筷。顶多是让人多看两眼罢了。” 说着沈娴也不多停留,转身便离开,又道:“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明日眉妩和我们一起去,她不去我也不去。” 这下柳眉妩呆住了。 她还没请求秦如凉呢,这事儿就水到渠成了? 沈娴怎么可能会好心到帮她促成此事。不过这样也好,反倒达成了她的目的。 回去的路上,玉砚一脸不忿,道:“公主为什么还要叫柳氏一起进宫?这明明是只属于将军嫡夫人才配享有的尊荣。” 沈娴悠悠道:“这种风头眉妩若是喜欢占,我白送给她。 等明天晚上秦将军带她一起进宫,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我不就很轻松了么。 最主要的是,明天我不用再和秦狗秀恩爱,更不用和他坐一辆马车。” 明天有柳眉妩在,她就可以完全退居幕后,只管吃吃喝喝了。 沈娴叉着腰,望着星空长吁一口气,弯着眼似笑非笑道:“秦狗配鸡柳,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我凑什么热闹。真是想想顿觉就神清气爽。” 玉砚道:“那公主快早早7;150838099433546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做准备呢。” “你说这太后,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过个生日瞎折腾什么,劳民伤财,也不怕福不当寿。” 玉砚唏嘘道:“明日公主到了宫中,千万谨记,遇到太后能躲则躲。以往太后便对公主刻薄得很,奴婢生怕她又为难公主。” 说着就冒起了眼花儿,“可恨奴婢不能陪公主一同去,这要是出了什么事……” 沈娴捏捏她的脸道:“大庭广众之下的,能出什么事?皇上太后巴不得一个劲地对我好呢,彰显仁慈懂不懂?” 尽管如此,第二天玉砚还是早早地做准备。 给沈娴梳妆更衣,还不忘往她的鬓发里插一根银钗,道:“公主,奴婢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这银簪公主别嫌弃,吃东西前记得用银簪试一试。” 沈娴抽了抽眼皮。 与此同时,芙蓉苑也在精心准备着。 昨天晚上通过她的软磨硬泡,秦如凉总算答应今天带她一起去。 她绝对不会让秦如凉和沈娴有任何独处的机会。 不管怎样,柳眉妩一定要把自己打扮得精致出挑,定能胜过沈娴那张丑脸! 柳眉妩很有自信,根本不会有人认出她就是曾经的柳千雪。 她和柳千鹤不一样,当年柳家抄家时,柳千鹤已经是弱冠少年郎,模样不会有太大的改变。而她当时还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女童,如今女大十八变与原来大不一样。 就连她和秦如凉成亲那天,当着那么多人掀起喜帕,也没有人觉得她眼熟。 一来是当年的柳家案子过去了那么久,二来是她的童年过得并不显赫起眼。 柳眉妩是秦如凉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他怎么忍心把柳眉妩关在金丝笼里一辈子不得出去见见世面。 宫宴晚上人多,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就算是秦如凉身边多带了一个女人,有沈娴做陪衬,也不至于太突兀,如沈娴所说,顶多是让人多看两眼。 柳眉妩今日确实打扮得明艳俏丽,眸若秋水肤若凝脂,一身胭红色长裙,衬得她分外窈窕动人。 秦如凉跟着眼前一亮。 相比之下,沈娴还是那身锦蓝广袖裙,雍容娴静,贵气天成。 这回管家就是再不愿意也得备上两辆马车了。 按理说,今天秦如凉还是应该和沈娴坐一辆马车。但柳眉妩上车以后,便拉着秦如凉的袖摆不肯松手。 沈娴心情自然是极好,不大在意地冲那两人挥挥手,十分友好道:“正好,你俩坐一个,我自个儿坐一个。” 秦如凉看着沈娴潇洒地坐进了马车里,一点也没有欢迎他过去的意思,他才不会去自讨没趣。 柳眉妩歉疚道:“眉妩身子不好,公主不会介意将军多照顾我一些吧?” 第100章 果然是他 第100章果然是他 沈娴似笑非笑道:“怎会介意,看见你们这样子恩爱,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是年轻人么,还是应该节制一些,不然亏了身子,往后就更不能满足将军了。” 柳眉妩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秦如凉放下帘子,道:“与她说这么多做什么,浪费口舌。” 待霞光散去,将将入夜之前,微澜的天空万里无云,那干净得无暇的天青色衬得暮色安宁。 宫里万千灯火便相继点了起来,琼楼玉宇在那璀璨灯火下,辉煌而华丽。 百官们各自带着家眷聚拢到宫门口。各色各样的轿子、马车,以及夫人小姐们,莺莺燕燕,花枝招展。 若碰到有相熟的,夫人小姐们相携着一同进宫去,路上说说笑笑,很有宴会气氛。 当然免不了明争暗比一番,你的裙子哪家裁的,她的钗环又是哪家买的。 进宫时,秦如凉为了照顾沈娴的情况,刻意放慢了步子。 三人进宫时,引来了不少人的眼光。 柳眉妩垂着头只顾跟在秦如凉身边,小鸟依人,恍然抬头间,又姿容动人。 能有这般姿色的还能是谁,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她正是秦大将军宠极一时的二夫人。 只没想到,今天秦如凉居然把这两个女人都带来了。 待到落座后,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都投过来,却没有一个上前来搭讪。 以前沈娴便极少跟这些官家夫人小姐们来往,而柳眉妩则更加不在这个圈子里。 八卦的也只有这些女人们。男人们都不注意这些。 这么多的夫人小姐,谁知道谁是哪家的。只不过遇到长得漂亮的,便多瞧两下7;150838099433546罢了。 今晚沈娴确实很自在,有柳眉妩缠着秦如凉,根本没她什么事。 宫宴安排在偌大的御花园里,晚风吹开,十分凉爽。 御花园中间摆放着一个台子,宫廷乐师舞姬们在今晚使出浑身解数。 百官们便是在歌舞声中纷纷献上贺礼,并念贺词。 没人管沈娴,她吃喝得很尽兴。 但就是光影重重下,她恍惚在那树影角落里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那人一身黑衣,坐的角落毫不起眼,他四周的灯光很暗,很容易让人忽视了去。 沈娴不知自己是怎么发现他的,可能是感觉到那个方向一直有一束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看得隐隐约约,随后心头一跳。 那人竟也发现她在看他,然后素手举了举杯,然后放在唇边浅饮。 苏折? 沈娴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晚膳结束以后,夜空中盛放出团团簇簇的烟火。 这时台子上有戏子正在准备唱戏。 大家离了桌席就朝台子四周落座,视线要么被夜空里的烟花所吸引,要么被戏台上的戏子所吸引。 有人堪堪从沈娴的身边擦衣而过,若有若无地碰了一下她的手。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融入百官里不见了。她又只隐约看到一抹修长的背影。 沈娴发现手里多了张字条。上面写着极为漂亮的几个字——到太学院来。 那字条上面的落款人却是连青舟。 沈娴一吓,赶紧收起字条。 这连狐狸胆子大得慌,居然都混进宫里来了?什么时候要见她不好,非得在这个时候? 沈娴不全信。她连是谁给她送的字条都没看清楚。 只不过知道她和连青舟交好的人,应该不见得有几个。 怀揣着疑虑,沈娴还是鬼使神差地趁人不注意时,悄然离了场。 上次她恰逢去过太学院一次,知道该怎么走。 那条梧桐道安静而昏暗,林间的灯火朦朦胧胧。 沈娴走在那条道路上,不停地敲着自己的脑子,自言自语道:“沈娴,你是不是傻?对方都没说自己是谁,你又没看清楚,怎么敢确定是连青舟来了?” 可她的腿就是不受控制地往前迈。 这大概就是好奇心害死猫吧。 不多时,沈娴已经站在太学院的大门前了。 大门未锁,只轻轻阖着,好似特意给沈娴留了一条缝,在等着她进去。 正当这时,里面晕开油黄的灯光。 沈娴手一抽,便推了门进去。 院里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沈娴踩着满地的梧桐花,一步一步走向光源处的殿堂。 那灯火很黯淡,沈娴站在门口,看着里面背对着她的身影,恍惚想起那日窗明几净下,殿中执书教学的背影。 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沈娴还是怔忪地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不确定的声音:“苏折?” “我很高兴,你光是看我背影便能把我认出来。”他转过身,烛光沉静在他眼中,仿佛他的双眼才是一切光明的所在。 沈娴长舒一口气,“方才我便见那角落里的人和你有些像,没想到果然是你。” 苏折淡淡笑了一下,“看样子我给你的印象挺深。” 沈娴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管不住双腿了,她就是想确认一下她到底是不是看花了眼。 如果苏折都能混进宫里来,那么连青舟也来了? 沈娴一边跨进门口一边道:“你怎么到宫里来了,连青舟呢。”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没有发现连青舟的影子。 苏折见她进来,便道:“关门。” 沈娴往后看了一眼开敞着的房门,问:“好端端的关门干什么?” “我怕被人误会。”他一本正经,却眼含狭促,“你与我私会于此,要是被看见,会误以为我们在偷情。” 沈娴眉头一拧,“我挺着这么个肚子,会与你偷情?” 尽管如此,沈娴还是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把门关上。 这真要是被人撞见了,还真有点有嘴说不清。 苏折道:“谁说孕妇不能偷情,只要对象不错。” 沈娴有种被苏折坑了的感觉,道:“你这到底是在损我还是在夸你自己?” 苏折道:“你胆子不小,都没弄清状况就敢来。” “我这不是认出了你么。”沈娴问,“连青舟到底在哪里,叫我过来又是何事?” “连青舟没来,是我自己叫你来的。” “你诈我?那你为什么给我递纸条写的连青舟的名字?” 苏折道:“我写了他的名字又没说是他叫你来。让你误会,我很不好意思。” 第101章 提前调戏一下 第101章提前调戏一下 沈娴眯着眼打量这个烛光下的男人,衣冠整洁,面容翘楚,暗色衣衫在光火下略略呈现出两分暗紫色。 他淡然从容的脸,好看得人神共愤。 沈娴咬牙道:“我看你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 苏折轻声笑了笑:“又被你发现了。” “你叫我来不会只是跟我拌嘴的吧?” “当然,我还想让你陪我一会儿。”苏折说得自然而然。 搞得沈娴想揍他。 沈娴冷笑两声:“多么理直气壮的理由啊。你说说想我怎么陪?” 苏折抬手搁于唇边掩了掩笑意,道:“我都可以的,主要是看你方不方便。” 沈娴看见了他嘴角扬起的若有若7;150838099433546无的笑,脑热道:“我特么这是被你调戏了吗?” 苏折道:“我不也被你调戏过。” “什么时候?”沈娴一怒,“我这个人很正经的,从不乱搞男女关系的!” 苏折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击在窗棂上,他闲适地依靠在窗边,清浅道:“可你说过以后会买我做你的面首,提前相互调戏一下,应该无伤大雅。” “能把这么没脸没皮的事说得这么优雅坦然,你苏折是第一个,我服气。” 苏折低笑两声,手指着窗外,眼眸半淹没在窗外的夜色中,深邃无边:“你过来看,那里有好玩的。” 沈娴闻言果然凑过来,往外看张望,发现什么都没有。 被这家伙给骗了。 结果苏折忽然弯下身来,洁白的手指着梧桐树下,在她耳边气息温热道:“我没记错的话,就是在那里,是你对我吹了口哨。” 沈娴一愣。 他冷不防的靠近,沉香气息幽幽浸鼻。 他的呼吸莫名其妙地熏得她耳热。 “那天这里教学的老师是你?” 难怪她觉得熟悉,光看那背影便芳华绝代,确实应该配上苏折这张隽美无双的脸。 “是啊。” 沈娴很震惊:“你就是那个什么大学士?” 苏折窄了窄眼帘:“对啊。” 沈娴回过头,嘴唇险险差点就从他的侧脸擦过。 她往后仰了仰,“你做官的啊?唬我呢。” “我为什么不可以是做官的?”苏折欣赏着她的反应,问。 “你一个人提着剑就能独闯匪窝,杀人不眨眼,还会医术,你说你做官也就算了,居然还是个文官!” “你觉得不行吗?” “行,太行了。你文武全才,国家栋梁啊,当个大学士太屈才了。” 苏折隐隐笑道:“在别人眼里我是不会武功,也不会医术的,只会教书,出去以后你可别说漏嘴了。” 沈娴耸耸肩,道:“我对你的隐私还没有兴趣。你想找个人陪就去找别人吧,我还想回去多看两场戏呢,就不奉陪了。” 不想将将一转身,沈娴的手腕就被他捉了去。 那触感和秦如凉不一样,似玉一般清润舒服。 沈娴心头一跳,回头时见苏折正低着眼帘看着自己的手心。 他忽然平淡地问:“手上的伤好些了么?” 沈娴道:“你不是看得见么,都结痂了。” 苏折又莫名其妙道:“那天我见他牵了你的手。你喜欢被他牵着?” “谁?你是说秦如凉吗?”沈娴嗤笑道,“回去以后我差点没把手洗掉一层皮。” 苏折亦轻声地笑出来,打量着沈娴的衣着,眼神有些晦暗,“那天你也是穿的这样的衣,看起来和他很般配。” 沈娴抚摸着肚子,云淡风轻道:“我和他还走不到一块儿去,毕竟以后我是个要养面首的人。” “是么,”苏折眯了眯眼,“那我建议你们还是趁早保持良好的距离,以免以后纠缠不清。最好,连手也不要牵。” 沈娴勾了勾唇:“苏折,我怎么觉得你在拖延时间,在搞什么?” 苏折道:“你发现了啊,我当然是不想你这么快回御花园去。” “为什么?” “今晚那里不太平,伤及无辜就不好了。” 有时候他这个人似是而非,但有时候又直截了当。 沈娴都弄不清楚他哪个时候是认真的哪个时候是玩笑的。 不过这一次苏折没跟她开玩笑。 像是专门应验似的,苏折的话将将一落,隔着梧桐树林沈娴也能听见御花园那边的混乱之声。 沈娴直直地看着苏折的眼睛:“你安排的?” 苏折道:“我是忠臣。” 沈娴翻了翻白眼,“听你这话我咋觉得你这么奸呢。” 苏折笑了笑道:“自然,每个人的忠君之道不一样。我只忠于我的君。” 很久以后,沈娴才能稍稍看明白一点苏折这个人。 他的君王,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御花园里的混乱之声像是石投湖面,朝四周漾开。沈娴听见有人在大喊:“有刺客!别让他逃了,追!” 沈娴皱了皱眉,道:“这个地方呆不了,我得先走。” 不然等皇宫里的侍卫搜查刺客搜到了这个地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苏折道:“你这会儿出去,就不怕在混乱之际被当成刺客?” “我他妈是孕妇!” 苏折淡淡道:“所以,更不能放你出去冒险了。” 说罢,他便凝神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正从御花园里往这个太学院这个地方搜来,他神色微微一肃,顺手便关上了窗,掐灭了烛火。 顿时空荡荡的学堂里就陷入了一片漆黑。 沈娴眨了眨眼,苏折在黑暗中牵着了她的手,拉着她便往学堂里面走去,轻声道:“抱歉,我们先得去躲一躲。若是运气不好的话,真要被人发现我们在偷情了。” 沈娴气得想破口大骂,又不能不跟他走。 此刻已经有禁卫军进了太学院的大门里来搜。 她咬牙道:“你说得倒轻松,明明我跟你是清白的!” 苏折低低道:“清白的吗,我会对你负责的。” 容不得她拒绝,现在她只能跟着苏折走。 苏折对这太学院比较熟悉,但愿他们俩能够躲过这些禁卫军。沈娴理直气壮道:“关键时候你要掩护好我,不能让我被发现,要不你自己出去引开他们。” “你要牺牲我?” “哼,你一个人丢脸总比我们两个一起丢脸要好。” 第102章 她为什么要心虚 第102章她为什么要心虚 学堂后面有一间休息室,专供老师在里面休息的。里面有一张榻几,还有一套书房用品。 转眼苏折就带着沈娴到了休息室里。 那张书柜是靠墙安放的,里面只有几本杂书,还有一些空间。 苏折打开柜门,便让沈娴躲了进去。 沈娴一边小心翼翼地爬进去,一边不可置信地腹诽,卧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贼心虚……弄得好像真的在偷情要被发现了一样! 沈娴以为苏折真的会大义凛然地去引开禁卫军时,她眼角抽搐地看着苏折弯身也躲了进来,并且随手关上了柜门。 这书柜的空间本就不大,一下子塞进两个人,拥挤得连挪脚的空间都没有。 苏折为了不压到沈娴的肚子,双手撑在沈娴的脸侧边,他靠得极近,呼吸几乎贴着沈娴的耳廓。 她听着他沉缓的呼吸声,他的气息落进自己颈窝里,带着股幽幽的沉香。 沈娴心头一阵乱跳,心烦意乱地咬牙切齿道:“苏折,你进来做什么!不是说了,我负责躲起来,你负责去引开他们!” 苏折悠悠道:“不行,我怕。” 沈娴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怕你妹!明明是棵葱非要装蒜,我知道你武功盖世!” 苏折用很正经无害的语气道:“可是他们刀剑无眼,而我又手无寸铁啊。” 你一言我一语,那头一些禁卫军已经搜进学堂里来了。 学堂里无光,因而他们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谨慎,生怕遭了刺客的反击。 沈娴听得见他们穿着盔甲,铁靴踩在地上的声音,一步一步都搅得人心神不宁。 原本沈娴还在书柜里跟苏折僵持,正试图推着他的胸膛,一脚把这货给踹出去。 苏折贴着她的耳朵,声音极低道:“别闹,人来了。再不乖,我就要抱你了。” 他撑着身体的手臂一直放在沈娴两边,很安分,不曾乱动逾矩过。 两人身体虽靠得极近,苏折也很没有碰到她,或许最暧昧旖旎的,便是两人缠绵在一起的衣角,和耳边他清浅的呼吸。 听他这么一说,沈娴不自觉地绷了绷身体。 苏折听觉比她更灵敏,在禁卫军第一脚踏进休息间的时候,他依然不慌不忙、不动声色。 沈娴不得不替自己捏了把冷汗,牙都快咬碎了,贴着苏折的耳边恨不得把他耳朵也一口咬下来,道:“那现在怎么办?他们肯定要打开柜子搜的。” 苏折不语,抬手便取下沈娴发间的一支簪子,手上蓄力准备往外射出去。 沈娴见状,立刻抓住了他的手。他手上的动作一顿,暗夜里的视线落在沈娴身上仿佛也灼热升温。 沈娴来不及跟他计较,连忙把自己平素随身携带把玩的飞镖塞进苏折手里,再把自己的发簪抽了回来,不大意地重新别在发髻上。 这发簪要是射出去,落下了罪证怎么办。 苏折转了转飞镖,发现这飞镖比发簪趁手。 就在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时候,苏折手指绕转,灵活有力,反手便把飞镖给射了出去。 这么近的距离,沈娴感觉到那股气势和魄力逼人。 只不过苏折却不是朝正前方的禁卫军射的,而是朝书柜上方射的。 柜子顿时被他射穿,飞镖直直射向横梁屋檐上。 只听砰地一声,屋顶传来碎响。几片琉璃瓦碎开,残片簌簌往下掉,禁卫军立刻后退两步,拂了拂空气里的灰尘,仰头看着屋顶便大叫道:“刺客在上面,快追!” 顿时所有禁卫军都跑出学堂,朝太学院屋脊蔓延的方向追去。 前一刻还紧张的气氛,渐渐得到松缓。 直到那脚步声全都远去,太学院里重新陷入宁静,书柜中屏住呼吸的沈娴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苏折不慌不忙地从衣柜里出来,朝沈娴伸手拉她一把。 沈娴不理会,自个爬出来,扶着老腰一脚就踹了过去。 苏折往后退了退,优雅地拂了拂衣,道:“阿娴,以前你可不敢对我这般无礼。” 沈娴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一会儿,不行,她还是冷静不了,对着苏折便道:“我操。” 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出去以后别说我认识你,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你这人,巨坑。” 方才一幕真的好险,要7;150838099433546是被发现她和苏折双双躲在衣柜里,本来没什么非得被说成有什么,那才叫怨! 这个苏折,差点没坑死她。 苏折看着她的背影,若有若无地牵了牵嘴角,轻声回应她道:“正好,我也不想和你做朋友。” 沈娴离开太学院,朝御花园走去。 这个时候宫里一片混乱,路上有宫人相继路过,都是一脸郑重之色。 苏折一人站在太学院的学堂里,身影寂寥。 夜空中云开月明,他朝窗外看了看月色,神色晦暗。 到底是柳千鹤太有本事,还是秦如凉太没本事,在宫中守卫重重的情况下,竟没能当场抓住他? 沈娴越靠近御花园,到处都是禁卫军。 场面一片混乱,戏台子上乱七八糟,地上依稀有血污。 许多官家夫人小姐们被吓得面色惨白、浑身瘫软。谁能想到太平盛世,宫里竟出了这回事。 那刺客见行刺失败,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为了造成场面混乱,逮谁杀谁,好几个夫人小姐都遭了毒手。 当时御花园里乱成了一锅粥,女人的恐慌和尖叫声不绝于耳,反倒叫禁卫军不好下手。 结果最终于混乱之际叫那刺客逃之夭夭了。 后来才有大批的禁卫军满皇宫地搜寻刺客。 沈娴回来时,大家伙的情绪都还很不稳定。根本没谁注意到她回来了,除了受惊的柳眉妩。 此刻出了这样大的事,秦如凉怎么还能待在柳眉妩身边,他早去处理事情了,留下柳眉妩独自一人待着。 柳眉妩穿过人群,走到沈娴的身边,问:“方才公主到哪里去了?” 沈娴若无其事地拂了拂裙角,道:“我不是一直在边上站着么,能到哪里去?” “可眉妩分明看见你从小路穿过来。” 沈娴抬起头,波澜不惊地看着柳眉妩,见她脸色煞白、一脸不安,勾了勾唇道:“眉妩,你莫不是看花眼了?” 第103章 栽赃 第103章栽赃 听说那么多禁卫军,居然让刺客给逃了。皇帝龙颜大怒。 侍卫在清理现场的时候,发现刺客射在地上的几枚飞镖,捡起来上呈给皇帝。 从眼前经过时,沈娴看了两眼那飞镖,眯了眯眼。 飞镖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竟和当日在街上有人想杀秦如凉所射的飞镖是一样的。 哪想就在这个时候,身边的柳眉妩突然惶恐出声道:“大人,妾身、妾身好似见过这飞镖。” 她这一出口,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过来,全部落在柳眉妩身上。 就连沈娴也侧目看着她。 她怯怯懦懦,像极了受惊的小鹿,温顺无害。 不一会儿,皇帝安顿好太后,下令所有官宦妻眷全部到大殿上去。 皇帝坐在上首,召见柳眉妩,彼时柳眉妩站在殿中央,垂着头曲腿便跪了下去。 “你是谁家内眷?” 柳眉妩伏地磕头道:“臣妾是将军府的内眷。” “哪个将军府?” 柳眉妩闷了闷,一时7;150838099433546有些难堪道:“大将军府。” 这样一来不就表明了她妾室的身份么,因为大将军府的嫡夫人沈娴此刻正站在边上看好戏。 皇帝目光看向沈娴,沈娴福了福礼道:“回皇上,眉妩确是将军府的内眷。” 皇帝此刻没有心情去追究这些,严肃地问:“你说你见过刺客留下的飞镖?” 柳眉妩不胜娇弱地点了点头。 皇帝道:“把飞镖拿上来,再给她确认一下。” 近身侍卫便把托盘呈到柳眉妩面前,上面有两把飞镖还沾带了几缕血气。 柳眉妩轻颤着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皇帝道:“现在你说,这飞镖你在何处见到过?” “臣、臣妾……”柳眉妩惶恐至极的样子,又似在害怕说出什么实情。 沈娴眯了眯眼,道:“眉妩,不要怕,你知道什么就说出来,说不定能帮助将军抓到刺客。” 皇帝掷地有声不耐道:“还不快说!” 柳眉妩咬了咬唇,声若蚊吟道:“臣妾……在静娴公主那里见到过。” 满殿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纷纷看向不为所动的沈娴。 皇帝视线带着压迫感扫来,问柳眉妩道:“你可确定?” 柳眉妩颤声道:“许、许是臣妾看错了……但是那日在将军府,臣妾经过花园时偶然看见公主也在花园里,当时公主手上把玩的……正是一模一样的飞镖。” 沈娴闻言,冷冷地勾了勾嘴角。 果然如此。 从在御花园里柳眉妩出声伊始,她便料到柳眉妩想说什么。不出所料,她竟大庭广众之下想栽赃陷害自己! 在将军府里的时候,沈娴把玩这飞镖不是秘密,叫柳眉妩瞧去也不奇怪。 皇帝视线十分冷锐,道:“静娴,她说你手上有一模一样的,可当真?” 沈娴不慌不忙地看向柳眉妩道:“眉妩,你的意思是,我与那凶手是一伙的吗?” 柳眉妩看着地面,道:“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如实道来,方才刺客行刺之时,公主并不在御花园里,是在行刺过后,臣妾才看见公主出现的。” 沈娴笑了笑,道:“我一直在御花园里,你和将军坐在一起,我怎好打扰你们,是以退居边上,不然又会被冠上凶悍善妒之名。出事的时候,将军一心顾着保护你,我挺着个肚子无人顾及,只好自己往边上树林里躲。眉妩,这也是我的错吗?” 皇帝皱起了眉头。 这本来是秦如凉的家事,现在却公然闹到了大殿上。是想干什么?呼吁大家都来看笑话吗? 但是皇帝眼下还没空干预秦如凉的家事。 柳眉妩知道沈娴能说会道,可到了这样的场合,她居然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一本胡诌。三两句话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不说,竟还把脏水泼回柳眉妩的头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别人会怎么认为? 当然是会认为她一个妾室,也敢恃宠而骄、无法无天,到了宫里也不安分,反倒是沈娴怀着身孕无人照顾,也忒可怜。 柳眉妩愤恨地咬唇,道:“皇上赎罪,可、可能真的是臣妾看错了……” 柳眉妩想,只要能让皇上有丁点起疑的地方,对于沈娴来说就是大不利。沈娴的身份本就很尴尬,这回要是再和刺客牵扯在一起,皇上还能容她吗? 然而,下一刻沈娴朗声肃色道:“启禀皇上,今天就是眉妩不提起这件事,臣妹也是会主动向皇上说明的,臣妹万不能纵容刺客逍遥法外对皇上不利。眉妩说得不假,臣妹确实见过这一模一样的飞镖。” 柳眉妩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沈娴。 她自己主动招了?这不是找死么。 沈娴如实道来:“那日臣妹与将军于早上在街上逛街,突然横空射来一枚飞镖,飞镖上淬有剧毒,想置将军于死地。若不是将军躲闪及时,只怕当场毒发身亡。” 柳眉妩脸色发白,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沈娴……竟和将军一起逛街? 还有这飞镖……是想杀了将军? 皇帝面色发沉,不置可否。 沈娴又道:“如若臣妹没猜错的话,当时的凶手和现在的刺客应该是同一个人。臣妹斗胆猜想,那凶手定是想先杀了大将军造成京中混乱,再趁机谋下一步。却没想到,今夜竟让他潜入了宫中。” 皇帝愠怒道:“出了这样的事为何不早说!当时秦如凉怎么没抓到凶手?” 沈娴半垂着头,若有若无地挑眉,道:“回皇上的话,当时街上的人太多,臣妹又身子不便,将军施展不开手脚,才让那凶手逃了去。” 说白了,还不是因为秦如凉无能。 皇帝沉吟不语。 沈娴又道:“皇上若是不信,当时街上有摆摊的百姓可以作证,又或者可让秦将军来与臣妹对峙,说清楚那只飞镖的来历。” 她挺直了背脊,掷地有声,“臣妹问心无愧,只不愿被人误会当这替罪羔羊!” 柳眉妩跪伏在地上太久,身体都快要僵硬。她这才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指甲死死抠着地面的大理石,额上沁出了冷汗。 她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她不知道的事。 第104章 对峙 第104章对峙 柳眉妩确实在沈娴手上见过飞镖,所以她没有想太多,一门心思想把沈娴和刺客联系起来,到时候无需她动手,自会有皇上处置沈娴。 现在沈娴不仅主动招了,还把秦如凉扯了进来。只要让秦如凉来对峙,就知道沈娴说的是真是假。 秦如凉若说是假的,沈娴就百口莫辩了。 可秦如凉若说是真的,那柳眉妩就成了居心叵测诬陷公主的那一个。她会成为众矢之的,后果难以预料。 这时皇帝的声音如魔魇一般在柳眉妩头顶响起,“去把秦如凉叫来。来人,给静娴公主赐座。” 于是乎宫人一头匆匆跑去外面把正在搜寻缉拿刺客的秦如凉叫回来,一头搬来一张座椅请沈娴坐下。 沈娴站得脚酸腰酸,缓缓落座。 地上的柳眉妩依然跪着,皇帝没让她平身,她便只能维持着跪姿不能起身。 很快秦如凉就大刀阔斧、急步匆7;150838099433546匆地走进来。看见地上跪着的柳眉妩和旁边坐着的沈娴时,身形顿了顿,随后屈膝跪地,揖道:“臣参见皇上,臣办事不利,请皇上降罪。” 沈娴平静地看着柳眉妩,安慰道:“眉妩别怕,一家人有什么误会,需得及时解除了才好。现在将军来了,很快就会真相大白的。 一会儿说不清楚也没关系,将军在哪条街哪个摊位,又是在哪一天遇袭的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回头还可以去那街上找街边的许多摊主求证。” 柳眉妩又颤了颤。 皇帝冷哼一声,随手拿起托盘里的飞镖,掷在秦如凉脚边的地上,道:“你的内眷说这刺客留下的飞镖她曾在将军府里见过,静娴手里有一枚,可当真?” 秦如凉又不傻,通过沈娴一席话,又听皇帝如是一问,大致就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眉妩揭穿沈娴说她有一模一样的飞镖,沈娴为了自证清白,才不得不说出那飞镖的来历。 可这样一来,又把他至于何地? 他不仅抓不到先前想袭击自己的凶手,现在还把刺客也放跑了,身为大将军的威望和颜面彻底扫地,荡然无存。 沈娴的那番话不是说给柳眉妩听的,是说给他秦如凉听的。 若是他在这殿上为了偏袒柳眉妩而颠倒是非的话,街上还有那么多的证人,那些摊主长期在一个地方摆摊,就是他矢口否认,街上见过的摊主和百姓也能作证。 秦如凉对柳眉妩宠爱到了极致,如今却陷入了两难。 皇帝见秦如凉沉默,不快道:“秦将军,说话!” 秦如凉沉声道:“确有其事。” 柳眉妩凄凄楚楚地抬起头把秦如凉望着。 皇帝又道:“但静娴公主说,那飞镖是她和你在逛街的时候遇歹徒偷袭所留下的,是又不是?” 秦如凉垂着的眼看着柳眉妩,那眼里浸着浓浓的失望。 他知道柳眉妩不喜欢沈娴,但是没有想到她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揭发沈娴。眉妩一向温柔胆小,今晚却有这样大的胆子。 这不仅是陷他于不义,更是想把沈娴置于死地。 柳眉妩的眼神里带着祈求。她在祈求什么,祈求自己为了救她而撒谎,陷害沈娴吗? 纵使秦如凉再怎么厌恶沈娴,也不屑于用这种方式来害死她。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沈娴给他的印象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令他厌恶至极的模样。 他时常想起,她躺在池春苑躺椅上云淡风轻的样子;她在树荫下跳舞时张扬自信的样子;甚至于连她飞扬跋扈骂人的样子也记忆犹新。 他不屑于去陷害沈娴,可是眉妩怎么办? 秦如凉复杂的眼神,让柳眉妩的心一点点沉入了深渊。 最终秦如凉深吸一口气,道:“回皇上,正如公主所说,臣没能在那个时候抓住歹徒,是臣该死!” 柳眉妩霎时瘫软在地上,颤了颤眼帘,泪流不止。 秦如凉,竟帮沈娴说话而置她于不顾。 皇帝大怒:“你知而不报,的确该死!” 秦如凉端端正正地跪在殿上,等着皇帝责罚。 皇帝拂袖起身,盯着秦如凉又道:“朕命你三日之内找到刺客,否则你这大将军也别当了!” 他视线凉飕飕地落在柳眉妩身上,又道:“以为朕这宫门是菜市场吗,随随便便哪个贱妾都能自由出入?!从今往后,不论何人,家中姬妾均不得踏入宫门半步!” 官员以及殿上家眷们,大气不敢出一下。 皇上雷霆大怒,全是因为将军家的妾室搞出来的,使得她们也跟着担惊受怕。 柳眉妩瑟瑟颤抖,紧接着皇帝的声音又响起:“此贱妾胆敢诬陷公主,拖出去乱棍打死也不为过。” 柳眉妩连跪也跪不稳,直接瘫倒在地。 秦如凉抬手作揖,低沉恳求道:“臣恳请皇上开恩,她所犯之罪,臣愿代为受罚。” 皇帝眉头皱得更深:“你要为了她求情?” 秦如凉以额抵地,跪在地上呈现出最卑微的姿态,静待皇帝发落。 突然间沈娴倒有些对他另眼相看。他能为柳眉妩做到这个份儿上,无须怀疑他对柳眉妩的真心。 如若当初,傻沈娴没有一味固执地想要嫁给他,大概现在各自都安好。他秦如凉去爱什么样的女人,沈娴根本不在乎。 只可惜,这样的女人不仅没能把他抬高,反而把他拉得更低。 皇帝深知,君臣之间,闹到这般不愉快也不好。皇帝若当真处死了柳眉妩,只怕秦如凉心里生怨,如若放她一马,秦如凉则会心生感激。 皇帝随口一问:“静娴,你怎么看?” 沈娴便俯头睥睨着秦如凉,道:“回皇上,臣妹觉得秦将军乃大楚栋梁,不可多得。将军又是臣妹的夫婿,臣妹也想替将军求情,求皇上网开一面。” 说着沈娴便要跪下,被皇帝抬手示意旁边的宫人阻下。 秦如凉瞠了瞠眼。他在替柳眉妩求情的时候,沈娴却口口声声称他为夫婿要为他求情。 或许她是在逢场作戏吧,可还是,在他心里惊起了波澜。 柳眉妩要作死,沈娴不拦着。可是皇帝现在把这个问题抛给了沈娴,就说明皇帝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只不过是要通过她找一截台阶下。 沈娴当然要顺水推舟。 第105章 都是因为你! 第105章都是因为你! 动动嘴皮子求求情,沈娴能博个好名声,横竖也不亏。 但是她只给秦如凉求情,可没给柳眉妩求。 结果皇帝便道:“既然静娴也为你求情,这贱妾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赏三十棍子,秦将军要是执意替她受罚,那就加倍受罚,赏六十棍子。再加上你先前知而不报,今夜追凶不利,太后寿辰你办得一塌糊涂,另赏五十鞭,于寒武门下行刑。” 秦如凉双手伏地,长磕头,一字一顿道:“臣,谢主隆恩。” 不得不说,皇帝确实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起码在这一刻,即使秦如凉领了罚,仍然是对皇帝心生感激的。 皇帝离开大殿以后,看好戏的百官妻眷们也都相继跟着散场离宫了。 原本热闹的一场宫宴,到最后变得萧条冷清。 空荡荡的殿上响起了柳眉妩痛彻心扉的哭声。 秦如凉起身,背影笔直,谁也不多看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转头便随行刑的侍卫一同去了寒武门。 寒武门是进宫入朝殿的第一道门,门前有一片宽阔的广场,雕栏玉砌,在夜里透着一种冰冷的华美。 渐渐人都走完了,沈娴走得慢,落在了后头,由宫女送着出宫。 玉砚早早在宫门候到了这个时候。 在路过寒武关注微信公众号每晚七点阅读更多小说门时,玉砚得了特许进入宫门来与护送沈娴的宫女进行交接。 她扶住沈娴手臂的时候,差点哭出来,道:“公主,奴婢见其他人早就出宫了,就迟迟等不到你,奴婢还以为出事了。” “是出事了,”沈娴淡淡道,“只不过不是我出事。” 偌大的广场上,月光洒下来,有种凄凉冷旷的意味。脚下的路面也是惨淡的。7;150838099433546 高高耸立的寒武门岿然不动,沈娴抬起头眯着眼看去,见那暗淡月光下,秦如凉高大冷峻的身形缓缓跪了下去,宽下衣衫,露出结实的上半身。 玉砚陪着沈娴看了一会儿,不确定道:“那边受罚的人……是将军吗?” “是他。” 沈娴抬脚一步步向他走去。 棍杖打在他身上发出闷实的响声,像是人的心跳,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 直至沈娴站在他身边,低眼看着他受刑的样子。 发丝垂落在肩上,他抿着唇大气不吭一声。浑身肌理都绷紧,尽管如此,棍杖落在他身上还是留下一道道显眼的红痕。 他又不是铜墙铁壁,骨头再硬也硬不过这棍杖。 执刑的侍卫铁面无私,这是皇帝亲下的命令,他们不敢放水。 沈娴看了一会儿,蓦地觉得秦如凉在月光下伤痕累累,竟有些和这夜色一般惨淡哀凉。 六十棍还没有打完,秦如凉已然不如开始那般硬气。 沈娴晃眼看见他的整个后背,都沁出了殷红的血迹。 等这六十棍打完,还有五十鞭呢,够得他受的。 这时,广场上跌跌撞撞跑来一道人影,纱裙在风中飘飘然,似一只展翅的蝴蝶。 她一边跑一边哭。 沈娴侧头看去,迟迟跑来的人是柳眉妩。 先前在殿上时她跪得失去了知觉,秦如凉也没有扶她一下,便径直前来领罚。眼下她来得正是时候,正好看见秦如凉最惨烈的光景。 沈娴轻声对秦如凉道:“秦将军,你的好眉妩来看你了。” 秦如凉身影一震,垂着的双拳紧握,似在隐忍。 柳眉妩柔柔弱弱,在广场上跌倒了两次,又爬起来继续往前跑。她哭倒在地,想去靠近秦如凉的时候,被边上的侍卫给无情拉开。 柳眉妩哭得花容不再,一派凌乱,一边挣扎一边痛苦地看着棍杖打在秦如凉的身上,乞求道:“别打了……我求求你们别打了……” 只是无人听她说一字半句。 秦如凉目色看着寒武门的正前方,对她的哭喊也没有半点反应。 柳眉妩的哭声在广场上听起来像是鬼哭狼嚎。 沈娴幽幽道:“你非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的男人正在受罚是不是?又不是什么抽筋扒皮的酷刑,不过是棍子加鞭子,要是这点儿他都受不住,算什么男人?” 柳眉妩一顿,抬起脸来看着沈娴,满脸泪痕,那双眼睛怨毒非凡。 一阵风拂过来,她那眼神让人背脊骨发寒。 只是沈娴不惧半分,面不改色地迎上柳眉妩的视线,道:“你只顾着自己哭得痛快,不顾别人死活,扰了皇宫安宁清静,是嫌他受的罚太轻了?” 柳眉妩哽了哽,泪如雨下,下一刻她不晓得哪里来的力气,趁人不备就挣脱了侍卫,直直朝沈娴扑来,把沈娴扑得身体往后仰去,玉砚惊呼一声及时扶住,如此也还踉跄了好几步才能稳下来。 柳眉妩瞬时就被侍卫给抓住再扑不过来,她只能手指着沈娴,恶狠狠道:“是你!全都因为你!要不是你,将军也不会变成这样!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你想把我们全都害死!我要诅咒你,诅咒你和你肚里的孩子……” 一直默不吭声的秦如凉,紧紧握着拳头,手臂上青筋直跳,突然打断了柳眉妩,满口血腥道:“眉妩,住口。” 柳眉妩怔了怔,醒神过来,痛苦地把秦如凉看着。 玉砚担忧道:“公主,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沈娴径直对侍卫下令道:“这贱妾对本公主出言不逊,给我掌嘴。” “是!” 要是在平时,秦如凉定会在第一时间站起来阻止,可是现在他连自己都顾不上。 柳眉妩的话字字恶毒,他听得清晰入耳。 这里是皇宫,不是在家里,怎容得她如此口无遮拦。 秦如凉没有阻止。 侍卫自然要听从公主的吩咐,掌一个女人的嘴尚且还游刃有余。 顿时侍卫便把柳眉妩缚住双手,左右开弓地掌嘴。 起初柳眉妩还能口不择言地囫囵骂上两句,到后来她嘴角破血、脸颊高肿,却是连话也再说不出来。 她发髻散乱,无力反抗,像个疯妇般发出含糊的哭声。 秦如凉六十棍已经打完了,执刑的侍卫又换了鞭子。一鞭抽下来,便让他闷哼出声,后背上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满身汗水,呼吸加重。 可他在柳眉妩被掌嘴掌得神志不清之时,还是出声低沉道:“静娴公主,我请求你,饶恕她这一回。” 第106章 你算什么东西 第106章你算什么东西 沈娴道:“看在你今晚没有颠倒是非的份儿上,我给你这个面子。” 她抬手让侍卫停了下来。 沈娴云淡风轻地缓步走到柳眉妩的面前,看了她两眼,随后微微弯身,伸手过去一手扼住柳眉妩小巧的下颚,手指略一使力,便捏住了她小半张脸,迫使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沈娴的眼里没有波澜,月色衬得她双眼越深,沉静得没有边际。 她看着柳眉妩道:“眉妩,你给我搞清楚,到底是谁蛇7;150838099433546蝎心肠,又是谁让秦如凉变成这样的?” 柳眉妩瞳孔一扩,像是浸在水潭中一般,满是泪痕和恐慌。 沈娴幽幽道:“若不是你一心想嫁祸加害我,会发生这样的事?你觉得秦将军是在因为我受罚吗? 他是因为你,原本该你受的三十棍在他身上变成了六十棍,若不是你横生枝节,这六十棍不该他承受,皇上也不会召他来大殿上对峙,兴许连这接下来的五十鞭子都可以避免。” 沈娴用力地拧着柳眉妩的下巴,让她侧头看着正在咬牙硬撑、承受鞭刑的秦如凉。 每一鞭下去,都能在他身上鞭出血痕。 血混着汗水,顺着他线条分明的后背肌理缓缓淌了下去。 柳眉妩不忍再看,拼命地摆着头。可是她挣脱不了沈娴的束缚。 沈娴若无其事道:“眉妩,你哪来的脸把这一切妄加指责在我头上?你既然这么爱秦将军,怎么还忍心秦将军把你的那份也扛了,你可以自己扛啊。 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你扛不下来,为什么还要去做呢?你算什么东西,以为所有人就该宠着你顾着你?” 她松了手指,居高临下地看着柳眉妩,又道:“现在,你该好好欣赏你自己弄出来的成果。” 她冷冷地勾了勾嘴角,略含讥诮,“看得出来,秦将军确实爱惨了你,而你也恨不得爱死了他。这份郎情妾意,留着你们俩慢慢啃吧,本公主不奉陪。” 说罢,沈娴无心再看,转身由玉砚搀扶着一步步走出宫门。 秦如凉血汗涔涔地抬起头间,透过被汗水浸透的湿淌的几缕额发,隐约看见沈娴的背影,充满了尊贵和骄傲。 沈娴离开后,秦如凉再没说过一句话。 任柳眉妩在旁边哭得感天动地。 香菱被放进宫门,来到寒武门下接柳眉妩时,见此情形吓得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五十鞭子抽完了,秦如凉的后面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他跪在地上不急着起来,缓了缓。夜风把他血液里那股火辣辣的感觉吹散,痛意也渐渐跟着消散。 秦如凉重新恢复了镇定,脸色有些青白。 侍卫也松开了柳眉妩,柳眉妩爬去秦如凉身边,想碰他却又不知该从何处下手,泣不成声道:“将军……将军你怎么样?” 秦如凉没看她,拂手起身,一件件把上衣穿起,又变成回了威风凛凛的将军。 他转身吩咐道:“香菱,把夫人送回去。” 柳眉妩看见秦如凉往宫里走,便问:“将军,你要去哪儿?你不跟眉妩一起回去吗?” 秦如凉没有回答她,步履沉稳朗阔,不多时背影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宫里的事情还需要他善后,刺客尚未找到,他需要从皇宫到整个京都,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排查,只有三日时间,怎么能由得他休息养伤。 柳眉妩以为秦如凉这次是对她失望透顶了。 要是知道是这么一个结果,她万不会那么冒失地揭发沈娴。如今她也是后悔莫及,只可惜已经晚了。 现在秦如凉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和她说。 柳眉妩眼睁睁地看着秦如凉离开,又痛又恨,却又无可奈何。 香菱是个聪明的,在宫门口隐约打听到了是怎么一回事,眼下安慰道:“夫人,别难过,将军肯替你受罚,说明夫人在将军心里还是无可替代的。” 柳眉妩六神无主:“可他为什么都不愿和我说话?” “将军要缉拿刺客,若是抓不到刺客无法向皇上交差呢。可能等这件事过了以后就好了吧。” 暂时也只有这样想了。 天色已不早,香菱这才陪着柳眉妩一道出宫去。 直到到了将军府,柳眉妩都还失魂落魄。 进了芙蓉苑,料想今天晚上秦如凉是不会回来了,香菱便伺候柳眉妩洗漱休息。 把柳眉妩安顿好以后,香菱便在外间守夜。 睡前香菱明明关好了窗子,可柳眉妩刚躺下不久,就感觉有风从窗户里吹了进来,并且扑面有股铁锈味。 柳眉妩起身刚想叫香菱来关窗,忽然间黑影自眼前一闪,便有人贴在了柳眉妩身后。 柳眉妩浑身一颤,下一刻便要尖叫出声,却被一只血淋淋的手捂住了口唇,在她耳边道:“千雪别叫,是我。” 柳眉妩浑身哆嗦,硬是咬紧嘴唇才止住了声。 她回头看去,见面前有个黑衣人影,就着廊下灯火依稀看得见此人正是柳千鹤。 他看起来很不好,周身是伤。 这个时候还能保持清醒已经是勉力硬撑。 那股浓稠的血腥味让柳眉妩脸色煞白。 外间的香菱听到了动静,迷迷糊糊地问:“夫人,可是要起夜?” 柳眉妩强自镇定道:“没事……”她想叫香菱去隔壁睡,以免发现了柳千鹤,但转念一想,柳千鹤身上的伤她一个人定是处理不来,需要找个人帮忙。 遂柳眉妩又道:“香菱,点灯。” 柳千鹤重伤陷入昏迷,柳眉妩和香菱花了一夜的时间才简单地处理过他的伤势,并把他安顿在香菱隔壁的房间里。 柳眉妩看着自己满手是血,一遍遍地搓洗,脸上一直没有血色。 香菱比她好些,虽然也震惊害怕,好在很快恢复了过来,对柳眉妩道:“夫人,那人是谁,要不要告诉将军?” 柳眉妩回过头,眼神有些可怕:“不能告诉将军,谁也不能说,否则你我都只有死路一条!” 香菱心里一颤,无措道:“可是一个男人在芙蓉苑里,要是被将军发现了……” 后果同样很糟糕。 况且这个受伤的男人来路不明,为什么夫人要冒险救下他? 第107章 日久见人心 第107章日久见人心 柳眉妩深吸一口气,装作心善道:“再怎么说,这也是一条人命。他受伤了才闯到我们芙蓉苑来,我不能丢着他不管。万一要是他死了,我们岂不是罪过。” “可男女有别,要是被发现了,将军肯定不会再信我,所以你一定要帮我守口如瓶,知道了吗?”柳眉妩直勾勾地看着香菱,看得香菱一阵发瘆,“否则,你我都会完,将军一定会第一个处死你的。” 现在人都救下了,还能怎么办,香菱唯有一个劲地点头,她一点也不想因为一个陌生人而赔上小命。 香菱道:“可是万一将军来了芙蓉苑……” 事到如今柳眉妩已经顾不上和秦如凉和好如初了,她道:“明日你便对外说,我得了水痘。” 水痘是会传染的,这样一来,也就无人敢到芙蓉苑来了,柳眉妩也有了正当的理由足不出芙蓉苑。 就是秦如凉想到芙蓉苑来……应该也会被府里的管事和老奴们所劝阻。 柳眉妩让香菱先不急着去请大夫。 等柳千鹤醒来以后,柳眉妩知他很虚弱,便道:“你的伤我们只能草草处理一下,要想早点好起来必须得请大夫,可是将军府里的大夫不能随便请,否则很容易就败露了。” 她看着柳千鹤,楚楚道:“哥哥,你在外面可有熟识的大夫,或者你说个药铺名字,只要是跟将军府扯不上关系的,我现在便让香菱去请来。” 柳千鹤说了一个地方,香菱即刻前去请大夫。 那大夫所经手的病人多是江湖中人,平时药铺的生意很惨淡,也不引人注意。 香菱便对外说是这大夫尤为擅长治疗水痘,对此府里管事只能由着那大夫进出给柳眉妩治病。 管家在例行询问之时,那大夫收了好处,便按照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说一下柳眉妩的水痘病情,一直无人起疑。 大夫还交代,为了避免传染,除了柳眉妩的贴身婢女,其余人都不要去芙蓉苑里。 府中人口众多,要是一传俩俩传三,到时候还不好收场。 沈娴晨起用早饭的时候,听玉砚说起了这回事。 沈娴不置可否,玉砚却道:“柳氏平日里作恶太多,眼下终于遭报应了吧。芙蓉苑里可冷清,没一个人敢靠近。” 沈娴挑了挑眉,道:“平时不是也没什么人去那边么。” 说是柳眉妩喜清静,以前和秦如凉在一起的时候又不想被人打扰,是以芙蓉苑一直只安排了一个婢女。 玉砚眉飞色舞道:“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啊,反正芙蓉苑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凄凉。以前是没人敢,现在是没人愿意。就连香菱去厨房里拿个什么吃食,也要被大家伙给避得远远的。” 她给沈娴添了一碗粥,又道:“听说将军在天亮时回来过一次,没多歇一下,只草草换了身衣服就又出门了。那满背的伤把衣服都染红了,却连看大夫的时间都没有。” 沈娴淡淡道:“皇上只给了他三天的时间找刺客,他哪有功夫看大夫。” 玉砚道:“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纸包不住火,管家只派人去一打听,大抵就清楚将军受罚与柳氏脱不了干系了。” “府中的一些旧人,就连赵妈也对柳氏敢怒不敢言。现在柳氏染上水痘了,大家巴不得都冷落着。” 沈娴道:“什么时候眉妩在府里这么不得人心了?” 玉砚畅快道:“日久见人心么。今早赵妈还在骂呢,说她病得活该,让人痛快!” 只不过柳眉妩到底还是秦如凉最宠爱的女人,大家冷落归冷落,却不容无礼怠慢。 芙蓉苑的用度一律照常,柳眉妩患病期间有什么额外的需求,管家也尽可能地满足。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了。 没想到秦如凉硬是撑过了这三天,办事效率相当的高,全城戒严期间,他把京畿守卫和皇宫禁卫军全部清洗了一遍,竟揪出一些混进宫中的奸细。 奸细来自才战败不久的夜梁国。 刺客行刺当夜,不仅是在场的场面混乱,更是有这些奸细在其中浑水摸鱼,才故意放跑了刺客。 后来,秦如凉带军搜索全城时,在护城河边发现了一个身穿夜行衣、浑身血肉模糊的尸体。 此死者的特征与宫中行刺的刺客如出一辙,想必在受伤逃出皇宫以后,正想通过护城河逃走,结果失血过多而死在了河边。 尸体被抬到皇宫,由多位禁卫军队长指认,确为刺客本人。 由此这个案件才告一段落。 连青舟第一时间去见了苏折。 那支竹笛还在苏折的手上,只有手掌那么长,放在掌心里极为精致小巧。他雕刻把玩的次数多了,笛身泛着温腻的光泽,似凉玉一般。 眼下苏折将将放下刻刀,手指抚摸着笛身上面的雕刻纹7;150838099433546路。 连青舟道:“老师,刺客找到了,不是柳千鹤。” 苏折动作顿了顿。 苏折先已经听到消息了,只不过他未曾亲眼去看过,并不知道死去的刺客是不是柳千鹤。 除了他和连青舟,以及得了苏折示意,暗自把乔装的柳千鹤带进宫的官员以外,没有人知道宫中行刺的刺客应该是柳千鹤。 苏折一点也不意外,道:“夜行衣在,尸体在,只要秦如凉说他是刺客,那便是刺客。” “学生听说宫里的侍卫队队长全都指认过,老师的意思那不是什么刺客,只是个替罪羔羊。” “三日时间眨眼就过,秦如凉若是还找不到刺客,就交不了差,侍卫队长放跑了刺客一并会受到惩罚,不指认还能怎么的。我想这些日京城里暂时不会取消戒严,秦如凉自己清楚得很,真正的刺客还没有抓到。” 苏折拂衣起身,手指间绕转着竹笛,动作优雅娴熟,看着窗外声色晦暗道:“柳千鹤,让他给跑了。” “那现在怎么办,可要把他找出来?” 苏折回过身时已是平平淡淡,道:“跑了就算了。那是秦如凉该做的事。” 第108章 不足以抹杀过去 第108章不足以抹杀过去 柳千鹤活着与否,并不碍苏折的眼,如果不是他非要作死到去对沈娴下手的话。 倘若非要有人觉得柳千鹤活着碍眼,那个人应该就是皇宫里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了。 那才是柳千鹤的血海仇人。 苏折并不想干预他们之间的深仇大恨。 好在这次沈娴被掳并无大碍,否则苏折怎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随后苏折问:“阿娴还好吗?” “秦将军整日在外,公主在将军府过得很是自在。” 苏折点点头,“看样子,还是让秦如凉忙点比较好。” 连青舟看了看苏折手上的竹笛,“老师花心思做了这小笛,是打算送给公主的吗?” 话一问出口,连青舟自觉失言。他怎能过问起老师的私事。 不想苏折却道:“你说她会不会喜欢?” “老师送的,公主一定会喜欢。” 苏折笑了笑,“不见得。” 连青舟问:“可要学生代为转交?” 以前苏折有什么,不方便出面的话,都是由他手上转交给沈娴的。 苏折道:“找机会我再送给她。” 三天以后,秦如凉交完了差,总算熬过了这一关。 等他再回到将军府时,刚一跨进大门,一语不发,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到了下去,面色灰白。 将军府上下乱成了一锅粥。 请了大夫来一看,他后背上血肉模糊都快有化脓的趋势了。 7;150838099433546大夫不敢大意,精细地把伤口都处理一遍,然后开了药方去煮药。 等汤药送来时,秦如凉昏迷不醒牙口紧闭,莫说药喝不进去,还发起了高烧。 他浑身都烫得吓人,潜意识里身体还紧绷着得不到放松。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傍晚都没有好转。 入夜的时候,沈娴用过晚膳,在院子里乘凉,赵氏从外面跑进来便噗通跪在沈娴面前。 沈娴道:“赵妈这是何意?” “奴婢知道公主医术高明,奴婢想求公主救救将军!” 沈娴眯了眯眼,“赵妈,你求错人了,你应该去求大夫。” 赵氏哭了出来,“将军是奴婢看着长大的,从没见过他像今天这样。今天烧热不曾退过,大夫说若是今晚还不退烧,就会有生命危险!” 沈娴淡淡道:“他是大楚的大将军,这点儿都扛不下去,做什么将军?自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又怨得了谁?” “公主,奴婢给您磕头了!” 沈娴起身,道:“我不是大夫,也不会救人,这个大夫救不好,可以去请医术更高明的大夫。” 将将转身,赵氏便在身后道:“公主,就算您对将军没有情分,也求您看看将军对您的改变啊! 您被山贼掳走的那几天里,将军彻夜未眠,东奔西走到处寻找您的下落,公主以为将军只是怕担不起责任吗? 谁都看得出来,将军那是关心和在乎! 将军好多次徘徊在咱们院子外面,您以为他是想来找公主麻烦吗,他是想要关心公主,可公主却不给将军机会!” 沈娴脚下顿了顿,还是进了屋。 赵氏跪在外面继续道:“奴婢知道将军以前对公主不好,但是将军正慢慢试图对公主好起来。 就算公主视而不见,也求公主看在奴婢这么久尽心尽力的份儿上,帮帮将军! 奴婢哪里也不去,就跪在房外,公主何时答应了,奴婢感恩戴德、做牛做马!” 隔了一个时辰,玉砚瞅了瞅外面,道:“公主,赵妈还在外面跪着呢。她年纪大了,跪一晚上怕是吃不消。” 沈娴躺在床上,睡也睡不着,一阵心烦意乱。 在皇宫里的时候,秦如凉跪在大殿上,为了给柳眉妩求情而五体投地行大拜之礼的光景,给沈娴的印象颇深。 堂堂大楚大将军,为了一个女人卑微成那番模样,她那时对秦如凉的看法有了一点改观,竟觉得他有些可怜。 秦如凉会关心她,她连半个字都不会信。 可是秦如凉也没有为了偏袒柳眉妩而昧着良心坑害她。 他不能两全,宁愿自己受罚,如此才能保住柳眉妩。 但是不代表这就可以抹杀过去的一切。 所以沈娴没有落井下石,但也没打算伸以援手。 可是转眼间,赵氏已经在外面跪了半夜,说话都快不利索:“奴婢求公主开恩……”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昏黄的烛光下,沈娴背着光站在门口,面容冷淡。 她看着赵氏略显沧桑的脸庞,道:“看在你尽心竭力侍奉过我的份儿上,今日我应你一回。若是再有下次,你便是跪到天荒地老,我也不会再搭理你。” 赵氏含泪道:“奴婢谢过公主。” 沈娴让赵氏留在院里休息,她带着玉砚往主院里走一趟。 秦如凉都这么个情况了,主院不可能没有人守夜。 见得沈娴过来,连忙迎她进屋,她需要的东西一应第一时间去准备齐全。 谁也不知道她会医术。 可是沈娴看过秦如凉的伤势后,脑海里便自动有了对症下药之策。 她调配起药方来十分娴熟,一边让人照着她的方子去重新煎药,一边让玉砚把调配的药材碾磨成粉末做外敷用。 扯开秦如凉后背上的绷带,沈娴可没有那么细致的耐心慢慢给他敷药,而是趾高气昂地站在他床前把碗里碾磨来的药粉随手悬空抖在他后背上。 玉砚弱弱道:“公主给他敷药怎么像是在撒骨灰啊?” 沈娴邪气地挑眉,“你见过撒骨灰?” 玉砚摇摇头:“奴婢只是觉得撒骨灰也没有公主这般豪爽的。” “别人家的男人,要这么温柔体贴做什么。还骂过架斗过殴,我看起来是那么不计前嫌的人吗?” 玉砚又实诚地摇头。 “所以,能来救他一把,就已经很不错了。” 在沈娴的临床指导下,玉砚初步完成了重新包扎。 秦如凉发着烧,迟迟降不下来温。 沈娴自以为还算仁至义尽,叫来几个婢女,用毛巾蘸了冷水给秦如凉降温。 婢女们个个红着脸,不忍直视。 因为沈娴把秦如凉扒了个精光。 要是秦如凉还醒着的话,定要跳脚。 沈娴拍拍手道:“方才我着重说的几个地方你们都清楚了吗?不要客气,想摸就摸想看就看,机会千载难逢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啊。” 第109章 给将军镚掉门牙 第109章给将军镚掉门牙 婢女奴仆们纷纷汗颜。 要是将军醒来发现自己被看光摸光了,岂不杀了她们? 可是没办法,眼下救人要紧。 婢女们一边忙活,一边芳心暗动,相互交换眼神儿。 将军身材好好啊…… 将军真是好伟岸啊…… 等管家带着人送来煎好的药时,一进门看见秦如凉赤身裸(蟹)体地躺在床上,床边几个婢女勤勤恳恳地伺候时,吓得踉跄欲倒。 那画面太美他没有老脸去看啊…… 管家伸手捂了捂脸,闭上了眼睛。 虽然公主很有公报私仇的嫌疑,但是为了性命着想,将军还是牺牲一下吧。 到了喂药的时候还是老样子,秦如凉牙口紧闭,根本喂不进去。 沈娴缓缓走过来,低头看了秦如凉两眼,然后伸手往他脸上就是两个耳刮子,打得他啪啪作响。 房里一干人等目瞪狗呆。 沈娴再捏住他下颚时,就发现他牙关有所松动了,遂虎口挤开一点缝隙,道:“看,给他两下不就老实了么,把药拿来。” 下人忙不迭把药送上。 沈娴一手接过,不大意就往秦如凉嘴里灌。 送药的下人欲言又止。其实她很想提醒一句,公主,这药才刚煎好还很烫呐…… 忙活了大半夜,秦如凉的烧总算降了下来。 而沈娴也很累了,脸色略有些熬夜后的苍白,玉砚赶紧扶她回池春苑休息。 第二天沈娴睡了个懒觉,全府上下无人敢打扰她。 秦如凉人虽没醒,可昨晚用了沈娴的药以后,情况好转了很多。 下人们无不对沈娴生出几分崇敬。 接下来只要按照沈娴的药方继续用药,秦如凉迟早会好起来。 可到了喂药的时候,下人还是喂不进去,又不敢对秦如凉无礼,只好又来求助沈娴。 这天晌午,婢女又来了。 沈娴刚刚起床,坐在门前屋檐下等午饭,不耐烦道:“前两天我不是才教过你们怎么干了么,给他两耳刮子,待他嘴巴松动以后再往里灌就是。” “奴婢不敢……” “那就用个铁钳把他门牙给镚喽。” “要不……还是公主来吧……” 沈娴挑了挑眉,突然觉得要是在秦如凉昏迷期间镚掉秦如凉的门牙,约莫是件不错的事。 还能一劳永逸,大家再也不用担心他不会喝药了,直接往门牙缝里倒就可以了。 关键是等秦如凉醒来以后发现自己少了两颗大门牙,不知道会不会羞愤欲死?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沈娴就心情奇好。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沈娴心血来潮地答应去主院给秦如凉喂药。 府里下人们乐见其成。要是趁着将军养伤期间,能和公主独处生情的话,那就皆大欢喜了。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沈娴打的是什么主意。 吃过午饭后,沈娴让玉砚带上铁钳,就兴冲冲地去主院了。 玉砚风中凌乱:“公主,要不还是算了吧……拔了将军的牙,将军醒来发威怎么办?” 沈娴眯着眼道:“你说少了两颗门牙的将军,还能有什么威风?” 玉砚想起那画面感,实在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 沈娴捏了捏玉砚的圆脸,又道:“咱们这又不是去干坏事,这是去解救将军啊。谁叫他一直咬着腮帮子,下人喂不进去药,待公主我敲掉他的门牙后不就方便了么,这也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 玉砚居然神奇地觉得有点道理。 到了主院,药正放在秦如凉的桌上摊凉。秦如凉睡在床上丝毫没有动静。 他脸色有种病态的苍白,此刻闭着双眼,发丝散落在枕边,五官轮廓犹如刀削般深邃俊朗。 门外的光线照进来,平添了几分柔和。 沈娴觉得这个时候的他没有平时那么讨厌。 沈娴过来,在他床边坐下,看了看他,还是嫌弃地拿起他的手腕诊了诊脉象。 秦如凉正在一点点地恢复,暂时还死不了。 于是沈娴对玉砚招了招手,玉砚勇敢地把铁钳送到手上。她捞了捞衣袖,扒开秦如凉的嘴皮子,就准备大干一场。 约摸是沈娴表现得杀气腾腾,又或者是铁钳太有杀伤力,秦如凉有种本能的警醒。 那铁钳碰到他牙齿时,他感到牙槽阵阵发寒,反而刺激到了他的神经。 沈娴正准备用力,哪想就在这时秦如凉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那时尚在虚弱中,甫一睁开眼时,竟有些茫然和无辜,与平时的冷酷刚冷截然不同。 继而他眼中有了影像,看清了面前的人,神情微怔。 坐在他床边的人不是别人,居然是沈娴。 沈娴眨了眨眼,比他更无辜地瞪着他。心里却骂翻了天——我擦,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这个时候醒,真是见鬼!她都还没开始拔牙! 两人对视了短短片刻,秦如凉很快就意识过来,自己牙槽为什么如此冰冷。 原因是有把铁钳正钳在嘴里,而这铁钳正握在沈娴的手上! 他的视线渐渐冰冷了起来,凝视着沈娴。 沈娴微微一笑,全无半分被活捉现场的窘迫,寒暄道:“秦将军醒了啊。” 秦如凉绷紧了声音,沙哑道:“你在干什么?” “我在撬将军的嘴啊。谁让将军不肯喝药。” 秦如凉的视线像薄薄的刀子一样削来:“撬我嘴,用钳子?” 沈娴理所当然道:“不用钳子怎么给你弄掉门牙?” “你还想弄掉我的牙?”秦如凉胸口起伏了两下。 还好他醒得及时啊,这要是再晚点儿,门牙就没了。 沈娴用铁钳在他门牙上敲了敲,道:“将军不肯喝药,这牙缝儿又太小,我可不就得把你牙缝儿掀大一点么。如此也是为了你身体着想。” 秦如凉:“我看你是想挟私报复吧!到底是谁准许你到这里来的?” 沈娴挑挑眉,不屑道:“若不7;150838099433546是府里的下人求着巴着我来,你以为我会来?秦将军,少两颗门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也用不着这么激动,凡事都有利有弊。” 秦如凉气极反笑:“你倒是说说,这利在何处?” 第110章 因为你犯贱 第110章因为你犯贱 沈娴便似笑非笑道:“你不是大楚将军么,少了两颗门牙,以后要是到了战场上,都不用开口放狠话,只需要朝对方呲一呲牙,就能直接把敌人笑倒下马,如此是不是方便又快捷?” “……”秦如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覆在额头上道,“我今日不想跟你斗,你快滚。一醒来就被你气得头痛。” 看见秦如凉不好,沈娴就觉得浑身舒畅,道:“你要有力气起来跟我斗,我倒是乐意奉陪。明明你自己7;150838099433546很不行,偏偏要说自己不想,虚伪。” 秦如凉深吸一口气,才能把那股想狠揍沈娴的冲动给按捺下。 沈娴懒得再多看他一眼,转身道:“桌上的药,你爱喝不喝。” 说罢她便要朝门外走。 “等等。” 沈娴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道:“我伸手够不着,你帮我拿过来。” 沈娴莞尔一笑:“秦将军这是在命令我?首先你这态度就不对。” 秦如凉忍了忍:“这是请求,请公主帮我拿过来。” “没诚意。” 秦如凉瞪了她一眼:“难道你还要我为了一碗药而低声下气地求你?” 沈娴笑得越发恶劣:“秦将军不妨试试,说不定我会被你感动哦。” 明明她就摆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会被他感动?感动个屁! 秦如凉不求她帮忙,便只好靠自己。 他正撑起身想去拿药,要是绷开了伤口,先前的努力岂不白费了。 沈娴皱了皱眉,还是嫌弃地移步到桌边,把药端来给他。 他一手便扼住了沈娴的手腕。 沈娴脸色阴了下来,秦如凉抬眼看着她,有种莫名的快感,道:“你很反感我碰你?只要能让你不舒服,那我碰一碰你又何妨。” 没想到都这样了,秦如凉手劲儿还很大,他压制着沈娴的手腕,让她动不了。 他便直直地看着沈娴,就着她的手把碗里的药喝干。 沈娴好笑道:“知道我为什么反感你么,因为你犯贱。” 秦如凉躺回床上,笑了笑,笑容里隐藏着很多东西,居然没有反驳她,道:“可能吧。” 沈娴把空碗随手掷在桌上,带着玉砚头也不回地离开,道:“要不是看在赵妈的脸面上,我会来管你死活?你死了倒好,我定会在你坟头烧高香!” 秦如凉愣了愣。 他堂堂大将军,最后居然要靠一个奴婢的脸面来得救? 沈娴走后,秦如凉叫了侍奉的婆子进来,问:“我睡了多久?” 婆子唏嘘道:“将军睡了好几天了。那日回来将军便晕倒了,伤势重得很,高烧不止,连大夫都没法。赵妈不得已才去求公主帮忙,公主忙活了大半夜才让将军的情况稳定下来。” 秦如凉沉吟不语。 婆子又道:“大夫的药对将军无甚起色,没想到公主重新给将军上药以后,伤势就好转了。” 婆子恨不能说尽沈娴的好话,“将军昏迷的这些日,一直是公主在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呢。公主嘴上硬,可心里软,样样都亲力亲为……” 呵呵,要是沈娴扒光秦如凉让下人们看个过瘾、撒药粉跟撒骨灰一样、打他耳刮子给他灌药,等等行为也算是亲力亲为的话。 只不过这些婆子哪敢说。管家吩咐,有关公主的负面影响,在将军面前定要绝口不提。 要说就只能使劲夸,往死里夸。 秦如凉问:“她还会医术?” 婆子道:“公主会的可多了哩,听赵妈说,公主画作得极好,还会跳舞,总之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秦如凉又想起那日阳光下,她自信地跳舞时的光景。与别的女子跳舞是不一样的。 不知怎的,婆子说的那些他全都信。 原来这几天,一直是她在照顾自己? 她挺着个大肚子已是十分辛苦,还为了自己熬夜敷药,等到他烧降下来了才肯回去休息? 秦如凉不是个沾沾自喜的人,但他就是感觉到一股少有的暖流在心里缓缓流淌着。 这个女人一直是他最不屑最厌恶的女人。 从前她是个傻子的时候,他以为只要把她娶回来养在家里就行了。但是自从她清醒以后,将军府里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也同样最不屑最厌恶他。 秦如凉是将军,只要他爱的女人,他就一定要加倍宠着护着。 他这一生至爱柳眉妩,柳眉妩是个柔弱需要人保护的女子。但是一直都是他在付出,眉妩一心索求着他的爱,在她的身上,却不曾感受过同等的付出和关怀。 秦如凉蓦然想起,很久以前的那天下雪,傻傻的沈娴来到他的主院里给他做了一件衣服。 那时他所感觉到的只有羞辱和嫌恶。 可如今,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 他发现,她不是一个只懂得天真烂漫的公主,她身上有很多别人所没有的东西,闪闪发光,耀眼无比。 但沈娴这一辈子,都再也不会再为他做一件衣裳。 秦如凉复杂地笑了一下,闭上眼不再去想。 大概是他在伤病期间,所以才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他何时计较过谁付出得比较多,何时又苦恼于这些情长情短。 秦如凉听说柳眉妩患了水痘,不能来看他,他也去不了芙蓉苑,只能吩咐下去,让柳眉妩安心养病。 又过了两天,秦如凉敷药的药粉用完了,婆子过来池春苑取。 玉砚早就把药粉研磨至足量,便拿出来交给婆子。 婆子期期艾艾道:“公主不过去看一看将军吗?” 沈娴道:“将军长得很好看么我为什么要去看一看?” 婆子:“奴婢……奴婢觉得将军一表人才,长得还、还好看……” 沈娴似笑非笑道:“那你就帮我多看两眼啊。” 明明婆子是想沈娴过去探望一下的,没想到三言两语就被堵了回来。 那了药粉回主院给秦如凉敷药时,秦如凉见婆子一个人回来的,不满地皱了皱眉道:“公主没来?” 婆子道:“那个,公主说她大肚子不方便,大夫也说了,这些日公主劳累过度需要休息……” 秦如凉冷冷道:“算了,就让她好好休息吧。” 第111章 我捶你个蛋啊! 第111章我捶你个蛋啊! 秦如凉一阵烦闷,有那么一刻,他居然希望沈娴趾高气昂地上门来找茬儿。 他是疯了么。 养病期间,不料皇帝亲自驾临将军府,彰显一下他爱臣如子的仁心。 沈娴不得不出来接驾,陪同秦如凉一起在主院招待了皇帝一阵子。 皇帝看起来还算仁慈,道:“这些日辛苦秦将军了,朕知道你是忙于职守才耽误了病情,虚礼就免了,好好养着。现在秦将军情况怎么样?” 秦如凉揖道:“臣谢皇上体恤,臣已经好多了,不日就能痊愈。” “不急,你慢慢养,朕免了你这段时间的早朝。”皇帝叹口气,又道,“爱卿莫要怪朕,出了那样的事,文武百官都亲眼看着,朕不得不严厉苛责一些。” “是罪臣有罪在先,皇上对罪臣已是法外开恩。” 沈娴在一边旁听。 这皇帝打一个巴掌再给颗甜枣,换得秦如凉忠心耿耿呐。 皇帝又道:“爱卿是随朕一起打下江山建立新政的,就是朕的左膀右臂。太后这次寿诞办得不如人意,好在爱卿揪出了奸细抓到了刺客,也算是将功补过。这件事就此揭过,不许再提。” 秦如凉坐在床上,亦是恭敬揖道:“臣遵旨。” 这时皇帝看了看沈娴,面上带着不明意味的笑,道:“事后朕也派人去街上打听了一番,得知刺客着实是先想对爱卿下手,以便除去朕的左膀右臂。 只是好像事情与你二人说的有些出入。朕听说,将军和公主在街上大打出手,并没有上次进宫时那般恩爱。” 沈娴和秦如凉面面相觑。 随后沈娴从善如流地走过来,温柔体贴地给秦如凉掖了掖衾被,尴尬道:“皇上,这件事是臣妹不该。臣妹怀有身孕,脾气难免火爆,在街上的时候臣妹想吃辣的,可将军不肯,一言不合臣妹就控制不住脾气,然后打了起来。” 秦如凉亦是很上道,道:“大夫说了,公主孕期膳食以清淡为主,街上卖的那些不干净,臣也是为了公主的身体着想。” 沈娴抛给秦如凉一个娇蛮的眼神,秦如凉一顿。 她小拳拳捶了两下秦如凉的胸膛,道:“我看你,只是担心你儿子吧。” 秦如凉顺手捉住沈娴的手,低声宠溺道:“别闹,皇上在呢。” 皇帝瞅着两人一来二去情意绵绵的样子,不由笑道:“看样子是朕多虑了,夫妻之间谁没有个争吵,打架也当不得真。只是下次还是要顾及一下颜面,一个将军一个公主,当街打架成何体统。” 沈娴点头道:“臣妹多谢皇上教诲,下次只关上房门打。” 皇帝看了秦如凉一眼,道:“爱卿堂堂男儿,就不要和静娴计较了,她腹中还有你的孩子呢。” “臣谨记皇上教诲。” 皇帝起身,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朕走了。你们留下,就不要送了。” 皇帝走后,沈娴再和秦如凉四目相对。 下一刻两人都在第一时间松开对方。 沈娴几乎跳起来,一边搓着方才被秦如凉握在掌心里的手一边恶寒道:“跟你对戏,真是自己恶心自己!我去,还小拳拳捶你胸口,我捶你个蛋啊!” 秦如凉见她这样反感,心里一阵不痛快,道:“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恶心?没想到你这么矫揉造作。” 当时他见沈娴这么撒娇时,浑身都抖落了一层鸡皮疙瘩,还得强忍着配合她演下去。 明明就不是个撒娇的主儿,还这么肉麻。 沈娴拂袖摔了他一脸,袖摆间带着若有若无的药香,她拧着眉道:“嘁,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还不是两面三刀、虚情假意。” 平时沈娴不到主院来,只要她和秦如凉一见面,就会互相骂个狗血淋头,只差没动起手来。 秦如凉由最初的生气慢慢适应了这种日常斗嘴。 他知道他不能当真,更不能生气。他要是生气,沈娴这女人铁定乐开了花。 秦如凉一天天好了起来。 芙蓉苑里一直没人顾得上。 每日香菱叫来的大夫例行到芙蓉苑给柳眉妩治病,实则柳眉妩没病,柳千鹤的伤却也跟着一天天地好起来。 柳眉妩终于问出了心中已久的疑惑:“哥哥为何把自己弄成这样?” 柳千鹤道:“这是哥哥的事,千雪不要多问。” “是哥哥去闯皇宫了?那天晚上的刺客就是哥哥对不对?” 柳千鹤沉默了下来。他的沉默已然说明了一切。 柳眉妩张了张口,道:“那宫里留下的飞镖,也是哥哥的?我听说将军在街上遇袭也是被同样的飞镖所射,哥哥,想杀将军的人也是你吗?” 就算柳千鹤不回答,柳眉妩也知道答案。 柳眉妩道:“哥哥,你答应过我,不要伤害将军好不好?他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依靠啊。” “千雪,你太幼稚了。秦如凉不是什么好人,他朝三暮四,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这样的男人要来做什么?” “不是的,将军是爱我的,都是沈娴勾引他的!那天晚上,将军为了我当着那么多人面向皇上下跪求情,还替我受了责罚……我已经不想再看他有事了……他不是我们家的仇人,他是我的恩人,是我最爱的男人……7;150838099433546” 柳眉妩不是不感动,这些日她也很想去关心秦如凉的伤情,只是她不能。 见柳眉妩哭得楚楚可怜,柳千鹤有些动容,便答应了下来,道:“也罢,只要他不负你,我就不杀他。” 不杀秦如凉,柳眉妩在这京中也还有个安身之所。不然她一个弱女子,还要跟着他漂泊流离吗? 晚间很晚的时候,沈娴饿了,饿得睡不着。 玉砚便去厨房给沈娴拿夜宵。 回来的时候,玉砚把夜宵摆在桌上,一脸的疑惑之色。 沈娴边吃边问:“怎么了?” “奴婢刚刚在厨房遇到香菱了。她也给柳氏拿夜宵,奴婢觉得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香菱拿的饭菜分量很大,瞧柳氏那点小身板,哪里吃得了那么多,而且还是夜宵,就不怕撑坏了肚子么。” 第112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112章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娴动了动眉头,放下筷子道:“确实有点奇怪。眉妩注重身材,正餐都不会多吃几口,夜宵却吃这么多?会不会是香菱和她一起吃?” 玉砚摇头道:“这不大可能,奴婢和公主这样亲近的,尚且饭食都是分开来的,更何况柳氏和香菱。” “你且留心观察观察。” 这头,香菱端着饭菜回到了芙蓉苑,亦是惊疑不定地对柳眉妩道:“夫人,方才奴婢去后厨拿饭菜时,遇到公主身边的玉砚了。” 柳眉妩一震,道:“可有发生什么?” 香菱摇头道:“没有,奴婢只说给夫人拿夜宵,玉砚就什么也没问。奴婢也没想到,都这么晚了,玉砚还会去厨房。” 柳眉妩道:“你小心些,下次莫要再被撞见了。” 沈娴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让玉砚连着两天晚上都差不多很晚的时候去后厨看看。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玉砚不得在后厨现身,只能躲在暗处,看看香菱还会不会去厨房。 果不其然,香菱每晚都去了。 而且这次显得比较警惕,在进后厨之前先四下张望了一番,看见这个时候没人过来,才匆匆进厨房,拿了吃食便又快速离开。 每次香菱拿的吃食都不是柳眉妩一个人能吃下的量。 来往芙蓉苑的大夫不是将军府里常聘的大夫,而是一个陌生的脸孔。 这日大夫去往芙蓉苑时,沈娴让玉砚扶着她去花园里转转,到离芙蓉苑不远不近的地方找个树荫坐了下来。 香菱打开院门让大夫进去以后便又警惕地把院门合上。 沈娴支着玉砚道:“去,过去扒门缝里瞅瞅,看眉妩在搞什么。” 反正芙蓉苑里关着门,这会儿也不会有人到这个地方来。 玉砚跟着沈娴久了,胆子养得一天比一天壮实,这会儿面不改色地起身,猫着腰轻手轻脚地靠近芙蓉苑。 院门虽关着,玉砚透过那门缝还能看到一些里面的光景。 隔了一阵过后,玉砚便飞快地转身跑回来,和沈娴一起坐在树荫下,静静地看着大夫从芙蓉苑出来,背着药箱走远。 沈娴摇着扇子,似笑非笑道:“不错嘛,玉砚,越来越有做贼的潜质了,大气都不带喘一下的。” 玉砚翻了翻眼皮,道:“公主快不要取笑奴婢了,你猜奴婢刚刚看到了什么?” 沈娴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奴婢看见那大夫从香菱的房间里出来。香菱顺带还端了一盆血水,泼在了院里的花坛中。” 沈娴诧异道:“你可看清楚了,那大夫确实是从香菱的房间里出来?而香菱端出来的水确实是血水?” 玉砚点头,道:“奴婢看得非常清楚。那血水红艳艳的,总不会是染料泼进花坛里吧。” 说着玉砚就沉吟起来,又道:“公主,柳氏不是得了水痘么,水痘应该不会流这么多血吧。奴婢记得公主以前也得过这病,只要水痘不破,慢慢消了就会痊愈了。” 沈娴摩挲着下巴,不置可否。 大夫去给柳眉妩看病结果却从香菱的房间里出来,香菱每天晚上都要去厨房弄大饭量的夜宵,还有那血水…… 但是在没有弄清楚事情之前还不能妄下定论。 柳眉妩每日所用的汤药均由厨房定时煎好。香菱只需要去厨房端来芙蓉苑便可。 只是这日不巧,香菱去端汤药的时候,恰逢沈娴带着玉砚来了厨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正把香菱堵在了厨房院里的门口。 香菱抬头看见是沈娴,脸色白了白。 她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来厨房? 柳眉妩再三叮嘱,这件事一定要保密,除了将军,尤其不能让沈娴知道。 香菱垂着头福了福礼:“奴婢见过公主。” 沈娴瞟眼看了看她紧紧抓着托盘的手,用力得指甲都泛白,笑了笑道:“这是给眉妩送去的药?” “正是?” “眉妩的水痘还不见好么,是不是那大夫不行啊,我估摸着明个给她另外换个大夫瞧瞧。” 香菱一听,微微颤了两下,道:“回公主,夫人的水痘已经消了一大半了,大夫说这药还不能停,得多喝几天巩固一下。” 沈娴勾了勾唇,道:“原来如此。那你快送药去吧,不然眉妩得等急了。让眉妩好好养身子,早点好起来才能早点和秦将军双宿双栖啊。” “奴、奴婢知道了。” 沈娴和玉砚侧身,给香菱让了道。 香菱弓着身端着药从旁边走过。 沈娴侧头目视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似笑非笑道:“看来这病的人果然不是眉妩啊。” 那到底是谁呢? 玉砚感到很震惊,压低声音道:“公主,难道芙蓉苑里还真的藏了另外一个人么?” 种种迹象都指向这样一种可能性。 香菱晚上去厨房拿的饭菜不是给柳眉妩吃的,大夫进出香菱的房间说明病人不是柳眉妩,还有方才沈娴刻意闻了闻给眉妩准备的药的药气,发现那哪是什么治疗水痘的药,分明是治疗外伤的药。 这便说明,芙蓉苑里极有可能住着另外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还受了伤,柳眉妩在帮他养伤。 沈娴邪气地扬起眉梢,对于这个推论意味深长地道:“这可是个大新闻。” 至于下一步该怎么办,沈娴也没有明说。 既然都来到厨房了,她便让玉砚端了甜品一同回了池春苑。 香菱很意外,沈娴只是询问了两句就轻易地把她放走了。她直到回了芙蓉苑,还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香菱很警惕,不得不将厨房院里的那一幕一五一十地说给柳眉妩听。 柳眉妩面色大变,道:“她定是发现了什么。” 此时已将近黄昏。 这些日柳眉妩日日提心吊胆,眼下更是受不得一点风吹草动。 沈娴说是要给她换个大夫,若是她还不好,等真换了大夫来,可不就穿帮了。故而香菱不得不回答,她的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既然如此,就说明柳眉妩病气已过7;150838099433546,要是这个时候有人到芙蓉苑来,那才真真是大事不妙。 而且这个人若是秦如凉的话,定会第一时间发现的。 第113章 送你一份礼 第113章送你一份礼 柳眉妩越想越慌,回头就进房对柳千鹤道:“哥哥,这个地方你待不得了,今天晚上就必须离开。” 柳千鹤的伤虽然还没痊愈,但下床走路已经不是问题。 他道:“这个地方不是久留之地,就算你不提,这两天我也是要离开的。我不想连累你。” 这几天秦如凉恢复得快,即使皇帝免了他的早朝,他也没在家闲着。 京城里的京畿护卫重新安排了一遍,戒备甚严,街上经常可见官兵们巡逻而过。 但是他得不到松懈,总是眉头紧锁。 他搜遍了京城,始终没找到真正的刺客。这就是像是他心头的一根刺,恨不能拔之而后快。 秦如凉一进家门,便看见赵氏喜滋滋地等候在门口。 见他回来,赵氏连忙迎上前去,满面春风道:“将军可算回来了,奴婢奉公主的吩咐,在这里等将军回来,并请将军去池春苑一趟。” 秦如凉愣了愣,这可是沈娴第一次主动邀请他。 赵氏总算是盼着公主心软了,怎能不欢天喜地。 只要公主和将军能迈进和睦相处的第一步,那就是一件大好事。 沈娴请他过去?秦如凉反应过来,怎么都不太相信。 那个女人开窍了? 不知怎么的,秦如凉心里竟还隐隐有些期待。 这段时间他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既然沈娴不再是以前的沈娴,他便不应该再用以前的方式对待她。 现在沈娴退一步了,那他也退一步又何妨。 秦如凉大刀阔斧地来到了池春苑,一进门便看见沈娴正在指挥玉砚碾磨药粉。 如果他没料错的话,药粉应该是给他后续疗伤所用的。 他白天虽然在外面奔波,背上的伤还是不能马虎需要及时换药的。 沈娴抬起头睨了他一眼,道:“哟,将军回来了。今日在外跑了一天可有什么收获没?” 秦如凉在院里落座,赵氏从善如流地奉上茶水。 秦如凉手里拿着杯子转了两下,看着沈娴手里正掂量调配着药材,道:“你何时学会的医术?” “大概是我还傻的时候呗。”沈娴随口道,“你莫不是要去向皇上告发?” “你一定要把我想得这样卑鄙吗?” 沈娴笑了笑,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儿,秦如凉忽然道:“这些日谢谢你照顾我。” 沈娴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他,“你说什么?” “多谢你照顾我。”秦如凉重复了一遍。 沈娴却道:“大点声我听不见。” 秦如凉额上的青筋跳了跳,“你不要得寸进尺。” 沈娴似笑非笑地撇撇嘴,道:“这样,看在你有点诚意的份儿上,我送你一份礼。” “什么礼?” “这些天京城里到处是官兵,百姓们人心惶惶,这是将军的意思?” 秦如凉神色深了深,道:“太后寿诞之日,宫里出了那般大事,小心谨慎一些有何不妥?” 这样想来,确实没什么不妥。 “不是刺客和奸细一并都被将军给洗清了吗?还是说还有谁没抓到啊?刺客同伙?”沈娴问。 秦如凉看了她两眼,道:“不该你问的事情就不要多问。” 沈娴道:“你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说不定人家就藏在你想象不到的地方呢。你没听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么。” 秦如凉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沈娴笑了笑道:“今天我遇到了香菱,听她说眉妩的病已经好了。自从上次从宫里回来,将军就没和眉妩再见过,就不想念?” 秦如凉自知忙起来还没有顾得上柳眉妩,知道她生病了也没有去探望,是因为上次宫里的事情发生以后,他都不想再去碰儿女情长。 柳眉妩让他感到失望是真的,但他终归爱她也是真的。 这会儿想起柳眉妩,秦如凉心绪有些烦乱。 沈娴挑了挑眉,又道:“上次你没有为了帮眉妩而陷害我,我知道即便是街上有证人,你若真的一心想偏袒她,也有能力第一时间把街上那些证人处理干净。但你没有那么做,拿得起扛得住,还算光明磊落。” “秦将军那么爱眉妩,那晚也着实让我大开眼界。” 秦如凉抿了抿唇,并不因为沈娴的话而感到高兴,道:“你一定觉得很可笑吧,不光是你,所有人都会觉得很可笑。何必再说这些风凉话来讽刺我。” 沈娴莞尔道:“你说是讽刺那就是讽刺吧,反正对我又没什么损失。只是将军花了代价救回来的女人,就放在那院里不管吗,那将军那几十棍子可都白挨了啊。” 夜幕渐渐拉下。 深灰色的苍穹云彩淡去,只剩下一片暗沉的纯色。幸得有几颗星子早早地爬上来做点缀,才不显得太过寂寥。 沈娴拂衣起身,又道:“我这里就不留将军了,将军这会子不妨去芙蓉苑看看眉妩,还能重叙旧情,良宵苦短,将军别浪费时间。” 秦如凉微微沉下了脸:“你说要送我的礼呢?” 沈娴回头,似笑非笑道:“就是眉妩啊,她不是你的心你的肝么,等去了芙蓉苑一定会有惊喜的。” 秦如凉站在院里头,看着沈娴进屋去,然后玉砚不大意地关上了房门,留他一个人在院里吹风。 秦如凉很是气闷,这个女人叫他过来,就是为了好打发他去芙蓉苑? 说什么送他一份礼,眉妩本就是他的女人,这算什么礼?亏他居然还信了。 秦如凉摔袖转头就离开了池春苑。 玉砚看着窗外他离开的背影,对沈娴道:“公主,他走了。” 玉砚有些着急,又道:“公主怎么不直接告诉将军,芙蓉苑里还藏着有别人呢?万一将军不去芙蓉苑怎么办?” 沈娴道:“芙蓉苑里有别7;150838099433546人,你我也没亲眼见过,我说了他也未必会信,还不如让秦如凉自己去发现。他若是不去芙蓉苑,他自己都不关心眉妩,我们那么关心作甚?” 沈娴唯一担心的,便是芙蓉苑隐藏着的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若真要是秦如凉搜寻的刺客同伙,那危险性可就大了。 第114章 意想不到的发展 第114章意想不到的发展 有没有刺客同伙沈娴不知道,刺客行刺当晚她并不在现场,因而也就不知道刺客只有一个,更不知道芙蓉苑此刻藏着的就是刺客本人。 秦如凉出了池春苑后,想起好久不曾去芙蓉苑,既然柳眉妩的病好了,他应该过去看一看。 只是尚不知见了面以后又该说些什么。 如今走在去芙蓉苑的路上,不如以往那般轻松。 秦如凉不紧不慢地绕过湖边,抬头间,芙蓉苑就在这条道路的尽头,林间灯火闪闪烁烁,衬得有几分嫣然。 然而,还不等秦如凉走到院里,突然里面爆发出一道惊恐至极的尖叫声。 这尖叫声响彻整个后花园。 原本还有些心烦意乱的秦如凉,身形蓦地一震,继而如一道风一般快速地掠7;150838099433546向芙蓉苑。 那声音是从芙蓉苑传出来的不假,秦如凉听得真真切切,是柳眉妩的声音。 当他一口气跑到芙蓉苑时,将将一踢开院门,迎面看见院中光景时,双眼冰寒,浑身气息凛冽。 香菱倒在一边哭得瑟瑟发抖,看见秦如凉来如获救命稻草,喊道:“将军!将军救救夫人!” 此刻柳眉妩花容失色地站在院里,她被一名黑衣蒙面人所挟持,蒙面人眼神锐利,一把剑死死抵着柳眉妩的脖子,只要稍一用力,便能顷刻让柳眉妩殒命。 “你放开她。”秦如凉一字一顿道。 黑衣人却道:“不想她死的话,现在就给我让开!” 通过习武之人的直觉,秦如凉断定面前的黑衣人就是宫中行刺的刺客! 他突然就明白,沈娴所说的话里的意思。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难怪秦如凉搜遍京城也找不到他,却原来他居然是躲在了将军府! 现在他还敢挟持柳眉妩! 秦如凉身上溢出杀气,道:“我再说一遍,你放了她,我留你一个全尸。” 黑衣人狂笑道:“放了她,我岂不是走投无路了吗?听说这女人是你最爱的女人,今天我若死在这里,拉她一个作陪又何妨!” 柳眉妩不敢吭声,害怕得浑身发抖、默默泪流。 她求助的无辜的眼神看向秦如凉,那么哀怜无助! 黑衣人挟持着柳眉妩,一步一步走出芙蓉苑。秦如凉不得不一步步往后退。 这时府中守卫都被引到了这个地方来,把芙蓉苑包围起来。 黑衣人对秦如凉道:“给我备一匹快马,我要连夜出城,我便放了她。否则我就杀了她!” 秦如凉面色极其难看,这刺客活腻了竟敢这样威胁他。 他道:“你要跟我谈条件?” 黑衣人把剑往柳眉妩脖子上擦了擦,道:“你到底答不答应,你若不应,我现在便杀了她!” 柳眉妩惊恐地抽着气,溢出细微的哭声。 那锋利的剑刃一道剑气破了她脖子上细嫩的皮,沁出殷红的血丝。 秦如凉眼神极寒,被那血丝激得微微发红。 这个黑衣人没有在跟他开玩笑,他不能再往前走一步,否则柳眉妩就会死。 他搜查了这么久的刺客,怎么能甘心放他出城! 四周侍卫伺机而待,就等着秦如凉一声令下,把这黑衣蒙面人给拿下。 可是,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柳眉妩死呢? 那种心痛的感觉重新涌上来,折磨着秦如凉的意志。 这时柳眉妩凄弱淌泪道:“将军,不要管眉妩。将军先把他抓住吧,眉妩一人死不足惜,倘若能在临死前帮到将军,能够为将军做点什么,那眉妩就知足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秦如凉呵斥道。 柳眉妩泪中含笑,十分凄美动人,道:“将军,眉妩没有说胡话,此生能遇见将军,是眉妩之幸。眉妩别无所求,只愿往后将军能常念眉妩一二,那便死而无憾。” 黑衣人猛地掐着柳眉妩的身子往后仰,剑刃又近了两分,道:“我没有这么多的耐心听你们生离死别,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备不备马!” 秦如凉试图趁其不备突然出手,怎奈黑衣人充满戒备,又功夫不弱,秦如凉刚一有所动作,黑衣人猛地把柳眉妩擒到他面前,让他眼睁睁看着,那细嫩的脖子上溢出来的血色浸湿了柳眉妩的衣襟。 秦如凉竟无可奈何。 最终,他双拳紧握,低低沉沉道:“来人,备马。” 无人敢违逆,毕竟有一条人命在这黑衣人的手上。将军府里的侍卫又不知道这黑衣人到底是何来历。 于是很快便有人牵来了马,秦如凉道:“你放了她,我便把马交给你。” 黑衣人笑道:“秦将军,我又不傻,我现在放了她,纵使骑着这马能出得了将军府,但也出不了城。为了安全着想,我必须要等到顺利出城才能放过她。” 说罢,黑衣人提起一口气,抓着柳眉妩便一齐飞身上马,他动作飞快地一扬马缰,便横冲直撞地闯出去,留下一句话道:“秦将军,还请行个方便,替我打开城门!” 这个时候城门早已经关闭了,可要是秦如凉出面,打开城门根本不是难事。 黑衣人前脚一走,秦如凉后脚便打马去追,带着一众侍卫。 这一行闹出的动静不小,沈娴尚未歇息,就听玉砚进来惊疑不定地说道:“将军发现了芙蓉苑藏有人,可是那个黑衣人却挟持了柳氏,并向将军要了一匹马要连夜出城。现在将军已经带人去追了。” 沈娴皱了皱眉,道:“你说那黑衣人挟持了柳眉妩?” 玉砚点头道:“对。” 沈娴在房内踱了几步,心忖如果是真的挟持,那柳眉妩为何还要救他,给他请大夫送餐饭,还称是自己得了水痘而把芙蓉苑孤立起来,不就是不想让人发现他么。 沈娴没有亲眼所见,并不知道这挟持是真是假。 可如果黑衣人想要脱身并且顺利出城,而柳眉妩又需要摆脱嫌疑从一个帮凶变成受害者的话,这挟持便是再好不过的办法。 到了城门口,柳眉妩还在那黑衣人的马上,秦如凉不得不下令开启城门。 城门的火光衬得城外的夜色如墨。 黑衣人道:“等到了城外安全的地方,我自会放了她。如果你们非要追着来,那我便只好挟持着她离京了。” 话一说完,黑衣人猛打马鞭,快马便迅速地跑出了城。 第115章 我凭什么救她 第115章我凭什么救她 可秦如凉怎么放心黑衣人就这样带着柳眉妩走了,他随后驱马追上,中间拉开了一些距离。 身后士兵们也蹄声如鼓。 黑衣人柳千鹤驰骋在官道上,匆匆回头看了一眼,秦如凉在后面紧追不舍。 他不可能真的掳走柳眉妩,反而要让秦如凉保证她的安全。 再前面的官道两边有一片葱郁的草丛,柳千鹤打算在这个地方放下柳眉妩。 今晚他顺利出了城,也考验了秦如凉对柳眉妩的情意。相信经过这次事后,秦如凉会更加好好待柳眉妩的。 柳千鹤对柳眉妩道:“千雪,再见了。” 柳眉妩依依不舍,还是在快马经过草丛时,被柳千鹤一举抛下了马。 当时秦如凉见状,以为柳眉妩跌落在草丛里暂且不会有大碍,于是发了狠一般扬鞭朝柳千鹤追去。 然而,勘勘经过草丛边,柳眉妩虚弱至极地朝他伸了伸手,气若游丝道:“将军……” 秦如凉勒马回头,见她面色雪白,柳眉紧蹙,继而吐出一大口污血。 “眉妩!” 他再顾不上去追刺客,翻身下马就朝柳眉妩跑去。 柳千鹤再回头看了一眼,依稀可见火光下秦如凉去草丛里抱起柳眉妩的光景,他又狠扇了一下马鞭,一往无前地飞奔。 “眉妩……眉妩你怎么样?” 秦如凉把柳眉妩抱起时,见她口中黑血从嘴角横流出来,他再看了看柳眉妩脖子上的伤痕,意识到那黑衣人的刀上淬了剧毒! 其余士兵在官道上停了下来,秦如凉气息慑得吓人,命令道:“给我继续追,定要把他抽筋扒皮、碎尸万段!” 遂那些士兵继续往前猛追。 少了秦如凉,光是士兵在柳千鹤眼里就算不上什么威胁了。摆脱他们也不是一件难事。 柳眉妩陷入了深度的昏迷,秦如凉不可能丢下她不管,当即带着她上马便回城。 到了将军府,秦如凉一边抱着她回芙蓉苑,一边冲管家怒吼道:“请大夫!快点!” 管家不敢大意,连忙去请了大夫来。 芙蓉苑里灯火通明,秦如凉守在柳眉妩床边,一直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眼神锁着她虚弱苍白的面容,生怕一闭上眼睛,她就凭空消失了。 将军府的常聘大夫进来给她诊治以后,确认是中毒无疑。 秦如凉暴躁道:“她中毒还用你说?!本将军要的是解药!” 大夫战战兢兢道:“夫人究竟中的是何毒,暂时未得可知,所以这解药……将军恕罪,小人也不知道该如何配制解药。”7;150838099433546 秦如凉大怒,一把将大夫掀翻在地,“既然你配不出解药,还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秦如凉大步出府,命管家再找其他的大夫来,他必须现在再行出城去,一定要将那可恶的刺客给抓住! 说不定他的身上会有解药。 可是自柳眉妩落下马时秦如凉便放弃了最佳追击柳千鹤的时机,眼下再出城去追,又哪里能追得上。 整整一夜,秦如凉和一队官兵都在往城外跑。 有士兵追上柳千鹤的,武功上不敌,都被柳千鹤给斩杀于马背上。 天渐渐亮了,秦如凉一无所获。 等他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芙蓉苑时,柳眉妩的情况没有得到丝毫好转,反而毒素在加剧,没有血色的嘴唇慢慢变得乌紫,只剩下一缕气息。 将军府一连换了好些个大夫,都对此毒束手无策。 沈娴听玉砚说起这些的时候倍感诧异。 柳眉妩被那黑衣人所伤,并且刀上有剧毒? 这也太不合理了。 倘若黑衣人挟持柳眉妩演的是场好戏,也犯不着在刀上涂毒。如果这不是演戏,那先前柳眉妩那般费心掩饰和救助那黑衣人又是为何? 这是沈娴想不明白的地方。 正当沈娴疑惑期间,秦如凉带着疲惫面容再次来到了池春苑。 这已是第二日上午。 彼时沈娴站在门口,看着形容憔悴的秦如凉道:“眉妩中毒,你不去想办法救她,这个时候你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秦如凉粗哑地开口:“我正是想救她,所以来找你。” 沈娴道:“连大夫都不知道她中了什么毒,你来找我又有什么用,我这里又没有解药。” “可你会医术不是吗?” 沈娴问,“你莫不是想让我去治她?” 秦如凉盯着她,眼神直接而坚决。 沈娴嗤笑一声,道:“眉妩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何要去救她?你莫忘了,就在前不久,她还想在皇上面前让我栽跟斗呢。” 秦如凉抿唇沉默了一会儿,双手微曲成拳,道:“眉妩不知道你我在街上发生的事,她可能只是因为单单见你玩过那飞镖,所以一时说漏了嘴。” 沈娴睨向他,道:“秦将军,这样的理由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秦如凉道:“可能这样的理由是没有说服力,但不论她做过什么,她现在性命垂危。” 沈娴勾了勾嘴角,好笑道:“我再问一遍,这关我什么事?” “人命关天,你不能见死不救。”秦如凉握紧拳头,低低咬牙道。 沈娴眼神冷凉了下来,“那好像是大夫的职责,你可以去请全京城最好的大夫,再不行就去宫里请太医,我一不是大夫二不是她亲戚三不是你妈,你说让我救她我便救?” “沈娴,平时你可以张扬跋扈,但请你分一分时间和场合!” 沈娴笑了起来,道:“就冲你这态度,我还真就见死不救了。从我嫁进将军府到现在,发生了多少让我不愉快的事都是和眉妩有关的,你数得过来么? 你觉得我是这么不计前嫌的人?我就应该这么宽宏大度,努力把她救回来以后,又让她来害我? 秦如凉,你太天真了。 你莫不是忘了,在我容貌被毁差点冻死在外的时候你和眉妩欢天喜地地准备成亲; 在眉妩声泪俱下说我动她的时候,你一句话也没问便动手打我; 在我养了一只小奶猫的时候只需她说一声喜欢,你便要夺了去到头来还给我一只死猫!” 第116章 拿命在演 第116章拿命在演 她邪佞地挑起眉头,再道,“在我被山贼掳上山生死不明的时候,你应该还和她在房里互诉情深吧。如今再想起这些的时候,我犹还历历在目,发现我自己仍是相当的不愉快。” 她斜睨着秦如凉,幽凉地笑说,“秦如凉,你告诉我,在这些种种前提下,我应该以何种理由去治她?” 沈娴转身时,秦如凉道:“我为过去的事情,向你道歉。你说,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救她?” 沈娴淡淡道:“我医术不济,连大夫都没办法,我便更没办法。为了不耽误眉妩的病情,我还是劝你,赶紧去请医术更高明的大夫到府里来。” 在沈娴进门之时,秦如凉忽然道:“我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救她的机会,你不去试一试,怎知行不行?沈娴,我知道你医术很好,你能治好我背上那么严重的伤,也定能治好她的……” 他看着她坚决的背影,深吸一口气道:“只要你肯相救,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沈娴顿住了脚步,回头看他,似笑非笑:“此话当真?” “决不食言。” 沈娴掂着下巴道:“好,这个条件你先欠着,等我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向你讨要。玉砚,收拾一下,随我去芙蓉苑看看眉妩。” 沈娴的肚子细细算来有快有九个月了。 她圆滚滚的肚皮,若是没有玉砚搀扶着,走路很不方便,容易看不清脚下的路。 沈娴变脸的速度,那是连秦如凉都叹为观止的。 让他猝不及防有种掉进她挖好的坑里的感觉。 只是秦如凉为了救柳眉妩,不能跟她计较这么多。 秦如凉越是着急,沈娴就越是从容缓慢的样子,简直能把他给急死。 所以秦如凉干脆眼不见为净,先一步去了芙蓉院,留下沈娴和玉砚在后面慢慢来。 玉砚鼓着嘴道:“公主不是义正言辞坚决不救那柳氏么,怎么说改变主意就改变主意了。” “你没听秦如凉说么,要是救回了柳氏,什么条件他都应。” 玉砚皱着脸:“那可以要求柳氏再死一次么。” 沈娴好笑道:“你还真跟柳氏死磕上了,救了她又让她去死一次,不觉得公主我很浪费力气啊。” “可奴婢觉得,她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公主方才说得那般痛彻淋漓,过往种种奴婢只要一想起来就止不住心酸,公主才说了不能不计前嫌,怎么转眼就又抛诸脑后了。 奴婢听得差点就哭了。”玉砚委委屈屈地说。 沈娴勾唇道:“你也觉得很有感染力吧,不然秦如凉怎么能什么条件都肯7;150838099433546答应呢。” 玉砚愣了愣,而后鼓圆了一双眼儿,“原来公主是故意那般说给将军听的,公主难道一开始就打算去帮柳氏吗?” 沈娴眯了眯眼,芙蓉苑就在前面不远处,她道:“横竖去看看又不能少块肉,如果她是真的被人挟持导致中毒,能救便救,不能救也不强求。” 玉砚明白沈娴心中所想,道:“那万一柳氏是装的呢?” “那就是她自己找死了。” 沈娴想,既然柳眉妩有帮了那个黑衣人,又假装被挟持以便放走那黑衣人的可能,那她也同样有可能是假装中毒。 先前沈娴觉得不合理的地方,这么一想也就变得合理了。 那么柳眉妩图什么呢?想借此重获秦如凉的关爱么? 不管是真是假,这次沈娴去芙蓉苑一看便知。 到了芙蓉苑以后,沈娴看见柳眉妩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时,拧了拧眉。 沈娴给柳眉妩把了把脉,发现她脉象极为虚弱,只吊着一口气。 看样子是真的中毒。 沈娴检查了一下柳眉妩的症状,然后以银针在她指端放血,看着滴出来的乌血,沈娴眼色变了变。 秦如凉道:“怎样?” 沈娴道:“虽然暂时还不确定这是什么毒,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毒与当日街上射来的飞镖上的毒是一样的。” 秦如凉问:“你能不能配得出解药?” “我要拿回去研究一下,只有弄清楚这毒是由哪些材料炼成的,才能对应找到解药。” 沈娴要走,秦如凉冷不防扼住她的手腕,眼眶微红,“要多久?她快没时间了。” 沈娴淡淡道:“那就听天由命,或者另请高明。” 沈娴走到半途,脸色便渐渐变了,直到回到池春苑,忽然凝神道:“不对。” 玉砚一头雾水:“公主觉得哪里不对?” 回到池春苑,沈娴仔细查看了器皿里从柳眉妩身上放出来的血毒,道:“当初飞镖上的毒是剧毒,中毒后足以让人当场毒发身亡的。可是现在柳眉妩中了一样的毒,却还留着一口气。” 她嗅其味,又道:“柳眉妩血液中的毒素不足以让她立刻丧命,这毒是被稀释过的。” “那么问题来了,这到底是黑衣人恩将仇报、杀人灭口,还是她柳眉妩的套路?” 沈娴面向窗户,眯着眼看着窗外思忖良久。 玉砚一头雾水,道:“那公主还救她不救?” 沈娴回过神,有些深意道:“莫说我现在找不到解药,就是能找到也不想救了。她自己要作死就让她作到死。” “公主好样的!”玉砚又不解,“公主怎么知道是她自己作的?” 沈娴想明白了,道:“黑衣人若真是要杀她,当时刀就架在她脖子上,一抹脖子就能结束她性命,又何必留她一命再让她中毒这么麻烦。 那黑衣人就是当初街上想杀秦如凉的人,杀手一般都干脆利落,能直接解决的就绝不会添油加醋、多此一举。 所以这事儿,多半是她自己搞出来的。” 如是一说,玉砚恍然。 原来真的是柳眉妩在演戏,这回还是拿命在演。 柳眉妩所中之毒虽然不能立刻要了她的命,但一直拖下去也会有性命危险。 沈娴没有义务陪她演下去。沈娴只想看看,到最后她要如何收场。 玉砚比沈娴更加敏感,警惕道:“公主以后还是不要去芙蓉苑了,万一柳氏再嫁祸冤枉公主怎么办。公主还有不足两个月就要生产了,这段时间一定要格外小心。” 第117章 陷入被动 第117章陷入被动 沈娴和玉砚想到一处去了,悠悠笑道:“不管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只要我不出池春苑,这次她想赖也赖不到我头上。” 沈娴拒绝了秦如凉,她配不出解药,无法救治柳眉妩。 秦如凉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揪着沈娴的衣襟,道:“沈娴,你玩儿我?” 沈娴没心没肺地笑道:“怎么办,我能力有限啊。要不你也别管了,说不定看见大家都不管她,她反而死不了。” 玉砚惊叫道:“将军!公主怀有身孕,你不能这么粗鲁!” 沈娴挑挑眉,无谓道:“没关系,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么,我没指望将军真的对过去抱有愧疚之心,毕竟是粗鲁惯了的。” 秦如凉冷哼一声,撒手松了沈娴,甩袖离去。 芙蓉苑中,香菱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柳眉妩,见秦如凉面色灰白地进来,便屈膝跪地道:“奴婢斗胆,求将军去请上次那江湖郎中吧!” 秦如凉看着她:“哪个江湖郎中?” “就是上次为夫人治水痘的那位!奴婢听说他走访各地、见多识广,治好的疑难杂症数不胜数,夫人的水痘便是由他治好没留下一点印痕的!” “还不快去请他来!” 香菱得了命令,匆匆忙忙就去请人。 柳眉妩难得清醒过一次,十分虚弱,秦如凉紧紧握着她的手道:“眉妩,别怕,我一定会救好你。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死。” 那大夫到来以后,坐在床边诊断良久,又翻来柳眉妩的眼皮和舌头查看,一举一动都牵动着秦如凉的神经。 “情况怎样?”亲去了问。 大夫沉吟道:“小人已经很久都没见过这种烈性之毒了。 此毒乃江湖凶险之毒,名锁千喉,中毒深者可当场毒发身亡。 幸好夫人中毒不深,才没因此丢了命。只不过,最多只能撑过今明两日,如若还不解毒,必死无疑。” 秦如凉紧皱多时的眉头有些发重,问:“你可有解药?” 大夫道:“解药小人没有,但是小人知道怎么配,只是……” “只是什么?”秦如凉不耐道,“你一次把话说清楚!” “只是药材难寻,再珍贵的药材小人相信将军也能找到,但唯有一味药也是最重要的药引,将军千金难求。” “什么药?” 大夫垂下头,低道:“是紫河车。” 秦如凉冷冽地问:“什么是紫河车?” “便是孕妇产子时所附带的胎衣。” 秦如凉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房里的气氛陡然冷了下来。 大夫连忙跪地,道:“将军,要配制这锁千喉的解药,只能以紫河车做药引,否则夫人身体受损过度,即使毒解除了,也会慢慢衰竭而死……” 秦如凉怒道:“这究竟是什么解药竟需要对一个孕妇下手!” “回将军,此药引并非是要害人性命才能取得,孕妇产子以后紫河车便会从母体剥落。将军可寻找要临盆的孕妇,取得那新鲜紫河车,方可入药。” 秦如凉深吸一口气。 大夫又道:“紫7;150838099433546河车不仅是解药的药引,其性大补,如此才能助夫人恢复元气……” 最终秦如凉咬牙道:“好,我这便去找紫河车。” “将军谨记,夫人只剩两日时间,若是将军不能及时找到……夫人便药石罔效、无力回天。” 他一定不会让柳眉妩有事的。 听说秦如凉出去找解药了,沈娴有些意外:“他知道怎么配制解药了?” 玉砚摇头道:“这个奴婢不知,但是今日芙蓉苑新换了一位大夫,那大夫就是前些日给柳氏治水痘的。” 沈娴面色凝了凝,“你确定是同一人?” 玉砚点了点头,心里有点七上八下。 “他让秦如凉出去找什么药?” 玉砚道:“奴婢也不知道,奴婢问过其他人,没人知道的。就只知道将军好像是要去找一味药引,少了那药引就不行。” 沈娴沉思了一会儿,道:“岂会这么简单,柳眉妩有没有得水痘那大夫再清楚不过,他和柳眉妩是一伙的。要不是合起来诓秦如凉,就是另有图谋。” 玉砚担忧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沈娴想了想,道:“先静观其变。” 回头沈娴便去房中休息。 入夜以后,她却辗转难眠。 玉砚近前侍奉,又得来新的消息,道:“白天那大夫说柳氏只剩下两天的命,要是这两天里将军还找不到药引,那柳氏就必死无疑。” 说着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又道,“到现在将军都还没回来呢。” “到底是什么药引你打听清楚了没有?” 玉砚道:“奴婢没用,打听不出来。那香菱咬死牙关守口如瓶,不管谁去打听她都不肯说。” 沈娴靠着床头,随手翻了一会儿书。 酷暑已过,夜里似水一样凉凉泛开。玉砚走到窗边去,关上了两扇窗子。 沈娴眼睛盯着书,脑子里却在想别的,半晌也不见她翻一页过去。 玉砚趴到床边,见她出神许久,便问:“公主想什么呢,公主不要担心,奴婢一定会保护好公主的。” 沈娴回了回神,微微挑眉,一手合上书,道:“不知道柳眉妩到底想要干什么,这样反而显得被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化解,倘若我解了她的毒,她便是再想有什么图谋也只能作罢。” “可公主不是不知道怎么配制解药么?”玉砚其实不想沈娴去帮柳眉妩,可听她这么说,便觉是这个道理。 柳眉妩中毒,如果说只是想重新获得秦如凉的关爱,那么这两日秦如凉为了她使出浑身解数,她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 玉砚尤其担心她会对自家公主不利。 因而这两天她总是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要是这次是沈娴出面为柳眉妩解了毒,不仅能化解潜在的危机,还能得换得秦如凉的条件,想想也不亏。 遂沈娴道:“我虽不知道,但有一个人可能知道。” 她想到了苏折。 苏折这个人虽然很坑,但他医术高明,说不定知道怎么配制解药。 第118章 大祸还是找上了门 第118章大祸还是找上了门 玉砚疑惑,沈娴便道:“明日你把瓷瓶里的毒送去连青舟那里,让他想办法弄解药出来,便说我急用。他知道该找谁的。” 玉砚应下,道:“奴婢知道了,时候不早了,公主快歇息吧。” 秦如凉在外面寻找了一天一夜。 在大楚对紫河车的运用,并不广泛。这里的寻常百姓还不知道它的药用价值和大补性。 因而别说药铺里根本没有,就算即将临盆的人家里一听说秦如凉要取孕妇腹中孕养着胎儿的胎衣,都以为秦如凉是疯了。 秦如凉在外奔走了一天一夜,即使花重金说服了有孕妇待产的人家,也无法在这短短两天的时间里生产。 在这一天里,他脑中闪烁过无数疯狂的想法,亦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煎熬和折磨。 他想救柳眉妩,明明只要那些孕妇一生下孩子眉妩就能得救了。 可是他等不了那么久,看见那些大肚子就在眼前晃,他偏偏没有办法。 他甚至想,如果他可以做一个大恶人,直接把人开膛破肚取出胎衣,便不用这么大费周折了。 他要的不多,只要一副胎衣即可。 可是他不能。 秦如凉是在第二天回到将军府里来的,刚一进门,香菱便匆匆跑到他面前哭道:“不好了,二夫人她又吐血了,这次吐了好多的黑血!将军再不救二夫人,二夫人就没救了!” 秦如凉脚下一顿,他没有时间去看柳眉妩,他去了池春苑。 彼时玉砚将将得了沈娴的吩咐,把装有毒素的瓷瓶送去连青舟那里,让他想办法配制解药。 秦如凉走到院里,赵氏一直很高兴他过来看望沈娴,便道:“公主正在屋里呢,将军要进去坐坐吗?” 秦如凉盯着房门,道:“赵妈,你退下,我有些话想跟她说。” 赵妈喜闻乐见,道:“正好,奴婢要去后厨那边,将军就陪公主说说话吧。” 以前虽然发生过不愉快的事,但赵氏觉得将军正在一天天改变,她看得出来将军开始关心和在意起公主来了,像以前那样的事应该不会再发生。 赵妈道:“还有一个多月公主便要临盆了,这个时候行动诸多不便,还请将军多照顾一些。公主怀胎八九月,不容易。” “我知道。” 赵妈又叮嘱道:“若是有什么事,还望将军好好与公主说,莫要再像上次那样……” 秦如凉道:“赵妈放心,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她动手的。” 得了秦如凉的保证,赵氏这才彻底放了心,离开池春苑去后厨那边给沈娴弄吃的了。 沈娴的饮食赵氏格外上心,孕妇该吃什么,她都要去打听详细,一样一样弄给沈娴吃。 眼下玉砚不在,池春苑先前备的婆子也都被沈娴打发走了,院子本就不大,伺候的人多了反而显得拥挤。 赵氏正脱不开手时,秦如凉便来了,能有秦如凉陪着,赵氏便放心离去。 她还要尽可能地腾出地儿来,给将军和公主破镜重圆呢。 今日天儿阴沉沉的,不见阳光,闷得有些难受。 沈娴在屋里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心头一阵一阵悸得慌。 她听到了院里的说话声,挪到门边打开房门一看,见赵氏已经出院了,倒是看见秦如凉正准备上得台阶靠近她的房门。 秦如凉没想到她突然开门,抬头一看,两人四目在空气里撞个正着。 沈娴打量着他,衣上有褶皱,今日没换过;面容憔悴,眼睑下有淡淡的青影,下巴还长出稀疏的胡茬儿。 想必他昨日为找那什么药引而竭心尽力。 沈娴不想他进自己的房间,便只好出得房门,扶着腰和肚子一步一步小心地走下门前台阶,眯着眼看了看天,道:“你怎么来了?” 约摸今天会有一场雷雨。 难怪上午便这么阴,头顶浓云密布,像一块灰色的布缓缓盖下来似的。 沈娴心想,要下一场瓢泼大雨才好,这会子闷热难挡,等一会儿雨过以后,便风清气爽,连这夏末的最后一丝暑热也驱逐干净。 秦如凉说:“我来看看你。” 沈娴道:“前两日你还暴跳如雷,眼下这么冷静,倒让我觉得有些意外。” 眼前的秦如凉确实很冷静,周身气压低沉,他的神情和动作都谈不上高兴还是难过,却让人莫名的觉得不舒服。 沈娴没大在意,毕竟以前秦如凉比眼下更恐怖的时候她都有见过。 沈娴又道:“赵妈不在?” “她去后厨了,让我在这陪陪你。” “你应该还没有时间来陪陪我,我也不需要。昨夜没回吧?”沈娴心平气和地与他道。 “嗯。” “那你还怎有空到我这里来,眉7;150838099433546妩的解药找到了吗?我听说方子是有,就差一味药引。” “是的,就差最后一味药引。”秦如凉看着她的肚子,道,“我走遍了家家户户,明明近在眼前,可是我却不能得到。” 沈娴道:“那是什么药?既然家家户户都有,应当不是什么难寻的药材才是,你又怎会空手而回?” 她见秦如凉不语,顺着秦如凉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肚子,眉头没来由地忽然跳了两下。 秦如凉调转话题,问:“我听说,孩子还有一两个月就要出生了?” 沈娴心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道:“你想找的药引到底是什么?” 秦如凉沉默了一会儿,道:“紫河车。” 与此同时,头顶滚滚雷声乍起,可是都淹没不了他的声音。 沈娴面色变了变,脑子里下意识地搜索出这个词的含义。 在古代是叫紫河车,也称作胎儿的胎衣,在现代则被称作胎盘。 秦如凉在找胎衣! 而这胎衣还是给柳眉妩解毒的药引! 沈娴的所有想法都在这一刻突然连成了一线。 她一直弄不明白柳眉妩想要干什么,可这时她忽然有些明白了。因为秦如凉此刻就站在她的院里,她的面前。 沈娴脸色有些不好,略往后退了两步,冷笑道:“原来是要这个做药引,难怪先前怎么打听都打听不到呢。” 第119章 家里有个现成的孕妇 第119章家里有个现成的孕妇 她重新看着秦如凉,又道:“你在外面找了一天一夜,京城这么大,家家户户这么多,定有在近日要临盆的女人。” 秦如凉道:“找到了几个,可是没有在昨天或者今天生产的,眉妩只有两天时间,今天是最后一天。” “你每一家都去找了吗,都去问过了吗?” “没有,我只找了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附近几条街的寻常百姓家。” 沈娴冷道:“那你怎么不去继续找!你是将军,你带兵挨家挨户地去搜啊!全京城这么多人,怎么会没有一个在这两天产子的人!” “我是将军,但我不能以权谋私。” 沈娴觉得既好笑又讽刺,“不能以权谋私?我看你是怕被发现,你大将军为了救一个宠妾,不知听信了谁的妖言惑众,要挨家挨户地找产子孕妇,要拿到她们的胎衣,你怕被世人知道了指责你丧心病狂!你当然不敢调遣士兵去帮你找胎衣了,要是皇上知道了,还会龙颜大怒!” 秦如凉仍是那么平静,道:“这些你都知道,我也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女人。” 沈娴道:“不是还有一天的时间么,你还可以去找。在天黑之前你要找得到,是她柳眉妩命不该绝,你要找不到,那也由得她听天由命!” 说罢,沈娴转身往回走。 秦如凉在身后道:“她撑不了多久了,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无妄的寻找中。静娴,你帮我救救她好不好?” 沈娴驻足。 “算我求你。” 他第一次在沈娴面前如此低声下气。 沈娴背对着他尽量冷静下来道:“今日我已经遣玉砚去找连青舟了,连青舟有一好友会医术,有他帮忙兴许会有一线生机。我能做的,只能是这样。” “可若他不知道怎么解锁千喉的毒呢,又或者他开出的药方和那江湖郎中的一样需得用紫河车做药引呢?”秦如凉摇头,道,“我等不了那么久。眉妩真的会死的。” 沈娴双拳紧握,当时她只觉得愤怒,那股怒气快要冲昏了她的头,她回转身冲秦如凉道:“那妖医信口胡诌说的鬼话你也信!我还从来不知道这种乱七八糟的药引可以解什么剧毒!秦如凉,你醒醒吧!” “除了信他我还能怎么办?我不能放过7;150838099433546任何可以救眉妩的机会!” 沈娴道:“既然你信,那你就去继续找啊!你来找我做什么?”她脸色十分难看,却清晰地笑着,“你莫不是找不到外面的,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你想拿我孩子的胎衣去救柳眉妩?” 她在秦如凉说出药引时就想到了的,可是当她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却觉得一股子刺骨的寒直往她脚心里钻,然后遍布她整个身子。 秦如凉不忍地看着沈娴,语气放得轻柔,以往他从不曾这般轻柔地对她说过一句话。 他说,“静娴,只要这次你肯救她,我什么都答应你,我欠你一条命。” 沈娴斩钉截铁地拒绝:“我不肯。” 秦如凉面色一顿,既不忍又不甘。 沈娴又道:“我不是观世音菩萨,我连我自己都自顾不暇,我为什么要救她?如若她必须要吃了孕妇的胎衣才能存活的话,那她还是去死好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娴!”秦如凉喝道,“那也是一条命,你就那么巴不得她死么?” “那你就巴不得我死么?我也不是在这一两日临盆!是不是每次到了这种时候,你要成全你的名声,又要保全你的爱人,所以就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我!” “我没有要牺牲你,我只是想求你帮一下忙。” “那你怎么不去找别人帮忙,大肚子的孕妇多得是。你就是怕担上恶名,你就对我下得去手!” 沈娴深吸一口气,又道:“这世上每天生老病死者千千万,与我没有关系的我也要去顾一顾,我还能活到现在吗?” “谁说与你没有关系?”秦如凉压低了声音,尾音微扬,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焦狂,眼眶猩红,眼里爬上缕缕血丝,当真有些像个疯子,“你非要我把话挑明白了是吗?” 头上雷鸣又起,一道白花花的闪电从云层里绷开,把乌云割裂成几块。 他一步步走近沈娴,道:“你敢说,眉妩中毒与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么?一直以来,我都没空与你计较,但不代表你可以把我当傻子一样玩弄。” 沈娴扬起下巴,凉声笑道:“秦将军,我怎么玩弄你了?” “你与那刺客是什么关系?”秦如凉道,“从街上行凶,到皇宫行刺,后又躲进将军府,整个事件唯一有关系的人便是你沈娴。” 他咬牙道:“不然你怎么知道他躲进将军府里来了,你别忘了,是你提醒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是你把他引去芙蓉苑,对眉妩不利的是不是?也是你指使他挟持眉妩,好方便自己逃脱!” “一旦他脱身了,眉妩留着再无用处,他便狠心下毒置眉妩于死地!” 他逼近沈娴,目色充血,死死盯着她,“我说的都对吗?” 沈娴深吸一口气,道:“你的想象力,我不得不佩服。我好心好意提醒你,结果你倒是会倒打一耙。 如果我说,柳眉妩没有得过水痘,是她窝藏了黑衣人,那进出芙蓉苑的大夫也不可信,这一切都是他们联合起来演的一出戏,你信么?” 秦如凉道:“我当然不信,眉妩在京中无依无靠、独身一人,她为什么要帮助刺客?唯有你,动机不纯,想害死她!” 沈娴道:“你我打个赌,就算你今日找不到紫河车,她柳眉妩也绝对不会死。如果她死了,我拿命赔给你,如何。” 柳眉妩的命还不值得她拿自己做筹码。可是秦如凉不信她,即便她用自己的命赌上,秦如凉依旧不信她。 秦如凉看着她,无情道:“你的命,怎能和她的命相提并论。” 沈娴笑了笑,道:“如此,你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第120章 孩子的爹是谁 第120章孩子的爹是谁 秦如凉神色软了软,道:“如果不是眉妩危在旦夕,我也不想来找你。我也不愿再和你多添恩怨。静娴,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秦如凉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冷不防伸手捉住她的肩膀,道:“静娴,我要你救她。只要你肯救她,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往后我会尽可能地对你好,好不好?” 沈娴脸色一变,挣了挣肩膀,发现秦如凉的双手如铁箍一般,掐得她骨头都发痛。 沈娴道:“你放开!” “我要你救她。”秦如凉道。 “你要我怎么救?将我开膛破肚,取走胎衣?”沈娴咬牙切齿道,“秦如凉,我的孩子还不足月,我没有胎衣可以给你!” 秦如凉看着她的肚子,道:“回来时我问过大夫了,孩子九个月,若是早产一个月也不会有什么的。” 沈娴吸了一口凉气。 秦如凉视线缓缓上移,又看着她,“就算这个孩子没有了,我也可以答应你,再让你重新怀一个。” “你休想。” 沈娴抬手便狠狠往他手臂上击去,见他不为所动,顿时抡拳狠狠往他腹部砸去。 秦如凉闷哼一声,沈娴再接再厉,一脚踢向他胯下,他吃痛不得不后退两步,松开了沈娴。 沈娴身体笨拙,她自己也跟着往后踉跄数步,险些跌倒在地,好不容易才勉力站稳。 她看着秦如凉阴晴不定的面容,道:“我说错了,你这人不仅丧心病狂,你还丧尽天良!” 说罢,她扭头便想出池春苑,大声喊道:“赵妈!赵妈!有没有人在外面,都来人啊!” 只可惜她说出来的话都被雷声给淹没,无人听得见。 沈娴还没走出池春苑的院门,只见眼前人影一闪,秦如凉便挡住了她的去路。 沈娴脸色阵阵发白。 已经很久很久,她都没这般有心无力过。 她不是秦如凉的对手,她现在连走路都走不稳便,拿什么去跟秦如凉抗衡! 秦如凉一步步上来,沈娴一步步后退。 沈娴嗓音暗沉道:“他们都说你变了,不再像以前那么无情了,我不想去相信,可毕竟也亲眼看见你在一点点改变。没想到,其实你一点也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无所不用其极。” 秦如凉脸上呈现出复杂的神色,“静娴,其实我一点也不希望自己7;150838099433546改变。我想像以前那么讨厌你、冷落你,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留意你,开始管束你,甚至开始担心你。” 沈娴讥讽地笑了起来,“是这样么,现在你却想要伤害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秦如凉,你要是敢这么做,要么今日我一尸两命,要么来日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秦如凉顿住了脚步,道:“静娴,你能不能再相信我一次,我不想害你性命,只是想让这孩子早一个月出生而已。” “早一个月出生,你还真是说得轻松的。”沈娴觉得好笑极了,“柳眉妩才是你的心头肉,你当然不关心别人的死活。但这个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容不得你来决定他的命运!” 话音儿一落,豆大的雨点儿冷不防从灰沉沉的天空中落了下来。 随即在极短的时间里,哗地一下,演变成一场倾盆大雨。 沈娴的衣衫瞬时就被打湿,她喘了几口气,想四处去寻找可以趁手的把秦如凉赶走的武器。 她不需要有多凶狠,她只想把秦如凉赶走,她不能让秦如凉动她的肚子。 一根棍子就行,又或者,一把扫帚也可以。 赵氏和玉砚都不在,她势弱,没有人可以帮到她。 那种有心无力之感席卷全身,冷不防的凉气侵体,让她激动得身体轻轻颤抖。 她和秦如凉在雨里对峙着,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见屋檐上竖着一把扫帚,便试图去拿那把扫帚。 脚下雨水积洼,路面湿滑,她又走得太急,不慎就有些打滑。 秦如凉从后面上来,一把扶住了她,才免得她摔倒在地。 那时沈娴满身是刺,她反手就抽出头发上的簪子,毫不犹豫地往秦如凉的手背上刺去。 “你放开我!” 他手背被刺破,有血迹沁出,顷刻被雨水给冲淡。 她紧握着簪子,指甲泛白,她摆开阵仗,秦如凉若动她,她势要与秦如凉同归于尽! 那时秦如凉觉得,八九个月的时间,她学会了做一个母亲,一个真真正正伟大而无私的母亲。 她要保护自己的孩子,她可以把一切都豁出去。 秦如凉心里痛苦并且难过着,他发现想要剥夺沈娴的孩子,比想象中的更难以下手。 可是他不能不这么做。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柳眉妩死。 沈娴眨了眨眼,眼角有雨水淌过,她道:“你以为怀胎十月很容易是吗?你现在要我不足月的时候生下他,他很可能会有危险,你没有一天天感受到他的成长,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秦如凉张了张口,道:“沈娴,你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我就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是他妈!” “那孩子的父亲是谁?”秦如凉问,“是连青舟吗?” 她双眼被雨水洗过,黑得发亮。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狼狈不堪。 她双眼通红,不亚于秦如凉眼眶里的红血丝。 “是他吧,一定是他。”秦如凉道,“就只有他,在你怀孕到现在和你走得最近,也只有他最关心你跟孩子。” 耳边回响着的是轰轰雷声,还有他字字确凿的话语声。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怀的孩子不是我的。因为从我们大婚到现在,我根本一次都没碰过你。” “即便知道你给我戴了绿帽子,我不还是允许你怀着孩子到今日么。要不是眉妩伤重,我也不会干涉你把孩子生下来。” 他眉梢间挂着雨水,“我知道你是他娘,可若叫天下人知道我不是他爹,你也一样会被耻笑。不光是耻笑你不守妇道,被皇上知道,他苦盼着想用来挟制我的孩子到最后却不是我的,你的孩子一样活不了。你也会被冠以欺君之罪而重罚。” 沈娴倔强地死瞪他。 他说,“如果今天你肯拿胎衣救眉妩,你的孩子尚有一线生机。如果你仍是不肯,我只好向皇上禀报你欺君之罪。” 第121章 撕心裂肺 第121章撕心裂肺 大雨落在他湿透的肩背上,泛着一层细白的水光,迷离了沈娴的双眼。 她还从来没遇到过,一个男人能卑鄙到秦如凉这个地步。 因为秦如凉不是她孩子的爹,所以从开始到现在,他总能够这么狠心。 沈娴早该想到这一层的,以前她都只是开玩笑,那时她并不希望秦如凉是她孩子的爹。 可自从香扇有了孩子以后,秦如凉的反应就不同,香扇的孩子流掉时他且悲痛又难过。那时她就该怀疑的。 她是怀疑过,可惜她不确定。 趁着沈娴失神时,他来到沈娴面前,弯身替她挡下一大部分雨水。 她仰着头看他,道:“现在你是要我拿孩子的命去博柳眉妩的命?” “我可以永远为你保守这个秘密,孩子这次若能顺利生下来,我也保证往后会对他好。若是不能……” 秦如凉眼角有水光,“我答应你,往后让你重新有一个孩子,有一个我们自己的孩子,可好?就算知道将来有可能会成为皇上手中的一枚棋子,只要你愿意生,我便愿意做他的爹。” 沈娴摇头,“我不稀罕生你的孩子。秦如凉,你不能这么做,我跟你说了,这一切都是柳眉妩装的!她真要是中了毒,她早就该死了!你为什么不信我,你哪怕就信我这唯一一次!” 她冲他嘶吼,“她要是死了,我拿命赔你还不行吗?!我和孩子的命,全都给她殉葬!”她感到阵阵的精疲力尽,“但是现在,你不能这么做……” 她躲到了屋檐下,凉意沁骨。 可是秦如凉不放过她。 “秦如凉,你不能是这么个恩将仇报的人,我救过你的命,我治过你的伤……” 她身体贴着墙,极力往后退。 可是她阻挡不了,秦如凉的手缓缓伸向她的肚子。 “秦如凉,不要让我后悔自己一念之差救过你……” “静娴,对不起。” 他的手掌已经贴向了沈娴,她本能地反应,抓着簪子拼命地狠刺秦如凉那只充满罪恶的手,恨不能把他刺穿,把他扎成刺猬,让他和自己一样鲜血淋漓、千疮百孔! 她确实是这样做的,可是秦如凉仿佛不知道痛似的。 簪子刺穿了他的整只手背,不知扎了多少下,顷刻间鲜血涌出了满手。 但仍无法阻止他的手往她高隆起的腹部席卷着内力和狠辣手劲儿,沉沉挤压了下去。 那一刻,沈娴几乎以为,自己的魂魄也跟着被排挤出了身体。 原本只是有些受惊受凉的腹部,像是翻起了惊涛骇浪,形成的浪潮漩涡不断往下沉。 她感到无与伦比的痛苦。 她一直以为只要她不可以有喜欢的东西,别人就不能从她身边剥夺些什么。 可是她错了。 现在她唯一珍视着的腹中宝也要被秦如凉给生生夺了去! 沈娴不在乎孩子的爹是谁,这么久以来,她一天天养育着这个孩子,早已把他看做是了生命里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因为秦如凉一只无情的手,生拉活扯,硬是要把她母子分离! 沈娴依稀觉得这样的伤痛,比连筋带皮、连血带肉还要凶狠! “秦如凉,你没有良心……你狼心狗肺……” 沈娴喘气都不利索,她只觉得一股腹痛下坠到极致,而后涌出温热的湿意。 她瞠了瞠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指甲因为痛苦而死死抠着地面,扭曲到快要变形。 秦如凉看见从她湿透的裙子底下缓缓沁出来的血迹,醒了醒神,往后重心不稳地退了两步。 她身体顺着墙缓缓滑坐在了地上。 她像母兽一样厉声喊叫着。 而后撕心裂肺地哭了。 雷雨映着她惨无血色的面庞,秦如凉眼眶发酸,转身就往外跑,道:“你等着,我这便去请稳婆。” 她在背后哭着说:“那时我为什么要救你,我为什么不看着你去死……为什么你要为了你的心头肉来取走我的心头肉……我沈娴不欠你!” 秦如凉印象里的沈娴,从来没有这么哭过。 他以为她可以很坚强的。 因为她总是这么坚强。 就算是让她的孩子提前出生,她也一定能挺过去的。 可是他在回来的路上问过大夫,孩子不足月硬被外力逼着生下来的话,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可能以后会一生病弱,还可能会难产……有许许多多种未知的可能。 秦如凉不记得,刚刚自己用了几分内力。 他依稀看见,沈娴身下的血流淌个不停。 他第一次看见沈娴那样子哭,亲眼看见她对自己的绝望,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被一只手狠狠揪扯着。 他是不是……做错了? 大雨滂沱,一直到傍晚都没停。 玉砚只是去把东西送给连青舟,请求连青舟想办法配解药,怎知还没回来便下起了大雨,于是在连青舟家里停留了一阵。 没想到等她回来的时候,池春苑里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赵氏呢,原本以为秦如凉会和沈娴相处得其乐融融,她尽可能地多挨一些时间再回来,却不知错过了这段时间里是沈娴最为脆弱、需要帮助的时候。 沈娴浑浑噩噩,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度过的。 依稀间,耳边尽是那嘈杂的人声。 她睁开无神的双眼,总也锁定不了视线,只觉得重重人影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晃得她头晕。 玉砚跪在地上,紧紧抓着她的手,哭成了泪人儿,大声嚎道:“公主!公主你醒醒!” 数个稳婆一边忙活一边着急,“公主,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睡!您得用力!否则孩子出不来,您跟孩子都会有危险!” “公主!奴婢们求求您,求您用点力!” 沈娴浑身湿透,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思绪轻飘飘的,那些话语钻进她的耳朵里,她也没法转动晕沉的头脑。 直到玉砚咬了咬牙,一把擦掉脸上的泪水,随后一巴掌打在沈娴的脸上。 满室都是寂静。 沈娴茫然地看着玉砚,空洞的双眼里这才渐渐倒映出玉砚的模样。 玉砚红着双眼冲沈娴7;150838099433546吼道:“公主,你再不用力生,孩子会死的!你也会难产死的!难道公主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吗!奴婢求你,醒醒吧!” 第122章 最该有的决绝 第122章最该有的决绝 沈娴脑中嗡嗡想,随后终于缓了过来,长抽一口气。 继而腹7;150838099433546部传来剧烈的疼痛,她大叫出声,开始弓起身用力。 稳婆们见状,都跟着舒了一口气,而后丝毫不敢松懈,各就各位给沈娴接生。 有稳婆在旁边赋有经验地指导沈娴深呼吸,然后再用力。 沈娴满头大汗,不停地深呼吸,不停地使出浑身力气。 她不曾有过生产孩子的经验,恍惚间感觉自己仿佛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阎王殿。 可是她不能让孩子也跟着她一起踏进去。 辛辛苦苦怀胎这么久,她一定要把他生下来。 一定要。 沈娴死死抓住玉砚的手,漆黑的眼神里坚决如斯,那是她身为一个母亲最该有的决绝。 从前她或许有过不在意,也没有准备好做一个母亲。 她都还没经历过一段感情,到了这世界便莫名其妙有了一个孩子。 但是现在,孩子将要从她的肚子里出世,那种体验和震撼,是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尽管痛到撕裂,可她偏偏就有无上的勇气和毅力。 玉砚噙着泪,看着她面无血色,咬破了嘴唇也要把血咽下,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 玉砚一个劲地鼓励着她,“公主不能放弃,快好了……很快就好了……” 稳婆亦鼓舞道:“公主再用力,已经能看到头了!” 沈娴咬紧牙关,浑身似从水里打捞起来的一般,她皱着双眉低沉地闷叫,用尽力气的同时,身体都在绷紧到极致而颤抖,眼泪冷不防从眼角滑落出来。 那最后几下她不知道怎么用力的。 耳边回想着稳婆的声音,其余一切都是空白。 她在做最后的抗争和拼搏。 后来听到稳婆欣喜叫道:“出来了,出来了!” 沈娴只觉得身体所有力气都被掏尽了,仅剩下空空的躯壳。 她连睁眼的力气都不再有,闭上眼都没来得及看一眼。 “公主!”玉砚惊叫道,她伸手碰到沈娴的额头,一片滚烫。 雨停了。 雨滴从油油绿的树叶间,从瓦槽屋檐间淌落,滴滴答答。 头顶的乌云散开,呈现出澄净如洗的天空,笼罩着淡淡的暮色。 傍晚的霞光从天边漾开,几缕淡金色的光芒落在了池春苑青灰色的屋脊上,在雨水中闪闪发亮。 秦如凉一直等在外面,他亲眼看见雨停了,雨后的黄昏竟如此美丽。 亦亲耳听见稳婆高兴地说孩子生出来了。 一直紧紧握在袖中的拳头蓦地松了松,秦如凉长出一口气。 秦如凉没来得及换身干衣服,这会儿衣裳贴着他的身躯,他眯着眼站在屋檐下望了望天空。 一滴雨水从屋檐滴落,恰恰落在他的眼窝里。 他眼帘颤了颤。 他可以救回柳眉妩的命了。 却也依稀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 或许他早就已经失去了,只是如今才意识和醒悟过来,觉得倍感失落。 柳眉妩的毒迫在眉睫,遂秦如凉收起那些莫名其妙的心情,没多看一眼孩子,而是取走了沈娴腹中脱落下来的胎衣,匆匆去了芙蓉苑将那胎衣入了药引。 沈娴淋了雨,生产过程中便已高烧不止。 生完孩子后,烧热没退,她昏得不省人事,药灌不了多少,玉砚只能用之前沈娴给秦如凉用的办法来降烧。 玉砚虽然恨秦如凉不顾沈娴死活,也要逼她提前生出孩子,以便拿沈娴的胎衣去救柳眉妩,可是她管不了那么多,沈娴现在的情况很糟糕。 赵氏一直抹眼泪,自责道:“都是我的错,我以为将军是想好好跟公主说说话,却没想到将军是存的这等心思……” 玉砚冷着脸看着赵氏,道:“我走的时候明明再三叮嘱过赵妈,一定不能留公主一个人,一定要让公主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结果你转眼就忘!赵妈是怎么想的呢,上一次发生的事这么快就忘了吗,你居然还放心公主与他独处,这是想害死公主吗!” 赵氏自知理亏,伤心不已:“我是真的没想到……” 玉砚道:“这世上没有哪个比他姓秦的更加猪狗不如、忘恩负义!” 以前玉砚若是这么说,赵氏定要反驳两句。可如今,她连半句都反驳不出来。 按照民间的做法,孕妇产下孩子以后,脱落的胎衣是要找个地方埋起来的。 现在沈娴的胎衣被拿去给别人食用,这与吃人肉有何差别? 如此穷凶极恶的事,亏他秦如凉做得出来! 沈娴唯一清醒的时候,睁开眼时,眼睛都是红的,只觉得天旋地转。 玉砚在旁伺候着,还没说两句话,便忍不住要哭的冲动。 沈娴声音极轻地问:“男孩女孩?” 襁褓中的孩子此刻就躺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睡着,她一伸手就能摸得到。 “公主,是个男孩。”玉砚哽着道。 沈娴缓缓闭上眼,道:“你去跟连青舟说,我生了,是个儿子。” “好。” 她冰凉的手握住玉砚的手腕,“不要告诉他我为什么早产。” “为什么不能说?”玉砚不服气,“姓秦的不心疼公主,自有人会心疼。” “反正不能说……” 沈娴在昏睡过去前,犹还在想,连青舟到底是不是孩子的爹。 如果是,这个过程已经让她很痛苦了,为什么还要让孩子的爹再痛苦一次? 如果不是,那这是她的家事,又何必让连青舟担心。 随后沈娴又没了反应,任玉砚如何唤她都唤不醒。 玉砚怎还能放心离了沈娴的身边,她只打发了一个人去连青舟家里传个话。 深夜,连青舟辗转到了苏折家里,道:“老师,公主生了。” 苏折一震,继而蹙眉道:“生了?这还不足九个月,怎的就生了?” 这个连青舟也不知道,传话来的人也没说。 苏折从书桌边起身,不慎拂落了桌面上的书卷。 书卷纷纷掉落在席上,颇有些散乱。 连青舟何时见苏折这般慌乱过。 苏折自言自语道:“八九月虽为早产,但也不是没可能的……她那般好动闲不下来,莫不是动了胎气……” 他回过头看向连青舟,又问:“她还好吗?孩子还好吗?” 第123章 病情反复 第123章病情反复 连青舟道:“老师放心,母子平安,公主生的是个男孩。只是公主产后虚弱,身体抱恙。” “是个男孩。”苏折重复着连青舟的话,眼角上挑,似在苦苦隐忍着什么。 沈娴的身体状况不仅仅是抱恙,一直昏昏沉沉了两天,身子一阵烫一阵寒。 玉砚衣不解带地侍奉,一顿药需得熬三四回,才能勉强灌了些进沈娴嘴里。不管何时,她都不允许赵氏再近前伺候。 连青舟很快便送了一个乳娘过来。 乳娘身体很结实,身材也丰腴,看起来谨小慎微,走路步子很轻,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秦如凉没有拒绝,便让连青舟送来的乳娘住进了池春苑。 乳娘除了要给孩子喂奶,还要兼顾着保护沈娴母子的任务。那是苏折给沈娴和孩子亲自挑选的乳娘。 秦如凉吩咐管家,若是连青舟想去池春苑看望一下沈娴和孩子,便引他过去。 这回轮到管家迟疑:“将军,公主刚刚生产,这会儿让外人入内院,恐怕不太好吧。” 秦如凉负着手,低声道:“她情况不好,连青舟是她在外面唯一的朋友,如果是他去看望,她会不会好得快一些?” 这次沈娴救了柳眉妩的命,他欠她。 那么让孩子的爹去看看他们母子,也是他该做的吧。只是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苦涩。 连青舟以朋友的身份去探望,也在情理之中。 管家了然,公主平日里便是不拘小节之人,若是有朋友来访,她一定会很高兴的,说不定就能快些恢复。 沈娴元气大伤,府中也弥漫着一股低迷的气氛。 管家便到门口请连青舟入府,道:“将军吩咐,连公子既然来了,可以去看望一下公主。” 连青舟愣了愣。 以前秦如凉连阻止他们见面都来不及,现在是怎么了? 不过能进内院看看情况,连青舟当然要去。 结果却发现沈娴的病情比想象中的更严重。她躺在床上一直没醒过。 玉砚容颜十分憔悴,看见连青舟来,双眼绯7;150838099433546红,硬是把一股泪意忍了下去。 这时乳娘抱着孩子去喂奶。 连青舟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觉得十分气闷,道:“公主都这样了,你为何不告诉我?” “是公主不让说。”玉砚道,“自从生产以后,公主的病情一直反反复复。大夫来了许多趟,也还是这样。” 要是今日连青舟不来,还不知道具体竟是这么个情况。 等乳娘喂好了孩子,又放回到沈娴身边。 连青舟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时乳娘开口道:“这孩子,怎的饿了也不知道哭?” 要不是吃奶的时候孩子吃得太凶猛,乳娘都不知道他饿了。 这两天孩子吃奶都是临时找的乳娘,约摸是没饿着孩子,所以没发现这个问题。 此话一出,连青舟才反应过来。 之所以不对,是因为他不曾听见孩子哭。 玉砚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从公主肚子里一出来,便一声都没哭过。任稳婆拎他胳膊、腿儿,他就是不肯哭。” 玉砚心里也有担心,莫不是孩子是个哑巴吧? 只不过她没说出来,孩子还这么小,大夫也瞧不了。 乳娘也使了一些办法,想让孩子哭出来。说是哭得越大声越有力,将来才长得结实、健康。 可乳娘办法用完了,孩子仍旧不哭。 甚至于等他睡着了又刻意把他弄醒,他也没有丝毫不满意的,只半耷拉着眼帘,不一会儿又睡了去。 乳娘只好道:“眼下是没招了,还是等以后慢慢看吧。” 连青舟没留多久便起身离开了。 乳娘和玉砚相互认识了一下。 乳娘道:“我姓崔,往后你便叫我崔二娘吧。” 玉砚点了点头,“我叫玉砚,是公主身边的贴身丫鬟。” “在来之前,就已听连公子说过了。往后我过来和你一起照顾公主和孩子,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玉砚心生感激。 崔氏来得正是时候,池春苑里眼下没人手可用,将军府里的任何人玉砚都不愿再相信。 赵氏想帮忙,玉砚也不肯让她搭把手,便只能做些院子里的杂活。 赵氏深知这次的事情有一半是她的疏忽大意和撮合心切所造成的。眼下院里多来了一个乳娘,她心里也放心一些。 崔氏对玉砚道:“累了这两天了,看你心力交瘁的,公主这里交给我,你下去休息吧。” 玉砚将照顾沈娴的日常事无巨细地交代给崔氏以后,便先下去休息了。 她也确实疲惫不堪,若是不养好精神,怎么继续侍奉公主呢。 连青舟离开将军府以后,便辗转去了苏折那里,告诉他沈娴的情况。 入夜以后,池春苑内外一片安静。 夏蝉的聒噪声停歇了,经过前两天的一场大雨,入秋了。 篱笆栏内的草丛里,偶尔有几声蛐蛐叫唤。 玉砚从白天回房歇息,一直到晚上都没醒来。她两天两夜没合眼,眼下哪里醒得过来。 房中点着油黄的灯,崔氏手脚麻利,做事十分细致妥帖。赵氏见她把沈娴伺候得好,也就放了心了。 崔氏出门倒水时,看见赵氏仍旧未歇息,便道:“赵妈回房睡吧,这里有我守着呢。” 赵氏关心地问:“公主怎么样了?” “公主睡着呢。” “可否让我进去看看她?” 崔氏道:“等公主醒来以后再说吧。” 赵氏只好失落地回房去睡了。 更深夜静之时,崔氏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还不等有人敲门,她便脚下无声地移步到房门边,打开了门扉。 苏折一身黑衣,几乎身形融合在夜色中。油黄的光火,淬亮了他的轮廓,闪烁不定地落在他狭长的眼里。 他身上披着淡淡的秋凉,和湿润的露水的气息。 “大人。”崔氏站在一边给他让开了道。 苏折双眼平视屋内,视线第一时间便锁住了床上的人。 她很虚弱,发丝盘旋在枕边,脸颊消瘦,呈现出病态的苍白。 苏折抬脚走了进去,崔氏便关上了房门。 他拂衣落座在沈娴床边,垂着眼看了她良久,才伸出指尖去触碰她的脸颊。 她额上有冷汗,额头却是温烫的。 沈娴高烧是退下了,仍还低烧不断。 苏折干净洁白的手指拭掉了她的汗,眼里晦暗深沉、暗潮汹涌,低声问道:“她为什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第124章 免费给你抱 第124章免费给你抱 崔氏道:“奴婢从院里的赵妈口中探听到了一些,好像是公主生产那天,淋了雨。公主是在高烧过程中生下孩子的,差点便造成难产。” “是在高烧下生孩子的。”苏折轻声呓念,“那她为什么会淋雨?” 崔氏默了默,道:“大人恕罪,奴婢暂且只打听出这些,明日奴婢再去向其他下人打听。” “我要每一个细节,都知道清楚。” “奴婢明白。” 苏折温润的掌心轻轻托起了沈娴的手,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凝神了片刻,随后松开。 他从袖中取出备好的鹿皮袋,在床沿上打开来,里面是一套长短粗细有别的银针。 苏折取了银针往火光上飘过,便缓慢地捻进了沈娴的几处穴位中。 沈娴被刺激得浑身冒汗,半个时辰过后已是大汗淋漓。 她双眉紧锁,时不时动一动眉头,苍白的嘴唇一张一翕似在梦呓。 苏折俯下身去,侧耳倾听,半晌才听到一句破碎的话语:“你不能这么做……” 苏折眸色深了深,眯着眼不置可否。 她出了一身大汗,整个人看起来越发单薄。苏折收了银针,起身道:“替她换身衣服。” 崔氏给沈娴换衣时,苏折便背对着站在窗边。 窗户是关上的,透过窗棱格子和窗纱,看不见外头深重浓稠的黑夜。 崔氏用温水帮沈娴把身子都擦洗了一遍,才穿上柔软舒适的寝衣,而后退了出去。 此刻她体温已经降了下来,烧也退了,眉头微微舒展,不再锁得那样厉害。 苏折看着襁褓中的孩子,五官还皱巴巴的,母子俩一起躺在床上熟睡,连睡姿都一模一样。 听连青舟说,这个孩子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哭过一声。 眼下苏折觉得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安静。 “如此也好。”苏折弯下身,指端轻轻碰上了孩子的小脸,“省得打扰到你娘休息。” 他脸上的温宁柔得仿佛一碰就要碎掉。 指下的婴儿肌肤是生嫩的,软得像羊脂一样。 原本睡着的孩子有了感应,这时忽然蹬了瞪双腿,缓缓半睁开了眼儿。 那一双细小的眼廓隐约有了一丝狭长的味道。 苏折对他挑了挑眉。 他耷拉了一下眼帘,然后又缓缓地闭上,继续毫无反应地睡过去了。 苏折守了沈娴很久。 他看着她平放在身边的手,线条优美流畅,而后伸手过去扣住她的手指,手臂轻轻揽她入怀。 沈娴本来觉得一阵冷一阵热,后来都平缓下来了,她像是跌入了一个温润的地方,寻了一个舒服的躺姿。 微微偏着头,脸颊有柔软舒服的7;150838099433546布料给她枕着,幽幽沉香钻进她的鼻子里,让她觉得安然。 为了让她睡一个舒适的觉,他可以维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持续半夜,直到天色将明。 苏折离开的时候,烛台里的烛已经燃尽了,只剩下莹白的烛泪遍布。 第二天玉砚起得很早,睡了一天过后她精神头特别足。 天还不是很亮,她去到沈娴的房间,看见母子俩还在睡,便伸手摸了摸沈娴的额头,温度已经趋于正常了,不由大喜。 一上午她和崔氏忙里忙外。 玉砚照顾沈娴时,崔氏便给孩子喂奶。 崔氏又试图让孩子哭出来,可仍旧不哭。 下午崔氏得了空,便出池春苑去熟悉一下将军府,顺便打听这几天所发生的事。 崔氏很会聊天,即便遇到口风紧的丫鬟,没多久闲嗑下来,丫鬟都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白天的时候,沈娴醒过一次,总算能完完整整地喝下一碗药。 但她精神仍旧很不好,昏昏沉沉,到了入夜又睡下。 如此将养了两三天。她的情况总算在一天天好转。 玉砚和崔氏相互分配,白天的时候玉砚多担待一些,到了晚上便由崔氏来守夜。 毕竟孩子夜里要吃几次奶,有崔氏在比较方便。 半夜里,房里的烛火摇曳。 沈娴幽幽睁了睁眼,发现她是靠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她的反应和孩子如出一辙,又缓缓地垂下了眼帘。 许久没说话,她嗓音沙哑,轻声道:“苏折吗?” 苏折凉薄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低醇的声音从头顶飘来:“是啊。” 她浑身没有力气,懒洋洋地歪着头,他的衣贴着她的脸,怀抱枕起来舒服,索性就懒得多动。 她有时候是昏睡着的,但是能够感觉到,每天晚上都有人来她的房间,这样抱着她。 亦是每天晚上,她都能嗅到那浅浅淡淡的沉香味。 沉香和他的气息相融合,除了苏折有这样世上独一无二的气息,又还有谁呢。 “你为什么要偷偷来我房间。” “因为我听连青舟说,你身子不好。我是来给你治病的,不然靠外头那些庸医,哪能让你好得这么快。” 沈娴扯了扯嘴角,虚弱道:“那你为什么又要抱着我?” “方才你说冷,我便免费借给你抱一下。” “我每天晚上都在说冷吗?” “也不尽然,偶尔我会觉得冷,所以也会借你抱一下。” “……” 沈娴不太有精力跟他拌嘴,她便只静静地靠着他,也会觉得少有的安宁。 她仿佛能感受到,窗外的夜凉如水,也仿佛能感觉到秋露铺陈下来的声音。 那是时间在作怪。 苏折以为沈娴睡着了,微曲着修长洁白的手指,轻轻捋着她鬓边的头发。 他动作轻,指腹摩挲着她的发丝,有些疏懒的痒。 沈娴动了动头,往他怀里钻了钻,道:“我确实突然觉得有点冷。” 苏折手指顿了顿,而后收紧臂弯,将她抱得紧了两分。 这便是一醒来,便有一个人可以依靠的感觉。 “苏折,你单身么?” 苏折垂着眼帘,掩住流光,轻声道:“不曾娶妻立室,亦不曾与任何人有过山盟海誓,至今独身一人,所以不必担心你我过于亲近,会引来别人吃醋嫉妒。” 沈娴闭着眼,嘴角轻轻勾了勾,道:“这样极好,免得我借你怀抱靠一会儿,回头有人闹到将军府里来,就不好看了。” 第125章 吃别人的肉喝别人的血 第125章吃别人的肉喝别人的血 苏折道:“阿娴,要不要看看儿子?” 沈娴努力撑起身,道:“正好,你医术高明,你帮我看看我儿子,他为何不哭?” 原来这些日沈娴虽然睡着,但崔氏和玉砚的日常对话她还能听得见。 那个时候她也只能干着急。 沈娴第一次得以认真地看一看这个襁褓里的小家伙。 小家伙双眼紧闭,不屑搭理任何人。 沈娴看着他,手指去轻点他的小鼻子小眼睛,不知不觉就笑了起来。 只要能看见他安好,之前受的所有罪都值得。 沈娴满目柔情地看着孩子时,苏折深深地看着她。 苏折道:“他还小,暂时还看不出什么。等日后慢慢观察吧。” “万一他生下来有什么毛病没来得及及时治疗怎么办?” “……不哭不一定是有毛病。孩子太小,不能用医的。” 沈娴只好作罢,玩了一会儿小崽子的手脚,明显精神头好了许多,看了一眼苏折道:“你是不是该走了?” 苏折笑了笑:“我本来还想多坐一会儿的。” “这会儿你倒不怕夜夜跑到将军府里来被人发现了以为我们在偷情?” 苏折道:“大不了我负责就是。” 苏折嘴上这么7;150838099433546说着,但还是起身离开了,临走时道:“你好好休息。” 沈娴目送着他走出房间。 他走得闲适悠然,不疾不徐,像是出入自己家门一般,全无半分做贼的心虚感。 崔氏把苏折送了出去。 在院子门外放低声音道:“大人,奴婢打听到了一些。将军府里的二夫人病重,大夫说是需要紫河车做药引。公主临盆当日,胎衣便被秦将军取走,去给那二夫人治病去了。” 第二天,玉砚早早地来伺候,道:“公主,你今天有没有觉得好点?” 沈娴看了看玉砚,道:“这几天辛苦你了。” 玉砚看着自家公主的病容,喉头哽了哽,将满满的酸涩压下,强颜欢笑道:“只要公主能醒过来,奴婢做什么都愿意。” 她背过身去,抹了抹眼角的泪,又絮絮叨叨道:“公主,一会儿奴婢侍奉你洗漱,早膳奴婢已经备好。 上午的时候奴婢兴许会忙一阵子不在公主跟前,公主有什么吩咐就叫二娘,二娘是连公子派来的人。” 沈娴点了点头。 外头秋高气爽,才晨时便霞光满照,是一个大好的晴天。 只不过沈娴正是坐月子的时候,又大病初愈,不能去外面走动。连窗户也不能掀得太大。 玉砚侍奉沈娴用过早膳,又喝过药以后,便扶沈娴卧床休息。 沈娴一门心思都在逗弄这个新得来的儿子,并没有多注意玉砚。 当时玉砚袖中掖着什么东西就匆匆出了池春苑。 她穿过后花园,直直朝芙蓉苑行去。 如今柳眉妩的毒已经解了,身子骨亦是很虚弱,多是休养在床。 上次沈娴的胎衣拿来给她做药引,也只食用了一小部分,剩下的每日都用一部分来专门给柳眉妩熬羹汤补身子用。 那大夫说她需得用这胎衣补回元气。 因而柳眉妩食用得心安理得。 只要一想起她吃的是从沈娴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便格外的有胃口。 其实想要解锁千喉这毒,根本不需要所谓的药方,更不需要以紫河车作为药引。 那不过是柳眉妩早就和那大夫准备好的说辞。 毒是柳千鹤给她的,柳千鹤手上当然也有解药。 柳眉妩让柳千鹤给她下了少量的毒,不足以立刻丧命。 她手里有解药,那毒药柳千鹤也留下一部分给她以作防身用。她可以时刻让自己中毒,也可以时刻给自己解毒。 如此反反复复,才能一直维持她中毒的状态。迫使秦如凉为了救她不得不四处去寻找解药。 只要把秦如凉逼到一定地步了,再让大夫说出以紫河车做药引,秦如凉付出一切代价也想要找到。 可孕妇的胎衣是忌讳之物,岂能轻易交给别人。 就算秦如凉拿重金相买,那种东西也是可遇而不可求。 无计可施之际,秦如凉就会想起,家里还有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那就是沈娴。 只要拿掉沈娴的肚子,便可得到药引。 一步步下来,此计不仅可以放走柳千鹤,摆脱她自己的嫌疑,还能借此赔上沈娴肚里孩子的命,何乐而不为? 简直就是一箭三雕! 所以柳眉妩冒险赌了一把,赌她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最后她赌赢了。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到头来沈娴不仅没事,还顺利地生下了孩子。 香菱用调羹一口口地喂她,她道:“为什么每一次她都能逢凶化吉?八个多月的肚子,被将军逼到不得不早产,我原以为这一次她必死无疑,腹中孩子也定保不住,却没想到孩子保住了,她也还活着!” 香菱顿了顿,道:“奴婢听说公主这几日病重,一直没苏醒。” 柳眉妩道:“病死了才好,省得将军一天到晚都惦记着。” 她岂会看不出来,秦如凉这几天一直在她院中,但是他却总是心不在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关心沈娴。 是因为亏欠么?还是因为其他? 这时院子里想起了脚步声,香菱还来不及开门,房门冷不防就被人从外面闯开。 柳眉妩抬眼看去,见逆光下恰是那玉砚站在门框里。 柳眉妩形容变了变,道:“贱婢,你好大的胆子!” 玉砚能背着沈娴独自到这里来,胆儿当然大。 她看见柳眉妩喝了一半的羹汤,羹汤里还有熬煮的东西,她这几日天天往厨房跑,她怎会不知道,那是她家公主的胎衣! 只要一想起,玉砚的心里就在滴血。 沈娴还在病中的时候,玉砚顾不上,只能拼命忍下。 现在沈娴醒了,身边又有崔氏照顾,她怕什么? 她就是要胆大包天地来替公主讨债! 玉砚红着眼紧盯着柳眉妩,道:“吃别人的肉喝别人的血,你很开心是吗?” 柳眉妩道:“是公主让你来的吗?我听说公主生病了,恰逢我也一直卧病在床,还没来得及去感谢公主。若不是她的胎衣,也解不了我的毒。” 第126章 就算玉砚不去她也会去 第126章就算玉砚不去她也会去 玉砚死死瞪着柳眉妩,“你的心真真比蛇蝎还要狠毒!” 柳眉妩笑了笑,得意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性命垂危,是将军不惜任何代价也要为我找来药引。公主的胎衣我一次吃不完,大夫说了每日用来炖汤喝再好不过。” “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柳眉妩冷着脸色道:“报应?我能有什么报应?从始至终,我什么都没做。 玉砚,你再不走,我便要叫人来把你打出去了。如此目无尊卑,公主平时里纵容你,我可不会!” 怎样玉砚非但不走,她反而踏进了柳眉妩的房间。 她一边走着,一边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拔下了刀鞘,露出锋利的刀刃。 那匕首正是沈娴往常常备于枕头底下的。 利器在手,玉砚无所畏惧。 柳眉妩和香菱一见,脸色顿时就有两分发白。 香菱惊道:“玉砚你想干什么?你若是敢伤害夫人,将军一定不会饶恕你的!” 玉砚目露凶光道:“我不伤害她,我要杀了她!” 说罢,玉砚当即就朝两人冲了过去。 一时间,清静的芙蓉苑里响彻着女人的尖叫声。 “你疯了!你这个疯子!” “救命啊!救命啊!快来人啊,要杀人啦!” 晨时花园里到处都是下人们在做扫洒,闻言纷纷往芙蓉苑跑去。 这时秦如凉也在去芙蓉苑的路上。 芙蓉苑闹得鸡飞狗跳,怎能不传出点动静。 有丫鬟私下里见情况不对,急急忙忙跑来池春苑通风报信。 沈娴原以为玉砚是真的忙,一上午都不曾见她的人影,却没想到听丫鬟说她是去芙蓉苑闹事去了。 玉砚提着刀想要杀了柳眉妩。 后来被秦如凉及时出现,给阻止了去。 要是池春苑没个人过去做主,还不知道玉砚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赵氏和崔氏都不想惊动沈娴,沈娴还在坐月子,不能随随便便出去,若是吹着了风得了凉,那就得不偿失。 赵氏让崔氏看着沈娴,准备自己去向秦如凉求情。 不料丫鬟来报的那些话被沈娴给听了去。 她穿着一身素衣,面无表情地打开了房门,问:“玉砚现在在哪里?” 丫鬟结结巴巴道:“在、还在芙蓉苑听候将、将军发落……” 见沈娴要抬脚出门,赵氏连忙上前阻止,道:“公主不可,您应该卧床休息,不能出门走动。外头风大,当心往后会落下病症的!” 崔氏亦道:“是啊公主,您还是先回屋,让赵妈先过去看一看,赵妈是府里的老人儿,她为玉砚求情,相信将军会网开一面的。” 沈娴仍是走出房门,眯着眼看着外面的艳阳高照。 她瞳孔里有光,却没有温度,若清冷的琉璃。 以前怀着孩子的时候她臃肿不便,现在她7;150838099433546出了门口,深吸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虽然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可她的心轻松不起来。 沈娴走下门前台阶,一步步,道:“就算玉砚不去,我也会去的。” “公主!” “二娘,你留下来看好孩子,”沈娴站在赵氏面前,冷淡的眼神里带着隐隐压迫,看她道,“赵妈,让开。” 赵氏一慑,怔愣间便被沈娴从身边走过。 赵氏回头看着她的背影,道:“公主您才刚刚产子,还不能出去啊!” 只可惜,沈娴置若罔闻。 她走过花园,走过湖边。湖风吹来,扬起她的发丝,裙角在风里张扬。 这秋阳下的风并不寒凉,反而带着一股湿润而温煦的味道。 沈娴脚下飞快,到了芙蓉苑时,所有处理事情的下人们,见得她来均是震惊而沉默,而后纷纷给她让路,退出芙蓉苑。 院子里颇有些凌乱,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布料和女人的头发丝。 可见之前这里的斗殴有多么激烈。 柳眉妩和香菱均有受伤,这会儿大夫正在房中给柳眉妩处理伤势,秦如凉负手站在院子里,面色阴沉。 而玉砚此刻就跪在院中,脸上有淤青,嘴角肿破,身上有伤口,血从破损的衣料里沁了出来。 她垂着头,沉默不语。 房里一度传来柳眉妩委屈的哭声。 香菱的手被匕首划伤了,在经过简单的包扎后,便到门口来。 眼下那把匕首亦散落在地上,刀口上隐隐有血迹。 香菱本是拿着大夫开的方子,欲给下人拿去煎药。 不想抬头间恰好看见沈娴将将踏足到芙蓉苑来。香菱脸色发白,像见了鬼一样,下一刻就连忙掉头跌跌撞撞朝屋子里跑去告诉柳眉妩。 秦如凉注意到了香菱的反应,转过身来时看见了沈娴,亦是怔愣在原地。 沈娴青簪挽发,原本伤疤贯穿的可怖的脸,而今却莹白细腻,上面一丝一毫的伤痕都没有。 她又恢复到了曾经傻沈娴时才有的那般容貌。 依然清丽,但再无半分天真,眼神里幽沉冷深。 她不必要再往自己脸上贴伤疤费心掩饰自己,她那时只是想给自己行方便。 可是现在她已经生下了孩子,从今往后她只需要讨好她自己。 等柳眉妩被香菱搀扶着出来时,不可置信地看着秦如凉视线落在沈娴身上,许久都移不开双眼。 沈娴看了看地上的玉砚,又抬头看了看门前的柳眉妩。 柳眉妩踉跄两步,脸色比香菱还要难看。 为什么,为什么她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沈娴仍旧活得好好的,她的容貌还比以前更甚。 大约是以前沈娴总是露出天真痴傻的模样,让人容易忽视她的容貌;但现在的沈娴不一样,她浑身上下都透露着鲜少有人能及的理智和清醒。 沈娴眯了眯眼,发现柳眉妩是受伤的,但她身上的几处伤痕加起来还不敌玉砚身上的伤口和淤肿。 沈娴走到玉砚旁边,玉砚看见身边冷不防出现一双脚,她顺着脚往上看去,待看清沈娴的模样后,张了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娴微弯下身去,手指轻轻拈住她的下巴,细细看着她脸上的伤,眼里寒意遍布,口中却轻声细语道:“谁干的?” 第127章 以后的路走着瞧 第127章以后的路走着瞧 玉砚哽了哽喉,抬手指向柳眉妩和香菱。 沈娴放下她的下巴,道:“起来。” 玉砚动了动双腿,秦如凉却道:“一个丫鬟,也敢对夫人动手,是她先犯了错,跪在院里也是应该。” 沈娴旁若无人道:“起来。” 秦如凉看着她坚傲的背影,终是没再说什么。 玉砚站起身,尽管满身伤痛,却挺得笔直,忍着泪道:“公主,是奴婢没用,奴婢打不过她们,没能把柳氏捅死。” 沈娴顺手拂掉玉砚身上的灰尘,擦掉她眼角的泪,道:“没关系。有我在,总不会让别人讨了便宜。” 随后她从玉砚身边走过,弯身捡起地上的匕首,握在手里,向柳眉妩走去。 柳眉妩往后退了退,梨花带雨地无助地望向秦如凉,“将军……” 沈娴将将走到台阶前,秦如凉还是闪身挡在了沈娴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消瘦的脸庞,内心十分复杂,道:“你不在院里好好休息,到这里来干什么。” 沈娴直勾勾地看着柳眉妩,道:“我若在院里休息,好让你们打死我的人?” 秦如凉道:“是玉砚先动的手,我还没来得及罚她。你若现在想带走她,这次的事情我不会再追究。” 沈娴拿匕首指着柳眉妩,忽然对秦如凉道:“你有想过你为了救她,我和孩子可能会死么?” 秦如凉看着她,许久道:“对不起。” 沈娴对柳眉妩道:“还好,我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但你往后就说不准了。”顿了顿,又道,“秦如凉,你说过只要我肯救她你什么都答应,现在你用我的胎衣给她做药引,便算是我救了她,还作不作数?” 秦如凉:“自然作数。”7;150838099433546 “倘若我要她死呢。” 秦如凉道:“我很感激是你救了她,但是她什么都没做过,沈娴,你和孩子……不也没事么?” 沈娴道:“只不过是提前一个月生孩子而已,反正我们会没事的,你也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所以这就是你不顾一切一掌劈向我肚子的理由?” 秦如凉无话可说。 “极好,现在你不想让我动她,”她侧身,定定地把秦如凉看着,又道:“那么,就让你来还吧。” “你想让我怎么还?”只要是他能够做到的,他都愿意弥补沈娴。 沈娴把匕首丢给他,字字清晰:“先捅自己一刀。” 柳眉妩惊呼一声:“将军不要!” 秦如凉握着匕首,低头看了一眼那锋利的刀刃,随后毫不犹豫地握起朝自己肩膀上刺去。 鲜血浸湿了他的衣衫,呈现出深深浅浅的印记。 秦如凉抿唇,道:“如果这一刀能解你的恨,我愿意受这一刀。” 柳眉妩吓得尖叫,面色惨白,“将军!” 秦如凉看也不看柳眉妩,定定道:“你不要过来,这是我和她的恩怨。” 沈娴近前一步,伸手拿住了秦如凉肩膀上的刀柄。 秦如凉动了动眉,忍着痛。 柳眉妩吓得脸色惨白,叫嚣道:“沈娴!你给我住手!不能伤害他!” 柳眉妩越是大叫,仿佛能给沈娴助兴,她手指微微用力,那刀尖几乎摩擦在了秦如凉的肩胛骨上,他发出轻微的闷哼声。 沈娴说,“恨?想要恨一个人便先要记住一个人,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恨?” “秦如凉,我沈娴最后悔的事,不是当初是非不分地要嫁给你,而是我居然以为你可以是一个好人。” 那股痛意伴随着她的话,蔓延到了心间。 秦如凉低低道,“你一定很失望。” 沈娴笑了笑,道:“是有一点,因为在我以为你可以是个好人的时候,我抱了一点期望。 我以为你先前对我的种种不公和冷酷,只是因为你另有所爱。就算是另有所爱,当着满朝文武的时候,你也没有是非不分、颠倒黑白地偏向你所爱。 不然你觉得我愿意救你,只是因为赵妈的苦苦哀求? 还因为你宁愿受罚也没有诬陷我,为了保护你所爱的女人五体投地地跪在地上求情,寒武门下你挺直了脊梁堂堂正正地受罚,那时我觉得你秦如凉是个男人!” 秦如凉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帘看着她,有些颤抖。 她道:“但就是这份愚蠢的期望,差点让我万劫不复。” 说着手上一边把匕首狠狠往秦如凉的皮肉里送了送,鲜血淌过他整条手臂,顺着袖中的手指滴落下来。 秦如凉感觉他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沈娴眉间依稀有戾色,“我原以为,就算是以前很不愉快,你我之间,仍有可能好聚好散。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你从不信我一分,休想我再信你半分; 你从不怜我孤儿寡母一分,也休想我再怜你和你的女人半分; 秦如凉,以后的路,我们走着瞧。” 说罢,沈娴忽然抽出匕首,随手往下一划。 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她划破了秦如凉的袖摆,眼帘不眨。 那时秦如凉觉得,大抵她往后一生,都不可能再对自己抱有任何期望。 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席卷而来,他尚不知是为了什么。 但是他知道他做错了什么。 柳眉妩的哭声在耳边响起,她口不择言地咒骂着沈娴,她想冲过来和沈娴撕打,可是终究惧怕沈娴手里的刀。 沈娴的决绝,如若柳眉妩敢近身,她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秦如凉不怪她,他忽而想起那日雷雨中,她哭得撕心裂肺的场景。往后很久,可能都不会忘。 是他欠她的。 然而下一刻,沈娴手腕飞快地翻转,在划破秦如凉的袖摆后,冷不防横刀从秦如凉的手腕间轻轻划过。 刀刃很锋利,她动作很快,秦如凉的手臂痛得失去了知觉,都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腕间陡然一凉。 秦如凉皱了皱眉头,他感觉自己的手臂抽搐到无力。 他低头一看,发现手腕上赫然一道血红的伤痕,脸色变了变。 温热的鲜血溅上了沈娴素白的脸,沈娴的眼被那血色染红,她面无表情道:“你以为我只是和你割袍断义么,真是天真。” 她极其精准而利落地挑断了秦如凉左手的筋脉。 第128章 沈娴,你真狠 第128章沈娴,你真狠 她道:“用我一副胎衣,换你秦如凉一只手,值。一报还一报,你放心,今日废了你一只手,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觉得你秦如凉欠我。” 秦如凉以为沈娴只是想刺他一刀,没想到现在却挑断他的一根手筋! 他试图抬起手臂,发现除了疼痛,任何反应都没有! 秦如凉扼住手腕,怎么也抑制不住整条手臂的痉挛颤抖。 他咬牙说,“沈娴,你真狠。” 沈娴回头看了看他,道:“狠吗,和你比起来,不过小巫见大巫。” 柳眉妩疯了一般撇开香菱,不顾一切就朝沈娴扑过去,道:“你说过只是让他刺一刀,为什么要废了他的手!你为什么要那样对他!我跟你拼了!” 只是还没扑近,便被秦如凉拦腰抱住。 秦如凉道:“不要过去,还嫌我一只手不够?” 柳眉妩一震,随即哭倒在他怀中。 沈娴看着痛哭的柳眉妩,幽幽道:“秦如凉确实很爱你,他为了救你,要拿我腹中子的命做儿戏,你应该感到很欣慰。” 柳眉妩抬起泪眼,憎恨至极地看着她。 “觉得比我往你身上戳刀子还痛苦是不是?”沈娴道,“痛就对了,这才只是开始。” “我也想看看,废了一只手的秦将军,往后还怎么做大楚的第一大将军。而你柳眉妩,少了秦如凉的庇佑,不过是贱命一条。” 她转身而去,“你想斗,我奉陪到底。眉妩,我等着你送上门来。” 沈娴素衣袖摆上尽是艳红的血。她握着匕首,拉起怔怔的玉砚,一步一步走出了芙蓉苑,无人敢拦。 回到池春苑时,崔氏看见沈娴衣上血色,脸色变了变道:“公主受伤了?” 沈娴低头若无其事拂了拂衣角,道:“不是我的血,二娘可宽心。” 随后玉砚便形容狼狈地跪在地上不肯起,她都那般伤痕累累了,还自己伸手打自己的巴掌。 沈娴回头道:“玉砚,你在干什么?” 玉砚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公主,是奴婢没用,都是奴婢的错……那天要不是奴婢迟迟没回来,公主就不会有危险……奴婢想去替公主报仇,却还要累公主赶去救奴婢……公主还在坐月子,要是留下病根,奴婢难辞其咎!” 沈娴拭着玉砚鼻青脸肿还哭得满脸的泪痕,道:“玉砚,你胆子不小啊,现在都敢背着我拿刀出去捅人了。” 玉砚道:“奴婢日日看见香菱端了拿公主胎衣熬的汤去给柳氏吃,比吃了奴婢的肉还要痛苦,奴婢控制不住……” “结果你还打不赢,反倒被她们给揍成了这样。” “奴婢拿刀割了柳氏和香菱几下的。”玉砚抬起头,挺着胸脯骄傲地说,说完又有些泄气,“但是奴婢忘了拿布团塞住柳氏的嘴,她声音太尖太吵了,把其他人引了过来,才导致奴婢失败了。” 沈娴道:“起来吧。” “奴婢有罪,不敢起。”玉砚泪眼巴巴儿地望着沈娴。 “我有说你错了么。”沈娴道,“那日的事不怪你,是我遣你去连青舟那里的,大雨耽搁了你脚程,是天意。” “可是奴婢还打了公主一巴掌……” “哦,我想起来了,若不是你那一巴掌让我及时清醒,我都不知道今夕何夕。我不怪你,起来给我换衣。” 玉砚擦了擦眼泪,这才肯起,去拿了干净的衣裙来重新给沈娴换上。 大雨那天玉砚是因为客观原因不能及时回来,可赵氏便不是这样了。 赵氏为了让秦如凉和沈娴独处,而刻意离开池春苑,久久不回。那时沈娴不管如何叫她,都没有人答应。 明明有前车之鉴摆在那里,赵氏却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差点铸成大错。 沈娴也并没有处置她,她若还想留在池春苑就留下,若不想留,沈娴也不强求。 只是沈娴身边的事务,都交给玉砚和崔氏来做,不会再让赵氏经手。 秦如凉被挑断一条手筋一事必须要对外保密。 不然大楚不会要一个独臂大将军,而前不久战败的夜梁本就不安分,若要是知道当初战败他们的主将废了一只手,只怕会更不安分。 当时将军府的下人们都退守芙蓉苑外,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他断了一条手筋。下人们只知道最后秦如凉挨了一刀。 事后主院里换了许多个大夫,为了治秦如凉的手臂上的伤。 只是手筋断了,不是那么容易接起来的。就算伤口愈合了,手的能力也大不如前,抬不起力,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说,基本形同作废。 好在秦如凉平时用右手拿剑,而他断的是左手,容易掩饰过去。 可若要是和厉害之人过招,他只能用一只手,战斗力大大下降不说,还立刻就会露出端倪。 大夫对秦如凉的手筋都束手无策。 柳眉妩对此既悲痛又怨恨。 她多想去告发沈娴,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居然亲手切断了将军的经脉! 可如此一来,只怕牵扯到更多,包括秦如凉逼得沈娴早产,还有那锁千喉的毒……甚至于,秦如凉说,那些视他为敌的人,会趁机打压他。 柳眉妩知晓其中利害,要想维持现状,这件事就谁也不能说。 否则秦如凉一倒,便再无人可庇护得住她。 柳眉妩没想到,到最后沈娴安然无恙,而这一切的代价居然是要用秦如凉的手来换! 早知如此,当初她还该不该苦心演这一场戏呢? 但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柳眉妩只恨沈娴,恨不得她死无葬身之地。这一切,都是她亲手造成的! 送走了大夫,主院里一度十分冷清。 柳眉妩悬泪在秦如凉身边照顾着,他神情委顿7;150838099433546,沉默地看着自己被包扎的左手,试图使力抬起来。 柳眉妩止道:“将军,一定会好起来的,大夫说了现在不能用力,要等慢慢恢复。” 秦如凉苦笑了一下,摇摇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往后都会变成一个废人。” 第129章 说说锁千喉这毒 第129章说说锁千喉这毒 柳眉妩哭哭啼啼地伏在秦如凉的胸膛上,道:“将军还有眉妩,眉妩死也不会离开将军的。是公主太过狠心,竟对将军下这样的狠手!” 秦如凉道:“她是狠心,我也狠心。那日为了解你的毒,我同样将她逼得走投无路。” “将军是在心疼公主么?”秦如凉看不见柳眉妩的脸,她的脸不如她的泪,没有半分凄楚,反而是疯狂的嫉恨和怨毒。 秦如凉道:“但凡有点良知的人,都不会忍心去做那样伤天害理的事吧。” 可是他却为了柳眉妩,一次一次地突破自己的底线。 现在他废了一只手,也不无辜。 “眉妩,往后不要去惹她,下次再出什么事,我不一定还有精力和能力去应对。” 秦如凉也感到深深的无力,他了解沈娴,又道,“往后只要你不去惹她,她便不会来对付你。” 柳眉妩道:“我知道了。” 可是秦如凉的一只手,就这么算了么。她怎能心甘。 但柳眉妩不能再贸然行事,沈娴在芙蓉苑里说的话还字字在耳。要是贸然惹了那个疯女人,下次她还会对秦如凉动手。 近来负责给柳眉妩诊治身体的大夫离了将军府回到家中。为了避免惹上麻烦事,这段时间他都不会再去将军府诊治。 该得的酬劳他已经得到了,那些事横竖再与他没有关系。 是夜,家家户户都关门休息。 夜色宁静,屋舍中溢出的灯火影影绰绰。 笃笃笃。 有人敲响了巷中大夫家的院门。 大夫端着烛灯站在院里,不急着开门,而是先问道:“谁?” 门外回答的是个男子的声音,声音十分温纯好听,“听说你专治疑难杂症,只要有钱,来者不拒。” 大夫以为是个看病的,便道:“天色已晚,有什么病明日去药铺找我吧!” 外面的人声不急,缓缓又道:“听说你才帮将军府二夫人解了锁千喉之毒。” 大夫颜色大惧,隔着门问:“你是何人?” 对方施施然道:“正好我配制出了锁千喉之解药,想来找你切磋一下。” 大夫道:“行医乃治病救人为本职,以攀比炫耀医术高明为禁忌,所以你要切磋就去找别人切磋吧!” “那我只好去找秦将军仔细切磋一番了。” 大夫一听,连忙惊道:“等等!” 他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何人,又有何目的,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可真要是捅到了秦将军面前,事情一旦败落,那他也就大祸临头了。 于是大夫想也未多想,当即放下烛灯,便上前去开门。 微弱的烛光若有若无地映衬着门外男子的轮廓,黑衣垂袖,容貌隽美,与沉静如水的夜色相融7;150838099433546。 大夫愣了愣,见他神态从容、一点也无意外之色,更没有要转身离开的意思,好似料到大夫会迫不及待地开门一样。 大夫回过神来,明明觉得面前这容貌气度都极好、看似与世无争的一个人,偏偏却让他感到心里阵阵发慌。 大抵是因为他身后那片浓墨重彩的夜,给他身上平添了许多未可得知的因素。 大夫突然又后悔了,下意识地想关上门。 只是还不等他合拢院门,苏折便抬手,黑袖翩翩,素骨如雕刻般白皙的手撑住了院门。 看似云淡风轻,只微微一挡,大夫却大惊,因为他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能成功把门关上。 苏折把院门往里推了推,大夫往后踉跄几步,不慎拂倒了地上的烛灯。 院门再无阻挡,便轻轻往两边打开来,发出悠悠的吱呀声,似在欢迎苏折进去一般。 苏折抬脚,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很礼貌又很温和地随手把门关上。 大夫惊慌地问:“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苏折微垂着眼,淡淡看了他一眼,眼眸里携带着深重的夜色,随后从他身边走过,径直朝亮着灯的屋中走去,道:“我想与你说说锁千喉这毒。” 大夫不知来者何人,也不知他究竟知道了些什么。 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那一刻有想过逃跑,可是他独身一人,未携带金银细软,所有钱财皆还在这家中,就这样跑了让他如何甘心。 外头又是深夜,他一头跑出去了,又在何处栖身。 大夫又一想,这里可是他的家,就算这人知道了什么,也必须要想办法让他闭口。 不然真要捅到将军那里去,性命堪忧。 于是大夫极力镇定下来,回身一步步回到了灯火昏黄的屋中。 苏折背对着他,背影在灯火下分外修长,似一幅养眼的画。 大夫道:“阁下深夜造访,只是为了与我切磋锁千喉之解?” 苏折语气平和道:“你替将军府二夫人解毒,用的是何种解药?” “阁下见谅,恕我不能告知。这乃行医忌讳,若是配什么药治什么病都能相告于别人的话,那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大夫了。” 苏折不置可否,声音极轻道:“听说你用了紫河车,是谁教你用紫河车的。” 大夫感到一阵口干舌燥道:“济世行医,每个大夫所用的办法不同,但只要结果是好的……二夫人的毒被我及时解除存活一命,不就行了吗?不管你是谁,现在就请你速速离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苏折看他一眼,道:“你不肯说,那么能否把方子写下来给我看看?” 大夫拒绝道:“我说了这是行医禁忌!你在我这里拿不到什么方子,与其走这些捷径,你若真是想学医的话,不如踏踏实实地苦心钻研!你走吧,我这里不欢迎你!” 苏折一步步走过来,站在大夫的面前。 他眯了眯眼,道:“我再问一次,是谁教你用紫河车的?” 大夫浑身一寒,强自镇定道:“用紫河车没有错,虽然这不是一味常见的药,但也是具有大补效果的,我也用此治好了二夫人……” 话没说完,苏折忽然伸手捏住了大夫的下颚。大夫脸上肌肉的抖动清晰地传到他凉润的手上。 他看似没有用力,实则大夫不管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苏折云淡风轻地捏住了他的命门,只要再一用力,便能当场扭断他的脖子。 大夫瞪大了眼珠子,眼里渐渐爬上了恐惧。 第130章 做了坏事 第130章做了坏事 正张口想说话,不知苏折往他嘴里放了什么,一股凉幽幽的感觉,从他口中钻进喉咙,直入心肺。 苏折看他的眼神里,明明闪烁着跳跃的烛光,应是明媚而温暖的,却让大夫背脊骨缓缓爬上可怖的凉意。 苏折道:“那我便认为是你自己一时兴起,觉得紫河车可以做解毒的药引。” 说着有力的手指一松,放开了大夫。 大夫落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并且猛力地咳嗽,试图把刚刚咽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可是他咳红了眼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不由颤声道:“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锁千喉。” 大夫脸色一白,继而咳得直不起身来,身体缓缓佝偻在地上。 毒性发作,他痛苦得有些扭曲,七窍渐渐淌出了黑血。 苏折将毒性控制得当,不会让他在瞬间就丧命。但毒性发作的情况,远比柳眉妩毒发时要来得猛烈。 苏折道:“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大夫抬起头来,七窍流血十分恐怖,“救……救我……” 苏折面无波澜道:“把你给二夫人解毒的方子写下来。” 大夫再顾不上什么行医禁忌,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拿了纸笔便抖动着写了起来。 苏折看了眼那方子,道:“需要我照着这方子去给你配解药吗?” 话音儿一落,大夫便跪了下来,含糊不清道:“这不是什么解药,紫河车不能做药引解毒……公子饶命,不是我想这样的……都是他们让我做的……” “是二夫人……是她要这么做的……解、解药……” 苏折神色莫测,就是这方子,这药引紫河车,差点要了阿娴和孩子的命。 那大夫黑血不止,仰躺在地上。 苏折手指一松,那药方子便如一张手绢轻飘飘地落下,覆盖在了大夫的脸面上,渐渐被污血染透。 苏折转身如若无事地走了出去。 外头今夜,月色正朗。 池春苑里,沈娴和孩子已经睡下有一会儿了。 崔氏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轻车熟路地打开房门,确是苏折来了。 苏折看了一眼床那边,低声对崔氏道:“拿一个平常她不用的盆,打盆水来,我洗手。” 崔氏便出去端水,顺带拿了洗手用的胰子。 苏折在房中没急着靠近床边,等崔氏端来了水,他便闲适地站在木架子旁,双手在水中泡了泡,而后用胰子慢条斯理地洗了起来。 静谧的房中发出轻微流淌的水声。 沈娴眼帘未抬,忽而沙哑道:“你大半夜的到我这里来,却是要洗手?” 苏折笑了笑,满室流辉,道:“是啊,做了坏事,手上不干净。” 沈娴眉头动了动,道:“做了坏事?莫不是偷鸡摸狗去了?” 苏折洗好了手,取了崔氏一并准备的毛巾,优雅而缓慢地擦拭着手指,调转话题道:“今夜比之前警惕了不少。” 沈娴睁开眼,道:“你进我池春苑像进你自己的家门似的,我再不警惕一点怎么能行。” 苏折走过来,狭促道:“我又不吃了你,犯得着这么警惕我?” 他拂衣坐在她床边,干净整洁的手拿起沈娴的手腕,莹润的手指搭在她腕脉上,小诊了片刻。 沈娴惺忪地眯着眼,由得他诊,反正他比一般的大夫好用,一只手上瘾似的揉捏着旁边孩子的小脚板。 片刻,苏折便放开了她,道:“这产后一月你应该好好留在屋子里休养。” 沈娴道:“七天半个月的还能理解,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就不该再继续闷在屋子里,需要适量的锻炼才能恢复得更好。” 真要让她像古时候坐月子这般在屋子7;150838099433546里闷上一个月,她都要发霉发臭了。 “可我听说才三四天,你便出了院子,去找了秦如凉。” 沈娴:“你听谁说的?” “你还挑了他一根手筋?” “二娘告诉你的?” 苏折低着眼,手指去拎住孩子的另一只小脚板,和沈娴一样轻轻揉捏了起来。 触感软软糯糯的,确实容易让人上瘾。 孩子本来睡得好好的,结果两只脚板都被这两个大人给玩弄着,他醒了一下,只半睁开眼瞟了沈娴和苏折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仿佛在说,你们两个愚蠢的人类。 沈娴顿了顿,道:“这是我亲生的么,他到底随谁?” 苏折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可能是随他爹吧。” 这下沈娴苦恼了,他爹是谁都不知道。 真是连青舟么?好像连青舟又不是这么个谁都不爱搭理的性子。 话题一下被岔开,苏折道:“给儿子想好名儿了么?” 提起这件事,沈娴来了些兴致,道:“跟谁姓暂且还不知道,起大名还早,我最近在想一个小名。” “小名叫什么呢。”苏折慵懒地眯了眯眼,声音里带着些许缱绻的鼻音,听得人心里发酥,悦耳至极。 他极是享受这样静谧温宁的陪伴,依稀流淌着幸福的味道。 沈娴不大意道:“小名叫连看怎么样?” 苏折捏着儿子小脚板的手指一顿,道:“你觉得很好?” “将来他要是姓连的话,那和着小名就叫连连看,不是很顺耳么。” 苏折半抬起眼帘看着她:“什么叫‘他要是姓连’?” 啊,说漏嘴了。关键是到底姓不姓连,沈娴也不确定。 遂她改口道:“我只是假设,又没有一定,将来我儿子要是认连青舟做干爹,不就跟着姓连了么。管他姓赵姓王,或者跟他妈姓沈,只要不姓秦,我都没有意见。” 苏折就笑了,看不出是高兴,反而有点生气的感觉,挑眉道:“那不如跟我姓苏如何?” 沈娴摇头:“不如何,苏连看不好听,还是连连看好听。” 苏折揉了揉眉心,道:“连连看,你就不怕将来儿子长成个斗鸡眼儿?” “别儿子儿子的叫得这么亲热,这是我儿子不是你儿子。” “我说的就是你儿子。” 沈娴一想,觉得苏折说的有几分道理。毕竟这个名字是有那么一点心理暗示的。 于是她想了一会儿,道:“那就叫小腿吧。” 第131章 就是有点在意 第131章就是有点在意 苏折:“这个名字比连看好得到哪里去吗?” “这是小名,要那么严谨做什么?”沈娴提了提儿子的小胳膊小腿儿,笑眯眯道,“要是生个儿子不拿来玩那将毫无意义。这小胳膊腿儿,往后跟在我后面当个拖油瓶满街去打酱油,叫小腿不是很形象贴切?” 于是儿子的小名定下了,就叫小腿。 小腿蹬了蹬腿儿,表示抗议。 只不过他又不会说话,哭也不哭,他的抗议完全无效。 “苏折,你好像不太高兴?” “只要不把他玩坏了,你高兴就好。” 沈娴叹口气,把小腿抱起来,掐了掐他的脸,他也没反应。 沈娴道:“一直不出声,你说他是不是哑巴?” 苏折探出手去,指腹触摸到小腿嫩嫩的皮肤,有些专注地摩挲着,仿佛透过这小小的轮廓,描摹着另一个他心里一直想着的人。 明明这个人就在眼前。 苏折道:“若等他一两岁的时候还不出声,再下定论也不迟。现在才几天,便这般认为,就不怕他难过?” “难过?他连饿了都不会哭的崽子,知道什么是难过?”沈娴对小腿说道,“腿儿,你知道什么是难过吗?” 苏折笑出了声。 随后他若无其事道:“方才说到哪儿了,你来告诉我,你为何会早产,秦如凉他又做了什么。” 沈娴逗弄着小腿的小鼻子小眼,勾了勾唇道:“苏折,这好像和你没有关系。” “可我就是有点在意怎么办。” 沈娴抬头冷不防撞进他幽邃的眼里,呼吸窒了一下,莞尔道:“不管秦如凉做了什么,他也用了他一只手做为交换。大将军的一只手,应该分量很重,所以我不亏。” “那么他的爱妾呢?” 沈娴道:“她欠下的债,往后我都让秦如凉来还。苏折,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解决。” 沉默许久后,苏折道:“好,便当我没问。” 他把小瓷瓶交到沈娴的手上。 沈娴问:“这是什么?” “不是前几日你要我配的锁千喉的解药么。” 沈娴愣了愣,随即笑起来:“你果然厉害。”只是这药当时她要得急,眼下苏折配出来了,却派不上用场了。 就算知道柳眉妩是故意的,沈娴也想过要用解药去救柳眉妩的命。 只是秦如凉一意孤行不愿意相信她,如今赔上自己的一只手,他一点也不冤枉。 “还有一样东西。”苏折抬了抬手,指端拈着一样东西。 沈娴定睛一看,是上次被苏折拿去引开侍卫的她的那枚黑色飞镖。 她明显眼里一喜,自从这飞镖丢了以后,她都没找到比这更趁手的东西。 刚要伸手去拿,怎想苏折又往上扬了扬手。 沈娴把小腿放在床上,动手就去抢,却抢也抢不过苏折,便一顿好气道:“喂,有你这么物归原主的吗?” 苏折道:“这原本也不是你的东西。我好心好意帮你找回来,觉得听你说一声‘谢谢’应该不过分。” 沈娴道:“你一定是来气我的吧,当初这飞镖是你射出去的,由你捡回来还委屈了?” 谁让她方才气他的。就这么儿戏地给孩子把小名儿定了。 苏折一本正经道:“我本来是想用你的发簪射出去的,回头再去找回来也不用拿来还给你,我还可以自己留着。这样说来,我是不是就损失大了很多?” 沈娴深吸一口气:“女人的发簪你留来做什么?莫不是要学女人簪发?” “留来做个念想。” 沈娴一口气险些岔在了胸口:“你做什么念想?” 苏折眯了眯眼道:“某些人前不久还在说,将来要努力赚钱养我做面首。我怕她说了就忘了,所以想留个定情信物。” “哎哟真是好笑,我特么什么时候跟你定情了?不过几句玩笑话,你还当真了?”沈娴瞪着眼看他7;150838099433546道。 他弯了弯唇角:“我当然是当真了,毕竟很久都没有人这么跟我表白过。” “……” 沈娴还有些懵,回忆了一下和苏折相识的前因后果,发誓她真的没有跟这家伙表过什么白。 沈娴不想再跟他东拉西扯,道:“我谢谢你!现在可以把东西还我了吗?” 苏折真就把飞镖放在了她手上,道:“东西锋利,别伤了自己。” “嘁,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拿回了飞镖后,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沈娴先开口道:“我若是不出言赶你走,你莫不是还要在这里坐到天亮?” “如果你不介意分一半床给我躺的话,我也是能接受躺着的。” 沈娴道:“我介意。所以天色不早了,你快走吧,我和小腿要睡觉了。” 苏折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掩了掩,道:“入秋了,夜里更深露重,窗扇不要掀得太大。” 沈娴看着他孤立的背影,心里莫名其妙的一动。 苏折转过身,又道:“若是嫌屋子里闷了,可以适当地在院子里走走,记得不要在起风的时候出去。” “我知道了。”沈娴权当是在听一个大夫的嘱咐。 苏折牵了牵嘴角,在灯火下似笑非笑,道:“那我走了。” 沈娴一边替小腿掖好被子,一边道:“往后没什么事的话,夜里就不要再来了。我想你大晚上不睡觉还跑来跑去也辛苦。” “我当是你在关心我。” 沈娴撇撇嘴,道:“我是怕你给我添麻烦,你有那么缺少关怀吗?” 苏折淡淡笑道:“平时身边没有个贴心贴意的人,当然缺少关怀。” “那你赶紧去找个贴心贴意的人啊。” “不,我的志愿是做公主的面首。” 沈娴一阵汗颜。 在不知道苏折身份的时候,她还可以开几句玩笑,占点嘴上便宜。 现在知道苏折是当朝大学士,宫中皇子公主们的老师,她哪敢真要他当面首啊。 况且,这样子的身份,和才貌,确实很贵。 不知道得挣多久的钱才能把他买回来。 真要让她当了面首,满朝文武还不得把她骂个狗血淋头! 怎么想都觉得不划算。所以还是想想算了。 苏折走后不久,崔氏便进来给孩子喂奶。 小腿正使劲吃着奶,苏折就又折返回来,轻叩了一下门扉。 第132章 上瘾了怎么办 第132章上瘾了怎么办 崔氏听得出是苏折的脚步声,便对沈娴道:“是大人回来了。” 由于崔氏正抱着孩子喂奶,不太方便起身去开门,便只好由沈娴下床去。 沈娴气闷地走到门口,打开门压低声音便道:“你胆子是不是肥上新天际了翻院爬墙也就算了,现在还敢堂而皇之地敲门!你走都走了,又回来作甚?” 话音儿一落,沈娴便愣了愣。 苏折朝她伸手,掌心里躺着一支极其精致的竹笛。 他眼里浸着光,看着眼前的女子,轻声说:“差点忘了把这个给你。” 沈娴伸手拿了过来,上面还夹杂着苏折身上幽幽的沉香气息,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明明只有手掌那般长,上面却能雕刻出繁而美丽的花纹。 “送我的?” 苏折一半轮廓亮在光里,一半轮廓暗在夜中,深深浅浅,他低头看着她道:“等下次见面,再告诉我你喜不喜欢。” 还不等沈娴催着他走,他转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苏折知道,在她门前停留,多一刻都不合适。该走的时候,他便走得潇洒而干脆。 眨眼间,沈娴便已看不见他的身影。 她再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竹笛,仿佛苏折没敲响过她的门,而是这竹笛自己长了翅膀飞到她手上的。 崔氏喂饱了小腿,沈娴便让她回房去休息。 沈娴和小腿一起躺回床上,小腿睡得安详,只是她却再难有睡意。 她手里拈着竹笛,透过光细细端详着,放在手心里把玩着,发现这小东西竟比苏折捡回来给他的飞镖还要趁手。 眼下飞镖就放在床边,她对它一点兴趣都没有。 沈娴把竹笛放到鼻尖闻了闻,上面依稀还残留着苏折的气息。 她眯了眯眼,嘴角含着一抹自己都无法察觉到的浅淡笑意。 下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 其实她很感激,这段时间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有苏折的到来。 苏折抱着她的时候,她感到很温暖。 他身上有一种可以给她依靠的坚定的感觉。 那个怀抱,虽然没有女人停留,但是也没有哪个女人能够抗拒得了吧。 沈娴不确定,若是时日一久,万一上瘾了怎么办。 苏折这个人,十句话有五句都不靠谱儿,沈娴觉得不管他说什么,都不可以太当真。不然一定会被他牵着鼻子笑话的。 除去这一点,其余的,他都挺好。 既然大家都是不怎么认真的人,当做朋友一起玩玩闹闹、挥霍时光,也不失为一件趣事。 抱着这样的心态,沈娴一时倒真有点期待,下次和苏折见面的光景。 沈娴接下来心情都很不错,因而身体也恢复良好。 产后十天,她便在院里舒筋活骨做适当的锻炼。 玉砚在旁絮絮叨叨:“公主,产后是要休息一个月的,这才半个月不到……” “迂腐,一个月憋都憋出病来了,像这样出来透透气,反而对身体好。”沈娴叉腰站在树荫下,仰头深呼吸,看着秋阳在树下洒了一地碎金。 崔氏道:“玉砚,难得公主有这精气神儿,便由着公主去吧。” 玉砚瞅了瞅沈娴,道:“公主精神头儿是好了,可身子还是比之前瘦了不少,得多吃一点好好补补。” 玉砚发现沈娴先前是随时把玩着飞镖,但现在飞镖换成了一支精细的竹笛。 玉砚好奇地围过来,道:“公主,你这竹笛哪儿来的啊?好漂亮啊。” “漂亮吗,做工还可以,比飞镖趁手。”沈娴道,“你再瞅瞅,这笛子看起来像在集市上买的还是手工做的?” 玉砚道:“集市上买的也是手工做的啊,只不过集市上哪有这样小巧的笛子,基本都是做来吹的,而这个还可以做佩饰呢。” 沈娴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看样子,这竹笛还是苏折自己亲手做的喽。 真没想到,那样子好看的一双手,还挺巧的。 沈娴再看手中竹笛时,不觉又顺眼了两分。 玉砚便蹬蹬跑回房里道:“公主你等等,奴婢去拿针线来给它做个穗子,往后可以佩戴在公主腰上,还不容易弄丢了。” 沈娴深以为然:“还是玉砚知我心。” 崔氏站在屋檐下,见公主对苏大人送的礼物那般爱不释手,不由也喜从心来,露出会心的笑容。 玉砚很快拿了针线篓来,花了点时间做出一个漂亮的穗子,把竹笛穿起来,再织了一个同心结,做成了佩饰,系在沈娴腰间。 玉砚仰头问:“公主,好不好看?” 沈娴勾唇,捏了捏玉砚的圆脸,道:“我家小丫头越来越心灵手巧了。” 清晨主院里,下人们送来了早膳摆放在桌上,柳眉妩陪同秦如凉一起用早膳。 自从手受伤以后,他便不常在膳厅里用膳。 柳眉妩舀了一碗粥,放在他手边,又放了调羹在粥里,道:“将军用早饭吧。” 秦如凉低头看了看手边的粥,一手拿了调羹,他试图用左手把粥碗端起来。 柳眉妩忧心道:“大夫说在将军的手伤痊愈之前,不能左手使力的……” “无妨。” 臂膀上的刀伤只是皮肉伤,根本妨碍不了什么,手腕上的伤痕正慢慢愈合,他在乎的是自己少了一根手筋,这只手到底还能不能用。 秦如凉一直抱着一丝侥幸。 直到他感觉自己使尽力气,左臂却仍旧犹如千钧般沉重时,难免灰心丧气。 他好不容易抬起手臂,端起了那碗粥,却是颤颤巍巍,坚7;150838099433546持不了多久,一碗热粥便从他手上不受控制地侧翻了下来。 秦如凉看着满手的粥汤,脸色很阴沉。 柳眉妩急忙拿了丝帕来替他拭手,红着眼安慰道:“将军不要着急,大夫说了,只要等伤势痊愈以后勤加锻炼……” 话还没说完,秦如凉起身,恼怒地把一桌早膳全掀了。 就连桌子,亦被他单着右手扬翻在地。 秦如凉低头看着受惊的柳眉妩,冷声道:“大夫说大夫说,什么都是大夫说!废了就是废了!” 柳眉妩坐在椅上,看着满地狼藉瑟瑟发抖。 等秦如凉回过神来稍稍冷静了一些,伸手扶住额头深吸一口气,暗哑道:“眉妩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我只是心里很烦。” 第133章 是他锁死了那扇门 第133章是他锁死了那扇门 柳眉妩含泪道:“没关系,眉妩重新去给将军准备早膳。” 秦如凉道:“不用了,我不想吃了,一会儿让下人来收拾,你回芙蓉苑吧。” 说罢也不多看她一眼,便径直出门早朝去了。 柳眉妩看着他大步离开头也不回的背影,心里又愤恨又难过。 她以为她会和秦如凉回到恩爱如初的光景,从秦如凉不计一切代价为她寻找解药开始,她就知道秦如凉仍是死心塌地地爱着自己的。 可是如今,秦如凉废了一只手,他们的关系却因为这只手而渐渐僵恶。 这根本不是柳眉妩苦心设计这一切想要的结果。 秦如凉早朝回来,不会再第一时间去芙蓉苑陪伴柳眉妩。 柳眉妩倒是主动去过主院几次,都被秦如凉遣走:“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冷静一段时间。” 秦如凉知道自己最近脾气失控,他不想再把失意和怒气发泄在身边人的身上。 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去做的,他怨不得柳眉妩。 晚风乍起时,秦如凉在湖边吹吹风。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池春苑。 池春苑里点着嫣然的灯,站在院外便能听见里面玉砚咋咋呼呼还有沈娴或疑惑苦恼或似笑非笑的声音。 屋子里崔氏正要给小腿喂奶。 沈娴让崔氏不急着喂,她撸了撸衣袖,道:“别拦我,今个我一定要让小腿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妈的从出生到现在一声都不哭,是不是哑巴我等不及看他一两岁以后了,现在就要知道。” 崔氏和玉砚连忙阻拦,玉砚道:“公主使不得,小腿还细皮嫩肉的,万一你给弄坏了怎么办!” 崔氏亦是劝道:“公主,大夫都说了不要着急,且再等等。等不到一两岁,但这一两个月总是要等的啊,小腿现在这么乖,该吃的吃该睡的睡,除了不吭声,其他也没什么啊!” 沈娴拗不过崔氏和玉砚,这俩人儿把小腿护得紧得很。 沈娴道:“他才不到半个月,你俩就这般惯着,将来还不知会惯成个什么样子。小拖油瓶,快乖乖过来给你妈揍一下!” 玉砚抗争道:“公主,这不能怪小腿!小腿不吭声,说不定是在出生的时候遇到了困难吓坏了!小腿还这么小,哪能挨得住公主的揍啊!” 秦如凉站在院外,墙角的一棵树枝叶伸展了出来,撑在他的头顶上方。 青绿的树叶有些泛黄,风轻轻一吹,便飘落了一些,飘在他的肩头上。 秦如凉听得怔忪。 小腿,应是她给孩子起的小名儿。 秦如凉这才想起来他好似听府里人说过,小腿从出生起就没哭过一声。 先前他一心顾着救柳眉妩,压根不在乎这些。现在想来,确实有他的因素在里面才害得孩子这样的吧。 那是沈娴的孩子,不是他的。 若那是他的孩子……秦如凉不禁想,约摸也会抚平一些他内心的不甘和失意。 秦如凉兀自苦笑了一下,他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方来。 那里面的其乐融融虽然很刺耳,但他终究再不似从前那般厌恶。之所以觉得刺耳,是因为他不曾拥有过。 他和这里格格不入。 赵氏先发现了秦如凉,但是有了先前的经历,赵氏不敢再善作主张地请秦如凉进去,亦不再刻意扬声跟秦如凉说话,以便让公主知道将军来看她了。 “将军来找公主,有什么事吗?”赵氏道,“要不要奴婢进去传达?” 秦如凉道:“无事。只是路过,顺带过来看看。” “那将军要进院里看看吗?”赵氏问。 “不用了。” 说完秦如凉转身便走,赵氏在身后道:“奴婢恭送将军。” 秦如凉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觉得心里颇不是滋味,回头看见赵氏仍在门口,恭恭敬敬的模样。 秦如凉不由蹙眉道:“往日我过来,赵妈都要主动请我进去,今日却是要赶人?” 赵氏道:“这将军府都是将军的,奴婢哪敢赶人。将军要来要去,都随将军自己高兴,只是不同以往,奴婢不敢再擅自做主罢了,唯恐害了公主和孩子。” “你也觉得我会害她?” 赵氏道:“在出事之前奴婢觉得不会,所以巴不得将军能和公主独处。可就是奴婢的自以为是,一次两次差点害了公主跟孩子。” 秦如凉无从辩驳。 赵氏又道:“既然将军独爱二夫人,奴婢也不再抱有奢望将军能和公主破镜重圆了,只求将军往后莫要再7;150838099433546因为大人的事而伤害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秦如凉眯着眼,看着远处,问:“赵妈觉得,我还有可能跟她破镜重圆吗?” “以前公主的心门朝将军掀开了一条门缝,奴婢以为只要将军主动走近,推开心门便能和公主亲近。但是如今,将军亲手把那扇门锁死了。” 秦如凉从来没想过,自己心里居然是希望和沈娴破镜重圆的。 只是他才刚刚得到沈娴对他态度的改观,就是他自己亲手扼杀了。 池春苑里的热闹与他无关。 随着他离去,那里的话语声渐渐也越飘越远。 宫里知道沈娴产子以后,也派了两回太医过来。一是给沈娴调理身子,一是给小腿看看状况。 皇帝得知沈娴可能因为早产的缘故,导致小腿口不能啼,便斥责了秦如凉一顿。 这个孩子不仅是前朝公主之子,还是将军府的儿子,同样是个烫手山芋。 但既然生下来了,皇帝就不能不接。 只要能控制住这个孩子,便能控制静娴和大将军。 皇帝正好借小腿口不能啼这个原因,把小腿接到宫里来喂养。 秦如凉抿唇,恭敬道:“皇上,孩子还太小,离不得公主身边,公主又刚刚产下他,恐怕这个时候不宜……” 皇帝眯了眯眼,看向秦如凉,似乎很满意他如此在乎的态度,道:“朕也是一番好意,将孩子接进宫里来悉心照料,又有那么多太医看着,若是有个什么也好及时医治,怎么,秦爱卿对此不满意?” “臣不敢。” 第134章 窃她国,亡她家 第134章窃她国,亡她家 皇帝便道:“那也算是朕的外甥,爱卿大可放心,朕不会亏待他。此事就这么定了,明日朕便派人去接。你先退下吧。” 沈娴没想到,她和小腿还没相处到半个月,宫里便来人要接走小腿。 是秦如凉带着宫人进池春苑的,彼时宫人在院里一字排开,恭恭敬敬。 沈娴怀里抱着小腿,看着秦如凉。 秦如凉张了张口,低声道:“这是皇上的旨意,你我不能违抗。” 沈娴当然知道这是皇帝的主意,皇帝就这么迫不及待吗?连多等几个月,亦或是多等一两年,等小腿长大一些也不行? 沈娴低头看着睡着的小腿,问:“一定要这么着急吗?” 她也知道,这个孩子一旦出生,就会成为拿捏她和秦如凉的把柄。 秦如凉没有揭穿,小腿根本不是他的孩子。所以就算是被接进宫里,也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皇帝将来也根本无法拿小腿威胁到他。 可小腿是沈娴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还没玩够,还没看够,还没哄够。 虽然往后他有可能是个小拖油瓶,但是母子间一旦形成了羁绊,便再也无法割舍。 秦如凉道:“皇上听说他哭不出来,便已做主将他接进宫去治养。皇上是为了小腿好。” 那时沈娴想冷笑。 为了小腿好? 皇帝是恨不能把她捏死在手里吧。 这时宫人恭敬道:“公主放心把小公子交给奴婢们吧,皇上有旨,奴婢们定会尽心竭力侍奉小公子的。” 沈娴深吸一口气,对着襁褓中的小腿道:“小腿乖,去了宫里别忍着,饿了痛了,该哭哭,该闹闹,知道了吗?” 小腿听不懂她说的话。 但是他睁开了略显细长的眼睛。 黑白分明的眼,似这世上最干净纯粹的东西。 这回他没有不屑地又把眼闭上,而是一直睁着眼瞧着沈娴。 沈娴把他递给领头的宫人时,他蹬了两下腿,仍旧没哭。 沈娴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小腿带走了,出了将军府的大门,上了皇宫里宽大豪华的马车。 沈娴站在门口良久。 崔氏和玉砚都不忍,红着眼劝道:“公主,你身子还没好呢,不能吹冷风的。” 沈娴拂了拂她们伸过来的手,道:“我还没那么柔弱。” 秦如凉亦站在门口,忽而道:“你放心,孩子在宫里不会有事的。宫里有太医,又有那么多宫女,照看起来应该妥善一些。” 沈娴没理会他,置若罔闻,兀自转身离开。 秦如凉有些自嘲,他的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发自真心吧,毕竟那不是他的孩子。 可是这件事皇上亲下御旨,沈娴没有办法不遵,他试图劝过,他也没有办法。 重新回到池春苑,发觉里里外外都是冷清。 沈娴做什么都再提不起兴致。 天气好的时候,她常常躺在树荫下,一睡便是一下午。 玉砚担心道:“公主去屋里睡吧。” 沈娴阖着双眼,没有出声。 半晌,她忽然道:“玉砚,你跟了我多久?” “奴婢是从小和公主一起长大的。” “那你知道我父亲母亲被逼宫的那一天,朝代更迭的那一天,究竟是怎么样的吗?” 玉砚脸色煞白,噗通跪在了地上,“公主,陈年旧事……奴婢觉得公主忘记了就让它过去吧。” 沈娴睁开眼,缓缓从躺椅上坐起来,吁口气道:“我也想就这么过去,但总是有人揪着我不肯放。” 她揉了揉脑袋,总时不时有纷乱的幻影从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等她想要去抓住时,又跑得无影无踪。 沈娴低声道:“窃我国,亡我家,还总防我跟防贼似的,到底谁才是贼?” 玉砚眼泪汪汪道:“公主!这样的话不可乱说,公主势单力薄,这话要是被听到了,皇上定不会容咱们的!” “我知道,要想活着,必须要识时务,要顺从。”沈娴道,7;150838099433546“我自清醒以来,不曾有过半分叛逆之心,也不想去追究前尘往事,总觉得那该归于历史的发展而滚滚朝前。” 她曲着双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扶着额头,微微垂着头,鬓边的发丝垂下,挡住了她的侧脸。 她目露阴鸷,道:“但是他们带走了小腿。小腿才不足半个月。” 婴孩的生命有多脆弱,沈娴无法想象。 宫里有那么多人,那么多太医,但是他们对待小腿会像当娘的这样,恨不能把他捧在手心吗? 他们只是履行本分,始终把小腿当成别人家的孩子来养。 稍有不注意,生病了怎么办?饿着了怎么办? 小腿不会哭,他不哭,别人不知道他不舒服怎么办? 以前沈娴总喜欢开玩笑说小腿是个小拖油瓶。现在拖油瓶被别人给拖走了,她都快要魂不守舍。 玉砚噙着泪道:“公主不要太担心了,小腿他不会有事的。” “你起来吧。” 玉砚摇头:“奴婢不起来,都是奴婢的错,才让公主这样胡思乱想。” 沈娴勾了勾唇,放下手臂,眯着眼笑叹道:“把你吓到了?唉,我只是觉得,没有小腿给我玩,觉得很无聊。” 玉砚眨眨眼,道:“那奴婢去给公主想其他好玩的。” “其他的又提不起兴趣。” 还有两天便是中秋了。 离上次太后寿辰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大臣们对上次宫宴还余惊未消。 皇帝在中秋又要举办一场宫宴,宴请群臣,也安抚一下百官,顺带还要陪太后赏月哄太后开心。 沈娴打起精神来,让玉砚早早做准备。 和上次入宫不同,这次她自己想去。 进宫以后,说不定就能看见小腿。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玉砚当然要勤快地准备着。 只是到了中秋这天,是阴天,有些风大。秦如凉到了池春苑来,秋风卷起他的袖袍,颇有些伤感。 他告诉沈娴:“皇上有旨,体恤你刚产子不足月,特让你在家休息,不必去参加宫宴。” 沈娴亦站在风里,盯着秦如凉,道:“你再说一遍。” 秦如凉言简意赅道:“皇上不让你进宫去。” 要不是崔氏和玉砚拉着,沈娴想必已经过去动手了。 第135章 中秋之夜 第135章中秋之夜 秦如凉道:“当初是你执意要生下这个孩子,你这么聪明,应该早已料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她是早已料到,那时她以为她不会对这个孩子有过多的感情!可是现在她比想象中倾注了更多的母爱进去。 沈娴道:“我接受这样的安排,但就是让我去看他两眼,也不行?” 秦如凉想了想,道:“如果有机会,我会去看两眼,他过得好不好,回来我告诉你。” 沈娴面无表情地转身,道:“不用了,我想我儿子也不希望看见你。” 秦如凉虽然进宫去了,但将军府里还是要过节的。 随着夜幕降临,府里灯火通明。 中秋佳节,万民同乐。府里得了沈娴吩咐,厨房里有好吃的都拿出来给全府上下分享,不用特意留给主子。 今晚秦如凉不在家里,家里总共就池春苑、芙蓉苑和香雪苑三位主子,除了主子的晚膳,其余还剩下很多,下人们当然高兴。 沈娴晚饭没吃几口,便在池春苑看见外面的夜空中有烟花相继绽放。 玉砚在旁边拍着手欣赏道:“今夜外边一定很热闹!每年中秋晚上,民间都会有灯会的,公主你看那灯火,都快要把夜给照亮了。” 沈娴循着玉砚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见夜空有隐隐约约被街上的灯火给照亮。 崔氏拿了一件披风出来,披在沈娴肩上,道:“公主不要不开心,总会有办法的。难得今天过节,公主不妨也高兴高兴,咱们一道出去游灯街吧。” 玉砚已经开始两眼放光了,“二娘,真的可以吗?” 崔氏笑道:“早年间奴婢去游过,可算热闹有趣。” 玉砚憧憬道:“奴婢也一直很想去啊,可是以前在宫里出入不得自由,现在总算有机会了。” 说着就拉着沈娴的袖摆,可怜巴巴地撒娇道:“公主,咱们出去逛逛好不好?” 沈娴架不住玉砚的可怜样儿,也知道这两人是想让她出去散散心,她也没逛过这古时候的灯街,索性答应出去逛逛。 于是三人结伴而行,一齐出了将军府。 外头处处透着民间节气的热闹而自由的氛围。 到了街上,放眼望去,华灯成锦,仿若星辰织就而成的一条条光7;150838099433546火斑斓的飘带。 百姓们都在今天晚上出来游街,街上熙熙攘攘,两边的摊铺琳琅满目。 玉砚一出来眼珠子就黏在街景上去了,她特地带了她的荷包出来,一会儿要好好逛逛街边上的摊铺。 只是不想,还上街没走几步,街角路口那边便有人在向沈娴招手。 崔氏最先发现,掇了掇玉砚道:“那边是不是有人在叫公主?” 玉砚定睛一瞅,又掇了掇沈娴,道:“公主,那边在叫你的是不是连公子啊?” 一上街来,沈娴的烦闷便被这街上的光景给冲淡了许多。她有些受到民间节气的感染,渐渐融入其中。 沈娴哆道:“出门在外,不要叫我公主,叫夫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眯眼循着玉砚手指的方向看去,见灯火嫣然下人影来来往往,那街口边停放着一辆马车,马车前倚靠着一人。 那人一身锦衣,满含笑意,正朝沈娴挥手。 沈娴嘴角一挑,可不就是连青舟。 连青舟交代车夫找个宽敞点的地方去停放马车,随即便穿过人群,好一阵才来到沈娴身边。 沈娴笑道:“好巧。” 连青舟亦笑,从善如流道:“在下以为这阵子夫人是要在家休养的,没想到还能在街上遇到。” 沈娴看了看周围,道:“今天晚上不是热闹么,便上街来瞧瞧。” 随后连青舟和沈娴一起逛街,玉砚则和崔氏跟在后面。 连青舟很有君子风度,也贴心,为了避免前前后后有人挤到了沈娴,便若有若无地伸手护着她,却又不占她半分便宜。 到了街摊前,沈娴对玉砚似笑非笑道:“你可悠着点花,别今天一晚上便把你一年的工钱都给花没了。” 玉砚和崔氏被那各种各样的商品小玩意晃花了眼,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后来玉砚指着前面的面具摊,兴高采烈道:“面具!夫人我们去买面具好不好?” 不等沈娴答应,玉砚已经拽着她去了。 面具摊前围着不少人。那一个个面具挂在幕布上,形形色色,大家都指着自己喜欢的样式买一个来戴在脸上游街。 那些面具画有鬼畜神魔,当然有柔和的也有凶神恶煞的。 玉砚当然要指着漂亮的面具买,沈娴便专挑凶神恶煞的来戴。 玉砚鼓着嘴道:“今天是过节,夫人为什么要戴这么凶的面具?” 沈娴面具下的那双眼流光滟潋。 她勾唇笑道:“你这面具今天戴过一次就没用了,等明年又买新的戴。我这个却是有用,今晚戴过以后,回头挂在门上,还能辟邪用,所以要越凶越好。” 玉砚被她逗笑,小圆脸笑起来分外可爱。 随后连青舟和崔氏也跟风,各自挑选了一枚面具来戴。 街上来来往往的姑娘们有提着花灯的,有盛装结伴出行的;沈娴和连青舟并肩打长街上行过,抬头间看见头顶灯火交错,各色各样的灯笼纸衬得她脸上的面具光怪陆离。 她站在街上,仰头看了一会儿,依稀觉得星空就在眼前,星火触手可碰,委实是美极了。 她道:“连青舟,你怎么知道我今晚要出来逛街?” 连青舟脸上依然是那温文儒雅的笑容,道:“夫人怕是误会了,在下与夫人纯属偶遇。” 沈娴道:“是么。” 她收回眼神,看向连青舟俊逸的脸,张口刚想说什么,却听街上有人在大喊:“都让开,快让开,火龙来了!” 她本想问一问连青舟,关于小腿的事。 眼下这一声喊,致使满街都沸腾起来。 连青舟善解人意地把她往边上扶了扶,道:“夫人往边上站一些,一会儿火龙穿街而过,会喷火的,若是伤到了便不好了。” 沈娴亦被所谓的火龙给吸引去了注意力,觉得眼下问连青舟那些事确实有些煞风景。 她把连青舟当好友,在这之前她一直相信连青舟也把她当好友,如若连青舟真的是小腿的爹,她还真不知该怎么继续相处。 也罢。先搁着吧。 第136章 他是苏折 第136章他是苏折 沈娴跟着连青舟一起往边上站了站,和大家一样翘首等待着火龙的到来。 听说这灯会上火龙才是重头戏。 数十人挥舞着一条在夜里翻腾的火龙,一路走一路喷火,形容栩栩如生,龙身游摆窜动间,大有搅云弄雨之势。 远远地,还不见火龙现身,沈娴便看见了最前面喷出来的火光,街上人们纷纷鼓掌相迎、呼喊相和。 那欢呼热闹的声音,很容易让沈娴淹没在人潮之中。 人们不会在意谁是谁,大家只知道聚在一起肆意笑闹,一起欢度中秋。 随着舞龙的人渐渐靠近,那条逼真的火龙便一点点爬上夜空,呈现在大家的视野里。 走在最前方的人举着高高的火把,扬手往上空猛力泼撒颗粒状的易燃的燃料。 那燃料一旦接触到火把,借着风势便轰地燃起来。 火光熏亮了两边围观着的人群。 那团火焰恰好处在火龙的龙头处,乍一看起来可不就像是火龙在喷火。 燃料还没燃烧殆尽,所至之处便化作星星点点的火光如雨一般往地下飘落。 空气里一时弥漫着燃料燃烧过后留下的硝火味。 围观行人前一刻抻长了脖子观望,待火星一撒下来,又纷纷往后撤退。 细碎的星火即使落在人身上也很快就熄灭了。 大家都顾着后退,却没人像沈娴这样,置身其中,欣赏到最美丽的一刻。 彼时沈娴仰头看着这繁星美景,独自站在原地根本忘记了要躲闪。 忽而一只手伸过来,牵住了她的,把她往边上一带。 她愣了愣,踉跄两步,还没看清,冷不防就跌进一个怀里。 沈娴抬头看他,看不见他面具下的那张脸,却只隐约看见那双比星火还要流深的眼。 他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当心。” 随即满街人潮涌动,纷纷追逐着那条火龙而去。 沈娴被人从后面推挤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就贴上他的身。 他扶了扶沈娴,手臂往后环在她腰际,周全地护着她以免她再被行人拥挤,那只手却始终很有分寸地没有搂上她的腰。 他牵着她,一同淹没在人潮里,一同去追逐火龙蜿蜒留下的光。 沈娴没有多想,她的注意力被周遭的热闹吸引了去,以为牵着她的人是连青舟。 因为当时街上人太多,玉砚和崔氏被不得已挤到了街对面去,她身边好像除了连青舟,就不再有别人了。 光怪陆离之下,她分辨不出他衣裳的颜色,只觉得大概和连青舟的衣色一样发深;空气中的硝火味霸占了她的嗅觉,一时也分辨不出身边人的气息。 她跟着他一同朝前走。 有一部分人跟着火龙走了一阵便作罢,约莫是觉得走得太远离回家不方便。 但沈娴觉得既然出来玩一次,当然要玩个尽兴。 她拉着身边人一起走在火龙的尾巴处的街中间,她大声对他道:“连青舟,不要怕,来,要身处其中,才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美景。” 身边人眯着眼,看着夜色里无数星火像流星一样坠落,唇角似有似无地笑着,微俯下身低头贴着沈娴的耳边道:“确实如此。只有胆儿大的人所看见的,才和别人不一样。” 沈娴愣在原地,抬头把他看着。 还是他牵着沈娴的手继续拉着往前走,笑意正浓:“再傻愣着,火龙便游远了。” 那喧闹和繁华渐渐淡了一些,硝火气也渐渐远离了一些。 沈娴只管被人拉着往前走,她怔怔看着这人万千灯火下,修长而无双的背影。 才发现,黑色的衣袂轻轻拂开,他仿佛不沾人间烟火。 沈娴尽管看不见他戴的那张凶神恶煞的鬼畜面具下是怎样一张脸,但她又重新闻到了他身上的沉香。 他不是连青舟,他是苏折。 前面的火龙仍在招摇过市,前一刻沈娴还置身其中的热闹,这一刻便觉得失去了两分不真实。 那些喧闹好似渐渐飘离她周遭,让她恍然有两分安宁。 “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听说今晚的灯会很热闹。” “你不是应该在宫里参加宫宴吗?” “宫宴哪有这里热闹。” 沈娴心头一动,道:“你莫不是早就和连青舟串通好的?” 不然怎会这样巧,刚一上街,便遇到连青舟在街口等候。 沈娴回头去看,这会儿哪里还能看见连青舟、玉砚和崔氏的影子,就独她和苏折两人。 这便是苏7;150838099433546折说的下次见面? 苏折道:“就算没有他,你站在人群里,我也能一眼认出来。” 沈娴勾了勾唇:“自大。我戴了面具,与天下女子一般无二。” 苏折手指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裙角,轻轻拨动着她腰间的竹笛,道:“可你身上佩有天下独一无二的东西。” 沈娴低头一看,原来是这竹笛给暴露了。 “我们要一直跟着火龙走?”沈娴问。 “嗯。” “那这火龙要游到哪里去?” “阳春河边。” 阳春河与与直入京中的码头相连,河堤十分曲长。眼下到了秋时,河面水位下降,露出的堤岸比春夏更为宽泛一些。 阳春河是每年中秋灯会的终点。 火龙会游到阳春河方才罢止。 河堤两边杨柳依依,柳梢下挂着各色各样嫣然的花灯,虽没有街边摊贩吆喝的喧哗,却依然十分热闹。 聚集在这里的多是一些青年男女,许愿放灯,阳春河的阔水河面上,不知不觉飘满了花灯,如星河般绚烂。 也有不少人往天空中放灯,烛光闪烁间,一盏盏天灯升向苍穹,美不胜收。 舞龙的人手里还剩下一下燃料,他把燃料抛向河面上空,一把火点燃,无数星火全部陨落,引来连片喝彩。 约摸是视野开阔,心境也开阔,沈娴站在河边,云淡风轻地笑了起来,道:“今晚可真美。” 苏折陪在她身边,道:“你要不要也放几盏灯?” 沈娴兴趣不大,觉得那是少女喜欢做的事。 他的声音如清风一般悦耳:“可以许愿。” 沈娴抬头看他,他眯着眼淡淡笑了,又道:“说不定会实现呢。” 明明觉得好笑,沈娴却鬼使神差地信了他。 第137章 教他怎么勾搭 第137章教他怎么勾搭 苏折去买了几盏天灯来,让沈娴在树下老叟那里用笔在灯纸上写下心愿。 两人站在河堤上,点亮了天灯,看着灯纸一点点被充盈起来,两人手扶着边缘,等着它充盈到足够的程度。 沈娴透过天灯朝对面的苏折看去,见他眼映烛火,面具被烛光晕染得油油黄亮,闪闪烁烁。 他半低着细长的眼看着手里的天灯,忽而挑唇道:“好了,可以松手了。” 沈娴下意识手指一松,便和苏折一起放开了天灯。 天灯缓缓往上升,最后与满天的灯盏融为了一体。 沈娴遥遥望着那盏灯,心里在想,若是许下的心愿真的可以实现,那便好了。 她以前没有过什么特别强烈的愿望。而今迫切希望的,只是想让小腿回到她身边。 因而沈娴在天灯上写了三个字:盼子归。 河堤上除了放灯,还有许多其他的吃喝玩乐项目。 其中对诗词、猜灯谜是最常见的。聚集在那里的多是一些才子佳人。 沈娴发现,在这阳春河边的男男女女,脸上基本都是戴了面具的。 这样比较有神秘感,而且不至于唐突了对方,更不至于以貌取人。若是有男女互看对方顺了眼,可以取下面具,说不定能成就一段风月良缘。 沈娴似笑非笑道:“苏折,今夜美女肯定多,你确定你不去搭讪?” 苏折:“我不会啊,要不你教我。” 沈娴白了他一眼:“活该你到现在一直单身。” 她撸了撸袖子,冲苏折勾勾手指头,“看在你我还算有点儿交情的份儿上,附耳过来。” 苏折认真请教地微微弯身,靠近她。 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有两分长,沈娴微踮着脚,凑到他耳边去。 看起来仿若在说亲密的悄悄话,自然而然,般配到羡煞了时光。 两人就站在对诗词的那个地方边缘,沈娴指着一位衣着和气质看起来都上佳的面具女子,对苏折言传身教: “看到没,就那个,大胸细腰的,身段婀娜,举止又矜持,应该有文化有涵养,乃上品。相信我,我眼光一定不会差,现在我教你怎么去勾搭。” 苏折眯着眼看去,很有诚意道:“好,你快教我。” “一会儿你就这么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假装无疑地踩一踩她的裙子,她一定会被绊一跤。这个时候你便伸手把她搂起来,她避免了摔跤出丑,一定会很感激你的。” 苏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确定她不会恼羞成怒?” 沈娴不大意道:“我看你虽戴着面具,但气质上只怕完胜在场所有男子。这要是揭下面具,再恼羞成怒的女子,恐怕都会变成惊艳。你说有谁会对及时拉她一把的翩翩君子恼羞成怒的?” 苏折了然道:“听你这么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阿娴,我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么,我不太有自信。” 沈娴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别不自信,你比我说的更好。” 苏折眼里有狭促之意,慵懒惬意得似只狐狸。 沈娴推了他一把,又道:“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你。说不定今晚你就能脱单。” 苏折却不急着过去,回身对沈娴悠悠道:“不行,你在这里看着,我会不好意思。” 沈娴道:“我保证不会笑话你。” 苏折便扶着沈娴的肩膀把她转过身,指着那边的一棵柳树,道:“你去那里等我。” “我不去。”沈娴恶劣地想,她要是过去了,还怎么看苏折的笑话? 让苏折去勾搭女子,想想就很劲爆的好么,她怎么能错过如此精彩的瞬间! 苏折道:“你难道不想让我搭讪得更顺利些?其实你心里不想我去搭讪别人的对不对?” 沈娴抽了抽嘴角:“你想得可真多。” 苏折背着手,气定神闲道:“你再不走,我便觉得你是喜欢我的,舍不得我去搭讪。” 沈娴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再磨蹭下去,只怕人家姑娘就要走了。 去那边柳树下等也不是全然看不见,只是看得没这里清楚罢了。 遂沈娴道:“唉,算了,为了避免你产生这样的误会,我便去柳树下等你也无妨。” 苏折冲她无害地款7;150838099433546款一笑。 沈娴转身便利落地朝那边柳树下走去。 怎想才刚走两步,沈娴忽觉自己裙角重重一顿。 她再往前走不动了,回头一看,见自己裙角正被苏折给踩在脚底下。 苏折背着手站在灯火下,面具露出的下巴和嘴角上扬着,好似在等着沈娴的反应。 沈娴扯了扯自己裙子,苏折不肯松脚。 顿时她就明白过来了,苏折是故意捉弄她。 敢情这家伙诓她去柳树下,就是为了在她转身走的时候踩住她的裙子! 沈娴像是被人踩着了尾巴一样,有些炸毛,“我数三下,你最好给我……” 结果沈娴话还没说话,哪里有机会数数,接着就听苏折低低笑了一声,随后脚下微用了点力往后扯了扯。 沈娴只觉得身后一股拉力像爪子一样抓着她往后仰,她身体失去了平衡,随之就不受控制地往后倒了去。 “我操!” 她本来好心好意地教苏折怎么去搭讪,没想到他居然如此恩将仇报,他的热闹没看着,这下好,自己倒成了热闹。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见她朝自己倒来,苏折顺手便搂了她的身,臂弯箍着她的腰,旋转间,衣袂纷飞,缠绵翩跹。 那时沈娴抬眼看见他唇畔的笑意,咬牙道:“我可以揍你吗?” 苏折道:“你不可以恼羞成怒的,我都是按照你教我的去做的。” “我教你来勾搭我了吗?” “我怕效果不好,所以想先在你身上试一下。” 沈娴一把将苏折推开,苏折后退两步,又遗憾叹道:“你看,你生气了,说明效果不好。还好我没有听你的去胡乱搭讪别的女子。” 他狭长的眼落在她身上,“阿娴,你不安好心,想看我出丑是不是?” 沈娴没好气道:“现在是我出丑比较多吧!”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是因为我气质还不够?” 第138章 肚子里全是坏水! 第138章肚子里全是坏水! 沈娴翻了翻白眼,“那是因为我知道人不可貌相,你肚子里全是坏水!” 苏折悠悠道:“我觉得我还算纯良啊。” “纯良个屁。” 眼下沈娴哪还有心思去看苏折跟人搭讪,同样的招数苏折都在她身上用过一次了,诗词会那里的姑娘们可都看见了,还以为他俩在打情骂俏呢。 真没意思。 沈娴又道:“以后休想我再教你什么泡妞秘诀,你还是不要去祸害人家了,你不当单身狗我都替你可惜。” 苏折点头:“嗯,你说得对。” 两人沿着河堤走了一会儿,远离了那附弄风雅的诗词会,来到河边的摊铺前。 那里有许多夜宵吃食,在河边玩饿了的人路过这里可以点吃的。 沈娴闻到阵阵香味,还真有些饿了。 只是不等她出声,苏折便开口道:“我饿了,我们去吃面吧。” 他拉着沈娴就走进了一个面摊里。 沈娴进去棚子时,只晃眼看见门口竖着的招牌——同心面。 她尚且疑惑,棚里吃个面条也要这么有逼格吗? 结果进去一落座,沈娴就发现,在这里吃面的全是一对对儿的男女。 这时老板过来说道:“两位客官是要两碗同心面吗?” 沈娴问:“什么是同心面?” 老板略含深意地笑道:“便是用同心筷吃面。” 沈娴仔细一瞅吃面的人,才发现男女手里持的筷子居然是用红绳连起来的。 红绳的距离有限,所以男女不能离得太远,必须要靠得很近才能一起用筷子吃到自己碗里的面。 沈娴眉头跳了跳。 只是吃面而已,为什么要凑这样近?为什么要眉目传情、暗送秋波满棚飞? 她都能感觉到面条碗里冒起来的粉红泡泡了好吗! 这特么的大家就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好好吃个面吗? 要让她和苏折这样吃同心面? 苏折像是很想尝试的样子,道:“那要不就来两碗同心面吧。” 沈娴瞪了他一眼,“滚。” 老板又道:“今夜小店特有优惠,只要两人一起吃同心面,只收一碗面的钱。” 苏折点头:“嗯,确实很划算。” “划算你个头,我们换个地方吃宵夜吧。” 苏折道:“可是这里便宜,我身上没带多少钱,你有钱吗?” 沈娴一摸,发现自己腰间空空。她才想起她也没带钱,她的荷包都放在玉砚那里。不由郁卒道:“我没钱。” 苏折笑了笑,招来老板问:“老板,这一碗面是多少钱?” 老板道:“只要五文哩。” 沈娴又问:“那可不可以要两双正常点的筷子?” 老板:“客官若是不想用同心筷的话,当然也可以。只是这样就没有优惠了,需要付两碗面的钱,一共是十文。” 不就是多五文钱么,她不占这便宜总行了吧。 她对苏折道:“你没带多少钱,十文钱总会有的吧,付钱。” 此时苏折正将荷包掏出来,把里面的铜板倒出来,一个一个地数着。 沈娴见他市侩的模样,眼珠子都快要凸出来。 最后他数完了,抬起头来道:“啊,刚好只有六文钱。”他从善如流地把五文钱递给老板,指端细润洁白,温和笑道,“那还是来两碗同心面吧,剩下的一文给她加个鸡蛋。” “好勒。” 沈娴差点从板凳上翻了下去。 苏折好心道:“当心点,别摔着了。” 沈娴从桌下爬起来,看着苏折幽幽道:“你故意的吧。” 苏折捋了捋袖角,“何出此言?” “你说你出门逛个街,只带了几文钱,谁信?” 苏折道:“可是方才你都看见了,我的荷包确实空了,多一文都没有了。” 他好无辜,又道,“本来还多带了一些的,可是我买了一个面具,又买了那么多天灯全给你放了,面具要十文钱一个,天灯要十二文一个呢。” 沈娴冷笑:“就算如此,总共加起来也不足百文。” 苏折朝她一笑,道:“不好意思,最近手头比较紧。” 沈娴都快要拍桌大笑了,“你手头会紧吗?我若记得没错的话,你应该是堂堂大学士吧?” 苏折道:“大学士的俸禄也很微薄啊,况且我只是个教书的,没什么用的,那点俸禄能养家糊口就不错了。” “可你家里的床上,一套全是冰蚕天丝织品,价值不菲,你这会儿喊穷是不是太晚了?” “那个是别人送的。” “那你一定收了很多好东西,你穷个毛,肯定比我有钱。” “我很廉洁的,平时不乱收东西。”苏折隐隐笑道,“那天丝还是连青舟赠给我的,他最有钱。” 苏折成功地把锅甩给了连青舟。 沈娴真是想一巴掌把他拍桌上,最终妥协道:“算了,六文钱也是钱,总比没有的好。真要是跟你计较下去,估计就要被你气死了。” “你能这样想就好。” 沈娴蓦地有些伤感:“啊,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出来逛啊,你真是坑品一流。” 后来沈娴想,反正也是苏折掏的钱,她免费吃喝,权且忍了。 那些个男女之间的暧昧气氛,她能忽视就忽视,不能忽视就当佐料下面吃。 毕竟是优惠,六文钱能有两碗面吃就不错了。出了这个地方,这点钱再想找到其他更称心如意的夜宵,基本不可能。 她要是不吃,等饿着回将军府时,估计人都饿傻了。 还好只是用同心筷吃面,还没有丧心病狂到两个人吃一碗面。 不多久,两碗热腾腾的面就被端了上来。 沈娴闻到面条的清香味,好几天没有7;150838099433546食欲的她,突然食欲大开。 白花花的面条上撒了几颗青葱,她的那碗面条上铺着一只刚出锅煎好的鸡蛋。 沈娴瞅了瞅苏折碗里,没有鸡蛋。 这人虽然坑,可见他怡然自得地接过筷子时,沈娴先前的郁闷全都一扫而空。 身处闹市,他依然从容。 把唯一多出来的一个铜板换成了鸡蛋给了她。 两双同心筷,中间穿着红绳,苏折又递了一双给她,对她招手,“坐过来一点,不然我们俩谁也吃不了。” 沈娴郁闷道:“你一定是先来询过了物价以后再数好铜板带钱出门的吧。” 嘴上这样说着,沈娴还是坐到了方桌边角,苏折也坐了过来,慢慢靠近。 苏折声音很清浅温煦,似低笑道:“你又冤枉我。” 第139章 居然认出了她 第139章居然认出了她 沈娴拿了筷子在碗里挑了几下,然后把煎蛋夹成了两半,一半放在了苏折的碗里,苏折愣了愣。 她道:“你就不知道多数一个铜板,如此也好让你我一人一只蛋?” 苏折低声道:“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一定注意。” 两人戴的面具还算人道,嘴和下巴留在外面,即使吃东西也不用把面具摘下来。 只是沈娴和苏折都开始吃时,两人难免都要低下头来。 这一不约而同的动作,就又都顿了顿。 沈娴隔着面具,鼻尖和他的抵在了一起。她抬起眼看他,见他也正看着自己。 呼吸交错时,沈娴这般近地被他卷进了诱人深陷的眼波中。 沈娴突然意识到,这个同心面的吃法还真的是很邪恶啊。 本来没有想法的两个人,这样绑在一起,真是遭罪。 “你这样让我没法好好吃。”沈娴道,“要不你往后退一退,不要靠这么近。” 苏折道:“我不靠这么近,你同样没法好好吃。” 没办法,筷子上的红绳就这么短点。 一阵磨蹭后,两人决定你先吃一口我再吃一口。 好不容易才把一碗面给吃完了。 沈娴和苏折离开的时候,老板在身后笑呵呵道:“两位客官慢走啊,欢迎下次再来啊。” 吃碗面这么费劲,她又不傻,还会再来? 等从河堤走回街上时,街上灯火阑珊,时候渐晚,街上人影也比较稀疏了。 沈娴一路上都没看见玉砚和崔氏,不知道她们回府了没有。 沈娴在街口和苏折道别,道:“今晚就这样,我回去了。” 苏折不语,只是看着她。 她又道:“你也早7;150838099433546点回去休息吧。” 面具下,他淡淡笑笑:“你现在这样,挺好。” “嗯?”沈娴眯着眼,不明所以地回看她。 他透过沈娴肩膀往后看去,道:“你看看你身后,是谁回来了?” 沈娴闻言转身,恰巧看见街那头走来一道人影。 暗淡的光落在他身上,衬得来人身形挺拔如松、步履沉稳朗阔。 他没有戴面具,模样一目了然,是秦如凉。 这个时候还走在街上,约摸是刚参加完宫宴回来,只没想到他没有坐马车,而是选择了步行。 莫非也想看看这民间的中秋之夜是何等热闹? 秦如凉也注意到街口的目光,便抬眼看了过去。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沈娴,只觉得女子的身影有两分熟悉。 苏折压低声音道:“你要这个时候同他一起回?” 沈娴低了低眼帘,浅笑道:“突然不想回了,带我去高处赏月吧。” “极好,我也正有此意。” 苏折牵起了沈娴的手,两人重新走在街上。 风一阵吹来,长街都是那灯火摇曳。 勘勘从秦如凉身边经过时,她鬓边的长发冷不防扬了起来,若有若无地飘到秦如凉的脸边。 秦如凉一顿,霎时停住了脚步。 沈娴已然走到了他身后,他回转了身去看着她的背影,低沉道:“沈娴。这么晚了你要到哪儿去?” 沈娴停下脚步,问苏折:“你说他能追上你吗?” 苏折道:“要不试试。” 话音儿一落,下一刻两人相携着手,撒腿就往小巷子里跑。 秦如凉一见人跑了,说明他没有认错人,那女子果真是沈娴。当即撒腿就去追。 “沈娴!你给我站住!”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追,大约是看见沈娴先跑的吧。 这深更半夜看见她和别的男子手牵着手走在一起,秦如凉心里就有种莫名其妙的烦躁。 他不应该去管,但他想看看那男子究竟是谁。 沈娴体力不错,跑起来也出乎意料地快。只是她没有秦如凉腿长,也没有那般耐力,若是没有苏折,她被秦如凉逮住那是迟早的事。 苏折一带着她拐进小巷,突然擒住她的腰,纵身提气便飞上了巷陌屋檐。在连片高低起伏的屋舍间飞檐走壁。 秦如凉见状,亦是提气在后面紧追不舍。 沈娴感觉自己像在飞一样,绵延的街景都尽在脚下。 “我擦,太快了,这要摔下去还不摔成残废!” “太快了?”苏折挑起唇角,贴着她耳廓悠悠道,“要是再慢点,就要被秦将军给捉住了。若要是让他看见了我的脸,会出大事的。” 沈娴草草回头看了一眼,见秦如凉仍还阴魂不散。 他好似和苏折杠上了,非要追到人才肯罢休。 苏折脚下飞快,足尖往屋脊上一蹬,脚下青瓦碎成几片,窸窸窣窣地往下掉。 他对这里的街头巷陌熟悉非凡,带着沈娴几个转拐,一下子就不知拐到了什么地方去。 沈娴晕头转向,却依稀看见秦如凉被越甩越远。 直至最后,苏折彻底甩掉了秦如凉。 苏折几番兜转,最后在一处名为“观星楼”的地方落了脚。 观星楼是京中最高的一处塔楼,飞檐八角,站在塔顶上能俯瞰京都繁华,仰望苍穹,伸手若可摘星捧月。 苏折拉着沈娴在飞起的檐角处坐了下来。 沈娴往夜空中伸了伸手,天朗气清,中秋月明,极是开阔舒坦。 沈娴终于有机会问他:“你为什么不能让秦如凉看见你的脸?你怕他?” “是啊,我好怕。” 沈娴瞥了他一眼:“你少装。” “我是真的胆子小。” “你胆子小还敢爬这么高!”沈娴嗤笑道,“你是怕他知道你有武功,还是怕他知道是你和我在一起?” 苏折想了想,随手取下面具,月光下露出那张隽永清美的脸,泛着莹白的光泽,却衬得那双眼越发的深沉。 他看着夜下的山外山,随后道:“知道我有武功我活不久,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你活不久,你说我应该怕哪个?” “这么严重?秦如凉就算知道,他现在是个残废,也打不过你啊。” 话一出口,沈娴愣了愣,又道:“不对,你不是怕他,你是怕皇上?秦如凉是和皇上一起开朝建立新政的人。” 苏折蓦地笑了两声,道:“天子脚下,咱们做忠臣的也应该小心谨慎一点的。” 第140章 我帮你实现 第140章我帮你实现 不知怎么的,沈娴觉得他的云淡风轻里承载了太多的东西,若要是一一去解读,会沉重得让人窒息。 苏折隐藏了许多的秘密。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迷。 沈娴道:“我一个前朝公主怕这些尚且情有可原,你怕个甚?皇帝也很防着你?苏折,你到底什么来头?” 苏折收回视线,侧头看着沈娴。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衣角被风吹起,道:“阿娴,听老师的话,往后笨点好,你和小腿都笨点,这样活得久。” 一提起小腿,沈娴的心思就又被小腿给摄去了。 脸上神情有些沮丧落寞。 她苦笑了一下,道:“再笨再忠心又有什么用,贼光顾了你家,偷走了全部东西,还怕你去报复,所以得把你当贼防着。” “某种程度上,在将军府总归比在皇宫里安全。”苏折轻声道,“这些日,你过得可好?” 沈娴道:“小腿被带走了,我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我是他娘,你觉得我会不会好?”她单手支7;150838099433546着下巴,撇开头看向另一边,“奇怪,我怎会与你说这些。” 苏折清了清嗓,“我在宫里的时候去偷偷看了两眼。” 沈娴立刻又偏回头紧盯着他,“怎样?” “暂且没有大碍。”他微微歪着头凑到她耳边,“你的愿望老天若是不帮你实现,我帮你实现。” 沈娴一惊,顾不上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问:“你有办法让他回来?” 苏折捋了捋她耳边的发,低声耳语道:“儿子怎能离了娘。多等我几日。” 那时沈娴眼眶一热,道:“苏折,你若是真能让小腿回来,我沈娴欠你一记恩情。” 他若有若无地轻叹,“是我欠你。” “你说什么?” 苏折挑唇笑了一下,手指拨弄着沈娴腰间的竹笛,道:“你还没告诉我,这笛子你喜不喜欢。” 沈娴低头看去,把竹笛拿在手里,手指灵活地绕转把玩,“说来你无缘无故送礼物给我,是为什么?” “怎会是无缘无故,这是定情信物。” 这回沈娴捕捉到他眼底里的狭促之意,勾唇笑道:“我若信了你才是撞邪。” 她从腰间解下竹笛,抬手放在上空,透过月色眯眼细看,又道:“这是你刻的?” “手艺还行吗?” “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是不行的?”沈娴侧头看他的双手,指端修剪得十分圆润,指甲若有若无地泛着两分月色的光泽。 他的这双手不知比秦如凉的手分量重了多少。 苏折说,“城外有个木匠,是个世代手艺人,以前有空的时候会去他那里学两手。你若喜欢,下次带你去。” 沈娴笑道:“好。能有个一技之长,将来也好混口饭吃。” “还记得怎么吹笛子么?”苏折缓缓躺在了屋檐青瓦上,白皙的脸朝着星辰明月。 好似那浩瀚苍穹都被他尽收眼底。 “你小看我。”沈娴别的不会,文艺表演还是不在话下。 “那你吹首曲子给我听。” 月下临风,有些应景儿。 于是沈娴就掌中的竹笛放在唇边,吹奏了起来。 苏折听得入迷,微眯着双眼,墨发在衣间散开,美丽而无害。 沈娴还没吹完,就见他蓦然笑了。 沈娴眉头一跳,总觉得他那笑容有两分不怀好意。 “我吹得有那么难听?”沈娴对自己的声乐课一向很自信的。 苏折抬手搁在唇边清了清声,一本正经道:“没有,我觉得你吹得有所进步。” “那你笑什么?” “啊,我不可以笑吗?” 沈娴的情绪都被他给败坏光了,没好气道:“我明明吹的是首乡愁曲子,你倒说说有什么好笑的。” “对不起,我一心想事情去了,没注意。” 沈娴一脚朝他踹过去,道:“哦,你要听我吹笛子,结果却是想伴着笛声想别的事情是吧,你知不知道老子出场费很贵的!” 亏得她方才居然有那么一刻觉得良宵苦短……不,啊呸!是良辰美景! 没人比苏折更能煞风景了。 苏折轻巧握住了沈娴的脚踝,好声道:“别闹,这么高摔下去,会摔死人的。” “怕什么,摔死了算我的。” “你不生气我就告诉你我刚刚在笑什么。” 沈娴暼他一眼,道:“我要说我不想知道,你一定憋得慌吧。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一定要憋着,憋死你。” 苏折坐起身,闲适地理了理衣角,悠悠道:“其实这笛子……算了,我还是憋着吧。” 沈娴:“卧槽,我最讨厌说话说半句了,苏折你这是要拉仇恨吗?” 苏折笑了笑,道:“其实这笛子我吹过,我在想,不知道这算不算间接亲吻。” 他看了看沈娴黑下来的脸,又道:“是不是有些后悔,还不如不让我说呢。” 沈娴扶额:“你真的还不如不说。”顿了顿她又道,“这是不是让你很得意啊,想着都能笑出声。” “哪有,”苏折揶揄道,“好吧,我承认,确实有一点。” “才止一点吗?我怎么觉得你都得意忘形了。”沈娴有点反常地没有炸毛,而是笑了起来,继而忽然靠近苏折,一手抓住他的衣襟,往自己这边一拉。 苏折怔了怔,眨眼间便和她鼻尖相抵,凑得极近。 只是这次两人都没有戴面具。 他能清晰地看见沈娴眼里的琉璃色。 沈娴幽幽道:“苏折,捉弄我很有趣哦?可是看见你这么得意,我就是很不爽。”说着就低头在他颈边闻了闻。 “苏折,你好香啊。” 苏折浑身一顿:“……” 她抬眼看着他,似笑非笑低低道:“想亲吻何须那样拐弯抹角,应该像这样。” 说罢她便侧头俯唇下去,冷不防倾轧在了苏折的嘴唇上。 苏折僵在了屋檐上,沈娴在碰到他的那一刻,他的气息深沉浓烈地钻进她的鼻腔,挤压得她的心跟着砰地一下,像要炸开了。 只短短一瞬,沈娴便松开了他。 她想,她一定是被他气糊涂了。 苏折向来喜欢开玩笑,真要当真,这家伙肯定更乐在其中。 沈娴当时只想着,就不能让他这么得意。 第141章 谁也不要当真 第141章谁也不要当真 可当沈娴第一次见他僵滞的神态时,却不由沙哑道:“捉弄人确实蛮有趣的。” 既然是相互捉弄,那就谁也不要当真好了。不过看见苏折这反应,沈娴顿时神清气爽…… 事后她没心没肺地取笑道:“你不是很得意吗,现在你还笑得出来吗?” 苏折回过神,道:“我没被别人这样亲过。所以你是不是应该对我负责。” 沈娴笑声散在了风里,玩笑道:“我负责啊,等我赚够了钱就对你负责,要是那时你还没成家,而我也是独身的话。” 沈娴是在后半夜里回到将军府的。 将军府里静悄悄的,大家都睡了。 这个时候想必秦如凉正守株待兔呢,沈娴自然不会让苏折送她到家门口。 原本以为她会花点时间来叫门,不想才将将走上大门前的台阶,就发现有人给她留了一扇门。 开门的除了秦如凉还会有谁。 按照他的性格,追了那么远也没能追到沈娴,回来以后怎么还有心思睡觉。定要等到沈娴回来不可。 只是秦如凉7;150838099433546站在门框里,看见沈娴的神色比夜色还淡凉,忽然间却不知该说什么。 许久之后,秦如凉道:“回来了。” 他给沈娴让开了门,“今夜中秋便罢了,往后尽量早回来。” 沈娴抬脚走进大门,他又道:“还有,莫要与来路不明的男子纠缠不清,这是为你好。” 沈娴没理会他,就在勘勘从他身侧走过之时,他还是没忍住,一手捉住了沈娴的手腕,压低了声音道:“今晚那人是谁?” 沈娴顿住了脚步,嫌恶地抽离了手,道:“这好似与你没有关系。” 秦如凉动了动口,道:“即便你再讨厌我,如今你我也还是名义上的夫妻。你与别的男子同出逛灯会,你觉得我不应该问?” 沈娴嗤笑了一声,道:“那我告诉你,他是我今夜新结识的郎君。不光是他,往后我还会结识许多不同的男子,男人尚可三妻四妾,我身为公主,身边为何不可多几个男子?” 秦如凉深深看着她的脸,“沈娴,你是认真的吗?” 沈娴转身离开,淡淡道:“反正我儿子成了筹码,我孤身一人有何所惧?我不妨游戏人间、花天酒地,做个只图收揽天下美色的浪荡公主,如此大家也放心,而我也快活,何乐而不为?” 她脚下停了停,回头看他一眼,道:“你若受不了,你可以休了我。” “沈娴,你这是在折磨我还是在折磨你自己?”秦如凉抿唇道,“你明知我不可能那样做。” 他要是真提出要休了沈娴,在外界看来沈娴才为他育有一子,他不仅会遭人谴责,还会因置皇家颜面于不顾而惹怒皇上。 沈娴道:“是么,你握有我的秘密,我握有你的秘密,暂且大家将就着过。” 她看得透,即使她对这将军府无所留恋,她也要留下来。 秦如凉和柳眉妩又算得了什么,倘若她回了宫,那里才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落入皇帝的眼里,再想自由出入那宫门,只怕难上加难。 池春苑里,玉砚和崔氏都还没睡下。 玉砚急得不得了,崔氏在旁安抚着,道:“你别着急,连公子都说了,不会有事的。” 玉砚道:“二娘,可你亲眼看见了,公主是被一个陌生男子给牵走的,可恨我当时在街这边,不能冲过去把公主拉回来。现在半夜过去了,公主都还没回来……” 这两人也才回来不久。 原是玉砚放心不下,把今夜几条灯街都来来回回找遍了。还是崔氏说万一公主可能已经先回来了,她才作罢,匆匆跑回来看一看。 结果沈娴根本没回来。 崔氏道:“再等等。带公主走的人不是陌生男子。” 玉砚犟道:“怎不是陌生男子,自打公主嫁出宫以后,除了连公子,我都没见过公主与别的男子接触过。” “那在宫里时呢,公主有和男子接触过吗?”崔氏问。 玉砚口快道:“在宫里哪有那么多男子,除了苏大人,公主她也没机会……” 话一出口,玉砚总算意识了过来,及时打住,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崔氏,“二娘,你的意思是,那人是……” 崔氏点了点头,道:“迟早瞒不了你,我也是大人派过来照顾公主和孩子的。” 玉砚讷讷道:“怎么会……他不是不再管公主了么,他不是和公主闹僵了么……公主明明最讨厌他了。” 崔氏道:“玉砚,二娘劝你一句,公主的事还是由她自己想清楚吧。现在公主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没有了那些恩怨牵绊,她反而比较容易看得清一个人。” 话音儿一落,冷不防院里响起了悠悠的话语声:“比较容易看得清谁?” 玉砚循声看去,见房里溢出的灯火像地毯一样摇曳着铺出去,沈娴踩着那金色的光缓步走来。 玉砚跑出去,险些喜极而泣,抓着沈娴的手道:“公主你到哪里去了,差点急死奴婢了!” 沈娴想了想今夜的光景,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捏了捏玉砚的圆脸道:“公主我赏月去了。方才你们在说谁?” 玉砚瞅了瞅崔氏,哽了一下,颓然道:“我们在说连公子呢,连公子对公主可真好。” 随后玉砚侍奉沈娴洗漱,准备休息。 沈娴侧卧在床上,玉砚趴在床边眼巴巴地瞅着她。 她挑了挑眉道:“你还不困?” 玉砚嘟囔道:“公主今晚都去哪儿了啊?奴婢看着公主被那人牵走,可是却没能追上。连公子让奴婢不要担心,但奴婢心惊胆战了一晚上。” 沈娴温暖道:“放心,我没事。只是去阳春河边逛了逛。” “那边好玩么?” “好玩,许多人在那边放灯。” “可是后来灯会都散了呀,怎么还不见公主回来?”玉砚又孜孜不倦地问。 “后来,”沈娴眯了眯眼,似笑非笑道,“玉砚,你在查户口么?” 玉砚鼓着一对眼儿,炯炯有神地把她看着。 她一本正经道:“后来当然是去做一些爱做的事情去了。” 第142章 他果真说话算话 第142章他果真说话算话 玉砚神情一紧:“公主和他做什么去了?” 沈娴见她这小模样,心情大好,摊在床上笑过之后贼贼道:“你莫不是怕他欺负我不成?” 玉砚认真地点点头。 沈娴悠悠道:“你放心,要欺负也是公主我欺负他。” 玉砚快哭了,“那到底是干什么去了呀?” 沈娴斜睨她一眼,“玉砚,我怎么觉得你突然像我妈。” “奴婢、奴婢不敢。” 她摸摸玉砚的头,闭上眼勾着嘴角道:“回去睡吧,灯会过后只是去了观星楼看月亮去了。” “奴婢不回去,奴婢就在这给公主守夜。” 过了一会儿,不知沈娴有没有睡着,玉砚横竖放心不下,又轻声道:“公主觉得……他是个好人吗?” 沈娴声音有些睡意,随口道:“对别人我不知道,对我,大约是个好人吧。” “公主明明今晚才跟他去逛了一次灯会,怎么就知道他是个好人了?” 沈娴混沌的脑海里像做梦一样,缓缓浮现出那夜他站在山顶上素手执剑端了贼窝救她于危难的光景。 不知怎的,在沈娴的潜意识里,她觉得他不应该双手沾上血腥。 他又应该像那日在太学院里时,透过窗户,衣袍整洁、背影修长,在满殿的朗朗书声中清然绝立。 沈娴声音极轻:“不,他救过我,也帮过我。若不是他,早在我被山贼抓上山的时候,可能就已经回不来了。” 玉砚愣了愣。 她一直以为苏大人对公主不闻不问,却原来他早已经对公主伸出了援手。 接下来沈娴正式开始产后的锻炼和恢复。 苏折让她等上几天,这几天她不能无所事事,不然心情会更加焦躁,索性就用来锻炼身体。 眼下玉砚和她一道在院里做着拉伸运动。 玉砚痛得嗷嗷叫,大汗淋漓道:“公、公主7;150838099433546……要不你慢慢做……奴婢,奴婢去给你端茶水……” 玉砚想偷懒,将将一转身走了两步,沈娴便背对着她一边舒筋活骨一边微微气喘道:“你就这样的,下次再要遇上香菱那伙人,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还会是你。” 玉砚粉拳紧握,又斗志昂扬地走回来,道:“不,奴婢一定要揍得她们满地找牙!” “那还不简单,只要你手上有劲儿,像那种吃饭都生怕多吃一口的,别说两个,三个四个你也能撂倒。” 两天后她便听宫里传来的消息,说是小腿在宫里开始不吃不喝。 原本不哭也不闹的他,突然使出吃奶的劲儿狂哭,任宫人奶娘如何哄都哄不住。 宫里人没有办法,便到将军府里来请教,平日里是怎么照顾小腿的。 沈娴便说,平日里并无特殊照顾,他只顾着吃了睡睡醒了又吃。 待玉砚把宫人送出去以后,沈娴在院里怔忪了一会儿。 玉砚还以为沈娴是太过担心,正想出言安慰两句,不想沈娴却突然笑了起来,道:“原来拖油瓶不是哑巴,他还是会哭的嘛。” 一直盘旋在沈娴心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玉砚弱弱道:“公主就不怕小腿在宫里哭坏了身子呀,还这么高兴。” 沈娴在院里叉着腰踱着步,笑眯眯道:“要哭就哭个够本啊,憋了这许久,肯定憋坏了。男孩子么,哪有那么娇气。” 小腿不吃不喝哭个不停,皇帝肯定不会放任不管的,不然也不会派遣宫人来将军府里询问了。 听说小腿白天哭、夜里哭,声音都哭哑了,那宫殿里的人实在招架不住。 小腿本是和小皇子养在一处。见小腿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小皇子的休息,已经有人向皇帝谏言,还是把小腿送回将军府比较好。 孩子还这么小,肯定是要跟在亲娘身边的,外人哪能轻易把他哄好。 小腿像是懂得这些,谁的面子都不给。宫里的乳娘给喂的奶,全都吐了。就是当着皇帝的面儿也不能安静下来。 毕竟最开始的时候,皇帝要把小腿接进宫里来就是借着小腿不会哭这一借口,在宫里条件好些方便照料一些。 可是现在小腿会哭了,又这般闹腾,把他送回将军府再合理不过。 要是皇帝还霸着小腿不放,宫里不得消停不说,真有个什么好歹,他也得不偿失。 于是皇帝最后还是把小腿给送了回来,道是孩子还小,等长大一些再送进太学院里教养也不迟。 孩子是由秦如凉抱回来的,彼时还没进得将军府大门,沈娴便风风火火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她看清襁褓中婴孩的小模样,确实是她的小腿不假。 沈娴笑着笑着,眼眶就有点发酸。 小腿瘦了,此刻正窝在秦如凉怀里睡着了。约摸他是哭得极累极累了,紧闭的眼角还挂着湿润的泪痕。 沈娴一心放在小腿身上,压根不在乎是谁把小腿送回来的。 见沈娴伸手来接,秦如凉便弯身把小腿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臂弯里,不慎手碰到了她的,她毫无意识,也不躲不闪。 秦如凉道:“现在他回来了,等入太学院时约摸得两三岁,这两三年里你可以好好抚养他长大。” 两三年,她多得了两三年的时间。 至于两三年以后又该怎么办,沈娴没有心思多想。 沈娴一边往回走一边道:“玉砚,快回去烧水给我儿子洗个澡,二娘,一会儿好生喂饱他。” 主仆三人都满心欢喜,全把秦如凉当成了空气。 秦如凉站在门外,看着沈娴的背影一路远去。旁边管家提醒,他才回神跨入了将军府大门。 在回来的路上,小腿一直和他待在一起。 他对这个孩子没有特别的感情,可是在见小腿可怜巴巴地睡着时,小小的身体又软又嫩,秦如凉都是舞刀弄枪习惯了的,哪里抱过这样软哒哒的孩子。 那时有种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 如若小腿真的是他的孩子,就好了。 回到院里,三人上下忙活着,给小腿收拾了一番,崔氏再喂奶时,小腿张口就生猛地吃奶。 那饿极了的模样实在叫人心生怜爱。 崔氏叹道:“看样子小腿在宫里受了不少苦啊。” 第143章 我特么是货真价实的胸 第143章我特么是货真价实的胸 沈娴何尝不心疼,仍是笑着道:“可是现在他回来了不是么,受点苦也值得。” 小腿吃饱以后一歪头就睡着了,打从他回到池春苑以后,就没再哭过一声。 等他醒来,又回到了吃吃睡睡的日子。 沈娴捏他屁股、挠他脚板心,这货硬是继续一声不吭。有时候被沈娴吵醒了,就半睁着眼帘,悠悠看她一眼,然后又闭上。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沈娴急眼了道:“嗬,是谁说他白天哭晚上哭,不吃不喝不肯消停的?你倒是嚎一声给我听听啊!” 她都有些怀疑,之前说小腿哭闹不止的,是不是道听途说。 玉砚欢欢喜喜道:“公主是小腿的娘,小腿回到娘身边,当然不哭了。咱们小腿不是不会哭,是懒得哭。” 懒成这样子的,沈娴还是头一回见。 沈娴在池春苑里每天逗逗儿子,锻炼锻炼身体,过得倒也惬意。 但就是有一点,让沈娴很不舒服。 她的胸部一天天涨大,白天还不觉得,可是一到了晚上,隐隐胀痛。 刚开始情况不是很明显,到后来她夜里居然被涨得辗转难眠。 崔氏见她夜里无法入睡,形容颇有两分憔悴,便道:“公主,生过孩子以后是会这样的,这是公主正在发奶呢,若不及时疏通,会涨得痛。” 沈娴焦躁地揉了揉头发,道:“二娘你比较有经验,你说该怎么办?” “这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给小腿喂奶。” 沈娴头都大了,道:“你不是给小腿喂着么,我还是算了吧。” 在大楚,大户人家的女人在产后为了保持胸部挺立,一般都是会找乳娘奶孩子的。 沈娴倒也不在乎这个,可踏马的她还没开始过一段正儿八经的感情这也就不说了,生了孩子更不说了,但是要让她毫无恋爱经验和体验就一步飞天地把胸塞在孩子嘴里……恕她无法接受! 况且一开始的时候就有崔氏在,她都没往要给孩子喂奶这方面去想。 现在再来说这事,的确心里有障碍。 沈娴摆手,表示这条路行不通。 崔氏又道:“公主别嫌二娘多嘴啊,就是公主愿意,小腿也不一定能吸得出来。孩子的劲儿小,吃不到奶又会着急,民间的做法一般一开始是由男人帮忙吸出来的。” 沈娴默了默,面瘫道:“那就更不用说了,我上哪儿去找那么个吸奶的男人来?” 沈娴想,大不了熬过哺乳期的这几个月,兴许后来就慢慢好了7;150838099433546。 哪想,崔氏转头就去告诉苏折,道是公主不好。 想要完美地解决这件事,崔氏以为,还是得让她家大人来。 这夜,沈娴正辗转反侧的时候,苏折过来了。 崔氏细声对沈娴道:“公主,大人来了。” 沈娴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皮狂抽:“他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看望公主的。” 要是让他看见自己这时正胸疼得睡不着的话,估计他得幸灾乐祸到疯吧! 沈娴深吸一口气,揉揉胸口,发现想到这一点她就更胸疼了。 崔氏不由分说就给苏折开了门。 苏折一身黑衣,施施然进屋来,满室昏黄的光火照在他身上,带着些浅浅凉润的气息。 他发丝挽在脑后,几缕垂散在肩上,仿若夹杂了几许湿润的秋露。 苏折抬眼看见沈娴,漆黑如墨的眉眼先舒展,笑了一下,道:“听说最近你有些不好,我过来看看。” 沈娴一看见那略有深意的笑容时,觉得头皮都麻了,道:“看个毛啊,我好得很!你快走,不然我让二娘拿扫帚赶你了哦。” 崔氏从善如流道:“公主等着,奴婢这就出去拿扫帚。” 沈娴眼睁睁地看着崔氏就要退下,她有种预感,崔氏这一出去,肯定到苏折离开都不会进来了,还拿个屁的扫帚。 沈娴郁卒道:“喂,二娘,你到底哪头的?” 崔氏道:“奴婢当然希望公主能够快快好起来。” 苏折道:“不急,先去打盆水来。” 于是崔氏先去打了水来再退下。 苏折站在盆架子前,慢条斯理地洗着手,沈娴如临大敌地看着他。 他洗好了手,用毛巾拭干了水,方才一步步朝沈娴走来。 见沈娴很抗拒,苏折看她一眼道:“只是看一看,又不会把你怎样。你用得着这样防着我么。” 沈娴翻了翻白眼:“还只是看一看,你以为你会医术很了不起啊。” “有病当然得治,把手伸过来。” 不等沈娴主动伸手,苏折便倾身过来,拿住了沈娴的手腕,手指搭在她的脉上,半低着眼帘诊了一会儿。 “你才有病。” 苏折松了手指,随即笑了笑,道:“肝火虚旺,伴随着胸闷气短,看你脸色,晚间休息不好自然就有些憔悴。” 说着眼神就落在了沈娴的胸口,有些意味深长:“确实长大了不少。” 沈娴随着他的视线亦看向自己的胸,顿时就有些羞恼,愤愤不平道:“长没长大关你屁事,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苏折。” 苏折从袖中取出鹿皮卷,将银针一字排开,道:“有些淤堵的话,需得及时疏通,不然还会很难受的。” 苏折手指刚捻起一根银针,沈娴就往后缩了缩,震惊地看着他:“我靠,你要给我扎针疏通啊?特么的这又不是假货,以为像皮球一样扎一扎就会瘪下去么,我这是货真价实的胸,不是扎在你身上你不嫌疼啊!” “我只是帮你疏通一下周围的穴位,好让你感觉顺畅一点。”苏折无害道,“你放心,我不会乱扎的。” 沈娴想,如果不乱扎,只是疏通一下穴位的话,她应该还能接受。而且比崔氏说的办法不知好了多少去。 苏折医术好,这样安全又保险。 遂沈娴憋屈道:“既然如此,我权且信你一次。” 苏折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你脱衣吧。” “……脱、脱衣?” “你不脱衣我怎么找得到穴位?” 沈娴气道:“你的意思是我还得和你坦诚相待?” “如果你不好意思……” 第144章 苏折,谢谢你 第144章苏折,谢谢你 还没说完就被沈娴给打断:“行了你什么都别说了,哎哟胸疼,脱脱脱你个大头鬼!” 苏折只好放下银针,道:“还有不用脱的办法,你试不试?” “什么办法?” 苏折微微笑:“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用手给你按摩穴位来疏通。这个就不用脱衣了。” 沈娴咬牙道:“我很介意!” 苏折想了想,略挑了眉梢,建议:“那要不我就用最原始的办法,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还可以用嘴。” 沈娴彻底不抱希望,摊在床上:“我看你根本就是来取笑我的吧。” 苏折低笑道:“怎会,我是诚心诚意想帮忙的,只是你不肯让我帮。” “我让你帮才是见鬼了。” 苏折收起了玩笑之意,道:“今夜太晚了,明日你让二娘用毛巾给你热敷一下,一日几次,看看有没有好转。” 他慢条斯理地把银针卷上,又道:“若还是没有好转,方才我说的那三种办法,你只能选一种。不然长此以往下去,对你身体不好。” 沈娴抽了抽嘴角,道:“你什么时候变成妇科大夫了,连这些女人家的情况都知道怎么治?” “恰好前不久研习过,所以略懂一点。” 苏折如往常一样逗了一会儿小腿,尽管小腿睡着了不理他,他一个人逗得也很起劲。 大约是小腿生得太可爱,以至于任谁见了都心生怜爱,苏折也不例外。 他的神色很柔和,问:“回来以后还哭吗?” 沈娴道:“听说他在宫里哭得很厉害,我却是没有亲眼见过。结果回来以后又一声不吭了。” 苏折道:“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儿子不是哑巴。” 沈娴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道:“苏折,下次你可不可以在‘儿子’前面再加个‘你’,不然很容易让人误会的。‘你儿子不是哑巴’,这样听起来就很准确了,又或者说你直接叫他小腿。” “下次我注意。”他起了身,“时候不早了,你和小腿早点休息,我走了。” 沈娴帮小腿把被子掖好,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他刚走到门口正要抬手开门,沈娴忽而道:“苏折。” 苏折定了定脚步,没有回身,只轻轻拔高了尾音儿,嗓音似羽毛般挠得心痒,“舍不得我?” 沈娴笑眯着眼,“你果真没有骗我,帮我实现了心愿。苏折,谢谢你。” 苏折若有若无地牵了牵嘴角,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崔氏遵照吩咐,打来热水拧了热毛巾给捂在沈娴胸上。 敷上几回后,沈娴的状况才得以改善。 玉砚送午膳进来时,沈娴还坐在床边,刚把胸上捂着的毛巾给抽下来。 玉砚给舀了一碗鸡汤道:“公主,快过来吃饭啦。” 沈娴走到桌边坐下,一边喝着鸡汤一边道:“近来芙蓉苑那边怎么个情况?” 玉砚道:“自从公主废了将军的手以后,芙蓉苑这阵子倒是安分了。谅那柳氏也不敢再来挑衅公主。奴婢听说,将军也甚少再去芙蓉苑,倒是去了香扇那里过了几夜。” “香扇这几日可算得意,柳氏和她暗暗较着劲呢。奴婢好几次看见,香菱偷偷往香扇的膳食里动手脚。” 沈娴放下碗,不置可否道:“我原以为香菱是个聪明人。” 这天入夜后,香菱去给柳眉妩拿膳药,途径湖边亭子。 不想路上被玉砚忽然横挡了上前,阻了香菱的去路。 香菱往后退了两步,玉砚冷色道:“公主请你去亭子里坐一坐。” 香菱往亭中望去,见里面隐约站着一个人。这个时候叫她过去,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香菱道:“奴婢正要去给二夫人拿药呢,就不打扰公主雅兴了。” 还不等香菱挪动脚步,亭中传来沈娴幽幽的话语声:“玉砚,她若敢走,你便将她推下湖去,淹死了事。” 香菱脸色变了变。挡在她面前的玉砚又一脸的坚决,岿然不动。 沈娴面湖而立,背对着她,道:“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进来跟我聊聊,要么下湖里去做个水鬼,7;150838099433546你自己选。” 最终香菱还是垂着头,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凉亭里,福礼道:“奴婢参见公主,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沈娴回过头来看了看她,道:“你知道我想和你聊什么。是你从实招来,还是我一句一句地问?” “奴婢愚钝,还请公主明示。” “那便是你不肯招了。” 沈娴把香菱逼到了亭子的边缘,香菱挪着小脚往后退,直至退无可退,微微有些颤抖。 香菱道:“奴婢……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娴挑了挑眉,轻佻道:“别急,我还什么都没问呢,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会不会太早了?” 一股慑人的压迫感逼得香菱无处可逃,沈娴的手段她是亲眼见识过的。 今天晚上若是不给沈娴一个交代,不管她有没有进这个凉亭,沈娴都绝对不会放过她! 她是柳眉妩身边的婢女,她早该知道,不论出了什么事,她都是第一个脱不了干系的。 香菱瑟缩着,在沈娴靠近她时,下意识伸手用力推开她,身体本能的反应就是夺路而逃。 然而,沈娴已不是当初那个挺着大肚子、臃肿不便的女人,她现在身形手法不知比之前快了多少倍。 霎时就捉住了香菱的手,没什么用力便轻巧地把香菱猛地扯了回来,身子重重地击在凉亭里的廊柱子上。 香菱痛得呻吟,下一刻张口就想大叫。 只要引了人过来,即使躲不过一世,也能躲得过这一时! 可香菱才将将来得及张口,便被沈娴面不改色地擒住了脖子。 香菱喉咙一紧,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困难。 沈娴眯了眯眼,轻声道:“想逃?我还没同意,你逃得了么。” 香菱蹬着双腿开始挣扎,双手用力扒着沈娴的手,奈何沈娴不松一分,她根本挣脱不了。 沈娴把她身子按在廊柱上,道:“现在我开始问你,等你想好怎么回答了,我再放你说话。” 第145章 从实招来 第145章从实招来 这时湖边附近传来动静,正是夜里巡逻的守卫朝这边巡来。 自从上次将军府出现刺客一事后,夜里守卫便加强了两分,每隔两个时辰便要巡逻一次。 眼见着巡逻守卫越走越近,香菱仿佛看到了希望,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她张大口试图大声呼救,结果只能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沈娴侧头看了看就在不远处的火光,一张清丽动人的脸在夜色中犹如鬼刹。 她贴着香菱的耳边,细细道:“想求救?香菱,除了你自己,没人救得了你。”说罢,沈娴一手凌空提起香菱,瞬时一转身便把她的身体拎到了凉亭外。 脚下悬空的是一片静湖。 沈娴道:“悠着点,不然我一不小心就会松手的哦。” 香菱吓得浑身绷紧,再不敢多挣扎一分。 巡逻侍卫正好走到了亭外,看见这里有人,便问:“是什么人?” 玉砚一直一丝不苟地守在那里,闻言回头看了亭中一眼,不紧不慢道:“各位大哥辛苦了,亭中是我家公主。公主今夜难眠,所以到这亭子里来吹吹风呢。” 眼下亭中乍一看去,只有沈娴一道人影。 因为沈娴背对着他们,手里临湖捏着香菱,身形恰到好处地挡住了香菱的身影,根本无人发现得了香菱正命悬一线。 守卫虽看不清亭中的究竟是不是公主,但玉砚的模样在灯火下清清楚楚,而她也确实是公主身边的丫鬟。 遂一干守卫不疑有他,只道了一句“夜色深重,公主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而后便路过凉亭,前往别处巡逻去了。 沈娴目色冷戾,对着香菱幽幽道:“现在我们来说说正事,给柳眉妩看病的那个大夫,上哪儿找来的?他现在人在何处?” “想清楚了再回答,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只有这一次机会。”沈娴看着香菱月色下惨白的脸,“如若你不说,留你也无用。” 香菱闭了闭眼,哆嗦着极其艰难道:“我……说……求公主……” 沈娴扬着眉梢收回了手臂,干脆利落地随手把香菱丢在了地上。 香菱跪伏着身体,手抚着自己的脖子,还能感觉到那种濒临死亡的冰凉感,不住地咳嗽着,大口喘气着,眼泪簌簌往下掉,看起来十分无助。 沈娴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顺了一会儿,哑着声音道:“那大夫……是夫人让奴婢去找的……他有一间药铺,专治江湖中人,就住在……百家巷。” 香菱说了大夫药铺的名字和位置,也交代了那大夫详细的居住地址。 沈娴敛了敛裙角,缓缓蹲下身来,手指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道:“这就对了,识时务一点,大家都好过。用紫河车做药引配制解药,听来简直是天方夜谭,究竟是谁想出来的?大夫,柳眉妩,还是你?” 香菱泪流满面,惊恐摇头道:“不是奴婢……是、是……夫人让大夫用的那药。那也不是什么解毒的解药……” “那柳眉妩是如何解的毒?” 香菱跪在地上呜咽,“公主,倘若奴婢全都招了,不管是被夫人知道还是被将军知道,奴婢一样会死的……” 沈娴无动于衷道:“我没打算拿你去对峙,我只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主导这件事。你要不肯说,同样是死;若说了,说不定我还能保你活。” “夫人……夫人她自己有解药,之所以让大夫开那样的药方,只是为了……为了……” “为了害我腹中子的性命是么。”沈娴平静道, “难怪柳眉妩中了那么烈性的毒,还拖了好几天也没死,是因为她手上有解药,还真是难为她一直要装成中毒已深的样子,这出苦肉计演得极好。” 沈娴看了看香菱,又道:“这么说来,她便真的与那刺客是一伙的。她不仅窝藏刺客,还假装自己患了水痘,请大夫来给刺客疗伤,后来怕东窗事发,便假装被挟持,以便放刺客逃脱,自己又中毒,使得秦如凉无心去追刺客下落更无法怀疑上她,顺便还能拖我下水,是不是?” 香菱含泪点头。 沈娴气息幽寒,语声却温柔:“香菱,那么你告诉我,她和刺客,什么关系?” “奴婢也不知……” 沈娴手指捏着她的下巴陡然用了两分力。 香菱摇头哭道:“奴婢真的不知……但是奴婢私下里好像听夫人叫他哥哥……而他,他叫夫人千雪……” “不是叫眉妩,而是千雪?” “是……” 沈娴不清楚柳眉妩究竟是何来历,只知道她是秦如凉打仗时从边关带回来的。 但她究竟为什么要叫千雪,沈娴迟早会弄明白。 沈娴道:“一会儿我放你离去,今晚的事你我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但是你知不知道,如果我真要追究此事,你无疑是死路一条;又或者说眉妩知道事情败露,定会第一个把你推出来做替死鬼。” “奴婢知道……”这也是一直以来最让香菱提心吊胆的事。 她不明就里被柳眉妩拉进了浑水里,和柳眉妩成了一条船上的,她只能期盼着事情不会暴露,否则她定会成为牺牲品。 可同样要是被柳眉妩知道她什么都招了的话,柳眉妩也一定会弄死她的。 现如今她是进退维谷。 既然沈娴说今晚的事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那么柳眉妩就不会知道她已经招了,兴许她还能战战兢兢地过日子。 那7;150838099433546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沈娴幽幽道:“我这里有一条明哲保身的路。” 香菱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沈娴。她冷静且自信,不是卑微的香菱可以以一己之力能抗衡的。 香菱悲戚地问:“倘若奴婢不走公主指的那条路,会怎样?” 沈娴挑眉道:“我虽不会拿你去对峙,却有许多种办法让柳眉妩自乱阵脚,怀疑上你背叛了她。到时你的下场可想而知,你说我怎会容许一个帮凶继续帮她助纣为虐?” 她气息有些阴鸷,直勾勾地盯着香菱,香菱浑身胆寒。 “能饶你这一次,已经是我很大的诚意了。” 第146章 明哲保身 第146章明哲保身 香菱深知她无路可选。 最终香菱伏在地上,以额贴地,颤颤道:“还请公主指点。” 沈娴抬手,幽凉的指尖抚了抚香菱的脖子,香菱强忍着害怕。 她不大意地帮香菱理了理凌乱的衣襟,捋顺鬓角的头发,“往后你仍旧在芙蓉苑里做事,你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尽心尽力地伺候好眉妩。只是她若有什么动作,你都需得来知会我一声,懂了吗?” 沈娴看她一眼,又道:“你放心,既然是明哲保身,这条路对你而言没有坏处只有好处。我这里会对你既往不咎,你大可不必担心会丧命在我手上;即便是将来眉妩想把你推出去做替死鬼,我也出面保你不死。” 香菱瞪大了眼,这确实对她来说是个有利无害的选择。 而且只是通一下消息,这对于香菱来说根本不难。平日里她只要做好本分,柳眉妩也不会多为难她。 “怎样,是不是觉得很容易?”沈娴问。 香7;150838099433546菱磕头,交出底牌低低道:“只要公主肯保奴婢,奴婢愿意听公主的,一有动静便会第一时间告知公主。” “可你也得知道,倘若今天你我达成的约定,回头你再与柳眉妩和盘托出,我捏死你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但一定比蚂蚁死得惨,知道了吗?” 香菱浑身一肃,道:“公主放心,奴婢别无他想,如今深陷泥潭抽身已难,唯一希望的便是能保命!奴婢愿意发毒誓,绝对不会出卖公主,否则就让奴婢不得好死!” 沈娴看了看她,道:“把眼泪擦干净,去给眉妩拿药吧。” “是。” 香菱揩了揩眼泪,整理了一下仪容,努力平静下来,这才退出凉亭。 玉砚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对沈娴道:“公主,香菱可信吗?她既然能背叛柳氏,也能背叛公主,奴婢觉得她的话不可信。” 沈娴勾了勾唇,缓缓走出凉亭,道:“走在悬崖边上的人应该最能明白,要怎么做才不至于掉下那万丈深渊。她活不活对我没什么损失,我只不过是拿她的消息做个参考,但能不能活对于她自己的影响可就大了。” 随后沈娴沉吟道:“玉砚,千雪这个名字,你有听说过吗?” 玉砚揪着眉头想了一阵,道:“奴婢一时想不起来,但好似在哪里听过。” 沈娴:“好巧,我也觉得好耳熟啊。” 第二天,香扇便登门来了池春苑,借着看望沈娴身体的理由,向沈娴买了香膏。 恰逢前两日,玉砚看见香菱在香扇的膳食里做手脚,于是隐晦地提点了两句。 今日香扇来时,便带了丫鬟刚从后厨端来的羹汤。 香扇客气道:“公主,香扇有一事不明,想来请教公主。” “何事?” 香扇便招来丫鬟送上羹汤,道:“今日我的丫鬟去后厨时又撞见了香菱,上回幸得玉砚提醒,让她留了个心眼儿,果真亲眼见得香菱往我的羹汤里放东西。 我想请公主帮我看一看,这羹汤里都加了些什么,难怪这几日我吃起来总感觉有股极淡的药味。” 沈娴闻到了那股不易察觉的药气,眯着眼笑了笑,了然道:“这些日听说将军老是在香雪苑里留宿,眉妩最怕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么?” 香扇脸色变了变,“公主的意思是……” “避子避子,久而久之,你想再要个孩子可就难了。” 话语一出,香扇愤怒不已,骂道:“真是个蛇蝎心肠的贱人!她自己怀不上,居然也想让我怀不上,这还真是巴不得将军断子绝孙么!” 沈娴悠悠道:“将军慧眼识珠,恰好就好这口,这也没有办法。” 香扇道:“多谢公主提点,我就不打扰公主休息了。”说罢便带着丫鬟匆匆离去。 送走了香扇,沈娴回屋让玉砚把新做好的衣裳拿来给她换上。 玉砚一边整理着衣褶,一边幽怨地瞅了瞅眼前长发高挽、英气勃勃的人儿,道:“公主一定要穿成这样出门吗?” 彼时沈娴随手拿起妆台上的眉黛,将双眉画粗了些,道:“不然还能怎样?玉砚,咱们是去干坏事的,当然要乔装打扮一下。” 沈娴扯了扯衣角,对着铜镜一照,俨然是位翩翩公子的模样,不由满意地眯了眯眼。 随后玉砚也去换了身男子装扮,头上扎着小髻,一张脸干净水嫩,水汪汪的眼睛炯炯有神。 沈娴瞅了瞅她,道:“还是一看就让人想犯罪,唉,算了,暂且就这样吧。” 知道沈娴要出门,本来是没打算带上玉砚的,但玉砚和崔氏都不放心她一个人。 崔氏留在池春苑里照顾小腿,叮嘱道:“公主出门要小心啊。” “知道了二娘。”沈娴在小腿脸上亲了一口,道,“小腿,娘要出去寻仇了,你在家要乖知道么,饿了就找二娘吃奶,管够。” 小腿半撑起眼皮悠悠看了她一眼,又闭上。 出了将军府,沈娴带着玉砚穿街过市,街上行人众多,时不时对两人投来异样的眼光。 玉砚弱弱道:“公、公子,他们为什么……老是在看我们啊?” 沈娴闭了闭眼,不大意地伸手拍了拍玉砚的胸脯。 玉砚猝不及防,当即惊呼一声,双手捂胸,一脸羞愤的样子。 沈娴好笑又好气道:“你说是为什么啊?大概是他们甚少见过像你这样娇羞的小弟弟,走路扭扭捏捏,双手抱胸一脸被轻薄而羞愤欲死的表情,你这样很容易助长别人兽欲的知不知道?” 玉砚颓然:“哦。” 在这之前,她可从来没穿过男装出门。 沈娴谆谆教导:“把头抬起来,昂首阔步,你现在是个男的怕什么,还在乎什么端庄贤淑,就是在街上横着走都没问题。” 于是玉砚在沈娴的指导下渐渐放开,发现就没有那么多人对她投来异样的眼光了,顿时心境开朗起来,想怎么走路就怎么走路,抛开身为女子的诸多束缚,玉砚觉得前所未有的自由。 她跟脱缰似的,根本停不下来。 两人一路行去昨天晚上香菱说的那家药铺。 第147章 啊,好巧 第147章啊,好巧 这条街颇有些冷清,来来往往只有零星的行人。 京中的住宅区也分为三六九等,这条街附近所居住的百姓偏末等,因而远不如其他地方那般繁华热闹。 沈娴站在药铺门前,大门紧闭,老旧的门匾上沾了浮尘,角落里还布了两张蜘蛛网。 看样子,是好久没开门做生意了。 沈娴又和玉砚一起去了那大夫的住处,那是一条破落的小巷,玉砚一家家数下来,在巷子末处的那一家停下。 结果敲了一会儿门,都无人答应。 沈娴推了推院门,发现门没锁,轻易就把门推开。 她谨慎地抬脚走了进去。 里面是个不大的院子,一间客堂,两间居室,空无一人。 看看桌面上的一层灰便知,应是好些日没人居住了。 玉砚紧声道:“公主,莫不是他闻风潜逃了?” 沈娴站在客堂里环视一周,视线落在角落的地面上,那里呈现出略显模糊的暗红色痕迹,像是许久未清理的锈斑。 沈娴道:“不见得,香菱来不及去通风报信,况且这里已经好多天没人住过了。真要是闻风潜逃,居室里的东西没动过,细软也没有收拾。” 说着沈娴眯了眯眼,似笑非笑道:“况且,玉砚你站的地方原是有一滩血。” 话音儿一落,玉砚就惊叫了一声,立马跳开。 沈娴笑了起来,玉砚嗔道:“都这个时候了,公主还有心情开玩笑!” 最终两人把这小院翻遍了也无所获。 在之前的大半个月里,沈娴顾着养身体又担心小腿在宫里的情况,还没空来清算这件事。 沈娴不急于报仇,因为她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但不代表她会放任这助纣为虐的大夫逍遥法外。 看样子她这次是白来了。 但沈娴可以肯定的是,客堂里的痕迹是血不假。 或许是她来得迟了让那劳什子大夫跑掉了。又或者是他还没来得及跑掉,就被灭口了。 看那血迹,情况多半趋于后者。 只是不知道灭他口的究竟是何人。 玉砚问:“公主,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回吧。” 沈娴打开院门,才将将走出院子,脚步就顿下了。 绿藤青苔相映衬的破败巷弄的墙边,斜倚着一人。 沈娴侧头看去,眯了眯眼,见他黑衣墨发,曲着一条腿往后抵着墙,洁白的手指上绕着几支青杆正编着花样,嘴角还叼着一支。 那侧脸斐然无暇,微垂的狭长眼眸专注着手上的事情。 仿佛光是这道身影,便足矣点亮整个小巷。 沈娴叫他道:“苏折,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折抬起头,对她笑了一下,道:“啊,好巧。” 沈娴抽了抽嘴角:“哪里巧?你可别说只是恰巧偶遇。” 苏折无害道:“我还真是恰巧从这附近经过。你找到你想找的人了吗?” 沈娴幽幽看着他,道:“让他跑了。” 苏折道:“哦,是吗,那真可惜。” 她从他脸上找不到丝毫的端倪。但是苏折又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苏折手指停了下来,摊开掌心将编好的花样送到沈娴面前,那是一只十分精巧的蛐蛐儿。 苏折道:“秋意正浓,我可以邀你一起去踏秋吗?” 阳光从墙头的斜上方落下7;150838099433546来,照亮他过分好看的脸。他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深深浅浅的叠影,衬得眼里深邃。 沈娴眯着眼玩味地笑,“你约我踏秋?你是实在找不到人约了吗,想起来约我?” “是啊,今日正逢有空,听说郊外十里枫林,风景甚美。”苏折风清月白地笑道,“一人独往有些无趣,还是有个同伴较好。” 沈娴斜睨他:“你一表人才,想找女子同行岂会找不到,只要你开口说一声,只怕大把的女子蜂拥上前。” 苏折一本正经道:“不行,我不擅长和女子交往,我会紧张局促。只有和你才稍稍显得放松一点。” “说得你好似很纯情。” 苏折眉头动了动,“我看起来不够纯情?不知道是什么造成你对我的印象有所偏差,我改。” 沈娴翻了翻白眼,道:“你够了,我今天没空跟你出去踏秋,你找不到人陪就去找连青舟。” “连青舟忙着赚钱。你今天没空?也很忙?” “是啊,我忙得很,我还得回家玩儿子!” 说罢沈娴抓着神情呆滞的玉砚转头就走。 玉砚俨然跟三魂丢了七魄似的。 苏大人……变了好多。玉砚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概正是因为公主已经不再记得那些前尘往事,他们之间才显得这样轻松。 苏折在身后,直了直身体,若无其事地拂了拂衣角,悠悠道:“你不想知道住在这里的大夫去哪儿了吗?” 沈娴止步,回头看着他。 他挑了挑嘴角,施施然道:“你跟我去踏秋,我便告诉你。” 沈娴深吸一口气,有他这么约人不成还强约的吗? 沈娴和玉砚在前面走,苏折慢条斯理地跟在后面。 巷子里就只有这一条路,大家都走这一条路也无可厚非。 只不过到了巷子口,一辆马车横在路中间,把出口堵得个严严实实。 玉砚正要叫停靠马车的车夫把马车赶到边上去停靠,后面上来的苏折冷不防淡淡道:“玉砚,回去和崔二娘好好照顾小腿。” 沈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折一手牵住,拉上了马车。 “喂,我靠,我有说过要和你一起去吗!” 苏折一边按住沈娴一边吩咐车夫:“启程。” 玉砚眼巴巴地看着马车在她面前绝尘而去,讷讷道:“公主……你可千万要保重啊。” 虽然沈娴是被强行拖上马车的,但是玉砚相信,苏折不会伤害她的。 结果两个人出去,只有玉砚一个人回来。 一进池春苑,赵氏看见她一个人,便问:“公主呢?” 玉砚道:“公主跟朋友出去玩了。” 进了房见了崔氏,玉砚才如实道:“二娘,今日公主遇到苏大人了。” 崔氏道:“哦?那公主跟大人走了?” 玉砚有些苦闷地点点头:“苏大人让我回来和二娘一起好好照顾小腿。” 崔氏便笑道:“有大人在,你不用担心公主。到了时候公主自会回来的。” 第148章 我从不乱杀人的 第148章我从不乱杀人的 后来玉砚想起今天的场景,总觉得不太对劲,突然她灵光一现,暗暗心惊——中秋夜的时候苏大人约公主去逛灯会,现今又约公主去踏秋,莫不是他对公主有意思吧?! 莫说公主没嫁人的时候尚且没可能,公主如今都已经嫁人了就更没可能! 玉砚拍了自己一巴掌,自言自语道:“一定是我想太多,他肯定只是觉得有所亏欠才对公主好的……是我想太多了。” 眼下,车轮在大街上滚滚而过。 苏折将手里编好的蛐蛐递过去。 沈娴没好气地一把夺过来,一边把玩一边无比郁闷地指责道:“强约不成就掳人,你这是流氓行径!土匪作风!” 苏折认真而诚挚:“我说了我不擅长与女子交往,你还不信。紧张局促之下,便做了这样的事,我也很懊悔。” 沈娴冷笑三声:“你也很懊悔?我看你浑身上下都坦然得很,哪里懊悔?”7;150838099433546 苏折坐姿清正端雅,悠悠道:“心里。” 沈娴好想一巴掌把他拍车壁上。 沈娴没好气道:“你不是害怕被发现与我在一起吗,这次发什么疯,居然光天化日之下要载我去踏秋?你就不怕被人发现?” 这才是沈娴的担忧。 若这苏折不是朝中官员,仅是和连青舟那样的身份,她倒无所顾忌了。 可苏折偏偏不是。 那晚他说的话,她记在了心里。 虽不知是为什么,他只是一个大学士,但从他的话里隐约得知,皇帝防着她,同样也防着他。 “怕啊。可思卿不见卿,如隔春与秋。” 沈娴心头一动,双眉微拧:“妈的,你撩我?” “撩?”苏折窄了窄眼帘,“那你有被我撩到吗?” “没有!”沈娴斩钉截铁道,“好了,现在贼车我也上了,你总该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住在那里的人呢?” 苏折问:“你要找哪个?” 沈娴:“就是在将军府给柳眉妩治病的那个大夫。” “那大夫又是哪个?” “……”沈娴深吸一口气,“苏折,你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苏折唇边隐隐有笑意,道:“我知道你大概是在找什么人。” “你不是说只要我跟你走,你便告诉我他在哪儿吗?” “是,但是我只能告诉你,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沈娴冷不防抬头,撞进他的眼里,幽幽道:“苏折,你少来。你若不知道,你怎么会出现在他家门外,其实你早就去过了是不是?” “刚刚不是说了么,今日恰巧从这附近路过。” 沈娴冷不防凑近,低低问:“我见那屋子里有血迹,是你把他杀了?” 苏折一本正经:“天地为证,我从不乱杀人的。” 沈娴勾了勾嘴角:“苏折,我可亲眼见过,你杀人不眨眼的样子。” 苏折身形往后靠了靠,有些慵懒地叹了口气,道:“唉,有把柄被人拿在手里的感觉,真不好。” “那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可能他是被仇家追杀呢,我怎么会是那么穷凶极恶的人。” 沈娴刚想开口,怎想这事马车忽然颠簸了起来。 她毫无防备,一个没坐稳,忽然就朝苏折倒来。 苏折从善如流地扶了扶她入怀,若有若无地在她耳边笑道:“你看你,非要我说,我说了你又不信,还问这么多做什么呢?” 沈娴彻底炸毛了,一把将苏折推开,道:“停车!我要下车!我怎么可能跟你这种鬼话连篇、油盐不进的人一起出去踏秋!” 只是马车已经驶出了城门,此刻正悠悠行驶在郊外。 车夫不听沈娴的,继续一丝不苟地驾着马车。 沈娴掀开窗户就作势往外跳。 苏折道:“这样很危险的。窗户很小,卡住了怎么办?” “……” 苏折眼神落在沈娴的胸上,又道:“毕竟大了一号,被卡得不上不下也会痛。” 沈娴:“啊,操。” 说是去踏秋,可一路上沈娴也没见过有其他人往这条路上走。 沈娴都怀疑苏折到底是不是带她出来踏秋的。 后来马车在山前停下,沈娴下车来一看,见秋风飒爽下,枫叶染红了半山腰,风景美不胜收。 斜风细下,片片枫叶纷飞,有的飘落在了山脚。 沈娴恍然感觉,身处这山间,时间亦悠然如风。 她道:“看在这是个不错的地儿的份上,这次我不跟你计较。” 这上山的路被拓宽,尽量修葺得平整,好方便游人上山观景。 但不知为何,路口却被以木栏封了起来,里面的蜿蜒至深处,落叶缤纷,无人踏足。 沈娴疑惑道:“难怪从出城便不见有闲人往这里来游玩,却是路口被封住了,这是为何?” 苏折抬手把木栏从地上拔起来,回身对沈娴招手,道:“快进来,进来我就告诉你。” 沈娴抽搐眼角,道:“莫不是等我进去以后,你又会说其实你也不知道?” 苏折莞尔一笑:“这次我真知道。” 尽管嘴上那样不忿地说,沈娴还是迈着腿走进了路口。 来都来了,不进去游一游岂不是很亏? 苏折把木栏又放下来,重新扎在地里横挡住了路口。 他对车夫挥挥手,车夫便驾着马车调头离开。 沈娴踩着松软的落叶,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和着树叶婆娑,十分惬意。 她道:“我说你怎么不怕光天化日被人发现你和我一起,却原来这里一个踏秋的人都没有。” 苏折道:“以前人挺多的,每年这个时候上山看枫叶的人都能把山头挤满。” “那为什么这回没有?” 沈娴走在山头,苏折在后头悠悠道:“因为听说这山里有狼。” 顿时沈娴觉得凉风飕飕,回头瞪他:“你说啥?” 苏折笑了笑,“我说山里有狼。” 山里响彻沈娴的咆哮:“苏折你这混蛋!为什么不早说!” “我要早说你就不肯来了。” “你自己活腻了干嘛非得拖上我!不行我得回去!” “马车已经走远了。” “我走路回去!” “大不了遇到狼时,我挡在你前面,要吃先吃我,给你时间逃跑。” 第149章 阿娴,你好威武啊 第149章阿娴,你好威武啊 苏折紧扣住沈娴的手,一步一步拽着她往山里走。 前面的人翩翩如仙,后面的人不情不愿。 苏折轻声道:“这山里真要有狼,山脚封路多日,没有猎物送上山来,也应该早饿死了吧。” 沈娴消极道:“嘁,要是还剩下一口气的话,正好,我俩送上门去给人家饱餐一顿,还能救狼一命。” “往常来这里游玩的都是大户人家,大户人家惜命,听闻有人在山里遇了狼,只听其形容未真见狼影,便信以为然不敢随便进山。” 沈娴愣了愣。 苏折又道:“官府也恐在山里闹出人命,故而封路禁山。没多久,这里就不再是游人踏秋的必经之地。” “那到底是真有狼还是假有?” 苏折道:“自然是假的。不然怎会有你我相聚于此。” 后半句他压低了声音,沈娴听得不是很清楚,遂问:“你说什么?” 苏折一本正经道:“我说越往山上走路越陡,一会儿你一定要抓紧我。” 山里的风景十分美丽,沈娴沉浸7;150838099433546其中,先前还跟苏折斗嘴的所有郁闷都抛诸脑后。 到了半山腰,那片枫林灼红似火,遮天铺地。 日光从树叶间漏进来,将这个地方烘托得静谧非凡。 苏折黑衣翩跹,脑后微散的发髻有青丝流下,在风里扬起柔软的弧度。 看得久了,在这火红的天地间,仿若他才是唯一一抹别样的色彩。 越往深处行去,那是一块平地,树木相间,沈娴仍是发现中间立着一个三头六臂的木桩。 沈娴脑子里下意识地搜索,便知道那是木人桩,横生出来的枝节专门用来模拟手脚,供练武之人平时练习所用。 并且,她潜意识里对这样的木人桩还不陌生。 沈娴莫名其妙地有些抵触,皱眉道:“原来你不是带我来赏景的。” 苏折走过去,分明的手抚上了木人桩,道:“有点失望?” 他转过身,在红叶纷飞间对她低眉浅语,“还是说你更喜欢和我谈论风花雪月?” 沈娴咬牙,突然觉得拳头很痒,道:“我更喜欢跟你打一架。” 苏折道:“来,你若是打赢了它,我便跟你打。” “这有何难,它又不会动,我一脚就能把它踢倒。” “是么,那你来试试。”苏折眯着眼意味深长道。 沈娴当即走过去,准备一脚踢翻木人桩,却不知苏折站在木人桩旁边动了什么手脚,只见他往木桩上按了一下,约莫是什么机括被启动。 原本没有生命的木头人突然活泛了起来,开始对着沈娴灵活伸缩木枝。 沈娴应接不暇,破口大骂:“苏折!你他妈使诈!” 苏折撩衣在地上坐下,取出一根竹笛,道:“它不算厉害的,以你的能力,应该能打败它。” 他悠悠吹响了竹笛,笛声悠扬而随性。 沈娴心里一沉,他怎么知道自己有功夫? 但已然来不及想那么多,这木人桩这么多木枝齐齐向她招呼,她要是不认真,会被揍的。 沈娴凝神,并不知如何出手,可是身体的本能快得超乎自己的想象,居然如迅雷闪电一样接住木人桩的攻击。 这是她身体长期受训而培养起来的敏锐。 木枝敲击在手臂和腿上,沈娴痛得骨头发麻。 但就是这样高强度的攻击,不但没让沈娴意志磨灭,反而让她越来越有斗性。 呼呼的风声里夹杂着她挥拳踢脚的声音,她大气不出一下,手背被击得通红,脸上冒出了汗意,却是越打越勇。 直到后来,沈娴再感觉不到痛,反而觉得木人桩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 她或许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抵触了。 大抵是从前,她曾在这木人桩前吃过不知多少苦、消耗过不知多少时光和汗水。 可是现在不是从前。 沈娴对这感到新鲜,她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她一定要把对方打到再也还不了手为止! 尽管这个对手只是块木头。 可今天若是不打倒它,对不起她以前吃的那些苦。 最后沈娴一根根卸掉了木人桩上的木枝,手劲霸道,再一脚把它踢翻,重重摔在地上断成了两半。 木屑飞扬,苏折不为所动。 他的笛声里,甚至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沈娴回过头来,朝他走去,一直调整得很好的呼吸突然一放松就彻底乱了,她剧烈地喘息着,站在苏折面前。 忽然一弯身,揪着苏折的衣襟,把他拎了起来。 苏折与她对视,而后若有若无地笑道:“阿娴,你好威武啊。” 沈娴直勾勾地看着他,道:“现在我可以跟你打一架了吗?” 苏折道:“可以,只不过为了公平,得先找东西吃,让你恢复体力。” 苏折对这山里熟悉,带着沈娴穿过枫林,来到背山坡的一面。 那里有一条溪流从石泉泉眼里延伸出来,泉声松脆,静静流淌。 越往前溪水越湍急,直到到了悬崖边缘,飞流成瀑。 一股清凉而湿润的水汽往上升腾,扑面而来。沈娴只觉得眼前视线高阔非凡,却又因这水汽而如置雾中,迷离清婉。 苏折打来山间野味,就着溪水清理干净以后上火烤。 沈娴靠坐在一棵树下,静静地看着他的侧影,他动作十分娴熟,仿佛在做一件再优雅不过的事情。 一时谁都没有多说话。 五官所能感受到的都是这里的静谧,仿佛只要一开口就会打破这种静谧。 后来还是沈娴,微仰着头,阖着眼闭目养神,先开口道:“苏折,你怎么知道我会武功。” 苏折没回头,认真地烤着手上的野味,淡淡道:“女子习武也不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事,起码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保护自己。” 沈娴声音没有波动:“我问的是你怎么知道,你分明在答非所问。” 苏折神色悠远,道:“当初先帝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会答应让你一个娇滴滴的公主习武。方才你看见那木人桩,是不是恨得牙痒痒?我见你把它劈成两半截的时候,可猛了。” 第150章 我信你 第150章我信你 沈娴睁开眼,看着他的身影,皱眉道:“你和我什么关系,你和先帝又什么关系?” “以后,等有机会慢慢告诉你。” 沈娴心里的一根弦蓦地就被触动,她道:“你就是连青舟背后的那个人吧,是你指使他与我走近交好,你想图什么? 苏折,我告诉你,如若你看上的是我的前朝公主身份和小腿,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否则,我连朋友都不会再跟你做。” 苏折轻声问:“阿娴,如若我什么念头都没有,你和小腿就会过得好吗?” 他拿起野味在鼻端嗅了嗅,又接着烤了一会儿,“前路漫漫,危险重重,我不能不有所图,不然护不住你们。” 他起身,转过头来,走到树下坐在沈娴身边,素白的手指拨开香喷喷的肉,将最外焦里嫩的部分撕下来给沈娴吃。 沈娴低眼看了看,没去接。 苏折若无其事地轻叹道:“你总觉得我是个坏人。也罢。” 沈娴心里一动。 她觉得她大概又会被苏折这副无害的样子给骗了,可在听到他的叹息时,她分明感觉到心底里有一股无法言说的酸涩。 在苏折把手收回去时,沈娴倏而抓住了他的手腕,苏折顿了顿。 她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吃掉了他撕给她的肉。 沈娴包了满口,香味散发着整个味蕾。 她囫囵着低低道:“我信你,是真的想护我。” 苏折瞠了瞠眼。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个好人还是坏人,我信你,对我不坏。” 苏折狭长的眸中,暗流翻涌。 沈娴抬起眼帘,定定看着他,“将来你要是对我使坏,那时我再来评判你是个坏人,也不7;150838099433546迟。” “那时若是迟了呢?” “那便算我遇人不淑、识人不清,活该。” 决定要去相信一个人的时候,就要毫无保留地去相信。 或许这样太过草率,苏折这个人总是不靠谱,但是他不曾让她失望过。 如若这样的一个人到最后是个坏人,那也是一个难得的坏人。 沈娴说出了口信他,心里莫名信得踏实。 苏折笑说,“话说得如此干脆,万一以后你发现,你记忆中的我不是眼前这个模样,你后悔了怎么办?” 沈娴道:“既然你不肯告诉我你图什么,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总之我的态度我已经说得很明确了。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在以前的记忆里,你到底是我的谁。” 两人分食了野味。沈娴喝饱了清甜的溪水,躺在树下满足地长出一口气。 溪水在阳光的折射下泛着粼粼波光,柔和的光晕在树下轻晃着。 苏折扶着沈娴的头躺在他的腿上,摘了一片肥硕的树叶,掩在了沈娴的脸上覆住她的双眼,在她耳边低语道:“休息一下,时间还长。” 鉴于有个枕头枕着比没有要舒服,沈娴也就不客气地接纳了。 她确实很累了,在池春苑时她便有午睡的习惯,眼下一吃饱困意便绵绵袭来。 绿叶衬得她肤色极白,健康而又富有弹性。 叶子挡不住她的下巴,苏折垂着眼,盯着她红润的嘴唇看了一会儿。 他怎甘心睡,不是浪费了大好时光么。 沈娴睡着以后,苏折轻轻拿起她的手,看着手背上的红痕,取出随身携带的药膏,用指腹轻柔而均匀地在她手背上抹开。 不一会儿,红痕便消了。 苏折撩了撩她的衣袖,看见手臂上亦有痕迹,便往她手臂上也抹了些。 整个过程沈娴毫无知觉,睡得安心沉稳极了。 苏折似乎乐此不疲,嘴角微微凝着弧度,手指捋着沈娴的头发,掬一缕发丝在指端打着转儿。 等沈娴醒转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了。 原本亮金色的波光被染成了浓稠的暖金色。 她捏了捏鼻梁,吁了一口气坐起身来,惺忪地瞅了苏折一眼,道:“你怎么不叫醒我?” 苏折:“你不是正在养体力吗?” “可我都睡到半下午去了。” 苏折安慰她:“没关系,我又不赶着挨揍,所以我不急。” 沈娴疏懒顿消,变得精神抖擞。 啊,对,她还要跟苏折打一架的。苏折一句话便逗笑了她。 沈娴拂衣站起来,舒展了下肢体,发现先前还有些火辣辣痛的手,一点也不痛了。而且淤红几乎消失干净了。 沈娴心情爽朗地朝苏折伸手过去,道:“起来,我们回枫林里去打。” 苏折道:“好。” 他拉住沈娴的手便起身,怎想还没来得及挪动步子,忽然间便朝沈娴倒来。 沈娴猝不及防搂住他,身体往后踉跄几步,一下抵在了树干上。苏折埋头在她肩窝里,恰到好处地抱着了她。 沈娴深吸一口气,刚想说话,苏折呼吸落在她颈侧,道:“别动,我腿麻。” “麻你个蛋,起开!” “是真麻,给你枕了一个时辰都没动过。” 虽然苏折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可她怎么就觉得这么憋火呢。 没多一会儿,苏折站直身,松开了她,见她满身刺要扎人的样子,不由笑了一下。 他要是再敢多贪恋一会儿,估计她就要发飙了。 苏折道:“现在我好多了。我们回枫树林吧。” 一路上沈娴都在活动手腕,打算一会儿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回到枫树林,还一句话都来不及说,沈娴冷不防就从苏折身后攻击过来。 苏折闪身挡开,道:“这么着急?要不要我让你几下?” 沈娴道:“我知道你武力值高,我也想试试,我的武力值究竟多少。” 说罢她对苏折使出全力。 然而,苏折从不主动出手,只一味的退守防御。 飒飒红叶下,他衣袂如风,整个人却沉稳得雷霆不动。 沈娴很快发现,他对自己的路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就连下一次出手要攻击他什么地方,他都了如指掌,并能先一步进行防御。 沈娴根本碰不到他的身,也讨不到丝毫的便宜。 反而苏折若是主动攻击,熟悉她的路数,定能在很短的时间里让她败下阵来。 沈娴恼火道:“你怎么知道我下一次出手是什么时候?” “你这样循规蹈矩是揍不了我的,等我出手的时候,你就得被我揍了。”苏折道。 第151章 阿娴,你湿了 第151章阿娴,你湿了 沈娴好气道:“那我要怎么才能揍到你。” “你打乱招数试试。” 可是具体有什么招数,沈娴一片茫然。她至今所出的招式,都是靠这副身体潜移默化形成的习惯。 现在要她打乱招数,她根本就不会。 苏折道:“算了,由我来主导吧。” 说罢,他突然化被动为主动,向沈娴发起了攻势。 每每朝沈娴出手时,便会告诉她方位,以便她好应对。 初时沈娴捉襟见肘应付得很是吃力,但她适应能力极强,很快便沉淀了下来,渐渐不用苏折提醒,她也靠敏锐度察觉到苏折下一刻会进攻哪里。 苏折的招法看似凌乱,实则有他的一套章法。沈娴为了防御,自然跟着凌乱了,然凌乱之中反而让她窥到一种游刃有余的自由度。 沈娴觉得新鲜且惊奇,身体的爆发力极强,和上午时一样越战越勇。 大概是因为她太想沾到苏折的身,太想揍他两拳了。 越是这样苏折便越是不能让她得逞,若有若无地挑了挑嘴角,手上动作越来越快,逼得沈娴节节后退。 沈娴试图反击过,结果均被苏折轻易地化解了攻势。 沈娴意识到,她和苏折的差距何止是差了一截啊,简直差了好几大截! 她就是拼尽全力,也揍不了苏折。还有可能被苏折给揍得面目全非,只不过苏折明显手下留情,没对她下重手罢了。 想到这一点,沈娴略感沮丧。 她丝毫没注意身后,只管一路往后退,不知不觉间就退到了一个斜坡边缘。 苏折正想出言提醒她,哪想她却先一步不管不顾地往后踩了出去。 这一脚踩空,沈娴愣了愣,随即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了去。 那时苏折伸手来抓她。 将将一握上苏折的手,她就把苏折一并扯下来。 俗称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苏折愣了愣,顿时身体下压,收紧手臂一把将沈娴擒在了怀。而他自己,亦跟着沈娴一起从这斜坡给滚了下去。 这斜坡很长,掠起了一路的枯叶。 沈娴像在坐过山车一样,颠得头晕目眩。 她的头被苏折一掌扶着紧紧压在他的胸膛上,满山静谧清新都不敌他怀中沉香幽幽。 后来天旋地转总算停了下来。 两人身上被裹了一层落叶,颇有两分狼狈。 他俩已滚到了斜坡底端。 苏折在下,沈娴在上。 苏折长松一口气,沈娴压在他身上却许久都没动静。他抬手摘掉了她发间落叶,束发的发带不知掉到了什么地方,青丝流泻如水长。 他躺在地上,抬眼望着透过树林树叶澄澈净蓝的天,忽然觉得空旷而美丽至极。 这林间每一片落叶,每一分萧索,还有身上的人,都扣人心弦。 苏折道:“还好我不是你的敌人,若要是你的敌人,定不会愿意和你一起滚下来。” 沈娴在他怀里闷哼两声。 苏折动了动眉梢,问:“你怎样?” “痛……” 苏折眉头一锁,“哪里痛?” 沈娴撑着他的肩膀,艰难地爬起来,唏嘘道:“尼玛的你磕着我胸了,我胸痛……” 本来最近胸部胀痛她就已经很恼火了,这回似磕碎了一般真是折磨啊! 沈娴骑在他身上,已经顾不上场合了,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胸,实在痛得销魂。 苏折居然安分地躺在她身下,适时地好言相劝道:“你一边压着我一边做这样的动作,是不是不太妥啊?” 沈娴动作一顿,这才意识到她居然骑着苏折还当着苏折的面揉自己的胸,这样确实非常地!不妥! 苏折眯了眯眼,眼底里渐渐浮上狭促之意。 来了来了,这货又要开始嘲笑捉弄她了! 沈娴把老脸一横,反正现在她在上面她比较有优势,遂咬牙反击道:“要不是你把我逼得紧,我能掉下来吗?” “对,都是我的错。”苏折认真地道歉。 沈娴又道:“要不是掉下这斜坡,我能磕得这么痛吗?” 苏折躺在层层落叶上,墨发晕染,他狭促道:“为了弥补我的过错,要不要我帮你……” 从他口里一定说不出什么好话,还不等说完,沈娴便一口咬定:“不必!” “为了表示我的歉意,那我给你多压一会儿。” 沈娴骑坐在苏折身上,姿态不可谓不暧昧。 沈娴撇了撇嘴,一手撑在苏折脸侧,微微伏下身来。眼神里潜伏着隐隐的侵略性。 苏折如墨的瞳孔深了深。 紧接着,她另一只手往苏折颈边一探,手里不知何时拿着一把出鞘的匕首,正贴着他的衣襟。 “就算是敌人,也7;150838099433546总会有松懈露出破绽的一刻。” 苏折如砧上鱼肉,偏偏还笑得风清月白,道:“阿娴,这次你赢了。我给你打几下,不还手的。” 沈娴看了一眼苏折全身,问:“该从哪里下手好呢?” 继而她发现从哪里都不好下手。打脸吧,这张脸又太好看,下不去手。 正当她犹豫时,苏折冷不防捏住了她拿匕首的手腕子,往旁边一按。 沈娴瞪他,“你他妈又使诈!” 苏折依稀笑了一声,“兵不厌诈啊。” 沈娴刚一使力回扳,突然间浑身一顿,僵在苏折身上动弹不得。 当即她感到一股汹涌的温热湿意从胸口满溢了出来,势如火山喷发。 沈娴面瘫地看着苏折,完全无经验。 苏折这时悠悠道:“阿娴,你湿了。” 沈娴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发现衣服上缓缓沁出了湿痕,正好贴在她胸口顶端,朝周围不断扩大。 “湿你妹。”沈娴闭了闭眼,恨不能晕死过去算了。 沈娴第一时间从苏折身上爬起来,背过身去。她摸了摸衣服上的湿痕,微有些奶香黏稠,觉得简直比姨妈侧漏还尴尬! 她居然流奶了……而且还是当着苏折的面! 苏折看着她背对自己一阵手忙脚乱的样子,起身拂了拂落叶,道:“做了母亲,这都是正常的,唔,虽然是有点尴尬,但我还能接受。” 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在今天来! 第152章 心是暖的,就不会冷 第152章心是暖的,就不会冷 苏折刚走近一步,沈娴回头拿匕首指着他,道:“你再过来,当心我真揍你哦。” “那我不过来。” 沈娴还感觉不断有湿意涌出来,她拔腿就走,道:“你在这里等着,我自己去清理。” 苏折问:“拿山涧里的溪水清理?” “不然还能怎样!” “不行,溪水太凉,会受寒。” 苏折从后面走上来,沈娴真想拿刀伤他也伤不了他,况且沈娴还不想伤他,又放不开手脚,结果被他三两下夺了匕首入了鞘,毋庸置疑地牵住了她的手,转头往山下走。 苏折道:“不要担心,我不看。” 沈娴觉得最丢脸的莫过于这一天。 她除了跟着苏折走,别无他法。好在后面一路,苏折一次没回头,也没看见她的窘迫。 到山下时,沈娴胸前湿了一大片。 时值黄昏,太阳将将镶嵌在山谷之中。 那薄薄的日光照来,和着秋风,让沈娴感到一阵阵的发凉。 苏折站在山脚下,背对着沈娴,解下外衣,扬手之间把衣袍裹在了沈娴的身上。 一股夹杂着他体温的微微暖意袭来,沈娴有些怔愣。 苏折这才回转身来,拢了拢衣袍边襟,道:“这样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你也暖和些。” 他的手伸到衣袍下,紧握住沈娴的手,牵着她走在寂寥冷清的道路上。 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拖得老长,最终交错重叠在田野间。 迎面的风撩起苏折的衣角和头发,他袖角翩翩飘落在沈娴的手上,触感轻而柔,像蝴蝶的翅膀飞过。 沈娴一手被他握着,一手拢着他衣袍的衣襟,问:“你会不会冷?” 他在风里眯着眼淡淡笑,声音撩人心扉:“心是暖的,怎会冷。” 沈娴微仰头看,发现夕阳下他的背影有种可以依靠的安定。 确是秋深了,她湿了衣,觉着有些浸骨的秋寒。 但是衣袍下牵着她的那只手,温暖似春阳。 她心想,他的心是有多暖。渐渐的,她也不觉得冷了。 一直没有马车来接他们,看样子苏折也不是带她走回京的路。 他们下了官道,走上了田埂间的小路。绕过一个土坡,后面有一个村湾,此刻正升起袅袅炊烟。 炊野人家、彩云晚来,风扬天青,那抬眼间惊鸿一瞥,美景如画。 人间烟火,莫过于此。 “为什么不直接回城,要到这个地方来?”沈娴问。 苏折道:“天色已晚,再不久城门就要关了,这时候回去也来不及。” “我们可以坐马车。” 苏折眯着眼道:“这山下哪有马车给你坐。” “我们来时坐的马车呢?” “我让他先回去了。” 沈娴怒道:“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一开始就打算好了今个不回去是吧!你孤家寡人的不在意,可我还有一家子呢,小腿和玉砚、二娘都等着我,今晚我必须回去!一会儿到了人家村里,看看有没有车借用一下,赶着回城兴许还来得及。” “二娘和玉砚会照顾好小腿的,你也不放心?” “我坚决不放心!” “比起这个,你是更不放心秦如凉追究你彻夜未归,还是更不放心和我在外过夜?” 沈娴一噎,道:“我和秦如凉各过各的,他有什么资格追究我?” 苏折笑了笑:“那就是不放心和我在外过夜了。” 沈娴一阵懊恼:“你这人怎么就这么会转移重点?” 苏折缓缓道:“我之前说城外有个木匠师傅,改天带你来瞧瞧。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是答应了我的。” 沈娴一愣:“你说教你雕刻的木匠师傅就住在这村湾里?” 进了村湾,听得几声从村头传来的犬吠,鸡鸭归巢,还有主人家站在屋檐下长声吆喝。 苏折叩响了一家院门。 开门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婶子。 看样子与苏折很是熟悉,见得苏折来,连忙请他和沈娴进去。 沈娴甫一进院子,随处可见精美雕刻的花纹。是那位年迈的木匠师傅闲不下来,每日都拿来练手。 老婶子说,雕刻是木匠师傅一生所爱,徒弟收过不少,却没有一个能像苏折这样坚持而又有造诣的,因而很得木匠师傅的喜爱。 老婶子知道沈娴的情况后,便领她到房中换一身干净的布衣。 沈娴换好布衣盘好头发从后面走出来,老婶子便一直盯着她看,欣慰地连连点头赞叹:“真是个好孩子!” 随后沈娴便在院里东摸摸西瞅瞅,十分好奇。 苏折和木匠师傅在堂上说着话。 木匠师傅看了看院子里的沈娴,花白胡子微微抖动着,道:“前些年你愿意跟我学这手艺,说是要雕礼物送人,便是要送给那孩子?” 苏折以晚辈的身份谦和地端坐在坐团上,看着木匠师傅手里雕着的木雕,道:“让师傅笑话了。” “我记得当年你刚学的时候,刻的第一样东西是个人偶,送出去了吗?” 苏折低低笑了笑,眼里有些涩然,道:“那时学艺不精,刻得不好,后来她又还给我了。” “现在你刻得很好了,你便多刻几个,送给她,哄她开心。”木匠师傅笑呵呵道。 苏折侧头看向院中,视线锁住那抹身影,点头道:“我会的。” 倘若世间美景能入木,他一定把最好的刻出来送到她面前。不为别的,能换得她笑颜便好。 沈娴扭头朝堂上看去,恰好与苏折的视线碰个正着。堂中光线较暗,他的眼神7;150838099433546黑得发亮,如星子。 她总觉得奇奇怪怪的,感觉好似那老师傅和苏折在背后说她坏话一样。 说来苏折与他们是颇有渊源的。 这是后来沈娴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时才得知。 多年前苏折被人追杀,昏死在野外,幸得这对老夫妻救起,才存活一命。养伤期间,他便跟师傅学起了雕刻,一晃多年已过,他所学未曾懈怠。 吃过晚饭后,堂上点着油灯,沈娴兴致勃勃地看木匠老师傅雕了一会儿花样,又认真学了两手。 师傅手中的刻刀似有生命一般,不一会儿就雕出一个小动物,栩栩如生。 沈娴亦拿着刻刀有模有样地比划了几下,结果削得浑不像样。 老婶子好几次对木匠师傅挤眼睛。 第153章 越是喜欢,越要精雕细琢 第153章越是喜欢,越要精雕细琢 师傅反应有点迟钝,但总算是开窍了,和老婶子一并回房休息,还道是沈娴若是想学,可以向苏折讨教,反正在这门手艺上苏折也是他徒弟。 堂上一下子空了下来,有种久违的安静。 沈娴一手拿着木头,一手拿着刻刀,有一刀没一刀地削着,道:“为什么你会喜欢这样的手艺?” “可以打磨一个人的心性,考验一个人的耐性。”苏折道,“越是喜欢,便越要精雕细琢,一刀一划都舍不得省去。” 苏折问:“你身子舒服些了吗?” 沈娴点了点头。 舒服了很多,胀痛感也消失了,倍感轻松。 苏折便从她身后伸手来,拿住了她手里的木头,亦轻轻拿住了她握有刻刀的手, 声音响起在耳边道:“别太用蛮力,不然容易在指上留下茧。” 他及时调整了沈娴的手势,又问:“想刻什么,我教你。” 沈娴一时想不起来,随口道:“先刻一个你的模样,你说刻来像7;150838099433546不像?” 苏折一边带着她的手动起了刻刀,一边莞尔:“那你不能敷衍了事,需得精雕细琢。” 细小的木屑一点点从掌心滑走,落在了地上。 沈娴专心致志,看着掌中木头渐渐呈现出苏折的轮廓,忽轻声问:“多年前你为何会被人追杀受重伤?” 苏折呼吸落在她颈边,温柔缠绵,他道:“政权更迭,改朝换代,总要有人流血牺牲。只不过我运气好,大难不死捡回一命。”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似事不关己。却让沈娴听得心里一紧:“你参与过朝政动乱?” “我是个文臣,很弱的。”沈娴还想再问,苏折却紧了紧她的手,调转了话题,“专心点,把我眉毛刻歪了就很难看了。” 大约沈娴入了迷,后来一句话都没再多问。 她有些期待苏折的样子完完全全在自己手上诞生。 真应了苏折那句话,越是喜欢就越恨不能精雕细琢,一笔一划都舍不得浪费。 不知不觉到了深夜。 苏折几次提醒,她才肯回房休息。 花了半夜时间,雕了个大概,很有些粗糙。 沈娴揪着眉头看了半晌,实在找不到半分苏折的神韵,不由颓然。 苏折将木偶收起,轻声慢语道:“若是叫你一晚上就习到了精髓,岂不抢了别人的饭碗。不着急,我人就在这里又不会跑,你什么时候想刻,我再给你做模。” 沈娴看了他一眼,道:“少自作多情啊,我只是拿你练练手。” 苏折有些失落:“我还以为我多少有点与众不同,原来是我的错觉。” 这里就只有一间空房,老婶子睡前已准备妥当。 沈娴正想着要不要找来一捆绳子给苏折吊着睡,反正他武功高强。 待进房一看,沈娴才发现她多虑了。 干净整洁的房里虽只有一张床,但还打了一个地铺。 老婶子在准备这些时,怕沈娴脸皮薄就没主动问她,而是去探了探苏折的口风。 这也是按照苏折的意思安排的。 苏折先进了房,回头看见沈娴还傻站在门口,不由眯了眯眼似笑非笑道:“怎么,有点遗憾?” 沈娴白了白他:“我高兴还来不及。” 沈娴进屋来刚准备躺下,便见苏折和衣坐在地铺上,曲着一条腿,动作慵懒闲适,道:“把手伸过来。” 沈娴问:“作甚?” 此时他已经取出药膏,在指腹上抹了一些,拈住沈娴的手便抹在她方才拿刻刀的指端。 “往后要记得,挥拳也好拿刀也好,罢后在用力的地方抹上药膏,如此不会长茧,少露端倪。” 沈娴顿时恍然大悟:“难怪我见你武功那样厉害,却长了一双拿笔杆子的手。” 他的手要是和秦如凉一样掌心长了茧子,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习武之人。 苏折给她手上抹均匀,道:“以后每月月中有闲的时候,我陪你练武。” 沈娴道:“练武我找几个木人桩练就是,何须要你陪?” 他低着眼帘,道:“大概我不是个好老师,但指点别人功课这种事我做习惯了。好了,上床睡吧。” 沈娴平躺下,侧头看他一眼。他亦抚平被衾缓缓躺下。 沈娴闭上眼,不多时已经睡去。 窗外正更深露白,似下了一层薄薄的霜。 第二日很早,沈娴就被苏折给叫醒了。彼时马车正停靠在路边等待。 两人这个时候回去,还能赶上第一批进城。 辞别了这对老夫妻,沈娴睡意朦胧地跟苏折一起坐上了马车。 这个时候天色蒙蒙亮,沈娴心忖一会儿回去还能再补个回笼觉。 到快要进城的时候,苏折才开口说话:“昨晚累坏了,回去好好休息。” 他不说话还好,这话……怎么听来就那么模棱两可呢? 沈娴抽了抽嘴角:“你能好好说话吗,昨晚怎么叫累坏了?” 苏折眉间淡含疏懒笑意:“昨晚折腾到后半夜才睡,你不累?” 沈娴扶了扶额,决定不跟他说话。 苏折施施然掏出一个木偶,手指轻轻摩挲着,道:“还好,不是全无成果。” 沈娴定睛一看,道:“你怎么把这个带回来了?” 她正要动手去抢,结果苏折手一扬,便让她抢了个空。 这时马车将将入城门,沈娴不得不耐着性子坐回去。 苏折把她送到了将军府所在的巷子口,在她下马车前忽道:“昨日你去了百家巷,除了那大夫的住处,你还知道了些什么?” 沈娴挑了挑眉:“苏折,你可真能憋。昨个的事你要憋到今天才问,怎么没憋死你。” 她又坐了回来,道:“正好你问起,我还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去查柳眉妩的身世,听她丫鬟说,那刺客私底下叫她千雪,她叫那刺客哥哥。” “千雪,”苏折眼神暗了暗,“柳千雪。” 沈娴问:“怎么,你认识?” 苏折笑了笑,道:“可能听说过。” “卧槽你还真认识,她不是秦如凉从边关带回来的吗?”沈娴若有所思道,“我起初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莫不是秦如凉还隐瞒了些事不成?” 第154章 要是就看上苏折那款的呢? 第154章要是就看上苏折那款的呢? 说着就看向苏折,沈娴眼皮蓦地一抽,道:“苏折,你这笑容怎么回事?看得人汗毛直立的。” 苏折道:“这样,你回去以后不妨试试,秦如凉若是碍着你,你便拿柳千雪这个名字试试他,我猜他定不敢拿你怎样。” “这么灵?” 苏折点头,“就是这么灵。” 很快机会就来了。 不想沈娴刚一进大门,就正好碰上出门早朝的秦如凉。 秦如凉深深看她一眼,问:“昨夜到哪里去了?” 沈娴道:“眠花宿柳去了。” “眠什么花宿什么柳?”秦如凉蹙眉,挡了沈娴的去路。 他心里清楚,沈娴不属于他,可他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大度,根本没办法忽视。 他有些讨厌这样的自己。 等意识过来的时候,秦如凉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臂。 沈娴也不恼,看也没看他,只道:“秦将军知道眉妩就是柳千雪这件事吗?” 秦如凉脸色大变,“谁告诉你的?” 沈娴眯了眯眼,发现他的反应还真是有点趣,不由凉薄笑道:“要是不想大家都知道的话,就给我拿开你的脏手。” 秦如凉不可置信地松了手。 走在回池春苑的路上,沈娴还在想,看来真的有必要查一查,柳千雪到底是谁。 池春苑里,崔氏和玉砚刚手忙脚乱地把小腿给哄睡着。 回头见沈娴回来,玉砚第一时间跑上前问:“公主昨夜到哪里去了,可担心死奴婢了!” 不等沈娴回答,玉砚又一脸紧张地问:“苏大人有没有为难公主,公主昨夜住哪儿啊?是不是苏大人不准公主回来,还有公、公主和他应该……没什么吧?” 沈娴还没睡醒,拍拍玉砚的肩膀道:“怎么会没什么,我打算等以后有钱了包养他。” 玉砚一听差点给跪了:“公主万万不可!他、他……公主降不住他的!” 沈娴打了个呵欠,回头看她:“你如何看出来我降不住他?” 玉砚眼珠子慌忙乱转,着急道:“奴婢觉得,公主和他还是适当地保持一点礼数和距离比较好……连公子那样包容的人更适合公主。” 沈娴好笑地逗她道:“要是我就看上苏折那款的呢?” 玉砚粉拳紧握,急眼道:“奴婢一定会好好劝公主不要这么想不开!” 崔氏适时出门道:“好了好了,玉砚,公主想必很累了,你快去准备热水给公主沐浴更衣吧。” 玉砚也看出沈娴一脸倦容,遂忍下不再多说,先去给沈娴准备热水。 不多时,沈娴便浑身泡进水里,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她揉揉胳膊腿儿,玉砚趴在浴桶旁给她擦拭,眼神有些幽怨。 沈娴仰着头,吁道:“昨天苏折带我去了山上,哪是去踏什么秋赏什么枫,而是让我练了一天的功夫。嘶,昨个不觉得,今天浑身都酸痛。” 玉砚一听,顿时喜笑颜开,殷勤而又心疼道:“奴婢给公主捏捏。公主受苦了,苏大人一定对公主非常严苛。” 沈娴道:“你总共不过是昨日才见到过苏折,怎的就对他成见那么大?” 玉砚努着嘴道:“奴婢一眼就看出来,觉着他不是像连公子那样的好人。” “可连青舟的好,也是因他而起。” 玉砚本想劝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苏折是不会伤害公主,可当有一日公主知道了苏折的立场后,又该如何呢? 沈娴问:“昨日我不在,小腿乖不乖?” 一提起小家伙,玉砚便来就精神,道:“昨天晚上小腿哭了,奴婢第一次见他哭!” 沈娴拧了拧眉:“饿着了?” “是半夜醒来发现公主不在,哭得可浑了,奴婢和二娘怎么哄也哄不住。后来二娘给他唱了乡谣才渐渐哄睡着了。昨夜里醒了许多次,到今晨才算安分下来哩。” 玉砚又道:“别看小腿还小,可这小人儿可懂事了。” 沈娴起身更衣,走到床边揽起小腿入怀,和他一起躺下。小腿紧闭着眼儿,却不安分地蹬了蹬腿儿。 沈娴搂着儿子,睡了一上午的安稳觉。 下午时养足了精神,沈娴一边逗着小腿一边与玉砚道:“去请连青舟过府来。” 沈娴身边有崔氏照顾着,玉砚也放心,遂匆匆去请人了。 连青舟这一来,必然又是送了许多东西,有婴孩穿的衣服,从一两个月大点儿一直准备到了一两岁大,整整有两箱。还有婴孩玩的玩具,但凡集市上有的,都一应俱全。 管家见状,也没有把连青舟拦在府外的道理,只好请连青舟把东西一并送来池春苑。 才走到院外,玉砚便兴匆7;150838099433546匆地喊道:“公主,连公子来了。” 沈娴甫一出门,便见一箱一箱的东西送了进来。 连青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如沐春风地踏入了院中,道:“今日玉砚不来,我原也打算登门拜访的。这些都是给小腿准备的,还请公主笑纳。” 沈娴道:“有劳连公子好意,二娘和赵妈将东西分拣一下。玉砚,奉茶。” 说着便转身进屋,又对连青舟道:“你进来说话。” “不知公主今日找在下有何要事?” 沈娴似笑非笑道:“自从上次中秋之夜过后,你我就没再见过。连狐狸,你干得漂亮啊,那天晚上出现得及时,消失得也够及时的。” 连青舟道:“公主哪里话,那晚把公主弄丢了,在下也着急得不行,好在公主安然无恙,不然在下就难辞其咎了。” “究竟怎么回事,你我心知肚明。”沈娴道,“这些东西,到底谁送的?” 连青舟依然是笑:“公主既然知道,何须再问在下。” 沈娴挑了挑眉。 沈娴放下这个不提,又道:“今日找你来,是想问你打听一个人。” “谁?” “柳千雪。”沈娴悠悠道,“过去的事我至今想起来模模糊糊,这个名字实在觉得耳熟。照理说一个秦如凉从边关带回来的女人,我不可能对她以前的名字会这么耳熟。” 适时玉砚奉上茶来,沈娴拈着茶盖,轻轻撇着里面的浮沫,道:“可我人脉有限,想打听一个人的过去,还得靠朋友。你尽管去帮我打听,需要买消息的,回头算我账上。” 连青舟笑眯着一双眼,道:“这个何须向外人打听,在下再清楚不过。别忘了,在下父辈以前也是在这京中做官的。” 第155章 旧时恩怨 第155章旧时恩怨 “你知道?”沈娴有些讶异。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那你说来听听。” “柳千雪的父亲叫柳文昊,她还有一个哥哥叫柳千鹤。当年柳文昊只是个地方官员,升迁到京中做官,不过京中显贵都嫌他是个乡下人,颇为看不起。他的一双儿女在这个圈子里也常受到冷嘲热讽。” 连青舟饮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又道:“柳文昊在官场里明争暗斗、步步高升。只可惜好景不长,刚如愿坐上宰相之位,便逢政变宫乱,他得罪了今上,被今上冠以通敌叛国之罪斩首,柳家满门皆受流放。” 沈娴问:“柳文昊如何得罪了今上?” 连青舟微笑道:“他为了升官发财不惜代价。今上的父亲便是当年的怀南王,先帝忌惮怀南王在封地的势力,正想削除,柳文昊便替先帝出了一计,让怀南王出征夜梁。 怀南王出征夜梁,柳文昊设计让其战死沙场,可没想到他儿子骁勇善战、力挽狂澜,麾下收归了众多朝中年老将门之后,反倒让他掌握了边境二十万大军,在外休养生息数年,最终一路杀回了京,建立了新政。” 沈娴有些发怔,道:“先帝,为何要听信柳文昊的谗言?” 连青舟有些叹息,道:“大楚平定多年,百姓安乐是不假,可也朝政怠慢守旧。先帝不想大兴土木,亦不想大肆兴兵扰百姓安宁,才让怀南王的势力一日高过一日。当时若不除势,来日怀南王兴兵造反那是必然的。 先帝恐血流成河、百姓生灵涂炭,当时唯有遣怀南王南征夜梁,以消耗他的势力。只是没想到,到头来弄巧成拙。” 沈娴回过神,道:“所以柳千雪是柳文昊的女儿,原本她是被发配到边关的奴女?” “正是。” 这样一来,就解释得清,为什么秦如凉把她从边关带回来了。 沈娴问:“柳千雪以前就和秦如凉认识?” 连青舟慢条斯理道:“这还要追溯于小时候了,那时在下与公主是同窗。柳千雪刚到京来,柳文昊升迁,她便也同大家一起入了太学院。只是大家嫌弃她是个乡下女,处处奚落于她。 柳千雪知道公主最为受宠,试图来巴结公主。公主也确实对她好过一阵子,让学堂里其他学生都不许欺负她。 那时公主与秦将军十分要好。每每放学,秦将军都会保护公主,亲自把公主送回宫里才肯自己回家。” 沈娴愣了愣,还有这样的事? 她实在想象不出来,秦如凉以前也曾对她好过。 沈娴问:“后来呢?” “公主和秦将军常去太学院后面的杏子林,杏子熟时,秦将军会爬到树上最高处,去给7;150838099433546公主摘最大最甜的给公主吃。 但是后来柳千雪出现以后,趁公主不在时,也常常偷偷跑去杏子林,以公主的名义约秦将军一起去杏子林玩耍。 秦将军以为公主是不喜欢他了,所以才让柳千雪去敷衍他,便渐渐和公主疏远了。有几次,柳千雪被人欺负了,说是公主教唆人干的。秦将军很生气,便去质问公主。 可这种事公主没干过,后来知道是柳千雪在从中作梗,就自己跟柳千雪打了起来,被秦将军撞个正着。那一日,公主又跟秦将军打了一架,自己鼻青脸肿硬是没哭,只不过从此以后,公主就再也没和秦将军往来。” 一盏茶凉了。 沈娴都没有说话。 连青舟道:“好似今日,在下失言,有些说多了。”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沈娴抬起头,看着连青舟的眼睛。 “方才不是公主最先问起在下,有关柳千雪的事么。也是公主问起她和秦将军以前是否认识,这些儿时的恩怨,在下便多了嘴,好让公主知道,柳千雪是为什么要憎恨公主。” “憎恨我?”沈娴道,“不是该我憎恨她吗?” 所以秦如凉一开始便那么讨厌她,是因为从小的时候起他便以为她是个恶毒而又狠心的人。 柳眉妩柔柔弱弱,需要人保护,而她不用。 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她可以前呼后拥,一句话便有人为她鞍前马后。 沈娴轻佻问:“你在给秦如凉说好话?” 连青舟温声道,“在下只是觉得,既然说起了这件事,公主就应该知道前因后果。难道仅仅是因为在下几句话,公主便能对秦将军有所改变吗?” 沈娴笑着摇摇头,“我只是有点意外。” 沈娴又问,“既然你还能把当年的事情记得如此清楚,当时柳千雪诬陷我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说?” 连青舟笑容浅浅:“当时在下人微言轻。况且老师也说了,一个人是非不分至如此,不值得公主付出感情与信赖。” “现在你倒说得详细。” “都是过去的事,说来也不能改变什么,反而能帮助公主把一个人看得更加清楚。” “你说得对,以前他便如此识人不清,更别指望以后。” 吃过一次亏,沈娴岂会再对秦如凉存有怜悯之心。就算知道以前的事,那也是就事论事。 沈娴靠在椅背上,懒懒笑道:“难怪秦如凉这么怕我知道柳眉妩就是柳千雪这件事,柳千雪还是罪臣之女,本是流放为奴之身。这要是抖出去,眉妩可就玩儿完了。” 连青舟从旁提醒道:“秦如凉窝藏罪臣之女,亦是欺君大罪。” 沈娴眯了眯眼,“就这么搞死了岂不无趣,她那哥哥就是柳千鹤是吧。” 这兄妹俩联合起来瞒天过海,险些置她和孩子于死地。 这笔账,来日方长。 连青舟道:“正是,柳千鹤潜逃在外,公主不必担心,自有人帮公主收拾。柳千鹤乃行刺刺客,有人恨不得把他五马分尸呢。” 可不是,像柳千鹤那样的罪臣贼子,要是被抓到了,皇帝岂能安心让他活着,只怕连死也死得不安生。 连青舟又道:“眼下公主拿捏住的,是秦将军的死穴。往后公主在将军府中,可安枕无忧,但仍需谨慎小心。” 说着他就起身,对沈娴揖道:“今日一来,在下还是来向公主辞行的。” 第156章 我信她,正如她信我 第156章我信她,正如她信我 “辞行?”沈娴怔道,“你要走?” 连青舟直起身来,道:“是啊,在下要离京一段时间,明日便启程。” “去哪儿?” “去赚钱。” “去哪儿赚钱?” “这是商业秘密。” 沈娴撇了撇嘴,“依我看,赚钱是噱头吧,指不定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连青舟好笑道:“公主,江南船只完工得差不多了,在下估摸着,等回京时约摸可以顺带溯流而上,到时再邀公主登船畅游。” 沈娴一听,笑眯了眼,道:“去吧去吧,好好赚钱,回来的时候别忘了给我带点土特产。” “好的。在下不在的时候,若是有需要,可叫二娘去请大人。” 说完,好似没什么再可说的,连青舟又是一揖:“公主保重,在下告辞。” 将将他转身走了两步,沈娴忽然叫住他,不明意味道:“连青舟,来都来了,不看看小腿吗?” 连青舟身形一顿,回转身来,看着沈娴轻轻揉捏着小腿的肉手,不由笑道:“小公子生得真可爱,他……叫小腿?” “是啊,我给起的小名。”沈娴看了看他,“大名还得他爹来起。” 连青舟道:“这个是当然。” “你要抱抱他吗?”沈娴问。 连青舟怔愣了一下,却是婉言拒绝道:“在下未曾抱过这么小的孩子,怕抱不好,还是等他大点吧……” 还不等沈娴再多说什么,他转头便走出了屋子。 沈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小腿,连青舟是没有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吗?她说得太隐晦了? 还是说她应该直接了当地问:他到底是不是小腿的爹? 唉,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还得等什么时候? 玉砚进来收茶盏的时候道:“公主,连公子准备了好多小腿要穿的衣裳呢,一个时节就有十几套不重花样的,奴婢方才去瞅了两眼,都看花眼了。” 对此连青舟说既然心知肚明何须再问,难不成真是苏折让他送来的? 他倒考虑得周到,只是不知安的是个什么心。 沈娴让玉砚把崔氏叫进来。 崔氏问:“公主叫奴婢有何吩咐?” 沈娴一边把小腿交给她喂奶,一边悠悠道:“方才连公子走时提醒了我,让我有什么事便让二娘去找苏大人。我始才想起来,最近苏折把我的动向摸得个一清二楚,还真是巧合哦?” 崔氏干干笑道:“可、可能真是很巧吧……” 沈娴看她道:“二娘,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但你现在是我的人,第一要义就是听我的。往后不要什么事都去告诉外人,不然总让我有种被监视的感觉,知道了吗?” 崔氏正色道:“奴婢知道了。” 入夜,连青舟出现在苏折的书房里。 竹帘后,沉香袅袅。 苏折素手执笔点墨,往宣纸上笔锋遒劲地写了两个字——夜梁。 他幽幽放下笔,道:“阿娴所问,你都说了?” 连青舟应道:“学生都说了,只是学生有一事不明。” 苏折一点也不意外,淡淡“嗯”了一声。 连青舟便道:“老师不愿公主再与秦如凉有任何交集,为何要让公主听过去她和秦如凉的事?” “秦如凉是一把利刃,看就看最终是握在谁的手里。” “难道……老师不怕公主再对秦如凉念旧情?” 苏折看着桌角上安然放着的木偶,正是沈娴熬了半宿才雕出来的那个。 他目色柔和,“我信她,正如她愿意信我一样。” 沈娴现在想不起来,知道这些有利于她在将军府里立足。相信以她现在的性子,和年少时那股干脆利落一样,不会再对一个错失过的人再行眷顾。 苏折把风干的宣纸递给连青舟,道:“今夜回去准备一下,明早启程吧。” “是,老师。” 连青舟将将要出房门时,苏折在身后道:“青舟。” “老师还有何吩咐?” “万事小心。” 秦如凉回来的时候,听说连青舟来过了,而且还在池春苑里待了好7;150838099433546长时间。 管家说连青舟给小腿送来了许多小衣裳和玩具。 当秦如凉到池春苑来,无声无息地站在房门口,房门未关,看见崔氏和玉砚把小腿的小衣裳装了满满一柜子,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他竟觉得刺眼极了。 秦如凉冷不防突兀地出声:“这些都是连青舟送来的?” 此话一出,玉砚和崔氏都顿了顿。 院子里不见赵氏出声的,他什么时候来的? 小腿正在床上睡着,沈娴不紧不慢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随口道:“是的,就他最贴心周到,穿的用的玩的,无一遗漏。” 秦如凉道:“将军府里便有这些,何须用他送来的。我若记得不错的话,宫里也赏了好些布匹,全拿来给他做衣裳就是。” 沈娴翻过茶杯倒了一杯茶,道:“孩子将来也不信秦,将军府里的东西还是留着等给眉妩或者是香扇的孩子用吧。我瞅着连青舟送来的挺好,样样都精挑细选的。” 秦如凉站在沈娴面前,低低道:“沈娴,你是不是应该悠着点。大张旗鼓地出去幽会男子,夜不归宿,还接受别人送来给孩子的东西,你将我置于何地?” 沈娴勾唇笑道:“好像是你说的,连青舟才是我孩子的父亲吧,我接受父亲送来给孩子的东西,有什么错? 你最好还是不要拿名义上的夫妻来要挟我,正好今日连青舟来的时候,我向他详细打听了一下你和千雪的事。” 秦如凉脸色变了变。 沈娴低垂着眼帘,看着他衣襟绸上细细流淌着的烛光,又道:“你看看你,满脸都是嫉妒,容我问一句,秦将军,你莫不是浪子回头,又爱上我了?” 秦如凉抿唇。 他从来没细想过这个问题。 可是他却一天比一天更在乎。 沈娴冷不防一杯水泼在他的襟上,泼灭了他襟上的烛光,水渍溅上了秦如凉的下巴。 “你放心,我不会爱上你,”秦如凉道,“但也请你在这段时间里做好妻子的本分。” 她眯着眼淡凉道:“没有就好,真要有那一天,你秦将军可要倒大霉了。嘁,一个宠妾灭妻的人跟我谈本分,你不觉得可笑啊。滚。” 第157章 要钱要得理直气壮 第157章要钱要得理直气壮 还不等沈娴动手,玉砚就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挡在沈娴面前,对秦如凉道:“秦将军,天色已晚,我家公主不想再与你多说话,你还是请回吧!” 秦如凉看了沈娴一眼,道:“往后最好不要再让连青舟那等人进府来,免得惹人闲话。” 沈娴嗤笑一声,道:“我不找他进府来,往后我只管出去浪,这总可以吧。” 秦如凉从池春苑出来,很懊恼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的脚,要去沈娴那里。 他承认他就是见不得别人往沈娴那里送好儿,他看见沈娴哄孩子,婢女整理衣物,他觉得碍眼! 后来秦如凉去了香雪苑。 那个时候香扇本已经睡下了的,听闻秦如凉过来了,便披衣起身出门迎接。 秦如凉神色冰冷,二话不说,拉着香扇便入了房。 他撕扯着香扇的衣裙,毫无前戏,便径直闯了进去。 香扇吃痛,阻止不了秦如凉在她身上肆虐,指尖掐着他的肩膀哀声道:“将军轻点……” 这一晚秦如凉极其粗暴。 他不顾香扇的苦苦哀求,在她身上留下青紫交加的残暴痕迹。他似饿狼猛虎一样,尽情玩弄身下的猎物。 香扇几度晕厥,这一次的经历远比她第一次给秦如凉下药时还要猛烈。 夜还很长,这场噩梦才刚刚开始。 后来,香扇凭着一缕意识,总算咬牙熬到了秦如凉在她身上释放的时候。 那时秦如凉手掌用力地擒着她的肩膀,依稀在她耳边低低沉沉道:“沈娴……” 香扇顿时瞳孔一扩,整个人如置寒天冰窖。 他到底是太恨沈娴,还是彻底把她想做是沈娴? 连青舟走后,沈娴连个出府玩乐的地方都没有,只有待在池春苑里和小腿作伴。 连青舟都晓得出远门去赚钱,那她整天混吃等死的岂不是太没志气了? 为了她和小腿将来的幸福生活着想,她还得早做打算才行。不然还真等着小腿两三岁后被送进宫里当人质? 这回沈娴不想再坐以待毙了。 沈娴让玉砚把她的钱罐子抱出来。 沈娴抖啊抖、掏啊掏,总共只剩下两千两银票和一些零散的银子,多的一分都没有了。 玉砚小气道:“公主要是没钱花了,去账房支呀,这里的钱是公主存着以后给小腿买零食的。” 沈娴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掂量着碎银,道:“这点钱哪够,小腿的零食、奶粉,衣食住行,将来可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看样子,得早早多赚点钱才好。” 玉砚眨巴着眼道:“公主是不是又要画小人画了呀,连公子催了几次了。” “现在连青舟不在京城里,画那个也没用。”沈娴想了一阵,把银票银子又装了起来,“不行,趁着大好青春,公主我得赶紧出门赚钱。” “公主要怎么赚钱啊?” 沈娴道:“再这样继续在家逗儿子玩小腿,会玩物丧志的。眼下还不该我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 于是沈娴把小腿交给崔氏,自己换了身男装,出门前照着小腿的脸蛋啵了一口,道:“小宝贝儿,娘得出去赚奶粉钱了,你在家乖乖的,不许闹知道吗,饿了就找二娘吃奶。” 沈娴走出院子,又回过头对崔氏道:“对了,若是有人问起我干什么,二娘记得不要知无不言,我什么意思你懂的。” 崔氏这回显然没有上回那么坦然了,担心道:“嗳,公主出门可千万要小心呐,玉砚,你可千万要好好照顾公主!” 玉砚跟着沈娴在街上晃荡了两天,还是很摸不着头脑,道:“公子,你还没说咱们到底怎么挣钱啊。” 沈娴道:“别叨叨,公子我需得花时间寻找商机。” 于是最终,沈娴把目标对准了京城里最大最乱也最乌烟瘴气的赌坊——千金赌坊。 回头沈娴就去问管家支银子。 管家细致地问:“公主这个月的月银已经支过了呀,这是……” 沈娴手指敲击着桌面,道:“月银仅够生活所需,平日里我还得逛街买零食买衣服买化妆品买首饰,”她斜眼睨向管家,“我是公主,用的能比别人差吗?” 管家竟无言以对。 管家又问:“公主这次想支多少?” “不多,就二百两。” “可是这……” “二百两哪算多,我儿子的月银我还没支呢,从我怀孕生下他到现在十个多月过去了,这十个月的月银怎么也不止二百两吧?” “……” 玉砚规规矩矩跟在沈娴身后,不由暗自为自家公主竖起大拇指。 这要钱,要得义正7;150838099433546言辞!要得理直气壮! 管家无法,最后只能苦哈哈地带着沈娴去账房支银子。 照这样花销下去,将军那点俸禄不够的! 管家要是知道后来沈娴拿着支来的月银去千金赌坊赌博了……一定会拼了老命也不能让公主成功地支到一文钱吧。 眼下,玉砚两腿战战地跟着沈娴来到千金赌坊的大门前。 门前人来人往,全是进出赌坊的赌徒。还有几个彪形大汉把守在门口。 玉砚心惊胆战地问:“公、公子……咱们真的要进去吗?可是奴……我从来没去过这种地方。” 沈娴云淡风轻道:“我也没去过。” 玉砚顿时萌生出退意:“那要不就别去了吧,公子我们可以拿这钱去做小买卖。” 玉砚往回走了几步,扭头一看,沈娴居然没跟上,她还施施然地拂了拂衣角,然后大摇大摆地朝门口走去。 玉砚一看不对,第一时间扑上来抱住沈娴的大腿,“公子还是不要去了,里面很乱的,什么人都有的……我求求你……” 沈娴挑眉道:“我管他三教九流,进了这里一应全是赌徒。玉砚,快松手,咱们进去开开眼界。” “我不放!公子不要去!”这要是进去被坏人盯上了,她十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沈娴抽着眼皮瞅着玉砚已经抽抽搭搭地抹起了眼泪,街上但凡有人路过都要往这边多看两眼。 “玉砚快松手,你不丢人我都丢人。” 第158章 少瞎说,少挨揍 第158章少瞎说,少挨揍 “我不放,一入赌门深似海啊公子!这要是被知道了,他们会打死我的!” 苏大人就不说了,以前便是六亲不认地严格,还有秦将军,就算和公主没有夫妻之情,也定见不得公主来这种地方。 沈娴深吸一口气,真不该带玉砚出来的。 她蹲下身,好言相劝道:“我知道一入赌门深似海,可我们只是去见识一下,又没说真要去赌。” 玉砚眨巴着眼:“那公子想去见识什么?我跟你说,这不是一个好地方的,就跟青楼一样,我们女……” “咳咳。”沈娴及时咳了两声,及时打住了玉砚的话。 玉砚鼓了鼓嘴,又道:“要是公主做别的买卖,奴婢一定举双手赞成的,但这个不行。” 沈娴在地上画着圈圈,道:“公子我保证不赌好不好,谁不知道新手入门得交学费啊,我又不傻赶着去给别人送菜啊?放心,我们只是去了解行情,顺便助人为乐。” 玉砚还是用不大相信的眼神瞅着沈娴。 这时把守门口的彪形大汉耐不住了,不耐烦地出声道:“那边蹲地上的两个,嘀嘀咕咕老半天了,干什么呢!到底赌不赌,不赌就快走,免得挡在这里影响赌坊做生意!” 沈娴拉着玉砚就迎上门,笑眯眯道:“对不住啊大哥,我小弟有点想不开,所以我给她做思想工作花了点时间。” 彪形大汉也没拦着她俩,沈娴拖着玉砚就进了千金赌坊的大门。 一进门,两人瞬间被淹没在了喧哗的人声当中,比赶集还要嘈杂。空气中处处透着金钱的诱人气息。 大堂内摆了数十张赌桌,每一张赌桌周围都围满了人。 平民一点的赌徒去下注小的地方,财大气粗的便去下注大的地方。每到开局之时,周围的赌徒们疯狂呼喊,仿佛只要声势够大,胜利就会偏向自己这一边似的。 这便是赌徒们对输赢和金钱的渴望啊。 一头扎进去,就很难再出来。 进入大堂以后,大家都自顾自地在赌钱,根本没人招呼沈娴和玉砚。 玉砚发现这地方乱是乱了点,但好像还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危险。 渐渐地她跟着沈娴东瞅瞅西看看。 站在赌桌旁,见别7;150838099433546人下注的时候,玉砚便悄悄对沈娴说:“这回我觉得押大能赢。” 沈娴似笑非笑道:“这么自信哦?”说着就拿出一块小碎银塞给玉砚,“拿去试试,输了算我的。” 玉砚一脸愤慨:“公子说了只看不赌的!” 沈娴勾着玉砚的脖子便搂了过来,道:“又不是去豪赌,只不过是小赌怡情、碰碰运气么。你难道不想看看你猜的到底对不对?” 玉砚看了看手里的碎银。 正迟疑时,沈娴已然把她推到的桌边去,拿着她的手放到押大的那一方。 玉砚紧紧拽着碎银子不肯松手,沈娴在她耳边道:“乖,松手。” 庄家见玉砚有所妨碍,便喝道:“喂,你到底押不押,要押就押,不押就快起开!” 沈娴道:“不好意思,我小弟头一回来,还放不开手。” 最终玉砚委委屈屈地瘪了瘪嘴,这才肯松手。 等开局后,庄家一声宣布:“押大的赢!” 玉砚傻愣了片刻以后,全然忘记了方才的纠结和愁闷,她拿回了本钱还有得赚,高兴得直蹦起来。 “公子,没想到真的能赢钱!” “是不是很爽?”沈娴笑眯眯地问。 “真的很爽!”高兴过后,玉砚又像个小老头一样板下脸来,“但是赌总是不好的,公子千万不能沉迷。” 秉持着小赌怡情的原则,后来沈娴和玉砚满大堂转悠,遇到有把握的便下注两个小钱,赢一两回就够了。 玉砚的注意力全在赌桌上,沈娴的注意力则放在这堂上的赌徒们身上。 在这里输得只剩下裤衩一条的大有人在,没人不想翻本的,于是有胆儿大的向千金赌坊借钱的,但这样通常代价太大。 如若在规定的时间里还不上,估计那赌徒会被揍得只剩下半条命不说,自己的身价也得全赔进去。 在千金赌坊观察了几日,那些还不上钱的赌徒连老婆孩子被卖掉的都有。 大楚的世道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千金赌坊的幕后老板不可能没点人脉,因而官府通常不管这些事。 玉砚亲眼所见,不胜唏嘘。 千金赌坊附近有一个算八字,挂着活半仙的招牌,看起来像个瞎子。 每每沈娴从他的摊位经过,八字先生就念经一般道:“算八字啊,不准不要钱啊,不准不要钱。” 这日沈娴在他摊位前停了下来,见他桌面上摆放着写八字的纸和笔,便笑眯着眼道:“真不准不要钱哦?” 八字先生一瞅有生意了,立马打起精神来:“包准的,不信公子来算一算。” 于是沈娴拂衣落座,在纸上随便写了一个生辰八字。 那先生掐了一会儿手指,大惊道:“公子,数我直言,你最近恐有血光之灾啊!” 沈娴当即就抬手往他头上拍了一记,“血光之灾你个蛋,你们做神棍的是不是开头都这一句,就不能换句新鲜点的?” “喂,你算命就算命,好好的怎么打人呢?”先生不服气。 沈娴手臂撑着他桌子,好笑道:“你不是会算么,咋的没算到自个会挨揍啊?你再瞎说一句试试,算算自个还得挨多少揍?” 先生气闷地挥挥袖子,道:“算了算了,我不收你钱总行了吧,你走吧!” 沈娴却不急着走,拿了他的笔杆子,问:“你是瞎子?” “你才是瞎子!我只是眼睛小!” “我看你这生意很难做吧,毕竟只能忽悠一个算一个。”沈娴道,“我借你摊位一用,你帮我写字据,我付给你佣金怎样,总比你算命赚得多。” 八字先生正为生计发愁,打算改行,没想到就有一门长期的生意找上门了。 他很爽快地答应,并和沈娴谈好了价格。 招牌一改,顿时由“活半仙”改为了“小额借贷”。虽然他也不明白这小额借贷是个什么鬼。 第159章 可不就飞来横祸么 第159章可不就飞来横祸么 沈娴专挑千金赌坊里嗜赌成性且衣着又胜过普通平民的小康阶级赌徒,等他们在赌坊里输得精光之后再抛出诱饵,可以借一小部分钱给他回本,但期限不能超过三天,三天以后需得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这利息当然得高,借五两银子得还六两,借十两银子得还十二两。 大楚讲究契约精神,只要白纸黑字写上字据按上手印便能生效。到时若是不肯还钱,可以告上官府。 头一天沈娴便拉了一个赌徒过来立下字据,借走了十两银子。 玉砚在旁看得十分心疼,好似十两银子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她道:“公子,要是他跑路了不肯还钱了怎么办?” “跑路?”沈娴挑眉道,“你说的,一入赌门深似海,赌瘾是那么容易戒掉的吗?” 沈娴愿意借钱出去的人,必是事先都了解好的,天天在千金赌坊里出入,赌坊里的人都对他颇为熟悉。 好不容易在一个赌坊里混熟了,就不大可能再换赌坊去赌。况且几两银子对于家庭条件较好的人来说,又不是还不起。 沈娴只是暂借给他们救急。 结果三天过去了,也不见那个人来还钱。 玉砚忧心忡忡道:“看吧,我就说收不回来的。” 沈娴在赌坊里找到了那个人,拿了字据给他瞅,眯着眼道:“大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了?” 那人正赌得风生水起,全不理会,推开沈娴道:“走开走开!” 沈娴笑了笑,好生把字据捡好塞进袖子里,找了守门的彪汉道:“大哥,赚不赚外快?” 彪汉瞥她一眼,不予理会。 沈娴悠悠道:“里面有个人欠我十二两银子,他出赌坊后你若是能帮我要回来,我只收十两本钱,剩下二两给大哥买酒吃。我这有字据为凭。” 二两银子几乎够得这大汉一个月的月银了。 于是那借钱不还的赌徒在出赌坊以后,路过某个小巷子时,被揍得面目全非,最后还得把欠下的银子双手奉还。 有了这第一次案例,后面便简单得多了。 渐渐有人主动到八字先生这里来立字据,而后向沈娴借钱的。一旦遇到借钱不还的情况,守门彪汉就又有外快可以赚了。 谁也不想落到活生生被揍一顿,最后还是得还钱的下场。 于是三天时间一到,大部分钱能够7;150838099433546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沈娴也不是什么人都借,在借钱之前会根据一个人的行为举止和穿着判断有没有还钱能力。 有普通平民赌徒来借钱,玉砚便问:“家中可有老母?” “有。” “可有妻儿?” “有……” “那你他妈还来借个屁,家里没几个钱也想出来赌,四处借债谁来帮你还!还是快滚回家哄老婆孩子吧!” 身在市井,就要有个市井之徒的样子。 玉砚跟沈娴习得了一身匪气,这样能唬得住人。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赌徒走投无路,输得倾家荡产,又想借钱翻盘。 可千金赌坊不愿再借钱给他。 他便揪着老婆孩子来到了沈娴的摊铺前。 那赌徒不知道赌了几天,眼里充满红血丝,一把粗鲁地把老婆摔在地上,双手拍着桌子问:“你看看,我这女人和女儿能值几个钱,你把钱给我,我把她们都卖掉!” 他老婆孩子在地上哭得忒凄惨可怜。 沈娴淡淡看了他一眼,道:“我这有三不借,穷光蛋不借,狼心狗肺不借,穷凶极恶不借,刚好这三条你全都占完了。先生,玉砚,今个收摊,放假一天。” 八字先生和玉砚刚要收摊,那赌徒便急眼了,一把掀翻了桌子。 他恼羞成怒刚想发作,沈娴冷不防回身一脚,用了十足的力,将他踹到了街对面去。 短短时间,她们多赚了几百两,可是亲眼看见这一幕,玉砚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沈娴道:“往后规矩得改一改。” 但凡是出入赌坊的平民,她也会借钱,如若还不起,全拉去码头做劳力挣辛苦钱。 码头正需要苦力上货卸货,沈娴与码头管事的交涉过,可以带人来做工,工钱按天结算。 起初玉砚很不能理解,直到她看见原本进出赌坊度日的平民赌徒们为了还债,不得不去码头干活挣钱时,便明白了沈娴的用意。 靠自己劳动和汗水换来的钱,便不会再舍得轻易拿去赌坊里挥霍了。 玉砚喜滋滋道:“公子这个主意真是好极了,能让他们及时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八字先生叫刘一卦,嘀咕道:“可别光顾着做好人好事,回头得罪了谁都不知道,到时候可不就得有血光之灾么。” 沈娴抬手就准备扇过去,刘一卦连忙道:“好好好,当我什么都没说!” 千金赌坊里少了相当一部分人的衬托,不再如先前那么热闹,原本喧哗的大堂里,还有几分冷清。 这个月赌坊的营业额一提交上去,老板不满意了。 “为什么这么月才赚这么少!” 管事的苦逼道:“外面街上摆了一个搞借贷的,不晓得什么来头,把咱们赌坊里的人都拉去那里借钱了。没人在赌坊里借钱,少了入账不说,还有不少的人因为还不起钱离开赌坊去做苦力还钱了……” “混账!”老板怒道,“不管什么来头,先给我端了!” 于是这天,沈娴和玉砚、刘一卦才将将出街摆摊,一伙人就从千金赌坊里冲出来,不由分说便朝三人追来。 明显是来砸招牌的。 对方人多势众,这种时候必须是跑路第一。 刘一卦收拾起家伙,当时跑得比谁都快,叫道:“唉妈呀,难怪我今天眼皮一直跳!原来还有这等飞来横祸!” “站住!别跑!” 沈娴抓着玉砚卯足了劲儿往前跑。待到分岔路口的时候,沈娴一把将玉砚推给刘一卦,道:“带她去躲起来,我先去引开他们!你要是不看好她,回头我卸了你!” 沈娴主动要去引开这伙人,刘一卦求之不得,拖着玉砚就往另一个方向跑。 玉砚脸色发白,用力挣扎:“公子!” 此刻沈娴不管不顾,已然引着那伙人穿街走巷。 对方手里都拿着家伙,硬干沈娴肯定干不过他们。沈娴索性把心一横,直接朝官府衙门跑去。 她就不信,这伙人还能明目张胆在衙门干仗不成。 结果还没到,那伙人分两队包抄,在街上挡住了沈娴的去路。 在街上正要干起仗来,忽然侧边传来一道不温不火的声音:“阿娴。” 这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第160章 苏折,你今天真好看 第160章苏折,你今天真好看 沈娴循声看去,见一男子正一身黑色常服,安然独立地站在街边上。 寻常人看见此等寻衅滋事想躲都来不及,偏偏他还不动声色。 只不过他脸上戴了一张稀疏平常的脸谱面具,面具的颜色艳丽而诡异,却能把他的脸孔完全遮住,只留下一双眼在外面。 沈娴尽管看不清他7;150838099433546的脸,却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他便是苏折。 他单独在外时习惯穿黑衣,肩头几缕发,一双修长的眼,均是她熟识的。 除了他一人,无人再叫她“阿娴”。他的声音温润如玉,余音绕梁。 沈娴没想到,她会在这里遇到他。 那伙人举着家伙就朝沈娴攻来,沈娴当即跑到街边去,拉起苏折就往侧边路口夺路而逃。 管不了那么多了,有苏折在,两人的胜算可以大大提升。 苏折最好还是别在光天化日下与人动武,于是沈娴把人引到了一条无人踏足的死胡同里。 那伙人手里敲着棍棒,一步步逼近,志在必得道:“看你这次还往哪里跑!” 沈娴把苏折推了出去,道:“快帮我揍他们!揍赢了我谢谢你!” 结果对方第一个人冲过来时,苏折反手夺了棍棒,看似没怎么用力,却一脚把那人踢翻。 一伙人见状,全部一起上。 沈娴也没闲着,抢了一根棍子过来,和苏折联手,没多久便把这伙人打得个七零八落。 他们个个挨了揍怕了,不敢再贸然上前。 苏折云淡风轻地抬脚往前走一步,他们便瑟瑟往后退一步。 苏折不跟人计较的时候,看起来温和无害、斯文优雅,可真要动起手来的时候,攻击力爆表。 沈娴看着他的背影,太帅了。 苏折面不改色地一连往前走了五六步,那伙人怕得连连往后踉跄倒退。最后转头就悲愤地跑出了死胡同。 苏折这才转身看向沈娴,狭长的双眼微眯,有种浑然天成的威慑力。 沈娴发誓,她还是头一遭感觉苏折这人如此正经…… 她笑笑,干干道:“苏折,你今天真好看。” 顿时苏折眼底里的肃然便不见了,洁白的手指悠然取下面具时,但见眸中柔情暗转,眉梢轻抬,“我戴了面具,你怎看得出来我今天好看?” 沈娴十分严肃道:“你哪天都好看,今天尤其特别的好看!真的,骗你是狗!” “你就不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娴摸摸鼻子,随口道:“大概就是出来混的,总有几个人看不惯我呗,所以想弄我。” 苏折悠悠拂了拂袖子,再拂了拂衣角,道:“那我出来混了这么久,怎么没遇到过一次性有这么多人想弄我?” 沈娴瞅了瞅他,道:“那是因为你与众不同啊。你瞅你姿色这样好,谁想当你敌人啊,就算是敌人也舍不得揍你啊。” 苏折笑了一声,道:“你以为你多说几句好听的,这事儿就完了么。你不肯说与我听,那我来说你来听。” “听说你在千金赌坊的街对面搞了个借贷,专门借钱给赌坊里的人。” “还不起钱的都被送去码头做苦工,还得起钱的都去你那里借钱,导致赌坊流失了相当一部分客人。” “千金赌坊是京城里最大的赌坊,幕后老板有权贵撑腰,这你也敢惹?” 沈娴被苏折堵在墙角,苏折从身形优势上高出她一截。 沉香的气息压下来,沈娴立刻就觉得这方空间有些狭小。 沈娴道:“你都知道了还问我作甚?” 奇怪,她为什么会觉得在气势上弱了他一截?难道是身高在作怪,才导致她产生如此幻觉? 苏折声音放低,仿若耳语:“如若我不看着你,你是不是能把天都捅出个窟窿来?嗯?” 沈娴白了白他,道:“京城的天这么高这么阔,我要是能捅出个窟窿,还用得着在这市井里摸爬滚打吗? 苏折,不带这么耸人听闻的啊,不就是和人家拉了点仇怨造成了点不愉快吗,有回报就会有代价,想开一点就海阔天空了。” “这些日赚了多少?”苏折问。 沈娴道:“几百两,离目标还很远。” “你有那么缺钱?” 沈娴看了看他:“你没养儿子你是不知道烧钱,二娘的奶还不知道何时得断,奶粉钱要花的吧,将来长大一些读书要交学费的吧,还要买套学区房得花钱吧……将来娶媳妇这些远的就不提了,他妈我以后找对象还得花钱吧?” 苏折眉头跳了跳,好笑道:“奶粉钱,学费钱,房子钱,谁要你挣了?二娘的奶不够再找奶娘就是,要读书你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教书先生?至于房子,将军府住腻了,将来等时局一过,另立府邸便是。” 他微俯下头,靠近她耳边低低道:“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你的个人问题了。你还年轻,钱还可以慢慢挣,往后在外面要图个逍遥自在,也不许再拿儿子做借口。” 沈娴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这般近地张眼看着他无暇的侧脸。 两人四目相对,都沉默了一下,苏折又补充道:“你儿子。” 沈娴讷道:“我知道你说的是我儿子。” “今日幸好有我路过,来日若是你身边没个帮衬,再惹了这等祸事当如何?” 沈娴避重就轻道:“你只是路过?不可能吧,这么巧?” 苏折都把这些天里她干的事摸得清清楚楚了,还好意思说他纯属路过? 最终他还是叹口气,道:“你想挣钱,等连青舟回来他帮你挣。现在连青舟不在,你莫要胡来,万一我抽不开身来不了你怎么办?” 说着便往后抽了抽身,沈娴得到自由,连忙深吸一口气。 苏折又道:“今日回去以后,在将军府里待几天,这几天不要再出来走动,免得不安全。” 他看她一眼,“方才你说谢我,你想怎么谢?” 沈娴道:“这么说你还真是特地赶来救我的喽。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揍我啊?” 苏折道:“你坏了人家的生意,还敢在对门大张旗鼓地摆摊,他们不弄死你弄死谁?你要做可以找人做,不是非得自己出面自己动手,知道吗?” 第161章 他啊,英武帅气 第167;1508380994335461章他啊,英武帅气 沈娴双手交叉捧在脑后,悠悠道:“那我还真是谢谢你大老远地赶来救我一趟哦。” “就这样?” 沈娴笑眯眯道:“不然你还想怎样。这个时候,你应该还要进宫去教书吧。” “是啊,我要迟到了。” “那下次我请你吃饭,权当好好谢你,总可以吧。” 两人这才从死胡同里一同走出去。 沈娴见他步履从容,便道:“你都要迟到了还这么优哉游哉,不着急?” “反正迟了也迟了,着急有什么用,先送你回去。” 出巷子时她一侧头,便看见苏折往面上抬了抬手,等他放下手时,又把那脸谱面具覆在了脸上。 沈娴问:“你哪里来的面具?” “方才街上买的,你要买?”两人正好往那脸谱面具摊前走过。 沈娴默了默,道:“还是买一个吧,万一又被那伙人认出来了呢。” 于是两人都带着面具一起招摇过市。 眼下,玉砚和刘一卦蹲在街角某个地方。 玉砚哭成了个泪人儿,刘一卦在旁觉得十分汗颜,劝道: “你快别哭了,街上这么多人看到了不好,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呢。我虽不好这口儿,但毕竟人言可畏。” 玉砚还是一个小公子打扮,一边抽嗒一边抹眼泪,引来不少路过的人的莫名的目光。 人们的眼神在刘一卦和玉砚中间转了转,着实让刘一卦老脸有些挂不住。 玉砚还声泪俱下地控诉:“就是你!害得我把公子弄丢了!要是公子有个三长两短……呜呜呜……” 刘一卦道:“你这小弟弟,方才情急,是你家公子把你托付给我,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带你一起躲开凶兆的,你怎么还反咬一口呢?” “我让你带我一起跑了么,你这个胆小鬼怕死鬼!谁稀罕跟你一起跑啊,是我叫你放开我你不放!” 玉砚红着眼睛,又是一阵哽咽。 刘一卦道:“当时我若是放了你随你家公子,难不成你去给他碍手碍脚的?” 说着瞅了瞅她,又道:“放心吧,你家公子贵人之命,吉人自有天相。是不会有事的。” 玉砚哽道:“是真的吗?你怎么知道一定会没事?” 刘一卦露出自信的笑容:“方才我见你家公子跑路的时候比我还快,没了你的拖累,她一定能顺利逃脱。” 玉砚气得站起来就对刘一卦一阵拳打脚踢。 沈娴重新回到这条街上,找了许久才找到安然无恙的玉砚的。 玉砚扑到沈娴怀里就喜极而泣。 沈娴安抚道:“好了好了,没事了。” 沈娴再一看刘一卦,见他脸上挂了彩,不由吃惊道:“你们被追上了?” 刘一卦抹了抹脸:“呔,别提,你这弟弟下手够重的。” 玉砚闷闷道:“方才找不到公子,一时情急,所以打了他两下。” 为此,沈娴赔了医药费和慰问费,并叮嘱最近最好待在家里别出来晃悠,免得被逮着了又是一顿揍。 沈娴和玉砚告别了刘一卦,这才回了将军府。 苏折远远地站在街角,目送着她离开。 为了保证她的安全,抬脚跟在了后面,让她始终在他的视线里。 路上玉砚问:“公子是怎么摆脱那些人的啊?” 沈娴想起苏折,半低着头勾唇,眼里匀出些笑意道:“幸好有人刚好路过,看到帮了我一把。” “啊?那是什么人啊,很厉害吗?”玉砚好奇地问。 沈娴答:“厉害啊,把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忒英武帅气。” 她的话随着风,只字不漏地飘进了苏折的耳里。 苏折唇边亦是有浅淡的笑意。 以为说几句好听的……他发现他还真是受用。 “那太好了,下次要是再见到那位大侠,一定要好好谢谢他!公主,你这面具哪里来的啊?” “回来时怕被认出来,所以买了一个来戴。” 玉砚嫌弃道:“为什么公子每次挑的都这么丑,就不能挑个好看一点的么。” 沈娴悠悠道:“有的人长得好看,不管戴什么面具都好看。” 玉砚抿着嘴笑了起来。 玉砚自是不知道,沈娴说的这个人不是她自己。 直到亲眼看着沈娴进了将军府,苏折方才转身离开。 沈娴安安心心地在将军府里躲了几天,谅那伙人也没有能力找到将军府里来。 小腿好似长胖了一点,白白嫩嫩的,身上的一身小肉跟藕段儿似的一截一截的。 他不再像刚出生时那样,整天就知道睡觉。 而今一天有几个时辰是醒着的,醒着的时候沈娴会打来热水把他放在盆里洗澡。 洗澡是其次,玩玩他身上的肉肉才是主要的。 一到洗澡的时候,沈娴便拿着他的胳膊腿儿,一个个地数着他身上的小肉圈儿。 小腿在她手上挣扎得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螃蟹,并附带十分鄙视的眼神。 沈娴谆谆教诲道:“小腿,以后要是娘掉进水里了,你一定要来救娘知道吗,你瞅瞅你,浑身都是游泳圈,怎么也该发挥一下你自身的特长。” 小腿脚一蹬,扬了沈娴一脸的水花。 玉砚在旁仰头笑道:“公主,你这样说小腿不高兴了,他也是有自尊的。公主应当多夸夸他,这样以后他才有自信。” 沈娴手指柔柔地扒开小腿肉圈儿的缝隙,边给他清洗边道:“我看你很自信嘛,都敢挑衅你娘的权威了。” 秋冬热水凉得快,沈娴把他洗干净了就用毛巾裹起来放到床上,给他挑选今日要穿的衣裳。 小腿睡着的时候喜欢扒着沈娴不松手,那软软糯糯的小手让沈娴舍不得扯开,常常陪着他一起躺下。 小腿睡觉,沈娴便看书。 玉砚进屋来开窗,让秋冬的暖阳照进窗棂来,日子也惬意。 将军府里最近也没传出什么大的纷争,各自在各自的院里。香扇和柳眉妩的一些暗自较劲是避免不了的。 最近香扇得秦如凉独宠,秦如凉夜夜宿在香雪苑中。 明面上香扇看起来光鲜亮丽,实则个中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每日清晨,丫鬟服侍香扇起身之时,便见她身上淤痕可怖,旧伤未消又添新伤。 第162章 夜里呼唤着的名字 第162章夜里呼唤着的名字 夜里香扇是咬碎银牙才能硬撑过来的,到了早上脸色苍白如鬼。 秦如凉在她身上迷乱之际,嘴里叫的,不是柳眉妩,竟全是沈娴的名字! 香扇身着单衣,落魄地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残败的自己,衣襟也掩藏不住底下淤痕遍布的肌肤。 她红着眼眶,指甲紧紧掐着自己的掌心。 从她做了这将军府的三夫人起,秦如凉便是她的男人她的天,她爱着秦如凉。 她知道秦如凉不爱她,所以她所求不多,只是希望秦如凉偶尔能够想起她,到她院里来看看她。 以前秦如凉独爱柳眉妩,但是如今,好像沈娴也走进了他的内心。 香扇不想和沈娴争,可是她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偏偏就要忍受秦如凉因为对沈娴的爱恨而施暴在她的身上! 如若身下的女人不是她而是真的沈娴,秦如凉还会如此狠心吗? 不会的吧。 秦如凉不舍得对柳眉妩这样,亦不敢对沈娴这样,所以只有她,成为秦如凉发泄的工具。 因为她是个丫鬟出身,她根本无足轻重! 香扇对镜中的自己自言自7;150838099433546语道:“公主,我无意与你争,但是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香扇涂脂抹粉,又将自己打扮得十分精致。 今日阳光好,她便出院转了转,在花园里逗留片刻,转去了芙蓉苑。 多日不见,柳眉妩依旧纤纤柔弱,只是这芙蓉苑看起来未免有些萧条冷清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香扇却道:“我不是来和你起争执的,我是来找你聊聊的。” 香扇在芙蓉苑里逗留了一阵,直到快正午了才离去。 入夜后,玉砚进房来与沈娴说:“公主,香菱来了。” 沈娴挑了挑眉,道:“让她进来。” 香菱有什么消息,也只敢趁着夜色才能到池春苑来。 不一会儿,玉砚便领着香菱进了屋。 香菱垂头礼道:“奴婢参见公主。” 沈娴道:“这么晚了,你过来有何事?” “奴婢谨记公主吩咐,若是有什么消息,定前来向公主禀报。” “你说吧。” “今日香扇去了芙蓉苑,与夫人小坐闲话了一阵。” 沈娴悠悠道:“那两个人不是死对头么,也真是难得,还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说话。都说了些什么?” 香菱道:“香扇不是去向夫人耀武扬威的,香扇好似……和秦将军并不好。今日在芙蓉苑里,她当着夫人的面宽衣解带,奴婢亲眼所见,满身都是淤痕。” 沈娴沉吟道:“说下去。” 香菱便道:“这些日将军夜夜宿在香雪苑,香扇说这些……都是将军所为。但这些都不是主要的,奴婢想告知公主的是,将军在凌虐香扇时,嘴里喊的……是公主的名字。” 屋子里的人脸色都变了变。 是个女人都知道这可能意味着什么。更何况柳眉妩如何能不明白。 一直以来,柳眉妩可以容忍秦如凉偶尔宿在香扇的房里,她知道他的心里没有香扇,他只是不如意,需要换一换心情。 但是柳眉妩绝对不能容忍秦如凉心里再装进另一个女人。 而且这个女人还是她最痛恨的女人。 因而香菱说,柳眉妩在听到香扇的这些话后,极其愤怒,更加把沈娴恨之入骨。 香菱走后,沈娴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小腿的脚板,玉砚在旁着急道:“公主,这可怎么办,要是香扇和柳氏联起手来,公主又不得安宁了!” 比起这个,崔氏忧心忡忡道:“不知道香扇说的话是真是假,这要是真的话……” 沈娴皱了皱眉,若是真的,只会让她感到无比恶心。 “今晚先早点睡吧。”沈娴道。 暂时柳眉妩那边还没有什么动作,如若她还敢不怕死地来搞事,沈娴何曾怕过,尽管放马过来就是。 沈娴待在府里的这几天,不知道外面都大变样了。 等她再出府时才发现,千金赌坊已经被封了,但街上挂着“小额借贷”之类的招牌犹如雨后春笋一般相继在市井出现。 沈娴在街边找到了刘一卦,刘一卦又打着“活半仙”的招牌在街上忽悠,见得沈娴来,两眼放光,连连招手。 “公子你来啦?” 沈娴过去和他一并坐在摊前,瞅着千金赌坊紧闭的大门上贴着封条,问:“怎么回事?” 刘一卦道:“听说这赌坊的幕后老板涉嫌开设地下钱庄,专给朝廷贪官洗黑钱,昨日就被查封了,现在还在官府调查中。” 沈娴不置可否。 刘一卦又叹道:“开赌坊这一行的,有几个是干净的,赚的可不都是黑心钱。要没点权势,赌坊能开得起来?” 沈娴:“此话有道理。” 刘一卦道:“所以我说啊,这千金赌坊树大招风不假,肯定还得罪了什么人,所以才要搞他们。” 沈娴下意识地就想到了苏折,问:“千金赌坊会倒闭吗?” 刘一卦摇头,道:“我看悬,官官相护的你知不知道,估计等查几天就又放出来了。还有哇,最近大家都跟风搞起了借贷,咱们还是避避风头。” 沈娴也没想到,她只是想赚点闲钱,居然带动了大楚的金融。 只不过刘一卦道:“这势头兴起不了多久的,毕竟搞借贷破坏了钱庄和当铺的利益,很快就会被打压下来,我们还是不要去蹚这浑水了。” 沈娴睨了睨刘一卦,道:“你一个算八字的,看得挺准的啊。” 刘一卦谦虚道:“要想活得安逸,还得审时度势嘛。” 没想到刘一卦说的,还都说对了。 雨后春笋没冒出来多久,就被人拔去一锅炒了,还有千金赌坊被封了三五天,又重新整顿继续开门营业。 这天,一位高调的公子来到了刘一卦的摊前。 刘一卦问:“公子,算命啊?” 那公子老气横秋道:“算什么命,我是来借钱的,之前你这里不是在搞什么借贷吗?” 恰逢沈娴正在寻找新的商机,跟刘一卦熟了,一路过都会到这摊前坐一坐。 沈娴见公子衣着华美、脸孔如玉,腰间玉坠儿质地上乘,必是出自于大户人家。 遂她眯着眼儿似笑非笑道:“我们已经金盆洗手不干了,现在这里挂的招牌是刘半仙儿,公子要算命的话,还能给你便宜点。” 第163章 真是出门不幸 第163章真是出门不幸 “小爷不算命,小爷就借钱。”他瞪着沈娴道,“你要借我二百两,今个天黑之前我便还,还你三百两怎样。” 沈娴打量着他,道:“我看你也不是穷人家的孩子,光是这腰佩拿去当铺便能当二百两,何须找我们借?” “我要是能当,还找你干嘛,”公子沮丧道,“我家老头子小气,钱庄当铺一律把我拒之门外,我这不实在没办法么。” “那你要是到天黑之前还不了怎么办?” “小爷说能还就能还!” 沈娴悠悠道:“把你腰间那玉坠儿给我,天黑之前你还不了,这玉坠儿我也就不还你了。” 最终那公子一咬牙,把玉坠儿取来给了沈娴。沈娴让玉砚给他二百两银票。 字据什么的都免了,反正这玉坠儿看起来也不止二百两,横竖沈娴不亏。 沈娴得知公子叫贺悠,一看便是在在市井里游荡惯了的纨绔子弟。 贺悠揣着二百两银票就要去赌坊把本翻回来。 他道:“小爷已经输了两千两了,要是被老头子知道,一定会打瘸我的!” 沈娴道:“你都输了两千了,还想再搭两百进去?赌坊看你人傻钱多,还会让你赢不成?” 贺悠不信,怀着必胜的心情坚决地踏进了千金赌坊。 沈娴好笑道:“到底谁给他的自信?” 刘一卦和玉砚齐齐摇头。他们在这街对面摆摊这么久,见过在赌坊被坑的人还少吗? 反正也不多贺悠这一个。 许久也不见贺悠出来,不知道里面情况究竟如何。 沈娴摩挲着他的玉坠儿,在背后不显眼的地方发现了一个“贺”字,眼皮一跳问刘一卦道:“这京城里有哪个显赫大家是姓贺的?” 刘一卦道:“姓贺的倒是多,只不过要说显赫,那肯定就是当朝宰相家了。” “他家有这么个败家子儿?” “贺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朝为官,小儿子就不知道了。” 沈娴把玉坠儿收进怀里,起身朝赌坊走去,道:“我进去看看。” 玉砚阻止道:“公子别去,你忘了上次的事啦?” 沈娴道:“这赌坊里的人都换了新的,哪还记得我。” 沈娴本想让玉砚留在外面和刘一卦一处,这回玉砚说什么都得跟着沈娴。于是两人又踏入了赌坊大门。 贺悠此刻正围在桌前,赌得面红耳赤。 见得沈娴来,他如获救星,自己这头儿多两个人也好多长点气势。 约摸是有了足够的气势,贺悠运气开始好转,一路赌一路赢。 贺悠都恨不得搂过沈娴在她脸上亲一口,亲热道:“你真是我的福星,你一来我就不停地赢!这样,你要是帮我的话,一会儿赢得多,我把两千赢回来了,剩下的你我对半分。” 沈娴看他已经赢了一千多了,便笑道:“那我必须得帮你。” 于是每每遇到贺悠拿不准的,沈7;150838099433546娴观察了庄稼的脸色,便给贺悠适当的建议,贺悠依然是赢的多输的少。 赌坊里正热火朝天,哪想这个时候,门外突然有人大喊:“查封赌坊!” 顿时一队官兵涌了进来,里面的赌徒们乱成了一锅粥。 官兵喝道:“一个都不许跑!” 沈娴带着玉砚,和贺悠一起蹲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眼见着官兵把守的大门处,透着天光踏进来一人,威武霸气颇有大将之风。 沈娴一瞅,把头垂得更低了。 妈的真是冤家路窄,谁来查封不好,居然是秦如凉! 贺悠比她好不到哪里去,仿佛在比赛看谁把头垂得更低,他恨不得钻进地里,低声啐骂道:“我日,大将军不去镇守边疆为国效力,跑到这里来凑什么热闹!” 沈娴面瘫道:“我也这么觉得。真是出门不幸。” 大概是这赌坊屁股还没擦干净,就迫不及待地出来捞钱,又被抓住了什么把柄。 但秦如凉堂堂大将军来查封赌场,也太闲了吧。 最终赌坊里所有用具钱财全部被没收,贺悠看着自己才赢来的钱装进了别人的兜儿里,就觉得肉疼。 这时别的赌徒都一个劲地求饶,秦如凉注意到就角落里的三人儿埋着头不出声,还几乎把头埋在了地上。 秦如凉走到三人跟前,居高临下道:“把头抬起来。” 贺悠、沈娴和玉砚同时缓缓抬头,居然不约而同地做起了鬼脸…… 一个歪嘴,一个皱脸,一个翻着眼白装傻流哈喇子。 秦如凉脸色变了变,蹙眉看着三人装了一阵,冷冷道:“以为呲牙咧嘴的我就认不出来么。” 最终秦如凉对手下人道:“这三人我要带回去亲自审问。” 当日贺悠便被遣送回了贺府,没想到他果真是贺相家的败家二儿子。 而沈娴和玉砚则被送回了将军府。 等秦如凉忙完了事情回来,请沈娴到花厅,冷道:“真是能耐啊,你一个公主,居然到赌坊那种地方混!” 沈娴道:“那也总比你一个大将军居然干起了这等琐事强。” “谁教你去赌的?”秦如凉问。 沈娴随口道:“是贺家公子,说我是他的福星,要我帮他一起赌,我这也是盛情难却。” “我看你是丝毫没有悔改之心,你可知道要是今日查封的人不是我,你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吗?” 沈娴心想,要不是他,兴许还能更省事呢。 秦如凉又道:“前不久你才向管家支了银子是吧,不是拿去逛街也不是卖衣裳首饰,我看你是拿去赌了。自今日起,池春苑每月的月银只有十两,你听清楚了吗,只有十两!” 秦如凉气得够呛,但最终此事还是不了了之。他也没有真的罚沈娴。 赵氏听说沈娴去了赌坊,始终觉得这有悖妇德,可终归又不好开口说什么。 如今她在这池春苑里,没有话语权。崔氏和玉砚都惯着沈娴。 私下里赵氏也与崔氏说起过,沈娴身为将军夫人,理应少在外抛头露面,顺便让崔氏劝劝沈娴,不要太和秦如凉对着干,毕竟都是一家人。 崔氏不软不硬地回了回去:“只要秦将军莫来找公主的麻烦,公主自然不会跟秦将军过不去。” 第164章 顺水推舟一把 第164章顺水推舟一把 赵氏只好闭了口。 赵氏没想到,香扇会私自找上门。不是来找沈娴的,而是来找她的。 赵氏也知道,自打香扇一跃成为府里的三夫人以后不争不抢,反倒与公主走得颇近,便对香扇少了两分戒心。 香扇约赵氏在后花园里人少的地方见了面。 赵氏刚一见礼,便被香扇扶了起来道:“赵妈是府里的老人儿,行此大礼我可担待不起。” “不知三夫人叫老奴来,有何要事?”赵氏不卑不亢道,“夫人若果真有事,可以找公主去说。” “有些话,我不好当着公主的面说,只能通过赵妈才行。”香扇道,“赵妈可知,这些日将军夜夜宿在香雪苑?” “将军宠爱三夫人,是三夫人的福分。” “外人只道是福分,可我却知将军心里苦不堪言。” 赵氏愣道:“何以见得?” 香扇言看着赵氏简意赅道:“赵妈,将军心里,只怕是爱上公主了。” 之前夜里香菱到池春苑来说的那些话,并未让赵氏知道。因而赵氏也有些反应不及。 香扇便又道:“实不相瞒,将军虽留宿香雪苑,可夜夜辗转时所叫的却是公主的名讳。这……对于将军府来说,也是好事一桩,赵妈以为呢?” 赵氏道:“三夫人到底想说什么?” “我有个不情之请,公主待我不薄,如今也该到我报恩的时候了,求赵妈成全。” 说着香扇便要下跪,赵氏连连扶道:“三夫人使不得!” 香扇道:“公主大义,如今又为将军育有一子,是这将军府里的当家主母,理应实至名归。 先前将军宠爱二夫人,致使公主备受冷落无可奈何,可现在二夫人失势,正是将军和公主破镜重圆的好时机。 难道赵妈不想看见将军与公主相敬如宾、母慈子孝吗?如若公主做这个名副其实的当家主母,我必是服气的,如若让二夫人独占一筹,将军府只会更不像样!” 香扇的话何尝不是正中赵氏的心窝。 公主才是将军名正言顺娶回来的正房夫人。 赵氏一直想撮合,可是几次都失败,差点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她是万万不敢再尝试了。 香扇便劝道:“以前是以前,以前将军对公主没动心,可是现在不同,将军动心了,岂还会再伤害公主?想必赵妈也不想看着将军和公主一辈子这样僵持下去吗,将军得不到,只会更加失意。” “夫人说的老奴都明白,”赵氏叹道,“可是公主性子决烈,纵是将军放下脸面她也不会接受。他二人又如何能够破镜重圆?” 香扇道:“赵妈别忘了,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孩子。血肉相连,血浓于水,岂是那么容易抹杀的?我以为,只要我们顺水推舟一把,定然能够水到渠成的。” 赵氏问:“如何顺水推舟?” 香扇说得言辞凿凿,赵氏对她想撮合公主与将军之心深信不疑。 毕竟这么久以来,她都没与沈娴为敌过,也从沈娴这里得了不少的好处。 赵氏心想,香扇肯定是以为让公主和将军好起来总比让柳氏和将军好起来要强。如此一来,香扇只会多一份助力,少一份威胁。 看在打压柳氏的份儿上,赵氏觉得香扇也一定是真心的。 香扇从袖中取出两瓶药,塞到赵氏手上,低声道:“蓝色的这瓶是普通迷药,给院里的玉砚和崔二娘服用的,红色的这瓶是给公主服用的,催情药。” “这……”赵氏大惊,连忙便推阻。 香扇紧握住她的手,道:“赵妈你听我说,我并非是想要害她们,只是实在想帮将军一把。只要把玉砚和崔二娘药倒后,待公主服药情动,赵妈便去引将军来。 将军与公主乃是名正言顺的夫妻,都已经有了孩子,再行房帷之事再正常不过。俗话说得好,床头打架床尾和,等水到渠成过后,还有什么间隙是不能化解的?” “可是这……” “若是不踏出这一步,只怕他们还得继续这样僵持着。公主与将军有了一夜恩情后,一定会心软的,便会饶恕将军以往过错。赵妈只要小心一点,把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也不会有人知道。” 香扇硬是让赵氏把两瓶药给收了起来。7;150838099433546 赵氏握在手里,似握了两块烫手山芋。 香扇又道:“赵妈,我言尽于此,你可自行斟酌。” 她恳切地望着赵妈,“如若赵妈不肯,便当做我什么都没说,这药你自己处置了便是。赵妈,万不可让人知道是我把这药给你的,否则要是公主将军一时发怒,一定会打死我的。不论怎样,我也是希望他们能好的。” 赵氏道:“看在你一片好心的份儿上,我不会说的。” 赵氏忐忑地回到池春苑,一直纠结着这两瓶药,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太想公主和将军冰释前嫌了,这一直是她心头最大的愿望。 她每日看见池春苑里其乐融融,就想着若是将军也在这其中,一家人该是多么幸福的事。 如果事情能如香扇说的那样,在顺水推舟以后能让两人好起来,那她愿意冒险一试。 孩子一天天长大,不可能永远这么僵持下去的。 赵氏以为,女人的心肠再硬,那也是肉长的。 公主这一世,如能等到将军浪子回头,一家三口生活美满,也是造化。 如果将军没有这份心思,就算她给公主下了药,将军也不会愿意碰公主。 反之,如果将军是真的心里有了公主,那不就皆大欢喜了么。 秦如凉把贺悠送回贺家时,并未闹出大动静。 贺相很是感激,不然他这败家子儿在赌坊里赌钱被抓个正着的事又传出去,他老脸都被丢光了已再无脸面可丢。 于是两天后,贺相请秦如凉去贺府吃酒,以便当面感激,也好让贺悠当面赔罪。 碍于宰相邀请,傍晚时分秦如凉便去了。 入夜后,玉砚和崔氏侍奉沈娴用罢晚膳,将房中收拾了一下,崔氏尚在给孩子喂奶,玉砚便端着用过的碗筷出了房间。 恰逢赵氏端着甜茶从外面进来,见了玉砚便道:“玉砚你出来得正好,这是厨房刚做出来的新花样甜茶,不知味道如何,我便给咱池春苑里每人都端了一份。你快尝尝味道,若是觉得好喝,再送进去给公主喝。” 第165章 只要过了今晚 第165章只要过了今晚 玉砚见那甜茶汤色甚好,不疑有他,把便端了一碗来,道:“辛苦赵妈。” 她正好觉得渴了,而且要送去给公主喝的东西,得先入她的口。 是以玉砚不客气地喝了起来。 赵氏见她把一碗甜茶都喝光了,便问:“味道怎么样?” 玉砚咂咂嘴,道:“果然是爽口甘甜的,一会儿等二娘给小腿喂好了奶,让二娘送进去给公主喝吧。” “好勒。”赵氏心情复杂地应道。 只是玉砚刚一走出池春苑,便感觉眼前一阵晕沉,连路也看不清。 赵氏7;150838099433546见状,连忙追上来替她拿住了碗筷,以免摔在地上闹出动静,一面扶着玉砚道:“玉砚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快回房休息一下,剩下的我来弄吧。” 玉砚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随后被赵氏扶进了房里去躺着。 崔氏喂好了小腿,房门便响了。 她原本以为是玉砚回来了,不想开门的却是赵氏。 赵氏朝里望了望,问:“二娘喂完小腿了吗?” 崔氏点了点头,道:“赵妈有什么事?” 赵妈便把两碗甜茶送上,道:“这是我往后厨端来给公主和二娘解渴的,说是厨房里新煮出来的甜茶。方才遇见玉砚,已经让她尝过了,她说味道还不错,我便拿来给公主尝尝。” 沈娴的声音从房里传来,“赵妈有心。” 赵氏把甜茶递给崔氏,道:“还有一碗给二娘准备的。” 崔氏接过来,点了点头,就把赵氏关在了门外。 给沈娴装甜茶的碗是用精致的青瓷黄釉纹碗装的,而给崔氏准备的则是用普通的白瓷碗装的。 一看便是有主有次。 崔氏做事有规矩,赵氏倒不担心崔氏会把碗搞错。 崔氏试了试毒,茶汤清甜,银针放下去也没有变黑,就送到沈娴的手上请她品尝。 沈娴道:“二娘辛苦了一晚,你也喝吧。” 茶汤倒是可口,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随后无事可做,沈娴漱口之后便在床上躺下。崔氏拿着两只空碗出了房门,不去打扰。 小腿现在休息比较规律,晚上按点儿醒来。沈娴谅崔氏守一整夜太辛苦,便让她夜里掐着点儿来喂几次奶便可。 崔氏坐在屋檐下的台阶前,本想等玉砚回来了再去休息。 可是她在门前坐了不一会儿,便感觉困意重重袭来,眼皮重得有些睁不开。 崔氏手撑着额头,心里掠过一丝警觉,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保持着这个姿势沉沉地睡了过去。 赵氏过来推了推她,见她没反应,便把人拖去了房里躺着。 赵氏干惯了活,做起这些来也不怎么费力。 连崔氏都被药倒了,想必沈娴也喝下了那碗甜茶。 估摸着这个时候,秦如凉快回来了。 以往秦如凉出去应酬时,总不会超过亥时还不回家。赵氏去花园的必经之路等着。 秦如凉身上有酒气,从贺府归了家,步子还算沉稳清醒,神色却有些微醺。 贺相给他灌了不少酒。 不想还没到主院,却被赵氏给拦住了去路。 秦如凉道:“赵妈在这里做什么?” 赵氏道:“公主请将军过池春苑一叙。” 秦如凉心中一动,脑海里不自觉地勾勒出那抹出挑的身影来。 他不可否认,自从沈娴生过了孩子以后,变得比以前更窈窕迷人,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由内而外,诱人沉沦。 以往,秦如凉把这些心思藏在心底。 约摸是今夜喝了不少酒的缘故,那些念想被无限倍地扩大,只要一想起,居然有不可抑制的冲动。 沈娴终于肯主动邀请他了吗? 秦如凉没多想,转头便朝池春苑走去。 他的步履较先前的沉稳清醒,反而有丝丝凌乱和急躁。 池春苑里灯火嫣然,安静恬淡。 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待秦如凉走上台阶,推门而入时,发现房中亦是不见有其他人。 床上平躺着的可不正是沈娴,她阖着双眼,面色微红,胸口起伏着,侧面的曲线十分玲珑。 身边睡着的是小腿,他今夜好似有些不安分,一直在蹬着小腿。 沈娴觉得自己好似陷入了梦靥里,浑身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觉得很热,一股热浪从身体里升腾而起,恨不能把她整个蒸发掉。 那种难以言喻的焦灼感,令她想要即刻清醒过来而又不能。 耳边混混沌沌响起了房门打开的声音,她极力动了动眼皮,还没来得及撑开眼看看,便感觉到一股清凉的风从外面吹进来,让她浑身舒坦。 她缓缓撑眼,眼里绯然一片,流光滟潋; 青丝袭在枕上,动人非凡。 她隐约看见有人影走进了她的屋中,那道气息,不是玉砚,也不是崔氏。 当秦如凉看见沈娴这副模样时,心里的冲动翻江倒海。 他大概意识到了什么,可是他什么也没问。 沈娴不清醒,他也不想太清醒。 在糊涂之下所做出的事,等今夜过后,又有谁能分得出对错。 秦如凉滑动了一下喉结,翻滚出低沉沙哑的声音:“赵妈,把孩子抱走。” 赵氏安静地走到窗边来,弯身过去将床榻里侧的小腿抱起,小腿一个劲地踢着赵氏的手臂。 沈娴感觉身侧空了,下意识便伸手摸去。 她迫使自己清醒了两分。 小腿似乎见赵氏要抱走他的决心岿然不动,在蹬了一下无果以后,便哇地一声使出吃奶的劲儿猛地哭了起来。 这哭声震天,难以止住。 赵氏有些慌乱,秦如凉道:“抱出去。” 可也正是这哭声,彻底把沈娴惊醒。 她浑身瘫软无力,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抬眼一看便只能看见赵氏抱走孩子的背影,有气无力道:“想干什么,把孩子抱回来。” 赵氏走出房间,不再回头,还顺势把门关上。 她一心想着,等过了今夜就好。 方才看将军神情,分明是对公主动了情的。 以前将军是嫌恶公主,所以任她再怎么勉力撮合也只能弄巧成拙。 可如今,将军动了感情,公主又不再身子不便,还有什么事是夫妻之间如胶似漆所不能解决的? 房中就剩下沈娴和秦如凉两个人。 烛火映照着两人的身影,延长到了墙上,摇曳不定。 第166章 压在你身上的是你丈夫 第166章压在你身上的是你丈夫 空气里的气氛相当微妙,尽管沈娴极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却还是抑制不住因为滚热而溢出口的微微喘息。 秦如凉彻底醉了,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 沈娴也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不对劲,在秦如凉对她伸手时,飘飘道:“秦如凉,你想干什么?你给我下了药?” 秦如凉目光炽热地紧锁着她,道:“我才一回来,不是你叫我到这里来的么。你若是存心想勾引我,今夜你成功了。” “沈娴,我被你勾引到了。那么后果,也只能让你自己承担。” 说着,秦如凉弯下身来,捉住了沈娴的肩膀。 他的手和他的眼神一样炽热,像被烙红的铁块一样,钳在沈娴的肩膀上,恨不能捉住她的骨头,让她一辈子都逃脱不能。 他的左手还是使不上几分力。 可是对付这样一个浑身都被抽干了力气且又春情萌动的女人,应该绰绰有余。 正是这个女人废了他的左手,今晚他一样只用一只手便能让她就范,乖乖臣服在自己身下。 只是还不等秦如凉俯下头去撅住她嫣红的嘴唇时,沈娴冷不防挣脱他的左手,手指狠狠掐着掌心带来的痛感让她回复了两分力,她便用尽全力朝秦如凉狠狠掌掴了一巴掌。 秦如凉躲闪不及,生生受着。 他没觉得有多痛。 他顺手扼住沈娴的手腕,用力朝自己怀里一扯,随即魁梧的身形沉沉压了下来,瞬时便把她压在了床上。 秦如凉这般近地看着她的脸,还有她眼里正狠命压制的暗潮与桀骜。 秦如凉道:“你这般厌恶我,可我到底是你的夫君。你挣扎什么,还想为别的男人守身如玉么?” “当初那股非我不嫁的勇气上哪儿去了,你不是很爱我的么,沈娴。” “我大婚之夜没碰你,叫别的男人夺得头筹,我肯让你养着别人的儿子,我还不够大度?你还想让我怎么做?” “你终究是我的女人,只要你一日没离开将军府,你就一日是。我什么时候想要你,都看我高兴,纵使我夜夜宿在你池春苑中,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我现在真有些后悔,当初就不该在大婚之夜丢下你不管,让你被别人染指。” “不过没关系,生过孩子以后的你,反而更诱人。从今往后,我重新在你身上打下烙印便是,属于我秦如凉一个人的烙印。” 大约是被沈娴脸上的厌恶所刺激到了,秦如凉手里捏着她的下巴,又道:“你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今夜在你身上的男人不是别人,而是你丈夫。” 沈娴所能感受到的,是他扑面而来的酒气所带起滔天的恶心,她对这个男人厌恶到了极点。 被下药了又怎样,这样的秦如凉只能让她更加的清醒。即使药性发作,也抵不过她此时的恶心。 沈娴道:“卑鄙下作之徒,我不知道你是怎样生而为人的。” 她咬牙,“想睡我,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罢,枕头底下的匕首早已被她握在了手中,出鞘一瞬,便稳稳抵在了他的心口。 只要他不管不顾地再侵犯她一分,匕首锋利的刀刃便会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心窝子。 秦如凉渐渐也有了两分清醒,与沈娴僵持着,没有再深入一分。 秦如凉问:“你要谋杀亲夫?” 沈娴清晰地道:“我不仅要谋杀亲夫,明日我还要昭告天下,柳眉妩便是当年罪臣柳文昊的女儿,原名柳千雪。你不仅包庇窝藏,还犯下欺君之罪,我要让你秦家满门都送葬!秦如凉,不信你试试。”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狠?”许久,秦如凉问。 “别人送我一尺,我还别人一丈。” “如果我说,我有可能爱上你了呢。”秦如凉道,“你以前不是也很爱我么,现在我回头了,你入了我的眼进了我的心了,为什么我们不可能重新来过?” “我可以不在乎小腿的血脉,将来我一样可以把他当自己的儿子养。我们重新来过,你若喜欢孩子,我们可以再生,想要多少生多少……” “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你愿对我好,而我愿对你好。”他眼神里带着些过往的哀伤。 沈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以前,但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我曾对你好过,都被我视为耻辱!你说你爱上了我,那也让我觉得无比的耻辱!” 沈娴手上的刀往秦如凉的胸膛里送了两分。 秦如凉蹙了蹙眉,他不得不起身。 秦如凉胸口隐隐作痛,沈娴也在这一刻得到了自由,感觉自己身体一轻。 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道:“所以说,最好不要爱上我。你现在连只破鞋都不如,还想我穿你?呸,我怕得脚气。” 秦如凉道:“沈娴,我好话歹话都已说尽,你不要这么不识好歹!” 要是秦如凉动起手来,沈娴中了药没多少力气,想从她手上夺过匕首,是轻而易举的事。 沈娴挑衅道:“况且你还是个残废品。” 秦如凉终于恼羞成怒。他动手便来抢沈娴手上的匕首。 那一刻,沈娴握着匕首往自己另一只手臂上划去。 秦如凉惊了一惊,见那白皙的手臂上鲜血流淌出来。 尖锐的疼痛瞬时唤醒了沈娴的所有感知,把药性压制7;150838099433546在了最底端。她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恢复,敏锐和戾气也重新灌入到她的身体中来。 她重新掌握了自己身体的主动权。 沈娴与他在房中大打出手。 秦如凉废了一只手,但功夫不弱,沈娴速度灵敏快捷,一时间两人都讨不了好。 后来崔氏听到小腿的哭声,意识里强迫自己快些醒来。 当她大汗淋漓终于战胜迷药药性,第一时间冲出房时,所看见的正是沈娴与秦如凉打斗的场面。 崔氏第一时间冲上前去,身法利落地站在沈娴这一边,跟秦如凉打了起来。 秦如凉以一敌二,单手处于被动,步步后退,最后径直被赶出了房。 秦如凉没想到,崔氏竟还是个练家子。 现在崔氏醒来了,今夜还想继续怕是不可能的了。遂最终秦如凉主动收手,怀揣着怒气摔了袖子便大步离开。 “沈娴,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第167章 呢喃着他的名字,苏折 第167章呢喃着他的名字,苏折 沈娴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离开了池春苑,有崔氏在身边,绷紧的神经一断,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打捞出来似的。 血染寝衣白袖,沈娴连匕首都再拿不稳,手指一松,人就瘫软着倒了下去。 “公主!” 崔氏连忙把沈娴扶到床上去,顾不上整理一派凌乱的房间,出门就打了一盆凉水转进了方才自己睡的房间。 平日里崔氏是和玉砚睡一间房的,方才就在她强迫自己醒过来以后,发现玉砚居然也躺在房里,无知无觉。 崔氏意识到这回是遭了算计了。 她站在床前,一盆凉水兜头泼了下去,把玉砚泼醒了来。 玉砚头重脚轻地坐起身,揉着发紧发痛的太阳穴,惶然道:“怎么回事?” 崔氏肃声道:“快起来,公主出事了。” 玉砚一听,连忙起身跑到沈娴的房间,见沈娴浑身发烫发红,袖上血迹斑驳,顿时就脸色发白道:“公主怎么了?” 崔氏道:“公主中药了,别的先不说,当务之急想要替公主排出药效。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叫人来。” “好,好,二娘你快去!”玉砚带着哭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崔氏回头看着玉砚,目露森然,道:“玉砚你可记住了,不管谁来,都不许他靠近公主半分。你一定要以命护住公主。” 玉砚点头,嘴唇哆嗦:“二娘放心,我绝不离开公主半步!谁来都不行!” 玉砚很慌,看见床上就只有沈娴一个人,不由问:“孩子呢?小腿呢?” 崔氏转头往外走,道:“在赵氏那里,我去抱来。” 方才孩子的哭声正是从赵氏房里传出来的。 崔氏一脚踢开赵氏房门,廊灯晦暗,赵氏身形猛地一颤。她正拿手捂住小腿的嘴,不让他再继续哭。 小腿生气渐弱,似哭背过了气去,赵氏丝毫不敢大意,遂一直不肯松手。 直到看见崔氏进来,赵氏便知道今晚是失败了。 将军和公主的事没能成。 崔氏过来不顾平日情分,一巴掌打在赵氏脸上,道:“公主从未亏待过你,你竟做出这等下流龌蹉之事!” 赵氏根本不敢还手。 崔氏一把夺过小腿,见小腿脸色憋得发青,手忙脚乱地拍他后背,才把气给顺过来。 小腿哭声嘹亮,崔氏哄了一会儿道:“小腿乖,没事了,二娘要去给你娘找人来医治,你不要哭了。” 小腿仿若听得懂,哭声渐消。 崔氏冷冰冰看了赵氏一眼,又道:“我若是再来晚片刻7;150838099433546,小腿就要被你给捂死了!到时候把你五马分尸都偿不了罪!你最好给我待在屋里哪里也不许去,等明日公主好转再来发落!” 崔氏毫不留情地转身出去,任凭赵氏瘫软在地。她把小腿安顿好以后,往赵氏房外落了一把锁,方才匆匆去向苏折禀报。 苏折来时,沈娴还处于神志不清当中。 她感觉有一只凉润的手握住了她的,似清风明月,又似秋露冬霜。 苏折是和崔氏一起来的,玉砚当然知道苏折不是别人,不在不允许靠近公主的范畴之内。 在来时的路上,苏折便吩咐了崔氏要怎么做。 眼下一回来,崔氏便拉着玉砚一起去准备热水。 若是男子,大可不必讲究,中了这种药,身体硬朗的直接泡一泡冷水便可冷静下来。 可沈娴是女子,身子相对较弱,可能会引起一系列不良反应,感染了风寒就得不偿失。 苏折需得尽快给她排出药性。不然对于她来说,则一直是场煎熬。 沈娴觉得他的手有股淡淡的凉意,她把他的手压在自己脸边枕着,那气息让她心安。 她瞠了瞠眼,看着眼前人模糊的容颜,声音干哑道:“苏折?” 那缠绵的语音,酥人心肺。 苏折应了她。 她极力眯着眼,想把他看得清楚一些。恍然间抬起手,触到他的眉心,道:“你皱眉做什么。” 苏折轻声道:“我要帮你解药,可惜你抓着我的手不放,我没有三头六臂。” “苏折。”沈娴呢喃了一遍。 苏折眼神晦暗如深,忽而将沈娴拉了起来,把她软绵绵的身子狠狠揉进了怀里。 沈娴闯进一个一直让她觉得很舒适的怀抱,体内浪潮瞬时失控一遍铺天盖地地卷来。 沈娴不自觉地伸手勾着他的肩,苦苦压抑着,“你怎么会来?还是在这种时候,是来看我笑话的么。” “我若是看你笑话,我不是应该笑么。”他低低道,“可是我笑不出来。” 沈娴却是沙哑地笑了,道:“还有你笑不出来的时候啊。” 他摩挲着她肩后的长发,手指捻住了她的衣襟,微微往两边开敞。 沈娴下意识地捉住了苏折的手,脸颊滚烫,呼吸都似喷着火,意味不明地喘道:“你要以身试法给我解药?” 苏折道:“如果你诚心邀请,我不介意的。” 那时她这般靠近他,感受着他的呼吸,嗅着他身上的沉香,手不经意间撑着他胸膛时,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她心里悸动着,有了奇妙的感觉。 沈娴颈项修长绯红,微微低垂着头。苏折轻而易举躲开她的手,剥开了她的衣襟,露出精致圆润的肩膀。 肩下锁骨若隐若现,沈娴感觉浑身沸腾,有些不受控制地喘息,心绪随着呼吸乱成了一片。 “苏折……” 苏折手指温柔地把她发丝拨到胸前来,扶着她的腰靠在自己怀中,低声道:“倚着我,如此我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不是秦如凉。他不曾让她反感过,也不曾让她排斥过。 大概是因为,他是苏折。 他总能让自己卸下一切防备。除了他,谁都不可以。 那时沈娴以为自己烧坏了脑子,才会滋生出这么荒唐而又可笑的想法。 苏折宽下了她的衣衫,她倚着他怀,露出了一片后背的肌肤。 苏折的怀抱清凉,让她试图想更靠近一点,她安慰自己,唯有这样,才不会让他看见自己胸前的春光。 她搂抱着苏折的颈项,苏折手指在她后背经脉上游走着,所惊起的触觉让沈娴敏感至极。 她细细地低喘,手指拧着他的衣襟,极力忍耐。 喉间不受控制地喃出了声,窘迫又撩人。 第168章 阿娴,你对我有了感觉? 第168章阿娴,你对我有了感觉? 苏折道:“忍忍。” 说着,手里挑着银针,随着他手指摸到的穴位,精准地扎了进去。 沈娴在他耳边闷哼。 这个过程,像是有万只蚂蚁啃噬着她,让她骨子都在叫嚣着发痒。 沈娴咬牙道:“苏折,你还真是,坐怀不乱。” “我要是趁人之危,不是太禽兽了?”苏折道。 “你跟我说说话,转移我的注意力。”沈娴努力遏制着,不让自己喉间溢出更多的羞耻之声。 “注意力,什么注意力?”苏折一边手法飞快地在她穴位中捻着银针,一边眼神幽邃地盯着她绷得僵直的美丽背脊骨,“你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吗?” “唔……”沈娴曲了曲手指,更加发紧地攥着他的衣襟。 “阿娴,你对我有了感觉?” 沈娴咬牙切齿:“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我中了药,眼下有这个生理需求,我正强忍着想把你扑倒吃干抹净的冲动,所以你这个时候到底来干什么啊!” 苏折最后一根银针捻了进去,沈娴尾骨阵阵发麻,浑身开始冒汗。 恍惚间听苏折道:“你真要想扑倒我,我虽不介意,可也要慎重考虑一下。万一你明早起来后悔了,要杀了我怎么办。” 沈娴又难受又好气:“你总是很有借口。我都这样了,你还坐怀不乱,说明你对我根本没有感觉,为什么你总是喜欢占人口头便宜?” “我又不是圣人,可以做到真正的心无杂念。”苏折轻声道,“你怎知我心中,没有猛兽,没有魔鬼。” 沈娴怔了怔,指腹描摹着他衣襟上的暗纹,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 她吐气嫣然而急促,听着不知是谁的心跳声,道:“虽然知道你借口多,说话不着边,可我听来却突然有些心动。” 苏折动作一顿,压低了嗓音:“我也有需求,你这样撩拨我,是很危险的。” 沈娴侧脸贴着他的衣,他衣衫微凉柔软,枕起来舒适。 鬓角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两侧。她闻言无力地勾了勾唇,不再多言。 熬过了最难熬的时候,她浑身虚脱,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那股热浪如潮水般慢慢退去,头脑渐渐回复了清明,但是精疲力竭。 被银针排出大汗以后,热意从头到脚寸寸消去,还有些泛着寒凉。 苏折一根根拔出了银针,沈娴连从苏折怀里坐直身子的力气都没有。苏折搂着她,细心地替她把宽下的衣衫拉起来,任她无言地靠着自己的肩。 苏折说,“没事了,歇一歇就没事了。” 热水装满了浴桶,沈娴被温柔地放了进去。由玉砚小心地侍奉着她沐浴。 到现在,玉砚还有一种惊魂未定的感觉。 苏折就站在屏风外,临窗而立,他并未离开。 崔氏将床榻重新整理了一番,屋子里凌乱的东西也回归原位。 小腿累极地睡下。苏折过来轻巧地抱起他,手法还有些生疏。 崔氏细声道:“今夜小腿一直哭,若不是他的哭声惊醒了奴婢,只怕公主一人还应付不来。” 说着崔氏便曲腿跪下,又道,“大人,7;150838099433546是奴婢疏忽大意,请大人责罚。” 沈娴适时沐浴完毕,从屏风后出来,重新躺回了床上。 她道:“你说得对,若不是你来得及时,我可能一个人没办法应付。此事又如何怪得上你。” 苏折淡淡道:“她说不怪便不怪,你起来吧。” 他把小腿放在了沈娴身边。沈娴亦是疲惫至极,安心地闭上了眼。 苏折拿着她的手腕诊了诊脉,只是疲劳过度,并无大碍。 只是手臂上的伤要及时处理,房里平时备有药箱,苏折熟稔地给她上药包扎。 一时间房中安静,谁也没多说话。 玉砚心忖,苏大人总不能在这房里待一个晚上,这样于理不合。 待苏折包扎好后,玉砚正想出声,就被崔氏给拉走了,道:“公主,奴婢先前往玉砚身上泼了凉水,现在衣服还湿着,奴婢先带她去换衣服,不然着凉了就没人伺候公主了。” 沈娴点了点头。 玉砚欲言又止,被崔氏强行拉出去时匆忙回头看了一眼,见苏折正好坐在床边,倾身旁若无人地把沈娴抱入了怀! 玉砚心里很着急,奈何崔氏把门一开,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身上的湿衣冷硬得跟冰似的,冻得她脑子发麻。 她如至冰窖,一时反应不利索,只好被崔氏拖着僵硬地回房换衣服。 沈娴恍然枕着苏折的怀,觉得有两分不真实。 “你抱我作甚?”她问。 苏折道:“我觉得冷。” 她知道,可能这又是他的借口。 沈娴埋头在他衣间,带着鼻音说:“你一定不知道,你的拥抱很美好。你这样轻易地去抱一个人,很容易让人上瘾的。” 苏折低垂着眼帘,问:“那你上瘾了么。” 沈娴笑笑,不语。 一旦对一样东西上瘾了,就恨不能据为己有,那样或许就失去了他原本的美好。 “这药谁下的?秦如凉?”苏折言归正传。 沈娴摇了摇头,“不是。” 现在冷静下来,她有理由相信,秦如凉确实是喝醉了,所以顺势而为。 平日里他有所收敛,如果不是喝多了,他也不会那般口不择言。 说出那些话,他相当于把他所有的心情都暴露在沈娴面前,等着沈娴去踩。 那不是秦如凉平常清醒时候的作风。 “我大概知道是谁,这件事我会好好处理的。” “你手里有刀,为什么没有杀了秦如凉,反倒伤了你自己。” “还没到鱼死网破的时候,杀了他我也不好过。” 苏折眼里漆黑如墨,“他胆敢再犯你,不等我处置,你便杀了他。杀了他,我来善后。” “吃一堑长一智,我不会在同一个坑掉两次,往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沈娴轻声道, “杀了他岂不无趣,下次就废了他的右手,让他生活不能自理。” “好,就这样干。”苏折低低道,“阿娴,再等等,不会等太久的。” “等什么?” “等冬去春来。” 第169章 我哪有那么坏 第169章我哪有那么坏 沈娴没太在意他话里的含义,挪了挪身子,道:“说来我还要感谢你。上次若不是你锻炼过我的功夫,今晚我也不会有这么快的身手和反应。” “那便和上次的一并感谢,你说过要请我吃饭,你得兑现。” 总有一天,她能明白,之所以曾对她那么严苛那么刁钻,便是希望她能像今日那样,在他不在的时候,保护好自己。 如果他不能给她7;150838099433546这世上最坚不可摧的保护,他只能教她如何去自我保护。 “好。” “地方我来选。”苏折忽然又道,“听二娘说,这里还有一个赵氏,如今被二娘锁在房里。” 沈娴愣了愣,她分明感觉到一股幽幽的杀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沈娴道:“你不许管,这是我的事,我说了我自己会解决。” 苏折微扬了扬眉,道:“我只是提一下,我不管就是。” 沈娴狐疑地看了看他:“真不管?可我怎么觉得你一转头背着我就会把她给做了?” 苏折道:“我哪有那么坏。” “我看你就有这么坏。” “我又不能帮你做尽所有事,只能教你去做事。可是现在你有自己的手段和主见,我应该感到欣慰。” 苏折笑了笑,“同时也有些失落,说不定哪一天,你便再不需要我了。” 沈娴随口道:“能不能不要这么伤情,搞得我跟个负心汉似的。” 当天晚上,秦如凉气急败坏地从池春苑出来,外面冷风一吹,使得他越发清醒了一些。 但是他心烦意乱,不去想太多,旋即大步流星地就往香雪苑去。 香扇原本以为,今夜能有一个安稳觉。 听留意着赵氏动向的丫鬟来禀报说,秦如凉刚一从外面回来就被赵氏带去了池春苑。 说明赵氏想明白了,已经有所行动。 今天晚上应该是沈娴被折腾得生不如死吧。 香扇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她是知道沈娴的手段的。 她自以为这也不算是一件坏事,虽然手段卑劣了一点,但到底是成全了公主和将军。 但愿今夜过后,公主和将军能够彻底和好。便没人想起来要追究责任。 如此对她也有好处,柳眉妩会把矛头重新对准沈娴,便无她什么事了。 香扇心存侥幸,要是赵氏能再聪明些,没人发现下药之事,则万事大吉。 可是没想到,半夜还没过,秦如凉就到香扇这里来了。 彼时香扇面色卡白,她出来门口迎接,见秦如凉来势汹汹,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话,秦如凉便径直擒了她入房。 香扇瑟瑟求饶道:“将军饶过妾身吧,妾身实在承受不住了……将军不是在池春苑吗,为什么……” 秦如凉憋着一肚子的怒火和欲火,尽情摧残。 到第二天早上,秦如凉清醒以后,思及昨夜之事,难免有些懊恼。 昨夜是他喝多了,酒壮人胆。 若是平时,他定不会强人所难。而且还是去池春苑沈娴面前,这与自取其辱有何差别? 他说过,绝不会爱上那个女人! 他一直在克制自己,避免自己过度深陷,可终是在她面前展露无余。 他和沈娴闹成这样,往后还有什么余地? 秦如凉清楚地认识到,他们早就没有余地了。 昨夜药性够烈,天亮以后沈娴醒来,还是感到阵阵乏力。 玉砚如往常一样,细致妥贴地摆好早饭。 她和崔氏已经商量好了,就算试过饭菜里没有毒,也要先让一个人试吃过后无异,才给沈娴食用。 而崔氏和玉砚,绝不同一时间试吃东西,以免再出事会让沈娴落单。 因为除了毒药,也还有无色无味之下三滥的其他药。 昨夜别说崔氏和玉砚察觉不出来,就连沈娴也没有闻出不对。 怪只怪她们都太疏忽大意,根本没想到是池春苑里出了内贼。 三人都心知肚明,昨夜她们都是在喝了赵氏送来的甜茶过后才不对劲的。 这事显然与赵氏脱不了干系。 玉砚愤愤道:“赵妈几次三番陷公主于危险中,公主看在她以往的份儿上,都没与她计较,没想到如今却还执迷不悟、变本加厉!” 崔氏道:“是公主太念旧情了。赵妈本来就是将军府里的人,她的立场不是在公主这一边的。” 沈娴神色寡淡地问:“她现在人在何处?” 崔氏道:“昨夜奴婢怕她跑了,是以一直把她锁在房内,等公主打落。” 顿了顿,又道,“昨夜赵妈恐小腿哭闹不止,一直捂着小腿的嘴。若是再晚一点,只怕小腿就要被……” 沈娴眼神冷凉了下来,“把她带来见我。” 崔氏便去打开了屋门,把赵氏从屋里带了出来。 经此一夜,赵氏仿佛苍老了许多,头发花白容颜憔悴,到了沈娴面前还没开口,便哽咽了起来。 沈娴面无表情道:“哭什么,知道自己计谋未逞,所以遗憾?” “奴婢深知这件事是奴婢做得不对……可奴婢只是希望公主能和将军……” 沈娴呡了一口茶,冷不防抬眼看她,“希望我和将军怎样?恩恩爱爱?” 她放下茶盏,面色冷凉,“赵妈,你是府里多年的老人,不是看着秦如凉长大的么,你会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 赵氏张了张口,含泪道:“可他毕竟是将军,是公主的丈夫啊!” “我的丈夫?他可有哪一日履行过哪怕半分的责任?”沈娴起身,站在赵氏面前,低眉看着她道, “赵妈,我原以为你虽对秦如凉忠心耿耿,可也算分得清大是大非。但是我看走了眼,也罢,时至今日,你我仁至义尽。” 赵氏抬头,眼里满是老泪,见得沈娴面色冰冷。 沈娴又问:“你差点杀了小腿,你知道吗?” “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也很心疼,奴婢只是不想让他哭……” 沈娴眯了眯眼,幽幽道:“幸好他无事,否则我让你死无全尸。” 赵氏一哆嗦,沈娴转过身不再看她,“那药哪儿来的?” “什、什么药……奴婢不知道……” 第170章 你招还是不招? 第170章你招还是不招? “你说你不知道,昨晚你送了甜茶,玉砚是在出院子时被药倒的,你为何不说,为何又要把崔氏和玉砚搬进房里,然后再去叫秦如凉过来?” 赵氏咬牙否认。 沈娴冷戾道:“二娘,去她房里搜。” 赵氏顿时就是一慌。 她以往甚少做这样的事,事先怎会有准备。况且昨晚事发之后,她就被崔氏给关了起来,根本没有机会销毁证据。 崔氏当即就去赵氏房里搜,不一会儿便搜出两个药瓶来,里面还有没用完的迷药和催情药。 沈娴将红蓝两个药瓶摊在赵氏眼前,道:“赵妈,这是什么?” “公主,奴婢……” “这药谁给你的?”沈娴注视着赵氏的脸,问,“你老实告诉我,是眉妩还是香扇?” 赵氏一个劲地摇头,“没有谁……是奴婢一时糊涂……” “眉妩不可能甘心把秦如凉送来我的床上,是香扇对不对?” 赵氏还是摇头。 沈娴道:“你若招出来,我可以再饶你一次,若是不招,就不要怪我降你下毒坑害主子之罪。” 可最终,赵氏也没招。 赵氏认死理,答应过香扇不说就坚决不会说。 香扇也是将军的夫人,赵氏一直以为她这么做也是为了将军好,既然事情败露了,何必又搭上一个呢。 赵氏还指望香扇能好好侍奉秦如凉,将来为将军府添个一子半女呢。 沈娴盯着赵氏的眼睛,冷笑道:“就是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 随后赵氏就被带去了管家那里,证据确凿,让管家按照家法处置。 按照家法,赵氏做出如此行为,被狠狠打一顿再赶出府门生死有命,那是再正常不过的。 管家也曾为赵氏求过情,道:“公主,赵妈是以前老夫人身边伺候的,赶出去了无依无靠也可怜。老奴求公主看在赵妈以前尽心尽力伺候的份儿上,就饶了她一回吧。” 沈娴面不改色道:“就是因为她尽心尽力,险些害我两次流产,我也没与她计较,这一次差点捂死小腿,任哪一条拿出来,她都是死罪一条!” 她看着管家,又道:“如今只是把她打出府,你们求情的难道不觉得我已经法外开恩了?” 最终管家转身离开时,沈娴还是改了主意:“可以不赶她出府,但你最好永远都不要再让我见到她。该打的板子一板也不要落下,让我知道你们敢手下留情,下次我还得把她赶出去。” 管家喜极,应道:“公主放心,老奴一定秉公执法,万不敢徇私!” 赵氏被打板子时打得狠,公主免去了她被赶出家门的结果,就是再狠她也受得。 只是痛起来,赵氏还是忍不住哭号出声,一边哭着一边给沈娴谢罪。 一上午,香扇都在忐忑不安中度过。 听丫鬟说赵氏被打得惨不忍睹,香扇就忍不住瑟瑟颤抖。 不可避免地,沈娴终究是上门了,主动来了香雪苑。 香扇见了她,面色煞白,连忙跪下。 沈娴暼了暼她,道:“香扇,你很害怕么?” “妾、妾身只是昨夜没休息好,所以有些精神恍惚……” 沈娴挑了挑眉7;150838099433546,道:“也是,昨夜秦将军在池春苑没能讨着好,自然是要到你这里来予索予求了。” 她看了看香扇衣襟下若隐若现的淤痕,问:“滋味可好受?” 香扇咬了咬唇,沉默。 “赵氏在前庭被罚的事,你知道了吗?”沈娴淡淡看了她一眼,又问。 香扇沉下气,道:“妾身略有耳闻,只是赵妈以往对公主忠心耿耿,不知这次她犯了何罪,要被如此重罚。” “你是真不知?” “妾身真的不知……” “可赵氏全都招了。”沈娴幽幽道。 香扇一惊,所有惊慌都溢于言表,道:“可是……妾身听说赵妈以一己之身承担全部过错,不知她……都招了些什么?” 沈娴勾了勾唇,道:“你不是说不知道赵氏犯了什么错,怎的又知道她一个人全扛下来了?” 香扇才明白,赵氏什么都没招是真,沈娴根本就是在试她。 若是赵氏招了,岂会一个人受罚,她早该被牵连进来一并受罚了。 香扇强颜欢笑道:“妾身也是派丫鬟去打听才知道的。妾身实在是感到可惜,赵妈那般尽心尽职的人,怎会对公主不利,兴许她只是一时糊涂,公主赶走了她不就失去了一个得力的身边人么?” 沈娴微微弯身靠近她,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忽而抬手扼住她的下巴有力地抬起。 香扇暗暗抽了一口气。 沈娴若无其事道:“身边人犯了错尚且如此,倘若是别人犯了错,你觉得我还会手下留情?” 沈娴眯了眯眼,道:“我给你一次机会,老实交代,药是不是你给她的?” 香扇矢口否认:“妾身真的不知道公主说的是什么药……” “还记得我答应帮你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么。” 香扇面色惨白:“妾身在公主面前立过誓,绝不会与公主为敌……” 沈娴松手放开她。 香扇匍匐在地上喘息不已。 沈娴垂着眼淡淡看着她,道:“赵妈一心向着将军府不假,但她勤恳做事、老实本分,还不会用那么下三滥的手段。若叫我知道是谁在暗中传授她,你知道后果。 你以为此事就这么算了么,害了赵妈的不是我,而是赵妈一心想要包庇的人。想要把这个人揪出来还不容易? 那药我会继续查,若是在府中药房里去取的,便会有备案。我想她还不会笨到去药房里取药,药房里也没有这种下三滥的药,所以这药定是从外面买来的。” 香扇还没有表示,她身边的丫鬟就开始瑟瑟发抖了起来。 沈娴瞥了她一眼,又道:“不论是谁出入将军府,同样会有备案。我会一个个地查,我就不信找不出来。香扇,你就尽情祈祷吧,这件事最好与你没有关系。” 说罢,沈娴带着玉砚扬长而去。 院子里香扇目送着沈娴的背影,脑子里却飞快地转动了起来。 身边丫鬟六神无主,问:“夫人,现在应该怎么办?若要是叫公主知道,她定不会饶了咱们的……” 第171章 会有人把她往死里整 第171章会有人把她往死里整 路上玉砚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告诉香扇公主会去查出入府的备案啊,咱们直接去查不就一目了然了么,若是香扇身边的丫鬟真的出去过,那就有证据了啊!” 玉砚可没忽视,方才香扇身边的丫鬟怕得瑟瑟发抖的样子。 沈娴眯眼看着前方的路,道:“那么早打草惊蛇做什么,就算备案摆在眼前,香扇也能矢口否认,若是她说她遣丫鬟出去买珠花买零食,你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查备案只是个幌子?”玉砚恍然,“其实备案是没用的?” “怎会没用,这饵一7;150838099433546抛出,总有她自乱阵脚的时候。” 沈娴压根没想去查出入府的备案,她知道查了也没用。 是夜,香扇身边的丫鬟偷偷去备案房抹去前不久的出府记录时,恰恰被抓个正着。 玉砚揪着那丫鬟丢到了香雪苑香扇的面前。 朦胧灯火下,沈娴施施然步入香雪苑,香扇活像见了鬼。 沈娴道:“你若不是做贼心虚,岂会让这小丫鬟去修改出府记录?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香扇道:“公主真是好手段,单单是丫鬟去了备案房又能证明什么呢?” 沈娴眯着眼勾唇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动刑听她亲口招供?” 此话一出,丫鬟便颤颤跪了下去,直磕头道:“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赵氏挨打时这丫鬟是去见过了的,其惨状和下场是她所不能承受的。 约摸板子还没打下来,她便会毫无志气地全招了。 香扇沉默了一阵,道:“就算药是我拿给赵妈的又怎样,我没让她来害公主,该怎么取舍、要不要这么做,我也未曾逼迫过她,全看她自己选择。” “赵妈对公主一片忠心,她只不过是想让公主和将军能够和好,妾身以为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 香扇以为她能唤起沈娴哪怕一分的理解,情深义重又道:“妾身从未想过与公主为敌,妾身同样希望公主能和将军百年好合,妾身以为只有公主才能当将军府名副其实的女主人!” “正因为公主给了妾身一次机会,才有妾身的今日。妾身一直记得,公主心念将军,如今将军心里有了公主,公主如若能得到将军的爱,妾身愿意付出努力,以报公主当初的知遇之恩!” 沈娴轻声问:“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香扇,你想说,就算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也是为我好是不是?” 香扇挺着身子,哽道:“是。” 沈娴好笑道:“单纯善良之人,兴许会被你的一片好心所打动,但你觉得,我是单纯善良之人?” 说着她猛然欺近香扇,眸色阴鸷:“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一边在柳眉妩那里拉仇恨让她恨我,一边想利用我与秦如凉和好打压柳眉妩,如此你好坐收渔利?” 香扇瞳孔一扩。 “呵,为我好?秦如凉夜夜来睡你,你是吃不消所以往外推呢。你也巴不得我和秦如凉夫妻和睦,如此柳眉妩只会疯狂报复我,基本没你什么事儿,你可高枕无忧矣。” “你这算盘打得不错,可惜你不该算到我的头上。” 香扇的那点心思被沈娴吃得透彻。 沈娴转身道:“我不怕谁报复,但你在做事之前,也该掂量一下后果。” 从香雪苑出来,玉砚愤愤地问:“公主为何不责罚她?就这样走了不是太便宜她了?” 沈娴道:“先让她过两天胆战心惊的日子吧,就这么轻易地罚了她,才是太便宜她了。” 沈娴和玉砚都清清楚楚,香扇是个什么样的人。 若论起歹毒心肠来,香扇绝对不输人一筹。 这次香扇是彻底慌了,她彻夜难眠,都在想应对之策。 两天时间里,沈娴还没有所动作,香扇都快把自己给折磨崩溃了。她精神时刻紧张着,紧绷的弦半分也得不到放松。 香扇脑海里有无数种想法,幻想着沈娴会怎么对付她,这种不知什么时候才是头的煎熬才最最折磨人。 挨了两天以后,香扇意识到与其这样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莫要真等到沈娴动手之时,她毫无还击之力,根本保全不了自己。 她犹记得当初沈娴说的,若是敢反咬一口,沈娴就会把她剁碎了喂狗! 香扇害怕,她不能让自己有那样的下场。 于是一番计较后,香扇又去了芙蓉苑,她决定去找柳眉妩结盟。 柳眉妩听香扇说前两天晚上秦如凉去池春苑打算在那里过夜,沈娴更是借着秦如凉醉酒之际实施勾引,柳眉妩便妒火中烧,恨不能立刻撕了沈娴。 香菱暗地里来像沈娴禀报此事时,沈娴一点也不意外,对香菱招手道:“过来。” 香菱恭敬上前,垂头道:“请公主指示。” “把耳朵伸过来。” 沈娴附在香菱耳边细细交代了一会儿,香菱脸色几经变幻,连连点头。 最终香菱福礼道:“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 香菱走后,玉砚好奇地问:“公主与她说了什么呀?” 沈娴靠在靠枕上,曲着膝袖着书,气定神闲道:“无非是一些关于香扇的腌臜事,要是让眉妩知道了一定非常有趣。好戏要开演了。” 玉砚顿时明白,道:“原来公主不打算亲自动手,是那香扇非要作死往柳氏那里靠。要是让柳氏知道香扇做的那些事还得了……” 说着就是一惊,又道:“公主就不怕柳氏知道了那些后,用来要挟香扇帮她做坏事吗?” 沈娴嗤地笑了一笑。 还是崔氏在旁淡定道:“这你就不要担心了,既然公主方才嘱咐了香菱,柳氏就一定会把香扇往死里整的。” 沈娴道:“以前觉得三个人相互掣肘,日子会过得轻松一点。现在看来,没必要,反而给自己添麻烦。” 芙蓉苑中,香菱妥善地侍奉柳眉妩洗漱过后上床休息,想起白日里香扇煽风点火的那些话,便道:“夫人不要多想了,奴婢听说那天晚上将军并未在池春苑里歇夜,夫人不要全信了香扇的话。池春苑里的赵妈,据说已经被公主给打得只剩下半条命了。” 第172章 除掉一个是一个 第172章除掉一个是一个 此事柳眉妩有所耳闻,但不知详情如何。 柳眉妩看向香菱,香菱便细细道来:“奴婢特地去打听了,说是赵氏私下里给公主下药,想撮合将军和公主。结果公主知道以后恼羞成怒,才处置了赵氏。” 香菱一边放下暖账,一边道:“可见事实和香扇说的有很大出入,公主若是心存勾引,又怎会处置赵氏。” “香扇是什么样的人,夫人比奴婢更清楚,以前她便背叛了夫人才有的今日,说不定这回又是想怂恿夫人去对付公主,好让她坐观虎斗。夫人千万不要被她给骗了。” 柳眉妩细细想来,觉得有些道理。 当初沈娴恨秦如凉恨得一刀划了秦如凉的右手,又怎会想要勾引秦如凉? 经历了这许多事后,柳眉妩才算彻底看清,沈娴大抵是真的不再喜欢秦如凉了。 柳眉妩道:“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香菱当即跪在了地上,道:“奴婢还听来一些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将军府的下人们都不敢擅自多言,毕竟……这是一桩丑闻。” “什么消息?” “是关于香扇的。” 柳眉妩精神一振:“还不快说来。” 香菱便把香扇在下药和秦如凉苟且之前与马厩里的小厮走得颇近的事情与柳眉妩说了。 后来出了那样的事,夜里寂静无人的时候,香扇又和那小厮多次私会于树林之中,偶然叫人路过撞见了去。 柳眉妩不知是激动还是怎么的,从床上坐起来,睡意全无。 香菱继续道:“再后来,正逢将军要把香扇赶走,便传出了香扇有孕的事。夫人细想一下,香扇怀孕不久便诬陷夫人致使她流产,如今想来确有很大的蹊跷。” 柳眉妩震惊道:“你是说……这一切原先就是她先设计好了的?她故意激我把她推下水去,故意让自己流产好嫁祸在我头上?” 香菱道:“奴婢也只是揣测。夫人想想,如若香扇真的是怀了将军的孩子,将来生下孩子以后极有可能母凭子贵,她就应该事事谨慎处处小心。就算那时夫人相邀,她若害怕孩子有差池,也应该不会那么放松警惕去那湖边的。” 柳眉妩顺着思路道:“所以她肚里的孩子极有可能不是将军的,而是她和那小厮厮混怀上的。那时她需要借那个孩子让自己留在府中,可将来孩子若是生下来被发现不是将军的,那她就大祸临头,她才要故意把这个孩子扼杀在腹中!” “好你个香扇,没想到你竟有如此险毒的心机!”柳眉妩怒道。 香菱道:“所以奴婢才不得不斗胆劝夫人两句,香扇越是殷勤夫人就越要小心,莫要中了她的计,反倒被她给利用了。” 柳眉妩想了一会儿,蓦地娇笑起来,道:“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如今我们掌握了香扇的把柄,要是让她去对付沈娴那个贱人,岂不大快人心!” “依奴婢看,想拿这件事去要挟香扇,难免夜长梦多。”香菱顾虑道, “香扇是个心狠手辣的,要是夫人以此威胁她,可能威胁得了一时,却反倒给了她时间来处理后患。 夫人如不当机立断,待香扇为了自保不得不抹杀马厩那个小厮,来个死无对证的话,夫人手上不但会失去了把柄奈何不得,反而激怒香扇,对自己不利。 夫人是想少个敌人还是想留个祸害?” 最后一句话立刻点醒了柳眉妩。 香菱说得对,她不能冒这样的险。 这次若不除去香扇,只怕下次难上加难。真要是把香扇彻底推到了沈娴那一边,那才是后患无穷。 况且柳眉妩也实在恼恨,近来秦如凉总是往香雪苑去。 只要香扇一除,秦如凉不可能去池春苑,就只能往她芙蓉苑来了。 这样她就能和秦如凉重归于好,完完全全地占有他。 现在最主要的,她要重新抓住秦如凉的心。 要让秦如凉知道香扇的险恶用心,更要让秦如凉明白,在害死香扇孩子的这件事上是他误会了自己,害自己受了委屈。 以前香扇就和沈娴是一伙的。柳眉妩真要威胁香扇去害沈娴,若是那二人再度联手起来销毁了罪证,再来对付她,那她才得不偿失。 遂最终柳眉妩下了决定,先除去一个算一个。 第二天恰逢秦如凉休沐,一大早将军府里已经闹翻天了。 玉砚急7;150838099433546得上串下跳,道:“香扇和柳氏都已经对簿大堂了,怎的公主还没醒?再晚可就瞧不上热闹了。” 崔氏显然淡定许多:“到底是看热闹重要还是公主的睡眠重要?” 玉砚权衡了一下,道:“还是公主的睡眠重要。” 于是玉砚和崔氏耐心等着沈娴睡到自然醒。 沈娴睡得尤其好。 不知不觉,小腿已经两个多月了,生得白白嫩嫩。细长的眼梢里,瞳仁纯墨如洗,只要他一睁眼间,就依稀有股慵懒的况味。 小腿越来越知晓人意,他醒了沈娴还没醒的时候,不吭声也不多动,仿佛在等沈娴睡醒。 实在憋不住的时候,小腿就蹬一蹬胳膊腿儿。 等沈娴醒来,崔氏便进来给小腿洗脸擦身换衣服,然后再喂奶。 小腿卯足了劲儿猛吸,崔氏不由唏嘘道:“饿得这般狠了也不听他叫一声,方才奴婢进来还见他规规矩矩地躺着,莫不是怕吵着了公主睡觉?” 崔氏赞叹道:“小小年纪便这般善解人意,奴婢还真是第一次见。往后长大了定然是个绝顶聪明的小公子。” 沈娴惺忪地坐在床上揉了揉略凌乱的头发,嘀咕道:“才两个月大点他能知道什么是善解人意?连饿了都不知道哭的,不是傻就是闷,唉,但愿是后者吧。” 恰逢玉砚打水进来给沈娴洗漱,闻言哭笑不得道:“公主,哪有你这样说自己儿子的。” 沈娴捏了捏小腿的光滑脸蛋,道:“来,告诉娘,你只是闷,小闷油瓶。” 小腿斜睨了她一眼,继续专心一意地吃他的奶。 沈娴被他那眼神给刺激到了:“二娘,你瞅他方才那眼神,是在鄙视我吗?” 第173章 这便是她的下场 第173章这便是她的下场 二娘乐呵呵笑道:“公主不是说他才两个月大点吗,怎会知道鄙视是什么意思。” 沈娴点点头,道:“也是,这个小不点,脑子都还没长全,智商还不在线的。算了,今个我不跟你计较,也不知你这性子跟谁学的。” 沈娴梳好了头,洗了把脸,一边漱口一边道:“听说眉妩和香扇搞起来了?” 玉砚眨巴着星星眼:“原来公主听到了,咱们要去前院里看一看么?那排场可难得一见,奴婢路过花园都能听见香扇的哭嚎声了。”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啊。” 玉砚道:“香扇敢做出那样的事,都是她咎由自取,奴婢想看看她的惨状,好解解气。” 但沈娴一点也没有兴趣要去看这热闹的样子,漱口过后又坐下来用早膳,道:“横竖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谁输谁赢,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莫要去了前头,反倒被逮着咬一口。” 崔氏亦道:“公主说得对,这个时候还是避嫌一点的好。 奴婢猜想,既然事情败露,香扇必然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时候公主过去,香扇说不定会咬着不放,奴婢看还是谁都不要过去,这热闹不瞧也罢。” 玉砚顿时明白过来,道:“先是奴婢考虑不周,还是公主和二娘说得对。” 毕竟以前香扇能一跃成为将军府的三夫人,这其中还有不少沈娴的指点。 要是这个时候香扇死到临头口不择言把什么都抖出来,反倒惹了一身骚。 所以一开始沈娴就没打算去瞧热闹。 既然消息透露给柳眉妩了,最后香扇是个什么下场她都不会再过问。 玉砚道:“马厩里的小厮,原是个老实巴交的人。没想到这次也被牵连了进来。” 沈娴拭了拭嘴道:“还和香扇搞在一起绿了秦如凉一个冤大头,估计难有活路。怎么,玉砚你觉得可惜?” “奴婢只是觉得香扇害人不浅。” “快活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这等后果?色字头上一把刀,禁不住诱惑,那把刀就会一直悬在头上,指不定哪天就落了下来。” “公主说得极是。” “所以这和他老实巴交与否没有关系。” 从始至终,沈娴都在池春苑不曾出去过。前庭的激烈状况,就是用脚趾头也能想象得出来。 香扇也没想到,她会有东窗事发的这一天。而且这一天来得如此快。 清晨,她不明就里便被人从香雪苑拖了出来,来不及更衣上妆,衣襟发丝均是散乱,容颜苍白而憔悴。 由不得她争辩一句,便被押跪在了花厅的地上。 香扇一抬眼便看见秦如凉和柳眉妩高坐上首。 秦如凉面色奇寒,冰冻三尺。 香扇丑态毕露,全叫下人们瞧了去。纵使在没做三夫人之前,她也不曾这般丢人现眼过。 柳眉妩指证她与马厩小厮苟且,怀有孽种算在将军头上,以此爬上三夫人之位,更是诬陷柳眉妩害死她腹中孩子。 香扇起初矢口否认。 直至马厩里的小厮被拖来,在她面前打得血肉模糊。 小厮受不住这苦,奄奄一息之际,将与香扇之事从头到脚原原本本地道来。 包括香扇最初去马厩拿了给种马配种用的烈性催情药。 自此,从秦如凉被下药夺了香扇的身子,到香扇怀孕当上三夫人期间的事,全都真相大白。 秦如凉一次一次地被这小小的贱婢给算计,亏他之前还对香扇存了一丝怜悯之心。 香扇与这贱奴苟且怀上的孽种,她竟有胆子说是秦如凉的,使得秦如凉曾对那个孩子的到来高兴过,也对那个孩子的失去而难过过。 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这么久以来秦如凉都被她耍得团团转,不仅做了冤大头,还戴了这么久的绿帽子! 这要传出去,可是一件相当的丑闻。 堂堂大将军,被一个婢女骑在头上兜兜转转! 下人们都惶恐,唯心里唏嘘。香扇能做到这个份儿上,也算是她的本事。 只是而今,她的好运彻底到头了。 秦如凉怒不可遏,尽管香扇还苦苦哀求、想要解释,可秦如凉一个字都不会再听。 他差了家奴来便把香扇死死摁在地上,和那小厮一起打。 小厮被当场杖毙。香扇还留了半条命。 最终秦如凉嫌把香扇直接打死也泄不了愤,便命人停止了杖责。香扇以为秦如凉肯网开一面,以为自己看见了希望。 接下来秦如凉的话却是把她打入了无边地狱。 秦如凉道:“把她遣送去明月楼,卖进楼中做妓,签死契,往后死也得给我死在明月楼!” 香扇面无人色:“将军……将军你不能这样……不能啊将军!” 明月楼是京城里最大的一座青楼,来往客人分三六九等,在里面服侍的奴妓同样分三六九等。 京中若是有获罪的官宦女眷,不是被发配边疆便是打入明月楼为妓,像香扇这样的奴婢出身,进了明月楼自然是最劣等的奴妓。 秦如凉话一出口,便再无留情的余地。 当即有人上来把香扇拖起来便带离了将军府,前往明月楼。 一路上香扇7;150838099433546的哭喊都悲天动地。 花厅里一下安静了下来,血污遍地。 小厮的尸首被抬了出去,下人提了水来刷洗地上的血污。 柳眉妩一直没出声,秦如凉这才侧头看了看她,见她小脸苍白,有些发怔。 秦如凉心里终究一软,知道她向来胆小,定是被吓坏了。 秦如凉伸手过去,把她柔嫩的小手握在宽大的掌心里。 柳眉妩一颤,落下了泪来。 秦如凉道:“怎么,吓傻了?” 柳眉妩吸了吸鼻子,哽咽道:“不是,眉妩只是觉得,好久都不曾被将军牵过手了。” 前段时间确实冷落了她。 自从上次左手受伤以后,秦如凉便心意难平。只要和柳眉妩在一起便感到心烦意乱。 如今秦如凉平静下来,知道这件事不怪她。也不该再继续冷落她。 再看柳眉妩楚楚可怜的模样,秦如凉心里一阵阵地泛着柔情。 他还是爱着柳眉妩的。 秦如凉道:“之前是我不好,还因为香扇的事误会过你,让你受了委屈。” 第174章 这个地方……真去不得! 第174章这个地方……真去不得! 柳眉妩摇头道:“将军能还眉妩一个清白,眉妩已经很满足了。只是……香扇终究曾与我有过一段主仆情意,如今落得个这样的下场,眉妩于心不忍。” 秦如凉冷了冷语气,道:“你对她念着旧情,可她呢,却恨不得踩着你往上爬。要怪只能怪她自作孽不可活,能饶她不死已算格外开恩了。” 他放轻了语气,又道:“眉妩,不要自责。那种人不值得你再惦念旧情。” 柳眉妩道:“眉妩知道了。” 嘴上这样应着,心中却是一阵暗喜。她惦念旧情?她恨不得香扇今个被活活打死才能解了这么久以来她的恨! 只不过今日香扇没死,却被打入了青楼。往后再难有翻身之日。 那个贱人,不识好歹,就活该在那种地方被无数男人给糟蹋! 真是想想,都觉得大快人心! 这么久以来,终于彻底拔出了一根扎在心头的刺。 柳眉妩实在忍得辛苦,需得按捺住隐隐往上翘起的嘴角。 随后秦如凉便牵着柳眉妩出了花厅。 府里人也很久没看见他亲近地陪在柳眉妩身边了。 秦如凉一天都待在芙蓉苑里,听柳眉妩弹琴,看她跳舞,两人感情和好如初,如胶似漆更似从前。 这一切都是柳眉妩最想要的结果。 香扇一不在,她果然又重获了秦如凉的恩宠。 等前院事了,已是临近中午。 玉砚去给沈娴准备午膳的时候,顺带去打听了几句。 回来时,玉砚一脸戚戚。 她把听来的有关香扇的处置结果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沈娴。 玉砚感叹道:“奴婢虽痛恨香扇的所作所为,可和柳氏的恶毒比起来,还是柳氏更心狠手辣一些。只没想到,香扇侍奉了这么久,临到事发,将军分毫不顾念旧情,竟还把她卖去了青楼。 这是得多薄情寡意,就算没有夫妻之情也有雨露之恩,还不如赐死香扇更让人服气一些。 奴婢还听说,香扇刚一被拖走,秦将军就携了柳氏进芙蓉苑了。这真是奴婢见过的最无耻最无情的男子。” 沈娴没什么胃口,放了放筷,道:“他秦如凉,不是一向如此么。” 玉砚见状,意识过来道:“公主怎么不吃啊,是不是奴婢话太多了,奴婢不说这些了。” 沈娴道:“今日的事不适合下饭。” 对于香扇,还有什么能比这样的下场更惨的? 此事过后便不再多提。 沈娴听说别人家的小孩,两三个月的时候尤其爱笑,逢人一逗便乐呵呵地笑个不停。 可再看看自家这个,整天不是吃就是睡,吃饱睡醒的时候就睁着眼睛发呆,任沈娴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逗他不笑。 沈娴一屁股坐在地毯上,郁卒地叹了口气:“儿子哟,让你笑一个给娘看看,有那么难吗?” 先前担心小腿是个哑巴,现在沈娴又无比担心小腿是个呆子。 就在垂头丧气时,小腿居然破天荒地咧了咧嘴。 崔氏和玉砚见了,连忙道:“公主!公主快看!小腿笑了!” 可小腿那咧嘴一笑转瞬即逝,等沈娴抬头一看时,他又不笑了。 沈娴又再接再厉地逗了他一阵,他还是不笑。 沈娴累道:“唉,这到底是我逗他还是他逗我啊。” 几天以后,沈娴出现在了明月楼的楼前。 入冬后的天,黑得比平时早。 黄昏日暮,这条花街柳巷始才华灯初上。空气中漂浮着甜腻的脂粉香,莺莺燕燕之声,不绝于耳。 各色各样的客人流连于此,楼前招揽客人的姑娘们使出浑身解数笑得美艳动人。 若是能有个好归宿,谁愿意沦落风尘? 那笑容之下,何尝不是满满的苦涩与无奈。 玉砚十分怂,紧拽着沈娴的手,道:“公子,这个地方……我们真去不得的。” 沈娴道:“里面的姑娘会把你吃了不成?” “她们就是想吃,也吃不下啊,我就是觉得,出入这个地方,有伤风化。” “你连赌场都进了,这里还不敢进?” 玉砚露出纠结的表情。 她当然知道沈娴为什么到这里来。因为香扇在这明月楼里。 可这里到底是男人们的寻欢场。 这时沈娴已经招来了门口的两个姑娘,让她们把玉砚给她7;150838099433546拖进去。 于是两个姑娘一左一右地拖着玉砚进明月楼,还调笑道:“小弟弟第一次来哦,小弟弟放心,里面很好玩的~” 玉砚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周围都用不解的目光看向玉砚,顺带开解道:“男孩子需得经历这一关才能算是个男人,你无需害怕,还会很快活的。” 沈娴在旁边很不厚道地笑了,这才让姑娘松开玉砚,玉砚惶恐地跟在沈娴身边,抽抽搭搭。 沈娴站在大堂上,见那莺歌笑语、靡靡之声,场面极是香艳刺激。 玉砚在旁看着那些左拥右抱、调情揩油的人,不住地咒骂:“恬不知耻!伤风败俗!丢人现眼!浪荡下流!” 沈娴抽抽嘴角,见玉砚义正言辞、浑身戒备的模样,不由好笑道:“骂,继续骂,我也想听听,你到底能说出多少四字箴言。” 玉砚憋了一阵再憋不出,瓮声道:“我才疏学浅,没有了。” 沈娴悠悠笑了笑,道:“既然来都来了,且随遇而安。你若是不喜欢这里的姑娘们,下回我们就去找另一家,里面全是眉清目秀的小哥哥的那种。” 玉砚一听差点给跪了:“不、还是不了,我挺、挺……喜欢这里的。” 真要是去那种全是小哥哥的地方,被苏大人或者秦将军知道了,一定得剐了她一层皮的。 那种地方京城不是没有。 毕竟喜欢玩乐的有钱人通常都是很变态很重口味的,不少达官显贵喜欢狭玩男宠,一般男女通吃。 这时大堂管事的上前来询问:“两位公子是新来明月楼的吧,可有想点的姑娘?若是没有,公子想要何种姿色的,小人可遣姑娘们过来供公子挑选。” 沈娴面色从容道:“我喜欢玩新鲜的,这里面可有才进没多久的姑娘?” 管事的应道:“自然是有。” “那便遣来给我选一选。” 瞧着沈娴游刃有余的态度,玉砚就震惊了。明明都是第一次来,她到像是花丛老手一般。 不一会儿便有几个姑娘被领上前。 沈娴第一眼便瞧见了站在最末的香扇,遂指了指她,道:“就她吧。” 管事冷眼看向香扇,道:“扇儿,有公子看上了你,你来伺候吧。” 第175章 到现在你还觉得委屈么 第175章到现在你还觉得委屈么 香扇进了明月楼,名字没怎么改,只是由香扇变成了扇儿,听起来更玲珑小巧些。 香扇惊抬头,看清了沈娴和玉砚的模样,脸色白了白。 她不敢违抗,只得带着两人绕过大堂,进了后排下房。 这明月楼有三层,住在一层的是最下等,二层的是中等,上层的则是上等。 最下等的也最便宜,但凡出得起钱,不论是谁都得伺候。 香扇的容貌在这里也算中等偏上,只是她刚被卖进楼里不服命,楼里的妈妈只好给她点厉害尝尝,先让她做末等女妓做起。 只有让她尝尽了苦头,她才肯认命。 下房里布置十分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几个板凳。房里的香还是劣质的香,颇有些呛鼻。 香扇道:“坐吧。真是难为公主,竟还到这种地方来看我。” 玉砚觉得这房里的任何东西都很肮脏,往凳子上铺了一张手绢,才让沈娴落座。 “你在这里过得可顺遂?”沈娴问。 香扇惨笑两声,道:“你问过得可顺遂?公主看不见吗,还有什么比我现在更生不如死的?公主是来看我下场的吧,如今看到我这样子,你总算满意了?” 沈娴道:“我若说我是心平气和来看看你,你定要说我猫哭耗子假慈悲。算了,就当我是来看你笑话的吧。” 香扇斟了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送到沈娴手边,道:“既然公主点名要我服侍,我必好好服侍,公主请喝茶,可别嫌弃这里的茶糙。” 沈娴端起来,在嘴边正要喝,又放了放,道:“去把后窗开一开,透透气,这股香味实在呛人。” 香扇只好起身去开窗。 她转身回来坐下,道:“公主是女儿身,难为你为了看我笑话,还往这风月场所里跑一趟。”她喝了一口茶,又质问道,“柳眉妩知道的那些事,都是你说的?” 沈娴勾了勾唇,“现在才来追究这些,还有何意义。” “你即便是不承认,我也知道是你!”香扇道,“我没想到,最后你手里竟还留了一手。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沈娴挑眉,看了她一眼:“你以为在我面前发个毒誓不与我为敌,我就能安安心心地信你、帮你?你瞅瞅有几个立下天打雷劈的誓言的,最后是应验了的?” “要制得住你,不还得抓住你的尾巴么。”沈娴玩转着茶杯,假意浅啜了一口。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拿住了那些把柄,你若安分守己,我也没打算拿出来公之于众。可惜我也没想到,还能有用得上的这一天。” 香扇面露恨意,若不是沈娴,她根本不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她咬牙道:“我不过就是给了赵氏两瓶药,而你却要如此害我!” 沈娴眯了眯眼,冷幽幽道:“如此害你?你现在这样,也总比剁碎了喂狗要强,我不是已经手下留情了么。” 香扇很是激动,起身拍着桌子愤怒道:“你手下留情?你知道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说着她就捞起自己的衣袖,扯开自己的衣襟,含泪痛恨道:“你看,你看!在这里没有人不欺负我!管事让我接客,我若不从,明月楼里所有的龟公全都涌进我房里来欺负我……直到我肯从为止……” 香扇眼泪滑落,瑟瑟发抖:“他们不会管我身上有没有伤,但凡有客人,我就必须要接。不论一时来几个……” 最末等的姑娘在这里是毫无话语权的。 沈娴这才得知,只要是开门营业期间,不论有几个人付钱点了香扇,不论是不是在同一时间,香扇都必须接,来者不拒。 香扇的话让沈娴皱起了眉头。玉砚听得一阵不适,强忍着反胃。 香扇恶狠狠地瞪着沈娴,道:“你说过你会保我,你会救我,那天你为什么不出现!你才是幕后主使,你才是最恶毒的那个人!” 玉砚怒道:“香扇,嘴巴放干净点!” 沈娴也不恼,“香扇,你搞清楚,丑话我已经说在了前头,是你心怀不轨在先。我能把你捧上去,自然能让你摔下来。” 香扇大笑两声,道:“充其量,我不过是你的一颗棋子!用来对付柳眉妩的一颗棋子!” 沈娴面无表情问:“那自从你当上三夫人以后,我可曾教唆利用你去做过什么? 你想要什么生活,想得到什么东西,全靠你自己的手段去争取。 我唯一让你做的事,便是当那第三个角,稳住后院里的三角平衡,你若不7;150838099433546想着两头作乱,如今你我仍还互不相干地各自生活下去。 可你不是不甘心么,最后还是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沈娴语气阴凉,“到如今,你反倒来怪我?” 香扇咬牙切齿道:“你说我把主意打到你头上,可我不也是为你着想么!你以前不是哭着喊着要求大将军宠幸,现在是怎么的呢,我费心费力都把他送来了,临到头你却不肯要!” 沈娴不咸不淡道:“都快被你们穿烂了的破鞋,我要来做什么?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真是为我着想?” 她亦缓缓起身,与香扇对视,“你真要为我着想,不会看不出来,我他妈一看见秦如凉就犯恶心。现在你说出这些话,也让人觉得恶心。” “你觉得恶心,可是我已经受不了!”香扇又恨又痛, “我爱着将军,可是他呢,他只把我当做发泄的工具!他夜夜都想着你,夜夜都来折磨我,我能怎么办?难道我要坐以待毙地生生被他折磨死吗?! 你有没有想过,我所遭受的所有痛苦,都是因为你造成的!我想恨你,可是我又不敢恨你,我能怎么办? 公主,我也走投无路啊。” 沈娴静静地听着,道:“所以你仍觉得你自己很冤枉是么。明明有许多路可以走,可你偏偏选了最偏最窄也最愚蠢的那一条。 因为你觉得,那条路虽然陡峭冒险了一点,但起码一石二鸟,既能转移你的痛苦,又能让仇人斗个头破血流。” 第176章 你怎么来了? 第176章你怎么来了? “香扇,你说你走投无路,可你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仍是想着怎么算计别人来让自己获利。” 沈娴若无其事地掸了掸衣角,又道:“我原以为几天时间,可以让你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里。现在看来,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错。你是得在这里好好学着认命。” 说着多留无益,沈娴转身准备离开。 香扇在身后歇斯底里道:“你要我知错我就知错,难道我要是知错了,你便会救我离开这里吗!” 外面太过嘈杂,就算香扇在这房里撕心裂肺,也无人能够听得见。 即便听见了,也无人会理会。 沈娴顿住脚步,回转过头看她,邪佞地挑起眉,道:“这又有何不可。但是今日来过一次以后,我改变主意了。” 香扇脸色变了变,狠笑道:“你少假惺惺,你以为我会信你吗?今天你走不出这个房间的!” 沈娴眯了眯眼,“何以见得?” 香扇道:“只要今天你敢走出这个房间,我立刻会在大堂里揭穿你的女子身份!一个女人也敢出来逛青楼,这里面全是如狼似虎的下流色胚,我就不信你今天走得了!” 见沈娴不置可否,香扇又狡猾地笑了起来,“就算你说你是堂堂公主,在这里又有谁会信你?有两个女的肯主动送上门来,楼里的妈妈高兴还来不及,说不定到最后你也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沈娴又走了回来,悠悠道:“那我先不急着走,再在你屋里坐一阵,顺便听听说说把我留下来打算干什么。” 香扇看见沈娴那副气定神闲的脸孔,就恨不能撕下她的淡然,让她变得和自己一样惊恐彷徨! 香扇看了看桌上沈娴手边只剩下的半盏茶,得意地道:“方才你喝了这茶吧。” 沈娴不答反问:“然后呢?” 香扇全无先前半分凄惨可怜,阴森地笑了起来:“我在你的茶里下了春花啼,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那可是明月楼里用来对付不听话的人下的烈药,任多三贞九烈的女人在这药效下也会变成渴求男人的荡妇!” 香扇又道:“不出半柱香的时间,春花啼就会在你体内发作。我要你今天晚上直到天亮都留守在我房内,不管来多少个男客,我都要你代我伺候!” “是你害我被卖进这个地方,现在你也要尝尝我所尝过的滋味!”香扇疯狂道,“公主又怎么样,你以为你自己高高在上吗?一会7;150838099433546儿到了男人身下还不是一个骚样!” 玉砚怒不可遏,不等沈娴出声,上前便猛扇了香扇两个耳光,啐道:“不要脸的贱人!” 沈娴幽幽道:“玉砚,你与她一般见识做什么,也不怕降了身份。” 玉砚愤愤地站回沈娴身边。 沈娴又对香扇道:“我本不是来看你笑话的,如若你真心知道错了,尚且还有挽回的余地。可是直到现在,你都还不知悔改,变本加厉。既然如此,谁也救不了你。” “还是秦如凉狠,昔日露水情人,说卖就卖,毫不留情地把你丢来了这个地方。这里对于女人来说,是无边炼狱。其实这比一刀杀了你还要痛苦吧。” 沈娴勾唇笑了笑,不慌不忙地道:“那么,半柱香的时间应该也快到了。” 香扇有些反应不及沈娴这话里的诸多意思,反倒愣道:“你不害怕求饶?” “该害怕求饶的,应该不是我。” 不多时,香扇就觉得不对劲了。 她眼前晕眩,身子开始发热,呼吸都不利索,一阵娇喘。 这药比之前沈娴中的药要厉害多了,药效能很快把人催到极致,感受到极致的空虚和痛苦。 “怎么回事,我明明看见你……”香扇浑身绯红,朝沈娴瞪着眼。 玉砚十分鄙夷道:“贱人,就凭这明月楼里的低等糙茶,也配入公主的口?” 方才沈娴假意喝那茶,实则是将半盏茶泼在了袖子上。眼下沈娴抚着微湿的袖角,不为所动。 玉砚又冷笑道:“防人之心还真是不可无啊,方才叫你去开窗的时候,两杯茶就已经调换过了。你喝的那杯才是被你自个下了药的,你自个就慢慢享受吧。” “你!你们……”香扇愤恨不已,手指甲用力地抠着床柱子,身子连站一站不稳,软软倒在了床上,呻(蟹)吟不已。 原来在香扇做小动作下药的时候,沈娴就已经发现了。不然沈娴又怎会改变主意。 沈娴淡淡道:“同样的把戏,我还让你玩两次不成?” 话音儿一落,这时门外有人粗鲁地敲门,叫道:“扇儿,有客来,开门接客。” 沈娴眼底凉薄,道:“哟,这么快就有第二个客人上门了。” 可当房门打开,一袭黑衣修长的身影缓缓进屋来时,香扇瞪了瞪溢满眼泪的双眼。 沈娴回头看去,亦是浑身顿了顿,随即不爽地拧起了眉头。 男子身上的黑衣将他的身形勾勒得完美,如墨的发丝在脑后挽成了发髻。 沈娴眯着眼,看着他面上的面具,还是当日街头巷尾里打架时所戴的那一枚。 苏折。 沈娴自己也没意识到究竟哪里不爽,对上他的眼就问:“你怎么来了?” 苏折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认出了我?” 沈娴:“不想我认出你,难道你就不知道换一只面具?”她高挑起眉梢,“怎么,你就是她的第二个客人?” 苏折上前来,一句话不多说,径直不可辨驳地握住了沈娴的手腕,转身就走,连多看香扇一眼都没有。 玉砚大概能猜出,这个戴面具的男子是谁…… 她也就怂怂地跟在了后面。 香扇原本看见苏折进来,虽看不清他的模样,可见其身形修长挺拔、气度斐然,长相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如果这是她的客人,她倒愿意了,这不知比其他那些满身汗臭、行为粗鲁的粗鄙男人好到哪里去! 可是这个男人却不是来要她服侍的,而是来带走沈娴的! 为什么人与人的命就能有这样的天差地别! 第177章 因为他,有些失控 第177章因为他,有些失控 香扇悲从中来,万般苦楚,却也无可奈何。很快,她连感叹命运的闲心都不再有了。 药性发作,她自己伸手抓扯自己的衣物,试图自己安慰自己。 从明月楼出来,外头空气着实清新了不少。沈娴被屋子里的劣质熏香熏得久了,都有些头晕脑胀。 沈娴深吸一口气,挣了挣手腕,苏折手未松。他的手覆在她的腕上,似一段温润的玉。 沈娴就这样被他带出了明月楼,硬着头皮承受着周围投来略显异样的眼光。 因为苏折是个男子,而沈娴眼下也是男子装扮。 两个男子手牵着手从青楼里出来,成何体统! 这条花街柳巷热闹非凡,附近一带的乞丐都涌到这里来乞讨,希望进出青楼的客官心满意足后能够大方施舍一点。 结果苏折带着沈娴才走出明月楼,迎面便走上来三五个乞丐,端着钵道:“大爷行行好吧,施舍一点吧!” 遇到寻常人不予理会的,径直绕开走掉便是。这些乞7;150838099433546丐也不会死缠烂打。 然苏折却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他淡淡道:“下药之事是她干的,对吗?” 这个“她”,无疑是指香扇。 沈娴道:“是她把药交给我院里的赵妈,指使赵妈干的。” “你院里的人处理了没有。”苏折问。 “赶出去了。” 苏折点了点头,随后松了沈娴,把她安置在明月楼外的柳树下,道:“在这等我。” 苏折又折返回明月楼的大堂,不知是去干什么。 他出来时,大堂管事跟着出来,把那三五个乞讨的乞丐给领进了明月楼。 沈娴依稀听得管事嫌弃地对乞丐道:“那位公子出手阔绰,替你们买了新来的扇儿姑娘一晚,只要你们老实点,扇儿姑娘便让你们玩得高兴!” 天上掉馅饼,乞丐们连连点头,跟着大堂管事避开显贵的客人们,一路往下房去。 苏折回到柳树下,步履从容,举止优雅,引得门前招揽客人的姑娘芳心暗动,一阵阵地对他抛媚眼。 沈娴好意提醒道:“那边在对你抛媚眼呢,难得来一回这醉生梦死温柔乡,你确定你不多待片刻?” 苏折风清月白道:“走吧。” 苏折不顾别人的眼光,自顾自地握着沈娴的手。 可沈娴要脸,但凡有异样的目光投来,她都得苦逼地解释一番:“唉,不要误会啊,他是我哥,他是我哥。” 她好一番口干舌燥,苏折还一意孤行,沈娴不由恼火,道:“你松开我好不好,很丢人的。” 苏折道:“我戴了面具,我不怕。” 沈娴心想,要丢人也不能她一个人丢。必须要杀杀这苏折的锐气。 于是下一次再有眼光看过来,沈娴就无比淡定地解释:“别瞎猜,我们不是同性恋!他是我后爹,见不得我来寻花问柳!” 行人纷纷诧异:“怎会有看起来如此年轻的后爹!” 苏折:“……” 穿过了花街柳巷,天气较冷,后来街上人迹冷清。 后来玉砚见自家公主被这样拉着走实在是很郁闷很被动,玉砚忍无可忍,终于鼓起勇气出声道:“你这样牵着我家公子的手,是、是极其非常不正确的!” 沈娴深以为然:“对,玉砚说得极其非常之有道理。” 苏折径直带着沈娴走进一条漆黑的巷子,沈娴只觉一脚踏进去便两眼一抹黑。 玉砚刚想抬步跟上,苏折的话语声便不咸不淡地传来:“在巷口守着,再敢进来我打断你的腿。” 玉砚认怂道:“哦。” 沈娴不晓得他什么意思,亦是忍无可忍,用力甩开他的手,“苏折你搞什么?” 天太黑,沈娴看不清脚下的路,只觉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苏折及时拉她一把,收手便扯入自己怀中。 沈娴心里一悸,下意识就撑着他的胸膛推开了他。 她后背贴在了巷弄里的墙壁上。 这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沈娴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在这狭长的小巷中,怪让人心烦意乱的。 苏折道:“我从你哥变成了你后爹,你叫得挺顺口的。” 沈娴撇了撇嘴,“那你怎么没考虑到,两个男子拉拉扯扯的,很容易惹人误会的?” “你算哪门子男子?”苏折一边轻声问,一边冷不防抬手就抽走了沈娴束发用的发带。 三千青丝如瀑流泻而下。 沈娴有些恼,伸手就要去抢。苏折手臂往上扬,沈娴扑了个空,倒险些扑倒苏折的身上去。 定是天黑的缘故,伸手不见五指,她才这样束手束脚。 他扬袖间,沉香气如霜如雾。 沈娴越发心烦意乱,道:“我就算不是男子外表看起来也像是男子,还我。” “像是男子,”苏折笑了一下,“所以你便能进出那种地方?” 沈娴冷笑道:“进出那种地方又怎样,反正我又没凶器干不了坏事。我尚且是因为香扇被卖进里面去了,所以去瞧瞧,可不像某些人。” “某些人?”苏折细声浅语,辩不清喜怒,“某些人怎么了?” 沈娴脱口便道:“某些人还点了香扇服侍,要做她的恩客呢。好不容易来明月楼一趟,要点也不知点个高级点的姑娘么。” “你觉得我是去玩乐的?”苏折问。 沈娴嗤笑一身,道:“大概你又会说,你是因为我在那里,所以才去的那里。” “不然呢。我闲得发慌么。” “你不好好当你的大学士,教你的书,不管有什么事我总能遇见你,你不是闲得发慌是什么?” 沈娴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她立刻就应该适可而止。因为不管好事坏事,苏折许多次都帮了她的忙,她应该心存感激,而不是越想越恼火。 沈娴一向冷静、理智,然而这一次似乎有些失控,她竟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第一次,因为苏折。 沈娴压低声音,道:“苏折,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火大么,你说我不该去明月楼,难道你就该去?” 她一字一顿地问苏折:“喧哗淫靡的大堂,劣等的下房,令人作呕的熏香,还有难以下口的烂茶,究竟哪一点值得你进去?你也不怕那些低俗的脂粉沾了你的身、脏了你的衣角?” 第178章 你醋了? 第178章你醋了? 沈娴终于意识到她为什么很不爽了,那是因为那个地方,根本不配让他踏足。 “我沈娴去哪里你也去哪里,这次是青楼,下次是刀山火海,你莫不是也要跟着一起去?” 一口气窝火地说完了,又是一阵沉默。 等反应过来时,沈娴才觉得她似乎说错话了。 苏折要去哪里那是他的事,她哪里管得着。就好像她要去哪里,苏折也管不着一样。 沈娴抬脚就要走,“算了,我什么也没说。” 只是苏折挡住了她的去路,黑暗中毫无征兆,沈娴直接撞了上去。 正想撤退,却被苏折扣住了腰。 沈娴怒瞪他,只是连她自己都看不清苏折的脸,这怒瞪当然毫无威慑力。 苏折微俯下身,在她耳边道:“你火大,是因为你醋了?” “醋你妹!我只是提醒你,君子当洁身自好!” 沈娴越是挣扎,苏折便抱得越紧。直至最后,她撑着他的双肩,也分不开一点间隙。 这般近、这般紧地被他拥在怀里,有些隐隐的霸道和狷狂,沈娴逃脱不了,心跳在这时全乱了。 他的呼吸温热,落在她的颈侧,伴随着低沉缠绵的嗓音: “幸好我没去做香扇的恩客,否则今夜我会让她恨不得死百次千次的;我也无心去点高级一点的姑娘,因为我好像对别人没兴趣。” 沈娴少了挣扎,手心里揪着的是他肩上的衣料,沙哑道:“苏折,你放开我。” 苏折道:“那大堂确实很吵,画面不堪入目,下房也确实很低劣,劣质的香,劣质的茶,劣质的脂粉味。” 他说,“也确实,是因为你在那里,我才要进去。我何曾不是担心,那里的肮脏会染了你的衣角。你是女子,你知不知道,你所去的地方,有一大堆下流的男人。” 沈娴心里莫名的悸动,像是有一阵电流从心间趟过,流遍她四肢百骸。 他风清月白地还说,“不论是什么地方,只要知道你在,刀山火海我为何去不得。大概,我真的是闲得慌。” “阿娴,我都如此大方地承认了,是不是该你承认,你确实是醋了。” 沈娴道:7;150838099433546“你放开我我就告诉你。” 苏折终还是放开了她,任她跌跌撞撞往回走。 她边走边道:“醋你妹,我没醋。我懒得跟你计较!” 只是已不再有先前的底气。她像心虚,像落荒而逃。 脚下路不平,磕磕盼盼,苏折好心地及时扶她两把,温声细语道:“别走太急,你不愿回答便算了,我也没逼着你问。” 顿了顿又道:“今次就算了,只是往后,去明月楼下不为例。我不想你因为怜悯谁而让自己身陷囹圄。” 沈娴道:“你少揣测别人心思!” “阿娴总是嘴硬心软。” 沈娴翻了翻白眼,“你以为我像你,嘴软心硬!方才你可买了香扇的一夜去服侍那些个乞丐!” 苏折清和无害道:“可能立场不同么,我明明是在乐善好施、做好人好事。打发乞丐几个银钱,不如给他们一夜遮风避雨之所。” “你可拉倒吧!”沈娴不想再和他争辩,只道,“你不是很穷吗,出门只带几个铜板的人,干起坏事来的时候,倒是阔绰啊。” 苏折道:“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今天出门我多带了一些。” 快到巷子口时,街边上暗淡的灯光微微笼罩着,朦朦胧胧。 苏折拉着沈娴的手臂顿了顿脚,轻声道:“上次不是说要请我吃饭么,就两日后如何。” 不等沈娴作答,玉砚已经迎了上来。 沈娴感觉很奇怪,方才她不是应该在和苏折吵架么,现在这就是又和好的意思了? 既然提到了请吃饭,她又不是请不起,主要是答谢苏折上两次的帮忙,遂沈娴郁闷地点头道:“到时看你方便。玉砚,我们回去。” 玉砚瞅了瞅两人气氛不太对,粉拳紧握,敢于正面向苏折质问:“你、你是不是欺负我家公子了!” 苏折眯了眯眼,玉砚立刻就焉儿了。 沈娴和玉砚走在前面,苏折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直到看见沈娴安全地进了将军府的大门。 玉砚见沈娴一直闷闷不乐的,一进池春苑的院门就憋不住了,问:“公主,苏大人是不是欺负你了啊,你告诉奴婢,奴婢和你一起谴责他!” “你们在黑巷里干嘛了啊,他、他……有没有对公主做个什么……” 沈娴回了回神,看着玉砚紧张不安的小脸,道:“公主我看起来是那么不讲究的人吗,真要做个什么,不晓得挑个好点儿的地儿?” 玉砚看见沈娴除了头发有些凌乱外,衣着还是整齐的,应该没出什么大事儿。 玉砚还是不放心:“那公主为什么垮着个脸啊,一定是苏大人惹公主不高兴了。” 崔氏听到响动便出来开了门。 屋中油黄的灯火满溢了出来。 沈娴站在屋门口,此时头脑彻底冷静下来了,看着玉砚道:“他说我吃醋。” 玉砚咋舌。 继而沈娴意识到这句话就像是天大的笑话,一边转身进屋,一边好笑道:“呵呵,他居然说我吃醋。” 崔氏和玉砚面面相觑,崔氏用口型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玉砚摇头,表示她也很懵逼。 随后沈娴便在屋子里一边踢着床柱子一边狂骂:“吃醋,吃醋,吃你妹妹的山西老陈醋!你以为你家是酿醋的吗!别侮辱我智商好不好!自以为是,我明明在很生气地骂你!长得好看了不起啊!” 玉砚和崔氏进来,呆呆地瞅着沈娴拿着床柱子撒气,都震惊了。 沈娴有些气喘,叉着腰长吸两口气,自言自语道:“好吧你是长得好看,算你厉害,哦对了,我刚开始又为什么要生气?” 床柱子晃动,原本睡着的小腿被摇醒了,缓缓睁开明净的眼,把沈娴望着。 沈娴对他道:“儿砸,把眼闭上,继续睡。” 崔氏干哈哈道:“那个玉砚啊,快去打水来给公主沐浴休息。” 沈娴泡在热水里,思索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后来得出结论,大概是因为天黑,影响一个人的视野和心境。 第179章 真的会上瘾 第179章真的会上瘾 沈娴问玉砚:“玉砚,你觉得我吃醋了吗?你闻到酸味了吗?” 玉砚坚决地摇头:“是苏大人瞎说!公主明明就是生气,奴婢倒闻到了火气。 公主想啊,苏大人从明月楼出来就一直紧拽着公主不放,公主承受了多少旁人的眼光啊; 苏大人分毫不为他的行为感到歉疚,还把公主带去那么个黑不溜秋的地方,眼前一黑人就容易没底气,苏大人这一招是想削弱公主的意志力!” 沈娴顿时豁然开朗,道:“你分析得很透彻。” 再一想,她也根本用不着和苏折生气,说不定苏折一想到她气得跳脚的样子,反倒很高兴。 这回失利,下回再扳回一局便是。 玉砚又开始从旁念叨:“公主,奴婢瞅着苏大人心机很深,公主不要被他给骗了!他今晚居然恐吓奴婢,奴婢觉得他实在不是好人。下次公主还是少和他来往为妙。” 沈娴叹口气,可她才答应了两天后请苏折吃饭。这个少来往,应该从何处开始少呢? 沐浴后换上寝衣,沈娴上床去躺着。 玉砚掖好了衾被,放下暖账,道:“公主不要多想了,先好生歇息吧。” “你也下去睡吧。” 沈娴翻身面对着小腿,面含柔色地轻抚了一下小腿的脸蛋,将他拢入怀中。 房间里的灯未熄,一直亮着成了习惯。 沈娴将衣带上的竹笛解下来,放在手指间把玩。 她指腹细细摩挲着竹笛上的刻纹,一些与此相关的往事总会不知不觉浮上她的脑海。 和竹笛有关的,便也和苏折有关。 大抵真是今晚天太黑吧,所以在巷中苏折那般紧拥着她的时候,她才会有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 现在再想来,那种感觉冷却了不少。 但依然让沈娴呼吸有些发窒。 她手指不知不觉间,用了两分力,捻着竹笛。闭上眼时,把那些纷乱的画面全都赶出脑海。 “不知真假,不可妄动啊。” 或许相识久了,只是渐渐形成的一种习惯。 她会对那个怀抱有感觉,只是渐渐形成的一种依赖。 因为每一次,他都总是会出现在她身边。 就算真的会上瘾,那也和男女情爱扯不上关系。 沈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不知道苏折要的是什么。 这对于她来说,绝对是拉上电网、挂着“此处有电、危险”招牌的雷区。她要是聪明,就赶紧往后退,绝不能再往前走一步。 哪怕一小步都不可以。 她对自己说,“沈娴啊沈娴,做朋友可以,但你绝对不能当真。他那样的人,随时随地都准备着迷惑你,你一放松警惕,就要着了他的道儿了。” 两天时间,足够沈娴平静下来。 她不是个善于胡思乱想的人,打定了主意,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赶走。 一有时间,她就看书写字,画漫画。 看见崔氏和玉砚在院里做女工,偶尔也好奇围上来瞅两眼。 两天后,苏折定好了地方,叫崔氏传信给她。 定的是京城里的一家酒楼,吃晚饭。 只是到了临要去的时候,见玉砚也要跟着去,崔氏便苦口婆心地劝道:“这公主请苏大人吃晚饭,你跟着去干什么呢?” 玉砚理直气壮:“我得看着公主,不让苏大人乱来。” 崔氏道:“那上次听你说,苏大人恐吓要打断你的腿,你还真想把你的双腿送上去啊?” 玉砚默了默,倔强道:“那我也不能让公主单独和他在一起。” “苏大人何时乱来过。”崔氏道,“等你去了那里,苏大人还得另外安置你。酒楼那个地方人多眼杂,万一叫人认出你来,不是给公主添麻烦吗?” 玉砚幽怨地瞥了一眼崔氏,道:“二娘,我知道你是他身边派来的人。可是你看着,他和公主这样日日走近,真的合适吗?他不能趁着公主不记得前事这般一再坏了底线。他到底想干什么?” 崔氏叹道:“我们做下人的,只能遵从主子的命令行事。” 玉砚道:“我最怕的就是……公主会不明不白地对他上了心。谁都可以,但唯独他不行,他这样会害了公主,公主会受天下人诟病。” 适时,沈娴从屋子里懒洋洋地出来,见玉砚尚且一副悲愤的模样,不由挑眉道:“你说谁诟病谁?” 玉砚瘪了瘪嘴,委屈道:“苏大人不让奴婢跟公主一起去,奴婢觉得苏大人和公主孤男寡女,容易受人诟病。所以奴婢必须要跟公主同去。” 沈娴觉得好笑,道:“只是吃个饭,一会儿的功夫我便回来了。你不去便不去,去了也是干站着,看着我们吃,你的胃好受啊?” 崔氏连忙道:“就是,玉砚,你留下来和我一起照顾小腿,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呢。” 玉砚执拗道:“奴婢能忍。” “那你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沈娴提议道。她和苏折吃饭,让玉砚在旁边干站着,确实有点不人道。 玉砚道:“奴婢不敢。” “那你还是在家留着吧,一会儿到了饭点,还能和二娘一起7;150838099433546吃晚饭,不至于饿着。” 沈娴悠悠走下台阶,玉砚还想说什么,她挑唇道:“管他答谢宴鸿门宴,一顿饭而已。” 她站在玉砚身边,抬手捏了捏玉砚的圆脸,道,“玉砚,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公主我还是拎得清,什么心思该动,什么心思不该动。” 玉砚目露担忧,恳切道:“公主,这门心思不能动。” 沈娴笑笑,眯着眼看着院外,道:“连你都清楚,公主我岂能糊涂。安心留下来,我吃过晚饭就回。” 看着沈娴潇洒利落地走出池春苑,崔氏不可避免地叹了一口气,道:“有时候太清醒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玉砚应道:“但一定不是一件坏事。” 沈娴对这京城可谓是很熟悉了,知道苏折定的那家酒楼在哪里。 只是还不等她走上街呢,便有一辆马车挡在了路口。 沈娴认得那车夫,正是上次送她和苏折出城踏秋的那位。 车夫见到沈娴来,恭敬有礼道:“大人特命小人在此等候,护送公主过去。公主请上马车吧。” 第180章 做饭给他吃 第180章做饭给他吃 沈娴便上了马车。 马车悠悠转上了街,行驶了一阵。 但后来,沈娴发现不对劲了。 因为她看见马车径直往那约定好的酒楼旁边的街上驰过,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沈娴问起缘由,车夫道:“公主抱歉,大人临时改了地方,小人只好送公主去另一处。” 暮色四合时,马车转进了巷中,七晕八拐以后,沈娴透过车窗,看着寂静绵长的小巷,怎么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呢。 但一时就是想不起来。 直到马车在一户侧门前悠悠停下。 沈娴下了车来,甫一抬头便见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那道侧门。苏折垂袖站在门框里,映衬得他身后园中依稀风景如画。 沈娴眉头跳了两跳。 苏折道:“来了。” 沈娴前前后后多看了两眼,没错,她已经想起来了。 这里不是别处,正正是苏折他家的后门! 她清楚地记得,上回来过以后,苏折就是在这后门把她送走的。 沈娴黑了脸:“不是说好了在酒楼里请你吃个饭就成么,怎么就到了你家了?” “酒楼你的饭菜始终没有家里的好吃。” “那你天天在家吃不就得了!” “可你说了你要请我的。” 沈娴又气又好笑:“是哦,我请你到你家吃饭,真是好兴致哦!” 苏折亦笑了笑,道:“你也答应了,地方我来定。你好像没说不可以定我家。” 沈娴反应过来:“你坑我,你诓我是去酒楼,其实一开始就打算让我来你家!” “家里自在一些,阿娴请。” 沈娴也知道一直站在门外说话不好,来都来了又不进去,还真以为怕了他。 这里的院落她还很熟悉,和苏折并肩走在小径上。 他院里有梅花,这个时节,迎着一缕寒而在枝头凝结着花蕊。已隐隐有了些梅香。 继而沈娴发现,苏折家里没有准备晚饭! 苏折道:“到了我家,岂能便宜了你。我自然是要吃你亲手做的饭。” 沈娴眯着眼道:“要我堂堂公主,洗手给你做羹汤,苏折,你想得够美啊!” 苏折回忆了一下,道:“以前,你不是也给连青舟做过?他生辰的时候,你个他做过生日蛋糕,我尝过了,很甜。” 沈娴愣了愣:“你想吃那个?” 苏折点头。 沈娴便问:“今天是你生辰?” 苏折站在灯火下浅笑:“你若说我出生之日,这世上几乎已无人记得。若是说我重获新生的日子,大概就是每年的今天吧。所以这到底算不算我的生辰,我也不得而知。” “重获新生也是新的开始,”沈娴道,“你若早说是今日,我早可以做准备。眼下等做好,约摸得一个时辰以后了。厨房在哪里?” 苏折把沈娴领去了厨房。 厨房里灯火通明,但就是一个下人都没有。 所有有可能需要用到的食材,都已经事先准备好了。好似就只剩下最后一道步骤——让她动手为苏折做饭。 沈娴挽了衣袖,洗净了手,找来鸡蛋和面粉,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她头也不抬道:“下次有什么要求,你直接说,不用拐弯抹角。你要想吃我做给你的饭,你说出来我也会给你做的。毕竟是感谢你,这么久以来也算有点交情。”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只不过我若做得不好吃,你哭着也得给我吃下去。” 苏折道:“可我害怕被拒绝。” 沈娴抬起头看他,随口道:“你这样的人,也怕被拒绝?你长得这样好看,谁舍得拒绝你?” “你不就总是拒绝我。” “哪有总是!”沈娴道,“我要是拒绝你,还在这厨房干什么?再装无辜,信不信我一面盆扣过来。” 后来沈娴搅拌着鸡蛋,突然灵光一现,问苏折:“刚才你说你上回吃了我给连青舟烤的蛋糕?”说着就危险地眯着眼,“你还不承认那天晚上的人不是你?” 苏折眼含狭促,道:“啊,说漏嘴了。” 沈娴不由分说,追着他便满厨房地打。 苏折一边躲闪,一边隐隐笑道:“你说今日算我生辰,阿娴,你不可以打我的。” 沈娴气喘道:“好,我这会儿不跟你计较,一会儿拿蛋糕使劲噎你。” 苏折见她动作娴熟,忽而莫名道:“我记得以前,你不会做这些。整个大楚也没有这样一道食物。” 沈娴心里沉了沉,道:“我昏迷的时候,灵魂出窍遨游天际的一圈回来,见多识广了不行啊?” 苏折垂了垂眼帘,掩下眸中神色。 沈娴从来没想过,现在的她和以前的沈娴,到底算得上是一个人还7;150838099433546是两个人? 那她现在活着,到底是帮别人活着还是为自己活着? 苏折的话突然让她感到有点沉重。 苏折按照沈娴的要求,给她切菜,一会儿她打算用剩下的面粉做点其他的。 沈娴有些心不在焉,随口找了个话题来说:“之前听你说重获新生,是什么意思?” 苏折道:“从小颠沛流离,不断逃跑不断被追杀,后来遇到了救命恩人,从此安定下来。” 沈娴心里一滞,“为什么要有人追杀你?” “可能是因为我活着,有些碍事。” 沈娴动作顿了顿,道:“那不得更好地活着么,碍死他们。” 苏折笑了笑,“后来我也是你这样想的。” “那你的救命恩人呢,还在这世上吗?” “不在了。” “留有后人没?” “有一孤女。” 沈娴抬头看了看他,莫名地问:“是小孩还是已经长大成人了?” “小孩怎样,长大成人了又怎样。”苏折问。 沈娴回神,手上搅拌得又快又用力,道:“没怎样,只是觉得你应该好好照顾人家。若是长大成人了,有了你这样的在前,估计也难有别的男子做她的意中人。” 苏折没回答。 许久后,他才道:“她有意中人,并且已经嫁人了。” 沈娴第一次,从他的话里听出某种哀凉。 她随口敷衍道:“哦,是吗。我还以为她定要对你以身相许的。” 苏折淡淡笑道:“她也觉得我是个极坏的人。” 第181章 一对木偶 第181章一对木偶 沈娴皱了皱眉,道:“那她一定是看走眼了,你不必在意。” “好,你说不在意,那我便不去在意。” 沈娴将蛋糕放入蒸屉,这是烧柴火的,烤她掌握不了火候,很容易失败了。干脆就放进蒸屉里蒸。 沈娴一边揉面一边道:“要说西式糕点我还能做几个,但你要我做大鱼大肉我不会,又不能光吃这蛋糕。我打算给你做长寿面,可我又拉不来面条,便用刀削面代替长寿面吧。” “好。”苏折说,“你做的,我都吃。” 以前沈娴一个人的时候,拍戏累了回家,不想在外面吃,冷冷清清一个人也是下一碗面就完事。 这个还难不倒她。 苏折撇了柴火放入灶膛里。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温暖而闪烁。 沈娴先炒了肉沫,煎了鸡蛋,再烧水煮面。 不一会儿,水沸腾了起来,氤氲的雾气笼罩着整个厨房,如置雾中。 苏折抬眼间,依稀可见白雾中沈娴忙碌的身影。他渐渐看得深了,目色无边。 沈娴无所察觉,一手托着面团,一手拿了刀,把面块削成薄片,入了锅。 等到刀削面熟了,沈娴把面捞起来分装两碗,铺上一层肉沫、一个煎蛋,再撒上几许葱花,两碗刀削面就做好了。 而蒸屉里的蛋糕也应该差不多了。 今晚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寻常百姓家吃的面食。 只有这刚出笼的蒸蛋糕看起来新奇一些。沈娴在蛋糕上摆了水果粒,写成“生日快乐”四个字。 沈娴在膳桌上点了几支蜡烛,轻轻地给他哼着生日歌。仿若世上最动人的声曲。 沈娴说:“你吹完蜡烛就可以许愿了。” 苏折莞尔:“还可以许愿?” “当然可以,说不定哪天就实现了呢。” 于是苏折笑着说:“那我便许一个当下的,便是希望一会儿吃完饭后,阿娴不要急着走,多陪我一会儿。” 沈娴嘴角狂抽,“你说出来了,就不灵验了。” 随后两人一人一碗刀削面,沈娴早就饿了,吃得很起劲。 相比之下,苏折就吃得比较从容了。 他吃了几口,忽然道:“阿娴,你下面味道很好吃。” 沈娴猝不及防,一口面呛在了喉咙里。她侧头就猛地咳嗽起来,憋得脸色通红。 苏折好心地过来给她顺背,道:“别急,慢慢吃,不够我碗里还有。” 沈娴缓过气来了,瞪他一眼,没好气道:“还能不能好好说人话?你一定是语文没学好吧,下面是一个行为,味道哪里好!好吃的是面,不是下面!” 苏折道:“我说得不对,你耐心纠正我便是,怎的这么大的反应?” “我特么……”沈娴扶额,长叹,“算了,你是古人,跟你说不清。” 苏折回味了一会儿,咳了一下忍着笑意正声道:“你会不会是想多了?” 沈娴快掀桌:“混账玩意儿,就知道你是故意说话不靠边儿的!” 沈娴很好奇,苏折都把他家的下人给塞哪儿去了。反正她是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直到吃完了面,苏折又吃掉了半只蛋糕,才有见过几次面的管家从外面走来,道:“有大人的书信。” 书信是由信差送来的,应当是比较急,否则也不会在入夜后还赶着送来。 苏折收敛了闲适之意,伸手接过了信,并让管家去把信差安顿好。 若是要回信,等他看过以后再回,还是由送信来的信差再送回去。 苏折手里拿着信就出了膳厅,在门口顿了顿回头看向沈娴:“你是要跟着一起,还是一个人独自转转?” 他家沈娴又不是没独自转过,况且大晚上有什么好转的。 沈娴问:“要不我自个回去,就不打扰你看信回信了?” 苏折道:“恐怕不行。” 于是沈娴只能垮下脸跟苏折一同去他书房。 苏折点了灯,卷上了竹帘,香炉中还剩半截冷透的沉香。 书房里的一桌一物,都干净整洁。 苏折展开信纸读起了信,没限制沈娴在他书房内随意走动。 书架上的书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看苏折便常翻这些书,上面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沈娴百无聊赖地翻了一会儿,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好似发现了好玩的东西。 她伸手进去掏。 掏了一会儿总算把东西给掏了出来。定睛一看,却愣住了。 那是一对木偶7;150838099433546。 男的那个她认得,就是她上次去城外就着苏折模子学刻出来,轮廓模模糊糊,浑然没有苏折的神韵。 沈娴自认为这是一个失败品。 没想到苏折竟然一直留着。 沈娴又看了看另一个。 这是依稀是个女子模样的木偶,颜色很深,一看便很老旧了。 相比之下,这一个比她刻的那个精致许多。可兴许是因为太老旧了,原本细致的模样很是斑驳。 沈娴手指摩挲着木偶的脸,一种怪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脑海中有残存的画面突然跳了出来,可是又稍纵即逝。 她隐约觉得,这个女木偶同样是依照着某个女子刻的,就好像她拿苏折做模子一样。 苏折凝神看着信纸,沈娴忽然从他身后探出头来,问:“谁来的信?” “连青舟。”苏折不慌不忙地把信叠了起来。 沈娴一听是连青舟,当即好奇道:“你拿来给我瞅瞅。” 说这话的空当,苏折已然把信纸伸到烛火边,一烤就燃了起来。 沈娴见状道:“这么紧张?一定有见不得人的事。” 苏折慵懒道:“所以啊,你还是少知道为好。” 苏折开始铺开纸笔,不经意回头间,看见沈娴手里拽着的两个木偶,神色略深:“你倒是会找。” 苏折回信时,沈娴便把两个木偶放在他的书桌上,问:“这女娃娃你刻的?” “以前初学的时候刻的。” “刻的谁?是你那个救命恩人的孤女?” 苏折低着眼帘,轻言道:“今晚你打听得格外多,让我恍惚以为,你是在在意我。” 沈娴撇撇嘴:“嘁,我只是替你有些觉得可惜,直到她嫁人你都没能把这送出去。” “谁叫我脸皮薄。” 沈娴勾唇笑了,道:“你哪里脸皮薄,我怎么没看出来。” 第182章 亲手送她出嫁 第182章亲手送她出嫁 一言一语间,苏折便把回信写好了,上了蜡封,才让管家送去给信差。 信差复又连夜离去。 苏折站在屋檐下,仰头望了望夜空,携了沈娴道:“今夜有月色,我带你转转。” 沈娴漫不经心地跟着他,问:“你让连青舟去夜梁作甚?” “嗯?” “方才无意间看见的。”沈娴道,“他去了大楚和夜梁的边境。可我听说夜梁战败,与大楚面和心不和,边境应是矛盾多发地,他去那边不会有危险?” 苏折眯着狭长的眼道:“他快回来了,到京时说不定能赶上年关。” 真是冤家路窄。 此次连青舟来信说,柳千鹤投靠去了夜梁。 穿过入冬后有些萧条的竹林,没想到竹林后别有洞天。 这个地方沈娴不曾来过,后面很宽的一面水塘。 水光平静,朦胧的月色投映在水面上,十分美丽。 从竹林里有一条木廊伸展出来,直到水塘的中央。 苏折席衣坐在边上,曲着修长的腿,扯了扯沈娴的手,道:“坐下来陪我。” 沈娴想,定是这月色在搞怪,所以她忘记了怎么拒绝。 她紧挨着肩和苏折并坐着,临水木廊外没有栏杆,她便凌空垂着双腿,没有规律地轻轻晃动着。 衣角跟着飘飘纷飞,轻盈灵动。 苏折在家时,亦或是在官方场合时,除了官袍便是白裳,是清淡的7;150838099433546月白色。 用他的话说,在干坏事的时候才要着黑衣。 在别人的目光所能及的地方,在阳光普照无所遁形的地方,他翩翩如玉、温和无害,是与世无争的公子,是满腹经纶的大学士。 沈娴觉得他过得也不算好。 人前是一面,鬼前又是一面。 到如今,沈娴才有了一点点了解他。 今晚说起苏折重获新生的这件事,沈娴心里有点复杂,不知是同情还是……心疼,让她不是滋味。 一个人颠沛流离,连自己何日出生的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活着很碍事,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沈娴手里掬着他月白色柔软的衣袂,问:“苏折,哪一个才是真的你?黑的是你,还是白的是你。” 苏折说:“你眼里的我,是黑的还是白的,那我便是那个样子。” “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累?你就不怕日子久了,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他笑了一下,微凉的手指随手拢了拢沈娴耳边的发,道:“你知道就好。等我糊涂的时候,你记得提醒我一下。” 沈娴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 沈娴道:“你大概是误会了,我并没有和你亲密到这种程度。” 苏折默了一会儿,道:“可你把我当朋友么,朋友之间善意的提醒也很正常。也有的朋友,能够相处一辈子。” 往后沈娴才明白,苏折当时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把她说成是朋友。 沈娴其实还想说,能相处一辈子的朋友极少,有的成家立业了,有的相夫教子了,兴许哪天就会慢慢淡了。 只是她没说,好似说出来有些煞风景。 苏折手指拨弄了一下她腰间的竹笛,问:“这竹笛可以借我吹一下么?我忘了带。” 沈娴无言地把精巧的竹笛解下来递给他。 苏折修长的手指拿着竹笛转了转,翩然放于唇边,随着指端轻启跳跃,流畅的调子便悠悠从笛腔里钻了出来。 这笛子胜在工艺和小巧,笛声与其他专攻长笛相比,声线更清亮细长,可以说少了几许韵味。 但沈娴却听出婉转缠绵的味道,仿若天作之合,如一缕薄纱与这月色朦胧搭配得天衣无缝。 它静静地铺陈下来,铺在水中月上,铺在人肩膀上。 沈娴支着头,听得入迷。 待苏折停下来后,半晌她才道:“我好似听出了故事,只可惜没有酒。” 沈娴不是傻子,从他口中得知的孤女,到她找到的木偶,再到苏折的笛声,她好像知道了,那个孤女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她勾了勾唇又道:“好似今晚你确实透露得多了,这不像平时滴水不漏的你。作为朋友,我很高兴你能对我敞露心扉。” 沈娴看了看他,“需要我安慰你么?” 苏折若无其事道:“需要啊,你安慰我吧。” “我道是你不曾喜欢过哪个女子,却原来不是,你只是喜欢却没有得到过。”沈娴缓缓道, “这世上最折磨人的,莫过于‘不得’二字。也难怪,她都嫁做人妇了,你还如此念念不忘。” 沈娴具体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知道苏折不会对她认真,一直以来都只是与她开玩笑,他心里装的始终是另外一个人;她便也无需对苏折认真,无需有任何心理负担,好像松了一口气。 但好像又憋了一口气。 沈娴伸手勾着苏折的肩,不大意地安慰道:“兄弟,想开些,天涯何处无芳草么,好的还在后头呢。毕竟你现在还这么年轻,有颜值又有才华。” 苏折低眼看着肩膀上的那只手,道:“嗯,我觉得你就很好。” 沈娴眯着眼道:“我这正儿八经地在安慰你,你就不能正儿八经地被安慰?” 苏折极淡地笑过之后,转头看向水里的月色,道:“阿娴,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这种感受。” 沈娴不语,等着他说。 “从她蹒跚学步,到牙牙学语,我扶着她一路走,听着她一路说。我努力习武,是想保护她;我努力读书,是想有东西可教她。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恨不能把全世界都给她。” 沈娴想了想,道:“从她长大到现在嫁人,最多不过二十几岁,而看你如今模样,应是比她长不了几岁。你学什么都要赶在她前头,还要学得最好,应该过得很辛苦。” “我忘了什么是辛苦,只记得甘之如饴。” 苏折说,“后来她家中逢变,她恨上了我。为求一线生机,我不得不把她推向别人,亲手为她造一个英雄,救她于危难,成为她的意中人。” 沈娴听了蓦地觉得难过。 “亦是我,亲手把她送上花轿,看着她嫁去。” 第183章 一个心有所属,一个感情空白 第183章一个心有所属,一个感情空白 沈娴看不见他眼里浓浓的苦涩,她想她也不忍看见。 提及这些过去,谁的伤疤不是在滴血。 苏折低着头,手指一直摩挲着小巧的竹笛,低声道:“我连想给她一个完满,都只能用她意中人的方式,或粗鲁或莽撞,耳中听着她叫别人的名字。只有我变得不是我自己,才不用害怕被她认出来。” 苏折最后的话,听得沈娴云里雾里。 她问:“后来你冒充她意中人,去找她了?” 苏折轻抬起眉梢想了一下,而后眉头舒展,若无其事地对沈娴道:“没有,我只是在想,如若站在喜堂里和她一起拜天地的人是我,多好。可我只能远远地站在人群里看着,想着。把我自己想象成她的意中人。” 或许他说出来的这样的结局,不至于让沈娴和以前一样,认为他是个坏人。 沈娴是个聪明人,若是她在不合时宜的时候理出这其中的头绪,大概会和以前一样怨恨他。 所以他对沈娴撒了谎。 苏折平静下来,意识到,今晚确实说得有点多。 这些话,这些心事,不曾让谁知道过。 沈娴拍了拍他的肩,道:“既然都已经过去了,你便不要时常放在心间反复辗转,这样是让自己不好过。想开些,往前看,往后的路还有那么长。” 苏折挑唇淡淡笑,道:“是啊,往前看,往后的路还很长。阿娴,我说了我的事,你也说说你的给我听。” 沈娴深刻地觉得,交心就要从此时此刻开始。 她是应该说点儿什么。 但仔细一想,她又发现没什么可说的,吐了口气道:“我的你不是都知道么,一个前朝公主,生了个儿子,和大将军过得水火不容。至于你说感情上的,” 她耸耸肩,“我发现我的感情是一片空白的。你知道我的志向的,将来一脚踹了秦如凉后,立志收遍天下美色,尽做我的面首。” 苏折笑了一下,道:“冷不冷?” 沈娴摇头。 苏折还是将自己的衣裳解下来披在她身上。她由衷感觉到从苏折身上传来的暖意。 苏折问:“今夜可要回去?” “要的,不然玉砚又要叨叨了。” 苏折起身,朝沈娴伸出手,“那我送你。” 沈娴不大意地拉着他的手从木廊起身,拂了拂衣角,转身同苏折一起离去。 她自然而然地从苏折手心里抽离,苏折亦自然而然地松了手。 回去得晚了,玉砚果然又碎碎念了一阵。 沈娴躺在床上时,脑海里回想着竹林边的水塘,水中散开的月色,还有苏折的故事。 她竟难眠。 后来辗转一想,沈娴侧身对着小腿,轻声道:“这样也挺好。” 以后都不用胡思乱想,也不用被他扰得心烦意乱。 一个心有所属,一个感情空白,苏折和她,应该没有了往下发展的空间。 能做朋友,就已经很不错了。 沈娴这几天很心烦。 不管玉砚想出什么新花样,都逗不得她开心。 还是崔氏看出了什么苗头,问:“公主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有心事不妨说出来,看看奴婢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憋在心里会憋坏的。” 沈娴脸一瘫,道:“我能有什么心事。只要二娘不要什么都事无巨细地告诉给苏折,我就高兴了。” 她从躺椅上坐起来,严肃地瞅着崔氏,道:“我心里烦这件事也不许告诉苏折。” 崔氏试探道:“莫不是公主是为了大人心烦的?” 沈娴又躺了回去,随意摆摆手,有气无力道:“我现在是看见谁都心烦,大约是大姨妈快来了吧。” 恰逢玉砚路过十分震惊:“大姨妈?公主什么时候有大姨妈的奴婢怎么不知道?” 沈娴懒得回话了。 芙蓉苑中,柳眉妩虽和秦如凉和好如初了,可她还是能感觉出来,秦如凉前后有了变化。 在房事中,秦如凉不再一心顾及柳眉妩的身子,变得比以往粗暴了一些。 尽管秦如凉已经很克制,不像对待香扇那样尽情发泄。 柳眉妩意识到,大概香扇说的是对的。 秦如凉对沈娴,因恨生爱。 现在香扇不在了,后院里就只剩下沈娴一个敌人。 有什么办法能把她一举从秦如凉的心里赶出去,让秦如凉还像以前那么厌恶她呢? 后来柳眉妩想到了一个办法。 这一次一定要让沈娴声名尽毁,落得个全城笑话。 只是在这么多次的经验中,她学聪明了。 这次定要做得利落干净,不会留下任何证据把柄,如此沈娴就算要找人算账也找不到她的头上。 这日香菱伺候柳眉妩用膳的时候,柳眉妩柔柔道:“公主的孩子,多大了?” 香菱谨慎地回答:“应该快三个月了。” “那离百日没几天了。” 香菱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也没敢多问。 等秦如凉办完公务回来时,柳眉妩陪同他一起用晚膳。 晚间,柳眉妩道:“将军,小公子快到百日了,眉妩想,是不是应该为小公子举办一场百日7;150838099433546宴呢?” 秦如凉倒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柳眉妩一边给秦如凉舀羹一边善解人意道:“小公子好歹也是将军与公主的孩子,皇上也格外关注呢。因而眉妩以为,还是给小公子办一次百日宴,图个喜庆。府里好久都没有喜事了呢。” 秦如凉沉吟。 柳眉妩又道:“将军,经过这么多事,眉妩已经想明白了。眉妩与公主同是将军府里的人,就应该和平相处,以将军为首要。只有一家安宁和睦,才能让将军放心做事。” 秦如凉神情微动。 “不管怎么说,公主也曾冒险救过眉妩一命,眉妩对公主心存愧疚与感激,若是能一报一二,就满足了。” “眉妩算了算,去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公主嫁入府中,成为将军夫人的吧。如今时间过去得可真快,转眼就是一年了。” 秦如凉不置可否,心里却回忆起去年的光景。他那时极不情愿娶沈娴为妻,却又不得不娶。 他那时觉得沈娴简直可恶至极。 如一年过去了,他对沈娴的感情变了。这是他最不想承认的事。 柳眉妩却道:“将军对公主……有感情了吧。” 第184章 让大家看看她的真面目 第184章让大家看看她的真面目 秦如凉一愣,握着柳眉妩的手,道:“不要瞎想,没有的事。” 柳眉妩顺势倚入他怀中,道:“将军,眉妩也是女人,自然能感觉到男人对女人的情意的。没有关系的,眉妩没有怪将军。公主付出了这么多,若将军真是不为所动,那才是铁石心肠呢。” “眉妩想与公主和平相处,就表示眉妩不介意与公主好,只要将军能多惦念我,眉妩就心满意足了。所以眉妩才想请将军为小公子举办百日宴,意在眉妩努力走出第一步,将军也努力走出第一步好不好?” “将军与公主成亲一年,又是孩子百日宴,举办得热闹一些,说不定能让公主冰冷的心渐渐融化呢。” 秦如凉真的有些吃惊,柳眉妩会善解人意到如此地步。 他和沈娴,真的还能慢慢走近吗? 秦如凉觉得希望渺茫。 沈娴是个敢爱敢恨的女人,正因为如此,才渐渐吸引了他。 只是在吸引他的同时,他已经把她伤害至深。 秦如凉不想拂了柳眉妩的一片好意,如若能因此让沈娴和柳眉妩一点点化解恩怨,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他和沈娴能不能和好倒是其次。 虽然表面上这么想,秦如凉心里还是抱了一丝期望。 于是得秦如凉首肯,将军府里打算给小腿准备一场百日宴,届时宴请亲朋,得热热闹闹的才好。 第二日,秦如凉便吩咐管家着手去准备了。 而消息也已经传到了池春苑。 全府上下都积极地为这件喜事而准备的,可院里的玉砚和崔氏却愁容遍布,丝毫没有喜庆可言。 沈娴面无表情,还没有什么表示。 因为她们听说,这件事还是柳眉妩主动跟秦如凉提起的。 她柳眉妩还能安什么好心不成? 如今玉砚和崔氏最希望的就是小腿能平平安安地长大,不要再横生枝节了。 沈娴沉吟良久,才眯眼道:“我们小腿长大了,进入一个新阶段了。办个百日宴也好。” “公主,柳氏主动提出这件事,一定是有什么阴谋的……”玉砚担心道。 崔氏反应也平静许多,道:“你都知道,难道公主会不知道。” 这还是自上次下药事件以后,秦如凉第一次和沈娴见面。 两人谈起小腿百日宴的具体细节,对上次之事均绝口不提。 沈娴要求很简单,一定要非常热闹,非常隆重。 只是秦如凉离开的时候,沈娴忽然问:“我听说,这事儿还是眉妩主动提的。” 秦如凉顿了顿脚。 她笑笑,又道:“难得她有这份心,回头我一定会好好感谢她。只没想到,你居然会同意。” 秦如凉回过头来看她。 她若无其事地哄着怀中小腿,道:“这毕竟是给别人养儿子,你还养得挺嗨,先前不仅要给小腿做新衣裳,现在又要给他办百日宴。我还听说先前香扇被卖出府时,她原来腹中怀的孩子也不是你的。看样7;150838099433546子,你这绿帽子戴得又稳又习惯,养别人儿子都养出经验来了。” 秦如凉火冒三丈,她恰巧捏的都是他的痛处。 秦如凉忍着怒气道:“你以为你这么说,百日宴我就不办了吗?我会如你所愿,办得越盛大隆重越好。就算不是我儿子又怎样,在世人眼里他是,往后他也得跟着我姓秦。只要跟着我姓,我想你心里也不太好受吧。” 沈娴也不恼,道:“随你。” 秦如凉转身便走了。 他发现他自己在跟沈娴较劲。沈娴不让他好受,他就不想让沈娴好受。 可是内心里,他何尝不想孩子跟着他姓秦。 孩子的母亲,他也想让她重新回到他身边来。 秦如凉走后,玉砚呆呆傻傻地望着沈娴。她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说小腿不是秦如凉的儿子。 而且也如此清晰地看见秦如凉承认了。 玉砚讷讷地问:“公主,小腿真的……不是秦将军的孩子吗?” 沈娴抬起头看她:“你才知道?咦,我竟没有跟你说吗?” 玉砚急得上蹿下跳:“奴婢老早就有些怀疑,可是没谱的事也不敢乱说呀。公主,小腿的爹是谁?” 沈娴道:“这个你得问你家以前的傻公主,我怎么知道是谁。” 那个时候玉砚被遣出将军府,都还没机会回来呢。 玉砚合掌道:“只要知道不是秦将军的,奴婢可就高兴了!”说完又愁了,“可是不行啊,不管小腿亲爹是谁,现在他必须得是秦将军的孩子。不然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可就大祸临头了。” 崔氏道:“以后这事儿谁也不提,咱们可半个字都不能透露。” 玉砚郑重地点头。 将军府里开始张灯结彩地准备着,等着百日宴这天的到来。 芙蓉苑里相当安静,柳眉妩一直没有动作。 香菱留了个心眼,从外面端了羹汤回来,伺候柳眉妩用汤之际道:“方才奴婢经过花园,见府里的人个个精神抖擞,将家里布置得焕然一新。就连厨房里的厨娘们,都津津乐道。听说管家已经把请帖一张张递出去了,请的全是城中的达官显贵。” 香菱问:“夫人难道真的就甘心看将军和公主一家三口幸福和睦吗?” 柳眉妩不小心还是流露出了恶毒的神情,道:“她想一家三口幸福和睦?留着下辈子做梦去吧!” “那夫人打算……” “请吧,最好把全京城的人都请来,我要让大家看看,她沈娴究竟是怎么一副骚烂模样!” 柳眉妩吃着羹,平缓了一下道:“这几天府里忙上忙下,一会儿你随我上街一趟。” “是。” 府里所有人都在忙碌,该添的该置的一样也不落下。前院人多眼杂的,自然就不会多留意柳眉妩带着香菱这个时候出府去。 就算知道她们出去,也顾不上多问。 京城里有不少做劳务交易的。 想请人做事,只需要付了佣金给交易铺子,铺子便能物色到合适的人去帮雇主做。 因为请来做事的人不固定,而且做的有好事也有坏事,更多是见不得人的事,有了这样的铺子做中介,可免去雇主许多麻烦。 出了什么事,雇主也能摆脱干系。 柳眉妩便去一家不起眼的劳务铺子里,预定了一个人。 在小腿百日宴的当天,于约定的时间从将军府的后门进去。 第185章 看最后哭的到底是谁 第185章看最后哭的到底是谁 香菱尚不知柳眉妩究竟有什么计划,直到柳眉妩指使香菱进了一家药铺,在药铺老板不怀好意的目光下,买了足够量的春(蟹)药,她才明白过来柳眉妩想干什么。 柳眉妩是打算让沈娴在人多的时候被捉奸。 不知道当秦如凉亲眼看见沈娴被人玷污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呢? 只要一想想,柳眉妩心里就高兴得不得了。可能往后一生,秦如凉想再碰沈娴一下,都会恶心得想吐吧! 回去的路上,柳眉妩警告道:“香菱,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你也参与其中,只有死路一条。别忘了,这药可是你买的。” 香菱脸色发白道:“奴婢一定谨遵夫人吩咐。” 可是她知道她要是守口如瓶谁也不说,真到了事发的时候,她才是死得最快的。 还有两天便是小腿的百日宴了。 后半夜里,香菱出现在沈娴面前,道:“公主百日宴上一定要多加小心。” 沈娴悠悠道:“弄清楚眉妩想干什么了?” 香菱把柳眉妩出府后的行踪一一道来。 她都能猜想到柳眉7;150838099433546妩接下来想干什么,想必不需她多说,沈娴也能够猜想得到。 沈娴道:“你回去吧,她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香菱怀着忐忑的心情离开。沈娴在她身后又道:“别怕,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香菱心里这才安了安。 崔氏把香菱送走,玉砚道:“公主,你让香菱去帮柳氏作恶,你还要兜着,这不是反过来害了自己么。” 崔氏进门时道:“看得出来,那香菱是真害怕,不论是公主出事还是柳氏出事,她都讨不了好。公主这是给她吃定心丸呢。” 玉砚明白过来,愤愤道:“柳氏真是歹毒!这么龌蹉的事,她也干地出来!公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玉砚提议道:“要不后天奴婢多派几个人去守着后门,不要放任何一个歹人进门来。” “不必要。”沈娴道,“如此一来,眉妩不就知道是香菱走漏了风声背叛了她么。我还想让香菱多在眉妩身边伺候一阵子呢。” 说着就是勾唇一笑,道:“要玩么,我便陪她玩,只是到最后,她可千万别哭啊。” 池春苑没有什么动静,沈娴也不曾让玉砚去做什么防护措施。 表面平静的百日宴,总算到来。 一早,沈娴就起身,和崔氏一起给小腿收拾。 沐浴洗香香,换上新崭崭的小衣裳,白白嫩嫩的十分讨喜。 就是不苟言笑。 沈娴站在院里,高举着小腿,笑眯眯道:“笑一下,笑一下娘就把你放下来。” 小腿似有些害怕,不断伸小手肉肉地扒着沈娴的手,不停地蹬腿。 渐渐他约摸是觉得有些趣,在沈娴双手支撑下像是要飞起来了一般,他小小的模样上终于咧嘴笑了起来。 这是沈娴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见小家伙笑。 小腿笑了好久。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窝软成了泥,在这样纯净的笑容面前,她愿意把所有好的都给他。 玉砚和崔氏都送了礼物给小腿。 玉砚绣了一只精致的荷包,冬天可以往荷包里塞香料,夏天可以塞驱蚊虫的药包,十分实用。 玉砚把荷包套在小腿的小衣服上,道:“小腿可要乖乖长大,长大以后一定是个俊俏的小郎君,到时候可要好好保护公主。” 崔氏给小腿绣了小帽子,戴在头上端端正正,煞是可爱。 管家派人来给小腿送东西,说是秦如凉准备的。 一只红色托盘上躺着两只银手镯,是特意按照小腿手腕的尺寸给打造的。 手镯看起来很精美,工艺也很繁复。 沈娴让人把东西留下,但是没打算把秦如凉准备的镯子往小腿手上戴。 平日里小腿身上也没有戴这些饰品的习惯,因为小腿好动,蹬手蹬脚,沈娴怕伤了他。 房间盒子里倒是有备着的。 沈娴正待让崔氏去取出来,不想崔氏却自个捧出一个锦盒,送到沈娴手上。 沈娴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只银色的长命锁。长命锁上扣着九只小铃铛,小巧玲珑。 铃铛的声音在风里摇曳着清脆。 不等沈娴出声,崔氏便道:“今个是个好日子,小腿总得戴一样。依奴婢看,不如就戴这只长命锁吧,这只最漂亮了。” “苏折送的?”沈娴问。 崔氏道:“苏大人知道小腿满百天了,所以才送来的。”她生怕沈娴会拒绝,又道,“公主可一定要收下,这是大人专门送给小腿的。” 沈娴看着那铃铛,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她着手把长命锁挂在小腿的颈子上,道:“有人赶着给我儿子送礼,我不收像什么话。” 她看了看小腿衣服上的小锁,轻轻一拨弄便发出声音,又道:“他眼光极好,确实很漂亮。” 崔氏高兴得合不拢嘴。 虽然玉砚对苏折有点意见,但礼物是送给小腿的,小腿戴着也好看。 是以玉砚当然也高兴,况且这长命锁是纯银打造的,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呀。 因着这天正席是在晚上,中午的时候便没有那么多讲究,随便在膳厅里吃些应付。 到了下午,陆陆续续有客上门,可有得忙碌的时候了。 花园里请来了戏班子搭着台面,等着晚饭过后开台唱戏。前院不断有贺礼被送进门,报上门户,由账房先生列成清单。 沈娴不用出去招揽客人,等到了何时的时候再出去便可。 这一天,将军府宾客成群,喧哗热闹。 不由让沈娴想起,上回这么热闹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 哦,是秦如凉和柳眉妩成亲的时候。 今日,她便好事成双,送上个双喜临门。 后来有人到池春苑来请沈娴去前院,道是客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她和小腿是今日的主角,也该出现了。 沈娴便带着崔氏和玉砚一同前去,临走前锁上的院门。 任谁想趁这个时候偷偷摸摸地进来,还要多费一点功夫。 崔氏便同沈娴讲解,一会儿到了前院,不能将小腿藏着掖着,要让小腿多沾沾人气儿,他才能平安健康地成长。 第186章 百日宴上 第186章百日宴上 沈娴虽不执着于这些旧俗,可前世也见过别人家举办满月酒、百日宴等,亲朋好友围着娃娃转,喜欢的都要抱上一抱,相互之间过过手。 现如今那些夫人们可能不大敢主动要求抱小腿,但沈娴也得抱着人去夫人们中间转一转。 到了前院,离开席还有一阵子。 夫人们见了沈娴来,先是见礼。 沈娴便聚夫人们一同到花园里坐下聊天喝茶。 她说话大方、处事周到,颇显当家主母的风范。 而柳眉妩被晾在一边就颇显得冷清了。 柳眉妩不是没想着要去与这些官家夫人们结交,可以前她和秦如凉成亲时就闹出些风言风语,后来在宫里又当众出丑,京贵圈中一提起这些事都还记忆犹新。 再加上柳眉妩又只是个妾室,正室夫人们哪能正眼瞧她。 以前到处是沈娴这位公主不受宠的传言,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诞下男婴,不仅皇上重视,她在将军府的地位也更加稳固。 关键是以前静娴公主遭毁了容,可眼下看来她脸上无丝毫瑕疵,有种悠然从容的动人美丽。 官家夫人们觉得神奇,后来听沈娴说是因为皇上御赐了药膏,她涂抹了以后才慢慢得以恢复。 御赐之物,药效自然奇佳。大家都深信不疑。 现在沈娴不傻了,生得如此漂亮,又有了儿子,秦将军也该浪子回头了。 不然秦将军若是不重视这对母子,岂会如此大张旗鼓地举办百日宴。 因而夫人们个个都往沈娴身边凑,逗了一阵小腿,连连夸赞,小腿长得漂亮,真像大将军云云。 沈娴听了直想笑。 这些个夫人们,睁眼说起瞎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小腿又不是秦如凉的儿子,哪里像他了? 只不过沈娴也不拆穿,只当是吉祥话,面上听了高兴。 崔氏和玉砚则在沈娴身边忙前忙后,丝毫不敢放松大意。 这人多眼杂的,自然得保证小腿的安全才行。 柳眉妩不与大家凑一堆,过去也是自讨没趣,便只站在萧条的柳树下,远远地瞧着。 她愤恨地想,如若她才是当家主母、堂堂将军夫人,眼下这些人恐怕就都来巴结她了吧! 一个个势利的东西! 那个位置原本也该是属于她的,都是被沈娴抢走的!沈娴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柳眉妩嘴角浮现出阴狠的笑:“你就尽情炫耀吧,一会儿丑态毕现,我倒要看看她们还怎么来巴结你!” 要是她沈娴背上了全城放荡骂名,那就跟过街老鼠似的,不论走到哪里都只能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只要一想起这些,柳眉妩心里的怨恨和怒气才稍稍得以压制。 离开花园后,柳眉妩问:“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香菱道:“夫人放心,奴婢已经准备妥当了。” “哼,沈娴,我看你这次还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到了要开席时,府里人一盏盏点上了华灯。 灯火嫣然挂于树梢间,照亮了整个前院。 秦如凉说了一些场面话,然后就招呼大家入席。 在场的男宾和女宾是分开坐的,中间隔了一层薄纱。 7;150838099433546沈娴抱着小腿出现时,男宾们只能看个大概,但见她端庄地在主桌座下。 贺相今日也来参加了百日宴,自然揪着贺悠一并来了。 贺悠对这种场合一点兴趣都没有,但禁不住贺相念叨,说秦如凉好歹帮助过他,一起来祝贺一下理所当然。 贺悠原本是要出门胡混的,结果贺相一发起飚来便喝道:“你敢走,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贺悠对这样的恐吓见怪不怪,毕竟老头子一次也没付诸行动过。 老头子见吓不着他,便又道:“你敢走,这个月零花钱一文也没有!” 贺悠心想,妈的这个月才排头啊,要是没零花钱比打断他狗腿还难捱! 于是乎,贺悠只有郁闷地跟着他家老头子一起,到将军府里来道贺了。 贺悠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席边,手里拎着根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面前的碗,等到薄纱后的主人家出现时,他不经意间抬头一看,纳闷道:“咦,那人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啊?” 此时沈娴已经在秦如凉身边落座。 贺相听闻贺悠如是一说,对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拍过去,低声骂道:“那是公主!不得无礼!孽子,是不是见着哪个女的你都觉得眼熟啊!” 贺悠揉着后脑勺,翻着白眼道:“死老头,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干什么!” 举朝皆知,贺相家有个纨绔儿子最是令他头疼。 见官场同僚都看过来,贺相老脸有些挂不住,干干笑道:“犬子顽劣,让诸位笑话了。” 贺悠最看不惯老头这副做派,明明是他把自己硬拖着来的,结果连话都不让他多说一句。 贺悠时不时朝那薄纱后望去,越发觉得那位抱着孩子的公主似曾相识。 以前他见过静娴公主吗?或许是见过,但他都忘了她长什么样子啊,怎会觉得如此熟悉。 秦如凉的另一边款款坐着的是柳眉妩。 还没等开吃,柳眉妩便先站了起来,款款来到沈娴面前,向她敬茶。 旁边的香菱奉上托盘,托盘里早已准备好了两杯茶。 柳眉妩先端了其中一杯,柔柔道:“公主,这杯茶眉妩早该敬你,只是等到现在不知道会不会迟。” 沈娴不紧不慢地把小腿交给崔氏,方才起身,亦是笑道:“怎会,难得你有这片心,我真是意外之喜。” 柳眉妩道:“以前是眉妩不懂事,与公主闹了许多的不愉快。眉妩与公主同是将军身边的人,理应情同姐妹,都是一家人,眉妩为过去向公主赔不是,还请公主见谅。” 沈娴挑眉道:“一家人是不假,只不过情同姐妹可能不大合适,你也想做公主?” 柳眉妩脸色一顿,有些难堪道:“公主说笑,眉妩不敢。是眉妩失言了。” 一旁秦如凉见不得柳眉妩受委屈,便帮忙说道:“眉妩好心想与你和睦,你差不多就得了。” 沈娴悠悠道:“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不是眉妩说要与我情同姐妹么,我的姐妹可不就是公主了?我这是有事论事啊。” 柳眉妩脸上表情越发无辜,道:“公主,眉妩真是一心想与你和睦的。” 第187章 安排接下来的事 第187章安排接下来的事 沈娴点点头,道:“我相信你,方才也不过是跟你说几句玩笑话罢了。家里这么多客人,把场面闹大了传出去也丢人。” 说着就端起剩下的那杯茶,手指捻着茶杯转了转,眯着眼道:“眉妩,你肯敬我这杯茶,我是真高兴。” 柳眉妩眼眶一红,便含着泪,像是喜极而泣的模样,道:“这么说,公主愿意喝这杯茶,与眉妩冰释前嫌吗?往后眉妩一定不会再惹公主生气了。” 沈娴勾了勾唇,伸手去拭掉她眼角的泪,反倒让柳眉妩一惊。听她大度道:“瞧你,说什么傻话。” 两人各举了茶杯,正要相敬而饮。 这时玉砚在身后,突然惊讶地道了一句:“啊呀,二夫人,你的裙子后面好像破了一个洞。” 柳眉妩向来是最注重自己的形象的,在这样的场合下怎么能出丑。于是放下茶杯扭头就去捞过裙子查看。 沈娴亦靠了过来,道:“我看看。” 柳眉妩这一侧身,把秦如凉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去。 沈娴便一边漫不经心地把两杯茶换了个位置,一边淡淡看了一眼,道:“不过是个小洞,不碍事,可能是方才不小心在什么地方挂破了吧。眼下天黑了,光线暗,别人也看不出什么的。” 一惊一乍下,沈娴便拉了柳眉妩坐下来,道:“你是将军府二夫人,这会子离席恐别人会乱猜测什么。还是落下来安心吃饭吧,等晚饭后你趁人不注意,再回芙蓉苑去换身衣服便可。” 在柳眉妩的印象里,她还从没见过沈娴对她如此亲热。 大概沈娴是真以为她想跟她冰释前7;150838099433546嫌吧。 就算不是如此,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儿,沈娴也得彰显她当家主母的气度。 柳眉妩心里想着,你就继续装吧!我看你还能装到几时! 面上神色却更加柔和,道:“多谢公主好意。” 沈娴眯着眼盯着手里的茶,道:“那这杯茶是喝还是不喝?” 柳眉妩忙不迭道:“自然是要喝的,眉妩敬公主,哪敢半途而废。” 沈娴便凑到唇边,喝了两口,柳眉妩亲眼看着她喝下去的,便目露喜色,自己也跟着喝了起来。 饭桌间其乐融融。 连秦如凉都依稀觉得,今次吃这一顿晚饭,才更像是一家人。 柳眉妩和沈娴没有争锋相对,她们各自礼让。 沈娴免不了要给柳眉妩夹菜的,道:“眉妩,你真是越来越善解人意,难怪将军如此宠爱你。” 柳眉妩眉眼含春地看了秦如凉一眼,羞怯笑了笑。 沈娴又道:“我听说,小腿的百日宴还是你主动与将军提起的,还是你心思细腻,又想得周到。你肯主动走出这一步,着实让我很受感动,我相信你是真心实意想好好过日子。” 柳眉妩嘴上应着:“眉妩一早便有如此打算了,只怕公主不愿与眉妩和好。这一次还要多亏小公子,才让眉妩有这样的机会。” 她心里却飘飘然,沈娴中计了! 谁稀罕与这贱人和好! 等着看吧!一会儿这贱人一定声名狼藉!看她还有什么资格做这将军府的当家主母! 柳眉妩把时间掐算得很好,服下那药到药效发作,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时间。 半个时辰后,晚饭也差不多吃完了。大家都会移步去花园里看唱戏。 等时机一成熟,她必然带着大家一起去找沈娴,到时候捉奸捉个当场正着! 等晚饭吃完以后,沈娴便引着宾客们去花园里转转,那里已经响起了戏子细长缠绵的歌喉声。 这时被好奇心抓挠的贺悠终于能够一睹沈娴真容。 贺悠远远看了一眼,顿时就傻眼了。 尽管灯笼底下光线略暗淡,但他眼神奇好,她、她……怎么那么像当初赌场借钱给他的那个人? 当时沈娴穿的是男装,可眉眼五官没怎么乔装,因而变化不大。 难怪贺悠一眼便能把两个人重合起来。 她是公主?还是一个孩子的娘?这不能够吧? 贺悠揉了揉眼,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等沈娴安排好了以后,回头找到柳眉妩,见她神色有些异样。 柳眉妩觉得自己约摸是席间和秦如凉多喝了两杯的缘故,不胜酒力,所以有些晕沉,有些燥热。 沈娴对柳眉妩道:“眉妩,这里你看着些,我忽觉身子有些不舒服,提不上力,我便先回院休息了。” 柳眉妩求之不得,以为沈娴是药效发作,便回道:“那公主是应该好生休息,公主回吧,眉妩在这里招呼着便是。” 随后沈娴便带着玉砚和崔氏抱着孩子一同离开了。 等过一会儿,柳眉妩便会遣人去池春苑找个借口支开崔氏和玉砚,然后便能安排人趁虚而入。 于是沈娴前脚刚走,后脚柳眉妩便带着香菱也离开了花园戏台。 柳眉妩越走越无力,走到小径上扶着树直喘气。 香菱见状忙上前来扶她,道:“夫人怎么了?是不是方才和将军高兴所以喝多了?” “兴许是吧。” “那奴婢先扶夫人回芙蓉苑休息。” 柳眉妩拂了拂香菱的手,道:“都到这一步了,你若是扶我回去休息,谁来安排剩下的事?眼下这里离芙蓉苑已是不远,我自个回去躺下便是,你现在便去后门那里,把人带进来。” 柳眉妩又吩咐道:“带进来以后先不急着去池春苑,你叫两个婆子去池春苑里把崔氏和玉砚引开,然后再放人进去。” “奴婢、奴婢知道了。” “快去,不要耽搁了。一定要把事做好。” 柳眉妩昏昏沉沉地看着香菱转身去了,她自己才强撑着身子继续往芙蓉苑的路上走。 只是半路上,她丝毫没注意,沈娴去而复返,不紧不慢地从身后树下走了出来。 沈娴一记手刀劈在柳眉妩后颈上,根本无需用什么力,她便瘫软了下来。 沈娴及时擒住她的身子,转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怎想在路口,沈娴于昏暗的光线下感官十分敏锐,忽而顿了顿脚,偏头便抬起视线往某个方向看去。 那眼神阴鸷如利鹰,叫人不寒而栗。 贺悠看得清清楚楚,那根本不是一个女人应该有的眼神。 第188章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第188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贺悠本也是好奇,想确认一下沈娴到底是不是那天赌坊里的那个人。 没想到他偷偷摸摸跟来,反倒叫他看见了不该看的。 贺悠心下一颤,这头沈娴已然看清了他的模样,当然还认得他。 她眼神里的那股阴冷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和煦温宁,站在阴暗处没动,道:“贺家公子莫不是迷了路?” “嗯,嗯,啊,我想如厕,不小心走远了。”贺悠道,“你怎么认得我?” “想如厕的话,去花园里让下人带你去即可。” 贺悠不淡定了,见沈娴要走,便道:“喂,果然是你对不对!那天在街上,我找你借钱,后来我俩在赌坊里被秦将军给逮住,结果我被送回了家你也被送回了家,原来你是公主!” 沈娴不理会他,径直往前走。 这货还越说越起劲了,追着沈娴道:“不然秦将军怎么会单独把你我提出来。你真是公主,你怎么与传言说的不太一样啊,你怎么还去混市井呢……” 沈娴深吸一口气,停了下来。再让这小子跟着,估计得坏事。 贺悠见她刚要开口,又道:“你不用狡辩了,肯定是你!” 沈娴:“我没狡辩。” “我玉坠儿呢,上次走得太匆忙,我没来得及找你要。那可是我家传宝,奶奶留给我将来娶媳妇儿的!” 沈娴道:“我今天没带,一会儿空了给你行不行?能不能现在请你立马离开?” 贺悠一瞅是熟人,方才沈娴光是眼神震慑住他的事他立刻就抛诸脑后了,道:“你现在很忙吗?” 沈娴提了提柳眉妩,道:“你觉得呢?” “她怎么了?”贺悠问。 “你瞎啊,喝多了晕过去了。”沈娴道,“我现在要带她去睡觉。” 贺悠默了默:“可我方才明明看见是你把她打晕的。” 沈娴顿住脚,侧头睨向贺悠,眯了眯冷凉的眼,幽幽道:“贺悠,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勾了勾唇角,对贺悠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贺悠连连后退两步,道:“方才我什么都没说。” 沈娴把柳眉妩带去了香雪苑。 正好香雪苑里空着,房中摆设一应俱全。 贺悠好奇地一路跟着她去香雪苑,瞅着沈娴虽然把人敲晕了,但是却没有干什么坏事。 沈娴把柳眉妩放床上后便离开。 柳眉妩躺在床上面颊绯红,呼吸颤抖起伏,昏沉之间溢出千娇百媚的低吟。 贺悠又问:“她怎么了?” “不是说了么,喝多了。” “可我怎么觉得她像是中了药了?你少唬我,好歹我也出来混了这么久,不会连这点都不知道。” 沈娴道:“既然你都知道,你他妈还这么嘴贱多问什么?”她笑悠悠道,“你要进去给她解药?” 说着沈娴就把他往屋里推了推。 贺悠赶紧出来,严肃道:“你别乱来,我从不乱搞有夫之妇!” 沈娴揪了他就离开了香雪苑,道:“不是要你的传家玉坠儿吗,走,我给你拿玉坠儿去。” 贺悠草草回头看了一眼,见昏黄的灯火下,柳眉妩身段妖娆、起伏有致。 门扉半掩半合着,将里面的光景衬得若隐若现。 花园里一度十分热闹。哪有人注意到这些不同寻常的事。 这是将军府的事,贺悠又与里面那女人素不相识,犯不着多管闲事。他只是有点好奇罢了。 香菱到了约定的时间,悄然来到后门这边,把两个守门人支到厨房里去吃酒,然后将外面的人放了进来。 进来的男人先是搓了搓手,上下打量着香菱,眼神里带着猥琐之意。 一看便是游手好闲又好色下流之人。 起初柳眉妩就是要找这样的人。只有这样的人色胆才够大,一旦沾起美色来就不管不顾。 听说还是大户人家的美艳夫人,要是能让他尝尝鲜,死而无憾。 香菱一阵反感,道:“无耻之徒,你看我干什么,好看的还在后头呢!你跟我来!” 那人油嘴滑舌道:“小姐姐领路就是。” 香菱避开了花园里的热闹,带着他往后院去。 那人道:“这府里好热闹啊,莫不是今日有什么喜事不成?” “今日是小公子的百日宴,你给我小心点。” 那猥琐之人便越发兴动。这场合人都聚集在前面,那一会儿他在后院怎么胡来可就没人能发现了。 前面不远处灯火依稀嫣然。 香菱在院前止了步,对他道:“人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见人进去,香菱张了张口,又道:“你最好快点,在人赶来发现之前就速速离开。” 香菱亲眼看着这下流之徒进了房。 这里不是别处,也不是事先就约定好的池春苑,而是前不久空出来的香雪苑。7;150838099433546 今日之事已无可避免。 香菱夹在其中实是为难。 她不能帮着柳眉妩来害公主,只能眼睁睁看着柳眉妩自食恶果。 但愿今晚这人是个怕事的,尝到了鲜便能速速离开。 只要没有捉奸当场,一切尚有可挽回的余地。 香菱狠一狠心,便转身离开。 房中柳眉妩香汗淋漓,惶然不知身在何方。她以为自己已经回了芙蓉苑,所躺的也是自己的床。 直到有人推门进来。 柳眉妩以为是秦如凉,便抑制不住呻(蟹)吟出声。她恍惚只能看见一道人影站在床前,伸出手在她身上游走。 她的身子被点燃,酥痒难耐,感受到从未走过的空虚。 柳眉妩便款摆扭动起腰肢来。 床边的猥琐男人见状已是急不可耐,把柳眉妩浑身摸遍,除了衣裙,啧啧赞叹:“真是个风骚尤物!” 直到猥琐男靠近,柳眉妩媚眼如丝地看他时,才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不是秦如凉。 当时柳眉妩醒了醒,浑身一寒,惊恐道:“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她逃也无力,只被当是欲拒还迎。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想装贞洁?嘿嘿,这里又没人看见!” 男人说着便抓住柳眉妩脚踝,压了上去。 温香软玉,确实令人销魂。 柳眉妩起初挣扎着,奈何一旦厮磨反倒情潮汹涌,一发不可收拾。 第189章 交缠的声音 第189章交缠的声音 她再难控制住身体的渴望,在这男人猛闯而入之际,瞬间充实,她一边低叫着一边几乎不受控制地往前迎凑。 一边花园里好戏开场,一边后院中却香艳绯靡。 后来香菱匆匆忙忙地跑来花园,惊慌地对正陪同着官场同僚上宾的秦如凉道:“不好了将军!夫人不见了!” 秦如凉皱眉,不悦道:“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不见了?” 香菱簌簌落泪道:“夫人晚间饮了点酒,不胜酒力,有些犯晕。奴婢便去端了醒酒汤来,哪想回去以后却不见夫人在院中。奴婢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不见夫人的影子!” 秦如凉顿时就有些着急。 他不该让柳眉妩沾酒的。 若是醉醺醺的出了事怎么办,路过花园就很大一个湖,就是掉湖里了一声不吭也没人会发现。 于是秦如凉便带人去找。 芙蓉苑确实不见人影,秦如凉甚至派人到湖里去打捞看看。 这些夫人妻眷们也不好意思安安心心继续看戏。 贺悠看台上的戏看得正起劲,掇了掇身边的贺相,唯恐天下不乱道:“老头子,你不是惦记着与大将军的同僚之谊么,现在大将军的爱妾不见了,你又是百官之首,应该组织一下大家帮忙去寻找啊。” 贺相瞪眼道:“这是人家的家事,又不是官场上的事,小兔崽子少说话!” 贺悠眨巴着纯洁无辜的眼,道:“是家事不假,可好歹咱们也是到贵府做客啊,要是出了人命喜事变丧事,那就闹大了啊。” 虽然贺悠平时很坑爹,但贺相仔细想了一下,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于是便主动站出来,组织大家都去帮忙寻找一下。 那些官家夫人们个个都是八卦豪杰,当然不能闲着,便成群结队地,权当是游园了。 将军府的后院说大也大,一些无人居住的空院子由家丁去搜寻,夫人们便循着有光的地方去找。 一群夫人们来到香雪苑,见里面点着灯。 一问府中婢女才得知,原先这里是住着一位三夫人的,但自从三夫人走后便一直空了下来。 还不待进院,就听里面传来交缠的男女之声,众人大惊。 女人的声音勾人酥骨,伴随着男人的喘息,夫人们一听便明了,里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里面的交战还在持续,夫人们哪敢管这些,有个主意的夫人便命婢女速速去请秦如凉过来。 有什么事,也让秦如凉来处理。 秦如凉急急忙忙到了香雪苑门前,听到声音时,浑身绷紧,手上、额头上青筋凸显。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是女人的声音他已是不能再熟悉。 秦如凉步如千钧,一步一步踏了进去。 柳眉妩犹不自知,她只感觉自己仿佛化成了一滩水,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叫嚣着快活。 她已经不在乎身上的人是谁,只要把他想象成是将军便好。 于是身上之人不停在她体内耸动,她不停抬高腰肢欢迎,嘴里不停叫着:“将军……将军快……眉妩还想要……” 秦如凉猛地踢开房门时,所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不堪入目的画面,以及从柳眉妩口中溢出的不堪入耳的字句。 这猥琐男人在她身上战得大汗淋漓,到了紧要时候停也停不下来。 柳眉妩眼神涣散,也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眉妩要……”柳眉妩婉转娇啼。 秦如凉亲眼看着,她和别人交媾行欢,在别人身下浪成如斯模样。 亏他还满心担忧柳眉妩的安危,找了那么多人去湖里打捞。 这叫他怎能承受。 随后进来的夫人们看见这一幕,惊叫出声。 下一刻秦如凉如一道风忽然移至床前,一把将两人拉开。 两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秦如凉便愤怒之至地一手捏住男人脖颈,狠狠用力地摔到了墙上去。 力道之大,男人瘫软倒地,口中溢出鲜血,甚至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当场一瞬,那男人便被他扭断了脖子,丧命于此。 柳眉妩终于有些清醒了,被那惊心怵目的血惊地一声惨叫。 继而她发现自己一丝不挂暴露于众人眼前,面色煞白地不断往被窝里躲,哭得凄凄惨惨:“怎、怎么回事……” 她泪眼望着秦如凉,试图去拉他的手。 可秦如凉方才才看见她的这双手攀着别的男人的后背。 秦如凉面露痛苦和失望,躲开了,声音低沉如猛兽咆哮:“怎么回事你自己不知道吗?” “将军你相信我,我是被冤枉的!我是被人陷害的!” 秦如凉一字一顿道:“我亲眼所见,你和别人交欢,这有谁能冤枉你。是不是无论哪个男人在你身上,都能给你带来快感?” “将军不是的……”柳眉妩哭成了泪人儿。 官家夫人们知道这是将军府的家事,个个悻悻都散了。 秦如凉亦不愿再多看她一眼,那时他真心觉得,她浑身上下所呈现出来的就只有一个字,那就是——脏。 他转身,眼含痛苦地决绝离开。 柳眉妩痛不欲生,“将军你听我说,眉妩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随后香菱进来,主仆俩一起失声痛哭。 香菱扶柳眉妩回芙蓉苑,打来热水给她洗身子。 今天晚上的宴会匆匆散场。 估计等明日,秦如凉被人戴绿帽这件事就会传得南城皆知。 当晚秦如凉冷静下来,想要追查此事却又无从查起。 因为无人知道这个奸夫是谁,他又被秦如凉给打死,更就断了线索。 这时芙蓉苑里乱成了一团。 柳眉妩横竖想淹死在浴桶里。 香菱阻止,半步不敢离开,唯有叫送水来的婆子赶紧去请秦如凉过去。 等秦如凉过去时,柳眉妩已经奄奄一息。 她小脸惨白,脸上挂满水珠,楚楚可怜。 见了秦如7;150838099433546凉,柳眉妩泣道:“眉妩自知此生无颜再见将军,唯有一死了之。但眉妩恳请将军,定要还眉妩清白……眉妩不知道那不是将军……眉妩不清醒,没有力气,以为、以为是将军在我房里……” 说着她就掩面痛哭起来,“不然我死也不会让他得逞的……是他奸污了眉妩,眉妩也是受害者啊……” 第190章 这么不讲究? 第190章这么不讲究? 秦如凉见她哭得生不如死,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一直以来,他都舍不得弄疼她、伤害她。 可是如今她却被别人肆意凌辱。她说得对,她也是受害者。 秦如凉听到柳眉妩嘴里一直喊着“将军”,她可能没有撒谎,是真的以为那人就是他。 他一直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女人……只要一想起,秦如凉的心就痛如刀割。 秦如凉把她从浴桶里抱出来,低哑道:“全都给我退下。” 柳眉妩犹还泣道:“求将军为我讨回公道……” 秦如凉道:“人都被我杀了,你还想怎么讨回公道。今晚人尽皆知,我秦如凉的女人和野男人偷腥,你说该怎么办?” “将军……”柳眉妩后悔至极,“我不知道怎么了,我使不出力,认不清人……我有可能是被人害了啊……” “你说,你是被谁害了?” “是公主……一定是公主!” “你不是才想与她和好么,今夜她不曾有过任何动作,早早就回了池春苑歇息了。这会儿你又全怪到她头上,好减轻自己的罪恶感吗?” 柳眉妩摇头:“我没有……” 这一次,他没有胡乱听柳眉妩的,去怪罪沈娴。 他所看见的,没有任何人强迫她和别人上床,就算是被奸污,他也仍是看见她一脸的愉悦。 柳眉妩满身的痕迹刺痛了秦如凉的眼。 他像野兽一样,把柳眉妩扑倒在床。在她身上重新覆盖上自己的痕迹。 秦如凉连上衣都没脱,只除去下衣,便强行把自己挤了进去。 “将军不要……” 快乐的余韵还在。 秦如凉进去一点都不困难,他道:“不要?可你的身体在告诉我,你还很想要。” 他疯狂地想,他视若珍宝的人已经被碾碎了,何惧他再狠狠碾碎一次! 这一次秦如凉不再如以前那样克制,他像冲出了牢笼,粗暴而勇猛。 这会儿秦如凉与柳眉妩在芙蓉苑云雨纠缠,前堂院里总得有人出来善后。 沈娴是将军府的女主人,自然要出来把夫人们送走,并说了许多感谢的话。 贺悠不能让贺相知道他和沈娴打过交道,而且自己的玉佩还落在沈娴手里。 在事了之前,沈娴是不会轻易还给他的。 遂贺悠便让贺相以为他先行离开了,贺相匆匆离了将军府就去追人,殊不知贺悠一直躲在将军府大门前的石狮子后面呢。 等沈娴送走了所有客人,转身吩咐下人准备关了大门时,贺悠从石狮子后面冷不丁出声:“公主请借一步说话。” 沈娴回过头眯眼看去,见贺悠站在那里朗朗如玉,勾唇笑了笑。 管家见状欲上前去说话,沈娴抬手止住,道:“是贺相家的公子,无妨,我先前识得。” 沈娴便让管家先进去,她自个施施然踱出大门口,来到石狮旁,似笑非笑道:“贺公子还没回家哦?要是让老丞相知道了,会担心你的。” 贺悠摊出手掌,“我的玉佩你还没还我呢。” 沈娴道:“你是不是还欠我三百两银子呢?” “我今个身上没带钱,下次见了再还你就是。” 沈娴睨了睨他,道:“可我今日一见,我觉得老丞相家教甚严,你的零花钱应该很少吧。” 贺悠被踩着了尾巴,气呼呼道:“喂,好歹我今天晚上一个字没给你透露吧,还教唆我家老头子给7;150838099433546你推波助澜了一下吧,值不了三百两?” 沈娴挑着眉,点头道:“值,当然值。” 知道贺悠这玉佩是打算传给他媳妇儿的,沈娴也没有想霸着不还。她只不过是想逗逗他。 她从袖中拿出了玉佩,贺悠刚要来接,沈娴便扬手躲开。 贺悠有些懊恼道:“你还想反悔怎的?” 沈娴笑了笑,道:“为什么不拆穿我?” “请问拆穿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吗?”贺悠反问,后又见怪不怪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又不是只有你家是这样。” 他同样是身处大家,里面的勾心斗角从小还少见?渐渐的久了,就不在乎自己原本在乎的是什么了,只有利益和地位。 沈娴了然。 贺悠又若无其事道:“我拆穿了你,还得和公主做敌人,救的不过是个素不相识且名声又烂的小妾,这玉佩肯定是要不回来了,说不定你还要报复我,你当我傻啊?我与那小妾毫无交情,与你却有过一次赌场之交,我这人相当讲义气的。” 沈娴细细打量他两眼,道:“你不像是传闻那般只知吃喝玩乐无所事事的纨绔公子。” 贺悠回嘴道:“你也不像是传闻那般又傻又丑死乞白赖的鸡肋公主。” 沈娴主动把玉佩放在他手上,“彼此彼此。” 贺悠收了玉佩,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一边埋头把玉佩系在腰上,一边絮絮道:“前两天老头子问起我这玉佩,我都不敢说实话,只说是不知放哪里了,回头好好找找。可这要是在再找不回来,老头子非得打死我不可。现在好了,小家伙回来了,我心里又踏实了。” 他抬头瞅了瞅沈娴,又细声道:“喂,你今天这一招够狠的,我看大将军那头上顶顶绿。” 沈娴若有所思道:“狠吗?或许有点吧。若是不狠点,今晚躺在那里的人估计就得是我。” 贺悠顿了顿,顷刻明白过来,“那你还是太善良了点,若换做是我,非得把她往死里弄。不过经此一事,我估摸着那小妾也没脸再活了。” 沈娴一笑:“那你也太不了解眉妩了。” 贺悠面皮一皱,道:“活着也是白活,大将军肯定不会再碰她。” 沈娴又是一笑:“那你就更不了解大将军了。” 贺悠脸一瘫:“原来大将军这么不讲究?” 天色不早,这些只当闲话说了。随后两人告别,贺悠回家了,而沈娴则转身进门。 贺悠还道:“下次见面,我请你吃酒。” 他没把沈娴当公主,随性惯了,不注重这些。只觉得沈娴的脾气贼对他胃口。 她比爷们还干脆,该下手时一点也不会手软。 贺悠想起沈娴在昏暗树下那冷戾的眼神,至今觉得惊险又刺激。 这位公主,极是有趣。 第191章 京城里起风了 第191章京城里起风了 将军府厚重的朱红大门缓缓合上,今天的事也便缓缓拉下了帷幕。 回到池春苑后,天气寒,崔氏赶紧让沈娴进来暖暖身子。 房间里点着炉子,沈娴站在炉子边随意烤了烤手,玉砚便拿烧温的水侍奉沈娴洗漱。 今天晚上的事,崔氏和玉砚都觉得大快人心。 玉砚解气道:“看她以后还敢为非作歹,这也算是她自食恶果,活该!” 随后的事任秦如凉怎么处置,沈娴也不在乎。 反正事实摆在眼前,秦如凉冷落柳眉妩也好,留着继续宠爱也罢,就不信他心里不膈应。 只不过柳眉妩寻死觅活,秦如凉从进了芙蓉苑以后就没再出来过。这个沈娴是知道的,不然她也不会出池春苑来善后。 昨夜秦如凉凶猛了一夜,柳眉妩第一次有痛到极致的感觉,体会了一把香扇曾体会过的痛苦。 任凭她怎么苦苦哀求,秦如凉都不管不顾,反而更加摧残。 到天亮时分,才慢慢消了下来。 第二天柳眉妩下不来床,躺在床上犹自咽泪。 香菱近前伺候时,见柳眉妩身上痕迹触目惊心,便也红了眼淌泪道:“将军真是好狠的心,明知夫人身子嫩。以往他都舍不得对夫人下一分重力的。” 柳眉妩惨笑道:“他这是将我当做娼妇了。” 经过这一夜的煎熬,柳眉妩就是再傻,她也应该反映过来了。 昨天晚上她哪是不胜酒力,分明是遭了算计。而这算计她的人,除了沈娴,她再也想不出第二个。 柳眉妩指甲深钳进肉里,恨得泣血。她强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香菱哭红的泪眼,突然扬手一巴掌狠狠摔在香菱脸上。 香菱猝不及防,被打得摔倒在地,捂着脸颊惊愕不已,“夫人?” “香菱,你敢联合沈娴那个贱人,来背叛我?!” 香菱匍匐过去,痛哭道:“夫人明鉴!奴婢万万不敢啊!您才是奴婢的主子,这样做对奴婢有什么好处,奴婢也参与其中,怎么敢出卖夫人!” 想来也是,柳眉妩不管做什么事都要硬拉着香菱掺上一脚,谅她也没有这个狗胆。 遂柳眉妩道:“你给我一字一字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香菱便把昨天的事细细道来。 她一切都是按照柳眉妩的吩咐去做的,给沈娴的茶里下了药,然后由柳眉妩敬茶时诓她喝下去。 随后沈娴回池春苑休息,香菱又去后门偷偷放人进来。 因为香菱担心柳眉妩醉酒后一个人回到芙蓉苑里无人照顾,她便把那男人领到了后院,只是没来得及带去池春苑,只给那男人指明了池春苑的方向,又叫了婆子去池春苑把崔氏和玉砚引开,自己就匆匆折返回来。 可万没有想到,在去池春苑的途中需得经过香雪苑,那男人怎的就钻进了香雪苑去了。 更没想到柳眉妩没有回芙蓉苑,反倒躺在了香雪苑里。 等香菱回芙蓉苑里里外外找不到人,慌乱之下才去求秦如凉找人。 这解释听来合情合理。 柳眉妩怒火中烧,就是想挑出香菱的错也挑不出来。 香菱又眼泪婆娑道:“夫人明明是回芙蓉苑,怎么又会去了香雪苑呢?奴婢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是不是、是不是……公主发现了什么,所以才这样对付夫人?” 柳眉妩嘶叫道:“除了她还会有谁!定是那个贱人!” 再细细一想,柳眉妩陡然想起,昨天晚宴的时候,沈娴身边的玉砚提醒她裙子后面破了洞。 当时柳眉妩没在意,一心扭头去看裙子。 现在想来,差错定就是出在那个时候!是沈娴偷偷把她的茶换了,换成了有药的那一杯! “沈娴!我与你势不两立!”柳眉妩指天发誓,“终有一天,我会让你尝尝我所遭受的一切!” 后来秦如凉再也没来看过她。 转眼间,深冬寒天,天地间一片萧条。 池春苑里的树叶也落光了,留下光秃秃的枝干。 崔氏扫落叶便能扫一大堆,拿来当柴火取暖用。 今年迟迟没降雪,偶尔青天有阳光。 小腿不喜欢闷在屋里,他倒喜欢常常到院子里逗留。 沈娴给他穿着小棉袄,可玉砚总是担心穿得不够厚不够暖和,会冻着了小腿。 沈娴道:“穿厚了都动不开手脚。我们小腿是男孩子,还没有那么娇气是不是?” 小腿抖一抖小小的身子,震得衣服上佩戴着的长命锁清脆作响。 那声音,就似一阵清风般爽朗。 沈娴每每听7;150838099433546见,总能眯着眼睛笑起来。 因她时而能想起,这是苏折送给她儿子的长命锁。 她把苏折当朋友,所以潜意识里自己说服自己,偶尔朋友之间想一想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京城里起风了。 大街小巷,茶余饭后,除了谈论哪家显贵家中后院起火了,还谈论起了别的事。 比如夜梁与大楚边境由贸易引起的摩擦,导致动乱升级,两方边境士兵已经打了起来。 上一次夜梁战败给大楚,也不过是几年前的事。 夜梁好战,不甘屈于大楚之下,且胜败乃兵家常事,并非一战便能定永久的输赢。 夜梁养兵蓄锐,早已有了动乱再战之心。 边境一旦有了两国摩擦,夜梁求之不得,生怕不能把事情闹大。 而大楚的疆域位置夹在中间,就相当的难受。 大楚以北还有一国——北夏。 前些年,北夏正逢内政动乱,长达十余年之久,一直自顾不暇,因而大楚在与夜梁兴兵之时,才没有北疆之忧。 可是近两年来北夏内乱平定,发展十分迅速,正渐渐国富民强。 自从大楚政权更替以后,与北夏的关系便非常僵化。 这个时候大楚再与夜梁兴兵之时,不得不防北疆之祸。 想必夜梁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如此猖狂。 边境离京城虽然千里迢迢,边境战乱暂时还影响不到京城的繁华,可民声沸腾、讨论热烈,朝中不可能没有动作。 不然夜梁会更加肆无忌惮。 这冥冥之中,有一只手,暗自在搅弄风云。 沈娴知道,那是一只十分好看的手,可以执笔,可以握剑。 第192章 他那时像疯狗一样 第192章他那时像疯狗一样 秦如凉没有片刻功夫能闲在家里。 他每日要前往练兵场,点兵、操练新兵。 沈娴听府里下人私下里说,要打仗了。 也有人说,可是也要过年了,就不能等过年以后再去打吗? 芙蓉苑里柳眉妩整日惶惶不安,这个时候秦如凉也没有功夫来跟她谈感情。数次她想见秦如凉,都见不得其人。 大楚北疆的军队不可调用,秦如凉只能操练新兵,来日好带集结起来的新兵上战场。 还不等到过年,腊八节这一天,天气奇寒。 玉砚熬来腊八粥给沈娴吃着暖暖身子。 一打开房门,外面的寒风便凛冽往屋门里乱钻乱窜。 玉砚神情安静道:“公主,秦将军来了,人就在外面。” 她可不想秦如凉进这屋门一步,可是又不能不禀报。 沈娴同样不想让秦如凉进她房门,便起身,玉砚拿来厚厚的披风披在她身上,系好带子。 沈娴打开门,抬头看见秦如凉站在风里。 他不畏惧这隆冬里的寒风,依旧身形挺拔俊朗。只是看过来的面容里,布满了憔悴和疲惫。 秦如凉眼神闪了闪,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可是在看见沈娴面上的冷漠疏离时,又按捺了下来。 确实是风水轮流转。 他还记得去年此时,他亦是如她这般冷漠,不想多看她一眼,不想多和她说一句话,即使是红绸铺天盖地的大喜之日,他也不曾对她有过片刻温存。 而今他们换了个位置。 明知不可爱上她,可他偏偏还是自找罪受。 沈娴可没耐心陪他站在外面吹冷风,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开口,便转身欲回房。 秦如凉若是喜欢在这院里站着,站上个三天三夜她也不会多问一句。 只是勘勘转身之际,秦如凉蓦然道:“我要出征了。” 沈娴脚步顿了顿。 她平静道:“你没告诉皇上,你已经废了一只手吗?如若皇上知道,定不会再派你去出征,免得丢了大楚的脸面。” 秦如凉苦笑了一下,道:“我是大楚的大将军,本该纵横沙场,而不是在家宅后院里浪费时日。皇上若知道我废了一手,不光我得不到安宁,静娴你也得不到安宁。” 沈娴转过身来看着他,目色里尽是天寒地冻、无动于衷。 秦如凉又道:“后日出征,我提前来告知你一下。我走以后,不知何时能归,将军府还要劳烦你操持。” 沈娴道:“我目前还是名义上的将军夫人,还不至于丢下这一大家子不管。” 秦如凉沉默着点了点头,终是道:“柳眉妩那边,还希望你能多担待一些,她若任性做错了什么,请你不要与她计较。若是犯了大错,可否留着等我回来处理?” 沈娴勾唇笑了笑,凉薄道:“我说你怎的会平白无故来与我说这些,却原来是舍不下她。你若舍不下,带她一起从了军便是,何须留在家里牵着念着。” “出征打仗岂同儿戏,怎可带一介女流同去。” 沈娴抬眼看着阴冷暗淡的天,道:“对别人你是残酷无情,唯独对待这柳眉妩,你是多情得很。你和她都闹成这样了,临走前却还对她念念不忘。” 秦如凉低声道:“她从小便受了许多苦,我把她从边关带回来时便许诺要照顾她一生一世。她身边没有亲人,孤苦伶仃,需要被保护。” 沈娴不悲不喜道:“是啊,别人都不孤苦伶仃,别人都不需要保护,别人身边从来都是前呼后拥。全天下就她最纯洁柔弱,秦如凉,你真是好眼光。” 秦如凉心端地一紧。 这些年来,沈娴又何尝不是如此。 一朝宫变,血流成河。 她亦成了孤女,从云端跌落进泥泞,无数人站在边上冷眼旁观着,无人敢上前去拉她一把。 她从一个天真活泼的公主变成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傻子。 为什么秦如凉不曾觉得她可怜过? 大抵是因为有了柳眉妩的陪衬,衬得她一点也不显得可怜吧。 秦如凉极少时候能够平下心来,好好地跟沈娴说几句话。 “静娴,是你欠她的。”秦如凉道。 沈娴问:“我如何欠她。” 秦如凉说:“以前我没有那么恨你。即使知道我在宫变中救下你、阻挠圣上一剑杀了你,是7;150838099433546受人精心策划,我也没后悔过。” “可是我帮他救下了你,却换来柳家满门被抄,眉妩流落在外颠沛流离。”秦如凉看着她道,“那时我便觉得,我救错了你。” 沈娴愣了愣。 秦如凉寡淡笑道:“你可曾还记得现今的大学士苏折?你身边总有他为你鞍前马后,总有他为你排忧解难。你身边有他给你安排,给你保护,何须再用得上旁人?可是眉妩身边,谁都没有。” “所以即便你和眉妩都一样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你却远没有她可怜。”秦如凉一字一顿道,“若不是苏折,柳家不会是现今这个下场。是他,一手搞垮了柳家,亦是他,害得眉妩被流放,沦落贱籍。” “所以后来我时常后悔,若是知道有后来这样的结果,当初在宫变的时候我便不该顺了他的意救下你。” 沈娴心里一阵一阵地钝跳。 “原来你这般恨我,是因为苏折?”她问。 “是啊,是因为他,”秦如凉道,“因为他是个卑鄙小人。” 沈娴蓦地嗤笑出声,有些停不下来。 她顺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下来,堂堂正正地站在秦如凉面前,仰头看着他,问:“你因为他而憎恨我,请问秦将军,我可有做错过什么?我可有设计让你来救我?我可有设计让柳家被抄?亡的是我家,亡的是我国,秦如凉,我可有对不起你过?” 秦如凉抿唇,答不上来。 那时她痴傻,她怎会有苏折那样的手段。 沈娴讥讽道:“我尚且没做过什么,而你却因为另一个人,把所有的恨都加诸在我身上,你又何尝不卑鄙?” 随后她低眉浅笑,幽幽道:“你说是苏折搞垮了柳家,你怎的不说柳家咎由自取呢。柳文昊若不是害死了皇上的父亲,会有此一劫么,苏折不过是顺应皇命,成了一把开刃的刀而已。” “他若不做这把开刃的刀,有可能皇上就得让你来做,让你抄了柳家,流放柳家家眷,你是不是也应该恨自己入骨?” 秦如凉低沉着一字一顿道:“他不会去做开刃的刀,他那是想帮你,想救你!他要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和矛盾,不光是柳家,还有其他大臣满门,那个时候他逮着谁就会像疯狗一样咬谁!” 第193章 出征 第193章出征 沈娴袖中的手握成了拳头,死死捏紧。 她知道自己或许应该忍耐。 可是秦如凉的话让她怒火中烧。她没能忍住,一拳往秦如凉脸上挥了去,“和他比起来,你才更像是疯狗。” 秦如凉倒退两步,伸手拭了拭唇边的血迹,道:“你说你要是不记得他,又怎会如此生气。” 沈娴活动着手腕,若无其事道:“可能以前是我搞错了。以前之所以我喜欢过你,大概仅仅是因为你救过我。但是今天听了你的话我才知道,真正救我的人不是你。你说我要是听你诽谤我的恩人,我怎会不生气?” “秦如凉,你给我听着,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撕下柳眉妩的面具,鲜血淋漓地给你看。” 沈娴厌恶得一眼都不想多看,冷冷拂袖转身。 “你想起过去的事了。” “等我真正想起来的时候,我会正式通知你的。不过那时也得你打了胜仗凯旋归来才行。”沈娴淡淡道,“我很想知道,一个独手大将军到了战场上,要如何打胜仗。” 她重新站在屋门口,傲然转身,身上透着贵气,睥睨着秦如凉,“至于柳眉妩,怕她受欺负你便带着走,不然真要等我欺负起她的时候,会让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静娴,你就不能对她有半分的恻隐之心吗?” 沈娴笑笑,道:“不是我不对她有恻隐之心,而是我想让你出征也不能安安心心。” 秦如凉眼神一黯,沈娴回头便进了屋,冷冷地关上了房门。 在合上门的一瞬间,沈娴脸上淡然的表情变成了怔忪。 秦如凉的那些话,玉砚也听得清清楚楚。 前朝的许多事她不懂,但是玉砚也感到意外,苏折竟还为公主做了这些。 玉砚不多言,默默地陪着沈娴。 芙蓉苑里柳眉妩听说秦如凉要去打仗了,哭得要死要活,非要见上秦如凉一面。 只是如今战事来临,秦如凉抽不出空闲与她一叙不说,也还走不出那道坎儿。 柳眉妩听说秦如凉回来时去了池春苑,她又难过又痛恨。 是不是直到秦如凉离家,他都不会来见她?反而要去池春苑里道别? 柳眉妩不敢想象,秦如凉不在这个家里,她会是个什么模样。 沈娴一旦当家做主,绝对不会饶过她的! 柳眉妩想和秦如凉一起走。 她去主院,只7;150838099433546可惜秦如凉闭门不见。 她便在外面哭道:“将军,求求你,带眉妩一起走吧。眉妩吃得苦的,眉妩只愿和将军朝夕相伴。当初,当初将军在边关带回眉妩,眉妩不也一样在军中陪伴着将军吗……求求你让我一起去……” 许久以后,房内才传出秦如凉的一句话:“回去吧。我不能带你去,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将军!眉妩不走!” “明日出征,我还要休息。” 皇上有旨意下来,明日大军出发,可在出发前三刻,与亲人告别,以显军中人道。 于是管家便来了池春苑,询问:“公主,明日将军出征,公主要去城门为将军送行吧?” 沈娴懒懒道:“我若不去呢。” 管家道:“将军此去,不知何时是归期。照理说,公主应当去的,皇上旨意已经下来了,若是公主不去,皇上看着呢。” 后来柳眉妩听说明天可以去给秦如凉送行,便能见他一面,再顾不上以往与沈娴的深仇大怨,不管不顾地冲进池春苑里,对管家道:“她不愿去就不去,让我去吧!我去给将军送行!” 管家十分为难:“这……” 柳眉妩在京中已经声名狼藉了,且又是妾室,怎能出现于那样的场合。 若是沈娴肯带着她去,倒也无可厚非。可若沈娴不去,独独让她去,便是于理不合、落人话柄了。 这时沈娴悠悠从房里踱了出来,低眼看着柳眉妩脸上依稀的泪痕,笑了笑道:“我改变主意了,明日我去便是,只是这等贱妾便不要出去给将军丢脸了。免得沾了一身晦气,不吉利,影响三军士气。” “老奴知道了,老奴这便去准备。” 管家下去以后,柳眉妩红着眼指着沈娴骂道:“沈娴!你不要太得意,等将军打了胜仗回来,有你好看!” 沈娴挑了挑眉,道:“我这人心不好,你越是想见他,我便越是不让你见。有本事你来咬我啊。” 柳眉妩一把推开香菱便冲上来撕打。 只是还没近得沈娴的身,便被崔氏拦下,轻巧地反剪了她的双手打跪在了地上,甩了她两个巴掌。 沈娴敛裙在她面前蹲下来,手指捏着她的下颚,眯着眼道:“秦将军还没出门离家呢,你便着急着要给他找晦气了。眉妩,我劝你啊,往后悠着点,毕竟没了秦如凉做你的天,我随时都能捏死你的。” 柳眉妩瞪大了眼,满含泪意与恨意。 沈娴勾唇一笑,道:“但我还不想这么无趣,等我逮到了柳千鹤,再来与你好好说说前尘往事。” 霎时柳眉妩浑身哆嗦,脸色煞白。 沈娴起身道:“二娘,把她给我丢出去。” 第二日腊月初九。 天还没亮,沈娴便要起身,穿着棉服裹着披风,收拾妥当过后带着玉砚出行。 管家早已备好了东西,那是一件大毡,请沈娴去给秦如凉送行的时候为他披上。 一大早沈娴便没见到秦如凉,说是去城门号令三军了。 沈娴在城门口的出现,成了送行家眷们当中的表率。 她站在最前头,手里挽着一件大毡,迎面站在城门那里,神色很淡;一头青丝,裙角风起,宛如一道风景。 身后尽是送行的家眷亲人,排着长长的队伍。 到了时候,家眷们去找自家对应出征的将士。 秦如凉没料到沈娴会来,他得了身边将领的提醒,回转身时,才看见沈娴站在那里。 那时他目光一紧,全锁在城门口女子的身上。 仿若天地间,只有她一个人。 她眯着眼,在青天晨光下,瞳仁深黑如墨。 秦如凉朝她一步步走来,她亦是一步步走上前去。 按照规矩,她一丝不苟地把手上大毡抖开,微踮起了脚,披在秦如凉冰冷凛冽的盔甲上。 第194章 他当街被调戏 第194章他当街被调戏 沈娴低垂着眼,不紧不慢地系着带子。 秦如凉心里一动,抬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娴皱了皱眉,眉间有厌恶。她不咸不淡道:“例行公事而已。” 秦如凉第一次有勇气,郑重其事地对沈娴道:“沈娴,如果你还能等我回来,如果你还肯给我机会,以后,我都愿意对你好。我也会保护你,不会再因为任何人而后悔,我曾保护过你。” 沈娴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他逆着光,有些不真实。 沈娴笑了,只可惜眼底里没有半分情意和温度,道:“秦如凉,你爱上我了?” 离别在即,这一次秦如凉没有躲避,“可能是吧,我爱上你了。” “那你听着,我沈娴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你,就算最后孤苦一生不得善终,也永远不会。你忘了你曾说的,而我也还没忘。就算哪天你跪下来,我也只会把你踩得更低。” 秦如凉手上紧了紧,握着她的手一时没放开。 沈娴又若无其事地笑道:“今日若是眉妩在这里,可能这些话你便得和她互诉衷情了。只可惜,我没让她来。” 秦如凉道:“我已不想再和你视如仇敌了,如若你能放过她,你可以尽管恨我。其他什么我都可以不管,我只有一个要求,请你这段时间放过她。” 沈娴挑眉问:“那你走以后,我把她禁足怎么样?让她所有活动范围仅限于芙蓉苑,不得踏出半步。” 秦如凉道:“好。” “你放心,你回得来回不来,她是你的都跑不掉的。我很念旧情,总不会把她卖去明月楼做妓。” 沈娴抽出手,拢了拢他身上的大毡,云淡风轻道,“你要回不来,我也送她去陪你,好让你俩双宿双栖。” 鼓声响。 话别的时间到了。 秦如凉最后深深看她一眼,不再逗留,转身上高台,歃血为盟,拔军出征。 沈娴看着浩浩荡荡的大军渐行渐远,最后形成一条黑色的线消失在天边。 玉砚道:“公主,我们回吧。” 结果回去以后就逢上柳眉妩在府里大哭大闹。 沈娴好笑道:“正愁你不送上门来呢。” 于是乎沈娴命人彻底把柳眉妩禁足在芙蓉苑里,没有她的命令不得出苑半步。 所有吃穿用度,皆由人送过去。 将军府的下人们依旧日复一日按部就班,只是沈娴突然间觉得这将军府委实空了不少。 没有秦如凉在眼前碍眼,也没有柳眉妩背地里使些阴谋诡计,沈娴觉得日子好闲,简直闲得蛋疼。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快过年了,这将军府注定是要过一个冷冷清清的年。 期间,贺悠说话算话,请沈娴上街去,带着刘一卦和玉砚去酒楼里搓了一顿。 酒过三巡以后,贺悠喝得酩酊大醉,与沈娴勾肩搭背要带她去寻耍事。 结果路上偶遇一美人,走起路来衣袂飘飘,仿若临天的神仙。 贺悠瞅得目不转睛,只觉得养眼非凡,未分其男女,舌头一大便冲对方吹起了口哨。 对方身形一顿,回转身来。 沈娴瞧清他面目,顿时大惊。 这时想躲已经来不及了,苏折显然已经发现了她,眯了眯眼。 偏偏贺悠越吹越起劲,叫道:“美人,快过来,跟小爷一起去喝酒~” 沈娴拧了他一把,抽着嘴角道:“你别吹了,让他陪酒你摊不起……” 可贺悠不听啊,他还一个劲地对苏折招手,“过来,快过来~” 玉砚两腿已经开始发软了,瞧着苏折一步步走近,道:“公、公子啊,怎么办,要不咱们先跑路吧?” 沈娴实在觉得苏折这是来者不善,于是一把将贺悠推倒刘一卦身上,道:“刘兄,我有事要先走一步,你一定要记得,把这货送回丞相府!” 说完不等刘一卦答应,沈娴拉着玉砚扭头便狂奔。 等苏折走近时,贺悠便醉醺醺地主动搭了过来,细看几眼,不满地皱起了脸,道:“方才你在街那边的时候看起来挺漂亮的,没想到近看居然是个男的!” 刘一卦也感觉到苏折身上散发出来的幽冷的气息,顿时酒醒大半,抹了抹冷汗道:“这位公子对不住啊,他、和喝醉了,公子莫要和他一般见识。” “谁说小爷喝醉了,小爷我没醉!” 苏折淡淡道:“无妨,我识得他,贺相家的二公子。” “哈、哈哈……原来是朋友啊……”刘一卦干笑道,那方才为何跑路的那二人见了他像见了鬼一样。 后来还是苏折亲自把贺悠送回了丞相府。 据说当时贺相请他入堂,他一边品着茶,一边看着贺悠被贺相吊着打。 贺相一边打一边骂:“逆子!逆子!你翻了天了,居然连大学士都敢调戏,看我不打死你!” 贺悠酒醒了,再瞅苏折一派闲适淡然的神态时,哪里还敢觉得他美,简直就是可恶透顶! 沈娴后来知道这件事,坚定地觉得最近还是不要跟苏折见面的好,免得自己也倒霉。 玉砚道:“奴婢怕苏大人情有可原,公主好似也很怕苏大人哦?” “我怕他?”沈娴眼皮一抽道,“他又不是老虎,我怕他作甚?” “可是他害得贺二公子被他爹毒打了一顿,听说二公子被打时,他还在一边悠悠喝茶。” 沈娴唏嘘道:“是贺二自己先不老实,乱吹口哨。像苏折那样的人,他也敢调戏?反正公主我又没调戏他,他就是想发火也发不到我头上来。” 沈娴背过身去和小腿玩。 只是有些事,她尚不知见了苏折又该如何跟他开口。 除夕这一天,沈娴得到了消息,说大抵入夜时分连青舟会抵京。届时请沈娴到阳春河边一聚。 沈娴十分高兴,连青舟还算守7;150838099433546信,能赶在今年的最后一天里回来。 一连这几晚,京城里都沐浴着新年即将到来的喜庆,夜里街市比寻常更热闹一些。 下午的时候,玉砚伺候沈娴更衣挽发。 玉砚照常要去拿以往沈娴出门时穿的男子衣服,这回沈娴却道:“着女子常服吧。” 第195章 怕我吃了你不成? 第195章怕我吃了你不成? 玉砚愣了愣,听沈娴又道:“今日会友,不是混迹于市井,不必刻意女扮男装。不然我怕一会儿,连青舟见了我不自在。” “是。” 于是玉砚还是按照以往的打扮给沈娴梳妆挽发。 沈娴随意拨弄着桌上的眉黛,轻声道:“小腿一天天长大了,可孩子的爹还没影儿。” 玉砚动作顿了顿,道:“那要不公主此次直接了当地问一问连公子吧。” 沈娴笑了笑,道:“跟他拐弯抹角,只怕他能拐到天边去。你说我为什么非要执着于找到小腿的爹?万一他爹谁也不是,只是个胆大包天的小人呢。” “啊?”玉砚一懵,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沈娴自顾自又道:“这么说来,我是不是也该为我自己考虑考虑,连青舟总的来说,其实也还是个不错的人。” 玉砚下意识地就想说,那苏大人怎么办? 可话到口中又被她活生生地咽了下去。 咦,她怎么会去关心苏大人怎么办?那当然是晾着了,最好不要与她家公主有任何牵扯。 遂玉砚喜道:“奴婢也觉得连公子是个很好的人。” 不管小腿的爹是谁,小腿都是沈娴的孩子。沈娴想起这一点,觉得他爹是谁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沈娴又不能带小腿一起去,只好把玉砚留了下来,和崔氏一起陪同着小腿。并吩咐后厨备上好吃的,一会儿往池春苑里送来一份即可。 至于下人们,在城里有家人的,特许可以回家陪家人过年,没有家人的便大家伙凑一起过年,每人发双倍月钱。 这一晚将军府里没有门禁,下人们想上街去逛逛,也可自由出府。 沈娴临走时捏捏小腿的脸蛋道:“乖,累了就睡,娘晚些回来陪你一同守岁。现在娘要去解决一件困惑在心头许久的大事。” 玉砚不放心沈娴独自出门,但听7;150838099433546说连青舟家已经派了轿子来接,这才安心留在了池春苑。 至于将军府里的管家,是个明眼人。 秦如凉走时吩咐过,无须管沈娴的私事。 因为他还在将军府时尚且管不住,更何况区区一管家。 是以沈娴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事,管家也不会多嘴问上一句。只会安排人给沈娴留门,直到她回来为止。 眼下软轿就等候在门口,还是连青舟在时熟悉的样子。 沈娴进了轿子,里面一如既往地软和舒适。 上了街,街上琉璃灯火,若有若无地从窗户间溢了进来,伴随着热闹的人声。 沈娴透过窗帘往外看去,见小小孩童站在街道边,手里拿着闪烁的火树银花玩得不亦乐乎。 在宽阔的街道口处,百姓们把木桩柴火垒得一重重高,点亮旺火,映照着一张张喜气洋洋的脸。 大家围着旺火转圈跳舞、欢歌声笑。 软轿一路去了阳春河边。 这里她犹还很熟悉,只不过约摸是天气寒冷的缘故,河边之景和上次中秋之夜相比起来就寂寥了许多。 但是与以往不同的是,沈娴站在河边,一抬眼便能看见,阳春河上,水深的地方停靠着一艘大船。 船上灯火嫣然,映照着河水影影绰绰、波浪暗卷,比沈娴想象中的还要大。 大船从码头那边驶过来,先是在码头卸了货的。 它停在河上就不动了,引来岸边人的围观。 以前过节时有画舫在水中游动,可从来没见过大船开到这里来。 乍一看去,上下两层都亮着红色的灯笼,俨然像是巨大的游舫。 沈娴呼吸间呵出团团白气,眯着眼笑了起来。 她记得连青舟离开时曾说过,归来时,登着船溯游而上。 这时有人来请沈娴登船。 平稳的木阶从大船上伸了下来,沈娴便提着裙角踩着那木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上船以后,眼前豁然开朗,视野也跟着高上一截。面前的甲板上,连青舟掖手而立,面含笑容。 廊下的红色灯火衬得他锦衣墨发、身长玉立。柔顺的棉服垂至脚边,形容清朗俊逸、皎皎如月。 见得沈娴来,连青舟缓缓一揖,亲疏得当,道:“公主,好久不见。” 沈娴觉得他这不温不火、挑不出刺儿来的举止,还真是亲切。 沈娴亦带了笑,走过去道:“还以为你顾着赚钱,忘了要回来过年。” 连青舟道:“还好在下连夜赶上了。” 沈娴见他风尘仆仆,便上前主动伸手拂了拂他肩上的衣褶,道:“千里迢迢回来,路途应该是奔波劳顿,也不急着这一天,怎么不休息好了再邀我来。” 她这自然而然的动作把连青舟吓傻了。 按照道理说,以往沈娴做出这等亲密举动的时候,应该要出什么幺蛾子。 连青舟往后退了退,汗颜道:“在下归心似箭,一点也不累。若是不邀公主前来,只怕今夜还无法睡个安稳觉。” 沈娴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似笑非笑道:“你退什么,怕我吃了你不成?” “公主真会开玩笑。”连青舟抬手示意,“外面天冷,公主请进去再说吧。” 连青舟带她去的房间十分宽敞,里面青色软席铺地,席上摆放着缎面靠枕。 矮小的深色檀木方桌点缀其中,边角放着暖炉,茶香袅袅,悠然自得。 沈娴视线一寸寸放进去,啧啧道:“连青舟,你可真是会享……” 然话没说完,沈娴目光在接触到房里坐着悠然品茶的人时,浑身一顿,往后退了一步,吃惊道:“你怎么在这里?” 苏折缓缓放下茶盏,抬起眼来看着沈娴,道:“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连青舟咳了下,化解尴尬道:“今日除夕,人多热闹,人多热闹。” 苏折窄了窄眼帘,看着她往后挪的步子,嘴里重复着方才她才说过的话,道:“退什么,怕我吃了你不成?” 这说话的语气和调调,简直与方才沈娴说话时一模一样。 连青舟面上不做表示,心里却偷着乐。 这是不是就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连青舟又主动解围道:“公主来都来了,就进去同坐吧。一会儿吃过饭,在下带公主好好欣赏这船。” 第196章 我们谈个恋爱吧 第196章我们谈个恋爱吧 沈娴是没想到在这里会遇上苏折的,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可如连青舟所说,她来都来了,却连门都不敢进,这也太怂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怕了这苏折。 遂沈娴神情难免有些动荡地进来,挑了离苏折最远的小方桌准备坐下。 连青舟尴尬道:“不好意思公主,这是在下的位置。” 沈娴板着脸道:“你的位置怎样,我坐不得吗?你换去他身边坐不成吗?” 房中矮方桌总共只有三张,一共三个人的位置。 除了眼下连青舟的位置,仅剩的便是苏折旁边的那个位置。 沈娴盘算着她无论如何得霸占连青舟的位置才行。 可连青舟却为难道:“桌上的茶具器皿,在下都用过了。公主还是用那桌上的新的吧。” 苏折悠悠道:“你怕我?” 沈娴翻了翻白眼,“谁怕你?你以为自个长得很可怕吗?嘁。” 苏折微眯着眼看了她两眼,笑了一下道:“那有本事坐过来啊。” 沈娴暼了暼他,还是如临大敌地坐了过去。 这船上不止他们三人,随后连青舟命人开膳,外面便有人将做好的美味佳肴一一送入,陈列在各自的桌上。 菜式不是沈娴在京中常吃的那些菜式。 连青舟道:“这是地方的一些风味菜,公主尝尝合不合口味。” 沈娴吃了几口,味蕾被刺激,胃口一开,人便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若无其事地问:“你去夜梁一切还顺利吗?” 这本是连青7;150838099433546舟和苏折之间的秘密。 连青舟见苏折不置可否,便道:“劳公主关心,一切顺利。” 沈娴又道:“前不久秦如凉出征打仗去了,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连青舟从善如流道:“公主真是抬举在下,在下不过区区一介商贾,哪能左右两国战事。” 沈娴看了他一眼,“你不能,但有人能。” 一双普通竹筷拿在苏折手里,他洁白的手指微曲,像一件上好的工艺品。 看他吃饭,可以说是一种享受了。 苏折搁了搁筷箸,道:“那夜你跑什么?” 沈娴装傻充愣:“哪夜?” “贺家二公子被吊着打的那夜。” 沈娴抽了抽嘴角,道:“对你吹口哨的是贺悠又不是我,我不跑难道留下来吃夜宵啊。他喝大了你也跟他一般见识。” “幸好你跑得快。”苏折极淡地扬了扬眉梢,侧目看她,“你心虚?” 沈娴随口道:“我只是不想看见你。” 暖炉上的酒水咕噜噜冒起了泡,一时间房里沉默只剩下不停冒泡的声音,伴随着醇甜的酒香。 连青舟拎了壶走过来,道:“这是夜梁特有的凤梨浊酒,公主可要尝尝?” 沈娴便点了点桌上的酒杯,“满上。” 连青舟给她斟了酒,转身便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沈娴又道:“怎么不给他也满上?” 苏折道:“我不饮酒。” 沈娴才知道,原来苏折是从不饮酒的。 沈娴说,“像你这样的人随时都保持着清醒,会失去许多乐趣。” 原本沈娴也是不好这口的,和贺悠喝酒的时候,她便一直是清醒的。只是贺悠把持不住,一个人喝得大醉。 今日连青舟带回来的凤梨酒香甜可口,没有太浓郁的酒味,沈娴不知不觉就多喝了两杯。 她和连青舟以酒互敬的时候,苏折便只饮茶。 苏折左手边安放着的炉上煮着茶,待到沸腾了他才拿起来,将浅绿色的清澈茶水倒入杯中,放了一杯在沈娴的桌边,也不管她喝还是不喝。 苏折道:“凤梨酒虽不醉人,可也是酒。” 彼时沈娴斜支着头,拿着筷子轻敲碗弦,享受地听着清脆的声音从筷子一端发出来。 她眯着眼,微勾着嘴角,似笑非笑,神态醉人,凑到他耳边轻轻与苏折道:“你怕我喝醉了?你放心,即便是我喝醉了,我也不会像贺悠那样对你吹口哨,当街调戏于你的。” 苏折不置可否地饮了口茶。 苏折都这么说了,连青舟得劝,便道:“公主确是不能再喝了,再喝便要醉了。” 沈娴道:“我平时不喝酒的,但若是和连青舟你,一醉又何妨。” 连青舟抖了抖,从沈娴一上船动手为他抚平衣褶的时候,他就总感觉要出事。 连青舟道:“公主言重了。” 沈娴觉得,今晚时机正正好,天时地利人和。 嗯,要是苏折不在的话,就更完美了。她可以好好和连青舟解决一下私人问题。 要是没喝酒之前,有苏折在场,估计那些话她对连青舟说不出口。 但是现在好,她喝了酒,浑身都是胆儿。 连青舟也不贪杯,酒后换做了茶。 他正饮茶时,哪想沈娴突然放下了筷子,十分严肃地道了一句:“连青舟,我们来谈个恋爱吧。” “噗——”一口茶还没咽下喉,连青舟直接呛了出来。 连青舟一脸震惊:“谈、谈个恋爱?”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折,“这样很不妥吧?公主定是喝多了。” 沈娴挑眉道:“怎的不妥?你结婚了?” “在下没有,但是公主结婚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迟早会离婚的,”沈娴半清醒道,“你放心,跟秦如凉结婚这一年多以来,我不曾跟他发生过关系。你人不错,往后小腿有你做父亲,应是很好。” 连青舟不淡定了,道:“公主金贵之躯,在下一介商贾,哪里配得上。公主万万莫要开此种玩笑,会吓死在下的。” 沈娴轻声笑了笑,道:“我没在与你开玩笑。连青舟,你敢拒绝我?你不喜欢我?” 苏折眯了眯眼。 连青舟冷汗连连道:“在下一心只将公主当朋友,若是造成了公主的误会,在下向公主赔罪!” 沈娴也不恼,悠悠地问:“那小腿呢?你喜欢他吗?” “小公子生得动人可爱,将来定是人中龙凤。在下会尽全力侍奉他的!” 沈娴苦恼了,叹口气,道:“可小腿的亲爹始终没影儿啊,我瞅着实在不行就瞎对付一个,反正我认识的人也不多,连青舟你长得也不错。” 连青舟连忙道:“这里还有一位长得比在下更不错的!” 沈娴侧过头来看着苏折,苏折也正看着她。 第197章 跳舞 第197章跳舞 许久,沈娴有些迷离,随后起身道:“我需要清醒清醒。” 外头冷风一吹,沈娴有些乱了的心便慢慢地沉静下来。 其实连青舟拒绝她不使她难过懊恼,她反而也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她对连青舟,暂时也还没有僭越友情之外的其他感情。这么久不见,今夜一见面,她感受到的只有亲切放松,没有心动。 反倒是当她看见苏折看她的眼神时,独有的狭长幽邃,像蕴含着整个苍穹,要把她吸进去,她有些不受控制的心动。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沉香,始终萦绕在她鼻间,让她更敏感地去攫取,越发不能忽视。 沈娴站在甲板上,手撑着栏杆,看着满城灯火,冷风拂过她熏热的脸颊,让她感到清凉舒适。 她自己对自己说,沈娴,你不能对他心动。 房间里苏折看了看沈娴桌上剩下的半杯酒,白润的手指拈了过来,道:“这夜梁的凤梨酒,果真有那么好喝?” 连青舟道:“老师,都是学生的错,学生不该把这酒拿出来。” 苏折放到唇边,极淡地尝了一口,却微皱了眉:“不好喝。” 他放下酒杯,又道:“无妨,不怪你,是她心里有结。” “老师为什么不帮她解了这心结?”连青舟问。 “解了这心结,”苏折看着杯中残酒,道,“一切又会回到原点了。” 他不想回到原点,不想重新让沈娴觉得他是个别有所图的坏人,不想让沈娴……像以前那般讨厌他、抗拒他。 所以苏折一直觉得,沈娴失忆了,也挺好。 忘掉过去,他可以重新为她筹谋。 有时候,想和一个人在一起,也会是一种奢侈。 他一边忍不住想要去亲近她,一边又害怕把自己的所有面具撕下给她看。 苏折问:“青舟,被一个人放在心上辗转反侧地想,是个什么滋味?” 连青舟摇头:“学生不知,学生心里还没有这样一个人。” 苏折依稀笑了笑,道:“我也不知,我只知把一个人放在心上辗转反侧地想,是个什么滋味。” 若是沈娴从此能想他一二,虽然有不能言语的苦涩,却也有一缕回甘。 沈娴许久未回,连青舟道:“老师,还是去看看她吧。” 方才沈娴和苏折之间的微妙气氛,连青舟能看得懂一些。他也能看清楚明白,沈娴并不喜欢他,反而有些……喜欢苏折。 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瞧出些端倪。 沈娴自己不知道,她看连青舟的眼神和看苏折的眼神不一样。 她看连青舟时,无所隐藏,坦然轻快,即使主动和连青舟提出谈个恋爱这类的话,也像是在邀请他来搭伙做饭一样稀疏平常。 可她在看苏折的时候,眼底里压抑了些东西。 后来夜空里绽放开了烟花。 沈娴仰头往夜空里看,难得见到寒星点缀着冷月,伴随着转瞬即逝的花火,相互映衬、相得益彰。 她想,举城的百姓都在喜迎新年,她作甚还要自寻烦恼? 于是沈娴心境开阔起来,将那些纷乱的心绪全都抛除。 借着酒兴,觉得良辰美景甚好,她又浑身暖和不觉寒冷,便解了身上披风,在甲板上转起了圈儿。 低头间看见裙角飞扬,沈娴勾唇浅笑,眯着眼和着心中的节拍,挪着脚步跳起了舞。 许久都没跳舞了,步伐有些生疏,但那些动作她还记得。 渐渐跳着跳着,也就熟悉了。 当苏折出来时,看见她背着身于月下和嫣然花火下,翩然起舞。 她跳的是一段民族舞,在大楚极是少见。婀娜的身线,优美的舞姿,腰后长发如瀑,一款一摆间,舞出人间美色,极是美丽动人。 苏折眼神深邃,倚在栏上看了许久。 后来他转身进屋,拿了琴出来。 他黑衣逶地而坐,把琴放在双膝上,手指轻轻撩了琴弦试了音,却也惊了沈娴。 沈娴回过头来时,见他正半低着头,随着他修长的手指抚琴,动人的音符从他指端流泻了出来。 沈娴气息7;150838099433546微喘,听着琴音有些迷醉,道:“从未听过你弹琴,没想到弹得极好。” 苏折道:“我也从未见过你跳舞。你若仍有兴致,可以再跳一支,我为你和乐。” 沈娴缓缓笑:“你想我跳舞给你看?” 苏折的琴声如有灵魂,扣人心弦。他道:“方才我已经看过了。你若只是想跳给我看,我也不介意的。” 沈娴道:“我跳给我自己看。” 她心里翩翩然,宛若自己长了双翅,随着舞步翩跹,以为可飞天揽月、摘星捧花。 苏折琴声节奏很缓慢缠绵,她跳得婉转悱恻。 那时漫天烟火,也不及他眼底里那抹世间至美的身影。 后来有轻飘飘的羽毛从天空中落了下来,飘在沈娴的手心。 她晃眼一看,轻悠悠道:“苏折,下雪了。” 她微仰着头,依稀看见一片片雪花和那些冷透的烟火一起落下来。 落在她的眉间,发间,衣袂间。 她赞叹道:“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好美。我原以为今年是不会下雪的。” 苏折看着她道:“是啊,好美。” 不知不觉,她已经来到大楚一个年头了。 这一年里,发生了许多事。但也收获了真心对她好的人和情分。 雪持续下,沈娴回头间看见白雪落在苏折的黑衣上,即使在嫣红的灯火下,依旧纯净无暇。 她放任自己旋转着身体,感受着那股透彻的凉,却依旧不觉得冷。 苏折琴弦上的指尖绕转,忽而琴音起了波澜,节奏蓦地变快,沉浮无边。 沈娴对音乐敏感,舞步一旦融合进了音乐里,便要随着节奏走。于是她便也越转越快,发丝长扬间,眉眼如画。 不多时,稀疏的雪将甲板覆上了一层模糊的白。 那最后一瞬,沈娴脚下端地一滑,而后向苏折扑来。 伴随着沈娴坠入他怀中,他手指再往一排琴弦上一撩,暗含浑然气势,音符急促而富有力量,随后便戛然而止,满世界化为一片寂静,给一曲带上圆满的句号。 一曲终了。 琴散落在地。 第198章 终是抱紧他 第198章终是抱紧他 幽幽沉香袭来,沈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清醒着还是沉醉着。 她维持着这个动作,忘记了动。以为自己是个雪人。 可是呼吸呵出的白气,又证明着她还活着。 她和苏折都活着,她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似暖是凉的体温,却谁也没有多动一下。 沈娴下巴抵着他的肩膀,腰肢被苏折扣在怀里。 她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小巷里,他亦是这般抱自己抱得紧。 其实她如眼前一样,不想挣开,她只是慌,悸得慌。 沈娴抬了抬手,撑着苏折的肩。 她想,或许她还应该像上次那样,就算再悸动,也应该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开。 可是静默了很久,约摸是喝多了的缘故,她很清楚自己不想把苏折推开。 因为心里的煎熬,手指收紧成拳。 她一点点地挪着手,环上了他的颈项,指间用力地捻着他的衣襟,终是抱上了他。 苏折顿了顿,有些讶异,又暗潮汹涌。 沈娴闭着眼,在他颈边深吸一口气,喃喃道:“你是故意把琴弹得那么快,好让我跌倒,像这样抱着你?” “阿娴,我说过凤梨酒也是酒,当少喝。” 沈娴轻轻笑了笑,道:“是啊,我醉了,你不必当真,我也不必当真。我们都不必当真。你说过我冷,或是你冷,可以这样相互抱一抱的。” “我是说过。” “我承认,你的怀抱是让我有些上瘾。”沈娴道,“但我还能克制。” “为什么要克制。” 沈娴歪着头,靠着他的肩膀,嗅着他的气息,感觉心里似被什么东西给装满了。 她却笑语嫣然道:“若不是知道你有你的故事,兴许我就以为你当真了。若你,只是个普通人,兴许我就……” 放任自己去喜欢他了。 只是她没能说出口,不知苏折是否能明白。 苏折只低低与她说:“有的感情需要克制,你如此,我也一样。你说你拿我当朋友,能时常与你相见,我也可以接受。但如今,你见了我却7;150838099433546为什么要躲。” “躲?”沈娴茫然道,“我为什么要躲你?” 沈娴慢慢想了起来,道:“你是说和贺悠喝酒那晚我见了你就逃么,我怕你生气,就像去逛明月楼一样。但是与别人喝酒只是做做样子,我不曾喝醉过。” 苏折眯了眯眼,道:“那今夜呢,你为什么不愿看见我。” “苏折,雪下大了。”她若有若无地抱着他的头,帮他拂落发间的白雪。 “是啊,我好冷。” 沈娴道:“那你还不起来。” “我冷的时候,只会抱得更紧一些。”苏折收紧了手臂,将她的身子狠狠揉进怀贴着自己的胸膛。 旁边的琴有些单薄。雪花落在那琴弦上,不一会儿便被琴弦割破,沉到了下面去,散发着莹莹光泽。 沈娴指腹摩挲着他衣襟上的暗纹,忽轻声道:“听说,你从前为了救我,用了许多手段,干净的手上暗地里沾了不少人的鲜血。” 苏折愣了愣,随即有些黯然:“觉得我很坏么?” 沈娴道:“我有些心疼。我觉得,大学士当如那日我进宫之时,于梧桐树下窥见太学院中教孩子读书时候两袖清风的模样。而不是为了救我,舍弃了那样的自己。” 良久,苏折低低道:“阿娴,你可知,只有找回了你,才能找回真实的我自己。” 沈娴鼻子有些酸,“辛苦吗?” “不是说过,这一路走来,早已忘了什么是辛苦。” “所以让你多抱抱我,也无可厚非吧。”沈娴道,“有时候我想要想起过去,想要知道你到底是我的谁,更想要知道你都为我做过些什么。可有时候我又不想知道,我怕。” 与苏折相识相知的,也不是她。 是以前的沈娴。 而他心里念着的心有所属,更加不会是她。 她都不曾参与过,忽然间感觉到有点遗憾,还有不甘心。 苏折却道:“若能忘记,就永远忘记吧。我不想让你再重新想起来。” 唯一一点小小的遗憾和不甘心,都被苏折的话浇灭了去。 沈娴勾了勾唇,没心没肺道:“忘了就忘了吧,反正从将军府开始,我沈娴才算是活过来了,这才是我的开始,与以前和你,是没有关系的。” 后来雪大了,两人才离开了甲板会屋中去。 烤了一会儿火,身子暖和了,外面的雪也停了。 时辰已不早,沈娴与连青舟约好下个白天再来细细欣赏这艘船,当夜便下船打道回府。 出来游玩的人已经散了,一条街上冷冷清清。 只不过家家户户依然洋溢着喜庆,炮竹爆破的声音噼噼啪啪地传来,忽远忽近,绵延不绝。 苏折如往常一样,送沈娴回家。 沈娴脚踩在软绵绵的薄雪上,一脚便能把地上积雪压实,在后面留下一长串脚印。 苏折手里拿着一把伞,没有撑开,以备一会儿半路又下雪之需。 路上依旧可见稀稀疏疏的行人,都如沈娴这样,正在往回家的方向赶。 “你送我作甚,我知道回去的路怎么走。”沈娴一边走一边悠悠道。 苏折道:“我感觉你酒还没醒,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沈娴侧头冲他笑,道:“我没喝酒的时候你也不放心啊,你什么时候放心过。” 苏折垂着手,袖摆轻轻与她的相拂过。 后来他还是悄然握住了沈娴的手,有些凉。 沈娴挣了挣,没挣开。 苏折便浅浅淡淡与她道:“往后你用不着躲我,你愿意把我当朋友那就当朋友,只要不做敌人,什么都好,哪怕是陌生人呢。” 沈娴怔了怔。 “你什么时候认识贺悠的?”苏折问。 沈娴道:“那日在街上他找我借钱去千金赌坊,后来小腿周岁宴时他也来了将军府,如此一来二去便也熟识了。” “贺家二公子,性情单纯,只是顽劣了些,心眼是不坏的。”他又道, “你可与他相交,兴许往后有派得上用场的那一天。只是在外时需得谨慎,莫要叫人瞧见了你们的交情,否则会让人误以为你与贺相有来往,于你于他都不利。” 沈娴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苏折声音很轻,问她:“今晚嫌我碍事了?” 第199章 应该怎么对她强硬? 第199章应该怎么对她强硬? 沈娴抬头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她不想听到“碍事”两个字从苏折口中说出来。 她更不想让他以为自己很碍事。 沈娴道:“没嫌。” 苏折道:“你这话有歧义,到底是不觉得我碍事,还是即便我碍事你也不会嫌?” “我觉得没歧义,是你自己想太多。” 苏折轻声细语道:“为什么想要与连青舟在一起,你很喜欢他?” 沈娴认真想了想,道:“喜欢,只是还谈不上男女之间的喜欢,但我想感情这种事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兴许哪天,我觉得就他不错。” 苏折思忖着道:“是因为你认为他是小腿的爹?” 沈娴惊立在了原地,看着他愣道:“你怎么知道?” “方才你说了,与秦如凉成亲一年多,不曾发生过关系。”苏折笑了笑道,“说明小腿不是秦如凉的孩子。我便又想起早前给小腿起名儿的时候,你硬要冠上一个‘连’姓,所以揣测了一下。” 沈娴不知该说什么,心想果然不能跟心思太缜密的人待在一起,话里的一丁点漏洞他都能连成一条线的。 “小腿还要委屈一下,多做一阵子别人家的儿子。”苏折语气轻得若有若无。 适时又是一阵炮竹声响,使得沈娴没听清,便问:“你说什么?” “我在说,你知道连青舟为什么要拒绝你吗?” “为什么?” 苏折眼含狭促,悠悠道:“据我所知,他是不喜欢女人的。” “啥?”沈娴无比震惊,“你说他是个同性恋?” 顿时沈娴一切都想得通了,抚掌道:“难怪!难怪他要拒绝我,这么久以来不曾见过他身边有半个女人!竟是有如此不足为外人道的取向!” 她摩挲着下巴,“这么说,他就不是我孩儿的亲爹了?” 苏折一本正经道:“不管小腿的亲爹是谁,眼下他名义上都必须是大将军之子。阿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娴深以为然:“嗯你说得对,万一我找到他亲爹,结果发现他爹是个丑八怪怎么办?” 苏折:“……” 沈娴兀自感叹:“小腿能长成如今这般好模样,全靠我的基因在支撑。” 继而她想到了另一件比较好奇的事,抬头看向苏折,询问:“你和连青舟在一起这么久,莫不是你俩才是一对儿?” 苏折本是当玩笑话听,笑意蔓延到眼角,刚要笑时,不经意间抬头看向前方,身形却顿7;150838099433546了顿,面上所有温暖的表情都凉在了眉梢。 街道对面缓缓走来两个行人。 看样子还是熟人。 对面走来的两个恰好是朝中的官员。 都这个时候了,街上行人甚少,一般不会有官员在街上步行而回。 可这两个官员身着便衣,浑身酒气,喝得醉醺醺的,身后各自带了两个仆从,显然是从别处应酬完以后回来。 他们一边谈论着楼里的姑娘,一边谈论着除夕夜的这场雪,难得花天酒地尽兴而归,还能在雪中行走,实乃趣事一件。 沈娴不知道怎么回事,苏折突然就不走了,以为是被她说中了,回转身看着他,笑意盎然道:“怎么,莫不是你真有了那样的取向?” 话音儿将将一落,沈娴长抽一口气。 下一刻苏折冷不防倾身过来,手臂紧箍着她的腰,便把她扯入了怀。 沈娴挣了挣,道:“喂,你干什么?” 苏折不答,可这时身后的两个官员却已经发现了他,惊疑道:“哟,这不是苏大学士吗?” 沈娴顿时感觉如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她浑身发凉。 她伏在苏折怀里不敢动弹,生怕被人认出来。 看苏折的反应,这两个官员认得他,定然是认得沈娴的。 如若让他们发现身为将军夫人的静娴公主和苏折在大街上纠缠不清,那可就糟糕了。 苏折从容淡然,一边扶着沈娴的头压在胸膛上,一边与官员点头打招呼:“两位大人好巧。” 两个官员对苏折怀中女子着实感到好奇。 因为这么久以来,从没听闻大学士身边近过女色,更不要说像现在这样和女子当街搂抱! 这可是大新闻。 油糟糟的官员走到两人侧边,试图看清女子模样,却无果,只有哈哈笑道:“苏大人真是好兴致啊,没想到竟能在这里遇上。” “苏某乃读书人,踏雪赏月,也终免不了风月。” “这姑娘想必是倾国倾城之色,才能入了苏大人的眼。” 苏折淡淡道:“哪里,不过是个野蛮女子,苏某还降服不来,正拿她没办法。” 沈娴埋头在他怀间,感受着他说话时胸膛带来的轻轻颤动。她下意识地配合了着苏折,扭着身挣扎了几下。 一颗心七上八下,都快要跳出了嗓子眼。 她很是担心。 明明苏折也很是担心,却能不形于色地与人闲话这些。 这两名官员一谈起女人,便经验老道,是花丛老手,其中一人道:“这女人嘛,有什么难的。只要你强硬一些,保准她会乖乖服软的。” 另一人跟着附和,道:“苏大人不妨让我等看看,这女子究竟是何等绝色,竟能让苏大人神魂颠倒。” 看不见沈娴的样子,他们还真是不死心。可苏折又怎会轻易让他们看。 苏折问:“请教两位大人,苏某当如何对她强硬?” “她若不肯让你抱,你便用力抱;若不肯让你亲,你便用力亲;若不肯让你碰,你便偏要用力碰。”那官员涎笑道。 沈娴不由暗骂,真是下流。 另一官员道:“就是就是,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欲拒还迎,她表面上越是不想你怎样,其实心里就越是想你怎样。” “原来是这样,”苏折若有所思道,“苏某受教。” 话语一毕,沈娴便感觉苏折抱着她的手松了松。 可她还来不及吸口气,脸冷不防就被一只修长凉润的手给捧了起来。 她惊愕抬眼,恰巧看见苏折俯下头,眼底里一片幽深,然后她瞳孔猛扩,就再什么也看不见。 她恍若跌进了他眼里去,淡凉的唇倾轧上来,苏折的脸恰到好处地挡住沈娴脸的同时,他吻住了她。 第200章 情不自禁 第200章情不自禁 周围的时间仿佛也静止,鼻尖相抵,然后微微错开,呼吸纠缠,紊乱。 他始终低垂着眼帘,眼里依稀有流光。如果他那道视线是一道枷锁,他恨不能把她从灵魂到骨子里统统都禁锢。 一些过去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爆进沈7;150838099433546娴的脑海,这和上次在屋檐上浅浅一碰不一样。 他的气息从浅淡到浓烈,不是浅尝辄止,而是步步往前探索。 沈娴从来没有被当着别人的面这样亲吻过。 她耳根开始发烫,苏折的气息灌入她的所有感官,让她心悸得快要窒息。 她表现得像极了一个不肯屈从于苏折的女子,生涩、僵硬。试图推开苏折而不得逞。 两个官员都十分在意苏折怀中女子的样貌,一是好奇,一是本能地对美色有所窥探。 是以两人一直寒暄着舍不得离去。 却没想到,苏折竟当街强吻这女子。 他们想看清沈娴的样子到最后都没有得逞,继续留着又难免煞风景,只好悻悻离去。 两人对视一眼,约摸明日,苏大学士洁身自好的名声就会没有喽。 沈娴感觉自己乱得不成样子,她浑浑噩噩,不知道苏折怎么打开她齿关的。 兴许她一念之差,便溃不成军了。 苏折将她腰肢扣回来,紧紧贴着他的身。 他在她口中搅云弄雨,沈娴无处可逃,嘴唇摩挲着他的,即使拼命躲到角落,也会碰到他的舌头。 她浑身都没有力气,双脚如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 她努力瞠了瞠眼,又微微垂下。 不是别人,是苏折。 正深吻她的男子,是她脑海里所浮现出的模样。 后来,她任由自己伸手攀上了苏折的肩,勾住了他的颈项。她的身子依偎过去,全靠他支撑。 往后沈娴时常想起这一夜的光景,她和苏折在大街雪中拥吻,觉得尤其疯狂。 谁也看不见他们的脸。 只能是他们看见彼此的模样,近在咫尺。 不知道那两个官员什么时候离开的。 雪又开始下,周遭一片安静。沈娴恍然间看见苏折白了发。 苏折由汹涌慢慢化为平静,依然吻着她,一点点辗转反侧地退出来,反反复复地亲吻着她的唇。 他唇上嫣红,鼻间呼出一团团白气,幽深如夜的眼里暗潮未褪。 两人彼此相望,喘息良久,都无法平静。 沈娴嘴唇红肿,醴丽动人,一股火辣辣的感觉从唇角蔓延至全身。苏折的手指伸过来,轻轻拭了拭她的唇角。 沈娴沙哑地呢喃着问:“他们走了?” “走了。” “没事了?” “没事了。” 沈娴想要远离苏折一点,她松了勾着他脖子的手。 明知只是做戏,方才只是为了不让那两个人看见她的脸,她却觉得再和苏折这样下去很危险。 她想要大口呼吸,想要逃离。 却在往后退开的第一步,就发现脚下根本使不出一点力气,双腿一软,人就跟着往下滑。 苏折及时弯身,把她打横抱起。 “你放我下来。”沈娴软绵绵道。 苏折步履从容而坚定地往前走,道:“是我把你弄成这样的,我应该负责到底。” “逢场作戏么,我知道,不打算要你负责。” “逢场作戏么,你怎么知道不是情不自禁呢。”苏折道,“现在你该清楚了,我的取向是很正常的。” 他抱着沈娴一步步往前走,不知谁家炮竹声响个不停。 刹然烟火间,他低下头来对沈娴笑,好似天地间都黯然失色,不敌他唇边笑意。 他说,“阿娴,新年快乐。” 回到池春苑时,两人已是满身落雪。 玉砚和崔氏一直在等沈娴回来,见眼下人回了,连忙去打热水、拎暖炉,来给二人取暖。 子夜的时候,家家户户的炮竹越发的不可收拾,远远近近、彼此起伏,不得消停。 将军府里也放了几串炮竹,声音响得震耳欲聋。 大家都高高兴兴,玉砚玩性重,拉着崔氏一起在院子里堆起了雪人。 小腿先睡了一觉,到子夜这会儿已经醒了。 他睁着黑白分明的眼,一双腿不安分地乱蹬。 沈娴给他捂耳朵,他一点也没有被惊吓到的样子。 若是别人家的小孩,在这样仗势的炮竹声下定吓得哇哇大哭。 小腿看见苏折也在,似乎比往日更加活泼了一些。他张牙舞爪的,把苏折瞅个不停,都舍不得移开双眼。 苏折道:“约摸是很久没来了,他都识不得我了,看样子有些好奇。” 沈娴面上带着无与伦比的温柔,给小腿理了理小衣裳,似笑非笑道:“别说是你,他有时候连他娘都鄙视的。” 苏折扬了扬眉,“这么胆儿大。” 这时小腿竟朝着苏折伸了伸短小的肉手。 沈娴好笑道:“小没良心的,怎的见了娘不这么亲热?” 一边侧头看着苏折,“他想要你抱,你要抱抱他吗?” 苏折接住了小腿的小手。 一只修长分明的大手,托着一只软软糯糯的小手,相得益彰,仿佛是世间最协调的一幅画。 那形容不论是谁看了心里都会禁不住柔上两分的。 这也是沈娴一直以来,想要知道小腿父亲是谁的原因之一。 小腿应该有一份属于他的父爱。 小腿竟两手扒着苏折的手,还试图让苏折抱。 苏折将他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膝上,任他乖乖地窝在自己怀里,道:“小衣裳很好看。” 沈娴伸手去逗着小腿,道:“柜子里还有一大堆,每一件都好看。下次穿不同颜色不同样式的。” 一会儿,沈娴又道:“他好似喜欢你。反正也是个没爹的孩子,你就帮他爹多抱抱他。” 小腿在苏折身上很快就睡着了。 沈娴想,大约是因为小腿也感觉到了,苏折身上总有一股让人觉得安宁的魔力。 她第一次甚至希望,这夜能够漫长一些,时间能够再慢一些。 她一定是着魔了。 直到子夜过后,苏折要走的时候,她脑子里还乱糟糟的。 “阿娴。” 耳边酥酥痒痒的,沈娴抬了抬头,见苏折的手绕到自己耳边,轻轻捋了捋她的发,拢在耳后。 他动作温柔,沈娴忘记了要躲。 第201章 想留我? 第201章想留我? 沈娴依稀感觉他指端的温润触碰到了她敏感的耳廓。 苏折手指顿了顿,眼神略深道:“耳朵红了。” 沈娴这才回过神,瞪他一眼,把他的手拂开。 苏折低声与她道:“今日过后,可能我有一阵子不能来了。你和小腿安心度日,出门在外的时候要小心,最好还是不要出门。” 沈娴道:“这些不用你提醒,我自是知道。” 苏折道:“还有,我不在的时候,不要饮酒。” 沈娴呼吸一滞,该死的又有些发悸。 苏折起身,袖角轻轻往沈娴手背上掠过,沈娴抬眼时便见得他的背影,在灯火下隽美挺拔。 沈娴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但见苏折忽然转身,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问:“想留我?” 沈娴脱口便道:“我是想说慢走不送。” 苏折笑了笑,“我是想问你,想要什么新年礼物。” 沈娴微怔。 “不想要?不想要算了。”苏折道。 沈娴道7;150838099433546:“是你自己送上来的,我不要白不要。暂时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问你讨。” “好。” 烛火在他眼中跳跃,随后他深看了沈娴两眼,转身离开便不再回头。 等到第二日起床的时候,开门便是一道寒风钻了进来,外面一片银装素裹的景象,亮得晃眼。 沈娴把小腿裹得厚厚的,带他去雪地里打滚。 池春苑里欢声笑语,一直蔓延到花园里。 府里下人们也跟着喜庆洋洋。 昨个前院里放了炮竹,满地都是细碎的红纸,就连一晚的积雪也没能彻底掩盖住。 那炮竹红纸稀稀疏疏地散落在白雪间,晃眼似纷纷落下的红梅,十分好看。 这大过年的,街上百姓除了讨论新年新气象以外,还讨论最多的便是南方与夜梁的战事了。 两国谈判和解不成,在这当头正式打起了仗。 京里调遣的大军尚未抵达,目前与夜梁作战的仍是边境军。但夜梁早就心怀叵测有所准备,这场战事一旦触发,便有山海倾轧之势。 边境军节节败退。 朝中百官往年过年都会休假半月,而今国有战事,便将假期减为七日。 休假期间若遇到着急紧要的事,官员们还是得及时进宫上奏,皇帝也不能闲着。 这大年的第一天,皇帝除了受到南方不断传来的战报以外,还受到了一个令他惊讶的消息。 听两名官员传出的消息说,昨个夜里,他们见到苏大学士了。 这种消息兜不住的,很快百官们都会知道。毕竟苏折的身份特殊,传出一丁点流言蜚语,都要被细细揣摩一番。 皇帝上午就召见了苏折。 苏折一身暗紫色官袍,墨发挽在脑后,正往殿上走来。 皇帝一抬头,看见殿外白雪皑皑、玉阶无暇,苏折的人影由远及近,他周遭尽是一片纯白色,仿若从天边走来人间。 这等气度和样貌,只怕在大楚也找不到第二个人来。 苏折到了殿外行礼,从不逾矩。经由宣召才进入殿中。 行君臣之礼过后,皇帝开门见山道:“今日朕收到一个十分震惊的消息,听说,昨天夜里爱卿在街上附庸风月了。” “皇上耳清目明,微臣实瞒不过皇上。” 苏折一点也不意外,他也知道很快皇上就会知道这件事。 皇帝佯怒道:“朕还听说,昨夜大学士在街上强抱女子不说,竟还当街强吻那女子。你可知罪?” “微臣知罪。” 皇帝道:“你是当朝大学士,风清气正的表率,又是朕皇子公主的老师,如今这样成何体统?” 皇帝眯了眯眼,看着殿上恭敬的苏折,问:“那女子是谁?” 这么多年来,皇帝不曾见过苏折身边有任何女人。 起初朝政未定时,皇帝需要用他笼络那帮前朝旧臣,但又不能让他掌握实权,遂指派为大学士,入太学院教学。 后来皇帝想把公主许配给他也被他以身体不适为由给拒绝。 现如今听到这样的消息,皇帝实在有理由发怒,但又不能跟苏折撕破脸面。 苏折道:“回皇上,其实微臣……也不知那女子是谁。” 皇帝越发生气道:“你都抱了亲了,却不知道她是谁?” 苏折懊悔苦恼道:“微臣昨夜喝多了,实在浑浑噩噩,不知身在何处,是以做出那样的事,还请皇上降罪。昨夜的事细想起来也是模模糊糊,不甚清楚。” 皇帝狐疑,苏折一向自持有度,岂会喝醉? 只不过他在意的也不是那女子究竟是谁,他更在意的是苏折有了这方面的意向。 皇帝心知也问不出什么来了,便道:“男人都有血性方刚的时候,看来苏爱卿你也不可避免啊。况且这么多年来都孑然一身,难免有时候失控,这个朕可以理解。” 苏折揖道:“微臣谢皇上体恤。” 皇帝道:“以前朕要将公主许配给你的时候,你拒绝了,那么如今这么久过去了,身体可有好些?” “微臣一人事小,不值得皇上记挂。” 皇帝带有深意道:“你是朕的得力臣子,国之栋梁,你的终身大事怎么能是小事。依朕看,苏爱卿以前没这个心思,但现在有了,也该有家室照顾才行。” 苏折低垂着的脸上,一片晦暗之色。 *** 苏折一向不对沈娴食言。 除夕那晚他走的时候说,往后要有一阵子不会来。 还真是。 沈娴后来都没见过他。 北上入京来的这艘船,在阳春河上停了好些天。 这船是沈娴的,暂且由连青舟帮她运行。 同样的大的船本来有两艘。还有一艘在江南一带运输货物,是真正的货船。 而这艘船,可以当做客船,载货繁忙之际又可用作货船。 除夕夜当夜沈娴还没来得及细细欣赏,等到天放晴了,连青舟才邀她再度登船。 沈娴原以为苏折也会在。 只可惜她上船以后,上上下下走遍了船上的楼层和房间,并没有发现苏折的影子。 连青舟看出她心不在焉,便道:“公主好似在找什么人?” 沈娴定了定神,站在甲板上望着阳春河面,道:“方才说到哪儿了?” 第202章 纳了姬妾 第202章纳了姬妾 “说到这船将如何使用的问题上。”连青舟道。 沈娴便悠悠道:“这船上楼层多,房间也多,反正眼下你运送货物也用不上,正好可以用来赚点闲钱。” “何如赚闲钱?” “可以开客栈,开酒馆,亦可以做茶楼做戏坊,”沈娴转身倚在栏杆上,看向连青舟道, “到了春夏水涨之时,还能载客游河赏景,平日里便泊在岸边,提供一处行走的吃喝玩乐住行一站齐全的地儿,还怕赚不到闲钱?” 在这偌大繁华的京城里,从不缺少有钱人,缺少的只有乐子。 一旦出现这么一个场所可以供有钱人消遣,那还不得是销金窟。 最重要的是,来往于四面八方的人汇聚于此,还能够得到各地方第一手的消息。 连青舟眼神有些发亮,道:“公主如何想到这法子的?” 沈娴道:“这是不是比拿来运送货物更能用到实处?我们不需要投入太多成本,只需把铺位租给客栈、茶楼酒肆等,每月收取租子。” 如此一来光是每月进账,便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和连青舟商定了此事,沈娴走下船只伸出来的木阶,在岸上走了几步,还是顿下脚步,回头看去。 连青舟正目送着她,身后水天一色。 沈娴眯着眼,终还是问:“他怎么没来?” 连青舟自是知道她在问谁。他逆着光,沈娴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迟疑了一下,面上带起笑容道:“公主抱歉,在下也与苏老师很久没来往了。” 连青舟及时转移了沈娴的注意力,“要是苏老师知道公主这么想念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沈娴道:“我只不过是随口问一句罢了,我走了。” 看着沈娴的背影远去,连青舟轻轻叹了一口气。 元宵节这天,晚上有很热闹的灯会。 贺悠约沈娴出来一叙,见了面以后二话不说,拉了沈娴便往酒肆里去。 贺悠兴冲冲让小二上好酒。 沈娴把玩着酒杯,看着街上人来人去,灯火熙攘,很是兴致缺缺。 她道:“上回出来喝酒,你还没长记性啊?我听说你被你家老爷子吊起来打。” 提起这事贺悠气就不打一处来,道:“上回运气贼背,遇到了大学士。你怎么也不管管我,居然放任我对他吹口哨!你莫看那厮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实际上却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 沈娴好笑道:“我怎能是没阻止你,我压根阻止不了你。” 贺悠一掌拍在桌上,道:“这仇,小爷我跟他是结定了。” 沈娴没记错的话,上次苏折还说,贺悠这人心性单纯,可以结交。 这头贺悠恨他都恨得咬牙切齿了。 贺悠道:“哼,还以为他清高正直,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到头来还不是个伪君子。” “这话从何说起?” “你肯定不知道,我听说在除夕当晚,苏大学士当街强吻民女,后来传到皇上那里去了。” 沈娴心里一沉。 她怎会不知道,她就是当事人啊。 “这种事当然是丑闻,哪想皇上不仅不问他的罪,还体谅他这些年来为朝廷效力,以至于耽误了家室。大年初二,皇上便精心挑选了两个貌美如花的姬妾,送到了大学士府上去。他连推辞一句都没有,就笑纳了。” 后来贺悠咋咋呼呼说了些什么,沈娴不太听得进去。 只觉7;150838099433546得周围吵之又吵。 她喉咙发干,有些渴,顺手操了桌上的杯子凑到嘴边便一饮而尽。 结果辣得呛喉。 贺悠还在道:“够豪爽!那我也干了……咦,喂,你要走啊?” 沈娴重重放下酒杯就撑着桌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转头往外走。 贺悠连忙道:“你上哪儿去啊,酒还没喝完呢!” 沈娴头也不回,凉凉道:“我有事,改天再陪你。”贺悠刚想说一起走,她便大步跨出门口,又道了一句,“不许跟着我。” 连青舟没想到,沈娴会这个时候来找她。 若不是生意上的事,这段时间他对沈娴是能躲则躲。 一旦沈娴有苗头问起苏折,连青舟便要及时转移话题。 好在让连青舟松口气的是,自那日在船上沈娴问过一句以后,就再也没问过。 连青舟就更别提主动邀请沈娴耍玩,唯恐惹祸上身。 可看见沈娴单刀直入地进他家时,连青舟就感觉她还是什么都知道了。 沈娴进堂里来,径直逼到连青舟面前,道:“听说,苏折纳了姬妾?” 连青舟无奈道:“公主听谁说的,这些谣言不信也罢。” 沈娴凑近他,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语气阴冷,“连青舟,你再敢骗我一个字,就别怪我往后不拿你做朋友。” 这么久以来,连青舟第一次见沈娴如此模样。 他张了张口,却是叹息一声,道:“公主既然知道了,何须再问在下。” “你为什么不早说,他让你瞒着我的?” 连青舟默认。 “好,好得很。”沈娴退后两步,那股突如其来的压迫感顿时消去,她勾唇笑笑,“都进门半个月了,我到今时今日才知。你们干得漂亮。” 说罢,她转身离开。 这半个月来,她时常想起苏折。 想念他身上的沉香气息,想念他的一言一笑,想念除夕夜里他的情不自禁。 她尚且愿意相信,苏折的那个吻算是情不自禁。 那时她的一念之间何尝不是情不自禁。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在那一刻想要抛下一切杂念去喜欢这个吻她的男子。 她疯了才要撤下防线,让自己一步步深陷。 她想,像苏折这样的男子,没有谁会不喜欢吧。那么她放任自己喜欢一下子又有什么所谓呢。 苏折说,可能有一阵子不会与她相见。 她在这一阵子里,切实地想过他。 只没想到,在新年的第二天他就迎了姬妾入门了。 到现在,瞒了她有半个月。 沈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除了心里有些空,那种悸动的感觉被现实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熄灭得彻彻底底。 她细想起来,觉得苏折这当头棒喝打得也极好,及时把她打醒了,掐断了那一点不该有的狂妄念想。 好在,她只是一只脚往前踏出去了,她还可以收得回来。 第203章 去贺他新喜 第203章去贺他新喜 沈娴走到门口,定了定脚步,回转身来看着连青舟,挑眉道:“其实你们大可不必瞒我,苏折他这是不把我当朋友么?这么好的喜事,居然也不让我知道。” 连青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道:“公主这话,是发自内心的么?” 沈娴似笑非笑道:“你何曾见我虚情假意过。皇上送给他的姬妾,想必样样皆是上等。苏折他艳福不浅,他这个年纪,委实该成家成室了。” 她面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可连青舟看不见那笑意有融入她的眼底。 连青舟道:“或许我不该多说,等事后苏老师会向你解释,但这件事由不得老师做主,人是皇上赐的,他不能够拒绝,还请公主体谅这一点。” 沈娴问:“我若一直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就会一直瞒着我?” “老师一定会尽快把这件事解决掉的。” “有什么可解决的,既然都进了家门了,苏折他又不是养不起两个女人。” 沈娴漫不经心地踱了出去,身影半隐在夜色中。 连青舟看不见她的脸。她神色清寂,嘴上却还依稀笑着道:“这是喜事,你真的用不着瞒着我。以为我不会祝福你么,好歹也有过这么一段交情。” “连青舟,趁着元宵夜热闹,我打算买点贺礼去贺一贺苏折,你要一起去吗?” “天色已晚,不如下次吧。” “你不去算了,我一个人去也可。” 连青舟还是不放心沈娴一个人,在她出家门以前,连忙跟上她一起。 街上灯火依旧,把一条长长的街映照得如白昼。 元宵的灯会比中秋时更甚,街上最不缺少的便是照得人无处遁形的织锦花灯了。 沈娴不知该挑什么贺礼,在路过坚果铺子时,她便买了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装在一起拎着去。 沈娴道:“礼轻情意重,也得博个好彩头不是。” 沈娴在前面走着,连青舟两步追上来,拉住了她的手腕。 连青舟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沈娴,我们回去吧,算了。” 沈娴睨向连青舟,问:“你怕了?” 连青舟摇了摇头,道:“我是不想见你这么勉强。等你冷静下来了以后再说,好吗?” 沈娴好笑道:“你哪里见我勉强了?你又哪里见我不冷静了?连狐狸,你不要把我想得太复杂了,我去贺喜也贺不得?” 连青舟道:“若真是喜,又哪里贺不得,又哪里需得瞒着你。我想老师现在也不会希望看见你。” 沈娴摆开连青舟的手,固执地继续往前走,“他希不希望那是他的事,与我何干。” 连青舟拦不住沈娴,只能跟着她到苏折家宅所在的这个地方来。 可是沈娴身份太敏感,不能明目张胆地往苏折家的正门去。 好在苏折家隔壁是连青舟很早就购置下来的空宅,他临时把沈娴给拖了进去。 沈娴也没想进苏折家的正大门。 贺喜归贺喜,还没必要给苏折和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 沈娴自以为,她现在非常的理智、平静。 空宅里有管家和两个下人看家。 连青舟便道:“你要贺喜,把东西交给管家,让管家帮你去送吧。” 沈娴低眉道:“好啊,给我找个好看点的盘子,装得漂亮些。送到苏折的手上,告诉他,祝他琴瑟和谐、早生贵子。” 管家去取了托盘来,沈娴把红枣花生等捧进托盘里,仔细地摆好。 她淡淡道:“确实,没有必要再见他。” 油黄的灯打照着沈娴的侧脸,像一幅无暇的蜡画。她捻着红布轻轻盖在那托盘上,道:“送去吧。” 管家去了过后,这宅子里的下人便临时去备一些吃的。 连青舟让她坐下来吃点东西。 沈娴道:“正好我空着肚子,已经好饿了。” 苏折这会儿人在家。 这半个月来,除了进宫上朝和去太学院教学以外,他哪里也不去。 旁人还以为,他喜得美人,已经沉醉在了温柔乡。 连青舟的管家送来东西时,苏折的管家自是认识的,便亲自引了管家去见苏折。 管家把托盘送上,道:“这是我家老爷送来给大人的贺礼,还请大人收下。” 苏折揭开红布,看见托盘里的坚果时,有些怔然。 新进这家门的两名姬妾着实是非常美丽的女子。她们见了此等礼物,不由掩口羞道:“这是在祝大人早生贵子呢。” 苏折把东西收下,淡淡道:“替我谢谢你家老爷。” 管家走后,两名姬妾也被遣了下去。 苏折独自坐在廊上,衣角逶地,随意地曲着腿。 他把托盘放在手边,取了里面的花生,剥掉了皮,把花生仁放进嘴里。 微涩。 连青舟岂会给他送贺礼。 他知道这是沈娴送来的。她就在隔壁。 下人简单做了几个菜,沈娴吃得很有胃口,倒是连青舟没什么胃口。 沈娴说,“你家厨娘手艺不错。” 连青舟担忧地看了看她,道:“是吗,我记得你平时不爱吃这些菜,是因为厨房里没有了,厨娘才做了这些。” 沈娴道:“怎会,厨娘做得很好吃。” “那你吃出来是什么味道了吗?”连青舟问。 沈娴抬起头,把他看着。 苏折不忍道:“厨娘是老实本分的乡下人,手艺不怎么样。这菜做咸了,你没吃出来吗?” 沈娴仔细尝了尝,道:“可能是我太饿了,确实有点咸。” 这是连青舟看见管家往这边来,暗自松了口气,大约猜到是什么事。 果真管家道:“公子,隔壁的苏大人来了,说是要感谢送去的贺礼。” 连青舟起身道:“你我且出去迎一下。” 这一去,连青舟和管家都没有回来。 沈娴独自一个人坐在桌边,桌上7;150838099433546的烛灯衬得她异常安静。 苏折从外面进来,站在门口寂然看着她,不言语也不往前踏一步。 两人僵持了很久。 沈娴见那修长的影子从门口倒了进来,她抬了抬头,侧头看着他,眼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起伏。 好似一汪不会流动的无痕的死水。 后来沈娴问:“吃过了吗?” 第204章 我不想再看见你 第204章我不想再看见你 苏折只是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看穿。 沈娴兀自笑笑,道:“想来是吃过了,我就不请你坐下来和我一起吃了。这个时候你怎么会过来?” 许久后,苏折道:“收到一份贺礼,所以过来看一看。” 沈娴道:“我也是今日才得知你家室和美,如若是一早知道,肯定会精心备一份大礼的。今日在街上也没什么可买的,便只好买一些干果图个吉利。” “祝我早生贵子,和谁呢?” 沈娴道:“你家里不是有两个么,至于和谁这个还得看你喜好。” “我喜谁好谁,不在她们。” 沈娴起身,随意拂了拂衣角,若无其事道:“那你还喜好谁,不妨请皇上一并赐给你算了。反正也不再多一个女人。” “皇上若是能赐,”苏折幽幽盯着沈娴,“我也不至于会等到今天。” 沈娴勾了勾唇,嗤笑道:“哦,我想起来了,你说的是那个孤女是么。她已经嫁人了,皇上确实不能拆人姻缘。但我想,进你家门的那两个应该也不错,足够你聊以慰藉吧。” 说着她便要走出这膳厅。 只是苏折挡在门口,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沈娴拧着眉,清冷道:“苏折,你挡着我了。” “就这么让你走了,或许我会心有不甘。” “不甘?说来好笑,”沈娴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说有一阵子不会再见面,我信你,可是你一声不吭地纳了两个家室,我所知道的便是这半个月来你享尽齐人之福。 你说说,你哪里不甘?所有人都知道了,你唯独瞒着我。这一阵是多久呢?是要等到你妻妾成群、儿孙满堂的时候才打算告诉我吗? 所以,真正不甘的,应该是我才对吧,我连知道的权利都没有。 其实你没有必要瞒着我,就算我知道了,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苏折握住沈娴的手腕,冷不防把她拉拢到身前来,隐忍道:“那不过是皇上塞进我家门的两个人,哪里算得上是我的家室。妻妾成群、儿孙满堂,我自认为我还消受不起,此生得一妻足矣。阿娴,你说这些,是在吃醋?” 沈娴冷着脸,手上暗暗使力挣扎,偏还笑道:“即便是皇上赐的,那也进了你家门、吃了你家的饭、睡了你家的房!你说我吃醋,苏折,今个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苏折低低道:“我要听真话。” 他终是怕自己弄伤了沈娴,她固执起来不管不顾,哪怕是伤了自己。是以他还是松开了手。 沈娴手腕得到自由,欺压上去一把揪住苏折的衣襟,迫他微俯下头来,靠近她的脸。 呼吸相互碰触,却远没有了那天夜里的缠绵。 沈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告诉他:“是,我是吃醋了,怎样。” 苏折瞠了瞠眼。 “可是你骗我,我最讨厌你骗我。在这半个月里我时常担心你会出什么事的时候,你却姬妾临门、艳福不浅。”沈娴道, “你信不信,我差一点就喜欢你了。我以为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心动,我以为你的情不自禁是真的。但是今日我才明白,是我可笑之极。” “或许,你若早告诉我,我依然会失望,但也会稍稍有那么一点理解你;” “或许,你若一开始就不要靠近我、撩拨我,不那么似是而非,我也不会受你蛊惑。便更加不会,像现在这样讨厌你。” 苏折面色有些悲凉,袖中的手指微曲。 沈7;150838099433546娴轻轻笑了两声,自嘲道:“其实说来也是我的不对,是我自制力太差,抵抗不住这诱惑。” “但是苏折,我应该感谢你,这一盆冷水浇得及时又透彻。你放心,往后我不会再一头热,也不会再差一点。你既已身边有人,我便再不会纠缠于你。”她声音有些哑,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算了,就这样吧。” 那时他想要抓紧她,却又怕她更加厌恶自己。 他原以为他们可以有另一个开始,可她最终还是讨厌他,再说一切都是枉然。 苏折道:“是我让你伤心了,是我的不对。有时,我也讨厌我自己。所以总也避免不了,最后让你也一起讨厌我。” 沈娴心里蓦地有些发痛,让她猝不及防。酸涩的感觉从心间涌了出来,漫过四肢百骸。 她想,幸好还没有开始,幸好还没有泥足深陷,就已经结束了。 等她歇两天,这种不适就会好的。 她手指缓缓松了,垂下眼淡淡道:“往后,朋友也少做吧,我是有夫之妇,你是有妇之夫,不适合再往来。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也不要再出现在我池春苑中,我不想看见你。” 顿了顿,又道:“二娘不必要再留在我那里,明日我会遣她回来,另外再给小腿找乳娘。” 苏折道:“二娘是你的人,你不愿意,我便不再找她问有关你的事。” 沈娴点头,道:“这样也好,若是我知道她再与你通消息,就别怪我手下无情,把她赶出去。”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沈娴无话再可说,她低哑道:“苏折,让开,我要走了。” 苏折终是侧身让开。 沈娴从他身边走过,挥散了那一缕幽幽沉香。 她头也不回道:“祝你幸福,早生贵子,福泽绵延,长命百岁,别以为我是口是心非,我是真心的。” 苏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越走越远。 到出门的时候,苏折淡淡道:“青舟,帮我送她回去。” 沈娴走后,院子一下子空落落了起来。 苏折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形单影只。 明知道今晚不该过来,更不该见到她。可知道她就在这隔壁,最后他还是忍不住。 许久未见,想要看上她一眼。 苏折有些后悔,若是他能忍得一时,不来见她,也不会听到她说这许多决绝的话了吧。 苏折回到自己家门时,一抬头便见前院立着一抹美人身影。 只是任她再美,苏折也不屑一顾。 她是两名姬妾当中的其中一个。只不过相较于另一个,这一个比较敏感心细。 见苏折回来,她便问:“方才大人去哪儿了?” 第205章 接受不了其他女人 第205章接受不了其他女人 苏折面色平常,道:“方才去了隔壁,回谢隔壁的老爷。” “隔壁的老爷不知是何许人也?”她柔声道,“妾来了许多日,也不见隔壁有人进出过。” 7;150838099433546苏折从她身边走过,“隔壁老爷是行商的,一年也回不了几次。这次恰巧碰上了。你不妨将今夜之事也上奏给皇上。” 身后姬妾福了福礼,道:“是妾多嘴了。” 她虽敏感多疑,却也不想惹得苏折讨厌。她和另一名姬妾是一同进这府门来的,如若苏折讨厌她,便相对于更亲近另一个一些。 虽然这两个女人都有皇命在身,可也免不了暗中较量。 毕竟苏折才貌双绝,能做他的姬妾得他的宠爱,这两个女人定然会不留余力。 这半月来,依照皇帝之命,她们对苏折的生活行踪一日一报。 皇帝正愁找不到苏折把柄,而这次的事件给了他一个绝好的机会,让他安插两个眼线在苏折身边。 可结果难免让皇帝感到失望。 因为每日送来的传信,几乎没有任何新奇的地方。 苏折每日按时上朝,按时去太学院教学,出宫以后便回家,回家以后便吃饭、看书、练字,没有任何应酬,也没有任何额外活动。 这个人简直就是固守死板。 后来皇帝懒得再看他每日一模一样的生活行踪,便让姬妾由一日一传改为了几日一传,后来又改为有意外出格之事再传。 可一直以来,两个姬妾都没发现任何意外出格之事,更没发现他有去见什么见不得的人。 从宅子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 元宵节上的灯会,只剩下些稀稀疏疏摇曳着的灯。 沈娴寂寥地走在长街上,微垂着头,一句话也没有。 连青舟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她忽然不悲不喜道:“你跟着我作甚。” “老师让我送你回去。” 以前苏折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的时候,也会这样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直到亲眼看着她进将军府的大门为止。 连青舟道:“沈娴,老师有很多话不能与你明说,也有很多事不能和你做,但他这样一定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谁稀罕。”沈娴背影一顿,“往后在我面前,就不要再提起他了吧,我不喜。” 连青舟突然道:“比起他瞒着你,你更接受不了他身边有了其他女人吧。” 沈娴不加理会。 “因为你接受不了,所以会有这么大反应,所以会如此生气。”连青舟清晰无误道,“你比你自己想象中更在意他。” 沈娴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目色乍寒。 连青舟道:“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让你冷静一下。” “我再说一遍,我现在很冷静。你再提他,就不要怪我跟你翻脸。” “好了,当我没说。” 回到将军府以后,沈娴倒头就睡,两天没说一句话。 等她睡饱了起来,继续若无其事地生活着。 只不过这两天里可把玉砚和崔氏吓坏了。 玉砚哭巴巴地道:“公主,你到底怎么了啊,自从去和贺家二公子吃酒回来,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沈娴往书桌上铺上画纸,捏了捏玉砚的圆脸,道:“谁还没有个心情不好的时候呢,只不过公主我就比较想得开,日子还得继续过,我儿子也得继续养,不然将来喝西北风啊。” 玉砚张口欲言,沈娴眯着眼道:“好了,去给我拿黑炭来,我打算重操旧业,现在连青舟也回来了,漫画可不能荒废。” 玉砚只好去拿黑炭来。 沈娴还得画第三部小人画,继续说说深宅大院里那些勾心斗角的事。 沈娴忙碌起来可谓是废寝忘食。 她一边画着画稿,一边和连青舟准备船上的事情。 连青舟招了大部分的租户,剩下一些小商户是由刘一卦的人脉拉拢来的。 船上开的铺子多,游人纵是上船来里里外外逛个遍,也得花半天时间。 开张那天,这艘停泊在河上的大船自成一道风景。 来来往往的人们都上船来瞅热闹。不多几日,船上生意兴隆,已经成了一个消遣度日的好去处。 入夜后,船上华灯织锦,热闹非凡。 沈娴和连青舟用过晚饭以后,从船上下来。 连青舟道:“今日到此为止,我送你回去吧。” 沈娴摇摇头,似笑非笑道:“连狐狸,这些日辛苦了你,若是不犒劳犒劳你,怎说得过去。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不等连青舟答应,她勾过他的肩膀,便拖着他一道去了。 连青舟道:“这京城我比你熟悉,还有什么好地方是我不知道的?” “嘿,你去了就知道了。” 连青舟哭笑不得:“公主这般和在下勾肩搭背,恐有不妥。” 沈娴斜睨他一眼:“那你说说,上回在船上,我问你谈个恋爱,你为何拒绝我?” 连青舟正色道:“在下实在把公主当朋友,生不出男女之情来。” 沈娴挑眉道:“那不就得了。” 她眼里匀出些笑意,“不过后来我总算是知道,你为什么没有男女之情了。你一直憋得辛苦吧,今晚我带你去释放一下。” 连青舟听得云里雾里。 直到沈娴带他到一家楼前停下,他甫一抬头看那楼匾,顿时就有些凌乱。 楚玉楼?! 连青舟看向沈娴:“喂,你走错地方了吧!” “楚玉楼,没错啊,就是这里。”沈娴已经笑眯眯地对门口的清秀男子招招手。 男子上前来,气质温和而又暗含风情,道:“是沈公子吧,请随我来。” 说着男子就把沈娴往楚玉楼里引。听那熟络的语气,不像是初次见到沈娴。 这可怎么得了…… 连青舟下意识就抓住沈娴。 沈娴回头冲他眨眼一笑,安慰道:“你第一次来吧,别紧张,我在里面定了房间,一会儿进去以后就放松了。” 连青舟眉心突突跳:“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这里面可全都是……” 他觉得难以启齿,十分丢脸。 但凡进出这里的都是有龙阳之好的人,因为里面全是清一色的男倌! 沈娴顺手拍拍他的胸膛,道:“兄弟,谁没有个喜好呢,我明白你,这不带你来找找乐子放飞自我吗?” 第206章 我要跟你绝交! 第206章我要跟你绝交! 连青舟一向温文尔雅,而今终于要发飙了,憋红了脸咬牙低声道:“我是正常男人!从不来这等不三不四的地方!” 沈娴瞅他道:“瞧瞧你,又不是让你一进去就做个什么,先从聊聊天喝喝茶开始,这么紧张作甚。你啊,平时就是把自己禁锢得太严了。” 连青舟扶额:“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我真的是正常男人……” “算了,你不好意思承认我也不勉强你,你就当是陪我进去解解闷还不行?” 沈娴扭头就往楚玉楼里走。 连青舟一把抓住她,“不行,我不去这种地方,你更不能去。” 沈娴回头看了看他,阴笑两声,道:“你确定你不愿自己走着进去?还不让我进去?” “我很确定!” 于是沈娴出手飞快地反扭过连青舟的手,三两下把他撂倒在地。 连青舟又不会武,毫无还击之力。 沈娴与身边男子道:“去叫几个小哥哥来,把这货给我抬进去。” 连青舟活生生被抬进了楚玉楼。 抬着他的公子们时不时发出两声撩人的轻笑,简直让连青舟浑身冒鸡皮疙瘩,生无可恋! 进了房间,沈娴留下两个人伺候。 这两个公子均是气质出尘,又白又嫩。 为了缓解连青舟的压力,沈娴让他们一个去抚琴,一个去烹茶。 沈娴看着一脸嫌弃的连青舟,道:“你别装了,我早就知道你好这口了。” 连青舟嫉恶如仇:“你到底听谁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沈娴脸上神色淡了淡,转瞬又恢复如常,悠悠笑道:“现在说那些有什么用,来都来了,自然得尽兴,别浪费。” 不管连青舟如何苦口婆心,沈娴就是不相信他是正常的。 后来他不得不坐下来听一阵公子弹琴,又瘫着脸喝两口公子烹的茶,这已是极限。 他发誓下次绝不会到这个地方来! 可沈娴不一样……她就游刃有余,一会儿和公子讨论茶道、谈天说地!一会儿又去和另一个公子讨论琴艺、合琴而奏! 连青舟看得眼皮直抽筋,她确定她是第一次来吗!他怎么觉得她像是这里的老熟客! 连青舟生怕他还没放飞,沈娴就先飞起来了。 于是他借着要方便,出了房间就立刻花钱找人去帮他传个信儿。 连青舟回来时大惊失色,因为沈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叫了两个风度翩翩、风情万种的公子过来。 沈娴瞅着他们一个比一个出挑,啧啧感叹:“只怕全京城里的美色都集中在这楚玉楼了。” 惹得公子们又是连连轻笑。 沈娴扭过头来瞅着连青舟,不满道:“你怎么去方便要这么久,来,快过来。” 连青舟身体贴在门上,严肃地拒绝:“不,我不过去。我告诉你,你不要乱来啊。” 沈娴挑起眉梢,邪佞地笑了7;150838099433546两声,随后吩咐四个公子过来把连青舟双手双脚抓住,抬到她面前来。 连青舟恼羞成怒:“放开我!我是清白男人,不与你们为伍!” 沈娴继而指挥道:“把他摁椅子上。”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沈娴笑悠悠地看着几个公子把连青舟按在椅子上摊着动弹不得,又道:“先给他来一个全身按摩。” 连青舟倒吸一口凉气:“不要碰我!”浑然一副即将被羞辱的良家女子形态。 只是这四双巧手可没闲着,依着沈娴的话开始在连青舟身上按摩了起来。 这几位公子可是伺候惯了人的,这会儿在连青舟身上摸索起来,让连青舟有种舒服的痛苦。 他真想找块豆腐撞死! 沈娴偏还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连青舟怒道:“姓沈的,我要跟你绝交……啊,轻点!” 连青舟被折腾得死不欲生,可耻地感觉到浑身骨头都跟着酥软了两分。 不知过了多久,连青舟出了一身汗,浑身无力,瘫在了椅子上,连反抗都懒得反抗了。 这几个公子手法奇好,沈娴是事先打听过的。 经这几双巧手一按摩,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能得到放松,自骨子里散发出绵绵暖意,让人通体舒畅。 连青舟虽然羞于承认,但看他反应,约摸是很爽。嘴里哼唧两声,也没再强烈抗争。 沈娴扯了一位公子腰间香喷喷的手绢,帮连青舟拭了拭汗,笑眯眯道:“怎样,现在还要跟我友尽吗?你一个常年不运动的人,到了这里走一遭,是不是觉得一身轻松,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连青舟幽怨地瞥了沈娴一眼。 沈娴又笑道:“你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身体却很诚实么,现在是不是觉得爽得快要飞起来了?” “你走开,我不想跟你说话。” 四位公子放开了连青舟,又围绕到沈娴身边来,巧笑言兮:“沈公子,要不要也来试试?很舒服的。” 不等她发话,连青舟立马帮她拒绝:“她就不用了!” 他一个男人被几个男人按摩,虽然很难以接受,但横竖没有什么损失。 可沈娴不一样。 沈娴虽是男子装扮,到底是个女人。要是被这些公子摸遍全身了,老师知道会宰了他的! 不行,坚决不能让他们碰到沈娴! 沈娴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着放在另一张座椅上,慵懒道:“为什么不用?你都爽过了,我为什么不能爽爽?” 连青舟鼓着眼睛上下把沈娴瞪了个遍,咬牙道:“不能就是不能,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沈娴点点头,了然道:“对哦,我本来是带你来放飞的。” 于是沈娴让两个公子扶了连青舟便去帘子后面的床榻上休息。剩下两个公子便来给她捏捏胳膊腿儿。 公子的手法娴熟,与专业技师差不了多少了,只不过在大楚还没有这样的职业。 沈娴见他们也很规矩,不该摸的也不会乱摸一分。 楚玉楼里的公子都是阅人无数的,很能揣测出客人的需求。若是有那方面的生理需求的,也不至于会又是弹琴又是喝茶的,磨到现在这个时候。 他们也看得出来,连青舟没有这方面的嗜好。便只是与连青舟开开玩笑,觉得他的反应分外有趣罢了。 房里四个公子都很兴致勃勃。 两个公子把连青舟从椅上拉起来,柔声玩笑道:“公子请跟我们来吧,我们保证会伺候得公子很舒服的~” 第207章 有多喜欢就有多讨厌 第207章有多喜欢就有多讨厌 “我不要!你们放手,我不要!” 正当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不紧不慢的声音,却又带着隐隐的压迫力。 一时房间全都安静了下来。 连青舟连忙道:“愣着做什么,快去开门!去开门啊!” 沈娴歪着头靠在椅子上,支着下巴思忖道:“我记得我好像没再点其他的服务啊。” 连青舟道:“开了门不就知道了么。” 于是一个公子便起身去开门。待一打开房门,看见门前站着的黑衣男子时,愣了愣,“这位公子7;150838099433546……” 苏折面无表情,浑身透着清冷的气息,只淡淡垂眼黑白分明地看了他一眼。 暗含杀气。 那公子霎时噤声,心里陡然一寒。 见苏折要进来,公子往边上让了让。 连青舟一见是苏折,第一次感觉到如此亲切。他来得太是时候了,否则再晚半分,恐怕自己就要清白不保了。 苏折声音极淡道:“全都出去,把门关上。” 四位公子面面相觑。 沈娴微仰着头,闭着眼养神,未睁眼先看来人,便先闻到了丝丝缕缕的沉香气,不由皱了皱眉。 她悠悠道:“出去作甚,这又来了一位客人,再去请两位小哥哥进来服侍。” 话落,一道深沉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恍若无所察觉。 连青舟有了底气,道:“你们快都出去吧,他们有恩怨要处理,免得一会儿误伤了你们。” 四位公子是明眼人,苏折一进来,他们便感觉到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遂一一退了下去。 沈娴轻声叹道:“时至今日,我方才感觉到,左拥右抱妙不可言。不仅有人陪解闷,陪消遣,还能身心愉悦,难怪美人进门以后,都舍不得在外浪费时间了。要是我,身边有这些美色环绕,我也恨不得闭门不出。那么苏大人,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沈娴面无表情道:“这也不是你该管的事。” 苏折狭长的目中,一片幽暗。 两相僵持时,连青舟往门口退了退,摸了摸鼻子道:“你们先聊,我出去等。” “站住。” “站住。” 沈娴和苏折异口同声,冷冷道。 连青舟双脚钉在了门口。 苏折人出现在这里,除了连青舟这个叛徒告密还能是谁。 沈娴还没追究连青舟的责任呢,苏折便先不温不火道:“青舟,是你带她来这里的?” 不等连青舟回答,沈娴便从椅子上站起来,好笑道:“连青舟,你不是问是谁告诉你我喜好男色么?喏,人就在眼前呢。” 连青舟:“……” 沈娴又道:“你喜欢男人,我也喜欢男人,我们便一起到这个只有男人的地方来,有何不妥?” 苏折看着沈娴,嘴上却对连青舟道:“往后再让我知道,你带她来这种地方,你便以死谢罪。” 连青舟:“……” 为什么这两个人闹矛盾,坑的都是他? 沈娴勾唇笑了笑,道:“是我把他撂倒了抬进来的,怎么着?你管得着?” 连青舟暗暗腹诽:公主总算说了一句大实话! 苏折低低道:“阿娴,一定非得这样是么?” 沈娴唇边的笑意淡了淡,垂下眼不再看他,云淡风轻道:“我记得我跟你说得很清楚,往后我都不想再看见你。” “我也还记得,你说你讨厌我。” “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你这会儿不是应该在家里陪美人?” 苏折道:“你若真不想再看见我,就不要再来这种地方。否则下一次,我还是会来。” 沈娴嗤笑一声,道:“不管你来不来,与我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既然来了就好好玩啊。” 她从他身边淡淡走过,道:“你在这里好好玩,我就不奉陪了。” 苏折背对着她道:“连青舟,送她回去。” 沈娴脚步顿了顿,忽而声音极低,道:“你越是这般管我的事,我只会越加讨厌你。” 苏折眉间无波澜,回道:“是么,可我管习惯了,大抵已经收不了手了。” 沈娴不再逗留,出门便离开。 苏折一个人在桌边沾了沾,低眼看着桌边凉去的茶,又伸出洁白的手指捻了捻装酒的酒壶壶盖。 里面满壶酒,不曾饮过。 他自言道:“阿娴,是不是我曾令你有多喜欢,而今便令你有多讨厌。”他挑唇淡淡笑了一下,“如若是那样,倒也好了。” 语罢,他淡淡一拂袖,满壶酒横倒在桌上。 酒液顷刻洒出,浸湿了他的衣袖。 使得他身上也沾了浓浓的酒气。 苏折拂袖转身出了房门。 楚玉楼里自有公子迎上前来送他出去。 他不必遮遮掩掩,即使出入这个地方被认识的人看见了也没有所谓。 名声于他而言已经这样了,也不在乎更坏一点。 苏折走到门口,听身边白净公子温软道:“公子请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苏折在门口停了停,侧身看了那公子一眼,随后平寂的眼神移到公子腰间。 公子腰间挂着一块木牌,一面写着自己的名字一面写着楚玉楼的招牌,以标明身份。 苏折拿了一锭银子放在公子手上,道:“腰牌能赠我否。” 公子得了银子,开心一笑,将腰牌取下交给他,道:“公子喜欢请拿去便是。” 这楚玉楼的腰牌也不是稀罕物,楼里的公子弄丢了事后也可以再补上。 遂苏折拿了腰牌揣在袖中,便离开了。 到家的时候,两名姬妾迎了上来,首先便闻到一股子酒气。 姬妾问:“大人到哪里去了,为何这么晚才归,这是……饮酒了?” 苏折拂袖间,腰牌不慎掉落在地上。他尚未察觉,便有姬妾谨慎地以脚踩住,隐瞒了过去。 他道今夜只是去某位大人家应酬去了。 苏折回房后,那姬妾才将脚挪开,弯身把腰牌捡了起来。 难得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苏折说出去应酬。 这件事弄明白后需得上报给皇帝。如此皇帝便知私下他究竟与哪些官员往来。 只是待细细一看那腰牌,上面似乎写着一个人的名字,翻过来又一看,姬妾一愣:“楚玉楼?” 一调查得知,楚玉楼乃是京中有名的楚馆,里面个个皆是男子。 又派人去苏折口中提起的那个大人家中询问,苏折当晚并未去那位大人家中。 那位大人提及苏折,却是避之不及,连连否认,并提出当晚苏折不在场的证据。 那么苏折当晚究竟去哪儿了,就明确得不能再明确了。 他竟是去了楚玉楼。 男子去那个地方还能干什么,无非是玩弄那里面的男倌! 两名姬妾一时很不能相信。 原来自从她们进这家门以来,苏折从不亲近她们,不是因为身体不行,而是因为苏折志不在此。 顿时两名姬妾心都凉了半截。 看起来风华绝代的这么一个男人,到最后居然喜欢男人,简直惨绝人寰。 在两名姬妾看来,苏折憋了这么久,他终于憋不住,露出了狐狸尾巴。 最后姬妾上报给皇帝,飞鸽传信到了皇宫。 第208章 踏春郊游 第208章踏春郊游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好长一段时间,文武百官们中间都流传着一些风言风语。 只要一提及苏折,十有八九摇头叹息。 有幸灾乐祸的,自然也有真的感到可惜的。 早朝过后,苏折走在后面,施施然踏出朝殿。 明媚的朝阳正缓缓从天边升起,淬亮了大内宫中富丽堂皇的琉璃瓦。 亦淬亮了他平静无暇的轮廓,和一双深沉狭长的眼。 官员们的暗暗低语传进了他的耳中。 “我听说苏大学士混迹于楚玉楼,这事是真的,还被同僚给看见了。” “可前不久皇上才赏赐了他两名姬妾,却不想他有这等喜好,这不是暴殄天物么。” “就是,我还听说,皇上还打算再把公主嫁给他的,这下子应该是没戏了。” “那大学士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腐之才,皇上何故如此拉拢他?” “你我在朝为官不久,还有许多前朝往事都不知道,这些还是不要打听了,免得犯了忌讳……” 三月春,阳光明媚,去京外郊游的人是一批又一批。 这厢京中安享太平,而南边战事却如火如荼。 秦如凉带去的军队,与夜梁大军交上火了,两军打得难舍难分。 南边城郡渐渐有难民涌动,只是正值战时,难以安抚。 自从上次从楚玉楼回来以后,连青舟忙于生意,沈娴就再也很难约上他了。 他是躲也躲不及,对于沈娴的邀约能推则推,绝不单独与她出行。 生怕沈娴又像上次那样坑他到楚玉楼那样的地方去。 贺悠也很久没见了。刘一卦在船上开了一家小铺子,专给来往的人算八字,生意不错,忙得是不亦乐乎。 小腿半岁多来,都没出过将军府见见外面的世面呢。他随着长大,越发安静内向,不得不让沈娴心生忧虑。 沈娴听说,京郊的梨花洁白似雪,这个时节尤为好看。 遂她打算带着小腿去京郊转一圈,好让小腿开阔开阔视野。 像他这么大点儿的小孩,就应该天真活泼的。现如今倒越来越有些像闷油瓶的方向发展去了。 管家也瞅着小腿着实安静内向,当然希望小腿能活泼欢喜一点儿,因而十分赞成沈娴带着小腿出门转悠一圈儿。 城郊庄子并不远,那里每年有不少官家夫人前去赏梨花,很安全。 官家便积极地张罗,多备一些食物,怕崔氏和玉砚忙不过来,又多叫上两个婆子。 到了城郊的庄子里,梨花压在枝头,仍春风一来,便如簌簌飞雪。这景象着实好看。 沈娴在梨树下铺了一张毯子,把小腿放在毯子上玩耍。 他脖子上戴着的长命锁,小铃铛在风里清脆作响,偶尔会让沈娴失神。 玉砚玩得快要飞起,头上别着雪白的梨花,跑来跑去,还摘了枝头上最大最饱满的那一朵,别在小腿的帽子上。 小腿坐在毯子上,埋着头,小手扒着胸前的长命锁,晃来晃去。 他好似喜欢听到这铃声。 “公主?公主?” 玉砚叫了两声,沈娴才回过神来。 玉砚哆道:“公主在想什么呢,快过来吃饭啦。” 婆子有帮忙熬煮了鲜美的羹汤,配上美味的点心,便当做是午饭吃了。 不知道苏折会不会带着他的两个如花美眷来踏春赏景呢。 沈娴笑笑,发现果然一个人太闲,最容易胡思乱想。 午后,玩得差不多了,游人陆续而归。 沈娴抱着小腿坐上马车,玉砚和崔氏同在马车里。另两个婆子便坐在另一辆马车中。 行过闹市,玉砚撩起帘子,兴致勃勃道:“公主,今个天气好,街上也尤其热闹。” 小腿眼睛瞅着外面,虽不吭声,显然也满是惊奇的。他坐在沈娴怀中,张牙舞爪地蹬着手脚。 沈娴便让玉砚把帘子挽起来,好让小腿瞧个够。 路过某个街头时,角落里蹲着三两个乞丐。小腿看得目不转睛,也一动不动。 沈娴顺势瞧了过去,晃眼看了两眼,正想跟小腿说几句玩笑话,可边上那个乱糟糟的乞丐模样的身影短短一瞬映入沈娴的脑海中,蓦地觉得眼熟。 马车很快便驶了过去,沈娴脸色变了变,吩咐道:“停车。” 街上热闹喧哗,马车不好直接在大街上停靠,便找了一个稍不拥挤点的路口靠边停下。 玉砚问:“公主,怎么了?是不是晕车啊?” 沈娴把小腿交给崔氏,道:“二娘,你在车上等着,外头人多,不要下来。” 崔氏比较善于观察,问:“公主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熟人?” 沈娴一言不发便转身下马车,崔氏忙又道:“玉砚,你快跟着公主,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玉砚后脚就跟着跳下了马车。 沈娴一路往回走,只是还没走到方才的角落里,远远便看见有人正朝乞丐蹲的那个角落里行去。 那是一个锦衣男子,身后带着两个扈从,在一个浑身乱糟糟、与乞丐相差无几并像另外两个乞丐一样蹲在地上的人面前停住。 沈娴不急着上前去,而是在这边也停住。 玉砚循着看去,看到了那里的乞丐和那个锦衣富贵的男子,问:“夫人是不是要去施舍行善啊?” 沈娴眯了眯眼,见那乱糟糟的人身上穿的并不衣衫褴褛,和边上的乞丐不同。 他只是浑身很脏很乱,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另外两个乞丐面前都放着一个破碗,眼神里充满着对生计的渴望,那锦衣男子来到跟前的时候,眼珠子恨不能黏到对方身上去。 可是那个乱糟糟的人不是。 他只捧着双膝,埋着头。不管站在他面前的是何人,他都不会理会。 锦衣男子垂头看了他一会儿,忽而从扈从手上拿过两枚铜板,随手丢在了他面前。 铜板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响。7;150838099433546 那人埋着头的身躯顿了顿,而后缓缓抬起头来,仰头看着施舍给他铜板的锦衣男子。 锦衣男子对他轻蔑地笑。 他眼眶猩红,满目恨意。 街上太嘈杂,沈娴听不清楚锦衣男子对他说了什么,当时只见他从角落里站起来,不由分说就扑过去,试图揪住锦衣男子狠狠撕打。 第209章 他怎么可能落魄街头! 第209章他怎么可能落魄街头! 可是他能力不济,反被锦衣男子几下给打倒在地,身后两个扈从上来,对着他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地上依稀有血迹。 吓得旁边两个乞丐赶紧端着自己的破碗便瑟瑟遁走。 那人被扈从打得倒在地上再还手不能,他弓着身,双手抱着自己的头。 锦衣男子见他这副形容,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了几句,随后便带着扈从扬长而去。 半晌,那人才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低垂着头抹了抹嘴角血迹,又回到原地去蹲着,埋头在膝间。 纵使再落魄,脚边铜板他也不屑一顾。 沈娴皱着眉穿过人群,朝他走去,道:“但愿是我认错了人。他怎么可能会落魄在这街头。” 玉砚实在不解道:“夫人说的是谁啊?” 转眼间,沈娴站在了他面前。 眼下近前看得清楚,他身上的暗色衣服脏乱之下,隐隐透着华贵的质感。 沈娴料想不错,他根本不是乞丐。 她按捺住心头的不详,轻声唤道:“贺悠?” 他身体狠狠一颤,并未抬头,也未回答。 玉砚在旁瞪大了眼珠子。 这是贺悠? 怎么可能。 贺悠可是相爷之子,出身高贵,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沈娴也不敢相信,她这么久没见到贺悠,再见竟会是这样一番光景。 方才晃眼一看,沈娴便觉得他身影熟悉,且看衣着与旁边的乞丐不一样,方才下车来一探究竟。 沈娴缓缓蹲下身来,声音有些发沉:“贺悠。” 他往旁边撇开身子,粗哑道:“你可能是认错人了。” 他试图躲开沈娴,想站起来离开。可是他才被打了一顿,眼下连站起来都费力。 沈娴不管不顾凑上前去,不管他如何躲,硬是伸手扒开他掩面的乱糟糟的头发。 他有些恼怒和无助,道:“我说你认错人了!” 沈娴已然扒开他的头发,捧着他鼻青脸肿的脸,眼神轻颤,“贺悠。” 7;150838099433546玉砚此刻也认了出来,惊讶地捂着嘴。 他避开沈娴的视线,拼命躲开挣扎,道:“你真的认错人了……贺悠可是堂堂一街纨绔,怎么可能会是条丧家之犬呢……他怎么可能会变成我这样的丧家之犬呢!” 沈娴突然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他犹在喃喃,“我不是贺悠,我不是贺悠……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沈娴捧着他满头乱发,低声安慰道:“我是沈娴,别怕,别怕。” 贺悠浑身一震。 他故作坚强了很久,最终却还是在沈娴的怀抱里一点点地软了下来。 他低着头,紧紧抱着沈娴的手臂,喉间发出滚动的哽咽,“你是沈娴……沈娴,怎么办,我好难过……我奶奶死了……他们说,我奶奶是被我气死的……” 贺悠在年纪上比沈娴小一点,这么久以来沈娴不仅把他当朋友,还拿他当弟弟。 他待沈娴真心至诚,沈娴便待他也真心至诚。 而今贺悠落得这副形容,伏在她怀里隐忍哽咽,沈娴心里很不好受。 沈娴扶他道:“起来,跟我回去。” 贺悠摇头道:“我回不去了,我已经被扫地出门了。” “回将军府。” 好在街上无人识得这番模样的贺悠,沈娴拿了面巾挡在脸上,自也无人识得她。 她把伤痕累累的贺悠送上了马车,一路回将军府里去。 一进门,沈娴便吩咐管家,一边准备热水,一边去请大夫。 管家没想到,沈娴回来还在路边捡了个人回来。他暂时也没看出来是谁,只好听从吩咐匆匆去准备了。 府里空出一间院子来给贺悠洗漱,并处理伤势。 府中并没有适合他穿的衣物。 沈娴便对管家道:“去把主院里将军的衣服拿一套来,暂且给他换上。” 管家:“这……” “快去,还有,任何人都不得把今天的事传出去,否则家法处置。” 等贺悠洗干净了,换上干净的衣物以后,管家待看清了他的面目,顿时明白了过来。 这人他还认得,百日宴上来过的,贺相家的二公子! 这可怠慢不得,管家忙请示沈娴道:“老奴虽不知是怎么回事,但贺公子留在将军府也不合适,要不要老奴即刻去通知丞相府来领人?” 沈娴道:“我说了,先不要传出去,更不要让丞相家知道贺悠在我这里。先等弄清楚了情况再说。” “是。” 大夫来看过贺悠的情况过后,开了药,处理了贺悠身上的外伤。 除了破皮流血的外伤,贺悠浑身都是淤青。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沈娴拿了药膏进房,贺悠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长出一截,他道:“这衣服我穿着不合适。” “这是秦将军的衣服,一时我也找不到合适的,先将就吧。” 沈娴在他面前坐下,低着眼帘一丝不苟地拿指腹抹了药膏,便要往他脸上敷去。 他偏头躲开。 沈娴又伸手过去,略有些强硬地涂抹在了他的伤患处,边道:“躲什么,现在不擦药,将来破相可就难看了。” 后来贺悠不躲了。 他看着沈娴神情专注,下手的动作温柔,眼里有些湿润,道:“我被赶出家门了,往日的狐朋狗友谁也不敢管,你为什么还要救我,就不怕惹麻烦上身吗?” 沈娴眼神有些暗,道:“那你先告诉我,方才街上打你的人,是谁?” 贺悠哽道:“是我庶兄。” 沈娴看见他握紧了拳头,仇恨满腔。 她道:“那他平日里一定恨惨了你,才会这般落井下石。” 贺悠咬牙切齿道:“就是他和他娘那个贱人,联起手来害死了奶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沈娴见他眼泪溢出眼眶,伸手帮他拭掉,道:“你若没把我也当成是狐朋狗友的话,你就告诉我,到底怎么一回事。” “沈娴,我可以抱抱你吗?我觉得那样我可能会好受一些。”贺悠满脸痛苦。 沈娴倾身过去,安慰地抱着他。 他起初还能忍,后来在她肩头压抑地哭了出来。 贺悠在相府的时候,最受老夫人宠爱。他也最喜欢他奶奶。 可是他奶奶却当着他的面吐血而亡。目击者更指认是他气死了奶奶。 第210章 灵前尽孝 第210章灵前尽孝 贺悠受不了这个打击,自知被陷害。可出了这样的事,最受利的莫过于府中的二姨娘和他的庶兄。 贺悠痛恨他们害死了奶奶,当场便拿了剑砍了二姨娘一剑。 贺相十分爱戴老夫人,他悲痛欲绝,信了他们的指证,认定是贺悠气死了老夫人,又见贺悠欲杀二姨娘,怒火滔天,把贺悠狠狠打了一顿,赶出家门。 并扬言从此以后贺悠不再是贺相的儿子,让他在外自生自灭。 “这是多久的事了?” “三天前。” “也就是说你在街上流浪了三天。”沈娴问,“为什么不来找我?” 她很难想象,像贺悠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会像个乞丐一样在街上游荡三天。 这三天里他没有睡觉的地方,也没有食物吃,受尽冷落和欺凌。 往日的朋友没有一个对他伸出援手,皆因为他被扫地出门,贺相不再认他这个儿子。 大概贺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样的痛哭。 贺悠说,“我奶奶生前最疼我,我是个不孝孙,我连揪出杀害她的凶手都不能。” “我没用,再痛苦、再后悔难过,奶奶也不会活过来。”贺悠眼泪横流,以前他都是上天入地,从没有这样无助过, “听我爹说,你虽是公主,可也是前朝的。你连自己都快顾不上了,我来找你怎么办呢,拉你和我一起下水吗?” 沈娴道,“所以,你是怕连累我?” 她又道,“我纵是前朝公主,我也会帮你。” “为什么?”贺悠迷茫地问。 沈娴想起一个人,温柔道:“因为曾有人说,你是个生性单纯的人。” 玉砚去准备了饭食过来,贺悠确实是几天没吃过一顿饭了,狼吞虎咽。 玉砚不忍道:“二公子别急,厨房里还有好多呢。” 沈娴在当初小腿的百日宴上是见过贺相的,他就只有贺悠这一个嫡子,嘴上虽骂骂咧咧,实际上却一直纵容宠爱。 老夫人的死怪罪在贺悠头上,大抵贺相是真被触及到了底线。 贺相失望透顶,才会把贺悠赶出家门。 最主要的还是尽快解开贺相与贺悠之间的误会。 贺悠红着眼道:“我与他没有什么误会,他觉得是我害死奶奶,我不做他的儿子也罢。反正在他眼里,我也只是个给他惹事的败家子。” 他抬起头,看着沈娴,“我只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我想让你去吊唁的时候,带我回贺家。我想去奶奶灵前尽一份孝,我一定会找到他们害死奶奶的证据,以慰奶奶在天之灵。” 贺悠说,贺相不让他再回贺家,更不许他去给老夫人送终,甚至连看一眼都不能。 贺悠想回去,只能让人带着乔装回去。 老夫人辞世已经三天,三天时间应该够贺府安顿好灵堂,然后报丧。 果不其然,很快将军府便收到了贺府的报丧。 贺家老夫人原是诰命夫人,贺相又位极人臣,老夫人辞世,官宦之家理应前去吊唁。 秦如凉不在,一切都由沈娴做主。 贺悠在她府上,她岂有不去之理。 第二日,贺悠的精神和身体情况都好了许多。 沈娴让管家找来一身合适的下人服饰,给贺悠换上。 临行前,沈娴详细询问了贺悠,老夫人辞7;150838099433546世当日的具体情况。 贺悠只道是老夫人死时吐血不止,脸色发青,当场倒地而亡,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未说。 当日老夫人吃过什么、碰过什么,贺悠也是一概不知。 现在再回去找证据,只怕难上加难。 真是有心之人加害,那么老夫人吃穿用度上留下的证据肯定已被抹灭得干干净净。 遂沈娴道:“趁着这次机会,你便多去看你奶奶几眼吧。可能唯一的证据,就留在你奶奶身上了。” 只是老夫人躺在灵堂棺内,吊唁之人岂能轻易看到。 贺悠颓然道:“他们不会让我们上前去看的。” 沈娴眯了眯眼,道:“只要不怕打扰老夫人安宁,总会有办法。我想,老夫人也一定想见你安然无恙,她才能走得安心。” 贺悠郑重点头,“好,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让我见到奶奶、找到凶手,做什么我都愿意!” 很快,管家备好了吊唁之物,沈娴着素服,带着玉砚和贺悠,前往了贺府。 贺悠穿着小厮的衣服,微微低着头,和玉砚一起走在后头,到了贺府也毫不惹人怀疑。 贺府有人上前接应,然后带着沈娴前往灵堂。 贺府一片素缟,人人悲戚,还未进得灵堂,便听到起起伏伏的哭声。 身后贺悠紧绷着身体,忍着情绪,低着的眼窝里却无声地落下泪痕。 沈娴低声肃色道:“你是我将军府的人,到了这里无论如何也得给我忍着,不能哭,若叫人瞧出端倪会认出你。” 贺悠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好,我不哭。” 只要能让他来灵堂吊唁,给他奶奶磕几个头,他就知足了。 贺府的灵堂白绸高挂,简洁大方。 堂内两侧,跪伏在地、身着孝服的都是贺府里的家眷,哭声绵绵不绝。 今日前来吊唁的不止将军府一家,还有别的朝中官员前来。 只不过就只有沈娴一个女子。 大将军外出行军,她代表将军府前来,理所应当。 因而灵堂内来来往往均是吊唁的人,沈娴身为女子,身边带着一个丫鬟和一个小厮进灵堂,也无人多说什么。 在踏进灵堂时,边上便有人报:“大将军府、静娴公主来悼。” 沈娴缓步走了进去,贺悠和玉砚低垂着头紧随而上。 贺悠不能抬头往堂上棺椁看一眼,只能苦苦忍耐。 侧边有人移步过来,奉上香烛。 香火幽幽,沈娴擒着香烛对灵堂棺椁深深一鞠。 贺悠和玉砚当即下跪在地,随着沈娴一起深深一鞠。 贺悠额头贴地,痛不能抑。 沈娴一连三鞠躬,他便也得偿所愿,给他奶奶磕了三次头。 礼毕后,旁边主持灵堂的人便伏身给沈娴还礼。 贺相和相夫人受不住此等悲痛,又年迈身体不便,便由贺家庶长兄携夫人主持此次孝事。 贺悠的庶兄叫贺放。 还礼的时候,沈娴看见他缓缓抬起头来。 她看得清晰不假,他果真就是昨日街头把贺悠打个半死之人。 第211章 不是他的对手 第211章不是他的对手 他面容悲伤,不注意的还要被他给骗了。但那眼神里的不为所动骗不了沈娴。 吊唁完毕,沈娴带着人转头离开。 正这时,迎面又有下一位进来吊唁。 沈娴听见门口清晰无误地报着:“大学士苏大人来悼。” 沈娴冷不防抬起头,看见外面明媚的天光下,风清月白走来的身影,眼神动了动。 他亦是着黑色素服,发丝挽在脑后,面容宁淡,只没想在灵堂的门口遇到了沈娴。 短短一瞬,他便让在侧,对着沈娴弯身一揖,没再抬起头来。 灵堂里仿佛安静了下来,里里外外都有眼睛注视着这一幕。 对于他们来说,能见得大学士与公主同时出现、狭路相逢,极是难得。 沈娴不记得前尘往事,因而根本不知道这大庭广众之下的一面,意味着什么。 但她终归没有失礼,垂下眼对着苏折略一福礼,依然尊贵大方、疏离尽显,随后带着人从他身边款款而过。 沈娴若有若无地皱眉,她总能嗅到他身上的气息,挥之不去。 苏折维持着作揖的动作没变,直到玉砚和贺悠也从他身旁经过。 他神色略深。 直到旁边贺府的人提醒道:“苏大人可以进去了。” 苏折方才直起身,抬脚踏入了灵堂。 吊唁了回来,贺悠魂不守舍。沈娴若无其事道:“你对贺府熟悉,晚上咱们再去一次,由你去找你奶奶身上的证据。” 贺悠猛抬头,定定地把沈娴看着。 沈娴道:“灵堂上的守灵人我来搞定,你只管去见你奶奶,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就算被捉住了又怎样,大不了再被打一顿丢出府,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坏吗?” 贺悠噙着泪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就这么干。” 到了晚上,两人换上简便的衣服。 沈娴除去了繁复的发饰衣饰,长发高挽,英气十足。 贺悠带着她摸黑靠近贺府。 贺府里此刻灯火恹恹,笼罩着一片惨淡。 贺悠和沈娴转到后院围墙边。找一个以前贺悠常翻爬的地段,准备翻围墙进去。 以前贺悠在外玩耍的时候常常误了时间,便是这样翻进去,才免了被罚。 贺悠说,这段围墙里面是一排树,比较好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沈娴还没干过这种事。 不过看贺悠爬得轻车熟路,她又有力气,要翻这围墙也游刃有余。 贺悠爬到围墙上,本想回头拉沈娴一把,却不想沈娴已经坐上了墙头。贺悠一吓,险些又栽了下去。 两人窸窸窣窣地顺着墙头的树爬下去,贺悠道:“以前我刚学会爬墙的时候常常被摔,你是怎么学会的?” 沈娴随口道:“大约是我悟性比较高。” 进了贺府,贺悠避开夜里巡逻的人,带着沈娴悄悄前往灵堂。 沈娴基本不用担心会被发现,显然贺悠干这行是干出经验来的,他以前偷偷摸摸回家的时候不知干了多少回。 贺悠说,以前他不懂事,不懂得珍惜,而今再偷偷摸摸回来,才觉物是人非,回不去了。 灵堂里闪烁着幽幽的光。 有人正在守灵。 约摸这几日太累,守灵人跪在地上佝偻着身体,不知不觉就在打瞌睡。 沈娴走路都没有声音,直接走到守灵人背后,一记手刀就把人给劈晕了过去。 为防守灵人中途醒来,沈娴拿绳子把他绑住,又往他嘴里塞了布团,就是醒来也发不出声音。 沈娴这才回头对贺悠招手道:“进来。” 贺悠眼神湿润,终于不用再像白天那样苦苦忍耐,一进来便在堂上跪下,狠狠磕了几个响头,边低哭边呢喃道:“孙儿不孝,孙儿不孝,孙儿不能来给奶奶送终!” 沈娴拍拍他的肩膀,道:“别光顾着哭,你去看看你奶奶吧,我去门口守着。” 贺悠擦了眼泪站起来,沈娴递给他一根银针,道:“你说你奶奶吐血的时候脸色发青,有可能是中毒,你用这银针刺入她血脉中试试,是不是中毒一目了然。” 沈娴知道,若是让贺悠详细检查他奶奶的身体,是大不敬,对于他来说还是有难度。 找不到证据也没关系,总会有其他试出凶手的办法。 首要的是确认一下,老夫人究竟是不是中毒。如若是,那贺悠就可以摆脱一部分嫌疑,说明不是他把老夫人气死的。 贺悠抿了抿唇,接过了银针。 沈娴转头往外走,道:“时间有限,你尽快与你奶奶话别吧。” “沈娴。”贺悠忽然叫住她。 她回头,“嗯?” 贺悠还很年轻,遇到这种事手足无措,亦根本不能承受。若不是沈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沈娴遇事比他冷静,也比他有主意。 贺悠哽道:“谢谢你。” 沈娴勾了勾唇,道:“你我何须言谢。7;150838099433546” 夜里的风吹得灵堂外的白色灯笼影影绰绰,沈娴抱了抱手臂,觉得还有丝丝凉意。 灵堂里十分冷清,沈娴站在外面也能听见里面贺悠可怜又悲痛的低哭声。 沈娴不想去打扰他。只希望他能够好好把握这时间。 后来过了一阵,还不见贺悠出来,她正想进去提醒一下,不料将将一转身,身后就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她极其敏锐,还是一下就察觉了出来。 沈娴当即又回转身,心里一沉。 果然一道人影已经迫近她。她还没看清对方的面目,下意识地出手攻了出去,试图给自己争取一些后退的时间和距离。 可对方把她的路数摸得清清楚楚,她不仅摆脱不了,还不是他的对手。 数招之后,沈娴被他逼得退无可退,两人反而黏得更紧。 接着灯笼苍白暗淡的光,沈娴看清了他的模样。 苏折。 他身上气息如霜如雾,顷刻寻到了突破口,汹涌而来,全把沈娴笼罩。 苏折不悲不喜道:“不是与你说过,这样循规蹈矩的招式,是不能打败我的。” 沈娴刚想说话,浑身又是一凛。 沈娴眼下所处中庭,中庭外这时又是一阵脚步声,正朝这边走来。 第212章 最狡猾不过苏折 第212章最狡猾不过苏折 这脚步声和苏折的脚步声不一样,没有刻意放轻,带着沉重和压抑。必是丞相府里的人。 苏折面不改色,下一刻拖着沈娴便飞快地往灵堂门前掠过,躲到了侧边墙角之中。 这一番动作之下,拂动了边上的草木,惹得窸窸窣窣的响动。 沈娴不愿苏折靠得如此近,一边推开他一边低声咬牙道:“怎么到哪里你都阴魂不散,我不想看见你,我更不想碰到你!” 苏折道:“我来提醒你,贺相来了。这个时候,你要把我推出去么。” 沈娴顿了顿,道:“好,我不推你出去,趁着现在人还没进来,你放开我行么,贺悠还在里面。” “不行,我不放。”苏折把她堵在墙角里。“你若进去,便会被贺相截在灵堂中出不来了。让他见到你夜里潜入他家,后果不妙。” “那贺悠怎么办!” 苏折低低道:“他是贺相之子,贺相素来疼爱,虎毒不食子。他们父子之间的事,应该由他们父子自己去解决。你帮贺悠做到这个份儿上,足够了。” 沈娴推他不开,气急败坏,一口咬在了苏折的颈子上。 可墙角这个地方很窄,能躲住沈娴一个人没问题,躲不了苏折。 苏折半个身子还在外面。 这时中庭的门被打开。 贺相从外面走了进来。 沈娴知道,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在贺相面前,但苏折一样也不能。 要是被贺相发现了,苏折和她都躲不过去。 两人在一处,还夜里潜入贺相家里,一言难尽。 遂几乎在贺相开门那一瞬间,沈娴松了口,却一手揪住苏折的衣襟,猛地把他拉向自己。 两人身躯紧贴,勘勘可以笼罩在门前灯火的阴影中。 沈娴屏住呼吸,不知是谁的心在胸膛里跳动。 时间仿佛静止,苏折将她压在角落里,用力地抱着。 她想大口大口地吸气,可是仍是感到窒息。 她觉得苏折这人很狡猾。 一直都是。 她也知道,苏折是故意的。故意不离开,故意纠缠着她。 为什么他就这么笃定,她不会把他推出去,而是要把他拉回来呢? 她像是进了他的圈套。还是她自己把自己给套死的。 两人静静等待,等着贺相的脚步声从不远处走过,一步步靠近灵堂。 “苏折,你不要忘了,我说过我很讨厌你。” “你是在提醒我,还是提醒你自己。” 这时灵堂里传来贺相恼怒的声音,依稀在骂道:“逆子!” 沈娴回了回神,刚想挣开,苏折便贴着她的耳朵,语息温热道:“你不能去,那是他们的事。” 沈娴总算明白过来了,道:“是你把贺相引来的?” “问太多反而会让你不高兴的。” “那就是承认了?”沈娴道,“你故意把他引过来,还想让他们父子彻底决裂么?” 苏折道:“若是老夫人的死真有蹊跷,就算今夜你们发现了什么,没有一个见证人,又有谁会信?” 这时灵堂里已经传出贺相的打骂声。 沈娴倒不担心贺相打贺悠,她担心的是贺相叫人来再把贺悠赶走。 不想堂上贺相没打几下,就把贺悠给打倒在地。贺悠本就伤势未愈,这时沁出了血迹来。 贺相惊了惊,扒开贺悠衣服一看,才得知他伤痕累累。 一时老泪纵横、又痛又恨。 沈娴听得怔忪,苏折又轻声低语道:“只有让贺相亲眼看见老夫人的死不对,贺悠才有机会。” 沈娴讷讷问:“你怎么知道今晚我们会来,又是二娘告诉你的?” “白日的时候,我见你身边带着小厮。以往,你身边不会带小厮,想必就是贺悠了。你想帮他,首先就要帮他洗脱罪名,就只能从老夫人身上下手。” 苏折缜密的心思,她一直猜不透,也让她无话可说。 沈娴想打破他,道:“你怎么那么确定老夫人的死有蹊跷呢?万一没有呢,你把贺相引来,看见贺悠对老夫人不敬,只会害了他。” 苏折道:“因为,我相信阿娴的判断。” 灵堂里贺悠跪在棺椁旁,仿若几天之间长大了一般。不论贺相如何打骂,他既不还手也不吭声。 脸上所浮现出的,也是不同往日的心灰意冷的表情。 贺悠咽了咽满口血腥,道:“我是逆子,但我没有气死奶奶。今时今日你将我赶出家门我不怨怪,但你不准我祭拜奶奶,我会一辈子都记得。我只想还我自己一个清白。” 说罢他便咬牙站起来,转头看向棺椁里躺着的老夫人时,又落下了泪,道:“奶奶,孙儿不孝。” 说着就小心地托起老夫人僵硬冰冷的手,发现她指甲有些发黑,便拿银针刺入了她的手指中去。 过了片刻,贺悠把银针取出来,当着贺相的面给他看。 贺相颜色大变。 只因那银针刺入的部分已经变黑。说明老夫人身体里有毒,她是中毒而死。 贺相不可置信,贺悠道:“我再说一次,我没有气死我奶奶。只是如今,我也不需要你再相信了。” 既然弄清楚了事情,贺悠也不大可能跟着沈娴一起回去了。 他只有留下来,才能继续查清楚这件事。 苏折低声道:“事情如你所愿,走吧。” 最后苏折把她带离了贺府,用不着她费力去爬墙,只纵身一跃,便站在了墙外。 她第一时间推开苏折。 苏折放开她时,低头间,手指若有若无地拨弄了一下她腰间的竹笛。 她转身就大步往前走。 苏折还是像以前一样,远远地跟在她身后。 她没有回头,到了将军府一头进了大门。 苏折在巷弄里的黑暗中止步。 等回到池春苑时,沈娴低头看见腰间的竹笛,7;150838099433546才一阵暗恼。 这竹笛她佩戴习惯了,一直没有拿下来。今日叫苏折瞧见,莫不是还以为她对他心存念想? 更衣的时候,沈娴对玉砚道:“把那竹笛拿下来吧。” 玉砚愣道:“公主往后不佩戴了吗?” “往后不佩戴了。”沈娴幽幽道。 “那公主想放在哪里呢?奴婢帮公主收起来。” 沈娴低着眉眼道:“不知道,你看着放,不要让我找到它看见它便好。” 第213章 想忘记一个人很难 第213章想忘记一个人很难 沈娴回头看见小腿脖子上的长命锁,又道:“把这个也收起来。”说着她便弯身去取长命锁。 怎想这个时候小腿醒来,肉肉的小手抓着长命锁,怎么也不放开。 崔氏知道她是不想再看见任何与苏折有关的东西,见状道:“公主,奴婢看算了吧,小腿喜欢这个呢,长命锁带着也能驱邪保平安的。” 小腿不肯放手,沈娴只好作罢。 夜里沈娴上床入睡了,玉砚替她放下暖帐。 她侧身对着小腿,把玩着小腿的肉掌,道:“玉砚,你也下去睡吧。” 待房中无人之时,她方才拿起小腿衣服上挂着的长命锁,圆润温凉,指腹轻轻摩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无心变有心。 过去的种种无心,现在想来,在沈娴的脑海里,都清晰无比。 他的风清月白,他的柔软衣袂、幽幽沉香,还有那低眉一笑,怀中的温度,手心里的温润,想来都恍若在昨日。 她蓦地觉得,想要忘记好像比想象中更困难。 可不要紧,时间会一天天过去的,只要往后不再见他,渐渐记忆中的样子总会变得模糊。 后来夜里,沈娴总是睡不太安稳。 她会做许多纷乱奇怪的梦。 半夜被惊醒,沈娴从床上惊坐起,恍惚还在梦里,眼前一片血色,伸手扶着汗涔涔的额头,指尖发凉,嘴里不住地呢喃:“苏折……” 她抬起头时,房间里空空的,小腿还在酣睡。 她很是茫然,好似梦里梦见了他,却又好似从没梦见过他。 沈娴下床趿鞋便朝妆台走去,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发丝凌乱的自己。 她随手拢了拢发丝,便一个个地打开妆台的抽屉,似找着什么东西。只是她找遍了都没能找到。 抽屉落在地上,发出声响。 崔氏比较警醒,恰逢到了喂小腿的时候,进来看见房中散乱,不由咋舌:“公主是不是在找什么?” 沈娴这才惊觉回神,手撑着额头,吁了口气,道:“没什么,没找什么。我只是突然做了个噩梦,有点睡不着。” 沈娴的日常生活都是玉砚在打理的,崔氏见不太对劲,又去把玉砚叫了起来。 玉砚看了看凌乱的房间,又看了看沈娴魂不守舍的样子,担忧道:“公主要找什么,奴婢帮公主找。” 沈娴摇摇头,再重复一遍:“我坐了噩梦。” 崔氏喂饱了小腿便先下去,玉砚留在了房里。 沈娴侧身背对着她,躺在枕上。 过了一会儿,玉砚伏到床边来,道:“公主要找的,是这个吧。” 沈娴顿了顿,看见玉砚递来的竹笛。 还是以前她常佩的那只,上面纹路清晰,小巧精致。 她伸手拿了过来,握在手心里。 听玉砚道:“公主说不想看见它,因而奴婢把它放在公主的宫裳底下,压箱底呢。” 许久以后玉砚道,“奴婢以为公主是下定了决心要和他划清界限。” “是啊,只是近来我发现,要忘记一个人委实有点麻烦。” 玉砚问:“公主想知道过去和苏大人的事吗,如果公主想,奴婢可以说给公主听。兴许公主听了以后,便不会再想喜欢他了。” 她是沈娴身边的贴身侍女,主仆心有灵犀。 又怎会不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埋藏在沈娴心里的事。 玉砚才发觉过来自己很傻。 当公主跟她说不会对苏大人上心的时候,她就应该意识到,公主已经上心了。 这些日里,公主让自己变得很忙碌,就是为了不让自己腾出时间去想别的。 可她越是这样压制,结果就越适得其反。 有的东西,比如感情,你压得有多狠,最终就会反弹得有多高。 结果沈娴固执道:“你不要说,我不听。” 玉砚带着哭腔,心疼又无奈道:“公主,你不能再执迷不悟下去了,你若真的、真的喜欢他了,往后会无路可走的。奴婢真的没骗你!” 沈娴固执地捂着耳朵道:“我不要听。他过去怎样,我一个字也不想知道。” 她所认识的苏折,是从在山贼窝里他一人执剑独闯贼窝来救她伊始,那与苏折的过去没有关系。 他过去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真的一点也不在乎。 至于过去他们之间的事,那也是从前的沈娴和他之间的纠葛。 她不想听到那些。 玉砚含泪道:“公主……你已经选错过一次秦将军了,不要再选错一次了。” 沈娴轻声道:“玉砚,我不想通过去评判一个人的过去而磨灭对他的好感。我想能让我自己真正地忘记。我一定会做到的,只要假以时日。” 不过是给过她救命之恩,给过她温暖舒适的怀抱,给过她他的音容笑貌,给过她他7;150838099433546的温柔,给过她他的故事,给过她……那个雪夜里的深吻。 甚至于在贺府夜里,他狠狠揉着她的拥抱。 沈娴闭了闭眼,“我一定可以忘记的。” 听说后来,贺悠找到了毒害老夫人的凶手。 凶手就是贺府的二姨娘、贺悠庶兄的亲娘。 贺悠找人假扮成老夫人的样子,天天夜里在府中晃荡、哭嚎,尤其往那二姨娘的院子里飘。 府中所有人都认为是老夫人还魂了。 那二姨娘做了亏心事,被吓得精神恍惚。最后一次吓她时,便浑浑噩噩说漏了嘴了。 当时贺相亲耳所听。 最终二姨娘被打出了府,连带着贺悠的庶兄一并搬离了家。他那庶兄还妄想着子承父业,已是基本没有可能。 有关苏折的名声,外面亦是捕风捉影地传得有模有样。 玉砚一听是苏折的八卦,当然要去打听个清清楚楚,专挑不好听的来说给沈娴听。 当然她所打听到的,也没一句是好听的。 玉砚才知道,原来苏折家中纳了两个小妾,便愤愤地指责道:“人不可貌相,却原来他竟是这样的好色之徒。” 转而玉砚又兴冲冲道:“只不过家中有再多貌美小妾又如何,他也无福消受。公主,你快忘了他吧,奴婢听说啊,他不喜欢女子,有断袖之癖!” 第214章 有关他的传言 第214章有关他的传言 沈娴随手翻着书,眉头也没动一下,道:“他也有了断袖之癖。” “是啊,奴婢也觉得不可思议,往日里清雅的正人君子,没想到居然有如此不为人知的一面。” 玉砚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听说他常常去楚玉楼。” 沈娴没有什么反应。 玉砚又添油加醋:“听说他去楚玉楼专玩男妓。” 沈娴倒是很想和玉砚一起八卦,只可惜她想象力有限,实在想象不出来。 苏折去过楚玉楼她知道,但外7;150838099433546面这些风言风语在她听来,就是无稽之谈。 接着玉砚又道:“奴婢还听说,有一晚他深夜回家,颈子上还带着男妓留下的牙印!” 沈娴放下书,眼皮跳了跳,“哪一晚?” 玉砚细细想了想,道:“奴婢就知道公主不信,会问详细的日子,因而奴婢也去详细地打听过了,正好就是公主和贺二公子偷偷去贺家的那一晚!” “哦。”沈娴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那一晚,她应该是气急攻心,咬过他一口吧。 随后她又补充道:“外界还真是传得神乎其神。” “无风不起浪,公主,此等伤风败俗之人,不值得公主挂记。”玉砚愤慨道。 “你好像比我还生气?” “奴婢是气他不争气,白白浪费了公主的心思!公主,这种人还是快忘了吧!” 沈娴的心情已经趋于平静。 五月杏林结果的时候,南边传来了噩耗,打破了京中一直以来的安享太平。 大楚与夜梁的战役,大楚战败。 最后一战,伤亡惨重,尸横遍野。 据最新传来的战报,在那场战役中,大将军负伤落马,下落不明。 但战场无情,目前虽没有找到大将军的尸首,多半可能已经战死。 此消息一传来,满朝哀痛。 皇帝坐在龙椅上,半晌回不过神。 等他回神时无比震怒,道:“朕大楚第一大将军,怎么可能说战死便战死!下落不明就给朕找,每一具尸体都找遍,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所有人都不知,秦如凉废了一只手。到了战场上,必定受到很大的限制。 皇帝在乎的不是区区人命,他在乎的是两国之战的胜败,堂堂大楚的威严。 倘若大将军都已战死,那么大楚还有何颜面?更遑论往后还如何压制夜梁。 消息传到将军府时,将军府上下都人心惶惶。 一直被禁足在芙蓉苑的柳眉妩听香菱说了此事,再也待不住,跑到池春苑来嚎啕大哭。 说来已是好几个月不曾见到过柳眉妩。 沈娴都快忘了她还活着。 柳眉妩像个疯妇一样在院子里大喊大叫,玉砚作势便要上前去掌嘴,沈娴躺在树下躺椅上,任小腿在她身上爬来爬去,道:“别拦着,让她叫。” 柳眉妩对眼前的沈娴恨得巴不得一口一口吃了她的肉。 为什么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秦如凉生死未卜,而沈娴却能和她儿子享清福! 柳眉妩咬牙切齿道:“沈娴,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死将军的!” “要不是你废了将军一只手,他怎么会打败仗,怎么会落下马!” 有崔氏在跟前,纵是柳眉妩想扑上来撕咬沈娴,她也丝毫近不了身。 她刚有所动作,崔氏可不会对她心慈手软,一巴掌便能把她扇倒在地。 柳眉妩发丝散乱,匍匐在地上,愤恨地瞪着沈娴和小腿,“凭什么就你能过得这么好,我告诉你,你作恶太多迟早会遭报应的,你,你们都会不得好死的!” 任她怎么歇斯底里、凶神恶煞,小腿不哭也不闹,只平静地把柳眉妩望着。 沈娴更是毫无波澜,从躺椅上支起身子来,把小腿放在她膝上。 随着小腿模样长开,模子越来越像沈娴。一大一小神情几乎一样。 沈娴淡淡道:“柳眉妩,你说是我害了秦将军,诚然,我是废了他一只手,那我为何要废他的手?” “那锁千喉的毒,解药已经研制出来了,我还没来得及与秦将军仔细说一说,解药需不需要用到紫河车这事。” 柳眉妩脸色雪白,继而又尖声笑道:“就是我存心害你的又怎样?我就是要眼睁睁看着将军取你胎衣来给我入药,我就是要眼睁睁看着你一尸两命!” “可哪里能想到,你和这个贱种最后都活了下来。”她无所顾忌,“但是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将军都被你害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沈娴若无其事道:“二娘,再掌嘴。” 崔氏揪着柳眉妩的头发便用力啪啪打了几个嘴巴子,打得柳眉妩的脸肿得老高。 沈娴道:“且莫说现在将军下落不明,真要战死的话,详细追究起来,也应该是被你害死的。你若不害我,我就不会伤他,不是吗?” 柳眉妩伏在地上直喘气,流泪不止。 沈娴又悠悠道:“秦将军对你,可谓是一往情深。即使亲眼撞见你偷男人,在临走之前也还放心不下你,要我多担待些。” 柳眉妩尖尖的指甲抠着地面,痛哭地哭出了声。 “这许多事,如若不是你自己作,也不会有今时今日。我把你禁足在芙蓉苑便也罢了,可你偏偏要跑出来在我眼皮子底下晃。” 她眯着眼看着柳眉妩,轻声道:“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留着你的命么?” 柳眉妩恨恨道:“你杀了我,将军是不会放过你的!” “因为杀了你没趣啊,”沈娴把小腿放在椅子上,拂了拂裙角起身,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抬脚踩在柳眉妩的十根纤纤素指上。 正如去年某月某日,秦如凉为了柳眉妩,而这般对她一样。 柳眉妩痛苦叫出了声。 沈娴手指竖在唇上,道:“嘘,柳千鹤还在逃,你帮助柳千鹤逃出了城这事,还没完呢。你叫这么大声,要是被人听见了,那才是真的不得好死。” 柳眉妩身体簌簌颤抖。 沈娴道:“我应该继续叫你眉妩还是该叫你千雪?” 柳眉妩再痛也噤声,果真不敢再大叫。 第215章 是柳眉妩毁了秦如凉 第215章是柳眉妩毁了秦如凉 “现在还没找到秦将军的尸骨,等真确定他战死沙场以后,你独活也没劲,我立马就送你下去陪他。你那么爱他,一定舍不得他在下面孤独寂寞的是不是?” 沈娴不再看她,转身道:“你现在应该做的是烧高香祈祷秦如凉没死,如此你也还能多活一阵,说不定有生之年还能与你那亲哥哥生离死别一番。” “沈娴,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沈娴勾唇轻笑:“那便等你真做了鬼再说。以为我还和小时候那样好忽悠,是你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误。” 满朝文武、满京城都在等。 沈娴也在等。 等着下一次的情报快马加鞭地从南方传来。 下落不明这种事,不能定一个人的生死。唯有找到他的尸骨才行。 战场上尸骨如山堆积无数,要一具一具地找,看看秦如凉究竟在不在其中。 在没有找到之前,沈娴也不能相信,秦如凉真的战死了。 才短短过去数月,临走前还托付她照看将军府上下,沈娴明明还记得,秦如凉出征那日号令三军、威风凛凛。 那些恩怨,仿佛还在昨天。 她谈不上难过。在她的印象里,秦如凉连让她憎恨或者讨厌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他战名尽毁,生死不明,真的是她害了他吗? 沈娴一直以为,是他看错了人。 看错了她沈娴,也看错了柳眉妩,还看错了他自己。 玉砚道:“很多事都是因果报应的,秦将军那么爱柳氏,柳氏有那么歹毒的心肠,是她作孽作到了秦将军头上。她怎么不想想,以前公主因为她,几次三番差点丧命呢。” “公主说得对,真要说秦将军是被谁害死的,那也是被柳氏害死的。公主何故还要叹息。”崔氏问。 沈娴道:“有时候我也想要恨柳眉妩,但她比秦如凉更没有资格让我恨。我叹,柳眉妩毁了秦如凉。” 如果不是她,兴许秦如凉会是个不错的人。 沈娴曾在他身上看到过他不错的一面,尽管后来很快就被扼杀得干干净净。 如果曾经是柳眉妩千方百计把秦如凉7;150838099433546抢过去的,最终却把他变成了这样,那柳眉妩还真的是可恶至极。 几天后南方传来了第二次战报。 大楚军在战后清理了战场,上万具尸体被焚烧于万人坑。 每一具尸体都详细辨认,最终没有发现秦如凉。 但是他们发现了秦如凉浴血的盔甲,和盔甲旁边散落的残肢断臂。 一具尸体被砍得支离破碎、根本无法辨认。 到了这里,一切似乎尘埃落定。 如若那残破的尸体不是秦如凉,又怎会有盔甲散落在地。 所有人都认为,那应当是秦如凉。 一时间满朝呼声哀哉,将军府上下痛哭流涕。 沈娴还是不太能相信。 光凭一身盔甲和一些残肢断臂,不是已经面目全非了么,怎么就能确定那便是秦如凉? 很快,宫里来了圣旨。 沈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即将有一场雷雨。忽然间,真有两分悲从中来。 沈娴对玉砚道:“去拿些姜汁来。” 玉砚取来姜汁,沈娴用姜汁洗了一遍眼睛,让自己双眼看起来又红又肿。 随后便换了宫服,随宫里来的人一同进宫。 见了皇帝,她敛衣跪下,还未说一字半句,便掉下了眼泪,哽咽道:“臣妹参见皇上。” 皇帝亦很伤痛烦忧,道:“静娴,平身吧。” 皇帝见她泪目红肿、脸色苍白,看样子是真的悲痛欲绝。 皇帝问:“将军府里怎么样了?” 沈娴拭泪道:“府中一切尚好,只是忽闻将军之难,皆悲天痛地。臣妹不愿相信大将军就这样战死了,那不仅是将军府的损失,也是大楚的损失。在亲眼见到之前,将军府绝不举丧。” 皇帝感慨道:“看来你对秦如凉,始终如一是真心的。朕也不能相信。” 顿了顿,皇帝又道:“眼下边关战事未平,如若那真是大将军,大将军为国捐躯、尸骨未寒,理应送回故里安葬。静娴,你要有心理准备。” 沈娴垂泪福礼道:“但凭皇上吩咐。” “从南方到这京城,路途遥远,千里迢迢。如今尸骨在边关,朕命以寒冰镇守,以保尸骨不坏。”皇帝道,“朕想让你去接大将军回来。” 沈娴心里一沉,微垂着头,不露端倪。 皇帝一直注视着她,道:“你与大将军感情甚笃,即使那副尸骨被破坏得面目全非,朕想你也一定能确认,那到底是不是大将军。” 皇帝的声音字字敲响在沈娴的心头,“如若是,你便送他一起回来吧,如若不是,那他还有一线生机。朕不逼你,这去来路途艰辛,你要是不愿意,朕另外再找人去。” 可既然话都说出来了,还容得她不愿意吗? 沈娴知道自己无从选择,道:“臣妹只有一个要求,求皇上恩准。” “只要是朕能办到的,你说。” 沈娴泣道:“孩子还小,什么都不知道,臣妹只希望在臣妹走后他能在将军府里安然无忧地长大。” 秦如凉一死,沈娴往南边一去,留下那孩子也没再用制衡作用。 遂皇帝道:“朕答应你。” 从皇宫里出来,沈娴身着华丽的宫服,走在宽长寂寥的宫道上,出了宫门。 头顶雷声大作,哗地一下便泼下了大雨。 春夏交替之际,雨打湿在身上,还有些冷。 回到池春苑时,玉砚和崔氏看见沈娴这般狼狈地回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撑伞把她接进屋里来,忙活着烧水沐浴更衣。 沈娴来不及褪下尽湿的衣裳,湿润的脸色有些发白,拉着玉砚和崔氏的手,湿发贴在脸颊上,轻声道:“玉砚,二娘,你们是我身边最信得过的人,我要你们竭尽全力帮我保护小腿。” “公主,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我这两天便要离开京城,去迎秦如凉的尸骨,这是圣旨。”沈娴道,“我不能带你们一起去,你们要留下来照顾小腿。” 玉砚惊道:“这怎么可以,小腿不能离了娘的,公主去那么远的地方也不行的啊……” 第216章 不想再想他了 第216章不想再想他了 沈娴阴狠道:“其他的你们不要管,只管帮我保护好小腿。如若府里有人想趁我不在加害他,不用再留她性命,直接给我弄死。” “还有,随时留意宫里的动向,我走以后,要是宫里有人来,你们定要第一时间带着小腿离开,绝不能让他单独被送进宫去。” “去找连青舟,他一定有办法送小腿离开京城,去任何地方都好,只要不让人找到小腿,只要能让他平安无事。” 沈娴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那不哭不闹的小拖油瓶。 沐浴过后换上干衣服,沈娴还有些头昏脑涨,她抱着小腿不愿撒手,看着他的小模样,渐渐有些眼酸。 这两天池春苑谁都没有睡个安稳觉。 雨一直下了两天,总会天晴。 这雨一歇,午后阳光乍出,整个世界都晶透如琉璃。 宫里来人传旨,请沈娴略作收拾,明日便启程。 玉砚和崔氏一声不吭地收拾东西。沈娴淡淡道:“不用太复杂,简单捎几身换洗的衣物即可。” 后来玉砚终于忍不住,一边打包包袱一边抹眼泪。 她不能跟着沈娴同去,她要和崔氏留下来照顾小腿。可这一去,定是危险重重,玉砚恨不能自己能一分为二,另一半跟着沈娴。 玉砚哽着喉到沈娴面前道:“公主,咱们收拾行囊带着小腿,连夜出逃吧。去哪里都好,再也不回这京城了!” 沈娴捏了捏玉砚的圆脸,道:“这会儿想逃已经来不及了。我越逃,越是中了他的心意,他才有正义凛然的理由把我们母子永绝后患。” 沈娴温柔笑着,安慰她道:“所以我不能逃,我得去,我一去,转移了皇帝的视线,你们和小腿也就轻松了。” “可万一……” “万一我出了事,你们就离开,按照我方才说的,去找连青舟。”沈娴笑笑,道,“放心,我留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回来。” 玉砚哭着道:“你不能让小腿没了娘。” “我知道。”只是沈娴眉头笼罩着的愁绪一直不得散开。 玉砚把枕头下的匕首,还有之前得来的飞镖全都收起来,还准备了许多银针利器,带着路上防身用。 只是一不小心,玉砚把沈娴枕头下的竹笛也掀了出来。 玉砚迟疑了一下,问:“公主,这个也要带上吗?” 她怕沈娴不带在身边,睡不好安稳觉。 有的东西,就是有这种魔力,能够让人安心,有所慰藉。 沈娴看着那竹笛,愣了愣,眼里依稀有淡淡的伤楚,道:“不必了。我拿去还了。” 总是执着于物,也不是一件好事情。 她会一直走不出来。 把这竹笛还给了苏折,往后便应该算是彻底告一段落。 她不想再想他了。 这一去,其实也根本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沈娴把竹笛紧握在手里,掌心有些发烫。她换了一身简便的衣裳,便出了将军府。 以前觉得苏折的家要绕一些七晕八拐的小巷,她根本记不住路。 只是现在绕过苏折家的前门,进了后巷,沈娴才觉得走的每一步路,她都很清楚。 她来到苏折家的后门,在门前站定。抬头看着依稀的月光下,昏暗紧闭着的门扉。 沈娴深吸一口气,也按捺不住心里莫名其妙就泛出来的悸痛。 以前她从这里离开过,那时苏折站在门边送她。她也从这里进去过,那时苏折亦是站在门边接她。 她在他门前站了许久,都没有上前去敲门。 她在想,她若是去敲了门,应门开门的人会是谁呢?他家中的姬妾吗? 她又该如何说,如何做? 难道要把这竹笛交给他家中的姬妾,代为转达? 等沈娴回过神来时,不由暗笑自己想太多。 她只是来还东西的,可到此时此刻她却分明还介意着,住在他家里的女人。 沈娴迟疑了一阵,她要不要把竹笛从院墙里抛进去,亦或是从门缝下塞进去。那样既还了东西,也不会见到他家里的任何人。 只是这样一来,苏折不一定能够发现。若是让竹笛就这么淹没在草丛中或者门缝下,又实在是暴殄天物。 她心里涌起过一阵冲动。 想见他。 也好把东西当面还给他,与他告别。 可他也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苏折能不能从这里出来,他能不能打开这扇门,都得看缘分。 沈娴不去强求这缘分,还要冒着适当的风险。 算了。 沈娴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竹笛,缓缓转身,还是去正大门把东西交给他的管家,托管家转交给他吧。 苏折这么聪明,看到竹笛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只是她将将转身走了两步,哪想这时,后门忽然应声而开。 门框里站着一抹人影,沈娴背对着他,一时谁都没有出声。 后来沈娴转身,眯着眼看他,见他不是任何人,正是苏折。 “你找我?”苏折问。 “你要出门?”沈娴亦问。 两人几乎同时问出口。 可答案都是显而易见的。 沈娴到这里来,除了找他还会找谁。 就算她不来,苏折7;150838099433546今夜也会去找她的。只是没想到,刚刚一打开门,便看见她出现在门口。 苏折也愣了一下。 继而他道:“来找我,为什么不敲门。” 沈娴若无其事地挑挑眉,“我怕来开门的是别人。” “只有我喜走这扇门。” 沈娴问:“你赶时间出门么,”她两步走了回来,赶时间的话,她也不用太耽搁,把东西交还给他便走。 反正也没有什么话想要说。 眼下他能出来见一面,就已经达到沈娴的初衷了。 只是苏折道:“我不赶时间。” 沈娴站在门框外,比他矮了一截,微微仰着头,借着月色的光华,努力看清他的脸。 把他的每一分轮廓都记下来。 沈娴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学雕刻的那只木偶。如若是下一次,她记得他的模样,定能刻得好看一些。 苏折也看着她,眸若星夜苍穹,恨不能把她给卷进去。 沈娴收回眼神,朝他摊开手心,清寂道:“苏折,还你。” 第217章 你忘了我,我怎么办? 第217章你忘了我,我怎么办? 苏折低着眼帘,看着她手心里的竹笛,“不喜欢了?” “嗯,不喜欢了。”沈娴淡淡道,“我记得我还有个木偶在你那里,你也拿来还给我吧。” “可是那个我还很喜欢。恐怕不能给你。” “那么拙劣的东西,有什么可喜欢的?” 苏折声音很轻,“因为除了你,我没收到过别人的东西。” 沈娴扯了扯唇角,本是想笑,可那时无论她怎么努力就是笑不出来。 她故作轻松道:“别人不会送这些东西给你,而你送出去的东西也总会被还回来,往后收礼物送礼物,还是需得谨慎。” 她把竹笛往他面前送了送,“那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便扔了。” 苏折道:“也罢,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他从沈娴的手心里,把竹笛拿了回来。小小的竹笛上,承载了这么久以来,有关他们的回忆。 谁又舍得扔。 沈娴垂下手,无言片刻,道:“往后,不要再为我做任何事了。” “阿娴。”他唤她。 沈娴笑笑,沉下心来应道:“我也不赶时间,你若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毕竟往后,可能就不会见面,也不会有什么牵扯了。” 苏折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明日要走?” “嗯,圣旨都已经下来了,明日启程。” “为什么不拒绝?” “皇上亲口跟我提了要求,让我去南方确认秦如凉的死讯,容得我拒绝吗?” “就算没有拒绝的余地,那也有许多别的办法不用你去。”苏折看着她的眼睛,“你可以装病,今夜回去我便让你大病一场,你走不了路,他便不会再让你去。” 他的眼神深不可测,让沈娴有种窒息感。 苏折道:“这世上有比你更了解秦如凉的人,他到底死没死,不用你去边关确认。我会让柳千雪去,让她代你去。” 沈娴低声道:“就算是我病了,皇帝也定知道是把戏。这次他不能把我怎么样,下次还会想别的法子对付我,我更加防不胜防。只要我去了,他暂时不会打小腿的主意,所以我不能不去。” 沈娴退后两步,云淡风轻地看着苏折,又道:“苏折,这些事你别管了,往后我的事你都不要管了,好不好?你安心做你的大学士,我自己为我自己的生活奔波,我们各不相干,好不好?” 只是她退得没那么快,苏折冷不防捉住她的手臂,收手便将她扯到眼前来。 沈娴深吸一口气,与他呼吸相对。 他道:“我怎能不管,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就算秦如凉真的死了,你现在去给他收尸,也绝对不是一个好时机。大楚和夜梁的战事还没完全平息,战场很危险。” 他一不小心,满身迫力都流露出来。 苏折几乎从没在沈娴面前,展现出这般紧迫如狼的一面。 他俯着头,与她低语:“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去,很有可能就回不来了。光凭一些碎尸,便断定秦如凉已经死了,你信吗?” 沈娴抬眼,这么近地把他看着。 “他若真死了,是被夜梁军给杀死的,夜梁岂会不知道?夜梁会趁着大楚群龙无首而发动进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暂时息战。” “所以秦如凉很有可能没死,成为夜梁的筹码,夜梁等着拿他来谈条件。若是谈不拢,再杀之以祭三军也不迟。” 沈娴清晰地看见他眼底里的着急,连月色也几乎沉陷在他无边无际幽邃的狭长眼眸里。 她的心,被他揪着。 “阿娴,皇上比你更清楚,两国纷争还没有结束。秦如凉要是还活着,在皇上眼里,你们恩爱有加,如若牺牲一个你,只会让秦如凉在战场上更加勇猛嗜杀。秦如凉要是死了,你这一去,皇上亦不能留你,而是会永除后患。你清楚吗?”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皇帝都绝不会做让自己吃亏的事。 沈娴听着自己的声音说:“那我就更要去了。不然还能怎么着呢,秦如凉要是回不来,将军府不再是将军府,没有了我的庇护之所。以前畏首畏尾也就算了,以后还要畏首畏尾下去吗?” 她道:“我还要把小腿养大成人,我不能坐以待毙一辈子。既然想我去送死,7;150838099433546那我便去,我要看看最后死的到底是谁。” 沈娴挣开苏折的手,手臂被他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若无其事又道:“要是最后我回不来,我认命。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认命,”苏折声音低沉得要命,“曾几何时,你学会了这般认命?阿娴,我不让你死的时候,你敢死一下试试。” 许久,沈娴忽而轻声道:“苏折,我会忘了你。只是这个地方,不适合让我忘了你。” 苏折一震。 她抬起眼对他笑,笑容不知不觉间也盘根错节沉淀了些东西, “或许等我离开这里,一路往南,见过了更广阔的世界,心里想必也会跟着广阔起来。我要是经历过生死,还能活着回来,心胸定不会再狭窄得只能装下一点点人,一点点东西。” 那时候,兴许我就能把你彻底忘干净。忘到再提起你的时候,只剩下无关痛痒。 苏折忽然卸下了满身张力,有些迷茫地问:“你忘了我,那我怎么办。” “我不忘了你,我怎么办?”沈娴心头一痛,“你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只是你是大学士,两袖清风,往后还是不要与喜好男风这样的事牵扯在一起。” 她努力抑制心绪,平平淡淡地看向苏折,“还记得过年的时候,你问我想要什么新年礼物。现在我想到了,我要的新年礼物是,你我各自安好。这个对你来说应该很容易。” 苏折不语,只是看着她。 听她又道:“今晚说了这么多,多谢你替我分析情势,我会小心的,就不用你操心了。其他的也没什么说的了,就这样吧。” “苏折,再见。” 勘勘转身的时候,沈娴眼帘颤了颤,眼神里有两分莹润。 苏折在身后道:“不知道我现在向你解释,还来不来得及。” 第218章 你怎知,我不是思之如狂 第218章你怎知,我不是思之如狂 沈娴道:“事到如今,我有些明白你当日的身不由己。所以不用了。” 话音儿一落,沈娴手腕冷不防一紧。 接着苏折把她猛拉了回来,后背贴在了门边的墙壁上。 苏折靠近道:“可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你离开,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 “我说不用!”沈娴瞪着他,一边使劲挣着手腕,可是他的掌心异常有力,像温柔的锁拷一样拷着她。 她挣得呼吸有些急促:“你的解释有什么用,能让时光倒流,能让一切都没发生过吗?很显然不能。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了,我已不如当日那般剑拔弩张,我心平气和地与你理清关系,你这样抓着我有什么意思?” “除夕那夜我吻了你。你要拒绝,就该在那个时候拒绝我。”苏折字字清晰道, “从大年初二,到十五元宵,我为什么要瞒着你,那是因为我不想把我的身不由己拿给你看。” 沈娴滞了呼吸,然后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脸,长长呵了一口气。 “我只想让你看见好的心动的,而不是让你看见坏的恶心的。我自己都厌烦这样的自己,怎么能够让你喜欢。” 沈娴心里颤了一下,“你觉得恶心?” 苏折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是所有女子我都愿意往家里领,哪怕她貌美天仙。我只愿带我想带的女子,进我家的门,吃我家的饭,睡我家的房。可我每天所对着的都是别的女子,我为什么不能恶心?” 他说,“你道我艳福不浅,可我消受不起。每日从宫里到走进这个家门,我能做的只有克制自己不去找你,可你怎知我每日看书写字、修身养性,心里想的念的,不是你。” 苏折的声音像魔咒,一个字一个字地凿在沈娴的心上。 让她满心都是酸涩。 苏折俯下头,额头渐渐抵着她的,声音低沉缠绵,“你怎知,就你一个人抱着期许;你怎知,我没有因为想你而窃喜和辗转难眠过;你怎知,从除夕过后的第二天到现在,我每一天都思之如狂。” 沈娴生怕,她腿一软,就又会陷入他的漩涡里。 她强忍着,极力平静道:“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来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苏折的呼吸和她纠缠着,道:“若是那夜,我不曾送你回家,不曾在街上吻你,或许就不会有如今这样的事。可如果再重来一次,我仍是会选择送你回家,仍是会吻你。” 沈娴张眼,这么近地看着他的脸。 心口热得有些发烫,痛楚。 苏折道:“只是不同的是,我可能会更用力一些,抱得更紧一些。我知道第二天会传得满朝皆是,那又如何,我的名声如若是败在你的身上,那我甘愿。 我也知道因为这件事会惹麻烦上身,我想请你等我一阵子,等我处理好这件事再来找你。不是我不想见你,而是耳目在侧,我不能。” 苏折尝试着一点点松开了她的双手。 她没有逃。 沈娴偏头躲开了苏折的额头,身侧的双手暗暗扶着墙,身体有些发软。 仿佛又回到了除夕那个晚上,他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浑身似被抽干了力气连站也有些站不稳。 “耳目在侧,你不能,”沈娴轻声呓唸,“为什么现在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是在跟你解释。” 苏折眼看着沈娴身体一点点顺着墙壁往下滑,他伸手搂了她往上提了提,轻声慢语又道:“怎么,使不出力么。” 沈娴下意识地伸手推他胸膛,排斥道:“你靠太近了,我腿软。” “那怎么办,我若放开你,怕你会跌到。你腿软就靠着我。” 一人搂着,一人推着。 这与沈娴预先设想的结果不一样,她和苏折,不应该是现在这个纠缠不清的样子的…… 可是她在苏折怀里时就是方寸大乱。 她明明应该讨厌他。 苏折说,“你再乱动,我便像上次那样吻你了。” 沈娴果真不再乱动,“你就不怕有人撞见。” “反正我名声已经这样了,也不介意更坏一点。” 话音儿刚一落,半开着的后门内,忽然探出一个头来。 沈娴一凛,苏折若无其事地压着她的头摁入怀中,面色不为所动,也不慌不忙,丝毫没有要放开沈娴的样子。 探出头来的,是他家中比较敏觉的那个姬妾。 她看见苏折与人相拥而立,虽看不清另一人的模样,光是这光景就足够令她震惊。 那姬妾开口道:“请问……是大人在门外吗?” 苏折应了:“嗯。” “那这位是谁?” “只是位故人。” 那姬妾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柔柔道:“妾身还不知道大人原来有这等故人。” 说话时,苏折已经转身走进了门框里,沈娴的轮廓半隐在了夜色中。 姬妾只来得及隐隐约约看上一眼,苏折冷不防探出手,直接扼住了姬妾的脖子。 他速度极快,那姬妾甚至没来得及露出惊讶恐慌的表情,沈娴便听见了她脖子在苏折手上被扭断的声音。 那修长好看的手指一松,姬妾的身体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伴随着苏折清浅的话语声:“阿娴,别看。” 沈娴心头狂跳几下,讷讷道:“你应该早点提醒我,现在我看得清清楚楚。” 这时,另一个姬妾顺着找到了这边来,一边走一边出声道:“姐姐,你在哪……” 话只说了一半,就被她撞见了这一幕。 地上的人还没处理,门边站着苏折,和另一个女子。 这姬妾身体猛然一顿,惊惶地看了看地上的姐妹,脚步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两下。 苏折不置可否,只身上流露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下一刻她转身便害怕地往前逃。 与此同时,沈娴蓦地觉得自己发髻一松。一缕青丝从鬓角流泻下来。 那是苏折手法飞快地抽走了沈娴发间的发簪。7;150838099433546 随着他扬手一掷,精准而锐利地直直朝那姬妾射去。 发簪直射穿姬妾的喉咙,不偏不倚,分毫不差。 姬妾闷哼一声,便缓缓倒地。 第219章 我守身如玉的 第219章我守身如玉的 沈娴不禁也看得心惊。取人性命,在瞬息之间。 沈娴久久反应不过来。先前她极其介意的这两个女子,转眼间就死在了她的面前。 苏折还不慌不忙,转身悠悠然地关上了后门。 仿佛他刚刚做的,只是一件打扫后院一样平常的事。 沈娴道:“我突然觉得,还是不能太惹你。不然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折道:“你惹我没关系,我脾气很好的。只是这回她们看见了你的脸,活着不太好。” 他回头看她,“你怕吗?” 沈娴道:“又不是没看见过死人。只是我没想到,她们在你家里住了这么久,你也能杀人不眨眼。你与她们没有情分?” “情分,什么情分?”苏折问,“你吃醋那么凶,你还想我与她们有?” 沈娴说不出话。 苏折又道:“阿娴,你害怕这样的我吗?” 沈娴随口道:“我也想害怕,你做的事也确实让人害怕,可我害怕不起来怎么办。” 苏折笑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笑。”沈娴睨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她们不是皇上安插在你身边的耳目么,现在人都被你杀了,你说怎么弄。” 其实她早应该猜到,皇帝不是真的想送美女给苏折,而是想监视他。 可是自己想是一回事,亲耳听到苏折说出口又是另外一回事。 即使是耳目、是奸细,只要是个母的,她就非常介意。 苏折道:“她们的笔迹我已经清楚了,信鸽也已拦截,留着也无用。” 这两人虽是皇帝赐下来的,可到底是姬妾,身份卑微,皇帝不可能亲自到苏折家里来见人。 甚至于,连这两个女人长什么样,皇帝兴许都已经忘了。皇帝在乎的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收到她们关于苏折的上报。 苏折留她们这几个月,就是为了方便摸清她们的笔迹,了解她们上报的习惯,再把来往报信的信鸽驯服,便再无她们的用处。 苏折又道:“只是现在你亲眼看见我杀了她们,往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 沈娴张了张口,轻声问:“那你碰过她们了么?” 苏折弯下身,手指捻着姬妾喉间的发簪,轻轻拔出,血迹斑驳。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了笑道:“你放心,我守身如玉的。” 沈娴抿了抿唇,撇开眼闷闷道:“这么两个大美人放在你家里,你要守身如玉,怎么向皇上交差?我不信。” 苏折悠悠道:“我告诉她们我不行。” 沈娴道:“她们会信?” “信不信没办法,提不起兴趣也不能强求。” 沈娴眯着眼,又问:“那后来怎么还和楚玉楼扯上了关系,外头传得有模有样,说你喜好男子。” “我为什么去楚玉楼,你还不知道吗?”苏折道,“不过后来也确实去过几次。” 他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颈项,又道:“那晚,你在我这里啃了一下,啃得极好,坐实了我喜好男风的罪证。” 沈娴幽幽瞪他,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憋闷道:“你就那么喜欢别人把你传得如此不堪?” 那晚她确实被他气到了,又不知该如何摆脱,顺口就咬了下去。 苏折道:“我要是不喜欢男人,不久的将来,皇上还想将他的公主下嫁于我。等到了明媒正娶的时候,那才真真是没有办法了。” 沈娴愣了愣。 所以他这是未雨绸缪,宁愿把自己的名声搞烂,也不愿意娶什么公主。 皇帝还没有下旨,便被苏折给断了这条路。 沈娴心里正不是滋味,苏折又对她狭促道:“不过你应该是懂我的,我取向正常与否,已然在你身上试过,你有所体会才是。” 沈娴脸上微微有热意,不知不觉又红了耳根。 随后苏折叫人来处理后事。 管家叫了两个人来,毫不惊讶,只做好本分事,把尸体抬去处理干净。地上的血污也洗得一滴不剩。 沈娴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苏折道:“你的发簪,我总得还你。” 沈娴一瞅那发簪上的血迹,就嘴角轻抽:“一言不合就拿我的簪子去杀人,现在上面还挂着血,你就要还我,你还真是不见外。” 苏折无害道:“不好意思,当时情急,刚好顺手。我得洗干净了再还你么,你先别急着走。” 沈娴道:“不用了,一支发簪而已。” 说着刚一转身,苏折若有所思的声音便传来:“所以,这算是定情信物?” 沈娴回过头来,面瘫地看他道:“算了,你还是洗干净了再还我吧。” 于是沈娴跟着苏折进内院,任他打来清水,慢条斯理地一遍遍清洗她的发簪。 沈娴百无聊赖,在院子里站了会儿,道:“那两个女人,之前也常来你这院子?” “这个无法避免,总得让她们知道我在干什么。” 沈娴没好气道:“你到底洗好了没,莫不是还要洗一个晚上?” “好了。” 苏折用绢帕擦拭干净,才转头朝她走来,月下站在她面前,抬手把发簪别在了她的发间。 发髻微微松散,别有一番美丽。 他洗干净的手若有若无地散发着一股清润的气息,拂了拂她鬓角的发丝,唇边带着隐隐约约的笑。 沈娴一把将他的手拂开,知道他是故意让自己不爽,便道:“我还是有点讨厌你。” 苏折道:“讨厌我没关系,只要你不忘了我。” 想要忘了他,是那么容易的事吗?若是那么容易,也不会这么久以来都忘不了。 沈娴曾自以为是,以为一脚踏出去还收得回来。 但她最后还是失败了。 大抵是因为,她对他,有着自己都难以想象的认真。 她转头朝外走去,口中道:“看缘分吧,若是我这次出远门走一趟,遇到比你更好的,说不定就把你忘了。” 可这世上,哪还有比他更好的。 苏折抬步跟7;150838099433546了上去,送她出门,走在回将军府的路上。 他比之前冷静了许多,道:“明日还是要走?” “嗯,装病是下下策,皇上要想对付我,我留在京城里不比在外面安全。”沈娴道,“只要他不带走我的小腿,我愿意冒险一搏。” “小腿的存在,本不是为了让你为了他付出的。”苏折极低地轻叹。 第220章 心有牵念 第220章心有牵念 沈娴听得不是很明白,道:“你说什么?” 苏折道:“我是说,只有先保全了你自己,你才能去保全小腿。” “不行,我是他妈,只有先保证了他的安7;150838099433546全,我才没有后顾之忧。” 沈娴看着月夜下的寂静小巷,又道,“其实最初怀上小腿的时候,我也没想到,我会对他有这样的割舍不下。大概,这就是骨肉相连吧。” 苏折不明意味道:“可能是我错误地估计了骨肉相连的力量。” 沈娴说得对,让她装病躲过这一劫,确实为下下策。 苏折在将军府的巷口止步,看着沈娴走去。 他在她背后终是妥协道:“明日出行,一切多加小心,保护好自己。” 沈娴顿了顿脚,应道:“我知道。” “还有,就算遇到比我更好的,也不能忘了我。” 沈娴垂了垂眼帘,勾着唇低笑,声音里却一本正经:“等遇到了再说吧,到时候我会写信告诉你一声的。” 回到池春苑,玉砚明显感觉到沈娴没有了先前的消沉。 她坐在妆台前,玉砚给她放下头发,边问:“公主把东西还给苏大人了吗?” 沈娴道:“还了。” “公主心情看起来不错呐。” 沈娴对着镜子揉了揉自己的脸,板正道:“有吗?” 等玉砚取下沈娴的头饰时,有些惊讶道:“咦,奴婢记得给公主梳头的时候不是戴的银簪么,怎的现在变成了玉簪?” 沈娴亦是一愣,“取下来给我瞅瞅。” 玉砚便把玉簪递给沈娴,道:“况且奴婢也不记得,公主的首饰中有这样一根玉簪。” 沈娴拿着玉簪,入手清凉,通体晶润,质地细腻无暇。 玉簪十分简洁大方,没有过多的点缀和修饰,只一头镌刻着美丽而细致的花纹,相当耐看。 沈娴也是第一次见,但顿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苏折借着要还她簪子,却还给她一根完全不一样的。 沈娴无所察觉,眼下都到了家才发现被苏折掉包了。 “这是苏大人送的?”玉砚问。 “不知道,但好像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玉砚愁巴巴的:“这下好,公主去还了竹笛,眼下他又送了玉簪。公主想与他摆脱干系,还真是难了。” 这玉簪眼下又不可能拿回去还给苏折,到明日离家她怕是都没有机会再见到他。 沈娴原是不想把自己的发簪留在苏折那里,不想到头来不仅没拿回自己的,还留了他的。 最狡猾不过苏折。 沈娴好气又好笑,把玉簪放在台面上,起身道:“沐浴更衣睡了。” 苏折回了家,径直进了书房,铺开纸面便执笔蘸墨,写了一封信。 信上的笔迹不是他常用的笔迹。 待墨迹风干后,他把信纸叠起来装入信封中,上了蜡封,叫了管家进来,道:“派人连夜把这信送去北疆,务必送入北夏皇的手中,尽快。” 管家肃色道:“老奴明白,这便叫信使过来。” 随后苏折神思微动,又提笔模仿了死去的两位姬妾的笔迹,写了好几张字条,每一张都写了几句鸡毛蒜皮的小事,回头让管家不定时地卷进信鸽的信筒内,送入宫去给皇帝过目。 当天晚上城门禁严,信使也有办法把信送出城外。 后半夜里,苏折坐在书桌前未歇。香炉里的沉香燃到了尾梢。 他手指缓缓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心里不停地盘算着。 夜梁那边的消息应该就快到了,最多几天的时间。沈娴先走这几天,在去的途中有护卫护送她安全,应该是没有大碍。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苏折自言自语低声道。 洗漱过后,沈娴躺在床上,夜已经深,她却了无睡意。 她把小腿揽在怀里,怎么看都看不够。 她捏着小腿的脚板,轻声道:“越长大越舍不下。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你娘到现在还没正儿八经开始谈恋爱,就有了你这么个儿子了。以前觉得是累赘,现如今,就算是累赘我也认了。” “拖油瓶儿,往后要向着你娘知道吗?等你娘瞅上哪个的时候,你不许打岔,往后你要帮着我,连哄带骗地帮我哄回家。” 沈娴又亲又抱,道:“要是娘很久都没回来,二娘带你去找连叔叔,连叔叔人好,会好好保护你的。” 小腿醒了,睁开黑白分明的眼,安静地把她看着。 沈娴不由失笑,道:“与你说这些,你也不一定能明白。算了,不说了。” 到天明时分,沈娴睡了一小会儿,便起身了。 她穿了一身常服,简单挽了个发髻,不施粉黛。 这不是去郊游,而是出远门,路途艰辛不便,自然是收拾得越利落越好。 只是玉砚给她挽发的时候,沈娴拿起台面上的玉簪递给她,道:“用这个。” 玉砚没多问,把玉簪别在她发髻上。 临出门时,将军府门前马车已整装待发,宫中拨了一批侍卫,沿途护送沈娴到南方。 马车旁边还站了一个规矩的宫女,也是由宫中派下来的,正耐心地等候。 玉砚把行囊都放进了马车里,随后沈娴从大门里走出来。 身后一行人跟着送出门来。 玉砚红着眼圈,和崔氏站在一处,崔氏怀里抱着小腿。 管家领着一干下人,忧心而沧桑道:“公主此去,路途遥远,可千万要保重。老奴别无所求,只希望公主带着将军平安归来。” 一向勤恳忠诚的管家抹了抹眼。 下人们都知道沈娴是去迎秦如凉的尸骨回京的,个中详情却不得而知。将军府暂时不举丧,等秦如凉的尸骨运送回京以后再行举丧。 柳眉妩还浑浑噩噩地待在芙蓉苑里,不肯相信秦如凉已经死了。 沈娴已经把府中诸多事宜安排妥当,有管家在,倒不用她多操心。唯一操心的便是柳眉妩,沈娴叮嘱,需得把她锁在芙蓉苑中,不得让她出院子半步。 沈娴捏捏小腿的脸,笑道:“小腿,娘走了。” 小腿在崔氏怀中不安分地蹬起了腿儿。 等沈娴转身走向马车之际,哪想一向闷声不吭的小腿突然扯开嗓门哭了起来。 第221章 派谁去比较合适? 第221章派谁去比较合适? 他在崔氏怀里可劲儿挣扎,崔氏就快要抱不住他。 崔氏红了红眼,道:“公主,要不您再回来抱抱小腿吧,他好久都没这么哭过了。” 沈娴在马车前停顿了一下,还是强忍着没有回头,最终上了马车,对崔氏道:“让他哭,等他哭够了发现我也没回来,自然也就不哭了。” 其实她也想回头看看,多抱一抱小腿。只是那样除了会更加不舍,也无济于事。 马车离了京,路过街上的繁华,路过被刚升起的朝阳淬得金灿灿的高低屋瓴,路过城中最高的观星楼。 沈娴忽有所动,捞起帘子仰头望了一眼。 观星楼上依稀有人影。 她看不清他的脸,却也觉得心有牵念。 后来马车出了城门,她回头再看了一眼,便不再流连。 果真,沈娴这头已经离京三五日,南方便再度传来了最新的消息。 秦如凉没死,而是落入了敌军夜梁的手中。 这一消息让大楚朝堂一喜一忧。 喜的是大将军总算保得一命,往后还能继续为大楚效力。可忧的是,此次大楚颜面尽失不说,夜梁定会提出十分苛刻的条件。 两国继续战乱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大楚兵力接济不上,夜梁也才修生养息数年元气并未得到很好的恢复,对于两国来说都不适合持久战乱下去。 这次夜梁主动挑衅,只是想占点便宜出口恶气。 夜梁提出,拿大将军一人之性命,换取大楚边境五座城池。 如若大楚不肯,那夜梁只有乘胜追击。 夜梁会拼尽全力不说,还会主动寻求盟友。大楚正逢战乱,要是北夏再趁虚而入,那大楚就岌岌可危。 此消息让皇帝震怒,朝堂上大臣分为两派,各执己见。 有主战,也有主和的。 有文臣主动站出来分析利弊,道:“启禀皇上,现今北夏内政平定,对我大楚虎视眈眈,与大楚关系僵化恶劣;再逢国库并不充盈,不能长时间支撑军队的粮草开支。 眼下边境军队损失惨重,士气低迷,实在不适合再开战。倘若再开战,也只会造成更多的流血牺牲。 臣等请皇上三思,与夜梁言和,还能救下大将军一命。大将军当年随皇上出征,荡平天下,此时大将军性命有威,皇上若坐视不管,恐天下人微议啊!” 皇帝如何能不知这些,既恼怒又无可奈何。 他要是不管秦如凉,任夜梁杀了秦如凉,秦如凉的血势必会极大地鼓舞夜梁的士气,反而大乱大楚的军心。 皇帝原以为,夜梁还和数年前一样不堪一击。 只要秦如凉出征,把在边境作乱的夜梁军赶出去,还大楚边境安宁即可。 可没想到,这次战争夜梁早有准备,且7;150838099433546屡出奇策,打得大楚措手不及。 秦如凉一向骁勇善战,皇帝实在震惊,这次他会被敌人给削下马去。 只是要皇帝委曲求全,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因而怒道:“混账!难道真要朕拿出五座城池去拱手送给夜梁吗?!” 一帮臣子因皇帝龙颜大怒而跪地。 另有朝臣跪出来道:“这已经是最小的代价了啊皇上!五座城池里也有三座曾是在夜梁版图内的,可见胜败无常,国土取舍非永恒之固,恳请皇上为长远做打算啊!留得青山在,才有再起日!” 后来皇帝再问:“那依诸位之见,此次应派哪位大臣做为使臣前往夜梁和谈?” 此话一出,朝堂顿时静默,不吭声。 不论举荐谁,都会产生立场问题。可要前往夜梁的使臣,必定是胸中有墨、临危不乱且能当大任之人。 使臣的任选一事,暂且没有定论。 下朝以后,皇帝召集了数位大臣在御书房商议。 一直以来,把持在朝政上的都是前朝老臣,根基深厚。 皇帝既用得着他们,又恐他们怀有异心。可这些年来,皇帝不曾揪住过任何过错来打压他们。 皇帝是武将出身,从治国到笼络士族人才,都需得用上这帮老臣。因而他只能在老臣们中间安插自己的亲信,把朝中局势搞得错综复杂。 对于前往夜梁的使臣,皇帝心中早已有了合适的人选。 只是在御书房一再问起,便总算有大臣站出来投其所好地举荐了苏折。 皇帝问另外几位大臣:“你们觉得呢?” 另有大臣站出来揖道:“回皇上,苏大人才华横溢、言辞善辨,若派苏大人去与夜梁讲和,再合适不过。在咬文嚼字这方面,夜梁定讨不了丁点好处。” 这只是其一。 皇帝第一个想到苏折,不仅仅是因为他有才。 皇帝冠冕堂皇道:“苏大人有才,这是满朝文武都有目共睹的。况且他是前朝宠臣,从前朝到至今,见惯了大世面,处理与夜梁的国事不在话下。” 最关键的一点,正因为苏折曾是前朝皇帝身边的宠臣,不知朝中有多少旧臣等着看他风向。 可这些年来,苏折一直没有动静。 苏折是旧臣们的标榜,皇帝不能明着杀他。况且他一直兢兢业业做好分内之事,皇帝根本就找不到任何理由去动他。 但这样一个人,既不能彻底地拉拢,也不能放心大胆地任用,始终是皇帝的心头刺。 这次派苏折前往夜梁,他若能完成使命还好,若不能完成使命,那便有正当理由降罪于他。 又或者半途中出了什么事故,那也是天命。 此事大概是就这么定下了。 其他大臣相继退下,皇帝把贺放留了下来。 贺放是贺相的长子,在朝中任有官职,是皇帝亲自提拔,也算他的宠臣亲信。 贺相虽为前朝旧臣,但他只想独善其身、保全自己,不想搅和其中。而他长子贺放便目的十分明确,积极努力地配合打压旧臣。 贺放揖道:“皇上就如此放心派大学士前去么?静娴公主已离京数日,但此次与大学士殊途同归。因而微臣担心,大学士会帮着公主。” 皇帝道:“好一个殊途同归。只是,一路去,不一定能一路回来。”顿了顿,放下手中奏折,又道,“为了避免万无一失,还是需得找个人看着。” 第222章 相思入骨 第222章相思入骨 贺放深揖道:“皇上圣明,微臣也正有此意。要找一个人看着大学士,及时向皇上传达消息,那这个人最好是与大学士为敌。” “哦?看来你心中已有最佳人选。” “微臣想向皇上举荐臣幼弟贺悠。幼弟顽劣,贪玩好耍,不懂朝中政事,用起来没有利害;再者,他恨大学士恨得紧。” 皇帝有些意外:“这是为何?” 贺放道:“皇上有所不知,年前幼弟在街上喝得大醉酩酊,正逢大学士从街上路过,幼弟不知分寸,调戏于他。 后幼弟被大学士送还家中,家父面子上挂不住,当着大学士的面狠狠把幼弟吊打了一顿。从那以后,幼弟每每提起大学士,都恨得咬牙切齿。” 皇帝笑道:“还有这等事。” 他也听说贺相的小儿子是个不成才的。没有官职,没有立场,只有对苏折的仇视和敌意,这样的人和苏折同去,再合适不过。 皇帝或许知道贺放这么做的用意,只不言明,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末了,贺放忽然又道:“微臣还有一箭三雕之计,既能灭了夜梁,又能解北方之患、拉拢北夏为盟军,还能除去皇上的忧虑。” 皇帝面容一肃:“什么计?” 贺放恭恭敬敬道:“借刀杀人之计。” 圣旨在第二天朝堂上颁发,任命苏折为大楚前往夜梁的使臣,即刻去到边境行两国和谈事宜。 然,圣旨上明文昭告,大楚只给出三座城池的条件,让苏折去与夜梁周旋,务必要完成使命。 此圣旨一下,百官缄默不言。 唯有苏折从百官群中站出来,叩谢领旨。 谁都看得出来,皇帝是给苏折出了一个极大的难题。 7;150838099433546夜梁要五座城池,而大楚只愿给三座。这三座城池原还是大楚从夜梁那边夺过去的。 这要是惹怒了夜梁,致使两国和谈失败,那苏折便成了大楚的罪人。 如果苏折不按圣旨行事,即便和谈顺利,他若是还有机会返回朝中,皇帝依然能以抗旨之罪处置。 进退维谷,百官都替他捏了一把汗,不知他究竟是如何做到处变不惊地接旨的。 早朝毕后,贺府也收到了君令,给了贺悠一个副使职称,命贺悠与苏折同行。 前来传达旨意的是皇帝身边的宫人,将皇帝的意思明确而含蓄地表达给贺悠。 他虽是名义上的副使,此次还肩负一样职责,便是监督苏折这位正使。一旦他有什么举措行动,贺悠都要第一时间往京中传信。 沿途官驿有专门为朝廷加急送信的差役,贺悠只需每到一处官驿便写上一封信送回上京即可。 贺悠有板有眼地领命,并叩谢圣恩。 他以前只知道吃喝玩乐,对政事不感兴趣,也从没有过一官半职,不知道皇帝究竟为什么选中了他。 知他疑惑,那宫人便隐晦地提了一下贺悠因调戏大学士而被吊打的事,贺悠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皇帝和大学士并不友好,这是要找一个人看着他。 宫人走后,贺相满腹忧愁。 贺悠没出过远门不说,贺相着实也不想他卷进这些事中来。 贺相道:“下午我便进宫恳请皇上收回成命,另择人选。” 贺悠却有些冷淡道:“不用了,这一趟我去。以前你就痛恨我不学无术,正好我有这个机会可以一步步改变。” 贺相道:“你还年轻,朝中之事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父子俩心里有隔阂,贺悠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没大没小地跟他父亲说话。 他长大了,也生疏了。 贺悠道:“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正好,我在这个家里也待得烦了,可以出去透透气。” 贺悠转头便出了花厅,贺相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贺悠又道:“往后我会努力,但不是为了如你的意,只是不想让我奶奶失望。” 以前贺相是恨铁不成钢,现在他是想让贺悠回到和过去一样也不行了。 苏折一刻也耽搁不得,他在城门与贺悠聚首后,当天便一起离了京。 入夏后,天气渐渐炎热起来。 沈娴一路上都很平顺,行了这么些天的路,舟车劳顿。 在烈日炎炎下行路,护送她的侍卫队伍里充斥着疲惫。 沈娴坐着马车,路上未免颠簸,行程不可能很快。 可这样坐在马车里一天下来,沈娴还是免不了浑身腰酸背痛。 在路途中,她的生活琐事都由同行来的宫女青杏打理。 青杏做事利落,可也看得出来对沈娴十分谨慎。在初到第一个驿站时,沈娴便见她夜里送了信给差役。 不想被沈娴撞个正着,青杏也丝毫不慌。 沈娴挑挑眉,若无其事地问:“信上写了什么?” 青杏垂头叠手,道:“奴婢只是往京里报平安。” 沈娴没再多问,但也和她亲近不起来。 白日里,沈娴从不叫青杏在马车里服侍,只有到了必要的时候才会叫她。 按照规矩,青杏需得紧随马车前行。 护卫嫌她脚程太慢,便把她拎上马,头顶烈日被晒得头晕眼花不说,双腿还得紧夹在马背上丝毫不得放松。 青杏心里有怨言,却不敢明着表现出来。 沈娴也权当一无所知。 等到了晚上进驿站休息,青杏累得够呛。沈娴让她回房休息,她摊在床上连多动一下都懒得。 如此,青杏便对写信一事失去了兴趣,通常经过好几个驿站才想起来勉勉强强写一封。 夜深人静,沈娴更衣解发,躺在床上,就着屋中昏暗的烛光,把白日里戴的玉砚拿在手上,细细摩挲。 上面的每一条纹路都被她熟透在心里,她闭着眼睛也能想得出是何模样。 之前以为,只要离开了京城,就能忘记想忘的人。 她现在才觉得可笑。 不仅忘不掉,反而日复一日地刻入骨髓般清晰。 到底是有多喜欢,才能相思入骨。 苏折。 不知道他在京中过得可好。 每夜沈娴都要握着他送的簪子入睡。幸好还有这样一件东西可以给她寄托,让她枕着念想,一夜安眠。 一旦陷了进来,以前自己给自己设定的一切否决条件都可以不成立;自己给自己设定的一切阻碍都不再是阻碍。 烛火摇曳中,沈娴只知道,自己很想他。 辗转反侧地想。 第223章 他身后十里锦绣山峦 第223章他身后十里锦绣山峦 第二日开始继续赶路。 沈娴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地用袖子扇着风。 她还好,不是热得特别难受,外面的护卫和宫女被日头直晒,比她还要更难受些。 外头烈日炫目夺眼,空气都被烤得犯了扭曲。官道两旁青山依旧,只是田里的庄稼恹恹一息。 偶尔听路过到地里干活的百姓们一边挥汗如雨一边感叹着说:“这天儿已持续热了许多日,再热下去,庄稼都要旱死了!” “是啊,现在还是早夏,便已经这么热了,后面可怎么熬。” 大楚的京城偏北,以前沈娴又甚少在烈日炎炎下出门行走,因而觉得夏日还不是很热。 现在离京城越来越远,又是一路往南,沿途所感受的天气只会越来越热。 正当沈娴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整个护卫队加强了警戒,把马车停靠在一边,队伍也跟着停了下来。 沈娴不知怎么回事,便拂了拂小窗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见护卫个个虽骑在马上没有动作,却暗自都提高了警惕,统一看向身后走过的来路。 沈娴凝神才听到异常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那速度定然很快,自己这队伍不可能有来人那样快的速度,因而得为人家让开道路来。 可护卫们并不知道来人的善恶,若要是作恶的歹徒,他们还需得保护沈娴这位公主,因而丝毫不能松懈大意。 那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明显,急促纷乱得让人心中也跟着一紧。 沈娴透过小窗,极力往后看去。 她眯着眼,见金色的阳光把一条官道照得又白又亮。官道那头,出现两个黑点,正越来越近,身后掠起一番风尘。 两边是青色稻浪,随着熏热的风正翻开层层绿纹。让沈娴有种阔别已久的错觉。 沈娴提醒护卫道:“他们应当是赶路比较急,咱们再往边上让开一些。” 沈娴正要收回视线放下小窗帘子,这时警觉的护卫忽然直觉道:“公主,他们好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紧接着所有护卫都集中精神,手悄然握上了腰间佩剑的剑柄。 沈娴愣了愣。 对方只有两个人,而她这边却是一群人,真要有什么歹意也不会挑在光天化日下的这个时候。 沈娴也没有阻止,只在马车中静候。 她心想着,若真要是两个非常厉害的人,也不在乎是不是光天化日了。 她蓦地想起了苏折。 当初他不就是独自一人上山,把那些贼匪杀个片甲不留吗? 马蹄声近,沈娴都仿佛能闻到那股马蹄掠起的风尘。 然而一切风平浪静,并没有大家所防备的歹徒作恶行凶,也没有任何的兵戎相见。 沈娴听见了外面的说话声,浑身一震。 她手心出了汗,心里狂跳着,身体也几乎快不可抑制地颤了两分。 那道声音宛若清风,拂过她的耳,是夜里辗转梦回时,她所听见的声音。 一模一样。 苏折? 沈娴不太相信,怕是自己产生了幻听。苏折远在上京,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离上京数百里外的偏远之地。 她呆坐着,没有第一时间往外看。 直到她听见什么“夜梁使臣”、“圣旨在此”之类的字眼,她突然就从马车里弹起来,下车时不慎踩到了裙子,险些直接栽下来,踉跄了好几步才能稳住身子。 沈娴抬眼看去,看见了马背上的黑衣青年,发丝挽在脑后,风尘仆仆,他单手执缰,神态平淡。 护卫首领确认了圣旨,当即在他的马蹄边跪下,双手奉上圣旨。其余护卫连带着青杏也跟着下跪在官道上。 苏折不急着把圣旨拿回来,稍稍一抬眼,便隔着跪着的护卫们,将沈娴囫囵跳下马车来的焦急和窘态尽收眼底。 沈娴觉得阳光十分刺眼,她极力眯着眼,才能看见他略显深邃的轮廓和容颜。 那双狭长的眼如着墨,黑衣垂落,袖摆轻扬。 旁边的稻田里绿浪滚滚,他身后十里锦绣山峦。 她依稀觉得不真实,那像是一幅画。只有她一个人沉浸在画中。 等她回过神来时,就快要忍不住跑过去确认一下,他到底是画中人,还是真真实实出现在她面前的苏折。 但是她袖中的手收紧,提醒自己,她得忍着。 只是还不等她出声,亦不等跪在地上的护卫起身,苏折朝她若有若无地牵了牵嘴角,像是在安慰着她。然下一刻,他握着马缰的手一松,眼帘疲惫地垂下,整个人突然毫无防备地从马身上栽了下来。 “苏大人!” 他身旁的贺悠见到沈娴亦十分高兴,沿途的疲惫顿时消了一半,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得收敛一些。 见7;150838099433546苏折先倒下了,贺悠显然很是解气,道:“非要拖着我快马加鞭地连日赶路,读书人就是读书人,细皮嫩肉的,这点苦都受不得,还非得要逞强。现在好,活该倒下了吧。” 贺悠虽然也是细皮嫩肉的,但他自我感觉体魄比苏折这样的读书人要好点。所以他坚持到现在还没有倒下。 苏折比他先倒,让他心里想当瞧不起苏折。 在大家眼里,苏折确实是个经不得半点风霜的读书人。 天气这么热,又连着赶了这么远的路,能支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护卫首领顾不上礼数了,连忙着人去把苏折搀扶起来。 见苏折头上有虚汗,眼下又没个阴凉的地儿可以给他歇息,不由道:“苏大人可能是太累了,加上天气太热,有些中暑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确实有些麻烦。 真要是驮着苏折继续在烈日炎炎下暴晒,只怕情况还要更严重。 沈娴强平下心里的波澜,道:“把他放到我马车里吧。” 护卫倒不觉得有什么,大家都是男儿,出门在外不讲究那么多礼数。 青杏却道:“公主,苏大人是臣子,擅入公主鸾车,恐不合适。” 沈娴淡淡看她一眼,道:“救人要紧,有什么不合适?难道要让苏大人还未至夜梁便半途病损,苏大人肩负朝廷重任未完成,届时本公主赔不起,你又赔得起吗?” 青杏道:“奴婢不敢。” 第224章 想我吗? 第224章想我吗? 贺悠不客气道:“还是快把他抬进去吧,免得死在了半路上大家都得跟着受罪。” 于是青杏只好让在一边,沈娴亦往马车边让了让,由几个护卫把苏折抬上她的马车里。索性马车够宽敞,平放着不成问题。 苏折与贺悠本来也有一队护卫,却在一出城便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要不要等后面的护卫队赶上路程等稍后再说。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安置,不然苏折的中暑之症在这烈日下得不到缓7;150838099433546解,反而会越发严重。 于是护卫们不多耽搁,即刻继续赶路。 沈娴坐在马车里,听见外面贺悠还在说:“这里为什么还有一个小宫女?” 青杏规规矩矩地回道:“奴婢是皇上指派来服侍公主的。” 贺悠便道:“公主叫你你才要服侍,公主不叫你的时候,你眼睛黏在马车上作甚,难不成你还有偷窥的癖好?” “奴婢不敢。” 贺悠用袖子来回扇着风,郁闷道:“读书人中暑了,大家都紧着他,却连一口水也没拿我喝。小宫女,水呢?” 青杏连忙解了马鞍上系着的水囊递过去,道:“大人请用。” 有了贺悠一路上插科打诨,拿青杏做消遣,有时候把青杏逗得面红耳赤,路上可不无聊了。 贺悠是个难缠又难应付的主儿,青杏光是应付他就够了。 贺悠也没客气,把青杏当自个儿的婢女使,沈娴更是大方借给他使。青杏忙得团团转,哪还能分身顾及到沈娴和苏折。 不过这都是后话。 马车继续往前驶,贺悠和青杏的那些对话沈娴全不在乎。 她不知道苏折究竟赶了多少天路,才能累成这样,直接倒在她面前。 他是耗光了最后一分精神,一定要亲眼看见她,才能安心闭上眼吗? 沈娴顾不得那么多,拿了马车里的水囊便靠近到苏折的身边去。 她打开水囊,用丝帕沾湿了水,细致地擦着他的脸和颈项,还有手心,试图给他降温。 沈娴见他沉睡着的光景,心里细细密密有些酸疼。 湿润的手指停靠在他的眉间,轻轻抚过他的眉峰,顺着略深如山峦的鼻梁滑至他的下眼睑。 睫毛的阴影停靠处,隐隐泛着乌青。 他没能睡过一个好觉。 沈娴又另外拿了巾子,浸湿了水放到苏折的唇边去,让清水沾湿他的嘴唇,并顺着唇缝沁进去一些。 她动作温柔,从来不曾这般细致耐心地对待过任何男子。 可她都觉得还不够。 真心想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就是恨不得把自己一切的柔情全都给他。 沈娴不知道苏折什么时候会醒来,她转头再要往巾子上倒水,不想突然一只手从下方伸来,精准地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狠狠往下一拽。 她手里的水囊没拿稳,歪倒在了地上,咕噜噜往外淌着水,和马车的车辙声相得益彰。 那时沈娴却觉得,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得满室宁静。 她趴在苏折的怀里,苏折的手扣在她腰上,很有力。 他的呼吸就从她耳边拂过,温热而缠绵。 沈娴伏在他肩头,呼吸间全是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沉香,带着清风和飞尘的味道。 他衣料上还残留着阳光的微微热度。 抱着她的时候,让沈娴顷刻间卸下满身防备,眼眶倏地有些发热。 奇怪。 从前,她从来不会为这些事、为某个人感动的。 那种酸涩感是靠着一日一日的积累,在这一刻全盘崩溃,袭满四肢百骸。 她竟在刹那间被他抱着的时候,有点想哭。 是不是当一个人有了致命软肋以后,便软弱得一塌糊涂。 “什么时候醒来的?”沈娴埋头在他颈边,问。 “一直醒着,没舍得睡。” 沈娴才明白过来,原来方才他是装晕的。他是料定晕过去以后,沈娴就会让人把他抬进马车来。 如此才能与她亲近,抱一抱她,说上两句话。 沈娴对他的行为没有办法生气,道:“为什么要来?” “我是使臣啊,我不来谁来。”苏折轻声地回应她。 “我想听真实的。” “你在这里,我怎么能不来,总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苏折嗓音有些干哑,“所以,无论如何我得来。” “你这样抱着我,一会儿会被人发现了。” “就一小会儿,我不会很贪心。”他手上的力道紧了紧,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他问:“想我么?” 沈娴伸手搂紧他的肩,亦恨不能用尽全身力气,嘴上却闷闷道:“不想。” 她听见苏折在她耳边笑了笑,极是动听,道:“可是我很想。” 沈娴在他衣袂间深深呼吸着,无声地笑着,道:“很想什么?” “很想你。” 沈娴提醒她:“一小会儿过去了。” 提醒了几次,都不见苏折松手。 沈娴又羞又恼:“你够了,真的会被发现的。” 苏折这才舍得松手把她放开,自己起身靠在车壁上,神态有些倦怠慵懒,脑后发髻松散,柔软的发丝流泻在肩上。 他半低着狭长的眼帘,见沈娴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方才被他抱乱的衣裙,暗含狭促。 没有任何时候比他此刻更觉得安宁的了。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看她、欣赏着她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那耳发下的耳朵,一直红到了耳根,煞是明媚可爱。 沈娴再去捡起水囊时,发现里面的水都淌干了,不由有些懊恼。方才该及时扶起来的,好好地浪费了一囊水。 都怪她一时被美色所迷惑,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抬头时,看见苏折的眼神,感觉他就看着自己的耳朵,沈娴就越发感到耳朵发烫。 沈娴板着脸道:“看什么看,没见过耳朵吗?” 苏折道:“只是近来才发现,原来你害羞的时候,是会红耳朵的。这次比上次红得还要厉害。” “你才害羞,你全家都害羞。” 斗嘴归斗嘴,沈娴见他看起来脸色还有点苍白,还是很担心他的身体,问:“真中暑了?” “嗯,真有些中暑。” “那你感觉好些了么?” 第225章 他日夜兼程才来到她身边 第225章他日夜兼程才来到她身边 苏折道:“精神尚可,只是分不清暂且是热是冷。” 沈娴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凉,道:“你多休息一会儿吧。” 她取了仅剩的一囊水,递给他,他喝了几口便躺下了。 沈娴在边上坐下,他却靠上来,把头枕在她腿上。她刚想把他推开,他便道:“这样我舒服些。” 算了,看在他身体不适的份儿上,暂且依着他吧。 后来苏折睡了过去,约摸是在沈娴身边他极为安心,因而睡得很沉。 沈娴毫无乏意,她低着眼一直审视着苏折的脸。手指轻轻往他的眼廓抚过,甚至去抚弄他的头发,他都没有知觉。 沈娴发现7;150838099433546她能玩苏折的头发玩一下午都不腻的。 一定是魔障了,才会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 夜里辗转难眠时想念着的人,眼下就在她的面前,就枕着她的腿熟睡。 以前没见过他这般睡觉。原来他也是会累的,也会睡着的。 到了林荫处休息时,苏折没醒,他身体没好,也不能把他赶出马车。 沈娴要是休息时还和他独处一马车,难免会惹人怀疑,遂平放好苏折,便要准备出去。 将将一起身,苏折便握住了她的手。 她回头看了看他,见他还阖着眼帘没睁开,便低声道:“你安生休息,我出去透透气。” 沈娴下车时,青杏便迎了上来,顺势往马车帘子的缝隙中看了一眼,见苏折还睡着没醒的样子。 青杏问:“苏大人没事吧?” 沈娴道:“等到了驿站,找个大夫来看看。眼下还是让他睡吧。”她把两个水囊递给青杏,“去找有水源的地方打些水来。” “是。” 随后青杏就跟着两个护卫去附近找水去了。 沈娴瞅见贺悠坐在树下的石墩上,手里拿着树叶扇风,便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沈娴幽幽问:“你怎么会来?” 贺悠也不隐瞒,道:“皇上命我为副使,一路跟着大学士,我这是奉命来看着他的。” 贺悠又道:“也不知道他一个弱不禁风的读书人有什么好看的。” 沈娴笑了笑,道:“是啊,看起来就一副六畜无害的样子。”可他要是发起威来,估计能把在场所有人都大卸八块。 贺悠道:“哼,这回总该到了我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时候了,上回他害我被打,这回他要有个轻举妄动,我就写信回京去告他。” 沈娴眯了眯眼,不置可否。 贺悠语气一转,又道:“不过他看起来斯斯文文,没想到做起事来还挺执着较真。” “嗯?” “你不知道,打从出了京城,他就加紧赶路,片刻都没停过,不然我们怎么能在短短几天之内追上你。路上他跑死了三匹马。” 沈娴微怔。 树叶轻轻摇曳,闪亮斑驳的光点,在她裙边晃动。 贺悠道:“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一点我挺佩服,没想到一个读书人还有这等毅力。他能日夜兼程地赶路,每晚最多能歇两个时辰。我他妈是拼了老命才能勉强跟上他,半路上累得差点吐血。幸好小爷身体底子不差,才不至于一头倒下。” “那你怎么不跟着后面的护卫队一起,这样也能少受点苦。”沈娴回过神,道。 “那样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追上你,我也想早点看到你。”贺悠道,“他担心你会出事,我也担心啊。况且皇上给我的任务是坚决地看着他,我要是不跟着他,怎么能揪到他的错来告发他。” 沈娴哭笑不得:“你还真是实诚。口口声声要告发他,可读书人都很狡猾的,一定会把狐狸尾巴藏得紧紧的。” 后来她又问道:“你知道是谁举荐你跟着来的吗?” 如若不是有人举荐,朝中大把的人可以用,为什么偏偏派一个不在朝中的人。 贺悠想了想,道:“不知。但当天来传旨意的公公提了一下我与大学士的恩怨。”顿了顿又道,“这恩怨没几个人知道,我被打时也是在我家,我爹怕丢脸是不会把这件事拿出去宣扬的。” 沈娴道:“这是你家的家事,别忘了,当时你家里还有一个庶兄,也是在朝做官的。” “你的意思是他举荐我?” “真要是他,可能动机不纯,往后得小心。” 贺悠点头道:“我会小心的。这次能出来和你一起去边关,我是真高兴。上次你帮了我,我都没来得及好好谢你,这次无论如何我也陪同你一起的,保护你的安全。” 沈娴看着那头青杏和两个护卫回来,悠悠笑道:“那你先帮我搞定那个小丫头,她老监视我让我觉得烦。” “放心,这点儿小事交给我妥妥的。” 结果青杏一回来,还没来得及近沈娴的身,便被贺悠叫了过去。他靠着树干扬言说累,让青杏过去给他捏捏腿。 毕竟贺悠以前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不得怠慢。 这里已经倒下一位使臣了,要是副使再倒下,这路就没法赶了。 于是青杏只好照做。 想来贺悠也是疲惫至极,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这树荫底下凉快,沈娴让谁都不要去打扰他。就让他们一个在车里睡,一个在树下睡,睡饱了才有精神继续上路。 到了傍晚,暖风穿梭,林荫外重峦叠嶂都淬上一层夕阳红。 白天的暑热渐渐消了下来。 护卫首领道:“公主,今日还要继续赶路吗?” 沈娴瞅了瞅歪倒在树干底下睡得跟死猪似的贺悠,想着马车里还有个在补觉的,心情就极好。 她问:“离下个驿站还有多远的路?” 护卫首领道:“若是今天加紧时间赶路的话,能在天黑前抵达驿站。但今日耽搁得久,要想到驿站,恐怕得后半夜才能赶到。” 沈娴便道:“大家也都累了,今个不急着赶路,夜里就在这里将就一晚吧。等明日天亮再启程。” “是。” 白天里辛苦的侍卫们听闻这个消息,都松了一口气。 在这阴凉的树下休息了大半个下午,个个累瘫,实在是提不起一点力气来继续赶路,就连动也不想动。 到了入夜的时候,林荫里烧起了篝火。 第226章 你在摸哪里? 第226章你在摸哪里? 听说林荫后面有一条流动的浅溪,侍卫们轮番到那边去饮水清洗,回来以后疲惫顿消,精神抖擞。 青杏从包袱里拿出干粮来架在火上烤,不一会儿便散发出香味。 火光一闪一闪的,映照着大家的脸。 沈娴忽然对侍卫道:“你们有经验在这山野里抓野味吗?吃了几天干粮,口中寡淡,想吃肉。” 难得公主如此直接明白地提出要求,侍卫们岂有不满足的道理。 没精打采地在外行走了这么多天,眼下正是派上用场的好时机。 于是侍卫首领分派了两拨侍卫出去,在夜里去打野味。沈娴为了给大家增添乐趣,拿出一些碎银子,道:“能打到野味的,这里都有赏。” 大家转头就积极地往各处摸索着去了,只留下几个镇守原地。 青杏把烤好的干粮用树叶包起来,放在沈娴身边,揉揉酸疼的胳膊,颇有怨言道:“奴婢是皇上指派在公主身边服侍的,公主不让奴婢服侍,奴婢也没有去服侍旁人的道理。” “贺副使是旁人?”沈娴淡淡道。 青杏道:“副使难缠,奴婢实在招架不住。” 沈娴道:“你是皇上指派的人,他同样也是皇上指派的人。副使在京里时便身份显赫尊贵,你觉得他不配让你服侍?” “奴婢不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你若现在得罪了他,等往后回了京,他免不了要升官发财,可你能得到什么?他要是向皇上讨要了你来好好折磨,你难道还想皇上因为你一个小小的婢女而犹豫?” 沈娴的话顿时点醒了青杏。 她是有皇命在身不假,可贺悠却是出身显赫,她得罪不起。 沈娴又道:“所以,人不能只顾眼前,而不为长远做打算。我这里尚且不用你多操劳,往后他让你干什么,你最好就干什么。不然等回了京,你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谢公主提醒,奴婢明白了。” 没多久,便相继有侍卫打了野味回来,都得了沈娴的奖赏。 他们把野味拿去浅溪边清理干净,回来架火烤。 沈娴眯着眼瞅着一个个在火上烤得油滋滋香喷喷的野味,想着今晚有口福了。 贺悠倒醒来得及时,在野味快要烤好的时候,他抻了抻拦腰,眼睛还闭着,嘴里便咂道:“烤什么呢这么香。” 侍卫首领道:“副使醒来得正好,兄弟们打了点野鸡野兔回来,正好可以给公主和副使打打牙祭。” 因着野味足够多,光沈娴和贺悠两人也吃不下,便留了两只,剩下的给大家分食。 也有侍卫对青杏格外照顾,留了一些给她吃。 但她还得照顾沈娴吃过以后,自己才能食用。 沈娴本不用她照顾,倒是贺悠,眯着眼坐在火堆前醒了醒瞌睡,就对青杏招手,道:“来来来,过来,把那只小野鸡拿过来给小爷尝尝。” 青杏看了看沈娴,沈娴道:“我这里自己能解决,你去他那儿吧。” 遂青杏拿着刚烤好的野鸡到贺悠身边,递给他。 贺悠瞥了一眼,道:“小爷怕弄脏了手,你来喂。” 瞧他那一脸养尊处优的欠揍模样,估计青杏都恨不得想一棍子敲死他。 奈何强权面前她不得不从,只好跪坐下来,用手撕了一块块喂贺悠嘴里。 贺悠一会儿要喝水,青杏还得拿水送到他嘴边去。一会儿要吃点心,青杏又得送上一块点心。 沈娴瞅着贺悠委实把青杏拿捏得死死的,况且他自己又是一副享受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 这小宫女,哪里是他纨绔贺公子的对手。 贺悠说得不假,把青杏交给他确实妥妥儿的。 那头青杏被使唤来使唤去,这头沈娴自己吃了些对付。 到夜深的时候,侍卫轮番守夜,以保证安全。不守夜的侍卫便相互扎堆睡下了。 沈娴本是要回马车上睡的,只是如今苏折在她车里,今夜她再回车上去睡难免不方便。 也不知道苏折醒了没有,如若醒了,总该吃点东西。 遂沈娴拿了水囊,包了兔腿和干粮,起身就往马车走去。 先还围着贺悠转的青杏见状,连忙过来道:“公主可是要歇息了?要不要把苏大人叫醒了来?” 沈娴道:“不用,苏大人身体不适,就让他歇着吧。我拿点吃的进去,顺便把毯子取出来铺着睡也能将就一晚。” 青杏7;150838099433546道:“那让奴婢来吧。” 沈娴没打算把手中的食物交给她,让她拿去给苏折吃。 她直觉,这种事交给任何……女人都不合适。 沈娴才朝贺悠投去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儿,那头贺悠就很上道地开始嚷嚷:“喂,小宫女,小爷要准备睡觉了!” 青杏实在有些恼,生硬地回道:“副使困了自己睡便是,奴婢不会打扰到副使。” 贺悠一巴掌啪地拍在手背上,道:“夏天蚊子多,你快过来给小爷打扇驱蚊子!” 只要青杏不过去,贺悠必定不依不挠。 青杏实在没有办法,听沈娴道:“过去给他打扇吧,不然嚷起来今晚谁也别想睡了。” “可是公主……” 沈娴道:“无妨,我进去看看苏大人情况,片刻便出来睡。” 青杏只好不甘不愿地朝贺悠走了过去。 沈娴在上马车时,依稀还听见贺悠在挑刺儿:“让你打扇才这么点儿风,你没吃饭啊?刚刚不是才见你吃过了吗,比谁都吃得多!” “你!”青杏忍无可忍,必须再忍,“奴婢就这么点力,副使要是不满意,就去叫侍卫来给服侍打扇吧!” 贺悠气人道:“不,我就要你给我扇。” 沈娴进了马车,马车里光线十分暗,她慢慢摸索过去,问:“苏折,你醒了么?” 苏折声音惺忪沙哑,有种撩人的蛊惑:“嗯,你在摸哪里?” 沈娴手一顿,刚好掐在苏折的腰腹上,连忙收回道:“不好意思,太暗了我看不见。” 苏折道:“你别紧张,我又不会怪你。” 沈娴感觉到他于黑暗中坐起了身,慵懒地靠着。 “阿娴,坐过来。” 第227章 装的,全是装的! 第227章装的,全是装的! 沈娴鬼使神差地坐到他身边去,一靠近他就觉得心里有种七上八下的踏实,道:“饿了没,给你拿了吃……” 剩下的话,随着苏折靠过来而咽回了肚子里。 苏折头靠在她肩上,手搂着她的腰,她似乎感觉到他的唇往自己耳朵堪堪摩挲了一下。 沈娴浑身一僵。 两人都默默无言。 后来沈娴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干从喉咙里发出:“饿了你就吃我拿进来的东西,旁边水囊里装的是下午才打来的水。” “阿娴,你心跳得好快。” 沈娴一下有些发热,推着苏折的胸膛,“你放开,我要出去睡了。” “出去睡?不在车里睡么?” “车里给你睡,我若挤进来,孤男寡女不7;150838099433546像话。”沈娴摸到旁边的薄毯,胡乱抱着就要走。 不想苏折却把毯子夺了过来,她抢了几下都没抢到,不由瞪了又瞪。 只是她这黑暗中的瞪眼毫无杀伤力。 苏折道:“你怕什么,又不是让你和我一起睡。” “那你抢我毯子作甚?” “我若真让你出去,公主睡在外面,臣子睡在车里,才真真是不像话。” 说着他拿了食物,挽着毯子就要出去,“你留在车里,我去外面睡。” 沈娴脱口道:“可你身体还没好。” 苏折低声笑道:“那就留着明日再给你好好心疼。” 说罢苏折就下了马车,动作从容。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让沈娴的耳朵和脸持续发烫。 青杏没想到出来的是苏折。继而她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苏折眉间有疏淡的睡意,不知是睡多了还是没睡够,面色很是清淡。 他把薄毯丢给贺悠,自行找了处干爽的树脚和衣席地而坐,并进食了些东西。 青杏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言中的大学士,一时被他举止优雅给吸引了去。 贺悠敲了一下青杏的头,道:“傻愣什么呢,还不继续给小爷打扇!” 就连青杏也觉得,大学士和眼前这纨绔公子,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后来贺悠一晚上都嘟囔着对苏折冷嘲热讽,可见他对苏折有多么的不满。 苏折半句也不搭理他,他自个儿说累了也觉得无趣,歪头就又睡了。 这一晚相安无事。 只是到第二天清早,约莫晚上更深露重,苏折醒来时浑身都凉润润的,又像是着了凉的征兆。 贺悠鄙视道:“像你这样病殃殃的,还怎么骑马上路,还是去马车里待着吧。身体不好逞什么能,谁让你把毯子让给小爷了?昨晚可闷死我了。” 昨天苏折已经在马车里躺了半天,鉴于他是个病号,早晨上路时又上沈娴的马车,就连青杏也没有异议了。 青杏主要是没那精力。昨晚给贺悠赶了大半夜的蚊子,她困得不行。 等到苏折上马车来时,沈娴瞅了瞅他宁淡的神色,狐疑地问:“真着凉了?” 苏折笑了笑:“真的,我骗你作甚。” 沈娴越发狐疑:“把手伸过来,我瞧瞧是不是风寒之症。” “你先让我上去坐好,我再给你瞧好不好?” 沈娴眼皮抽了抽,一会儿功夫苏折已然气定神闲地捋了捋袖摆和她坐在了一起。 他还好心地把手伸过来,“现在还瞧吗?” “不用了,看你这精神头,多半是装的。”沈娴道。 昨天晚上他坚持要去外面睡,结果把自己弄凉了,今天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挤进她的马车里。 后来再一推敲,沈娴十分怀疑就连昨天他中暑也是装的。 他好歹也是个习武之人,贺悠和他相比差远了。可贺悠都还坚挺着没有倒下,他却先倒下了。 昨日沈娴是关心则乱,又实在心疼他的辛苦,才没有多想。 沈娴眯着眼瞅他:“昨日你中暑也是装的吧?” 果然,苏折一本正经地矢口否认:“真中暑了,没骗你。” “嘁,我信了你才是见鬼。” 苏折叹口气,幽幽道:“昨日你明明还很紧张我。” 沈娴道:“昨日那是我想不开。哪想你突然就追来了,我毫无准备。” 经过一晚上的平复,沈娴总算有两分淡定。她不能再像昨天那样,连自己都感觉到对他的情绪……太明显。 这样下去,旁人迟早会看出端倪。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苏折牵着鼻子走,被他逗得团团转。 苏折始终很清醒很游刃有余,而她却表现得像个坠入爱河、智商为负的傻子。 事后想来,沈娴很不喜欢那种感觉。就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因此而欢喜雀跃。 沈娴仔细想了一下,此去南边边关还有很长的路,她都得与苏折为伴。 如果这无法避免,她就必须要收敛和克制。 马车悠悠行驶了,苏折自然而然地牵她的手。 这回沈娴却躲开了去,道:“你最好还是别碰我。” 她怕这样自己无法克制。 苏折小声而遗憾地问:“连牵一下都不可以?” 沈娴坚定地拒绝:“一小下下都不可以。” 苏折若有若无地笑了笑,“好,你说不碰便不碰。” 随后的路程里,苏折果真就没再碰过沈娴。 他一切行为都止于礼数,俨然已不是昨日那个不管不顾也要强拉她入怀的男子。 过了午时,队伍到了驿站。 大家进驿站用过午饭后就休息,打算等明日再加快行程赶路。 不然下午继续赶路的话,天黑之前依然到达不了下个驿站,大家还得在荒郊野外露宿。 驿站里的饭食简单,可也比啃干粮好。 沈娴用完饭后便回房,由青杏给她铺床,再打来水沐浴更衣。 沈娴一直不曾出过房间,直到傍晚夕阳西下,霞光把这座官驿照得绯艳绝伦。 听驿站里的差役说,这附近有条河。 青杏不耽搁,收拾了这两日的衣物便匆匆往河边去清洗。回来晾一晚到明早就能干了。 贺悠百无聊赖,也跟着去了河边。 青杏越烦他,他就越在青杏眼皮底下晃。 去的时候沈娴让青杏捡点河边的鹅卵石回来。 太阳正下山时,青杏端着盆回来了,身后贺悠叽叽喳喳数落她个不停。 青杏一脸崩溃地晾衣服。 院子里空气尚好,沈娴搬了一条长凳坐在院子里,在铺满鹅卵石的盆里注了清水。 等青杏晾完了衣服回过头来,看见沈娴正悠哉悠哉地捞裙子脱鞋。 青杏大惊:“公主您这是干什么?” 沈娴:“泡脚。” 第228章 他也有正经严肃的一面 第228章他也有正经严肃的一面 “公主回屋子里泡把,奴婢把盆端进去。” “这里空气好,我就在这里泡。” 青杏阻止不及,沈娴已经迫不及待地把白净的双脚放入了水里,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叹。 青杏着急起来时,沈娴总算觉得她有了一两分小宫女该有的可爱。 这两日她被贺悠呼来喝去,渐渐暴露出老成下的本性。 她生怕这个时候有人到这院里来撞见沈娴泡脚。 沈娴是公主,怎能把一双玉足暴露在人前。而且这里除了她和沈娴,其余人全都是男人。 只是任青杏急得上串下跳,沈娴也雷打不动。 这水清爽,鹅卵石又光滑圆润,脚踩起来又酸又痒,简直不要太舒服。 这会儿苏折在二楼房7;150838099433546里休息,侍卫去方圆附近找了个大夫来,瞧了瞧他的身体,再象征性地开了两副汤药。 眼下,苏折听到了沈娴的说话声,斜身靠在窗边,略微支开了房间里的窗户,半垂着眼便将院里的光景一览无余。 他看见沈娴的双足在水里晃荡,鹅卵石的映衬下,莹润如玉,脚趾勾着晶莹的水珠,肆意妄为。 他眯了眯眼,神色略深。 随后苏折让侍卫首领传令下去,所有侍卫活动范围仅限前堂,不得踏入内院半步。 然而他忽略了贺悠那二货。 贺悠好像不在他的命令范围内,他要去哪里,侍卫首领也阻止不了。 于是贺悠左右无事,嘴上叼着个梨,转了前堂就悠悠转去了后院。 看见沈娴也不避讳浑像招呼老友一样道:“公主在洗脚啊。” 青杏见状道:“副使平日里难伺候便罢了,这个时候可千万别学登徒子,公主沐足,副使当回避才是!” 说话的空当,贺悠已然在长凳的另一头坐下了,一副“我偏不走你能奈我何”的欠揍模样。 沈娴闲来无事,比较喜欢看贺悠逗逗这小宫女的戏码。 苏折在楼上看见贺悠出现在内院,淡淡皱了下眉,便放下了窗子。 不一会儿,他也施施然步入了内院。 这下青杏更慌了。贺悠没规矩她兴许还能斥责两句,可万万不能斥责苏折的。 青杏只憋红了脸道:“大人,公主正在沐足。” 额外之意便是请他尽量回避。 苏折平缓道:“昨日到得匆忙,又逢下官身体不适,未来得及向公主详述大楚与夜梁的情况。现特来与公主说明。” 苏折是为正事而来的,沈娴万没有要拒绝的道理。 沈娴容色淡淡道:“青杏,请苏大人过来。” 青杏问:“公主可要先拭脚趿鞋?” 沈娴还没泡够呢,道:“出门在外,没有那么多礼数和规矩。我想苏大人君子之风,知道非礼勿视这个理。” “是。”遂青杏这才请苏折过来。 彼时沈娴坐在长凳上,眯着眼看着苏折站在她面前。 苏折以君臣之礼行之,垂首长揖,无可挑剔。 沈娴难得见到他身为朝臣大学士如此正式严肃的一面,上一次还是在贺相家里,只不过彼时她没有心情欣赏。 眼下她可以尽情欣赏。 从昨天到今天,苏折不曾对她说过半句朝堂上的事。 他始终低垂着眼,不曾逾矩地抬起眼来看过她。 沈娴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脚上拍着水花。他低垂的眼帘里随着她双足玩闹而有些幽邃。 沈娴道:“苏大人有话请讲。” 苏折开口便道:“皇上命臣前往夜梁和谈,夜梁要大楚以城池交换秦将军之性命,实则,秦将军并没有战死。” 沈娴脚沉在盆里忘记了玩闹,愣道:“你说他没有死?” “没错,只是做了夜梁的俘虏。公主不必担心,在我们抵达边关之前,秦将军不会有事。” 沈娴自己都不太相信,道:“皇上同意拿大楚的城池去交换将军的性命吗?” 苏折温声道:“秦将军是大楚的第一将军,皇上的功臣,皇上绝不忍心损失如此国家栋梁,所以才命臣前去谈和。” 所以现在她千里迢迢走这一趟就是白来了? 都已经到了半路上,也不可能折返。看样子她只有跟着苏折继续走下去。 只不过不再是去辨认秦如凉的尸骨,而是要去把他换回来。 当初苏折的猜测竟应验了。 这本来是很正经很正经的事,可中间穿插着一点啃梨子的声音,气氛就有点怪怪的了。 三人都沉默,听着贺悠津津有味地啃着梨。 他还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继续啊。大学士,你是不是还没说完呢?” 苏折淡淡道:“方才我来的时候见侍卫首领在找副使。” 贺悠疑惑:“找我干什么?” “他们在驿馆里寻到一盒骰子,正不知该如何玩,想着副使可能知道,遂想请教。” 贺悠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哎呀早说啊,这个我最在行!” 说罢便风一样地跑出了内院。 沈娴扶额。 贺悠还是太年轻了,被苏折面不改色三言两语就诓了出去。 就算是找到有骰子,身为官差有公务在身,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赌博啊,顶多是哥儿几个关起门来偷偷玩,更别说还不怕死地向上司请教玩法了。 沈娴看了看苏折,依然是垂首静立的姿态,便道:“方才他说苏大人没说完,苏大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苏折道:“下官该说的已经说完,容下官告退。” 沈娴不置可否地用脚心磨着鹅卵石,发出清脆的水声。 苏折转身要走,略一迟疑又转回来揖道:“下官斗胆,请公主移步房内沐足,毕竟外面人多眼杂。” 青杏连忙应和:“苏大人说得对。” 沈娴挑了挑眉,就听苏折又对青杏淡淡道:“伺候公主拭足穿鞋吧。” 他这是看似君子有礼,其实三言两语就不温不火地给她下了决定了? 青杏得了苏折的指示,第一时间上前来给沈娴拭足。 等贺悠兴冲冲地去找到侍卫首领问起骰子的事时,首领当即道:“属下不敢带领手下公然聚赌,还请副使明察。” 贺悠这才明白自己被骗了。等他匆匆折回内院时,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第229章 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第229章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到了晚上,因着明天还要赶路,大家早早就休息了。 楼下堂内点着油灯,光线黯淡。 驿馆里条件有限,青杏要写信需得去堂上借笔墨。 沈娴无心睡眠,踱出房门便背着手站在另一扇房门前,抬一手敲了敲。 来开门的是苏折,他身着月白色单衣,发髻松散,身上还带着清润的气息,应该是才洗过。 抬头时看见沈娴,狭长的目色一顿,道:“公主有事?” 沈娴尽量不去看他,道:“贺悠呢?” 贺悠在屋子里头应道:“公主你找我?等等,我还在穿衣服。” 沈娴抽了抽嘴角。 一个刚洗完澡,一个洗完澡还没来得及穿衣服……两男共处一室,真的很令人遐想好吗! 苏折略扬了扬眉梢,把沈娴的表情都看在眼里,道:“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房是两人房,7;150838099433546洗澡和睡觉都是分开的。” 驿馆也就这么大点,其他侍卫都是几个人挤一个房间的。 实在是无可奈何了,苏折才和贺悠歇一间房。 沈娴咳了咳,正色道:“苏大人不必紧张,我又没说你俩一个浴桶沐浴。” 苏折轻声问:“你找贺悠做什么?” 沈娴这才抬眼看他一眼,见灯火下男子轮廓无暇,轻佻笑道:“怎么的,你吃醋?” 苏折眼神幽深,应道:“是啊。” 沈娴心跳猝不及防地有些快。 这时贺悠理好了衣服出来,头发还半湿的,问:“公主找我什么事?” 沈娴侧身让贺悠站在门口透过木廊上的栏杆往堂下望了一眼,不咸不淡道:“青杏在楼下写信,去,把信件拦下来。往后都不要让她再往京里写信。” 贺悠拍拍胸膛,“包在我身上。” 随后贺悠就轻手轻脚地下了楼去。 苏折倚在门边,问:“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沈娴转身就走,道:“不用了,你早点休息。” “好,你也早点休息。” 当青杏坐在角落里奋笔疾书的时候,贺悠没声没息地出现在她身后,见她写了一半才突然出声问:“写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青杏一吓,手上一抖,笔墨在信纸上划出一条贯穿的墨痕。 这信还怎么送出去。 青杏起身回头一看是贺悠,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道:“副使这个时候不睡觉,躲在背后吓人做什么!” “你要不是做了亏心事,能被吓成这样吗?” 说着贺悠就要来拿那信纸,仔细看看她都写了些什么。 结果青杏似早料到了他要来拿一般,连忙就翻身把那信纸给压住。 贺悠显然没想到,这一倾身下去,恰恰把青杏给若有若无地压在了桌子上。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下子就愣了。 贺悠才发现,这小宫女眼睛大大的,还挺可爱的。 青杏一脸羞愤。贺悠来了兴致,偏偏还逗她,越发往下压去,手伸到她腰后,硬是把信纸从她腰后的手里给拽了出来。 青杏怒斥道:“你、你流氓!” 贺悠嘿嘿笑道:“你还不知道吗,小爷我以前可是纨绔街霸王。” 贺悠拈了信纸,飞快地看了一遍。青杏要来抢,够着脚尖也抢不赢贺悠。 贺悠了然道:“原来你把公主的每日行程记录得如此事无巨细。你这是在监视公主?” 青杏道:“还请副使还给奴婢,奴婢也不想,只不过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奉谁的命?”贺悠道,“正好,我也是奉命行事。往后写信这种事,都不用你来做了,我自会写信上报给皇上,这样你就不用为难了。” 青杏瞪着水汪汪的大眼把贺悠看着。 贺悠取出随身携带的印信,道:“给小爷看清楚了,这是皇上钦赐的印信,难道你还觉得我写的信不比你写的更具说服力?” 青杏张了张口,幽怨地瞪着他,只不说话。 贺悠一边收好印信,一边把青杏写的信撕碎成渣渣,道:“以后写信的事儿交给我,你只管侍奉好公主,等回京后我才不叫你难做。” 贺悠在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捋了捋笔墨,重新铺纸,道:“好了,你回去睡吧。我要开始写信了。” 青杏哼了一声,哪里甘心就这么走了。她也很好奇,贺悠会往信上写些什么东西。 贺悠回头就见她正抻长了脖子瞅呢,便板着脸哆道:“你看什么,这是朝廷机密。不回去睡,难道想给小爷我打继续打一晚的扇驱赶蚊子?” 青杏可不想再受那样的罪,到现在她还觉得胳膊有些酸疼呢,只好闷闷不乐地走掉了。 不看就不看。反正贺悠有印信,权力比她大。往后真不让她写信汇报,她还能感觉到轻松一些。 贺悠回头看着她走上楼梯,这才转头开始写信。心里却是想着,方才这小宫女炸毛的样子还挺好玩儿的。 不想青杏上楼来就遇上沈娴站在走廊上。 想着沈娴有可能已经将方才楼下贺悠把她压桌上的那一幕看去了,还没说话,青杏的脸就红了又红。 好在沈娴什么也没多说,只悠悠道:“不用等我,你先进去睡。” 青杏如获大赦,转头就逃也似的溜进了房间。 沈娴侧头朝房门看了一眼,有些好笑,方才突然觉得青杏和贺悠还挺搭的。她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踱下了楼。 现在轮到贺悠坐在角落里挑灯奋笔疾书了。 沈娴亦是如他一般轻手轻脚,走路几乎没声音,站在贺悠背后老半天他都没发现。 沈娴忽然开口道:“写什么呢这么鬼鬼祟祟的?” 贺悠一吓,手一抖,紧接着就在信纸上划下一道长长的墨痕。 贺悠深吸一口气,道:“你咋没声音,吓死人不偿命啊!” 沈娴看见他写了一沓信稿,而不是像青杏那样只有一张。 她把信稿拿过来,道:“你什么时候与皇上关系这样好,几日不见就有这么多话说?” 贺悠冷笑道:“皇上不是让我看着大学士么,谁叫他惹我,这上面全是我列的他的罪状!你快来帮我一起想想,他还有什么罪名是没有写上去的。” 第230章 他有事瞒着你 第230章他有事瞒着你 沈娴皱着眉从头看到尾,贺悠这货果真是写得不能再详细,就连苏折和她坐一辆马车,晚上从马车里拿了毯子出来,甚至在她洗脚的时候出现,都可以被他大肆宣扬描述一番,盖上的罪名当然是对公主不敬,处事乖张,行为无礼等等。 其他的还有日夜兼程地赶路,跑死几匹马,把护卫队远远甩在后面云云,都可以被贺悠说成是毫不体恤下属!毫不珍爱动物生命!毫无怜悯之心! 沈娴抽着嘴角看向贺悠,哭笑不得道:“苏折就这么让你不爽?” 贺悠道:“你可别说我公报私仇啊,我还真是这么个人。眼下这点儿我还只是据实相告,丝毫没有诬陷他。” 沈娴:“可你通篇用了夸张的手法。” “你也觉得我文采不错吧。”贺悠满意道。 沈娴直接把他的信撕成了渣渣,“不错个屁,经鉴定作文不及格,重写。” 贺悠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此时他深刻能体会,方才青杏是个什么心情。 沈娴重新把蘸饱墨汁的笔塞给他,压低声音沉静道:“赶路那段可以有,一笔带过就是,但苏折和我扯上关系的那段不能有。” 贺悠道:“他对你不敬啊为什么不能有?” “你照着我说的写便是。”沈娴拂衣在他身边落座,手指叩在桌沿上,“贺悠,你记着,我和苏折,不能同时出现在一句话里。要么你写我,要么你写他。” 贺悠道:“我不告你,我就告他。” “你告他不体恤下属,不珍爱动物生命,乱七八糟的随便7;150838099433546你告。”沈娴认真对他道,“但你不能告他和我走得近,还有他做的其他所有有可能让他蒙获大罪的事。” 贺悠许久没回,苏折本不在意,但是他和沈娴在一起,就不能不让苏折在意了。 因而当他施施然步出房门看个究竟时,沈娴的话恰好一字不漏地传进他耳中。 尽管沈娴刻意压低声音,奈何苏折耳力非凡。 贺悠问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我不许。” 贺悠看见沈娴眼里的坚定,道:“看样子你很关心他,他很关心你。可就这么放弃治他罪的机会,我觉得很可惜。” 沈娴不置可否道:“你想治他罪,也有可能害了我。” 贺悠拿笔的手顿了顿,挫败道:“行,就依你,你说咋写就咋写行了吧!” 沈娴眯着眼笑了起来,顺手勾在贺悠肩膀上道:“不愧是共患难的吾好友。” 于是这封信由贺悠主笔,沈娴从旁指导。沈娴教他,差不多记点流水账就得了,鸡毛蒜皮的小事随便他怎么夸张,至于苏折和沈娴共用马车之类的,一概不提及。 往后的信件,也一律用鸡毛蒜皮的小事充数。 贺悠正写得文思泉涌时,沈娴忽然旁敲侧击地问:“傍晚时你说苏折还有话没说完,来,现在告诉我,是什么事?” 苏折早就说过贺悠这人单纯。 眼下听沈娴这么问,苏折站在栏杆边暗暗叹了口气。 贺悠哪禁得住沈娴的忽悠。 下午贺悠说者无心,可沈娴听者有意,一直记在心里呢。 贺悠满副心思全被手里的信吸引了去,随口道:“还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记得?” 沈娴眯眼道:“傍晚时苏折说起与夜梁的和谈一事,你说他还没说完。” 果真,贺悠毫无防备道:“哦,你说那件事啊,他当然没说全,有一部分还瞒着你。” “什么瞒着我?” “就是和夜梁讲和的条件,夜梁要五座城,可皇上只给大学士三座城,让他去和夜梁谈。” 沈娴脸色变了变。 贺悠继续口不把门儿道:“我爹也说了,这可是件苦差。大将军命悬在哪里,夜梁哪还给你机会讲价还价。 这要是谈不妥,那天下人也只会认为是大学士害了大将军,还惹怒夜梁造成两国战乱,那他就是大楚的罪人。 可大学士要是为了两国和平私自签订五座城池的契约,那也是卖国求荣、违逆圣旨的死罪。 所以这次和谈,大学士进退都有罪,除非他能用三座城池把两国太平谈下来。可是那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夜梁抓有秦如凉在手,有足够的筹码,又暂时领胜于这场仗,贺悠说得对,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沈娴霍地站起身,又把贺悠吓一跳,弄花了信纸。 她转身就看见苏折靠着二楼栏杆,苏折也正低着眼看她。 她抿唇对贺悠道:“慢慢写,不要急,写完后等墨迹干了再放进信封里,连夜去找信差送出去。” “可是现在已经很晚了,明早送不行吗?”贺悠打了个呵欠。 沈娴已然向二楼走去,头也不回道:“不行,你最好晚点再回房来,免得让你殃及池鱼。” 贺悠也瞅见了苏折,而且气氛相当不对,不由答应道:“哦,我尽量。” 看样子有事要发生,沈娴和他最讨厌的大学士有点不简单啊。 怎么办,他还有点好奇呢。 沈娴上了二楼,从苏折身边走过,淡淡看了他两眼,转头就进了苏折和贺悠的房间,道:“你给我进来。” 苏折随脚跟了进去。 沈娴又道:“把门关上。” “公主就不怕惹人误会吗?”苏折一边说着,一边还是把门合上。 他又无害地问:“公主要不要喝茶?” “你觉得我会有心情跟你喝茶?”她冷不防把苏折逼到墙角,“方才贺悠说的你都听到了?” 苏折:“耳力尚可,听到了。” “那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下午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沈娴直勾勾地看他道,“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打算告诉我。” 苏折点了点头,“是没有打算告诉你,可也知道始终不能一直瞒着你。就好比现在我不说,贺悠那大嘴巴还是会告诉你。” “苏折,”沈娴不知道胸中倒腾着的是怎样的情感,“你为什么要来?无论怎么做你都要获罪,你为什么还要来?!” 沈娴道,“就算没有你,我一个人到现在也能好好的。有你这么赶着来送死的么!” 第231章 想方设法也要来找她 第231章想方设法也要来找她 苏折深深看她,抬了抬手,淡然地把她耳边发拢到耳后去,道:“你怎会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次和谈会失败,你有没有想过你会获罪,等回去以后你还能安然无恙地做你的大学士吗?”沈娴咬牙问。 苏折道:“没想过。” 沈娴气道:“那你好好想想!” 苏折见她又气又急的样子,仿佛下一刻就会原地爆炸。 他很温柔道:“别生气,生气会长白头发的。你让我现在好好想想,可是也已经晚了啊。不如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喝杯茶。” 沈娴道:“谁要跟你喝茶,你少来这套!你不是一向善思考善谋划吗,皇帝一门心思想搞你,你就让他搞?!你先前给我出的主意呢,再不济你还可以装病啊!” 苏折配合道:“嗯,你也说了,这回我躲得过,下回皇上也还有别的办法来对付我。想来想去,还是只有离京追上你最划算。” 沈娴居然无话可说。 她现在觉得当时用来说服苏折的理由真是烂透了7;150838099433546。 苏折道:“阿娴,如今你总算明白我当时的焦狂和急躁了么。” 是,她明白了。 她低低道:“我现在恨不能立刻一脚把你踹回京城去。” 苏折修长的身体靠着墙,冷不防把沈娴拽进怀里。 沈娴所有力气都用在撒气上了,发现没有力气推开他。 她的收敛和克制,在真的接触到他的怀抱时,根本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随着他说话,胸口传来令人心悸的颤动:“你明白了就好。我当时有多着急,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他扶着她的后脑压在自己胸口上,“现在好,有我在,定让你安然回家。” 沈娴明明满肚子气,可她就是不争气,她的气焰很容易就被苏折给掐掉了。 “我很担心。”她埋头在他衣襟上,深深浅浅地呼吸。 “不怕,天无绝人之路。” “苏折,假如皇上不让你做和谈的使臣,你是不是也要想方设法地冒险来找我?” 苏折道:“我会想方设法地做上和谈的使臣,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来找你,不用冒很大的险。” 他说得轻巧,可他现在已经悬空走在悬崖边上了,稍有不慎就容易掉下去,摔得个粉身碎骨。 她不想他有危险。 如果可以,她希望他能做一个寻常的大学士,真是个读书人的样子,在太学院里教教书,做做学问。 在朗朗书声中,他两袖清风,绝然独立。学堂里窗明几净,学堂外梧桐花落了一地。 可是她又知道,从他独自一人执剑上山救她伊始,他就不可能是那样一位大学士。 沈娴渐渐平静下来,闷声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你如何用三座城池去和夜梁谈判?” “我可不可以以后再说?” “不可以。” “可是,”苏折俯下头,整个把她擒在怀里,碰了碰她的耳朵,温热道:“小心隔门有耳。” 沈娴眯了眯眼,道:“好,那就等你仔细想清楚了再说。” 当沈娴打开房门时,门外的贺悠毫无防备,差点趔趄跌倒。 面对沈娴面无表情的脸,贺悠干干道:“我刚来,哈哈,刚来。” 他实在是好奇,刚刚屋里都发生什么了。 看两人都平静得很,不像是才干架过后的样子。 沈娴回房后,贺悠八卦地问苏折:“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干嘛了?” 苏折想了想:“干了点无伤大雅的事。” 贺悠浮想联翩:“你是不是对沈娴有意思?我告诉你,沈娴是将军夫人,你敢对她不尊敬,当心我弹劾你!” 苏折通常与他说不到三句话。因为贺悠动不动就要告他、弹劾他、列他的罪状。 贺悠也只是吓吓苏折,他可不想把沈娴拖下水去。 苏折走到床边和衣躺下,身量十分修长,缓缓闭上眼,侧边轮廓深浅有致,灯火淬得清润无暇,就连贺悠一个男的都觉得他美如入画。 苏折悠悠道:“你这么护她,我便放心了。” 沈娴一直耿耿于怀,因为苏折始终没有告诉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道是以后再说,却没有一个固定的时间。 沈娴每每问起时,苏折便道他说的以后又没说具体哪一天,看样子是根本不打算告诉她。 队伍启程继续赶往边关。 越往南,一路便越发萧索荒凉。 这片地方临近战场,百姓流离。因为战争引发的民乱,致使大片庄稼被毁,城镇凋零。 算算行程,约摸还有几日便可抵达边境。 起初路上贺悠还能逗弄青杏以作消遣,沿途也不觉得无聊。 这一路走来队伍没遇到过危险,倒也苦中作乐、其乐融融。 这日天黑之前赶不到驿站歇脚,一如往常,大家找了一个树林宿夜。 一到晚上,山野间虫鸣蛙叫响个不停,十分热闹。 侍卫们轻车熟路地分派任务,生火、找水源、打野味,分配得井井有条。 青杏渐渐融入其中,不再是当初那个事事都谨慎、总把注意力放在沈娴身上的小宫女。 她学会了和贺悠顶嘴,贺悠见有人跟他打嘴仗,他也越发来劲。 青杏发现,贺悠这人嘴上毛病多,把她使唤来使唤去,实际上却没有那么多富贵公子的坏习惯和讲究。 他累了一样可以跟大家睡地上,饿了一样可以跟大家吃一样难吃的干粮,并且从不挑三拣四。 他就是单纯地想找青杏的茬儿。 树林里的火光昏黄跳跃。 青杏拿来了毯子铺地,让沈娴坐在毯子上。毯子够长够宽,沈娴便邀苏折一起坐。 苏折是大学士,又素来爱干净。这无可厚非。 只不过在白日赶路时,苏折身体养好了,便没再同沈娴坐一辆马车,而是骑马前行。 有其他人在场时,苏折一切举止都相当符合君臣之礼,没有一丝逾矩。 眼下沈娴请他入座,他也是诚恳谢过以后才在离沈娴几尺的距离安静坐下。 很快,侍卫找来了水,又打来野味,放在火上烤。 苏折手里拿着架野味的木枝,洁白的手指时不时翻动一下,火光照得他轮廓忽闪忽闪。 第232章 来者不善 第232章来者不善 苏折一派闲淡悠然,沈娴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朝他看去。 他若有若无地上挑起唇角,火光在他眼里跳跃,他道:“公主定是饿了,别急,这里很快就烤好了。” 他肯定发现了她在偷看他。 沈娴移了移眼,窘道:“我不急,你慢慢烤。” 贺悠那头就没有这么安顺了。 他也拿了野味来烤,但以前极少干过这种事,烤得不均匀。最后还得指使青杏来帮他烤。 青杏一脸怨气,听贺悠指指点点道:“这里你还没烤到,哎呀那里又糊了,你到底会不会!” 青杏忍无可忍:“奴婢不会,副使废话再这么多,还是你自己来吧!” 贺悠道:“你自己做不好,还不许别人说你!算了算了,你专心点烤吧,我尽量少说两句。” 不一会儿,林子里都弥漫着一股喷香的肉味。 待到烤熟时,青杏第一时间要拿给沈娴吃,结果被贺悠给逮住,道:“你想一个人独吞?” 青杏道:“理应先分给公主吃,然后再给副使吃!” 贺悠朝苏折手上的野味努努嘴,道:“大学士那里7;150838099433546烤着呢,他烤得就比你好,公主哪里用得着吃你烤的这都快焦掉的肉。” 沈娴好笑道:“我暂时生活还能自理,青杏,副使要吃你就先给副使吃吧。” 贺悠明明有手有脚,偏偏不肯自己动手,道是怕弄脏了自己的手。 于是青杏便跪坐在贺悠身边,用手指拨开焦掉的部分,把里面酥嫩的肉私下来送了过去。 贺悠抓着她的手就张口吃了起来。 外面虽是烤焦了,但里面肉质口感还不错。 在贺悠抓着青杏手时,青杏眼神颤了颤。 旁边的侍卫见此情形,都暗暗发笑。知道贺悠没架子,甚至有侍卫出言道:“出门在外也有姑娘亲手喂食,副使真是好福气。” 青杏感觉大家都在拿他俩说笑,一时脸红了红,想从贺悠手上挣脱开。况且贺悠一直抓着她的手,让她感觉浑身都不自在,一股热气从脖子升腾,越来越烫。 贺悠却抓得紧,不满地哆道:“你管他们说什么,继续喂。” 沈娴看在眼里,拿着木枝拨了拨篝火,似笑非笑道:“等回京后,我向皇上帮贺副使讨了青杏,放到你府上每日这样伺候你。” 贺悠咂着嘴道:“以往我身边没有婢女伺候,而今却习惯了这小丫头,嗯,要是留在我身边也可以。我先谢过公主啦。” 青杏眼里依稀有流光,似要滴出来一般,逞强道:“谁要留在你身边!” 可对于她一个宫女来说,能被相中做主子的贴身婢女,应该是她的造化了吧。 贺悠较真道:“你还不想?你不想,我就偏要留!你等着,回京以后不等公主开口,小爷便向皇上讨了你!” 侍卫们跟着哄然起效。 青杏羞得无地自容。 一顿饱食后,意犹未尽。 贺悠起身要往林中去,青杏见状出口就问:“那边那么黑,副使要干什么去?” 贺悠回头笑逗她道:“我要去尿尿,你要一起吗?” “……当奴婢没问。” 恰逢一阵风吹来,将树林里的叶子吹得翻飞作响,一时盖过了附近田野里欢畅的虫鸣蛙叫。 苏折目色顿了顿,手里捡起一根树枝,面色如常道:“最好还是叫上一个人和副使一起。” 侍卫首领闻言立刻指派一个侍卫和贺悠同行。 只是被贺悠拒绝道:“我习惯一个人尿,旁边有人看着我尿不出来。” 苏折道:“副使不要走太远。” 贺悠心中很不屑,要是不走远点,难道要让大家听见他撒尿的声音啊?这也很尴尬的好不好! 而且今晚还要在这树林子里睡呢,贺悠可不想就在窝边撒尿。 于是他就尽量往前走得远一点。 只是贺悠前脚才走,前一刻乐悠悠的画面蓦地就沉默了下来。 随后风声越来越大,侍卫首领脸上的表情由放松变为警惕,连带着一群侍卫都暗暗摸上了腰间的佩剑。 苏折声音平淡无波道:“青杏,带着公主进马车里暂避一下。” 沈娴凝神细听,这才感觉树叶在风声里摇摆得过于厉害了些。树叶沙沙的声音掩盖住了脚蹬在树干上的声音,正是由于树干被借力,才使得树叶翻摆得厉害。 青杏尚不知何故,但也感觉到莫名的紧张。她立刻上前来把沈娴扶起,上了马车。 沈娴尚不知来者何意。 光是在树林里飞窜便知,来人个个武功高强。所以沈娴断定这些人不是当地的流匪乱贼。 若要是流匪乱贼,也不会偷偷摸摸借着风声靠近树林,而是会大张旗鼓闯进来。 所以他们定然是京里追来的。 沈娴脑子又开始飞快地转动起来,对方是冲着她来的? 眼下到边境路程走了一大半,一直都相安无事,到这个关头才有人来,未免也太离奇了一点。 真要是皇帝派人来取她性命的,要动手早该动手,不应该等到苏折与她会和以后再动手。 况且秦如凉还活着,皇帝不会这么轻举妄动才是。 那就是冲着苏折来的? 沈娴觉得可能性也不是很大,苏折身负和谈使命,还未与夜梁接洽便半路遇袭,不就等于功亏一篑了么。 这么想着,沈娴还是和青杏一同上了马车。 但短短片刻,沈娴脸色就变了变,当即把青杏往外推,道:“快,快去找贺悠!” 如果对方真是有备而来,不是想杀她,也不是想杀苏折的话,那么唯一的目标就只剩下了贺悠。 青杏只是一个小宫女,她不是目标,而且她是皇帝派来的人。一般情况下,只要她不碍事,对方就不会拿她怎么样。 青杏显然很害怕,道:“可是奴婢走了公主怎么办!” 沈娴镇定道:“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趁着现在你赶紧去。找到贺悠就先和他躲起来,一定不要回来知道吗?这些人真要是冲他来的,那他可就危险了。” 青杏一听贺悠有危险,心里就莫名地提了上来,说话都夹杂着颤抖,“那,那奴婢先去找他……公主万万小心!” “快去吧,这里人多,我暂且不碍事。”沈娴道。 第233章 还不快跑! 第233章还不快跑! 随后青杏就不再耽搁,哆嗦着爬下马车,就着昏暗而摇曳不定的火光转头就扎进了树丛中。 青杏猛地往前跑,回头间依稀看见一道道黑影,咻地落在大家休息的那片空地上。 青杏害怕极了,心里也知道她必须要马上去找到贺悠。 不能让贺悠冒冒失失地回到这里来,这里危险! 青杏前脚刚走,一片刀光剑影便闪烁着沈娴的眼。 苏折靠近了来,未有任何动作,身上却隐隐泛出杀气,他半眯着眼看着在场的黑衣人,依然风清月白地问:“你让她去找贺悠了?” “嗯。” “那么笃定这些人是冲着贺悠来的?” 沈娴沉静道:“我也只是揣测。就算不是冲着他来的,让青杏看着他不让他乱跑出来也是好事一件。” 话音儿一落,所有侍卫纷纷拔刀。 侍卫首领还凛声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结果对方二话不说,抡了刀剑第一时间便上前砍了起来。 他们一个个下手狠辣,顿时与侍卫们纠缠在一起。 林间血腥弥漫,惨叫连连。 这些人蒙了面,只露出一双阴狠的眼在外面,杀人残忍利落,侍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沈娴皱紧了眉,看着一个个侍卫倒在血泊中。 方才大家还有说有笑,眼下就变成了如此惨烈的一副场景。 侍卫首领还带着手下苦苦纠缠。 很快那些杀手就试图摆脱侍卫,寻找下手的目标。 继而他们就直直朝马车这边杀来。 侍卫首领喝道:“保护公主和大人!” 剩下的侍卫奋力切断杀手的来路,阻挡在了前面。 杀手留下一部人与侍卫纠缠,分出一部分从侧边绕过,速度飞快,几乎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跟前。 就在那杀手冲过来的一瞬,苏折拉住沈娴的手腕,一把将她从马车里拖出,极快地几道转身,便停留在了两丈以外。 杀手没有第一时间追来,而是先挑开马车帘子,看看车厢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这时沈娴基本可以笃信,他们定是冲着贺悠来的了。 眼下马车里已经没有别人了,杀手也不管谁是谁,当即便要杀上前来。 沈娴正想着要不要把这杀手引到侍卫看不见的地方去,如此才好方便苏折动手,她也可以帮上一点忙。 沈娴原本以为青杏会通知贺悠躲得远远的,可万万没想到贺悠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折返。 贺悠见杀手正朝沈娴和苏折逼近,而侍卫被缠得根本脱不开身,他便不怕死地对着杀手吼道:“欺负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算什么好汉,有种冲着小爷来!” 沈娴循声看去,顿时整个人都不好。 紧接着,面前的一些杀手果真很讲义气地一股脑全部朝贺悠飞奔而去。 约摸是一比较他们就觉得,贺悠更像是他们的目标! 沈娴冲贺悠就是一通大骂:“蠢货!还不快跑!” 贺悠回过神来,抓起青杏扭头就跑。 为首的杀手见状,手里的剑扬臂就朝贺悠的后背射了出去。 千钧一发之时,沈娴非常有默契地把防身用的飞镖递给了苏折,苏折手指捻过来,神色中沉沉如墨犹如雷霆万钧,当是时他亦是飞快地射出了飞镖。 贺悠惊回头,吓得心肝肠肺都快蹿出来了。 眼见着那把利剑离他近在迟尺,突然从侧边飞出来一枚飞镖,恰恰撞击在利刀上,使得刀身偏离了方向,插在旁边的树干上。 苏折低低道:“你去接应贺悠,杀手留给我处理。” 沈娴道:“好,你要小心。” 说罢,两人同一时间扎入树林深处,分别往两个方向跑去。 沈娴从前包抄去接应贺悠,苏折则从黑衣人后方追去。 贺悠和青杏摸黑在林子里奔跑,眼见着身后黑衣人越来越近,忽而响起了打斗。 人影飞动,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不断刺激着贺悠的感官。 突然前面有人横穿了进来,贺悠和青杏猛地一吓。 贺悠下意识地挡在青杏前面,准备跟这人拼了。 不想沈娴绷紧的声音突然钻进两人耳朵里:“搞毛线!你要跟我干架吗,还不跑!” 沈娴拉着两人,趁着苏折拖住那些杀手时,三个不管不顾地拼尽全力往前逃命。 而林子里那些与侍卫纠缠的杀手方才见到贺悠出现,亦是纷纷撤开来追。 苏折拖得了一时,但拖不住这所有的杀手。后面陆陆续续有杀手一路追了上来。 沈娴心里火急火燎,一面担心苏折的安危,一面又不知该如何摆脱眼前的困境。 莫说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现在还带了贺悠和青杏两个不会武功的。 沈娴不知道自己在看不清路的情况下是怎么拼尽全力跑的,身后贺悠和青杏被她带得连连踉跄,但是不能停下来。 一旦停下来,杀手就追上来了,到时候一个都跑不掉。 沈娴气急败坏道:“不是让你走得远远的么,回来干什么,赶着给他们送菜啊!青杏你是怎么办事的!” 青杏上气不接下气:“奴婢拉不住……他硬是要回来……” 贺悠亦是气喘吁吁道:“你不要怪她了,是我自己要回来的。我不能看着你有事,他们真要是来杀我的,却让你陷入危险,我会一辈子不得心安。” 诚然,贺悠的出发点是好的,他讲义气,不舍得丢下沈娴独自冒险。 但是如果他能一边讲义气一边动动脑子的话,就不至于是现在这个局面了。 沈娴抓狂道:“那你觉得眼下我们三个人都陷入危险能好到哪7;150838099433546里去吗!” 贺悠默了默,着急道:“哎呀别废话了,我们还是快跑吧,他们快追上来了!” 这时青杏惊慌道:“他们在树上!” 杀手脚程快,又会轻功,在树与树之间飞来窜去不在话下。 就在两个杀手径直从树上飞扑下来时,沈娴顾不得许多,顺手往青杏头上拔出两根簪子,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起那晚苏折对付那姬妾时扬手便一击毙命的光景。 她手上蓄力,看着两道黑影在夜里就像张开翅膀的利鹰。 她本能地浑身充满张力,苏折可以,她也一样能做到。 于是两根簪子从沈娴手上飞脱而出,充满了戾气,直直射向黑影。 第234章 他像是从地狱中走来 第234章他像是从地狱中走来 想必那力道不小,听得杀手闷哼两声,一时掌握不了平衡,便栽到了地上去。 贺悠和青杏看得目瞪口呆。 沈娴横眉冷竖道:“愣着下蛋啊,还不赶紧地逃命?!” 两人回过神来,这才卯足了劲跟着沈娴往前跑。 三人跑出了树林,前面夜色豁然开朗,头顶月色苍茫,山风爽朗。 只是前方再无路可走。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颇为陡峭的长长的下坡,三人差点收不住脚,直接从这里栽了下去。 幸好沈娴有足够的定力,及时伸手拂住一股脑往前冲的贺悠和青杏。 三人脚都往外伸出去一半,簌簌砂石往下掉,不由惊得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现在该怎么办?”贺悠毫无主意,只能征求沈娴的意见。 方才见得沈娴一手打下两个杀手,一半吃惊一半赞叹。毫无疑问她成了三个人当中的主心骨。 沈娴不语,眼神如虎如豹地直勾勾看着树林暗处。 后面没再有侍卫追上来,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些杀手给杀光了。 沈娴感觉到浓浓的杀气从林间溢了出来,并朝他们三人围拢。 伴随着一个一个杀手从林间走出,出现在苍白的月色中,他们手里的刀正淌着血,气氛令人感到窒息。 为首的杀手抬刀指向沈娴身后的贺悠,声音粗嘎道:“把他交出来,可留你们一命。” 沈娴从齿缝里溢出一句低语,与身后贺悠道:“先拖延时间,实在不行就往下跳吧,摔残了总比被弄死的好。” 贺悠便向杀手们说道:“你说留她们一命,可她们有两个人,你留一命怎么够?” 杀手显然没什么耐心,朝这边走来,道:“那还是全陪你去见阎王好了!” “等等!”杀手脚步停了停,贺悠吸口气道,“我可以把我自己交给你们,你能保证二人安然无恙吗?” 杀手厉目看了一眼沈娴和青杏,“可以。” 贺悠又道:“我只有一个问题,希望能在死之前弄明白。究竟是何人要置我于死地。” 沈娴想,贺悠脑子还没有糊掉,知道问点有用的东西。 不过这种事就算不问他心里也应该多少有点分寸。这杀手多半可能不会回答,但是能实实在在地拖延时间。 杀手道:“这个还是留着去问阎王吧,我等只是奉命行事,带你人头回去交差。” 见贺悠还不过来,杀手只好步步紧逼往前。 贺悠有些着急道:“你要取我人头是吗,你再过来我就不给你取了,我从这里跳下去!” “你以为跳下去就没事了吗,摔死了我一样可以把人头割下来!” 贺悠喃喃道:“沈娴怎么办啊,我拖不了了……” 沈娴忽然指向树林里,对杀手道:“你看那是什么!” 杀手只短短侧目看了一眼,沈娴出手极快,又是一支簪子利落地射出去。 只可惜杀手早有防备,一剑把簪子砍成了两半,掉落在地。 这时一道山风拂开,吹得树林沙沙作响。 腥甜的气息丝丝缕缕。 杀手顿时被惹怒,只可惜他刚来得及再往前有两步,侧面树林里突然不知从什么方向射出来一把剑,直逼这为首的杀手。 杀手见状,不得不连连后退。 那把剑赫然插在杀手方才所站的地方,深深没入了数尺。 杀气腾腾。 那把剑杀手再熟悉不过,正是他们同伙手持的剑。 只不过而今变成了一把断剑,刀刃上血迹斑驳。在月色下泛着渗人的光芒。 别说对面的杀手,就连边上的沈娴三人都看得惊心动魄。 青杏甚至忍不住惊呼出声。 沈娴心头狂跳,循着断剑射来的方向看去。 树叶翻飞间,从那阴暗处缓缓走出来一人。 他衣袂临风,修长绝立,发丝流落在肩上,略显凌乱。 手里同样拿着一把杀手所用的刀剑,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上面的血粘稠地在刃上半凝固,把刀刃染得通红。 他仿佛从地狱里走来,清冷的眉目中尽是万钧杀意,浑身血腥气仿佛能顺着风钻进沈娴的鼻子里,掩盖住了本属于他身上的幽幽沉香。 沈娴看得心口蓦地发烫。 贺悠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青杏在旁边瑟瑟发抖。 任谁也想不到,平日里斯文得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士,会有这般嗜杀的一面。 没错,从侧面走来的人正是苏折。 杀手们亦是震惊。 之前杀手分成两拨,一波缠住那些侍卫,一波去对目标下手。 眼前这些仅剩的杀手是杀掉侍卫以后抽离出来的,而他们在追赶沈娴三人时,另一波杀手正在林中纠缠苏折。 他们有那么多杀手,功夫都不弱。而苏折只有一个人。 很难想象,是苏折一人干掉了所有杀手。眼下他还有力气到这个地方7;150838099433546来,还能与这么多杀手为敌。 为首的杀手不再耽搁,当即朝沈娴三人猛冲了过来。 那时候沈娴看见杀手的利刃再朝自己砍来时,她已经不觉得害怕了。 大概是因为她总算等到了苏折来,能看见他还活着。 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不等杀手近得沈娴身前,忽而腥甜的风袭来,眼前黑影一闪,苏折便挡在了她的面前。 他的发丝若有若无地拂到了她的脸上,依稀有些凉。 耳边充斥着刀剑碰撞的声音,苏折抬手执剑回击,浑然有力。 直到他把为首的杀手斩于剑下,更浓重的血腥扑面而来。 他神色未动,把刀剑从杀手身体里拔出,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身后贺悠和青杏都已经吓傻了 苏折捡起地上的刀剑,递给沈娴,低道:“拿好,保护自己。” 对面杀手一股脑全涌了上来,他还风清月白地问:“会杀人吗?” 沈娴道:“我杀过。” “小心些,这可不是山贼。” 话语一毕,沈娴所有的感官都被这刀光剑影和鲜血所充斥。始终有苏折挡在她前面,布下这片修罗场,为她挡下所有杀孽。 血溅在他的黑衣上,顷刻浸于无形。 这么多杀手对付他一个,他不可能顾及得到所有人。 第235章 替他挡下一剑 第235章替他挡下一剑 遇到有杀手欲钻空子,从侧面攻击,苏折挡不及时,沈娴便毫不犹豫地抬剑应对。 她不曾这般近距离地拿刀砍过人,但脑海里想起曾经在枫树林里与苏折对招的场景,她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她不能让苏折有后顾之忧。她需得尽自己的全力,护她自己和贺悠、青杏的周全。 苏折剑法千变万化,可对手这么多,他先前已经经历过一场恶战,眼前没有办法游刃有余。 有杀手的刀落在苏折的手臂上,不见他有任何反应,甚至连哼一声都没有。他极快地反手便把那杀手一剑毙命。 没有喘息的机会,沈娴心里狠狠一沉,她感觉到苏折的气息低沉而凌乱。 杀手一个个倒在地上,仅剩下的几个有些退却,但见苏折的情况也不太好,索性咬一咬牙,再次全部一起上。 苏折沉着双眼,眼底似被血色染透,绯红一片。 那明晃晃的剑还不及落下,冷不防就被沈娴接住。苏折回眸,见沈娴和他并肩,手里的刃直直送入了杀手的身体里。 她眼神里充满了坚韧和森冷,一片黏稠温热涌出来,沾满了她的双手。 仅剩的三两个杀手都集中在苏折这里,无人再从侧面攻击以对贺悠不利。是以沈娴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折独自奋战,她甚至无法忍受杀手的剑沾上苏折的衣角…… 苏折说,她用死板固定的招法,容易被敌人找到破绽。唯有诡变多样,才能打败敌人。 她那时随着身体锻炼起来的本能打乱招法、看似随意挥剑,同苏折一起将几个杀手逼得退无可退。 最终全部死于剑下。 即便是这些杀手中途撤手,苏折也不可能让他们活着回去。 既然见到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就只有死。否则留着这些杀手回到京中,只会后患无穷。 殊不知,正在沈娴和苏折合力杀掉剩余杀手时,地上躺着的一个杀手突然回了一口气,不知是不是早有准备,趁着沈娴和苏折无暇顾及这边,而贺悠和青杏的注意力又全被战况吸引了去。 那躺在地上的杀手悄然摸上了手边的剑。 他手微微一斜,便把剑拿了起来,对准贺悠当即就射了出去。 贺悠无所察觉,然那剑身因着倾斜的方位,使得月光投照在剑身上有极淡的反光。 青杏回过了神,扭头看过来的瞬间,面目惊恐。 那一瞬,利剑已从杀手的手上飞7;150838099433546脱而出,直直朝贺悠射来。 许是气势过于慑人凛冽,贺悠回过头来看,剑刃随着月光投入他的瞳孔里,越来越近。 他屏住呼吸,都忘了自己该躲。 大脑里下意识的有一道声音响起——躲不掉了。 贺悠僵直地站在那里,沈娴回头之际见状,冲他惊声大喊,但他仿佛听不见,身体似陷入濒临死亡的木讷和僵硬,做不出任何反应。 当时苏折回手一剑便精准地刺在那还剩下一口气的杀手后背上,彻底结束了他的性命。 但还是晚了一步。 这山野里寂静极了。 他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 直到噗嗤一声。 像是剑刃没入身体皮肉的声音。 贺悠心里猛地一跳,从那股窒息呆滞当中缓过劲来。 沈娴胸口喘息着,神色变了几变,浮现出难以捉摸的复杂。 贺悠以为自己这回死定了,他分明听见剑刺入身体的声音,可却迟迟感觉不到那股疼痛。 温热的血打落在他的手上,他手指颤了一颤。 贺悠听见耳边有人在痛哼,他回了回神,却蓦然发现身前挡着一人。 贺悠定睛一看,是青杏细弱的身子骨挡在他前面。 利剑贯穿了她整个腹部,正不断有血汨汨淌了出来,浸湿她的衣裙。 青杏缓缓低头往自己的腹部看了一眼,面无血色。她的生命力正随着血液飞快地流失。 她长抽一口气,呼吸幽弱而急促。 双脚就快要站不稳,却强撑着身体,背对着贺悠贴身而立。青杏微微垂着头,口里包不住,血流如涌。 “青、青杏?”贺悠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声音里夹杂着剧烈的颤抖。 明明眼前这个小宫女比他还单薄,比他还小巧。可是为什么……挡在他面前的人却是她! 贺悠一直以为,青杏是非常讨厌他的。 因为他总是捉弄她、数落她,还总是欺负她。 她怎么会……来帮自己挡剑呢? 一定是他在做梦……一定是! 贺悠双手抱住青杏的身体时,发现她的身子入手冰凉,他的手上沾满了她的血,那剑还插在她的腹上,他想要拔出来,却连碰也不敢碰。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青杏,你是在逗我吗?”贺悠颤声问,他浑身都在颤抖,眼泪从眼眶里落下,滴在青杏的后颈上。 贺悠吸着鼻子道:“你一定是在逗我……你要报复我……” 青杏面白如纸,满头都是冷汗,她幽幽笑,眼里却有泪噙着,道:“好疼……好冷……” 贺悠用力抱紧她,道:“不冷,不冷,你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大夫,我现在就去!” 沈娴看得眼酸,想过去看看青杏的情况,只是被苏折拉住了。 苏折轻声道:“没用的。” 那一剑给了青杏致命一击。医术再好也救不回来。 以前沈娴不喜欢青杏在跟前照顾,因为青杏是皇帝派在她身边的人。可是日子久了,她也有她可爱的一面。 尤其是当沈娴看见青杏不顾一切地横挡在贺悠面前时,心里不是滋味。 沈娴握紧了苏折的手,强忍着不过去。 这是她第二次看见贺悠这般无助地哭。 他说要带青杏去找大夫。 可大夫也救不了青杏。 沈娴蓦地想,当初她是不是不该让贺悠去接近青杏。 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日渐生情,可自己却无所察觉;等到真要失去的时候,才幡然醒悟。 若不是如此,青杏岂会不顾生死地为他挡下一剑;贺悠又岂会这般悲伤难过。 贺悠从后面抱着她的时候,青杏始才觉得自己快要凉透的身体有了丝丝暖意。 她垂着头,眼里的泪和嘴角的血和着落在贺悠的手背上。 第236章 刀山火海也陪她闯 第236章刀山火海也陪她闯 青杏轻声地问:“你说,等回京以后,向皇上讨了我到你身边来,是真的么?” 贺悠点头,哭道:“是真的……是真的……青杏,你别逗我了,大不了下次我给你打扇赶蚊子,我给你烤东西吃……” 青杏扶着贺悠衣裳的手缓缓下滑,她弯起唇角依稀带笑:“那太好了……” “青杏!” 就是山野里太寂静,才会显得这夜太悲凉。 贺悠坐在长坡边上,抱着青杏狠狠地哭。 大抵他自己也没有想到,明明她只是个小宫女而已,自己习惯了使唤她,可是这个小宫女会让他这么的难过。 贺悠擦拭着青杏嘴角的血,低头看着她说,“要是早知道结果会这样,当初小爷就不欺负你了……” 沈娴把头抵在苏折的胸膛上,有些沮丧地吸了几口气。 她不想看见贺悠这么难过。 苏折轻声细语道:“此地不宜久留。” 沈娴问:“你的伤怎么样?” “不碍事,都是点小伤。” 沈娴直起身,抬头看了苏折一眼,见他月色的脸也有两分苍白。知道他不剩什么精神和体力,只是在勉力支撑。 沈娴泛着心疼,低低柔声道:“那你等一下我,我去劝劝他。” 苏折点了点头,“好。” 沈娴尽量平复下来,走到贺悠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贺悠没有反应,她道:“贺悠,事已至此,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好吗?” 贺悠茫然地抬头,看着远处浓墨重彩的夜色,问:“沈娴,我以前是不是很坏啊?” 沈娴道:“你要是很坏,青杏哪会这般舍身救你。” “我倒宁愿她觉得我很坏。” 这时,簌簌有砂石不断往长坡下面滑。 沈娴眉头动了动,道:“贺悠,该走了。” “我不走。”贺悠道,“我不太相信。明明一切都还好好的,怎么眨眼之间就这样了……我不走,说不定等明早天亮以后,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呢。” “等不及到天亮了。”沈娴微微凝声道,“你快起来,咱们离开这里。” 边缘砂石像是风化已久,不断地剥落,整个长坡边缘越来越松动。 想来是方才这里的打斗太激烈,现在大有滑坡的趋势。 沈娴见状不妙,赶紧去拉贺悠起来,道:“你快给我起来,再不起来就要掉下去了!” 贺悠无所反应。 沈娴气急道:“贺悠,你给我振作一点!青杏已经死了,她是为了救你,难道你想她白救你一趟?” 贺悠这才醒了醒神。 沈娴又刺激他道:“快起来,要滑坡了!你也不想青杏被掩埋在这长坡下吧,这里土质疏松,不久她就会被山里豺狼发现给叼走吃了,连副尸骨都不落下!” 贺悠确实不想。 他动了动身体,试图起身离开这长坡边缘,去安全一点的地方。 只是他刚一抱着青杏起身,还来不及一动脚步,突然脚下的泥土整块松散往外滑了去。 贺悠亦是不受控制地往外倒。 “贺悠!”沈娴伸手就去拉他,不想却因为脚下一用力,使得她自己踩的地方也跟着塌陷了去。 贺悠试图把沈娴往上推,可是已经晚了。 沈娴当即也往下栽,三人齐齐往长坡滚了去。 长坡下凹凸不平,斜面青石滚滚,身体撞击在那上面撞得人头晕眼花。头顶满是泥土和灰尘,直往鼻子里钻,呛得人不能正常呼吸。 沈娴什么也抓不住,更看不清贺悠和青杏滚到了什么地方。 慌乱之下,她愕然抓到了一只手。 她抬头一看,模模糊糊感觉黑影兜头罩下。 手从上方伸来,继而她被扯入怀抱,紧紧抱着。掌心护着她的后脑,将她压在一方胸膛上。 两人一齐往下滚。 那时沈娴胸口压抑着翻来覆去的情感,她双手回抱着他,尽管被摩擦得火辣生疼,也休想让她松动半分。 苏折还是跳了下来,没有任由她独自一人往下掉。 她蓦地想起,在枫树林时,他亦是这般义无反顾地往下跳,他从来都不会只顾自己。 她亦相信,哪怕是刀山火海,他真的会陪她一起闯。 就算天地崩塌,也无所谓了。 不知过了有多久,他们停了下来。耳边的风尘渐消,一切慢慢归于宁静。 长长的斜坡,因着这突然滑坡,像一道被撕去伤痂的伤口,露出翻新的泥土。 这个地方比当初的枫树林里的斜坡陡长了去了,从那上面滚下来,滋味真是不好受。 许久沈娴才从麻木中渐渐找回知觉,感觉自己身体都像是散架移了位。 可是身下的苏折久久都没有反应。 他的双手却如铁箍一般紧紧地扣着沈娴的腰。 沈娴唤了两声没反应,她心里发慌,满是尘泥的手摸到苏折的头发,摸到他的脸,紧着喉咙道:“苏折……苏折?”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眼窝,有些独有的凉润,也碰到了他的睫毛,他阖着双眼。 那是沈娴认识苏折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因为他感到害怕,由心底深处生出来的恐惧。 她像贺悠那样,身体不由自主地发着抖,手指抑制不住轻颤,一遍一遍抚摸着苏折的脸,拂掉他脸上的尘,声音一下便哑了去,“苏折,醒醒。” 他的鼻息很轻,轻到让沈娴魂不守舍。 “你不要吓我。” 她一直都知道,苏折很厉害。可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 他也会受伤,也会流血,会累,会支撑到极限。 更会像现在这样,沉睡着,沈娴叫也叫不醒。 以前,明明只要沈娴一叫他,他就会答应。 沈娴心里揪着,像是有什么东西生生撕扯着,让她痛得空寂。 沈娴咬牙,她不想,在她才肯承认和正视这个男人是真的不顾一切愿意陪她上刀山下火海的时候,最后却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更不想,像贺悠那样,独自一个人坐在山坡上哭泣! 她不想感受那种痛苦……她承认,苏折对她很重要。重要到她自己都无法估量。 “苏折,你给我醒来。” 沈娴红了眼,7;150838099433546去掐他的穴位,见不管用,胡乱埋头一口就咬在他颈子上,又一口咬在他耳廓上。 她满口都是尘土。 她失去了所有主意,她忘了该怎么办,她就只想让苏折醒过来,不管用什么办法。 “你给我醒来……” 第237章 我要你死得比我晚 第237章我要你死得比我晚 许是感受到了疼痛,亦或是感受到了沈娴的着急。 半晌过后,苏折眉头皱了皱,幽幽睁开双眼。 他眼底里的苍穹,漆黑得似要把她锁进去。 苏折怔忪地看着她,而后伸了伸手,把沈娴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温柔地拂了去。 指尖凉润。 苏折长长吁了一口气,安慰地对她笑了一下,尽管形容狼狈,却是笑得少有的动人心魄。 他道:“别哭,我没事。” 沈娴随手抹了抹眼睛,像进了沙子,越发有些痒。她眼眶湿润地瞪着他,“你没事为什么不睁开眼?你没事为什么不应我一声?” 苏折无害笑道:“对不起,把你急坏了。但是看见你这般着急,我很受用。” “你是故意装的吗?” 苏折顾左右而言他:“阿娴,你咬得我有些疼。” 沈娴方才有多着急,眼下就有多气恼。 明明她那样害怕,苏折却是故意吓她。他一定是故意放轻呼吸,好等着看她笑话。 沈娴爬起身不想再理他,不料苏折倏一伸手就把她扯了回来,压在自己怀中。 沈娴气愤难消,刚要挣扎,头顶传来他轻缓的声音:“别乱动,我受伤了,很痛的。” 沈娴低声骂道:“受伤了还拉拉扯扯,有你这么受虐的吗?!” 苏折抚上她的发,修长的手指穿插在她发间,道:“是啊,我就是受虐。方才,你有害怕失去我么?” 沈娴嘴硬地否认,“一点都没有。” 苏折笑了,“是么,我却害怕,所以哪怕我一只脚已经踏上黄泉了,我也要努力倒回来。” 沈娴伸手抱紧他。 这样的苏折,怎能叫她不害怕失去。 就在方才,她怕极了。 苏折平躺着,仰眼看着头顶的月,轻轻道:“可人总是要死去的,如果我死去得早,阿娴,你会不会难过?” 沈娴蓦地感到悲从中来,反问:“那你舍不舍得我难过?” 苏折莞尔道:“明明是我在套你的话的,你却反过来套我。” 沈娴僵硬而粗哑地命令道:“谁说你死去得早,我要你死得比我晚。” 那头贺悠昏头昏脑地从满是砂石尘土的地上爬起来,第一时间拂掉尘土,把青杏抱起来看。 她依然没有睁开眼。 这一摔彻底把贺悠给摔醒了。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梦。 到天亮以后,青杏也不会再睁开眼。 因为她是真的死了。 后来贺悠背起青杏,跟沈娴和苏折绕着山脚往前走。 一路上均是沉默。 他们找到了水源,在小河沟旁边的空地上升了火。 昏黄的火光一闪一闪的,映照着三人的轮廓。 贺悠在边上,把青杏轻轻地放在草地上,汲了水来把她带着血迹的脸擦拭干净。 沈娴顾不上安慰他,因为苏折的伤也需要尽快处理。 沈娴看见苏折衣上多处有破损,黑衣上虽不见血迹,殷红的颜色却浸湿了里面的白衣。 她将伤口简单地用水清理,后起身道:“你等着,我去找药。” 苏折问:“要不要我陪你一起,我怕你找错。” 沈娴回头看他一眼,“我知道该找什么药,给我老实待着。” 苏折难得顺从:“是。” 沈娴要找的止血药草很普遍,因而她没有走太远,只在苏折视线范围内寻找。 不一会儿她便带着一把药草回来,摊在苏折面前。 苏折点头道:“嗯,是这些。” 沈娴拿了药草去小河沟里洗干净,兜在裙角里折回来,跪坐在苏折面前。 苏折就这么看着她抓了一把药草塞进嘴里嚼,嚼成药泥以后剥开苏折破损的衣衫,把药泥敷上去。 苏折不吭声,沈娴还是轻声地囫囵问:“疼不疼?” “不太疼。” 他脸色这么不好,说不疼也只是为了安慰她吧。 沈娴见得他脸上的疲倦和失血过后的虚弱。 一个人对付那么多杀手,弄得这般伤痕累累,又从那长坡滚下来,精力早就透支了。 沈娴很心疼。 她不多问,她能做的只有在最短的时间里处理好伤势,让他好7;150838099433546好休息。 苏折忽而又问她:“这草药,苦么?” 沈娴道:“不太苦。” 他忽而探手来,指腹从她嘴边擦过,沾了点她嘴角的药汁。 他放进口中尝了尝,眉头微动:“很苦。” 沈娴顿了顿,哽道:“苏折,连这种时候,你都还不忘撩拨我吗?” “是我不该。” 她又抓了一把药草,塞进嘴里。 直到把苏折所有外伤都敷上药泥以后,沈娴才感觉到一股浓浓的苦味缠绕着味蕾,久久挥之不去。 她到小河沟边,漱了口。 低眉时又把自己的裙角撕了一块下来,在水中漂干净泥沙,蘸饱了水重新跪坐在苏折面前。 沈娴用湿润的布料轻轻擦拭苏折的脸,清理他的头发。 两人靠得这么近,鼻息轻缠。 苏折的眼神似温柔的枷锁,轻轻把她缠绕。她抬眼撞上时,无处可逃。 只是当沈娴伸手去拢苏折脑后的头发时,及时被苏折捉住了手。 苏折半低着眼道:“罢了,一时半刻也弄不干净。我倦了,也渴了,你能不能弄水给我喝。” 沈娴看了看四周,暂没有可盛水的容器,便道:“我用布料蘸水给你喝成吗?” 苏折看了看沈娴的手,道:“想喝你手捧的。” 沈娴看在他是个伤患的份上,依着他。只怕这个时候就是苏折提再过分一点的要求,沈娴也会依着他。 她转身去河边捧了水,又很快地回来,凑到苏折唇边,道:“快喝,一会儿漏没了。” 苏折就着她的手饮水。只是每到末尾的时候,他都在若有若无亲吻着沈娴的掌心。 他的唇带着淡淡的体温,往她手心里扫过,她一次比一次抖得厉害。 到最后,沈娴忍无可忍道:“喝这么多,不觉得撑得慌吗?” 苏折这才作罢,一本正经瞎扯淡道:“这水很清甜,我一时忘了要节制。” 后来苏折靠着石头睡了。他睡得沉,似陷入了昏睡,沈娴片刻不敢走开,也不敢闭上眼睛,时不时需得来探一探他的呼吸才放心。 约莫方才她是真的吓狠了。 第238章 被人照顾的感觉很好 第238章被人照顾的感觉很好 苏折沉睡中又似醒非醒,忽而嗓音里带着倦怠,道:“阿娴,不要担心。我不会让自己睡死过去的,你也歇歇。” 沈娴道:“我守着你,你安心睡吧,但我叫你的时候你一定得答应我。” 苏折嘴角向上挑起,心情愉悦的样子,“知道你守着我,我也无心睡眠。那要不,你去看看贺悠。” 沈娴想了想,道:“这样也好。”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边的空地,贺悠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固执地抱着青杏。 他把青杏整理得干干净净,只是衣裙上的血迹却是怎么都抹不掉的。 贺悠认死理,青杏为他挡刀而死,这辈子他怕是都不能忘。 沈娴起身向贺悠走去后,苏折缓缓睁开平静的双眼。 他抬手往自己脑后摸了摸,发丝底下微微有些粘稠。 他看了看指端殷红,神色如常,用方才剩下的药泥敷了敷,又平淡地闭了双眼。 从沈娴的这个角度回头看去时,苏折恰好被石头挡住了一些,因而她看不见他的动作。 沈娴默默在贺悠身边坐了下来。 贺悠灰头土脸的。她什么也不说,只是陪着他。 还是贺悠先开了口,说:“是我害死她的。” 沈娴道:“这不怪你。” 若不是青杏,眼下躺着的就该是贺悠了。她能怎么说呢? 贺悠道:“是我没听她的话,没躲得远远的,明知有危险,还要拉着她和我一起冒险。” 沈娴无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应该带着她回来,我应该让她躲得远远的。” 沈娴道:“她是为了救你而牺牲自己,你不能自暴自弃,你要活得好好的她才能安心地走。” 贺悠咬咬牙,捏着拳头擦了擦酸涩的眼角,恨道:“一定是贺放,只有他恨不得我死!青杏,我一定会给你报仇!” 快要天亮时,沈娴帮着贺悠一起,在小河边视野开阔的地方挖了坑,把青杏入土为安。 他跪在边上,亲手送青杏躺了进去,捧着泥土渐渐覆盖在了她身上。直至最后,再也看不见。 朝阳缓缓升起。 霞光照破山脚,淬亮这一角坟头。 苏折睁了睁惺忪的眼,侧脸亦是霞光流连,光晕丝丝染进他的瞳孔里,斐然无暇。 三人离开了小河边,苏折先折返回昨夜的树林里,来不及收拾满地狼藉,牵了三匹马,带了马车里一些必要的东西便离开。 沈娴记忆里不会骑马,但是当她翻上马背时又觉得游刃有余。 三人不耽搁,打马继续往前行。 贺悠情绪低沉地问:“林子里的那些侍卫怎么办,好歹也是一路同行了这么久,总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 苏折道:“等到了下一座城就报官吧,让官府的人来处理。” 下午天黑之前,三人到了下一座城镇。 而今情况特殊,他们路过官驿也没有进去,而是选择入住城里的客栈。 官驿是朝廷里沿路设的,他们的行踪无法保密。若是再遇到下一批刺客,定然应付不了。 他们在客栈里住了几日,等养好了伤势,再快马加鞭赶到边关。 如今也只剩下三五日的路程。 期间贺悠去购置接下来赶路途中要用的干粮,沈娴去药铺里给苏折抓药。 外敷内服的药,沈娴都一丝不苟地准备着。 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浓重的药味。 沈娴一边碾磨药粉,一边炉子上煎煮的药砰砰磕磕地沸腾起来。 沈娴连忙又拿碗把汤药盛出来放凉。 苏折见她忙碌的身影,忽笑道:“你这样让我感觉自己很没用。” 沈娴看他一眼,道:“是么,我看你蛮心安理得。” 苏折轻声慢语道:“嗯,因为有人照顾的感觉实在还不错。” “你喜欢,那我便多照顾你。” 若是在以往,沈娴无时无刻不跟他拌嘴。只是现在,她很想让他快点痊愈,那说点好听的,做点让他高兴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贺悠回来时,看见沈娴亲手喂苏折喝药,亲手给他的伤口上药包扎。 贺悠现在回过神来,眼前一幕看得震惊。 沈娴眉目间的柔情是他见所未见的。 苏折说话时亦是很轻,似情人之间的呢喃。与那时驿站里时有板有眼的样子截然不同。 沈娴和苏折的相处不像是一般的君臣,他们之间还有更深的牵绊。 贺悠突然就明白,为什么苏折日夜兼程也要赶到她身边,为什么沈娴不让他汇报任何苏折与她有关的事。 贺悠傻愣在屋里,见他们郎才女貌,一时竟觉得无比般配。 贺悠也是昨晚才知道,沈娴会点功夫,拿簪子射杀手时一射一个准。 而苏折也不是看起来的这般弱,他功夫极好,能一人杀光所有的杀手。 他们俩都不是表面上的这个样子,平日里隐藏自己,不到紧要时候绝不显山露水。 所以,这应该称得上是秘密。 贺悠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不得不用另一种眼光重新审视。 贺悠对苏折,不知不觉间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敌视。 更何况苏折昨晚及时出现,7;150838099433546还救了他和沈娴的命。 贺悠蓦地觉得,以前嫌弃苏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说不定在苏折眼里真如井底之蛙。 喝罢了药,伤也处理好了,沈娴又做了些伤药。 出房门时,贺悠也跟着她一并出来。 她见贺悠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意外,只道:“你有话想问?” 贺悠道:“你们……早就很熟了是不是?” 沈娴点了点头,“这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吧。” “以前我对朝廷里的人事不关心,知道的也不多。”贺悠看了看沈娴,又问,“你喜欢大学士?” 沈娴愣了愣。 贺悠道:“我感觉到的,你对他异于常人的关心。平时虽然隐藏得好,但刚才全部都显露出来了。” 沈娴哑然失笑,道:“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么?连你都看得出来。” “可你不是将军夫人吗,要是传出与大学士的事,对你们俩都不好。” 沈娴动了动眉,“我们没有事。” 贺悠点点头,“我明白了。” 喜欢和在一起是两回事。 第239章 累得合不拢腿 第239章累得合不拢腿 就算当初沈娴不做将军夫人,贺悠想,她也是不可能和大学士在一起的。 别说以前可能性渺茫,以后就更加不可能。 贺悠就当这些事不存在,他也不曾知道过他们所隐藏的一切。 沈娴进房时又对贺悠道:“贺悠,能帮我保密吗?” “什么?” “苏折。就让他保持着昨天以前的印象,昨天夜里你所看见的一切,都忘掉。” “原来你早就知道他隐藏得深。”贺悠道,“我们是好朋友,我不想你失望,也不想你有麻烦,我会忘掉。” 沈娴勾唇笑笑,道:“相信我,让你忘掉也是不想你有麻烦。” 贺悠听得似懂非懂。 两三天以后,苏折的伤见好,三人也重新养好了精神,便继续打马往南走。 这三五天的行程里,一日快马加鞭能经过两座以上的城镇,在城镇里换了马再继续前行。 沈娴一整天几乎都是在马背上度过的。 白天里日头大,她戴着帷帽,在马背上也被颠得七晕八素。到了天黑之际,还没抵达下一座城镇时便只好在外露宿。 三个人生一堆小火,动静没有那么大。 只是沈娴从马背上下来时,感觉自己双腿绷紧得都快失去了知觉。 苏折扶了她一把,见她走路的姿势十分怪异,神色莫测道:“你这样走路,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沈娴累散了架,可没有心情理这些,随口道:“误会就误会吧,反正这里也没外人。” 苏折侧头朝旁边的贺悠淡淡看了一眼,贺悠连忙撇头看向别处,眼神浮动,道:“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贺悠又好心地提醒道:“但是沈娴,跟你一起的好歹也是两个大男人,你要不要注意点影响啊?” 沈娴也想并拢双腿好好走路,可她双腿肌肉僵硬瘫痪,实在指挥控制不了。 这副身子骨好歹也养尊处优了这么久,皮肤柔嫩,双腿在马背上磨了过后,内侧一片火辣辣的疼痛。 这种一点点磨皮穿骨的最是折磨人,还不如给她来个痛快的呢。 沈娴闻言有些好笑,道:“你算哪门子大男人,顶多是个男孩子。” 贺悠不乐意了,道:“你不要小瞧我,我这个年纪的其他公子哥,家里早就一大堆妻妾了,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贺悠轻车熟路地在空地上生起了小火,捡来树枝当柴火烧。 苏折将自己的外衣解下来,铺在地上给沈娴坐。 沈娴扶着快断了的腰,哎哟叫唤两声,慢慢坐了下去。 随后苏折把水递给沈娴,又开始动手拿干粮出来,洁白修长的手拿着粗一点的木枝,穿着干粮在火上烤热,轻声与沈娴道:“歇一会儿就可以吃东西了。” 贺悠看了看苏折的举止,尽管知道他和沈娴关系匪浅,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以前虽不了解朝廷里的事,但还是多少听说过苏折这个人。 在那些流言传出来之前,他听说苏折是个清高的人,不拉帮结派,也不沉迷酒色。 甚至连一滴酒都不沾。 如今看来,他对沈娴却是处处照顾得周到体贴,与传言相去甚远。 贺悠甚至怀疑,苏折把他自己隐藏得这么好,那7;150838099433546之前传言说他喜好男色也有可能是他装的。 贺悠心里兜不住事儿,怎么想的就怎么问出口,道:“大学士,你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啊?” 苏折微微扬了扬眉梢,略轻佻道:“与你有关系?” 贺悠道:“你要是喜欢男人,我当然得小心你一点,你要是喜欢女人,沈娴就得小心你一点。” “你长得很安全,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贺悠回味了一会儿,怒目道:“你嫌弃我长得丑?好歹小爷也是玉树临风的!” 苏折淡淡道:“我若是不嫌弃你,这会儿你该害怕了吧。” 沈娴听着苏折和贺悠的对话,在一旁叉着腿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以前那个搞怪的贺悠又回来了,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路还要走,日子还要一天天地过,那些悲伤的难过的,都被他收起来,和着那些有关的点点滴滴,小心翼翼地保存在心底。 他是在一天天地成长。 还有,沈娴发觉苏折一本正经地跟贺悠说这些的时候,莫名地戳中了她的笑点。 结果这一笑,引得苏折和贺悠双双看了过来。 苏折眼里的火光有些跳跃,捉摸不透地盯着沈娴叉开的双腿,道:“你能好好坐么?” 沈娴道:“我也想,可是我腿疼。” 贺悠问:“沈娴,你刚刚笑什么?你也觉得我很丑吗?” 沈娴正色:“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你很玉树临风的。” 贺悠鼓着眼,不屑地看了苏折一眼,赌气道:“那我和他相比,怎么样?” 沈娴咳了咳,违心道:“你好看。” 贺悠:“你骗我!” 沈娴:“那他好看?” 贺悠:“你看,你还是觉得我丑。” “……” 怎么她觉得,这贺悠闹起别扭来,比女人还难哄。 沈娴哭笑不得道:“首先你这对手就没有选好。大楚男子何其多,你干嘛想不开非要和苏折比呢,这样你胜算确实不大。” 要知道在整个大楚,恐怕都找不出几个人来和苏折媲美。 贺悠坚决不承认自己长得丑,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和苏折比起来确实有一定的差距。 贺悠又郁闷地哼了一声,道:“别说我,也不见得你有想得开。” “我怎么想不开了?”沈娴问。 贺悠瞥了苏折一眼,口不把门道:“光看上一副好皮囊有什么用,我搞不懂你居然喜欢这个连爱好男还是女都不清楚的人。” 沈娴面瘫:“喂,贺悠你最好给我谨言慎行。” 苏折神色动了动,挑眉忽道:“她还与你说过她喜欢我?” 沈娴一脸严肃道:“没说过!你不要听他乱说!” 贺悠冷笑两声,瞅了瞅苏折,有点解气道:“嘿,我还就不告诉你。” 苏折眯了眯眼,不置可否。 他把烤来的干粮分给沈娴吃,一点都没留给贺悠。 贺悠要过来拿时,他不咸不淡道了一句:“自己烤。” 第240章 要不要我帮你? 第240章要不要我帮你? “哼,自己烤就自己烤。” 沈娴啃干粮时,苏折亦淡淡吃了两口。 他又出声问:“腿还疼?” 沈娴囫囵点了点头。 “可能是磨破了皮,一会儿需得上点药。”说着苏折便掏出了早前备好的药膏,递给沈娴。 沈娴一噎:“怎么上药?” “不会?要不要我帮你?” 沈娴瞪他:“我当然会!但关键是你们在这里我怎么上药!” 沈娴也很想上药,这样内侧的磨伤才能好得快。不然明早上马继续赶路,又得是一番折磨。 这种情况下,贺悠和苏折理应回避。 可就算是回避了,让沈娴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的脱裤子上药……感觉也很怪怪的。 最后还是贺悠借口去方便就遁开了,但苏折从容地留了下来。 沈娴问:“你怎么不去方便?” “我不急。”苏折见她快要抓狂的样子,悠悠笑了笑,随后背过身坐着,“我留下来给你打掩护。你可以靠着我背身坐,我看不见的。” 苏折这一背过身,正好挡住了火光。沈娴靠着他的后背坐,确实有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 她一边靠着他,一边打开药膏闻了闻,嘴上还道:“那一会儿你要是转头过来看怎么办?” 苏折道:“除非你需要我帮忙。” “那你要是敢看,我戳瞎你。”沈娴威胁道。 沈娴也没脱裤子,她只是沾了药膏以后便伸到裤子里,往自己的大腿内侧摸去。 在碰到伤口时,毫无防备,嘶了两声。 沈娴动作缓慢而怪异,又是抹黑进行的,等抹完了药膏,都好一阵过去了。 夜里入睡时,沈娴太累了,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去。 她枕着苏折的腿,眉目安然。偶尔嘴角轻轻溢出一两声梦呓。 苏折细听,才听见她是在叫“小腿”。大约是梦到了小腿,她嘴边浮现出一抹安宁的笑。 苏折手指拂了拂她鬓边的发,动作温柔。 贺悠还没睡着,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 他有些肯定,大抵苏折也是喜欢女人的了。而且他喜欢的,恐怕就是这个怀里枕着他腿睡着的女人。 不然他怎么能流露出如此温柔的一面,怎么肯为了她舍生忘死,早已超出了君臣之道。 苏折忽而意味不明地道:“不该你看的便不要看,不该你知道的便也当做不知道。如此对你才有好处。” 他话语声很清淡,但身上流露出来的气息却是微寒的,并带着隐隐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贺悠一惊,背过身去假装睡了。 到了第二天上路时,显然好了许多,没有昨天那么疼了。只不过骑马赶路难免反反复复,忍着忍着就习惯了。 如若说沿途的城镇一片萧条离索,那这边关之城便算得上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沈娴他们顺利抵达了边关——玄城。 天边的云霞烘托着残阳,绯红得似血一般。 空气中弥漫着的是一股死亡和金戈铁马的气息。 两国等着和解谈判,因而夜梁大胜了这一场仗后,也不急着掠夺这座边关之城。 但城里戒严,到处都是士兵把守巡逻,但凡进出玄城的每一个人,都得把底细调查得清清楚楚。 若要是遇到疑似敌国奸细者,当场斩杀。 只是玄城里的大楚百姓恨不得个个往城外逃,明知这里有战事,又怎会有百姓还不怕死地往玄城里钻呢。 因而当三人一到城门时,就立刻被士兵团团围了起来。 夜梁人和大楚人的外貌特征并不大,只是服饰上加以区分。因而守城的士兵怀疑三人是乔装成大楚百姓想混进城的奸细。 城门口处,还堆放着几具被砍下了头颅的尸体,黑乎乎的头颅就滚落在一边无人问津。 被杀的都被认为是夜梁来的奸细。 地上鲜血斑驳,场面很是血腥,刺激人的所有感官。 贺悠还一句话没说,便扭头吐了起来。 身后士兵想要对他下手,他抬手就取出钦赐印信,横在士兵们面前,气息不畅道:“大胆!我们是朝廷派来和谈的钦差使臣!” 士兵难辨真伪,只好去请守城的将军前来。 将军亦不能辨真伪,只好层层上报。 而今掌管边境军的镇南大将军叫赵天启,是某一年的大楚武招的武状元,深得皇帝器重。 上次与夜梁一战后,皇帝便派他留守玄城,封为镇南大将军。 眼下城门的士兵不敢松懈,沈娴三人犹还在士兵们的包围之下,以刀剑相向。 沈娴和苏折尚无所表示,就是贺悠一脸怒气。 他都报上了身份,这些家伙还是如此无礼。 沈娴道:“贺悠,稍安勿躁。战乱时期,他们如此警惕防备,没毛病。” 贺悠飞快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分离的人头人身,眼下他们三人还站在血泊中,不由又是一阵反胃,道:“怎么没毛病,这些穿着我大楚衣服的人,凭什么断定他们进城来就是奸细!方才要不是我拿出印信,只怕我们仨也会被当成奸细当场处决了!” 现世的沈娴出生在和平年代,不曾亲眼见过战争的残酷。而今眼前的这一幕带给她的冲击仍是不小。 她比贺悠会忍耐一点,但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扇城门还是面朝大楚疆土所开设的城门,进城的人尚且被如此对待,就更别说城里、战场上的情况了。 血流成河、死伤无数那是必然的。早在京城的时候她就听说,在战场上收捡起来的战死士兵,足以填满几个万7;150838099433546人坑。 或许贺悠说得对,把人斩杀在这城门口太过武断和草菅人命,但和战场上的死伤相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还不等沈娴说话,重重士兵外围便响起了一道轻蔑的声音:“战乱时期,这些人不顾着逃命,还要往这城里钻,不是别有企图是什么?不管他们是不是奸细,本将宁可错杀,也绝不会放过一条漏网之鱼!” 士兵们从两边分散开,一个身着军装盔甲的中年男子从城门口走了出来。 此人心高气傲,昂首阔步,显然是在这边关一人独大过于长久。就连面对沈娴三人有可能是朝廷派来的钦差,也全然不放在眼里。 第241章 阿娴,扶将军起来 第241章阿娴,扶将军起来 三人在他眼里看来,就是个个没吃过苦头的文弱小白脸。因而不屑轻蔑之意,全都写在脸上。 这就是玄城的边境大将军赵天启。 赵天启一一审视过三人。 沈娴一眼就能看得出是女子,他的眼神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才落在贺悠的身上,道:“怎么,你是在怪本将军乱杀人?” 贺悠气冲冲道:“他们真要是大楚的百姓,你可不就是在乱杀人吗?方才我要是不说我们是朝廷派来的,是不是也要被你们当成是奸细杀死在这里了?!” 赵天启打量贺悠两眼,道:“黄口小儿,也敢在这等军机要地放肆!本将不杀他们,若是放了一个奸细进城,打探到我大楚的军机布防送回敌国,到时候这全城的将士们和百姓都得跟着陪葬,这种后果谁能承担?是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承担得了的吗?” 贺悠还想与他争论,被沈娴止住:“少说两句。” 赵天启又道:“你说你们是朝廷派来的,有什么证据?” 贺悠把印信摆在他眼前给他看,道:“这是皇上御赐印信,请你看清楚!” 赵天启却不给面子:“本将军怎么知道这印信是不是你们伪造的?莫不是想假扮成和谈的使臣,混进玄城窃取军机要密?” 贺悠问:“是不是在你眼里,除了你自己,谁他妈都像奸细啊?” “放肆!”赵天启身边的副将一举拔出剑来,抵在贺悠的脖子上,“你再敢对将军不敬,信不信我削了你!” 赵天启抬手示意副将把剑拿开,道:“此前本将军确实听说朝廷要派人来讲和,只不过既然是钦差使臣,理应有队伍护送,怎么却只有你们三个人,还如此狼狈,实在让本将军难以相信你们不是假冒的。” 他斜眼看向三人,“现在除了这印信,你们还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们是朝廷派来的,如若不能,就休怪本将军把你们当做奸细论处!” 苏折这才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圣旨,双手交由赵天启手上,淡淡道:“如若将军说这也是假冒的,那么我们无话可说。” 赵天启脸色变了变,接过圣旨草草看了一眼,冷哼道:“没想到朝廷居然派几个废物前来,就你们这样还想和谈?真是笑话!” 苏折道:“将军不服不要紧,我们也不急着进城,可在城外多等候几日,待后面的队伍到达以后再一起进城。” 赵天启命周围的士兵撤开,回头冷目看向苏折,道:“怎么,说你几句你还不高兴吗?一帮无用文臣,要是单凭你们嘴皮子便能平定天下,还要我们这些将士上阵杀敌干什么?我们保家卫国打下天下,就是为了给你们坐拥太平享清福的?” 苏折道:“将军说得极是,既然这里暂时还用不上我们,我们便先在城外等候。” 赵天启啐了一口,道:“随便你,这是你自己不肯进城,可别怪本将不放你进去。” 随后所有士兵都退回了原处值守,丝毫没有要放他们三人进去的意思。 他们转头又往城外走,看7;150838099433546样子今晚还得露宿在荒郊野外。 贺悠一肚子气,问:“到都到了,我们为什么不进去?” 苏折眯了眯眼,道:“不着急。” 沈娴道:“那将军常年在边关称老大习惯了,一身好战习性,这会子谁都不待见。就是现在进城也讨不了好处。” 顿了顿,她又思忖道:“和谈在即,两国都不想再起纷争战乱,和平更是两国百姓和绝大多数士兵所最希望不过的事。现在使臣到了却不得入城,风声要是传出去了,千夫所指的又不是我们,而是他。” 苏折笑了一下,道:“阿娴说的,也没毛病。今晚,自会有人前来接应。” 于是三人在城郊淡定地生火,烤干粮,然后准备过夜。 天黑还没多久,便见火光从城门蔓延了出来,正不断往城郊延伸。 马蹄声在空旷的夜里响起,渐渐醒耳。 很快,一队兵马就到了跟前。 最前面骑着马的同样是一位将军,只是年纪比赵天启大,下巴满是须髯,稳重大气,又历经世事沧桑。 苏折对待这位年过半百的将军的态度显然和下午时对待赵天启大不相同。 那将军当即下马朝苏折走来。苏折亦是拂衣起身,神态庄重,在将军朝他抱拳深深揖礼时,他抬手扶住,温沉道:“霍将军不必多礼。” 沈娴和贺悠不明所以,也跟着站了起来。 看样子苏折是识得这位将军的。 霍将军道:“苏大人受苦了,我也是才得知苏大人到了,这便带你们进城去。” 苏折道:“不急,赵将军不太相信苏某,不如等后面的队伍跟上再一同进城也不迟。” 霍将军道:“使臣到来一事已经传遍了军中,与夜梁的和谈还得靠苏大人出面,军民翘首期盼,苏大人还是进城再说吧。赵将军是拉不下那个脸,只好由我出面,还请苏大人给我这个面子。” 霍将军看向苏折身后的沈娴和贺悠,道:“这两位是……” 苏折介绍道:“这位是贺相之子,贺悠。” 霍将军问:“你可是贺贤的儿子?” 贺悠应道:“正是,见过将军。”这霍将军虽然一身将门虎气,可丝毫没有像白天那个那么倨傲,反倒让人尊敬。 霍将军又看向沈娴,苏折道:“阿娴,过来。” 沈娴往前走了两步,霍将军在听到苏折唤她时,眼神就变了变。 苏折与霍将军道:“这是静娴。” 沈娴取下兜帽,第一次见到一位驻守边关的将军在看到她以后露出一种苍老的神情。 他眼神闪了闪,张了张口却久久不说一句话,可那表情好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眼里有些浑浊的湿润,喃喃道:“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沈娴心里莫名的酸了酸。 苏折轻声道:“她已经不记得前尘往事了。” 霍将军回过神来,连忙敛神对着沈娴便是下跪深揖:“老臣参见公主。” 沈娴惊了惊,没想到年长的将军会对她行如此大礼。 她愣神时,苏折温声细语道:“阿娴,快扶霍将军起来。” 第242章 前朝旧部 第242章前朝旧部 沈娴托着霍将军的手请他起身,道:“将军守护大楚疆土,劳苦功高,快快请起,静娴受不得如此大礼。” 霍将军起身时,有些老泪纵横的意味,道:“之前老臣听说公主稀里糊涂、不谙世事,如今一见,公主却是清醒明白,真是大楚之幸事!” 沈娴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公主,请随臣进城吧。” 沈娴还很不能适应一个立下汗马功劳的边关将军对她毕恭毕敬。 他们三人里,苏折最有主意。见苏折点头,沈娴才同意进城。 霍将军连忙又道:“苏大人,贺公子,请。” 沈娴走在前面,突然有一种感觉,苏折故意在这城郊不肯进城,就是为了引这霍将军前来,先见上一面。 等进了城以后,这霍将军未必能够当着众人的面朝她下跪,自称为臣。 尤其是方才霍将军对着她说的那句“已经长这么大了啊”,让沈娴心里顿生感慨。 果然,后来人前人后霍将军都只尊称她一声“静娴公主”。 同样贺悠也感到震惊和疑惑,沈娴虽是公主,但也用不着霍将军这么大的反应和礼遇。但他只疑惑在心里,一句话也没多说。 眼下,城门就在前面,火光明亮了一些。 霍将军问:“公主和苏大人、贺公子为何弄得如此狼狈?怎么只有你们三个?” 沈娴道:“我们半路上遇袭了,只剩下我们三个。我与苏大人不是同时出发的,他和贺副使的护卫队被甩在了后面,约摸还得等几日才能抵达。” 霍将军下意识地问:“偷袭的人可有活着回去的?” 沈娴抬眼看了苏折两眼,见他神色淡然,只好应道:“没有。” 霍将军道:“那就好。” 沈娴眉头跳了跳,心里了然。 入城以后,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甚至连一盏灯也不敢点,唯恐惹来了祸事。街上时不时有士兵巡逻走过,除此以外,街上空旷寂寥,腥风阵阵。 整个玄城里笼罩着低迷压抑的气氛。 万人坑中尸骨未寒,城里军民人人自危,也难怪到处都是死气沉沉。 贺悠情况一直不太好,在城门口又吐了一次,脸色憋得有些发青。他无法忽略,空气里漂浮着的腥气和或腐烂或焦糊的气味。 这种气味令人作呕,尤其是在知道是从前线战死的士兵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情况下。万人坑掩埋了那么多死人,不可能完全掩盖得了气味散出来。 贺悠越是想忽视,感官就越是敏感。 天色已经不早,霍将军带三人到一处收拾下来的府邸安顿下来,并备上饭菜。 其他事宜等养好了精神,明日再说。 府邸里很安全,到处都是士兵把守。霍将军安排妥当以后就离开,三人先行到内院房中去洗漱一番。 一到内院,沈娴终于也忍不住,和贺悠双双扒在花坛里,一番狂呕。 贺悠一边呕一边伸手来顺沈娴的后背,艰难道:“你可真能忍……” 沈娴亦艰难道:“笑话,我是公主,这里是战场前线,同行的是打仗的将军和战士,你没用就算了,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也没用,不然会更加瞧不起我们。” 这内院里植物茂盛,院子里全是一棵棵枝繁叶茂的碧树,空气要相当好一些。 霍将军把他们安顿在这个院子里,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吐完以后,两人扶着腰直起身来,转头看向苏折。 灯笼的光把这院子里的夜衬托得灰蒙蒙的,他就站在灯下,俨然若无其事的样子。 沈娴对他奇好的忍耐力表示佩服,咋舌道:“苏折,这股难闻的味道没有令你感到丝毫的不适吗?” 苏折道:“我还行,比较能适应。” 及时没有亲眼所见,战场上的血腥和杀戮他也能够想象得出,死再多的人流再多的血,对于他来说,也只是恍若昨日。 他已经习惯了。 三人先回房去洗漱,然后就有人送来食用的饭菜。 洗干净满身风尘以后,觉得神清气爽,就连这难闻的气味也感觉能多两分忍耐。 只不过一关起门来,几乎没有什么味道了。 桌上的饭菜是粗茶淡饭,这对于军中来讲,已经是不错的伙食。但是才反胃过后的沈娴和贺悠,显然没有什么胃口。 贺悠草草吃了几口就昏沉沉地回房去睡了。这几日连日赶路都没有好好地睡上一觉。 苏折倒了一杯茶递给沈娴,道:“现在感觉好些了么?” 沈娴捧起茶盏呡了一口,茶味很淡,她点点头。 “那你想问什么?” 沈娴抬起头看他,“看来你是知道我有话问你,那你定然也知道我想问什么。” “关于霍将军的?”苏折轻声道。 沈娴问:“霍将军……是不是也是前朝旧臣?今日我见你和他不是第一次相识,他对你的态度,显然很不一样。” “霍将军,以前是先帝的部下。在那场政乱中虽留守了下来,被派往到这边关来镇守边疆,然而却没有实权。” “实权都在今天那个镇南将军手里。” “赵天启是皇上指派的武将,手里握着边境大军的兵权,借此打压前朝旧臣武将。”苏折神色淡淡,道,“当年一场政乱以后,皇上对这些武将实行招抚政策,只不过而今,多被架空军权。” 沈娴道:“玄城的情况尚且如此,那么其他地方的镇守大将定也是皇上身边的人,手里握着兵权。像霍将军那样的旧部在军中只有威望没有实权,皇上需得用他们来稳住军心,可一旦有战事爆发,他们定是第一个被派出去冲锋陷阵的,是不是?” 苏折看了她两眼,道:“阿娴聪明。” 要让诸如霍将军这样的旧部将第一个冲在前面,后方有赵天启那样的人独揽大权枉顾人命,沈娴想想还真是觉得很不爽。 霍将军经历这场战争仍还安然无恙,想必不仅他经验丰富,打仗时统领军队的能力也很强。 苏折说,7;150838099433546当年霍将军就奉命镇守边关,大楚西境乃蛮夷之地,他身为镇西将军不能趁着大楚内乱之时擅离职守,让蛮夷入境,那大楚则内忧外患、岌岌可危。 第243章 一切都是他布下的局 第243章一切都是他布下的局 当年的一品镇西大将军,镇守西境,威风凛凛蛮夷均不敢造次。而今却沦为连赵天启身边的副将都不如。 苏折放轻了声音,低低酥酥的,只有沈娴听得见。像是在他耳边诉说衷情。 可他却在帮沈娴分析局势。 他道:“这次与夜梁对抗,南境大军虽在损失惨重,但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当年先帝兵力不足,败就败在让怀南王拔军开往南境,可又是别无选择之举。西境有蛮夷制衡,如若北方无患,夜梁息战,那么这南境大军亦可如当年一样挥师北上。” 沈娴狠狠一震,看向苏折。 他神色依然很淡,低垂着的狭长眼眸里流光滟潋,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温柔的刀子,一刀切重要害。 可是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的起伏,就像在和她聊家常便饭一样。 沈娴突然感觉,她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局。 一个由他亲手布置的局里。 “苏折,你到底想干什么?”沈娴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 是他让秦如凉出征夜梁,亦有可能是他让秦如凉在这里战败,虽然沈娴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夜梁活捉了秦如凉,随后她被派来南境,再半途遇上他,好像一切都是在布局之中顺理成章。 就是为了南境大军的军权。 沈娴明知故问,却又不太敢相信。 前世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勾心斗角,所以她脑子很活泛,联想得也很多。 可眼下不一样,眼下谋的是国家大事,以前那些小打小闹和眼前相比起来简直就是儿戏。 苏折道:“我不想你和小腿往后受欺负。” 沈娴心头一颤,道:“这个理由,未免太冠冕堂皇了吧。” 苏折笑了笑,道:“你说冠冕堂皇,那就冠冕堂皇吧。” 沈娴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问:“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既然你一早就布置好了这些,故意设计我到这里来,要让我和霍将军见上一面,为何当初在京城里那个晚上,你还要苦苦留我,苏折,你是在演戏给我看吗?” 苏折眼里清明坦然,道:“阿娴,这世间所有事并不是都能被我左右的。我最不能左右的,就是人心。我不能左右你喜欢我、讨厌我,我亦不能左右皇上一门心思想派你来南境。” “我唯一能左右的,便是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能够多一些顾虑。路途遥远危险,本没有算到他会派你来。如今来了,让你和霍将军见上一面,也只是顺势而为。” 沈娴眼神松了松。 苏折又道:“我记得你说过,不想掺和到这些事当中来。我只是问问你,你已经见过霍将军和镇南将军了,你站哪一边?” 沈娴瞥了瞥他,道:“我是不想掺和,可我若是回答你,不就等于表明立场,被你拖下了水么?” 苏折一脸无害道:“怎会,你的意见我只是做个参考。” 见沈娴不回答,苏折便道:“霍将军,还是赵将军?你若不说话,我便认为是赵将军。” 这人真是狡猾至此。 沈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道:“是个明眼人就看得出来,为了大楚边防安危着想,霍将军更能担当大任,你还问我?” 苏折笑了一下,点头道:“嗯,你说得对,一切都是为了大楚的边防安危着想。”说着他又轻抬眉梢,“那赵将军,依你看,还是处理了?” “喂,”沈娴咬牙道,“苏折,你自己做坏事也就算了,你干嘛非得拉上我和你一起做坏事。” 苏折在她耳边低声道:“今日我见赵将军多看了你几眼,我心里很不舒服。” 沈娴耳廓一热,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来到了边关,住进了霍将军安排的府邸,三人的身份也就没有必要再隐瞒。 一位是前来和谈的钦差使臣,一位是随行的副使。还有一位原是来边关接亡夫回京的静娴公主。 只是现在秦如凉在夜梁手里,大楚这边不曾见过真人,也不能十分确定。沈娴还是有必要却看一眼那冰棺中镇着的残骸。 先确认这残骸到底是不是秦如凉以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遂第二日霍将军便带着沈娴三人去到冰棺停放的地方。 那是一个相当大的地下大冰窖,里面存放着一具具晶莹剔透的冰棺。才刚一走下去,迎面便扑来一股清寒,直往骨子里钻。 这里条件有限,没有专供公主用的披风,只有大毡。幸好早有准备,苏折来时臂弯里挽了一件大毡,于冰窖中披在了沈娴身上。 贺悠不一会儿就冻得哆嗦,瞅着苏折给沈娴披大毡,羡慕嫉妒道:“早知道这里冷,你怎么不多拿几件啊?” 苏折确实只拿了一件,他自己又用不上。 霍将军见状,就把自己盔甲上的毡子解下来给贺悠,道:“公子用我的吧,我常年习武粗野惯了,抗寒还用不上这个。” 贺悠连忙接过来裹上,道:“真是谢过霍将军了。” 这里存放的冰棺有十几具,里面都安放着尸首,有的面目全非,有的能辨认出陌生的面孔。 霍将军感慨地说,这些都7;150838099433546是收敛来的战死的武将,等战事了后,发回故乡安葬。 里面有几个武将还是他手下的人,霍将军抬手放在冰棺上摩挲,一时有些伤感。 霍将军既痛恨又无可奈何道:“若不是赵将军此次命令将士们强行攻城,也不会一次死这么多兄弟。他没把兄弟们的命当命。” 沈娴道:“秦将军是大楚的第一大将军,他应该是运筹帷幄,极善用兵法,怎么会酿成如此惨剧?” 沈娴后来想,秦如凉可是大败过夜梁一次的将军,就算他废了一只手,也还能排兵布阵,指挥战士们作战,不至于这次输得这么惨。 她很想知道,秦如凉究竟是怎么败的。 霍将军悲凉道:“大楚大败的那一次战役,秦将军命赵将军在指定的时间里包抄支援,可是赵将军却晚来了半个时辰,导致秦将军被夜梁军围攻。 当时夜梁那边仍在不断地增派兵力,我军已损失惨重,应当全力撤退,可是赵将军非但不听秦将军军令,还下令所有将士全力进攻,试图不惜一切代价夺去夜梁一座城。最后突围无望,无数将士们牺牲,以惨败告终。” 第244章 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第244章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沈娴道:“这么说来,造成此次战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赵将军延误军机,没有按照军令行事。” 想来也是,在秦如凉来之前,赵天启才是这里的老大。此人刚愎自用,怎么可能甘心听从秦如凉的指挥。 后霍将军又道:“此外,我方打探到夜梁也有一位年轻将领在战前出谋划策,此人有勇有谋,且善于兵行险招,让我方吃了不少的亏。” 说话间,几人走到了地窖深处,那里停放着一具冰棺。 透过冰层看进去,可见一副盔甲,盔甲上血迹斑驳。 沈娴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秦如凉的盔甲。她依稀还记得,大军出征那一天,她去给秦如凉送行,亲手把一件披风系在他的盔甲上。 眼下那件披风也犹在,只是破损得厉害,上面的血迹染红了下面雪白的寒冰。 秦如凉竟是一直披着她亲手系上的披风? 霍将军道:“这就是那副残骸了。当初在秦将军的盔甲附近找到的。” 这副残骸的两只手臂都还在7;150838099433546,沈娴见那整理得干净整洁的手腕,一下就能区分得出,道:“这果然不是将军。” 秦如凉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她留下的伤疤。但是眼下这个却没有。 霍将军肃色道:“那大将军真极有可能在夜梁的手上。” 与此同时,夜梁那边听说大楚的使臣已至边关,便派人前来交涉,三天以后请使臣前去夜梁边境城内和谈。 为了彰显诚意,夜梁的国君也亲自驾临,夜梁上下军民一心,前所未有的高亢。 赵天启亲自接见夜梁的使者,当着使者的面儿破口大骂了一顿。 身为将军,他当然希望能通过战争来打败夜梁,成就他赫赫功名。因而在他眼里,大楚选择了赔上城池和谈,是一件极其耻辱的事。 他在军营里不顾有其他将领们在场,当即把夜梁送来的有关三日后和谈的书简狠摔在地,并拔出佩剑削成了几块,让人把夜梁前来送信的使者押了起来。 赵天启愤怒道:“去你奶奶的和谈!以为抓了个将军,就能要挟我大楚割让五座城池,简直是异想天开!” 从地窖里出来,霍将军又带着苏折他们到这军营里转了转。毕竟要去与夜梁和谈,身边需得带一些将领前往,也好保护他们的安全,遂事先熟悉一下也好。 只是没想到,才将将到主营帐外,就听到了赵天启震怒的话语声。 等掀开营帐一看,见夜梁使者瑟瑟地跪在地上,命悬一线正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赵天启浑然不顾,拿着剑架在他脖子上,立马就要割断使者的脖子,并道:“本将倒要看看,你夜梁究竟能拿本将怎么样。没有秦如凉,本将照样能灭了你夜梁。” 正要下手,沈娴当即喝道:“住手!” 赵天启动作停了下来,那锋利的剑刃勘勘贴着使者脖子上的皮,沁出丝丝血迹。 营帐里一片寂静。 一双双锐利的眼睛冷不丁地射来。 这里有不少将领都是赵天启手下忠心的部下,剩余几个便如同霍将军一样,职权不够,没资格劝谏,只能敢怒不敢言。 在这些将军们看来,沈娴只是一个前朝公主,苏折只是个会动嘴皮子的文臣,贺悠只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再加上及时出现倚老卖老的霍将军,根本造不成任何影响。 这一个个将军们在军中耀武扬威太久了,根本瞧不上这些自认为只知道图一时安乐的京里人。 赵天启看向沈娴,轻蔑道:“哟,原来是公主,这里是军中重地,公主一个妇道人家,怕是不适合到这里来。”说着脸色就冷冽了起来,沉沉道,“更不该对本将处理军务指手画脚。” 既然霍将军人微言轻,苏折又没打算开口,那她只好顶着这公主头衔自由发挥了。 沈娴冷静地步入营帐中,笑笑道:“不来还不知道,一来便看见赵将军如此处理军务,也难怪大楚会吃这一回败仗。” “你说什么?”赵天启怒目而视,“你敢质疑本将军行军打仗?” 沈娴一派闲淡从容,道:“我虽是个妇道人家,此次也肩负皇命,回京以后自会将所见所闻如实禀报给皇上。” 她侧身直视赵天启,又道:“莫说交战时期不斩来使,眼下正值夜梁与我大楚和谈在即,赵将军杀了这个使臣,是想做什么?是想搞得两国再度大乱,将士们死伤无数,百姓生灵涂炭吗?!” 赵天启脸上不断积蓄着怒意,冷笑两声,令道:“来人,把这使者先带下去。” 随后他手里拿着剑,一步步逼近沈娴。 沈娴一步都没后退,眯着眼盯着他。 霍将军及时出声道:“公主说得有理,赵将军不能对公主不敬。” “我对她敬不敬,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霍将军身体绷了绷,手指暗暗打开了佩剑剑柄,能第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出鞘。 赵天启胆大妄为惯了,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他真要是敢对沈娴动手,霍将军立马就会拔剑。 只是这时苏折却不紧不慢地伸手按住了他的刀柄。 沈娴倒不担心,赵天启会在这个时候杀了她。营帐里又不是只有她和赵天启两个人,还有这么多双眼睛在看着。 赵天启道:“你说本将搞得两国大乱,本将告诉你,这大楚的每一寸土地,当初也是靠无数人的尸骨和鲜血换来的!现在朝廷居然要为了一个秦如凉,拿出五座城池来跟夜梁交换!朝廷把这么多将士的血汗生死置于何地!你一个娘儿们,你懂什么,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本将一刀削了你!” 紧接着赵天启又不明意味地看着沈娴,满是嘲讽道:“看样子那秦如凉确实在温柔乡里浸淫得太久了,以至于到了战场上如此的不堪一击。他自身不济,被夜梁活捉,凭什么要大楚拿代价来换回他的命?” 沈娴无谓地耸耸肩,不轻不重道:“这是皇上的旨意,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只能遵从皇命办事。说不定是皇上偏偏倚重大将军呢,哪里舍得损失一员爱将。” 第245章 阿娴,干得漂亮 第245章阿娴,干得漂亮 这话把赵天启刺激到了,赵天启咬牙切齿道:“秦如凉但凡还当自己是个军人,就该以国家天下为重!他要是知道自己一人生死能让大楚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他就应该自行了断,让夜梁再也无法拿他做筹码!” “呸,”赵天启往地上粗鲁地啐了一口,“不就是一个将军,我大楚又不是没有将军!” 沈娴挑了挑眉,悠悠道:“大楚确实不缺将军,如若换做是赵将军被俘虏,赵将军也会第一时间为大楚着想,宁愿放弃显赫军功,放弃荣华富贵,自行了断吗?” 赵天启顿了顿,嘲笑道:“本将还没有秦如凉那么不济,根本不会像他那样成为夜梁的俘虏。光是这一点,本将就做不到!” “哦,是吗?”沈娴似笑非笑道,“可我怎么听说,要不是赵将军贻误了半个时辰的军机,秦将军怎么会被围攻呢,要不是赵将军不及时令将士们撤退,又怎么会死这么多人流这么多血呢?” 赵天启脸色一变,眼含杀气地看向沈娴身后的霍将军。 霍将军问心无愧,根本不需要心虚。 沈娴又道:“你口口声声说将士们用血汗保卫了大楚的天下,可赵将军却能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不计代价也要让将士们白白去送死,你又将他们置于何地?” 赵天启猖狂笑了起来,道:“你以为仅凭你片面之词,还有这个老家伙的片面之词,皇上就会相信吗?!你说到最后,皇上是信本将还是信你们?” 沈娴淡淡笑道:“这个毋庸置疑,皇上当然是信赵将军的。赵将军要是执意妄为,想破坏这次和谈,那你尽管去做好了,等两国再起战乱的时候,我也想看看,赵将军到底是吃胜仗还是吃败仗。” 沈娴低着眉眼,看着赵天启握着剑的手上青筋暴跳。 赵天启只有怒气没有杀气,因而沈娴仍是淡定。 赵天启抬剑便架在了沈娴的脖子上,苏折的手按捺在霍将军的佩剑上,手指微微用力捻住刀柄,修长分明。 他身上气息平淡,面上却是什么表示都没有。所有杀气都凝聚在了他那千钧一发即可拔剑出鞘的手上。 然这一个个都能忍,贺悠却是忍不住了,当即站出来道:“你这劳什子镇南将军真是没法没天了!” 只是话音儿一落,就被沈娴顺手拉住了去。 沈娴镇定道:“赵将军要是一心要杀我,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她又继续道:“赵将军要是这么有把我打败夜梁,那大楚与夜梁的争端年前就已经开始,怎的不见赵将军率先旗开得胜? 这场战争若是继续下去,必将是一场持久战,北方有北夏为患,大楚不可能有更多的兵力前来支援。赵将军有没有算过,今年有多久没下雨了?” “多久没下雨,关本将什么事?” 沈娴勾了勾唇,道:“自春夏交替以来,便不曾下过半滴雨,河床枯竭,庄稼枯死,即将有一场久旱。又逢粮食收成之际,若是收成不好,粮草也难以为继。赵将军一味想与夜梁开战,没有粮草,你怎么开战?你想让大家都饿死在战场上?” 赵天启根本没在意过这些。他认为只要他们在前线打仗,朝廷全力支援就可以了。 苏折蓦地松开了捻着霍将军剑柄的手,神色深沉地看着沈娴。 她的从容不迫、临危不惧,以及一番言论,不知让多少人为之吃惊。 营帐里的将领们都沉默不语。 苏折若有若无地牵起唇角,他相信,她完全能够独当一面。 在不远的将来,她还可以做得更好。 沈娴手指拈着赵天启的剑刃,往边上移了移,云淡风轻道:“所以,赵将军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全力配合和谈,要么能在最短的时间里也能拿捏住夜梁的筹码挫败夜梁。” 这时赵天启的一位副将似想到了什么刚有话要说,被赵天启抬手止住。 他缓缓收回了剑,利目如鹰道:“娘儿们,胆子不小。既然来了玄城,本将还没来得及给你们接风洗尘,那就今夜设宴。” 沈娴道:“静娴谢赵将军盛情。” 赵天启随后就把那使者给放了。 从营帐出来时,沈娴深深吸了一口气,隐约还听见有将领在说“夜梁皇帝已到边关”、“正是擒贼先擒王的好时机”之类的话。 等走远以后,苏折把贺悠支开,让他跟着霍将军去军营其他地方转转。 苏折便带着沈娴离开军营,在玄城空旷的街上悠然行走。 苏7;150838099433546折笑笑,微垂着狭长的眼,低声细语道:“阿娴,干得极是漂亮。” 沈娴睨他一眼,道:“不然能怎么办呢,是你说的,站定了阵营,就不能改了。这不也是你指导有方么,所以你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 “我很谦虚的,当然是夸你。” 沈娴撇撇嘴,随即有些担心道:“我今个是不是话太多了。” “不多,刚刚好。” “看他们的反应,大抵就没料到我能说出这番言论来,毕竟以前我是个没用的公主。今日这些话,要是传到皇上耳中去了,会有大祸的。” 苏折风清月白道:“不怕,反正也是些将死之人。还没有那个机会传到皇上耳中去。” 这玄城里还留下一些百姓,夜里不出来走动,白天偶尔可见他们穿街而过,都是急色匆匆。 也有一些零星的酒肆、茶楼甚至花楼在这时还开门做生意的,不过都是服务于这里的将士。 苏折带着沈娴来到一家毫不起眼的酒肆,里面一个士兵都没有,门前只有两扇破门,和一张又脏又破的门帘。 苏折道:“你不是喜欢喝连青舟带回去的凤梨酒么,这里的味道很正宗。” “你怎么知道?” “听连青舟说的。” 老板见了两人进来,连忙来招呼,操着一口流利的大楚地方话,着手去准备几个地方菜。 等酒菜上桌后,苏折夹进了沈娴碗里,道:“吃吧,地方虽简陋,饭菜尚干净。” 第246章 是不是觉得我可怕? 第246章是不是觉得我可怕? 此时临近中午,沈娴也饿了。 她尝了几口,又喝了那凤梨酒,滋味和那时在船上吃到的相差无几。 只是这些地方菜和凤梨酒在这个地方毫不新鲜,加上酒肆又脏又破,没有几个人愿意来。 沈娴知道凤梨酒有后劲,因而不像上次那样当果汁喝。 苏折见她能把握这度,便由着她喝。 他只道:“今晚的夜宴,席上不要饮酒。” 沈娴不置可否。 他又闲话家常地补充一句:“东西也少吃吧。” 沈娴抬起头来看他,“你怕姓赵的给我下毒不成?” “你可能不知道,他看上你了。” 沈娴噎着了,好不容易才顺口气,吁道:“我拆他台他都能看上我,我要是杀了他他岂不是要爱上我?” 苏折饮了一口茶,道:“大约在你之前还没人敢拆他的台。” “喂,是不是你太敏感了?” 苏折对她笑了笑,道:“可能吧,不是早说了,我很善妒的。” 沈娴给苏折夹菜,很是按捺住自己快要上扬的嘴角,道:“这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她又问:“你好似知道秦如凉这次一定会战败一样?” 苏折手里拈着茶杯,饮茶的动作挡住了他半张脸,道:“阿娴,你太高估我了。” 沈娴眯了眯眼,“高估么,我怎么觉得还低估你了。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做接下来的坏事?” “我只是知道一些赵将军的脾性,一山不容二虎,所以秦如凉的胜算不大。” “可霍将军说夜梁可厉害了呢,不仅有骁勇善战的武将,就连大楚这边有什么动作,夜梁都总能应付自如。你说要是没提前知道大楚的行动,怎么能做这么周全的准备?” 苏折点头,“嗯,大楚肯定有内奸。” 沈娴道:“我记得前阵子,你和连青舟通信挺频繁的哦。” 苏折无奈地看了看她,道:“你总共也才看见过一次而已。” “我看见的就有一次,没看见的指不定多少次。” “即便有什么,那也是在战事发生以前,时间对不上的。” 沈娴幽幽道:“你要是相当了解秦如凉的作战方式,又了解两国的战略形势,未雨绸缪也不是不可能。” 苏折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有两分慵懒和莫测,看着沈娴的眼神十分深沉。 他微笑道:“我在你眼里有那么厉害?” 沈娴不吝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折轻声道:“诚然,这一仗若是秦如凉胜了,将毫无意义。” 话说到这里,沈娴基本可以确定,这一切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秦如凉吃了败仗,才不是他被废了一只手的原因,更不仅仅是赵天启故意延误军机的原因。 而是苏折过于了解赵天启的秉性7;150838099433546,也过于了解秦如凉的作风套路,所以他能轻易推断出一旦战争爆发两国所处的形势。 连青舟当时远在这边关,两国战乱还未开始,他就已布置好了一切。 随后两人之间是短暂的沉默。 沈娴发现,等她一步步解开谜底,一步步深入了解苏折以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苏折平淡地问她,“是不是和我在一起越久,窥探到了我身上的秘密以后,就越加地觉得我可怕。” 沈娴敷衍道:“这倒不至于。” 她只是感到不轻松。 他道,“或许,我还是比较适合独自一人。让你知道这些肮脏的事,我也很过意不去。” 沈娴心里颤了颤,蓦地有些发沉得难受。 她正想张口说什么时,突然头顶上方的楼板里传来一阵咚咚咚窸窸窣窣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交谈。 这时老板带着歉意出来,道:“两位客官不好意思,阁楼上有老鼠,希望没打扰到客官用餐。” 沈娴从那种沉重中抽回神,道:“听这声音,好像还不是一只老鼠,而是一群老鼠。” 老板道:“这老鼠狡猾,找不到老窝,所以总出来搞乱哩。” “这还不简单,养只猫就行了。” 老板道:“客官说得极是,等这战乱结束后,我就去抱只猫来养。” 沈娴没再多说什么。回过头来再想和苏折说话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过了一会儿,老板又从后厨取了一壶凤梨酒来,放在桌上道:“这酒是免费赠送给两位客官的,以补偿鼠患给客官带来的不适。” 沈娴刚要去拿壶斟上,这时外面的街上响起了兵甲摩擦产生的金属声音,以及重重略显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这老板颜色一肃,移步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但见长串的士兵从街上行过,所至之处烈日当下,却有一股萧瑟凛冽。 老板回过头来忧心忡忡地问:“这莫不是又要打仗了?不是说使臣已经抵达玄城,即将与夜梁和谈了吗?” 苏折淡淡道:“可能是这玄城的镇南大将军不甘心就此落败,还想再奋力一搏,试图挽回战局。” 苏折说这些时,神色毫无起伏,好似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让沈娴颇感意外。 他就那么确定,那赵天启一定会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再去攻打夜梁一次么? 要想弄死赵天启,这一仗他必须得败。如若让他真擒住了夜梁的皇帝,那他们辛苦来一趟,岂不功亏一篑。 到时候赵天启还会更加的不可一世。而想夺得南境大军的兵权就难上加难了。 眼下夜梁以为大楚这边正准备和谈,可能想不到大楚会突然带兵偷袭,应该正是防守松懈之时。 不管赵天启的胜算大不大,要是不能让他赢的话,夜梁就应该早有所防备。 沈娴冷不防抬头,细细打量和审视面前这老板一眼,见他闻言神色变了变,突然就明白过来,为何苏折独独带她到这个地方来。 这小酒肆又脏又破,极少会有士兵光顾,但它却在这个角落里依然开门做生意,有些不简单。 虽然没有生意上门,却能第一时间打探到城里的情报。 这条线,是早在连青舟来这边时,就已经埋好了的? 沈娴难以相信,但好像又由不得她不相信。 第247章 为什么要这么执着? 第247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 果真,老板还想打听得更详细一些,唏嘘道:“马上就要和谈了,两国往后就能和平相处了,这个时候将军怎么还要去攻打夜梁呢?上一次失败已经够惨烈的了,要是真打起来,两国还有和谈的可能吗?” 苏折平淡道:“大楚与夜梁和谈之心至诚,只是赵将军一意孤行。听说夜梁国君也来了边境,若是叫赵将军偷袭得逞,想必是最快扳回战局的捷径了。” 老板连连点头道:“不该打,这仗实在不该打,不知道这回又要死多少人呢。夜梁国君哪是那么容易偷袭的。两位客官慢慢吃,我就不打扰了。” 随后沈娴就见老板又进了后厨,这一进去就再没出来过。 沈娴要去拿那满壶凤梨酒,刚一碰上,就被苏折抬手压住。 苏折道:“少饮。” 沈娴也不坚持,道:“那我打包回去给贺悠尝尝。” “好。” 直到要离开结账了,也不见老板出现。 苏折径直往桌上放了些碎银,道:“想必老板很忙,走吧。” “他店里又没客人,还能忙什么?”沈娴随口道。 苏折道:“可能忙着驱赶老鼠吧。” 走了一阵,沈娴忽然又道:“原来你是这样未雨绸缪的。你就那么确定赵天启一定会去偷袭?” “他不去也能激他去,如若激他不去,让夜梁多防备着点,也没有坏处。” 沈娴看他道:“你这样算不算通敌卖国啊?” 总是什么都不告诉她,她一直靠猜。猜得太过辛苦,这句气话几乎是脱口问了出来。 懊悔着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卖国?”苏折淡笑说,“你的家,我的国,早就没有了。我不能让南境大军毁在赵天启手里,我更不能让大楚和夜梁战乱不休,起码未来数年内,不能再起争端。” 苏折清浅看她一眼,道:“如若这是通敌卖国,是就是吧,我不在乎。” 明明知道问出这样的话会让他难受,沈娴听了他的回答,心里却更难受。 沈娴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曾经的家国?” “因为只有那样,你和小腿才能不被人欺负,我宁愿,你们去欺负天下人。” 沈娴眼眶一热,有些泛红。 快要到府邸时,苏折细声与她道:“今夜夜宴时见到赵天启,你来激他,可以吗?” 沈娴道:“既然你说他看上了我,当然由我来激将比较有效果。” 她走在前面,率先踏入了门口,忽而道:“看样子,往后我都得和你一起干坏事了。” “抱歉,让你感到为难。” “我也不想小腿将来受欺负,还有,因为你是苏折。” 苏折怔了怔。 小酒肆中,苏折和沈娴离开后,不多时,便有几只老鼠惶然惊恐地从酒肆里跑了出来。 好像真是被老板驱赶出来的样子。 老鼠飞快地穿街而过,钻进熟悉的洞子,不停往前爬。 士兵们忙于战事,谁会去管这城里的老鼠。只要老鼠不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晃,基本就不会有事。 就算是被士兵发现,老鼠窜得飞快,眨眼就钻进洞子里不见了影子,士兵就是想抓也无从抓起。 到傍晚的时候,老鼠跑出了城。被守在洞口的人抓个正着。 那人一只只剖开老鼠的肚子,在其中一只的肚子里找到了帛信,拿了帛信转头就神色严肃地匆匆上禀。 贺悠中午是和霍将军在军营里用的午饭,沈娴和苏折回来时,他正一肚子怨气,怪沈娴和苏折偷偷溜了,不带他一起。 沈娴回到内院,在贺悠的碎碎念中,把一壶凤梨酒给他品尝,道:“据说这是夜梁的特产酒,贼正宗,你尝尝。” 贺悠幽怨道:“幸好你还记得给我带,不然我一定念叨你到天黑的。” 他倒出来一品尝,酸甜可口,带着清醇的酒味,果真很好入口。一杯一杯喝嫌麻烦,他索性抱着壶喝。 沈娴才一会儿没看着他,想来提醒一下他,这酒后劲足,让他酌情品尝。结果便看见一壶酒已经空了。 贺悠在房里睡了一下午,到晚上都没醒。 等到夜宴快开始时,贺悠也没醒来。于是沈娴和苏折便两人一起去了赵天启布置夜宴的地方。 外面一派兵戈铁马的紧张,进了赵天启府邸,却是另一副歌舞升平的景象。 大殿上红毯铺地,两边酒桌香案整整齐齐,一排排烛台蜡火,十分明亮。 赵天启就坐在大殿上首,旁边放着一个支架,支架上挂着的正是他的盔甲和佩剑。 沈娴今夜特意换了一身衣裙,青丝挽成发髻,发间别着的是苏折送给她的那支白玉簪。 除此以外,再无旁的修饰。 可她身量窈窕,即使身着布衣,也掩盖不住她的玲珑,眉眼清淡平和,似能包容万物,烛火在她眼里闪耀,衬得她双瞳又黑又亮。 沈娴那张脸,乍一看只是清丽,可多看上几眼以后,就越发觉得耐看,有种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动人。 她面7;150838099433546无表情,只略略行礼,便往边上落座。 赵天启在这边关当大将军这么多年来,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比沈娴姿色更好的,他也放在身边玩弄过。 只不过那些女人,要么畏惧他将军之威,要么就曲意逢迎、阿谀奉承,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但是像沈娴这样的,敢拆他的台,丝毫不惧,还有点见识的女人,让赵天启兴趣颇为浓厚。 赵天启抬起手,拿着酒碗敬沈娴一碗酒,道:“想来秦如凉确是个会享艳福的人,难怪到现在连仗都不会打了。” 他自认为比秦如凉强,女人他想要的必然会弄到手,功名他也不会耽搁。 苏折就坐在沈娴酒桌的旁边一桌,他不说话时存在感极低,赵天启最是看不起他,完全把他当个透明人。 赵天启觉得,像苏折这样的文臣,真是给他提鞋都不配。苏折是样貌惊人,但除了长相好看,其余一无是处,才最令赵天启瞧不起。 苏折不争不辨,全场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除了赵天启,殿上还有一些他身边的将领,霍将军也在场。 众多男人,就只有沈娴一个女人,难免要承受诸多投来的眼神,虽让她极为反感,但面上不做表示。 第248章 贱人! 第248章贱人! 沈娴在宴上滴酒不沾,只饮茶水。 赵天启存心想灌她酒,便道:“静娴公主是看不起本将吗,竟连一杯酒都不肯赏脸喝下?” 沈娴道:“我不会饮酒,还请赵将军海涵。” 赵天启显然不罢休,道:“堂堂公主,应该经常参加宫宴酒会什么的,怎么可能不会喝酒,你不喝就是看不起本将。” 这时其他将领开始起哄,道:“难得将军邀公主喝酒,平日里都不会给女人面子,静娴公主还是喝吧。” 沈娴不为所动,道:“我不会饮酒,诸位将军非要我饮酒,这不是强人所难么。难不成将军们就只会为难我一个女子?” 说着沈娴就举起茶杯,道:“静娴以茶代酒,敬将军。” 赵天启怒火中烧,冷哼一声:“不识抬举。” 随后连饮三大碗,众将直呼,“将军好酒量!” 宴会才没开始多久,就被赵天启突然一只酒碗狠摔在地上,摔个支离破碎而打断。 殿上突然安静了下来。就连歌舞也中断。 以赵天启的酒量,还不至于会喝醉,但他就是满身酒气地从座上起身,而后走下殿首台阶,一步一步朝沈娴走过来。 沈娴面色温沉,不置可否。 直到赵天启站在她的酒桌面前,忽而把桌上所有酒菜全部拂落在地,他一脚踩上了桌子,俯下半个身就近看着沈娴。 沈娴抬眼,眼神凉薄,挑眉道:“赵将军就是这样给我接风洗尘的?” 赵天启笑了一声,冷不防就伸出手来挑沈娴的下巴,那动作十足的猥琐而轻浮。 只是还没碰到,沈娴抬手捏住他的手腕,眯眼道:“赵将军想作甚?” 一个女人而已,有点小猫的野性子,很能挑起他征服的欲望。 赵天启道:“静娴公主,你何必要去跟秦如凉那个窝囊废,不如跟了我,我也能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说罢手上一用力,反压制住沈娴的手,把她拎了起来。 沈娴冷声道:“赵将军,还请你自重些,我不仅是静娴公主,我还是大将军夫人!” 赵天启狂笑道:“大将军夫人?我镇南大将军也是大将军,你做我的女人不也是大将军夫人?” 霍将军怒声道:“赵将军,你这样做恐怕有损大楚天威!她是公主!” 其他将领玩味道:“霍将军,你还没明白过来吗,她是个前朝公主,前朝早就亡了,你这样护着她,莫不是还想有异心不成?赵将军要个前朝公主怎么了,皇上能说什么,皇上恨不能把她送到赵将军的床上呢!” 一番下流之言,引得这帮人哄堂大笑。 沈娴挣了挣手腕,听赵天启极为放肆道:“听到没有,你只是个前朝公主,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跟我上床玩玩又怎么了,要是惹怒了本将,等本将玩过以后再把你给他们玩。” 沈娴恶心得想吐。 赵天启又道:“你是秦如凉的女人,可是现在秦如凉都做了夜梁的俘虏,你还奢望他来救你不成?你老实从了我,还能少吃点苦头!” 沈娴怒极反笑道:“那等秦如凉从夜梁回来以后呢?你等着他和你刀剑相向吗?” 赵天启轻蔑道:“你还指望大楚的两个将军为了你一个女人而大打出手不成?!” 沈娴道:“我自认为还没有那个魅力,可秦如凉一旦回来,你赵将军故意延误军机、不计死伤强行攻城,导致大楚惨败的事,也会随之公之于众吧! 你以为你还能像现在这样纵情酒色?!那时你就该被军法处置,以你人头祭奠三军亡魂! 别忘了,秦如凉是大楚第一大将军,在军职上他是凌驾于你之上的,他要军法处置你,你还能躲得掉?” 赵天启脸上狂妄的笑意渐渐冷了下来。 沈娴身体极力往后仰,他身上的酒气汗气熏得她直欲作呕。 这时苏折拈了一支筷子,所有注意力都在赵天启和沈娴身上,根本无人察觉到他。 他手指在桌子底下轻巧地撇断了筷子,将尖锐的一头递到沈娴身后的另一只手里。 沈娴得了利器,随之眼里也渐渐溢出两分阴鸷,当即飞快地出手,一下子把筷子尖端精准利落地扎进了赵天启抓着她手的手背上。 赵天启吃痛,不得不松开她,可见手背上插着一根筷子,鲜血直流,顿时恼怒非常,扬手就一巴掌扇在沈娴的脸上,骂道:“贱人!” 当是时,霍将军当即站起来,拔剑出鞘。 可其余副将岂会纵容他拔剑行凶,当即也纷纷利剑出鞘,不7;150838099433546等霍将军维护沈娴,所有剑刃都指向他。 一时殿中气氛剑拔弩张。 霍将军沉喝道:“赵将军,她是公主,你竟敢以下犯上!” 赵天启不以为意地讥笑道:“老霍,看样子你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到如今还一心向着旧主。她敢刺伤本将的手,打她一巴掌又怎么了。” 说着把手背上的筷子拔了出来,随手丢在地上,血迹点点。 赵天启那一巴掌力气惊人,沈娴猝不及防,身体随之一翻转,趴倒在了苏折面前的桌上。 她发丝凌乱,形容狼狈,趴在桌上气息散乱。 袖摆把桌上的酒菜拂得杯盘狼藉,全是污渍油迹。 明知苏折就在她面前,但她不想看见苏折的脸,不想看见他的反应,一点都不想。 所以她低垂着眼,努力抑制着,表现出冷静的一面。却也感觉到,那一刻苏折身上所流露出来的杀气。 她看见他桌子边角搁着的那只修长白润的手,紧握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十分明显。 她只低声痛得有些发颤道:“你别动,我自己来。” 她自己会处理。 既然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那么吃点苦头又算得了什么。 她其实想告诉他,不是他一个人在孤独隐忍。既然要和他一起做坏事,那便要做到底。 被人掌掴么,以前又不是没被掌过。 沈娴就不信,苏折没经历过那些苦难。他能走到今天,所经历的,比她多得多了。 所以,这点算得了什么呢。 第249章 能不能别碰我 第249章能不能别碰我 沈娴突然有些能理解,为什么苏7;150838099433546折也总是想把他好的一面展现在她面前。 因为当她也设身处地的时候,她唯不想的就是让苏折看见她如此狼狈的一面。 她袖中的手指紧掐着掌心,强迫自己站起来。 于是她咬咬牙,拂袖起身,转过身去看向赵天启,眼里尽是桀骜之色。 一边脸颊失去了知觉,口中漫开一股腥甜。 沈娴若无其事地动了动口,抬起手指拭了拭唇角,放在眼前看了一下,嘴角破了,指端是殷殷血迹。 赵天启还想过来拿她,她挺直背脊道:“难道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只会对一个女人动粗?” 赵天启阴狠道:“我的手段还多得很,不介意让你一样一样地尝个遍!” 他刚一至跟前,沈娴便敲碎一只盘子,手里捏着一片碎瓷,对他吼道:“你很厉害是么,有能耐在这里呈什么威风,有种去打夜梁啊!” 沈娴高声笑道:“你不一样是夜梁的手下败将!要不是你们这群酒囊饭袋,大楚也不会败给夜梁,更不会被逼得现在要跟夜梁和谈!说什么保家卫国、浴血奋战,全他妈是放屁!” 赵天启定住脚步,阴冷地看着沈娴:“你胆敢再说一遍。” 沈娴堂堂正正地仰起下巴,一字一顿道:“你说秦如凉是窝囊废,在我看来你比他更不如。别瞧不起朝廷来的使臣,使臣就是给你们这帮缩头乌龟擦屁股的!你要是真能打败夜梁,还会有现在这个局面么?” 赵天启扬起手,还欲打她。 她又冷笑道:“怎么,有力气打女人,却不敢去打夜梁?夜梁王就在边关,你但凡要是能一举擒拿,势必扭转局势,大楚不用拿五座城池去交换,也不用委曲求全地要和夜梁谈判。那时你是大楚的功臣名将,我沈娴绝不是不识时务的人,一定会洗干净了等着服侍你,随便你怎么玩,绝无二话!” 赵天启怒气伴随着热血直冲头脑。 沈娴问他:“怎么样,你到底敢不敢?不敢就明说,也没人会怪你。”她亦露出轻蔑的神情,笑笑道,“毕竟你也仅此而已。” 沈娴说罢,傲然转身。 尽管衣裙上尽是污渍,也贵不可言。 身后赵天启突然捉住她的手腕,把她扯了回来,道:“你给本将听好了,区区夜梁,还没有本将不敢的道理。等本将活捉了夜梁皇帝回来,你不仅要伺候我,还要把在场的每个兄弟都给我伺候舒服了,你敢是不敢?!” 沈娴笑得风情万种,道:“在场的每个兄弟,只要是立有军功,我定服侍周到,又有何不敢?” “臭娘儿们,你给我等着!等本将回来再收拾你!” 赵天启走回主位上,重新拿了酒碗再倒一碗酒,敬诸位将领。随后一同喝下这碗酒,把空碗全部摔碎在地上。 声音清脆。 赵天启披着战甲,就带着将领们走出了大殿去。 白天的时候赵天启就带着将领们研究地形要势、清点士兵,本没有打算这么快动手,只是做好万全的准备。 眼下夜梁皇帝就在边关,这委实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比起和谈,赵天启更不愿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要是能拿下夜梁皇帝,别说赔五座城池,就是颠覆整个夜梁都有可能。 赵天启本是计划和谈那天动手。 可是如今,他居然被一个女人指着鼻子骂,说他缩头乌龟,不敢去攻打夜梁。 笑话,他至今还不知“不敢”二字怎么写! 像赵天启这样易冲动、易暴怒的军人,一旦做起事来是不顾后果的。当年战败夜梁时,也有他的一份功劳,他以为夜梁还是曾经的夜梁,他也还和曾经一样所向披靡。 赵天启心里暗恨,等他擒了夜梁皇帝回来,定要把那个女人折磨得生不如死! 出门一看,今夜月黑风高,择日不如撞日,今夜约摸是个夜袭的好时机。 赵天启身边的副将们也都是喝了酒,酒壮人胆,一心想着功业,也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一听说赵天启打算今夜偷袭,副将们全都呼应。 玄城里士兵集结,尽量不闹出大的动静和风声,于暗夜里悄然拨离了城门,偷偷摸向敌方阵营。 原本还歌舞升平的大殿里,经过一系列转折以后,一下就变得冷清了下来。 红毯上满地油光,烛台上蜡火摇曳。 霍将军回了回神,心里仍是满满的震惊。 如若今天白天在营帐里,沈娴的一番言论让他大开眼界,那么今晚她的胆魄才着实令人心悦诚服。 她早已不是曾经那个需得被人捧在手心里娇惯宠爱着的公主了。 要想崛起,她必须要靠她自己。 旁人只能给她指条明路,但要想达到终点得到自己想要的,必须要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 但她依然高贵骄傲,依然坚定勇敢,这是谁也抹灭不了的事实。 霍将军感慨万千,饱含热泪。 公主能成长至今时今日的模样,那么多年的隐忍,一切都是值得的。 霍将军道:“臣送公主回去。” 沈娴觉得有些累,力不从心,她摆了摆手,道:“不用了,明日过后军中还有许多事需要将军打理,将军要早做准备。” 说着她便拂了拂袖摆,转头往大殿外走去。 光火映衬着她的背影,倔强而坚韧。 她随手摸了摸嘴角,肿起来了,不由长吸了一口气。 即使她不回头看,也知道苏折就走在她后面。 她索性一直往前走,一次也没有回头。自己这副模样,回头去给他见了,又不知该说什么。 一路沉默。 回到内院,内院里静悄悄的。 “阿娴。” 苏折的声音很轻,仿佛一碰就要碎掉。 沈娴脚步顿了顿,若无其事道:“我先进去清理一下,有话等我出来再说吧。” 他就站在她身后,呼吸清浅,若有若无地贴着沈娴的颈子,泛着凉意。 随后苏折从后面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臂,扯她回身入怀。 他抱她的动作很缓,一点点收紧,紧到窒息。 沈娴僵硬地站着,任他慢慢俯下头来,埋头靠在她的肩窝里。 她沙哑道:“苏折,能不能别碰我,我浑身油腻,衣裳脏。” 第250章 我不要你自责 第250章我不要你自责 话语落下,腰间的手如铁箍一般更紧了两分。 “我不该让你去激他。” 沈娴无声地笑,却有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难以抑制的酸涩,道:“我不是做得很好吗?我成功了。” 可是她永远也无法想象,当她被一巴掌打趴在苏折面前的桌上时,苏折眼睁睁看着她却不能逞一时之快帮她讨回来,那时他内心的魔鬼膨胀到了极致。 痛苦快要把他吞噬。 一直以来,人前的隐忍成了他最好的伪装和习惯。 但是今夜的一幕幕,像是一场噩梦。而他被梦魇压身,不得动弹。 苏折低低道:“是我做错了。” 沈娴云淡风轻道:“想要得到什么,总得要付出点什么。今晚的代价算轻的,你放心,我比谁都想得开。” “那为什么,你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 苏折试图抬起手指,去触碰沈娴肿起的脸颊和嘴角。沈娴偏头躲开,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沈娴道:“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是不想让你看见,我这么不堪的一面。” “只要你看不见,摸不到,你心里就会好受些。我心里也会好受些。”沈娴故作轻松, “以前的沈娴刚嫁进将军府那会儿,比这卑微多了。那时你不是一样也看不见么?” 这时贺悠醒了,昏昏沉沉地从房里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时辰,骂骂咧咧道:“怎么天都黑了,也不知道叫醒我……” 他甫一出门,抬头就看见院里紧拥着的两个人,一时脑子忘记了反应。 苏折低沉的声音传来:“进去。” “哦。”贺悠转头就回房,可刚回脚又觉得不对,“咦,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说进去就进去?大学士你知道你在什么吗,还不快放开沈娴!” 苏折从沈娴肩窝里抬了抬头,眼底寒芒幽然,让贺悠见之胆寒,不由又想起那个月夜下他杀人不眨眼的样子。 贺悠往房里退了两步。 听苏折堂而皇之地拔高尾音儿,有点蛮横霸道:“我就要抱她,你有意见?” 贺悠戚戚然,哪里敢有意见,道:“谁稀罕有意见,我、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影响不好!” “我却觉得甚好。”苏折眯了眯眼,“关门。” 贺悠气鼓鼓地道:“关门就关门,谁怕谁!”说罢,砰地把房门关上。 贺悠出来搅和一番后,沈娴啼笑皆非,那种消极低沉的感觉莫名其妙地就消去了一大半。 她道:“你放开我吧,我要去洗一下。” 苏折声音又退却了清冷,与沈娴说道:“还疼么?” 沈娴闷闷道:“刚开始有点疼,现在已经好多了。能用这一巴掌换赵天启一条命,值。” “阿娴,往后不让你和我一起做坏事了。” 沈娴道:“不,这样也挺刺激的。” 贺悠在房里嚷嚷:“你们抱完没有,我要出来尿尿了!” 苏折松开沈娴,低语道了一句:“明日等那一颗颗人头挂在城墙上,会更刺激。你不是要洗么,进去吧,我去给你打水。” 沈娴从他怀里撤出来,转身往房里去,道:“今晚这件事,你就忘了吧。不然会让我感觉没面子。” “好,我忘了。” 因为连月以来都没下雨,城里所能收集到的水越来越有限。 苏折也只能弄来半桶水,还烧得温温热,送进沈娴房中。 她褪下衣裳,简单清洗一下。那股油腻腻的感觉才消退下去。 只是她没打算再出房间,只想就这么倒床睡了。 不一会儿便有敲门声响起,沈娴也懒得应。 苏折站在门外,道:“洗完了吗?” 沈娴不回答他就一直站在门外,遂沈娴回道:“没有,你回去睡吧,不用管我。” 苏折问:“半桶水能让你洗这么久?” 沈娴默了默:“我累了,洗完需要休息。” “把伤冰敷一下再休息可好,需得及时消肿。”苏折道,“若是不想出来,我进去也可。” 苏折在外等了一会儿,见沈娴没有表示,遂抬手推门,对于他来说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震坏门闩,不是什么难事。 刚准备使力,沈娴便赶紧下床来,利落地打开门。 一时相对无言。 沈娴嘴角淤肿,她知道自己此刻样子很难看,干脆就不去看苏折脸上的表情,只摊手道:“冰呢,给我我自己敷。” 苏折看着她的侧脸,眼神晦涩,想伸手去碰,却又极力忍着不碰,嘴上道:“冰是我找来的,你想自己敷那就自己去找。” 沈娴一听就好气:“被揍的人可是我,你就不能稍稍顺着我一下?” 苏折认真道:“毕竟你是听信了我的谗言才被揍的,我应该付起责任。” “我只想一个人待一下。” “那样容易胡思乱想7;150838099433546,我不想让你有这个机会。” 沈娴道:“你都说得这么直白了,我还能有什么选择吗?” 苏折便道:“你还可以选择在里面敷还是在外面敷。” 沈娴还不想和苏折独处一室,便从他身边走过,径直去了外面。 两人在门前的回廊边坐下。 苏折靠过来一些,一手轻轻抬起沈娴的下巴,一手拿着布团包着的冰块,圆润而又清凉地在她侧脸及嘴角处滚来滚去。 沈娴低着眼帘,看着他修长的手时而从眼前晃过。 苏折呼吸浅浅落在她脸上,像羽毛一样轻。 他动作温柔,神情专注。 最终,她还是抬了抬视线,缓缓看着他的脸。 沈娴忽而轻声道:“苏折,我不要你自责。” 苏折动作顿了顿。 “谁的人生不是在打击中走得更远更坚强。”沈娴道,“我不是因为负气才说出那些若无其事的话。我只是有些感同身受,从以前到现在,你所承受的比我多吧。” 她说,“你有你想要做的事,而我,有我想要帮护的人。” 别说是一巴掌,就是一刀一剑,只要能替他分担一点痛苦,沈娴也会毫不犹豫。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的,可能是从看见他满身风尘、不分日夜地赶到她身边伊始; 也可能是他不顾一切地跳下长坡紧紧把自己护在怀中,而他却昏迷不醒伊始。 等她察觉的时候,这种想法已经趋于根深蒂固了。 第251章 又不是没亲过 第251章又不是没亲过 两人靠得这般近,沈娴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他。 而苏折轻抬眼帘,对上了她的眼。 沈娴轻颤了一下,总是不由自主地沦陷。 她飞快地移开眼神,又道:“没有任何人是天生适合孤独的,苏折你也不是。 白天里我有些气的是,你虽然带着我,却不曾真的让我和你分担过什么,你什么都藏在心里,一个人算计着。” 沈娴深深吁了一口气,淡然笑了笑道:“这样的你很坏吗?或许吧,不用亲自动手,便能把那些人一个个送进地狱;在你心中没有正义,只有即将要达成的目的,所有人都是你局里的棋子。这样想来,你确实可怕到令人毛骨悚然。” 苏折神色有些黯淡。 沈娴道,“但是,我是不是早也说过,不管你多可怕,哪怕是全天下最坏的人,我也害怕不起来。” 苏折愕然地把她看着。 她还低声说,“在你身上,莫名其妙地让我感到安定,别人要是觉得你可怕,那是因为他们不懂。” 苏折回答:“我没给机会让别人感受过。” 沈娴道:“这些话白日里没来得及说,现在说应该也不会晚吧。” 苏折道:“我有点高兴。”他又补充,“不止一点。” 沈娴好笑地勾了勾唇,“那你是不是应该有点诚意,也和我交流一下你的想法。” 苏折半低着的狭长双眼落在沈娴的嘴角,继而移到她唇上。 他伸手终于还是碰到了沈娴的侧脸,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嘴角。 沈娴这一次没有躲,而是有些禁不住,想往他的掌心里贴拢。 这时苏折的视线移到沈娴的唇上,幽然道:“我现在最迫切的想法就是想要吻你,你确定还想和我交流吗?” 沈娴一顿,迎上他幽邃的目光,神经一紧。 她才冰镇下去的热滚滚一下子又有升腾起来的趋势。 哪想这时,挨千刀的贺悠回来了,看见两人坐在回廊上,还煞风景道:“你们坐在这里干什么?” 看见苏折的手摩挲着沈娴的脸,贺悠又义正言辞:“大学士苏折!亏你还是个大学士,怎么这样动手动脚的,你手放在哪里了?!” 苏折已经懒得用眼神威慑他,慵懒道:“关你什么事?” 贺悠道:“没想到你表面上斯斯文文,骨子里却是个败类!” 沈娴抽了抽眼皮,脸上持续发烫道:“贺悠,他只是在帮我冰敷。” “冰敷?”贺悠仔细一看,问,“沈娴,你脸怎么了?” 沈娴不大意道:“摔了一跤。” 贺悠过来坐在沈娴另一边,老成叹道:“走路要长眼睛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都多大的人了,还要摔跤。” 沈娴:“……” 有贺悠在这里,沈娴和苏折就不能像刚刚那样说话了。 发现三人都坐在回廊上,一时居然没什么可说的。 气氛怪怪的。 于是沈娴明显感觉到布团里的冰化得差不多了,随口就问了苏折一句:“你这冰哪里弄的,挺凉快的。” 苏折看了一眼手里的冰团,道:“你说这个吗,我去地窖里的冰棺上凿了些下来。” 沈娴瞅他:“……你说啥?你用冰棺上的冰给我敷脸?” 贺悠在旁边啧啧摇头道:“真是太心大了,居然把死人用的东西给沈娴用,大学士你安的什么心呐!” 苏折及时跳转话题,悠悠道:“贺副使,你才睡醒了来,不想着吃晚饭吗,毕竟天已经这么黑了。” 贺悠顿时如梦初醒,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道:“难怪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是还没有吃晚饭!” 他又一合掌道:“对了,今晚不是有那个接风洗尘宴么,咱们怎么还不去?” 苏折道:“去的时候忘了叫你,我们已经吃过了。” 贺悠满腹悲愤:“你们为什么不叫我!” “因为你睡得太死了。” 怎么办呢,一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贺悠就觉得更饿了。 他赶紧摸去后厨找吃的。 苏折三言两语把他支走,眼下回廊上又只剩下他和沈娴两个人。 苏折这才对一脸嫌弃他手里冰团的沈娴认真道:“这冰是去其他地方找来的,你放心使用。” 沈娴瞪他一眼。 冰敷过后,苏折又取出早已准备的药膏,轻轻擦拭沈娴的伤处。 沈娴闷闷问:“我这样是不是很难看?” “不难看。” “你逗我。” 苏折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探下头,往她唇上亲了一下。 那温凉的触感和气息,毫无防备地突然占据沈娴的所有感官。 她神经一堵,整个死机了。 尽管只有短短一瞬,却让她的心狂跳得像要炸开。 只是蜻蜓点水,苏折早就食髓知味,体内血气有些沸腾,却是按捺,嗓音一下就哑了去,熏得沈娴有些耳热,道:“没逗你。” 沈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回廊上爬起来的,转头就回了房。 贺悠拿了食物回来,边吃边在外面问:“沈娴呢?” 苏折淡淡应道:“她回房休息了。” 贺悠道:“我还特地多拿了两个馒头来。” “你自己吃吧。” 贺悠幽怨道:“你们好吃好喝的当然舒服了,我只有吃这冷馒头的份儿……” 沈娴躺在床上,明明该到了睡觉的时候,她还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嗳?以前又不是没亲过,她干嘛要逃掉?7;150838099433546 只有越来越认真,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不对,她不是逃,她只是回房睡觉!可是她动作也太快了,看起来明明就像是逃! 完了,她智商有明显下降的趋势! 不过听了贺悠在门外的说话声,沈娴又觉得好笑。 那样的夜宴,根本不是给人好吃好喝的场合。她和苏折都没怎么吃,幸好贺悠睡着了没能去,不然兴许还更麻烦些。 沈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今夜兴许是个动乱之夜,但她睡得很好。 此时夜梁的边城燃起了战火。 赵天启带着士兵前去偷袭夜梁,本来是一件军中机密,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去却投入了敌人的包围圈里。 第252章 半步都不许离开 第252章半步都不许离开 夜梁皇帝没捉到,反而被夜梁士兵给瓮中捉鳖。 赵天启下令全力突出重围。 结果夜梁增援不断,血雾弥漫、厮杀满天,大楚夜袭的将士们一个个倒下。 最终赵天启突围失败,全军覆没。 一切等天亮以后自会有定论。 只是还没到天亮,外头的天色仍还灰蒙蒙的,整个玄城就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 夜梁放了一名大楚夜袭的士兵伤痕累累地回来传报。 整个夜骑队伍,全部被夜梁剿杀。 外头街上,到处是集结的士兵,人心惶惶,气氛冷肃。 沈娴清晨起身出门,苏折也正好出得房门。 他们很快就听说了这件事。 大楚一下子又失去了一位大将军和数位副将,士气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迷。 上午时分,那些副将的头颅被割了下来,一个个挂在城墙上,以挑衅威慑大楚。 大楚士兵们敢怒不敢言。 如今群龙无首,谈何继续作战。眼下夜梁气焰高涨,送再多的士兵去战场上也只是白白送死。 原本以为使臣到达边关以后两国和平有望,而今大楚夜里偷袭,率先打破了和谈的意图,也彻底惹怒了夜梁。 夜梁正整顿三军,即将攻打玄城。 不光玄城里留存的百姓,就连士兵们也人人自危。 霍将军是军中老将,不仅经验丰富,而且稳重大气,威望甚高。 这个时候由他站出来稳定军心、重整旗鼓,责无旁贷。 贺悠对此喜闻乐见,道:“虽然这个时候幸灾乐祸有点不厚道,但听说赵将军有去无回的时候,我心里着实有点痛快。” 贺悠支着下巴啧啧道:“我还以为他要横扫夜梁呢,那么不可一世,谁都瞧不上,原来也就这一点级别。” 说着就转头看向沈娴和苏折,“这不是又要开战了么,咱们来和谈还有没有必要啊?” 沈娴眯着眼看天色,天空中灰沉沉的,今日没有太阳,闷得让人难受。 也不知道一场雨能不能落下来。 她云淡风轻地与苏折道:“你想过赵天启这一去会惹怒夜梁,导致和谈还没开始就已经失败了么。” 苏折道:“惹怒夜梁是不假,和谈会不会失败,还没到最后一刻,无法下定论。” 沈娴勾了勾唇,道:“看来你早已经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走了,不妨说说。” 苏折侧身看她,若有若无地笑道:“只有在两军交战的时候,你我去前线打前锋了,你怕不怕?” 沈娴嘁了一声,道:“真是个馊主意。” 沈娴又问:“若是还能有机会和谈,你打算怎么跟夜梁谈判,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苏折扬了扬眉梢,道:“朝廷只愿给三座城,那我只能以三座城的条件去谈了。” “夜梁暂时是战胜国,你去和他们讲条件,可能吗?” “我尽量一试。” 苏折说得清浅,竟让沈娴一时有些相信,如若是别人,不可能会做到;但如果是他苏折,那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贺悠在旁听得云里雾里,道:“那到底是谈还是不谈啊?” 沈娴道:“谈,当然得谈。只是要冒险去战场上,贺悠你要一起去么?” 贺悠神情严肃,义正言辞:“战乱时期,我身为前来谈判的副使,遇到要打仗这种事情,我当然还是……不去了。” 沈娴好笑道:“好,那到时候你就就在城里,见势不对赶紧撤退。” 当天晚上,霍将军就带了一队士兵来,要护送沈娴、苏折和贺悠三人离开玄城。7;150838099433546 一旦战事爆发,霍将军第一个上阵杀敌,到时候可能顾不上他们的安危。 结果听说沈娴和苏折要同去,霍将军坚决不同意。 可以目前的状况,只有让使臣去到战场、彰显诚意,还可能挽回局势。 相信夜梁也不想和大楚打持久战,他们的国力才刚刚恢复,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到最后只有两败俱伤。 况且这次全歼赵天启的夜骑队,夜梁事先得了消息才早做准备,因而没有受很大的损失。 如果大楚的诚意足够,双方还是有可能坐下来和谈的。 霍将军道:“既然如此,苏大人与我同去,我会尽全力保护苏大人的安危。公主和贺公子留守城中。” 沈娴正想说话,便听苏折道:“恐怕不行。阿娴必须得和我一起去。” 霍将军似明白了什么,终不再阻拦,叹口气道:“那好吧,但愿一切顺利。” 第二日战鼓擂响。 夜梁大军兵临城下。 苏折不紧不慢地把盔甲套在沈娴的身上,细心给她系好。 而他自己,一身黑衣,身处这乱世,依然两袖清风、翩然绝立。 他发丝如墨,优雅地在脑后挽成髻。细长的眼梢里,神色黑白分明。 今日的天比昨日还要阴沉。 他神态自若,在他身上丝毫感觉不到大战来临的紧张。 苏折轻声细语地叮嘱:“去了战场,紧跟着我,半步都不许离开。” 沈娴随口问:“我若离开了,会怎样。” 苏折道:“那我就自乱阵脚了。” 沈娴低头间笑了起来,转而又正色问:“你怎么不穿盔甲?” 苏折道:“你穿了就好。” 这盔甲只是一件马甲,护住沈娴的前胸后背,除此以外,她依然着广袖衣裙,依然是女子打扮。 苏折见她发间玉簪玲珑,笑了笑道:“这发簪很适合你。” 沈娴道:“反正白捡来的,不戴白不戴。” 青丝垂在了腰际,渺渺如云烟。苏折抬手,将她鬓边细碎的耳发轻轻拢到耳后去。 她今日是以静娴公主的身份去的,必须是女子装扮。 为了避免夜梁那边的有心之人刻意挑起两国战乱而对她不利,所以苏折得让她穿盔甲,更要时时保护她的安危。 两人还没走出内院,这时身后房门应声而开。 沈娴回过头去,见贺悠亦是穿着一件小马甲,从房中走了出来。 沈娴似笑非笑道:“你不是说你不去么?” 贺悠道:“我后来想了想,好像我身为副使,不去不太好。” 霍将军带着三人,身后是楚军,一同出城迎敌。 第253章 她的另一重身世 第253章她的另一重身世 城外风沙乍起,这片土地满目疮痍,洒下的热血尚未久寂,斑驳似一道道伤疤,带着腥臭的气息。 如若不是夜梁大军进犯,这城外被踏平的战场,还有许多悲凉和空旷。 只是眼下,举目望去,黑压压的大军就停留在百丈之外,雄浑犹如承载着雷霆万钧的黑云。 紧迫得让人没有空闲感慨战争的残酷。 苏折带着沈娴一步步往前走。每一个脚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沉重得险些不能承受。 两军要是开战,恐怕他们会第一时间被碾成肉泥。 贺悠亦跟着他们一起,由霍将军护送往前。 最后他们站在了两军对垒的正中间。 风沙迷了眼。沈娴眯着眼睛,裙裾飞舞,三千青丝在风里长扬。广袖盈风,她姿态优美而高贵。 霍将军气息浑厚,说道:“大楚诚心与夜梁和谈,以结两国友好,造福百姓。现和谈使臣和静娴公主亲至战场,以谋两国福祉。” 旷野里,听对面传来声音:“诚心和谈?诚心和谈你大楚会偷袭我夜梁?!” 霍将军道:“那是镇南将军罔顾朝廷旨意一意孤行!现如今我大楚将领首级被悬挂在夜梁城墙上,我大楚也损兵折将,付出了代价!现在静娴公主亲自前来与夜梁和谈,已经是最大的诚意!” 对面将军哼笑一声:“哪个静娴公主?莫不是前朝的亡国公主?大楚这是看不起我们夜梁吗,连这等没用的公主也敢派来!” 夜梁这边,领军的也是同霍将军一样老道的将军,只不过旁边还有一个年轻的将军。 他在听到静娴公主这一名号时,眼里浮现出一抹狠辣,目光紧盯着战场中间的沈娴,还有眉目清淡的苏折。 只是隔了一些距离,他暂且看不清对面人的脸。 年轻的将军与领军将军道:“大将军不妨问问,那和谈使臣是不是叫苏折。” 夜梁大将军问了,得到了霍将军的肯定回答。 当时沈娴颇感意外,与苏折道:“你有这么出名吗,他们都认得你?” 苏折目色阴沉,看向前方,轻声道:“可能只是个别冤家路窄。” 跟在夜梁大将军身边的副将不是别人,正正是去年才从京城逃跑的柳千鹤。 在这场战争中,柳千鹤屡出奇策,总是能精准地预测到大楚的下一步动作,因而一路立奇功,才在夜梁军中爬到今时今日的位置。 此时,柳千鹤对夜梁大将军道:“大楚居然派一个前朝公主前来,分明是来挑衅的!虽然没什么用处,但好歹也担了个公主的名分,不如杀之以振三军!” 柳千鹤恨不能立刻开战,把战火燃到大楚的土地上,让大楚的河山变做焦土,以祭奠他满门之仇。 柳千鹤又道:“静娴公主身边的苏折,是个极为狡猾的人物。说不定昨晚的夜袭就是他的主意。想趁着和谈之前,对皇上不利,这样就不战而胜了!此人当杀!” 夜梁大将军为此也很愤怒。 他从旁伸手,柳千鹤会意地把弓箭递到他手上。 他渐渐拉满了弓,弦上利箭蓄势待发。 一旦这箭射出,就等于是彻底打响了开战的旗号。 柳千鹤见状,亦是拉满了弓,他和夜梁大将军两人,一人把箭对准了苏折,一人对准了沈娴。 能在边关除掉这两个仇人,对于柳千鹤来说还真是意外的收获。 苏折眯了眯眼,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肃杀。 就在夜梁那边堪堪要射箭之时,苏折突然出声,声音清越温醇,听起来如水能容纳万物,却又如战场上的兵戈铁马拥有强劲的穿透力,道: “静娴是大楚先皇与先皇后的独女,而大楚的先皇后是北夏皇的义女,乃当年通两国之友好而和亲出嫁的北夏义公主。” 苏折的话珠润如玉7;150838099433546,掷地有声。 沈娴侧头,震惊地把他看着。 她从来不知道,她前朝落魄公主竟还有这样一重身份。 今日如若不是苏折提起,恐怕极少有人记得,那死去多年的先皇后还是北夏远嫁的义公主。 他嗓音依然没有沉浮,道:“如此,谁还说静娴是大楚无用的公主。” 苏折的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如果这仅仅是大楚和夜梁的恩怨,那还好说,顶多是两败俱伤。 可如果把北夏也牵扯了进来,那就得天下大乱。 夜梁大将军手上动作一顿,沉吟着放下了手中弓箭。 这种情况他无法做主,需得请示夜梁皇帝。 可柳千鹤如何甘心就这么算了,箭在弦上,好不容易就要大战了,不能够功亏一篑。 沈娴杀不得,那他就先杀了苏折! 于是不等夜梁将军命令他收手,他瞄准苏折就飞快地松手,把箭射了出去。 这时想拦已经来不及了,夜梁大将军喝道:“战场之上,岂容你放肆!” 柳千鹤垂头认罪道:“末将一时手滑,请将军责罚!” 那支箭破空而来,从黑压压的背景分离而出,速度极快,眨眼便至眼前。 沈娴一颗心霎时就悬了起来,本能地把苏折往旁边一推,道:“小心!” 苏折看似风清月白,但实际上他怎么能没有所防备。 沈娴同他一起在战场上,他精神高度集中,不曾有过一丝松懈。 别说平时这区区一支箭伤他不得,更何况现在。 只是沈娴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快,他也就顺着她的力,轻巧地往边上移了移。 那支箭直直射在了身后的地上。 沈娴看向苏折焦急地问:“你怎么样?” 苏折摇了摇头,拂衣道:“阿娴放心,我无碍。最坏的打算,也就只有开战了。大不了,等战事了后再回京。” 他说得十分轻松,好似在计划游山玩水的行程一般。 他略挑起眉梢,没有任何情绪地幽幽道了一句,“我不介意让夜梁多填几个万人坑。”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沈娴有理由相信,他的能力绝对凌驾于秦如凉之上。不然秦如凉也不会在他的未雨绸缪中惨败了。 两国和谈是最小的代价,既然无法达成,一旦开战,只争胜败输赢又岂会在乎尸骨如山、血流成河! 第254章 我只要对你好就行 第254章我只要对你好就行 于是霍将军沉目怒道:“夜梁当真要开战?!那我大楚一定会尽全力奉陪!” 随着霍将军扬臂振呼,身后大楚军队挥舞战旗,吼声震天。 夜梁这边亦是战势待发。 夜梁大将军却是挥手下令:“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违令者就地处决!” 当即他派了人回去禀报夜梁皇,静娴公主在此,请夜梁皇定夺。 霍将军见状问:“这到底是打还是不打?” 苏折淡淡道:“不急,还有转机。” 不知道等了有多久,夜梁那边传话来:“吾皇有令,请使臣和静娴公主入城商讨和谈事宜。” 霍将军立刻着人安排护卫护送。 结果夜梁那边却道:“就只让使臣和静娴公主入城。带了护卫又怎么样,进城以后再多的护卫也无济于事。怎么,你们不敢吗,如此还谈什么诚意?” 苏折淡淡道:“我等即刻入城。” 单枪匹马地进入敌营,这事需得担很大的风险。稍有不慎,就可能回不来了。 霍将军怎能不担心。 苏折道:“霍将军只需打理好军中事物,静候佳音即可。”他抬目看向夜梁大军,“这个时候还肯接受谈判,已然成功一半了,将军勿忧。” 霍将军道:“我明白了,苏大人定要护公主安全回来。” “嗯,我知道。”苏折这才转身看着沈娴,漆黑如墨的眼底里染了丝丝笑意,“阿娴,现在还觉得刺激吗?” 沈娴回过神,好气道:“你又一声不吭地拿我去做筹码?” 苏折低声道:“你放心,这次不会挨巴掌了。要挨只能挨刀枪无眼了,只不过我会先挡在你前面。” 沈娴暼他一眼:“不是叫你忘了那事吗。既然说了要一起干坏事,那就走吧,我也想看看,你怎么用三座城换来两国和平。” 苏折道:“真的只用三座城,其实我没什么把握。” 沈娴抽了抽嘴角:“都这个时候了才来说这些会不会太晚了?看来这次是不是有去无回就全仰仗你了。” 就算有去无回,她也和苏折同去。 沈娴无所畏惧,抬脚就往敌方阵营走。苏折跟在她身边,两人衣角在风中猎猎飞扬。 沈娴道:“我相信你。” 后面还跟了一个莽莽撞撞的贺悠,道:“喂,你们想丢下我吗,等等我!” “贺悠,你不必勉强。” “笑话,我、我才不觉得勉强!身为副使,我必须要出使夜梁,不然传出去说我临阵脱逃,多丢人!” 黑压压的两军对阵,像是把这个天地压缩得四四方方。 三人行走其中,渺小而又不容忽视。 到了夜梁阵前,那大将军见有三个人,便指着多出来的贺悠,问:“他是谁?” 苏折简短道:“副使。” 结果夜梁大将军干脆道:“和谈不需要副使,遣回去。” 贺悠万万没想到,他抱着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决心,跟着沈娴和苏折来到敌营,可还没去到夜梁的底盘,这就要被遣返回去? 贺悠十分不服,道:“你们就这么瞧不起副的?!” 他还想跟上,却被几个士兵拿着刀剑逼得步步后退。 贺悠叫道:“沈娴,你倒是带上我啊!” 沈娴觉得,让贺悠留在楚营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要是真回不来,也不用多搭上他一个。 遂沈娴头也不回地道:“回去有时间跟霍将军学两招,下次等你能打败这几个士兵了,再带你一起飞。” “喂!你怎么这么不讲义气!”贺悠无奈,最终毫无面子地被夜梁士兵逼回了楚军阵营。 夜梁大军让开了一条路来,沈娴和苏折在大军中间穿过。 一道道视线从四面八方射来。让沈娴依稀感觉像是又回到了前世一出场就聚光灯闪烁个不停的时候。 沈娴不大意地低低与苏折道:“这种感觉好像在走红毯。” “走红毯?” “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苏折笑了,“原来你竟喜欢这样的感觉。” 沈娴道,“就是后面总有一道目光让我感觉如芒在背。” 苏折了然,“当然了,你说的,出来混总有几个人想弄死你的。” “可我总不能等着人来弄。” “他已经失去了先发制人的先机,眼下只是眼神凶一点罢了。” 好歹这也是在夜梁的地盘上,不能表现出太大的敌意,沈娴只好暂且不去理会。 夜梁的军营在边城以外,离边城还有几十里路。 军营前方,有一座新垒起来用作防御的城墙。 放眼望去,阴沉沉的天幕下,只见那城墙上高挂着的,可不就是一个个黑乎乎、头发蓬乱的人头! 7;150838099433546沈娴只在城楼下站了站,眯着眼仰头往上看。 夜梁将军威慑道:“看清楚也好,这上面全是大楚的将领人头,敢进犯我夜梁,就是这样的下场!” 沈娴抬手指了指边上的那个,建议道:“那个绳子是不是放长了啊,看起来比较不整齐,强迫症会心里不舒服。” 将军愣了愣,亦抬头看去,好像绳子放得是有点长。 沈娴和苏折不紧不慢地进了城门。 只听她悠悠道:“两国向往和平,可总有那么几个人唯恐天下不乱,不是自作孽不可活又是什么。” 沈娴站在城门下,脚步顿了顿,又回头看向发愣的夜梁将军,问:“赵天启的人头可在上面?能否把他的人头解下来,给本公主当球踢?” 将军讷讷道:“大楚的镇南将军并没在上面,吾皇暂且留了他一命,听候处置。” 沈娴挑了挑眉,若无其事道:“难怪方才我数了数发现少了一个,还以为是我数错了。” 说罢,转头和苏折彻底进了夜梁的营地。 苏折细声道:“好歹你也是大楚的公主,大楚那么多将领首级悬挂,你应该难过一下。” 沈娴道:“我也想做做样子的,但发现连样子都懒得做。” 看见那些人头,她已经习惯了。 赵天启那伙人,留着也是祸害,所以她感觉没什么好可惜的。 她低头间勾唇浅笑,“苏折,完了,我发现我可能也沦为一个坏人了。” “尽管坏,你只需要对自己好就行。” 沈娴看他,“那你呢,怎么也不见你对你自己好点?” 苏折若有若无地笑:“我只要对你好就行。” 第255章 那,我们熄灯睡觉吧 第255章那,我们熄灯睡觉吧 到了军营,平坦广阔的地面上全是一顶顶圆圆的帐篷。 士兵穿梭在帐篷之间,守卫森严。 后来沈娴才知道,原本夜梁皇帝也是在这军营的。因着提前收到大楚有可能偷袭的消息,夜梁皇帝就连夜转走了。 沈娴和苏折要想见皇帝,还需得去夜梁的边关之城。 此时天色已晚,他们还得第二日再上路去边城。 军营里及时收拾出一顶营帐给两人暂做休息。营帐外有一队士兵把守,两人都不得轻易出去,即便出去,做任何事也有夜梁的士兵跟着。 夜梁将军还道,无事最好不要去外面走动,这也是为他们的安全着想。 毕竟外面全是夜梁的士兵,万一有血性激进者,想要对他们不利也是无可避免的事。 外面火盆里亮着火光,随着夜幕降临而越发明亮。 后来外面送来了饭菜,给沈娴和苏折食用。 营地里的伙食不好,饭菜是沈娴之前吃过的地方小菜,只看起来糙淡。 两人动也没动。 等过了晚饭时间,士兵来收拾碗筷时,又原封不动地端了出去。 这样的几样饭菜,对于军营里的士兵来说,已经是可遇而不可求了。 平日里士兵都是啃馒头充饥的。 眼下饭菜干干净净,不曾动过,拿去倒了实在太可惜,遂那端送饭菜的士兵趁着周围无人之时,偷偷拿到角落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然饭菜还没吃完,那士兵的脸色发紫,倒在地上抽搐了片刻,便没有了动作。 等巡逻的士兵发现时,他已然七窍流血,毒发身亡。 顿时营中警戒,立刻上报给夜梁将军。 大将军第一时间急匆匆地赶到两人营帐中时,看见沈娴和苏折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命人严查下毒之人。 这夜梁军中有人巴不得沈娴和苏折死,以便彻底挑起两国战争。 沈娴自是知道,即使送来的是她爱吃的地方菜,她也不会冒险动一口。 沈娴叹道:“就是可惜了那些饭菜。” 苏折道:“这次吃不成,下次还会有的。” “反正也闲来无事,我们也出去看看情况吧。”沈娴提议道。 随后她便和苏折一起走出了营帐,身后有一队士兵跟着。 外面有些乱,他俩朝着人多的地方去,夜梁的大将军也在那边。地上中毒的士兵还没来得及抬下去。 大将军回过头来看了看沈娴,道:“静娴公主还是回避吧,这死状离奇可怖,免得吓到了公主。” 沈娴已然走上前来,随口道:“我瞅瞅到底有多离奇。” 等分开人群以后,借着火光往地上中毒的士兵一瞧,沈娴愣了愣。 那士兵脸色青紫、七窍流血,形容确实可怖。可是这毒发的症状,她却并非没有见过。 中毒士兵被抬下去了,大将军亲自送沈娴回营帐。 苏折淡淡开口道:“有人意欲谋害公主,以破坏两国和平谈判,为避免夜里再有状况发生对公主不利,我还是与公主一个营帐比较稳妥,以保护公主安危。” 夜里歇息时沈娴的营帐和苏折的本是分开安排的。虽然相隔不远,可真要出事时不可能第一时间过来。 周围全是夜梁人,要是没有苏折在身边,夜里沈娴恐怕深睡片刻都不能。 军中没有那么多讲究,一切都为了安全着想。况且这里全是男子,在沈娴来之前,根本没有男女之别。 给沈娴准备的营帐宽敞些,里面也有两张简易的床可以用,如若空出一张床来,还有些浪费。 于是大将军道:“静娴公主要是同意,就让这使臣与公主同帐。” 沈娴干干点头道:“这样也好,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随后沈娴就先回营帐了,营帐里烛火幽黄,颇有些暗淡。 她看了看两张简易的床,上面铺的被褥实在有些将就。 常年军中使用的被褥,不可能很干净,而且里面的棉絮都被压得死死的,又板又硬,跟块水泥一样。 沈娴整理了一下床铺,今晚将就躺一晚,她也想自己和苏折能够躺得舒服一些。 苏折撩起帘帐进来时,看见沈娴正弯身忙碌着。一时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沈娴直起身,回头看见他,愣了愣,道:“怎么进来也不出声?” 苏折道:“你让我突然7;150838099433546有种有家的感觉。” 沈娴神色柔和,转而又有些暗淡。 现在想来,从前她在将军府居住的日子,那里真的算不上她的家,顶多算是寄宿。 因为她不曾感到过温暖。 要和想要在一起的人一起搭一座房子,组建一个家庭,才能算作是家吧。 这个人明明就在眼前,可那看起来似乎太过遥远。 所以沈娴只笑笑,道:“你想太多了。我只是看这被褥太死硬,是抖松一些,躺着也不至于像躺在泥板上。” 苏折手里拎着一壶水,给沈娴倒了一杯,道:“饿了么,今晚只有以水充饥了,等明日到了夜梁边关城里再进食。” 她捧着水杯坐下来,喝了两口正色道:“方才那个士兵中的是锁千喉之毒。” “嗯,你看出来了。” 沈娴沉吟道:“就目前我所知,唯一能与这毒扯上关系的人,就只有柳眉妩和她的兄长柳千鹤。” 话一出口沈娴就顿了顿,看向苏折,见他一脸平淡毫不意外的样子,道:“是柳千鹤?” 苏折道:“他就在军营里。也不知道他是比较想杀你,还是比较想杀我,所以今晚我们还是待在一起比较好。” 难怪沈娴从白天战场到夜梁军营,一直感觉有一束目光紧随着她,让她十分不舒服。 更难怪,苏折说冤家路窄呢。 沈娴睨他,道:“你为什么不早说,你早就知道他投靠了夜梁?” “不是什么紧要的人,”苏折道,“很容易就处理了。” 沈娴道:“怎么叫很容易就处理了,当然是留着他,把他带回京里和柳眉妩兄妹相认啊。我想那场面一定非常感人。” “好。”苏折笑了笑,道,“还喝水么?” “喝水也喝不饱,不喝了。” “那,我们熄灯睡觉吧。” 第256章 抓个正着 第256章抓个正着 明明一室两床清清楚楚,睡觉也各不相干。可苏折这话听来就是多了两分纠缠不清的意味。 沈娴转头走到床边和衣躺下,苏折才熄了灯。 他动作很轻,亦是缓缓躺下。一时两人都无言。 沈娴明明有许多话想要问他,全装在心里,辗转反侧也睡不着。 帐外的火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投放在营帐上,偶尔掠过浮光暗影。 营帐中的光线很昏暗,沈娴静悄悄地侧身面向苏折那边侧卧着,看着幽暗的光线下,他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沈娴能看很久,都不觉得倦怠。 外面时不时响起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盔甲的金属声,越发给这营帐里添了几分静谧与安宁。 今夜总有几个人怀揣心事、彻夜难眠。 当然,柳千鹤也是其中一个。 现在事态的发展,已经快要超出了他的控制。一旦夜梁和大楚和谈成功,这场战争休止,那他就报仇无望。 况且还有仇人,现在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 苏折和沈娴,两个前朝余孽,间接害得他家破人亡,他们全都该死。 这仇要是不报,实在难解他心头7;150838099433546之恨! 柳千鹤有足够的理由要杀他们,只有杀了他们,才能让大楚和夜梁的关系彻底恶劣,和谈失败,也就可以重新开战了。 他才不会管沈娴的母亲是不是北夏的义公主,北夏要是在乎这一点,早在多年前就应该出手相助了,而不是等到今时今日。 这等把戏,也就只有吓吓夜梁的皇帝还有点作用。 就算最后北夏也加入到这场战争中来,搅得天下大乱,那才叫好呢! 柳千鹤暂时投靠夜梁也只是权宜之计,并没有把自己当成是夜梁的一员。如若他日还有更好的去处,他必定会毫不犹豫。 目前他只是想利用夜梁去攻打大楚而已。 原以为傍晚在火头军往沈娴营帐里送饭时,柳千鹤趁人不备往那饭菜里下毒,能够一举毒杀他二人。 却没想到,沈娴和苏折不仅没动饭菜,最后还让一个士兵给吃了,直接导致那士兵毒发身亡。 结果沈娴和苏折却什么事都没有。 到了晚上,夜长梦多。 柳千鹤心想,他要是今夜再不动手,只怕明日那二人启辰到了边城面见皇帝,他就更加没有机会下手了。 到时候两国是战是和,就不是他所能够控制的事情。 所以,今晚是他最后的机会。 柳千鹤决定再试一把。 沈娴只是一介女流不足为惧,但她身边的苏折,城府极深,又是此次和谈的使臣,必须先行铲除,然后再来对付沈娴也不迟。 柳千鹤打定主意先杀苏折,便于半夜里换装蒙面,悄悄摸向苏折的营帐。 苏折营帐外静悄悄,火盆里的火也燃得差不多,将熄未熄。 恰好有一队士兵巡逻,从那帐前行过。柳千鹤躲在暗处,待巡逻士兵一走,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身形轻便地溜进了营帐中。 就着极其暗淡的光线,柳千鹤见那床上被子里向上鼓起,以为定然是苏折躺在那上面。 遂他紧了紧手中的刀,脚下无声地移过去,举刀便迅速利落地往床上斩下。 然而,刀剑所碰到的被褥底下,绵软无力,不像是斩到了人。 柳千鹤心里一沉,以刀掀开被褥,却见里面蒙着的是两个枕头! 他心知不对,顿时转头便欲窜出营帐。 可是已经晚了。 就在这时,原本昏暗的四周,突然亮起了团团火光,士兵们从紧挨着的帐篷里冲出,顿时把整个营帐都包围了起来。 柳千鹤这时才彻底反应过来,他是中计了。 这些人是早有防备。 夜梁大将军手里擒着火把,率先走进了营帐。 柳千鹤不由分说,先一步出手朝大将军攻去。 这大将军乃驰骋沙场的大将,功夫自然不低,再加上身后涌进来的士兵,很快柳千鹤就不敌,被士兵举刀团团围住。 大将军揭了柳千鹤面上的黑巾,顿时一震,道:“原来是你。” 柳千鹤还试图反抗,被一杖打在腿上,他吃痛跪在地上,双手反剪被押了起来。 大将军站在他面前,沉目道:“原来白天的时候,你不是手滑,你是真想杀了大楚来的使臣。你居心何在?” 柳千鹤冷笑一声,道:“我居心何在?夜梁是被大楚给打怕了么,眼下明明胜券在握,为什么要接受和谈!只要使臣一死,和谈无望,夜梁大军可横扫大楚疆土,难道这样不更好吗!” “混账!你不遵圣意、妄挑争端,还强词夺理!”大将军怒色低沉道,“你应该知道,我夜梁国库空虚、百姓贫瘠,只能速战速决,不能长久征战,又谈何横扫大楚?来日若是大楚和北夏联盟,夜梁又拿什么去抗衡?!你要不是居心叵测,又怎么会利用我夜梁去对付大楚!” 大将军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柳千鹤,又问道:“下午的毒,也是你下的?” 还不等柳千鹤回答,大将军立刻着人去他的营帐里搜,又搜遍他全身,搜出来一些暗器和毒药。 眼下证据确凿,容不得柳千鹤辩驳否认。 大将军道:“先前听使臣苏大人说起,你原本乃是大楚逃犯,犯有死罪,我起初还不信,现在看来,十有八九是如此。你投靠夜梁,不是为了夜梁大计,根本就是为了给你自己报仇。我本该用军法处置你,将你就地正法!” 柳千鹤冷笑道:“我为夜梁立下汗马功劳,到头来将军却听信敌国使臣的三言两语,就要对我军法处置!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夜梁能够一统千秋,完成霸业!” “来人,把他押下去关起来,明日送去面圣,请皇上处置!” 原来苏折从自己的营帐换到沈娴的营帐,只与这大将军说起,其余人一概不知。 在沈娴先行回营帐以后,苏折才与大将军商定了此计划——在他营帐周围布下士兵埋伏等候,他料定柳千鹤今天晚上还会再动手。 不然等明日他和沈娴离开军营以后,柳千鹤再想动手就难了。 营帐里,沈娴侧卧着,越发觉得意识清醒,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没声儿的苏折突然轻声道:“阿娴,你还想看多久?” 第257章 用尽力气深深抱他 第257章用尽力气深深抱他 沈娴一呆:“原来你没睡。” “我睡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只是睡得比较浅。”苏折嗓音略带着惺忪和慵懒,“你再这样,我可能就要招架不住了。” 沈娴翻了翻身,平躺着张眼望着昏黑的帐顶,喃喃道:“那我不看了,你睡吧。” 过了一会儿,苏折坐起身来,微曲着修长的腿,手肘撑在膝上,捏了捏鼻梁,叹了口气。 沈娴问:“怎么了?” “睡不着了。”苏折声音低沉入耳,能酥人心,“怎么办,我想抱你。你把我吵醒了,是不是应该负一下责。” “我没吵你,是你自己醒的。” “但是你一直看我。” 沈娴狡辩道:“我只是看向你那一边的帐上,是你自作多情。” “算了,与你说这些废话做什么。” 沈娴侧身朝里,听着苏折起身的声音,他拂了拂衣角,而后风清月白地走过来。 她又闻到了苏折身上幽幽沉香夹杂着两分烽火的气息。 苏折低声细语道:“为什么我离得远些的时候你不停看,而现在我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却又不敢看了。” 沈娴否认得没什么底气:“谁说我不敢,我是真没看。” 听得他低笑的声音在耳边想起,熏得她一阵耳热。 他道:“你在害羞?” “我没害羞。” “想要知道你有没有害羞,只要摸摸你的耳朵烫不烫便知道了。” 沈娴暗骂,这个苏折真是狡猾,他招架不住她的眼光,她又何尝招架得住他的耳鬓厮磨? 果真,苏折温润的手指伸到她耳廓旁,碰到了她的耳朵。 沈娴尤其敏感地颤了颤。 苏折声音幽邃道:“耳朵好烫。” 沈娴有些恼,回身便抬手把他的手拂掉。 哪想苏折却仿佛正等着她转身似的,顺手擒了她的手腕,一举扯入怀。 腰上的手紧紧扣着,沈娴冷不防贴到他的怀抱,比她躺着的床板要温软舒适。 她一下子像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埋头在他衣襟间,深吸一口气,闷闷道:“这样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苏折问。 “外面都是人。” 苏折低低道,“这样想来确实有些不合适,要不然我躺下?” “……你还是就这样吧。” 要是躺下,是不容易被发现,可不就更不合适了么。 好在苏折坐的地方,前面挡着一个衣架子,用来挂盔甲军装的。 上面挂着沈娴白日里穿的马甲,能很好地挡住一部分光景。 苏折的怀抱让沈娴沉迷得骨头都有些发软。 仿佛他能这样抱她一个晚上。 后来外面出了很大的动静,光火不停地变得明亮和闪耀,伴随着足步声和说话声。 沈娴茫然问:“外面怎么了?” 苏折回答得平静又安宁:“大概是柳千鹤行凶不成被抓住了吧。” “原来你早就布置安排好一切了。今晚要和我挤一间营帐,也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吧。” “我要感谢他,若不是他,此刻我还不能这样抱着你。” 苏折啊,总能说出很动人的话。 沈娴垂了垂眼,双手落在他身侧,却始终不知道该放哪里。 “你想我抱你么苏折。”她轻声呢喃。 “主要看你想不想,我不勉强的。” “那你想还是不想呢?”沈娴沙哑道。 “这种事应该问你自己,比如我想要抱你,我就抱了。你想要抱我,你也可以抱。” “我只是想听你说你想不想。” 苏折唇贴着她的耳朵,与7;150838099433546她道:“我想啊。” 沈娴无声地勾唇笑,抬起双手,从他腰上环过,而后用尽力气一点点深深拥抱他。 她仿若听见了他的心跳,也仿若听见了自己的。 “其实我有好多话想问你的。”沈娴枕着他的怀抱道,“关于我的身世,好像你知道得比我更清楚。” “你的身世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时间过去了太久,大家都忘记了而已,也包括你自己。” 沈娴一手抚上苏折的胸膛,手心下的衣料很是柔软。 她低眉轻语:“比起气你总是隐瞒了好多事,我现在更想知道,你这副胸怀到底有多大,能装得下这么多。” “不大,只能装得下一人,和三两件心事。” “苏折,我饿。” 她突然不想问了,也不想知道明天他又打算怎么做。等明天,见到了夜梁皇帝,见到了身为俘虏的秦如凉,她或许再也不能够这样子抱他。 “喝水吗?” 沈娴勾唇道:“可是我不渴。” “那怎么办,要不,我给你咬两口。” 沈娴没客气,真的拨开他的衣襟,在他身上咬了两口。 苏折没吭声,只搂着她腰的手紧得有些发烫。 她往后退了退,气息有些散,苏折的下巴若有若无地低着她的额头。 他的呼吸落在她额上,似一道道浅浅的吻,令人沉醉。 沈娴低垂着眼帘,手指顺着他的颈项攀沿到了他的脸上去。 她碰到了他的喉结,微微有些凸起,在指腹下有种难言的诱惑。 亦碰到了他的双眉,和狭长双眼。沈娴闭着眼,手指勾勒着他的轮廓,深深地刻进心里。 指腹从眉宇间缓缓滑下,落在了苏折的鼻梁上。他仿佛颤了颤眼帘,睫毛轻轻地往她手边扫过。 很痒。 后来绕过鼻梁,沈娴的手落在了苏折的唇上。 苏折开口说话,她指尖轻颤。 苏折说,“摸清楚我的样子了么。” “摸得比看得清楚。” “那往后,可不要随便忘了。” 这副轮廓刻在她的心上,往后一生都忘不了。 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一步一步往有他的深渊走。 “苏折,我身子僵了。” 抱得太久,她维持着跪坐的姿势,腿脚不听使唤,传来阵阵麻意。 苏折这才舍得放开她。 这时外面已经归于宁静。偶尔巡逻的声音忽远忽近,已经没有了那股紧张感,应当是已经处理妥当了。 沈娴一手攀着苏折的肩,一手把自己曲久发麻的双腿扳回来,一下没控制得住,没等缓缓躺下,整个人就直接倒了下去。 这一倒,她顺便把苏折也扒了下来,压在她身上。 沈娴自个先愣住了。 第258章 反反复复,如此温柔 第258章反反复复,如此温柔 苏折撑手在她身体两侧,微微起了身,看着她呆滞的样子,喉结略动,道:“我不一定还能像以前那样控制得住的。” 沈娴仰了仰下巴,随着外面熹微的火光而撞进了他的眼眸里。 他一点点沉了下来,字字绕耳,低沉缠绵,“我心里住着的魔鬼,一天天长大,并且叫嚣着,要把你霸占。” 那时她竟也觉得他的话绕着心间,极为辗转动人。 苏折微凉的发丝滑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她颤了颤眼神,看着苏折缓缓俯下头来。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唇上,然后轻轻吻住。 沈娴感觉到,心里狂跳着,悸动到有些疼痛,说不出是舒服还是难受。 大约那就是心动。 他的呼吸这么近,他就离得这么近。 不如上次那样蜻蜓点水,也没有一发不可收拾。而是知进退地浅尝辄止,略略撤离,不知餍足,然后又吻了上去。 反反复复,如此温柔。 沈娴睁着眼,依稀看见帘帐的缝隙间,有穿着盔甲的士兵整整齐齐地从营帐前路过。 时间悠悠在她眼前放慢了脚步。 那清晰的触碰被她敏感的感官放大无数倍,交缠的呼吸在耳边响起,她所沉浸着的,满满都是他的气息。 她正被苏折亲吻着。 原来这样的吻,可以让她的每一寸骨头,都在他的温柔里酥掉。 后来,她声若蚊吟地低喃,“苏折……不要这样了……这里是夜梁的军营……” 不能再这样了……她感觉自己就像那斑驳的城墙,正一段一段地坍塌、崩溃。而后露出她毫不能抵抗苏折这柔情的本来模样。 这样的她,是毫无防御的、真心挚诚的。导致她内心的柔软,毫无保留地全部呈现在苏折的面前。 可是苏折在这夜里吻她,他们俩都冒着极大的风险。 如若突然有人发现了看见了,那将无法估量。 苏折松了松她,不经意间呼吸有些乱,深深浅浅,嗓音诱人低哑:“不好意思,我没克制住。” 沈娴胸口起伏,亦是有些凌乱,有些窒息。 随着苏折起身,她脸边微凉的发丝也跟着抬了抬,与她鬓边的长发拉开了距离。 她张了张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流光水润地把他看着。 苏折忽而抬手,覆在了她的眼上,轻轻道:“阿娴,不要这样看我。” 她好像看见,苏折动情了。 不看也好,她索性闭着眼。有他的手挡在眼前,这样苏折便也看不见她。 看不见她寸寸败退的沉陷和情难自抑。 两人都在极力地平息,安静的空间里都是隐隐错乱缠绵的呼吸。 沈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或许是在夜露悄然铺陈下来的时候,亦或是在黎明的天色微微亮的时候。 安静的军营里开始慢慢地苏醒,排兵布阵、烧火做饭。 约摸这营帐离火头军那边不远,因而有一股淡淡的柴火烟味在清晨里钻进了营帐里。 沈娴醒来时,还恍惚有种山外人家的错觉。 有人在烧火做饭,朝阳从山坳里缓缓爬起,崭新的一天开始。 沈娴从床上坐起来时,苏折也醒了。 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一时相顾无言。沈娴眼神有些漂浮不定,耳朵莫名其妙地呈出淡淡的粉红。 不等苏折说上一句话,她飞快地下床,捞了衣架子上的马甲穿在身上,径直就出了营帐,道:“我先出去了,你,你自己先收拾一下。” 沈娴走后,苏折独自在帐里曲腿坐着,他睡了一晚醒来,衣裳整齐,发髻也不怎么凌乱,好像没有什么要收拾的。 苏折手撑着额头,大概唯一需要收拾的就是遏制不住汹涌出来的心情。 他眉目惺忪,闭着眼沉吟了一会儿。嘴角隐隐上扬了起来。 等到苏折出去时,沈娴已经着士兵打来清水洗漱一番,整个人神清气爽。 苏折掬水洗脸醒神时,沈娴便在旁边舒展一下手脚,抬头望着天边的万丈霞光,双眼被淬得绯艳如琉璃。 她深呼吸,已然调整好情绪淡定道:“昨晚睡糊涂了,你呢?” 苏折侧头看了看她,挑唇笑了笑,“嗯,我也睡糊涂了。” 沈娴面瘫地抽了抽眼皮:“你最好不要用这种意味深长的表情和语气说话,会让人感觉有歧义。” 苏折淡淡捋了捋袖摆,看似心情不错的样子,轻声细语道:“好,那我严肃点。” 后来夜梁大将军请他俩去将军营帐里一同用早饭。 大将军知道昨天晚上火头军送去的饭菜苏折和沈娴是一口没动,今早要是再送一次,他们也不一定能放心地吃。 好歹也是大楚来的使臣和公主,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去面见夜梁皇上吧。 于是大将军叫上两人一起用早饭,大家吃的喝的都一样,也能让两人放心地食用。 苏折知道沈娴昨夜里就已经饿了,他现在再想起昨夜里她伏在他耳边说饿时,声音里带着温软和两分可怜,心里怎么舍得,还是让她吃饱了比较有精神。 早饭是清淡白粥加馒头,再配两碟咸菜,对于沈娴来说已经足够了。 早饭过后,夜梁大将军布置好了军中事务,随后亲自护送苏折和沈娴启程。 柳千鹤行凶未遂,做为罪臣,当然也要押解回城。 听说昨天晚上他被抓起来以后试图逃跑,于是今日大将军便用结实稳固的木牢把他关起来。 在启程时,沈娴勘勘从木牢旁经过,多看了柳千鹤两眼。 在她尚且模糊的印象里,对这张脸还有些陌生。 沈娴道:“原来你就是柳千鹤。” 柳千鹤眼神阴冷,看看沈娴,又看看苏折,忽而狠笑道:“但愿有一天,你们别落到像我这样的下场。亡国贼狗,有什么资格看别人热闹!” 沈娴勾唇笑了笑,道:“谁有空看你热闹,在这之前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不过眉妩倒是想念你得紧。” 柳千鹤表情一变,眼神剜着沈娴道:“你敢动她,我绝不会放过你!” “你放心7;150838099433546,她暂时除了疯疯癫癫的,其余一切都好。我还等着看你们兄妹团聚呢。” 第259章 真是会享受 第259章真是会享受 柳7;150838099433546千鹤双手用力打在木牢的柱子上,却始终无力破牢而出。 随后沈娴和苏折就骑上了马,由夜梁大将军走在前面,一行人朝夜梁的边城进发。 夜梁的边城叫烨城。 早前烨城里的军民就已得了消息,说是今日大楚的使臣将抵达烨城,与夜梁皇帝谈判。 谈判要是成功,夜梁和大楚近年内都将不再会有战乱,秉着和平友好的原则,夜梁的百姓总算能够修生养息,还是十分高兴,纷纷夹道欢迎。 只没想到,到了烨城以后,发现夜梁皇帝不在烨城里,又转移了。 烨城以南相距数十里的地方有一座烨山,是这方圆百里最高的一座山。山顶终年积雪不化,皑皑白头。 行宫夏日里十分凉爽,是一个避暑绝佳之地。登至峰顶,还可六月赏雪,一览众山。 不得不说,夜梁皇帝确实是一个会享受之人。 烨城是座小城,不足以容纳夜梁皇帝和一批朝中官员在此和大楚谈判。 行宫里的地方宽敞,还更容易心平气和些。关键是这里地势险要,上来容易下去难。 到了烨山山脚下,已经是半下午的时候了。 一行人还需得弃马弃车,换为步行上山。 在山脚下时,守卫森严,还需得经过重重关卡。不过有大将军在前开路,一路行来均是畅通无阻。 要抵达半山腰上的行宫时,还需得经过一道天堑。 横在天堑上面的,是一条悬空的走道,走道下面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走道出入口都有夜梁的士兵把守,听大将军自豪地说,遇到紧急情况时可斩断走道,断了通往行宫唯一的路,以保证行宫的绝对安全。 沈娴不由得佩服,啧啧道:“没想到你们皇上的安全意识这么强。” 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在斩断这条走道以后,不仅外面的人进不去,行宫里的人也一样一个都出不来。 要是再遇到点狠角色的,在山脚下埋了足够的炸药,轰隆几下,行宫还能不能屹立不倒。 这就是不死一个都不死,要死就死全家的节奏啊。 到了天堑边,大将军出示令牌,把守的大内侍卫便一个个放行。 大将军第一个把被捆绑得结实的柳千鹤推上了由粗壮绳索扎得结实的木制走道上去,身后又没有退路,他只能往前门走。 大将军走在柳千鹤后面。 随后才是沈娴和苏折相继走上那走道。 脚踩上去的时候木道和绳索咯吱作响,木道微微摇晃。脚下凌空,着实令人心惊胆战。 她十分汗颜,道:“这家伙真的够结实么?” 摇摇晃晃中,她感觉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掉下去。这一掉下去,只怕得摔个粉身碎骨吧。 宽大的袖摆下,衣袂相连间,苏折悄然地伸手来,牵住了沈娴的手。 两人身形一人挡前一人挡后,没人看得见。 只是沈娴还是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心里悸得慌。 她无言地下意识抽手,苏折手指绕转,却与她十指相扣,容不得她抽开去。 夜梁大将军道:“别说就这区区几个人,就是一百个人站在这上面,也受得住。” 一直到快要走完这条让人很不安的木道,苏折才悄然松开了她的手。 那头,早有宫人闻讯前来迎接。领着众人入行宫。 行宫下面有座地牢,大将军先把柳千鹤押往地牢。而宫人则带沈娴和苏折先去住处休息。 这里的天气果然凉爽。一抬头就能看见雪山山顶就在不远。 一到了傍晚,便有薄薄的雾气笼罩在四周,仿若世外仙境。 这里的一花一草、一砖一木,都浸着一股自然旷野的气息。 在这里和谈,条件确实比在烨城好太多。只不过这里全是夜梁的人,沈娴和苏折若是谈不好,能不能顺利下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沈娴不知道苏折被安排到哪里去,给她准备的这个别苑里,就只住她一个人,还配了两名宫女。 进门以后,寝房里布置摆设无不华美。就连沈娴换洗的衣物也准备得妥帖,均按照大楚的公主服饰准备的。 沈娴勾了勾唇,真是要先礼后兵么。 她进房推开窗户,窗外是青山屏障,真真是美如一幅画。 沐浴用的水是清澈的泉水,十分温热舒坦。宫女往水面上撒了花瓣,要侍奉沈娴沐浴。 沈娴只让她们在屏风外守着,等有需要再叫她们进来。 随后自个便褪了衣,钻进了水里。 虽然不想承认,但真的很舒服。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沐浴过了。 等沐浴过后,宫女帮她整理湿湿的长发,用放了熏香的炉子烘干。重新梳了发髻过后,沈娴觉得一身轻松。 后有宫人来报,道是皇帝在行宫安排了酒宴,要宴请大楚来的公主和使臣。 这样的宴会,沈娴当然得去。 遂宫人施施然在前带路,沈娴跟着一同去了大殿。 到了殿前,恰恰与苏折在门口会和。苏折亦是清洗了一番,身上隐约泛着清润的气息。 两人便一同入大殿。殿内响起渺渺丝竹声。 夜梁皇帝高坐龙椅,旁边是一批夜梁的臣子,均在等着两人前来。 沈娴和苏折不卑不亢地站在殿上,与夜梁皇帝见礼。 皇帝道:“两位贵客远道而来,不必拘礼,请入座。既然来了,就歇息一晚,今天晚上不谈政事。公主和使臣可尽兴。” 沈娴和苏折临近落座。 很快歌舞就上来,宫女们一一送上银器陈列着的菜肴。 整个场面其乐融融。只是夜梁的官员时不时投来打量的目光。 同样是接风洗尘宴,这一次和上一次在玄城赵天启做东时,不可同日而语。 那些夜梁的地方菜,被精心烹饪,色香味俱全,丝毫不逊色于山珍海味。 皇帝道:“这些是朕夜梁的特色菜,静娴公主不嫌弃的话,可品尝看看。” 实际上沈娴已经动筷,道:“早前有幸吃过一两回,但我想怎么也不如这本土的来得有滋有味。光是看着就胃口大开了,静娴谢过陛下盛情款待,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第260章 爱臣如此,臣真是受用 第260章爱臣如此,臣真是受用 沈娴吃得大方,又不失礼数。丝毫没有女儿家顾及形象只小口小口吃的扭扭捏捏。 仿佛看见她吃得这么香,感觉这些夜梁常见的菜肴都变得格外美味了起来。 皇帝笑道:“朕就喜欢公主这般明朗爽快之人。” 这夜梁皇帝是个中年男子,看起来也算器宇轩昂。只是就算笑起来,也藏不住身为帝王的深沉算计。 后来皇帝邀苏折共饮。 苏折桌上只有酒盏,没有茶杯。 苏折不喜这些无法避免的应酬,在这种场合下多数时候他都只会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得很低。 况且,两国的谈判,也不是在这酒桌上就能谈好的。 他虽素来不饮酒,可现在到了别人的地方,皇帝主动提起要与他饮酒,他定然是应客随主便。 开宴时宫人给他满上的酒,皇帝注意到苏折一直不曾动过,故而主动提起。 那些夜梁臣子们见皇上要和苏折饮酒,连忙都很有眼色地让宫女纷纷给自己满上酒。 只怕等苏折与夜梁皇帝一喝完,这些家伙就要一一来跟苏折喝了。 这样下去还没完没了了。 她知道平日里苏折都不沾酒。 于是当苏折去执酒盏,正欲回敬皇帝,不想这时沈娴忽然伸手过来压住了他的酒盏。 她可不想给这些人灌醉苏折的机会。 沈娴不卑不亢对皇帝道:“我国的使臣不会饮酒,这一杯我代他敬陛下。谢陛下如此美意。” 说着,沈娴端起他的酒盏,便一口饮尽,还赞道:“原以为在玄城时喝的凤梨酒已经很正宗,却没想到陛下这里的御酒更是香醇细腻。” 皇帝皮笑肉不笑道:“静娴公主果然豪爽,如若喜欢,可多饮几杯。” 沈娴笑笑道:“美酒虽好,不能贪杯的道理静娴还是懂得。” 皇帝目光一转,落在苏折身上,又意味不明道:“让一国公主为使臣挡酒,这朕还是头一回遇见。” 此话一出,对面的夜梁朝臣纷纷开始应和。 憋了这许久,总算憋不住要开始找茬儿了。 苏折微抬眼梢,露出温和无害的神情,道:“苏某确实不胜酒力,还请陛下见谅。” 即使面上一本正经,那狭长的眼梢却是略愉快地微微上扬。 有朝臣看向苏折,露出轻视的神情,道:“吾皇主动敬使臣以美酒,使臣却连滴酒都不沾,还要让静娴公主为你挡酒。公主是君,你是臣,这样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吧。” 沈娴挑了挑眉,道:“既然有君臣之分,君尚且爱民如子,为何君就不能爱臣如此。你们觉得这是于理不合,可能夜梁与我大楚的君臣之道确有区别。况且使臣今次出使夜梁,身兼重任,正事不可耽误,为大局着想,我代他饮区区一杯酒怎么了。” 沈娴帮苏折代饮,这些夜梁大臣们没法上前来灌酒,当然不满意了。 今夜要是灌醉了苏折,明日谈判时苏折定然精神不好,只要他不好,那么夜梁的大家就都好了啊。 亦有朝臣沉着脸道:“既然连酒都不会喝,还做什么使臣?大楚不会连个像样的人都找不到吧,所以找个中看不中用的人来?” 众臣笑和。 沈娴从容道:“苏大人是我朝大学士,两袖清风,是文臣中的清流表率。听大人这么说的话,我就觉得好笑了。中用的人就一定要会饮酒吗?如若是此次和谈,能喝酒完事,那我静娴一定奉陪到底、一醉方休啊,是不是只要喝得高兴了,什么条件都免了?” 对面的朝臣讥讽道:“公主真是伶牙俐齿、巧舌如簧啊。只是两国政事,应该还用不着一个女人来插手吧。” 沈娴勾唇笑笑,道:“何时谈到两国政事了?皇上不是说了么,今晚不谈政事。” “方才说到两国和谈,不是政事又是什么?” 沈娴道:“大人先提及君臣,我也只是由君臣延伸而谈。不过几句闲话,大人非要这么当真吗?” 皇帝及时朗声笑道:“静娴公主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即使与我夜梁朝臣,亦能有条有理地侃侃而谈。不会饮酒,确不是什么丑事,倒是静娴公主的胸襟气度,让朕大开眼界。” 只可惜身为前朝公主,又是女子。若是换做男儿,也不一定能有她这样的从容和坦然。 沈娴礼道:“让陛下见笑了,陛下不怪罪我莽撞才是心胸如海,能纳百川。” 皇帝道:“来人,给使臣上茶。” 随后苏折以茶代酒,宴会上大家倒也客客7;150838099433546气气。 到酒足饭饱之际,时辰已不早,便先行离开。后不多时,大臣们也相继散了。 出得大殿时,外面清风拂来,顿时让沈娴清醒了不少。这山上,比山下冷了不少。 殿中灯火嫣然,殿外却是夜色空寂渺渺,颇有些冷清安静。 苏折道:“我送你回住处去。” “你住哪里,离得远吗?”沈娴有些熏熏然地问。 夜梁的凤梨酒,真的是很好喝啊。 “不远。” 习惯果然是件很可怕的事。 从京城到这里一路走来,每日与苏折朝夕相处,现在和他分开,各自在一处,她竟觉得很不能适应。 到了行宫,她不能还和在玄城时一样,更加不能像在夜梁军营里那样两人共处一室。 走到岔路口,沈娴的住处在这边,苏折的住处在另一边,总得分开,各走各的。 沈娴让两名宫里先回别苑去准备,她自己和苏折在岔路口的廊下站了一会儿。 沈娴借着酒劲先开口问:“你的住处,有没有宫人服侍你?” 苏折低低看着她,嘴角依稀带笑,“不知道太监算不算?” 沈娴抿着唇道:“今晚有些醉了,你当我什么都没问。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睡。” 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见苏折依然站在原地。 她道:“苏折,往后尽量少勉强自己,不喜欢的事就直接拒绝。我知道有些时候身不由己,我只是想你尽量。” 苏折道:“被人护着的感觉也很不错。” 沈娴瞥道:“你很得意哦?” “尤其是在听你扯出一番冠冕堂皇的言辞时,我当然得意。”他低低笑了两声,“还爱臣如此,臣真是受用。” 第261章 谈条件 第261章谈条件 沈娴整个脸都在冒热气,道:“那是我与别人争论,这你也要当真?总不能让他们觉得你我二人好欺负。” 苏折走过来两步,站在她面前。 她身子向后靠着廊柱上。 苏折抬起手来,舒展开分明的手指,手心里躺着的竹笛,让沈娴端地一愣。 想起上次归还这竹笛时的光景,她心上微痛,好似又回到了当初那个夜晚。每一幕她都还记得清晰。 苏折轻声细语地道:“最初做这笛子时,是打算送给你,如若有什么事,便吹响它,我可以安排人来保护你。 可后面想来,即使遇到什么事,以你的性子,也会想办法自己解决,而不是盲目地求助于别人。我便只希望,若是能常听见你吹响它,这样我也能常常来你身边。” 沈娴愣愣地听着,没想到苏折最初还有这样的用意。 只可惜沈娴甚少吹它,而是把它随身携带,寸步不离。 她一直很喜欢这支竹笛。 不仅仅是因为它工艺精美,还因为它独一无二,是苏折做来送给她的。 定是喝了酒的缘故,沈娴轻易便被勾起情绪,蓦地有些鼻子发酸。 苏折道:“这支你要是真的不喜欢了,那下一次我重新再做支新的给你。” 沈娴生怕他会把这支旧的给丢了,不由分说地抓过来,紧紧道:“我恋旧,不喜欢新的。” 苏折笑了一下,道:“那以后就不能再还给我了。” “不还就不还。”就算将来苏折要求她还,她也不会还了。 她好像越发深刻地体会和领悟到,在乎一个人的分量和意义。 即便将来人没在身边,她还可以留下他的东西,可以想念。 苏折道:“回去睡吧。若是有什么事,就吹响它,我离得不远,能够听见的。” 苏折站在廊下,一直看着她走远。 她没有回头,却是上扬着嘴角,有丝丝难以言喻的甜蜜。 她可能像是个坠入爱河的傻子,那是因为她愿意停下脚步来,感受这份感情的美好。 这份感情,本就是该可遇不可求的。所以窃喜一下又有什么呢。 可是等回去以后躺在床上,把苏折送她的玉簪和竹笛放在枕下后,沈娴一个人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突然又从爱河里挣扎着爬上了岸—— 苏折尚未明确地跟她说要跟她谈个恋爱、要追求她什么的,更没有说过和她有过什么感情,虽然是做过一些亲密的举动,可是他从没正式地表达过,她一个人甜蜜窃喜个屁啊! 什么感受感情的美好,智商降低就是智商降低,还给自己找这么多借口! 沈娴在床上失眠纠结了半晚上,但后来突然灵光一现就淡定了。 她和苏折都还前途未卜,现在就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确实太早了。等回朝以后是何光景谁也不知道,况且眼下还横着两国和谈的大事。 还是先解决了眼前的困难再去想其他吧。 于是眼睛一闭,成功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沈娴醒来就询问谈判的地方。 本来两国政事与她无关,但夜梁和大楚两军对阵时有她在场,那大战也是因为她的身份而没能打起来。 如果没有她,那大楚就只有苏折一个人,等将来载入史册以后,难免让后人笑话他们以多欺少。 虽然沈娴昨晚表现得不卑不亢,夜梁皇帝也不惧多她一个,便让她来参加和谈。 一张桌上,上座坐着夜梁皇帝,对面坐着一排夜梁大臣。沈娴去时,苏折单独坐在另一排,一人对这么多人,也是气定神闲。 夜梁那边开出了条件,原本是要大楚割让五座城池作为和谈条件,并且换回大楚将军秦如凉的命。 但是后来,大楚先行发动偷袭,对夜梁不利。好在夜梁又俘虏了大楚的一位镇南将军,现在又以镇南将军为筹码,把五座城池增加到七座。 夜梁大臣们摆开阵势,大有“谈得来就谈、谈不来就开打”的架势。 要是真谈崩了,大楚和夜梁彻底爆发战争,那苏折和沈娴约莫也不能活着回去了。 夜梁态度强硬,苏折不置可否,只淡淡道:“静娴公主奉命来接大将军回京,现在可否让我们见一见大将军是否安好。” 夜梁大臣道:“只要你签下契约书,自会让你见。” 苏折道:“做买卖也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先验货怎么交钱?” 夜梁大臣毫不退让,就先交钱还是先交货一事,竟也能博古论今,展开一番理解的讨论。 沈娴实在很不能理解,这么通俗易懂的一件事,非得要搞得如此深奥晦涩吗? 这样讨论下去,三天三夜都辩不完。 这帮大臣到底是来和谈的还是来捣乱的? 苏折思路清晰,条件明确,要先见到俘虏,再谈其他。 这俘虏现在有两个,既然赵天启的命也被当做了筹码,理应检查一下赵天启是否还活着。 沈娴道:“只是见一见俘虏,这个要求应该还不过分吧。本来俘虏就是作为和谈的其中一样条件,现在夜梁却不肯让我们见,不是我们没诚心,而是夜梁无诚意。” “我们说他们还活着就还活着。” “那我不亲眼看见,要是签了契约才发现他们奄奄一息只剩最后一口气救不回来了怎么办?” 夜梁皇帝揉了揉眉心,显然也被那通博古论今搞得有点不耐烦,问:“静娴公主是想在这里见,还是去地牢里见?” 沈娴淡淡道:“把人提到这里多麻烦,不如我往牢里走一趟。” 牢里的情况怎样,她要是不亲眼看见,还不知道这帮大臣怎么粉饰。 真要是情况太糟糕,也可作为讨价还价的说辞。 大楚只愿归还当初从夜梁那里拿走的三座城,现在倒好,不仅五座城夜梁不干了,还狮子大开口要七座。 沈娴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待会儿怎么讨价还价。 她只想让苏折摆脱这两难的局面,最好能用三座城池7;150838099433546谈下来。 虽然希望十分渺茫,但还是要尽力一试。 夜梁皇帝道:“那暂且就先到这里,来人,带静娴公主和使臣往地牢里走一趟。” 沈娴礼道:“谢陛下。” 第262章 秦如凉,我是沈娴 第262章秦如凉,我是沈娴 苏折捋了捋袖摆,从椅上起身,与夜梁大臣礼过,随后同沈娴一道去了地牢。 地牢里温度骤降,又湿又冷。才一进去,迎面便感觉到浸骨的寒意。 这里一间间地牢都是空置着的,当初修建时只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专门关惩惹怒龙颜之人。 再者这下面阴冷潮湿,就算不用做地牢也根本不适合居住。 现在非常时期,用来关押几个犯人俘虏倒也十分方便。 大楚俘虏被关在最里面。 走过过道时,沈娴看见柳千鹤也还被关在牢里。只不过她没做停留,只是淡淡从他牢前走过。 越是到里,湿润的空气里悬浮着的血腥味就越是浓重。 直到沈娴看见牢里锁着的人,一身鞭痕血迹,蓬头垢面地躺在角落里。 和他紧挨着的牢里也关了一个,身上鞭痕还很新。沈娴一眼就分辨得出,谁是秦如凉,谁是赵天启。 自从那日城门一别,再见时,就已是这番光景。 她到底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看见曾经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如今沦为别国阶下囚,心里有起伏,也有感慨。 “要进去看看他么?”苏折问。 沈娴道:“我进去看看。” “那好,我在外面等你。” 沈娴让牢卫打开牢门,铁锁哐当的声音想起,极为刺耳。 他甚至都没有动一下。 沈娴不急着进去,转头问牢卫:“为什么要把他打成这样?” 牢卫道:“上面有令,每日例行公事而已。” 牢卫大概知道来的这两个人是大楚的人,大楚是做为战败国来谈判的,因而也没有必要对他们太客气。 “例行公事,就可以对俘虏用酷刑吗?” 牢卫道:“他杀了夜梁多少将士,吃这点苦算什么。大将军命我等每日行鞭刑,他若是肯说一点大楚城防要地的行军布阵,可免当日鞭刑。可这么久以来,一句都不曾说过。” 牢卫虽有些愤恨,却也不得不佩服,“7;150838099433546他是具硬骨头。他不吃不喝自寻死路,为了吊着这命,还得每日给他灌食,才勉强活到今天。” 负责看管秦如凉的牢卫觉得每天鞭打他也打不出结果来,早就厌烦了。 要是把他交换给大楚还能换回城池,牢卫巴不得快点交差。 沈娴当然知道,秦如凉不仅硬骨头,他还偏执至极。 他认定一个人,认定一件事,是很难再悔悟的。 可到今天,他爱的人,他的忠君职守能为他带来一点慰藉吗? 一点点都没有。 沈娴抬脚走了进去,一步步踩在枯草上,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半晌,而后缓缓蹲下身去。 她伸手拂开挡在他面前凌乱的头发,露出一张依稀沾着血污、难以辨认本来模样的脸。 尽管如此,沈娴还是能认出来,这就是秦如凉。 他的嘴唇干燥开裂,双眼紧闭。 沈娴唤道:“秦如凉,我是沈娴。” 秦如凉似睡着了,没有反应。 可就在沈娴抽手时,他像是突然感应到沈娴手上的温度似的,有种曾经熟悉的感觉,于是那血污遍布的手突然抓住了沈娴的。 他眼睛都没睁开,却固执地拿着沈娴的手贴到自己冷冰冰的脸上,粗嘎地呢喃:“沈娴……” 沈娴眉头皱了皱。 她一直不太喜欢秦如凉这样的亲近。眼下秦如凉重伤,她分不清他究竟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 沈娴梳淡道:“你还有力气抓着我,看来你的情况还不错。” 秦如凉手一顿,后来缓缓睁开眼,视线缓缓凝聚在沈娴的身上,在他黯淡的瞳孔里倒映出光与影。 面前的女子,与他印象里那日为他披上披风、送他远征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后来他时常想起,无法忘记。 她的眉眼间总是带着清晰的疏离。 仿佛只要他多想一下,她就会离自己远一分。 为此,他常常克制自己不去想。 等他战后归去,见她依然安然在家,就算一天见不上几面,总归也是在同个屋檐下,那就足够了。 哪想这一仗,耽搁了这么久都还没结束。 到现在,他都还没能回得去。 秦如凉想,要是知道他打了败仗,那个女人一定很幸灾乐祸吧。 毕竟她如此厌恶他。 秦如凉回了回神,抛去了脑海里突然间就涌上来的诸多念头,真切地多看了沈娴两眼,手上蓦地就松了,他又闭上了眼,道: “真的是你。” 沈娴点了点头,平淡道:“确实是我,奉命来接将军尸骨回京的,哪想走到半路上才得知,将军不仅没死,还做了夜梁的俘虏。” “那你一定很失望吧。” 沈娴起身道:“谈不上失望,毕竟我也没抱期望。我只是奉命来办事,等和谈完后,接将军回大楚。” 说完,沈娴没多逗留,转身走出了牢房。 只要还活着就好。没白来这一趟。 将将走出牢门,便见其他牢卫端着饭菜来。 旁边的牢卫捞了捞袖子,约摸又是要给秦如凉灌食,好维持他的性命。 牢卫端着饭菜从沈娴身边走过时,没有丝毫热气,反而一股冰冷的馊味冷不防地钻进了沈娴的鼻子里。 吃馊饭馊菜的体验,以前沈娴也有过。只是没想到如今轮到秦如凉体验。 牢卫正要开始往他嘴里灌,沈娴皱着眉忽然出声道:“你们就打算给他吃这个?” 牢卫道:“他是俘虏,能有他一口饭吃就不错了,难不成还要大鱼大肉地伺候着吗?” “可他是大楚的将军。” “大楚的将军又如何,现在还不是被关在牢房里。” 沈娴终是愠怒道:“即便现在被关在牢房里,那也是两国和谈的条件和筹码。我大楚拒不接受你们如此侮辱俘虏,你这是要破坏两国的和谈吗?” 牢卫还是害怕自己担不起这个责任,于是动作停了下来,道:“那也总不能不吃不喝,要是饿死了他,我们一样逃脱不了罪责。” 沈娴道:“把这馊饭送到隔壁牢间,让隔壁的镇南大将军吃顿饱的。另外再重新送饭来,要热的,新鲜的。” 第263章 也让镇南将军尝尝这滋味 第263章也让镇南将军尝尝这滋味 牢卫面面相觑,随后送饭来的牢卫还是又转头出地牢去准备第二次饭菜。 而另一个牢卫则把馊饭馊菜端去了隔壁赵天启的牢中。 赵天启才吃了顿鞭子,虽然精神比秦如凉好太多,但浑身鞭痕也不好受。 牢卫才一进来,他便颐指气使道:“都滚出去!本将才不吃这等连畜生都不吃的东西!本将是大楚的镇南大将军,你们敢对本将不敬?!” 两个牢卫朝赵天启一步步走去,赵天启抬头就看见沈娴和苏折淡淡然地站在牢门外面。 赵天启愤愤道:“你们不是大楚和谈的使臣吗,还愣着干什么,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区区两个狱卒如此侮辱大楚吗?!” 苏折道:“镇南大将军不是用不着和谈的使臣么。他们喂你饭吃,与侮辱大楚有何干,将军还请不要危言耸听。” 听闻此言,两个牢卫便无所顾忌,赵天启不肯吃,一人掰开他的嘴,一人强行往里面灌。 赵天启何曾受过这等屈辱,馊饭馊菜的气味让他闻到就想吐。于是很大一部分都被他吐到了地上。 沈娴道:“把地上的捡起来,继续灌。直到他肯全部吃下为止。” “你这个贱人!”赵天启囫囵骂道,“你这是公报私仇!” 沈娴低头拂了拂裙角,若无其事地笑笑道:“我只是个前朝公主,人微言轻,哪能与将军有仇。” 不多久,牢卫送了新鲜的饭菜来,余温尚在。 沈娴主动端了饭菜就又进了秦如凉的牢房。 她面无表情地用调羹舀了饭菜,伸到秦如凉的嘴边,不管怎么往他嘴里送,他就是紧咬牙关不肯张口。 沈娴淡淡道:“你可以不吃,也可以活活饿死。大楚以割让城池为代价,要换你回去,我也不介意最后换一具尸体回去。” 秦如凉顿了顿,睁着浑浊的眼把她看着。 她低着眉眼,重新舀了一勺,在碗沿上搁了搁,又道:“等回去以后,我便把柳眉妩杀了,来与你合葬。将军府上下那么多口人,也都树倒猢狲散。这样你就高兴了,是不是?” 良久,秦如凉动了动干裂的唇。 沈娴再喂他的时候,他终是张了口。一口7;150838099433546一口把所有的饭菜都吃下。 沈娴让牢卫送了水来,他像是渴了很久,狼吞虎咽地喝起来,一时被呛到,发出闷沉的咳嗽声。 后来他恢复了几分体力,自己努力从地上爬起来,靠着墙壁而坐,喘息片刻才趋于平稳。 沈娴把空碗交给牢卫,敛裙起身,不曾多看他一眼,便转头离开。 秦如凉忽然哑声说道:“我以为我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你。” 沈娴淡凉道:“将军说笑了,我还不足以让将军这般挂念。将军更挂念的是柳眉妩,不过不用担心,是生是死,我都会让你这辈子见到她的。” 这时牢卫已经把馊饭全部灌进了赵天启的肚子里,赵天启还在骂个不停。 沈娴和苏折站在牢间外的过道里,她听着那些不堪的言语,勾着唇与苏折道:“看过了秦如凉,现在就该轮到他了。” 苏折低语道:“这次换你在外面等着?” 幸好夜梁没有把赵天启的人头也割下来,否则哪有现在这么有趣。 沈娴道:“这件事一开始就是由我来做的吧,现在理应也由我善后。” “好像你说得也有道理。” 随后沈娴便朝他身边走过,径直进了赵天启的牢房。 赵天启被铁链锁着双手双脚,那铁链是从墙壁上延伸出来的,他根本逃不了。 一见沈娴若无其事地进来,赵天启便恨得牙痒痒,铁锁的声音哗啦啦响起,他便第一时间扑了上去。 只可惜还没近得沈娴的身,沈娴抬起一脚踢在他的胸膛上。 那力道大得超乎了赵天启的想象,根本不像是一个女人该有的脚力。 赵天启的身体顿时狠狠砸在墙上,他依稀似听见了自己肋骨被踢断的声音。 由此也断定了一件事。 赵天启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娴,震惊道:“你这贱人,原来居然会武功……” 沈娴若无其事道:“怎么,这令你感到很不安吗?” 她笑了笑,又道:“原本我还在玄城等你凯旋归来的,没想到最后却在这里见面。赵将军,做敌国俘虏的滋味如何?” 她问,“你不是说你比秦如凉强吗,你不会被夜梁抓住,更不会成为夜梁的俘虏。” 赵天启恨道:“本将要不是中了夜梁的埋伏,岂会如此!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回头本将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沈娴挑眉道:“你的那些副将都被割了头颅,悬挂在城墙上。我从下面路过的时候数了数,一个不多,也一个不少。” 赵天启双目充血。 沈娴又道:“不过夜梁留下你一命,你也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夜梁抓了大楚的两位将军,致使和谈的时候更加有底气,因为有了你这个筹码,现在他们要大楚割让七座城。” “简直是异想天开!” 沈娴问:“那依赵将军看,这事应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赵天启颐指气使道,“你们才是和谈的使臣,不管什么条件,那都是你们该做的事!我是镇南大将军,难道还值不起两座城吗?!” 当下之急,是要把他换回去,他不管夜梁开的是什么条件。 等他回去以后,必定率大军踏平夜梁,以报他今日屈辱之仇! 沈娴幽幽道:“可早前赵将军说,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是用来保家卫国的。但凡赵将军要是有身为军人的觉悟,就该自行了断,而不是让大楚为了区区一个将军而割让城池。” 赵天启凸起眼珠子,死死瞪着沈娴,“我可是大楚的镇南将军!” 沈娴云淡风轻道:“大楚从不缺将军。” 赵天启没想到,当初他说的那些话这么快就在自己身上应验了。 赵天启口不择言道:“臭娘儿们,你是在故意激我吧,那天晚上你也是故意这般激我!” 第264章 亲手杀了他 第264章亲手杀了他 赵天启又冷笑道,“我是看不起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和平使者,可是既然来都来了,又不可能空手而回。” 说着就看了一眼隔壁牢房里的秦如凉,又道:“你们总得想办法把我和他都换回去。我不着急,这笔账留着以后慢慢算。” 只要等他出去了,他一定会让这个女人吃不了兜着走。 沈娴勾唇笑了两声,清淡道:“这么自信?” 说着沈娴就走到牢房门口,朝就近一个守在过道里的牢卫招招手。 牢卫走了过来,她二话没说就抽手飞快地拔出他腰间佩剑。 先前负责开门和灌饭的牢卫是没有带刀的,以免让牢里的犯人钻了空子。 可守卫整个地牢的侍卫都有配戴刀剑。 沈娴提着剑走回到牢门边,两个开门的牢卫挡在门口,大惊道:“你想干什么?” 沈娴拿剑指着他,利落干脆道:“滚开。” 牢卫被逼得后退两步,沈娴提着剑就大步迈了进去。 地牢侍卫见状不对,连忙就要涌上前来阻止,奈何一直不为所动的苏折这时堪堪挡在了过道上。 苏折面色平淡道:“这是大楚的事,希望诸位不要插手。” 他是大楚来的使臣,带刀侍卫又不能对他用武,一时僵持下来,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赵天启见状,显然没有了方才的自信,道:“你要干什么?” 沈娴似笑非笑地用手指拨弄着剑刃,道:“或许此时我应该像个反派一样,把所有事都一五一十地道来,然后再欣赏你的反应。” “你要是敢杀我,皇上一定不会放过你!” 一直闭目养神的秦如凉这时睁开了眼,看向这边。 他一时也有些不敢相信,沈娴真的会杀了赵天启。 赵天启虽狂妄可恨,可怎么说也是镇南将军,沈娴杀了他,是要闯大祸的。 可当是时,沈娴一脚挽住束缚着赵天启的铁链,使得他无处可逃,她手里的剑顿时就毫不犹豫地朝赵天启的身体里穿过去。 噗嗤一声。 伴随着她轻浅的话语,“你凭什么就觉得我不敢呢。反正也没人知道,挂在城墙上的那些头颅里,有没有你赵天启。” 说着沈娴挑了挑眉梢,不经意间溢出丝丝邪侫,“在你不可一世、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时候,应该也没想过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吧。” 这一剑不至于立刻毙命,却能狠狠折磨赵天启,让他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沈娴把剑狠狠往他身体里送了送,又用力地翻绞着剑柄,致使剑身在他体内跟着搅动。 温热的鲜血染红了沈娴的手。 赵天启痛苦地佝偻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你……好大的胆子……” “赵将军过奖。你胆子也不小。” 秦如凉瞠着双眼,眼睁睁看着赵天启在沈娴剑下奄奄一息。 沈娴缓缓把剑拔出来,每拔出一寸对于赵天启来说都是极致的痛苦。 牢里鲜血染地。 牢卫都傻掉了。几乎都不能相信,这个大楚来的女人竟然亲手杀掉了大楚的镇南将军! 直到沈娴把剑全部拔出来,赵天启控制不住缓缓滑倒在了地上。 他瞪着沈娴,瞳孔渐渐焕然,最后道了一句:“你这个……贱人……” 沈娴手里握着剑,逆着光,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梢。 剑刃上还滴着血。 沈娴的身影投映在昏暗的墙上,像地狱来的鬼影。 她冷不防转头盯着秦如凉,幽幽道:“大楚不可能用七座城来换你们两人的命,所以只能有一个回去。我做了选择,他死,你活。” 她平寂得没有起伏的眼神,让秦如凉感到她骨子里都泛着冷意。 地上,赵天启死了。 从他敢一巴掌毫无顾忌地把沈娴扇趴在桌上起,他就注定是个死人了。 鲜血还汨汨从他身体里淌出来,很快就凝固冷却。 沈娴从牢里出来时,苏折闲话家常般与牢卫道:“去打些水来。” 刑讯室里有水,用来泼醒受刑之人的。 那水十分冰冷。 沈娴把双手泡进去清洗指上的血迹时,头脑尤为清醒。 苏折说,“阿娴,不必非要让自己的双手沾满血。” 沈娴搓洗了很久,换了几盆水,直到水里再也没有血的颜色。 她道:“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重新回到谈判桌之前,牢卫早已第一时间把牢里的情况上禀。 夜梁皇帝和一干大臣无不震惊。 他们辛苦活捉赵天启,还使得赵天启杀了不少夜梁士兵,就是为了留下他一命好和大楚交换更多的利益。 没想到让大楚使臣往牢里走一趟,居然他们自己人杀了自己人。 这就好像到嘴的肥肉又问不翼而飞了。 夜梁大臣在见到沈娴和苏折回来时,拍案怒斥道:“让你们去牢里看俘虏,不是为了杀俘虏的!你们竟敢在夜梁牢里动刀,丝毫不把夜梁放在眼里!” 牢里的详细情况,皇帝已经很清楚了7;150838099433546。 想不到这位静娴公主不仅有条有理,还亲手操剑,杀大楚的镇南将军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个女人,绝不是一般的女人。 沈娴气定神闲地过来坐下,与苏折道:“现在,苏大人再与他们好好谈谈。” 苏折便淡淡道:“镇南将军偷袭夜梁,意图破坏和平谈判,本应该军法处置。加上他定然杀了不少夜梁士兵,现在以他一命,解了双方仇怨,不是很应该的一件事么。” 夜梁大臣怒道:“那现在还怎么谈?!” 苏折问:“现在夜梁还想让大楚割让七座城池?” 夜梁大臣理所当然道:“当年我夜梁战败于大楚,割让三城。而今除了把那三城拿回来,还加上大楚两位将军的命,才换四城,这要求一点也不过分!” 苏折道:“最初夜梁提出的条件是五座城,现在临时反悔变成了七座。夜梁想用镇南将军多换两座城,可能不太现实。莫说镇南将军的命还值不起两座城,现如今还只剩下一具尸体,就更加不值钱了。” “人是你们杀的!” “可也是死在了夜梁的牢中不是么。” 第265章 进局子了 第265章进局子了 夜梁大臣争得面红耳赤,道:“蓄意破坏和谈的恐怕不是镇南将军,而是你们!堂堂一国公主和使臣,竟在牢里动刀行凶,现在还妄想赖在我们夜梁头上,门儿都没有!” 其他大臣均是意见坚定道:“七座城池,一座都不能少!否则,就在战场上见吧!” 苏折缓缓扬了扬眉梢,道:“其实我是没什么意见的。苏某只是大楚之臣,一切也需得听君令行事,若是和谈失败,也便只剩下兵戎相见了。” “你们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么!” 苏折道:“夜梁若是有足够的兵力和财力扫平大楚,何须又要一起坐在这张谈判桌上,只求区区七座城。大楚一共有四十二座城。” 上次战败后,夜梁一直对大楚心怀愤恨。虽不能吞并大楚,但扰乱大楚边境,夺回当初割让的城池也势在必得。 眼下大家都心知肚明,大楚后力不足,夜梁又何尝不是军乏民怠。战争彻底爆发,对谁都没有好处,兴许反倒让近年来正富国强民的北夏捡了漏。 夜梁皇帝冷笑了两声,道:“远的且不说,真要打起来,静娴公主和使臣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苏折道:“那就要看陛下会不会冒这个险。” 夜梁皇帝的眼神锐利地落在沈娴身上,道:“使臣说的是静7;150838099433546娴公主的身世?当年大楚内乱,皇帝皇后被逼死宫中,北夏真要是在意皇后,却为何没有及时伸以援手?” 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而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大楚早已换了政权,也不见北夏有任何动作。北夏又岂会为了区区一个亡国公主而大动干戈?使臣未免是太看得起这位静娴公主了吧。” 沈娴不得不承认,夜梁皇帝说得有两分道理。 北夏真要是管,又怎会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呢? 苏折却温声道:“陛下应该知道,当年北夏动乱十余载,大楚政权内乱时北夏已自顾不暇。而今却是不一样,北夏四海升平、日益强盛,抽出点余力照顾一下静娴公主不在话下。况且,这还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夜梁皇帝的脸色变了变。 这个时候北夏若是插手,和大楚联盟的话,必定能灭了夜梁。到时候分疆划土,确实好处无穷。 只是夜梁皇帝尚不能肯定的是,北夏究竟会不会插手。 夜梁皇帝丧失了耐心,开门见山道:“大楚的条件?” 苏折依旧淡然道:“实际上,吾皇只愿让出当初从夜梁割去的三座城池。” 此话一出,就连夜梁皇帝都忍不住勃然大怒:“你大楚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吗?别忘了,大楚才是战败国。” 夜梁旁听的将军早已按捺不住,道:“皇上,先把这两人抓起来,待搜出盖有玺印的和谈书,别说七座城,就是十座、半个大楚,也照样往和谈书上写!” 这时在皇帝的示意下,从外面冲进来一队侍卫,顿时就把苏折和沈娴押了起来。 将军上前来搜,果真从苏折怀里搜出了盖有大楚玺印的契约书。 只不过展开一看,又是当场一顿气。 契约书早已拟好,白字黑字写明了,大楚只割让三座城池给夜梁。 苏折笑笑,道:“让将军失望了,若是往这上面更改一个字,那这契约书便只好作废。” 沈娴道:“实际上,大楚并没有彻底战败。只不过是因为我大楚的大将军一时失利,落到了你们手里,才造成这样的局面。 大将军在你夜梁的地牢里,遭受怎样的酷刑折磨,你们应当比我们更清楚。将来他还能不能战场作战,还是一个未知数,那么我大楚用三座城池的代价换取大将军一条形同废人的命,你们还觉得吃亏?” 夜梁皇帝道:“把他们押下去,给朕关起来!区区三座城,何须大楚割让,朕便一座一座拿回来!开战之日,朕便拿你二人的鲜血鼓舞三军!” 很显然,和谈失败了。 沈娴和苏折还下了狱。 明明她才从这地牢里出去不久,眼下就又要进来了。 这回不仅仅是逛逛,还得在里面过夜。 路过赵天启的牢房时,尸体已经被处理了,但地上的血迹还在。 牢卫便把两人关在挨着秦如凉的另一边牢房里。 进去时,牢卫还不客气道:“哼,大楚来的使臣和公主又怎么样,惹怒了皇上,照样被关起来!” 沈娴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他想起先前沈娴杀赵天启时的光景,还有些心有余悸,立刻就闭嘴不言了。 沈娴眯了眯眼,悠悠道:“继续说啊,怎的不说了。” 牢卫强自镇定道:“你还是老实进去待着吧!” 沈娴唬道:“你要是敢送馊饭馊菜来,我保证会让你记忆很深刻。” 她和苏折进去后,牢卫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把牢门锁了起来。 秦如凉靠墙坐着,幽幽睁开眼,往旁边看了一眼,像招呼客人一样道:“来了。” 两人捡了墙边干燥的地方坐下。 沈娴瞥他一眼,道:“你好像巴不得我们来?” 秦如凉摇了摇头,低声道:“你杀了赵天启,难免要惹怒夜梁皇;大楚又不可能全盘接受夜梁提出的条件。现在还能活着被关进来,已经很不错了。” 过了一会儿,又道:“静娴,你太冲动了。” 沈娴道:“赵天启有他非死不可的理由。” “他一死,玄城那边怎么办?” 沈娴道:“这些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还是多操心一下你自己吧。” 在牢里待久了,沈娴觉得身上甚冷。她下意识地抱了抱胳膊,忽而肩上一暖。 沈娴抬头,见苏折将他的外衣解下来,披在她的身上。 秦如凉眼神定定地看着这一幕,不明意味道:“你和他,果然还是走到一起了。” 沈娴若无其事道:“这还得多亏了皇上的成全。皇上若不是派我来接你的尸骨,派苏大人来做为和谈的使臣,我们还不能走到一起。” 秦如凉抿了抿唇,散乱的发丝下面看不清表情,忽道:“皇上绝对不希望看见你们走到一起的,他这么做可能另有安排。” 第266章 她是我的妻子 第266章她是我的妻子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担心皇上怎么想?”沈娴挑眉道,“能先活着走出这里,再想其他吧。” 秦如凉动了动口,不再多言。他担心的又岂止是皇上怎么想。 一直待到入夜,原本就昏暗的地牢更加的阴暗,只剩下过道上的几簇火苗还在孤独地燃烧。 沈娴都饿了。 她不仅没看到新鲜的饭菜送来,就连一颗米的影子都没见到。 牢卫最后来过道上巡视了一眼,见人都7;150838099433546还在牢里,锁也上得好好的,便准备回去打盹儿休息了。 沈娴拧眉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饭呢?我都等到天黑了,怎么还没送饭?” 牢卫道:“你们新来的还不懂规矩吧,头一天是没有饭吃的!” 沈娴一听就来气:“这是什么时候立的破规矩!” 秦如凉在隔壁默默道:“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沈娴往牢门处一站,牢卫就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 她一脚踢在牢门上,铁门哐哐作响,还把牢卫吓了一跳。 牢卫反应过来,见沈娴也没办法出得这牢门,便底气壮了壮道:“你凶什么凶,没有就是没有!别说你还想吃热饭热菜,就是馊饭馊菜都没有!皇上下令了,要多饿你们几天!” 沈娴眼神里带煞气,牢卫说完就迅速走掉了。 她还在后面道:“这么横有种别跑啊,怕我弄你啊!” 苏折无奈地笑了笑,道:“阿娴,省省力气。” 沈娴这才郁闷地走回来坐下,一时三人安静得只剩下火光忽闪忽闪。 沈娴先开口道:“我还以为三座城你当真能谈得下来,就算夜梁不干,你也会有别的办法。” 说着就瞅了瞅苏折,“你口才这么好,怼得这么欢,就不知道讨价还价一下?” “只来得及说出条件,不是还没机会讨价还价就被抓了么。”苏折闲适道,“不过怼人我还是在行的。” 沈娴翻了翻白眼,“就算你把他们全都怼哭,也不能改变我们的现状。” 她又问苏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 外面的夜色渐深,地牢里越来越冷。 沈娴身上多裹了一件苏折的衣,也仍是抵御不住那凛冽寒意。 这种环境秦如凉早就已经习惯了,苏折是武力深厚之人能相当御寒,便只有沈娴裹紧衣服仍止不住瑟瑟发抖。 沈娴以前也是不畏寒的,只要能走能跳她就会感到暖和。 奈何晚上没吃饭,她走起来浪费力气,跳也跳不动。 这阴冷的地牢里不给饭吃,才真真是折磨人! 苏折细声与她道:“靠过来些,紧挨着我兴许就觉得暖和些。” 沈娴身子靠过来,缓缓歪头枕在苏折的肩上。 苏折从腰后伸手过来,把沈娴紧紧搂住,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沈娴低垂着眼,好似靠在苏折的身上,已经没有那么冷得厉害了。 秦如凉道:“你不应该靠她这么近。” 苏折只微微抬高尾音:“难道要冷死她吗。” 沈娴闭着眼,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等到秦如凉的回答。 她确实很冷,除了和苏折依偎取暖,没有其他的办法。 以前的时候,苏折不能让秦如凉知道他们早就有来往,可是现在早已时过境迁了。 后来谁也没有说话,沈娴想着白天里发生的许多事,渐渐陷入了梦乡。 当她今天来牢里第一眼看见惨不忍睹的秦如凉时,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似悲悯,又似愤怒。 她不知道这份悲悯和愤怒中,有多少是属于以前喜欢秦如凉的那个傻沈娴的。 但于她自己而言,即便她对秦如凉没有半分夫妻之情,其实也不想看他毫无斗志地继续落魄下去。 她依稀有了些印象,在杏子黄时,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浓眉大眼的少年一脸高兴地爬到最高的那棵树上,摘了最大最甜的杏子来给她。 阳光落在少年的脸上,没有他眼里的神采闪耀。 他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满身的叶子,把杏子递给她,说:“小娴,给你。” 沈娴脑子里下意识地排斥,那不是她的记忆,那是原来的沈娴的记忆。 所以即便睡着了,她的眉头也慢慢地揪起,越来越深。 苏折低眼看见,手指轻轻抚过沈娴眉间的褶皱,温宁道:“是不是做噩梦了。” 沈娴沉浸在梦中不可自拔。 秦如凉忽而低沉暗哑道:“你别碰她。” 苏折手指顿了顿,继续若无其事地抚平她的眉间褶皱。 秦如凉又道:“她是我的妻子。” 苏折声音极轻,“以前你从没把她当成你的妻子,往后就更加不会有这幸运。倘若她曾被你好好相待,又怎会是现在这样。” 苏折还道,“以前是我把她送来你身边,也应由我把她带走。这世上,最没有资格做她丈夫的人,就是你。” 秦如凉心里发苦。 要是早知道他会深陷进去,还会像当初那样伤害她吗? 他拥有的时候不曾好好珍惜过,等到他发现他原来拥有着这样一个女人时,他却已经失去了。 不知是不是苏折指腹下的魔力在作怪,后来沈娴果真没皱眉了。 转眼间,她发现自己置身在学堂中,和大家一起朗朗读书。 后来,有明媚的小小少女怯怯来到她面前,用稚嫩的礼数给她行礼,又用稚嫩的童声对她说道:“公主安好,我叫柳千雪。” 沈娴的意识半睡半醒。 许是沈娴的情绪有了起伏,梦里突然有了转折。 她和阳光下的少年冷眼相对,声嘶力竭地争吵。 她倔强地转身先走,绝不让他看见自己软弱的一面。 可是当她停下脚步忍不住回头来看时,一直追随在她身边的阳光少年终于没有为她停留,她看见了他远去的背影,身边领着那个叫柳千雪的哭哭啼啼的明媚少女。 少年说她是公主,她身边总有很多人围着,但是柳千雪只是一个人。 少年说她冷血,欺负别人,刁钻蛮横,飞扬跋扈。 其实那些都是他以前惯出来的。 她真要是冷血,为什么会站在原地看着少年的背影,捏着袖子一边哽咽一边擦眼泪呢。 她明明不坏,她只是固执而已。 第267章 她也会有温柔似水的一面 第267章她也会有温柔似水的一面 后来有一道清浅温宁的声音跟她说,她是公主,本就应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只有那些生来卑微的人,才试图要求平等。 与她说话的人,好像是学堂里的老师,有好像是与她朝夕相伴的另一个人。 他说的话就是有一种与生俱来安定的力量,能够让她渐渐放下。 眨眼间,世界仿佛天翻地覆了一遭。 傍晚被血色笼罩得发红。 到处都是哭喊,到处都是一个个倒下的人。她躲在角落里,身上沾满血污,害怕得哆嗦。 手里抱着一个她最喜爱的木偶,上面雕刻的依稀是她年轻的模样。 木偶没抱稳,落在了血泊中,她从血里捡起来,在华贵的宫衣上用力地擦拭。 她又看见了曾经的阳光少年。只可惜少年身上已经没有那么干净的阳光了。 他长高了,浴血归来,满身杀伐。 有人从后面把她推向他,依然在她耳边安定而低沉地说道:“阿娴,去他身边,只有他能让你活着。你必须要,好好活着。” 他是良将功臣,而她是亡国公主。 身后人人道她该杀,以永绝后患。可是他那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手里的剑终是没有落下去。 他说,“不过是个公主,留她一命可显皇上仁慈,令天下人心悦诚服。” 沈娴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个傍晚里如雾一样永散不开的血光。 心里一阵一阵地锐跳着。 她意识有些混乱,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也忘了身边有些什么人。 她只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用力地抱着苏折的腰。 她确实做噩梦了。 以前梦到的都是些朦朦胧胧的血腥,而这一次是清清楚楚。 她知道,那些都是曾经发生在沈娴身上真实的事。 她那时还小,她无法全部承受。所以7;150838099433546后来变得疯癫痴傻。 梦里站在她背后的人,有一道和苏折这样安定又好听的声音。 “是你吗?”沈娴魂不守舍地喃喃道。 “什么?” “一直站在我身后的人,是你吗?”她抬起头,迷茫地看着苏折,“是不是那时也像现在这样,只要我抬头或者是回头,就能把你看得清清楚楚?” 她眼眶发红。 苏折神色深晦,手指拂过她额上的细汗,道:“果然是做噩梦了。” 沈娴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点点头,“对,做了个噩梦。” 她梦到了秦如凉,梦到了柳千雪,却唯独没有梦到苏折。 她只能听见那极似他的声音,永远都那么镇定,没有一丝慌乱。 沈娴忘了秦如凉就在隔壁,她只想用力地抱紧苏折。 许久以后才平静下来,沈娴低低呢喃:“苏折,好饿。” 秦如凉头发下的双眼发怔。 他第一次看见沈娴如此依恋地抱着一个人。 她的说话声,带着温柔和撒娇的意味,那是秦如凉以前从未听见过的。 在这之前,他几乎不能想象,沈娴也终将会依靠在一个男人怀中,说着轻声软语的话。 只是那个男人永远都不可能是他。 在他面前,沈娴永远都是勇敢坚强的。 并不是因为她不需要保护,而是她单单不需要秦如凉的保护。 在很早以前他就丧失了保护她的资格,他甚至都没有发现,再坚强的女人,也会做噩梦,需要人安慰,也有温柔似水的一面。 苏折道:“可我也没有东西给你吃,要不你再咬我两口,会不会好点。” 沈娴缓过劲,失笑,不客气地捞起苏折的衣袖,便在他手上咬了两口。 等她彻底平静,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还在牢里,而秦如凉就在隔壁。 不到两天,夜梁皇帝就收到了北夏来的信。待他打开信件看后,神色变得有种微妙的严肃。 夜梁与北夏相去甚远,也不是友好国,不会无缘无故来信。 眼下与北夏唯一扯得上关系的,就只有静娴公主。 沈娴还没等夜梁皇帝一怒之下逮着她和苏折去洒血振奋三军呢,行宫里的宫人便亲自来接沈娴出去。 沈娴顿时就明白苏折话里那个“等”字的含义所在。 见宫人恭恭敬敬,又得知宫人只是来接沈娴一个人出牢的,沈娴反而不着急了。 她气定神闲地坐在苏折身边,道:“我这一出去,我的使臣什么时候能出去?” 宫人道:“皇上只命奴才接静娴公主一人出去,其余的还要等皇上安排。” 沈娴道:“我与使臣是共荣辱的,要出去我们便一起出去,他不出去我便也不出去。” 宫人为难了,几次来接沈娴,都无终而返。 最终只有上报给夜梁皇帝,皇帝一阵生气,道:“还登鼻子上眼了!” 无奈,一直挨到了晚上,见沈娴始终坚持,夜梁皇帝才勉强同意把苏折也一并带出来。 两人在牢里饿了两天,出来以后当然要先沐浴更衣,再吃饭,然后才去面见皇帝。 皇帝直接了当道:“静娴公主远来是客,这次和谈本不应该把公主牵扯其中。明日朕就送公主回大楚的边境去。” “这么着急?”沈娴悠悠道,“那使臣呢?” 夜梁皇帝冷冷看了苏折一眼,道:“大楚压根没诚心和谈,竟拿三座城池就妄想敷衍朕。朕当然要在两军对阵时让这大楚的使臣血洒阵前。” 沈娴道:“哦,那他不走,我也不走了。” 皇帝眯了眯眼,“你说什么?朕给你一条活路,你要拒绝?” 沈娴笑了笑,道:“对,我拒绝。陛下要让他血洒阵前,静娴也当和他共进退,不然回到大楚以后,还让人误以为静娴是贪生怕死之人。” 皇帝气得够呛,“到了我夜梁,是死是活这可由不得你!” 明日就是强行把她押也要押回大楚去。 沈娴不慌不忙道:“陛下要是对我用强,那我便当场自尽,死也要死在夜梁的土地上。” 夜梁皇帝一时噎住,发现他现在完全处于被动局面。 沈娴是料准了他不敢拿她怎样。 不然也不会几次三番派人去牢中接她,更不会应允她把苏折一并放出来。 皇帝对她这般特殊,很有可能是来自于她的身世。 如若北夏真的肯插手此事,那她和苏折就胜券在握了。 第268章 他早就算计得分毫不差 第268章他早就算计得分毫不差 苏折适时道:“陛下收到北夏的来信了?” 皇帝一愣:“你怎么知道?” “早前苏某给北夏皇致过信,算算时间,北夏若是有来信,也正是在近几日。” 皇帝才发现他低估了苏折,道:“看样子你是早有所准备。” 苏折道:“当年北夏自顾不暇,管不了静娴公主,可如今不一样了。北夏皇是个重情重义之人,静娴如何说也是北夏皇的义外孙女。” 沈娴看着苏折。 温润的光落在他身上,斐然无暇。她感觉,苏折和夜梁的谈判,到此时此刻方才开始。 “静娴若是在夜梁出了事,促使大楚和北夏结为联盟的话,夜梁则岌岌可危。” 夜梁皇帝何尝不明白这一点,所以才打算明日把沈娴送回大楚。 现在苏折和沈娴弄清了他的意图,他反而更加受限制。 皇帝道:“既然静娴公主与北夏有关系,何不说服北夏与我夜梁结盟,如此可南北夹击,灭掉大楚。” 他露出身为帝王的野心,“大楚现在的君王反正也是静娴公主的亡国亡父亡母之仇人,如此还能帮公主复仇。” 沈娴不是柳千鹤,可以为了报仇而不择手段。 她勾唇笑了笑,问:“那到时候,大楚还是大楚吗?” 到时候就不再有大楚了,那大片疆土都是夜梁的。她曾经的家国就彻底不再了。 夜梁皇帝知道这个女人不好忽悠,还是沉了沉脸。 苏折又道:“天下荡乱,民不聊生,陛下仁德,相信也不愿看见那样的局面。我们是为了和平而来。” “为了和平而来,”皇帝冷笑,“为了和平,大楚会只想拿三座城就把朕打发了?” 苏折道:“那是楚皇之命,苏某不得不遵。若是苏某,定是愿意允诺陛下五城的。那就看陛下是相信楚皇还是相信苏某。” 皇帝震了震,重新打量起苏折。这个人永远都是一副平淡的口吻和神色。 皇帝道:7;150838099433546“你有什么本事,让朕不去相信楚皇,而要来相信你一个楚臣。” 苏折抬起眸,眼里一派温然,“苏某唯有静娴公主在侧,陛下信苏某就是信静娴公主。” 皇帝仔细思量苏折的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眼下大楚割让三座城与夜梁,”苏折声音说得幽缓,“来日大楚平定,再让两城与夜梁。夜梁可作壁上观,亦可得到两座城池,实为好事一件。” “如若不然,此次要么陛下接受大楚仅仅三座城池的条件,要么两国开战;战时陛下若不放静娴公主回去,使得北夏与大楚联盟,对夜梁大为不利。” 皇帝道:“不是朕不放人,是她不肯回去。” 苏折笑了笑,道:“那是当然,除非陛下放苏某一起回去。可苏某一旦回到大楚,必定战不留情,到时是胜是败,那就各凭本事了。” 无论哪条路,对于夜梁皇帝来说都不是明智之举。好像只有相信苏折和沈娴,他可高高挂起,白白获利。 皇帝僵持沉默了一阵,幽幽盯着苏折道:“你就这么有自信,一定能帮静娴公主平定大楚?” 苏折道:“说来还要多谢陛下,帮忙处理了镇南将军和他的副将们。” 皇帝吸了一口凉气,顿时感觉夜梁反倒被人给牵着鼻子走了。 夜梁杀了镇南将军,夜梁的边境大军就更加容易被控制。 难怪,即使他夜梁活捉了镇南将军,到了牢里,静娴公主仍是要把他杀掉! 他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苏某只愿夜梁和大楚十年内不再起战乱,苏某必定竭尽全力兑现承诺。” “五座城池,先割让三座,剩下两座存在大楚。”皇帝笑了两声,道,“如此朕还得希望静娴公主平定大楚,才有希望拿回剩下两座城。你们算得比朕还精。” 沈娴恍然大悟。 原来苏折早就打算好了,先割让三座,再许诺两座。 如此一来,苏折不会获罪于大楚朝廷,成为天下罪人,更能与夜梁皇帝达成共识,提前避免了在大楚将来内忧之时再产生外患。 因为静娴公主有北夏撑腰,夜梁不能与大楚开战。而夜梁为了得到两座城,还需得帮助静娴公主赢,必要时候能伸一伸援助之手。 夜梁皇帝觉得这条路似乎是最好的路,可又觉得一旦答应了下来,他会感到非常的憋屈。 就好像用了自己的针线,到头来给他人做了嫁衣。 皇帝沉吟,随后道:“时候已不早,来人,送静娴公主回去休息。” 沈娴也知道皇帝需要时间考虑,况且她今天晚上也接收到太多的讯息,彼此都需要消化一下。 沈娴离开殿上时,皇帝又道:“使臣留下,朕有几句话想问得清楚些。” 沈娴回头时,见苏折在光火中温然而立。他虽微垂着头,却始终没有弯下脊梁骨,身影分外修长优美,隐隐流露出高贵。 他的高贵,好像同是与生俱来的,只有在不经意间才流露了出来,闪烁着不容忽视的光芒。 沈娴步履一顿,还是离开了大殿。 皇帝一步步走到苏折面前,定定地看着苏折喜怒无形的脸,道:“朕想知道,你是在帮静娴公主还是在帮你自己。难道大楚的将来,真要由一个女人做主吗?” 苏折道:“静娴公主是真命天女,为何就不能。” 皇帝笑了两声,道:“诚然,大楚由女人做主总比由男人做主的好,就算给她十年,十年之后她也不一定是我夜梁的对手。” 局势当前,他可以等十年。 说不定十年以后,大楚在一个女人的统治下越来越弱,到时候夜梁再去灭了大楚,也不迟。 千秋霸业,不在乎多这几年。 皇帝道:“今日之诺,朕要你立下契约。” 苏折应道:“那便算是静娴公主与陛下达成新的盟约了。” “退下吧,朕明日便准备契约书。” 苏折行了一礼,而后款款而退。只是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淡然道: “陛下志向鸿鹄远大,虽不知十年后是何光景,但陛下想收服大楚,苏某倒有一法子,可不费一兵一卒。” 第269章 你也会讨公主欢心? 第269章你也会讨公主欢心? 夜梁皇帝微诧,随后感到好笑,“你会真心出主意帮我夜梁?” 今夜一谈,夜梁皇帝对苏折不得不佩服。 此人平时不显山露水,可他心里装的不是花雪风月,而是山河天下。 夜梁朝臣当初都瞧不起苏折,连酒都不会喝,认为大楚根本就是派了个无用之人来。 然而不是。 他一人可比那些朝臣们厉害多了。 不慌不忙、静待时机,他早已布置好一切、看清一切,所以能在最恰当的时机挽回局势,使局势偏向于对他有利的一方。 想必他已经掌握了大楚的南境大军。 和如此心思缜密的人对战,未必是一件好事。还是像赵天启那样勇猛冲动之人,更加好对付一些。 苏折,就像是躲在暗处计划一切的头狼。 然而这样的人,只是为了一位前朝公主谋划,而他自己没有丝毫的野心,说来夜梁皇帝都不太能相信。 苏折笑了一下,“自然不是免费出主意。” “你说,你想要什么条件。” “柳千鹤。” 皇帝了然,道:“朕听朕的将军说,他是大楚的逃犯,在军营里的时候一门心思想杀了你跟静娴公主。” 苏折若无其事道:“正是,苏某与他有点过节。” “可他现在却是夜梁的武将。此人将才不凡,为我夜梁立下不少军功。要朕把他交给你,一时朕还有些不舍。” 正因为夜梁皇帝看中了柳千鹤的将才,虽一直把他关在牢里,却始终没有下令处罚他。 看样子更没打算把柳千鹤交给大楚处置。 皇帝惜才,大楚不要的人,他夜梁不会容不下。所以他原本打算等苏折和沈娴一离开夜梁,便放了柳千鹤出来。 苏折意味深长道:“陛下是说他能未卜先知,算到大楚的下一步动静么?这世上能未卜先知的人又有几个。” 皇帝动了动眉,道:“你是说他在大楚有奸细?那也是朕手下得力的人才,就算他无法未卜先知,但在行军布阵途中屡出奇策,就值得朕欣赏。” 苏折唇角不置可否地扬了扬,“屡出奇策,玄城内确实有他的一条眼线,只不过据我所知,他的那些计策都不是他出的,而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那高人是谁?” “这个苏某无从得知。” 皇帝半信半疑,冷笑道:“既然他没什么用,你为何又要换他回去?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是大楚的逃犯?你是做大事的人,还不至于为逃犯斤斤计较。” 苏折道:“有过节是其次,主要还是公主高兴。” 皇帝诧异道:“你也会讨静娴公主欢心?” 苏折只道:“陛下若是愿意交换,苏某便说说这法子,不愿意就算了。但愿柳千鹤的分量能抵得上十年之后夜梁的千秋大计。” 区区一个人,和国家大计相比起来,当然无足轻重。 见苏折正要告退,即便夜梁皇帝知道他是以退为进,还是不得不懊恼道:“你不如先说一说,真要是好计策,朕就将柳千鹤交给你也无妨。” 苏折无害地笑了一下,道:“待大楚平定后,陛下可将得力皇子送往大楚做皇夫。” 夜梁皇帝听后一怒:“你这是在侮辱朕吗,让朕的皇子去做皇夫,这与女人为妻为妾有何区别!” 苏折悠悠道:“诚然,大楚不可能一直由女人做主,在静娴公主之后,将来是谁执掌大楚政权,还未可定。” 夜梁皇帝顿时就冷静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折道:“若是静娴公主将来与皇夫诞下龙子,便能继承大统。皇夫之子执掌大楚,不就是不费一兵一卒便归为夜梁的血脉么。” 夜梁皇帝如醍醐灌顶,但嘴上仍是道:“算计如你,聪明如静娴公主,会让来自夜梁的皇夫之子继承大楚?” “能成为大楚继承人的,必然不是寻常百姓出身的皇夫的孩子。这不仅是血统上的讲究,更需要父族支持和依傍。” 苏折的话亦有道理,直接点明不是不可能,凡事有利有弊,就看怎么取舍。 取舍得好,弊可以变成利;取舍不好,则利也可以变成弊。 如若夜梁皇帝从现在开始就打定了主意,那么他就更得要帮静娴公主了。 等静娴公主大业一成,夜梁再派遣皇子进大楚做皇夫,只要肯下功夫,那么将来的孩子就是他夜梁的子孙! 果真不费任何功夫算计,只需要一条血脉就能够做到! 静娴始终是个女人,她也是要生孩子的。 就算皇夫这个称谓算不上光彩,可只要忍得了一时,一旦有了孩子,将来皇夫就是大楚新帝的父亲。 天下也始终还是以男人为尊的! 不得不说,苏折给夜梁皇帝出了一个极好的主意。 皇帝接受了苏折的这主意,道:“柳千鹤随你处置。” 要7;150838099433546谋就谋将来,而不是被眼前一时之利所掣肘。 “谢陛下。” 从大殿出来时,山里风起,吹得廊下的灯破碎迷离。 夜风扬起了苏折的衣摆。 他抬头时看见沈娴就在不远处等着,便走下台阶,朝她走去。 “怎么不早点回去休息?” “我怕那皇帝为难你。” 苏折低着眉眼牵起沈娴的手,缓缓裹进手心里,“冷不冷?” 沈娴笑笑,想抽手没能抽回去,道:“原本是大热天的,问我冷不冷会不会有些奇怪,不过这外面风确实挺大的。这是皇帝殿前,你快放手。” 苏折不仅没放,还风清月白地牵着她往前走,衣袂浮动,他修长的手指紧紧扣着她的,轻声道:“无碍,这会儿,大家都睡了。” 前面的夜色如泼墨。 沈娴被苏折牵引着,只能跟着他往前行。她无需看清楚脚下的路,因为眼下的苏折就像是她坚实的依靠。 有人依靠着的感觉……就是无论如何都不再害怕跌倒。 沈娴曲了曲手指,有些耳热地想要反手握着他,问:“你在里面待了那么久,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苏折道:“我开导了一下他。” “你开导他?”沈娴眯着眼笑了起来,“都开导了些什么?” 第270章 以后都是一家人 第270章以后都是一家人 “开导他怎么用最小的代价谋取最大的国家利益。”苏折若有若无地笑道,“不要总是想着打仗、侵占疆土,明明还有许多其他的和平的方式。” “他居然听?” “怎么不听,毕竟是于国有利的事。” 沈娴没再多问,她已经不再执着于把事事都弄得很清楚。 苏折该告诉她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 只不过等她后来知道的时候,也不清楚到时是番什么样的光景。 苏折把她送到房间门前,看着她进房后,方才转身离开。 在牢房里没有休息好,眼下又回到了给沈娴准备的房间,沈娴倒头下去没多久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大天亮。 以至于苏折与夜梁皇帝签订盟约的时候,沈娴也还在睡梦中。 大楚与夜梁正式签订和平契约,大楚割让三座城池给夜梁。 不知道其中原委的夜梁大臣们,无不摆着张臭脸,对大楚和夜梁签订的契约十分不待见。 原本夜梁是坚决不同意大楚的条件的,可不知道怎么了,他们的皇上突然间转性,又同意了。 签订两国契约后,苏折再与夜梁皇帝签订盟约。 这一项盟约自是背着夜梁大臣们签的,以免走漏风声对彼此都不利。 皇帝往盟约上印下玺印,又见苏折往盟约上落下手印,皇帝道:“来日你若是不遵守此盟约,朕一定会将它昭告天下,让你在大楚再无立足之地。” 苏折淡然自若道:“如有违背,到时任凭陛下处置便是。” 沈娴睡得惺忪,总感觉床边有人。 她辗转翻身过来,幽幽睁开眼,眼神扩散地略略看了一眼,又幽幽闭上。 嗯,床边确实有一道黑影……不对,她房里怎会有人! 她居然没有发现! 有了这个意识后,原本混沌的大脑立刻就清醒了过来,她突然又睁开眼,猛地朝床边看去。 结果发现床边果然趴着一个人,正睁着黑油油发亮的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眼不眨地把她瞧着。 那双眼睛里好奇中带着一丝天真的打量,不像是有什么恶意。 对视片刻后,沈娴猝不及防大叫一声,结果对方也受到了惊吓,跟着“啊”地大叫起来。 沈娴突然朝他欺近,他一吓,身体往后一仰,就跌坐在了地上。 沈娴若无其事地捋了捋有两分凌乱的发丝,曲腿坐在床上,眉间带着惺忪,斜眼睥睨着跌坐在地上的人,拧眉道:“你是谁?到我房间来作甚?” 这是个年轻的男子,大概比贺悠年纪还小一点。一身华贵的服饰,剑眉漆目,五官精致,倒是个看得养眼的男子。 只不过一声不吭就出现在沈娴房间里,这一点让她感到不喜。 因而她语气不善,表情里就写了三个字——起床气。 瞧他这细皮嫩肉的,定是没吃过苦头,也没什么经历。 这男子对于沈娴突然吓他,还把他吓倒在地,感到十分不满意,觉得这有损于他的气度和面子。 男子起身,拍拍衣服,道:“我是夜梁的六皇子!父皇命我来带你去行宫各处好玩的地方玩一玩,你怎么这样凶!” “你一声不吭到我房间里来,还怪我凶?我难道不该凶你哦?”沈娴瞥他道,“你父皇让你来带我去玩,你父皇脑子抽掉了?” 这位六皇子道:“我父皇说,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叫你不要见外!” “呸,谁跟你一家人。” “啊呀,你这个公主怎么这样子粗鲁!”六皇子气得脸红红的,瞪着一双润润的大眼睛,天真无害得想让人蹂躏一把。 沈娴叉着腰,似笑非笑道:“粗鲁?你还没见过更粗鲁的呢,你再不出去,信不信我弄你?” 起初六皇子还不信,可当沈娴光着脚丫下床,就要来对付他时,他莫名地就怂了,转头就往外面跑,嘴上还道,“真是个母夜叉,走就走,你不见外我还见外呢!” 苏折来时,沈娴已经更7;150838099433546衣洗漱完毕。 她问:“那什么六皇子,是怎么一回事?一大早就摸进我房里来。” 苏折眼神略深,道:“他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说是要带我往行宫各处游玩。” 苏折道:“可能是陛下想尽地主之谊,只是这似乎尽得过头了。” 沈娴没怎么在意,道:“事情都办妥了?” 见苏折点头,沈娴就问:“秦如凉呢,放出来了么?” “放出来了,行宫里的太医正在处理他的伤势。” “那一会儿过去看看。” 苏折道:“阿娴,你好像特别关心他。” 沈娴悠悠道:“其实我是无所谓的,大概是以前的沈娴还想救他,他也救过以前的沈娴一命,便算是相互抵消吧。” 她侧过头来看苏折,似笑非笑,“苏折,这令你很不舒服?” 苏折叹了叹,“是有一点。” 沈娴的神色便淡了淡,声音放轻,“可从这里离开回到大楚以后,我们都不能再像这样朝夕相对。” 这一段时间的亲近相处,就快要结束了。 虽然有遇到过困难,她却每一天都很珍惜,恍惚间觉得时间过得也真快。 去到安置秦如凉的地方时,甫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 秦如凉光着上半身,身上的伤势都已经被处理过,浑身缠满了绷带。 他尚且醒着,也不再像牢里时那么狼狈和不修边幅,头发脸颊都清理过了,只是形容看起来不如当初出征时那般精壮结实。 几个月的牢狱生活,又加上酷刑鞭策,使得他身体孱弱消瘦,脸上颧骨凸出,眼廓凹陷,与以往的精神饱满大相径庭。 这样一个人回到大楚,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如前,又要多久才能再驰骋沙场。 夜梁虽然留了秦如凉一命,但是却磨去了他身为大楚第一大将军的棱角与锋芒。 如此,即便留他一命遣回大楚,又有多大的用处? 沈娴名义上还是秦如凉的妻子,如今秦如凉无法自理,对她来说,端汤送药,也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一边用调羹亲手喂他汤药,一边云淡风轻道:“大楚和夜梁的和谈,苏大人已经圆满完成了。只要你养好身体,能够下地走路了,我们便一起回去。” 第271章 你不要和他在一起 第271章你不要和他在一起 秦如凉的视线一直紧盯着她,道:“和谈都谈了些什么条件?” “大楚割让三座城池给夜梁,两国休战,共享和平。” 秦如凉觉得不可思议,“夜梁皇怎么可能会同意,别说我不信,等回京以后,皇上也不会相信。” 沈娴看了看他,若无其事道:“夜梁要五座城,大楚只愿给三座城,于是乎把这个难题丢给了苏大人来解决。现如今苏大人以三座城拿下了两国和谈,还是不会令人满意吗?” 秦如凉道:“皇上永远都不可能对他满意。” 一碗药见底,沈娴放下药碗正欲起身,秦如凉倏而伸手扼住她的手腕。 沈娴垂下眼,冷淡地看着他,“怎么。” 秦如凉一字一顿道:“你不要跟他在一起。” 沈娴没答,视线落在了握着自己手腕并没有几分力道的那只瘦削如柴的手上,眉头皱了皱,忽而轻佻道:“我不和他在一起,难道要和你在一起么?你会保护我?” 秦如凉沉默后,认真道:“往后,我会竭尽我全力,来保护你。” 沈娴像听到了一个笑话,勾唇道:“秦如凉,如果柳眉妩和我一样处于危险之中,而你只能救一个,你确定你是保护她还是保护我?” 秦如凉一顿,终是犹豫了。 或许正因为他会犹豫,他才是秦如凉。 沈娴不觉得他的犹豫有什么不该,如若他毫不犹豫地说他会保护她,兴许她还会觉得有点失望。 沈娴道:“不用听到你的回答,我也知道你的答案。况且以你现在双手被废的状态,谈何保护别人?你能先保护好你自己就不错了。” 她的话刺痛了秦如凉。 使得秦如凉意识到暴露了,第一时间松开了沈娴,抽回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右手手腕上亦有一道疤,而且还是新鲜的疤痕。 沈娴道:“他们挑断了你的右手手筋。” 秦如凉苦笑,“在发现我左右手筋早被挑断以后,他们索性就挑断了的我右手。” 秦如凉在牢里时之所以自暴自弃,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是废人一个,就算活着出去了又能怎么样,不仅给大楚蒙羞,还有可能往后一辈子都再也拿不起剑。 现在行宫里的太医给秦如凉治疗外伤,可被挑断的手筋却很难再接回来。 秦如凉说,“一报还一报,这不关你的事,都是我该受的。” 沈娴淡淡道:“我并没有自责。如若让你重选一次,当初柳眉妩中毒时,你依然选择不顾我腹中孩儿的性命,也要拿我的胎衣去救她,那我也依然会选择废掉你的左手。” “我知道,”秦如凉点点头,“我为此自责过。” 沈娴笑笑,道:“等回京以后,我总会让你知道,想要制出锁千喉的解药,到底需不需要用到紫河车。” 秦如凉愣了愣。 沈娴起身,转头往外走,“你好好休息。” 秦如凉抬起视线,看见苏折始终等在门外。 在沈娴出去以后,苏折不咸不淡地往屋里看了一眼,黑白分明的眼底里的深意耐人寻味,只在秦如凉身上停顿片刻。 夜梁皇帝处罚六皇子时,特邀了沈娴和苏折到场。 当时六皇子跪在地上,像是哭过了一般,眼里湿漉漉的,十分无辜可怜。 夜梁皇帝还怒道:“朕让你带着静娴公主往各处逛一逛,静娴公主还没起身,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入公主的房间!现在公主在场,朕就要当面责罚你,不然叫朕夜梁失了礼数!” 皇帝继而令道:“来人,先把六皇子重责二十大板!” “父皇,儿臣知错了!” 正好,从秦如凉那里出来以后,沈娴心情不好。既7;150838099433546然这夜梁皇帝要叫她来观戏,那她便好好地看。 夜梁皇帝是希望她及时出声制止的,只可惜从头到尾沈娴都无动于衷,更没有出声喊停。 硬是让这天真无辜的六皇子生生挨了二十大板。 宫人有没有手下留情,沈娴无心去探究,但这六皇子若真是不讨夜梁皇帝的喜欢,也不至于会随行被带来行宫,夜梁皇帝更不可能支使这六皇子带她去游玩。 所以这种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夜梁皇帝离开后,六皇子捂着屁股艰难地爬起来,所有的表情都挂在了脸上,相当精彩,痛得流出了眼泪,又生气又难过,道:“你为什么不帮我?” “那是你的家事,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要是肯帮我,父皇就不会下手这么狠了。现在我被打了,还怎么带你去玩?” 沈娴眯了眯眼,道:“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进我房间,你还该被打。下次不仅是打你屁股,还要打你这漂亮的脸蛋。” 六皇子瞪眼道:“你这个凶婆娘!” 沈娴好笑地看着他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虽然没有了六皇子做向导,夜梁皇帝还是下令,在沈娴和苏折离开之前,除了行宫里皇帝所在的地方,其他地方都可以随处赏玩。 到傍晚的时候,苏折带着沈娴走过那横在天堑上的索桥,摇摇晃晃地抵达对面。 在对面往山顶上走,可直达雪峰颠上,欣赏脚下绵延至远的风景。 越往山顶上登,就越觉得寒冷了两分。 在这座烨山上,能够清晰分明地体现出一年四季的变化。 山巅积雪未融,在这夏秋日里赏雪,又是另一番体验。 沈娴和苏折终于站在山顶时,恰逢傍晚日暮,夕阳缓缓沉沦,把山顶的皑皑白雪都洒照成金红色,绯艳绝伦。 沈娴深吸一口气。 空气很凉。 她问,“苏折,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看风景。”他清浅道,“阿娴,秦如凉让你有了心事?你担心他?” 沈娴问,“我不应该担心他么?或许是不应该吧。” 她在冰冷的山石上坐下,眯着眼望着遥远的夕阳。 夕阳的光彩迷人,但余晖落在脸上却少了温度。 沈娴一看见秦如凉,她近来就会想起,那个阳光下的浓眉大眼的少年,脸上洋溢着笑,摘下杏子给她吃的光景。 第272章 原来这也是一种煎熬 第272章原来这也是一种煎熬 少年最后却牵着明媚的少女离开,记忆里她倔强地哭过。 还有宫里血流成河之时,他化身成高大威猛的样子,低头看她的那一眼里,带着不忍和悲悯。 那原本是属于原来沈娴的记忆。以前的沈娴是真心喜欢过秦如凉的。 如今的沈娴却也被那年少的过往所影响着,有种绵绵软软的感慨。 苏折在沈娴身边缓缓落座,道:“你太担心他,我会吃醋的。” 沈娴支着下巴,似笑非笑道:“现在就吃醋了,那往后回了大楚怎么办?我们是夫妻,一路上我还要照顾他的起居,人前要表现出恩爱不疑的一面,甚至到了晚上,我们还有可能歇一间……” 话没说完,苏折冷不防扯沈娴入怀,将她狠狠抱着。 沈娴伏在苏折怀中,手抵着他的衣襟,皱着眉头,嘴上依然道:“我不能再像现在这样,肆意和你看风景,也不能再由着你抱我;以前从没觉得过,原来这也会是一种煎熬。” “阿娴,不光是你一人觉得煎熬。” 沈娴轻声道:“以前的沈娴深爱着秦如凉,但她却不知道,身后总有一个人陪着她、守着她,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几天后,秦如凉的伤势虽然还没有痊愈,但启程上路应当没有问题。 他们在这山上行宫里耽搁得太久了,早应该上路返回大楚。 好在两国边境还算安稳,两国签订和平条约的消息传了出去,夜梁百姓都为能拿回以前的城池感到高兴。 而大楚虽然丢失城池,但好歹也免受了战争之苦,因此同是松了口气。 现在霍将军执掌玄城大军,就等着苏折和沈娴带着秦如凉回来。 见大事已了,夜梁皇帝知道他们接下来还有事要做,也就不再强留。 皇帝一面着人准备几人下山事宜,一面又让宫人送上不少夜梁的地方特产。 其中凤梨酒就有好几坛。 沈娴喜爱这夜梁本土的凤梨酒,遂欣然接受。 另外,夜梁皇帝还命人去地牢里把柳千鹤提出来,关锁在比木牢还要结实的铁牢中。 铁牢外落下一把厚重的锁,由苏折亲手锁上。 在柳千鹤愤恨的眼神下,苏折把钥匙交到沈娴手上。 沈娴手指勾着钥匙,冲柳千鹤挑唇笑笑,“不服气啊?路上先憋着,等回京以后再慢慢让你服气。” 秦如凉有些虚弱地出来时,看见了牢笼里的柳千鹤,神色顿了顿。 沈娴对秦如凉挑眉道:“柳千雪的哥哥,就不用我介绍了吧,你们应该认识。好了,时候不早了,上路吧。” 柳千鹤的铁牢被放在一个板车上,由几名侍卫负责把他运送到山下去。 沈娴和苏折、秦如凉紧随其后。后面跟了数名侍卫。 等到了山下,夜梁大将军会负责接济,亲自把他们几个送回大7;150838099433546楚的边境。 这山里安静得只剩下脚下的足步声,以及偶尔林间树叶晃动的声音。 空气里漂浮着薄薄的雾气,视野里的景象都是朦朦胧胧,若隐若现。 只是还没等到山脚,大约只走了一小半的路,就见一队夜梁士兵正上山来。 夜梁士兵到了近前,道是由大将军派遣上山,专门来接应大楚公主和使臣下山去的。 沈娴心存疑惑,不是说在山下等么? 况且夜梁大将军的为人处事沈娴见过,小心谨慎,前些日还是他亲自把沈娴和苏折送上山中行宫的,眼下怎么会只派一些面生的士兵上山来接应? 即便大将军没空,也应该有一个说得上话的将领带头才是。 这么一想,沈娴心里掠过一丝警觉。 这烨山这么大,尽管守卫森严,也难免有破绽,会被有心之人趁虚而入。 这种可能性虽然小之又小,可不得不防。 苏折的警惕性比沈娴更强,他若有若无地把沈娴拂到了身后护着。 秦如凉虽然有伤在身,可这时他也隐隐提高了警惕。 那队士兵正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只是随行护送的侍卫却没有轻易交接,而是尽职尽责道:“皇上有令,我等需得把大楚公主、将军和使臣亲手交到大将军手上。尔等便同我们一起下山,面见大将军吧。” 那队士兵闻言,暗自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缓慢地让开到一边。 然而,就在前面的侍卫勘勘从旁边经过之时,突然光影一现,伴随着极快的刀剑出鞘的声音,在侍卫还来不及反应之际,直接一举刺穿侍卫的身体,当场而亡。 后面的侍卫见状,当即冲上前来,纷纷拔出佩剑,厉声喝道:“保护公主!” 这些士兵露出凶狠的神色,下手飞快地迎面就和侍卫厮杀了起来。 这种时候,沈娴当然成了最重要的保护对象。 她是大楚的公主,更和北夏皇有渊源,不能出事,尤其不能在夜梁的境内出事。 杀敌的侍卫不是一般的侍卫,而是夜梁皇帝行宫里的大内侍卫,个个都武功不错。 然而却不是这些士兵的对手。 他们一个个招式狠辣,武功高强,让沈娴第一时间就想起之前路上所遇到过的杀手。 若真要是夜梁士兵,岂会有这样的身手。他们恐怕多半是乔装成夜梁士兵的杀手。 秦如凉挡在沈娴和苏折的前面,沉声道:“苏大人,快带静娴离开这里!” 话音儿一落,那些个杀手已然突破一干侍卫,径直汹涌地朝这边冲来。 不由秦如凉多说,苏折自当拉着沈娴转头就退。 沈娴跟着苏折飞快地跑时,只感觉道路两边的风景在不停地往后溜走; 当她回头看时,却发现秦如凉没有跟着她和苏折一起,而是留了下来,挡在那些杀手面前。 秦如凉双手被废,根本无法运剑,凭他现在的状态,也根本挡不住这些杀手。 他把装有柳千鹤的铁笼狠狠往杀手那边踢去,能挡住一二,亦有杀手冲上前来,和他纠缠。 秦如凉赤手空拳,不是他们的对手,他的双手也不如以前那样可以灵活自如地挥拳反击,他所凭借的只有以前培养起来的快速反应。 第273章 不想让他孤军奋战 第273章不想让他孤军奋战 可是秦如凉坚持不了太久,更多的杀手趁着他被同伴缠住时,径直越过他,朝沈娴和苏折追来。 这些杀手就是冲着沈娴和苏折来的。 这与秦如凉没有关系,他原本可以不用留下,也不用去抵挡的。 沈娴冲他大喊:“秦如凉!” “快跑!” 那时秦如凉握住杀手刺来的剑,手上鲜血淋漓,那利剑的剑锋,刺入了他的身体。 沈娴最后一次回头时,在那迂回的山里道路上,看见秦如凉越来越渺小,随后被杀手一脚给踢了出去,身体一直往山下滚落。 谁也没想到事情突然变成这样。更没想到杀手会乔装成夜梁人,在这夜梁的行宫附近行凶! 一旦沈娴和苏折今日死在这里了,那夜梁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 沈娴不知道这是谁出的阴谋诡计,她也不需要秦如凉的保护。 那个前两日才口口声声说要好好保护她的人,其实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凭什么要来保护她? 凭什么他要往敌人的刀口上撞? 从这山上滚下去,他连自己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如若秦如凉还像以前那样,认为她不需要人保护,兴许,沈娴还是心安理得一些。 沈娴心里一团乱,只是很快,她就顾不上其他了。 身后那些杀手把距离越拉越近,一直紧追不舍。看来全是追踪的高手。 她和苏折两个人,身陷囹圄,跑的又是上山的路,十分费力。 在这等条件下,苏折提气带上沈娴,定是不如那些杀手单枪匹马地往前追来得快。 沈娴已经拼尽了自己体能的最大极限,可还是在给拖苏折后腿。 她不会轻功,如果是苏折一个人,肯定能够轻松摆脱的。 沈娴气喘吁吁地提议道:“要不你放下我自己跑?” 苏折凝着修眉,斜飞入鬓,浑身都充满了张力,轻轻飘飘道:“要我放下你,有何意义?”他半眯着眼,眼里一派幽沉,“比起要杀我,他们多半是来杀你的。” 沈娴精神一振,加把力道:“那我们再跑快一点!” 苏折气息不乱,拖着沈娴在山里飞跑时,低声与她道:“先把他们引去空旷的地方,再着手解决。” 眼下对方人多势众,在这到处是障碍的山林里,苏折和沈娴会很受限制。 大抵秦如凉和这些杀手均没有想到,苏折本身是会功夫的。 不然他岂会带着沈娴跑这么久,还没被追上。 之前沈娴还暗自嘲笑过夜梁行宫的安全问题,眼下看来真是糟糕透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沈娴依稀感觉杀手都快要追到脚后跟了,她和苏折对这烨山上的情况也丝毫不知,这时头顶的树叶相较稀疏,前方的光线和视野隐隐有逐渐开阔的趋势。 苏折没有选择带沈娴往行宫的方向跑,而是另择方向往山顶跑。 通往行宫的路狭窄迂长不说,那天堑索桥在这种时候不仅不能保障安全,还更添了两分凶险。 下面是万丈深渊,冒不得那个险。 眼下两人一鼓作气,飞快地掠过林间,直往那视野开阔的地方冲出去。 突然明亮的光线刺进眼里,一时还很不能适应,让沈娴有种晕眩的感觉,仿佛天地都跟着旋转了起来。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大约是在接近山顶的山腰上,是片杂草丛生的空地,杂草下乱石成林,脚下、山腰上全是日久风华的石头,凹凸不平。 相对于树林里来说,这里已经是宽敞许多了。 反正前面已经无路可走,沈娴反倒可以停下来喘一口气。 她佝偻着腰,双手扶着膝盖,发丝垂下,可见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如此剧烈的长跑运动,几乎快让她的心跳给跳停了。 苏折与她后背相抵,面向片刻便追到这乱石空地来的杀手,声音轻得似羽毛:“怎么样,还好吗?” 沈娴振作起来,擦了一把额上的汗水,道:“还行。” “那一会儿,尽量躲到我身后。” 苏折话音儿一落,那些杀手齐齐冲了上来。 刀光剑影飞舞,招式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苏折夺过一把剑,手里的剑势若雷霆,横扫千钧。 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当然要速战速决。 越拖下去,只会对他二人越发不利。 那些杀手见突破不了苏折,便试图绕到苏折后方去直接对付沈娴。 杀手原以为,这位静娴公主也只是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想要解决她只是轻松一剑的事。 却没想到,沈娴和苏折配合得极为默契,苏折适时地递了一把剑给她,她转手便将两个对她毫无防备的杀手杀于剑下。 热血洒在了杂草和乱石上,更能激起人的斗志。 苏折和沈娴不可能全方位防御,身上多少添了一些剑伤。可两人却是杀红了眼,丝毫不知道疼痛。 沈娴忘记了疼痛,她越挫越勇,只知道如果她稍有懈怠,她和苏折两个人都有可能会死。 而这一次,她再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苏折一个人受伤,她会拼尽自己的最后一分努力,也要和他并肩7;150838099433546作战。 这种感觉,远比让苏折为了保护她而孤军奋战欣慰得多。 若是能少让他受一点伤,哪怕自己多流点血,那也是值得的。 沈娴的手都麻木了,鲜血染在她手上,已经掀不起丝毫的波澜。 她只想让这些人死,只有这些人死了,她和苏折才能活。 那黑白分明的双眼里,倒也溢出清寒的杀戾之气。 眼看着杀手一个一个地倒下,苏折和沈娴却还屹立不倒。杀手始终无法突破。 这样下去,杀手完不成任务。 遂趁着杀手与沈娴和苏折纠缠之际,其中一个杀手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撤退了出来。 他看了看苏折和沈娴的位置,又抬头看了看山腰上风化的乱石嶙峋,打定主意便运起轻功,往那山腰上飞去。 正当苏折和沈娴分身无暇之际,那杀手把山腰上风化的乱石用力地一脚踢下。 顿时,尘土飞扬。 那里的乱石林随着日久天长的风吹日晒,几乎形成一个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 第274章 为她撑起一角安隅 第274章为她撑起一角安隅 山腰上的一块石头松动剥落,随之大大小小的石头跟着一起剥落。 风沙渐起,石头碎裂的声音不断放大,轰隆隆像打雷一样。 当沈娴回头看时,但见山腰上沙尘如雾,大大小小的石头正滚落下来。 而她和苏折所在的这个地方,恰好在乱石滚落的正下方,若是再不及时撤开,会被这么多石头砸下来碾成肉泥的! 沈娴这一分神,给了杀手可趁之机,苏折及时替她挡了一剑。 苏折当然知道形势急迫,再慢片刻,石头就落下来了。这个时候杀手拼尽全力把他俩狠狠压制住,往死里逼。 杀手只需要再坚持片刻,让这两人再无逃离之机,便大功告成了。 那时苏折几乎也用尽了全力,疯狂反击,他像极了一个嗜杀的魔鬼,展现出他嗜血成性的一面,令人见之胆寒。 眼看着乱石就要到头顶了,苏折终于在最后一刻杀光压制他们的所有杀手,极短的一刹那,他已来不及躲开,便把沈娴往缝隙边上用力推开。 沈娴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喉咙声嘶力竭地叫着苏折的名字,又仿佛被淹没在滚滚轰鸣里什么都没听见。 她的所有感官都是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后眼里留下的那一抹黑衣身影,在乱石间飞跃。 她依稀觉得,那好像是她的全部意义。 头顶的石头滚落在地上,砸在那些血淋淋的尸体上,很快便将这片地方铺了一遍。 苏折还没有倒下,他在飞溅的乱石中左躲右闪。 有飞石砸在了他的肩膀上,他踉跄了一下。 “苏折……” 不能够,不能够到最后还是要她眼睁睁看着,苏折为了救她,在生死的边缘徘徊。 沈娴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 可是苏折低沉喘息的声音传来,第一次这般郑重地对她说:“沈娴,不要过来。不要让我白费力气。” 沈娴瞠了瞠眼,像是被定住了脚步,灰扑扑的脸上,没有意识地眼泪滴落,她问:“那我怎么办?” 她冲他叫道:“你要是有事,那我怎么办!” 苏折身影顿了顿,低低笃定道:“我不会有事。我说过,就是一只脚踏上了黄泉,我也会收回来。” 他像是恢复了精力,7;150838099433546有了无上的毅力和坚持。 旁边的女人还等着他,他怎么可能就此被掩埋在乱石堆里。 他不舍得,也不甘心。 手里的剑断了,苏折身体的反应尽管迟钝,可他终究还是躲开了绝大部分的石头,少数几块碎石砸在他身上,也没有伤到要害,无关紧要。 乱石滚落的趋势终于停了下来。 沙尘淡去,渐渐风清。 苏折浑身都铺满了厚厚的尘,回转头来时,恍惚让沈娴想起,她第一次学刻的那个木偶。 这世上,只有苏折能让她感受到痛彻心扉、深入骨髓的滋味。 沈娴张了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泪痕冲刷着脸上的灰,留下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痕迹。 苏折冲她扯了扯唇角,温柔唤道:“阿娴,别哭,哭得我心痛。” 沈娴深吸一口气,低哑道:“好,好,我不哭,苏折,你快过来。” 然而,因为半山腰上的乱石滚滚而落,轰隆之声一度不绝于耳,眼下也只是片刻的消停跟清静。 旁边有一块斑驳的巨大的石面,因这一系列强烈的震动而受到影响,就像被果实压弯了的树枝,正一点点地偏离重心。 而那巨石,恰恰就处在沈娴的头顶上方。 脱落的石屑如下雨一般簌簌抖落,伴随着轻微的石裂的脱落声。 苏折的身体机能几乎都开启到了极致,他耳力非凡,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能听得见。 当他循声抬头看去时,脸色苍白。 巨石彻底脱离山腰,顷刻间势不可挡地坠了下来。锋利的棱角划破山腰,激起碎石无数。 头顶像一团黑云笼罩。 一道黑影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眨眼一瞬间便至沈娴身后。 就在巨石压下的同一时刻,用肉身替她撑起一角安隅。 碎石哗啦啦再次落下,像堆成了一个坟墓。 “苏、苏折?” 当她转过身时,所见到的那一幕,或许这一辈子都无法忘。 他以一人只身,支撑着巨大的石面,正因为他卡在巨石和地面之间,使得巨石以倾斜的角度,为沈娴腾出了空间。 巨石没有砸到她,而是全部都负载在了苏折的身上。 苏折没吭声,在张口说话之前,嘴里先包不住,溢出了血迹。 四周都是石头堆砌,透过石头缝隙间熹微的光线,沈娴看见那血殷红得刺眼。 “苏折……” 那时沈娴犹感觉仿若一下坠入了寒天腊月,让她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去。 沈娴万分狼狈地爬到苏折面前,她双手撑着石面,用尽所有力气试图站起身,以减轻苏折的负担。 可是无论她怎么用力,咬紧牙关低吼出声,整个身体绷紧到了极致,也无法起身半分,上面的巨石依旧岿然不动。 她一不小心溢出了哭声,一边撑着石面一边颤声道:“苏折,你动一下好不好?我撑得住的……我撑得住的……你往外面挪一下!” 苏折声音轻道:“哪能够挪,我若挪一下,它就能压下来把我们俩都压死。” “还有我,我一定能撑得住的……”沈娴声音里带着祈求,“苏折,不要小瞧我,我力气很大的……” 苏折幽弱道:“可是我快没力气了,冒不起这个险。阿娴,不要管我,你先想办法出去。” 对,对,她应该立刻想办法出去,只有出去了才能想办法帮他。 沈娴痛苦而煎熬地低吼,像是濒临绝望的母兽,她低哑道:“苏折,你等等我……你再坚持一下下,我这就想办法,我们都能够出去的……” 四周堆砌起来的石头,卡得十分紧,沈娴一块石头都取不下来,手指被磨破,沙粒钻进皮肉里,都及不上心里的疼痛半分。 她陷入了无望的挣扎,跌坐在地上,伸腿狠狠用力地踢着堆砌的石头。 第275章 有你在,我觉得活着真好 第275章有你在,我觉得活着真好 苏折低低道:“阿娴,不要这样踢,不然上面的石头散落下来,容易轧伤你的腿。” “我不管,我也管不了那么多!” 沈娴深吸一口气,腿都踢得麻木了,最后那一脚,总算把垒起来的其中一块石头踢得松动。 紧接着上方又有石头哗啦啦滚下来,把好不容易松动的那一块又堵得死死的。 沈娴精疲力竭地仰在地上,连呼吸都觉得是多余。 她突然像个无助的孩子,低声哭道:“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我这么没用。” 苏折轻声道:“是这件事太艰难了,你不要哭。出不去就算了,阿娴,你过来陪我说说话。我醒着的时候,会支撑得久一点。” 沈娴擦了一把眼泪,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跪坐在苏折面前,颤抖的手指碰到他唇边的血迹,依稀还带着几许温热。 血滴顺着他的下巴,一滴一滴往下淌。他黑色的衣襟上一片濡湿。 沈娴流着泪问:“苏折,你能不能少流点血啊?” 苏折扯了扯嘴角,说:“我也不想的。” 她捧着他的脸,亲手拭掉了他唇边的血迹。而后低着他温凉的额头上,湿润的眼泪悄然滴在他的脸上。 苏折狭长的眼帘颤了颤,忽然也有些悲从中来的意味。 沈娴双手从苏折的颈边穿过,从他肩后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和他一起撑着巨大厚重的石面。 能帮他减轻哪怕半分的重量,也是好的。 她不停地流泪,好似要把这半生的眼泪一次都淌个够。 苏折很想帮她拭泪,可是他腾不出双手,他便俯了俯头,一点点吻掉了她脸上的泪痕,道:“以前没发现,原来你这么能哭。” “是不是像我这样的女人,不应该哭?”沈娴絮絮地道,“可我偏要哭,是不是这样就能让你放心不下,舍不得丢下我了?” 苏折无声地笑说:“像你这样的女人不常哭,可哭起来的时候才最让人招架不住。阿娴,别人不能把你弄哭,我想让你的眼泪,也是独属于我的。” “好,好,我就只哭给你看。”沈娴埋头在他怀里,低低啜泣道,“苏折你不能有事……” “我尽量。”他垂了垂眼,声音轻得就似一缕空气,“阿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给我听……” “苏折……”沈娴清了清嗓音,压下喉间滚动的呜咽,“我若说我爱上你了,往后都不能没有你,不知道这算不算好听的?” 苏折瞠了瞠眼,还是禁不住又垂下,依稀听他笑了两下,带着玩笑道:“你是爱我,还是爱上我?” 沈娴道:“等你好了,我们再来仔细讨论这个问题。”她抬头去蹭他的眼,“你不能睡,你也要说好听的给我听……” 她说,“我还从来没听你说过,你想和我在一起,没听你说过你也爱着我,苏折,你说给我听。” 苏折道:“我好像是不曾说过,可是我做的所有事,哪一件不是在证明着我爱你这件事呢。” 他的话清清浅浅,有种让人窒息的温柔和动听。 沈娴哆嗦着,道:“可你爱的究竟是沈娴还是我呢?我早已不再是以前的沈娴,以前的沈娴,才是你口中说的、心里想的那个孤女吧……” 她泪流满面,从齿缝间溢出哭声,“你亲手为她筹谋一切,亲手送她出嫁,亲眼看着她和别人拜堂成亲。可我不是那个沈娴啊,怎么办呢……” 正因为她知道,苏折心里的那个人本不应是现在的她。 即使她可以全部接受他的好,可以毫无保留地去爱他。 可是她却不想成为别人的影子,更不想帮别人活,去代替别人得到苏折的爱。 原来她已经这么爱他,爱到也想自私地得到他的全部回应。如若苏折所爱的,依然是从前的那个沈娴,那样对彼此都很不公平。 过了一会儿,苏折才道:“怎么办呢,从在山贼窝里,看见你站在烈火中抽刀杀人开始,你就是我心中最期待的模样。” 沈娴的眼里愣愣地挂在脸上。 “因为有你,我好像更能理解活着是个什么滋味。我尝到了甜头,我更害怕孤独,更害怕死去。”苏折无声地笑道, “阿娴,有你在,我觉得活着真好,活着可以和你一起去做坏事,再也不是我独自一个人;活着可以看见你在人前护我短,被人护着的感觉也真好;活着,还有机会陪伴你到老。” “以前的这些,对于我来说,都只是奢望。” “所以我希望活着,7;150838099433546我害怕死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总是会回来的。”苏折说。 沈娴泣不成声,“你不要再说了……” 苏折轻声道:“你让我感受到了爱一个人的甜蜜美好,你让我从无所在乎活成了小心翼翼,是不是以前的沈娴,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已经这么爱你了。” 苏折闷闷地低咳,那股温热似乎落进了沈娴的颈窝里,烫得她哆嗦得更加厉害。 她和他交颈相拥,胡乱应道:“别说了,我都知道了……苏折,你不要再说话了,我不想在我心里的结彻底解开的这一天,就要和你诀别!” 她满是呜咽:“往后还有许多时间,我们可以慢慢说……一定有机会,可以相伴到老的……” 苏折阖了阖眼,睫毛依稀从沈娴的侧脸扫过,她顿时打起精神,道:“苏折,不可以闭眼睛,绝对不可以。你答应我你会回来的……” 沈娴像发了疯一样,像头蛮牛,不顾一切地推他身后的巨石。她能感觉,苏折的身体正一点点被压下去,重到他所不能承受的程度。 沈娴大哭大叫,一拳一拳砸在石头上,弄得自己鲜血模糊。 “苏折!你答应我,不可以闭眼睛!”沈娴咬牙切齿地贴着他的耳朵道,“我爱你,我爱你呀,你不能离开我的……我求求你好不好?” “苏羡……” 沈娴侧耳倾听,听到他说,“往后小腿跟我姓苏好不好?” 沈娴胡乱捣头,哭道:“好,好,就跟你姓苏,这辈子他只姓苏!” “叫苏羡,”苏折说,“将来他也有爹疼,有娘爱,是让人艳羡的一个孩子。” 第276章 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第276章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好……好,都听你的,往后小腿就叫苏羡。”沈娴囫囵道,“你得回来,他才能让人艳羡啊……” 苏折垂着的眼帘只剩下一条缝,微微有些流光湿意,带着惋惜的语气轻轻一叹:“最后若我不在,无人护得了你的时候,阿娴你记着,先保全你自己。” “我不要。”沈娴执拗地摇头,“你不可能不在,不能不在……” “小腿的存在,能帮你分散部分注意力,”苏折眼角湿润,落下一滴泪,“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阿娴你要舍弃他。” “苏折,你可不可以不要丢下我?”沈娴感觉自己整个空了,空空的身体,空空的心,只剩下一句空空的话。 只是苏折倚头在她肩上,没再回答她。 沈娴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能及早地对他敞开心扉。最遗憾的事,就是未来还有好多事没来得及和他一起做。 以前她总惋惜,还没真正遇到过一段感情,就已经为人母了。 可是如今,她好不容易真真正正地爱上了一个人,就已经没有机会在一起了吗? 这对她何其残忍!对苏折何其残忍! 沈娴轻轻道:“苏折,你敢死,往后我就养数不清的面首,让你做鬼也只能做个妒死鬼。” 她原以为苏折再也不会回答她了,他却忽然息弱道:“你敢这么做,我便夜夜都爬上来纠缠你。” 沈娴哭着哭着就破涕笑了,笑着笑着又失声哭了。 夜梁大将军在知道他们半路遇袭后,第一时间带人冲上山来。 当他们寻到这个乱石杂草成堆的地方上时,但见到处都是山上滚落下来的石头,石头下面碾压着杀手的尸体和满地的血迹,怎么也掩盖不住激烈打斗的痕迹。 夜梁大将军到处不见苏折和沈娴的身影,便下令把地上的石头全部清理开。 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巨石压下来,无数碎石堆砌在周围,形成了一个石堆。 夜梁士兵一个个把石头搬下来,透过缝隙看见石堆里恍惚有人影,便大叫道:“这里面还有人!” 于是所有士兵和大将军都一并来帮忙扒开那些堆砌的石头。 终于紧紧卡住的石头一块一块松动,明亮的光线一寸寸从剥落的石头上方照射进来。 当所有人把堆砌的石头都搬开时,对所看见的景象大为吃惊。 两个灰蒙蒙的人在巨石下面紧紧相拥着,一个用身体顶着巨石,为她求得一隅安宁;一个依偎在他怀里,双手往后撑着石面,想减轻他的负担。 不知他们支撑了有多久。即使有人来救援,也不见他们有所反应。 夜梁大将军认了出来,这一男一女,正是大楚的公主和使臣。 大将军不敢耽搁,连忙召集人来,大家合力7;150838099433546一起把巨石移开。 随着一声令下,大家一齐发力,憋足了一口气勉强把巨石一点点抬了起来。 顶在下面的苏折终于得以松动,静悄悄地朝沈娴倒了去。 沈娴抱了个满怀,麻木僵硬的她渐渐回过了神,看见怀里沉甸甸的是苏折,他一身血污狼狈,沈娴双手都是他身上的血,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袭遍全身。 她噙着泪道:“苏折,你一定要记得,把踏上黄泉的那只脚,给我收回来!” 她和苏折之间,笼罩着一种无形的情真意切和悲绝。 只是来不及诧异,大将军第一时间把苏折背了起来,平稳而快速地下山,穿过天堑索桥,送回行宫中去。 行宫里有太医,定能对他进行全力救治。 沈娴重新回到早上才离开的行宫,人还有些恍惚。 她受的都是轻伤,手臂上、指骨上擦伤明显,还有几道剑伤,待清洗过后,宫人近前来给她上药。 她一把拂开宫人,跌跌撞撞地出门去,随手抓着一个人便问:“苏折在哪里?” 恰好她抓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两天才见过面的六皇子。 面对沈娴快吃人的眼神,六皇子暗暗惊诧,讷讷地抬手指向一边。 随后沈娴就放了他,失魂落魄地往那边跑去。 六皇子转头看着她的背影,与之前那般天真无邪大相径庭,反倒是露出有些有趣的表情。 这位静娴公主,似乎对她大楚同来的使臣,关心着急得过头了些。 苏折还在住在之前那个院里,此时太医正围着他转。 沈娴站在房门口,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当她看见人影攒动间,床上躺着的那个脸色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男子时,几乎没有勇气迈进去。 他双眼紧阖,肤色快白到透明。侧脸有细小的擦伤,呈现出红色的血痕,那仿佛是他身上唯一的一抹色彩。 苏折后背的伤势尤其严重,毕竟负荷了那么久,说是血肉模糊那都是轻的。后背负载过重,导致他胸前的肋骨也断了两根。 在那样险峻的情况下,苏折硬是咬牙死撑,动用浑身气力,淌出了血也要往肚子里咽。 他的伤势不仅仅是皮肉伤,多半还有可能伤及了肺腑。 可就他目前的情况而言,光是这般重的皮肉伤,就已经有可能让他丢了性命。 太医一边处理伤势,一边摇头叹息,说着这些。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让我来。” 太医们转身时,便被沈娴拨开了去。她蹲在苏折床边,握着他冰凉的手,手指搭在了他的脉象上。 他的脉象轻浮得若有若无。 太医认出了她,道:“静娴公主还是先回去歇息吧,我等一定会竭尽全力救治使臣的。” “我说了让我来。” 沈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极力从难过痛苦中平静下来,伸手向苏折的胸口下方,手指寸寸摸过,摸到苏折肋骨断裂的地方。 她很感激教给她这一身医术的人,能够让她在遇到情况后能够游刃有余地处理。 教给她医术的人,好像有教过她,骨折后的处理方式。 沈娴庆幸,幸好,幸好以前的沈娴有学过。 她把苏折的肋骨归正,随后用绷带固定起来。 把苏折翻转身来,亲眼见到他后背伤势时,她红了眼。咽下哽咽,沈娴问太医:“有没有纸笔?” 第277章 我就要守着他,怎样。 第277章我就要守着他,怎样。 太医取来纸笔,沈娴手有些颤抖地往纸上写下药材的名字,内服和外敷都罗列得清清楚楚。 太医大致一看,便清楚沈娴是懂得这些药理的。 于是太医便拿了方子去准备药材。 沈娴又道,“我需要一副银针。” 银针在边上一字排开,沈娴自己双手的伤势都还没处理,手指又红又肿。她手臂因长时间撑力,到现在还在微微颤抖。 沈娴瞪大了眼睛,一手找到苏折后背上的穴位,吸一口气准备片刻,才能把银针精准地捻进去。 她的额头上冒起了汗,可是她倔强地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直到用针灸刺激苏折的穴位,让他的身体慢慢放松,激起他身体机能的运转。 苏折一直到现在都还紧绷着身体,只怕他到死都不允许自己虚软半分。 可是现在,真的不用再这么辛苦了,一切都过去了。 沈娴一边捻着银针,一边轻声耳语道:“没事了,我们都安全了。” 太医对沈娴银针的手法感到惊奇,与他们太医不一样,但是效果却十分显著。 等内服外敷的药送来,太医们对外伤的包扎也比较上手,见沈娴实在是勉力硬撑,便道:“静娴公主先歇一歇吧,剩下的我们来就是。” “我没事,不用管我。药留下,人出去。” 沈娴十分坚持,太医们也不好勉强,遂一一出了房间,又去向夜梁皇帝禀报情况。 沈娴一点点给苏折清洗伤口、然后上药,他身上的每一道伤,都是为她而留下的。 她要看得清楚,刻在心里。 她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可是再看到这一幕时,还是忍不住,泪水浸湿了眼眶。 等包扎完以后,已经天色渐晚了。 沈娴就留在苏折房里,哪里也不去。 她把送来的药材细细碾磨,炉子上还煎煮着汤药,时不时要去看一下。 宫人送来的晚饭放在桌上,沈娴都没有时间动。 夜梁皇帝听说沈娴从白天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苏折到现在,难免也有些惊讶。 为了表示慰问,夜梁皇帝还是亲自往这院里走了一趟。 这次行刺事件,也有一部分夜梁的责任,是他们守卫出了漏洞,才让那些杀手有机可乘。 只不过这件事还是先等受伤的人醒过来再说。 看得出来,沈娴十分疲惫。 “苏使臣怎么样了?”夜梁皇帝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问。 她都顾不上和夜梁皇帝见礼,只道:“还没醒,也不知何时能醒,这里地方乱,陛下请自便。”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谢陛下。” 夜梁皇帝道:“朕行宫里的太医医术也不差,静娴公主把使臣放心交给太医也能省下不少的心。朕看静娴公主太累了,不如回去好好休息。” 他也是今日才得知,沈娴会医术。 而且据大将军禀报今日情形,乱石堆下的那些杀手尸体,在被石头碾压之前,就已经先被杀死了。身上刀痕明显,手法有种残忍的血腥利落。 可当时那个地方就只有苏折和沈娴两人。 满地都是杀手尸体,而他二人却还活着,可见这两人平日里便深藏不露。 尤其是这苏折,夜梁皇帝是一次又一次地低估了他。 看见沈娴如此紧张到寸步不离,夜梁皇帝似乎明白了什么。 沈娴不会回去,她就要在这里守着。她生怕她一走,苏折就醒不过来。 皇帝道:“公主也应当注意自己的身体,莫等使臣没醒来,静娴公主却先倒下了。” “有劳陛下关心,我不会倒下的。” 夜梁皇帝道:“一会儿朕重新让人送饭菜来,届时静娴公主无论如何得进食一些。”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着沈娴的背影,略带玩味道:“静娴公主,今日大将军在山下发现了你大楚的秦将军。朕要是没记错的话,秦将军才是静娴公主的夫婿。” 沈娴身影微微一怔。 “秦将军受了伤,好在性命暂无大碍。”夜梁皇帝又道,“现下人就躺在对门,静娴公主没去守着夫婿,却要亲力亲为地守着这个使臣,真是奇怪。” 沈娴缓缓抬起头,回头看着夜梁皇帝。 黑白分明的眼神里,充斥着浓浓的疲倦和幽冷的意味,她道:“尽管我们与你们签订了盟约,但,这是我的私事。我就要守着他,怎样。” 夜梁皇帝以为,他这么说沈娴多少会感到一点难堪,亦或是会稍加掩饰一下。 他还没想到沈娴会如此理直气壮地承认。 夜梁皇帝也没什么好说的,随后就离开了。 起码他确认了一点,这位使臣对于静娴公主来说,非同一般。 才签订7;150838099433546了盟约,苏折暂时还不能死。 遂秉着和平友好的原则,夜梁皇帝让宫人把沈娴的住处也搬到这一个院里来,更方便沈娴照顾他。 进出院里的明眼人都心知肚明,只不点破。 横竖这确实是人家的私事,与旁人以及两国间的国家大事没有关系。 后来宫人重新再往院里送了一次晚饭。 这次沈娴趁热吃了。 她需要补充体力,不然真怕自己坚持不了多久。 汤药熬好了,沈娴一点点细致耐心地喂进苏折口里。虽然他人未醒,却没有咬紧牙关不肯松口。 沈娴喂得缓慢,但好歹苏折也是喝下了。 半夜里苏折发起了烧,沈娴不敢合眼,一刻不停地给他降烧。 原来苏折可以在她面前虚弱成这个样子。 他好像病来如山倒,要把以前没有受过的伤和痛,都在这一次全部爆发出来。 沈娴浑浑噩噩,不知道这两天是怎么过来的。 她疲惫至极,却不肯离开苏折的房间,趴在他床边睡了一会儿,忽然又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去探苏折的呼吸。 她总怕自己一不小心睡过头会耽误事。 可是苏折一直是深度昏迷的状态,不曾醒来过。 沈娴想,或许她再多等几天,苏折就会醒了。 又一天天亮了。 沈娴推了推窗,手脚发麻、精神恍惚地出门,她准备去打凉水来洗把脸就精神了。 不想才一踏出门口,迎面便撞上一个人。 第278章 她眼里只有苏折 第278章她眼里只有苏折 对方先一步伸手扶了扶她。 沈娴抬头看,见是秦如凉。她这才想了起来,好似隐约听人提起过,秦如凉也在这院里养伤,就住在对门。 秦如凉之前本就有伤,这次又伤得不轻,昏睡了几日,总算清醒了过来。 只不过他脸色还很不好,手臂上、腰上都还缠着绷带,随意披了件外衣就勉强下床出门来。 眼下他一只胳膊还挂在固定绷带上。 他听说沈娴一直在苏折的房里守了许多天。那股执着劲儿,谁都劝她不住。 她亲自照顾苏折的病情,可以衣不解带、寸步不离。 可沈娴到底不是铁打的。这样下去她会吃不消的。 秦如凉先前也只是听治疗他伤势的太医说,等他能够下床的时候,就第一时间过来看。 当他看见沈娴心力交瘁的形容时,才知道太医说的一点都没有夸张。 秦如凉从没见过沈娴憔悴成这样子。 苏折在她这里,终究还是与众不同的,她可以为了救他,不眠不休到这个份儿上。 秦如凉很不是滋味。 他还记得,他在被杀手踢下山的时候,听见沈娴有大声叫过他的名字。 他以为只要他肯为她付出,总能得到回报。 可是现在和苏折比起来,他根本无足轻重。 这个女人,还是他的妻子,至少名义上是。 但是她却为了别的男人如此执着,对他不闻不问。 秦如凉甚至有些羡慕嫉妒苏折,大抵无论他再做任何事,都无法挽回眼前这个女人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像烈火一样扑倒别人身上。 以前这样的感觉还不是很强烈,那是因为以前没人跟他争没人跟他抢,他没有紧迫感,总以为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他还可以慢慢弥补。 现在看来,似乎不可能了。 沈娴抽回了手,见了面总算想起来问一句:“你的伤怎样?” 秦如凉道:“还好,太医说没伤到要害。” 沈娴点了点头,简单道:“那就好。你还是回去卧床休息比较好。” 没有过多的话语,说完沈娴便绕开秦如凉欲离开。 秦如凉问:“你干什么去?” “洗把脸,回来煎药。” 秦如凉没拦她。 很快沈娴就回来了,她洗过冷水脸以后,人确实显得清醒许多。随行的宫人送来新鲜的山泉水和炭炉,沈娴又着手去生炉子煎药。 宫人本想来搭把手,可是见沈娴动作如此娴熟,她们竟插不上手。 房间里摆放着各种药材,她用手掂量着配备剂量,而后放进水里,让宫人退下。 秦如凉一直没有离开,他站在房门口看着沈娴孜孜不倦地忙碌着,即使她已经这么累了,她神情依然很专注。 等她忙碌完以后,朝阳细碎的光已经从窗户间流泻进来,照亮了一地碎金。 沈娴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秦如凉还在,愣道:“怎么还没回去休息?” 秦如凉道:“我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到现在你才发现我没回吗?是不是在你的眼里,只能看见苏折,就再也容不下别的人了。” 沈娴不予理会。 秦如凉道:“沈娴,你回去歇着吧。你要是不放心,我来帮你看着他。” “不用。” 炉子里偶尔飘出几缕烟,沈娴怕这烟呛到苏折,便把药炉一并拎了出来,放在门口煎煮。 她在门前的台阶上敛裙而坐,静静地守着朝阳和苏折的药。 日复一日地等着里面的人醒,是她最大的寄托。 因为心里装着这么个人,其他的一切她都装不下了。 原来这种感觉,既可以是酥入骨髓的甜蜜,也可以是天翻地覆的痛苦。 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会忍不住想起,苏折用自己的血肉为她撑着一方天地,一边淌着血一边嘴角低笑地与她说着世间最甜蜜的情话。 如果她注定会爱上这个人,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勇敢一些?为什么不去热情地回应他? 她怕这一生,会留下太多的遗憾。而苏折这个名字,只要一提起,就会剜血扯肉般疼痛。 沈娴手扶着额头,神情怔忪。 朝霞淬亮了她的侧脸,尽是悲凉。 秦如凉身体不便,还是一点点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若要是换做以前,看她为了别的男人而如此失魂落魄,他可能会怒火中烧。 而今,经历了这一场生死变故以后,现实却像是一盆兜头泼下的冷水。 秦如凉问:“沈娴,我们还有可能从头来过吗?” 离京这么久以来,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他牵念着家里的人,发现总在脑海里蹦出来的却不是与他朝夕相处、善解人意的柳眉妩,而是身边这个桀骜不逊、勇敢坚强的女人。 他总是想起,离京那天,她站在风里,神色清淡地扬手把披风披在他的身上。 大抵那是她对他唯一的一次温柔,疏远的,清冷的。 可是那道身影,却从此烙在了他的心间,被岁月婆娑,渐渐凝结成了一颗朱砂痣。 他以前总是在伤害沈娴,没有一次是真正对她好过。 他说他想保护她,可是有谁需要一个彻底伤害过自己的人的保护? 秦如凉道:“如果有可能,我会重新正视我们的关系,尽我所有努力,对你好,补偿你。” 他也可以像从前呵护疼爱柳眉妩那样,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爱。 秦如7;150838099433546凉蓦然想起了小时候,在沈娴还是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的时候,他便是那样处处护着她宠着她。 那时的他都不敢想象,终有一天沈娴会成为他的妻子。 他应该是欣喜若狂的。 可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 沈娴很平静,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我们没有可能重新开始,或者说,根本不曾开始过。” “以前的沈娴喜欢你,甚至很爱你。”她说,“我前几日在牢里做梦的时候,梦到了她小时候的事,你与她吵架,牵着柳千雪离开,不曾回头看过,她回头看你时哭得像条可怜虫。” 秦如凉神色一震。 “你一定以为,她那么倔强要强,是不会哭的吧。” 第279章 他是你的启智老师 第279章他是你的启智老师 沈娴的声音平淡而沙哑,没有起伏,“你说她是公主,身边围着许多人,那为何她会那么可怜?因为曾经那个愿意爬到树上给她摘杏子的少年,后来只愿意给别人摘杏子。” 秦如凉滑动着喉结,不发一言。 沈娴缥缈地说:“只可惜,那个沈娴已经死了。在你把她娶回家门以后,不管不顾,任她挨饿受冻,任她被人欺凌,甚至于她喜爱的人亲自动手打她,她的心就已经被一点点碾死了。” 现在想起原主留给她仅存的三个月将军府的记忆时,她还是记得这么清晰。 每一道,都是深深的伤痕。 沈娴说:“你不信她被柳眉妩划破了脸,你也不信她被柳眉妩赶出家门,但是,在那个雪地里她求救无门的时候,她就已经彻底死了。那个时候你又在哪里,又何曾关心过她的生死。” 她平静地看着秦如凉,“现在你说你想重新开始,你想尽努力对她好,可是爱你的那个沈娴都已经不在了,你想怎么对她好?” 沈娴的话,终于句句犹如锐利的刀子,在他的心口上添上一道道口子。 “我不是她,我不爱你,连喜欢都说不上。现在不喜欢,将来更加不可能会喜欢。” 沈娴疲惫地闭了闭眼,依稀道:“要是以前,知道你有这么一天可能会回心转意,我可能会非常高兴,因为总算我也可以用你所谓的爱来伤害你。 狠狠把你踩在脚底,这话当初是我说的,但是现在我却觉得,连伤害你都只是在跟你浪费时间。 我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你的身上,为什么不去爱我想爱的人?” 良久,秦如凉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所以你不爱我,你却爱上了屋里那个你最不该爱上的人?” 沈娴抬起头,侧头看着他。 眼里浸着朝阳金绯的光,坚定如斯。 她道:“是,我爱他。就算他是世上我最不该爱上的人,我也爱他。” “是不是除了他,其他人的命你都可以不在乎?”秦如凉苦笑道,“同样是为你挡了危险而受伤,你可以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却连来看我一眼都不曾。” 这样的光景不就等同于以前沈娴刚嫁入将军府,秦如凉处处呵护柳眉妩,对她也生死不理的时候差不多吗? 唯一的差别就是,以前是秦如凉为了他爱的女人,现如今是沈娴为了她爱的男人。 沈娴道:“除了他,别人我都不在乎,也包括你。” “可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只知道他是苏折。” 良久,秦如凉抿着唇,定定道:“他是你从小到大的启智老师,你可知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沈娴,你不能够爱他。” 憔悴的沈娴有些愣愣发怔。 恰逢此时,药炉上的汤药沸腾了起来,热气把瓷盖冲得呯砰作响。 沈娴一下子回过神来,起身便朝药炉走去,她心神不定,伸手就去拿那瓷盖。 秦如凉见状惊道:“沈娴,烫!” 只是话慢了一步,沈娴赤手碰到瓷盖后才感觉到一股刺骨的灼痛。她手指松了松,瓷盖便落在地上摔个粉碎。 秦如凉拿过她的手指看了看,见被烫得通红,担心道:“你怎么样?需得用冰水泡一泡。” 沈娴撇开他,道:“我没事。” 她没工夫去泡冰水,她拿了翻搅了一下里面的药材,又添了一些水,反复熬煮。 恰逢太医来给秦如凉换药,他问太医要了烫伤的药膏,递给沈娴道:“擦擦吧,擦了好得快些。” 沈娴视线落在他手腕上的伤疤上,顿了顿,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她依然坐在台阶上,埋头在双膝间,依稀听见太医在对秦如凉说:“将军伤势未愈,实在不宜出门走动啊……” 大概是唠唠叨叨说了半天。 后来的沈娴也听不见了,她闭上眼睛就能睡过去。 秦如凉站在对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守着药炉,埋头小睡的形容,让秦如凉心头一痛。 沈娴的回答已经很清楚明白,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这辈子沈娴都不会为了他秦如凉,而这样小心翼翼地守着,连回房间睡个觉7;150838099433546都舍不得。 秦如凉终是不忍,对她道:“累了就回房去睡,这里有太医会替你守着。” 沈娴没应。 她固执,自己要做的事,谁都无法改变。 秦如凉不见她抬头,自己还是转身进了屋。 秦如凉坐在屋里,透过窗户,还能看见对面的沈娴。 太医见他脸色不好,担心他因为心情影响病情,便好言相劝道:“将军勿要过于忧虑,否则不利于伤势恢复啊。静娴公主这般照顾使臣,兴许只是因为使臣是为了她而受伤,公主心里过意不去,等使臣醒来就好了……” 秦如凉冷眼看了那太医一眼,道:“公主的事,何时轮到你们来置喙?” 不说还好,听太医一说,秦如凉更郁闷了。 别说苏折现在没醒沈娴是这样,等苏折醒了以后,沈娴只怕更加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虽然知道了沈娴的答案,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难受,嫉妒。 药炉里的汤药反复煎煮两三次以后,浓缩成精华。 沈娴把汤汁盛出来,一滴都不浪费,再放了少量的米进去,熬成了药粥。 这样既有助于苏折的伤势,也能维持他的身体机能。 这一碗药粥,闻起来味道就不怎么样。但是沈娴想,他应该不怕苦的,能够喝得下的。 他若是怕苦,就是皱一皱眉头,让沈娴看见他的反应,那也是好的。 沈娴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小心翼翼喂下去。 苏折仿佛知道他正在喝药似的,很是配合。沈娴不费多少力,也一滴都没洒。 隔两天,沈娴就要给苏折换药一次,再针灸一次。 苏折的脸色依然呈现出病态的苍白,可沈娴有时间坐下来,握着他的手时,能感觉到微微的温意,再不是先前那么冰凉,这对沈娴来说就已是最大的安慰。 只是时间问题,他总会醒过来的。 要是知道她一直在等他,他一定舍不得睡这么久。 第280章 让你久等了 第280章让你久等了 夜里烛火在轻轻闪烁。 沈娴照例趴在苏折的床边睡了过去。 他平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洁白无瑕,似上好的温润的玉石。修长的手指微曲,弧度优美。 沈娴肩上的发丝忽而落了下来,丝丝缕缕落在了苏折的指上,绕指温柔。 苏折的手指极轻地颤了一下。 又是一夜相伴安然。 沈娴只顾着照顾苏折,一直没去理会,大楚和夜梁目前的形势。 原本早该回到大楚边境的,而今一拖又是这么多天。 大楚起初以为是夜梁拒不让静娴公主和使臣、将军返还大楚。后来经过交涉才得以确定,他们是在回来的半路上遇袭了。 如此,还得等伤养好以后再返回大楚。 他们是在夜梁境内遇袭的,这让大楚很有话说。 但那乔装成夜梁士兵的杀手究竟是何来历,还有待细细追查。如若不分青红皂白,就大动干戈的话,反而中了有心人的挑拨离间之计。 因而大楚那边暂且按兵不动,等着夜梁给一个交代。 这天傍晚,沈娴照例给苏折喂完了药,又用了些清水润口后,便开窗换了换空气。 斜阳挂在山前,阳光把屋子镀得金亮。 已入秋了,在这山上的阳光越发明媚而失去两分暖意。 屋子里的空气有些清凉,片刻就将浓浓的药味给卷散了干净。 平日里这院里没几个宫人伺候,避免人多眼杂。一有需要的时候,又不能及时传达。 是以沈娴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都去院外有专门的宫人传达。 半夜里还要熬一次药,沈娴便把熬药用的药煲、药碗等用具拿出院外去,由宫人拿去清洗干净,半个时辰之后送回。 她回到院中来,房门半敞,便走进了房间去。 只是刚一站在门口,沈娴甫一抬头看,顿时脸色变了变,人就定在了门口。 方才她出去的时候还一切如常,苏折安安静静地睡在那床上。可是眼下她不过才离开片刻,再回来一看,房间的床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苏折的影子! 他人呢? 苏折不见了。 沈娴心里一沉,转头就要出去找人。 却在这时,冷不防一只手从半敞的房门后的死角伸来,冷不防精准地捉住了沈娴的手腕。 沈娴惊了惊,来不及反应,下一刻她的身体便轻飘飘地被拽了进去。 后背贴在了门边的墙上。 药香伴随着幽幽沉香的气息袭来,让沈娴的呼吸一下就窒了去。 她胸口有些起伏,微微抬眼,在看清面前逼近她的人时,冷不防眼眶就红了,眼底里流溢着湿润的光泽。 他发丝有两分凌乱地垂落在肩上,肩上随意披了件外衣,那眉目温浅,额头上还缠着白色的护额,五官仍旧苍白清瘦。 可是这番模样,却是沈娴做梦都想见到的。 她似清晰似模糊地看见他半低着双眼,眼里深邃得似能装下整个苍穹。她看见自己倒映在他眸中的模样。 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便有排山倒海的酸涩袭来,堵住了她的喉咙。 她想说, 苏折,你总算是醒了。 苏折身体还很虚弱,使不上力。他双手撑在沈娴头侧的两边墙上,缓缓俯下头靠近,先动人心弦地出声道:“阿娴,让你久等了。” 眼角的泪还不及掉出,就被苏折吃进了嘴里。 他幽幽地问:“现在,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吻你了吗?” 早在乱石堆下,苏折看见沈娴泪流满面的时候,便想将她狠狠揉进怀里亲吻。 只可惜他力不从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因为自己而不停地掉眼泪。那是一种充满了苦楚的甜蜜。 所以他一直拖到了现在。 吻她,是他醒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对于他来说刻不容缓。 当苏折倾轧上沈娴的唇时,分明感受到了她的颤抖。 这些天每一刻都是煎熬,他何尝不是和她一样感同身受。 这是沈娴第一次主动,在苏折吻上她的时候,她伸手勾上了他的颈项,指缝间流泻的是他柔软的发。 他像是要把自己仅剩的力气都用来吻她,顺利通过齿关,探入她的口中。 沈娴仰着下巴,生涩而极尽热烈地回应着。 没有任何事能比此刻更重要了,没有任何时候能比她现在更满足了。 只要这个男人还在,她还能闻到他的气息,还能感受到他缠绵的呼吸,能碰到他,能亲近他,就够了。 苏折吻得有些霸道和疯狂。 沈娴终于还是避无可避地碰到了他的舌头,那一瞬间她像是被他抽干了力气,一直酥到了骨子里。 可苏折还不放过她,在她这里攻城略地,每一寸的甜蜜和幽芳都要霸占殆尽。他噙着她的舌辗转反侧地极尽深吻,恨不能把她整个拆了吞入腹中。 沈娴连站也站不稳,喉间不可抑制地溢出两声低喃。 那是独属于7;150838099433546一个女人最娇媚动情的声音,在苏折听来,比世间一切声音都要美妙动心。 他亦有些站不稳,索性身体整个朝沈娴压了过来,将她紧紧抵在墙上。 他半俯着身,想从她这里攫取更多的甜蜜。 她是他的良药,这一刻夙愿终于得偿,他从来没有任何时候像现在这样欢喜,愉悦。 苏折恨不能把沈娴榨干。 沈娴恍然间感觉自己化作了一滩水,任苏折捧在了手心里。 原来爱情这么美妙,男女之间的吻也是这么美妙。 它仿佛是世上最厉害的武器,能够轻易让一个人缴械投降。 斜阳一半沉沦在了山渊里,一半悬浮在天边上。 那余晖一半把天边的云霞铺染成金绯色,一半从窗前投射进来,将两人深吻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倒映在墙上,形成一幅温暖动人的画。 沈娴紧紧搂着苏折,吻到舌头发麻,他口中那苦涩的药味渐渐淡开,变成了甜味。 她舍不得放开。 不知道吻了多久。 天边最后一丝霞光也慢慢沉下去了。绚烂的天空褪成了素淡的青灰色。 房里的光线也依稀暗淡了下来。 沈娴意识恍惚之际,依稀听见苏折乱了呼吸,有些微喘。 第281章 我回来了 第281章我回来了 后来,沈娴双脚像踩在棉花上,绵绵无力,囫囵飘忽道:“苏折,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那呢喃缠绕在耳际,温柔缱绻。 苏折辗转反侧地渐渐撤了出来。 两人呼吸都错乱交缠,响起在静谧安宁的屋子里。 苏折低垂的眉眼,看见沈娴胸口起伏得厉害,她耳根上的红晕蔓延到了白皙莹润的脖子和双颊,眼里流光滟潋,嫣然迷人至极。 苏折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她下巴被磨红了,双唇醴丽红肿着。 沈娴张了张口,沙哑得不成样子,轻唤他:“苏折。” 那时苏折觉得她把他撩到了极致,只需要轻轻一句话,一道声音,和一个神态。 苏折手臂拦腰把她抱进怀,用力地箍着。 他埋头在她肩窝里摩挲着,道:“我回来了。” 沈娴眯着眼,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温暖而又安定。她抬起手亦是毫无保留地回抱他。 这个怀抱依然熟悉得让她忍不住热泪盈眶。 然而,他肩背上触手便是一片黏稠湿润。 沈娴身体一顿。 苏折却是若无其事温声道:“别动,我伤口绷开了,让我再抱一会儿。” 沈娴心痛道:“明知道伤口绷开了,还这么用力。” “克制不住。” “疼吗?” 苏折说:“注意力被你吸去了,就不太疼。” 沈娴依在他怀里深吸一口气,眼眶湿润地笑道:“可是我疼。” 苏折低低地问:“哪里疼,我亲一下就不疼了。” “心里。” 后来苏折才肯松开她,乖乖地躺回床上去。 沈娴掀开他的衣裳一看,见绷带都快被血染红透了,不由又气又急。 看他这情况,定是早早就伤口绷开了,偏偏他还不管不顾。 沈娴换下绷带,重新给他上药。下针的时候,浑身还有些绵软无力,需得像第一次给他针灸时一般,摸准了位置准备了一下才扎下去。 苏折的身体不好,睡了这些天精神却还不错,道:“入针这么迟疑,是怕扎错了?” 沈娴随口道:“我只是有些提不起力气,怎会是怕扎错了。” 苏折眯了眯眼,意会过来,道:“都是我害的,才让你这般为难。” 沈娴一针扎了下去,道:“才从黄泉路回来,话就这么多。” 苏折苍白地笑了笑,道:“我不取笑你了。” 尽管沈娴手上忙碌着,嘴角却似笑非笑地扬了起来。 焦躁低沉了这么些天,她眉间终于折射出淡淡的神采。 只要能听到苏折的声音,就是取笑她也无妨。 苏折道:“没想到我这般重的伤,也能叫你一点点治好。” “你是在夸我的医术好吗,”沈娴若无其事道,“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我会医术,就像你一点也不意外我会武功一样。” 她早该想到的,苏折对她的7;150838099433546过去何其熟悉,在她意识到以前的沈娴就可能是苏折口中的孤女的时候,她就应该明白,这副身体的一切身家本领,都是苏折教的。 是苏折教她蹒跚学步,亦是苏折教她牙牙学语。苏折伴随着她整个童年的成长,想把他会的一切都教给她。 沈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道:“怎么说话了,心虚啊?” 苏折道:“突然是有点。” 沈娴挑了挑眉,“不论是在武功还是在医术上,我都和你差了一大截。是我以前学得不够用功么,老师?” “……”苏折沉默了一下,问,“秦如凉告诉你的?” 这里除了他知道那些事以外,就没有别人了。所以苏折几乎是想也不想就知道是他。 沈娴反问,“要是别人不告诉我,你是不是也一直不打算告诉我?” 苏折想了想,道:“知道我是你的老师,万一你先入为主了怎么办?你只会一直把我当老师。其实一开始我也并不是想当你的老师。” 沈娴有条不紊地收了银针,而后冷不防凑近苏折,与他鼻尖抵鼻尖。 她看着苏折的眼睛,问他道:“你怕我一开始知道你是我老师以后,就不会爱上你么?” “我没自信。” 以前苏折说这样的话时,沈娴总会觉得他故作无辜。 可是现在听来,她听得辛酸。 沈娴道:“我不是以前的沈娴,我更不在乎你是我的谁。 我总是在克制不去喜欢你,不能对你认真,可到后来不一样是失败了么。 这和你是我的谁没有关系,即便知道你是我的老师,该爱着的也一样会爱着。” 秦如凉的话只是让她知道了这一事实,而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知道和不知道,对于她来说都一样。 沈娴只记得,她和苏折的相遇,是从山贼窝里的那天晚上开始的。 苏折深深看着她,轻声细语道:“你不在乎,可世人在乎。为师为父,你要光明正大地与我在一起,是不会被世人接受的。” “这是我的事,我为什么要让别人来接受?”沈娴回应道,“只要事情还没狗血到最后你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我就要爱着。世人能把我怎么着。” “我肯定不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苏折清清浅浅地笑了,“这是我听过的最动人的告白。” “反正也就只有我一个与你告白。”她亦低眉浅笑,“往后若是再有别人,可能那时候你就不会再觉得动人了。” 他笑说,“那时候你就要直接动人了。” 笑过之后,沈娴认真地道:“苏折,我再也不会退缩了。” 她承受不起失去他的代价。光是这些日的煎熬,对于沈娴来说,已经够了。 宫人早就把煎药的用具送来了,只是当时房门紧闭,苏折和沈娴正纠缠在墙角,宫人敲了一会儿门,谁也没应。 那宫人以为沈娴定然是在屋里睡着了,所以便将用具放在门外的药炉旁,悄然离开。 沈娴要起身出门去,夜里苏折还有一次药得喝。 苏折拉住她,她回头说:“我去煎药,要不了多久的。” “今晚不喝了,你躺下来陪我一会儿。”沈娴刚想拒绝,苏折就又补充道,“这比什么药都管用。” 第282章 有他在,是一件极好的事 第282章有他在,是一件极好的事 他知道这些天沈娴很累,她早就需要好好地休息了。 最后苏折侧卧着,沈娴还是在他身边缓缓躺下,亦是侧卧着,与他面对面。 沈娴可以张着眼仔仔细细地看着他,他再也不是前些日她怎么叫也叫不醒的样子了。 沈娴手指去触碰到他的脸,细细抚摸着他的眉眼轮廓,低声道:“还好你是我的老师,教会我医术,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治好你。” 她说,“以前我一定是不爱学习,不明白你的心意,所以不管是武功还是医术,一开始这副身体都本能性地带有排斥。” 苏折道,“是很排斥,那时宫里有太医,身边有侍卫,阿娴用不着辛苦学这些。但那时局势已经慢慢紧张,我必须得防范于未然。” “学武可以保护自己,学医可以在受伤时自己帮自己,苏折你想得可真周到。” “你不喜欢学,我便让你一遍又一遍地学,直到你记住为止。脑子记不住,身体也要记住。” 难怪一开始沈娴发现她具备这样的技能时,几乎是源于身体的本能。 她勾了勾嘴角,道:“原来如此,你真是位严厉的老师。” “我很严厉,所以后来你越来越不喜欢我。”苏折声音很轻,“甚至于后来,开始记恨我。” 沈娴的手指摩挲着苏折的眼廓,他狭长的双眼轮廓修美到无可挑剔。 她闭上了眼,指腹滑下他的鼻梁,在心里细细镌刻着他的模样,轻声笑,“可现在的我很庆幸,拥有这样一位老师。连青舟也是你的学生吧,我想起以前他说过,小时候与我同窗过7;150838099433546。” “嗯。” “所以连青舟一开始就是你派到我身边来帮我的吗?” “我让他尽可能地帮你,你人在将军府,很多事还是要靠自己去努力。” “苏折。”她想说,有他在,真是一件极好的事。 苏折轻轻应她,心里一动,揽着她的肩,又开始想念她的甜蜜,低头便想靠近她的唇。 咫尺时,沈娴手指忽然挡在他的唇上,蓦然睁开眼来。 她好笑道:“还来?” “不可以?” “你觉得呢?一会儿又绷开了伤口怎么办?处理起来很麻烦的,这样你也不能快些好起来。” 苏折对她好像着魔了一般,第一次感受到她的主动和热烈的回应,就好像一把火,足以点燃他,把他烧成灰烬。 那种愉悦感,似刻在了他的骨子里,黯然销魂。 “那等我好以后,还可以吗?”苏折认真地问。 沈娴耳朵红了红,道:“到时候再说。” 她主动凑到他唇上,温柔地轻吻了他。他的呼吸和自己的交织在一起,让她蓦地有些发软,又很快地退了出来。 苏折犹在怔愣,她埋头窝进苏折怀里,唇边带笑,隐隐带着鼻音道:“睡吧。” 躺在他身边,沈娴觉得无比安心。 才短短的片刻,她就安然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不管苏折怎么拨弄她,都没有反应。 苏折很清醒,他可以有一整晚的时间来看她,把这些天缺失掉的都补上。 他亦抚过她的脸,手指轻柔地顺过她的长发,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天亮了,这一觉足够让沈娴恢复精神与活力。 沈娴起来,神清气爽,心情奇好。 她洗漱过后,又打水来给苏折洗,而后便到门外去煎药,给苏折煮药粥。 霞光破了天际,今日隐隐又是一个晴天。 秦如凉从对门出来时,看见沈娴坐在门前煎药,一大早院子里就笼罩着一股药气。 他步入到庭中,看了沈娴两眼,忽道:“他醒了?” 沈娴手里的动作顿了顿,道:“你怎么知道?” 苏折醒来这件事,还没通知任何人,而且他一直躺在床上,也没出得房间,除了沈娴以外,应该没人会知道。 秦如凉身上的伤也一日日地好转,但脸色没有太大的起色,只道:“全都写在你脸上。” 沈娴板了板脸,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看别人脸色了?” 秦如凉道:“既然他已经醒了,我想你就不用再这么紧张他了。你应该回到对门来。” 沈娴不置可否道:“上次是我话说得不够清楚吗?” “我知道你喜欢他,但现在你仍是我名义上的妻子。” 等回到京以后,若是叫皇上看见沈娴和苏折这么相互紧张的话,对她而言绝不是一件好事。 沈娴置若罔闻,自顾自地继续给苏折煎药。 秦如凉有些急,道:“沈娴,不要执迷不悟,他可是你的老师。” 沈娴悠悠道:“只要与我没有血缘关系,我管他是谁。” 她认定了一件事,认定就一个人,就不会轻易再改变了。 秦如凉见说不通她,索性直接从沈娴身边走过,登门入室。 他抬眼就看见,苏折确实醒了,人却还很虚弱,脸上没有血色,黑发如墨染在肩上,风清月白而又与世无争。 秦如凉看了一眼苏折,道:“原来你会武功。” 他知道光凭沈娴,不可能杀死那些杀手,而且巨石落下,真要是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不可能撑得起来,更不可能在受了这么重的伤以后还能醒过来。 苏折毫无疑问是暴露了。 苏折神色闲淡,闲话家常般道:“只是略懂皮毛,让将军笑话了,不然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秦将军坐。” 两个病号在房里心平气和地坐了下来。 秦如凉声音冷冷的:“只是略懂皮毛?我听夜梁大将军说,那些杀手身上的剑伤可怖,你可不知只略懂皮毛这么简单。” 苏折笑了一下,依然没什么起伏:“当时情急,可能就有些超常发挥。若是慢了一步,公主会有危险的。” 沈娴在门外,没有进去,半开着的房门不阻碍两人说话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里。 她眯着眼,悠悠看着满院子的晨光琐碎。 秦如凉沉默了一会儿,道:“中秋那天晚上,和她在一起的人也是你对不对?” 苏折只略扬了扬眉梢,神态自若,不予回答。 第283章 除了阿娴,我不喜欢女人 第283章除了阿娴,我不喜欢女人 秦如凉几乎可以肯定,道:“我很感激你,危难之时救了她。但既然一开始你就不想拖累她,那么如今你就更不该和她纠缠在一起。” 苏折细想了一下,而后一本正经道:“你的话我会认真做为参考。” 沈娴在外面,仅仅是听他的话语声,便依稀能想到苏折是个什么表情,不禁觉得好笑。 秦如凉是行动派,在说话这门功夫上是怼不过他的。 苏折的话好像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态度也不温不火,让秦如凉感到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秦如凉道:“你最好想清楚,我不希望你牵连到她。” “将军对公主这般用心,让人欣慰。” 秦如凉想,真要是他回心转意,沈娴还在原地等候,就好了。 苏折的话让他听来觉得十分讽刺。 出门时,秦如凉在沈娴身边顿了顿,道:“这行宫里不缺下人,往后这些事由下人来做就是,不用你再亲力亲为。” 沈娴淡定道:“我乐意,关你屁事。” 秦如凉有些生气,待一会儿太医过来给他换药时,他便对太医道是苏折已经醒了。 一上午,整个行宫都知道苏折醒了。 于是上午这院里就没清静过,一群太医给苏折诊断过后,才离开不多时,夜梁皇帝就又带来一群人前来慰问。 苏折才醒来不久,一上午的时间让他疲于应付。 夜梁皇帝让他好好休养,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就是,随后才带着宫人离开。 沈娴端着药进门来时,见他勉强枕在床头,眉宇间浮着疲惫。 沈娴有些揣着气,7;150838099433546道:“先把药喝了,回头我去好好教训秦如凉。” 秦如凉,他就是见不得苏折好。 现在秦如凉肯定不是沈娴的对手,沈娴已经感觉拳头在痒了,非得往他身上揍几拳不可。 苏折却分毫没有不悦,道:“算了,阿娴,毕竟我准备横刀夺爱,要抢走他的妻子。他不舒服也是应该的。” 沈娴怔愣,苏折又道:“他心有不甘,你若去找他,只怕他为了让你多去找他几次,还会整出更多的事来。” 沈娴诧异道:“会吗?这应该是小孩子才又的赌气和较量吧,外面那人再怎么不济,也是大楚的大将军。” 苏折低着眼帘笑了一下,道:“阿娴,男人有时候也是很幼稚的。” 沈娴亦笑了笑,后来认真道:“苏折,等回京以后,我就和他和离。” 她说,“我不想顶着将军夫人的名头,与你在一起。这辈子若是能光明正大和你在一起,我也就无憾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笑着,语气里有着对现实的些许退让,“不过我知道那一定很难,我不强求,你也不要为难。” 苏折道:“是很难,但是我会努力。阿娴,你要有所准备,就算回京以后你们和离了,我们暂时也可能不会在一起。” “我知道。我会等,我也会忍。”不管前面有多大的困难,她都不会放弃。 苏折,是她这一生,唯一认定的男子。 “只是像我这样的女人,生过一个孩子,身边带着一个拖油瓶,应该不太好展开自己的第二春。”沈娴轻倚他怀,手指拨弄着他的衣襟,“苏折,你还有时间想清楚的。” 苏折道,“往后阿羡跟着我姓苏,便是我的儿子。你与我儿子都有了,你还想与谁展开第二春?” 沈娴抿唇低笑。 苏折又轻声细语道:“阿娴,我嫉妒心强,从始至终,你都只能有我一个男人。” 沈娴问,“那你要是有了别的女人怎么办?” 苏折说,“除了阿娴,我不喜欢女人。” 自从苏折醒来以后,沈娴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守在苏折房中寸步不离了。 这行宫里的人只当没看见不说什么,但对门住着的秦如凉不依不饶起来,真是相当的烦人。 苏折说得对,男人有时候幼稚起来,就跟个三岁小孩似的,简直刷新沈娴的眼界。 秦如凉不想看到沈娴和苏折独处,过一会儿不见沈娴从苏折房中出来,他便会来到庭中,就站在窗外,冷冷地说道,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传出去了不好听。沈娴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沈娴没空搭理他,只隔窗道:“可我没话跟你说。” “你就是对我没感情,但我们现在也还是夫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你出来。” 回应秦如凉的直接是一只碗飞出来,在地上摔个粉碎。 秦如凉见沈娴这里说不通,便开始说苏折:“苏折,你若是真为她着想,就应该顾及她的名声。她一个公主,在臣子房里过夜,成何体统。” 沈娴给苏折换好了药,道:“你好好休息,今夜我若是不出去,估计他得站在窗外说一夜。” 况且沈娴原也没打算在苏折房中过夜,他需要安心静养,不然不利于伤情恢复。 苏折道:“不要总是顾着我,你也应该好好休息。你的房间在隔壁?” “嗯。” 苏折眯眼道:“那直接回房睡吧。” 沈娴见他面上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怕心里却计较得巴不得她一句话也不要跟秦如凉说,就让秦如凉在外站一个晚上。 她不由好笑地勾了勾唇,弯下身来给他掖了掖被角,轻柔道,“夜里凉,当心睡,别着凉了。” 苏折一侧头过来便顺势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很惬意慵懒地应道:“我知道。” 沈娴耳根红了红,不去看他,径直转头就出去了。 苏折隐隐低笑。他发现沈娴害羞也越来越美丽。 沈娴打开房门,不咸不淡地看了秦如凉一眼,随后就一言不发地回自己房间。 秦如凉也没有再继续站在庭中,亦回了自己的房。 房中灯火亮着,他一直守着窗边,看着对面沈娴的房间。 沈娴的房里窗户没关,依稀可看得见她在房里走动的身影。 等沈娴意识到对面的秦如凉一直看时,便走到窗边关上了窗扉。 秦如凉知道,他越是这样,只会让沈娴越加讨厌。 但除了这样,他好像找不到别的理由和方式,来与她多说几句话,多见几次面。 他到现在依旧想挽回,不甘就这么放弃。 第284章 秦如凉,你醒醒吧 第284章秦如凉,你醒醒吧 第二天沈娴一出房间,秦如凉必然也跟着出房间。 院子就这么大点儿,抬头不见低头见,沈娴用能看见秦如凉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 一旦她给苏折煎药换药时,总能收到一双冷飕飕的眼神。 她在照顾苏折的病情时,秦如凉强烈要求不能关门,道是光天化日之下又不是干见不得人的事,干嘛要关门! 沈娴冷笑两声,挑眉道:“我真要跟他干见不得人的事,又岂会让你撞见。” 秦如凉气得不轻。 适时苏折闲适的声音从里端传来,“开着门也无妨,秦将军要看就看吧,反正我与秦将军都是男子。” 于是乎秦如凉围观了一下沈娴给苏折7;150838099433546换药时的场景。 沈娴也只有在对苏折时才会流露出这般温柔的神情。 到了喝药的时候,沈娴更是一口口地喂苏折,一番嘘寒问暖,苏折也表示得十分受用。 如若不是秦如凉在场,沈娴还不会表现得格外夸张。 秦如凉不由想起在将军府的时候,他伤病初醒,遇到皇上来探望的那一次。 沈娴亦是和他这般在皇上面前恩爱得如胶似漆。 只不过那时候纯是关注微信公众号每晚七点阅读更多小说装出来的,而今她却是发自内心的。 等喂完了药,沈娴回过头来的时候,才发现秦如凉已经不在了。 苏折悠悠道:“方才你问我苦不苦的时候他就走了。” 随后秦如凉就向夜梁皇帝要求,给苏折换一个院子疗养。 一个院里多出一个男人来,这十分影响他和沈娴的夫妻感情。 这本不是什么难事,反正行宫里院子多的是。可关键是看沈娴愿不愿意和他培养夫妻感情。 夜梁皇帝是看出来了,沈娴最在意的人是苏折,而不是她的夫婿秦如凉。 于是夜梁皇帝让宫人来询问沈娴的意见。 沈娴只淡定道:“使臣去哪个院里,我便去哪里。至于谁想来与秦将军培养感情,我欢迎之至。” 看来这段三角关系,颇为复杂啊。 秦如凉见沈娴态度如此坚决,当然不想她跟苏折去一个院而自己单独留一个院,遂只好作罢。 宫人都走后,院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沈娴看了一眼秦如凉,平心静气道:“我不喜欢你,我们好聚好散不可以?你打算一直纠缠到什么时候?” 秦如凉动了动喉,低沉道:“沈娴,你还是我的妻子。我不和离,你也得不到自由。” 沈娴云淡风轻道:“那我就休了你。” 她侧身面对他,道:“近来我时常听到你把‘妻子’二字挂在嘴边,可在这之前,我记得你都是宠妾灭妻的。” “以后不会了。” 沈娴笑了笑,道:“我若做你的妻子,你打算将柳眉妩怎么办?我眼里都容不得一点沙子的,将来我的男人这一生都只能有我一个女人。你呢,你做得到吗?” 他做不到。这一辈子都做不到。 沈娴不等他回答,便缓缓转身,“我喜欢我的男人心胸狭隘一点,不会那么博爱。除了我,他就不喜欢女人,甚至连丁点的同情和怜悯都不能有。” “难不成你还妄想着带我回去和柳眉妩共享一个男人么。她想要的人,她碰过的东西,我觉得脏,白送给她。” “秦如凉,醒醒吧。从当初你愿意牵着柳千雪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你和沈娴,就不可能回到当初了。” 沈娴回了屋,秦如凉独自站在院里。 头顶冷不防响起两声闷雷。 天阴沉了下来,带着两分清冷。秦如凉独自想了许久。 秦如凉说,“沈娴,我只是想弥补。” 沈娴紧闭着房门没应。 后来,他就不再来纠缠了。 这一个夏天都没落一滴雨,眼下又阴沉了两天,不知道这雨能不能落下来。 这两天天空像是笼罩着一层灰色的幕布,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兜头罩下来的感觉。 苏折的身体一日比一日见好,虽然只能卧床休息,他已经能靠着床头,看看闲书。 这对于计算习惯了的他来说,也是难得的几天清闲日子。 书是沈娴去找夜梁皇帝借来的。 她也不知道苏折对哪些感兴趣,但行宫里藏书阁有的,她都搬来,苏折看完以后又还回去另外换新的。 沈娴空闲的时候会坐下来和苏折一起看书。 苏折淡淡翻着泛黄的书页,问:“大楚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沈娴随口应道:“知道我们遇刺的事,也知道我们暂无性命之虞,所以还按兵不动。” 苏折手指叩在书页上,想了想道:“边境路途迢远,消息闭塞,若是大楚假传你的死讯给北夏,主动要求与北夏联盟对付夜梁,那就比较麻烦了。” 沈娴抬眼看他,“你就这么确定这事儿是大楚干的?” 苏折清浅道:“夜梁才与我们结盟,不可能在自己的地方动手。唯有大楚,一箭三雕,可除去你我,了却帝王心头事,还能借你和北夏的渊源寻求与北夏联盟的机会。” 他身着白衣,半倚床头,肩上墨发袭扰,整个人柔和而安宁。 苏折说出来的话亦是如他人一般柔和,嗓音淡淡,轻声细语,一言拨开云雾、挑明局势,好似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沈娴问,“现在你怕大楚向北夏假传我已死的消息?” 苏折思量片刻,抬起眼来看她,悠闲慵懒道:“阿娴,是时候给你的义外公去一封信报平安了。” 之前苏折没醒,沈娴哪有心情写信。 可是现在苏折醒着,沈娴还是没心情写信。 她坐在桌前,备好笔墨,看着空白的纸,脑子里也一片空白,提笔根本不知道该写什么。 沈娴又不认识什么义外公,跟他丝毫没有交集,要像亲人一样打招呼报平安,对方不嫌唐突她都觉得唐突。 正挠头不知该如何下笔时,身后淡淡的光影倏尔压了上来,笼罩在沈娴的上方。 沈娴愣了愣,苏折从她身后伸手来,握住她执笔的手,轻缓从容地蘸了蘸墨。 他就站在沈娴身后,身上披着一件黑衣,修长的身躯微弯,若有若无地把沈娴镶嵌进他怀里。 第285章 心慌意乱的样子 第285章心慌意乱的样子 苏折温煦的声音轻轻拂过她的耳,“不知道怎么写?我来教你。” 苏折呼吸在侧,总让沈娴感到耳热。 他每写一句话之前,便在她耳畔轻轻地念出来。 沈娴自认为毛笔字不怎么样,可在苏折的带动下,居然也字字耐看。 桌边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闪烁而交叠地投映在墙上。 给北夏写好一封信以后,苏折思虑周全,又给边境的霍将军写了一封信,好让他们放心。 待写完最后一个字,沈娴暗暗吁了一口气。 “等墨迹干后就可以装入信封了。”苏折道,“怎么,我让你很紧张?” “你靠得太近,我有点不自在。” 他的声音像羽毛轻轻挠在心上,“阿娴,你又想逃避了?” “谁说的,我只是还不太习惯。”沈娴冷不防转头,与苏折四目相对,咫尺之间。 她看见了苏折眼里的隐隐笑意,有些恼道:“你就这么喜欢看我笑话?” 苏折眯着的眼略弯起,蛊惑人心:“我只是喜欢看你为我心慌意乱的样子。” 这般近距离相对,不禁又让沈娴想起之前苏折刚醒来时,将她拖到墙角与她狠狠耳鬓厮磨的光景。 她发现苏折这人总是能把她吃得死死的。 明知不能被他诱惑,沈娴还是感到阵阵的脸红心跳。 她确实还很不能适应。可是这又像是一颗禁果,当尝到了它的滋味以后,便忍不住往更深层次去探索。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苏折都是她喜欢的第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的亲近,有种难以抵抗的魔力。 苏折俯了俯头,越来越近。 他眸里的神色深沉如夜。 沈娴张了张口,有些喉咙发干,强迫自己要保持理智和清醒,抬手就抵在苏折的肩膀上。 身后抵着书桌,她退无可退,微微往后仰着身子。 苏折及时止住,两人唇沿几乎碰在了一起。 沈娴有些软声道:“你不是应该在床上休息么,下床来干什么。” “我不是来教你写信么。” “信写完了,那你是不是应该回去躺着了?” 苏折有些遗憾地叹口气。 沈娴瞪他一眼,道:“说好了等你伤好以后,万一不小心又把伤口绷开了怎么办。” 苏折不动,只深沉地把沈娴看着。 他恨不能用眼神把沈娴吸进身体里去。 后来苏折对她笑,满室流辉,清然无暇得无与伦比。 苏折道:“无妨,以后慢慢来。现在这样的速度,已经超出我的预想了。” 沈娴冷不防就沉迷在他美色中,竟有些无法自拔。 以前从没如此强烈地觉得,苏折迷惑起人来的时候,根本与妖孽无异啊。 笃笃笃。 适时,房门被敲响了,及时把沈娴震回了神。 外面有人道:“静娴公主和使臣在房里吗?” 是夜梁皇帝的声音。 沈娴神色莫名一慌,眼神有些闪烁,躲开苏折的视线,推了推他小声道:“快起开,去床上躺着。” 真要命,明明什么都没做,她为什么会有种被捉奸的7;150838099433546感觉! 苏折分得清场合,没多逗留,便回到床上去靠着。 随后沈娴就去开门。 随行的宫人在外驻足,夜梁皇帝进来一看,见苏折和沈娴都是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便意味深长道:“朕这时候过来没打扰到公主和使臣吧?” 沈娴面瘫道:“陛下有何要事?” “是这样,朕来看看使臣的伤情,有没有好转。” 苏折本欲下床,被夜梁皇帝止住,只好靠在床上礼道:“谢陛下关心,苏某已经好许多了。” 夜梁皇帝在房中落座,道:“有好转就好,不枉静娴公主如此尽心竭力地照顾使臣。这次静娴公主与使臣死里逃生,也是于国于民之幸事一件。” 顿了顿,他又道:“这是行刺发生在朕夜梁境内,是朕的疏忽,朕答应大楚边境军民,会给出一个交代。好在这次杀手虽死于乱石堆下,可还有一活口在试图逃下山时被大将军给活捉了去。” 沈娴道:“陛下为何到现在才说?” 夜梁皇帝看了看沈娴和苏折,道:“早前使臣重伤未醒,静娴公主焦急成狂,怕是朕说了公主也不会理会。大将军奉命审理那刺客,刺客嘴硬,几度想咬舌自尽,到现在也没招出什么来。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刺客并非夜梁人,而是大楚人。” 这一点,苏折早就说清楚了,是以他和沈娴分毫不感到意外。 只有大楚人杀了大楚的使臣和公主,好像才是最得利的一方。 沈娴抿唇,道:“我可以去牢中见见那刺客么?” 皇帝欣然道:“当然可以,若是公主去能让他招供,那便是好事一件了。其实朕此次来,还有一事。” “陛下请讲。” “静娴公主和使臣这次化险为夷,可朕还是需向大楚说明一下,以免有人拿这件事蓄意作乱,破坏两国和平。是以朕想让静娴公主亦或是使臣往大楚边境修书一封,以平两国军民之心。” 苏折点头道:“确实应当如此。” 夜梁皇帝还道:“如若方便,朕还希望你二人往北夏修书一封,告知北夏皇静娴公主一切平安,以免大楚拿这件事兴风作浪。” 沈娴看向苏折,心想他准备得可真周到。她前脚才把信写好,后脚夜梁皇帝就来要信了。 苏折对沈娴道:“公主,那墨迹应是风干了,公主请装入信封吧。” 夜梁皇帝微怔,便看见沈娴移到桌边去,将两封信各自装进了信封里,上了蜡封,写下收信人。 皇帝道:“原来公主和使臣已经写好信了,朕深感欣慰。” 沈娴把信递给他,道:“还请陛下代为送出。” 夜梁皇帝道:“静娴公主放心,北夏的这封信朕必会八百里加急送出去。”他看了一眼苏折,有两分真挚感慨道,“使臣心思细腻,忧天下人之忧,真是天下人之福。” 只可惜这不是他夜梁臣。若是他夜梁臣,那便是他夜梁之大幸。 夜梁皇帝对苏折,由最初的轻视,到后来的几分佩服,而今却又生出了惜才之心来。 第286章 裙下之臣 第286章裙下之臣 苏折淡淡笑了笑,道:“陛下谬赞,苏某只不过是忠君之事而已。” 夜梁皇看了沈娴一眼,道:“好一个忠君之事。你好好休息吧,朕就不打扰你和公主了。” 沈娴眼皮一抽,这话是不是说得有点过于意味不明了? 夜梁皇帝亲手接过书信,又道:“静娴公主得空,可以去地牢转转,也可以去亲自审审那刺客,大将军是欢迎之至的。” 说罢,皇帝便带着宫人离去了。 沈娴关好门,回头来坐到苏折床边,道:“你知道他会来要信?” 苏折道:“他来不来,这信都要写。只不过这两日,你去藏书阁给我搬书来,陛下应是知道,我有闲情逸致看书,自是有精力考虑其他的正事。” 沈娴抬手,轻轻揉着苏折的太阳穴,苏折瞠了瞠眼。 “不舒服?”沈娴指上轻缓。 “不,很舒服。” “往后清闲度日的时候,少想些行不行?” 苏折低低含笑,“好。” 只是不知道离开这里以后,又剩下多少个清闲度日。 沈娴不去想那些,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你说你忠君之事,可你做的这些都是在坏君之事,你哪里忠了?” 苏折静静看着她,道:“你才是我的君。” 沈娴手里的动作一顿,对上他的眼,又移开,遵循自己的心声,道:“其实我并不希望你做我的臣。” 君臣君臣,一个在上,一个在下,总是会被拉开一段距离。 她希望能和苏折并肩,往后一直相携着走下去。 可是一想到,有一天苏折终将拱手把她送上高位,而他依旧站在原地俯首称臣,那不是她想要的。 她爱的苏折,风清月白、顶天立地,不应对任何人低头,也包括她。 苏折修长洁白的手指拈起沈娴的发丝,在指尖缠绕。 他笑了一下,道:“裙下之臣,也不让我做?” 一股热气直窜头顶,沈娴郑重其事地对他道:“苏折,不要撩我。” 今日天色已晚,等明日沈娴再打算去地牢里走一趟。 第二日天气仍是阴沉沉的。 沈娴给苏折煎药,看他服下以后,便出门去地牢。回头还不忘叮嘱他:“不要下床,你看会儿书,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好。” 一走到院中,对面的房门也开了。 沈娴侧头看去,见秦如凉也出得房门。只不过他换了常服,不再是之前养病时候的样子。 沈娴一言不发,若无其事地往外走,秦如凉亦是往外走。 走了一会儿发现两人走的是同一条路,沈娴不由道:“你上哪儿去?” 秦如凉答道:“地牢,你呢?” 沈娴默了默:“我也是去地牢。”过了一会儿,补充道,“我觉得你伤病初愈,还是仔细在房里休养,不要到处乱跑的好。” “我没有那么娇贵,好差不多就行了。” 可是秦如凉旧伤添新伤,就是复原能力再强,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知道秦如凉就是这么个人,说再多也无用,还可能让他有更多的误会和错觉。 她索性就不说了。 两人一路行到地牢口,在这里出入过几次以后,也就比较熟悉了。 秦如凉脚步顿了顿,忽而道:“沈娴,这几日给你带来不少困惑,我很抱歉。” 沈娴愣了愣,抬头看着秦如凉。 秦如凉抬脚走在了前面,给她留下一抹高大的背影,他道:“走吧,先进去看看那名刺客。” 沈娴有些诧异,是她听错了?秦如凉终于想通了,知道他给她带来了不少困惑? 在她的意识里,秦如凉也是少有的执迷不悟的人。 只不过这两日秦如凉没再来缠着她,确实让她感觉轻松不少。对秦如凉也没有先前那种烦不胜烦的厌恶感。 进了地牢,感觉那股寒意比以往更甚了一些。 入秋以后,这山上也一日比一日清寒了起来。 在从过道走过时,路过转角,在那熟悉的牢间外沈娴顿了顿足,看见牢里关着一人。 沈娴定睛一看,眉头就挑了起来,心情跟着有些明朗,似笑非笑道:“柳千鹤?上次机会千载难逢,怎么你还没逃跑啊?” 柳千鹤用一种非常怨毒而又郁卒的眼神直直盯着沈娴。 秦如凉从旁沉沉道:“上次他被锁铁牢,一直滚下了山去,铁牢异常结实,没有钥匙他也打不开,所以只好由夜梁的士兵又把他抬了回来,关进这牢里。” 眼下柳千鹤还蹲在那铁牢中,铁牢又至于这地牢里。坐牢中牢,也已经算是特殊待遇了。 沈娴摸了摸自个身上,笑眯眯道:“哦,你不提我还忘了这一茬了,我现在才发现钥匙不见了,慌乱之际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去了。” 柳千鹤不淡定了,咬牙切齿道:“你这该死的女人,是故意的吧?” 沈娴悠悠道:“看样子,只能等你被这样送回大楚京城以后,再想办法喽。” 沈娴从柳千鹤牢前走过,柳千鹤气得直晃牢门,道:“沈娴,我与你势不两立!” 沈娴掏了掏耳朵,回头不咸不淡地看柳千鹤一眼,勾唇道:“以前我也常听柳千雪这般说,你们不愧是亲兄妹,连说话都这般有默契。” 说罢,沈娴径直朝地牢深处行去,没再停留半步。 夜梁大将军此刻正在刑讯室中,审问那个独活的刺客。 甫一进去,便有一股湿润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刑讯室中光火跳跃,却将那绑在十字桩上的人照得清清楚楚。 他身上全是血红的鞭痕,几乎把一身白衣都染成了红色。 见人昏过去了,牢卫便一瓢冷水朝他面目泼去。水是盐水,顺着他的脸往衣服里的伤口淌时,他骨头就是再硬,也禁不住闷哼出声。 但无论大将军怎么问7;150838099433546他,他就是不开口说话。 沈娴冷眼看进眼里,蓦然想起在遇刺那一天,她和苏折被逼至绝路。有一杀手趁他们不备,窜到了上方山腰上,把那些乱石引下,才使得她和苏折九死一生。 沈娴想起那日苏折在乱石中飞跃时,那些石头砸在他的身上,又想起头顶巨石垮下来的一瞬间,他毫不犹豫地以自己的肉身替她挡下,她的心犹还翻来覆去地痛。 眼前的血色把沈娴的眼眶映得通红。 都是因为他。 第287章 只是单纯地想折磨你 第287章只是单纯地想折磨你 沈娴面无表情地走上前,站在十字桩上那杀手的面前,不吝伸手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拉起来。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但那脸上的一双眼睛在看见沈娴时,却闪过不可思议的神色,转瞬即逝。 沈娴幽幽道:“看见我还活着,你很惋惜么?不仅我活着,苏折也活着,我们所有人都活着,但是你们所有人,眼下就只剩下你一个了。” 那杀手仍是不说话。 沈娴声音轻佻道:“听说你不肯招?” 杀手低喘了两下,而后沉默。 她便松开了他黏腻的头发,转头随口问夜梁大将军:“将军如何断定他是大楚的人?” 昨日听夜梁皇帝说起,总要有点证据才行。 大将军便着人把证据呈上,道:“此人身着我夜梁士兵的军服,可军服之下着的却是大楚的服饰,不是大楚人又是何人。我夜梁人纵使有激进者,眼下两国和谈已成,也万不会在自己的地方上动手。” 沈娴不置可否。秦如凉亦不置一词。 大将军又道:“静娴公主,秦将军,不是我夜梁推卸责任,不然皇上也不会请两位过来。你们若是不信,大可自行审问。” 沈娴道:“大将军都审不出什么来,我们来就更审不出什么了。” 话虽这样说,沈娴还是盯着杀手,又道:“不过我还是要问你一句,是谁派你来的?我只问一次,你若回答,我便留你一命。” 良久,杀手简短道:“那你还是杀了我吧。” 沈娴蓦地勾唇笑了,邪佞地挑起眉端,眼神幽冷道:“既然你不肯说,我便让你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她转头看向夜梁大将军,道:“大将军,你们夜梁审问刑犯,就只会动鞭刑,没有其他的刑具了么?” 大将军道:“有是有,就怕一拿出来把人给弄死了。只有这鞭刑最是简单直接。” 沈娴道:“全部给我拿来。” 她看着这不动声色地杀手,幽幽又道:“你们要杀的人一个没死,任务失败了,其实你招不招又有什么关系?你以为你不招,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么?” 刑具一样一样被拿上来,沈娴云淡风轻又道:“其实我也是很不在乎是谁派你来的。” 旁边的炭炉上,炭火把里面的烙铁烧得红滚滚,使得整个湿冷的刑讯室里也有了几分暖意。 沈娴伸手拿起那烙铁,道:“我只是单纯地想折磨你。不能让你死得太快,但一定要让你死得印象深刻,等你做了鬼直到下辈子投胎也还记忆犹新。” 她的话语声很平静,平静中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冷酷和残忍。 说着,她像是做家常便饭一样,把烙铁放到了杀手的胸膛上,听着那滋滋灼烧着皮肉的声音,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糊味道,还有杀手抑制不住的低吼声。 但沈娴神色没有半分起伏。 她道:“那日就是你把那些乱石给引下来的吧。” 杀手只顾着低吼和大口大口地呼吸喘气,连说上一句话的精力都没有。 要不是他,苏折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沈娴觉得,就是把所有酷刑都用在这杀手的身上,也远远不够。 沈娴把烙铁丢在了火里,她拿了两根锥子便钉在了杀手的两边肩胛骨上。 随着她每用力一分,鲜血便汨汨淌出,让那杀手仿佛能听见自己的骨头与铁锥摩擦的声音。 “还好你活着,不然我上哪儿找你算账去。” 她要把苏折受过的伤、承受过的痛,十倍百倍地加诸在这杀手身上去。 不管动用什么酷刑,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铁锥哗啦撕开杀手身上血淋淋的衣衫,露出他伤痕遍布的上半身躯。 秦如凉看见光线下杀手胳膊上有一枚铜钱大小的烙印,脸色变了变。 紧接着沈娴选了一把铁梳,递给旁边行刑的牢卫,道:“给我连皮带肉地刷,把他一点点凌迟,直到剩下最后一口气为止。” 大将军不是没见过这等酷刑,他依然咋舌于沈娴的狠劲儿。 行刑时,不论这杀手叫得多么凄惨,她都无动于衷、面不改色。 到后来,可见森森白骨,行刑的牢卫都有些下不去手。 刑讯室里血腥浓重,场面极度惨不忍睹。 大将军道:“我怕会引起公主和将军不适,两位还是先行回避吧。公主放心,我一定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以解公主心头之恨。” 不等沈娴说话,秦如凉就先把沈娴拉出了刑讯室,道:“先出去再说。” 出了刑讯室,那股沉重感和压抑感才稍稍淡了去。 秦如凉抿着唇,一路走出了地牢。 沈娴低着眼帘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上面沾了点点斑驳的血迹,像是染红指端的丹蔻。 她若无其事地问:“怎么,觉得我心狠手辣吗?” 秦如凉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样。你是恨他差点害得苏折丧命么。” 沈娴云淡风轻道:“苏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会把他碎尸万段。” 秦如凉侧目看她,她眼神里坚定如斯,有些震惊,也有些无法言说的落寞。 怕是再也无人,能及苏折在她心里的分量了吧。 他不曾注意过,等他注意到的时候,他就已经败得个彻彻底底,再无反转的余地。 两人站在地牢外,地牢的出口往外延伸出一块,可以遮风挡雨,也不至于每逢下雨时节,雨水就一个劲地往地牢里灌。 眼下外头的天色沉沉如坠,忽远忽近的雷鸣声在云层里蔓延,雄浑而低沉。 秦如凉终还是开口道:“地牢里的那个杀手,是大7;150838099433546楚的大内高手。” 秦如凉身为大楚将军,有时负责宫中布防,当然清楚这些。 皇帝身边通常都有培养出这样一批死士,在保护皇帝安危的同时,还去帮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秦如凉道:“大内高手是由皇上直接掌管,不由任何人插手。方才我在他的胳膊上,看见了大内高手特有的图腾烙印。” 他的话,直接有力地证实了,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就是大楚的皇帝。 第288章 善妒与善解人意不冲突 第288章善妒与善解人意不冲突 那个亡她国、诛她亲的堂兄。现在他也要拿她的命去换取最大化的国家利益。 沈娴知道,那位皇帝不可能安心让她返回大楚。而她一开始也根本没对那皇帝抱有任何亲人血脉之间的期望。 她所能看到的,就只有利用和牺牲。 沈娴眼里一派平静,道:“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你不是一向站在他那边的么。” “我说出杀手的身份,这与立场无关。大楚与夜梁和平是大势所趋,我也只是随大流而已。”他抬脚走了出去,“走吧,我们回去。” 沈娴走在他身后,没心没肺道:“随大流而已,秦如凉,你早就已经习惯这样做了是吗?诚然,随波逐流确实是最好的自保的方式。” 当年他也是这么做的,成为大楚皇帝身边的主帅,为大楚皇帝披荆斩棘。 尽管如此,他那时却还是力排众议救下了她。 秦如凉随口一说,沈娴当然也是随口一说。 只是不想秦如凉猝不及防地转过身,沈娴来不及刹脚,险些一头撞了上去。 秦如凉道:“如果现在我告诉你,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你有危险,你可能也不会再信我。所以,何必与你解释那么多。你就当我是个贪生怕死之辈罢了。” 话音儿一落,头顶冷不防巨雷轰轰。 悬沉沉的天上,湿冷的意味铺散开来,紧接着哗地一下,大雨倾盆而至。 这场雨终于还是落下来了。 豆大的雨点儿砸在脸上,还有些凉得泛疼。 只眨眼的片刻间,雨水就把整个地面打湿了。 沈娴还有些怔愣,不知是怔愣这说来就来的雨,还是怔愣他所出口的话,道:“谁说你是贪生怕死之辈了?” 秦如凉却已经冷着脸回头,飞快地把自己的外衣脱下,张开撑在沈娴的头顶上方,道:“还不快跑,你要在雨里淋成落汤鸡吗?” 沈娴回了回神,赶紧撒开脚朝前跑起来。 秦如凉身体整个暴露在茫茫雨天下,手里撑着的衣裳寸步不离地跟着沈娴,给她挡下绝大多数汹涌灌下来的雨水。 这场雨虽来得迟,却也来得异常凶猛。 那雨丝又粗又沉,像一根根均匀的水晶珠帘一般挡在眼前,把视野也遮挡成白茫茫一片,依稀只看得见个大概轮廓。 一口气跑回了院里,秦如凉道:“快进屋去。” 沈娴没耽搁,跑进屋檐下,站到苏折门前。 房门还是她走时一般虚掩着,只要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她在推门进去之前,低头抖了抖衣裙上的雨珠,发现自己身上湿的地方很少,只夹杂着少许的雨水湿气。 沈娴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秦如凉在把她送到屋檐下以后,一刻也没有停留,转头就回去了正对门。 他高大的背影在雨里露天淋着,浑身都湿透,衣角淌着水,整个人依稀被一层水光所笼罩。 秦如凉都给她撑衣遮雨去了,丝毫顾不上自己。 沈娴看着秦如凉进了屋门。她想,他应是换过一身干衣服就无碍了。 方才只顾着往前跑,沈娴没想到秦如凉只给她撑着衣,而自己淋在外面。不然她也不会没怎么湿,秦如凉却已经湿透了。 沈娴还很不习惯秦如凉对她这样。倒不如还像以前一样漠不关心来得让她心安理得。 “阿娴,你回来了?” 苏折听见秦如凉简短的说话声,却迟迟不见沈娴进来,便出声问。 沈娴回过神,转身推门进来。 苏折见她形容,道:“突然下起了雨,我原以为你会等雨停以后再回来。” 沈娴没有第一时间靠近他床边,而是先走到洗手盆前,用胰子慢条斯理地洗净了手。 她边洗边道:“走到半路上才下起了雨的。” 苏折神色略深,仿佛知道她为什么要洗手,视线从她的手上移到了她的身上。 他问:“秦如凉给你挡了雨?” 沈娴随口道,“你怎么什么都能猜到。是啊,是他。” 她拿巾子拭干了手上的水迹,方才走到苏折面前,看着苏折若有若无地扬了扬眉梢,不由心情好转,“你心里又在算什么小九九?” 苏折抬头对她笑了笑,无害道:“他确实是有心,还知道帮你挡雨,我应当感激他。不然此刻被淋湿的就得是阿娴了,还有可能着凉。” 沈娴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打量他,“你这话是真心的?我不信。” “自然是真心的。”苏折说着便欲起身下床。 沈娴着急,连忙来扶他,“好端端地你下床作甚?” 苏折牵了牵嘴角道:“躺久了也不好,可以适7;150838099433546当在屋子里走一走,无碍的。” 这屋里还有多余的药材,是先前沈娴给他治伤时要用的,未免用的时候再去取麻烦,便一次性存放得多一些。 苏折站在柜台前,瘦削素白的手指轻轻掂量着药材,微垂着狭长的眼,专注着手上的动作。 沈娴道:“要配药让我来就好了。” 苏折配好了药,交给沈娴,清浅道:“这副驱寒药,得麻烦阿娴煎了,一会儿送到对门去给他喝下。” 沈娴有些怔忪,听他的声音温煦拂耳,“他要是真着凉了,我知道阿娴心里会过意不去。” “苏折,你不是善妒么,为什么要这么善解人意。” “我妒是妒别人,解是解阿娴的意,所以,善妒和善解人意好像不冲突。”苏折手指捋了捋沈娴耳边的发,低声道, “要是让你与我在一起心里有负担,我也会过意不去的。” 沈娴蹭着他的手心,挑唇笑了,笑似有她独到的温柔。 这世上,恐怕唯有苏折才这么知她、懂她,和她感同身受。 沈娴道:“那我一会儿给你煎药的时候,给他也煎了。” 驱寒药煎好了,雨还在不停地下。仿佛要把兜了数月的雨水全部都浇下来。 见对门一直房门紧闭没有动静,沈娴只好把刚煎出来的汤药装入碗里,回头又先把苏折的药送进房里叮嘱他要记得喝。 随后沈娴冒着雨便快跑到对面去,站在门前叩了叩门,不见有响应,便道:“秦如凉,你在里面吗?” 一连敲了几次,都没有回应。 第289章 你没有不高兴吧? 第289章你没有不高兴吧? 沈娴心里沉了沉,她亲眼看见秦如凉进这屋门的,中途不曾见他出来过。 可他若是在这屋里,怎会不答应。 沈娴再不耽搁,当即用力推开了房门。 门口有水迹一直蔓延到了屋子里,她循着看去,脸色变了变。 秦如凉整个人倒躺在地上,还是那身湿衣没来得及换,身下沁出水迹打湿了地板,隐隐染着红色。 沈娴顺手把药放在桌上就跑过去扶他,他又湿又重毫无反应,沈娴把他抱起来十分吃力,不由沉了气道:“秦如凉你醒醒!” 好不容易把秦如凉拖去床上躺着了,一摸他的额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发起了烧。 沈娴见雨水里有血迹,一把扒开他的湿衣,看见他腰腹上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更不知是什么时候裂开的。 沈娴有些生气,道:“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还逞什么能!你以为你为我倒下了我就会感激你吗?!” 她知道秦如凉听不见。 当务之急是把他的湿衣服扒下来,重新处理他的伤口。 沈娴一个人一时半会儿弄不完,秦如凉只怕是旧伤复发加上伤寒,越拖下去则越严重。 她来不及多想就冒雨冲出院外去,叫了两个宫人进来给秦如凉换衣服,另外再叫人去请7;150838099433546太医来。 原本空寂冷清的雨院,一下子热闹了许多。陆陆续续有太医和宫人撑伞往院里经过。 苏折出门来看究竟,刚到门口便迎面差点与沈娴撞个满怀。 苏折扶了扶她,语声温润清和:“慢点跑。” 沈娴抬头看见他,皱眉道:“你怎么出来了?” “我出来看看发生了何事。” 沈娴不由分说就把他挤了进去,道:“你还没好,不要乱跑,万一也像秦如凉那样得了伤寒怎么办?” “他得了伤寒?” “伤疾复发,高烧不止,不是伤寒是什么。”沈娴道,“我回来拿药。” 之前她给苏折配的伤药还有剩的,眼下就在这房里。用这药应该比太医用药疗效好。 沈娴拿了药就准备走,又回头瞅了苏折两眼,见他神色平平,问:“你没有不高兴吧?” 苏折眯着眼笑得十分无害:“怎么会,还是秦将军的伤要紧。” “那我去对面了哦?” “嗯,你去吧。” 沈娴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她甩甩头,没再多想,匆匆朝对门跑去。 后来她灵光一现,突然就顿悟出究竟哪里不对——苏折的笑,是不是过于和煦了些? 眼下秦如凉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裳,太医正给他诊脉开药。 见得沈娴进来时,太医便询问她的意见:“是静娴公主亲自来,还是我等给将军上药包扎了?” 沈娴道:“我来吧。” 她比太医周到些,苏折在她的调理下都比秦如凉恢复得更好。眼下再让这些太医来,还不知道秦如凉什么时候才能好。 听到沈娴的回答,太医暗自松了一口气。 秦如凉身上的伤很重,若要是反反复复治不好,太医压力也很大。还不如交给沈娴去照料,这样治得好治不好,也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于是秦如凉用药用的是沈娴配制的药,包扎也是沈娴亲手给他包扎。 事后这事儿传到夜梁皇帝耳朵里去了,皇帝难免窝火,将行宫里的太医都训了一顿。 夜梁皇帝道:“亏你们一个个还是朕行宫里的太医,到头来医术却连一个女人都不如!” 太医唯唯诺诺:“启禀皇上,那、那是大楚的公主……” 一说夜梁皇帝就更加来气:“医术好不好与她是不是大楚公主有何干系!你们还真是会给自己找借口!朕平日里养你们来是干什么吃的,医术不精也就罢了,还晓得推脱责任,传出去也是给朕丢脸!” 太医们也是感到很窝囊很冤枉。 原本秦如凉的伤愈合得好好的,谁叫他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到处乱跑。这下好了,不仅伤口裂了,还浇了冷雨。 最后太医个个领罚去了。 沈娴细致地把秦如凉的伤口处理好以后,又着手给他降烧。 他脸色灰白,躺在床上死气沉沉。 沈娴一阵忙活,用银针给他扎了几针,又给他擦拭了几遍身体,烧热才总算降下来了。 秦如凉紧蹙着眉,张了张口似在说什么。 沈娴侧耳倾听,听他低哑道:“冷……” 这人素来逞强,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眼下也会这般虚弱地喊冷么。 沈娴替他拉过衾被,仔细掖好,把他双手都放进了被中。又拿了护额来护住他的额头,以免寒气持续从头侵入。 窗外帘雨潺潺,秦如凉还是喊冷。 沈娴没办法了,只好把药炉拎来房中,尽快煎药来给他灌下。 只是秦如凉没有苏折那么自觉,昏迷不醒的时候他都是牙口紧闭,汤药送到嘴边来他也不会松动一下牙关。 沈娴喂不进去药,只好用灌的。 她把药摊凉一些后,一手用力地捏着秦如凉的下颚,他似感到有所不适,还试图挣扎着闭上嘴。 沈娴端起药碗把碗沿了塞了进去,磕在他的牙齿中间,汤药便顺着他的齿缝往下淌。 秦如凉蒙头大睡了一觉,又灌了两副药以后,待第二天早上,雨稍稍歇停的时候才慢慢有了好转。 沈娴摸了摸他额头,烧退了,有些发凉。 沈娴忙着照顾秦如凉,苏折十分善解人意地没来打扰她。 只不过到了要喝药的时候,沈娴却是一次没落下。她现在煎药都是一次煎两副,一副送到苏折房里,一副送到对门秦如凉的房里。 秦如凉比较让她操心一些,自己不会喝,每每都要沈娴硬灌。 院子里青碧如洗,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瓦槽里的积水,滴滴答答地从屋檐上摔落下来,晶晶亮。 地面积洼的地方,水光也亮堂堂的。 这场雨没停歇多久,到下午就又陆陆续续地下了起来,淅淅沥沥,到傍晚都没停。 天色渐暗,房里点着烛火。 沈娴端了药进来,秦如凉依然还在昏睡中。 第290章 你自由了 第290章你自由了 他比之前睡得安稳,不再口里喊着冷。他脸色苍白,刀削般的轮廓也格外的消瘦。 这次沈娴正准备给他灌药,他忽而幽幽睁开了眼,眼里闪烁着烛光,却是许久凝聚不了光彩,只迷茫地看了沈娴一眼,复又缓缓合上。 沈娴手上顿了顿,最后还是采取了比较温和的方式,用调羹一勺一勺地舀来喂他。 这次秦如凉有了意识,不再死咬牙关抗拒,他动了动口,喉咙滑动,开始主动喝药。 直到最后一口药喝完,沈娴问:“要喝水吗?” 秦如凉点了点头,沈娴便拿了些清水来喂他。 秦如凉睁开眼看着沈娴,看她难得对自己如此平和,渐渐看得久了就舍不得移开视线。 他粗哑地开口道:“你照顾苏折的时候,也是这般体贴细心吗?” 沈娴缓缓道:“照顾他我是尽心,照顾你我是尽力。” 秦如凉嘴里的苦涩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沈娴又道:“自己都糟蹋自己的身体,还妄想别人来珍惜你么。” 秦如凉平静地问:“那你觉得我这与废人无异的身体,拿来有何用?我连保护你都不行,连给你挡一次雨都会病倒下,我实在不知我还能有什么用。” 沈娴拧了拧眉,定定地看着他道:“你活着,就一定有你活着的理由。世上无用之人千千万,是不是他们都不应该珍惜自己的身体,都应该去死?” 秦如凉苦笑了一下,道:“我做不了大楚的大将军了,我也不能再驰骋沙场了,我甚至连剑都握不紧。可能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只有活着,尽我最大的努力,护你一二。” 他说:“功名利禄,不过浮云,转瞬即逝。” 沈娴道:“你能这样想,最好不过。只是我不需要你护,我更希望你能护着你自己。” 沈娴起身去放碗,秦如凉倏而捉住了沈娴的手腕。 他动作很轻,没什么力气,沈娴只7;150838099433546要稍稍用力一挣,便能挣脱开去。 但是她听秦如凉道:“沈娴,近来我想了许多,我想通了。” “那应该是一件好事,你想通了就好。” 秦如凉沉哑道:“即使到现在,我也仍是希望能挽回你。可是我知道,我越是这样,你只会离我越来越远。 沈娴,往后我不再缠着你了,也不会再拿名义上的夫妻来要求束缚于你。你我是夫妻一事,最开始我有多没当真,现在你就有多没当真。仔细想来,并不是你错了,而是我错了。” 秦如凉顿了顿,又道:“所以从现在到回大楚京城的这段时间,我们就连名义上的夫妻都不是。你是自由的,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也可以去做我想做的事。 我想重新开始对你好,你不用觉得有心里负担,因为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等到了京城,如果你仍旧身不由己,不得不做回我名义上的妻子,我也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你。 如果最后,你仍是选择要离开,我也不勉强。” 沈娴有些发愣。 她实在难以想象,这番话会是从冥顽不灵的秦如凉嘴里说出来的。 是不是人随着时间,都是会慢慢变化的。 由最初的伤人伤己的棱角分明和固执,慢慢趋于柔和。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不去伤害别人,同时也放过自己。 以前沈娴何尝不是如此。 她与秦如凉争锋相对的那一阵子,恨不能有一天秦如凉会在她面前哭着跪着求饶,可是如今真当他落魄的时候,她却觉得没再有那个心情去计较。 可能是因为他们都变了。 沈娴心中有了所爱,她明白深爱一个人是个什么滋味,所以秦如凉爱着柳眉妩,让她觉得既可怜又可悲。 除此以外,她并不恨秦如凉。 现在,她亲耳听到秦如凉说,要放她自由。尽管这样的自由很有限,很短暂,却是他已经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秦如凉还问她,“沈娴,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沈娴回了回神,道:“你觉得可以就行。” 秦如凉道:“我希望你高兴,而不是因我而心烦。即便是我强求得来的,我也不可能真正地得到。如若你能不把我当仇人,不把我当陌生人,那样便很好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希望终有一天,能够打动沈娴,让她重新回到他身边来。 沈娴放下药碗,给他掖了被角,道:“你好生睡吧,明日我再来看你。” “好。”即使是片刻的关心和照顾,也让秦如凉贪恋、回味。 这样子的沈娴,比先前冷眼冷脸,要让他感到安定和宁静得多。 秦如凉发现,这些话说出来以后,自己也感到有几分轻松。 沈娴走时,还回头看他,问:“要给你留灯吗?” 秦如凉道:“就让它燃着吧,燃尽了自己就熄了。” 沈娴点点头,道:“那好,夜里有事你叫我便是。” 她走到门口,打开房门,湿冷的空气冷不防钻了进来,让她整个人无比清醒。 沈娴在门框里站了一会儿,而后缓缓勾起唇角,抬头看了看屋檐外的绵绵雨夜,没回头,却道:“秦如凉,谢谢你。” 谢谢你能理解我。 秦如凉故作沉沉地应了一声,“嗯,不用客气。” 随后沈娴便出得房门来,转手关上房门。她裹了裹裙衫,就步伐轻快地冲进雨里,快速跑到对面去。 苏折房中的灯还亮着,这会儿还没睡。 这两日忙着照顾秦如凉的伤势,好像是对他有所疏忽。 现在秦如凉病情好转了,她便也多出一点空闲,不用时时刻刻留意着了。 外面风雨清冷,沈娴人还很精神,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一推苏折的房门,发现推不动。 咦,他从里面上闩了? 沈娴便站在门外问:“苏折,你睡了?” 苏折浅浅淡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正要睡,怎么了?” 沈娴抽了抽眼角。 她之前就觉得苏折对她那温和无害的一笑,有点过于和煦了吧……看来还真不假。 以前苏折的门从不上闩的。 第291章 苏折,我想你。 第291章苏折,我想你。 现在他居然上闩了,防谁呢,摆明了是不想让沈娴进去啊。 沈娴摸摸鼻子,莫名其妙地有种被媳妇赶出卧室只能睡地板的曼妙凄凉感。 回头一想又不对,她现在又没跟苏折睡一间房,哪儿来的凄凉感,根本就不应该好么! 沈娴清了清嗓,道:“我只是打算进来看看你的情况,既然要睡了,就睡吧,我明日再来看。” 里面苏折没应。 沈娴挪了挪脚步,发现她要是就这么回房去睡了,铁定会睡不着。还抓心挠肺地有种难受。 她叹了一口气,又挪回来,敲了敲门,道:“苏折,你能不能开一下门,我进来与你说几句话就走。” 沈娴在门前站了一会儿,苏折还是没应。 唉,算了吧,时候也不早了,还是回去洗洗睡吧。 这回刚转身走了两步,身后门就应声而开了。 沈娴回头就看见苏折披着衣,发散在肩上,有些惺忪倦怠地斜倚在门边,眸若星火般看着她。 沈娴下意识地问:“你生气啦?” 苏折道:“我是真准备睡了,以为你今晚不打算过来,便锁了门。” 沈娴拧眉道:“怎么会,睡前若是不来看你一眼,我会睡不着的。” 苏折眼里有些狭促,沈娴的话确实有些顺耳,他听得有两分慵懒,道:“不是有几句话说么。” 看样子苏折是没打算请她进屋去。 要是在屋里,沈娴没话也要找几句话来说,可是眼下在屋外,外面下着雨呢,她生怕苏折在门口站久了会受凉,便只好道:“晚安,你好好休息。” 苏折眯了眯眼,“就这样?” 能睡前看看他,沈娴已经很知足了,她道:“我原也是想劝你早点休息,不要熬夜,当心对身子不好。现在你确实应该睡了,快把门关上。” 苏折道:“我不给你开门的时候,你想要我开门,现在我给你开门了,你却要我把门关上?” “我这不是怕你着凉么。”沈娴瞅了瞅他,“你真生气了?” 她一边踱过来帮苏折把房门关上,只留下一条门缝,看着门缝里他神色莫测的脸,她低眉浅笑,神态间有种难掩的甜蜜, “苏折,我哄哄你,别生气。我发现仅仅和你相隔两扇门,我就已经这么想你了。” 话音儿一落,苏折冷不防就从门缝里伸手出来,一把抓住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时把她拖进了房门内。 房门应声而关,她的后背抵在门扉上。 抬头见,看见苏折逆着光,靠近来的轮廓深深浅浅,狭长的眼底里灯火细碎幽然。 先前只觉得甜蜜,可眼下苏折逼近沈娴7;150838099433546时,呼吸间满满都是他的气息,她又觉得有些窒息。 她不知道她要多久才能适应,这种抑制不住的悸动,还有狂乱的心跳。 苏折眉间的慵懒倦怠散了去,他精神得像一头才睡醒的狼。 苏折低声道:“不是要哄哄我么,这样就行了?” 沈娴讷讷道:“那要怎样。” “再说一遍,方才的话。” “我哄哄你,你别生气。” “不是这一句。” 沈娴张了张口,有些耳热地低喃:“我想你那句?” 他的眼神深得似要把她吸进去。 沈娴贴着门,深深浅浅地呼吸,而后低低道:“苏折,我想你。明明就在一个院子里,看不见你我还是很想你。” “那为什么一去去那么久。”苏折轻声细语地问,“你那么紧张他?” “他只是与我说了一些话,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说了什么。” 沈娴看着苏折一点点俯下头,一点点贴近她。 她与他咫尺相隔,声音里占尽柔情,“他说我自由了,不用再占着和他的夫妻名分,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爱我想爱的人……” 说到后来,她的声音沙哑了去。 苏折低头吻她的时候,她双手推着苏折的肩膀,微微有些气喘道:“苏折,你的伤还没好。” 她发现,和他亲近真是一件上瘾的事情。可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她还是应该克制。 苏折低低回应她:“这次不会再绷坏伤口了。” 说罢,鼻尖相错,苏折便欺压而上,彻底贴上她的唇。 沈娴呼吸一窒,感到苏折唇上的温度和触觉,她心里酥得仿佛要炸开。 她颤了颤眼帘,依稀看见苏折低垂的睫毛在她眼角扫过。 她轻推苏折双肩的手松了松,缓缓闭上了眼,然后回应他。 苏折越吻越深,沈娴不经意间流露出轻喃,微微气喘。 她没有力气,身子顺着门扉缓缓往下滑。 苏折一把将她搂入怀里,她红唇湿润醴丽,一张一噏动人非凡。 她呢喃着他的名字,眼里流光滟潋,“苏折。” 那时苏折恨不能把她吞了。 苏折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扶着沈娴的后脑,便再度深深吻了来。 沈娴天旋地转,顺手勾住了他的颈项,不知今夕何夕。 苏折身体的重量朝她倾倒,她扶持不住,连连往后踉跄。 不知踉跄到了什么地方,最后后膝被什么东西一绊,沈娴再支撑不住,人便往后仰倒了去。 等她意识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倒在了苏折的床上,枕在他的枕上。 苏折撑身在她身体上方,她微仰着下巴,唇口微张。 一股热意涌遍她全身,最后直往她头上冒。 苏折幽幽盯着她,抬起手指轻抚她的侧脸,嗓音低哑而撩动心弦,“阿娴,你脸好红。” 沈娴连瞪他的底气都没有,抿唇道:“你放开我,我要回去睡觉了。” “我怎会放你回去。” 他俯头亲吻了她的眉眼和侧脸,终又落回了她的唇上。 沈娴混混沌沌地被他扣着双手,十指交握。 她恍惚又回到了那天夜里的夜梁军中,苏折这般压着她,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地亲吻她。 只是和那一次的浅尝辄止又不同,这一次深沉热烈,一发不可收拾。 沈娴无法避免地碰到他舌头时,没有退却,而是主动地轻轻舔舐,喉间溢出几声轻吟。 苏折彻底被她给撩乱了。 第292章 让他有些疯狂 第292章让他有些疯狂 他不再克制,压着她狠狠吻,越沉迷越离乱。 “苏折……” 沈娴快要窒息了,可是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停下。 只是唤着他的名字,她便觉得心动酥软的感觉传递到了四肢百骸。 苏折的吻从唇边溢了出来,她仰着头,张了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 苏折亲吻她被磨得发红的下巴,沈娴目色绯然迷离。他的发丝落在她颈上,温凉如绸缎,丝丝入扣。 苏折最终还是没将吻蔓延到沈娴的颈项上去。 他埋头在她颈窝里,低低喘气,渐渐消停。 沈娴很久很久都找不回自己。她抬了抬手,从苏折的腰际穿过,手臂攀上了苏折的后背,拥紧他,依然呢喃着他的名字, “苏折,苏折。” 苏折的唇就在她耳边,气息温热,“你再这般叫我,我便踏入雷池了。” 沈娴轻轻道:“我怕我不唤你的名字,会叫出其他奇怪的声音。” 苏折张口就含住了沈娴的耳垂。 那一刹那,沈娴身子一绷,仿若有电流激过,一声鼻音猝不及防就化作娇媚轻哼。 她最敏感的地方在耳朵那里。 她下意识想攀紧苏折的肩背,却又害怕用力碰到了他的伤口而连忙松开了手,只手里紧攥着他的衣裳。 她低喘道:“苏折,不能这样了,你身上有伤……” “我也知道,不能这样了。”苏折的一字一话,在她颈边都能激起她的微微颤栗, “近来我越发现,你让我有些疯狂,让我心胸狭隘。男女之情,真是世上最磨人的东西。” 他抬了抬头,对着她的双眼,眼角同是染着迷离的情动。 沈娴望着他,她手指捋过苏折的头发,将他头压进自己怀里,“那我给你多抱一下。” 时光悠然,听着窗外的雨声,两人静静相拥着。 直到苏折轻声道:“你很担心秦如凉?” 沈娴应道:“只是觉得他有些可惜。” “你若觉得可惜,我便把他双手治好,让他恢复得像从前一样。” 沈娴愣了愣,“真的?” 她知道,秦如凉的双手被废,想要恢复如前谈何容易。她是做不到,一般的太医大夫也做不到,但如果是苏折的话,她相信他可以。 只是之前沈娴不曾往这方面想过。 沈娴话一问出口,苏折又不回答了。 沈娴眯着眼笑了起来,双手抱着他后背,“苏折,你知道这世上除了你,再也不会有第二个男人让我为他心慌意乱了。” 苏折才惬意道:“真的。” 随后的日子,苏折和秦如凉两人依旧住对门各自养伤,沈娴一人煎两个人的药,也不怎么费事,只是多耗费一点时间罢了。 秦如凉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很7;150838099433546没用,若是不及早养好伤病,将来还会更没用。所以他安心养伤,也不再在沈娴面前事事逞能,这住在小院里的三人一度十分平和。 但就是这绵绵阴雨,下起来没个消停。 每日雨稍停歇一会儿,天色还来不及敞亮开来,天空中便又飘起了雨。 这样下去,还不知何时是个头。 下山回大楚的归期,也迟迟没定下来。 苏折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只要身体不使力,行走基本不是问题。 只不过下雨天能活动的范围很有限,不是在房里看书听雨,便是坐在屋檐下和沈娴一起,一边守着药炉,一边品茶。 秦如凉偶尔透过窗户,看见两人紧挨着坐着,言语之间流露出丝丝情意,他强制自己不去在意,也克制自己不出门去打扰。 沈娴只有与苏折在一起的时候,神情里带着柔软。 她从苏折手里拿过茶杯,道:“你一会儿还要喝药,当少饮茶。” 苏折只笑了一下,由着她去了。他抬头看了看天,道:“不知道这雨还会下多久。” “我们什么时候回大楚呢?”沈娴问。 “再等几天吧,”苏折朝对门看了一眼,“等他行走无碍后,再定行程。” 好在秦如凉的伤有沈娴帮忙调理,恢复得比之前要快。 秦如凉也不想在这夜梁行宫里多待,几天后,勉强坚持也要下山回程。于是趁着这天雨小,三人便辞行夜梁皇帝,当日下山返回大楚去。 夜梁皇帝也不强留,况且秋寒瑟瑟,这山上行宫已不宜久留,送走了大楚来使,夜梁皇帝不久也会折返回夜梁京中。 这次夜梁皇帝派大将军亲自护送,并且护卫比上次多加派了一倍,直到亲自把三人护送到大楚边境。 当然这一启程,也没忘记带上柳千鹤。 有柳千鹤的铁笼子在前面开路,沈娴也就觉得这下山的路没那么淅沥难走了。 到了山脚下,两辆马车已经备好。 柳千鹤径直被拖上板车,板车上没有可遮风避雨的,他还得冒着风雨往前行。 秦如凉和苏折、沈娴三人都站在细雨里,雨丝像蛛丝一样网下来,将身上衣物浸得半湿。 秦如凉询问沈娴的意见:“你与谁一车?” 不等沈娴回答,苏折却先道:“还是公主一车,我与秦将军一车吧。” 秦如凉显然没料到,苏折居然会主动要求和他坐一辆马车。 沈娴当即想起之前苏折曾答应她要给秦如凉治手一事,便欣然应道:“如此甚好。” 沈娴先钻了一辆马车,留下秦如凉和苏折面面相觑。 他和这个人素来不和,秦如凉觉得还不如让苏折去跟沈娴坐一起呢。 两人杵了一会儿,苏折先抬手礼让,不温不火道:“秦将军先请。” 队伍陆陆续续上了路,一路都是汐洼泥泞。 马车摇摇晃晃,雨水顺着车篷盖滴落,车身里面依旧是干燥整洁的。 秦如凉和苏折两个人坐在一辆马车里,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秦如凉双手搭在膝盖上,大刀阔斧地坐着,看起来有些僵硬;而苏折就比较随意了,他闲适地坐在另一边闭目养神。 路面够宽敞的时候,沈娴的马车就和他俩的并排走着。 她捞了捞窗帘往对面瞅去,道:“干坐着不无聊啊,你俩还可以聊聊天的嘛。” 秦如凉看了一眼沈娴,嫌弃道:“我与他有什么好聊的。” 第293章 我要你为她出生入死 第293章我要你为她出生入死 沈娴趴在车窗上,支着下巴道:“看你们这么无聊,我也挺无聊的。” 为了不让沈娴那么无聊,于是苏折便主动地和秦如凉聊了起来,从今天的天气到地方都风土人情,在秦如凉听来全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偏偏苏折还颇有闲情逸致说得悠悠然,沈娴听得也认真。 旁边的秦如凉就一脸不耐了,甚至有些崩溃。 到十分不耐烦的时候,秦如凉才会敷衍地插上一两句话。 这一段并排而行的路走完了,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行驶。 对面不再有沈娴趴在车窗上看,秦如凉便冷冷瞥苏折道:“别装了,你也不见得很想和我说话。” 苏折淡淡笑了笑,“但是公主想听我与秦将军聊天。” 像聊天这种事,就算苏折不喜欢,他也能和秦如凉说得淡然自若。 因为秦如凉知道,苏折本就是一个不形于色的人。 遥想起先帝在时,由于苏折早慧,会偶尔去太学院里授课。 他那时年纪轻轻,只不过年长几岁,学识就已经超出了太学院里教学的大学士。 苏折是先帝身边的人,沈娴幼时的一切都有他打点。 到现在秦如凉都还清楚地记得,当苏折在太学院里发现他和沈娴要好得形影不离时,看他的那深沉如墨的眼神。 秦如凉被震慑,那种眼神就好像暗夜里潜伏着的一头狼,发现了外来入侵者在觊觎他的猎物一样。 后来政权更迭,朝堂清洗,秦如凉身为新帝的左膀右臂,当然知道苏折为帮皇上铲除眼中钉,闹出好几家满门血案。 在铲除皇上眼中钉的同时,他也是在清洗旧臣、排除异己。 当朝臣们风云色变、人人自危时,他却依然两袖清风、无动于衷。 那些前朝旧臣依旧是楚臣,大楚的皇姓依旧姓沈,他们把持着大楚朝政,新帝不能让朝政就这么垮掉,因而需得继续任用。 那时皇上需得留着苏折,因为他是前朝旧臣们的表率。 但是皇上不能留给苏折任何实权,苏折若想长久下去,只能当个安分守己的大学士。 这么些年,苏折始终是大楚皇帝的一根心头刺,而今这根刺非但没有拔出,还依然活得好好的。 这次从夜梁回去以后,恐怕不能再一帆风顺了。 前尘旧事渐渐浮出水面,而苏折这个沉底多年的人,也终会慢慢浮出水面。 大楚的局势秦如凉已不能控制,但是苏折能。 他不仅能,他还运筹帷幄。 苏折对秦如凉道:“秦将军请伸出手来。” 秦如凉皱眉排斥道:“干什么?” 苏折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难道秦将军往后想一直这样废下去?” 秦如凉一震。 苏折神色温沉中又带着几分炎凉,丝毫没有波澜起伏。 他拿捏住秦如凉的手腕,诊了诊他的脉,温润的手指顺势摸了摸他手腕上的伤疤和筋脉,淡淡道:“还不是无药可救。” 苏折说着便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扎入秦如凉的腕中。 秦如凉虽感觉不到疼痛,手指却受到了刺激,开始抽搐起来。 苏折道:“看这样子,至少能恢复八成。” 秦如凉惊疑不定道:“你也会医术?” 苏折看他一眼,闲话家常道:“我是阿娴的老师,她会的我有什么理由不会。” 秦如凉恍然。 对,这个人是沈娴的老师,沈娴所具备的一切都是他教的。 他在京里的时候果然隐藏至深!怕是没有任何人能发现他的真面目! 秦如凉道:“你会治我吗?” “以阿娴目前的医术,恐怕还不能给你搭筋接脉,所以她希望我治你。” “可我若是对你们不利,你宁愿杀了我也不会平白无故地救我。” 苏折道:“秦将军是聪明人。我自是有条件的。” 秦如凉沉声一字一顿道:“你想让我帮你?” 苏折双眼如墨地看着他,风清月白道:“我若治你,是应了阿娴的要求,便相当于是她救了你。从今往后你的这双手就是她的,往后也只能听她差遣,你若答应,我便治。” 秦如凉冷笑道:“说得轻松容易,你这是要让我抛去立场,认她为主!” 苏折道:“当然,秦将军还有时间考虑。” “我要是不答应呢,你就不怕我回京以后,把你们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给皇上?” “那样能为秦将军换来功名利禄,还是香车美人?”苏折淡淡道, “不仅换不来,秦将军还会继续做个废人,从大楚的第一大将军变成默默无闻的无名之辈。” 秦如凉冷声道:“你以为我在乎那些?” “秦将军当然不在乎,那阿娴的命呢,你也不在乎吗?”苏折抬起眼来看着秦如凉,早已洞穿一切,“秦将军对公主的爱,不可能这么轻率。” 秦如凉深吸一口气。 如今他还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沈娴死。 他感觉他仿佛掉进了一个局里,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 秦如凉胸口有些发凉,道:“你一开始把沈娴嫁给我,不仅仅是希望我保护她,你还一开始就希望我能爱上她吗?” 苏折回答:“我当然希望。而且我希望最好的状态便应是现在这样,你爱着她,而她却已经不再爱你。” 要想伸以援手救赎他,必须要先毁了他。 只有他爱上了沈娴,才肯为她去出生入死。 家国天下算什么,当年秦如凉跟着新帝颠覆过大楚一次,而今亦有可能再颠覆第二次。 秦如凉怒极反笑:“还真是如你所愿!沈娴,怎么会爱上你这样可怕之人!” 苏折喜怒无形道:“秦将军过奖。” 因着下雨天,行程被拖慢,待到午后队伍才抵达烨城。 大家只在烨城里买了些干粮将就食用,稍作停歇以后,以免再出事故,队伍又加紧时间赶往大楚的边境。 消息已经事先传达到了大楚这边。 7;150838099433546玄城的城门外,烟雨蒙蒙,秋风凄凄,迎面可见大楚的士兵伫立在风雨中,岿然不动。身上的黑色盔甲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水光。 为首的当是霍将军。 第294章 没有什么能难到他 第294章没有什么能难到他 双方越走越近,直至彼此能看见对面那一张张整齐肃穆的脸。 夜梁大将军于一丈开外停了下来,与大楚霍将军抱拳寒暄了一两句。 两位将军都久驰沙场、见惯烽火狼烟的杀伐果决之人,说话开门见山,不喜欢拐弯抹角。 打过招呼以后,马车捞起帘子,让霍将军亲眼确认沈娴他们三人都安全返回,再把柳千鹤交到霍将军手上。 另两国签订了和平契约书,按照契约书上的约定,大楚将三座城池留下给夜梁。 霍将军办事也干脆利落,这段时日已经着手撤退三座城池里的军民。 眼下大楚百姓撤得已经差不多了,大楚的军队也回撤了一大半。霍将军就等着沈娴他们回来以后,一并启程后撤。 夜梁大将军朗声笑道:“与霍将军这样爽快的人打交道就是不费事,比赵天启那等弯弯绕绕、阴谋诡计的宵小之辈痛快!” 说起赵天启,早在两国签订和平契约之后,夜梁便把赵天启的尸首送回了大楚,也包括当初头颅被悬挂在城墙上的那些武将。 大楚损失了这么多武将、将军,虽然让大楚将士们感到愤恨、惋惜,但战争已然结束,在战争期间损兵折将也是无可厚非的事,谁也怪不着谁。 因为要举城搬迁,条件有限,一时准备不了那么多冰棺,后来霍将军便把那些武将一一下葬。 交接完以后,夜梁大将军就带着人离开了。 与霍将军并排冒着雨骑着马的当然还有贺悠。 只不过一段时间不见,他仿佛沉淀了不少,不会随口乱说话,即使看见沈娴他们安全返回,心里再高兴也能按捺住。 霍将军与苏折和秦如凉打过招呼,又与沈娴见过礼,随后一行人掉头徐徐往玄城行去。 雨下得湿湿黏黏的。 沈娴把车窗帘子挽起来,这山下比烨山上要暖和许多,空气温湿,让人感觉像被蜘蛛网给网起来似的,有些发闷。 贺悠驱着马走在在沈娴的马车旁。 沈娴看了看他,感觉短短时间不见贺悠变化挺大的。 他不再像以前那个面如冠玉的娇贵公子哥了,五官棱角分明了一些,话也没之前那么聒噪。 朋友重逢,沈娴心里当然高兴,似笑非笑道:“长结实了哦?人也越来越有型了。” 贺悠脸上流露出笑意,道:“那是肯定的,你们一走就是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来我每天天不亮就跟着师父去点兵操练,师父还亲自教我打拳。” “你师父?” 贺悠得意道:“就是霍将军,你们走后我已经拜将军为师了。现在别说两个士兵,多来几个我也打得赢。” 沈娴笑眯眯道:“如此甚好。” 贺悠始终心存芥蒂,在沈娴和苏折去夜梁阵营的那一天,他被夜梁嫌弃,由两个夜梁士兵给逼回来了。 当时贺悠心里十分着7;150838099433546急又无可奈何,他后来就发誓要学本事,不能叫人小看。 他只有学到本事了,才不会叫人瞧不起,别人认识他的时候才不会只认识他是贺相家的公子。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才能保护好自己,不给大家拖后腿。 这一路走来,经历危险磨难,也算是有了生死之交。贺悠也想尽一份力做点什么。 如若是要他保护沈娴,他是绝对义不容辞的。 这段时间迟迟等不到沈娴回来,又听闻他们在途中遇了行刺。贺悠一天也放心不下。 好在现在大家都安全返回了,贺悠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贺悠问:“沈娴你呢?你们都还好吗?” 沈娴道:“我还好,只是那辆马车里载着两个伤患。” 贺悠道:“伤势严重吗?” “在夜梁行宫里养了些时日,还没有彻底痊愈,还需得将养些时日。” 贺悠朝另一辆马车看去,看了一眼堪堪坐在窗边容色淡淡的苏折,道: “我原以为,大楚拿三座城池去与夜梁和谈,是万万不可能成功的。没想到最后竟真的被他给做到了。” 沈娴懒懒笑,“是啊,这世上是没有什么事能够难得住他的。” 贺悠压低声音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沈娴正了正声儿,一本正经道:“嗯,他口才好,舌战群雄,夜梁那么多朝臣无一人是他的对手,最后都被他给说得哑口无言,不得不心悦诚服。于是最后就用三座城谈下来了。” 贺悠显然不太好忽悠了,道:“沈娴,我怎么听你说得这么不靠谱儿啊?别说我不太信,等回去禀报皇上,皇上肯定也不会信啊。” 沈娴神色淡了淡,道:“皇上信不信,且等以后再说吧。” 大家回到玄城,舟车劳顿了一天,先在玄城里安顿下来,等明后日再赶路。 进城以后,玄城里空荡荡的,入夜后除了军中营火,连一家百姓灯火都没有。 城里仅剩的百姓都已经转移了,眼下除了他们和一些大楚士兵,这里就只剩下一座空城。 几人还是安顿在原来的院子。 院子里有几间房,多住进来一个秦如凉也不会觉得拥挤。 厨房里剩下的食物不多,伙夫做了简单的饭菜来,给几人将就着吃下。 大家都是奔波在外习惯了的,也不挑三拣四。就连从小养尊处优的贺悠,也能过惯这种苦日子。 贺悠身体结实了,饭量也比以前大。 沈娴想起走的时候夜梁重新塞了两坛子凤梨酒,此刻去拿了出来助兴。 贺悠一看见那酒就两眼冒光,连喝两碗,咂嘴道:“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什么美酒没喝过,但是到了这边关以后才觉得这凤梨酒是最好喝的。” 沈娴笑道:“你与我口味相当。” 苏折不饮酒,就秦如凉尝了一些,道:“这酒太温存,在边关要饮烈酒才畅快。” 这一点,倒是和霍将军志同道合。 屋门外的雨打芭蕉,秋风湿润。 玄城的夜里显得无比的空旷和寂寥。 这里做为前线战场,不知埋葬了多少尸骨,而今一场雨就将那些残酷杀伐和血腥焦灼冲刷得干干净净。 除了一个个的万人坑坟墓和断剑残垣,什么都没剩下。 空气里再也没有一丝令人作呕的腐气。 第295章 厚颜无耻 第295章厚颜无耻 贺悠太高兴,喝着喝着就醉倒了,后来还是霍将军把他扛回了房里。 秦如凉说这酒温存,不知不觉也多饮了几杯。若不是沈娴见他身上有伤及时拿走他的酒杯,只怕他还没有个节制。 秦如凉也回去睡了。 桌上杯盘狼藉,只剩下沈娴和苏折面对面坐着。 苏折自始至终都是很有节制和分寸的一个人,别人喝酒时他都饮茶,所以到最后酒席散时,他依旧很清醒。 淡淡的沉香气息里,不带一丝酒气。 沈娴也喜欢饮那凤梨酒,此刻似醉非醉,单手支着下巴,眯着眼欣赏着他。 苏折手指转了转茶杯,抬眼看着她,道:“要喝点茶醒醒酒吗?” 沈娴拿过他的茶杯,就着他方才喝过的地方喝了两口,道:“其实我没喝多。” 苏折扬了扬眉,身体往后慵懒地靠着椅背,对沈娴挑唇笑了一下,眼神深邃,“那你今夜倒有胆一直这样看我。” 沈娴亦轻轻笑,“可能是酒壮怂人胆吧,我有些好奇,那种众人皆醉你独醒,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苏折想了一下,形容道:“约莫是一种能够掌控的感觉。” 沈娴问:“孤独吗?” “比身不由己要好。”苏折道,“下次你也滴酒不沾,把大家全灌醉,这样就能有所体会了。” “恐怕不行,”沈娴摇头笑,“你都滴酒不沾,我灌不醉你。” “不一定只有酒能把人灌醉的。”苏折在灯火下思忖着,若有若7;150838099433546无地笑说,“这世上唯有一种身不由己,我无法抗拒也不想抗拒。” “什么?”沈娴被他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地心动。 “你。” 沈娴想,幸好她喝了酒,就是当着他的面红一红脸也没有什么。 她有些迷离地伸手拿过苏折的手,缓缓伏下侧脸,贴蹭在他的掌心上。 许久,她道:“苏折,现在我们回到大楚了。” 回到大楚,就意味着有更多的人认识他们,有更多的眼睛看着他们。 他们不能再像在夜梁行宫里那样亲近。那样的几时安宁,回想起来,也是回味无穷的。 如若可以,她永远都不想放开这只手,这个人。 就算人前她不能多看他多碰到他,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能够有这样片刻的温存,也是好的。 沈娴闭着眼道:“苏折,我想你。越对你认真至深,那种想与你厮守在一起的感觉就越紧迫,好煎熬啊。” 话一说完,沈娴便听到座椅挪开的声音。 是苏折起身,过来顺手就把沈娴拦腰抱起。 沈娴瞠了瞠眼,手勾着他的颈项,任他抱着自己闲庭信步地走了出去。 外面夜雨缠绵,冷气拂面。 沈娴歪头靠在苏折的肩膀上。 苏折径直抱着她回了房。 他把她压在床上的时候,在她耳边气息温热,叹道:“幸好你是喝了酒,如若你清醒地跟我说你想我,今夜你怕是就要有麻烦了。” 沈娴搂着他,还不明所以地惺忪地道:“可我没醉啊,我清醒着呢。” “没醉,到了明早,也有可能记不太清楚了。什么你都可以忘,唯独我,我想让你记得清楚。” 她在他怀里低低地笑。 过了一阵,原以为沈娴睡着了,她却忽然半清醒地问:“苏折,今日你跟秦如凉说了要治他手的事了吗?” “说了,但他对我有成见,还有点排斥。” “再排斥,会拿自己的双手做儿戏吗?” 苏折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细语道:“别多想了,睡吧。他迟早会想清楚的。” 第二天苏折从沈娴的房里出来时,正巧被早起练拳的贺悠给撞个正着。 此时贺悠站在廊上,瞪着一双眼珠子,活生生看着苏折悠然闲适地走出来时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苏折还若无其事地很贴心地转头把房门轻掩上。 贺悠一再确认,他没看错!嗯!这就是沈娴的房间! 苏折旁若无人地要离开。 贺悠脱口就叫住他:“你!” 苏折身量顿了顿,淡淡道:“我怎么。” “你为什么会从沈娴的房间里出来!”贺悠质问,“你莫不是趁着沈娴喝醉了对她有所企图?” 苏折若有若无地扬了扬眉梢,“碍着你了?” 贺悠义正言辞道:“不是碍不碍着我,而是你这种行为相当的不合适!现在秦将军已经回来了,我觉得你应该适当地和沈娴保持一下距离。” 虽然他对秦如凉也没有特别的好感吧,但是像苏折这种不端的行为就应该受到严厉的谴责! 恰逢此时,院里的秦如凉也起身,开门走了出来。 苏折和秦如凉都是练武之人,而贺悠是正要练武之人,因而在这个点儿早起也不奇怪。 一时三人在院里面面相顾,气氛很有些尴尬。 贺悠说的那些话,定是毫无保留地全部被秦如凉给听到了。 秦如凉冷着脸,看着苏折。 贺悠想,沈娴现在还是将军夫人,以前他管不住苏折,现在总有秦如凉站出来严厉谴责了吧。 一个是大楚的大将军,一个是大学士,两人对抗起来应该没贺悠什么事儿了。 于是贺悠摸摸鼻子,从尴尬的气氛中抽身出来,道:“那个,你们聊啊,我师父还等着我去打拳呢。” 说罢,贺悠就一溜烟儿地跑掉了。 秦如凉在屋檐下站定片刻,冷俊的眉眼间卷着沉沉怒意,出声道:“苏折,我是不限制沈娴的自由,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对她为所欲为。” 苏折不置可否,淡淡的语气道:“我如何对她为所欲为。” “你若真的在乎她珍视她,就不要随便碰她。”秦如凉低低沉沉道,“你现在自身难保,难道你还想给她没名没分的许诺吗?回京以后就算我与她和离,以你们各自的身份,你也不可能名正言顺地娶到她!” 苏折认真地思忖道:“她若在乎名分,还会和你像现在这样吗?谁说我一定要娶她,我还可以做她的面首。” 秦如凉气噎,居然无法反驳。 苏折拂了拂衣,风清月白地从廊下走过。 秦如凉凛声道:“厚颜无耻!” 苏折侧目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彼此彼此。” 第296章 欢迎你来睡我 第296章欢迎你来睡我 沈娴醒来后还有些头重脚轻。 她洗了把脸,喝了苏折端给她的醒酒茶,后在屋檐下坐着看了一阵雨,脑子里一片空明。 旁边的药炉里煎着药,正散发出浓郁的药香。 苏折问:“昨晚的事还记得多少吗?” 沈娴想了想,道:“模模糊糊,我什么时候睡去的?” “果然记不清楚了。”苏折一本正经道,“昨晚你喝多后想霸王我,幸好我把持得住,不然让你得逞后你又没什么印象,我岂不是亏得惨。” 沈娴头一大,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折:“不会吧?我喝酒后这么禽兽?” 苏折悠悠道:“是啊,你才知道。” 沈娴一声嗟叹:“这夜梁的本土凤梨酒,果真害人不浅!”她瞅了瞅苏折,“我没让你有什么噩梦般的体验吧?” 苏折隐隐笑道:“什么叫噩梦般的体验?” “就是让你羞愤欲死而又无法阻挡……”话说到一半,沈娴蓦然顿悟,她虽然印象模模糊糊,可她酒品有这么差吗?!况且她不信苏折一个清醒的就制不住她一个喝醉的。 沈娴侧头看向苏折,见他唇边笑意渐深,顿时就明白是被他忽悠了。 苏折清了清嗓,继续收敛笑意、一本正经:“不好意思啊,方才有点不认真,你说的那噩梦般的体验,唔,我暂时还没有。” 沈娴板着脸,眯着眼幽幽道:“你听过狼来了的故事么。” 苏折认真地回答:“没有。” 沈娴道:“你再这样忽悠我,兴许哪天我兽性大发起来就真把你睡了。” 苏折默了默,然后诚挚看着沈娴,邀请道:“欢迎你来睡我。” 沈娴一个呼吸不畅,热血一直上涌到了头脑。 后来沈娴手忙脚乱地把汤药盛出来,塞到苏折手里,道:“你还是先喝药把身体养好再说吧。” 苏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好,我一定尽快养好。” 沈娴抽了抽嘴角,她当然希望苏折尽快养好身体所以那么随口一说,可是苏折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她张了张口想解释,感觉又是越描越黑的节奏,索性从这件事上跳过,道:“今天早上我看你和秦如凉之间,氛围不太愉快,怎么的,有隔夜仇不成?” 苏折若无其事道:“男子有时候看不惯男子很正常,尤其是他们眼里都有同一个女子的时候。” 沈娴:“……” 等贺悠练拳回来,第一时间来找沈娴唠嗑。 沈娴感觉昨天贺悠所表现出来的成熟稳重,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贺悠好奇地问:“怎么样,今早秦将军和苏折有没有打起来啊?” “你好像唯恐天下不乱啊,”沈娴好笑地斜睨他,“昨日装高冷大气装得很辛苦吧?” “瞧你说的,人前我当然还是高冷大气的,这怎么能是装呢,你我是好朋友,我干嘛要跟你高冷?”贺悠道, “今早我看见苏折从你的房间里出来,恰好秦将军也醒了从房里出来,结果正好撞一堆了。我瞅着秦将军脸上青筋直跳,脸色暴怒,恨不能立刻就逮住苏折给胖揍一顿。” 沈娴毫不担心,“他不是苏折的对手,苏折也不会恃强凌弱。” 贺悠有点遗憾,半晌才“哦”了一声,道:“看样子这架是没打起来了。” 他转头又问,“苏折为什么会从你房里出来,他昨晚在你房里睡的吗?” 沈娴面容一瘫,“不记得了。但据我所知没发生什么。” “唉,以后还是得少喝酒啊,你看你睡得不省人事,万一他对你起了歹念怎么办呢。现在秦将军回来了,你应该和他在一起才对啊。” 沈娴啼笑皆非,后道:“贺悠,你为什么对苏折这么有意见,是因为他以前害你被打么。” 贺悠撇撇嘴,道:“以前的事我早忘了,我也不是对他有意见。”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喜欢他,可是目前的形势看来,我怕他不能保护你,还是秦将军更能保护你。” 贺悠有些担忧道:“等回到京城里了,你就不能再喜欢他了,不然要让人知道,这不仅仅是名声的问题。听我师父说,你俩的处境都有危险,既然有危险干嘛还要凑在一堆,沈娴你还是要找靠山才好。苏折他不是你的靠山。” 沈娴笑道:“要是秦如凉也不能保护我,你会保护我吗?” 贺悠想也不想就回答:“我当然会!我会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将来你要找我做靠山,我就给你靠!” “贺悠,谢谢你。” “听我的,你离他远点,安全一点。” “感情的事,等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你可能就懂了。” 贺悠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里带着些伤痛,他道:“算了,你这么执着,我懒得劝你了。” 后来贺悠才知道,原来秦如凉不仅被夜梁折磨成重伤,还双手手筋被挑,几乎成了一个废人。 秦如凉不提左手手筋早就已经废了的事实,更不提那是沈娴动的手。 如今两手被废,只说都是夜梁干的,倒也让人深信不疑。 因他左手的伤疤早就愈合,一看便能看出是旧伤。为了不让大家怀疑,秦如凉早做准备,往左手腕上重新添了一道新伤,掩盖住过去的旧疤。 沈娴一直没注意,竟不知秦如凉是何时这么做的。 贺悠听说柳千鹤在夜梁军营里就想对沈娴和苏折下毒手,只可惜没得逞,反倒被抓起来了。 他得空就去关押7;150838099433546柳千鹤的铁笼外晃悠。 柳千鹤见贺悠年少无知,便神色隐晦地与他道:“贺公子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想要方便,可以帮我打开这门么?我手上有锁链,逃不了的。” 贺悠道:“我也很想帮你,可是钥匙在沈娴那里,据说已经被她给搞丢了。” “没关系,只要贺公子去帮我找一根针来,亦或是别的尖锐之物。”柳千鹤怂恿道。 贺悠便道:“那我就去帮你找一找,不然憋坏了你可亏大了。” 柳千鹤心里暗喜,以为贺悠好忽悠,只要他找来了可以插进锁眼里的利物,柳千鹤就有机会开锁逃跑。 第297章 气个半死 第297章气个半死 只是等了一阵,贺悠针没找到,却找到了一个盆,在柳千鹤变化精彩的脸色下,把盆塞在了柳千鹤的铁笼下。 柳千鹤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贺悠道:“我就只找到了这个,你在这盆里方便也是可以的吧,可要对准了盆啊,不要洒出来了,不然臭臭的。” 柳千鹤大怒:“你是要我光天化日之下解裤方便?!” “你也可以不解裤啊,具体还是看你自己怎么方便怎么来。” “你!” 贺悠这般举动,与对待牲口有什么区别。柳千鹤感到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贺悠蹲在一旁,悠悠道:“听说你是柳千雪的哥哥哦,那柳千雪化名成柳眉妩,后来成了秦将军家的小妾。” 柳千鹤阴狠道:“你也知道千雪是秦如凉的人,整个大楚都知道秦如凉宠爱千雪,我是千雪的哥哥,如此你也敢得罪我!” 贺悠道:“那他怎么没把你放出来?” 柳千鹤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不过贺悠的话却是点醒了他,沈娴不可能放了他,如果是秦如凉看在千雪的面子上,会不会放他一命呢? 贺悠又道:“我跟秦将军家的小妾不熟,不过却也有幸见过一回。” 他支着下巴,开始回忆了起来,“还是在去年将军府给小公子办百日宴的时候,可热闹了。当时好像是柳小妾失踪了,到处找都找不到,秦将军可着急了,于是在场的同僚家眷们都跟着帮忙寻找,最后可算是找到了。” 贺悠见柳千鹤听得认真,便戏谑地笑了起来,“当时柳小妾正在后院里与人偷欢呢,两人赤身裸体的,叫那么多双眼睛给瞧了个正着。” 柳千鹤脸色变了变。 “这事儿秦将军也是亲眼所见,当场就把那奸夫给弄死了。后来秦将军就出征了,等回去以后柳小妾还会不会和从前一样受宠我就不得而知了。你说自己的鞋被别人给穿破了,你还会再穿吗,反正小爷我是不会,又不是没钱买新的。” 柳千鹤素来疼爱他这个妹妹,可如今听到这些,柳千鹤心里焉能好受。 他用力晃着铁笼,大叫道:“秦如凉你给我出来!出来!” 看着柳千鹤这般剧烈的反应,贺悠也就心满意足地离去了。虽暂时得留着他一命,贺悠怎么样也要把他先气个半死。 等回京以后,事情还会更精彩的。 一行人在玄城停留了两日,便启程撤离了玄城。 沈娴他们跟随着将士们一起,要往北连撤三座城。 这三座城已经是夜梁的城池了。 只不过一路荒凉,城里了无人迹,尽现萧条破败之景,不知又要多久才能恢复到以前繁华安乐的景象。 雨下了停,停了又下,路上泥泞滂沱,行路缓慢而艰难。 由于将士们冒雨前行受了凉,很快便有伤寒之症在士兵当中流传开。 这伤害是会传染的,若是不及时控制和遏止,还会有更多的士兵感染。 路是行不得了,于是霍将军令将士们先在往北三座城里的最后一座暂时进驻停留,立即想办法给将士们驱病。 这三座城相聚数百里,路途遥远,途中还稀稀疏疏有往北撤的灾民。 灾民们居无定所、颠沛流离,天气又渐冷,连日阴雨不得消停过。贺悠便主动将灾民们全都招揽了来,安顿在城里。 只是城里大部分粮食衣物都被搬空了,也不是一个久留之地。 城里药物有限,沈娴就披着蓑衣带着士兵去附近郊外挖治疗伤寒的草药。也有地里到了秋收时节,百姓们却奔波于战乱,使得地里的粮食来不及收割。 然而今年遇到久旱,收成十分不好,有时沈娴和士兵们能找到一片还未挖开的红薯地时,就已经相当高兴知足了。 她又带着大家一起挖红薯,泥巴粘在蓑衣和裙子上,又湿又重。 不管是挖药还是挖红薯,沈娴都亲力亲为,既没有公主的架子,也不喊苦不说累。 苏折的伤还没全好,他留在城里和仅有的一两个军医一起照顾感染伤寒的士兵和灾民。 而秦如凉先前旧伤复发,好得比苏折还慢。尽管他很想和沈娴一起出去找药,自身的条件却只能允许他留在城中休养,既干不得体力活,又禁不得风吹雨淋,他一度觉得连贺悠都比他有用。 苏折不放心沈娴,可除了要照顾病人的军医和行动不便的他以外,基本就只有沈娴识得该挖什么药了。 好在多数时候有霍将军从旁协助保护,沈娴每日都裹着一身泥巴回来,也一直安然无恙。 沈娴回来以后,来不及去休息,也来不及去换一身干净衣服,径直解了蓑衣,便整理清洗药材,然后入锅熬煮来分给大家。 随后又把新挖来的红薯煮好了一一分配。 渐渐静娴公主的名号,在这些将士和灾民们心里越来越响。 入夜以后,白天里的忙碌才停歇了下来,大部分军民在流离和不安中渐渐入睡。 城里又陷入了空城般的平静,只余下绵延不绝的秋雨。 谁也不知道这场雨还会持续多久,雨再下下去,只怕会带来更多的灾难和麻烦。 河水上涨,泥土被冲走,还会引起洪涝。 到如今,城里因着连日的下雨,已经无法很好地排水,街上路面都积了厚厚的一层水。 大楚才刚刚结束了和夜梁的战乱,此时只怕经不起这样的洪涝天灾。 大家都睡下以后,锅里烧了一锅热水,沈娴就着这热水拿回房洗漱。 这时7;150838099433546沈娴才终于有空闲,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清洗一遍。 苏折站在门外轻叩她的房门。 沈娴洗完后打开房门,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气息。见苏折站在廊下暗淡的灯火下,神色清和,便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苏折道:“见你白天里忙碌时没怎么吃东西,给你送点吃的来。” 沈娴看他带来的食物,除了白天里大家都吃的红薯,竟还有几样菜。 沈娴道:“这个哪儿来的,不是城里没食物了么。” “这是贺悠今天挖来的野菜,数量不多,无法均分给大家吃,便拿来给你做夜宵。” 第298章 人心 第298章人心 沈娴似笑非笑道:“我这待遇也太特殊了吧。” 苏折将食物拿去沈娴房里,道:“你是公主,本该养在奢华富贵之中,而今却和军民同心、吃苦耐劳,吃点野菜也不算特殊。” 沈娴在桌边坐下来,白天她确实顾不上吃东西,到眼下看见食物还真有点饿。 苏折把筷子递给她,她便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挑眉道:“这野菜谁做的?” “菜是贺悠洗的,火是秦将军烧的,至于烧菜,”苏折轻声问,“我烧得不好吃?” 沈娴倍感诧异,“你是说他们帮你打下手,这菜是你烧的?” 苏折笑了笑,“第一次烧,没什么经验,若是不好吃,还请见谅。” 这是苏折第一次给她做菜? 沈娴看了看盘中的野菜,点头道:“好吃,很好吃。” 别说是苏折第一次烧菜,想来贺悠也是第一次去挖野菜洗野菜吧,秦如凉应该更是第一次坐在灶前烧火吧。 她怎么舍得浪费这份心意。 沈娴吃得津津有味,她抬头时见苏折正看着他,讷讷道:“我光顾着自己吃了,你要不要尝一口?” 苏折道:“我烧得很好吃?” 沈娴点头,“好吃啊。” 苏折不太信,从她手里拿过筷子便尝了一口,微蹙眉道:“没有味道,原来我少放了盐。” 沈娴眯着眼笑起来,道:“清淡一点也很好,可以尝到原本的鲜味。我只是没想到,你们还可以分工这么明确地做出一道菜。” “这些日你很辛苦,他们都看在眼里。”苏折抬起手指,轻轻捋过她耳边的发。 他的神色轻柔,让沈娴跌进去就很难再爬起来。 沈娴道:“大家都很辛苦。” “可你不一样,你是女子,你是公主。本应该是大家来保护你。”苏折道,“可是有些事,我们不能替你代劳,要你自己放手去做。如今你做得极好,在那些将士和难民们心中,你的威望一日高过一日。” 苏折道:“这世上除了军队,还有一样厉害的武器便是人心。你收拢的人心越多越广,将来你才越厉害。” 沈娴起初没有想这么多。这些都由苏折去帮她想了。 她只知道留在城里的军民中间,伤寒爆发7;150838099433546,懂药理的总共就只有几个人,她不出去找药谁去。 再加上阴雨湿冷,她还要尽可能地去找吃的,总不能让大家都在这空城里被饿死。 她身为静娴公主,而霍将军留下的这些士兵一直留守玄城,就是为了等他们从夜梁安全返回以后再撤退。 这种时候她怎还能奢求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她必须要以身作则才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那些感染伤寒的士兵们,好不容易捱过了战乱、从生死无常的战场上捡回了一命,倘若到头来却捱不过病痛而客死他乡,说来悲凉。 沈娴不允许那样的事发生。所以她会尽可能地救治每一个感染伤寒的士兵。还有那些难民一个也不会丢下。 吃过夜宵后,苏折坐在沈娴身边,他取出药膏来细细擦拭她的双手。 药膏还是熟悉的药香,是他在夜梁行宫里清闲的时候配制的。 这药膏疗效极好,即使沈娴不小心伤了手,涂抹药膏以后也不会留下疤痕或者是茧子。 沈娴由着他温凉的指腹在自己手上抹动,她听苏折道:“这次的雨确实下得太久了,恐怕一时半会儿还回不了京城。” 提起京城,沈娴就一天比一天抗拒。 若不是小腿还在京里,她甚至都不想再回去,她还可以和苏折远走高飞。尽管这样的念想是个奢望。 沈娴低声道:“我也不是很归心似箭。” “真要是秋涝无法避免,从这里到京城路途遥远,路上可能还会遇到更多的难民、灾民,天灾人祸,苦的是百姓,阿娴往后一路,都需得收拢这人心。” 沈娴细细听着,没有说话。 苏折又道:“原本南境有霍将军,又与夜梁达成了一致,北夏不会阻挠你复辟,这个时候若是挥师北上,也无不可。” 他说得风清月白,好像政权颠覆也不过是平常事一件。 沈娴皱眉道:“真要是洪涝成灾,百姓流离失所,这个时候怎兴大动干戈。即便血流成河得来失去的一切,那也只剩下满目疮痍。” 这一路走来,大楚士兵死伤无数,她亲眼见过士兵们的虚弱疲惫,也亲眼见过逃难百姓的家破人亡。 如若最后要让这些来为她的所得做嫁衣,她要如何心安理得? 沈娴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圣贤之辈,但她也不会丧心病狂到不计这无数生命换来的代价。 “阿娴说得对,现在的大楚经不得动乱兵戈了,否则就算得到了,也只不过是个烂摊子。”苏折抬眼看了看她,笑了一下又道, “挥师北上,让子民再饱受战乱之苦,确为下下之策。不战而胜才是上上策。 是以我才要阿娴从南境北上到京都,沿途收拢人心,就算到时南境大军北上,也有百姓愿意为公主开城迎军、使公主不战而胜。” 沈娴吃惊道:“那得是多高的威望才能够做到。” 苏折说,“现在连老天都在帮公主。只要公主能救百姓于灾荒洪涝,又怎会没有威望。” 沈娴十指都抹好了药,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全无睡意。 苏折已经收拾碗筷出去了。 彼时他站在门外,廊下黯淡的灯火在风里飘摇,把他的身影轮廓衬得阴凉晦暗。 他顺着屋檐淌下的水帘,抬起漆黑的眼看着同样漆黑的夜。 下吧,这连天的雨要下得越久才越好。但愿这场天灾能成就她的千秋之名。 等城里的军民情况都好一些了,不宜耽搁过久,霍将军又带着军民前往下一座城里与将士们会和。 下一座城便是云城,在大楚割让三座城池以后,云城往后就是大楚与夜梁新的边界。 眼下大楚军队就驻扎在云城,对云城进行了紧密的布防。 原以为和大部队会和以后,就不用再担心了。 可随着附近难民越来越多,这秋涝有积累成灾之势,谁也不敢疏忽大意。 第299章 来日割舍不下 第299章来日割舍不下 云城附近,因着大量降雨导致土壤疏松,已经发生了好几处滑坡。 甚至还有一个地方,坡面背靠村庄,半夜里突然滑坡,泥土铺天盖地压下来,村子里的人都处于睡梦中,便已全部被活埋。 附近的河流水域,水面暴涨,水流湍急而浑浊。 沈娴应该好好留在云城,被滑坡掩埋住的村庄,极少能有活口。 但是她却要带人去村庄看一看,别说是一个人,就是一条狗还活着,也不应该弃之不顾。 霍将军劝她不住,苏折看了一眼正披蓑衣的沈娴,道:“公主要去,便随她去吧。” 沈娴这一去,霍将军当然要派人随同前往。苏折会陪着她,贺悠也不会独留在城里。 一行人要出发时,马匹都已经备好,士兵整装待发。 秦如凉亦跟在后面,对沈娴沉沉道:“我和你一起去。” 沈娴回头间,隐约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尊贵傲气,看着秦如凉拧眉道:“伤没好,你要到哪里去?好生待着,哪里也不许去。” 秦如凉抿唇,看了苏折一眼,道:“那他为什么就能去?” 苏折秋雨下容色淡淡道:“苏某不才,这些日努力养伤,因而比秦将军恢复得快一些。” 话虽这样说,可秦如凉何尝不明白。 不带上他,是因为带上他也没用,他去了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反倒会添麻烦。 他习惯性地握了握拳头,双手却根本收不紧。 若是他不愿意治好双手,他就只能一直这样碌碌无为下去! 最后秦如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个骑上马,打马出城,前往滑坡崩塌的地方。 那个被掩埋的村庄外横着一条河。要想进去,必须得先趟河过去。 尽管河水涨得高,泥水混杂,依然很湍急。 霍将军率先骑马趟河。 他的马是匹老马,和他一起征战杀敌的,默契十足且步伐稳重,可一下就河,河水便没过了马腿的一半,即便再稳重,在河水强劲的冲力下也晃了几下。 到达对岸以后,霍将军回过头来等着其他人。 贺悠镇定道:“我先来,沈娴你走在我后面,我给你开路。” 贺悠的马还算温顺,于是他勒着马缰就驱马下了河。 沈娴见他摇摇晃晃,真替他捏一把冷汗,道:“贺悠,你小心点。” 贺悠绷紧身体,丝毫不敢放松,道7;150838099433546:“放心吧。” 见贺悠趟过了一半,沈娴便也驱马下河。 哪想贺悠话才说完片刻,还不及到达对岸去,突然他的马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马腿往下一折,贺悠猝不及防,顿时就给掀下了马来,摔进了河里。 “贺悠!” 河水淌得这么急,贺悠当即就被泥水往前冲。 霍将军伸手去拉,可是晚了一步,贺悠离对岸越来越远,反倒向河中心靠拢。 沈娴才将将下河,看见他在河里挣扎,毫不犹豫,当下就从马背上跳了下去。 身后苏折似乎在凝声叫她,但是她已经顾不上了。 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贺悠被泥水冲走,然后淹死! 沈娴落水以后也不挣扎,尽量让自己的身体被快速往前冲,然后追上贺悠。 她一点点靠近贺悠,两人满身都是泥。 她把手伸出去,试图抓住他,叫道:“贺悠!抓住我!” 贺悠回头看见她,又惊又惧,“你下来干什么!” 他虽被冲着走,可也不是好对付的。 自己苦练了一个月,身体结实有力,遇事早不是以前那个只会不知所措的贺悠了。 他已经基本适应了河里水流的速度,再过不久就能稳定下来。 这时候沈娴已经抓住了他,她丝毫没有慌乱,另一只手正寻找一切可以抓住稳固的东西。 直到一只手从容不迫地塞进了她的手里,把她的手指紧紧扣住。 沈娴一震,回头去看,见苏折亦是下了河,正定定地站在河中间。 泥水溅在了他的脸上,衬得他脸色白净无暇。 他神色安定,道:“抓紧了。” 随后苏折便带着沈娴和贺悠,一步一步扎实地往河对面趟去。 河水只蔓延到腰际,若是沉下身来稳稳前行,河水根本冲不走。 只是这样一来,三人的衣物就全部被打湿了。 看见三人到对岸来,已经下水的霍将军和随行的士兵不由都虚惊一场。 随后霍将军组织士兵一个抓紧一个,安全趟河。 沈娴抬头便看见苏折的背影风雨不动地挡在她前面。 他的黑衣上沾满了泥浆,依然无法掩盖这背影的风华。 那时她觉得她和贺悠,都像是被苏折所保护的小孩,被他指引着逆流而上,在困境里踽踽前行。 贺悠和她一样,愣愣地一言不发。 上岸以后,苏折把沈娴拉去一边,在外人看来若无其事的平淡的神色里却掩藏不住关切,微皱着好看的眉,“有没有受伤?” 沈娴摇了摇头,觉得苏折皱眉的样子也似一道风景。 苏折道:“阿娴,下次不可这么冲动。” “可贺悠掉河里了,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等着为你冲锋陷阵的大有人在,何须要你亲自动手。” 贺悠和霍将军站在一起,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泥水,一边往这边瞧着,却听不清两人在细说什么。 “那不一样,”沈娴看着他道,“即使知道有人会为我冲锋陷阵,我也想尽努力救我的朋友。” 苏折不语,只是讳莫如深地看着她。 后来大家都休整准备继续前行了,苏折才轻声道:“有时候我不想你做一个太过重情重义的人,付出的感情越多,来日就越割舍不下。” 沈娴愣道:“有什么感情是我必须要割舍的吗?” 苏折深深看着她,“来日他们所有人都是你的臣子,也包括我。只有臣为君死,没有君为臣死。” 沈娴心里沉了沉。 这时贺悠走过来,问:“沈娴,你没事吧?” 沈娴心不在焉地摇摇头,“我没事。” “方才是我不小心,差点连累了你。”贺悠看了苏折一眼,虽然平时他对苏折颇有成见,可场合上却拎得清,遂郑重其事又道, “刚才多谢大学士及时拉一把。” 第300章 他顶多只能做个贤内助 第300章他顶多只能做个贤内助 苏折从他身边走开,面上淡得几乎没有表情,道:“贺公子客气。” 贺悠看着苏折的背影,问沈娴:“你惹他生气了么?” 沈娴随口道:“可能吧。” 贺悠道:“方才你不管不顾跳下来时,别说他,就是我见了也生气。” 他诚挚道:“不过还是很谢谢你,肯为了救我而跳下河里。” 如若是沈娴遇到了危险,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救她。 后来的路上,都没有什么交流。 沈娴把裙角的水拧掉,继续骑马前行。 到了村庄前,可见半个山坡都塌陷滑落下来,几乎将村庄全部掩埋,露出新鲜的泥土。 泥土下面,隐约是倒塌的屋檐瓦角,依稀可见在这之前的静谧与祥和。 可是现在摆在眼前的,就像是噩梦一场。 霍将军当即分配人手,7;150838099433546挨家挨户地搜寻,看看房子下面还有没有活口。 沈娴与苏折、贺悠也加入到其中,扒开那些泥土和碎瓦横梁,试图找到生命的气息。 然而她眼睁睁地看着那被掩埋在下面的尸体一具具掏了出来,在雨天里泛出几分晃眼的惨白,有的带着刺目的血,沈娴的脸色也跟着一点点白了起来。 这样的一个小村子,几十口人命,大家翻来覆去地找了许久,能找出来的只有尸体,没有一个活着的人。 沈娴脚下有些虚软。 前些日苏折还跟她说,只要她尽心竭力地救助秋涝里的百姓,帮他们安顿下来的同时,也能收拢人心、助长声望。 可是当沈娴看着眼前这一幕的时候,也只能感到阵阵的力不从心。 别说那么多在洪涝中流离失所的灾民,就连眼前这个小小的村庄她都无能为力。 到下午时分,雨停了。 霍将军也不忍见这一个个村民曝尸荒野,便道:“公主,老臣命人将他们埋了吧。” 沈娴应了一声:“好。” 随后士兵们便找了个旁边的空地,挖了坑,把村民全都埋进去。 苏折道:“阿娴,生死有命。” 贺悠亦道:“对,你别难过。” 沈娴不语,过了一会儿神色一震道:“你们听,那地下是不是有声音?” 贺悠不明所以,凝神细听;苏折已经听到了,顺着声音就朝那边走去。 沈娴和他用力地扒开所有阻挡物,这个地方方才已经找过了,没有任何发现。可是现在,那声音就是从下面传来的。 沈娴用手去挖泥地,挖了几尺的样子,发现下面竟还有一个狭小的空间,勉强被一截横梁给撑住了重量。 三人齐心协力,把那空间给刨了出来,沈娴一把掀开横梁,看见下面躺着一个小孩,还有一条奄奄一息的黄狗。 那微弱的声音正是狗发出来的,它身体被压得变了形,连站起来都不能。在看见沈娴他们来时,它双眼里泛出湿漉漉的光泽。 黄狗用嘴费力地叼了叼小孩,沈娴当即把那小孩给抱起,移到平地上,探了一下他的呼吸叫道:“苏折,快,快救他,他还没死!” 两人齐心救治这个孩子,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孩子救了回来。 贺悠默默地下坑里把那条狗抱出来,捧到沈娴面前,问:“沈娴,你能够救救它么?” 黄狗没再叫唤,张着的眼也没再闭上,眼角隐约有泪痕。 沈娴伸手去摸了摸它的头,手往它眼上抚过,黄狗安静地闭上了眼。 沈娴张了张口,有些喘着气,沮丧地坐在泥地里,轻声道:“我忽然还真有点难过。” 贺悠说,“我也有点。”他抱着那条黄狗起身,朝霍将军走去,“我去叫师父连它也一并埋了。” 在天黑之前,一行人返回了城里。 城里的军民翘首期盼,希望他们能够救回一些人,只是没想到最后却只救回了一个小娃娃。 大家在灾难困苦中同病相怜,无不感到惋惜。 回来以后,沈娴灌下了几碗驱寒汤,仍是感觉到今天的雨冷到了她的骨子里。 她和苏折、贺悠三人围着火光而坐,一身泥污,锅里正烧着水,等水烧热以后拎回房里去清洗身体。 谁都没多说话。 直到锅里有热气冒出来了,苏折才道:“贺公子,你先拿回房洗吧。” 这种事本来应该是沈娴先的,但贺悠知道苏折是想把他支走。 他便起身舀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把热水舀了出来,又注了冷水在锅里。 沈娴往临时搭建的灶膛里放了些柴火,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贺悠走后,苏折才轻声道:“虽说只救回了一个孩子,阿娴坚持要去的这一趟没有白去,人心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积累而来的。” 火光闪烁在他的眼里,苏折又道:“之所以感到难过,是因为阿娴渐渐有了爱民怜悯之心,这是未来大楚之福。天灾人祸,并非只有这一个地方,这里尚且如此,其他地方可见一斑。 唯一能解决的办法,就是国富民强,来日只有国富民强,才能应对这样的灾害,才能最大限度地转移民众,给他们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沈娴侧头看着他,他说得很平静,却有一种无形的坚定。 沈娴问:“我能够做到吗?” “为何不能,”苏折道,“当今皇上执着于党派纷争,各地方贪官污吏只手遮天,百姓过得并不富足。想要做得比他好,不是一定要经天纬地之才,而是要有一颗爱民之心。” 沈娴道:“光是有爱民之心就够了吗?那先帝仁德,有爱民之心,为何大楚还要易主呢?” “逢在乱世,当然不止要爱民之心,更要有争权夺利的野心。”苏折风清月白道,“阿娴,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我来帮你夺。” 苏折的话总能碰到沈娴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沈娴莞尔道:“其实你比我更适合统领四方、玩弄权术,你干嘛要推我上来?” 苏折扬了扬眉梢,清浅道:“大楚的天下还是姓沈的,我顶多只能做个贤内助。” “苏折,有朝一日,难道无上的权力和天下摆在你面前,都对你没有任何吸引力吗?” 第301章 他的私欲 第301章他的私欲 苏折轻声细语道:“自古以来为帝王者,权力和至高的地位,一半用来治理国家,一半用来满足私欲。我的私欲不在天下,只要能守护好你就行。因而天下于我,又有何用。” 沈娴怔了怔,在火光下颤了颤眼帘,她轻轻垂了眼,勾唇浅笑。 苏折说,“将来你若登上那高位,我便再不用担心有人欺负你们母子了。阿娴,你有私欲吗?” 她蓦地笑得有些眼角发酸。 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心疼。 沈娴长吁一口气,仰头看屋檐外的天,道:“我怎会没有私欲,我唯一的私欲就是与你长厮守啊。” 苏折轻轻地笑,声音动人至极,“还好,这样的私欲还不至于动用帝王的权力和地位,你可以把这两样东西全部用来造福大楚,国富民强总有一天能够实现。阿娴,水热了。” 不等沈娴回答,苏折便把热水舀进了桶里,再重新注入冷水,沈娴添了柴火继续烧着。 苏折拎着水,道:“走吧,我帮你把热水拎回房间。” 沈娴自己要来提,道:“还是让我自己来吧,你伤才刚好,还不能提重的。” “已经基本无碍了。” 苏折不给她自己提水的机会,转身便走在前面,沈娴只好跟在他后面。 进房以后,苏折问:“水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烧一桶来。” 沈娴道:“已经够了。我省着点洗就可以了。” 给沈娴提完水,苏折这才回去舀水给自己回房洗。 这夜已经很深了。 今夜难得没再下雨,云城里万家灯火渐熄,是个平静的夜晚。 说起来,苏折和贺悠离京时,随行的仪仗队,虽然一直被远远地抛在了后面,可后来总算也安全地抵达了边关。 仪仗队是皇帝派来的随从,霍将军不敢怠慢,便一直优待安顿着。 眼下他们从玄城赶到云城,总算是和仪仗队打了照面。眼下仪仗队也纷纷被安排在这府邸里。 仪仗队里难免有皇帝的眼线,霍将军把他们进这府邸里,也有方便看管的意思。 外头民慌兵乱,未免引起麻烦,霍将军下令仪仗队里的所有人都不得随意出府邸。 恰逢今夜雨停,便有仪仗队的头目偷偷摸出了院子,来到无人的院墙下。 墙上停靠着一只鸽子,正发出咕咕咕的声音。 那头目招了招手,鸽子便飞停到了他的手腕上。 他取出怀中的信便准备塞进那信筒里。 正在这时,身侧冷不防响起一道平淡无波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头目一吓,扭过头去,见是苏折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喉咙有些发紧道:“原、原来是苏大人。” 他一直很警觉,可是苏折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竟浑然不知。 苏折着一身黑衣,衣上无半分泥渍,气息有些清润。那双狭长的眼,不辨喜怒地落在仪仗队头目身上时,让头目感觉森冷如鬼。 苏折看了看他手上的信鸽和没来得及塞进去的信,道:“你要送信,何须这般躲躲藏藏,明日找信使给你送去驿站,再一路送回上京即可。” 头目干干应道:“苏大人说得是,属下只是见今夜雨停,不然明日又下雨,还得劳烦人家。还请苏大人莫要见怪,属下也只是履行职责。” “信上写的什么?”苏折若无其事地问。 头目凛了凛,道:“请恕属下无可奉告。” 贺悠洗过澡以后,清清爽爽,可是他却饿得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阵,他便出门来找点吃的。 没想到将将路过回廊,便看见院墙脚下有人。 贺悠定睛一看,发现是苏折,和一个7;150838099433546仪仗队里的人。他下意识地就想出声问,他们在这个地方鬼鬼祟祟地干嘛。 然而贺悠和来不及出声,苏折冷不防就抬眼朝他平直看过来,顿时就发现了他。 苏折的眼神深沉如墨,依旧平淡无波。 这时苏折略诧异的口吻开口道:“静娴公主怎么来了?” 沈娴?贺悠四下看了看,这里除了他没有别人啊。 那仪仗队头目见苏折看向他侧身后,以后真的是静娴公主也来了,便连忙回头去看。 可正是这一刹那,贺悠心惊胆战地看见,苏折抬手便从后捏住那头目的脖子,随之咔嚓一声,头目的脑袋就在苏折的手上被扭歪了去。 头目都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苏折手一松,他便软哒哒地倒在了地上。 信鸽受惊想要飞,苏折抬手便轻而易举地捏住了信鸽的脚,使得它再怎么扑腾着翅膀,也无力飞脱出手。 苏折从头目手上把信抽出来,若无其事地单手展开看了一眼。 眼前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人,就这样当着他的面,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便轻易地结束了一个人的性命。 尽管贺悠知道苏折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前也见过他杀人不眨眼的样子,而今再亲眼看见,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因而贺悠呆在原地,久久没反应。 苏折一边眼风扫过信,一边淡淡问:“这么晚了,你出来干什么?” 贺悠觉得自己脖子也凉凉的,生怕苏折一个不高兴,把他也杀人灭口了。 贺悠听见自己找回了声音,道:“饿了,出来找点吃的。方才,我什么都没看见。” “嗯。”苏折随意应了一声。 贺悠默了默,又问:“信上写什么?” 苏折把信纸收起来,道:“无非就是阿娴今日去村子里救灾了,得全城百姓和驻守边疆将士们的爱戴。” 贺悠道:“真要让皇上看到这信,是不会放过沈娴的。” “说来你是不是好久没往上京递信了。”苏折道,“明日你可递信给驿站的信差,让他们送信入京。” 贺悠摸了摸鼻子,道:“自从你们去了夜梁,玄城里也无事可禀,是许久没写信。可是现在要我写,该写些什么?” “发生些什么就写些什么,皇上最关心的莫过于两国和谈。” 贺悠道:“好,我明日就写。”他看了看地上的人,又问,“那他怎么办?” “去叫你师父来,他知道怎么处理。” 第302章 他一大将军,去钻研厨艺? 第302章他一大将军,去钻研厨艺? 苏折拂衣走上回廊,把手里的信鸽递给贺悠,道:“小心些,别放跑了。” 贺悠抱着信鸽,瞅着苏折从他身边走过,不由问:“那这信鸽我又怎么处理啊?” “暂且留着,明日杀了给阿娴炖汤喝。” “哦。” 苏折离去以后,贺悠才走下台阶,去到那仪仗队头目面前,抬脚踢了踢他。 他没反应,定然是死透了。凭苏折的手腕,怎么可能留给他一口喘气的机会。 贺悠见惯了死人,眼下他从苏折的杀人手段中回过神来,也就不那么感到心惊胆战了。 贺悠把仪仗队头目的尸体往草木花丛里踢了踢,尽量掩盖住,不然容易被发现。 随后他才去找了他师父霍将军来。 霍将军一言不发地善后,一看便是深知个中缘由的。 贺悠道:“师父,你与苏折,早就是一伙的吗?” 霍将军讳莫如深地看着贺悠,眼神老沉,道:“今日白天他肯让静娴公主拉你一把,眼下又让你看见了这些,便没把你当做外人。今晚的事,你绝对不要对任何人说。” “沈娴我也不能说吗?”贺悠问。 霍将军道:“你说了除了只能让静娴公主白担心以外,还能有什么用?” 贺悠想想,觉得也是。 第二天,贺悠正在给鸽子剐毛,被秦如凉路过看到了,便蹙眉问:“哪里来的信鸽?” 贺悠诧异道:“你怎么一眼能看出这是只信鸽?” “脚上有被信筒打磨的痕迹。” 贺悠随口道:“你眼里见儿还挺好的。这鸽子昨个夜里,不知从哪里飞到墙头的,正好被我给逮着了。约摸是最近一直下雨,下得它脑子进了水,连方向都辨不清了吧。” 拔了一阵毛,贺悠觉得忒费劲,又道:“大学士说这鸽子正好可以拿来给沈娴炖汤喝,唉妈呀,剐毛怎的这般麻烦!” 秦如凉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不知道先用滚水烫过以后再拔毛吗?” “还有这一步?” “以前你家杀鸡都是活生生拔毛的?” “我只吃鸡,没见过杀鸡。” 秦如凉过来拿过鸽子,道:“交给我来吧。” 随后他烧了一锅水,就把鸽子放滚水里烫了一遍。贺悠啧啧道:“没想到大将军也会做这些。” “并不是人人一开始都会的,不会的可以学。” 云城的条件要好一点,暂时还有粮食,秦如凉在别的方便帮不上什么忙,却见得下厨的伙夫做过饭菜。 他虽是个废人,但做个一汤半菜的还不是问题。 下午时7;150838099433546,沈娴就喝到了鲜美的肉汤。 还是秦如凉亲手把汤交到贺悠手上,让贺悠送来给沈娴喝的。 贺悠当时嘟囔道:“好歹你也费了半天的工夫,才熬了这汤出来,你干嘛不自己去送?” 秦如凉没回答,只道:“送不送随你,我还有其他的事。” 说罢秦如凉就先一步走了。 贺悠冲他的背影随口道:“你能有什么事,所有人当中最闲的就属你了。” 秦如凉身影顿了顿,贺悠顿时觉得好像是口不择言说错了话,但秦如凉也没搭理,大步流星就离开了。 沈娴坐在廊上,细细品尝,也不知有多久她都没喝到过这种肉汤了,眯着眼道:“哪儿来的鸟?你不会闲到还专门去打鸟吧?” 贺悠道:“那哪儿能啊,这鸟儿瞎,自己撞上来的呗。” 沈娴似笑非笑道:“那汤是你炖的?滋味还不错。” “不是我炖的,是秦将军炖的。”贺悠道,“好像他最近在钻研厨艺,想做饭菜给你吃。” 沈娴脸上的笑意淡了淡,“他一大将军,去钻研厨艺?” 好像秦如凉是让贺悠把汤送来,但是好像没要求不让他告诉沈娴实话。 贺悠心想,不能总让苏折一个人对沈娴好,偶尔秦如凉也应该要表示表示才行。 不然沈娴就真的彻底被苏折给抢走了。 贺悠也不是偏心秦如凉排斥苏折,他只是觉得像苏折那样的人,极是不好对付,虽然苏折也是几次三番救过他的命,他不知不觉间也心服口服。 可为人处世是一回事,谈感情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若将来苏折把他为人处世的方法用来谈感情,那一定会伤害到沈娴的。 遂贺悠实话实说道:“这汤确实是他炖的,从上午一直煨到现在呢,滋味当然不错了。” 沈娴幽幽道:“谁让他干这些的。” 秦如凉试图重新去握起剑。 院里摆着一排兵器架,架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兵器。 他抽出一把剑来,却不管怎么使力都握不紧。 秦如凉拼尽全力,举着剑去砍一旁的木桩,结果刀剑与木桩一碰撞,木桩还未落下刀痕,他的双手便先控制不住,剑应声落地。 要是以往,他不费什么力气就能轻易把木桩削成两半。 秦如凉不甘心,又去捡起来,再砍。 苏折适时经过,道:“你这样用蛮力,只会让自己伤得更深。” 秦如凉冷冷看了他一眼,低沉道:“那也不关你的事。” 后来沈娴他们忙碌起来,前往云城附近各地救灾。 但凡有百姓被困雨水洪涝之中,沈娴定是第一个义不容辞地前往救人。 她不想再看见像那日一样,从泥巴里挖出一具具尸首出来。只要是她能够做到的,她便会尽最大的努力。 沈娴亲力亲为带着贺悠和士兵们出去救人时,苏折便着手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雨水不停,云城需得加紧时间拓宽并疏通河道,以便排水。不然还会有更多的灾害和意外。 可是连接着云城和以北荆城的,有一条襄河,襄河河道在云城开始迂回,流经荆城,而在这一段流域上云城正处于上游。 如若是上游河道疏通了,河水势必全部往下游荆城灌去,只怕荆城的形势会更严峻。 苏折站在沙盘前,沙盘内画着河道的地形图。 他若有所思道:“给襄河分流,把河水引到附近被淹的无人区。” 霍将军即刻带人着手去办。 云城里也会相继有士兵和灾民感染风寒,沈娴不仅要维持城中秩序,还要兼顾控制病情。 如若让病情扩大蔓延,最后发展成了瘟疫,那才是最严重的。 有时候沈娴顾不上吃饭,到傍晚的时候,秦如凉给她送了饭菜来。 饭菜都是温热的。 沈娴愣道:“你什么时候去做起了伙夫?” 第303章 他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第303章他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秦如凉道:“你不让我跟你一起去救助灾民,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反正也无事可做,做点饭菜还行。你尝尝。” 沈娴吃着那些饭菜,秦如凉问:“味道还行吗?” 她心里不是滋味,她不曾想过,以前叱咤大楚的大将军,而今会出入厨房,身上的杀伐之气渐渐被油烟味所替代。 沈娴艰难地咽下,说:“你不适合做菜。做菜需要心思细腻的人,你做咸了。” “是么,那下次我注意。” “秦如凉,”沈娴问,“你为什么不愿让苏折给你治好双手。” “有所得必有所权衡,我不想被他所左右。”秦如凉抿唇道,“那个人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狂妄自大,以为能控制得了所有人。沈娴,那种人是最可怕的。” 沈娴了然道:“难怪,他说要你自己想清楚,谁也不能强求。”她看向秦如凉,又问,“他左右和控制你什么了?” 秦如凉道:“他以为我理所当然地要答应,我只是不想屈服。” 或许秦如凉是真的觉得苏折这种人可怕,别说是他,就连沈娴曾经有那么一瞬间也觉得苏折深沉可怕。 他设了一个又一个的局,想得深远是别人所不能企及的。他一步一步地计划好,只等着局外的人往里跳。 沈娴能够理解秦如凉,但是她深爱着苏折,如今觉得即使他做事有什么计较和考虑也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不然他如何能在悬崖边上一直走到今天。 沈娴道:“苏折说得对,你需要时间考虑。我还是希望,有一天你能够变回以前的秦如凉。” 秦如凉想,苏折那日在马车里与他说的那些话,沈娴可能并不知道。 苏折这般深沉的一个人,定不会把他那么阴暗的一面展现在沈娴面前。 秦如凉也不想说太多,只道:“等时间久了,你总是会看清他的。他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复杂多了。” 秦如凉走后,沈娴独自一人坐在回廊上想了一会儿。 苏折这个人确实如他所说,深沉复杂。 可是这个人现在却不舍昼夜地与霍将军一起排涝泄流,拯救灾民。 只要他们是一条心的,不就足够了么。 第二天在排涝泄流的时候,沈娴也去看了他们的成果。 彼时细雨霏霏,霍将军指挥将士们凿河开流,着黑靴的双脚在泥泞里踩得泥水飞溅,黑色盔甲水光连连。 他们在地势低洼的无人区辟了一个蓄水池,可以将一部分襄河河水引到那蓄水池中去。 待这阵秋雨过去以后,蓄水池附近还可以重新开垦农田,借池中水以灌溉。 加上流入蓄水池里的水泥沙含量重,待水慢慢蒸发掉以后,不仅填平了地势,还衍生出一片肥沃的土壤。 沈娴去时,苏折站在边上的草地上。 绿茵的草地亦是被雨水洗得油油发亮,只是草叶尖上沾满了斑驳的泥巴。 苏折一身黑衣,他身后远天与山峦一色,站在细雨中衣角湿润。雨丝将他的面容衬得越发清润和深浅有致,他眉目修长且安静,像是一幅画。 沈娴无言地站在他身边,手里撑着一把青伞,为他挡雨。 苏折看了一眼头顶的伞,便回头来看见沈娴,道:“怎的到这里来了?” 此时天色渐晚。 沈娴道:“迟迟等不到你回来,我便过来看一看。”她问,“你为什么不撑伞?” 这雨即便是霏霏细雨,在边上站得久了,湿气也会浸润身体。 苏折微窄眼帘,看向前方在艰难中前行的将士们,道:“他们尚且不畏惧风雨,我又如何能退却。要想上下齐心,就应该把自己放到和他们同等重要的位置。” 他侧头对沈娴笑了一下,又道:“只可惜在他们眼里我是个不能提不能挑的读书人,不然我也得去前面凿河疏通了。” “可是你的伤还没全好。” “阿娴,我没有那么弱不禁风。” 后来沈娴便将伞收了,道:“那我陪你一起。” 雨丝如蛛丝一般绵绵软软地铺下来,笼罩在两人的身上。 沈娴的头发上不一会儿便凝结起十分细小的水珠,一粒一粒晶莹剔透,连带着她整个人也仿佛有两分晶莹剔透。 她眯着眼,远处的山和脚下的水在她眼里都浓淡相宜。 苏折开口道:“自古以来,每一个朝代都是以军压民,很难做到上下一心。而这次秋涝,霍将军动用的是南境边防军,逆流而上,解救百姓于水火,军民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融洽和谐。阿娴,这些都有你的功劳。” 有时候身在高位的人,仅仅是做了一件有利于军民的事,就能温暖到他们的心中去,让他们7;150838099433546铭记和感恩。 不管是这些从生死场上下来的南境军,还是在灾荒中颠沛流离的百姓,受苦受难久了,总会需要慰藉。 他们若不是亲眼见过沈娴亲自和将士们出去挖药、找食物,又亲力亲为地照顾每一个感染伤寒的士兵,沈娴的声望也不会在军中传得这么快,这些将士们更不会因此而受到鼓舞、重振旗鼓。 眼看着快要天黑了,沈娴去帮霍将军的时候,苏折依然是站在边上看着。 这些事他不能帮沈娴做,需得她自己去走这路。这些声望,也是要她自己一步一步积攒而来的。 和沈娴相比起来,苏折不需要声望,他把自己的位置放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有沈娴在时他只是沈娴的陪衬;沈娴不在时,他在别人眼里就只是个什么都不能做的读书人。 沈娴这一去,把自己也弄得满身泥,浑不在乎,很快就融入了那些士兵们当中。 天黑以后,大家返回云城。 沈娴便又着手熬煮驱寒汤,每人一碗给灌下。 等厨房里送上饭菜时,沈娴与苏折对桌而食。 苏折道:“我听说秦如凉最近进了厨房,学习烧菜了。先前那鸽子汤也是他给你炖的?” “你怎么知道是鸽子?不是鸟吗?”沈娴睨他一眼。 苏折一本正经道:“哦,原来是鸽子么,贺悠没说清楚,鸽子也是鸟的一种。汤好喝么?” 第304章 口干舌燥 第304章口干舌燥 “汤好喝,就是烧的菜不怎么样。”沈娴道,“他没那烧菜的天赋,却偏要强求。” 苏折笑了一下,道:“只要他愿意学,总会熟能生巧。若是以后他喜欢下厨,能有一个人给你做热饭热菜吃,也不是一件坏事。” 沈娴道:“那估计我还得吃好长一段时间的重口味。我不习惯让秦如凉做饭给我吃,他那双手适合拿剑,不适合拿勺。” “是他自己不肯,谁也不能帮他做主。” “苏折,你就不能强行给他治一治手吗?” 苏折坐在对面,抬起眼深深地看了沈娴片刻,道:“假如我治好了他的双手,让他变回原来的大将军,却是要把他推到另一边来日变成你我的敌人,你想要那样吗?” 沈娴思忖道:“原来你等他想清楚是要想清楚这个,难怪他说你复杂呢。” “我不会修补好利剑上的裂痕以后,再把利剑交回到别人手里。”苏折道,“与其来日他与你为敌,倒不如让他一直像现在这个样子。” 往事如风,一吹就散了。 这段时间的秦如凉,让她感觉到他近在身边、温暖真切的一面。 沈娴对秦如凉没有爱与恨,也不想真的有一天和他兵戎相见、变成敌人。 她不能说苏折做错了,毕竟以前秦如凉可是皇帝倚重的大将军。而今立场不同,当然要为长远做打算。 遂沈娴点点头,道:“让他想清楚了也好。不说让他彻底站在我们这边,起码将来不要与我们做敌人。这次与夜梁的战事趁他不备好算计,下一次必定会提高警惕,兴许就没那么好算计了。” 苏折道:“我不要求他站在我们这一边,他只要站在阿娴这一边就够了。”顿了顿,眼神略深,又道,“如今见他曾经的威武大将军,如今肯为了你下庖厨,离他想通也不远了。” 沈娴手肘撑着桌面,支着侧脸,微微歪着头好笑地睨着苏折,道:“你知不知道,秦如凉最看不惯你这种理所当然了。” “我说的是事实,这好像没什么不妥。”苏折淡淡扬了扬眉梢,沉吟道,“除了复杂和理所当然,他还与你说什么了?” “怎么,你怕他挑拨离间啊?” “我看他有没有乱说。” 沈娴故作认真地想了想,眯着眼道:“他说你城府深,套路多,又心机又小气,还试图想控制他,为人十分可怕。他就是不想屈服在你的淫威之下,叫我不要跟你狼狈为奸。” 苏折眼底里隐隐含笑,“这是他说的还是你说的?” 沈娴挑眉道,“反正大概是这么个意思,我只是表达得更通俗易懂而已。” “那你有被他说动吗?” “那有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的,他说的那些我又不是不知道。”沈娴看着他道,“可我就是喜爱,别人也碍不着。” “那他没说我还心胸狭隘么,你喜爱我一个就好。他可以对你好,但你要是想对7;150838099433546他好还是得慎重一下。” 沈娴笑意盎然,“要是我一不小心没慎重,你是不是又闩着门让我进不了房?” 苏折道:“不,下次是让你出不了房。” 沈娴:“……” 烛芯忽而发出轻微的哔啵声响,烛火轻轻闪烁了一下。 沈娴眼里有流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些日都忙着排涝救灾,人前人后又到处都是眼睛看着,不能表现得过于亲近。 可是她心里是喜欢着和他的亲近。能坐在一起吃顿饭,说一会儿话,对于她来说就已经格外好了。 这两日苏折都是跟霍将军他们一起忙碌,哪有时间和她打情骂俏。 话题一旦偏离了正题,就有种微妙的让人心悸的暧昧。 沈娴忘记要把视线从苏折那里移开,一时被他吸走了所有注意力。 就连苏折抬手洁白的手指略略松了松衣襟,她都觉得举手投足优雅迷人。 苏折低了低声音,道:“阿娴,你这样子看我,我有些口干舌燥。” 沈娴心里一紧,当下也有点那样的感觉。 她眼神闪了闪,道:“可能是你有些上火。” 苏折莞尔笑了一下,道:“可能吧。” 为了保证公主安全,夜里巡逻的士兵还是时不时从附近经过,负责守夜巡逻,总在眼皮子底下晃。 沈娴和苏折草草吃完了饭,便要各自回房去休息。 将将走过转角时,迎面便是一队巡夜的士兵照着火把走过。 沈娴正要抬脚走出去,不想身边的苏折突然扯住她,一把将她拉到两座石砌院子的墙缝中。 墙缝很窄,刚好只能容纳两人身躯毫无间隙地紧紧相贴。 苏折身体冷不防压上来,呼吸熏热她的耳,让沈娴有些喘不过气。 但沈娴还是尽量保持着理智,睁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折,张了张口严肃道:“那巡逻队伍有什么问题吗?” 有了上一次杀手假扮成夜梁士兵的经历,再遇到这种事沈娴不敢掉以轻心。 真要是这些士兵们中间混进了其他眼线,一定要第一时间处理干净。 结果苏折在她耳边幽幽道:“我不知道,暂时还没有发现。” 沈娴噎了噎道:“那你不知道还拉我进这里躲起来?” 随着那铁靴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半整齐一半凌乱,光与影渐渐在墙面上依稀闪烁。 苏折扣紧了沈娴的腰,与她交颈相拥,呢喃道:“我只是单纯想吻你。” 就在一个一个的士兵从墙缝边走过时,苏折把沈娴抵在墙上,扶着她的后脑便吻了上去。 沈娴起初怕被巡逻的士兵给发现,这样她和苏折两个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也知道,只要拿着火把的士兵稍稍往里一照,定然能够发现的。 “这样会被看见的……” 苏折将她的呢喃全都吃了下去。 理智告诉沈娴不能这样,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沦陷,不由自主地伸手勾住了苏折的颈项,任苏折将她辗转反侧地品尝。 巡逻的士兵早已经远去了,两人一直深深浅浅地拥吻,缠缠绵绵舍不得分开。 越深入沈娴便越发现,原来男子也可以用美好来形容。 她尝到了苏折的美好,这个人是独属于她的。 良久后,沈娴在他唇上流连,哑声道:“苏折,你好香。” 他的气息和味道,都令人着迷。 第305章 一个忽悠一个 第305章一个忽悠一个 苏折亲吻她的耳朵,声音有种撩人的轻佻,“只是闻起来香,还是销魂蚀骨的香?” 沈娴埋头在他怀中深吸一口气,道:“细闻起来没那么香。” 他愉悦地低笑,“那便是销魂蚀骨的香了,我让你很有胃口么,想吃我?” 明明是深秋了,可沈娴却觉得浑身都冒着热意。 她沉默了一阵,道:“确实很有胃口,有种想把你整个吞下去的冲动。” 只是现在还不能光明正大的,连亲吻也要偷偷摸摸,难免有种地下情的感觉。 这只会更加煎熬。 每每和苏折耳鬓厮磨,都让沈娴越发想和他相守一世。 从墙缝里钻出来时,沈娴摸了摸火辣的唇,约莫又是一番红肿。 再回头看苏折时,他亦施施然抬脚走出来,只不过一副风清月白的模样,与方才把她摁墙上狠吻的样子大不相同。 沈娴抿唇道:“我真应该往你唇上也用力咬几下,看你还能不能这般淡定。” 苏折笑了笑道:“你来啊,趁我还没走远,你还可以把我拖进去再来一次。” 要把苏折拖进去用强,沈娴还真干不出来。 第二天沈娴起床后感觉嘴唇还有点发麻,便照了照镜子,发现还有两分红肿。 要是这样叫贺悠瞧去了的话,那还得了。他定是追本溯源,非刨根问底不可。 于是沈娴就找来辣椒,开始吃辣。 这要临时炒盘辣椒出来还费工夫,索性就用新鲜辣椒意思意思,把辣椒汁往嘴唇上抹一抹就是了。 果然,贺悠来时,看见她吃得嘴巴通红、额上沁汗时,吓了一跳。 贺悠咋舌道:“沈娴你没事吧,吃这么多辣椒,你受刺激啦?” 沈娴白了白他,故作淡定:“谁说一定要受刺激才能吃辣?现在天气这么潮湿,我排湿不可以哦?” 沈娴顺手递了两把辣椒给贺悠,又道:“你尝尝,味道还不错。” 贺悠直摇头:“我还没这么想不开。” “这么好吃你居然不吃,一点都不辣,不信你试试。” “不辣你还流这么多汗。” “我这不是排湿么,湿气重当然要流汗了。”沈娴若无其事道,“我懂医术,你信不信我,男人湿气太重也不好。” “咋不好了?” 沈娴一本正经胡诹道:“轻的会腰酸背痛容易累,还四肢冰凉容易冷,严重的更会洞房不举。” 贺悠一听,唉妈呀,这可是件大事。 贺悠半信半疑,坐下来道:“难怪我最近总感觉动不动就浑身无力,原来是湿气重。” 沈娴抽了抽嘴角,心想估计他是吃饭没吃饱吧。 沈娴再把辣椒递出去,“来,兄弟,吃两根辣椒,保证你生龙活虎,这个祛湿气最有用了。” 贺悠有点被说动了,但还是不敢下口,“到底辣不辣啊?我看起来蛮辣的样子。” 沈娴道:“真的不辣!不信我吃一根给你看!”说着就豪气地拿着一根辣椒蘸了酱油便嚼了一口,“真不辣,你试试。” 贺悠见沈娴吃得如此面不改色,于是就信了,也拿了一根塞进嘴里就嚼。 才嚼两下,顿时他脸色就变了:“我日!” 沈娴一口吐了辣椒,一阵狂喝水,一边往嘴里扇着风7;150838099433546,“卧槽,好辣!” 贺悠辣得眼泪直冒,咬牙切齿道:“沈娴!你居然骗我!” 贺悠连忙跑去漱口喝水,嘴里不停吸着气,回来就要找沈娴算账。 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沈娴连忙指着他身后道:“快看,秦如凉过来了。” 贺悠回头一瞅,秦如凉果真朝这边走来了。 于是贺悠瞪了沈娴一眼,脸色又变了变,端庄且镇定地坐了下来,和沈娴一起享受辣椒蘸酱油的吃法。 待秦如凉走近后,贺悠面不改色地朝他招手,“哟,秦将军,快过来坐。这几天阴雨绵绵,一看你身上湿气就很重。” 秦如凉本不欲搭理贺悠的,但是见沈娴也在,便走了过来。 秦如凉看了看桌上的辣椒和酱油,蹙眉道:“你们在干什么?” 贺悠道:“吃辣椒啊,这是沈娴新想出来的法子,可以祛除身上的湿气,秦将军要不要试一试?” 秦如凉直接拒绝:“我不试。” 他正要转身走,沈娴冷不防出声道:“我看你湿气是挺重的。” 秦如凉回头,莫名地看着她,问:“那又怎样?” 贺悠道:“阴雨天太久了,长时间的湿冷之气进入体内,会得病的。沈娴通医术,她说了,有湿气的轻者腰酸背痛、四肢发寒,” 他着重强调了一句,“重者还会房事不举,非常地不尽兴。” 秦如凉暼他一眼,“你在公主面前如此口不择言,恐怕不合适。” “这就是沈娴告诉我的啊。” “嗯,是我告诉他的。”沈娴道。 贺悠又道:“秦将军,要不要试试这辣椒,祛湿之良药,不辣还很可口。” 秦如凉很嫌弃地看了一眼。 沈娴道:“确实不辣,你可以试试。” 说着她和贺悠都一人吃了一口,相当好吃的样子。 沈娴拿了一根辣椒蘸了酱油塞给秦如凉,“来,吃吃看。” 鉴于辣椒是沈娴递上来的,又见贺悠和沈娴两人吃得面无异色,于是秦如凉也信了。 可能是不辣吧,况且他也不讨厌吃辣椒。 秦如凉拿着辣椒吃了一口,嚼了几下以后面色一顿。 贺悠不厚道地笑了,幸灾乐祸得都想拍桌庆贺。 他终于明白方才沈娴诓他时是个什么心情。为了诓秦如凉,那一口辣椒没白吃! 沈娴似笑非笑道:“良药苦口,好椒辣嘴。” 贺悠问:“秦将军,好吃吗?” 秦如凉冷冷道:“信不信我把这辣椒从你鼻子里塞进去?” 这时正好苏折也过来了。 贺悠连忙道:“大学士来了。” 秦如凉颜色稍缓,不紧不慢地在桌边坐了下来。 等到苏折走近后,看了看三人,语气平和:“都在啊。” 贺悠招呼道:“大学士过来坐。” 秦如凉亦沉沉开口道:“最近一直下雨,湿气重,据说沈娴想出了一个祛湿气的好办法。” 第306章 苏折是那么好忽悠的么 第306章苏折是那么好忽悠的么 苏折往桌上看了一眼,眼梢微抬,笑了一下道:“吃辣椒么。” 沈娴扶额,最初她也只是想掩盖一下嘴唇,后来见贺悠来了就想忽悠一下他,再后来没想到贺悠把秦如凉也忽悠了,到现在苏折来了,他俩还想忽悠苏折。 可苏折是那么好忽悠的么。且看他的神情和一个眼神,沈娴便知道他已经看穿了一切。 贺悠道:“别小看辣椒,辣椒祛湿最直接有效了。大学士这些日冒着雨没少往外跑吧,湿气重容易得病。” 苏折扬了扬眉,“得什么病?” 贺悠神神秘秘道:“轻者腰酸背痛四肢发寒,重者那方面不行,你懂的吧?” 苏折一脸正经地问:“哪方面?” “就是那方面,大学士还没成亲,要是以后洞房有困难,会被埋怨的。” 苏折眼神意味深长地朝沈娴看来,沈娴见他眼底里有丝丝狭促的笑意,听他道:“就算我不行,我相信她是能够谅解的。” 沈娴面瘫,脸上的热意挥之不去。 贺悠和秦如凉都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贺悠道:“大学士你好好说话就说话,看沈娴做什么!” 秦如凉亦是面色难看道:“苏大人对着公主说这样的话,未免太轻浮,与表里不一的伪君子有何差别!” 苏折过来施施然坐下,风清月白道:“不看她,难道看你们两个男子,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好像是有点奇怪。 话题跑远了,贺悠又及时拉回来,道:“大学士,来,吃根辣椒。你不吃会得病的。” 见苏折玩味地拿着辣椒,却迟迟不动口,秦如凉冷冷道:“你要吃就吃,不吃就给贺悠吃,磨磨蹭蹭地不像个男人。” 贺悠道:“喂,秦将军,请你做人有点底线!不要老是替别人着想,你应该为你自己多想想!” 沈娴眼角狂抽,道:“苏折,不吃就算了。” 顿时贺悠和秦如凉凉飕飕的眼神齐刷刷地看过来,带着幽怨与谴责。 方才忽悠他俩的时候,沈娴可是身体力行,没说不吃就算了。 苏折悠悠道:“腰酸背痛,四肢发寒,还有那方面不行,是谁说的?” 贺悠道:“沈娴说的,她通医术你知道的吧?” 沈娴摁了摁抽搐的眼角,桌子底下扯了扯贺悠的衣角,道:“别说了。” 苏折看了看沈娴,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把辣椒推给贺悠和秦如凉,眯了眯眼又道:“你们吃,我不怕得病,我也通医术,病了自己会医自己。” 贺悠和秦如凉对视一眼,明显忽悠失败。 这时苏折把沈娴手边的辣椒也推了开,温声细语道:“别吃了,吃多了上火。”他略有深意地笑了一下,“你看你,嘴唇都红肿了。” 沈娴:“……” 苏折没有拆穿她,可凭贺悠和秦如凉的智商,怎么也应该明白沈娴是信口胡诹了的吧。 后来沈娴找了个借口遁开了,贺悠还在身后拍桌大叫:“沈娴!你这个满口谎言的大骗子!洞房不举也是骗我的是不是!” 沈娴暗自庆幸,幸好她跑得快。 一整天沈娴都觉得鼻孔里冒着热气。她没打算真吃辣椒的,结果也吃了几口。 苏折给她煮了温茶,沈娴喝了以后才觉得没那么燥了。 苏折在她身边拂衣坐下,悠悠道:“祛湿怎的去吃辣椒,你还可以配祛湿药茶。” 沈娴抿了抿唇。 他侧头看她,目色落在她的唇上,蓦地笑了,又道:“是想掩盖证据?” 沈娴软绵绵地瞪他一眼,又猛灌了两口茶,心头燥7;150838099433546热驱散两分,“明知故问很有趣吗?” 苏折认真地沉吟道:“那下次,我轻点,尽量不留下痕迹,这样你也不用吃辣椒来掩盖了。” 沈娴一阵心悸,“还有下次?下次就该是你吃辣椒了!” 雨停了一天。 院子里依然是湿润润的,空气里的清寒不见阳光,久久不散。 想必谁都想念那秋高气爽、艳阳高照的节气。 是夜,大家都睡下了。 贺悠平日里和霍将军在军中吃喝,军营里的伙食没什么油水,因而一到晚上就饿得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总得去后厨找点东西吃才能安然睡下。这已经成了这段时间来新养成的习惯。 贺悠在厨房里找到几个馒头,一边啃着一边回到院里来。 没想到又遇到苏折也没睡。 苏折手里拎着个笼子,堪堪从灯火昏暗的回廊下走过。 他脚下无声,黑衣斐然,半融入在夜色中,衣袂飘飘仿若不沾人间烟火。 贺悠下意识地出声道:“大学士。” 苏折顿了顿脚,循声看来。 那深沉如墨、不悲不喜的眼神,让贺悠心里一咯噔,感觉好像不该出声叫他一般。 待走近以后,见苏折面色平和,眼神里也没有方才那种深沉,贺悠还以为是他看花了眼。 贺悠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你不也没睡么。”苏折淡淡回道。 “我是饿了,去找东西吃。”贺悠看向他手里的笼子,“你提的什么呀?” 苏折把笼子往贺悠眼前提了提,顿时一种嘶哑的鸣叫声响起。 贺悠忙往后退了一步,定睛一看,发现笼子里关的居然是几只老鼠,害他方才还有点被吓到了。 贺悠问:“这老鼠哪里来的?” 苏折道:“阿娴惧怕老鼠,它们又张扬乱窜,夜里吵得阿娴睡不着觉,所以被我捉了来。” 没想到沈娴天不怕地不怕居然怕老鼠!不过这也不奇怪,每个人都有几样害怕的东西嘛。 遂贺悠不疑有他,道:“那你拿到哪儿去处理它们?可别一时心软给活放了,不然又会跑回来的。” 对此贺悠有点经验,又道:“老鼠都是成群结队一大窝一大窝的,今天你捉住了几只,肯定明天还会有。” 苏折道:“我会想办法把它们全捉住的。贺公子早点休息。” 于是两人错开,贺悠回房去睡了,苏折便拎着老鼠去处理。 后来忙碌起来,贺悠也没有拿沈娴害怕老鼠的这件事去打趣她,便揭过不提。 第307章 踩到他尾巴了 第307章踩到他尾巴了 随着雨停,虽不见阳光,但天色好歹慢慢地敞亮起来。 看样子这场雨总算是要停歇了。 霍将军那边疏通河道的事也进行得相当顺利。只要不再下雨,引到地势低洼的蓄水池里的水,就不再会满溢出来,也少了两分崩溃的风险。 襄河里的水被分流出一部分以后,河水虽依然携带泥沙,但已趋于平稳。待泥沙沿途沉淀,流到下游的荆城的时候,河水应当要变得清澈起来。 见这场绵延阴雨总算要过去,云城里的百姓和士兵们都非常高兴。 而苏折他们在云城已经停留很久了,在京里仪仗队的几番催促下,是时候该启程回京了。 云城里的事都安排妥当以后,几人和京里的仪仗队便踏上了回京的路。 出行的这一天,天色灰蒙蒙的,马蹄踏在地上,溅起褐色的泥浆。 城里的百姓们知道静娴公主要走,纷纷涌到城门口来相送。 城门外将士齐立,整齐划一,也在为他们送行。 这段时间他们为云城做了许多事,解救了不少灾民。往后即便再有洪涝,城外河道已经分流疏通完毕,云城的百姓也不用担心水涝会冲到城里来。 虽然大家齐心协力都苦些累些,但将士们和百姓们互帮互助,如此契合依赖和信任,也是极为难得的。 霍将军拨了一队士兵随行护送去荆城。 彼时苏折坐在马车里,霍将军便骑马走在他马车旁。 前前后后虽有仪仗队,但霍将军的亲兵挡在其中,霍将军与苏折说话时也不怕被听到。 霍将军抬头看着前方蜿蜒的路,道:“此去山高路远,苏大人万事要小心,定要保护好公主啊。” 苏折道:“将军请安心,这是苏某的职责。” “我对苏大人一直是放心的。苏大人回京这一路,号召前朝旧臣,打开各城关卡,到时南境大军才能挥师北伐,不费吹灰之力,也可免去一场恶战,免去百姓生灵涂炭。但这一路势必也危险重重。” 当年不少前朝旧臣像霍将军一样被贬地方。而今却成了一个契机,只要联络起旧臣,各地方城池不必非要强攻硬取,也自打开城门欢迎。 只是不知那些旧臣之心,如今还剩下多少。苏折需要一步步去试探,更需要随时警惕京里的暗箭。 沈娴需要在这次行程里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威望和号召力,不然无法让地方官民信服。 而苏折一直以来的努力,正是在塑造她的威望。 她最终会变成一个有担当有能力,受大楚百姓拥戴的静娴公主。 苏折会让大楚百姓明白,只有静娴公主才能救他们于水火,才能让大楚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这条路注定是道阻且长的。 苏折道:“等一切准备妥当,我会通知将军的。” 霍将军沉吟了一阵,道:“公主最后不能回京,苏大人一定要劝公主以大局为重。待我大军北上以后,再行回京。” 苏折神色莫名,道:“这个恐怕有点难,不过苏某会尽量。” 京里还有一个小腿,皇帝此刻必定是捏得紧紧的,沈娴会放弃他吗? 当初他离京时一心担心沈娴有危险,走得急,关于小腿他没法做万全的准备。 如若听了沈娴的安排,崔氏见势不对,要带着小腿去找连青舟,请连青舟把小腿转移的话,将军府到处是眼线,连青舟势必就会暴露。 时机不对,连青舟还不能在这时被暴露。 谁都知道京城对于沈娴来说无疑是个牢笼,她不应该再回去,回去只能险上加险。 霍将军也不再多说,个中利害相信苏折看得比他还要清楚。 后来走了一阵,霍将军又压低声音问:“这些随行的仪仗队怎么处理,要不要……”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意思却已经很明了。 苏折淡淡然道:“不急,等到了荆城再说。” 从云城到荆城,路途算不得遥远,但天湿路滑,随行的人也多,因而行程十分缓慢。 到天黑时,队伍也赶不到荆城。 于是只好寻了个地势较高的地方安营扎寨,郊外宿夜。 营火在空旷的山野里亮了起来,使得这夜也跟着温暖了两分。 草木湿润,叶尖上缓缓凝聚起水珠,黯然滴落,像夜里凝聚起来的凉露一般。 夜里凝神细听,也再听不见虫鸣蛙叫的声音了,外面十分安静。 因为同行的一共只有两辆马车,白天贺悠和秦如凉骑马7;150838099433546,沈娴和苏折各自坐一辆马车,倒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 秦如凉和苏折的性子恰恰相反。 秦如凉眼下不适合骑马前行,却偏偏要逞能骑马,不想叫人觉得他很弱;可苏折不一样,别人觉得他弱,他正好可以弱一下。 坐在马车里比骑在马上要舒服。 到了晚上,士兵们围着篝火簇团露宿是条件有限,秦如凉和贺悠完全可以回到马车里去睡。 但是三个男人睡在一辆马车里显得十分拥挤。 沈娴的马车里还可以容纳一人。沈娴是不介意的,她与那三人关系都还不算差,不过就是腾个地方将就睡一下。 但是不论是苏折还是贺悠,挪到沈娴马车里都不合适。 只有秦如凉,和沈娴睡在一辆马车里才是天经地义的。 苏折道:“今夜先就这样睡吧。” 秦如凉道:“三个人睡不下,我可以去沈娴那里挤一挤。” 苏折抬头看他,微眯着修长的眼,眼里依稀有寒意,道:“她那里不欢迎你。” 秦如凉莫名有种终于踩到苏折尾巴的快感,这些天一直是苏折让他很憋屈,现在他终于也可以让苏折憋屈一下了。 只不过他面上却没有流露,只挑衅道:“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不欢迎我。” 苏折道:“你最好不要去打扰她。” 贺悠瞅瞅秦如凉,又瞅瞅苏折,感觉一股争风吃醋的气息迅速在马车里蔓延。 贺悠咂咂嘴心想,要是秦如凉功夫恢复了,他还真想看看大打出手的戏码,到底是苏折比较厉害还是秦如凉比较厉害,他还真有点期待。 于是贺悠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道:“可沈娴现在还是秦将军名义上的妻子啊,秦将军过去不是应该的么。” 第308章 这种感觉非常棒 第308章这种感觉非常棒 秦如凉道:“他说得对,所有人都知道沈娴是我妻子,我相信你也应该知道。怎么,我不能去打扰她吗?” 苏折整个寒了下来,不似平时温和近人的样子,而是充斥着鬼畜勿近的气息。 贺悠靠在角落里,顿时就改变立场,对秦如凉道:“就一晚上而已,我们三个挤在一起也不是不能睡,要不秦将军就不要去找沈娴了吧。” 他可不想被殃及,但又实在幸灾乐祸。可万一秦如凉去找沈娴后苏折来找他麻烦,那就不应该了。于是贺悠还得假意7;150838099433546又帮衬苏折说两句。 秦如凉却觉得心里痛快,苏折越是不想,他便越是要做。 秦如凉道:“苏折,我今晚还真就去找沈娴,有本事你也去找她啊,可惜你不能。” 秦如凉笃定苏折不会在这里跟他动手,一旦他动手就全暴露了。就算是阻止秦如凉进沈娴的马车,苏折也丝毫不在理。 所以秦如凉要去,苏折也拦不住他。 况且他也不是被吓大的,或许曾经他被苏折震慑过,但今时不同往日。 没想到秦如凉真是说走就走,苏折也当真没起身拦他。 苏折靠在车身壁上,轻声幽幽道:“你要去,我自不拦你。诚然,我也没有理由去找她。但如若你敢碰她分毫,不等治好你双手,我便会先彻底废了你。” 秦如凉置若罔闻。 苏折又眯着眼若无其事道:“我会让你永远到不了荆城。” 贺悠心里沉了沉,他感觉苏折不是在开玩笑的。 贺悠干干道:“不会的,秦将军不会乱来的,况且还有这么多人守着呢,马车又不远……” 苏折冷不防抬眼看向贺悠。 黑白分明的眼神平淡无波,但就是让人莫名地觉得胆寒。 贺悠顿时眼儿一闭,头一倒,躺在马车里打起了鼾。 两辆马车相隔确实不远,苏折轻捞了帘子,看见外面篝火下,秦如凉抬脚跨进了沈娴的马车里。 他面上毫无波澜,眼里却一片晦涩。 就算他相信秦如凉做不了什么,他也会很不爽。 秦如凉的到来,还是让沈娴愣了愣;即便她知道如若有人过来,最可能的人只有秦如凉。 马车里的空间一下子就有些狭窄。 沈娴指着另一边道:“你睡这里,我睡这里,互不相扰。” 秦如凉坐了一会儿,见沈娴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便道:“其实我不一定要过来。” 沈娴挑了挑眉,“可你不是已经坐在这里了么。” 秦如凉道:“你定然觉得我卑鄙,不遵守承诺,仍以夫妻的名义给自己行方便。” 沈娴笑笑,道:“我没有这么想,这段时间你变了许多。” “我之所以过来,”秦如凉道,“就是想气气苏折。他肯定不想我来,而自己又来不了,今晚估计要担心得睡不着觉。” 沈娴:“……” 她抽了抽眼皮看见秦如凉嘴角隐约的笑意。 秦如凉又道:“他最近着实嚣张,出入你房间的账我都没跟他算。只有关于你的事才能让他这么生气,今晚就让他兜着气,这种感觉非常棒。” 沈娴蓦然有种秦如凉和苏折相爱相杀而她完全是多余的感悟。 沈娴无语了一阵,见秦如凉在另一边躺下。 他闭上眼睛,道:“你且放心睡吧,我只是借个地方,不会打扰你。” 对于感情上的事,约莫此时此地是个绝好的倾诉的时机,可是秦如凉却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说。 大概他知道沈娴不会喜欢听到那些,只能给她带来烦恼。 只要知道沈娴在边上就好,秦如凉所求并不多。这样的相处相伴,只要有一次就会少一次。 秦如凉早就明白,沈娴和柳眉妩不一样。 柳眉妩是缠在他身边需要他保护的女人,而沈娴就只想要飞。 越是爱她,就越要让她飞得更高,而不是把她从天空中硬拽下来。 这个女人,生来就应该是在高处的。 后来秦如凉忽然出声问:“沈娴,你还需要我保护吗?” 半晌,沈娴才回答:“我若说需要,你是不是就一定会保护我,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 “你要是需要,我就一定会保护你,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 沈娴无声地笑,道:“那我真要说需要,会不会就太卑鄙了。我只能如实地告诉你,我既不想要你保护,也不想你变成敌人。” 秦如凉苦笑,“明明你只需要说一声需要,一切就可以解决了。” “秦如凉,你可以去保护真正需要你保护的人,一定有人值得你这么做。但那个人绝对不是柳眉妩,因为她不值得。” “以前我要是不牵着她离开,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可能吧,你后悔吗?” 秦如凉说,“我不知道。” 沈娴觉得有些凄凉。 她既希望秦如凉说后悔,又不希望他后悔,约莫他说不知道,就是最好的答案。 否则,他这么多年保护柳眉妩的坚持,又是为了什么呢? 谁也没再多说。 当夜两人相安无事地在马车里度过了一夜。 第二天早起,沈娴下马车来透透气。 山野里的空气新鲜透着凉,深吸几口便精神了。 苏折和贺悠正坐在火堆旁,火上架着粥,贺悠烤着干粮。 霍将军知道一天绝对到不了荆城,所以带了些米粮。 贺悠看见沈娴出来,连忙冲沈娴招手。 沈娴眯眼看见了苏折的背影,抬脚走了过去。 她在苏折旁边坐下,看了看他,见他半低着眼帘,下眼睑却覆着淡淡的青影,愣了愣道:“昨夜没睡好?” 贺悠嘴快道:“昨夜秦将军去你那儿了,大学士哪儿能睡好啊,基本是一夜没睡。” 苏折极淡地看他一眼,“是你鼾声太大了,才吵得我一夜没睡。” 很快秦如凉也过来了,看了苏折一眼,道:“见你这副状态,我就很满意了。” 苏折手里拿着一截腕粗的木枝,啪地折成了两半。 贺悠见状不对,立马起身拖着秦如凉去霍将军那处了。 苏折淡淡起身,沈娴袖摆下的手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第309章 你这样我心疼 第309章你这样我心疼 他轻声道:“我去拿碗盛粥给你喝。” 沈娴这才松手。 不一会儿苏折便拿了空碗回来,舀了一碗热腾腾的粥,递给沈娴。 沈娴捧在手心里,时不时吹两口气。 热气氤氲,像雾一样,有些迷蒙了沈娴的视线。 她抬头看苏折时,觉得他飘飘渺渺、眉眼清然如画,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许久苏折都不说一句话。 沈娴先开口道:“你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苏折回答:“盘算着怎么杀人。” “杀谁?秦如凉?” “嗯。” 沈娴清了清嗓,唇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道:“这粥放醋了么,我怎么吃起来是酸的。” “因为我往粥里加了点醋。” 沈娴:“……你真加了啊?” “真加了。” 于是沈娴认真尝了两口,发现不是幻觉,而是这粥还真有点酸。 沈娴哭笑不得,“你好端端地加醋作甚?” 苏折道:“让你尝尝这酸味。” 沈娴道:“那你也得尝尝。” “不用尝了,我本来就很酸。” 沈娴嘴里虽然是酸的,可心里却蓦地觉得发甜。她囫囵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把空碗递给苏折,“那就再给我来一碗,我要仔细品尝这酸。” 苏折顿了顿,依言给沈娴再舀了一碗。 见沈娴品尝得十分认真,苏折神色缓和,淡淡流淌着两分惬意。 沈娴连喝了两碗粥,苏折问:“吃饱了吗?” 沈娴点头,睨向他,“你还是吃点儿,一会儿路上会饿。”她往他身边靠了一下,低低道了一句,“你这样我心疼。” 随后又飞快地拉开了距离。 苏折受用地眯了眯眼,道:“昨天晚上他有没有对你不规矩?” “没有,他睡那边,我睡这边,井水不犯河水。秦如凉也不再是以前的秦如凉了,他不会强迫我,”沈娴低低笑, “实际上,听他说他只是为了气你。你要真被他气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那不就如他的意了么。” 苏折慢条斯理地吃着粥,道:“如此我还真不能被他气到。” 沈娴欣赏了一会儿苏折的吃相,目光落在他眼睑的青影上,有些心疼道:“昨晚真一宿没睡啊?” 苏折道:“没有,只是睡不好而已。” “就算秦如凉不规矩,他现在也打不过我,所以你不要这么不放心。” 苏折喉结滑动了一下,侧头看她道:“阿娴,你只能让我碰。” 沈娴移开了眼,心里有些发悸,勾着唇角道:“好,不让别人碰,只能你碰。现在还酸吗?” 苏折动了动眉头,道:“这粥里,醋是放得有点多。” 等吃过早饭后,队伍就要继续启程赶往荆城了。 今日若是加紧时间赶路的话,约莫能在天黑之际赶着进城。 路上依然泥泞不好前行,但天光一日比一日亮开,只偶尔飘一点雨丝。 沿途的庄稼大都被雨水给冲毁了,路上偶尔可见有滑坡,新鲜的泥土被翻了出来,泛着若有若无的土腥气。 霍将军先行派士兵往前去探路,最好赶到荆城通知城守一声,让城守晚一些关城门,以方便迎静娴公主进城。 探路的士兵独自一人,快马加鞭跑得快,在官道上踩着泥浆飞驰,一会儿就没有了踪影。 只是到半下午的时候,不想那探路士兵又快马匆匆地跑回来了。 快马一到近前,士兵就娴熟地翻身下马,跪膝在霍将军面前。 霍将军7;150838099433546道:“前方可是有什么阻碍?” 要是遇到山体滑坡挡住了去路,约莫又得耽搁行程。 那士兵却道:“回将军,属下已经骑马抵达荆城,只是荆城城门紧闭,不适合今日进城。”顿了顿,又道,“听守城的人说,近来一段时间,都不适合进城。” 霍将军看了看天色,道:“时辰尚早,怎会城门紧闭?你说不适合进城,是什么意思?” “荆城里的百姓……好像染了瘟疫。” 霍将军面容一肃。 一旦遇到灾荒大害,最害怕的就是灾情蔓延,最后导致瘟疫横生。 没想到这次秋涝,瘟疫最终还是不可避免。 瘟疫传染性强,又不容易被治愈,这种情况下只能锁城,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更进不来。 若真到了无法遏制的时候,只能烧城灭瘟,以彻底杜绝疫情蔓延。 霍将军沉吟,身边亲兵便问:“将军,现在应该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先返回云城,再另做打算?” 再怎么,也不能这个时候进城冒险。 于是霍将军权衡了一下,随即传令下去,命队伍调头,先返回云城。 此时路程已经走完一大半了。 沈娴见状便下了马车来,询问道:“霍将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霍将军道:“恐怕荆城去不得了,那里染了瘟疫,城门紧闭,静娴公主还是先回云城,等瘟疫过了再说吧。” 仪仗队本是着急返京的,现在听闻了这个消息,谁也急不起来了。 万一这个时候贸然进城染了瘟疫就得不偿失。 沈娴皱眉道:“那里面的百姓怎么办?” “瘟疫一旦爆发就很难遏制,”霍将军道,“暂且不知荆城染上的是何种疫病,如若是不好治的,到最后也只有弃城了。” “也就是说,如若治不好,里面的所有百姓都会被放弃吗?” 霍将军沉重点点了点头,道:“公主先行回云城,再看看这边动向吧。” 只是沈娴站在马车前,抬头望向荆城的方向,迟迟不上车。 她回头看见苏折亦出了马车,他亦是安静地站在车前,便问他:“你觉得呢?我们要调头吗?” 苏折平淡而温煦道:“公主心系民生,一切但凭公主吩咐。” “哦,”沈娴勾了勾唇,若无其事道,“那咱们就继续前行去荆城吧。” 霍将军劝道:“公主,荆城里爆发的是瘟疫,而不是普通伤寒那么简单,公主还请三思。” 沈娴道,“我知道,正好我知晓一些医理,希望能帮得上忙。霍将军,你带着弟兄们回去吧,接下来我们自行入城便可。” 第310章 致命的巧合 第310章致命的巧合 听她这么说,一时间仪仗队里的人就没了主意,难免有些犹豫。 沈娴又道:“诸位不愿意同行的,可以随霍将军一起回去,待荆城的瘟疫祛除以后再行返回。” 可是沈娴执意如此,霍将军也万不会离去,他的亲兵们一个都没犹豫,那些仪仗队里的人就算萌生退缩之意,也不会有人护送回云城。 于是最后大家只得一个个跟上,仍是坚持前往荆城。 天黑之前队伍到达荆城城外。 城外一片清寒萧索。 斑驳古旧的城门一直紧闭,城外的人在下面喊了许久都没人应。 后来还是一个守城的城卫从城墙上的齿栏间探出头,潦草回应了一句:“城门不开,你们还是哪里来哪里去吧!” “大胆!这里是霍将军护送静娴公主亲自前来,尔等还不速速开启城门!” 城卫在黯淡下来的天光下定睛一看,果然队伍都是身着军甲的军人。 城卫也做不了主,便速速去禀报城守。 再等了一阵,直到天色渐渐染上了一笔一笔的浓墨,荆城的城门才缓缓应声而开。 里面火光闪烁,走在最前面的便是荆城的城守。 这城守约莫以前与霍将军打过照面,对静娴公主的身份也不怀疑,因为他知道静娴公主和大楚使臣就在南方,现在两国和谈已经结束,他们也是时候返回了。 但就这样让这些人贸然入城,若是染上了瘟疫,城守无论如何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遂在进城之前,城守是再三说明情况,外加苦苦劝退,沈娴都不为所动,执意要进城。 最后城守也没有办法,只好迎他们进城。 荆城才经过秋涝的洗礼,这次灾害十分严重,粮食短缺,又在这关口爆发了瘟疫,城里大夫有限,就是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有效地遏制这场瘟疫。 清冷阴湿的大街上空无一人。 街头转角,偶尔飘着几个白灯笼,约莫是被夜里的风给刮下来的。 白色的灯笼纸很快便被地上浑浊的积水给黏住湿透,伴随着不知哪家溢出来的悲恸哭声,显得格外的凄凉。 城守说自从瘟疫爆发以后,每天都相继有人死去。 城守也没有办法,病死的人不能下葬掩埋,只好第一时间把尸体拿去焚化了。 当晚城守临时安排了住处,原是让沈娴他们在城里暂宿一夜,等明日再离开。 哪想待第二天后,沈娴起身没有打算要离开的样子,而是束起宽大的袖摆,准备大干一场。 城守战战兢兢地问:“公主这是何意呀?” 沈娴挑眉道:“知道荆城里瘟疫横行我还来,你以为我只是来过夜的吗?这城里的瘟疫要是一日不除,百姓就得受苦一日,这个时候走了岂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公主不可呀,这瘟疫来得凶猛,要是被感染上了……不容易治愈的呀!” “那就更不能走了。” 城守十分着急,又去找苏折,道:“苏大人还是劝劝公主吧,这万一要是有个什么差池……” 苏折道:“这是公主的意思,苏某也无可奈何。” 他神色莫名,又道,“大人且放心,静娴公主一定会帮荆城的百姓度过这次危机。” 随后一上午,衙门门前摆好了几口大锅,城守只好从旁协助,把城里仅剩的药材都集中起来,沈娴配药、熬药,不得停歇过。 药熬好以后,秦如凉和贺悠负责将汤药一一派发给百姓。 沈娴又让初步有瘟疫之症的百姓近前来,由她细细诊断,而后特殊治理。 霍将军不能在这里多逗留,云城还有军队等着他回去重新编排统治。 苏折将他送至城门口。 霍将军难免忧心道:“公主有爱民之心固然好,可也要当心自己的身体。苏大人还是多劝劝她尽早离开,切莫因小失大。” 苏折点点头,道:“南境这边就交给将军了。” “放心吧,我一定不辱使命。”霍将军郑重其事道。 苏折顿了顿又道:“赵天启一死,朝廷迟早会收到消息,可能很快就有新的镇南大将军走马上任。这大军的兵权……” 他没把话说完。 霍将军当然领悟,道:“我知道该怎么做。”随后他把自己一半的亲兵留下,用来保护沈娴和苏折。 苏折没有推脱。霍将军又低声道:“有什么差遣,你让他们去做即可,他们都是多年跟在我身边信得过的兵。那些仪仗队的人,能处理就尽快处理了。” 苏折平淡道:“总归也活不了多久。” 这批仪仗队和当初沈娴的那批不同。 当初沈娴的仪仗队里多是护卫队,沿途保护沈娴的安危。而被苏折和贺悠甩在后面的仪仗队里,多是皇帝的眼线。皇帝最是放心不下苏折。 他们想方设法地往上京传递消息,只可惜都被拦截了下来。 后来霍将军一直派人监视他们,并限制他们的行动,才一直拖到了今天。 目送着霍将军带着一半亲兵回程走远以后,苏折才带着剩下的亲兵转身进城。 荆城城门缓缓又合上。 城里连续熬了几天的药分7;150838099433546发给大家以后,能起到一点作用,但是效果并不明显。 每天仍是有人在发病。 就在那些仪仗队住进来以后没两天,就陆续有了发烧发热、感染瘟疫的症状。 因为仪仗队吃住都是一起的,因而传染得非常快,甚至都还来不及隔离。 不管吃多少副药,症状都得不到缓解,反而一日比一日加重。 沈娴亲眼看着病死之人被火化。 有的死状十分可怖,全身皮肤发紫发黑、流血溃烂,有的则是咳血咳到精衰力竭而亡。 因人而异,疫情症状也各有不同。始终找不到症结源头在哪里。 苏折也没有闲着,每天都尝试各种用药,经过多番努力之后,总算能稍稍预防病发,但是已感染瘟疫的却没法治愈。 这时城里感染瘟疫之症的已有相当的数量。 就连仪仗队的人也一个一个地死去。 沈娴不可能丢下这些患病的百姓不管,他们只是患病,还没有死,不能一把火把他们全烧了。 如若不治好他们,下一步他们还是会传染给其他人。 沈娴平静地看着仪仗队的人连同染病而死的百姓,最后被焚化了去。 好似这样的结局对于他们来说出乎意料,却又顺理成章。 整个仪仗队全部感染了瘟疫,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的,总让沈娴感到有点莫名的蹊跷。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他们时时刻刻都紧盯着她和苏折。 回去的路上,沈娴看了一眼神色闲淡的苏折,道:“仪仗队里的人全都得了瘟疫死掉了,看起来很巧合哦?” 苏折不解地问:“哪里巧合?” “不巧合怎的我们没事,他们全挂了呢。” 苏折悠悠道:“约摸是天意吧。老天要收人,到了该死的时候我们怎留得住。” 他说得清浅宁淡,让沈娴一时找不到理由反驳。 第311章 没有谁比苏折重要 第311章没有谁比苏折重要 瘟疫又不是人为能够控制的,不然哪还有这么多人染病。所以谁得病谁不得病,除了自身情况,也有几分天意。 沈娴仍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苏折道:“要想治好他们的病,需得知道根源。只有找到了瘟疫的源头,才能彻底控制疫情。” “可是要怎么才能找到源头?” 苏折也没细说。 回到衙门门前,秦如凉刚好把汤药都派发完毕,进到院中,道:“每日这般熬药下去,很快城里的药材就会耗光了。眼下已经所剩不……” 然,秦如凉话还没说完,这么高大的一个人,说倒下就倒下了。 “秦如凉!” 几人连忙过去把他扶起,沈娴摸了摸他的额头,对贺悠道:“他都发烧了你怎么没有早发现?” 贺悠道:“我忙着派药,没注意。” 忙起来的时候,贺悠哪有时间去在意秦如凉的状况,况且两人每天都有喝预防的汤药,以为不会染病才是。 哪想秦如凉突然就倒下了,贺悠也觉得十分突然。 把秦如凉扶回房间以后,沈娴赶紧给秦如凉施针灌药,好不容易把他的烧降下来了,可不一会儿他又反反复复发起了烧。 秦如凉清醒时忍不住咳嗽,咳得厉害了甚至停不下来,有少许的血症。 沈娴心里一沉,秦如凉的症状与其他感染瘟疫的病患症状一样。 他是染上瘟疫了。 尽管他还是在病发的初步阶段,但这瘟疫来势汹汹,很快他的病情就会加重的。 秦如凉的所有日常用具都与其他人隔离开,他一人单独住一个院子,其他任何人都不得出入。 要去照顾秦如凉,是沈娴主动提出来的。 因为不管是谁来照顾他,都有可能被传染,这是一件有风险的事。 起初贺悠强烈反对。 可要是秦如凉身边没有一个会医术的人照顾的话,他的病情还会恶化得更严重。 贺悠反对的时候,苏折不置一词。 贺悠急了,道:“大学士你倒是说句话啊!平时你不是很介意沈娴跟秦将军好么,现在她要到秦将军身边去,你快阻止啊!” 彼时沈娴张了张口,道:“苏折,我去照料秦如凉的病,你去找瘟疫源头,怎么样?” 她知道她需得说服苏折,才能放心去做这件事。 “我觉得不怎么样。” 沈娴扯了扯嘴角,道:“其实照顾秦如凉还要轻松一些,去找瘟疫源头责任更大一些,你就当我是偷懒也不行?我会很小心,不会让自己感染的。” 苏折道:“我伤好不久,还是大病初愈的时候,不适合担当大责任,好像应该偷懒的是我才对。” 沈娴抬头看他,他正好也低垂着眼深深地看着她,他道:“我来治秦将军,你去照顾城中百姓。” 贺悠万分赞成:“我看这样再好不过了!” 沈娴却道:“不行,秦如凉之所以会倒下,可能就是因为他的伤才复原,抵抗力还很弱。你也伤好不久,不能冒这个险。” “阿娴,荆城里的许多百姓等你去救,你是他们的希望。”苏折道, “至于我和秦将军,只有你尽快找到办法,他才能够好起来,而我也不至于被感染。” 沈娴摇头,“你医术比我高,你去找源头……” 苏折低声细语道:“你知道,我是万不会给机会让你和秦如凉独处的,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说罢,苏折看了贺悠一眼,又道:“贺悠,把公主带走。” 贺悠拉着沈娴就走,道:“就按他说的这样来吧,你是静娴公主,荆城里的百姓更加需要7;150838099433546你。只有你去解救他们才更合适。” 贺悠一边走一边又道:“大学士是个明白人,他医术又很好,你不用担心,秦将军在他手上也不会有事的。” 沈娴回头就看见苏折若无其事地进了秦如凉的房间。 “苏折。”她叫他。 苏折站在门框里,风清月白地回转身,唇角微微笑,“嗯?” 沈娴道:“为免被传染,你还是要离他远一点。” 在沈娴眼里,没有谁比苏折重要。她永远很清楚自己会怎么取舍。 “我知道。” 沈娴定定道:“我一定会尽快找到源头的。” 后来沈娴与贺悠一步一步去排查,从日常接触到的事物到吃的食物。 沈娴从其中发现了一个微妙的巧合。 那些没有得病的百姓家中,都有一口井。平日里饮用的水都是从井里取来。 而沈娴他们住的院子里也有一口井,用水都用井水。 那些染病的百姓,除去被传染的人以外,其余家中都没有井,他们是从流经荆城的襄河里取水来用的。 若不是遇到洪涝时期,襄河的河水是非常清澈的。 云城处在荆城的上游,两城一直以来都是依靠襄河水为主要的水源。 在云城的时候,襄河经过分流疏通,流到荆城时河水中的泥沙已经基本沉淀,再加上已无大雨侵袭,因而河水也相当清澈澄净。 荆城的百姓从那河里打水来直接引用,极有可能是因为水源不干净,所以导致人生病,这才是瘟疫的由来。 这样一想过后,沈娴当即派人去询问,那些得了瘟疫的人家是怎么个用水。 结果得出的结论是他们大多从河里打了清水,有直接饮用过生水,亦或是吃过用生水清洗过的果蔬。 时间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里秦如凉高烧不断,昏沉中也闷闷咳嗽。 苏折用银针强行替他降烧,为维持不了多久。 沈娴来时,苏折出了房门,站在屋檐下,却不让她上前一步。 苏折脸上有淡淡的疲倦与苍白,道:“阿娴,别过来,屋子里病气重,若是过给你就坏了。” 沈娴止步,拧着眉问:“那你呢?” 苏折道:“我还好啊。” “我找到了瘟疫的源头,是城里用水不干净。你千万不要用生水,或许井里打来的水要干净一些,但也一定要烧煮以后才能喝。” 苏折笑了笑,道:“我知道阿娴可以做到的。你不必担心,我一直是取后院井中的水用的。” 第312章 我可以抱抱你吗 第312章我可以抱抱你吗 “等我找到到底是什么污染了水源,就能对症下药了。”沈娴望着他,“苏折,你再等等。” “好,我等你。”苏折轻声道,“阿娴,快去吧,去做你应该做的事。” 沈娴抿了抿唇,黑白分明的眼里深深嵌着他的身影,她问:“苏折,我可以过来抱抱你么。” 很想他。明明他就在眼前,仍是心心念念地想他。 苏折唇角若有若无地上扬道:“可以,只是不是现在。等瘟疫散去以后,我再给你抱,好吗?” 沈娴咬一咬牙,扭头就走了。 她才到衙门门前和贺悠一起例行派药,几名亲兵就匆匆返回来,道:“启禀公主,属下已顺着襄河流域沿途查看,果然发现了问题。” 沈娴眉头一动:“什么问题?” “属下看见被河水冲到岸边的,偶有几只死老鼠。” 连日降雨,鼠窝被雨水冲灌,有老鼠淹死在河中不足为奇。但有这个发现就不能疏忽大意。 沈娴皱眉道:“可襄河不是区区小河沟,水量可观,自我净化能力很强,若只是几只死老鼠,7;150838099433546还造不成这般严重的疫情。” 亲兵道:“属下也只是揣测,不敢妄下定论这次瘟疫就一定与死老鼠有关。所以属下带人一直搜寻到了襄河流进荆城的闸门外。” 为了控制襄河河水,在荆城外还有一道闸门。闸门那里,河道被拓宽拓深,以便储存河水。 在雨量充沛的时节就把闸门关起来,在储水的同时,又不至于淹到荆城;而雨量稀缺的时节,则可以适当打开闸门,让城里的百姓有水可用。 只是这场秋涝灾害一来,闸门一直处于关闭状态,只有一部分河水从闸门下面流淌进城,能有效地阻拦泥沙和控制水位。 “发现了什么?” 亲兵顿了顿,面色有异道:“属下发现,被拦截在闸门以外,有成群结队的死老鼠。” 想必那画面十分恶心人,才能让见惯了生死的亲兵流露出这种表情。 沈娴当即道:“立刻通知城守,我们去看看。” 很快城守就闻讯赶来。 要是能驱散这场瘟疫,城守是相当愿意配合的。 于是一行人立刻赶去荆城外的襄河闸门那里。 又宽又深的河道在这里几乎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泊,完全足够城里百姓的用水,以及农田灌溉的用水。 城守说,自从大楚割让城池以来,荆城一下子就有好多南边的百姓涌入。 再加上入秋下雨,荆城附近各处也频繁发生滑坡垮塌事件,庄稼良田被毁,百姓在灾荒中流离奔走。 城中秩序一度非常混乱,城守一度管理不暇,襄河水位一上涨,城守就下令把闸门关下来,只留下闸门下面的齿状空隙,让河水往空隙里淌过,以控制水位。 后来又听说上游云城在疏通河道,城守就更加不用操心,因而这里就再没来管过。 城里瘟疫爆发以后,城守焦头烂额,根本没想到问题是出在这个节骨眼上。 站在河水积累而成的湖泊边,沈娴一抬头便看见堆积在闸门那边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 因着河水是从闸门下面流进城的,因而那黑乎乎的东西只能漂浮在水面上,无法穿过闸门。 越靠近,便能闻到空气里一股恶心的异味。 等走到足够近了,城守看清了那水面上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先捂嘴跑到边上吐了起来。 随行的其他人都强忍着作呕的恶心。 贺悠反胃道:“沈娴,别看了,太恶心了……” 沈娴脸色变了变,不置可否。 她沉静地看着水面,那成群结队的黑乎乎的东西,先前的亲兵没有说谎,尽是死老鼠,而且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那些死老鼠在水里泡胀了,肚子胀鼓鼓地鼓了起来,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只是因为天气湿冷的原因,水里的温度也不高,恶臭的气味并不十分浓郁,也没有散发到很远,又逢雨季根本无人到这个危险的地方来,所以一直没有人发现。 就算这些死老鼠没能流进城,可下面流进城的水也是被死老鼠污染的水。 很难想象,城里百姓还一直取这河里的水来饮用! 难怪先前瘟疫怎么都抑制不下来,是因为百姓总得要喝水,只要一喝了这河里的水,就又增加的得病的风险。 沈娴强忍着恶心,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死老鼠?” 雨天有死老鼠她能够理解,但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城守也无法理解,只好道:“正值雨季,难免有被雨水淹死的动物被冲进河道里。” 随后沈娴就派人划着小船去把那些死老鼠全部打捞上来。 自始至终沈娴都站在岸边,紧抿着唇无言地看着,直到水面上一只死老鼠都不剩。 贺悠有劝她,道:“你不是害怕老鼠么,还是别看了,这里留给他们来处理就行了,我们还是先回城吧。” 沈娴摇了摇头。 见她如此坚持,贺悠也不强求。 他和沈娴以及城守还只是站在岸边看,那些划船下水去的亲兵就真的是辛苦又难熬了。 捞上来的死老鼠后来被泼了油,一把火烧了。 那烧焦的伴随着腐臭的气味更是令人作呕。 回去的半路上,沈娴心思一动,看向贺悠,道:“谁告诉你我怕老鼠的?” 她不记得她有怕过这东西,更不记得她有在贺悠面前表现出她害怕过。 贺悠随口道:“是苏折说的啊。” 不知怎的,沈娴心跳冷不防漏了一下,约莫是今次一下子见到了这么多死老鼠,所以对老鼠尤其敏感吧。 良久,沈娴才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地问道:“他怎么说的?” 贺悠道:“上回在云城的时候,晚上我看见他在抓老鼠。他便说是你害怕,让那老鼠吵得睡不着觉。” 沈娴脸色有些发白。 贺悠说到这里,也察觉出了什么不对劲,扭头看沈娴,动了动口讷讷道:“难道你……不害怕老鼠吗?” 第313章 不愿去多想 第313章不愿去多想 沈娴手指收紧成拳头,指尖用力掐着掌心。她深吸两口气,若无其事道:“不,我挺害怕老鼠的。” 贺悠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上回苏折也只是抓了几只老鼠,而眼下被淹死的是这么多老鼠,贺悠心想,这两件事应该不太可能会相关的。 后来死老鼠的事被瞒了下来,不得往外透露,以免引起百姓恐慌。 随后便是着手清理水源,在这期间,城守下令所有百姓都不能直接饮用襄河里的河水。 襄河有自净能力,没几天那股异味就散了。沈娴又让城守往上开了开闸门,让河水匆匆流走。 只要水是前赴后继鲜活的,很快就能被净化。 同时城守也带人随时沿河查看襄河的状况,看看还有没有死老鼠被冲到了下游来。 索性后来都没再有。 城里的瘟疫是鼠疫,这个已经基本确定了。 沈娴又忙着召集城里所有大夫,配制治疗鼠疫的药。 这药也需要多次配试才能找到最好的疗效。 令人欣慰的是,后来城里因瘟疫而死的人已经大大减少。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沈娴忙得不可开交,不愿意去休息。她面无表情,琉璃般的眼神里看似没有任何情绪,却仿佛蕴含着万般情绪。 沈娴没忘记给秦如凉端药来,这是新熬制的药,比之前的效果要好,却又不能彻底地治疗瘟疫。 苏折道:“交给我来吧。” 遂沈娴在门口止步,安静地看着苏折把药端进去给秦如凉喝。 等给秦如凉吃下药后,沈娴声音有些发哑道:“苏折,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好。” 沈娴在廊上站了一会儿,回头便看见苏折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得出他也很累,他在尽力保住秦如凉的命,不让他在这段时间里疫情恶化,不然即便是找到了药,也可能救不回来。 沈娴动了动喉,有些话没法在这个时候问出口,只道:“我找到了原因,城外河里漂浮着大量的被淹死的老鼠,城里蔓延的瘟疫,是鼠疫。” 她定定看着苏折的脸,留意着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她想从中发现点什么,却又害怕发现什么。 只是苏折的反应和她预想中的一样,没有太大的波澜起伏。 约莫这世上极少有一件事能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就是苏折。 他窄了窄眼帘,略一沉吟道:“原来如此,恐怕因为下雨太猛淹了哪个鼠洞。既然清楚了原因,就好对症下药了。” 沈娴向来相信苏折的话。 从他的话里听不出此事与他有任何关系。 沈娴当然也希望,这和他没有关系。既然现在苏折都这么说了,她强迫自己不去过多地深想。 只是不知她这样控制不去胡思乱想又能控制得了多久。 沈娴点点头,随口道:“所以我便想就药方与你探讨一下。” 苏折问:“可找到了良药?” 沈娴便把她和城里大夫配制的药方说了一遍,因为不能彻底根除疫病,定然还有所改善的地方。 她也想知道苏折的意见。 毕竟苏折医术高明,这是不争的试试。 后来苏折琢磨了一下,往原有的药方里又多添加了几味药,让沈娴拿去试一试。 沈娴得了意见,就匆忙要走。 苏折在她身后问:“阿娴,要不要我帮忙,我可以和你一起尝试和配制出最好的药方。” 沈娴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道:“不用了,你帮我看着点秦如凉就是。他的病情若好转,得空你也回房休息一下,这两日辛苦你了。” “真正辛苦的,是阿娴。”他的嗓音依然温煦去春风,带着淡淡的倦意,更添两分动听, “我相信你,能够把他们都治好的。若是熬出了新的药,不妨先拿来给秦将军试,这药方已经趋于成熟,总归是对他有益无害的。” 沈娴应下,就匆匆离去了。 苏折站在廊下,如墨的眼深深浅浅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许久。 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收回视线,淡淡转身,黑衣修长而肃然。 徒留廊下的一抹风清月白,转瞬就淡了。 药方在苏折加进了几位药以后,药效比之前更甚。 秦如凉正一天天好起来,城里的百姓也渐渐从瘟疫病魔中挣扎摆脱而出。 秦如凉多数时间是清醒着的,便也用不着苏折再照看了。 他还有些虚弱,沈娴按时把药端进来给他7;150838099433546喝,看了一眼他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的样子,道:“自己被传染了瘟疫都不知道,你总该知道自己发烧了,需要找大夫看一看。” 秦如凉道:“当时没注意。”他也没想到,他比自己想象中的更没用。 喝完了药,沈娴收拾了药碗便要走,秦如凉问:“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沈娴压了压眼里神色,若无其事道:“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瘟疫已经控制下来了,病人们都和你一样,正在慢慢康复。” “那就好。”秦如凉道,“你出去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叫一下他进来?” 沈娴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应道:“可以。” 出门见了苏折,苏折只深深地看着她,眼神里无端有些寂寥,沈娴也没有多余的话说,只道:“秦如凉找你。” 苏折点了点头。 两人都是十分敏感的人,各自都揣着心事。 看似什么都没有发生,却又彼此都心知肚明。 沈娴这次找到了祛除瘟疫的办法,她帮助百姓,亲自看诊,赢来了全城百姓的感激和爱戴。 甚至有从瘟疫中捡回性命的百姓,齐齐跪在衙门门前磕着响头感谢她。 不管沈娴如何叫他们,他们都不起来。 她心里不是滋味,十分复杂,甚至觉得有点讽刺。 民心可贵,她一直都知道。她也希望能在这一路上靠自己的努力得到百姓的拥戴。 可如若这一切的苦难与感激,都是有人精心策划和经营得来的,他们还会像这样像感激活菩萨一样地感激她吗? 只怕是恨她都来不及吧。 正当大家都感激涕零时,有城卫带着一个百姓急匆匆地往这里赶来。 还没到跟前,百姓就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道:“求公主菩萨救救我们村子吧!我们村里的人就快要死了!” 第314章 想逃离 第314章想逃离 城守正要责怪那城卫善作主张把人带来,被沈娴止住。 沈娴细问之下才得知,原来荆城外有一个村子,全村都感染了瘟疫,正是走投无路的时候,村民几次想进城求助都被拦在城外。 而今城里的瘟疫被驱散,守城的城卫才把村民带了过来。 沈娴一边往药箱里装药材,一边与城守道:“一会儿你去告诉贺公子和苏大人,让他们帮忙照顾这些百姓,我先随村民去一趟他们的村子。” 城守快跪了,道:“公主,城外天湿路滑,十分不好走。如今也找到了治疗瘟疫的药,下官恳求公主还是别去了,下官这就派城里的大夫过去看看。” “大夫应付城里的情况还行,若是那村子里的瘟疫实在厉害,他们去了也是手忙脚乱。况且城里这么多人需要照看,他们也忙不过来。”沈娴背着药箱,淡然道,“无妨,我去看看再说。若是我一人处理不过来,再找大人增派人手。” 沈娴语气虽淡,却暗含着不容辩驳的威严。 村民也是愣愣的,他只是想来求助,只要城守肯派一个大夫去救村子里的村民,他就感激不尽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公主要亲自跟他回去。 随后沈娴带了两个亲兵,就叫上那傻愣着的村民一同离去。 城守呆呆地站在衙门门前,半晌反应不过来。 等他回神时,发现这是一件相当严肃的事情。这要是公主在城外遇到了什么危险,他怎么担待得起。 于是城守连忙又派了几个城卫去追上,自己则匆匆回苏折他们所住的院子,将情况禀告。 只是路上因事耽搁了一阵,等他把情况告知时,沈娴约摸已经出城走出一截路了。 贺悠知道这消息后,当场就急了,道:“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呢?” “她、她带了两个兵,下官也派了两个追上去……” “我是说你咋不把她拦下!” 城守苦哈哈道:“下官拦不住啊……” 随后贺悠就要追着出城去。 苏折适时道:“还是我去吧。你留下来和城守大人看着城里。”苏折回头看了秦如凉的房间一眼,“还有秦将军。” 屋子里秦如凉也听到了说话声,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从屋里走出来,面上带着两分病态站在门口,道:“就让苏大人去。” 贺悠心里尽管着急,却也知道,苏折会武功、会医术,比他去更稳妥。 贺悠道:“那你一定要把沈娴安全带回来啊。” 苏折没多逗留,便出了院子。他背影虽从容,却快得眨眼就消失在了院外。 秦如凉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每当这个时候就暗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变强一点。他现在这副样子,根本不能做什么,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去做他最想做的事情。 这雨虽停歇了,可天却一直没有放晴。灰沉的天空时不时会撒下薄薄的雨网,空气里湿润的气息久久不散。 沈娴跟着村民出城以后,城外的路确实泥泞难行。不一会儿裙角上就糊满了泥巴。 因为出城以后走的是田间小路,小路两旁都是积洼泥田,不能够骑马,就是稍不注意一只脚滑进田里了,还会泥足深陷。 两个亲兵和两个城卫跟在身后,亲兵出声道:“公主,还是属下背你过去吧?” 沈娴身体平衡很好,脚下打滑也不至于摔倒,道:“我这样还能走过这条小路,若是让你背着我,两个人只怕更加寸步难行。” 眼下情况也确实如此,亲兵便不再多说。 前头带路的村民摇摇晃晃,下雨天里是走惯了这样的路的,因而这条小路走到底,一行几人都还算平顺。 走过这条田间小路后,眼前又是一个田湾。 亲兵就问:“你们村子在哪儿?” 村民指着那边湾头的山坡后面,道:“绕过那个坡就快到了。”看得出他十分忐忑,又道,“劳公主和官爷亲自去村子,小人实在……”他挠挠头,半晌又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 沈娴道:“这次瘟疫本就要彻底根除,若是放着你们村子不管,疫情还是会传染,那先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所以你不用过意不去。” 若不是下雨,村子离城也不算远。 她跟着村民出城来也好,进了那村子便只管安心给村民治病,不用去想其他。也暂时不用回到院里……见到苏折。 有些话问不出口,却一天一天累积堆压在她心里,那种感觉一点也不轻松。甚至让她有点喘不上气。 顿了顿沈娴又问:“平时村子里用水是在哪里取水?” 村民道:“湾头那边,有一条从襄河分离出来的小河,是绕着这个坡流进村子里的。平日里村民都用那河里的水。” 果然如此。 几人慢吞吞地走过田湾,沈娴双脚全是泥,只觉双脚像被钳进水泥中一样,每一抬脚就又沉又重。 湾头有一个坡,只有一条小路绕着坡脚蜿蜒过去。 站在坡这头,隐约可7;150838099433546听见小河淌水的声音。 这条小河从襄河主河道分离出来,没有经过城外漂浮着大量死老鼠的闸门,河水污染得没有那么严重,却也无法彻底消除对人体的损害。 村民绕着坡走在前面带路,沈娴又详细了解了一下村子里的疫情。 村民的情况还不是非常严重,暂没有出现全身青紫溃烂的情况,也没有吐血不止,多是高烧、咳喘,因病疫而死的是村子里年老体衰的一些村民。 村民一边走一边描述,丝毫没注意到山坡上湿黏的泥土因承受不住水分饱和的重量,而渐渐裂开了一条缝。 缝隙越开越大,仅有的细微的声音都被旁边小河的流水声给淹没。 随着越来越靠近小河,水声渐响,村民说话的声音也抬高了几个调。 正当几人还没走完坡脚的这条泥泞小路,突然头顶有淡淡的阴影笼罩下来。 沈娴抬头去看,见那灰褐色的泥土正如浪潮一般,铺天盖地从上往下兜头席卷而来。 身后亲兵惊惶叫道:“公主小心!” 第315章 你怎么来了 第315章你怎么来了 沈娴极快地反应过来,见前面的村民犹还愣愣的,根本不知道该往何处躲。 她当即拽着那村民就往前飞跑,刚跑了没几步,却又滑倒在泥路上,一起往前滑,勘勘避过了要害。 上方的滑坡泥浆簌簌落下来,有一部分砸在沈娴的身上。 两人在泥路上滑出许远。 后面的亲兵和城卫想冲过去已经来不及了,大量的泥土滑坡下来,他们只有连连往后退。 最后整个山坡滑塌了将近一半。新鲜的泥土把坡脚下的小路淹没得彻彻底底。 沈娴和村民成功地抵达这边,但是亲兵和城卫却被拦在了那一边,无法顺利通过。 村民脸色煞白,蓦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久久回不过神。 沈娴从地上起来,拂了拂身上的泥,后背上的泥比较多,前面都是村民直接垫在了她下面。 沈娴问:“你没事吧?” 村民囫囵从地上爬起来,滑了两下,木然地摇头,像个泥人一般。 沈娴道:“没事就好。” 村民抬头看了看面前的景象,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方才他反应慢,若不是沈娴及时拽他一把,兴许他就会直接被这滑坡给活埋了。 村民后知后觉,说话都带着颤抖,“小人……谢、谢……公主。” 沈娴冲着对面的亲兵问:“你们怎么样?都没事吗?” 对面的四个人都没有大碍,顶多只是满身泥。可是道路被淹没,他们就无法过来了。 沈娴道:“村里情况紧急,我先进村去,你们就原路返回吧。” 亲兵道:“公主先等等,待把这路开了,属下再陪同公主一起进村。”说这话时,两名城卫已经匆匆忙忙地折路返回,去找援手来。 沈娴看了看天色,道:“等开了路,说不定已经天黑了,不是白白浪费时间么。” 随后沈娴就让村民带路,继续往前进村,后面的两个亲兵过不来,也只有眼睁睁看着干着急。 走过了这坡湾,再沿着小河走不远,就依稀可见村子的轮廓。 村子被雨洗得十分静谧。 进村口时,忽闻两声犬吠。 村民把大黄狗驱走,高声吆喝道:“有人来救我们了!” 于是原本安静的村子就一点点苏醒了过来,陆陆续续有村民急切地出来观望。 村民即使满身泥也掩盖不住兴奋和希望,走到村民们群中去,道:“跪下,快都跪下!” 村民带头在沈娴面前跪下,尊称她一声“静娴公主”,这些村民始才得知,原来那村民竟带了一位公主回来。 村民们没见过世面,纷纷跪地磕头。 沈娴见状道:“快都起来吧,先带我去看看病人。” 几乎有一大半的村民都感染了瘟疫。年老体弱的村民在先,渐渐也会传染到身强体壮的村民身上。 沈娴告诉他们,襄河的河水暂时不能喝,等多等一些时日,待河水净化以后才能饮用,而且都不能再饮用生水。 村民们始才知道,原来这瘟疫是从水源开始的。 随后村民就去田里打水来沉淀,又把大铁锅搬出来,用石头临时堆砌一个灶,把药材放到锅里去熬。 有病重者,都集中到一个地方,由沈娴一个个施针稳定病情。 村里一时活泛了起来,袅袅炊烟,人声犬吠不绝。 天色渐晚,铁锅里热气腾腾,沈娴正把熬好的药一碗一碗地舀起来分发下去。 这时身后有村民道:“静娴公主,有人来找你了!” 沈娴以为是那几个亲兵和城卫把路给重新开了,他们后脚来村里也不足为奇。 沈娴正要叫他们一起来帮忙,她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可回头看见来人时,动作顿住了去。 来的不是亲兵也不是城卫,不是任何人,只是苏折。 只有他一个人。 黑色的衣角泥渍斑驳,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沈娴,四周暮色渐合,边上临时的灶膛里火光闪烁。 一时无言。 沈娴下意识地皱眉,她不想在这个时候看见苏折,可为什么他总是要在自己眼前出现。 她暂时不愿意去深想,就让她在这村子里安心救人也不行么。 村民们并不知道苏折是谁,和沈娴是什么关系。但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村里的妇人们是过7;150838099433546来人的,也都看得出一些苗头,遂不多说话。 那给苏折带路来的村民,见两人也不开口,就虎头虎脑地问:“静娴公主,你不认识他吗?” 沈娴道:“不,我识得。” 随后村妇们就把那带路的村民给支走了,又借口去送药,纷纷都走开了。 沈娴回过头来,不再看他,若无其事道:“你怎么来了。” 苏折道:“知道路上出了点意外,所以我过来看看。” “其他人呢?” “还在疏通路,滑坡较严重,可能得等两天才能把路清出来。” “哦,我险些忘了,你是会轻功的。” 两人的话变得出奇的少,有苏折在,沈娴能轻松不少。他负责帮村民看病,根据他们的病情随时调配药物。 天黑时,村子里要开始准备晚饭了。 因着沈娴这位公主的到来,让村里的夜晚也热闹了两分。 村民热情招待,家家户户都将家里的好食物送过来,一起做出一桌香喷喷的晚饭。 得病的村民服下药后,情况都稳定了下来。 后沈娴才有空闲用烧热的水把满身的泥清洗一下。 眼下沈娴和苏折在村长的家中,面对一桌晚饭,面对面坐着。 今晚天色已晚,路又不通,估计是回不去了。 沈娴原本没打算回去,先留在这里观察两三日,等瘟疫彻底解决以后再返回。但是现在多了一个苏折。 村长家的房屋够宽敞,有多余的房间给沈娴和苏折借宿。 女主人备好了房,又拿了一坛子酒,道:“不知道静娴公主和这位公子喝不喝酒,这是自家酿造的浊酒。家里暂时没有清水煮茶,就以这酒代茶吧。” 沈娴道:“多谢。” 苏折不饮酒,但是她是饮酒的。 第316章 他都精打细算好了 第316章他都精打细算好了 女主人又指了一会儿他们要睡的房间,房里的被褥都换了崭新的。村里条件有限,他们只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 女主人安排好以后,就退下了。 沈娴默默拿了空碗,倒了一碗酒,尝了一口。 这浊酒虽然平常,却也醇甜可口。 她道:“吃吧,我很有些饿了。” 苏折吃得少,很多时候都是在看沈娴吃。 沈娴很想忽略那道目光,可是却始终在她心头绕转,挥之不去。 苏折轻声细语道:“阿娴,你讨厌我么。” 沈娴筷子一顿,觉得有些渴,便喝了一碗酒,嗤笑道:“我如何能讨厌你?就是讨厌你,也需要一个理由不是?” 她笑不下去,无法装作若无其事。 眼里的神色寂了下来,沈娴抬起视线,平静地落在苏折脸上,道:“苏折,你不打算向我解释什么吗?” 苏折道:“你尚且什么都没问,我又该如何解释。” “好,那我问你,”沈娴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先前那些一个个感染瘟疫而死的仪仗队,到底与你有没有关系。” 苏折思忖着回答:“他们这次不死,下次也一样会死。” 沈娴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可是她不甘心。 可能是她问的方式不对,那些人本就该死,死了她也不会惋惜的。她去问那些无关紧要的生死干什么呢? 沈娴低低道:“那荆城的百姓呢,他们也都该死么。这里的村民呢,他们全都活该么。” 她眼里冷若琉璃,直直地看着他,嘴角却勾着嘲讽的笑,“要是让他们知道真相,他们还会这样好酒好菜地供着我们吗?” 苏折道:“什么是真相。” 沈娴道:“我根本就不想知道,什么是真相。” “既然不想知道,那就不要知道,为什么又要问?” 沈娴一字一字咬牙道:“因为你是苏折。” 苏折冷不防抬眼看她。 她却已不再看他。 她觉得口渴,碗里的酒越喝越渴。苏折来拿她的碗时,被她冷眼瞪了回去,“你什么事都要替我管,如今就连我吃饭喝酒,你也要替我管吗?” “阿娴,你喝醉了。” 沈娴幽幽道:“醉没醉,我难道不比你更清楚,我倒是想醉,可我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还要清醒。” 她喉咙干,心里也干,直到酒坛子里再也倒不出一点酒,沈娴才发现酒都被她喝光了。 她轻轻地放下坛子,撑着桌面站起来,转身往房里走,轻声道:“我倦了,你慢慢吃。” 沈娴努力抑制自己不去看他,在转身的时候,颤了颤眼帘,眼眶却是绯红。 苏折面色消瘦苍白,连日来的疲惫让他的神色也显得清寂孤独。 沈娴有些站不稳,扶着墙一步一步往房间走,终于站在房门前,她推开门,房里的油灯一直点着。 她脚还来不及踩进去,身体就先一步朝门框里倒了进去。 苏折终究比她快了一步,在她倒下去之前,从后面捞了她的腰身,将她搂了回来。 他跨过门口,径直把沈娴抱了进去。 沈娴双脚一沾地,就把他推开。 苏折怀里空空的,却始终没再碰她,道:“你好生休息,等明早,就忘了吧。” 沈娴撑着桌角,发丝丝丝缕缕地从侧脸垂下来,依稀挡住了她的表情。 她问:“等明早就忘了,你要我忘了什么?” “忘记你想要忘记的一切。” 苏折抬脚走到门边,刚要出去,沈娴在身后闷声道:“苏折,我都问出口了,你为什么还不解释?” 苏折在门边定住了脚步。 她深吸一口气,压抑道:“都被我猜对了是吗?只要你肯解释一句,只要一句就好,你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你做的,我不信真相,我就信你。” 沈娴抬了抬头,万般复杂晦涩地看着苏折的背影,道:“苏折,你告诉我!” 苏折手握着门扉,而后轻轻关上房门,轻叹一声道:“你是几时发现的,是看见死老鼠的那日吗?” 沈娴扯了扯嘴角,凉笑道:“你是没看见,那日水上的死老鼠不计其数,腐烂在水里,脏水直接被城里的百姓饮用,想想都想吐。” 她顺着桌脚缓缓滑坐在地上,头微仰,靠着桌柱子,对着苏折的背影又道: “打捞那些死老鼠的时候,贺悠说我怕老鼠,让我回避。我就觉得奇怪,我害怕老鼠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贺悠说,在云城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他看见你正好在捉老鼠,是你告诉他的。可我不曾被老鼠吵到过,也不曾害怕到要你去帮我捉老鼠。” 苏折低声细语道:“原来是这样,我千算万算,还是放漏了贺悠。当时便知道,他有可能是个麻烦。” 他也知道沈娴聪明,只要贺悠说错了一句话,就能引起她的怀疑。 “你有想过杀了他吗?” 苏折回答道:“没想过,不然你会比现在更加恨我吧。” “你能不能看着我回答,云城里的老鼠,和荆城外的死老鼠,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苏折转回身来看她时,见她眼神灼亮,定定地看着自己。 他说,“你觉得呢?” 沈娴觉得精疲力竭,“你知不知道,我多想听你说没有。” “可那样,也不一定能骗得过你自己。” 沈娴捧着额头,“是,关于你的事,我总是太敏感。 我很难不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刚入荆城时,你便挑了一个有井的院子。 那是因为你一开始就知道,襄河里的水吃不得。一开始你明明知道,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我一起找药,让我自己去发现水源有问题。 仪仗队的的所有人都病死了,这真的是巧合吗? 甚至于在最开始的时候,知道荆城染上了瘟疫,你也笃定我7;150838099433546一定会去的吧。 你把每一件事都精打细算好了,所有人都可以被你算在其中,也包括我。” 她红着眼,嗤笑,眼里溢满了水光,“苏折,你真是把我逗得团团转啊。” 第317章 我从不奢望我是一个好人 第317章我从不奢望我是一个好人 沈娴咬着牙,视线紧逼着苏折,又道:“就是不知道,在这么多天里,你眼睁睁地看着每天陆续有人死去,心里会是个什么样的感受。 你明明可以救他们,可是你却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们去死。苏折,你的心里,难道就不会有丁点的愧疚吗?他们全都是因为你,才死去的。” 良久,苏折道:“荆城的瘟疫只爆发了短短几日,死伤都在可控范围内。若我说我不在乎他们的生死,你定是会对我很失望,会觉得我狼心狗肺。可我本就是这么一个人。” “你为什么一定非要这么做!” “因为我需要你去救他们啊。”苏折回应她,“我需要你在他们的心里高高在上,我希望你成为他们的希望,我希望你的仁义担当得到整个南境百姓的拥护爱戴。” 他一步一步朝沈娴走来,目色深沉如墨,道:“其实只要能成就你,赔上多少人的性命,我都不在乎。” 沈娴含泪道:“一直以来我知道你的目的,我也希望能和你并肩走在一起,不管付出多大的努力我都愿意!我知道你想让我收拢民心,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心甘情愿地去做! 可是我要的是凭借我自己的努力得来的成果,而不是你用这样的方式!你把用人命换来的民心捧到我面前,我不稀罕!” 苏折站在她面前,弯下身去,伸手想把她拉起来。 沈娴躲开了。 苏折低着眼,看着自己空空的手,眼里有些悲凉,道:“我从没奢望过,我是一个好人。阿娴,对不起,让你也失望了。” 沈娴努力压下喉间翻滚着的哽咽,低声沙哑地道:“苏折,你这样做,染上满身杀孽,比染上瘟疫更可怕。” “我知道,这迟早是会遭报应的。”苏折若有若无地孤寂地笑了笑,“我至今也不知丢在我手上的性命究竟有多少,我自己也数不过来。阿娴,7;150838099433546我会杀人,不代表我爱好杀人。”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依然是那么清润干净,“只是我回不了头了,我有非达成不可的目的。只要能拿回你曾经失去的东西,就是再血流成河一次,我也在所不惜。眼前这和两军对战、血流成河相比起来,已是最小的代价。” 沈娴抬着头,朦胧地看着灯火打照在他脸上的模样,道:“可我不想让你这么做。你有没有想过我,我不想要你用这种阴暗的手段。 我原以为你说的那些要帮我争夺的不干不净的东西,不过是权力的勾心斗角,我却万没有想到,不仅仅是权力,还有视天下苍生为蝼蚁的心狠手辣!” 苏折温凉的手指拭掉她眼角的泪,轻声温柔道:“阿娴,天下苍生永远是要装在你心里的,而不是装在我心里。你和我不一样,在不远的将来,你的千秋之名会光芒万丈,而我,只能够行走在黑暗之中。” 苏折的话,让沈娴心里蓦地辗转着痛楚。 一个常年在黑暗中行走的人,沈娴自以为看得清他的深沉与阴暗,只可惜现在才明白,她远远看不清。 她不知道,苏折独自一人在黑暗中前行的时候,有多么孤寂。 “你下得去手,可是我做不到……要让那些无辜的人,要为了你成全我,而付出生命!” 苏折牵了牵嘴角,道:“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坏人,可我是。没有陷入地狱般的处境,又怎么能有绝境里的救赎。我就是那个把所有人拖下地狱的人,让他们都等着你来救赎。” 为了成全她的大义,他可以把自己变得穷凶极恶。毫无愧疚,也毫无怨悔。 苏折说,“其实你跟着我,不用做坏事。坏事我来做,你只做好事。” 那一刻沈娴泪流汹涌。 她一直都知道,苏折苦心经营策划的这一切,全都是为了她。 她曾说,就算他是一个全天下最坏的人,在她眼里也不是一个纯粹的坏人,因为她害怕不起来。 比起他的可怕,她更多的是心痛。 是她把苏折变成这个样子的吧。 如果不是她,苏折又怎会这样苦心谋划,又怎会这样费尽心机! 没有任何一个人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坏人的。 究其根源,她沈娴,才是罪魁祸首!就是她,一步一步把苏折变成这个样子的。 沈娴蜷缩在角落里,难过地哭了起来。 除了上次石堆里的那一次,她从没这样放肆地哭过。 苏折有些慌,想要抱她,想要安慰她,可是却害怕她的拒绝。 苏折道:“阿娴,别哭。” 沈娴望着他道:“我不知道到最后,我是应该怪你还是应该怪我自己。好像我才是最坏的那一个。” 苏折温柔道:“你明明什么都没做,你哪里坏。” “可是所有的事,却都是因我而起。” 她哽咽道:“我一直想,有朝一日你还可以变回那个两袖清风的大学士。那个我在梧桐树下回头看你,你站在窗明几净的学堂里时的模样。” 苏折摇头极淡地笑了一下,“原来你忘不了的是那样的我,可能以后……”他幽邃的眼里闪过一丝挣扎,“我都不会再回到那个样子。地上凉,我抱你去床上可好?” 在沈娴躲开他的时候,他也有过某种恐慌。看着空空的双手时,他也会害怕总有一天眼前这个女子不再属于他。 沈娴没有回答。 苏折一点点倾身过来,将她堵在桌脚,她逃不掉也不想逃地被苏折收紧在怀,而后起身往床边走去。 苏折道:“阿娴,好好睡一觉,明早起来就好了。你可以忘记那些不愉快的和丑恶的,”顿了一会儿,低哑道,“也可以忘了让你这么难过的我,只要你高兴。” 沈娴浑身僵硬地坐在床上。 他道:“两个人并肩而行,相守相伴,那样的日子是细水流长,可我还没有那个福气。若以后我还是一个人独行,还和原来一样,没有你,顶多是不见阳光,再黑暗一点。” 第318章 苏折,我想睡你 第318章苏折,我想睡你 沈娴睁着通红的双眼,哑声问:“你要我忘了你?” “你我若仅仅是为君臣,兴许你就不会这么心痛了。”苏折一边轻声地说着,一边替她揩掉了眼泪。 只是他抽手时,却冷不防被沈娴给捉住了去。 沈娴紧紧抓着苏折的手,有些轻颤地呜咽道:“你竟叫我忘了你。苏折,你以为你是那么好忘记的吗?” 苏折顿了顿。 “你以为在做了这些之后,一句让我忘了你,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苏折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休想。” 苏折轻声心疼道:“你以为我想,我只是见不得你难过。” 她终是忍不住,闭着眼蹭着他的手心,细细哭道:“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和我被埋在石堆里的时候,我所感受到的绝望,这辈子我都不想再感受第二次了。” “我为什么心痛难道你不知道吗?我痛恨你瞒我骗我,痛恨你草菅人命、麻木不仁,可是这些……都没有比失去你更痛苦……别人的命也是命,可说到底却没有谁的命有你重要。” 她现在回忆起,当初那种快要失去他的感觉,她根本没有勇气去承受。 不管他是什么样的,就算他阴险狡诈至极,那他也是苏折。 沈娴望着他的眼,道:“你知道我怕什么吗,我怕你在黑暗中行走得太久,双手沾了太多的杀孽,将来你都来不及陪我走到最后。可你明明答应了我,往后都不再是你一个人,你给小腿起了名字,以后我们会是一家人……倘若你做这些是为了成全我,那么谁来成全你呢?” 苏折道:“不是还有你么,我做了坏事,可还有你在帮我善后,帮我弥补。如此我想就算将来有报应,老天爷也会酌情考量的。” “不能够,”沈娴簌簌摇头,“要报应也是报应在我的头上,因为你总是在为了我做这些,冤有头债有主,我最不希望的就是看见你有事。” “若真有那么一天,”苏折低低地说,“我也定不会让你看见的。” “苏折,我头疼。”沈娴深吸一口气,道,“过来抱我。” 苏折怔然,看见她流泪的模样,缓缓伸手过来,将她狠狠地搂入怀中,紧紧拥着。 “阿娴,你不跟我算账了么。” “要算的,只是我暂时一团乱,一时半会儿算不清……我要留着以后慢慢算。”她思绪确实十分凌乱,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连因为什么而悲伤难过到最后渐渐都变成了模糊。 她埋头在他衣襟里,深深浅浅地呼吸, “以前我觉得我爱上的男人,是世上最完美的男人。他有他两袖清风的一面,也有他雷霆万钧的一面。并不是我忘不了他两袖清风的时候,而是我愿他往后一生都能够像那样安宁长乐。” “可是我渐渐发现,他身上那股幽然的沉香气慢慢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血腥杀伐。现在我觉得,大概我爱上的,不是世上最完美的男人,而是一个完美的不完美男人。” 苏折在她耳边道:“我很高兴,能听到你说这些。只可惜,今晚你喝了酒。” “与喝酒无关的,我很清醒,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若是没喝酒,约摸我也听不到你说这些。阿娴,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苏折把身上携带的药膏塞到沈娴的手上, “之前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我后背上的伤结疤了,只是我自己难以碰到,你能不能帮我抹掉。” 他塞给她的是祛疤的药膏。 这个药膏很管用,是苏折亲手调配,沈娴用过了,只需要一个月就能让疤痕消失于无形。 沈娴低着头默然地看着手里的药膏,问:“为什么一定要抹掉。” 苏折缓缓解了衣带,道:“留着将来让人发现也是麻烦。” 一直以来他都身上无疤、手上无茧,在别人眼中是一个彻底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沈娴抬手,指端碰到了苏折的胸膛,比想象中的还要结实。她从他腰际穿过,碰到了苏折的后背。 当沈娴手指抚摸上他的肩背时,那些斑驳的疤痕在她指下游走,即使不去看,沈娴也清楚地记得上面的每一道疤。 都是苏折为她留下的。她心里痛到煎熬。 她手指有些颤抖,哑然问:“可不可以不7;150838099433546弄,就让它为我留着。” 苏折温柔道:“留着又有何用,让你难受内疚吗?这些疤痕因你而起,也可以被你抚平。往后都不会再痛的。” “我不要,”沈娴固执道,“你是我的,就连这伤痕也是我的,我就要它留着。” “阿娴不会觉得我卑鄙吗,”苏折低声道,“明明我很有可能是试图用这些伤疤来软化你,让你舍不得离开我。” 沈娴又哭又笑道:“明明你自己都亲口说出来了,又怎么算是卑鄙呢。你不用任何手段和方式,我也不会舍得离开你……” 说着她抱着他的腰,用力往自己这边带过来。 沈娴就势躺在了床上,苏折瞠了瞠眼,压在了她身上。 她眼里的光美得让人沉醉。清莹的残泪顺着眼角安然淌下,一下没入了鬓边的发丝里。 沈娴说,“苏折,来日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要随你一起。不管是地狱还是天堂,你都休想丢下我。 我想和你一起细数着,细水长流的日子。 就算没有那样的日子也不要紧,总归是不能让你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 是不是只要我有了光芒万丈的千秋之名,就可以照亮你脚下的路。 如果是这样,我一定会如你所愿。” 沈娴双手抚摸着苏折的后背,一遍一遍描摹着他的伤疤。 她主动抬起下巴,吻了他。用尽自己一切的热情和力气。 她从后面紧紧攀着苏折的肩背,气息微喘,热泪盈眶,张了张口,看着他深沉修长的眼,和明暗有致的轮廓,湿润沙哑道:“苏折,我想睡你。今晚就想,现在就想。你给不给我睡。” 苏折身体有些绷紧,手指穿插进她的发丝里,捧着她的头,俯身便噙住了她的唇,与她激烈拥吻。 第319章 做了一些出格的事 第319章做了一些出格的事 谁都舍不得松开,仿佛有种抵死缠绵的决绝。 沈娴呢喃着,手指像是能点火一般,顺着苏折的背脊骨轻抚,细数着他的骨节。 那时她混沌间仿若听到了苏折的低喘,在滑动的喉结间翻滚。 他像一头狼一样,吻溢出了唇畔,游离到沈娴的耳廓,亲吻着她的耳朵,一路往下,在白皙的颈项上留下道道吻痕。 可到最后,苏折还是没踩进雷池。他得有多强的意志力,才能勉强在这边缘停下来。 “苏折……” 苏折埋在她颈窝里,气息凌乱,深深喘息,极力平静,嗓音极其沉哑,道:“使不得。” 沈娴与他耳鬓厮磨,迷离道:“为什么使不得?你不敢?” 苏折咬着她的耳朵,道:“我若没算错日子,你信期已过半月,如此极是容易受孕。” 沈娴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小鹿乱撞,好像快要跳出胸膛一般。 苏折道:“我们,有一个小腿就够了。” 原来苏折竟留意她到这种地步,连她月信什么时候来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她身体一直还算健康,所以每个月基本那几天都是固定的。 沈娴眼巴巴地看着苏折,湿漉漉道:“那苏折,你能不能多吻吻我。” 苏折恨不能把她吻到天亮。 只是沈娴终于熬不住疲惫,加上又喝了酒,什7;150838099433546么时候睡去的都不知道。 等苏折终于舍得离了她的唇时,发现她已经安稳地闭上眼睡着了。 苏折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道:“真是累到连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阿娴,好好睡吧。但愿明早起来,你可以忘记那些不好的,只记得好的。” 第二日沈娴是在鸡鸣犬吠中醒来的。 昨夜苏折给她降了烧,只是喝多酒的缘故,她还有些头重脚轻。 沈娴坐在床上捧着额头缓了缓,感觉脑子里一团浆糊,喉咙很干。 床边放着一碗醒酒汤。 沈娴看之愣了一愣,皱着眉努力回想着些什么,最后还是端起醒酒汤一饮而尽。 她用沉淀来的田水洗了把脸,随后就去了村子里煎药的地方。 原以为村里的人都等着她去煮药。 结果去了才发现,村民们各自分配着任务,井井有条。 铁锅前自有人在打理药材,将汤药熬煮出来。 沈娴看见苏折的背影,还有些恍惚。脚步在原地顿了一阵。 若不是眼下清楚地看见他,沈娴还以为昨天傍晚时他的出现只是一场幻觉。 他很平易近人,村民有哪里不舒服的就来找他,他便细细诊治。 沈娴隐约记得昨天傍晚他进村时,生人勿进,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眼下却能与村民们相处得如此融洽。 村民一口一个“苏大夫”,唤得热情而勤快。 这样的一个人,可以是魔鬼,去而又能一瞬间变成佛陀。 苏折旁边帮忙煎药的,还有两三个村妇。不然苏折一人还忙不过来。 村妇定然是觉得他长得极为好看,人又没什么架子,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村妇还问他:“苏大夫,静娴公主呢,怎么没见她?” 苏折应道:“昨日太累,她还在休息。” “啊,现在有苏大夫在,静娴公主是应该好好休息。” 另一村妇又八卦地问道:“苏大夫,你与静娴公主是什么关系呀?” 其余两个村妇都挺想知道的,但面上还是要笑骂那村妇一句:“你怎的这么长舌多嘴!” 苏折思忖道:“我大概,是思慕她。” 苏折的回答已足够满足村妇们的好奇和八卦之心。 又有村妇问:“那昨天看见苏大夫与公主,怎的话也不多一句,是不是闹矛盾啦?” “嗯,她近来在生我气。”苏折温煦如清风道。 “苏大夫这么好,静娴公主一定舍不得真生苏大夫的气的。苏大夫一定要多哄哄公主,做点让公主开心的事,那公主很快就会气消了。” 随后几名村妇七嘴八舌地传授苏折一些哄女人的经验。 苏折似有心似无心地听了一些,连连点头:“苏某受教。” 结果其中一名村妇不经意间一抬头,就看见了沈娴,连忙扯了扯身边的同伴,道:“快别说了,静娴公主来了。” 铁锅下的灶膛里的柴火,因着天湿而泛着潮气,不太好烧,一阵阵青烟从灶膛里钻了出来,有些呛人。 苏折在那青烟缭绕下回头看,他那寡于喜怒哀乐的眼神,都只集中在沈娴一个人的身上。 沈娴不由想起,醒来时放在床头的那碗温温的醒酒汤,应是他准备的。 他一向是可以无微不至到无孔不入。 才一走近,还来不及说上两句话,村妇们相互使了一个眼色,就借口走开了。 只留下苏折和沈娴两个人。 沈娴在灶膛边坐下,随手捡了地上的柴火,放进灶膛里。 一会儿,一只温润的手夹杂着淡淡药香,忽而伸了过来,摸了一下沈娴的额头。 听苏折道:“还好只是疲劳引起的发烧,已经退烧了。” 沈娴怔忪,她什么时候发烧的,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昨夜的事……”苏折欲言又止,后轻轻一叹,“算了,反正你也不记得了。” “昨夜怎么了?”沈娴僵硬地问。 苏折的声音轻细地钻进她的耳中,道:“昨夜你喝多了,对我做了一些出格的事。” “不可能。”沈娴斩钉截铁地道,“我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 她自认为她和苏折还有矛盾横在眼前没解决,不会像之前那么亲近他。 “可你昨晚喝了酒,喝酒以后不清醒,很多行为是自己无法控制的。”苏折轻声道,“大多是遵从自己的心声。你若往后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心声,最好就不要喝太多的酒。” 沈娴不以为意地嗤笑:“我能有什么心声。” 苏折看了她一眼:“这个只有你自己知道。” 后来沈娴坐在板凳上发了一会儿呆,努力细想昨天晚上的事。 脑子里残存的画面一闪一闪的,她还来不及抓住那些画面,转瞬就又溜走了。 她想了很久都想不完全。她甚至都不知道自个昨夜喝醉了。以及昨夜女主人送来的浊酒是个什么滋味她也一概不知。 沈娴捧着额头,有些相当的懊恼。 突然间不知灵光一现还是怎的,她仿若听到了苏折在她耳边喘息,还有他身上传来的体温。手指上依稀残留着触碰到他皮肤的触感,从他灼热的胸膛到后背斑驳的伤痕。 沈娴冷不防头皮一麻。 第320章 脖子还是遮一下比较好 第320章脖子还是遮一下比较好 她对自己的酒品有点信心,应该不至于会酒后乱性才对。 只不过从来没有哪个时候能有昨晚喝得那么多。沈娴越想,心里就越是没底。 苏折道:“想不起来就算了。” 沈娴嘴硬道:“我根本没去想。” 苏折侧头看她,半晌眼帘微垂,落在沈娴的颈项上,神色略深,道:“你的脖子,我私以为,还是遮一遮比较好。” 沈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起身去水缸边对着里面的水照了照。 结果隐约可见她脖子上有些痕迹。 沈娴心里一沉,当即回了昨夜住宿的房间,房间了摆着一面模糊的铜镜。 她坐在铜镜前,撩开发丝和衣襟,仔细一看,见自己的颈子上竟然留下有几分绯艳的红痕! 似吻痕。 沈娴心乱如麻地在铜镜前坐了许久。 尽管她觉得不能够、不应该,可她心里还是无法抑制地溢出该死的心动。 那样的心动涌遍她四肢百骸,从每个毛孔里散发出来,带着绵绵酥意。 后来沈娴又检查了一下自身,除了脖子上的吻痕,其他地方并没有异样的感觉。应当是没有突破底线。 她静静地坐着发呆,听着苏折的声音又毫无预警地在她脑海里响起。 “在不远的将来,你的千秋之名会光芒万丈,而我,只能够行走在黑暗之中。” “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坏人,可我是。” “我就是那个把所有人拖下地狱的人,让他们都等着你来救赎。” “其实你跟着我,不用做坏事。坏事我来做,你只做好事。” …… 沈娴低垂着眼,手指紧紧掐着铜镜边缘。 她尽量不去看镜子里的自己,害怕看见自己眼里的哀痛和软弱。 若不是她弱,苏折又怎会去做这些。 她早就猜到了真相,却一直不敢揭穿他,她害怕真相下面是残酷的事实。 可是如今揭穿了,昨晚的事或许她记得混乱,但苏折一定记得清清楚楚。 苏折打算要放弃自己,来成全她。 俗话说心不动则不痛。 然现在的沈娴是既心动又心痛。 出门时,沈娴已经收拾好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她裁下一截裙角,做成一个简易的围巾,将脖子遮掩起来。 村妇们见了,觉得新鲜美观,便问:“静娴公主这是什么打扮啊?” 沈娴道:“我只是觉得脖子冷,所以围了个围巾。” “原来这个叫围巾。” 村妇们纷纷效仿,还选各种各样的花样,以至于后来传开了,围巾成为女子秋冬必备的一样装扮。 沈娴重新坐在灶膛前烧火煮药时,苏折看了她一眼,道:“这样挺好看。” 沈娴淡淡应道:“是么,我只是随手一弄。” 村民们都安顿好了,药也喝了,但是剩下的药材也不够用了。 约摸那坡脚的小路还没有清出来,这一天也不见有亲兵和城卫进村。 药材不够总得出去找药,索性药方里绝大多数药材都不难找。 于是沈娴和苏折背着篓去附近的山里找药。 谁也没再提昨晚的事和这次瘟疫的事。 她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去补救。 山里的路不好走,容易打滑。 沈娴脚下不慎,快要滑倒时,苏折总能在她身边及时拉她一把。 他若有若无地把她拉进怀里,四周静谧得只剩下时间恍然地流走。 苏折身上的气息微润清浅,手捉在沈娴的胳膊上。沈娴靠近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拥抱他。 只是在她在忍不住想抱他之前,便已先开口道:“放手吧,我还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跌倒。就算跌倒了,自己也会爬起来的。” 苏折松了她,道:“总归是要小心些。” 两人采了药,在天黑之前返回村子。当天晚上还是在村长家平静地度过的。 晚间摆上桌的是几样农家小菜,沈娴特地嘱咐过不必铺张,简7;150838099433546单就好。 只是这回女主人要再送上酒时,沈娴拒绝了。 那种喝酒后失控到记忆混乱的体验确实不怎么好。 她和苏折话很少,也尽量回避着他。自己草草吃过以后,就回房了。 她躺在床上的时候,睡不着,注意力下意识地放在了外面,听见苏折的脚步声从她门前经过,顿了顿,还是走到了隔壁。 听见隔壁房门打开的声音,他应是也回房睡了去。 沈娴有些空洞地想,明明这个人就在自己面前,可以和他说话,可以听他的声音,可以去拥抱他。 可是她现如今做不到。 因为这场瘟疫,她没有办法和苏折敞开心扉。 但她又明明知道,自己最不能失去的就是苏折。 往后余生,仍是都只想和他共度。 好像没有了苏折,就会失去绝大部分的意义。 沈娴和苏折一共在村里待了两天。待第三天,荆城里的人才顺利地进村来。 彼时村子里的瘟疫已经慢慢被祛除了,沈娴留下多余的药材,叮嘱村子里的村民按时煎服,若还有不适的,便去城里找城守。 这瘟疫病情不可忽视。城守也亲口应承,定然会把这件事管到底。 她和苏折离开时,全村的人都出来相送,感激不已。 回去的路已经没有那么难走了。 天放晴了,隐约从厚重的云层里漏出几缕阳光。洒在流淌的小河上,河水泛着莹莹光亮。 田间小路也重新被修整,铺了一块块石头,走在上面不至于双脚沾满了泥巴。 回到荆城,荆城的百姓从病魔中走了出来,流露出崭新的面貌与活力。 这场秋涝持续得太久,接下来他们要为下半年的生计做打算。颓废的城里总算有了几分热闹。 秦如凉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沈娴回来时,他正站在门口等着她。 她抬头看见秦如凉,淡然的脸上总算漾开丝丝笑意,道:“身体好了?” 秦如凉抿唇,点点头。 “往后有不舒服的就及时说,不要硬扛着。” 回院子以后,贺悠是一刻都闲不住,看见沈娴脖子上的围巾,便好奇道:“你咋在脖子上缠一块布啊?” 沈娴默了默,感觉跟他忽悠再多也是白搭,便随口道:“这是时下最新的潮流,你不懂。” 第321章 戏精上身 第321章戏精上身 “我确实不懂。”贺悠走过来好奇地打量,“就算是为了好看还是咋的,也用不着从裙子上撕下一块布来裹脖子啊。” 沈娴:“……” 这家伙,什么时候观察力这么强了。 从裙子上撕一块布绕在脖子上,再怎么好看也……确实有点不正常。 果真,贺悠继而察觉到了这种不正常,道:“沈娴,你受伤了啊?” 原本没怎么在意的秦如凉,也闻声看了过来。 沈娴眼角抽了抽,“没有。” 贺悠问:“没受伤你遮脖子干嘛?给我看看,到底是不是受伤了,怎么弄的?” 沈娴越是不给贺悠看,贺悠就越是笃定沈娴定然是受伤了。 沈娴内心很草泥马,这要是给贺悠看见了,不就等于知道了她和苏折怎么怎么滴吗,况且她也不知道她和苏折到底是怎么滴的! 沈娴捂着脖子上的围巾,见贺悠不依不挠要来揭,没好气道:“贺悠你很闲是吧,城里的百姓都照看好了么,药都煎了么!” 贺悠鼓着眼道:“我这是关心你!你要是受伤了却不想让我们知道,这样捂着怎么能好起来!” “我谢谢你啊!你别捣乱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贺悠趁她说话的空当,一招擒拿,沈娴堪堪躲开,有些气急败坏道:“卧槽贺悠你是戏精上身啊哪来这么多戏!我警告你,再动手动脚的,我就要反击了!” 沈娴动作快,贺悠努力好一阵,也没能得逞。 苏折随后进院来,见此情形便出声道:“城守大人刚刚在找你,说是有要紧事请你帮忙。” 苏折一本正经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贺悠只好停下来,对沈娴好言相劝道:“有伤得赶快治,我待会儿再来。” 沈娴哭笑不得,道:“你还是赶紧滚蛋吧!” “嘁,好心没好报。” 贺悠这一走,院里三人气氛莫名的微妙。 秦如凉盯着沈娴的脖子深看了两眼,只不过他的视线穿不透挡在外面的布料围巾。 秦如凉开口道:“你真受了伤?” 沈娴知道苏折就在院里,有种别样的窘迫,道:“没有的事。” 秦如凉便沉沉地看向苏折。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苏折若无其事道:“这两天辛苦了,先回房去休息吧。” 不消他说,沈娴也会回房间。 只不过她和苏折的交流少之又少,在刚回来时秦如凉就已经发现了。 沈娴回房后,秦如凉低低沉沉对苏折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苏折瞳孔如墨,没有悲喜,平淡而深邃,道:“真要做了什么,秦将军眼下想阻止还来得及么?” 秦如凉一针见血道:“你要不是做了什么,她怎会这般冷待你。” “这横竖也是我与她的事,和秦将军无关。” 沈娴回房后解下围巾,又照了照镜子,发现颈子上的吻痕还是十分明显。 看这样子没几天是消不掉的。迟早得被贺悠那事儿精给发现。 沈娴不由暗恼自己,在村里的时候没事喝什么酒,还是和苏折单独在一起的时候。 明明还和他有矛盾没解决,为什么会让他吻自己,还在这样明显的地方留下痕迹! 或许在苏折眼里,这根本算不上什么矛盾。他认定了的事,想要达到的目的,就一定会去做。 尽管沈娴有可能会厌恨他。 所以说苏折目的性很强,他一点也不矛盾。现在只是她一个人在矛盾挣扎,难以接受罢了。 可是,沈娴哪厌恨得起来呢,哪怕苏折是世上最坏的人。 可他偏偏却是世上对她最好的人。 这时房门响了。 沈娴重新把脖子遮住,起身去开门。 不想来的却是苏折。 沈娴低着头没看他,道:“有什么事吗?” 苏折道:“秦将军就在隔壁看着,你要不要先请我进去再说。” 沈娴顿了顿,还是让开了,道:“进来吧。” 苏折进门时,还抬眼看了那边站在门口的秦如凉一眼,而后似挑衅一般,缓缓把门合上。 苏折在沈娴面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想去拂开她颈上的布料,只可惜被沈娴先一步躲开。 苏折道:“对不起,那晚是我没个轻重,有点冲动。所以让你有些难为情。” 沈娴耳朵有些发烫,道:“过都过去了才来说这个,有用吗?” “我送了药来,估计这个有用。”苏折从袖中取出了药,递给她,“今日涂抹两次,夜里再涂抹一两次,约莫明日可尽消。” 沈娴瞅了瞅他手上的药,不客气地接了过来。 方才她还在苦恼红痕消不掉,苏折却把她摸得清清楚楚的,知道她最想要什么就送来什么。 苏折在房中踟蹰了两步,道:“要不要我帮你抹?” 沈娴拒绝道:“不必了,一会儿我对着镜子自己会抹。” “也好,”他抬脚欲走,可在开房门前又停了下来,问她,“你知道该用什么指法,才能让药效最快地渗透么?” 沈娴看着他,抿唇不语。 苏折道:“若是寻常指法,便好得慢些,需得两三天。方才我说的一天可尽消,是要用特殊指法,使你的肌肤在最快的时间里把药效全部吸收。” 沈娴显然不知道什么狗屁指法。 她抬眼看他,冷笑道:“苏折,这样把我玩得团团转,看我尴尬,看我窘迫,你很开心是不是?” 苏折道:“我若喜欢看你笑话,何须给7;150838099433546你送药来。” 他眼神深沉得似要把她吸进去,“你颈上的吻痕,也是淤痕,抹药的时候运上真气,会事半功倍。” 沈娴眼神闪了闪,撇开了视线。 苏折还是走了回来,道:“还是我替你抹吧,你坐下,只要一会儿便能抹好。” 后沈娴在桌边坐了下来,苏折指腹粘上药膏,伸到沈娴的颈上,轻轻地涂抹来。 她把头偏向另一边,却始终无法忽视苏折的气息落在她的颈项上。 轻轻浅浅,似羽毛拂过,挠到了她的心上。 随着他指腹下的动作,一股暖热的感觉从他的指端渗入到皮肤里去,很舒服。 他的手指仿佛带着万般魔力,触摸到那吻痕时,让沈娴有种极浅淡的酸麻之意,大抵是他用真气在催散那痕迹的缘故。 第322章 关于用紫河车做药引的事 第322章关于用紫河车做药引的事 苏折道:“你不想抹去我身上因你而起的痕迹,我又何尝想抹去你身上因我而起的痕迹。” 沈娴轻轻震了震。 苏折若无其事又道:“只不过你这个,始终是要消退的,不可能永久保存。这样对你也不方便。” 过了一会儿,他道:“好了。下午到晚上都不用担心,我会让贺悠忙到没有时间来询问你这件事的。” 苏折把药留下,没多逗留,便出去了。 没想到秦如凉还真是执着,依然在那边门前停留。直到他看见苏折出来了,才肯罢休。 下半天贺悠果然很忙,被城守拉着去城外清襄河蓄水湖泊的淤泥去了,一直到晚上才回来。 晚间苏折又帮她抹了一次药,等第二日起来,发现效果果真显著,那痕迹几乎淡得若有若无,不细心看还难以发现。 沈娴特意换了一条比较好看的围巾,等着贺悠来掀。 结果贺悠掀开一看,见她皮肤白皙莹润,啥伤也没有。 太阳出来了,沈娴让亲兵把柳千鹤搬出来晒太阳。 先前大家都忙着驱散瘟疫,当然没人有空来理会他。 只不过熬好的预防瘟疫的药,还是照例给他送过来一份。 柳千鹤待在铁笼里,整个人乱糟糟的。 在这期间,他已经使出浑身解数,想从这铁笼里逃脱,可是都失败了。 竟没想到,夜梁的铁笼子质量这样好! 柳千鹤没法洗漱,又不修边幅,浑身都痒。要再不搬出来晒晒太阳,7;150838099433546约莫还得长虱子。 秦如凉从让经过时,完全把柳千鹤当成了透明人。 柳千鹤乱发下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秦如凉,叫他道:“秦如凉,我有话跟你说。” 柳千鹤虽是柳眉妩的亲哥哥,可这么多年来秦如凉和他没什么交集。 但秦如凉还是停下来了。 柳千鹤感慨道:“我没想到,千雪最后会嫁给了你。不过我还是得感谢你,把她接回京中,免受边关贫寒之苦。千雪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柳千鹤神色真挚。 秦如凉淡漠道:“你放心,她过得很好。” “千雪从小就善良柔弱,需要人保护。上次听那贺悠说千雪与人偷情……也定是被人陷害的。希望你能善待她。” 秦如凉道:“我自是会善待她,即使亲眼看见她做出那样的事,我也不曾亏待过她,把她赶出家门去。” 那件事对于秦如凉来说,是一段耻辱。 在那之前,他把柳眉妩当成心头肉来疼爱。亲眼见到那一幕,没人能形容他心里的痛苦。 只是如今事情过去了那么久,秦如凉再提起时,也没再有那么难堪。 时间和经历已经能让他坦然面对过往种种。 他甚至能够心境平和地提起,问心无愧。 他对柳眉妩,确实好得没有话说。终归是柳眉妩先对不起他,先背叛他,他又有什么错呢? 柳千鹤叹道:“她这一辈子能找到一个你这样的依靠,也足够了。” “以前你可能不这么想。” “以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柳千鹤道,“只可惜我是柳家人,柳家的满门仇恨我不能忘,你我立场不同,不然兴许还能成为好兄弟。” 顿了顿,柳千鹤又道,“千雪也是柳家人,你能冒着极大的风险护她至今,看来,你是真的爱千雪。你定舍不得见她难过是不是?” 秦如凉不置可否。 以前确实如此。 可是有很多东西渐渐都回不去以前了。 柳千鹤趁热打铁又道:“千雪只有我一个亲哥哥,她也是万不想看见我有事的,难道你真的忍心让她眼睁睁看着与我生离死别吗?” 秦如凉道:“说了这么多,总算说到了正题上。” 柳千鹤压低声音道:“我不求你放了我,只希望你给我一根针即可。打得开打不开这笼子,是我的造化。我保证,这次过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京城,也再也不会与你为敌。秦如凉,就当是为了千雪,你放过我这一次行不行?” 秦如凉面色沉冷如秋水。 他道:“你去过京城?” 柳千鹤神色一顿,道:“我是说以后不会去。” “你投靠夜梁,做了叛国之贼,无数大楚将士因为你的阴谋诡计而丧命,我如何能放过你?” 柳千鹤变了变脸色,道:“秦如凉,你都这样了,大楚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到现在你还要为它效命!你以为你现在这副样子回去还能和以前一样风光吗!” 秦如凉冷冷道:“退一万步说,你在夜梁建功立业,几次欲使阴险狠招置我于死地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千雪?” “我那是迫不得已!” “而今你身为朝廷命犯,我若私下放了你,我也会获罪。你也完全可以当我是迫不得已。” 说罢,秦如凉从容不迫地自柳千鹤面前经过,柳千鹤彻底翻了脸,不由得破口大骂。 他的骂声引来了沈娴,彼时沈娴慢悠悠地走到太阳底下,眯着眼瞅着柳千鹤,道:“求救不成,恼羞成怒了?” 柳千鹤阴狠愤恨地盯着沈娴。若是他的眼神可以变成刀的话,只怕已经把沈娴千刀万剐了。 沈娴坐在他牢笼旁边的台阶上,又道:“秦将军就是死性子,别说你是柳眉妩的哥哥,就算是她亲爹,他也不一定会徇私放了你。” 柳千鹤冷嘲热讽道:“哼,你倒是了解他!只可惜他心里千雪始终排第一,你充其量不过是个弃妇。” 沈娴眯了眯眼,“你和柳眉妩不愧是亲兄妹,都这么急着找死。” 她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瓷瓶,在手上把玩,挑眉道:“眼熟么?这锁千喉是门厉害的毒,无色无味,中毒浅能多撑一些时候,中毒深的话能立刻七窍流血而亡,是不是?” 柳千鹤怎能不熟悉,那是他之前携带在身的毒。 沈娴道:“正巧,临走的时候我问夜梁的大将军把这毒讨了来。” 柳千鹤沉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沈娴勾唇笑笑,道:“除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外,你猜我还能干什么。” 说着她便起身拂了拂衣角,站在柳千鹤的铁笼外。 柳千鹤往里侧靠了靠,浑身戒备。 沈娴回忆道:“我记得不错的话,上回好像柳眉妩也中过这毒。只不过她中毒比较浅,撑了好几天。” “那时秦如凉发了疯一样地到处给她找解药。大夫说,要解这锁千喉的毒,必须要一味药引,那就是紫河车。” 沈娴问他,“你知道这回事吗?锁千喉的解药必须要用紫河车入药吗?” 柳千鹤迟迟不答。 第323章 你都听清楚了? 第323章你都听清楚了? 柳千鹤知道这女人十分狡猾,而且当初应柳眉妩的要求给柳眉妩酌量下毒以后他就离开京城了,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沈娴这么问,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若回答得不小心,反倒让柳眉妩露馅儿了。 沈娴又取出另一个瓷瓶,道:“正好,我按照当初的药方,找来了紫河车做药引,重新调配出这副解药,现在终于可以在你身上试一试,看看到底有没有效果。” 柳千鹤心里一沉,当即要逃。 可是铁笼就只有这么大一点儿,他再怎么逃也逃不出这个笼子。 沈娴抬脚踩住套在他脚腕上的镣铐,他就再挣脱不得。 沈娴一把揪住他乱蓬蓬的头发,狠狠往笼子外一扯。 柳千鹤吃痛,头紧紧挤压在铁笼的缝隙里。 柳千鹤骂道:“你这个恶毒狠心的女人!不是要把我押回京吗,怎么,现在就忍不住想杀了我!” 沈娴笑了两声道:“我只是让你试试这药效,怎会是要杀了你。” “你放开我!” 沈娴不大意地打开瓷瓶的塞子,揪着柳千鹤的头发迫使他仰着头,幽幽道:“你以为你紧闭牙关不肯张嘴就没事了么,我照样可以从你的鼻孔里灌进去。” 柳千鹤不顾头皮被扯痛,开始左右摇头。 沈娴将将把那液体倾倒出时,柳千鹤低吼道:“你住手!” 沈娴顿了顿,道:“你别慌,我还有解药,等你中毒以后我会再给你解毒的。” 就在那两滴液体滴在柳千鹤鼻子边的脸上时,他终于忍不住道: “锁千喉的毒是用毒虫炼制而成的,它的解药同样是用毒虫炼的,只不过毒虫的排列顺序不同才能以毒攻毒! 我虽不知道紫河车是什么东西,却知道毒虫里根本没有这一样!沈娴你个毒妇,你就是想杀了我!” 沈娴停下了动作。满院寂静。 她似笑非笑道:“怎么会呢,当初柳眉妩中了这毒,可是吃的这副解药才好的。” 柳千鹤道:“你以为这剧毒的解药是那么好配的7;150838099433546么,随便哪个大夫就能知道方子?” “那柳眉妩是怎么好的?” 柳千鹤闭口不答。 沈娴邪侫道:“今日这解药若是解不了你的毒也罢了,等回京以后就说你在半路上得了瘟疫死掉了,也没人会怀疑什么。” 说罢她仍是坚持给柳千鹤灌毒。 柳千鹤咬牙切齿道:“我事先给了千雪解药!” “这么说毒也是你给她的喽。” “是又怎么样!” 沈娴勾唇道:“柳千鹤,你与柳眉妩还真是一个尿性。对付你们这样贪生怕死之人,都不用费多大的力气。” 她手上一松,放开了柳千鹤。 柳千鹤手忙脚乱地擦掉脸上的两滴液体,张口就要开骂,却在不经意抬眼间,发现秦如凉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那屋檐下的台阶上。 阳光照亮了几截台阶。 他的身影处在阴凉与光亮的分界处。 背后是阴淡的,眼前是耀眼的,衬得他的脸色微微苍白。 柳千鹤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忘了要骂什么。 方才他的话,秦如凉是字字听在耳里。 按照柳千鹤的话不难推断,如若当初柳眉妩中的毒,是柳千鹤给她的,那当初给柳眉妩下毒的那个黑衣人就是柳千鹤无疑了。 夜闯皇宫行刺、大街上对秦如凉狠下杀手,也全都是柳千鹤干的。 而那天晚上,柳眉妩根本不是被黑衣人挟持,而是她和柳千鹤联合起来演的一出苦肉计。 一来顺利放跑了柳千鹤,二来柳眉妩中毒也博得了秦如凉的同情。 这么久以来,秦如凉从没怀疑过。 锁千喉的毒,根本不是紫河车做药引就能够解开的。原来一开始柳眉妩手上就有解药。 可她偏偏还要做出一副中毒的样子,让秦如凉苦心竭虑地为她找解药。 她大概不能体会,秦如凉心里着急得发狂的感觉。 那药方里做为药引的东西,偏偏是紫河车。 为什么? 因为那个时候沈娴已经身怀六甲,她肚子里就有一副现成的! 柳眉妩的真正目的不是要他给她找解药,而是要他去对沈娴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她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只躺在床上装作奄奄一息的样子,就能让他差点成为杀死那个孩子的凶手!让他差点害沈娴有性命之危,往后永远都无法弥补! 那时他是真的很爱柳眉妩,舍不得她受一点伤害。他宁愿去害什么错都没有的沈娴。 为了可以救她,多么沉重的代价他都可以背负。 可是这些线索到如今全部连成一线,真真让秦如凉措手不及。 原来他努力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被人主导的一场精心策划和笑话。 他一直以为柳眉妩善解人意、楚楚可怜,她没有心计和城府。 他今天才知道,其实不是这样。 沈娴收好瓷瓶,若无其事地从秦如凉身边走过,只顿了顿脚,道:“方才的话你都听清楚了?” 不等秦如凉回答,柳千鹤便一口咬定道:“你不要听这个贱女人瞎说!她只是为了陷害给千雪!” 秦如凉万分平静地看着柳千鹤,眼神里冰寒三尺,“我没听到她有说什么,反而都是听你说的。” “方才我也是被她逼迫的!你也亲眼看见了,是她要毒害我!” 秦如凉面无表情道:“不说她是为了试药,光说她要毒害你你就把什么都招了,是我太高看你了。今日你不死,来日押你回京以后,我也定亲自把你行刑处死。” “秦如凉,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秦如凉转身即走,道:“对,我就是狼心狗肺。你早就该死了。” 沈娴回到院里,正逢苏折也在。苏折道:“收拾一下,近两日打算启程了。” 沈娴道:“没什么可收拾的,明日就能走。” 后来秦如凉回来了。三人在院子里一度显得气氛凝滞。 秦如凉看向苏折,终于道:“你能不能回避一下,我想和她单独说两句。” 苏折彼时坐在廊上,悠悠道:“原来是嫌我碍事。” 第324章 因为我就是个混账 第324章因为我就是个混账 话虽这么说,苏折还是起身暂7;150838099433546避了一阵。 沈娴大抵知道他要说些什么,先道:“若是在以前,你定又是会以为我处心积虑,坏了柳眉妩在你心里的形象。不过我却无所谓,我说过总会撕下她的真面目来的。” 她挑挑眉,看着秦如凉,“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相信那对兄妹,不必相信我。” “是因为你只做你认为该做的事,早已经不在乎我信或是不信了对吗?”秦如凉眼里有些悲痛,吁了一口气道, “我记得以前,在你最需要我相信的时候,我都是信柳眉妩的,一次也不曾真的信过你。” 沈娴云淡风轻地笑笑,道:“总归是早已经过了那个时候。我之所以仍旧选择这么做,不是为了报复,而是要让你看清。柳眉妩根本就不值得。” 可是他曾犯下的错误,永远都不可能再挽回和弥补了。 沈娴不会回头,也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 以前秦如凉总以为,是沈娴不需要他的保护。 忽然间他又有些明白,其实不是谁保护谁的问题,而是一开始,他们之间就没有丝毫的信任。 他没信过她。 他把他所有的信任都给了另外一个女人。而那女人却一直哄骗他至今。 秦如凉觉得可笑,又觉得悲凉。 他红了红眼,眼眶湿润地看着她,极其认真而低沉道:“沈娴,是我对不起你。你不选择我,不喜欢我,是正确的。因为我就是个混账。” 沈娴怔了怔,想起往事,谁不感慨。 她也有些眼眶发热,移开眼神看了看院里的秋阳,道:“你这道歉来得不迟,我接受了。” “往后,若我还有机会弥补一二,我一定会不留余力。” 第二日,亲兵肃装修整,大家准备启程离开荆城了。 原本是打算低调离开的,可不知怎的这消息被城里百姓给知道了。 城守带着举城百姓们依依不舍地相送。 百姓家中粮食本就短缺,却还将家里最好的食物做成干粮送来,希望他们能路上带着吃。 沈娴怎么忍心拿走他们的口粮,他们还有接下来一个隆冬要度过。 最后沈娴什么也没带走,那些干粮一概没收下。马车走出城门时,她只回头朝城中百姓挥手告别。 结果那回头一眼,却真真看见举城的百姓朝她离开的方向纷纷下跪,恳切磕头,谢送公主。 启程的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默默无言。 民众的力量也可以这般振奋和鼓舞人心。 秦如凉在战场上见过三军将士们同仇敌忾,但是却没见过黎民百姓如此团结一心。 百姓永远是生活在最底层的。 可正是这些普通平凡的人,供养了军队,支撑了国家。 以前贺悠在京城的时候,从未感受过这种震撼。 因为京城里繁华,百姓看似都安居乐业,实则也是一盘散沙,他没有机会见到百姓团结。 看见那些百姓朝拜沈娴,比上次衙门门前跪地感激的人多得多,贺悠觉得,能凭一己之力造福百姓,也是相当有成就感的事。 沈娴含着热泪,扭头坐进了马车里,道:“走吧。” 苏折是个政客,也擅长掌控人心。她知道,这是苏折给她赢来的民心。 沈娴心里很复杂。 要想得到这些,必须要有牺牲和代价。 苏折用了最快也最有效的方式,而不是单凭她一朝一夕的努力就能够做到的。 沈娴也知道,为了挥师北上的时候不两相残杀,弄得大楚哀鸿遍野,这已经是最好的权衡和取舍了。 时机不会给她时间来慢慢成长,也不会等到她一步一步、一点一滴地去收拢自己想要的。 一路上,她和苏折的话都少得可怜。 但是沈娴已经试图站在苏折的角度上去想事情,她试图去理解他,去明白他。 贺悠和秦如凉也不多问,有的事敏感,问得越多反而越沉重。 只不过,在路途休息时,气氛实在太沉闷,贺悠去气了一会儿柳千鹤,便坐到沈娴身边来。 亲兵随行带着一口锅,眼下锅正架在火上,里面煮着附近摘来的野菜。 这个比干粮更容易咽口。 贺悠瞅了瞅她,道:“你和大学士闹矛盾了啊?” 沈娴睨他一眼,道:“往常你不是见不得我和他好么,现在我和他真不好了,你应该开心啊。” 贺悠反驳道:“我是那种幸灾乐祸的人吗。我是见你不开心,我应该来关心一下!” 沈娴道:“那我真是谢谢你啊。” “喂,沈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这么阴阳怪气,很容易失去朋友的!” 沈娴总算笑了起来。 看见她笑了,贺悠也染上两分笑意,道:“笑了就好嘛,你笑起来可比板着个脸好看多了。” 沈娴拿勺搅了搅锅里的野菜羹,听贺悠又道:“沈娴,从京城到这里,我们见到的死人还少么。” 沈娴沉默。 一路上他们见到的死人,自然不少。 他道:“不管是战争还是灾荒,总要有人死去的。要想四海升平、百姓安乐,只有让大楚国富民强,如此别国不敢随意发动战争,大楚也能扛过任何灾荒,让百姓无忧。” 沈娴道:“这番话谁教你的?” 贺悠道:“这是我这一路走来的领悟。想起玄城外的万人坑,想起荆城里的火烧骨,每一件大事背后,都有人淌先河。” 锅里的野菜羹正咕噜噜冒着泡。 沈娴莞尔道:“你都能想明白的事,可我却迟迟想不明白。” “那是因为关系到大学士。”贺悠道,“一旦关系到自己在乎的人,人就容易钻牛角尖出不来,会拿比要求别人更严苛的条件来要求他。 但其实,若要是换做别人,却不一定能比他做得更好。 沈娴,你是希望他坏点好,还是希望他善良点好?” 沈娴道:“我没想到这番话会由你来安慰我。贺悠,你成熟了。” 贺悠道:“我只知道,若是一个人善良一点,不一定活得长久。就像青杏,我就宁愿她坏一点,也就不至于那么快就离开。” 第325章 他也有心力交瘁的时候 第325章他也有心力交瘁的时候 沈娴侧头看他,见他脸上有那么明显的悲伤。 “而大学士若是不坏一点,你希望他像青杏一样吗?” 沈娴心里一紧。 “他若是不坏一点,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估计我们也到不了玄城,早就被杀死在不知名的山野里了。他若是不坏点,”贺悠亦抬头看她,“成就不了你现在的盛名。” 许久,沈娴轻飘飘道:“你何时想起要帮他说好话了。” 贺悠道:“到如今我依然觉得你和他不可能在一起,但如果有一个人像他那样为你鞍前马后,舍生忘死地保护你,我也没话说。” 那些事他不问,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贺悠走后,直到秦如凉过来提醒,野菜快糊了,沈娴才回了回神。 她手忙脚乱地舀了一碗,想请秦如凉帮她送去给苏折吃。 不想秦如凉对苏折仍抱有很大的成见,明言拒绝道:“我是绝对不会给他送吃的,你可以让贺公子去。” 那边贺悠听见了,还不等沈娴说话,便道:“别叫我啊,我忙得很不得空,要送你自己送。” 秦如凉高冷地走开了,去和霍将军留下的亲兵们坐在一起。 而贺悠所谓的很忙不得空,就是指他又蹲在铁笼外把柳千鹤逗得气个半死。 沈娴看了看碗里的野菜羹,又看了看苏折所在的那辆马车。 马车里十分安静,他大概是在车里休息,不曾出来过。 可是总得吃点东西。 沈娴抿了抿唇,还是起身,只得自己去送。 沈娴走到马车前,马儿栓在树脚下,正吃着草,时不时粗哼一两声。 她抬手轻轻撩起车帘一角,朝里面看去。 苏折微微斜身靠在车身壁上,寂静地阖着双眼。睫毛在下眼睑覆上极淡的青影,仿若蝶羽在他眼角短暂停留过。 沈娴看着他,一时忘记了要出声叫醒他。 她才感觉似乎很久都没有仔细看过苏折的脸了。如今瞧来,却有种让她恍若隔世的疼痛。 她总是在意和计较着苏折做过的事情,却忽略和忘记了他本身。 苏折比以前消瘦,修长如山水无痕的眉目间含着淡淡的倦怠,即使他睡着也无法全部消除。 他脸色有些苍白。 这番形容与世无争,而又温柔无害。 以前苏折说,他的心胸很狭窄,只能装得下一个人和两三件事。 可现在看来,这两三件事里恐怕已囊括了天下事吧。他每天心里都装着,盘算着,计划着,会有心力交瘁的时候么。 沈娴想,应该会有的。 不然他何至于像现在这么累。累到对周围的人和事物全无防备,以至于她在他的马车前站了这一会儿,他都没有察觉。 沈娴不打算叫醒他,还是等他多睡一会儿再吃点东西比较好。 遂她端着野菜羹,转身便要离开。 只是不想这时有风从车帘外吹进了马车里,让苏折突然惊醒。 沈娴将将转身的时候,苏折睁开眼,惺忪而沙哑地唤道:“阿娴?” 沈娴顿了顿脚步,回转身来,看见苏折抬起白润的手指捏了捏鼻梁,听他醒神轻缓道:“你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沈娴垂下眼,眼底涩然,道:“见你睡得正好,便没有打搅你。” 苏折道:“你若叫我,我随时都可以醒的。” 他随时都等着沈娴。 只是他想,大概沈娴也不会想要来找他,也不会想看见他。 沈娴顿了顿,还是道:“以往你要警醒些,若是有人来,你定是第一时间就能察觉。” 如今她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也不见苏折醒,想必是累极了。她虽没说出口,但是又怎么忍心叫醒他呢。 苏折声音里还夹杂着淡淡的疏懒,道:“以往是要警醒些,现在外面有霍将军留下的亲兵和秦将军在,我便适当地偷懒放松一点。” 沈娴没再多说什么,将手里的野菜羹递给他,道:“野外没什么吃的,这个比干粮好入口。你吃了再休息吧。” 苏折道了谢,沈娴说不用客气。两人之间像糊了一层窗户纸一样,有两分生疏。 而后苏折看了看她,接过来一口一口地吃下。 等他吃完了,沈娴又接过碗,道了一句“你好好休息”,随后就转头离开。 苏折斜倚着身,漆黑如墨的眼顺着车窗的帘子缝隙看出去,勘勘看见沈娴从他的车窗外经过。 他没叫住沈娴,沈娴也没停下来看他一眼。 等大家都进完食,再休息了一阵过后,就要继续上路了。 这场秋涝所带来的影响和损害,并没有因为雨过天晴而停止,反而在继续扩大。 在云城和荆城的所见所闻,只不过是整个大楚的一个小小的角落。 大楚的其他城池,遭受暴雨侵袭,山洪暴发,远比云城荆城要厉害得多。 往北的一路上,可见难民无数,游走在这片萧条疮痍的土地上,无依无靠。 而静娴公主的名声,从云城传到荆城,又7;150838099433546往其他地方扩散。 但凡是受苦受难的百姓们都知道,朝廷有一位静娴公主到了民间,救苦救难、救死扶伤,从不懈怠。 百姓们提起静娴公主,无不憧憬向往。 在听说静娴公主往北去了之后,无数难民更是纷纷往北边的城池聚拢。 流经云城和荆城的那条襄河算不上是一条流域宽广的大河,在洪涝期间还有机会疏通治理。可是在大楚的疆域内,还有几条贯穿南北、流域宽广的大江大河。 江南一带的江河,在洪涝期间河水暴涨,河床又宽又深,根本不可能下河去治理,只能尽可能地关上闸门,控制水量。 然而,洪水如猛兽,冲垮了水坝,那千里之堤竟如一块一块的豆腐渣一样,经不起一点摧残。 洪水越过水坝,肆虐百姓。 无数人家园庄稼被毁,百姓流离失所,又不知有多少人因此而丧命。 沈娴他们到达江南时,却和那些难民一起,被关在了城门外,不得进城。 因为城守不肯放这些难民进城,一旦城门打开,难民群情愤慨,势必蜂拥而上。 第326章 不可告人的感情关系 第326章不可告人的感情关系 静娴公主的名号在难民当中响起,这些难民大部分是在洪涝中煎熬存活下来的,还有一部分是因战争而离乡背井来到这个地方的。 江南乃丰饶富庶之地,可容纳性强,他们有的想在这个地方安身立命,有的想打江南经过,去别的地方。 只是现在城守让城门紧闭,大家都进不去,每天都有人饿死冻死。 沈娴便让亲兵架上仅有的铁锅,去附近找所有能吃的野菜,熬了羹汤来给难民充饥。 可难民人数太多,僧多粥少,野菜羹刚熬出来的时候变发生了哄抢,以至于有的难民被烫到伤到。 沈娴十分生气,把那些个带头哄抢的难民拎出来当众责罚处置,道:“大家都想活下来,都想进城,就必须要遵守规矩。当下时期,若还有扰乱秩序者,决不轻饶!”7;150838099433546 这种时候,难民们需要一个人来指挥他们。况且这个人还是静娴公主,是他们眼下能够进城的唯一希望。 城守不放他们进去,总不能把静娴公主也关在城门外不让进去。 于是原本混乱嘈杂的难民全都安分了下来,由沈娴分派,各就各位。 在城门没开之前,他们总不能在这里活活饿死冷死,总要有充饥取暖的才行。 后来一部分难民去找野菜,一部分难民去捡柴火,还有一部分难民区找水源。然后大家再相互分享劳动成果。 只要不哄抢,人人都有份。 到了晚上,天气寒冷,大家围着篝火相互依偎着取暖,不用再紧裹着褴褛单薄的衣衫,依旧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了。 秦如凉和贺悠都没有闲着,尽量把难民分配安顿好。 苏折也从马车里下来,一旦有感染伤寒者,都到他这里就诊。 他一身黑衣,干净无暇,凝神细诊时的样子,宛若一道风景。 沈娴渐渐发现,去苏折那里就诊的都是女难民居多。 她看着后面就诊的女难民慢慢排起了长队,还开始注重起自己的外形仪表,擦擦脸捋捋头发的,一双双眼睛都明里暗里地往苏折身上瞅,炯炯有神,恨不能黏上去似的。 真是连灾荒都阻挡不住她们花痴病犯! 女难民阵营里也渐渐流传起一句话——每天多瞧苏大夫两眼,都能包治百病! 沈娴再回头看看苏折,见他黑衣斐然,面色清淡,正询问难民的病情。 贺悠出现在沈娴的身旁,掇了掇她的肩膀,道:“这些女的,我看她们都挺精神的,看不出身体有什么病,估计都是脑子有病。” 沈娴深以为然。 贺悠又道:“是不是你们女的都喜欢大学士那样子的?” 沈娴没好气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一个女的怎么去代表普罗大众的女的。” “那你觉得他长得好看不?” “很一般。” 贺悠瞅了瞅沈娴,道:“我只是与你聊聊天,你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沈娴极度不爽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他妈生气了?” “可能……是我看错了。”贺悠深刻地觉得,他要是还坚持说她生气了,估计她得跳起来掐自己吧。 于是很识时务地改了口。 贺悠又好心提议道:“我看大学士一天要诊这么多个病人,也挺辛苦的,你不是会医术么,要不你去帮帮他?” 沈娴捞了捞袖子,坐在一块石头边上,道:“你帮我传话过去,让那些个女的都到我这里来,有什么病我亲自来治。” 贺悠道:“那不成啊,你是公主,就算我话传到了,她们也不敢让公主给她们治病啊。” 沈娴草草看了一眼那边正安顿难民的秦如凉,道:“你就说男女授受不亲,她们继续这样下去,会影响苏大夫与秦将军谈感情!” 贺悠反应了一下,顿时领悟了过来,对沈娴竖起大拇指:“沈娴,你这招,够狠。” 反正贺悠喜欢看热闹,当即就去帮沈娴传话了。 这话一传开去,后面排着长队等着苏折给看病的女难民们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感到无比遗憾和失望,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向苏折。 这大夫好看是好看,就是可惜了。 他竟喜欢男人。 苏折在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倒没特别大的反应,只微微愣了一下,视线便越过难民朝沈娴看来。 沈娴偏开头不去看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女难民们道:“还有身体不舒服的就到我这里来,我负责帮大家瞧瞧。” 苏折看着排成的长队慢慢散了,陆陆续续有真的身体不舒服的去沈娴那里。 他窄了窄眼帘,清淡的眼底里依稀有暖意。 起初难民有些胆怯,但见沈娴认真地给她们诊治,渐渐胆子就大了起来。 倒是秦如凉,在知道他和苏折被以一种不可告人的感情关系捆绑在一起时,气得脸都绿了。 总有意味不明的眼光在他和苏折之间来回穿梭。 苏折欣然接受,秦如凉却是每每都冷冷回瞪过去。 看得贺悠在旁边幸灾乐祸,捧腹大笑了好一阵。 城外的条件十分艰苦,难民们虽然没有完全填饱肚子,也没有暖和的棉衣穿,但总算有吃的垫肚、有篝火取暖,不至于像先前那样饥寒交迫难以忍受。 哪里有人堆哪里就有八卦,这也算苦中作乐的一种方式啊。 女性难民们一提起苏折和秦如凉,就摇头叹息,难免要交头接耳一番,窃窃私语道:“苏大夫长得那般好看,那位秦将军也是一表人才、英姿勃勃,怎的这两人却闹到一处去了,你说可惜不可惜!” “哎,大楚什么时候也兴这个了,好男人都和好男人在一起了,我们女人可咋办?” “可我听说这大将军,原本是静娴公主的夫婿……这下子和别的男人搞在了一起……” “难怪,以前就听茶楼里说书的说他和静娴公主的感情不怎么样,原来还有这样的内情在里面。” 大家又替静娴公主惋惜了一阵,忽然感觉到有冷飕飕的目光往这边看来。 女难民们正襟危坐,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道:“秦将军正往这边看,快都别说了……以免让他觉得伤了自尊……” 第327章 她仍把他设想成一个坏人 第327章她仍把他设想成一个坏人 沈娴有听到过一两次女难民们的八卦,听到她们三句不离秦如凉和苏折,原本郁闷不爽的心情,顿时拨开云雾见月明。 后来,极少有女难民去找苏折给看病,基本都是来找沈娴。 如此在城外过了几天以后,城守当然已经知道静娴公主人就在城外了,城外的难民也暂时被安置得妥当。 城守害怕难民强行冲进城,所以迟迟不敢把城门打开。 但他确实不能一直把静娴公主关在城外。 况且京中还八百里加急送来了圣7;150838099433546旨,要求静娴公主即刻返京。 见城外的秩序总算安定了下来,这日肥头大耳、油光满面的城守便现身在城楼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难民,还有沈娴他们。 难民一看见城守,顿时又恨又无奈,情绪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一波一波地声讨,让城守立刻打开城门。 城守道:“我知道大家处境艰难,可我城里也有不少百姓,这要是放你们进去了,城里的百姓怎么办?” 难民愤慨叫嚣道:“就是你这个贪官狗官,中饱私囊,把水坝修得像豆腐渣,才让洪涝冲垮了水坝,让大家无家可归!” “放肆!天灾洪涝,岂是人为可以抵挡得了的?!你们休要在这里妖言惑众!” 那城守怒骂了两句,立刻又调转话题,道:“请问静娴公主何在?” 沈娴站在难民之首,道:“城守大人有何指教?” 城守往下面细看了一看,发现了那个皮肤白皙、身材窈窕的女子,便语气缓和了两分,道:“我可以开城门,迎静娴公主进城,但是其他人不可以。” 沈娴好笑地道:“其他人是指哪些人?” 她指引向自己身边的人,又道,“这位是大楚的大将军,这位是朝廷钦派的使臣,还有这位是副使,这些是随行的亲兵,大人的意思是,连他们都不能进?” 城守听着沈娴报了头衔,就算事先与朝廷的这些人没有什么交集,除去那些亲兵,随便哪一个他明面上都惹不起。 城守道:“其他人当然是指这些难民,与公主同行的所有人都可以顺利进城。” 此话一出,难民当然不肯。 他们不可能只眼睁睁看着静娴公主进城,只要静娴公主一走,那城守就更加不会让他们进城了。 到时候他们还是得活活冻死饿死。 难民在城下群情激昂地骂道:“你这个草菅人命的狗官!你迟早会遭天谴的!” 哪想城守早有准备,就在难民们骂个不停时,城楼上出现了一排又一排的弓箭手,箭在弦上,准备就绪,随时都可射箭。 城守道:“谁再敢颠倒是非污蔑本官的,就别怪本官下令放箭了!” 顿时难民们惶恐,骂声也消停了下来。 沈娴眯了眯眼,仰头看着城楼上志满意得的城守,道:“大人好威风啊。” 城守道:“静娴公主有所不知,穷山恶水出刁民,非常时期只有用非常手段才能整治他们。” 城下难民们敢怒不敢言。 沈娴眼里幽沉,道:“大人不管他们,难道要放任他们在城外自生自灭吗?” 城守道:“城里能容纳的百姓有限,眼下正峰灾荒时候,城里百姓尚且自顾不暇,又怎能再多添人口,还请静娴公主谅解。下官这也是无可奈何。” “好一个无可奈何。”沈娴道,“可我在京中便知,江南乃繁华富饶之地,商旅游人交织无数,城里客栈多如雨后春笋。既然现在是灾荒时期,想必客栈也没什么客人,空着也是空着,不妨用来安顿这些难民,给他们一个遮风避雨之所,也是功德一件。” 城守变了变脸色,道:“说没有多余的地儿就是没有,静娴公主要不信,自己进城来看看便是。现在有这么多弓箭手在,静娴公主和将军使臣进城,量这些难民也不敢轻举妄动。否则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难民拿城守没办法,纷纷跪地求沈娴,哭诉道:“静娴公主,求求你,千万不要扔下我们呀!你进城以后,这狗官就更加不会管我们,会让我们全部死在这里的!求公主带我们一起进城吧!” 城守道:“你们要是敢乱来,本官随时都能放箭。静娴公主,不必要为了这些刁民而把自己置身险境,公主还是仔细考虑一下吧。城楼上有城卫值守,公主什么时候想通了,就让城卫通知下官,到时下官再来迎接公主。” 说罢城守是片刻都不耽搁,就匆匆下了城楼,离开了。 城楼上的弓箭手也慢慢地撤了下去。 贺悠愤愤道:“看样子这个城守来真的,是一个难民也不会放进去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秦如凉开口道:“可以假装答应进城,等城门打开之时,想办法制住城楼上的弓箭手,如此就能带着难民们一举冲进城去。” 沈娴看向他,问:“那进城以后呢?还要继续与城里的官民对抗吗?这又不是打仗,不能一举占领,只能徐徐图之。只有让城里的官民真的接纳他们,才不至于在我们走后,这些难民又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一直没说话的苏折道:“阿娴说得有理。” 贺悠便看着苏折问:“那大学士有好的办法没有?” 苏折思忖道:“明日准备进城吧。” 大家都愣了愣。 沈娴率先转头离开,头也不回道:“要进城你自己进,你可以丢下他们不管,但我不能。” 夜里,沈娴早早就进了马车,但是辗转难眠。 她明知苏折不可能贪生怕死到自己进城,可她仍是把他设想成为一个坏人。 她不仅在伤害着他,也让自己不好过。 她不允许别人折辱他、贬低他,可是她自己却在这么做。 心里一直别扭着、纠结着,反复琢磨着,一边心疼着,一边冷淡着。沈娴不知道自己怎么现在就变成了这样。 后来沈娴察觉到马车窗外有人。 她机警地坐起身,正要掀开窗帘看个究竟,冷不防窗外就响起那道令她魂牵梦萦般清然浅淡的声音:“阿娴,睡了么。” 是苏折在外面。 第328章 将自己独爱的东西割舍出去 第328章将自己独爱的东西割舍出去 沈娴坐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抿着唇固执地没有答应。 苏折等了一会儿,才又隔着帘子轻声与她道:“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怎会让你抛下百姓不管。你应该知道我的。” 沈娴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只是还是说了那样的话。 沈娴咬着手背没吭声。 “当下之急,是要把百姓引进城里去安顿。既然不能强行从外面破城,就只能从里面打开城门。明日你且对难民们说清楚,让他们等候几日,这城门必向他们打开。” “明日你带着贺悠和秦将军他们进城,我留守在城外,可以安抚难民。” 沈娴震了震,顾不上纠结别扭了,问:“你要留下?” 苏折声音轻得似叹息,“是啊,我要留下。这次江南的水坝一溃千里,可能水利这一块确实有缺陷,城守存在中饱私囊的嫌疑。进城以后,你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他又详细说道:“城里有一位郑仁厚郑大人,是位正直的好官,负责督促江南水利的,他那里应当是有一些见不得人账簿。 以免发生意外,可将城守先行处理了,再将账簿公之于众,随后可公主之名打开城门,安顿难民。” “据我所知,这江南城守委实是个贪官,阿娴,你知道该怎么处理吗?”苏折问。 沈娴当然知道。 就冲那城守敢当着她的面,用弓箭手威胁难民,她就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官。 对付这种贪官恶吏,她通常不会心软。 半晌,沈娴才道:“那你呢,要等我把城门打开以后再进城么?” “唯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她听见自己飘忽地问:“那要是我没有做到,迟迟没打开城门,城外的难民走投无路,要拿你开刀怎么办?” 苏折道:“我相信你,不会抛下他们,也不会失信于他们。” 他所相信的,也只是沈娴对待黎民百姓的那一份心。 明明她的爱民之心,是他一步一步培养和塑造起来的,可到底,他还是会有一种失落。 那种感觉,就好像把一样自己非常7;150838099433546心爱、一心想要独占和独享的东西硬生生割舍一半给别人。 还有可能是一大半。 从此以后,她就有一半的理由不再是为了他。 这对于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只不过这样的残忍,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加诸在自己身上的。 “不会抛下他们,不会失信于他们,”沈娴轻声呓念着,“可要是有一天,我不会再相信你了,要怎么办?” 苏折风清月白道:“不怎么办,我依然会相信你。” 沈娴靠着车身,微仰着头,望着黑暗狭窄的这方空间。 苏折良久等不到她再说话,便动了动脚,道:“时辰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便不打扰了。” “苏折。” 苏折定了定身影。 沈娴道:“也请你偶尔为你自己打算一下,好不好?” 苏折回应道:“好,我尽量。” 第二日天亮以后,沈娴依照苏折昨夜说的,打算进城,并落下话给难民,让他们在这城外耐心等待三天。 她一定会尽快想办法打开城门,让大家都能够进去。 让苏折留守在城外,秦如凉和贺悠一起随她进城去,这样大家都觉得安心。 只是秦如凉和贺悠难免觉得很诧异,但见苏折神色如常,想必是早就计划好了的。 昨天夜里苏折站在沈娴的马车外说话,秦如凉和贺悠可都有看见。 但是这样的安排,在秦如凉和贺悠觉得,显然不是最好的。 如果沈娴非要进城,让苏折跟她一同进去,才是最妥当的。苏折算是几人里最有主意最能耐的人了。 想必是因为近来苏折和沈娴的关系比较僵,所以这两人才要分开行事。最后沈娴才打算要把最应该带上的苏折给留在城外。 秦如凉第一个不同意,蹙眉看了一眼苏折,道:“他留下也无用武之地,不如我留下,让他和你一起进城。” 贺悠道:“我也觉得大学士还是和你一起进城比较好,不如我和秦将军留下来和他交换吧。这里难民多,一个人也不一定照应得过来。” 沈娴没想到,让苏折留守会遭到秦如凉和贺悠的联合反对。 这两人不是一向很看不惯苏折的么。 不等沈娴答应或者拒绝,秦如凉和贺悠就强行留了下来,苏折则被强行推去了沈娴身边。 秦如凉还冷冷道:“若你没保护好她,你就等着谢罪吧。” “这样也好”,苏折面容宁淡道,“阿娴,你要是介意……” 沈娴虎着脸一本正经道:“我知道,我还可以适当地忍耐一下。正事当前,我还不至于这么拎不清!” 苏折若有若无地扯了扯嘴角,“我也正是这个意思。” 等通知城楼上值守的城卫以后,城守又亲自到了城楼上来,笑呵呵对沈娴道:“静娴公主果然想得开,这样就对了嘛。” 城守不管沈娴要把谁留在城门外,只要她人进了城就行。 反正那圣旨上也只是催促静娴公主速速回京。 沈娴和苏折辞别了城外的难民,亲兵也留给了秦如凉支配,她和苏折便单枪匹马地进城去。 现在有大将军和副使和难民一起留在了城外,难民们相信静娴公主一定会回来的。 城守以防万一,仍旧在城楼上架好了弓箭手,只是这一次难民没再像先前那样冲动。 他们目送着沈娴和苏折进城,随后城门缓缓紧闭。 城内屋舍俨然,街道宽阔整齐,眼下虽然萧条,可也掩盖不了曾经繁华的事实。 没有了商旅在城里来往,这样空的一座城,为何不能容纳难民暂时安顿? 城守从城楼上下来,捋了捋官袍便走上前。 那大腹便便、满脸堆笑的模样,实在让人舒服不起来。 城守笑眯着一双眼,若有若无地把沈娴上下打量,而后随手揖道:“这就是静娴公主了吧,这一路辛苦了。眼下总算进城了,下官这里有礼。” 沈娴勾了勾唇,道:“我早就到了城门外,大人又不是不知道,眼下何须说这些客套话。” 第329章 暴露的着装被他看了去 第329章暴露的着装被他看了去 城守又看了一眼苏折,问:“这位便是前往夜梁和谈的钦差使臣了吧。” 苏折与他淡淡揖道:“城守大人有礼。” 城守意有所指道:“现在秦将军还在城门外吧,公主是不是带错人进来了?” 他要没记错的话,这公主和那秦将军才是一对儿的。 沈娴面不改色道:“若是没有秦将军在外安抚难民,难不成大人还希望城外难民暴乱吗?秦将军熟悉战场上的那一套,因而交由他来安抚,最合适不过。” “是,是,”城守道,“那下官先带公主去落脚之处吧。” 苏折和沈娴走在城守的后面。后来又有衙门的师爷以及另外几名城里官员相继赶来相迎。 沈娴疲于应付这些逢场作戏,只道一句累了,让城守带她和苏折去歇脚即可。 城守给沈娴和苏折准备的是一座别苑,里面环境清静,丫头小厮一应俱全。 这完全不像是灾荒时候该有的落魄样子。 好像进了这里以后,外面所发生的事完全与之无关,完全像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一般。 连这别苑都丝毫不受流离灾荒的影响,就更别说城守以及走得近的那些官员们家中了。 城守临走前道:“公主先休息一会儿,晚上下官设宴,给公主接风洗尘,请公主一定要赏脸啊。” 沈娴不置可否。 城守又谄笑道:“正好,前两日京里来了圣旨,请公主在晚宴的时候务必接旨。” 沈娴挑了挑眉,琉璃般的眼神看着城守,似笑非笑道:“这可是件大事,如此我还非去不可了。” 城守笑呵呵道:“下官静候静娴公主佳音。” 说罢他抬了抬眼梢,飞快地瞟了沈娴一眼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沈娴身穿布衣,长发束腰,衣着一点也不华贵,反而这段时间置身黎民百姓之中,穿着打扮一切都很普通。 她头上只戴了一支束发的白玉簪,腰间只配一枚竹笛配饰,但白皙的皮肤和浓淡相宜且干净的眉眼,却给人一种耐人寻味的美丽。 她和苏折一样,经历得越多,在人前便隐藏得越好,眼底里的神色也越平淡,只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难以捉摸。 只是她由内而外流露出的贵气和傲气,与那股子耐人寻味的美丽完美地融洽在一起,在一举一动中就具有了十分的吸引人力。 城守走了没一会儿,便有丫鬟送了衣裳和首饰进院里来,福礼道:“奴婢参见静娴公主,这是城守大人特地为公主准备的晚宴上的衣裙发饰,请公主笑纳。” 沈娴若有若无地拧了拧眉,见那丫鬟手里捧着的大红色衣裳,道:“大人真是有心了,我现在这般形容委实是登不得大雅之堂。” 随后丫鬟就把衣裳首饰送进了房中去,又有丫鬟进院里来准备香汤沐浴。 苏折虽是和沈娴一起的,却不是城守款待的主要对象。城守对他并不熟悉,只认为他是个别无所长的随行文臣。 因而对待他并没有像对待沈娴那么精细。 沈娴那边围绕着一堆丫鬟,而苏折这边只派遣了一个丫鬟。 只是这一个丫鬟苏折都用不上,在进房之时便遣了其退下。 沈娴自然也不会让这么多丫鬟服侍她一个人入浴,也纷纷遣了她们退下,并特意嘱咐让院里所有的丫鬟全部退下,当然也包括服侍苏折的那一个。 沐浴过后,着上那身大红色的衣裙,沈娴的脸色一度很不好看。 这不是她7;150838099433546以往常穿的高襟立领衣裳,而是一件抹胸裙子,裙子外罩着一件广袖宽襟外裳,裙角逶地,衣上绣着精美华丽的金色绣纹。 沈娴站在铜镜前,锁骨和优美的颈项在外暴露无遗,刚刚出浴使得她身上还带着微微的香润气息。 这身衣裙暴露得十分不合规矩。 这城守根本不是敬待她,而是要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以这样的形容出席晚宴,有几分羞辱意味地轻视她。 很快沈娴地眉头就平了下去。 这样的抹胸裙子,以前她走秀的时候又不是没穿过,比这个更性感的都有。 只不过保守得久了,眼下一时这样还有些不习惯而已。 既然都已经进城来了,穿件红裙子她还是穿得起。 就看那城守有没有福气消受了。 沈娴整理了一下裙子和宽松的外衣衣襟,随后将青丝用白玉簪挽起来。她微微倾身,对着镜子描了远山黛眉,指腹沾了口脂,抹得一口丹红。 腰后长发从肩上滑落几缕至胸前,恰如其分地衬了两分风光。 沈娴站直身体,窈窕高挑,那一勾唇一挑眉的神情,让窗户外的几寸暖阳都有些暗淡了去。 沈娴打开房门时,不想苏折正等在院子里。 院里的银杏树已经黄透了,薄薄的风轻轻一吹,便能拂落一些来。 那细小的扇形的叶子,轻柔地擦过苏折的衣角,款款落在地上。 有两片幸运的,落在了他黑色的衣上。 苏折听到了开门声,缓缓转过身来。 沈娴压根没想到一开门就能看见他,因而毫无防备。 她也算是在秀场见惯了大风大浪、一路摸爬滚打来的,万人瞩目于她来说就是家常便饭,属于无数眼球吸引在她身上她也依然面不改色的那种。 可沈娴还是第一次穿这样的着装站在苏折的面前,心里一沉,居然破天荒地有点局促。 大红的颜色衬得她沈娴肤白如雪,胸前和腰肢的曲线被完全地勾勒出来,裙摆下沉,使得身姿看起来更为修长有韵味。 她站在门口,有种浑身都不太对劲的莫名其妙的感觉。 苏折眼神霎时幽了去,细长的眸子将她淡淡一扫,落在她朱红的唇上,沉吟着开口道:“你,就穿这样去?” 沈娴敛了敛心乱如麻的思绪,故作平静地低眼不去看他,几步走了出来,道:“这样确实欠妥,但暂时没有别的衣服可穿了。” 苏折站在她面前,金黄色的银杏叶落在了沈娴的发间。 半晌,他抬起微曲的洁白手指,替沈娴拈去了银杏叶,浅浅淡淡低声道:“这样子给城守看,他死也死得值了。” 第330章 还是会耳红,真好 第330章还是会耳红,真好 沈娴心里一悸,低垂的眼帘里,流溢着比金黄的银杏叶和秋冬时节的阳光还要温柔明丽的神采。 只是她固执地不愿意抬头,让苏折看见。 苏折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拂过沈娴肩边的发丝,温润的指端靠近她的耳边,似想把她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 沈娴偏了偏头,有些隐忍道:“适可而止吧,有人来了。” 进院里来的是先前的两个丫鬟,她们估摸着时间,这会儿沈娴应该已经沐完浴了,所以来看一看,打算给沈娴梳妆打扮。 沐浴不要她们服侍,打扮总得要的吧。 只是她们一进院子,便看见沈娴和苏折站在院子里。 沈娴一头青丝用白玉簪挽着,清净明致,反倒显得城守送来的那些金簪银钗的有些俗气。 苏折没碰沈娴的耳朵,也没拢她鬓边的碎发,这样看起来未免太亲近,不合礼数。 可是丫鬟却吃惊地看见,苏折素手捻着沈娴宽松的衣襟,往中间拉了拉,试图遮住沈娴更多的风景。 这样更加不合礼数。 在众人眼里,苏折是臣子,怎么能随随便便牵公主的衣襟。 只不过苏折却与愣神的丫鬟道:“公主这衣襟破了,你们可有针线?” 丫鬟回过神来,暗忖,原来是衣襟破了。那这位苏大人捻住公主的衣襟虽不合礼数,却也情有可原。 于是丫鬟收敛心神,应道:“有的,奴婢这就去取。” 丫鬟不敢怠慢,若是耽误了晚上的晚宴,城守大人会不高兴的。 丫鬟很快就拿了针线来。 自己的衣襟到底破没破,沈娴当然清楚。 苏折说破了,要是让丫鬟近前来缝补,却发现没有破,不就拆穿了么。 遂沈娴从丫鬟手里接过针线,道:“你们下去吧,我自己来。” “可是这……”丫鬟道,“哪有让公主自己补衣服的道理,还是让奴婢来吧。” 沈娴不怒而威道:“我不习惯让人伺候,这些事我自己会做。下去。” 两个丫鬟被震慑,只好应了声“是”,便规规矩矩地退下,到院外去等候。两人相互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便悄然先行离去。 丫鬟走后,却迟迟不见苏折放手,沈娴不由低低道:“现在可以把手松开了。” 苏折轻声细语道:“会缝衣服么?” 沈娴道:“拿了针线来也只不过是做做样子,没破我怎么缝?” 苏折抬起眼帘,深深看她一眼。她心头一滞,像被什么东西充斥着一样,呼吸也7;150838099433546跟着一顿。 听他认真细致道:“还是要缝的,把这两边衣襟缝起来,能遮得多一些。我心眼小,半分都不想让别人看见。” 沈娴怔了怔。 苏折从她手上拿了穿着红线的针,又道:“我来。” 沈娴哑然道:“你会吗?” 苏折微低着头,手里针线已然穿插在她的衣襟间,道:“我应是比你顺手。” 苏折是熟稔地拿过银针的,只是这绣花针又不是银针。男人根本做不来这些,要么就是不够细腻,要么就是不够耐心。 可苏折一直以来都足够的细腻有耐心。 沈娴从没想过,哪天苏折会站在自己面前,给自己缝衣衫,只为了怕别人多看一眼,他就要把她双襟缝合起来,以更多地遮挡住里面的抹胸和盈盈可握的腰段。 沈娴愣愣地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心口发烫。 他缝合得极好,红线隐藏在衣襟里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好了。” 这样一来,这件红衣就显得规矩多了。只要沈娴没有太大的动作,衣襟就不会滑开。 沈娴深深出了一口气。 苏折慢条斯理地收了针线,抬头看她时,目色顿了顿,窄了窄眼帘,眸色深邃,声音似耳语般极低道:“还是会耳红,真好。” 说明她还是会因为他害羞,会因为他情绪波动、心情起伏。 苏折应该高兴,沈娴别扭着,可心里还是爱着他。在他靠近时,才会流露出爱着一个人时该有的反应。 沈娴背过身去,说出的话也添了几分柔意,抿唇道:“少自以为是。” 阳光渐渐淡去,暮色合拢了来。 银杏叶在院子里铺了一地碎金。 到了晚宴的时候,别苑外停靠了两顶轿子。 沈娴和苏折分别坐进一顶轿子里,前往城守的府邸。 府邸并不远,一进那大门,才感觉这府邸阔气,丝毫不逊于京城里的将军府。 江南的园林水景,在这里被体现得淋漓尽致。来往的丫头,身着青色纱衣,个个玲珑剔透、标致水灵。 若是没有丰厚的钱财做底,怎会有这样的家宅。 而且家宅里守卫还十分森严,几乎每十步就会有一个守卫值守,如此阵仗几乎堪比大内皇宫了。 这要是没做多少亏心事,又怎会夸张到这个地步。 这晚宴设在梨院,梨院地方大,厅堂宽敞,是专门用力款待客人的。 沈娴和苏折还没进梨院,便听见里面传来靡靡之音,还有城守与同僚谈笑风生的声音。 原本还热闹喧哗、推杯换盏的场面,等沈娴抬脚踏进大堂时,整个就都安静了下来。 那黑白分明的眼神闪烁着明亮的烛火,淡淡扫视大堂,绯红的裙角柔软地从门槛滑过,沈娴挺直背脊,优雅而贵气地走了进来。 城守命人送去给她穿的这身裙裳,本是万种风情的,城守也想看看,要是静娴公主穿这样露骨的衣裳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会是番什么样的光景。 只没想到,硬是给她穿出了雍贵的气度来。 别看白天迎沈娴进城时,城守表面上是点头哈腰笑呵呵的,实则他根本没把这什么静娴公主放在眼里。 谁都知道静娴公主是前朝的公主,压根就不得皇上重视。眼下约摸是在江南以南这一带用力过猛,得了民心,皇上才一道圣旨催促她回京。 估计回京以后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所以这城守才如此有恃无恐。 就连请沈娴和苏折到他府上来,他也不曾避讳过什么。 好歹眼下也是灾荒时期,城外难民成堆,可是这府里照样奢靡度日。 第331章 不怀好意 第331章不怀好意 在别苑时沈娴已然觉得和外界的水深火热差别很大了,结果到这府上来一看,简直是天差地别。 城守不管城外有多少难民,也不管每天会有多少难民死去。甚至连江南水坝被洪水冲垮了,他只需要稍加打点一下同僚官员,便不必操太多的心。 城守在江南为官这么多年,要是能垮台早就垮台了。他在朝廷里有人,没少往上送银子。 因而就算水坝冲垮了,他也一点不担心,说不定往上报一句“水坝因年久失修抵不住洪水冲灌”,来年朝廷还会再拨一批银子,到时就又有油水捞了。 眼下,不管沈娴是穿得风情万种还是雍容华贵,坐在堂上的城守看见她进来,一时眼睛都捋直了。 沈娴站在堂上,堂上的歌舞因她都不太好施展,舞姬的水袖在她周围飘飘洒洒。 她若无其事道:“大人都不请我坐吗?” 城守回神,起身相迎,道:“静娴公主总算来了啊,让下官好等。按照规矩,静娴公主理应上坐,公主请。” 厅堂上首,只有城守一个人的位置。 沈娴看了一眼城守臃肿肥腻的身材,要让她去坐他方才坐过的位置,只怕沈娴会膈应得吃不下饭。 沈娴笑笑,拒绝道:“上坐就不必了7;150838099433546,那是大人的位置,我怎好霸占。我还是坐旁边比较好。” 说着便和苏折一同在旁边的空座上坐下。 城守讪讪道:“公主真是客气。” “这毕竟是大人的家里,我来者是客,怎能不客气一些。”沈娴看了一眼对面在座的官员,又道,“只是没想到,外面萧索冷清、风声鹤唳的,大人家中却一派歌舞升平、好生热闹。” 城守道:“洪涝灾害是不假,可这日子还是得过的嘛。只要我城中百姓安然无恙,不就行了。来人,给公主和苏大人上酒。” 自从上次在村子里喝得人事不知以后,沈娴对这酒就避淡了两分。更何况在这样的场合上,她也是不会沾酒的。 城守只把对沈娴的轻浮装在心里,面上多少还是得收敛几分,不像在玄城的时候赵天启那般不可一世。 因而沈娴和苏折不饮酒,他也不勉强。 席上和和气气,看似氛围融洽。 这些官员以城守为首,多少都喝了酒,渐渐就露出了本来面目。 沈娴正襟危坐,时不时也能感觉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酒过三巡之后,城守越看座上的沈娴,越觉得可心,她坐在那里安静淡然,比堂上轻歌曼舞的这些舞姬动人多了。 尤其是那一身绯色,似成为整个堂上唯一点亮人眼球的一抹色彩。 城守满身酒气,醉醺醺地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在沈娴的桌前,笑呵呵道:“静娴公主,我敬你一杯?” 沈娴道:“大人请随意,我不会饮酒。” 城守也不恼,慢吞吞地把酒杯放在沈娴的桌上,笑容有几分迷醉狡猾,道:“那跪接圣旨静娴公主总会吧?” 说罢他就伸手往袖中,掏出一卷明黄的圣旨来。 城守这时嫌歌舞吵闹,便挥挥手,哆道:“去,都退一边去。静娴公主要下跪接旨了。” 见到圣旨,堂上的官员流露出一种玩味看好戏的表情,没有一个是肃穆起敬的。 他们好似都等着沈娴朝城守下跪领旨。 沈娴不紧不慢地从椅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城守面前,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面色从容,不见丝毫难堪,随后敛裙缓缓跪了下去,道:“静娴接旨。” 城守以为让沈娴向他一个地方城守下跪,多少是有点被羞辱的难堪的,却没想到她不仅没被羞辱到,反而淡然下跪,让城守手里的这卷圣旨显得有了两分威严。 沈娴不是跪他,而是跪他手里的圣旨。 城守顿时觉得索然无味,看了一眼沈娴微垂的头,露出一截纤细白嫩的脖颈。 她虽低头而跪,却丝毫没有弯下脊梁骨。 城守打开圣旨,开始念了起来。 圣旨的主旨十分简洁明了,让沈娴速速回京。 城守念完以后收拢圣旨,道:“这上面的内容想必静娴公主听得十分明白,皇上有令,让静娴公主即刻返京,不得延误。至于这路途中的灾民洪荒,就不劳公主费心了。” 他把圣旨递给沈娴,又道:“公主接旨吧。” 沈娴伸双手来接。 城守又见她双手白皙光滑,又有点不甘心就这么放过这双手,于是动了点歪心思,在把圣旨放到沈娴手上时,肥手顺势就往沈娴的手上摸去。 沈娴拿到圣旨,便游刃有余地转了转手腕,以圣旨挡开城守的手。 城守还没看清,就感觉手上一空,不仅美人的手没摸到,圣旨也被她拿走了。 顿时城守就有点火从心头来。 就算是公主又怎么样,到了这江南,还没人敢这样子拒绝他。况且她还是个麻烦即将上身的公主。 城守皮笑肉不笑道:“公主真是好手法,这手晃得我眼花缭乱的。” 沈娴若无其事地起身,道:“是大人本就老眼昏花吧。” 城守脸上不太好看,道:“难道静娴公主这一走,就不管城外的秦将军和那个什么副使了吗?” 沈娴挑眉道:“自然是要管的,我还等着大人打开城门把他们接进城里来呢。” “既然公主清楚,”城守道,“就应该识时务一些。否则我就一直把他们关在城外,和那些难民一起自生自灭。” 沈娴眯了眯眼,看着城守道:“城外的可是大楚的大将军,贺副使还是当朝丞相之子,你也敢让他们自生自灭?” 城守呵呵笑道:“大将军又没带兵,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大将军,还有那贺副使,他身上写着他是丞相之子吗?一旦扎身进难民堆里,我只好把他们也当成难民来处理了。” 俗话说猛虎压不过地头蛇,大抵就是如此。 第332章 看你有没有诚意 第332章看你有没有诚意 江南城不是小城,不仅城池广阔富饶,围绕城池的还有许许多多的小城小镇,连成一座商路畅通发达的江南城。 这城守是江南一带的老大,明面上他惹不起京城来的高官显贵,可暗地里动点手脚、使些手段,也不是第一次。 城守壮着酒胆,用赤裸裸的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沈娴,道:“要我开城门也可以,甚至我可以如静娴公主的愿,放一部分难民进城来,这就要看静娴公主有没有诚意了。” 沈娴淡凉道:“大人想要什么诚意?” 城守酒气熏熏地涎笑道:“静娴公主真要有诚意,等想清楚了,有时间的话就和我单独谈谈。” 沈娴怎会不懂,只不置可否地勾唇笑笑。 不论是官场、商场还是娱乐场,真是自古以来都少不了潜规则。 沈娴道:“那我还真的回去好好想想。我看这席也吃得差不多了,时候也不早了,大人请自便,我就先告辞了。” 城守也不拦她,在背后道:“公主回去一定要好好想想,我随时恭候。” 苏折淡淡然拂衣,起身随沈娴一起走。在这样的场合下,他就像是一道安静的影子,不多言不多语。 两人都不动声色地走出大堂。身后城守又让停下来的歌舞再继续,丝毫不为两人的离开而受影响。 在抬脚跨出门框之际,沈娴清澈的瞳孔在夜色里一片阴鸷。 回到别苑,房中有灯,廊下有光。 沈娴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房中灯火匀了些许出来,像染了一层薄薄的寒霜,落在地上端地发凉。 苏折道:“外面凉,回房去吧。” 沈娴应道:“你也早点休息。” 苏折看着她进了屋,才转身往另一间房走去。 沈娴坐在镜前,有丫鬟上前来给她更衣解发。 只是丫鬟的手还不等碰到她发间的白玉簪,她便眼里透着寒意,道:“退下。” 丫鬟连连退后两步,低头鼓起勇气道:“是不是奴婢有伺候不周的地方,还请公主明示。不然公主……怎会不让奴婢们伺候呢?” 沈娴道:“我现在还不需要更衣洗漱,等有需要的时候自然7;150838099433546会叫你们。” “是。”丫鬟只得应下,默默退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时,沈娴的声音就再度传来:“去通知城守一声,待他那边笙歌结束以后,我还要再过去一趟。” “奴婢知道了。” 丫鬟出了院子,便匆匆去传话了。 沈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朱红的唇,淡然的眉眼,今夜不用卸下这妆容。 她又沾了一些口脂,将自己的红唇补得更明艳醴丽一些。 大抵是跟着苏折久了,她如今也心无波澜。不再感觉到屈辱和难堪,也不再因为那些下流肮脏的目光和话语而恶心愤怒。 其实她慢慢也变成了和苏折一样的人,她有要达成的目的,所以其他的一切都不足挂齿。 哪怕让她给那肥腻的城守下跪,她也跪得从容坦然。 某种程度上来说,苏折城府太深,可她心思也不单纯。 沈娴觉得镜子里这样的自己是陌生的。不知道苏折可有像她这样,在照镜子的时候觉得他自己陌生过。 沈娴想,一定有过。 这样的他们,高兴的时候不能想笑就笑,愤怒的时候不能想骂就骂,悲伤难过的时候不能想哭就哭。 所有的情绪都得忍着。 忍到心疼还得忍。 妆台上就放着那卷圣旨,是她一路捏着回来的。 在拿到这卷圣旨时,她恨不得当场撕碎,或者当场一把火烧了。 但是她依然得如视珍宝地捧着回来,不能撕也不能烧。 后来夜渐深的时候,丫鬟披着夜色回来,站在房门口对沈娴道:“回静娴公主,城守大人府中的宴席已经散了,大人正等着公主过去。” 沈娴眼里平静,淡淡道:“我知道了,去门口备轿吧。” 丫鬟先去着人备轿了,沈娴才起身,开门施施然走了出去。 只是将一开门,院里的另一扇门也应声而开。 沈娴循声看去,见廊下幽暗的光若有若无地照着苏折的轮廓,却照不亮他一双深沉的眼。 她不知道,她在苏折的眼里,明艳不可方物。 苏折道:“你要这个样子去?” 沈娴抬头看了看天,道:“月黑风高,今晚约摸是个单独谈谈的好时机。” 苏折没有阻止她,只道:“小心点,别让他碰到你。” “我知道。” 出了别苑,坐上轿子,沈娴就又折返到了城守的府邸中。 夜里的守卫和白天相比更严格一些。 府邸里的管事知道有人要来,待确认轿子里沈娴的身份以及就只有她一个人之后,管事直接让人把轿子抬到了城守的主院里去。 这也是顾及城守和沈娴双方的名声。 这城守酒色均沾,以前也少不了直接把人抬进他主院的,因而这府邸里的人就算撞见有轿子入主院,也屡见不鲜,更不会知道轿子里的人就是静娴公主。 到了主院,沈娴下了轿子,看见主院里的守卫更是有增无减。 城守身着便衣,臃肿地走出房门口来迎接。他看沈娴的眼神都在冒着光,仿佛沈娴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城守请沈娴进门,道:“公主先进门说话。” 沈娴不大意地走了进去,道:“大人这院里的守卫不少。” “以防万一么。”城守说着就给沈娴倒了一杯茶,“公主喝杯茶润润嗓子。” 沈娴看了一眼那茶,却没有伸手去接。 城守皮笑肉不笑道:“怎的,公主都深夜前来了,却连一杯茶都不肯喝?既然来了,何须再端矜持呢。” 沈娴接过,佯装喝下一口,却是全部撒在了衣襟上。 城守亲眼见她喝了,大喜。 这房间很大,卧房与书房是一体的,只是城守却一味地把沈娴往卧房里引。 城守道:“既然你已经来了,那就说明你想通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只要今晚你陪我一晚,城外的难民一切都好说。” 沈娴笑意不达眼底,放下茶杯道:“先前大人说什么都不肯开城门放他们进来,如今只要我陪大人一夜,就什么事都解决了吗?” 第333章 我这奸夫只好杀人灭口了 第333章我这奸夫只好杀人灭口了 城守越看沈娴越觉得美丽动人,她越是高贵雍容,城守就越涌起一股征服欲。 城守急不可耐道:“公主里面请吧。” 沈娴道:“万一我陪了你,你却失信怎么办?” 城守见她人反正已经进了这房间,只要他不开口放她走,外面有那么多人,只怕她插翅也难飞。 于是城守便不再客气,道:“别说我现在答应了你,就是我言而无信,眼下你人已经到了这里,你以为你想走还能走吗?倒不如想想怎么让我高兴。” 沈娴勾唇道:“我当然会让你高兴,而且我还会让我自己高兴。只是外面那么多人,一会儿传出什么声音让他们听了去,会不会不太好?要不大人先把他们撤下了?” 城守一步步朝沈娴紧逼,淫笑道:“一会儿你都欲生欲死了,还关心他们会不会听到?你放心,他们都是我的亲信,就算听到了什么,也不会传出去的。” 忽而一阵清风从窗户漏了进来,吹得房内暖帐飘拂。 城守身后光影一闪,他自己却全无察觉。 沈娴眼里闪过一瞬间的错愕,继而颤了颤眼,面对城守的步步紧逼,她往后退了两步,讷讷道:“要不你还是把人撤走吧,我会害羞。” 城守嘴上不客气道:“是吗,你以为我会信你。明明是个会发骚的,偏偏还要装纯洁!今个下午我可是听说了,你身边那个使臣给你拉衣襟、缝衣服,你们俩要是干干净净的,会这样?” 沈娴吸了一口气,看着肥头大耳的城守身后的人,胸口一阵发窒,整个人似要被他吸7;150838099433546进眼里去,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外人一眼就能看穿的地步了么。 城守又啧啧道:“你和城外那大将军才是夫妻吧,大将军没发现你跟奸夫不清不楚,也是够冤的。反正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也就不多我这一个。” 说罢再按捺不住,当即一把朝沈娴扑去。 只可惜,美人近在眼前,他几乎都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诱人的幽香,却偏偏连手指头都没碰上,突然不知怎么的,就浑身麻痹失去了知觉,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 城守惊愕地瞪大眼珠子,这时才发现自己背后竟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苏折一身黑衣,斐然安静,似一道光影,又似一道清风,无声无息得若有若无。 若不是他出现在城守的身后,与沈娴正面相对,沈娴也不一定能够发现他。 外面重重守卫,竟不知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如若苏折今夜不来,沈娴也会处理了这个城守,只不过她可能无法躲过外面的守卫,还需得想办法脱身。 现在想来,沈娴不觉恍然。 苏折怎么可能放任她一个人来冒险。 烛光下他的轮廓深深浅浅,眸中神色阴冷似修罗,可手上的动作却温和似佛陀。 城守浑身动弹不得,脊椎上还插着苏折精准刺入的银针。 但是他舌头还在,第一眼看见苏折过后,第一时间便惊恐地张口欲大叫。 苏折早有准备,微微弯身下去,随手揭过凳子上的锦布,一团便塞进了城守的嘴里,口中轻幽幽道:“大人知道得太多,看来我这个奸夫也只有杀人灭口这一途了。” 沈娴听到“奸夫”二字从他口中说出来,不仅不觉得粗俗鄙陋,那清清浅浅的语气反而让她心头一悸。 城守心急如焚,一边摇头一边发出唔唔声。 苏折没多耽搁,手里擒着两枚银针,一枚捻入了城守的喉结中,一枚捻入了他的后颈里。 很快城守的挣扎就渐渐消停了下来。 苏折再取开他嘴里布团时,他已经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了,只剩下眼珠子还能动,鼻孔还能出气。 苏折轻声地问旁边讷讷的沈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沈娴垂眼看着城守,道:“我会拧断他的脖子。” 城守又惊又恐地瞪着沈娴。 他还以为今晚沈娴是送上门给他寻欢的,没想到她却是来要自己的命的。 苏折不置可否,他把城守拎起来,看似云淡风轻,可城守这般身宽体胖,手上若是没有力道,又怎能轻巧地把他拎起。 自始至终,他只用了一只手来动这城守。 苏折把城守放在了床上。 苏折随手挽了挽床边的暖帐,道:“阿娴,去把桌上的水壶拿来。” 水壶里装满了水,沈娴递给苏折,苏折漫不经心地将床边暖帐铺在城守的脸上,把水壶里的水倾出来,浸湿暖帐。 顿时城守长大了口,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胸口开始起伏。 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让他恐惧极了,明知道自己的人就守在院里,可他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他绷直了身体,腿上肌肉有些扭曲,挪动一下都十分艰难,可他还是试图挪着脚尖去碰床铺里侧。 这像是在死亡里挣扎而做出的无意识举动。 当时沈娴没有在意。 紧接着苏折淡然无事地把多出来的暖帐铺了第二层上去,掩盖住城守的整张脸,再度用水浸湿。 城守胸口起伏得剧烈了一些,但是他所能够获取的新鲜空气只会越来越少。 还差一点点,他就能碰到床铺里侧的开关了。 苏折又铺了第三张,第四张。 眼看着城守的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剧烈,他的生命力正因为这缓慢的窒息而一点点流逝。 这或许是个残忍的手法。 可是沈娴冷静得生不出半分怜悯。 苏折在处理这些事时,总是滴水不漏的。 沈娴知道,她要是干脆利落地一举拧掉城守的脖子,第二天东窗事发以后,沈娴又在今晚夜里来过,就算得以脱身,也绝脱不了干系。 所以苏折选择用这样温和的方式,让城守慢慢死。 等明早,他身上无伤,谁也不会发现他是怎么死的。 眼看着城守就要挣扎不动了,他的脚蹬了两蹬,怎想那最后一下,终于触动了床榻里侧不起眼的地方的机关。 没想到竟有一根隐藏着的线连接到床板下面。 下面还悬挂着一个铃铛。 第334章 配合我,叫几声 第334章配合我,叫几声 平时那铃铛前后左右晃动压根不会响,只有触动机关过后,使得铃铛本身剧烈抖动起来,就会发出清脆响耳的铃铛声音。 外面的守卫一旦听到这铃铛声音,就会过来查看究竟,以防城守遭遇不测。 眼下这铃铛声一响起时,沈娴和苏折都猝不及防,顿了顿。 紧接着就听见外面杂乱的脚步声正朝房门处冲来。 有守卫在门口喊道:“大人!大人你没事吧!” 房中没有答应。 苏折当即起身,一把拽过沈娴,一手把她抵在墙上,一手撑着旁边的床柱子。 突如其来这般靠近,沈娴瞳孔一扩,里面满是苏折的影子。 苏折微微垂头,手上稍稍用力,床铺就摇晃了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与沈娴交颈,贴着她的耳朵道:“阿娴,配合一下。” 沈娴整个傻了,脑子里闪现出一个念头,可是又不太确定,问:“你要我怎么配合?” 苏折的声音缠绵入耳,带着温煦的气息,“配合我,叫几声。当是在演戏。” 这也确实是在演戏。 苏折把床摇得凶狠了些。她知道苏折是要她配合,发出欢爱的声音,让门外的守卫认为是在激烈之时不慎触到了机关。 苏折反应极快,这个办法委实也无可挑剔。 演戏么,沈娴最在行了。 可是她悲催地发现,要当着苏折的面,发出那种羞人的声音时,她是憋红了脸都叫不出来。 什么时候她的演技已经拙劣到了这种地步! 沈娴深吸两口气,快哭了,低低道:“怎么办,我叫不出来……” 外面的守卫估计已经听到了床榻咯吱摇晃的声音,大概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怕撞了城守的好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冲进来。 可是守卫又不太确定,并没有离开,而是再问道:“大人在里面吗?” 只怕要是再不吭声,这些守卫为了城守的安全,也会不管不顾地冲进来。 苏折道:“你不叫,我们就暴露了。” 沈娴豁出去了,张了张口,发出一声呻吟。 苏折道:“声音太小。” 她扯了扯嗓子,叫得大了一些。 只不过这毕竟是情急之下,她叫得婉转而青涩。 苏折却听得心头一动。 “阿娴,你……自然一些。” 苏折话音儿一落,冷不防一口吸在了沈娴的颈子上。 沈娴瞠了瞠眼,倒抽一口凉气,毫无防备,那一刻仿佛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跟着被他给吸走了去。 她没来得及闭口咬紧牙关,顿时从喉间溢出一声千娇百媚的轻吟。 屋外的守卫按捺不动,仍旧是没有离开。 苏折低沉暗哑地与她道:“声音还是太小了,阿娴你是要我以身效法么。” 苏折落在她颈边和锁骨上的吻,热烈深沉。 伴随着床榻摇晃的声音,一股前所未有的、无法言喻的羞耻感袭上沈娴的脸,她双颊嫣红绯然。 口里的声音细细碎碎。 她伸手就抱住苏折的头,手捂住他的耳朵,气息凌乱道:“你不要听。” 苏折绷紧了身,低低应允道:“好,我不听。” 随后沈娴一直抱着苏折的头,口中溢出破碎沙哑不堪的吟哦。 她声音越来越大,和木床的声音夹杂在一起,愈演愈烈。 这时门外的守卫已基本信了。 屋子里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而是男女进行得太激烈,所以无意中碰到了铃铛。 苏折沉着嗓音,变了变声线,像是急躁又快活,习着城守的语声喘息起伏地吼道:“没见我现在很忙吗,滚!” 尽管他是刻意变了嗓音,可沈娴知道再怎么变,这个人也是苏折。 他说出的话,足够让她脸红心跳。 苏折将城守的语气拿捏得非常到位。 像城守那样的男人,白天里越是笑呵呵的,到了晚上便越有可能暴跳如雷。 因而外面的那些守卫丝毫听不出端倪,匆匆地来,又匆匆地退下。 随着那脚步声渐远,苏折摇晃床榻的力道慢慢小了下来,沈娴吟哦的声音也跟着小了下来。 到最后一室安静,只剩下两人微喘的呼吸。 他垂着眼帘,看着沈娴脸颊绯红,眼底里流光氤氲的模样,久久不言。 下午他亲手缝的衣襟,不知道什么时候扯开了,大红金绣的襟边从沈娴的肩头散开,露出了她一边肩膀。 红色的抹胸与金色的刺绣,衬得她的肌肤如冰肌玉骨一般。 只是那颈项和锁骨上,都依稀有苏折留下的红痕。 这副形容,真真是酥骨般诱人。 沈娴的眼神里,有她所不知道的妩媚勾人,她背靠着墙,微仰着下巴,怔怔地把苏折望着。 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有些精疲力竭,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苏折一只手捻着她的衣襟,往肩上拉了拉,幽沉地看着她朱红的唇,没有放开她,却终是一点点俯下头,一点点欺压而上。 他带着小心翼翼地想吻她。 她亦控制不顾地想抱他。 可是就在苏折的唇将将落在沈娴的唇上时,他的气息浓烈,沈娴还是鬼使神差地用尽仅有的一点力气抵了抵他的胸膛,自己也往一边偏开了头。 唇上的丹红口脂,被擦出了唇角,有些狼狈地染在了她白皙的下巴上。 沈娴低着头,手在推开苏折时不慎碰到了他的喉结,又飞快地缩了回来。 她一边拢了拢自己的衣襟,一边不停地深呼吸,张了张口,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声道:“他们已经走了。你放开我吧。” 苏折没再强求,只拿方才没动过城守的这只手,温柔地碰了碰沈娴的颈项,隔着衣襟摩挲了一下她的锁骨,道:“方才下口重了些,看来回去以后又得抹药了。” 沈娴抿着唇没吭声。 到现在她还觉得方才被苏折碰过的地方,有种勾魂摄魄的酸痛。 两人再回过头来看城守时,城守僵挺挺地躺在床上,脸上覆盖着层层叠叠地湿润暖帐7;150838099433546,把他的口鼻阻塞得严严实实。 城守早已经死透了。 苏折寡于悲喜的眼神淡淡看着城守,问沈娴:“今夜知道你是静娴公主、入他房里来的人有哪些?” 第335章 魂不守舍 第335章魂不守舍 沈娴心里紧了紧,她知道苏折的,这种情况下一定是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的。 沈娴不知道是试图说服他还是试图说服自己,道:“反正他已经死了,只要留下证据证明他不是他杀的而是自己死亡的,不就可以了。” 苏折看着她,道:“那你的名声呢?” “我不在乎那些。” “可我在乎。”苏折风清月白道,“我不想,将来世人谈论、史书留存,有任何一丝相关的污迹。” 沈娴袖中的手指紧紧掐着,道:“苏折,够了,真的。你真的不必为我考虑得那么长远。” 苏折道:“我只尽量做到我力所能及的事。” “可是你力所能及的分量,是我远远无法偿还的。” “阿娴,我不要你偿还什么,是我心甘情愿。” 沈娴心口又开始作怪,痛得煎熬,痛得想流泪。 苏折又道:“你不肯说,那我只好猜了。” 苏折说出那些人给沈娴听,有这府邸里的管事,门外的守卫,还有别苑里的丫鬟,以及抬轿的小厮。 他猜也猜得容易,而且一个不差。 沈娴竟无力辩驳。 苏折眯了眯眼,略有深意地抬手抹了抹沈娴唇角外的口脂,再细细拈了拈沈娴发髻上整齐的发丝,弄得有些微凌乱。 如此看来才像是方才激烈过的样子,出门时被守卫看见了才更容易蒙混过关。 苏折道:“你先走,坐着轿子回去。剩下的交给我来善后。” 沈娴冷不防抬眼,撞进他的眼眸里。 他细声道:“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沈娴不想留下他一个人,可偏生这又是最好的法子。只有她坐着轿子离开,苏折一个人才好脱身,无后顾之忧。 不然带着她,反倒是个牵绊。 最终沈娴道:“苏折,早点回来,我会一直等你回来。” 苏折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好。知道你在等我,我会尽早的。” 最后,沈娴开门走了出去,留下了苏折一个人。 沈娴对外面的守卫道是,城守累极,这个时候已经睡下了。 苏折一人在房中,站在床前看了看死去多时的人,随手把他脸上紧贴的暖帐拂开到床边去,窗户外漏进来的风吹一吹,不多时就把上面的水迹吹干了。 沈娴是一个人坐轿子回到院子里来的。 空落落的院子里,等真的不见苏折的时候,沈娴才觉得萧索冷清极了。 沈娴满下巴都是丹红的唇脂,她又是从城守的房间里出来的,丫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什么也不问,默默地打水来给沈娴沐浴。 沈娴道了一句:“都出去。” 随后丫鬟关上房门就退了出去。 沈娴一个人钻在热水里,捧着水洗脸,只要她一闭上眼睛,满脑子想的全都是苏折。 即使他云淡风轻地杀人,她也控制不住依旧想他,疯狂地想他。 那些破碎凌乱的呼吸,还有他接触到自己皮肤的热烈缠绵的吻,一幅幅旖旎的画面一旦钻进她的脑海里,就再也赶不出来。 她不知道苏折在城守那里怎么样了,也不知他会不会有事,何时会回来。 沈娴浑浑噩噩地沐浴,穿上轻薄的寝衣,再魂不守舍地躺在床上。 觉得有些冷,床上半天也没有什么温度。 时间一点点流走。 外面的夜静悄悄。 苏折一直没回来。沈娴凝神细听,听不到院子里的任何人有任何动静。 她反而仿若听见了霜降的声音,密密麻麻往地上铺了一层。 有些像露水被冻结成霜花的声音。 不知还有多久,就会天亮了。明明苏折告诉她,会尽早回来的。 就在沈娴等得快要浑身僵硬的时候,她终于听到了细细的脚步声,从院子外面走来,每一步都轻得似风掠过。 沈娴浑身一震,她什么都来不及想,也不知道外面进来的人到底是不是苏折,当即就慌乱地跑下床,鞋也来不及穿,打开房门便飞奔了出去。 苏折披着秋霜回来,不想没走几步,房门应声而开,他抬头就看见沈娴跑了出来,不由愣了一愣。 继而看见沈娴穿着雪色寝衣,苏折淡淡皱了皱眉,声音疲倦沙哑道:“穿这样单薄怎的跑出来了。” 沈娴置若罔闻,走下台阶,踩着地上冰凉的银杏叶,站到苏折面前。 苏折注意到了她的脚,眯了眯眼低沉道:“还不穿鞋。” 沈娴就着廊下昏暗的光,仰头看着他许久。 她有些轻颤地伸手,去抚摸苏折的脸。 苏折顿了顿,听她带着鼻音道:“回来了?” 他卸下满身沉晦,到最后只剩下柔情,应道:“嗯,回来了。” 那时沈娴看清他的脸,听清他的声音,才恍惚觉得三魂七魄重新归了位。 苏折身上带着极淡的一丝血腥气,沈娴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只要他回来7;150838099433546就好。 她无言地踮着脚,下巴抵在他肩膀,双手从他腰上环过,如无数次心里所渴望的那样,抱了他。 苏折僵在原地,道:“阿娴,我身上不干净。” “那也无所谓了。” 苏折神色讳莫如深,下一刻把沈娴狠狠收进怀里,揉着她单薄的肩膀,揉着她一头的青丝。 他才发现沈娴的身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柔软却冰凉。 这渐渐入冬的寒天夜里,沈娴只穿了一身丝薄的寝衣,怎么能不冷。 苏折不再耽搁,拦腰把她抱起,就朝她房中进去。 苏折把她裹进棉被里,撩衣在她床边落座,深深地看了她许久。 沈娴整个缩在棉被中,沉默了一阵,开口道:“你定是很累了,要不先回去睡吧。” “见你这样,我怎能睡得着。” “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我就放心了。” 苏折轻声细语道:“有什么不放心的,等你睡醒了,我自然就回来了。” 她有多怕,这一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时,苏折依然没回来。 苏折又看了她一会儿,道:“你能把脖子伸出来一下吗?我看看你颈上的痕迹有没有淡。” 沈娴极为配合,便把棉被往下压了压,抻出纤细优美的脖子。 第336章 我早就没怪你了 第336章我早就没怪你了 苏折手指掂着沈娴的下巴,轻轻偏开她的头,让他能看见她的侧颈。 侧颈上的吻痕一直往下蔓延,延伸到了棉被遮住的锁骨。 苏折见那吻痕很深,不由轻声问道:“疼不疼?” 沈娴垂了垂眼帘,悄然红了耳根,道:“不太记得。” 当时苏折这般吻她的时候,她哪顾得上疼不疼。只觉得身在云里雾里,一切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有随身携带的药,拿来给沈娴在颈子上抹开,像上次一样,运真气融入其中,如此消散得快一些。 苏折的手指一路往下,到沈娴的衣襟边缘才停下,道:“颈子下面还有一些,也要抹吗,如若你不愿,我便不抹。” 可是沈娴想,要是明天还穿类似今天衣裙的款式的话,不抹药明早一定遮掩不住。 遂她松了松棉被,露出棉被下的肩膀。她抬手解了解衣襟,柔软的衣襟缓缓下滑,露出了锁骨和肩胛。 那是苏折今晚流连过的地方,如今呈现在他眼前,即使留着他的吻痕,那也万分美丽诱人。 他一边给她抹药,一边道:“这些日你不愿让我靠近,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愿与我说。如今还怨我憎我么。” 沈娴没回答,只是不由自主地往他手边倾了倾脖子。 苏折道:“其实我不愿你知道那些,我也想在你心里,我一直留下美好的一面。若早知如此,我应该再做得隐蔽一些,不会留下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让你可寻。” “我不贪恋权势,也不热衷阴谋,可偏偏这是能走到今天必须要用的手段。到今时今日我还活着,就注定我手上不会很干净。” 沈娴知道,苏折能从前朝的漩涡里挣扎出来,不可能靠的是纯良。不然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朝堂上,恐怕他早就已经尸骨无存了。 只有手段和城府才能伪装他,保护他。 “在你看不见的时候,我还做过许多坏事。我若不说,你不会知道,可是不代表那就没发生过。因为我总是这样一个人。” 沈娴看他说得平静淡然,他道:“自认为无可救药、无可救赎的一个人。” 沈娴心里一酸,涩了眼眶。 是,一直以来她记得最深的,总是他风清月白的一面。 可是若没有他的阴暗伪装他保护他,他又如何能够风清月白。 人都是复杂的。这世上没有一个彻彻底底的好人,也没有一个彻彻底底的坏人。 他上山剿匪救过她,他帮过她无数次,他救过她和贺悠的命,他也在城外摆上破旧的诊桌治过难民的病。 他又怎会是一个纯粹的坏人呢。 “阿娴,苏折若是不坏,无法守着你一天天长大;若是不坏,无法在朝中铲除异己;若是不坏,不能在四面为敌的局面里自处自立;若是不坏,更不能帮你匡扶大楚。” “你还有时间和机会来反悔,你还可以想清楚,大概我这样的人是往后是不能够和你并肩而行的,也不能够和你相守到老。你若是想清楚了,你我一7;150838099433546世为君臣也无不可。” 他寡于悲喜,“你不愿再和我扯上感情上的关系的话,不必自寻烦恼,只消告诉我一下,我会把它剪断。” 他对别人的所有坏,甚至对他自己也坏,都是为了对她一个人好。 沈娴心里锥痛。 她怎么舍得剪断他们之间的关系。 苏折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深浅,大概都是已经定好了的。我不强求,但能拥有一天就会珍惜一天。 所以于我而言,总感觉每跟你说一句话就会少一句,每拥抱一下就会少一下,每吻你一下也会少一下。” 沈娴眼角有泪,道:“我想的是一辈子,你想的却是一天天。” “在这一天天里,你也有疏远我的时候,也有生我气的时候,还有我要克制着尽量不给你带来麻烦和困惑的时候,所以能够剩下了,已经很少很少了。” 沈娴道:“原来我浪费了你这么多时间。” 她从他的话里听到的是没有安全感,是对她满满的患得患失。 只是这些,她从来都忽略了。 她深吸一口气,问,“为什么还要让我想清楚,我若与你剪断关系,你不是连一天天都没有了吗?” “可那样能让你感到轻松。” 沈娴抬头看他,眼里湿润,“你又不是我,你怎知我会觉得轻松。若是不能有你奢望的一辈子,那就是一辈子与你这样纠缠不清,也挺好的。” 她哽了哽喉,哑了声,“我早就没怪你,我只是怪我自己。若不是我,就不会把你变成这个样子,我恨我自己太没用。” “苏折,就是因为我太没用,你才这样不顾一切。” “我一直都是这样,没有变过,不是因为你。”苏折手指拂过她的脸,沾上湿润的泪,轻柔道,“近来我总是将你弄哭,阿娴,都是我不好。” 沈娴道,“对,就是你不好,我也没用。明知道你不好,却偏偏只好你一个。” 苏折瞠了瞠眼,后道:“还能听你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 苏折一直看着她,目色幽邃如苍穹。 等沈娴反应过来时,说出的话也已经收不回了。她仍旧有些别扭,撇开眼不去看他,闷声道:“时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苏折给她抹好了药,起身要走时,沈娴忽而又道:“有些事给我些时间我自己能想清楚,就是想不清楚也不要紧,因为从始至终我都不会改变心意。” 苏折身影顿了顿。 “我能够做的,就是努力加快脚步,如此才能跟上你。黑暗也好,光明也罢,我都会与你纠缠。” 苏折回头看她时,见她躺了下去,侧身背对着他。 她轻声又道:“以后别再说我离了你就会轻松这样的话了,永远都不会。离了你,我只会更痛苦。” 窗外的黎明,微微亮。 沈娴听到身后门扉轻轻合上的声音,她安然地闭了眼。 苏折回来了,她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第337章 你就不知道轻点儿? 第337章你就不知道轻点儿? 苏折回到自己的房门前,打开了门,略一思忖,又关上了门。 但他自己却没有进到房中去,而是转头便往院外走。 和回来时不一样,他刻意收敛声息,脚步声轻到若有若无,到沈娴无法听见的程度。 在天亮之前的黎明,这段时间最是清冷。 苏折一身黑衣,翩然行走在越来越薄的夜色中。那两袖清风,仿若不沾尘世污秽,不惹凡间烟火,与夜色融合在了一起。 7;150838099433546街上寂寥而冷清,街边草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花,这个时候还无人来打破这份宁静。 苏折去到最为繁华的那条街,在秋涝洪荒到来之前,这里丝绸买卖也最是兴盛。 整个一条街上,绸缎庄、成衣铺,多如牛毛。 只不过现如今大多凋零了去,又无生意上门,只好都关门歇业。 苏折站在整条街最大的成衣铺子前,敲响了门。 这个时辰,就算这店铺的后院里还住着主人家,也约摸还在睡梦中吧。 所以苏折敲了许久都没人应。 他便只好微挑了眉梢,随手撑在门扉上,略略一使力,便震开了里面的锁闩。 苏折推门施施然走了进去。 店铺里还有挂着不少的新衣做展示,苏折淡淡扫了一眼,面上神情很寡淡。 待那后院的主人家听到响动,端着烛台迟迟出来时,看见苏折站在他的店铺里,吓得差点把烛台抖到了地上去。 男主人惶恐地问:“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苏折道:“我敲了许久的门,无人应,只好自作主张进来了。” 男主人一瞅门上的锁,门栓断成了两半截,锁也坏了,不由越发?然。 这人不动声色,就能轻巧弄坏他门上的两道锁,而且还这般若无其事的样子,多半是个厉害人物。 可既然这么厉害,不去抢钱庄,来他这个成衣店做什么呀! 男主人惊惧道:“虽、虽然现在生意差,但、但但我告诉你,私闯民宅官府也是要管的!你你你速速离去,我权且不咎,可你要是乱来,我就要报官了!” 说罢男主人赶紧跑去抓了一根木棍抱在手上,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又喝道:“你快走听到没有!” 苏折看着他一系列举动,默然片刻,道:“我是来买衣服的。” 男主人显然不信:“来买衣服你还撞坏我店里的门!” “我见没人应,不确定里面是否有人。” 男主人还是不信:“可现在是什么时辰,天还没亮呢,你来买衣服?!” 苏折回答得理所当然:“嗯。” 男主人一噎,上下打量他,见他确实不是那么凶神恶煞的样子,回头一想,这成衣店除了无人问津的衣服,也没什么好抢的。 于是他耐着性子道:“那你想买什么衣服?” 苏折袖摆往柜台上拂过,一锭银子便落在了柜台上。 男主人一见那银子,眼神儿亮了亮,心想看来他真是来买衣服的。 遂他放下了棍子,赔了赔笑脸,道:“看来还真是个误会,眼下虽然不景气,但我们店里的衣服可都是样式最齐的,客官看看可有哪件入眼的?” 说着男主人还殷勤地带着苏折往男子成衣区看了看,眼神量着苏折的身量尺寸,给他推荐样式。 不想苏折却看也不多看一眼,道:“我是来买女子穿的。” 虽然一个男人天不亮就来买衣服,还是买女子衣服,会很奇怪。可是他已经付了钱,反正店里还压着这么多新衣,能卖一件也是一件。 但女子穿的衣服男主人可不懂,于是便去叫了内院的老板娘出来。 老板娘睡眼惺忪的,可一看见苏折,顿时就精神了,熟络地上前迎客道:“公子是要买衣给谁穿呐?” 苏折想了想,道:“给我夫人穿。” 老板娘掩唇笑道:“那夫人还真是好福气。正巧,我这店里女子裙裳多得是,容公子慢慢挑。不知公子可有什么中意的款式?” 苏折说了他的要求,“高襟立领,素一点的即可。” “那不知夫人的身量尺寸多少?” 苏折将尺寸一一报了出来,由老板娘照着条件给他挑新衣。 待苏折出店铺时,灰白色的天光将街道照得渐亮。 今日,城守一死的消息传出来,城里必然会大乱一番。 沈娴不敢久睡,晨时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脑袋,回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第一时间下床去端了铜镜来,抻长了脖子照照自己。 这一次的吻痕比上一次还深,光后半夜里抹了一次药,眼下根本没彻底消除。只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沈娴一大早,心跳就有些不正常,长长吁了一口气,有点郁闷自己这样的反应。 她现在应该沮丧一下,吻痕没消出门会让人看笑话,而不是一大早就抑制不住地想起苏折。 沈娴放下镜子,又回头看了看昨夜脱下来散落在屏风旁的红色抹胸长裙,若要是这别苑里的衣裳全是这般抹胸的样式,那她是无论如何也遮不住了。 沈娴坐在妆台前,瞅着妆台上摆放的胭脂水粉,这古代的化妆产品可不比现代,没有一样是可以完美遮瑕的。 这时苏折在门外轻叩两下房门,问:“阿娴,起了?” 沈娴随口就道:“没起。” “应是起了,我听见你房里的动静了。” 沈娴把胭脂水粉一推,便起身去开门。 她一身单薄寝衣站在门框里,看着门外的苏折,抿唇道:“你既知道我起身了还问,不是多此一举么。” 苏折垂着眼帘,视线往她颈项上看了一下。 沈娴又道:“你看甚,明知昨晚是演戏,你就不晓得轻点儿?” 一时脑热,话一脱口而出,不待苏折回应,她自己反应过来,就先红了耳根。 苏折眼里有缱绻,道:“是我一时入戏太深。昨天我回来得晚,药也抹得晚,想来今早也无法全消。” 他把一身杏色长裙捧到沈娴眼前,那绣着缠枝花纹的高襟立领也叠得整整齐齐,让沈娴见之一愣。 第338章 处理后事 第338章处理后事 苏折温柔道:“这颜色你应是喜欢,也能遮颈子。昨天那样的裙子,往后不要穿了。天冷,快进去换上。” 沈娴接过衣服,转头回屏风后换上。 她发现衣裙的尺寸大小都刚刚合身,没有太凸显身子,也一点不臃肿。 以前沈娴还在将军府时,便喜穿这样的杏色长裙。料子柔软舒适,让她很是自在。 她踱到房门口,苏折看了看她,道:“这样挺好。” 沈娴问:“你哪儿弄的?” “买的。” “我记得街上没有铺子开门。” 苏折道:“正好有一家。” 沈娴自然不知道,苏折给她买衣服,还是强买强卖,给人店里的锁都弄坏了。他自己也一夜没睡。 沈娴没亲眼看见昨夜知道她以静娴公主的身份进城守府邸的那些人最后怎么样了,但也可想而知。 昨夜苏折过了后半夜很久才回来。天亮以后沈娴也再没见过昨天服侍她的那两个丫鬟。 城守府里一派平静。 只是今日有些不同寻常。 过了往常城守起床的时间,今日城守却迟迟没起床。候在院外伺候洗漱的丫鬟已经换了两批。 后来丫鬟见情况不太对,便善作主张地进了房里去。 结果看见城守安静地躺在床上,唤了两声不见他答应,便上前细细一看,发现城守早已四肢冰凉,面容安宁地死去了。 丫鬟打翻了铜盆,惊恐尖叫,声音响彻了整个院子。 城守大人死了,消息一经传出,整个府邸里惶惶不安。 待要去找管事的出来主持,发现管事的也不知所踪了。 府里有一群妻妾,在知道城守不知什么时候死了之后,感觉天都要塌了,传出阵阵嚎啕哭声。 城守就是她们的天。只要城守活着一天,才有她们一天的好日子。 不然外面会有无数人因为痛恨城守,而恨不得把她们生吞活剥了。 谁也不敢相信,才一夜之间,城守就死了。昨天夜里和城守一起入宴喝酒的那些官员,闻讯匆匆赶来,结果也是于事无补。 问起城守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谁也不知。 昨个夜里没有任何人发现有异样。 据知情的丫鬟所述,昨天晚宴后城守回了主院,后来又要了一个女子抬进主院来。 半路上被那丫鬟给撞见。 可问起那女子的身份,丫鬟却是一无所知。 官员们以为那女子就是杀害城守的凶手时,又听丫鬟道,那女子在离开以后,城守还相安无事,并且要了一壶茶送到房中来。 送茶的丫鬟进房后没细看,只隐约看见城守坐在帐中。 再看这城守死后的形容,面色安详平静,房里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根本不像是被人谋杀的样子。 因而有人揣测,大概城守是操劳过度、精尽人亡而死。 城里因为城守一死,顿时乱了章法。 就在城守府里办丧事期间,苏折和沈娴却没有闲着,接见了先前苏折提到过的郑仁厚郑大人。 郑大人手里确实握着账簿等证据,城守中饱私囊、联合江南地方其他官员私吞修建水坝的银两,数目惊人。 在知道沈娴要彻查城守贪污一事后,郑大人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并积极予以配合。 沈娴翻阅着那些账簿,问:“郑大人既然手里握着这么重要的证据,为什么不早早向上面举报?” 郑大人道:“下官职位卑微,城守又与上面官官相护,下官的声音很难上达圣听。下官一直在等,等有钦差下江南,才好将这些证据一并上呈。” 沈娴花了一天时间,和苏折、郑大人把账簿清算整理出来以后,一核算发现这城守居然贪污有十几万两修建江南水利的白银。 除此以外,苏折还拿出城守与那些官员的同流合污的私信,以及受贿的单据,加起来数额也巨大。 沈娴一封封读着那些私信,道:“你怎么会有这些?” 苏折道:“昨日在书房里找了一下,发现一些机关暗格。” “那你还发现了什么?” 苏折弯下身,从沈娴肩后扫了一眼她手里书信的内容,语气温煦清和,气息从她耳边扫过,“还有一箱箱真金白银。” 随后沈娴就决定亲自开堂审理城守贪污受贿一案。 城守家里尚在办丧,那些官员每天往来于城守家中,穿梭在书房内外,就是试图找回自己曾与城守互通的信件。 却没想到,那些信件早已做为呈堂公证,被捏在了沈娴的手里。 那些官员当然不会纵容沈娴开堂,于是派衙役城卫千方百计地阻挠。 然而,沈娴将那些账簿和书信往来等证据一经公之于众,早就积累起来的民怨顿时沸腾、势不可挡。 要不是城守贪污,水坝不会被冲垮。这江南之地原本是可以捱过洪涝灾害的,可现在却让城外那么多百姓无家可归,让下流流域的庄稼颗粒无收,全都是城守害的。 现在公主要开堂审理贪官污吏,百姓怎能不支持。 城外的难民听说了此事,更是拍手称快。 衙门里的衙役终究不敢拿沈娴怎么样,城守一死他们也是一盘散沙。 沈娴一步步走上公堂之时,最后无人敢阻拦。那些同流合污的官员也是强弩之末,正要趁机逃走时,却别百姓们个个抓住给捆了起来,送到公堂上去。 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这些官员们一个都逃不掉,最后以大楚的律法,全部押解入狱。 而那些往年被以城守为首狠狠打压的地方清廉之官,眼下正值城中无人管理,沈娴便把他们全部提携上来,以郑仁厚为首,暂管这江南城。 郑仁厚责无旁贷,带着衙役亲自前往城守家中,抄家办案。 一箱箱的金银被抬了出来,令百姓无不震惊。 郑仁厚用这些金银向城7;150838099433546里屯粮之商购买粮食,又适当地补偿城中大大小小的客栈老板,随后在第三天下午,正式开门迎难民入城。 彼时郑仁厚喊话城外难民,进城以后必须要遵守秩序和规矩,不得扰乱城中原有百姓,若有寻衅滋事者,即刻赶出城门,再不许进城。 第339章 我已经收敛很多了 第339章我已经收敛很多了 百姓对城守是恨之入骨。以至于城守在家中停丧十余日,都拦路不得下葬。 还是后来郑7;150838099433546仁厚命人用草席裹尸,抬去城外潦草埋了。至此这件事也算告了一段落。 只不过那时,沈娴他们早已经离开江南。这都是后话。 原本还萧索冷清的城里,在难民们进来,安顿在客栈以后,突然添了许多人气。 每家客栈都住满了难民,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他们就已十分满足,因而个个守规矩,不曾有动乱发生。 客栈外,每天按时有官府的人接济粥粮,难民可前往排队领粥粮吃。 沈娴也有亲自去难民区看过。 那些难民远远见到沈娴过来,都兴高采烈地高呼:“静娴公主来了!” 难民们对沈娴感恩戴德,就连城中百姓也对她钦佩爱戴有加。 城中百姓自发组织,将家中穿不完的旧衣送到难民区来,也好让这些难民能有衣服御寒过冬。 百姓本是同枝相连,患难相助才显真情。 京里八百里加急,送来第二道圣旨。同是命令沈娴立刻返京。 现在江南城主事的是郑仁厚,圣旨便交到了郑仁厚手上,让他代为宣旨。 郑仁厚不敢怠慢,手捧着圣旨,匆匆来觐见。 只是他没能见到沈娴,却在廊下见到了苏折。 苏折道:“公主跟贺副使和秦将军一起去看望难民了,你找公主?” 郑仁厚道:“那下官找苏大人也是一样。刚刚京中又快马加鞭送来了圣旨。” 苏折朝他伸了伸手,他便恭敬上前,双手托着圣旨交到苏折的手上。 原本这圣旨是要沈娴亲自接的,郑仁厚也应当像之前城守做的那样,当众宣读圣旨。 只是眼下圣旨到了苏折手上,那些规矩就免了。 苏折打开圣旨淡淡看了一眼,又合上,道:“稍后我会把这圣旨转交给公主。” 郑仁厚道:“可要下官派人护送公主回京?” “这些事不用郑大人操心,郑大人只需要管理好这江南城便可。”苏折道,“这里的难民住在客栈里也不是一个长久之计,等洪涝过去以后,江南还得发展经济才能恢复如初的繁华,到时候难民不能继续留在城里。” “下官洗耳恭听苏大人的指教。” 苏折道:“郑大人可以分配安排他们开荒拓城,愿意留下的便在城外定居,不愿意留下的就放其出城、另谋生路。” 郑仁厚道:“不愿意留下的难民,估计寥寥数几吧。” “具体随你怎么安排,只要莫坏了静娴公主的名望,莫积起民怨。”苏折看了看郑仁厚,淡然道,“朝廷若派人来接管江南,郑大人可知该如何应对?” “苏大人放心,下官忍耐数年,才换来如今这样的局面,是万不会允许朝廷的蛀虫再来蛀害江南这片地方的。下官一定拼尽全力守好江南城和这里的百姓,绝不辜负苏大人的期望。” 苏折点了点头,道:“如此,也不枉你这数年的隐忍。” 沈娴回来时,郑仁厚已经走了。她看见苏折,问:“听说郑大人来找我?” 苏折把圣旨拢在袖中,道:“他来询问后期难民的安顿事宜,我已经帮你答复他了。” “你怎么说的?” “等洪涝过后,让他组织难民开荒拓城,也好有个固定居所。若是不愿留下的,可以自由放出城去。” 沈娴也知道,难民一直住在客栈里也是不行的。暂时城里的秩序还能控制,可毕竟这么多人,久而久之只会越来越乱。 所以等最艰难的时候过去后,还得重新安置他们。 苏折说的也是最妥当的办法。 沈娴不知道第二道圣旨送来的事,甚至第三道圣旨也被苏折拦截下,丝毫没有告知沈娴。 他们经过江南以后,回京的路就已经走了一大半。 在抵达下一座城之前,往往还没来得及进城门,城守便能事先知道消息,并在城门口等候。 这让沈娴有一种被监视和被人掌握行踪的感觉。 不仅她感觉如此,秦如凉和贺悠同样感觉如此。就好像一路上被人设防,只等着他们到达京城。 路上沈娴除了正事的时候会与苏折说话以外,其余时候基本不会去打搅他。他便也没来打搅沈娴。 所有的深爱和想念,都被沈娴装进了心里。 明知这个人就在身边,就在不远的地方,她还是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后来苏折建议大家乔装而行,几人都换上普通百姓的衣服,分开进城。 如此城守就算事先得了消息,早早在城门口迎接,一行人乔装打扮后从城门经过,城守也没能发现。 剩下的亲兵负责押解柳千鹤,随后进城。 等城守好不容易等来了队伍,却发现静娴公主根本没在里面。亲兵只道他们只是负责把罪犯押解回京的,具体并不知静娴公主的行踪。 进城以后,大家在客栈入住,只要没有大事发生,都不必表明身份。 江南以北的灾情不再有南边那么严重,虽一定程度地受到了损害,但也没有成群结队的难民集结在城外。 并且江南城守的事传开了以后,江南城守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也对各地方城郡起到了一定的警示作用。 入住客栈以后,沈娴见客栈楼下大堂里摆上一个简易的说书台,有说书的先生说着静娴公主治理洪水、拯救灾民的事。 下面听书的人围坐在一起,一大堆。 苏折负责去与城里为官的旧识接洽,沈娴他们留在客栈里等候。 她便斜倚在二楼栏杆上,偶尔听那说书人说上几句,眼神时不时往大堂门口瞟两下。 秦如凉出门来,站在沈娴身边,顺着她视线往楼下看了看,道:“在等他回来?” 沈娴一本正经道:“没,我在听楼下说书。” 秦如凉道:“下次再撒谎时,记得把眼神收一收。” 沈娴沉默了一阵,听着下面的惊堂木拍打桌面的声音,像对一个朋友倾诉一样地道:“我已经收敛许多了,还是看得出来?” 第340章 今年冬天来得格外早 第340章今年冬天来得格外早 “你这个样子,连我都骗不过,等回京以后,如何能骗过所有人。”秦如凉顿了顿,又问,“沈娴,你真的还要回京?” “要回的,小腿还在京里,我不可能丢下他不管。” 这一走就快要半年了。小腿已经一岁多了吧,沈娴时常在脑海里想象着他一岁多的模样。 越是靠近京城,她的心境就越是复杂,还带着一点急迫。 若不是小腿还在将军府里,沈娴再也不想回到京城去。可是她又不能不回,要是她不回去,皇帝一定会第一时间拿小腿做把柄的。 小腿身边就只有玉砚和二娘,她们很有可能应付不过来。 关于小腿的身世,秦如凉一直心存疑虑。 起初他以为小腿和连青舟的孩子。可是如今看来,苏折筹谋策划到如斯地步,他自己爱着沈娴,又怎可能让别人来染指她。 因为在秦如凉觉得,苏折一直是一个独占性极度强烈的人。 现在提起小腿,秦如凉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也没问。 秦如凉只道:“你应该很清楚,他应该也很清楚,这个时候你不适合回去。若是硬要在你和小腿之间选一个,我也很想知道,他会选哪一个。” 沈娴没多想秦如凉话里的意思,因为这时正好苏折回来了。 沈娴的视线和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楼下大堂的客栈门口那里去。 苏折一身黑衣,翩然从大门走了进来。他似注意到了沈娴的视7;150838099433546线,才走两步便冷不防抬起头来,眉目修长深邃如墨,与沈娴撞个正着。 苏折上楼时道:“今夜且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城门打开时,我们便直接出城。” “这么急?” 苏折看了看沈娴,眼神略深,“京里来了人,恐怕来者不善。” 皇帝坐不住了,他比沈娴还着急。 沈娴若是执意不肯回京,皇帝必然让她再也回不了京。 既然无法把沈娴死死掌控在手里,大楚皇帝就是与北夏闹僵,也绝不允许沈娴逍遥在外。 况且现在沈娴还在外,虽然之前没能杀死她成功地嫁祸给夜梁,可如今若是她半途出了什么意外,皇帝也完全可以推脱责任。 所以苏折说来者不善时,就丝毫不能放松大意。 沈娴道:“反正也是要回京的,不如光明正大地回,他们反而不能动手脚。” 苏折却拒绝道:“这样一来,也就让皇上彻底掌握了你的行踪,更加是冒险。” 秦如凉什么也没说,却似乎从苏折的话里听出了他早已做好的决定。 眼下才入冬,没想到夜里奇寒。 等第二天天不亮起来,一推开门,冷空气直往房里钻。北方的天比南方是要更寒冷一些,而且冬季也更漫长一些。 出了客栈沈娴才发现,天空里竟飘起了细碎的雪。 点点斑驳的雪花落在了地上,转瞬即逝。 苏折备好了几匹马,马儿粗哼着呵出白色水汽,马蹄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他手里挽着缰绳,抬头看了看天,意味深长道:“今年冬天来得格外早。上马吧,该走了。” 这个时候,这座城都还没来得及苏醒。 城门开启的时间比较早,也有稀稀疏疏的行人赶着出城。 城门悠悠沉沉地打开时,城外同样有行人赶着进城。 只是没想到,这个时辰赶着进城的人还不少。 除了普通百姓,后面还有一支马队,粗略数过去大概有十余人之多。 马队上人个个也是着平凡布衣,可是看那骑马的姿势,还有面上平肃内敛的神情,眼神不经意透着股锐利劲儿,绝非普通的马队商旅之人。 苏折骑马走在前面,沈娴和秦如凉、贺悠三人紧随其后。 他们也都是经过乔装打扮的,换了衣着发型,还往脸上贴了胡子,目不斜视、从容不迫地与那支马队错身而过。 任谁看见四个胡子拉茬的男人,也不会和静娴公主联系起来。 就快要完全错开时,那马队为首的男子突然回过头看了几人的背影一眼,约莫是没发现什么端倪,于是又调头带着自己的人进城了。 四人不紧不慢地骑着马走出了老远,路上气氛压抑得慌。 雪还在稀稀疏疏地下,道路两旁渐渐被染上了一抹白,是雪还来不及化。 还是贺悠先憋不住开口道:“现在可以说话了么?我这胡子真的很扎人!扎得我嘴巴疼!” 不等几人答应,他就一把撕了胡子,揭了帽子,长出一口气,“真是憋死我了。一下子穿这么厚,还觉得有些热。” 沈娴何尝不是扎得慌。她还是第一次接触这古代的胡子,不知是用黑猪毛还是什么做的,硬得不行。 秦如凉看了看沈娴道:“你也撕了吧,他尚且觉得扎,就更别说你了。” 沈娴的皮肤是几人里最嫩的了,胡子黏得紧,撕下来时跟连皮扯下似的,痛得她呲了呲嘴。 苏折回头看她时,见她整个下巴都被胡子扎红了。 只不过沈娴不像贺悠那样觉得热,这布衣是随便套在她裙子外面的,眼下正值下雪,刚好可以给她遮挡风雪。 秦如凉道:“方才那群人不简单。” 苏折眯了眯眼,看向茫茫前方,道:“我们抓紧赶路吧。” 于是四人不耽搁,快马加鞭地在官道上飞驰而过。 等那批人进城以后,并没有发现沈娴他们的踪迹。 后来为首的又带着手下策马奔出城,在城外的路边发现了贺悠随手丢下的胡子。 他抬起鹰利的眸子,沉声令道:“追!” 这一快马跑起来,路上就没有停歇过。唯恐耽搁一点时间,就会被那些人给追上来。 眼看到了傍晚时候了,要尽快找个地方落脚。 苏折带着他们偏离了官道,下马步行,在山间小道行走了起来。 如若继续走官道,那些人迟早会追上来。 苏折没打算在这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条路走到黑。 他必须要与对方迂回,最好让对方一路追回京城才发现他们根本没回京。 只不过如果对方擅长追踪的话,可能还没到京就会发现他们没在官道上。 天黑之前,四人来到山脚下落脚。 第341章 他年少时的模样 第341章他年少时的模样 这不知是个什么山,隐蔽的山脚里有一座小木屋。看样子已经十分老旧了。 苏折像是对这里有几分熟悉,把马栓到木屋背后的树林里,随后推开破旧的门走了进去。 他道:“主人家估计已经搬走了,今晚就在此处落脚吧。” 沈娴看着他轻车熟路地生火,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闪耀,有些愕然地问:“这里以前你来过?” 苏折深邃的眼里有些光火跳跃,道:“和木匠师傅家一样,以前在这里养过伤,照顾我的是这里的猎户。” “到底是因何而受伤,还会一路从南边跑到京城?”沈娴问了一个在木匠师傅家时她问过、但苏折却始终没详细回答过的问题。 苏折拨着火,没有回答。 秦如凉想起了什么,忽然道:“怀南王南征之际被奸人所害横死沙场,后来是怀南王世子力挽狂澜。那个时候有刺客潜入军营里刺杀世子,后来被其侥幸逃脱。” 顿了顿,秦如凉沉声问道:“当时的世子就是当今皇上,而你就是当初刺杀未遂的杀手?” 苏折微曲的修长的手指拈着木枝,抬头看了秦如凉一眼,道:“陈年旧事,亏秦将军还记得。” “果然是你。”秦如凉情绪起伏道,“当时皇上受伤不轻,若不是伤口偏离了心口半寸,又浅了半寸,只怕无法撑过来。” 苏折风清月白道:“这大概就是天意。” 当年他失败了,大楚王朝才被当今皇上给掀翻更替。如若当时他没有失手,也不会是如今这番光景。 秦如凉冷冷暼他一眼,道:“大学士真是善于隐藏,又好能耐。当时世子的人一路追杀,你竟也活了下来。” 苏折若有若无地挑了挑唇,道:“这大概也是天意。” 沈娴听得错愕,即使火光烤在手边,她也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当时苏折是如何九死一生逃出来的呢?他定然受了很重的伤,不知道那个时候他都是凭着怎样一股求生的意志熬过来的。 那时大楚动乱,他在乱世中奔波流离,又是怎样的孤苦无助,沈娴不敢想。 忽然间指尖一痛。 沈娴蓦然回了回神,下意识地缩手,苏折却快一步把她的手从火边拿开,紧握在手心里。 苏折摩挲着她的手指,道:“可有烫到?” 沈娴木然摇了摇头。 “烤火时不宜发呆走神。”苏折温煦地提醒道。 原来是沈娴有些走神,被火苗舔到了手指。 秦如凉几乎同时伸手来拿沈娴的手,只是他坐在沈娴的这一边,没有苏折那么有优势,因而还是慢了一步。 秦如凉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掌,沉默地收了回去。 贺悠和秦如凉的视线都紧盯着苏折抓着沈娴的那只手。 沈娴抽了抽手,道:“我没事。” “没事就好。”苏折便也若无其事地松了去。 秦如凉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 前尘往事一旦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就和苏折对峙了起来,细数从前朝中发生的事,死过的人。 贺悠听得一愣一愣的。即使他现在知道苏折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也想象不出以前清高到与世无争的大学士会做出那些事。 沈娴抱着膝盖,一直细细聆听着。 发丝从肩后散落在鬓边,遮挡住了她的侧脸,和脸上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让她把他看得更清楚透彻,苏折对秦如凉质问的事,他若是做过的都轻巧地承认,没有一丝反驳和狡辩。 他把自己呈现得阴险和不堪。 秦如凉十分生气,生气中又带着一丝揭人伤疤的快慰,对沈娴道:“你都知道了吗,他的真面目。” 许久,沈娴才应道:“啊,然后呢。” 秦如凉一噎,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她就是执迷不悟。 不管苏折做过了什么,她都在无法控制地一天天接受,接受他全部的好,也接受他所有的坏。 甚至会有一天,连他的坏她都会无可救药地爱上。 时间不早了,后来大家都在木屋里将就着睡下。 苏折捡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把布衣铺在地上,让沈娴睡。 他们三个男子,随便靠着墙坐着就睡了。 沈娴侧身卧着,白天骑了一天的马,感觉很累,闭上眼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火光把她的脸映照得油黄发亮,似上好的温润细腻的玉脂。 她仿若听到了雪渐渐铺在破落屋檐上的声音,除此以外,外面静极了。 后来她好像做起了梦。 梦里宫门高大广阔,无论是打开还是关上,都会发出沉闷的响声。 黑衣少年在阳光下十分明朗,眉眼如画,幽邃的眸子里似总也化不开的点墨。 但是他笑起来的时候极其温暖。 沈娴潜意识里把他认了出来,他是年少的苏折,大概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 可是那时他已经生得英朗不凡。太阳初升时,染得他眉宇间只有朝气,在沈娴面前没有丝毫深沉和算计。 少女时候的沈娴,没有发现他回来时肤色苍白,只被他眉间唇上的温煦笑意而晃花了眼。 她说:“苏老师,你总算回来了,我真高兴。” 苏折眼底里的笑意被风吹淡了些许,他抬手揉了揉沈娴的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工艺并不出奇却雕刻得极其认真的木偶。 少女沈娴拿到木偶以后更7;150838099433546高兴,仔细地把玩了好一阵子,忽略了苏折。 后来她才抬起头,对苏折道:“老师,你每次外出若是都能给我带新鲜玩意儿,那就好了。” 苏折隐去了途中的心酸和艰难,云淡风轻道:“只可是老师出远门的机会也很少。” 或许少女沈娴一直都不会知道,苏折在满怀思念雕刻着那木偶时,正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处境。 沈娴半睡半醒。 有些难过。 她听他说起过,在城外木匠师傅家养伤的日子。 那应该正是他从南境逃回来的时候,大概刚从重伤中苏醒,大概刚从鬼门关走回来。 沈娴闭着眼睛,甚至都能想象出,苏折披着衣,肩上流着墨发,重伤初醒,跟着木匠师傅学习雕刻,他神情专注一刀一刀刻着手中木偶的样子。 那木偶上的模样是他记忆中最想念的人。 第342章 等我 第342章等我 她的声音轻得若有若无,有些哀凉地呢喃:“苏折……” 轻阖着眼帘养神的苏折极淡地顿了顿,睁开眼,静静地看着沈娴。 秦如凉也听到了,亦是睁着眼看着,有些伤感。 约莫沈娴觉得冷,身子蜷缩了起来。 苏折把自己的外衣解了下来,试图拿去披在沈娴身上。 秦如凉冷不防出声道:“这些事好像轮不到你来做。” 苏折把火拨了拨,道:“那让你来做,我也会很不舒服。方才她叫的是我的名字。” 秦如凉抿唇气道:“你很得意忘形是吗?” “你说是就是。” 反正秦如凉说什么都不让苏折去给沈娴披衣服,苏折自然也不会允许秦如凉去。 可沈娴总不能一直冷着。 于是两人把目光看向了睡得正酣的贺悠。 贺悠被拎起来时还一脸茫然。苏折和秦如凉都将自己的外衣塞给贺悠,指使贺悠去给沈娴披上。 只不过是披件衣服而已,贺悠当是举手之劳。浑浑噩噩地去给沈娴披上后,又回来浑浑噩噩地继续睡。 这一闭上眼,贺悠才后知后觉地有些清醒,道:“欸?为什么要叫我去,你俩是没有手还是没有脚啊?” 秦如凉道:“你做都做了废话这么多。” 贺悠憋屈道:“最讨厌别人趁我不清醒指使我做这做那了。” 只是将将话音儿一落,外面静悄悄的夜突然响起极其细微的不合时宜的动静来。 那动静由远及近,似乎正在朝这边靠近。 苏折和秦如凉均是一顿,神色一肃。 苏折窄了窄修长的眼帘,温和的气息顿时变得清冷,竖起手指在唇边,在贺悠还想抱怨两句的时候提醒他不要说话。 贺悠的敏锐度虽不及秦如凉和苏折,但也察觉到气氛不同寻常。 他及时打住,心里沉了沉。 几人沉静了片刻,秦如凉低低道:“来了。” 说这话时,苏折已然将火堆熄灭,道:“往后山分开走。” “沈娴呢?”秦如凉抿唇道。 苏折道:“沈娴跟着我。” 秦如凉心有不甘,可是如同先前一样,又无可奈何。 贺悠道:“沈娴就跟着大学士吧,这样她安全一点。” 在火堆熄灭的时候,沈娴就已经醒了,她坐在角落里,双眼借着外面的雪光,清醒得有丝丝发亮。 她没有多说什么。 她跟着苏折一起,不仅她和苏折能安全一点,秦如凉和贺悠也能安全一点。 大楚皇帝最想要做掉的人是她和苏折。如若秦如凉和贺悠分开行动,反而不会成为目标。 于是在那些人到来之前,很快秦如凉和贺悠一起往后山跑,苏折紧牵着沈娴的手也往后山跑。 分路时,沈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紧声道:“贺悠,若是与他们正面相对,一定要记得迂回,不能硬碰硬,保命要紧!” 贺悠和现在的秦如凉可能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只能能躲则躲。 贺悠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秦如凉回头深深看了沈娴一眼,抿唇道:“沈娴,万事小心!” 沈娴道:“大家都无事的话,还在这山下小木屋汇合。” 说罢,秦如凉和贺悠往一个方向跑,沈娴和苏折往另一个方向跑。 待那群人来到小木屋,发现屋中熄灭的火堆还留有温度,当即就往山上追。 能追踪到这个地方的,都不是一般人。 沈娴不由想起上次在夜梁遇袭的时候,如若这次来的还跟上次一样全是大内高手,她和苏折对付起来会很吃力。 上山的路不好走,林间稀稀疏疏有白天积累的落雪。 一钻进林子后,四周又是两眼一抹黑,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她只有跟着苏折,丝毫没有方向感地往前跑。 沈娴7;150838099433546秉神细听,也能隐隐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正从后面追来。 不知到了什么地方,苏折忽然停了下来。 沈娴一头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苏折转头便对她说:“阿娴,你先藏起来,我去引开他们。” 苏折突然停下来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山洞,洞口被枯枝和草叶所遮掩,枯枝上残留着点点积雪,并不容易被发现。 但是他好似对这山上也有两分熟悉。 从前约莫在这山上也是这样为了摆脱敌人而兜转过。现在过去了这么久,这山洞依然还在。 不等沈娴有所反应,苏折拉起沈娴就往那洞口去。 山洞里面虽然冷,但四周都是石头壁,还很干燥干净。 苏折道:“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处理完他们,就回来找你。阿娴,别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山洞里很黑,沈娴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但是他的话语声,在山洞里被放大,充斥着温柔和安定。 他顿了顿,忽而俯下头来,寻到了沈娴的唇,轻轻地吻了她一下,像蜻蜓点水一般,很快就放开,又道:“等我。” 说罢,他转身就走。 衣角却是一沉。 苏折回过头,发现沈娴正捉着他的衣角。 她轻声道:“就这样,你便想把我丢开?” “我始终会回来。” “万一你不回来怎么办?”沈娴问。 苏折道:“只要知道你是安全的,我才能无所顾忌。我不会死的,一天天的日子我还没过够。” 沈娴深吸一口气,终是一点点松开了手,道:“我知道了。你要我等你,那我便等你;我跟着你一起,反而会给你碍手碍脚。苏折,你去吧,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那些人追到了附近,再耽搁下去就来不及了。于是苏折头也不回便钻出了洞外。 他挪着枯木重新把洞口遮住,到了外面纵身提气,双足踩在林间的树干上,把树上积蓄的落雪簌簌震了下来,将这个地方的足迹掩盖。 苏折朝洞口看了一眼,转头便往另一个方向掠去。 他刻意放缓脚步,引着那些人来追他。 沈娴浑身冰冷地站在山洞里,袖中的双拳紧握,清晰地听着杂乱的足步声越来越近,然后调转了方向又越来越远。 苏折不想她有危险,可她又何尝想苏折有危险。 第343章 动人的情话 第343章动人的情话 从开始到现在,他都总是奋不顾身地在保护她,哪怕自己遍体鳞伤。哪怕他自己才从阎王殿回来,第一个想着的总是她。 沈娴不知心里多怕,苏折来不及道别,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 那么留下她一个人,等着一个根本不会回来的人,有什么意义? 他可以为了她的安危独自把她留下,可是沈娴不能。 她不想丢下苏折。不想再像上次在夜梁那样让他用自己的命给她撑起一方天地。 她想和他一起,就算是死,也应该死在一起。 沈娴在山洞里对自己自言自语细细地说:“若是没有你,我自己活着,反正也是无趣。” 她把山洞门口枯枝全部拂开,这回没有听苏折的,她自己跑了出来。 黑暗中辩不清方向,她只有靠一路走一路听。 感官被打开,沈娴凝着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晰敏锐。 她循着打斗的声音往前走,像浑身戒备的猫,脚步放得极其轻稳。 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 黑影在树林间飞快地晃动。 脚下的路被挡了去,沈娴踢了踢,应是一具尸体。鲜血淌出来,很快就被雪给凝固。 沈娴蹲下身,摸到了尸体手上的剑,捡了起来,紧握在自己手中。 她虽看不清苏折的模样,可是这么多杀手围攻一个人,她便知道苏折在哪里。 刀剑无眼,苏折腹背受敌。 血腥味很浓重,沈娴不知道苏折有没有受伤。但是她却看见,在苏折顾及不暇的空当,有杀手往他背后狠狠划下一剑。 沈娴什么都忘了,她只知道凭着身体本能飞奔上前,在那杀手的剑来不及落在苏折身上之前,一剑透穿杀手的身体。 那致命一击直穿心脏,手段利落而狠辣。 苏折回头时,看见沈娴把剑抽出来,迎面就发疯地往围攻苏折的杀手攻去。 顾不上说话,两人后背相贴,奋勇杀敌,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剑法凌乱而又变幻莫测,她的武功是苏折交给她的,7;150838099433546希望她能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保护自己。 可不仅仅是保护自己,她也想,她能够在苏折需要的时候也保护一下苏折。 看见杀手对付苏折一个人的时候,沈娴心里被愤怒所填满,她恨不得把这些想要伤害他的人千刀万剐。 在愤怒之下,杀戮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的。可以让沈娴越战越勇,忘记了流血和疼痛。 十余个杀手,一个一个地倒下。 到最后,杀气四溢的林间慢慢消停了下来,沉沉连一丝风都没有。 只剩下最后一个杀手,沈娴和苏折同时出手,一人一剑封喉,一人一剑穿腹。 苏折剑气扫过,直接掀了杀手的脑袋。而沈娴横剑把杀手拦腰斩断。 不可谓不残忍。 苏折侧身看着气息起伏的沈娴,低低地问:“不是说好了,在山洞里等我,为什么又出来了。” 沈娴道:“你有你想保护的人,我也有我想保护的,我不阻止你,你也别阻止我。” 顿了顿,她嗓音有些哑,又道:“你若回不来,是想让我等你到天荒地老吗。倒不如,我随你下黄泉,去寻你。” 苏折怔愣。 树林里到处都是激烈打斗的痕迹。剑痕斑驳地落在常青松柏的树干上。 然而,就在苏折愣神时,他背后有一棵松树,因受到剑气的重创,猝不及防地朝苏折倒来。 沈娴也没看清怎么回事,只见张牙舞爪的黑影如鬼影似的,顷刻从头顶压了下来。 她当即扑了过去,一下子把苏折扑倒在地。与此同时,黑影一股脑全压了下来,伴随着积雪四溅,全压在沈娴的身上。 片刻的沉默,静得仿佛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阿娴……” 沈娴反应过来,顿抽一口凉气。 原来是树倒下来了。 这松针够尖的,扎在她后背上感觉似扎穿了她身上的厚衣服。 这树干压在她的肩头上,也不是很重,还能承受。 沈娴有些脑热,和他紧贴的心口也是滚烫的,她埋头在苏折的颈窝里,喃喃道:“没事,就是有雪突然钻进我脖子里的,凉得我打了个寒战。” 她抱着他的头,“苏折,你还好吗?” “我还好。” “那就好,幸好我来了。方才我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有人在你背后举刀想要杀你,我吓坏了。” 沈娴轻声道:“苏折,以后你若是再留下我一个人,没有意义。” “我不奢求我有能力像你保护我一样来保护你,我只想我能努力一点,也可以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护你一二。” 她细细地对他说,“为什么我要希望你是一个好人呢?好人不长命的。还是坏点好,坏一点能活得更久。 以后不用担心我会怪你,会讨厌你,你尽管坏,就算是世上最大奸大恶之人,你苏折也依然是我沈娴心中所爱。” 苏折抬手,握着满是尖细叶子的松树树干,从沈娴的肩上移开。 他后来有些怔忪道:“阿娴,你何时学会了说这般动人的情话。” 沈娴抬了抬头,看着他有些发亮的双眼,又靠近去吻了吻,涩然笑道:“动人么,其实我早在心里演练很久了。只是一直较真着别扭着,不愿说出来给你听。” 她从地上爬起来,见苏折还躺在地上没动,便朝他伸手过去。 苏折握着她的手起身,顺势将她擒入怀中,“被人保护的感觉,真的很好。” 沈娴拍了拍他后背上的雪渍,道:“我也可以保护你的感觉,同样也很好。” 天还没亮,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下山比上山更困难,也不知后面还有没有追兵,苏折和沈娴便回到先前的那个石洞中。 苏折靠坐在洞壁上,沈娴把枯枝又搬来遮住洞口。 她坐回到苏折身边,道:“天亮之前我们先在这里将就一下吧,等到了明天再下山去找他们。” 沈娴等了一会儿,见苏折没应,便轻声问:“苏折,你睡着了吗?” 话音儿一落,沈娴才察觉不对。 到了洞里,血腥味比先前更浓烈了。 沈娴声音有些抖:“苏折……你受伤了?” 第344章 宽衣 第344章宽衣 她抓着苏折的衣角,上上下下地摸索。苏折幽幽醒来,夹杂着笑意道:“阿娴,你趁我不备,是要占我便宜?” 沈娴急道:“到底哪里受伤了!你为什么不说!” “只是一点皮外伤。” 沈娴摸到苏折的袖子时,发现他整7;150838099433546个袖子都是濡湿的。她放到鼻尖闻了闻,沉道:“流了这么多血,你告诉我只是一点皮外伤?” 她顺着苏折的袖摆摸到了他的手臂上,上面的伤口血肉不平。 沈娴浑身一紧,道:“苏折,先别睡,等我把你的伤处理好以后再睡,听到没有。” “好,我不睡。” 她撕下里衣衣角,去到洞口捧来干净的雪,包在布料里,用手里的温度捂化了来抹黑清洗苏折的伤口。 沈娴生怕苏折睡了去,因为不论她怎么弄,苏折总不吭声也不喊痛。 她一边与他说着话,道:“身上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有也伤口不深,自己就止血了。” 沈娴手指都在颤抖,极力抑制着心疼,“痛不痛,怎没见你喊痛。” 苏折无声地笑了笑,道:“你何时听我喊过?只不过眼下是有点痛的,约莫是被你保护的缘故,让我自己变得矫情。” 沈娴道:“人都是这样,我一直被你保护着,不也一样矫情么。” 她手忙脚乱地用干净布料把他的伤口包扎起来,苏折冰凉的手指冷不防触到了她的脸,发现她眼角微湿。 沈娴若无其事地笑笑,道:“方才不小心把雪弄到脸上了,你还以为是我在掉眼泪不成?” “是啊,我以为你哭了。” 沈娴咬牙道:“我才没有,你要给我好好的。” 苏折手指摩挲着那湿意,慢慢放进口中品尝,道:“这雪,有点咸。” 沈娴道:“一定是你的味觉出现了问题。苏折,夜里别睡太沉,我叫你的时候你要答应我,好不好?” 沈娴把套在裙子外面的布衣解下来,想披在苏折身上。 只是被苏折拒绝:“你自己穿吧,我不冷的。” 沈娴安静下来,轻轻地钻进苏折怀里,道:“那我抱着你,会不会更暖和一点。” “嗯。” 她不知道苏折到底有没有睡着,但是夜里越来越寒,即使她裹得厚厚的,依然觉得很冷。 洞口的枯枝也抵挡不住寒风往洞里钻。 这一晚的夜尤其漫长。 沈娴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下意识地碰了碰苏折,发现苏折浑身冰冷,像是一块冰雕一样。 沈娴心里一慌,伸手就抚上苏折的脸,他无所察觉,眼睑下的睫毛仿佛也被冰冻住了,动也没动一下。 他的脸十分冰凉,鼻息轻缓。 “苏折……苏折,你醒醒……” 沈娴听着他胸膛里的心跳,同样跳得轻缓。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停下来一般。 “苏折,你答应我的,不可以睡太沉,我叫你的时候你一定要醒的……” 沈娴知道,他不是铁打的,他总是会累的,也总是会心力交瘁的。她没有忽视他比以前消瘦的模样,更无法忽视他不如以往的那么警醒。 她很怕,苏折最终会一点点这样虚弱下去…… 她竟真的信了他的话,以为他不会畏惧寒冷。 或许他真的是不畏寒,以前的他即便是在寒冬腊月天里也依旧是暖和的,可是现在他的身体却在寒冷里慢慢被僵化。 沈娴冷的时候,他可以将自己的衣解下来裹在沈娴身上,但是他却不允许沈娴将衣解下来裹在他身上。 他宁愿自己被冻着,也不会让她冷着。 “苏折,你给我醒醒……”沈娴抚摸过他的脸,又去用力地抱他的腰,可他就是安静地靠在石壁上,以一种最无辜也最无害的姿势。 一种铺天盖地的恐惧袭上心头,沈娴怕得狠了,抓着苏折冰凉的手,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背上,囫囵道:“苏折,我不能失去你的,我会难过死的……” “阿娴,轻点,疼。” 苏折轻柔倦怠的声音忽然钻进沈娴的耳朵里,险些让她泪崩。 她抬起悲伤的眼,望着苏折,喃喃嘶哑道:“苏折,你醒了?我没有听错是吗?” 苏折揽过沈娴的肩,将她的头缓缓摁在心口上。 沈娴分明听见他的心跳加强了两分。可是不知为何,她仍旧感觉莫名的悲凉。 她贴着他的胸口,寂然道:“苏折,你不能离开我的。你知道我最讨厌你骗我,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就不要骗我。” “我没骗你,方才我只是有些累,所以睡得沉了。” 沈娴问:“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折低低笑了一下,道:“感觉甚好,我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你不要这么担心。” “冷么?” “没有什么感觉。” 沈娴吸了一口气,闷声道:“那是因为你已经冻僵了,感受不到任何知觉了。没有温暖,就不知道什么是寒冷。” 她扣着苏折的手,摸上自己的脸,顺着往下摸到自己的脖子上,哑声问:“现在呢,感受到了么。” 她能感觉到苏折手上的凉,苏折也应该能感觉到她的暖。 苏折曲了曲手指,极力忍住想要碰她的样子,将手往外收了收。 只是沈娴却紧紧抓住不肯放。 苏折道:“阿娴,放手,这样会冷到你。” 沈娴咬着牙低低道:“你现在都已经这个样子了,却偏偏只关心我冷不冷。你浑身上下,有哪里又是暖和的?” 说着她便松开了苏折的手,跪坐在他面前,把严实的外衣脱了去,随手铺在旁边的地上。 沈娴微低着头,手指抚上自己的领口,指端轻挑,解了盘扣。 她将衣裙宽下。 洞外静谧如初。 苏折讶异道:“阿娴,你在干什么?” 沈娴轻声应道:“你看不见么,脱衣服。” 衣裙如花,层层叠叠地绽开。 苏折及时止住她褪下裙子的手,良久低道:“阿娴,用不着这样。” “用不着怎样。”沈娴愣着没动,道:“我也冷,听说两个人最有效的驱寒办法是肌肤相贴,不知道有没有用。” 第345章 拥抱幸福 第345章拥抱幸福 她往苏折的怀里靠了靠,手摸上了苏折的腰际,正一点点解了他的衣带,一件件褪了他身上的衣。 最后一层时,苏折冷不防握住沈娴的手。他轻叹一声,道:“我身上冰得很,这样会冷坏你的。” 沈娴没有别的心思,她细细道:“那也比眼睁睁看着你冻僵的好。苏折,我只是想温暖你。我不能看着你被冻僵,要僵我们一起僵。” 手腕上紧箍着的是他的手,她垂眼看着,又道:“你若不放手,我俩就这么僵持着,看谁熬得过谁。” 苏折静默片刻,无奈道:“以往我碰一下你你都会红了耳根,今夜怎的胆子这般大。” 沈娴道:“以往是风花雪月,而今是攸关生死。” 后来苏折终究是松开了阻止她的手。 她解了苏折的里衣,亦解了自己最后一层衣襟,缓缓靠上来,贴上苏折的胸膛。 一个僵硬,一个温软。 沈娴双手环着他的腰,7;150838099433546触摸到了他的肌理。 苏折深吸一口气,一旦得到了温暖了源泉,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双手迟疑了一下后,扣住沈娴圆润细腻的双肩,将她狠狠往怀里揉。 沈娴怀里仿佛抱着一个冰块,冷得她禁不住细细颤抖。 可越是冷,她像上瘾一样,越是抱得紧,一丝一毫都舍不得松开。 苏折俯下头,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心疼道:“阿娴,是不是特别冷?” 沈娴摇了摇头,细细碎碎道:“我觉得幸福,大抵也是如此。只要我肯伸出双手,就能紧紧拥抱得到。” 那时苏折也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他也拥抱着幸福。 任洞外如何再寒风肆虐,都无法撼动彼此分毫。 沈娴渐渐适应了苏折的冷,她勾着苏折的颈项,自己仰身在严实的布衣外套上躺下,引着苏折缓缓压了下来。 苏折肩背上的衣裳,能恰到好处地将两人笼罩起来。 苏折的身体正慢慢苏醒,两人的体温随着身体紧贴而越来越接近。 两人许久无言。 苏折唇若有若无地贴着她的颈窝,绵绵气息从她颈边擦过。 沈娴微微往另一边偏了偏头,现在两个人都暖和了,山洞里两人的呼吸交缠格外醒耳。 先前沈娴一心想温暖苏折,不觉有什么,现在两人都渐渐暖和起来了,心头漫上一股奇异的感觉。 就好似心头装了一汪春水,满到就快要荡出来了。 苏折从压在她身上伊始,就没再多动。 隔了一阵,沈娴问:“苏折,你睡着了么?” “还没有。”苏折有些紧绷道。 沈娴突然不知道该找些什么话来说,没头没脑道:“这个办法效果果然很好……” 说出口后又觉得哪里不对,于是又道:“现在你可以安心睡一觉了。只是我再叫你的时候,你要应我。” 苏折默了默,道:“我这样压着你……你会难受吗?要不要我撑起来一些?” 说着他便动了动双手,欲撑身离了离沈娴。 可沈娴生怕他手臂一动力,又会崩坏伤口,当时就急了,想也没想就一把勾着苏折的肩背,把他往自己身上压。 这一举动,让两人都同时震了震。 沈娴感觉整张脸都热得在冒烟似的,闷声道:“我没事,我身子软,承载能力强……你不要乱动,当心弄坏了伤口。” 苏折冷不防在她耳边隐忍低笑。 沈娴整个人都不好了,道:“你笑甚?” 苏折道:“没有,我只是觉得女子身子软,男子身子硬,如此才有了阴阳互补这一说。阿娴,谢谢你,肯为了我付出这么多。” 沈娴手里穿插着他肩上的发,道:“和你付出的相比起来,这才哪儿跟哪儿。方才不是就很累了么,快睡吧,睡不了多久估计就得天亮了。” 熬了大半宿,沈娴也很累了。 刚开始她根本睡不着,满脑子想的都是苏折,明明他就在自己怀中。 苏折同样也睡不着,只不过互相都不再说话,假装睡了而已。 这漫长的夜,终于不再寒冷难熬。 第二天天色被外面的雪光映得大亮,从枯枝败叶的缝隙里漏进来。 沈娴迷迷糊糊,总觉得有一道目光正看着自己。 她惺忪地睁开眼时,猝不及防就撞进了一双慵懒深沉的修长眼眸里。 一大早就心头一阵狂跳。 沈娴这才意识了过来,她和苏折还保持着昨夜相拥的姿势,肌肤相贴,外衣笼罩下的身躯不着一物。 沈娴睡着了也丝毫不觉得冷,反而感觉像抱着一个大暖炉一样。 彼此的体温相互熨帖,融合得天衣无缝。 沈娴张了张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仿佛被苏折给摄去了心神。 苏折先道:“阿娴,早。” 他看起来显然精神好了许多。 “早……”沈娴囫囵应了一下,“你,你有没有感觉好些?” “嗯,好多了。” 被苏折压了这么久,难免有些僵硬。遂沈娴扭了扭身子,刚动了两下,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抵着她时,顿时僵住,连动也不敢再多动。 苏折注意到她的反应,有些尴尬道:“男子是这样的,每天晨时会……” 沈娴胡乱地点头,试图化解尴尬:“这个我知道,晨勃嘛……” 可话一出口,好像更尴尬了。她都不知道当着苏折的面,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 苏折挑了挑眉梢,“你知道?” “我是说……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男女的身体各不一样……” 苏折隐隐笑道:“嗯,是不一样。” 沈娴眼神飘忽,昨夜还紧紧搂着苏折的双手,眼下竟不知该往哪里放,放哪里都觉得无所适从。 她便把双手平放在身侧,手指紧拽着苏折身上铺落下来的衣角。 过了一会儿,沈娴也丝毫不敢放松,反而渐渐绷直到了脚尖。 她垂着眼帘不去看苏折,道:“它……还要挺多久?” 苏折在她的颈窝里轻轻叹气,“这次持续得比较久……你这个样子,恐怕我无法消停。” 那熏热的气息染红了沈娴的耳根,一股温热酥痒的感觉从颈子往后蔓延,酥到了脊骨上。 第346章 那我便不客气了 第346章那我便不客气了 苏折眯了眯眼,那么清晰地看见她的耳朵晕染的美丽的红晕。 他道:“昨夜是攸关生死,那现在算是风花雪月吗?” 不等沈娴作答,他的唇贴在了她的耳朵上,轻轻吮了一下。 苏折的吻很轻,落在她莹白的颈上,流连辗转。 沈娴咬了咬牙关,却还是有些忍不住,轻颤。 苏折低哑道:“我以为你自己想清楚还需要多花点时间,我仍旧要忍着你每天的若即若离。” 沈娴偏回头,这般近地把苏折看着,鼻尖相抵。 她望着他漆黑的眉眼,张了张口喃喃道:“因为我做了个梦。” 苏折温声细语:“做了什么梦。” 她伸出手来,轻抚苏折的眉目和脸,道:“可能是昨晚听了那些事,我梦到了宫门外你匆匆赶回京,把木偶送到沈娴手上的时候。” 她细细地回忆了起来,“那时的你,也是这样一身黑色的衣,我看见漆红色宫门打开的时候,你背后初升的太阳,淬亮了你的衣和发。那形容,真真好看极了。” “只可惜,在以前的沈娴眼里,她总是看不到这些。” “以前的沈娴,真是活得没心没肺啊,我突然有点讨厌这样的她。” 沈娴若无其事地笑笑,说,“有时候我觉得我是沈娴,可是在遇到你的事情时,我又觉得我不是沈娴。” “说来是讨厌,其实大概是因为我嫉妒,嫉妒以前的她,嫉妒她明明能够拥有你,却总是在忽略你。” 苏折静静地听着她说。 沈娴说,“我怕我会浪费你太多的时间,失去的时间永远是无法弥补的。” “我也怕我再浪费下去,会变成连我自己都讨厌的样子。” “这样的我,和以前的沈娴,有什么差别。可我不是她,我没把你当老师,苏折,我现在很爱很爱你。” 她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我发觉我心眼也很小,已经小到容不下过去的事和过去的沈娴。” 苏折道:“别人吃醋都是吃其他人的醋,也就只有你,吃过去的醋,吃自己的醋。” “我不是沈娴。” 苏折眸色深邃如苍穹,“你是,我说你是,你便是。” 沈娴心口突然涌上来的悸动像潮水一般涌向四肢百骸。 他缓缓俯下头,唇轻轻擦过她的,移到她耳边细细地说:“而且我发现,你远比我想象中还要令我心动。” 沈娴怔怔地望着他7;150838099433546,瞳孔里的倒影越来越近,直至吻在她的唇上,反反复复。 她的唇色醴丽,比那日抹了丹红口脂还要诱人。 她所能回应的,便是起伏凌乱的呼吸,眼底里渐渐升起滟潋绯色。 苏折叩开她的齿关,探入到她口中去。 他的舌纠缠着自己的,沈娴很想闭紧喉咙,却依然忍不住发出细细碎碎的轻吟。 这和上次在城守府中的配合演戏不一样,那次一半真一半假,而这一次完完全全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叫嚣。 多久没有这般亲吻过了,他的气息仍旧让她沉醉到心碎。 她青丝散地,苏折越吻越深,她只能仰着下巴极尽所能地回应。 苏折拿着她的手,落在了自己的腰上。 他略有些坚硬的肌理,烫得她下意识地想缩手,可是却又舍不得。 苏折离了离她的唇,亲吻她的耳朵,沙哑低沉道:“穿了高领的裙子,应该没关系了。” 沈娴听得茫然,下一刻苏折的吻吮吸在了她的脖子上,一路往下。 沈娴猝不及防,刹那间双手不再无处安放,本能地抱紧苏折,在他耳边喃出了声。 苏折在她颈肩,在她锁骨上,都留下了细细密密的吻痕。 她浑浑噩噩,始才明白过来,苏折那话里的意思。 他的手掌在沈娴腰上,沈娴的身子不再像之前那样从头紧绷到脚,而是渐渐在他的掌心下,仿若融化成了一滩水。 沈娴张口说不出话,前所未有的敏感,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腰间游走。 那双洁白温润的手,可以握剑可以执笔,可是沈娴脑子里一片空白,却始终想象不出他握着自己腰时的光景。 他的手指描摹着她的肚脐,慢慢往上…… “苏折……” 苏折的手顿了顿,深吻过她,隐忍道:“你若是说不要,我便不再继续了。” 那时沈娴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眼底里的情动,眼角染着一丝极淡的绯红。 深沉如墨的眼波不再是往日那一派风平浪静,而是波涛暗涌,恨不能顷刻把她吞噬。 可即使这样了,他也还是在忍耐。 沈娴怎么忍心,带着丝微不可查的卑微沙哑道:“我生过孩子了,你也想要么?” 苏折道:“当然想啊。小腿都跟我姓苏了,迟早是我儿子。” 沈娴嫣然浅笑,她抬了抬头,亲了一下苏折的喉结,万分诱人道:“那你若总是憋着,迟早憋出毛病来,到时吃亏的也是我。” 这一撩人的举动,纵使是淡然如苏折,也终究不淡定了。 他眯了眯眼,再度俯头而下,噙住她时依稀道:“那我便不客气了。” 苏折的手,终是一点点攀上,一手盈盈握住了她。 沈娴以为自己有所准备,可是当他的手真的碰上的那一刻,她缴械投降、全盘崩溃。 她双手从苏折的腰上缠绕,紧紧攀着他的后背,指腹下情难自禁地摩挲着他肩背上的伤痕,一道又一道。 苏折很有力道,但是他却很温柔。 沈娴喉间溢出轻吟,随着他的动作,手指若有若无地按压在他的后背上,一段一段地掠过他的背脊骨骨节。 那时她恍惚觉得,苏折的存在,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沈娴有些眼眶发热,一遍一遍断断续续地呢喃着苏折的名字。 苏折有些狂乱道:“阿娴,你叫得,我快要疯了。” 他们如此相互吸引,只要有一点火星,便能干柴烈火燃成燎原之势。 沈娴嗓音里酥骨的妩媚,破碎道:“我也很想……不发出任何声音……” “我喜欢。”他揉着她,“喜欢听你这样。” 腿心里,苏折已然兵临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