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傲娇宿主总被攻略》 第1章 大难不死,必有艳福 明乐上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临死前许了个心愿。 偏偏许愿时,76年回归一次的哈雷彗星拖着尾巴划过,于是,梦想成真了。 英年早逝的明乐先生,死前手里捧着一本玄幻系统文看的正带劲,妄想自己也能被系统选中,穿梭在各个平行空间,勾搭白富美,迎娶女王蜂,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啧啧,听着很没出息,但,母胎solo二十年的小男生,不就这点念想嘛。 恭喜他,夙愿达成。他,成功被系统选中。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艳福。 事实告诉他,“艳”也分两种。 一种是女人的娇媚艳丽。而另一种,是男人的高冷明艳。 很不幸,他遇到的是后者。他甚至都来不及反抗挣扎,直接被传到了第一世界。 什么操~蛋的心愿! 明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想要放弃都不行。因为那个操~蛋的系统说,如果放弃任务,将要面临惨不忍睹地惩罚。 比如,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血淋淋的,还是活着要好。生存和死亡面前,明乐选了前者。 “宿主,别装死了!”一个“蛋”型的宠物小精灵似得东西在眼前出现。 明乐躺在草坪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慵懒地在山坡上晒着太阳。 听说最近有男主在附近出没,那个“蛋”提醒他来这守株待兔。 明乐原想,如果那男人长得跟女人一样俏丽,那他就忍了。反正两眼一抹,裤子一脱,都差不多。 可现实,往往和幻想相反。 那个“蛋”说,男主是个年纪虽小可却久经沙场的魔头,杀人不眨眼,攻城掠池,所经之处,血流成河…… 这……攻略个屁啊,不被攻就谢天谢地了! 明乐:“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系统007果断截了他的话头,“宿主,男主出现……” 明乐从山坡看下去,远处,尘土飞扬,一队铁骑呼啸而至。 “那个小七啊,我们任务是什么来着?” “让男主对宿主产生好感,当好感度达到100%,心中恶念值降到0%,任务成功。任务成功即可领取10积分,待至100积分,宿主可兑换回到原来世界重生的机会。” 什么重生机会,有没有小命活着还另说。眼瞧着那队铁骑已至山谷,明乐起身,中气十足地朝着谷中大喝一声。 “喂!!!” 话音刚落,只听耳边嗖嗖地几只利箭划过,明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差点滚下山坡。 “何人在此!”一道凌厉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明乐刚要张口,就被几个身穿铠甲的将士给提溜了下去。 “跪下!”身后有人大喝一句,一脚踹在了明乐膝盖窝。 想明乐堂堂七尺男儿,跪天跪地跪父母,这人是谁? 明乐自是不服,昂起高贵的头颅,刚抬起下巴就被人从身后按下了脑袋。 “禀少帅,发现敌国探子一名,请发落!” 听得马蹄“哒哒”几下,耳边一声惊雷,“拉下去,砍了!” 明乐蒙了,这下玩大了,玩脱了,他这刚穿越就死到临头了。 “小七,小七救我!” 看着本届宿主如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007有些怀疑系统当初挑人的眼光。 “宿主,报您的名字,您叫明乐。” “报我名字有个屁用,他认识明乐是谁!”说话间,原主记忆如排山倒海般呼啸而来。 明乐登时抬头挺胸,大喝一声,“大胆,看看爷爷我是谁!” 第2章 岂曰无座,与子同骑 没想到啊没想到。 明乐简直要仰天大笑,他有生之年,竟然能靠穿越走上人生巅峰。 没错,他便是东陵国太子,明乐!而他要攻略的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小魔头,正是他发小——云彻。 按理说,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即便没好到社会主义兄弟情的地步,也不至于交恶吧。 可偏偏这云家居功自傲,仗着手握重兵,在朝堂上拉帮结派,渐渐便与皇家生了很多嫌隙。 再加上云彻常年领兵在外,算起来,已有五年未曾回京,也就是说,两人有五年未曾相见。 众将士见明乐狂妄,拔剑相对。 只见眼前明晃晃的剑一闪,剑气抖动,寒光凛凛。 明乐登时大叫:“云彻,救我!” “大胆,敢直呼少帅名讳!”那人拔剑刺了过去,明乐吓得腿直打摆,只听“嗖”地一声,一道冷箭擦着他耳朵穿过。 那将士的剑“哐当”掉落在地。 只见那位名叫云彻的少帅翻身下马,上前屈膝跪地,“云彻不知太子殿下驾临,差点误伤,请太子殿下恕罪。” 终究是有个明眼人啊。 明乐松了口气,抬眸看去,见面前跪着一位英姿飒爽的少年将军,他头戴银色盔甲,一抹红樱在猎猎西风中格外醒目。 “起来吧,这荒山野岭的,你也不知道是我。” “是!”云彻当即起身,抬眸,露出一张英俊绝伦的脸。 靠。 极品啊。 虽然明乐见过了二十一世纪大荧屏上各式各样的小鲜肉,可看到云彻,还是怔了一怔。 那棱角分明的面庞如雕刻般,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勾出坚毅又冷冽的气质。 总而言之一句话,是个爷们!就是看上去,嫩了些。 大概,十八九岁? 不过人家可是纵横沙场数载,想到要攻略的是他,明乐只觉得屁股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七,我跟他看起来,谁更厉害些?” “宿主,您是想问,谁看起来更攻一点?” “……” 点破不说破,这破系统怎么没点情商呢。 “那自然是云少帅。” “滚!” 看着云彻那清俊的面庞,明乐拉下脸来。 “我饿了,给我弄吃的。” 众将士面面相觑,这太子爷忽然来营,为的就是吃顿饭? 云彻启声道:“殿下,前方便是营地,还请殿下随臣一起回营。” “行。”明乐摆摆手,让他快去办。 云彻让一名兵士下马,又将自己的良驹牵到明乐面前,“请陛下上马。” 这…… 明乐看着这高头大马,心有戚戚。 这万一跑起来,摔了怎么办?出于安全考虑,他四下看了看,朝云彻勾勾手指。 云彻不解,皱眉上前。 “那个,我不会骑,要不,我与云少帅共乘一骑,如何?” 很明显,云彻脸色沉了下来,比冬日灰蒙蒙的天还要阴霾。 只是碍于他太子身份,他并未发作,而是让其他将士先行,随后翻身上马。 嘿,那飒爽英姿,要多飒有多飒! 看着他的样子,明乐在脑海中脑部了自己上马的画面。啧啧啧,他也不差的好吗。 这时,一只骨骼分明的手出现在他眼前。 “上来。” 这一幕,很温情。岂曰无座,与子同骑。 可是怎么感觉怪怪的,这不是影视剧里,男主对女主说的话吗! 007嘿嘿一笑:“没错,就是这样,喵!” 第3章 不是不弯,时候未到 西风烈,长空雁叫,残阳西斜。 月出东山,夜逐渐深了,像是一张巨大的黑幕笼罩了大地。 营地里的篝火堆在风中忽明忽暗,影影绰绰,干柴燃烧时发出哔哔拨拨的声响。 将士们围着火堆席地而坐,喝着小酒吹着牛。 云彻经过,领头将领起身朝他行礼,“少帅!” “你们吃!” 明乐分明就与云彻并排,见那些士兵们只识少帅不识他这个太子,心有不悦。 刚要开口,就听云彻低声在他耳畔道:“太子殿下微服出巡,还是不必声张的好。此地临近北贺,近日两国军队多有摩擦,若被探子知晓了,怕是会图惹事端。” 半警告半命令的口吻,让明乐不得放下太子身份。 他见火堆上烤着鹿肉,不觉吞咽下口水,“先别说了,有没有吃的?” 云彻挑眉,见他不似印象中蛮横,眸光一凛。 “有。” 他当即派人送了吃的送入毡帐,“太子殿下便住我的帐篷吧,我今日与副将同住。” 想到云彻说近日并不太平,明乐有些不放心。 毕竟他这个穿越而来的,手无寸铁,万一打起来,云彻不在多危险。 想到这,他忙拦下,“别,今日你与我同睡。” 换做别人,自然是不敢和太子同塌。 偏偏这云彻是个魔王,面冷心冷,谁也不惧。 见他执意,也不推却,交代了声,便无所顾忌地坐下,与他一同吃了起来。 是夜,两人合衣躺下。 一开始明乐还觉得别扭得紧,想他上一世母胎solo二十年,没跟女孩子睡过,更没跟男孩子一起睡过,更何况还是一个大魔王。 想到这,他怎么都睡不着,翻来覆去。 他一翻身,那床榻便嘎吱嘎吱地响几下,如此这般几次后,云彻有些忍不住了。 他长臂一伸,长腿一坤,将手脚搭在了明乐身上,好压住他无法动弹。 明乐吓得一个哆嗦,还以为他要侵犯他,弱小无助地抱紧了自己。 卧~槽! 搞基要不要来的如此之快! 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007冷笑:“宿主,您太自恋了!” 他紧闭双眼等了半天,却没什么动静,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他睡觉有个习惯,总爱抱着个什么东西。玩偶啊,被子什么的。于是,清晨醒来时,明乐发现自己像树袋熊似得挂在了云彻身上。 他大腿勾着云彻身子,那景象无法描述…… 妈的! 明乐吓得一个激灵,蹭地坐了起来。而身边,鼾声均匀,没有一点动静。 他这才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不过,这男人抱起来,似乎也不像想象中那般硬邦邦的。温热温热的,还有体温,比那软不拉几的被子要强多了。 明乐脑海中刚出现这念头,007幽幽现身:“宿主,你弯了!” “弯个屁,老子是钢铁直男,纯纯的直男!” 007笑的格外欠揍,“不是不弯,时候未到。” 想起这来明乐就愁得慌,怎么办,这云彻要是弯的,让他牺牲色相勾~引下还成,他万一也是直的,难不成他要霸王硬上弓啊! 007说他杀人不眨眼,所经之处血流成河,杀人屠城,明乐不禁打了个冷颤。 第4章 穿我甲兵,与子偕行 “报!”忽听帐外一士兵来报,声音刚起,云彻翻身下床,提起桌上的佩剑径直朝帐外走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明乐傻眼地坐在床榻上,看着他清俊飒飒的背影,目瞪口呆。 “起来回话!”云彻沉声道。 “禀少帅,西北境有敌军来犯,发生了小规模摩擦。” “活的不耐烦了!”隔着一道门帘,明乐都能听到他的咬牙切齿。 “整顿军马,即刻出发,日落前拿下卡塔城。” “是!” 听得帐外没了声音,明乐正欲起身,一抬眸,见云彻佩剑进了帐。 “禀太子,北境有战事起,臣……” 明乐刚刚已将他们的话听了个十分,摆摆手道:“你忙去吧。” “是!”云彻随即领命,走到帐前又想起什么,将佩剑取了下来,回身走到床榻边。 “太子殿下。”他一伸胳膊,将那柄青凌剑递了过去,“这剑跟随我多年,斩人无血,削铁如泥,留给殿下防身。” 他深邃的眸子泛着凛凛寒光。 明乐一想,他们上前线打仗去了,他在这营地干嘛? 怪无聊的。 想到这,他忙起身,“你有多余的盔甲没,我跟你一起去?” “你?”云彻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底颇有怀疑。 007也忍不住劝他:“你去就是送死,宿主,别给本系统制造难度了!” 明乐不理它,将胸脯拍的“啪啪”响,一把夺过云彻手中佩剑,“大丈夫自当保家卫国!快点,给我找件你的盔甲来穿!” 眼瞧着云彻眼底一抹不耐烦的情绪,明乐偷偷问007,“好感度多少?恶念值多少?” “好感度,10%,恶念值,75%。” 我靠,他这是要屠城啊。不行,我得去拦着。 云彻见他死皮赖脸非要跟着去,思虑一番,当即脱下自己银色战甲扔给他。 “你穿我的!” 他那战甲刀枪不入,水火不进,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子穿了,能安全些。 可明乐不知这些啊,摸着这余温尚存的铁铠,心思很复杂。 只见云彻回到屏风后,又拿出一套黑色战甲套上。一出来见他还未穿衣,只当他第一次穿战甲并不太会,只能亲自上手帮他。 “抬胳膊!”清冷又凌厉的声音,倒不像是伺候他穿衣,像是在命令。 “哦……”明乐机械地听着他的指示,心里早已暗潮涌动。 “007,他是不是喜欢我,啊?” “好感度,10%,宿主,您别一惊一乍。” “那这是什么鬼!” 有哪个男的,会脱了自己衣服给别人穿,自己去穿件新的,这分明是勾~引,赤果果地勾~引! 明乐自信心极度膨胀,穿好后找了块铜镜,见铜镜中人一表人才,英姿勃勃,当场被自己帅呆! 云彻见他磨磨蹭蹭,眉头紧蹙,脸色阴沉。 “太子,该出发了。”他沉声提醒道。 明乐摆摆手,“知道了。” “太子!”见他迟迟未有动作,云彻冷着脸朝他走来,伸出骨骼分明的手去探他下颚。 我靠。 这是要亲的节奏了吗! 明乐紧张得不敢呼吸,电视剧里,男主一般是捏住女主下巴,邪魅一笑,然后狠狠吻下去。 他对着云彻是真下不去口,可要是他来强吻,他也能忍。 画面太美明乐不敢看,只能紧紧闭眼。 可许久,他并未感觉到唇上的柔软,只觉得脖子痒痒的,一低头,靠,那家伙正在给他系头盔呢。 第5章 兵临城下,攻城略地 旌旗招展,号角声声。 沙场上,尘烟滚滚。明乐穿着云彻的铠甲混迹在队伍中,他坐在马上,紧跟在云彻身后。 怕他掉下去,云彻特意让一士兵帮他牵着马匹。 阵前,北贺将领严防死守,只在城墙叫骂,就是不应战。云岭军威名赫赫,他们不敢出门迎敌。 众将士哪里听得这些污言秽语,一个个气的青筋暴起。 副将纷纷上前请缨,“少帅,让末将出战,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 连明乐都坐不住了,虽说他是来拦着他屠城,可也不代表坐在城前一动不动啊。 他忍不下去,当即下令:“云彻,你磨蹭什么呢,还不打!” 话音刚落,一副将一把把他从马背上给扔了下来。 “大胆,少帅的名讳也是你叫的!” 嘿,我这个暴脾气! 明乐被摔得头晕眼花,爬起来要骂,却被云彻一个眼神制止。 “来人,把他带下去,严加保护!” “是!” “喂,云彻,你大胆!我回去诛你九族!” 见太子被带到后方,云彻当即下令,“众将士听令!” “末将听令!” “北贺多次挑衅,杀我良民,截我良驹,占我城池,扰我边境,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便是我们复仇之时,前面就是卡塔城,日落前,拿下卡塔,有没有信心?” 刚刚被北贺将士一番辱骂,众将士皆怒气在怀,如今这怒气直冲天际,当即长啸:“有!” “攻城!” 一声令下,战场上狼烟四起,厮杀声,打斗声,刀戟声,声声悲壮。 云彻拔剑冲入阵中,与众将士一起厮杀。 而被保护在后方的明乐,眼睁睁地看着鲜血染红大地,惨叫声四起,吓得双腿发软,一屁股颠坐在马车上。 残阳如血,头顶,乌鸦盘旋,发出“哇哇”的声响,脚下,尸横遍野。 云彻脚踏过遍地的尸体,朝着明乐走来。 头顶的红樱在风中猎猎飘动,脸上的鲜血还未抹去,他将佩剑插在地上,抬腿上前跨了一步,单膝跪地。 “回太子殿下,臣已攻下卡塔城,请太子进城!” 周围众将领这才知道明乐身份,当即下跪,齐声道:“请太子进城!” 此情此景,明乐也只在电视里见过,如今见战事如此悲壮,不禁心下生寒。 他抿着薄唇,手紧了紧青凌剑,想要翻身上马,却半天爬不上去。好在其他人低头跪着,并未看到他的窘迫。 他干脆徒步,牵着马匹往城内走去。 城内,乌压压地跪着一地百姓,他们一个个头颅低垂,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云彻出征,向来是杀人屠城,不留一个活口,北贺的民众早已熟知。 开战前,除了军队,城中能跑的青壮年早已离去,留下的全是老弱妇孺。 云彻跟在明乐身后,一起进城。天边的晚霞如血一般殷红,他走上城墙,拔出利剑,“准备!” “刷”地一声,所有将士,将手里明晃晃的刀刃尽数拔出,指向跪着的百姓。 007大叫:“不好!宿主,快拦下啊!” 明乐这才反应过来。 靠,这个云彻,老毛病又犯了。 他回眸一个眼神杀过去,拔出青凌剑直指云彻,“你准备个屁,让他们把刀给我放下!” 第6章 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活到这么大,明乐觉得此刻,是上辈子,这辈子,甚至下辈子最帅的瞬间。 当太子,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云彻剑眉一凛,上前一步,“太子,您这是何意。” 明乐昂着下巴,清了清嗓,用命令的口吻道:“你们云岭军,以后给我改改这杀人屠城的臭毛病!” “这可是敌国的百姓!” “那也是百姓!你这是草菅人命,懂吗!”明乐觉得此刻,自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圣父的光环。 “我不管,你把他们全给我放了。” 云彻脸色瞬间阴沉。 他额角青筋跳了几下,终究是咬牙下令:“放人!” 说罢,他也不管太子是否还有其他命令,当即下了城楼,带着人马往城中去了。 明乐站在城墙上,看他拂袖而去,心下不悦:“喂,你去哪儿!” 云彻头都未回,只留下一个清绝的背影。 …… 入夜,三更天。 明乐一进当地县令府,便选了个最大的房间,最软的床。 睡前,云彻在他门前安排了十来个守卫,他这才安心让他离去。 只是睡梦中,忽听屋顶有“嗖嗖”的声音略过,他以为是老鼠,并未在意,翻个身准备继续时,忽然感觉脖子一凉。 “宿主,你你你你……”007都结巴了。 只听耳边一声低喝:“起来!” 明乐被人一把揪起,这才发现,架在他脖子上的,是一把寒光凛凛的刀。 “啊!”他当即大叫,一口气没出完,便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 院中灯火瞬间点燃,火光中,似有人影幢幢。成千上百的火把将黑夜照成了白昼,那刺客自知无法脱身,索性出声与门外人谈条件。 “你们东陵的太子爷在我手上,谁敢轻举妄动,我拿他垫背!” 明乐吓得脸色惨白,两条腿不住地打摆,站都站不稳。 忽听门外响起一道凌厉的声音:“全部后退!” 只见围着太子房间的众多人马纷纷往后退了两丈,那刺客见状,以明乐为人质,拽着他往门外走去。 “哐当”一声,他踢飞了门板,掐着明乐脖子的手,更紧了些。 云彻就那样清清肃肃地站在人群,火光映照下,一张冷峻的面庞没有一丝温度。 他眸底寒光凛凛,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刺客手里的刀刃。 “云彻!”刺客显然跟他交过手,“一命换一命,放了我们贺将军,我便放了你们太子爷!” 云彻冷哼一声,并未动作。 明乐见他半点反应都没有,急了,“你愣着干嘛,还不快把那什么将军给带上来放了!” 说话间,已有人压着北贺的俘虏贺远山上前,这些俘虏本应在日落前全部杀了,只因明乐的一句话,才收押起来。 人带上来,刺客又让云彻放下手中兵刃,将人亲自送到他面前。 云彻当即解了佩剑,又让众兵士放下武器,赤手空拳地押送贺远山到了刺客面前。 “放人!”他冷着脸,眼底充斥着杀意。 那刺客冷笑,“现在放了他,我们还出的去吗!但既然云少帅开口了,倒也不是不可以,前提是……” 云彻薄唇紧抿,不动声色。 “你来当我们的人质!”说话间,刺客一脚将明乐踹到贺远山身畔,刀刃对准了云彻脖子。 贺远山心领神会,一把掐住了明乐的脖子。 众将见主帅被擒,拔刀相向。 “谁敢?”刺客大喝一声,“谁敢上前,你们的云少帅和这太子爷小命不保!” 几个副将忙稳住士兵,刺客趁机对云彻道:“让他们全部让开!” 云彻启声:“让开!” 于是,这刺客与那俘虏因劫持人质而顺利出了城。 明乐和云彻被捆成粽子扔在马背上,动弹不得。 “007,谁说这云彻英武不凡的,就是个蠢货!没救了我,还把自己搭上了,这下可好,我还得跟他死一块……” 007开玩笑道:“这就叫,生则同衾,死则同穴。一个被窝睡过,如今能在一个坟头长眠,宿主,你这任务完成的不错。” 第7章 苦命鸳鸯,亡命天涯 贺远山受了伤,走不了多远,好在北贺有人接应,很快将他们带回了北贺营地。 云彻和明乐被关在一起,北贺将士只顾着查看他们将军伤势,并未有人提审他两。 云彻见帐外没人,压低声音,“我腰间有把匕首,你摸出来。” 两人背对背地被绑,明乐又看不见,只能在他能摸到的范围内胡摸一通。 他的手用力往后探着,上上下下摸遍了,还是没找到什么匕首。他一着急,用力蹬脚往后,往他身上胡乱抓了一把。 只听一声低喝,声音隐隐带着压抑的怒气:“你往哪摸?” 卧~槽。 明乐吓得手一哆嗦,松开了。回想刚刚,似乎摸到了什么东西,手感并不是匕首…… 007笑的颇为邪恶:“嘻嘻,宿主,你没猜错,就是你想的那个。” 妈的,他一个男人,有声之年摸了别的男人的……,真是罪过! 明乐心底泛起一阵恶心,刚要干呕却被云彻给吓了回去。 “拿不出匕首我们都得死!” “不是,你放在哪儿啊!” “左侧腰,靠下,很小的一把。”云彻耐着性子道。 明乐真是服了,一边摸一边吐槽:“你藏身上,不硌得慌啊。” 007:“他要不藏,你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明乐又在左腰细细摸,手探入他衣衫内,摸到那温热的皮肤时微微颤了下。 “你干什么!”云彻见他磨蹭,忍不住斥道,“大男人扭扭捏捏!” 他反而还急了,明乐想,反正被摸的不是他,索性大胆地放开了手。 他手顺着他腰际摸下去,别说,手感还挺好,弹性极佳,肌肉紧实。 “宿主,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这个!”007忍不住提醒。 “别吵!” 明乐继续,忽然在靠近大腿处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他心下一喜,直接抽了出来。 只听云彻闷哼一声,皱起了眉头。 他忍着被匕首划伤的痛意,压低声音,“割我的手腕这边。” “我看不见,万一割伤了……” “割!”命令的口气,不容置疑。 明乐小声嘀咕:“我才是太子!” 可又不得不按他的命令行动。他握着匕首朝着云彻手腕方向,一连隔了好几刀,却没弄断绳索。 “继续。” “不是,我都摸到你的血了……”明乐只觉得手里黏糊糊的,又热又烫,心有不忍想要停下。 “别废话了,要命就快割!” 明乐心里直骂他,骂他冷漠又霸道,但又不得不敬佩他是条汉子,被匕首戳了好几道口子,愣是一声没吭。 不知划拉了多久,当鼻腔充斥着浓浓的血腥气时,绳断了。 云彻回身夺过匕首,帮明乐隔开绳索,只见他双手鲜血淋漓,一道道口子深可见肉。 可他顾不得那些,给明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帐篷后侧划开一个大洞,带着明乐逃了出去。 期间有北贺士兵遇上,他一刀一个,刀刃直插脖子,那些兵士当场毙命,血“滋”地溅了出来,溅了明乐一脸。 他吓得浑身哆嗦,如此真切地看见杀人,他魂都没了。 云彻回身,见他傻站在原地不动,一把拉住他的手,两人穿越敌军营地,往营地后的小山跑去。 云彻紧紧地牵着他,耳听着身后有人追来,不由加快了速度。 “我跑不动了!”明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见火把就在不远处跳跃,他不敢停下,只能双手抱住云彻的手臂,“不行了……” “往这边!”云彻拽着他往崎岖难走的小路跑去,跑到半山腰,忽觉前面没了路。 而身后,大批的北贺士兵追来。 “怎么办?”明乐哭丧着脸,“我靠,这下可好,前是悬崖,后有追兵……” “跳!” “什么?”明乐差点哭出来,“这可不是拍电视剧啊!” 云彻侧头,看着他惊恐的脸,一字一顿,“太子殿下,我们东陵人,宁死不做俘虏。” 说着,他紧了紧明乐的手,“我们一起跳!” 不知为何,明乐胸中涌起一股狼牙山五壮士跳崖的悲壮来。 看着那张清俊的脸,他心一横,眼一闭,妈的,反正有人陪着,老子不亏。 两人当即从山崖,纵身,一跃而下。 看着此情此情,007抹了一把泪:“真真是一对苦命的亡命鸳鸯啊。” 第8章 情之一字,不知所起 小溪清澈,流水潺潺。 耳边,不知名的鸟儿在林间啼叫,叫声清脆悠扬。 “宿主,醒醒!”007吆喝了一早上,好不容易才见明乐睁眼。 他看着那湛蓝的天和明媚的阳光,有气无力道:“我还没死啊。” “你是没死,可你要不快点,男主就死了。” 男主?云彻? 明乐一个激灵爬起来,跳了两下,似乎没受伤,而不远处,一个玄色的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云彻!”明乐大叫一声,扑进溪水中。他一手划拉着水,一手将云彻拖住,一直拽到了岸上。 他的脸因失血而面色惨白,薄唇也无一丝血色,一双长睫安静地合着,脸上有着前所未有的恬静。 明乐坐在岸边喘着气,见他一动不动,推攘了两把,“喂,你可别装死,我一个人走不出去。” 007急了,“宿主,他溺水,溺水!” 明乐这才反应过来,忙起身帮他脱掉碍事的铠甲,双手撑在他胸膛,用力按压。 可如此几下,却依旧没反应。 “这心肺复苏都做了,他怎么还不醒?”明乐心下焦虑,一时慌了手脚。 “宿主,人工呼吸。” 对,人工呼吸!明乐未意识到有什么不妥,深吸一口气,嘴对嘴地给他度气。 一下,两下,三下…… 到第四下时,云彻忽然睁开了眼,而刚好,明乐朝他亲了下来。 他咳了一下,吐出一口水,起身一把按住明乐的脸将他推得老远。 “我靠,你干嘛!”明乐见他醒来第一反应不是感谢自己,反而恩将仇报,正要破口大骂,忽间他苍白的脸颊浮现一抹绯红,当即醒了过来。 他,刚刚是间接亲了一个男人? 啊呸!明乐跳起来,到处找水漱口。 007笑的前俯后仰,“别找了,亲着亲着,也就习惯了。” 云彻单手撑地勉强站起来,懒得理他,环顾四周,似乎是一个深谷。 他正在寻出路,太子爷明乐也踏过小溪来到水池边,跟他站在同一块石头上。 “喂,我给你解释一下,刚刚的情况是这样的……” “不用解释!”云彻凝眉,什么时候了还这般多事。 “不是,我要不解释清楚心里膈应,我真的不是亲你,我刚刚只是为了……” “我说了不用解释!”云彻冷冷一眼射去,让他闭嘴。 明乐本就怕他,被他一瞪,腿软了一下,刚好石块上的苔藓滑得很,他一个不稳,身子后仰倒了下去。 云彻眼疾手快,一抬胳膊拽住了他的手,却被他拉着一起掉入水里。 云彻不会水,被呛了几口,加上身上有伤,很快体力不支。 水池深不见底,眼见他身子下沉,明乐一把抱住他,捧起他的脸吻了上去。 水下,云彻渐渐睁开了眼,黑曜石般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他,却没再推开。 四目相对,稍许有些尴尬,可明乐却没松手,扑棱几下往上,一直浮水水面,才别喘了几口气。 心跳得很快,脸也有些发烫。他别着脸闷闷地想:妈的,这下更解释不清了。 可刚刚亲上去,倒是也没想象中那么别扭,只觉得他的嘴唇很软,很软。 明乐拖着云彻上了岸,两人坐在石头上喘气,谁都没再开口。 现在,说什么都显得很多余…… 第9章 为君复仇,不惜生死 日落前,云彻找到了离开山谷的路,两人朝着东陵的营地走,没走几里,便有人来接应。 “少帅!” “少帅!”整个云岭军,上到各级将领,下到兵士,没人不认识云彻,见他归来,额手相庆。 明乐闷闷地跟在身后,也不争着出风头了,而是在心底质疑。 “007,身为直男,跟男的接吻,应该很恶心吧?” “我怎么知道?” “不是,那我今儿跟他亲了好几次,我一点都不反感啊。” “这不很简单,你是弯的!”007笑道。 明乐无言以对,良久才幽幽开口,“那他呢?” “我怎么知道?” “你他妈是系统,你告诉我不知他的性取向,要你有什么用!” 两人刚入城内,便有将士来报:“禀少帅,朝廷派一支人马,来接太子殿下回京。” 回京? 对,他是太子。明乐一拍脑袋,这才想起自己出身尊贵来。 不等云彻开口,他先发号施令,“带上来。” “是!” 云彻薄唇微动,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回去换衣服了。 是夜,明乐正和来接他的军队将领寒暄,忽听门外似乎有大动静。 他派人出去询问,才知云彻领了一队人马,朝着北贺营地进攻。 “我靠,他不要命了!”不知为何,明乐心一紧,摘下云彻那身银色铠甲就往身上套,“大晚上得也不消停,还愣什么,快去接应云少帅!” 他胡乱地朝室内将领发号施令,也不管自己会不会骑马,抱着马背爬了上去。 “出发!” “报!”有士兵跑来,单膝跪在明乐马下,“禀太子,少帅攻破敌营,如今已凯旋!” 这么快? 明乐想了想,既然回来了,那就去城门口迎接吧。 他让人牵着马,慢悠悠地晃到了城门口,眼瞧着千百只火把中,云彻威风凛凛,红樱飘飘地飞奔而来。 他一脸冷意,骑到明乐面前,并未下马,而是朝他扔了一个包袱。 “太子殿下,贺远山项上人头,臣亲手砍了!” 说话间,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掉了出来。 这么血腥! 明乐用手掩着脸,不敢看过去,见云彻手上伤口崩裂,不禁嫌弃:“我说你,天天打打杀杀,你特么能先照顾好你自己吗?” 声音并不大,因两人马匹相近,云彻听得真切。 他剑眉微蹙,一双星辰般闪耀的双眸在夜色下,显得愈发迷离。 其实,他亲自斩杀贺远山及那刺客,不过是为了明乐和自己出口气。 但这一层原因,他并未禀明。 明乐清了清嗓,朗声对大部队道:“云岭军英勇威猛,战功赫赫,本太子回朝会禀明圣上,必当对云岭军予以嘉奖!” 云岭军齐齐下跪,“谢太子殿下!” “走吧。”明乐对牵马人道,马儿走了几步,他回眸,见云彻还未动身,当即命令,“云彻,跟上!顺便叫上军医来我房间,给你治伤。” 云彻微怔,治伤他自然会治,只不过,为何要去太子房间。 想起今日的几次亲吻,他心尖儿颤了颤,好在夜色迷离,很好地隐藏了他微热的脸颊。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翻身下马,跟在了明乐身后。 第10章 伴君左右,为君心忧 大夫给云彻治伤时,明乐就坐在旁边。 看着那骨骼分明的手上一道道血痕,明乐疼得倒抽着冷气。 云彻清俊的脸上倒没什么表情,一贯地冷漠。 长睫下,那一双黑曜石的般的眸子,在点燃的灯火下显得熠熠生辉,仿若天边的星子。 说来也怪,历经沙场的人本该饱经风霜,可他年轻的面庞嫩生生的,尤其是安静的时候,唇红齿白,是个姿色绝佳的少年郎。 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很难想象,这样一副皮囊下,有着嗜血的因子。 明乐拖着下巴,正对着这张英俊的脸出神,这时,主治大夫开口了。 “云少帅只是外伤,不碍事,我已经帮您清理了伤口,您拿药敷几日便好。”说着,他从药箱里拿出了一个小瓶,放在云彻面前案上。 云彻刚欲道谢,就见明乐怀疑地拿起瓶子,“这东西行吗?” 大夫回道:“太子放心,这是上好的金创药,敷上便见效。只是……” “只是什么?”明乐拧眉,“你们这些大夫,就爱卖关子,倒是把话一次性说完啊。” 007幽幽飘过:“你倒是给大夫说话的机会啊,明明是你打断了人家。” “只是这手背上的伤疤,怕是除不掉了。” 话音刚落,只听云彻嗤笑一声,“一点伤疤算什么,行军打仗,还有不受伤的么?” 他起身拱拳,对大夫道谢,“多谢。” “少帅客气。”那大夫背了药箱,又跟太子行了礼,躬着身子退出了帐篷。 掀起门帘时,一阵风吹来,引得案上烛灯跳跃,只听“噼啪”一声,灯芯炸了个花儿。 云彻顺势跟明乐作别,“时候不早了,太子殿下早点休息吧,臣退下了。” “等等!”明乐挑眉,以身份压着他斥道,“不是还有一处没擦药吗,急着跑什么!” 云彻面色冷峻,他抿了抿唇角,“臣自会处理。” “别废话了!好歹一起同生共死过,来来来,本太子亲自帮你上药。” 明乐说着便走上前来,伸手去拽云彻,却见他回身一撤,躲开了。 “请太子自重!”他黑眸中分明闪过一抹寒光。 冰冷又带着警告的口吻,吓得明乐一哆嗦。 妈的,那脸长得人畜无害,翩翩美少年的模样,翩翩他一开口,就能闻到浓重血腥味。 明乐怀疑,他要不是太子,怕是早被云彻一剑割下了脑袋。 想起今晚在城门前那鲜血淋漓的头颅,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 “他这是怎么了?” “很明显,云少帅看出了您的意图。”007提醒道。 “好感度降了吗?恶念值涨了吗?”明乐生怕这嗜血的少年一个不顺心,直接将他ko。 007:“好感度15%。恶念值,暂时稳定,50%。” “这好感不是增加了嘛。”明乐拍了拍胸口,胆子大了些。 他回眸朝云彻冷冷瞪了一眼,“本太子命令你,现在给我趴床上,由本太子给你上药。去!” 耍横? 哼,老子是太子爷,全东陵都是我的,跟我横! 云彻冷眸闪烁,目光死死地锁定他,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明乐吞了口唾沫,看着那冷峻的脸,有些发憷。 太子爷又怎么样,这云小爷也不是吃素的,况且这是在他的军营,闹起来,他还真降不住他。 想到这,明乐姿态瞬间跌到了尘埃里。 “我说,晚上我不敢一个人睡,怕像昨日一般再被刺客给抓了。” 云彻撇撇嘴,不动声色地走到床榻边,开始脱身上的盔甲。 第11章 错上加错,口是心非 并非第一次同塌,可因为有过亲密接触,两人都有些尴尬。 云彻睡在外侧,贴着床边,而明乐在最里,两人中间像是隔了一道太平洋。 夜深了,帐外安静下来,偶尔有巡逻的士兵经过。 经历了昨晚惊险刺激的逃亡后,本应精疲力尽的明乐,此时却怎么也睡不着。 想起不日便要回京,与云彻分别后,攻略进度会变得格外缓慢,他不禁忧心,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那个……”他侧过身子,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睡了吗?” “嗯。” 切,睡了鬼还“嗯嗯”啊。明乐暗中发了句牢骚。 “我过几日便要回京了,有几句话想嘱咐你。”明乐轻声道。 …… “你睡了?”见他没动静,明乐想伸手去他眼前试探下,刚一抬胳膊就被云彻拦住。 “有话便说,别动手动脚。”他狠狠甩开他的手,语气冰冷。 这……他该不是对白天两人间接亲吻的事耿耿于怀吧。 明乐蹭地坐了起来,不服气地跟他理论,“不是,你哪儿那么大脾气,我问你话你又不答,我还不能试一下了!” 云彻也坐起身来,黑暗中,眸子如鹰一般锐利。 “臣说了,有话说便是。” 听着那冷漠又傲娇的口吻,明乐实在忍不了。 “我靠,你别扭个屁啊,不就是白天亲了你吗,我那是为了救你,我要不救你,你早死了!你以为我想亲你啊,妈的,我还恶心呢。” “呵,是吗?”云彻并不恼,语气清淡,不带一丝情绪。 可偏偏这三个字,每个字都透露出嫌弃。正因他如此镇定,四两拨千金,弄得明乐更加气急败坏。 他凭什么嫌弃我啊,我他妈是太子,东陵国的太子爷,他主子! 明乐怒气上涌,一时失了理智,“你嫌弃是吧,恶心是吧?那就恶心死你!” 他扑上去按住明乐肩膀,将他按在床上。 可他这点小把戏,在云彻面前就是三脚猫。 云彻伸手掐住他脖子,一个翻身,反将他压在了身下。 他一条长腿压住明乐下半身,一手按着他肩膀,一手放在他脖颈上。 “太子是想跟我动手?” 明乐拼命挣扎几下,却被他按得死死的。 妈的,这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还怎么攻略啊。 明乐欲哭无泪,绝望地问007:“你们的系统能不能给我提供些有用的帮助,比如说,提升武力值?” “抱歉,您的权限太低,这个功能,没有。” “那要你有个屁用!!!滚滚滚。” 明乐索性放弃了挣扎,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装死。 见他没了动静,云彻松手,黑暗中坐在了床边。 “太子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臣听着呢。” “我不想说了,妈的,你刚刚就是谋杀,你可知谋害太子是什么罪名!” 云彻冷声道,“太子,您今日水中救命之恩,臣自当铭记,但我们关系,也仅此而已。” 他话语中,明里暗里都在告诉明乐,他没那方面的偏好。 明乐起身,也沿着床边坐下,用力推了把他的肩膀。 “云少帅,你自恃功高,跟我叫板是不是?” “没有。” 原主记忆涌现,明乐想起幼时两人亲密无间,坐的更近了些,趁势道:“好歹一起长大的,你倒是越长越没良心!” 云彻不解,因两人挨得太近,刚一侧头,唇角擦过明乐脸颊。 两人都怔住了。 明乐吞了口唾沫,幽幽开口,“口是心非!” 第12章 换个方式,发起总攻 明乐无语地跟他拉开了些距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窘迫。 007趁机道:“宿主,此乃良机,男主对您好感度增加至20%,快上啊。” “上什么上,我真的不弯!” “攻他呀!”007看好戏不嫌热闹,“反正都是要完任务的,总攻总比被攻好!” 明乐一想,也是,那家伙,长得他一男人见了都觉得帅,忍忍似乎也就……上了。 思及此,他决定先给他来个温情攻势。 “咳咳。”明乐轻咳一声,缓缓道,“我刚刚,是有话跟你说的。” 云彻见他离得远了,也卸了防备。 “太子殿下请讲。” “这第一,打仗别不要命,你们云家就你一个独苗,万一你出点什么事儿,你父亲怎么办,云家怎么办,云岭军怎么办?还有,我跟大家怎么办?” 历来武将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常态,云彻常年在军营成长,从未有人跟他说过这些。 听到如此的关怀,便是石头般坚硬的心,也被暖化了。 “第二,别不在意身上的伤,受伤了就治,别死要面子,你腰间的伤,还是找大夫包扎一下。” “这第三……”明乐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云彻要是个女人,他肯定说得毫不犹豫,偏偏…… 哎。 007看不下去:“宿主你倒是快说啊,好感度直线上升呢,如今已经35%了。” 卧~槽,这么快! 明乐忙道:“你离京五年,怕是早已忘了我们幼时的情谊,可我却没忘。云彻,五年来,你可有想念过我?” 提及幼时,云彻心下一软。他垂眸,听着那句句真切的话语,轻声回道:“边疆苦寒,战事吃紧,需时时警惕,臣不敢分心。” 明乐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他膝盖上,“可我日日夜夜都在挂念你,为早日见到你,我与大部队分离,在山中走了两日两夜,好不容易遇见了,又差点被你手下当成探子误杀。” 云彻抿唇,眉宇微蹙。 “我这般苦心,你全然不当回事儿吗?”明乐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话毕,空气又安静了下来。帐外,柴堆上,火苗跳跃,往帐内照出一小片光亮。 007嘻嘻笑了几声,提醒道:“宿主,好感度已增至50%。” 成了! 明乐欢欣鼓舞,心一横,当即扳过云彻肩膀,深情说道:“我们一起长大,意气相投,肝胆相照,也经历过生死,你不觉得这份真情难能可贵吗?” 007见他长篇大论,气的肝儿疼。 “宿主,你知道反派都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 “死于话多!” …… 不管了,明乐决定直接上。他按着云彻肩膀,眼一闭,俯身吻了上去。 可触感不对啊? 明乐睁开眼,忙呸了一声。原来,他吻在了云彻掌心。 妈的,不是说时机到了吗,这什么鬼! 只见云彻掰开他的手,站起身来。明乐随他起身,正欲开口,却被他一把推到了床上。 “砰”地一声,他的头重重摔了一下,撞得生疼。 忽地,眼前突然一黑,似有人影附了上来。 他伸手去推,却摸到云彻温热的身体。接着,耳边响起一道清冷却霸道的声音,“太子,有些事儿,还是我主动比较好。” 话音刚落,炙热的唇便贴了上来,一个凌厉又热烈的长吻,吻得明乐呼吸都重了。 他的手探入云彻衣襟,摸着那年轻又紧实的身体,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成了? 第13章 少年侠气,一诺千金 想象中的缠~绵并未如约而至,云彻只僵硬地吻了吻他唇,便停下了。 明乐的手还摸着他笔直的背脊,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自己也蒙了。 卧~槽,他这是干什么啊。 竟然想跟一个男人…… 更可怕的是,脑海中,那些暧~昧又火热的画面不停地在眼前翻滚,停都停不下来。 007调侃道:“宿主,弯的很快嘛……” 听出它语气中的嘲讽,明乐不禁恼羞成怒,“你才弯了,你全家都弯了!” 他起身坐起来,拿起床边的衣服往身上套。 云彻一怔,按住了他的手,“你去哪儿?” 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明乐丢失了的理智稍微拉回了些。 “这帐子里太憋闷,我出去透透气。” 云彻手一松,并未阻拦,只是朗声道:“我陪你。”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两人各自穿着衣服,偶尔铠甲触碰,发出“当”的声响。 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西风凛冽,刚一出门,明乐便冷得打了个哆嗦。 云彻带着他穿过营地,往城墙走去。 即便是夜里,城墙上仍有士兵守卫,燃起的火把将黑夜照亮了些,远远看去,像是天边闪耀的星子。 两人登上城墙,风在耳边呼啸着,似乎在诉说着边疆的苦寒。 明乐冷得连打了几个喷嚏,哆嗦着抱紧了自己。 见他身子弱,云彻提醒道,“要是冷,就回去吧。” “不冷。”明乐死鸭子嘴硬,迷蒙的夜色中,他瞟了眼身边的少年。 他依旧英姿飒爽,一身铠甲在他身上又帅又飒,再低头看他…… 气质上就差了一大截,明乐忙学着他的样子抬头挺胸,假装自己不冷。 “云彻。”他轻唤了一声。 云彻侧眸,“嗯。” “我回去便跟父皇说,调你回来。” “太子,边疆并不安宁,怕是……” “我不管!”明乐难得霸气一回,看着他晦暗幽深的眸子,他冷冷道,“朝中那么多武将,干嘛非得派你来戍守边关,父皇就是老糊涂了,怕你跟你父亲两人联起手来造反,这才把你发配到这五年。” 云彻冷眸一凛,压了压唇角。 朝中局势风云诡谲,云家手握兵权,自然会遭到忌惮,但他却毫无保留地跟他说了出来,这份情谊实属难得。 见太子如此坦率,云彻当即单膝跪地,“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云彻在此立誓,此生此世,愿为太子殿下肝脑涂地,绝无二心。” 明乐一把拽他起来,“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有异心,所以更要调你回去。你也知道京中局势多变,你在,我安心些。” 火把下,那张年轻的面孔愈显英气,明乐抿了下唇,挠着后脑勺羞涩道:“其实,也不光是为了调你回去保护我。我……” 他这辈子,都没跟女孩子表白过,更别说男孩子了。 007再次嘲笑:“还说你不弯,看着人家脸就害羞了,宿主,你可真没出息。” “你闭嘴!” 明乐被007的激将法刺激到了,心一横,硬着头皮道:“实话说了吧,我喜欢你,你这几日怕是也看出来了。更何况,你刚刚亲了我,我就当你答应了。” 云彻蹙眉,什么就答应了? 瞧他面色阴沉,明乐冷着脸补了一句,“后悔也没用。” 第14章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说罢,明乐走到城墙边,双手撑在粗粝的石块上。他心绪未稳,刚刚说的那番话,已耗费了他太多勇气。 站在城边极目远眺,目之所及,苍苍茫茫,看不清晰。只有耳边呼啸的寒风吹着城墙上的旌旗,飒飒作响。 云彻站在原地,抬眸见他背影孤寂,心下黯然。 年少的情谊,他并非全然忘却,近日相处的点滴,也皆在眼前。 想到不日将别,云彻提剑上前,“离别在即,云彻未有厚礼相送,今为君舞剑,当做送别。” 明乐眸光一闪,将他赠与的青凌剑递了过去,“用这把。” 云彻没有推辞,手上微微用力,拔出剑来。 苍凉的月色下,剑锋寒光凛凛。 城墙之上,月影之下,云彻剑气如芒,气贯长虹,一招一式,流畅又凌厉,剑气在耳边沙沙作响。 他身法灵逸俊秀,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嘴里念着一首慷慨豪迈的诗词,“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007,你说的对,我想是弯了……” 明乐相信,不管岁月如何更迭,今日月下云彻潇洒凌厉的剑法,将会长存他的脑海,永不磨灭。 …… 两日后,明乐与接应大部队启程回京。 他依旧不会骑马,只能坐在马车里。 路途颠簸,车马晃啊晃的,晃得明乐胃里直泛恶心。 “古代的交通是真的不便,这回京,还得走个七八十来天吧?”他朝007抱怨道,“来的时候怎么嗖一下就来了。” “那不是早日让您见到男主嘛。” “见到有什么用,不还是分开了?”想起云彻,明乐心底稍有不舍。 007故意卖关子,“那你想不想见他?” “废话。” “哎呦,这是真弯了啊。” “别阴阳怪气的,我这是为了任务。” 明乐懒得跟它再理论,双手枕在头后,假装入眠。 “宿主,您看北边的山野。” 明乐翻个身,不理它。 “宿主,不堪后悔哦。”007笑道。 明乐心烦离乱,“你能不能安静点。” “你真不看啊,云彻在外面。” 什么? 一听名字,明乐腾地坐起身来,掀开窗帘,只见北边的山野上,云彻骑一匹白色骏马飞驰而来。他身穿玄色铠甲,阳光下熠熠生辉。 “云彻!”明乐探出身子,朝着远处那抹玄色的身影挥手。 云彻似乎听到他的声音,加快了速度。 “停下!”明乐当即下令,所有车马驻足不前。 他跳下马车,往云彻来的方向跑去。边跑边骂自己傻逼,怎么矫情得像演电视剧,可偏偏他停不下脚步。 云彻骑马而来,在离他几米处翻身下马,朝他跑了几步。 两人碰面,皆是气喘嘘嘘,四目相对,眸中盈满了笑意。 云彻率先勾起唇角,他拎着手里包袱上前,启声道:“太子殿下,路途遥远,这是您那日穿过的铠甲,白日里随身穿着,刀枪不入,水火不进。” 怪不得那天问他借铠甲穿,他第一反应是脱了身上的给他。 明乐唇边绽出一个爽朗的笑来,“那就谢了。” “还有这把青凌剑,随我征战多年,也赠与殿下。” 明乐点头,良久,他伸出双臂,“可以抱一下吗?” 虽然两个大男人抱起来有点奇怪,可,这是他此刻最想做的事儿。 第15章 赠与真心,不负相思 云彻脸上稍显窘迫,但他并未抗拒,上前一步抱住他,未在多言。 他身上的铠甲硌得明乐生疼,可他却不想松开。 明乐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为一个男人心心念念。 可现实,就这样赤~裸裸地摊开在眼前。 他弯了,而且,只为一个人弯。 偏偏在这样温情脉脉的时刻,007出来捣乱:“宿主,好感度已经60%,恶念值也降低了很多,现在40%了。” 想到007之前称云彻为大魔王,明乐不悦地为自家人平反。 “他不过是谨慎,不想徒增是非,这才屠城的,并非天生爱嗜血。” “是是是,您现在恨不得跟他穿一条裤子。” 知道云彻往日作风,怕他走后,云彻再次大开杀戒,明乐忍不住开口。 “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嗯?” 看着他冷峻的眉眼,明乐认真道:“知道你们云岭军的做派,打起仗来什么都不管,攻城掠池,不管老弱妇孺,只要是俘虏,一律屠杀,这样太过残忍。” 云彻薄唇微启,似乎有话要说。 但他终究是微微颔首,“知道了。” “不是知道。”明乐重重地拍在他肩膀,“而是要做到。正因你这样的做派,你可知在朝中引起了多少非议?” “殿下好意,云彻心领。”他抬首展颜,那一刹,如天光破层云,惊艳了时光。 明乐怔怔地看着那绝色容颜,不解道:“你不愿意听我的?” “个中原因,他日再细说吧,时候不早了,殿下早些上路。” 说罢,云彻朝他抱拳行礼。 “我说错了什么吗?”明乐问007。 “没有。” “那他似乎不高兴?” 007无语道:“他不高兴,你问我干嘛,你问他啊。” 可明乐还未开口,就见他回身上马。 骏马一声嘶鸣,云彻坐于马上,手牵缰绳朗声道:“此去山高水远,望路上保重。” 说罢,他一勒缰绳,绝尘而去。 “太子殿下,殿下……” 身后,一群小喽啰跑了上来,见明乐站在原地,木头似得望着云彻离开的方向,忍不住提醒道:“殿下,这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 明乐望着那清绝的背影,一字一顿,“哼,迟早有一天,我一定让你对我服服帖帖的。” 007笑的不怀好意,“是吗,看来宿主要发力了呀!” 明乐将手里包袱往那喽啰身上一扔,昂起下巴,“走,回京!” “哎!”那喽啰笑着跟在他屁股后,“启程,出发!” 云彻骑马跑了两里地,料想离开了他的视线,突然勒绳停下。 马儿在原地转了两圈,似有不解。 他回眸,望着苍茫的天际,地平线上,已经看不到明乐队伍的痕迹。 他抿了抿唇角,目光黯然,“乱杀无辜,非我所愿,可如今,我却不能解释……” 他自嘲地摇摇头,垂眸之际,忽间佩剑上系了一枚玉佩,白璧无瑕,触手温润。 而玉佩中雕刻着一个繁馥的“乐”字,心头的郁结霎时开解了。云彻抬头望着那蔚蓝的天,脸上绽出一个清浅的笑。 第16章 劳心劳力,费尽心机 回京后,明乐并没有走上人生巅峰。 因为这个太子当得实在没想象中那般快活。每天除了处理不完的政务,还要跟朝中各个大臣虚与委蛇。 最可气的是,他一连跟皇上提了好几次调云彻回京,老皇帝愣是没同意。 想起攻略进度明乐就头疼的紧,他这到底是来当太子还是受罪啊,还不如当个普通百姓风流快活。 007:“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嘛。” “我不管,是你让我来攻略男主的,现在男主不在眼前,你说怎么办?” 007思忖几秒,说道:“不然,你去跟云衡云主帅说说,让他交出一部分兵权,这样,皇上的疑心会少一些。不然,云家手握重兵,陛下是不可能让云彻回京的。” “要是他能交,不早就调他儿子回来了?可那云衡也是个犟种,他分明就不想交!” “宿主,云主帅并无异心,只是人嘛,哪有不贪恋权势的。近日云主帅病了,你趁机去跟他提一嘴,告诉他边疆苦寒,云彻在那边日子并不好过。” 虽然机会渺茫,可为了云彻能回京,明乐还是舔着脸去了云家。 云主帅一开始只跟他打官腔,直到明乐拍着胸脯打包票,说一定会让云彻回京,云家人才稍改了态度。 尤其是云彻奶奶,一听孙儿受苦,吵着闹着要让云衡想办法把孙儿弄回来。 云衡考虑到他近年来身子多病,而云彻常年在外,父子不得相见,只能退让一步。 搞定了云衡,明乐又进宫,三番五次地去找皇上求情。 皇上见他将云衡一大半的兵权收了回来,正想给他嘉奖,见他执意调回云彻,便应允了。 这前前后后花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确定云彻调令的当晚,明乐兴奋地睡不着觉,恨不得自己连夜飞奔边境,去接云彻回京。 “007,你说,这男人都喜欢什么啊。” “噗。”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负,如今看来,这恋爱中的男人智商也不怎么高嘛。 007忍笑道:“宿主,您不就是男人吗,这问题您问得真是妙啊。” “我不是说我!”明乐拖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说道,“以前呢,我喜欢美女,香车,金钱。现在好像什么都有了……” “对啊,什么都有了,你也弯了,女人用不了了。” “你不膈应我能死是不是!”明乐简直要被这系统给气死。 他是想着云彻回来,该送他点什么好呢。 明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眼前浮现出那日月下云彻舞剑的画面。 他灵光一闪,“有了!” “来人!人呢!” 夜已三更,小太监和小宫女们在殿前打盹儿,忽听太子殿下叫人,吓得一咕噜爬起来,手脚并用地爬进了太子寝殿。 “那个,去兵器库,让他们给我找把上好的宝剑来,要最好的!” 小太监睡眼朦胧,一时回不过神来,“啊?” “啊个屁啊,还不快去!” “殿下,现在吗?” “现在,now!” 第17章 既见君子,何必矜持 007打着哈欠,以上帝的视角看着已经疯魔了的明乐,无奈地摇头。 恋爱中的人啊,无论男女,都没什么脑子。 约莫十日后,云彻带着部分云岭军回了京,明乐奉皇帝诏令,出城迎接。 是日,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明乐带着文武百官来迎接云彻,场面颇为宏大,惊动了整个京城。 数月不见,再看见那张清冷绝色的脸,明乐恨不得当即扑上去直接压倒他。 反正,梦里他早就这么做了无数次了。 007再怎么嘲笑他都不在意,老子就是弯了,怎么样。 应付完那些文武百官后,云彻随明乐进宫拜谢皇恩。 皇帝随意应付几句,便让他去了。明乐喜滋滋地带他去了东宫,一进殿内便打发了宫女太监。 “几月不见,你可好吗?”他炙热的目光死死盯着云彻的黑眸,饱满的情绪抑制不住地喷薄而出。 “还行。”云彻站在门边,脸上依旧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明乐关上殿门,回身将他按在了门上。 “你这家伙,冷面冷心。”他抵着云彻的额头,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脸上,“可我想你了。” 明乐说着便要吻上去,云彻轻推了下他的肩膀,反而被更加用力地压住,他只能别过头。 “干嘛?”明乐不满,高涨的情绪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霎时冷却下来。 见他眸色黯然,云彻一把拽过他,强有力的手臂拎着他将他拖至床上,俯身吻了上来。 “说过了,这种事,还是我来比较好。” 他勾起唇角邪肆一笑,霎时倾国倾城,看的明乐都傻了。他甚至忘了他对007发过的誓言。 “老子就算弯了,也是个攻!” 啊呸,如今这算怎么回事? 云彻这般霸道地把他按在床上亲吻,他竟然不反感,反而很享受。 007笑得颇为不要脸,“宿主,弯了不要紧,你怎么被攻了呢,哈哈,谁当初信誓旦旦地说,他一定是个攻啊。” 听见007在他脑海中无耻的笑声,明乐也不恼。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要将云彻就地正法的念头,大手胡乱地摸向他的腰间,想要解开他腰带,将他扒个干净。 可刚碰他精瘦的腰腹,就被云彻按住了手腕。 “不行。” 老子裤子都脱了,你说不行? 明乐不管他,决定强上。反正这是在东宫,他的地盘! “放手。”他冷着脸,跟云彻对峙着。 云彻冷眸一闪,松了他的腕子,只是动作比他快了一步。 他迅速按在他腰带上,手上用力,只一下便扯开了。明乐忽觉两腿一凉,下意识地去护住紧要部位。 乖乖,他比他还着急。 见他应允,明乐忙去帮他解开衣衫和腰带。 谁知云彻侧身一闪,躲了过去。 “太子,今日不行。”他穿戴整齐地站在地上,看着衣衫不整的明乐,眼角划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妈的,玩老子呢。 明乐顾不上什么脸皮,昂起下巴质问,“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今日不行,我刚回京,得回家拜见父母了,太子殿下,告辞。” 第18章 少帅回京,全家欢聚 说罢,云小爷潇洒转身,开门离去。 明乐想追上去,可他裤子都没穿,追个屁啊。只能坐在床上,气鼓鼓地看着那家伙的背影咬牙切齿。 这是在京城,他是太子,太子! 明乐郁闷地问明007,“是我太急了?” “废话,这才亲了两次就想睡人家,你是有多不矜持。” “我这不是为了早日完成任务吗?”明乐嘴硬道。 007幽幽冷笑:“干嘛说得那么好听,直接说你见了美色,按耐不住不就好了。” 明乐认真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云彻那小子,天天在边塞风吹日晒的,还细皮嫩肉,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不过,这样冷傲又坚毅的少年将领,他喜欢。 007不住地感慨:“掰弯来的如此容易……” 云彻到家,云家一家老小全在门口迎接。 看见年迈的奶奶和满脸期待的父母,他眼眶一热,屈膝上前跪在地上。 “奶奶!爹,娘,彻儿回来了。” “孩子啊,五年不见,长高了,也长大。”云家老太太老泪纵横,抱着孙儿不撒手,只是一个劲儿地哭,“你这一去五年,让奶奶好想啊。你离开那会儿,才十四岁,现在,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 云彻动容,咬着牙不让自己掉下泪来。 大丈夫,情感要克制,隐忍,这是父亲从小教他的。 云衡怕老太太忧伤过度,适时打断了祖孙两的谈话,“好了,娘,别在门口哭了,我们回去吧。” “好,好,彻儿啊,奶奶让厨房今天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正往大堂走,忽听门外有太监前来传旨。 “云岭军少帅云彻接旨。” 不是刚从宫里回来么? 云彻不敢怠慢,上前听旨,“臣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彻带领云岭军多次与北贺交战,另敌人闻风丧胆,威名赫赫,为我东陵立下汗马功劳,特将京城禁卫军交其接管,另赐玉龙宝剑一柄,以示嘉奖。钦此。” “云彻接旨。” 那公公笑盈盈地上前恭维,“哎呦,真是虎父无犬子,自古英雄出少年啊,云少帅这般年轻便有如此成就,他日前途,不可限量。” 云衡和云彻忙道谢。 云彻接过圣旨和禁军的兵符,要接剑时,公公补充一句,“对了,这玉龙宝剑啊,是太子爷向皇上求的恩典。说那日少帅曾言‘提携玉龙为君死’,足以显示您的忠诚和志向,必当嘉奖。可翻遍了兵器库,也没一件趁手的,太子爷亲自让人去新铸了一把,特意起名‘玉龙’。” 是他? 云彻的心像是被暖阳热烘烘地熏着一般,涌起阵阵暖意。 他勾起唇角,颔首对公公道:“麻烦您回去帮我带话给太子殿下,就说云彻改日必当亲自进宫谢过。” “好,好,杂家自会帮您把话带到。” 云彻当下拔出宝剑,剑锋凌厉,在清冷的阳光下泛着凛冽的寒光。 那日在城墙上,他曾对天起誓,要为明乐肝脑涂地,赴汤蹈火,如今历历在目。 但他不曾后悔,也永不后悔。 第19章 心悦君兮,魂牵梦绕 云彻回京,自然少不了许多应酬,无暇分身。 而明乐听到那日公公帮他带的话,便眼巴巴地盼着,期待着。 可惜,他每日只能与云彻在朝上碰面,下了朝,他又匆匆离宫,似乎把那日所说要当面致谢的话忘在了脑后。 “007,我怎么感觉他在刻意躲着我?” “宿主,您的感觉没错。” “为什么,他对我好感降低了?还是我又做错了什么?” 007笑道:“您没错,只是感情这种事儿,急不得,得慢慢来。” 见他躲着,明乐只能按兵不动。也罢,来日方长,做任务嘛,不急在这一时半会。 好在近日政务繁忙,他渐渐地转移了注意力,便将儿女情长的事儿搁下了。 这日,明乐听说西域进贡了几匹好马,他来了兴致,特意跟皇上讨了个恩典,让他从那些进贡的马匹中挑一匹当座驾。 皇帝见他从边陲回来后,对弓马骑射、刀枪剑戟突然有了兴趣,便许了他。 明乐兴冲冲去了马场,特意找了几个养马人,一一询问他们的意见。 养马人带着太子在马场转了一圈,明乐远远地看中一匹红鬃烈马,那毛色,在阳光下红的耀眼,似火焰般燃烧跳跃。 他眼睛一亮,心下欢喜,“这匹怎么样?” “太子殿下好眼力,这是匹汗血宝马,名叫踏雪。它体格健硕,日行千里,唯一的缺点是……性子太烈,难以驯服。” “够帅。”明乐啧啧称叹。 却听养马人话锋一转,继续道,“太子殿下初学骑马,此马怕是不太合适,还是要找一匹温顺些的,免得上了您贵体。” “不,就要它了!”明乐挑眉,傲娇地做了决定,“小李子,牵走。” 小李子是打小跟在明乐身边的太监,他知道主子的骑马水平,为难地挠头,“殿下,养马人说了,这匹马太烈,不适合……” “费什么话,谁说本太子要骑了,我送人的。” “啊?”小李子更加为难,“太子爷,这可是西域进贡的贡马啊。” 明乐拧眉,清俊的面孔瞬间阴霾,“我就送人怎么了,你哪儿那么多话,牵走。” “是。”小李子不敢再多言,牵过缰绳,拽着那匹烈马跟在明乐身后。 明乐坐在马车上,想到宫里的饭菜有些腻味,便让人寻好的好的酒家用午膳。 小李子推荐了“凌烟楼”,马车当即变了方向,往酒楼行去。 那酒店老板娘正在招呼客人,忽间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清俊公子哥进门,忙迎了上来。 只见他剑眉星目,手持一柄骨扇,真真是风度翩翩,俊彩飞扬。 “这位爷,第一次来吧,您楼上请。” 明乐眼皮都不抬,自顾自地环伺四周,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小李子忙上前来,“有包厢嘛,我们爷喜欢清净。” “哎呦,今儿不巧了,楼上的包厢都坐满了,不然您等会儿……” 说话间,忽见几位客人下了楼,老板娘见状,脸笑成了一朵花,“爷,这不,包厢腾出来了,我这就差人去收拾。” 明乐懒得理她,抬眸朝楼梯看去,一下怔住了。 他? 第20章 酒楼相遇,醋海翻波 只见云彻和三皇子明宇及几位朝中大臣正有说有笑地朝门口走来。 他们往前多行几步,见门边站着太子殿下,忙过来请安。 “二爷。”出门在外,几位都是懂事之人,并未暴露明乐的身份。 明乐谁也不瞧,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云彻,见他清俊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心中怒意翻腾。 “你们来此处干吗?”他语气中带有愠怒。 “二哥,前日朝上提起了兵马改革,老爷子颇为重视,小弟想为父为兄分忧,便找了几位精通兵马制度的朋友前来商议。” 明乐冷着脸只看云彻,“是他说的那样吗?” 云彻颔首,“是。” “好,既然商量完了,你们走吧。” “那我等就先走一步了,二爷。”几人又朝明乐行李,相继离去。 还未行至门口,却听耳边传来一声呵斥,“等等!” 明乐“唰”地一声收拢扇子,忽而侧身,冷眼瞧着云彻的背影,“谁许你走了?” 几人不解,见太子殿下发怒,均回头听训,只有云彻淡然自若地背着身子,仿佛没听见一般。 “二爷……”连明宇都颔首,低眉顺眼。 明乐幽幽地踱到云彻身边,用扇子敲了下他肩膀,“你们走吧,他留下。” “是。”几人同情地看了眼云彻,纷纷退下了。 那老板娘见这位爷排场颇大,也不敢上前来请,只能站在柜台前静静等着。 小李子见太子和云少帅有话要说,拿了银子递与老板娘,“好酒好菜准备上,爷马上上楼。” “是,我现在就安排。” 见云彻分明拿他当空气,明乐冷哼一声,“跟我走!” 说罢,他摔手上楼。 云彻虽不解他为何生气,但明面上,明乐是君,他是臣,他的话他不得不听。 明乐一进包厢就踹翻了凳子,云彻刚好进门,见他这么大火气,不动声色地停下脚步。 “站门口愣什么,坐!” 明乐踢了个凳子给他,云彻接过来,泰然自若地坐下。 小李子知道爷心情不好,忙将包厢门从外关上。 “你近日在干嘛?”明乐打开扇子拼命扇风,虽然已经是隆冬腊月,可他觉得浑身冒火。 云彻垂眸道:“政务繁忙。” “忙到连见我一面的时间都没有?你倒是有时间跟明宇一起吃吃喝喝!” 一想到他眼巴巴等了那么长时间,可人家全然没放心上,明乐就憋屈得要命。 感觉自己一腔深情全都错付了。 云彻实在不解他为何气急败坏,嘴角不禁噙了冷笑,“何必动这么大肝火,你要见我,找人差我便是,臣随叫随到。” “云彻,你当真不知我心意!” 云彻抬眸,对上那双盈满怨怒的眼,“太子殿下,臣回京不过数十日,亲朋好友需要应酬,又新得了统领禁卫军差事,整日里忙得通宵达旦,实在分身乏术。” 他应答得不徐不疾,清澈的黑眸如一池平静的湖水,没有半点涟漪。 “那今日是怎么回事?” “三皇子已经解释了。” “我要你亲口给我解释!”明乐不知,如今的他像打翻了的醋坛子,一个劲儿地无理取闹。 云彻脸上寒光一凛,面色沉了下来。 “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第21章 小吵怡情,大吵出事 明明是东陵国最尊贵的太子爷,云彻面前,明乐偏偏强势不起来。 这不,他不过就发了会脾气,云彻一个冷眼外加一句话,就能让他彻底闭嘴。 “007,刚才是我无理取闹吗?”明乐有点怀疑自我。 007笑而不语,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店小二很快端了好酒好菜上来,小李子听得包厢内争吵声停了,谨慎地扣了扣门:“爷,饭菜来了。” “怎么才来,都快饿死了!”不敢冲云彻发脾气,明乐只能将火气撒在其他人身上。 小李子忙推开门,让店小二将酒菜端了进去。 就明乐一人用膳,偏偏点了一桌子菜。 那桌子又大,想吃的东西离得八丈远,不想吃的倒是摆在眼前,明乐气的当场摔了筷子。 因云彻在内,小李子并未布菜,而是在门外候着。 听到里间动静,吓得进来询问,“爷,要不要奴才给您布菜……” “不用。”云彻轻轻摇头,先明乐开了口。 小李子深感唐突,缩回脑袋,重新关上门。 骨骼分明的大手拿起桌案上的楠木筷子,云彻沉声询问,“吃哪个?” 见云小爷给了台阶,明乐只好暂放傲娇姿态,顺着台阶下了。 “最边上那个嫩笋。” 云彻夹了一筷子送到他盘中,清冷的眸子定在他脸上,“尝尝。” 明乐压了压唇角,伸手出来,别扭道:“筷子给我。” 见他怒气似乎消了些,云彻无奈浅笑,将筷子递了过去。 明乐刚咬一口便吐了出来,“太老!” “这酒楼里的厨师自然比不上宫里的御厨,你凑合用些。” 余光瞧着他脸色和缓了,明乐心里的不快去了大半,拿起筷子硬扒拉了几口。见云彻独自斟酒,他忙将手边的酒杯推了过去,“满上。” 云彻一一斟满,拿起一杯举到他面前,“太子殿下,臣近日繁忙,忘了那日说要亲自进宫给您道谢的话,在此给您赔罪了。” 亏你还记得。 一刹间,所有的委屈和烦闷都随着这话烟消云散。 明乐忍不住翘起嘴角,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007见他喜不自胜,嫌弃道:“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一句话就哄好你了,你这太子爷也太没脾气了吧。” “你懂什么,小吵怡情,大吵就出事儿了!” 他接过酒,与云彻对饮一杯。 本想听他再说些感激之词,谁知那云小爷撂下酒杯,不说了。 “就这些?”明乐追问。 “嗯?” “你不是要感谢我吗?” 云彻挑眉,一脸理所当然,“刚才不是说过了?” “你那是赔罪,感谢呢。” 以前看电视剧中那些霸道总裁,整天面瘫一般,惜字如金,明乐总觉得特装逼。 如今碰上云彻,他算是彻彻底底理解了什么叫高冷。 最要命的是,你明知道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偏偏还要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追着跟他说话聊天。 明乐觉得他彻底没救了。 “算了。”他独自饮了一杯,撂下筷子起身,“不吃了,走吧。” 云彻一把按住他的手腕,似有不悦。 “哎,我没生气,跟我走,有东西送你。”明乐手腕一转,顺势挽住他的手,拉他起来。 第22章 言归于好,相约城郊 见两位爷从包厢出来,小李子忙迎上去:“二爷,我们回去吗?” “不回。” 大庭广众之下,明乐拽着云彻手臂急匆匆地往下走。 云彻知道不妥,却也没抽手,任凭他拉着,眼底划过一抹几不可查的笑意。 坐在二楼正厅的几位客人,见两位翩翩公子锦衣华服,俊朗飘逸,不禁羡慕其高山流水般的情谊。 正所谓物以类聚,果然如此。 “二爷!”楼下等着的随从见主子下楼,忙起身叫人。 明乐也不理,炫耀似得拉着云彻绕过马车,走到“踏雪”身边,“看,这是西域新进贡的汗血宝马。” 只见那马膘肥体壮,一身血色鬃毛如火焰般耀眼,一看就是个烈性子的。 云彻眼睛都亮了,他年少便征战沙场,马是最忠诚的战友,见的多了,便也成了半个伯乐。 如今见此良驹,不禁赞叹,“果然是好马!” “喜欢吗?”明乐见他展眉,上赶着道,“喜欢就送你了。” 007:“你这个败家子,有点什么东西恨不得都给了他!” “老子愿意,你管得着吗!” “你你你,你竟然骂本系统,哼,下次再遇到困难,本系统可不帮你了!” “说的好像你帮过一样……” 贡马何其珍贵,又是汗血宝马,西域一共只进了四匹,可明乐随口就赠与了他,除了诧异外,云彻心里还有些感动。 在北境时赠与的玉佩,回京时送到玉龙剑,还有这匹“踏雪”,每一样都都是世间珍宝。 知他心意,云彻倏而扬眉:“谢殿下。” “跟我客气什么。”明乐说着便亲自去牵了马,将缰绳递与云彻,“不如,我们去城郊试试。” “你又不会骑。” “这不有你吗?走吧,再磨蹭天都黑了。”说着,他拽过云彻的手,不由分说地拉他往城郊走。 身后,一大群人忙跟上来,明乐回眸,“我跟云少帅有事儿,你们回去吧,不许跟来。” 小李子惊吓道:“二爷,这可使不得啊。” “闭嘴,不许跟,谁跟来谁掉脑袋!” 云彻垂眸轻笑一声,不禁摇头。 “笑什么?” “笑你。” 见他心情好,明乐的心也跟着漾起来,“笑我?我送你良驹你还笑我,有没有点良心?” “我是笑你现在,跟儿时的性子可是天差地别。” “儿时?”见他有兴致,明乐多问了几句,“那我儿时是什么性子?” “阴沉,严谨,骄傲,蛮横。” “我何时这样过,你说的是你吧?我倒是觉得你如今的性子,既傲娇又蛮横。” …… 两人并肩走在京城吵嚷的街头,大街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可两人眼中似乎没有他人,没有天地,有的,只是彼此。 望着他们清俊又潇洒的身姿,随行的仆从不禁叹道:“真般配呐……” 小李子眯着眼瞧着那二位,长长地“嗯”了一声。 拖长的尾音还未落,他突然回过了神,抬手朝那几位胡说八道的仆从脑袋敲去,“什么般配什么般配,眼是瞎了么,那是两个公的!” “李公公,您竟然说太子殿下是公的……” 小李子一个嘴巴子扇过去,“我是说那两位都是男的,不能用般配这词儿。一群文盲!” 第23章 少帅驯马,任务艰难 烈马难驯,纵然是云小爷,也费了好一番功夫。 明乐懒洋洋地坐在半山坡上,惬意地欣赏着他在蓝天下驰骋的英姿,赏心悦目。 好不容易驯服踏雪,云彻欣喜回眸,见明乐头枕双臂躺在草地上等他,心中似有些过意不去。 他骑着踏雪,霎时飞驰到明乐身畔,“起来,我教你骑马。” 明乐摇头,“不学。” “嗯?你不想试一试骑马飞奔的感觉吗?” “想啊。”明乐伸出手去,“拉我。” 一个大男人却如此会撒娇,云彻真拿他没办法。 他伏在马上俯身朝他伸手,稍一用力,将明乐从地上拽起,“想就起来学,我难得有时间。” “不用学我也能骑马飞驰。”明乐挑眉,嘴角一丝狡黠的笑。 清冷的阳光下,他穿一身白衣长身而立,手里把玩着扇子,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倒比在宫中时多了几分洒脱。 云彻剑眉微蹙,目若朗星,“不学如何能骑,你别从马上摔了,到时候赖我。” 难得听他开玩笑,明乐勾起唇角,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们一起骑不就好了?反正你不可能把我摔了的。” 他紧握着云彻的手,“快,拉我上去。” 想起在边陲时两人也是共乘一骑,可此时的心态,跟那时截然不同。 云彻手臂用力,将他拉至马上,明乐刚坐好,就听他在耳畔道:“抓紧。” 话毕,他一甩缰绳,踏雪如离弦得箭一般,“嗖”地一声飞了出去。 汗血宝马,果然名不虚传。 明乐紧扶着云彻的手臂,朗声大笑:“怪不得你们爱骑马,原来跑起来这般爽快,飞似得。” 两人在开阔的草地上骑了几圈,过足了瘾。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日薄西山,天色渐晚。 明乐见残阳西下,略有不舍,“喂,晚上请我吃饭。” 云彻微怔,“不回宫吗?” “难得出来一趟,晚些回去也没什么大碍。” 云彻未语,忽见树林里钻出一只兔子,鹰隼般锐利的瞳仁瞬间收缩,“左侧有一只兔子。” “哪里?”明乐来了精神,“可惜没带弓箭来,不然射中了,晚上可以烤兔子肉吃。” 云彻勒紧缰绳,踏雪停下。 他一个凌厉地翻身,朝那兔子方向飞去。 “你去哪儿?” “等着!” 明乐紧张地坐在马上,一动不动,生怕惹怒了踏雪再把他给摔了。 好在云彻很快回来,手里拎着一只长耳朵的兔子,年轻的脸庞丰神俊秀,那璀璨的双眸比星辰还要闪亮。 他提起兔子给明乐瞧,明乐顺势扶着他手臂下了马,暗搓搓地摩拳擦掌,“怎么处理?” “烤了吧。” 说话间,云彻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一刀刺进兔子脖颈,眼都不眨。 血“滋”地冒了出来,腥气霎时弥散在空中。 明乐接连后退好几步,恍然想起那日夜间,云彻手起刀落,一刀刺死一个北贺士兵的场景。 鲜血如注,喷洒在他脸上,可他眼底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有一丝嗜血的兴奋,和让人望之生畏的寒意。 还有那日攻破卡塔城,他第一反应是屠杀百姓,想到这,明乐不禁一个哆嗦。 “007,你发现了没,云彻不杀人的时候,如谦谦君子,一旦动起手来,简直……可怕。” “宿主,云彻十三岁就随父出征了,沙场长大,你指望他能有多善良?” 见他沉默,007又道:“和他相处下来,想必您也瞧出他的些许问题,离了战场,他会少很多杀戮。可一旦回到那个地方,他又会变成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云彻。降低他的恶念值,这,也是本次任务的难点。” 第24章 骤雨忽至,情感升温 一道闪电,划破傍晚的天空。苍穹上,忽然风起云涌。 瞧着骤雨将至,云彻扔下手中兔子,翻身上马,“殿下,该走了。” 虽然那兔子血淋淋的,可好歹是云彻费力抓到,明乐忍着不适,从地上捡了起来。 “把这个也带走。” 云彻未语,朝他伸手,“上来。” 明乐放心地将手放在他的掌心,被他拉上了马。 踏雪刚抬腿,豆大的雨滴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云彻下意识地抬臂想为他挡一挡雨,奈何雨势太急,根本遮不住。 眼前一片雨雾蒙蒙,而夜幕,逐渐笼罩了这苍茫大地。 “我们躲一躲吧!”明乐急声道,“前面的有个山洞!” 云彻抓紧了缰绳,加快了速度。 等行至山洞时,两人浑身都淋透了,像两只落汤鸡。 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两人忍不住大笑。 虽然淋了雨,但心情很是畅快。 云彻将踏雪安置在一棵树下,又回山洞,将里面的树枝树叶聚拢,拿出火折子烧起火来。他忙里忙外,负责又认真。 而明乐的任务是坐在一旁,拖着下巴看他忙。 云彻说,他坐着就是在帮忙了,一出手,反而是帮倒忙。 明乐也乐得清闲,只是这身上湿淋淋的,实在难忍。 007:“宿主,今夜是好时机。” “在这么个破地方?”明乐瞧了眼这四周,不禁嫌弃。 洞内隐隐传来落叶腐败的气息,可能还有什么蟑螂老鼠作伴,好在有个石块能让他坐下,不然都不知该如何落脚。 云彻很快烧起火来,火光熊熊,映红了他的脸。 他用树枝做个架子,将外衫脱下来挂在上面,回眸见明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别扭地抿了下唇。 “看什么,脱衣服!” “007,果然是好时候啊。”明乐乐呵呵地起身,刚要脱衣服,一阵风吹来,冷得他打了个喷嚏。 “妈的,这天气,冻死了。”他故意往云彻身边靠,脱下湿得能拧出水的长袍递给他。 云彻把他的衣服挂起,又将他刚刚坐过的石块搬到火边,“坐这。” 熊熊火光映照着他麦色的肌肤,紧实的腹肌清晰可见,看着这具年轻又新鲜的肉体,明乐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你,你也坐这吧。”明乐腾出半块石头,目光贪婪地在他身上游移。 云彻轻哼一声:“收收你的口水。” 明乐用手背蹭了下嘴角,还真有口水流出来。他忍不住骂自己没出息,可下腹,一股邪火莫名地窜出。 云彻故意背过身,拿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 明乐这才发现他挺直的脊背上,有几道触目惊醒的伤痕,他直接上手,“这怎么回事?” 云彻启声,语气依旧清淡。 “打仗时受的伤。” “什么时候的事儿?你这身功夫,谁能伤的了你。” “小时候。”提起战场,云彻话多了几分,“那时候年纪小,武艺不精,上了战场几乎就是活靶子。我这条命,也算是从鬼门关闯过来的。” 靠近仔细一瞧,才发现不仅是脊背,手臂,腰腹,大大小小伤口很多。 明乐忽然就理解了他在战场上格外狠辣的原因,心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酸疼酸疼的。 他从身后紧紧抱住他精瘦的腰腹,将下巴埋在他颈窝里,“以后我保护你,谁敢动你,我诛他九族!” 第25章 天公作美,顺利被攻 看到这,007忍不住哈哈大笑。 “宿主,你在开玩笑吗,你保护他?云小爷可是战神啊,你呢,除了会诛人九族还能干嘛?” “靠!诛九族还不够吗!”明乐不服,“这天底下,除了皇帝和我,谁还能诛别人九族!” 云彻倒没像007一样嘲笑他,只是将略带薄茧的手附在他紧搂着自己腰的手上。 “嗯。”他淡淡应道。 闻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感受着他肌肤传来的温热,明乐口干舌燥。 他轻轻地蹭了蹭云彻的脖颈,出其不意地吻住了他耳垂。 两人紧紧地贴着彼此,明乐听到他吞咽唾沫的声音,看着那涌动的喉结,他忍不住扳过他的身子,吻上那轻薄的唇。 他恨不得将他嵌在他身体里,边吻边喘,“云彻,我喜欢你,真的。” 最后那句“真的”已变了声调,尾音上扬,像一条小虫儿钻进了云彻耳朵,又像一根羽毛,轻轻地划过他心窝。 原本因淋雨而冰冷的身体,瞬间热气蒸腾。 云彻捏紧他下巴迫使他停下来,看着那双迷乱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要想好了。” 明乐面色绯红,迷迷糊糊地看着那唇一张一合,满脑子都是要扑到他的念头,根本没听清,只是压抑而隐忍地吞了口唾沫。 见他不语,云彻抬起他下巴落下一个凌厉的吻,接着一把拽过半湿的衣衫扑在地上,明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放倒在地。 粗粝的石块硌疼了后背,明乐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不行,我比你大!” “你说年纪?”云彻勾起一个邪肆的笑,扳过他身子从身后抱住,在他耳边道,“放心,我会很温柔。” …… 事实证明,男人在床上说的话,都是放屁! 温柔个屁! 一番缱绻缠~绵后,明乐腿都合不拢,站都站不值,后面火辣辣地疼。 云彻的衣服干了,他从火架上取下扔给明乐,“穿着吧。” 明乐盘腿坐在地上,长发散乱,双眼猩红,白皙的肌肤上是星星点点的青紫淤痕,一副被凌~辱的模样。 “宿主,宿主。”007兴奋地叫道,“恭喜宿主,贺喜宿主,男主对您的好感升至80%,恶念值也降低到了20%。” “恭喜你个头!”明乐一脸委屈,“妈的,老子被人办了,你还恭喜,脑子有泡吗!” 007嘟囔:“人才要脑子,本系统不需要……” 云彻拨弄了一下火堆,回眸见他还傻坐着,蹲下身来,“怎么了?” 他拾起衣服给明乐披上,“天冷,还是穿着点。” 明乐咬牙不忿,“下次我要……上面!” 云彻粗粝的手指婆娑在他唇上,嘴角轻扬,“乖,别闹。” 一声“乖”,听得明乐心都化了。 所有的不快霎时烟消云散,看着他性感的唇角,他忍不住又凑了上去。 云彻扶住他后脑勺,温柔地回吻。 外面电闪雷鸣,大雨瓢泼,可那些跟他们都没关系,明乐只想这样抱着他,吻着他,直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 第26章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雨一直下到第二日清晨。 东方未晞,天边刚露出一个鱼肚白。 洞内,火灭了,明乐身上有些冷意,不自觉地往云彻怀里钻。 云彻被他吵醒,紧了紧怀抱,又将长袍往他身上盖了盖。 听着他均匀的呼吸,他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个清浅的吻。 觉得脸上痒痒的,明乐睁眸,迷迷糊糊问:“天亮了吗?” “差不多。” “靠,这地方睡得我腰酸背疼。”他翻个身,换个姿势趴在地上。 云彻从身后抱住他,轻轻地蹭了下他的脖子。 觉察到他的苏醒,明乐身子一抖,“云少帅,云小爷,年纪不大精力可小,都折腾半宿了你不累啊。” “你说什么?”云彻轻笑,大手像点了火般在他身上游移。 明乐哪里受得了这等撩拨,见他迟迟没下一步动作,忍不住回身主动吻他。 云彻眼底划过一抹邪肆,“你不是累么?” 靠! 明乐服了。 分明是他先撩的,最后倒弄得像他上赶着似得。 007一语道破真相:“也没见你不愿意啊。” “在老子办事的时候你能不能滚!” “重色轻系统……” 完事后,铺在地上的衣服已经彻底不能看了,皱皱巴巴又沾满了土灰,上面还有些粘稠的不明物。 “怎么办?”明乐坐在地上,发愁该怎么回去。 云彻淡定地穿好衣服,又从地上捡起他的长袍,转身离开了山洞。 “你去哪儿?” “等着!” 明乐光着身子坐在山洞里,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他堂堂的东陵国太子爷,竟然沦落到没衣服穿的境地,更可恶的是明乐那死小子,自己穿了干净的衣衫,全然不顾他! 正郁闷着呢,只见云彻手里拎着一件湿乎乎的袍子进了山洞。 “你洗了?” “不然呢。” “妈的,那我怎么穿!”明乐跳起来,正要发火,却见云彻将湿了的衣袍放在架子上,动手开始脱身上那件干净的。 “你穿这个。”他很快脱下来,递给明乐。 衣服还带着他温热的体温,明乐鼻子酸溜溜的,突然有些感动是怎么回事? “要不再烧起火来吧,天气这么冷,你别再受了凉。” “没事。”云彻黑曜石般的眼眸闪了闪,“以前打仗时,条件比这艰苦多了,习惯了。” 他说着已经套上衣服,见明乐愣着不动,忽而凑到他耳边,“还不穿,再不穿我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他云小爷自控能力超强的好吗! 明乐一伸胳膊,摆成个大字,“来,我看你怎么控制不住!” 云彻夺过衣服给他往身上套,“妈的,你就是欠……” 低沉又性感的声音钻入耳膜,明乐感觉脑子里烟花不停地炸开,“007,你听见没,云彻竟然骂脏话了!” “宿主,差不多得了,真是受不了你。” 草草地给他穿上衣服,云彻沉声道:“快点回去吧,怕是你的东宫已经乱套了。” 明乐跟在他身后出了山洞,恰巧,太阳从东边山头一跃而出,霞光万丈,大地苏醒。 明乐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看着眼前的身影,“云彻?” “嗯?” “我喜欢你。” “知道了。” 第27章 公务繁忙,拒绝好意 好在有踏雪,让两人顺利赶上了早朝。 下朝后,明乐回宫第一件事是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浴池里,氤氲的水汽蒸腾,使他皮肤泛着嫩嫩的粉,一扫昨日淋雨的阴寒。 他闭着眼,云彻紧实而性感的身子如电影镜头般在眼前略过。 “小李子……”他幽幽地叫了声。 “太子爷,您吩咐。” “差人去一趟云帅府上,就说,本太子请云少帅吃饭。” “是,奴才这就去办。” “等等!”想起昨日那只死了的兔子,明乐抹一把脸上水珠坐了起来,“去吩咐御膳房,本太子要吃兔肉。” 李公公惊讶,太子爷向来对这些野味不感兴趣,今儿是怎么了? “啊?” “啊个屁,还不快去!”明乐掬起一捧水朝他洒了过去。 小李子差点跪下,他扶着帽子猫着腰,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明乐惬意地躺下,舒舒服服地继续泡澡。 午间,御膳房午膳都备好了,云彻还没来。 “小李子,怎么办事的?”明乐拧眉,一脸不快,“让你去请云少帅,人呢。” “奴才差人去了呀,刚刚又派人去催了一番,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说话间,另一个年纪略小的公公跑了进来,噗通一声给明乐跪下,“太子爷,奴才回来了。” 小李子见他身后没有云彻,当即黑脸,“你怎么回事,少帅呢!” 那小太监哆哆嗦嗦地伏在地上,“太子爷,云少帅说他有正事要办,没空来陪您用餐……” “什么!”明乐一扬袖子,打翻了桌上上好的汝窑白瓷杯。 “这个云少帅,仗着殿下对他好,也太猖狂了些。”小李子咬着牙根阴阳怪气道。 见他说云彻坏话,明乐一脚踹了过去,“你给我闭嘴!” “奴才该死!”小李子抬手给了自己个嘴巴子,“奴才多话了!” 明乐气得太阳穴上青筋突突直跳,这个云彻,简直是拔x无情! “你,滚出去!”他嫌弃地瞪了小李子一眼,小李子忙退下。 而另一边,那个名唤小亮子的太监佝偻着身子,瑟瑟发抖。 明乐抚了抚胸口,冷声问:“你给我好好说,云彻是怎么回话的!” 那小太监不敢抬头,瓮声瓮气道:“云少帅说他初接了京城禁卫军的差事,禁卫军纪律松散,需严加操练,他得去看着,不得空,请您自行用膳。” “去去去!”明乐知道错不在他,摆摆手,将他打发了。 午膳传了上来,御膳房按吩咐做了红烧兔肉,可明乐一口都没吃,看着就饱了。 “007,快看一眼,云彻对我好感度多少。” “85%,没降啊。” “那他还……”明乐不服,妈的,全京城就他最忙啊。 “宿主,让您来攻略男主,您怎么反而被男主攻略了,这很被动啊。”007长叹一声。 “那你就麻溜地给我想个办法啊,不然要你有个毛用!” 007见自己被质疑,颇为不服,“主意倒是有,就怕你不愿用。” “有屁快放!” “很简单,让他吃醋啊,让他知道你并非非他不可,他就有危机感了。” 第28章 假象情敌,打翻醋坛 校场上,云彻正在操练禁军。 他一回京就接了这等差事,自然引来大批人的嫉妒,以及拉拢。 这些日子,每日进出云府的人络绎不绝,一大半都是找他。 相反,父亲云衡因交出了大半的兵权,反而感受了一把人走茶凉的冷待。 “彻儿,听闻你与太子殿下私交甚密。”今日传旨太监刚去,云彻就被叫进了书房。 “还好。” “你也知道,皇上向来对云家有忌惮。当年为父手握重权时,皇上虽对我有猜忌,但因我不与众皇子结交,陛下并未发难。” 父亲三言两语便点醒了云彻,他沉着脸,谨慎聆听教诲。 “你如今掌管着禁卫军,也就是掌握了皇城的命脉,皇上因释了我兵权,怕云家心生不满,这才给了你这差事,你若与某个皇子交往过密,你让皇上怎么想?” “儿子知道了。” 云彻从书房出来,回绝了明乐好意,午饭都未用便来了校场。 初春,暖阳当空,风却依然冷冽。 云彻站在看台上,望着场内机械操训的禁卫军,俊朗的脸上蒙上一层阴霾。 “停!” 云岭军要都像他们这般懒散,早被打趴下了! “都没吃饭吗,给我拿出点气势来!” “是!” “一……二……”声音震彻校场。 三皇子明宇一进校场,就听到云彻训斥禁卫军,不禁抚掌而叹,“都说云少帅治军严明,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云彻回眸,见是三皇子,上前参见,“云彻拜见三皇子。” “云少帅不必多礼。”明宇扶他起身,与他并肩而立,看着台下整齐划一的动作,不禁笑道,“是比先前有规矩多了。” “三皇子过誉。” “我近日在操习箭术,听闻少帅箭法精妙,可百步穿杨,不如,我们比试一场?” 明宇自知不是云彻对手,只不过借此机会拉拢他,与他搞好关系。 “那,云彻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当即取了弓箭来到靶场,云彻随意拉弓,嗖嗖几下,四五只箭发了出去,个个正中靶心。 明宇朗声笑道:“好箭法!” 说话间,他拉满了弓,认真地瞄准红心。 说起来,他的箭法也不差,五只中了四只,还有一只在靶心边上。 云彻恭维了几句,明宇趁机向他讨教箭术,两人的话题便多了。 在云彻看来,这本是寻常的交往,可偏偏落在明乐眼中,就变了味! 没错,明乐本想刺激云彻,让他吃醋,特意带了几个美艳宫女作陪,去禁军校场找他显摆。 可谁知,他一进去却看到云彻跟明宇有说有笑! 最可恶的是,明宇装出一副不善射箭的模样,云彻为了帮他摆正姿态,不得不亲自上手。 靠,早上才睡了他,下午就跟别的男人亲亲我我! 妈的!明乐一摔袖子,快步上前,一把打开了云彻放在明宇胳膊上的手。 云彻冷眸微凛,唇角下压,脸色明显不悦。 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不得不行礼,“参见太子。” 明宇也忙放下弓箭,“臣弟参加太子殿下。” 明乐冷横云彻一眼,随即开口质问明宇,“三弟好兴致,我记得早朝上,父皇曾让你彻查大理寺劫狱之事,你可查清了?” “太子,此事臣弟已差人去办了。” “父皇让你亲自查办,你假手他人,该当何罪!” 见他震怒,明宇单膝跪地,“是臣弟的不是,请太子责罚!” “还不去查!” 明宇再三谢罪,见太子怒意翻腾,只能先行离开校场。 走到校场大门,明宇回眸,见明乐正趾高气昂地训斥云彻,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哼,不到继位那天,都不知鹿死谁手!我们走着瞧!” 第29章 让我为你,平定天下 西风猎猎,吹得校场上旌旗哗哗作响。 云彻拿起长弓,走到明乐跟前递了过去,“来吗?” 他年轻的面庞在阳光下越发凌厉分明,墨染的眸子波澜未起,脸色冷峻得如同冬日的铁甲,寒气肃杀。 明乐并未接过,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怎么,别人用过的你给我用?” 云彻脸上浮现稍许愠色,可当着那些宫女太监的面,他不动声色地收起了弓箭,并不想与他发生争执。 这样的沉默落在明乐眼里,反而成了心虚的表现。 “我午间找你吃饭没空,你倒是有空陪他在这练箭,你堂堂云岭军少帅什么时候成别人的陪练了!” 云彻启声,声音压抑而隐忍,“你不要无理取闹。” 明乐喝退随从,拽着他的胳膊上了城楼,“你给我说清楚,谁无理取闹了!” 云彻忍无可忍,一把勾过他脖子,恶狠狠地贴着他的唇:“妈的,你欠x是不是!” 看着他眼底的怒意,明乐委屈得快要炸了! “你对别人都客客气气,就会冲我发火,就因为我喜欢你,你就这么肆无忌惮吗!” “我他妈把你当自己人!” 云彻很心累,他喜欢的,不是普通人,是东陵国的太子殿下。 他是君,他是臣。他随时在爱人和君臣的身份中切换,实在心力交瘁。 偏偏他不懂,动不动就大发醋意。 原来,感情不像他们想的那般简单,不是单纯地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就好。 云彻背过身子,紧实的小臂撑在城墙上,他看着校场内紧张操练的禁卫军,良久才平静下来。 “太子殿下。”他沉了沉声,回眸看着那张满是期待的脸,一字一顿,“以后我们少些来往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明乐仿佛被晴天霹雳劈中一般,半晌回不过神来。 看着他冰冷的眸子,他心虚地问007:“我是不是闹得太狠,惹他不高兴了?快帮我查看好感度。” “您别一惊一乍,并没有降低。” “那他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少些来往!” “你问他啊,问我有什么用?”007无奈摇头,这个宿主,真是他见过的所有人中,最患得患失的。 系统当初是怎么挑的,让他做这个任务!照这样下去,岂不是每一个任务都要撕心裂肺? 他明明就比男主还要大一岁,怎么心理承受力这么差! 云彻平静地看着他,“字面意思。” “你!”明乐紧紧抿唇,因生气额角青筋跳气,一脸的怨恨与不忿。 看着他幽怨的目光,云彻心底酸涩难耐。 他忍不住伸手揽他入怀,在他耳边轻声道:“皇上向来忌惮云家,我如今掌管禁军,明面上不能与某个皇子私交甚密。” “那你还跟明宇走那么近……” “他是想拉拢我为他所用,我心里明白。” 说着,云彻轻轻拍了下他的背,似是安慰。 “太子殿下,朝中局势风云诡谲,身处高位更容易遭人嫉恨,我会帮你,一步一步走上那个属于你的地方。” 一股暖流霎时涌上心头。 明乐忽觉,在他面前,他不过就是个脑子里只装了儿女私情的毛头小子。而他,却将他的肩膀铸成城墙,一心为自己遮风挡雨,平定天下。 “还记得那夜在城墙上我说的话吗,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云彻至死不悔!” 第30章 卸下伪装,初次交锋 妈的,鼻子发酸是怎么回事? 一直以来,明乐以为自己爱的深沉,如今这样一对比,高下立现。 一阵风吹过,明乐抬手揉了揉眼。 “怎么了?” “没事,沙子眯了眼睛。” 明乐收敛了心绪,从他怀里挣脱。 他看着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字字真切,“我必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云彻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只是,那墨染的深眸,越发深邃了。 ……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了东宫,刚一进殿便有太监来报,说皇上宣见。 明乐衣服都未换便匆匆去了,听闻父皇歇在瑾妃处,他便直接去了瑾妃娘娘偏殿。 “儿臣叩见父皇。” “来了,起来吧。”老皇帝慵懒地躺在软塌上,瑾妃娘娘在身后为其捏着肩颈,而一旁,明宇垂手而立。 “乐儿,听说你近来向云彻那孩子学骑射,学的怎么样?” 明乐瞥了明宇一眼,朗声道:“刚学,马马虎虎。” “从小你偏爱舞文弄墨,从边陲回来,倒是在骑射上多了分兴趣。听闻你为了拜师,特意送了云彻一匹汗血宝马,是也不是?” “父皇。”明乐稍稍颔首,光明正大地答道,“送云少帅良驹并非为了拜师,而是为谢当日他舍身相救之情。” “你为太子,他为臣子,救你是应该的,大可不必如此客气。”老皇帝眯起狐狸般的眼睛,半真半假地试探道,“再说,他救了你,你调他回京,也算是答谢了。” 原来云彻说得对,他们之间的交往,一桩桩一件件,果然成了把柄。 按明乐的性子,他压根不稀罕什么皇位,他来,就是为了完任务的。 可偏偏他是太子,即便他不害人,都有人在想法设法地拉他下马。 明乐抬眸展眉,坦坦荡荡道:“父皇教训的是,儿臣知道了。不过,儿臣今日去校场找云彻,并非是为了学骑射。” “哦?” “近日东宫失窃,儿臣特意将有嫌疑的宫女太监们带去给禁军审讯。” “可抓住了?” 明乐摇头,“还没,索性丢得不是什么大物件。” “那就再派人去查查,偷东西都偷到东宫了,那还得了!” “儿臣抓紧去办。” 父子两又说了几句,皇帝乏了,便让明乐和明宇都退下了。 两兄弟相伴出了宫门,想起今日还未拜见母后,明乐便叫他一起。 “你倒是精明的很,知道父皇在你母妃瑾妃娘娘处歇着,便跑到他耳边吹枕头风。” “太子殿下,您这可是冤枉臣弟了。”明宇略显惶恐,“臣弟不过说自己最近在跟云少帅学骑射,刚巧,您也去讨教了而已。” “别什么事都扯上云家!”明乐冷眸一凛,利剑般的目光朝明宇射了过去,“你背后那些小动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仗着瑾妃娘娘恩宠正盛,处处横行霸道,一桩一件件我一清二楚!” 明宇见他盛怒,当即下跪,“太子哥哥,臣弟实在冤枉!” “冤枉?”明乐冷笑,“上个月,户部下拨给西河赈灾的银两,你敢说你一点没动?” 明宇惊诧抬眸,这才发现,一直以为嚣张跋扈又不通政务的太子,并非他想的那般无用。 难道,他对外所表现的诸事不通,不过是在韬光养晦? 就连007也吓得合不拢嘴,“宿主,您什么时候暗中调查了这些?我还以为您整日沉迷于男色,只想着……” “只想什么?” “压倒云小爷呢……” “妈的,我看起来那么禽~兽吗!” 第31章 夜色撩人,与君共赏 明宇见太子成竹在胸,不禁心慌。 他当即扣头认错,“太子哥哥,臣弟……臣弟一时迷了心窍,但那些银两,并非全……” “不用跟我解释,我只知道,西河因下拨的赈灾款项不够,如今灾民四起。”明乐面色阴沉,剑眉紧蹙,“我没在父皇面前提及,是念及兄弟之情,但,你做的这些龌蹉事,自己去擦屁股!” “臣弟马上去办。” “三日内,剩余的赈灾银到不了西河,你自己去跟父皇解释!” 说罢,明乐一拂袖子,信步朝皇后寝宫走去。 007啧啧称叹,“宿主,您可是英明了一回!不过,这些细节您是如何知晓?” 明乐从袖中掏出一本小册子,“刚刚云彻在离开时塞给我的,我随便翻了一眼,谁料这明宇竟这般大胆,赈灾银都敢挪用,靠,我回去得找人好好查查他……” 007哑然失笑,“弄了半天,还是云小爷在帮你。” 明乐心里像春风拂过,他顿住步子,“007,以前我总觉得是我上赶着喜欢云彻,如今才发现,他似乎比我想象中要喜欢我。” “那是,云小爷回京不过个把月,这朝中上上下下的事儿都帮你摸清了,你这太子当的真是高枕无忧。” “是吧,还是他比较喜欢我吧?” “呵呵,这是重点么?重点是,云小爷年纪比你小,长得比你帅,能力比你强,还是攻……” 不偏不倚,007正戳中了明乐心中隐痛,“你给老子把嘴闭上!” 是夜,禁军巡逻。 云彻手持佩剑,亲自巡视了一遍宫城,见没什么大问题便交了岗,准备出宫。 谁知刚走到城门下,一个小太监偷偷摸摸地叫住了他。 不用说,定是明乐派来的。云彻不禁头痛,白日里他那番说辞,看来全都白瞎了! 他见四下没人跟着,便如约到了明乐约定的地点。 云彻步步谨慎,路过一个拐角,忽被人摁住了肩膀。 那三脚猫的身手,除了明乐还能是谁? 他故意让他得手,谁知明乐将他按在墙上,直接吻了上来。 皇城的夜,凄冷迷离。黑色的幕布上,星子闪烁。 明乐的吻,炙热又急切,他一手按着他肩膀,另一只手抱在云彻腰际,好让两具滚烫的身体紧紧贴合。 耳听得他呼吸越发粗~重,云彻用残存的理智推开他,“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明乐埋首在他颈窝,声音微喘,“我听进去了。” “那你……” “我就是想见你。” 云彻心尖一阵电流划过,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血气直往上涌。 他紧紧抱着明乐,恨不得将他镶嵌在他骨血中。 夜风微凉,可两具身体却热气蒸腾,缱绻痴缠。 顾及到他身体,云彻咬着明乐耳朵,热气喷薄,“今日先放过你,夜色很好,我们安安静静去明丰台上看会星星。” 他来时就注意到了,这是明丰台的方向。 此台是皇城中最高的建筑,赏星观月最佳。 明乐牵住他的手,十指紧扣,“走吧,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今夜没人会来。” 第32章 明丰台上,互诉衷肠 春寒料峭,明丰台上冷风凛凛。 明乐与云彻并肩坐在殿门口的软塌上,旁边放着一个火盆,红光跳跃,吞噬着盆中木炭。 “京城的星星,到底不如漠北的那般浩瀚。” 明乐自从见过了卡塔城的夜空,便再也无法忘记那晚。 那夜的卡塔城,西风烈烈,然而浩瀚的星空下,有一名身穿铠甲的少年,手握长剑,气势如虹。 云彻不语,只是静静地望着夜空,璀璨的眸子足以与夜幕中星子媲美。 “是吧?”见他不说话,明乐用手肘碰了碰他。 “嗯。” 习惯了他沉默寡言,明乐站起身来,对着这苍茫夜色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从此处看下去,整个京城尽收眼底。 他像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孩子,指着云府的方向跟云彻炫耀,“喏,这里能看到你家呢。” 云彻依旧没什么表情,静静地看着他,眼底似有温柔。 “你这人真无趣。”明乐撇撇嘴,又回到榻上坐下,“也就本太子受得了你,哄着你宠着你,换了别人,早就被你气死了。” 云彻似乎轻笑一声,扬眉得意道:“你怨谁呢,喜欢我,就得忍着。” 明乐被噎得一口气没喘过来,脸都红了。 得,这云小爷还真不客气。 都说被偏爱的有恃无恐,果真如此。 自己喜欢的人,咬着牙含着泪也得攻略不是? 他悻悻地挠挠头,无言以对。 “云小爷好霸道好man啊!”007一个人工智能,都忍不住发出了舔狗的心声。 “老子也很man的好吗?” “切!”007翻个白眼,遁了身。 两人又在台上坐了一会儿,眼瞅着快到子时,云彻起身告辞。 “明日还得早朝,回去吧。” 他伸手拉明乐起来,明乐不情愿地抱怨:“都这么晚了,你在我那住一宿能死啊!” 云彻脸色忽地沉了下来,“今日在校场我说了那么多,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们偷偷摸摸地不行吗?” 明乐简直服了他,谁说要光明正大地搞基啊! 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 再说,万一被父皇知道,怕是第一个要拿云彻开刀,他才不会让他置身于那么危险的境地。 “你可知……” 知道他要拒绝,明乐抢了他的话头,“你先别说话,你今日给我的那份册子,上面详细地记载了朝中各位大臣以及皇子的疏漏之处,这东西哪来的?” 云彻凝眉,目光深邃而复杂。 “父亲掌管云岭军多年,在朝中多多少少有些人脉,我回京这些时日,往云家去的人也不少,我便暗中多留意了些。” 明乐刚欲开口,忽又见他四下巡视,俯身在他耳畔道:“太子,云岭军能存活这么多年,在朝中也是有眼线的。” 这话,他本不欲说的如此直白,只是在他面前,他不想隐瞒。 明乐微微张唇,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突然笑道:“云彻,你也爱惨了我吧,竟然将老底这般和盘托出……” 云彻微怔,清明的眸子躲闪了下,脸颊竟有一丝红晕。 第33章 为君绸缪,九死不悔 难得见到云小爷这般窘迫,明乐心情大好。 故意手中的小册子抖得哗哗作响,“这本名册一旦流出,多少人想要你云少帅的命,可如今你却将它给了我,你不怕我卖了你?” 云彻抿了下唇角,目光平静而从容。 “云岭军并未作恶,父亲为帅时也忠君报国,未有不妥之处。云家上上下下,唯一有错的,也只是我,万一事发,云彻以死谢罪就是,即便殿下日后将我推出去……” 他说着单膝跪地,朝明乐行礼,“臣,九死不悔。” “你胡说什么!”明乐一把将他拽起。 007感动得泪眼汪汪:“这云小爷,还是个忠犬攻啊!宿主,您这是捡到宝了!” 明乐没理它,只是紧紧地握着云彻的手,十指相扣,仿佛这样就能永远都不分开。 而云彻清亮的眸子却黯淡下来。 “近年来,为避免皇上对云家的猜忌,臣故意在行军中施行暴政,所经之处,杀人屠城,血流成河,为的就是留一个把柄给皇上,留一个嗜血杀戮的骂名给百姓。正因臣名声不好,皇上才不会忌惮云岭军,不用担心云家会得了民心。日后即便追究起来,也不过是给臣一些惩戒。” 他顿了顿,继续道:“为了保全云家,为了云岭军,我杀了很多人,双手沾满了鲜血。太子殿下,像我这样的人,值得你喜欢吗?” 明乐不禁心酸,他小小年纪,不仅要保家卫国,还得时刻谨慎,提防着功高震主。 有这样一颗七窍玲珑心,想必他很累吧。 更别提回京后,他还要事事为他绸缪。 思及此,明乐紧紧握拳,盯着他一字一顿,“云彻,你给我听好了,我喜欢你,至死不渝!还有,别再说什么死啊活啊的,有我一日,便有你一日,谁都不能动你!” 冷风吹过,带来了一阵凛冽的寒意。 见他满脸诚挚,云彻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不想将气氛搞得如此僵冷,他唇角微扬,半开玩笑道:“谁敢动我,诛他九族吗?” 明乐傲娇地一挑眉,朗声道:“对,诛他九族!” 两人看着彼此,不禁笑出了声。 浩瀚的天幕上,繁星点点。明丰台上,寒风猎猎。 子时已过,皇宫城门已关。 明乐得意地弯起唇角,“这下想走都走不了了吧?跟我回东宫吧,有我的一张床,绝不会让你睡地上。” 说罢,他拉紧了云彻的手。 云彻回过神来,挑眉问:“你就为这个,拉着我在这吹了大半天的冷风?” 明乐嘿嘿一笑,“谁让你不肯跟我回去,我只能想办法拖一拖时间……” “万一被发现,你……” “我们偷偷地不就好了,偷~情,偷~情会不会?” 云彻剑眉微蹙,脸色忽地沉下来,别扭道:“谁要跟你偷~情!” “你啊。”明乐不管,反正牵了他的手,这辈子都别想松开了,“大不了我还让你在上,行吗?” “你知不知羞!” “云小爷,你把我按在地上**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害羞!” 第34章 春日围猎,危机重重 春色愈浓,天气也渐渐回暖了。 三月,草长莺飞,春猎拉开了序幕。 皇帝近日身子不太好,兴致不高。但因是春猎第一天,勉强到了场。 为了在春猎上看上去有些长进,私下里,云彻没少训练明乐,威逼利诱,各种招数都用尽了,我们的太子爷还是扶不起的阿斗。 好在他是太子,就算骑射功夫差了些,也没人敢笑他。 徐公公一声令下,所有皇子翻身上马,准备一显身手。 皇上为鼓励各皇子,拿出自己年轻征战时所用的一张弓,“谁得了头筹,朕将此弓赏赐给谁!” 明乐坐在马上,朝不远处执勤的云彻眨了眨眼,用唇语问,“你想不想要?” 007不想打击他自信,可就他那三脚猫,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否则是不可能的第一的。 “宿主啊,您就别戏弄云少帅了,以您的水平,不得倒数就不错了。” “我最近大有长进好吗,天天找云彻教我!” 007嗤笑,“您那是学吗,哪次不是学着学着就亲上去了,亲着亲着就滚床上了。” “滚蛋!” 明乐揉揉鼻子,手持缰绳,做好了冲锋陷阵的准备。 云彻作为禁军统领,带了一对人马上前来保护各皇子的安危。 他靠近明乐时,压低声音道:“别逞强。” 明乐自大地勾唇,“放心,我拿了第一,把这弓送你。” 云彻无奈扶额,心想,等会儿还是跟着他,别他一激动再从马上给摔下来。 红绸落地,众皇子如离弦的箭般飞驰而出,明乐刚出发就落到了最后。 风簌簌地往耳朵里灌,他只觉得胯下的马儿不听话,让它往左它偏右,跟云彻一个性子! 眼瞧着其他人都朝林间去了,他只能骑马溜达在猎场边缘。 耳边传来哒哒的马蹄,似乎很熟悉。明乐回眸,见云彻跟了上来,展眉一笑,“你怎么来了?” 云彻无奈,“怕你摔了。” 明乐见四周没人,当即取下背后箭筒递给他,“不如你帮我。” 云彻未接,语气严肃,目光凌厉,“太子,不可弄虚作假。”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那也不行!” “你!”明乐服了,这家伙有时候看上去桀骜不驯,有时候又偏偏恪守制度,只要是他认定的底线,就绝不肯踏过一步。 “算了,我自己来!”明乐一拍马屁股,朝着树林奔驰而去。 云彻正打算跟上去,忽听到正南方传来一声惨叫。 他顾不上追明乐,忙往声音的方向行去,好在踏雪够快,没多久到了事发现场。 只见明宇躺在地上,右腿似乎受了伤,正靠双臂撑着一步步后退。 云彻下马,刚欲上前忽听一声呼号。 野狼? 他快速反应了过来,听那声音,估计还不止一匹。 春猎围场怎么会有狼群? 眼下,他顾不上多想,一把拎起地上的明宇扔在了踏雪背上,“你先走!” “云少帅,当心!” 话音未落,只见一匹威风凛凛的头狼朝他扑了上来,云彻双膝跪地,拔剑从狼身下穿过,剑尖划开了狼腹,血溅当场! 那狼呜咽一声,随即咽了气。 血腥味开始在林间蔓延,见同伴当场毙命,群狼呜咽,红着眼朝他嚎叫,似要为头狼报仇! 第35章 林中遇袭,同生共死 明宇被踏雪驮着出了树林,明乐正骑马晃荡呢,忽见踏雪,不禁蹙眉。 “踏雪怎么在这?” 明宇见太子一眼认出踏雪,心下有了主意。 “太子殿下,前方林间有狼群,云少帅正与群狼搏斗呢,让我回来多叫些禁军!” 一听云彻遇险,明乐乱了方寸,“他一个人在那?” “是!” “那你还愣着干嘛,去叫人啊!”说着,明乐急匆匆地往他指的方向行去。 刚一进林间,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迎面扑来。 “宿主,危险。您回去搬救兵吧,就别给云少帅添乱了。” “什么叫添乱,我是去救他!” 他骑马往前行了几步,忽听耳边似有狼的呜咽,忙叫:“云彻,云彻你在哪儿?” 听到他的声音,云彻心一紧,沉声命令道:“出去!” 可明乐偏偏不听,顺着声音的方向而来,只见云彻手持玉龙剑,正和一群狼对峙。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靠,怎么这么多! 明乐忙取出弓箭扔给他,“云彻,接着!” 云彻凌空而起,拉满长弓,五箭齐发,只听“呕呜”几声,几匹狼哀嚎着倒地。 其他狼见同伴接连被杀,发了疯似得一起朝云彻扑来。 明乐拔剑冲向狼群,誓与他同生共死! 他要不来,云彻还能应付得过来,他一出现,绝对是捣乱! 云彻头痛不已,“你先走!” “我不走,我和你共进退!” 感动是感动,可他没脑子啊。 云彻又一次拉弓,嗖嗖几只箭射了出去,狼群损伤大半,进攻却越发猛烈了。 云彻身上溅满了鲜血,明乐眼瞧着血液浸透了他的衣袖,鼻尖血气萦绕,脑子都蒙了。 他一把拽过他的手臂,“你受伤了!” 说话间,一条狼冲着明乐的背扑了上来,云彻右手被拉着,来不及拉弓,只能用身子帮他挡住。 “啊!”他压抑地吼了一声,背后鲜血淋漓,生生地被狼咬下一块肉来。 疼痛瞬间蔓延全身,额角冷汗大滴大滴地渗出。 明乐眼睁睁地看着那狼咬下云彻一块血肉,血气直往头上涌,他捡起玉龙剑,毫无章法地对狼群挥舞。 眼瞧着又有狼扑向他,云彻忍着疼痛拉满了弓,一箭一个,朝袭击他的狼射去! 时间过得很慢,慢到云彻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蚀骨的痛意让他弓箭都抓不稳,可他不能倒下,只能继续…… 满地尸骨,满手血腥。 当最后一条狼倒地时,云彻手一松,弓箭掉在了地上,而他,脚步虚浮,几乎站不稳。 明乐杀红了眼,还在用剑狠刺伤了云彻的狼,一箭一箭地插入狼的咽喉,脸上写满了愤恨。 云彻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去握住他的手,“别杀了,冷静下来,我没事……” 明乐满脸是血,他恍然回头,见云彻脸色惨白地朝着他笑,猛然回过神来。 “你没事吧?”他丢了剑,搀着他手臂扶他起来。 云彻大手轻抚着他冰冷的脸颊,嘴角噙着笑意,“我没事,真的……” 话音未落,他眼前突然黑了,身子不受控制地下坠,轰然倒地! 第36章 舍弃一切,唯盼君安 如果可以杀皇子,明乐第一个要明宇的脑袋! 云彻要不是为救他,就不会被群狼围攻! 让他去搬救兵,可直至和狼群搏斗结束,都没见到半个人影! 明乐的座驾因受了惊,慌不择路,不知跑哪儿去了,明乐只能背着云彻,一步一步地走出树林。 血,浸湿了他的衣衫,汗水也滚滚而下,明乐觉得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沉重无比。 刚刚他只顾去砍那条狼为云彻报仇,却没发觉自己的小腿骨也被咬伤了,如今疼痛渗入骨髓,可更疼的,是心。 他一边走一边喃喃念叨:“云彻,你千万不要有事,你要真有事儿我怎么办……” “宿主,宿主,往东走,东边……”007全程帮他指着路线,明乐却不理,不停地跟云彻说着话,生怕他就那么睡过去,再也醒不来了。 突然觉得任务什么的,全都不重要了。 什么好感度,什么恶念值,在云彻的生命面前,都他妈不重要,他只要他活着! …… “云彻,云彻!”明乐从梦中惊醒,失声大叫着云彻的名字,太医见他苏醒,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太子殿下,您终于醒了。” 明乐掀开被子便要下床,“云彻呢,云少帅呢!” 他脚刚触地,钻心的疼痛袭来,他疼得跪了下去,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崩裂。 “殿下!”小李子心疼地叫道,“云少帅住在隔壁的寝殿,皇上见他伤重,特许他留在宫中养伤!” 明乐咬牙起身,命令道:“带我去见他。” “殿下,您自己个儿的身子可要当心呐!” “带我去见他!”明乐双目裂眦。小李子吓得一哆嗦,忙扶着他往偏殿走去。 云彻还未醒,高热不退,灌了几副汤药却仍然没有好转的迹象。 明乐守在他床边,看着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眼眶酸涩难忍。 “来人,把明宇给我找来!” 小李子见他脸色阴沉,不敢多问,忙派人去叫来了三皇子。 “跪下!”明乐起身,走到云彻床边,拿起他的玉龙宝剑对明宇拔剑相向。 “太子哥哥,您这是为何!”明宇注视着剑尖,面带惧色,身子不住地往后缩。 “为何?”明乐冷笑,“我让你给他陪葬!” 小李子吓得心都要蹦出来了,朝着明乐的胳膊扑了上去,“太子爷,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你给我滚开!”明乐一脚踹翻了小李子,提剑要杀明宇,几个小太监忙上来抱住他的腿,万般哀求。 诛杀皇子可不是开玩笑的,这要闹到皇上那可怎么是好? “太子爷!”小李子哭嚎道,“太医说了,云少帅只要精心医治,没几日便好,您可万万别冲动啊!” “宿主,你自己疯了可别把别人搭进去,你要真杀了明宇,你,整个东宫,甚至云家,可就全完了!” 关键时刻,007叫醒了他。 玉龙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明乐怔了很久,终于深吸一口气,走到明宇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了云彻床边,“给我跪着!你他妈最好祈祷云少帅早点醒来,否则,你就跪死在这吧!” 说罢,他一甩袖子,“小李子!” “奴才在!” “传令下去,往东宫多调些人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说着,他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明宇,“他也不行!” “可万一瑾妃娘娘……” “直接回她,三皇子收受~贿赂,私自挪用赈灾银两,还以下犯上!本太子正在严查,父皇那我自会解释!” 第37章 处决不公,心生不满 猎场有狼群涌入,负责的官员纷纷被罢免。 经调查,是猎场西北侧被人开了道口子,山上的狼在找寻猎物,而猎场内,刚好有各类飞禽走兽,这才导致了此次事故。 “007,你怎么看?” “宿主,我又不是元芳!”007嘟囔道。 “你一个超时空智能ai,难道这点事儿查不出来吗!”明乐对这个系统很失望。 “宿主,你用小脑想一想,谁第一个发现狼群的?又是谁,离开后没有叫禁军来帮忙的?这么简单的事儿,用的着我出马吗?” 明乐拧眉,“你是说,他故意的?” “不过,我想他一开始的目标,并非是您和云少帅,他还没那么大的胆子。只是为了显示自己英勇,在皇上面前表现一把,可没想到还未出马,自己便伤了,至于后来的事,不过是将错就错。” 明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当即一封奏折将明宇给参了! 奏折中,明乐列出了三皇子明宇四大罪状:“收受~贿~赂,挪用赈灾款,结党营私,外加一条谋害太子。” 奏折递上去当日,云彻醒了。 明乐开心得直念阿弥陀佛,好在云彻身体素质过硬,没几日就恢复如常,只是背上那伤口,怕是得一时半会好不了。 明乐整天换着法儿地让御膳房给他炖补品,哪怕云彻被接回云府,也日日让小太监送。 心血来潮,他偶尔也会换上太监的服饰摸进云府,为的就是看他一眼。 云彻无奈,耳提面命地让他谨慎些,可那家伙当了耳边风。 至于皇上对明宇的处置,却不在明乐的料想中。 当着明乐这个东宫太子的面,皇上只不过训斥了明宇几句,顺便慰问了下云彻的伤势,说他既然有伤,不便掌管禁军,便收回他的职务,让他安心养病。 为此,明乐当着云彻的面骂过自己老子好几次。 “他就是老糊涂了,被瑾妃那个狐狸精鬼迷了心窍,偏偏母后又不争不抢,风头全让那个瑾妃给占了!明宇犯了那么大的错,瑾妃在他耳边哄了几句,他就放过了。你为东陵出生入死那么多年,他说不让你干就不让你干了,妈的,简直瞎了眼!” “帝王也有七情六欲,偏爱哪个妃子,也属正常。再说,我身上有伤,也确实不便再执掌禁军。”原是云彻被撤了职,到最后却变成了他安慰明乐。 云帅对儿子被撤职养病一事虽有不满,却也能接受。 毕竟,云家男儿都是战场上挣得功名,离了禁军,还有云岭军! 明乐趴在床头,眼底满是不忿,“这皇帝当的,可真是昏庸!” 云彻见他胡言乱语,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胡说什么!” 明乐瞪圆了眼,嘴里哼哼几句,那意思是,他说的又没错! 云彻无奈,“你这话传出去就是大不敬!” 明乐伸长脖子,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吻了吻,“没事,我不就是说给你听吗?你见我跟别人这么耐心地说过话?” “我是怕你口无遮拦惯了,万一不注意会惹祸上身。” 明乐狡黠地眨了眨眼,点了点自己唇角,“那你亲我一下,亲一下我出去就不胡说了。” 云彻翻身压住他,薄唇婆娑着他的耳垂,温柔地吻着,他邪肆笑道:“那我*你一下,你是不是就更听话了?” 明乐伸手探入他衣衫,摸着那紧实地腹肌,眸色迷离,“你真是越来越色气了,不过,我 第38章 战事四起,东宫被禁 景和六年三月,暮春之初,北贺来犯。 彼时云彻身上的伤还未好利索,听君诏令,当即领兵出战,欲北征北贺。 “不行!”消息传来,明乐第一个反对,“你不能去,你身上伤还没好!” “我在北境驻扎五年,只有我最了解北贺,再说,皇上亲下诏命,让我带云岭军出征,难道我当缩头乌龟不成!” “我去跟父皇说!”明乐焦急道,“朝中那么多武将,就你云彻一个人能领兵打仗吗?” “太子,这是战争,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反正我不同意!”不是明乐不顾大局,而是他近日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儿要发生。 007也给过他提示,说朝中局势动荡,让他留意。 所以,明乐不能让他离开他的视线,一寸也不行! “你就听我一次,行吗?我会让父皇另外派人出征,你就待在京城,哪也不许去!” “太子,君命不可违!” “我也是君!”明乐执拗地紧握他的手,看着那双凌厉清冷的眸子,一字一顿,“我不许你走,你要走了,我们从此划清界限,再也不用相见!” 云彻不解,为何他这般固执。可他放了如此狠话,他只能听从。 然而两日后,宫中并没有传来更换主帅的消息,相反,云彻从原禁军下属那得知,明乐被监禁了。 罪名不清,但,他被禁足在东宫,不许外出。 云彻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是夜,云彻夜闯东宫。 这个地方他来过很多次,驾轻就熟,只是东宫外多了很多禁军,为躲避他们,云彻不得不费点心。 好在以他的身手,想要进入禁军森严的东宫也不是难事,只是,明乐并不在主殿内。 云彻思忖几秒,想起之前他在东宫留宿时,两人为避免被人撞见,都会住在偏殿,于是,他又去了偏厅。 果然,他一推门,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谁?” “我。” 黑暗中,云彻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隐隐看见一个轮廓朝他快步走来。 “你怎么来了?” 并不会说情话的他,难得柔情了一回,“我想见你。” 周围的空气瞬间被点燃,明乐把他按在门板上就亲了起来,他身上微微发烫,脑子烧的快要炸了,心里眼里全是他。 云彻感觉到他的不对劲,伸手按住他肩膀,“你怎么了?” 他用手背试了下他额头,“病了吗?为什么不传太医。” 明乐将头抵在他肩膀,声线微抖,“我想你,你来,我就好了。” 云彻剑眉微蹙,半抱着他将他放在床上,又试了下他额头,果然是发烧。 他找到一壶没喝完的酒,用酒沾湿了帕子轻轻地替明乐擦拭着手心,胳膊,脊背。那是他行军偶遇伤寒时所用的土法子。 “明日早点传太医来,有病就治……” “没事。” “你让我少操点心行吗!”声音清冷却带着命令的口吻,不容人反驳。 明乐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吆,你个毛头小子,还凶我,我比你大好吗?” “你指什么?年纪吗!”云彻开玩笑道。 “妈的!”明乐一见他精神就好多了,他一把把他拽到床上,翻身压了上来,“我让你试试谁*!” 第39章 朝局复杂,少帅出征 明乐三两下扒光了云彻衣服,刚想反攻,却被他猝不及防地压在身下。 他灼热的呼吸喷薄在他耳壁,声线低沉而隐忍,“别闹了,我们安安静静说会儿话。” 说罢,云彻重新躺下,半搂着他喘~气。 明乐故意亲他下巴,耳朵,想尽一切办法调~戏他,却被他咬着耳朵狠狠骂道:“你他妈不想活了是不是,生着病还发sao!” 他紧紧摁着他的腰,好固定他不许动。良久,两人都冷静了下来。 云彻侧躺,将他搂在怀里,“你到底跟皇上说了什么,为什么会被禁足?” “没什么。”明乐凑过去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就是跟他说,不让你离京。” “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禁足了。” 云彻挑眉,“怕是没那么简单吧?皇上一定说,你什么时候跟云家勾结了?一个皇子,私下结党营私,到底意欲何为?” “靠,你倒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明乐不满地撇撇嘴。 “太子。”云彻沉声道,“我之前就劝过你,行事要低调隐忍,你以前不是很懂么,怎么越长大越皮了?” 因为之前的太子明乐,跟如今的太子明乐不是一个人,笨! 不过,明乐被禁足这事儿,确实也给了他很大打击。 007说,这件事将会成为皇上心中的一根刺,以后要想父慈子孝,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为了你我觉得值得啊。” “先国后家,小时候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哈?”明乐仔细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年幼时在云彻面前,他确实像个大哥哥一样。 可现在怎么被他压在身下…… 明乐想想就不甘心,但算了,看在他特意闯入东宫看他的份上,他就不追究了。 “云彻。” “嗯?” “我这个太子,怕是也无法阻止朝廷派你出征。” 近日,007总在给他响警报,弄得他心思恍惚,这才死活不让云彻离开。 可现在,他自己都被禁了足,真是窝囊! “嗯。” “你一定要答应我,好好地去,好好地回来。” 黑暗中,云彻默默点头,他忽而弯起嘴角,轻声问道:“折腾了半天,还是得我带云岭军出战,而你因这事受了牵连,怎么样,后悔吗?” “后悔个屁!老子从来不知道后悔两字怎么写!”明乐愤愤道。 云彻紧了紧手臂,埋在他颈窝里轻笑一声,“好,我答应你,必当凯旋而归!” …… 黑云压城,六军齐发。 出发前,云彻换上了那身银色铠甲。当日他送给了明乐,结果又在临战前一天,他又将此铠甲送了回来。 莽莽苍穹下,战甲寒光凛凛,头上红樱飒飒飘飞。 云彻回望城楼,楼上,皇帝,父帅,还有满朝文武皆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似对云岭军给予了厚望。 云彻拔剑指天,玉龙剑出鞘,他朗声喝道,“出发!” 云岭军队列整齐地往北前进,如一条银色长龙,飞舞而起。 云彻回眸,城楼上没有他。 可是没关系,他会尽快结束战事,完完整整地回来见他! 第40章 捷报连连,鸟尽弓藏 “007,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吧?” “宿主,云小爷骁勇善战,他是战神,您忘了?” “可我……”明乐一颗心七上八下,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景和六年四月,捷报传来,云岭军击退北贺大军,首战告捷。 而明乐被禁东宫,已有一月余,听闻云彻大获全胜,他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 景和六年五月,又有消息传来,北贺派使者来朝,与东陵国商谈停战事宜。 朝中有大臣提出解除太子足禁,被皇帝一顿呵斥。明乐倒是无所谓,反正云彻不在,他出去不出去有什么分别? 007:“宿主,您找个时候,跟皇上低个头吧,毕竟血浓于水啊。” “不去!他自己糊涂,怀疑这个怀疑那个,还不许人说吗!” 其实那夜云彻对皇帝禁足明乐的猜测,只说对了一半。 皇帝是担心亲儿子结党营私,可他更担心云家拥兵自重! 原本,朝廷主张云衡与云彻一起出征,父子上阵,必定所向披靡。 可就在名单确定前,明宇勾结镇远侯参了云衡一本,翻起了云衡多年前军中失言的往事。 那时战局不利,朝中多数大臣主和,诏令一道接一道地下来,要让云衡退兵,云衡直接烧了诏令,说什么“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带着大军全力进攻。 战局扭转了,可损伤惨烈。 镇远侯的儿子便是在那场战争中牺牲的,为此,他对云衡怀恨在心,便添油加醋地将往日之事翻出来,参了他一本。 违抗圣名,按罪当诛! 刚好明乐撞在了枪口上,听闻他们怀疑立下赫赫战功的主帅,朝堂之上便与皇帝争执起来!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云彻出战,留下云衡驻守,以防他们父子有反叛之心。 而明乐,被怀疑与云家私下勾结,又为云帅顶撞皇帝,被皇上亲自下令禁足关押。 景和六年六月下旬,北贺退兵,云岭军凯旋! 可在云彻凯旋前几天,明乐忽见一个小太监跑来急报:“禁卫军和镇远侯府兵今夜会包围云家,云岭军征战在外,云家怕是不保!” 什么? 明乐一把揪起那太监,“哪来的消息!” 那太监见四下没人,悄悄地回道:“我是云帅安插在宫内眼线,太子殿下,还请出手相助云家,尽快将这消息传递出去!” 自古以来便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可明乐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明乐当即让小李子拿了云彻的青凌剑去找禁军的一个副统领,让他帮忙去云家提前知会,而他换了朝服,准备进宫给皇上谢罪,无论如何也要拦下阻止惨剧的发生。 可小李子离开东宫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而明乐,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便被禁军扣押。 “宿主,不好!”007大叫,“您被禁足太久,不了解外面局势,如今的朝局,怕是早已天翻地覆了!” “我就不信父皇能杀了我!” 明乐说的对,皇上并没有杀他。 实际上,老皇帝对这个儿子还是百般疼爱的,直到在驾崩的最后一刻,还心心念念地要宣明乐来御前,可惜的是,瑾妃和三儿子明宇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景和六年七月初,皇帝驾崩,明宇继位,云家满门抄斩,云岭军被斥为叛军,一时成为丧家之犬! 第41章 暗无天日,牢底坐穿 “宿主,宿主!”007不停地叫着明乐,可他太累了,连日来的心力交瘁。 一时担心云彻安危,一时又为云家满门担忧,更让他难过的是,一直以来被他吐槽的父皇,驾崩了。 所有的一切来的如此突然,他措手不及。 本以为母后会在朝局不稳时站出来,维护一下,偏偏她性子懦弱,皇帝离世后,便自缢于宫内。 “泼醒他!”大殿内,身穿龙袍的明宇坐在龙椅上,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如今成了阶下囚,心里的愤恨终于得意发泄。 明乐被五花大绑,他跪在地上被水泼醒,睁开眼时,周围的一切都还熟悉,只是,物是人非。 “宿主。”007叫了一声,“您千万得撑住了,如今云少帅对您的好感度确已99%,可恶念值攀升至75%,任务还没完成呢!” “老子都快死了,你跟我说任务!”明乐冷笑。 “可您就这么放弃,所受的这些苦全白费了!” 明乐咬咬唇,如今007还能监控到他的数值,那说明他没事,还活着。 只要他活着,一切都好。 “呵!”明宇蹲下身来,抬起他下巴看着那张英俊的脸,嘴里啧啧笑道,“怎么样,太子哥哥,你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吗!” “少废话!”明乐挑眉,嘴角噙着冷笑,“成王败寇,既然落到你手里,我任凭你处置!” “啧,没想到二哥你还是条汉子呢,看你平日做派,还真以为到了这种时刻,你会尿着裤子跪地求饶!”明宇起身,顺手拔出身旁侍卫的佩剑,朝着明乐的胳膊的脖子比划了两下。 明乐怕疼,咬着牙紧紧闭眼,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也不是死过一次了! 只是,临死前,为什么没有流星再让他许一次愿呢。他唯一的念头,只是再见他一面,哪怕远远地望一眼也好。 进他如此紧张,明宇噗嗤一声笑了,扔了手里的剑,单手将他从地上拎起来,“放心,你这条命,留着还有价值,呵……” 价值?云彻? 明乐当时脖子一梗,“你杀了我吧!” “带下去!” 牢房,暗无天日,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尸体腐朽的臭味。 明乐已经被关了整整一个多月,终日与蟑螂老鼠为伴。 007每天跟他汇报云彻的数值,好感度一成不变,而恶念值,反而越来越高了,也就是说,任务进度,遥遥无期。 明乐早就放弃了! 别说云彻了,如果是他,自己在前线冲锋卖命,结果被皇上杀了全家,他也会崩溃! 只是,他舍不得直接放弃,舍不得直接离开,他还幻想再见他一次,哪怕要将牢底坐穿也心甘情愿! 景和六年九月,初秋,云彻率领云岭军冲出东陵国各路大军重重包围,直接朝京城方向杀来! 一路上,遇神杀神,佛挡杀佛,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所经之处,血流成河。 人们道云岭军疯了,残忍暴戾,可只有明乐知道,云彻本不是恶人,更不是魔头,他的心,比任何人都要柔软。 景和六年九月末,云岭军攻到京城。兵临城下,明乐被明宇从大理寺大牢内提了出来。 第42章 兵临城下,往事重演 回到熟悉的地方,杀红了眼的云岭军回望城楼,恍然想起那日出征时,父母,兄弟,朋友,爱人,满城相送。 天地浩大,可这天地,却容不下他们! 如今杀回京城,兵临城下,云岭军只觉得浑身血气上涌,恨不得马上攻城,拿下东陵国的心脏! 云彻穿一身银色铠甲,手持玉龙剑立于城下。 城楼上,已然是新人换旧人。 只是他期待的身影,依然没出现。 “少帅,下令吧!” 云岭军的弟兄们个个按捺不住。 想到云家满门被灭,想到云岭军被各路大军围追堵截,想到流血牺牲的兄弟们,想到……生死不明的明乐,悲从中来。 云彻满目猩红,眸中只有仇恨! “云岭军听令!” 所有将士严阵以待,等着云彻拔剑的一刹。 忽然,城门开了。 接着,有人骑马而来,而身后拖着一人。 骏马奔驰,那人被拖在地上,浑身血迹斑驳,面目全非。 几乎是一刹那,云彻认出了他。 “叛将云彻!”明宇身穿战甲,骑在马上朝着云彻大声吼道,“你看看,此人是谁!” 四目相对,一眼千年。 明乐被绑在马后,他想站起,可那该死的马跑的太快,他根本追不上,只能被拖着,以这样丢脸的方式与他相见。 他勾起唇角,努力朝云彻笑着。他一如他初见时的模样,雄姿英发,红樱飘飘,谈笑间,敌军歼于马下。 “007,任务是不是可以结束了?”明乐单手撑地,努力站起身来,“我放弃了,反正云彻攻到城下了,只要我死了,这城即刻就会被攻破,快点,让我早点死吧!” “宿主,你等了这么久,就一心求死吗?” “等了这么久,只为了见他,如今见到了,我死而无憾。” 活着,只能是他的累赘。 云彻看着远处他和煦的目光,那微翘的唇角,眼眶忍不住热了。 再见彼此,恍如隔世。 只一眼,他便知道自己输了,明宇到底是抓住了他的命脉。 “云岭军听令!全军撤至三十里外!” “少帅!” “少帅!”军中多有人不满,可云彻已经拿定了主意。 至少,他得先救下他来。 他曾对天发誓,提携玉龙为君死,往日誓言历历在目,他不得违背。 但,他也不能对不起身后千千万万的兄弟!为今之计,只有撤兵。 “撤!” 众将领见军令已下,只能听从。 全军后撤之时,云彻骑着踏雪往城楼走去。 身后,无数人呼喊着“少帅”,他只定定地一句话,“撤!” 明宇于马上与他对峙,眼底渗着阴森森的笑意。 “云彻,你放下武器,下马受降,我便放了他!”他指了指身后的明乐。 这一幕,何其熟悉。 简直是同样的套路。当初在卡塔城,刺客也是挟持明乐,让云少帅放下武器。 云彻回眸,看着大军已经后撤,众多弟兄们并无危险,他顺从地下马,解了头盔,取下佩剑,一步步朝明宇走去。 “你蠢啊!”明乐忍不住斥骂,“云彻你战场上英勇,可你怎么就没脑子,上次两人一起被抓的经历你忘了!” 难得他还能记起那么久远的事来,这半年,云彻太累了。 脑子里只有杀人,报仇! 过往的那些,似乎已经很遥远,可又好像一切都在眼前,就像是昨天刚刚发生。 第43章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上天好像跟他们开了个玩笑。 一如明乐所言,云彻就是没脑子。 当日的卡塔城,他放下武器,差点害死了两人。这次又是…… 明乐忍不住跟007抱怨,口气中却是满满的炫耀,“这男主,怎么这么蠢!说好的英勇无敌呢?你看,他爱惨了我吧?” 007一个人工智能,抹着泪哄着傲娇的宿主,“是啊是啊,正因为蠢,才能为了你,不惜一切。” 不过也好。 明乐想,两个人被抓,总比他一个人好。在牢里,还能互相说说话,黄泉路上,还有人相伴,哎,美滋滋。 见他一直傻笑,云彻冷着脸,“你笑什么?” “妈的,老子笑你吃亏永远不长记性,上次在哪摔倒,这次还是!” 云彻撇撇嘴,望着牢内小小的铁窗,凝神思忖。 “别看了!”明乐抓过他胳膊当枕头,“这是大理寺的监狱,你以为想出去就出的去啊?” 大理寺? 云彻勾唇,“之前你在校场争风吃醋,不是说先皇让明宇查大理寺劫狱之事吗?” “卧~槽!这你都记得!”明乐抹一把脸上的泥灰,“是不是我说的每句话你都牢牢地记在心上啊!” “宿主,你心态真他妈好!”007都无语了。 云彻见他在这般状况下都能苦中作乐,不禁佩服。 他见四周没人,脱下身上铠甲递给他,“穿上吧。” “不用,老子这一身在这牢里待了一个多月了!”明乐往他身边凑了凑,“不信你闻闻,臭烘烘的!” 云彻没躲开,而是回身紧紧地抱住他,一言不发。 父帅死了,云家灭门,皇帝崩了,如今,连他都成了阶下囚。 这几个月,他活的像行尸走肉一般,直到现在,麻木的心才稍微有了那么点感觉。 那是撕心裂肺的痛,可疼,总比不疼好,疼证明他还活着。 心,还活着。 明乐所有的情绪在一瞬全部爆发,他一个大男人,本该流血不流泪,可他没忍住。 “你他妈怎么才回来,我等你都快等死了!”他伏在云彻肩头,嚎啕大哭,“你他妈还一样地蠢,直接带兵攻城,这一切就都结束了!老子在天上看你血洗京城,也比在这牢里受罪好!” 云彻紧紧地抱住他,咬牙切齿,“我们不会死的!” “父皇死了,母后死了,云帅死了,都死了!连小李子都死了!全都没了……”明乐哭得撕心裂肺。 他知道,云彻不比他好过,可那家伙自会闷在心里。 没事,听着他哭他发泄了,云彻心里也会好受些。 苦难两人分担,总比一个人扛着要好。 现在,他们是两个人。 …… “宿主,这就是你哭得像个傻逼的理由?” 明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着鼻子哽咽道:“我这是帮云彻发泄,他太苦了。” “呵呵,我信了你的邪!” 明乐到底是在云彻的逼迫下,穿上了他的战甲。 是夜,一如云彻所料,云岭军的兄弟们血洗大理寺,将他们从牢狱中救了出来。 一行人被官兵追至城门,他们翻墙越岭,逃上了城楼。 身后,大批的官兵追来,火把熊熊燃烧,将整个京城的夜,照成了白昼。 第44章 奄奄一息,繁华落幕 城楼上,云彻望着云岭军兄弟们一张张年轻的脸,他们脸上溅满了鲜血,身上伤痕累累。 “云彻在此,谢过各位兄弟了!”他抬手拱拳道,“城门不开,下去的路只有一条。” 众弟兄望了彼此一眼,心有灵犀地点了点头。 “007,他们在干嘛?” “跳楼!” “什么?”明乐诧异,“这么高的城楼跳下去,不死也残了!” “你又不是没跳过!”007翻了个白眼。 说话间,云彻一把拽住明乐的手,“走!” “这怎么下去!” 话音未落,只见几个云岭军先行将绳索放下,云彻也拽着一根,“下去!” “不行,我跟你一起!”明乐不走。 云彻知道他脾气,当即让其他兄弟们先下。 眼瞧着官兵追上了城墙,他将绳索一头系在旗杆上,抱着明乐的腰翻过城墙,开始向下攀爬。 其他云岭军速度很快,可他因为带着明乐,单手用不上力。 明乐只能自己抓着绳子帮他,就在这时,城楼上有个士兵拔刀砍向绳索。 云彻大喊一声:“跳!” 两人纵身一跃,一如当日在悬崖之上,手牵着手,慷慨赴死。 只是落地时,这云彻脑子又进了水,一转身,给他当了肉垫! 明乐因惯性撞在他怀里,心都要吓出来了!手按在他胸口,隐隐感觉还有心跳,他大喘气地骂了一句,“妈的,你找死啊!你就不能管好你自己吗,老子命硬,又摔不死!” 幸运的是,这大地虽硬,总归是两人都活了下来。 可城墙上,弓箭手严阵以待。 几乎是同时,云彻叫道:“小心!” 而身后云岭军大喊:“少帅!” 万箭齐发…… 一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 明乐被人狠狠地拽起,又压在了地上,而挡在他身上的人,像一只箭靶,替他挡了所有的枪林箭雨! 血,一滴一滴地从他身上滑落,滴在明乐脸上,湿乎乎的,满目猩红。 他耳朵像失聪了般,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只能看见云彻,他的云小爷,在最后一刻用唇语道:“走,带他走!” 明乐似乎被石化了。 隐约中,有人拽着他两只胳膊,要将他从云彻身下拽走,可他死死地拽着云彻不放。 恍惚中,云彻似乎抬眸,朝他勾起唇角,粲然一笑。 火光中,箭雨中,那一笑,仿佛让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可明乐还是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一只只利箭射穿身体,而他的铠甲,穿在他身上! 明乐死死地看着他,想要大喊,嘴唇却不停地哆嗦,嗓音卡在脖子里,呜噜呜噜地说不出来!直到他被仅存无几的云岭军兄弟扔在踏雪背上,那一刹,厮杀声,打斗声,刀戟声,像针刺一般插入了他的耳朵! “云彻!”他撕心裂肺地大喊,四肢恢复知觉的瞬间,他从马上跳下,不要命地往城楼下跑去。 他不能丢下云彻! 妈的,要死一起死! 哪怕被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他也不能丢下他! “云彻!”他嗓子撕裂了,中了箭的伤口鲜血淋漓,可他不能停下! 同生共死,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第45章 甘愿为君,倾尽天下(完) 眼见明乐跑回去送死,云岭军一副将拿起长枪打在他脑后。 他骑马从他身边略过,一把拽起将他扔在马上,“少帅拿命救你,你就是生不如死,也得给我活着!” 云岭军营地,熊熊火光映照着每一个士兵的脸。 而整个军营,都能听见一个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嘶哑的声音到最后只剩下了无尽的呜咽,如长猿哀恸,杜鹃啼血! …… “你走后,我终于活成了你的样子。” 景和六年腊月,一场大雪,将整个天地覆盖,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在天寒地彻中,云岭军结束了一场重要的战役。 他们在几个月前撤军,如今,又一次卷土重来! 天,阴沉可怖。 雪,簌簌而落。 满城的血腥,满地的尸体,就这样被大雪掩埋,没有一丝痕迹。 京城街上空空荡荡,云岭军抬头挺胸,堂堂正正地打开城门,回到了他们最开始出发的地方。 不过,这里并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地,他们的终点只有一个,皇宫。 “报!” “起来回话!”明乐穿一身银色铠甲,手持玉龙剑,胯下骑着踏雪,回到了这个让他心心念念,也恨之入骨的地方。 “昏君已被擒拿,宫内所有禁军,嫔妃,宫女,太监,全部拿下!” 明乐勒紧缰绳,目光凛冽,脸色冰冷如铁。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除了宫女太监,皇宫里所有人,全部拉出来,押至城门下!” “是!” 城门攻破时,明宇正温香软玉在怀,酣然大睡。 如今,他连外衣都没穿就被揪了出来。 他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明乐下马,提剑走到他身边,用剑尖抬起了他的下巴。 “呵呵,是你,你回来了!”明宇打着哆嗦冷笑,“怎么,穿上铠甲,配上玉龙剑,真就云彻附身了?” 明乐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定定地看着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眼底的恨意如寒冰般朝他射去。 “反正,成王败寇嘛!”明宇知道,他没有生还的可能。 如果那人在,或许明乐还会念在他的面子上,放他一马。 只可惜啊,那个人,早就被万箭穿心! “你要杀要剐,悉听……”话音未落,玉龙剑狠狠插入他体内。 明乐垂眸,看着那张始料不及的脸,一字一顿,“我要你,要所有的叛军,全部为他陪葬!” 说罢,他手里的剑又狠狠地往深处捅了几寸。 明宇未来得及张口说一个字,头,无力地垂下! “云岭军听令!” “末将听令!” 明乐登上城门,对着夕阳,对着这浩瀚苍穹与白茫茫的大地,拔出了玉龙剑。 “城楼下所有人,杀无赦!” “杀无赦!” 云岭军的声音,震彻云霄。 他们“刷”地一声,将手里明晃晃的刀刃尽数拔出,对着那一排排跪着的叛军,手起刀落! 热血,融化了城墙根的雪地。大片大片的血迹如盛放的杜鹃花,鲜艳夺目。 而雪,依旧急匆匆地下着,没多久,便将这一切,将所有的杀戮与背叛,尽数掩埋。 …… “宿主,该走了。”007适时出现,提醒他这一世界的任务已经结束。 “不是失败了吗?” “没有。”007沉重道,“最后一刻,云少帅心底没有恨,没有恶,只有爱。好感度100,恶念值0。所以,您的任务完成了。” “哦。”明乐淡漠地应了一声,“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 “嗯?” “我要将云彻的尸骨,和云家,和所有云岭军一起埋葬……” 明乐将云岭军的帅印,郑重地交给了副将贺言,他提剑到了云彻墓前。 晨光下,墓碑上“云岭军少帅”几个字,熠熠生辉,一如云彻的绝世容颜。 明乐拔剑横在脖间,稍一用力,血,汩汩而出,他嘴角噙笑,望着初升的朝阳,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等我,我来陪你了。” theend. 第46章 倾尽天下,番外一 番外,云彻篇。 北境的冬日,漫长又寒冷。 云彻记得军营外的白杨树,树叶绿了又黄,如此这般已有五个轮回。 本以为他会在这个地方,无止境地驻扎下去,不曾想有一天,有个很重要的人,冒冒失失地从天而降,从此印在了他的心房,刻入了他的血脉。 印象里,太子爷明乐一直是阴沉又娇蛮的模样,天之骄子,不可一世。 偏偏这个人,与印象里的他完全不同。 面容依旧英俊,可那翘起的唇角,眯起的双眼,以及恶作剧时露出的小狡黠,分明又不是他。 他很怂包,亲临战场却吓得瘫坐在地上。 他很废柴,人高马大却连马都爬不上。 他很圣父,阻止了云彻屠杀俘虏与卡塔城百姓,结果却被刺客抓。 好烦他啊。 云彻觉得带他在身边,简直就是累赘,可偏偏又甩不开他。 他们一起被关在北贺军营,一起冲出牢笼,一起手牵手跑上了悬崖,然后一起跳下。 与他同生共死的人多去了,整个云岭军都是与他患难与共的兄弟! 可没有一个人,像明乐这样,敢亲他。 那日城楼上,群星璀璨,身为一国太子的他,亲口对他说下喜欢。 那一刻,云彻坚硬如铁的心,忽然融化,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难道,亲一亲,就会生情嘛? 后来,明乐走了,走之前,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要带他回家。 云彻用力点头,表示相信他。 可心里却在想,哪里那么容易啊? 当今的皇上陛下,对云家的忌惮可不是一星半点,云彻曾经不解,为何他们云家为东陵出生入死,最后却落得被人猜忌的下场。 父帅告诉他,自古以来,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没有为什么,历史从来如此。 他本对回京不抱希望,可没想到,明乐做到了。 那一日,他站在城楼下,骑着高头大马,弯起嘴角笑着迎他回家。 看着他明媚的笑和英俊的容颜,云彻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定为他遮风挡雨,为他守住这天下! 他们,也曾幸福过吧。 回京不过短短的几个月,却成了他这辈子最难忘的岁月。 云彻也希望就这样,溺死在他的温情与爱慕中,只愿陪在他身畔,两耳不闻天下。 他们骑马,射箭,携手走过一处处繁华。 他们在朝堂共同进退,也在软塌抵死缠~绵,恨不得将彼此融入骨血,刻在心房。 却不想一纸诏令,彻底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身为武将,保家卫国,云彻九死不悔! 离开时,他回望城楼,想象着他在站在城墙,跟他招手,祝他凯旋。 可他,还是败了! 他打败了北贺,击退了敌军,却在一夜间,成了叛将! 云家满门被灭,皇帝驾崩,新皇却不是他。 他甚至不知道,他是生是死! 仇恨席卷了云彻,他睁开眸子,只能看到满目的血腥,除了为云家,为他报仇,他找不到活下去的理! 他是战神,攻无不克,很快,云岭军打回了他们出发的地方。 可兵临城下,他却看到了他。 他被绑在马后,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偏偏朝他笑着,仿佛盛放的烟花。 云彻下马,束手就擒。 身后所有人都在叫,都在问,值得吗? 只有他知道,为了明乐,他愿倾尽天下!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没能跟明乐一起离开,没能逃过命运。 万箭齐发,射穿了他的身体,看着明乐被他挡在身下,看着他被带走,云彻觉得背上的箭伤一点都不疼。 至少,他还活着。 只要他活着,这个世上,就还有人记得他,记得他们并不能坦然于世俗中的爱情! 云彻唯一后悔的是,他从来没有告诉他,他爱他…… 第47章 他,已经忘记了一切 007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会选明乐这个情种啊! 要是每一次任务都这么撕心裂肺,那还不把它这个看客给哭死! 007抹了抹眼泪,打起精神来,将明乐带到了新的世界。 根据系统规定,它要将宿主上一世的记忆全部抹去。 可它在清除明乐记忆过程中,突然被一股巨大的能量攻击,咣当一声,变成一颗“蛋”掉在了地上。 明乐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房间装修风格简洁又不失奢华,黑白灰奠定了整个空间的色调。 他脑海中隐约记得,他是天选之人,要做什么任务来着,难道这就开始了? “宿主,宿主!”007变成一颗蛋在地上叫。 明乐低头,见它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抬脚踢了两下,“嘿,你怎么成这副德行了!” 007松了口气,“好险好险,还好你记得我!” “妈的,我化成灰都忘不了你,就是你,让老子去攻略什么男人,不做就要五马分尸!” “呵呵……” “别他妈废话了,男人呢,我看哪个男人这么倒霉要被老子压!” 007有些疑惑,他分明没完成记忆全部删除啊,它决定试探他一下。 “宿主,您还记得云……” “云?什么?”明乐见那蛋磨磨唧唧,把他从地上捏起来放在手心里,“赶快发布任务吧,早点完事早点领积分,早点让我回到原来的世界!” 看来,他是把上一世忘了。 007安心道:“好,我马上调出男主的信息来。” 说着它按了下自己的肚皮,“叮叮”地两声后,什么都没出现。 怎么回事?它失灵了? 007“哇”地放声大哭,“宿主,本系统刚刚遭受攻击,受到了创伤,要进行紧急修复,需要休眠三个月。” “三个月?”明乐狠狠地扇了它一巴掌,“你还能更没用点吗,你休眠了,我他妈去哪里找男主!” “哎,看天意吧,一切随缘!”说完,007神隐了,消失于他掌心。 明乐傻眼了。 卧~槽!书里可不是这样写的,书里的系统堪比哆啦a梦,宿主要什么有什么,这个破系统是个什么情况? 天大地大,人海茫茫,这让他去大海里捞男主吗! 正在明乐傻眼之际,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明乐愣了一秒,霎时,原主的记忆潮水般涌现。 富,二,代!!! 果然人生处处有惊喜啊! 做梦都想当上富二代,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明乐,没想有生之年,竟然真的能梦想成真! 他简直高兴地要疯了,乐颠颠地拿起手机,电话那头,传来谄媚的讨好声,“明小爷,明天就是您生日了,怎么样,今儿晚上咱在‘sicily’酒吧聚聚吧?” “那必须的啊!” “得嘞!”那人笑道,“您看喝什么酒,要不要叫些美女来助兴?” 明乐笑得颇为荡漾,“你看着安排呗,美酒美女还有兄弟,反正一样都不能少!” “行,那我这就去办,明小爷,那咱晚上见!” 第48章 他,好像迷一样出现 sicily酒吧,灯红酒绿,音乐声震耳欲聋。 舞池里的男女随着节奏尽情地扭动着身体,纵情在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享乐中。 这,是黑夜的馈赠。 灯光迷离的包厢里,明乐左拥右抱,玩的正high。 他怀里的女人,一个前凸后翘,一个窈窕可人,一样的肤白貌美大长腿,一口一个“明少”地叫着,甜的发嗲。 酒喝了一支又一支,玩到后半夜,明乐也有些醉了。 重点是,肚子里那泡尿憋得急。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撇下美女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灯光闪烁的楼道内,走几步就能看见一对对年轻男女,靠在墙上吻得忘我,吻干柴烈火。 明乐嗤笑一声,尽量不打扰了人家。只是他酒有些上头,脚步,虚浮无力。 推门进了洗手间,明乐刚脱下裤子,身后突然有个黑影冲他撞了过来,他什么都没看清,就被那人一把拽进了一个隔间。 卧~槽!什么情况,在这种地方抢劫? 他张嘴要叫,嘴唇突然被人堵住,人也被按在了墙上! !!! 明乐脑子都炸了,我的妈,强吻!明乐瞪大了早已迷离的眼睛,一双星子般闪亮的黑眸撞入眼球。 刹那间,脑海深处的某个记忆点像是炸裂一般,迸出了一丝火星。 很熟悉。 可是,妈的,想不起来! 那人见明乐使劲瞪着他,抬手挡住了他的眼睛,而另一只手,刚好按在明乐刚脱了裤子的xx上! 他热烈地碾着他的唇,吻至唇角处又轻轻地撕咬。 明乐只觉得血气直往脑子上冲,而下腹,一团火热。 这时,似乎有几个人冲进了厕所,脚步凌乱急迫。 他们似乎在找什么,挨着厕所的隔间一个个找过去,一脚踢开明乐所在隔间的门时,那人突然一把按住明乐的头,吻得更加热烈奔放,大手干脆揪下明乐的裤子,让他两条白花花的腿暴露在空气中。 “嗯~”明乐嗓子里发出一声压抑地喘息。 那几个人见两个男人在厕所解决,嘴里骂了一句街,踹上门又去搜别的地方。 在他们彻底离开卫生间时,那人停了下来,喘着气伏在明乐肩头。 腿上的清凉让明乐稍微拉回了一丝理智,他一把推开那靠着他肩膀的人,只见他身子轻飘飘地顺着墙,滑落在地。 暖色的灯光下,那人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苍白,薄薄的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嘴角向上翘起的弧度贼他妈性感!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他妈是个男的!!! 明乐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 也就是说,他喝多了酒,被一个男的在厕所差点给办了! “你他妈找死!”明乐提起裤子,蹲下身一把揪住那男人的衣领就要揍他,可他微微合上眼,丝毫没有反抗。 明乐这才发现,他t恤破破烂烂,身上似乎被人划拉了好几道口子,伤口深可见骨。 而血,将白色的t恤染成了红白色,像印花一般,绚烂艳丽。 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眼看着地板上的血越来越多,明乐皱了皱眉,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我在厕所,来接我!” 第49章 你,他妈的给我站住 明乐叫了私人医生给带回来的男人治伤,确切地说,是少年。 他在那少年的兜里翻到了钱包,里面有他的身份证。 证件上的头像清俊冷漠,好看的不像是证件照照片,毕竟连明乐这种自称帅气无敌的人,身份证上照片也锉得不能入眼。 18岁,林川市人。 名字很好听,叫,凌初。 “明少爷,您朋友都伤不要紧,都已经做了消毒处理,好在伤口都不深,不用缝针。最近几日,不要沾水。” “知道了。” 医生走后,偌大的房间又显得空空荡荡。 头顶华丽的水晶灯照在凌初身上,光线微白,让他整个人亮的耀眼。 恍惚中,给明乐一种他不是凡人的错觉。 妈的,就是神仙,亲了老子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 明乐仔细地端详着那张脸,床上,少年凌乱的黑发遮在额前,白皙脸庞轮廓深邃,鼻子高挺,唇角微扬,睡梦中都带着一股桀骜不羁。 好像在哪里见过! 脑子里的一根弦“崩”了一下,弹得他神经疼,明乐按着太阳穴使劲召唤007,可那家伙悄无声息。 …… 睁开眼时,天已大亮。 凌初警惕地看着周围,奢华的贵族装修与后现代的简约融合,使整个房间看上去卓然大气。 他坐起来,抓了抓凌乱的发丝,胸口传来的隐隐疼痛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 “醒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窗口传来,清冷的阳光里,明乐俊美绝伦的面庞微微泛着金色的光晕。 他慵懒地坐在沙发上,正支着头,饶有兴致地看向凌初。 凌初挑了下眉,似乎有点印象。 好像,是昨晚被他强吻过的男人。 想起昨夜为了逃脱那群人追捕时所做的恶作剧,他忍不住勾起唇角,促狭地笑了笑。 靠,有什么好笑的! 明乐霎时来了脾气,腾地站起来指着他破口大骂,“你他妈笑个锤子!” 凌初抬眸,一双清亮的眸子定格在他气急败坏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谢谢你救了我。” 说着,他掀了被子起身,准备下床。 明乐见他没事人一样说了句“谢谢”就走,心里实在窝火。 “站住!”他走到床边,一把将那高大挺拔却略显消瘦的少年推在床上,“你这就想走?” 凌初双手撑着床垫,抬起下巴仰视着他,脸上挂着不羁的浅笑,“不然呢。” “你他妈昨天亲了我!” “那又怎样?” 卧~槽! 明乐终于找到一个比他脸皮更厚的人了,长得一副天使面孔,怎么能做出这种无耻下流不要脸的事! 就算是为了逃命也不行啊,他还是头一次在那种声色场所,被一个男的摸了他“小兄弟”! 最不要脸的是那家伙不仅摸还……靠! 明乐恨不得给他这张帅脸狠狠来一拳,他一把揪起凌初已经破的不能再破的衣领,咬牙切齿。 “你是男的,老子也是男的,你说亲了怎么样,不恶心吗!” “哦,我是gay。” 我他妈!!!明乐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嗓子里跟吃了个苍蝇似得。 虽然说他做任务是要攻略男主,但也不代表他是个人就能亲吧! 见他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凌初拿开他的手,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准备溜走。 刚走到门口又听到身后一阵咆哮,“你他妈给我站住!” 第50章 睡了你,我绝对负责 明乐快被气死了,“你是g,老子不是啊!” 他一脚踹上门,好断了那小子的路。 凌初无奈地摊开手,“那怎么办,要我负责吗?” “不然呢,你他妈亲了老子就这么算了?” 凌初眨了眨眼,唇角忽地勾起一抹邪肆的笑。 他拽住明乐直接按在床上,抬腿跨上了上来。 明乐蒙住了?什么情况,这家伙年纪不大,力气可不小! 眼看着他双手一抬脱了t恤,露出白皙却伤痕累累的胸肌,明乐恨不得掐死他! “你他么要干什么!” 他挣扎着坐起身,伸手去掐他脖子,却被凌初的大手拦下。 两人互相钳制着对方的胳膊,在床上差点打起来。 凌初故意激他道:“你不是让我负责吗?光亲了亲有什么可负责的?干脆直接办了你,我好增强点责任心!放心,睡了你我绝对负责!” !!! 明乐心里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好巧不巧,送药的佣人这时推门进来,刚好看到两人在床上拉拉扯扯的这一幕。 年轻的女佣只一瞬便反应了过来,红着脸埋下头,“少爷,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 气氛一时尴尬得难以形容,明乐看着那女佣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怒从心头起,一把将凌初掀起! “继续个屁!回来!”他按着被抓疼的胸口下了床,对着那女佣道,“下楼多找几个人来,给我看住他!” 说完,他又回身,对那个一脸不以为然的凌初狠狠道:“你还跟我横,老子有的是办法弄死你!” 凌初嗤笑一声,一脸无所畏惧,他双臂枕到头后,懒洋洋地躺下了。 明乐愤愤地出了门,心里后悔万分。 妈的,他这是捡回来个祖宗吗!早知道让他躺在那臭烘烘的厕所里自生自灭算了! 他越想越气,胸口憋闷得紧,偏偏刚才动起手来又打不过他。 想了想,明乐拿起手机,准备叫些人来吓一吓那家伙,让他知道这是在谁的地盘! 电话拨出去,很快便有人接起。 明乐懒得跟他废话,直接道:“给我找几个身强力壮的兄弟来,对,来我家!干啥?哼,我要弄死一个人!” 虽说明乐是个富二代,可根据原主的记忆,他也不是个仗势欺人,蛮不讲理的富二代。 可遇到这种情况,是可忍孰不可忍! 明乐倒也不是真想弄死他,就是想找人恐吓他一番,只要凌初低头认错,跪地跟他说“sorry”,说“明小爷我错了”,什么被强吻又被差点被办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他一笔勾销! 下午,匡强带了一帮人高马大的兄弟来了。 他们一个个穿着黑色t,带着黑墨镜,肌肉发达,块头硕大,嗯,看上去挺像那么回事。 明乐当即带着兄弟们上了楼,走到凌初所住的房间,只见看门的两个佣人正在打瞌睡。 明乐咳嗽一声,一人猛地惊醒,“少爷,里面的人我看着呢,没有任何问题。” “嗯。”明乐摆摆手,让他们下去。 他一脚踹开房门,朝着床边走来。 可奢华的双人床上,空空荡荡,哪有什么人影? 而窗口,夏日的暖风正悠悠地吹入,将窗帘吹得沙沙作响。 明乐急切地走到窗台往下看,飘飞的窗帘一下扑在他脸上,像极了那人的讽刺。 第51章 原来,是自家的选手 凌初是吧? 明乐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咬牙切齿,“给我找!把林川城给我翻过来也得找到他!” 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要攻略的男主,明乐确实没那本事。 可要在林川市找个人有名有姓的人,那可容易多了。 他明乐是谁?林川市首富明恒的独子,掌握着林川经济命脉的明氏集团小少爷,他要在本市找个人,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不出三天,凌初的个人详细资料便被送到了明乐眼前。 凌初,男,十八岁,林川大学一年级在校生。 母亲早逝,和父亲相依为命,偏偏其父是个赌徒,欠了一屁赌债,成天像过街老鼠似得,东躲西藏。 看到这,明乐摸了摸鼻子,怪不得那天似乎有人在追他,怕是追债的那群人吧。 他翻了一页,继续看下去,在看到一行字时,眼睛一亮。 “gy王者职业战队现役队员,位置打野?”明乐乐了,还是个电竞选手啊。 不过这“gy战队”是个什么水平? 想到这,他打电话让助手许涵进来,“去给我查查gy是什么情况。” 许涵微微皱眉,似乎念叨了几句什么,犹豫了半天才谨慎开口,“少爷,这gy电子竞技俱乐部,不是您年前刚买的吗?” 明乐:…… 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找来找去,是自家的俱乐部啊!他隐约记得,这俱乐部好像是去年过二十岁生日时,他买给自己的礼物。 明乐兴冲冲地站起来,简直比中了五百万还开心! 他将凌初的个人资料递给许涵,“那你知道这个人吗?” 许涵看了下介绍,稍作犹豫地说道:“应该gy王者分部的选手,怎么了少爷?” 明乐稍作沉思,良久展眉一笑,“走,去gy看看!” 许涵见明乐兴趣高昂,忙跟上,简单地介绍了下gy王者分部的情况。 “gy.lol和gy.dota2的成绩都还不错,但gy王者是新组的战队,今年预选赛打的还不错,但未能打进kpl。” “三流战队?” “差不多!”许涵回道。 明乐挑眉,双手插兜快步走进俱乐部。现在,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那个凌初了! 夜色深沉,月华如水。 林川的夏夜,空气潮湿而闷热。 像明乐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难得没躲在空调房里乘凉,gy王者分部负责人以为他们做错了什么,当即召集了战队所有成员,带到了会议室,等着聆听大boss的教诲。 明乐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坐在真皮沙发上,目光像雷达似得往gy战队成员的脸上扫了过去。 奇怪,怎么没有那个叫凌初的人呢? “人齐了吗?”他昂起下巴问道。 战队负责人忙站出来,“没,差一个。” 他说着捅了捅旁边的选手,“凌初呢,不是刚刚让你叫他吗?” “他说他打单子呢,没空!”那个名叫若寒的选手嘟囔道。 “什么单子?”明乐挑眉。 许涵弯下腰,压低声音解释,“就是帮别人代打游戏,然后收取一定费用。” 呵呵,这倒是有趣了! 他花钱养了一帮职业选手,结果呢,他们好好的比赛不打,给别人代练挣钱? 钻钱眼里了是吧! 明乐登时拉下脸来,“他在哪儿,带我去!” 第52章 亲回来,老子不怕你 宽敞的训练室内,凌初坐在墙角处,一个人面对着墙壁正在激战。 这把游戏正进行到了关键时刻,暴君和大龙刚打,正是发起进攻的好时候,他频频给队友发信号,好让大家一鼓作气推下敌方水晶。 可就在这时,头顶突然出现一小块阴影,似乎有人挡住了光线。 凌初头都没抬,烦躁地蹙眉,“让开!” 瞧着他骨骼分明的手指在手机上灵活地操作,明乐勾起唇角,不动声色地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 等到他和队友集结在敌方水晶下时,他出其不意,一把夺下了凌初的手机。 “你他妈找死是不是!”凌初愤愤地骂了一句,一抬头,撞入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他? 他穿了一身棉麻质地的休闲装,清清肃肃地站在他面前,嘴角似乎噙着冷笑。 凌初微微歪着头,清亮的眸子眨了眨,恼意霎时褪去,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阴魂不散啊,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与此同时,游戏中发出一声:“youhavebeenslained.”(您已被击杀。) 凌初挑眉,瞧了手机一眼,随后目光便落在明乐那略带得意的脸上,“有事儿吗?” 明乐拿起手机在他眼前挥了挥,“怎么,俱乐部发给你的钱不够花?还得打单子代练?” “跟你有关吗?”凌初一把夺过手机,拿起来看时,游戏已发出一声“defeat”,游戏失败。 他揉了揉眉心,眼底略有疲惫。 这单子他打了一天,这局是上王者的最关键时刻,偏偏就被他搅和了!可在凌初脸上,却没看到丝毫的焦躁与不耐烦,他将自己掩藏的很好,俊朗的面容是他最好的伪装。 明乐冷哼一声,长腿后撤一步,睥睨着一旁跟来的战队负责人,“他说他做什么跟我没关系,你要不要教教他?” 那负责人三两步走到凌初面前,抬手一巴掌往他脑袋上乎了过去,“你胡说什么,这是大boss,明氏小少爷!” 凌初眼疾手快,在巴掌落在头顶时拦住他的手,又淡淡地看了明乐一眼。 “哦。” “哦?” 他这反应倒是有点出乎明乐的意料,这家伙,也太桀骜了吧。 明乐挥挥手屏退众人,双手插兜,昂起下巴懒懒地打量着凌初。 他依旧穿着简单的白t,下身是一条蓝色的破洞牛仔裤,整个人看上去清清爽爽。 要不是他强吻过他,明乐倒愿意承认,那是个帅哥,帅到惨绝人寰的那种。 他冷哼一声:“给我道歉。”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提起这档子事他就生气,“你他妈亲了我!我,明氏太子爷!” 凌初不屑地瞟了他一眼,“你要觉得不公平的话,你亲回来啊。” 说着他上前一步,将唇凑到明乐唇边,一字一顿,“亲吧。” 看着他忽然凑近的唇瓣和星辰般闪亮的眸子,明乐怔了一下。两人因距离太近而呼吸相闻,只一点,就那么一点点就要亲上了! 卧~槽!要不要这么生猛! 明乐吓得连连后退几步,差点仰面摔回去! 他按着胸腔里那颗像是被鼓槌一样的心,紧张又恼火地喘气,“你要不要脸!” “嘁。”凌初不屑地轻哼一声,细长的眉眼挑起,眼底尽是轻蔑。 “让你亲回来你又不敢,为这点小事儿,娘们唧唧地找到这里来,没劲!” “你说什么!”明乐火冒三丈! “我说你娘!” 怒火终于将理智击溃,明乐一把拽住凌初的领子将他摁在墙上,俯身狠狠地吻了上去! 不就是亲回来么,老子怕你! 第53章 开除,我看你怎么牛 如果说明乐上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临死前许了个心愿,被系统选中去做攻略男主的任务。 那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脑子进水,被人用激将法一激,就失控地扑上去咬住了那个年纪不大的小狼狗! 更倒霉的是,门在这时,吱吖一声开了。 而门外,所有gy的成员和教练,以及明乐的助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明乐停下动作,侧身回眸,这么多人! 他被众人讶异的目光吓了一哆嗦,心虚地腿都软了。 不,他不是g,他真的不是! 更不是色狼故意来骚~扰手下员工! 我靠,现在跳进黄河去洗一洗还来不来得及? 而凌初,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他单手插兜,懒懒地活动了下早已僵硬的脖颈。走到一脸茫然的明乐面前,浅浅地朝他勾起唇角,一副无辜的男孩模样。 “你也亲回来了,我们扯平了。” 扯平你妹! 见他发呆,凌初帅气地打了个响指,故意当着明乐所有下属的面扬声道:“下次再亲我,可是要收费了!” 说罢,他没事人一样从队友和教练面前侧身而过,一脸平静。 见他绝尘而去,明乐脸上的呆滞渐渐变成了崩溃! 他现在追上去砍死他,能挽回丢到太平洋的面子吗!!! 很显然,不能! 所以下一刻,他将所有的不忿和怒火撒在了围观群众身上。 “看个屁啊,都他妈给我滚!滚!” 众人做鸟兽状散开,只留下了满室的尴尬,和独自愤怒得快要爆炸的明氏太子爷。 …… 夜,明乐辗转难眠。 刚才在gy电子竞技俱乐部发生的一切,像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一帧帧地出现。 按理说,分明是他亲了那个死小孩,怎么反而像他被凌~辱了一样! 想起来明乐就心绪难平,他手指轻轻摸了下自己嘴唇,两次亲吻的画面清晰地跳了出来。 第一次,明乐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只觉得那唇很软,倒也不恶心,先是浅尝辄止,后是热烈奔放。 第二次,是他主动,他紧张地要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亲,就是狠狠吻上去碾压了一番。 嗯,好像还挺美味…… 啊呸!美味个屁。 明乐被自己心里的念头吓了一跳,他浑身燥热,忙起身将房间内空调又下调了3度。 窗外,月牙弯弯,清新皎洁,月华如水般流淌在阳台上。 明乐站在窗口,看着窗外迷离的夜景,做了几个深呼吸。 冷静下来后,他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ity! 他拿起电话打给许涵,“明天你去宣布一下,gy关闭王者分部,所有人全部裁掉!” “明少,可是他们合约都没到期,现在裁撤要付违约金的!” “付!”明乐豪气地说,“什么三流战队,那点钱爷付的起!但有一点,你一定要清晰地传达给gy战队所有人,关闭王者分部,完全是因为个别选手的特殊原因,就这么说!” 说完,他帅气地挂了电话,心里冷哼几声,你牛~逼是吗,我看你成了罪魁祸首还怎么牛! 而电话另一头,许涵头痛地看了眼钟表,凌晨四点! 四点!!!这明小爷是疯了吗! 为了一个人关闭一整个战队,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喜欢凌初而求不得吗! 什么败家玩意! 第54章 沦落到夜店当服务生 007休眠后,明乐的日子简直过得美滋滋。 天天吃喝玩乐泡妹子,誓做一个合格的富二代!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烦恼,凌初就是那颗老鼠屎,生生地将他的完美生活给搅和了! 第二天一早,几乎是彻夜未眠的明乐破天荒地七点就起来了。 他没穿衣服没洗漱,就懒懒地躺在床上盯着手机看。 哼,gy王者分部关了,我看你坐不坐得住! “叮铃铃!” 电话响了,明乐接起来,gy电子竞技俱乐部总负责人打来的,为王者分部求情。 “别那么多废话,爷想关就关!” 明乐甚至都懒得多说一句。 电话又响了,他兴奋地接起,是gy战队负责人,求情的。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一上午他接了七八十来个电话,从gy高层领导到gy队员,就是没有凌初! 没事,他有的是耐心。 明乐继续等,一直等到晚上,该打电话来求情的人,没有出现,而那些不相干的电话倒是一个个来,快要烦死他了! 眼看着时针指向了十二,明乐不得不认输。 绝,那家伙还真是绝了!在林川市,哪个人不是对他明小爷点头哈腰地献殷勤! 可他却被一个单亲、家庭情况极其困难的小狼狗给打了脸。 人家不稀罕他的身世,他的背景,甚至也不稀罕他给的工作,这么牛~逼的存在让明乐怎么忍得了! 明乐憋屈地很,起身打电话叫了几个朋友,约他们去了sicily酒吧。 古人说得好,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先喝醉再说! “明少!”匡强一进包厢,就见他一个人闷头喝闷酒,“这是怎么了?” “没事!”明乐懒得解释,“就你一个人?” “来了,都在路上呢。”匡强见他心情不好,也不敢招惹,起身去跟酒保又要了几箱酒。 没一会儿,那些狐朋狗友来了,还带了几个妹子。 一群人吵吵嚷嚷,“酒呢,这点怎么够?” 明乐懒得理他们,在迷离的灯光下,轻轻晃着手里的威士忌放空自己。 几个服务生一箱一箱地往里面送酒,其中有个冒失的,起身时不小心撞了明乐的一个朋友,被那人揪住不放。 “眼瞎了是吧?” “我已经说过对不起了。” “对不起你大~爷的!有你这么走路的吗!” “你嘴巴放干净点。” 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熟悉? 明乐朝那吵嚷的人群看去,这一抬眼,吆喝,不是冤家不聚头!啊呸,这话怎么这么别扭。 那小子,不是凌初是谁? 怎么,沦落到来夜店当服务生了? 见他们那边推攘得厉害,明乐乐呵呵地凑过去看热闹。见明少跟上来,那人越发来劲,揪住凌初的衣领就要揍他。 凌初昂着下巴,一脸桀骜,“放手!” “爷不放怎么着!” 凌彻嘴角噙着冷笑,骨骼分明的手扳住那人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在他松手之际用力往后一按,那人疼得差点没跪地上。 “卧~槽,一个服务生你这么横!” 旁边的兄弟们看不过去,上前将凌初围起来,用力地推攘着他的肩膀。 凌初脸上渐渐浮现愠色,他薄薄的唇角往下压着,凌厉地目光一一扫过那些人的脸。 当视线移到明乐身上时,他似乎怔了一下。 明乐见他终于发现了他,心情大好。 他洋洋得意地开了口,声音并不大,却足以威慑众人,“都给我住手。” 第55章 他,对全世界都失望 明乐,他明小爷,在所有的场合都是焦点! 毕竟富二代嘛,有钱有势的,最关键是,长得帅,帅到直接就能出道那种。 可偏偏站在一个穿着工作制服的凌初面前,怎么就失色了呢。 他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没有一点惊慌,薄薄的唇微微抿着,淡定而从容地看着明乐。 酒吧迷离的灯光让他凌厉的轮廓稍显柔和,反而有一种神秘又惊心动魄的美。 要说长得,那真是绝色。 偏偏心理素质又极强,对此,明乐都不得不佩服! 可长得好,也不能做挡箭牌不是?得罪了人,一样得付出代价! 明乐双手插兜,慵懒地昂着下巴,以一副不屑地姿态冷眼瞧他,“啧,我当谁呢,这不是凌初吗,怎么,gy不要你了,沦落到这儿当服务生了?” 凌初挑眉,唇角漾起一抹邪肆的笑,“原来是明少,怎么,想要亲我追到这来了?” 一开口明乐就炸了。 卧~槽!这个死小子真他妈脸皮厚,当着这么多人面呢! 结果很明显,凌初一句话像炸弹一样扔进了人群里,所有人都炸了锅! 怪不得明小爷一个正儿八经的女朋友都没有,原来是好这一口! 那个被凌初撞了的人也吓了一跳,忙敛了脸上的戾气,吞口唾沫默默地退下了。 “你说什么!”明乐气急败坏,“你再说一遍!” “你要想找我,打个电话,我随叫随到。”凌初故意顿住,抬眸一刹,如天光穿透了云层,璀璨夺目,“不过,要给钱。” 明乐觉得,他今儿要不揍他,他就是个窝囊废! 他揪住凌初的衣领狠狠一拳砸了过去。 出乎意料,他并没有躲,只是帅气地侧头,忽而抬手,蹭了一下嘴角的血丝。 他要反抗,明乐第二拳还能正大光明地打下去,可他不反抗,他倒是不知该怎么办了。 众人见明乐第二拳迟迟不下,更加印证了心里的想法。 可能,是明乐追人家没追上,最后气急败坏? 啧啧啧,这明小爷也真是的,追男人嘛,不跟追女人一样?得多花心思,动手算怎么回事? “够了吗?”凌初翘起唇角,噙着笑问道。 见明乐怔住,他狠狠甩了他的手,揉着被打痛的半边脸转身而去。 明乐忽然觉得好没意思啊。 折腾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出口气?可很显然,这气他出得并不顺畅! 他烦闷异常,扔下一屋子人悻悻地走了。 妈的,这酒喝得,还不如不喝呢。 夏天的风软软的,温温热热。 明乐走出酒吧,打电话给代驾准备回去,刚过一拐角,忽然看见几个黑影往旁边的小巷子跑了过去。 明乐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可那一刹,他着了魔似得跟了上去。 一进巷子就听到有人在骂,“你他妈跑啊,再跑!” “钱呢,什么时候还钱,不还钱就废了你的手!” 接着,他听到了拳头打在血肉上的声音。 明乐再往前走近,忽见他们举起了明晃晃的刀子。 鬼使神差地,明乐大喝一声,“住手!” 那群人只顾着追人,却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跟了上来,几人散开,昏黄的灯光下,明乐看到凌初鼻青脸肿地半倚着墙,被打的奄奄一息。 血液汩汩而出,染红了他白色的制服,而他好看又修长的手,正被一个人握着,似乎要砍掉。 他微微睁开眼,似乎朝明乐的方向看了看,又无所谓地合上,显然,他对任何人都不抱有期待。 第56章 谢谢你,再次救了我 看到凌初那副懒得理全世界的模样,明乐恨恨想,就该让他自生自灭! 可他都让人家住手了,不插手这事,似乎也说不过去。 明乐闷闷地叹口气,得了,算他欠这家伙的。 刚刚打了他一拳,大不了,帮他还债,就算是补偿了。 “他欠了多少钱?” “你他妈是什么人!”那几人凶神恶煞地握着匕首上前,明乐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我,我是帮他还钱的人!”明乐哆嗦地靠在墙上。 那几人互相看了眼,将信将疑。 “反正你们也是要钱,不如放了他,我帮他还。”明乐僵硬地笑了笑。 在听到“我帮他还”时,凌初惊讶睁开了眼。他瘫软地靠着墙,浑身的疼痛让他无力起身。 可看见明乐吓得嘴唇都白了,却还坚持说替他还钱,他微微有些动容。 双腿虚浮无力,脚下,血,一滴一滴地掉落,在地上凝成深紫色。 “跟他没关系……”他虚弱地开口,强打起精神朝明乐走过去,只是还未走到就撑不住身子,直直地倒在了明乐肩膀。 “喂,你可别死啊!”明乐拍了拍他的背。 耳边,似乎能听到他微弱的喘息,“你走吧,跟你没关系。” “别他妈嘴硬了,老子给你还钱,你给老子当牛做马,很公平!” 明乐难得对他硬气了一回,他半抱着凌初,仰头对那几个人道:“多少钱?给我个账户,马上划给你们!” “三百万!” “账户!” 那些人将信将疑,但还是写下了账户和其他信息递了过去。 明乐嘴里骂了一句街,拿起手机打给了许涵,“那个,划三百万到这个账户。” “现在?” “对,快点,再磨蹭就出人命了!” 说着,他狠狠地瞥了那几个追债的家伙几眼。 许涵经常帮他处理这些荒唐事,也已经习惯,干净利索地给那个户头转了账。 “24小时到账,没到你来找我!”明乐急于脱身,便自爆了家门,“我是明乐,就是明氏集团那个。” 几人似乎愣了一下,没多久,他们收了家伙离开了。 明乐轻轻地晃了下靠在他身上的凌初,“喂,醒醒!” 没有反应,一如当初在厕所的相遇。 得,又得把这祖宗带回去了。明乐深深叹了口气,觉得此刻,自己身上的圣父光环又明亮了几分。 …… 睁开眼,呵,又是那个房间,简约又不失奢华,黑白灰的基调跟那个人的风格,完全不合。 凌初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一直陪在他床边,怕他跑了的明乐无力地撑了撑眉,“你他妈偷笑什么啊!” 他站起来,一脚踹开椅子,走到床头柜上拿起温度计递到凌初嘴边。 “张嘴。” 这家伙身上的伤做过处理了,医生说了,新伤加旧伤,得养上好一阵,就是高烧不退比较麻烦。 凌初定定的看着他,清亮的眸子清澈干净,似乎比之前少了几分清冷和桀骜。 “谢谢你,再次救了我。” “算你说了句人话!”明乐横道,“张嘴!” 凌初抿了下唇角,顺从地张嘴,含住了温度计。 几分钟后,明乐拿起温度计,看了半天看不明白,“这是几度啊?” 凌初双手撑着床垫坐起来,白皙修长的手指从明乐手里接过温度计,淡淡道:“三十八度五。” 明乐:“……” 那你还这么淡定,烧成这样,不怕脑子烧坏了吗! 第57章 你,以后必须听我的 明乐无奈,拿起手机给医生打电话,“还没退烧,三十八度五。对,你快点来吧,我怕他脑子烧坏了!” 凌初在一旁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他隐约记得,昨夜,是他帮他还了三百万。 以前呢,无论他怎么恶作剧地逗明乐,他心里坦坦荡荡,毕竟不欠他的。 可如今,一下子背负了三百万的债务,倒不好那么明目张胆地跟他耍横了。 怎么说,他都是救命恩人。 这家伙,怎么这么傻呢,萍水相逢而已。 想到这,凌初忍不住又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笑,还有脸笑!”明乐实在讨厌他这副天不怕地不怕,全世界没人能治得了老子的模样,“你一个负债累累的穷光蛋,心是有多大。” “反正都这样了,破罐子破摔呗,愁眉苦脸又怎么样,能解决问题吗?” 明乐无言以对。年纪不大,歪理不少! “欠了钱还有理了!”明乐嘟囔一句,“早知道就不帮你还,真是世道变了,我弱我有理……” “你怎么知道我没还?” “呵,你还了几个钱?还了还被人追着满街跑?” 提到钱,凌初敛了笑,眸子似乎黯淡下来,“我还了两百多万。我这边还着,他那边欠着,呵,无穷无尽……” 气氛稍微有些沉重,明乐也不知道自己跟个没见过几次的小屁孩说这些干嘛,但在听到他说“无穷无尽”时的那种苍凉,不知怎么又心软下来,说不出是同情,还是可怜。 “不过你放心。”凌初眯起了眼睛,“你的钱,我一定会还上的。” 说着,他又要起身下床。 “你给躺着!”明乐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回床上,呵斥道,“你这条命是我捡回来的,以后你就得听我的!” 凌初果断回绝,“不要。” “你说什么?”明乐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妈的,这家伙是不是不识好歹啊,“我是你债主!” “所以我现在要去打工了,得挣钱还你啊。” 服了! “我打死信不信!”明乐就没见过骨头这么硬的人,他捋起袖子假装要打他,却被凌初当了真,一个擒拿手按住他肩膀,往后一撤,将他摔在了床上。 明乐下巴磕在床垫,差点咬了舌头! 心里的火苗蹭地窜了起来,他爬起身就朝那死小子扑过去,刚好凌初往后一仰,于是,他直愣愣地扑在了他身上。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明乐身子因为惯性前倾,脸好死不死地跟他撞在了一起。 没错,嘴对嘴的那种。 四目相对,两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明乐傻了,卧~槽!这比偶像剧还偶像剧,他是拿错剧本了还是怎么的? 他尴尬地直起身子,默默吞了口唾沫。 凌初倒一脸坦然,唇角微微向上翘着,贼他妈性感。 “你要是想亲我就直说,干嘛这么暴力?” “谁他妈想亲你,老子不是gay!” “我是!” 凌初眼底划过一抹邪肆的笑,一个翻身将他按在身下,猝不及防地吻了下去。 凌厉又绵长的法式长吻,吻得明乐脑子一片空白。 “喂,我觉得这么还钱太慢了,不如,我陪你吧……” 什么? 明乐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小子,他…… 第58章 缘,上天安排的最大 明乐听到这话后,身子明显僵住了。 脑子里莫名地出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疯了,他肯定是疯了。 见他一点都不反抗,白皙的脸上似乎还浮现几抹红晕,凌初直起身子,歪着头打量着那张俊美的脸,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来,他很期待嘛。 见他笑倒在床边,明乐猛然回神。 一侧头,就能看到他因发烧而泛着淡淡粉色的皮肤。 眼角的乌青并未能掩盖他的帅气,反而增加了几分落拓的不羁感,心,猛地颤了几下。 那种久违的心悸让明乐紧张得手心直冒汗,看着他白皙脖颈上涌动的喉结,他只觉得口干舌燥。 糟了! 他不会真的是弯的吧?为什么看着他,脑子里全是那些污力满满地画面? 凌初笑得格外明媚,仰面躺着笑了好久。 见明乐没动静,他回过头,刚好遇上他迷茫的目光。 他似乎有些疑惑,一脸茫然,但那双明亮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他,深深地将他望进心里。 凌初忍不住凑过去,温柔地捧起他的脸,轻轻地舔了下他唇角,“既然缘分是被上天安排的,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说罢,他认真而虔诚地吻住他,缱绻缠~绵。 如果以前所有的吻都是恶作剧,那么现在,他是真的想吻他。 哪怕他是高高在上明家的小少爷,那又怎么样呢,想亲他,亲就对了,干嘛顾忌那么多。 第一次凌初说自己是g,真的只是为了逗他。 可接二连三的亲吻,让他自己都有些迷茫。 如今真切吻着他,凌初确定,他就是弯的,不可救药。 门突然被人敲响,打断了两人情到浓时的缠~绵,明乐所有的理智瞬间拉了回来,他一把推开凌初,起身下床。 妈的,又亲老子! 又占老子便宜!明乐用手背狠狠蹭了蹭唇瓣,低头拉开了门。 “少爷,医生来了。”佣人小心地提醒道。 “哦。”明乐有些脸红,他别扭地指了指房间,对医生道,“你进去看看他吧。” 说完,他也不进去,也不走,就站在门边默默地等着,脑海里全是刚刚两人亲吻的旖旎画面。 怎么办。 007,你他妈在哪儿,死了吗! 明乐有些心虚,快点出来吧,别到时候没攻略男主,倒真的弯了,喜欢上这世界的另一个人可怎么办? 医生见凌初高烧不退,只能给他挂吊瓶。 “等挂了水,晚上再量一次体温,没有退烧的话,还得再吃一片退烧药。” “嗯。”凌初淡淡点头。 “你的伤口,千万不能沾水,小心发炎。” “知道了。” 看着输液管内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流入体内,凌初百无聊赖。 他见手机就放在床头,摸过来,打开游戏准备继续帮人打单子。 钱,他需要钱,好多好多钱,家里的那个无底洞,总得有人来填…… 明乐送走医生,想回房间帮他盯着点吊瓶。 可一进门,见那家伙挂着盐水玩游戏,登时拉下脸来! “你不要命了是吧!”他夺过手机扔在了桌上,命令似得对着凌初道,“给我乖乖躺好!” 凌初才不听他的,胳膊一探就拿回了手机,“这单两千多呢,马上打完了。” “钱钱钱,你掉钱眼里了?别打了,没钱我给你,妈的,我看你是烧傻了!” “怎么,听你的意思,要养我啊?”凌初挑起好看的眉眼,狡黠的目光格外,诱人。 明乐脑海浮现一句话:可爱,想太阳。 第59章 你,是真的想养我啊 其实,关于养着凌初的问题,明乐很心动。 一来,他不缺钱。 二来,他迟早是要攻略男主的,跟男生谈恋爱这种事儿,他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可以先拿他练练手嘛。 到时候,等007醒来,找到男主,他不就有经验了吗,不就能更好更快地拿下男主,完成任务了吗? 最重要的是,他是男人,也有征服欲的好吗! 那个死傲娇,看着笑眯眯的,却是个硬骨头,处处跟他唱反调,这事关男人的尊严! 哼,征服个女人算什么,他非要征服这个桀骜的男人! 这个问题,明乐深思熟虑了一个晚上,最后决定跟凌初好好谈谈。 毕竟是年轻人,第二天一早,等明乐去看时,凌初的烧已经退了。 他刚洗漱完窝在沙发上,凌乱的发丝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眼角的乌青也淡了很多。 见明乐推门进来,他抬眸一笑,唇角上翘,眼睛blingbling地闪着光,真他妈帅! “早啊。” 明乐站在门口就怔住了,这家伙,病刚好就打游戏,这才早上八点! 就算是挣钱也悠着点好吗? 明乐不动声色地走到沙发前坐下,修长的手指撑着眉宇,瞧着凌初淡淡地问,“还上学吗?” 凌初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操作着,漫不经心地回道:“不上了,办了休学。” “为什么?” “没钱,要挣钱还债啊。” 这时,手机里传来了“quadrakill”(四杀)的音效,敌方一波团灭,凌初得意地挑了下眉。 明乐探着脖子看了一眼,不禁撇撇嘴,对于手残党的他来说,这游戏并不适合他。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问,“你不是说之前自己还了两百多万,哪来的钱还的?” 提到这个问题,凌初微微蹙了下眉,似乎不太开心,但还是淡然开口:“卖了房子,加上我平时打单子,打比赛,卖游戏号,夜场当服务生的钱,零零碎碎凑那么多。哦,还做过一阵直播。” 年纪不大,经历不少。 也多亏他心态好,不然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中,早崩溃了。 不过,他要做直播的话,就凭这颜值和这二流技术,迷妹肯定一大群吧,怎么不做了呢? 他还没问,就听那边幽幽道:“后来讨赌债的那帮人找到了直播间,在里面捣乱刷屏,所以就关了。” 明乐微微叹口气,有些心酸。 可凌初丝毫没受影响,听到手机里传来“victory”(胜利)的声音,他轻松地打了个响指,“搞定!” 尾音上扬,轻轻柔柔,好听得要命! 见他结束一局,明乐伸手按住他手机,看着那双清亮的眼眸一字一顿,“别到处混了,回去上学,钱,我给你。” 凌初歪着头,似乎在认真思考,“看来,你是真的想养我?” 倒也不是不行啊。毕竟这点钱,在他明小爷眼里不过是毛毛雨。 “养你你能听话吗?”明乐清清嗓,避开他的目光,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凌初眯起眼睛,嘴角噙着笑,“不能。” 什么?明乐真是服了他了! 第60章 我还想,继续打比赛 明乐就没见过这种人! 妈的,花钱供着你你还得看他脸色,什么玩意儿!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听话?!”明乐的耐性快要达到极限,他拧着眉,怒目圆瞪。 凌初认真地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怎么样都不会听你的,我习惯听我自己的。” 还真特么是个祖宗啊!明乐额前划过三条黑线。 他咬牙切齿,“那我养你有个毛用!” “当然有用啊。”凌初起身,走到他旁边坐下,大手勾过他的脖子,拇指轻轻地婆娑着他的唇角,邪恶地笑道,“我可以陪你睡。”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有这么赤~裸裸地将陪睡明码标价的吗! 明乐一把推开他,简直要被气死,“想爬我明小爷床的人多的是,我用的着你陪吗!” “可他们不是我啊。”凌初无辜地眨了眨眼,“你喜欢我不是吗?” 你去死吧! 你就自恋死吧! 谁喜欢你,老子才不喜欢你,不过是看你可怜! 明乐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跟打翻了的颜料盒似得。 见他气的半死,凌初弯起唇角,拿起手机,又开了一局游戏。 明乐一把夺了他手机扔了,“你他妈以前还提供陪睡服务?” 见他气急败坏,凌初用手背遮着半张脸,笑的很开心,身子微微后仰,半躺在沙发上。 笑个毛线!明乐狠狠地推了把他的脑袋,眼底颇有不忿。 他轻轻开口:“你是第一个。” 嗯?这…… 这还差不多!明乐心里的怒火刚平息了些,就又听他幽幽说道:“其他人都没你那么有钱。” 卧~槽!只要有钱你就睡是吧?什么玩意儿! 明乐决定掐死他,省的让这种人出去祸害人间! 他正要上手,却见那小子捡起手机,没事儿人似得又打了起来。 凌初边打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其实你不用养我。养我呢,我也不是什么听话的,省的到头来把你气死。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低落下来,“我是给我爸还赌债,我自己的事儿,跟别人没关系。” 提到“还债”这个问题,气氛又冷了。 明乐本来还满肚子窝火,可想起他小小年纪就要为那个家背负那么多,又略显心酸。一上午,他的心就在恼火和心酸中无缝链接,来回切换,也是累的很!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捏了捏疲惫的眉心。 这个死小子,简直绝了。 长长的沉默中,手机里不断传来“三杀四杀五杀”的声音,凌初仿佛丝毫不受影响,游戏玩的6得飞起。 见明乐安静下来,他倒是有些不习惯,用手肘轻轻地蹭了蹭他,“不过,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凌初停下手里的游戏,忽而抬眸,眸子亮闪闪的,略显期待地看着他。 明乐没好气地侧身,“不帮!” 当我是什么,你的丫鬟啊随便听你使唤。 “哦。”见他拒绝,凌初也不说第二次,默默地继续打游戏了。 明乐快疯了,求别人帮忙,是不是得诚恳些! 可他等了半天,凌初也没再多说一个字,气氛就这样持续沉默着,僵持着。 在他面前,明乐甘拜下风!得了,反正跟他低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明乐嫌弃地狠狠推了凌初一把,一脸不耐烦,“什么忙!” “gy战队,可不可以再找回来,我想继续打比赛……” 第61章 你是我的金主大人嘛 当明乐给许涵打电话,让他找回先前的gy战队的教练和队员时,许涵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傻逼”! 他揉着太阳穴,耐着性子道:“我听说李教练刚离职就被mt俱乐部挖过去了,还有几个队员也跟他走了,能找回来的,怕是没几个。” “哦?”明乐抬眼,看了看坐在沙发上认真打游戏的凌初,压低声音,“那就再重新组队吧,教练,重金挖墙脚也行,总之,我要最好的。” “要打秋季赛吗?” 对游戏这方面,明乐实在是一知半解,“你不说上次预选赛他们成绩还行吗?冲一冲,秋季赛有希望吗?” “够呛,重新组队的话,还得磨合啊。” “你看着办吧。”明乐实在是怕麻烦,说了两句便想撂挑子,“那个,给gy王者分部配最好的设备,训练场地也要最好的,工资的话,就按现在的工资翻一倍吧。” 许涵用小脑也能猜出来为什么。 估计,太子爷为了哄他家小狼狗,不惜下血本啊。 许涵突然很想会一会凌初,看看这位祖宗,是怎么让明家小少爷疯魔的。 要知道,这明小爷有折磨人的本事可是一等一的,他还是头一次见他跟谁低头! 呵,看来,以后gy电子竞技俱乐部有好戏看咯! 在明家吃了中饭,凌初破天荒地跟明乐道了谢。 “谢谢你三番两次救我,我现在好多了,就先走了。” 听着倒是比之前礼貌很多,可明乐实在怀疑他有地方去吗? 房子卖了,他爸不知所踪,他现在回去流浪街头吗? 明乐放下筷子沉着脸,“你要去哪儿?回夜店打工吗?” 凌初挑眉,“不行吗?” 真他妈不识好歹!搞得他像上赶着要包~养他一样。 “你一个月在那能有几个钱?”明乐烦气得很,可又不得不耐下性子来,“我已经重新组建gy战队了,过几天俱乐部那边确定好教练和队员名单,我带你去看一眼。” “哦。” “你暂时就住楼下客房。”明乐起身,大手揉小狗一般狠狠地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哪儿都不许去!” 凌初打开他的手,“我可以不去夜店工作,但我得回去一趟。” “你去干嘛?” “找我爸。”凌初清冷眸色越发黯淡,薄唇紧紧地抿着,看上去,好像有些无奈。 明乐怔了怔,似乎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如果换了他有那么个赌徒父亲,他恨不得跟老头子断绝关系才好! 还找他,找个屁啊! 餐厅忽然就安静下来,静的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空气似乎都滞住了,闷闷的,纹丝不动。 凌初见他脸上又露出那种,不知是同情还是怜悯的表情,心里,不太舒服。 他忽而掩了脸上的不悦,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大喇喇的笑来,故意笑的没心没肺。 那笑容,分明很清冷,没有一点开心的味道。 他起身勾过明乐脖子,头歪在他肩膀,声音轻柔,听不出是真心还是讽刺,“放心,我会回来的。毕竟,你是我的金主大人嘛。” 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明乐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哼笑一声,“还金主,有我这么没存在感的金主吗?” 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用力掐着凌初瘦削的肩膀,“我说你小小年纪,思想能不能健康向上点,你这是把自己卖了吗?” 凌初笑的格外灿烂,他无所谓地耸肩,“你不就是想用钱砸死我,好让我听话吗?” 我靠!明乐气的想骂街! 给他花钱,为他还债,砸重金替他重组战队,结果呢,人家压根不领情。 妈的,真是当了表子还要立牌坊!又当又立! 明乐在心底暗暗发誓,他要拿不下这个凌初,他誓不为富二代! 第62章 到嘴的鸭子,没吃到 昏暗的楼道里,隐隐地散发着一股腐朽的霉味,昏黄的灯光将破旧的地下二层照得更加昏暗,经过的房门前,挂着破旧的衣服和变形红内裤,像拍鬼片似得,让这地方看上去跟家诡异。 明乐捂着鼻子,惦着脚尖从污秽横流的楼道走过,他紧紧地跟在凌初身后,生怕他一转身就不见了。 凌初走到一个没有开灯的房间,准备掏钥匙开门,忽然,他听到房内一阵窸窸窣窣。 明乐走上去问:“怎么了?” 他侧身捂住了明乐的嘴,咬着他耳朵道:“里面有人,我们走。” “也可能是你爸!”明乐呜噜呜噜地嘟囔。 凌初却拧着眉,紧紧牵起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往外拽,“快点走吧,都说了你别跟来!” 明乐横了他一眼,“妈的,我要不跟来,你再被那群人打死了怎么办!” 听到这话,凌初怔住了,他顿住步子,回眸看着明乐认真的眼眸,心,微微一颤。 他三番两次救他,又对他那么好……似乎,是妈妈离开后,第一个对他如此用心的人。 见他冷着脸盯着他看,明乐晃了晃他的手,“不是说走吗,愣着干嘛?” 凌初轻哼一声,紧紧地咬着唇角,拽着他离开了那个鬼地方。 两人刚出来,明乐深深地吸了口气,觉得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新。 凌初却一声不吭,拉着他走到一个乌漆嘛黑的小巷子,巷子口没有灯,只有天上的月亮,照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线。 明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摁在了墙上。 “卧~槽!你干嘛!” 话音未落,凌厉而霸道的吻落了下来,凌初狠狠地碾了碾他的唇,气息不稳,“想亲你!” 明乐:…… 可是不对啊。 他一个年纪小,又爱撒娇又不听话的小狼狗,怎么说都该被他压啊! 明乐觉得有必要让他认亲自己的攻~受身份,他用力想推开他肩膀,却被他压得死死得,动弹不得。 身后粗粝的石块擦得他背脊上细嫩的皮肤生疼,他别过头,“这什么破地方,靠,我背疼死了!” 凌初感觉到自己鲁莽,长臂一伸,垫在了他身后,低头继续吻住他,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按理说,两人身高差不多,体重也差不离,可力量上,明乐竟然输给了这小子!关键是摸起来块头也不大嘛! 明乐手指触到他胸膛留了疤的伤口,动作轻柔了些。 周身温度都高了许多,正动情时,偏偏这时,不知谁好死不死地打了电话过来,吵得两人同时愣住。 凌初最先反应过来,下巴支在他肩膀上嗤嗤地笑了几声,声音好听得要命。 他修长的手指从明乐兜里掏出手机,递到他耳边,“接吧。” 明乐喘着气拿过来,见是许涵,直接挂断!妈的,坏老子好事儿! 他把手机扔兜里想继续,却见凌初直起身子,有条不紊地开始给他系扣子,他嘴角依旧噙着笑,良久抬眸,深深地望着他,“走了,回家了。” 第63章 这家伙就是不识好歹 凌初就暂时在明乐家住了下来。 gy战队重组后,他每天两点一线,俱乐部,明乐家,生活很单调而枯燥。 明乐想唱k,他要训练,明乐想泡吧,他要打游戏,明乐想带他出去旅游,他说有比赛要打。 生活无聊透了! 偏偏那日的亲密接触后,两人没有了进一步的进展,这让明乐很烦躁。 他到处跟人讨教泡妹子的方法,然后生搬硬套地一股脑塞给凌初。 他给他买各种名牌衣服、鞋子、手表,恋爱绝招便是,砸钱,砸钱,砸钱! 凌初什么都不说,他给他,他就接着,没有很高兴,但也没拒绝。 明乐要问是他,他便眯起狭长的眼睛,绽出一个笑来,说自己“很开心”,然后接着打游戏。 明乐带他出入各种商会,高级场所,帮他打扮得光鲜亮丽,带他在上流圈子里出入。 可凌初也不应酬,每每参加什么宴会,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明乐。 明乐每次回眸,都能准确地捕捉到他的目光。他会跟你灿然一笑,然后伸手做个“hi”。 关键是,这死小子长得太好看了,场合里无论男女,见了都得上去跟他搭讪几句。 尽管他低调得不能再低调,却还是人群中的最璀璨夺目的存在,后来明乐怕他被别人勾搭走,就渐渐少了带他出去的次数。 凌初乐的开心,他出去应酬,他就窝在沙发上训练。 等明乐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他便温柔地给他放好洗澡水,清洗身体,然后送他上~床。 当然,也有擦枪走火的时候,每次他都把明乐撩拨得欲罢不能,然后留下他,让他自己解决。 明乐觉得,自己快被一个男人给搞疯了。 有时候真想把他压床上直接办了,可每次都会被他反压,然后,到关键处停下,不再继续。 明乐自己都没想到,跟他同一个屋檐下住了一个月,竟然什么都没发生! 他甚至怀疑凌初那方面有问题…… 这天,明乐从公司回来,窝在沙发上等凌初回来开饭。 手机突然蹦出银行来的消息,“尾号9222向您转账21800元,转账人,凌*。” 今天,是gy战队发工资的日子,而这个转账金额,是凌初的工资金额,一分不少。 明乐拧眉,气的当场摔了手机,清高什么,傲气什么,这家伙就是不识好歹! 难不成他真以为,给他点钱就不是靠他养着了? 都相处这么久了,还是这么硬的臭脾气! 明乐拿起手机给他打了过去,还没接通就被挂断了。接着,门口传来一道清澈干净的声音,“我回来了。” 凌初似乎有些疲惫,揉着右肩肩膀进了门。 明乐一言不发,冷着脸上前拽住他衣领将他拖到房内,回身一把摁住他摔在门上,“你要干什么!” “嗯?” “你转账给我什么意思?” 凌初挑眉,一脸坦然,“欠债还钱,不是天经地义么?” “你以为你转钱给我,就不是靠我养着了?” 第64章 男人的心思一样难猜 已是傍晚,房间内没有开灯,凌初的轮廓掩在昏暗的光线中,半明半暗。 他略显瘦削的背脊紧紧地贴着墙壁,任由他拽着衣领。两人靠的很近,呼吸相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新的气息。 在明乐开口后,他并未回答,两人静静地看着彼此,在黑暗中对峙着。 良久,明乐分明听他嗤笑一声,语气中颇有嘲讽,“你还真打算用钱困着我啊,呵,在我这行不通。” 他狠狠推开明乐肩膀,顺手按开了房间内的灯。 凌初背着身子,脱下t恤扔在地上,又裸着身子去衣柜中翻睡衣。 白色的光线霎时从屋顶倾泻下来,清冷的光线打在他身上,使他本就白皙的皮肤看上去更加晶莹剔透。 只是胸前那几抹淡粉色的伤疤比较碍眼,却也为他增加了些男子汉的味道。 明乐上前推攘了他一下,“我天天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还想怎么样?” 见他脸色不悦,凌初淡漠地抿了下唇,“没怎么样啊。你要不开心,把钱还我就是。” “你他妈到底怎么想的?”明乐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惹毛了。 他将发了的工资还给他,不就是想跟他划清界限么,不就是想有朝一日还了钱,早早地离开他么? 除此之外,明乐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凌初似乎真的有点累了,听到他质问后,也不过是默默地套上睡衣,一言不发。 他坐在床上,左手轻轻地揉着右肩肩膀,最近一天要训练十三四个小时,胳膊有些吃不消。 他若反驳几句,解释几句,这件事或许就这么过去了。 可他偏偏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见明乐跟他拧着来,便索性沉默。 见他一副漫不经心,压根没把自己放眼里的模样,明乐气不打一处来,“说话!” 他抬起凌初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凌初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挣开了他的手。 明乐开始怀疑自己,这是养了个什么大佬!脾气真硬! 就在他暗自冒火时,凌初淡淡开口,“我说过了,我只听自己的话,别以为花了点钱,就可以控制我,没用的。我不稀罕你的好吃好喝,也不稀罕你买的那些东西,你要觉得委屈,大可以收回。” 靠! 明乐拎起床头柜上的台灯摔在了地上,灯泡裂了,玻璃碎了一地,在灯光下闪着炫彩的光。 “你是不是觉得我非你不可了?是不是觉得我上赶着要你啊,我告诉你,追我明乐的人从这排到林川高架桥!” 凌初沉着脸,清澈的眸中划过一丝冷意,“你尽管跟他们在一起,不用来告诉我。” “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明乐拽起他的衣领。 凌初对上那双怒火燃烧的眼眸,一字一顿,“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把钱看的那么重?我还给你钱,不过是想我们之间感情纯粹一点而已,我他妈就想没有任何思想负担地喜欢你,这也错了吗!” 印象中,凌初性子虽冷,但面上总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如今见他气的骂了脏口,明乐彻底相信,他说的,是认真的。 第65章 终于,生米煮成熟饭 在其他人面前,明乐很硬气。 因为他知道,他们所有人都得求着他,哄着他,宠着他。 他是明家少爷,明氏的太子爷,家族唯一独苗,家里人是把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而外面那些想巴结明氏的人,就更是如此了。 说白了,他在万千人宠爱中长大,压根就没受过挫。 可在凌初面前,他这份骄傲和自信被打击得荡然无存。 他的态度,若即若离,明明当初是他先撩了,最后陷进去的,却是明乐自己。 因此,在听到凌初说想纯粹地喜欢他时,明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今天死活要办了他,让他想跑也跑不掉! 明乐大手轻抚上他的脸颊,认真地开口:“我明小爷,在乎那点钱么?我才不是把钱看得很重,我只是害怕……” 他顿了顿,轻轻地吻了下凌初的唇角。 凌初依旧绷着脸,眼底颇有不解。 “我是害怕你觉得还了钱,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跟我划清界限,离开我……” 明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对这个死小子用情这么深了。 他有时候在猜想,可能这就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吧,而凌初,就是被偏爱的那个。 他捧起他的脸,落下一个深情的吻,“你说对了,我就是想把你困在我身边,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是用钱。” 情到浓时,一切,都水到渠成。 明乐的念头很简单,推倒他,办了他,让他想跑都跑不了。 可真的落实到实处,他才发现,妈的,是他太天真! 那个小狼狗有哪一点可以当攻的潜质,凭什么被攻的是他! 明乐隐约记得他被睡前,凌初墨染的眸子雾蒙蒙的,咬着他耳朵笑的很邪气,“既然你这么爱我,主动送上来,那我不客气咯!” 然后……明乐便被吃干抹净。 妈的! 完事后,他背着身子捂着脸,觉得有点丢人,身为一个绝对大男子主义的大男人,被压难免有点伤他自尊。 凌初倒显得很兴奋,头埋在他颈窝里蹭着撒娇,“怎么不开心嘛,不喜欢?那我下次温柔点?” 明乐气的磨牙,可能怎么办呢,自己捡回来的大佬,哭着也要养! “怎么了?刚刚不是蛮开心的嘛。”凌初从背后抱住他。 明乐想起先前的很多次暧~昧,他都没有进一步动作,他还以为他不行呢。 这次看,这不挺能折腾的吗? “你之前为什么不?”明乐转过身来,略有些疑惑。 凌初勾唇笑的很灿烂,眼底划过一抹狡黠,“你那几次不是喝醉了,就是困得神志不清,我不想趁人之危。” “放屁!”明乐白了他一眼,很显然,这不是理由。 凌初略微沉吟,神秘地凑到他耳边,“其实我是怕你被攻自尊心受挫,所以才忍着的好嘛,我也很难熬。” …… 得,挖了个坑,给自己跳了。 明乐抬手挡着有些发烫的脸,不想面对这个问题。 实际上,他确实挺受挫的,但想到终于睡了他,心底又有种说不出的开心。 好像,捡到宝了啊。 第66章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王者次级联赛开始后,凌初开始跟着gy战队到处飞。 每天飞不同的地方参加比赛,回到林川也是住在俱乐部,成天都不着家的。 明乐偶尔晚上会给他打电话,每次他都是“嗯”两声,应付了事,要不就是听着电话睡着了。 明乐能听得出他语气中的疲惫,可依然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 这天,他得知最后一场比赛胜利,gy顺利进入预选赛后,明乐果断买了张飞机票,直接飞往了凌初打比赛的城市。 到了b市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gy战队的成员住在一个很普通的快捷酒店,基本上是两人一个标间,凌初与之前的老队友若寒住在一起。 两人都很疲惫,吃过饭后就躺在床上装挺尸。 明乐快到酒店附近时给凌初打了个电话,可电话那头迟迟没人接。 找不到他人,明乐只能打电话给战队教练,教练去敲了两人房门,“那个,凌初,接下电话。” 新来的教练只关注队员们的训练,并不知道之前俱乐部大boss与凌初在训练室的那段传言,可若寒是老队员了,见凌初的手机上未接来电的备注是“明乐”,好心提醒。 “你知不知道他们私下里说你什么?” 凌初低着头只顾着给明乐发消息,并未在意他的话。 “他们说,你被明氏太子爷给养了,说你是小白脸。” 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滞住了,凌初抬眸,迎上若寒质疑的目光,“随便说吧,我无所谓。” 若寒起身拍了下他肩膀,语气颇为严肃,“养不养的,倒是也没什么。我是觉得你跟他不一样,那个太子爷不过是玩玩,心血来潮,逗逗你。你千万别当真,也不要陷进去。” 当着他的面诋毁明乐,凌初略有些不快。 “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又怎么知道人家就是玩呢?” “这不很明显吗!他明小爷之前玩过的模特明星一抓一大把,你随便上网搜一下,哪里都有他的绯闻。他现在就是想图个新鲜,这才跟你搅和在一起,你何必自欺欺人呢?” 正说话间,明乐的电话又一次打了过来。 凌初拧着眉毛接起,“聋了吗,我给你打了多少遍电话,怎么现在才接!” 略带情绪的口吻,声音很大,刚好让若寒听见。 若寒刚才的一番话,再加上明乐的态度,刚好印证了他的说法,凌初被养了,而且,得对那位爷言听计从。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凌初,作为老队友,也作为朋友,他真的不想看他被骗被玩弄,可事实,好像就是如此。 听到电话那头没声音,明乐缓了下语气,“喂,你在听吗?” 凌初不想解释什么,起身拿了进了卫生间,顺手将门关上。 “有事儿吗?” 这是什么态度!明乐烦得很,“我没事儿就不能找你吗?” “我很累。”他靠着门板,看着镜子里那越发清瘦的脸,无奈地皱了下眉,“我明天就回去了,晚上找你行吗?” “不行。”明乐果断拒绝,“我现在就要见你。” 第67章 好久没见了,很想你 连日的超负荷运作和刚刚若寒的那番话,让凌初心烦意乱。 他沉声道:“我要休息了。” “我在酒店楼下,你出来!”明乐态度坚决。 本以为能给他一个惊喜,可听口气,似乎并没有。 凌初怔住了,林川到这里,三个小时的飞机,他早就来了? “你……” “反正我就现在就要见你,你给我下来,不下来我上楼去敲你门了!” 明乐也颇为烦躁,真是的,好心好意地想来给他送个温暖,没想到打电话找不到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又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凌初咬了下唇,启声道:“你等下,我马上下去。” 说着,他挂掉电话,对着镜子抓了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又洗了把脸。 手机里跳出明乐发的微信来:“收拾你的东西下来吧,今天别回去了,明天跟我一起回林川。” 凌初没多想,将手机装兜里,便开始收拾行李。 若寒见他大晚上要出去,伸手拦了一下,“去哪儿?” “出去住。” “跟他?” 凌初淡然地看着他的脸,眼底波澜不惊,“嗯。” “凌初。”若寒皱了下眉,“他们私底下说你的那些话,我不想相信,也不想把你想的那么肮脏复杂……” 凌初忽而笑了,他墨染的瞳仁亮闪闪的,像天际的星。 他薄唇微勾,眼角扬起一抹笑意,似是嘲讽,又像是自我安慰,“没错,他,帮我还了巨额债务,给了我住的地方,给了我工作,关心我,照顾我,像家人一样包容我。我不觉得跟他在一起有什么不好,也不觉得这有什么肮脏的。彼此喜欢,彼此爱护,难道不是这世界上最纯洁的关系吗?” “你们那是正常的恋爱关系吗!” “你怎么知道不是呢?”凌初推开他的手,轻轻侧身而过。 他单手拎着背包,穿一件白t和牛仔裤,简单又随意。 在指尖触到门把的一刹,若寒冷笑道:“算我之前看错了你。” 说罢,他跟上来,看着他英俊的脸一字一顿,“希望到他玩够的那天,你也不会后悔。” 凌初眨了眨眼,唇角漾起清浅的笑意,“哪一天,我都不后悔。” “哪怕被玩弄?” 他没有回话,只是眯了下眼睛,朝他微微一笑,拉门离开。 后悔? 从他确认心意的那一刻,就知道,再也走不了回头路。 哪怕他们是纯粹的爱情,可在世俗的社会,依旧不会被人认可,更何况明乐比他有钱那么多呢。 被驯养,被玩弄,被抛弃,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跟他在一起,本来就是要冒很大的风险,毕竟他是明乐,是明氏的太子爷。 而他,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又一穷二白的年轻人而已。 黑色的天幕笼罩了大地,夜风带着微凉的寒意。 凌初一出门,就看到了高调又张扬的明乐,他大喇喇地站在一辆骚包红的轿车旁,正不耐烦地敲着手机。 在看到他的那刹,近日来所有的疲惫和辛劳,似乎都烟消云散。 凌初走过去,扔下背包抱住他,不顾周围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群。 他将下巴放在他的肩窝里,嘴角轻扬,“好久没见了,很想你。” 第68章 电子竞技,赢是信仰 明乐在楼下等得花都谢了,本来满肚子火。 可突然被他抱住,心瞬间化为一池柔水。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揉揉肩上的脑袋,咬着他耳朵笑,“等会儿再收拾你。” …… 酒店,一室旖旎。 事后,两人并排躺在床上,凌初微微合眼休息,而明乐盯着天花板思考问题。 他怎么都想不通,妈的,为什么他是被攻的那个? 上次是意外,现在呢? 他一扭头,见凌初呼吸均匀,似乎快要入眠,心里更不平衡了。 明乐爬过去,轻轻地吻着他的脸颊,唇角,又用手挠痒痒般在他身上轻轻地抓着,像猫爪一般,痒痒的。 凌初笑着拍开他的手,“别闹。” 他翻个身,长臂揽住他抱在怀里,“好累,让我休息一下。” 明乐手臂撑在头下,看着他精致的面容,坏笑道:“这么累吗?” “嗯。” “靠!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要觉得累,下次我来……” 话未说完便被凌初吻住,他蜻蜓点水般地在他唇上亲了下,“我是说,这几天打比赛太累了。” 他睁开眼眸,红红是血丝清晰可见。 明乐心疼,拍拍他的脸颊,“要是太累就别打了吧,你要不想回林川大学,我送你出国去念书,我顺便也去学个mba什么的。” 凌初棱角分明的脸在小台灯昏暗的光纤中柔和了很多,只是目光依然坚定,未改初衷。 “我说了,想打比赛。” 明乐不解,“重要吗?打比赛不也是为了钱?我有的是钱,也养得起你。” “切。” 凌初轻哼一声,似有不屑,“不跟你说了,你这么人,没什么信仰。” “你说什么?”明乐扳过他的肩膀,手放在他胳折窝下,以挠痒痒为威胁,“你再说一次?” “别闹别闹!”凌初按住他的手,“不许挠我,我真的挺累的,休息一下,就一下。” 见他眉宇略有倦色,明乐暂时放过了他,双手枕在头下大落落地将自己摆成一个大字。 “搞不懂你们这些人,动不动就什么信仰,信仰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那你当初买了gy电子俱乐部,又是为什么呢。” 明乐仔细回忆了下原主的记忆,大概是因为他手残,见别人游戏打的很6很帅,心里痒痒,便买了个俱乐部回来解解馋。 可他这人,向来是三分钟热度,买回来就放那了,随便他们怎么样。 “就是,为了好玩啊。”明乐说的理所当然。 凌初倒是也没嘲笑他,只轻轻地眯上眼,淡然开口,“就是为了一个冠军啊。” “你们上次连kpl门都没摸到,还想冠军。”虽然是自家战队,可明乐吐槽起来,也是毫不嘴软。 “电子竞技,为的就是赢,没有人想输的。”凌初定定地看着他,头一次跟他说起了自己的梦,“虽然之前我在战队,没事就打单子赚钱,可是从没停止过训练。电子竞技跟体育竞技是一样的,为的,就是一个赢。冠军,就是信仰。” 第69章 团队游戏,不是个秀 明乐很少见他这么认真过,印象里,也就在提起凌初父亲时,他才会收一收落拓不羁的脾性。 其余时间,你看他面上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心,却比谁都冷。 难得见他对一件事如此上心,作为凌初的头号仰慕者,明乐自然要支持。 “好,既然你想打,我就陪着你。以后无论去哪里比赛,我都会坐在台下,给你加油。” 凌初白皙的脸上飞了两朵桃花,他皓白的牙齿咬着薄唇,翻个身将他压住,“要不要这么体贴?怪不好意思的。” 明乐双手攀上他的脖颈,看着线条流畅的下颚无奈摇头,“哎,没办法,甩不开只能宠着了。” “你说什么?”凌初埋头狠狠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还想甩开我,你是不是欠收拾!” 说话间,两人又滚作一团。 之后的几场比赛,明乐都去看了。 不得不说,长得好看确实有优势,就gy这种三流战队,因为有个又帅技术又好的打野,竟然有大批粉丝。 明乐第一次见这阵势都愣住了,荧光棒应援灯一样不少。还有大胆的妹纸直接将“凌初我爱你”做成灯牌,高高地举在手中。 明乐坐在最好的位置,看着这群狂热的粉丝连连摇头。 心里冷笑,“你们爱的人,喜欢的可是男人!” 但话又说回来,明乐一直以为凌初想要拿冠军不过是少年的中二病,可没曾想,他的技术是真不错。 每每在逆风情况下都能稳住,然后靠着一波神操作逆风翻盘。 灵活的走位,凌厉的打发往往压制着对手毫无还手之力,偶尔失败一两局,也能很快地调整回状态。 唯一的缺点是,他的打法太依靠个人操作,往往是单枪匹马冲入人群,队友一看,忙跟上,团战就这么一次次被触发。 结果,队友死光,他七进七出,残血开溜。 为这个,教练不止说过他一两次,“这是团队游戏,不是你个人的秀场!” 教练骂他的时候,明乐就站在门口,懒洋洋地倚着门,听他挨训,也不上前帮忙开脱。 凌初咬着唇,认真地反思错误,一抬眸见他就站在门口朝他坏笑,飞一个凌厉的目光给他,那意思是,滚! 教练见他如此不专心,骂的就狠了,把他当成不听话的典型,当着所有队员的面通报批评。 凌初虚心接受,然后,赛场上依旧我行我素…… 直到遇到对手mkt,连输两局后,凌初被换下了场。 “妈的,屡教不改,你以为全世界就你技术最好是吧!”还在比赛中,教练只能咬着牙小声骂,然后请求换人,将凌初替换下。 在得知教练临时换人时,团队所有人都蒙了,包括台下的明乐。 众粉丝也是一片哗然,眼睁睁地看着凌初下来。 他面色冷峻,一向闪亮的眸子如今晦暗无光,那薄薄的唇微微下压,眉宇间写满了不服。 他挨着明乐坐下,也不理会众人的目光,将头靠了他肩膀。 “我是不是很差劲?”声音轻飘飘的,几不可闻。 明乐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背,“你不是说过吗,输输赢赢,很正常。” 第70章 我是打比赛,不是玩 那场比赛结果很明显,gy0:3输给了mkt,战队一路昂扬的激情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比赛后,大家都恹恹的,训练室内,教练将比赛录像拿出来回放,给他们分析原因,做复盘,顺便布置下一场比赛的战术。 战队所有成员都在,除了凌初。 “他人呢!”教练蹙眉,生气地看着若寒,“你们没一起回来?” 若寒挑眉,不屑道:“谁知道呢,比完赛就没见他了。” 坐在下面的队员中,不知有谁调笑一句,“估计又跟那位大boss不知道在哪儿快活呢吧。” “就是,反正人家有金主,有后台,比赛输不输无所谓,就是来玩的!” 其他人倒是没笑,只是回头看了眼说话的人,一副“我懂的”表情,眼神猥琐暧~昧。 刚好,凌初接到通知回了训练室,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队友的评价。 他顿住步子,身子像是被冰冻般僵在了原地。 除了若寒,他跟其他的队员并不太熟,战队是临时组建,磨合得并不太好。 可毕竟是一起并肩战斗过的队友,听到这番话,心冷得像是被揉进了一把碎冰。 “怎么了?” 明乐刚刚因打电话没跟他一起进来,见他手里的药袋子“啪”地掉在地上,上前推了下他肩膀,“怎么不进去?” 凌初抿了抿唇,脸色冷得像是冰雪凛冽的寒冬。 听到门口似乎有人说话,教练瞪了那几个说笑的队员一眼,出门去看。 刚一探身,就看到了大boss和姗姗来迟的凌初。 教练礼貌地跟明乐打了声招呼,回头责问凌初,“怎么才来?” “他病了。”明乐抢话道,“烧到三十九度,我让他去医院,他非说你们要开会要复盘,急匆匆地来了。” 他白皙的脸颊确实染着一抹干热的红血丝,眉宇间似有病色。 “那就回去休息吧,养好了身体才能打下一场。”教练淡淡地瞧了他一眼,又跟明乐点点头,回了训练室。 “走吧。”见教练都首肯,明乐上前撞了他肩膀,“回去该吃药吃药,该打针打针,别硬撑着了。” 凌初抬眸,推开他靠近的身子,“你先回去吧,我进去了。” 这死小子,是不要命了! 在他脚步跨入门槛前,他一把按住了他手腕,“缺一次能死啊!” 凌初狠狠地甩开他的手,脸上似有愠色,语气严肃而低沉,“是不会死,可也对不起自己的心!我是来打比赛的,不是来玩玩的!” 他的话,似乎在说给明乐听,其实,也算是对其他队员和教练的回应。 明乐迷茫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发这么大脾气。 他紧紧拧眉,看着他清绝的背影进入训练室,又见其他人的目光在他和凌初身上扫来扫去,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许涵前些日子就跟他说过,他大小算个人物,不要跟凌初那样明目张胆地交往,传出去不好听。 如今看来,不用传出去,就在他自家的俱乐部,怕是也有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 第71章 怎么了,大姨夫来了 当着大家的面,明乐想说些什么,可看见凌初不是很开心,又能只将气忍下,搬了把椅子坐在最后面。 “你们讨论你们的,我就听听。” 他冷着脸,大长腿放在前面的凳子上,慵懒地靠着椅背,目光却在那些队员或挺拔,或心虚的背脊上扫来扫去。 他很想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能惹毛一向好脾气的凌初。 在他看来,凌初这小子,或许是经历了太多苦难,所以性子洒脱又不羁,对什么事儿都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别人的评价,他压根不care,因此常背明乐取笑脸皮厚。 可他今天竟然发了火,奶凶奶凶的那种,像个炸毛的小豹子。 gy的新教练并未受大boss的影响,根本当明乐不存在,黑着脸将这次比赛的失败做了总结。 他提出了两点,第一,凌初的个人主义太过,导致战局失利;第二,团队的配合没有一点默契。 对于凌初喜欢单打独斗这个问题,他批评过很多次,这次直接替换他下场,也是给他的警告。 凌初当着大家的面,做了深刻的自我检讨,并表示将会花更长的时间与大家一起训练,培养默契度。 明乐坐在训练室后看着,见那个满身锋芒的小伙子,在自己虔诚的信仰前,破天荒地承认自己的不足,并低下高贵的头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心疼,还是心酸。 他是那么骄傲的人啊。他是明乐心底,最与众不同的少年,也是最耀眼的存在。 之后的几天,凌初坚持带病参与训练,一天二十四小时,有十五个小时是在训练室度过。 台下的粉丝只觉得他操作流畅炫目,越塔强杀又帅又飒,大家都说,他是天才。 他确实是天才,比赛中场场mvp而已,gy的灵魂人物。 可只有明乐知道,他付出了多少心血,耗尽了多少热情。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gy最终还是走进了kpl,凌初,离他的冠军梦,又近了。 作为凌初的头号粉头,明乐开心地替他庆功,恨不得昭告全天下,他的凌初是最棒的。 可同时,他也悲催地发现,距离007回归的时间,似乎近了。 怎么办? 他还要攻略别的男主,可他现在,沉迷于凌初的盛世美颜中无法自拔,更为凌初的潇洒坚韧而折服,他恨不得将他绑在身边,一辈子随身携带! 可他来这个世界,是有任务的啊! 明乐恍然发现,原来时间,也有不够用的时候。 预选赛结束后,凌初在家休息了两天,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着无聊的电影。 夕阳照进明亮洁净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洒下一片霞光,半明半暗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唯美得像是电影里的画面。 凌初一手抱着明乐的肩膀,一手拿着薯片喂进他嘴里。明乐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心不在焉。 “你这两天怎么了?大姨夫来了?”凌初咬着他耳朵取笑。 明乐闷闷地揉着眉宇,心里忐忑不安。如果,如果他跟别人在一起,凌初一定会扭头就走吧? “凌初……” “嗯?” “跟你说件事。” 第72章 你是要跟我分开了吗 不知为什么,凌初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了两下。 心底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可他依旧翘着唇角,平静地看着夕阳下,明乐掩藏在黯淡光线中的那张俊脸。 “你说。”他放下薯片,又拿起遥控器将音量调小。 明乐犹豫几次,始终张不开嘴。 他真的不想当个始乱终弃的渣男,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凌初,只是,007的回归,将会打乱他们现有的幸福生活。到时候他去攻略别的男主,凌初会怎么想? 见他一脸为难,凌初嗤笑一声,笑意盈盈的眼底却隐着一抹冷色,“怎么了?这么难吗?” “我过几天,可能得去做一个任务。”明乐咬咬牙,“那个,可能不能陪你。” “你忙你的啊。” 凌初无所谓地耸耸肩,看上去,像是并不在意。可从明乐刚刚的表情来看,他知道,他不是不能陪他那么简单。 “我可能会……”明乐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个问题。 他眉宇仅存,最后深吸一口气,扳正了凌初的肩膀,一字一顿,“你相信我吗?” 凌初沉吟片刻,笑道:“信。” “如果我说,我跟别人在一起,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做戏,你能信吗?” 心,被什么东西闷闷地锤了一下。 微红的光线下,凌初似乎垂下了头,良久,他抬眸,眉宇间有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你是要跟我分开了吗?” 他懂。 很敏感,敏感到能捕捉他微妙的情绪,敏感到他什么都没说,他却已了然。 明乐刚要说“不是”,却见他无奈地挑了下眉眼,自问自答,“虽然早就知道是这种结局,可是怎么办,我有点舍不得。” “你胡说什么啊。”明乐鼻子一酸,大力地揽他入怀,“我没有想跟你分开,我……” 脚踩两只船吗? 他觉得整个人都要被撕裂了,第一次希望他来到这个世界,并不是为了什么任务。 他紧紧地抱着他,却觉得凌初身子僵硬,浑身的寒意像是从骨头从渗出来,似乎在抗拒。黯淡的光线中,有一股无形得力量推向明乐,想要将他推开。 明乐紧张了,害怕了,他怕自己费尽心力留在身边的人,就这样跟他划清界限。 他贴上去,主动吻着他的唇角,下颚,锁骨和性感的喉结,想要将他温暖,想要抚慰那颗受伤的心,想要让他感觉到他是真的爱他。 可无论他如何挑逗,凌初不为所动,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一身清冷。 夜幕渐渐笼罩了大地,黑夜将两人的身影淹没,明乐近乎绝望,他用暗哑是嗓音在他耳边恳求,“我只是暂时有别的事情要做,你不要这么犟好不好,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凌初,我喜欢你,真的。” 黑暗中,凌初似乎叹了口气。 光线黯淡得只能看见他的轮廓,凌初紧紧咬唇,发狠扯开他的衣领,欺身上去,全程不声不吭,动作却比平日要粗暴很多。 明乐只能默默承受,他知道,他不开心了。 可只要他不会离开他,一切都好说。 第73章 母上归来,胆战心惊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明媚的阳光从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中洒进来,将平整的地板割裂。 明乐浑身散了架般趴在床上,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畔,空的。 他一个激灵爬起身,“凌初?” 被厚重窗帘遮盖的房间内,并无人作答。 明乐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小台灯,微黄的光照在桌案上的一小块纸条上,明乐急切地拿过来,上面,凌初的字如他个性一般,洒脱张扬。 “我去训练室了,过几天是kpl秋季赛了,就先不回来了。” 明乐心一沉,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他光脚下地,推开衣柜,里面的东西什么都没动。 还好,还好。 明乐捏了捏眉心,一直悬着的心如石子落地,安定了下来。 如果他没算错日子,明天,最迟后天,007就该苏醒了。 在此之前,他确实不该和凌初再见面,想到这,他拿起手机给凌初发了条信息,“过两天去看你比赛,你好好训练。” 信息发出去,如石沉大海般,久久没有回复。 明乐扔了手机仰面躺在床上,疲惫地合上了眼。昨天折腾了太久,累的很。 他刚要入睡,手机响了起来。 他迷迷糊糊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许涵紧张的声音,“明少,您母亲回来了。” 母亲? 根据原主记忆,明乐隐约记得明氏如今的掌权人是父亲明悬,因工作繁忙常年不着家,而母亲贺兰梦在y国有自己的公司,也是一年半载见不到几次。 明乐成年后就搬出来自己住了,平日里为非作歹也没人管,如今突然听到贺兰梦回来,他颇有些头疼。 印象里,贺兰梦对他似乎很严厉。 “哦,知道了。”他淡淡地应了声。 “下午两点到机场,刚刚打电话来,点名让你去接他。” “嗯。”明乐扔了手机,大手轻轻地拍了两下额头,最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怎么这么多啊。 贺兰梦是个精致又强势的女人,一身简洁的黑色职业装穿在她身上,让整个人看上去高冷又气场全开。 饶是明乐常年在外人面前吆五喝六的,可在她跟前,气势显然矮了一头。 “妈。”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似得,垂头走到贺兰梦面前,自然地帮她接过了手里的包。 贺兰梦昂头往前走,高跟鞋与地面发出“哒哒”的声响,速度很快,却又不显急迫,倒让周围拥挤的人潮不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 黑色的迈巴赫内,贺兰梦坐在了后座。明乐坐在副驾驶,扭头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妈,您怎么现在回来了?” 贺兰梦精致的眉眼不动声色地在儿子身上瞟了瞟,嘴里淡然道:“我要不回来,你还指不定怎么胡闹呢。” 明乐心虚地吞了口唾沫,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嗯?您说什么?” “我累了,休息一下,到家叫我。”说着,她眯上了眼睛,果决地终止了和明乐的谈话。 明乐松口气,心想,也好,最好她什么都别问,办完事赶快回去,省的她在,他束手束脚。 第74章 玩玩就好,不要认真 可让明乐抓狂的是,贺兰梦这次回来,似乎要住很久。 他多次试探,一无所获,连她在y国的助理都告诉明乐,说贺兰总裁近期并没有回去的打算。 这可怎么是好? 007在这期间苏醒,耽搁了太久,它急切地要跟宿主交代任务和攻略对象,可明乐没空,“你先别来捣乱,你回去再休息两天,我最近烦死了,我在这个世界的妈回来了,最近正到处抓我错处呢,我没心思攻略男主。” 007几次张嘴,“可我看……” “你烦死了,再让我清净两天能死啊,反正已经耽误那么久了,你快点走吧。” 007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嫌弃,他看着系统上的数值,好感度和攻略值,都出奇地高,都将近90%啊。 “宿主,我是想说……” “别说了,你别说话,我不想听!”明乐烦躁地捂着脑袋,不想听007讲什么任务。 虽然007是个人工智能系统,可也是有脾气的好吗! 它三番两次被嫌弃,一气之下又遁了身,无影无踪。 听不到007在耳边聒噪,明乐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被看出他在这个世界勾搭了别的男人,万一被007抓到,会不会立刻送他走啊。 明乐此时心里异常烦躁,躁得快炸了。 如果凌初在就好了,仔细算一下,也有七八天没见了。 明乐双手撑着栏杆站在阳台上,看着遥远的天幕上零落的星子,心底的思念像海藻一般疯狂生长。 那个没良心的,那日后,再没跟他联系过一次。 明乐拿起手机,在凌晨两点的夜里给许涵打了个电话。 “gy战队在哪里比赛?” “s市。”许涵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将gy战队的赛程表拿了出来,强撑着眼皮翻着页,“昨天听说打赢了老对手mkt,最近的一次比赛也在s市,明天晚上。” “给我定张明天的机票,我要去现场。” 许涵“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什么毛病,自己不睡也不让别人睡!他扔了手机,用被子蒙住了头,继续与周公约会。 …… 第二天,当明乐告诉贺兰梦他要出差去s市时,贺兰梦停下手里牵着文件的笔,用看猎物似得目光看着儿子,嘴里淡淡吐道:“出差?什么事儿?” “跟徐氏的合作问题。”明乐早做好了准备,忙将合同书给母上大人递过去。 贺兰梦接过翻了几眼,轻轻地扔在了一边。 她漫不经心地将手里的钢笔插上笔帽,波澜不惊地开口:“谈合作是假,去见那个凌初是真吧?” 明乐脑子“轰”地一声,炸了。 她,早就知道了?还是她这次回来,根本就是为了凌初而来? 明乐心里警铃大作。 “你谈朋友我不管,爱怎么玩,跟谁玩,也是你的事。”贺兰梦起身,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放在儿子肩头,用力地按了一下,“可你闹得满城皆知,沸沸扬扬就不好了吧?” “妈。”明乐嗓子发紧,声线都有些颤抖,“没有的事,您别多心。” “我没多心。”贺兰梦冷眼瞧着他,哼笑一声,“你是我生的,我知道你的脾性,爱图个新鲜。以前你要追哪个模特,哪个女明星,我也没说什么。可是这个凌初……” 贺兰梦顿了顿,提高声音,“他是男的,你要带出去,丢得是明家的人,听懂了吗?” 最后那句话,似乎是威胁。 明乐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心乱如麻。 很明显,母上大人是警告他,不要跟凌初走得太近。 见他脸上青一阵,黑一阵,贺兰梦知道他把她的话听了进去。 她忽而勾唇,露出一丝渗人的笑来,“玩玩就得了,那种人,有什么可认真的。” 第75章 凌初是全世界最好的 “哪种人?” 话出口时,明乐自己都蒙住了。 他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勇敢地回击,可嘴比脑子快,已经做出了他认为最爷们的反应。 贺兰梦紧了紧眉,很显然,她对儿子的这个反应很不满意。 “赌徒的儿子,整日里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成天靠你养着,这样的人你喜欢他什么?” 如果说先前的回怼只是脑子一热,那明乐现在的回复,切切实实地发自他内心。 “我没养他,他有自己的工作,也有自己的梦想。实际上,是他教会了我坚持和永不放弃,告诉我什么是梦想和信仰。妈,我不认为赌徒的儿子就一定是赌徒,实际上,您儿子我才是一个无所事事的富二代,这点您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啪”地一声脆响,让整个办公室安静下来。 贺兰梦因气愤而表情扭曲,她厉声呵斥,“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吗!” 明乐头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五道分明的指印。 他默默咬着唇,一言不发。 “我给你时间。”见他不再顶嘴,贺兰梦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我给你时间去跟那个凌初说清楚,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总之,我不允许我儿子是个同性恋,也不想再听到外面的风言风语,明白了吗?” 说完,她嫌弃地瞥了明乐一眼,嘴里迸出一个字,“滚!” …… 下午七点,s市。 解说台上,当女解说念出“gy战队凌初”时,台下粉丝们一阵惊叫。 应援团人山人海,占据了大半个会场,有男有女,显然,凌初的女粉比男粉要多得多。 明乐捂着半边脸坐在第一排,看着穿上队着队服坐在台上即将开始比赛的凌初,心里回想着贺兰梦上午说的话。 怎么办,他,要这么放弃吗? 说话间,比赛开始了,挑选英雄时,凌初无意地往台下瞟了眼,远远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见他在场,他不自觉地弯起唇角,似乎朝他笑了下。 明乐也努力扯动嘴角看向他,顺手夺过一旁女粉丝的应援灯,朝他晃了晃,上面写着“凌初最帅”。 凌初心情大好,但赛事严峻,他不敢多分心思,埋下头开始认真地挑选英雄。 明乐最近因007的回归和贺兰梦的回国,并为太关注gy的动向,只是偶尔听许涵说成绩不错,今晚是八强之战。 比赛开始了,刚开始比分咬得很紧,但八分钟时,凌初趁着对面下路集合推塔的间隙,叫了两个队友打了一波大龙,瞬间将战局形势扭转。 看得出,他收起了一贯的“单打独斗”打法,与队友配合的相当默契。 看着他从容流畅的操作和凌厉激进的打法,明乐多想告诉全世界,这个在台上如星辰般闪耀的男人,是他的骄傲! 出生在那样的环境中,可他依然乐观、善良、努力向上。他没有抱怨过世界的不公,小小年纪就知道什么是责任和担当,他那么好,为什么会有人不喜欢他? 如果贺兰梦在场,明乐倒是要问问他,这样的人都不值得 第76章 爱与信仰,如何抉择 谁都没想到,gy像一匹黑马横空出世,打败了老牌的tk无惧战队,顺利进军八强。 当解说异口同声地叫出“让我们恭喜gy”时,台下一阵欢呼。 明乐蓦然起身,将手里的灯牌递给一旁的女粉丝,先一步离开了赛场。 凌初在台上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竟看出了一丝孤独。 队友开心地一一击掌,轮到凌初他怔了下,随即抬手,与其他人的手紧紧握住。 他们是一个团队,他,不是一个人。 他唇角带着笑,目光,却始终看着明乐离开的方向…… 赛后,凌初和队友们一起回酒店,刚下车,停在他们正前方的黑色轿车突然响了一下。 明乐推门下来,毫不避嫌地朝着人群叫了一声,“凌初!” 酒店门口绚烂的光线一道一道打在他脸上,让那本就璀璨的笑容愈发耀眼。 凌初也不顾其他人异样的眼光,背着包跑过去,“刚刚在台下就看见你了。” 明乐侧身打开车门,“走吧,请你吃饭。” 凌初回眸看了眼队友,略有犹豫,“我们晚上还要一起再练练,怕是没时间。” 明乐拽着他袖口,“不行,你今天必须陪我。” 他弯起的嘴角,似乎带着无奈和苦涩的笑,深邃的眸子,晦暗中带着隐隐的,不安。 见凌初不语,他反握住他的手腕,“凌初,我有话跟你说。” 明乐知道,在这个节骨眼,跟他说什么都会打扰凌初参赛的情绪。 可他受不了,在007和贺兰梦的双重压力下,他只想见他,只想抱着他,切实地感受着他的体温,听他说他永远不会离开。 007暗中观察着这一切,又一次深深叹息。 再次轮回,这个宿主依旧爱的这般炙热! 不管岁月如何变迁,人的本性,都不会改变吧。 凌初很为难,皓白的牙齿轻轻地咬着下唇,似乎难以抉择。 在长时间的等待中,明乐的耐心渐渐被消磨殆尽。 他心底涌起一股浓郁的悲哀,他全心全意地爱着凌初,为了他可以对抗系统,可以跟母亲翻脸,可他呢。 作为被偏爱的一方,他似乎只是默默接受那份爱,当做理所当然。 失望,像黑夜一般侵袭了明乐的心,他的手渐渐松开那骨骼分明的腕子,不想再用任何言语威胁他。 强迫所得来的一切,味道都不会那么甜美。 可就在他的手无力垂下的那刻,凌初反手握住了他。 他眉眼漾起清浅的笑意,“你等我一下,我去跟队友说一声。” 说着,他转身回到了队伍。 当着大boss的面,那些人自然不敢说什么,教练也不过要求他明天上午归队而已。 顺利地请了假,凌初拉开车门将明乐推上车,“走吧,我好饿,在比赛的时候就饿了。” 明乐缓了好久才从刚才的失落中脱离,他牵起凌初的手,两人十指相扣,紧紧地握住了彼此。 他轻声问,“西餐吗?” 凌初摇头。 “日料?” 他还是摇头。 “那你想吃什么?” 凌初侧眸,忽而凑到他耳边,声音缥缈缱绻,“你。” 第77章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回到酒店,两人在楼下胡乱地吃了点东西。 凌初是真饿了,吃了一大份芝士焗海鲜饭,又要了一份青酱意面。 饭后觉得太饱,便拉着明乐走在s市的江边,顺便欣赏下夜晚的江景。 明乐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见凌初讶异地看着他,便将嘴里的烟塞给他,自己又点了一根。 “没见你抽过。”他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口中缓缓吐出漂亮的烟圈。 “也没见你抽过。”明乐轻笑一声,侧头看着江面上往来的船只,似有心事。 两人并排趴在栏杆死行,脚下是滚滚而逝的江水,头顶是苍茫无尽的夜空,恍然觉得人置身于天地,是那么渺小。 他不说话,凌初就静静地陪着,不问,也不好奇。 明乐一根烟抽完,夹着烟蒂静静地看着远处,火光快要烧到手指也浑然不觉。 凌初默不作声,只是掰开他指头,将烟蒂熄灭,扔进了垃圾箱里。 “我妈不让我们在一起,她讨厌我们这样的关系,讨厌同性。” 明乐忽然开口,声音似乎从远处的天边传来,缥缈轻柔。 凌初漠然地看着川流不息的江面,淡淡地回应,“哦。” “你哦什么。”明乐有些恼,“万一我们真的被分开,你就没有一点点不舍吗,你怎么能这么泰然处之!” 一早就知道他是一个表面纯良,内心冷漠的人。可没想到,他的冷,渗透到了骨子里,让人觉得他好像没有情感,冷漠到可怕。 明乐愤愤地又抽出一根烟,却被他拦下。 他深邃的眼眸在夜空下,更显幽深,眼底似有千言万语,可到了唇边,只是淡淡一句,“不能悄悄的吗?” “嗯?” 明乐不解。 “我说,既然她不同意,那我们就不要这样明目张胆,悄悄地在一起好了,反正只要能在一起,我不介意是什么样的形式。” 霎时,明乐脑海深处有一根弦,似乎被用力地拨弄了一番! 遥远的记忆中,似乎有人说什么“我们偷偷的好了,偷~情,偷~情会不会?” 他头疼欲裂,按着太阳穴用力隐忍着痛意,可大脑像是要被撕裂一般,被人硬生生地扯开一道口子。 007大叫不好,忙现身阻拦,“宿主,冷静一下,您别使劲地想过去啊,还是想想现在任务怎么完成吧……” 007的出现,让明乐更加慌乱,他下意识地想挡住凌初不让007看见,却忘了007拥有上帝视角。 007看出了他的意图,忙道:“宿主,现在您的攻略进度为95%,男主对您好感度也为95%,差一点点就圆满了!” 95%? 等等,明乐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 他明明就没攻略男主,怎么会…… 难不成,凌初就是!!! 电光火石间,明乐开心得差点跳起来。 凌初见他一时痛苦一时兴奋,抬手摸了下他额头,也不烧啊。 “凌初!”他兴奋地抱住他,念着他的名字。 “嗯?” “凌初……” 凌初轻笑一声,埋首在他肩上,“傻了吗?” “我没傻,只是终于找到你了……”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原来,有些缘分,早就注定。 第78章 褪去青涩,耀眼夺目 gy战队一路高歌猛进,八进四,四进三,场场都有让人惊艳的表现! 因gy名次的不断向前,作为战队王牌的凌初,不仅只被粉丝们熟识,逐渐进入更多人的视野。 采访、专访、活动邀约如雪片般飞来,凌初比先前更忙了。 他是一颗闪闪发光的钻石,身上的灰层逐渐被人清扫,露出原本耀眼的模样。 明乐就隐在他的光芒里,看着他的少年,他的凌初一步步朝向辉煌。 他心里既骄傲,又有些酸涩。骄傲的是,那个站在巅峰俯视一切年轻人,是属于他的,完完全全属于他。 酸涩的是,更多人发现了他藏匿很久的宝贝,明乐多少有些嫉妒。 他天天忙忙忙,没空陪他吃饭,没空陪他睡觉,甚至没空陪他开一局游戏,可却有时间跟粉丝们近距离互动,跟更多的kpl明显选手交流,跟他的队友们天天泡在一起。 明乐嫉妒得吃醋,发火,故意跟他找茬。 凌初一开始还会耐心地解释,温柔地安抚他,可后来越发简单粗暴,什么都不说,黑脸跟他进行深层次的灵魂交流…… 007几次想要现身观摩,都被明乐骂的落荒而逃。 “你变了。”事后,明乐点一支烟坐在床头缓缓地抽着,看着凌初年轻清俊的身体,缓缓叹气。 凌初爬起来,夺过他的烟抽了一口,“嗯?” “你不觉得你变了吗?妈的,越来越放肆。”明乐点了点的齿痕,不忿道,“属狗的吗!” 凌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猛吸一口烟,扳过明乐的唇度入他口腔。 明乐一个不慎,被呛得咳了出来,“你哪学的恶趣味!” 他狠狠推了把凌初肩膀,恨不得给他一拳,这小子最近越发管不住了。 以前虽然不听话,但在他面前,还知道收敛些,最近愈发放飞自我,连他都敢戏弄了。 凌初抬眸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时针指到了四。 凌晨四点。 见明乐一脸闷闷的,他俯身温柔地吻了吻他,勾起唇角灿然一笑,“时间太晚了,你再睡会儿。” 说着他将被子往明乐身上盖了盖,又拿起遥控器将室内空调温度调高。 见他起身要走,明乐斜着眼道:“你去哪儿?” “我回训练室,再练一下,过几天就是冠军赛了。” “四点?”明乐觉得他疯了,虽然电竞选手的作息跟常人是有不同,可停一天能死吗,用得着睡完就跑? 凌初穿好上衣,白色的长袖t恤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干净。 他替明乐打开床头柜上的小台灯,陪着小心解释,“等比完赛我好好陪你。” “没劲!”明乐抓起一个枕头朝他砸了过去。 凌初抱歉接住,在手里按了下,站在地上不知所措,只能朝他浅浅地笑着,希望他能理解。 他碎碎的刘海垂在额前,星辰般的眸子里盈满笑意,褪了身上的不羁,一副乖乖少年的模样。 明乐伸手勾了勾指头,“过来。” 凌初凑近,明乐掐住他脸颊,蜻蜓点水地亲了他一下,“走吧!” 凌初吃痛,不服地亲回来,两人又磨蹭了半天,天都要亮了…… 第79章 吵闹过,却还是兄弟 冠军赛在一天后的晚上七点,万众瞩目。 gy作为异军突起的黑马,不仅有着对梦想的坚持,更承载着万千粉丝的期待。 怕他场上紧张,明乐故意给他发了条信息,开玩笑道:“大胆去打,万一输了,回来爷继续养你!” 凌初收到信息,眉眼都笑弯了。 “放心,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明乐看着手机,神色却渐渐严肃。都到这种地步了,贺兰梦那边,他得给个交代。 反正,他就这样了,已经弯了还能怎么办? 再说,他来这个世界不就是攻略男主的吗? 007在一旁,见宿主好不容易出息了一回,泪眼婆娑,“宿主,看来没有我在身边,您也能自己完成任务了。” 明乐哼笑一声,看着窗外阴霾的天,暗暗思忖,是该跟老妈摊牌的时候了。 比赛那天,天气并不太好。 暮秋的天空阴沉沉的,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将满地枯黄的树叶浸透,让本就寒冷的气温又降低了几度,与比赛场内的火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明乐如往常般坐在台下,手里举着“gy加油”的灯牌,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他做好了决定,赛后就带着凌初一起去见老妈,告诉她这辈子,他就非这个男人不可了!她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就失去一个儿子,随她选! 正沉浸在与贺兰梦开撕的幻想中,手机突然响了,是许涵。 “明少,凌初跟你在一起吗?” 明乐蹙眉,“凌初?他不应该跟战队成员一起在后台等着吗,怎么了?” “靠!这死小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刚刚gy教练给我打电话,说他去了趟厕所,就没再回来!” “什么?”明乐眼皮突突地跳了几下,放下灯牌匆匆往后台走去。 刚一进门,就见所有人眼巴巴地望向他,最先开口的是王教练,“凌初不见了。” “打电话了吗?” “没人接。” “找了吗?” 有个队员摇头,“整个会场都找遍了,厕所一间一间地翻过去,没人!” “这怎么办,离比赛开场不到十分钟了!”许涵看着腕表,着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 王教练沉吟半晌,“替补队员先上去吧,明少,还麻烦您派人再找找凌初。” 说完,他开始招呼队员上场。 没有凌初在,大家脸上明显写着“勇气不足”四个字。 纵然有人讨厌过凌初的做派,议论过他的私生活,可上了场,他们是共同进退的队友,是热血激腾的兄弟,是拧成一股绳的团队。如今他不在,所有人都恹恹的,心里没底。 除了对赛事的担心,他们还发自内心地为这个队友,为他们gy的核心人物感到担忧。 他的梦,不就是拿下冠军吗? 如今梦就在眼前,他人呢。 若寒走在队伍最末,在踏上比赛舞台的那一刹,他顿住了脚步,转身跑了几步来到明乐面前,“明少,我今天早上似乎听到他跟他爸爸打过电话,要不,您联系下凌爸爸吧。” 凌初父亲?明乐想起了凌初三番两次被人追杀,都是因为父亲的赌债。 他心一紧,慌乱地往外走去。 身后,若寒大声道:“您一定要把凌初安全地带回来,我们gy不能没有他!” 有过争执,有过猜忌,吵过闹过,可不管怎么样,他们是兄弟! 教练说过的,王者,是团队的游戏,缺一个人,都不行…… 若寒默默握紧了拳头,心里期待着奇迹的出现,期待着舞台的那头,他们团队的核心人物,能笑着走来,跟所有队员击掌,说一句,“嘿,兄弟,我来晚了!” 第80章 毁了属于他的,一切 许涵一路上在不停地打电话,而明乐,则锲而不舍地拨打着凌初的手机。 明明早上才发过信息,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就不见了呢? 明乐的心像是被什么揪着似得,疼痛,却无力地被牵引,不受控制。 许涵跟各方人士打过招呼后,转头来跟明乐汇报情况,却见他抓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原本张扬又傲慢的脸,苍白如纸,没一丝血色。 “明少,凌初的父亲……” 他话未说完,只见明乐手机那头亮了。 “妈的,你去哪儿了!”电话刚一接通,明乐略带哽咽的声线喷薄而出。 他额角青筋凸显,唇瓣微微哆嗦,许涵看得出,他很担心。 早就知道他跟凌初的关系不一般,可许涵没想到,这次,明乐认真了。 以前,他也花心思追过很多女孩,有的漂亮,有的可爱,有的善解人意,有的心地善良。可是,没一个人能让他这么揪心。 或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一物降一物吧。 纵然许涵并不怎么喜欢凌初,却还是被明乐对他的感情所打动。 良久,电话那头并没有回应,明乐别着头看着窗外,忍着哽咽大嚷:“你说话啊!” 可传来的,却是一个女孩子怯生生的声音。 “先生……”她语气中似乎带着恐慌,“我,我不是手机的主人,我看见有个人他,他躺在这里……” 不同于春雨的绵软,秋雨,阴冷中又带着凌厉,一滴一滴地打在人身上,渗入皮肤,带来彻骨的疼痛与寒意。 许涵跟在明乐身后,撑一把黑伞想要为他挡雨,却被他一把推开。 越靠近那女子所报的位置,他的心,越慌。 撑着彩虹伞的年轻女人见手机主人的朋友跑来,慌乱地指了指身后的小巷,“在那,那边……我,我刚刚已经叫了120。” 长长的巷子,一眼看不到头。 巷口的垃圾桶里堆满了垃圾,被雨水一冲,有的掉落在地,和雨水一起混合出腥臭的气息。 明乐冒雨往巷子里跑,耳边是沙沙的雨声,而心底,是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凌初……”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在蒙蒙的雨雾中,一个白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他似乎半躺在地上,脊背靠着墙壁,凌乱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而衣服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变成淡淡的粉色。 明乐腿一软,差点跪下。明明就那么几步距离,可双腿却艰难地挪不开,仿佛被灌了铅,沉重得不像是自己。 许涵也跟着跑过来,见凌初倒在雨中,一扔伞冲了过去。 他伸手探一下鼻息,冲着明乐喊:“还活着!” 明乐咬着唇,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跪下,将冰冷的身体抱在怀里,“凌初!” 雨中,凌初俊美的脸依旧像画里的少年,美的不那么真实,明乐的目光,顺着血迹寻找他的伤口,视线从他坚实的腹肌扫过,扫到他修长的右臂,手腕……以及血肉模糊的右手! 明乐狠狠地咬着唇角不想哭出来,可心里的悲愤和仇恨像火山一般喷涌! 他只能在冷雨中呜咽,破裂的下唇血液渗出,苦涩和血腥在舌尖蔓延,弥漫了全身。 他们是要毁了他…… 毁了他的手,毁了他的信仰,毁了他,本该灿烂的人生! 第81章 我的人生只能这样了 明乐紧张地坐在病房外的长凳上,一个小时,漫长地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门出来,他第一时间凑过去,张口却并没有发声。 好在许涵在一旁,“医生,他没事吧?” “右手手腕、手掌粉碎性骨折,我的建议是,尽快安排手术。” 手,对于电竞选手来说,无益是生命。 明乐绝望地扶着额头,背过身子,狠狠地朝着医院墙壁踹了两脚。 “先生,请不要在医院楼道内做过激行为。”医生见他情绪激动,忍不住提醒几句。 许涵忙按住明乐,对医生抱歉地笑了笑,“抱歉。” “明少。”他压低声音,小心地劝慰,“好歹是没出什么大事儿。” 明乐挣开他,红着眼吼:“什么才叫大事儿!” 凌初多想好好打比赛,多想要这个冠军,他不是不知道! 偏偏这时,战队王教练打来了电话,跟许涵汇报比赛结果。 毫无意外,输了,输的惨不忍睹。 明乐一脚踹翻了楼道里的长凳,“去给我查,查出是谁做的,我弄死他!” 许涵知道他在气头上,怎么劝都没用,只能暂时先答应了,打了几个电话让手下去查对凌初下手的人。 而病房内,凌初清醒过来。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雨像断了线的珠子,沿着窗沿簌簌而下,寒冷了大地,也浇灭了凌初心中希望之火。 原来,想从泥潭中挣扎脱身,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 早上父亲打电话问他借钱,他将所有的钱全转给了他还不够,下午在赛场后台就被那帮人给拦住了。 他不知道父亲到底欠了多少,为什么一波又一波地人不断地在找他麻烦,那个无底洞他以为他填上了,到头来,才发现是错觉。 断了手,也断了他人生的最想走的那条路。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门外明乐又打又砸,哭不出来,也笑不下去。 第一次,他有了放弃的念头。 对不起,让你们都失望了,我的人生,只能这样了…… 听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明乐还在那边谢天谢地,这头,许涵皱着眉,心事重重地来跟他汇报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明少,凌初……”他说不下去,只能掏出手机,将最新的消息递给他。 据相关人员透露,gy战队成员凌初,因涉嫌赌博被人追杀,右手被废,如今还躺在医院。另外,凌初性取向成迷,入行前似乎在某些不正规的声色场所做男公关,有被包~养的记录…… “这他妈谁造的谣,给我封了!” “现在全网都传开了!” “那就发律师函,给我告,我看谁敢乱传!”明乐气的摔了手机。 许涵面露难色,“我让人查过了,ip是明氏集团内部的……” 他没再说下去,明乐却了然。 他倒是忘了,贺兰梦那边,他似乎还没交代呢。 可这事儿,他妈做的也太绝了! “另外。”许涵犹豫了一瞬,小心开口,“我找到凌初的父亲,他说,是您母亲给了他凌初的联系方式,告诉他,凌初现在是大人物了,很有钱。” 第82章 你巴不得见我哭是吧 明乐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般无能。 富二代怎么样,在别人面前吆五喝六怎么样,他连喜欢的人都保不住! 打死他都想不到,对凌初下手的人是贺兰梦,是那个对他警告再三的母亲。 她怎么可以这么狠! 凌初一夜间,从最具价值的电竞选手,变成了人人不耻的赌徒,成了人人厌恶的、被包~养着的小男人。 他犹如一颗耀眼的星辰极速坠落,引起轩然大波,之后重重地跌入尘埃,被众人唾弃! 铺天盖地的各类小道谣言,禁都禁不住。 后援队纷纷解散,粉丝团脱粉,就连赛场上那些所谓的朋友,都对他绝口不提。 明乐只能拿走他的手机,关掉电视,隔绝他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于是,本就话少的凌初,愈发沉默。 …… 在决定去找贺兰梦摊牌前,明乐将自己关在房里,抽了一整天的烟。 浓烈的烟草味在室内弥漫,让整个房间云雾缭绕,晃似仙境。 他知道,摘掉明家小少爷的身份,他什么都不是,所以,他更要利用好这个身份,办完最后几件事。 第一件,去找凌初的父亲。 他的反常,凌初看在眼里。 所以在明乐出门前,他拦下了他。 “去哪儿?” “找朋友有点事。”明乐还在抽烟,这几天他烟瘾似乎很大,烟不离手,浑身都是尼古丁的味道,很冲鼻。 “吃饭前回来吗?”凌初轻轻地扶着右手手臂,仰头看着那个好几天都没刮胡子的明乐,颓废又苍凉。 明明断手的是他,怎么感觉那家伙更难过,更伤心? “不回来了,想吃什么,让李妈帮你做。” 明乐嘴里说着,快速地在玄关换了鞋。 “等等!” 瞧见他眼底的那抹厉色,凌初实在放心不下,他走到明乐面前,“跟朋友见面,不能带上我吗?” “我有正事。” “我不打扰你,我就在一旁看着,就像以前你带我去酒会时那样。” 以前? 是,以前他们在一起,很开心的,没有任何人的阻拦,也没有烦恼。 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明乐恨恨地咬着牙,不想流泪,也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这么软弱。 可想起过去,再看看现在,强烈的反差让他无法接受,一想起凌初被他们害成这样,他就恨不得杀了那些人! 他紧紧握拳,手臂上青筋乍现,眼底的怨恨如墨一般,浓郁地凝结,让那本就深邃的眼眸更深不见底。 凌初用左手牵起他,将他紧攥的拳头慢慢掰开,然后,十指紧扣。 “走吧,我天天在家怪闷得,你去哪里,我都陪你。” 明乐定定地看着那张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的脸,忍不住开口。 “你不恨吗?你不难受吗,你现在变成这样,你倒是骂一句,吭一声啊!你干嘛全部压在心底假装自己不在意!” “在意有用吗?你就巴不得见我倒在你面前痛哭流涕是吗!”凌初冷冷开口,语气凌厉。 明乐甩了他的手,“我是不想看你什么都不说,把所有的苦往心里咽!” 他别过头,胸腔因激动而剧烈地起伏着,眼角似有冰冷的液体划过,他用手背蹭了蹭,再开口,声音已经哽咽,“凌初,看到你承担了所有的苦痛,我就觉得自己特别无能,特别没用……” “你他妈闭嘴!” 第83章 我们要好好地过日子 修长而冰冷的指尖狠狠地抬起明乐的下巴,凌初看着那张悲伤的脸,一字一顿,“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的手是那群追赌债的人弄断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能不能别那么圣父,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 明乐顺势抱住他,额头抵在他骨骼分明的肩膀上,“是我妈,是我妈告诉了你爸你的联系方式……” 一瞬间,天地都安静了。 捏着明乐下巴的手,渐渐滑落,而打了石膏的右手,从骨肉中隐隐地散出痛意。 疼得他半边身子都要麻木了。 怪不得,他比他还要难过。 听着一个大男人趴在自己肩头痛哭流涕,凌初抬起手,又轻轻放下。 不知该怎么安慰,不知该如何开口。 007见明乐哭得如此伤心,忍不住道:“宿主,您别哭了,明明是男主断了手,您这样,让他心里岂不是更难过。” 一句话,将明乐从悔恨中点醒。 对,凌初才是受害者,他怎么有脸哭! 明乐直起身子,用衣袖擦了泪,半挡着脸不想让他看到。 “我出门了,你,你休息吧。”他瓮声瓮气地说。 转身,手还没触到门把,却凌初按住了他肩膀。 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眼底似乎有些湿润,见明乐回眸,转而勾起唇角,露出一丝苍白的笑意。 “喂,我手不方便,想洗澡,你帮我洗了再出去吧。” 他说着,晃了晃被固定的右手。 明乐推辞不了,抿了抿唇,重重地点了下头。 氤氲的浴室内,水汽弥漫。凌初半躺在浴缸里,眯着眼看明乐卖力地给他涂抹沐浴露。 有生之年,能让明小爷帮忙洗澡,也算是一件幸事。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食指沾染了泡沫,点在明乐脸颊。 “笑什么笑!”明乐蹭了下被泡沫浸湿的脸,面色闷闷的,没什么生气。 见他还沉浸在刚刚的悲伤中,凌初坐起来,凑近他看着那泛红的眼眶,笑的没心没肺,“喂,才发现你明小爷很爱哭啊,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 明乐一听急了,“我还不是为了你!我……” 话到嘴边,又哽咽住。 是他,他要是早点把贺兰梦的话放心上,可能就不会是今天的结果。 见明乐眸色又黯淡下来,凌初凑上去吻住他,轻轻地咬了咬他柔软的下唇。 “我手可是废了,还是被你妈一句话害的,你以后可得养我……” 明乐讶异地抬眸,“你不怪……” 话音未落,他就被凌初恶作剧地糊了一脸泡沫。 见他没躲开,凌初笑的格外调皮,似乎在他眼里,一切都不值得去恨,去怨,去伤心。 “喂,进来洗洗吧,一身烟味,你身上臭烘烘的!” 说着,他拽住明乐胳膊把他拉进了浴缸,空间并不大,但挤一挤,还是能容得下。 明乐知道他心里难过,笑的这般无邪不过是为了安慰他。 他忍不住抱住那湿漉漉的身子,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的难过和悲伤被一点一点融化。 “明乐。”凌初的声音,轻柔缥缈,断断续续地传入他耳中,“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这样吧。我不想再追究了,你也别再想,我们以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行吗?” 第84章 有我在,就有你的家 洗干净了,又换了衣服,明乐陪凌初一起去了凌家。 那个地方,不是他第一次去,但他希望是最后一次。 凌初作为儿子,对那个家,贡献得够多了。 依旧是昏暗的光线,腐朽的霉味,楼道里处处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凌初走到住处,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甚至没有一丝灯光。 “会不会没人?”明乐记得上来来的时,只听到一点动静,凌初便把他拽走了。 如今里面没了动静,他却静静地等了好久。 三分钟后,凌初再次敲门,声音三长两短,很有规律。 “吧嗒”一声,门开了。 黑洞洞的房间内,出奇地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凌初启声道:“是我。” 话音刚落,就听一声呵斥,“你个死小子,还知道回来!” “擦擦”地几声,有人似乎划亮了一根火柴,接着,一根蜡烛在明乐眼前被点燃,微黄的光线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这都8202年了,竟然还有人用蜡烛这玩意儿? 明乐吃惊不小,想说什么,抬眸看了看凌初冷峻的侧脸,又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妈的,老子在外面被人追杀,你倒好,风风光光地打比赛,还成名了!要不是那个明夫人……”凌赫然嘴里骂骂咧咧,一抬头,见凌初身后还跟着一人,立即拉了脸,“他是谁?” 凌初将明乐往身后推了一把,“我朋友。” 明乐不想躲在他身后,拿出准备好的卡想递给凌赫然,“伯父,这里面有五百……” 凌初一把按住他的手,将卡片抽回来,转而从身上掏出另一张,放在了碎了玻璃的茶几上。 “这是我这几个月打比赛的奖金,还有工资,全在里面了。” 凌赫然听到有钱,两眼放光,“多少?” “十二万。” “这点钱你打发要饭的!”凌赫然没听到理想中的数字,瞬间翻脸,“不是说你那什么破比赛,得了冠军有一百万的奖金吗!” 凌初抬起打了石膏的右臂,“拜你所赐,追债的找到我,打断了我的手,所以,以后我都不能打比赛了……” 凌赫然梗着脖子道:“跟老子有什么关系!” “对,是跟你没关系。所以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要欠了赌债,麻烦你自己还清。” 凌初说着走到他面前,看着矮了自己一头,却死性不改的父亲,语气微凉,“从我十四岁开始挣钱,共替你还了二百五十六万七千块,加上借明乐的三百万,总计五百五十六万七千,我尽力了。” 凌赫然见他大有跟他划清界限的意思,心下慌乱,“你小子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爸,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也是最后一次劝你,别赌了。再赌,你自己还,别来找我。今天出了这个门,我跟这个家,跟你,再没任何关系。” 说着,凌初挽住明乐的手,转身离开。 虽然他说的潇洒,可明乐看的出,他每一步都走的格外沉重…… 讽刺的是,身后,传来了凌赫然气急败坏的叫声。 “你身上流的是老子的血,你这辈子别想摆脱老子!” 呵,天下竟然有这样的父亲。 明乐看着他紧抿的唇角,用力地握了下他的手,“没事,有我在,就有你的家。” 第85章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离开晦暗无光的地下室,两人站在苍茫的天地间,都深深地吸了口气。 深蓝的夜空中,零星地散落着几颗星子,并不耀眼。明乐仰天大叫一声,心中的郁结算是出了三分之一! 听到楼上有人咒骂“哪里来的神经病”,凌初忙捂住他的嘴,冷着脸训斥,“不怕扰民啊。” “怕个锤子,小爷今儿高兴!” 见他脸上恢复了生气,不再死气沉沉,凌初也弯起了嘴角,“你刚刚说去见朋友,其实是想单独见我爸吧?” “对,我就想给他一笔钱,让他以后离你远远的,最好永远别找你!” 凌初从兜里掏出那张卡,“五百万?你还真有钱,这钱留着给我多好!” “行啊,你要不嫌少就拿着呗,就当小爷我给你的聘礼了!” 凌初撇撇嘴,认真地将卡插回他衬衣口袋里,嘴里开着玩笑,“五百万就想买了我,想都别想!” 知道他不会要的,明乐也不强求,拉起他神秘兮兮地说,“喂,今天还有件事没做。” “嗯?” “跟我走。” 上了车,明乐给许涵似乎打了个电话,好像是问他什么位置。 凌初问他去哪儿他也不说,只是开着车,一路往林川郊区驶去。 夜,黑漆漆的,道路两旁,树影幢幢。大约开了二十几分钟后,明乐在一个空旷的空地前停了下来,而远处,似乎是个破旧的仓库。 仓库门口点了一盏瓦数很低的电灯,给这无边无际的黑暗点燃了一丝光亮。 “来这干嘛?”凌初不解。 明乐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地向前。他们刚走几步,许涵带着一群人迎了上来,人影绰绰,将近十来个。 “明少,你来了。” 明乐不语,昂起下巴跟着那群人走进了仓库。 黑洞洞的仓库内,只有那门口的一丝亮光洒了进来,其余地方几乎看不清。 可就在那一小块光亮中,几个人背靠背地被绑在一起,嘴上封着胶带,如一群嗷嗷待宰的羔羊。 在这样黯淡的光线下,凌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化成灰都认得! 那日,就是他们把他从赛场带走,在小巷中毁了他的右手。 如今仇人再见,胸腔里的愤恨如熊熊火焰燃烧,又烈又猛。 明乐咬着牙,从旁边的脚手架上抽出一截钢管,拎在手里,发狠地往那些人身上砸去。 “妈的,都他妈活的不耐烦了,敢动我的人!”愤懑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上空,幽幽荡了几圈,渐渐远去。 钢管打到骨头的声音如冬日里的丧钟,一下,一下,暗哑、低沉,闷闷的,却又带着些快意恩仇的畅快! 眼瞧着那些人有的求饶,有的哭嚎,鼻尖萦绕的血腥味愈发浓烈,许涵凑到凌初身畔,“差不多了,明少打红了眼,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事!” 他不敢上去拦明乐,只能求助凌初。 要没有许涵和身后的这些人在,没有明乐,再遇到仇人,凌初保不齐会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断手之痛,相当于毁了他的信仰和希望! 可如今明乐在,他便不能让那些人出事。 毕竟,他们几个人加起来也比不上明乐,犯不着为了这些人再把明乐搭进去。诚如许涵所言,再打下去,要出事! 想到这,凌初上前,一把按住了明乐的手。 “干嘛!”明乐气的额角都是汗,见凌初拦他,忍不住吼了一句。 凌初扔掉钢管,拉过明乐在他耳畔轻笑,“差不多得了,我可不想去监狱里看你。明小爷,我困了,咱回家吧。” 他唇角的笑意,真是比天上的那几颗孤零零的星要璀璨许多! 这么可爱又帅气的少年,那群丧心病狂的人是怎么下的了手! 明乐微微喘气,看着凌初清亮的眸子,顺从地被他牵住。 两人往仓库门口走了几步,明乐想起什么似得,愤愤不平地又返回去踹了那些人几脚。 “行了……”凌初扯过他衣领,半哄半拽地拖着他离开了仓库。 夜色苍凉,一阵风吹来,带来了萧瑟的寒意。 见他们走远,许涵打开手电凑上前去,见几人伤的并不重,跟身后的小弟打了声招呼,“将他们之前所犯案子的证据留下,打电话报警!” 这些追债的小混混,身上犯的事儿并不少,如今逮了他们,也算是功德一件。 算上这件,应该是明乐计划中的第二件事了。 想起明天还有一出闹剧要掺和,许涵不禁头疼。 看这阵势,明天那位爷要不把明氏闹得鸡飞狗跳,怕是不会罢休。 不过,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就算明天他被牵连,被裁员,也不后悔!这几件事,明小爷做的硬气! 第86章 我出柜了,能怎么着 初冬的清晨,阳光清冷干净,微白的光线软软地照在脸上,并不刺目。 凌初醒来时,家里已经没人了,他单手撑着床坐起来,四处看了看,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十点钟,打开电视,调到本地财经频道。” 这是玩哪一出? 凌初看了眼闹钟,时间刚刚好,九点半。 他起床简单地洗漱了下,下楼吃了早餐,刚好半小时。 打开电视机,调到林川电视台,好像是财经频道对明氏企业的一次专访,正在直播。 凌初抓了抓后脑勺,不明所以。 怎么,想让他看看明氏集团有多成功么? 明乐不会这么幼稚吧。 想起明乐,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露出一个浅浅的又清淡的笑。 喜欢一个人就是,你想到他时,心里的欢喜和开心止不住地溢出来。 他盯着画面看了几分钟,屏幕中,有个记者正在采访明氏夫妇。 明悬和贺兰梦轻轻地依偎在一起,夫唱妇随,对明氏的经营理念以及未来的发展方向,侃侃而谈。 一个风度翩翩,一个温柔贤淑,琴瑟和~谐。 凌初正看着呢,茶几上,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往常,电话并不是放在这个位置,凌初刚刚也没注意,被吵到才发现这东西的存在。 受伤后,明乐便收了他的手机,如今两人只能靠电话联系。 凌初探过身子接了起来,听筒刚放到耳边,明乐刻意压低的声线从电话线的那头传了进来。 “醒了吗?” “已经在客厅了,在看财经频道。” “啊,那就好。”他似乎有些紧张,声音微喘,“我等会要做一件大事,你一定要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 “嗯?”凌初好奇,“你别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等会我明小爷这张帅脸会出现在电视镜头前,你记得给我鼓掌!”为了缓解心底的紧张,明乐故意开玩笑道。 凌初嘴角轻扬,“你又听不见。” “你看着就是了!”明乐嘴硬,“还有,不要挂电话!” “你到底要干嘛?” 正问着呢,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紧接着,凌初便看见原本和~谐的画面中,强行插进了几个人。 明悬和贺兰梦都怔了下,要知道,打断他们采访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亲儿子,明氏太子爷明乐。 许涵负责跟记者沟通,说暂时打断一下采访,而明乐,则回身跟父母说了些什么。 在做什么? 凌初不解,对着那边没有回应的电话轻轻地问了一句,“怎么,要抢你爸妈风头吗?” 直播画面突然中断,硕大的屏幕上,出现了成千上万的雪花片。 但不过片刻,画面又逐渐清晰,想来是许涵他们沟通好了,但这次的镜头,不再是明氏夫妇,而是明乐。 凌初看着屏幕里那张英俊的脸,配合地鼓了几下掌,虽然他听不见。 “大家好,我叫明乐,是明氏集团旗下地产分公司的负责人,以及gy电子竞技俱乐部的ceo。” 记者笑道:“明氏太子爷,我们都很熟悉,刚刚您强烈要求出境,怎么,您也想跟我们分享一下您对公司的管理吗?据我所知,gy电子竞技俱乐部最近成绩貌似不错。” 明乐看着镜头,忽而翘起一侧嘴角,漾起一抹坏笑,“倒不是要分享什么经验,只是想借着贵平台,说几句心里话。” 记者一时没反应过来,刚欲开口,却被明乐夺走了话筒。 只见他大大方方地又往镜头前走了几步,好像还对着镜头抓了下头发。 “明乐先生,您是想……” “你先别说话。”明乐挑眉,认真地看着镜头,一板一眼地说道,“今天呢,借着林川财经采访明氏集团的这档节目,我想当众宣布一件大事,我,明乐……” 他刻意顿了顿,加重语气,“出柜了!” 第87章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凌初手里的听筒掉在了沙发上,他愣愣地看着电视屏幕,看着明乐张扬不羁的笑脸,心底涌起一股又一股的暖流。 这就是他说的大事儿啊。 他这么一宣布,全世界都会知道,明氏集团的太子爷,是个gay。 出了柜,可就不能回头了。 要知道哪怕是这个时代,对同性的关系也没有那么包容。 凌初分明看到原本稳稳的镜头,突然晃了一下。 接着便又是大片的雪花,直播中断了。 “喂!喂!” 掉在沙发上的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凌初忙捡起来,电话那头,明乐的气息都不稳。 他边叫边走,似乎上了天台,风呼呼地往听筒里灌着,让他的声音听上去都不那么真切。 “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凌初紧紧地拽着电话线,手心里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明明是他宣布出柜,他却比明乐还要紧张。 “本来还想跟全世界宣布,我另一半就是你呢,结果电视台那帮家伙见我爸妈发火,急匆匆地切了。” “我可不想那么高调。”凌初抿了下唇角,“再说,我名声并不好。” 明乐怔了下,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分明把手机,电脑等一切能上网的设备全部收起来了啊。 “你……” “别瞒着我了。”凌初无所谓地笑了笑,“快点把我手机还我吧,这几天我仿佛回到原始社会,太无聊了!” “嗯。”明乐重重地应了一声,看着蓝丝绒一般的天空上漂浮的白色棉花糖,他勾起唇角,“凌初,我们离开这里吧,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一个可以接受我们身份的地方,平平淡淡地,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本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却没想到电话那头,沉默了。 耳边,初冬的冷风还是呼呼地吹着,吹得明乐耳朵都红了,听不到他的答案,明乐心跳得跟鼓槌似得,越来越快。 “你不愿意?” “明乐。”凌初思忖许久,慎重开口,“我一无所有了,所以我可以放下一切,去世界上随便什么地方。可你不一样,你是明氏的小少爷,是明氏唯一的接班人,你走了,你爸妈呢?再说,你舍得放下你富二代的身份吗,舍得现如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繁华生活吗?” “你不信我?” “我信你。” “那你什么意思?”明乐微微蹙眉,满心的欢喜被他一盆冷水浇灭。 妈的,温情时刻能不能别谈那么现实的话题! 活在童话里不好吗,王子跟“灰小伙”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不行吗? “意思就是,你不用为我放弃太多。” “老子乐意!” 这世界上还有这种人! 你拼命对他好,他反过来跟你说,不用对我这么好,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明乐算是看透了,凌初这家伙就是仗着他对他的喜欢,有恃无恐。 还想说什么,有别的电话打了进来,明乐直接挂断,继续跟凌初道:“喂,反正我是要离开林川了,一句话,你跟我走吗?” 凌初轻哼一声,似乎骂了他句“幼稚”。 明乐不耐烦了,“你管我幼不幼稚,跟我走吗?走不走,不走咱两一刀两断,我找别人去!” “你敢!” “靠!”听到那边的反应,明乐忍不住笑,却还是拿话戏弄他,“到底走不走!” “走啊。”凌初轻松地挑眉,“说好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以后可不许抱怨!” “谁他妈嫁你啊……” 说着不嫁的那个人,嘴都笑裂了。 冬日的暖阳温柔地洒在他身上,暖暖的,从皮肤表层一直暖到心里。 对凌初的喜欢啊,像高涨的潮水,满的快要溢了出来。 “007,你说,怎么会那么喜欢他呢。” 007吞口唾沫,没敢回应。 宿主啊,本系统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能遇到您这么个情痴啊。 第88章 谁也无法,感同身受 当许涵找到明乐时,他正在天台美呢。 他还沉浸在和凌初的二人世界中,幻想着以后的美好生活。 “明少,董事长和夫人在疯狂找你呢,快下去吧!” 许涵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刚刚一连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在占线中。 虽然一早做好了被公司裁员的准备,可事到临头,还是不得不屈服于上级的淫威。 “夫人说,要是不把你带回去,我就不用上班了。” 明乐回身,重重地拍了下许涵的肩膀,“你这些日子,也算是尽心尽力,放心吧,我会跟爸妈求个情,把你,还有你的下属们都留下。” 许涵松口气,“明少,那最好不过……” 明氏集团十七层,是最好的楼层,该楼层坐北朝南,每日阳光充沛,是董事长办公的地方。 以前明乐很少来这,冷冷清清的,感觉没什么人气。 如今再来,他仍是这样的看法。 黑白灰的性冷淡装修风,实在不对他的胃口,跟家里的风格一模一样,全是明悬的手笔。 但,凌初似乎很喜欢。 明乐双手插兜,懒洋洋地晃进董事长办公室,刚推开镂空的白色雕漆门,一个巴掌快准狠地扇在了他脸上。 “啪”地一声,在这冷冷清清的空间内,声音格外清脆响亮。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明乐偏着脸,不屑地挑眉,嘴里似乎冷哼了一声。 贺兰梦收起了温婉贤淑的面孔,面容扭曲而阴冷,“我跟你说过了,我不接受儿子是同性恋,你竟然还当众宣布!” 明乐直起身子,只觉得半边脑袋都是蒙蒙的,眼前似乎有星星转来转去。 他顺势靠在白墙上,身后有一副抽象的画框,刚好磕到脑袋。 他倒抽了口气,挪了个地方继续靠着,抬眼瞧着贺兰梦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妈,你也太霸道了吧?你不接受,我就不能是?那你倒是告诉我,该怎么改变性向?” 贺兰梦气的手都在抖,抬起胳膊又一巴掌扇来。 明乐吸取了教训,往边上一溜,躲了过去。 “乐乐!”见明乐跟贺兰梦对呛,一直沉默的明悬终于开了口。 “爸。”明乐绕过母亲走到明悬面前,面对面地坐下,面无惧色。 明悬面色沉重,语气沉稳,“你妈前阵子跟我说,你喜欢了一个爱赌博的男孩子,我们都以为你就是玩玩……” “爸。”明乐打断他,“他不赌博,我妈血口喷人。” “你被他吓了什么迷~魂药!”贺兰梦怒极反笑,“难道你让许涵划三百万给他,不是帮他还赌债!” 明乐知道,他怎么解释都说不清,索性将牌摊开。 “爸,妈,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如果你们觉得我出柜让你们脸上无光,那么,我自愿放弃公司以后的继承权,也不再跟明家有任何牵扯。” “乐乐!”明悬蹙眉,脸色已有不悦,“你要玩我不反对,跟那个男孩子逢场作戏也就算了,你现在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你明氏太子爷的身份,还要跟父母划清界限,你是疯了吗?” 见明悬也是这态度,明乐知道,说再多也是枉然。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父母很开明,可没想到,对于他的出柜,他们还是无法接受。 哪怕是亲如骨肉,也真的难以做到感同身受。 明乐觉得很可笑,他端端正正地站好,给明悬和贺兰梦认真地鞠了一躬。 “爸妈,我这辈子,真的只能 第89章 我怕是养了个白眼狼 明乐觉得,自己算是交代清楚了。 他起身想走,刚迈出一步就被贺兰梦叫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明乐轻笑一声,继续向前。 在白色的雕漆门板关上的一刹,也将贺兰梦最后那句“你要敢走,就永远别回明家”关在了门里。 呵,男子汉大丈夫,谁后悔谁是孙子! 明乐轻松地吹着口哨,内心有着前所未有的自由和畅快。 回到家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他一进门就嚷嚷着饿死了,凌初从楼下的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想吃什么?” 还是第一次见他下厨,明乐凑过去,抱着他的肩膀蹭了蹭。 “这么贤惠嘛。” “脸怎么了?”凌初一眼便看到他肿~胀的右脸,上面还有两道血淋淋的指甲印。 他冰凉的指尖抬着他下巴,仔细地瞧着那伤口,眉头微蹙,“你妈下手也太狠了吧,这要毁了容,可就没人要了。” “你说什么!”明乐咬牙切齿。 凌初狡黠地眨眨眼,先他一步跑进了客厅。 “你他妈再说一遍!”明乐在身后追着,见他蹲在茶几旁在翻什么东西,从身后一下扑了过去,咬着他耳朵威胁,“你刚刚说什么?嗯?” 凌初被他抱着脖子,呼吸有些困难,他笑着挣扎了两下,“喂,你压到我手了。” 明乐现在对他的“手”极其敏感,两人睡觉时不小心碰了他都紧张得要命。 毕竟粉碎性骨折,稍微一碰,万一散架了怎么办。 听他这么说,明乐忙松开,凑过去紧张地问:“不疼吧?” “疼。”凌初皱眉,另一只手熟练地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找出酒精棉和创可贴。 “那要去检查一下吗?” “不用。” “你不是说很疼吗?” 凌初昂了昂下巴,“过来。” 明乐紧张地凑上去,却被他突袭,蜻蜓点水地亲了一口。 “又骗我!” 明乐作势要挠他痒痒,凌初笑着挡开,拿出酒精棉按在他脸上。 “别闹了,快,我给你清理下伤口!” 渗着血丝的伤口碰到酒精,明乐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终于能安分下来。 两人面对面地坐在地上,明乐仰着头,看着凌初微微颤抖的长睫,高挺的鼻梁和性感的唇,他忍不住漾起了笑来。 脸上肌肉拉扯,刚凝结的伤口再次撕裂,疼得他呲牙咧嘴。 “笑什么!”凌初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扳着他下巴,确定他不再动后,才又拿起酒精棉小心地蹭着伤口周边。 “笑你好看。” 凌初粲然一笑,“没事,你也好看。” “是吗,毁容了也好看吗?”明乐满眼期待,期待着他能说出什么感天动地的话来。 可结果嘛,往往事与愿违。 凌初翘着唇角将创可贴贴好,幽幽地站起来,“毁容了就不要你了,再找个好看的!” 说着,他迈开长腿,先一步离开。 坐在地上的明乐反射弧慢了半拍,等他回过神,人都没了。 “你个死小子,说什么!你他妈再说一次,靠,我这是养了个白眼狼吗!” 第90章 GY战队传来新消息 于是,话痨王子和傲娇灰小伙的幸福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他们住在一个相对自由的地方,自由到两人手牵手走在大街上也不会有人好奇。 凌初重新回了学校,又找了份兼职,每天时间安排的很充实。 明乐也不再当无所事事的小少爷,如他所说,去念了个mba,其他时间基本上是炒炒股,投投基金,生活不如当明家太子爷富裕,但也过得去。 在两人离开林川时,007就告诉他任务可以结束了。 明乐想啊,反正系统也没说不可以在这个世界活到老,不如,让007再去歇息个几十年,等他们把这辈子过够了再说。 007知道这个宿主是情痴,除了答应,只能答应。 当然了,明乐偶尔也会跟家里联系,告诉他们自己日子还凑合,在不当明氏太子爷的这些日子,他找到了人生新的可能,新的意义,比当一个无所事事的富二代不要好太多! 只是,有件事,他有点犹豫。 “这次成绩不错,战队新来了个打野,打法凌厉,跟当初凌初简直如出一辙!听那小孩说他是凌初的粉丝,所以一心要帮偶像完成他未完成的心愿,目前gy已经进入了四强。”许涵在跟明乐聊着gy王者战队的情况。 倒不是明乐想要打听的,只是他离开时,推荐许涵去做了gy电子竞技俱乐部的副总,所以他感念在心,时不时地跟明乐说些gy的情况,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听。 凌初离开后,gy战队从第二名一路下跌,到来年春季赛时排到最末,差点降级。 后来又招了新人,加入了新鲜血液,情况才慢慢好转。 “明少,您在听吗?” 明乐回过神来,想起凌初的手虽然恢复,却无法再像以前那般灵敏,心里多少有些遗憾。 “算了,以后你们俱乐部的事儿别跟我汇报,我现在又不是你领导!” 明乐闷闷地挂了电话,耳边,传来凌初开门的声音,“我回来了!” 他捏了捏脸颊,强迫自己扯出笑来,“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个论文要赶一赶。”凌初疲惫地打个哈欠,张开手臂求抱抱。 明乐刚一上前,他便整个身子全压在他身上,任由他撑着自己,“太累了,扶我进去。” 明乐嘴上嫌弃,却不由自主地半搂着进了屋,“下次再这么晚,就别回来了,住外边吧。” “切,我要真住外面,你不得满大街地找人啊?”凌初调笑道。 “谁找你!”明乐用力地帮他脱了鞋子,扯下衣服,翻身把他按住,“喂,你要是累,不然我……” “滚!不可能!”凌初一把推开他,翻个身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明乐凑过去,陪着小心哄着他,“怎么不可能,万物皆有可能!” 凌初黑眸中划过一丝邪魅的笑,他翻身压住明乐,在他耳畔魅惑地说:“你要造反啊?嗯?” 那个“嗯”字尾音上扬,像小猫爪在心上挠痒痒似得,听得明乐抓心挠肝。 第91章 一曲终了,梦想成真(完结) 看着他唇红齿白的英俊面容,明乐吞了口唾沫,算了,反正也是被压的命,别挣扎了。 他凑上去主动吻他,却见凌初别过了头,“不要,我感冒了。” 他埋在明乐颈间,微热的呼吸喷薄在他细腻的皮肤上,痒痒的,还有些潮湿。 两人安安静静地抱着彼此,谁都没再进一步。 明乐轻轻地婆娑着他骨骼分明的右手,不由想起许涵刚才的那番话。 “凌初。” “嗯?”他淡淡应了声,紧了紧手臂,将明乐揽进怀里。 见他叫了一声又不继续,凌初惩罚似得咬了下他脖颈,“怎么了?” “没事。”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明乐曾经听见他梦中呓语,他念叨着队友,要一起发起进攻。 他知道,那个冠军梦,一直都在凌初的心底。 然而上天跟他开了个玩笑,废了他的手,让他彻底触不到那个遥远的梦。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他还记得当初那个提起比赛来就两眼放光的少年,是多么意气风发,肆意张扬。 “靠!”见他话说一半,凌初轻声骂了句脏口,跟明乐在一起久了,也就学会了他的口头语,“神经病啊。” 他小声嘟囔一句,明乐轻轻叹口气,仰头看着他线条流畅的下巴,盯了许久,实在没能忍住诱惑。 他咬咬牙,偷摸着想要吻上去,却被凌初一把按住了嘴,刚好吻在他手心。 他促狭地笑了几声,推开明乐坐起来,“别折腾了,我感冒了,回头再传染给你。” “老子身体好着呢,不怕感冒。” 凌初又一次推开他,“你先睡吧,我去洗澡。太晚了,明天还得早起。” 明乐:…… 六月九日是凌初的生日。 生日那天,明乐死活缠着他要出去约会,凌初只能腾出一点空来,陪着明小爷花天酒地。 在酒吧里过完了二十岁生日,凌晨两点,凌初拖着烂醉的明乐回了公寓。 帮他洗完澡,擦干净再扔床上,天光已经微亮。 东方未晞,鱼肚白里散出浅白的光线来。 凌初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将亮未亮的天,轻轻地揉了揉太阳穴。 在摇椅里躺下,打开手机。他点进了那个,很久没有再打开的游戏。 今天,是0302kpl秋季赛总决赛,争夺冠亚军的是gy战队和上一届的冠军mt。 老队友若寒尚未退役,早早地给他发了消息,让他一定要看。看着他和gy,最终帮他夺回冠军! 许久没再登录游戏,点进去时,凌初的手都在抖。 心像是被细细的针扎似得,痛感不强,却一下一下,扎到你无法不在意。 进了页面,刚好,比赛即将开始。 目光扫过台上gy战队那一张张脸,有点熟悉,有的陌生,可无一例外,充满了朝气和勇气。 看着他们在比赛中灵活的操作和极致的走位,凌初心底不知是酸涩,还是开心。 他看了眼自己已经愈合的右手,无奈地叹息。 床上的人似乎哼唧了几声,凌初却专注于比赛,并没听清。 明乐摸了半天没摸到人,穿个大裤衩子下了床,他绕到凌初身后,见他专注于游戏,心闷闷地疼了一下。 “凌初?”明乐从身后抱住他,轻轻地吻了吻他的脸颊,“难过的话,就别看了。” “没事。”凌初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 时间就这样,在两人紧张的关注下细细流过。 当台上解说异口同声地说出那句“让我们恭喜gy”时,太阳刚好跃出地平线,从东边的天空,冉冉升起。 即便与林川有着十小时的时差,可因gy夺冠而激动又欢喜的心,一起热烈地跳跃着! “叮咚”一声,手机传来若寒的消息,“凌初,我们做到了,这个冠军,献给你!” 凌初紧紧地拽着明乐的手,笑的无暇纯真,灿若朝阳,一如当年他初次谈起信仰时,那满脸骄傲的模样。 即便不是他,gy还是胜了。 有幸的是,曾经的他,也是gy的一员。 看着他发自心底地笑,明乐喃喃开口,“凌初。” “嗯?” “你要永远这样笑下去。” “好。”他拉过他的手,十指紧扣。 “要永远幸福下去。” 我会就这样牵着你的手,陪你一直走,哪怕到世界的终结…… theend. 第92章 电竞少年,番外二 番外,凌初篇。 第一次被追债的人打上门时,凌初才十四岁。 父亲凌赫然已经几天没露面了,阴暗的房间里,除了一张破破烂烂的茶几,还有一张用来当床的门板,再没有任何家具。 关键时候,连遮挡身体的地方都没有。 凌初将门板竖起来缩在角落,任凭那些人在外面砸门。 咒骂声,敲打声,恐吓声,像黑夜中的厉鬼,一声一声地揪扯着凌初的灵魂。 他紧紧地捂住耳朵,只觉得夜,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似乎消停了些。 凌初腿都麻了,想起身,却见一只肥大的老鼠哼唧哼唧地,从身旁幽幽而过,打开灯,茶几腿边,还爬着几只蟑螂。 看着这个说家又不像家的地方,凌初想,可能,这就是地狱吧。 而他,注定要在这个地方,浑浑噩噩地活着,无限沉沦。 为了还债,他不得不卖了母亲去世前留下的唯一房产,为了还债,他下了课还得跑到夜店里打工,去夜市上摆地摊。 可他挣得钱,连父亲欠款的零头都不够! 为此,他不得不转学、逃课,不停地换地方住,为了摆脱那个将他拖向地狱地父亲,也为了摆脱地狱里那群追债的恶魔。 那时候他常常想,人活着,为什么会这么累。 也许是上天觉得他太可怜,在高二那年,偷偷地给他开了一扇窗。 那时班里有同学在玩游戏,他在一旁观摩,看了两局觉得他们太笨,上场试了一把,结果输得惨不忍睹。 同学笑话他,他不服,拿起游戏又开了一局。 第二次玩那个叫李白的英雄,他已经摸清了套路,一局终了,围观人群都惊了。 他是天才吧? 为什么学习好的人,连游戏都能打的这么好! 这之后,班里的同学常常在上不去分时,把手机扔给他请他帮忙代打。 玩的多了,凌初也知道了这里的门道,开始适当地收取费用。 后来,他游戏玩的越来越好,钱,也挣得越来越多。 也就是在那时,同学说:“凌初,你知道职业赛吗,你要是去参加,一定能拿冠军。” 年轻的少男少女们,并不知道该怎么成为职业选手,只是觉得凌初是他们中间最厉害的,便想当然地拿这话鼓励他。 一直活在黑暗中的凌初,似乎找到了一束亮光。 后来,他真的找到了一个愿意签他的战队,也是他唯一效力的队伍,gy战队。 同时,他也碰到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人。让他惊讶的是,那个人,竟然是gy的老板,他的终极上司。 他叫明乐。 第一次在厕所里恶作剧地吻住他,只是躲开追债的人。 那也是他第一次接吻,其实很紧张,很羞涩,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看他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凌初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抬手挡住他的视线,另一只手轻轻地婆娑着他光滑的皮肤,一路往下。 没想到的是,被轻薄了的明乐,竟然好心地把他带回了家。 凌初醒来时,恍然觉得,自己似乎在天堂。 柔软的床,装修奢华的房间,还有……帅的耀眼的他。 凌初勾起唇角,朝他笑了,发自内心地开心。 没想到有生之年,他还能遇到这样的美好。 他似乎很有钱,也很傻,见了他的笑容反而更加恼火,喋喋不休地让他负责。 好吵啊,凌初揉揉耳朵,拽着他按在身下,吓唬他,说自己是gay。 看着他一脸吞了苍蝇的样子,凌初很得意,看,傻瓜,又被骗了呢。 本以为离开后,两人从此天涯路远。 却不曾想,命运让他们再次相遇。再见面时,那家伙亲了回来。 凌初摸着被强吻了的唇角,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花季的他那时还不知道,那样的心悸,是来自爱神的召唤。 再然后呢。 他替他还债,两人住在一起,很自然地靠近彼此。 相爱,相知。 亲吻,缠~绵。 将对方融入自己的生活,也将对方写进了彼此的生命。 睡觉时,凌初总爱抱着他。 午夜梦回,他每每被噩梦惊醒,一扭头,就能感受到他温热的身体,平稳的气息。 他紧紧手臂,明乐便会下意识蹭着他的脸颊,喃喃呓语,“别闹了,凌初。” 那样的幸福,如此真切。 因为拥有过,才更舍不得放开。 所以那之后,贺兰梦的反对,他不在意。 被全网骂成被包~养的小白脸,他也无所谓。 甚至是被废了手,永远无法再打比赛,失去了梦和信仰,他也没想过要离开。 就算死,也要在一起。 即使下地狱,也要拉着他,绝不松开! 如果电竞比赛是他生命中的一束亮光,那明乐,就是耀眼的太阳! 明乐常常抱怨,说他是被偏爱的那一方,仗着他的喜欢有恃无恐。 凌初没有告诉他,其实从始至终,一直是他,紧紧地拽着明乐,缠着明乐,借着他耀眼的光环,照亮了他黑暗的人生。 很多年后,明乐问他:“如果你不爱我了,怎么办?” 他笑着答:“我会永远爱你。” “万一呢。” “没有万一。” 明乐又问:“那我要不爱你了,怎么办?” 他什么都没说,俯下身,温柔地吻住他。 背叛爱情的人,要下地狱哦。 所以,你要爱我,就算死也要爱我,没有万一。 theend. 第93章 系统升级,难度加重 007坐在空荡荡的系统指挥中心,看着屏幕上明乐和凌初寿终正寝,相拥离世的画面,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算算日子,在那个世界,真是花了好长的时间。 007开始心疼我们的云小爷,虽然他跟凌初是同一个灵魂,只是轮回到不同的时空,却得到了完全相反的结局。 趁着宿主不在,007偷偷地点开了云彻的影像。 看着那个世界的他们也曾爱的轰轰烈烈,心底不禁感慨,这个宿主,是个性情中人呐。 不过,通过对这两次攻略任务的总结,007隐隐觉得,任务是否太过简单了? 因为每一次,男主都很爱他。 当然,007也爱他,那个宿主简直就是个活宝,怂且装,人傻,却出落得一副好相貌,典型的拿错了剧本的男性傻白甜嘛。 可这么玩下去,似乎也没什么意思。 于是,007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那就是,加重任务难度。 刚好这时,明乐从上个世界抽离,当身体掉入指挥中心的一刹,前世所有的记忆,全部消失。 他跌坐在地上,抓着头望向007:“小七。” “哎,宿主,您什么吩咐?” 007恢复了蛋本身的模样,忽闪着新长出来的天使翅膀,谄媚地上前。 “我们是不是完成两个任务了。” “您还记得呢。” 也不是完全记得,明乐使劲地抓耳挠腮,却怎么都想不出具体的任务内容。 “宿主啊,要我说,咱也别磨蹭啦,下个世界更精彩吆!” 见它故意装可爱,明乐白了一眼,“你怎么阴阳怪气的?” “呵呵……”007是不会告诉他,任务难度加重了。 他飞到明乐耳边,嘴里振振有词地念了个什么诀,“嗖”地一下,斗转星移,天地倒置。 时空隧道重新开启,而这一次,明乐的命运会怎么样呢。 007也很拭目以待。 时空转啊转啊,转的明乐头晕脑胀。 再睁眼时,眼前黑乎乎的一片。 他似乎趴着一片泥泞的草丛中,周身潮乎乎的,鼻尖萦绕着落叶腐朽的味道和浓烈的泥土腥气。 他想动一动身子,耳旁突然有人提醒,“小师弟,再忍耐片刻,魔头就要出现了!” “魔头?” 明乐暗自思忖,这次玩什么,神魔大战吗? “bingo!”007跳进他脑海,竖起一根手指指着天,摇头晃脑地介绍,“在这个世界,您是仙界小小小小的一个神。” “然后呢。”听他说到这就打住,明乐知道,绝不会这么简单。 “然后,那个,其他资料我还没调取出来……”007心虚地不敢看他的眼睛,“系统在传输的时候出了差错,所以……” “所以你也不知道我们在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对吧?” 明乐白了他一眼,对他这个系统的专业性发生了严重的怀疑。 不靠谱啊不靠谱! 他无奈地摇摇头,“算了,你把原主的资料先输入我脑海吧。” “没问题!”007忙将原主明乐的记忆灌进他脑中,心里幽幽地想:到底该不该告诉他,这次攻略的男主,就是他们等会儿要绞杀的这个大魔头呢? 嘿嘿,刚刚说系统出错什么的,是骗他的。 他其实是怕一说出任务,明乐会撂挑子走人,毕竟,神魔不两立啊! 第94章 全军出动,围攻魔王 007当然也知道这个设定,蔫儿坏蔫儿坏的。 可玩的就是心跳啊,要的就是刺激嘛。 毕竟,普通的情爱太过平淡,相爱相杀才够虐心! 所以,这个世界的任务是,宿主要谈一场不符合俗世眼光的禁忌之恋,打破神魔的界限,以牺牲自我为代价,让三界,永远和平…… 听听,这设定,很碉堡有木有! 不过眼下,他们这群小小仙,正躲在泥沼中,妄想着凭他们逍遥峰一派擒拿魔界之主离昊。 007一边将原主记忆输给明乐,一边给他介绍着现在的情况。 逍遥峰,乃是白帝座下大弟子风野上神的修行之地,而明乐等人,皆是风野上神坐下弟子。 数月之前,青帝之徒风行子上神因酒后失言,说白帝英明,却没教出个好徒弟,引得逍遥峰众人为师傅风野上神鸣不平。 说来也蠢,不知谁提议,说,不日便是十月半,是魔王离昊去人间寻找新鲜血液的日子。 说来也怪,相传,这离昊神勇异常,天上地下,敌手难逢,可偏偏是个不进血就无法活下去的病秧子。 所以,他每年定期会去人间血洗一番,喝血续命。 明乐嗤笑,“这一听就是假的,谁信谁是傻子!” 喝血续命,魔王? 呵呵,谁那么天真,编了这么个故事去弱化大魔头! 偏偏这逍遥峰这几个师兄弟,脑子一个个都跟进了水似得,一听这传言,当下便信了。 他们纠集了十来个小仙,埋伏在魔宫通往人间的路上,准备对虚弱又没有喝到血的魔王偷偷下手。 初衷嘛,自然是想给逍遥峰争一份面子,给师傅风野上神脸上添光,狠狠地打风行子的脸。 可这事儿办的,真他妈蠢! 与这群人为伍,明乐觉得简直在侮辱自己。 偏偏他是逍遥峰的小师弟,自古最末没人权,所以,他没有说不的权利。 明乐趴得胳膊都快断了。 要知道,这魔宫到人间的这块沼泽地,与寻常的沼泽并不相同。 那沼气有三分毒性,若是修行不够之人,必定会被这毒气入侵。 偏偏,明乐就是那逍遥峰上修行最差的,如今趴在这潮乎乎的泥地中,只觉得头晕眼花,浑身绵软无力。 攻打大魔王? 呵呵,做梦吧! “宿主,你可千万别睡啊。这地方古怪的很!” “我不睡,我就,眯一会儿,眯一会儿……”明乐实在撑不住沉重的眼皮,眼一闭,昏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电闪雷鸣,在瓢泼大雨中,一群人朝着一个身穿青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发起进攻,霎时刀光剑影。 可那身着青蓝色锦袍的男子身形未动,只双手一张,无形地气浪如火山喷发,凶猛异常。 围攻的那群人全被震飞,明乐也不例外,被这气浪震得飞了几丈远,背脊重重地砸在一棵树上,而后,又掉入了泥沼中。 醒来时,天光大亮…… 好长的一个梦啊。 明乐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身子,想到这地下的沼气有毒,惊慌地爬起来。 他一边拍着身子,一边问007,“其他师兄弟呢,他们去了哪儿?” 007不语。 “小七?”明乐叫了一声,没反应。 怎么回事,他昨天不过有点困,先睡了一会儿,怎么醒来便被人抛弃了,连007都不打理他。 最难受的是,这身上,怎么跟散架似得! 明乐闭目凝思,利用原主的记忆学习了修炼法门,找一块干净的空地坐下来,想要运气排排毒。 毕竟,昨天他趴在那沼泽中一整夜,鬼知道是不是已经毒侵入体! 思及此,明乐慌忙盘腿坐下,刚起了个势,忽听耳边有道清冷的声音,“你是谁?在这干嘛?” 有人? 明乐惊喜地抬眸,一个清俊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穿着一袭青蓝色的锦袍,一头乌发用紫金冠束起,面如冠玉,明眸皓齿,清清肃肃如巍峨青松。 难不成,也是个寻仙修道之人? 明乐忙起身,恭敬地朝他行个礼,“这位仙友,我昨日与师兄弟们走散了,如今身上又中了这沼气之毒,行动不便,这才想在此祛毒,恢复一下体力。” 那人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微微挑起,在他说到仙友时,眼底似有不屑。 “在此处运功疗伤,亏你想得出来,是想死得更快些?” 明乐吓了一跳,这是什么说法? 那人见他一脸茫然,嘴角噙了冷笑,“你既然知道此处沼气有毒,又强行运功,途中必定要吸食沼气,运功途中血液加速运行,毒气入体,不是找死么?” “也对。”明乐一拍脑门,真蠢! 他昨天还笑话那群师兄弟们自不量力地围攻大魔王离昊,现在他这般白痴的做法,跟那群师兄弟真的蠢得一致! 不过,师兄弟们去哪儿了? 明乐极目远眺,可这四周全都一个样,实在分辨不出东南西北。 他只好又讪笑着求助面前的男子,“这位仙友,我因道行不深,如今又中了沼气,无法腾云驾雾,还请仙友帮我指条离开的路。” “离开?”那人眸中似乎闪过一丝寒意,“既然来了这里,怕是离不开了!” 第95章 您莫不是,女娲后人 哎?这话什么意思。 难不成,此地只能进,不能出? 明乐凝眉沉吟一番,良久抬眸,“那请问仙友,您为何在此?” “我生于此地。” 这个破地方,还有仙家在此修行?明乐细细地打量这那人,恍惚中想起昨夜的那个梦。 梦里,众人围攻的那个少年,也是一身青蓝色锦缎长袍,头束紫金冠,身系明月佩,青丝如瀑顺帖地垂在脊背,白的透亮的肌肤在日头下,愈发晶莹。 怎么看,都是上神的修炼水平,难道,昨日所见并不是梦? 若不是梦,那一出手惊得日月变色的厉害人物,怕就是眼前这位仙友了。 明乐在心底将小算盘打的欢快,既然他生于此地,想必是对这块沼泽地熟悉的很。 不然,先抱上他的大腿,等日后渐渐熟络了,再恳请他带他离开。 毕竟,此地离魔界甚近,他一个几百年道行的小仙,万一落入那魔窟,怕是再无生还余地。 思及此,明乐上前套近乎道:“既然暂时离不了这破地方,还请仙友收留几日,明乐感激不尽。” 离昊眯起狭长的双眼,看着这位不知在装傻还是真傻的漏网之鱼,心想,这人还真是蠢出了一番新境界。 昨夜那场大战,他的师兄弟皆被他所擒,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反而敢让他收留几日,简直是找死! 林间忽然狂风大作,四周白雾四起。 明乐被风吹得眯了眼睛,再一抬眸,眼前的仙友清澈的瞳仁倏地变成血红色,唇如嗜血般启开,露出一排尖利的牙齿。 猛地被他一吓,明乐一屁股跌坐在地,腿都软了! 他捂着脑袋大叫一声,这一声大喝,倒是清退了不少雾气。 明乐这才隐约瞧见,那人原本笔直修长的两条腿,变成了一条硕大的玄青蛟尾,那黑色鳞片在清透的阳光下,光芒四射,熠熠生辉! 卧~槽!这是什么物种! 见他就这点胆子,离昊冷笑,伸手去掐他的脖颈,只是还未触及,忽被明乐一把抱住他手臂,一脸崇拜地仰头看他。 “仙友,您莫不是传说中的女娲后人?” 离昊身形一晃,差点没站稳。 女娲后人?什么鬼? “相传女娲一族,人身蛇尾,今日可让我见到活的了!”明乐借着他的力量站起来,凑到他脸上仔细瞧着那血红色的竖瞳,坚定无比地点了下头,“是蛇的竖瞳,没错!” 这冷笑话,让一向冰冷又嗜血的大魔王离昊都忍俊不禁。 这小子,是天上哪个糊涂神仙收的弟子,不知道女娲一族,血脉只传女孩? 他靠得极近,眸光清澈,一脸天真,说话时,气息微热,细细地喷洒在离昊耳边。 倒是,很好闻,不知道,是否好吃? 离昊目光下移,看着那光洁细嫩的脖颈,露出尖利的牙齿。 他双目充血,看准明乐的颈动脉,准备一口咬下去要了他的小命! 明乐却未瞧见那目中凶光,只是凑近看,愈发觉得他肤色过分白皙,反而衬得那唇瓣红得刺目。 他忍不住伸手去碰,“仙友,您这唇色,莫不是擦了胭脂?” 第96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冰冷的指尖触到那柔软的唇瓣时,离昊怔住了。 好死不死,那小子还用食指轻轻地婆娑了几下,看是否能擦掉一些颜色。 几千年来,他还是第一个敢摸他嘴唇的人,关键,还是个男人! 离昊心里,已经为他量身打造了十多种酷刑,绝对让他生不如死。 而不知道已经大难临头的明乐,还天真地看了看干净的指尖,“也没擦东西啊,怎么这么红。” “因为,我饮得是血。” “开玩笑!”明乐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摆着手道,“这天上地下,也只有魔界那个大魔头离昊才会残忍地饮血!听说是为了续命什么的……哈,这个传言,蠢不蠢……哈哈!” 明乐一个人乐不可支,笑的前俯后仰,可身畔,那仙友却一脸冷漠,淡然地看他自顾自地表演。 明乐干笑几声,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为什么,感觉背脊凉飕飕地一片? 他按着胸口后退几步,片刻惊奇地叫道:“你,你,你该不会……” 离昊心满意足地勾唇,绽出一个妖孽般魅惑众生的笑来。 “倒也没蠢到无可救药。” 他一抬手,天地忽然变色。 原本清朗的天空霎时乌云滚滚,电闪雷鸣。 离昊正欲施法将明乐带回魔界,却见那家伙又跳回来,一把抓过他的手腕,“仙友,要下雨了,先避一避吧!” ? 离昊是真不懂了,这人,脑子里装的怕不是浆糊吧。 明乐拽着他将他拖至一个山洞,刚一进去,外面大雨瓢泼而至。 “你不怕我?” “怕,好端端的不饮水,饮血,听上去怪瘆得慌的。”明乐抱了抱双臂,良久,才回身,拽过他的紧实的小臂,手指细细地按在脉间,“不过我听师傅说,有些人,天生有不足证,需饮血才能过活,这病来自娘胎,也怪不了仙友你。” 对于此人,离昊实在是捉摸不透。 明乐一边找着他的脉搏,一边疑惑,“为何道友身子如此冰冷,又为何摸不到你的脉象?” “嗯?” “看来你这不足证还挺严重,不知仙友饮的是什么血,我的建议是,鹿血为佳,兔子血次之,实在不行,羊血也可以。” 离昊:“……” 摸了半天还是没摸到他脉象,明乐索性撂了手。 抬眸,见他那双血色竖瞳正直愣愣地盯着他,目光相触的刹那,他吓得跳了几丈远,“仙仙仙友,您还是恢复人身吧,您这眼瞳太过吓人了!” 离昊轻笑一声,眸色瞬间恢复,清湛湛的,澄澈干净。 他笑起来真好看,只是,这肤色也太过苍白了些。 明乐无奈摇头,“哎,若我能回到逍遥峰,必定能求师傅赏几颗补血丹,好赠与仙友。只可惜,你也说了,这地方来了,就离不开了。” “你是逍遥峰的?”蠢到能自报家门的人,倒也没几个。 离昊想起他那几个师兄弟,打死不说师承,不禁替他们惋惜。 那几人倒是有些血性,坏就坏在,他们有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师弟。 “对啊,我师傅乃是白帝坐下大弟子风野上神。” 第97章 与君同路,共去人间 原来,是风野那个家伙。 果然,有其师必有其徒!怪不得风行子说,白帝英明,坐下弟子却一个比一个愚钝啊。 此话着实不假! 离昊来了兴致,他很想知道,这个小笨仙什么时候才能猜出他的身份。 今日他要去人间一趟,不如,就带着他去转一转,这路上,也热闹些。 明乐歪着头,见那人听他自报家门后,半晌都不言语,心想,怕是他修行不及师傅,因此不好意思接话,所以才故作深沉。 揭人短处也不太好,那,就换个话题吧。 “仙友,这个鬼地方,当真出不去了么?” 明乐心想,两人也是一个屋檐下避过雨的,总算是有些交情,他就不信这里没出去的路。 不然,他跟师兄们是怎么进来的? “倒也不是全然出不去,只是对你这修为来说,很难!”离昊淡淡道。 一听有法子出去,明乐双目放光,“难也要试试啊!仙友,您这么说,肯定是知道出去的法子,是吗?” “此地连接天地人三界,北是天门,昨日一场混战,天门被毁,你怕是回不去了。南通魔界,你们逍遥峰向来跟魔界不和,自然不可能去的。东西,皆是往人间的路,所以,你想离开这,得先入人间。” 这样啊。 明乐思忖良久,不就是去人间么,有什么可怕,又不是没去过。 只是,他的师兄弟们去了哪里呢。 难不成,听这仙友说,天门被毁,难不成,他们也去了人间? 思及此,明乐打个响指,下了决心,“好,我们就去人间!” 他微翘的唇角漾着笑意,一脸无邪。 只是,这身上的黑色夜行服,该换一下了。 离昊指尖萦绕一团黑气,只一挥,明乐瞬间变装。 明乐惊讶地看着自己身上的月白色锦袍,由衷赞道:“仙友道法高深,在下佩服,佩服……” 倒不是他换了个世界,便变了个性子。而是,当着这样仙风道骨的人,总不能张口“妈的”闭口“卧~槽”吧,多不雅观。 所谓,见贤思齐焉。 明乐相信,经过在这个世界的熏陶,他定能成为一个口吐莲花,高雅脱俗的人。 哈哈,等007出来,肯定吓一大跳! “那仙友,我们快点出发吧。” 离昊只抬手一挥,眼前便出现一座方方正正的石门。石门那头是无尽的黑暗,怎么看都不像是人声鼎沸的凡间。 明乐看着那水波荡漾的结界吞了口唾沫,“仙友,你确定这是往人间的,而不是通往魔界?” “你若信不过我,大可不来。” 说罢,离昊抬腿迈过结界,眼瞧着那青蓝色的身影即将消失于黑暗,明乐大叫:“仙友,我信你,等等我!” 他一把揪住离昊飞扬的衣角,随着他一起跨过了那道门。 刚一进入,四面八方的压力如汹涌的海浪,一股脑地朝明乐挤来,差点没把他挤扁! 周身的空气中似乎有千万根银针,一根根地,拼命地往他身上扎! 明乐这才明白刚刚仙友说的话,确实,想要穿过这道门顺利到达人间,对他来说,确实很难,不死也要没了半条命! 第98章 不怕死你就继续抱着 挖~槽! 这过一道门,跟扒一层皮似得! 明乐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得变形了,全身疼痛难忍,像是要粉碎了一般。 “仙,仙友……” 他连呼救的力气都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好在他手里紧紧拽着仙友的衣角,他见那人周身围绕着一圈白色的光晕,料想他那圈中应该是安全的。 思及此,他一用力,咬牙朝他扑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他,跳进入他的保护圈内! 刚一进去,周身的痛感霎时消失…… 乖乖,终于能喘口气了。 明乐头沉沉地靠在他背脊上,一动不动! 而离昊侧眸,见那双修长白皙的手紧紧地缠在他腰间,不禁恼怒,“松手!” 竟然敢抱他!活的不耐烦了! 明乐不仅没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仙友,你让我抱一下,就一下,我刚刚过那道门快死了,只有抱着你我才能活,才能安全到达人间……” 离昊双臂用力,想挣开他,却见那小子手臂箍紧,“别动啊!等会不就到了吗,忍一忍吧!” 好! 很好。 离昊冷笑,不怕死你就继续抱着! 明乐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直抱着他到了人间。 当进入凡间的石门出现那刹,他开心地快要跳起来,谢天谢地,终于脱离那个鬼地方了! 等到了发间,先去找师兄弟们,然后跟他们一起回逍遥峰。 出来这么久,怕是师傅那边也该着急了吧。 跳出石门的那刹,明乐开心地抚了抚掌,“别说,要出来一趟,是够难的!” 离洛没理他,看着眼前热闹繁华的大街和息壤的人群,血管里,嗜血因子在疯狂叫嚣。 没错,十月半,魔王去人间进血的日子。 不过,他并非外界传的那般,每年靠这点血吊着命。 只不过,千年前神魔大战,他被白帝所伤,被迫化成人形在人间躲开天界的搜寻,人间的食物他一概无法入口,唯一能饮的,便是人血了。 那之后,每年一次的人间饮血,便成了他的传统。 好在魔界一年相当于人间的百年,百年的光阴,足够让那些凡人繁衍生息,等着他百年后的再次光临。 明乐见他清澈的瞳仁逐渐变红,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仙友,你可千万别再现出你的蛇身,会吓坏这群凡人的。” 离昊挑眉,红润的唇在阳光下泛着饱满的色泽,“怕什么,不过是蝼蚁而已。” “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芸芸众生,都是有生命的,怎么能说成蝼蚁呢,一看仙友你修行时,就没好好听师傅讲……” 不对啊。 明乐眨巴着眼,看着那张清俊的面孔,似乎想起什么,“仙友,我是不是从见面起,就没问过你姓名,师承?” “我叫离昊,没有师傅。” 离昊,离昊,怎么这么耳熟呢。 明乐抓耳挠腮,一时想不起离昊在哪里听过。 “没师傅,那仙友这一身修为如何而来呢?” “天生的。”离昊轻笑,见他眼底满是疑惑,反而觉得,这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第99章 魔君发怒,大杀四方 天生的? 呵呵,你当我傻子啊! 明乐皱了皱鼻子,瞧着他那春风得意的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想说就不说呗,能在那个有毒的沼泽地修行的,怕也不是什么高大上的神仙,估计名头没师傅大,所以他不好意思说。 这么一想,明乐便释然了。 他站在一座拱桥上,看着两岸杨柳依依,路旁姹紫嫣红开遍,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是人间好呀。 暖风迎面,带来了微微的醉意。 明乐张开双臂,感受着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那暖融融的感觉,真想永远留在这里。 “007,你说好端端的,当什么神仙。整日在那云巅之上,冷清清的,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007并未回话,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已经失联整整一夜了。 这个不靠谱的系统,下次再露面,他一定捏住它从小翅膀,狠狠给它两巴掌! 妈的,老子是你宿主,你抛下宿主死哪儿去了! 不经意间,明乐又暴躁了起来。 他忙睁眼,心里默念了几句“不生气”,又深深地呼吸几下,好平稳心跳。 似乎,有什么一直盯着他? 明乐一回眸,一双血色冷眸撞入眼帘。 “卧~槽!仙友,没你这么吓唬人的!”明乐捧着自己小心脏,看着那不知何时又一次泛红的竖瞳,“这大街上呢,你不能控制一下?” 离昊不语,刚刚,他站在他身畔,分明听到明乐用意念在脑海中与什么东西在交谈,虽然听得并不真切,可他确信,这个逍遥峰的小仙,身份怕是没那么简单…… 他一伸手,狠狠地掐住了明乐细嫩的脖颈,“你是谁?” “明,明乐!” 这家伙怎么回事,说翻脸就翻脸! 明乐拼命挣扎,眼睛都要翻过去了,脸皮也涨得发紫,“我我,我师傅是风野上神,我师祖是堂堂白帝!” 离昊脸色愈发阴沉,而天空,瞬间变色。 黑云滚滚,刹那间,人间风雨飘摇。 “你刚刚跟谁在说话?” 靠! 明乐傻眼了,这什么神仙有如此高深的道行,难不成,他能听见他跟007的交流? 明乐看着那充血的竖瞳愈发猩红,忙在脑海中念叨:“007,这家伙到底什么身份,啊?你他妈倒是出来看看啊!” 没等来007的回复,倒是被离昊的大手猛地一掐,差点快要断气! “你跟谁在说话!” 这时,天边一道炸雷在耳边响起,明乐扯着破锣嗓子大嚷,“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我我,来做任务的!” 不知是凑巧还是命运使然,身后,几个人为了避雨急吼吼地从他们身畔擦过,刚好撞到了离昊。 离昊放开明乐,拽过一人张口便咬在他脖颈的动脉上。 “呲”地一声,鲜血如注!血液滋到了明乐眼皮上,眼前,一片猩红…… “啊!!!”目睹了这场屠杀的人类开始惊慌失措,可他们尖叫都没喊完,便被灭了口! 明乐跌坐在地上,看着那鲜血混着雨水流在地上,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他压根没看到离昊是如何移形换影,只一秒,走在街头的那些凡人,一个个接连倒地。 有的是脖子被咬开,有的是手腕,有的是心脏直接被掏空。 鲜血淋漓,不过片刻,这热闹温暖的人间,便变成了血流成河的地狱! 第100章 想要活命,说出任务 雨还在下,似乎想将血腥的大地冲刷干净。 天边的惊雷一声接着一声,似乎在控诉着人间的惨剧。 明乐眼睁睁地看着那遍地哀嚎的人,在惨叫声中绝望地闭眼,突然想起了那个人的名字。 他说,他叫离昊! 离昊! 而此刻,他,就站在他的面前。 雨中,他苍白的面颊依旧清透得是一张白纸,他用手背擦去唇角那抹血色,邪肆地朝明乐笑了笑,蹲下身来。 明乐浑身都在发抖,没出息的说,他都要吓尿了好吗! 谁他妈知道这仙风道骨的仙友,是魔界大魔王离昊! 妈的,长得这样人畜无害,偏偏杀人不眨眼! 他就那样,用足以魅惑众生的笑容看着明乐,红唇微启:“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明乐欲哭无泪! “我说了不下三遍了,我是逍遥峰上一个小仙,我师傅是风野上神,师祖是白帝!” “不对,你刚刚说,你是带着任务来的,什么任务,从哪个世界而来?” 苍天呐,他竟然相信!怪不得007刚刚一直不露面,这一露面,还不被他捏爆了狗头! 谁他妈设定的这个世界,何等愚蠢!也不怕魔君一统三界后,再一锅端了那个破系统! 毕竟他是魔君,无所不能的大魔王离昊啊! 明乐吓得快哭了,“我我我就是被系统绑定了然后,然后可以穿梭在各个时空……” 眼看那离昊目光下移,似乎一直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的脖颈,明乐闭上眼大嚎:“魔君大人,你要杀就杀,给我一个痛快吧!” 离昊冰冷而修长的手指掐起他下巴,渐渐靠近他光洁细嫩的脖子。 早就想尝尝味道了,不过,有些事情,他并没有弄明白。 比如,他修为并不够,如何在各个时空穿梭?还有,他所谓的绑定系统,是什么系统? 他还不想弄死他,不过,吓吓他也是好的。 离昊舔了舔刚刚嚼碎了无数人血肉的尖牙,轻轻地咬住明乐的脖子。 尖利的牙尖还未穿透明乐的皮肤,他就吓得大叫一声,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没用。” 离昊看着倒地的那个男子,长相清俊,一脸纯真,心底隐隐浮起一抹,奇特的熟悉感。 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蹙眉,认真地想了想自己这几千年的过往,脑海中,实在没有一个叫明乐的糊涂仙。 可刚刚,他牙齿咬在他细腻的肌肤上,那种感觉,分明很熟悉。 离昊起身,看着这早已变成地狱的人间,冷笑了几声。 鲜血、黑暗、阴森、杀戮,最能唤醒他体内压抑的魔性。 几千年了,是时候,跟天界和人间算算那笔账了! 他一挥手,街道上堆积成山的尸体,瞬间消失。 而天边,被阴云掩盖的太阳,也悄悄地漏出了小半张脸…… 可太阳知道,这一切,不过刚刚开始。 明乐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古色古香的榻上。 007在耳边不停地呼唤:“宿主,宿主,您该醒来了,快醒醒啊!” 第101章 公布任务,宿主崩溃 明乐看着房内陌生的陈设,轻轻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是在哪儿?” “宿主,您还在人间呐。”007小声地说,“您昏倒了,是魔君离昊把您带回来的。” 离昊! 光听到这个名字,明乐便头皮发麻,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昏倒前那一幕太残忍,太血腥了,他按着隐隐发痛的脖子,质问:“妈的,你死哪儿去了,我找了你一天!” “宿主,您也发现了,这大魔王能听到你我的对话,我自然不能出现,否则很容易被发现的!” “那你就留我一个人在这应付他!” 哼,明乐算是看明白了,什么宿主系统,不过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007委屈道:“您可冤枉本系统了,我只有藏起来不被发现,您才是安全的。万一这魔君弄清楚了您和本系统的身份,咱两都得玩完!” “得了吧!”明乐懒得跟它废话,“现在怎么办?” “您,跟上离昊。” 明乐抿了抿没有血色的唇,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来,“你出来,来,我有话跟你谈谈……” 007抱头鼠窜,“宿主,我这是正儿八经的建议!您的师兄弟全部被擒,如今全关在魔界地牢中,您又不认路,就是想回逍遥峰都回不去……” 明乐:“……” 007见他石化了般一动不动,索性将更大的惊喜抛出来! “另外,本系统在神隐期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本系统已经弄清楚这个世界的任务啦!” “什么?” “呵呵,攻略离昊……” 说完,007嗖地消失在明乐脑海,生怕晚一秒便被他抓住。 “你他妈说什么!!!” 明乐心里的怒火一窜三丈高,他长嚎一声,震得屋子里的茶壶水杯纷纷炸裂! 离昊住在隔壁,听闻这头惊叫,只一秒,便出现在明乐面前。 明乐正崩溃呢,见眼前凭空出现个大魔王,吓得一把捂住嘴。 好巧不巧,堪堪地咬住了舌头。 “啊!”他捂着嘴跌坐在榻上打滚。 离昊眉宇微蹙,深邃的眸中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是那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这是要咬舌自尽吗?” 明乐抱住弱小无助的自己,拼命摇头。 他倏而靠近,轻轻地捏住明乐的下巴,“张嘴。” 大魔王的命令,他不敢不听。 明乐怂得要死,顺从地张开了嘴,露出一排皓白的牙齿,受了伤的舌尖辣辣地疼,殷红的血液顺着唇角渗了出来。 离昊见伤口不深,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取出一粒药丸塞入他口中。 明乐刚想问他给他吃的什么,一咽唾沫,药丸咕噜一声吞下了。 “你给我吃的什么!” 他伏在塌边,对着地一个劲儿的干呕,却死活吐不出那粒药丸。 见他如此胆小,离昊冷笑:“止血药而已。” 明乐呕得双目猩红,头发散乱,泪都要流出来了,一听是止血药,当下动了动舌尖,确实,不流血了啊! 他刚要咧嘴说声多谢,话还未出口,就听那魔君幽幽地补充了一句。 “还附带些软骨消肌的作用。” 第102章 与魔相伴,重游人间 完了! 完全被大魔王玩弄于股掌之间啊! 一刹那,明乐心如死灰。 什么攻略男主,什么系统任务,统统见鬼去吧。谁他妈要攻略一个嗜血成性的大魔头,不被他一口吃了就谢天谢地! 明乐垂下头,索性放弃了抵抗,“今日落入你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谁说我要杀你。”声音低沉性感,带着一丝笑意。 “难道你能放了我?” “你想多了。” 那不得了!妈的,要杀不杀,在这吊着算什么! 明乐真后悔,后悔他绑定了系统,后悔穿越到这个世界做任务。 生命诚可贵,他怎么就那么想不开! 离昊眯起狭长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的脸,“你不觉得,我们似乎哪里见过吗?” 见过你妹! 上辈子一定是造了什么孽,才被007扔来攻略他,苍天啊,还给不给他活路! 明乐不敢冒认,哆嗦着摇头,“我自小就在逍遥峰长大,不可能见过你这个大魔……呸!不是,不可能见过魔君大人您。” “是吗?” 离昊自己都疑惑了。 明明杀他就是一伸手的事儿,可无形中,似乎有什么在阻止他。 在没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前,他,不能死。 离昊挑眉,见他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冷言道:“该出门了,收拾一下。” “去哪儿?” 离昊顿住身子,一个目光飞过去,吓得明乐从床上跳下来,“我马上收拾,马上……” 他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暗自疑惑,这魔君大人,怎么单独放过了他呢。 难不成,是他男主光环的加成? 有可能,绝对有可能!不然,怎么解释这大魔头对别人都直接剖肚掏心,却单单没杀他呢。 想到这,明乐镇定了些。 他走到铜镜前细细地整理了下妆发,又打了清水洗脸,这才慢悠悠地下了楼。 让他惊讶的是,映入眼帘的并非是遍地鲜血,而是活色生香的人间…… 客栈楼下,有几个客官惬意地坐在窗口,饮茶吃着早点。而店外,小摊贩们都出摊了,到处是叫卖声,砍价声,笑闹声,人声鼎沸,跟昨天血腥的地狱形成强烈反差。 明乐有些疑惑,难不成,他昨日在做梦,大魔王并未大开杀戒? 正挠头呢,身畔忽然出现一白衣的男子,衣袂飘飘,雄姿英发。 锦衣华服穿在他身上,不过是锦上添花,眉宇间的那股傲然之气,足以震慑天地。 明乐不住地摇头,目光尽量不往他身上瞟。 真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怕是这满大街上对他钦慕赞赏的少男少女,并不知这看上去人魔狗样的英俊男子,其实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 想想就心痛。 明乐跟在他身后,尽量保持着一定距离,生怕离昊一个不爽便掐死他。 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他知道自己那点修为,根本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走马观花地看着街旁的小摊,不时停下来摸摸这个,闻闻那个,兴致很高。 路过一个烧饼摊时,他捂着早就干瘪的肚子,说什么也走不动道了。 第103章 眼疾手快,避免悲剧 好饿啊。 鼻尖全是烧饼的香味,油酥酥的,热气腾腾。那饼皮里的肉馅滋滋地冒着油,要是咬上一口,啧啧,绝对肉香四溢! “客官,要烧饼?”卖饼的小二见明乐眼都要直了,忙热情地招呼。 “什么馅儿的?” “这边是牛肉的,这边是猪肉大葱的,您看来哪一个?” 明乐舔了舔唇,伸出两根指头,“两个牛肉饼。” “好嘞!牛肉大饼,两张!”他熟络地将肉饼用纸包好,“客官您小心烫!” 明乐接过肉饼便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这一口下去,舌尖的味蕾都要爆炸了! 人间的吃食还真多呀。 他迫不及待地一口接一口,不一会儿就消灭了一张大饼。 那店小二见他站在饼炉前,一张都吃完了却还没给钱,抓着耳朵朝他讪笑,“客官,您看,是不是得给钱了……” 钱? 明乐一口饼噎在了嗓子眼! 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他这身衣服都是那离昊变得,根本没钱! “你,你,你等一下!”明乐胡乱地嚼了几下,踮起脚尖往离昊方向看去,他就在前方,并不太远。 “喂!”明乐大叫一声,可这大街上息壤,人群热闹,他这一嗓子很快就被人潮淹没。 他顾不上许多,拔腿就往离昊的方向跑。 “哎,你,你吃我饼不付钱!”那小二还以为他要赖账,拿起扫把追在他身后,“给我拦住他,拦住!” 前面的路人街坊都认识饼小二,见他追人,好心地帮他一把拽住明乐。 小二抬起扫把就往他脑袋上砸,“妈的,吃了东西不给钱,还跑,哪有你这么赖皮的!” “我是在找我朋友,我……”明乐被打得无力招架,嘴里叼着的半张饼一不小心,也掉在了地上。 他捂着脑袋,被一群人团团围住,又是推攘又是殴打,全然不能还手。 不对啊,他再怎么说,也是个小仙,可他凝神发力,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那还修炼个屁啊,一身修为,关键时刻没一点自保能力!太他妈丢脸了! 明乐抱着脑袋,背上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着,脸被人的指甲划伤了,像个丧家犬似得被一群人围殴,打的他毫无还手之力。 他只能无助地求救,扯着嗓子大嚷,“离昊,离昊救命,救我啊!” 离昊在前走着,忽听耳边有人敢当街叫他名字,脸色一沉。 他移形换影,只一瞬便到了明乐身边,“住手!” 一声呵斥,仿佛来自地狱之音,带着森森寒意。 所有人都愣住了,趁他们停下,离昊一把拽过明乐,“你干什么!” 明乐脸都被抓花,衣服也被人扯破,浑身酸痛。 他见了离昊像是见了亲人一般,一头栽在他肩上委屈道,“他们打我!” 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感觉离昊手心在运功,隐隐地腾起一团黑雾,明乐眼疾手快,紧紧地牵起他的手,与之十指相扣,“不不不,不关他们的事儿,是我吃了人家的饼没给钱!” 乖乖,还好他反应快,不然这魔君又要血洗人间了! 最要命的是,这次发怒还是为了他,到时候天界责怪下来,他罪名可就大了! 第104章 未命名 明乐死命地握紧他的手,不管他多嫌弃,他都不敢放。 他悲壮地想,要么打死我,要么,就停下你的血腥之手,总之,我不会让上次的悲剧重演! 一瞬间,明乐觉得自己身上的圣父光环,又明亮了许多。 离昊不解地看着他,明乐咧嘴干巴巴地朝他笑了笑,顺手解下他腰间的明月佩递给饼小二,“这个,这个先给你抵饼钱了,我们出来得急,都没带钱袋!” 那明月佩色泽莹润,触手生温,真真是难得一见的极品! 小二一瞧,眼睛都亮了。 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过那玉佩,点头哈腰地朝明乐道:“谢谢客官,谢客官!” 顺利地解决了饼钱问题,明乐舒了口气,还未高兴太久,忽听耳畔一道阴森森的声音。 “你想死是不是!” 明乐咽了口唾沫,心虚地垂头。 这一低头,看到两人的手紧紧地牵着,像八爪鱼似得缠绕,心跳霎时加速,差点直接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妈的,他在干嘛?脑子进水了吧? 明乐偷偷地松了手,为了让他快速忘记刚刚发生的一切,他决定,扯开话题。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啊。” 离昊冷眸微凛,脸上愈发阴霾。 要不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明乐肯定给他跪下,“对不起,我我我……我等会儿想办法弄点银子,一定帮你把玉佩赎回来!” 离昊不语,看着刚刚他牵过自己的那只手,冷声道:“不用等会,用你手来换!” 明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刚一抬眸,就见他摁住他的手腕,只听“咔”地一声,明乐听到了左手骨头碎裂的声音。 “啊!”他反射弧慢了半拍,这哀嚎便也来的晚了些。 离昊本想直接剁掉这手,他向来杀伐果决,可偏偏在他这里,他下不去手。 他分明感觉到刚刚在废明乐左手时,自己右手隐隐作痛。 当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离昊疑惑地看着右手掌心,一道血线莫名地割裂掌心。 明乐还在哀嚎,哭天抢地,断了个手像是要了他的命。离昊忍无可忍,“闭嘴!” 明乐不敢再出声,抿着嘴,一脸痛苦,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离昊无奈,拔下他一根青丝变成银钱,走到饼小二摊前,“钱给你,明月佩还我。” 那饼小二见这位客官面容冷峻,眉宇间不怒自威,不敢跟他多扯皮,取了明月佩递与他,顺手又包了几张饼,“客官,您给的钱多了……” 离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接过玉佩和烧饼,转身回到了明乐身畔。 “给你。” 明乐看着他递过来的饼,不忿地紧紧咬住下唇,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吃? 哼,他手都断了,就想用几个烧饼打发他? 明乐别扭地别过头,不想理他。 倒不是他气量小,实在是手疼的厉害,那种钻心的疼一阵一阵袭来,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记忆深处,似乎有个人,也断了手,是谁呢? 明月仔细回想着,不仅手痛,头,更痛了…… 第105章 野外孤冢,魔君沉思 这都能行? 007在暗中观察着这一切,不禁对系统的删除记忆程序产生了怀疑。 看来,下次得加强些,在这个世界完任务,还能想起上个世界的经历,呵呵,这消除记忆的小程序是有多不靠谱! 离昊见他疼得越厉害,右手掌心里的血线便越来越深,从细细的一条,逐渐变粗,隐隐作痛。 怎么回事?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离昊拽过明乐手腕,稍一施法,他手上的伤便瞬间恢复。 而如他所料,那条血线,突然随着明乐疼痛的消失而消失。 离昊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一时想不通是何道理。 闹市中,人声鼎沸。 可离昊耳边,天地都安静了。他抬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怎么都记不起他与他,何时有过渊源。 明乐也很惊讶,他惊讶的是,怎么离昊的手就那么一挥,他断了的手霎时好了。 哇,这魔君名号可不是白叫的,这修为,这道行,他几百个师兄加在一起也抵不过啊! 他兴奋地举起手慢慢地瞧,全然没注意到离昊那探究的目光。 两人各怀心事,暂时放下刚刚的小插曲,继续上路。 穿过息壤的闹市,来到城郊的一片荒冢,离昊停了下来。 前面是一排整整齐齐的农田,而后面的荒山上,有一座孤冢。 那坟前长满了杂草,连一块墓碑都没有,只有几串盛放的迎春花,暗暗地吐露着春的气息。 明乐不解,难不成,这魔君还有家人葬在人间? 只见他静静地站立着,不说也不动,一直从暖融融的午间站到夕阳西下,都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看样子,那里边葬的,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明乐不敢打扰,生怕他一生气又断他一只手,那钻心的痛感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残阳如血,西边的天空,大片的云彩被夕阳染成了绚烂的橙红色,如织锦般夺目。 明乐坐在小石头上,拔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口中,歪着头瞧那一动不动,如石化了般的魔君大人,心里暗暗记下这周围的地形和地势,心想:回到天界,一定要告诉师傅,那魔君有个很重要的人埋在这里,说不定还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直到落日完全消失在地平线,黑暗湮没了大地,离昊才回过身来。 他远远地看见迷离月色下,明乐坐在田野中静静地等着他,心底的荒凉稍作消散。 他是魔君。 可有时候,他也很怕孤独。 孤独,寂寞会侵蚀人的心,湮灭人的意志,即便他是魔君,也不能幸免。 他走到明乐身畔,望着天上皎洁的明月,黯然开口,“你们神仙,也会觉得孤独吗?” 哈? 明乐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跟大魔头离昊谈论孤独这种话题,这也太荒谬了吧。 月光银白的光线将离昊的侧脸,勾勒出完美的轮廓,明乐认真地思忖良久,拖着下巴凉凉开口。 “严格的来说,我也不是什么神仙,你见过我这么差劲的神仙吗?” 第106章 脱离仙籍,坠入魔道 倒是还有些自知之明。 离昊轻笑,拎着他的肩头将他从地上拽起,“不如,脱离了逍遥峰,来我魔界如何?” 明乐用小指掏了掏耳朵,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魔君邀他入魔界? 哈哈,果然人活得时间长了,什么都会遇到!被魔君亲自邀请入魔,他怕是头一个吧? 反正对他来说,天界和魔界也没什么区别,他的任务是攻略男主,又不是当救世主。 如果他进了魔界,做起任务来不是更轻松! 明乐眼睛一亮,当下点头,“可以啊。” “为此,你要脱了仙籍,你可愿意?” 仙籍,不就跟户口本差不多吗,脱就脱了呗,那有什么难。 明乐爽快地应允,“行啊,不过我在逍遥峰是小师弟,我可不想去魔界再做小弟了,你能给我个大点的官吗?” 如水的月华洒在他脸上,给那本就纯真的脸庞多添了几分温柔。 离昊双手背在身后,疏朗地轻笑几声,本就俊美的容颜在灿烂的笑容里,更加璀璨。 “那就说好了,你,脱离仙籍,我让你当我魔界离冥宫的宫主。” “宫主啊。”没想到,一下子从小喽啰变成了领导者! 明乐喜不自胜,当即小鸡啄米似得点头,“好,一言为定。” 他怕离昊反悔,还伸出小指来,“你得跟我拉钩,我才能相信你。” 离昊觉得有趣的紧,这个人,不仅跟他有着说不清的牵绊,还愿意为他脱离仙籍,千百年来,如此愚蠢也如此纯真的人,他还是头一个。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与他的小指缠绕,只听明乐口中小声念道:“明月在上,今日,我与离昊约定,我明乐脱离仙籍之日,便是投归魔界之时。那时,离昊许我离冥宫宫主之位,如违此誓,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轮回!” 明乐说完,偷偷地瞧了离昊一眼,见他没什么异议,轻轻地晃了下小指,“我们可约定了,谁都不许反悔!” 离昊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清淡的笑意,“当然。” 明乐松了口气,哇,他成了魔王下属,那就不用担心他整天要杀了自己了,也算是件好事。 不过,他的师兄弟们怎么办呢。 要是他进了魔界,该怎么面对他们? 见他脸上似有难色,离昊展眉,“有心事?” “我师兄弟是不是被你关在魔界地牢啊。” “是。” “你说,我当了宫主,见了他们,怪尴尬的。” 离昊有意要试一试他,当即开口,“我可以放了他们,让你送他们回逍遥峰。” 卧~槽!明乐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魔君竟然要放了天界想杀他的人? “真,真,真的?”他结结巴巴,好一会儿才问出心底的疑惑。 “真的。”离昊背过身去,淡然开口,“刚好你也要脱离仙籍,得回逍遥峰跟你师傅禀报了才行,所以,你就带他们一起回去吧。” 还有这等好事儿! 明乐目瞪口呆,良久才回过神来,喃喃地给离昊道谢,“那就,那就多些魔君大人了。” 第107章 月下谈心,关系拉近 春日的夜,轻风微凉,带着一丝丝料峭的寒意。 夜深了,见魔君大人没回去的打算,明乐找块空地停了下来,“我们今日先在此处歇息吧。” 许是跟离昊约定了入魔界的事儿,他胆子也大了些,一边拾柴烧火,一边还念叨着早日回魔界把师兄弟带出来。 “我那些师兄弟,蠢是蠢了些,但都是极好的神仙。”见火苗燃起,他将拾到的湿柴一股脑地倒上去,刚红了的火苗瞬间熄灭。 见他笨手笨脚,离昊蹙眉,眼底似有隐隐笑意。 他怎么好意思说别人蠢的? “哎?这火怎么又灭了?”明乐对着火星使劲地吹了几下,烧起来的浓烟一下子钻入了他嗓子眼,呛得他坐在地上不住地咳嗽。 离昊沉声问道,“风野没教你御火之术?” 那是一门什么功法?明乐拍着胸口一个劲儿地摇头。 离昊只用手指对着火堆一点,霎时,熊熊火光烧了起来,照亮了一小块夜。 “哇!”明乐由衷地惊叹,这魔君,好像无所不能啊。 本想揶揄他几句,可见他用惊讶又钦佩的眼神瞧着他,离昊只能将讽刺的话暂且搁下。 明乐被火堆烤的浑身暖暖的,见他长身玉立地立于月下,轻轻地拍了下自己身边的石块,“你也坐啊,难不成,你要站着等天明?” 真是蠢。 对于魔来说,是没有黑夜白天之分的。 即便他离昊更喜欢夜,但明乐的邀约让他很心动,在经历了千百年的孤独后,他很想尝试一下,两个人是什么感觉。 于是,他挨着他坐了下来。 一阵清风拂来,明乐单薄的身子微微打了个颤。 他见离昊坐的太远,挪了下屁股靠他近些,“坐近点,暖和。” 离昊挑眉,心下并未反感,只是百无聊赖地拿一根长棍轻轻地拨弄着火堆。 火,越烧越旺,柴火燃烧时,发出噼噼剥剥的声响。 而与柴火一起叫嚣的,还有明乐的肚子! 饿死了,这魔君,到了人间不知道请他吃点好的,尽找些荒郊野岭。 明乐闷闷揉着肚子,突然想起早上离昊给的那几个烧饼还未吃完,忙拿出来,“差点忘了这个!” 一整天就吃了一个半烧饼,他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烧饼虽冷了,但一口咬下去,肉香四溢,明乐满足地舒了口气,“哇,要没这几个饼,我估计要饿死在人间了。” 想到魔君是他以后的顶头上司,他大度地分了一个饼给他,“你也吃,你一天没吃东西,应该饿了吧。” 离昊没接,像没听见般,继续烧着火。 明乐想,他早上好歹还吃了一个半的牛肉饼呢,这离昊一整天什么都没吃,连口水都没喝,估计更饿。 思及此,他拿出自己咬的那半个来,将剩下的一股脑塞给他,“全给你了!” 难得,竟然能从他口中抢到食物,离昊脸上划过一抹及不可查的笑意。 但,他依旧清冷淡漠地挑眉,“我不吃饼。” 顿了顿,又道:“你们神仙也吃这种东西?” 哈? 难道神仙就不用吃饭了吗? 明乐嚼着肉,嘴里含混不清道:“难道你们魔界的人不用吃饭吗?” “不吃。” “那你们吃什么?” “我喝血。” 明乐一下噎住了,差点一口将舌头咬掉!妈的,看来,那天所见的屠杀,并非是做梦! 他身子像是雷电披过一般,麻得动弹不得,手里的半张饼也掉在地上。 离昊勾起唇角,眼底划过一抹邪肆的笑意,似乎在嘲讽他的胆小。 他将饼扔还给他,“你自己吃吧。” 明乐半天才悻悻地舔了下嘴唇,看着那火光中清俊容颜,实在不想将眼前这个清风朗月的男子与嗜血恶魔划为等号。 第108章 期待太高,终成失望 他想起了那个传闻。 师兄们说,魔君看似强大,其实,只是靠着血吊命,所以才每年血洗一次人间。 到目前来看,这离昊,除了第一天的屠杀外,似乎也没传说中的那么穷凶极恶,至少对他蛮好的。 明乐微微叹息,“那日,你为何要杀了那么多人。” “饮血。” “不饮血会怎么样?” 离昊淡淡地瞟了他一眼,“不怎么样。” “那你又何必乱杀无辜?” “我乐意。” 明乐一下噎住了。 他紧紧地掐着手心,心里暗骂自己疯了,他跟一个大魔头讲什么道理。 他突然有些后悔,闲着没事进什么魔界,跟着魔君一起屠杀吗? 虽然他不是圣母,也不是救世主,可要他好端端地乱杀无辜,他也会于心不忍的呀。 明乐闷闷地捡起烧饼,送到嘴边,却怎么都吃不下了。 见他似有不悦,离昊轻哼一声,“怎么,后悔了?” 明乐梗着脖子,脸皮憋得通红,“反正,我就算是入了魔,也不可能跟你们同流合污的。” “到时候,可由不得你。” “你!” 他蹭地站起来,气恼地瞪着差点视为朋友的离昊,心里着实失望。 “亏我还觉得冤枉了你,觉得你能放过我的那些师兄们,足以证明你是个深明大义的魔君,现在看来,根本是我对你期待太高!” 期待? 听起来像个笑话。 他生来就是活在黑暗中,终日与群魔为伍,魔界的人对他的期待无非是,带领魔军反攻天界,让他们有翻身之日! 而他,一个天界的小仙,竟然说敢对他有期待? 离昊一抬手便掐住了他的脖子,他倏而凑近,盯着那光洁细嫩的脖颈霍霍以待。 其实很简单,其实一闭眼,便可咬碎他,可他并没有,而是附在他耳边,一字一顿,“说说看,你对我能有什么期待?” 他冰凉的大手并未掐紧他,微热的气息打在明乐敏感的耳壁,酥酥痒痒,像猫爪挠在心上的感觉。 明乐别过头,拼命地离他远些,却无法挣脱桎梏! 周身全是他的气息,他逃不开,也躲不掉。 妈的,大不了就是个死!这破任务,他不做了! 想到这,他暗暗地咽了下唾沫,涌动的喉结在月光下,格外性感。 “我,我希望你是个好人!” 一刹那,脑海深处的一声呼唤,与明乐的声音重叠。 电光火石间,一个凄厉的女声从遥远的记忆里拉扯着离昊的脑神经,“昊儿,你要做个好人!” 离昊手一松,放开了他。 头,好疼。而身上的明月佩,在一阵清风中,叮当作响。 明乐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魔君脸色越发难看,连呼吸都滞住了。 离昊上前,揪住他衣领将他提起来,双目逐渐染红,而身后,狂风大作,风起云涌。 “你凭什么这么期待我,你知道什么,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才是最虚伪,最阴险的存在!” 眼看着他又要发狂,明乐吓得双腿打颤,都不敢直视那双猩红的竖瞳,生怕他一生气,直接要了他的小命! 007暗中观察着这一切,见这宿主又在老虎头上拔毛,忍不住出声,“别说话,直接亲他,抱他!” “妈的,你确定这个办法有效!” “死马当成火马医吧,反正他不可能杀你,你亲亲抱抱说不定有奇效!” 虽然不明白007所说的“他不可能杀你”到底是为什么,可眼下别无他发,明乐一咬牙,张开双手冲他扑了过去。 离昊隐隐听到什么声音在耳边作响,刚欲分辨,忽然被眼前人一把抱住,双臂紧紧地缠住了他的脊背。 第109章 会错了意,主动献身 离昊怔住了,“你干什么?” “别动!”明乐紧紧地抱着他,声音微颤,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坚定,“别动不动就发火行吗,一发火就打雷下雨,烦死了!” 离昊眼底的猩红渐渐褪去,逐渐恢复清明。 身后飞扬的青丝和飘飞的衣袂,也随着风停下,在如水的月华中静静流淌。 觉察到周围环境的变化,明乐微微松口气,虽然他怂,不敢听007的话直接亲他,但,抱抱还是好的。 再说,那家伙身上凉的跟冰块似得,让明乐忍不住想要将他温暖。 他又紧了紧手臂,小声嘟囔道:“你身上怎么凉的跟冰块似得!” 隔着薄薄的衣料,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离昊咬牙在他耳边,“你找死!” “随便吧,反正你是魔君,动不动就想我死,动不动就杀人,我也习惯了,要杀就杀!” 哼,反正我抱着你呢,有本事你一掌劈死我! 想起今日早上他欲打开杀戒,他牵住他的手,他便停了,明乐当即放了他,摸索着去牵他的手,“把手给我。” 离昊脸色愈发阴沉,深邃的眸中渗出了丝丝寒意。 千百年来,他是魔界的君主,没人敢抱他,更别说牵他的手,他是活着不耐烦了吗? 离昊暗暗运力,还未出掌,便被他牵住了手,十指相扣,紧紧缠绕。 一股暖流,霎时从掌心传到了心里。 离昊想要挣开,可坚硬的心,却在不知不觉中被他撬开了一角,将温暖和关爱注入,软化了一小块。 明乐抬眸,迷离的月色下,他认真而严肃地盯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慎重开口。 “你刚刚问,我凭什么对你有期待。是,我只是个小仙,确实没资格让魔君大人为了我而改变。可这两日,你不曾杀我,甚至为了救我还不惜出手,对我而言,你在我心中的形象已经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了,而是,知己,朋友,或者说,仰慕的人。” 说完这番话,明乐在心里给自己默默地点了个赞,有这演技,奥斯卡最佳男主非他莫属! 他表演欲上来了,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正因为钦慕您,才会有期待,如果您觉得这样也冒犯了您的话……” 明乐昂起脖子,故意送到他眼前,“你杀了我吧!” 离昊清澈的眸子逐渐起了一层迷雾,见他主动送上门,一把勾过他的脖子咬了上去。 妈的,还真要喝我血啊! 明乐一声哀嚎,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如约而至,他只是,轻轻地咬了一口,便很快松开。 但他并未放过他,只是用尖利的牙齿轻轻地撕咬着他细嫩的肌肤,并不用力,却带着几分挑~逗。 “你可知,你今日这话,有多危险?”连带着声音温柔了许多。 这样的姿势太过暧~昧,作为一个要攻略大魔王的宿主,明乐怎么能不明白其中的意味。 只是他没想到,这魔君,竟然也有龙阳之好! 这样最好,最好能看上他,省的他花费力气。 明乐只觉得耳下敏感的肌肤像是被羽毛挠似得,痒痒麻麻,他缩了缩脖子,轻轻地推开了他。 “喂。”明乐皱着眉,看着那张英俊的脸,严重警告,“你这分明是勾~引我!” 离昊冷哼一声,“勾~引?你在说你吗?你真以为我……” 话音未落,明乐忽然附过去,捧起离昊英俊的脸,主动吻了下去。 这魔君长得如此好看,亲一亲,也不吃亏! 这唇,真软! 他乐滋滋地想,忍不住又舔了两口。 离昊眸色一沉,手心运功,提掌朝他劈去! 第110章 命运羁绊,难舍难分 明乐胸口堪堪地重了他一掌,他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离昊,“你,你……”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离昊补齐了刚才未说完的半句。 明乐捂着肚子,单膝跪地,“妈的,那你刚刚又不喝我的血,蹭蹭蹭蹭了半天!我以为你暗示我……” 离昊不解,“是想喝你的血,没下口,是因为不是时候!” “你分明是勾~引!”明乐口吐鲜血,噗地一声,吐了满地。 离昊蹲下身去,抬起他下巴冷冷道:“分明是你一直在勾~引我杀你,挑战我的底线……” 又他妈自作多情了! 原来,两人说的“勾~引”,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明乐捂着发痛的胸口,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宿主,宿主……”耳边隐隐有007的声音。 明乐很烦它,最近在魔君身边,它怂的不敢出来,每次明乐被打趴下或者吓昏过去,它才抽空现身一小下。 “干嘛?” 明乐翻了个身,轻轻地按了下胸口,咦?怎么不疼了? 他睁开眼,周围黑漆漆的一片,连盏灯都没有。空气中隐隐有种说不出来的腥味,怪难闻的。 “宿主,您现在,在魔界。” “什么?”明乐蹭地坐起来,可他跟瞎了似得,什么都看不见,“007,那个大坏蛋是不是把我眼睛给挖了,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到!” 明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眶,里面的眼珠完好啊。 “宿主,魔界本就阴森,夜里也不点灯,所以比较暗,您没事。” “哦,那就好。”明乐舒了口气,“007,是离昊带我回来的?” “是。”007仔细地留意着周围的一切,生怕离昊靠近而没有察觉。 “宿主,经过这几次您跟男主的互动,我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 “什么?” “他绝对不会杀你,因为你们两人身上本来就带着某种羁绊。不瞒您说,他掌心有一道血线,只要受了伤,那血线便马上出现。” 怪不得007先前说,离昊不可能杀他。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为所欲为了,反正两人身上有羁绊,他死了,离昊也得跟着受罪! 正兀自开心呢,忽然,几道暗黄色的光线朝他照了过来,紧接着,明乐所住的洞窟内,灯火点燃。 007嗖地跑了,只留下一声:“保重!”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明乐眼睛微微刺痛,他用手背挡了挡,良久才适应。 可刚一抬眸,就见离昊沉着脸站在他榻前,“张嘴!” “嗯?” 明乐不解。 离昊也不解释,手用力掐住他两颊,强迫他张嘴。 他快速将一粒药丸丢进明乐口中,“咽下去。” 明乐不敢不听,顺从地咽了口唾沫。 见他吞下药丸,离昊抬手,右手手掌里的那条血线,渐渐变淡,直至消失。 明乐偷偷观察着这一切,心里暗自思忖,难不成,还真的像007说的那样,他们两人之间有着宿命的羁绊? 哇,这设定也太酷了! 那他从今以后岂不是高枕无忧,再也不用担心离昊发疯了? 见离昊沉着脸,明乐清了清嗓子,故意问道:“你,你这是喂我吃了什么?” “止血药。” “软骨消肌的那种?” 离昊不语,目光定格在他脸上,似乎想找寻什么答案。 明乐捂着嘴偷乐,看来,之前在人间客栈里,他给他吃的那颗药也是假的了,明明就是止血药而已,干嘛骗他。 “你笑什么?” “我笑你明明是好人,偏要装成很坏的样子。” 离洛冷哼一声,“首先,我不是人,其次,我是魔,你见过哪个魔头是好的?” 第111章 舍不得杀我,就算了 明乐站起身来,与他目光平视,翘起的唇角含着笑意,“你这个魔就是好的。” “你找死!” “天天说我找死,也没见你杀了我啊!” 听了007刚才的那番交代,明乐更加大胆,不如,再挑战一下他? 想到这,他伸手捧起离昊的脸,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红润微薄的唇,抿了抿唇,“我想亲你。” 他认真地说,目光里带着暖意。 离昊握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那腕子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似得,几乎要粉碎。 而于此同时,明乐目光分明瞟见他垂着的右手掌心,血线渐渐蔓延。 卧~槽!竟然是真的! 明乐忍着痛,凑过去温柔地吻了吻他唇,“哇,你这是要疼死我!” 他只亲了一下,便疼得倒抽两口冷气。 听到他发颤的声音,离昊似乎松了下手。 可下一秒,明乐更家放肆,他勾过他脖子抱进怀里,装傻充愣道:“别挣扎了,你就是舍不得杀我对不对?我也不瞒你,虽然你是魔君,可我喜欢上你了,魔君大人。” 喜欢? 离昊冷笑,手更收紧了一分,而右手掌心,也随着他的用力而越发疼痛。 羁绊,这种羁绊到底从何而来? 离昊紧紧皱眉,而放肆的明乐最终因疼痛而松开了他,倒抽着冷气倒在塌上,“喂,你能不能给个痛快!” 他知道,他不会杀他。 可这样吊着折磨,真的很难受! 断手的痛感,像是海浪般一波一波地袭来,疼得他呼吸都困难了。 “我喜欢你也有错啊。”明乐索性开始胡说八道。 反正,他又不走心,不用对自己说的话负责。 “疼啊!” 终于还是没忍住,明乐疼得渗出了一脑门的冷汗,眼眶都湿了,差点哭出来。 离昊自己也疼痛难忍,终于还是松了手,狠狠地甩开他。 明乐按着那只差点被废了的手,伏在塌边微微喘息,回眸见离昊眉宇间隐隐有痛意,无奈地叹气。 妈的,你自己也疼,干嘛下这么狠的手! 相爱相杀也不是这么玩的! 他静静地看着他,他也静默地回视,两人安静地对峙着,谁也不再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洞内的灯火摇曳,将两人的银子洒在岩壁。 明乐见他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故意逗他:“怎么,要留下来跟我一起睡?” 离昊眼底划过一抹厉色,良久,他凉凉开口:“明日我会让人送你跟你的师兄弟一起离开魔界。” 哇,终于能走了吗? 要不是离昊站在这里,明乐差点要开心地跳起来! “但是,你别忘了你说的话!” 话? 明乐仔细一想,妈的,当初是脑子进水了吗,竟然答应了他脱离仙籍。 “我……” “你要反悔?” 明乐摇摇头,“也不至于,就是想问问,你说的还算数吗?” “嗯?” “我还能当那个什么宫主吗?” 离昊原以为他两次三番地想对他下手,他走都来不及,根本不想再回来,却没料到,他竟然还真的想遵守诺言。 要知道,脱离仙籍,那可是要上刀山下火海的,整个人几乎要被扒一层皮,这样,他也愿意? 第112章 赠君法器,离开魔界 离昊抬眸,目光定格在那张略带痛楚的脸上,沉声道,“你若来,别说宫主,只要在我之下的官级,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明乐勾起苍白的唇,朝他淡淡笑了下,“我是怕了你了,喜怒无常,所以,要再三确认才行。” 见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离昊掌心的痛意越来越重。 “现在确认好了吗?” “我明日和师兄一起回逍遥峰,当天便禀明师父脱离仙籍的事儿,不出三日,我会回来。” 他声音很轻,带着微微的喘息,目光却含着笑意,始终温柔地看着他。 明乐深知,狮子毛要顺着捋,一味逆着来,他怕是不能活着离开这魔界。 以柔克刚,离昊对他的这招,很受用。 “你可知,要脱离仙籍,并非一件易事。” “我们既然有了约定,我自然会做到。” 离昊掌管魔界的几千年来,印象里,犯了错被贬了仙籍,坠入魔道的神仙倒有几个。 可主动脱离仙籍的,不曾有先例。 见他如此坚定,他将随身携带的明月佩摘下来赠与他,“这个给你。” 明乐连连摆手,不敢收下,在凡间他摘过一次他的玉佩,差点被他折断了手,现在看到这东西他就发憷。 “带着吧。”离昊送到他手边,顿了顿,朗声道,“明日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我会在魔界,静候你的佳音。” 说罢,他转身而去,清绝的背影渐渐消失于洞口,洞窟内,灯影的光线又暗了几分。 明乐看着那色泽莹润的玉佩,只觉一股温润的灵力,正随着玉佩源源不断地汇入体内。 不一会儿,那只被魔君伤了的手便恢复如常。 哇,这是疗伤圣品啊。 明乐偷偷问007:“这什么神器?” 007谨慎地观察四周,确认离昊不在,才小声道:“这明月佩,听闻是青帝坐下女弟子河洛所有,虽没有攻击力,但疗伤效果极佳,而且,佩戴者在受到外界侵犯时,明月佩会启动免伤护盾,就相当于一个防护甲。” 这么厉害!那岂不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对于他这种修为不怎么样的小仙来说,实在是难得的一件法器。 “听你这么说,这应该是仙界的东西,怎么会在离昊手上?” 007吐舌,“不知道,反正五千年前,河洛上神莫名地失踪了,东西就随之不见了。” 不过,离昊能将这等宝物赠他,实在是难得!007悄悄地打量着宿主,见他全然没意识到危险的来临,也不忍提前让他受惊,索性没告诉他脱离仙籍时会受九九八十一中酷刑。 就让他再傻乐一会儿吧。 想到这,007叹了口气,见时间还早,打个哈欠继续睡了…… 魔界的清晨,没有阳光,没有朝露,有的只是无边无尽的黑暗。 要不是有人通知他可以走了,明乐甚至分不清白天黑夜。 烈火熊熊燃烧的地牢中,他那几个师兄们已经被折磨得消了大半的仙骨,听说被魔君大赦,众人皆惊讶不已。 “小师弟,你是说我们可以走了?” 明乐点头,见他们浑身是伤,心有不忍,拿出明月佩一一渡灵气与众仙,“师兄们,我们得抓紧时间,趁着离昊没反悔,赶快离开吧。” 他们来不及多想,稍微恢复些元气,便随着明乐一起离开了魔界。 回到那片沼泽地,当第一缕阳光打在脸上时,明乐深吸一口气,哇,还是外面好啊,那魔界暗无天日,实在不是神仙待的地方。 他隐隐觉得此地很眼熟,还望四周,似乎是与离昊初次相逢的地方。 想起那个魔头,明乐拿出了明月佩,对着它喃喃自语,“要不是我必须 第113章 回禀师父,欲离师门 议事大殿内,各级官员正一一跟离昊汇报着近日魔界各地情况。 离昊心不在焉地听着,时不时地应几句。 忽而,耳边传来明月佩里明乐的声音,他隐约听见他说,“喜欢你”几个字,冷峻的脸上不自觉地漾起一抹笑意。 “主上,您在听吗?” 离昊回过神来,眸色霎时清冷,他薄唇微启,“继续。” 众人面面相觑,总觉得魔君自人间回来,便有些反常,尤其是释放了逍遥峰的那几个小仙,这要传出去,难免不被人妄自揣测,说什么魔界怕了逍遥峰! 可魔君决定了的事,他们也不敢反抗,只能私下里抱怨几句。 那厢,明乐与众师兄弟连日赶路,太阳下山前便回到了逍遥峰。 彼时风野上神正与师弟风和、风远等人商量如何去魔界要人,见他们平安归来,惊讶万分。 “那魔君,可有提什么条件?”风野上神与离昊是交过手的,他深知那魔头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几个师兄弟们一时摸不着头脑,思来想去,齐刷刷地指向了明乐。 “是小师弟带我们出来的。” “明乐?” 风野惊讶,他这个小徒弟,无论是修为还是智商,在师兄弟中都妥妥地垫底,按照他的水平,如何将众人从魔界地牢中救出来? “师父。”明乐上前来,恭恭敬敬地跟师父鞠了一躬,“徒儿有话跟您说。” 风野也正想问他,如何救出众弟子,当即屏退众人,只留下他来问话。 明乐见风和、风远师叔也在场,心里暗自打鼓,“007,现在说,时机合适吗?” “不管合不合适,迟早要说的,就是,宿主,要脱离仙籍,您可得做好思想准备。” “什么准备?” 007还未回答,就听风野再次开口,“你是否答应了魔君什么?” “额……”明乐略作停顿,正在阻止语言时,忽听耳旁一道惊叹。 “明乐,你这腰间佩戴的,可是明月佩?”风和上神说着便上手,还未触及玉佩,反被玉佩反弹之力震开! 三人面露讶异之色,异口同声地质问明乐,“这东西从何而来?” 明乐取下明月佩掂在掌心,想起魔君离昊大方相赠的情谊,不禁展眉轻笑,“一个脾气极差的人送的。” “朋友?” 他微微摇头,“比朋友要重要一点。” 而远在魔界那头的离昊,在听到他的回复后,清湛湛的眸中划过一抹暖意。 放他回去,本就为试探他是否心诚,如今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离昊心情大好。 他当即处理了手边政务,孤身一人前往逍遥峰。 那家伙修为差的很,即便是有明月佩护体,怕是也过不了那刀山火海,更别提之后剥皮脱骨的刑罚。 他若不去替他挡着,怕是昨日的离别,会变成永别。 离昊刚腾云出发,忽听明月佩那头传来清晰而慎重的声音,“师父,我这修为如此之差,留着我也是给我们逍遥峰丢人,我想……” “你要说什么?” “我想离开逍遥峰,脱离仙籍。” 离昊轻哼一声,加快了速度。 第114章 虚云换明月,划算吗 “脱离仙籍?”风野上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要知道,这自古以来,犯错被贬,剥夺仙籍的神仙不少,还没有主动要脱离的,他不禁恼怒,“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风和师叔附和道:“你要做个凡人?” 光提了这么一句,师父和师叔们已如此恼怒,若说他想入魔,怕是要被骂死。 明乐为难地挠挠头,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我答应魔君,若是他放了我师兄弟,我就脱离仙籍,进入魔界。” 三位上神皆是一怔,一时不知道那魔君心中打的什么主意,他要一个平庸又修为低微的小仙有何用? 风远插嘴道:“这明月佩,可是他赠与你的?” 明乐点头,“是。” 这话一出,三位上神的脸色更诡异了。他们迅速交换了个眼神,风野带头,将两位师弟带回了屏风后。 明乐见他们神神秘秘,问007:“你说,他们在嘀咕什么?” “多半是关于你坠入魔界之事。” “他们不同意?” “怕没那么简单。宿主,看过无间道没?” 明乐挑眉,“什么意思?” 007刚要开口,只见风野上神从屏风后踱步而出,走到明乐面前,抬手指着他道:“大胆孽徒,你可知错?” 明乐茫然地摇摇头,眼见着师父脸皮变成了青紫色,扑通一声跪到在地,“弟子不知犯了何错,还请师父明示!” “你与师兄们不顾门规,私自下山伏击魔君离昊,此乃第一错。你师兄皆被魔君所俘,你不思回逍遥峰禀报师父,反与那魔头达成协议,此乃第二错。”风野顿了顿,眉宇紧蹙,指着他继续道,“你与那魔君私交甚密,甚至为他脱离仙籍,坠入魔道,此乃第三错。有此三错,你认与不认!” 明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还好师父不知他与魔君同去人间时,魔君曾大杀四方,不然,他的罪名就更多一重了。 明乐规规矩矩地给师父磕了个头,朗声道:“弟子知错,还请师父责罚。” 风远师叔趁机上前,从地上搀起明乐,“既然知错,就该弥补。” 明乐怯怯地瞧了师父一眼,“弟子会尽力弥补,但,弟子已答应了魔君要离开逍遥峰,还请师父原谅。” 风野愤愤摔袖,“为师几百年来教养之恩,比不过那魔头片刻温情吗!” 明乐长叹一声,“弟子也有苦衷……” 风远瞟了师兄一眼,上前插话道:“你要入魔界,也并非不可,但,身为逍遥峰的人,你总得为逍遥峰做点事!” “那是自然!”明乐忙点头。 风远趁机拿出一把匕首,交与他手上,“此匕首名曰虚云刀,千年前你师祖白帝与那魔君大战,曾被此刀所伤。这匕首本就是魔界之物,留在天界甚为不妥,不如由你将此刃交还给离昊。” “就,这样?”明乐讶异,若师叔真想归虚云刀,有的是机会,随便派个小喽啰送会魔界不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风远扬眉笑道:“自然不止如此。此物,需用你腰间的明月佩做交换。” 明乐倒是听007说过,这明月佩是青帝坐下女弟子之物,本就属于天界,要是换一把魔君的虚云刀,倒也划算。 只是,明月佩并不是他所有,他若私下替离昊做了决定,不知他会不会生气。 第115章 假意装傻,偷偷告白 明乐正犹豫中,忽听师父一声呵斥,“大胆孽徒,让你为逍遥峰做点事都不愿意,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我逍遥峰的人!” 明乐忙垂头认错,“徒儿愿意,徒儿将明月佩交给师父便是。” 说罢,明乐解下腰间玉佩,双手捧起递给了风野上神。 而另一边,因魔君离昊正御风而行,并未探听明月佩中他们所聊内容,因此便错过这一出大戏。 好在他速度快,赶到逍遥峰山脚时,天色刚暗下来。 离昊凝聚念力,想确定明月佩的位置,却迟迟接受不到讯号。 难不成,这逍遥峰的屏障和结界刚好克制明月佩的传讯功效?离昊未多想,换一身与逍遥峰弟子相似的月白长袍,便明目张胆地上了山。 他身姿挺拔,清清肃肃,如清风纪月,一路上并未有人怀疑其身份。 路过之人甚至以为他是新来的小师弟,礼貌而友好地跟他问好打招呼。 离昊顺利地穿过各个结界,轻而易举地打听到了明乐所住厢房。 彼时,明乐从师叔处拿了虚云刀,便被打发走了。 他怕离昊不开心,还特意将虚云刀变作了明月佩的模样,照例挂在腰间。 赶了一天路,他浑身乏力,跟师兄们一起随便用了点饭,便回去歇息了。 谁知,他刚一进门,便被人从身后一把捂住了嘴,“不许动!” 妈的!这逍遥峰的地盘,谁这么大胆敢私自来闯! 在师父那受了一肚子气,本就无处发泄,明乐登时恼了起来,他咬牙切齿,右臂掣肘朝背后狠狠捅去。 离昊眼疾手快,一侧身便躲开了,见他反抗,离昊有意逗他,抽了他腰带做绳子,顺势将他双手捆住,拉过一把椅子把他往上一扔。 室内并未点灯,光线晦暗,明乐隐隐只能见个轮廓,隐约感觉是逍遥峰的师兄,便愈发大胆起来。 “妈的,别以为你是师兄我就不敢骂你,把老子放了!” 离昊见他脾气如此急躁,不由轻笑一声,没想到,看着温顺的小绵羊,被惹急了也会咬人的。 “让我放了你,可以,听说你跟师父说要离开逍遥峰,不如带上我?” 明乐怔了怔,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可一时想不起是谁来,还真以为是哪位师兄跟他逗乐呢。 “你可别想了,魔君是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抓进去就是一个死!” “那你还去?” “我跟他朋友!”明乐得意地昂起下巴,“否则,怎么你们都被抓了,就我好好的呢?” 离昊不自觉地轻笑起来,听着这语气,还颇为自豪呢。 他们天界的人,不是谈魔变色吗? 听到那声轻笑,明乐脑子里的弦崩地弹了一下。 该不会是离昊吧,这声音,怎么这么像! 离昊并不常笑,明乐隐约记得见他笑过几次,每次都使天地变色,那绝色容颜,真真是举世无双! 所以,他笑起来的声音,他记得也格外清楚。 明乐抿了抿唇,假意开口,“其实,我主动进入魔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嗯?” 他故意压低声音,“你凑近些,我告诉你。” 离昊并无防备,当即俯身靠过来,闻到他身上不同于天界的清冽气味,明乐暗自坏笑,“因为……” 他声音轻柔,尾音微翘,“他喜欢我。” 离昊一头黑线,胡说八道什么! 他正欲起身,忽被明乐偷袭,温柔地吻住了唇角,“刚好,我也 第116章 关心备至,心被暖化 换做他人,离昊早就一掌劈死了! 偏偏这家伙打不得,杀不得,上次给了他一掌,他手心的血线疼了一整天。 离昊略有些恼,起身推开明乐,却听他笑的正得意,“我早就知道是你了,还骗我,快放了我!” 被戳破了身份,面上怪尴尬的。 离昊也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幼稚,竟陪他玩这般无聊的游戏,他打个响指,明乐便松了绑。 刚一解开,明乐兴奋地扑过去,双手牵过他的手,“你怎么来了,这可是逍遥峰,被我师父发现,很危险的!” 听着语气里的关心,离昊心底的拿出柔软,轻轻地涌动,扰得他心烦意乱。 “十个你师父也打不过我!”他没好气道,不动声色地甩开了明乐的手。 见他躲闪,明乐主动凑过去,再次牵起,“那倒也是。不过这毕竟是天界,还是要小心些。” 离昊见他像块牛皮糖似得,怎么都甩不开,不禁无奈。 “对了,你吃饭了吗?” 离昊:“……” “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吧,我们逍遥峰刚放了晚饭,我吃了好多。”明乐很自然地拽着他欲往门边走。 离昊身形不动,手臂稍一用力,便将他拉了回来,堪堪地将他搂在怀里。 他一垂首,伏在了明乐脖颈,“让我咬一口。” 明乐还以为他开玩笑,满不在乎地傻笑,“我忘了你不吃饭的,逍遥峰可没有人血可以喝……” 话音未落,他疼得差点挤出眼泪,妈的,还真咬啊! 离昊见他一动不动地定住,不反抗也不阻挠,变幻出尖牙用力地咬破了他细嫩的皮肤。 血腥味瞬间蔓延了口腔,而手心的血线,渐渐生长。 离昊一时有些失控,他并非嗜血成性,但他的味道,确实让他有些按捺不住。 要不是右手掌心钻心的疼痛让他收回理智,离昊几乎停不下来,他捏了个诀替明乐止了血,伏在他肩头微微喘气,“你不疼吗?” “疼!”疼得老子都要哭了,明乐倒抽口冷气,语气颇为委屈。 “那你不躲?” “我躲得了吗?”明乐没好气道,“再说你要是真饿了,我也不能让你饿着吧!” 离昊禁不住笑出声来,声音轻柔地荡在明乐耳边,“其实,我不怎么喝血的。” 大哥,你这就假的离谱了吧! 明乐一把推开他,压低声音低吼,“老子见过你在血洗人间!” 离昊挑眉,不以为意地说:“我第一次饮血,不过是为了治伤。后来是你们天界的人说我嗜血成性,没办法,我只好按照他们的期待,做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明乐小声比比了几句,没敢再反驳。 其实真的相处下来,他倒没觉得这魔君有多坏,除了那天的残暴杀虐外,平时,跟正常的神仙并没什么两样。 “既然不喜欢,那就别再残害无辜了,天地魔三界,人间最温暖,最有爱,可同时,人力也最低微,你要杀他们,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有什么意思呢?” 听他似乎在教育自己,离昊冷笑,“你在教我如何做一个魔王?” 第117章 得知规则,心生悔意 见他一言不合又黑了脸,明乐忙止住话题。 算了,以后进入魔界,有的是机会好好规劝他。不说让他做一个善良的魔君吧,至少做一个不滥杀无辜的魔君。 明乐轻轻晃了下离昊的手,“行了,我不说教了,既然你不饿,那走吧,我带你出去转转。” “去哪儿?” “逍遥峰啊,你第一次来吧,其实我们这里景色很好,尤其是晚上,在飞云阁看看看星星赏赏月,多惬意。” 离昊挑眉,似笑非笑,“你心是有多大,你带我去夜游逍遥峰,以后万一双方有个什么冲突,我魔界不就将你们这破地方摸得一清二楚了吗?” 这么严重? 明乐倒是没想太多,他抓抓后脑勺,见时间还早,颇有些无聊。 “那我们现在干嘛?” 离昊沉吟片刻,“上~床。” “什么!” 明乐双手抱住弱小无助的自己,妈的,这魔君改不会想在这里跟他双修吧,那也太……羞耻了吧。 见他双臂护在前胸,离昊抬手给了他个栗子,“乱想什么,你师父没说何时帮你脱了仙籍?” 明乐揉着额头小声道:“明日下午。” “那还不好好修炼!” 离昊狠狠拽了他一把,将他拖拽至床榻,“上去!” 明乐不解,“不是,脱仙籍跟修炼有什么关系!” 离昊怔了怔,见他一脸茫然,“脱仙籍,要抽仙骨,剥仙皮,按照你们师门的规定,还要上刀山下火海,经历九九八十一种刑法。” 卧~槽!这么变态! 明乐吓得腿软,“不是吧,我师父没说过这些!” 早知道要受这么多苦,他何必要脱什么仙籍,不行,什么抽骨剥皮,想想就疼死了,他绝对受不了。 “我,我,我能反悔吗?” 明乐声线发抖,祈求地看向离昊,“我之前就以为,回禀了师父就行了,没想到会这么麻烦……” 紧拽着他的手逐渐松开,明乐分明感觉到周围气压骤然降低,而气温,也逐渐冰冷,仿佛要凝固一般。 “你现在说后悔,迟了!”离昊用力掐着他的肩膀,似要揉碎一般,“两个选择,要么脱了仙籍跟我回魔界,要么,现在就死!” 他曾再三向明乐求证,他是否真的愿意脱离仙籍,他说是。 离昊以为,他是真心地,想要留在他身边,可绕了一大圈,却发现原以为的真心,不过是个误会。 他眼底的失望怎么都掩不住,他满心期待地来到这里,却不曾想,这个蠢货连规则都没弄懂! 室内光线黯淡,即便是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明乐也能觉察出他的不悦。 怪不得他离开时,离昊要将明月佩赠与他,为的就是帮他挡一挡刑罚,可他却轻易地将明月佩换了一把看上去没什么用的刀。 想到这,他急切地问:“你们魔界,可有一把叫虚云刀的兵器?” “别扯开话题!”离昊厉声质问,“二选一,你选哪一个?” 祖宗! 这重要吗?反正都是要死,晚死当然比现在就死要好得多啊! 再说不就是扒皮抽筋么,妈的,男子大丈夫,一咬牙,什么都过去了。 “我选你。” 第118章 花言巧语,换得真心 明乐无奈地将手附在他紧掐着自己肩膀的手上,“你别生气,我刚刚只是一说,我选择跟你回魔界!” 这还差不多。 离昊没好气地松了手,“可是真心?” “自然是真。”明乐急切问道,“不过我现在要问你,你可曾有一把叫虚云刀的兵刃?” 虚云刀?那是什么? 离昊摇头,“没有。” 妈的!被骗了! 明乐怎么都没想到,师父和师叔会联合起来骗他。 怕是那把虚云刀根本就是把普通匕首,没有一点用处! 他轻轻捏了捏腰间假的明月佩,暗自庆幸,还好光线暗,不然被离昊看出来,不知要发多大的火! 明乐想想就觉得心痛,那明月佩在,好歹能替他抵挡一阵,要知道剥皮去骨,要遭受十道天雷之击,现在他什么都没有,凭着这点修为,如何能过了那九九八十一道刑罚? 不行,他得在刑罚之前就搞定离昊,完成任务,这样尽快离开这破地方,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 想到这,明乐偷偷问007,“007,你偷偷告诉我,好感度多少?攻略进度呢?” 不曾这一句,就被离昊全听了去,“你跟谁在说话?” 明乐不知该如何解释,索性胡扯,“你这都能听见!” “到底是谁!” “你啊,我就是在心里腹诽了你一句,没想到被你听见了,我是想问你,到底对我有没有一丝好感?” 离昊一怔,“大难当头,你还在考虑这个?” “对你来说,我可能就是个普通的朋友,或者是随便什么人,但你对我来说不一样,我喜欢你,哪怕你是魔君,哪怕为你脱了仙籍,我在所不惜。” 这告白,说的一点都不走心!可明乐只能这么书,他得用最快地速度让魔君相信他,喜欢他,爱上他,这样他才能完成任务! “所以,你喜不喜欢我,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明乐装的情真意切,“明天我就要遭受刑罚了,你也知道我这修为,也不一定能撑到最后,我就想听你一句话,你喜欢我吗?” 许是逍遥峰海拔太高,夜间凉的厉害。清冷的空气在周身环绕,让离昊很想贴近明乐,靠近他,用他身体的温热,驱散寒意。 “我不会让你死的。”他一字一顿,字字铿锵有力。 “可万一……” “没有万一!”离昊俯身,按着他的后脑勺吻了上去,当冰冷的身子终于靠近他的温热,皮肤的温度终于与心底的暖流汇集,让清冷的空气都升了温,而两人的身体,从温热,到炙热…… “我会护你周全,不让任何人动你分毫!”他动情地吻着他,声音温柔缱~绻。 明乐脑子一时有些发蒙,被动地被推倒时也没有反抗,反而配合地回吻。 他没想到,几句花言巧语就骗得魔君动了情,私心里觉得这任务也太简单了! 可等回过神来时,木已成舟。 他在心底低吼一声,妈的,疼死我了,什么臭男人,全他妈一个德行! 第119章 渡君修为,帮君渡劫 室内风光一时旖旎无二,折腾到后半夜时,明乐实在没了力气,趴在床沿想睡,却又被离昊拽了起来。 他哼哼唧唧求饶,“魔君大人,我明日下午还要被雷劈啊,能不能先不要了!” “不行。” 卧~槽!明乐忍不住要爆粗口,你到底是想我死还是想我死! 可还未骂出口,忽觉掌心似有一股清冷的气流沿着经脉进入身体。 “你干什么?”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似乎,体内的灵力充沛了许多,散了架的身体霎时恢复元气。 “你明天要受十道天雷,之后又是刀山火海,我怕你扛不住,先渡一些修为给你,别说话,集中精力。” 他竟然渡修为给他? 明乐讶异,抬起的手臂轻轻颤了一下,“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至少,得对得起你的喜欢。” 黑暗中,明乐甚至都看不清他的脸,可听到他低沉真挚的声音,他一时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是来真的? 他自己说的话半真半假,比起离昊来,实在太过虚伪,说来说去的喜欢,也不过是为了完任务而已。 明乐的心,一时酸涩,一时又温暖,各种滋味掺杂,乱的他心慌。 他松了手,头缓缓地栽倒在离昊肩膀,“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离昊误认为他还在为一个“喜欢与否”的答案纠结,勾唇轻笑,“你说呢?” 尾音上挑,带着一丝宠溺的味道。 突然的心悸让明乐僵在原地,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欺骗感情的人渣。 他咬着唇,紧紧抱住离昊,半忏悔,半真心地说道:“我以后会好好喜欢你,真的。” 离昊并未听清他话里的含义,以为他只是因这点小恩小惠而胡言乱语,推开他继续动作,“别说话,别乱动,明日你只管放心,我会全程护你!” 明乐心安地闭上眼,心想,也不算亏,至少能得到他的真心。 能被魔君喜欢,以后哪怕是出去吹牛,也有谈资了! …… 一夜无眠,清晨明乐醒来时,神清气爽,全身上下仿佛重新组装了似得,精力充沛。 他抬眼看了看床畔,离昊已经离去,房间里空空荡荡,只剩了他一人。 明乐疑惑地抓了抓耳朵,难道昨夜也是做梦? “宿主!”007出现,大喝恭喜,“昨夜那魔君与你嗯嗯,还渡了千年功力给你,赚了呀!” 看来不是做梦,明乐凝神用功,手心隐隐一团青色灵力跳跃,而体内,一股暖流从丹田涌至掌心! 哇!他开心得跳起来,“那他人呢?” “不知道,想必是怕被别人发现,先走一步了。” 这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走,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 不过,有这千年功力,别说区区几道天雷,就是再来个几百道,也不在话下! 明乐兴冲冲地起了床,梳洗完毕后与众师兄弟去上早课,可一出门,总觉得大家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他主动上前与师兄明贺打招呼,“大师兄,早啊。” 明贺嫌弃地离他远了些,而周围人群纷纷摇头,毫不掩饰眼底的敌意。 “怎么了?” “你都要脱离我们逍遥峰了,还问怎么了!说,你跟那魔君,到底是何关系!” 其他人纷纷附和,“就是,上次在魔界地牢我们就看出不对劲了!” 第120章 受刑台上,宿主受苦 面对众人质疑,明乐不知做何辩解,只能悻悻地垂下头。 “那魔君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说不定我们上次伏击魔君,就是你提前知会了他,让他有了准备!” 我靠,伏击离昊失败,这罪过不用推我身上吧,明乐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们自己什么水平心里没点逼数吗,别说逍遥峰所有弟子加起来,就是十个师父也打不过离昊啊。 “宿主,您就别抱怨了,这还看不出来?您这是犯了众怒了!” “但入魔还是成仙,也可由个人选择的吧,我不想当神仙也不行?”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三界中,魔界总归是邪恶黑暗的象征,好战又血腥,也不怪众人对它有偏见!” 连007都这么说,明乐只能低头任嘲。 好在早课很快就开始了,早课上,不仅师父风野上神在场,风和和风远师叔也都在,明乐捏着手里假的明月佩,心想,等会儿得去跟师叔说一声,看能不能将真的换回来。 可惜的是,不等明乐有机会开口,早课上,师父就已经向众人宣布了他脱离仙籍的事,明乐当场就被五花大绑,架上了逍遥峰的受刑台。 明乐被四根铁链拴住了四肢,台高五米,被架在高台上,倒是能将逍遥峰其他殿宇尽收眼底。 随着太阳的高升,午间骄阳似火,热辣辣地烤着明乐,似乎要将他身体里的水分抽干一般。 他口干舌燥,被这样烤了一上午,头晕眼花,只想快点被雷劈,早点受罪早点解脱。 看着台下师兄弟们一个个眼底全是鄙夷,明乐无奈叹息,“想当初,我可是众人都疼爱的小师弟……” “谁让您选择了离昊呢。”007道。 “我现在担忧的是,这还没被雷劈就要被烤成人干了!” “放心吧宿主,您不会被烤成干的,我闻到魔君的味道了!”007说完就遁了,明乐还没来得及问清,忽间头顶一片阴云遮住了他,堪堪地帮他挡住了烈日。 离昊? 明乐微微张开干得起皮的唇,小声叫了句,“是你吗?” 离昊在受刑台上设了个屏障,将整个台子围起来,确认其他人看不到他,才放心地现身。 “没事吧?” “没事。”明乐摇头,“我以为你走了呢,原来你一直在。” 离昊眼底划过一丝疼惜,良久抬眸展颜,“我不放心。” 说罢,他疑惑地看向明乐腰间的明月佩,“按理说,明月佩会帮抵挡着日晒,可我在空中看了半天,它似乎……” “没事!”明乐忙打断他的话,“其实我这副样子是故意的,我故意让师兄师父们觉得我很虚弱,做给他们看的?” 怕他不相信,明乐勉强勾唇,朝他露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真的没事,明月佩很好用,谢谢你。” 离昊不忍,变出一壶清水喂他喝了些,又小声叮嘱,“你要实在受不了,就叫我,我一直都在。” 明乐点头,想到他在身边,心里踏实了许多。 只不过,这毕竟是逍遥峰,是天界,离昊的屏障和结界效果支持不了多久,他只能再次隐身,尽量不惊动逍遥峰的其他人。 第121章 布置妥当,请君入瓮 “师兄。”风野上神房间内,风和拿出一面镜子递到了师兄面前,“你看这是什么?” 风和刚刚经过受刑台,在安置众人围住高台时,用乾坤镜照见了一团黑雾,就在那受刑台上。 “有魔界人闯入?” 风远抚着胡子,淡定摇头,“我看,怕是魔界中人在受刑台上设了结界。” “不错。”风和上神浑浊的眼底划过一丝狠厉,“我看,怕是那魔君就在我逍遥峰!” 风野凝眉,“若真是这样,那我们那步棋,算是下对了!” “师兄,我建议,将十道天雷改成二十道,按明乐的修为,不出五道就要皮开肉绽,不出十道,仙骨尽失,不出二十道,魂飞魄散!” “好歹师徒一场……” “啧,师兄,我并非真心想要明乐的命。”风远冷笑道,“你想,那魔君既然连明月佩都给了他,又为他闯逍遥峰,我想,若他看见明乐受不住这天雷,必不会袖手旁观!” “对!”风和上神附和道,“到时候,我们再操纵那把刀,联合我三人之力,必定能伤了离昊!” 风野思忖片刻,半晌才深深地叹了口气,“明乐,别怪师父狠心,实在是你走错了路,为师,也是逼不得已!” “那种自甘堕落的人,师兄为他可惜什么!”风远不屑道,“这要是我徒弟,必不会轻饶!” 风野微微摇头,不再开口。 时间过得好慢啊。 明乐仰头,高高的架子上,还有一把剁头斧。黑黝黝的刀锋在阳光下,寒意森森。 他隐约记得,原主刚上逍遥峰时,曾好奇地问师兄,这斧子看上去很钝,一点都不锋利,能杀人吗? 师兄当时说,犯了重罪的人,才会用得到这把剁头斧。 犯了重罪的,想来都是十恶不赦之徒,必定不能痛快地让他结束生命,而是要慢慢消磨,一下一下地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因师兄描述的场景过于血腥,以至于之后的很长时间内,明乐都不敢一个人到这受刑台,生怕那斧头一不小心掉下来砸到自己。 没曾想,一语成箴。 当初的一句多嘴,如今成了真。 他,不过是想脱了仙籍,就成了师兄口中的十恶不赦之人,坏到要动用剁头斧。 “宿主,您就别想了,越想越瘆得慌,要知道,九九八十一种刑罚呢,有您受的!” 明乐咬唇,“我怎么听你语气里,这么幸灾乐祸呢!” 007实在憋不住,“不是,只是这种情况太难的了好吗,难得见您被折磨,不过您放心,有魔君在,您定不会有什么意外!” “没良心的!” 明乐低低地骂了一句,垂头时,目光扫到腰间的虚云刀,忍不住问007,“我心里隐隐不安,你别在这看我笑话了,倒是去帮我查一下,这虚云刀到底是什么来历,离昊说不是他的,可师父他们又说,这是魔界的东西。” 007忙在系统中输入了虚云刀几个字,结果什么都没搜到。 “宿主,我估计就是你师父骗你呢,根本就没有什么虚云刀!” 可为什么看到这东西,明乐眼皮跳得那么厉害呢。 第122章 十道天雷,痛彻心扉 上午还是烈阳高照,可一过未时,灰蓝的天空瞬间黑云翻墨,风雨如晦。 大块的铅云越压越低,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明乐长发被吹散,飒飒地随风而动。他穿一身白衣被锁在受刑台上,在飘摇的大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台下,整个逍遥峰的弟子们都已到齐,明乐垂眸,望着那一张张麻木的脸,心底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抱歉。 一如师叔所说,他此举,与背叛师门也没什么两样。 所以,当风野上神与师弟在众人簇拥之下来到受刑台时,明乐朗声叫道:“师父!” 清脆的声音传入耳膜,风野抬头,看着受刑台上的小徒弟,心里一时不忍。 “你可知错?你若认错,若反悔,为师……” 眼见风野心软,风和与风远在一旁忙拦下了他,“师兄,切不可因小情而误大局啊!” 听得师父此言,明乐心底有一丝丝愧疚。 只是,他如今骑虎难下,已经上了这高台,想再反悔,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更何况,他答应了离昊,定会跟他回去。 “师父,弟子不孝,无缘也无脸再当您的徒弟,今日甘愿受刑,请师父责罚!” “你!”风野上神见他执迷不悔,脸色一时青紫,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风雨飘摇中,007偷偷地在明乐耳边道:“宿主,你此举定会在不日内传遍天界,从此以后,你可是与整个天界为敌了!” “我去了魔界,一定会管住离昊,让他少惹些事端,别再与天界对抗不就行了?” “你想的忒简单了!”007叹息,“不过,万般皆是命,之后的际遇如何,就看您的造化了!” 说话间,风野和风和、风远三个师兄弟已经开始施法,召唤天雷,天色骤然变暗,铅云黑压压地垂下来,让白昼变成了夜黑。 忽地,一道闪电划过,像是要将天空撕裂般,触目惊心。 明乐眼前晦暗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晰,只听得大师兄喊了句“开始行刑”,雷鸣声便像炸裂般滚滚而来!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时,明乐清晰地感觉到电流传遍全身,彻骨地痛意从头顶传到了脚心,一处都不放过! 他原想男人些,忍住疼痛不叫,可他做不到,手臂和额角的青筋明显地凸了起来,他用力挣扎,想甩开铁链,却无法逃离桎梏。 而要命的是,上天并没有给他疼痛缓冲的时间,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他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叫喊,恨不得就此死去,也好过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终于知道离昊给他明月佩的用意,他终于明白他废了一晚上的时间,渡他修为的苦心,可他明白得似乎有些太晚。 “离昊……”他忍不住低语,每一道天雷劈在身上,他都要撕心裂肺地吼一句,然后,再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仿佛这样,就有支撑下去的动力。 “宿主,您忍着些,九道了,已经九道了!” 虽然上午007还在幸灾乐祸,可看到如此惨烈的情形,还是忍不住为明乐捏了把汗,太受罪了,脱个仙籍,真比死一遭还痛苦! 第123章 为爱出手,魔君现身 “啊!”第十道天雷披下来时,明乐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这已经是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了。 而在天边隐身,看着他受刑的魔君离昊,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理说,明月佩应该会吸收至少一半的天雷,而且昨夜他渡了千年修为给他,明乐怎么着都不该是现在的状态,难不成,他算错了天雷的威力? 离昊心焦不已,他紧紧凝眉,恨不得直接冲上去跟逍遥峰要人! 可他让明乐脱了仙籍,也并非只为检测他的真心,而是想以此为明乐在魔界立威信!只有跟天界划清了界限,断了他回去的后路,魔界之人才能相信他,而天界,也不会用天界的规矩再去约束他。 如此用心良苦,他不求明乐能理解,只求他能忍耐,熬过这一段。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魔,也一样! “宿主,十道天雷劈完了!”007小声地在明乐耳边呼唤,明乐浑身都麻木了,早已没了知觉,只剩下脑子还在运转。 他听到声音,微微睁眸,“结束了吗?” “结束了。” 他扯起嘴角笑了笑,心大地自嘲道:“你看,雷都劈不死我,妈的,以后哥们吹牛也有资本了,是吧!” 007苦笑,“宿主,接下来还要剔骨剥皮呢。” 光听到这四个字,明乐都头皮发麻,更别说去细想。他知道离昊必定在附近,强打起精神来,在风中露出惨白的笑,仿佛在说,我很好,我没事。 就在他笑容绽开的一刹,又一道天雷劈了下来,明乐仰头长嚎,痛得撕心裂肺! 不是十道吗! 离昊对施刑的风野怒目而视,可飘摇的风雨中,他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眼看着明乐撑不住了,离昊不忍,顾不上当初天界和魔界的休战约定,直接在风野面前现身。 “住手!” 他穿一身玄色金边龙纹锦袍降落在众人面前,一脸傲然,眼底皆是狠厉,“不想你逍遥峰于今日毁山灭派,就给本座停下!”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却足以震慑所有人! 人群中一整惊慌,“魔君离昊!” 风野见他中了圈套,反而镇定异常,“我逍遥峰教训弟子,干~你魔界何事?” “这个小仙,我要带走!” 离昊冷冷开口,命令地说道。 “你是魔界的君主,这是我天界的人,你说带走就带走,可知我天界规矩?” “我不管你是什么规矩,我只要这个人!” 007惊喜地叫着明乐:“宿主,宿主快看啊,魔君出手了,您有救了!” 明乐实在睁不开眼皮,只觉得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听到007说离昊现身,不禁生气,“都到这个关头了,他何必来,暴露了他的身份,对他有什么好处!” “宿主啊,经过这事儿,我倒是觉得这个魔君对您挺好的,我看,您的任务完成指日可待!” “什么垃圾任务,我现在哪里顾得上这个,我现在只想活着!” 第124章 黑云压城,神魔大战 乌压压的天,低的仿佛触手可及。 明乐看着台下双方剑拔弩张地对峙,想要开口劝阻,张了张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天边是黑云滚滚,而台下,离昊虽孤身一人,可气场全开,一人足以抵挡千军万马! 他散落的黑发在风中翻飞,漆黑的眼眸寒意森森。 见此情景,明乐想起那日他在人间血腥屠杀的残忍画面,生怕他一个不开心,又重现当日惨剧! “离昊……”他用力叫喊,可嘶哑低沉的声音却被吞噬在呼号的狂风中。 天,越发黑了。 想起日前,逍遥峰众弟子围攻魔君反被擒之事传遍三界,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柄,风野便想趁着今日,挣回逍遥峰的面子! 见他执意要带走明乐,风野手中剑气卓然,跃跃欲试,“我若不给呢?” “自寻死路!” 离昊抬手甩了下长袖,只一个气浪,逍遥峰几十个弟子便被尽数震开,一个个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风野见他出手,当即舞动长剑,与另外两个师弟摆成剑阵,欲与离昊决一死战! 离昊身形未动,赤手接剑,手指轻轻一夹,风和的青岷剑瞬间断裂,如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他用指尖夹住剑尖,反朝风和脖颈刺去,又快又狠,丝毫没给他反应的余地! 风雨中,风和僵硬的脖子“噗”地一声,滋出了一大片血花,而他的身子,直直地朝后倒去! “师弟!” “师叔!” 风野大喊,见师弟就这样死于魔头之手,心有不甘,提剑再次出击,风远忙一把按住了他肩膀,“师兄,明乐!” 千年未见,不想这魔头功力增益如此之多! 他们这样一个个上去,根本就是在送人头,为今之计,只有从明乐下手。 风野回过神来,雨中,他悲痛地看着风和倒下的身体,大叫一声,再次驱动法阵,召唤天雷,继续劈向明乐。 离昊见他施法,手心盈起一团黑雾,聚集灵力直接攻击风野,就在他出手之际,耳边,只听一声嘶哑的声音,“住手!别再滥杀无辜了!” 可说话间,离昊已无法收回掌力,风野只一下便被他打的口吐鲜血,跪到在地,可天雷,却没停下。 离昊回眸,眼见天雷劈下来,毫不犹豫地冲上受刑台,挡在明乐身前。 一道天雷从头顶灌下,他只是微微皱眉,咬着深红的唇瓣一声不吭。 明乐绝望地看着他,唇一张一合,可撕裂的声带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似乎在说:“不要动手,求你了……” 离昊眼底似有怨意,可明乐既然开了口,他只能答应,不就是多几道雷吗,他替他受了就是! 见魔君上了受刑台,风野和风远才趁机扑到风和身边,只见他脖颈鲜血横流,可万幸的是,还有呼吸。 风远见风野和风和都受了伤,忙道:“师兄,已经十五道天雷了,再五道就会自动停下,我们如今只有趁着魔君替明乐受刑时,驱动‘破魔刀’,才有胜算!” 风野扶起风和,从背后为其灌入修为,风和渐渐睁眼,三人当即席地而坐,手心相抵,默念神咒。 第125章 引君入局,魔王被擒 风雨如晦。 冰冷的雨拍打在离昊身上,浸湿了他的长发。 水珠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骸骨一滴一滴地滑落,那渐渐发白的唇告诉明乐,即便是魔君,受了这几道天雷也不好过! 迷离的雨雾中,明乐想伸手去抱他,却被他阻止。 “别动!”他凝眉斥责。 “对不起。”明乐轻声道,若不是我私自换了明月佩,也不用连累你。 离昊轻哼一声,勾起唇角朝他无所谓地笑笑,“没事,几道天雷还劈不死我。” 他顿了顿,似有懊悔,“原想你能光明正大地脱了仙籍,但看你这身子骨,怕是受不住了,等这几道雷结束后,我带你回去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就这么决定了!”离昊迅速终止话题,刚好,最后一道雷劈下来,他轻轻地闭上眼,似在感受痛意从肌肤渗入骨头的感觉。 二十道天雷,换做普通的神仙,怕是也要魂飞魄散!而风野和师弟们当初决定将十道加到二十,堵得就是魔君会出面为明乐受罚,如今,果然不出所料! 离昊紧紧咬唇,施法将绑着明乐手脚的铁链解开,而头顶,那把剁头斧堪堪地砸了下来! 离昊一把揽住他,施个定身咒,将那钝钝的斧头定在了空中。 明乐四肢瘫软,麻木地靠在离昊身上,只觉得这身子不是自己的,灵魂都要飞出去了。 “我们回去。”离昊在他耳边轻声道,拦腰抱起明乐,正欲飞下受刑台,却瞥见他腰际“明月佩”忽明忽暗。 “这是什么?” 明乐还来不及阻止,所谓的虚云刀瞬间现行,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光,直愣愣地朝离昊心口刺去。 寻常的刀剑,对魔君不起任何作用! 可这把匕首,并非是虚云刀,而是叫破魔刀,这把刀,曾重伤过离昊父君,以致上一任魔王被青白帝联手击败,魂飞魄散! 离昊痛的撕嚎一声,抱着明乐,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而破魔刀越刺越深,像是要剜去他的心一般! 明乐傻眼了,怎么会这样? 他回望着台下施法的师父,慢半拍的脑子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根本不是想要明月佩,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是离昊! 明乐大叫一声,扑上去要帮他拔开,可手还未触及就被一道冷光弹开,整个人从五米多高的受刑台滚了下去,身子软软地倒在雨中。 而台上,离昊单手握住刀柄,想要拔出匕首,却被那破魔刀黏住掌心,刀柄像烧红的烙铁,在他掌中灼热燃烧! “啊!” 天地变色,声震云霄,整个逍遥峰都被震得抖了几抖! 那刀尖似一团火,融化着离昊的心口,也腐蚀着他血肉!若不是替明乐挡了几道天雷,他此时定能拔出那刀刃,可如今,掌心被那刀柄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鼻尖萦绕这一股腐朽又烧焦的气味,离昊无力地倒下,任凭破魔刀在将他身体刺穿…… 疏狂又藐视苍生的一代魔王,就这样倒下了! 他侧倒在受刑台上,冰冷的雨水如瀑布般浇注,冲刷着他坚毅而苍白的脸。 他微微睁眸,台下,明乐朝他伸着手,似乎在说什么,可他听不见了。 在闭眼前,他隐隐见风野等人扶起了明乐,逍遥峰的一众人等围上来,将他奉做英雄! 原来,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戏。 原来,他所作的一切,不过是自我感动,而明乐,从头到尾,只是在引他入局…… 第126章 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窗外,大雨如注。 明乐睁开眼,晦暗的房间内,围了一圈师兄,他们或趴在他床头,或坐在凳子上,或直接躺地上,睡得正熟。 “小七。” “宿主,我在呢。”007快速现身。 “离洛呢?” 明乐隐约记得,闭眼前的最后一幕是在雨中,离洛心口被插进一把匕首,痛苦地轰然倒地。 007犹豫一瞬,不知该不该告诉他。 “他如今……” “怎么了?” “被破魔刀封印,正绑在受刑台上,被天雷轰顶。” 明乐一口气不稳,扶住床沿剧烈地咳嗽起来,而窗外,一道又一道的惊雷在耳边炸响,他浑身颤栗,一口鲜血吐在了地上。 听到动静,大师兄明贺率先醒来,见他又是吐血,又是咳嗽,忙拿了药上前来,“师父叮嘱过,让你醒来吃了这药!” 明乐用尽全力打开大师兄的手,“我不吃!” 死也不会吃的! 若是疗伤药,以离昊当今的处境,他一个人苟活有什么意思! 若是毒药,怕又是师父设下的局,以他生命为威胁再去要挟离昊,他不会那么蠢得一再被利用! “小师弟!”明贺忍不住斥责一句,“你别再执迷不悟了,那魔君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师父说过了,五十道天雷劈下来,任他再强,也难逃魂飞魄散的命运!” 明乐挣扎着下床,打开门,外面电闪雷鸣,大雨瓢泼。风悲伤地呼号着,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我要去救他。”明乐喃喃道,却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刚迈出一步就被门槛绊倒,摔在了雨中。 “小师弟!”明贺顾不上撑伞,三两步跑出来扶起他。 其他师兄弟也醒了过来,纷纷围上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明乐,“明乐,你是被那魔君洗脑了吗!” 明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张口,嗓音已经嘶哑的不成声,“在受刑台上的应该是我,要不是他,我早就被雷劈死了!师兄,我求你们了,带我去见他吧,要死我们就一起死,明乐在这给你们磕头了!求求你们了!” 他第一次如此卑微,如此地绝望地开口求人,白皙的额头磕在地上,渗出了猩红的血丝。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明乐也想男人些,也想骨头硬一些,可他做不到!他真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平日偷懒,不好好修炼,痛恨自己太过愚昧,轻信了师父,将离昊给他保命的东西拱手送给他人! 所以如今,他只能卑微地伏在地上,恳求师兄能让他去见离昊一面! 哪怕是死,也要死一起,他在月亮下发过誓的,如若违背誓言,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轮回! 他遭受十几道天雷,身体本就羸弱不堪,又如此折腾,明贺怕他小命不保,只能退让一步,“我带你去见他,就见一面,我给你们说话的时间,但你一切要听我的,不许胡闹!” 明乐一听,连连点头,“我答应你,师兄,我答应你。” 受刑台上,离昊被碗口粗的铁链绑住手脚,一道道天雷劈下来,他已无力反抗,只有那血红色的竖瞳中盈满了仇恨,愤怒地看着天地,看着苍生,看着世界万物。 明乐扑上去,想要帮他拔掉心口插着的破魔刀,却被明贺拦下,“小师弟,你答应我不乱来的!” 第127章 玉佩认主,无法驱使 离昊见有人靠近,并未分辨清楚,发功运力,双臂一阵,一道黑色气浪将二人震开。 “离昊!” 明乐被气浪击倒在地,一口热血从胸腔涌出,吐在地上,像盛放的杜鹃,殷红刺目! 他只觉得身子越来越弱,隐约抬眸,却见魔君挣扎的右手掌心,血线越来越深,而他浑身灵力也正透过心口的破魔刀,逐渐外渗。 “宿主,您在这帮不了他什么,您记不记得,您跟这魔君还有羁绊,或许您养好身子,他的身体也会逐渐恢复!” 明乐什么都听不进,在雨中匍匐着身子,又一次爬向离昊。 反正已经这样了,要死也要死一起,你等我…… “宿主!” 007怎么劝阻他都不听,而带他来见魔君的明贺见他疯魔,怕图生变故,直接打晕明乐,“小师弟,我答应你让你见他一面,我已经做到,剩下的,你也别为难我。” 没想到魔君被破魔刀封印了还如此厉害,明贺不敢再多逗留,只能扛起明乐先行撤离。 他本不想将此事闹大,只是刚一下受刑台,便见师父撑一把纸伞,冷着脸迎面走来。 “师父!”明贺自知心软做错了事,愧疚地垂头,单膝跪在地上。 “他怎么了?” 风野上神见他扶着明乐,眉头微蹙,看似严肃冷厉,言语中却透露着关心。 明乐是他收的最后一个关门弟子,养在逍遥峰上百年,怎么会没感情呢,如今见他伤的千疮百孔,心里是又恨又怨,这孩子,到底是被那魔君施了什么巫术! “小师弟从醒来后就吐血不止,想是那十几道天雷损伤了元神!” 风野上前,摸着他手腕的脉象,眉宇皱的更紧了。 擒获魔君后,他只顾着为师弟疗伤,倒是忘了还有个不争气的徒儿。 但这次生擒离昊,明乐功不可没,只要他认错,风野还是会原谅他。 “送到为师修炼的的行宫吧,你师叔们都还在,我们联手,兴许还能帮他捡回一条命。” “是。” 晦暗的风雨中,风雨抬眸看了眼受刑台上依旧在遭受雷击的离昊,加重了语气,“至于这魔头,经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后必定虚弱异常,到时候将他封印在灵犀石内,压在逍遥峰下的地窟中,任何人不得接近!” 明贺回头望向受刑台,电闪雷鸣中,离昊周身的灵力正在渐渐消散,胸口的那把破魔刀刀刃在冷雨中发出刺目的光,似乎在得意地宣告,一代魔王,就这样被它封印。 心底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明贺扶着明乐,在雨中随着师父回了行宫。 “师兄,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风远见风野带回明乐,脸上明显不悦,“此等孽徒,你还留着他做什么!” 风和躺在床上,听闻他们争执,也忍不住开口,“师兄,您就是太过仁慈。” “不管怎么说,擒拿魔君,明乐也算最大的功臣,我不能坐视不理,师弟,将明月佩给我,我要替明乐疗伤。” “师兄,您自己伤都没好!” “给我!” 风远无奈,只能将明月佩双手奉上,“不过,这明月佩古怪的很,我刚刚用它为风和师兄疗伤,全然没有一点功效!” 风野微微一怔,捏着玉佩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这可是天下一等疗伤圣物,怎么会没用?” 第128章 宿主苏醒,计划反击 “师兄,确实无用。”躺在病床上的风和小声附和道。 风野接过玉佩,认真地打量一番,确认是明月佩无误,可为什么天界的疗伤圣品如今却没有任何功效呢。 “算了。”风野上神微微叹口气,“既然无用,就还给明乐吧,当初我们谎称破魔刀为虚云刀,骗了他,如今既然成功拿下魔君,就将这玉佩物归原主吧。” 说罢,风野带着明乐进了里间,将明月佩系在他腰上,扶起他身子准备发功替他疗伤。 风远跟着进去,见师兄执意,当即坐下,一起帮他为明乐运功疗伤。 两人发功运力,当灵力汇入明乐体内,却发现一股阴寒的内力与两人灵力相抗,风远及时收手,“师兄,看来那魔君为了让明乐躲过这劫,已经为他输入大量灵力。” “不错。”风野紧紧蹙眉,“没想到,那魔君倒是对他情深义重……” “此等孽徒,勾结魔道,真不知道师兄您为什么还护着他!”风远愤愤地摔了袖子,转身而去。 风野将明乐安置在里间,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微微叹息,“你体内如今有魔君渡与你的千年修为,和我逍遥山的内力相抗,孩子,不是我不救你,实在是无能为力。” 说罢,他又长吁短叹一番,缚手而去。 而在他离开的一刹,明乐腰间的明月佩,忽然闪出温润明亮的光线,缓缓地笼罩了明乐全身。 … 醒来时,已经是三日之后。 明乐在噩梦中挣扎着,嘴里还念着“离昊”的名字,他猛地一扑楞坐了起来,一脑门子冷汗。 “宿主。”007见他脑子发蒙,一脸迷惑地看着周围,忙道,“这是风野上神给你专门养伤的地方,整个逍遥峰没人知道。” 明乐用手背蹭了蹭额角,虚弱地张口,“离昊呢。” 007警惕地看了圈周围,小声道:“估计是被压在逍遥峰底,之前您昏迷时,风野上神说要将他封印在一块什么石头中。” 明乐翻身下床,忽觉整个身子都轻飘飘的,体内灵力充沛,浑身清爽畅快,与之前濒死的状态简直是天差地别。 他犹疑地观察着自己身子,“怎么会这样?” “宿主,魔君先前给您渡的千年修为,怕是与您本身修为相扛,功效难以发挥,可有了明月佩便不一样,想是明月佩这几天将您体内的千年修为与您本身融合,完美地帮您治了伤,同时又增进了您的修为。” 明月佩? 明乐看着腰间系着的莹润玉佩,胸口微微刺痛。 若不是他自作主张将明月佩和那什么刀换了,他跟离昊,都不会遭这番罪! “师父送回来的吗?” “是。” 明乐咬唇,定定地看着门外,“既然是我闯下的祸,便由我来负责!007,若我这个世界的任务失败,会有什么样的惩罚?” “宿主……” “怎么样的惩罚都比那十几道天雷要好!”明乐自嘲地笑笑,“如果我失败,可以接受任何惩罚,但请你不要让我再去其他世界,也不要消除我的记忆,我想永远记着他。” 第129章 命运羁绊,紧紧相连 明乐推门而出的那刹那,逍遥峰好像晃了一晃。 有弟子从山下来报,说峰底压得那魔君近日尤其狂暴,似乎要冲破封印了。 “怎么可能,那魔君分明受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被破魔刀锁住了心口,魂魄皆被灵犀石封印,还能掀得起什么风浪!”风野上神不可置信。 可说话间,地动山摇,整个逍遥峰都在震动。 “宿主,想必是您身子大好,而魔君那边也有感应,这就是你们的羁绊。”007提醒道。 “所以,只要我活着,他就不会出事。” “也可以这么说。” 明乐凝眉,看着乱做一团的大殿,朗声叫道:“师父。” 风野正在和师弟商量对策,一抬眼,见当初半死不活的明乐只用了三天便复原,微微惊讶。 “你……” “师父,徒儿知错了。” 吵嚷的主殿霎时安静了下来,明乐跪在地上,目光虔诚,“之前是我的不对,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与魔君关系不清不楚,如今经历生死,徒儿方知,神魔势不两立,自古便是如此,徒儿不该妄想改变那魔君,是徒儿太天真。” 风野对明乐从小疼爱得紧,如今见他真心认错,也不忍责难,“起来吧,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只是如今这魔君被压在我逍遥峰下,并不消停,我和你师叔正在商量对策,你与那魔君打过交道,你怎么看?” 明乐抬眸,晦暗的眼底似有一抹冷意,“破魔刀加灵犀石都无法彻底封印魔君,想来那魔头有点本事,仅靠我们逍遥峰怕是降不住他。之前魔君曾与我说过,千年前与师祖交手,败于师祖,为今之计,我想不如派人去请师祖出面,让他来收服魔君。” 风野听罢,当即派人前去请青帝。 可人还未走出去,逍遥峰又剧烈地晃动起来。 山下又有弟子来报,“师父,那魔君已经冲破了灵犀石……” 谁都没想到,那离昊在天界被圣物封印,还有如此大的威力!风野一时没了主意,明乐趁机上前,“师父,如果您信得过弟子,不如,让弟子去拖一拖那魔君,以待师祖到来。” “你如何去拖?” “那魔君与弟子有几分交情,弟子只与他谈过去,谈感情,想必他会有些许动容,只要先安抚住他,拖到师祖来到逍遥峰便可。” “不可!”风野未语,师弟风远插嘴道,“谁都可以,你不许去。” “师弟?”风野上神不解。 “师兄。”风远拽过风野,低声耳语,“留他在,还能威胁那魔君一阵,万一……” “师叔,您是信不过弟子?”明乐仰头,迎上风远质疑的目光,“明乐不过是为逍遥峰的安危着想,若师父觉得弟子不可信,那弟子不去就是。” 风野原本也犹豫不觉,可顷刻间,又一次地动山摇,让他着实着急,“为师陪你一起去,务必要稳住那魔君。” 说罢,风野走到明乐面前,施法念咒,两人瞬间移动到峰脚,进入了关押离昊的地洞。 第130章 明月加持,魔王归来 站在洞口,听着洞内魔君挣扎时所发出的长啸,明乐眼眶一热。 他不顾风野所设的结界,直接闯入。 可进入洞内,所见的并不是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如朗月清风一般的魔君离洛,而是一个失去理智化为原型的黑色蛟龙。 蛟龙眼瞳呈血红色,目眦欲裂,锋利的爪子被碗口粗的铁链牢牢地栓住,而胸口,那把破魔刀正发出幽幽蓝光,似乎在对他的挣扎施压。 “离昊!” 明乐闯入危险区,看着那个大自己几倍却备受璀璨的蛟龙,一开口,声音已哽咽,“离昊,是我!” 蛟龙口吐烈火,朝他喷去。 显然,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魔君,早已分不出他是谁。 他只知道,他信任的人,他喜欢的人,最终背叛了他! 所以,失去理智也不要紧,毁灭世界也不要紧,什么都无所谓,因为对他来说,没有什么还值得留恋! 眼看着烈火快要烧到明乐,风野一挥袖子,将烈火驱逐,而他趁机带着他逃离了危险区。 “明乐,他已经没了理智!”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明乐狠狠推开风野,绝望又悲痛地瞪着师父,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他一个大男人,从没想到会在人前掉泪,可看到那遍体鳞伤的蛟龙,胸腔里的那颗心,疼得快要裂开了。 “他是魔!”风野用力地摇晃着他的肩膀,“你别忘了,神魔势不两立!” 残存的理智被风野的一句话拉了回来,明乐紧紧握拳,冷漠而疏离地看着师父,“可我现在得在他面前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才能稳住他不是吗?” 风野没看到明乐眼底的那丝冷意,还以为他在照计划进行,“可你这样太危险。” “放心,我有明月佩护体。” 明乐说罢,又回到了蛟龙面前,蛟龙狂虐地肆叫着,朝他喷出愤怒的火焰。 只见那火浪烧到明乐身畔突然停下,绕过他围成一个圈,将他围在火圈内。 明乐抬眸,看着蛟龙猩红的竖瞳,伸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脸,可刚一抬手,火苗嗖得窜起来,舔舐着他的掌心。 “呲……”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而蛟龙的右爪似乎拼命挣扎了几下,裂开了一道猩红的血线。 蛟龙仰天长啸,整个洞穴又开始地动山摇。 明知道靠近他会有危险,可时间不多了,明乐只能以身犯险,他一步一步地走近蛟龙,每往前走一步,在明月佩的庇护下,火焰迅速撤离,他回眸,隔着茫茫火浪看着远在洞口的师父,用力地咬了下唇。 “离昊。”他刻意压低声音,用压抑而隐忍的嗓音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希望能唤醒他的意识。 “听我说,风野已经派了一小队人去请青帝,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会帮你拔掉心口封着的破魔刀,会疼,你一定要忍耐,配合我,行吗?” 蛟龙伸出利爪朝他拍去,显然没听懂明乐在说什么。 可抬起的爪子因被铁链拴着,猛地一挣,因惯性而被铁链拉住,那右爪一软,蛟龙倒在地上! 只听轰隆一声,洞内山石纷纷滚落。 风野在洞口看不清情况,见蛟龙轰然倒地,还以为明乐取得了进展,欣喜万分。 而明乐趁机一把握住蛟龙胸口的刀柄,因明月佩吸收了那破魔刀的反弹之力,他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被弹开,但手掌却像是触到了一团火,掌心的血肉被刀柄迅速腐蚀。 明乐咬牙,右手撑不住,便两手一起握住,大喝一声用力拔出了蛟龙胸口的刀刃! 破魔刀出体的那一瞬迸出刺目的银光,瞬间,山崩地裂! 于此同时,蛟龙迅速幻化成人形。 “离昊!”明乐扑过去,抱起他冰冷的身子轻轻地晃着,那一袭玄青色锦袍湿漉漉的,血迹斑驳,却难以分辨鲜血的颜色。 离昊皮肤苍白如纸,只有那一抹红唇,依旧如嗜血般鲜艳。 耳边似乎听到有人呼唤着自己名字,离昊的神魂瞬间归位,他睁眸一刹,天地失色! 四目相触,一滴眼泪从明乐脸颊滑落,堪堪地滴在离昊眼角…… 他的离昊,他的魔君,终于回来了! 第131章 魔君报复,杀戮再起 熊熊烈火在他们周身环绕,火焰冒起一丈多高,阻隔了风野与洞内的视线。 离昊睁眸,一抬手,紧紧地掐住了明乐的脖子。 他记得,他在昏倒前,这个世界上他最喜欢的人,被众人追捧成了除魔卫道的大英雄!而他,则被破魔刀钉在受刑台上,接受着九九八十一道天雷! 离昊大手稍一用力,明乐便喘不过气来,白皙的脸颊憋得通红,而眼眶中的泪,一滴一滴地打在离昊手背上。 看着他清湛的眼眸充满愤恨,明乐知道,他怨他。 不过,只要他能活着,能安全离开逍遥峰回到魔界,就算他死,也值了! 他索性放弃了挣扎,贪恋地深深地望着离昊,在心底默默地跟他诀别。 魔君起身,单手拎着明乐的脖子将他摔在地上,“就这么死,太便宜你了!” 他双手一挥,地洞中烈火瞬间熄灭,而不远处,那把闪着幽幽绿光的破魔刀安静地躺在地上。 刀柄似乎有血,刀刃缺了一小块,似乎被毁了。 离昊走过去,想要捡起,却听身后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别动,这刀柄会腐蚀血肉,你快走吧,青帝不日内会来到逍遥峰,到时候……咳咳。” 明乐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几下,月白色的袍子被他血肉模糊的手掌沾染得血迹斑驳。 离昊眸光微凛,难不成,是他帮他拔了破魔刀? 既然他千方百计地帮着风野暗算自己,又何必煞费苦心地又来救他! 离昊着实不解,回身将明乐从地上拎起来,揪着他衣领一字一句,“你闭嘴,从今以后,你的话我都不会信!” 而洞口,大火彻底消失后,风野上神才发现魔君离昊已经清醒,他用念力紧急召唤了两个师弟及逍遥峰一众弟子,将洞口团团围住。 眼看着来人越来越多,明乐苦心恳求,“你走吧,求你了,你不信我也没关系,杀了我也可以,只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离昊冷哼一声,“想拦我,做梦!” 他拎着明乐一步一步地走向风野等人,他眼底一抹厉色,清澈的眸子瞬间变红,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觉洞内阴风阵阵,巨大的山石纷纷滚落。 离昊施法,移形换影,只一瞬,他迅速穿过人群离开了山洞,而逍遥峰的几百名弟子脖颈鲜血四溅,痛苦地嚎叫几声,血流不止而死! 不过片刻,那地洞内尸横遍野! “魔君休走!” 风野见那魔君又起杀戮,又恼又恨,连忙施法追上。 双方在逍遥峰底再遇,只不过,拦下离昊的并非风野等人,而是青帝。 多年宿敌,再次相遇,两人分毫不让。 “离昊,你魔界可与本座有过约定,平息干戈,不再来犯。如今你私闯逍遥峰,屠我逍遥峰弟子,公然违约,你认与不认!” 离昊冷笑,“是又如何?” 青帝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的够呛,“千年前天魔大战,双方两败俱伤,难不成你想重演一遍?” “不想。”离昊斩钉截铁地否决。 “既然不想,那你今日屠我逍遥峰众弟子,这笔账该怎么算!” “我没说完。”他说话间,抬手对着西边天空释出一团黑色迷雾,天突然漏出一个黑漆漆的大洞,而洞内,似有什么东西被传送过来。 “我不想重演一遍,我只想带领众魔,踏南天,碎凌霄,荡平天界!” 第132章 挑拨离间,解释不清 众魔源源不断地从天穹破裂的大洞中传运来,魔界众八大长老、六大护法、三十二宫宫主及众魔将齐齐现身。 眼瞧着场面失控,大战一触即发,青帝施法召唤众神,欲与那魔头再次交手! “宿主,完蛋了!”007顾不上管离昊听不听得见,急吼吼说,“你以一己之力,挑起了神魔大战,三界又是一场浩劫!” 明乐如今什么都听不见去,他被离昊掐着肩膀,隐隐看他右手掌心血线加深,默默地解下明月佩,系在了离昊身上。 离昊正与青帝对峙,余光扫见了他这点小动作,心里烦躁不已。 他一把推开明乐,“别假惺惺了!” 明乐并不辩解,只是恳求,“千年前的大战我虽没有经历,可听师父说过,天魔两界损伤惨重,你何必再挑起事端……” 话音未落,魔界左护法一掌劈向明乐门面,“魔尊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 明乐未防备,被他一掌击飞,整个身子在空中掀起,又重重落地。 离昊掌心一阵剧痛,他倏而按住手腕,恨不得将右手剁下来! 明乐被打的吐血,抬眸见离昊脸色隐忍,不想拖他后腿,蹭了蹭嘴角爬起来。 “宿主,这情形,怕是控制不住!现在就看你选哪一边了!”007好心地提醒。 “我能选哪一边?选天界的话,他杀了我,说不定自己也会死。选魔界,我又不忍看他涂炭生灵。”明乐绝望地质问,“007,为什么这次的任务这么难,我哪边都不想选,我选择终止任务,可以吗?” “宿主!” 007也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离昊隐隐听到明乐在说着什么,还以为他在用念力跟风野等人传递信息,夺过下属手中长剑抵在他脖颈。 “跟风野说了什么!” 明乐知道他误会了,无力解释,只能无奈地恳求,“如果我死能让你解恨,你杀了我吧。” 离昊眼底的愤恨愈发浓郁,“想死?呵……” 他拽过明乐,指着为数不多的逍遥峰众神,咬牙切齿,“我就要让你看着你的师祖,师父和师兄弟们一个个是怎么惨死!我要让你亲眼看着天界是怎么被毁的!” 明乐颤抖着拉着他的手臂,“你根本没有那么坏,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要报复的话冲着我来啊!” “就是报复!”离昊冷冷地盯着他,“死不过是让你解脱,我就是要让你看着他们一个个倒在你面前,让你尝尝绝望、痛苦到撕心裂肺的滋味!” “为什么?” “这是对背叛者的惩罚,在你和那些虚伪的神布局引我上钩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误会了。 明乐激烈地扳过他肩膀,想要解释,却被他推开。 “我没有,我从头到尾都不是在做戏,我是真的想跟你回魔界,包括我说的那些话,句句肺腑,我没有背叛!” 不远处的风远上神隐隐听到两人争执,想起那么多弟子惨死,故意挑拨,“明乐!” 明乐下意识地回头,不解地望向师叔。 “我们知道你尽力了,当初要不是你牺牲自己,我们也不会顺利擒住这魔王!既然失败,就回来吧,别再跟他做无谓的纠缠!” 第133章 群魔乱舞,所向披靡 离昊提剑,恨恨地插入明乐心口,“你还有什么说辞!” 血,一点一点地渗出来,在月白的长袍上簇成一朵艳丽的花。 明乐无力地勾唇,眼睁睁地看着玄铁剑插入血肉,却不挣扎,“你不信我,我无话可说。” 他眼底似有晶莹的微光,隐隐瞟见离昊唇角紧抿,红润的唇瓣渐渐泛白,他知道,这是命运的羁绊。 明乐抬起血肉模糊的手,紧紧地握住剑锋,一寸一寸地拔离身体。 他在痛,而离昊,更不好过,眼看着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惨白,眼底的对痛意隐忍几乎要藏不住,明乐无力地问。 “007,我跟他到底怎么了?” 明乐不想拖他后腿,此时此刻,他对两人的羁绊讨厌到了极点! “宿主。”事到如今,007不敢隐瞒,“任务之初,系统怕魔君直接杀了您,导致任务失败,便动用了所有力量,将您跟他的命运线连在了一起。简单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真是!”明乐想骂,却又顿住。 事到如今,责怪谁都没用! 007嘟囔,“这样的设定才带感嘛,不然又是普通任务,多没劲!” 既然逃不过,明乐当即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拦下这场浩劫。 既然事端是他挑起,那就由他结束吧! 只可惜,即便魔君渡了他千年修为,他也不过是个人微言轻的小喽啰,在这样浩大的场面中,他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说话间,师祖白帝也抵达逍遥峰山脚,与青帝汇合。 千年前,离昊曾因年幼被青白两帝联手,打得躲藏人间,饮血过活。 千年后,当初的那笔账,是该算一算了! 魔君一声令下,魔将冲上去与逍遥峰的残兵厮杀起来,十万天兵于天河中与魔兵开战,天穹黑压压的,低的仿佛触手可探! 众魔杀红了眼,不论来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许是魔界一直牢记着先魔君被青白二帝绞杀的耻辱,为此隐忍千年不发。 如今,一腔怨怒喷薄而出,声势浩大,摧枯拉朽般席卷了战场! 十万天兵,不过是十万蝼蚁! 他们不仅将那十万天兵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更是生擒了一众上神! 逍遥峰掌门人风野等人首当其冲,被血灵宫宫主用束仙锁绑着,压到了离昊面前。 魔尊坐在赤金椅上,看着跪在面前的一众仙神,脸上浮起一抹睥睨天下的傲然。 他并不急于向那高高在上的青白二帝展示战利品,而是用剑抵着风野的胸口,一一地清算先前暗算他的那笔账! “破魔刀?呵……”离昊抬手一剑刺穿风野右腹,“当年青白二帝用破魔刀伤我父君,所以,你就用它来伤我,是么?” 风野上神耻于被擒,口吐鲜血却依旧铁骨铮铮,“要杀便杀,费什么话!” “急什么!”离昊冷笑,“你们一个个,都逃不过,还有那边那两个老家伙!” “魔头休得猖狂!”风行子上神咒骂道,“不过是打败了我等没用的徒儿,青白二帝岂是你能侮……辱!” 离昊一剑划过他脖颈,鲜血刷地滋了出来,风行子最后一个字还未出口,就轰然倒地! “师弟!” “风行子!”青帝见爱徒被杀,恼怒之下欲与魔君交手,可天界众将已然败北,他一人如何对抗这十万群魔! 白帝伸手拦下,“再战下去怕是也没什么胜算,不然与那魔头谈谈。” 第134章 何为大义,天下为公(完结) 距离虽远,离昊却能耳听八方。 他朗声大笑,“谈判?笑话!我魔界所向披靡,直接荡平你天界,成为三界之主,又有何难!” 众魔齐声大笑,“又有何难!” 风野等神见魔尊如此侮辱青白二帝,愤然跃起,欲与魔君拼了,可刚一起起身,被魔将剑戟齐刷刷地刺穿身体! “风野、风远!”青白二帝痛心疾首。 “师父!”明乐绝望地呼喊,却已然来不及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风野上神的身体被一魔将狠狠地捅了数次,如一片落叶,幽幽地在风中缓缓坠落。 “明乐,逍遥峰,就剩你了……” 风野倒下的瞬间,他分明看见师父用唇语字字句句地跟他交代,目光里似有不甘,又带着无限的希冀。 明乐疯了似得爬过去,抱起风野的尸体用力摇晃,却再也唤不醒他。 如今的逍遥峰,一无所有,被彻底地灭种绝门! 左护法见明乐未除,一把拎起他,“主上,您留着这个玩意干嘛,不如让我一刀宰了!” “住手!”见明乐哭的撕心裂肺,离昊的心,隐隐作痛。 他走上前,看着他盈满泪水的清眸,一字一句,“你为他们哭,当日我被擒,你可为我哭过!” 明乐望着师父那饱含深意,久久不肯合上的眼睛,勾唇冷笑,“你是魔,我是仙,我何必为你哭!” “找死!”众魔见魔尊被一个小仙嘲讽,叫嚣着要将他碎尸万段! 却见离昊一把揪过他衣领,发狠地说道:“好,很好,我不会让你死,我会让你看着,本尊是如何踏平天界!” “踏平天界!” 众魔磨刀霍霍,早已按耐不住。 青白二帝见浩劫无法阻拦,只能继续施法召唤众神,排兵布阵,与魔界血战到底! “进攻!” 新一轮的大战又开始了,明乐念着师父最后那句“逍遥峰就剩你了”,喃喃起身,回到了囚困蛟龙的洞穴中。 他记得,破魔刀就被扔在这里。 他曾恨极了那把刀,恨极了师父和师叔,恨他们利用他擒拿了魔王。 可如今,他不得不再捡起那把刀。 要阻止这场浩劫,要叫停这场杀戮,只有用破魔刀,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宿主,你可不要做傻事!”007哭道,“本系统错了,以后再也不给您安排超难度的任务了,您停下吧,求您了!” 明乐扬起唇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来,“小七,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吗?” “记得。” “我这次任务失败后,不管系统对我进行何种处罚,请不要抹除我的记忆,我想记着他,记着这里的一切。” “宿主,那魔君对您好感度有98%,您有什么话好好地跟他说不行吗,何必要跟他对着来!” 明乐无奈,“你觉得,我还能拦下他吗?” “可您也不能用这种方式……” “别说了。”明乐缓缓地走向那把泛着绿光的破魔刀,慎重地捡起来。 本就血肉模糊的手掌,被刀柄腐蚀得愈发疼痛难耐。 这把刀,曾插进过离昊心口,将他所有神识全部封印。 他不是魔君,被刀插入心脏,只有一种可能。 而这种可能,是唯一能阻止这场天魔大战的办法。 儿女私情面前,他只能选择大义!魔,终究是魔。 明乐咬牙,举起破魔刀狠狠地插入胸腔内,刀锋刺入心脏的刹那,他似乎听到耳边一声哭嚎。 “明乐!”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身子倒下的瞬间,离昊瞬间移动到洞内,堪堪地扶住了他。 没想到,死前还能再见到他。 明乐软软地靠在他胸膛,只觉得脸颊潮乎乎的一片。 没错,他要死了,而魔君,也活不了。 他贪恋地望着离昊绝色容颜,声线微抖,“我之前确实骗过你,可我……真的爱你……” 一滴泪从魔尊眼角滑落,滴在了明乐脸颊。 离昊紧紧地抱着他,苍白的唇没有一丝血色。 魔尊又如何,一统三界又如何? 到了生命尽头,才发现,一切都是虚妄。 而他,不过是贪图明乐的一句喜欢,一句爱。 离昊用尽余力,俯身吻住明乐。 “算了,我原谅你了……” theend. 第135章 何为神魔,番外三 番外三,离昊篇(一) 并非生来是魔。 离昊出生在大荒,也就是连接天地魔三界的那块沼泽地,那里常年湿润,湿气蒸腾,蛇虫鼠蚁遍地横行,神魔皆不喜。 大荒雾气终年不散,漂浮在空中的水雾,带着微弱的毒性。 无论神魔,在那待久了,都会被邪气入侵,损伤本体。 所以,离昊在那里度过了一段,孤独,却无忧无虑的童年。 孤独是因那个地界上,只有他和母亲两人,母亲有明月佩护体,百毒不侵。 而他,是一个拥有着神族血统的,魔。这样特殊的血脉,让他不惧神魔的中间地带的毒气,能自由地畅行在那片湿地。 他的母亲,正是青帝坐下女弟子,河洛。 第一次见青白二帝,离昊才有五百岁,年纪尚小,不通人情世故,母亲让他下跪,他便规矩地跪下了。 二帝端详了他许久,再开口时,脸色阴森可怖。 母亲跪在地上,头紧贴着地面,不住地恳求。 这幅场景看在离昊心底,让他对这两位老头有种天生的厌烦。 他们凭什么可以高高在上地对母亲颐指气使? 两个老头不知和母亲说了什么,接着,他们离开了天界。 “母亲,我们回大荒吗?” “昊儿,我们该去找你父君了。” 父君?他还有父亲? 活到五百岁的离昊那时才知,原来他有父亲。 而他的父亲,是一个足以与青白二帝抗衡的大人物,他,是魔界之主,是众魔之王! 彼时离昊并不清楚神魔的差别,只知那父君待他极好,整个魔界尊他为少主,他可以呼风唤雨,再不用向任何人下跪,也不必在意任何人的脸色,这样的生活,好不畅快! 只是,在那黑漆漆的魔界,再也看不到星空。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五百年。 第一次神魔大战,离昊已经千岁,相当于人间一个十三四的少年。 他陪着父君出战,一路势如破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他,是那场大战的见证者! 眼看着攻破天界指日可待,关键时刻,父君,被擒了。 众魔不知,还以为魔君敌不过青白二帝。只有离昊知道,是母亲河洛,在关键时刻,用破魔刀插进了父君的心口。 一代魔王,就这样,被最爱,最信任的人背叛!被绞杀于无形,魂飞魄散! 魔君如流火般急速陨落,群魔无首,天兵天将趁胜追击,死伤无数。 那时,天地,皆是血色。 而少主离昊,也被打成重伤,被只剩半条命的河洛所救,带到了人间。 人间,与清冷的天界和阴暗的魔界都不一样,它活色生香。 到了夜晚,天边的星星,又明又亮。 一入夜,离昊总能听到母亲歉疚的哭泣声,字字泣血,声声催泪。 离昊不懂,是她亲手毁了父君,如今这般哭泣,是为谁? 人间的生活并不顺遂。 因离昊重伤,偶尔会控制不住现了蛟尾,不曾想这点被有心人瞧见,一日趁着母亲不在,大批村民闯进了家里,将重伤的离昊拖出来,说他是妖魔,要烧死他。 本就剩了半条命的河洛为救儿子,将最后灵力注入明月佩,拼死保下了离昊,自己却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可笑的是,圣母心泛滥的天神河洛,临死前还交代离昊,要做个好人! 好人? 就像这群愚蠢的凡人一样?还是像那群虚伪的神一样? 离昊冷笑。 伤好后,第一件事便是血洗人间。 你看,当个好人很难。 可报仇,却很畅快! 体内属于魔的嗜血因子如癌细胞扩散,急速扩张。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当不了好人,更成不了神! 那就成魔吧,毕竟,他是魔君的儿子! 而萎靡不振的魔界,需要一个铁血又狠辣的君主。 离昊相信,除了他,无人能胜任! 第136章 爱难两全,番外三 番外三,离昊篇(二) 天魔两界有个传闻,十月半,是魔君血洗人间,饮血续命的日子。 千百年来,为了这荒诞不经的传言,多少天神命丧离昊之手,偏偏他们没脑子,记吃不记打,一次又一次地飞蛾扑火。 这次,来送命的,是逍遥峰。 天上地下,都说白帝英明。 偏偏就没教出个好徒弟!比如那逍遥峰的风野上神,生性愚钝,又冥顽不灵! 而他的弟子,就更蠢了! 离昊只用一招,便将那围攻的百名逍遥峰小仙打得魂不附体,他召来魔将将他们压回地牢,欲独身前往人间,却在大荒的沼泽地遇到了一条漏网之鱼。 初次相见,那人恭恭敬敬地朝他鞠躬,叫他,仙友。 离昊好笑地挑眉,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仔细地打量着他。 他穿一袭黑色的夜行衣,肤白唇红,眸子清湛湛的,没有一丝杂质。 他说他叫明乐,师兄弟昨夜不知去了何处,他找不到离开的路了。 瞧着他那副又傻又蠢的模样,离昊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离昊来了兴致,当面现了真身,却没想到这傻子惊呼他为女娲后人,还喃喃自语:“等回了逍遥峰,我找师父多拿些补血顺气的药丸赠与你,好助仙友你修行。你看你这手,也太凉了些。” 说罢,他竟无所顾忌地牵起了他。 离昊勾唇绽开笑颜,霎时天地失色,惊得明乐怔怔地盯着他,移不开目光。 他,也太好看了些。 可惜啊,神魔势不两立。 那是千年前神魔大战后约定俗成的规矩,偏偏这小仙不懂。 离昊在人间荒野祭奠完母亲,回眸见他坐在石头上静静地等着自己,心底一暖,半开玩笑地让他入魔。 不曾想,那家伙竟然答应了,甚至在月下起誓,要脱离仙籍。 真不像风野的徒弟,那么个冥顽不灵又被天界洗脑的拥趸者,怎么教出了这样一个意志不坚定的弟子? 为测试他真心,离昊放了逍遥峰一众弟子,送明乐和他们回了逍遥峰。 临走时,他赠他明月佩。 表面上他安慰自己,说两人有羁绊,万一明乐出了事,会连累他。 可心底,是担忧,是关心和爱。 离昊解释不清两人的羁绊从何而来,隐约记得明乐牵起他的手时,一阵酥麻的电流传遍全身。 许是那时起,两人的命运便再也分不开了吧。 身为魔君,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得符合身份。 可离昊却失了理智,竟偷偷地潜入逍遥峰,得知明乐回禀了师门,一心一意要跟他走时,他毫不犹豫地为他渡了千年修为。 人生,就是一再地轮回。 见过母亲河洛为了所谓的大义背叛父君,离昊以为,这样的事绝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可受刑台上,当他为明乐挡了天雷,却被破魔刀插入心口时,他突然意识到,千年前的悲剧,或许再一次降临。 被心爱的人背叛,是他和父君,逃不开的宿命! 离昊的心被破魔刀腐蚀,消融了他心底偏执的爱,只将恨怨,蓄在了刀尖。 他失望,他癫狂,他彻底关闭理智,恨不得将这日月摧毁,让三界消亡! 既然得不到,那就彻底毁掉。 既然没有爱,那就靠着恨,毁天灭地! 再次醒来,他召唤了魔将,欲与天公试比高! 当众神匍匐在他脚下,离昊回眸,看着伤心欲绝的明乐冷笑,“就是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痛彻心扉!” 明乐眼底的恨怨,他不是看不见,可背叛者,不配被原谅。 天魔大战,再次重演! 离昊自信地以为,他不是父君,千年前的悲剧不会再发生。 可心口的痛,让他心慌。 不是怕死,而是怕,见不到他。 只一秒,离昊瞬间移动,抱住了身子摇摇欲坠的明乐。 他清晰地看到明乐眼底,是愧疚,是欲说还休的爱,和怨。 “我骗过你,可我真的,爱你。” 以前离昊不懂,为何母亲在亲手杀了父君后,夜夜啼哭。 可这一刻,他懂了。 要怪,就怪这爱,难两全。 算了。无论神魔,不都是孤独吗。 只有他的陪伴,才能让他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冰冷的心,有了温度。 “我爱你。” 这一句,抵得过千言万语。 离昊缓缓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明乐,不管你是否背叛,都算了吧。 被爱的人,总是有些特权。 所以,我原谅你。 theend. 第137章 删除记忆,继续任务 荡气回肠的神魔爱恋,终于满足了007想要看虐恋的执念。 它带着明乐躯体回了系统指挥中心,打开记忆消除系统,准备消除宿主上个世界的所有记忆。 脑海里似乎想起~点什么,007抓耳挠腮。 “这次任务失败后,不管系统对我进行何种处罚,请不要抹除我的记忆,我想记着他,记着这里的一切。” 宿主在上个世界临死前,似乎是这么对它说的。 007略微沉吟,坚定地按下了记忆消除键。 明乐是说,任务失败后,不要消除他的记忆,可他任务成功了啊! 魔君对他的好感度,在他临死前是百分之百呀。而且,魔界被天界打败,退兵了呀。 整体说,这个任务完成得相当完美。既然成功了,就不用再遵守约定。 007沾沾自喜,在明乐进行消除记忆的过程中,开始设定下个世界的任务。 它忽扇着小翅膀来到指挥中心的大荧屏上,跳跃地输入了几个字。 突然,高清大屏上的画面骤然暗了!007吓了一跳,连按了好几次恢复键都没什么反应! 卧~槽,这系统又崩了? 007满脑门的汗,刚要进行系统检修,忽然看见超大的荧屏上,离昊阴沉的面容逐渐显现。 “你找死!” 007吓得变成一颗蛋掉在了地上! 什么玩意?那魔君不是灰飞烟灭了吗,怎么会…… “任务?呵,信不信我毁了你这破系统!” 他一如既往地霸气,007瑟瑟发抖。 指挥中心忽然响起了警报,007识时务地缩成一团滚到了墙角。妈呀,谁来救救它! 007捂着耳朵缩在角落,吓得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刚好明乐记忆消除成功,他迷茫地从床上爬起,见007瑟瑟发抖,好笑得将它捏起。 “你干嘛?” 007还以为是魔君来了,哇哇大叫,“本系统不是故意这么设定的,魔君大人息怒!” “魔君?”明乐抓了抓耳朵,“该不会下个世界要去攻略魔君吧?” 哎? 007慢慢睁开眼,指挥中心的巨大荧屏上,正常地显示着下个世界的具体任务和信息,环顾四周,除了宿主,再无他人。 难道他幻听了? 007不解。 “我说你愣什么,不是要做任务吗,快点呀,别浪费时间了!”明乐轻轻地拍了它一巴掌。 007捂着胸口直喘气,“宿主,你有没有觉得背后阴沉沉的。” 它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明乐忽然扭头,隐约看见个身着青蓝色锦缎长袍的身影! “鬼啊!”明乐抱住007一起缩在了墙角。 完了完了,007绝望地扶额,该不会真将那魔君的魂魄给召来了吧。 007小声念叨,“魔君大人,不管哪个世界,男主都是您的分身,您就别吓唬本系统了,我胆子小,经不起折腾啊。” 许是它这话奏效,系统指挥中心瞬间恢复了正常,发出滴滴的提醒。 “下个世界已经开启,请宿主穿越时空。” 还好。 007深深吐了口气,小巴掌拍拍明乐的肩头,“宿主啊,任务开始了,我们下个世界见吧。” 第138章 重返学校,初遇男主 “明乐,明乐,明乐!” 门外,清脆的女声叫了三次,接着便是大力的踹门声。 明乐烦躁地从床上爬起,踢啦着拖鞋去开了门,“干嘛?” 他睡眼惺忪,从被子里拱出的鸡窝头俏皮地炸起,看上去颇为滑稽。 清白的光线从楼道唯一的玻璃窗洒进来,照的门前的女孩皮肤愈发白皙晶莹,脸上微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吆喝,美女! 明乐眼睛一亮,脑子渐渐清明。 可惜,美女安静的时候,清纯娴静。 美女一有动作,额…… 母夜叉。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真有你的!”美女一把揪住明乐的耳朵,用力拧了个圈,疼得他连声讨饶。 恍惚中,原主的记忆呼啸而来。 他叫明乐,今年十七岁,是临希高中的学生。 今天,是他升入高三的第一天,是开学返校的日子。 而眼前扎着马尾的厉害女孩,是他的邻居,皆青梅竹马。 她叫时灵,名字跟人一样,灵气通透,当然,这是在外人面前。 “还不去换衣服!”见他发怔,时灵用力推攘了他一把,“你要害我第一天就迟到,这一学期我都不理你了!” 明乐初来乍到,脑子还是懵的,她说什么他就照做,不敢反抗。 两人骑着单车,迎着明媚的阳光飞速地穿行在林荫路上,阳光穿过绿叶,在他们年轻的脸上留下细碎的光影。 还年轻啊。 重返十七岁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 明乐兴奋地加快了速度,紧赶慢赶,终于在临迟到两分钟前赶到了校门口。 门外,有学生会的人在执勤,登记没穿校服和迟到的学生。 时灵远远地瞥了一眼,从明乐单车后跳下来,紧张地整理了下头发。 “我怎么样?” 明乐噙笑,这丫头,这是看上我了? “我们等一下再进去。” 明乐不解,“快迟到了!” “让你等等就等等!” 时灵藏在他身后将校服裙子往上提了提,露出一截白皙细嫩的大腿。 卧~槽。 明乐揶揄,“你上学还是选美?” 时灵白了他一眼,见时间差不多,挺胸抬头往校门走去。 明乐推着自行车跟在她身后,刚好,清脆的上课铃在耳畔响起。 “同学,迟到了。” 学生会的一名女生拦下时灵,抬头瞟了她一眼,“叫什么?” 让你装! 明乐噙着笑从她身畔擦过,轻佻地吹了声口哨,还没走几步就被人按住了自行车头。 “名字。” 声音清透,带着微微的凉意。 明乐抬眸,撞进一双清湛湛的眼眸。 分明是一样的穿着,白衬衣,长裤,可那人却将校服穿得好看又帅气,生生地将明乐比了下去。 “他叫明乐!”时灵热心地替他答,目光却不住地在那人身上徘徊。 明乐了然,原来,醉温之意不在酒。 时灵在女生处飞快地登记完,挤到了明乐身边,笑得一脸灿烂,“同学,我们以后再也不迟到了,这是最后一次。” 男生眼都没抬,只是淡漠地将在登记本上一笔一划写下明乐两个字。 学生会的人就是不一样,够高冷! 明乐悻悻地抓了抓后脑勺,见他写完,低声问:“我们可以走了吧?” 男生合本,“女生可以走,你留下。” 哎? 第139章 难以接近,宿主心焦 明乐和七八个同样迟到的人,被学生会主~席楚离带到操场上。 他指着塑胶跑道旁的饮料罐子,碎纸片,“放学后清理完操场和看台上的垃圾,再离开。” 明乐不服地蹭蹭鼻子,在楚离经过身畔时,反手按住了他手腕。 微白的阳光中,楚离流畅的下颚线条勾勒出完美的侧脸,俊朗的眉眼里似有星光闪烁。 “不公平啊,主~席大人。”明乐语气轻佻,半挑衅,半嘲讽,“凭什么迟到的女生可以什么都不用做?” 经明乐一提醒,其他人纷纷附和,“就是!” “女生凭什么不用接受惩罚!” 楚离清冷的目光定在明乐握着他手腕的手上,良久抬眸,淡漠地吐出几个字,“凭她们是女的。” 他轻轻一挣,甩开了明乐的手,扬长而去。 明乐跟上,“你这是性别歧视。” 楚离不理他,径直往教学楼走,高大清俊的背影在绿树掩映下愈发清爽。 “你们学生会这规定,简直变态!” 明乐以前上学时就是个刺头,如今重返学校,也不例外。 但缠上楚离,倒真不是因为被罚打扫卫生而斤斤计较。 而是刚刚,007偷偷告诉他,楚离,就是这个世界他要攻略的男主。 啧啧。 光看着都觉得太冷漠了些,不容易亲近啊。 明乐索性找个借口,跟他胡搅蛮缠。 “反正我不服,你要不给个合理的解释,我就去学校布告栏控诉!” 眼前的人忽然顿住步子,转身,明乐因惯性而没控制住脚步,两个大男人就那样撞了个满怀。 “砰”地一声闷响,明乐捂住了肩头,卧~槽,硬邦邦的,撞死老子了! 瞧着楚离清俊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明乐挑挑眉,嬉皮笑脸地朝他勾了勾唇。 阴冷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明乐脸上,他觉得周身温度都下降了,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仰面摔回去。 正在拼气场的时刻,这一下可真跌份! 明乐正懊恼,双臂划船似得在两侧划着,以保持着平衡不倒回去。 忽见楚离长臂一伸,拽着他胳膊帮了一把,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额,这…… 明乐眨眨眼,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薄削唇瓣咽了口唾沫,目光扫在他涌动的喉结,耳朵有点发热。 “谢谢啊。”他悻悻地笑。 “别压了花草。”楚离淡漠地说,唇红齿白,温热的气息扑在明乐脸颊,带来异样的酥麻。 他微微侧身,刻意别过头,只顿了一瞬便离开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明乐扭头看了眼身后的花圃,“你妹的!” 折腾了半天,人家压根什么都没放心上! 这种人怎么攻略嘛。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而且,就这长相,这成绩,这身份,追他的人可不要太多。 远的不说,就时灵,那丫头看见他就两眼放光,目光跟黏在他身上似得,怎么都甩不开。 要真的攻略楚离,那他跟时灵岂不是成了情敌? 明乐不敢继续想,他挠着后脑勺,为未来的攻略任务深深担忧。 “宿主,别怂,跟女人抢男人怎么了,真爱不在乎性别!加油,你是男主追求者中最特殊的!” “我呵呵你一脸!” 第140章 炮灰助攻,促成好事 夕阳短暂地停留一瞬,便毫不犹豫地沉了下去。 天空仿佛被滴入一点墨,大片地晕染开来。 眼看着光线越来越暗,明乐加快了速度,随意地挥了下扫把就算完事。 “我负责的那片扫完了,走了!” 他跟其他的难兄难弟晃晃手,匆匆往自行车车棚赶去。 时灵还在等他。 那丫头的车临开学时爆了车胎,不得已得蹭他几天,刚刚一放学她就不停地发短信,现在才算消停。 走进车棚,时灵却不在。 明乐刚要给她打电话,忽听绿化带另一头的棚内隐隐似有人声。 “我记得你也住在我们那片。”似乎是她的声音。 另一道声音,也很熟悉,又冷又简短。 “嗯。” “那你能不能顺路载我一程,天黑了,我的车坏了,回不去。” 空气忽然安静了,男生似乎有些为难,许久才弯腰打开车锁,往前一推,“你骑吧。” “啊?”时灵眨眨眼,显然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明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哈哈,那个死丫头,还真不羞! 两人听到动静,一起回头,明乐也没想躲,站在棚顶昏黄的灯泡下,大方地朝楚离和她挥挥手,“嗨。” 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帅的晃眼。 楚离弯曲的食指蹭了蹭额角,淡漠地收回视线,将自行车钥匙递给时灵,转身走进了苍茫的夜色里。 “喂,要不我载你!”时灵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虽然没能坐上楚离的车后座,但,顺利借到了他的自行车啊。 她抬腿跨上车子,骑到明乐身畔狠狠地踹了车尾一脚,“追上他啊,你载他!” 明乐撇撇嘴,“凭什么,不载!” “载不载!”时灵抬手要打他,明乐吹了句口哨,加快速度往校门口驶去。 稀疏的路灯下,隐隐有个挺拔的身姿,忽明忽暗。 明乐追上他时,刚好楚离走到公交站。 正是放学、下班的高峰期,站台上乌压压的一大群人。 明乐骑车到他面前停下,从背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瘦削的肩,“嘿,上车,我载你。” 楚离静默地抿唇,深不见底的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时灵紧赶慢赶地追上了他们,讪笑着挠头,“楚离同学,车站人这么多,肯定很挤,你就让他载你吧。” “不用。” 毫不犹豫拒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明乐挑眉,“不坐我走了。” 还没出去,就被时灵拉住了后座,她犹豫道:“那要不,我还是让明乐载我吧,你骑自己的车回去。” 楚离淡淡地瞟了她一眼,走到明乐车畔。 “下来。” “哎?” “我载你。” 卧~槽,这人真别扭。 明乐低声吐槽了一句,顺从地给他让了座。楚离抬起长腿跨上,一声不说就骑开了。 “啊!”车身一晃,明乐下意识鬼叫一声,手不自觉地拉住了他的白衬衣,“妈的,你倒是说一声啊。” 楚离抿唇,暗自放缓了车速。 时灵看着两人共乘一车离去的背影,迷茫的挠了挠耳根,这算怎么回事,折腾半天,怎么两个大男人搞到一起,把她抛下了? 第141章 喜欢我,也不能迟到 说起来,他们确实住得很近。 两个小区不过被一条马路隔开,所以在分叉路口,楚离停了下来。 他将车把递给明乐,从他怀里抽出自己的书包。 “走了。” 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杂质,扭头便走,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喂。”明乐骑车跟在他身后,“你明天几点去学校,我顺路来接你。” “不用。” 明乐拉住他的手臂,“那你等等时灵,让她把车还你,我载她回去。” 昏黄的路灯照下一片微暖的光晕,楚离顿住步子,侧脸的线条在暖黄的光线中柔和了许多。 “女朋友?” 明乐愣了半天,一直到时灵追上来才回过神,“才不是呢,她喜欢你好吧!” 话音未落,车尾便被时灵重重地踹了一脚,声音又羞又恼,“你胡说八道什么?” 说完她快速骑开,这个死明乐,回去再跟他算账! 明乐支着下巴轻笑几声,刚要去追她,却听身后传来清凌凌的声音。 “我七点十五分出门。” “哦。”他快速反应过来,头也不回地跟楚离摆了摆手,“我明天准时来接你。” 哈,有戏。 他得意地翘起唇角,装作潇洒地骑开,骑了十几米又停下,回头看了眼楚离站立的方向。 昏黄的路灯下已经没了他的身影,但想到明天一早就能见到他,还能被他载,明乐好笑地摸了摸鼻子。 怎么感觉这任务做的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勾搭男人,跟勾搭女人也差不了太多嘛。” “是啊是啊。”007附和道,“宿主进步可太大啦。” “我以前有那么差劲?” “对,分明是弯的,却死鸭子嘴硬!” “滚!” 因为要去载楚离,明乐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主动敲响了时灵家的门。 “几点了,走不走啊?” 时灵正刷牙呢,一嘴泡沫,“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明乐得意地挑眉,黑白分明的眸中盈满笑意,“我要去接楚离,来不来?” 时灵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一路上,她叽叽喳喳地在明乐耳边吵个不停,“不是,这什么情况啊,明明我借他的车,怎么最后你跟他勾搭上了?” 明乐忍了又忍,才将他要跟时灵公平竞争的话咽了下去。 “不过这样也好,你跟他混熟了,也好帮我在中间带话。”时灵还喜滋滋地做着美梦。 明乐略微尴尬,“我可以拒绝吗?” “noway!” 楚离等在桥头,七点十五分,明乐准时抵达。 他单腿撑地,迎着朝阳朝他灿烂地笑,“你载我还是我载你?” 楚离将书包塞到他怀里,明乐自觉地退到了后座。 “抓好。”他轻声道。 身旁刚好有几辆车驶过,楚离的声音被淹没在汽车的轰鸣中。 “嗯?” 明乐探头探脑地凑到他肩头,“你说什么?” “抓好!” 楚离朗声道,声音清越,这次,明乐听见了。 他手指聚拢收缩,紧紧地拽住了他被风吹鼓的白衬衣。 时灵轻松地从他们身畔擦过,楚离加快了速度,不动声色地超越了她。 胜负心还真强呢。 明乐轻笑,“楚同学,我们这样算朋友了吧?” 楚离不答。 “下次迟到可以不扫操场吗?” 楚离侧身,声音低沉清冷,“谁都没有特权,你也不例外。” “可是,我喜欢你哎。” 听多了女孩子说“喜欢”,猛地被一个前两天还不怎么熟悉的男生表白,他手臂一晃,车子差点倾倒。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不扫操场”跟“我喜欢你”之间有什么联系,为什么会有人这么没逻辑? 楚离按了刹车,兀自思考许久,强行找出了两者间的关联。 “ 第142章 口是心非,男主帮忙 一上午,明乐都昏昏沉沉,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反复地思考,“喜欢我也不能迟到”这话,到底算接受了他的告白,还是不接受。 “想那么清楚干嘛。”007打着哈哈,“反正你习惯了死缠烂打。”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明乐不悦地黑脸。 007讪笑,“以前不都这样?” 以前都这样,那也太没脸没皮了吧。 明乐拖着下巴,双目无神地盯着黑板,没有焦点。 “这道题,明乐,你答一下。” 明乐不动。 “明乐!”后座的同学狠狠踹了一脚他的凳子,他烦躁地起身,刚要开骂,恍然发觉全班的视线都盯着他。 明乐吞了口唾沫,紧张得头皮发麻。 最讨厌这种当众被叫起来的感觉,关键是,他不知道老师问的问题是什么! “我……” 长久的等待后,老师不耐烦拿粉笔头丢向他,“上课开小差,滚出去!” 明乐悻悻地拿了书本,众目睽睽下走出教室,站在门外。 好丢脸啊。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 期盼已久的下课铃声响起时,明乐已经站得腿脚发麻,他刚要进门,却见李老师沉着脸叫住他,“来一趟办公室!” 全年级的物理老师,都在一个办公室办公。 明乐被李老师带进去时,刚好,遇见了来送试卷的楚离。 他礼貌将试卷放在桌上,客气而疏离地跟任课老师聊着些什么。 明乐想要打招呼,却发现场合有点不太对。 “身为物理课代表,带头不听讲,开小差,你这课代表当得可真合格!” 李老师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几句,拿起课上那道明乐没解出来的题扔给他。 “做不出来,今天别回去了!” 明乐挠挠头脑勺,为难地拿起笔。 他下意识地抬眸朝楚离的方向看去,而楚离也听到这边的动静,似乎顿了顿,腾出空来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他的眸色,漆黑而冰冷。 明乐则大喇喇地咧起嘴角,唇瓣一张一合:“江湖救急,兄弟!” 楚离没看明白,稍一晃神,却被老师发现。 “楚离?” “哦,知道了,我下午下了课会来帮您。”物理老师让他帮忙批试卷,楚离应下了。 “好,那就辛苦你了,回去吧。” 楚离微微点头,转身要走。 明乐趁着李老师去上厕所的空档,在门口拦下了他,“快快快,这题怎么做啊?” 他焦急万分,目光不时地瞟着男厕的方向。 楚离拿过试卷看了半晌,剑眉蹙眉,“我为什么要帮你?” 明乐:“……” 僵持中,李老师回来了。 见明乐没解出来,反而在门口跟同学闲聊,怒火更胜,“你这课代表能不能当了?” 明乐闷闷地瞪了楚离一眼,扫兴地摔了手。 靠,不帮就不帮! 他伏在书桌上绞尽脑汁,却不知从何下笔。 这时,一个纸团从窗口掉了进来,刚好砸在明乐试卷上。 他正烦着呢,怒冲冲地抬头望去,却见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微微一挑,眉宇舒展的瞬间,天地失色。 楚离? 明乐怔了怔,打开纸团,只见上面清晰地写着解题步骤,字迹潇洒俊逸,一如他本人。 第143章 阴差阳错,献出初吻 眼前是一长排散乱的自行车,背后,是稀薄的落日余晖。 明乐打开车锁,看着自行车头思忖许久,回头对等得心焦的时灵道:“你先回去吧,今天,他可能有点事要忙。” “啊?”时灵凑上来,“你怎么知道?” “我上午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听他们物理老师让他帮忙改试卷。” “哦。”时灵闷闷地垂头,显得有些失望,“我自行车修好了,明天就把车子还给他。” “嗯。”明乐将车子拉出来,刚跨上又跳下来,“你先走吧,我手机忘在教室了。” “一个大男人,丢三落四的!”时灵忍不住吐槽,先他一步离开了。 明乐重新锁好车,背着书包往教学楼跑去。 方向,却不他所在的班级。 二楼物理组的办公室靠着楼道,明乐趴在早上楚离给他丢纸团的地方往里看去,办公室里还有三个老师,两个学生。 最帅最认真的那个,是楚离。 他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小本撕了一页,写了几个字,学着他的样子从窗外扔了进去。 明乐篮球打得不错,准头嘛,也很靠谱。 纸团轻轻地砸在楚离挺直的脊背上,他回眸,刚好看到窗外,站在苍茫夜色中的明乐。 他指了指地上的纸团,楚离弯腰捡了起来。 “我在教室等你,你完事了过来找我。(高三五班)” 为什么要等他? 楚离疑惑地看过去,只见明乐嬉笑着挥挥手,跑开了。 放课后的校园,静谧而清冷,少了喧嚷和吵闹,也少了些人气。 回到教室,刚好班长还没走,明乐问他要了钥匙,回到座位开始写作业。 数学,很难。 他推开了。 化学,这个公式是什么来着,算了。 物理,更不清楚。 明乐烦躁地抓抓头发,发现他根本静不下来。 “小七。” “我在呢,宿主。” “你说,我以前是怎么做任务的?” 007回想着过去,“亲亲,抱抱,再滚床单?” “靠!”明乐一巴掌扇了过去,“你还能更龌蹉点吗!” 007冤枉,“您自己做的事儿还不承认,本系统懒得理你!” 说着007遁了身,明乐看着面前的试题上的数字和符号,只觉得眼皮重的撑不起。 他索性放弃挣扎,眼一闭,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试卷上的题目变成了狰狞的恶鬼,一个个在身后追着他。 明乐拼命奔跑,一抬头,正巧碰到了楚离。 “咚咚咚。”楚离修长的手指磕在书桌上,试图叫醒他。 明乐迷茫地睁眼,抬头,落入一双清湛湛的眼眸。 “hi。”他已经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 楚离见他嘴角还溢着口水,好心地指了指自己唇角,“你这里。” “嗯?” “这里。” 明乐脑子混混沌沌,见他不断暗示,起身一把勾过他的脖子,吻住了他纤长手指点着的唇角。 椅子在身后“咣当”一声倒地。 楚离茫然地看着他,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心,也乱了。 第144章 约定补习,宿主欣喜 破天荒,这次是明乐载楚离回家。 昏沉沉的路灯将两人身影拉长,又缩短,如此往复。 凉凉的夜风吹动明乐额前的碎发,他不停地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时而笑的前俯后仰。 楚离坐在后座,一言不发。 气氛有些尴尬。 车子在桥头停下,明乐单脚踩地,回眸看他。 迷离的夜色中,楚离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只有那双星辰般的眸子,在黑夜中闪烁着耀眼的光。 “走了。” 他将明乐的书包放到后座,转身离开。 逗了他一路,结果,还是这样冷冰冰的结局。 明乐心里闷闷的,看着他清俊的背影,用力踩动自行车,跟上。 “喂。” 听到声音,楚离停下来。 “你生气啦?”明乐挠头,不知所措,“你要是不爽,大不了……” 大不了我让你亲回来啊。 这种话说出去,似乎有点不要脸。 “大不了我请你吃饭。”明乐笑嘻嘻地道。 楚离淡漠地瞟了他一眼,“还有功课没做。” “刚好,我都不会,你能不能教教我?” 这话说出去,明乐自己都觉得脸皮比城墙还厚。 可就楚离这性子,冷得要命,等他主动,什么时候才能有进展啊。 “不方便。”毫不犹豫地拒绝。 说实话,明乐有点伤。 他都主动得这么明显了,还要怎么样? 妈的,真难伺候。 他闷闷地叹气,眸光黯淡,沉默良久吐出一句,“算了,再见。” 仰头望天,黑漆漆的夜幕,没有一颗星子。 明乐掉了头,骑上车准备走,可踩了一下,车子没动。 他用力再踩,自行车艰难地挪动了几公分。 这时,耳畔传来楚离清冷的声音,“等等。” “嗯?” “我妈今天生日,不方便晚回去。”他抿了抿唇,言语中似有抱歉,“后天周六,你要有时间,到我家来吧,我帮你补习。” 家? 这就登堂入室了? 明乐瞬间破功,笑得一脸灿烂,“那就谢了。” 他骑着车在楚离周身晃,“我直接送你回去吧,你家在哪,我先去认认门。” 楚离犹豫一瞬,不好拒绝,只能坐上他后座,“往前。” 好在楚离住的地方并不难找,一进小区,右手边第一栋楼三单元1702,明乐在心里默记好几遍。 分别时,他拿出手机,“留个电话?” 楚离报出了一串数字,见他存下,摆摆手往楼口走,“我回去了。” “我明天来接你。” “不用,明天我爸送我。” 又被拒绝,但这次明乐没计较。 他喜滋滋地骑车回家,刚出小区门口就摸出手机来,打给了楚离。 楼道的感应灯忽扇了一下,楚离皱眉,摸出手机,发现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喂。” “嘿,你回去了吗?”明乐单手扶把,笑得很开心。 “没,等电梯。” “那你跟我说会儿话?” 楚离挑眉,“说什么?” “就说,我早上的表白,你答应了嘛?” 电梯“叮”地一声在一楼停下,有人从里面出来,身边又有人进去。 楚离站在电梯口,见里面的人催促,一脚跨上去。 门,关了。 “嗯。” 他紧张地回应,手心里,汗涔涔的。 而电话那头,却传来冰冷的“嘟嘟”声,他拿起电话看,通话,已经中断了。 第145章 打情骂俏,有碍观瞻 盼望着盼望着,万众期待的周五终于来了。 午间的太阳很大,热辣辣地烤着大地,又干又燥,适合躲在教室里打盹儿。 明乐趴在桌上睡了好久,醒来觉得口干舌燥,便下楼去小卖铺买了瓶冰可乐。 路过时灵教室,这强盗眼尖地瞧见了,跑出来拦下他。 “我正渴呢,给我喝吧。”那丫头跟他向来不怎么客气。 “自己去买!”明乐眼疾手快,拧开瓶盖先喝了一口,欠揍地吐吐舌头,“我喝过了。” “你怎么这么讨厌!” 时灵揪着他领子作势要打,明乐往前跑了几步,连帽衫被她拽的老长,跟吊死鬼似得。 “大姐,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明乐故意逗她。 时灵扑过去要拧他的耳朵,却被他反手一转,握住了手腕,“打不到!” 说着还扒下眼睑做个鬼脸。 “明乐,你烦死了!” 时灵气的跺脚,两人在楼梯处打闹,她一不小心踩空,差点掉下楼去。 好在明乐拉着她手腕,轻轻一拽便扯进了怀里。 “砰”地一声闷响,时灵磕在了他肩头。 “都是你!”她握拳砸在明乐胸口,好巧不巧,刚好被路过的其他班同学看到。 单纯地跟明乐闹,时灵也无所谓,可人群中,她瞟见了那抹清冷的身影。 她抬眸时,楚离也刚好看向她,墨染的眸中划过一丝微光,意味不明。 时灵腾得红了脸,跟被烤熟的大虾似得,热气腾腾。 偏偏明乐还心大地开着玩笑,“不是,你脸红什么?” 时灵不动声色地一脚踩在了他鞋尖。 “啊!”明乐疼得跳脚,单腿在楼道上跳了几步,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身后似有有人轻轻地扶了下他的肩膀,明乐回头道谢,才发现楚离跟他们班其他几个刚好路过。 “是你啊。”他讪笑着挠挠头,将刚喝了一口的冰可乐递过去,“给你。” 楚离淡漠地扫了一眼,“不喝。” 明乐顾不上管时灵,狗腿地跟在了他身后。 “吃饭了吗?” 沉默。 “下午什么课啊?” 依旧沉默。 “放学一起回去?” 楚离刚好走到教室门口,语气冷漠又疏离,冷冰冰得,听得明乐一腔热情全灭了。 “我回教室了。” 又怎么了? 明乐不解,昨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一转脸又这副鬼样子。 “不是。”他拽住他不让他走,“我又哪儿得罪你了?” 时灵见他们两拉拉扯扯,好奇地凑上去,“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明乐斥了她一句,“滚蛋!” 当着楚离的面,时灵有些下不来台,她气鼓鼓地皱起小脸,“你凶我,你竟然敢凶我!” 楚离嫌弃地皱眉,“打情骂俏也分清楚场合,公共场所有碍观瞻。” 说完,他重重地摔上了门,将两人隔离在外。 “砰”地一声,差点撞到明乐鼻子。 他和时灵扭头对视,不约而同地耸耸肩,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谁跟你打情骂俏!” “呕~”时灵捂着肚子做呕吐状,撇撇嘴回了教室。 明乐站在高三一班门前,看着门板上剥落的红漆,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146章 男主吃醋,冷漠以待 离上课还有十来分钟,明乐想了想,掏出手机打给楚离。 电话没接通就被挂掉,他继续打,偏执得像个傻子。 反正在楚离这,他南墙撞得够多了,不在乎这一次两次的。 就这么打过去,挂掉,循环往复,五分钟过去了。 眼看着快要打预备铃,明乐焦急,直接推开一班的门,探进去半个身子,“楚离!” 一班同学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明乐脸一红,又缩了回去。 “我有事找你。”后半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楚离抬腕看了下手表,还有三分钟上课。 他冷漠地走到他面前,“什么事?” 明乐扯过他手腕往楼梯口跑了几步,气息紊乱。 “我昨天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什么问题?” 明乐以为他在装傻,不悦地撇撇嘴,“我昨天早上跟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忘了。” 靠! 明乐气的想骂街,粗声粗气地嘟囔,“我说我喜欢你。” 再一次表白,没了第一次的羞涩,反而多了几分恼意。 他掏心挖肺地捧出一颗真心,人家却毫不在意,这种感觉真是太差了。 再不成就算了。 做个任务还要搭上自尊,老子不干了! “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啊,我问你接受吗?”明乐放低声音,隐忍而压抑。 在楚离沉默的瞬间,预备铃响了。 明乐焦急地晃了下他的手臂,“我问你呢。” “回去上课!”楚离抽回手,绕过他回了教室。 明乐委屈地站在原地,心里又酸又涩,不知是什么滋味,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进入教室,明乐无奈。 “我是不是失恋了?” “宿主,您都没恋过,哪来的失恋啊!”007小心安慰。 “那他这态度什么意思,不就一个回答,有那么难吗?” 007嘟囔,“那他要直截了当地说不接受,您不是更难过么?” “我难过个屁,我就是为了完任务!”明乐嘴硬道,抬手将已经被手心温热的可乐从楼口扔了下去。 “砰”地一声掉地,差点砸到来上课的老师,“谁!!!” 一声怒吼,地动山摇。 “哪个班的把可乐乱扔!” 明乐吓得拔腿就跑,一直跑到走廊的另一头,见那老师没追上来,才缓口气,推门进去。 一阵兵荒马乱。 楚离听着门外的动静,眉头紧蹙,眼底的浓雾怎么都化不开。 手机突然一震,传来了消息。 “我不管,你要不回答,我就缠死你,反正我脸皮厚,无所谓。” 傻子。我早就答过了,只是,你没听见而已。 他将手机调成静音,刚好化学老师夹着课本进了教室。 屏幕又一亮,楚离没忍住,拿起来看了一眼。 信息依旧来自明乐。 “你就当缩头乌龟吧,哼,什么学生会主~席,什么一班班长,就这点胆量!” 激将法。 楚离嘴角噙起一抹笑,骨骼分明的修长手指迅速打下一行字。 “这个题,楚离来做一下。” 发出去的瞬间,刚好老师点到了他的名字。 楚离不慌不忙地起身,拿过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答案。 “嗡”地一声,明乐手机响了。 打开的那刹,他控制不住地乐出声来。 “再跟别人在楼道里拉拉扯扯,打断你的腿!” 第147章 登堂入室,进展迅速 约定了周六补习,一大早明乐就起来了。 拉开窗帘,窗外雾蒙蒙的一片,雨下得很大,如断了线的珍珠,哗啦啦地簌簌而落。 明乐套上t恤大裤衩就要出门,在玄关换鞋时被老妈叮嘱,“外面冷,多穿点!” “知道了。” 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拿了雨伞悄悄下楼,包里背着的文具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 “大雨天的,去哪儿?”一出去,刚巧碰到买东西回来的时灵。 明乐见她拎着的塑料袋里应有尽有,坏笑地扯住她衣服,“我没吃早饭就出来了,肚子饿得很,快,给我点吃的。” “你饿着吧!”时灵吐槽一句,从袋子里掏出一只面包递给他。 明乐接了就跑。 “你去哪儿?” “去楚……”明乐咬住舌头,差点就暴露了,要被时灵知道他去楚离家,肯定会缠着他一起去的。 “去,市图书馆!” “什么时候这么好学了?” 时灵嘟囔一句,明乐没理她,飞快地跑了几步,溅起一片水花。 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明乐打着伞还是被大雨淋到了,等到楚离家门口时,鼻子痒痒的,打了好几个喷嚏。 听到楼道里的动静,门从里面拉开。 “hi。”明乐揉揉鼻子,跟他打了声招呼。 楚离并没有很惊讶,他穿着白t,灰色长裤,休闲又舒服的打扮。 “进来吧。”他将准备好的拖鞋拿出来,递到他脚边。 明乐兴奋难耐,飞快地在玄关换了鞋,抬头打量他家,装修繁馥而奢华,浓浓的欧式贵族风。 怎么说呢,跟楚离的性子很不搭。 他忍不住又打了几个喷嚏,楚离见状,接了热水递到他手边,“入秋了,还下着雨,你还穿成这样也不怕感冒。” 语气清淡,明乐却听得心里一暖。 “这是关心我嘛?” 楚离挑眉,漫不经心地带他来到自己卧室,“我怕你感冒了,被你传染。” “切。”明乐将书包扔在他宽敞的书桌上,“我又不亲你,怎么会传染。” 楚离蹙眉,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感冒一般是通过呼吸道飞沫传播,不用接吻也会传染。” “那还是亲吧,反正都要传染。”明乐没脸没皮地贴上来,却被楚离推了一把。 “滚蛋!” 他背过身子,白皙的皮肤隐隐地透着点粉,脸颊微热。 重灾区是耳朵,红的快要滴血。 明乐见他害羞,得意地扬起嘴角吹了声口哨,听上去轻佻又欠揍。 楚离板着脸在桌边坐下,“什么科目不会,拿出来。” 明乐拉开书包,却掏出了一只面包,“吃早饭了吗,给你。” 楚离嫌弃地瞟了他一眼,“别说你没吃早饭。” “额。我不饿。”话音刚落,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声。 明乐满头黑线,只能尬笑几声,打个哈哈。 楚离纤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好像,招惹了个麻烦进家门啊。 他起身往厨房走去,身后明乐狗腿地跟上来,一刻不停地聒噪着,“不开始讲吗,你要去干嘛?” 楚离猛然回身,明乐一个急刹车,脸庞无限靠近,呼吸相闻。 楚离手肘快速地抵在他肩膀,以避免两人再次撞个满怀。 “能不能闭嘴!” 明乐看着他唇瓣一张一合,吞了口唾沫,“能。” 难得见他如此听话,楚离有些后悔刚才的话太重,沉吟片刻,他抬手抚上明乐清俊的脸颊,拇指在他唇角婆娑几下,“回去等着。” 乖。 第148章 到了末日,你怎么选 跟楚离家整体的装修风格不同,他的卧室,风格简约不冗杂。 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很大的书桌,上面堆满了书,却码的整整齐齐,明乐随便抽出一本,是奥数。 他吐吐舌头,又放了回去。 窗外,雨淅淅沥沥依旧在下,灰蓝的天空,暗沉地像是要压下来。 这样的场景让人有种恍惚的错觉,似乎是外星人入侵地球,或者世界末日来临的前兆。 明乐一时兴起,见楚离端着一个刚做好的三明治进门,提议道:“我们看个片子吧。” 楚离沉着脸,却没拒绝。 他将盘子递给明乐,先一步离开卧室,“客厅看吧。” 明乐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烤过的面包片酥软香醇,热乎乎的。 拉上窗帘,房内的光线就更暗了,隐隐约约只能看到彼此的轮廓。 两人坐在厚重的白色地毯上,肩并肩地靠着茶几。 高清的电视银屏里放着一部末日片,丧尸遍野,人类几乎灭绝。 灰暗的色调和打斗时的血腥形成鲜明的对比,给人一种无来由的苍凉感。 电影中有一对情侣,女人沾染了丧尸病毒,即便注射了血清,依旧无法摆脱被转化的命运。 “如果换你,你会怎么做?”明乐好奇地问,“杀了她,还是,拼了命地拯救,最后一起被感染。” 楚离拒绝回答,“假设没有任何意义。” “能不能有点想象力!”明乐不屑地撇嘴,“必须选一个,二选一。” “那就杀了吧。” 明乐抱胸,感觉空气冷得渗人,“靠,就知道你冷血!可那是你深爱的人啊,你杀了她,余生不会活在愧疚中吗,就算是为了大局也不能这样吧?” “谁说我要活着了。” “……” “杀了她,再杀了自己。既然无法阻止她变成丧尸,不想看她痛苦,索性早点结束比较好。” 空气都滞住了。 明乐搓搓手臂,又打了几个喷嚏。 这回答太悲观了,还有点变态。 他冷得直哆嗦,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楚离抬手碰了碰他额头,烫的灼人。 “你发烧了?”蹙起的眉宇中带着一丝紧张和关心,楚离起身,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你去我房里睡会。” “不睡。”明乐嘴硬,“没事,我多喝点水就好了,看电影吧。” 楚离不跟他争执,拉开茶几下的抽屉翻出医药箱,将温度计递给他,“量量。” “说了没事。”明乐抽抽鼻子,觉得自己不过淋了点雨就发烧,也太弱鸡了,怪丢人的。 楚离把他按到沙发上,不由分说地抬起他胳膊要帮他量温度,明乐躲了一下,仰面半躺在沙发上,“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 “再说一句?”威胁的口吻。 明乐闭嘴,伸出手指头朝他勾了勾。 楚离俯身下去,刚一靠近,就被明乐抱住了脖子,“说真的,你亲我一下就没事了!” 他微挑的眉眼里带着一抹狡黠的笑,有一种恶作剧成功的得意。 楚离怔怔地盯着他,对这家伙有种无计可施的无奈。 他犹豫地舔了舔唇,心跳得飞快,快要蹦出来了。 看他半天吻不下去,明乐急了,主动凑过去,“很简单。” 说着,他吻住了他柔软的唇。 一个微凉,一个灼热。 一瞬间,楚离感觉脑海中像烟火炸裂,绚烂地腾空,升起,又缓缓落下。 可这样美好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这时,门开了。 楚离的母亲许芝元女士错愕地站在玄关处,看着儿子跟另一个男孩,在沙发上,亲吻。 末日,快点来吧。 第149章 被人撞见,男主坦白 适时响起的一声闷雷,将三人从尴尬中解救出来。 轰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到耳边,只剩下缥缈的余音。 “妈。”楚离轻唤一声,声音清冽。 明乐偷瞄着他,却见他神色依然淡漠,没有一丝慌乱。 心理素质真好啊! 明乐都快吓尿了好吗,现在不仅是发烧,更是腿软,浑身都僵住了。 许芝元微微点头,不知是尴尬还是无奈,先一步离开了客厅。 楚离拉着明乐的手腕,将他拽起来。 “回我房里睡一会吧。” 明乐不敢应声,目光不断地瞟着楚离妈妈离开的方向。 “走。” “不太好吧?” 都被撞见了,还明目张胆地进他卧室,找死吗? 楚离无所谓地挑眉,生拖硬拽地把他带回了卧室。 “躺着。”他命令道。 明乐躺在他床上,像个蝉蛹似得被他用薄毯包起来。 楚离回客厅找出退烧药,端着水杯又进了卧室,“把药吃了,睡一会儿吧。” 明乐心虚地眨眨眼,“你妈看见了。” “嗯。” “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他都快炸了好吗? 楚离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吞下药片,将薄毯往上揪了揪,“还冷吗?” 别搞错了重点啊喂。 明乐唇色惨白,额间渗出了细细的冷汗,“我没事,你妈那边,你不要去解释一下吗?” 楚离按着他的肩,见他心虚万分的模样有些好笑。 “怎么这么怂?” “嗯?” “亲我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吗?” 那能一样吗? 明乐刻意压低声音,“还不是怕你被你妈为难,我怕个屁啊!” 楚离勾唇轻笑,眸光闪烁,“我也不怕啊。” 在确定心意的时候,在接受表白时候,本就知道这是一条很难的路啊。 别人的早恋会被家长阻挠,被学校,被老师阻挠。 而他们之间,早恋已经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性别。 “你确定没事吗?” “你呢?”楚离反问,“在勾~引我,调~戏我的时候,难道就没想到总有一天,这件事要拿到明面上来吗?” 明乐被问住了。 暂时,还真没想过。 他一开始就是为了攻略任务而已。 见他长睫微垂,目光躲闪,楚离知道了答案。 心底,是有一点失望。 可他不能期待所有人都跟他一样,理智而全面地考虑了所有的问题,才决定该与不该。 “那从现在开始,好好想。” 他又帮明乐压了压毯子,起身关上了门。 分明是午间,可窗外的天,晦暗得如同夜幕降临。 楚离走到父母卧房门前敲了敲,听到许芝元应允他进门,扭开了门把。 “妈。” 许芝元坐在床边,似乎早就在等他。 她不解地抬眸,看着眼前高大帅气的儿子,无法想象他…… “你哪怕跟个小姑娘早恋我都不会这么吃惊。” “不都一样么?” “怎么能一样?”许芝元无助地扶额,“以前见小姑娘给你塞情书,送礼物,我还怕影响你学习,每次有人往家里打电话都替你挂断,可没想到…” 还不如让你正正常常地谈恋爱,也好过跟一个小男生不清不楚。 不是失望,而是无奈,无助。 她深深地叹口气,“儿子,你确定你 第150章 雨过天晴,周六愉快 确定吗? 楚离扪心自问,好像,也不确定。 只是他喜欢的,刚好是明乐而已,而明乐的性别,是男生。 初次听到表白,心,无法控制地悸动着,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一向对情事不通的他,仿佛在瞬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情感如海藻般疯狂滋长,快到他压制不住。 想起他会笑,见到他,想亲吻,想拥抱。 楚离不知,他一向波澜不惊的心,会变得如此炙热。 如果有轮回,他倒是想看看三生石,是否将他跟明乐刻在了一起,否则,为什么见到他就控制不住感情。 明乐是妖精,擅长勾~引,还是,他们原本就是命中注定? 这种前世因果论听着很扯淡,但除此之外,楚离也解释不了。 “妈。”楚离轻笑,“我就是喜欢他而已。” 许芝元张了张唇,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许久,她艰难点头,“你向来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你们的事,我不反对,但也别太过,高三了,你该知道轻重缓急。” 见母上大人如此开明,楚离感激万分。 “谢谢您的理解。” 他想回去告诉明乐这个好消息,一推门,床上的人如惊弓之鸟,腾得坐起来。 “没事吧?”明乐用唇语小声问。 楚离不答,走过去捧起他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喂!”明乐别过头躲开他的吻,“顶风作案,不要命了!” 贴着他的唇角,楚离笑得得意,“现在可以好好亲你了。” 这意思是……他妈不管? 明乐看着他精致的眉骨和近在咫尺的唇瓣,默默吞了口唾沫。 “我感冒了,会传染。” “那就传染吧。” … 嘿。 这次是来对了。 不仅抱了亲了,进展神速,甚至还得到了家长的认可。 明乐惴惴不安地在楚家吃了一顿午饭。 可餐桌上,楚离妈妈并没有冷嘲热讽,甚至黑脸,始终温和地笑着,叮嘱他们吃了饭好好写作业。 下午,明乐的烧退了些,楚离每隔半小时会让他喝一杯水,害的他去了好几趟厕所。 明乐懒洋洋地拖着下巴,目光迷离,楚离见他困得要命,推推他的肩膀,“你去床上睡。” “你又不陪我,我睡个锤子。”他摊开面前的数学卷子打了个哈欠。 “我在年级排行榜上看到你的名次了。” “哦。”提起这个,明乐自己都不好意思,“中等水平,中等水平。” “我不喜欢笨蛋。” 明乐警惕地直起身,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你说谁笨,我后面还有好几百名呢。” “可你身为物理课代表,物理不及格,这个有点说不过去吧。” 照原主的记忆,好像是高二沉迷于网游,耽误了功课。 明乐挠挠头,“我争取下次考好。” 见他不好意思,楚离也没咄咄逼人,从抽屉里掏出笔记递给他,“回去好好看,不会的问我。” “随时?” “嗯。” 笑容在脸上漾开,明乐狡黠地眨眨眼,“这是要给我开小灶嘛。” “是啊,我怕你考不上大学。” “笑话,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考不上。”他撇撇嘴,“就是为了你,我也得使出吃奶的劲儿好好学!” 第151章 帮传情书,宿主为难 明乐决定,找个时间跟时灵摊牌。 好歹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就这么挖了她的墙角,他有点于心不忍。 周一上学时,天阴沉沉的,空气潮湿而阴冷,有道是,一场秋雨一场寒。 骑车驶过铺满落叶的小路,嘎吱嘎吱的。明乐咬着面包,晃悠悠地一下一下蹬着自行车,并不赶时间。 时灵的自行车修好了,想借着还车给楚离时,让明乐帮她传情书。 “别了吧。”明乐为难,“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课桌里天天得塞多少封,他都懒得看。” “你跟他熟,你刻意地提一下,让他千万要看不就行了?” 时灵见他推三阻四,霎时拉下了脸,比阴霾的天还要吓人。 “你就是不想帮我对不对?” “不是。” “那你为难什么,不就是递个情书吗?”时灵不解,“还是你暗恋我?” 明乐正在喝牛奶,听到这话一口奶呛在了嗓子眼。 “咳咳。”他单脚撑地,看着洒了一身的牛奶烦躁地皱眉,“暗恋你,地球毁灭了都不可能!” 时灵停下来,踩着雨后落了一地的黄叶,可怜地恳求,“你就帮帮我吧,我是真的很喜欢他,都,暗恋两年了。” 呵呵。 “虽然说现在不是谈恋爱的好时机,可最近有个女生追他追的紧,我怕被抢走了。” “不会的。” 明乐将剩下的半盒奶扔进垃圾箱,踩动自行车继续向前。 “怎么不会!”见他如此笃定,时灵犹疑地追上,“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明乐其实很想告诉她们,校草楚离,喜欢的是他,而且都亲了吆! 多骄傲。 可看着时灵皱巴巴的小脸,他又觉得这样过于残忍。 “他说的啊,他说你们女生都好烦啊,整天犯花痴,不好好学习。”明乐将楚离训他的话拿来搪塞她。 “什么嘛!”时灵闷闷地皱了皱小鼻子,“嫌我们女生烦,难不成他喜欢男的啊。” 明乐拼命点头,却被那丫头当成了笑话,“我不管,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帮我给这封信给他。” 时灵将粉色的信封塞到明乐怀里,红着脸加快速度,把他甩在了身后。 明乐拿起信封对着天空,很想知道里面写了点什么内容,可晦暗的光线并不能照透里面的字,他看了半晌,一无所获。 一阵风来,半黄不绿的树叶迎风飞舞,如蝶般在空中盘旋。 明乐叹口气,拉开书包把信扔了进去。 看在那丫头暗恋得苦,就帮她一回吧。 午饭是跟楚离一起吃的。 怕他忘了吃药,楚离特意带了保温杯,把药粒数好喂到他嘴里。 “这个给你。”明乐将时灵的情书扔给他。 “什么?” “就是我那个哥们,啊呸,姐们。”好像也不是这么叫的,明乐有点混乱,“时灵,借你车的时灵给你的。” “哦。”楚离不动声色地收下,放到了一边。 见他习以为常,明乐好奇得抓心挠肝,“你不想看看写了什么?” “不想。” “那我帮你看!” 楚离一把按住他的手,“你也别看,人家女孩子的一番心意,就算不接受,也别践踏了。” 这家伙,还蛮有原则的嘛。 明乐皱了皱眉,半晌为难地问:“那我怎么给她回?” “就说我喜欢你了。” 明乐满头黑线,还真直接呢。 第152章 表明态度,宣誓主权 临近放学时,明乐接到收到一条消息。 “一起回去?” “好啊。”明乐飞快地打下两个字,要发出去时又想起了时灵,他忙删除,思忖再三,改发了另外一条。 “不了,我得去哄哄大小姐。” 收到信息,楚离眸色暗了几分。 为什么要哄她? 他不满地拧眉,烦躁地将手机扔在桌上。 “砰”地一声,引来教室其他同学的围观。 “班长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 好在是自习课,几个人小声嘟囔几句,也就过去了。 下课铃响起时,楚离一反常态地飞快下了楼,在停车棚里等着那两位。 先到的是时灵,她羞涩地跟他打了声招呼,“怎么还没走。” “等明乐。” 时灵语塞,男生果然很容易打成一片啊,这么快就成哥们了? “正好,我也等他。” 不知道明乐,有没有将情书给他? 时灵小心地打量着楚离棱角分明的侧脸,胸腔里的心无章法地跳着,清冷的天气倒是热的她出了一身虚汗。 明乐磨磨蹭蹭地来到停车棚,便看到两尊神像严肃而认真地盯着他,一男一女。 “你们这么快?”他小声嘟囔一句,骑上车跟他们并排,“走吧。” 三人一起放学,以前也有过,但大部分是明乐和时灵骑在一起。 彼时,楚离跟他两都不熟悉。 现在,两个大男生并排,倒把女生落在了身后。 看着两人说笑如常,时灵闷闷地想,那家伙到底帮他递情书了没? 好不容易到了分开的大桥,时灵松了口气,见楚离摆摆手先走了,忙跟上明乐,“喂,你是不是没把情书给他!” “我给了。” “你让他看了吗?” 明乐点头,“我提醒他好几遍,让他记得看,对天发誓。” 只是,那家伙想不想看,也由不了他啊。 “那,他怎么没反应啊。”时灵失落地叹气,心像一块海绵浸了水,沉甸甸的。 “时灵。”明乐清了清嗓,鼓起勇气想要告诉她真相,可话还没出口,就被她打断了。 “也可能他要等放学回去再看,是吧?” 时灵天真地眨着眼,清亮的眸子如天边的星辰,璀璨夺目。 看着她满怀期待的面庞,明乐咽了口唾沫,心里,竟有一丝丝愧疚。 身后是苍茫的夜幕,阴沉沉的,没有一颗星子。 稀疏的路灯并没能照亮回家的路,反而给这本就压抑的气氛,平添了一抹迷离的阴冷。 明乐无奈地叹气,良久启唇,“走吧。” 可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拉扯住了他。 “明乐。” 见是楚离,明乐不解,“你不是走了吗?” “这个给你。” “什么。” “感冒药。”楚离将药包递到他手上,在时灵错愕的目光中,又掏出她的粉色信封还给了她。 “抱歉,时灵同学,我有喜欢的人了。”他顿了顿,一向清冷的眸色中竟然带着暖意,“他叫明乐。” 时灵:“……” 明乐:“……” 说完,他扬长而去,留他二人在风中凌乱。 “死明乐!” 听到身后尖利的女声划破夜空,楚离不自觉地勾起唇角,笑得畅意。 第153章 怎么样,楚离很帅吧 时灵并没有像明乐想象中那样哭鼻子,只是丧着脸,情绪低落。 刚好今天明乐父母出差去了,嘱咐他去对门吃饭,餐桌上,气氛就更显得尴尬。 “乐乐,吃,多吃点。”时灵妈妈亲切地帮他夹菜。 时灵忍不住揶揄,“妈,他有手。” “你这孩子,怎么了这是,又跟明乐吵架了?” “谁跟他吵啊,我闲的!”她嘴巴很厉害,得理不饶人。 当着大人的面,明乐不好回怼,只能温和地笑笑,埋头吃饭。 不想那丫头还不乐意,冷嘲热讽个没完,被时家父母提醒好多次,也不住嘴。 可见心里有多大的怨恨。 看在她连暗恋都失败的份上,明乐不跟她计较。 他匆匆扒了几口饭,放下筷子站起来,“叔叔阿姨,我吃饱了,谢谢招待。” 说完拿了书包要回去。 时家父母还以为他跟时灵闹别扭,怕两人等会儿又吵起来,便没强留。 “回去好好写作业,睡觉前关好门窗。”时阿姨贴心地嘱咐。 “知道了。” 明乐拎着书包走出时家,钥匙刚插进门孔中,忽听身后门开了,接着又被重重地关上,震得楼里的感应灯忽扇一下。 “明乐!” 到底是意难平,时灵沉着脸叫住他,语气颇有幽怨。 本应灵气通透的五官如今皱巴巴地挤在一起,满脸写着“老娘不爽”四个大字! 明乐不想跟她在楼道里掰扯,拉开门请她进来,“进来吵。” 时灵犹豫一瞬,还是进去了。 长久的隐忍在进入明家的一霎,全部爆发出来。 她刚一进门便捏紧拳头朝明乐肩膀砸去。 “你要不要脸,我让你帮我牵线,你倒好,自己跟他勾搭上了,你这个男小三!” 都说女生力气小,那一定是没被她们毒打过。 一拳下去,肩骨都要碎了! 明乐疼得跳脚,却还没忘了替自己澄清,“话不能乱说,什么男小三,他本来也没女朋友!” “亏我这么信你!”时灵委屈得眼眶红了一圈,眸子湿漉漉的,却倔强地强撑着没掉泪,“我怎么都没想到我的情敌是个男人!” 本应心存愧疚,可听了她这句,明乐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还笑,你还敢笑!”时灵小脸气的通红,“要是输给一个女的,万一他们以后出点问题,我还有机会,可我输给了一个男的,你,你让我怎么办嘛。” 她抓狂地拽着他衣服,一顿乱锤。 反正楚离已经追到手,明乐也不跟她计较,任她发泄。 因为一起长大,彼此足够了解,他知道,这丫头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 只是,想起昏黄的路灯下,楚离一字一顿说他喜欢的人叫明乐,他长长叹口气,“其实,他比我要勇敢。” 时灵气刚刚消了,听他这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下意识地“嗯?” “我怂得不敢告诉你,可他呢,大大方方地承认我们的关系,怎么样,楚离帅呆了吧!”明乐得意地冲她眨眼。 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嘴狗粮。 时灵刚压下去的怨怒又腾地燃起来,“帅你个大头鬼!” 第154章 背后捅刀,身份曝光 那天后,不知是否刻意回避,时灵再也没和明乐一起上过学。 为此,明乐因一周迟到三次的壮举,被学生会记录在册,荣登学校布告栏。 “就不能早点起?” 放学回家时,楚离提起了他迟到的事。 “我爸妈经常不在家,我又睡得死,所以经常睡过头。”明乐抓了抓脖子,稍有些难为情。 “那以前怎么起来的?” “时灵叫我的啊。” 又是她。 楚离撇撇嘴,烦躁地加快了速度。 一路无言,只有车骑过被落叶铺满的小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天愈发冷了。 分别时,楚离站在稀薄的落日余晖前跟他挥挥手,“我明天打电话叫你,我们一起。” “好。” 难得见他主动想替他做点什么,明乐觉得又甜蜜,又有负担。 要知道,楚离每天七点十五分就要出发,那意味着,他每天最迟七点就得起来。 哎,赖床的好日子到头咯。 果然,第二天不到七点,明乐就接到了楚离的电话。 “快起来吧,我等你。” “好。”他眯着眼,脑子还未清明。 “外面冷,多穿点。” “嗯。” “别光嗯嗯不动,下床!” 要不是睡在自己卧室,明乐还以为他有千里眼,能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呢。 他不情愿地从温暖的被窝爬出来,随便洗了洗,昏昏沉沉地下了楼。 刚巧,在楼道里遇到了时灵。 “早。”明乐打个哈欠。 时灵奇怪地看着他,闷声闷气道:“早。” 他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 两人一起下楼,推开门,一阵冷风吹来,冷得两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去绿化带前的停车位取车,却瞧见不远处微白的晨光中,一个清朗的少年正跨在自行车上,静静地等待。 他穿一身干净的校服,妥帖又合身,卓然的气质让千篇一律的校服都好看了几分。 原来,如此。 时灵白了明乐一眼,强迫自己收回长在楚离身上的目光,先他们一步扬长而去。 “你怎么在这等我?”明乐惊喜地骑到他身边,“我以为你在桥头呢。” 楚离低头从书包里拿出一盒热牛奶递给他,语气清冷。 “防止你挂了电话又睡过去。” “怎么会……”明乐干笑几声,用力吸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中,连带着整个人都跟着暖起来。 只是,这份温暖并没有持续很久。 学校布告栏前围了一群人。 与平日里急匆匆往教室感的画面不同,今天的清晨,大家都好像格外悠闲,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 “看什么呢。”明乐见有同班同学在,扔下自行车跑上去看热闹。 他还没挤过去,一群人刷地散开了,纷纷用异样的目光盯着他,仿佛是在看什么妖怪。 明乐摸了摸脸,难道早上没洗干净? 心下正疑惑,目光扫到布告栏上的大字时,他怔住了。 昨天,通报批评迟到的名单被人用黑色的记号笔涂改得面目全非,只有在明乐的名字还留着。 末端,有显眼的红色墨水笔特意做了标注。 上面写着。 “他,是个基佬。” 第155章 流言蜚语,一起承担 布告栏上刺目的红色大字报,最后被楚离撕下来,扔进了垃圾箱。 他一脸冷傲地环视众人,“都散了吧。” 命令的口吻,冷冰冰的,像凛冽的风吹进耳蜗。 明乐走在人群最末,上楼前回头看了看他,用唇语说:“我没事。” 被公开了也无所谓啊,本来就是gay,这点,他很坦然。 性向是男,这算不上是错吧。 顶多被人调侃几天,也就过去了。 楚离却还站在布告栏下,抬头看见墙角的监控,晦暗的眸色闪了闪。 学生会的人,虽不说可以在学校为所欲为,但找监控室的老师调一下监控还是很容易的。 破天荒的,他没有在预备铃敲响前回教室,而是去了监控室。 监控室的保安和老师对这位学生会主~席并不陌生,按他要求调取了那段时间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的布告栏停留很久。 她穿着黑色的薄款羽绒服,背着紫红色的书包,脸部轮廓并不清晰。 “这位女同学怎么了?”监控室保安负责任地问。 “没事。”楚离迅速关掉画面,跟他们再次道谢后匆匆离开。 冬日的午后,日光充足却不够温暖。 楚离在篮球场跟几个同学打球,对抗正激烈中,却远远地听到有人在场外叫他。 隔着铁丝网,他看到明乐朝他挥了挥手。 他顺势后仰跃起,三分线外随手一扔,“我先撤了。” 背后,篮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度,堪堪入框。 漂亮的三分! 同伴目瞪口呆,见他先一步下场,意犹未尽地嚷嚷,“干嘛去,还没打完呢,你这人真没劲!” 楚离跑了几步,绕过铁网朝明乐方向跑去。 “有事?” “没事还不能找你嘛,大忙人。”明乐不满地蹙眉,脸色不悦,手上却扔了瓶水过去。 楚离轻笑一声,拧开盖子咕噜咕噜灌了几口。 “时灵说你课间找过她。”明乐试探地问道。 “嗯。” “你不会怀疑是她吧?” 楚离顺势坐在看台的石阶上,望着不远处球场里热火朝天的比赛,幽幽开口,“我没说是她。” “这事儿就算了吧。”明乐挨着他坐下来,“人家也没说错什么,只是用词不当,我免疫力高,无所谓。” 说不生气,也不太可能。 尤其是回到班里,同学们看他眼神都变了,总让他觉得怪怪的。 他是个人,又不是妖魔鬼怪,用得着那样打量他吗? 不过是跟大多数人不一样而已,可那也不代表少数就是错的。 “我有所谓。”楚离回眸,看着他一字一顿,“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流言蜚语。” “嘁。”明乐笑了,“这算什么,我一个大男人连这点都扛不住,那也太弱鸡了!” 话音刚落,忽见楚离俯过身来,蜻蜓点水地吻了吻他的唇。 明乐吓了一跳,“卧~槽,这么多人呢,被看见了怎么办!” “就是要让她看见。” 好巧不巧,看台下,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正仰着头,视线直愣愣地定在他们身上,目光幽怨。 仔细一瞧,那不是时灵他们班的班长吗? 第156章 少数,不代表是错误 “真被看见了!” 明乐推攘了一下楚离肩膀,他无所谓地挑眉,“哦。” “靠,明早你的名字也被挂上去了,不嫌事儿大啊!” “你都无所谓,我怕什么。”楚离拍拍屁股起身,又顺手拉了明乐一把,“走吧,回去了。” 明乐避嫌地甩了他的手,“听说那个班长也是你们学生会的,要不要去解释一下。” “那么爱解释,你自己去解释吧。” 楚离说着跳下台阶,从女生身边擦身而过。 女生叫了他一声,他没有理会,而是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明乐紧跟在他身后,见他就这么大摇大摆走了,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同学,刚才……” 话未出口,就见那女生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嘴里骂了声“恶心”。 明乐无措地站在原地,挠挠头不知该如何应对。 “看见你们就觉得恶心!”她似乎很生气,咬牙切齿,“你这样,迟早会毁了他!” 明乐不解,“我是毒药吗,怎么会毁了别人?” “跟你这个基佬在一起,他迟早会被毁,迟早要身败名裂!” 女生愤愤地骂了几句,不等明乐辩解,转身跑开了。 明乐愣在原地,恍然发觉,在别人的世界里,原来是这么看他们的。 并不都是包容和接受,更多的,是厌恶。 他迷茫地问007,“性取向正常的人眼里,我们很恶心吗?” “额,本系统又不是人类。” “就算我们是少数,也不代表同性的爱和喜欢就是错吧。” 007认真思索一番,“本系统认为,爱是最重要的,不分性别,异性恋有真爱,同性也有。” “那她们为什么会觉得恶心呢。” “可能,你抢了人家喜欢的人吧。” 明乐微微仰头,灰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阳光并不刺眼,微白的光线柔和地洒在身上,带来些许暖意。 长久的叹息后,他拿起手机给楚离发条短信:“红颜祸水。” 楚离刚回到教室,看到信息,只回了个问号。 “字面意思。” 他很快反应过来,拿起手机躲在角落,给他回拨过去。 明乐刚接起,便听那边半开玩笑道:“那也该是蓝颜祸水吧。” 他噗嗤笑了出来,“我刚才快被骂死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都说了不要解释。”楚离顿了顿,“解释了也没用。” “……” “虽然很难,可我们并不需要别人的认同。” 明乐发现,他确实比自己要想的深远,“我只是怕她看到后又乱传,到时候影响你、我的校园生活,谁也不想被当成异类,甚至妖怪。” “我故意的。” 明乐边走边听,刚好走到教学楼下。 “嗯?”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脚步声,楚离往下走了几级台阶,没几秒,两人便在楼梯上遇见。 目光相遇,他勾唇轻笑,“我故意叫她来的,就是要让她看到。” 明乐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哎,你有时候还真是幼稚啊。” 他顺手挂了电话,往上又走了几步,牵过他的手。 十指交缠,像八爪鱼一样,抓牢了彼此。 楚离歪头,认真地看着他,“一个人承担这份流言,未免有些难熬,两个人,可以分担。” 第157章 关于未来,略有分歧 被人骂作基佬,不过是高三生活中小得不能再小的插曲,正真折磨人的,是数不清的各种考试。 月考,期中考,期末考,会考,模拟考。 大大小小的考试让学生们叫苦不迭,而明乐在楚离的亲自辅导下,名次不升反而降了。 “还有半年就高考了,你能不能用心点?” 寒假,明乐几乎整天整天地跟楚离泡在一起。 见他心思似乎从不放学习上,他忍不住斥责几句,“你整天脑子里装的什么?” “你啊。” 一句话,噎得楚离脸都红了。 学校三令五申地强调不能早恋,就是怕影响学习。 楚离蹙眉,有些委屈,又很无奈,“这么说是我影响你学习了?” 明乐身子往后一瘫,拿起笔记本扣在脸上,“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我的问题。怪就怪,我不是学习那块料,可能是脑子的问题?” 本来很严肃的话题,被他一闹,又变成了笑话。 楚离见他懒洋洋又躺下了,伸手拉他起来,“过几天有事没?” “过几天就过年了,能有什么事。” “我想去一趟沐川市,你要不要一起?” 明乐瞬间来了精神,“去干嘛?” “看一看y大。” “没劲。学校有什么好看的,不都一个样?” 刚瘫倒,他突然想起什么,“你不是想考y大吧?” 楚离点头。 “还真想考啊。”明乐吐着舌头做吊死鬼状,“对我来说太难了,完了,咱两是做不成校友了。” “你可以考旁边的x大,离得很近,我算了下,你平时考的分再加二十,基本上能拿下。” “二十!”明乐惊了,他得走多大的狗屎运才能多考二十分! “每科多考四五分就好。” 怎么什么事儿到这家伙嘴里,都轻而易举似得? “你说的容易。” 见他面露难色,楚离轻笑,“我会帮你。” “那万一我考不上怎么办?” “你要想异地恋,我也无所谓。” 明乐笑着靠在他肩膀,“哈,还算你还有点良心。” “不过能不能坚持下去,我也打不了包票,毕竟变数很多。”他幽幽地补了一刀。 明乐腾地直起身,活动了下手指,朝他脖颈深处魔爪,“你什么意思?” 楚离不以为然,继续刺激他,“要知道,大学生活绚烂多彩,会有很多诱惑。” “你的意思是,还想劈腿?”明乐双手掐住他脖子,“妈的,想好再说。” 成功地引起他的危机感,楚离勾唇,笑的很放肆,“所以你得去x大看着我。” “算了,我看也不用考x大,直接掐死你算了!省的你去祸害别人!” “暴力狂。”楚离反手握住,将他两只手合起来放在头顶,附身压上来。 明乐昂起下巴,薄削的唇一张一合,“我这是提前给你打预防针,你要敢绿了老子,杀了你信不信!” 楚离附在他耳边轻笑,“有杀人的勇气,干嘛不用在学习上,嗯?” 尾音上扬,像一根羽毛掠过耳壁,带来酥麻的触感。 明乐垂下眸子,视线滑过他微翘的唇角和涌动的喉结,觉得口干舌燥,忍不住舔了舔唇。 “那,我尽量吧。” 楚离欺身吻住他,“不能尽量,而是一定要……” 我不想跟你分开。 我可以不选最心怡的mx,选择相对容易的y大,也请你努力一点,即便做不成校友,也可以住在隔壁。 这样,可以每天见到你。 第158章 三人行,必有灯泡焉 临近新年,大街小巷,处处张灯结彩,浓郁的节日气息似乎驱散了严寒,为沉闷的冬日增添了几分热闹。 时家每年都要回老家过年,为此,两家人总会在新年前聚一次餐。 家长们都在忙着做菜,两个小的反而很悠闲。 见明乐难得没有葛优瘫地躺在沙发上,时灵觉得奇怪。 找了一圈都没在,只有卧室的门,紧紧闭着。 呵,那家伙不定在干什么呢。 时灵偷偷地凑到门边,把耳朵贴门上听了会,没什么动静。 她轻手轻脚地拧开门锁,刚推开一条缝,却瞧见明乐做贼心虚似得,迅速关闭电脑网页,紧张兮兮地扭过头来。 “干嘛故意吓人,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在看什么龌蹉的东西?”时灵嫌弃地撇撇嘴,见他连灯都没打开,“啧”了几声。 “哪有!”明乐顺手打开书桌上的台灯,暖黄的光照亮了他所在的那一小片地方。 嘴硬! 时灵假装要走,在他不注意时突然冲过去,一把夺过鼠标,打开网页迅速点击了历史浏览记录。 明乐拦了一下,却没拦住,“卧槽,你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吧!” “你爸妈跟我爸妈都在外面,你在这偷偷看小黄片还有理了!” 时灵骂他,见他抓着她不放,照着他手腕一口咬下去。 明乐鬼吼鬼叫了一声,松开了。 打开历史浏览页,想象中的黄色画面并没有出现,跃在屏幕上的,是x大学的官网的招生页面。 时灵挑眉,歪着头仔细打量明乐,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这是改邪归正了?” “会不会说话?” 明乐没好气地夺回鼠标,看着屏幕中出现的x大的校园一角,一本正经地说:“我要考这里。” “你?” 不是时灵打击他,是他那分数,实在够不到。 “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吧。”时灵半倚着书桌,“你不是整天想着跟楚离卿卿我我吗,怎么突然转性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明乐翻个白眼,“我也是有理想,有抱负的好吗?整天把儿女情长的那点事放心上,能成什么大器。” “吆,没看出来呀,原来明小少爷志存高远啊。” “那是。”见她当了屏幕,明乐推了推她,“你一边去,别挡着我。” 007捂着肚子笑的乐不可支。 什么志存高远,分明就是怕楚离去了y大,勾搭了别人把他给甩了,昨天为这事儿差点打一架呢。 瞧见他手机屏幕上在订去沐川车票,时灵拿了起来,“明天出发,你不过年了?” “当天就回来了。” “我跟你去吧?”时灵眨眨眼,水灵灵的眸子笑眯眯地盯着他,“刚好,我也看上x大了,说不定以后我们是校友呢。” 明乐为难,“你明天不是回老家吗,哪有时间?” “我后天早上回。”见他犹犹豫豫,时灵以为他扣扣搜搜的老毛病又犯了,拿出手机给他转了两百。 “给你钱,我请你去,行吗?” 又不是钱的事,可说出实情,又怕时灵说他重色轻友。 算了,不就是个灯泡吗,带上吧。 第159章 刻意冷落,宿主吃醋 冬日的清晨,日光来的那么迟,久久不愿穿透云层,照彻大地。 用楚离的话说,太阳懒得跟明乐一样。 可今天,他却一反常态,楚离还没出门,就接到了明乐的电话。 “我已经到车站了,还带了热牛奶和面包,你直接就来行。” “这么早。” “嘿嘿。” 笑声似乎有点心虚,楚离没多想,背上包匆匆往车站赶。 因为高三的缘故,两人的活动范围要么是学校,要么是家,枯燥而单调。 明乐总是没正经地说,学校压抑了他的天性,他内心得不到自由和解放,灵魂被束缚得太紧。 听上去中二又愚蠢的话,却被楚离放在心上。 毕竟是高三,压力太大了吧。 沐川的校园一日游,主题虽然还是校园,但,总算让他们有了长时间单独相处的机会。 或许还可以手拉手走在没有人的学校里,偷偷地进行一场正常情侣的约会,就当帮他解压了。 想象很美好,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春运的缘故,车站的人格外多,几乎是人挤人。 楚离根据明乐的指引到了候车厅,茫茫人海中,他一眼就看到了他。 高、瘦,皮肤比女孩子还要白一点,穿一身黑色的羽绒服,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材,都很出挑。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长发飘飘,面容姣好的女孩。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楚离微微蹙眉,眸色微沉。 又是她。 这两人是连体婴吗,走到哪儿都要在一起。 虽然知道他们没什么可能,可他并不想看见明乐亲切友好地照顾另一个人。 这样强烈的占有欲,连楚离自己都哭笑不得。 楚离站在原地拧了拧眉,都懒得抬腿走过去。 恰好明乐视线朝他这边看过来,目光相触,他兴奋地挥了挥手。 楚离将背包往座椅上一扔,坐下了。 明乐狗腿地凑过来,心虚异常,“你来了。” 楚离淡漠地扫了他一眼。 “吃早饭了吗?”他见旁边有空位,忙坐下来,从包里掏出热牛奶。 楚离没接,目光穿过明乐看着跟在他身后的女生,问:“她是怎么回事?” “她……”明乐背着时灵,用唇语小声bb,“她非得跟着来的,赶都赶不走。” 时灵也没想到明乐约了楚离,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离成绩好,按理说不会跟明乐同流合污地考x大啊。 她尴尬得不知如何自处,偏偏明乐那家伙重色轻友,连句话都不帮她说。 时灵只好硬着头皮迎上来,“抱歉,我不知道他是跟你一起去的。他只说想去x大看看,刚好我也想考那里。” 楚离没说话,只是将背包拿开,腾了个座位给她。 时灵想了想,票都买了,一起去一趟也不会死,大不了她全程装瞎,不看他们就是了。 她挨着他坐下来,楚离顺手接过明乐的牛奶递给她,“喝吗?” 时灵惊讶,她还以为高冷的冰上王子只对明乐释放温暖,不曾想竟然沾了明乐的光。 爱屋及乌,这个成语,用在这里刚合适吧。 “谢谢。”时灵接过来,朝他甜甜一笑,笑容明媚得像温暖的冬阳。 路上,楚离全程照顾时灵,跟她聊着功课,聊着心怡的大学,不曾给明乐个余光,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被冷落的明乐闷闷地窝在椅子上,心里难免有些吃味。 妈的,什么情况,老子才是焦点,你们倒是看看我呀! 什么好朋友,什么恋人,都是没良心的! 第160章 男生,也会小心眼 正如楚离所说,x大旁边就是y大,两个学校只隔了一条街,步行不到十分钟。 眼看着天色沉了下来,铅云厚重,像是要下雪的样子,明乐提议分头行动。 “我们中午十二点在x大门口汇合,这样快一点。” 时灵不敢跟楚离撒娇,可拿捏明乐,她可是一拿一个准。 “你一个大男生,好意思扔下我啊。” 她拽着明乐衣角轻轻地晃着,眼巴巴地望着他。 明乐嫌弃地推开她的手,“装可怜没用。” “明乐哥哥。” 明乐一哆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恨不得打死她,“你闭嘴吧。” 见他软硬不吃,时灵忽而踮起脚尖,伏在他耳边小声道:“你要不带我,我回去就跟你妈说你喜欢男生。” 我靠,这都做的出来! 明乐咬牙切齿,“无耻!” “那也比你重色轻友强。” 见他们凑一起嘀嘀咕咕,楚离烦躁的很,索性给他们留下足够的时间掰扯,自己先走一步去了y大。 冬日的肃杀,给原本就以严谨著称的y大更添了几分庄严。 图书馆前的小路幽深又静谧,两旁是光秃秃的树丫,爪子似得伸向天空,像是在奋力抓着什么。 楚离并没心思乱逛,他找到个石凳坐下来。 掏出手机,秒表不停地跳跃,似乎在做记录。 一秒,两秒…… 时光哗啦啦地,就这样在他眼前流逝。而他期待的铃声,并没有响起。 五分钟过去了。 楚离失望地叹气,口鼻呼出的白雾在空中短暂地出现后,便烟消云散。 天空灰蒙蒙的,阴沉得可怕。 一片雪花落下来,刚好落在他脸颊,融化成了一滴水珠。 下雪了。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六分钟。 突然,清脆的铃声在手中响起,屏幕上跳跃的名字,叫明乐。 楚离并不急于接起,而是暂停秒表。 时间,停在了六分零九秒。 原来,他用了六分零九秒,才发现他已经离开。 “你去哪儿了?”电话那头,明乐语气焦急,“我跟时灵找了你好久。” “y大。”楚离简短地回复道,想了又想,还是没把想跟他一起手牵手逛校园的心愿说出来。 有个灯泡在身边,想像普通情侣一般亲亲密密,似乎不太现实。 “我们这就去找你。”语气似有焦虑。 “不用。”楚离看了眼铅云密布的天,沉声道,“我们回去吧,要下雪了。” 原本计划的二人校园游,就以这样的方式匆匆收场。 去车站的路上,大家心照不宣地沉默着,索然无味。 计程车的后窗坏了,冷风一阵阵地往车里灌。 时灵冻得缩成一团,不住地往明乐身侧靠,挤得明乐差点变成夹心饼干。 “冷吗?” 意识到不对劲,楚离先开口,打破了这尴尬又沉默的氛围。 “有点。”时灵脸颊被吹得通红,上下牙不住地打颤。 楚离犹豫一瞬,取下自己的围巾递过去,“戴上。” 灰色的长围巾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时灵感激地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缠在脖颈上绕了两圈。 明乐偷偷地将手伸进楚离的口袋,压低声音,“我也冷。” 楚离嫌弃地拿开他的爪子,“冷着吧。” 明乐茫然地眨眨眼,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怎么好端端的对时灵那么好,反而对他冷言冷语,吃错药了? 第161章 城府极深,宿主吃亏 窗外,雪越下越大,风也越来越紧。 三人赶到车站,却被告知因路况不好,高速路被封,已经停了所有班次。 也就意味着,他们今天回不去了。 明乐和时灵傻了眼。 尤其是时灵,她原本明天是要回老家的。 “那现在怎么办?”第一次自己出远门,又遇到这种情况,她六神无主。 “天气预报显示明天是晴,下午如果雪消得差不多,可能会通车吧。” 楚离跑了几步找到服务台,问清了车站的联系电话,跟傻眼两人组招了招手。 “走吧,先找个地方住下。” 腊月二十六日,大雪飘飞,趁着假期来参观x大和y大的三个高中生,被困在了沐川。 运气还真背。 春节期间,很多酒店都关了门,不再营业,三人找了好几家才顺利入住。 前台问他们要几间房时,楚离自然地回道:“三间。” 时灵不敢当面质疑楚离,偷偷地拉了下明乐衣角,“为什么要开三间啊,你们两个大男人睡一个房间不行吗?” 这个问题,明乐刚刚也在思考。 “可能,他不习惯跟别人住吧。” “我看不是。”自从知道他们是恋人关系,时灵的腐女之魂也被挖掘了出来,“可能是怕擦枪走火什么的,躲着你吧?” 她挑眉,朝明乐暧~昧地笑了笑。 明乐一下被点醒。 他跟楚离是恋人,又都年轻,两人孤男寡男地共处一室,难免会有些咳咳的行为。 可这家伙是什么意思,刻意避开他? 嫌弃他还是怎么着! 明乐越想越憋屈,尤其是今天楚离照顾关心时灵,却冷落他的事儿,终究是让他意难平。 他没午睡的习惯,在翻来覆去滚了几圈,无聊得很,索性去敲开了楚离的门。 楚离正给家里打电话解释今天的情况,听到敲门声,快速地交待了几句便挂了。 他开了一条门缝,见明乐昂着下巴,一脸气不过的模样,忍不住刺了他一句,“干嘛?” “让我进去。”明乐黑着脸。 楚离也不拦着,任凭他用力摔了门板。 见他大喇喇地闯进来,楚离关上门,掏出手机,手指飞速地在屏幕打下一行字,发给了时灵。 等明乐凑过来时,他已经锁了屏幕。 明乐第一反应就是做贼心虚! 他肯定有什么奸情。 “给谁发短信?” “什么时候我的事儿必须跟你汇报了。”楚离将手机扔在桌上,沿着床边坐下来。 见他一整天都冷冷冰冰,明乐委屈,“你能不能别总这样冷暴力。” “什么叫冷暴力?”楚离反问。 “就你现在这样。” “哪样?” “故意冷淡我,疏远我,还非得开三间房,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楚离好笑地勾唇,“我开几间房你也有意见?” “妈的,你跟我住一起会死吗,时灵都发现不对劲了,你还说不是刻意。” 楚离一把拽住他衣领,俯身贴着他耳畔轻声道:“我这是在保护你。” “什么玩意?” 他一本正经地看着明乐,薄唇一张一合,看上去像是在说一件及要紧的事儿。 “怕你下不了床。” 还没反应过来,明乐便被推到了。 当炙热的吻落下来时,慢了半拍的反射弧终于回过了神:关于睡了他这件事,楚离在开三间房时,就已经暗中蓄谋。 而明乐主动找上门来理论,刚好上了他的勾。 可怕啊可怕,男人的城府是有多深。 从午间,到日落。精疲力竭,一晌贪欢。 明乐做了一个关于清晨的梦,醒来时,却已是黄昏。 放在床头柜的手机震了下,他伸长手臂拿过来,信息来自时灵。 “好。外面下雪,你们早点回来。” 等等,他没给时灵发过信息啊。 仔细一看,是楚离的手机,而往上翻,下午一点五十,他发了一条信息给时灵。 “晚饭你自己去吃,我跟明乐有点事,先出去了。” 明乐清楚地记得,一点四十八,他来敲响了楚离的门。 第162章 心愿达成,与子携手 拉开窗帘,窗外,是艳橘色的晚霞。阴沉了一整日的天空,在傍晚反而放晴了。 暮霭沉沉,霞光将这银白的世界照的溢光流彩。 楚离对着半落的夕阳伸了个懒腰,想要拉明乐一起欣赏,却见他举着手机送他眼前。 “这是什么?” 楚离挑眉,不以为然,“都看到了为什么还要问,白痴吗?” “你这什么态度,睡了就翻脸!” 见他似乎真的有点恼,楚离拉过他圈在怀里,下巴支在他瘦削的肩膀。 “好吧,那我安抚安抚你,别生气。”他轻轻地拍了拍明乐的背,跟哄小孩似得。 明乐火气蹭的刚冒起来,就被他这一个拥抱给压了下去。 倒也不是生气。 就是被压了,难免有些伤自尊。都是男人,凭什么我是下面那个? 明乐推开他指着短信,“是不是蓄谋已久。” 楚离点头。 “之前提议我来沐川市,就已经计划好了吗?” “没,那时候,只是单纯地想跟你来看看未来我们要考的大学。” 明乐板着脸,刻意清了清嗓,跟审犯人似得看着他,“那什么时候起了歹意?” 楚离失笑:“亲密接触是歹意?你怎么不说我强jian呢。” “严肃!” “回不去的时候。” 明乐还想问什么,却被楚离勾过来温柔地吻了吻,“后悔也来不及,别挣扎了,认命吧。” 他眸色清亮,笑得一脸狡黠,手不知何时紧紧地缠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 很少见他笑。 如今近距离一看,明乐本就乱弹琴的心弦,越发乱了。 脑海中,似乎有相似的脸一张张地重合,最后,变成了楚离温柔望向他的模样,连清冷的眸中,都染了笑意。 “认真问你一句。”明乐晃了晃他的手,“我要真考不上x大,跟你做不成隔壁校友,怎么办。” 楚离凝眉,思忖了好久也没个答案。 “我们出去走走。” 他把掉落在地的羽绒服捡起来递给明乐,生拖硬拽地带他出了门。 雪后的街道,行人并不算多。而暮色,给了两人很好的掩饰。 他们手牵着手,明目张胆地走在街上。 明乐鼻头冻得通红,耳朵也快掉了,可再冷也掩不住心底的喜悦。 原来,正大光明的感觉这么好! “这是去哪儿?” “y大。” “白天不是看过了吗?学校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楚离认真而偏执地开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白天,我没有这样牵着你的手。” 所以,现在补上吧。 楚离终于完成了他的心愿。 两人手牵着手走过教学楼,走过食堂,走过图书馆,走过了校园的每一处角落。 如果可能的话,他真希望可以这样永远牵着他,万水千山踏遍。 无论白天黑夜,无论是在僻静的街道,还是汹涌的人潮中,都可以紧紧地牵着彼此,不用畏惧别人的眼光,也不用在乎那些无聊的流言。 “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我们这样手牵手走在路上,不会遭来路人非议,也不会引来好奇。大家看我们时,就像看任何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 昏黄的路灯下,楚离坚定地点头,“会的,我们一定会等到那天。” 第163章 成绩不佳,宿主灰心 高三的寒假很短,刚过完年就开学了。 紧张的学业像一座座山,将每个人压得喘不过气。 为了做楚离隔壁的校友,明乐用力吃奶的劲儿去学习,效果虽不明显,但每次模拟考都在进步。 临近高考前最后一次考试,他的分数,依然达不到x大。 六月,绿荫逐渐浓郁,新蝉爬上了树梢,热意正在慢慢席卷大地。 放课后的篮球场上,明乐挥汗如雨,可惜那颗球却怎么都投不中。 见他心不在焉,楚离上前截下了他的球。 “你状态也太烂了。”他身子微微后仰,原地起跳,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堪堪地落入篮筐。 明乐索性放弃。 走到看台旁,他拿起一瓶水咕噜咕噜灌了几口,又将剩下的小半瓶倒在头上。 水珠从发梢低落,在白衬衣上凝成一片水渍,紧紧地贴着他瘦削的脊背。 楚离抱着篮球走来,“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明乐微微喘息,仰头看着繁星璀璨的天空,无奈又无力地叹了口气。 007也曾安慰他:“努力过,奋斗过就好。” 可失落感依然一次比一次强烈。 “这次考试,我考了班里十一名。” “进步了。” “可根据去年的分数线,离x大,还差五分。” 楚离将球放在台阶上,拍了下他肩膀,“别垂头丧气,打起精神来。” “说真的。”明乐一手叉腰,一手拭着额间的汗,“我要真的考不上x大,怎么办。” 上次问起这个问题,是在寒假。 楚离并没有正面回答,可当天晚上,他们两人却手牵手逛完了整个y大和x大。 明乐知道,他很期待两人能考到同一个城市,未来的四年,还能手牵手,肩并肩地一起走过。 可他真的尽力了。 “其实我最想选的,是mx。”楚离顺势坐在台阶上,声音清淡,听上去显得漫不经心,“当然,y大也可以。” 他拍了下身边的空位,示意明乐坐下来。 明乐刚坐下,就听他又道:“最想选的专业是物理,医学也行。” “哦。”相比起他而言,明乐好像对自己的未来,并没有做过详细的规划,包括考x大,也不过是听了楚离的建议。 “以前总想要跟你考到同一个城市,现在觉得,就算不能时时刻刻在一起,好像也能接受。” 明乐咬着唇思忖了半天,“你这是放弃我了吗?” 楚离推了一把他的脑袋,“能不能乐观点?我是说,我们可以有很多选择。” 明乐小声嘟囔,“是你当初说,让我一定要考到x大,就规定了一条路给我,现在又说什么多种选择……” 楚离勾唇轻笑,“可你笨我有什么办法?” “不带人身攻击的。”明乐白了他一眼。 “大不了多攒点钱,抽空就去看你,现在交通这么方便,对吧。”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明乐眼睛一亮,好像也是,他终于轻松了。 “那我回去就问我妈把这么多年被她克扣的压岁钱要出来!” 第164章 尘埃落定,徒劳无功 分数出来那天,一切尘埃落定。 明乐考不上x大,楚离也没再坚持y大,反而是时灵,分数不多不少,刚刚好。 五班的同学会开了一场又一场,感性的女生抱头痛哭。 男生也终于长大,可以肆意地喝酒,喝完后却吐得像傻逼,望着彼此年轻的脸庞,开始回忆逝去的青葱岁月。 对明乐而言,高三那年,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努力,结果却最遗憾的一年。 七月底,热意正浓,聒噪的蝉不知疲倦地叫了一声又一声,温热的空气中,似乎能闻到甜甜的西瓜香。 从清凉的包厢出来,一推门,热浪差点将人掀翻。 明乐嘴里骂了句街,正晕头转向地找不到北,一辆崭新的机车呼啸而来,堪堪好地停在他面前。 车上的人很熟悉,他穿着简单的白t和运动短裤,干净清爽。 “完事儿了?”见他又喝多了,楚离抬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短发。 明乐将头抵在他肩膀,嘴里含混不清,“他们还在玩,我出来了。” “那走吧。” “等等,有点晕。”刚才酒喝得有点急,此时胃里翻江倒海,想吐又吐不出来。 楚离顺势揽住他的背,轻轻地拍了拍。 夜色迷离,空气潮湿而黏腻。 他们亲密的姿势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两人谁也没避讳,任由他们看去。 班里有几个女生陆陆续续出来,见熟人越来越多,明乐拉拉楚离的衣角,“我们走吧。” 坐在车后,夜风呼呼而过。 穿过桥洞时,光线突然变暗,许是酒精和夜放大了情绪,明乐没忍住大吼了一声,“啊!” 回声弹在洞壁,又传回两人耳内,他开始止不住地大笑,不知是开心还是悲伤。 楚离不动声色地加快速度,车子最终停在自家楼下,拔了钥匙,轰鸣声戛然而止。 “我爸妈出差。”他交代一句,拽着明乐上楼。 一进门,两具滚热的身子迅速纠缠,指尖触到他背脊的薄汗,黏糊糊的。 楚离边亲边把他往浴室拽,撞门而入,他将明乐按在瓷砖上,“一起洗吧。” 哗啦啦的水流将破碎而隐忍的呻~吟掩盖,磨砂玻璃门上映照出两人缱绻缠~绵的身影,活色生香。 夏日的夜,似乎格外躁动。 房间里,空调不知疲倦地运作着,饱食餍足的两人依偎着彼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明乐半趴着,目光迷离,“你有没有对我很失望?” “你指什么?” 明乐揉揉鼻子,“费了那么大劲儿,却还考成那样。” 楚离侧眸轻笑,骨骼分明的大手摸到他的手掌,紧紧握住。 “越长大就越会发现,人生很多事都是徒劳无功的。也算一种经历吧,以后回想起来也不会遗憾,至少我们都努力过。” 他总是有很多道理,偏偏每次,都说到了明乐心坎。 明乐往他颈窝蹭了蹭,灼热的气息拍打着他耳下敏感的肌肤。 “做不成你隔壁校友,也就不能经常见面了。” “那就趁现在多放肆一下。” 明乐好笑地抬眸,“怎么放肆?” 楚离翻身压住他,贪婪地在他唇上碾压一番,“这样。” 第165章 青春散场,各奔东西 时灵顺利考上x大,出发那天,明乐破天荒起了个大早,专程到车站去送她。 时灵支开父母,让他们先上车。 “我走了。” “路上小心。” 想起半年前三人一起去沐川,而现在,就她一个人上路,时灵鼻子有些泛酸,张开手臂冲着明乐笑,“抱一下。” 明乐轻轻揽住她,笑得很欠揍,“又不是见不到了,怎么跟生离死别一样。” 时灵不语,拳头软软地砸在他肩头。 长大后,分别好像成了常态。 “告诉你一个秘密,为这事,我愧疚好久了。” 明乐挑眉,“该不会是说你喜欢我吧?” “滚!” 这家伙,总能轻易地破坏气氛。 明乐敛了笑,歪头打量着她,“好了,车快开了,有什么话就说吧,我洗耳恭听。” 时灵沉吟片刻,“记不记得你被人在布告栏公布基佬身份的事儿?” “嗯。” “我们班班长做的。” “啊?”明乐在脑海中拼命搜寻高三三班班长的记忆,却无法将人和脸对应起来,“我跟她有仇?” “她是学生会副主~席,好像也喜欢楚离。”时灵黯然地盯着鞋尖,“我当时刚知道你的事儿,总觉得被你跟楚离欺骗背叛了,不小心跟她提了一嘴,结果,没想到她直接贴在了布告栏。” 时灵抿了抿唇角,眼底似有愧色。 明乐大度地拍了拍她的头,“好啦,没事。” “为这事儿,楚离亲自找到我。”时灵顿了顿,“他说,你对来讲很重要,他不希望你受到伤害,尤其是被身边人伤害,哪怕是间接。” 明乐恍然想起那天午间,楚离在操场亲吻他的场景。 而看台下,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看着他们。 如果没记错,好像是三班班长。 他隐约记得,楚离说,他是故意的,就是要让那女生看到。 如今了解情况,才发现那家伙原来那么腹黑。 车子发动了,司机又催了几遍。 明乐推了推她肩膀,“这点小事,我早就忘了。” “实话说我还蛮嫉妒你的,能被人这样珍惜。”时灵长长叹口气,再抬头,眸子已经恢复清亮,“分别在即,我也没礼物好送你,就祝你跟楚离永远开心、幸福吧。” 明乐噗嗤笑出声来,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 “我觉得这话,你可以留到我婚礼上再说。” 时灵惊讶地挑眉,要知道,同性公开出柜需要极大的勇气,同样,也要承受巨大的压力。 这个群体毕竟是少数,毕竟还不那么能被大众接受。 可她还是重重点头,“好,我等着那么一天。” 明乐张开手,轻轻地抱了她一下,“一路平安。” 时灵先一步出发了。 送走她没几天,明乐也要离开。 他没让父母送,楚离也只是送他到站台。 明乐笑着跟楚离挥手,一脸灿烂。 可上了车,一扭头哭的稀里哗啦。 这一年,他们十八岁,终于长成了不一样的大人,坐着南下或者北上的列车,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各奔东西。 耳机里循环播放着一首老歌,开口的第一句,让明乐破涕为笑。 “是的我看见到处是阳光,快乐在城市上空飘扬,新世界来的像梦一样,让我暖洋洋……” 007啊,谢谢你让我有机会,重走青春的路。 第166章 游戏场上,临阵脱逃 “上上上,全残血!” “清兵清兵,上路兵线到了!” “打野过来,收割,快!” 寝室里正组团打游戏,刚经历一场酣战,成功地保住我方水晶,正要吹响反攻的号角时,明乐的手机响了。 他瞟了一眼,楚离。 犹豫一下,还是扔了鼠标接起来,“喂。” “在哪儿?” “宿舍。” “下来。” 反应两秒,明乐腾地跳起来,头差点磕到上铺床板,“卧~槽,你别说你来我们学校了。” 电话那头轻笑了声,听得他心花怒放。 “我马上下去。”明乐挂了电话,果断合上电脑要走,舍友一把拽住。 “妈的,你去哪儿,这他妈都快结束了中路跑了?” “我有事儿。”明乐抱歉地笑笑,“对不住了,兄弟。” “对不住你~大爷!”其他人异口同声,恨不得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 明乐不住道歉,可脚步却没停,拉开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下楼。 秋高气爽,阳光灿烂。 一出门就看见楚离清清肃肃站在树下,脚下是黄澄澄的落叶,头顶是湛蓝的天。 他抑制不住地狂奔过去,众目睽睽下扑进他怀中。 拥抱来的太突然,楚离脚步晃了下,差点被扑倒。 抱着彼此,两人只是傻笑,一直到周围注视的目光多起来才松开。 “怎么现在来了?”明乐止不住地咧嘴笑,“也不是周末,没课吗?” “刚军训完,课比较少。” 走近才发现他似乎又长高了不少,以前持平的肩线如今比明乐高了一截,头发也剪短了些,看着更清爽。 明乐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身板,“吃的什么啊,长这么快。” 楚离抬手揉了揉他本就凌乱的发,“你倒是没长个。” “老子不用长也风靡万千少女!”顿了下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嘴拙地补了一句,“和少男。” 楚离勾过他脖子冷笑,“你试试。” 他嘿嘿一笑,打个哈哈过去了。 晚饭是在校门口的小餐馆吃的,便宜又大碗,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学生。 楚离在眼前,明乐心猿意马,哪还用吃什么饭,随便点了两个菜就打发了。 他话很多,从见面开始就没停过,从课业到生活,从师长到同学,挨个跟他交代了个遍。 楚离静默地听着,时不时往他盘里夹个菜,一脸宠溺。 “你早上打电话的时候,我在打游戏呢,为了下去见你我可是把舍友都得罪了,刚刚一个个发信息要我以死谢罪。” “输了?” “废话,少个人怎么打?” 正说着呢,旁边有个女孩红着脸挪过来,头埋得低低的,面带羞涩。 “同学,那个……”她咬了咬唇,“方便给个电话吗?” 明乐眨眨眼,见门口不远处一群女生不停地往这边瞟,很明显跟她是一伙,虚荣心瞬间爆棚。 “方便。”他坏笑地朝楚离挑挑眉,那意思是:看见了吧,哥们也是很有市场的。 不想女孩面露难色,尴尬地转过身来对着楚离,“我是想要他的。” “……” 明乐霎时拉下脸,“不方便!” 第167章 贿赂舍友,帮忙掩护 这家伙,还真是招蜂引蝶啊。 明乐恨不得找个塑料袋将他头罩起来。 在他眼皮下还如此,平时还不知是什么样呢。 明乐心里警铃大作,“你们班几个女生?” 楚离伸出一根手指头。 “十个?” “一个。” 他松口气,“那跟和尚班有什么差别?” 楚离幽幽地说,“男生多才该担心好吧?” 明乐一巴掌捂住脸,是有多蠢,他根本就不喜欢女生,不然怎么跟自己勾搭一起的? 见他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楚离笑着夹了块排骨放他碗里。 “放心吧,一个就够我~操心了,多来几个还得了。” 明乐咬牙切齿,“你他妈还想多来几个?” “什么脑回路……” “我想掐死你。” 楚离忽而起身,隔着桌子探过身来,在他耳边那轻声说:“晚上让你掐。” 晚上? 明乐忽然想起来,“那个,晚上宿管阿姨要查宿舍。” “……” 两人面对面地坐着,大眼瞪小眼,空气一时滞住了,纹丝不动。 良久,楚离身子往后一靠,昂起下巴幽幽道:“你不是准备让我一个人住外面吧?” 见他一脸不爽,明乐挠着后脑勺,忍不住想笑是怎么回事? “等会儿我给舍友打个电话,让他们掩护一下。” 楚离拉起他就往外走,“现在就打。” “不然,亲自回去交代一下?” 麻烦。 楚离默不作声,领着明乐去了趟超市,大包小包地买了一大袋零食。 “带回去谢罪。” “很懂嘛,骚年。”明乐食指轻挑了一下他下巴,被楚离狠狠瞪了一眼。 “别磨蹭了,快去。” “要不然你先去酒店吧,等会儿被人看到两个大男人……” “妈的,什么没做过,你还怕人看?”楚离推了他一把,脸上似有不悦。 见他爆了脏口,明乐吐吐舌头,拎着袋子小跑进宿舍楼。 秋夜,天气已经转凉,一进门就被暖流包裹。 想起了什么,明乐顿住脚步,把袋子往地上一扔,脱下外套又跑了出去。 夜凉如水,楚离的身影被迷离的夜和重重叠叠的树影遮掩,看不清晰。 一直跑到跟前,才隐约看见个轮廓,只是那如星子般闪烁的双眸,依旧耀眼。 明乐见四处没人,踮脚亲了他一口,顺手将外套塞给他,“太冷了,你多穿一件,我尽量快点。” 楚离怔了怔,刚要开口,他又跑开了。 手心里,他的外套还残留着些许余温。 楚离唇角轻扬,勾出一个好看的笑来。披上衣服,霎时,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 推开宿舍门,剩余五人齐刷刷地扭回头来。 目光扫到明乐手里的零食袋,一人做了个“上”手势,其他人像土匪似得朝他扑了过去。 准确的是,朝零食扑过去,一大袋零食不过片刻就便瓜分了。 明乐看得目瞪口呆,还好楚离有先见之明。 “那个……”他吞了口唾沫,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红晕,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兄弟们,晚上我可能要出去住,帮我掩护一下呗。” “跟谁?女朋友?”宿舍老二笑得很暧~昧,一副我懂的表情。 “我说你下午怎么急吼吼地就跑了,重色轻友啊小兄弟。”老大勾着他肩膀,塞一块薯片送他嘴里,“本来老子差一颗星就王者了,被你这货坑得又掉了一颗。” 明乐讪笑,“对不住,明儿我帮你打回来!” “那倒不用,不过你不打算带弟妹见见哥几个吗?” 一小块薯片直接呛在了嗓子眼,明乐咳得泪都快下来了,不住地拍着胸口。 还弟妹,要真见了,吓死你们! 第168章 遭遇不幸,命运改变 等待的时间,好像格外漫长。 明乐的学校m大,坐落在一个三线小城市,不见得多发达,但空气很干净,自然风景优美,连续多年被评为最宜居的城市。 夜里抬头,能看到璀璨的星空。 楚离在花坛边坐了下来,身后的草丛里,有不知名的小虫轻声啼叫,像是在弹着一首夜的奏鸣曲。 兜里的手机响了,以为是明乐,他顺手接起。 可听筒里传来的,却是陌生的声音。 “喂,你好,请问是楚离吗?” “你好,我是。” 听着那头略严肃的语气,楚离额角的青筋突然地跳了一下,心也紧跟着揪起来。 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好,我是临希市第一大队的交警周启,今天下午五点十分左右,你父母驾车与一辆货车在洛江大桥上相撞,掉入江中……” 有生以来,楚离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绝望。 霎时,万籁俱寂,天地无声。 耳边,只有交警周启的声音循环播放。 每个字都听得真切,可连起来,却不懂是什么意思,大脑似乎停止了运作。 长大后,该怎么坦然接受分别? 他学不会。 …… 好不容易搞定了舍友,明乐兴冲冲地下了楼。 可树下,哪还有楚离的身影? 以为他在闹着玩,明乐特意绕着花坛找了一大圈,却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打他电话,占线,再打过去,关机。 明乐茫然地站在苍茫的夜色中,不知所措。 似乎很久都没召唤过007,他套拉着脑袋,一脸颓丧。 “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久违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也可能,是他有事先走了。” “什么事儿这么着急,连一声招呼都不打!” 明乐颓丧地坐在花坛边,心里又急又恼。 007欲言又止,它没告诉明乐,这个世界的任务,叫救赎。 或许这一刻,就是楚离命运的转折。 “宿主。”007艰难地开口,“这个世界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明乐不解,“楚离不喜欢我?” “好感度96%。” “那任务进度呢?” “20%。” 明乐倒不是很在意时间,他巴不得要陪楚离好好地走完这一生,可任务进度20%,不合常理啊。 胸口闷闷地,仿佛喘不过气来。 007提醒他,“或许,你可以给家里打个电话。” “你知道什么直说不行吗!” “本系统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只是凭感觉在猜测,可能楚离家里会发生什么大事。” “等于白说。” 尽管对007不满,明乐还是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而本地新闻中,刚好播放着下午洛江大桥的车祸案。 “乐乐!”许久没接到儿子来电,明乐妈妈格外开心,霸占着电话唠唠叨叨个没完。 可明乐的注意力却被沦为背景声音的电视吸引。 “本台消息,今日下午五点十分,一辆轿车与一辆载满农副产品的货车于洛江大桥相撞。货车司机及时跳窗逃脱,而轿车内的楚某和许某坠入江中,至今下落不明。” “妈!”明乐失声尖叫,吓了老妈一跳。 “刚刚电视机里放的什么?” 第169章 难以释然,男主颓丧 明乐赶回临希时,已经是事发三天后。 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绵绵不绝,仿佛是天空在哭泣。 阴沉沉的风吹动了楚离额前的碎发,他撑一把伞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里父母熟悉的笑脸,久久不愿离去。 真的遇见死亡,一切所知的道理都变得没有意义。 任何流派、宗教对死亡的解析,都不足抚平心里的伤痛。 想要挥手跟他们告别,太难了。 他无法释怀。 明乐踩在坑坑洼洼的小路上,抱着一捧花束来到墓前,虔诚地鞠躬,致敬。 天色渐晚,雨势越来越大。 他推推楚离僵硬的身子,声音暗哑,“我们回家吧。” 回哪儿去? 没有爸妈地方,能称为家吗? 楚离紧了紧雨伞的手柄,身形未动。 “楚离。”明乐唤了一声,拽住胳膊要拉他走,却被他甩开。 听楚家的邻居说,从事发到现在,没见楚离失态过。 他很冷静,也很懂事,将楚家父母的后世处理得井井有条,对来往凭吊的宾客礼貌有佳。 所有人都夸他为人通透,承压力强,只有明乐知道,他不过是将脆弱的一面留给了自己。 夜雨,冰冷彻骨。 明乐扔了伞紧紧抱住他,身子微抖,“想哭就哭出来,想发泄就发泄吧,别闷在心里,求你了!” 楚离手中的伞倒了,滑落在地。 可他并没有哭,反而是伏在他肩膀的明乐,哭到不能自已。 夜雨,冰冷彻骨。 像是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海沟,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强大的压力和彻骨的寒一点一点地消磨着他的意志,侵蚀着他的心。 仿佛再也好不了了,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那晚后,两人感冒了半个多月。 回到学校,明乐依旧每天给他打电话,每周跟他视频,每个月去见他一次。 可楚离的状态,并不明朗。 即使他表面维持着正常人的样子,可那种骨子里渗出来的冷意,常让人望而生畏。 连明乐都觉得,似乎再也无法靠近他的心。 圣诞节那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明乐买了礼物来到mx大学,想给楚离个惊喜,打听了一圈,才知道9382级物理系是在三号教学楼2102室上课。 楼下的荣誉榜上还贴着楚离的照片,明乐一进门就瞧见了。 人群中,他依旧是最耀眼的那个。 明乐拿起手机,对着他的照片和旁边的表彰内容拍了一张,想留个纪念。 刚拍好要离开时,却见两个学生来到荣誉榜旁,打开玻璃将楚离照片取出。 而其他人的,并未动过。 明乐不解,上前追问:“同学,为什么要单独取下楚离同学的照片?” 一个男生鄙夷地瞟了他一眼,“你不知道他休学了吗?” “休……学?” “是啊,医院检查出他重度抑郁,被学校强制休学了。” 耳道内一阵轰鸣。 明乐失神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而那两个离开的学生仍然嚼着舌根,“听他宿舍的同学说,他还是个基佬,跟m大的一个男生不清不楚。” “我也听说了,有人亲眼目睹他们在学校的情人坝接吻……啧,真恶心。” “我都想吐了……” 第170章 好心的陌生人,谢谢 明乐自诩是个好相处的人。 乐观、开朗、积极、努力。 很少有什么事儿能惹毛他,可在这一刻,他冲了上去,拽过其中一个发狠地打了下去。 “你他妈再说一句!” “草,哪来的疯子!” 双方扭打在一起。 拳头打在血肉上的声音,沿着骨骼血脉清晰地传递到耳蜗,一下,一下。 结局当然是双拳敌不过四手。 明乐被揍得鼻青脸肿,在蹲在mx大门外哭得像个傻逼,却不是为了自己。 我们是少数,可我们不是妖怪,不是异类,我们也是人。 我们和正常情侣一样,并没有错。 最重要的是,谁也不能侮辱楚离。 算起来,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发现更多的大众,对他们这个群体不仅是不接受,还带着鄙视和不屑。 可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坐高铁回临希市,全程要五个小时。 窗外是飞逝而过的山川、田野,整个色调都是沉闷的,很符合冬的凛冽和肃杀。 明乐因脸上挂了彩,长时间地埋头,双手捂脸。 隔壁座的女生以为他在哭,递过一张纸巾来,“遇到什么伤心事儿了吗?” 一直都很伤心。 楚离因父母的离世,世界变成了黑白色。 而他因楚离的难过而难过,笑不出声,也哭不出来。 明乐回眸,礼貌地朝女孩点点头,“谢谢,但是不用了。” 他皮肤白皙,眼角的乌青格外明显。一双清眸忧郁而悲伤,看上去湿漉漉的。 “我还以为你哭了呢。”女生收起纸巾,因他的回应而打开话匣,“可你看着,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长时间的郁结无法纾解,看着她善意的笑,明乐忍不住开口。 “我男朋友父母突然辞世,他无法释怀,我有点担心。” 女生明显一怔,小鹿般的眼睛轻轻地眨了几下。 等明乐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出口的话已经无法收回。 他紧紧地咬着下唇,刻意别过头看着窗外。 对面的轨道上,一辆列车呼啸而过,隆隆的声响充斥着耳朵,将其他的一切声音都掩盖。 包括不想听到的。 度秒如年。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觉到肩膀被人戳了戳。 明乐不解地回眸。 女生遗憾地说:“那你要好好安慰他,突然遭遇这样的变故,肯定很受打击。” 明乐抿了抿唇,不知该怎么接。 “我看你的票,是在临希市下车吗?”她指着明乐放在桌上的车票问。 “嗯。” “我也是临希市的。”女生眸子亮了下,掏出自己学生证来,“临希一中的,读高三。” 明乐勉强点了下头。 “你呢?”见他沉默,女生主动问道。 “比你大一级。” “啊。”她惊讶地笑,“那你跟楚离学长是一级的?” 明乐不语。 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唐突,女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因为楚离学长太优秀了,我们老师到现在还经常提起呢。” 从陌生人里再听到楚离的名字,明乐感慨不已,心里恍然生出一种自豪感。 看吧,他喜欢的人,值得他骄傲。 明了一字一顿,“我男朋友,是楚离。” 第171章 谢谢你,没有抛下我 在mx大学的遭遇,让明乐不得不小心翼翼。 可女生提起楚离的崇拜和欣喜,又让他骄傲得不得了。 算了。 就算全世界都讨厌gay也无所谓,反正,他有最好的楚离。 想象中的鄙夷声并没有如约而至,相反,女生只是惊讶了一瞬,便又恢复了和善的笑脸。 “真的吗?” “嗯。” “那你们也太酷了,只可惜……” 明乐侧耳倾听。 “他父母遭遇了那样的意外。”女生遗憾地叹气,“肯定很难过。学长,你一定要好好安慰他,鼓励他,帮他早日走出伤痛。” 黑暗的世界仿佛照进了一缕亮光,光源离得很远,光线也并不强烈,可因为这微弱的光,让明乐不至于绝望。 还是有人站在他们这边。 “谢谢。” 明乐轻声道谢,而这时,列车到站了。 挥别了旅途中的陌生人,明乐脚步轻快了许多。 他打车直接去了楚离家,脑海中想好了千言万语,可在开门见到他的一刹,只剩了一句。 “楚离,你别怕,你还有我。”明乐哽咽地上前,紧紧抱住他。 身子从微颤,到剧烈抖动。 喉咙里无声的呜咽,也被决堤的情绪冲开。 所有的压抑和隐忍在一瞬爆发,楚离任由他抱着,第一次无所顾忌地哭出声来。 尽情地表达悲伤,恣意地释放痛苦。 可以在他面前软弱、无助,可以告诉他:我很难过,我无法释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以为世界都坍塌了,周围是一片黑暗,而你,是唯一一束照进我心里的光。 也请你,不要随便抛下我。 … 明乐在m大周围租了一套房子,在他的死缠烂打下,楚离答应跟他一起住。 白天明乐在上课,他在看书。 玩上回家,偶尔两人会一起做个菜,可惜谁也没有下厨的天赋,做出来的大都是黑暗料理。 周六明乐会陪他去看心理医生,周日强迫他一起出门去晒晒太阳,生活规律又健康。 当然,生活又不是童话,不可能永远幸福美满。 第一次见楚离情绪失控,实话说,明乐吓到了。 不吃,不睡,将自己关在房里,拒绝交流,眼神无尽的麻木和冰冷。 等明乐踹开房门时,地板上血迹斑斑。 而他手心里,碎裂的玻璃正刺入掌心,手臂上,翻裂的伤口像是魔鬼咧着嘴,大喇喇地笑。 崩溃的是明乐,放声痛哭的也是他。 要怎么样,怎么样才能让他好起来? 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很绝望。 精神科医生的建议是住院治疗,楚离还没开口,明乐就先拒绝了。 除了自己外,他不相信任何人,配合治疗可以,可他不能离开他。 谁也不能将楚离带走。 回去的路上,楚离主动牵起了他的手。 明乐小心翼翼地抓着他两根手指,生怕碰了他的伤口。 大街上人来人往,路过几家门店,店门口喇叭里聒噪地喊着促销信息。 楚离认真说:“谢谢你。” 没有抛下我。 明乐没听清,转头迷茫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问,你说什么? 第172章 迷失自我,坠入深渊 楚离没想到,自己会成为被照顾的那个。 每天晚上,明乐会定时嘱咐他吃药,将药片一粒一粒数好,喂到他嘴边。 吃过药后,悲伤的情绪会减少,也能睡得很好,但一天会睡很久。 有时候明乐都下课了,他还在睡觉。 这些日子,他感觉记忆力衰退很多,反应也慢了,像是神经被麻痹一般,常常明乐几分钟前说了句话,几分钟后,他才开口回应。 以前他常笑消明乐,反射弧慢到惊人,如今,他更差劲。 他也问过明乐:“你怎么还没放弃我?” 看着他脸上逐渐崩溃的表情,楚离只能抱歉地说对不起。 “靠!”明乐狠狠地摔了一下手,想骂他,却又怕触到他敏感的神经。 他将药放在楚离面前,嘱咐他记得吃,回身带上门进了卫生间。 坐在马桶上,明乐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007跳出来,“后悔吗?” “什么?” “没将他送进医院。” “你他妈闭嘴!”从不后悔,只是很累。 他时好时坏,有时候你想拼命地对他好,他还要把你往外推。 可你一旦离开他的视线,他又很慌乱,一天要叫八百次明乐,极度依赖。 明乐的耐心受到了极大的考验。 “宿主,这个世界的任务,叫救赎。现在的任务进度,25%。” 知道他苦闷,007交代完进度后就消失了。 而门外,楚离轻轻地扣着门。 “明乐。” 明乐掐灭烟头,拉开门应道:“我在。” “对不起。” 想了想,他主动伸手,抱住了楚离。下巴埋在他颈窝,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明乐平静下来,“说什么傻话。” 楚离吻了吻他侧脸,沉沉开口:“我们谈谈。” 夜,常常会放大一切情绪。 坐在床边,右耳又开始耳鸣,而内心的恶魔,躁动不安。 楚离拉开抽屉翻出一包烟,点燃的瞬间,手在微微发抖,他控制不住。 明乐一把夺过他的烟扔在地上,“不许抽。” 一瞬间,情绪失控。 “我们分手吧。” 明乐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分手。” “你他妈再说一遍!”他激动地揪住楚离衣领把他拽起来。 而眼前的人,麻木又冰冷地重复了一遍,“好,那我再说一次,分手。” 要不是看他是个病人,明乐早一拳打过去了。 “凭什么?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儿,你想分就分,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不同意!” 楚离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不觉得煎熬吗,互相折磨着,感觉很好吗?” 明乐彻底崩溃。 他回身去厨房拿起一把水果刀,塞到他手里架在自己脖颈,“不是爱玩刀吗,朝这割,想分手就先杀了我,动手吧。” 楚离甩开他的手,手指一松,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疯了吧!” “咱两谁更疯?”明乐红着眼,“不敢是吗,不敢就他妈老老实实陪着我,哪也不许去!” 楚离肩膀颓了下去。 他垂眸,目光盯着地上明晃晃的刀刃,一字一顿,“我只是觉得在无限拖累你,我已经迷失,走不出来了,不想你陪我一起坠入深渊。” 第173章 烟花盛放,照亮夜空 悲伤和痛苦像潮水般涌来,持续不断地冲击着楚离的心,他挣脱不了,逃脱不掉。 “明乐,我尽力了。” “我知道你痛苦,你想想我好不好?”明乐扳正他的肩膀,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你想放弃了,我怎么办?” “你可以回学校,跟正常人交往,跟舍友们打打游戏,吹吹牛,好好地过日子。”他顿了顿,继续道,“而跟我在一起,只有折磨,迟早有一天你会受不了的。” “我不想要什么正常人,我就想跟你在一起,死也要死一起,你要觉得痛苦,我们干脆一起死了,一了百了!”明乐愤怒地吼,声嘶力竭。 他眼眶通红,眼角的泪渍未干,深情绝望又痛苦。 望着他红彤彤的双眼,楚离良久启声,“疯子。” “你都这样了,我疯不疯有什么关系!” 室内,气氛压抑而阴沉,空气里仿佛也弥漫了悲伤,让人无处可逃。 而窗外,突然燃起的烟火急促上升,在黑漆漆的夜幕绽开绚烂的花瓣,一簇一簇地腾空,一朵一朵地盛放。 两人的目光暂时被窗外烟花吸引,抬脚不自觉地走到床前,仰头望着那绚烂的花火,心,也被那短暂的绚丽暂时蒙蔽。 不知不觉,又到了小年。 楚离想,一年一年,时间过的真快,去年的现在,应该在家里,陪着父母开开心心地过节。 而如今,物是人非。 他轻声叹口气,一侧头,发觉明乐还陪在他身边,他依然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势,似乎被这场盛大的烟火所吸引。 大脑中的神经,似乎突然被揪住,猛地抽了一下,楚离茫然地回忆着刚才的分手闹剧,眼眶瞬间被冰冷的液体充盈。 他咬着唇,仰头想将眼泪逼回去,可抬头看,玻璃上,倒映着明乐无奈又疲惫的身影。 颤抖的手紧紧牵住明乐,一开口,声音哽咽而暗哑。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太混了,一直沉溺在失去的悲痛中,却忽视了你的陪伴。 世界没有坍塌,也不是只剩我一个人,我像溺水濒死的人,紧紧地拽着你的衣角想要被救,却还不自知,以为自己只是拽住了水藻。 见他冷静下来,明乐张开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不想听对不起。” “好,我不说了。”楚离哽咽,潸然泪下。 “我就想好好陪着你,你不用觉得愧疚,也不许退缩,我们说好的,要永远在一起。” 别忘了,高三那年,你也是这样推着我拽着我,拼命地帮我补习。不管我考多差,你从来没有放弃过。 所以,我也不会放弃你,不管有多难,我们一起熬过。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给黑漆漆的夜添加了绚烂的色彩。 看吧,黑暗终将过去,就算黎明没有到来,还会有烟火点亮天幕,让夜不再只有单调的黑色,光,终会带来希望。 “给我一点时间,我答应你,一定会好起来。” “不管多久,我都陪你。” 第174章 发现猫腻,老妈受惊 春节要在明家过,怕父母太过热情吓到楚离,明乐私下里叮嘱了好多次。 “爸妈,你们正常点,千万别可怜他,也别对他太热情,怎么对我就怎么对他,把他当你们儿子一样。” 明爸爸抬手吓唬他,“我还揍你呢,能揍他?” “能不能有点正经!”明乐对这一对活宝父母实在无奈。 好在楚离进门后,父母表现都还算正常,他暗自松了口气。 一起包饺子,吃年夜饭,看春晚,一切顺利。 晚上睡觉时,明乐妈妈帮楚离在客房铺好了床,“要是冷了,再加一床被子,千万别冻着。” 说着,她又拿了一床被褥,放在楚离床头。 “谢谢阿姨。”他礼貌地道谢。 “牛奶也放在这了,趁热喝,帮助睡眠的。” “好。” “额……”明妈妈支着下巴回想着什么,生怕自己有遗漏,“你晚上吃得太少了,我去帮你拿点零食来。” “妈。”明乐见老妈唠唠叨叨毛病又犯了,推着她的肩膀出了门,“他就那饭量,不会饿的。还有,他最讨厌吃零食,你可别逼他了。” “不是,我是怕他……” “没事,您走吧走吧,这么晚了别打扰人家睡觉。” 好说歹说,明乐才将老妈哄走。 已经过了12点,窗外,不时有鞭炮噼里啪啦地吵着,好不热闹。 明乐倚着门框,见楚离坐在床边看着他,笑道:“还不困吗?” 他扭头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吃药了没?” “吃过了。” “那早点睡吧。”他走过去,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晚安。” 楚离握住他的手腕,“不。” “不什么?不想睡?” 按理说,吃过药,他应该能正常入睡,明乐紧张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不想一个人睡。” “靠,这在我家呢。”嘴里不情不愿,心里却乐开了花,明乐笑得嘴都合不拢。 好巧不巧,偏偏明乐妈妈端了一盘干果送来,才走到门口,恰好听到了这两句。 “啪”地一声,果盘掉落,坚果滚了一地。 听这话的意思,他们两个,平时都一起睡的? 明乐妈妈不是傻子,从儿子对楚离的紧张程度来看,他们的关系,绝不只是普通朋友。 明乐心里叫声“卧~槽”,慌里慌张地跑了出去。 “妈,你……” 老妈一把拽过明乐,“跟我走,有话问你。” 楚离跟着追了上来,怕明乐被凶,主动开口认错,“对不起,阿姨。” 明乐妈妈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回眸问明乐,“他为什么说对不起?你们做了什么好事儿!” 没想到老妈的反应会这么强烈,明乐一时失神,不知如何应对。 听到外面隐隐有吵闹声,明乐爸也进了客厅,“大晚上不睡觉干什么?” “你问问你儿子!”明乐妈指着跟丈夫控诉。 “怎么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然迟早要跟父母坦白,索性现在就承认算了。 明乐挣开老妈的手,走到楚离身边把他往客房推,“你先回去。” 第175章 知觉恢复,病情好转 同样的场景又一次重演。 恍然想起那年在沙发上接吻,刚巧被楚妈妈撞破,那时,楚离为了保护他,先把他送回房间。 人生就是不断地轮回。 这次,轮到明乐保护他了。 “我跟他们说。”明乐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掌心,“你放心。” “好。” 楚离顺从地回了客房,在关门的瞬间,他似乎轻笑了一下,扬起了唇角。 明乐愣住了。 从楚家父母出事到现在,他再没见楚离笑过,脸上的肌肉仿佛没有关于笑的记忆,不知该如何扯动。 再一次见他展颜,明乐激动得恨不得当场抱住他,狠狠吻上去。 “我等你。”他用唇语,一字一顿地说。 明乐不顾父母在场,推开房门又重重关上,踮脚吻住他。 “等我!” 他只蜻蜓点水亲了一口,便又转身离开。 在房门关上的一刹,楚离脑海里似乎又绽起了烟花,一如当初在楚家沙发上接吻时那样。 紧张、快乐,还有压制不住的兴奋感。 一瞬间,仿佛所有的知觉都回来了。 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他都能真切地感受到。 好像,活了过来。 客厅里,耀眼的水晶灯倾泻了一地白光。 明乐站在茶几旁,对着坐在沙发上的父母,深深地鞠了一躬。 “爸,妈,我先跟你们道个歉。” 明爸一头雾水,而明妈妈一脸严肃。 “其实,楚离不止是我的同学,朋友,还是我的……恋人。” “恋人”两个字出口时,明爸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而明妈因自己的猜测成真,瞬间恼羞成怒,“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你是个男的!”明妈妈腾地站起来,指着明乐大声斥责,“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玩新潮搞什么同性恋,我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有个安安稳稳的人生行不行?” “我跟他在一起就挺好的,日子也很安稳。” “你给我闭嘴!”明乐妈气急败坏,“阴阳在一起,才是正道,男男在一起,那是……那是变态!” 原本以为,就算父母不理解,不接受,但至少不会这么排斥。 可如今,亲口听到老妈说出“变态”两个字,明乐才知道是自己,把问题想的过于简单了。 想起和儿子乱搞的楚离就在家里,明妈妈指着客房房门,“我现在就让他滚,让他永远不许接近你,否则我就把事情闹大,闹到他们学校去,让他们校领导评评理!” “妈!”明乐拽住他胳膊,“你要赶他走,我也走!” 明乐爸也匆忙拦下,“这大晚上的,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还有大过年的,你把人家孩子赶走了,让他去哪儿?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父母刚去世。” “他父母去世也不是他能勾搭我儿子的理由!” “妈!”明乐大喝一声,“你够了!” 实在是不可理喻。 同性恋在他们看来,就这么不堪吗? 不过是跟普通人不一样而已,这算什么错? 明乐紧紧握拳,看着老妈一字一顿,“是我先 第176章 争吵不休,无法理解 一巴掌毫无预兆地扇了下来。 明乐被打得头偏在一边,右耳耳道嗡嗡地响。 可先哭的,却是老妈。 她跌坐在沙发上,目光涣散,悲伤地捂着半边脸抽泣,将除夕夜,生生地哭成了修罗场。 话出口的时候,明乐还理直气壮。 可看到这一幕,他心酸得连说话都哽咽,“妈……” “你别叫我。”明妈妈别着脸,“你要是敢继续跟他在一起,就不是我儿子。” 字字泣血,声音暗哑又绝望。 明乐也哭了,他不懂,为什么呀,我们不就是同性恋吗,是犯了什么罪吗! “你还明目张胆地把他带到家里来,为了一个变态跟我大吵大嚷,我养了你这么大,他替你做过什么!”她依旧崩溃的控诉,口不择言。 “从小到大我不求你有多优秀,你贪玩,考试不好,我们都不怪你,只求你按着正常人的轨迹读书,工作,娶妻,生子,可你现在跟我说你要跟个男人在一起,你是嫌你妈活的太长吗!” 明乐委屈地站在茶几前,泪水簌簌而落。 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 一直以来,他都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被宠着,哄着,捧着,要什么有什么。 可因为是同性恋,变成了父母口中的变态,怪物,自私鬼,仿佛他们生来就有原罪。 他们不曾杀人放火,烧杀抢夺,不过是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已,就那么十恶不赦吗? 明妈妈边哭边骂,声音断断续续,却从未停止。 嘴里翻来覆去无非是那几句话,“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孩子……” 老爸一时安慰不住,只能拉着明乐,语重心长地跟他进行一场男人与男人的对话。 “要知道,这条路你们走不长的,你们甚至都不能正大光明地走在街上,只能跟老鼠似得躲在黑暗里,这又何必呢,为什么不能做个正常人好好生活呢。” 明乐失声哭了出来。 什么才是正常人? 恍然想起那年在操场看到时灵班班长的时候,他想解释,却反而被那女生骂了一顿。 那时的楚离在电话里说,“解释了也没用,虽然很难,但我们并不需要别人的认同。” 如今想来,不是不需要别人的认同。 而是,你无法奢望别人会认同,即便是最亲近的家人。 从黑夜,到黎明。 当东方露出了鱼肚白,楚离也没等到明乐再次推门进来。 天都亮了。 可他们的世界,还是一片黑暗。 他在床上,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听着耳边逐渐平息的争吵声,轻轻叹了口气。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楚离拿起,消息来自明乐。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收拾一下,我跟你走。” 想起已经离开的父母,楚离犹豫很久。 人生又不是只有爱情。 亲情,友情,都有很重要的位置。 他不怕明乐妥协,变心,他怕他后悔。 后悔一开始,选择了这条路。 “你留下来陪陪叔叔阿姨吧,我先回去了。” 很久没见爸爸妈妈了,我也很想念他们。 第177章 老友相见,唏嘘不已 刚开始,他们有着一腔热血和对彼此最炙热的爱。 可到现在,这份爱被彼此折磨,被家人阻拦,被俗世消耗。 还能持续多久? 古人有句老话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站在父母墓前,楚离认真地问自己,如果他们还在,他会不会和明乐有同样的困扰。 不敢深想,一想就头痛欲裂,恶魔他心上剌开一道伤口,将悲伤和痛苦灌入其中。 晚上睡前耳鸣得厉害,一直在幻听,总能听到明乐在叫他。 可拉开门,什么都没有,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感应灯忽明忽暗。 一整天,没有一条短信。 楚离开始心慌,他到处找药瓶,却忽然想起,所有的东西都留在明乐家里。 平时,是明乐数好药片送到他嘴边,不用他操心。 他像个患有依赖症的大龄儿童,离开明乐,什么都做不了。 门铃持续地在响。 幻听越来越严重了。 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悲伤的情绪又开始蔓延。 在夜里,心中的魔鬼又开始叫嚣。 摸过手机想给明乐打个电话,拿起来才发现,有三四个未接来电,号码是陌生。 在他发愣时,手机又响了。 按下接听,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楚离,我是时灵,我在你家门口。” 犹豫了几秒,他拉开门。 门外,时灵带着一身寒气,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hi,晚上好。” 她脸颊和鼻头冻得通红,头发上似乎还有雪花,因没有撑伞,羽绒服表面略有些潮湿。 见他没什么表情,想起明乐说他状态不好,健忘,时灵主动自我介绍。 “还记得我吗,我是时灵。” 楚离压了压唇角,“我知道。” 几秒后,他让开门,“先……进来吧。” 时灵笑了笑,在门口换了干净的拖鞋,想把羽绒服搭起来,却见楚离回身进了浴室,再出来时,手里拿了条毛巾。 “外面下雪了吗?” “嗯。”意识到毛巾是给自己,她受宠若惊,“下的好大。” “怎么不撑伞?” “出来的急,忘了。”时灵擦了擦头发,扬起脸看他,“明乐让我来的。” “哦。” 半年多没见,他依旧帅的晃眼,只是清瘦的下巴和带着病容的面色,隐约昭显着那件事给他留下的痕迹。 楚离站在客厅,许久没反应过来下一步该做什么, 见她对手哈着气,他慢半拍地回厨房倒了杯热水。 “谢谢。”时灵接过来,目光触及他骨骼分明的手,隐约瞧见了那隐在袖口深处的疤痕。 心一紧,她抬头问:“吃过药了吗?” “嗯?” 怕他误会,时灵忙站起来,“是明乐让我来给你送药的。” 她从包里翻出一大堆纸袋,“他都分好了,上面都标着日期,你按日期吃就好。” “谢谢。”楚离接过纸袋,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问道,“他呢?” 时灵咬了咬唇,艰难启齿。“他暂时没法出来,明阿姨和明叔叔对你们的事,不太同意。” 她尽量说得委婉。 楚离点拿起今天的药撕开,当着她的面吃下,“时间太晚了,你早点回去吧。” 时灵点点头,走到楚离身边,想要伸手抱抱他,手臂在空中张开,又颓然地放下。 楚离回身,刚好看到了她尴尬的姿态。 他犹豫一瞬,主动伸手抱住她。 “楚离,叔叔阿姨不在,你更要好好的。”她鼻子发酸,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楚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没事。” 只是暂时迷失了而已。 第178章 激化矛盾,宿主绝望 好好的一个年,过得鸡飞狗跳,全家不得安宁。 明乐被关了起来,他绝食抵抗。 可除了饥饿外,还要听老妈一天哭八次的苦心劝慰。 明乐心疼得厉害,可他放不下楚离。 那个傻子更偏执,也更趋向于自我毁灭。 半夜三更,明乐撬开门锁想偷跑出去,他尽量放轻手脚,却还是被发现。 老妈冲进厨房,拿起一把水果刀威胁他,“你敢走我死给你看!” 怎么突然间,全世界都要死要活? 明乐在门口顿住脚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哽咽,“妈,我求求你了,就成全我吧。” “我成全你谁来成全我?”明妈妈拿刀指着明乐,“你以为我好过吗,我不过就想你做个正常人而已,我想你有个健康完整的人生,而不是一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 不得不承认,这也一种爱。 她的爱像蚕茧一般,一圈一圈地缠绕着你,连绵不断,直到窒息。 “那你杀了我吧。”明乐哭道,“我已经这样了,对于你的期待,我无能为力,我做不到……” 明妈妈狠狠地扇下来,“你自不自私,我含辛茹苦养你这么多年,你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你对得起我吗!” 爱之深,责之切。 说再多,也不过是在彼此伤口上捅刀子而已。 无法理解,也无法成全。 明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找不到前路,看不清未来。 绝望到死,不死不休。 被时灵叫醒的时候,明乐刚刚睡了两个小时。 连日来身心俱疲,有那么一瞬,竟然体会到了楚离自残时的心情。 “快起来吧,你爸妈好像去找出楚离了,我怕出事!” 想下床,眼前一黑,直接摔倒在地。 明乐眼毛金星,被时灵搀扶着跑了出去。 两个小区约有五百米的距离,过一座桥便是。 时灵骑着自行车载他,短短的几百米,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却漫长地像过了一个世纪。 两人赶到楚离家门口时,上下左右的邻居都聚在一起,对着楚家指指点点。 “吵了一上午了哎。” “是啊。不过,听说楚离这孩子同性恋,一直骚扰人家儿子,人家父母气不过才找上门的。” “多好一孩子,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他爸妈要是在,该多难过。” 楚家的门虚掩着,并没有关,仿佛是故意要让人听到一般。 明乐了解楚离,他不会跟人吵架,最多,是父母在单方面地斥责他。 一想到他无助地站在那被训斥,甚至是辱骂,明乐心都碎了。 他推开人群闯了进去,进门时刚好听到老妈的声音。 “就请你行行好,别再来缠着我家乐乐了,你无父无母不怕别人说,我们家还要脸!” 明乐狠狠摔上门,将看热闹的人隔绝在外。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父母和楚离,他们同时回头望过来,表情各异。 父母脸上余怒未消,而楚离,一脸麻木。 他嘴唇发白,眼底浓郁的绝望快要将他吞噬。 明乐什么都没说,走进厨房拿起刀对准手腕,“不想要同性恋儿子是吧?” 如你们所愿。 第179章 无法理解,无法和解 刀刃割开血管的瞬间,并没有很疼。 相反,血液冒出来时,倒有一瞬间的解脱。 明乐父母惊慌失措地扑过去,抱着儿子放声大哭,手忙脚乱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楚离,心在剧烈地疼痛后,反而清醒过来。 他冷静地叫了救护车,拿了纱布和绷带上前,认真检查他的伤口。 久病成医。 次数多了,倒也会简单的包扎。 明乐握住他的手腕,唇瓣微抖,“对不起,对不起……” 楚离红着眼,咬牙切齿地警告,“闭嘴,你要敢离开我试试看!” 错愕的明家父母被两人的对话所震撼,一时止住了哭,茫然地看着楚离包扎。 绷带刚缠上一圈便迅速被血液浸透,血滴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落。 楚离紧紧咬着唇,深吸一口气以稳住微抖的手,继续缠绕。 当救护车赶到时,血刚刚止住。 看着明乐被抬上担架,楚离几乎站不稳,跌靠在墙上。 时灵见明家父母跟着救护车走了,忙进来查看楚离的情况。 举目四望,客厅空荡荡的,没有人。 想进卧室看看,却隐隐地听到玄关方向,似乎有人在哭。 时灵转身,门后,楚离埋头抱着膝盖,肩膀不停地耸动。 印象里,他是天之骄子,是高高在上的天神,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存在。 第一次,见他这么无助。 哭声音隐忍而克制,仿佛是玻璃片划过嗓子,嘶哑到无声。 “楚离。”时灵鼻子一酸,跟着掉下泪来,“你别这样,我们去医院看看他好不好?” 她轻轻地晃了晃他的手臂,没什么反应。 “起来,我们去医院看他。” 拉住他的手腕,才发现他浑身都在抖。 她瞬间泪如泉涌,“你别这样,求你了,明乐不会有事的,一切都会好的,都会好起来的!” 而回应她的,只是无声的呜咽。 急救室外,医生摘掉口罩,对着一脸惊慌的明家父母说:“还好伤口不深,包扎也及时,没什么大碍。” 听到儿子没事,明妈妈双手合十,不住地念叨:“谢天谢地。” “不过病人情绪很激动,家长要小心安抚,别再刺激到他。”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明家父母一个劲地道谢,看见儿子被推出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长凳上,两人并排而坐,一直未开口的明爸爸抱着妻子的肩膀,看着她近几日迅速憔悴苍老的脸,深深地叹口气。 “要不,就别管他们了。” 明妈狠狠地锤了他一下,开口就已哽咽,“我不答应!” “你还想看他再来一次啊?” “我有什么错,我把儿子养的那么优秀,又高又帅,我怎么能让他一辈子躲在黑暗里,被人指指点点地戳脊梁骨?”明妈妈紧紧握拳,声音愈发沙哑。 “不是我不给他活路,是这个社会不接受!将来他走入社会,他单位领导、同事、朋友,多少人能接受他这个身份?人家会把他当怪物来看,他要受多少打击,受多少鄙视!” 明爸爸无奈地看着妻子,“他长大了,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走自己的路。” “可我不能看他走了歪路!” “我们是他的父母,不是他的救世主,就算他走错了路,也是他自己的选择的结果,他该为此承担责任,并付出代价。” 第180章 可是有你,我就不怕 室外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许是前几日下的雪正在融化,温度很低。 一出门,冷风袭来,冻得时灵打了个哆嗦。 “你回去吧。”楚离见她穿的单薄,“我自己去就行。” “可明乐爸妈那边……” “放心,不会有事的。”楚离垂眸,“我不会跟他们起冲突。” 时灵皱着小脸,“我是怕他们又凶你。” 他微微蹙眉,似有些无奈。 “那些话对我来说,没任何意义,也不会伤害到我。”顿了顿,他又道,“你放心。” 时灵知道,他习惯在外人面前坚强。 她恍然想起大学才开学时,明乐和她在车站告别时的场景。 她仰着头,看着那张清俊的脸,认真说道:“明乐说,要我在你们婚礼上祝福你们,我一直等着这一天呢。” 楚离怔了怔,“婚礼吗?” “对。”时灵坚定地点头,“看得出,他是铁了心要跟你刀山火海一起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想起明乐,楚离不自觉地勾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展眉一刹,如天光划破云层,耀眼夺目。 “希望,不会让你等太久。”他轻声说,突然抬手,轻轻地拍了下她的头。 时灵怔怔地望着他。 楚离,好像回来了。 那个自信、骄傲、勇敢的少年,仿佛穿越了半年的时光,以崭新的姿态,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那就答应我,千万别让我失望!” “好。”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而时灵的话,像和煦的暖风,吹进了楚离的心。 看吧,世界并没有抛弃他。 他还有爱人,还有朋友。他们的关怀和爱,足以支撑他走出黑暗,迎接光明。 医院。 明家父母见了他,依旧绷着脸。 楚离上去礼貌地打招呼,在他们应允下,进病房探望。 明乐谁也不想理,听到有人推门,迅速闭上眼装睡。 他不想再听那堆大道理,没有任何意义。 他心疼父母,可也心疼自己,更心疼楚离。 大家都没错。 只是,谁也无法感同身受。 隐约中,感觉有人牵起了他的手,不似老妈的温柔,也不似老爸的粗粝。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人。 明乐突然睁眼,视线里,楚离正温柔地看着他,眼底的深情满的快要溢出来。 卧~槽,这种目光,从那件事后,他再也不曾看到。 他以为自己做梦,想掐一把大腿,刚一动却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鬼吼鬼叫。 “你又作什么幺?”见他亢奋不已,楚离伸手按住了他肩膀,将他老老实实地固定在床上,“输着液呢,别动。” 明乐眨眨眼,刚欲开口,却又哽住。 “你,你没事吧?” 楚离反问,“这话该问你,你没事吧?” 明乐抽了抽鼻子,想哭。 楚离却拧眉,目光忽而严厉起来,“还玩起自杀来了,脑子进水了吗?” “妈的,这不跟你学的吗,天天吓唬我,我吓唬你一次怎么了!” 明乐蹭地坐起来,眼眶泛红,说着说着就哭出了声,“你病着,我爸妈又那样,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楚离伸手,轻轻抱住他,“抱歉,让你等太久了。” 感谢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没有抛下我。 而今后,不管前路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会陪着你一起闯。 “明乐?” “嗯?” “你会害怕吗?”楚离抿抿唇,“我是指,我们的身份,还有你父母那边。” 明乐朝他勾勾手,在他俯身的瞬间,吻住他。 我当然知道,这是一条很难熬的路。 可是有你,我就不怕。 theend. 第181章 本来的样子,番外四(完结) 番外,楚离篇 “上帝创造我们,就该爱我们本来的样子。” 第一次看到《天佑鲍比》,楚离还小,并不清楚自己的性向。 看到鲍比因母亲不想要一个同性恋的儿子而跳桥自杀时,心底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和难过。 直到他遇见明乐,在确定自己是同性恋的那一刻,他惊慌失措。 怎么办? 老妈要是不想要一个同性恋的儿子,他该怎么办? 挣扎过,拒绝过,甚至想跟明乐划清界限。 可那个家伙就像是罂粟,让他戒不了。 被老妈发现在沙发上接吻时,他不是不慌乱。 他只是装作很镇定,他不想让明乐失望,不想让老妈难过。 这让他很撕裂。 他在送明乐进房间时,脑海中划过无数个念头。 是要退缩,还是前进一步? 可看到明乐心虚得直冒汗时,楚离觉得,自己有必要勇敢地站出来,以给他一些信心。 于是,他跟老妈坦白了。 多幸运,老妈并没有像鲍比母亲一样,直言她不想要一个同性恋的儿子。 而是在失望和难过后,选择了尊重他。 那一刻,他终于舒了口气,兴奋地回去跟明乐分享消息,吻他,告诉他就算很难,但只要我们坚持,总会有路走下去。 再次看《天佑鲍比》,是在明乐被人揭穿了基佬身份以后。 他闷闷不乐好久,对身边人的目光,很敏感。 为了让他不会感觉到孤独,楚离刻意叫了那个使坏的女孩去操场,让她看到自己的真面目。 他也是基佬。 就算不能阻止那些流言蜚语,至少能帮他分担。 放学后,他拉着明乐回家,播了那个片子给他看。 当看到鲍勃母亲在多年后的同性恋游行上,看见一个长得很像鲍比的男孩,走过去朝他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时,两人眼眶都有些湿润。 那位母亲终于知道,她的儿子不需要被上帝救赎,因为他本来就没罪。 “我们就是这样的,虽然是少数,可是并没错。”楚离对明乐这样说。 幸运的是,他喜欢的人,也不是个胆小鬼。 除夕那一夜,楚离躺在客房的床上,将客厅里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咒骂,哭泣,崩溃,绝望,明家因为他们同性恋的身份,乱成了一锅粥。 他离开时,慎重地让明乐想清楚。 毕竟,父母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本以为要很久才能说服明家父母,却没想到明乐做的那般决绝,当着他们的面,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对抗这一切。 那一刹,他麻木已久的心,像是被明乐手中的匕首狠狠刺穿,痛的无法呼吸。 不可以。 不可以就这样死去,也不能眼睁睁地看他死去。 他要爱,要明乐的爱。 说好的,不管这段路多难熬,也要手牵手,一起走下去啊。 当时灵说出,她很期待他们的婚礼时,楚离恍然发觉,原来,他们并没有被上帝遗弃。 既然世界不曾抛弃我们,那,终有一天,我们会迎来属于我们的光明。 明乐,我们一起期待着那天的到来,好吗? theend. 第182章 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上官蝴蝶坐在窗边,正捧书读着一首诗。 一阵风来,吹得院内杏花簌簌,如雪花飞舞,零落飘飞。 读到这时,帘外似有笑声。 那笑如春风,沿着窗棂飘进了她的耳朵。 “哎呦,上官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相中谁家少年,害了相思?” 她一个大家闺秀被如此戏弄,当即恼红了脸。 “明乐,你给我进来,看我不打死你!” 她扔下书,拎起裙摆,踩着小碎步往门口跑。 刚一掀帘,见一少年迎着光站在眼前。 他长身玉立,唇红齿白,眉目清朗,手持一柄骨扇幽幽地扇着,好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见上官蝴蝶一脸羞涩,他刷地收了扇面,继续调笑,“蝴蝶姐姐,在这春日里春思泛滥也属正常,不如,我们去踏个春吧?” 上官蝴蝶夺过骨扇,一下敲在他头上,“让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少跟外面那群浪荡子学得这般轻佻,小心丞相大人回来扒了你的皮。” 明乐揉着额头,委屈地皱眉,“我何时跟他们去混了,不过是听你读那诗有感而发。” “你还说!” 见她又要敲下来,明乐眼疾手快,一把握住扇子,“说正经的,今儿春光明媚,我想去城郊走走,你去不去?” 整日里待在这房中,也是无趣。 上官蝴蝶思忖片刻,当即点头,“我去换身男装,你在后门等我。” “爽快!”明乐挑眉,“那我去准备了。” 明乐找了辆马车,悄悄地赶至清阳侯府的后门。 007问他,“干嘛带个女人,多累赘。” “笨蛋!”明乐得意地挑眉,“万一爹爹问起来,我好推说是蝴蝶姐姐非拉我去的。” 007无语,“呵,你以为丞相大人傻吗?” 上个世界结束后,007总觉得宿主怪怪的,以前做任务总是不情不愿,这次没等007开口,他先急的要穿到下个世界了。 这不,一听说男主近日在城郊出没,他急吼吼地又拉了清阳侯府家的小姐一起出行,美名曰,踏春。 马车从清阳侯府后门绕道前街,向城南一路奔驰而去。 上官蝴蝶被安置在车内,而明乐随车夫坐车外,咬着狗尾巴草看着四周的风景。 “公子,近日城郊可不太平啊,前些日子听说赵御史的儿子在南郊被杀,案子至今没破呢。” “那赵武言欺行霸市,年前因霸占一良家妇女而逼死了她全家,被宰了也不可惜。” “还有宋知府……” 明乐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那老家伙,公报私囊,私扣赈灾银款,被扒了衣服示众已经便宜他了。” 见自家公子口无遮拦,车夫忙道:“这话可不能在外面说啊。” 明乐不以为然。 已是午间,金乌高悬。 明乐有些饿了,便停下来,就地找了个小酒馆,稍作休息。 “蝴蝶姐姐,这乡野城郊的小餐馆虽比不上京城的豪华酒楼,但偶尔吃一吃,也别有一番风味。” 上官蝴蝶穿一身靛蓝色长袍,长发束起,清爽又干练,眉宇间皆是英气。 她哼笑一声,随着明乐进门,趁他与店小二周旋时,四处打量着这小店。 店面不大,颇有些简陋,粗糙木质的饭桌上油渍斑驳,头顶的横梁上,还挂着黑漆漆的几块腊肉。 啧啧,这样的店,实在入不了她的眼。 明乐跟小二交代完,回身拉她入座,忽见店门口的小桌上坐了一位白衣少年。 他孤身一人,手边放着一把短剑,正旁若无人地吃着花生米,高高抛起,用嘴去接,自娱自乐,不亦乐乎。 瞧着那完美的侧颜,明乐忍不住推推上官蝴蝶,“看那边,你的美少年来啦。” 第183章 误入黑店,患难与共 上官蝴蝶,被称为京城第一美女,女扮男装,自然也是英姿飒爽,眉宇间自有一股风流姿态。 而那白衣少年,虽衣着朴素,却并未输阵。 剑眉星目,眉宇凌厉,似察觉到有人看他,他手握短剑,猝然回过身来。 一刹间,三人俱惊。 这少年,怎么与上官蝴蝶,长得这般相似? 若不是他脸部线条更凌厉分明,明乐几乎以为那人就是上官。 他当即拉了蝴蝶走到那少年桌前,仔细比对,确实有七分相似。 上官蝴蝶也好奇地打量着他,皱眉苦思,“这位公子,敢问高姓大名?” 少年不动声色地将剑收起,眉眼微挑,“青叶。” “从哪里来?家在何方?” 叫青叶的少年不语。 上官蝴蝶没沉住气,继续追问:“为何一人?” 一口气问了这许多问题,连明乐都觉得她有些婆婆妈妈了。 青叶忽而勾唇轻笑,凉凉开口,“知道你为何总是蹙眉不展,而我却开心肆意吗?” “嗯?” “因为我从不为别人的事儿瞎操心。” “你!”本是好奇他的身份,却被教训了一番,上官蝴蝶登时恼羞成怒。 “噗。”见蝴蝶被怼,明乐忍不住笑出声来,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狼狈,这少年,是个人才啊。 “少侠,我叫明乐。”他伸出手来。 青叶目光清冷,淡漠瞟了他一眼,便又低头拨弄盘里的花生米。 两人先后出马,却都铩羽而归,不禁丧气。 回到桌边坐下,目光却还瞟着那位少年。 “蝴蝶姐姐,你可曾听说家里有位兄弟?” “我是独女,何来兄弟?” “那,那位……”明乐指了指青叶。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面貌相似也不足为奇。”上官蝴蝶装作不在意地说道。 倒也是。 明乐拖着下巴,长久地盯着那少年的侧颜,愣愣出神。 酒菜很快送了上来,小二殷勤地招呼着,不时投票上官蝴蝶几眼。 见他眼神猥琐,明乐一扇子敲在他手背上,“上了菜就快下去,乱看什么!” 小二讪讪地笑了几声,挠着头退下了。 两人就着菜喝了几口酒,店不大,酒却香的很,入口醇厚甘甜,连一向不怎么饮酒的蝴蝶也多喝了几杯。 可不知是酒的后劲儿大还是两人酒量差,几杯下肚,眼前已是重影。 “明乐,我头晕。” “我……也是。” 话音刚落,两人便齐齐倒了下去,一同昏倒的,还有坐在门边的那位白衣少年。 睁眼,周围是黑漆漆的一片,角落里不时传来无名的恶臭,像是腐肉腐朽的味道。 “卧~槽,这是哪里?”惊慌之下,明乐先问了007情况。 “怕是掉进黑店了。”007小声提醒,“宿主,别怕,也不是只有你们被抓。” 明乐仔细回想,当时店里用餐的,除了他们,就只剩那门口的白衣少年了。 “多他一个也没用啊。” “未必。” 007话音刚落,黑漆漆的空间内忽地燃起一小簇火苗。 接着有人影走来,借着微光明乐仰头,却对上一双清冷的眸子。 四目相触,青叶明显怔了怔。 他蹲下身,唇角微翘,似在笑他,“看着文弱,没想到被下了这么大剂量的迷~药,醒的倒挺快。” 他一面说着,一面用剑割开绑着明乐的绳索。 明乐也诧异,他是有007暗中相助,可这少年是怎么醒的? 毕竟,蝴蝶在一旁还睡得跟死猪一样。 “你不也醒了么?” “说什么傻话,我根本就没晕。” 第184章 少年出手,惊天动地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早知道这是一家黑店,既然如此,为何不早点提醒? “你明知这是黑店,还眼睁睁看着我们掉进来?”明乐不满。 不料,那家伙轻飘飘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单手持剑,微光里,俊朗的面庞是笑着的,却又有种说不出的疏离,眸中一片冰冷。 饶是明乐平日间伶牙俐齿,却也说不过他。 只能暗暗隐下恼意,“那现在如何是好?” “守株,待兔。” 青叶说罢收了火折,靠着粗粝土墙微微合上眼。 明乐原主的身子,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哪里在这等腌臜地方待过,自是有些不适。 见上官蝴蝶还晕着,他帮她松了绑,轻轻地拍着她的脸,“醒醒,蝴蝶姐姐。” 他叫了半天,却没什么效果。 “没用的,按那迷~药的分量,她还得再睡四五个时辰。” “那我们就这么干坐着?” 青叶勾唇轻笑,“你想躺着也无妨。” 明乐着实被他气到了,冷哼一声闭了嘴。 他臂弯揽着上官蝴蝶的肩,相互依偎,想起今日车夫的嘱咐,不觉长叹一声。 他虽为丞相府的二公子,却也未曾仗着身份做那欺男霸女的勾当,怎么就跟那赵武言和宋知府落得一个下场? 实在憋屈。 长吁短叹间,地窖上方忽然传来声音。 青叶嘴里“嘘”声,黑暗中,冰冷的指尖抵住了明乐的唇。 “那粉面少爷和女扮男装的小妞看着倒挺有钱,不如趁机敲诈一笔,放了得了。” 老板娘一巴掌糊在伙计脸上,“你懂什么!你知道他们什么身份来历,万一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伙计捂着脑袋,“可咱都要收手了,犯不着为了这三人再大动干戈。” “我与那人贩子约好了明日子时交货,到时候将他们脑袋一蒙,卖一笔银子了事!” 明乐一听要被卖,急了,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地窖上堵着的石块被人搬开。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嗖地一下,一道黑影从眼前略过。 身畔,已不见了青叶,只有地窖口照进的月光,凉凉地倾泻了一地。 不过一瞬,青叶的剑,已搭在店伙计的颈上。 彼时,伙计手里的搬起的石块,还未放下。 明乐仰头,墨染苍穹上,月朗星稀。 春日的夜风带来阵阵凉意,而耳边,青叶的声音在风中愈发低沉,富有磁性。 “我当是谁?原来是早已扬言退隐江湖的鬼面金娘子。” “看来,是遇到高手了。”老板娘见他身形步法极快,不敢妄动,又见他一眼识破自己身份,心底更是惊讶,可偏偏她认不出这少年。 “既如此,我放了窖中这二人便是,你带他们走吧。” 青叶勾唇冷笑,“那枉死在你手中无辜冤魂,又该如何带走?” 老板娘怒目一沉,“看样子,你是成心要与我作对?” “不敢不敢,不过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话刚落,剑影忽闪,店伙计连一声还未出,就轰然倒地。 老板娘从腰后拔出双刀,一手一个,抡起朝他砍来。 青叶身形微动,提剑一横,一招毙命。 那老板娘雪颈喷出汩汩鲜血,她临死时,目光直愣愣地盯着眼前年纪不大的少年,“鬼影神……剑。” 可惜,她知道的太晚了。 第185章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鬼影神剑? 直到被救上来,明乐还不敢置信,眼前少年是江湖上退隐已久的鬼影神剑木齐红。 他分明听到那老板娘临死前,嘴里是这样念叨的。 “你是鬼影神剑?” 青叶扬眉轻笑,“我是青叶。” “可她刚刚说你……” “呵,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他轻轻摇头,“愚不可及。” 妈的,跟他说个话能被气死,明乐一口老血恨不得喷他脸上! 他扶着上官蝴蝶,见少年短剑往肩上一扛,转身要走,忙叫住他。 “喂,这怎么办?” 他瞪了瞪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青叶未曾回头,“恶人自有天收。” “那,那……”明乐心慌,这荒郊野岭,“我怎么办?” 迷离月影下,青叶顿住脚步,歪头笑着打量他半天。 见他眼底似有嘲讽,明乐又气又恼,偏偏不能发作。 他抱着上官蝴蝶追上青叶,“我家车夫今日是一起来的,如今找不到了,这鬼地方我又不认路,还麻烦少侠送我一程,在下感激不尽。” 想起刚刚他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明乐补充道:“等我到家,自有重金答谢。” 青叶眸子微亮,唇边漾开笑来,却依旧给人一股冷意。 “可惜,今日我不进城。” “价钱随你开。” “那也不去。” “你!”明乐没见过这种软硬不吃的人,便想拿身份压他一压,“你可知我是谁?” 青叶不语,并不感兴趣的模样。 他不接话,明乐只能硬着头皮自报家门,“我是丞相府的二公子,明乐。” 少年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在他眼里,丞相府的二公子,跟那些阿猫阿狗也没什么区别。 “这位是清阳侯府的千金,上官蝴蝶。” 清阳侯? 不知是不是明乐的错觉,提起清阳侯时,青叶眼底似有一抹暗影划过,但随即又恢复清亮。 他伸出一根手指,大大方方地道:“要一百两。” 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明乐嗤之以鼻,什么少年侠客,不过是个贪财的小人。 好在这一百两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数目。 “好。” 见他答应,青叶随即抱过上官蝴蝶,大踏步地走入茫茫夜色中。 明乐匆忙跟上,一路小跑,脸红气喘,却见他步伐轻松,速度越来越快。 年纪不大,力气倒不小! 明乐白了他一眼,咬牙坚持,可惜到了城南,却发现城门早已关上。 他茫然地侧眸看着青叶,“怎么办?” 少年未语,足尖一点便凌空而起,明明怀中还抱着一个人,却身轻如燕,轻轻松松地攀上了城门。 明乐站在城下,惊讶地看着那抹白影越来越远,半晌才回过神来,“喂,你别忘了我!” 青叶飞上城楼,从侧面跃下,将上官蝴蝶安置在一个小巷内。 朦胧的月影下,她清丽的面庞愈发明艳。 青叶不自觉地伸手,指尖还未触及那吹弹可破的肌肤,却又匆匆收回,清亮的眸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黯然。 明乐在城下等得心焦气燥,“他是不是把我忘了?” “不会的宿主。”007温柔安抚。 无论是哪个世界,他都不会忘了你。 “那他怎么还不来,这都什么时辰了,家里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明乐暗暗跺脚。 正发脾气呢,却见青叶从城楼上翩然飞来。 “走吧。” “怎么走?” “抓着我。” 明乐笨手笨脚地拽紧他手臂,却见他半晌不动。 “走啊。” “你这样我没法走。”青叶忽而扬眉,一把拉过他拦腰抱起,“还是这样顺手些。” 他低眸轻笑,起身的一刹,明乐下意识的抱紧了他。 月华如银,而他的笑,比月光还要清朗。 明乐恍然想起晨间上官蝴蝶读的那首诗。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 夜风吹动他飞扬的发丝,明乐抿了抿唇,脸颊微热。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脑海中,一张张绝世容颜飞速闪过。 而宿命,让我们又见面了。 第186章 认错了人,闹出乌龙 丞相府和清阳侯府不过隔了两条街,今夜,两府灯火通明,下人来来去去,彼此通传着信息。 青叶送他二人到附近,远远瞧见清阳侯府府兵在门外把守,将上官蝴蝶往他怀里一送。 “我不方便露面,就此作别。” 他潇洒转身,并不留恋。 瞧着那清俊身影,明乐心尖微悸,拔腿追上,“我还欠你一百两,如何找你?” “不必找我,我自会找你。” 明乐着急,扯住他白衣不放,“你如何找我,不如约个时间地点?” 身后,似有府兵下人找来,脚步声重重叠叠,明乐着急,“快说啊。” 青叶勾唇轻笑,忽而起身飞至道旁的屋顶上,“我会找你。” 说罢,身影一闪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明乐怔怔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夜,黑魆魆的,只剩一轮新月,弯弯地挂在屋檐。 明乐被关在祠堂里,罚跪两天。 出来时,听得家里下人讨论,说城南发现了两具尸体,其中一具乃是朝廷追捕多年的鬼面金娘子。 “江湖传闻,那鬼面金娘子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只要进入她店中,无论男女老幼,皆难逃一死。” “不是说她被人教训一番,洗心革面,痛改前非了吗?” “谁知道呢,反正是被慕大侠给杀了,也算是为民除害。” 明乐顾不上腿疼,凑上前去,“谁是慕大侠?” “慕大侠你都不……”下人一转头,见是二公子,吓得咬住了舌头,“公,公……” 明乐照着他脑袋来了一下,“公什么公,我问你谁是慕大侠?” 几个说闲话的下人扑通跪下,不住磕头,“二公子。” 知道他们胆小怕事,明乐揉着膝盖冷冷问道:“行了,我只问你一句话,那慕大侠,可叫慕青叶?” “不,不是。” “那叫什么?” “慕云峰。” 慕云峰?明乐蹙眉,那他为什么说自己叫青叶呢。 见二少爷似乎对慕大侠很感兴趣,一个胆大的下人抬头,“二公子,今日京兆府尹要给慕大侠颁授嘉奖令呢。” 这么高调吗? 倒不像他的性子。 不过,既然是他,就去见一见,顺便还他银子。 思及此,明乐叫起那名唤李胜的佣人,“你,跟我一趟京兆府。” 怀揣着一百两银子,李胜心肝都在颤,大摇大摆地拿着这么多钱走在大街上,不是找偷吗? 可主子的指令他不敢不听,只能陪着一百个小心,紧紧地抱着白花花的银两。 京兆府门前已围了一群人,都是慕名而来,想一睹为民除害的慕大侠真容。 明乐推开人群站到最前面,引起了一阵骚动。 “这谁啊?” “就是,不用排队啊,这么横!” 李胜凶神恶煞地吼一圈,“瞎了你们的狗眼,我们是丞相府的!” 见他狗仗人势,明乐回身一扇子敲在他头上。 这时有人大喊一声,“慕大侠到!” 话音刚落,一位白衣胜雪的伟岸男子出现在人群中,他被一众人簇拥着,好不风光。 百姓口中一齐呼喊着:“慕大侠,慕大侠!” 明乐喜上眉梢,与众不同地大喊一句:“青叶!” 可那人连头都未回。 靠,要不要这么高冷。 明乐在人堆挤来挤去,好不容易挤到慕云峰身畔,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喂,我还你银子来啦。” 慕云峰侧身,一脸疑惑,“银子?” 明乐抬眸,瞧着这陌生的面孔,一时茫然。 什么鬼? 他不是青叶。 “你……”太过震惊,以致说话都结巴,“你,是你杀了金娘子?” “那是自然。”慕云峰得意地挑眉,挣开他的手挥剑而起,“我就是用这把剑,杀了那恶毒妇人!” “你胡说!” 明乐气得脸红脖子粗,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不要脸的人,专抢别人的功劳! 可惜,慕云峰的一种拥趸着见偶像被骂,拿起菜叶子臭鸡蛋朝明乐砸来。 “这是哪里来的蠢货,敢砸慕大侠的场子!” “就是,打他!” 第187章 虚名而已,何必挂怀 若不是李胜忠心护主,明乐早被打得鼻青脸肿了。 两人好不容易从人堆中逃出来,明乐却气不过地还要理论。 “公子。”李胜拖住他,“可别再找打了,慕大侠风头正盛,你何必跟他过不去!” “什么狗屁大侠,根本就是个冒牌货,那金娘子是青叶杀的,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蠢货在那!”有人指着明乐喊了一嗓子,众人又朝他扑来。 明乐吓得拔腿就跑,被李胜拖着一连跑了三条街。 微白日光下,青叶坐在京兆府的屋檐上,笑的前俯后仰。 这家伙,还真有趣。 有趣得紧。 他踮脚从房顶飞过,身形潇洒,一直追着明乐来到丞相府。 刚进门,明乐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胸口直喘气。 恰好丞相大人下朝回来,见他衣冠不整,头发凌乱,身上污秽不堪,不禁恼火。 “你这孽子,刚放出来又去哪招惹了一身是非!” 老爷子说着拿起棍又要揍他,明乐在外面被人一顿毒打,回来又被老爹打,叫苦不迭。 卧~槽,这是造了什么孽! 他主动跑进祠堂跪下,这才免了一顿胖揍。 “他爱跪就让他跪,谁也不许给他送吃的,让他给我好好反思!” 丞相大人气的血气直往头上涌,胸口闷得厉害,一口气喘不过来,脸皮涨得青紫。 夫人见他着实气着了,也不敢替明乐分辨,只能耐心劝慰着,扶着他回了房。 而躲过一劫的明乐坐在蒲团上拖着下巴,苦闷地望着满桌子的祖宗牌位长吁短叹。 哎,这次,不知道又得待多久。 “宿主,您为何对那个青叶心心念念?” “呵呵。”明乐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就是男主。” “妈呀,宿主聪明了。” 听得出007的揶揄,可明乐没心思跟他斗嘴,“我这天天被关在祠堂,他怎么找我呀?” “想找自然能找到。” “他大摇大摆来找,不太可能,晚上翻墙吧,府里又警卫森严,万一把他当贼人抓了怎么办?” 007鄙夷地白了他一眼,“您还是先担心下自己吧。” 夜,微凉如水。 祠堂内烛影摇曳,明乐眯着眼打盹儿,眼前的视线忽明忽暗。 忽然,门缝里传来一阵桂花糕的香气,他用力闻了几下,还以为是做梦。 “吱吖”一声,门开了。 明乐浑然不觉,依旧在半梦半醒间。 “嘿。” 身后,有人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大半夜,又是在这种地方,明乐第一反应,“鬼啊!” 他失声尖叫,连滚带爬地要逃,却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 耳边,声音干净清冽,“嘘,是我。” 明乐偷偷用余光扫了一眼,瞟见他微翘的唇角和清亮的眼眸时,一颗惊慌失措的心渐渐稳了下来。 他拍着胸口,心绪未定,“你怎么进来的,这可是丞相府……” 青叶笑了,他眉眼微挑,一脸倨傲。 “这天下,还没我不敢闯的地方。” “嘁。”明乐揉揉鼻子,懒得理他吹牛。 青叶仔细倾听,知这屋子数十丈内并未有人监视,安然地从怀中掏出一包桂花糕递给他,“喏。” 明乐正饿着呢,见了吃的双目放光。 他一把夺过来塞嘴里,“算你有点良心,也不枉我白天为了你挨打。” “你挨打,干我何事?” “靠,那个什么慕云峰抢了你的功劳,我气不过,为你前去理论才被揍的好吗?” 青叶清眸忽扇一下,“虚名而已,何必挂怀。” 第188章 身份成迷,来去自如 这年头,竟然还有不为名利之人。 想必是身份尴尬,说不准,也是个朝廷缉拿的要犯吧。 明乐狐疑,“青叶是你真名?” “大丈夫仗剑江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切,我可没听说姓青的。” 眸底似有一丝黯然,但转瞬即逝。 青叶大喇喇地勾起唇来,朝明乐摊开手掌。 明乐吞下最后一块桂花糕,“干嘛?” “银子。”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银子?” “不然呢。”他眯眼,笑得狡黠,“难不成,你以为我闲着没事,专程来探望被禁足的丞相二公子?” 白替他操了那份心! 早知他如此凉薄,今日何必因金娘子的事儿为他出头。 明乐一巴掌拍在他掌心,“我如今被关在这鬼地方,去哪里给你找银子,没有!” 青叶挑眉,也不恼,双臂抱胸歪头看着他。 “既如此,那我走了,下次再来。” 他们这样的人,来无影去踪,鬼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明乐忙拉住他衣袍,“等等,总该定个时间。” “你这还钱的,倒比我追债的还要着急。” 明乐嘴硬道:“这好歹是丞相府,我怎么能容你一个毛贼天天往里面闯!” 食指轻轻地敲打着剑鞘,青叶沉吟良久。 明乐以为他被称“毛贼”生气了,一时紧张,正想着该如何补救,话未出口忽听他道:“那就,半个月后。” “半个月?”他拍拍屁股站起来,“这么久?” “有事儿要下一趟江南。” 呵,这季节下江南,正是好时候。 烟花三月,春风十里,绿蜡红妆。 “那你带我一起去吧。”明乐紧了紧他衣袖,“如今我在这府里,怕是连狗都嫌,正好,你带我出去历练历练。” 青叶一拂袖子,傲娇地摇头,“不方便。” “我保证不给你添乱。” 青叶莞尔,清眸中一丝狡黠。 “你笑什么?” “你可知我去干嘛?” 明乐摇头。 “连我去做什么都不知,就这么跟我走了,不怕我卖了你?”忽而,他凑到明乐身畔,在他耳边凉凉开口,“我去杀人。” 虽未亲眼见过他身手,但那鬼面金娘子确实死于他的剑下。 而他行事低调,拿钱办事,只怕,是个杀手。 按理说,他身为朝廷要员的儿子,自然不能跟这类江湖中人走得太近。 可谁让他是男主呢。 明乐梗着脖子,“我不怕,我要……跟你闯荡江湖。” 闯荡江湖? 呵,哪那么容易。 青叶挑眉,“我怕。” 他打个响指,摇曳的烛火霎时熄灭,祠堂内一片漆黑。 明乐伸手去摸他,却没摸到。 隐约感觉一道黑影略过,禁闭的门窗忽而被风吹开。 “走了,后会有期。” 借着清冷的月色,明乐扑到窗口,对着月影下潇洒飘飞的身影大喊:“喂,你个胆小鬼!” 一嗓子,嚎得后院下人全吓醒了,一个个揉着睡眼跑出来,“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家里进贼了?” 明乐站在祠堂窗口,气的跳脚,“贼都飞走了,你们一个个的,半点警觉心的没有!就这,还堂堂的丞相府呢!” 第189章 蝴蝶定亲,桃园再见 第二日一早,府里进贼的事儿便传开了。 丞相夫人爱怜幼子,忙派人将明乐从祠堂接了出来。 “吓坏了吧?”老夫人嘘寒问暖,生怕他受了惊吓。 “嗯。”明乐索性装柔弱,委屈地缩在老夫人怀里,“那贼人长得凶神恶煞,一脸横肉,拿着刀要砍我呢。” 他故意将青叶说成丑八怪,一来替他隐藏行踪,二来也过过嘴瘾,骂他几句。 话音刚落,他连打了几个喷嚏。 靠,那小子说不定也在背后骂他呢。 明乐揉揉鼻子,对昨日青叶独自离去耿耿于怀。 “啧。”老夫人见他穿着单薄,不禁皱眉,“近几日虽有回暖,但还是要多穿些才好,春捂秋冻。” “知道了娘。”他不耐烦地应着,忽见窗口飞进来一只白鸽,忙差人去拿。 “看着像清阳侯府的鸽子。”下人取了信,低头送来。 明乐当着老夫人的面展开,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娟秀小字。 “我已定亲,秋末出嫁。” 卧~槽,明乐一拍脑袋,他不过是被关了几天,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 “怎么了?”丞相夫人见他脸色忽变,凑过来看,“吆,是蝴蝶啊,听你爹爹说,那丫头近日已与那景阳府的三公子定了亲,圣上亲自赐婚呢。” 明乐忙翻身下床,急吼吼地找衣服要出门。 见他老毛病又犯了,丞相夫人嘱咐:“去清阳侯府可以,可别再出幺蛾子,晚上早些回来,别让你爹再抓了把柄。” “知道了知道了。” 明乐忙不迭地应了几声,随便套上一件浅紫色的春衫出了门。 望着他急匆匆的身影,许嬷嬷小声提醒丞相夫人,“二公子莫不是看上了那侯府小姐吧?” 她不提,丞相夫人倒没想起来,“不会吧?” “二公子年纪也到了,该多留意些才是。” 清阳侯府后院的桃花开了满园,一眼望去,明媚艳丽,灼灼其华。 明乐领着李胜从后门进入,因他是侯府熟客,并未有人阻拦。 “蝴蝶姐姐。”他远远地便瞧见了那抹倩丽的身影。 人面桃花相映红,果真不假。 上官蝴蝶见他紫衣青衫,从花海中徐徐走来,颇有一番诗情,当即迎了上去。 “我不叫你,你还不来我这了?” 明乐摸了摸眉心,“什么呀,我近日被我爹罚跪呢。”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上官蝴蝶鞠一捧落红往他身上一撒,笑着跑开,“怪不得你近来老实了许多!” 明乐望着眼前的落红雨,眼前恍惚闪过一道白色身影。 不知这桃花何时衰败,若赶得及,定要带青叶来此处欣赏一番。 翩翩公子,灼灼桃花,他定比那画上的人还要俊美。 见他发愣,上官蝴蝶走近,牵着他的袖子在桃树下落座。 “你怎么不问我叫你来干嘛?” 明乐咧嘴笑道:“那还用问,定是想跟我分享即将出嫁的喜悦。” 蝴蝶拖着粉腮,长长叹气,“你怎么也这么想?” “嗯?” “我要说不想嫁呢?” “听闻景阳府太守的三公子能文善武,一表人才,为何不嫁?” 上官蝴蝶心有戚戚,“我都没有见过他呢,况且,那景阳府远在江南,嫁过去后,怕是难得再回来了。” 第190章 偶的玉珏,寻找翠微 倒也是。 作为一个穿梭过几个时空的现代人,明乐深知,古代的交通系统落后的很。 女子远嫁,怕没那么容易再回来。 “为何不让清阳侯在京城帮你找个夫婿?”明乐不解。 上官蝴蝶叹气,“婚姻大事,哪由得我做主?” 明乐唏嘘不已,蝴蝶姐姐贵为侯府千金,尚不能自主选择夫婿,更别提其他寒门小户的女子了。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说起来,倒颇有一股苍凉之感。 明乐向来乐观,见她长吁短叹,不由又地劝慰一番。 才逗她开心些,家里下人便又来催,让他早些回去。 “明乐。”临走时,上官蝴蝶叫住他。 “姐姐有何吩咐?” “上次我们在城南误入黑店,最后是怎么出来的?” 提起这事儿,明乐开怀展颜,“青叶救了我们。” 上官蝴蝶欲言又止,手心紧紧攥着一块玉珏。 “怎么了?” 蝴蝶咬唇,良久交与他一个字条,上面写着:若有难处,城南翠微楼,以玉珏为信,定当效力。 “这谁给你的?” 她轻轻摇头,“我猜,是那个青叶吧。” 什么? 明乐差点气歪鼻子,他竟然私下里给蝴蝶姐姐这东西,为什么没给他! 瞟见她手心里的玉珏,明乐夺过来,“他是个杀手,蝴蝶姐姐,你可千万别信他!” 见他着急,蝴蝶点头,“本也没打算信,这次叫你来,便是让你去查查这人的来历,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明乐当即辞了上官蝴蝶,直奔翠微楼而去。 李胜一路劝解,“公子,天色不早,我们得回去了,否则丞相大人又该怪罪了。” “怕死你自己回去!” 明乐一肚子酸涩,恼那青叶为何偏偏留给蝴蝶姐姐这枚玉珏,难不成是看上了她? 哼。 这什么破任务,男主要是个直的,他怎么办! 天穹像被人滴入几滴浓墨,逐渐晕染。 天色渐晚,明乐骑一匹性格温和的小白马匆匆往翠微居赶。 到了那破地方才知道,原来是座青楼。 楼上几名女子涂脂抹粉,打扮得花枝招展,不时地给楼下行人抛媚眼。 又娇又嗲地唤着,“客官,里面来呀。” 明乐刚走到门边便被一名妖娆女子拉了去,浓烈的脂粉气呛得他打了好几个喷嚏。 “哎呦公子,里面请。” 看了眼手心里的玉珏,他心一横,强忍着不适,打算进去看一看。 还未抬脚,李胜一把抱住他大腿,欲哭无泪,“公子,您可千万别进去啊,要被丞相大人知道,肯定会扒了我的皮……” “你给我让开!”明乐踹了他一脚,被一群女子簇拥着进了翠微楼。 不得不说,大开眼界。 翠微楼中,衣香鬓影,偎红倚翠,明乐被一群莺莺燕燕环绕,有的拿酒,有的捏肩,柔情如水,又热情似火。 好在明乐已经弯的再弯,对这些妖娆美女并不感兴趣。 他直接拿出那色泽莹润的玉珏拍在桌上,“我找他。” 有眼尖的认出了这块玉,忙差人去找老板娘。 不一会儿,一个年纪约莫三十余岁的明艳女子现身。 “这位公子,请问您点哪位姑娘?” 明乐幽幽地晃着手里的玉珏,“这位。” 老板娘红唇一勾,朝他抛了个媚眼,“公子好眼力,这边请。” 第191章 初次交锋,宿主试探 明乐被带到了一雅间。 从房间陈设来看,并不像是给姑娘住的,一应器具皆朴素清淡,青纱帷帐,干净又雅致。 只是,那桌案后摆了一架屏风,屏风上是一副清丽的美人图,与周围摆设格格不入,倒有点像从哪位姑娘房里搬来凑数的。 明乐并不懂画,只觉得那上面的两句诗有趣的紧。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念着,像是一首诉衷肠的情诗呢。 “公子请坐。” 那名叫月娘的女子邀明乐坐下,帮他倒了杯茶递到手边。 明乐端起清茶抿了一小口,将玉珏递给她,开门见山地问:“他是你这的下人?” 月娘轻笑,“我这地方,哪里请得起那样的下人?” “那是……熟客?” 明乐不觉,自己问出那话时,手心紧张得冒汗。 若他真是这里的常客,这世界的任务,不做也罢。 月娘摇头,笑而不语。 “那他一个大男人,成天赖在这花街柳巷里干嘛?” “恕月娘无法如实相告。”她微微欠身,朝明乐行了一礼,“不过,既然公子拿了这玉珏现身,还请告知您的难处,翠微楼上下,定当为您奔走效力。” 什么? 这一枚小小玉珏,竟能让一座青楼听命于他! 要知道,这京城中的青楼,虽鱼龙混杂,却是各类消息传递最快的地方。 那个青叶,到底是何来历? 明乐愈发好奇,“本公子没什么难处,本公子就是来找青叶的,把他给我交出来!” 月娘微微一怔,倏而展眉,“不巧的很,青叶近日不在京中。” 还真去江南了? 明乐苦闷,“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未可知。” 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青叶还不在,那他来这有什么用? 明乐刷地打开扇子,昂起下巴轻轻地扇着,一脸不快,“那,这玉珏本公子收回了,若青叶回来,让他去丞相府找我。” “丞相府?”月娘眸光一闪,梨涡浅笑,“月娘不知,您竟是明丞相的公子,失敬失敬。” “别来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你若真觉得失敬,倒不如告诉本公子,那青叶是何来历,不过一个小小的江湖杀手,为何能与你这偌大的翠微楼勾结?” “公子说笑了,如您所言,青叶不过跑江湖的人,怎会与我翠微楼有牵扯?不过是当年他救了我一命,我将玉珏相赠,表示来日必当报答于他,应允他一件事而已。” 明乐睨了她一眼,“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知道这些人嘴巴紧得很,他也不做纠缠,“反正,让他去丞相府找我,若不来,我带人封了你这翠微楼,倒是要好好查查你们暗地里做的什么勾当!” 明乐拂袖起身,拿了玉珏便要走。 月娘也不拦着,将他送到门前低低做了个福,“公子再来。” 瞧着那抹紫衣消失于茫茫夜色中,月娘摔袖回身,“青叶这孩子,为何如此鲁莽,怎么惹上了丞相府的人!” 一老汉佝偻着身子,轻轻靠过来,“是否通知他一声?” “不必,此次任务颇为凶险,别让他分心。” 第192章 满门被灭,惨遭怀疑 好在明乐这丞相府的二公子也不是白当的。 他大哥,那是在刑部任职的。 他发小,一个是京兆府尹的儿子,一个是禁军统领的弟弟,总之,想查一座小小的青楼,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可偏偏费劲查了半天,什么没查出来,没一点猫腻。 这样一来,青叶的身份更查不到了。 明乐过了十来天斗鸡走狗的生活,每日都要派人去翠微楼问一圈,得到的答案基本一致。 “未归。” 他扳着指头数日子,离青叶说的半个月,可就快到了。 是日,明乐约了京兆府尹的公子林弋阳在太仙居喝茶,可等了半日不见他人。 他本就因青叶不归而烦闷,如今又被人放了鸽子,气的将桌上的茶壶水杯摔了一地。 “对不住对不住!”听得包间内叮叮当当,林弋阳急匆匆地推门而入,在明乐刚要发火前告知了他一个惊天大消息。 “我晚到也是有原因的,你可知道你那蝴蝶姐姐的未婚夫,景阳太守一家?” “我平白无故管他们干什么!” 林弋阳按住他肩膀,凑在他耳畔小声道:“听说,全家惨遭灭门。” “什么玩意?”明乐蹭地汗毛全竖了起来,“江南景阳府?” “可不是吗,一家上百余人,一个活口都不留。听说是几天前的事儿了,今儿消息才传到京城,朝野上下都惊了,圣上特派大理寺卿前去查案,这会儿刚出发。” 完了,完了完了。 明乐连叫几声不好,颓然地倒在椅子上。 林弋阳笑他胆小,“至于吓成这样嘛。” 倒不是害怕,而是,哪里似乎有点不对啊! 青叶前脚离京,说有要事儿去江南,后脚景阳太守一家惨遭灭门,这……怎么想都是他的手笔! 再加上他留给上官蝴蝶的那玉珏,而上官蝴蝶刚好又不想嫁给景阳府三公子,这…… 这傻小子该不会是去替蝴蝶姐姐出头吧? 明乐如瘫了一般,一脸呆滞。 完蛋了,青叶这次可闯了大祸了! “你怎么了?”见明乐不对劲,林弋阳伸手探了探他额头,“这也没烧啊?” 明乐一把抓住他的手,“快,送我去清阳侯府。” “哦。” 林弋阳见他脸色惨白,还以为他是为上官蝴蝶婚事担心,叫了辆马车将他送了过去。 一进侯府,明乐狂奔不止,直接朝着上官蝴蝶闺房跑去。 “明二公子,小姐午睡呢,您不能进去!” “你给我让开!” 明乐推开门前挡路的小丫鬟,一脚踹开了房门。 听得他跟丫鬟们在门口争执,上官蝴蝶早已醒来。 “明乐,你又发什么疯!” “蝴蝶姐姐,我有要事问你!”明乐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你可曾拿着这玉珏找过青叶?” 上官蝴蝶好笑地整着衣衫,“我找他干嘛,你不是说他是个江湖杀手,不可信吗?” 明乐用力吞了口唾沫,“那,你半月之前,可曾见过他?” “我整日待在这侯府里,去哪见他?” “小姐。”听得两人谈话的丫鬟忽然眨眨,插进嘴来,“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什么事?”明乐和上官蝴蝶异口同声。 “约莫十几日之前,夫人跟前的丫鬟杏儿说,老爷书房中放了十几年的一柄剑,似乎被盗了,不知这事儿与二公子所说的事,有没有关联。” 第193章 误会重重,心却靠近 明乐几乎能脑补出青叶的杀人动机。 想必是他早就爱慕京城第一美人上官蝴蝶,偶然在清阳侯府听侯爷说起过女儿的婚事,当即决定去江南,将那景阳太守一家全杀了,好让蝴蝶姐姐嫁不出去。 如若真是这样,那他可真是穷凶极恶,残忍到令人发指! 明乐想想都浑身发毛,“007,他要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我宁死不做这任务。” 007:“……” “就不能给我安排个正常的男主吗?” “宿主,您脑洞真是越来越大了。”007长叹口气,见时间不早,早早地遁了身。 “我看你是越来越懒了!”他抱怨道。 入夜,月华如霜。 明乐因白日的事儿,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忽听得房梁上似有脚步声,犹疑间,一抹黑影忽地落在眼前,接着飘来一股桂花糕的香甜。 是他? 明乐掐着掌心坐起来,沉声呵道:“你还敢来?” 青叶一怔,掏出火折在他眼前晃了晃,“是我。” “我知道是你。”明乐蹙眉,一脸警惕,“你半夜三更,来丞相府做什么!” 这人好生奇怪。 青叶好笑地挑眉,“你天天差人去翠微楼找我,如今又问我来干什么,是何道理?” 明乐横眉冷对,“我那时并不知你是个毫无道义,冷血无情的杀手!” 倒也没说错。 只是,被他这般说,青叶不开心。他来前,还特意差人买了福隆记的桂花糕给他,可看这情形,他怕是吃不下了。 青叶吹了火折,推窗要走,还未动身忽听明乐又威胁道:“你今儿不把话说清楚,我,我就派人封了那翠微楼!” “几日不见,倒是长本事了。”他凉凉地讽刺道。 明乐翻身下床,黑暗中摸索着走到窗边,“给我老实交代,这十几日去江南做了什么恶事?” “你都说了,我是个冷血无情的杀手,还能做什么?”青叶冷笑,月色下,清俊的面庞渗着丝丝冷意。 明乐痛心疾首,一把揪住他衣领,“你真杀了那景阳太守一家?” 景阳太守? 青叶微微蹙眉,想挣开明乐,却被他死命缠住。 好死不死,偏偏按在了他伤口处。 他咳了几声,本就未愈的伤口再次崩裂,血液汩汩而出,打湿了衣衫。 明乐手上潮乎乎的一片,鼻尖萦绕着一丝丝血腥气。 借着月光,他瞧见青叶剑眉紧蹙,唇角微压,脸上似有痛苦之色,当即反应过来,“你受伤了?” 他摸索着去探他的受口,却在他怀中掏出了一包桂花糕来。 心尖微微一颤,不知是感动还是心疼。 明乐忙牵过他的手腕将他带至床边,心里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剩一句。 “这次的事儿闹大了,你还是出去躲躲吧。” 青叶扬眉,“为何要躲?” “你杀了景阳太守一家,百余条人命,难道连一丝愧意也没有?” “为何要有愧意?”青叶冷哼。 “你!”明乐轻嗔,“简直不可理喻!” “那你还关心我?”青叶瞥了眼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 明乐忙放开,“谁要关心你这个变态杀人狂!” 第194章 斗气不止,频频过招 原来,在他心里,他不过是个冷血杀手。 也罢,本不该对只见了两面之人,抱有期待。 青叶按着胸前伤口,忍不住又咳了几声,他微微皱眉,将痛意隐在了黑夜里。 微白月光下,明乐见他薄唇青紫,不禁忧心。 “可曾看了大夫?” 刚说了不关心他,偏偏一开口,便打了脸。 青叶不语,推开他起身,一步一步朝房门口走去。 明乐追上,“喂,我跟你说话呢。” “你爱说是你的事儿,我答不答,是我的事儿。”他拽的很,言语间多有不屑。 只是,步伐却颇为沉重。 按明乐的性子,要遇到如此情形,定要大闹一场不可。 偏偏又怕两人争执引起骚动,只能忍下。 “行行行,我关心你还不行吗?” “我不过一江湖无名小卒,不敢劳烦。”说话间,青叶已飞身跃上房顶,声音缥缈而淡漠,“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一别,后会无期。” 说罢,身形一闪而过,消失于皎皎月色中。 明乐气的摔了袖子,“无期就无期,你以为我想见你啊!” 007打着哈欠笑他,“宿主,是谁天天去翠微楼找人家的,他好不容易来了,干嘛这么嘴硬。” “就看不惯他那副拽上天的样子!” “可他是男主啊,你们迟早不还得见面嘛。” 明乐冷哼一声,咬唇不理。 他走了,房内还残留些血腥气。 明乐点了案上的红蜡,微光闪烁中恍惚瞧见青石地板上,有几个血迹斑驳的鞋印。 看来他这次伤的不轻。 明乐闷闷地坐在床边,摸到那包还温热的桂花糕,一时恼火,一时又心软。 景阳太守一家惨遭灭门的事,兹事体大。 朝廷若查出来真是他所为……只怕他后半生,只能在跌沛流离的逃亡中度过。 他胸口闷得很,从枕头下翻出那枚玉珏,拧眉叹气。 吵归吵。 可明日,他还是得去翠微楼一趟,将那事问个清楚。 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明乐一大早便孤身出门,如此紧要的事,少个人知道,也少惹些口舌是非。 翠微楼的姑娘们都还未起身,楼门也紧闭着,还未到营业时间。 明乐着急,顾不上什么形象,大清早便开始叫门,惹得周围小摊贩暗暗偷笑。 这是哪家的浪荡公子哥瞧上了楼里的姑娘,一大早地就来光顾了? 翠微楼的伙计还以为是哪家夫人带人来捉奸,拿起家伙什就冲了出来。 谁知开门一瞧,竟是个唇红齿白的小哥。 “去去去。”伙计不耐烦地赶他,“姑娘们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的,你晚些再来吧。” 明乐一扇子打在那伙计脸上,“瞎了你的狗眼,本公子是来找月娘的,让她出来见我!” 见他锦衣华服,来势汹汹,怕是个不好惹的,伙计不敢怠慢,捂着脸回去找老板娘了。 明乐再次被带入雅间,一进门,却见屏风后隐隐有个月白身影。 他好奇,探过头去,还未看清什么便被人一把拎起后颈摔了出去,“砰”地一声坠地,差点从楼梯口滚下去。 “谁让你进来的!”声音清冷淡漠,没一丝温度。 这样冷冽低沉的声音,除了他还有谁! 明乐揉着后腰呻~吟,“青叶,你给我滚出来!” 第195章 用心良苦,提出要求 门“吱吖”一声开了。 明乐还未起身,就见一白衣胜雪的翩翩少年推门而出,他身似流云,翩若惊鸿。 只是脸色还略有些苍白,显然伤口未愈。 “你果然在这!”明乐拍了拍屁股爬起来,“我有话要问你。” 见是他,青叶眸光一闪,眉眼微挑,“我无可奉告。” 明乐掏出玉珏举到他面前,“我有这个。” 这玉珏,怎么会在他手中? 薄削的唇角压了压,青叶不悦,却也无可奈何,侧身请他进了门。 明乐大摇大摆地进了雅间坐下,见他一脸不情愿,昂起下巴得意道:“有这玉珏,可以任意差遣你吗?” “不可以。” “你留给蝴蝶姐姐的信上分明就说,‘以此为信,定当效力’!” “你又不是上官蝴蝶。”青叶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地斟了杯清茶,饮了几口。 “那我不管,反正我以玉珏为信,你必须听我的。”明乐见他自斟自饮,也不管自己,当即将玉珏拍在案上,“倒茶!” 青叶冷眸微凛,轻哼一声,将剑拍在了案上,似要与他一争高下。 杀手,利剑。 明乐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终究是气势不如他,败下阵来。 “你……”他几番开口,犹豫万分,似乎在想该如何表述才能不激怒他,“我用这玉珏问你……你为何要杀景阳太守一家?” 青叶食指轻轻地扣着剑,冷哼道:“那我倒是要问问,你口口声声说景阳府的灭门案是我所为,可有证据?” “你爱慕上官蝴蝶,那日去清阳侯府盗剑时,听侯爷说蝴蝶姐姐要远嫁江南,这才起了杀意。” “蠢材!”青叶重重地将茶杯搁在案上,一脸冷漠,“再说一遍,我跟那灭门案无关,你若再因此事纠缠于我,别怪我不客气。” 他暗暗拿起剑鞘,杀意凛然。 明乐明显感觉手心湿淋淋的,紧张得要命。 可他还是壮着胆子,拿起玉珏一字一顿,“那,就请你陪我去一趟江南,将此案查清。” 倒不是真想查什么破案子,他只怕青叶在京中并不安全。 江南、上官蝴蝶、再加上他受了伤,种种迹象表明,那起灭门案跟他脱不了干系。 为了这个世界的任务考虑,他不能让男主涉险。 007为宿主大公无私的精神深感敬佩,“您还真是一切为任务着想啊,精神可嘉。” “那是。” 见他久久不语,似在沉吟,明乐又说道:“那景阳太守的三公子是蝴蝶姐姐的未婚夫,你若不答应,我便请她出面来请你。” 青叶蹙眉,“朝廷已出手,想必不日之内便有结果,何必亲自跑一趟?” “我不管,反正我只用这玉珏,换你陪我下一次江南!”明乐说罢,将翠玉递到青叶手边,“大丈夫当信守承诺,你不许拒绝。” 他当然巴不得凶手另有他人,若这样,那他们一起去江南,就当游山玩水了。 可万一……那灭门的杀手就是他,也能借此机会让他离京,天大地大,以后,亡命天涯吧。 第196章 再下江南,查清案情 觉察到他心意,007问,“宿主,万一他就是真凶,看您的意思,是想抛下这荣华富贵,随他一起跌沛流离?” “若能安稳度日,谁愿意东躲西藏?”明乐叹口气,“但男主是他,既要做任务,只能随他一起,浪迹天涯。” 其实,天大地大,乐观点想,也未必就能被抓住。 三千烦恼皆抛下,十万名山任遨游,且行且看吧。 青叶不知他心思,还当他认定了自己是凶手,为自证清白,也为了那玉珏的承诺,只能答应。 “那我回去准备准备,尽快出发。”明乐定定地看着他,眸中情绪复杂。 “好,后日在城南犁迎渡口,不见不散。” 约定了时间、地点,明乐放心离开。 青叶双臂抱胸,倚着门框静静地望着他身影,心思沉沉。 他刚走,躲在屏风后的月娘踱步而出,身旁还跟着一名佝偻老汉。 “正好,景阳府命案朝廷已派专人彻查,你跟着去吧,帮他们早日查清,省的牵连到我们。” “能牵连什么,与我们何干?”青叶不屑道,“人又不是你我杀的,怕什么?” “景阳府灭门案确与我们无关,可景阳离新夏不过数十里,若他们将景阳灭门与新夏知州的死联系起来,未必不会查到我们头上,还是小心为好。” 不错,青叶数日前下江南,就是行刺那新夏知州。 他似有些烦躁,狠狠摔了门,“既害怕,当初又何必要杀?” 知他近来心事繁多,月娘微微摇头,而一旁的佝偻老汉上前,一掌拍在青叶肩上。 他手背粗糙,掌力却极强,不过一下,青叶半边身子已然发麻,胸前的剑伤又一次崩裂,在他的白袍上渗出点点血珠,似一朵盛放的杜鹃。 “和月娘说话,态度好些!” 青叶咬紧下唇,强行拔剑,剑未出鞘就被那老汉挡了回去。 他踉跄得一连后退几步,跌在了屏风上。 “木齐红,住手。” 不错,那老汉便是鬼影神剑木齐红,而青叶的一身武艺,大部分由他传授,剩余小部分,是月娘请了江湖其他剑客所教。 月娘既然开口,木齐红随即收手,弓腰回到她身后。 青叶按着伤口,血一滴一滴地从指缝渗出,脸色愈发苍白。 月娘心疼,掏出帕子替他拭了额前冷汗,“青叶,最后一次,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只要帮我办完这件事,从今后,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再不插手。” 青叶不屑地推开她,扶着屏风缓缓走入里间。 在她口中,每一次都是最后一次。 从小到大,这样的话他不知听了多少遍! 月娘跟进来,想帮他脱了衣袍上药,却被青叶制止。 “我自己来。” 月娘拽过他的手,仰头看着那年轻俊美的面庞,轻声安慰道,“孩子,等你归来,我定会给你一份惊喜。” 青叶当然知道她说的惊喜是什么。 实际上,即便她不帮忙,他也一直在做那件事。 “我不会回来了。”他冷冷挣开她的手,“查清景阳府命案,算我帮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从此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说罢,他又咳了几声,背过身子做出送客姿态。 知他性子拗,月娘无奈摇头,长长叹息。 第197章 结伴同行,吵闹不断 东方未晞。 出行前,骤雨初歇,落红散了一地。 明乐早早等在犁迎渡口,望着眼前的千里烟波,暮霭沉沉,不禁忧心。 浓雾未散,不知能否顺利出行? 正拧眉犯愁,一车夫赶着马车幽幽而来。 明乐见了忙挥手,“这边!” 车夫扬鞭打了马儿一下,加快速度赶至明乐身畔。 “公子,您的行李送来了。” 刚好青叶也到了渡口,见他拉了满满一马车的行李,不禁蹙眉,“你这是去度假?” “嘿,我这些东西都派的上用场,来,搭把手,帮我搬到船里。” 青叶轻哼一声,转身潇洒地上了小舟,懒得理他。 明乐和那船夫、车夫搬了整整三趟才将马车搬空。 他气喘吁吁,一进船舱,却见那家伙懒洋洋地眯着眼闭目养神,上去就他一拳。 “真不够意思!” 青叶皱眉,忍不住轻咳几声,苍白的脸上有一抹病态的嫣红。 明乐吓了一跳,“你,你伤还没好?” 青叶抿唇不语,脸上似有痛楚,他别过头,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明乐挠挠头,从身后靠着的包袱中翻了半天,掏出一瓶药来,“我早有准备,喏,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你试试。” 可那家伙像没听见般,连头都没回。 明乐凑到他身边,拉过他的手将药瓶放他掌心,“你试试,我年前淘气,在厨房偷吃被菜刀割了手,就用的这个。” “偷吃还能被割了手,你真有本事。”青叶勾唇,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别搞错了重点啊喂。”明乐吐槽,说着便去扒他衣服,想瞧一瞧他的伤口,却被他大手一把按住。 “你老实点,小心我把你扔下船!” 明乐不服,“妈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本公子想帮你上药还得被你嫌弃!” “用不着。”他说着又咳了两声,微微喘息,唇色越发苍白了,眼底似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清冷和寂寥。 明乐索性将包袱中的瓶瓶罐罐一股脑地倒出来。 “你看哪些药能用,先用一些,我可不想还没到景阳府就得替你收尸。” “你若真想我好,不如闭嘴,让我清净一会儿。” 明乐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那你先让我查看你的伤,否则,我一路上闹死你!” 还真是惹了个麻烦。 青叶不想再与他废话,索性解开衣襟和绑着伤口的布条,拿起了他的金疮药。 他动作迅速,干净利落,泛白的手指只敲了瓶身几下,金疮药便妥帖地倒在了伤口。 明乐瞧着那本该白皙细腻的肌肤,血肉模糊,不禁揪心,还未开口便被他喝止。 “瞧也瞧见了,闭嘴吧。” “你到底有什么毛病,对你好也不行?” “为何要对我好?” “喜欢你,不行吗?” 青叶忽而展眉,勾唇笑得肆意,可那笑中,分明带着一种冷漠与疏离,让人不得靠近。 “ 第198章 一路南下,状况频发 哼。 他整日在那烟花柳巷中,日子过得不知多糜烂呢。 再加上那张脸,怎么可能不招蜂引蝶? 明乐想想就不适,挪了挪屁股,坐得离他远了些。 小舟沿着河道一路南下,水流湍急,兰舟轻摇,晃得明乐头晕眼花,胃里直泛酸水,伏在船沿干呕。 胃里的食物全吐了出来,他半瘫在甲板上,浑身无力。 “还有多久能到啊?” 船家应声道:“早着呢,怕是还要十日八日。” “啊?” 那还不要了他的命! 明乐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你在这临近的渡口靠岸停了吧,本公子实在……呕。” 见他着实难受,青叶起身,将他从甲板拎回船舱,拉过他的手用力按住了虎口处的穴位。 明乐鬼叫一声,“你干什么!” 一阵刺痛,偏偏又挣不开。 他抬脚要踹他,却被青叶剑鞘一敲,疼得缩了回去。 说来也怪,胃里似乎舒服些了。 再按两下,那穴位处,似乎也不疼了。 终于缓解了些,明乐惫懒地仰面躺在地上,嘴里直哼哼,“早知道水路这么辛苦,还不如坐马车呢。” “娇气。”青叶冷哼,从他那些瓶瓶罐罐里翻出一瓶,打开拿了两粒,喂他吃下去。 明乐无力地开口,“你给我吃了什么?” “毒药。” 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不知是不是那药的作用,他翻个身,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色已晚,小船悠悠,耳边,只有湍急的水流声。 明乐掀开船帘往外望去,月出东山,白露横江,水光接天。 烟波浩渺的江面上,只有这一艘船晃晃荡荡,不知疲倦地飘着。 他摸摸肚子,似有些饿了,可船舱内光线太暗,什么都看不清。 “醒了?”耳边,似有一声轻语。 青叶用火折子点燃了油灯,将小小的空间照亮。 “有点饿。”明乐吞了口唾沫,无比想念京城烟波楼的烧鹅。 啧啧,外酥里嫩,油而不腻,想想都要流口水。 “吃点这个吧。”青叶从身侧的包袱里掏出一包桂花糕来,递给他。 没有烧鹅,有桂花糕也行。 明乐打开包袱吞了几块,嘴里含混不清地问:“你为何喜欢吃桂花糕?” “不是你喜欢吗?”青叶挑眉。 我何时喜欢? 明乐歪着头想了半天,终于记起那夜他被罚跪在祠堂,青叶去看他时,恰好带了一包桂花糕。 他狼吞虎咽时似乎有说:“要说桂花糕,还是福隆记的好吃。” 如今看这纸袋上的包装,正是福隆记。 明乐眨眨眼,不曾想他这般用心。 见他愣住,青叶以为他噎了,抬手轻轻拍在他背脊,“你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怎么没吃过东西似得?” 明乐用力咽下嘴里的糕点,慢半拍地想起,“你吃了吗?” “我不饿。” “这都一日了,不饿?”明乐不信,拿起一块糕点递他嘴边,“你也吃点。” 青叶莞尔轻笑,“下午你睡着时,我跟船家上岸吃了些。” “为何不叫我!”一听能上岸,明乐蹭地起身,“下次靠岸是什么时候,不行,我现在受不了了,我又不是鱼,不想一直晃在水上啊。” 第199章 船上遇袭,生死一线 说话间,忽听耳旁几道激烈水流撞击着船体。 青叶一把捂住明乐的嘴,将油灯吹灭,“别出声,水里有人。” 卧~槽,这什么情况,遇到水寇了? 船家也觉得不太对劲,刚要划桨往岸边靠,一道黑色锁链突然从水中跃出,堪堪勾住他的脖颈,将他扯入船底。 “扑通!” 船家入水溅起了大片水花,没了他掌舵,小船晃得更厉害了。 青叶暗暗提剑,只听“刷”地一声,木头船底被长矛刺破,又飞速拔出,江水汩汩而入,逐渐淹没船舱。 他提起明乐往船尾走,迷离月影下,他沉声喝道:“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有种就出来!” 明乐被他护在身后,手无寸铁,活生生就是个箭靶子。 “哗哗”几声,船身晃了几晃,皎皎月下,只见那边船头凭空出现了三个黑衣人,一个手持铁链,一个架着长矛,还有一人扛着一把玄铁刀。 这么多! 想起他身上有伤,明乐低声问道:“你打得过他们吗,不行咱两就跳水跑,我水性好!” 话音未落,一道铁鞭便朝他面门击来,青叶一把拽过他,赤手接住,用力一扯,与那黑衣人抗衡。 “别下水。” “可这船马上要沉了!” “听我的!”青叶嘱咐一句,凌空越过船舱,与那三人在船头打了起来。 船头四人,船尾一人,小船再次失衡。 明乐听了青叶嘱咐,也不敢动,只能勉强保持平衡。 可水里突然伸出两只手来,一边一个拽住了他的脚踝。 明乐双手紧紧扒住船头,可身子却被水下的人扯住,不断下沉。 “青叶救我!” 他大喊一声,青叶回眸,见他被擒,飞身越来想拽住他,却不料被人钻了空,一鞭抽来,堪堪落在他背上。 “噗。”他几乎是跌落在船尾,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明乐睁大了眼,眼见两个黑衣人再次偷袭,他大叫一声,“小心!” 青叶拔剑,利剑出鞘的一瞬,寒光凛凛。 他以一敌二,剑快得出奇,黑衣人还未看到剑影,便已被刺穿了喉咙。 持铁鞭的黑衣人犹豫一瞬,失声叫道:“鬼影神剑?” 青叶顾不上与他废话,提剑用力刺破船板。 月下清湛湛的江水瞬间浑浊,鲜血喷涌,而拽着明乐的脚踝的手,松开了。 他拎起青叶凌空而起,持铁鞭的黑衣人追上,一直追到了芦苇荡中。 明乐惊魂未定,却顾不上害怕,拽着他问:“你没事吧,刚刚我看他打中你了……” “别说话!”青叶呵斥一句,见周围芦苇轻轻晃动,当即横剑一扫而过。 利剑截断芦苇,也划破了几个黑衣人的脖颈,血光四溅,如火山喷发。 明乐腿都软了,勉强撑着以不至于一屁股坐下去。 而不远处,那个持鞭的黑衣人正踏着月影,一步步走来。 “上官青叶。” 明乐怔住了,他竟然姓,上官? “鬼影神剑木齐红是你什么人?” 青叶冷笑,“他是我什么人,不方便告诉你,但我却可以告诉你另一个秘密。” “哦?” “知道我真名的,都得死!” 明乐只觉一道黑影划过,接着,黑衣人轰然倒地,而脖颈,一道血线正在逐渐蔓延。 几乎同时,青叶也倒了下去,他将剑用力插在地上,单膝跪地。 “青叶!”明乐跑过去。 月色下,他胸前,背后,全是血,红艳艳的,如花般妖冶盛开。 第200章 否认身世,讳莫如深 睁眼,日光微白,从窗棂打进来,刚好照在青叶脸上。 他咳嗽一声,扶着床沿坐起,环看四周,陈设摆件中规中矩,看样子像个客栈。 而他的剑伤和鞭伤已被重新包扎,连衣服都换了件新的。 依旧是白衣,只是料子极佳,领口和袖头都用金线细细秀出锦簇花纹,颇为华贵。 看样子,倒像是明乐的手笔。 青叶觉得口渴,起身踱到桌边,拎起茶壶斟了杯清茶,耳听得窗外喧闹不休,他边喝着边推开窗。 窗下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街口各式小摊贩聚集,叫卖声,吆喝声,却都抵不过明乐的声音清脆……刺耳。 青叶皱眉,静静地瞧着他在街头跟人胡闹。 “咬它,别怂,上去咬它!” 那家伙,不知道从哪儿抓来一只大公鸡,正在跟人斗鸡呢。 公鸡体型彪硕肥美,鸡冠红得滴血,斗志昂扬,连连进攻,很快便将对手啄倒。 “赢了!”明乐跳起来,朝围观众人摊手,“给钱给钱,快点!” 青叶失笑,觉得耳边聒噪不已,只好关了窗。 约莫快到午时,明乐回来了,怀里踹着一大包银两,看上去兴奋难耐。 他推门而入,见青叶苏醒,愈发笑逐颜开。 “你醒啦!”他扑到桌边,炫耀似得将银子堆在桌上,“快看,这是我早上斗鸡赢来的,整整三十两!” 青叶拿起一锭银子在手里抛着玩,随口问他,“买那只鸡花了多少钱?” 这一下,倒是把他给问住了。 他才不会说,光那只大公鸡就花了他五十两银子。 知道他做了赔本的买卖,青叶也不拆穿,拿了几锭银子揣进怀里,“走吧,我们得出发了。” 明乐眨眨眼,歪头绕着他转了一整圈,“你伤好了吗?” 哪有那么快能好。 但赶路要紧,此去景阳,怕是还得七八天,而他心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从他十岁随着月娘行走江湖,到如今也七八个年头,从未有人知他真名,而昨日,竟被人认出来了。 可他的名字,除了翠微楼的那几个,再无人知晓。 只有一种可能,翠微楼出事了。 见他凝眉,明乐轻轻撞了下他肩膀,“问你话呢,就你这伤,能上路吗?” “啰嗦。”青叶提了剑,拽住明乐就要出门。 明乐却恍然想起什么,扒着门框死活不走。 “等等,我有话问你!”他昂起下巴,一脸质疑,“昨日,那黑衣人叫你上官青叶,你跟清阳侯是什么关系?” 其实他不说,明乐也明白,想必是那清阳侯年轻时曾流连花街柳巷,不小心生了这么个孩子,却又觉得丢人,因此才没认他。 怪不得他跟上官蝴蝶长得如此相像! “我跟清阳侯府,一点关系都没有。”青叶矢口否认,可眸底却划过一丝黯然。 明乐瞧着他神色越发低落,心不禁荡起一圈涟漪。 说到底,是个命苦之人。 同样是上官珉的孩子,蝴蝶姐姐可以锦衣玉食,可他却得过着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落差是在太大。 明乐抿唇,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你不想说就算了,不过从今往后,我会把你当上官青叶看待。” 青叶忽而抬眉,薄唇微张,神情倔强而冷漠。 “我说了,知道我真名的都得死,你也不例外!”他提剑抵在明乐脖颈,“所以,你最好忘掉!” 第201章 路途遥遥,彼此为伴 忘是忘不掉了,大不了回京,他找清阳侯去问个清楚,让他认了青叶便是。 思及此,明乐长长叹了口气。 “我们走陆路吧。”青叶用他斗鸡赢来的钱在马市买了两匹马,准备从官道南下。 一想到在那条船上没了半条命,连他的那些家当都没了,明乐死活不想再坐船。 只是,他也不会骑马。 他晃着手里的狗尾巴草,欲言又止。 见他吞吞吐吐,青叶挑眉,“又在想什么歪主意?” 明乐嘿嘿一笑,凑到他身畔小声嘀咕,“不如买一匹马吧,我们银子不多了?” “是吗?”青叶往他胸口瞟了眼,“怀里不是还有一千两银票?” 这家伙是透视眼吧。 明乐紧张地捂住胸膛,支支吾吾,“你败家子啊,有点钱恨不得全花光是不是?” 青叶双手抱胸,好笑地歪头瞧他。 “你拿五十两买了只鸡,挣了三十两,最后好倒贴二十两,到底谁是败家子?” 他怎么知道的? 明乐不乐意,磨磨蹭蹭就是不肯上马。 “你走不走,不走我先走了,你就留这继续斗鸡走狗吧。” 眼瞧着他翻身上马,衣袂飘飘,明乐哀嚎,“喂,我不会骑马……” 声音逐渐弱了下去,蚊子哼哼似得。 青叶在马上尽情地嘲笑他,“就这你还说要跟我闯江湖,拿什么闯?” 见他脸颊飞起一抹嫣红,似有些不好意思,青叶拎起缰绳用力一甩,马儿飞快跑了起来。 明乐在后面一路追上,“你去哪儿,你敢扔下我你就死定了……上官青叶!” 威逼利诱,似乎不起什么作用。 他追了一路,可两条腿的人,哪有四条腿的马跑得快,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早知道就不救你,让你死在芦花荡里算了!” 明乐扶着墙,眼睁睁地看着那抹白色身影越来越远,气得跳脚,却无计可施。 日色西沉,许是落日残阳带来一股无来由的孤寂和苍凉,明乐委屈地坐在地上,浑身瘫软。 那家伙,真就把他这么抛下了? 这鬼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他一个人该怎么办啊? 明乐将头埋在膝盖上,欲哭无泪。 实话说,有点想家了。 想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不用看人脸色,也不用流落街头。 更不用白白地受这等委屈。 明乐越想越心酸,一阵风来,吹得他心绪越发迷乱怅惘。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他委屈地抬眸,却见余晖下,一道清俊身影在眸光中逐渐清晰。 英姿皎皎,如朗月清风,迎面而来。 青叶策马扬鞭骑到他身畔,“帮你叫了辆马车。” 他展眉轻笑,如灼灼春花,灿烂夺目。 见明乐傻坐在地上,一脸茫然,青叶跳下马,主动将他拽了起来,“怎么,还委屈上了?” 不说还好,一说,鼻子泛起酸来。 明乐闷闷垂眸,无所顾忌地将头抵在他肩膀,“我还以为,你真的抛下我走了。” 言语中,似有说不清的愁怨和情愫。 青叶莞尔,柔声安慰,“这漫漫长路,要是少了你,该少了多少乐趣……” 知他在打趣自己,明乐狠狠给了他一下,再抬头,一肚子的愁怨早已烟消云散。 “走吧,上路了!” 两人将晚霞别在衣襟,仗剑策马继续南下。 路途遥遥,可有彼此的陪伴,倒也没那么无聊。 夕阳下,古道间,一人骑马,一人坐车,隔着窗,聊天南海北,说快意恩仇。 第203章 早做准备,请君入瓮 从陆路到景阳,又走了整整七日。 尽管两人行事低调,一路上却还是麻烦不断。 在铭野住店时,曾遭人暗杀,路过新夏,又被人拦路。 目的很明显,阻止他们去查景阳太守的案子。 青叶不解,朝廷也派了人前去,难不成,他们连朝廷的人都杀? 临近景阳城,出于安全考虑,青叶和明乐并未进城,而是在城外找了家小客栈入住。 “小二,打几桶热水,本公子要洗澡。” 明乐一进门就吩咐下了,连日来奔波劳累,连住店都要被追杀,好不容易到了景阳城,他定要好好休息整顿一番。 小二在他们客房备下两个浴桶,将水烧好提了上来。 “客官,可以洗了。” 见此,青叶拉了房里屏风过来,挡在两个浴桶间。 “啧。”明乐探头探脑,“你还怕我看你啊,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遮的!” 青叶一巴掌捂住他的脸,将他推了回去,“洗你的吧。” 天色已暗,房内烛火摇曳,灯火柔和缱绻,在窗上打出两人身影。 明乐美滋滋地泡在水中,“常言道,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果真不假,想我们不过是下趟江南,这一路,跟逃命似得,被人追着打。” 青叶并未应声,侧耳听着这四面八方的动静,即便休息中也不曾懈怠。 明乐掬起一捧水,从头顶冲下,舒服地长叹一声:“到了景阳城,终于能舒口气了。” “未必。” 说话间,他起身一脚踹倒屏风,将明乐堵在浴桶中,拔剑作势,对着屋顶朗声笑道:“既然来了,不如下来坐坐。” 若他没听错,这次,只有一人。 不过,不管来人几何,他们都早有准备。 那人连夜行服都未穿,听得青叶邀请,大大方方地破窗而入。 “好耳力。”即便是夜间,他依旧带着斗笠,将大半张脸掩在了阴影中。 青叶裸着上身,发稍因刚刚沾了水,湿哒哒地垂在腰际。 他反手持剑,挑眉轻笑,“大名鼎鼎的‘疾风影’,如今竟也成了梁上君子?” “收人钱财,自然要与人消灾。” “能使唤得动您,想必金主来头不小。” 疾风影任瑞平手中弯刀一凛,作势拔刀,“废话少说,亮剑吧。” 青叶剑尖挑起散落在地的白衣,潇洒穿上,慢悠悠地系着腰带。 任瑞平趁机进攻,青叶却并未用剑,抬手,袖中匕首忽现,刀锋凌厉,绕着来人手腕划了一道。 习武之人,手最要紧。 任瑞平惊慌之下想要收手,却被他顺势拽着胳膊直接拉扯过来,按着他的头浸入浴桶中。 “蠢材,说,谁派你来的!” 倒不是任瑞平打不过他,实在是青叶这手段,不太光明。 那匕首上涂的,是明乐从黑市买来的软香散,入血即溶,让他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因青叶身上重伤未愈,明乐怕他有个什么闪失,跟下九流的邪门歪道买了些东西防身。 正所谓,敌不犯我,我不犯人。 明乐的迷~药,加上青叶的身手,以确保他们一路南下,安然无忧。 好在青叶也从不以正人君子自诩,这赖皮招数,便拿来用了。 听得耳边青叶似乎制服了贼人,明乐用力推开屏风,从浴桶中钻出来,长长吸了口气,“妈的,快憋死我了!” 他拾起地上衣衫披上,顾不上形象,从浴桶中拽出那贼人用力踹了几脚,“从京城一路追到景阳城了,你们不累,老子都累了,说,是谁派你来的!” 任瑞平纵有一身功夫,却糟了如此暗算,心里愤愤不已。 他当即昂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明乐一把掀翻了他的斗笠,微薄灯光,看清了他的脸。 “任……叔叔?” 第204章 疑云丛生,扰乱思绪 那人脸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劈到了嘴角。 行走江湖,为了淡化特殊痕迹,不被仇人惦记,他终日带着斗笠,只有跟熟人打交道才会以真面目示人。 不想,如今还是因这一记刀疤,被明乐认了出来。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个任瑞平,在他记事起,便与丞相府有着密切来往。 明乐马上反应过来,“我爹派你来的?” 毕竟是老~江湖,他应变还算及时,当即承认,“二公子,丞相大人派我接你回去。” 言辞恳切,可青叶分明听出了一种做贼心虚的味道。 他轻轻地扣着剑鞘,淡然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我还有要事要办,现在不能回去,你回去跟我爹说,就说,没找到我。” “二公子,您别淘气,还是跟我回去吧,景阳府的案子,不是您能插手的。” 明乐蹙眉,“谁跟你说我要查景阳府的案子了,我分明是来江南游玩的,是吧青叶。” 青叶挑眉,勾唇轻笑,算是应答。 看两人配合如此默契,任瑞平料定他们关系匪浅,如今要强行与上官青叶拼个你死我活,明乐那边他不好交代。 罢了,只能先行撤离,再做打算。 “哎。” 他按着渗血的手腕顿足叹息,“二公子,您这不是为难在下吗?” “任叔叔。”明乐撒娇道,“我不过是来游山玩水的,半月便回,您放心吧,再说,我身边有个高手呢。” 他得意地跟任瑞平炫耀青叶,言辞之间,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 仿佛,上官青叶是他的私人财产。 见他不再做声,明乐随即下了逐客令,“任叔叔,您看,我们这还在洗澡呢,您是不是先走一步?” 任瑞平抱拳朝他行一礼,面色犹豫,却又无法抗命。 “二公子,那,一路保重,盼早日归来。” “知道了。” 说罢,他长叹一声,收了弯刀,身形一闪,照例从窗户跃出,隐在了茫茫夜色里。 明乐舒了口气,走到案边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给自己,“还好,今天是自己人。” “你怎知他是自己人?” 对任瑞平的那番说辞,青叶根本不信。 “他经常帮我爹办事,我跟他很熟,他就是听我爹的话来抓我回去的……” “一个朝廷要员,为何要频繁与江湖人士打交道?”青叶反问,“我倒是很好奇,丞相大人有什么要事,能用的到闻名江湖的疾风影?” 明乐一口水呛在了嗓子眼,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勉强撑着桌案。 听青叶这意思,是在怀疑他爹! 霎时,怒从心起,“你别整日里疑神疑鬼,觉得谁都不是好人,别忘了,景阳府的案子你自己都没洗脱嫌疑呢!” 青叶也不恼,依旧笑得坦然。 他走到明乐身畔,轻轻地帮他拍着脊背,出口却苍凉寥落。 “说的也是,这世间的人,又有谁真的清白呢。” 他不辩解,明乐悻悻无趣。 其实,这几日相处下来,他早已摸清了青叶的脾气秉性。 若那灭门案真是他所为,他会大大方方承认,然后勾唇轻笑,“是又怎么样?我的剑,从来只杀该死之人。” 年纪不大,难得如此通透,明乐羡慕之余,又喜欢得很。 他抿了抿唇角,埋头小声道:“对不起,刚刚是我太激动了。” 第205章 孤身闯入,危险重重 次日,一大早,两人便进了城。 许是刚发生了命案,景阳城与江南其他城镇不同,大街上颇为冷清,偶尔寥寥几人走过,也是行色匆匆。 烟花三月,本是景阳城最美的时候。 柳丝长,春雨细,竹笛声声。 如今,这寥落春雨中,竟多了几分阴沉。 雨丝打在身上,只觉得湿重,并未有天街小雨润如酥的惬意。 明乐与青叶直奔太守府而去,可惜,大理寺卿早已派人将此处团团围住,禁止任何人出入,连一只苍蝇都不曾飞进。 “怎么办?”明乐撑伞,目光沉沉地盯着太守府的大门,“景阳太守的尸身怕是早已入葬,如今我们又进不去府里,怕是很难查到什么。” 他心生退意,“不如,我们打道回府吧?” 本来嘛,那景阳太守一家灭门,跟他又没关系,他此行,不过是确认青叶并非凶手。 “不行。”青叶一改平日的肆意潇洒,认真起来,“既然来了,就一定得查清。” “可这……” “夜间再来。” 两人当即回了客栈。 是夜,青叶换上夜行服,准备闯一闯那太守府,明乐见他并未给自己准备,不禁气恼,“你又要扔下我!” “我此去,危险万分,不便带你。”他说着从包袱中抽出一把短剑,“这个留给你防身。” 明乐接过剑,见上面刻有“凌音”二字,醋意更浓。 “这又是哪个女人送你的,我不要!”他恍然想起翠微楼雅间的那道屏风,说不定也是楼里的姑娘送他的。 哼,还什么,我如星,君如月,啊呸! 明乐嫌弃地将短剑丢给他,一脸不快。 青叶无奈,“你又闹什么脾气,这是我娘亲的佩剑,数日前好不容易从清阳侯府……” 他一急,竟自爆了身世。 青叶拧眉,泛白的指尖紧紧握着那柄剑,良久叹息,“不要算了,我走了!” 明乐想起蝴蝶姐姐身边丫鬟说,侯爷书房内有把剑被盗了,如今愈发确定,青叶便是上官珉的亲子。 思及此,他懊悔不已。 这都个时候来,还吃什么飞醋! 好在他眼疾手快,在青叶出门前,已夺过了那柄短剑,“要,我要。但是……” “但是什么?” “你要安然归来。”他眸光闪烁,抬手搭在青叶肩头,眼底暗潮汹涌,似有千般情愫,思绪万千,到嘴边,却只剩一句,“我在这里等你。” 青叶不语,身形顿住,明乐顺势紧紧抱住他。 良久,耳畔沉沉一声“放心”,接着,他被推开。 青叶提剑而去,白衣飒飒,天纵潇洒,颇有一股睥睨一切的豪气。 明乐站在窗边,婆娑着手中的短剑,喟然叹息。 若,他们能顺利回京,他定要去清阳侯府替青叶讨个说法。 英雄不问出处,若上官珉不认,就跟他闹到底,反正,他明乐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不怕别人笑话。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夜。 明乐,彻夜未眠。 而青叶,一夜未归。 春日,晓寒轻薄,晨光熹微。 当天边露出了鱼肚白,明乐下了楼,吩咐店小二去温一壶酒。 第206章 旧日记忆,重新涌现 明乐托腮坐在窗口,温酒入喉,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窗外,雨还在下,连绵不绝。 他手握短剑,思绪乱飞。 天光已大亮,他怎么还没回来? 正想着呢,忽听房梁上脚步声匆匆,明乐忙推开窗户,青叶刚好翻身进来。 他轻跃在地,顺手摘了蒙脸的黑纱。 “你没事吧?”明乐压低声音,拽着他的袖口左看右看,“有没有受伤?” “有。”青叶莞尔笑道。 “哪里?” 他指指心脏的位置,“这里。” 关心则乱,明乐还真以为他受了伤,凑过去要检查,却被青叶一把揽入怀中,刚好,耳朵正贴在心口。 胸腔内,心跳沉稳有力。 明乐茫然地听了很久,没觉察到他有伤,却只感觉到春雨沾湿黑衣的潮湿,还有他温热的体温。 听得他在耳畔轻笑,明乐骤然回神,一拳敲在他胸口,“好笑吗!” 青叶一本正经地摇头,见他惬意地喝着小酒,当即拎起壶来,灌了几口,身上寒意尽去。 知道被捉弄,明乐也不恼,好奇地追问:“有收获吗?” 依旧是摇头,良久,他从怀中掏出一片状似杨桃的铁器,“只发现这个。” 若不是昨日夜间下了雨,雨水冲刷了院中的泥土,他也不会在树下发现这东西,像是个暗器。 只是,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此等暗器,更没听说过。 明乐拿过来细细打量,总觉得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见他面色凝重,青叶试探地问道:“认识吗?” 明乐点头,随即又摇头,“隐约见过。” 青叶拿过那铁器,手腕翻动,似乎在试着暗器的伤人角度及力道。 “嗖”地一声,他掷出铁器器,手腕颇为用力。 可铁疙瘩并未插入床头木栏上,反而咣当一下,掉落在地。 “根本也打不到人嘛。”他反复尝试,只觉得这东西当暗器来说,太过笨重,而且,成效甚微。 难不成,是他搞错了方向? 耳听得“咣当咣当”的声音,根据原主的记忆,明乐猛地想起小时候,他与上官蝴蝶在果园中摘桃子,无奈两人身量太小,谁也探不到,而家里一下人似乎拿了这铁疙瘩,用力掷出,堪堪打中树枝,蜜桃应声而落。 脑中一根弦猛地绷紧,像是被上了发条,不停地扭动。 明乐一把夺过那铁器,仔细查看,越看越心虚。 青叶那晚的话,又一次在脑海中略过。 “丞相大人有什么要事,能用的到闻名江湖的疾风影?” 明乐腿一软,瘫坐在床边,目光略微惊恐。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 察觉到他神色不对,青叶一把扳正他肩膀,“你是不是见过这东西,在哪里见的,谁用过?” 明乐几次张口,却又无奈发不出声,嗓子仿佛被一团棉花堵住,呜噜呜噜,却吐不出一句清晰的话来。 知他有难处,青叶沉声道:“我问,你只回答是与不是,是,你便点头,不是,你便摇头,行吗?” 明乐点头。 “这东西……是不是丞相府的?” 第207章 一无所获,打道回府 春雨绵软,柳丝无力。 归途中,因下着雨,青叶并未骑马,而是同明乐一起坐在马车上。 路途遥遥,两人在马车里颠颠晃晃,却皆是沉默,与来时的情形,又有一番不同。 他清晰地记得,昨夜,明乐隐忍又沉重万分地点了点头。 抬眸时,眼底的闪闪星光瞬间黯淡,仿佛再也亮不起来。 谁也没想到,堂堂丞相府,竟与景阳太守的灭门惨案有关。 一夜未眠,青叶如今倒有些乏了,想稍作休息,闭目养神,却感觉明乐朝他肩头靠了过来。 他很少有这般安静的时候。 青叶顺势揽住他肩膀,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我是不是很可笑?” “没有。” 明乐转了个身,换个姿势直接仰面躺在他腿上,“千辛万苦下一趟江南,想证明你不是真凶,结果却发现,凶手就在身边。” 想到这一路的追杀,有可能是老爹派来的,他一阵心寒。 “也未必。”青叶扬眉,脸上笑意清淡,“不过是找到一个不知作何用途的铁器,并非什么证据。” “但愿……如此吧。” 知道他是安慰自己,明乐沉沉闭上眼,在悠悠荡荡中睡了过去。 望着他紧抿的唇角,青叶俯身,在他唇边落下一个轻吻。 哪家被灭了门,江湖又起了什么波澜,谁生谁死,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什么恩怨情仇,百年后,又归尘土,何必挂怀。 他此生所愿,不过是与知己潇潇洒洒,仗剑策马,远离了是非与烦扰,过一段神仙眷侣般的生活而已。 如若不能,那便隐隐于世,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傍晚再就着一碟牛肉,喝几杯小酒,也自在得很。 此番他回京,便做好了与月娘划清界限的准备。 从此,他与翠微楼,再无任何瓜葛。 只是可惜,他欲远离江湖,那江湖,却不曾放过他。 京中之人,早已知晓他们归途,还未入城,明乐和青叶便遭了埋伏,被人拿下。 南下一路波折,也未曾被暗算。 不料到了家门口,却被擒获,而擒拿他们的,是官府。 带头人,便是明乐大哥,明河。 “大哥!”明乐被人绑成了粽子,压到明河面前。 青叶为救他,束手就擒。他被迫屈膝下跪,仰头看着阴沉沉的天际,心里黯然。 山雨欲来风满楼。 看来,这一番波澜,注定是躲不过了。 “大哥你干什么!”明乐拼命挣着身子,不满地朝明河嚷道,“娘要知道你把亲弟弟绑了,定要罚你跪祠堂!” “闭嘴!”明河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扇了过去,“你与江湖杀手南下阻挠大理寺卿办案,光这一条就够关你几年,如今还不思悔改!” “我什么时候阻挠他办案了,我连他面都没见过!”明乐气得跳脚,表面上胡搅蛮缠,可心底深知,丞相府,怕是与景阳太守的灭门案,脱不了干系了。 否则,他们一回京,怎会被自己人擒拿。 “这话留着跟爹说吧。”明河一声令下,让人将青叶关押至刑部大牢,而自己亲自领着明乐回了丞相府。 第208章 被迫蒙冤,打入大牢 青叶并不担心明乐安危,虎毒不食子。 他担心的是,翠微楼。 明河显然知晓他的杀手身份,再顺藤摸瓜往上一查,翠微楼便危险了。 他如今迫切想见月娘一面,虽说当初对月娘不断指使他杀人心生不满,可毕竟是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翠微楼毁于一旦。 更何况,翠微楼近年来,确实也掺和不少朝中之事。 一进刑部大牢,青叶便在暗中注意周围一切,想找个机会将消息传递出去。 可明河显然知道他的本事,专门派人将他关押刑部最隐蔽的牢房——地下八层。 那一层,只有一个牢房,暗无天日,牢门是用金钢铁甲所铸,哪怕是大罗神仙,也没有逃脱的可能。 青叶一身本事无处施展,只能静坐牢中,静静等待时机。 而牢外,明乐的日子显然也不好过。 他被大哥五花大绑拎入父亲书房,刚进去就被一脚踹在膝盖窝,双腿扑通跪地。 “爹,明乐回来了。”明河鞠躬行礼。 明丞相正着围棋盘,正琢磨着如何盘活一盘残局。 听明河出声,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明乐跪在书房正中的青石板上,昂头不服气道:“爹,我不过是去江南游玩了一番,你就闹出这样大的动静!” 明丞相指间夹着一枚黑子,迟迟未落,突然被这小子打乱思绪,当即将棋子扔进盘中。 他眉头紧蹙,声色俱厉,“你还敢说!” “我,我……”明乐被唬一句,梗着脖子嘟囔,“家里憋闷,我出去玩玩也不行?” “你与那杀手夜闯太守府,真当我不知?” “我没去!”他矢口否认。 “可你那朋友去了。”明丞相踱着方步走到明乐身畔,将他地上搀起,语气转而变缓,目光却依然像淬了毒,死死地盯着他。 “不是爹不让你乱跑,只是那江湖杀手,危险万分,身上又背负命案,你跟他走得太近,不怕被牵连么?” 明乐不解。 明丞相继续道:“就在景阳太守灭门案前一日,新夏知州也惨遭毒手,作案人,就是那青叶。所以大理寺卿有理由怀疑,景阳府的灭门案,也是他所为。” 若不是亲耳听到,明乐实在想不到,他向来敬重的父亲是如此阴毒的人。 青叶为人他再清楚不过,回京途中,他也说起过新夏知州的死。 彼时,青叶说:“那新夏知州多年贪敛民脂民膏,导致地界上贼寇四起,霍乱百姓,除了,也没什么可惜。” 可如今他们要把景阳府的灭门案也强加在他身上,实在可笑。 明乐咬唇沉思良久,决定装疯卖傻,暂时糊弄过去再说。 他倏而蹙眉,一脸惊讶。 “你是说,那灭门案,是青叶所做?” “即便不是他,也跟他脱不了干系,他的同伙已经被捕,全都招了。” 翠微楼? 完了。 明乐眼皮突突跳了几下,扑通一声,主动跪地,“爹!” 他朗声叫道:“孩儿不知那青叶是如此穷凶极恶的变态杀人狂,误信了他,请爹爹责罚!” 明丞相见他心有悔意,当即试探,“那你说说,此次南下,可否有所发现?” 明乐犹豫一瞬,从怀中掏出那胡桃似得暗器,递与他,“没什么发现,只发现这个,不知作何用途。” 第209章 斗智斗勇,再访翠微 明丞相见了此物,当即一把抓过,攥在掌心。 “青叶给你的?” 明乐摇头,“快到景阳城时,任瑞平半夜来找我,他落下的。” 本就是试探,想借此查看老爹的反应。 可看了半天,没瞧出半点不对。 姜还是老的辣,明乐不得不承认,在心机城府方面,他着实没遗传到爹爹的一星半点。 因明乐的“坦诚”,明丞相对他不做追究,又安抚几句便让他退下了。 春日阴雨连绵,庭院中的海棠落了一地,零落成泥。 明乐扶着游廊的栏杆,穿过小花园往西厢走,望着那潺潺春雨,每走一步,便心痛一分。 他很有自知之明。 本就是一纨绔子弟,整日游手好闲,斗鸡走狗,日子过得去也就行了,至于明丞相在朝中是如何做派,与谁不和,又杀了谁,本跟他无关。 偏偏,他们要对青叶下手,要让他背了这滔天大罪。 明乐甚至怀疑,就是自己将青叶拖下水的,若不是他缠着他要去江南查案,青叶本可置身事外! “怎么办?”他无措地站在雨中,心思怅惘。 007提醒,“您不是怀疑,青叶是上官珉的儿子吗,不如,去找一下清阳侯?” 如今青叶被关在刑部大牢,空口无凭,又如何能让清阳侯相信? “那就去问问月娘,她应该能替青叶证明他的身世。”007又提议道。 “爹说,青叶同伙被抓了。”明乐黯然,可转念一想,“也可能,他是唬我?” “不管怎么说,先去翠微楼一趟,看看不就知道?” 明乐当即顾不上休息,回房换了身朴素又不惹眼的便服,匆匆离府。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他一出门,觉察到身后有人跟着,索性吩咐马车夫在城里绕圈子,从城北绕到城东,又从城东绕到城西的太仙居。 恰好京兆府尹的公子林弋阳正和一帮狐朋狗友在楼上喝茶听曲,明乐刚探出头,就被太仙居的伙计认出。 “嘿,明二公子,您今日来的可巧,小店刚到几两上好的明前龙井,您尝尝?” “那就尝尝呗。” 他下了马车,店里的伙计忙撑伞将他迎进门。 明乐昂首阔步,手撑骨扇摆着造型,耳听得楼上咿咿呀呀的声音,他问:“今日谁在店里?” “林弋阳林公子,还有,汪瑞汪公子,都在楼上雅间呢。” “好,带我去看看。” 正找不到由头,刚好忽悠林弋阳陪他去趟城南,要知道,那地方青楼酒肆不少,即便父亲问起来,也有说辞。 “明二公子到!” 都是熟客,明乐还未上楼,楼上伙计便喊了一嗓子。 林弋阳忙扔了手里的瓜子,兴冲冲地赶至楼口,“你这家伙,近来去了哪里,怎么天天去请你都不在?” “嘿,谁还跟你一样,在这里喝茶听曲啊,没劲。”明乐神秘兮兮地拽着他袖子凑过去,伏在他耳上说,“我近日,发现个好去处,天天在那边玩呢。” 明乐是他们这群公子哥里最爱玩的,他说的好去处,那一定有趣。 林弋阳瞬间来了兴致,“哪儿,快带我去悄悄。” “城南翠微楼。” “翠微楼?”林弋阳蹙眉,“听着像是青楼的名字。” “听说那里近日有了个冥域的姑娘,能歌善舞,不如,去看看?” 冥域?林弋阳惊了。 如今,竟还有冥域的女子么? 第210章 人去楼空,无计可施 提起冥域来,十多年前,倒是听老人们说过。 听闻那冥域女子一个个长得是美若天仙,能歌善舞。只可惜,因勾结北漠与当今圣上对抗,早就被灭族了。 即便是剩了几个族人,也都散落在各处,不敢再抛头露面。 怎么还会有人打着冥域的旗号,在青楼招摇呢。 见林弋阳似有疑虑,明乐一扇子敲在他肩上,“想什么呢,去不去?” 听惯了传闻,林弋阳当然好奇,当即拍板,“去,我倒是想瞧瞧,那冥域的小妞长得有多美,能勾人心魄!” 明乐朝他暧~昧地挑眉,“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那还等什么,走啊。” 两人当即离了太仙居,往城南赶去。 到了城南的地界,明乐吩咐自家车夫继续绕着城南跑,而他偷偷趁两辆马车并驾齐驱时,摸上了林弋阳家的。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雨也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 雨水滴滴答答地从车檐留下,低落在车厢外的木板上,也一声一声地,敲在明乐心里。 声声催人,惆怅寥落。 马车终于在翠微楼门前停下。 想象中的繁华和热闹,并未如约而至。 没有衣香鬓影,没有偎红倚翠,更没有妖娆的脂粉气。 不过大半个月,翠微楼已人去楼空,破败不已,连楼上的牌匾都被摘除,荒寄地掉在门口,红漆剥落,满目皆是苍凉。 “不是,你说带我来见冥域的姑娘,结果到了这么破地方?” 举目望去,幽暗地像是进了鬼屋。 明乐没空理他,在楼里上上下下独自寻了好久,却空无一人。 一阵风来,各色帷帐在空中轻轻飘飞着,愈发阴冷。 真的被抓了 明乐太阳穴突突突跳得厉害,心也跟着微颤。 如果翠微楼都被封了,那谁还能证明青叶身份,他又如何去找清阳侯救他? 思及此,他愤愤地一拳打在横栏上,懊恼又绝望。 见他心情似有不佳,林弋阳凑过去,“不是,你到底带我来这里干嘛?” 良久,明乐终于冷静下来,定定地看着那双疑惑的眸子,一字一顿,“我们是兄弟吗?” “废话,当然是。” “那,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林弋阳拍着胸脯,“说吧,只有你开口,兄弟我为你两肋插刀!” 明乐犹豫许久。 他,能信林弋阳吗? 可如若不信,他还能找谁帮忙? “不是,你婆婆妈妈,娘们唧唧地干嘛,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跟我还客气啥?” 明乐咬咬唇,望着帘外潺潺春雨,一字一顿,“我有个朋友,被关在刑部大牢。” 林弋阳差点惊掉下巴,他噎了半晌,追问道:“什么玩意?” “我想让你帮我打听,他现在被关押在何处,我能不能前去探望?” 林弋阳伸手在他额前探了探,“明二公子,你是跟我开玩笑吗,刑部大牢?” 明乐拿开他的手,认真而严肃地说:“对,就是刑部大牢。” “你哥不是刑部侍郎吗,直接找他不行吗?” 明乐沉默,如果家里人可信的话,他何必舍近求远? 第211章 大幕拉开,好戏开场 见他愁眉不展,林弋阳憋了半天,无奈开口,“算了,要不然,我帮你问问吧,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青叶。” … 晦暗的穹顶,没有一丝云彩。 而夜的降临,又给这本就阴郁的天空凭添了几抹寂寥。 明乐闷闷地坐在窗边,回想着今日他被捕后,青叶束手就擒的画面,心不可抑制地微微刺痛。 而想要救他的念头,愈发强烈。 他的青叶,一生飘零,一世孤苦,却总是笑得肆意,以最乐观的姿态,应对一切。 有人说,这世间只有一种英雄主义。 那就是,看清了生活的残酷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而青叶,就是他心里最帅的侠客。 “明乐。” 不知何时,大哥明河踱至他窗口,轻轻地敲了下窗棂。 想到是他将青叶押至刑部大牢,明乐厌烦得很,“砰”地摔上窗,不想见他。 知他为白日的事生气,明河推门进来,想跟这个平日里总爱胡作非为的弟弟聊几句。 他刚一进门,忽见寒光一闪,似有冰冷的剑刃抵在了他脖颈。 “你给我出去!”明乐手持一把短剑,怒目而斥。 那把剑的剑柄上还刻着“凌音”二字,是青叶留给他防身用的。 明河眉头微皱,手捏着剑刃轻轻拿开,对明乐冷冷斥道:“你要不想知道青叶的情况,就尽管跟我闹!” 一提青叶,明乐慌了神。 “他怎么了?” 明河警惕地看了眼门外,见没什么人,当即关紧门窗,掏出一张字条递给他,“这是青叶给你的。” 明乐怔了怔,似有不信。 为何?青叶跟明河又不熟,他向来谨慎,竟然会找大哥传消息给他,实在匪夷所思。 见他似有疑虑,明河打开字条,“你自己看,他亲手所书,他的字你该认识吧?” 明乐接过字条,小心念道:“如若我有不测,将景阳府的一切,告诉月娘。” “月娘在哪儿?”既然明河能给青叶传消息,就一定,也见过月娘。 明河凑到他耳畔,压低声音,“月娘已经被我从刑部大牢换了出来,明天我便带你去见她。” 不对。 太不对劲了。 既然大哥能把月娘换出来,怎会换不出青叶? 除非,安排自己去见月娘,本身就是个局。 什么时候,父子,兄弟间的关系,变成了现在这模样? 权利,争斗,权谋,手段。 他本不愿参与进来,偏偏,他们要将他囊括其中。 明乐怅然若失,胸口闷得厉害,却又无可奈何,他望着窗外烟雨蒙蒙的夜,长长叹了口气, “怎么了?”明河小心地打量着他的表情,“你不愿见她,还是,有什么顾忌?” 明乐勾唇,勉强扯出一个浅淡的笑来,将真实情绪隐在了夜色中。 “没事,我只是想起青叶而已,大哥,天太晚了,早点睡吧。” 多说多错。 明河见他疑心又起,当即住嘴。 他拍了拍明乐肩头,“好,那,明早来接你。” 说罢,他快速转身,匆匆离去,似乎,并不想再多待一秒。 明乐微微蹙眉,“007,你说,月娘会不会,已经被他们控制了?” 007并未正面回答,而是长叹一声:“宿主,这件事,您做的对,小心驶得万年船。” 第212章 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次日,天,终于放晴了。 阳光穿透云层照下来,给天地多添了分明媚,也给明乐一直阴郁沉沉的身子,带来了些许暖意。 被安排与月娘见面的地方,刚好是他昨日才来过的翠微楼。 与之前不同的是,每次入雅间,明乐都是被美女姐姐们簇拥着,带领着。 而这次,跟在他身边的,是大哥明河。 他们身后隐藏的,是大批丞相府的府兵。 明乐什么都知道,却装作无知的模样,任凭大哥摆弄。 “等会儿见了月娘,记得,一定要听青叶的话。”明河拉住他手臂,“小乐,为了帮你,我连爹都背叛了,你们记得长话短说。” 真的,背叛了吗? 明乐看着明河那张神色严肃的脸,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来。 “谢谢大哥,我一定会抓紧机会。” 他们明明是亲兄弟,可如今,却各怀心思,为了各自的目的,不得不说着各色谎言。 明乐闷闷地垂眸,反复婆娑着手里的短剑,思绪不禁飞远。 推门而入,雅间的陈设,与之前几次所见并没什么不同,只是,月娘的装束,较之前寡淡了许多。 她未施粉黛,细细看去,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有种说不出来的,异域风情。 “坐吧。”见他进门,月娘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而明河,却自觉地帮他们关了房门,倚在窗口,小心地倾听。 知道隔墙有耳,明乐并未主动开口,相反,他很想问问月娘,为何连她都背叛了青叶,愿意供明府驱使? 大哥和爹爹,给了她什么好处? “你手里拿的什么?”月娘眼尖,瞧见了他手里的那把剑。 明乐下意识地想捂住,却被她一把夺了过去。 她手劲极大,动作迅捷,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明乐愣了半晌,若不是怕外面听见,恨不得当即跟她翻脸。 他恼羞成怒,正欲斥责,忽见月娘不断地瞟着屏风,似在给他暗示:后面有人。 她,到底在干什么? 无间道? 还是,她从来没背叛青叶,不过是被大哥挟持,不得不配合他演这一出。 明乐敛了情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月娘细细地打量着那柄剑,指尖婆娑在“凌音”两个字上,似微微颤抖,眼框霎时红了一圈。 明乐看呆了,一时忘了如何开口。 “说吧,青叶让你跟我说什么?”关键时刻,还是月娘把控了全局。 “他,他说让你关了翠微楼,别再做这种生意了……”明乐临时编着谎话,却见月娘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字。 他凝神辨认,只见上面写着:拿着这柄剑,和蒲团下锦囊,去找上官珉。 锦囊? 明乐不解,月娘目光朝他坐着的蒲团瞟了眼。 他伸手摸了几下,果真有个锦囊,看来这是她早就备下的。 明乐慌忙将东西收起来,揣在怀中。 见他收好,月娘忽然以那柄剑抵在明乐脖颈,红唇微张,用唇语轻声嘱咐,“一定要救青叶。” 她说罢,拽过明乐挟持在怀中,疯了似得仰头大笑,“青叶早就跟我说过,你们明府没一个好东西,如今,你倒是想跟他们一起来糊弄我?” “放开我你这个疯婆子!”明乐拼命挣扎。 明河踹门而入,而屏风后,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几个黑衣大汉。 月娘用剑对准明乐的脖子,目光阴冷地瞪着明河,“你当真以为我会信你,帮你?还是你以为,我会听你这个蠢弟弟的话!” “月娘,你已经无路可逃,放开明乐!” 听着两人的对话,明乐确认了心里的猜测。 大哥不过是施计将他和月娘凑在一起,想从他们对话中得知青叶对景阳命案的了解情况,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果真,是爹爹的亲儿子。 第213章 人生如梦,半睡半醒 月娘冷笑几声,突然以手为器,发出鸟雀般的叫声。 而窗口,一道黑影破窗而入。 即便明乐不懂武功,可他看得出,那黑影与青叶所用剑招,如出一辙。 场面霎时乱了起来,月娘紧贴明乐耳廓,“记得我跟你说的话!” 说罢,她稍一用力,对准他胸口来了一剑。 明乐万分惊恐,茫然不知她是何意,只觉得浑身血液从胸口直往外涌。 他紧紧握着锦囊,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梦,很长。 梦里,他与青叶仗剑策马,潇潇洒洒地闯荡天涯。 经过道旁的小酒馆,与路人喝酒吹牛;路过寻常的百姓家,与主人谈古论今。 在漠北骑马射箭,看莽莽黄沙满天飞卷;在江南攀花折柳,听小桥流水竹笛声声。 可惜。 黄粱一梦终成空,醒来,他重伤躺在病床,而床边,是娘亲哭红的泪眼。 明乐明白,月娘此番做法,不过是想帮他摆脱嫌疑。 他若受了伤,明河与父亲,定不会再对他严加防范。 可,她呢? “夫人,清阳侯府的小姐来看二公子了。” 丞相夫人忙抹干眼泪,起身吩咐,“让她进来吧。” 说罢,她又看了眼明乐,嘱咐几句,将屋子留给了他们年轻人。 一进门,满室药香。 上官蝴蝶奔至明乐床边,一开口,声音已哽咽,“明乐,你又胡闹了,还差点赔了命,就不能安稳些吗?” 明乐满脑子都是青叶,见她来此,刚好将东西交与她。 他抬手,一把拽住蝴蝶的衣袖,声音无力而缥缈。 “姐姐,有件事,求你帮帮我。” 蝴蝶怔了一瞬,可看着那死死拽着自己的手,心知,这事对他来说,必定万分重要。 “你想让我做什么?”她挨着床边坐下,瞧他脸上似有犹疑,悄声道,“刚刚我进来时,让你家里下人都散了。” 明乐在枕头下摸索半晌,良久摸出一个锦囊来,而那柄伤了他的剑,在大夫治伤时,也被他强行留下。 “姐姐。”明乐抿了抿泛白的唇瓣,轻声开口,“你还记得青叶吗?” 蝴蝶点头。 “他是你弟弟,是清阳侯的亲儿子。你现在回家,将这把剑和这个锦囊交给清阳侯,就说青叶被关在刑部大牢,他们想要将景阳太守灭门案栽赃给他,请他务必要救……青叶!”明乐说着剧烈咳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病态的嫣红。 上官蝴蝶听得一头雾水,想要替他捶背却被他狠狠推开,“姐姐,你快去,务必要将我的话带给清阳侯,快去!” 一口血从喉头涌出,明乐“噗”地吐了一地,满目猩红。 血滴如雨后落了一地的海棠花,恹恹的铺在青石地上,鲜艳中带着独有的凄冷。 缓缓合上眼,恍惚中,似有人在叫他,可他实在没了力气。 又是一场大梦。 如果,人生能有梦那般圆满,该多好。 睁眼,春光灿烂,微白的日光从窗棂打进来,落了一地碎影。 明乐口渴的厉害,想要下床倒一杯茶,脚未落地,忽见一个清俊的人影挡在面前。 他手里拿着一只青瓷杯,勾唇轻笑,“醒了?” 所以,还是梦中吗? 明乐不语,眼眶发热,喉咙发紧,他忽地紧紧抱住他,生怕他一不小心,又从梦中溜走。 哪怕在梦里,能抱着他也好。 第214章 扑朔迷离,又生疑点 “公子,林公子来看你了。” 窗外,似有下人喊了一嗓子。 明乐兀自奇怪,梦境,竟然这般真实吗? 他正欲抬头,忽觉青叶俯身到他耳畔,“你先见他,我在床后躲一下。” 温热的气息喷薄在耳壁,明乐猛然回神,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张英俊的面庞,方知刚才的一切,都不是梦。 “青叶。”他喃喃地叫了声。 青叶莞尔轻笑,身形一闪,在林弋阳进入房内时,躲在了梨木雕花床的帷帐后。 “明乐!” 林弋阳急匆匆地闯入,见他茫然地坐在床边,不由嗔道:“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起来干嘛!” 明乐思绪依旧在青叶身上,他不住地往床后瞟,生怕刚刚的相遇不过是他的幻觉。 “明乐。”见他心不在焉,林弋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伤好些了吗?” “没……没事。”他扶着床栏,轻轻地咳嗽几声。 “哎,怎么伤成这样?”林弋阳叹气,“你不知道大家多担心你,要不是丞相夫人拦着,大家早来看你了。” “多谢兄弟们关心。” “客气什么,应该的。” 寒暄几句,林弋阳见四下无人,放低嗓门,“不过,今日我死活缠着丞相夫人来探看你,其实是想告知你一声,你那位叫青叶的朋友,我打听到了。” 阳光穿过窗棂,散落在青色帷帐上,隐隐地,能看到帷帐后清俊的身影。 明乐余光瞟过,确认青叶还在,放心下来,反问道:“如何?能从刑部救出来吗?” 林弋阳摇头。 “没法救。本来就被关在刑部的特殊牢房,前几日听说,清阳侯气匆匆地去刑部要人,刑部不给,他又进了宫。后来,那个叫什么青叶的,也被带进宫了。” “……” 清阳侯为了救儿子,跟皇上摊牌了?明乐惊讶,为何会闹到宫里? 不过,闹大了也好。 清阳侯好歹对本朝有功,想必皇上会看在他的面子上,放了青叶也说不准。 可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呢。 “明乐。”林弋阳见他心思沉沉,小心劝慰,“你还是好好养伤吧,别再他的事儿了。听我爹说,你爹联合刑部尚书,指证青叶与其背后的翠微楼是北漠间谍,蛰伏京城只为收集情报。” 怎么又扯到了敌国? 明乐一头雾水,可见他说的有鼻子有眼,又不能全然不信。 自古以来,这种青楼ji院本就是消息流通传播之地,月娘为他人搜集情报传递信息,也并非没这种可能。 但他断然不信青叶甘心做什么敌国间谍。 林弋阳刚走,明乐便绕到床后,开口第一句便问:“刚刚他说的,你都听见了?” 青叶点头,展眉轻笑,“我要说,我并非什么间谍,你信不信?” 他说,他就信。 明乐笃定地开口:“当然,我信你。” “不过,月娘那边,我倒是不清楚。”青叶微叹,“除了她指使我杀的三个人,我不清楚来历外,其他倒在我剑下的,都是该死之人,死不足惜。” 明乐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的几桩案子,“我问你,强占民女的赵武言,是你杀的?” 青叶点点头。 “那,被扒光衣服绑在菜市口的宋知府,也是你的手笔?” “是那家伙扬言要扒了我的衣服,送我上菜市口的,我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明乐忍不住笑出声来,阳光洒在青叶脸上,他的表情傲娇又认真。 “笑什么?” 青叶去揉他脑袋,却被明乐反手握住。 “等我们处理了这边的事,就离开京城,潇潇洒洒地闯江湖,好吗?” 你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娇气的很,怎么闯? 不过,有我在,这些都不是问题。 青叶扬起嘴角,与他十指紧扣,认真开口:“好。” 第215章 顺利被释,留宿明府 青叶被救,确实是上官珉出面。 林弋阳没说错,上官珉为了救人,将事情闹大了,闹到老皇帝出面,亲自赦免。 可惜,他终究没有认青叶。 青叶在宫中关了三日,便被放了。 离宫后,上官珉只嘱咐他远离京城,再也别回来,再无半分辩解。 “清阳侯眼瞎了!”明乐听说他没认青叶,气的肝儿疼,“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不认!” 他只顾着骂,却没瞧见青叶眼底的黯然。 “他留了这个锦囊给我。”当着明乐的面,青叶拆开明乐从月娘那拿来,又送给上官珉的锦囊,里面除了青叶上次离京做任务时留下的玉珏,还有,一缕长发。 那缕长发,足足有小拇指粗细,末端用红线打了个繁琐的结,像是女子定情时,留给情人的信物。 青叶猜想,这可能是他娘亲当初留给上官珉的吧。 自从从月娘和其他人的对话中零星知道自己身世,青叶就一直盼着有一天,可以与父亲相认。 倒不是贪图清阳侯的荣华富贵,实在是他从小便随着月娘闯荡江湖,孤苦无依,很想知道家,是什么感觉。 为此,他努力保护上官蝴蝶,甚至将很重要的玉珏留给她。 只因为,那是他姐姐。 觉察到他神色不对,明乐将头靠在他肩膀,故意笑道:“没事,他不认你我认你。” 青叶也笑,“认我什么?” “认你是天下最帅的,侠客。” “我可不是什么侠……” “那,杀手?” 青叶塞了一块桂花糕堵住他的嘴,“多留些力气,好好养伤吧。” 两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半日已过。 明乐懒懒地躺在床上长叹:“偷得浮生半日闲呐。” 青叶温柔地看向他,良久开口,“那你好好休息,我得走了。” 明府,毕竟不是久待之地。 按林弋阳的说法,明丞相显然不会放过他跟翠微楼。 一听他要走,明乐蹭地站起来,拉着青叶死活不让他离开,非要跟他在一起。 “翠微楼已经没了,月娘现在都生死未卜,你能去哪儿?” “你见过月娘?” 满脑子都是青叶被释放的欣喜,倒把这事给忘了。 明乐慎重点头,“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我昏倒前,他冲进来,似乎想保护月娘。” “木齐红。” 明乐吓了一跳,“鬼影神剑木齐红?” 青叶默认。 “那月娘究竟什么来历,竟然能驱动这样的高手!”明乐着实惊讶,可一想到当时翠微楼外全是明河的人,又不禁为他们担忧,“可我怕,他们已经遭遇了不测。” 一时间,房内又陷入了沉默。 明乐见日色西沉,时间不早了,再三挽留。 “你别走了,我这小院,虽说不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我近来受了伤,没我娘的应允,我爹和我哥都不能踏入呢。常言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就留在这我这吧。” 直到现在,明乐都怀念他们同下江南查案的时光。 那时候,喝一壶酒,睡一张榻,不分你我,亲密无间。 虽然偶尔会被嫌弃,可明乐不在乎,只要他在身边,心,就是踏实的。 青叶莞尔,勾唇笑问:“那我睡哪儿?” 明乐出其不意地亲了下他侧脸,“睡我身边。” 第216章 清晨起床,束发戴冠 跟白日的聒噪喧闹不同,夜里,明乐静得出奇。 睡熟后,基本上不闹腾,睡相很好,只占了自己那一小块地方,一动不动。 怕压了他伤口,青叶倒是束手束脚,半宿不曾入眠。 三更后,夜愈发冷起来,明乐似乎醒了一瞬,摸着被衾替青叶压了压。 青叶忽而转身,揽他入怀,“怎么醒了?” 朦胧中,他嘟囔一句,“我怕你不在。” 外界相传,丞相府的二公子平日生活骄奢淫逸,游手好闲,斗鸡走狗,是个十足十的纨绔子弟。 可他们不知,这样的人,竟有一颗真诚善良的心。 青叶很开心自己看到的明乐,跟他们都不同。 也很欢喜,今生能得此知己。 浅浅的吻落在明乐额间,他柔声道:“我不走,我会陪着你。” 天光大亮时,身畔,已没了青叶的身影。 明乐猝然起身,慌乱得四处寻找,却听得门外小厮来报,“二公子,清阳侯府的小姐又来探看,夫人让我问你,见与不见?” 见什么见,青叶都不在了,他谁也不见! 正焦躁呢,忽见对面的屏风后闪出一抹清影。 青叶束好腰带,听得门外是上官蝴蝶来访,当即朝明乐点头。 明乐随意打发一句,“等等,我洗漱罢再见。” 说完,他皱眉朝青叶走来,“你去哪了?” 青叶无辜地指着铜镜,“总得束发戴冠。” “哦。” “我帮你?”他轻笑道。 难得能被青叶伺候着,明乐坐到镜前,拆了发冠扔在桌上,“好啊,这往日都是小丫鬟帮我梳头,难得你会,以后都归你了。” 青叶挑眉,“可以后悔么?” “晚了。”明乐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惬意地眯上眼。 乌发如瀑,垂至腰际。 刚好下人打来清水送至门边,青叶将梳篦沾湿,倒认真地替他梳了起来。 但,给自己梳头和替别人梳头,终归是有些不同。 青叶已用了十二分的精力,却觉得这手中的篦子,不听话似得。 松松散散地将头发束起,看到镜中人时,青叶自己都笑了。 “罢了,我这手,更适合持剑。” 明乐倒不嫌弃,拉着他认真道:“那我改日跟丫鬟学了,帮你梳。” 二人说话间,那上官蝴蝶早已等不及,不等下人通传便要闯入,青叶拍拍他肩膀,“去吧。” 明乐将屏风往书案旁一挡,堪堪好遮住青叶,自己回身拉开了门,“蝴蝶姐姐,你怎么也学了我这毛病,不管谁的房间都敢闯?” 上官蝴蝶一脸凝重,没心思跟他开玩笑,拽过明乐的腕子,压低声音,“你别闹,我找你有正事。” 明乐笑道:“你说。” “近日,总有人出入我们清阳侯府,昨夜还伤了爹爹,我猜,是冲着青叶而来。” 明乐敛笑正色道:“抓住了吗?” “来无影去无踪,身形极快,府兵根本不是对手。” “那,跟青叶有什么关系?” 蝴蝶凛然蹙眉,“当然有关系,那人天天闯我侯府,就是为了找青叶。”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跟那闯入者打过照面!” “我不跟你闹,我只问你,知不知青叶的下落?” 明乐坚决否认,“我不知。说不准是你们侯府得罪了谁,才招来这事。” 蝴蝶当即甩手翻脸,“明乐,你让我救他时可不是这个态度!我如今只是想找到他,让他出面帮帮忙而已,又不会要他的命。” “我说了不知道嘛。再说,就算他被释放,自身都难保,你还让他出面解决你家的事儿,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明乐依旧无脑地护犊子。 可这厢,青叶在屏风后,将二人对话听得真真切切。 他几乎已经猜到了夜闯侯府的人是谁。 见两人争吵不休,当即走出屏风,清清肃肃地站在他们面前。 明乐皱眉,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青叶朝他展眉轻笑,转而走到上官蝴蝶身侧,启声道:“我跟你走。” 第217章 大仇未报,为何要走 并非第一次到清阳侯府。 可这次,心境却不同。 以往闯入时,青叶总带着些骐骥,希望清阳侯有朝一日能与他相认。 而此番前去,他清楚地知晓,自己不会被认,也不会有个家。 没了无谓的期待,心,也轻松多了。 “你若不开心,我们不去就是。” 明乐坐在他身侧,见青叶神色凝重,紧了紧他的手。 他伤口未愈,本不该出门,可他放心不下,吵着闹着要跟了去。 没办法,青叶只好在入夜后,悄悄地带他从后门离开,坐上上官家的马车。 上官蝴蝶见他不帮忙劝着,反而扯后腿,当即蹙眉,“又不让他做什么,只让他出面,阻止那个剑客便好,这点忙你都不肯让他帮?” “你们清阳侯府跟青叶又没什么关系,凭什么要他出手?”明乐不满。 上官蝴蝶失口反驳,“怎么没关系,他是我弟弟!” 傍晚时分下了几滴雨,虽然停了,却寒意料峭。 一阵风来,冷得明乐打了个哆嗦,配合着蝴蝶的那声“弟弟”,他吐了吐舌头,脸上颇为不屑。 清阳侯不认,她叫一声弟弟,能证明什么? 青叶见他又开始淘气,伸手将他往怀中揽了揽,朝上官蝴蝶礼貌而客气地笑道:“谢谢姐姐。” 上官蝴蝶知道他二人关系要好,却没料到如此之好。 明乐以前总是姐姐前姐姐后地绕着她转,可如今却也学会跟她顶嘴了。 她看了眼青叶,心里闷闷得,倒有点不舒服。 马车很快到了清阳侯府。 即便是夜里,府上依旧灯火通明。 两人随着上官蝴蝶穿过几道抄手游廊,廊檐上一溜灯笼,将脚下的路,照的格外清晰。 “前面就是爹爹书房了。” 上官蝴蝶上前几步,先在门口敲了敲,听得“进来”的应允后,才带了青叶和明乐踏入。 可进门的一刹,清阳侯霎时拉下脸来,森森寒意。 蝴蝶一怔,脚步当即顿住了。 “爹。” “什么闲杂人等你都带进来,这里是清阳侯府,又不是大杂院!”他摔了手里书卷,一脸恼怒。 这,什么情况? 分明是他们上官家请青叶来的! 觉察到青叶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明乐忍不住回怼,“撂什么脸子,真当我们稀罕你这清阳侯府,要不是蝴蝶姐姐亲自去请,我们还不愿意来呢!” 说罢,他又朝上官蝴蝶怒气冲冲道:“姐姐,你刚刚怎么叫青叶的,倒是当着你家老爷子的面再说一遍!” 上官蝴蝶弄了个里外不是人,一时间不知该劝那边。 倒是青叶,见明乐当着长辈的面没大没小,只微微抿唇,朝他摇了摇头,言语颇为宠溺。 “明乐,别闹。” 他知蝴蝶犯难,也知上官珉不待见他,随即朗声开口,“晚辈夜入清阳侯府,不过是为寻一朋友,寻到我便走,不会打扰侯府安宁。” 朋友? 明乐侧眸,悄声问:“莫非,蝴蝶姐姐说的人,你认识?” “应该认识吧。”青叶并不确定,但,能来这里找他的,除了翠微楼的人,再无其他。 清阳侯听他如此说,长叹一声,“当日离宫时,你分明答应我,此后便离开京城,如今为何又回来?” 青叶还未开口,上官珉书房的屏风后,忽然闪出一道黑影。 他声音沙哑,如石头划破了喉咙,听得人汗毛倒数。 “大仇未报,为何要走?” 第218章 身世之谜,终将解开 明乐认得这道黑影!青叶自然也认得。 这个人,便是当日破窗而入,想要救走月娘的木齐红! 上官珉倒是惊了一番,没想到那贼人竟一直都在他府内,而他全府上下浑然不觉! 他冷冷沉声,指着那黑影斥道:“你究竟是谁!” 木齐红佝偻着身子,拿起一把铁片似得破剑指着青叶回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谁?” 他说话时不住地咳嗽,看样子,像是受了伤。 “木前辈!”青叶身形微闪,迅速移到他身畔,“月娘呢?” 虽然他一身功夫,大半是木齐红所教,可木齐红从来不让他喊他师父。 为此,月娘又请了其他的剑客指教青叶,如今青叶的剑术,已不单单是鬼影剑,而是吸取了江湖各名门的剑法,博采众长。 “亏你还记得她。”木齐红冷冷瞟了他一眼,“我当你良心被狗吃了,早就忘了月娘是谁!” 听他语气中颇有怨恼,青叶垂眸,“月娘养育之恩,青叶不敢忘。” “那你就去杀了那小子!”木齐红提剑指向明乐,“当日,月娘就是被那小子的哥哥所擒,当场丧命。” 月娘,死了? 青叶不自觉地握紧拳头,眉头紧蹙,心绪怅惘。 虽他对月娘近年来不断指使他杀人不满,可,十来年的养育之恩,又怎能轻易抛下! 只是,明河的所作所为,跟明乐没半毛钱关系,这点,他分的很清。 “翠微楼勾结北漠,多年来探听我朝情报,光这一点,你们全得死!圣上仁慈,只抓了月娘和其他几个紧要人物,不曾追究你等的过失,如今月娘既已死,你们就该消停了,还敢提什么报仇,可笑!” 上官珉听不下去,身为朝廷要员,自然要维护朝廷脸面,见他们如此猖狂,当即下了杀心。 “青叶,大丈夫说话,一言九鼎。你既然已答应我离开京城,我便放你一条生路,可你身边的那位,今日,别想离开我清阳侯府!” 说罢,他大声喝道:“来人,将书房围起来!” 突然的剑拔弩张让在场所有人措手不及,一向脑子灵光的明乐也傻了眼。 他不断地给青叶使着眼色,可青叶兀自沉浸在悲伤中,一时不觉。 耳听得房外府兵越来越多,木齐红仰天大笑,“上官珉,你口口声声我等勾结北漠出卖你朝情报,可你别忘了,我们本来就势不两立!如今,这两个孩子都在你面前,你敢告诉他们,他们的亲娘究竟是谁吗!” 一句话,震惊场上所有人。 上官蝴蝶迷茫地看着爹爹,喃喃开口:“爹,我……跟青叶,是一个娘亲?” 沉默,有时候相当于默认。 上官珉并未正面作答,只是迅速走到门边,开始吩咐门外的府兵架火。 木齐红此来,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可话,他今天必须说明白。 “你不敢,那我替你来说,他们的亲娘是冥域的凌音公主!” “一派胡言!”上官珉一把拽过上官蝴蝶和明乐,将他们推至门外,回身对着木齐红斥道,“你这贼人,分明是离间我们父女,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爹!”上官蝴蝶扑过去,“你让他说完!” 上官珉回身一巴掌扇了过去,“还不退下!” 第219章 火光接天,吞噬一切 木齐红依旧在笑,笑得张狂,笑得肆意! “你说翠微楼出卖情报给漠北,可当初,是谁做小伏低,假装深情款款换得凌音公主真心,实际上却不过是为了探听情报,颠覆冥域的!” “住嘴!”上官珉恼羞成怒,他退至门外,当即下令,“给我放箭!” “哈哈哈,可笑的是,冥域灭族之时,你只带走了女儿蝴蝶,却不知公主肚子里还怀了一个!” 霎时,带火的流矢如群星坠落,刷刷地朝着书房射去。 而房内之人,声嘶力竭,“青叶,你如今看到了,这就是你那狼心狗肺的父亲!月娘多年来苦心栽培,只因你是冥域唯一的希望,你身上流的是凌音公主的血,而她指使你所杀之人,都是我们冥域的仇敌!” 书房霎时被点燃,火光接天,红艳艳地,照亮了大半个天空。 赤红的火焰像一头猛兽,疯了似得吞噬着一切。 “青叶!”明乐眼睁睁地看着青叶和木齐红被火势围困,不顾一切地要往里冲,“青叶,青叶!” 他大声喊着青叶的名字,却被侯府下人紧紧桎梏。 “放开我,我要救他,青叶!” “打晕他!”上官珉话音刚落,明乐应声而倒,被人拖离危险区,同样晕过去的,还有上官蝴蝶。 火,越燃越旺。 隔着火光,上官青叶看着上官珉那张麻木不仁的脸,对他仅有的那点亲情,也随着这把火烟消云散。 什么父子,到头来,也比不过权势和利益! 他回身,想带木齐红一起离开,却察觉他的一条腿似乎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儿?” 木齐红推着他手臂,“我昨日便被他府兵打伤,这才留在侯府内,看这火势,我是出不去了,你快走。” “要走一起走!”青叶当即扶起他欲往外冲,不料房梁一根火柱砸了下来,堪堪地挡住了他们去路。 “青叶,记住,你是冥域唯一的希望,帮月娘和凌音公主报仇!” 生死一刻间,木齐红毫不犹豫地以血肉之躯扛起火柱,朝着他的背狠狠踹了一脚,“你快走!” 青叶一个踉跄,从书房跌了出来,顺着台阶滚至院中,而木齐红,被熊熊火光吞噬,与那书房一起,化成为火焰! 火,依旧在烧着,仿佛永不熄灭! “师父!” 青叶长叫一声,第一次体会到生离死别,痛彻心扉的滋味。 他扑上去欲救木齐红,却被府兵擒拿,按在地上。 “师父!” 他撕心裂肺地哭喊,可那烈火中,却没有应答的声音。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叫他师父。 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不过一夜间,他从一个籍籍无名的江湖杀手,变成了一个背负着国仇家恨的冥域世子。 何等可笑? 可上官珉却没有给他悲伤的时间,“把他押下去!” 一声令下,青叶被人提起,与明乐一道被关在了清阳侯府的地牢中。 那夜,京城的百姓都见证了这场大火。 火光将黑夜,照成了白昼。 人人都说,清阳侯府招了贼,被烧光了一大半。 却没人知晓,这把火,本就是清阳侯自己放的。 你看,有时候看见了的,也未必是真。 第220章 灭门惨案,真相 “青叶……青叶!”明乐忽从梦中惊坐起。 梦里,青叶被火光吞噬,醒来,他身在丞相府内,而身畔,没有青叶。 “哼,你堂堂丞相府二公子,为何要与那翠微楼奸细纠缠不清!” 明丞相见儿子对那贼人心心念念,不禁气恼,“你可知,整个翠微楼全是冥域余孽,他们投靠了北漠,专为北漠收集情报!” 若不是昨日的一场大火,明乐还真不知,他的青叶有那般苦痛的身世。 以前总惦记着能让上官珉认了他,如今想来,不认也罢。 他宁愿青叶从未知晓这些恩怨情仇,当一个潇潇洒洒的江湖剑客。 明乐撑着身子坐起来,他勾唇轻笑,笑容有道不尽的苍白和荒凉。 “爹爹你都能以一己之力,诛杀朝廷命官,灭了景阳太守府满门,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呢。” 明丞相眉宇紧锁,对明乐的话,无法辩驳。 当初他严防死守,生怕那点事儿被查到蛛丝马迹,引起流言纷纷。 可不曾想,真相还是被两个年纪不大的毛头小子给揭开了。 他身为朝廷命官,自认所做一切,皆是为朝廷牟利。 却不想行迹败露,竟然被自己儿子质疑鄙视,想想还真是可笑。 “不错。”既无法反驳,不如索性承认,“那景阳太守府一家,确实是我下的杀手。” 对于这点,明乐一点都能不意外。 他冷笑不止,“所以你们一个两个都想让青叶死,你想让青叶顶了罪,而清阳侯更卑鄙,不想让他人知晓青叶身世,直接痛下杀手!你们可都是朝廷命官,这般枉顾人命,不怕遭报应吗!” 他一口气没上来,扶着床沿剧烈地咳起来,胸前刚长好的伤口又一次崩裂,渗出一丝一丝的血迹,钝钝地拉扯着神经。 明丞相冷笑:“你以为那景阳太守冤了吗,他早已与翠微楼勾结,知晓那上官蝴蝶是凌音公主之女,这才向圣上请旨赐婚,这等叛国卖主的官员,要他有何用!” 话一出口,明乐怔住了。 他止住咳嗽,低声喃喃,“所以,景阳府被灭门,是上面的指令?” 明丞相不置可否。 真相,来的这么晚。 惊天动地,颠覆了明乐的三观。 灭门景阳府,荡平翠微楼,根本是朝廷预谋中的举动。 可惜的是,他和青叶在这场棋局中,一无所知。 彼时下江南查案,他们还以为自己在探究真相。 不曾想,真相离他们,那么远! 明丞相见儿子错愕,继续道:“我原以为,青叶只是与翠微楼勾结北漠,不曾想,竟然也是凌音公主的血脉,既如此,他就愈发留不得了!” “可他也是侯爷的儿子!” “侯爷才没你这般妇人之仁!” 他起身甩了甩衣袖,“日前若不是你给清阳侯传递信息,我早将那小子送入地狱,何必牵扯出日后这许多!如今,他一把火烧了清阳侯府,怕是清阳侯也容不得他了!” 之前嫁祸青叶灭了景阳太守满门,如今,又要陷害他烧了侯府。 呵,何为真假,何为黑白? 是非黑白,不过全凭当权者的一张嘴! 第221章 纠结人马,大闹一场 “真相残忍也好,无情也罢。今日,我已将这一切告知于你,唯盼你从今后,敛了性子,痛改前非吧!” 毕竟是幼子,明丞相苛责几句,便罢了。 他重重地拍了拍明乐肩膀,眼底似有无限骐骥,可触到他冷漠黯然的眼神时,方知自己这儿子,死心眼,认死理,短时间内,他怕是无法接受。 明丞相长长叹了口气,并不强求,只吩咐下人将明乐禁足,不许踏出丞相府半步。 被囚禁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除了不能自由走动外,明乐的饮食作息,一切如常。 他唯一担心的,是青叶。 从木齐红的那番话来看,青叶并不知翠微楼与北漠勾结的事实,更不知自己身世,对于一个不知者来说,他有何罪? 难道因为是凌音公主的血脉,就天生该死吗! 既出不去,明乐只能靠飞鸽传书,与上官蝴蝶通信,追问青叶下落。 可蝴蝶姐姐的回复永远是两个字,“不知。” 一晃数日,没有青叶的半分消息,明乐坐不住了。 他恍惚想起林弋阳说,当初是皇帝亲自赦免了青叶,既如此,那清阳侯想必不会痛下杀手,毕竟,青叶身上也流着他上官家的血脉。 明乐猜想,青叶必定还被关在侯府中。 思及此,他当即给林弋阳写了封信。 “弋阳兄,见字如面。数日不见,不知身体安好?近日我在家中养病,偶得蝴蝶姐姐飞鸽传书,说清阳侯又为其指派一门婚事,她心有不悦,与父亲决裂,被幽禁在府内。你也知她性子刚烈,我颇为担心,连日欲闯侯府,皆被拦下。唯盼兄弟想想办法,让我见姐姐一面。” 林弋阳接到书信,马不停蹄地赶来丞相府,一见明乐便愁眉苦脸。 “你又想干什么,前些日子才听说那清阳侯府被火烧了,你现在要去人家府里闹事,不是找死吗!” “那也未必。”没了青叶可依靠,明乐的智商倒是蹭蹭蹭上涨,“有道是法不责众,你去把兄弟们都召集起来,越多越好,汪瑞,李明依,萧瑟,还有其他人,有多少拉多少来,再不行,带上自家府兵,咱不走正门,咱从后门闹进去。” 他的兄弟们一个个都出生名门,明乐不信那清阳侯敢拿他们怎么样。 若闹大了,上面怪罪下来,那群朝中显贵定会为了自家儿子而奔走,断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遭受牢狱之灾。 况且,他们是去闹事,又不伤人,罪名未必会有多严重。 林弋阳仔细一向,顿觉血管内热血沸腾。 这事,倒也并非不可。 想他们兄弟几个虽被誉为京城八大纨绔,平日也只是斗鸡走狗,未曾做出什么荒唐事儿来,白担了这虚名。 倒不如随着明乐闹一场,好让外人你瞧,他们这“纨绔子弟”,也不是白叫的。 “那,什么时候?” “明日一早,待侯爷上朝后,我们便去。” 毕竟年轻热血,明乐一怂恿,林弋阳便应了,都没过脑子。 他当即回去联络各府的公子哥,凭着明乐丞相府二公子的身份,一呼百应。 他学着明乐的语气给大家洗脑:“兄弟们,名震京城的时刻,到了!” 第222章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 破晓时分,明乐用上次下江南时从黑市买的软香散,迷晕了后门的小厮,偷偷溜了出去。 前门大街上,一群锦衣华服、贵气逼人的豪门公子正等着他,见明乐露面,大家蜂拥而至。 “明乐!” “明乐!” 想他这群兄弟们虽然出身贵胄,偶尔娇蛮,却都是心思纯良之辈,明乐这般利用他们,心有不忍。 “抱歉了。”他慎重抱拳,“此番去大闹侯府,一个不小心,可能会有牢狱之灾,若有兄弟想退出,我也不勉强。总之,全凭自愿。” “你说什么傻话!”汪瑞挑眉,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肩头,“听说你前阵子擅自行动,还挂了彩,看吧,还是得靠我们这群兄弟帮衬!” “就是!”大家笑了几句,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追问明乐伤势。 明乐再三道谢,当即带领一群人朝清阳侯府后门浩浩荡荡地进发。 侯府后门不过只有三两人把守,一开门,见如此多的富贵公子哥,顿时慌了手脚。 明乐嘱咐林弋阳等拼命大闹,自己趁乱溜进府内,直奔上官蝴蝶闺房。 自那件事后,上官蝴蝶也被禁足,与外界音信不通。 如今听得门外吵嚷,心知是明乐前来,当即屏退丫鬟,站在窗口翘首以盼。 “蝴蝶姐姐!”明乐从后窗爬入,压低声音。 上官蝴蝶忙关紧前窗,环看四周小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青叶!”明乐顾不上多说,一把握住她的腕子,“你当真不知青叶被关在了哪儿?” 上官蝴蝶眉头微蹙,良久启声,“这侯府被烧了大半,能关人的地方就那么几个,我派人找过了,都没有。” 明乐焦急,“你再想想!” 耳听得外面越发喧闹,上官蝴蝶不解,“你们在闹什么,外面怎么回事儿?” 见她还顾得上管这些,明乐当即摔了手。 “实话告诉你吧,我今日是带了人来的!就算将你们侯府翻个底朝天,也定要找到青叶!” 看他翻脸,蝴蝶忙拦下,“青叶是我弟弟,我自然也焦心,可你们这么闹不是办法,若青叶不在府上,你们不白闹了吗!” “当日我恍惚醒来,分明见到青叶和我一同被关!他既未死,我不信侯爷会放了他,他定在你们府上!” 明乐笃定,推开蝴蝶要去找人,却见丫鬟翠儿闯进来。 “小姐,明公子,我知道青叶公子被关在哪儿。” 蝴蝶惊讶,“你,你刚刚都听到了?” 翠儿点头。 明乐认得她,她便是当日告诉他们青叶闯入侯府盗剑的小丫鬟。 他欣喜万分,“他在哪儿,快带我们去!” 上官蝴蝶拽住明乐,冷冷瞧着那叫翠儿的丫鬟,“上次我便想问,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如此关心青叶动向?” 明乐一怔,倒没想到这一层。 翠儿抿唇,良久抬眸,扒开衣领露出雪色香肩,只见那肩上,有一枚小小红印,像是一只翩然欲飞的蝴蝶。 上官蝴蝶抬手按住肩头,一连退了几步。 因为她肩上,也有这样的印记。 “小姐,我是冥域之人,当初,月娘探得你在侯府,放心不下,特挑了我前来照顾。” 明乐顾不上管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拉过翠儿便走,“废话少说,快点我去见青叶吧。” 第223章 刚出户口,又入狼窝 谁也不曾想,清阳侯府的假山下,竟然有一处秘洞。 那秘洞设计得极为精巧,常人从假山内穿过,几乎无法察觉 翠儿点一盏油灯,细细地照着假山内部的山壁,像在寻找什么机关。 她用指尖细细地摸过去,在山壁内侧摸到一个凸起的石块,稍一用力,石块按了下去。 “哐当”一声,明乐脚侧,忽地打开一道口子。 他吓了一跳,若不是躲闪及时,怕是要被摔下去。 “这就是?”他满怀期待。 翠儿点头,当即朝着黑洞洞的洞口往里喊,“青叶公子,洞口已打开,您上来吧。” 黑暗中,翠儿的声音飘飘荡荡,在洞口里不断地回弹着,荡出一圈一圈的回声。 可洞中,久久没有回应。 明乐急了,趴在洞口大叫:“青叶,青叶你在不在!” 上官蝴蝶见旁边放着一卷绳索,忙道:“下去看看。” 明乐拽过绳子缠在腰际,也不管翠儿和上官蝴蝶是否能拽的动,起身就往洞里跳。 “明乐!”蝴蝶失声尖叫,话音未落,人已经跳了进去。 她慌忙拽绳,可那绳索不够长,滴溜溜地跟着人滑入洞内。 “明乐!”上官蝴蝶和翠儿皆是一惊,可想象中的坠地声并未如约而至,相反,她们听见了凌空展翅的声音。 青叶单手抱着明乐,施展轻功,翩然跃出。 明乐惊魂未定,借着假山外投进的光线看清了他的脸。 “青叶。”他喃喃低语,抬臂抱紧了他,“青叶,真的是你!” 上官青叶轻轻地拍着他脊背,小心安慰,“我没事。” 可语气,却较先前低沉了许多,也隐忍了许多。 明乐在他脸上再也无法看到那潇洒不羁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黯然与悲伤。 上官蝴蝶心里五味陈杂,想到青叶与自己是一母同胞,一种血缘亲情油然而生。 “青叶。”她走到他身侧,望着那张与自己七分相似的脸,不由红了眼眶。 青叶勉强勾唇轻笑,用另一只手揽过她肩膀,声音微颤,却坚定。 “姐姐,我没事。” 不过是一下子失去了太多,又得到了太多。 失去的,是翠微楼里为冥域复国而苦心经营的兄弟姐妹。 而得到的,是手足,是恋人,还有一个并不怎么爱他的父亲。 听到那声姐姐,上官蝴蝶忍不住潸然泪下,抱着他哽咽道:“这些年,苦了你了……” 这样温情脉脉的时刻,本应更长久些,更细腻些,让失而复得的人们好好感受重聚的喜悦。 可惜,天不遂人愿。 清阳侯早已集结了人马,一举抓住了明乐的那群狐朋狗友,此时,他正在假山外排兵布阵,欲将青叶等人全部拿下。 “明乐,青叶,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还不出来束手就擒!” 话音刚落,从假山内,前前后后现身四个人。 明乐、青叶、蝴蝶、翠儿。 他们面色凝重,目光冷冷地射向上官珉,似不解他的做法。 “爹,青叶也是你的孩子,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给过他生路!”上官珉大声呵道,“是他,怂恿明乐一而再再而三地与我清阳侯府作对,怪不得我!” “上官珉,虎毒不食子,别忘了青叶身上流的是你的血!”明乐横眉怒斥。 “我堂堂清阳侯,还轮不到你一个毛头小子来教育,来人,把他们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侯府的府兵手持刀刃将他们团团围住,一步步逼来。 明乐侧眸看着青叶,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白皙的皮肤在清冷的阳光中,越发晶莹。 只是,他手里的那把剑,早已按耐不住。 “既然侯爷要我死,那就以剑说话吧!” 拔剑一瞬,天地失色,寒光凛冽。 众人还未看清他身影移动,剑,便架在了清阳侯的脖颈上。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月娘从小便教过他。 “放了他们!”青叶启声,声音清冷,不大,却足以震慑全场。 而这时,皇帝身边的刘公公,刚好带着圣旨赶到。 “上官青叶接旨!” 第224章 奉旨入宫,得见天颜 刘公公的到来,终结了清阳侯府混乱的场面。 只是,为何要青叶接旨? 明乐不解,在听说他们要带青叶进宫后,当即追上,“刘公公,唆使京城的贵公子大闹侯府是我的主意,跟青叶无关,皇上要怪就怪我吧!” 那刘公公回身,瞧着明乐唇红齿白,英俊潇洒,当即眉开眼笑。 “你便是丞相府的二公子呀,早就听说你淘气得很,不想竟敢带人来砸清阳侯的场子,也忒胆大了!” 明乐挠挠头,脸上颇有些挂不住。 “既然你要陪他,那就一起走吧。” 明乐当即拉住青叶的袖子,朝他灿然一笑,“放心,不管在哪儿,我都陪着你。” 青叶不语,抬手摸了摸他微翘的唇角,轻轻抿唇。 身后,传来上官蝴蝶哽咽的声音,“青叶,明乐!” 他们却肩并肩,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并未回身。 算了,此去凶险,能少一个是一个吧。 唯愿上官珉能看在十几年的父女情上,对蝴蝶网开一面。 这样,他们也就放心了。 皇帝寝殿,金碧辉煌。 并非第一次入宫,青叶对这金瓦红墙、富丽堂皇的宫城并没兴致,只垂眸跪在地上,静静地思索着近日来发生的一切。 事情发生太快了,快到来不及思索。 倒是明乐,头一次进皇城,对一切都好奇不已,到底是天子的居所,一砖一瓦都颇有天家威严。 金色珠帘后,老皇帝似乎午睡刚醒,眯眼瞧着地上跪着的二人,沉思良久。 “陛下,上官青叶带到了,他旁边那个,是丞相府的二公子,明乐。”刘公公小心地介绍道。 皇帝摆摆手,刘公公当即屏退了宫女太监,将殿门轻轻关山,垂手站在门外。 听得耳旁的关门声,明乐好奇地扭头看了一眼,还未转过头来,就听耳旁一声轻笑。 “明相说,他的二公子生性顽劣,如今看来,果真不假。” 什么玩意儿? 明乐抬眸,刚巧皇帝从珠帘后走出。 近距离一看,那皇帝并不老嘛,看上去,倒比爹爹还要年轻些,目光和善,一脸慈祥。 关键是,有些面熟。 见明乐仰头看他,皇帝故意皱起眉宇,“你不怕朕?” 明乐忙俯首帖耳,头磕在地上,不敢起身。 皇帝看了他一瞬,便移开视线,转而瞧着青叶。 与明乐不同,许是经历太多波折苦难,青叶年轻的脸上,永远镇定冷峻,没丝毫表情。 即便是与他目光相触,也不曾移开。 皇帝又问:“你不怕朕?” “怕有什么用?”他顿了顿,继续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您若想杀我们,怕,也逃不掉。” 够冷静也够狂妄! 皇帝瞧着他微微摇头,“你这孩子,小小年纪,也太理智了些。” 言语中,竟有一股道不明的心酸。 “你上次入宫三日,朕因忙政务,不曾见你,如今见了,倒不知该说些什么。” 明乐越听越奇怪,这谈话内容,不太对劲啊。 青叶微微蹙眉,似乎也觉察到不妥。 皇帝走到他身侧,长叹一声:“听闻你已知道了自己身世,不如,就聊聊你对冥域的看法吧。” 第225章 远走他乡,仗剑天涯(完结) 天子面前,青叶也不曾胆怯。 既然他要听,那他说便是。 “朝代更迭,民族兴衰,都是历史选择的结果,不可强求。” “听你的意思,不准备报仇了?” “什么恩怨情仇,百年后皆归尘土,何必如此执着。”青叶凝眉,一字一顿,真真切切,“再说,人生苦短,若总是念着过往而活,怕也不会开心。” 皇帝轻笑,“你倒是看得通透,只可惜,翠微楼里那些人,期待要落空了。” “我活着,又不是为了符合他们的期待。” 听来自私,可这是他近几日认真思索后得出的结果。 冥域已成过去,那就让它安然流入历史长河,别再掀起无谓的波澜。 明乐即便愚钝,却也听懂了青叶话里的意思,看来,他是要放下这里的一切恩怨了。 他忍不住直起身子,轻轻地拽了下青叶的袖子,朝他灿然一笑。 瞧见了他的小动作,皇帝转而问他,“你呢,你跟他又是什么关系?” 明乐仰头,自豪而骄傲地开口,“我喜欢他。” 皇帝怔了一瞬,良久,朗声笑道:“如此甚好,甚好……” 明乐还没弄懂他口中的“甚好”是何用意,便被人送出了宫,临行前刘公公宣旨,说什么天南海北任他们去,但这辈子,不得再回京城! 清阳侯府。 夜,深了。上官蝴蝶坐立不安,不停地派人去打探青叶与明乐的消息,却一无所获。 而此时,上官珉推门而入。 许是这几日的事伤了父女情分,单独见面,两人颇为尴尬。 上官珉在桌前落座,指了指面前的位置,示意蝴蝶入座。 上官蝴蝶拧眉怒目,“你要说什么?” 见女儿语气颇为强硬,上官珉长长叹口气,“知道你为青叶担心,特来告诉你一声,没事。” “什么没事,这件事闹大了,都闹到皇上耳里了,怎么会没事!” “蝴蝶。”上官珉眸光忽然黯了下来,语气沉沉,似有千斤重,“这话,我只说与你一人听。” 上官蝴蝶以为他又要使苦肉计,打亲情牌,不屑地扭头。 “当年,当今圣上不过是不受宠的七皇子,奉命戍守边境,而我,便是他身畔的一个小小侍卫。” 上官珉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过去,“那年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七皇子在边境游玩,偶遇凌音公主,一见钟情。可因身份特殊,他见我在旁,便用了我的名讳,谎称自己是上官珉……” 话已至此,剩下的,不说也该了然。 上官蝴蝶茫然地抬眸,看着近日越发衰老的父亲,忽然泪如泉涌。 “你是说,我跟青叶都是……” 上官珉起身,慈祥地笑了笑,“所以,他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说罢,他推门离去,走入茫茫夜色。 已是暮春,可不知为何,近日的春夜,越发料峭了。 …… 整整一晚,明乐都在纠结那句“甚好”。 车马遥遥,漫漫长夜,已然落幕。 繁星消退,被微白的日光掩盖了光华,当朝阳从东方升起时,听得他依旧在耳边念念叨叨,青叶终于忍不住了。 他勾过明乐,贴着他耳廓轻声笑道:“甚好就是,他知晓了你我的关系,觉得很般配。” “是吗?”明乐挠头,“可我分明感觉他说‘甚好’的时候,意味深长,肯定有别的深意。” 青叶当然知道那抹深意。 他们都是男子,日后不会有子嗣,冥域血脉无法延存,所以,甚好。 可他不想将如此赤~裸的事实告知明乐,只能说,那是祝福。 见他执着于不相关的事,青叶拍了拍他的脸颊,“你再念叨一句试试,我有在旁你还心猿意马,找死吗?” 明乐嘿嘿一笑,翻个身大喇喇地躺在他腿上,仰头看着那英俊的面庞,笑道:“以前就想跟你潇潇洒洒地闯江湖,如今,也算是心愿达成。” “天当被子地当床,这样的苦日子,你过得来吗?” “笑话,本公子我也能屈能伸,什么日子不能过,只是……” “只是什么?” “我若想父母兄弟了怎么办?” 青叶莞尔笑道:“那就回来看他们啊。” “老皇帝不是不让我们回来吗?” “切,我上官青叶从不听别人的听别人的指示,你若想回来,我们正大光明地回来便是。” 瞧着他那又傲又拽的模样,明乐喜欢的紧,勾住他脖子亲了上去。 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晃着,扬起阵阵尘土。 前路漫漫,他们也不知去往何方。 或许,会去漠北骑马射箭,也许,要到江南折柳攀花。 一壶酒,一把剑,日月为伴,佳人在旁,抛下三千烦恼,踏遍十万名山。 从此,潇潇洒洒,浪迹天涯。 theend. 第226章 天上掉下个小狐狸 “007,你给我滚出来!” 一声长呵,震得林间鸟兽惊慌四起。 明乐暴躁地用爪子捶地,偏偏那萌萌的小白爪敲在地面,跟挠痒痒似得。 好在他嗓门够大,不等007出现,又一声咆哮。 “你他喵的给我解释下,这是啥!” 他抬起一条腿,朝天举着爪子,对自己的转变不敢置信。 他答应过要做任务,要穿越,要攻略男主,可如今连物种都改变了是什么鬼! 除了骂街,他不知该如何表达此时此刻心中的愤慨。 “emmm……”007心虚地躲在草丛中,“宿主,那个,这个世界任务本身就是这样的……” “所以我现在是个啥?”明乐用爪子抓了抓他头顶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猫?” “宿主大人,您此次人物设定是本系统精挑细选过的,怎么可能是猫呢,分明是一只,千年灵狐!” 听到“狐”这个字,明乐恹了,妈的,还不如猫呢。 自古的小说话本里,多的是狐狸与书生的浪漫情缘。 可他是一男的!男狐狸精! 这听着像话吗! 明乐对着草地摩拳擦掌,准备照着007的脸给它一爪子,以报变更物种之仇! 007却早已知晓其意,嗖地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空中。 脑海里,它笑得格外欠揍,“宿主,既来之,则安之,本世界的任务已经开启,咱们继续努力吧,加油哦。” 明乐欲哭无泪,耷拉着脑袋伏在地上装死。 春光正好,阳光从树叶缝隙懒懒地洒进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刚穿越而来,他缺觉得很。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春暖睡……狐狸?” 一个蓬头稚子从河畔经过,正摇头晃脑地背书呢,忽然瞟见一只毛色雪白的狐狸,好奇地凑了过去。 明乐打个哈欠,随口接道:“春暖睡鸳鸯,什么狐狸,谁教你的!” 稚子见狐狸开口说话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叫。 “爹爹,爹爹,这里有个会说话的狐狸!” 明乐猛然惊醒,卧~槽,他忘了,现在他不是人。 见狐狸醒来,那小孩哭的更甚,“爹爹!” “你别哭了。”明乐手足无措,抬起爪子想要拍拍他的小肩膀,刚一伸爪就被人拎了起来。 他仰着头,四脚朝天,恍惚见几个村民将他团团围住。 “这狐狸怕不是成精了吧!” “我刚刚也听到了,他跟沫儿说别哭了。” “林里怎么会有这种腌臜东西,不如,烧了吧?” 一听要烧他,明乐吓得失口惊叫,“别烧,别烧我!” 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更是吓坏了村民。 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还没听说狐狸会说话,只怕是只妖怪。 说话间,已有人架起火堆,准备将这只精怪活活烧死。 明乐心中不住哀嚎,哭天抢地,“007,你倒是想想办法!” 谁知,那破系统跟死了般,不出一声。 眼看着他快变成一只烤狐狸,这时,一个穿着素净道袍的小道士从旁经过。 他只远远地瞟了明乐一眼,忽然顿住步子:“那是一只千年灵狐,你们若不怕得罪了这狐仙,尽管烧。” 第227章 命中注定,再次相遇 灵狐? 村民一怔,手不自觉地松了。 “扑通”一声,明乐被摔在地上。 很显然,他知道谁是他的大腿,飞速地跑到那小道士身畔,在他脚边蹭了蹭。 小道士蹲下身来,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澄澈又干净。 感觉到骨骼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抚在身上,明乐不自觉地翘了翘耳朵。 总觉得这人,过于熟悉。 “谢谢你救了我。”他小声开口。 小道士展眉,目染星辰,“你也是修道之人,该知祸从口出,有道是千年道行一朝丧,你如此大意,迟早要赔上小命。” 明乐歪着头打量他许久,细细地思索着那番话。 修道之人? 难不成,他还能变身?那不真成了狐狸精! 他正兀自思索,忽听007在脑海中兴奋不已,“宿主宿主,这位,就是本次任务要攻略的男主啦。” “搞没搞错!”明乐真想把它揪出来谈一谈人生,“道士还能谈情说爱?” 007摇头晃脑道:“一切皆有可能。” 明乐眨眨眼,如此近距离地观察,才发觉那小道士长得很好看,朴素的青灰色道袍也掩不住他眉宇间的英姿秀逸。 正要开口问他高姓大名,忽见那几个面露凶色的村民拎着木棍铁锹追上来。 许是对小道士的身份敬畏,他们并未出言不逊。 “这位道长,你确定这只会说话的狐狸,不是妖物?” 妖,的确是妖。 只是,他修行千年,不曾伤人。 小道士拂尘一扫,单手作揖,“贫道确保他无害。” 几个村民见他如此信誓旦旦,不再质疑,“那就请道长带走这灵狐,免得留在我们村子里,吓坏了小孩子。” 小道士抬眼望向河边,只见那玩了一脸脏的小娃娃还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眶含泪,两道清凌凌的鼻涕垂在上唇。 “你这家伙。”他无奈摇头,手握拂尘轻轻敲了敲明乐的头,“平白无故吓人家孩子干嘛?” “我是在教他背诗。”明乐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村民又听到他开口,心有余悸地后退几步。 小道士轻叹一声,从袖笼中掏出一道三角符递给那村民,“这是一道安神符,系在孩子身上,三日便好。” “那就谢过道长了。” 几个村民连连称谢,道士又作一礼,单手拎起明乐后颈将他带走。 他脚步轻盈,身形飞快,移形换影似得,片刻便带他至一山脚。 明乐大叫:“喂,你抓疼我了。” 道士随即松手,望着云雾缭绕的青峰淡淡开口,“你可以走了。” 什么? 走了这大半日,原来是为了找个地方把他扔了? 明乐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狐狸眼睛,粗声粗气,“这荒山野岭的,你让我去哪儿?” 道士蹲下身来,一双空寂的眼睛如琉璃般纯净。 他认真地看着明乐,仔细叮嘱,“我念你千年修行不易,又不曾伤人,这才将你救下。此后,你便在这空冥山上,好好修炼吧。” 说罢,小道士拂袖而走,身形俊逸,清冷出尘。 修炼个锤子,老子就是来找你的好吗! 明乐想都没想,抬腿追上,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第228章 孤星入命,结伴同行 既然要做狐狸,那便要当最帅的狐狸! 明乐抬头挺胸,昂首阔步,潇洒地迈着步子。 听到身畔细细的脚步声,小道士停下,不解地回眸,“为何要跟我?” “我们狐狸一族,知恩图报,既然道长救下我,我必当报答。” 小道士挑眉,“不必。” 明乐挠挠耳朵,“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儿,我报不报答是我的事儿,这不冲突。况且,你也说了,我等都是修道之人,不如,一起修炼啊。” 呵,还真是傻狐狸。 小道士晃了晃手里拂尘,忽而蹙眉,目染清霜,“我的道跟你的道,可不是一种。你即便是受过仙门指点,也不过是,妖。” “卧~槽。”明乐一哆嗦,“你不是说我是灵狐吗!” “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是如何活了这千年?” 明乐拨弄几下耳朵,“糊里糊涂过呗!” 都怪007,未及时将原主记忆输送,否则,他也不至于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反正,我定是要报恩的。”末了,明乐又补充了一句。 “如何报?” 以身相许? 这句他只敢在心里小声bb,怕自己太生猛,一开口吓坏了人家。 “我可以……保护你。” 话一出口,明乐都觉得丢人,刚刚也不知道是谁差点被烧了! 不行,下次他定要问问系统,他这千年灵狐,难道就没一点点法力,好歹修炼千年吧? 你看那为爱移山倒海,水漫金山的白娘娘,不也法术通天吗? 小道士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良久,眼底似划过一丝复杂情愫。 恍然想起当年,师父批他命格时曾长叹不已。 说他孤星入命,无父母缘,无手足缘,无红尘缘,所谓一生流水,半世飘蓬,早入道门,也是一世的解脱。 许是应了这命格,从小到大,即便他与人为善,整个道观内除了师父,也不曾有人善待他。 师父去后,他索性离了那观宇,四海漂泊,以天涯为家。 不想今日,竟有人主动愿与他同行,虽然是只狐狸。 “算了,你若不怕,便跟着吧。” 小道士说罢,顺着山脚的崎岖小路继续前行,他步子很缓,偶尔停下来还等等他。 明乐紧跟其后,知他性格清冷,便主动担起了这趟旅途暖场的重任。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一星。” 明乐噗嗤笑出声来,“我还叫一意呢。” “星辰的星。” “那是什么意思?” 一星淡然道:“字面意思。” “孤孤单单一颗星,哪有人要起这么晦气的名字!”明乐摇头晃脑,“太难听了。” “师父赐名。”见他意见颇大,一星反问,“你呢?” “我叫明乐,怎么样,听上去就很乐呵吧?” 明乐一脸臭屁地问,可回应他的,是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响。 “喂,我跟你说话呢。” 一星忽然停下脚步,清眸环绕四周,“你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明乐蹭地支棱起耳朵,仔细辨认后,果真听到了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擦过地面,偶尔还伴着“嘶嘶”的声响…… 第229章 除妖伏魔,守卫正道 蛇! 明乐一下窜得老高,嗖地爬到一星怀中,扯着嗓子嚎叫:“蛇,是蛇!” 话音未落,便见一黑色大蟒呲牙咧嘴地朝他们吐着血红的信子。 一星安然地甩了下拂尘,换只手抱着明乐,对那拦路大蟒朗声道:“为何挡我去路?” “百年来,未曾遇见过这般细皮嫩肉的小道士……”那大蟒忽而幻化人形,变成一个身姿窈窕的美貌少女。 她身披一袭轻纱,黑色的薄纱下,白皙肌肤若隐若现,丰胸细腰,双腿修长,自是美艳不可方物。 若是正常男子看了,定是要想入非非。 明乐光是瞟了眼,便如临大敌,他紧张地抬起爪子遮在一星眼前,“不许看。” 一星蹙眉,拎起他爪子将他扔在脚下,“你老实点!” 卧~槽,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重色轻友! 那蛇妖见那狐狸通体雪白,浑身没有一丝杂毛,不禁眸色一亮。 “吆,不曾想你这小道还有这等艳福,竟有千年灵狐为伴。” 一星冷哼,“我与谁为伴,与你何干?” “不如,都留下来陪我?”蛇妖吐出蛇信舔了舔唇角,故作媚态,“刚好,我在这空冥山修行千年,寂寞的很呐……” 一星清眸寒光微凛,“劝你别自讨没趣。” “反正天色已晚,这方圆百里,并无客栈,不如,住我那里?”蛇妖扭着腰笑盈盈道。 “呵,今晚我住哪里不知道,但你,一定是住在棺材里!” “人家好怕呢。” 林间忽然狂风大作,蛇妖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银色长剑,剑气通透阴寒,如蛇般飞舞着朝一星刺来。 一星赤手扬起宽袖,身形微侧,躲过了那剑气,而修长的手指堪堪夹住银色剑刃。 他展眉一笑,指尖用力,刹那间,剑,断了。 见他有两下子,蛇妖扭着腰笑的愈发娇媚:“哎呦,别那么暴力嘛。” 话音未落,只见一星指尖断了的银剑忽地化做一条白蛇,一口咬在他腕间。 “喂,你小心点啊。”明乐见他被咬,浑身毛发如触电般竖了起来。 怪只怪他只是一只没用的狐狸,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这干瞪眼! 见明乐着急,一星用力甩开小蛇,不再与那妖蛇做无畏纠缠。 他轻甩拂尘在空中划出一道符箓,用力一挥,那符如天罗地网般朝蛇妖附去。 蛇妖失声惊叫,“你竟是玄心道的传人!” “现在才知道,太晚了!”一星凝眉念咒,那符箓便越收越紧,蛇妖在地上挣扎着翻来覆去。 “道长,道长求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声声泣血,惨叫声不绝于耳。 可一星却没收手,清绝的眸中渗出凛凛寒光。 眼看着那蛇妖在地上现了原形,不过片刻便没了生息,明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还以为这小道士是个和善之辈,如今看来,倒是小瞧了他。 明乐紧张地吞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什么是玄心道?” 一星一把火烧了那妖蛇的尸体,回眸冷冷地瞧着他,“玄心道便是,除妖伏魔,守卫正道。” 看着那清凌凌的目光,明乐忽然想起,他自己也是妖。 第230章 恢复法力,化作人形 完了,完了完了。 明乐目光涣散地伏在地上,没骨头似得拎也拎不起。 这什么鬼设定,分明是送羊入虎口! 见他恹恹地半晌不言语,一星眉眼一凛,“所以,日后你若作恶,也是这个下场。” 明乐喃喃,“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不知是不是他错觉,他分明瞧见一星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 “你若想走,走便是,不必问我。” 话毕,他拂袖而去,身姿清绝,孤冷出尘。 走是不可能走的。 毕竟一星是他要攻略的男主,当然不能就这样离开。 只是,跟着他,似乎也太危险了。 说到底,还是007那家伙干的好事! 明乐烦躁地挠着地上的草叶,“007,你给我滚出来!” “宿主宿主,我出来了,您别发脾气嘛。”007一脸讪笑,语气出奇地和顺,“不知您有何吩咐?” “原主的记忆呢?你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这都能忘!” 007心虚地放低了声音:“宿主,系统最近出了点问题,原主的记忆一时怕是难以传输给您。” “那我这千年灵狐,好歹得有点自保能力吧!”明乐捶胸顿足,想想刚才一星收妖的一幕,出手快、准、狠,干净利落,丝毫不给妖反抗的余地。 鬼知道有一天他会不会心情不好,也给他一道这样的符! 小命被捏在别人手里,这滋味,真不好受! “我马上给宿主解除法力封印!” “什么玩意?”明乐抓住了它话里的漏洞,“为什么要封印我,不是,你还对我做了什么手脚!” 007见一不留意说漏了嘴,索性装死,消失不见了。 眼瞧着那抹青衫隐在蜿蜒小路的尽头,明乐迈开小短腿飞速追了上去。 夕阳还挂在山头,霞光万丈,染红了天边的几匹云霞。 明乐雪白的皮毛在红光中熠熠生辉,泛着柔亮的光泽。 可他顾不上欣赏自己黄昏中俊美的身姿,气喘吁吁地追着那抹青衫,“喂,等等我!” 一星慢悠悠地在小道上走着,耳听得身后追来的脚步声,不禁地勾唇轻笑。 可他并未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 明乐实在跑不动了,眼瞧着他越来越远,放声大喊:“一星,一星,你等等我!” 关键时候,007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宿主,您可以腾云驾雾!” 它话音刚落,明乐身子竟然悠悠地飘了起来。 哇,他会飞了! 知道007解了他法术封印,明乐兴奋难耐,朝着一星离开的方向飞了过去。 速度嘛,是加快了很多,可方向和高度他控制不住啊! 好不容易瞧见一星的身影,明乐正要下去,一低头,靠,足足有几十米高! 心一慌,整个人扑通一声,从空中坠落。 “啊!!!” 他失声尖叫,身子穿过树梢,压断了几根繁茂的枝叶。 完蛋了,要摔成肉饼了。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出现,“扑”地一声,反而像是坠入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明乐睁眸,只见一星伸手堪堪接住了他。 两人在空中旋转几圈,稳稳落地。 零落的树叶慢一步从眼前飘落,一星眨眨眼,唇角微勾,眸中繁星点点,缀满笑意,“你……” “嗯?” 明乐不解,哪里不对吗? 他稍一低头,脸倏地红到耳根。 他丢脸地蹲下身去,抱住了紧要位置。 妈的! 007你给老子滚出来,解释一下为什么幻作人形的时候没穿衣服! 第231章 露宿荒野,谈天说地 一星的笑声还在耳边飘荡,明乐埋头小声嘀咕,“你笑个毛线!” 他也知道很丢脸的好吗! 手边没有可以给他穿的衣服,一星拂尘一挥,不小心扫过他嫣红的脸颊。 明乐以为他叫他,抬起头来,没好气地凶道:“干嘛?” “你还是变成狐狸吧,这样光着身子,总归不妥。” “我也知道不妥,可我特么不会变!” 虽然他笑起来很好看,可谁还没有个自尊心? 明乐闷闷地抱着膝盖,对自己出场方式极为不满,正在懊恼,眼前忽然一黑。 又干什么! 他如今暴躁得很,一把揪下被扔在脑袋上的长袍,开口欲骂。 一抬眸,却见一星穿着单衣站在艳橘色的霞光下,清风霁月,皎皎若玉树临风,朗朗如日月入怀。 他薄唇微张,启声道:“你暂且穿着我的外袍吧,待明日到了镇上,再帮你买新的。” 那神色,与下午在空冥山脚收蛇妖时截然不同。 明乐心绪荡漾,面上却不动声色,拎起道袍披在身上。 两人身形差不多,穿着倒也合身。 只是日色已晚,他们却还未走出这片林子,怕是要幕天席地地露宿荒野了。 明乐难得安静下来,刚刚追赶他着实费了一番力气,此时倚着树根稍作歇息。 见他神色倦怠惫懒,一星索性拾了些干柴,在空地架起了火堆,“今天就先在这过夜吧。” 按理说,走兽怕火。 可他刚烧起火来,明乐便凑了过去。 微红的火光将他肌肤映照得越发晶莹剔透,眉目疏朗,鼻梁高挺,唇红齿白,倒真真是个绝色的狐狸。 果然是狐狸精呐。 一星凝神瞧着他,越发好奇,他到底为何没了记忆? 否则,怎么会连妖物寻常的变换术都不知? 他眸色空寂轻灵,明乐被看得发毛,总觉得他一下秒便会画一道符将他镇压。 “你看什么!” “一直没有问你,你从哪来,家人呢?” 倒是问住了明乐。 对啊,狐狸也爹生娘养的,总不至于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我……忘了。”明乐拿起一根树枝随意地拨弄着火堆,总觉得007不给他原主记忆,分明是故意的。 他不说,一星也不再追问,静静地望着哔哔啵啵燃烧的干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一阵风来,明乐紧了紧衣袍。 他不太习惯这般清冷的气氛,主动问道:“你呢,你父母呢。” “我也不知。”语气坦然,不像是说谎。 “那,你是在哪里学的那什么玄心道?” “师父教的。”他的回答很简短,干净利落,一如他清清冷冷的性格。 明乐随口问:“那你为何不跟你师父在一起?” “死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明乐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一妖一道,这组合本就很奇怪,偏偏他还把天给聊死了。 他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提起你伤心事了。” 一星却淡然地看着他,眼底似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愫。 “你不想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又不是他师父!干嘛要知道。 可明乐不敢这么说,他虚伪地问:“他老人家是怎么死的?” 第232章 公子绝色,秀色可餐 说起来,倒也没多复杂。 捉妖时,被妖物所伤。 师父离世时,他已有十二三岁,对那段记忆,印象颇深。 瞧着他眸色沉了下去,明乐慌忙摆手,“算了算了,我困了,想睡觉。” 他长得很英俊,甚至可以说是绝色,虽然对其他妖物毫不手软,但对明乐,似乎总是和颜悦色。 可不知为何,每每与他目光相触,明乐都有点心慌。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做妖心虚? 这个破设定,也真是绝了! 明乐倚着树根翻了个身,背朝着他微微合眼。 一星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璀璨的星空,想起了多年前与师父一起下山游历山河的情景。 师父走后,他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很久不曾有被人陪伴的感觉。 如今明乐睡在身畔,倒让他有一种异样的温暖。 哪怕他是个妖。 … 再醒来时,天光大亮。 火堆已经熄灭,明乐环顾四周,却没有一星的身影。 这家伙不会扔下他开溜了吧? 不对啊,要跑也是他这个狐妖跑才是,怎么反而是小道士不见了? 想到日后还得攻略他,明乐双手聚拢在嘴边,朝着山林深处大喊:“一星,一星!” 林间群鸟受惊而起,穿过缭绕的云雾,迎着朝阳伸张开双翅。 “大清早就鬼吼鬼叫,力气使不完么?”身后,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明乐欣然回头,见他手里捧着几个果子,清清爽爽地站在树边。 “还不是怕你不辞而别。”他翻个白眼,小声嘟囔。 一星诧异地挑眉,良久,星辰般的眸中渗出笑意。 他递过去一个果子,“吃吗?” 明乐早就饿了,伸手去接,指尖触及到他骨骼分明的手,方觉他身上的单衣太过单薄,抵不住这晨露的湿气。 “怎么这么冷?” 他没拿果子,反手牵住了他,拉到嘴边轻轻地哈着气。 本是暖心的举动,一星却黯然垂眸。 师父说,他孤星入命。 所以很小的时候,他便被送入道观,和师父潜心修炼。可惜最后,连师父都离他而去。 如今这小狐狸,又能陪他多久? 按理说,他修炼的,是无心,无情,无爱的玄心正道,偏偏这几日,总无法控制神思。 觉察到自己失态,一星抽回手来,将果子塞给他,冷冷道:“吃点东西,我们上路吧。” 这个小道士,脸变得真快。 刚刚分明见他还笑着呢。 明乐兀自纳闷,拿起果子狠狠咬了一口。 昨日中饭晚饭都没吃,早饭不过吃了几个果子,路上,明乐饿得前心贴后背,根本走不动道。 他扶着树问一星,“可以腾云吗?” “不可。” “那,瞬间移动?” “不行。” 明乐伸手拦下他,“可我走不动了,我都好几顿没吃了。” 一星认真地看着他,神色凝重,“你要想做人,就该按着人的生活习惯。” 我他妈本来就是人啊,不过是穿越错了物种! 明乐烦躁不已,恨不得当场抓狂。 瞧着他情绪不佳,一星耐心道:“教你几句清心诀吧,你跟着我念。” 明乐拒绝,“不学。” “那你要怎样?” 见耍赖有效,他便顺着杆往上爬了爬,“有句话,不知你是否听过?” “哪句?” “秀色可餐。” 话毕,明乐扳正他肩膀,照着那红润的唇瓣吻了上去。 他轻轻地舔了舔,甜滋滋的,还有残留的果香。 第233章 我喜欢你,曲解其意 一星并未推开他,一吻过后,他眸色愈发清明,嘴里喃喃地念了几句什么,吓得明乐连连后退。 “你在念什么?” “清心诀。” 呵,刚才还要教我,现在,自己用上了吧。 明乐得意地眯起了眼睛,对狐狸精这个词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不是他本身骚话连篇,分明是狐狸精的设定就是这样,他顿觉自己撩人的本事升了好几个档次。 知一星不会伤他,明乐越发大胆起来。 “说起来,你们人类的遣词造句,倒是精妙的很。” “看来你颇有研究。” “不敢不敢。”亲密接触后,明乐倒觉得他亲近许多,一路上缠着他不停地说话,“不过我此来人间,常常听人口里念叨着一个词,却不解其意,不知道长能否解惑?” 漫漫长路,有他,一点都不寂寞。 除了刚刚那意外的吻。 难得今日天朗气清,春光明媚,一星兴致还算不错,随口应道:“哪个词?” “我,喜,欢,你。” 步子骤然顿住,一星回眸,瞧着他精致完美的容颜,眉宇微蹙。 果然是狐狸精,即便是男子,也改不了勾人的本性。 他沉吟片刻,朗声回道:“这有何难?” “本狐狸洗耳恭听。” “我,是与你对立的存在;喜,是痴恋红尘喜恶难猜;欢,是贪嗔怨怒诸多情债;你,是大梦初醒,方知你我情缘终会不再。”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喜欢你,连起来便是,儿女情长不过是浮生一梦,贪恋其中,结果只会失望。” 什么乱七八糟。 好好的一句我喜欢你,竟被他解读成这样! 不就是劝他别动歪心思吗?用得着这般长篇大论,曲解其意? 明乐翻了个白眼,“我就不信,你没有喜欢的人!” “本门道法,无情无爱。” “那对你师父呢?” “是敬重。” 呵呵呵,明乐干巴巴地冷笑几声,觉得这一路来,口水全白费了,什么高段位的撩男操作,在他那没用! 那家伙基本上是个榆木疙瘩,开不了窍。 都怪007,非要让他攻略什么道士,人家潜心修道,为何要知晓这世间情爱? 明乐颓丧地叹口气,瞧着远处似乎有青烟袅袅,猜想那里应有村落。 他故意加快脚步,赌气似得与一星隔得几丈远。 两人紧赶慢赶,终于在正午时分赶到了村口。 不过,这青天白日的,村子里怎么空无一人? 明乐仗着自己如今是人身,在一户人家门前吆喝了一嗓子,“有人吗?” 回应他的,是枝头乌鸦“哇哇”的聒噪嘶鸣。 “看样子没人。”明乐不解,“可刚刚,我分明看到炊烟了。” 一星闭眼凝神,良久睁眸,“这村子里没有人气,刚刚你瞧见的,不是炊烟。” 不会又遇到妖魔鬼怪了吧? 刚好,明乐的法力已经恢复,正想一展身手呢。 他当即拍拍胸脯,自信地对一星道:“放心,我保护你,我法力尽数复原,厉害得很!” “那你倒是说说,这地界,为何有青烟腾起?” 明乐眨眨眼,茫然摇头。 一星眉头紧蹙,声音冰冷,“那烟,是村里上百口人的冤魂。” 第234章 群妖聚首,终成异类 听他如此说,明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要不要这么吓人。 青天白日的,能看到冤魂,怨气是有多大。 “那我们……走?” “来都来了,至少……”一星瞟了明乐一眼,“找件衣服再走。” “可我不想穿已经过世的人的衣服啊!”明乐哀嚎,“我就穿你的行不行,先凑合着。” “你是妖,你还怕这个?” 谁说妖就得胆大! 明乐坚决不穿,本着不想多管闲事的心态,他将刚才的小别扭抛诸脑后,拉着一星就要出村。 两人折回到村口,明乐站在一个石磨上极目远眺,想看看去镇上的路是哪条,却不想刚一登高,倒是被周围的同类看见了。 只见两只灰色小狐狸鬼头鬼脑地从树洞探出了头,用狐狸特殊的语言警告他,“你怎么跟玄心道的人在一起?” “那怎么了?”明乐不以为意。 “你不知道玄心道跟我们妖族有不共戴天之仇嘛?” “此话怎么讲?” 小灰狐狸刚欲开口,忽见一星朝明乐方向走来,吓得一溜烟地钻回树洞,不敢露面。 “走吧,路应该在那边。”一星并未觉察到不妥,走了两步却见明乐站在原地不动。 “你想留这?” 明乐从石磨上跳下来,想起刚刚两只小灰的话,不禁好奇。 “你们玄心道,是不是专杀妖魔?” “你不早就知道吗?”一星冷冷瞥了他一眼。 “那你为何不杀我?” “世间万物,皆不可一概而论。妖也分两种,有人作恶,有人向善。而我,只杀作恶的妖。” 明乐摸摸鼻头,展眉轻笑,“还是你明事理,不过,你们玄心道人,这天下有多少?” “门徒众多,不计其数。” “他们也像你这般明理吗?” 一星蹙眉,狐疑地看着他,“好端端的,为何问这个?” “刚刚有几个小狐狸说,让我离你远些,说什么妖族与玄心道有不共戴天之仇。” 呵,确实不共戴天。 一星眉眼微挑,目染清霜,面色迅速沉了下来。 “百年前妖族作恶,搅弄风云,霍乱人间,玄心道人奉命下山,与众妖血战七日,斩首妖王,捉妖无数。所以你们妖族痛恨玄心道,也是正常。” 话音未落,忽见村口的槐树下闪出几个身影,笑声尖锐刺耳,“臭道士就是臭道士,总爱装出一副大义凛然、匡扶正义的嘴脸!” 明乐惊讶回眸,怎么突然涌现这许多人,刚刚这村子不还是死寂一片吗? 一星手持拂尘,目中凛凛寒光,“妖孽,这村中空无一人,却冤魂遍野,想必是你们的手笔!” “是又如何,这些村民不分善恶,不变黑白,放火烧山欲至我们于死地,我们不过是回击!” 明乐聚神凝视,方知那树下乌压压的人群,全都是妖,而刚刚提醒他的两只小灰,也隐在众妖中。 眼瞧着妖物越来越多,他心虚地问一星,“一个你尚能对付,这几十个,一下子如何应付得来,不如,我们跑吧?” 见他与道士窃窃私语,刚刚那小灰站了出来,“你这狐狸好没骨气,竟然跟一个道士同流合污,忘了他是人,你是妖吗!” 竟然被骂了! 明乐黑了脸,抬臂挡在一星面前,“救恩之恩,不得不报,若要为难他,先过我这关!” 第235章 身份暴露,追夫千里 被明乐这番话震惊的,不仅是众妖,还有一星。 想他自出世起,除了师父,再无人对他好。 有生之年,不想能被一个狐妖这般维护! 动容之余,更多的是理智。 “让开。”他轻轻攀上明乐肩膀,“妖物众多,你不是对手。” 明乐傲娇道:“说了我保护你,决不食言!你且歇歇,让我去会一会他们。” “臭狐狸,你好大的口气!”野狼精张口骂道。 明乐不惧,走到树下与众妖对峙,“这村里的百姓皆遭你们荼毒,冤魂遍野,你们竟不思悔改,看来,是得有人教教你们规矩!” 说话间,他手中幻现两把短剑,剑刃如霜,双手一抬,两柄剑飘至空中,幻出无数条冷光灼灼的剑影,剑尖直至众妖方向。 小灰率先认出了他这法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是,灵狐明乐?” 明乐怔了怔,他未曾通报名讳啊。 “是又怎样?” 两只狐狸忽地跪在地上,虔诚跪拜,“灵狐大人!”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只千年灵狐! 可这群妖精,哪个不是活了几百年上千年的老不死? 正纳闷呢,只见其他精怪也纷纷跪下,朝他叩了几叩,看上去颇为敬畏。 什么情况? 明乐茫然地回头看着一星,却见他眼尾下垂,清淡的眸中没有一丝温度。 长久对视后,一星单手负在身后,一手持着拂尘,转身离开。他背影清绝,孤高清冷,不可近身。 “喂,你去哪儿?” 没有回应,反而脚步飞快,似有意要甩开他。 明乐闷闷咬唇,收起短剑欲追上去,身后,却传来小灰的善意提醒。 “明乐大人,那道士并非善类,您身为妖族右护法,不可与之深交啊!” 什么左右护法,明乐一概不懂,他只知那道士又生气了,又想丢掉他。 “你们这些妖孽……”明乐骂道,骂完觉得不太对劲,他,好像也是妖孽。 都被他们气糊涂了! “以后都给我夹着尾巴做妖,再敢残害无辜小心我灭了你们!”难得能耍耍威风,他索性拿了鸡毛当令箭! “明乐大人,这村里的村民并非我等残害。”黑熊精见道士已走,开口直言,“刚刚那么说也不过是为了气气他,毕竟他们玄心道向来视我们为仇敌。” “不是你们残害,难不成他们自己死的?” 黑熊精点头,“村民一把火烧了我们所修炼的凌阳山,山上尸横遍野,刚好又是春日,许多动植物尸体腐败,引发疫病,顺着山泉混入村民所吃的水井中,以致整个村子染上瘟疫。” 见他言辞恳切,不像是说谎,明乐摆摆手让他起来,“算了,怎么死的也跟我无关,我还是去找一星吧。” 眼瞧着他身影消失在茫茫日光里,明乐凌空而起,顾不上身后一声声“明乐大人”的呼喊,腾云驾雾朝一星飞去。 “喂,你什么脾气,一言不合又把我丢下了!” 好不容易追上,却见一星拂尘一挥,抵在他脖颈,“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明乐。” “我问你,那群妖孽为什么喊你灵狐大人?” “我怎么知道!”明乐无辜地摊手,“你不是早就知晓我已失忆吗?” 都是007干的好事儿,呵,给他这么大一个官,还不告诉他,就是想看他被一星惨虐是吧? 见他眉头紧蹙,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明乐叹息,“若你不喜欢那什么灵狐大人,我不当就是。我跟着你,只为报恩。” 若真有他意,那也只是想,跟你谈个恋爱。 第236章 同门偶遇,紧急措施 赶到镇上时,已经是傍晚。 尽管一星不情不愿,明乐还是跟了他上路。 两人踩着最后一缕落日余晖走进客店,说要住店,两间。 伙计见二人衣着不伦不类,顿生傲慢之心,“今日客源爆满,只剩了一间房。” “不碍事,我们住了。”明乐摸了摸空落落的道袍,却没摸出银两来,一时尴尬。 转头捅捅一星的肩膀,“付钱。” 一星沉沉地瞥了他一眼,从袖笼中掏出几锭银两放在桌上,“够吗?” 小二见了银子,双目放光,“够了够了。” “剩余的,麻烦你去镇上的裁缝铺再买两件衣服,身量大小,就按他的来。”一星指了指明乐。 想到有新衣服穿,明乐兴奋道:“晚上再打几桶热水送进房里。” 说完,他拽了拽一星的袖子,摊开手,“银子。” 一星扔给他一锭,他又扔给了小二。 两人不过在客房里休息了一刻钟,那店小二已经跑到对面裁缝铺买来了新衣,明乐当即嚷嚷着要洗澡,拗不过他,一星只好假装出门。 “你又去哪儿?” “出去转转。” 明乐蹙眉,“不行,你得等我洗完,一起去。” “你洗澡我也得看着?” “你要愿意,一起来洗啊。” 一星懒得理他,推门下楼,可刚走到楼梯口,忽见街口有几个穿着同色道袍的道士正朝着客店走来。 离得太远,并未看清正脸,可他心尖莫名一颤,顿住了步子。 很显然,明乐是受过仙人点化的狐狸,且从未伤人,所以身上的妖气与其他妖物不同,清澈切纯净,并无浊味。 但,妖毕竟是妖,那几位道士看上去功力深厚,万一发现明乐,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一星折回房内,推门而入,水汽氤氲。 听到声响,明乐探出半个身子,“你回来了?” 见他放肆地现了狐尾,拍在水上,溅起一串水花,一星抿了抿唇,“你收敛些吧,店里又住进了几个道士。” 明乐笑道:“你不也是道士,还怕同门?” 什么脑回路,一星走到木通边,按住他平直的肩线将他按进水里,“我不怕同门,可你怕。” 说话间,几名道士从他们房门前经过,有人皱了皱鼻子,“你们是否闻到一股特殊的味道?” “好像有。” “妖气?” “倒很纯净。” 水本就容易让妖气扩散,一星无奈蹙眉,松开了按着明乐肩膀的手,勾勾食指让他起来。 明乐不解,甩了几下头发,从水面钻了出。 青丝如瀑,凌乱地贴在脸上,他蹭了蹭,几点水珠从额角滑落,流经白皙的面颊,顺着流畅的线条滑落。 望着他热气中愈发饱满莹润的唇,一星眸色又暗了几分,还没待他反应过来,勾过他脖子吻了上去。 倒也不能称为正儿八经的亲吻,不过是给他渡气,好以雄浑的阳气盖过他体内的妖气。 可明乐并不知晓,还以为他喜欢自己喜欢得紧,忍不住想要欢好,当即大胆地将他拖至水中。 扑通一声,一星掉入浴桶,溅起大片水花。 他茫然地擦了擦雾蒙蒙的眼睛,忽觉一具滚烫的身子贴紧了自己,想推开,指尖却触到那炙热的肌肤。 触电似得缩回了手,可明乐的唇,却又靠了过来。 他从小学的是无情无爱的玄心道,看着和善,却面冷心冷。 偏偏师父没教他,该怎样拒绝别人主动的勾~引。 清心诀在此时也失了效用,一星无奈地想,到底是狐狸精,哪怕是个男的,也能勾魂夺魄。 哎,好像,堕落了啊。 第237章 装模作样,捉弄道人 绿杨烟外晓寒轻,盎然春意,从清晨的窗口渗进来。 因肚子饿,明乐早早就起了床,倒是平日里作息极其规律的一星,今日难得睡了个懒觉。 不是不想起,只是,不知如何面对。 他是玄心道者,竟然跟一个男狐狸精……哎。 翻来覆去,倒也睡不着。 终究怕明乐单独在外闯出什么祸来,一星欲起床,却发现自己道袍被他穿走了,只留了店小二买来的素净青衫。 该死的狐狸精! 他闷闷锤了下床,起身开始匆匆弄洗漱。 楼下,明乐手握拂尘,学着一星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在窗口端坐。 许是染了一星身上的道气,昨日那几个道士没瞧出什么不对劲,见他这身道袍,料想应属同宗,竟主动上来打招呼。 明乐客客气气地请他们入座,见他们点了一人只点一碗素面,不禁愁眉苦脸。 好几天没吃一顿饱饭,只因穿着这身道服,竟然只能吃面,当道士也太无趣了些。 可为了不露马脚,他还是学了其他人的模样。 一星穿好衣服出门,刚一下楼,便看到了明乐与另外三位道士谈笑风生的场景。 真是个狐狸精,处处勾三搭四! 关键你找什么人不好,非要跟道士混在一起,生怕人家认不出你是妖么! 一星心头涌起一股无名之火,远远地瞧见他跟人家言笑晏晏,不禁烦躁,索性坐得离他们远了些,要了碗清粥慢慢地喝着。 “这位道友,不知您在哪个观宇修习?” 明乐挠挠头,答不上来。 “看您这道服,像是玄心道正宗弟子,不知师从何人?” 这个他听一星说过,“师父已经仙逝了。” 眼瞧他面露悲伤,几个道士及时收住话题,“道友节哀。” 节哀不节哀的吧,反正也不是他师父。 可被他们这一提醒,明乐倒想起一星来,不知他起床了没? 跟他们玩了这许久,都没什么意思,一个个都古板得很,长得也没一星好看。 明乐想了想,觉得还是先溜为妙。 他起身跟三个小道士拜别,一抬手,却打翻了桌上的茶水。水渍沾湿了道袍,也无意泄露了明乐的妖气。 坏了。 明乐暗叫不好,昨夜一星分明说,水是最容易让妖气扩散的。 果然,有位年纪轻轻的小道用力嗅了嗅,皱眉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妖的味道?” 玄心道弟子,个个是人中龙凤。 这三位道士,虽属玄心道旁支,可从他们的道服佩剑来看,修为颇深。 明乐紧张地转身就跑,这一慌,更是引起了那几位的疑心。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将一切都收入眼底的一星,扔了手里盅盏,起身拦下明乐。 “跑什么!” 明乐只顾埋头乱冲,没瞧见来人,砰地撞在他肩头。 他揉着被撞疼的鼻梁,气恼地抬头,见到是他,眸光忽地亮了起来,“救我,他们发现我了!” 一星从他手中夺过拂尘,狠狠地敲在他头上,“这东西是你乱拿的吗!” 说话间,那几位道士已追了过来,见明乐神色奇怪,追问:“道友为何慌张?” 一星拽过明乐挡在身后,眉宇间光华流泻,目落星辰。 他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掌心温润。 “方才瞧见西边的山头,妖气冲天,道友此番下山怕是要做出师任务,不妨去看看吧。” 见他浑身一股纯正玄心道气,几位小道士知他修为深厚,所言必定不假。 他们当即拜别一星和明乐,匆匆离了客栈。 明乐这才松了口气,“什么是出师任务?” 一星淡漠地瞟了他一眼,用力甩开他的手,神色清冷,如冰雪清霜。 第238章 爆发争吵,一拍两散 得,又得哄着他了。 明乐跟在一星身后亦步亦趋,不停地搭着话茬,“我们要去哪儿?” “你慢点。” “喂。” “我走不动了。” “我又哪里做错了你说!” 可不管明乐说什么,一星就是不理他,只偶尔停下,用司南辨认方向。 明乐心头火呼呼地往上涌,加上烈日当头,更是烦躁。 “大清早你又开始摆什么脸色!”他用力推攘下一星肩膀,“我怎么得罪你了?” 被他一推,一星轻甩拂尘,指着他身上的道袍,“这是你穿的吗!” “不就穿了你一件衣服!” “偷穿道服还去勾搭其他道士,你脑子进水吗!” 什么勾搭不勾搭,说得那么难听。 虽然他是狐狸精,可也有分寸的好吗! “我不过是好奇,想知道当道士是什么滋味,试试也不行吗?” “行,有本事被人揭穿身份别来找我!” “不找就不找,老子是妖族右护法,怕你们几个臭道士不成!” 只是不想在人间打起来,免得伤了无辜。 还真当我怕你们! 明乐气的要死,当即脱了道袍扔给他,“不就是一件破道服,还你!” 一星单手接过道服,脱了外衣,当着明乐的面换上。 日头太大,两人赶了一早上路,加上吵了一顿,顿觉身上汗津津的,有些黏腻。 明乐去捡他脱下的青衫,远远瞧见树林边有条小河,波光粼粼,忙跑过去看了眼。 哇,这样的天,能洗个澡就好了。 他索性全脱了,扑通跳入河中,清凉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好不舒爽。 想到跟一星闹别扭,明乐懒得叫他,自己畅快地在小河里游了几圈。 哼,就不叫你,你热着去吧。 他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等到上岸时,如他所愿,一星,不见了。 走了? 就这么走了! 不过是吵了两句嘴,又扔下他跑了? 明乐在刚刚吵架的地方来来回回找了几圈,却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这些男主一个个都他妈什么脾气! 明乐气的顿足捶胸,“007,你出来,我要跟你谈谈人生!” 知他心情不好,007乖巧地忽扇着翅膀,“宿主,您在每个世界的人生,都是系统设定的。” “那你就不能给我设定个脾气好点的男主吗,这个死道士,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知好歹!” “呵呵……您也没好到哪儿去。”007小声比比。 “还睡后无情!昨夜温情脉脉,今儿就翻脸不认人,这种男人,给我我都不要!” 明乐越想越生气,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除非他回来找我,否则,我不干了!” 让一星回来找他,那恐怕比太阳从西边升起还难。 不过,007知道,这个宿主向来是嘴硬心软。 它围着明乐转了几圈,指着头顶树梢上挂着的小包袱道:“宿主,您看这是什么?” 明乐抬头瞟了几眼,飞到树梢上坐下,拿过包袱将里面东西一件件翻出来。 只见里面装了几锭银子,还有几道不知作何用处的黄符。 “这是他留的?” “想必是吧。”007充分地发挥了和事佬的精神,“男主也并非冷血无情,至少,怕你没盘缠,留银子给你了呀。” “我一个狐妖,若不去人间,要银子有什么用!” “那,你看,还有几道符呢。” “我又不是道士,要这玩意烧火玩吗!” 第239章 驱动群妖,寻找小道 见他暴躁得很,007不敢招惹,悄眯眯地退下了。 明乐闷闷地坐在枝头,仰头看着漫天舒卷的云彩,陷入了对狐生的思考。 等夕阳快要沉没在西边的山头,他终于冷静下来。 一星生气,也不过是关心他,怕他被人戳穿身份而已。再说了,他是男主,巴结好他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务啊。 明乐摇摇头,算了,他是一个大度的狐狸,才不跟愚蠢人类一般较真,还是去找他吧。 明乐从树上跳下去,望着那苍茫大地,不禁犯难。 正所谓,吵架一时爽,追夫火葬场。 这天大地大,去哪里找个小道士? 明乐仔细想了想,从包袱里挑了一张符,放在地上引火烧了。 符文燃起时,身后忽然电闪雷鸣,整座山似乎都在晃动,接着便有成群的鸟兽飞散开来。 明乐清清嗓子,对着逃跑中的鸟兽发号施令,“都给本护法这边集合!” 一条眼尖的小青蛇,一下便认出了他是灵狐明乐大人,狗腿地爬在了最前面。 “右护法,您有什么吩咐?” “等等。”明乐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见众妖兽还算规矩,朗声吩咐道,“我要你们帮我找个人。” “什么人?”众妖异口同声。 “一名道士,玄心道正宗传人,他叫,一星。” 听说是个道士,众妖窃窃私语,“万一我们被道士收了怎么办?” “就是,还是玄心道的传人,打不过呢。” “我们妖族不是和玄心道不共戴天嘛?” 见他们议论纷纷,明乐挥挥手,出来主持大局,“也没让你们对他怎么样,就让你们群策群力,帮我找找他。” 说着,明乐将一星留下的包袱送到众妖面前,“都闻闻,这就是一星道士的味道,记住了?” “记住了。” “那还等什么,去找吧,务必要在明日太阳落山前帮我找到他。” “是!” 不到一个时辰,右护法要寻找一个小道士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辛明城的妖界。 彼时天色已晚,一星因山路崎岖不好走,便就近找了户农家住下了。 睡到半夜,忽觉窗外阴风阵阵,似有什么东西不停地敲着窗棂,在皎白月光下若隐若现。 是……他? 那只狐狸,虽然娇气了些,脾气也差了点,但,对他还算不错。 虽然一星总怀疑那家伙有别的企图,却又不得不承认,没了他,身边空落落的。 想到这,他不自觉地勾起唇角,浅浅地漾出一个笑来。 他打开窗户,朝外轻声道:“别装神弄鬼了,进来吧。” 倚着窗棂等了许久,却迟迟不见他进来。 “明乐。” 一星试探地叫了声,忽见一条小蛇从房梁掉了下来,刚好砸在他面前。 又在玩什么恶作剧! 一星无奈叹气,“别闹了。” 小蛇一骨碌爬起来,睁大了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你是,一星小道士?” 一星蹙眉,见它身上隐隐有妖气,赤手掐住了它的七寸,“妖孽,谁派你来的,为何知我姓名?” 差点要了蛇命! 小蛇不断扭动身子,想要挣开,却无法逃脱。 而窗外,传来一阵“咯咯咯”的笑声,大半夜听来,像是骷髅上下牙齿打颤的声音。 “你便是一星?我们都是奉右护法的命,来找你算账的!” 说话间,一只乌鸦也飞到了窗口。 第240章 误会重重,大开杀戒 人多口杂,此番众妖来找一星的麻烦,刚好印证了此话。 明乐不过是说让他们帮忙找人,传着传着,便成了“找一星算账。” 众妖虽畏惧玄心道人,但,他们妖多,群起而攻之,未必就会落了下风。 一星见窗外黑黢黢的一片,月影下树影幢幢,而树影间又尽是妖物,不由头皮发麻。 这个明乐,当真要与他撕破脸? 听得窗外响动,农家老妇忙起来点了盏油灯,想开门瞧瞧情况,谁知刚一拉开,几道阴风骤然吹来,将老妇掀翻在地。 “妖孽,休要伤人!” 一星挥起拂尘,在空中画了几笔,又从袖笼中掏出黄符贴在门窗上。 众妖一时难以攻进,只能在房外叫嚣,“小道士,有本事你出来!” 一星顾不上他们的挑衅,扶起老妇叮嘱她:“若我未归,切不可打开门窗,更不可撕下这门梁上的黄符。” 老妇连连点头,“道长,外面既然那么危险,不如您也躲一躲吧。” 小妖听到老妇与一星的对话,口无遮拦地骂了起来。 “玄心道,胆小鬼!” “一星道士,缩头乌龟!” 果真是明乐的手下,性子全跟他一个样,嘴硬且无厘头。 今日他要不给他们点颜色,岂不是败坏玄心道的名声? 一星随即推门而出,画了一道天罗地网符将整个农舍罩在网内。 方才差点被掐死的小蛇见事情闹大,一溜烟地跑了。 还是先右护法吧,若真打起来,怕是要两败俱伤。 仗着妖多势众,刚才叫嚣的几个妖物此时愈发张狂,手持冰刃凌空而起,一齐朝小道士攻去。 一星默念了几句咒语,几道黄符从袖笼飞出,围着他飞了起来,越来越快,散出刺目的金光。 他不需动手,群妖已被金光照的现了原形,挣扎着在地上翻来滚去。 一星趁势甩出拂尘,围在身畔的一道道黄符如利剑般向小妖刺去。 对于这些涉世未深的小妖,他向来不屑动手。 可既然出手,必定要斩草除根。 瞧着他下手又快又狠,众人暗叫不好,一个修炼百年的黑熊精趁乱冲出来,持着火把站在农舍前,“臭道士!” 他大喝一声,“识相的就放了他们,否则,我一把火烧死这一家子!” 天罗地网符能抵御妖的攻击,对自然的水火却无能为力。 一星呵道:“你敢!” “有何不敢,大不了同归于尽!”黑熊精说着便将火把扔向茅草屋顶,茅屋瞬间点燃。 一星心急救人,飞身欲救屋内两人,却被众妖拦了路。 “臭道士,伤我族类,拿命来!” 眼看着茅屋越燃越旺,屋内传来惨叫,一星痛下杀手,手中拂尘瞬间幻成一把凛凛长剑,剑气逼人,所拦妖物,无一不被斩于剑下,惨叫声连绵不绝。 “住手!”他在这厢大开杀戒,那边,明乐已救了茅草屋中的老农夫妇,将他二人带至一星面前。 鼻尖血腥味浓郁,而农舍外的空地上,尸横遍野,皆是现了原形而惨死的小妖。 明乐蹙眉,目光森森,“老人我已救出,放开他们。” “做不到。”一星默念咒语,几道金符再次凌空。 剩余小妖见过这符咒的厉害,瑟缩地躲回明乐身后,“右护法,他这是要斩尽杀绝!” 明乐眸色黯然,心绪凌乱,“臭道士,你非要灭了我不可?” 第241章 降妖伏魔,一网打尽 一星挑眉,启声道:“我说过,日后你若作恶,也是这个下场。” “我……”明乐黯然垂眸,“我不过是让他们帮忙找你。” “就这样找我?”一星指着身后已是一片火海的茅屋,眸中寒光凛凛。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闹到如今这场面,并非他本意。 明乐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他回身看了看灰头土脸的众妖,挥挥手,让他们散了。 “不许走!”一星显然不想就这样放了他们,难得齐聚,不如一网打尽,省的日后祸害无穷。 “索性没有出人命,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非要出人命你才甘心吗!”一星将两位老人护在身后,“今日是你来的及时,若你没赶来,这二老岂不白白送了性命!” 本以为他生性纯良,如今看来,与其他妖物,倒也没什么不同。 一星生气之余,更多的是失望。 他一早就知明乐是妖,可因他的陪伴,让他心里对他多少有些期待。 如今,光这一件事,足以让所有的希望落空。 明乐自知做错了事,可他已杀了那些小妖,还要如何? 他指着满地横尸,沉沉开口,“那他们呢,他们的性命又有谁来在乎?” “他们是妖。”一星顿了顿,补充道,“你也是。” 所以今日,是要彻底地划清界限么? 明乐紧紧蹙眉,走上前去,拽过他手中的拂尘抵在自己颈上,“你若要除他们,先杀了我。” 一星眼底,是身后的漫天火光。 明乐想在那火光里找到自己,可离得这么近,却只能看到他眸中的冷漠。 “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一星冷笑,从袖笼中掏出一道符。 他在试探,想让他知难而退。 可明乐却不躲,只静静地望着他。 身后,众妖见右护法被擒,失声叫他,有些胆小的,索性跑了。 正所谓,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各自飞。 “我知道你敢,也知道我这异类,在你眼中根本算不上什么。只是……” 明乐顿了顿,眸中似有无限骐骥,“我那日让你解释“我喜欢你”,并非不知它的意思,可我猜,你不懂。” 也很可惜,你不懂。 “我是不懂。”一星冷漠回道,“更不想懂。” 话音刚落,他迅速将黄符贴在明乐胸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既然不躲也不走,那就永远都别走了! 明乐惨叫几声,在剧痛中化了原型,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一如身畔众妖的尸体。 眸中,一星的身影渐渐模糊,而身后,熊熊烈火越燃越旺,似要将这里的吞噬一切。 也好,反正,他修的是无情无爱的玄心道,与其越陷越深,不如早日结束。 只是,这个世界的任务,怕是完不成了! 见明乐大人被灭,众小妖惊慌失措,抱头鼠窜。 一星一道符甩出去,拦下了他们的去路。 “你们一把火烧了人家房子,就这么跑了?” 几名胆大站了出来,“那,你想怎么样?” “限你们一日内帮这两位老人再盖一栋房子,盖完后经我验收,合格了,便放你们走。” 盖房子?几个小妖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不动手!”一星挥了挥拂尘,威胁道。 小妖们忙跪地磕头,“我们马上盖,马上。” 茅草屋彻底毁了,不过一炬,便化为焦土。一星跟两位老人再三道歉,望着远处被火光映红的天,轻声叹息。 算了,剩余的十来个小妖,不过是躲在这附近山林修炼被明乐临时召了来,看样子并未作恶,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放过,便放过吧。 第242章 开诚布公,扯平过往 三日后,一星方离了辛明城。 此前他四处云游,漫无目的,走到哪儿算哪儿。偶尔帮大户人家捉捉妖,降降怪,得些补贴,全作了盘缠。 可如今带了明乐上路,倒生出许多不便来。 先不说明乐本身便是妖,就那做派,也常常惹得一星不快。 远离了辛明城的地界,一星方从一个破布包中将一只僵硬的狐狸拎出来。 他坐在树下,看着原本鲜亮的雪白毛色渐渐失去光彩,不禁长叹一声。 “若要跟着我,以后,你那为妖的做派,全都改了吧。” 话落,他揭下贴在明乐胸口的黄符。 不出几秒,干扁的狐狸尸体逐渐圆润起来,毛色也恢复了鲜亮。 隐隐摸到他鼻尖有了气息,一星用拂尘扫了扫他的头。 “别装死了,一道定身符而已,还杀不死你。” 明乐一扑楞,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爬起来朝他呲牙咧嘴,“那我用一道符贴你心口试试!” “好啊。你若肯学修道画符,我教与你,日后必定有机会贴我心口。” 明乐支棱起耳朵,不敢置信。 “妖也可以学这些?” “当然。”一星指了指他右爪腕间的若隐若现的金色腕圈,“想你日前定是受过高人点化,不然,凭你妖界右护法的身份,妖气必当污浊不堪。” “所以你当日救我,是瞧见了这个?”明乐伸出爪子拍在他手心,普通人的肉眼是无法瞧见那金色光晕的,既瞧见了,定是不凡。 明乐也不知这一道金色光晕从何而来,对于原主的记忆,007还未帮他传输,他也恼火得紧。 “可以这么说。” “哼,我还以为你是个慈悲为怀、心地善良的小道士,现在看来,不过是个见人下菜的势利鬼。” 一星蹙眉,“你是妖,不是人。” “那就是见妖下菜,我若没这金圈,当日,你是不是就放任那些人烧死我了?” “那倒也不会。” 明乐眨眨眼,在地上转了几圈,自恋地问:“那,你是不是瞧见我长得玉树临风、英俊潇洒,这才救下了我?” 一星笑了笑,目落星辰,“一只狐狸而已,能看得出什么来。我是个人,不至于对一个狐狸想入非非。” “那是为什么?”明乐挠了几下耳朵。 “你修行千年,定不会就那么轻易死去,若没被烧死,回过头来找那些村民算账,吃苦还是他们。” “你!” 明乐气的抓心挠肝,简直快要背过气去。 说来说去,还是怕他伤人。 在他看来,他这妖命,就是不如人命值钱! 他气呼呼地呲出尖牙,对准一星手腕扑上去。 这是被惹急了。 一星无奈摇头,拢起袖子,“别闹。” 谁跟你闹了? 明乐心一横,上下牙用力,一口咬住他的手腕。 只听“嗤”地一下,腥红的血液溢入口中,温热之余,还有种咸咸的味道。 他竟然不躲? 明乐怔了怔,突然间化成人形,唇边有几滴未舔干净的血滴,顺着唇角溢出。 他刚要用手背去蹭,却见一星拿出一条干净的帕子,温柔地帮他擦拭,“我用符困了你三日,你咬我一口,扯平了。” 什么扯平了呀。 他的手腕还在滴血呢。 满心的怨愤,霎时间就散了。 算了,我是个大度的狐狸。 明乐从衣襟上扯下一块布,拉过他的手轻轻地缠上去。 第243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帮他包好手腕,明乐顺势靠着树与他并排坐下。 树梢上有不知名的鸟儿啼叫,想起前几日的过往,他轻声叹道:“我以为,你那日是真要杀了我。” 一星回眸,看着他清俊的脸,认真问:“我只是不懂,那日路过救下你只是举手之劳,你为何要跟着我?” “还要我说几遍?”明乐蹙眉,“都说了我喜欢你!” 他闷闷地揪起一把地上的草叶扔了出去。 一星摇头,这么容易就喜欢别人吗? 还是,狐狸的喜欢都这般轻率呢? “那若别人救了你,你也喜欢他?” 明乐被问住,定定地看着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复。 我总不能说你是男主,所以喜欢吧。 干嘛这么较真! 这一路,保护我,照顾我,怜惜我,为何不喜欢? 况且,长得还赏心悦目。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淡淡吐了几个字。 一星轻笑,眸底却一片冰凉。 “师父说,这世间情爱,本是虚妄,况且……我命格中,与父母、手足、恋人,甚至是师长,皆无缘分。” “可我不是人,是妖,你与人无缘,不代表与妖无缘啊?” “人妖殊途。” “睡都睡过了,跟我说什么殊途不殊途!”明乐驳道,“有个词叫殊途同归,你要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给你解释!” 这好好地聊着,又要恼了,他生气的样子,倒是颇为可爱。 一星忍不住笑了笑,“我发现,你成语学的很好。” “跟你谈正事呢,扯什么犊子!”明乐白了他一眼。 一星喃喃念叨:“秀色可餐,殊途同归,情不知所以一往而深,你们狐狸,平常就是这么勾~引人的吗?” 瞧着那双清冷得没任何温度的眼眸,明乐崩溃地捂住脸,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废话。 算了算了。 跟一个无情无爱的道士聊这些干嘛,白费口舌。 他抬头望了眼日头,见快到中午,扶着树干站起来,没好气道:“还走不走了,我都要饿死了!” 既然说不明白,索性抛开那话题。 情情爱爱什么的,与其靠嘴说,不如在日后点滴相处中用行动告诉他。 一星起身,见他焦躁,小心安抚,“那我们赶路吧。” “往哪儿走!” 见他又吼了一嗓子,一星好笑地拎起他耳朵,“你凶什么凶,再凶把你再关三日。” 之前一直不知下一站该去向何处,如今他倒了有了计划。 不如带他回幼时修行的观宇,那道观的后山上有一座小小的房子,平时无人造访,便与他在那里修行吧。 管着他,教着他,说不定,他日后真能得了道。 即便做不成神仙,两人相伴,于空山幽谷安安稳稳度过这一生,倒也不无聊。 连日来,胸中的压抑终于得以纾解,虽他解释不清是否因明乐而开怀,但,有他在,他不用再与寂寞为伴。 明乐被他拎着耳朵走,嘴里不住嘟囔,“我要吃酱肘子!” “修道之人不可食荤腥。” “不行,我要吃肉,吃鸡,吃大螃蟹!” 一星提起拂尘敲在他头上,“你做梦吧。” 第244章 小打小闹,启程回乡 明乐发现,自己好像上了贼船。 放着好好的妖界护法不当,跟一个道士学修道,真是脑子进了水! 关键是,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规矩多,毛病多,束手束脚。 每每他长篇大论地抱怨一番后,一星总是无所谓地摊手,“那你走啊。” 分明就是吃准了他不会走嘛。 “你们道观好玩吗?” “道观是清修的地方,不可喧哗,不可玩闹取乐。” 一听那道观在深山,明乐更不想去了,“我们在这花花世界吃吃喝喝多开心,为什么要回去呢,又不好玩。” 人间多烦恼,更多纷扰。 山中虽清寂,没有烟火,也少了麻烦。 妖找不到明乐,而人,找不到他。 一星顿住步子,手持拂尘认真地瞧着他,“你我人妖殊途,本不该走得太近,可你偏要跟着我,甩都甩不开,那我只能找个地方把你藏起来,这叫金屋藏娇,懂吗?” 好像有点道理。 明乐茫然点头,可瞟见他嘴角狡黠的笑,恍然发觉自己被戏弄了。 “懂你个头啊,人家住的是金屋,华丽奢侈,我跟你上山,住的是草屋!” “那,草屋藏娇?” “哎,嫌弃你。”明乐无语地撇撇嘴,抬手搭住他肩膀,将半个身子倚在他身上,“不过我现在走不动了,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我饿了。” 一星给了他个栗子,“你个馋鬼,天天只知道吃。” “谁知道要走这么久啊,都好几天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到?” 数年不曾回道观,一星连路都快忘了,什么时候到,他也拿捏不准。 当年师父去时,他不过十二三岁。 一晃六年,不知观里的师兄弟们,是否安好。 不知隐在深山的观宇,是否还是原样? 一星微微蹙眉,想起师父,眸色又沉了几分。 傍晚时分,两人终于行至一村落,村子不大,却热闹的很,像是在过村里的传统节日,家家户户张灯结彩。 明乐和一星挨家挨户地请求留宿,对方一看一星是个道士,便一口回绝。 难得见他也有被冷落的时候,明乐躲在一旁幸灾乐祸。 一星觉得奇怪。 按理说,这已经到了青川县的地界,再走几十里,就是他自小修行的启阳观了。 尤记得当年,整个青川的百姓对他们启阳观的道士都尊敬的很,有时下山捉妖安宅,十里八村的百姓都要请他们去家里坐坐,如今这是为何? 见明乐在旁摸着鼻子偷笑,一星蹙眉,“换你去。” “我去就我去。” 两人走到一户高宅大院前,轻轻扣门。 不一会儿,门内探出一个头来。 明乐忙笑道:“施主您好,我们是……” 对方看了看明乐,又瞧了眼一星,没等他说完便摔上门,“砰”地一声,差点撞了明乐的鼻子! 明乐这暴脾气,如何能忍,当即用力扣门,“喂,什么情况,我话还没说完呢。” 耳听得门内有恶犬狂吠,一星忙拦住他,“算了。” “不是,这村里的人都疯了吧?” 一星微微眯眼,手指掐算一番,轻轻摇头,“自从进入这地界,我心里总是不安,不如,我们连夜回启阳观吧。” 明乐一声哀嚎,“啊?还要赶路啊!我腿都快断了!” 第245章 深山老林,宿主后悔 披星戴月,明乐和一星连夜赶路,终于在子时回到了启阳观。 彼时观门已闭,整座山上静悄悄的,只有轻柔的风在婆娑着树梢,带来沙沙的声响。 一星在观门口停下,他抬头望着门宇的“启阳观”三个字,恍然想起当年师父离去后,他孤身一人下山的场景。 再次归来,他不再是茕茕孑立,可身旁陪伴的这个,是妖,不是人。 不知师父在天有灵,会如何感慨。 世人感叹人生匆匆,如白驹过隙,一晃百年。 殊不知,这百年也是有一分一秒组成。而当立眼于当下,这分分秒秒,也并没那么好过。 见他良伫立良久,明乐不解,“是怕打扰了师兄弟好眠吗?那我们翻墙进去。” 一星回眸,清冷月色下,他与夜一般浓郁的眸中没有一丝情绪。 “你是妖,不能进去。” 明乐霎时拉下脸来。 动不动就说什么人妖有别,既然那么嫌弃他,为何又要带他回来! 不进就不进,一个破道观而已,真当他稀罕。 “那我走!” 明乐气的转身就走,刚迈开两步忽被人从背后一把勾住脖子,“大晚上去哪儿?” 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一星难得好脾气地哄道:“不是说了吗,那后山有个小房子,我们今日就住在那。” 明乐板着脸,“你不回去?” “既然带你回来,自然得对你负责,你不能进去,我自然也不会回去。”说罢,他轻轻按了把他脑袋,“走啦。” “嘁。”明乐不情愿地撇撇嘴,怏怏地跟着他继续往山上爬。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崎岖小路上,一路无言,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山腰找到了那所谓的房子。 朦胧月影下,破破烂烂都称不上是茅草屋的一个小窝棚静静地矗立着,四面透风,走进去,一眼便可望见深邃高远的穹顶。 在明乐的认知里,这地方给马儿做马厩,只怕马都不愿意呢。 想到将来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长久地生活下去,他顿时意兴阑珊。 “要不,我给你变一个大房子吧?”明乐愁眉苦脸道。 见他大失所望,一星安慰地拍拍他肩膀,“我们过两日收拾收拾,重新盖一盖就好。” “那今晚怎么办?” 一星拿出火折子点燃一盏小油灯,昏暗的小窝棚里亮起了微弱的光。 “我打扫一下。” 说着他掸了掸床上的灰,呛得明乐不住咳嗽,捂着口鼻跑了出去。 月凉如水,风从山谷中吹来,带来阵阵凉意。 明乐不自觉地打个哆嗦,倚着门框坐在地上,双手拖着下巴望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月。 寂寂的山谷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啼,想起外面的花花世界,再想想此后寡淡无聊的山中岁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刚好一星收拾了床铺出来,见他长吁短叹,拿拂尘敲了敲他脑袋。 “后悔了?” “嗯。”明乐怏怏地点头。 “你若真后悔,明日我送你下山去便是,反正这地方,也不适合妖住。” 本以为他会恼火地跳起来,说什么“你又赶我走”,不想这次,他出奇地平静。 长久的沉默让一星觉得胸口有些憋闷,本应古井无波的心,竟平白生出一丝恼意。 第246章 暗自恼火,各怀心事 “你既没想好,当初就不该随我回来。” 许是这凉凉的夜风吹乱了心弦,明乐发觉他比自己还要沉不住气。 他还没张口,一星又接了句,“更不该说什么喜欢我,你明知我是修道之人!” 好烦啊。 明乐拖着下巴仰头看他,清冷的月光下,他清俊的面颊越发峻冷。 冷血无情,薄情寡义。 他们玄心道人都是这般凉薄吗? 明乐闷闷地瞪着他,“知道了,我以后不说了还不行吗?” 整天就会板着脸教训人。 他越想越烦,索性拍拍脾气起身,回床上去睡了。 见他不反驳,一星心底恼意更甚,一种没来由的焦躁持续地拨弄着心弦。 他抬手起势,默念了几句清心诀,才将这股不明的邪火压了下去。 夜里,两人背靠背地躺在一张床上,中间却隔了十万八千里。 平日里明乐总是贴上来,对他又搂又抱,不知羞地舔着脸说喜欢他。 如今见他这样规矩,一星倒有些不习惯。 连日的赶路本就让人精疲力竭,他累得浑身疲乏,偏偏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终究是没忍住,一星侧回身子,用胳膊捅了捅明乐,“你睡了吗,我有话跟你说。” 明乐嘴里喃喃地说了几句呓语,背过身继续睡了,呼吸规律而均匀。 一星哑然失笑。 他在这满肚子心事,那家伙倒好,压根就没放心上。 怎么突然间,两人的情形倒了过来? 一星茫然地看着空了的房顶,竟暗自担心,明乐明天一早要真下了山,他该如何重新适应往后孤独冷寂的岁月? 没人陪伴时,倒不觉得清冷。 可能是因为闯入他生活的生命太过鲜活,倒让他有些舍不得。 天光快亮时,带着一半担忧,一半失望,一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温柔的朝阳将霞光洒满了大地,耳边是清脆的鸟鸣,头顶是碧绿的蓝天。 只睡了两个时辰,一星头脑昏昏,他揉着太阳穴坐起身来,环绕四周,破破烂烂的小窝棚在微白日光下,竟也熠熠生辉,倒也没周日看到的那般破落。 “明乐?”他试探地唤了声,门外却没什么回音。 一星奇怪,那家伙向来爱睡懒觉,怎么突然起的这般早? 推门而出,空寂的山谷在灿烂的阳光下,明媚可人。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一晃六年,再归来时,山水依旧如昨,日月也不曾改变,变得是人。 不过现在,他并没什么心情感慨物是人非,因为,明乐不见了。 一星绕着茅草屋转了一圈,未曾发现他的身影,隐隐想起昨日月下,他问他“你是否后悔”,他淡淡地答了句,“嗯”。 “明乐?”对着山谷,他大叫一声。 群鸟受惊振翅而起,在空中发出“呀呀”的声音。 可他期待中的回应,并没有如约而来,只有轻飘飘的回声一圈一圈地荡在耳边,越来越淡。 心像是被揉进一把碎冰,又酸又涩,闷闷地疼,一星望着这浩渺的天地,心中怅然若失。 他在时,总觉得耳边聒噪得很。 而他不在了,整个世界,又太过冷清。 一星忽然沿着山路狂奔下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离开。 其实当日在明乐胸口贴下符文时,他早已做了决定。 “既然你不躲也不走,那就永远都别走了!”这辈子都陪着我吧。 第247章 山下偶遇,阻止事端 一星奔下山去找明乐时,刚好遇上了成群结队上山的百姓。 他们手里拿着锄头、木锹,看样子并非来进香,反而像是,闹事。 一星不解,想要上前询问,这时,观门打开了。 一群道士持剑从观内出来,对着众百姓排成一列,剑拔弩张,脸上敌意满满。 一星想起昨夜在求宿时频频被拒的场景,再加上今日的阵势,一时有些摸不清楚状况。 “臭道士,每年给你们进贡的香火钱也不少,你们正事不干,捉不了妖镇不了家宅,成日里只知道吃香喝辣,如今还要圈占我们良田扩建道观,真当我们好欺负是不是!” 扩建道观? 提起这个,一星才注意到如今的启阳观,比起六年前,确实宏大阔气了不少。 光看门前的这道大理石影壁,就知这观里,早已不是当年清简朴素的光景。 不知如今这道观,是何人在当家? 正好奇呢,一群道士忽然散开,在人群簇拥下,一个身披八卦图的道士从门内走来。 从面色来看,那人约莫上了些年纪,胡子也蓄了一小把,一双精明的眼睛见到众百姓时,笑起来眯成了一条缝。 “白逸。”一星隐在人群中,喃喃地叫了声。 白逸,是他的三师兄,师父去后,他明明记得是大师兄当了家,如今为何,又换成了他? “各位稍安勿躁,听我一言。”白逸抚着胡子,脸簇成了一朵花,看上去格外和善,“为了这道观扩建一事,你们已经来闹了三次了,每次都无功而返,何必呢。扩建道观,包括土地的占用,是县令大人的决定,跟我们启阳观实在没什么关系。” “放屁,谁人不知你就是拿我们的香火钱去贿赂那昏庸县令,要求他圈地给你们的,当真以为我们都是傻子!” “就是!” “别跟他废话了,今日他要不还我们田地,我们就拆了这破道观!” 说话间,百姓们举起锄头就要冲上去,而另一边,道士们齐刷刷地亮了剑,一副誓拼到底的态度。 场面一度混乱,眼看着要打起来了,一星忙冲上去想要拦下,这时,从影壁上突然飞下一个月白色的身影。 “一星!”一道清朗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众人视线齐刷刷地瞟向那道身影,只见一个白净的少年从影壁飞下来,英姿勃发,俊逸非凡。 他堪堪落在两队人马中间,刚好将他们隔开。 但很显然,他此番来,并不是为了在道观与百姓的闹剧中掺和一脚,他只是来找人。 “一星!” 明乐又低低叫了声,眉眼间的兴奋难掩,可高兴之余又有些恼。 等走到一星身畔时,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喂,你怎么不说一声就下山了,害得我找了半天!”他敛了笑,眉头紧锁。 当着众人的面,一星下意识地拉过明乐的手,“我下山是来找你,我以为……” 他顿了顿,忽而展眉,笑容如阳光般忽然绽放,“算了,总之,你没走就好。” 两人只顾着重聚的欢喜,却未注意到启阳观掌门白逸那惊讶的目光。 “师弟?”他愣了愣神,目光扫到明乐时,眼神忽然亮了。 第248章 故人相见,分外眼红 说起来,一星是明丰道长的关门弟子,在他之前,明丰共收徒三人。 也就是说,正宗的玄心道,加上一星,明丰只传了四人。 俗话说,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虽说四位都是明丰的弟子,可一星仗着天资聪颖,又是明丰一手带大,得到了师父的真传,也因此遭到了师兄被嫉妒,明里暗里地受排挤。 师父去后,为了表明自己无意争这个掌门,一星这才离开了启阳观。 却不想六年未归,启阳观竟变得如此乌烟瘴气。 “小师弟。”白逸见他突然现身,顾不上与那群村民吵闹,当即警铃大作,连笑都紧张了起来。 “你……何时回来的,怎么突然回来,也没什么消息?” 一星将明乐拉至身后,恭恭敬敬地对白逸行了个礼,“师兄,多年未见,不知观里一切是否安好?” 虽说只是个寒暄,可一星毕竟年纪不大,说话未免少了些顾忌。 在明乐看来,这是最简单的礼貌而已,可在别人眼里,分明就是在打白逸的脸。 如今村民都闹到道观来,怎么会安好呢。 他此番问,不是让白逸难堪吗? 果然,此话一出,白逸脸色越发难看了,他讪笑了半晌,摸着鼻头道:“都还好,只是近日与山下的村民有些误会,这才……” “什么误会!”他话都未说完,便被村民打断,“我们跟你没有误会,你勾结官府圈占土地,如今的启阳观,早就不是明丰掌门在时的启阳观了。” “放肆!”白逸瞬间拉下脸来,手一挥,吩咐众弟子,“将他们给我哄下山去!” “慢着!”一星蹙眉,理智而冷静地瞧着如今脑满肠肥的三师兄,声线沉沉,“师兄,他们说的可属实?” 这些百姓都是山脚下的村民,有人认出了一星便是当年跟着明丰最小的弟子,忙扑上前来,“一星小道长,你可是一星小道长?” 明乐在一旁自豪地挑眉,“当然啊,他就是一星。” 说着,他拍了拍一星的肩膀,“是吧?” “一星小道长,你可算回来了,前些日子山我家闺女不知中了什么魔怔,花钱来请启阳观的师父帮忙看看,可他开口就要二十两,整整二十两啊!” “就是,如今占用我们的农田扩建道观,一星道长,明丰掌门若在天上见了,怕也不得安宁呐!” “你们都给我闭嘴!”白逸越听越恼,“还敢提我师父,我师父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提的吗,来人,现在就去找县令,就说山下村民又来闹事,让他们派人来!” “喂,你好不讲道理!”明乐实在气不过,昂起头来跟他理论,“一星说,你们修道之人该心存善念,我看你满肚子都是花花肠子,只想着怎么敛财,怪不得山脚下的村民见了道士都恨不得朝他们吐口唾沫,原来名声都是被你败坏的!” “我败坏的,哼!”白逸冷笑,目光阴狠地盯着明乐,话却是对村民说的,“你口口声声尊称他为一星小道长,你们可知,他身边的这位是什么身份?” 白逸恼羞成怒,因村民喜欢一星,当即起了要斩杀明乐以挽尊的念头。 一星觉察到不对,当即拽回明乐,“你先回去等我。” 第249章 从中捣乱,明乐扬威 可是已经晚了。 说话间,白逸已挥起拂尘朝明乐扫了过来,一星刚要出手却被明乐拦下。 “他那点三脚猫,用不着你出手!” 语毕,明乐凌空而起,在空中翻转两下跳到了白逸身后,玩闹似得拍了下他右肩。 “妖孽,哪里跑!”白逸大喝一声。 明乐搞怪地做着鬼脸,“我没跑啊!” 他劈手夺了白逸横扫而来的拂尘,甩在手里晃了几圈,嘴里嘟囔道:“你这身手,比我们家一星可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臭狐狸,你闭嘴!”白逸气得脸成猪肝色,两只眼睛恨不得瞪出来。 “死道士,你找打!” 明乐扬起白逸的拂尘,噼里啪啦地敲在他身上,丝毫不给这启阳观掌门留面子。 若不是今日看他出手,一星不知,明乐竟有如此功力。 可见那夜火烧农舍时,明乐是心甘情愿被他贴了一道符,压根没打算还手。 即便如此,一星还是隐隐有些担忧。 “明乐,别闹了!” 虽说白逸并未得到明丰真传,可毕竟修行多年,不可掉以轻心,况且明乐当众戏弄他,未免太过火。 见一星敛了眉,明乐忙将拂尘扔还给他,拍拍手道:“不打了。” 谁知白逸并不想善罢甘休,掏出一道金符朝着明乐背后贴去,“妖孽休走!” 一星两步上前,揽过明乐一个回旋,拎起拂尘用力打开了白逸的手,“师兄,他已经止战,你为何还要痛下杀手?” “他是妖!”白逸当对众人朗声道,“一星,你回到启阳观我不反对,可你为何要带一个妖物回来?” 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纷,“不会吧,这少年长得唇红齿白,又一脸正气,怎么可能是妖呢。” “喂,臭道士。”明乐昂起下巴,一脸不服气的模样,“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你强占良田的恶性,你非要扯别人干嘛,我是不是妖,跟你有什么关系!” 明乐顿了顿,扯过一星的袖子继续道:“再说,论道法,一星比你厉害多了,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妖,你当一星瞎啊!” 村民跟着附和,“就是,要他真是妖物,一星小道长早就看出来了。” 一星朝明乐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他本不愿骗大家,可就这么暴露明乐身份,看他被众人唾弃,也非他所愿。 思量下,他皱眉道:“你回去吧,别在这捣乱了。” 明乐不服,“我哪里捣乱了,我分明是来帮村民解决问题的。” 说着,他提高了声音,“我瞧着这启阳观的掌门,无才无德,无论是道法还是德行,都比不过一星,不如,你退位让贤,让给我们一星当吧?” “明乐!”一星狠狠剜了他一眼。 明乐却不理他,回头鼓动村民开始大闹,扬言要将白逸驱逐出去。 场面再度混乱起来。 一星无奈地扶额,什么启阳观掌门,什么村民心里的一星小道长,他全都不稀罕。 当初带他归来,不过是想帮他修身养性,好好地教他从善,别再跟那些妖魔混在一起。 不曾想适得其反,回到启阳观,纷扰烦恼反而更多了。 第250章 师父在上,袒露心声 “好哇。”白逸见明乐跟村民一起起哄,指着一星斥责道,“你不仅带个妖物回观,还煽动百姓想夺我掌门之位,一星,如今师父灵位就在啊观内,你对得他老人家吗!” 提起师父,一星眸色暗了暗。 他朝白逸抱拳作礼,“对不起师兄,这事儿原是我的不对,村民那边,我会帮忙安抚,至于明乐,我绝不会带他回道观,你放心便是。” 见一星出来道歉,明乐怏怏不快,“你又没错,错的是他!” 一星回眸,看着他不解的目光,压低声音,“你听话,先回后山,我解决完这里的事儿再去找你。” “我为什么要听话?”明乐翻个白眼,“你天天赶我走,还想让我听话,脸怎么那么大!” 一星耐着性子,“你别闹了,我以后再也不赶你走,你能先回去等我吗?” 难得见他这么好脾气地劝慰,明乐心情大好。 不过看那牛鼻子老道并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他又有些不放心。 “可我怕我走了,你又被这臭道士欺负!” 一星勾唇轻笑,忽而凑到他耳畔,“放心吧,从小到大,只有我欺负他的份。” 傻狐狸,自身都难保,还担心他。 这种被人牵挂,被人担心的感觉,很温暖。 比阳光洒在脸上还要暖。 若不是有旁人在场,一星很想抱抱他,告诉他,我好像知道,什么叫心动了。 看着他温柔的笑,明乐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小声道:“那我等你。” 说罢,他摆摆手,先一步离开了。 在村民眼里,这两人举止亲昵,只当他们是兄弟情,关系好。 可在白逸眼里,却有另一番不同的解读。 他了解自己这个师弟,他修的可是正宗的玄心道,造诣和功力比他高得不知多少倍,可如今竟对一个狐狸温柔以待,怎么看,都有猫腻。 送走明乐,一星以自身名义发誓,十日内定给村民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还请村民先行下山。 看在他是明丰道长最疼爱的弟子的份上,村民决定给他这个面子。 大家拿起锄头扛起铁锹,浩浩荡荡地下山去了。 一星刚松口气,一回身,却见白逸一脸怒火地瞪着他:“你刚回启阳观就闹出这么大的事儿,怪不得师父说你是天煞孤星,谁沾了你会衰!” 明乐压根就没走,他躲在道观大门前的大理石影壁后,听到白逸竟然这么说一星,当即恼羞成怒。 “你这个臭道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星刚帮你解决了这么大~麻烦你还骂他,看我今天不拆了你这启阳观!” 见识过明乐的厉害,白逸当即后退几步,对着众弟子大喝一声,“摆阵。” 瞬间,一群小道士将明乐围了起来,持剑相对,忽左忽右,不停地绕着圈,看得明乐眼都晕了。 一星冲进剑阵,展臂拦在明乐面前,“让你走怎么又回来了!” 明乐挑眉,一本正经道:“我不放心你!” 傻子,你留下来才是麻烦呢。 虽说这启阳观上下,如今只有白逸一个玄心道人,可架不住道观上上下下几百个弟子啊。 白逸见一星处处维护那狐狸,忍不住挖苦:“师弟,别忘了你可是玄心道的正宗传人,你的责任便是降妖除魔,守卫正道。可如今,你竟然这样自甘堕落!” 一星沉默良久,再抬眸时,眼底一片清明。 “如你所言,师父说我孤星入命,一身孤苦无依,这才收我入道门,让我了断尘缘。可如今,我难得找到知己,他非人,我不怕相克于他,可以与他安心相守相伴,这难道不是另一种缘分吗?” 一星顿了顿,反手牵住明乐继续道:“即便师父今日在前,我也是此番说辞。更何况,明乐他从未伤人,就算是妖又怎么样?人尚且分善恶,妖也不例外吧。” 第251章 因为喜欢,用心良苦 一星深知,只凭着这一席话很难说动白逸。 他也不与他们做无谓纠缠,话落便要带着明乐离开。 不想启阳观的八卦剑阵并非那么好闯,两人被几十个小道士围着,一时竟找不到突围之法。 白逸越看越觉得那明乐不对劲,如今整个道观上下,只有他和一星还算是传承了玄心道的衣钵,也只有他,能看得出明乐是妖。 而让他困惑的是,那家伙身上的妖气又非比寻常。 见一星如此护着他,白逸拂尘一甩,“罢了,放他们走吧。” 那几十个小道士当即收了剑,排成两列恭恭敬敬地站到白逸身后。 一星抱拳,“多谢师兄,今日之事我会再来,届时,还请师兄与我说清霸占村民良田是怎么一回事。” 语毕,他拎起明乐凌空跃起,瞬间消失于众人视线中。 望着那两抹清俊身影,白逸微微摇头。 有弟子上前来,“掌门,为何放任师叔与一个妖孽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离开?” “别看我那师弟年纪不大,可按道法来说,我们剩余三个师兄弟加起来,也未必打得过他。更何况,他身边还有只千年灵狐。” “您是说那个白衣少年?” “我看那妖孽来历不小,吩咐下去,从今日起,启阳观进入警戒状态。另外,你派人跟着一星,看他和那只狐狸的落脚点在哪儿。” “是。” 明乐在上山前,用指尖站了一滴幽谷里流下的清泉,将整座山布在了一个结界内。 一星伸手去触那结界,却被反弹,指尖有种被灼烧的痛意。 “喂,你小心点!” 一星惊讶地挑眉,“看不出,你还有这等本事。” “你不知道的还多呢。”明乐得意地眯眼,“我这右护法也不是白叫的。” 他傲娇了一瞬,脸上笑意还未完全绽放,就见一星蹙起眉来。 “怎么了?”明乐伸出一根手指抚平他紧蹙的眉宇,一本正经道,“你能别整天蹙眉,板脸嘛,笑起来分明那么好看。” 望着他澄澈的双眸,一星拿开他的手,将昨夜的问题重问了一次,“日后要与我住在这空寂山谷,你可会后悔?” 提起这话题,明乐不禁颓丧。 你说住个一年两年也就算了,总不能终日不食人间烟火吧。 他本就是个爱热闹的狐狸,他更喜欢热闹繁华的大千世界。 “你不是要一辈子将我困在这山上吧?” 一星眸色黯然,“我若说是呢。” “为什么啊?”明乐不解,“我们像你之前一样,云游四海,到处走走看看不好么?” “你不懂吗,你是妖,我是人,人妖殊途,必不能被世人所容,更何况,你我还是男子。” “那以前为什么可以?” 见他不情不愿,一星无奈又无力。 以前,他是一心修道的小道士,不曾把它放心上,他的生死,他的安危,与他并无多大干系。 可如今不一样。 他心里有他,自然要为将来做打算。 他是妖界护法,而一星抛去人类的身份,还是个玄心道人,这样高调而招摇地行走人间,会惹来多少麻烦? 为什么他就不懂呢。 第252章 月色很美,二人世界 清泉在耳边叮咚作响,灿烂的日光洒满了大地。 暮春,万物欣欣向荣,朝气蓬勃。 可一星的思绪,并未如这明媚的春光这般舒展。 觉察到他的不快,明乐碰了碰他肩膀,妥协下来。 “好了,我就在这山上,哪也不去,行吗?” 想到与那花花世界就此无缘,明乐怏怏地叹了口气。 一星不语,只是黯然地看着他,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无奈和失落。 “我不走了。”明乐晃晃他的手,笑嘻嘻道,“也不胡闹了,以后我们就在这山上,清清静静地过我们的二人世界。” 一星扯回手臂,“什么二人世界,我是在教你如何……修道。”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耳尖红的欲滴血,脸也烧成一片,他故意别过头去看那山河远阔,可心头萦绕的,除了那一丝丝羞赧,还有对未来的迷茫和无奈。 也罢,思虑太多也没什么用。 想当初他一心向道,可如今,不也连道都修不成么。 师父说,人世界的情爱本是虚妄,可他修道十几年,从清心寡欲,无情无爱,到破戒心动,无法自拔,也不过是短短几天的事儿。 是否虚妄一星无从断定,但情爱,一定是让人又开心,又揪心。 酸酸甜甜中,还带着一丝难以言明的苦涩。 一如他对明乐那样。 回到半山腰的茅草屋,一星开始动手修整。 草屋年久失修,想要翻修是个不小的工程,见他忙前忙后,明乐心大地打着哈哈:“我捏个诀,把它变好不就成了?” 一星坚持不许,他忙忙活活从清晨一直到日落,终于将屋子重新盖好。 屋顶茅草又加了一层,外墙也垒了起来,明乐帮着打扫了里屋,简单收拾完,倒也像模像样。 屋后再往林间走数十米,有一条道小瀑布,山泉在瀑布底汇集,形成了一个小水洼。 两人忙活完,便舒服地泡在水洼中洗澡。 月出东山,银光浅浅地散了一池,明乐趴在一块大石头上,托着腮看一星入浴。 迷离月色中,他本就完美的身材愈发有种朦胧的没敢,宽肩窄腰,肌理结实,玉石般的肌肤在月影和水中轻荡。 明乐咽了口唾沫,突然觉得嗓子很紧。 他扑通跳入水中,沉底不见了。 一星刚要上岸擦拭身子,见他又下水玩,不禁催促,“明乐,快出来,我们回去了。” 他环顾四周,只有周身的水纹一圈一圈漾开,其他地方寂寂无声,没有一丝响动。 一星恍然想起,狐狸,是不是怕水? “明乐!” 他急急地唤了声,往水池深处走了走,正欲没入水中寻找,忽见眼前明乐恶作剧般地跳了出来,掬起一捧水洒在他身上。 “喂,我在这!” 一星蹙眉,一把揪过他耳朵,“大晚上又胡闹什么!” 明乐嘴里倒吸着冷气,脸上去笑嘻嘻的,他凑近一星,红着脸喃喃道:“我觉得今天月色很好。” “所以呢。” “不如,我们做点有意思的事儿?” 一星清明的眸色逐渐朦胧,他咬着他耳朵沉声道:“狐狸精!” 明乐狡黠地笑了笑。 而池里,春光乍泄。 第253章 赠与铃铛,宿主话痨 一星答应了山下的村民,十日内要给他们满意的答复。 因此一大早就要去启阳观,与白逸说个分明。 明乐缠着要去,一来他担心那群臭道士欺负他,二来,这山谷空寂,一个人怪孤单的。 “你就带我去嘛。” “不可。”一星毫不犹豫地拒绝,“我是要进道观的,那大门上有师父留下的八卦镜,无论你道行多深,走近一步都得现了原型,你还是安生些,好好地在这里等着吧。” 明乐霎时泄了气。 一星想了想,从袖笼中掏出一对铃铛,“这是小时候我与师父通信时用的铃铛,我昨日在箱底翻出来的,你若想说话,可以通过这个告诉我,我能听见。” 明乐见那银色铃铛有核桃那么大,拿在手里晃了几下,“我用这个说话,你当真能听见。” “试试不就知道了。” 一星拿了一只走出门外,明乐小声道:“一星是个笨蛋。” “我听见你骂我了。” 一星拿起铃铛晃了晃,“有了这个,你再想说我坏话,我可就都知道了。” 明乐挠挠头,笑得一脸灿烂。 空谷清幽,鸟鸣声声,置身其中,如走在画里一般。 一星脚步飞快,想着早点解决了村民与道观的恩怨,好去镇上给一星那个馋鬼买点吃的,省的他成天在耳边不停地聒噪。 这不,刚把铃铛给了他,一星就后悔了。 那家伙,简直就是个话痨,一刻不停。 “你说以后我们天天住在深山老林,吃什么呀,昨天我可是吃了一天果子了,你又不会做饭,我们岂不是要饿死?” 一星满头黑线。 “还有啊,你天天吃清粥小菜可以,我不行,我是狐狸,我要吃肉的。” 一星叹气。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你听见了就应一声,喂,喂……” 一星索性将铃铛塞入袖笼,装作听不见。 炽热的太阳热辣辣地散发着光热,快到启阳观时,刚好正午。 一星穿过观门时,不知是否因长时间的日晒,竟有一瞬的眩晕。 他下意识地扶住厚重的木门,眼前一片恍惚。 “师叔。”远远的,似乎有几个看上去比他年纪还大的道士上前来打招呼,一星稍稍点头。 “师叔是否哪里不舒服?” 一星摇头。 而袖笼里,明乐听到那边动静,激动地跳起来。 “喂,你没事吧,小道士,一星?” 一星轻轻地拍了下铃铛,“别闹。” 他曲起食指揉了揉眉心,对门口那几位作礼,“麻烦通传一声,我想见一下掌门师兄。” “师父早已在后院等您了,师叔,请随我这边来。” 进入后院,原本的一溜厢房早已翻新,红墙金瓦,颇为华贵,与当年的启阳观有着天壤之别。 一星蹙眉,随着领路人穿过几道拱门,又绕了几条回廊,跟迷宫似得走了有半刻钟,终于到了掌门房前。 “掌门,一星师叔到了。” “嗯。”白逸微微睁眼,将手中拂尘一挥,启声道:“进来吧。” 门边的弟子忙掀开竹帘,请一星进门。 看到白逸此番做派,一星更确信了山下村民所言。 第254章 失去联络,宿主下山 明乐竖起耳朵,将铃铛小心地放在耳边,声怕错过每一处细节。 白逸那个臭道士,一看就是个贪得无厌的主儿,明乐怕一星吃亏,更怕那臭道士又说什么让一星离开他的话。 要真那样,明乐就飞下去,扒了他的衣服将他吊在树上毒打一番。 好在铃铛里,两人只是在聊关于观宇扩建的问题。 仔细听下去,一星倒也没落了下风,反而句句怼得那白逸无还口之力。 明乐正暗自欣喜,铃铛那头,忽然没了声音。 “一星?” 他用力晃了晃铃铛,没人应答。 “这东西,还分信号好坏吗?”明乐地问007。 “看着倒像是古代的手机。”007看着跟自己个头大小的铃铛,好奇地围着它转来转去,“通讯原理是什么呢?” “去!”明乐将007推到一边,拿起铃铛贴在耳旁,小声叫道,“一星?” 依旧无人应答。 他着急地在房内转来转去,走两步就叹一声气,一直等到太阳落山。 “不行,我得去找他,说不定他被白逸那臭道士关起来了!” 007凉凉开口,“宿主,你要不要这么风声鹤唳,不过就是半天没联系,着什么急,一星小道士的功法,在整个天下的玄心道人中都是数一数二的,替他操什么心!”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懂不懂?” “可一星不是说不让你下山吗?” 尽管007说得有道理,可关心则乱,明乐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下山一趟。 夕阳下的启阳观红墙金瓦,壮观的很,仿佛是修在山中的一座皇城,想起一星说观门口有八卦镜,明乐踌躇许久,不敢贸然闯进,更不敢翻墙。 守门的小道士认出了他,忙去请了掌门来。 听闻明乐孤身而来,白逸当即拿了金符,准备一雪前耻。 他就不信了,他堂堂玄心道正宗,竟然打不过一只臭狐狸。 明乐正背着手在关门前来来回回,忽见白逸迅疾地朝他飞来,当即旋转几圈,落地时,手中赫然出现一把银光闪闪的长剑。 白逸到底是见多识广,见那剑气凛凛,不像是凡俗之物,眉峰蹙起,脸皱成了一团。 “妖孽,这把剑你是从哪里偷来的!” 明乐持剑而立,艳橘的余晖下,衣袂随风翻飞,“偷?呵,你以为人人像你那般行为不检吗!” “死到临头还口出狂言,今日我若不收了你,就不配当这启阳观掌门!” “那你趁早别当了,刚好退位让贤!” 明乐争锋相对,说话间,剑已凌空,霎时分化成无数道剑气,如流矢般朝白逸飞去。 白逸知他这是障眼法,挥起拂尘各个击破,可他身后的众弟子遭了秧,捂着头到处躲藏,有的直接跑回观内关上了门。 明乐凌空跃起,剑回到手中。 白逸挥起拂尘朝他击去,用拂尘紧紧缠住了他的剑。 “妖孽,你的死期到了!”他趁着明乐长剑被缠之际,左手忽地飞出一道金符。 “你找死!” 明乐用力抽出长剑,只听“嘶”地一声,拂尘断了,而拿到金符也被他一剑劈开。 当白逸反应过来,明乐的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 冰冷,锋锐,又带着凛凛剑气。 “把一星交出来!”明乐眸光凌厉而带着杀意。 第255章 私自下山,解决问题 夕阳完全湮没在西边的山头,而黑色的天幕,将天地山河笼罩其中,整个世界,逐渐陷入了黑暗中。 启阳观众道士趴在门缝,瞧得掌门被擒,面面相觑。 都说启阳观是正宗的玄心道,可堂堂掌门竟没打过一只来历不明的妖怪。 众人脸上无光,悻悻地低着头,不知该出去救掌门,还是索性认输。 “他……他不在本观。”白逸小心翼翼地躲着剑锋,生怕明乐一个手抖,直接要了他小命。 “我分明听他说要与你商谈村民良田的事儿!” “我们已经谈妥,他可能是下山去告诉村民了吧。”白逸干巴巴地笑了几声,“你要不,下山去瞧瞧?”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凭一星的身手,定不会被这个白痴给抓了。 不过,明乐还是放心不下,“谈妥?什么叫妥,说出来听听?” 他饶有兴致地挑眉,瞧着这怂货吓得一脸惨白,心里替一星不值。 凭什么这样的东西都能当掌门! “我答应一星,还一半田地给村民。” “不行!”明乐一剑刺穿白逸肩上的道袍,威胁道,“必须全部归还!” 见他下手又快又狠,白逸腿抖了几下,张了张嘴,却没敢反抗。 “另外,你这启阳观的掌门当得也太窝囊了。”明乐抬眼望向道观里其他弟子,“你们跟着这么个草包,能学出什么来,不如,拜一星为师吧,一星修的可是正经的玄心道,比这货强了不知多少倍!” 白逸见他煽动其他人,当即恼羞成怒,差点忘了小命还在他手中。 “不管他修的什么道,只一条就让他没资格当这掌门!” “哪一条?” “与妖物纠缠不清。” 明乐提剑狠狠地在白逸脸上划了一道,一串血珠当即从那粗糙的脸颊冒出。 “我说当得就当得,你敢反抗就是死路一条,我才没一星那么好的脾气!” “你!”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白逸不敢硬碰硬,可也气的够呛。 这是哪里来的妖物,竟然有如此大本事! 见他愤愤不平,一星冷笑,“你若听我的,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你若不听,我今日便踏平你这启阳观!” 说话间,他手心暗暗运力,似在召唤什么。 说话间,头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白逸眼皮跳了几下,一屁股坐倒在地,而刚好,一道惊雷劈了下来,堪堪落在他脚前。 “轰”地一声,震得他浑身直哆嗦。 这是惹了个什么祖宗! 苍茫夜色里,白逸脸色苍白如纸。 他额间不住地冒出冷汗,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般,“好,你说什么,我答应便是。” 刚好这时,一星从镇上归来。 他特意绕道去买了明乐点名要吃的烤鸡,临近启阳观时见这边阴云密布,以为观中发生了什么大事儿,匆匆赶来。 耳听得一星身上的铃铛“铛铛”作响,明乐慌忙收了长剑,晃着铃铛笑嘻嘻地往他的方向跑去。 “喂,你这铃铛不灵啊,怎么一会儿能听见一会儿听不见。” 见他又私自下山,一星敛眉正色,“你又私自下山!” 明乐撇撇嘴,正欲分辨,却见他眸中隐隐有担忧之色。 “你就算打得过白逸,可道观里那么多人,一起围攻你,我又不在,你该如何抵挡!” 明乐笑容瞬间绽开,“你原来是担心我啊。” “你还有脸笑,不知道多危险吗!” “好了好了,我错了,不过你不在的时候,我真被欺负了。那个白逸差点没把我打得魂飞魄散,你得替我报仇!”明乐顺势挽起他的手,指着启阳观的大门,“诺,你看,他叫了那么多人。” 007被明乐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功夫惊得目瞪口呆,“宿主,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扮猪吃老虎?” “不就是你封印我法术的时候?”明乐翻了个白眼,“刚恢复法术我还不会用,见了几个小道士都得躲着,后来被他保护得久了,也就懒得出手了。” 第256章 得知真相,争吵升级 一星了解白逸,他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一切手段。 六年前一星下山时,启阳观还是大师兄当掌门,如今归来却轮到了白逸,而大师兄、二师兄不知所踪,光猜也能猜得到他们遭遇了什么。 一星不说,不代表不了解。 听闻明乐告状,说白逸对他痛下杀手,一星的心紧了紧。 若不警告他,难免他日后不会出手。 毕竟,他和明乐如今住在后山,与启阳观也不过只有一山之隔。 “师兄。”一星上前,“那日我已当着师门阐明了我跟明乐关系,还请师兄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再为难于他。否则,别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他说话间,明乐在他身后不住地给白逸使眼色,手划过脖颈,做了个“杀”的姿势。 白逸了然,不等一星说完,一把拽过他的手,“小师弟啊,那个,我觉得是这样,你看,你是正宗的玄心道传人,无论是道法还是功力都远胜于我,不如,你来当这掌门吧。” 明乐当即拍手,“好啊!” 白逸身后的众道士忙跟着附和,“还请师叔莫要推辞,登掌门之位,重振我启阳观昔日荣光!” 一星微微蹙眉,对如今这情况,似有些不解。 “师兄何出此言?” 白逸自不敢说是被明乐逼迫,他只是讪讪地笑,说什么自己无能。 而他身后,众人目光时不时地往明乐身上瞟。 一星回眸,明乐一脸无辜摊开手,“你看我干嘛,白道长说,想让你当掌门。” 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微微摇头,当即辞别了白逸,拽着明乐往回走。 “喂,启阳观掌门人啊,你不想当吗,继承你师父的衣钵不好吗?” 一路上,明乐依旧聒噪不已,跟只苍蝇似得在他面前上蹿下跳。 一星将手里烧鸡往他怀中一扔,“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明乐眨眨眼,“什么怎么样?” “你昔日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喜欢我,非要缠着我,弄得我修不成道,也做不了正常人,可你倒好,轻易得人真心,又开始把我往外推,怎么,你们做狐狸的都这般朝三暮四吗!” 明乐闷闷地瞪着他,“我怎么朝三暮四了?” “还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威胁白逸,非得让我去做那掌门!” “那我还不是为你好!” 一星点头,“你觉得好是吧,你既然觉得好,以后就别缠着我!我当了启阳观掌门是要安心修道的,顾不上跟一只狐狸精谈情说爱!” 他说罢,气冲冲往山上茅草屋走去,明乐站在原地,看着他清绝的背影,咬牙切齿。 “就你有脾气是吧,不缠就不缠,什么破任务,老子不做了!” 他狠狠地将一星扔给他的纸包扔在地上,“啪”地一声,纸包裂开了,烧鸡的香味被夜风一吹,微微飘散开来。 明乐嗅了嗅,这才发觉那纸里包着的竟是一只烧鸡。 他蹲下身,用手摸摸,还冒着热气呢。 一星是不食荤腥,如今买了这个,只有一个可能,给他吃。 想想刚刚的争吵,再看看冒着热气的烧鸡,明乐烦的要死,灰溜溜回去,太没面子了,可就这么离开,似乎又对不住一星。 想了想,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决定等一星来找他,反正这次又不是他的错,他怎么都占理! 第257章 冷战僵持,男主晕倒 等待,漫长而令人绝望。 明乐坐在一块石头上,托着下巴望着天,等啊等,等到月亮从东升起,一直悬空在头顶,一星还没来找他。 他黯然地叹了口气,想到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他追在一星屁股后面跑,心里怏怏不乐。 喜欢,是可以付出很多,一厢情愿也无所谓。 可有时候,也会累。 恍然想起那时一星认真问他,“你们狐狸的喜欢,来的都那么容易吗?” 你看,一点都不容易。 一如现在,他多想能少喜欢他一点,至少在吵架后,能有骨气点,不用再灰溜溜地跑回去找他。 就算他是只狐狸,也是有自尊的啊。 凉凉的月光洒在地上,风吹过时,鼻尖还萦绕着烧鸡的香气。 明乐伸手摸了摸烧鸡,已经凉透了,只有指尖上,还留着黏黏的油脂。 他想了想,打个响指变出一个新纸包,将地上的烧鸡捡起来,重新包好。 好歹是那家伙的一番心意,还是带回去吧。 明乐抬臂凌空,只一瞬,便回到了茅草屋。 他重重地推了下门,想让一星知道他回来了,可房内,是无言的沉默和长久的寂静。 胸口闷得厉害,明乐咬咬牙,大声嚷道:“我回来了!” 可回应他的,依旧是寂寂无声。 一腔怨闷终于爆发,明乐扑到床板上要将一星拽起来,想跟他大吵一场,可飞身过去,床板上空空如也。 难道是,他下山找他了? 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明乐惊讶的眨了眨眼,心底的怨气霎时散了,原本酸涩的心口,忽地生出一丝丝甜蜜来。 他将烧鸡扔在桌上,心想,一星是走路的,而他是飞的,自然要比一星快些,不如他现在再走下山,说不定能与一星相遇呢。 想到这,明乐匆匆出了门。 山路崎岖,小道上月影婆娑,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跑,频频被石块绊倒,摔得腿上全是乌青。 可他顾不上疼,也忘了喜欢多一点还是少一点的问题。 反正,只要一星朝他走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让他一个人走完都没问题! 一星开心,他便开心。 一星欢喜,他便欢喜。 若一星不想当什么启阳观的掌门,那就不当呗,哪怕一星说他以后只能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他也愿意。 沉浸在恋爱中的人啊,恼得快,气消得更快。 明乐欣喜地跑着,忽见离他们分开处不远处的大树下,隐隐有个躺着的人影。 难道,他是根本就没走,一直在那里等着他? 明乐扑过去,照着他胸口给了一拳,“喂,你这家伙躲在这里干嘛!” 可回应他的,是山中无言的空寂。 而一星,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星……” 他试着推了推他肩膀,依旧没有任何知觉。 借着皎洁的明月,明乐隐隐瞧见他脸色苍白,本应红润的唇,无一丝血色。 他眼皮重重地跳了几下,手忙脚乱地抱起他来,“一星,你怎么了?” 他伸手去探了探他鼻息,很微弱,弱到几乎没有。 第258章 虚惊一场,宿主崩溃 怎么会这样? 明乐脑子霎时乱了,手脚都在抖,声音哽咽而绝望。 “007,007!”他紧紧地掐着手心,大声呼叫系统,“007,他怎么了,你帮我看看他怎么了!” “宿主,我又不是医生!”007也慌得很,见明乐几乎崩溃,忙道,“带他下山看大夫啊,去镇子里找大夫!” 明乐紧紧地咬住下唇,血腥味瞬间蔓延了口腔,那微弱的痛意让他保持着清醒,提醒他要冷静下来。 他抱起一星,却发现腿软得站不起来,只能单膝跪在地上,默念了几个诀,瞬间天旋地转。 明乐抱着一星在小镇的街上来来回回找药店,已是子时,所有商铺门面紧闭,别提药店了,黑漆漆的,整条街上连盏灯笼都没有。 望着一星紧闭的双眼和那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他心疼得发麻。 一直以来,一星在他心里是无所不能的。 他通透世事,降妖伏魔,是玄心道里最厉害的道士,是明乐心里最仰慕的人,可他如今,怎么倒下了呢? 还没完完整整拥有,怎么就失去了呢。 明乐绝望地跪在地上,手中还紧紧地抱着他,泪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如珠子般大颗大颗地滚落,滚烫而炙热。 他一个大男人,本不该这般没出出息,可他不知道怎么办! “宿主,要不,你送他回启阳观找一找白道长,或许还有救?”007提议道。 明乐麻木而迟钝的脑子终于回了点神,他用手背蹭了把泪,“对,他们都是修道之人,可能……可能会有办法。” 他说着抱起一星来,还没站稳,右腿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又摔倒在地,而怀中人,顺势往前滚落了几圈,头磕在了马路牙子上。 “一星!”他低低地叫了声,声音暗哑而带着哭腔。 隐隐感觉到额角的痛意,一星忽然睁眸。 四周漆黑一片,从狭长的街道望出去,只能看见一小片深蓝的天,如钩的新月,弯弯地挂在正空中。 一星觉得脸颊潮乎乎一片,正要擦拭,忽见明乐扑过来一把抱住他,“一星!” 脸上那片湿润,冰凉冰凉的,而明乐此时滚落的泪滴在手背上,烫的他心都在颤。 “你怎么了?”一星忙坐起来,抱过明乐低声安慰道,“对不起,我不该凶你,不该曲解你一片好意,你别哭了,是我错了,行吗?” 闻此言,明乐哭的更大声了。 刚刚坐在山腰上他还矫情地想,凭什么每次吵架都得他先低头。 可现在他才知道,比起失去他来,一切都无关紧要,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他宁愿天天被他骂,被他凶,也不想离开他,失去他。 见他哭得更甚,一星手足无措地帮他拭泪,嘴里装作不在意地调笑,“你怎么了,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好意思嘛,嗯?” 明乐也知道很丢人啊。 可他控制不住,他紧紧地咬唇,想停下来,却被一星发现了唇角那抹非比寻常的猩红。 他忽地俯身上去,轻轻吻住他,“别咬了,哭就哭吧,我不笑话你。” 第259章 弹指一瞬,已是百年 已是初夏,山谷中的夜风却依旧带着凉意,伴着清白的月光习习吹来,吹得两人发丝飘飞。 “明日我去镇子里找个大夫,来给你瞧瞧。” 一星面色依旧苍白,薄削的唇倒是恢复了点血色,可一双手像冰块般,凉的吓人。 直到此刻明乐才发现,原来,他所仰慕的一星小道士,哪怕再厉害,也只是个凡人。 他会经历凡人所该经历的一切,生、老、病、死。 而他,是妖。 百年对他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间。 心绪缠缠绕绕,不禁生出些悲凉来。 瞧着他神色不对,眸底竟似忧郁,一星掐了把他清俊的脸颊,勾唇轻笑,“又胡思乱想什么?” “一星,你们这个玄心道,不能修炼成仙吗?” 一星怔了一瞬,良久启唇,“怎么,你想修炼成仙吗?” 明乐点头,又摇摇头。 我只是想跟你长长久久在一起,人世间的几十年,对妖来说,太短暂了。 我怕有一天,你又像这样忽然睡过去,而我即便完成了任务,也只能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思念离开这个世界。 忽然觉得好无趣。 一星缄默许久,想他修道十几年,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无情无爱,也不过是没碰上那个让他心动的人而已。 “我已破戒,余生修不了道,更无法成仙。但……” 虽然很自私,可他是凡人,贪、嗔、痴、恨、爱、恶、欲,一样不少。 极难开口,却又不得不开口,“但你能不能等一等,先陪我几年,待我去后,再修炼成仙?” 清朗月光下,他的表情虔诚又认真。 明乐看得心酸,正欲开口,忽听启阳观方向传来巨大声响,震天动地! 而一星与他所站的地面开始剧烈晃动,明乐吃惊,“地震了?” 一星拉过他开始往山下跑,两人于山脚处遇到了同样逃下山的启阳观道士,“启阳观出了何事?” “师父在丹房炼丹,不知怎么地丹房炸了,整个地面都开始晃动,我们就跑下来了!” “你师父呢?” 虽说一星并不喜欢白逸做派,但到底是同门。 “师父还在观里。” 一星往启阳观方向看了眼,“我去找他。” 明乐一把拽住,“喂,那臭道士死了就死了,干嘛管他!” “他是启阳观的掌门!” 一星甩开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往启阳观跑去,明乐放心不下,也只能跟上。 可跟到观门口时他停下了,他记得一星说过,那观门上悬着一面八卦镜,任何妖魔在镜下都是要现行的。 地面还在时不时地晃动,启阳观的小道士都跑的差不多了,可一星和那白逸迟迟没出来。 明乐急的团团转,眼看着大地皲裂,扯开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他心下一急,绕倒后院院墙翻墙而入。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眼前划过,明乐身子猛地一沉,直接摔倒在地。 毕竟是百年道观,他一个狐妖,法力再高,也难逃八卦镜的照拂。 “明乐!”耳边似乎传来了一星的声音,明乐睁眸,见他焦心地抱着自己,下意识地伸手想摸一摸他的脸,可手却不受控制地摔在地上。 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了。 第260章 再次相遇,清算前缘 眼前的白光刺眼得很,晃得人眼晕。 明乐捂着酸疼的额头躲避着那光线,可周遭皆白,亮堂又让人无处可逃。 他不禁怀疑,是哪个家伙把太阳搬家里来了? “你醒了?” 明乐抬眼,顺着声音方向望去,只见一个白胡子模样的老道士手持拂尘,一脸和善地站在他面前。 又是道士,他这辈子,是与道士牵扯不清了吗? 明乐拍拍屁股起身,心想,也不知一星找到了那白逸没? 不过,这又是哪儿? 似乎瞧出了他的疑惑,老道抚着胡子朗声笑道:“放心,他们无恙。” “你是谁?”没听说启阳观还有个年纪这么大的老道士啊。 老道正色,“我是明丰。” 明乐眼皮一挑,上上下下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 “你便是一星的师父?” “正是。” 明乐吓了一跳。 那老道士,不是早已仙去了吗?如今见这眼前人仙风道骨,眉目间顾盼神飞,一身仙气缭绕,心下了然。 “莫非,您已得道成仙?” 明丰笑而不语,答案也一目了然。 明乐挠挠后脑勺,再环顾四周,方觉得这周围建筑高大巍峨,自不是凡间一般宫殿所能比。 难不成,他如今是在天界? 思及此,明乐扑通一声跪下了,“狐妖明乐不知仙家在上,误闯了您清修之地,实在不该……不该造次。” 明丰上前,扶着他的手让他起来,“小狐狸,几年未见,你倒是把我给忘了。” 未曾见过,何来忘? 明乐一拍脑袋,恍然想起007还未把原主的记忆传输给他。 当初一星总说他受过仙家指点,莫非,就是被这明丰道士点化? 见他眉宇似有不解,明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他额前,霎时,原主记忆如排山倒海般涌进脑海。 六年之前,明乐并非什么妖界右护法,不过是个潜心修行,一心想要成仙的千年灵狐。 彼时妖王蝙蝠精为修的毁天灭地的邪术,专食童男童女,弄得人心惶惶。 明丰下山捉妖,与那妖王在深山老林中大战三日,双方两败俱伤。 而恰好灵狐从旁经过,蝙蝠精以妖王名义指使明乐杀了明丰。 原主靠得是千年的清修,走的是正道,自然不屑与那妖王沆瀣一气,同流合污。 妖王当即许他妖界右护法之位,并用妖界特有的方式,通告了整个妖界,想以此换的灵狐的支持。 不想那狐狸未听命于他,反而帮着明丰用金符困住了他。 妖王被明丰用金符焚烧整整三日,烟消云散,而明丰也因此次收妖,元气大伤,于当天坐化仙去了。 不过,他因死前的这一桩降妖除害的功德,倒飞升成了仙。 明丰离开前曾点化灵狐,让他不如担了妖界右护法的名头,劝着众妖向善,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快速在脑海中疏理了两人前缘,明乐心虚不已。 “道长此前让劝着众妖向善,我自认为做的不错,只是……” “只是,你却勾搭上了我那小徒儿。”明丰敛了笑,目光炯炯,眉宇间似有责备之意。 第261章 执迷不悟,九死不悔 明乐垂眸,“您若要罚我,怎么都可以,只是……我现在想回启阳观见一见他,只要看他平安,我定会回来跟您领罚。” 明丰长长叹口气,手中拂尘换了个方向。 “小狐狸,你可知,人妖殊途?” 明乐点头。 “既然知晓,为何还执迷不悟,你本是千年灵狐,再好好修炼个几十年,飞升之日指日可待,又何必为了人间情爱而自毁前途。” 明乐自不能说,他此来就是为了攻略男主,只能叹息,“想必我与他有着无解的缘分,所以每一世都要遇见,每一世,都要在一起。” 明丰无奈苦笑,“其实你自来时我便知晓,你并非数年前我见的那只狐狸。” 明乐怔了一瞬,突然想起他是仙,自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可惜我这徒儿,命格太硬,克父克母,克手足,克亲友,你与他在一起,怕是不能长久。” “我只陪他到这一世结束,待他百年身后,我便去下一个世界寻他。” 007惊讶,“宿主,您您您何时知晓所有男主都是同一人?” 明乐眼底的狡黠一闪而过,“离昊那世后,你要替我抹除记忆,却被他侵入了系统中心,那以后的记忆,我全部都知晓。” “那你每次都是装作忘了?” 呵呵,要是不装,记忆也留不下来啊。 许是离昊毁了他们系统的清除记忆程序,才让他能保留如此多的珍贵回忆吧。 明乐朝007眨眨眼,算是默认。 明丰喟然长叹,“我知你与他缘分颇深,可这一世,你是妖,他是人,若非在一起,只能是你克他,他克你,天道不可违,我劝你还是算了吧,不要强求!” 明乐抿了抿唇,眼底闪过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偏要强求。如今我已不是再为了完任务而喜欢他,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你身为仙家,自该知晓这世间情爱本就是一件难以言明之事,得不到时心有不甘,得到了又祈盼长长久久。人心向来贪婪,我亦如此,而我所贪的,不过是要跟他在一起。” 长久以来,“我爱你”,“喜欢你”这番说辞,明乐在每一世都说过。 可除了男主外,他不曾向别人吐露心声,如今也是遇到了阻碍,才不得已言明。 这个世界里,他是妖,千年不老。 而纵观所有的任务,又何曾不像是人世轮回? 他寻遍每个世界,不过是想与男主生生世世相守。 再难,也要在一起。 “执迷不悟,会付出代价的。” “有什么事都冲着我来,别为难一星!” 明丰摇头,孺子不可教也。 “算了,跟你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你且看着吧……” 说罢,他拂尘一挥,周身景物瞬息万变,天旋地转。 明乐还没想清楚明丰要他“且看着”什么,就掉回了启阳观中,被那八卦镜一照,瞬间现了原型。 朦胧中,他似乎被一星掐着脖子拎了起来。 “都说了你不许进道观,为何不听!你这千年道行若因此而毁了,又变成个不会说话不懂人心的狐狸,你让我怎么办!” 第262章 飞升成仙,方是正途 明乐本以为自己道行毁了,不想离了道观,竟迅速恢复过来。 他捏个诀变回人身,倒是把心焦的一星吓了一跳。 “嘿,我没事。”他咧嘴笑得开怀,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一星蹙眉,见他不以为然,又气又担忧,“还没事儿,你可知多少精怪死在了那八卦镜下,你还嬉皮笑脸!” 他愤愤地摔了袖子。 白逸在旁,见这一人一妖,你侬我侬,不禁微微摇头。 明乐见了,当即把火力转到了他身上,“都是你这个臭道士,好端端地又作什么妖,要不是为了进启阳观找你,我才不会被什么镜照到!” “你还说!”一星黑脸,凶了他一句。 明乐怏怏地闭了嘴。 赶到山下时,大地停止了晃动,山间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寂,月影清幽,树影婆娑。 一星质问白逸,“你到底在做什么,我们玄心道从不炼丹,你是要摒弃本门道法,效仿他人了吗?” 当真众弟子的面,他衣冠不整,又被师弟如此教训,脸上登时挂不住。 “我是启阳观的掌门,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与你何干!” “师父将道观交到你我师兄弟手上,你怎么能说与我无关!” “你自己都跟一只妖不清不楚,怎么有脸教训别人?” 被戳中死穴,一星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唇,回眸看着明乐,辩解不得,只能闷闷地将这口气咽下。 一群人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苍茫夜空,兀自唉声叹气。 明乐见一星脸色依旧苍白无力,忙拉了他到一旁,“你何必操心别人的闲事呢,你自己尚未痊愈。” 说着,他伸手去探了探一星额头,“这也不烧,也不热,你今日为何会晕倒?” 难不成真是被我气的? 明乐担忧地盯着他,眸中似有千种深情,万般缱绻。 日间进道观与师兄商定归还村民良田时,一星还以为是被太阳晒得晕了,并未在意。 可方才见明乐哭得手足无措,暗暗料想,是他这道法反噬的结果。 玄心道,讲求无情无爱,不可动情,不可动心。 偏偏他不仅动心动情,还与明乐有了肌肤之亲。 此为一也。 其二,人妖殊途,凡人与妖在一起,本就会有损阳寿,更何况,他曾经还是修道之人呢。 “没事。”一星拽过他的手放在掌心,“这几日修整房屋,多有劳累,体力不济罢了。” 他如此说,明乐便信了。 他瞧见其他小道睡觉的睡觉,聊天的聊天,悄悄地凑到一星耳边,“刚刚我见到你师父了。” 一星嘴角噙笑,似有些不信。 他伸手探了探一星额头,“该不是被八卦镜吓傻了吗?” 明乐一本正经道:“你师父功德圆满,如今已经成仙。” 恍然想起明乐此前问他是否能修炼成仙,一星紧张地抿了抿唇,“按理说,你好好修炼,飞升成仙方是正途,可我……可我不想你离开,你能陪我一世吗?” 明乐暗自思忖半天,才知他理解错了他的用意。 “我跟你说你师父呢,你扯什么犊子,我才不当什么神仙,我就缠着你,这辈子都缠着你!” 第263章 小心翼翼,确定真心 只怕是不仅这辈子,下个世界,下下个世界,生生世世都要缠着你了。 白逸躲在树后,听得二人如此肉麻的对话,不禁咋舌。 看来,这两人是压根全付心思都在谈情说爱上,倒也对他没什么威胁。 想到这,他放心下来。 大家在山脚待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春光依旧灿烂,云淡风轻。 正好白逸在,一星索性带着白逸和启阳观众道士去跟村民说清归还良田的事儿。 等一切交代清楚,百姓皆大欢喜,他才放了他们回了道观。 一夜未眠,明乐困得很,等正事办完,不由分说拽着一星瞬间移回后山。 “哎,我要累死了,昨日状况频发,不行了,我得睡一会儿。” 一星任由他拖着自己袖子拽到床边,刚想睡,恍然想起昨夜他说见过师父。 “你昨晚是否跟我说,见了我师父?” 明乐昏昏沉沉地应着,“见了。” 一星揽着他在耳边问:“那,我师父没问你怎么会跟我纠缠在一起吗?” “问了。” “你怎么说?” 本来昏昏欲睡的大脑,瞬间清明。 明乐眯着眼,眸光深邃,“我说,这是我们的宿命,他们都说人妖殊途,可我偏要殊途同归。” 本以为他在胡扯,可听了后面这句,一星意识到他没有说谎。 也许,他真的见了师父。 他腾地坐起来,一身困倦瞬间消散。 “我师父……还说了什么?” “他说,我们没有好结果。” 一星眸光瞬间暗了。 恍惚想起当年师父说他一生孤苦,半世飘蓬,他从来未在意过。 可如今却害怕得紧,生怕应了师父这话。 苦难于他而言并可不怕,他怕的是,眼前的这个人会退出他的生命,只剩他孤孤单单地过完余生。 一星抿了抿唇角,再抬眸时,眼底一丝无奈的笑。 “即便没有好结果,你也愿跟我在一起吗?” “如你所言,你为了我,修不了道,也当不了正常人,我又怎么会让你的努力白费呢。” “可妖,终究不是正途,我们只能陪伴彼此几十年,若几年后我离开人世,你呢,往后的漫漫人生,你该怎么过?” 当初带他回来,美名曰修道。 如今道修不成,反而也扯了他的后腿。 以前他总是不以为然,以为明乐会一辈子缠着他,哄着他,闹着他。 可晕倒后,他恍然发觉,自己除去玄心道人的身份后,不过是一介凡人。 而明乐,是千年灵狐,他可以长长久久地活下去,有着光明的前途。 跟了他,只能被儿女私情困住。 明乐侧过身子,望着他完美的侧脸,微微抿唇,“你呀,真不像我以前遇到的一星。” “那以前,我是什么样?” “霸道的,专横的,不开心就会让我滚的……” 一星黯然,“对不起。” “你现在是不是太爱我了,所以才如此小心翼翼?”明乐调笑道,手指缠着他的发丝不停地绕,心里百转千回。 “是。”毫不犹豫地,吐露真心。 以前,不懂得情爱。 懂的了,又患得患失。 有句话说得好,爱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你一直说,妖不是正途,可你就是爱我,哪怕我是妖,不是吗?所以,又何必管什么正途不正途。至于你走后,我的余生该如何过……”明乐吻了吻他的唇,“这是个秘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第264章 再度昏厥,紧急求医 情到浓时,水到渠成。 两人都累得很,可情~欲这种事情,起了兴致,便控制不住。 明乐笑他白日宣~淫,一星也不恼,温柔地从背后抱紧,将他困在怀中。 一番温存缱绻后,眼前又是一阵眩晕。 明乐似乎咬着他耳朵说了些什么,他一句都没听清,只能听到血脉中一下一下的心跳,以及明乐所转述的那句话。 “他说,我们没有好结果。” 即便真的没有好结果,也不想放他走,也不想和他分开。 自私就自私吧,反正,他只是个凡人,活不了多久。 脑力似有一根弦突然被弹了下,一星扳过他右肩,狠狠地咬了下去。 明乐吃痛一声,嘴里忍不住抱怨,“你属狗的么,为什么要咬我!” 他推了推一星,他没松开,反而咬的更痛。 隐约尝到了血液的咸腥味,一星松了口,眼前依旧模糊不清,而耳边,明乐聒噪不已,闹着要咬回来。 “喂。”他微微喘息,眼皮沉重地合上,“给你留个标记,让你永远记得我,可好?” 明乐怔了怔,这是什么歪理? “那我也给你留个记号,让你永远忘不了我,行吗?”明乐掐着他手臂咬牙切齿。 “好。”一星声音越来越弱,“给我留个记号,以后我死了,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把你给忘了,你就凭着记号去找我的下一世,下下世,生生世世。” 好端端的,为何又这般伤感? 明乐鼻子有些泛酸,他轻轻地叹息,“我们先过好这辈子吧。” 你放心,下一个世界,我还是会先找到你,先喜欢你,先爱上你,一如每个世界那样。 精疲力竭,一晌贪欢。 再醒来时,夕阳的余晖静静地落在茅草屋的墙上,洒下一片艳橘色的光。 明乐肚子有些饿了,自跟他来了这山上,两人成天饱一顿,饥一顿,未有正常的饮食。 想他一个狐狸,爱吃肉,爱食荤腥,偏偏跟着这小道士后,只能吃些素净的,天天吃草喝粥。 “醒醒。”他推了推一星的肩膀,“我饿了,我们下山吃点东西吧。” 反正,他有法术,来去快得很。 可身畔的人,一动不动。 “一星?”心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般,酸涩难忍。 他又晕了? “一星!”明乐轻轻地晃了几下,见他没有醒来的迹象,当即抱了他往赶往镇上医馆。 于是,接近黄昏,小镇上所有人都瞧见了一个大男人抱着一个小道士,凭空出现,瞬间移动到了医馆门口。 “你看见了吗,他们是从空中跳出来的。” “跟变戏法是的!” “他手里抱着的是不是一星小道士?” “看着像啊,不知道那人是妖怪,还是神仙?” 人群里窃窃私语,医馆的大夫也傻了眼,又惊又怕地瞧着明乐,浑身直哆嗦。 “你看我干嘛,我让你看看他,他怎么了?”明乐着急,语气难免重了些。 那大夫在明乐胁迫下帮一星把脉,手指刚搭上便频频摇头,“不行了,怕是不中用了。” 第265章 求医不得,再次寻仙 “你胡说!” 情绪爆发地太过突然,以至于明乐一拳拍在案上,整张桌子都裂了。 大夫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望着那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小道士,唇瓣哆哆嗦嗦。 “在,在下医学不精,查不出这位小道士的病症,还请见……见谅。” 知道为难他也没用,明乐抱起一星前往另一家医院,也是嗖地一声,从天而降,吓得店里的学徒缩回了柜子里。 这家医馆的大夫是个耄耋老者,白发苍苍,许是活的年纪太久,什么怪事儿都见过。 平常人见他们凭空出现,定是吓得腿软,而那大夫只是摇头。 还未搭脉,就已然开口。 “找我没用,他这个,非病。” “那是什么?”见他绕弯子,明乐恼得很,“还请一次把话说明白。” 大夫定定地看着明乐,眼珠浑浊,可眸光中却另有深意。 “根源在你。” “我怎么了?” 大夫扶了扶胡子,“非人。” 明乐不解,“跟他的病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所谓,人妖殊途。” 又是这一套! 明乐以为那大夫在故弄玄虚,抱起一星欲前往下一家医馆,却听身后那老者朗声道。 “不如去启阳观找下白逸道长,那家伙虽然贪财,但毕竟是玄心道传人。” 什么狗屁玄心道传人,一星比他还正宗呢。 明乐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可一连找遍了镇上的医馆,所有大夫只有一句话,“不中用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街上,所有商铺纷纷关门,而看热闹的村民也接连散去。 明乐抱着一星,茫然无助地站在街头,这一刻,心底的无力感再次将他侵袭。 千年灵狐又怎么样,在这样的时候,不照样是个废物! 天上突然划过一道闪电,接着,雷声滚滚而来。 大雨将至,可明乐的心,比这阴霾的天还要低沉。 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如断了线的珠子,散落在干涸的地面,也打在了他身上。 他紧紧地护着一星,埋头冲到一个商铺门前躲雨,屋檐下,大雨瓢泼。 浑身冰冷,而一星的身子,更冷。 绝望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洗刷他苦涩的心,见他手足无措,007忍不住提醒,“宿主,不如听那个老大夫的,回去找白逸试试看,也许真的有用。” “找白逸有什么用,要找,就找明丰。” 明乐忽然想起在启阳观的八卦镜前,明丰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且看着吧。” 那日他便说了,人妖殊途,他反复地提醒明乐,他们不会有好结果。 只是,明乐偏偏不信命而已。 可如今,一星的病来的不明不白,甚至会威胁到生命,由不得他不信。 明乐未来得及多思索,捏了个诀瞬间移动到那启阳观的正门。 他知道门内八卦镜高悬,也知道,这一次他未必有那么幸运能被明丰再次带入虚空中,可他得试一试。 为了一星,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他都甘愿。 门口,已有守门的小道士拦住了明乐,“你这妖孽,要干什么?” 明乐不语,慎重地抬腿,欲跨入观内。 而此时,怀里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眸。 第266章 反反复复,与道诀别 “你要干什么!”这次,是一星开口。 他一手捂着心口,一手紧拽着明乐衣领,“跟你说了多少次,这观内有八卦镜,你怎么就是不听!” 声音很轻,微微带了点恼意,和起伏不平的喘息声。 明乐此次却并未善罢甘休,垂眸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一字一顿,“那你告诉我,你怎么了?为何会突然昏厥,又为何突然清醒?” 一星仍旧扯谎,“不过是近几日劳累。” 不等他话毕,明乐抬脚便要踏入,一星从袖笼掏出一道定身符,快速地贴在明乐心口。 那清俊少年霎时现了原型,而一星,重重地跌在地上。 骨头与青石板相处,发出“砰”地一声闷响,而他下意识地,是护住明乐。 “师叔!”一群小道围了上来。 自那几日明乐在启阳观闹了一番后,已有不少人自发地离开道观。下山去了,如今剩下的,都是白逸的嫡传弟子和观内位高权重的掌事们。 一星摆摆手,抱起地上的狐狸欲走,身后,却传来白逸阴测测的声音。 “师弟。” 一星顿住步子。 “你那偏执的老毛病,又犯了。”白逸难得没将八卦图穿在身上,只穿了一袭素色道袍,看上去,倒比往日容易亲近了许多。 白逸想起了小时候,他们师兄弟四人练功,太阳落山后,大家都是马马虎虎,随便练练就算了,偏偏一星认真的很。 一个咒语,一个口诀没念好,就要彻夜练习,偏执到让人讨厌。 众师兄弟以为他爱出风头,故意在师父面前装勤奋。 却没人知道,他只是对自己喜爱的东西更偏执而已。 “这辈子怕是改不了了。”一星敛眉叹息,良久,他从道袍中掏出一本小册子攥在掌心,“师兄,我有句话要问你。” “什么?” “你扩建观宇,是想学着其他宗系炼丹修道,从而放弃玄心道,是吗?” 白逸沉默许久,再抬眸时,眼底带了讥讽。 “你可知,大师兄二师兄的下场?” “不知。” “他们一个因除妖而被妖物所杀,一个走火入魔,气急攻心而死。” 如若他不提,一星还以为是白逸心狠手辣,为了掌门之位而除了他们。 如今听到真相,又觉得这般更好,至少,启阳观并不是交给了一个心思歹毒的掌门。 哪怕他有些小毛病,贪财又善妒,可人非圣贤,谁又能不出错呢? “所以,你觉得玄心道不如传闻中厉害,这才想要修习其他的宗法吗?” “我是为了这启阳观的百年基业!” 他此番所为,倒也不全然是为了自己。 一星将手中小册子塞给他,“这是我近年来,对于玄心道法的研习和心得,全部交与你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白逸冷笑,“连你都放弃了么,若师父在天有灵,知他最得意的徒儿都放弃玄心道,他会怎么想?” 一星抱着明乐的狐狸原形,愧疚地垂眸,“师兄,我以后怕是当不了道士了,还请你将玄心道继续传承下去。” 说罢,他犹豫了一瞬,终是长叹一声,扬长而去。 身后,白逸似乎追了几步,“一星!” 一星未曾停下,只是揭下明乐心口的道符,顺手扔在了空中。 第267章 人妖殊途,一语成箴 “你又用符文帖我!” 明乐翻身而下,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大雨瓢泼,四周雾气蒸腾,雨丝像珠帘般挡在两人中间,模糊了他们的视线。 “抱歉,以后不会了。”一星虔诚地认错,想伸手去抱一抱他,却被他推开。 明乐抵着他肩膀,目光中是质疑和担忧。 “我不想听道歉,我只问你,你为何会昏倒!” 一星知道瞒不过去,与其让他从别人口中知晓,倒不如亲口告诉他,也让他早做准备。 “被我所修习的道法反噬而已。” 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明乐眼前雾蒙蒙一片,“你是说,我偏要缠着你,喜欢你,爱着你,使你动了情,才遭了道法反噬吗?” 一星点头。 “还有呢。” “人和妖相处,必定会被妖气损了阳气。” “更何况,我们还有了肌肤之亲,对吗?” 明乐无奈咬唇,终于知道什么叫人妖殊途。 想象中是一回事,可现实,总是会教会你什么叫残忍。 见他脸上隐隐地似有悲伤,一星走上前去,欲抱他,却被明乐躲开。 “你离我远些吧。” 语气中,听不出是悲凉还是无奈。 一星坚持上前,明乐便步步后退,两人一进一退,终究难以靠近。 “不碍事的,我已将玄心道的心诀全数给了师兄,待几年后,我身上道法褪去,便无碍了。” “别骗我了。”明乐再笨,也不会拿他的生命开玩笑,“你两次晕倒,我都在身畔,看得真真切切,今日那些大夫们更是说你不中用了,若跟你在一起果真会……” “闭嘴!”一星快步上前,一边拽过明乐抱在怀中,“不要说了,我说无碍就无碍,不许你说那些丧气话。” 他越挣,他便抱得越紧,逼急了,明乐一口咬在他肩上。 不想他凉凉地笑了笑,“咬吧,咬深一些,这样好让我下一世还记得你。” 夜雨冷得彻骨,两人紧紧拥在雨中,身子依偎,却都冷得发抖,没有一丝温度。 明乐紧绷着身子,任由他抱着,浑身僵硬得如铅化了一般。 眼前雾蒙蒙地一片,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只知道那冰冷的寒意一直渗到了心里。 “抱抱我行吗?”一星恳求道。 如今在他面前,他不在是那个意气风发,肆意傲娇的玄心道人,而是个普普通通的男子,深情地期待着恋人的拥抱。 明乐扣着心门问了无数次,若知道他的强求会让一星受伤,当初,他还会答应007去做这个任务吗? 不答应,他放不下爱。 可答应了,他放不下他。 为何这世间的一切总是难以两全? 听着他低低的恳求,明乐心尖微颤,他抬手紧紧抱住他,将头埋在他颈窝里。 “对不起。” 是我太任性,所有人都告诉我人妖殊途,而我却偏要勉强,才会有了这样的结果。 一星吻着他的侧脸,“真的没事,我的身体我知道,你不要乱想。” “嗯。” 见他闷闷地沉着脸,一星故意逗道:“这雨太冷了,你能不能捏个诀送我回去?快得风寒了。” 明乐眯眼,默念了一句咒,两人瞬间回到山腰的茅草屋,却依旧是拥抱的姿态。 “以后我若真的病了,你会照顾我吗?” 明乐咬了咬唇,抬眸认真地看着他,“不会,我会离开,去下一个世界。所以你最好不要生病,也不要再像之前那样吓我了。” 说着,泪如雨下。 滚烫的泪滴落在一星手背,烫的他心都碎了。 “好,我会努力地,尽可能地活下去。”他声线微抖,语气却愈发强硬,“你要陪着我,一直陪着我。” 第268章 转眼半年,生辰将至 那之后,一星昏倒的次数果然少了。 偶尔晕倒后,明乐也不如以前那般惊慌失措,只是静静地守在床边等他醒来。 如此这般几次后,他渐渐放下心来。 心里侥幸地想,也许一星说的对,那玄心道不练,渐渐废弃,或许反噬的效果就会减少。 春去秋来,当漫山绿叶逐渐变黄,当炎炎的热气逐渐退却,两人才惊觉,从回山到现在,已过了大半年。 有时启阳观的几个小道士会上山来陪他们聊聊天,白逸也抛却了想要炼丹修道的法子,专心研究玄心道,偶尔哪里梳理不通,还会装模作样地来跟一星讨教一番。 当然,以明乐的性子,两人见一次便打一次。 起先明乐远占上风,后白逸苦心修炼,渐渐地竟然也能跟他打个平手。 倒不是嫌日子无聊处处针对他,明乐自然有他的小心思。 他私心里想,明丰老道士,我这可是在帮你的徒弟套招,提升他的道法和功力,你就看在我这般用心良苦的份上,放过我跟一星吧。 至少,让我们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世。 当今年第一场雪纷纷扬扬落下来时,明乐猛地想起,农历十月初七,好像是他的生辰。 两人坐在火炉旁,静静地听着窗外雪落的声音,明乐将脑袋靠在一星肩头,望着热气滚滚的茶水幽幽道。 “过几日是我的生辰。” 一星惊讶,“你竟记得。” “为何不记得?” “你可是在世间活了千百年,每一年的生辰,你都记得吗?” 明乐这才知道他误会了。 他说的,不是狐妖明乐的生辰,而是他本身真正的生辰。 “我记忆力好,不行吗?”明乐不满地撇撇嘴,见他端起茶水抿了一小口,忙凑过去,“给我喝点。” 一星小心地吹了吹杯中的热茶,觉得差不多了才送到他嘴边。 明乐就着他的手一饮而尽,喝罢咂咂嘴,“不好喝,这山间的茶也索然无味。” 算算日子,倒是在山上关了大半年。 知道他爱热闹,一星笑道:“不如,你生辰时我们下山一趟,好好地帮你庆祝一番,如何?” 听到“下山”两字明乐,明乐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可以多待几日吗,我想听戏,想吃肉,想逛街,想做的事儿太多了。” 虽有些招摇,可毕竟是他生辰,一星笑着点了点头,“先前的一千年,你的生辰都是如何过的?” 明乐借着原主的记忆仔细回想一番,却什么都记不起来。 “可能没有过吧。” 师父去后,一星曾孤单单地过了六年。 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他知道孤独和寂寞的滋味,一想到明乐漫长的千年都是如此度过,不禁心疼。 “那往后我在一年,便帮你过一年生辰。” 听他又说些丧气话,明乐狠狠推了把他脑袋,“你自会长命百岁,以后别跟我说什么死啊活的,不想听。” 一星低低地笑了几声,顺势将他的手挽在掌心,“你若想我长命百岁,就少气我一些吧。” 第269章 下山庆祝,再遇故人 第二日,天乍晴了,新雪初霁,目之所及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清晨起来时,山谷中还寒气缭绕,晨霭蒙蒙,等那新生的太阳将白光往大地一照,整个山谷亮晶晶的,每一片雪都折射着剔透的光。 明乐站在山腰上,中气十足地朝着谷间大喝一声,震得身后小树上积雪簌簌而落。 而他,神清气爽,兴致盎然。 今日便要下山了,这半年可憋坏了他,如今像是脱了缰的野马,怎能不开怀? 见一星磨磨蹭蹭,明乐催促道:“好了没?” “马上。” “哎,你快点,怎么跟大姑娘出门似得,扭扭捏捏。” 说话间,门开了。 一星换下道袍,穿了身月牙色的夹袄,颈部和袖口一圈雪白的皮毛,又暖和,又贵气,郎朗如清风霁月,风华绝代。 明乐还是第一次见他这番打扮,咧着嘴兀自看了好久,一副花痴的模样。 见他晃神,一星抬手敲在他额间,“愣什么,走啊。” 明乐自然地挽过他的手臂,“平日让你穿这些,你又不穿,只抱着你那破道袍跟宝贝似得,今日怎么肯穿了?” “既是你生辰,自然该用心些。” 明乐小心思活的很,眸光微闪,笑的狡黠,“这么说是为了我才穿?” 嫌他肉麻,无奈摇头,“你安静会吧。” 他不说,明乐就闹着他,“不行,你快说,是不是为了我?嗯?” 一星笑而不语,任他胡闹聒噪去。 两人从山脚走到镇上,又花了两三个时辰,一星说在人间不可用法术,明乐便收敛了许多,一直将近日落才找好了入住的旅店。 旅店一楼摆了几张桌子,招待入住旅客的吃食,掀开厚重的帘子,一进门,一股饭菜的香气迎面而来。 明乐嗅了嗅,用力拍了下桌子,“小二,将你们的好酒好菜都端上来!” 他这般高调,加上二人相貌出众,风度翩翩,自然引来不少人的注视。 一星宠溺地看着他,也不拦着,知道他这隐忍了这半年已是极限,便随他闹了。 饭菜很快摆满了整张桌子,酒也搬来好几坛,明乐伸出筷子在每个盘中拨弄一下,便算吃过了。 “都什么嘛。”他意兴阑珊地望着一桌子大鱼大肉,“吃不到的时候想得紧,如今吃到了,又觉得不是那番滋味。” “你这叫不知足。”一星笑着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入他盘中,“尝尝这个。” “我不要吃草,吃了一肚子草了。”明乐嫌弃地拨弄开,两人正在这厢打着嘴仗,却未觉有三个道人悄悄靠近。 等明乐回过神时,那三人如三个金刚罗汉般,直愣愣地杵在他们的桌前。 一星记忆好,一眼便认出是先前明乐假扮道人时所遇到的那三个。 “两位施主,我们先前是否见过?”其中一人目光炯炯地盯着一星,略有些犹疑。 毕竟当日提醒他们去西山捉妖的,是个道法超群的小道士,而如今面前坐着的,却是个翩翩佳公子。 一星沉眸,“未曾见过。” 第270章 大限将至,宿主退缩 那三人狐疑地将一星与明乐从头到脚打量了几遍,良久沉沉开口。 “这位施主,当日幸得你指点,我们方完成了出师任务,如今奉师父命,四海云游。” 一星垂眸,指尖婆娑着茶杯上凸起的花纹,沉默不语。 “只是未曾想到,当日指点我们的玄心道正宗道人,如今竟自甘堕落,与妖同流。” 又是这番说辞,明乐都听腻了。 他登时拉下脸来,“你们只记得他,不记得我么?” 那人道:“怎么不记得,当日便觉得你古怪得很,但并未察觉身上的妖气,想来是这位玄心道嫡传弟子帮你动了手脚。” 明乐还欲与他分辨,却被一星按住,“算了,我们也吃饱了,上楼休息吧。” 那道人却跟在他们身后,不依不挠,“道友,所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何必执迷不悟?就算你情愿放弃一切与他相伴,可你的身子又撑得了几年!” 明乐心一紧,想回身问清楚,却被一星紧紧桎梏,“别去招惹他们!” 如今,他散去了一身修为,未必打得过那三人。 而明乐,他终究是妖,妖虽有万般能耐,可这天下克他之物甚多,何必要去冒那番风险呢。 他担心明乐被擒,却不知晓,明乐担忧的,是他的身体。 是夜,两人并肩躺在床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平日谈天说地,总是明乐占据主导,可今日他却沉默寡言,待一星挑起新话题时,他侧身缩入他怀中,“一星,我困了。” 明乐平日想要去哪,捏个诀瞬间便到,如今却陪着他走了半天的山路,一星只道他身体困倦,轻柔地在他眉间落下一吻,“那便睡吧。”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又开始飘雪,如柳絮般随风飘飘洒洒,纷纷扬扬。 听得他睡熟,呼吸均匀,明乐小心起身,施了个法术帮他屏蔽掉周遭一切,让他安然入眠,而他离开房间,往那三个道士的房里寻去。 夜,寂寂无声,耳边,只有雪簌簌而落。 明乐出现在道士房内时,案上的火烛忽然亮了,三人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一般,整齐地围着圆桌坐成一排。 明乐抿唇,良久轻笑,“怎么,这是欢迎我?” “是料定你会来。” “为何?” “因你并不想他死。” 倒是说中了他的心坎,明乐幽幽地在他们身畔坐下,见桌上有热茶,便拿来自斟了一杯。 房内烛影摇曳,明乐敛了笑,声音沉沉,“既然如此,那你倒是说说,他的身子还可以撑几年?” “至多,一年。”那道人抬眸,双眼如空寂寒潭,深不见底。 端着茶杯的手忽然颤了颤,热茶便淋漓地泼在了他手背。 明乐蹙眉,呼吸道骤然变窄,闷得他呼吸不上来。 “一……年么?” 一星近些日子,分明没有再晕厥过去,气色也越发好了,怎会撑不了一年? “他本事玄心道弟子,背弃师门,是要遭反噬的,难道你不知?” 明乐胳膊撑在桌上,以手扶额,纤长的手指遮挡了双眼,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微颤的手却出卖了他。 经历了那么多个任务,他自认为可以淡然面对分别,可这天到来时,却还是止不住心中的恐惧与不舍。 “可有化解之法?”良久,他沉沉开口。 声线微颤,似有哽咽。 第271章 千年道行,一朝散尽(完结) 化解之法,只有一个。 “你要离开他。” 所有人都说人妖殊途。 他偏要殊途同归,到头来,却还是被现实打败。 回到房内时,床上,一星不在。 明乐弹指一挥,桌案上的红烛尽数点燃,摇曳烛光下,一星的背影,消瘦而落寞。 他趴在桌上,手中执笔,似在写什么。 明乐走近,见浓墨落在最后一个字的末尾,将最后一个字染的模糊不清,可他还是认了出来。 “此生有幸,得一知己,九死不悔。” 明乐紧紧咬唇,从他手中拿下那只紫毫笔,搁在案头。 又将桌案上的纸收起来,卷入袖中。 指尖触到他冰冷的肌肤,掩在眸中的汹涌暗流,终究忍不住夺眶而出。 房内万籁俱寂,明乐紧紧地拥着他,却再也无法将他温暖。 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桌上,两人从沉沉黑夜坐到东方破晓,他还没有醒。 而耳边,明丰道长的警语一声又一声地响起。 “你们没有好结果的。” 觉察到他鼻息越来越弱,明乐捧起他苍白却风华绝代的面颊,轻轻地吻了吻。 “算了,或许他们说的对,万物皆有万物的缘法,勉强不得。” 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没有结果。只有他们自己,偏执地不肯承认。 什么殊途同归,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雪依旧在下,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天,亮了。 启阳观的小道一早起来清扫观门时,突然发现师祖一星躺在门外,而他身旁,明乐仰头看着观门上的八卦镜,嘴里念叨着什么,说一句,便叩一下。 他额间早已通红,血液撑破了微薄的毛细血管,渗出一滴一滴的血珠。 小道慌忙跑回去禀明掌门,等白逸等赶到时,观门口只剩下一星,而青石地上,暗红的血迹隐隐昭示着刚才有人叩拜过。 白逸上前,伸手探了探一星鼻息,长叹一声,“作孽啊。” “师父,现在如何是好?” “把他带回观内吧。” 眼前的白光,依旧刺眼。 明乐睁眸,明丰穿一袭洁白道袍,长身玉立地站在他面前。 依旧是仙风道骨,和善可亲。 他捋着白胡子,目光矍铄,“你可想好了?” 明乐俯身跪拜,“我不甘心。” “还不肯放弃么?” 明乐仰头,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眸光却闪烁不停。 “我愿用千年道行,换他一命。” “你要知道,即便是救了他,前尘往事也会一应去除,他定会忘了你。” 明乐犹豫一瞬,沉重地点头,“好,我愿意。” “古往今来,世上最不缺的便是这痴男怨女。也罢,你既心甘情愿,我也乐的用你这千年道行,救我那冥顽不灵的徒儿。” 明丰拂尘轻挥,只一瞬,明乐便变回狐狸身,不会言语,没有法术,只是普普通通一只狐狸。 他不停地绕在明丰脚边,似有话要说,却恍然发现,他如今,不过是一只动物。 “想说什么?”明丰道长蹲下身来,将手放在他毛茸茸的额间,微微眯眼,“还想见他?” 明乐点头。 老道喟然长叹,感慨不已。 本以为这世间情爱皆是虚妄,如今方知,是他浅薄了。 大雪整整下了三天三夜,厚厚地将近一尺,差点封了山门。 经一场大梦,一星骤然苏醒,恍恍惚惚,不知身在何处。 白逸说他云游归来,重病一场。既醒了,日后便留在观中吧。 想起师父多年前说他一生飘蓬,一星摇头,坚决要走。 午间,阳光灿烂,他背了行李,辞了师兄,踏着厚厚的积雪下了山。 望着那皓白的天地,他踌躇片刻,似在决定往哪个方向走。 这时,林间忽然窜出一只白狐,通体雪白,跑到他脚边停下。 它仰着头,一只乌溜溜的眼珠定定地看着他。 一星晃了晃神,哑然失笑。 怎么这般面熟? 他不禁蹲下身来,抚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笑问:“小狐狸,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theend. 第272章 小鲜肉片场耍大牌 事情就那么发生了。 倒也没什么误会可言,刚出道的小鲜肉明乐嫌片场太热,罢工了,惫懒地躲在遮阳伞下喝着冰咖啡。 导演急得团团转,偏偏又是个草包,轮番派出了三个人都没能劝回那位明大爷。 而出制片人兼出品方刚好来片场巡视,恰巧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祖宗,差不多就得了,大家都还等着你呢!”助理和经纪人围着明乐团团转,不停地给他做思想工作,“你看,也就热那么一下,忍忍就过去了!” 明乐嫌她聒噪,随手将喝剩一半的冰咖啡扔了出去,助理一闪,咖啡“啪”地摔在草坪上,好死不死,打湿了终极大boss的纯手工皮鞋。 导演吓得一口气没提上来,脸憋得通红,一双眼珠瞪得快要滚出来。 而助理和经纪人在看清来人后,腿软得差点没跪下。 偏偏我们无知无畏的明乐小爷,依旧乐呵呵地半瘫在椅子上玩着手机,浑然不觉。 苏衍瞥了眼皮鞋上咖啡色的水渍,剑眉紧蹙,良久抬眸,目光沉沉地望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你,起来!”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明乐最讨厌别人对他吆五喝六,扔了手机将鼻梁上的墨镜推至头顶,挑眉望着阳光中恍若天神降临的男子,不耐烦道:“你谁啊?” 经纪人差点当场跪下叫爸爸,虽说如今这娱乐圈,颜值即正义,可脑子是个好东西,偏偏他家艺人没有。 助理不停地给明乐使着眼色,示意他站起来。 在看到片场一大半负责人一个个跟小瘪三似得跟在那人屁股后,明乐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他放下二郎腿站起来,挠着后脑勺跟导演装无辜,“导演,这位是……” 导演气的不想说话,翻着白眼望着天,任由他自生自灭。 这时候,反而是自家经纪人脑子活泛,一把拽过明乐对着苏衍谄笑,“苏少,这位是我们‘音形’旗下形象最好,近日人气也最火爆的男艺人,明乐,他,他刚出道不懂规矩……” 苏衍不语,似乎全然没将她的话听进去,目光冷漠而犀利地盯着明乐,一双黑眸如寒潭般空寂。 明乐被他盯得发毛,反正认怂也没用,索性昂起下巴瞪了回去。 良久,只听那道冷得渗人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那就送回去再教教他,什么是规矩。” 声音不大,意思却很明显。 明乐被开了,刚出道,第一部戏,就被制片方加出品人给换了。 经纪人许静吓得都不敢反驳,一个劲儿地给导演使眼色,导演无奈摊开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倒是明乐反应慢了不止一拍,等他回过神来,一大群人拥着苏衍已经离开了片场。 只留下璀璨的日光散落在草坪上,将草叶都染成了金色。 “我被换角了?” “换角?”许静冷笑一声,“你做梦呢?” 明乐不解,额间渐渐渗出冷汗。 “根本就是封杀!” 第273章 一失足成千古恨 007近日也发现宿主脾气越来越大了。 特别的,暴躁,当然也不排除是这个世界原主本身性格对他有影响。 除此外,也可能是因为上个世界结束后,它给明乐做了五遍记忆消除,可能损伤了他的脑神经。 自从知道记忆消除系统有了漏洞,导致宿主拥有之前世界的记忆后,007是吃不好睡不好,苦心研习,终于将漏洞给修复了。 它不放心,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便将明乐进行了五次记忆消除。 结果便使得好端端的宿主,变得又自恋又自大,脾气还特别暴躁,简直一个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中二少年。 许静将明乐带回公司,进行了一顿批评教育,等待着公司高层的处理决定。 明乐倒是不太担心,毕竟他人气高,凭着一张360度无死角的帅脸风靡万千少女,死忠粉多得可以绕幕城十几二十圈,公司还得靠他赚钱,再怎么样都不会抛弃他不管。 可……他太高估了自己。 高层开会后迅速做出决定,将他雪藏。 谁也不会为了一个前途未卜的新人,得罪这圈内大腿。 毕竟那苏少无论是在娱乐圈、地产圈,还是金融圈,都是呼风唤雨的狠角色。 “什么玩意?”得知结果,明乐拍案而起,“我要解约!” “解约就解约,三千万赔偿金,否则法院见!”许静知道他是个纸老虎,索性跟他杠到底。 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明乐切切实实体会了一把。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以为自己是个角儿,不分场合地耍大牌。 更不该招惹了那姓苏的大魔王。 可后悔已经晚了,明乐虽愚钝,却没笨到撞了南墙也不知悔改的地步,他当即痛定思痛,一转头便换了副面孔。 “许姐,我是你一手带着出道的,你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就这么……被雪藏了啊。” 明乐眨巴着眼,眸中水光点点,一张英俊的小脸皱的委屈巴巴。 许静长叹一声,“你得罪了那么个主儿,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要知道,你是你们同期的这批人里形象最好,潜力也最好的,我真是……哎!” 恨铁不成钢啊。 “许姐,你帮帮我吧。”明乐垂头做鹌鹑状,“我知道错了。” “你跟我认错有个屁用!” 见他态度还算诚恳,许静摆摆手,“算了,你先回去吧,我帮你再去跟高层说说……” “许姐,你可不能扔下我!”回去等消息,往往意味着石沉大海,再无音讯,明乐又不傻。 许静懒得再哄他,刚好手边来了个电话,正好脱身。 她拿起手机走出办公室,说了几句什么后,又兴冲冲地回来了。 “好消息!快,今晚对你来说是绝佳的机会,你回去换身衣服,等下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放心吧,许姐不会害你的,你先回去打扮一下,弄帅一点啊!” 明乐心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打扮帅一点,换身衣服,是要去见什么人? 富婆还是富商,亦或是导演、制片人? 该不会把他卖了吧? 第274章 潜规则,心知肚明 心理学中是这样解释“第六感”的,说它是潜意识的漂浮物。 他的超感官系统告诉他,今晚不太妙。 也就是说,在潜意识里,明乐已经确定,今夜,他在劫难逃。 娱乐圈,潜规则,再正常不过的事儿,进入这行就都该知道,了解,甚至经历过。 只是他没想到会降临在自己身上,毕竟他这一路顺风顺水,却也没料到会大难临头。 明乐用发蜡抓头发时想,在这个世界他不愁吃不愁喝,干嘛要为了进什么娱乐圈委屈自己,他是来攻略男主的,不是真的来混圈的! 既然这圈内容不下他,那他走就是了。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思量再三,他决定,不去。 雪藏就雪藏,大不了回家子承父业,跟着老爸摆水果摊,慢慢等着男主自己送上门。 六点半。 许静见明乐迟迟不下来,忍不住上楼踹门,“明乐,你弄好了没有!” 明乐换了一身舒适的睡衣,正盘腿坐沙发上吃着冰淇淋看海贼王,听到叫门声,他索性插上耳机,懒洋洋地躺下了。 还好许静知道他的习惯,把那几个数字反反复复来来回回试了两遍,门开了。 可她一进门,看到的是一个穿着睡衣的大男孩瘫在沙发上笑得前俯后仰,似乎将一个小时前她说的话忘到了耳后根。 火山爆发,不过是一瞬的事儿。 “明乐!” 明乐还以为地震了,吓得跳起来,一抬眼见是许静,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干嘛制造这么大噪音,扰民懂不懂!” 许静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这个小兔崽子的鼻子,“你刚刚答应我什么?” “我不去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去了。” “不去是吧。”许静将他的经纪合约拿出来摔在桌上,“拍戏期间耍大牌导致被换角,造成了公司将近一千万的损失,赔吧,我赔死你!” 话说签约时,明乐也不过是个十七八的大男孩,父母看过合同就让他签了,没注意什么条款合约的,听她这么说,才隐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也要赔偿?” “你看合约内容。”说着许静便摊开合同一条一条地指给他看,耐性极好,好像刚才火山喷发的不是她。 仔细看下来,明乐发现自己上了贼船。 这分明就是卖身契,不平等条约,当初老爸老妈是脑子进水了吗会签下这个! 他头疼地捂着脸,不想面对。 许静才没空给他时间思考,“去,不去,一句话的事儿!” 脑仁疼。 疼得厉害。 明乐用力锤了下沙发,闷闷起身,“你先出去,我换衣服。” 许静收起合约出了门,嘴里骂骂咧咧,“小兔崽子,还收拾不了你!” 七点,凌泰酒店。 许静和明乐站在楼下,仰头看着灯火辉煌的大厦,各怀心思。 “等会儿你进去,记得先给人道歉,礼貌点,态度好点,诚恳点!” “道歉?”等等,明乐发现自己好像脑补了太多,“你是说,我们去见那个大魔王苏衍?” “不然呢,只要他原谅你,一切都不是问题。” 妈的,你早说啊,吓死老子了。明乐拍拍胸口,一直悬空的心终于安然放下。 第275章 偶遇男主,大失所望 “卧~槽,男主!”许是跟着明乐久了,007也学会了他的口头禅。 一进门,它脱口而出这么一句,惊得明乐目瞪口呆。 “哪个?” “中间那个。” 明乐跟在许静身后,目光在套房内环视一圈,最后落在了沙发正中间那个身穿黑色西服的年轻男子身上。 他气质冷冽,眸色幽深,光是坐在那就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很好。 好的很,大魔王苏衍,他这个世界要攻略的男主。 若不是房内坐了太多娱乐圈大佬,明乐定会夺门而出,然后叫出007将它毒打一顿。 既然是男主,第一次见面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在男主面前耍大牌,他这个系统干什么吃的,摆设吗! 许静见他傻乎乎地愣住,用力地拽了下他胳膊,“叫人啊,问好啊!” 明乐这才回过神来,拘谨地朝苏衍的方向点点头,“苏少,我是明乐,今天下午我们见过。” 脸莫名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两巴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卑微,明乐自己都觉得他没骨气。 “还有这边,王总,李制片。” 明乐跟着许静跟众人一一打过招呼,抬眸时不小心瞥见苏衍正瞧着他,清冷的目光中略带探究。 他一时好奇,没忍住看了回去,视线相触,电光火石。 啧,不得不说,他那张脸不去混娱乐圈,实在可惜。 即便自恋如明乐,看到那张惊世容颜,也自愧不如。 只是气质太过清冷,冷得像南极亘古不化的千年冰川。 苏衍抬手,身旁的秘书默契地低下头,听他吩咐。 不知说了什么,那年轻妖娆的女秘书抬眸看向许静和明乐,笑盈盈地将他们……请了出去。 “苏总还在忙,今天可能要到很晚。” 许静讪笑,从包里掏出一个印着“cartier”的首饰盒塞到她手里,“李秘书,我们是林导演介绍过来的,他应该跟苏总打过招呼。” 那女秘书笑着推开许静的手,“您误会了,苏总说,他今天会忙到很晚,所以……” 她侧眸,意味深长地看着明乐,“让明先生在隔壁套房等着他。” 许静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我?” “您可以先回去了。” 这,什么意思? 明乐率先反应了过来,霎时羞得脸通红,心里忍不住爆了粗口。 “靠,这男主什么德行,就是个色鬼!” 许静怔了许久才回过神,她拉过明乐,背着李秘书小声说:“你懂吧?” 明乐气的说不出话来。 “这一行就是这样,谁让你得罪了人家,不过那苏少要真的能看上你,你这以后肯定是飞黄腾达……” “封杀我吧!”明乐恼怒下,口不择言。 “你这傻子!”许静推了他脑袋一把,“多少人想攀他的高枝还攀不上呢,也或许,或许他就是单纯地让你去道歉?” “你信吗!” 谁信谁是傻子! 见他随时可能失控,许静拍拍他肩膀,“我听说他交了好几个女朋友,都是大明星,所以,也许,可能不会对你怎么样……” 这话说出口来,她自己都不信。 第276章 你自愿的,怪谁 即便知道会发生什么,明乐还是留了下来。 别的不说,就冲苏衍是男主,他也必须留下。 只是,他心底对这个世界的男主,失望透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越晚他越紧张,紧张得要命,手心都渗出汗了。 门“吧嗒”一声被推开,明乐回眸,耀眼的水晶等下,是苏衍那张清冷又绝色的脸。 皮肤白的透亮,薄薄的一层,偏偏唇色又极鲜艳,似暗夜里的吸血鬼。 明乐摸摸鼻子,尴尬地站了起来。 苏衍也不看他,眉眼中似有困倦,他掐着眉心惫懒地倒在沙发上,长臂伸展搭在椅背。 “你来干什么?” “啊?”明乐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问,你来干什么?”苏衍不耐烦地扯了扯胸口的领带,抽出来扔在了地上。 明乐蹙眉,“你让我来的啊。” “我让你来跟个木头似得杵在那吗?” 意味深长,却也能听出语气中的焦躁。 明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较劲似得回视着,脚下却没动一步。 苏衍不理会他的执拗,移开视线瞟着浴室,语气分明是戏谑的,却又听不出一丝玩笑的意味,反而给人一本正经的错觉。 “让我帮你吗?” 奇耻大辱。 明乐咬着唇角,觉得心都在滴血。 留下来时他便知道会发生什么,可这样被人蔑视,他心里又郁结地要死! 他是个男人,现如今却被人将自尊如此践踏,心底不服,却又不得不忍。 第一,他赔不起公司的违约金。 第二,这他妈是男主,这个世界的男主,再混蛋也是男主! 明乐快要气死了,一边洗澡咒骂007,一再磨蹭后,门外终于忍不住了。 “给你两分钟出来。” 命令外加威胁的口吻,让明乐不得不屈服。 他随便冲了下,套上浴袍便出去了。 眼一闭就得了,反正日后还得攻略,大不了虚情假意,哄得他开开心心,早早结束任务拉到。 与客厅的耀眼白光不同,卧室内,光线暧~昧而迷离。 他进门时苏衍已经换了睡衣,坐在床边幽幽地抽着烟,见他进来,薄削的唇冷傲而带着鄙夷地吐出三个字。 “自己脱。” 明乐回身踢上门,心一横,将浴袍扯了。 冰冷的目光在他身上游移许久,如上帝审判犯人似得,来回逡巡。 明乐等得快要崩溃,这男人事儿怎么那么多,妈的,存心折腾人是吗! 他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却见苏衍原本古井无波的眸中,似乎渐渐有了热意。 “趴下。” 这次,声音都暗哑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明乐索性放弃了抵抗,不要脸扑到床上,忍着恶心完成了第一次潜规则。 算了算了,反正他是男主,占便宜就占便宜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明乐紧紧咬唇,再疼也不吭一声,死尸似得随便他折腾。 完事后,他一刻都没停留,穿上衣服便走。 可走到门口时又猛然想起什么,让他睡也不是没目的的,不行,他得把话说清楚。 “喂,今天上午拍摄的事儿是不是能一笔勾销?” 苏衍坐起身来,从桌上的烟盒里掏出一只烟点燃,慢悠悠地抽着。 “谁答应你什么,你找谁去,反正,我什么都没说。” “妈的,那我让你白睡了!”明乐恨不得扑上去给他一拳。 “你自愿的,怪谁?” 第277章 祖宗,你可消停点吧 这他妈说的是人话吗? 明乐怒火攻心,下一秒便扑过去,一拳打在了苏衍脸上。 苏衍偏过头,发丝凌乱地垂在额间,眼底一抹阴冷的寒意。 “你找死吗!” 手背疼得厉害,明乐暗暗吸了口冷气,心想那孙子肯定比他更痛。 看着他唇角的乌青和血丝,明乐心里舒畅多了。 他甩甩手,将外套搭在肩上,转身离开。 封杀就封杀吧,雪藏就雪藏吧,赔款就赔款吧,老子不干了。 明乐回家将所有窗帘拉上,又换了门口的密码锁,塞上耳机戴上眼罩,决定睡他个昏天黑地,世界末日了都不要叫他! 可惜世界没有末日,太阳依旧从东方升起,而他房门的密码锁,换来换去,不过是那几个数字的排列组合,没一点新意。 当明乐被许静从床上拉起来时,梦也被打断了。 梦里他在打小怪兽,而每个怪兽都长着同一张脸,他咬牙切齿地活动着手腕,嘴里恨恨骂道:“苏衍,你死定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许静哭笑不得的声音。 “祖宗,你可消停点吧!”她一把拽下明乐的眼罩,扯了他耳机,恨不得拿了衣服往他头上套,“快起来,那个戏主角还是你,今天正常拍摄,快点。” 明乐恍惚地看着她,不敢置信。 他梦还没醒吧? “发什么愣啊!”许静看了眼身后跟着的男助理,“去帮他穿上。” 男助理刚靠近明乐便被他一脚。 “滚!” 脾气依旧暴躁的很,还带了些厌恶。 他歪着头坐在床上想了很久,怎么都想不明白苏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怎么,被打了,还想展示自己大度? 恶心,虚伪,不要脸! 明乐闷闷骂了几声,双手一摊,躺下了。 “你们先出去,我收拾下。” “好,好,你慢慢收拾。”许静见他稳住情绪,拉着助理先出去了。 去片场的路上,明乐出奇地安静,许静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流畅的侧脸线条,对昨晚的那件事,好奇万分。 成了? 应该是成了吧,不然,那见风使舵的导演怎么会一大早就打电话让明乐去拍摄呢。 而且看他这样子,挺反常的。 本不想他经历这些,偏偏,他自己惹祸上身。 许静拍拍他肩膀,语气意味深长,“别想了,反正这一行里,也没哪个是干净的。” 明乐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能不能闭嘴?” 知他心里不快,许静也不计较,“听说苏衍很花心的,可能过几天腻了……” 她再说下去,明乐保不齐会掐死她。 刚好这时许静电话响了,这才救了她一命。 屏幕上的号码很陌生,接起来,对方是个女声,声音甜美,语气温柔。 “请问是明乐先生的经纪人许小姐吗?” “对,我是,您是哪位?” “许小姐,我们昨晚见过,我是苏先生的秘书。公司最近投资了一部玄幻片,与知名导演李顺义合作的,不知明乐先生那边是否有兴趣,若有兴趣,还请明先生明晚去老地方会谈。” “……” 许静挂了电话,拉过明乐的紧紧握住,“明乐,你跟姐说,你……你是弯的吗?” “滚蛋!”明乐心虚地偏过头。 许静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可能搭上苏衍这条高铁,明乐此后的演艺道路必将顺风顺水,直至登顶。 “你,能变弯吗?” 明乐闷闷地叹口气,这个圈子里的人都他妈疯了。 第278章 矫揉造作,谁更厉害 炎炎夏日,太阳热辣辣地烤着大地,摄影棚内温度更是高达四十多度,也难怪明乐撂挑子。 可有了上次的教训,再热他也忍下了,只想赶快拍完早点收工。 偏偏演对手戏的女主角也是个矫情的,甚至比明乐更严重。情景安排是,在一场生死大战后,男女主重遇,抱在一起相拥相吻。 就这么简单的一场戏,那个女人矫情劲儿又犯了,说自己可是什么荧幕上的清纯玉女,不能真亲,要借位。 借位就借位吧,你靠近点总可以吧,跟多怕人占了她便宜似得。 啊呸,明乐在心里吐槽,老子才不喜欢女的,尤其是自我感觉良好的女人! 一个心不甘情不愿,一个别扭又做作,光这一条ng了十几次,气的导演摔了本子让他们滚蛋。 明乐热的浑身冒火,一听可以走了,顶着一头古装头套跑出了摄影棚。 夏日的太阳跟不要命似得,拼命散发着光热,空气滞住了,纹丝不动,让人心烦气躁。 明乐一边脱被汗水打湿的戏服,一边往房车跑,好巧不巧,一小队人恰巧迎面走来。 日光白的晃眼,明乐隐隐瞧见那走在最前面的,不是昨晚那个衣冠禽~兽是谁? 他吓得一哆嗦,这是堵他来了? 该不是要报那一拳之仇吧? 明乐就那么站在热辣辣的太阳下,甚至忘了热,眼瞧着苏衍越走越近,他恨不得找个地缝赶紧躲进去。 苏衍也看见了他,但目光只在他身上扫了一眼,便继续前行,带着一队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摄影棚。 擦身而过时,明乐分明瞧见了他嘴角的乌青,嗯,醒目得刺眼。 不过还好,不是来找他算账。 明乐垂眸看着手中的戏服,觉得屁股隐隐作痛。 “今天这么快拍完了?”躲在房车里吹着空调的经纪人见他回来,惊讶不已,“不是好几场吗?” 明乐烦躁地将戏服扔在桌上,“导演让我们滚蛋。” “噗。”许静一口水喷了出来,呛得脸都红了。 这小兔崽子真是一点都不让她省心,不过半天没看着,又闹出了幺蛾子。 她扶着桌子咳得正厉害,导演电话打了进来,让他们十分钟内回到摄影棚,继续拍摄。 许静以为又是明乐闯的祸,亲自押着将他送了回去。 “这可是你第一部作品,你能不能好好地演,啊?怎么就那么吃不了苦,这摄影棚里几十个人谁不热啊!”许静一路数落。 明乐根本没听见,满脑子都是等会儿见到苏衍怎么办,道歉,还是道歉? 见他心不在焉,许静抬手给了他脑袋一下,“你想什么呢!” 手还未落下,忽然感觉一道利剑般的寒光朝她射来。 许静咽了口唾沫,抬眸,刚好对上苏衍那双冷冰冰的眸子。 额…… 目光很有敌意,像是要杀人。 许静看了看自己的手,恨不得当场剁下给苏少捧过去。 她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拽过明乐狗腿地朝苏衍方向跑去,“苏少。” 明乐怏怏地耷拉着头,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叫人啊。” 许静掐了把他后腰,被明乐狠狠瞪了眼。 看到他们的小动作,苏衍漠然地移开视线,声音清淡,“开始吧。” 第279章 不会接吻,要我教吗 于是,ng十几条的噩梦又开始重复。 男女主没有丝毫默契可言,明乐头往左偏,女主也往左,两人大眼瞪小眼,没有任何美感,只有满屏的尴尬。 “咔,咔!”导演气的火冒三丈,指着明乐破口大骂,“会不会接吻,会不会,要不要我找个人教教你!” 众所周知,女主是苏衍的人。 当着大佬的面,导演只能找个相对好欺负的人骂。 好在苏衍看了会就要走,并没有多待。 临走时,女主娇滴滴地跑过去缠上他的手臂,“苏少,怎么就来这么一会儿,好久没见了呢。” 苏衍不推开也不拒绝,只是神色淡漠,一脸清冷,仿佛这炎炎夏日也暖不化他。 “李小姐这样的演技,我怕看下去会忍不住想换了你。” 语气很自然,自然地像是说,今天的太阳很大。 女主身子微微僵了僵,脸上像打翻了颜料盒,一阵红一阵白。 而跟在身后的导演也听到了这句,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怔在原地目送着苏衍离开,回身继续黑着脸拍摄。 ng吧,有本事你们就创造记录,反正拍不完谁也别收工。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不开窍的男女主果真ng了一整夜,拍到最后所有人都崩溃了。 “过过过,这条不拍了。” 导演累的瘫倒在椅子上,心里懊恼,真不该为了金钱低头用了这些小鲜肉小仙女,妈的,都什么玩意! 下戏时已经是清晨七点,明乐回去连妆都没卸便一头扎到了床上。 天大地大,现在都没有睡觉大,于是,他不吃不喝一觉睡到了下午,醒来时,已是黄昏。 艳橘的晚霞红艳艳地铺满了西边天空,整个城市华灯初上,楼下的长街,车如流水般飞驰而过。 明乐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放空自己,他茫然地望着天花板,隐隐想起许静说,今天好像让他去找一趟苏衍,说是有新戏。 明乐心里清楚的很,什么新戏不过是幌子,就是那小色鬼又想白~嫖了,这才点名要他去。 呵,想他堂堂七尺男儿竟然为了金钱粪土委曲求全到这种地步。 “宿主,您换个角度想,那是男主啊,你本来也是攻略他的嘛。”007安慰道。 明乐摆摆手,表示自己理解。 苏衍要不是男主,他保不齐会揍死他。 无耻,恶心,不要脸。 可即便在心里骂了一千一万次,他还是起身乖乖洗漱,换上衣服去了凌泰酒店3303的总统套房。 酒店前台似乎知道他要来,只让他摘了墨镜确认,便直接给了他房卡,连证件都不用看。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不假,抱着花他钱不心疼的想法,明乐顺便叫了客房服务,点了牛排意面,还有一瓶很贵的红酒。 贵的喝一口,满嘴都是money的味道,反正不是他出钱,可劲儿地造无所谓。 吃饱喝足,明乐便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看电影。 许是一个人喝了大半瓶红酒的缘故,他脑袋昏昏沉沉,有点上头,电影也看得乱七八糟。 片子结束时似乎有人推门进来,明乐勉强撑起沉重的眼皮,刚瞧过去,就见那人已经走到身前。 他高大的身躯将明乐笼在阴影中,逆着水晶灯刺目的白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晰,可身上清冷的寒意还是逼得明乐清醒过来。 他揉揉眼,刚要开口却见他蹲下身来,如画的眉目在眼前渐渐清朗,唇角微翘,似噙了笑意。 “听说你不会接吻,要我教你吗?” 看着那薄削的红唇一张一合,明乐的脑子“轰”地炸开了,顿觉口干舌燥,而脑海中不禁浮现四个字。 见色起意。 第280章 该不会是一见钟情吧 如果说第一次是强迫,第二次勉强算得上是半推半就。 只比第一次多了一道工序,吻。 绵绵密密,缱绻缠~绵的吻。 吻得明乐放空了意识,完事了还意犹未尽,躺在床上懒懒地不想走。 一来喝得有点多,二来腿软,走不动。 依旧没什么交流,各自躺在各自的那一块,或眯着眼,或睁眼开着黑洞洞的天花板,各怀心事。 迷迷糊糊撑到后半夜,不知谁的电话响了。 聒噪的铃声打破了夜的静谧,也吵醒了刚入睡的两人。 明乐烦躁地用枕头蒙住耳朵,嘴里骂了句脏口。 苏衍“啧”了一声,摸过手机挂断,顺便回了条短信过去。 凌晨四点,整个城市还未苏醒。凌泰酒店的套房内,却有人蠢蠢欲动。 春宵一刻,到底是不想这么虚度了。 觉察到身后人温热的手臂揽住了他的腰,明乐含混不清地骂了句,“草,不来了。” 他用力挣扎几下,掰开了苏衍的手。 “扭回来。”命令的口吻。 明乐着了魔似得转过身,疑惑地看着黑暗中那双闪着光的眸子,“干嘛?” 话未落就被吻住了,时而凌厉,时而温柔,时而带了惩罚似得撕咬。 又那么磨蹭了几分钟,两人呼吸都乱了,互抵着额头细细地喘着,良久,听得耳边一道暗哑的声音。 “会接吻了吗?” 靠,真上课吗,一遍又一遍! 明乐懒得理他,闭着眼随便哼了句。 “你再睡会,我走了。” “哦。”他迷糊得紧,也没听清苏衍说的什么,只觉得眼皮重的撑不住。 感觉到床垫上的人似乎动了动,接着,原本凹陷的那块弹了起来。 明乐翻个身,仰面睡着,将自己摆成了个大字,丝毫不觉苏衍进了浴室,还洗了澡,离开时甚至帮他压了压被。 他关门时也很轻,门锁“吧嗒”扣上,几乎没扰了梦中人。 于是醒来时,明乐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一脸错愕。 他压根没来? 可看着凌乱的被子和酸痛的双腿,又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那他什么时候走的,就这么睡完大摇大摆地走了? 明乐用力拍着快炸裂的头,什么都想不起来,昨晚发生的事儿跟梦一样,睁眼就忘,没一点印象。 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觉得自尊受挫。 连句交代都没有,白白被睡了,谁不窝火啊。妈的,他成了随叫随到的小白脸吗? 正懊恼中,门铃似乎响了几下。 明乐套上睡袍拉开门,穿着考究的服务生推着餐车进门,礼貌大方开口,“明先生,您的早餐。” 明乐挠着后脑勺,“我没叫啊。” “是苏先生帮您叫的。”说着,他又掏出一瓶药递到明乐手上,“苏先生说您喝了酒,吃几片醒酒药再去片场。” emmm…… 倒还睡出一点温情来。 满肚子的窝火被一瓶药和一碗醒酒汤给压下了,明乐惫懒地躺在沙发上,对苏衍的一系列举动百思不得其解。 “007,你说他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啊?” 第281章 可能他真的是忙 本着这个世界男主对他一见钟情的念头,明乐开心地蹦跶了好几天。 反正各个时空穿越也是为了任务,既然不用他费心思,当然是好事儿。 只可惜他高兴了没几天,就隐隐发现有点不对劲。 那家伙怎么没找他了? 连许静都明里暗里地追问:“你跟那个苏少到底怎么样了?” 从别人口中提起这个名字,明乐郁闷得要死,沉浸在自己被睡的憋屈中缓不过劲来。 被睡就被睡了,偏偏还被人知道,他也是靠脸吃饭的小鲜肉,成天被人问,你跟那个睡你的男人怎么样了,让他脸往哪搁! 可问到后来,憋屈渐渐消失,转而变成了愤懑和委屈。 因为整整一个多月,苏衍方面再没跟他、或者许静联系过。 这算什么,拔x无情? “要不,我给那个李秘书打个电话问问?” 许静考虑的是那个玄幻电影还能不能拍的问题,李顺义导演的作品啊,多少人眼馋呢。 明乐别过头不发表意见。 假装不想知道那个人的消息,却在许静打电话时耳朵竖的尖尖的。 “不好意思许小姐,最近苏总很忙,全世界乱飞,脚不沾地,不然,等个合适的时间,我帮您问问。” “哎哎,好,那谢谢您了。” 挂了电话,连许静都觉得这次悬,李秘书的说辞分明是在应付她。 她回眸看了眼刚下戏一脸困倦的明乐,忍不住凑到他耳边,“不是,你跟他,就没私下留个联系方式?” 联系个屁,基本上脱了裤子睡觉,穿上衣服走人,怎么,做这种事儿还得培养感情吗? 又不是谈恋爱。 见他沉默不语,许静喃喃,“不应该啊,听说苏总对好过的女人很大方的。” 明乐霎时黑了脸,“闭嘴吧,别再跟我提那个人名字,再提就给我滚下车去!” 暴躁啊。 许静知道明小爷的脾气,忙噤了声。 窗外适时响起了几声雷鸣,夏日的雷雨来势汹汹,不一会儿便以瓢泼之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明乐想打开窗户透透气,刚一推开,冷雨啪啪地吹在脸上,还打湿了衣领。 见他狼狈不堪,许静也不敢笑,只能埋头憋着,憋了整整一路,差点内伤。 车里气氛又闷又压抑,谁也不敢多嘴,明乐烦躁地当着他们面脱了被打湿白t,恨恨地摔在脚下,也不知道跟谁在发火。 “到了没!” 他不解气地吼了一句。 前座的生活助理扭过头来,却见他裸着身子,细腻的肌肤和紧实的肌肉活色生香地在眼前出现。 刚毕业的小女生脸刷地红了,结结巴巴地指着手机导航,“快,快了。” “快了是多久!” “五分钟。” 明乐别过头,骂骂咧咧地发了一通无名火,终于消停了。 许静知道他在气什么,这事儿确实是那苏少做的不地道,就算要一拍两散也得好好说啊,就这么干晾着算怎么回事儿。 更别提这明小爷还是个气性大的,心不甘情不愿地被送上~床,结果不明不白地被甩了,换谁谁也得恼。 想到这,许静小心安慰,“也可能他真的是忙吧。” 第282章 忙是一种借口和狡辩 对于同样身为男人的明乐来说,“忙”这个词基本上是一种借口和狡辩。 若喜欢,再忙也有时间联系。 觉得你可有可无,那就晾着呗,想起来再说。 明乐不知道苏衍什么时候能想起自己来,他怀疑自己患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否则怎么对一个强行睡了自己的色鬼念念不忘。 好在他也忙,一天赶完这个通告赶那个,忙得连睡觉时间都没有,所以只郁闷一阵也就过去了。 再次和苏衍联系上,依旧是因为许静嘴里说的那个玄幻片子。 她兴高采烈地通知明乐去老地方和苏衍见面,明乐果断扔下两个字,“不去!” 谁爱去谁去,谁要给他当玩具,想起来睡一下,想不起来扔一边? 也太贱了。 反正他现在也不愁片子拍,手里也有四五个代言,何必跟别人抢金主。 就算他是男主,要攻略,那也得站在人格平等的基础上。 明乐死活不去,“就说我忙。” 许静知道他对这一个半月的不闻不问耿耿于怀,“可李小姐说已经派车来接你了。” 明乐气得一脚踹翻了茶几,“你们要干嘛,啊?逼着艺人卖身吗,我今天就不去,你要再逼我,现在我就把这事儿捅出去,好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圈里有多脏!” 话说的太狠,额角青筋乍现。 许静还是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火,不敢再惹这祖宗,只能默默回绝了李小姐。 可没过几分钟,电话又打进来了。 这次打来的,是苏衍。 妈耶,许静的小心脏吓得砰砰砰直跳,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家艺人从此后可以在圈里横着走了,毕竟搭上了苏衍这个大腿,简直一步登顶啊。 “祖宗,快,你自己说。”她把手机塞明乐手里,默默地退出办公室关上了门。 明乐气还没平,朝着手机吼了一声,“喂!” “是我。”声音平静,波澜无惊,淡淡的,像清冽的泉水。 明乐嚣张的焰火一下子被扑灭了,他紧紧握着手机,指尖微白。 愤懑少了些,委屈多了点。 以至于再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发颤。 “哦。” “我刚回国。” “哦。” 跟我有关系吗? 明乐闷闷地想,脚尖一下一下地踢着地板。 “想见你。” “……” 终究还是坐上了去凌泰酒店的车,对于自己此番打脸的举动,明乐面无表情地告诉许静,“是去谈李顺义导演的片子。” “好好。”许静小鸡啄米似得点头,心领神会,不敢再刺激他敏感的神经。 明乐也觉得这番解释像掩饰什么,索性算了。 事实证明,“想见你”和“想睡你”,虽然差了一个字,但基本上是可以划等号的。 一进门连句话都没有,水都没喝一口便被骗到了床上,然后是极尽的缠~绵。 在欢愉到极致时,明乐隐隐听到他似乎问了句“想我吗”? 声音极轻极柔,他以为自己是幻听,极力控制着不发出破碎的喘息,却被身后人狠狠咬了下耳垂。 “想我吗?” 想了。 听起来有点变态,但,还真有点想念呐。 明乐想,可能这就是男主光环吧。 第283章 凌晨一点出门觅食 在进行了数次深层次的交流后,明乐按着酸疼的胃,有气无力,“有吃的吗,我饿了。” 苏衍正眯着眼,一副饱食餍足的表情,听他说饿了,睁开眸子,“还没吃饭吗?” “妈的,我刚下了戏就被叫过来,哪顾得上吃饭。”说到底,心里还是有埋怨的,“中午也就吃了一口。” 谁知道一来了就睡,连句话都顾不上说。 到底是被下半身支配的动物啊,真低端。 苏衍拧着眉看了他半天,突然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起来,我带你去吃东西。” 他说着开始穿衣服。 这个点店都关门了吧? 明乐看着地上被揉的皱巴巴的t恤,嫌弃地拽了拽他衣角,“你帮随便去便利店买点零食,我不出去了。” 他懒懒地躺下,四肢无力,整个人瘫了似得倒在床上,假装自己死了。 苏衍穿好衣服后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休闲的t恤和短裤扔给他,“起来吧,穿我的。” 明乐睁眸,惊讶看着那一柜子的衣服咋舌,这是把家搬酒店了? 尽管他不情不愿,还是被苏衍拉着出了门。 傍晚刚下过一场大雨,此时空气潮湿而闷热,黏黏糊糊不爽利。 凌晨一点的街道上,几乎没人,偶尔有几辆车飞驰而过,溅起一地的水花。 “想吃什么?”苏衍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翻看着手机。 “这个点还有什么啊,随便吧。”明乐饿的胃疼,现在只要是吃的,给他端上来就行,他不挑。 苏衍挑眉看了眼,见他神色焦躁,显然是饿的狠了。 他拿起手机给谁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车子在一处低调却寸土寸金的小区街口停下。 “下车。” 明乐不解,这地方有吃的?黑漆漆的,连个店面都没有。 “你确定在这吃?” 话没说完,就被苏衍自然地牵起手,拽着他往小区里走。 他住这?不可能啊,苏衍可是幕城公认的第一豪门,这地方虽然贵,但建筑老旧,他那种级别的不会住在这里。 正兀自猜测,苏衍凉凉开口,“我家阿姨住这,她手艺还不错,进来尝尝。” 果然是万恶的资本家,都这个点了,还使唤别人。 明乐不禁为他家下人叫屈。 “都几点了还折腾人。” 苏衍“啧”了一声,视线盯在他微红的唇上,“话怎么那么多?” 这个时间,外面除了火锅就是烧烤,想让他吃点对胃好的,才特意麻烦了跟了苏家十几年的阿姨,没想到这家伙还不领情。 正要进电梯,他用力拽了把明乐,惩罚似得将他手腕紧紧桎梏。 明乐一个不稳,差点被绊倒,“砰”地一声,头刚好撞在他肩膀,硬邦邦的,疼得他倒抽口冷气。 “你能温柔点么!”他生气的甩开手。 苏衍低头,俯在他耳畔,“先在床上表现好点,再跟我谈条件。” 语气很认真,一本正经的模样。 明乐的脸刷地红到耳根,烫的能煮鸡蛋。 他切实地认识了什么叫衣冠禽~兽,斯文败类,说的就是苏衍。 “不要脸!”他嘴里低低地骂了句,埋头盯着自己脚尖,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第284章 再不耐烦一个试试 还以为能吃到什么大餐,进了门才发现,不过是普普通通一碗面。 明乐趁着苏衍和那林阿姨说话的空档,随意地打量着他家阿姨的住处,面积不大,装修却精致的很,从家具摆设,再到寻常的吃喝用的杯子碗碟,看着低调,实则价格不菲。 就连明乐手中的筷子都用的是上好的红木筷。 看来苏家对佣人还算不错。 苏衍和林阿姨寒暄了几句,回眸见他盯着筷子发愣,问:“不好吃吗?” 明乐摇头,“没,太热了,凉一下再吃。” 林阿姨忙去将空调温度又调低了些,顺便拿了把汤勺递给他,“先喝口汤吧。” 明乐不好推辞,接过来喝了口,倒是被惊艳了一把。 看着普通的一碗面,汤却很浓郁,有鲜又醇,唇齿留香。 他忍不住问了句,“这是什么汤,味道这么好?” 林阿姨笑了笑:“前几天老夫人念着想吃佛跳墙,我晚上才把材料准备好,高汤煨上,刚好少爷打了电话来,我就先盛一碗半成品,给你尝尝。” 明乐不禁咋舌,这碗面,倒是不比任何大餐差。 他实在是饿极了,稍微凉了凉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一碗吃完还意犹未尽,舔着唇角问:“还有吗?” 林阿姨笑得一脸慈祥,“等着,再给你煮就是了,很快。” 苏衍似乎轻笑了声,虽然用手遮着半张脸,却还是被明乐瞥见了他翘起的唇角。 “笑什么,你饿一天试试!”他没好气地嘟囔一句。 被抓了现行,苏衍索性放下伪装,挑着眉问他,“你们拍戏都不吃饭的吗?” “片场的饭难吃死了,基本上是喂猪。” “怪不得。”他伸手往明乐腰间摸了把,“都是骨头。” 明乐打开他的手,“我是艺人,得注意形象,吃胖了怎么上镜。” 话是这么说,可面端上来,又一口气吃了三碗。 林阿姨见苏衍不停取笑他,忍不住帮明乐说了句话。 “能吃是福,再说都还年轻呢,工作起来又不要命似得,不多吃点,身体怎么受得了。” 明乐倒也知道自己有点失态,尤其是被苏衍不停嘲笑,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可看在他笑起来那么好看的份上,勉强忍了。 两人一直在林阿姨家待到三~点才回酒店,吃饱喝足,一看时间还早,便又睡了过去。 早上离开时,苏衍将手机扔给明乐,“帮我存下你号码。” 说着他拿过明乐的,将自己的存了进去,“有事直接打电话找我。” 什么事?床上那事儿?明乐翻了个白眼,低低地应了声。 “李顺义那个片子还在筹划中,大概三个月后开拍,你让经纪人那边等消息吧。” “嗯。” “我明天还要出差,这房间房卡你留着,可以随时来住。” “哦。” 苏衍抬眸,“你出了嗯,哦,还会别的吗?” 明乐不耐烦地摆摆手,“差不多得了。” 苏衍蹙眉,一把勾过他脖子,唇贴着唇威胁道:“你再不耐烦一个试试?” 看着那双墨染的眸子,明乐索性用力亲在他唇上,“行了吧?” 我们什么关系啊,还得我一天到晚哄着你,毛病! 第285章 来历不明的饭菜 苏衍又走了。 这次,又是半个多月没联系,两人跟较劲似得,分明有彼此联系方式,就是谁也不先迈出那一步。 许静见明乐这几天又没了动静,一颗心七上八下,“上次你问了没,李顺义那个片子到底什么情况,能让我们进组么?” “他说让你等通知。” 明乐正在卸妆,刚拍完一场夜戏,困得眼都睁不开。 连日来昼夜不分地赶拍让他迅速消瘦,体重一降再降,粉丝心疼得在微博上~将“哥哥多吃点”顶上热搜。 “就你跟他那关系还需要等通知?” 没拍板确定,许静终究是放心不下。 “我跟他什么关系啊!”说起这个明乐就恼得不行,金主和金丝雀,还是金主跟小白脸? 他一个大男人,为了那点蝇头小利把自己都搭上了,怎么想怎么不划算。 苏衍要不是男主,他早就撂挑子了,谁跟他多bb,这么肮脏又赤~裸裸的利益关系,想想就恶心。 许静见他一言不合又暴躁起来,背过身子小声骂了几句。 “小兔崽子,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房间内又安静了下来,大家忙着自己的事儿,互不打扰。 明乐眯着眼差点睡过去,这时,化妆室的门被敲响。 助理出去看了眼,拿了一大袋吃的进来,看样子像是谁点的外卖。 “你点的?”许静问助理。 助理摇头,朝明乐努努嘴,“他说回家吃,我就没点,不过刚刚那人说是一个叫林阿姨的人吩咐他送的。” 许静皱了皱眉,提高声音问明乐,“林阿姨你认识吗?” “不认识。”明乐打着哈欠在等化妆师拆头套,这个戏最折腾人的就是妆发,上妆三个小时,卸妆也得三个小时,麻烦得很。 怕是粉丝或是对家的恶作剧,出于谨慎,许静让助理将东西扔出去。 “来历不明,还是别吃了。” 男助理心大的很,打开一盒闻了闻,“挺香的啊。” 恰好明乐也闻到了香气,扭头问里面是什么。 男助理忙拎了袋子过来,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都是些很家常的菜,倒不像是外卖,看着干净,闻着也香。 袋子最底下有个保温盒,男助理拧开,不禁咂舌,“呵,佛跳墙呢,谁啊这么下血本?” 一提起佛跳墙,明乐猛然想起来,苏家的那个阿姨就姓林。 他不顾许静的劝阻,拿起勺子喝了口汤,果然是熟悉的味道。 “我认识林阿姨,放心吃吧,没毒。” 许静以为他贪吃,一把夺过保温盒,“你有点出息行不行,没听说过歌手被人毒哑吗,怎么不长点脑子!” 明乐一个没留神,爆出了真相。 “那是苏家的阿姨做的,怎么会有毒!” 许静怔了怔,“苏家?” 明乐将保温盒从她手里抢回来,拿起小勺舀着喝汤。 “哪个苏家?”她小心地试探。 “明知故问。” 一个没忍住,许静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早说啊,害得我白担心一场。” 她兴奋地在房间里晃来晃去,不住地感慨,“苏少到底是个细心的人啊,说不定就是看了前几天你粉丝顶上去的热搜,这才专门派人给你送吃的来,啧啧啧,好男人啊。” 明乐抓起一瓶发胶朝她扔过去,“闭嘴吧你。” 第286章 我看上谁了你不知道 果然,那之后每天都有人按时按点地送饭菜来剧组,倒是便宜了许静和助理,每次都能沾着明乐的光,蹭吃蹭喝。 又这么吃了半个月,明乐觉得总吃人家的也不太好意思,终于鼓起勇气给苏衍发了条信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 短信发出去后,如石沉大海般没了音讯。 一开始明乐还等得心焦,后来索性忘了这事。 晚上收工时拿起手机,才发现已经回复了。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想我了?” 啊呸。 明乐将手机揣兜里,张罗着跟剧组同事吃烧烤去了。 已经入秋,天气渐渐凉下来,温度刚刚好,不热也不冷。 女主李依依被众人好说歹说地劝来了,端着架子坐在那,跟小公主似得笑得甜美端庄。 喝了几瓶啤酒,有多嘴的问起了李依依后续工作安排。 桌上有人大着舌头,“用得着你操心吗,人家李小姐是苏少的人,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一群人轰地笑开了,李依依也不解释,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脸红的像个苹果,又娇又媚。 看她那样子,明乐莫名地生气。 虽然平时许静问起来,他总说跟苏衍没关系,就是纯粹的肉体交易。 可真听到他跟别人的绯闻,还是地吃醋,都要酸死了。 他闷闷地将塑料杯扔在桌上,拿起手机给苏衍发短信。 “你快点回来,我想你了,再不回来老子不伺候了。” 这次,短信回的很及时。 “后天洗干净在酒店等我。” 草,还真是他的做派,又直接又赤~裸。 不过无所谓,再抬眸看李依依笑得一脸得意时,明乐不禁腹诽。 炫耀什么啊,有本事你把人从我床上抢走啊。 这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回去后,明乐将苏衍回来那天的工作全部推了,要么提前,要么延后,总之是腾出了一整天时间。 许静心知肚明,也不问他,笑眯眯地帮他去做了协调。 那天一大早明乐就开车去了凌泰酒店,本以为苏衍最早也得下午才到,不想一进门就被人抱住亲得神魂颠倒。 干柴烈火,一点就燃。 什么叫小别胜新婚,啧啧,只可意会。 完事后两人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明乐仰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小声问:“怎么回来这么早?” “你不是说想我了?” 还真不是,就是被李依依气的。 想起那个磨合了两个月依旧没有默契可言的女主,明乐忍不住皱眉,“你什么眼光,竟然看上李依依,那女的矫情得要死,比我还能作。” 感觉到身边人似乎在吃醋,苏衍将他往怀里拽了拽,吻着他脸颊轻轻地厮磨,“谁说我看上她了?” “那她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他一脸坦然。 “无风不起浪!” 明乐咬牙切齿,苏衍不在时,他刚好对他的那些花边新闻梳理了一番。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还真是渣男中的战斗机,身边女人两个月一换,怕是比换衣服还勤快! 明乐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怎么突然进水,竟跟他一本正经地聊起这个话题来,越聊越生气。 “还有那个王子妍,安羽,许灵一……” 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嘴,“话多!” 他翻身悬在明乐上空,眸色迷离,唇角微勾,“我看上谁了你不知道?” 第287章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别说,这家伙调起情来倒挺像那么回事,一改冰冷又傲娇的作风,情话绵绵。 明乐被他几句话撩拨得意乱情迷,神魂跌倒,腿都软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一见钟情?” 他笑得一脸得意,眯起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 苏衍倒真停下来认真思索了一番,手撑着身子架在他上空,歪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说出真相不知道会不会被打。 但不说,又实在不想看他自我感觉那么良好。 “第一眼见你……”他故意说得慢吞吞,尾音拉长,将明乐的好奇心吊的足够高。 明乐期待地盯着他薄削的唇,心如鼓槌,活蹦乱跳的。 见他停顿,他凑上去吻了下,鼓励似得让他说出来,“怎么样?” “就觉得你很好睡,想试一下。” “草!” 期待如阳光下的泡沫般瞬间破灭,明乐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把将身上的人掀翻,气得套上衣服就要走。 他还是头一次见色鬼将好~色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什么温情,什么情意绵绵,都是错觉! 他们是纯粹的肉体交易,各取所需。 苏衍倒是笑了,笑得一脸灿烂,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看明乐穿衣服。 见身后人没动静,明乐狐疑地回过身,“你不拦我?” 我推了一天工作,大白天地陪你白日宣淫,就以吵一架结束了? 况且还是单方面地怄气! 瞧着他傲娇又别扭的小表情,当真是可爱得要命,苏衍单手环住他的腰往怀里带了带,“那我拦一下,你别走了。” 明乐很想问,那你喜欢我么? 又觉得这个圈子里,权色交易纷繁复杂,可能他早已习惯了。 对他来说,自己也不过就是个为了新戏送上~床的玩具。 真丢脸!他将头埋在被子里,不敢想象自己刚刚竟然问出了那么白痴的话。 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没什么差别! 反而不如一见你就想睡你来的爽快。 感觉到身后人又有了动作,明乐索性躺平任睡。 今朝有酒今朝醉,趁着能睡赶快睡,说不定过几天苏大爷就腻了,到时候连被睡的资格都没有。 这么想想,又挺丧气的,简直太卑微了。 从清晨,到黄昏,两人躺在酒店里愣是没出去过,中午随便叫了点吃的在套房解决了。 晚上七八点时,许静打了电话来,说李顺义导演那边有消息了,让过几天去试镜。 “知道了。”挂了电话,明乐坐在床边拉开窗帘,望着楼下的万家灯火深深叹口气。 “怎么了?” 苏衍掏出一支烟点燃,抽了一口又递到明乐嘴边,明乐摆摆手。 “不抽。” “试一下。”他耐心极好,就放在他唇边等他张口。 明乐勉强接过来,刚抽一口就呛住了,单手搭在苏衍肩膀上直咳嗽。 就喜欢看他被欺负的样子,见他眼都红了,眸中水光闪闪,苏衍恶作剧似得笑了笑,“没用。” 明乐没应声,心里却暗潮汹涌。 他决定狮子大开口,问苏衍要点东西。 总得让他付出点什么,只有让他肉疼了,他才能记住自己。 第288章 全世界就你最忙 “喂。”明乐趴在苏衍肩上,目光扫在楼下穿梭不息的车流,轻声开口,“总住酒店算怎么回事儿,我是艺人,万一被拍到怎么办。” “那你想住哪儿?” “你家?”明乐试探道。 要能被带回家,说明他在他心里,还有点分量。 苏衍白了他一眼,“我自己都不回家住。” 一只烟抽完,他站起身来,映在深蓝色玻璃上的轮廓高大又英姿勃勃。 “可我不喜欢酒店。” 明乐摆明了自己态度,他开口,就是想问他要房子。 倒不是真贪财,就是想有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地方,用一个不是家,却又像家的地方绊住他的脚。 这个钱还不能他自己出,只能苏衍掏,否则他怕是忘了自己还有那么一处住宅。 至于房产证上写谁的名字,无所谓。 “知道了。”苏衍淡淡地应了声,眸色似乎暗了下。 明乐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理解了他的意思,又或者,苏衍已经把他看成了个为了利益而出卖身体的人。 既然他没打算跟他正儿八经地相处,明乐想,他也没必要装的多高尚,多清高。 混这个圈子,谁不是为了生活呢。 晚上也没出去,随便吃了点东西便睡了。 睡觉时苏衍从背后抱着他,手臂困得很紧,紧得明乐翻个身都困难。 还真烦呢。 明明什么关系都不是,却又这么亲密。 明乐握着他手腕将他紧实的小臂挪开,想离远些,刚往旁边蹭了蹭就见他又靠了过来,依旧是将人圈在怀里的姿势。 “你这样我没法睡!”他小声嘟囔一句。 苏衍朦胧中睁开眼,见他又使性子,不禁蹙眉,“不喜欢抱着?” “不习惯。” “那就习惯习惯。” 依旧我行我素,霸道得很。 明乐知道胳膊拗不过大腿,干脆将头枕在他肩上,心里腹诽,早上起来胳膊疼死也别怪我。 果然,第二天起床时苏衍的肩膀隐隐发麻,不见得多疼,就是不怎么舒服。 明乐嗤之以鼻,将昨天他送的话还给他,“我喜欢枕着肩膀睡,你习惯习惯就好了。” 幼稚。 苏衍沉沉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欢愉只是短暂的,一天过后,两人又回归了忙碌的工作、生活。 偶尔苏衍会发条短信给他,无外乎是吃了没,想吃什么。 明乐有时刻意为难,什么贵吃什么,说完后又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可苏衍还是会派人送来,无一例外。 倒白白便宜了许静和助理,跟着他整天吃香喝辣。 又过了几天,有人给明乐送来一把钥匙和一套文件。 他打开瞧了瞧,嘿,还真是一套房子,房产证写着他的名字,位置是在凌泰酒店不远的高档小区,两百多平。 连楼层都跟凌泰酒店是一个楼高。 明乐感觉自己似乎得到了重视,兴冲冲地给苏衍发了条信息主动邀约。 “我去新房看了,装修得还不错,这周三刚好有时间,你要不要过来瞧瞧?” 信息很快回复过来,快得让明乐都惊讶,要知道,平时发条短信几乎要隔半天才能回。 可内容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头的火热。 “很忙,没时间。” 全世界就你最忙! 莫名地生气,气的明乐狠狠砸了手机。 第289章 绯闻,其实是炒起来的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下午拍摄时下了大雨,因场景都搭在室外,不得已终止了拍摄。 明乐和助手已经进了李顺义导演的剧组,他闲来无聊趴在窗口看秋雨时,倒想起那句诗来。 尤其第一句,等待,遥遥无期。 枯黄的树叶落了一地,又被秋雨浸泡一番,被人踩在地上,零落成泥。 许静打电话来,想借着明乐现在的声势,帮公司刚出道的一个小女生拉一下人气。 “适当地炒绯闻能提升你两知名度,也增加点话题,到时候公司再出来帮你澄清一下,有利无弊。” “这种事别找我,不可能。”他一口回绝了。 倒不是明乐爱惜羽毛,只是不想暗中关心他的某些人因此生气。 虽然在外地,又好久没见面了,但明乐从进组后的伙食比其他人不知道好的多少倍。 整个剧组除了导演,其他人都对他客客气气。 要知道,至今为止,他也不过是个刚出道一年的新人而已。 能得到如此礼遇,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是谁暗中帮他打点了人脉。 除了偶尔陪他睡之外,明乐不知道还能用什么作为回报。 因此只能洁身自好,管着自己不让他烦心就是了。 跑友做到这种份上,也算是仁至义尽。 明乐对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 可就在当天晚上,他和助理在房里打游戏时,电视里忽然播送了一条娱乐八卦新闻。 听到“苏衍”的名字,他下意识地停下手中游戏,拿起遥控器将音量调大。 “昨日的梦拉慈善晚宴圆满结束,据记者消息,晚宴结束后,影后戴妮飞坐上了一辆私家车,与一位相貌英俊的男子一同进入酒店。而那位男子,正是同样参加慈善晚宴的幕城首富,苏衍。” 虽然已是暮秋,可房间里开着空调,气温并不低。 但助理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他扔了手机站起身,“那个,你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拍摄呢。” 他尴尬地看了眼明乐,临走时顺便帮他关了电视机。 火山爆发也不过是一瞬的事儿,明乐抓起遥控器狠狠摔在电视上,摔完还觉得不解气,走到屏幕前狠狠踹了两脚。 如他所愿,液晶大屏碎的四分五裂,再也无法显现出苏衍跟那个女人的身影。 “傻逼!”他闷闷地骂了句,不知道是骂他还是骂自己。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越下越大,明乐觉得吵死了,不知道一天到晚下个什么劲儿,跟哭丧似得。 007见他这么形容下雨,想笑又不敢出声,只能暗中默默地看着他发脾气。 半夜三~点接到明乐的电话,许静一个激灵就醒了,以为他又闯了什么祸,一颗心紧张得七上八下。 听了半天才听清那头说:“炒吧,炒得越热闹越好,越真越好。” 她怔了怔,半晌才明白,他这是同意炒绯闻了。 “行,那我明天安排她去一趟你那,你两配合一下。” “哦。”挂了电话,明乐闷闷地叹口气,长夜漫漫,越发睡不着了。 第290章 投胎小能手大驾光临 自从明乐在心里决定要跟苏衍单方面冷战,一系列骚操作就开始了。 先是跟公司旗下小花被人拍到出双入对,又跟片中女主角暧~昧不清,热搜一遍一遍上,粉丝一遍一遍问候那些小仙女、小花外加经纪人的祖宗。 “没拍到正脸就别扯犊子!” “我家哥哥在剧组拍戏呢,没空也没时间谈恋爱!” “这个经纪人是怎么当的,闹这么大不出来澄清下吗!” 粉丝们很激动,手撕了一波又一波的路人,拼命为明乐叫屈。 可愣是闹了这么大动静,苏衍那边还是没什么反应,连个电话、短信都没有,似乎这事压根不值得他关心。 气馁之余,明乐单方面的冷战也宣告失败。 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入冬后,白天时间一天比一天短,气温也越降越低。 下戏后,剧组的演员们为了联络感情,经常约着一起吃饭。 这天,明乐的戏份早就拍完了,等导演一喊收工,便张罗着请大家吃火锅。 毕竟他是男主,该放血的时候得适当放血。 “今天这顿就先欠着。”导演摆摆手,阻止了众人起哄,别有深意地看了眼明乐,“你等会儿去我那一趟,有事跟你谈。” “哦。” 气氛不太对啊。 明乐隐约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可又不敢不去,只能满心狐疑却小心翼翼地敲响了门。 “进来。” 听到房里隐隐的笑声,明乐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推开门进去了。 房间里乌压压坐了七八个人,除了剧组的大佬们,还有制片人、出品方,当然,这些都是陪衬,最耀眼的还是苏衍,他独坐c位,分量重得不言而喻。 见明乐进来,导演招呼了一声,笑着跟大家做了介绍。 明乐一一打过招呼,视线在最后落在苏衍身上,脸已经笑僵了,面对他时,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 苏衍也不避讳,见身边位置空着,便让他过去坐,“以后还请大家对我这弟弟多关照。” 弟弟? 呵,明乐私下里分明查过,这家伙根本也不比他大几岁,零零总总加起来也就几个月吧,怎么好意思舔着脸说是他哥哥。 不过就是个投胎小能手,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勺,这才被人众星拱月地供着。 他们聊了些什么明乐压根没怎么听,视线里满满的都是苏衍。 他的举手投足间的自信从容,谈话时的内敛大气,倾听时的礼貌深沉,都让明乐仰慕得要命,越看越喜欢,跟罂粟似得,明知是毒,却偏偏无法自拔。 临离开时,苏衍向导演给明乐请了几天假。 明乐也没问干什么去哪儿,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他。 第一站当然还是在酒店里,被按在床上时,他没好气地昂起下巴,“你他妈睡你弟弟啊?” 苏衍俯身在他下巴亲了一口,“总不能说是我女朋友吧,嗯?” 尾音上挑,嘴角噙笑,“你愿意?” 明乐刷地红了脸,垂眸小声嘟囔,“男朋友还差不多。” “这不就得了?” “什么得了?” “你的属性证明你当不了男朋友,可你又不愿当女朋友,那只能是个弟弟。” 面对这样的逻辑鬼才,明乐无力辩驳,只能在被弄得狠了骂一句,“你他妈慢点!” 第291章 心思各异,难以揣摩 苏衍本来想带他出去玩玩,忙了那么久都没搭理人家,是个人都要生气了。 结果明乐这不争气的家伙,第二天就发了烧,浑身难受,哪都去不了。 苏衍想了想,把他带回了幕城。 第一次去他送给明乐的房子,装修出乎意料得简约低调,跟明乐那咋咋呼呼的性子简直不符。 明乐拿着纸巾拧鼻涕,还不忘跟他炫耀,“怎么样,还不错吧?” “嗯。” 想起什么似得,他做作地倒在沙发上,“头疼。” 苏衍无奈皱眉,把他抱起来扔回床上。 “那就躺着别动,我给你叫医生。” “别。”明乐坐起来,扒着他手臂撒娇,充分利用了自己是病人的特权,“既然不错,那你晚上住下吧。” 之前听苏衍说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基本上三百多天都住在酒店,甚至过年都只是回家转一圈。 这样的生活习惯导致明乐想买个房子困住他脚的计划,彻底宣告失败。 他只能趁着生病跟他讨价还价。 苏衍坐在床边,一双墨色的眸子淡淡地扫着他已经烧红的脸,“你头不疼了?” “疼。”明乐忙躺下,眼眶发热,红唇干裂,显然烧的不轻。 苏衍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微微蹙眉。 明乐趁势道:“你不是半夜要把我一个病人扔在这,回去住酒店吧?” 他故意这么问,好让苏衍没有退路。 这房子买了后,苏衍一次都没来过,再约他还是在凌泰。 所以明乐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他病稍微有好转,苏衍绝对会离开回酒店。 早猜了到他心思,却又对他那套弯弯绕绕烦的要命。 苏衍冷着脸,“在我面前,趁早把你那些小把戏都收起来。” 明乐怔了一瞬,本就生着病,再被人这么一说,更委屈了。 妈的,明明是他被睡了,结果反而是他先陷进去。 想尽办法留他在身边,还被人说是别有用心。 明乐声音顿时梗住,“我怎么了?” “想要什么直说,别整天弯弯绕绕让人猜你心思。” 苏衍挣开明乐的手,拿了手机准备去客厅打电话。 泪一下就涌出来了,本来眼就热,现在更热了。 明乐满心怨气地瞪着他的背影,心里产生了早点结束这段关系的念头。 反正从开始到现在,他永远高高在上,连对人好都是施舍。 滚烫的泪滴在手背,明乐觉得自己逊爆了,正要开口说“我们分手吧”,却见苏衍走到门边又顿住步子。 他背着身,语气缓了缓,柔和了很多,“以后我要在幕城,会陪你过来住。” 明乐硬生生地被这一句大喘气止住了泪,没听清似得哼哼一句,“你说什么?” 声音哽咽,带着明显的哭腔。 苏衍愣了一下,转过身来,却见他眼眶都红了。 心微微一颤,霎时软了下来,他回身走到床边抱住他,“你哭什么?” “你凶我还装没事人?”越哄哭的越厉害。 “喂,你不是吧。”苏衍无奈,拍着抚着他脸颊轻轻捏了捏,“我让你有话直说,别把自己当外人,这也算凶?” 是这个意思吗? 明乐紧揪着的心一下子松开了,感觉连病都好了一半,瞬间神清气爽。 他用手背蹭着眼泪,将不要脸的精神发挥到极致,“算,就凶了。” 苏衍哭笑不得,“好,那是我错了,对不起。” 第292章 生了病可以有特权 难得能从苏衍口中听到一句对不起,明乐一边抹泪,一边扯着他衣角清算之前的旧账。 什么跟影后进出酒店,什么把人晾在一边十天半个月,什么每次见面只知道上~床等等,越说越委屈。 越委屈就越想哭,一个大男人愣是没完没了地控诉了半个来小时。 当然,事后清醒过来时,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可在当下那个节骨眼,那些确实是他的心里话。 他不介意被苏衍知道,他是真心喜欢他,而且爱惨了那种。 如果苏衍了解了情况,觉得太麻烦,想要断绝这种关系,他接受。 可他不接受苏衍明知道他的真心却还跟别人纠缠不清,除了伤人自尊,更伤人感情。 说到最后明乐嗓子都哑了,苏衍这才知道他对自己有这么多不满。 “你不也跟你们女主角传绯闻吗?”他故意逗他道。 “那能一样吗,我们那只是炒作!” “我这是逢场作戏,懂吗?” 苏衍俯下身,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吻了吻他额头,“别想了,我以后尽量不会做那些让你误会的事。” 苏衍没想到他心思那么重,亦或是他做的不够好,才让他总担心。 抱着怀里热气腾腾快要蒸熟了的人,他有点心疼,哄了半天才让他睡下。 等叫来医生,明乐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 亲眼看着他挂上吊瓶,确定没什么大碍后,苏衍送走了医生,顺便给李顺义导演发了条短信。 “三天假不够,给我七天吧。” 不是商量,是通知。 要不是看在从苏衍他爸就跟开始跟他合作的份上,李顺义真想让他滚蛋。 硬生生塞一个新人进来不说,还动不动就请假,毛病。 李顺义想,等明乐回来,一定得给他点苦头吃,让他拖慢整个剧组的进度! 收拾不了苏衍,还收拾不了他! 吊瓶挂了一个多小时,摸着他身上烧退了,苏衍打电话给林阿姨,让她做点粥让人送过来。 按理说这个情况,他应该亲自下厨表表诚意。 可他从小到大没进过厨房,十指不沾阳春水,怕做出来黑暗料理反而不能吃,索性就算了。 晚上九点多,明乐醒了,一睁眼苏衍就在眼前。 他搬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正凝眉看着手机,俊朗的脸庞在微黄的台灯下柔和了很多,连清冷的眸中都泛着柔情。 明乐以为自己在做梦,掐了把大腿,真疼。 “我渴。”他想坐起身,却被苏衍按住肩膀。 “我帮你倒。” 第一次见他这么耐心,明乐矫情劲儿又犯了,故意想使唤他。 水端来了说太烫,想喝凉的。 苏衍轻轻地帮他吹了吹,半哄半命令,“生病不许喝凉水。” 声音轻柔,吹进明乐耳朵里,酥酥麻麻的,像羽毛划过了心尖。 明乐偷偷地观察着他表情,心情大好,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又恹恹地躺下了。 “饿吗?” “嗯。”他点头,“我想吃火锅。” 苏衍一头黑线,“你怎么不说你想吃满汉全席呢?” 明乐一拍床垫坐了起来,“这个可以有!” “你做梦吗?” 苏衍白了他一眼,将放在保温盒里的粥端了出来,“满汉全席没有,皮蛋瘦肉粥一份,吃吧。” 第293章 来的还真是不巧 到底是年轻人,身强体壮,打一针也就好了。 第二天不到六点明乐就醒了,侧头见苏衍就睡在边上,忍不住凑过去趴在他怀里。 以前睡觉总被搂着,他各种不舒服。 觉得苏衍胳膊沉,压住他了。 觉得苏衍抱太紧,让他呼吸不了。 要么就是他身上太热,两人睡一起黏糊糊的,难受。 许是看在他生病的份上,这次,明乐没被他抱着睡,可还是不舒服。 倒真像苏衍说的,习惯着,也就习惯了。 不抱着,反而觉得少点什么。他蹭过去,拉过他的手搭在自己身上。 猛地被他拨弄了下胳膊,苏衍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伸手在他额头试了试温度,“退烧了。” “嗯。” “那再睡会儿吧。” “嗯。” 明乐眯着眼,窝在他怀里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光已大亮。 窗帘被拉开了一条小缝,照进来的日光将地面割裂成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半光明,一般黑暗。 他下意识地摸了下身边,没人了。 明乐弹簧似得坐起来,失声叫道:“苏衍!” 门外洗手间似乎传来冲水的声音,接着卧房门被推开,苏衍半裸着身子,用毛巾擦着凌乱的湿发走进来,“醒了?” 一睁眼就能看到美男出浴,明乐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 “浴室没给我准备毛巾,就用你的了。” “哦。” “好点了吗?”他说着走过去,俯身在他唇角亲了一口,发梢的水珠滴入明乐脖颈,冰凉冰凉的。 距离近到能从他眼眸中看到自己,明乐脑子在几秒的停滞后,突然决定主动出击,做一把翻身农奴。 他伸手勾住苏衍脖子,顺势将他往床上拉,急切又没什么技巧地吻着他微凉的皮肤,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趁着能见面时多睡几次,省得一分开就是一个月,到时候再把他给忘了。 苏衍强行推开他肩膀,望着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沉声道:“不要命了?” 声音暗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和隐忍。 明乐双手环住他精瘦的腰,“没事,我好了。” 耳边似有人轻笑几声,苏衍咬着他耳朵警告道:“你再这样我欺负你了啊。” 明乐仰头,吻住他尖尖的下颌,“欺负吧,我听话。” 这要忍得了就不是男人。 如他所愿,苏衍真就狠下心来,把他弄哭了。 明乐深刻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要不是突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响起,这场宣淫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 苏衍警惕地把被子给他盖好,自己随意套了件t恤和短裤拉开卧室门。 刚一出去,就跟许静在过道里打了个照面。 望着他绯色的脸颊,许静似乎意识到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来的还真是不巧! 她忙转过身去,举着手对天发誓,“我什么都没看见也没听见,那个,我就是听助理说明乐离开了剧组,来问问怎么回事。” “现在知道了吗?” “额。”许静点头,“知道了。” “那还不滚!”苏衍烦的很,这是他给明乐新买的房子,他都不知道密码,一个不相干的女人知道,这是什么道理? 第294章 是时候谈谈了 明乐在被窝里等了半天,没等苏衍回来,倒是等来了经纪人的电话。 刚接起来,尖利的女声差点没把他耳膜刺破,“祖宗,怎么回事儿,怎么又离开剧组了,李顺义导演那你也敢耍大牌?” 他踌蹴再三,决定告诉许静,是苏衍让耍的。 “他给我请了七天假。” “七天?”许静差点没惊掉下巴,“他自己跟导演说的?” “嗯。” 既然投资方都不着急,她着急个屁啊。 许静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呵呵,那你悠着点啊,注意身体。” 重音放在了最后四个字上,听上去语调有点怪。 明乐心底的小火苗蹭地窜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你别多想,我是说他毕竟是金主,李导不敢找他麻烦,但以后能找你麻烦啊,你还是个新人,多少绷着点。” “当初是你让我去陪他睡的,说什么跟了他一步登天,现在又阴阳怪气,到底要怎么样,啊?” 他重重地挂了电话,将手机摔在床上。 事实证明,做人还是得有一定原则和底线,一旦迈过了那条线,不管以后的路走得多顺,你心里都会疙疙瘩瘩,难以开解。 比如跟苏衍的开始,就是一种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他想睡他,而他想要资源。 虽然该得到的都得到了,可再回想起来,怎么那么不是滋味呢。 恰好这时苏衍推门进来,也听到了他这句。 倒不怎么惊讶,因为,他就是这场权色交易的当事人。 但两人既然已经到这种程度,有些事他得弄清楚。 苏衍从衣柜里拿了两件衣服丢给他,“穿上,出来我们谈谈。” 这么多次亲密接触,明乐很敏锐地觉察到他情绪的变化,套上衣服就出来了。 正好,他也想谈谈。 趁着跟许静的这通火没发完,他倒是想问问苏衍,现在,他们算什么。 必须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人还是得有点仪式感。 比如谈恋爱,要先告白。 结婚,要先求婚。 就这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见了面就上~床,分开了就各忙各的,平时连通电话都不打,这样的关系算什么? 窗明几亮的客厅里,阳光慵懒地洒进来,落下一地碎影。 苏衍坐在沙发那头,从药箱中把药片取出来放在一个盖子里,见明乐出来,递给了他,“先吃了。” 明乐接过药,拿起水杯喝了两口。 “谈什么?”他顺势坐在苏衍对面,面色沉沉。 本以为又是一场没有硝烟的争斗,至少还得唇枪舌剑地讽刺彼此十几个回合,却不想他还没坐稳,就听到苏衍开口。 “我想跟你正正经经地谈恋爱。” 一字一顿,言辞恳切。 一瞬间,明乐好像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张了张嘴,却如鲠在喉,什么都说不出来。 心如鼓槌似得跳得欢腾,四肢百骸也仿佛浸泡在热腾腾的温泉里,浑身上下说不出的惬意。 “既然要谈恋爱,有些话得说清楚。” 明乐依旧怔怔地看着他,安静地等着下文。 “以后不许为了利益,为了资源再上别人的床;不许跟拍戏的女主、男主传绯闻,包括炒作;也不许跟除了我以外的男的、或者女的走得太近太暧~昧,包括你的经纪人。另外,你要喜欢你的工作,可以,我会尽我能力帮你安排最好的资源,前提是你给我老老实实拍戏,不许作妖,安安分分当个演员。” 末了,他停顿了一下,“能做到吗?” 第295章 恋爱中的男人智商为负 最后一句基本上是出于礼貌才加的。 明乐心想,你这口气分明就是命令和通知,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权利好吧。 我要说“做不到”,你还不得分分钟掉头走人,从此天涯陌路? 再说,那几个要求也没有多强人所难嘛。 明乐感觉脑海中炸起了烟火,脑子一时有些短路。 许是太兴奋了,在恢复语言能力的瞬间,他脱口而出,“我要是做不到怎么办?” 咳咳,话一出口,他恨不得把舌头咬掉。 他不是想对着来,可能是……脑子进了水! 明乐紧张地捂住嘴,惶惶无措。 苏衍倒没有表现出惊讶或者意外,他勾勾手指让他坐过去些。 明乐看着他如寒潭般空寂的眸子,背脊窜出一股凉意。 他摆摆手,表示坐在现在的位置上更舒服。 苏衍往后一靠,天神般地睥睨着他,给明乐一种站在他面前就俯首甘为孺子受的错觉。 “一般来说只有两种结果。”他语气清淡,不徐不疾,“要么把你腿打断关在家里,让你没法出去浪;要么把你锁在我身边,天天看着。” 这……明乐咽了口唾沫,慢半拍的反射弧在接受到信号后,于几秒钟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眸中星光闪闪,嘴角微扬,一脸灿烂。 哇,苏衍果然爱惨了他。 哪怕他做不到他所提的那些要求,这两种结果里,没有一种是“分手”,或者“分开”。 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跟他在一起了。 真想不到,只做却不谈爱的苏少,竟然如此痴情。 明乐得意得眉飞色舞,感觉自己捡到了宝,他挪过去靠着他肩膀坐下,明知故问,却想听他亲口说出答案。 这男人,平时看着冷冷冰冰,情话一说起来,啧,撩的人腿软。 明乐戳戳他肩膀,“有个问题咨询一下,为什么我说做不到,你还不跟我分开。” 他挑挑眉,得意地眯起眼,“是不是太爱我了?” 苏衍倒比他想的直率,“喜欢为什么要分开?” “那万一我要不喜欢你呢。” “那就睡到你喜欢。” 解决方式还真够简单粗暴。 “那睡了也不喜欢呢?” 苏衍侧眸,以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薄唇微张,“继续睡。” 脸皮还真是厚道一定境界了,相处那么久,明乐第一次发现他这么无赖! 好在这无赖劲儿没用在别人身上,明乐喜欢得紧,靠着他肩膀略羞涩地开口。 “那我尽量吧,尽量做到你说的那些。” “既然下了保证,那现在开始吧。” 苏衍说着将他从沙发上拎起来拽到门口,指着密码锁,“换了。” “啊?”他一时没回过神。 苏衍用力推了把他脑袋,“你是想下次我们在床上亲亲我我的时候,被许静进来看个现场直播是吗?” 明乐拼命摇头,跟拨浪鼓似得。 苏衍继续:“她是你经纪人,又不是你妈,这么随便进出男艺人家,你不觉得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鱼吗?”介于他实在太笨,苏衍拉过他耳朵再次警告,“我刚刚才说了不许跟女的包括经纪人走的太近,脑子呢?” 明乐干巴巴笑了几声,昂起下巴不要脸地答道:“你没听说过恋爱中的男人智商为负吗?” 第296章 说句我想你,难于上青天 在明乐理直气壮地承认了自己智商不够后,苏衍被气笑了。 他难得骂了句脏口,纤长手指在明乐脑袋上揉了两把。 “负你个头啊。” 见苏大爷笑了,明乐也开怀不已,顺势装了把柔弱,懒懒地靠在他身上说自己头晕。 于是往后的几天,他彻底体会了把生病的好处,一举翻身做了主人,将地主头头苏衍踩在脚下。 能对苏衍颐指气使,光在心理上就得到极大满足,日子过得别说有多畅快了。 只是,明乐没敢真的请七天假,只跟苏衍在新房里过了四天糜烂无度的生活,就乖乖地回了剧组。 嘴上说,他是个演员嘛,本职工作总得做好。 实际上,他是看苏衍频频接电话,怕耽误他太久才贴心地让他赶快回去工作。 男人嘛,除了谈恋爱,事业也很重要。 因为拍摄点在外地,两人又恢复了异地恋,比以前好一点是,在明乐极力要求下,每晚睡前苏衍会给他打个电话,说声晚安。 虽然通话时间很短,偶尔一两分钟,多了八九分钟,可比起十天半个月不联系来,明乐已经很满足了。 做人呢,得懂的知足,所谓知足常乐嘛。 入冬后,天气越来越冷,温度直线下降,直接跌到了零下十来度。 从雪后明乐就开始不停地收快递,一箱一箱的暖宝宝,小太阳,羽绒服,都是苏衍送来的,除了给他,还给剧组其他人都备了一份。 偶尔还有什么火锅串串,甜点下午茶,贴心的很。 也正因为这些,整个剧组跟明乐的关系都出奇地好,人人都夸他大方会来事,明乐只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将大家的夸奖和赞美尽数收下。 日子不咸不淡地就这么过着,明乐忙着拍戏,苏衍忙着到处飞,一分开又是一个月没见。 这天,明乐洗完澡躺床上缠着苏衍聊天,拼命地逗他,问他想不想自己。 偏偏苏衍是个内敛沉稳的性子,任明乐逗了半天岿然不动,就是不说那句“我想你了”。 明乐紧紧捏着手机,气急败坏,“说一句能死是不是?” “有什么意义吗?”苏衍还没下班,坐在办公室里等一份文件,“想了能怎么样,又睡不到。” “你这人真没劲!”明乐被他搅得兴致索然,不耐烦地要挂电话,“算了,我要睡觉,挂了。” “啧。”听到那边不耐烦的口气,苏衍蹙眉,那家伙要在他面前敢这样,早被他教育了,“你不耐烦什么?说晚安。” 明乐瓮声瓮气地哼了句,“晚安。” 苏衍轻笑,轻轻地“嗯”了声。 “挂了啊。”明乐打了个哈欠。 “我想你了,睡吧。”声音极轻,像是微风吹进耳蜗。 明乐怔了怔,还以为自己幻听呢,刚想得寸进尺地让他再说一遍,那边就已经挂断,只剩下嘟嘟嘟忙音。 他又好气又好笑,虽然求仁得仁,可这半天劲费的,真累。 不过,好歹是被他逼着说了,明乐心满意足,扔了手机准备睡觉,隐隐约约听到床底“咚”地一声。 什么鬼? 他以为是楼下在闹腾,便没在意,迷迷糊糊快要入睡,忽然又听见床下窸窸窣窣。 该不会进老鼠了吧? 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明乐打开手机后的电筒,探着头往床下看去,惨白的光刚好打在一张人脸上。 “啊!!!” 尖叫声震动了整个楼层。 第297章 变态到极致的私生饭 首先跑进来的是明乐的助理,他在外面敲了几下门,没听到回应,便直接刷门卡进来了。 打开灯,只见明乐拎着床头的台灯正对着床,他脸色惨白,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睡裤。 “妈的,装神弄鬼,滚出来!” 饶是一个大男人,大半夜的一低头,刚好跟床底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对上,不吓死也要吓没半条命。 明乐跟得了心脏病似得,心跳越来越快,呼吸急促。 “怎么了?”助手见他额角渗出冷汗,知道情况不妙。 “床底下有人。”他无力地解释着,“去叫人把他弄出,快。” 助理脸色刷地变了,卧~槽,这也太吓人了,他怎么进来的? 他跑出去先报了警,又通知了酒店的保安,不一会儿,整个剧组都知道明乐房间半夜里进了人,惊得导演都醒了。 “没事吧?”大家纷纷来安抚他的情绪。 明乐摆手,“没事。” 就是心悸,后怕的很。 他回到房间后还换了衣服,洗了澡,甚至躺在床上跟苏衍聊了半个多小时,没想到房间里还有个人,说不定看见了他光着屁股,还跟苏衍缠缠~绵绵地说情话。 草,想想就恶心。 保安先将人给拎了出来,是个男的,明乐看着他倒是有点眼熟,仔细一想,好像还是自己一个小站的站长,他在微博上见过,以前接机的时候也合过影。 私生饭。 妈的,心情跟日了狗一样不爽。 别人也就算了,还是自己粉丝,怕是早就知道他住在这,这些日子还不知道被偷~拍偷窥了多少。 警察很快赶到,仔细检查了房间,竟然还发现了针孔~摄像头,就装在正对床的路由器中。 明乐瞬间炸了,也不顾警察在场,冲上去狠狠地踹了他一脚,要不是被人拦着,他恨不得踹死他。 恶心! 警察当场搜了那人的身上,除了各种录音设备,还有微型摄像机,各种装备齐全的很。 别说明乐本身,连围观群众都惊得目瞪口呆,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妈呀,明星当到这个份上,也是无fuck说。 那人还说了些什么,明乐懒得听也懒得看他,摆摆手求警察同志赶快把他带走。 导演见他脸色惨败,神色惊恐,状态显然不太对,忙上来拍拍他肩膀,“这两天你的戏少,给你放个假你回去休息吧。” 任谁发生了这种事也不可能一下子平静下来。 明乐勉强点头,“谢谢导演。” 酒店是不能住了,都有心理阴影了,明乐和助理连夜回了幕城,一路上,他始终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有烟吗?”明乐问助理。 助理是个男生,姓刘,刚毕业,跟明乐一样大的年纪。 他平时是抽烟的,但知道明乐不抽,今儿怕是吓狠了,才如此反常。 “有。”他递了一根过去,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跟许姐说一下,发个谴责什么的……” “算了,还嫌闹得不够大。” 明乐摆摆手,接过烟抽了一口,呛得咳了好几声。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想苏衍了,特别想,想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那种。 只想扑进他怀里躲着,任凭外面风吹日晒电闪雷鸣。 第298章 吓出神经衰弱症 回到幕城时已经是凌晨四点,黑漆漆的夜空中星光闪烁,一改往日灰头土脸的面貌。 可明乐顾不上欣赏,他困得很,回到房间便死尸似得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床底那张阴森恐怖的脸,吓出阴影了。 躺在自己家里,到底是舒心些,他在大床上滚来滚去,多次拿起手机想给苏衍发条信息,可看了眼时间,又不想打扰他。 算了,明天再说吧。 他睁眼望着黑洞洞的天花板,哈欠连连,却无法成眠。 明乐在剧组出了事,李导演难辞其咎,思来想去还是跟苏衍说了声。 苏衍扔下没看完的文件就开车去了拍摄地,开到一半导演才说,明乐和助手似乎回了幕城。 赶回家时已经五点多了,房间里黑漆漆的,卧室也没开灯。 他轻手轻脚地在玄关换了鞋,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听里面有了动静。 “谁!” 幻听? 还是又来一次? 明乐累的精疲力竭,许是被昨晚那么一吓,都神经衰弱了,听到点动静就草木皆兵。 见他没睡,苏衍轻轻地敲了下门,“我。” 两秒后,门被拉开,明乐光着脚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吓死我了,你怎么才来!”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委屈。 嘴里埋怨着,可明乐脑子却清明的很,他好像还没跟苏衍说这事儿。 苏衍用唇瓣吻着他额头,侧脸,温柔抚慰,“没事了,乖。” 许是知道自己有了依靠,他小性子越发使了起来,哑着嗓子控诉,“妈的,那个死变态就钻在床下,我都被偷~拍了,还有跟你说的话也被听了!” 苏衍拍拍他的背,“已经被抓起来了,没事了,别怕。” “你还说,要不是给你打电话,我怎么能那么久没发现他在房里!” “好,好,是我错了。” “本来就是。” 苏衍哭笑不得,虽然他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但明乐说他错了,那就勉强错了吧。 这个时候再跟他讲什么道理,显然不太理智。 吻过他眼角,见他原本清亮的眸中布满血丝,苏衍不禁心疼,“是我不好,你先睡一会儿行吗,醒了再跟我算账。” 明乐实在是累了,胡搅蛮缠了几句便闷闷点头,被苏衍半搂着哄上了床。 知道他现在神经脆弱,苏衍侧身想去关灯,好让他能睡稳些,刚一动却又被明乐控诉,“你又干嘛,抱着我睡!” 他迅速关了灯,抬手圈住他抱在怀里。 “抱紧!”那家伙横的很,越发蹬鼻子上脸。 苏衍轻笑一声,手臂收紧了些,心想,等睡醒了再收拾你。 说来也怪,明乐自己躺床上一个多小时睡不着,被他搂着不到五分钟就彻底入眠。 到底是睡在他怀里踏实,明乐梦里都在想,以后四处拍戏得把他带上,一来安宅,二来助眠,三来能时时抱着,暖和,比空调还好用些。 只是不知道这苏大少的价格,什么时候能养了他,别让他出去工作就好了。 当然,这只是臆想,永远不可能成真。 第299章 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本着低调处理这件事的念头,明乐连经纪人都没告知。 不想还是闹得沸沸扬扬。 明乐是被许静的电话吵醒的,交代清楚了来龙去脉,本以为没什么事儿了,不想手机开始“嗡嗡”地震起来。 得,微博又炸了。 “私生饭夜闯明乐房间”的微博已经成了“爆”的趋势。 纵然他只是个新人,连个拿得出手的作品都没有,可却被大家如此关注,这就是流量明星的影响力。 明乐挠挠头,随便点开个评论,大部分都是谴责私生饭的,还有粉丝心疼自己。 想了想,明乐发了条微博,在安抚粉丝之余还特意加了句,“请大家关注作品,远离明星私生活,理智追星。” 翻了会手机,本来满心的颓丧和崩溃,被粉丝的一通安慰给稳住了。 想到这群可爱的衣食父母在背后如此支持他,明乐一扫昨日阴霾,神清气爽地起了床。 日子还是要过的,不能被吓了一跳就畏畏缩缩。 明乐打着哈欠走出卧室,快走到客厅时,隐约听到苏衍在打电话。 他刻意放轻了手脚,倚着墙打量着他的背影。 清晨薄薄的阳光将苏衍清朗的身姿笼在光晕中,周围有细小的尘埃漂浮,让他站在窗口的画面像是电影镜头般定格,干净,唯美。 他穿着白色棉麻睡衣,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握着手机放在耳边,声音如山间的清泉,微凉,却出奇地好听。 明乐安静地看了会,见他电话没完没了地停不下来,突然起了想要恶作剧的念头。 他蹑手蹑脚地凑过去,想突然出声吓他一跳,不曾想苏衍在玻璃中看到了他的影子,突然扭回身来,“砰”地一下,拿手机的那只胳膊撞到了明乐眼角。 手机被撞得摔在地上,最惨的还是明乐,大叫一声,蹲在地上捂住了眼睛。 苏衍揉着酸疼的胳膊肘跟着蹲下,想抬起他的脸看看,却被明乐打开了手。 “妈的别动!草!” 他嘴里倒吸着冷气,右眼眼冒金星,估计要瞎了。 苏衍见他半天缓不过劲来,索性将他拦腰抱起想送去医院,不想明乐挣扎得厉害,右手捂着一只眼冲他凶,“你干嘛!” 关键时刻,苏衍始终保持着理智镇定,见他还能耍横,想必是不太要紧,当即拽过他的手,“我看看。” 明乐又挣了几下,终究是没拗过他,只能放下手。 右眼乌青一片,似乎有点肿了,好在眼球没什么大碍。 苏衍放下心来,把他放沙发上,自己去冰箱里翻冰块了冰块出来,做成冰袋给他敷了敷。 “疼吗?”他耐心地问。 明乐想说这不是废话么,不疼你试试看。 他以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狠狠瞥了苏衍一眼,又被他一个冷眸给瞪了回来。 算了,跟苏大爷耍横向来没什么用,他默默地在心里记下了这份小恩怨。 苏衍细心地帮他敷了一会儿,见他闭着眼惬意地享受着,问:“好点没?” “没!” 苏衍笑着拽过他,轻轻地吻了下他受伤的眼角,“这样呢。” 明乐被气笑了,亲一下就不疼了的话,全世界医生不都得失业? 他笑倒在苏衍肩上,“差不多了,跪安吧。” 第300章 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 本是一句玩笑话,不想苏衍真的回卧室换衣服了。 看着他穿戴整齐走进客厅,明显要出门的样子,明乐心里的小火苗蹭地又冒了起来。 很想不要脸地跟他无理取闹一场。 昨晚被私生饭偷~拍,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呢,刚刚还被他打了一下,差点撞瞎了,他现在走人是什么意思? 明乐很想理直气壮地问他,“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 可他又不敢问,万一苏衍说工作重要,那他不是很丢脸? 丢脸之余还伤心。 不想苏衍压根没给他闹事的机会,轻飘飘地扔下一句“我出去趟”,就关门走人了。 留下明乐一脸郁闷地坐在沙发上,满肚子的火发不出,半晌拿起桌上的冰袋,闷闷地敷在眼角。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着实不假。 碍于身份,明乐就是休息也不能到处乱窜,他在年轻人中知名度还算可以,不想太引人注目。 许静打电话来,说各媒体对他这件事很关心,问他要不要接受采访,明乐实是懒,便让她去应付了。 他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玩了会手机,快到中午时才发现自己连早饭都没吃。 恍然想起当初刚在一起时,一日三餐都有人送,还专程送到剧组,一餐不落。 确定了关系,反而没了这待遇。 刚消了的怨气像是烧开的水一样,咕噜噜地冒出了头。 烦。 烦的要命,还不如回去拍戏呢。 明乐打开外卖app开始点餐,翻来翻去也没什么好吃的菜,气的将手机扔在桌上,刚扔了就有电话打进来。 现在谁打谁就是往枪口上撞,他没好气地接起,“喂!” 苏衍愣了下,看了眼手机,没打错啊。 “你吃枪药了?” 听到是他的声音,明乐强行忍下不满,“干嘛?” 本来想叫他下楼,带他去吃饭,可听他电话里的语气,知道这人又开始矫情了,苏衍冷冷挂了电话,“没事。” 还是亲自上来请吧。 怎么喜欢上这么个祖宗,心眼比女人还小。 就这么挂了? 明乐诧异地盯着手机,心里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赶紧回拨过去,如他所料,电话刚接通就被挂断,如此几遍都是。 完了,好像玩脱了。 正当他焦急万分地在想该如何补救时,门开了,苏衍冷着脸进来,走到他身边直接扛起来扔回卧室。 “你是不是欠收拾?横什么横!” 明乐不敢做声,坐在床上愣愣地盯着他。 “看什么看,脱衣服。” 很久没做,甚是想念,只有深层次的交流过才能促进情侣关系的和~谐。 苏衍打算把这种信念贯彻到底,可衬衣扣子还没解完,就听明乐说:“我饿了,能先吃饭吗?” 他一直绷着的脸再也绷不住,手指僵在空中很久,又将扣子又系了回去。 算了,早饭本来也没吃呢,怕是他又饿狠了。 苏衍单手将他本就凌乱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能听话吗?” 那样子,像是抚摸一只宠物狗。 碍于他的淫威,明乐只能点头。 见他老实了,他撇撇嘴,“快点换衣服,我们出去吃。” 第301章 今天我们住家里 上了车明乐才知道,今天是苏衍家老太太六十五岁生日。 “我出去取个礼物的空档也能让你胡思乱想,你干脆给我装个监视器得了。” 明乐自然是不承认自己小心眼,他无力地辩解,“那你跟我说清楚怎么了,一声不吭地走了,我知道你干嘛去,我这边还受着惊吓呢。” 苏衍头疼。 原本只想睡一下,不想睡出感情来了,想好好地对他负责吧,可他这性子……太过一言难尽。 宠着,哄着,捧着,就差跪舔了。 想他堂堂苏家大少爷,从小到大都是被别人哄着,要什么有什么,什么时候这么对待过别人。 007见明乐作的太狠,小心提醒,“宿主,男主的焦躁值飙升,估计是被你气的。” 明乐心虚得紧,却又嘴硬得很,“我气他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气着他了?”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衍脸色,生怕他一言不合把自己给踹了,毕竟,前车之鉴多如牛毛。 那些个失宠的女明星到现在还时不时地把他挂嘴边呢。 “喂。”明乐晃了下他手臂,“我们去哪儿吃啊?” 苏衍侧眸,一眼就看到他眼角的乌青,“回我家吃吧。” 明乐一口气没提上来,回家,这么明目张胆吗? 他脸上的惊讶还僵着,忽见苏衍冰凉的指尖抚过他眼角,声音温柔,“还疼吗?” 明乐慌忙摇头,心化作一池春水,一圈一圈地荡漾着,甜蜜又羞涩。 “会不会不好啊?” 苏衍听了半天才弄懂他的意思,“你不是想去我家住吗,今天我们住家里。” “不是,你奶奶生日,你带个男的回家住,疯了吧?” “那你希望我带谁?” 一句话堵住了明乐的嘴,算了,那还是带着他吧。 苏衍也没打算跟家人公开出柜,苏家的脸面,他还是得顾着的。 再说,也是为明乐好,他毕竟在娱乐圈,性取向的问题影响甚大。 所以,先瞒着吧。 只是明乐昨晚受了惊吓,他怕他一个人又睡不着,只能带在身边。 至于家人那边,编个谎话也就过去了,反正空着的房间多,等他们睡了,晚上再过去陪明乐也行。 跟苏衍回家,明乐是揣了一百个小心,生怕行差踏错一步,好在中午家里没什么人,有几个佣人见苏衍回来,还惊讶了一瞬。 “少爷。” “老太太回来了吗?” “没呢,下午两点多到机场。” 见佣人退下,明乐晃了晃他手臂,“你奶奶去哪儿了?” 苏衍冷冷道:“一家子都是工作狂,谁知道他们去干什么,别打听了,吃饭吧。” 见他提起家人时并不怎么开心,再加上他说基本不会回家住,明乐猜想,一定又是个豪门悲剧。 苏家父母肯定每天忙于工作而从小就冷落了苏衍,更不曾陪伴,这才导致他性格冷冷冰冰。 对,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明乐悲天悯人地觉得小时候的苏衍好可怜。 苏衍回眸,见他一脸柔情地望着他,微微一怔,“怎么了?” 他见周围没人,忍不住想欺负他一下。 他将明乐的椅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指尖婆娑着他消瘦的下颚,拇指不时地蹭在他柔软的唇上。 “苏衍。” “嗯?” “我以后会好好陪你。” 怎么好端端地来这么一句,苏衍挑眉,也不多想,俯身吻住他,“知道了。” 恰好林阿姨端着饭菜上桌,刚巧看到这一幕。 明乐刷地红了脸,挣开他恨不得躲到桌子下,谁知林阿姨跟没事人似得,和蔼地笑笑,“饭好了,快趁热吃吧。” 到底是豪门大户,心真大,这样也行? 第302章 那你什么时候娶我 本以为苏衍是因为受了家人冷待,这才不愿在家待着。 可明乐发现是他脑补太多,那家伙在苏家根本就是个螃蟹,简直横着走好吗? 分明老太太的生日,倒弄得跟他生日似得,一群人都围着他转,连吃块蛋糕都得哄着。 可不管家里人怎么缠着他问东问西,他总是能冷着一张脸,想回的时候回一句,不想说话的时候索性沉默,看得明乐都想给他一巴掌。 当着长辈的面能不能有点礼貌! 当然,整晚最让人跌眼镜的是苏衍给奶奶送了个礼物。 这孙子给长辈送礼,放在平常人家,也在正常不过吧? 可在苏家,老太太竟然当着那么多人面哭了起来,连声说自己孙子长大了。 一群人围着老太太开始恭维,说什么她有个好孙子,苏衍这孩子真孝顺…… 明乐被他家的骚操作看得目瞪口呆,虚情还是假意? 他很想让这些人摸着自己良心问问,说出这话不违心吗! 明乐终于知道苏衍为什么不回家住了。 换了他,也肯定不回去。 光看着就累了。 晚上睡觉时,想起白天一系列的魔幻现实主义的场景,明乐忍不住说:“今天看你跟家里人的相处方式,突然发现你对我真好,我以后是不是得感恩戴德啊。” 苏衍红了眼,狠狠撞了他一下,“你他妈还有空想这些!” 明乐一个没忍住叫出声来,他抓过被单咬住,“你慢点,这他妈在你家!” 苏衍歪头笑了,停下来看了他半天,良久俯身在他耳边道:“放心,隔音好。” 好也不能没脸没皮地在家里放肆吧! 明乐红着脸将头埋在他肩膀,听到他说“你羞什么”,忍不住跟着吃吃地笑起来。 也不知道笑什么,傻了一样。 可能是应了那句话,恋爱中的人,都是傻瓜。 第二天一大早,明乐跟苏衍去了公司。 他倒是不避讳,见了谁都介绍一下,最后把明乐扔在办公室自己去开会了。 明乐也不觉得无聊,他走了,他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安静得不像他自己。 苏衍回来见他乖乖地等着,忍不住笑他,像个小媳妇似得。 换了别人明乐肯定一巴掌扇过去,还得骂他一通,老子是男的,瞎了你的狗眼! 可话从苏衍嘴里说出来,他一点都不生气,反而问了句,“那你什么时候娶我?”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很显然,谁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在这个大环境下,同性恋结婚这种事儿,少之又少。 更何况,两人的身份都比较特殊,无论是谁公开出柜,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说到底,还是得偷偷摸摸,哪怕是真爱,也得躲在日光下,见不得太阳。 明乐皱了皱眉,见他脸色稍有为难,忙挑开话题,“那个,我明天就回剧组了,不然又得被导演骂了。” “嗯。”苏衍淡淡地应了声。 他走到桌边将手里的文件放下,听着明乐在耳边碎碎叨叨地聊着剧组的事儿,无奈地叹口气。 心思还留在上一个话题,他有些头疼,虽然他在苏家能横行霸道,在整个幕城也可以呼风唤雨,但有些事,依旧无能为力。 苏衍紧紧地摁着桌角,声音低沉得几乎无声,“我要是暂时……不能跟你结婚怎么办?” 第303章 吾家有子初长成 说不失望是假的。 可他要说,我现在就娶你,明乐也不一定敢嫁。 毕竟他是个公众人物。 他紧紧地掐着手心,缓了好久才让自己勉强扯出一个笑来,“不结就不结呗,谈恋爱不挺好?” 苏衍走到他身边将他抱紧,一言不发。 此刻,说什么话都多余,都显得虚伪。 只有拥抱是真的,只有眼里的爱意是真的,只有切切实实地陪伴是真的。 “我明天跟你一起去浅溪市吧。” “嗯?” “我让人在你们剧组附近买了套房子,走路也就十分钟,你以后住那里。” 动作这么快? 明乐惊讶之余,又想将他从上个沉重的话题里引出来,因此故意逗他,“喂,你说你那么有钱,我还工作个屁啊,不如你养了我吧?” 知道他在开玩笑,苏衍也顺着话题问下去,“你愿意吗?” 明乐拼命点头,双目放光,“以后你负责赚钱养家!” “那你呢?” 他狡黠地眨眨眼,“我躺着数钱。” 倒是挺会想。 但,也不是不行。 毕竟酒店那事儿,苏衍不想再经历一次,大半夜开车去浅溪时,他手都在抖,差点跟李顺义吵起来。 苏衍一挑眉,拿出手机来,“行,那我现在给李顺义打电话,就说你的戏不拍了,让他另外找人吧。” 说着他还真按下了李导演的电话,吓得明乐一把夺过手机,手忙脚乱地按了挂断键。 “你疯了吧!” 苏衍拍拍他的脸,“下次想好了再说这种话。” “我开玩笑也不行?” “我当真了。”他勾起唇角,歪着头一字一顿说的极其认真,“我倒是非常愿意养着你,也省的操心,上次那事,一次就够了。” 明乐还以为他没把私生饭的事儿放心上,现在见他又买房子又要养他,倒觉得他比自己还重视。 “没什么,毕竟是少数。”明乐抓抓头发,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虽然后怕,索性也没闹出什么大事儿,至于心理阴影,忍忍也就过去了。 他一个大男人,不至于为这点事儿吓破了胆。 … 明乐回剧组时,剧组给他开了个欢迎仪式,又是鲜花又是蛋糕的,倒弄得他有点不好意思。 许静也跟了过来,见这小子跟剧组工作人员相处的那么好,颇有一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自豪感。 趁着李导也在,许静撞撞明乐的手臂,“你不是说电影里还有个小丫鬟的角色还在找人吗,能不能推荐下兮兮啊。” 宋兮兮,便是上次与明乐炒绯闻的同公司的女孩,也是签给了许静。 “不能。”明乐果断回绝,他答应了苏衍,以后绝不炒绯闻,也不跟某些女艺人男艺人走得太近。 老老实实拍戏,安安分分做演员,这是苏衍给他定的规矩,也是他自己的理想状态。 他不贪心,一生做好一件事,一辈子只爱一个人,足以。 “你个笨小子!”许静掐了他手臂一把,“趁着你跟兮兮的事儿还没过去,再放她进你们剧组,又能引起一轮话题,干嘛不炒!” 明乐冷冷横了她一眼,“我说了不能,以后我不会配合公司的任何炒作行为,想都别想!” 许静的心瞬间被戳得千疮百孔,什么吾家有子初长成,根本是翅膀硬了想往外飞! 毕竟他搭上了苏衍,想要出去自立门户,也不是不可能。 当初的经纪约只签了三年,如今,已经过去一年半了。 第304章 拍个吻戏要人命啊 许静默默地看着明乐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应付着,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失落。 明乐不是她带的第一个艺人,可绝对是最用心的一个。 这孩子虽然脾气差了点,却听话,对于她的安排嘴里虽有怨怼,可基本上大差不差地都会完成。 她把他当弟弟,当孩子似得小心呵护,做错了事儿帮他善后,闯了祸帮他擦屁股。 没曾想有一天,他也会不需要她,甚至把她当外人似得划清界限,跟她说“想都别想,绝对不”这种话。 许静的玻璃心瞬间碎了一地。 她挑挑眉,默不作声地拿起手机给宋兮兮发了个信息,让她连夜来浅溪。 既然不愿意,那就得想个法子,强迫他愿意。 苏衍这几天留在浅溪陪明乐,他奢侈地给自己放了个假,想陪他多住几天。 白天明乐出去拍戏,他就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坐着,认真观摩,低调得不像话。 明乐不怕苦也不怕累,无论是掉威亚,还是拍打戏,他都能忍受。 不管天多冷,夜多黑,导演一喊action,他马上进入状态 唯一不能忍受的是,拍感情戏。 原因不言而喻,苏衍就在旁边看着呢,他怎么亲的下去! 更何况,下午还有一场很激烈的床戏。 想想就崩溃。 “要不,让替身来吧,我没拍过这个。”明乐讪笑着问导演。 导演卷起剧本敲了他一下,“人家女孩子都不介意,你害羞个屁啊!还想不想演了,床戏不演,吻戏不演,你还能演什么!” 明乐摸摸鼻子,十分为难。 多羞耻啊。 跟被苏衍当场捉奸也没什么分别嘛。 中午吃饭时,明乐东扯西扯,刻意顾左右而言他,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苏衍最讨厌别人说话弯弯绕绕,他不耐烦地蹙眉,“到底想说什么?” 明乐埋头扒了几口饭,含混不清道:“你下午能不能别来看了,我不好意思。” 苏衍眉眼一挑,嘴里幽幽说:“有什么不好意思,不就是一场床戏吗,你拍就是了,我又不影响你。” 明乐一口饭喷了出来,把头埋在胳膊肘里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谁嘴贱告诉他的! 他回眸狠狠瞪了眼身后的助理,助理心虚地背过身子。 苏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冰凉的手指在他脸上捏了几下,“下午好好拍,回来告诉我什么感觉。” “能有什么感觉!我是拍戏,又不是真来!”明乐憋红了脸,心里叫苦不迭。 都什么事儿啊。 虽然这几天跟女主玩的很熟,可要真亲下去,还得假装滚个床单,到底是有点紧张,偏偏苏衍还要看现场直播! 还不如被吊威亚十几个小时,不眠不休呢! 明乐拍着胸口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我是个演员,我是个专业演员,没关系的。” 好不容易放稳了心态,不想他躲在卫生间刷牙时被苏衍看到,他忍不住揶揄一句,“刷干净点,省的亲人家女孩的时候被嫌弃。” 明乐扔了牙刷就朝他扑过去,掐着他的脖子使劲晃,“妈的,我本来就紧张,你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 别人拍吻戏,甜甜蜜蜜,他拍吻戏,差点要人命…… 第305章 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过程嘛,不必详述。 电影中所有惹火的镜头,现实拍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屏幕里,男女主爱的缠缠~绵绵,抱着彼此在床上亲的你侬我侬。 实际尴尬得要死,明乐连摸女主的脸一下都得心虚地往苏衍方向瞟一眼。 最后导演实在看不下去,主动帮明乐去请苏衍离场了。 不然,这场戏怕是拍到明年也过不了! 把不相关的人员全部清场后,男女主明显快速进入了状态。 一个眼神,一句台词,一个吻,演的张弛有度,恰到好处,默契度飙升了一大截。 明明是冬天,可这场戏演完,大汗淋漓。 凌晨两点明乐才收了工,披星戴月地回了家。 他打着哈欠进门,刚走到玄关就听到卧室里传来难以描述的声音。 细碎的,破裂的,娇媚的女子声音。 一瞬间,血气直往头上涌,所有的理智如洪水决堤般,溃不成军! 明乐冲上去踹开门,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脑海里正在盘算该一把火烧死他们还是用刀砍死,可眼前的画面却他让汹涌的血气瞬间平息下来。 哪有什么女人,只有苏衍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里的画面笑得乐不可支。 心肌梗塞的感觉。 明乐觉得长此以往,他都要得心脏病了。 他没好气地将外套往地上一扔,黑着脸骂:“大晚上看什么龌蹉视频,还放那么大声!” 苏衍也不避讳,直起腰将手机递给他。 明乐接过来一看,脸霎时烧到了耳根,重灾区是耳尖,红到快滴血。 这不是下午他跟女主拍的床戏吗! 是谁,这么快就将这场镜头传给了苏衍! 明乐自己都看不下去,手忙脚乱地要按删除,却被苏衍抢回了手机,“删什么,还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你个头啊。 他扑上去要抢,被苏衍一翻身按在了床上。 他故意将画面调出来给明乐看,歪着头看他,脸上似笑非笑,“跟女生接吻,是什么感觉?” 明乐别着脸,不想回答。 苏衍掐住他下巴强行扳正,挑眉问他,“甜吗?” “什么!”明乐气急败坏,可力气又没他大,只能被他压着挣扎不得。 “女生的吻甜吗?” 明乐刚要发火,又想起了什么似得。 这话什么意思,他没亲过? 感情以前那么多绯闻女友都是烟雾弹? “你不是有女朋友吗?”明乐质疑地问。 苏衍翻身下去,坐在一旁将被子拉过来给他盖上,“没主动亲过。” “被强吻的?” “她们敢吗!” 明乐乐了,一边脱衣服一边好笑地问他,“那就是说,你没亲过女生?” 苏衍沉默,最多,亲了亲脸颊。 他本来就知道自己是弯的,对女孩压根不感兴趣。 还真被猜中了! 那算什么没主动亲,根本就是没亲,这点话都说不明白! 明乐乐不可支,勾过他脖子撒娇,“喂,别想了。” 苏衍懒得搭理他,依旧看着手机画面,表情认真,似乎有点吃醋。 明乐一把夺过他手机关掉,望着他雾蒙蒙的眸子,细声细气,“她们都没我好亲,真的,你尝尝。” 草。 苏衍翻身吻住他,惩罚似得撕咬,“我觉得你还是别当演员了。” 不想看你亲别人,男的女的都不行。 第306章 绯闻女友进门 宋兮兮到了浅溪,许静并没有带他去见导演,甚至都没告知明乐,直接带她去敲响了大佬的门。 既然他当初能成功地将明乐送出去,再送个女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苏衍男女通吃,在圈内根本不是秘密。 兮兮年轻漂亮,嘴甜又乖巧,是个人都会喜欢的。 即便是不喜欢,但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送上门的还不要么? 她不求兮兮以后能跟明乐分庭抗礼,只希望苏衍能帮她在李顺义导演的剧中安排一个丫鬟的角色,借此打开局面。 毕竟,公司对兮兮和明乐的未来已经规划得十分清楚,最近一年,主要还是靠炒cp来提升人气。 毕竟黑红也是红。 彼时苏衍正在洗澡,听到门铃响,随便套了件t恤就出来了,头发都没干,湿淋淋地,凌乱地垂在额间。 一开门见是许静,不禁蹙眉。 实话说,当初确实是他先看上明乐,给了“音形”公司一个高层暗示,才让许静带了他去酒店。 只是,她如今趁着明乐拍戏的空档,擅自带了一个女人来,是什么意思? 真把他当好~色之徒了? 看来,胃口不小呢。 “有事吗?”苏衍横在门边,似乎并不打算让他们进来。 “苏少。”许静讪笑着,将身后的女人一推,推到了他面前,“这位是我们公司刚签的一个新人,叫兮兮。” 苏衍淡漠地瞟了一眼,“你们公司签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着要关门,却被许静一把按住。 她尴尬地笑了笑,欲言又止,“她是明乐的绯闻女友。” “那就更有意思了,明乐的绯闻女友,送到我面前来是什么意思?” 许静给宋兮兮使了个眼色,依旧对苏衍虚伪地笑着,“这丫头仰慕您仰慕的紧,非要缠着我,说想见见您,这不,我听明乐说您在浅溪,就带来她来给您看一眼,还请以后多多提携。” 苏衍松了门,拿着毛巾懒懒地擦着凌乱的发丝,神色冷漠,语气清淡。 “仰慕我的人怕是要从浅溪排到幕城,我都得见吗?” “苏少,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意思我不管,最讨厌猜别人心思,有话直说。” 许静咬了咬牙,在背后狠狠推了宋兮兮一把,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还好一把扶住了门框,可半个身子已经进了玄关。 知道许静的意思,宋兮兮怯怯地拽着衣角,“苏少,我想要在李导的剧里出演个小角色,您看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下,我……” 她声音有点哑,脸红得像被烤熟一般,羞涩万分,“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苏衍忽地笑了。 眉目清朗,目落星辰。 还真是把他当来者不拒的花花大少了? 既然如此,不如落实了这个糜烂的名声。 “那就看你能做什么了。” 他冷冷地瞥了许静一眼,许静知趣地替他们关上了门。 苏衍大喇喇地回身坐在沙发上,惬意地往后一躺,“开始吧。” 宋兮兮脸几乎要埋到地上,她紧紧地咬着下唇,又羞又臊,声音怯生生的,“能不能,拉上窗帘。” 第307章 你不是什么都能做吗 “不能!” 修长的双腿搭在茶几上,苏衍眯着眼,白皙的皮肤在日光中越发晶莹,凌乱的发落在额间,反而有一种不羁的美感。 宋兮兮偷偷地瞟了一眼,被他绝美的脸迷得春心荡漾,一狠心,手慢慢地滑到拉链处,缓缓拉开。 还真豁得出去啊,苏衍勾唇轻笑。 如今这圈子是越来越好混了,眼一闭,往床上一躺,被睡一次就有角色拿,啧啧,怪不得广大吃瓜群众要说“贵圈真乱”呢。 不过转念一想,明乐当初似乎也是这么上来的。 可被他喜欢,也是一种能力吧。 可惜,那些人并不懂,他是因为喜欢明乐,才愿意给他一切,而不是因为睡了他。 这天下帅哥美女多了,难不成他都要睡一遍,还不累死! 见她真要脱衣服了,苏衍别过头,“你干什么?” 宋兮兮怔了一瞬,迷茫地望着他,“我……” 苏衍起身,踹了一脚地上东倒西歪的易拉罐,嘲讽道:“你不是什么都能做吗,把家里卫生打扫了吧。” 明乐那小子,只知道扔,不知道收拾。 说要给他请个阿姨,他说阿姨侵犯了他隐私,所以这房子住了不到三天就乱的猪圈似得。 “啊?”宋兮兮莫名地望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衍将沾了水的毛巾扔在桌上,“打扫卫生,不会吗?” 叫她来,打扫卫生? 有没有搞错! 宋兮兮吞了口唾沫,不敢说不会,只能硬着头皮憋出一个字,“会。” “那就快点,给你一个小时,收拾好了,一切好说。做不完趁早滚蛋!” 苏衍轻飘飘地扔下这句话,转身回了卧室。 宋兮兮站在满地狼藉的客厅里,又委屈又烦闷,气的想哭。 苏衍分明就是羞辱她,故意把她当佣人使唤。 她狠狠地跺了下脚,想打电话跟许静说一声,又怕被苏衍听见,最后只能去拿了扫把,开始清扫。 一边扫一边骂,心里委屈得要命,可还得掐着点时间,生怕一个小时收拾不完。 一个小时后,苏衍果真出了卧室。 虽然东西还是乱七八糟地放了一堆,没个章法,但比之前已经能看了很多。 他摆摆手,示意宋兮兮离开。 在她跑到门边时幽幽地说了句,“我会找机会跟李导提一下你的事儿。” 宋兮兮抽抽鼻子,泪珠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 陪睡固然羞耻,可脱了衣服主动勾~引都没法上了他的床,这才是真正的失败吧。 毕竟,哪个漂亮女人愿意承认自己没有魅力? 以前追她的人不要太多好吗! 宋兮兮红着眼跑出了门,电梯刚好升上来,“叮”地一声开了。 她埋头踏入,与旁边人擦身而过时,忽然听到有人叫她,“宋兮兮?” 她微微一愣,抬眸的瞬间,看到明乐脸上惊讶又不可置信的表情。 同样,她也怔住了。 明乐……不会住在这吧? 他在浅溪拍戏,苏衍在浅溪,许静让她来浅溪……而现在,明乐跟苏衍很有可能还住在一起。 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怪不得刚刚在房里,那个男人连看她都不看,原来他是gay。 宋兮兮豁然开朗。 第308章 能不无理取闹吗 明乐踹开门时,苏衍正在打一个很重要的电话。 公司那边有急事需要他回去处理,简单来说,苏氏旗下的金融分公司,一高层涉嫌出卖商业机密被发现,他为证清白直接跳了楼,造成高位截瘫。 偏偏到最后没查出他泄露商业机密的证据,为此,那个高层将公司告上法庭,顺便将事情捅给了外界和媒体。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毕竟影响公司声誉。 苏衍正头疼,不想一向在他有要事时会回避的明乐,直接从他手中夺过电话挂断,昂着下巴质问他:“你对宋兮兮做什么了?” 本来,有话是可以好好说的。 可这个时间不对。 苏衍去拿手机,却被明乐扔在了沙发上。 他拧着眉,耐着性子道:“等会跟你解释。” 说罢,侧身而过,刚捡起手机来就被明乐狠狠推了下肩膀。 苏衍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而眼前的人却气的脸红脖子粗,“现在给我说清楚!” 苏衍自认为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可在明乐面前,他却出奇地耐心。 他举起手机,严肃而郑重地警告他,“我有很重要的事儿要打电话,给我两分钟。” “我他妈现在在生气,你看不出来吗!”明乐暴躁得很,他分明看到宋兮兮哭着跑了出去,而此时苏衍穿着一身棉麻睡衣,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什么都没有。”苏衍冷着脸道,“我让她打扫卫生了。” 说罢,他焦急地错过身去,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将刚刚的电话打完,交代下属一些要点。 不想明乐追上来,不依不饶,“你以为我信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脾气再好的人也要恼了。 苏衍狠狠拿开他的手,“爱信不信!” 他说着拨通电话,准备回卧室继续,而身后,传来一声失望到哽咽的声音。 “我要跟你分手。” “不是我们分手吧”,也不是“我想分手”,而是“我要分手”。 声音压抑,隐忍,却很坚定。 “能不无理取闹吗?”苏衍瞬间没了打电话的心思,声音冷厉而凶狠,“你还想上天呢,你给我试试!” 明乐眼眶刷地红了一圈,不想那么没出息,可他控制不住。 “我不想跟一个衣冠禽~兽在一起。” “你说什么?”苏衍走过去,一把掐住他脖子,“你再说一遍!” 原来,他从来没信任过他。 在他心里,他就是一个好~色的无赖。 情绪瞬间决堤,明乐一口咬在他手腕,凶狠地咬下去,直到满嘴鲜血,满口血腥。 想到他连解释都懒得开口,心疼得像是被塞了一把碎冰,冰冷酸涩。 苏衍疼得松了手,“你他妈想干嘛!” “我要你的解释!”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让她打扫卫生。” “那她哭什么?” 苏衍无力地握紧了拳,脑子里乱成一片,“我他妈怎么知道!” 明乐彻底绝望,仿佛掉入冰冷的深海,被海藻紧紧缠绕却无法挣开,只能静静等死。 等得心都麻木了,大脑都没了意识,再看向那张英俊帅气的脸庞时,只觉得恶心。 他冲回卧室快速收拾了行李,走到门边时被苏衍拉住了手臂。 “你去哪儿!” 他狠狠甩开他的手,看着那双曾经无限迷恋的眼眸一字一顿,“我嫌你恶心!” 第309章 只有利益是永恒的 紧紧拽着他的手,突然就松了。 信任,是维系情侣感情很重要的一部分,可惜他们没有。 他不信他,说再多也是枉然。 苏衍回身一拳打在门板上,咬牙切齿,“你要赶走,以后就别回来!” 想要赌一把,才把话说的这么绝。 无非是逼他留下来。 他知道明乐的性子,嘴硬,心软。 他赌他放不下他,舍不得走。 可他错了。 明乐相信了自己眼前所看到的,被愤怒,被绝望冲昏了头脑,心里只有怨恨与愤懑,哪里还想得到他这一走,是不是永远? 所以,他还是走了。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不回来就不回来!”明乐早已没了理智,“谁离了谁也能活!” 这话不假。 人都是独立的个体,爱时缠缠~绵绵,情真意切。 可真要分开了,也不是活不下去。 只是活的好不好的问题。 下了楼,明乐将行李扔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刚刚在他面前还能凶神恶煞,顶着一口气要跟他死扛到底。 可一脱离他的视线,他像个戳破了气球,瞬间漏气,怒火、愤懑、气恼全都没了,只剩下了撕心裂肺的疼痛和绝望。 007都说过,他不是个潇洒的宿主,每个世界完任务总是会投入百分百的情感。 明乐恨极了这样的自己,如果单纯地做个任务,结束后拍拍屁股走人,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用得着现在一个人吹着冷风哭得跟傻逼似得嘛。 什么公众人物,什么偶像包袱,此时他通通想不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失恋了。 而且还是被劈腿的那种。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怕是没到痛彻心扉的地步吧。 缠~绵情话,言犹在耳。 “那万一我要不喜欢你呢。” “那就睡到你喜欢。” 如今再回想起来,都是笑话。 苏衍不会追出来找他,只会将这句话收藏,然后在睡到下一个人时,继续将给他听。 明乐感觉这自己具身子,跟行尸走肉似得,从此再无灵魂…… 许静发现他时,是看到有人在微博发的照片。 “这个人是明乐吗?” 下面有人回复,“看着背影很像啊。” “真的好像,而且他手上戴的戒指跟明乐的一模一样。” “明乐好像也穿过这样一双鞋。” 许静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照片中,明乐坐在行李箱上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天气那么冷,他只穿了件薄薄的白色毛衣,手和耳朵冻得通红。 而地点,许静刚好也认识,下午刚刚去过。 继续翻看,博主在下面的评论中似乎回了一句,“刚刚听他哭得好厉害,不知道是不是遇上难事儿了。” 许静长长叹口气。 宋兮兮回来时说,那个角色可能拿到了,在听到消息的一瞬,许静有些后悔,甚至歉疚。 当初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将明乐带到酒店送给苏衍,把他推上了那条不归路,如今却又硬生生地毁了他的幸福,这事儿终究是她做的太过。 她马上联系助理,一起将将明乐接了回来。 等找到他时,明乐浑身冰冷,整个身子都在打颤。 “傻孩子,你坐这干嘛!”许静心疼得厉害,拽过他箱子翻出羽绒服给他披上。 可明乐紧紧咬着下唇,殷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渗出来,将本就红润的唇瓣染的鲜红。 “你别咬了,别咬了,乖。”许静一下哭了出来,抱着明乐很想说声对不起,可又觉得这样也好。 这个圈子里,爱情本来就靠不住,只有利益是永恒的。 第310章 知情人再三爆料 明乐街头大哭的照片和视频,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网络。 如今这个时代,有点风吹草动,再稍微一借力,就能酿成血雨腥风。 有粉丝心疼,有路人探究,有黑粉质疑。 粉丝心疼他穿衣单薄,大冬天坐在冷风里哭,定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 路人好奇地吃瓜,更想知道他为什么哭。 至于黑粉嘛,直接将此话题斥为新一轮的炒作,“街头哭哭啼啼,真不是男人!” 各种声音夹杂中,有知情人士偷偷爆料,说明乐是gay,跟男朋友吵架被赶出了家门,而他男朋友,就住在剧组旁边的那个小区里。 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为了压下这种声音,粉丝怒火之下,扬言要人肉所谓的知情人士,顺便将许静这个经纪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拼命地催促她发律师函,让她有点作为。 网络上闹成了一片,而正主明乐,却躺在医院里。 发烧到三十九度,再晚一步,怕是脑子都要烧坏了。 当事人长时间不出来澄清,经济公司也还没什么动作,于是,那个所谓的知情人,明目张胆地又出来爆料。 “这半年来他手里片子一个比一个好,所接的代言也是一个比一个高档,他一个刚出道的新人,哪里能撕来这些资源?” 等问题吊起了足够多的吃瓜群众的胃口,知情人再怒答一波。 “因为他背后的金主是圈内大佬,包括李导的这个电影,也是金主亲自安排的。” “顺便说一句,金主是男的。” 这一丁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舆论,引起一片哗然,压都压不住。 苏衍自然也看到了,本来公司高层的出卖商业机密案已经够他头疼,又来了明乐这摊子。 想起他那天毅然决然地离开,苏衍真不想管他。 可知道许静那个草包搞不定,“音形”公司也没多大本事,只能让自己的公关团队出面。 热搜撤了,律师函发了,可舆论并未停止,明乐是gay的言论更是甚嚣尘上。 于是,明乐一睁开眼醒来,就面临各种代言违约的赔偿(代言期间不能出现丑~闻),以及后续的片子被换角的命运。 许静头疼得厉害,这下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辛苦了这么久,一夜回到了解放前。 “你怎么就那么忍不住呢!”她在病房里冲着明乐大吼,“不就是被个男人甩了吗,你至于吗,娱乐圈里真真假假,哪有什么真爱,你怎么就这么不开窍!” 明乐抓起枕头狠狠地朝她砸去,“是你把宋兮兮去苏衍身边的吧?” 许静接住枕头,闷闷地抱在胸前,脸上余怒未消。 她没出声,可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可真厉害!” 明乐拔了针头下床,走到许静面前,手臂青筋乍现。 他狠狠地按着许静肩膀,“当初,你逼着我去伺候他,让我为了利益出卖身体,现在又把别人送给他,在我心口狠狠地戳刀子,有你的这样的经纪人,啊?” “我不过是想给兮兮在李导的剧组找个角色。” “你自己没本事撕不到资源,就让旗下艺人去卖身,你的良心呢?娱乐圈的风气就是被你这种人败坏的!”他推了许静一把,哑着嗓子冲她吼,“我要解约,打官司就打官司,我不介意把这些全部曝光,我们法庭见!” 第311章 繁华落幕,物是人非 到底是年轻气盛。 明乐当天就出了院,一刻不停地开始着手解约的事宜。 公司表示明乐出现丑~闻,各代言的违约损失,应该他本人自己来背负,此外,根据经纪约,和公司解约也需要赔付巨额的违约金。 双方在这个问题上,你来我往地争了十几个回合,僵持不下。 事情一经发酵,又一次在网上掀起了千层浪。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一次,明乐算是彻底地跌入低谷,无论是名声还是人气,都一落千丈。 明乐索性破罐子破摔,哪怕赔上演艺生涯,也要鱼死网破。 本以为事情会闹大,最终对簿公堂,不想音形突然间一改态度,只与明乐确定了代言的损失对半分,然后利索地解了约。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峰回路转,明乐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彻底地恢复了自由身。 他隐约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加上剧组拍摄又紧张,他便没多想,收拾完这摊子事儿便回去拍戏了。 于是,流量明星明乐,一时间消失在大众视野。 网上偶尔有个三言两语的讨论,也很快被撤除,再过一阵子,连之前的那些风言风语也平息下来。 虽然引起了轩然大波,可剧组的同事,倒也没因为这个就对他冷眼相待。 尤其是李顺义导演,反而对他多了几分关照,偶尔下了戏还会给他开小灶,教他如何更好地演绎人物形象,告诉他什么是真正的演员。 明乐将自己的生活安排的满满当当,拍戏格外拼命,下了戏就跟助理窝在酒店里打游戏,不接受采访,不出通告,不刷微博,不看相关资讯,生活过得清心寡欲。 只有在偶尔停下来时,会觉得自己整个人灵魂都是漂浮的,没有根,行尸走肉般浑浑噩噩。 最痛苦的是忘不了那个人。 想起来就撕心裂肺地疼。 疼到明乐忍不住想跳楼自杀,赶快结束这个世界的任务。 然而007残忍地告诉他,任务远没有结束,他要是强行终止,可能会永远留在这个世界,再也无法解脱。 “那我要怎么办,你说怎么办!”他开始动不动就跟007发脾气,为了不挨骂,007只能躲着他。 好像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没有出路,只能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明乐快杀青时已经是年底,而宋兮兮几乎在这时才进组,拍一个只有两场戏的小丫鬟角色。 许静亲自送她去见的导演,回来时刚好与明乐碰上。 再次见面,早已物是人非。 明乐懒得理她们,实际上他的戏份都快没了,也不会跟宋兮兮有什么交集,索性就把她们当成空气,准备擦肩而过,视而不见。 不想许静叫住了他。 “对不起。”她知道这句道歉来的有点迟,可还是想说。 道歉有个屁用。 明乐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但这件事,他不会原谅她,别说现在,将来,以后,一辈子他都不会原谅。 “让开。”他冷冷瞥了她一眼。 许静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告诉他比较好。 “我知道兮兮的事儿对不住你,很抱歉。” “你能闭嘴吗?” 他狠狠撞开许静肩膀,径直往酒店走去。 身后,许静又追了几步,拉住他手臂,“明乐,虽然苏衍跟兮兮……可他心里还是有你的,你解约的是,是他出面帮你交了违约金,公司才愿意和解。” 第312章 连密码都换了啊 现在告诉他这个干什么? 想让他分了手还对他感恩戴德吗! 明乐气的想杀人,回去关上门将房里的东西一通乱砸,乒乒乓乓,满地狼藉。 而心,也千疮百孔。 他了解苏衍,他冷血,残忍。 残忍到分手后还得给他更深的精神折磨,让他无法摆脱他的影响,在他阴影下,苟延残喘。 事实证明,帮他解约,只是开端,那种逃都逃不掉的感觉,像是掉入了深海,四周被冰冷的海水所围绕,绝望到窒息。 明乐正式杀青时,剧组给他举办了个杀青酒会。 导演难得大方了一回,收工后请全剧组的人一起吃饭,不可避免的,宋兮兮也出现了。 推门而入,她笑靥如花,清纯又乖巧的模样。 然而明乐的视线却不并不在她身上,而是定格在了她身边那人的脸上。 高调的,毫不掩饰地,他牵着她的手,大大方方地露面,众目睽睽下洒了一地狗粮。 一瞬间,心如死灰。 宋兮兮配合地伏在苏衍肩上,巧笑嫣然,进门后礼貌地跟众人打招呼。 李顺义见苏衍出现,尴尬地看了眼明乐,起身走到苏衍身畔,轻轻地撞了他一下,“你搞什么鬼?” 苏衍不语,手始终牵着宋兮兮,配合地将她拉到李顺义眼前,“还请李导以后多多照顾一下。” 那语气,像极了当初跟众人介绍明乐时那样。 “这是我弟弟,还请大家以后多多关照。” 能渣到这种境界,也算是无敌了。 明乐心在渗血,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只能随便和众人寒暄几句,推脱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想早早离开。 再待下去,他会失控。 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情绪,阴沉的脸像是要哭出来一般,悲伤而绝望。 气氛莫名地压抑,李顺义头疼地看着苏衍将自己的剧组搞得乌烟瘴气,见明乐匆匆离开,起身跟上他。 “我跟你一起走。” 主演和导演走后,包厢里的气氛,更诡谲了。 宋兮兮依旧虚假地笑着,脸都僵了。 她小心打量着一旁的苏衍,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明乐离开的空位,似乎在思考什么,深邃的眼眸空寂而冰冷,一反刚刚进入包厢时的模样。 从餐厅出来,才发现外面下了雪,雪势不大,盐粒似得在空中飘洒着。 李顺义上了车,想载明乐一趟,却被他拒绝。 “不用,刚喝得有点急,头晕,我自己走走。” 作为旁观了明乐、苏衍和宋兮兮三人闹剧的导演,李顺义也不知该安慰谁,该同情谁,又或者,该支持谁。 他最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那你小心点。” “嗯。” 气温很低,风很冷,刮过脸颊跟刀割似得疼。 而雪在盐粒洒得差不多后,凝成六瓣的花,簌簌落下,纷纷扬扬。 许是天气太冷,街上行人并不多。 明乐连墨镜都没戴,避开有人的街道,在空无一人的小巷中踽踽前行,身后,留下一串孤独的脚印。 不知不觉,竟来到了和苏衍原先一起居住的小区。 等回过神来,明乐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可腿却像着魔似得,上了电梯,到了十二层。 他告诉自己,就再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可在门口按密码时,却发现他,再也无法再打开这道门。 “密码是你生日。”他记得苏衍当初笑着跟他说买了套房子的模样。 那样清朗的笑,像拿刀刻在他脑海中一般,擦都擦不去。 明乐执拗地按着那串熟悉的数字,三次后,门彻底锁死。 回过神来,他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连密码都换了啊。” 第313章 命运总爱捉弄人 楼道中,感应灯忽然灭了,周围一片漆黑。 明乐顺势靠着墙坐在地上,腿软得厉害,许是喝了酒,头晕眼花,浑身没什么力气。 他将头埋在膝盖上,想起自己刚才的那番自作多情,实在可笑的很。 于是咧开嘴,自嘲地笑了起来。 无力又心碎的笑,笑得心口都疼了,感应灯随着他的笑,忽明忽灭。 到最后,笑声变成了无声的哽咽时,楼道里的光,彻底消失,再也没亮起来。 窗外大雪纷飞,夜幕低垂,而这一夜,漫长难捱,仿佛再也不会过去。 一夜未归,倒是吓坏了明乐的助理。 不停地打电话,可他就是不接,眼看着行李收拾好,接他们离开的车都来了,他实在坐不住,将剧组周围能去的地方全部找了一遍,可什么都没找到。 这祖宗又跑哪儿去了? 刘助理在雪地里抽出一根烟点燃,急的气喘吁吁。 “给我一根。” 他正在树下蹲着抽烟,忽然感觉眼前落下一片阴影。 抬头看,明乐苍白的脸上勾着浅浅的笑,修长的手朝他摊开,像是一只索要棒棒糖的孩子。 刘助理皱了皱眉,本想递一只烟过去,手刚伸出去却又急忙缩了回来。 “你别抽了,被人拍到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身为助理,这本不是他该管的事儿,可明乐待他不薄,是个人都会有良心,只是什么是对他好。 明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闷闷地收回了手。 “你房间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你去检查下还有什么没带。” “没什么要紧的。” 他心里最重要的东西,早就已经失去。 “还是看看吧。”助理指了指一旁的房车,“我们在楼下等你。” 明乐想了想,还是上去瞧一眼。 在电梯口等电梯时,刚巧,宋兮兮下楼了,她换上了古装,妆只画了一半,匆匆忙忙的模样。 见到明乐,她尴尬的笑了笑,想打声招呼,却见他面无表情地上了电梯,对她视若无睹。 抬起的手僵硬地留在空中。 关上的门的那刹,她不屑地撇撇嘴,“一个gay有什么好牛的!” 明乐倚着电梯,双手插兜,目光沉沉地落在鞋尖,脑子里乱糟糟地一片。 见到宋兮兮就能想起那日,苏衍牵着她的手,大大方方在众人面前出现的场景。 他们交往那么长时间,他从来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这还不到半个月,他们就已经成双入对了。 不是没听说过苏衍男女通吃,以前总是不信,如今,现实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明乐紧紧地掐着手心,心绪怅惘。 “叮”地一声,电梯在十七楼停下。 好巧不巧,在楼下遇见宋兮兮,而在楼上,碰见了苏衍。 电梯门打开的一刹,两人都是一愣。 你看,命运总是那么爱捉弄人。 从来不会有雪中送炭,锦上添花的事儿,只会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明乐的心,像是被人一把扼住了似得,疼得他连步子都迈不开。 他紧紧地掐着手心,好保持着理智,在电梯门快关上时迅速按下开门键,别开头,与苏衍错身而过。 第314章 是时候结束闹剧 手腕,被人拽住了。 明乐脑子一滞,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拉进了房中,按在床上。 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心里拼命抗拒,可身体却对那个熟悉的人呈接纳状态,无法拒绝。 当他冰冷的指尖拂过明乐脸颊,懵懂而混乱的思维,像是毛线团找到了线端,终于理出了头绪。 “滚开!”他不知道哪里的力气,狠狠掀开了苏衍。 羞愤,怒火一齐涌来,明乐一巴掌扇了过去,“啪”地一声脆响,房间突然安静了下来,万籁俱寂。 打过人的手微微发麻,明乐狠狠地瞪着他,眼神里充满怨恨与嘲讽。 “你就那么喜欢劈腿?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睡别人,现在跟她在一起了,还偷人,你恶不恶心!” 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戳在苏衍心上,杀人不见血的那种。 他恨不得抬手掐死他! 真是蹬鼻子上脸,给点阳光就灿烂,以前哄他疼他宠他,全他妈白费了,根本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苏衍用手背蹭了蹭嘴角,血丝分明。 从小到大,他只被人打过两次,还是被同一个人。 真是日了狗了。 他用力一推,将刚站起来的明乐推倒在床上,“你他妈说什么,再说一次?” 那个不要命的,果真就又说了一次。 “我说你只会偷吃,劈腿,米青虫上脑,让人看了就恶心!” 苏衍怒火攻心,抬手要给他一巴掌,好让他清醒清醒,可手高高扬起,又僵在空中。 草。 最后只是狠狠甩下了胳膊,在身侧卷起细小的风。 若不是门铃响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你解释他不信,故意气他他倒是比谁信得都快。 情侣做到这份上也是绝了。 苏衍摔了卧室门,走到客厅门口,拉开。 门外,恰巧是宋兮兮。 她穿着古装,梳着丫鬟的发髻,一脸无措。 可在开门时看到苏衍脸上的铁青,又瑟缩地后退两步。 “干什么!”苏衍没好气地凶了一句。 “那个。”宋兮兮将手背在身后,“我刚刚去拍摄现场,导演说拍摄延期了,资金怕是跟不上,让你去找他一趟。” 不过就是要钱。 李顺义脑子被驴踢了吗,打个电话的事儿,用得着让她来吗? 可转念一想,他最近为了气明乐,确实跟宋兮兮走得很近。 被人误会也是正常。 也许,李顺义真把她当成他新欢了。 苏衍无奈地皱了皱眉,回眸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抿了抿唇。 刚好,她在,明乐也在,不如趁这机会,让她解释清楚。 “你进来。” 苏衍冷着脸,凶神恶煞地吼了一句,似乎故意要让卧室里的人听见。 该结束了,再闹下去,再深的感情都要磨没了。 明乐只觉得屈辱,如今他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被宋兮兮当场捉奸,呵,这场面太好笑了。 也太丢脸。 他只能茫然地坐在床边,静静地等他们都离开。 人生啊,就是一再轮回,当初他被劈腿,如今,轮到宋兮兮了。 第315章 合作到此为止 坐在沙发上,宋兮兮局促不安。 当初苏衍找到她,让她配合他演一场戏,开出的条件是,帮她拿下最新一季的mxy手表代言。 她知道明乐因为她,跟苏衍分了手。 也知道苏衍此番的目的,不过是气气明乐。 心有不甘,却不得不对利益低头,所以她答应了。 苏衍淡淡开口,神色似有些焦虑,眸底依旧一片冷清,“合作到此为止。” “哦。”宋兮兮了然地点了点头,不敢多说半句话。 “结束前,有件事要问你,你给我老老实实答。” 心突然紧张了起来,大冬天的,她出了一身冷汗,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前段时间,全网上蹿下跳爆料明乐是gay,被金主*养的‘知情人’,是你吧?” 苏衍抬眸,目光狠厉,像淬了毒的利剑朝她射来。 宋兮兮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些,不住摇头。 “不,不是我。” “ip已经被破译,查出的地点刚好是你家,怎么解释?” 宋兮兮双手紧紧地缠着衣角,将原本轻薄的淡粉色丫鬟服揉的皱皱巴巴。 知道她心虚,苏衍继续道:“你要老老实实地说了,我可以既往不咎。可你要这样的态度,我想……” 他拧了拧眉,“我在圈里说话还是有分量的吧。” 宋兮兮瞬间了然。 苏衍的手段她是知道的,想要封杀一个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只是,他真的能既往不咎吗? 宋兮兮脑子乱成了一锅粥,正在拼命地想对策,却见苏衍一拍桌子,“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李顺义换了你!” “我说!”她脱口而出,声音微颤,“我说……是,是我。” “为什么?” “因为不甘心。”宋兮兮垂着头,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不甘心,当初在你家里脱了衣服都没能勾~引到你,又很嫉妒明乐能攀上高枝,所以才……才做了些糊涂事。” 声音不大,却足够门里的人听见。 苏衍松口气,一直堵在胸口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结果费了半天劲才解释清楚。 有点脑子的人,想想都知道怎么回事,偏偏明乐没脑子。 这点他在见他第一面时,已经知晓,不仅没脑子,还咋咋呼呼,凶神恶煞。 想想就头疼。 苏衍疲惫地捏着眉心,“这圈里,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人我见多了,倒是头一次见有人不要命地碰我的瓷,嫌你的演艺生涯太长吗!” 宋兮兮吓得直摇头,“对不起,我当时就是猪油蒙了心。我都交代清楚了,苏少,求你网开一面,我再也不敢了……” 声音哽咽,鼻音浓重,一句话说得支离破碎,房间里明明开足了暖气,她却冷得浑身直哆嗦,一股股地寒意从背后窜了出来。 既然答应了她老实交代便既往不咎,苏衍自然要说话算话。 他嫌弃地瞟了她一眼,嘴里迸出一个字,“滚!” 宋兮兮抽抽鼻子,不敢再多待,说了句“谢谢苏少”,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门轻轻掩上的一刹,卧室的门也开了。 第316章 我以后都相信你 冬日的阳光从明亮的窗口洒进来,光线柔和而温暖。 昨夜下了一整晚的雪,如今新雪初霁,晴空万里。 明乐怔怔的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脑子里全是那天吵架时,苏衍说的“我只是让她打扫卫生,你爱信不信。” 他……好像是真的误会了。 敢情这几天的失恋完全是他单方面作的,他们压根没发生什么。 他磨磨蹭蹭地走进阳光里,走到沙发前,挨着苏衍坐下。 太……丢脸,他伸手挽住苏衍坚实的小臂,却被他狠狠甩开。 “不是分手了吗?” 语气很凶,凶得明乐都要哭了。 “对不起。” “没用。”苏衍起身要走,似乎不想再跟他纠缠,语气干净利落,背影决绝坚定。 刚好助手这时给明乐打来电话,想问他怎么还没下来。 明乐手忙脚乱扔了手机,追上去从背后抱住苏衍,死活不让他走。 “我错了。” “放开!”苏衍狠狠地掰着他手指,明乐忍着疼,就是不松手。 “对不起,不然,我让你打一顿。”说着明乐拽过他的手,作势要打自己。 苏衍甩开他,用力掐住他下巴抬起,“你能有点脑子吗?啊?” 明乐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我错了。” 他手上很用力,掐的他生疼,明乐倒吸着冷气却不敢挣开,只能无限忍耐。 看着他红了眼眶,苏衍忍不住骂了句,“疼死你算了!” 话是这么说,可手却松开了。 明乐破涕为笑,张开手臂上前去抱他,被他一次次推开也不放弃,继续死缠烂打。 最后被他推开脑袋,明乐顺势倒在墙上,假装磕了头跟他哼哼唧唧。 苏衍叹口气,屈指无奈地蹭着额角,不知道是问他还是问自己,“我该拿你怎么办?” 也不是完全没想过就这么撂了手,从此形同陌路。 毕竟他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折磨过,哄着捧着宠着,最后却被骂的狗血淋头,还得被分手,另外附赠两巴掌。 他也告诉过自己,天涯何处无芳草,娱乐圈里的小鲜肉一抓一大把,何必跟他费这劲。 可最终还是没狠下心来。 那日明乐走后,他就站在窗口,看着他孤零零地坐在小区楼下哭。 不是不心软,只是,谁还没点脾气呢。 这次故意找了宋兮兮来,就是想气他,想让他往死里疼,好让他记住失恋的滋味。 何况,疼的又不只是明乐自己。 见他神色缓了下来,明乐死皮赖脸地扑过去紧紧抱住他,不住地道歉,“这次是我错了,下次我一定相信你!” 苏衍一巴掌拍在狠狠他屁股上,“你他妈还想有下次!” 明乐连忙改口,“不是,我是说以后我都相信你。” 以后吗? 以后,谁知道会怎么样呢。 还是得想个办法,让他们的关系切切实实地落到实处,也让他彻底安心。 苏衍由他抱着,低头吻在他耳畔,“我可以原谅你,但你要退圈,跟我出去结婚好不好?” 明乐怔了怔,“那我以后干嘛?” “什么都不用,我养你。” 第317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完结) 听着是挺让人心动的,可往后余生漫漫几十年,什么都不干是不是太虚度了? 明乐将头埋在他肩膀,小声嘟囔,“我能不退吗?” 苏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忙噤声,将这个话题含混地糊弄过去。 “喂,我想你了。”明乐紧紧地抱着他,闻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微微闭上眼,“特别想,每天都想,做梦都是你。” 理智上,不住地告诉自己,不能再靠近你。 可心却不受控,日日夜夜都在想你。 想看你对我笑。 想被你抱紧在怀里。 想和你热烈地亲吻。 想要融入你的血脉,跟你化为一体。 “怎么想?”苏衍咬着他的耳朵,依旧愤愤不平,“是想气我吧!” 明乐抿抿唇,微微踮脚,吻住了他柔软的唇,“这么想的。” 所有的不快瞬间化为过眼云烟。 苏衍紧紧地将人箍在怀中,恨不得将他揉入骨血,也许这样,就再也不会分开。 他俯身回吻,唇间溢出破碎的语句。 声音很小,模模糊糊。 可明乐却听清了。 他说:“我爱你,明乐。” … 明乐最终还是没有退圈,他是个男人,虽然在和苏衍的关系中处于女方的位置,但他有手有脚,怎么甘心被人养着! 这事关男人的尊严,决不能妥协! 只是,这之后他低调了很多,认认真真拍戏,本本分分做演员,不作妖,不炒作,认真地磨炼演技。 当然,跟苏衍出去结婚这件事,似乎也不太现实。 毕竟,他们不会背井离乡地离开故土,到外面生活。 人嘛,说到底还是一种恋家的生物,而脚下的这片土地,是他们的根。 于是,结婚的事儿就这么搁浅下来。 没有刻意隐瞒,但也不会高调地公开出柜,像大多数地同性恋情侣一样,他们低调地生活在一起,偶尔也会碰到阻挠,但,谁也没想过放弃。 日子甜的像糖,许是在热恋期还没过,两人一有时间就腻在一起,你侬我侬,亲亲我我。 想就这么跟他永远腻歪下去,明乐早早地跟007打了招呼,让它不要来烦自己。 007自觉地离开,临走时看着那副少儿不宜的画面,幽幽地警告宿主,“你可悠着你的身子。” 明乐刷地红了脸,“滚!” 事后,两人肩并肩地仰面躺着,暧~昧的气息还未消散,微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苏衍忽然开口,“给我两年时间。” “嗯?”明乐不解,脑子晕晕乎乎,还没回过神来。 黑暗中,苏衍拉住他的手,“我说,给我两年时间,让我把家里的思想工作做好,将以后的路铺好,然后,正大光明地来娶你,行吗?” 明乐恍然想起那次他开玩笑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娶我?” 没想到他竟然放到了心上。 如今的现状他已经很满意了,娶不娶的,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苏衍愿意给他一个仪式,跟他长大光明地手牵手出现在人前,不用躲躲闪闪,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为什么要拒绝? 明乐往他怀里靠了靠,仰头看着他完美下颚曲线,轻轻地眨了眨眼。 “别说两年,一辈子,我也给。” theend. 第318章 残喘千年 初见 遇上伊北,是个意外。 明乐推开厚重的木门,细小的尘埃随着呼吸进入肺部,他忍不住咳了几声,随即打开了手电。 微黄的光束中,尘埃漂浮,一如浩渺宇宙中繁盛璀璨的星河。 他细细地扫过墙壁,在鞋柜前忽然停下。 手,剧烈地晃了晃,而黑暗中,一双黑亮的眼眸正幽幽地瞪着他。 四目相对,两人似乎都有些无措。 尤其是明乐,他分明看到那双墨染的瞳仁,比寻常人类要大一圈,而他薄薄的皮肤有着病态的白,是那种终年不见阳光的惨白色。 那一瞬,他下意识地想惊叫。 可声音涌上喉咙那一刻,又被理智生生地拦下了。 这个小村庄,早已没人居住,荒山野岭,他叫或者不叫没什么分别。 于是,那句话梗在喉中上不去,也不下来。 最后,他僵硬地扯动嘴角,跟他说了声,“hi。你……你也住在这里吗?” 伊北莫名想笑。 他住在这里,只不过,在没有人的时候。 这房子都空了很多年,怎么还会有人进来? 许是孤独的太久,猛地被人撞见,他并没有躲。 实际上,从来都是人类躲着他。 明乐一边将行李放在脚下,一边摸索着打开了灯,老旧的灯泡亮起的刹那,他看见了伊北的黑色长袍。 像古代的祭师,又像,阴间的使者。 他没有穿鞋,白得反光的双脚踩在灰突突的地面上,有一种颓废又苍凉的美感。 明乐也没想到,在这座古朴得像上世纪的建筑里,竟然遇见了一个同样古朴,活得如同在上世纪的人,亦或者,他根本不是人。 他弯腰在行李箱里翻着什么,良久,掏出一双鞋来,递到伊北脚边。 “你,穿上鞋吧,会感冒。” 话落,又觉得自己靠得他太近,忙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安全距离。 并不是因为伊北可怕,而是他得了肺结核,有传染病,一直在吃药治疗。 如今回到乡下,独自住在奶奶空了五六年的房子里,也不过是来疗养。 不曾想,第一天就遇见了他。 伊北倒也没客气,蹲下身拿起鞋子穿上了。 起身时,他认真地看着明乐,感激似得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 “我叫伊北。” “哦,你好。” 不是不害怕,只是,明乐清楚地知道,怕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有可能,还会让他死的更快一些。 房间霎时安静下来,两人尴尬地面对面站着,目光却四处游移,再触到一起时,明乐轻轻地开了口。 “我有肺结核,还没好,可能会传染……” 伊北定定地看着他,黑漆漆的瞳仁里,没有任何实物的倒影,当然,也没有明乐。 “我不怕病。” “那你……”明乐想问,那你是什么东西? 可又觉得,这样问太失礼了些,只能将后半句话吞到肚子里。 即便没听完,伊北也能猜到他想问什么。 一般来说,他是不会给人类问出这类问题的机会。 可不知为何,今天的兴致却格外好。 也许,真的是孤单太久了吧。 他张开薄唇,声音清透,却带着无尽的苍凉。 “我是被上帝谴责的,遗忘的存在。” 第319章 残喘千年 信任 明乐偷偷地瞟着那个拥有贵族气质的纤细美少年,一时间脑补出各种可能。 他是,鬼。 亦或是,仙。 还是……妖? “都不是。”仿佛能看穿人的心思,伊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俊美的脸颊在一瞬间枯萎,黑色瞳仁突然扩大,布满了眼眶,而唇色,越发猩红。 “吸血鬼。” 话音落下的一瞬,明乐被扑到在地,而伊北跨在他身上,对着他细嫩的脖颈,露出尖利的獠牙。 可身下的人,并没有像其他人类一样跪地求饶,痛哭流涕。 明乐紧紧地闭着眼,身子微微发抖,却没有挣扎。 不反抗,让伊北一下子没了狩猎的兴致。 他歪着头,沉默地看了他很久,索然无味地恢复原貌,站起身来。 “你不怕我?” “怕你能放过我吗?”明乐咳嗽几声,捂着胸口坐起来,脸上惊恐未定。 伊北摇摇头,越怕,越挣扎,他想折磨。 可眼前的这个人,他很聪明,知道反抗没用,所以反其道而行,倒是有趣。 想来这山中孤寂的岁月无聊又无趣,不如,留个人陪他。 伊北想了想,走到他身边,伸手拉他起来。 指尖相触,他的手,冷如寒冰。 明乐便在这座本就属于他的房子里住了下来。 可他拘束得倒像是客人一般,从进来到现在已经有半个多小时,还站在门边。 “进来吧。”伊北打个响指,房里的灯,忽然都亮了。 本以为厚重的木门都已那般腐朽,房内肯定会蛛网密布,灰尘漫天。 不曾想,除了门边,里面的小客厅和卧室,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明乐回眸看了眼木门,又看了看房内的光景,这悬殊,差得有点大。 似察觉到他的惊讶,伊北主动开口解释,“我平时不走门,所以,那一块从来不收拾。这幢房子虽然老旧,却是方圆几里内盖得最好的小楼……” 话没说完,明乐大概已经了解。 也是,奶奶年轻时是大家小姐,年老后虽然住在乡下,可也住的是最好的小洋楼。 虽然外表古朴了些,里面收拾收拾,比其他破破烂烂的平房要好很多。 也怪不得伊北看中了这里。 伊北带着他上了楼,指着一处阴暗狭小的房间道:“你住这里。” “那你呢?” 伊北回眸,身后,是一间宽敞的卧室。 墙壁是晦暗的灰色,上面挂着几副叫不上名的油画,可用色大胆,没有灵魂的黑色画布上,是血腥的红色,倒是跟伊北很配。 再往里看去,雕花的木床上还挂着素白的帐子,一个吸血鬼,过得比人还讲究。 明乐忍不住咳了几声,拉着行李在他注视下,住进了他对面的房间。 潮湿、阴暗,处处散发着霉味。 见他如此听话,伊北勾唇笑了笑,“白天你可以到我房间来。” “那你呢?” “地下室。”伊北毫不避讳,指着房内那扇大而明亮的窗子,“白天,我怕光。” 语气清淡,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悲凉。 明乐心头竟然涌出一种,被人信任的感觉。 他友好地冲他笑笑,目光温柔,“好。” 第320章 残喘千年 记忆 醒来时,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墙角散出来的霉味依旧刺鼻,明乐起床翻了几颗药匆匆咽下。 下了床打开门,对面的房间里,灰色的墙壁在阴暗的天气中,显得越发压抑。 明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进去时,空气中有一股干净而清冽的气息。 只隔了一道走廊,两个房间,差异如此之大。 想到白天可以独享这个宽敞的卧室,明乐走到床边,直挺挺地躺下去。身子被柔软的棉被包裹,仔细闻闻,并没有吸血鬼的味道。 昨晚在梦里,007说,就算是害怕,也不能离开。 因为这个世界的任务,除了跟吸血鬼谈个恋爱,还要让他不再吸人血。 明乐挠挠头,觉得007可能是脑子进了水。 吸血鬼不吸血,跟老虎不吃肉,小羊不吃草,人不吃饭有什么区别? 可既然系统布置下了,他尽量做就是,反正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想躲也躲不掉。 经过了这么多次任务,虽然最后都没什么记忆了,可潜意识中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就是个被攻的命,如今更是连反攻的想法都没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当个快乐的小受,勾个人,谈个恋爱,亲个嘴,再睡一觉。 明乐一觉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是中午,雨停了,他肚子空空的,饿得很。 下楼找了一圈,竟然发现冰箱还能用,不仅能用,里面还堆满了大量的……血袋。 他拿起一包仔细检查,想确认里面是鲜血,而不是番茄汁。 毕竟这两种东西相似的很,以前单位有个同事晕血,就是靠喝番茄汁强行克服的,虽然没什么卵用。 他轻轻地晃了晃,看到粘稠的血液流淌,心里很好奇伊北在地下室做什么。 这个地方,没有电视,没有网络,信号时好时不好,可以玩的东西,少之又少。 于是,他真的拿着血袋走进地下室。 眼前是黑漆漆的一片,明乐刚下来,眼睛一时还没能适应,什么都看不到。他只能站在原地等着适应。 身边似乎嗖地一声,一阵冷风吹过,明乐下意识伸手去摸,竟摸到一具冰凉的身体。 他吓了一跳,“伊北,是你吗?” “你来干嘛?” 声音清冽,熟悉。 明乐松口气,顺着他的肩线继续往上,指尖触到他细腻光滑的肌肤,顺着棱角分明的面颊隐约地描绘着他的面部轮廓。 伊北微微皱眉,有一瞬,想把他扑到,然后将尖牙刺入他细嫩的脖颈,贪婪地吮吸着他身体中温热的血液。 可他没有那么做,因为从见到他的那一刻,明乐的面容,与记忆中的某张脸逐渐重合。 没错,他是一只没有记忆的吸血鬼。 不知道自己为何出生,也不知道过往。 唯一知道的,这山上有一块墓碑,是属于他的。他打开过那厚重的棺板,里面有一块老旧的怀表,表盖上,一个男子的面容清晰可见。 那个男人,长得很像眼前的这个。 “我来,给你送午餐。”明乐在确认是他后,轻轻笑了笑,将手里的血袋递到他面前。 第321章 残喘千年 交易 地下室阴冷潮湿得厉害,明乐刚待一会儿就咳得不行,他虚弱地靠着墙微微喘气,耳边隐约听到伊北吞咽的声音。 一只吸血鬼当着自己的面在吸食血液,这画面想想就兴奋。 而兴奋之余,又忍不住地咳了起来,喉头涌上一股血腥,甜腻腻的。 他有些不适,匆匆说了句“晚上见”就要上楼,这种地方果然不能多待,对他的病百害而无一利。 他刚转过身后,手腕忽然被身后人抓住。 “我们做个交易吧。” 黑漆漆的地下室中,伊北的声音有些缥缈,带着一圈圈回声漾到明乐耳边。 “交易?”他有些不解。 他除了这个肉身,在这个世界几乎是一无所有,能用什么跟他交易。 话音未落,他突然被伊北拽过去,撞在他怀中。 伊北一低头,将尖牙抵在他的颈部,欲咬未咬。 冰冷的牙尖滑过皮肤,引起明乐一阵颤栗。 恐惧,害怕,还有伊北身上的冰冷的体温,冰的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让你喝我的血。”伊北此时的声音,如他的体温一般,没有任何温度。 明乐声音发颤,“我为什么要喝你的血?” “能治好你的病。” 肺结核虽然治起来很费事儿,但只要遵医嘱,总有治愈的一天。 可你跟魔鬼,不,跟吸血鬼做交易,鬼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那,我需要付出什么……” 伊北的尖牙还在他颈上婆娑,怀里的人瑟瑟发抖,却始终没有推开他。 没有咬下去,只是因为他跟怀表中的那个人,有着相同的脸。 又或者,他是唯一一个,即便害怕他,却没有厌恶他,甚至推开的他的人。 有趣之余,又觉得他很不同。 人类寿命太过短暂,可吸血鬼,却可以苟延残喘地存活千年。 只是他们太过邪恶,被太阳所诅咒,永远只能活在暗处。 这样孤独的千百年,终于让伊北遇到一个,傻得会亲自给他送血袋的人类。 他舍不得照着他的动脉一口咬下去,那样,就没有人陪他了,日子,又该无聊而孤单地过。 见他迟迟没有回应,明乐小心地提高声音,又问一遍,“那我要付出什么?” 伊北歪着头,黑暗中,他能看清明乐脸上的惊吓,以及小心翼翼。 “我想喝你的血。”他忽地轻笑一声,“以血换血,很公平吧?” 明乐皱了皱眉,公平个毛线。 又不是没看过电影,吸血鬼一旦疯狂起来,根本控制不住的好吗! 可能会直接把他吸干! 而他是个人,哪怕是治病,就算喝他的血,最多不过两口。 这样的交易一开始就建立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哪有什么公平可言? 见他脸色凝重,伊北松开他,“你不愿意?” 明乐点头,“我害怕。” “那,你好好想想吧。” 伊北靠着墙壁缓缓坐在地上,瘦削而白皙的锁骨在黑暗中白得反光。 明乐想了想,缓缓地迈上了台阶,走了两步又扭回头来,望着他苍白的脸,认真问道:“那白天,你都在做什么呢?” 他又笑了。 清俊的脸明明是笑着的,可明乐分明看到了一种无奈。 他开口,字字清晰,却又让明乐莫名心疼。 他说:“躲着太阳。” 第322章 残喘千年 吸引 倒是同病相怜。 明乐突然想到了自己。 也不知道007在玩什么把戏,让他穿在了这么衰的原主身上。 病恹恹的也就罢了,偏偏走到哪儿都会被人小声议论,“他是gay。” 父母嫌他丢脸,他有家回不了。 单位同事排挤,工作中频频被人骚扰。 偏偏还得了肺结核,这是传染病,无奈下,只能躲在这鸟不拉屎的小山村里。 见他若有所思,伊北笑问:“你呢,为什么会来这里?” 明乐走到门边,抵着门把小声说:“我因为被单位女上司骚扰,索性告诉她我是gay,然后,全世界都知道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推门而出,“晚上见。” 行李箱里有饼干,勉强能应付中饭,可晚上又没了着落,总不能跟伊北一样喝血吧? 于是在下午雨停后,他开车去了镇上,买点蔬菜水果和新鲜的肉类,准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晚餐煎的是牛排,为了显得正式些,明乐特意帮伊北把血倒在了高脚杯里,放在他的座位前。 山中已经够清苦了,总得多点仪式感,让清苦的日子变成乐趣。 一切收拾好后,明乐又倒了杯红酒,刚坐下,忽见伊北出现在对面的位置上,不解地看着他。 “你这是?” “一起吃饭。” 自伊北有记忆的十几年来,从没有人,或者同伴跟他一起吃过饭。 他的狩猎比较随性,山中没有出现人时,便去医院的血库偷血来喝。 有人出现,便喝活血。 但他从不杀人,即便是吸血,也能控制得很好。 如今跟明乐面对面的吃饭,除了新奇外,竟然觉得这漫漫岁月,似乎变得有生气起来。 不再是白天躲着日光,晚上月下狩猎。 他拿起酒杯,跟明乐的红酒碰了一下,缓缓地抿了几口。 明乐见他目光始终盯在自己脸上,忍不住蹭了蹭,笑问:“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伊北摇头。 “那你干嘛看我。” “我想喝你的血。” “……” 往后,这样的对话出现过无数次。 “我可以把大房间让给你。” “我可以帮你治病。” “我可以晚上带你去抓兔子。” “我可以背着你飞……” 这些条件有时候很明乐很心动,可比起害怕来,那一点点小心动简直微不足道。 更何况,他在这个世界的任务是让伊北放弃吸人血。 索性伊北每次说完,也就过去了,并没有伤害他的念头。 日子长了,明乐也就拿这话当笑话了。 偶尔他也会问,“你的冰箱里有血,为什么还想要喝我的?” 伊北墨染的眸中漾出星辰般的笑意,“你身上的味道很吸引我。” 明乐嗅了嗅,“什么味,我洗过澡了。” 伊北默默地垂头,看着自己胸前挂着的怀表,眯起眼睛。 因为你跟表中的人,长得很像。 而我,很想记起关于他的记忆。 或许你的血,能让我想起过去。 他走上前去,轻轻地婆娑着明乐的脖子,翘着唇角跟他商量,“让我咬一口,好不好?” 小心翼翼的语气,目光恳切,脸上还带着懒懒的笑意。 明乐被他冰冷的手冻得一哆嗦,连连退后几步,“不行,之前我们约定好了,虽然住一起,但井水不犯河水。” 说到底,他是异类,多少会有点害怕。 明乐不住地摆手,死活不同意。 第323章 残喘千年 天性 山中的岁月,静谧而和缓。 空气清幽,很适合明乐养病。 无人打扰,不会有人翻起他和伊北的过去。 日子平淡地像白水,没有味道,却不可或缺。 当然偶尔,也会泛起一丝涟漪,涟漪的源头仍是伊北。 有次明乐切菜时不小心划伤了手,只一瞬,伊北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抓过他的指尖含入口中。 冰冷而柔软的唇瓣吮在指尖,带来酥麻的触感,像羽毛划过心尖,一下一下,让人心痒难耐。 反应过来的明乐,瞬间脸红到了耳根,呼吸都乱了。 他想缩回手,却发现事态已经失控,伊北黑色的瞳仁逐渐放大,脸上细小的血管越来越明显。 当尖牙出现时,手上的血滴已经不能满足他,他转而勾过明乐的脖子,张口要咬下去。 “伊北,你冷静点!” 最终,是明乐控制住了局面。他狠狠推开伊北,后腰磕在了灶台上,眉头紧蹙着,呼吸却微喘。 伊北淡漠地看着他,在确认他依旧不肯与自己交易后,失望地离开。 他不过是想知道一点关于过去的记忆。 他坚信,长得和照片一模一样的明乐,能帮他唤醒尘封的记忆。 一连几天,伊北都没理过明乐。 不是责怪他,只是,他近日来有些失控。 为避免破坏当初入住时的君子协定,他暂时避开了他。 可明乐不知道,还以为他生气了,主动说话,主动求和,主动搭讪都没用。 无论他怎么讨好,伊北总是冷冷冰冰,没有任何反应。 明乐无奈,每每见他对自己视若无睹,恨不得撸起袖子将手腕递给他,“你喝吧!” 当然,他忍住了。 而伊北,却袭击了夜里在山间野营的路人。 那是明乐第一次真切地看到吸血鬼攻击人类,黑夜中,人类的眼前模糊一片,可伊北,敏捷地像兽,快、准、狠地扑过去,在那女人惊叫都还没发出时,一口咬住了她的喉咙。 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山野。 女人的同伴见状,吓得跑回车上去拿工具,十几米的距离,伊北只一瞬便移到他身边,那人拿起电棍劈头打了下来,却被伊北夺去,手稍用力,电棍弯成了九十度,而那男人,扑通跪在了地上。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在他面前,求饶是没用的。 伊北蹲下身,一双黑瞳在夜间闪着妖冶的光,微白的月光打在他脸上,那逐渐变粗的血管和枯萎的脸,像棺材里的骷髅,暗示着眼前人类的命运。 “伊北。”尽管害怕,明乐还是叫出了声,“求你放过他。” 明乐不知道自己何时这么圣父,他自己分明怕的要死,腿软得直不起来,只能坐在地上。 可他还是坚持,“我让你喝我的血。” 伊北空洞的目光只朝他扫了一眼,便毫不留情地咬住了求饶的男子。 很久没喝过新鲜的、温热的血了,他贪婪地享受着,在月光中尽情地释放自己的天性。 他是吸血鬼,吸血鬼就该吸血。 明乐惊恐而茫然地坐在山间,眼睁睁地看他吸过血后,又变回那个纤细唯美的少年。 伊北从他身畔经过,嘴角噙笑,语气却冷得渗人。 他说:“你没那么重要,不要自作多情。” 第324章 残喘千年 突破 尽管天亮后,明乐发现那对男女苏醒,并恐慌地离开了村落,可自那次以后,他和伊北间的某种平衡,似乎被打破了。 他们不再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碰了面也视而不见,甚至明乐主动找他说话,他都会不耐烦地掩上门。 明乐怀疑他在以此逼迫他妥协。 以血换血,这个交易,他始终记得。 不过,在看过他那么残忍地吸食其他人类的血液,却未曾将人咬死,明乐多少放心下来。 即便是给他吸血,他也不会伤了自己。 他是来攻略男主的,不是跟男主冷战的。 明乐无奈下,还是做出了妥协。 夜深了,一阵风来,吹得窗外的藤蔓沙沙作响。 明乐咬了咬牙,敲响了伊北的门。 “我要睡了。”门内,伊北沉沉地开口,声音清冷缥缈。 “伊北。”明乐鼓足了勇气,“我想早点痊愈。” 几秒后,门被打开。阴沉沉的墙壁和窗外暗黑的夜融为一体,而眼前嗜血的少年,眸中闪出星辰般的光芒。 “真的吗?” 明乐失笑。 怎么,血袋中那么多血都不够他喝吗,怎么一听说可以交易,这么开心。 这是不是说明,他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存在? 他从来没有,强硬地逼迫他,更没有像那日在月光下狩猎般,残忍地咬开他的脖颈。 明乐将手腕递过去,“我答应交易。” 他顿了顿,轻轻勾起唇角,“你以后,别再不理我。” 伊北微微蹙眉,目光定格在他清俊的脸上,欲言又止。 良久,他点点头。 不是故意不理,只是怕再这样下去,他会忍不住想要吸食他。 如今明乐送上门来,刚好,他也不用再躲避。 “你过来。”伊北将明乐拉到床边,用力咬下自己的手腕,递到他唇边,“尝尝。” 血液的味道,对正常人来说,真的不是那么好。 明乐勉强地舔了两口,便别过头,胃里翻江倒海。 很腥。 比以前吃的生肉都要腥。 伊北依旧伸着手,静静地看着他,“想要好得快,最好多喝点。” 明乐无法拒绝他的好意,又实在忍受不了在一个吸血鬼面前,饮血。仿佛自己也变成了茹毛饮血的兽,野蛮又残忍。 他皱了皱眉,将自己手腕递过去,“那我们一起。” 伊北倒是毫不犹豫地拉过他的手腕,一下秒便用咬破了他细腻的皮肤。 尖牙刺穿皮肉的瞬间,明乐疼得倒吸冷气,报复似得回咬住他。 房间里的气氛,诡异而暧~昧。 微白的月光下,两名男子互相交换着彼此的血液,疼痛中还夹杂着一丝丝的贪婪的欢愉。 至少在明乐看来,这是一件很私~密,又很暧~昧的事儿。 想到伊北对他与众不同,他又不可避免地自作多情起来。 尽管他曾经被人提醒,他没那么重要。 在明乐觉得手腕快要断掉时,伊北停了下来,他扯下一块床单迅速裹在明乐腕间,认真而严肃地告诉他,“不会有事的,你喝了我的血,伤口很快会愈合。” 明乐忍着痛意,在犹豫着要不要跟他说“谢谢你”,他变戏法似得从眼前突然消失。 一阵清风吹过,有缥缈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伴着窗边飘动的窗帘,缥缈而虚幻,“今天你住这里。” 明乐不禁笑出声来。 所以,只要给他喝自己的血,没有什么是他不会答应的吧? 这么想着,他仰面躺下,将自己埋在柔软的棉被中,用力呼吸,这次,他闻到了吸血鬼的味道。 清新的,干净的气味,没有一点血腥。 第325章 残喘千年 失控 这一觉,明乐睡得很香甜。 清白的月光温柔地洒满了整张床,明乐便笼在这月的薄纱中,睡颜静谧。 伊北坐在窗边,轻轻地晃着两条修长的腿,安静地看着他。 脑海中,过往的记忆并没有浮现,喝了他的血,他依旧不知道,挂在胸前的怀表里的人是谁。 倒是意外发现,他的血,比其他人的都好喝。 甜丝丝的,鲜美又可口。 他忽地飞到床上,对着明乐的脖颈再一次呲牙,忍不住想要咬一口,可贪婪的口腹欲被理智压了下来。 算了。 人类有句话叫,说话算话。 尽管他不是人,可如今跟人在一起生活,也该遵守他们的规矩。 伊北撇撇嘴,顺势躺在了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也渐渐地眯了过去。 孤单久了,有个人陪伴,感觉还不错。 至少,他现在还没有厌倦。 … 明乐的病,奇迹般地好了起来。 不再咳嗽,不再气喘,不再虚弱地走两步便浑身是汗,甚至原主本身轻微的近视,也一并治好了。 他一边感慨吸血鬼血液的神奇,一边拿了血袋兴冲冲地去地下室跟伊北道谢。 推开生锈的铁门,伊北风似得出现在他眼前。 他勾着唇角,目落星辰,看得出,心情很好。 明乐从身后掏出血袋递给他,“你的午餐。” 在看到冰冷的血袋时,他的笑敛了起来。 在他面前,伊北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我以为你可以让我喝你的血。” 明乐一头黑线。 大哥,还喝,我是人,又不是血库…… 完好如初的手腕,再次隐隐作痛。 可看着他期待的目光,明乐又忍心让他失望,只能伸出手腕,“就一口。” 谁知吸血鬼和人一样有个通病,就是不知足。 在听到可以喝明乐的血后,伊北扬着嘴角脱口而出,“这次可以咬脖子吗?” “……”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 看到他紧张的表情,伊北觉得,喝他脖颈上的血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他拉过明乐的手腕小小地咬了一口,血液进入口腔后,他整个身体都热了起来,体内疯狂的嗜血因子被点燃,他有点失控,于是又用力地咬下去。 他分明听到明乐痛苦地呻~吟,可他有点停不下来。 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好好享用。 “伊北!” 明乐疼得说不出话,额角渗出大滴大滴地汗珠,却能徒劳地叫着他的名字,妄图将他从失控的情绪中唤醒。 “伊北……” 感觉到他的唇从冰冷变成炙热,从吮吸变成撕咬,明乐用力地挣扎,身子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铁门,门“吱吖”一声开了一条缝。 炙热的阳光像一道剑影,硬生生地将伊北劈开。 他慌乱地松开明乐,见他痛苦地倚着墙坐在地上,想要拉他起来,却因阳光而不能靠近。 “你过来。”他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腕,递到明乐面前,“我不会伤害你。” 阳光下,明乐才发现吸血鬼的血,也是红的。 只是这样被打一巴掌,又吃个甜枣,实在有点折磨人。 他摆摆手,眼前视线迷离,只能无力地扶着墙站起来,“我走了。” 背影萧瑟又无奈。 回身关门时,恍惚看见伊北站在台阶下,一双墨染的瞳仁依旧望着他。 明乐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又加了句,“我们晚上见。” 第326章 残喘千年 踪迹 许是身体内伊北的血还没完全消解,明乐摁着鲜血淋漓的手腕走回房内,伤口已经凝结。 他用纸巾擦了擦表面的血液,只见腕间的皮肤完好如初,连个牙印都没有。 想起伊北刚刚咬破手腕要喂他,他心里莫名涌上一股暖意。 明乐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否则,怎么会对一只吸血鬼生不起气来。 尤其是他每次说“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时,明乐特别地安心。 虽然那家伙总是失控,可他相信,他是真的不会伤害他。 明乐傻呵呵地笑了几声,正要开火做午饭,忽然听到院子外有人叫门。 又是来野营的路人吗? 明乐不解这荒山野岭,有什么好看的。 他顶着大太阳走到院中,拉开院墙外的铁门,有两名身穿警服的青年男子站在他面前。 “同志,你好。” 明乐怔了怔,伸出手来,“你好。” “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附近有野兽出没,这半年来,很多人都被袭击,所以来找你了解下情况。” 明乐紧张得咽了口唾沫,不想撒谎,却也没办法告知真相。 “对不起,我也是最近才住到这里来,并不清楚这周围的情况。” “可以进去看看吗?”男子问。 “当然。”明乐让开门,请两人进了院子。 警员很负责,楼上楼下地检查了一遍,连卫生间都没放过,一边检查一边提醒明乐睡前要关好门窗,如果病好了,尽快离开这里。 “谢谢,我知道了。”明乐手心细细密密地起了一层冷汗,生怕他们查到一丁点关于伊北的信息。 “晚上尽量不要出门。” “嗯。” 明乐谨慎地送他们到院子里,两人走到门边正要开门,忽然瞥见院墙的西边,似乎还有一道铁门。 “那里是什么?” 明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完了。 万一他们执意要下去,被伊北攻击了怎么办? 明乐刻意挡住他们视线,“只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地下室。” 他极力控制着面部表情,可微颤的嗓音还是出卖了他。 “既然是地下室,你紧张什么?”有名男子看出了明乐的不对劲,一把推开他走到地下室的入口前,“开门!” 明乐双手背在身后,“我,我没钥匙。” “你既然不配合,我们就要采取措施了。”一人拿起堆放在墙角的钢管,开始撬门。 明乐生怕他们这么闯进去跟伊北发生冲突,只能叫停,“等等,我回去找找钥匙。” 一向不信神佛的他,在那一刻由衷地祈求上帝,希望伊北能克制住情绪,顺利地度过这关。 为此,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门最终还是开了,明乐拿着手电筒率先进入,身后的两人也紧跟着进来。 一推门,阴风阵阵,空气中弥漫着草叶腐朽的气味,还有一股,浓重的腥气。 完了。 明乐突然想起来,他没检查过地下室。 万一伊北在这里藏了一具尸体,或者…… 脑子像是一团扯乱的毛线,杂乱无章。 明乐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呼吸也急促起来。 “伊北。”他小心地在心里默念着,“千万不要出来,也不要再攻击人,不要被发现踪迹,求你。” 第327章 残喘千年 血库 许是上帝听到了他的心声,伊北真的没有出现。 而地下室里,也没有明乐幻想中的尸体,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堆了一堆没用的废铁。 两名警员细致地检查后,终于离开。临走时再三嘱咐明乐,“如果病好了,赶快离开这里,最近这边不太平。” 明乐不住地道谢,心想,是时候跟伊北做新一轮的交易了。 这次,交易内容由他来定。 晚上,明乐做好晚餐,帮伊北倒好血,等着他来吃饭,却久久不见他现身。 “伊北?” 他上楼去找,却见伊北坐在窗台上,双脚垂在空中,静静地看着月光发呆。 “你怎么了?” 他走过去,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肩膀。 伊北回眸,白皙的皮肤在银白色的月光下,闪出细小的、钻石般的光芒。 “我听见你中午跟我说的话了。” 明乐惊讶,“你能听到我心声?” “偶尔。” 伊北淡漠地抿了抿唇,目光依旧盯着月亮的方向。 今夜是十五,皎白的月如一轮玉盘,高高地悬挂在深蓝的夜幕中,原本璀璨的星辰不敢与之争辉,一个个悄悄地缩了头。 明乐小心地挨着他坐下,学着他的模样将双腿放在窗外,双手却紧紧地扒着窗户,不敢松开。 “怎么感觉你不开心?”很明显,他情绪不太对。 “你不是要跟我做交易吗?”伊北冷漠地离他远了些,“说吧。” 明乐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吸血鬼偶尔是能读懂人心的。 既然如此,他也不用弯弯绕绕。 “我是想说,你频频攻击别人,很容易被发现踪迹,不然……”明乐咬咬唇,“以后你只喝我的血,好不好?”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对于伊北来说,明乐的血,确实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为了他的血,他可以放弃其他人的血液。但这话,不应该由一个人类来说。 人类总是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个,以为自己在别人心中有很重的分量。 其实,一切不过是他们的幻想。 见他沉默不语,明乐小心翼翼地牵住他的手,轻轻地晃了晃,“好不好?” 伊北冷冷地看着他,薄唇微张,一字一顿,“你以为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明乐怔了怔,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你要我说几次,你没那么重要,不要自作多情。” “是。”明乐失落地垂眸,“是我一厢情愿地以为,能凭着我们相处一个多月的感情来改变你,是我自不量力。可是伊北,你问问自己的心,我真的就一点存在都没有吗?” “如果没有,是谁夜里跟我睡在同一张床上?又是谁,背着我在林间像鸟一样飞翔?是谁怕我白天孤单帮我抓来小兔子养在笼里?又是谁,明知道我是人类,可没得到我的应允下,绝对不会吸我的血?” 明乐知道此时自己矫情得像是在朗诵古老的诗篇,可他发誓,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冷冰冰的伊北会对他露出纯真的笑,光这一点,足够让明乐相信,他在这个吸血鬼心里,有着不一样的存在感。 伊北沉默了一瞬,忽然拽下胸前的怀表,打开递到明乐眼前。 “没有像对其他人一样,狠狠地吸你的血,是因为你跟他长得很像,而我很想知道,他是谁。” “至于跟你换房间,夜里背你出去玩,帮你抓兔子,都是为了吸你的血。” 虽然残忍,可伊北觉得,有必要告诉他真相。 “我孤独了太久,这时,恰好有个不怕死的人出现,愿意陪我,我才留你在身边,就算没有你,也会有李乐,张乐。” “你对我来说,不过就是个血库而已,养在身边的血库,跟别人也没什么区别。” “你们人类,就是爱自作多情。” “哎,好烦。”伊北说完,忽然消失在窗口,隐身于茫茫夜色中。 明乐甚至看不到他的身影。也来不及好好地,跟他说再见。 “007,吸血鬼都是冷血无情,没心没肺的妖怪,不要让我再攻略了。” 明乐将头埋在膝盖,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第328章 残喘千年 离开 明乐不明白。 他不过是想让伊北只吸他的血,不要再攻击别人,怎么就惹怒了他?怎么就自作多情了? 之前,他不是很想喝他的血吗? 既然那么想,为什么不答应! 他委屈地坐在窗台等了一夜,却什么都没等到。 等太阳重新升起,他进了地下室,而那里,也没有伊北。 伊北一声不响地就消失了,从那天以后,再也没出现过。 明乐夜里在山间找了很久,走过他们一起嬉戏的小溪,经过他们捉迷藏的丛林,找遍了当初一起追兔子的山野。 到处都是伊北的身影,可没有一个,是真的他,全都是明乐的幻觉。 找到最后,他狠狠地脱了曾经给伊北穿过的衣服摔在脚下,对着山林大喊:“伊北,是我不要你了,我明天就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回来!” 喊完,他哑着嗓子又补了一句,“你也不要来找我,我们老死不再相见!” 空寂的林间群鸟成群飞起,在空中留下“呀,呀”的鸣叫,明乐孤单单地站在月影下,看着自己孤单单的影子,蹭了蹭湿润的眼角。 嘴上说,“你不要来找我。” 而心里的潜台词是,请你来找我吧,求你。 可不管他说的到底是哪一句,伊北都没有出现。 仿佛这一个多月是明乐的幻觉,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吸血鬼,也没有伊北。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带着等不到的绝望,明乐开车,离开了这个小村庄。 临走前,他像无数幼稚得要闹分手的情侣一样,在桌上给伊北留下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几个字,“有本事你这辈子别来找我,找我我也不认你!” 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是因为他知道,007不会就这样让他们分开,从此天涯陌路。 只是,需要漫长的等待。 然而等待通常都很难熬,明乐决定不为难自己,回城,回到原本属于他的生活中去。 他是个年轻人,应该要过热烈的,绚烂的生活,而不是耗费太多的时间,等一个不愿意出现的,吸血鬼。 尽管明乐抱着这样的心思回到了熟悉的城市,可他,依然开心不起来。 游戏玩到一半,会想起伊北的瞬间移动。 喝酒喝到烂醉,能看到伊北清俊的声音。 蹦迪蹦到high,会想伊北要是在,肯定会嫌弃地撇撇嘴,说什么“这就是愚蠢的人类”。 折腾来折腾去,还是没有等到伊北。 明乐绝望了,光着脚坐在地板上问007,“我要怎么样才能攻略他,能不能给我点帮助?” “宿主,你想要什么?” “我要一种药,一种让对方吃了就能爱上自己的药。”明乐捏着手里的啤酒罐,笑的很无奈,“有了这种药,无论到哪个世界,攻略哪个男主,都可以一下就搞定。” “就不用付出这么多,伤心这么多,难过这么多,然后,什么也得不到。” “007,你说你们系统多无聊,是太缺爱了吗,为什么总要让我去谈恋爱。” “你知不知道,我也很累。” 明乐喝多了,醉醺醺地躺在地上跟007诉苦。 眼前,隐隐约约,幻想又出现了。 吹动的窗帘中突然跳出一个黑影,而伊北,逆着微白的月光站在他面前,歪着头勾起唇角说:“hi,好久不见。” 第329章 残喘千年 返乡 确实,好久不见了啊。 明乐揉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的幻觉。 他忘了之前所说的什么“找我我也不见你的”狗屁誓言,一把抱住伊北,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脸。 “伊北,就让我喜欢你吧,好不好?”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心酸。 “不要再躲着我了。” 他委屈地凑过去,想要亲吻他的柔软的唇,在快要触碰的那一刹,眼前的伊北,忽然消失不见。 明乐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房间,良久,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还是幻觉。 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 明秋来找弟弟明乐时,他正瘫在一大堆啤酒罐中,呼呼大睡。 见他生病还喝酒,明秋不禁蹙眉,“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她拎着明乐耳朵把他叫醒,“这是发什么疯!” 明乐被姐姐扰了清梦,起床气有点大,冲着这个唯一能理解他的人开始发脾气,“你天天管我干什么,爸妈都不管我,你多管什么闲事!” 这话说的不假,明乐父母因为他同性恋的事,恨不得将他逐出家门,也只有明秋会关心他,理解他,支持他。 “我还不是怕你旧病复发,你该知道那玩意是慢性病,不好治,你就不能多注意点?” 别人不了解情况,可明乐知道,伊北的血是万能的。 他不会旧病复发,因为他血管中,有吸血鬼的血液。 明乐不想把最后一个关心他的人都赶走,怏怏地坐在地上仰头看她,“别唠叨了,怎么比老妈还唠叨……你到底来干嘛?” 明秋蹲下身,点着他额头嗔道:“过几天不是清明祭祖了吗,爸让我回去给奶奶上香,你去不去?” “清明节……”明乐喃喃念叨,突然跳起来。 对啊,清明节得回乡祭祖,得回到那个小村庄,说不定能再次遇上伊北。 见他突然兴奋,明秋不解,“你是去那住了几天住出感情来了,至于这么高兴吗?” 至于啊。 当初他走的时候说再也不回去了,可毕竟是要给先人祭祖,这不算打脸吧。 “那我们在家里多住几天吧。” “那破破烂烂的地方有什么好住,我还要上班,没空,要住你住吧。”明秋说着起身,“明天就回去,我现在回家收拾点贡品,你也起来洗洗,脏兮兮的,一身酒气。” 明乐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心想,等会儿得出去理理发,买身新衣服,以最好的状态去见伊北。 离开了一个多月,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家里过得可好? 会不会孤单,会不会,想念自己。 明乐抬手看着自己光洁的手腕,心想,怎么就没留个印记,好让他有个念想? 回去那天,天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倒是颇有点“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意境。 明乐支着头,看着窗外烟雨蒙蒙中村落,心里却盼望着天快点黑下来。 这样,他推开门,说不定能看到伊北站在鞋柜边,用一双墨染的黑眸幽幽地盯着他。 那时,他不会像第一次那么害怕。 他一定会先伸出手来,跟他说:“好久不见。” 第330章 残喘千年 坟墓 奶奶去世时,没有在城里火葬。 老一辈的观念是落叶归根,她死后最大的心愿是回到故土,葬在村后的小山上。 明乐爸爸找了好多关系,好说歹说的,才帮她老人家实现这个心愿。 就是每年清明节时,麻烦的很,得开车两三个小时回到早已荒芜的村庄,爬两座山才能到达墓地。 今年也不例外,何况下了雨,山路湿滑,更不好走,明乐新买的衣服裤子,就这样被溅了一腿泥。 “啊!”明秋拿着太多东西,一个不小心踩空了,连人带贡品一起滚了下去,好在泥地湿软,虽然滚了一身脏,好歹没出什么大事儿。 “笨死!”明乐放下手里的东西跑下去扶她,拨开路旁繁乱的枝叶,把手递了过去,“抓着我。” 明秋踩在一簇杂草上,单手去探他。 稍一用力,没被明乐拽上去,反而把明乐也拽了下来,姐弟两咕噜噜地沿着土坡滚落,最后撞在了一块石头上。 “呲。”明乐倒吸着冷气,捂着快断了的后腰,疼得缓不过劲来。 有明乐这个人肉垫子,明秋倒是没怎么摔疼了,她爬起来,看着满身的泥水,嫌弃地直跺脚。 不过,跟满身泥比起来,明乐身后的那个东西才让她毛骨悚然。 等看清后,她一把拽过明乐,差点把他衣服扯掉,“你快起来,你撞到人家墓碑了!” 明乐一惊,连滚带爬地挪开几步,回头对着那墓碑不住道歉,“抱歉抱歉,不是故意的……” 怎么这么晦气! 明乐揉着后腰欲起身,不经意地抬眸一瞟,却愣住了。 怎么会……是他。 他,应该不是人类,可为什么这里会有他? 明乐忍不住爬上前去,想要确认墓碑上的自己,却被明秋一把拽住。 明秋以为他被吓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下,“你看什么,快起来啊!” 明乐拽过她的手,指着面前的墓碑问她,“姐,你看,上面写的什么字?”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不想,那个名字却在明秋的口中念了出来,“好像是,伊北之墓。” 伊北…… 原来,是他的那个伊北吗? 雨势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兄妹二人身上。 两人的伞都翻了,全身湿透,匆匆忙忙祭拜几下就下了山。 明乐要去奶那家废弃的小楼住,可明秋坚持要回城,她说今天诡异得很,害怕。 “那你回去吧,我要留下来。” 我要留下来,找伊北。 既然今天老天让他看见了伊北的墓碑,说明他们之间一定还有着剪不断的缘分,对这点,明乐深信不疑。 “这村子里都没人了,你一个人不害怕啊?”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啊,胆小鬼!”明乐说着跟她做了个鬼脸,拿了自己的行李就要下车,“姐,你路上回去小心。” 他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往奶奶家跑去。 伊北,我回来了。 但是,绝对不是为了见你哦。我只是回来祭祖,顺便路过。 明乐撑一把黑伞站在雨中,手里提着行李箱,站在小楼前,静静地等着夜幕来临。 他心里有一种执念,要在晚上推开沉重的木门,然后,再次遇见伊北。 这次,他不会对他做任何要求。让他没有负担地,随心所欲地,做一只吸血鬼。 第331章 残喘千年 重逢 因为下雨,山中气温比白日里冷得多。 明乐冻得手脚发凉,那种渗入骨髓的冷意让他直打哆嗦,在煎熬中,忍耐中,他终于等到了夜。 天上依旧铅云密布,阴沉沉的,没有星光,也没有明月。 有着极度浪漫主义色彩的明乐先生,在一个月后的同一个时间点,用同样的方式,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手电细细地扫过墙壁,空中的灰尘在光束中,如星河般璀璨。 可微光的光扫过鞋柜,那里,没有伊北。 心不可抑制地酸涩起来。 明乐扔下行李箱,楼上楼下地找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他用手指划过伊北卧室中的那张桌子,指尖,厚厚地一层灰。 他无措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也空了一块。 原来,伊北自那日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 他没有想念他。 也没有怀念在这里的日子。 从头到尾,不过是明乐一厢情愿地抓着那短短的一个月记忆不放。 他还在沉湎于过去,而伊北,已经离开他,走向了未来。 说不清是不甘还是真的喜欢,明乐忽然冲下楼去,拉开门朝后山伊北的坟墓跑去。 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他全身湿透了,嘴唇冻得发紫,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出细小的水雾。 可他没有停下,反正,他就是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傻子。 伊北的坟墓是白天偶然间发现的,在夜间找起来更加困难,明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滑的泥地上,不时摔倒,偶尔还会手脚并用。 他觉得自己是疯了。 不然怎么会有扒开他的坟,看看伊北究竟在不在里面的念头。 在摔得半条腿都麻木后,借着手电筒微弱的灯,他终于找到了那块墓碑。 “你再不出来,我就挖你的坟了。” 眼前模糊一片,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明乐静静地看着墓碑上伊北两个字,带着怨恨和恼怒下了狠心。 “我真的要挖了!”他抓起一把泥土狠狠地摔在他的名字上,墓碑在大雨的冲刷下,很快又干净一新。 寂寂雨夜,耳边只有淋漓的雨声,哗啦啦的,仿佛永远停不下来。 明乐开始徒手挖开伊北的墓穴,指尖火辣辣地疼,渗入泥土中的血液与雨水冲刷后的土腥味重合,腥气越发浓重。 整个人仿佛掉入了冰窖中,冰冷刺骨,而手,也疼到麻木。 “你疯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明乐以为自己又幻听了,自嘲地笑出声来,笑自己自作多情。 他手上动作依旧没有停下,浑身泥泞不堪,仿佛是一尊泥塑的人偶。 “别挖了!” 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接着,雨,似乎停了。 明乐茫然地仰头,却发现一把伞撑在了自己头顶。 他心微微一颤,鼻子泛酸,嗓子都紧了。 在没有光的雨夜中,伞下,伊北的轮廓隐隐约约,不甚分明。 可明乐确信,那就是他。 他伸出颤抖的手臂,对着伊北的方向喃喃开口,“伊北,我让你喝我的血。” 第332章 残喘千年 体验 人类总是这样。 贪嗔痴,傻,外加愚昧。 明知道不可能的事,偏要强求。 若是一开始能看穿他的心思,伊北不会对他差别对待。 他会当他是个普通的路人,吸过血后,抹去他的记忆,让他和其他人一样,以为只是野兽攻击。 现在,似乎也不晚。 在明乐伸出手的瞬间,伊北蹲下身去,抱住了他。 下一秒,两人跌落在雕花木床上,白色的纱帐垂下来,将床内的风光与外界隔绝。 明乐冷得发抖,偏偏伊北的体温,比冰块还要凉。 可他舍不得放手,只能执拗地伸着手臂,看着黑夜中那双会发光的眼睛,喃喃地重复,“我让你喝我的血……” 请你不要再一声不响地,离开。 我受不了这样绝望的,漫长的等待,还不如,一次给个痛快。 “这是你说的。”伊北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放倒在床上,俯身埋在他颈部,对着那光洁的脖颈呲出了尖牙,“我要喝这里的。” 他以为这样唬他,他会退缩。 会害怕地躲开。 可明乐没有。 他坦然地别过头,手还紧紧地环抱着他的脖子。 伊北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漆黑的夜色下,他的唇,像即将衰败的玫瑰,艳红中夹着着枯萎的暗色。 他犹豫了一瞬,可对血的渴望,很快打败了理智。 他贪婪地望着那跳动的血管,不断靠近。 在要咬下去的那一刻,明乐忽地回过头来,猝不及防,两人的视线在黑暗中相撞。 一个似火,一个如冰。 明乐抿了抿唇角,望着他闪烁的双眸,忍不住勾紧他脖子,吻了上去。 他忘了眼前的人是吸血鬼。 他只记得,他是伊北,是他等了很久的,也想了很久的执念。 想亲他这件事,从伊北温柔地告诉他“我不会伤害你”时,就已经生根发芽。 明乐知道,自己的任务是无尽地穿梭在各个世界,只为找到“他”,跟“他”在每一个时空,轰轰烈烈地谈一场恋爱。 不管是幸福,亦或是不幸。 所以他没有掩饰自己,更没有掩饰心底的感觉。 “我喜欢你。”明乐紧紧地抱着那具冰冷的身体,温柔地吻过他额头,鼻梁,脸颊,唇角,缠缠~绵绵。 明乐不知道,吸血鬼的情绪是人的数倍大。 生气,会很严重,像火山喷发。 开心,会很快乐,唇角总是溢着笑容。 而欢愉的体验,也要比人类敏感很多。 所以,伊北只愣了一瞬,便疯狂地回吻住他,热烈又凌厉。 他感觉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极致的愉悦中,于是抱紧了怀中的人,吻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颚,顺着流畅的线条,来到脖颈。 伊北没忍住,轻轻地咬了一小口,抬眼认真地观察着明乐的表情,见他并没有不适,于是,用力地咬了下去。 快乐总是往往伴随着疼痛。 明乐没有挣扎也没有阻止,双臂依旧紧紧地将他缠绕,任由他贪婪地吸血。 睁开眼,白色的纱帐微微地晃动着,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逐渐消失,到什么也看不见。 第333章 残喘千年 过去 没有像想象中血尽而亡。 能看到第二天初升的太阳,明乐也很惊讶。 朝阳的光线并不刺眼,穿透昨日未散尽的云层,温柔地洒在窗外的绿色藤蔓上,让因下雨而蜷缩的绿叶慢慢地伸展开来。 明乐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没有伤痕。 走进卫生间洗漱,却发现唇角一抹猩红,舔一舔,有点像吸血鬼的味道,虽然他只喝过一次。 一刹间,所有等待的苦,都化为了重逢的甜蜜。 所有被抛弃的心酸,只因这一滴血,烟消云散。 他就是爱自作多情。 就是要一厢情愿。 有句话叫,好了伤疤忘了疼。 显然,明乐就是这样一种忘性很大的生物,他兴冲冲地去地下室找伊北,打开生锈的铁门,里面却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又一次在泥泞中爬上那座山,坐在伊北的坟墓前,静静等待夜的降临。 突然对白天没了什么期待。 太阳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他喜欢的是,月。 “为什么坐在这里?”当橘子般的夕阳最终湮没在西边的山头,耳边,忽然传来伊北的声音。 明乐兴奋地回眸。 衣角在风中微微飘动,伊北瘦削的身子被笼在黑色的长袍中,显得单薄而纤细。 要不是见过他单手拦下一辆飞速奔驰的汽车,明乐也以为他是那种弱不禁风的美少年。 有句话最适合他不过,披着羊皮的狼。 想到这,明乐忍不住笑了起来。 伊北自顾自地走到墓碑前,看着墓碑上自己的名字,自顾自地开口,“这一个月,我隐约想起了过去一些事。” “什么事儿?”明乐很有兴趣,毕竟,从没听他提起过这些。 伊北将胸前的怀表打开,表盖上的照片与眼前的人,融合为一体。 他将照片递给明乐,“这是当时埋葬我的人,也是……” 喜欢我的人。 后面那句,伊北觉得可以省略。 不想明乐厚着脸皮,大言不惭道:“这就是我。” 伊北白了他一眼。 “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儿了,你那时候连个细胞都不是。” “那你可小看我了,你怕是不知道,几个世界加起来,我可能活了有……”明乐突然响起007警告过他,不可以透露任何系统信息,“反正那就是我。” 知道他在胡扯,伊北也不生气,只是婆娑着表盘,静静地看着上面的黑白照片。 实话说,明乐有点吃醋。 为什么他宁愿看照片,也不想看看他? 于是,他大胆地抢过他的怀表挂在胸前,扳正伊北的肩膀,“我比这黑白照片生动多了吧,你看看我行不行?” 伊北冷冷地推开他的手。 “你要再这样,我就走了。” 明乐不忿,“为什么,你喜欢我一下能死吗?” 明明会甜蜜地亲吻,会手拉手地睡在同一张床,会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可为什么不能喜欢? 伊北淡漠地看着他,“不会死,可也活不好。” 人类的寿命,只有短短的几十年。 万一真的喜欢上了,几十年后该怎么办? 眼睁睁地看他死去,然后,自己苟延残喘地继续存活吗? 多悲哀。 况且,吸血鬼什么都不 第334章 残喘千年 意外 见他脸色沉了下来,明乐及时终止了话题。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现在不喜欢,也不代表以后不喜欢。 嘴上说不喜欢,也不代表心里不喜欢。 至少,他还愿意出现在他面前。 … 有了上一次的体验,伊北似乎贪恋上了那种感觉。 他喜欢上了亲吻、抚摸,以及更进一步的深层交流。 然后在欢愉到极致时,咬开明乐的血管,吮吸着他温热的血液。 在他疼痛的时候,温柔地从背后抱住他,将自己的血喂进他嘴里。 伊北有时候会忘了,明乐并不是吸血鬼。 他不需要吸血。 虽然有这样亲密的接触,可是,他依旧不会承认那是喜欢,和爱。 他觉得换个人,也会给他这样的体验。 或许是靠近明乐,才让他变得跟人类一样贪婪。 一定是这样… 明乐彻底地过起了昼夜颠倒的生活。 白天睡觉,一到晚上便精神抖擞。 他教伊北玩飞行棋,玩扑克,结果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到后来伊北比他玩的还溜。 偶尔伊北会带他去看月亮,两人坐在高高的树梢上,俯视脚下的山川河流和苍茫大地,在静谧地月影中一看看一晚上。 当然,伊北也会带他狩猎,背着他在林间和野兔赛跑,跟野猪比力气,和狐狸比机灵。 让明乐惊讶的是,伊北怕蛇,很怕的那种,几乎是说起“蛇”这个字都能让他起一身鸡皮疙瘩。 自从知道了他的弱点,明乐便时常在他黑脸的时候,报复似得在他耳边碎碎念,说蛇是如何机灵如何可爱的一种动物,尤其是它身上那种细小的、坚硬的鳞片,看上去就很好摸。 说到最后,连明乐自己都恶心地咋舌。 但更多时候,两人会在床榻上缠~绵。 绸缪缱绻,不死不休。 这样远离了人群的生活,悠闲而惬意,明乐觉得很适合自己。 他并不孤单,因为伊北在这里。 快入夏时,明秋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你这样整天躲在乡下,不找工作不社交,长此以往会跟这个社会脱节的!” 彼时明乐刚刚入眠,睡意朦胧,语气也不太好。 “脱就脱呗,反正爸妈都不在乎,我无所谓,反而觉得这里像个桃花源,一辈子要是这样过,也挺好的。” “你就打算做一辈子缩头乌龟……啊!”话音未落,明秋忽然大叫一声,电话中断了。 “姐,姐?”明乐隐约觉得不太对劲,回拨过去,没人接听。 这个粗心大意的,该不会是打着电话开车吧? 心砰砰砰地跳得很快,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明乐从床上爬起来,随便洗了把脸便下楼找伊北。 刚一推开地下室的铁门,伊北“嗖”地飞了过来,按住他肩膀将他抵在墙上,锋利的牙齿在他颈部小心地试探着,很想咬下去,可没得到他的应允,便迟迟没动口。 明乐微微喘息,手臂抵在身前推开他,“不行,现在不行。” 伊北松开手,歪头看他,“怎么了,这么慌张。” “我姐可能出事儿了,我得回去看看她,特意过来跟你说一声。” 伊北抿了抿唇,“去几天?” “不知道,看情况。” 明乐眉眼中写满了焦虑,手里紧紧握着手机,生怕错过明秋的回电。 可惜的是,电话从那一刻开始,再也没有响起。 第335章 残喘千年 同行 一向不问世事,冰冰冷冷的伊北,突然握住了他的手,拉过来抱在怀中,“你别担心。” 那一刻他才发现,原来,明乐的关心和爱,并不是只给了自己。 看到他对别人那么上心,心里莫名不舒服,却也因为他的担忧而担忧。 “你再等等,等到太阳下山,我带你回去。” 明乐讶异地望着他,似乎有点难以置信。 这是第一次,伊北主动要帮他,主动地安慰他。 他一度以为,伊北只有在想要吸他血时才会泛出柔情,如今难得看到他这样的一面,明乐很感激,也很暖心。 “谢谢你。” 伊北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实际上,他只是习惯了他的陪伴,而想到他会去陪伴别人,心里有点嫉妒。 所以,他要送明乐回去,让他确认那个人没事,再把他带回来,继续陪伴他,充当他的血库而已。 他怀疑明乐的血根本就是罂粟,让人喝一口就上瘾。 可看着明乐一脸的感激和爱意,他又有点忍不住。 忍不住想要告诉他真相,让他不要胡思乱想。 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爱。 他是吸血鬼,不是人,不会爱心泛滥。 说到底,不过是喜欢喝他的血而已。 于是,他劈头盖脸地给明乐泼了盆冷水。 “你别多想,冰箱里没有血袋了,你不在,我饿。” 不想明乐的反应却出奇地平静。 他点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伊北突然就有点后悔,后悔第一次亲密接触后,没有删除他的记忆。 后悔每一次喝了他的血后,没有删除他的记忆。 后悔刚刚答应他,送他回去。 后悔……竟然对一个人类产生了依赖。 哪怕是血的依赖。 两人并肩坐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从清晨等到黄昏,一直等到太阳消失于地平线。 “我们走吧。”明乐焦急地要伊北带他走。 他知道伊北的能力,瞬间转移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可伊北迟迟没有动作,良久才张开手臂,“过来。” 明乐愣了下,反应了好半天才知道他是要拥抱自己。 “伊北,我很着急。”他走过去,将头靠在他肩上。 伊北俯身贴在他耳边,“急就抱紧我。” 他顿了顿,“要很紧。” 明乐忙收紧手臂,紧紧地抱住他冰冷的身体。 他觉得很反常,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只能听他的话,尽量顺了他的意。 “闭眼。” 听了指令,明乐忙眯起眼睛。 再睁开时,两人凭空出现在了明乐在洛川的家中。一闭一睁,不过一秒的瞬间。 他顾不上惊讶,拉着伊北进了卧室,“脱了,穿我的衣服。” 说着他从衣柜中翻出了一件t恤和牛仔裤,递给伊北时,伊北张开手,“你帮我吧。” 倒不是撒娇,而是,他确实也没穿过现代人的衣服。 明乐手忙脚乱地褪了他的黑色衣袍,将白t套他头上,又慌里慌张地帮他穿好了裤子。 下午他接到交警的电话,明秋在洛川第一市立医院,要让伊北带他去,必然得将他打扮成正常人的样子。 “伊北,带我去医院。” 伊北弯起嘴角,依旧是张开手臂,“那你要抱我。” 第336章 残喘千年 矛盾 明乐终于知道那股不对劲是怎么回事儿了。 此时的伊北,分明像是个争风吃醋的孩子。 他觉得明乐将心思放在了别人身上,所以在极力地寻找存在感,这才反常地主动求抱。 可现在这个时候,明乐真的没心思哄他,也没心思安抚他有些躁动的情绪。 他紧紧抱住伊北,急切地催促着,“快带我去医院,要快。” 伊北有些扫兴。 忽然觉得这样的拥抱,索然无味。 算了,他爱关心谁关心谁,谁让他是人类。 伊北打了个响指,他们瞬间到了目的地。 明乐松开他就往病房跑,全然没顾得上伊北。 他问了前台小护士明秋的病房,赶到时,明爸明妈正在病房里照顾明秋吃饭,一家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重逢。 再见到父母,明乐有些尴尬,毕竟当初,他们当着明家叔伯的面,把他赶出了家门。 谁也不想要一个被人指指点点的儿子,简直是给明家抹黑。 对于他们的做法和态度,明乐能理解,却无法与之和解。 于是,他只是和父母点了点头,连招呼都没打便扑到明秋床边,“姐!” 明秋见他神色紧张,笑着抓了把他头发,“没事没事,就是擦破了点皮,腿上打了个石膏。” 明乐仔细检查一遍,确定他没什么大碍,才气不过地斥她。 “靠,你开车能不电话吗,早知道我就不接了!” 话一出口,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明爸爸最先反应了过来,“秋儿是因为跟你打电话才受伤的?” 一时间,病房里静得甚至能听到一根针掉落。 明乐黯然垂眸,算是默认。 放在桌上的水杯突然间就扔了过来,他都没来得及躲闪,便被杯子里的水淋了一身。 “爸!”明秋率先出声,“你干什么,他不在的时候你天天念叨,好不容易回来了,就不能和平相处吗!” “谁念他!生出这种儿子,我恨不得他死了才好!” 就知道会这样。 所以,他很久都没有回家。 父母把他当成了明家的污点,当成了怪物,对于他们而言,他死了,都比活着要好。 明乐在确认明秋并无大碍后,颓然转身,想要离开这个让他,让父母都尴尬的地方。 可一扭回头来,却见伊北安安静静地站在门边。 他穿着明乐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干净而清爽,像是隔壁邻居家的大男孩,白皙的皮肤在刺目的白光下,熠熠生辉。 看到他的一瞬,明乐心里所有的不快全部消散。 他忍不住扬起嘴角,朝他笑了出来。 “伊北。”他快走了几步,走到门边拉住他的手腕。 “他为什么要打你?”伊北不解地望着房里那个诧异的中年男子,冰冷的眸中闪过一抹寒光。 “没什么,我们走。” “明乐!”身后传来明秋尖利的声音,她对同性关系不喜欢,但也不反感。 可如今见弟弟当着父母的面跟一个男生亲密有加,为了避免矛盾进一步激化,她忍不住出了声,“你先让他走,你留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在明秋开口的那一瞬,伊北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冲过去咬断她的脖子。 任何人,都不能让他走。 明乐也不能。 除非是他厌倦了,先行离开,否则,没有人能让他走。 第337章 残喘千年 曝光 觉察到伊北情绪的变化,明乐紧紧地拽住他的手臂,生怕他一时冲动会在医院里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来。 毕竟,他见过他袭击人类。 那时的伊北,是完全的兽,没有理智,没有思维,有的只是无尽的冰冷,和对血的狂热。 明乐自知控制不住他,只能尽力地安抚,“没事,我们先走,不用听她的。” 话音未落,明秋又是一声尖叫。 “爸你要干什么!” 明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伊北一把抱住,他转了个身,用背脊接住明爸砸下来的板凳,而将明乐护在了怀中。 隔着胸腔,明乐能听到钢铁与血肉碰撞的声音。 “邦”地一声,骨头都在发颤。 伊北是吸血鬼,这点疼痛对他来说,微不足道。 他不疼,却很生气。 明乐清晰地看到伊北脸上越来越重的怒色,他顺势环住他的腰,拼命摇头,“伊北,我们走,我们回家,现在就走!” 明爸见他竟然当着自己的面跟一个男人亲亲我我,怒从心头起,扑上来又要打他。 明乐忍不住大叫,“你够了!” 他不是怨恨老爸要打他。 他是父,他是子,父亲教育儿子,天经地义,没什么好说的。 他是害怕老爸的行为激怒伊北,引他在这种显眼的地方失控。 到时候,受伤的不仅是他的家人,还有伊北。 他会被人发现踪迹,甚至会引起轰动。 两败俱伤,何必呢。 “我早就离开明家了,也不是你儿子,现在轮不到你来管教我!” 明乐拉着伊北欲将他拽走,明爸却不依不挠地冲上来要揍他,他躲闪了一下,却还是被一巴掌扇到了脸。 “啪”地一声脆响,明乐疼得倒抽口冷气。 伊北突然挣开他的手,风似得现身在明爸面前,单手掐住他的脖颈将他提了起来。 “住手!”明乐惊恐不已,“伊北,你住手!” 可已然来不及,房间里所有人都看到伊北的黑瞳逐渐扩大,俊朗的面颊开始枯萎,而脸上如树叶脉络般的血管逐渐清晰。 那样逼真的画面,比电影镜头更恐怖些。 明爸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喜欢的那个男人,变成了不人不鬼的妖怪…… “啊!!!” 两个女人尖利叫声,此起彼伏,引来了更多的围观人群。 明乐用力插上门,回身冲到伊北身边,从背后抱住他,张口狠狠地咬在他肩膀。 “你给我冷静点,他是我爸!” 不想看老爸受伤害,更不想让伊北被发现。 所以,明乐只能伤害他,用疼痛唤起他的理智。 肩胛传来的阵阵痛意让伊北迅速收回神识,他感受着背后传来的体温,听到他在耳边恳求,“求你了,放开他,放开!他是我爸!” 他感觉到,明乐在发抖。 伊北忽地松了手,回身抱住明乐,迅速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明秋和明家父母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大活人在眼前消失,除了不敢置信外,更多的是恐慌。 他们儿子这是,被妖魔扰乱了心智? 明爸半瘫在地上,回想着刚刚的一切,愈发确定他的儿子大变样,喜欢男人,根本是受了那个不人不鬼的家伙的蛊惑! 对,一定是这样。 而另一边,回到家的明乐惶惶不安,他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这一下,伊北的行迹,彻底曝光。 第338章 残喘千年 否认 并没有回乡下,明乐在睁眼时,是在帮伊北换过衣服的卧室。 离开时灯还亮着,衣橱门都没关,再回来时,也是原样。 来的时候明乐就好奇,他都没给伊北一个具体的地点和定位,为什么他能准确地到了他家。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 “伊北,你是不是来过这里?” 那天,明乐喝多了,看到一个黑影从窗外飘进来。 他记得伊北说:“好久不见。” 于是,他伸手抱了他,可在亲吻时,眼前的人影突然消失。 他以为那是幻觉,如今仔细想来,那个拥抱太过真实,真实到他在靠近伊北时,能感觉到自己因他体温过低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伊北淡淡地看着他,没有否认,但也没承认。 只是别过头看着窗外,假装没听见。 他不是专程来找他。 他不过是去医院拿血袋,然后,顺便路过而已。 明乐一下笑了出来,“你真的来过这里是吗?来找我吗?” 原来,那不是他的幻觉。 他也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 “不是。”伊北否认,推开他走进浴室,“我要洗澡了。” 明乐追上来,却被他推开。 “就是。” “说了不是。”伊北推攘着他的手臂,跟他在门板前僵持着。 一个拦着不让关,一个堵着不让进。 “就是。”明乐坚持,“你就是来过,我还抱你了,我记得。” 伊北抵着门板,看着他扬起的嘴角,心想,真麻烦啊。 惹上他,好像惹了一身麻烦。 今天竟然为了明乐在人前现了身,却没有吸血,更没有删除他们的记忆。 实话说,他有点沮丧。 对自己无法控制地想要关心明乐而沮丧。 最后,他拗不过他,只能松手让他进了浴室。 “你随便吧。”伊北无奈地叹息,脱了衣服扔在地上,走到放满了热水的浴缸坐下,想要好好地泡个澡。 虽然不是人类,但他喜欢这样温暖的感觉。 浴室里水汽氤氲,看着那阵阵腾起的白雾,明乐回身关上门,走到浴缸前推了推伊北,“你往边上靠,让我进去。” 满满的一池泡沫,在明乐进入后,顺着浴缸溢了出来,洒了一地,而本就逼厩的空间,愈发拥挤。 伊北嫌弃地把明乐挤在边上,枕着他的身子懒洋洋地躺下,手抚着水面上晃动的泡沫来回玩弄着,两条长腿因无法完全展开,只能蜷起,露出白得发光的膝盖。 明乐从背后抱着他肩膀,深怕他一不留神沉进去,不时地鞠起热水淋在他身上。 此时的惬意让明乐不禁想起了刚才的剑拔弩张,他小心翼翼地附在他耳边,轻声问:“刚刚为什么那么沉不住气,他们都看到了。万一捅出去,你的身份会被曝光的。” “哦。”伊北慵懒地应了一声,好像并没太在意。 “我爸脾气不太好,其实让他打一下也就算了,没什么要紧。” 听到这话后,一直眯着眼的伊北忽然睁开了眸子,他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明乐,微微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 “只有我可以伤害你,别人都不行。” 这样一本正经又充满稚气的口吻,让明乐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339章 残喘千年 真相 相处久了,没想到这冷冰冰的家伙,倒真的生出一点温情来。 这话听得,确实是又霸道,又暖心。 明乐笑了,“别人都不行,为什么你行?不伤害我不更好吗?” 他抱紧了怀里人,将唇贴在他耳畔,轻声笑着。 伊北所有所思,良久,他沉沉开口,“你喜欢我,就一定会受伤。” 因为我不喜欢你。 可我……好像已经坦然接受了你的喜欢。 他自己都觉得无奈。 明乐隐约理解了他的意思,却还是小心地试探着问:“为什么?” 伊北沉默了。 因为他是吸血鬼。 他喜欢的是血。 他改变不了自己的物种,也勉强不了自己的心。 “伊北,有时候你会不会也看不清自己的心?” 伊北慎重地摇了摇头,直起身子看着明乐。 “不会。我很清楚,我只是想喝你的血。”他说着勾过他的脖子,轻轻地咬了一口,看着明乐脸上痛楚又愉悦的表情,他微微叹口气。 “我想,是你看不清楚。是你将我们这种虐待与受虐的关系,看成爱恋,并沉迷于此。” 听到后面那两句,明乐一把将他推开,他根本就是个冷血无情的妖怪! 明乐恨不得拿把刀抛开他的胸腔,看看里面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什么能这般铁石心肠? 他离开浴缸,扯过置物架上的浴巾裹住身子。 跟伊北一起洗澡,结果只能是越来越冷。不仅身上冷,心更冷。 再热的水都没用! 一心一意地以为自己能暖化他,结果到他口中,变成了虐待与受虐的关系。 这是何等悲哀? 知道他生气了,知道他不想听,可伊北却没停下,他看着明乐背着身子擦干身上的水珠,幽幽开开口。 “我没办法给你爱,没办法补偿你,只能好好保护你,让别人不能伤害你。” 怪不得说什么“只有我可以伤害你,别人都不行”,吸血鬼的脑子都是怎么长得,什么逻辑! 明乐气的肝疼,却也知道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人,是他自己。 是他偏执地非要喜欢一个吸血鬼,并给了他伤害自己的权利。 “你闭嘴吧,我不想听。”不想直面那赤~裸裸的真相,明乐只能当缩头乌龟,假装不去揭开。 伊北兀自坐在水里,感受着水温一点点地凉下来,理智也越发清明。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如果你想要结束这种关系……我理解。” 明乐抓起洗手池上的漱口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地一声,玻璃碎了一地,细小的玻璃渣在耀眼的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颜色。 “好,结束。”他生气地说,“你给我滚,以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滚得越远越好!” 谁也不愿意承认,一个可以亲密接触,可以温柔亲吻,想要保护他的人,却一点都不喜欢他。 他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补偿。 像是一种施舍,一种怜悯。 你看,他那么爱我,我要不对他好一点,他该多可怜。 明乐的心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并没有疼得撕心裂肺,可钝钝的痛意却连绵不绝,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340章 残喘千年 决裂 伊北默默地离开浴缸,赤脚踩过那些碎玻璃走到明乐面前,扳正他的肩膀,想要问他,“你真的要我走吗?” 可脱口而出的却是,“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太自私。 “滚!” 再卑微的人,也是有脾气的。 明乐不知道他清醒过来会不会后悔,只是现在,他疼得快死了。 生气,愤怒,悲伤,痛苦。 还有心底最绝望的呐喊,“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一下?” 他承认他不是圣人,对伊北的喜欢和爱,也不是完全不图回报。 至少他期待伊北的爱。 期待着伊北的怜惜。 期待着有一天两人在床上翻云覆雨时,他不会咬开他的血管。 可认真回想过去的几个月,两人所有的亲吻和缠~绵,都只为了最后那一下,吸血。 真的很心酸。 明乐狠狠地推开他,哪怕看到他脚下繁花锦簇,粉红色的血液绵绵不绝。 “我不用你施舍,也不用你保护,我宁愿所有人伤害我,也不想被你一次一次地往心口戳刀子!” 他攥紧拳头,故意往前走两步,踩在碎玻璃上,用钻心的痛意来唤醒理智。 “我爸打在我身上那是恨铁不成钢,他的出发点是爱。你呢,你保护我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免于愧疚,是为了心安理得地吸我的血,是为了坦然地接受我对你的喜欢而不用负责!”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你知道你像什么吗,你就是个渣男!” 骂到最后,明乐嗓子都哑了。 他知道自己因为求而不得才恼羞成怒,可他控制不住。 他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爱,只是觉得自己这一腔付出,都化为了泡影。 他多期待此时伊北能给自己一个拥抱,将他的不满、委屈和怨恨全都抱在怀中。 可他却只有那一句,“对不起。” 或许他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我不该贪恋你对我的好,对不起。” 明乐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越说“对不起”,他越心酸,越觉得自己可怜。 仿佛掉入了马里亚纳海沟,海水冰冷而黑暗,而他,再也没有浮出海面,看到阳光的可能。 “你走吧伊北,你走吧,我求你,以后再也找我,就算死了也不要来找我,我再也不要见你!” 明乐发现,他终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伟大,那么圣父。 他还是期待回报的,可如今面对冷冰冰的吸血鬼,他的付出,注定得不得回应。 一厢情愿,有始无终。 伊北觉得自己心脏最近似乎出了些问题,总是心律不齐。 尤其是看到明乐现在这样,很想抱住他,吻干他的泪,可听到他说再也不想见到自己,又茫然地收回手来。 最后只能沉沉地说一句,“那你要保重。” 以后没有我保护你,也没有我欺负你,你要保重。 可说再多,他怕是也不想听。 伊北无措地踩在玻璃上,竟然感觉到了疼。 从脚底传来的痛意在心脏汇集,扰乱了他的心跳,也揪扯着他的心房。 他没有再停留,在明乐再抬眸前,离开了这里。 原本还拥挤的浴室,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只留下了满地的玻璃渣,和微红的残血。 它们像盛放的杜鹃花,一簇一簇,妖冶而鲜艳。 第341章 残喘千年 东西 明乐的手机始终打不通,永远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明爸明妈担心儿子,虽然放过狠话,说再也不认他,却又担心他被什么邪祟纠缠,在明秋的怂恿下,硬着头皮第一次踏入明乐在洛川的住处。 那是个小小的一居室,加上客厅只有五十多平米,推门而入,一股浓烈的酒腥味传来。 满地都是没收拾的啤酒罐,吃剩的外卖盒也摞成了小山,沙发上堆着没洗过的衣服,而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恐怖片。 红色的眼睛,血管密布的脸,以及尖利的牙齿。明家父母进门时,片子刚好演到最紧要的片段。 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正在吸人血,他残忍地咬下去,在人类反抗时,用力扭断他的脖颈。 明爸吓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想起了那夜在明秋的病房,明乐身边的那个男子,和电影里此时的怪物一模一样。 明乐隐约听到客厅有什么声音,醉醺醺地爬起来,一开门,头脑瞬间清醒。 “爸……妈。” 仔细想想,这样的亲密的称呼,半年未叫起过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尴尬。 见老爸脸上惊恐未定,突然想起什么,他走到客厅关了电视,装作不经意地挡在屏幕前,看着还未从电影中回神的二老。 “你们怎么来了?” 那天分明说了,宁愿他死了,也不想让他当他们的儿子。 如今,却还是不忍的出现在这里,或许这就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吧。 相比下,那个口口声声说要保护自己的人,一去无踪影,连梦都不曾入过。 明妈看着刚才的电影画面,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慌乱地拉住明乐左看右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孩子,你没事儿吧?”连声音都带着恐惧。 明乐笑了,“当然没事,我不是好好的?” “可那天我们分明见你嗖得一下就……”明妈心有余悸地往他房里看了眼,“你跟那个,他……” 老人家哪里见过那种阵势,简直是大变活人。 别说明妈害怕,就是明爸爸,回想起那张布满血管的脸的像骷髅一般的脸,也是吓得彻夜难眠。 “明乐。”明爸咽了口唾沫,指着刚刚消失在屏幕中的画面,严肃地问他,“那天,跟你一起去看你姐的怪物,是不是就是电影里的那种?” 提起伊北,心不可避免地酸涩起来。 那天他刚走明乐就后悔了。 后悔自己又冲动又暴躁,原本就知道他不喜欢自己的不是吗,既然从头到尾都是他缠着伊北的,又干嘛责怪他冷血无情? 明乐黯然地垂头,轻声叹了口气,“你们就不要瞎操心了,我很好,而且……他已经离开了,可能以后都不会出现,你们不用害怕。” 怎么可能不害怕? 人类对于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事物,往往抱有很大的恐惧和敌意。 明爸不依不挠地追问:“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爸!”哪怕跟伊北分开,明乐依旧不想听别人说他一丁点不好,“他也是人,只不过跟我们不一样,你非得用‘东西’这个字眼吗?” 明爸暴脾气上来了,指着他鼻子斥道:“你现在还替他说话,不是‘东西’是什么,畜生吗!” 第342章 残喘千年 妥协 简直不可理喻。 原本见他们来看他,明乐是想趁此机会和解的。 可如今看来,和解是没什么希望了。 他唯一期盼的,就是父母不要再干扰他的生活。 “我不跟你说。”明乐别过头,不想再理会明爸的责难,“你要是来找我吵架的话,对不起,我没空。” 明爸一脚踹翻了茶几,“没空?你没空跟我们说话,倒是有空跟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亲亲我我,倒是有空天天在家里醉生梦死!我养了你这么大,就是让你成天半死不活地躲在这个小破洞里当老鼠吗!” 明乐冷笑,“我去工作,你嫌我丢脸,我离开,自己找地方躲着,你嫌我醉生梦死,你要我怎么样,是不是我怎么做,都不会合你得意!” “我要你现在给我认错!”明爸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要你跟我说,你这辈子也不敢了,你愿意好好工作,好好娶妻生子,踏踏实实地过日子!而不是跟一个妖怪,还是一个男妖怪做出那种伤风败俗的事!” 话说的很重,可字字肺腑。 老人不理解,自己生的分明是儿子,为什么他会喜欢男生? 两个大男人怎么传宗接代?怎么生儿育女,繁衍生息? 说到底,当父母的,谁不希望儿孙满堂。可他偏偏生出这么个儿子,生出一个怪物。 结果,这怪物真的跟另一个怪物纠缠在了一起。 明爸心痛之余,更后悔。 后悔自己当年只顾忙着工作而疏于对儿女的管教,才致使明乐走上这样的邪路。 明妈怕他们再次发生肢体冲突,一把推开老公,抱着儿子心疼地哭,“孩子,你就听你爸的吧,听他的话,跟我们回家,好好找个女孩谈恋爱,然后生个孩子,不要让人出去戳着你的脊梁骨!” 老爸是激烈的辱骂。 而老妈,是绝望的哭。 明乐忽然想起了自己,他在恳求伊北喜欢他一下的时候,是不是也跟父母一样绝望? 父母拼命地想改变他的性向,而他,拼命地想让伊北喜欢自己。 呵,都是强人所难。 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 想到父母可能也是这般心态,明乐很心疼,不知到底是可怜父母,还是可怜自己。 “乐乐,妈求你了……” 老妈抱着他哭得停不下来,那一刹,明乐几乎要妥协了。 他带着哭腔哽咽道:“你们不要这样好不好?” 话一出口,泪滚滚而落。 可他跟伊北不同。 伊北是吸血鬼,可以自私,可以冷血。 而他是人。 他得顾忌父母,得在意他们的感受,他们年纪大了,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所以,他点了头,答应要跟他们回家去,也答应他们,以后,再不跟那个“怪物”联系。 在应允他们的同时,明乐想,这也算是逼迫自己一把吧。 人总得言而有信。 既然决定跟他划清界限,就该果断地,就该干净利落。 可是回去的当晚,他做了个梦。 梦中的月亮很大,皎洁而明亮。 朦胧的月色中,伊北从窗外走来,站在他床边,委屈地看着他,他说。 “明乐,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第343章 残喘千年 出手 明乐从睡梦中惊醒,他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额间冷汗滚滚。 想起最后伊北的那句“你不要我了吗”,脸上一片冰凉。 不是他不坚强,是夜,往往会放大悲伤。 也不是他不要伊北,是他,根本没有给过他机会。 还要他怎么做? “乐乐。” 听到明乐房间内有动静,隔壁的明秋来敲门。 明乐忙用被单擦干泪,哑着嗓子道:“我没事。” 尽管这样,她还是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瘸着脚,单腿着地,走路一跳一跳的。 明乐起身想要扶她,却被她反手挽住,“乐乐。” 她拽着他坐在床边,没拉紧的窗帘缝隙中,洒进了一片银白的光。 “我听见了。” “什么?” “我听见你,叫他的名字。” “哦。”明乐自己都没注意,他蹭蹭眼角的泪,装作无所谓地摊开手,“没事,失恋嘛,都会过去。” 明秋揉着他毛茸茸的头发,心酸地开口,“你知道的,我向来不反对你谈恋爱,哪怕你喜欢男生。可是……” 她顿了顿,紧张地攥紧了他的手,“你能不能跟个正常人好好谈,你跟一个……吸血鬼纠缠在一起,你的生命安全怎么保障?” “姐,他不会伤害我。” “我亲眼见过,他就那么掐着老爸,差点没把老爸掐死!而且,爸妈最近都开始求神拜佛,去庙里道观,到处找人,铁了心地要跟那个家伙拼了,冲突根本不可避免!” “我最近见老爸神神秘秘的,恶补了好多吸血鬼的片子,前几天更是找来了一个什么所谓的吸血鬼猎人,说要回乡下去除了他。” “你说什么?” 明乐不信鬼神,也从来没问过,伊北怕什么。 他不会是无敌的存在,他一定有弱点,可这个弱点万一被人知道……明乐不敢想下去。 明秋并没有被他打断思绪,仍旧自顾自地说着:“我真的害怕,你说现在骗子那么多,万一老爸被骗了,那根本不是什么吸血鬼猎人,万一老爸被那个吸血鬼攻击了怎么办?” 明乐突然冲出去,闯进父母的卧室,却见床上只躺了老妈一个。 心突然绞痛得厉害,他蹲在地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放在嘴边用力地咬着手背,强迫自己清醒,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而落。 伊北,求你千万不要出现,不要再攻击人类。 也求你,等等我,一定要等我…… 明乐连夜开车回了乡下。 他第一次将车开得如此之快,一度飙到了二百多迈。 尽管这样,车上的时间,依旧慢到令人崩溃。 度秒如年。 他只能不断地加速,再加速。 凌晨两点十分,他终于赶到了村子里。 可一进村口,他腿软地跪下了。 他分明看到奶奶的小楼在熊熊火光中,越燃越旺,浓烟滚滚而来,呛得人不住地咳嗽。 明乐又往前跑了几步,恍惚看见通红的大火中,老爸和一个身材伟岸的男子有说有笑的走来。 那人手里拎着一个什么东西,炫耀似得在老爸面前扬起。 走近了明乐才看清。是一只蝙蝠,一只已经死去的,满身鲜血的蝙蝠。 “伊北!” 哭嚎声,震彻整个山谷。 第344章 残喘千年 尝试 明爸和所谓的吸血鬼猎人分明听到了什么声音,可朝声音源头瞧过去,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辆未熄火的车在黑夜中打着大灯,像两只巨大的眼睛扫射着他们。 “明乐?” 明爸跑了几步,细细地看了看车牌,确实是明乐的车。 “明乐!”他对着黑漆漆的夜大叫,恐惧感如初夏的一般,一阵阵袭来。 他反复地追问猎人,“你确定这只蝙蝠就是那个吸血鬼吗?” “放心,我是如假包换的吸血鬼猎人,我的使命是杀掉这世上所有的吸血鬼,见一个除一个,绝对不会诓你。” 明爸皱眉,“那明乐呢?” 他的车分明在这里。 村落后的小山上有很多土坟,一到晚上,阴森可怖。 明乐虽然不信鬼神,却也不敢在三更半夜来这种地方。 除了上次。 上次,他是为了找伊北。 而现在,他从村口的小路上,凭空出现在了伊北的墓前。 明乐脸上的悲痛还未收起,猛地见自己瞬间换了地方,失声叫道:“伊北!” “我在这里。” 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 明乐回眸,看见清冷的月色下,伊北依旧穿着那天的白t和牛仔裤,一脸悲伤地望着他。 那种黯然的神色,是明乐从没见过的。 他爬起来朝他扑过去,搂着他的身子放声大哭,“你吓死我了!” 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温热的泪打湿了纯棉的t恤,也沾湿了伊北的肩膀。 他的眼睛仿佛一汪温泉,热泪汩汩而出,仿佛永不衰竭。 伊北心里乱糟糟的,本就冷冰冰的心更像是掉入冰窟一般,冷得他想抱紧眼前的这个人类永远不放手。 只有抱着明乐,他才能感到温暖。 也只有明乐,在一次次被他推开后,还能不顾一切地回来,抱着他痛哭流涕。 伊北觉得自己再也不是吸血鬼了。 他分明感觉到皮肤有了温度,情绪也随着明乐的波动而波动,他会悲伤,他会难过,他感觉到了什么叫心疼。 尽管他分辨不出这是不是人类所谓的喜欢。 但他知道,那天离开明乐后,回到空荡荡的房子里,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比漫长的一百年加起来,还要孤独。 “你别哭了。”伊北吻着他的脸颊,“我听了你的话,没有攻击人类,你别哭。” 不想越安慰,怀里的人哭的越伤心。 在他面前,明乐总是频频打脸。 他狠狠掐着伊北的手臂,委屈又生气地控诉,“我让你走你就走,你怎么那么听话!我让你喜欢我一下,你怎么就是不听?” 伊北无辜地抿了抿唇,“我以为你是真的不想见我。” 望着他哭红的眼睛,伊北凑过去,轻轻吻住他的眼角。 “我答应你,试着去喜欢你好不好?” “我是很想喝你的血,很想去找你,可我怕你不想见我……怕你觉得我很自私,觉得我渣。可是明乐,我活了一百年,也没有人教过我怎么去喜欢人类。” “所以,你可不可以给我点时间,可不可以等等我?” 第345章 残喘千年 秘密 从被老爸找到,到坐上回洛川的车,明乐脑子始终是发蒙的状态。 直到车子开动,视线中的大火越来越远,窗外浓白的烟雾随着风四处飘散,他才恍惚从刚刚伊北的话中回过神来。 他说,要跟他试一试。 他说,让他停下来,等等他。 明乐揉着凌乱的短发,望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重重树影,非常不确定刚刚的那席话,是不是他的幻觉。 “所以,吸血鬼是可以控制人神识?” 前座,明爸还在跟那个所谓的吸血鬼猎人交流关于吸血鬼的各种知识,明乐一听就知道那家伙是骗子,至少,他并没有抓住伊北。 “当然。”叫王贺的吸血鬼猎人信誓旦旦地答道,“不仅能控制神识,还有可能将人转变为吸血鬼。” 明爸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明乐,似乎有点紧张。 “那他……” “我看过了,他没事,可能就是被吸血鬼迷惑过,现在那东西已经被我杀了,他自然会恢复清醒。” “骗子。”明乐不屑地撇撇嘴,声音不大,刚出口就被耳边呼啸的风声掩埋。 他依旧看着窗外,忽然感到手指冰凉,好像是……伊北的手。 他猛地回过头来,只见伊北坐在他身边,一脸灿烂地朝他笑着。 明乐吓了一跳,指了指着前面的人,用唇语道:“被发现怎么办?” 伊北却好整以暇地挑眉,“没事的,他根本不是什么吸血鬼猎人。” 说着他凑到明乐耳畔,分享秘密似得悄悄说:“我告诉你,其实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怕一样东西。” 明乐一把捂住他的嘴,“别说。” 他心跳得很快,快到像是学生时代刚跑完八百米,胸腔里一股又涩又甜的腥味。 伊北告诉他自己弱点,是信任他的体现。 而他不想知道,也是保护他的一种方式。 祸从口出,他怕自己哪天万一说漏了嘴,不小心将他的弱点说了出来,对伊北来说,那将是致命的打击。 所以,他宁愿不知道。 明乐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猩红的薄唇,忽然覆上去,重重吻了一番。 “以后,也不要告诉其他人。”他慎重地说。 伊北翘起唇角,狭长的眸中星光璀璨。 “好。”除了你,我不会告诉别人。 既然你也不要听,那我便将秘密藏起来,让所有人都无从探寻。 明爸和王贺依旧在车前侃侃而谈,车后座,明乐紧紧地握着伊北的手,互相依偎着彼此,听他们讲一些无聊又无趣的传闻。 伊北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成为吸血鬼,整整一百年,他脱离了同伴四处游荡,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和事。 他想,以后的几十年,他不需要再到处漂泊。 因为,这里有了他的家,有了他眷恋的人。 尽管在离开之处,同类告诉他:“我们吸食人的血,便以为他们弱不禁风,可实际上,人类是最危险的存在。” 可到现在为之,伊北并没有觉得明乐危险,反而很可爱。 可爱到他愿意为他试一试如何谈恋爱。 第346章 残喘千年 报复 明家自以为除了那只吸血鬼,之后便开始给明乐频频安排相亲。 每一次明乐都将时间调到晚上,他会带着伊北一起去,然后坦荡地告诉那女孩,相亲是家里逼迫,他喜欢的是男生。 有时候,他会得到女方的谅解。 可更多时候,他会被泼一脸果汁,或者被骂几句“神经病”。 一开始伊北还按捺不住地要帮他报泼水之仇,可如此几番后,他也习惯了,托着腮在一旁笑得乐不可支。 “还笑。”明乐咬牙切齿,手忙脚乱地抽了几张纸巾擦拭。 伊北看着那嫣红的草莓汁,很像血液。 所以,忍不住凑到明乐唇角舔了舔,不想尝过味道后脸都扭曲了,不停地漱口。 “什么东西这么难喝?” 明乐也跟着舔了下,“分明是甜的,你连味觉都没有吗?” 伊北按住他后脑勺,也不管周围是否有人看着,暧~昧地抵着他的额头,“对我来说,你的血是最美味的,啧……” “啧什么?”明乐见周边有人来往,把他往边上推了推。 “好久没给我喝了。”他委屈地皱了皱眉,“自从回来以后,你都没陪过我,每天只是忙着相亲。” 确实,明乐最近一直都住在家里,怕被父母发现伊北,只能让他回自己的小房子里住着。 而且他新找了工作,白天要上班,晚上又得为了父母去应付各种约会,虽然每次都带着他,但到点得回家,这么想想,的确是冷落了他。 伊北捂着胸口,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不让我喝别人的血,也不让我偷医院血袋,我快饿死了。” 听着他的控诉,明乐心疼之余,又又点想笑。 也得让他尝尝恋爱酸涩,让他体会下,当初自己是怎么过的。 他对伊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不是说让我教你谈恋爱吗?恋爱就是这样的,要等待,要忍耐,会有苦涩,会有悲伤……” “怎么听起来也不怎么样?” “可这些是必经的过程啊。就像雨天后的彩虹,你得先经受过风雨才能看到。” “不能像以前在乡下那样吗?” 甜甜蜜蜜地腻在一起。 白天睡觉,晚上出去看星星,看月亮,在山林中跟动物玩耍,在床榻上抵死缠~绵。 日子过得也不错啊。 “那是你吧,我可是被你气哭了好几次,还找了你好几次。”明乐撇撇嘴。 “不甜吗?”伊北压了压唇角,犹豫地问,“想起来就想哭吗?” 那倒也不是。 只是,一厢情愿了那么久,被伤了那么深,也不是说好就好的吧。 同样需要时间。 明乐拍拍他的脸,傲娇道:“反正我这几天出不来,你等等吧。” “哦。” 伊北明显不太开心,也不牵他的手,自顾自地起身往外走,“那回去吧,我回家等着了。” “喂。”明乐叫不住他,匆匆买了单跑出来,也不管大街上人来人往,从背后一把抱住他肩膀,“你要不要这么小心眼?” 伊北回眸,目光深邃而清冷,定格在他的脸上。 虽然他一直在开玩笑,可伊北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种感觉是从乡下回来后,一直萦绕在心里挥不去的。 “你是不是在故意报复我?” 报复我不懂得什么是 第347章 残喘千年 撞破 明乐沉默了很久。 久到头顶的一片树叶随风在空中转了好几个旋落地,他都还未开口。 漫长的等待,让伊北逐渐变得焦虑。 他像一只被火烤的蚂蚁,急的团团转,却找不到出口。 “明乐?”他轻轻地晃了晃他的手,却眼睁睁地看着明乐的目光从讶异,变成了吃惊,到最后,只剩惊恐。 觉察到不对劲,他想要回身,却被他死死地按住了肩膀,“你先走。” 不用说,怕是遇到了熟人,而且大概率地是遇上了,见过他真面目的人。 伊北犹豫地点点头,想就这么离开,又有些放心不下,“你呢?” “我晚上去找你。” 明乐对他,向来是说话算话,这点,伊北毫不怀疑。 所以,他轻轻地抿了抿唇,“好,我等你。” 说完,他松开了明乐,沿着繁华的商业街径直往前走,没有拐弯,更没有回头。 明秋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担忧。 “他没有死?” 明乐淡然地看着她,没有开口。 伊北不是无敌的存在。 可没有人知道他的弱点,所以,他不会死。 明秋走到弟弟面前,仰头看着这个已经高出自己一头的大男孩,忍不住埋怨,“你明知道爸妈很怕他,晚上做噩梦都是他,你还……你答应过他们的,说不再跟他纠缠,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街道两旁绚烂的霓~虹灯不停闪烁,光时不时地从明乐脸上划过,时明时暗,刺得他双眼通红。 他揉了揉泛着水光的眸子,轻轻地叹息,“姐,你也谈过恋爱,你该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可他不是个正常人!”明秋抬手打在弟弟肩膀,“你喜欢男生也罢,可你能不能找个正常人!你知道我跟爸妈一天到晚有多担惊受怕!”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自私!” “老爸为了除了他花了多少钱?明乐,算我求你了,能不能跟他彻底划清界限,他不是人,根本不受控!” 明秋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明乐离开那个家伙。 “我回去跟爸妈说好不好,我告诉他们,你只喜欢男孩子,我一定帮你劝服他们好不好?” 明乐退后几步,无奈又委屈地看着她,情绪像秋日决堤的河水一样高涨,却不知该如何倾吐。 “难道没有人,是你这辈子都不想放弃的吗?” 没有人是你生生世世都想去寻找,去守护的吗? “你一直说他不受控,他不是人,可那又怎么样呢,他没有伤害我,他要是想杀我我现在就不会站在你面前!”明乐无力地撑着额头,“事实上,一直是我缠着他。” 明秋抬手欲打他,巴掌高高地扬起,却又轻轻放下。 终究是舍不得。 他们姐弟两从小感情便好,明乐所有的事儿都不会瞒她,包括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的是男孩子。 可明秋依旧不放心。 在她眼里,明乐永远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永远需要被照顾。 明秋想,或许是年龄的原因,才影响了他的判断,为此,她必须帮弟弟出面:“我想去见他。” 第348章 残喘千年 听见 伊北盘腿坐在客厅的地上,在看一部爱情片,是明乐之前推荐给他的。 他不喜欢电影,却又没法打发这无聊的时光,只能在他不在的时候,拿来当消遣。 明乐说,电影里,男女主至死不渝的爱情很感人。 可电影刚演了十分钟,伊北就困了,他将头放在茶几上,打着哈欠看着屏幕上还在互相试探的男女,觉得真无趣。 人类谈个恋爱,总是婆婆妈妈,一点都不干脆。 比如明乐现在。 伊北想去见他,他说不行,会被家人发现。 伊北想学着其他情侣的样子跟他在大街上手牵手,他会挣开,说怕引起别人的目光。 可他们以前不是好好的吗? 无所顾忌地亲吻,缠~绵,为什么回到洛川就不行了呢? 伊北怀疑,明乐是在逃避,是在报复他以前的心狠。 正想着呢,门外传来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在认真地分辨后,伊北迅速关掉了电视机,回了卧室。 既然明乐不喜欢他被别人看到,那他尽量躲着好了,没必要惹他不开心。 他不开心,伊北也会难过。 伊北靠着卧室门,清晰地听到两个人进门。 紧接着,有一人朝卧室走来,他耳力灵敏,光凭脚步便判断出了来人。 是明乐。 在门被拉开的刹那,他扬起嘴角,用弱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回来了。” 他的眼睛里,似有星辰闪烁。 他俊朗的容颜,干净舒朗,纤尘不染。 明乐一言不发地上去搂住他,将下巴埋在他颈窝里,紧紧地抱着不愿松手。 仿佛抱着他,就拥有了全世界。 忽然想起伊北离开时,曾认真地问他,是不是在报复? 明乐轻轻摇头,“我从来没有想要报复你,我爱你,伊北。” 最后的那句声音很轻,几乎没出声,只有温热的气流流入耳壁,传到耳蜗。 可伊北还是听见了。 这几日来,一直像是被海藻缠绕的心霎时松开了。 他不太理解喜欢和爱有什么不同,但他相信,“爱”一定是比喜欢还要喜欢的词。 他开心地扬起嘴角,一用力,将怀里的人抱了起来,在本就逼厩的小卧室里转了好几圈。 很开心,止不住地开心。 在明乐面前,他很少掩饰自己的情绪。 而身后,目睹了一切的明秋轻轻地咳了几声。 伊北怔了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房里还有人。 他警惕地往门外看了一眼,刚要动身,却被明乐拉住了胳膊,“伊北,这是我姐。” 说话间,明秋大大方方地从走廊踱到了门边。 伊北原本柔和的目光,在滑落到明秋脸上时,已经变得阴森而冰冷。 除了明乐,人类在他看来都是一样的。 他们代表,食物。 而伊北与人类,是狩猎与被狩猎的关系。 他歪着头,不解地问明乐:“她为什么来?” “她想见你。” “我需要认识她吗?” 明乐慎重地点头,意有所指地说:“我希望我爱的人,能和平相处。” 心一下子从云端跌入了深渊。 伊北认真地体会着话里的意思,“所以,你不是只爱我吗?” 第349章 残喘千年 未归 伊北喜欢血。 如果勉强要再加一个,他在试着喜欢明乐。 可明乐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他爱伊北,也爱眼前的这个人,她叫明秋。 他不爽地挣开明乐的手,“我不想见她。” 只一个动作,明秋已猜到了他的心思。 “我也不想见你。”她愤愤地推开门,走到伊北面前,瞪着那双空寂的眸子,“我们全家人都不想见你,我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跟一个吸血鬼走了,你以为我们甘心吗!” 伊北背过身子,不想再看她。 他答应过明乐不随便攻击人,可不代表他好脾气。 他发誓,如果明乐不在场,他一定会扭断她的脖子。 他从来不杀人。 可他现在很生气。 见他情绪不对,明乐忙拦住明秋,“姐,你先出去,我好好跟他说。” “用不着。”明秋推开弟弟,故意绕到伊北面前,似乎想激怒他,“你凭什么不开心?我是他姐姐,我跟他身体里流的是一样的血,我们是无法割断的亲情,你算什么,你不过是只只能在晚上出现的怪物!” “明秋!”明乐听不下去,忍不住呵斥,“我带你来见他不是让你来挑毛病的!” “我说的不对吗?你总说他不会伤害你,他跟普通人没什么不同,可事实呢?”明秋指着伊北的背影,冷笑道,“事实上你们截然不同,你是人类,你要有正常人的生活!你要社交,你要工作,你要交友,结婚,生孩子!而他呢,他只需要吸血,他能活千百年,你连一百岁都活不到!” “你给我滚!”明乐拽着明秋的手臂将她扔出了卧室,关门的瞬间,他听到了一声惨烈的尖叫。 是明秋的声音。 而房内,已经没了伊北。 “伊北你住手!”明乐慌乱地拉开门,想要追上去,却见客厅已经空了。 伊北和明秋都不知所踪。 只有窗帘在轻轻地晃动,可窗户,却紧紧地管着。 伊北将明秋带走了。 明乐思绪瞬间爆炸!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怎么办,万一他没控制住,伤害了明秋怎么办? “伊北!”他扑到窗口,对着窗外大喊,“伊北你回来!”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楼上有人从窗户中探出脑袋来,大声斥责,“大晚上的,你有病啊!” 更有人一盆水泼下来,刚好泼在了明乐头上。 “再鬼哭狼嚎地投诉你扰民!” 一盆冷水,将明乐浇得透心凉,他怔怔地趴在窗口,看着那月朗星稀的夜空不住地祈求。 “伊北,你回来吧,求你不要伤害明秋。” 可这一次,上帝没有听到他的心声。 一直到东方露出了鱼肚白,伊北都没现身,而同样未归的,还有明秋。 明乐不敢想,不敢想伊北若是伤了明秋他会怎么样? 讨厌他,怨恨他,还是与他势不两立? 他无助地瘫坐在地上,想要快点过完这一天的愿望无比强烈。 只有在夜里,他才能看到伊北。 他才能跟他对话,跟他交流,才能问问他,到底有没有伤了明秋? 第350章 残喘千年 放弃 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 明秋揉着疼痛的太阳穴坐起来,刚也有动静,就有成群的东西朝她扑来。 有翅膀的,声音尖利的,又喜欢活在阴暗潮湿角落的……蝙蝠? 明秋不敢确认,她从口袋中摸出手机,打开电筒,似乎照过去,却在正对面撞入了一双清冷的眸。 “啊!”她吓得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 即便刚刚的场面很惊恐,可她还是看清了。 是伊北。 只有他,有一张又帅,却又不像寻常人类的脸。 “你要干什么?” “喝你的血。” 伊北蹲下身,一把拽过她的手腕,冰冷的指尖在触到她温热的皮肤时,明秋吓得哭出声来。 “你放开我!你敢动我一下,我弟弟绝对不会放过你!” 伊北不理她,仍旧对着她的手腕狠狠咬下去。 他已经饿了很久。 他现在,对血有着强烈的渴望。 可当他的牙齿咬破血管,吮吸到明秋体内温热的血液时,胃里突然翻江倒海,一阵恶心。 他松开明秋,扶着粗粝的洞壁附身干呕。 明秋分明说,她跟明乐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可为什么尝起来会这么不同? 根本就不一样。 伊北觉得自己生病了。 身为吸血鬼,如今竟然连吸血都觉得恶心。 明秋也愣住了,不敢相信吸血鬼竟然对血液排斥。 她按着手腕爬起来,一边往后退,一边试探地问:“你在我奶奶家住的时候,是不是总喝我弟弟的血。” 伊北按着胸口沉默不语。 “明乐总跟我说你不会伤害他,可你是吸血鬼,你一直喝他的血,那叫不伤害他吗?他贫血怎么办,血液供应不足怎么办,身体机能受损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想过,我以为我的血,可以让他身体复原。” 明秋愣了愣,一时不能理解他话里的含义。 伊北顺着洞壁滑在地上,身形消瘦,修长的双腿半支起,无处安防。 他似乎有点不舒服,骨骼分明的大手紧紧地按着胸口,呼吸微喘,声音低沉,又充满了苍凉,“我只是想要跟他在一起。” “我可以不袭击人类,也可以尽量学着做人,学着恋爱,学着好好照顾他,关心他……可你们为什么不同意?” “因为你是吸血鬼。”知道这句话很残忍,可明秋还是说了出来,“你学的再像,也不是人类。你的食物,是人类的血,所以,我们天生就是敌人,不是吗?” 是。 伊北承认,他和人类,是天敌。 可有一个叫明乐的人类,让他差点忘记了吸血的本性。 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他愿意改变,愿意尝试。 为什么不给他机会呢? “我现在相信明乐所说的,你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吸血鬼。”明秋咬咬牙,一鼓作气地说出了心底最真的话,“可你们注定不能在一起,求你放过他吧,他不过是个平凡的人类,而你,却是有着对人类生命生杀予夺权利的吸血鬼。” 说话时,恐惧是真。可由衷地希望他能离开明乐,也是真。 为此,她必须冒险。 伊北终于知道明乐为什么爱着明秋。 因为明秋也同样爱他。 他恍然发觉,他跟明乐确实很不一样。 明乐爱了很多人,也被很多人爱。 而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孤孤单单,残喘千年。 第351章 残喘千年 对比 跟公司请了假,明乐回到了父母家。 一进门便看到明秋坐在餐厅里早餐,而父母一脸惊讶的望着他。 “你昨晚相了亲去哪儿了?” 明乐不理,径直走到明秋身边,一把拽过她。 “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被他按到了伤口,明秋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你放开我,我早上做饭不小心被油溅了!” 明乐这才发现她手腕上缠了一圈纱布。 突兀的白纱,在清透的阳光下格外刺目。 即便不说他也明白,是伊北伤了她。 原本的理直气壮霎时便成了理亏,他松了手,却依旧固执地看着明秋,似乎在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为什么,她会在家里? 伊北呢? “爸妈,我去上班了。”明秋从桌上抽了张餐巾纸擦擦嘴,又回房换了衣服,背上包准备离开。 她在临走前拽上了弟弟明乐,“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刚一出门,明乐扯开了她的纱布。果然,腕间一排牙印。 伤口已经凝结,暗红的血迹斑斑驳驳,醒眼又刺目。 “是他做的?” 明秋点头,“这就是你说的,他不会伤人。” 明乐张了张嘴,却无力辩驳。 他……已经很克制了。 “现在你看到了,他就是个危险分子,所以我是不会答应你跟他在一起。” “至少他没直接咬断你的脖子。” 明乐闷闷地走进电梯,颓丧地垂着头,一脸溃败。 将心比心,如果他是一只吸血鬼,昨天被明秋那样辱骂,怕是也无法控制自己。 见他还在替伊北说好话,明秋冷笑,“你到底是被他下了什么迷魂药?” “你高中时疯狂喜欢班上的一个男同学,父母说你早恋,去学校找到了那个男生强迫你们分开,你知道这事儿差点闹到跳楼,这些你都忘了吗?” 明乐愤懑地抬眸,目光无限凄冷,“你当时的理智呢,你也是被下了迷魂药吗!” 谁还没有一次疯狂的,全心全意想去爱的时候呢。 哪怕是付出一切,都值得。 明秋被他怼了几句,一时羞得脸通红,她双手抱在胸前,愤愤不平地反驳,“我跟你能一样吗,我喜欢的,至少是个正常人!” 话音刚落,电梯停下了。 她刻薄地挖苦道:“至少跟他在一起我不会被咬,也不用去打狂犬疫苗!”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扭着摇曳的身姿走出了电梯。 听着鞋跟碰触地面发出的“哒哒”声越来越远,明乐无力地靠在电梯内壁上。 第一次,他发现姐姐是那么陌生。 也是第一次,他恨不得跟他们全部划清界限。 怪不得伊北总说人类愚蠢而自私,因为他们对人和对自己,永远有着双重标准。 自己遇到了,就是真爱。 别人遇到了,就是被迷惑。 嘴里的那套说辞永远是,“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你好。” 然而谁又能定义,什么是真正的好? 在电梯关上门的刹那,明乐冲了出去。 刚好,明秋发动了车子,正要起步。 他扑到车头,望着车窗里的人,一字一顿,“大家活在世上本来就很辛苦了,管好你们自己的事儿行不行!别他妈高高在上地说什么‘为你好’,这种好,我不需要也不稀罕!” 明秋索性熄火,下车斥道:“你疯了吗,我发现你真的是跟他在一起久了,越来越自私!” “我就想为自己活一次怎么了!昨天我带你去见伊北就是个错误,以后你们任何人都别想再见他。还有,再要拆散我们,就绝交!我说到做到。” 第352章 残喘千年 想念 回到家,拉上窗帘,将所有的阳光都挡住。 伊北住进来前,明乐特意换了百分百遮光的窗帘,希望白天也能跟他在家喝喝酒,聊聊天,像正常情侣一样生活。 他拿了一罐啤酒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昨天未播完的电影继续着之前的进度。 这是他推荐给伊北的。 没想到他真的看了。 演到男女主在雨中相拥相吻的时候,明乐按了暂停,将画面定格。 这么美好的一幕,他希望等伊北回来一起看。 告诉他,他们也能像剧中的主人公一样,甜蜜地生活。 可白天的时间过得太慢了,没有伊北的日子,几乎是度秒如年。 明乐只能多喝一点酒,晕晕乎乎地睡过去,希望一睁眼,就能看到繁星璀璨的夜空,就能看到比星辰还要耀眼的伊北。 对不起,是我太犹豫了。 没能成功地说服家人,反而伤害了你。 请你回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那么懦弱,我会跟他们抗争到底。 夜幕降临时,明乐还在昏睡,房里没开灯,只有电视屏幕还亮着,光线晦暗而阴沉。 伊北将他手中的空啤酒罐取下来放在桌上,抱着他回了卧室。 他身上的温度太低,冰得明乐一下就醒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颜,顺势勾住伊北的脖子贴上去亲了一口,“你回来啦?” 语气很兴奋,愉悦。 伊北将他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了下来,“你没见过明秋吗?” “见了。”可那不重要。 明乐抱着他消瘦的背脊,瓮声瓮气道:“伊北,我想你。” 微凉的吻落下来,明乐伸手缠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柔声说:“以后我就住在家里,天天跟你在一起,行吗?” 伊北不说话,只是认真地吻着他,皮肤的温度逐渐升高,从微凉,变得和明乐一样炙热,听着他压抑而隐忍的呼吸,伊北没有咬开他的血管,没有吸食他的血液,只想像个正常人一样跟他欢爱。 尽管他很饿了。 饿到心跳都乱了。 一整晚都是拥抱的姿势,明乐奇怪地摸着自己脖颈,回眸看他,“你不饿吗?” 伊北不语。 明秋说,吸他的血也是伤害,所以,他在控制自己。 明乐并不知道他们的谈话,见他闷闷地不开心,便一个劲儿地逗他,“不想喝吗?很甜的,你尝尝。” 伊北拉过他的手攥在掌心,“睡觉吧。” “就这么睡吗?”不吸血,倒是感觉少点什么。 见他情绪不高,明乐主动咬破了唇,凑上去吻他。 伊北闻到了血液的味道,想要躲闪,却被他扑过来按住,“喂,你是吸血鬼啊,真的不喝?” “你真是……”伊北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形容此时的心情。 他忍得很辛苦,偏偏那家伙还主动送上门。 “是不是我姐跟你说了什么?”明乐恍然回神。 他从不骗他。 所以,伊北点头。 “她说喝我的血是伤害我吗?” “嗯。” “那你给我喝你的血好不好?” “你又不是吸血鬼。” 倒是个好办法。 明乐眯起眼睛,认真地问:“那有没有可能把我变成吸血鬼呢,电视上都是那么演的。” 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第353章 残喘千年 害怕 “少看些那样的电影吧,怪无聊的,而且,都是假的。” 伊北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但他知道,吸血鬼生来就是吸血鬼。 不是蝙蝠成精,也不是人类转化。 世界上有脖子很长的长颈鹿,有穿着黑白毛衣的斑马,有长得很像人的猩猩和猿猴,再有些其他神奇的物种,也不奇怪吧? 吸血鬼,不过是这些物种中的一种。 可能是吸血太过残忍,所以受了上帝的惩罚,又被太阳的诅咒,做不成天使,也无法成为恶魔,只能世世代代地活在阴暗中。 “明乐。”他觉得有些心悸,隐忍而又无奈地叹息,“以前我怕光……现在我怕你。” 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自己的弱点,因为伊北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 就算有一天真的被他伤害了,他也心甘情愿。 毕竟,他咬过他那么多次,吸了他那么多血。 明乐闷闷地在他腰间掐了一把,“为什么怕我,我又怎么惹你了?” “因为你会为了那些爱你的人,随时离开我。” 伊北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变得和人一样患得患失。 他此时的语气像极了当初明乐说,“能不能让我喜欢你?” 不能。不可以。不要。 他还记得当初是怎样残忍地拒绝他,又是怎样明确地告诉他,“我不会喜欢你。” 可在明乐听来,这个理由很可笑。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狠狠咬在伊北肩头,咬牙切齿,“你还说!从来都是你先离开我的!” 他很用力地撕咬,直到感觉到冰冷的血液充斥了口腔,才停下来。 倒不是他狠心,而是伊北真的饿了太久,他有点心疼。 明乐只有先伤害他,才能让他对自己下口。 他轻轻地吻过他的伤口,将手腕递到他嘴边,“你看,我喝你的血了,你也喝吧,没关系。” 伊北忍了又忍,终究是没抵住对血液的渴望。 他轻轻地咬了一口,小声问他,“疼吗?” “不疼。”明乐爱怜地看着他,在他陷入贪婪的欲望时,喃喃地开口,回答了他上一个问题。 “伊北,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绝不。 所以,我不可怕,请你对我有点信心。 … 而后的日子,几乎是与明家决裂的状态。 明秋上门好几次,每次都被他关在门外,不许踏进一步。 而明家父母不知道伊北没死,以为明乐只是单纯地不想跟女孩子谈恋爱,只能跟他冷战到底。 虽然有着那样亲的血缘关系,可到头来,谁也不理解谁,谁也不会为了谁而妥协。 在这样的僵持中,炎炎夏日很快就过去了。 不知道吃了几颗西瓜,不知道跟伊北在泳池里游了几次,夏天突然就没了。 还记得最后一次游完泳,两人甩着湿淋淋的头发走在大姐上,有几个漂亮小姐姐害羞地来找伊北要电话,被明乐当场抓住。 “对不起姐姐们。”他拍着伊北坚实的胸膛,“他名草有主了。” “啊?” 明乐大大方方地勾过伊北肩膀,“这个男人是我的。” “不好意思……”几个小姐姐一哄而散,红着脸有些下不来台。 望着她们如花的笑靥,伊北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看什么!”明乐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很漂亮啊。” “漂亮你个头啊,以后不准出来!” 第354章 残喘千年 喜欢 话是这么说,其实明乐很喜欢牵着伊北的手在大街上晃荡。 跟别的情侣一样,吃饭,逛街,看电影。 夜,是他们最好的掩饰。 “你以前有没有见过这么多人?”明乐在街角买了两支冰淇淋,第二支半价。 但伊北不喜欢,舔了一口就丢还给他,于是,明乐一人独享了两支。 “见过。” “见过?”明乐惊讶,“我以为你一直躲在很远的山林里,一个人默默地生活呢,偶尔才能见到一两个人类。” 伊北摇头,“以前,我也不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 “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吸血鬼,我也有同伴。跟人类差不多,我们也会开party,也会办宴会,也会娶妻,生子,繁衍生息。” “你们party都干嘛啊?” “算了,你不想听的。”伊北狡黠的笑了笑。 “不行。”最讨厌话说的一半,吊人胃口算什么,“我想听,你说吧。” 见他故意卖关子,明乐急了,举着冰淇淋递到他嘴边,“必须说,不说就罚你吃完这支。” 怎么说呢,也很糜乱。 “party上,三分之二都是人类,只有三分之一的吸血鬼,然后大家开始疯狂地,跳舞,喝酒,吸血,还有……” 明乐不小心一口咬的太多,凉的他不住地哈气,“什么?” “sex。” 他忍不住咳了一下,眼睛瞬间彪红,手却狠狠地掐着伊北,“草!你再说一遍!” “不过我没参加,我年纪太小,连会场都进不了。”伊北微笑着解释,顺手将他另一只没吃完的冰淇淋拿过来,扔进了垃圾桶。 吃太多凉的会拉肚子。 明乐不让他喝冰啤酒时就这么警告。 明乐闷闷地想,这还差不多,一回头见他扔了自己的冰淇淋,又禁不住火冒三丈! 眼看着他要发脾气,伊北忙揽住他肩膀,扯开了话题,“其实吸血鬼很爱扎在人堆里的。” 明乐翻了个白眼。 见他的时候,伊北分明就躲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以前我也爱扎堆,所以,见过比这更多的人。人山人海中,吸血才方便。” “那你为什么会住在我奶奶家?” 伊北目光似乎黯淡了些,他摸了摸胸前的怀表,“因为我在那个村落里发现了我的墓碑,还发现了这个怀表。” 明乐也见过他那只表,表盖上的照片,就是他,虽然他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张。 “我很想知道我的父母是谁,我从哪里来,我的过去是什么?可是,都太远了,想不起来了,能想起来的,都无关紧要。” “所以你留在那里,是为了找寻过去的记忆。” 伊北点头。 “那第一次见我,没有攻击我,是不是也因为怀表上的这个人。” “差不多。” 伊北从脖子上摘下怀表挂在明乐脖子上,“他以前喜欢我,可你说,他是你,我就当你是他吧。” 明乐一听就恼了,“什么就当是我啊,我才不要当别人的替代品。” “你不是。”见他要拿下怀表,伊北拦下他,俯身轻轻地吻在他唇角,“我喜欢你。” 真的 第355章 残喘千年 生病 一瞬间,天地失色,万物无声。 明乐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鼓点似得,越来越快。 他茫然地张了张唇,却没发声。 伊北却猜到了他的言语。 他说:“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伊北揉了揉他毛茸茸的短发,“跟你在一起,我宁愿不要过去,也不要未来,只要当下,只要跟你在一起。” 明乐不知道,原来吸血鬼说起情话来,这么肉麻。 不过等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让他等到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喧闹声、音乐声、汽笛声声声入耳,扰乱了视听。 可明乐还是听见了,那声很轻的,“喜欢你。” 他的表情认真而虔诚,语气轻软,却坚定。 忽然间,明乐觉得什么都值得。 所有的苦难和疼痛,都是为了迎接这个瞬间,都是为了他这一句,“我喜欢你。” 明乐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伊北愣愣地看着他,见他笑,也扬起了嘴角,笑容很甜,比香草冰淇淋还要甜。 许是刚刚吃了冰淇淋,感觉风中都是甜腻腻的味道,明乐拉过他的手轻轻地晃着,坏心眼地说:“我没听见,我想你再说一遍,要大声一点。” 对面的红灯变绿了,斑马线上涌过一阵一阵的人流。 两人站在来往的人潮,静静地看着彼此,眼里也只有彼此,好像整个世界都成了陪衬。 伊北忽地凑到他耳边,明乐以为他要大声向全世界宣布了,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不想下一秒就回到了家里,两人“扑通”掉在了床上,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住了,“我现在说给你听,你想听几遍都行。” “妈的,我要听你大声说,要让所有人都听见,你带我回家干嘛!” 伊北咬着他耳朵,笑得一脸明媚,“干嘛要让别人听见,我们的悄悄话,要悄悄说啊。” “不行,我就要全世界都知道。”明乐皱眉道。 也不是真的想听,就是想故意逗他,谈恋爱嘛,偶尔矫情一把,也是情趣啊。 话音刚落,两人忽然又出现在了洛川最高的建筑上,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脚底是灯火璀璨的城市,一抬头,天低得仿佛触手可及。 “哇!”明乐又惊讶又兴奋。 有个拥有超能力的男友就是不一样,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太酷炫了。 他扶着伊北的肩膀,“你怎么不干脆带我上天呢,让我更刺激一把。” “你不想听了?”伊北仍旧沉浸在上一个话题中,“不是说想听‘我喜欢你’吗?” “你想在这里说吗?” 伊北摇头,“不想,觉得跟个傻子似得。可……你要是想听,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当回傻子。” 难得见他妥协,明乐充分地发挥了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精神,趁机添加了更过分的条件。 “那能不能边飞边说?”怕他不清楚,明乐手忙脚乱地比划着,“就是,带我飞过城市上空,在所经之处留下‘我喜欢你’,怎么样?” 伊北用一副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看着他,“你确定要那么……傻?” “你连这个都不做,那肯定是不喜欢我。”明乐下巴一昂,双手抱胸,做出一副你看着办的架势。 然而就在伊北危难之际,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谁,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明乐气呼呼地掏出来,刚按了接听,电话那头传来明秋哽咽的声音,“乐乐你快回来吧,老爸刚刚摔倒了,正在送往医院抢救的路上!” 第356章 残喘千年 救治 什么是父母,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明乐才有了深刻的理解。 父母是吵架时,在不理解你时,在道德绑架你时,你恨不得跟他们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的存在。 可在听到他们生病时,看到他们衰老时,感受到他们的生命在流逝时,又揪心得要死,恨不得将自己生命换给他。 不爱吗?太爱了。 太爱所以苛责,所以计较。 赶到医院时,明爸已经被送进了急救室,医生说是脑溢血,正在抢救中。 家里的男孩子不在,好像是少了一根主心骨,明妈跟明秋抱在一起,哭得泪眼汪汪,一见了明乐,心反而安定了些。 “爸怎么样?” “在急救。”明秋捂着脸哽咽道,“今天吃饭的时候好好的,不知怎么进了卧室就摔倒了。” 明妈见了她,更是哭成了泪人,“乐乐,你可算回来了。” 望着手术室外的红灯,明乐的心像是被谁揪住了一般,无力又酸涩地跳动着。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他只能一手搂着老妈,一手帮姐姐拍着背,拼命地安慰他们,也安慰自己。 “爸一定会没事的,放心吧,肯定没事的。” 长长的走廊上,除了来来往往的医生和护士,再无他人。 伊北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中,看着明乐和家人拥抱,轻轻叹了口气。 明乐有给他解释过,对父母的爱,和对恋人的爱是不一样的。 一种是血缘亲情,另一种,是刻骨铭心。 伊北从来没有父母,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可看刚刚明乐接到电话紧张的模样,想来,他对他们的爱并不比对自己的少。 看来,以后如何跟他们好好相处是个大问题。 为了不让明乐分心,伊北先回了家。 想到刚刚还甜甜蜜蜜,如今却只剩了自己,伊北有些孤单。 打开电视将明乐定格的那个电影继续看完,男女主在雨中亲吻,互诉衷肠,镜头唯美而令人感动。 结局自然是happyending,他们经历了重重困难,终于走入婚姻的殿堂。 在看到结尾时,伊北终于感受到了明乐所说的这部电影的好看之处。 有情人终成眷属,是所有人都盼望的结局。 伊北突然就有了个很大胆,也很强烈的念头。 他要娶明乐。 或者,他嫁他也行。 反正要有个很重要的仪式,让他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想到这,伊北不自觉地弯起嘴角,偷偷笑了起来。 许是跟明乐在一起时间长了,伊北也养成了晚上睡觉的习惯。 有时睡一两个小时,有时更久。 可他刚躺下,忽然听到门响了。 下一秒,他精准地出现在明乐面前,“你回来了?” 唇角微翘,笑容和煦。 可明乐却悲伤地望着他,即便是在晦暗的光线中,依旧能清晰地看到他眸中的水光,“伊北,求你救救我爸吧。” 明乐知道,对于伊北来说,除了他之外,其他的人都不重要。 可他真的没办法了。 老爷子送进急救室,手术做完,却依旧昏迷不醒。 医生说,如果七十二小时没有醒来,他可能将永远昏迷下去。 第357章 残喘千年 痊愈 很为难。 对于伊北而言,明乐的父亲一点都不重要。 他活了一百多年,也只是用血喂过明乐而已。 出手,意味着危险。 明乐的父亲会一下子痊愈,医院很可能检查出问题,而吸血鬼将大概率地会被曝露于众人视野,会引来更多人关注这个族群。 可不出手,明乐会很难过。 人类社会,真的很麻烦。 “伊北……”明乐重重地拽着他的衣角,恳求道,“求你帮我一次吧。” 人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才会忏悔地想要珍惜,明乐也不例外。 他知道自己是个俗人,贪嗔痴,一样不少。可病床上躺着的,是他的父亲,给他骨血的父亲。 他没办法置身事外,也没办法坦然地接受人的生老病死,他后悔、愧疚,他只想能多点弥补,再给他一次机会。 可他顾此失彼,却忘了伊北的处境。 “以后,如果你妈妈生了病,明秋生了病,都得要我帮忙吗?”伊北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该知道,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不该随意地打破平衡。” “我知道。”明乐将头抵在他肩膀,双手环住他的腰,“可我接受不了,也没办法面对,这几个月我几乎是跟他断绝关系的状态,从来没有给过他关心,每次见面都会争吵……可他突然就倒下了,伊北,你能体会这种愧疚吗?” 总以为以后的时间会很多,可以慢慢弥补伤口,填平裂痕。 可老爸的突然生病,让他措手不及。 最悲哀的,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吧。 可实话说,伊北体会不到他的愧疚,也不想去体会。 毕竟,谁也做不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他心疼的是明乐的悲伤,他难过的是明乐的哭泣。 所以,哪怕他不乐意,还是勉为其难地开了口。 “可以离开医院吗?”在犹豫后,伊北选了个很折中的办法,“我不想我的血液被人拿去研究和分析。” 几乎是破涕为笑,比起相信医生来,明乐更相信伊北。 他知道,他的伊北无所不能。 于是,在明妈妈和明秋的诧异中,明乐坚持将父亲接回了家,安置在他本来的卧室里。 房间里窗帘拉得很严,即便在夜里都看不到一丝星光。 伊北独自站在床头,望着床上这个年过半百的人类,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不喜欢,也不厌恶。 可想到要将自己的血液喂给他,又莫名得不开心。 不想看明乐失望,他选择了帮忙,可不想让自己不爽,他只是用刀子划破了手指,将血液滴在输液瓶中,让它随着血管输入全身。 不想这个方法见效很快,伊北在完成一切后,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被发现了。 明爸定定地看着这个站在床头的非人类,心底是恐惧和崩溃。 “你……没有死?” “我不会死。” 一句话,像是把明爸打入了地狱,万劫不复。 该拿什么跟他对抗?这世间,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将他奈何。 “所以不要动什么歪心思,你是明乐的父亲,我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不要让他为难。”伊北想了想,还是伸出手来,慎重地握了握依旧躺在床上的这个人类。 连他自己都觉得,此时的伊北,乖得不像话。 第358章 残喘千年 和解 当明爸爸拔掉针头,推门走出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出了院的脑溢血病人能马上下地行走,简直是医学奇迹。 在老妈和明秋还未回过神来时,明乐先一步走到明爸面前,看着他脸上沟~壑难平的皱纹,他忍不住湿了眼眶。 长大后,他第一次学着怎么拥抱父亲,“爸。” 只说了一句就梗住,鼻子酸的像吃了芥末一般。 明爸心情复杂地拍了拍儿子逐渐宽厚的脊背,喃喃道:“抱着你在怀里的场景就像在昨天,怎么一转眼长这么大了……以后,怕是再也抱不动了。” 话一出口,明乐泪如泉涌。 虽然有过争吵,有过矛盾,可父母之恩,无以为报。 他紧紧地搂着老爸肩膀,第一次,在他面前无所顾忌地哭了出来,“以后换我抱您,背您。” 反应慢半拍的明秋和老妈也走上前来,张开手臂环住了两父子。 一家人抱头痛哭,在这一刻,所有的隔阂仿佛都烟消云散,他们又重新变回了亲亲密密的一家人,所有人的心,都拧在一起。 可是,他们忘了伊北。 除了明乐,谁也不知道明爸能苏醒,完全是因为伊北。 而此时,伊北站在阴影中,望着他们一家人团聚,心是麻木的。 只有在明乐回过头来朝他笑时,他才感到一丝丝的开心。 然后,安静地退场。 这里不属于他,他一直都知道。 明乐在家里住了好几天,照顾老爸,安慰老妈,跟姐姐逗乐,其乐融融。 晚上吃饭时,明爸忽然变了个人似得,非要拿出酒来要跟明乐喝两杯。 妻子和女儿都劝着,只有明乐乐呵呵地接过杯子,主动倒满。 酒过三巡,爷两都有些微醺,明乐更是上头,喝得脸都红了,手支着下巴不停地笑,不知道在乐什么。 明爸大手遮了半张脸,半醉半醒地跟明乐聊着天,“你长大了,有些事儿你也不听我们的,有了自己主见……前两天听你姐说,给你安排相亲的那些姑娘,你都给拒绝了。” 一听老爸又提这事,明乐摆手抗拒,“爸,说真的,你跟我妈千万别再给我来这一套了,我是真的,真的不喜欢女生。” 为了加强语气,他用力地拍了两下桌子,表示肯定。 明爸浑浊的眼珠怔怔地盯在他脸上,唇瓣哆嗦着,欲言又止,空气瞬间又冷清了下来。 明秋暗中不住地给明乐使眼色,想让他别在这种时候提起这个话题。 可明乐已经刹不住车了。 “爸,妈,我不是不孝顺,可对于你们给我的期待,我无能为力!”他自顾自地又喝了一杯,话一出口就哽咽了,“我不能为了迎合你们总是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儿吧?你们说,我要真去娶个女孩回来,对人家不理不睬,那不是骗婚吗,那不是害了人家女孩一辈子吗!” 明乐重重地将酒杯磕在桌上,“反正,除了让我跟女孩结婚这事儿我做不到,其他的,我都听你们的,行吗?” 明乐、明秋和明妈妈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明爸。 这个男人,是他们家里的顶梁柱,一家之主。 说到底,明乐这事儿,只有他开口才行。 见他怔住,明乐拎起酒瓶就杯子倒满,凑到老爸的手边跟他碰了一杯,“爸,我干了。” 他很少喝白酒,只有过年陪老爸会偶尔喝两杯,如今烈酒入喉,带来火辣辣的触感,整个食道似乎都烧了起来。 明乐一饮而尽,杯子还未放下,忽然听到老爸沉沉开口,“你要是真 第359章 残喘千年 和平 几日不见,明乐再回来时,伊北格外热情。 他细致地吻着他耳后的肌肤,将人圈在怀中,做标记似得揉捏着每一处。 明乐也好兴致地回应着,并迫不及待地将明爸态度和缓的消息分享给他,“明天就跟我回家吃饭好不好,他说只要我喜欢就行。” 高昂的兴致就这样被一盆冷水泼灭了。 相比明乐的乐观,伊北的态度更多是怀疑。 那天,明爸醒来时的眼神他看的很清楚,除了恐惧外,还有厌恶,敌视。 他不相信这个固执的人类能在短时间内改变自己的想法。 他恹恹地推开明乐,“不想去。” 盘腿坐在沙发上,伊北拿起桌上的一瓶啤酒喝了两口,往后一靠,仰头看在天花板兀自发呆。 明乐不解,凑过去靠在他肩膀,“为什么,他们答应了我们在一起,你不开心吗?” 对伊北来说,被别人认可不认可,没什么要紧。 “我是吸血鬼。”他将喝剩的半瓶递到明乐嘴边,给他润润嗓子,“我不需要跟学着你们人类的样子去弄什么人情世故吧。” “为了我也不行吗?”明乐以为他是怕麻烦,撒娇地扑在他怀里,“你陪我去,我让你咬我脖子喝血,行吗?” 这一刻,伊北才觉得明乐挺傻的,比他这个吸血鬼还不懂人心。 他父母就算是真的同意他跟男生交往,也不会同意他跟一个吸血鬼交往。 他是有多天真,才高兴地以为父母包容了他的一切? 可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样子,伊北又不忍心戳穿,勾过他脖子轻轻厮磨着,“那我现在就要。” 半哄半骗着,明乐终于忽悠得伊北松了口。 当然,他付出的代价也不小,第二天下床时,腿软得走不动道,脸色苍白,唇瓣几乎没什么血色。 伊北自知玩的过了头,怕他真的贫血,只能在他喝得水里加了几滴自己的血液,哄着他喝下去。 吸血鬼的血液是见效极快,不到下午,明乐就恢复了精神头,下班时更是一口气跑回了家,亲自接了伊北去见父母。 为了正式些,两人还特意买了些西洋参、红酒,有模有样地拎进门,倒真有点谈恋爱后回家见父母的感觉。 给他们开门的是明妈,一抬眸看到那张脸,她吓得腿一哆嗦,差点摔倒。 她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觉得害怕,便一脸惊恐。 “妈。”明乐忙进门扶住她,“这是伊北。” 饶是这般,明妈还是哆嗦地站不稳,没打声招呼就先回了房。 明爸倒是没太多表情,淡淡地跟他点了点头,只有明秋,一脸敌意,从进门开始就不住地跟他翻白眼。 这么一圈观察下来,他们全家人似乎对他都没好感。 伊北在卫生间洗手时,看着镜中那张俊朗的脸,心想,他长得很让人讨厌吗? 为什么明乐解释了那么久,他们还是这种态度。 若不是怕明乐为难,他才不会在乎别人对他怎么样。 看不顺眼,就喝他们的血,然后抹除记忆。 看得顺眼,就放过他们,互不干扰。 可现在,他是对他们看不顺眼,却还得跟他们互不干涉,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第360章 残喘千年 虚伪 餐桌上的气氛,在明乐看来,一片大好。 可在伊北看来,虚伪又做作。 但他给足了明乐面子,在明爸给他夹菜时,礼貌地说了“谢谢”,并如数吞下去。 虽然为此他回去吐了整整一个晚上。 明乐蹲在马桶边,心疼拍着他瘦削的脊背,“要不我干脆跟他们说,你不吃饭好了,省的以后麻烦。” 伊北吐得胃酸都出来了,头一次感觉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半死不活。 他无奈地展着长腿坐在地上,眉宇微微蹙着,“他们本来对我就很排斥,你再告诉他们我不吃饭,呵,你猜下次去,你爸妈会不会直接黑脸给我看。” 那倒也是。 虽然不喜欢,但坐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说不定能促进感情。 若连这一条路都堵死了,以后更没和解的可能。 可他吃一次吐一次,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明乐担忧望着他,目光温柔,像微白的月光轻轻地扫在伊北身上。 伊北勾唇,伸手揉了揉他凌乱地发丝,虚弱地开口,“你过来让我咬一口就好了。” 知道他在安慰自己,明乐无奈地叹口气,嘴里喃喃道:“还是以前好。” “以前?” “在乡下啊,无忧无虑的,也没人管着,想做什么都可以。” “嗯。”伊北也很喜欢那段时光,虽然他总欺负明乐,总把他气哭,可仔细想想,那时他麻木冰冷的心里,应该就有喜欢的种子悄悄地破土了吧,只是他并不明白那种感觉,叫喜欢。 “我答应你,有机会一定跟你离开这里,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盖个小楼,安安静静地生活,就像……以前一样。” “算了吧。”伊北单手撑墙,慢慢站起来,顺手拉了把明乐,“你有父母,又有朋友,这凡尘俗世的,你又放不开。” 听他这么评价自己,明乐撇撇嘴,似有些不悦。 “反正,哪里对我来说都一样。”伊北走到洗手池,用水杯接了点水漱口,顺便刷个牙。 “那我以前不也放开了?” 伊北认真地挤着牙膏,却不忘挤兑他,“那是因为没人要你。” “胡说!”明乐掬起一捧水往他身上撩,“我只是跟父母吵架而已,况且,现在我跟他们相处的不是很好吗?” 只是表面的和平而已。 伊北没忍心说出来,只是歪着头朝他笑了笑,“你开心就好。” 见他阴阳怪气,明乐从背后扑上去抱住他的脖子,像无尾熊似得挂在他身上,又咬他耳朵又拧他,“你说什么,嗯?你再说一次!” 本就是玩闹,伊北也没生气,只是快速刷完牙,背着他扔回床上,“欠收拾是不是?” 说着开始活动手腕,做出一副要打人的姿势。 同样是男人,明乐自是不服。 “你还要打我!”他爬起来又加入了男孩子无聊的对战中,几个回合后败下阵来,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喘气。 他连连摆手,“算了我打不过。” 伊北从他裤兜里翻出手机,在虚弱的明乐身旁摆了个“y”的手势,以胜利者的姿态跟他首次合影。 明乐察觉到已经晚了,夺过手机一看,虽然他自己被拍的有点弱鸡,可看在伊北笑得那么开心的份上,他没忍心删。 算了,好歹也是第一次合影。 第361章 残喘千年 婚礼 于是,明乐趁着他兴致好,又抱着他拍了好多张。 亲吻的,拥抱的,开怀大笑的,认真皱眉的,每一张都跟精修过似得,帅的养眼。 明乐特意挑了一张两人亲吻的照片做了屏保,正在设置时,忽然听伊北开口,“明乐,我们结婚吧。” 一哆嗦,手机差点掉地上,伊北眼疾手快地捡起来,轻轻地扔回床边。 结婚吗? 明乐从来没想过。 要知道,让父母接受伊北已经很困难了,更别提结婚。况且,谁是在夜里办婚礼的呢? “一个仪式而已。”明乐顾左右而言他,“也没什么意思。” 他拿起手机,继续地翻着那几张照片,越想越觉得奇怪,“你怎么突然想要这么高调?” “你们人类不是都喜欢这些吗?只是觉得,可能结婚后会更亲密吧。” 明乐直起身亲了他一下,“这样不亲密吗,你还要多亲密?” 伊北沉默地看着他,眸色似乎暗了下。 有点失落。 本以为他会很期待的。 毕竟,电影里的结婚场景,唯美又浪漫。 “伊北。”明乐拉过他的手,轻轻地吻了吻,“你想要结婚吗?” 不擅长撒谎,所以伊北点点头。 “很想。” “为什么?” “想让你是我的。” 那个家里,没有人喜欢他,大家都是惺惺作态,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暗地里波涛汹涌。 明乐跟他们是血缘亲情,不可切割。 所以,伊北也想要有一段特殊的关系,让他和明乐也不可切割。 好让伊北能和那个家,在明乐的心中分庭抗礼,旗鼓相当。 觉察到他这些敏感的小心思,明乐将他拽过来,仰面躺在他腿上。 他伸出指尖轻轻地婆娑着伊北微蹙的眉宇,终究是不忍让他失望。 “好吧,你要喜欢,我们就办婚礼。但,以后行不行?” 听他答应,伊北像个孩子似得,笑容瞬间绽放,“行啊,但,以后是多久?” “一年两年?”明乐扳着手指数了数,“三年,最多让你等三年。” “好。” “我娶你。” “不行,我娶你。”伊北强势地吻住他,不然,一整晚就要浪费在“到底是谁娶谁”的这个话题上了。 临睡前,明乐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嘟囔一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占有欲这么强?” 傻瓜。 因为以前不懂什么是喜欢,而现在,不仅懂了,反而将这份喜欢酝酿成爱,恨不得时时刻刻地占有啊。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笨?” 怎么连这个问题都想不明白? 伊北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见他没回应,温柔地说了声,“好梦。” “嗯。”明乐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句,很快入眠。 尽管被伊北祝福好梦,可这一夜却是噩梦连连,鬼压床似得,醒都醒不过来。 一时梦到伊北又伤了人,浑身鲜血淋漓。 一时又梦到他被人类发现,抓起来要去做研究。 明乐绝望地在梦中哭喊,正在崩溃之际,镜头又一转,变成了他被人在追杀。 早上大梦初醒时,明乐觉得真累,似乎真的在梦中奔跑了一夜。 好在伊北安安静静地躺在身边,睡得正甜。 明乐俯下身,在他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我上班去了,早安,伊北。” 第362章 残喘千年 计划 开车上班的途中,老妈打来电话,说他好几天没回来了,让他中午带着伊北回家吃饭。 思来想去,明乐觉得有些事儿还是要跟他们说明白。 “妈,首先,伊北怕光,白天是不能出去的,所以,中午我们不会回家吃饭。其次,麻烦你晚上多做点汤,什么排骨汤鲫鱼汤的,伊北爱喝汤,不爱吃饭。” 老妈钝钝地在那反应了半天,才“哦”地应了声。 “那你们到底是喝排骨汤还是鲫鱼汤,晚上几点来?” “排骨汤吧,七点,七点我们回家。” 挂了电话,明乐开心地吹起了口哨。 看来,他以后不用担心伊北跟家人的相处问题了,至少目前来看,家里人都在慢慢地接纳他。 明乐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晚上和伊北一起回家吃饭,老妈果然做了汤,又鲜又甜,明乐先尝了尝,觉得好喝才帮伊北盛了一碗。 明秋对伊北依旧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而明爸,一个劲地给伊北夹菜,虽然那些菜最后都落在了明乐肚子里,撑的他回家时路都走不动。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临走时,老妈还另外给伊北打包了一份排骨汤,怕他们晚上会饿。 伊北推辞不过,只能带上了。 “我爸妈人很好吧,其实你相处下来就知道了,他们都是嘴硬心软,跟我一样。”路上,明乐喋喋不休地夸着父母,拼命地想让伊北对他们改观,“你看,这才去我家几次啊,我妈就把你当自己亲儿子了。” 明乐正在开车,说着说着,忽然觉得眼皮有点沉。 刚才没喝酒啊。 与此同时,伊北也发现了不对劲。 “明乐。” “嗯?” “我头晕。” 不说还好,一说,明乐更困了,他恍惚看见前面一辆轿车飞驰而来,大灯刺目而耀眼,晃得他眼前一片空表。 明乐下意识地踩下了刹车,在清醒的最后一秒,拉上了手刹,接着便晕了过去。 … 明乐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具体细节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梦的结尾,伊北笑着跟他挥手,说他要走了。 “你去哪儿?” “离开这里。” “你不要我了吗?”明乐拽着他的手,不住请求,“能不能别走,或者,带我一起走?” 伊北却扬起嘴角,他的笑容,和白月光一样迷人。 可笑中,却带着无尽的凄冷。 “明乐,我以前怕光,现在多了一样……怕你。” 之所以能记得这么清晰,以至于醒来后还能念出这句,是因为明乐清楚地记得,伊北在现实中跟他说过这句话。 “伊北!” 他挣扎着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椅子上,而椅子置于一座高楼的楼顶。 耳边是呼啸的风,一仰头,便能看见灼热的骄阳。 这还不算,周围地上立满了大衣镜,面向明乐,使得他四面八方都被刺目的阳光环绕,又热又刺眼,晒得他快脱了一层皮,差点自燃。 他这是又得罪了谁,被这么整! 明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想,不知伊北在哪里,现在怎么样了? 第363章 残喘千年 泡沫 新的一天,阳光明媚,秋高气爽。 可明秋一大早却急吼吼地去明乐家砸门,又踹又锤,嘴里还大叫着,“明乐,你在不在!” 她清楚地知道,明乐并不在家,可伊北一定在。 昨天送他回来后,她特意拉开了窗帘,想着他要是昏迷不醒,直接被太阳晒死算了。 可刚刚在楼下时,她观察了很久,窗帘已经被拉上。这说明,他醒了。 果然,一分钟后,门从里面拉开,伊北躲在门后,不解地看着她,“你有事儿吗?” 看着那张白皙而清俊的脸,明秋突入而来的演技瞬间爆棚,“伊北,乐乐在家吗,他领导给家里打电话说他没去上班,我有点担心。” 伊北警惕地后退一步,拉了她进门,将光线隔绝在门外。 “我没有见他,我们昨天回家时……似乎有点晕。” 伊北犹豫地看着明秋。 他醒来时就怀疑,是不是昨晚他们吃的饭菜有问题,可又想不通为什么只有明乐不见了。 如今见明秋一脸焦急,不像是装出来的,他又将心里的怀疑打消了。 家人,至少不会害他。 两人正说着,明秋的电话突然响了。 她小心翼翼地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了陌生的男声。 “您好,是明乐的姐姐明秋小姐吗?” “我是。” “您好,我是一个路人,您弟弟明乐在丰华路和明阳路的交叉口出了严重的车祸,正在等待救护车,我看那孩子倒在血泊中也没人通知家属,所以拿他手机给您打个电话……” 好巧不巧,此时的明秋的手机按了外放,所以,伊北不仅听见了,还听得清清楚楚。 明秋感觉眼前一阵风过,伊北嗖地就消失了,像变戏法似得,无影无踪。 她挑了挑眉,挂断了电话,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跟着下了楼。 丰华路和明阳路没有出车祸。 可丰华路和明阳路交界处的明泰大楼上,有一出好戏将会上演。 伊北知道,他不能出现在日光下。 伊北也怀疑过,那个路人的电话是否真实。 可关键时刻,感性战胜了理性,所谓关心则乱,他不能容忍明乐出现一点点意外。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明乐出了车祸,抢救不及当场……离开,怎么办? 他不敢多想,瞬间移动至丰华路和明阳路的路口,躲在一棵大树下找了很久,却没有发现车祸的痕迹。 被骗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时,他浑身已经开始溃烂,而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血腥味,更确切的说,是明乐的血。 伊北忍着疼痛闭目凝思,用所有的神识去寻找血腥味的来源,等确认时,身体已经先于理智一步,飞上了明泰大楼。 太阳很烈,像一团火焚烧着他的身子。 他本以为能快速地救下明乐离开,可一上楼,却发现四面都是镜子,而明乐,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 “伊北!”见到他的那一刹,明乐忍不住嘶吼出来,“你快走啊,你来这干嘛?” 伊北感觉到身体在流逝,可他还是撑着一口气走到他面前,在手彻底融化前帮他解开了绳子。 傻就傻吧,笨就笨吧。 这辈子,谁还没有为爱疯狂一次呢。 他的瞬间移动失灵了,身体像泡沫般逐渐蒸发,变成了细小的颗粒。 明乐脱下衣服想帮他挡光,可四面都是灼热的光线,照的他们无处可逃。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完整的人,逐渐的,分崩离析。 第364章 残喘千年 忘记 “伊北,你走啊!” 明乐竭嘶底里地朝他嘶吼着,可又忍不住去抱他逐渐透明的身体。 伊北知道自己到了生命的尽头,最后一刻,他翘起唇角,笑得很明媚。 手已经消失了,接着是身子,然后是肩膀,脸庞…… “明乐,我从来都不喜欢你,只是喜欢你的血,所以……” “不用记得我。”他轻描淡写地说。 可在消失的瞬间,眼角却忽然划落一滴泪,滴在了明乐的手背。 冰冷冰冷的,一如他冰冷的体温,冰冷的唇,还有曾经冰冷的心。 “我不!” 明乐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想要扑上去抱住他,却扑了个空,狠狠地摔在地上,压碎了一大块玻璃。 玻璃碎片扎进他后背,手心,到处都是血,满地血迹,处处斑驳,可一点都不疼。 因为最疼的,在心里。 “伊北,你不要走!” “我不要你走,你回来……” 可再撕心裂肺地哭喊,都叫不回伊北。 明秋和明爸赶到时,明乐倒在血泊中,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 明秋凑近想要扶起他,耳朵贴在他唇边时,终于听清了。 他说:“伊北,我疼,你帮帮我……” 说着,他用最后一点力气,强行伸出了胳膊。 以后,再没有人会在他疼的时候,喂血给他,帮他快速治愈伤口。 也没有人会抱他在怀里,愧疚地帮他吹着伤口,说:“吹吹就不疼了。” 这次,他是真的走了。 没有闹脾气,也不是冷战。以前找不到他,就去他的墓地。 可现在,就算找遍天涯海角,也找不回伊北,连尸体都看不到。 他像是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离开时,狠心地连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宿主,该离开了。”梦中,久未出现的007终于现身。 “我不!”明乐发了好大的脾气,撕心裂肺地跟他哭喊,“我不要走,我要伊北,我不想离开这个世界,我要伊北!” 他哑着嗓子,反反复复地念着这一句,可现实是残酷的,谁都无能为力。 多绝望啊。 一场秋雨后,天气彻底凉了下来。 回乡下的那天,天下了小雨,淅淅沥沥,绵绵不断。 明乐撑一把黑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山上爬,先去给奶奶献了花,又抱着一大堆工具,找到了伊北的墓。 又破又不显眼,墓碑上的刻字,简单得不像话。 “我又来挖你的坟了。”明乐蹭蹭鼻子,想起清明节那夜的重逢,恍如昨日。 可如今,只有他一人,对着墓碑空叹。 “这次是真挖哦。”他晃了晃手里的铁锹,也不管冷雨戚风,开始动手,一边挖,一边跟他聊着天,无非是纠结“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之类的话题。 伊北临走时的话,他可是记得很清,一个字都不会忘记。 一个人从午间一直挖到日落,终于让他找到伊北的棺材,打开,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明乐从胸口拿下那块老旧的怀表,打开表盘,表盖上,依旧印着照片。 只不过从明乐单人的,变成了他们的合照,照片里两个人亲密地接吻,恩恩爱爱,甜甜腻腻。 “反正你就是死都不说喜欢我呗。”明乐将怀表放入棺材,扣好,重新盖上,“可我就偏不让你如意。” 他从坟坑中爬出来,拿了一把小刻刀走到墓碑前,在上面仔细地雕了几个字。 为了这几个字,他学了整整一个多月,手上全是口子,可他甘之若饴。 反正他脸皮厚,打定了主意要缠着他,就算死了,也不能放过。 临近傍晚,雨停了,天微微放晴,艳橘的霞光铺满了山野。 明乐收起工具,背起铁锹准备下山。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眸,新立的墓碑在霞光中,字迹清晰分明。 上面写着。 “先夫伊北之墓,未亡人,明乐立。” theend. 第365章 不是无情,番外五(完结) 番外,明秋篇 第一次恋爱时,明秋才十六岁,那是她的初恋。 和所有人一样,初恋甜蜜又青涩。 课间偷偷地在楼道里见面,多说几句话都会开心一整天。 下了课一起回家,怕别人发现,两人一前一后隔得很远,又在没人时小心地靠近,紧张又羞涩。 和所有的女孩子一样,明秋将这份甜蜜写在了日记里。 说不清的柔情,道不尽的缱绻。 都说年轻人不懂爱,可谁没有年轻过? 怕被父母发现,明秋每天都会给抽屉上锁,自以为将这份心思保存的很好,却不想,这一切都被家里的混小子破坏了。 他不仅撬开了她的抽屉,还不小心翻开了她的日记,然后,全家都知道了明秋早恋的事儿。 哭闹过,崩溃过,甚至跟父母决裂过。 可自以为什么都是对的父母啊,直接找到了学校,跟那个男孩子的家长面对面,最后,双方家长擅自决定了他们的分手。 听到消息时,明秋绝望地爬上窗户,要从十七楼跳下去。 青涩的初恋之花,刚开放就被浇了一瓶硫酸,没有盛放的美丽的瞬间,直接枯萎。 那时的明乐还小,抱着姐姐的腿不让她跳,“姐,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你要就这么走了,爸妈该多难过!” 他哭得泪水涟涟,一把鼻涕一把泪,“我错了,我不该去撬你的抽屉,可我当时真的只是想去偷爸爸送你的钢笔……” 明秋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只知道过了半年,她便忘了那男孩,开始好好发奋读书。 又过了一年,她考上了重点大学,进入了新的环境,开始了新的恋情。 所以在她心里,总觉得爱情这种东西,没了就没了,熬一熬,总会过去。 没想到多年后,因果轮回,当年偷看她日记导致她失恋的混小子,竟然走了她的老路。 并非想报复,也没有带任何的仇恨情绪,她阻拦明乐和伊北谈恋爱,有着客观而冷静的思考。 物种不同,自然无法相处。 所以她被伊北抓走后,即便生命遭到了威胁,也不曾退缩,坚持着自己的观点,“请你放弃吧,不要再缠着明乐了,爱情真的没你们想的那么神圣和伟大,不信你给他一年的时间,他绝对会忘了你。” 看着伊北苍白的脸,几乎有那么一瞬,她以为自己说服他了。 她看到伊北失落地垂眸,又无奈地靠在洞壁,整个人虚弱得像是要昏过去。 “放弃吧。”她坚持道。 可在长久的沉默后,伊北却抬眸朝她笑了笑,笑容无力而苍白,“我舍不得他忘了我,所以,我不要放弃。不管你说什么,我一定会缠着他,除非我死。” 可他是吸血鬼,有着千百年的寿命。 从那一刻起,明秋暗暗地起了要除掉他的心思。 老爸的病奇迹般地好转后,父女二人齐心合力,做了细致的、彻底铲除吸血鬼的方案。 先请伊北到家里,假意接近,然后慢慢地找到他的弱点,发起攻击。 幸运的是,吸血鬼并非无敌,他怕光。 更幸运的是,这个吸血鬼似乎很深情,为了明乐,不惜一切。 所以,当晚迷晕他们后,明秋并没有直接绑了伊北扔到楼顶。她怕他半夜清醒,到时候,他不仅会挣断绳子,可能还会咬开他们全家人的脖颈。 唯一的方法,只有从明乐下手。 她狠下心来,将弟弟当做诱饵,用玻璃划开他的血管吸引伊北,利用镜子和阳光,将他困在光线里,无处可逃。 结果当然如她预料的那般成功。 可她找到明乐时,她分明听到他说:“伊北,我疼……” 一瞬间,明秋泪如泉涌。 是有多爱,才会在疼到神志不清地情况下,没有叫妈,没有叫爸,而是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是有多爱,才会伸出胳膊主动让他吸血,让他心疼一下自己? 明乐浑身扎满了碎玻璃,可他睡梦里,哭的喊的,全是伊北。 那一晚,明秋翻箱倒柜地到了十六岁时尘封已经的日记本。 一页页地翻过去,只觉得当时的文字稚嫩又可笑,可却充满了如今再也找不回的那份悸动。 “xx,我真的好喜欢你,长大后,我一定要嫁给你……” 明秋抱着日记本哭了一夜,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做错了。 第二年清明节,明乐生了很重的病,只剩明秋一人去扫墓。 她路过伊北墓地时,忍不住去看了一眼,却在墓碑上发现了弟弟生病的原因。 上面郝然写着,“未亡人,明乐。” 明秋忍不住红了眼眶,当晚回去就跪在明乐面前,求他原谅。可惜,这一切都太晚。 如果没记错,明乐是在来年的秋天,跟伊北同一天离开的。 即便是并入膏肓,只要醒来,他便唠唠叨叨地嘱咐明秋。 “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心愿,跟伊北在一起。所以我死了,请将我葬在他的墓里。姐姐,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theend. 第366章 白马非马 冲突 我姓明,他姓洛,他不是我哥哥。——来自乐乐的p30pro. 高三开学的第一天,明乐和洛尘便光荣地被叫了家长。 起因是两人在教导主任训话时,在队列里打了起来,老师来劝架还不停手,顺便骂得年纪不大的女班主任差点哭出来。 品行不端,态度恶劣,顶撞师长,殴打同学,这样的行为,想不被叫家长也难。 一时间,两人成了整个学校的反面典型,不仅被各个老师拿来举例,所做作为还被光荣地记在档案里。 大过,必须是大过。 整整一早上,两人都没上课,轮番接受各个领导老师的批评和教育。 可说破了嘴皮子,谁也没有要和解的意思,连看对方一眼都嫌恶心。 中午时分,明乐妈妈陈晓焱顶着烈日匆匆赶到了学校,一个劲儿的跟老师、主任赔礼道歉,回眸看着两个鼻青脸肿的孩子时,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未来继子,以后是要成为一家子的人,怎么就这么水火不容呢? “走吧。”她无奈地拉了拉明乐的胳膊,回头看向洛尘时,已换上一副笑脸。 “小尘,你爸有事儿,让我来接你,中午一起吃个饭。” 洛尘冷冷抬眸,“陈阿姨,老师叫的是家长。” 言外之意非常明显,你又不是我家长,我凭什么跟你走? 明乐就看不惯他那副又拽又牛逼哄哄的模样,一把拽过老妈,“就是,老师叫的是家长,你管他干嘛,你是我妈,我才是你亲儿子!” 穿越到这个世界,明乐也算是大开眼界。 他见过不靠谱的家长,可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 开个家长会都看对眼,一来二去,搞在一起了! 这不,年纪一大把,儿子都快要娶媳妇了,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竟然要结婚! 好嘛,你结就结,至少低调点。 谁知道,老妈这个心大的,竟在家长群里发了消息,说九月二十二和洛西荷结婚,届时请大家光临。 事件的另一位主人公,洛西荷同志不仅配合了女方的表演,顺便在群里科普了两人的恋爱史。 这下,全班都知道了。 原本没有任何交集的两个人,突然间成了兄弟,怎么说都是个大新闻。 不出意外地,开学第一天两人就被班里同学打趣调侃了,年轻人,开玩笑没个轻重。 “人家都说有情人终成兄妹,你们这是无情人也成兄弟,怎么样,突然间有个哥哥或弟弟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毕竟是十七八岁的少年,脸皮薄,哪受得了这个? 本来心里就疙疙瘩瘩,偏偏洛尘好死不死地警告明乐:“麻烦你回去说说你妈,让她低调点吧,唯恐大家不知道他们是二婚吗?” “你爸好到了哪儿去,一股脑全交代了,什么家长会上一见钟情,我呸!” “还不是你妈先留的电话!” “分明是你爸见色起意!” 最后,口舌之争变成了拳脚相向,双方你一拳我一脚的,打的有来有回,谁也没吃了亏。 班主任去劝架,却被两人异口同声地骂了,“关你屁事!” 女老师瞬间红了眼眶。 而明乐和洛尘,光荣地成为了全校师生的,坏榜样。 第367章 白马非马 晕倒 不管两个小的有多不情愿,陈晓焱还是将他们拎出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午间的日光太烈,许是早上怕迟到没吃饭的缘故,明乐被太阳一晒,只觉得眼晕,两眼一抹黑,直接往前栽倒在草坪里。 洛尘就跟在他身后,在他倒下去的瞬间,下意识地想扶一把,可又想到早上在众目睽睽打架的情景,瞬间收回手来,就任凭他那么倒下去。 毕竟,那小子下手够狠,又阴又毒,不打脸不打显眼的地方,光往看不见的地方招呼,他现在肋骨还隐隐作疼呢。 摔死也是活该。 洛尘闷闷地想,在他倒下时,还在他鞋上踢了一脚。 “喂。”他顿住步子,不想显得那么没礼貌,可一出口却又是止不住的怒意,“你儿子晕倒了……” 话音落了好久都没人回头,那个走在前面只顾和洛西荷打电话的陈晓焱,早已将他的话屏蔽。 洛尘忍不住抓了扎头发,觉得刚刚自己说的话太过欠揍,只能放缓了声音,音量却提高了几分。 “陈阿姨,明乐晕倒了。” 说来好笑,明乐就那么倒栽葱地趴在地上,一副狗吃屎的姿势,偏偏还有几片叶子不安分地蹭到他嘴里。 洛尘觉得自己声音并不小,而此时学校并非上课期间,也算安静,偏偏那个女人不知是不是耳朵不好用,就是听不见。 弄得他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洛尘蹲下身子,伸手在他鼻子前探了探鼻息,呼吸均匀,没有任何生命受损的迹象。 炎炎的日光打在他还算耐看的侧脸上,倒有几分病态的苍白。 这家伙,高二才转来他们班,长得细皮嫩肉,斯斯文文,皮肤比女孩子还白,性格也温温吞吞,动不动就脸红,浑身上下写满了娘炮的气息。 今儿倒挺反常,至少打起架一点也不怵,除了有狠劲,还有脑子。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动起手来,是明乐吃亏,其实洛尘打他的可都是明伤,看着乌青一片,其实不怎么痛。 可这家伙,差点没把他肋骨打断,一看就是老手。 扮猪吃老虎这套,用的还挺熟,至少瞒了全班同学一年多。 洛尘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手背一下一下地拍在他脸,目光却是盯着陈晓焱越走越远的背影,“你别装死啊,再不起来我也走了,反正……你妈都不管你,我瞎操什么心。” “喂。”他推了明乐肩膀一下。 “靠!你睡着吧。” 虽然洛尘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可他跟这个未来继母的儿子有种天然的磁场排斥。 以前虽然在一个班,但交集不多,就算看不过眼也不碍什么事儿。 可现在,呵,他们都快成兄弟了,原本的不顺眼也变成了挑刺儿,在暑假里,每次见面总要互怼几句,但碍于双方父母在场,谁也没动手。 这样的怒火积压,直接导致了他们在开学这天的战况升级。 看着昏迷不醒的明乐,除了恶人自有天收这句话,洛尘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叫不醒他,洛尘也没了耐心,谁愿意在这大太阳下活受罪。 就让他躺着吧。 他抬脚从明乐身上跨过,拿起手机给老爸公司的座机打了个电话。 “你未来老婆也太心大了,他儿子晕倒了,她还傻呵呵地跟你聊天呢,卧~槽,这妈也是绝了。” 第368章 白马非马 着急 该怎么对付熊孩子,年纪很大的那种?在线等,挺急的。——来自洛尘的iphone. 有件事洛尘必须承认,俗语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简直是真理。 当然,这个家排除他跟明乐。 陈晓焱跟老爸洛西荷简直就是绝配,一个没心没肺,一个乐乐呵呵,两人凑一块就是一出喜剧。 虽然这个乐乐呵呵的老爸只在陈晓焱面前出现,可洛尘还是透过现象看出了他逗比的本质,跟以前那个动不动就板着脸,摆出一副家长威严的父亲完全不同。 在听到洛尘电话的一瞬,他几乎是惊叫起来。 想想,一个掌管着一百多号人的公司老总,竟然在办公室里发出了土拨鼠一样的惊叫,那是多么惊悚又搞笑的画面。 “什么?那你还不赶快就救护车!” 呵,至于么? 洛尘真想说句,“你儿子我都要被他打废了”,可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太弱,只能嘟囔一句,“不至于,估计是低血糖什么的。” “那你背他啊!” “背不动,他太重了,你快点打电话让他妈回来接他。” 洛尘扔了手机,懒得再跟他废话。 他蹲在地上无聊地拔着地上的杂草,不一会儿就听到“咯噔咯噔”的高跟鞋声从不远处传来。 “乐乐,乐乐,你怎么样了乐乐?” 洛尘真怀疑这阿姨是不是表演型人格,要不要这么夸张,整个学校上空都是她的尖叫声。 除了那张脸,真不知道老爸是怎么看上她的。 许是被陈晓焱这刺耳的叫声一吓,明乐手臂一扑楞,似乎醒了。 他一睁眼,眼前竟然是洛尘的脸,偏偏还似笑非笑地蹲在自己身边。 金色的阳光下,那笼在光晕中的完美侧脸晃得人眼晕。 犹豫了一瞬,明乐拎起拳头打了出去。 洛尘顺势拽住他胳膊用力一扭,压低声音,“你他妈打上瘾了是吧,啊?又来阴的!” 感觉到身后陈晓焱越走越近,他甩开明乐站了起来,回身淡漠地看了她一眼,“他醒了。” 想到以后要跟这么个玩意儿同出一个屋檐下,洛尘不禁为自己将来的日子犯愁。 一个没心没肺的老妈,一个色令智昏的老爸,一个脾气古怪又暴躁的……熊孩子,那日子,岂不是跟天天放鞭炮一样热闹? 走出学校,洛尘从兜里摸出手机,忽然想起了在大洋彼岸组了新家庭的老妈,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有了新家后,会不会也有像他这样的烦恼? 想要打个跨洋电话,可号码拨出去的一瞬,他又挂掉了。 没必要。 去打扰她的幸福生活,没必要。 毕竟,谁也不想动不动就回忆起自己并不愉快的过去。 他长长叹了口气,打开微博,在上面发了条感慨。 “该怎么对付熊孩子?” 他粉丝不多,也就一百来个,也许是这个话题引起了大家的共鸣,很快有人在留言下回复,“孩子闹腾不听话,多半是欠的,揍一顿就好了。” 洛尘被这条回复逗乐了,可一笑,腹部肌肉就疼得厉害,他按着伤处回复,“揍不过呢。” “啊?熊孩子多大了?” “差一个月,十八。” “你有病啊……” 洛尘也觉得自己有病,还病的不清的那种,他想了想,重新编辑了微博。 “该怎么对付熊孩子,年纪很大的那种?在线等,挺急的。” 第369章 白马非马 同桌 我是天使中的魔鬼啊,所以送你心碎的方式。——来自乐乐的p30pro. 全班人都知道明乐和洛尘即将成为兄弟。 八卦而心地善良的年轻班主任刘老师,为了促进这对未来兄弟的感情,特意把他们的座位调到了一起。 公布座位的那一瞬,洛尘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我不跟他坐一起。” 前天才打了架,今天成了同桌,呵,他不敢保证往后班级的太平。 他挑衅地看了眼明乐,那家伙依旧是一脸无辜,白皙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温顺而乖巧地点点头,“我听老师的安排。” 那模样,活脱脱一只纯洁的小白兔。 妈的!太能装了! 可只有洛尘知道,那兔子的外皮下,是一副多么睚眦必报的嘴脸。 那天他自己摔倒了,啃了一嘴的草皮,醒来却将这罪名扣在了洛尘头上,还在中午跟老爸一起吃饭时,假装不经意地说了出来。 “叔叔,这是兔肉吗?” “嗯,听焱焱说你喜欢吃麻辣兔头,可这里没有,就只叫了份兔子。” “哦。”他幽幽地看着洛尘,“你不尝尝吗?” 一句“你管我”还没飙出口,洛西荷便先他一步,温和地解释道:“他不吃兔子,他最喜欢小兔子了,小时候喂了好几只呢。” “哦。怪不得刚刚拿草喂我,原来是喂兔子喂习惯了。” 洛尘一口米饭呛在了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差点没呛死。 他抓过杯子猛灌了几口水,刚缓过劲儿来要问“你他妈说什么”,却被自己老爸一声呵斥,“洛尘,你也太过分了吧,乐乐晕倒了你还拿他开玩笑,有没有点当哥哥的觉悟!” “我……” “算了。”陈晓焱在一旁和稀泥,“小孩子打打闹闹也正常。” “你看他把明乐打的,嘴角都青了,破相了怎么办!我刚刚没提这事儿不代表放过你了,只是不想当着你阿姨和弟弟的面给你难堪,没想到你这孩子这么恶劣,这样的玩笑都开得出来!” “不是……”洛尘还要分辩什么,忽然看见那家伙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逼得他硬生生地出了一身冷汗。 谈不上惊吓,只是觉得,那家伙看着像天使,实际是魔鬼。 胸腔的伤隐隐作痛,眼瞧着自己在洛家沦落到了最底层,除了无能为力,只有长长的叹息。 哎,都什么事儿啊。 “我跟你有仇么?”洛尘狠狠踹了脚桌子,尽管他抗议了,可没什么卵用,依旧是被分配得和明乐坐在一起。 “没仇。”明乐眼都没抬。 洛尘将厚厚的一摞书挡在两人中间,嘴里嘟囔,“小心眼,娘们唧唧。” “你确实不娘,你只会在暗中下手,小人行径。” “我他妈没塞你一嘴草!” “那我是自己塞的?”明乐清楚地记得,醒来时洛尘手里还揪着草叶,而他嘴里,呸,一嘴青草。 他又不是兔子! 所以,他一拳就砸了过去,不想力气没他大,被拧住了。 明乐不介意跟他长大光明地打架,反正早上已经互殴过了,再来一场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这家伙什么恶趣味!没点同情心吗,他都晕倒了,他还趁火打劫……想想就来气。 明乐用力撞到他刚摞好的书,洛尘正好趴在桌上,被书本砸了一脸。 “你他妈要干什么!” “麻烦你将书摞低一点,挡住我视线了。” 第370章 白马非马 糖果 月考要考不过他,我名字倒着写!——来自发奋读书的乐乐的p30pro. 升了高三,日子没想象中的无聊,却比想象中的紧张。 按理说,对明乐这种穿越过n个世界,经历过n次高考的人来说,面对这样的阵势早已见怪不怪,不该紧张才是。 可他们是重点高中,学习氛围也还不错,那种你追我赶的学习劲头从开学之初就凸显了,倒是显得明乐这个整天无所事事的人有点另类。 实际上,他成绩不差,中等,偶尔偏上。 旁边的洛尘也差不多一样水准。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一个中等水平的洛尘在开学之初就摆出了要好好学习大干一场的架势,这让同样中等的明乐压力很大。 关键是,他两还因为上次打架的事儿不怎么说话。 又无聊又紧张。 每次看到“书墙”那头洛尘奋笔疾书,明乐的这种紧张感就越发重了,随便抓过几张卷子,却怎么都做不下去,可不写又觉得不行。 这家伙下次考试要超过我了,我才不要考的比他差!这种念头就是他紧张的来源,同时也是学习的动力。 一个班,以后还要住在同一屋檐下,老妈和洛尘他爸肯定会拿两人比较,不争馒头也得争口气! 有了这种念头,明乐上课都比以前认真了很多。 九月刚开学没多久,洛西荷和陈晓焱的婚礼便在全班同学都知道的情况下举行了,别说,还挺温馨的。 就是有点尴尬,因为第二天,明乐便和洛尘一起出了门。 对,他们住一起了,一个家,一个屋檐下。 “洛尘。”出门前,陈晓焱擦着手追出来,小心地叫住了继子。 “有事儿吗?”洛尘看着明乐的背影越走越远,疑惑地回眸看了眼陈晓焱,“他已经走了。” “我不是找他,我找你。”陈晓焱拿出一个塑料袋递给他,手刚伸出去,就见洛尘连连后退几步。 “这什么?我不要。”他摆摆手,以为明乐他妈要给他什么零食呢。 “不是。”陈晓焱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你跟乐乐是同学,现在又是同桌,阿姨有点事儿想麻烦你。” 洛尘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抬手看了下时间。 “那个,乐乐有点低血糖你知道吧?” “嗯。”上次见识过,直接摔草地上摔了个狗吃屎,还冤枉洛尘往他嘴里塞草。 “这个你拿着,万一他有点晕什么的,给他吃一块。” 洛尘接过塑料袋,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糖果,还有巧克力,包装很高档,看样子不怎么难吃。 “你要喜欢甜的也可以尝尝,我托朋友从国外买的,乐乐那家伙,挑剔的很。” “知道了。”洛尘从背后把书包拿过来,拉开,将那一袋糖放了进去。 嘴里吐槽着明乐这家伙又娇气又弱鸡,脚步也不自主地加快,再慢就赶不上这一趟公车了。 秋老虎的天气,又热又燥。 尤其是跑了一段路,洛尘气喘吁吁,额间也渗出了细小的汗珠。 他跑到公交站,刚好车到,便随着人流上去了,经过过道时不小心撞到了旁人,他下意识地说了句“对不起”。 不想那人冷冷地回过头来,“你故意的吧?” 第371章 白马非马 拆台 不错,那人是明乐。 洛尘从他身后挤过去,懒得搭理,不想那小子跟了上来,用力狠狠推了他书包一把。 “干什么!”洛尘恼了,朝他吼了一句。 “你推我不许我推你么?” 小心眼,娘们唧唧,睚眦必报,这是打了一架外后洛尘对明乐的最新评价。 洛尘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那意思是你再挑衅,我把你从这扔出去! 偏偏明乐也是个刺儿头,不屑地啧了一声,手抓着栏杆在他身边站下了。 洛尘被热的心烦意乱,无意间一瞟,这才发现原本明乐站着的地方有个抱着小孩的大妈,那孩子穿的邋里邋遢,一脸的鼻涕,跟个小叫花子似得,偏偏还在座位上不安生,不停地扭动,偶尔发出刺耳的怪叫。 明乐喜不喜欢小孩他不知道,但他肯定有洁癖,这点从陈晓焱那就能看出来。 况且坐了几天同桌,他什么德行他知道的七七八八。 这家伙,找个借口走开就走开,还非得拿他出气,洛尘嗤笑一声,觉得他幼稚又无聊。 不过那边座位的小孩实在太闹腾了,洛尘包里正好有糖,他便拿出一块递了过去。 “别闹了,哥哥给你吃糖。” 话一出口,那大妈跟防贼似得一把抱住孙子,“你谁啊?这什么东西,拿走!” “……” 这下轮到明乐笑了,他别着头,并不想笑的那么刻意,省的引起新一轮的打斗。 刚刚故意跟他发火也不过是想找个借口错开那位置,但又不想让人觉得他嫌弃那孩子。 虽然他是挺嫌弃的。 洛尘碰了一鼻子灰,扒开糖纸自己吃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正郁闷呢,忽然见明乐不知什么时候扭了回来,一直盯着他。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明乐抿唇,良久沉声开口,“你吃的我的糖吧。” 卧~槽,这都能看出来! “哪儿写了你的名?” “我妈给你的吧?” 这都能猜出来?洛尘现在才发觉这家伙挺聪明的,一点都不笨。 明乐摊开手来,“快,给我一块。” “哦。”洛尘一边翻着书包,一边暗自纳闷,我凭什么听他的? 正要怼回去,一抬头见他脸都白了,额间细小的汗珠在金色的阳光下,像钻石般闪着耀眼的光。 “你不是吧?”洛尘拿出一块巧克力迅速扒了糖纸,直接喂到他嘴里,“你低血糖早上还不吃饭,你妈让你喝的粥你就喝了一口!” 知道他这有毛病那有毛病,却不知道这毛病这么重! 洛尘真怕他直接倒在这,到时候还得他背着去学校。 明乐咬着巧克力,半晌才缓过劲来,扭头看着洛尘一脸鄙夷,“我妈做那饭能吃吗,也就你跟你爸给他面子……” 早上吃的急,确实没吃出什么味道来,主要是跟新的家人一起生活,也尴尬。 以前他跟老爸一起时,压根不吃早饭,或者路上买点,带到教室吃。 “那你以前怎么过的?” “你觉得她以前做饭吗?”明乐白了她一眼,“这是刚到你家,献殷勤呢。以前都是直接在楼下买好了,往桌子上一扔。” 还果真是母子两,一个没心没肺,一个缺心眼。 这才结婚,就这么拆他老妈的台,不是缺心眼是什么? 洛尘轻笑一声,别过头继续看着窗外,没再搭话。 第372章 白马非马 惜败 两人踩点进了教室,第一堂刚好是英语课,前两天考试的卷子发下来了,看样子是要讲试卷。 课代表在发到洛尘桌边时,眉眼一挑,“不错啊。” 看这表情就知道分数挺高,洛尘乐滋滋地拿过来,上面却写着明乐的名字。 136分。 确实不错啊。 他瞟了一眼便将卷子从书墙扔了过去。 明乐正趴在桌洞偷吃在校门口买的肉饼,见卷子下来,忙将还没吃完的烧饼认认真真系了个结,又有纸巾包了两层,放进书桌里。 刚好洛尘的卷子也发了下来,明乐下意识地往他那边看了眼,却见洛尘手快地挡住了。 “看你自己的吧。” 洛尘只有130,比人家低6分呢,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他自开学就收了心,踏踏实实地学习,想要趁着高三好好拼一把,考个好点的学校,最好是外省的,离家越远越好的。 他真不想跟明乐和陈晓焱一起生活,哪怕这个继母对他还不错,可终究是继的,他又不是小孩,谁对他好就跟谁走。 所以,还是他走吧。 正式铃打了后,英语老师开始讲课,开讲前点了几个同学名字,说他们考的不错,其中就有明乐。 明乐洋洋自得地往后一靠,颇为挑衅地看着洛尘,“怎么样,没你努力还比你考的好……” 声音虽轻,语气却颇为欠揍,挑衅意味极其明显。 洛尘闷闷地回了一句,“总分还没出来呢,你得意个屁啊。” 自坐一块开始,他就感觉出来了,明乐这小子是善者不来,打一开始就憋着跟他较劲儿呢,为此他拿出了前十七年从未有过的努力,不为一鸣惊人,就只为考的比明乐好,最好能气死他。 对,还有一点,能在他妈,自己爸面前扬眉吐气,省的老爸看他什么都不顺眼,却对那小子出奇地温柔。 “切。”明乐撇撇嘴,英语是他的弱势科目,就这一科都比他考的好,别的更不用说了。 可想象中的大比分超越也没有出现,放学时,所有试卷都发下来了,加加减减的,竟然只比洛尘多一分。 这还说个鬼啊,想炫耀的开不了口! 明乐拿起卷子往书包里一塞,准备回家,走到教室门口才发现有人没跟上来,又用力敲了下门板,“你不走啊。” 好歹是住一个家,回去老妈问他怎么办。 “你先走吧。”洛尘盯着试卷,还没从一分的惜败中回过神来。 文科班的政治老师说的对啊,量变才能引起质变,两年的吊儿郎当,想要靠一个月就补回来,也没那么容易。 毕竟他不是学霸,也不是天才。 天彻底地黑下来,教室里的日光灯管倒是很明亮,将白光照遍了教室的每个角落。 等感觉到一块阴影挡在卷子上时,已经晚了。 洛尘下意识地要护住试卷分数,却被明乐嘲笑,“你天天说我娘们唧唧,你自己不是吗,不就比我少一分,认输能死啊。” “能!” 洛尘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字典里,没有输这个字,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这辈子不可能认输的。 他匆匆抓过试卷扔包里,将那一袋糖果拎出来扔在桌兜,背起书包跑了,似乎不想跟明乐一起。 明乐轻笑一声,慢悠悠地跟上,“007,你还真说对了,想引起这个人的注意,只能对着来。” 第373章 白马非马 大笑 许是因为刚住一起,这才第一天,两人到家时才发现陈晓焱和洛西荷竟然坐在沙发上等他们,而且看样子等了好久。 明乐随意地打了招呼,“妈,洛叔叔,我回来了。” 洛尘跟在他身后,怎么听怎么觉得明乐那招呼打得变扭,索性没开口,在玄关换了鞋就要上楼。 “洛尘!”背后,老爸严厉地叫住了他。 “嗯?” “不会叫人啊,看人乐乐多礼貌。” “哦,阿姨晚上好,我回去写作业了。” 陈晓焱轻轻地拍了下洛西荷的腿,让他别那么严肃,“哎,你们吃饭没,阿姨给你们做了夜宵。” “不吃了,我晚饭吃的挺多。”洛尘摆摆手,想起明乐说他妈做饭难吃,不禁瞟了他一眼。 果然,明乐一听有吃的,恨不得踮起脚尖猫着走,刚要溜就被陈晓焱叫住,“明乐,你去哪儿?” “妈,我不吃。” “你陪洛尘吃点,你们上高三了,学习费脑子,吃点再上去啊,听话。” 明乐生无可恋地看了眼洛尘,见他皱着眉,似乎也一副绝望的样子,不禁轻笑出声。 洛尘也没忍住,在老爸和陈晓焱进厨房时,笑着骂了句脏口。 “卧~槽,不吃还得逼着吃啊,你妈可够爱你的。” “呸,那是爱你。” 两人磨磨蹭蹭地进了餐厅,刚一进去就见那两口子咬着耳朵说什么。 “咳咳。”明乐刻意请了下嗓子,板着脸道,“家里还有人呢,腻歪回屋去,我们自己盛。” 洛西荷扭头朝明乐昂了昂下巴,“不用,马上端过来了。” 洛尘哪里见过老爸这架势,眉开眼笑的,嘴差点没咧到耳后根,“什么时候跟我说话能这么和蔼。” “这就叫亲疏有别。”明乐挨着他坐下,“你看我妈,对我也是凶巴巴,对你温柔的不得了,说话都不敢大声。” 原以为两人住一个屋檐下会挺尴尬,不想一天不到,那种尴尬和缝隙感竟然慢慢消失了,连之前打架的仇恨也一并泯了,连洛尘自己都觉得奇怪。 他从书包里掏出物理卷子,趁着等饭的空档看一眼,不想刚拿出来就被明乐抢了。 “分不错嘛。” “反正比你强。” 身为物理课代表,这份自信还是有的。 明乐不屑地撇撇嘴,正要给他扔回去,刚好老妈和洛西荷出来了。 “你们考试了?” “嗯。” “乐乐,考的怎么样?” 明乐抓抓头,“马马虎虎。” 要考得比洛尘多个十分八分,他也有点面子,多了个一分,实在有点说不出口。 “反正比洛尘靠的好。”洛西荷看着洛尘的试卷,越看脸色越沉,指着最后那道他没算出来的大题,“高二的内容吧,这都做不出来你怎么学的?” 正在喝汤的明乐差点没喷出来。 当然,一部分原因是这汤太难喝,另一部分是没想到,洛西荷是高材生呢。 洛尘一把夺过卷子,“我就是没时间写了。” 洛西荷还要说什么,却被陈晓焱拦下,“算了,我看洛尘分数考的挺高的,乐乐物理每次都六七十分,我都懒得说他。” 见她为自己说话,洛尘感激地朝陈晓焱点点头,拿起勺子喝了口汤,也呛得一个哆嗦。 “噗。”他及时捂住了嘴。 怪不得明乐冒着低血糖晕倒的风险都不吃他妈做的早饭,这味道真是……难以描述。 明乐在一旁笑也不是,忍也不是,各种难受。 他绝望地看了一眼洛尘,洛尘也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看他,两人一个没忍住,面对面地笑喷了。 草,以后这日子怎么过啊。 第374章 白马非马 假期 我准备写本书,就叫《被嘴贱男人气死的一百零八种方法》,死不瞑目啊!——来自洛尘的iphone. 高三假期虽少,但该放的还是要放。 对于缩水的十一假期,明乐原本就没什么期待,反正放不放都一样,作业不少,卷子不少,最多早上能睡会儿懒觉。 陈晓焱和洛西荷趁着长假出国度蜜月了,临走时一再嘱咐两人和平相处,不要有争执,顺便留了些零花钱给他们。 鉴于这零花钱比没结婚之前多了很多,明乐也不计较陈晓焱的重色轻儿子,衷心地祝她,蜜月愉快。 洛尘也一样的态度,只是觉得这屋里就他跟明乐,多少有点不自在。 虽然之前两人打架的事儿已经翻篇了,可毕竟也不太熟,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 所以,两人基本上是各在各的屋里,写作业,睡觉,打游戏,看视频,偶尔出去拎个外卖。 第一天第二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到第三天,明乐看着扔在门口的外卖袋子快堆成山了,终于憋不住去敲响了洛尘的门。 洛尘刚写完一份英语试题,正在对答案呢,听到明乐敲门,不耐烦地应了声,“进。” “你能把你吃的外卖盒子收拾了吗?” “不是收拾了吗?”对于洛尘来说,扔门口等是收拾,“后天上学的时候一块带出去就行了。” “你堆三四天,都有味了!”明乐皱眉。 “你在你卧室,又闻不见。”洛尘觉得他就是在挑衅,典型的没事找抽。 “卧~槽,你看着也一表人才的样子,能别这么邋遢吗,去收拾了。”明乐说着去拽他袖子。 洛尘甩了下胳膊,“没空!” 就那么轻轻一推,明乐被脚下踉跄,踢倒了一只没喝完的易拉罐,里面橙色液体呼啦啦地流出来,他嫌弃的踮脚躲闪,却不想一脚踩在湿了的地板上,一个不稳直接朝后仰去,脑袋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床沿。 “啊!”他大叫一声,倒不是有多疼,就是,他一屁股坐在了倒了的饮料上,全湿了,空气中到处是甜橙的味道。 又黏又腻。 洛尘吓得跳起来,也不敢笑,小心地走上前去扶他,“你,你没事吧?” “你他妈把饮料罐放地上啊!” “桌上也放不开啊,都是书!” “你不会喝完啊!” 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吧。 洛尘拎着他衣领把他拽起来,“我喝不喝完关你屁事啊!” “你快把这地上收拾了!”明乐依旧踮着脚尖,“还有门口。” 洛尘正打算去拿拖把收拾一下,见他这么说,索性不去了,“我就不收拾怎么了,能膈应死你么?” 他指了指明乐站的地方,“这是我的房间。” 又指了指楼下的玄关,“那是我家,我在我地盘做什么用不着你管吧?你忍忍能死吗!” 本以为他会回怼,没想到竟安静下来。 明乐愣愣地看了他半天,好像在考虑该怎么回嘴,可几次开口又都没出声,倒弄得洛尘有点尴尬。 他拉过椅子准备继续改卷子,却听后面传来幽幽的声音。 “你知道蟑螂喜欢吃甜的吗?” “?” “就你这一地板黏糊糊的汽水,明天等着跟蟑螂一起睡吧!” 明乐说完一脚踹开门出去了,走两步又探回脑袋,“就门口那个,过两天都长蛆了,又白又软又黏糊,扔的时候小心爬你手上!” 卧~槽!,洛尘生生被他说恶心了,冲进洗手间去拿了拖把开始收拾。 贱死了! 嘴贱,人贱,长得一副欠欠的小受模样。 念头一出,洛尘愣了下,为什么会想到……小受啊。 第375章 白马非马 失误 收拾完卧室地板,再将门口的垃圾倒了,也差不多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想想好几天没出门了,一个人吃饭又太无聊,洛尘决定洗个澡后,跟明乐拼饭。 “等会儿晚饭怎么吃?”他敲了敲隔壁卧室的门。 明乐打着哈欠从里面拉开,“外卖?” “没吃腻啊?” “那吃什么?” “出去吗?”洛尘倚着门框问他。 虽然两人没熟到要一起逛街一起吃饭的地步,但就自己一个人去吃了,也未免有点不仗义。 明乐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那就出去呗。” “我先洗个澡,半个小时,你也收拾下,准备出门。” “洗澡?”明乐用一种看智障的表情看着他,“出门你洗什么澡,不都回来洗吗?” “你又怕蟑螂又怕蛆的,我只能收拾一下屋子,顺便把家里垃圾桶都倒了啊。”洛尘故意损了他一句,边说边往浴室走。 他速度很快,随便冲了冲就出来了,头发也不吹。 既然出门,两人索性走远了些,在cbd附近的一家火锅店吃辣火锅。 毕竟是两男孩子,见了肉可劲地吃,几乎是扶着墙出来的。 要是跟个女孩,还能浪漫地压个马路,偏偏两大男生,也没什么可逛的,打了车就回去了。 只是,两人在门口傻了眼。 “等什么,拿钥匙啊。” “没带。”洛尘的掏了掏空荡荡的口袋,一时有些尴尬。 他衣服是新换的,而钥匙,似乎扔在原来衣服口袋里。 “卧~槽,你出门不带钥匙的啊。” “那你带了吗?”见他拔高嗓门,洛尘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你叫我出去吃饭的,你要不说我就不去了!” “你吃的少吗!” 明乐悻悻地闭了嘴,仰头望着逐渐晕黑的夜空,不耐烦道:“别废话了,就说现在怎么办!” “叫个开锁的来吧。”还能怎么办,难不成飞进去啊。 洛尘正用手机app搜着开锁换锁公司的信息,忽然想起楼道的那个窗户是开着的,就是有点高,三米多。 他家是个独栋的小别墅,外面围墙两米多高,他翻进去就行了。 进去再踩着明乐爬上楼道拐角处的窗户,拿了钥匙丢给他不就行了? 想到这,洛尘拍了拍明乐的背,“喂,翻墙,翻墙会吗?” “进去怎么办?” “那边有窗户,你看,那窗户是横拉的,平时不打开,但我记得应该没上锁,去试试。” 明乐瞟了一眼,谢天谢地。 “那等什么,进去啊。” 毕竟是男孩子,两人二话不说从围墙翻了进去,走到那扇小窗下,明乐按了下洛尘的肩,“趴下。” “你行吗你!” “让你趴下就趴下,哪那么多废话!” 洛尘看了眼自己新穿的白t,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街。 他半蹲下身子,拱起背让明乐踩着,“快点试试,不行就换我来。” 明乐扶着墙踩到他身上,小心地跟他配合,“站起来。” “你真重!”洛尘费了吃奶的劲儿才撑起来,肩膀跟扛了两根钢筋似得,都快碎了,“快点!” “再上来点。”明乐用手探着窗口,别说,两个大高个,叠起来还真就探到了窗口。 明乐双手用力一撑,准备上去,可刚发力就大叫一声,摔了下去。 第376章 白马非马 涟漪 上天作证,真不是明乐力气的问题,而是窗口有只又黑又大的蜘蛛。 而他一撑手,刚好与蜘蛛打了个照面,差点一口吃进去。 想想胃里就翻江倒海,明乐撑着手臂干呕几声,听到身下一声“你别吐了”,这才回过神来。 他好像没摔疼啊。 “你往哪儿摸!” 不说还好,一说明乐意识又按了下,吓得一个哆嗦。 他,竟然趴在洛尘身上,手还按着他胸口! 明乐弹簧似得跳起来,只见洛尘躺在地上,一脸扭曲,看样子摔得不轻。 他犹豫地伸出手,想去拉他,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正要收回手却被洛尘一把拉住。 明乐没防备,一晃神又直愣愣地栽了上去。 脑袋“砰”地撞进他怀里,明乐能清晰地听到骨头磕到地面的声音,从共振的胸腔中传来,还带着一下一下的,鼓点似得伴奏。 触感温热,他依旧不疼,但下面这个就不好说了。 “啊!”一声惨叫,洛尘捂着后脑勺,“你他妈故意的是不是!” 明乐想说不是,可眼下这情况,似乎也解释不清楚。 他想撑着手臂起身,目光与洛尘相触,脸刷地烧到了耳根。 “我……我不是故意的。”在与他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内,明乐蚊子似得哼了一句,只觉得这秋老虎的天气实在是热透了,都晚上了怎么会这么热。 洛尘怔怔地看着他白皙的脸皮变成嫣红色,一脑子混沌。 “那你先……”他伸手推了下明乐肩膀,“起开啊。” 卧~槽,两男生这么面对面多尴尬,别人看见还以为耍流氓呢。 关键是,他脸红什么! “哦。”明乐这才反应过来,一翻身滚到了他旁边,微微松口气。 洛尘也坐起来,歪头看着他红的欲滴血的耳朵,说不出哪里有些不对劲。 见明乐别着头,视线没个落脚点到处晃着,他也尴尬得不得了,索性从裤兜里翻出手机,直接给开锁公司的打电话。 爬墙什么的算了吧,不试了,别到时候门没进去,两人摔死了。 关键也不是摔得疼的问题,就是有点莫名的别扭。 尤其是看到他纤细的下颚,突出的喉结,就说不会出的嗓子发紧。 洛尘觉得他这阵子可能是只顾着学习憋坏了,不然脑子里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 晚上得找个小黄片看一看。 他跟开锁公司交代了地址,问清了到达时间,才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 明乐还坐在地上,双手往后撑着地,仰头看他,“早点叫人来开锁不就行了,白摔了我两下。” 到底是摔了谁? 洛尘瞥了他一眼,本想跟他分辩清楚,可看他那副脸红唇红的模样,又只能算了。 “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似得。”他扔下这句就跑,拉开大门沿着台阶坐下了。 背后,明乐不服的声音传来,“你才姑娘呢!” 可抬手摸了摸脸,靠,真没出息,烫死了。 007的声音从脑海幽幽传来,“反正是个小受,跟姑娘也差不多。” “你给老子死开!” 第377章 白马非马 运气 霉运是一种很悬的东西,如影随形。——来自喝水也塞牙缝的乐乐的p30pro. 许是被下了诅咒,那天晚上,怎么都不对劲。 不过就是跟洛尘出去吃了顿饭,爬墙又摔了下来,回来后整个世界都变了。 都说人一旦倒霉起来,喝水也塞牙缝,这话不假。 明乐先是上楼时腿磕在了台阶上,又在洗澡时在浴室里摔了个屁股蹲儿,晚上喝水时不小心将水洒在了电脑上,电脑黑屏,而水流到了还使用的插排上,接着整栋楼都断电了。 “什么情况!”明乐在心里哀嚎,“我不是被衰神眷顾了吧。” 这时,洛尘在门外敲了几下,“你在吗?” “在。” “停电了吧?” “嗯。”不对,不是停电,应该是短路了。 明乐打开手机后的电筒,摸索着拉开门。 “我给电力公司打个电话问问?”微白光线中,洛尘的轮廓分明而凌厉,比白天见时似乎更认真了些,他在往上搜到了电力公司的信息,正要拨过去却被明乐拦下。 “那个……我怀疑可能是短路跳闸了,我刚刚不小心泼了杯水在电插排上。” 洛尘手僵了僵,好半天才转过头看他,用手背在他额间试了下。 “这也没烧啊,怎么总做些没脑子的事儿呢!” 明乐往后靠了靠,躲开他的手,“我不是故意的。” “那是有意的?” “……” 果然家有熊孩子,怎么都不省心啊。 洛尘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家长的模样,虽然他比明乐也大不了几个月,可参照明乐今天的表现,他觉得给他当哥是妥妥的。 “那怎么办?”明乐晃了晃手机,见他神色严肃,语气缓了下来,“你现在怪我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 “去看看总闸吧。”洛尘也是头一次碰上这种事儿,以前只有他跟他爸爸两个人住,家里偶尔会请个阿姨来打扫卫生什么的,都不用他操心。 如今有了个继母,又多了个弟弟,麻烦事儿一茬接一茬地冒起。 洛尘小心地用手机微弱的光线照着楼梯,怕明乐踩空了又掉下去,他特意放慢了脚步等等他,确定下了最后一级台阶他才舒口气,“你去搬把椅子。” 总闸开关在门后,位置比较高,保险起见,还是爬上去看看。 明乐从客厅里随便拎了把椅子过去,“你行吗?” “不行你来!”洛尘凶了他一句,刚要抬腿又差点踩空,明乐那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将椅子往后一拖,黑着脸拽开了洛尘,“我来就我来。” 他狠狠推了洛尘一把,活动了下手腕,大有大干一场的架势。 可他踩上去打开外面的盒子,望着一排开关傻眼了,怎么这么多,该按哪个? 见他半天在上面没动静,洛尘按捺不住,“你行不行?” 一听这话明乐急了,哪个男的能忍受“不行”两字! 他看见哪个最大的开关,深吸一口气,往上一推,客厅里的水晶灯忽然亮了一下,又灭了。 整个过程不过一秒,却让明乐的心从谷底升至了半空,结果又跌了回去。 “什么情况?”他茫然地望着洛尘。 洛尘也摇摇头,“不知道,你刚才按了哪里?” 第378章 白马非马 受伤 “最大的这个啊。”明乐别过身子,想用灯照着让他看一眼,却一不留神踩空了,直接摔下去。 这次可没人接他,更没人给他当肉垫,他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旁边的鞋柜上,眼前瞬间冒出了一连串的星星,跟动画片中画面似得,绕着他不停地转圈。 四周忽然死一般的寂静。 明乐疼得叫不出声来,只能硬生生咽下,可有什么液体从手指缝中流出,又黏有热,一股一股的。 靠,流血了。 他咬着牙,想要站起,却突然被眼前的白光晃了晃眼睛。 洛尘歪着头,拿手机的电筒无奈地照着他,“你今天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 连明乐自己都觉得衰死了。 不就是爬墙时掉下来砸到洛尘吗,怎么一下子,整个世界都变了? 天啊。 他忍着疼,一声不吭,坚持不肯去医院。 洛尘只能从医药箱里翻了消毒酒精和纱布出来,简单地帮他消毒处理。 明乐坐在沙发上,洛尘站在他身前,手扶着他下巴抬起,“你抬高点。” 因为没灯,他只能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拿碘酒,“保持住,别动。” 明乐紧紧咬牙,可酒精渗入皮肤时,还是带来不一样的痛感。 像是脑中被倒入两瓶清凉油,瞬间清醒。 他倒吸口冷气,疼得一哆嗦。 洛尘瞟了他一眼,手上的棉棒放轻了些,“疼吗?” “废话……” “你吃炸药了,好好说话会不会!”两人可能是天生的气场不和,一说话就呛,听着他那语气,洛尘恨不得直接将酒精棉用力摁下去,疼死他算了。 “我还不是为了快点来电……”明乐说着便心虚地住了嘴,毕竟,也是他弄短路的。 洛尘利索地给他消了毒,回身翻了翻药箱,觉得还是不妥,一放下手机什么都看不见。 “你先坐会儿,别动。” 他说着已经上楼,不一会儿又跑了下来,去门后的电箱那捣鼓了一会儿,接着,电来了。 明乐仰面躺在沙发上,忽然感觉灯亮了,腾地坐起来,“牛逼啊。” 他朝洛尘方向看去,“怎么弄得?” “拔了你那短路的电插排就是了。”说着见明乐脑袋又有血留下来,不禁蹙眉,“让你别动,又流血了!” 说着他夹出一块酒精棉直接摁在了伤口,明乐疼得用力捶了下沙发,差点没跳起来。 “别动!”洛尘扳正他肩膀,借着灯这才看清了他额角的伤,“还挺深的,你确定不去医院?” 明乐被酒精刺的七窍通透,咬牙硬扛,“不去不去,你快点帮我包上行了,疼死了!” 洛尘微微蹙眉,见他死扛着,只能简单地用纱布包了下,“这两天别洗脸了,看着伤,得养一阵子呢,你说你就不能小心点?你妈回来了还以为是我打的呢。” “你放屁,你打的过我?”明乐忍不住反驳一句。 “你不服可以试试啊。” “试试就试试!”他腾地站起来,一挺胸,刚好撞到了洛尘的胸口,气氛霎时又尴尬下来。 还不是一般的尴尬。 因为在家,两人穿的都薄,隔着薄薄的衣服都能感觉到对方体温。 明乐抿抿唇,见他没往后退的意思,自己又灰溜溜地坐下,不出意料,脸又红了,红的跟猴屁股似得那种。 今儿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不对,十八辈子! 第379章 白马非马 发现 为什么有的男生总爱脸红呢,在线求助。——来自洛尘的iphone. 还有一天假期。 可在还能安稳地睡懒觉的最后一晚,洛尘失眠了。 一闭眼就是明乐路灯下,水晶灯下,各种灯下脸红的场景,关键是那家伙唇红齿白的,一脸红,说不出的娇羞。 比姑娘还……娇呢。 洛尘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得烦躁,索性开灯趴桌子上再做一套习题。 不是他好学,实在是不想下次再比明乐考得差,况且他都成年了,是时候为未来做点打算了。 而高考,是第一步。 而挑灯夜战的后果是,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这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他落枕了,脖子僵硬得动不了,只能朝右歪着,跟被人打断了似得。 于是,因有事要处理而紧急结束蜜月归国的洛西荷和陈晓焱,看到一个额头挂了彩,一个脖子歪了,瞬间联想到各种不好的可能。 “你们怎么又打架了?”陈晓焱满脸失望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和宝贝继子,痛心疾首,“你们都多大了,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 洛西荷见老婆生气,为了配合,直接放了大招,“现在,给你们两一个机会,互相说对不起,握手言和,再来个拥抱,我跟炎炎就不追究了,否则,扣除这个月加下个月零花钱。” 果然是大招啊。 明乐和洛尘想都没想就互相鞠躬道歉,最后拥抱时更是用了十二分的力气,紧紧抱住了彼此。 洛尘还拍了拍明乐肩膀,在他耳边笑得很虚伪,“弟弟,以后我再也不打你了!” 距离太近,呼吸喷薄在明乐耳壁,酥酥麻麻的,不可避免的,他又一次红了脸。 本来还想放狠话说“哥哥,以后我定会手下留情”,可话没出来,呼吸先滞了。 他茫然地望着洛尘棱角分明的下颚,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他自己的属性他很清楚,但也不至于对任何人都会春心荡漾,可这两天,心思动得确实有点多。 洛尘见他半晌没动静,回眸看过去,吓得一把推开他。 “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洛西荷先朝他吼了句,“你干什么!我让你跟弟弟和解,人家明乐都主动了道歉了,你这什么态度!” “不是,是他……” “你还说!” 妈的。 洛尘分明看到他脸红了,耳朵尖都是红的。 这小子该不会是……gay吧,不然两大男生,稍微抱一下也能红了脸? 他可是钢铁直男,实在不理解这种情况,到底害羞个什么劲儿啊。 还是说他就讨厌身体接触,一靠近点就害羞。 洛尘觉得这小子百分百不对劲,吃了饭后马上回房,直接在线搜索如何分辨直男和gay。 第一条,很自恋,爱打扮,这条符合,必须符合,出个门都要在镜子前看半天,跟参加时装周似得。 第二条,自尊心很强,这点,也还行。 第三条,有轻微的强迫症和洁癖。简直不要太对,哪是轻微啊,根本是太严重好么? 洛尘又想起了那日明乐在自己卧室挥斥方遒的模样:你桌子不能收拾干净点吗,你床上怎么乱七八糟,饮料为什么要放地上!不收拾,蟑螂最 第380章 白马非马 同类 其实,洛尘对这类人并不反感,毕竟是个人性向问题,无可厚非。 至于他好奇明乐,也不过是看他整天这毛病那毛病的,而且总脸红,弄得他也别别扭扭。 如果他真是,洛尘也不吃惊。 当然不是最好,不然每次接触,就会像今天这样尴尬。 洛尘正看得出神,门突然开了。 他下意识地捂住电脑,一回头却见明乐幽幽地倚着门框,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看什么呢这么见不得人?” “你不会敲门啊!”洛尘不悦,准备合上笔记本时,却见明乐嗖地一下冲过来。 “你欠揍是不是!”洛尘一边推他一边直接关掉屏幕,起身拎住他衣领正要发火,却见他噗嗤一声笑了。 “喂,你不是吧,你不清楚自己性向啊。” 明乐压低声音,顺便用脚踹上了门,怕被老妈和洛西荷听见。 洛尘被问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老子当然清楚,我这是查……别人!” “谁?”明乐问。 “你……管得着嘛?”当着他的面,洛尘有点不好意思。 刚刚网上不是说了吗,gay自尊心都很强,万一被戳穿了,恼羞成怒怎么办? 可他又不知道怎么才能说得委婉,索性就不说了。 他松了明乐的衣领,坐回位置上,随手拿出一张物理试卷准备做,见他半天不走,只能问一句,“你来干什么?” “哦,我忘了拿化学卷子,你这有吗,做了没?” “没做,等着。”洛尘开始在一堆书里找卷子,好像是夹在哪本书里,可翻了一遍没找到,只能拎起书来一本一本地抖,看卷子会不会掉出来。 “我说你就不能收拾下你桌子吗,乱七八糟的。”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被他这么一提,刚好又跟网上的条件相符,洛尘不自觉地瞟了他一眼。 明乐见他半天找不到,只好亲自上手去帮他,可刚一靠近洛尘就退的八丈远,“你你,一边去,离我远点。” “卧~槽,你至于吗?” “我不至于,你至于,抱一下就要脸红,我看你是吃错药了。” “我脸红关你屁事!”被他一说,明乐囧得下不来台。 觉得这么猜来猜去怪无聊的,洛尘站起来,扶着椅背认真地看着他,良久才沉沉开口,“你……你到底是不是那个?” “哪个?” “就是,喜欢男生。” 明乐怔了下,这件事,他一开始也没打算隐瞒,既然他看出来,就大大方方承认呗。 可他刚刚明明看到洛尘也在查这个,因此多嘴问了句,“那你呢?” 如果是同类,自然好说,攻略什么的,凭他这张打遍整个实验高中都无敌的帅脸,肯定能拿下。 如果不是……,那就有点难办了。 “我先问你的。” “是。”明乐痛快地给了答案,“你呢?” 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承认,洛尘显然吓了一跳,他不自在地抓了抓后脑勺,心想,家里怎么就住了个gay呢? “你呢?” “我当然不是。” 对于这点,洛尘非常肯定。 第381章 白马非马 躲闪 况且,他有暗恋过的女生啊,以前也交过女朋友,虽然谈了不到两个月就分手了。 总之,洛尘对自己的性向,非常肯定。 “哦。”明乐挑了下眉,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可心里却在懊恼,这任务怎么做? 难不成让他强行把直男掰弯吗?这要比登天还难吧。 关键时候,007跳了出来,“宿主,你没试试怎么知道呢,他说他是他就是啊,说不定是他不清楚自己骨子里的性向,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他应该是哪样。”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把椅子,一人尴尬,一人面无表情,愣是站了两分钟。 “喂。”明乐先回过神来,指着他乱糟糟的桌子,“别想了,先帮我拿化学卷子吧,我回去写完要睡觉了。” “嗯。”洛尘开始手忙脚乱地找卷子,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也不知道扔哪儿了。 他眉头微蹙,侧颜轮廓分明,深棕色的眸中似乎带了点慌乱,连同手脚都僵硬了几分。 明乐忍不住笑了下,“你紧张什么?” “我哪有紧张。” “我就算是gay也不会随便喜欢别人啊,咱班里那么多男生,难不成我一个个喜欢过去。” “你别瞎想,我就是……”洛尘索性停下来,丧气地拍了下桌子,“算了我找不到了,后天去学校再做吧。” 他回过身来,却发现明乐还看着他。 唇角带笑,目光中带着戏谑,还有几分调侃的意味。 洛尘霎时拉下脸来,心头涌起一阵不爽,“你干嘛?笑屁啊。” “试你是不是gay。” 我当然不是啊。 洛尘这么想,可一转念又好奇起来,这玩意还能试的? “怎么试?” “你过来。”明乐昂了昂下巴,眼底划过一抹狡黠。 鬼使神差的,洛尘竟然迈开步子,朝他走了过去,冥冥中似乎有种什么力量在推着他。 “靠近点。”明乐咬了咬唇角,望着他越来越近的薄唇,忍不住附上去。 迟早是要攻略的,先……亲吧。 反正,他长得挺好看的。 明乐心一横,决定吻上去。 就在快要碰到的那一秒,洛尘后退几步,抬手在他肩上推了一把,“你疯了吧?” 他脸色微白,右手往后撑着桌子,半个身子都下意识地后仰,再看明乐时早已没了先前的不服、不屑和不耐烦,只有一言难尽的,恐惧。 明乐愣住了,什么鬼,这个世界的男主,真的是直的? “宿主,别怂,上去亲他,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他没多想,听了007的指令,上前几步,一手撑在桌上,勾过洛尘的脖子要吻下去。 不想洛尘抬脚踹在了他小腿上,手肘坚决地横在胸前,“你他妈脑子进水还是米青虫上脑,老子直的!” 明乐疼得半天没缓过劲来,一抬眸见他脸色铁青,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我这是帮你判断是不是gay,你还狗咬吕洞宾!” “判断个屁,我看你就是想亲我。” “鬼才想亲你,要不是为了任务老子……” 明乐及时刹车,咬住后面几个字没说出来,他抱着小腿骨蹲在地上,一脸懊恼。 “怎么办007,以前的世界,有没有遇到过纯直男?” 第382章 白马非马 刻意 该如何跟gay相处???——来自洛尘的iphone. 自从知道了明乐是gay后,洛尘总是有意无意地躲开他。 倒不是很反感这个人,而是觉得不舒服,在一起就会想起那晚他要亲他的一幕。 他清楚地记得明乐凑过来的那刹,他心都要停止跳动了,甚至忘了呼吸,眼前是他白净到能看到细小绒毛肌肤,以及那双琉璃般的双眸。 忍不住地口干舌燥,想要闭眼让他亲下去的念头那么强烈。 尽管明乐说那不过是为了帮他确定性向,可洛尘的直觉告诉他,他就是想亲他,没有理由。 算不上骚扰,但目的也绝对没有那么单纯。 更可怕的是,他竟然不想反抗。 理智最终还是打败了头脑短暂的眩晕,他推开了他,心都乱了。 为了确保自己是直的,他决定以后跟明乐保持距离,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觉得自己那天的反应,完全是被明乐前面那些话引导的。 他不可能是弯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为了跟明乐少些接触,他将两人桌上的书墙摞得更高了些,早上上学时也不等他,晚上回家时跑的比兔子还快,平时更是话都不多说一句,跟躲着怪物似得。 看他这样的反应,不用说明乐也能猜的到,他害怕他。 有一次两人在楼道撞见了,打了个照面,明乐要往左走,他要往右,偏偏两人默契欠佳,每次移动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如此几次后明乐忍不住笑了。 “卧~槽,你能不能停下来让我先走,再这么倒来倒去,上课了都过不去。” “凭什么是我让你?” “行行行,你先。”明乐往旁边一靠,给他让开了。 洛尘愣了愣,良久才贴着墙根过去了,动作不要太明显。 明乐看得又好笑又心酸,他是有多恐怖,不就是喜欢男孩子么,要不要这么躲? 可既然他不喜欢,他也不骚扰,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个。 洛尘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犹豫了一会儿,掏出手机递给他,“那个……刚刚在老师办公室看到你的成绩了。” “嗯?” “我拍下来了,给你看一眼。”说着他找到那张图片,在明乐名字处还看到了红色标记,“你考的还不错。” 确实不错。 有生之年,明乐没想到自己还能考出这样的成绩,全班第三,年纪前二十,已经相当满意了。 不过,他相信这成绩大多是被洛尘刺激的结果,毕竟旁边坐了个没日没夜学习的竞争者,他怎么也不能落了下风。 “你呢?”明乐不好奇第一名是谁,倒是非常好奇洛尘考了第几。 洛尘收了手机,朝他勉强笑了笑,看上去有些无奈,“第五。” “那也不错嘛。” 和他原本的成绩比,那是不错,可跟明乐比,差了十来分呢。 想到这,他无奈地蹙了蹙眉,挨着明乐并排靠在栏杆上,“你也知道,我语文很差,简直了,你猜我语文考了多少分?” 对他的突然敞开心扉明乐有些意外,但还是配合地随便说了个数,“一百一?” “八十三。” 第383章 白马非马 靠近 这相当于没及格啊。 明乐忍了好久,也不敢笑,只是装作不经意地望着他侧脸,“你怎么写的,随便编也能得个九十多分吧,八十多,历史新低啊骚年。” “谁说不是呢。” “要不……”明乐犹豫几秒,“以后每天晚上我帮你抽查下语文知识点?” 怕他误会,他又加了句,“毕竟,我语文比你高三十多分呢。” 洛尘怔了好久,像是突然才意识到明乐在身边,一连后退几步,慌乱地摆摆手,“算了,下次考试前我好好复习。” 说完,他指了指教室,先一步离开。 还是不要靠得太近,既然知道人家性向,而自己又接受不了,还是有点距离的好。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所有的卷子都发了下来,洛尘认真地比对了下和明乐的差距,基本上也就在英语语文两科上比他差,其他也还行。 “喂。”正琢磨呢,板凳突然被人踢了下。 洛尘扭头,“干嘛?” 明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睡会儿,老师来了叫我一声。” “嗯。” 洛尘继续看试卷,觉得嘴里没什么味道,便从桌兜里掏出一块糖含着,前桌刚好扭回来,见他自习课上吃东西,伸出手来,“吃什么呢,给我点。” 洛尘在桌兜里掏了半天,惊悚地发现他放在桌兜中的一袋糖,不知什么时候被吃完了。 这可是陈晓焱给明乐准备的,现在被他吃完了算怎么回事儿? “没了。”洛尘摊开手。 前桌悻悻地转了回去,而书墙后,突然出现一双琉璃色的眼睛。 “你把我的糖吃完了?” 声音闷闷的,似有些不悦。 洛尘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听着他朦朦胧胧,沙哑又带些委屈的声音,莫名地想笑。 跟小孩子发现圣诞节没了糖果似得,又崩溃,又委屈。 他用手背挡着下半张脸,压低声音,“你不是睡了么?” “我刚睡就听到你说把我糖给吃没了。” 洛尘笑了声,强行忍了又忍,“我给你买行么?” “我就只吃那一种,你哪儿买去,出国去买么?”明乐翻了个白眼。 洛尘将书墙抽了两本下来,“反正我想办法给你买呗。” 说着,他又忍不住笑起来,总觉得两个成年男生在讨论糖果的事儿,过于搞笑。 他抽了张纸递过去,“你把糖果的牌子写给我,我帮你找。” 明乐怏怏地写了几个字母扔回给他,瞌睡全醒了,一肚子懊恼。 老妈当时把糖给他,是让他注意下自己的低血糖。 他到好,自己全吃了,根本没给他几块。 知道他不高兴,洛尘凑过去,压低声音,“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没吃几个,可能是我拿的时候被谁看见,他们给分了。” 明乐用一脸关爱智障的表情看着他,那意思是,你以为我信么? 本是件尴尬的事儿,可洛尘像是点了笑穴,笑得停不下来。 “我可以解释的。” “大哥,你先笑完了再解释,否则没有说服力。” 洛尘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觉得一本正经跟他要糖果的明乐那么可爱呢,可爱到他挺不住笑,看着他就想乐。 “对不起。”他明明在道歉,嘴角却是扬着的,笑容灿烂而炫目,比头顶的白炽灯还要耀眼。 明乐望着他俊美的侧颜,忽然靠近,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而这一下像是笑穴的开关,让洛尘瞬间止住了笑意。 第384章 白马非马 怀疑 我怀疑我继母的儿子喜欢我。——来自风中凌乱的洛尘的iphone. 洛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回家的,只知道在楼下跟洛西荷打招呼时,他照例凶了他几句,无非是知道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像往常一样吐槽罢了。 晚上十一点,他还在写数学练习册,题目不怎么难,就是几道基本的概率题。 什么箱子里有两个白球了两个黑球,某个兴趣小组有三名男生四名女生,这放在平时,是他几秒钟就能解出的题目。 可对答案时,整整半张习题册的概率题,错了一大半。 洛尘用力拍了下脑袋,在想什么啊! 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十分了,再不睡觉第二天起不来。 可就这么睡了,作业又没写完。 正在周公和练习册只见徘徊时,手机响了。 拿起来,是明乐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洛尘脑海中马上回想起自习课上明乐亲他脸颊的事儿。 日防夜防,没防到他竟然……在课堂上公然调~戏他! “睡了!”他没好气地发了一句。 消息刚发出去就有人敲门。 “都说了睡了。”他不耐烦地拉开,却见明乐拿着两张卷子闯了进来。 “快快,帮我看下这两道题怎么写,物理题。” “不会。”洛尘将门大开着,防止他又想找机会做点什么。 倒不是反感,只是觉得他这样不好,根本就是光明正大地勾~引他。 他是直的,直的! 而且,他是他继父的儿子,名义上的哥哥,他怎么好意思连脸都不要了,在课堂上亲他的! “生气?”明乐歪头看着他。 洛尘躲开他的视线,垂眸看着地板,似乎不想跟他说话。 “对不起。” “对不起个锤子。”他嘟囔一句,“我没那么小气。” 洛尘轻轻叹了口气,有点无奈,“你以后能不能别对我这样了,我真的是直男,我……不怎么喜欢跟同性接触。” “很反感吗?”明乐走到他面前,洛尘见他靠近,又退后了几步,正好让开门。 明乐趁机将门关上了。 “你……” “这么大声会让你爸跟我妈听见的。”明乐一边上锁,一边走到桌边,拿起卷子朝他晃了晃,“我真的是来找你问作业的。” “可这不合适。”洛尘拉开椅子没让他坐,从一堆书里翻出自己卷子递过去,“要不你拿回去抄吧。” 明乐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拿着试卷,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我干嘛不直接抄试卷后的答案,还用得着你给?我是不会做。” “明天老师会讲。” 洛尘离他有一米来远,目光中带着警惕和无奈,可一想起自习室上的那个吻,又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觉得,有些话必须跟明乐交代清楚。 “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一直……骚扰我,我只能跟你说我们没可能,而且名义上我是你哥哥。我对你们这种性向的人不反感,但也不赞同,你放过我吧。” “我又没怎么样,不就是没忍住亲了你一下嘛?” 听听,这话说的,十足的渣男。 洛尘还没反驳,就又听他理直气壮道:“你把我的糖吃了,我亲你一下,扯平了行不行?” 第385章 白马非马 坦诚 要知道他这么牙尖嘴利,洛尘一开始就不会放他进来。 根本不给人还嘴的余地! 这不,洛尘说一句,他有十句在等着。 “再说,我怎么骚扰你了,分明是你勾~引我。” “我……” “今天下午,你主动靠近我,告诉我成绩排名,我当然以为你在跟我示好。今天晚上,你主动将书墙抽了基本降低的,还靠那么近跟我说话,不是勾~引是什么?” 其实明乐根本就在胡说八道,不过是想将洛尘扣给他的罪名再扔回到他脑袋上,这叫先发制人。 洛尘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可仔细想想,确实是自己先撩的。 所谓先撩者贱,这锅,他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行吧。”此时此刻,他才真正理解什么叫哑巴吃黄连,“就算是我先的,可那些都是正常的同学之间的行为吧,也就你们那种人才会觉得那是勾~引!” “我们哪种人?” “……”洛尘不想把话说的那么难听。 可明乐却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似乎要在今晚跟他一决雌雄一较高下。 “你还歧视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什么意思?”明乐一步步靠近,一直将他逼到了墙角,抬手撑在了墙壁上,来了个壁咚。 洛尘脊背紧紧地贴着墙壁,冰冷的触感让他背后的肌肤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而面前明乐灼热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随着他的靠近而点燃了洛尘身前的火热,弄得他倒像是拍电视剧般,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明乐越靠越近,两人几乎呼吸相闻,洛尘抿着唇,视线从他的眼睛往下,划过鼻峰和唇珠,最后落在他脖颈滚动的喉结上。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呼吸紧得厉害。 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垂死挣扎一下,毕竟理智也不是完全失控,抢救一下说不定还能救回来。 “我没有歧视你,我只是觉得……你对我的态度有点……”呼吸越来越粗~重,洛尘用力掐了把大腿,才见视线移开停在了窗口没拉好的窗帘上。 “有点什么?”偏偏明乐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纯情模样,故意在引他讲出一些羞耻又脸红心跳的话,“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暧~昧。”洛尘收回目光,不敢乱看,只能重新聚焦移到他脸上,“比如现在这样。” 明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收回手搭在胸前,“你平时不跟男生玩的吗?这种尺度,不就是……壁咚一下,也叫暧~昧?” “你敢说你对我没一点想法?”既然要摊开讲,那索性别怂。 洛尘定定地盯着他的唇,不知为什么,在问出这个问题时,心里很矛盾。 就像是脑子里有一团毛线被猫抓乱,彻底没了头绪。 问题出口后,他又有点后悔,人家要说没想法,倒是显得他自作多情。 可他要说有想法怎么办,难不成,真的成全他? 明乐眯眼睛笑了笑,“你觉得呢?” “我……这是我在问你!” 明乐笑眯眯地看着他,忽然凑到他耳畔,一字一顿,“喂,你想不想谈个恋爱?” 第386章 白马非马 拒绝 我决定出本书,叫就,《知男而上》,欢迎围观。——来自誓要完成任务的乐乐的p30pro. “不想。” 意料中的答案。 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我他妈满脑子都是高考,都是学习,谁顾得上谈恋爱啊。” “哦。”明乐从背后突然拿出一封信在洛尘眼前晃了下,“那……许颖给你的信你也不想看了?” 什么玩意? 洛尘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扑上去就要跟明乐抢那封信,“靠,怎么在你手里?” 明乐故意逗他,“你刚刚还说不想谈恋爱,现在又着什么急!” “你喜欢她是吧?” “要你管!” 没错,许颖就是洛尘曾经暗恋过的隔壁班的女同学。 不过,那也只是曾经而已。 主要是人家女孩子给他的写的信被明乐拿到,他有点不爽。 明乐这家伙,又贱又话又多,万一说出去了怎么办? 洛尘左手按着他右肩,右手去探他手中的信,却被明乐不停地逗弄。 他手忽上忽下,就是不把信给他。 洛尘急了,用力推了他一把,大吼一声,“你给我!” 明乐被他这声吼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几步,良久才回过神来,“你他妈凶什么凶!” “就凶了怎么样!”洛尘一把拎住他衣领将他摁在了墙上,在他面前摊开手掌,“现在给你十秒钟时间,信给我。” 明乐撇撇嘴,在他喊出“一”时,将信拍进了他掌心。 “放开我。”他挣了下,洛尘松了手,指着门让他走。 “我要睡了,你现在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知道他心情不爽,明乐冷哼一声,拿了桌上的卷子就要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将急着拆信封的洛尘逮了个正着。 “喂,我说……” 洛尘急了,“你他妈走不走!” “走走走。”明乐拉开门,“但我还想提醒你一句。” 他走到门外,隔着一条门缝笑眯眯地望着洛尘,“别忘了你刚刚说的话,你不想谈恋爱。” “滚!” 确定明乐走后,洛尘将房门上了锁,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封信拿出来,仔细看了又看。 白色的信封,上面什么都没写。 他做了好久的建设,深呼吸几下平稳了心态,才轻轻地撕开了信封。 实话说,他已经……不那么喜欢许颖了。 以前暗恋,也不过是觉得她学习成绩好,又身兼数职,会跳舞,会唱歌,会弹琴,物理竞赛上还得了特等奖。 这样的女孩子,当然会被人欣赏。 没升高三之前,洛尘确实想跟她有点什么,可升了高三,天天埋头于题海中,也就把那心思给忘了。 今天要不是这封信给提起来,他都没想起自己曾经暗恋过一个女生。 其实从小到大,塞情书给他的女生也不少,但没有一个让他这么紧张的。 他小心地展开信纸,上面寥寥几个字,还写的龙飞凤舞。 在看清楚之后,他气得恨不得冲到隔壁揪出明乐痛打一顿! 这他妈哪是许颖的信,分明就是他的恶作剧! 因为上面写着:“就是说你,对,就是你,一字不落念完这封信的笨蛋!” 而手机在这时响了,信息依旧来自那个欠揍的明乐。 可短信和信纸却是截然不同的画风。 “你刚刚问我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我现在回答,是。所以,不要 第387章 白马非马 影响 失眠。 彻夜无眠。 升了高三以来,天天都在学习,学习,学习,根本没空想其他,因此洛尘睡眠很好,几乎是脑袋沾了枕头就睡。 为数不多的几次失眠,全因为隔壁那个死小子! 可现在你说让他动手揍他一顿,洛尘又下不去手。 毕竟,被人喜欢也不算什么坏事儿,况且他还是他名义上的哥哥呢。 第二天顶着两只熊猫眼出现在餐桌上时,陈晓焱吓了一跳,“尘尘,这怎么了?晚上没睡好?” 起先,对于“尘尘”这个称呼,洛尘是万般拒绝。 每次陈晓焱叫他,都能让他起一身鸡皮疙瘩。 可他当着老爸的面,也不好意思纠正他媳妇儿,只能忍了。 好在她叫明乐也是“乐乐”,听了这个,洛尘心里平衡了些。 “昨晚看书睡得晚了。”他随便吃了几口,扔下碗筷就走,“阿姨,我上学去了。” 他最近躲着明乐,所以总是快他一步,不想,那小子从身后跟来了。 公车还没来。 洛尘倚着一旁的电线杆,哈欠连天。 明乐在他身后玩着手机,一分钟听他打了三个哈欠。 “你是有多困?” 洛尘懒得理他,见车站的椅子空出来,便坐了过去,想稍微眯一会儿。 都是明乐那个短信害的,弄得他辗转反侧,一晚上都在想:他喜欢我,他真的喜欢我……我该怎么办? 其实这事儿也没什么好纠结的,直接告诉他我不喜欢你,你离我远点就行。 可打下要拒绝的话,反复看过来,看过去,却怎么都发不出去。 心里会想,这么说会不会打击他。 他会不会认为我在歧视他。 这条短信是真的还是假的,或者根本就是他的恶作剧? 毕竟那家伙又奸诈又狡猾。 明乐看着车来了,见洛尘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忍不住喊了声,“尘哥!” 洛尘没听出来是叫他,继续眯着。 这时,公车刚好开了过来,明乐顾不上去拽他,随着人流先上了车。 不知是不是出门较早,车上还有空位,明乐上去自己坐了一个,又用书包将旁边的座位给占了。 “不好意思,有人。”他礼貌地想要进去的女生说了声抱歉,一抬眸,见洛尘走在最后面,打着哈欠正在刷公交卡。 “这里!”明乐站起来,朝他打了个响指。 洛尘见他书包那有位置,犹豫了一下。 他确实很困,想要靠着窗户眯一会儿。可跟他坐在一起,又难免…… “你等什么!”明乐冲他张了张嘴,用唇语抱怨。 身后还有人上来,挤得洛尘东倒西歪。 最后,身体的困倦战胜了理智,他朝明乐走来,坐下后抱着书包闭上眼,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 从车站到学校大概有半小时车程,正好能补会儿觉。 明乐撇撇嘴,“说声谢谢会死啊。” 洛尘没搭理他,继续睡。 明乐也习惯了他说话得不到回应的状态,想着离学校还有段距离,便拿出耳机带上,趁着这空档听一听英语听力。 毕竟高三了,碎片时间也是时间。 可明乐高估了自己的学习能力。 这不,没一会儿,脑海中的英语单词便变成了催眠曲,一声一声地催他入眠。 还真是,一学习就困啊。 在他即将遇见周公之际,突然觉得左边肩膀一沉,吓得一个扑棱,瞬间清醒了过来。 微微侧头,只见洛尘靠在他肩膀,睡颜安静,睫毛纤长。 听着他在耳畔的均匀呼吸,明乐觉得心尖痒痒的,像是一根羽毛在心口扫来扫去。 他忍不住弯起嘴角,掏出手机合影一张。 照片里洛尘睡颜干净无邪,而明乐搞怪地眯着一只眼睛,比了个剪刀手。 拍完后他上传微博,配文:这是我哥哥,帅不帅! 第388章 白马非马 掩护 第一节是英语课,预备铃后,明乐照例掏出早餐埋着头在桌洞里吃,放在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掏出来看,有人在他早上发的那条微博下评论,“不是说不是哥哥吗,怎么现在又痛痛快快地叫哥哥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对人家小帅哥有什么龌龊的想法?” 评论的女孩他不认识,只是偶然间加了关注,因为她经常评论,一来二去混了个眼熟。 “没有到龌龊的地步吧。”他小心地回复一下。 一抬头见洛尘正看着他,心虚地收起手机,“干嘛?” “换个位置吧。”洛尘皱着眉,一脸疲倦,“我想睡一下,困死了。” 因为个子高的缘故,他两坐在倒数第二排,明乐的位置又是墙根,中间有一道“书墙”挡着,想做点什么小动作,极难被老师察觉。 不是洛尘不想听,实在是撑不住,眼皮上像是绑了两坨铅,重的睁不开。 困意已经战胜了理智,战胜了和明乐那点小别扭,也战胜了学习的欲望,他现在只想睡一觉。 “你昨晚干嘛去了?”明乐挑眉,明知故问。 洛尘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等我吃完的。”他大口地嚼了几下,迅速收拾课本扔在了洛尘桌上。 手机“嗡”地又响了,那个id名为“灰原琳琳”的女孩子再次评论,“那是,不可描述的想法?” 明乐乐了,倒是有人先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他咽下最后一口肉饼,摊开英语书放在桌上,快速在后面追评,“去你~大~爷的,我很纯洁的好吗?” 刚发出去,又有了回复。 “行吧,有了好消息,记得通知一声哦。” 腐女一枚啊。 明乐将手机调了静音,揣进兜里。 英语课讲的是上次考试的试卷,明乐怕洛尘落下笔记,干脆抽出他卷子来,在他卷子上标记。 他写过一遍,基本上能记住。 可对于洛尘这个偏科的老大难来说,不记笔记基本上等于,没听。 明乐觉得自己此举,简直可以入选“感动西栾市”十大人物。 听力暂时略过,老师直接从阅读理解开始讲。 往常她只在讲台那边绕,今儿不知是抽了什么风,讲着讲着竟然绕到了后排,目光也很明显地朝明乐这边瞟。 明乐扭头看了眼,洛尘是撑着手臂睡的,从窗口的视线射过来,应该不容易发觉。 可要是老师直接走到他们座位就麻烦了。 为此,他直接举手,向英语老师提了一个问题,年轻的英语老师很快绕到他身边,明乐趁机将写在本子上的字条推给她。 “林老师,我哥昨天发烧了,一整晚没怎么睡,早上又吃了感冒药,特别困,可他让我跟您请一会儿假。” 为了逼真些,明乐连“我哥”这个字眼都用上了。 毕竟,全班都知道他跟洛尘此时的关系。 鉴于洛尘偏科十分严重,但这次考试还不错的表现,英语老师决定放他一马。 她小心地跟明乐比了个“ok”的手势,继续接着往后讲。 明乐舒了口气,笑着用唇语对老师说了声谢谢。 他决定,下课就添油加醋地将自己的丰功伟绩讲给洛尘,让他好好记住他的“恩情”。 第389章 白马非马 走神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虽然是白天,可洛尘竟然在课上做了一场梦。 白日梦。 内容自然跟这个词的解释一样,荒诞不羁,不切实际。 大概就是他带兵将明乐大军一举打败,将敌军首领明乐狠狠踩在脚下,对着他指点江山,挥斥方遒,最后问:“你知错了吗!” 明乐一昂头,看着很有骨气,开口却是,“哥哥,我错了。” “知错就好!”洛尘大笑三声,勾起他的下巴抬高,“既然知错,那就该让我还回来!” 明乐羞答答地做鹌鹑状,“还什么?” “还你自习课上偷亲我!” “怎么还?”明乐脸红了,小媳妇似得羞赧万分。 洛尘眉头微皱,沉吟片刻,接着俯下身贴在他的唇上,“就这么还吧。” 他正要好好亲下去,下课铃响了,梦,戛然而止。 在他从荒诞的迷乱中理出头绪的那瞬,洛尘狠狠蹭了蹭嘴唇。 妈的,疯了吧,英语课上竟然做这种梦! 还亲回来,啊呸! 他肯定是这两天被明乐洗脑了。 洛尘用力敲了敲脑袋,心里默念“清醒,清醒,快点清醒!” 明乐像看智障儿童似得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静,笑笑,“你上神呢大哥,嘴里念念叨叨什么啊?” “你别跟我说话!”洛尘狠狠瞪了他一眼,收拾了课本站起来,“回你自己座位上去!” 明乐还没来得及跟他炫耀自己上节课的丰功伟绩,就眼睁睁地见证了两人友谊之船迅速破裂。 此刻的洛尘,跟拔x无情的浪荡子没什么两样。 利用完他就翻脸,什么德行! 明乐用力将书摔在桌上,“你什么意思,让我帮忙时就好声好气,帮完了就翻脸不认人,有你这样的吗?” 他声音不小,一通乱吼后,不少人都朝他们看了过来。 洛尘不想把事情闹大,埋着头没回嘴。 刚好上课铃响了,明乐就算气不过,也不能在数学老师的课上放肆。 他把上节课做过笔记的英语试卷扔还给洛尘,顺手拿了本书摞在“书墙”上,近期他是不想看见这个人了。 喜怒无常,油盐不进。 明乐真后悔昨晚给他发的那条短信,就这种人,喜欢他什么啊?喜欢他脾气大吗? 靠! 洛尘将试卷一折准备放回桌下,收拾时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笔记,全都是红笔标出来的,包括生僻的单词都小心地在旁边写上了解释,其中有一个错题旁的标注是这样写的。 “你这个笨蛋,问题上的‘present’这词,联系上下文是‘赠送’的意思,你选了个完全不相关的选项,是不是把它当‘prevent’了?都快高考了能不能用心点,这么低级的错误也犯?” 仔细翻一翻,简直比他做的笔记要用心一百倍,不仅标出了错处,还找出了错误的原因。 洛尘心里五味杂陈,又感动,又有点心酸。 他正拿着试卷出神,桌角却出现一只大手用力地敲了敲,“醒醒,数学课了!” 一抬头,数学老师满脸不悦地瞪着他。 洛尘慌忙将试卷扔进桌兜里,拿出数学书翻开,“我走神了,抱歉。” 第390章 白马非马 道歉 有时候,道歉很难说出口,到底是因为在意这个人,还是不在意?——来自洛尘的iphone. 冷战持续了将近一天。 洛尘也知道早上因为一个梦跟明乐发火挺混的,毕竟人家帮他打了掩护还做了笔记,几乎称得上二十四孝同桌了,可他的态度却跟吃了炸药似得。 洛尘清楚地知道自己烦闷地来源,也知道问题并非出在明乐身上,可能是出在他身上。 放学后,平日总是借口等他的明乐早早地离开了,洛尘坐在教室里,翻出英语卷子摊开,将明乐的笔记认真而仔细地看下去。 “麻烦你记下这些高频词吧,考了多少遍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别说你认不得这个单词,上次月考最后一篇阅读倒数第三行不是有吗?” “大哥,单词不是死记硬背的,你得会举一反三啊,根据词根词缀去记。举个例子,‘gene’是基因,‘genetic’是遗传,‘genetics’是遗传学,而‘genius’,稍微扩展延伸一下,就是骨子里天生很牛逼,也就是‘天才’的意思啦,怎么样,本天才很厉害吧?” 对于洛尘这种偏科极其严重的人来说,英语和语文就是死记硬背的产物,哪里管他什么方法方式。 看明乐用心良苦地写了这么多,连方法都一一讲明,他有些不知所措。 就像早上的那个梦,梦里可能反应的是“潜意识”的东西。 可他的“意识”却告诉他,他是直男,他不会喜欢明乐,对他的好应该拒绝。 意识可以控制,那潜意识呢? 做梦都要亲他,只是觉得吃亏,才要这样亲回来吗? 洛尘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明乐发了条短信。 “先别急着回去,在门口等着我,我有话跟你说。” 明乐正在公车上,看见他的短信,冷哼一声,“道歉的话,你最好现在就说,老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不是道歉。”打下这行字,又觉得不妥,删除后重新编辑,“我……” 算了。 不是怂,也不是不想面对,而是有些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他自己都没想清楚。 见那头迟迟没了信息,明乐不忿地又发了一条过来。 “到底什么事儿!!!” 洛尘马上收拾了书包,“等着。” 十点的公车上没几个人,洛尘找个了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光影交错中的城市,陷入了沉思。 他让明乐等他,可他心里却没什么头绪。 也许看到他真人,有些想法才能清晰而完整地呈现在面前吧。 大街上没什么人,公车开的很快,不到十五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洛尘背着书包从车上跳下,刚要跑几步,肩膀却被身后人一把按住。 “喂。” 他回过头,路灯下,明乐清亮的眸子闪烁着星辰般的光。 “你怎么在这?” “这跟家门口也差不了几步。”明乐挑眉,“要是道歉就赶快说,我没那么好的耐性。” “不是道歉。”洛尘摇头。 他上前一步,近距离地望着他眸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我想做个实验。” 明乐不解,“嗯?” 话音未落,唇忽然被吻住,微凉、柔软,还带着甜甜的草莓味。 第391章 白马非马 结果 呼吸都乱了。 心像是加了强力马达,超速跳动,已然失控。 实验的结果在洛尘的意料中,却不在明乐的想象里。 “卧~槽,你什么情况?”这次是他先推开了洛尘。 对于想要洛尘初吻的念头,明乐属于有贼心没贼胆。 上次假借试试他性向的借口想强吻,结果没成功,之后再觊觎他,也不过是亲了他的脸一下。 可现在……他猝不及防地被强吻了? 当然也算不上强,因为明乐根本没躲,可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早上不是还被他一通嫌弃么? “我想试试,我是不是……喜欢男生。”实话说,洛尘还是有点,不自在。 “我之前就要帮你试嘛,你又不试。”明乐笑嘻嘻地凑过去,“那现在确定了吗?” “差不多。”洛尘拽了拽书包,沿着小路往家的方向走。 明乐跟上去,满心期待,“结果是什么,嗯?” 结果是,他好像对男孩子真的不反感,甚至在亲到明乐时有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感觉。 整颗心都漾在了空中,被温柔的风包裹,被和煦的光抚摸。 有一种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动物都发春的……错觉。 “对不起。”思量再三,洛尘还是道了歉。 “对不起?”明乐追上去,“什么意思,你亲我觉得很……恶心?” “我是说早上的事儿对不起,我不该凶你的。”洛尘说。 明乐怔了怔,这人什么脑回路,眼前的事儿难道不是最要紧的吗? 他现在不想听对不起,他现在只想知道洛尘确定的结果。 “谁问你这个!” 他拽住洛尘胳膊,拉着他不让他走,“不行你今天必须把结果告诉我。” 明乐其实猜的出来。 直男被亲,怕不是脸红心跳得像是小鹿乱撞吧。 况且刚才他的反应,好像并没有那么痛苦。 洛尘想了想,重新组织了语言,“整体来说,我对跟男孩子接吻这种事,不反感,至少……亲你的时候不觉得恶心。” 他脸红了一瞬,突然有些紧张,大冷的天里手心都出汗了。 “那不就得了!”明乐绽出笑来,拍了拍他肩膀,“勇敢一点嘛,喜欢男孩子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吧?” 不丢人。 只是有点别扭,尤其是当着自己接吻对象的面。 他别过头,视线斜斜地望着远方的路面,良久开口,“太晚了,我们回去吧。” 就这么回去了? 除了确定喜欢男孩子,难道没别的交代? 他就是个实验对象? 明乐皱眉,推着他的肩膀问:“那我呢?” 洛尘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你亲了我!”明乐不满,“就这么算了?” 洛尘忽然想起了早上那个梦。 梦的内容大概就是,他心心念念地要找明乐报仇。 起因不过是因为明乐亲了他,他要亲回来。 如今这个情况,倒是跟梦里的内容恰好吻合。 他忍不住笑了笑,拽住明乐往前快跑了几步,在一棵高大的榕树下停下步子,望着阴影中明乐半明半暗的脸,问:“你想怎么办?” 明乐无语,“……” “要不你亲回来吧?” 第392章 白马非马 好梦 我想我会开始想念你,可是我刚刚才遇见了你。——来自晕乎乎的乐乐的p30pro. 接吻,然后一前一后地,尴尬地回家……没有表白,也没有表明态度。 所以,这是默认嘛? 躺在床上,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明乐有种小猫挠心的感觉。 特别痒,无法缓解,因为挠不到实处。 榕树下的吻是甜甜的草莓味,他拿起手机,忍不住给洛尘发了条信息,“晚上回家时吃了草莓味的糖吗?” 他握着手机,却一直没等到回复。 再发一条过去,“嗯?” 依旧无声。 就这么睡了?明乐微微叹口气,有点失落,在等待回信的漫长黑夜中,不知不觉地也睡了过去。 而隔壁床上的洛尘,静静地看着微白屏幕上的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很多次。 他读得出这些字句中的期待,却狠下心没有回过去。 一时的冲动,换来的往往是长久而持续的后悔。 后悔用他来做了实验,更后悔被明乐唤醒潜意识中对他的感觉。 两三个月前他们还彼此看不顺眼呢,恨不得见了面就打架。 可如今都接吻了,还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年轻的爱恋都来的这么快吗? 洛尘又失眠了,很严重的那种,基本上在床上翻来覆去压根没有睡,因为意识是完全清醒的。 这次他没有勉强硬撑,直接给班主任发了短信。 在这个时候,陷入情爱的泥沼,简直是作死! 洛尘几乎能想象得到班主任得知他是因为什么而失眠时痛心疾首的画面,“高三了,高三了!收收心吧,谈恋爱,你们小小年纪,懂的什么是爱?” 也是。 他不太懂,一切都是凭感觉,虽然长到了必须用肩膀承担起责任的年龄,可这个家里,除了他自己,似乎也不需要对谁负责。 至于对明乐,那就更不用了,那家伙迷迷糊糊,心大得很,他或许都还没理解什么叫“责任”吧? 见洛尘到了点还没下来,明乐忍不住上去敲了敲门。 等了半天没人开,他便自作主张地进去了。 “你还去不去上学啊?”明乐走到床边,轻轻地推了推他肩膀。 洛尘转过身来,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明乐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没烧啊。” 手要缩回时,洛尘突然拉住了他。 他脑子还没清明,声音却已经飘出去了。 “以后晚上能不能别给我发短信?” “?” 洛尘哑着嗓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了想,“不要问我那么难的问题,我想不出来。” 听语气,还有点委屈。 明乐往门外看了眼,见没什么人,在他床边坐下来,贴在他耳朵小声说:“我就问你吃的什么糖,这有什么难的?” 是不难。 可容易想入非非啊。 比如,亲他。 洛尘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还在纠结这些问题,简直是可笑。 他松了明乐的手,闭上眼叹口气。 “算了,你上学去吧。我上午请假了。” “哦。”明乐一头雾水,见时间不早了,忙起身出门,临走时他替洛尘关上了房门,“那,好梦。” 第393章 白马非马 恋爱 时机不对,可是年少轻狂啊,不狂一把怎么对得起青春,虽然对不起老爸和陈阿姨。——来自洛尘的iphone. 天阴森森的,像是要下雪,天空阴霾得如同电影里外星人攻打地球的前一幕。 洛尘到了学校小卖店时,买了一大包糖果,就是昨天吃的那种,草莓味的软糖。 以前他不怎么喜欢吃甜的,后来吃了明乐的糖后,每天不自觉地想要嘴里有点甜味,所以课间随便买来尝了尝,不想昨天被明乐尝出来了。 进门时明乐趴在桌上睡觉,他尽量放轻手脚,却在坐下时见他直起了身子。 明乐打着哈欠看他,“来了?笔记都帮你记下了,在你桌兜里放着。” “谢谢。”洛尘把笔记本和卷子拿出来,将书包塞进去,顺便拿了一粒糖递给明乐,“你尝尝这个。” 明乐接过,打开纸包扔进嘴里,刚舔了一口就笑了。 他见四处没人,凑到洛尘耳边小声问:“你昨天就吃的这个?” 洛尘点头。 明乐笑了笑,“吃着就跟和你接吻似得。” 啧。 洛尘皱眉,“你能收敛点么?这是在教室。” 明乐挑了下眉,趴桌上继续睡了。 洛尘打开卷子认真地看着早上落下的内容,依旧是明乐的风格,除了老师的讲解外,很爱加自己的注解。 因洛尘的化学几乎满分,所以那张卷子很干净,免于被明乐摧残。 只是在最后一道大题后,他用黑笔整整齐齐地写了一行字。 “以前我很讨厌化学,看了你的卷子,倒是有点喜欢了。化学反应就像谈恋爱一样,夺目、璀璨又激烈,你觉得呢?” 洛尘认真思考了一瞬,提笔在后面加了一行字。 “你描述的现象是热恋。而长久的爱恋,应该是温和的,绵绵不绝的。” 写完后洛尘才想起,这卷子是他的,不用还给明乐。 他兀自傻笑了一会儿,从书墙上抽出一个空白的笔记本,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道:“时机不太对,正好是高三,还有半年就即将高考,可我觉得有些话不说很别扭,你也知道,我心里向来装不了事。” 笔顿住,念了一遍又觉得一个大男生,写一大段婆婆妈妈的事儿,未免有点墨迹。 他撕下那页,重新提笔,这次只写了八个字。 “要不要谈个恋爱?” 写完他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放在明乐手边。 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生怕明乐像他那晚被问一样,不经脑子直接拒绝。 如果他说“不要”怎么办? 毕竟是特殊时期,而且,他们的身份还很特殊。 没错,就是小说里那种狗血的剧情,有情人终成兄妹,他们也一样,终成兄弟。 对老爸和陈阿姨来说,可能有点难以接受。 可他是十七八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既然确定了心意,干嘛想那么多。 先恋了再说。 反正明乐成绩比他好,不怕被谈恋爱影响。 这么想着,心里又多了一份希望。 上课铃响起时,明乐忽然感觉自己桌上的光线好了很多,他迷迷糊糊地挠头,愣了半天才发现挡在两人桌上的那堵“书墙”没了。 课桌一下子变得好大。 他纳闷地问:“书呢?” 书不重要,重要的是笔记本。 洛尘别过头,打开生物书,翻到老师要讲的那页,余光却不停地朝明乐的方向瞟着。 他,看见了吗? 第394章 白马非马 忐忑 洛尘的化学很好。 可被老师叫起来时,他茫然地看着黑板,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答不上来。 “看你半天了,不知道在那想什么,几点了?上课多久了!” 化学老师恨铁不成钢地朝他扔了个粉笔头,洛尘没躲,下意识地接住了,握在掌心。 为了不妨碍继续上课,老师让他坐下了。 刚挪好凳子,胳膊肘被旁边人碰了碰,“你想什么呢?” 洛尘回眸,明乐笑的一脸狡黠,很明显地明知故问。 “只因为这个?”他晃了晃笔记本。 洛尘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心里烦闷,却无处发泄。 他分明知道,却眼睁睁地看着他魂不守舍,还笑得出来。 真可恶。 洛尘撕下一页纸快速写了几个字,“到底要不要谈恋爱?” 他将字条递过去,明乐一看就乐了,“就这么着急?” “废话。”洛尘写完又涂掉这两个字,慎重地写道:“嗯,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心里一向装不了事儿。 一如当初爸妈离婚,他们都瞒着洛尘日常装恩爱。 实话说,他们装的很像。 可他们不知道,洛尘早在偶然中看到了他们的离婚证,当着他们的面直接戳穿,“不要再演夫妻了,离就离了吧,用不着考虑我,我尊重你们的决定。” 也正是因为儿子的一句话,洛尘生母痛快地离开西栾,出国追求自己人生的幸福去了。 此时的洛尘,也依然期待一个回复。 拒绝,或者同意,给他个痛快。 哪一个决定,他都能接受。 明乐看着纸条偷笑了很久,知道等待的痛苦,所以他并没有将过程拉长,直接了当将结果交给了他。 “要,要谈恋爱,跟你。” 他轻轻碰了下洛尘的胳膊,将字条递回去,余光扫视着他的动作,可洛尘怔了很久都没什么回应。 明乐有些按捺不住,又写了一张字条过去,“喂,给点反应啊。” 洛尘刷刷几笔字,又扔了回来,“下课一起去操场吧。” “干嘛?”这话题扯得,十万八千里,前两分钟还在表白,后两分钟要去操场,打一架吗? 化学老师见这边小动作频繁,不禁批评,“明乐,你是觉得自己这此考得还不错,都不用听课了是吧?” 明乐抱歉地埋下头,摊开卷子。 字条又一次传来回来,展开,这次的内容更令人抓狂。 “好好听课,你化学考的那点分数,还没有上课开小差的资本。” 我去你~大~爷的! 答应了表白就立刻换伤一本正经嘴脸是怎么回事! 明乐将传来传去的纸条团成一团,扔在了桌洞里。 卷子上的化学方程式变成了天书,赤~裸裸地嘲笑着他乱成一团麻的脑袋,老师的话在耳边飘着,每一个字他都懂,可连起来却听不懂了。 心烦意乱之际,一张小小的字条又一次递过来,明乐没好气地推攘了一下,“不看。” “你看看嘛。”洛尘小声提醒。 拿过来,展开,明乐笑了出来。 “下课去操场吧,我想亲亲你。” 第395章 白马非马 操场 我男盆友怎么可以这么可爱!!!——来自心花怒放的乐乐的p30pro. 从来没有一节课会这么漫长。 仿佛要等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下课铃一响明乐就拍拍洛尘肩膀,给了他个眼色。 十分钟的下课时间,从教室跑到操场要三分钟,再从操场跑回来也得三分钟,再墨迹墨迹,相当于他们能在操场说话的时间,只有一两分钟。 可明乐还是乐此不疲,拽着他往人少偏僻的地方走。 初冬,寒意料峭,树叶都落光了,空旷的操场基本上没有遮挡物。 怕下节课迟到,两人并没有走多远,想要抱一下,亲一下,这地方又很危险。 眼瞧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洛尘一狠心,背过身子将明乐整个挡住,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唇,浅尝辄止,不敢深入。 心扑通扑通跳得像只兔子,他紧张地嗓子发哑,“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从今天起,我是你男朋友。” 他一个大男生,要说出这种话还是很羞涩的,几乎浪费了他一整节课的时间。 可年少的感情总是想弄得清清楚楚,还必须有点仪式感,不能糊里糊涂就在一起,以后回想起来多遗憾。 为了这几句话,洛尘在心里默念了几十遍,虽然说出来是磕磕巴巴,可总算是勇敢地说出来了。 明乐见四周没人,凑上去回吻一下,盖章确认,“好,从今天起,我也是你男朋友。” 都想当“男朋友”,也行,洛尘不在意这些,只要人是他就ok。 他牵起明乐的手,才发现他掌心里也都是汗,大冷天,两只汗淋淋的手握在一起,黏糊糊的,像恋爱的黏腻感。 “走吧,耽误了一节课的时间,得回去好好学习了。” 收拾了心绪后,洛尘清醒过来,拽着明乐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跟他说着以后的计划。 “虽然我们谈恋爱了,但我觉得高三还是要以学业为重,你觉得呢?” 除了点头答应,还能说什么。 “嗯。” “你有心怡的学校吗?” “没想过。” 洛尘晃了晃他的手,“现在想想。” “这还不简单。”明乐笑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呗,我可不想谈异地恋。” “那,我就努努力吧。” “是得努力,语文一百五十分,就你那八十三分的水平,呵,我看我得少做几道大题才能跟你差不多。” “那他妈是现在!”洛尘用力掐了他一下,“不是还有半年么?放心吧,我一定不比你差,毕竟我男朋友这么优秀。” 这话不管是说的人还是听的人,都觉得挺肉麻。 不想让明乐觉得尴尬,洛尘拉着他小跑几步,“快点吧,回去上课了。” “男朋友。” “嗯?” 明乐笑了笑,“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傻子。” 将人踏着铃声跑进教室,刚好是班主任的课,见他们跑的气喘吁吁,以为这两人又去约架了呢。 她走到二人桌前用力敲了敲,“坐了都大半个学期了,感情培养好了吗,啊?高三了,别再让我听到你们惹是生非的消息!” 班主任刚转身,明乐噗嗤笑了出来。 他写个字条给洛尘,“哥哥,下次我们在老班面前抱一抱吧,不然显得我们感情不好。” 第396章 白马非马 努力 谈恋爱也不忘了学习,我真是新世纪最努力也最认真的美少年。——来自发奋考过男朋友的乐乐的p30pro. 第三次月考后,很快迎来了期末考。 别的同学都是怨声载道,偏偏洛尘跟明乐越考越来劲。 有了学习的目标,赶超的对象,学习劲头也就更足些。 为了不让洛尘超过自己,明乐改了自己晚上十一点就上~床睡觉的习惯,直接熬到十一点半。 速溶咖啡喝了一包又一包,想一雪第三次月考之耻。 没错,第三次月考,洛尘以3分险胜于他,班级名次第二,高他一名。 对明乐来说,名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输给洛尘,虽然那是他男朋友。 洛尘也一样,在语文、英语等弱科上下了很大的功夫,最讨厌背记的他,如今每天早上在公车上和明乐一起练听力,背单词,午休就睡十分钟,整个人跟打了鸡血精神抖擞。 陈晓焱和洛西荷见两个孩子这么努力,生怕累坏了他们,多次想在周末带他们出去玩,都被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要劳逸结合。” “我们知道。” “你们天天这么熬夜,会熬坏身子的。” “我们年轻。” 对洛尘百般挑剔的洛西荷见儿子这么努力,见了面都不挑刺了,零花钱也给的多了点,偶尔还会提醒他,“你提醒着乐乐点,别让他那么拼,我听你陈阿姨说,好几次半夜起来上厕所,见他还在学习呢。” “不是,他妈都管不了他,你让我去管?” “啧。”洛西荷瞪了他一眼,那意思是你小子敢还嘴了? 洛尘捧着咖啡不住点头,“行行行,知道了。” 洛西荷一把夺过他的杯子,“大晚上喝什么咖啡,你也多睡会,跟着了魔似得,以前也没见你那么努力。” “我努力还有错啊?” “还不是你高一高二基础打得不扎实,这就叫临时抱佛脚!” 得,怎么说都是他的不对。 洛尘索性闭嘴。 其实洛西荷也没说错,洛尘高一高二基本是在混,相比起他来说,洛尘的成绩是差很多。 洛西荷高中时常年全校第一,几乎没掉下过神坛,以至于他对洛尘的成绩怎么都看不上眼。 如今能拐着弯地关心他,已经很好了。 老爸走后,洛尘又写了会数学卷子,一抬头已经十一点了,忙给隔壁的明乐发条短信,“该睡了男朋友。” “还差半小时。” “你妈,我爸这两天已经拐弯抹角地跟我说过很多次了,让我们,劳逸结合。” “不行,我期末考绝对不能比你差。” 靠! 好胜心这么强。 洛尘忍不住回道:“那我让让你。” 信息发过去却没回复了,洛尘以为他又进入了题海里,扔下手机准备再看会英语,刚翻开卷子,门响了。 “你怎么来了?”他笑着问。 明乐关了门顺便锁上,“我来看看哪个大言不惭的敢说要让我!” 洛尘瞬间没了学习的兴致,将卷子一扔,拽过明乐深深吻了下去,“先亲一个吧。” 第397章 白马非马 偷拍 亲着亲着就有点不对劲了。 毕竟年轻气盛的,还都在今年彻底迈入成年人行列,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刹不住车。 互相抚慰时脑子里只有彼此,下半身完全不受自己支配。 可完事后又觉得尴尬无比,大家都是第一次,躺一起不知该说些什么。 本应精疲力竭,做完两人却出乎意料地神清气爽,精神都好了很多。 洛尘收拾了开车现场的证据,拿着湿纸巾擦了擦手,顺便将英语卷子也拿了过来,“算了,看会卷子吧。” 明乐本来还绷着,见他真拿了一份英语试卷过来,忍不住吐槽,“不说事后一支烟,事后聊聊天总行吧,你这事后做张卷子是什么鬼?” “高三嘛。”洛尘笑笑,“特殊时期。” 他挨着明乐躺下,翻开阅读理解开始一行一行地看过去,单词不认识的很多,基本上全靠蒙,跟明乐答案有不同时,基本上都是明乐对。 也不知写了几道题,只知道最后睡着时,灯都没关。 累,极其地累,不仅脑子累,身体也累。 可这就是班主任所说的,痛并快乐着。 人不可能在学校待一辈子,所以趁着能待的时候,努力一把也好,至少以后回忆起来能有吹牛的谈资。 人嘛,一辈子总得拼命几回。 而高考,绝对是一个值得拼命的一个时刻之一。 期末成绩出来那天,刚好是陈晓焱的生日。 明乐中午特地拉了洛尘去商场,想给老妈挑个合适的礼物。 坐车去商场的路上两人还聊着考试的话题。 “你这次语文英语都不错啊。” “那是。” “但还是没我考的多。” 洛尘见前后座都没人,将手臂搭在明乐椅背上,想趁机抱一抱。 “我那是让你。” “嘴这么硬干嘛,承认你考试不如我这么难吗?” 洛尘小心翼翼地揽住他肩膀,凑到他耳边笑道:“我嘴可不硬。” “靠,有人!”明乐见一买菜大妈扭回头正看着他们,忙推了他一把。 洛尘尴尬地收回手,冲着那大妈笑了笑,“那大妈看什么呢。” 明乐也跟着笑,“看你好看呗。” “有眼光。” 明乐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耳机给了洛尘一只。 洛尘撇嘴,“不是吧,期末考完了啊,还听。” “歌!” “哎,弟弟。” 明乐狠狠拍了他手背一下,“我说,听歌。” 洛尘吃吃笑了几声,拿过耳机来带上,跳跃的音符缓缓地流入了耳朵。 歌手很熟。 歌词也很熟。 想要表达的意思,很甜蜜。 清透的日光洒了一身,洛尘眯起眼,跟着旋律轻轻地哼唱。 明乐望着光影中他清俊的脸,想将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他掏出手机,依旧比着剪刀手,快速又拍了一次。 配文是歌词中的内容,在这一刻很贴切:“亲爱的,爱上你,从那天起,甜蜜的很轻易。” 微博刚发出去,洛尘睁开了眼,隐约看到他手机屏幕上有自己的照片,在车上就跟他挣了起来。 “给我看看!” “不行,那是我的微博。”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肯定是说了我什么坏话,我要看!” 第398章 白马非马 公开 两人抢了一路,终于在下车时,明乐没坚守住最后的阵地,被他夺过了手机。 “怪不得你不发说说不发朋友圈,原来在这里有自己的小天地。” 洛尘随手翻了翻,呵,关于自己的微博还真不少。 看着看着,又想起了自己的微博,大概跟明乐的心路历程一样,从讨厌,到好感,到喜欢。 这样看来,两人倒是蛮像的。 趁着明乐在给陈晓焱挑礼物的空档,洛尘用他的手机编辑了一条微博发了出去。 “洛尘是我男神,是电,是光,是我的神话,我只爱他!” 发完,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将手机还给了明乐。 知道陈晓焱品位高,两人几乎是斥巨资,把这个月的零花钱全部用光了,才买了一个看上去还算像样的项链。 这个牌子一向走的是低调清新的路线,价格却出乎意料的高,以至于两人付款后,身上的余额加起来,只剩了十块。 明乐看着项链痛心疾首,“我妈要是说不喜欢,我立马跟她翻脸。” “咱两费尽心思挑的,还花了这么多钱,陈阿姨就算真不喜欢,也不会表现出来。” “那到时候你送。” “谁送不一样呢。”洛尘拎过袋子,拉着明乐走到甜品站,“吃冰淇淋吗?” “吃。”明乐才不管什么冬天不冬天,他喜欢甜食,糖果和冰淇淋,缺一不可。 洛尘这才体会到有男朋友的好处,买冰淇淋都是第二个半价,不然,他们身上那点钱怕是付不起。 好久没这么放松了,两人并排舔着冰淇淋在商场里晃荡。 明乐手机不停地有信息弹出来,扰了两人悠闲自在的单独相处时间。 明乐烦躁地掏出来准备关掉震动,拿起来看了一眼,嘴里忍不住骂了句,“卧~槽,你干的好事儿吧!” 这么肉麻的话也能说出口,还是用他的手机! 下面一排回复,“这是公开了?” “这是出柜了?” “这是放飞自我了?” 所有的回复都来自一个id,还是那个叫“灰原琳琳”的腐女。 明乐顺手要删掉,却被洛尘拦下,“不行,你删了我跟你绝交!” “可你发这话也太白痴了,根本不是我的风格!” “你在公车上,刚刚不是还发‘甜蜜的很轻易’?” “那也比‘你是我的神话’文艺一万倍吧!” 嘴里虽然吐槽着,可洛尘不让他删,他就真的留下了,顺手在那女孩的评论下回复,“你知道的太多了。” “放心,我替你保密。” 明乐翻着这些日子以来的微博,感慨之余,还有点担忧,“你说,哪天会不会被认识的人翻到?” “翻到就翻到呗。” “比如你爸。” “……” 对,同性相爱也没那么复杂,复杂的是,他们的爸妈结婚了。 以后他们可以面对所有人,可该怎么面对爸妈啊? 洛尘挠了挠头,突然严肃起来,“明乐。” “嗯?” “我们一定要好好考,只有我们以后过得好,才有说服你妈跟我爸的底气。” 第399章 白马非马 愿望 如果他们没有结婚,我们还会走到一起吗?——来自困惑不已的洛尘的iphone. 为了赶上陪陈晓焱吃四十五岁的生日蛋糕,洛尘和明乐一放学就往家跑,紧赶慢赶地,在六点半之前到了家。 “阿姨,生日快乐,这是我跟明乐送给您的生日礼物。” 洛尘代表明乐和自己给陈晓焱送上大礼,陈阿姨当着他们的面就拆了礼物,惊喜地连连称谢。 “一定花了不少钱吧。” 一听钱,明乐接话道:“那可不,我们省吃俭用了好几个月,给你买了礼物后,得,一朝回到解放前。” 陈晓焱白了他一眼,“你这孩子,想要零花钱就直说。” 明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来,“这是给你的另外一份礼物。” 他将成绩单递了上去,“妈,这是见证历史的时刻,你儿子我考了有史以来唯一的一次,全班第一。” 说完,见周围人没什么反应,他提醒一句,“鼓掌啊,第一次考第一名,难道不值得你们,鼓励一下嘛。” 洛尘笑得肚子都疼了,这家伙,真是个戏精。 他带头拍手,“热烈鼓掌!” 洛西荷和陈晓焱也跟着拍了拍手。 稀稀拉拉的掌声结束后,洛西荷扭头看着洛尘,“你的呢。” 洛尘拿出成绩单递给他,“第三。” “整天看你挑灯夜读的,也没什么效果嘛,比人家乐乐差了整整五分。”当着继子和老婆的面,洛西荷批评其亲儿子来毫不嘴软。 “哎呀,就差五分而已。”陈晓焱挽住老公肩膀,对洛尘眨了眨眼,“再说,上次洛尘比乐乐考的好呢,是吧,尘尘?” 以前听她叫“尘尘”,洛尘总是憋不住想笑。 可听着听着就习惯了,反而觉得挺亲切。 他礼貌地朝陈晓焱笑笑,不知不觉,竟真的把她当成了家人,这种不作妖又心大的女人,深入接触后都会喜欢的。 到了吹蜡烛唱生日歌的环节,三个大男人倒是没怯场,在点点烛光中将一首生日歌唱的荡气回肠。 陈晓焱双手合十,少女般地对着蜡烛许愿,“希望来年乐乐和尘尘能考上好大学,也希望他们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分明是她的生日,她的愿望却给了两个孩子。 洛西荷爱怜地抱紧了老婆,洛尘也感激不已。 他到底不是她的亲子,可她这个继母,当得绝对合格,甚至超过了洛家父子的想象。 晚上躺床上,洛尘和明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放寒假了,高三虽然只有十来天的假期,可想到第二天可以睡个懒觉,两人都觉得很幸福。 “刚见你妈的时候,觉得这女人咋咋呼呼又大大咧咧,太不适合居家过日子了。现在看来,还不错,跟我爸很配。” “那你之前对我是什么感觉?”明乐好奇地问。 “就跟你对我的感觉一样,特别欠揍!”想起那次在升旗仪式上打架,洛尘愤愤不平,“我下手可收着力呢,不像你,往死里打,我当时感觉肋骨都断了!” 明乐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安慰地拍拍洛尘的肩膀,“好了好了,不哭啊,是我了,尘尘乖……” 洛尘掀了他的手,“滚蛋吧你。” 第400章 白马非马 以后 快过年了,办年货时,一家四口自动分成了两拨。 洛西荷和陈晓焱自然凑到一块,而明乐和洛尘一起。 新年新面貌,而换新貌最重要的一种方式就是换新衣。 两个大男孩逛街倒是没什么稀奇,可两个帅哥逛街那就不一样了,回头率超高,尤其是两人动作还挺亲密。 “喂。” “干嘛。”洛尘正在给明乐挑衣服,见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往周围看了眼,“干嘛离这么近,这是在外面。” “我刚刚听到两个女生在讨论我们。” “讨论呗。”洛尘不以为然,“你又管不了她们。” “不是,她们说……”明乐压低声音,笑得一脸灿烂,“帅哥都是帅哥的。” 这话听着挺拗口,洛尘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 看他不明白,明乐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她们说,你是我的。” 洛尘一头黑线,“……” “你说,她们还不是看出什么了?” “你挨得我这么近,恨不得贴我身上,可不是得看出点什么来。”洛尘说着拿出一件灰蓝色的呢大衣递给他,“试试?” 明乐摇头,“太难看了。” 他继续着刚才那个话题,“说真的,你怕不怕被人知道?” “不怕。”洛尘将衣服放回衣架上,见他心思不在买衣服上,干脆拉着他离开了。 明乐追问:“真的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洛尘看着他,反问,“你怕吗?” “我也不怕。” “那不就是了。”他顿了顿,继续道,“非得说怕的话,我觉得是你妈跟我爸那不好交代,至于别人,我真不怎么在意。”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逛到下一家店,明乐装作不经意地问:“有没有想过以后该怎么跟他们解释?” “有。”洛尘慎重点头。 他说了一个字就顿住了,急坏了明乐,“不是,怎么解释?” “我说有想过,但也没想出来啊。不过那天早上你从我房间出来被你妈看见了,你妈还偷偷问我,说是不是你晚上学太晚不小心睡我那了,有没有影响我休息。” “……” 洛尘叹口气,“我们关系好,他们也不会往那方面想。” “确实。”明乐说,“所以才更觉得是欺骗啊,况且还要骗那么久。” 说起这话题来,心情莫名有些沉重。 洛尘见他难得沉了脸,笑着搭上他肩膀,“算了,乐哥,我们今朝有酒今朝醉,以后的事儿以后说。” “吆。”明乐挑眉,“尘哥心大啊。” “跟你学的。”洛尘朝他眨了眨眼。 逛了一整天,最后两人买了同款的薄羽绒服,连裤子都是一样的,回到家将战利品展示给爸妈看时,陈晓焱惊讶,“你们这两孩子,性格挺不像的,怎么买衣服倒是品位一致。” 两人怔了怔,彼此互看了一眼,总不能说,专门买的同款当情侣装吧。 好在洛西荷开口解围,“他们是兄弟嘛,穿一样的也没什么。” 洛尘不想答话,同样的,明乐也不知声,对于“兄弟”这个词,他们谁也不想承认。 第401章 白马非马 过年 除夕很快就到了,往年过年家里只有两个人,冷冷清清,今年倒是很热闹。 家里女主人负责打扫卫生,男主人帮着女主人打下手,贴对联这种事儿就落在了明乐和洛尘身上。 冬天还没过去,气温依旧零下,一阵风来,还是吹得人脸颊疼。 明乐踩在凳子上贴大门的对子,“看看跟那边一样高不?” 洛尘跑远几步,对他比个“ok”的手势,“一样高,贴吧。” 明乐利索地撕开对后面的贴纸,将对联贴上去,洛尘帮忙在下面揭,“兄弟”齐心,不一会儿就将整栋小楼所有的队子全搞定了。 “卧~槽,我手要折了!”明乐因太过敬业,手一直按着瓷砖,被风吹,被瓷砖冰,此刻已经没了知觉。 “辛苦辛苦。”洛尘拉过他的手在嘴边哈气,轻轻地帮他搓着。 难得被他伺候一次,明乐舒服得很,笑眯眯地看着他。 清冷的阳光将他们笼在光晕中,画面像电影镜头般唯美。 “男朋友。”知道老妈和洛西荷在房内,明乐放肆地靠近了些,“晚上去我房里睡吧。” “嗯?” “有礼物送你。” 洛尘怔住了,“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不知道?” 这就很尴尬了,因为,他没给明乐准备礼物。 以前就听说过,说情侣间要过这个节,那个节,可他没想到春节还要送礼的。 “哪能都让你知道。”明乐故弄玄虚,“去我那吧。” “我……”洛尘磕巴了一下,“我可没给你准备礼物啊。” “没事,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明乐背靠着墙,手搭在他肩膀,笑的一脸狡黠,“情人节给我补回来就行。” 情人节,呵,这家伙倒是把每个节日都记得很清。 “好。”洛尘凑近,将他压在墙上狠狠吻了吻,又紧张又刺激,毕竟还在家里。 年夜饭很丰盛,几乎是洛尘近些年来吃的最好的年夜饭。 陈晓焱的厨艺虽然不怎么样,但有些东西做出来怎么都好吃,比如说韭菜馅的饺子,比如说排骨,比如说西红柿炒蛋。 菜式简单,却很家常,连一向不怎么下厨的洛西荷都小露一手,做了土豆牛腩。 洛尘没明乐那么挑剔,基本上是能吃就行,边吃还边夸赞陈晓焱,“阿姨手艺越来越好了。” “哎,还是尘尘懂事,来,再吃块鱼。” 明乐在一旁撇嘴,“除了洛叔叔那道牛肉,其他菜勉强够得上‘能吃’的水平。” “能吃是什么水平?”洛尘忍不住问。 “笨,就是,能下咽,但绝对称不上好吃。” “噗。”洛尘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捂着嘴笑了几声,这家伙绝了,大过年的嘴还是那么欠。 陈晓焱抬手给了明乐脑袋一下,“你个小兔崽子,就会拆你老妈的台,明天的压岁钱扣了。” 一听要扣压岁钱,明乐忙换上一副笑脸,“妈,我还没说完呢,能吃的意思是,比之前绝对有进步。” “你闭嘴吧,越描越黑。”陈晓焱不跟他一般见识,张罗着给洛尘夹排骨,给老公夹饺子。 明乐望着空荡荡的盘子,无奈叹气,“哎,这才是亲妈啊。” 第402章 白马非马 礼物 我的新年愿望是,能跟喜欢的人考到同一所大学。——来自虔诚许愿的乐乐的p30pro. 春晚还在演着,洛西荷和陈晓焱早就回了房,只有两个小的还在坚持着,一直到新年钟声敲响时,明乐拉着洛尘坐起来,“快许愿。” 陈晓焱是个无论多大年纪都少女心满满的女人,自然也养成了明乐浪漫又爱幻想的性格。 他双手合十,伴着新年的钟声,许下了今年的第一个愿望。 洛尘不信这个,可看着他认真地闭眼,忍不住偷笑,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并上传微博。 “新年第一天,第一眼见到的,是我喜欢的人。” 照片中明乐微微闭着眼,睫毛卷翘而狭长,乖巧得可爱。 洛尘刚发出去,明乐便睁开眼,见春晚也接近尾声,拽着洛尘要去拆礼物。 “把你房门锁了。”他小心地叮嘱,“小心他们半夜起来查房。” “无不无聊。”洛尘拿了钥匙将房门从外面上锁,跟着明乐回了他的卧室。 窗户拉的很严实,一进门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你开灯啊。” 明乐在墙上摸了半天没摸到,只能掏出手机用后面电筒照亮房间,“在你手边上,你开一下。” 洛尘打开开关,房间是亮了,他也怔住了。 头顶打开的并不是耀眼的白炽灯,整个房间是深蓝色,像极了冬日的夜空,而夜空中群星璀璨,放书桌的那边墙上,有闪烁的星辰组成“尘尘,新年快乐哦”的字样。 不得不说,这创意和动手能力都是绝佳,可“尘尘”是什么鬼! 本应感动的时刻,洛尘却忍不住想笑,“你过来。” “啊?” “过来。”洛尘扳正他肩膀让他对着书桌的那面墙,自己从身后抱着他脖子,在他耳边轻轻地蹭着,“尘尘,嗯?” “靠,我这么用心准备礼物,你还挑剔,尘尘怎么了,我就喜欢尘尘不行啊。” “那我以后叫你乐乐?” “你随便。”明乐被他温热的呼吸吹得耳朵痒,忍不住扭了扭身子,“你就说喜不喜欢。” “喜欢啊。”洛尘咬了咬他耳垂,“很喜欢,想试试。” “试试什么?” “试试在漫天星光下做是什么感觉。” 明乐手肘一撤,狠狠地捅在他下腹,“禽~兽,这么美的画面你脑子就只有这点龌龊念头?” 洛尘倒吸着冷气,弯着腰倒他床上,“你再用点力就是谋杀亲夫!” 见他扭曲着脸,明乐以为真捅疼了,走上前去询问,“真疼啊,我没怎么用力啊。” 话音未落就被洛尘一把拽上了床,翻个身就压住了,他狠狠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我就不信你没想。” 明乐被吻得晕乎乎的,“想什么?” “就是,那事儿啊。” 倒是……也想了,就是没他表现的那么明显,毕竟他要脸。 明乐报复似得掐了把他的腰,“小声点吧,生怕你爸我妈不知道怎么着。” “你闭嘴,做的时候专心点,别提他们。” “……” 望着满室的星星,明乐想,哎,大过年的在星空下宣淫啊,还挺浪漫,他一定会记住这天。 第403章 白马非马 开学 正月初八就开学了,感觉还玩够,年就过完了。 今年明乐的压岁钱翻了两倍,毕竟继父很豪,出手大方的很,比老妈给的压岁钱多多了。 银行上班后,他拽着洛尘去办了张新卡,将钱存了起来,美名曰这是他两的小金库,攒起来以后用。 “以后?” “对啊,要是上了大学,你不跟我一起住?” “想那么远。”洛尘见他财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说不定人家学校就不让私自出去住呢。” “可能第一年比较严吧。”明乐在atm机上确定了卡的余额,将卡退了出来,“以后就好了,反正能攒点是点,放在手里全花出去了。” “你怎么跟个小媳妇似得。”洛尘见周围没人,在他脸颊飞快地亲了下,迅速跑了出去。 卧~槽,真他妈傻逼。 明乐看着头顶的监控,在心里骂了句。 推门出去,洛尘双手插兜在电线杆下等他,还没走过去明乐就嚷了一嗓子,“那里边有监控啊。” 洛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石化,“你不早说。” “我怎么知道你突然……”想起刚刚他亲了就跑,明乐忍不住嗤笑,走过去在他额头轻轻替弹了下,“有没有脑子。” 一想到有人能从监控中看到他们亲密接触,挺难为情的,可事情都发生了,没法补救。 洛尘挠挠头,心一横,“看见就看见吧,咱不怕人看,反正以后迟早要出柜的。” 其实这事儿没那么难,只要自己心里够强大,管别人说什么。 “我亲我自己男朋友,是吧,谁管得着。” 明乐忍俊不禁,笑过后将卡塞他手里,“对,你是爷,说的都对,把卡收起来吧。” 洛尘扔还给他,“你收吧,我马虎得很。” “我大手大脚,放我这就花了。”明乐又塞给他,“以后,你管财政,我怕麻烦。” 他都这么说了,洛尘再不收起来显得很矫情。 他将卡放钱包里装好,勾过明乐肩膀笑笑,“好吧,以后爷养你。” “得嘞,那你可得好好工作好好赚钱,我就指着你了。”明乐顺嘴说道。 “瞧好吧。” 下午还有课,见时间还早,两人赶回了学校,趁着还没打铃互相抽查了几个英语单词。 要不因为洛尘,明乐不可能坚持这么长时间,他向来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如今能静下心来好好学习,还真是被洛尘给激的。 都说谈恋爱影响学习,可他两这情况刚好相反。 明乐开玩笑说:“从班上中上等水平上升到上等水平,只需要一个男朋友。” 洛尘也是同感,一开始只是为了跟明乐争个高下,可如今好好学习,更像是为了他们一起的未来而奋斗,这么一想,劲头就更足了。 可惜的是,开学第一天下午,班主任就给了他们一个惊喜。 “这个位次也坐了一学期了,刚刚班长试着调了一下座位表,大家换一下吧。” 这次排位不再是根据什么高矮个,而是根据,成绩。 哎,没出学校就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现实”。 第404章 白马非马 换座 “第一次见面看你不太顺眼,谁知道后来关系那么密切。”说的就是我们,我们!——来自乐乐的p30pro. 当初跟明乐坐一起,洛尘是百般不情愿。 可现在看他跟别人坐一起,洛尘更不情愿。 晚上放学后才会换位置,明乐早早地从班长那里要来座位表,很不幸,他们没能继续成为同桌。 “作为班级第一名,没有选同桌的权利吗?”他怏怏地趴在桌上,侧头看着洛尘,嘴里哀嚎着,“我跟你坐习惯了,不想换别人。” 座位是这么排的,最好的,中间的黄金位置有四排,四列,这个位置坐着全班前十六名,其他的就随便了。 明乐第一名,坐在那四排四列的第一个位置,洛尘坐第三个,中间还隔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明乐的新同桌。 “我去。”明乐捂着脸,“我能不能跟班主任说一说,别让我们坐那么显眼的位置,也别让我跟别人坐,这一换座位,搞得我学习的心思都没了。” “舍不得我吧?”洛尘笑道。 “你还笑,我没心思跟你开玩笑!” 明乐有点轻微的强迫症,他认定的东西很难改,一改了就难受。 倒不是真的难舍难分,毕竟还在一个班,可那种心情就是特别不爽。 洛尘拍拍他肩膀,“放心吧,我等会儿去跟老班说。” “她会为了你一个人调?”明乐犹疑。 “试试不就知道了。” 一下课洛尘就跑进了班主任的办公室,班主任是语文老师,正在和其他班的班主任比对班级的期末成绩呢。 “刘老师。”洛尘礼貌地在门口打了声招呼。 见是自己班学生,刘老师让他,顺便拿了年纪排行榜给他看。 “你跟你明乐都还考的不错,明乐这次班级第一,但是年纪排名第九,你看人三班,全校前十名有三个,咱班就一个。” 洛尘背着手没说话。 “你的成绩,全校十七,倒是也还可以,嗯,反正再努努力吧,你跟明乐上学期进步非常大,但咱不能光跟班里比,是吧?” 等的就是她这话,洛尘忙开口,“老师,那个,对于这次的调座位,我有点想法。” “嗯?”刘老师不解,“你跟明乐那坐的都是最好的位置,还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我们原来的位置就挺好的。” “好什么好,方便上课走神开小差是吧。” 学生的那点心思,当老师的都知道。 洛尘为难地笑笑,硬着头皮说:“那个位置是靠后一点,但我们还是很乖的。” “人家都是抢着往前排,在那里听得清也看得清,你倒好,非要坐那犄角旮旯?” “不是。”洛尘挠挠头,“您知道我跟明乐为什么上学期进步那么大吗?” “为什么?” “我们两天天拼着命地比呢,而且他的化学物理,不会的都是问我,我的语文英语也是他帮我补习的,我觉得我们坐一起能互相帮助,互相进步,我在这跟您保证,下次我们一定比现在考的还好。” 第405章 白马非马 请客 我的同桌,是全世界最好的同桌,我为他骄傲,为他自豪,为他打call。——来自神经错乱的洛尘的iphone. 为了能跟明乐坐一起,洛尘连下次考试绝对会考好的海口都夸下了。 要知道考试虽然大部分靠实力,可运气也占一小部分不是?万一那套卷子就是不合胃口呢。 但为了不换位置,他还是拼了。 反正,他也不想看明乐跟别人坐一起。 高三后半年了,总不能因为座位的事儿影响心情吧? 班主任见他信誓旦旦,情真意切,思来想去只能勉强答应,“那,你私下里去跟现在要坐在你们位置的同学商量一下,别那么招摇啊,省的大家都跟风换位置。” “好好,我知道了,谢谢老班。”洛尘调皮地朝她敬个礼,一溜烟地跑了回去,正好踏着上课铃进门。 他微微喘气,在桌兜里找了半天化学书没找到,“我书呢。” 明乐白了他一眼,从桌上抽出来放在他面前,“你自己的书都不知道放在哪儿。” “这不有你嘛。”洛尘笑笑。 “靠,换了新位置,你天天让你新同桌帮你找书啊。”明乐压了压声音,跟着黑板上老师的粉笔记着笔记。 洛尘见化学老师专心在黑板写字,往明乐身边凑了凑,“搞定了。” “什么?” “我说座位的事儿,我跟班主任说了,搞定了!” 化学老师一扭头刚好看见他在说悄悄话,一个粉笔头又扔了过去。 “洛尘!”知道他是好学生,也知道他考的好,可他课上小动作实在太多,他忍无可忍,“你是嫌期末考试化学成绩考的太好是吧?” 太好不敢说,至少称得上好,差三分满分呢。 洛尘忙坐正坐直,拿起笔假装记笔记。 明乐扔了个字条过来,“真的?” “嗯。班主任让我们自己私下跟要坐在这个位置的人商量。” 明乐想了想,“他们万一不同意怎么办?” “靠,黄金位置,全班前十六名的座位!” “我说万一呢?” 洛尘掏出钱包跟明乐比划一下,用唇语小声说:“请他们吃饭。” 对,没有什么是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再加一顿火锅。 明乐朝洛尘比了个大拇指,正要笑,又一个粉笔头扔了过来。 “明乐,你考了个第一就觉得自己要上天了是吧?” 在化学老师眼里,没有什么成绩好不好,只有乖学生,和调皮捣蛋的学生。 刚好,洛尘和明乐属于后者。 明乐埋下头,用手狠狠掐着自己大腿才忍住不笑,“幸亏没坐他眼皮子底下,不然咱两都得玩完。” 洛尘也忍得十分辛苦,“看来他是盯上咱两了,隔得那么远都能将粉笔扔过来,化学老师篮球肯定打得不错!” 明乐忍了又忍,实在想笑,主动伸出胳膊去,“尘哥,你掐我一下,我快憋不住了。” 胳膊刚抬起,又一个粉笔头,“你两,得了多动症了,再有小动作滚出去!” 卧~槽,明乐扑在桌上,死死咬住下唇。 看他这样,洛尘只能帮一把了,他手摸到明乐腿上,用力一拧,明乐瞬间飙泪,直接嚎出了声。 于是,两人光荣地被请出了教室。 第406章 白马非马 试题 过什么情人节,高三的情侣没有情节人,只有做不完的试卷。——来自洛尘的iphone. 离开教室,笑意也戛然而止。 都高三了还能被请到教室外,想想还挺丢脸的。 不过作为伪学霸,学霸该有的修养还是让他们出来时带了笔记本和笔。 学霸嘛,就算站在教室外,也是要学习的,况且,门口的位置反而比他们后排要听得清楚。 “海口我可是夸下了啊,跟老班说你下次要考全校前五。”洛尘一边记探头探脑地往黑板上看,一边小说叨叨。 明乐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说你要考全校第一呢,拖我下水算什么!” “我相信你嘛。”洛尘瞟了眼他的笔记本,见他写错了一个方程式,用笔帽点了点,“乐乐,你是我的骄傲哦。” “一边去,别这么恶心!”明乐笑着打了他一下,一提笔又写错了,本该写碳酸钠,写成了碳酸氢钠,算下来的结果与黑板上正确答案差的十万八千里。 怕被洛尘笑话,他赶快勾了,却还是被看见。 “专心点。”洛尘笑他,“别总想我。” “你真欠……”明乐迅速改回来,不再跟他斗嘴,认真地听起来。 有些学霸是天才型的,不用努力就能考的很好,那种人可望而不可及。 而有些学霸是“地才”型,要想考好,还是得下一份功夫的。 明乐和洛尘自知不是天才,所以在该学习的时候格外努力。 未来太缥缈,感觉抓不到实处,可高考是切切实实存在的,他们无法忽略,只能逼自己变得更强,以更好、更饱满的姿态迎接未来。 不得不说,忙起来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 情人节时他们在上学,洛尘记得过年时明乐说要让他在情人节补上礼物,所以那天特意抽了一中午的时间,请他出去吃饭。 伪学霸也勉强算学霸,所以洛尘的礼物很实在,买了一整套全科的历年高考题送他,明乐正喝着果汁呢,直接呛住,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卧~槽,你他妈嫌我活的太久是不是!” 洛尘笑笑,“我们来日方长嘛,今年的情人节礼物就凑合吧。” 嘴里吐槽,可明乐心里知道,这东西来得正好,马上就要进行全市第一次模拟考试,考试前做做历年高考真题,找找手感。 不得不说摩羯座的男孩子就是不懂浪漫,木头似得。 明乐咬着披萨,随手翻开试卷,“你就买了一份?” “嗯。” “你不做?” 洛尘将嘴里食物咽下去,一本正经地说:“我们一起吧,晚上一起做,做完了互相批改,看谁考的好,怎么样?” 原来打得这个主意。 “也行。”两个人,有点竞争还是好的。 而且,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他待在一个房间了,老爸老妈来问,也有借口。 “我们做高考试卷呢,互相监督。” 一箭双雕。 要不是他们房里都是单人床,睡一块挤得慌,他真想跟他搬一起住得了,从睁眼就能看到他,闭眼还能梦到他,热恋中的情侣啊,哪怕分开一分一秒,都会想念。 第407章 白马非马 奋斗 班主任刘老师虽然年轻,却是个相当负责的老师。 一模考试前,她直接在家长群里通知了所有家长考试的时间,并特意说明是全市联考,请学生和家长都重视起来。 本来没什么事儿,被班主任在群里一鼓动,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包括考生家长。 闹钟定到了十一点,明乐跟洛尘挤在一个小书桌上做着数学试卷,想用历年的高考题来检验下自己的实力。 陈晓焱小心地推开门,见两个孩子专心致志,也没打扰他们,将牛奶和水果放在桌边就退了出去。 “哎,我觉得得给乐乐跟尘尘换个大书桌。”回到卧室,她跟老公商量道,“还有,最好换个那种上下铺的床或者双人床,那两孩子经常做题做到半夜,有时候就一块睡了,床又小。” 洛西荷确认了明天要签的合同,放下笔记本电脑捏了捏眉心,“那你有空去家具城挑一挑,买了就行,你是家里女主人,这点主还是能做的。” “行吧,那我明天就去看看。” 陈晓焱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一说要买,第二天早上就跟洛尘和明乐商量。 “尘尘,乐乐,我看你们最近都在一个房间学习,晚了就睡一块了,想着帮你们换个大点的书桌,顺便再换个大点的床,你看你们要上下铺的床还是双人的?” 明乐一口牛奶喷了出来,诧异地看向老妈,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洛尘脸上不动声色,在桌下悄悄地掐了掐他的手,示意他说话。 “那个……”明乐抽了几张纸擦嘴,“不用了吧。” 怪不好意思的,虽然说他们晚上真的是在学习,可被老妈这么一说,又非常不好意思,总感觉做了对不起他们的事儿。 “你们那个小书桌,挤挤巴巴的,昨天我见你跟洛尘半个胳膊都在空中,还是换一张吧。” 明乐犹豫地看了看洛尘,意思是让他拿个主意。 洛尘觉得解释越多越麻烦,索性就答应了。 他们这几天确实在一起复习,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卷子,偶尔休息几分钟聊聊天,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真要说起来,确实是问心无愧。 只是情侣和同学、兄弟的关系不一样,这种亲密的关系然他们即使真的没做什么,却还是心虚。 “那就谢谢阿姨了。”这话说出来,声音都是颤的。 见孩子们接受了自己提议,陈晓焱笑逐颜开,“那床呢。” “床就买上下的吧,我房间小,也摆不开双人床。”洛尘说。 “我也是这个意思。” 跟他们打过招呼,陈晓焱放心去办了,速度快,效率高,当天就重新布置了洛尘的房间。 放学回来看到新的书桌和铺好的床铺,明乐揉揉心口,“突然觉得挺对不起他们的。” “嗯。” “那……我们就好好学习吧。”明乐绕了一圈,还是扯到学习的话题上来。 活了十七八年,他从来没这么努力过,而这么努力的原因不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洛尘,为了他们共同的未来。 想要一个清朗的明天,总是得付出些努力,留下点汗水,不然怎么证明自己奋斗过? 第408章 白马非马 意外 努力还是有结果的,虽然洛尘的成果收效甚微,可明乐在这次全市联考的第一次模拟中,以全校第三的名次,拿到了市里第十五名。 知道成绩时,洛尘比自己考了第一还开心,直接将成绩单发到了家庭群中。 “陈阿姨,老爸,明乐考了全校第三,全市第十五名。” 陈晓焱:“哇!” 洛西荷:“乐乐很厉害嘛。” 明乐:“侥幸,都是侥幸,嘻嘻。” 陈晓焱:“尘尘考的怎么样?” 明乐:“也不错,全校第十名,班里还是第三。” 洛西荷:“看来你们班这次考的不错啊,那他全市排名呢。” 明乐:“额……” 洛尘:“一百多名。” 陈晓焱:“都不错,很厉害了,再接再厉哦。” 放下手机,见洛尘脸色不太好,明乐凑过去,“怎么,不开心啊,你这次考的挺好了,就还是英语的问题,趁这两个月再加把劲。” “我不是想这个。” “那怎么了?” 洛尘将两人成绩单拿出来,明乐总分比他高了十五分,“按你这个成绩,能考上很好的,顶尖的大学,我就有点困难了,我怕到时候要填一个学校会有风险。” “那就找个差不多的学校填就是了,按你的分数来。”明乐安慰道。 洛尘撇了撇嘴,“对你多不公平。” “我乐意。” 见他明明考的不错,却垂头丧气,明乐轻轻晃着他肩膀,“我说尘哥,打起精神来啊,你一个大好青年,干嘛整天愁眉苦脸的,有点活力行不行!” “靠,你离我远点,这在教室呢。”洛尘笑着打开他的手,正闹着呢,一个叫林影的女生拿着卷子跑了过来。 理科班女生不多,因明乐对女孩没兴趣,所以跟大部分人都不怎么熟。见她神神秘秘地来找他们,还以为她冲着洛尘来的,霎时拉下了脸。 林影将他们堵在座位上,见大家都埋头忙着,才从卷子下拿出手机朝他们晃了晃,笑容意味深长。 “说实话,你们两是不是有情况?” 洛尘和明乐心里咯噔一下,同时看了看彼此。 “什么意思?”洛尘先一步拉回理智,小心试探,“好端端地怎么来这么一句?” “别装了。”林影打开qq,翻到一条转发很广的说说,“这个,是你们两吧。” 说说的原始id是“灰原琳琳”,内容是一张照片配文字。 照片正是去年明乐和洛尘去给陈晓焱买礼物的路上拍的,而配文也很熟悉,是明乐写的那句歌词:“亲爱的,爱上你,从那天起,甜蜜的很轻易。” “卧~槽……” 洛尘将手机递给明乐,“你微博粉丝?” 林影像是发现新大陆般惊叫起来,“还真是你们啊!我看着就挺像的,而且……” 她压低声音,“她整理了好多你们的微博互动,从看不顺眼到……到恋爱,专门弄成了一个帖子……” 明乐头疼地捂住,“草!” 当着别人的面他不想否认和洛尘的情侣关系,可这要传开了怎么办! 高三,还有不到一百天就要高考,突然爆出这种事儿……心情跟日了狗一样不爽。 第409章 白马非马 传播 绝望!——来自濒临崩溃的乐乐的p30pro. 明乐早知道那个给他经常评论的女孩是个腐女,可没想到她会将这些全部截图保存下来,再传播出去,更可怕的是,她竟然顺藤摸瓜找到了洛尘的微博,将两人同时期的微博做了个对比。 不得不说,如今的社会对同性恋还算是宽容,可明乐不想这么高调,更没想过自己碎碎念的微博被人编辑成帖子,广为流传! 他气得手机都拿不稳,戳开id为“灰原琳琳”的微博,一页页翻过去,发现她确实很爱收集关于美少年恋爱的图片,可你收集就收集,为什么要传播啊! 为什么还要编故事,转发出去! 怪不得最近几天怎么多了那么多粉丝。 明乐戳开她的微博聊天,“出来,我有事儿找你。” 洛尘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上微博将自己所有微博都截图保存了一遍,然后全部清空,又改了名字。 “你找到她了吗?” “她没回。” “趁着没传开,让她删了吧,别闹大了不好收场。” 特殊时期,两人都不想因为这点事儿而影响了心情。他们不怕别人知道,可也不想因为恋爱这种事儿成了网络红人。 消息发出去,很久都没得到回复,明乐坐立不安,连上课的心思都没有。 一直到快放学,微博那头有了消息,“嘿,我来啦,找我什么事儿?” 明乐直接将林影的那个qq说说截图给她发过去,“这是你吧。” “是啊。”灰原琳琳显得很兴奋,“哇,我整理了下你跟洛尘恋爱的经过,没想到那么多人看,帅哥效应就是不一样。” “你有病啊!”明乐气的爆了脏口,“你他妈知不知道我是高三学生,你知道不知道这帖子、这图都被我们班同学看见了,闹大了怎么办?” “我们天天学习学到死,一刻都不敢松懈,你倒好,闲得没事编故事,还给老子传出去,你知不知道会对我们造成多大影响!” 明乐真是被气得半死,“你知不知道这是侵犯肖像权!” 那头显然是被骂蒙了,半天没反应,过了十来分钟才又发回来。 “对不起,我就是觉得你们的故事很有爱,所以才整理了一下,没想那么多。我已经删了说说了,帖子也会删掉的,真的很抱歉。” 明乐曾经将微博当成了宣泄情绪的一个私有空间,毕竟他没什么粉丝,大部分是僵尸粉,偶尔跟这个“灰原琳琳”有互动,也是出于礼貌,却不想闹成了现在这样。 “什么有爱,我看你是有窥探欲,你还找到了洛尘的微博是吧?真他妈服了!” 公车上,洛尘见他还在跟那个“灰原琳琳”争吵,推推他肩膀,“算了,你把微博清空吧,换个id,也可能没我们想的那么严重。” “还要怎么严重,林影都看见了!” “别气了。”洛尘安慰道,“发的时候就该知道会有风险的,删了算了。” 其实挺可惜的。 毕竟,这些微博是他们恋爱的点滴。 删完最后一条微博后,明乐又收到“灰原琳琳”的消息,“再次跟你道歉,我就是心大,没想那么多。我已经在说说上澄清了,说那些照片和微博都是我瞎编的,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忽然想起一句很中二的台词,“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 明乐叹了口气,顺手将她拉入了黑名单。 第410章 白马非马 事发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不想,还是以最坏的方式摊开在了两人面前。 明乐和洛尘成绩还不错,长得也好看,算是年级风云人物,很容易被认出,很多和林影一样的腐女之前也看到了这条说说,随手一转,随手一发,传到了学校群,班级群,事情慢慢酝酿发酵,然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不是我腐眼看人基,你们两确实挺配的啊。”不知道从哪个群里听到了传闻,前桌一个八卦的大嘴扭回来问,“都说有情人终成兄妹,你两倒好,终成兄弟,哈哈……” 明乐抓起一本书扔在了那人后脑勺,“你给我闭嘴!” 前桌本来只是开玩笑闹闹,不想真惹毛了明乐,还被书砸了一下,顿时怒从心头起。 “草,你们敢做有什么不敢说的,搞基搞到自家人,还真是要脸呢。” 洛尘也急了,站起来指着他鼻子,“你他妈再说一句!” “我就说,你们两搞基,乱~伦,不要脸……” 话音未落,洛尘拎起凳子照着他脑袋砸了过去,那人吓得往桌下躲,这才免了脑袋开花。 可洛尘并没消气,他将人从桌下揪出来,纠缠在一起打了起来。 洛尘比他高大,打架不会落了下风,可因班里很久没闹过这么大的矛盾了,引起了不少围观。 明乐在一旁是又急又气,气前桌说话难听,又急得不知该怎么劝阻两人,这事儿闹大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别打了……”他上前想去拉架,却被前桌迁怒,一脚踹在了他小腿骨。 “你滚开,搞基乱~伦的货,有本事一块上来!” 洛尘气的一把将他掀翻在地,抬腿在他肚子上狠踹,“叫你狗嘴吐不出象牙!” 他抬腿又狠有厉,明乐真怕他把前桌肋骨给踹断了,到时候可不是简单的口角问题。 “洛尘,别打了。”他顾不上腿疼又去拽他。 班里闹哄哄地乱成一团,有同学怕叫班主任管不了,忙将化学老师也叫了上来。 “班主任来了!” 听见惊动了老师,明乐上去抱住洛尘的腰往后拽,这才将两人拉开。 他沉着声吼,“别打了,老师来了!” 洛尘红着眼,靠在他身上微微喘息。 而前桌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疼得起不来,他不住地呻~吟,班主任一进门见这情况,吓得直接打了120。 “洛尘!明乐!”女老师声音都劈了,指着他们两怒斥,“你们又给我惹事,又惹事!都给我来办公室!” 临近座位的人遭了秧,跟着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询问情况,因为救护车进出学校惊动了校领导,教导主任见是那两个在高三开学就打架的学生,直接给家长打了电话。 有清楚情况的,当着大家的面将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明乐和洛尘隐藏了大半年的秘密,就这样被赤~裸裸地摊开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老师,同学,还有……家长。 谈恋爱这种事儿,本没有什么好羞愧的。 可因为恋爱而被人围观,被质疑,被人用嘲讽或鄙夷的目光注视,那种感觉很……羞愤。 但他们无能为力。 第411章 白马非马 退学 “放弃不难,但坚持一定很酷。”——来自花满楼xx的iphone. 我愿把青春都给了他,我愿与他共进退。——来自即将被开除的陆小凤xy的p30pro. 以前明乐问洛尘,“你害不害怕让人知道?” 洛尘说,“不怕。” 可当同学、老师、家长等所有人的质疑如海啸般扑卷而来时,他是真的有点,怵得慌。 冲动是魔鬼。 可那种情况下,不冲他又实在看不起自己。 为了保护他们隐私,老师特意让其他同学回教室,只留了家长单独询问。 门窗紧关的办公室里,刘老师站在教导主任身后,无奈地看着她班上两个好苗子,心痛万分。 教导主任是个中年男子,说起话来毫不避讳,他走到洛尘面前,当着家长的面斥问:“你跟明乐是否有不正当关系?” “那帖子里写的是真的吗?” “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明乐垂头站在洛尘边上,一声不吭。 洛尘嘴角青了一片,胳膊和小腹都有伤,他微微蹙眉,脸上表情颇为不屑。 是,我们谈恋爱,怎么了? 很想这么反驳,可抬头看到老爸和陈阿姨失望又震惊的目光,他有点怂。 他们前两天还开开心心地给他们买了新的书桌新的床,结果却得到了两个孩子谈恋爱的消息。 谈恋爱没什么不正常,可教导主任的话指向性很明显,“不正当关系”,直接盖棺定论了他们的恋爱是不合理的。 陈晓焱见两个孩子被训斥了,心里越发难受。 “主任,我看事情还没查清楚,先别急着怪孩子吧,明乐和洛尘这两个孩子很优秀的,学习又努力,他们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教导主任打断了她,将班里同学提供的帖子和照片递到陈晓焱面前,“你看看他们在干什么,我可没冤枉他们!” 洛西荷走到老婆身边,跟她一起看了那些照片,从照片上微博的小尾巴,他基本能断定,这些照片是真实的,是他们本人。 他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担心。 担心两个孩子因为这件事儿而被人指指点点,也担心他们的心理因此扭曲。 洛西荷走到洛尘面前,按着他肩膀沉声问,“我问你,你想好了在回答……” 洛尘抬眼看着严厉而冷峻的父亲,轻轻抿了抿唇,“好。 “你跟乐乐,是认真的?”声音很小,几乎只有父子两人才能听到。 都走到了这一步,洛尘不想放弃。 喜欢就是喜欢,大男人,没什么不敢承认。 “是。” 洛西荷用力掐了下他肩膀,见他神色坚定,只能逼自己接受儿子是同性恋的现实。 作为一家之主,他此时得站出来,稳住家里人,也给学校一个交代。 “对不起。”洛西荷不卑不亢地跟老师和主任道歉,“洛尘这孩子又打架,给老师添麻烦了。” “重点不是打架,是他们搞不正当关系!”主任激动地斥道,“他们的事儿都闹得全学校皆知了,早恋,还畸形恋,我要没记错你们两位是结婚了吧,他们这不是……乱~伦吗!” “主任。”等他说完,洛西荷才不徐不疾地开口,“首先,洛尘是我跟前妻的孩子,而明乐是晓焱和他前夫的孩子,两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不存在你说的那种关系。” “其次,现在社会,男孩子喜欢男孩子也很正常,性向选择而已,这不是什么大不了。如果您非得说他们有错,那就是错在不该随意在公众平台发这些亲密照片,也不该因此跟同学打架。” 主任被洛西荷一席话惊得目瞪口呆。 他算知道为什么这两小子敢这么有恃无恐,原来他们家长也是蛮横不讲理的。 “洛尘打架的事儿,我会带着他们亲自去找那位同学和他们家长道歉,学校该怎么处罚怎么处罚,至于,两个孩子谈恋爱的事儿,我们家长会回去好好教育,争取让他们不影响功课吧。” 第412章 白马非马 清算 洛西荷说的非常潇洒,不仅让教导主任目瞪口呆,更让洛尘和明乐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看了彼此一眼,迅速交换了眼神,有这样开明的家长,相当于给他们吃了定心丸。 只要父母不反对,一切都不是问题。 可洛西荷不反对,不代表陈晓焱也接受。 她很难想象到两个孩子在自己眼皮子下闹出了这种事儿,更可笑的是,她还主动提议让他们住在了一起,谁知道他们到底做了点什么…… 陈晓焱不想把他们想的那么坏,可也绝对不乐观,这种时候,重组家庭的矛盾和弊端便显现了出来。 到家时,陈晓焱叫明乐进了书房,而洛西荷则跟洛尘在客厅。 两个大男人,自是没什么好说,洛西荷该问的都问了,两人只是简单聊了聊关于和洛尘打架的男生的赔偿情况以及以后的想法。 相比老公的淡定,陈晓焱则显得非常激动。 “别跟我说什么大道理,我不同意我儿子跟我继子在一起了,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可你当初不顾我的反对一定要跟洛西荷结婚,我不也没说什么吗?”明乐不解,“为什么到我这就不行了?” “首先,我跟洛西荷是成年人,有能力也有判断力,可以为我们的未来负责,你呢,你可能一时兴起跟洛尘谈了个恋爱,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陈晓焱激烈地指责,“你跟他才多大,都是黄毛小子,谁敢拍着胸脯说能为彼此的一辈子负责!” 明乐觉得非常可笑。 “你跟我爸结婚的时候年纪也不小吧,不也没能走一辈子吗,你们为彼此负责了吗?” 这些话在父母离婚时他都不曾说过。 从小看着他们争吵,闹腾,一直到离婚,他都只是默默接受,陪着妈妈离婚,单独生活,再婚。 他始终把自己当成了旁观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人生,并不需要别人来插手。 同样,他也不希望自己的人生被老妈插手。 “可你们的事儿闹大了!”陈晓焱用力地拍了下桌子,“你们闹得整个学校都知道了,你们以后怎么面对那些同学,怎么面对老师?所有人都知道你跟你名义上的哥哥谈恋爱,这是乱~伦!” “妈,洛叔叔都说了,我们没血缘关系,不算!” “你们还小,你们现在只是新鲜感,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和爱。” 明乐据理力争,“所以,因为我们年纪小,就不配喜欢别人吗,不配爱吗?” “妈,既然今天闹大了,我不妨说出来,我喜欢洛尘,非常喜欢的那种。”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可事实证明我们并没有影响学习,甚至还提高了成绩,互相鼓励,互相进步,因为喜欢对方而变成了更好的自己,您觉得这样的喜欢不算喜欢吗?” 陈晓焱扶着额头,内心万分纠结。 她并非不开明,只是事情来的太突然,她连消化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亲儿子一通教训。 本就激动的情绪更是波澜起伏,无法平息。 第413章 白马非马 影响 认真考虑后,陈晓焱无奈地抬眸看着儿子,“乐乐,要不,你去跟你爸住几天吧。” 虽然是无奈之举,却也是解决现在局面的最好办法。 明乐回去跟他父亲一起生活,一来可以减少他跟洛尘见面的时间,让他们的感情慢慢淡下来,二来,万一以后他们真的想在一起,明乐跟了父亲,就不算洛西荷继子,也不用背负跟洛尘乱~伦的骂名。 陈晓焱当然希望明乐跟洛尘两人的结局是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可按现在的情况来看,似乎不太可能。 “妈。”明乐嗓音沉了下来,“你不要我了?” 一句话,惹得陈晓焱瞬间飙泪。 当年她离婚的时候,明乐才八岁,十多年过去了,一直是母子两相依为命,可如今…… 她坐在书桌后捂着脸,声音哽咽,“乐乐,我也有我的难处,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我很想心大一点,跟你洛叔叔一样成全你们,可我真的接受不了……” 有句话说得好,懂的很多道理,却依然过不好这一生。 陈晓焱也知道她该开明些,可她过不了心里那关,一想到亲儿子和继子是那种关系,她就觉膈应,本该给他们的爱也变成了厌恶。 她不想变成一个恶毒的母亲或者继母,所以只能狠心拆散他们。 “我跟你在一起活了十八年,妈,你现在让我回去跟我爸一起生活,你认真的吗?” 陈晓焱埋着头不说话,可能听到明显的哽咽和抽泣声。 她也很煎熬,也很无奈。 洛西荷和洛尘在门外听着他们母子两的对话,也陷入了沉思。 刚幸福起来的家,就要这样被毁了吗? …… 坐在飘窗上,洛尘点燃了一支烟。 他平时不怎么抽,偶尔压力大会点一根,比如现在。 刚刚和老爸在书房外听到了明乐和陈晓焱的对话,实话说,心情并不是很好。 洛西荷问他怎么想,洛尘将问题抛给了他,“那你呢,你怎么想?” 该怎么在老婆、儿子和继子之间做一个平衡。 相比洛尘的迷茫和明乐母子的激动,洛西荷显得淡定多了。 “洛尘,刚刚你们老师给我打来电话,说你这次的事儿闹得有点大,学校可能会给你记大过。” “哦。” “还有,跟你打架的同学伤情检查出来了,虽然没出什么大事,可对方家长闹得很凶。” 洛尘点点头。 “你已经成年了,你得对自己的做的事负责,学校的大过你是跑不了了,学生家长那边,我可以陪你去安抚。但家里,我希望你也能站出来,承担自己该承担的。”洛西荷拍拍他的肩膀,“这件事发生在特殊时期,不管怎么解决,都会对你们有点影响……” “爸,你想让我怎么做,直接说吧。”洛尘知道老爸向来很有主意,他既然跟他摊开谈这件事,就一定想好了该怎么做。 “乐乐不能离开家。”洛西荷沉声道,“那孩子心思细腻,跟他妈妈又相依为命那么多年,如果在这个时候离开,心情肯定会受影响。所以……” 洛尘抬眸,无奈地看着父亲,“所以,只能我离开是吗?” 第414章 白马非马 劝解 “洛尘。”洛西荷点燃一支烟慢慢地抽着,语气并不重,甚至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柔情。 “你陈阿姨,短时间内接受不了你们在一起,也不可能再让你跟明乐继续。”他顿了顿,“而前几天你妈也给我打了电话,问我你的打算。” 洛尘已经很久没听老爸提起过老妈了。 久到他甚至怀疑老爸已经忘了大洋彼岸,他还有一个前妻。 这种时候听他提起来,洛尘隐约猜到了他的目的,不,或许是他们的目的。 “我妈想让我出国读书对吗?” “嗯。” “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吗?”洛尘追问。 洛西荷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微微吐出一团白雾,声音低沉,“我本来想让你在国内上大学的,毕竟,你成绩也不差。可发生了这事儿,我仔细想了想,或许你现在离开,对你,对乐乐都好。” 好? 哪里好? 热恋中的情侣生生地被拆散,这也算好? 洛尘从飘窗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拿过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用力地吸了一口。 夹着烟卷的修长手指微微颤抖,他稳了稳心绪,“是对你跟陈阿姨好吧,毕竟送我走了,不用再碍你们的眼。” “那你是希望明乐被送他爸那吗?” “我不相信只有一种解决办法。” 洛尘往后一靠,坐在椅子上仰头打量着这个已经逐渐长成大人的儿子,轻轻挑眉。 “可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你走,出国读书,明乐顺利考大学,留在家里。三四年后你回来,如果你们还喜欢着彼此,可以继续谈,说不定到时候晓焱也就想通了,两全其美。” “我等不了那么久。”洛尘摇头,“我不想分开那么久,爸,你就一点都不心疼我吗,我也跟相依为命十来年,你现在要推我走?” 洛尘不理解,是父亲太理智,还是有了新家庭太自私。 “一辈子很长,三四年的时光,相比起一辈子来,几乎是沧海一粟。洛尘,你要是这点都想不明白,这点担当都没有,真的不配跟明乐在一起,就算我现在成全了你们,你们也走不长远。” 他站起身来,用力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男人还是要学会承担,有些责任,该你背起的时候就得背起。” 心像是被谁狠狠地揪了一把,洛尘拧着眉,声音都哑了,“我不明白,我背起责任跟我离开有什么关系!” “你离开,是破解僵局的最好办法。这三四年你们也不是完全没收获,至少我会慢慢地做晓焱的思想工作,而你跟明乐,可以专心为你们的未来好好打算。” 洛西荷轻轻叹口气,继续劝慰,“有句话说得好,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他轻飘飘地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了那盒烟,算是给儿子的安慰。 洛尘将房门反锁,坐在飘窗上,一只又一只地抽烟。 也抽不出什么味道,只是想压下自己焦躁的情绪。 手机不停地响,他瞟了一眼,是明乐。 突然不想接了,因为接了,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僵局还是僵局。 第415章 白马非马 决定 洛尘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房门一直在敲,他连应都懒得应。 手机里一直有短信跳出来,消息来自同一个人,洛尘不点开都知道。 不想面对,想当个缩头乌龟,想将头埋在沙子里,仿佛今天过去,一切都会解决。 终于明白老妈离婚时说的那句,“洛尘,你还小,你不懂,人生有太多身不由己。” 当时还觉得矫情,如今真正地降临到自己身上,才明白老妈说这话时有多心酸,多无奈。 忽然有点想她了。 继母再亲,也不是母亲。 父爱虽然深沉,却没有母爱的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柔。 在抽完最后一支烟时,洛尘的眼眶红了,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想起了这么多年没再见老妈。 手机还在不停地响,门也在不断地敲,洛尘烦乱得很,拿起电话按了接听键。 “喂。”他声音哑的厉害,不知是不是被一整盒的烟给熏到,沉闷得很。 “你在家为什么不开门,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短信?”电话那头,明乐显然很生气。 洛西荷要出差,借口强行带走了陈晓焱,并让明乐告诉洛尘,他希望回来前这件事儿能有个圆满的解决办法。 洛尘直接挂了电话,走到门口将门从里拉开,一开门就看到明乐委屈地站在面前,眼眶跟他一样红,像得了红眼病似得。 心一紧,洛尘伸手抱住了他,将下巴埋在他的肩窝,贪婪地感受着他的体温,闻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还有只有拥抱时,才能切切实实体会到的真实感。 “你一下午在干什么!”明乐鼻音很重,听得出是慌了神。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洛尘后背几下,似乎在责怪。 洛尘不语,只是安静地抱着他,想将这样奢侈的时间延长,再延长。 他甚至希望时间就此停摆,画面就定格在这一瞬,也将这一刻的拥抱和幸福留下来。 又或者,直接让他们变成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省略中间辛苦的三四十年,只要记住他们在一起的时间。 …… 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叫的外卖剩了一大半,两人胃口都不是太好。 明乐一边餐饮垃圾,一边追问:“你爸跟你说了什么,让你放弃?还是不许我们在一起。” 洛尘将餐盒一一盖上,“他走的时候没说什么吗?” “说了。”明乐停下手里动作,认真地看着他,“他说让我告诉你,希望他回来时,你能给他一个圆满的解决方案。” “哦。” 哪有什么圆满的方案,根本就无路可走,无非是逼他做出决定。 洛尘捏了捏泛白的指节,“你妈跟你说的话,我也听见了。” 明乐抿了抿唇,“那,你是怎么想的?” 不想分开,哪怕一分一秒。 可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耽误了人生很重要的一个阶段。 他和洛尘约定过,要为了彼此,变成更好的自己,要为了彼此的未来而努力奋斗。 可惜的是,谁也没看到他们的努力。 只因为是男孩子的恋爱,就粗暴地不同意,不可以,不允许。 无论是老师还是家长,都不会理解他们,更不会接受。 第416章 白马非马 放弃 “那你是怎么想的?” 见他不说话,明乐又重复了一遍。 他记得洛尘说过,放弃很容易,但坚持会很酷,所以无论如何,他会选择坚持。 明乐很想知道在这一刻,他有没有改变主意? “乐乐。”洛尘撑着眉坐在椅子上,似有些无奈,“我不像你走。” “嗯。” “可你妈现在一时半会,也无法接受。” 他叹了口气,心像是被揉进一把碎冰,又酸有涩。 明乐挨着他坐下,两人挤在同一张椅子上,肩膀微微倚靠。 “你成绩比我好,不应该为了这点事儿费神。”洛尘别着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他鼻子酸得很,说不定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他不想让明乐看到他那么没出息。 “别扯那么多,我就想知道你的决定是什么?”明乐偏头看着他的侧脸,只想要个答案。 不管有多难,他只想听他说,“我不会放弃”,仅此而已。 听着很无脑,可只要他说了,他会很安心。 外面的风雨我都不怕,最怕的是你说算了吧。 “我喜欢你。”洛尘背着身子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在微微发颤,“我不想放弃,我就想跟你在一起。” 明乐的心瞬间安定下来,他从背后环抱着他肩膀,轻声回应着。 “我也是。” 洛尘转过身子,捧着他的脸用力吻下去,不知道是否有泪划落,唇齿间是咸咸的味道,脸上也潮乎乎的一片。 “那就等等我行吗?”带着哭腔的声音爆发出来,“等我回来,我答应你一定会尽快回来。” 明乐刚刚才安稳的心瞬间乱了,“你要去哪儿?” 有话却说不出口。 明乐按着他肩膀,用力晃着,“你要去哪儿,你说啊,不是说了不要放弃吗……” 不是说坚持最酷吗,为什么不做一个酷帅的boy,而选择了妥协呢。 在知道洛尘要走的那一瞬,明乐真想就这么离开算了。 反正007也说了,这个世界任务太简单,没什么挑战性。 他没必要跟他留下来在这浪费时间,更没必要为了他折腾自己,拼死拼活地参加一次高考,最要紧的是,还得白白地等三四年。 既然他要走,那大家一起走好了。 做任务就是不能太投入,完全陷入的结果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明乐赌气推开他,点头着答应,“好,你要走是吧,我不会等你的,我才没空等那么久,你要走我也走,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了!” 他说的是气话,可也是真心话。 扭头上楼的瞬间,他希望洛尘能从背后追上来抱住他,让他不要走。 可惜,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太过期待反而留给了自己太多的失望。 真难啊。 谈恋爱真难,做任务就做任务,每次都那么投入干什么。 费尽心力地将他掰弯,最后却还是劳燕分飞。 明乐跟007抱怨,“我要走,我要离开这个世界。” “宿主,男主对您好感度并没有百分百哦。” “呵,都没有百分百,怪不得说走就走……”明乐自认为对他全心全意,可听到洛尘对他的好感度没有到达百分百时,心里又起了怨恨。 果然,从爱生忧患,从爱生怖畏,古人诚不我欺。 第417章 白马非马 离开 哪怕前路荆棘遍布,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一遍。——来自永远属于明乐的,洛尘的iphone. 我才不会等你,你走吧,别回来了。——来自明乐的p30pro. 没有多余的解释,就留了一句,“你要等我”,人就走了。 离开那天,陈晓焱和洛西荷都去了机场,只有明乐没去,他坐在书桌前淡定地做着英语卷子,平日里最拿手的科目,此时像一只只小蝌蚪似得在眼前晃来晃去,一句话翻来覆去念了十来遍都没懂。 他气的拿笔用力地将卷子上画线,鼻尖穿透纸面,将完整的试卷剌成了碎片。 什么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在明乐看来都是借口。 他要的是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他不要那些摸不到看不见的,虚无缥缈的未来。 谁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万一他现在就被车撞死了呢。 “呸,宿主,您这个设想基本不成立,除非您自己找车撞,否则,按照这个世界的走向,您发生车祸的几率为0。” “他就是不爱我。”明乐丧气地想,“在父母的压力面前,他选择了离开,选择了逃避,说到底,还是不够爱我,对不对?” 007干巴巴地笑了几声,“根据系统监测,他对您的好感度是百分之九十八,所以,应该还是足够喜欢的吧。” “那他怎么就走了呢,解释都不解释,连一句交代都没有。”明乐丧气地趴在桌上,看着被中性笔画黑了的桌面,眼眶渐渐湿润。 “我在其他的世界,也都是这样过的吗?”他无奈地勾起唇,轻笑了一声,“感觉好累啊,007,任务是无穷无尽的吗,我什么时候,能够停下来。” 明乐这才想明白,为什么每次007要删除他的记忆,若拥有那么多虐心的回忆,他根本无法承受吧? 或许早就崩溃了。 007正要开口安慰,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明乐依旧趴着,似乎没有想要接起的想法。 “宿主,是男主啊,您不是说他没给您一个交代吗,或许这个电话就是交代,您听一听啊。”007小声地提醒道。 明乐看着屏幕上“洛尘”两个字不停闪烁,想伸手去拿,却有触电似得缩了回来。 不管他说什么,都还是要离开,何必还要听呢。 听了也不过是徒增伤心。 007见他意志消沉,忍不住现了真身,调到桌上帮他接起,按下了扬声器。 “明乐。” 声音从听筒出来的瞬间,泪如泉涌,明乐掩着半张脸,不想让任何人,包括007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咬着唇尽力不发出任何声音。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你知道我嘴笨,不会解释,可我离开,绝对不是放弃的意思。” 电话那头没声音,可洛尘知道他在听。 “那天老爸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尤其在朝朝暮暮。我一开始想不明白,可后来想通了,我们要的是一辈子,而不是三四年。如果这三四年里,我们能说服父母接受我们,能蜕变成更完美的自我,能为我们的未来打下良好的基础,为什么不呢。” “我知道很难,也知道会很累,我不求你能原谅我,只求你能给我一个机会,等我回来亲口跟你道歉,好吗?” 第418章 白马非马 想念 洛尘走后,家里变得空空荡荡。 推开门,走进他的房间,望着那张变大的书桌,看着挨着墙的上下床,回忆像海啸般呼啸而来。 欢声笑语犹在耳畔,可陪他欢笑的人却不见了。 明乐坐到桌前,随意抽出一本书,用笔在书的扉页写:“我不想念,默念一百遍。” 接着,他傻了似得真的念出来。 声音很轻,轻到念着念着就梗住了。 明乐捂住脸,感觉到有冰凉的液体从指缝漏出来,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声傻逼。 接过洛尘的电话后,007告诉他,任务结束了,那一刻,男主对他的好感度已经达到半分百。 得知任务完成,却没有轻松的感觉。 明乐曾经信誓旦旦地要走,可007问他是否要离开时,他又下不了决心。 喜欢他,所以想要纠缠一辈子。 可同样因为喜欢,又想要放弃。 童话里的爱情永远是甜蜜的,可没人告诉他还有苦涩,还要等待。 而等待,又让人绝望。 要等到岁月变迁,沧海桑田吗? 要等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吗? 那个时候,还会有爱情吗? “会有的。”007小声说,“这个世界上最伤人的是爱,可最可贵的,也是爱啊。” 明乐趴在桌上,将头埋在臂弯中,“你不着急让我做任务吗?” “以前着急。”007叹口气,“现在不急了,宿主啊,我希望你在每个世界,都能过得开心。” 本就心酸,又听了它这些煽情的话,明乐没出息地哭出来。 “为什么他能说走就走,为什么我就不能!为什么我都完成任务了还得在这里等他,为什么我要浪费那么多的时间!” 一连串的问句,质问007,也质问自己。 可答案很明显不是吗。 因为爱。 因为还想见他,因为舍不得。 爱恨嗔痴,本就是人的执念,谁也无法幸免。 听到楼下有声音,明乐忙揉揉眼睛站起来,将椅子书本恢复原样,回了自己房间。 洛尘留下的几套习题还没写完,明乐决定帮他写了,省的看着碍事。 他拿起笔正要继续,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如今这家里,也就只有老妈和洛叔叔了。 “进。”明乐埋着头,并不想见他们任何一人。 “乐乐。”陈晓焱见中午给他留的饭没吃,小心地上来询问,“胃口不好么,晚上想吃点什么?” 这个时候怎么能吃得下? 知道洛尘要走以后,他请了好几天假,天天闷在房间里写试卷,修仙似得不吃不喝,再这么下去,没几天就要羽化升仙了。 明乐头都没抬,“我吃了点零食,不太饿。” 陈晓焱欲言又止,知道他不开心,有些话却不得不说。 “刚刚你们班主任打电话来了,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上课。” 明乐顿住笔,没应声。 “这马上二模了,离高考也不过七八十天,乐乐,有什么事儿,等考完再想行吗?” 明乐抬头,定定地看着她,赌气似得回道:“不用你耳提面命,我知道什么重要。” 他将卷子翻过来狠狠拍在桌上,“我要继续做题了,请你出去吧。” 第419章 白马非马 成绩 明乐心里对老妈还是有怨气的,这份怨气在洛尘离开后,积累得愈发浓厚。 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不再与陈晓焱做任何交流,每天上学,放学,看书,做题,日子过得他自己都觉得无聊。 受不了时也想过,“为什么我要那么傻逼地做这些,我分明可以离开。” 可想完了,拿起笔继续刷题。 他要等,要等洛尘回来给他个交代。 终究是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童话里的故事可以甜蜜地生活下去,而现实中的只能以分开收场。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也不能接受这样宿命,他绝对不要放弃。 007说他这样很酷,明乐也觉得自己帅呆了。 他的爱就是要轰轰烈烈,够疯狂也够偏执,不死不休。 因为洛尘离开的影响,明乐二模成绩一落千丈。 班主任刘老师曾私下里跟家长沟通过,陈晓焱想找机会去和明乐谈时,被洛西荷拦下了。 “给孩子点信任吧,这种事儿只有他自己调节过来才行,别人说什么都没用的。” “我只是想跟他谈谈心。” “不用,明乐是个有主见的孩子,相信他。” 相信的结果是,三模时落到了全班第七名。 可洛西荷依旧是那句话,“相信他。” “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他到底在想什么?”陈晓焱焦躁不已,“从全班第一落到全班第七,我怎么相信他?” “没考好,他才是压力最大的人。”洛西荷轻轻地揽着她安慰,“你让他自己静下来好好想想,而且,你现在去找他,他愿意跟你交流吗,如果他什么都不说,你又只是单纯地责怪,结果只会更加影响他。” 陈晓焱靠在老公肩头,“我只是觉得太可惜了。” “孩子大了,总得给他们点空间,别太担心了。”他吻了吻老婆侧脸,“好了,早点洗洗睡吧。” 话是这么说,可陈晓焱还是不放心,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毕竟是当妈的,只要遇到儿子的事儿,就揪心不已。 天越来越热了,房间里开着空调,有些干燥。 陈晓焱没睡着,觉得嗓子很干,起床去客厅倒水时,隐约看见明乐房间的灯还亮着。 她放轻手脚,走到他门边敲了敲,“乐乐,十二点了,还不睡么?” 明乐正在写一份物理题,不知不觉忘了时间,他抬头看了眼闹钟,回道:“马上。” 陈晓焱轻轻推开门,见他还在埋头学习,一时怔在原地。 洛西荷说的对,她并不了解明乐,她的乐乐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跟在她屁股后叫妈妈的小孩了,他已经长大,他有思想、有主见,有担当,是个完完全全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大人。 洛尘走了,他会用最快的时间来调节自己情绪。 考坏了,他会逼自己更努力。 是她,还把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是她这个当妈的看轻了他,也是她把他看得太紧,抓住了他的翅膀不愿让他飞,而不是他无法展翅,无法翱翔。 时至今日,陈晓焱才理解洛西荷面对两个孩子谈恋爱时的豁朗。 孩子们有自己的闪光点,有时候是父母,不愿给予他们更多的理解。 第420章 白马非马 高考 明乐算出最后一道题扔了笔,一抬头见老妈还站在门口。 他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喘气,“卧~槽,妈,你大晚上不睡觉干嘛在那吓人?” 陈晓焱望着他疲惫的脸,鼻子发酸,“我是见你没睡,提醒你一下,十二点半了,明天再做吧。” “哦。”明乐挠挠头。 洛尘走后,两人基本上没什么交流,如今在深夜里遇到,多少有点尴尬。 他想了想,在陈晓焱要关上门时,低低地说了一句,“妈,我这两次考的不好,不是能力问题,就是心态不好,我在努力调节了,你别担心。” 陈晓焱慌乱地点点头,也顾不上说什么,赶快关上门。 她怕晚一秒就会当着儿子的面哭出来。这么懂事的孩子,她为什么没早点发现? 陈晓焱掩着脸回到卧室,刚一关门就听到老公的声音,“你要不要喝杯牛奶,我看你翻来覆去的,是不是失眠了?” 她什么都没说,走到床边抱住老公,将头埋在他怀里。 感觉到肩膀有些湿润,洛尘关切地问:“怎么了?” “老公。”陈晓焱声音有些暗哑,“你有没有给尘尘打个电话,问问他好不好……” 问问他在大洋彼岸,过得还习惯吗? 虽然她依旧无法接受儿子是同性恋的事实,可她愿意试着去理解,因为,她的乐乐也在努力理解她。 时间匆匆,如白驹过隙。 高考很快如约而至,6月7日,成了考生们心中神圣又黑暗的一天。 临考前一天,明乐收到了洛尘的信息,这是他们时隔三个月第一次联系。 微信那端,洛尘发了无数沙雕的表情包,似乎在故意将气氛搞得轻松。 明乐望着熟悉的头像和对话框,激动之余,又有些无奈,“傻逼吗?” 他回了三个字,很快,那边又回过信息来。 “乐哥加油,你是最胖的。” “你还有脸说,临阵脱逃,你是最怂的。” 信息发出去,才觉得语气有点重。 明乐想了想,还是撤了回来,换成了“你在那边还好吗?” 我很想你。 你他妈三个月都不联系老子,老子以为你死了呢。 千言万语,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入鱼刺般梗在喉中,上不来也下不去。 “挺好的。”洛尘回道。 “那就好。” 明乐一边收拾着准考证,铅笔,橡皮,文件袋等东西,一边盯着手机等回复。 尽管他知道对话太过无聊,可能进行到这里进行不下去,却还是带着期待。 可等他搞定了一切,那头却还没回过来。 他轻笑一声,觉得此时的自己,就是个患得患失的小姑娘,矫情得要命。 正要躺床上听会儿音乐放松下,洛尘回了微信。 “乐乐,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是我的骄傲。” 明乐的手颤了下,觉得右手无名指到手臂的一根筋疼得厉害,一直连到了心脏。 “即使我不在,我相信你也一定能做到,因为我的男朋友是无敌的,是我心中最骄傲的存在。” 明乐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他嘟囔地骂了句自己“傻逼”,用手背蹭了蹭眼角,打下了几个字。 “等爷消息,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男朋友。” 第421章 白马非马 等待 高考那天下了雨,明乐没让老妈送,也没让洛叔叔开他那辆高调的宝马x系列轿车,一个人坐了公车去考场。 临考前老妈还嘱咐,“放轻松,发挥出正常水平就行。” 明乐笑着说知道了,可到了考场坐下,却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手心都出汗了。 007笑问:“宿主,需要给您传输答案吗?” “靠,牛逼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 “就是,你只要脑海中想着题,我这边连接系统数据,直接能给出答案,很快的。”007得意道。 明乐紧张地转着笔,“007,你他妈故意的吧?” “没有啊,宿主你在说什么?”007装傻道,“我听不懂。” “我天天挑灯夜战,用了吃奶的劲儿学习,你现在才跟我说可以直接传答案给我,早去干嘛了!”虽然在007提议的时候,明乐是动了点心思,可一想到自己努力了这么久,最后却用作弊的手段来结束这段艰难岁月,实在有点可惜。 007心虚地笑了几声,“呵呵,我不是没想起来嘛。” “没想起来,还是故意折腾我?”说话间,监考老师进了考场。 明乐顾不上跟他多废话,咬牙切齿地警告,“你现在给我滚远点,别打扰我考试,也不许在我脑海里传输答案,不靠你我也照样能考好!” 说话间,试卷开始分发了。 “是是是。”007笑着退场,“宿主加油哦。” 写名字时,明乐手哆嗦了一下,差点写错了名字,在那磨蹭了半天。 正式开考后倒是很快进入了状态,像平时做题一样,一道一道地做下去,感觉题目并没有很难,跟平时模拟试卷差不多的水平。 第一科考完,明乐松了口气,自我感觉还不错。 一旦开头顺利,接下来便行云流水,之后的几科也考的不错。 全部考完后,学校发了试题答案,明乐挨着对了一遍,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6月8日晚洛尘打来了跨洋电话,刚一接起就听那边问,“对答案了吗?” “对了。” “怎么样?” “比预期的还要好。”三个月没通过电话,可那种生涩感一点都没有,明乐得意地报了个他估算出的分数,惊得洛尘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简直比自己考好了还开心。 “牛逼啊乐哥,这是超水平发挥吧。” “一般一般。”明乐惬意地将脚搭在书桌上,回想起这几个月地狱般的疯狂学习,发自内心地佩服自己。 对别人狠不算狠,对自己狠才是真的狠。 他能在洛尘离开的打击后迅速恢复过来,并静下心来努力复习,的确很牛逼。 现在给他个气球他都能飞起来,感觉整个人飘飘忽忽,得意忘形了都。 洛西荷和陈晓焱小心地在门口敲了敲,明乐让电话那头等等,先开了门。 “妈,叔叔,我考得不错,放心吧。” “估出分来了没有?”陈晓焱追问,“你们老师刚刚还在群里问你估了多少分。” 明乐挑眉,轻松地吹了声口哨。 “告诉老班,我这次绝对是三次模拟以来考的最好的一次,六百五十多分。” 第422章 白马非马 成长 见儿子这么有信心,陈晓焱笑得眼角鱼尾纹都加深了。 她又骄傲又欣喜地跟班主任刘老师说了明乐的估分,刘老师很快回了过来。 “这是目前听到的最高分,你让乐乐再确定确定,他是保守估计吗?” 陈晓焱正要问明乐,刘老师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明乐。”听得出,电话那头老师的声音也很紧张,“你保守估的吗,还是放宽了些,你要不确定的题目直接不计分,我要一个最保守的估计。” “干嘛那么着急。”明乐笑笑,“过几天不就都出来了?” “你这孩子!”陈晓焱在边上打了他一下,“老师关心你你还不知道好歹!” 刘老师也笑了笑,她是第一次带毕业班,格外重视。 “我就是想知道你们每个人情况,毕竟要毕业了,再关心你们一次吧。” 听着这话突然有点心酸。 虽然高中生活并不轻松愉快,甚至很累,可想起了这段奋斗的岁月,想起并肩作战的同学,想起勤勤恳恳的老师,明乐还是有些感慨。 “刘老师,我语文作文是按最低分估的,只估了四十,您也知道我的语文水平,只会高不会低的。至于其他科目,我很确定我的答案,所以六百五是保守估计,你放心。” “行啊明乐。”刘老师啧了一声,“不错嘛,我还以为你二模以后就一蹶不振了呢,这次看你分数,有望冲第一哦。” 明乐臭屁地笑道:“全班第一啊,我不稀罕。” “你这孩子,说着还喘上了,行了,我知道你分数了,我该给其他人打电话了。考完了,在家好好玩吧,顺便想想报哪个学校。” “得嘞,刘老师再见。” 挂了电话,明乐将手机还给陈晓焱,突然想起什么似得,扑到床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把洛尘给忘了,他的话费这个月要超了吧,跨洋电话,多贵啊。 “洛叔,妈,洛尘的电话。” 见他们都在,明乐索性让他跟他们也聊聊,一别三四个月,他们应该……也想他了吧? “喂。”明乐按下扩音键的刹那,洛尘熟悉而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陈晓焱瞬间红了眼,转过身子趴在洛西荷肩上,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来。 虽然洛尘是继子,可走了这么些天,她是真的有点想他了。 洛西荷轻轻地拍着老婆的背,清了清嗓,对这电话道:“洛尘,你刚刚听见了吧,明乐高考考的还不错,你呢,你最近怎么样?” “爸,哪有你这样的,你也不问我过得好不好,上来就问成绩。”洛尘笑着说。 洛西荷皱眉,“等你毕业工作了,你想让我问我都不问。” “还行,还行,明乐那么优秀,我肯定也不差的。” 明乐乐了,“要不要脸,我优秀跟你有什么关系……” 话一出口,又觉得当着父母的面说这个有点暧~昧,他忙收了音。 洛尘倒是没听出什么,依旧乐乐呵呵地跟他闹,最后要挂电话时,他小声说:“我得去上学了,先挂了啊,那个,代我跟陈阿姨问好,就说我想她了。” 明乐将手机举到老妈面前,鼓励地看着她,“妈,跟他说句话。” 陈晓焱眼底似有泪光,嗓子又紧得很,一时竟出不了声。 “妈……” 洛西荷也拍拍他肩膀,“跟孩子说句话吧。” 看到儿子和老公眼底的期待,陈晓焱张了张唇,哑着嗓子道:“尘尘,阿姨也想你了,阿姨……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第423章 白马非马 再见(完结) 你是天地,你是风雨你是晴,你是温柔的叛逆,逆转了我一生的轨迹。——来自明乐的p30pro. 三年的时光,不短不长。 明乐将三年的思念都写在微博上,几乎能出一本合集,叫《异地恋指南》。 他和洛尘并非一两个月不见面,而是三四年不见,偶尔想得厉害,只能开个视频通话,看看彼此的模样。 镜头中的男人每次见都有点不同,明乐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因为他每次都能带给他惊喜。 比如提前修完了大三大四的学分,比如论文又被哪个权威期刊收录,比如又有导师想让他报考他的硕士研究生等等。 “那你……”明乐抓抓额头,不想因为自己让他放弃那么多,可又很想赶快结束这跨国恋,因此有点小郁闷。 “你怎么想?”洛尘问他,“你考研吗?” “洛叔叔跟我妈都希望我考。” “哦。” “你呢?”明乐问,“你要考吗,那个老师要是那么看重你的话,你报考他的研究生应该也蛮容易的吧。” “我也纠结呢。” 这是真话。 在回国跟考研之间,他得选一个。 回国是想尽快地跟明乐在一起,三年了,离开整整三年了! 他们都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又不是和尚,天天只能隔着屏幕看着算什么? 可学校这边,机会还是蛮好的,难得能被导师重视,而且他跟这个导师研究的课题也快有结果了。 见他犹豫,明乐叹口气,“要不你就读研吧,大不了努努力,争取两年读完三年课程,早点回来就行。” “吆,你不想我?” 明乐闷闷地锤了下床,“妈的,想有什么用,想你能飞回来?” 看得出他眼底的失望,洛尘抱歉地拧眉,“对不起。” “别说了。”对于当初他说走就走,明乐还是很有怨气的,偶然吵架拌嘴的时候就会提起来。 明乐觉得在洛尘面前,自己心眼真的比针尖还小。 “我下午还有课,不跟你聊了,有空再说吧。”他尽力让自己语气听上去平缓些。 挂了电话,明乐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一想到还得再等两三年,他就烦的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何必给自己找罪受! 他用力地拍了下床板,下铺同学探出脑袋来,“卧~槽,你在上面玩蹦床啊,动静这么大!” 明乐没好气地嚷了一嗓子,“我是叫你起来别睡了,要上课了!” 六月底,又到了毕业季。 明乐虽然还有一年才毕业,可因为考研的缘故,暑假没打算回家,报了个辅导班在学校学习。 课上到一半,窗外忽然电闪雷鸣,下起了阵雨。 按理说,夏日的雷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可这场雨一直从中午下到了傍晚,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 明乐站在教学楼的门前,望着女同学纷纷被男朋友接走,而男同学也有女友送伞,心里又酸有涩,忍不住发微信跟洛尘抱怨。 “我需要你的时候你都不在!”他拍了一张下雨的照片,“人家都成双成对的走了,就我跟其他几个单身狗可怜兮兮地等着雨停。” 因为有时差,明乐也不指望他能回,发完就将手机揣兜里了,准备用书挡在脑袋上冲回去。 不想刚要迈出步子,手机震了下。 “往左看,男朋友。” 明乐不解,往左边看了一眼,只有几个单身狗。 “看什么?”他没好气地回过去,刚发出,耳边忽然一道熟悉而低沉的声音。 “明乐。” 他茫然地抬头,看见台阶下,茫茫烟雨中,一个清俊的身影撑着一把黑伞,正扬着嘴角看着他。 明乐傻了眼,正要确定自己是否做梦时,只见他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 洛尘收起伞走到他面前,漾起微笑。 “男朋友,我回来了。” theend. 第424章 权御天下 开始 站在系统指挥中心的巨大屏幕前,明乐望着悬空的大屏幕,见上面有无数个小视频的列表,忍不住想点开。 007在他伸手去触的那刹叫住了他,“宿主,别动!” 它照例在明乐任务结束后,清除了他所有记忆,如今屏幕上的,正是明乐做任务以来,各个世界的真实录影。 这些录影是由007在明乐脑海内完成,算是它给明乐准备的一个礼物。 只是,这个礼物要在所有任务都结束后,才能一并送还给他。 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什么?”明乐隐约能看到每个小视频的图片上有自己的身影,忍不住好奇,“是不是我在每个世界穿梭的影像?” 007没有否则,是只跳到偌大的操作台上,随便按了个键,先前的小视频列表消失,却出现了一个古代官家的府邸。 高门大宅,看上去像是个富贵人家。 “宿主。”007么有回答他上个问题,而是正色道,“您下个时空的任务开启了。” “哦。”明乐望着屏幕上来来往往的仆从和穿着华贵的女人们,不禁笑了,“我下个任务是要当贾宝玉吗,家里怎么有这么多女人?” “屏幕上的画面是我们即将开展任务的背景,而画面上的这些女人,其中有一位是您的母亲,可因为某些原因,您将在大牢中出生,一直在牢中长到十六岁,后被姨妈带回了将军府。” “啧。”明乐不禁蹙眉,“你该不会让我从大牢中开始任务吧?” “宿主,您真聪明。”007笑着回道,也不管明乐愿不愿意,直接开启了时空隧道,送他去了新的世界。 临走时明乐忍不住惊呼,“喂,007,我不要去大牢,你直接让我从牢里出来再任务,听到没有!” 他声音很大,还带着愠怒。 穿梭了这么多世界,007跟他多少也处出了感情,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能如明乐所愿。 任务是任务,私人感情是私人感情,它可是个正直而公平的系统,公私很分明呢。 该如何开始,由不得宿主,也由不得它,得看……天命。 新的任务开始了,007长叹一声,感觉到这个世界又是一场血雨腥风,不禁为宿主捏了把汗。 嗨,谁也不怪,要怪就怪当初创造系统的那个坏蛋! 007见宿主快到世界了,忙在时空之门关闭前,迅速冲了进去。 ……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事不关风与月。 昏暗的牢房内,明乐烧的神志不清,几近昏厥。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有三天,可三天中他一直在生病,浑身滚烫。 007果然心狠,尽管他嘱咐再三,它还是将他送入牢房,结果就落入了这副病恹恹的身子。 恍惚间,他看见这世的母亲扑通跪在一个穿着华贵的妇人面前:“姐姐,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那妇人穿着真是漂亮啊,像天上仙子下凡似得。 明乐看看母亲和自己的破衣烂衫,一时心酸,以后如果能出去,定要将天下最好的绫罗绸缎给母亲做最漂亮的衣服。 第425章 权御天下 偶然 这么想着,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屋子里很亮,那光亮刺的他眼睛疼。 这是哪里? 周围的陈设让他恍然想起母亲在他幼时所描述的皇宫。 原主的记忆在他第一天到时就输入了脑海,只是他昏昏沉沉,一直没细想罢了,如今一睁眼到了这样的地方,不禁心下疑惑。 这么漂亮的地方,该不是皇宫了吧? 而那日在牢中,穿着华贵恍若仙子的妇人坐在他床前,见他醒了,眼泪哗地掉了下来。 “大夫,大夫,他醒了,醒了!” 大夫上前来,在明乐腕间一搭脉,舒了口气,“夫人,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清醒过来后,明乐方知,这样华美又富丽堂皇的府邸,并非皇宫,而是大将军齐泰的住处。 记忆里,他隐约能想起母亲在最后跪拜将军夫人苏氏的场景,她叫她姐姐,请她带病重的明乐离开牢狱。 明乐当时烧的神志不清,虚弱地抬起手去抓母亲的衣袍,想让她跟自己一起走。 可张开干涸的唇,却一字也发不出。 只觉得浑身烧的火辣辣的,而嗓子,嘶哑得如同被刀片划过。 “乐乐,你要好好活下去,不要再找我。” 这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就这样,明乐被送进了齐府,母亲却不知所踪。 将军夫人自他醒来后就细心照料,可绝口不提狱中之事,仿佛讳莫如深。 每每明乐想提起,总被她拿话岔开。 “明乐,以后,牢里的事儿你就忘了吧,这将军府就是你的家。” 原主从小自狱中长大,在察言观色方面早就精通,他知道苏氏有意回避,便不再提,安心地在将军府住下来。 时机不对。 等到了对的时间,他一定要接母亲出来,一定。 …… 初见时,明乐十六岁,年华虽好,身子却比同龄男生要弱。 春将暮,一树梨花晶莹洁白,暖风调皮地吹起来,霎时间如雪般纷纷扬扬。 他穿着还未来得及换下的月青色夹袄,坐在树枝上,毫无礼数地朝着少将军道:“喂,喂,叫你呢,你别走……” 齐战心生恼意,回过头来,却见那如雪的梨树上,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小厮正天真地望着他。 他皮肤白得几近透明,并非那种健康的白色,仿佛是终年不见阳光所致的病态苍白。 一双眼睛倒是如清泉般澄澈,望着那双眼睛,齐战满腔烦躁霎时就消散了。 他刚从战场回来,才去宫里报了捷,只等回家见过母亲,就要再次回到战场。 如今母亲没见着,却在自家花园里被绊住了脚。 这是新买来的小厮吗?倒是很大胆,竟然敢叫他“喂”,看来他此番在边疆待得太长,连家里仆人都不认识他了。 好在齐战没有什么纨绔公子的习性,平日里也跟自家丫鬟小厮关系和睦,因此并不介意。 “叫我?”齐战停下来,仰头看着他。 看他年纪似乎不大,比自己还小些,身量也不高,瘦瘦弱弱,跟个姑娘似得披散着头发,手里还拿着一支梨花。 第426章 权御天下 坠落 “我下不来。”明乐指指那约摸有一丈高的树,轻轻地晃着腿。 将军夫人苏氏给他配的丫鬟和小厮不知道哪儿跑去了,丢他一个人在这里。 这树有一丈多高,强行跳下去,按他现在的身子骨,不死也得卧病在床三个月。 明乐在这坐了半天也没等到仆从来,好不容易见有人路过,便叫住了他。 不想,眼前这位正是齐府的三少爷,少将军齐战。 齐战这才看到他未穿鞋袜,光着的脚已经略微发红。 虽是春天,但看他满身是病,这样一来,该越发严重了。 “你跳下来,我接着。”齐战未多想,张开手对着明乐讲,刚说完就后悔了。 他连夜赶路,风尘仆仆,身上铠甲多日未脱,上面不仅有血渍,还有汗水和泥土,原本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郎,此刻却糙地像是从泥里打了滚儿似的。 看那小厮,一身干干净净的,又长得清秀,怕是要嫌弃他了。 不想明乐压根没考虑这些,也由不得他犹豫,眯起眼笑道:“好,那你要接好了,不能把我摔了。” 话音刚落,他就果决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明乐看准了齐战的位置,也算准了角度,就算他不接他,他也会扑到他身上,让他用身子给自己当肉垫。 齐战见他真跳,未来得及准备,又不想摔了他,只能硬接。 这一下两人都摔倒在地,好在落地前,他抱住了明乐。 军营里,也经常跟其他兄弟们打闹,未觉有异常,可将明乐揽入怀中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药香,很浓郁,他怔了怔,下意识地问:“你生病了么?” 明乐没理他,既然没摔疼,便没事人似的地爬起来,心疼地看着自己刚采的梨花皱起了眉,“你把我的花枝弄断了。” 齐战半躺在地上,扶着自己快被撞断的后腰,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他这是被埋怨了? 刚刚要不是他在树下接着,他还下不来呢! 可明乐转身便走,丝毫没有道谢的意思。 “喂!”齐战有些恼,正要训斥,问他是哪个院的小厮,目光瞟到他脚上,见他还光着脚,忙叫了声,“你去哪儿?” “回家。” 齐战三两步追上,指着他的光着的脚:“不硌得慌啊?看你的样子像大病初愈,不穿鞋乱跑什么?” “我没有鞋。”明乐说得无比认真。 其实他知道,是那些丫鬟和小厮们嫌弃他这个病恹恹的主子,故意折腾他。 他见今日阳光正好,想出去散散步,哪知丫鬟们犯懒,不想跟他,便指着树上的梨花说将军夫人最喜欢梨花,让他多采一点去送给夫人,讨她欢心。 寄人篱下,明乐不得不为日后考虑,他信以为真,要踩着小厮爬上去采花,却听小厮说:“我这衣服是新做的呢,明少爷,不如,您脱了鞋再上去吧。” 明乐哪里知道这些下人会这么势力,傻乎乎地爬上去,就下不来了,直到遇见了齐战。 他自然知道齐战跟那些人不一样,从他身上的铠甲来看,他绝非一般小厮。 至于使唤他,把他当肉垫又不道谢,不过是心里憋着一口气,想要跟齐府的人发泄罢了,管他是谁。 第427章 权御天下 同席 齐战看着他冻得泛青的脚,心想,也是可怜,看来是他家境清贫,连双鞋都买不起。 等会儿去南苑见了母亲,跟她说说,给他给府里的小厮们多涨点工钱。 正想着呢,那小厮又走了,似乎根本没把他这个齐府三少爷放在眼里。 这点齐战倒是不恼,他与父亲、兄长在南境与赫连氏交战三月有余了,新来的下人,怎么会认识他呢,也不怪他。 齐战去南苑见母亲,下人告诉他,夫人昨夜睡得晚,还未起身。 “那我在这等着吧。” “三少爷还是先去换洗一下,不然等会夫人见了,该心疼了。” 齐战母亲身边的苏嬷嬷是从宫里跟出来的,他母亲是先太后收的干女儿,当今圣上的干妹妹——慧明公主,因此,跟了她二十年的老嬷嬷说话还是很有分量。 “谢谢嬷嬷,那等会儿母亲醒了,麻烦先行通知一声。” 齐战这才回去,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南境阴冷,热水澡对戍边士兵来说,几乎是奢望。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锦缎长袍,腰间系了八宝玲珑翠玉带,头戴紫金冠,朗朗如月华,巍巍似青松。脱了铠甲,倒显得他仙袂飘飘,风度翩翩,一副英俊公子的模样。 “战儿……” 他未来得及去给母亲请安,母亲倒是先来了。 “母亲,孩儿回来了。”许是习惯,齐战上前屈一膝,以军礼拜见。 “闹什么啊,快起来。”慧明公主忙搀他起来,仔细打量着她的小儿子,又是欢喜,又是心疼,“哎呦,瘦多了,个子倒长了许多。” 齐战得意地挑眉:“那是,我们在边疆,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吃的全长个了。” 已过束发之年,他见了母亲却还是旧稚气未脱。 慧明公主只顾拖着他的脸颊仔细打量,三月未见,着实让她想念。 “哎吆,这眼角是怎么了?”慧明公主指着他眼角的一点血渍,心疼不已。 齐战随手一蹭,果然有血,忽地想起刚刚那小厮掉下来,花枝刚好是戳在他眼角的,他却还抱怨他压断了他的花枝儿呢。 “没事。” “怎么没事,好好的脸,破相了怎么办?” “男子汉有点疤算什么,您不是最讨厌粉面小生么,还成天说大哥不男不女,我看您是偏心……” 慧明公主抬手拍了下他的头:“小孩子家,口无遮拦,再说掌嘴!” 毕竟是皇家公主,说话做事自有一份威仪,即便是齐战,也只能在这时候吐吐舌头,撒娇讨饶。 “母亲,我饿了。” 听到儿子喊饿,慧明公主忙道:“这就开饭,苏嬷嬷,快,通知开饭……” 一张秋梨木雕花圆桌,慧明公主坐在上座,平日里,大哥齐溟、二哥齐觉靠她较近,可今日没人,她便让齐战挨着她坐了。 齐战刚坐好就要落筷,被慧明公主打了下手:“没规矩,人没齐呢,着什么急?” “哪还有人啊,母亲你糊涂了吧,父亲、大哥二哥都在南境呢,就咱两。” 话音刚落,门外小小厮进来传道:“明少爷来了。” “明少爷?”齐战心里念叨,哪来的明少爷,难道有亲戚朋友来? 第428章 权御天下 梨花 正想着,翠色锦帘掀开,一位少年走了进来,他身子单薄,脸上有着病色的苍白,声音也绵软无力:“姨母。” 齐战眸子一亮,是他? 这不是刚刚说他没鞋的可怜下人吗? 他仍旧穿着那月青色的夹袄,脚上却踏着一双金色镶边的黑靴,除此之外,身上再无任何配饰。 当然,披散的长发也扎了起来,简简单单地用一捋青色布条竖起。 他垂着头,朝苏氏和齐战点点头,低眉顺眼,全然没了刚才的“目下无人”。 “乐乐过来,见过你哥哥。” 明乐一进来就发现桌边多了一个人,平日都是只有他和慧明公主,听说祁将军和三位公子都在边疆打仗,而那些小妾,也不配和公主吃饭。 “三哥哥好。”他很聪明,听公主讲起过,她小儿子约摸跟他一样的年纪,因此判定这位是齐府的小公子。 齐战倒是有些惊讶,但见他一副礼貌也疏离的模样,便不多问:“你好。” 一顿饭吃的默默无声,明乐知情识趣,见慧明和公主不停地跟儿子聊着些战事,饭罢,便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早早地离开了。 他知道自己此时只是个妨碍人家母子聊家常的累赘,索性走开的好。 刚一回房,明乐把刚刚摘的梨花从青花瓷瓶中拿出来,扔给了丫鬟:“送你了。” 小丫鬟玉痕摘了一朵戴在鬓间,笑着在明乐跟着转了个圈,“明少爷,我戴这花儿好看吗?” “好看。”他轻笑一声,“出去玩吧。” 那小丫鬟,年纪比他还小呢,是慧明公主新买来伺候他的,因年纪相仿又孤苦伶仃,两人倒是同病相怜。 只不过玉痕年纪太小,总被欺负,就算有明乐照应也无济于事。 更何况,明乐还被其他丫鬟小厮欺负呢。 不过,他懂的隐忍,当初在狱中时,别的没学会,一个忍字,他被母亲耳提面命,倒是学的很有模样。 如今这情况,也不过是忍罢了。 慧明公主房内,青色鲤鱼无双瓶里插着盛放的梨花。 齐战看着梨花便想起了刚刚的明乐,他笑问母亲:“您不是不爱花儿朵儿的,这房里插花还真是新奇。” “明乐送来的,说是梨花开的好,让我应应景,我也不好意思弗了他的好意。” “母亲,这明乐从哪儿冒出来的,刚刚当着他面我都没好意思问,怎么好端端的,多了一个明少爷。” 慧明公主眉间黯然,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虽然年有五十,保养的却还算好,比平常人家三十岁的农妇还年轻些。 “怎么,难道这明少爷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齐战见她不开心,忙开些无关紧要的玩笑。 “乐乐身世可怜,是我妹妹的孩子,只是我妹妹命苦,哎……” “妹妹?”齐战越发好奇,“您哪来的妹妹,您妹妹不是金明公主吗?不是十年前那场叛乱中就亡了么?难道她儿子活下来了?” 与苏氏这个因被先太后抚养而干女儿不同,金明公主是正儿八经的皇家血脉。 不过可惜,十年前她卷入了三王夺位的乱事中,成为了政治的牺牲品。 第429章 权御天下 娇气 “嗯,可怜的孩子,也算他命大吧。对了,你这次在家住多久?”慧明公主显然不想再提这个话题,齐战只道她提起妹妹伤心,忙顺着她的话接了。 “明日就走。” “啊,这么急?” “我就是回来传个捷报,战事还没收尾,我得赶回去。” 从母亲房里出来,齐战回西苑休息,路过西南角时,见一群小丫鬟在踢毽子,一群女孩子聚一起,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 “哎哎,哎!”一个头戴梨花的小丫鬟叫了两声,毽子飞了出去,刚要生气呢,一回头便看到了齐战。 玉痕即便是没见过,可看他这打扮与府里的家丁可着实不同,更别说身上一股英姿飒爽之气,生气勃勃如出升的朝阳。 “三少爷!” 见一群人行礼,玉痕也忙做了个福。 “你继续啊,我就看看。”齐战粗粗打量一圈,正要离去,忽地瞥见玉痕头上梨花,笑道:“今年园子里的花可遭了殃,全被摘了。” 玉痕忙揪下发间梨花,扑通一声跪下:“不是,不是奴婢摘的,是明少爷给奴婢的。” “明乐?”那家伙看着跟个女孩似得,怎么平日里也爱跟女孩凑一块,竟鼓弄这些花花草草。 齐战不禁微微摇头。 正说着呢,旁边厢房的窗户被推开了,明乐拿了叉杆支起贴着蝴蝶窗花的窗户,问道:“你找我?” 那神态,与刚刚在母亲面前又不一样了。 齐战挑了下眉,示意玉痕起来,自己则径直朝着明乐的房间走来。 推门而入,一股药香迎面而来,可四下看一圈,也没见药罐。 “听母亲说你病了一个多月,如今可好了?” “好多了。”明乐跟他没那么多礼数,随手到了杯茶,放在离他近的小案上。 齐战也不客气,端起便喝,刚到嘴边杯子却被一只手夺了去。 “烫。”明乐把茶碗轻轻地搁在桌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齐战手肘支在案上,看着这个新来的表弟,笑道:“今天早上还骗我了呢,说没鞋穿,看你一副病恹恹的样子,鬼主意倒是挺多。” “你是来兴师问罪的?”明乐神色从容,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倒不是。” “那你来干嘛?”他年纪虽小,却灵气十足,一时间齐战也不知如何做答,只能端起茶杯假装喝茶。 “很烫。”明乐又一次从他手里拿走杯子,起身去拿了一只把骨扇,回来打开茶盖轻轻地扇。 房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齐战尴尬地坐着,想说他没那么娇气,却又无法拂了他的好意。 撑着眉的指尖不小心碰到眼角,突然的疼痛让他找到了话题,“唉,你说你的花枝折了,你看我的脸,被花枝戳破了呢。” 齐战指着自己的眼角,玩笑似的说。 明乐看了一眼,突然凑近轻轻地吹了口气,“吹吹就不疼了。” 他身上特有的药香弥漫开来,这一下吹得齐战心神激荡,还以为他要亲他,身子忙往后仰:“你干嘛?” 神他妈吹吹就不疼了,他是个男的,真没那么娇气! 第430章 权御天下 棋子 跟军营里那些整天喊打喊杀的男孩子不同,眼前的明乐内敛又羞涩,倒让齐战有些不习惯。 跟他说句话得废半天功夫,想到明日一早要出发,齐战起身,决定先走一步为好。 他跟这位的表弟并不熟,且习性相异,强行相处倒是有些尴尬。 “刚开春,天还冷,你平日出去穿厚些,鞋袜也记得穿好,否则又该病了。” 刚刚从南苑回来,路上听下人说,那明少爷自接来府中就一直病着,身子实在娇贵的很。故齐战离开时,特意嘱咐了这么一句。 明乐将他送至门外,轻笑道:“谢谢三哥哥关心。” 不知为何,他分明是笑着的,齐战却在他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开心。 那笑容很冷漠,又有些诡异。 不过齐战没空多想,微微点头后便离开了。 明乐站在门口,望着那清致的背影,脸上似笑非笑。做了那么多任务,第一次,他产生了别样的想法。 这个世界,攻略男主已不是他主要任务,从原主记忆灌入脑海的那一瞬,他便决定,这一世,他要的不仅是爱情。 尽管007告诉他,这与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不相符,可他义无反顾。 一阵风来,梨花满院。 明乐想起那晦暗而潮湿的牢房,想起跪在地上恳求慧明公主的母亲,心思怅惘。 丫鬟玉痕又哭丧着脸回来,跟主子诉苦,说南苑的黎欢姐姐又欺负了她。 明乐将哭的满脸是泪的玉痕扶起来,苦心教导,“你又何必去招惹她,如今在这将军府,你我都是客,低调点为好。” “可她说少爷您……”话太过难听,玉痕欲言又止。 明乐笑问:“说我如何?” 玉痕放低声音,“说您是将军府的穷亲戚,根本不是什么少爷,这将军府,正儿八经的少爷,只有齐家的三位。” 明乐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她说的本没错,所以你不必挂心。” “可明少爷,公主都对您百般疼爱,那些下人凭什么又说三道四?”玉痕忍不住嘟囔一句,“那慧明公主不也是当今圣上的干妹妹嘛,也没见圣上这么瞧不起人!” “玉痕!”明乐斥道,“你再这样口无遮拦,就不要跟着我了!” 他在将军府内,步步小心,生怕行差踏错一步,不想买了个丫鬟却这般心大。 若不是看在她年幼且无知,明乐真想打发了她,也清净些。 玉痕吓得扑通跪在地上,“明少爷,奴婢知错了,您不要卖了奴婢!” 她瘦削的肩膀瑟瑟发抖,明乐紧了紧眉,黯然叹气,“下去吧,罚你去小厨房帮琼婶他们将衣裳洗了。” 他有意想培养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来帮他办事,这齐府的丫鬟小厮自然是不能用的,思来想去也只有玉痕了。 可她这性子实在毛躁,明乐让她去结交府里后厨的婶子们,也方便日后有事儿要找他们帮忙。 他面上看着是个纯真少年,实则心机深沉。 牢狱中关押过无数三教九流的人士,在那种地方成长十六年,心性多少会受些影响。 可他并没有害人的想法,如今在这个世界,除了攻略男主外,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救出母亲,让她也脱离那个暗无天日的牢笼。 第431章 权御天下 病重 夜半,月明星稀。 齐战听到门外闹哄哄的,问门边守夜的小厮,他说似乎是明乐那边又出了什么事儿。 明乐? 齐战睡不着,穿了件单衣就要出去看,走在游廊处却被母亲的贴身侍女拦下,“三少爷,您明日一早要出发去南境,赶快回去休息吧,别凑热闹了。” “哦。”齐战探着身子往明乐的厢房看了眼,问,“他怎么了?” “想来是昨日着了凉,犯病了,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 齐战蹙眉,“严重么?” 侍女点头,“挺严重的,不过也习惯了,这明少爷自进府后,三天两头地生病,公主操碎了心,哎。” 见母亲如此上心,齐战更怀疑这个叫明乐的,就是当年金明公主的亲子。 不过……金明公主的丈夫贺远山不是被斥为叛贼了吗,母亲何以收留叛贼之子? 侍女翠墨见他衣着单薄,不禁跺脚,“三少爷,这才病了一个,你可别跟着病了,大冷天的快回去吧。” 齐战轻笑,“我又不是病秧子,身子好的很呢。” “那也回去,他那房里晦气的很,还是别看了。” 齐战听得出她言语中的嫌弃,料想这明乐在府里日子并不好过。 也许是自己想错了?金明公主的丈夫姓贺,他姓明,八竿子也打不着。难不成,是母亲的哪个穷亲戚的孩子? 思及此,齐战笑笑,“那我先回去了,翠墨姐姐,你去忙吧。” 回到房内,齐战倒是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听得外面鸡叫了三遍,便匆匆起了床。 南境战事即将收尾,他得回去帮父兄的忙,因此耽搁不得。 换上战甲,欲去母亲房中辞行,却听苏嬷嬷说母亲在明乐房内。 齐战进了厢房,见母亲端坐在白日他坐过的位置上,忙跟她行礼,“母亲,孩儿赶赴前线,特来辞行。” 慧明公主知他今日要走,早有心理准备,只是她为看护明乐而彻夜未眠,脸上稍有倦怠。 “战儿。”她招招手,让齐战过来。 齐战走近,笑道:“母亲还有什么要嘱咐么?” “说多了,你又嫌我唠叨。”她拉着齐战的手,微微叹气,“你们大概何时回来?” 齐战笃定道:“最多一个月。” 慧明公主点头,“那就好。刚好我这有件事得让你去跑一趟,若你归来,路过卿阳山,烦你上山去帮明乐请一道平安符,就是你身上戴的那种。我看他这身子,也出不了远门。” 齐战往里间看了眼,暗自叹气,“他这身子也太差了些,等我回来,拉他去军中训练几日就好了。” 慧明公主拍拍他的手,“回来再说吧,天亮了,你该上路。” 齐战又对母亲行一礼,思量再三,觉得还是去跟明乐打声招呼,毕竟都进了他的厢房。 掀开软帘,浓重的药香伴着一股温热的暖流迎面而来。 本以为明乐在昏迷中,齐战走到他床前,才发现他是醒着的,只是两眼下方乌青一片,脸色又苍白得厉害,跟将死之人也没什么差别。 齐战难免动了恻隐之心,见母亲未注意,解下从小佩戴的平安符放入明乐手心,俯身道:“你安心养病,待我归来,带你去营中锻炼锻炼,身子也就好了。” 第432章 权御天下 旧人 “谢谢三哥关心。”明乐轻声道,勉强扬起嘴角朝他笑了笑。 他不动声色地将平安符塞回齐战手中,却指着他腰间的将军府进出令牌道:“三哥,不如将这个给我吧,我这地方阴气太重了些,留些你们军用的东西,镇一镇。” 齐战原不姓什么鬼神,可见他想要,便解了递与他,压低声音,“行,那这个送你吧,等身子好了,也可偷偷跑出去玩玩。” 明乐笑着点头。 “那我走了。”齐战勾唇,再次跟他拜别。 明乐握着手里的令牌,忍不住又咳了几声。 目热口干,浑身像火烧一般。 眼前又浮现了牢狱中他昏迷前最后一幕,母亲跪在地上,求这位衣着华贵的公主带他离开。 每每想到此,明乐便急火攻心,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将前半夜吃了的汤药尽数吐了出来。 一直闹腾到约莫中午,才昏睡了过去。 “大夫,他身子如何?” 天亮后,慧明公主有请了京中最有名望的廖大夫来帮明乐诊治,大夫一脸严肃,抚着胡子长叹一声,“这病也非一日两日所致,想是这位少爷先前住的地方太过阴暗,终日不见阳光,以致寒气入体,郁结于四肢百骸,这才灾病不断。” “可能治?”慧明公主追问。 “能是能,就是麻烦些。”说罢,大夫起身走到桌前,开始写方子,“这病要根治,怕是没个三两年不行。这三两年内,不能停药,也不可忧思操劳,如此方可。” 慧明公主松了口气,“玉痕,你来。” 玉痕怯生生地进了门,跪在公主面前,不敢抬头。 公主对大夫道:“您还有什么吩咐,一并交代了这丫头,好让她平日里伺候我这外甥时多注意些。” 大夫一面写方子,一面交代了些注意事项,玉痕都一一记在心里。 慧明公主见她年幼,怕她撑不住事,又当着众人面给了她恩赏,责令她尽心伺候明乐。 有公主照拂,再加大夫的精心治疗,不出半月,明乐身子好了许多。 虽精神不足,却能下床活动了,偶尔还能与小厮们玩个牌。 而玉痕因公主的提拔,在丫鬟里也能说上几句话,不再整日受人欺负。 见两人在府内状况大有好转,明乐想要联络之前在狱中熟人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 暮春,梨花谢了,满地芬芳。 这日阳光正好,明乐在小花园中晒太阳,旁边的葡萄藤上有一条小蛇掉下来,堪堪落入他怀中,对着他的手腕就是一口。 玉痕吓得大叫,正慌乱得不知如何自处,却被明乐安抚,“别叫,没关系,这并非毒蛇。” 玉痕惊恐未定,“少爷怎知这蛇有毒没毒?” “我自然知道。”明乐挑眉,想起了狱中的日子,他在狱中,可是与蛇虫鼠蚁为伴的,被这小蛇咬一口,又何足挂齿。 但,他不能跟玉痕如实说。 明乐从腰间掏出齐战的令牌来,放低声音,“一点小伤,无须惊动公主。拿着这令牌可自由出入将军府,你去一趟城西的和春堂药店,找一位姓郑的老板,就说,我要用玉蝴蝶治伤。” “玉蝴蝶是什么药材,没听过啊。”玉痕似有不解,“为何不去找一直给您治病的廖大夫?” “廖大夫那么忙,这点小伤不必惊动他,抓点药回来敷一敷就好。” 第433章 权御天下 归来 明乐总和玉痕说,他们在齐府是客,能不叨扰的地方尽量不叨扰。 玉痕知道自家主子心思细腻又敏感,不敢多问,拿了令牌去抓药了。 刚巧,齐将军当日班师回朝,令齐战和齐觉先回京通传,两人去宫里传了信后方回家,一进门便看到一家老小等在院中,静候着齐家军的凯旋。 齐战等人在前院见过了慧明公主,行了大礼,要回去休息时恍然想起家里还住了位表弟,齐战不禁撺掇齐觉,“二哥,我们去看看他吧,母亲说他近日身子好多了。” “也好,我还未见过这位表弟。”齐觉边走边道,“不知他是否真是金明姨母的孩子。” 金明公主出事时,齐战还小,没什么印象,可齐觉已经记事,对金明公主的音容笑貌记忆尤深。 他听齐战说家里来了个表弟,又怀疑是金明公主的孩子,不禁也起了好奇。 虽说金明公主嫁了叛贼,可毕竟是母亲的姐妹,即便明乐真那贼人的遗腹子,他们齐家也定会将保住他。 二人说着便来到明乐所住厢房外,正是午间,金乌高悬,玉痕买药未归,院里只有几个小丫鬟在给花儿浇水,见了二少和三少,不禁行礼。 “二少爷,三少爷。” 齐战摆摆手,“你们明少爷呢。” 有个多嘴的回道:“明少爷早上被一条小蛇咬了,也不让请大夫,不让告诉公主,如今只是在房里歇息呢。” 齐战看了齐觉一眼,问道:“二哥,你的药膏带来没?” 他知道这府里的花园偶尔会有小蛇,可大都无毒,无非是会留下伤口,用特制的药膏敷几日便好。 齐觉摸了摸身上,摇头,“未带,我现在回房去拿。” “那我就先进去了。”齐战指着门道。 刚一掀帘,正好遇上要出门的明乐,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 一个多月未见,明乐气色好了很多,个头也长了,身子虽然依旧孱弱,却已摆脱了当日那副病恹恹的模样,精神了不少。 如今穿一袭月白长袍,倒称得上是个翩翩公子,气质清冽,如霁月清风。 明乐见他铠甲未脱便来看自己,轻笑道:“三哥哥好。” 齐战没跟他讲那么多虚礼,只是瞟着他的手腕问:“听说你被蛇咬了,没事吧?” 明乐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回身后,“无碍,哪哈小蛇无毒,是下人们大惊小怪。” “也怪不得他们,你身子弱,万一出了点事儿,他们也得担责任。”齐战星朗的眉目舒展开来,见他似要出去,一抬手替他掀了帘子,“今儿天气好,要出去转转吗?” 明乐跟着他出了门,“只是听到外面有动静,就出来看看,不想是三哥回来了。姨母先前也没告诉我将军和哥哥们要回京……” 尽管慧明公主对他很好,可他终究是外人。 他们姓齐,是赫赫有名的齐家军,而他……不过是个女囚犯的儿子罢了。 这些下人们也一样,明里称他明少爷,暗地里,还不知道怎么编排他。 明乐无所谓地笑笑,将失望掩在了眼底。 第434章 权御天下 惊觉 齐战并未觉出他的怅然,想起什么似得在腰间翻了翻,找到一个小小的三角符文递给他。 “差点把这个忘了,这是我上次离京前,母亲托我帮你去卿阳山求的护身符。上次我送你我的你不要,这个是我亲自上山求的,你必须得收下。” 齐战说着将护身符递给了明乐,明乐听他言辞言辞恳切,不好拒绝,只能收下了。 两人说话间,玉痕回来了,她见过齐战,先上前行了礼,而后给明乐使了个眼色。 玉痕到底年轻,在外人面前几乎藏不住事儿。 明乐不想让齐战觉得他有事儿瞒着他,朗声道:“有什么话就说吧,这里又没外人。” 玉痕垂头,眸光扫着鞋尖,支吾了半天才把话说明白,“郑老板说,没有玉蝴蝶,问您可否用别的代替?” 齐战听得一头雾水,“这玉蝴蝶是何物?玉色的蝴蝶吗?” 明乐摇头,“一味药材。” “药材?” “对。”他抬起手腕露出被小蛇咬的印记,“用来治这个的,能好的快些。” “何须你专程派人前往,我已让二哥回房帮你拿药膏了,我们在军中经常被蛇虫鼠疫偷袭,都习惯了,被咬了就涂点那个药膏,效果很好。” 正说着,齐觉来了。 他已经换了铠甲,穿一身深蓝色劲装,看上去干净利落。 他刚一进院子就看见了明乐,远在院门口就定住了脚步。 像,太像了。 明乐和金明公主,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男子的面容稍许锋利,轮廓更分明些,而公主姨母的面容更为柔美。 齐觉吃惊,金明公主和这个明乐十多年来悄无声息,为何突然出现? 齐战见二哥脸色忽变,猜想到什么,忙走上去,“二哥,药膏呢。” 齐觉将药膏递与齐战,压低声音,“我确信他是姨母的儿子。” 齐战蹙眉,“可他姓明。” “也不难理解,他要真姓贺,又跟金明公主长得如此相似,母亲怎么敢收留他在府里?” 齐战微微点头,回身将齐觉介绍给明乐,又将药膏递给了他。 “你涂上试试,比你那个什么玉蝴蝶好用多了。” 齐觉多问了句,“玉蝴蝶?” 怎么好像是听过。 见齐觉似有警觉,明乐忙岔开话题,打开药膏问道:“就直接涂上去吗?” “是。” 他稍微在指尖抹了点,往伤口处敷了些,果然触之冰凉舒爽,且有阵痛效果。 齐战见他用量太少,忙拿过来多挖了一些,“你怎么跟个姑娘似得,抹那点有什么用。” 他拽过他的手,亲自帮他上药,指尖触到他细腻的手腕才发觉有些不妥,见齐觉和玉痕都盯着他看,齐战脸更烧了。 “我……”他咬咬唇,硬着头皮将药上完,小声说道:“我还没换衣服,先回去了,二哥,你跟他出去转转,天气挺好的。” 发觉他有些脸红,明乐扬起嘴角,望着他的背影笑道:“三哥哥慢走。” 齐觉也觉得弟弟挺奇怪的,回头问明乐,“他怎么了?” 第435章 权御天下 夜袭 若是明乐忸怩,齐觉还能理解。 自己亲弟弟齐战扭扭捏捏,他还是头一次见。 明乐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 午间日头太大,照的他有些头晕,他勉强撑着精神跟齐觉又说了几句,觉察自己体力不支,便先行告辞。 齐觉望着他单薄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明乐尚在人士,不知金明公主是否安好?想起姨母,齐觉又暗自感伤了一会儿,想到晚上宫里还有宴席,还需应付一帮朝臣,便回去休息了。 明乐坐在窗前,见齐觉离开,才又招来玉痕。 郑老板所说的事儿,他得细细再问一次。 “郑老板当真说没有玉蝴蝶?”明乐坐在书案前,一边问玉痕,一边提笔写着什么。 玉痕垂头,一字一顿地回道:“那老板是这么说的。” “你确定没找错人?” “是郑老板没错,他眼角还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明乐不知那郑老板是否有红色胎记,毕竟他也没见过那人,只记得当初玉蝴蝶在狱内跟母亲交谈时提到过和春堂的郑老板,说他是她的联络人。 虽然玉蝴蝶早于两年前出了狱,可没理由金盆洗手啊,他们这种江湖杀手,过的是刀口舔血的生活,靠的就是吃这几年青春饭,玉蝴蝶年龄不大,远不到退隐江湖的时候。 明乐在纸上写道。 玉蝴蝶姐姐芳鉴: 一别两年,山长水阔,音信疏索,不知姐姐近况何如? 尤记狱中,姐姐悉心教诲,明乐不敢相忘。年初终脱困于牢笼,本想邀姊同聚,奈何身体羸弱,一病数月,终不得与姊相见。 今京中杜鹃初放,满城落红,特邀姐姐前来赏花,以一解想念之情。 不知此笺能否至姊手中,唯盼青鸟殷勤。 明乐当日日祈祷,盼与姊重聚。 写完,他将信递给玉痕,“烦你再去一趟那和春堂,将这封信交给郑老板,让他务必将玉蝴蝶卖给我。” 玉痕想问一句,什么药材这般名贵。 可见明乐谨慎,只能咽下疑问,埋头去办了。 … 听姨母慧明公主说,齐战和齐觉都进宫参加宴会,晚上不在家用饭。 明乐也推说自己身体有些不适,留在了房内,随便吃了几口。 慧明公主以为他大病又犯了,多次派人来询问,得知无碍后才放下心来。 是夜,约子时,明乐未曾入睡,坐在桌边等着故人。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玉痕也确实将信送达,那玉蝴蝶就一定会来。 没错,他找的玉蝴蝶并非什么名贵中药,不过是一个江湖杀手。 当年,玉蝴蝶因犯了命案被通缉,关入牢狱,刚好与明乐及其母亲在一个牢房内。 彼时明乐还小,与玉蝴蝶朝夕相处,也算有过一段共患难的日子。 他不信那玉蝴蝶不讲道义,会将他抛之脑后。 玉痕隐约看见房内似有烛火,忙上来询问,“少爷,还不歇息吗,已经很晚了。” “你先睡吧,不用等我。”明乐坐在桌前,固执地等着,他相信,他一定能等到。 第436章 权御天下 相遇 怕下人们不得安宁,明乐吹灭了房内灯烛。 火光消失的刹那,一道黑影似乎从窗边划过。 明乐起身,走到窗边,从里将窗推开,“来者何人?” 窗外空寂而疏冷,没有回应。 难道是看错了? 明乐微微蹙眉,正欲回身,一柄短剑忽然抵在他腰间。 “你找我?” 声音暗哑而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但隐约能分辨出是个女生。 明乐关上窗子,未曾回身,只是幽幽开口,“玉姐姐,多年不见,你连我也要杀了么?” 少年已变声,玉蝴蝶无法辨认其声音,只能拿出火折,对着其苍白的脸照了照。 一别两三年,当年狱中之人的模样她已经忘却,如今看到明乐有些恍惚,“你是金明公主的孩子?” 莹莹火光下,明乐轻笑,“知影玉蝴蝶,京城第一杀手,没想到记性这么差。”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枚星星状的坠子递与她,“记不得我也罢,可记得此物?”此暗器与玉蝴蝶耳朵上的耳环形状一模一样,那是她用来保命的暗器,当年在狱中被狱卒欺辱时,因隔壁牢房的金明公主帮她说了句话,才让她幸免于难。 因此她离开时留下个信物,表示以后会帮她做一件事。 本想着以公主丈夫的罪行,他们此生怕是无法离开牢狱,不想,明乐竟然出来了。 玉蝴蝶收起那枚坠子,轻声问:“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很简单。”明乐笑了笑,“我想让你帮我打探我母亲的关押之所。” “不在刑部大牢吗?” “在的话,我也不会特意劳烦你。”明乐说着拿出了一份名单,“除此外,我还希望你帮我找到名单上的人。” 他所列的这份名单,全是狱中结实的,三教九流,有青楼的老鸨,有江湖杀手,有横行的街霸,有官府的鹰犬。 与别的罪犯不同,他虽然无法离开刑部大牢,但在牢内的行动是自由的,尤其是小时候,因个子小,经常能从监狱的木栏中钻出去,跟各式各样的人结交,久而久之,倒是也有些特殊的人脉关系。 如今他离开了牢笼,母亲却还被羁押,他自己的力量太小,可加上这些人,说不定能做成一番大事儿。 玉蝴蝶用火折对着名单看了眼,微微蹙眉,“这个贺山虎不是江洋大盗吗?” “对。”明乐知她若想找全这些人,实属不易,摸索地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包银子递给她,“这是酬金。” 玉蝴蝶没有接,望着少年日趋成熟的脸,她微微叹气,“你想把这些人找齐了劫狱吗?” 劫狱? 呵,他没那么蠢,但也差不多,总归是要将他母亲从牢中救出来。 “你母亲所犯之罪跟我们不一样,不是那么容易……” 明乐打断她,单手负在身后,“我只要你帮我找到这些人,其他的,我自有分寸。” 玉蝴蝶犹豫了许久,碍于当初的承诺,无奈点头。 “好,酬金我不要,我帮你就是。” 第437章 权御天下 撞见 离开时已经快到丑时,月亮已经悬空,将水银般的光线柔和地洒向地面。 要离开将军府,玉蝴蝶得从西苑的房顶一直飞到南苑的院墙才能翻出去,来时小心翼翼,可去时因夜太深,动作难免大了些。 越过齐战屋顶时,一向浅眠的他猛然惊醒。 “谁?” 齐战跃起,打开门追了出去。 玉蝴蝶施展轻功快速离开,却被齐战穷追不舍,无奈,她只能改变方向,重新回到西苑。 明乐正要睡下,隐隐听到房梁似有两人脚步声,又听到齐战大喝,“大胆毛贼,竟敢闯丞相府!” 他惊慌地坐起来,想到可能是玉蝴蝶被发现,不禁揪心。 他如今是以客人的身份暂住在齐府,并不想徒惹是非。 玉蝴蝶万一被抓,他的行迹就会暴露。 想到这,明乐忙下了床,他拿起匕首,照着自己胳膊用力划了一道,捂着伤口大叫,“救命啊!” 果然,听到明乐房里的呼救声,齐战顾不上追什么毛贼,从房顶跃下,一脚踹开了明乐的门。 “明乐!” 血汩汩而出,明乐捂着受伤的手臂,虚弱地靠着床帏,“三哥,救我……” 夜里,整个将军府都惊动了。 听闻西苑来了刺客,慧明公主吓得披了件单衣便跑了出来。 “怎么回事儿?” 齐战刚替明乐简单地包扎完,见母亲前来询问,如实答道:“估计是来了几个毛贼,刚好被明乐撞上,便动了手。” 看着一地的血迹,慧明公主胆战心惊,凑上前去,“明乐怎么样?” “伤口不深。”齐战从地上捡起匕首,又想起刚刚的伤口,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他拿起匕首问明乐,“这是那毛贼留下的?” 明乐点头,“我叫了一声,你进来了,那贼人仓皇欲逃,便丢了匕首……” 仓皇而逃,连匕首都忘了带? 而且,看刚刚那伤口的位置和刀法,也不像是一个有功力的人所为。 慧明公主看了看明乐已经包扎的伤,长出一口气,“还好,还好没出什么大事儿,看来,以后你们西苑得多派些人来把守才是。” 明乐微微颔首,“谢谢姨母。” 慧明公主确定明乐无碍后,又嘱咐了他几句,怕他晚上害怕,还让齐战留下来陪他。 “战儿,你这几日暂且就住在外间,陪他几日。”慧明公主拉着齐战的胳膊小心嘱咐,“我看着孩子胆子也不大,怕是吓坏了。” 齐战看了看那简陋的床榻,微微蹙眉,“母亲,你是真不心疼我。” “你们军中不是更简陋么,我看外面的榻子收拾一下,也能住。” 母亲都开口要求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齐战苦笑一声,长长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能理解慧明公主的心思,明乐是金明公主唯一的孩子,而且……他今日所见的,很可能并非毛贼,而是专门来行刺之人。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十几年前,金明公主和驸马爷的反叛闹得血雨腥风,那叛将的孩子,很有可能已经被人盯上。 第438章 权御天下 夜谈 嘴里跟母亲抱怨着,其实齐战也想留下,他在,至少能保证明乐的生命安全。 长夜漫漫,母亲离开后,西苑明乐的厢房又恢复了宁静。 明乐躺在床上,知道外间就是齐战,轻声笑了笑。 “三哥哥刚回来,还没好好休息,就被姨母安排着来保护我,让我心里很是不安。” “没什么。”隔着一道木门,齐战的声音清淡而悠远,“你的伤口明天一早再找大夫来看看,我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比不上大夫严谨。” 不过…… 齐战欲言又止,他很想问问,明乐是否看清了那贼人的身影,他们有几个。 又或者,他是否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你也说了,伤口不深,倒不用麻烦大夫,我也没那么娇贵。”明乐笑道,微微眯上了眼。 外间很长时间没人回复,似乎是睡着了。 明乐轻轻地翻了个身,面朝里准备入睡,耳边却突然又传来声音。 “明乐。” “嗯?” “你是否知晓自己的身份?”一方面是好奇,一方面,又有些悲悯,如今这世上,他无父无母,能仰仗的,也只有将军府了。 明乐怔怔地望着黑洞洞的房梁,许久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知道?” “知道。”说出答案时,心里莫名地酸涩。 “那你之前呢?”齐战突然起身,对着门内认真地问道,“之前你在哪里,是怎么过的?” 之前? 呵。 从他记事起,就在各种牢狱中度过。 大理寺,刑部大牢,不知名的宫内囚房,各式各样。 他不知道最后一次的牢房在哪里,只知道那里更暗无天日,连狱友都没了,只有母亲和他两个。 饭食比之前住过的所有牢房都要好,可监管也更严。 至于他为什么能从牢中出来,他也很纳闷,如果姨母能救他出来,为什么救不出母亲呢。 明乐有些不解,多次开口欲问慧明公主,可始终问不出个所以然。 而且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姨母并非很想跟他提起那些事。 也是,毕竟这个所谓的姨母,跟母亲并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能把他救出来,已经是仁至义尽。 “我之前,在牢房里度过。”明乐的声音在黑暗中似乎有些缥缈,又有点无奈。 齐战听到答案时微微惊讶,怪不得他皮肤那么白,怪不得身子又那么弱,皆因终年不见天日的缘故。 莫名地有些心疼,齐战有些后悔追问他了。 可话已经问到这了,剩下的也自然而然。 “那,金明公主呢?” “不知道。”明乐闷闷答道。 “你……” “三哥。”他轻轻地叫了声,“我困了,想要睡觉,我们休息吧。” 知道他不想再提起,齐战只能将心里的疑惑压下去。 或许他应该去问问母亲,问问她,明乐的母亲是否还健在?为什么能从牢狱中救出明乐,而救不出姨母呢? 明乐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一定很希望能跟母亲在一起吧。 如果有机会,能不能让母亲,救出姨母? 第439章 权御天下 孤寂 齐泰将军归来那日,整个京城的百姓都出城相迎,庆贺大军凯旋。 明乐虽住在齐家,可算不得齐家人,并未跟着众人去前院迎接。 齐府热闹了整整三日,可热闹是他们的,跟明乐没什么关系,倒是齐家的那三个兄弟不时派人来问候。 “明少爷,三少爷派人送来了上好的燕窝。”玉痕捧着好几个小包,笑嘻嘻地说道。 “放那吧。” “三少爷说,等忙完了这阵子,带你出去玩玩。” 明乐执笔的手顿了顿,一个“月”字拉长了钩,墨迹在末端堆积,生生地将一幅字给毁了。 他轻轻地应了声,放下笔,将纸团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狱中时,他学过写字。 牢笼中日子过得本就慢很多,而母亲又是个博学多才的,得了空便教他读书识字,倒也没让他长成个睁眼瞎。 只是这副身子拖累了他。 如今都入夏了,他依旧穿着薄薄的夹袄,手脚膝盖等处,一到阴雨天就疼,病病殃殃的模样,连他自己都烦。 玉痕见他心情不好,也不敢多说,将燕窝放在桌案上悄悄退下了。 明乐重新铺开一张纸,重新写道:“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上阙刚写了,将笔毫饱沾了浓墨,正欲将下阙补齐,忽听门外传来齐觉的笑声,“今日阳光灿烂,表弟为何不出来逛逛?” 明乐忙放下笔,正欲起身去迎接,却见他们齐家兄弟三人已然进了门。 走在最前面的是跟齐泰将军一起归来的齐家大少爷,威名赫赫的少将军齐溟。 齐战和齐觉两人紧跟其后,掀帘而入。 “三位哥哥好。”明乐礼貌地朝他们微微点头致意。 三位中,只有齐溟是初次见他,两人难免多寒暄了几句。 齐战见他们客气地打着招呼,自顾自地走到案边,见明乐在练字,不禁笑笑,“你性子也太冷清了些。” 齐觉也凑上去,轻声念了出来,顺便提笔补了下阙。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他写完了撂了笔,蹙着眉道:“词自然是好词,只是这意境未免太孤寂了些,我还是喜欢‘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齐战挑眉轻笑,“我也是!” 小小的厢房里突然间多了三个人,倒显得有些拥挤,也多了几分人气。 明乐也跟着他们笑,笑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还没给客人们上茶呢。 他正要招呼玉痕倒茶,被齐溟拦下,“别忙了,我们是来请你去前厅坐坐的。” 这两天,朝中大大小小来拜会齐将军的人太多,明乐自知身份低微,便没跟着凑热闹。 如今齐将军也算招待完了那些外人,他叫慧明公主一声姨母,自该是该去拜见拜见这位姨夫。 “那我换身衣裳就去。” 齐战见他忸怩,一把拉过他袖子拽着往门外走,“换什么衣裳,又不是去见皇帝,用不着那么讲究。走吧,听说父亲把那个卿阳山的道士请回来了,你不是说房里阴气重才生病么,刚好帮你看看。” 当初不过是随口一句话,没想到他竟记下了。 明乐轻轻地捏着腰间佩戴的平安符,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第440章 权御天下 道士 齐家一家都不信鬼神,他们是铁血军人,相信的是力量和拳头。 明乐自然也是不信的,这些男人不信,可家里的女主人相信啊,卿阳山那位老道就是她专程请回来的。 慧明公主自小是跟着先太后长大的,太后喜爱道法,她难免也跟着迷信,反而是太后的亲闺女金明,对这些东西一概不喜。 此次请道长前来,一来是想让他帮忙看看家宅,毕竟一家子常年在外征战,家宅不宁可不是小事儿。 二来嘛,她想请道长帮这几个孩子看看未来的命数如何,尤其是明乐。 妹妹既将孩子托付给了她,她定要保他平安。 四人进入厅内时,厅里众丫鬟小厮已经打发出去了,正位上只有慧明公主和一位看上去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明乐小心地四处打量,见齐泰不在,猜想姨夫定是对什么道法不敢兴趣,这才躲开。 他和三位哥哥依次向慧明公主行了礼,挨着坐在了左右两侧的凳子上。 右边依次是齐溟,齐觉。 而左边是齐战和他。 慧明公主见孩子们坐定,将手里的生辰八字递给了那青衣道长,“道长,孩子们来了,还烦请您帮忙看一眼。” 老道长一言不发,手捋着白胡子缓缓地环视一圈,心里已了然。 只是,有些话并不怎么好听。 见他欲言又止,慧明公主忙道:“您但说无妨,这里并无外人。” 老道微微闭上了眼,摇头晃脑叹道:“按理说,您这几位公子都是人中龙凤,可惜……” “可惜什么?” “您的大公子虽是赫赫有名的少将军,可他志在山水,非权位。”老道说着看了眼齐溟。 齐溟被戳中内心,一时反应不及,未曾开口。 老道继续说:“二公子……贵不可言,有龙相。” “胡说!”齐觉一拍桌案站了起来,“什么龙相,光凭这一句话就足够让你脑袋搬家!” 慧明狠狠瞪了他一眼,“住嘴!” 当今皇帝确实膝下无子,难不成…… 她不敢多想,追问:“您继续说。” 齐溟朝齐觉摇摇头,示意他先坐下。 老道悠然叹口气,“贫道不过是据实以告,并未谄媚地光说好听话。刚刚二公子的命数贫道尚未说完,二公子虽然有龙相,可惜命数不长。” 若不是这道长是卿阳山的得到真人,当年先太后在时都常常请他讲道,慧明真想将他赶出去! 哪位母亲愿意听到儿子短命这种话! 她皱了皱眉,心有不悦,却还是听了下去。 老道士继续说道:“相较前两位,三公子面向最佳,有帝王之相,可惜了眼角有颗泪痣,因此多年飘蓬,为情所困。只有斩断情根,方能扶摇直上九万里。” 泪痣? 慧明看了眼齐战,见他左眼角确实凭空长出一颗痣来,心里一紧。 她的亲儿子,出生时并未有什么泪痣,痣是哪儿来的! 齐战抬手摸了摸,方想起是之前被明乐用花枝给戳到了脸,这才留了一点疤痕,不想那处竟然长了颗痣,也是好笑。 他听得津津有味,全然没把那道士的话当回事儿。 慧明抿唇,目光瞟向明乐时,心思愈发低沉。 “那……他呢?” 第441章 权御天下 贵人 老道士沉吟片刻,浑浊的眸中闪着矍铄的光,定定地盯着明乐看了许久。 “道长。”慧明公主小声问道,“是否不能言明?” 那老道点头,“公主,借一步说话。” 慧明公主当即屏退了齐家三子和明乐,忧心忡忡地追问:“明乐这孩子是不是多灾多难?” “非也。” “那……” 老道抚着山羊胡子,微微叹息,“照理说,他算是你们齐家的贵人。” “贵人?”慧明不解,明乐如今的身份都不能对外公开,又如何能贵? 当日救能将他从牢中带出来,是金明谎称他重病无救,已然断气了,这才骗过了狱卒。 狱卒上报后,上面下令让其看着处置,狱卒没在意,便将明乐扔进了乱葬岗,慧明这才派人将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而并非大摇大摆地带他出牢房。 逆犯之子,谁敢救? 即便是这样也是冒了风险的,因此,慧明对那道士的话有十二分的不信。 “这孩子身世坎坷,但……确实是你家的贵人,得他,可得天下。” 尽管四周没人,可听到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论,慧明还是拉下脸来,“道长胡说什么,刚刚说我家孩子有龙相,如今又说明乐是贵人,有了他能得天下,您是巴不得这天下改名换姓吗!” “公主恕罪。”道士见她翻脸,微微颔首,“贫道不过是据实以告。” “让他说完!”屏风传来一道威严的男声,道士和慧明双双回头,只见齐泰穿一袭靛蓝色常服,踱着方步缓缓而来。 “老爷。”慧明公主轻唤一声,迎了上去。 齐泰从开始就一直都在房里,不过是怕孩子们见了他多有束缚,这才隐身在厅后喝茶,不想这老道竟然说出此等言论。 呵,他一个护国将军,亲子有龙相,这其中意味着什么,是个人都能想明白。 那道士话里话外,无非是想说他齐家要反了! 道士见了齐泰,后撤一步,朝他行礼致意。 齐泰抬眼,压低声音问道:“刚刚您说,明乐是我齐家的贵人?” “是。” “得他可得天下?” “是。”道士颔首,诚实作答。 “一派胡言!”齐泰狠狠摔了袖子,“我齐家对圣上忠心不二,您此番说辞,莫不是要陷我齐某于不义!” 老道轻甩拂尘,淡然道:“贫道不过是根据那孩子的面向及八字推算出来他的命数,将军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那孩子也在您府上,是生是死,不过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齐泰蹙眉,面色明显有几分不悦。 道士继续道:“况且,贫道话并未说完,虽说他是你们齐家的贵人,可也是您家三公子的劫难,凡是有利自有弊。” 说罢,他又行一礼,“能说的,贫道已经说了,今日来府上,一来是受公主所邀,二来……” 道士从袖笼中掏出一道三角符,“昔日我与金明公主有过一面之缘,如今留下一道安神符,算是给明乐那孩子的见面礼吧。” 齐泰依旧沉着脸,不发一言。 慧明见道长手一直举着,只好亲自接了,连声道谢。 道士说罢便走,并未多做停留,只是刚一出门,齐泰就命人跟上他。 慧明从齐泰目中看到了杀机,不禁揪心,“老爷,一个道士而已,何必跟他计较?” 第442章 权御天下 抓贼 “他风言风语,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传出去,你我还活不活了!”齐泰瞪了她一眼,垂眸看到她手中的安神符,蹙紧眉宇。 “既然这符是给明乐的,你便给他吧,西苑那边从今天起加派人手,务必要确保那孩子的安全。” 短短一句话,却泄露了齐泰的真心。 慧明跟他二十年夫妻,怎会不了解丈夫的心思? 看来那道士说的没错,齐泰虽为护国将军,可近年来,天子昏庸,事事都要征询他的意见,整个朝野也都是齐家在掌控,若说没点取而代之的野心,他也不会坐到如今的高位。 如今他要护着明乐,多少是信了那道长的话。 思及此,慧明松了口气,先前她还担心齐泰会不接纳明乐,经此一事,倒是能让他安然住于家中,也算是好事一件。 看着手里的安神符,想到那道长命不久矣,慧明长叹一声,无奈地摇摇头。 …… 夜,静谧而安宁。 虽已入夏,可夜间的气温对明乐来说,依旧是有些冷,已是丑事,夜深人静,他披了件单衣出门。 今日是十五,是他和玉蝴蝶约定见面的日子。 因上次被齐战察觉,他小心了很多,约定的地点刻意离西苑齐战厢房远了些,免得又被他听到动静。 两人在西苑入口处的厅中见面,明乐到后,却并没发现玉蝴蝶的踪迹。 他拿出一个小哨轻轻地吹了吹,哨子发出鸟鸣般声音。 三声鸟鸣后,玉蝴蝶从一旁的树梢飞下,轻盈地落在明乐面前,“我到了。” 明乐并未跟她寒暄,直接问道:“人找齐了吗?” “差不多。”玉蝴蝶将他要的具体信息写在了一条帕子上,小心地递给他,“我已经跟其中几位联系上,你随时可以见他们。” “最近不行。”明乐接过帕子放进袖笼,警惕地换看四周,见没什么动静才又开口道,“再帮我查个人。” “你说。” “具体姓名我不知道,只知他是卿阳山的道士,年纪已过花甲,身材干瘦。” 玉蝴蝶很想拒绝,连姓名都不知道,人海茫茫去哪里找? 似察觉到她的不情愿,明乐将准备好的银子递给她,“我会付你钱,这是定金。” 玉蝴蝶犹豫一瞬,还是接了,毕竟她欠的,是人情债。 “我尽量找吧。” “辛苦。” 交待完毕,明乐准备回房,不想刚一转身,走忽见亭下的梨树旁站着一个黑影。 那人显然武艺高超,轻功卓绝,不然怎会凭玉蝴蝶的身手都未能发现他? 明乐心一紧,压低声音对玉蝴蝶道:“快走!” 玉蝴蝶起身的刹那,那黑影朝她飞去,明乐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一把抱住那人的后腰,叫道:“抓贼啊!” 齐战掣肘撞在他腹部,“放开!” 听出是他的声音,明乐咬牙,“不放!” 眼瞧着那黑影飞走,齐战用力一挣,将他挣倒在地。 他正欲追上去,明乐又趴在地上,一抬手抱住了他的腿,嘴里依旧是那句,“抓贼啊!” “别喊了!”齐战愤愤斥道,“我看,你跟那贼是一伙的吧!” 第443章 权御天下 误会 明乐叫喊的声音并不大,并没能招来家里小厮和护院。 只是齐战被他缠住,动弹不得,只能放走那擅闯齐府之人。 这次并非是玉蝴蝶的动静惊扰了他,而是明乐。 自上次明乐被刺后,齐战对他颇为关心,特意换了住处,就住在他隔壁的房间。 今夜齐战刚睡下就听到隔壁似乎有动静,便跟了出来,原以为明乐只是趁着月色出来赏月,不想却听到了他跟玉蝴蝶的对话,完完整整,一字不落。 齐战有理由相信,上次明乐口中的贼人也是来找他的。 他蹲下身,拽着他胳膊将他从地上拎起来,厉声问道:“刚刚那人是谁,你跟她什么关系?” 他一连串问了这许多,倒惹得明乐笑了起来。 “你让我回答哪个?” 齐战冷言冷语,“一个一个答!” 明乐扶着厅中的小桌子,手轻轻挣开齐战,笑容在迷离的月色中显得颇为清冷。 “答案就是,我不知道。” 他捡起落在地上的单衣,语气微凉,“你若想告诉姨母,尽管去。” 说着,明乐转身往回走。 齐战跟上,“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做什么为什么要告诉你?”明乐冷笑,“难不成因为我住在齐家,就一点人身自由都没了吗?” “谁说你没自由?这跟你半夜与不明身份的人会面有什么关系?”齐战一把拽住他。 明乐用力挣了挣,却没摔开他的手。 他抿了抿唇,压低声音,“放开我!” “今天你解释不清楚,就别回去了!”齐战冷声斥道。 半夜三更,跟不明身份的人会面,还要调查什么人,齐战想不通,他分明是刚才牢狱中出来,怎么会认识这么多邪魔外道? “你凭什么管我?” “凭你住在我家!”齐战不想用身份压人,更不想跟明乐说出如此见外的话,可他又必须知道明乐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执拗地拽着明乐的手腕不让他走,微凉的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重重叠叠地交错在一起,仿佛互相依偎着一般。 明乐知道他听见了,如今便是想撒谎,怕是都骗不过他。 两人僵持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只能据实交代,“她是我在狱中认识的朋友,玉蝴蝶。” “知影玉蝴蝶?” 虽然齐战并非江湖人士,可玉蝴蝶的名号还是听过的。 说好听点,她是位劫富济贫的侠女,说难听点,不过是为了钱而杀人的杀手。 齐战好奇的是,明乐如何能驱使得动这种名号响当当的江湖人士? “你让她帮你调查什么人?” “你不是听见了吗,那位道士。”明乐轻哼一声。 “之前的,她给了你什么?”齐战追问。 明乐从怀中掏出那份名单递给他,“想知道你自己看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 齐战回了房,点燃灯烛,借着微弱的火光看清了名单上的人,各行各业,三教九流都有。 其中几个名头叫的响的,他还认识。 他不禁皱眉,明乐为何要找这些人? 第444章 权御天下 定亲 自从见到明乐夜会神秘江湖人士后,齐战对他的动向更加关注。 那晚的事儿明乐没有解释,齐战知道问不出来,没再追究,只能耐心地等机会让他自己说。 几乎在所有人眼中,明乐只是一个孤苦无依,寄养在齐家的,病恹恹的少爷,可只有齐战知道,他才没有其他人想象中那么没用,或许,明乐的能力和手段,远超他们的想象。 初夏时节,巫蔷的杂耍团来京演出,在城北包下了一座酒楼,开始售票卖座。 第一场演出往往是王公贵族专演,这巫蔷三年才进京一次,京城里爱热闹的都抢先订了票,齐家也不例外。 公主和齐将军毕竟是见过世面的,没跟小辈们一起凑热闹。 “你们去定个大包厢,好一点的位置,把明乐也带去吧。” “放心吧母亲,我们都办好了。”齐觉笑道。 明乐不动声色地坐在一旁,脸上浮着礼貌的笑,却总给人一种疏离之感。 齐战坐在他对面,认真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来。 可惜,明乐的心思,他从来就看不懂。 四人吃过饭回西苑,路上,齐溟听小厮来报,说有人找他,便匆匆先去了。 大少爷一走,气氛顿时轻松了很多。 齐觉走在最前面,见一向活泼的齐战近日似乎内敛了许多,不禁问,“你是不是又惹了什么祸,这两天怎么这么安静?” 齐战不语,只是淡淡瞟了明乐一眼。 齐觉笑道:“你看他干什么,刚刚在堂上我就注意到了,你老盯着表弟的脸,怎么,他脸上有花?” 话音落,明乐倒是跟着笑了起来。 这三兄弟里,齐觉最为亲和,也容易亲近。 明乐没事时常跟他一起喝茶下棋,但论亲密,心里还是更偏向齐战些,虽然近日两人因那日夜会玉蝴蝶有些不愉快。 齐战被二哥一句话说的脸都红了,他别扭地别过头,假装没听见。 明乐适时插进话来,“怕是三哥在揪我的错处,这才时时注意我的举动吧?” “哦?他为何要揪你错处?”齐觉笑问。 “这就得问三哥了。” 明乐将话头抛了出去,故意试探齐战。他知道最近齐战总是派人盯着他,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明乐并不恼,齐战关注自己,至少证明他在他心里,并不是无足轻重的。 尽管他目前无法将心里的所想和盘托出,可在他心里,齐战已经是他这边的了。 听他话里意有所指,齐战只是轻哼一声,“你想多了。” “这也不怪明乐会想多,你近日确实不大对劲。怎么,要和永和侯家千金定亲了,不愿意吗?那也不该跟人家明乐撒气啊。”齐觉调笑道。 定亲? 明乐惊讶,怎么没听人说过? 被二哥一连怼了几句,齐战恼了,“你说什么呢,你跟大哥都没成亲,哪里轮得到我,要娶也是你们先娶,我跟那什么侯府小姐,根本是没影的事儿!” 说罢,他又下意识地瞟了眼明乐,似乎在看他的反应。 看到他脸上波澜不惊,浅浅地带着笑意,齐战又一阵烦躁。 说来也怪,不知为何,自见那日在花园中被他用花枝戳破了眼角后,齐战心里对他总是多一分惦记。 也许,是他怜惜明乐身世孤苦吧。 对,一定是这样。 第445章 权御天下 冲突 去看巫蔷杂耍那天天气不太好,微微下了点雨,淅淅沥沥的,空气潮湿而黏腻。 齐溟因政务在身,没去凑热闹,齐觉和齐战便带着明乐去了。 他们知道,自进了这齐府后,明乐便再没离开过,像是被关进了笼子里。 虽然这样的比喻不恰当,可因明乐身份特殊的原因,慧明公主确实交代了下人,尽量别让明乐出门,这次出去看杂耍还是公主特批的呢。 此时带他出去,也算是放放风。 三人进了黎香楼,店小二狗腿地迎了上来。 “吆,二少爷三少爷,可是有日子没见了,近来安好啊?”说着他目光瞟到了明乐身上,“咦,这位爷是……” 齐战侧身,拉过明乐将他换到自己另一边,一副戒备的模样。 怕别人接近他。毕竟,他身份特殊,被人发现难免会有危险。 当然,他也怕明乐故意接近别人。 毕竟,整个齐府上下只有他知道,明乐并非柔弱可欺的兔子,他是一只韬光养晦的狐狸,说不定在暗中又撒下了什么天罗地网。 在不确定他的目的前,齐战只有更加小心留神与明乐日常接触的人群。 为此,他甚至要回了先前送给明乐随意进出将军府的腰牌。 见齐战颇为戒备,店小二不自觉地又朝明乐多看了几眼。 齐觉忙出来解围,“这是明少爷,我家远房表亲,小心伺候着。” “好嘞,三位爷,包厢已经准备好,全酒楼最好的位置,咱这边请……” 巫蔷的杂耍表演很精彩,赢得了满堂喝彩,齐觉也连连叫好。 明乐倒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出一声。 “好看吗?”齐觉问。 明乐笑笑:“这巫蔷人在台上又喷火又喷水的,倒挺新奇的。” “更精彩的在后面呢。”齐觉说道。 齐战倒是看得百无聊赖,他向来不喜欢凑热闹,况且巫蔷三年进京一次,可每次表演都是那套,这把戏,他小时候早看过了。 齐觉和明乐说话时,他哈气连天,一场演出要两个时辰,他没那么好的耐性。 看到后半段,他借口出去透透气,先溜了。 “我去方便一下。”齐战走后,明乐也跟着出了包厢。 最近被齐战盯得紧了,他跟玉蝴蝶很久都没联系,知道今天要出将军府,他特意让玉痕帮她和玉蝴蝶暗中传了消息。 无非是见一面,问问交代她的事儿进展如何。 齐战不在,跟玉蝴蝶见面顺利了许多,明乐嘱咐了她近日不要到将军府,怕出来时间引起怀疑,简单跟她说了几句便回去了,不想在楼口被绊住了脚步。 “哎?你是哪家的,怎么没见过?”几个喝大了的公子哥正闹腾呢,丞相府的大公子李裕西见明乐长得唇红齿白,又面生的很,以为他是这酒楼中随着巫蔷进京的泠人戏子,不禁上去戏弄一番。 他伸手想摸明乐的脸,却被明乐打开。 “滚开,放尊重些!” “吆,脾气不小。”李裕西猥琐地笑了几声,从怀中摸出一包银子递给他,“别恼嘛,爷给你钱,要多少有多少。” 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公子哥,知道丞相大公子好男风,也不加阻止,反而跟着起哄。 “你一个出来卖的哪那么大气性!” 说着一群人围住了他,推攘着明乐肩膀,“李大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不识抬举!” 虽说监狱里的日子清苦,可明乐也没受过这种闲气,他恼了,“别他妈动我!” 李裕西冷笑,“爷就动你了怎么着,爷不仅动了,还摸你了,怎么着!” 刚好齐战回来,一上楼就看到了这一幕,他当即拔剑,“敢碰他我剁了你的手!” 第446章 权御天下 出头 齐战随着父帅常年在外征战,京中认识他的人并不多,可丞相府的大公子跟他算半个发小。 虽然两人向来不和,可李裕西也不管随便招惹这位冷面小霸王。 还记得小时候,他觉得齐战好看总想亲近他,结果被这家伙直接暴揍一顿,挂在了树上,丞相府的人找了一整晚都没找到。 如今再见到他,李裕西难免有些心悸。 “吆,三少爷回来了,怎么没通知兄弟们一声?” 齐战举剑架在他脖子上,走到明乐身边将他护在身后,“谁跟你称兄道弟?” 李裕西一看这架势,立马明白过来,“小弟不知这是您的人,误会误会。” “什么误会,刚刚说谁是出来卖的!”并非明乐想借着齐战狐假虎威,实在是刚才这帮人说话太没遮拦。 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李裕西瞟了明乐一眼,心里正思量着他到底什么身份,却见齐战敛眉瞪着他和身后的那帮后腿子,冷笑,“刚刚是谁对我兄弟出言不逊,滚出来!” “三少。”李裕西生怕这霸王一气之下真拿他出气,指着身畔王贺宇,“是这兔崽子说的,我就说这公子斯斯文文很正派嘛,不像戏子泠人,都是他怂恿的!” 齐战剑尖一闪,换了方向,朝着王贺宇肩膀横去,“给我兄弟道歉!” 王贺宇是吏部尚书的幼子,前两年才跟着老爹上任来了京城,本就对京城的人事物不太熟悉,刚被李裕西踹了一脚,如今又被人拿剑威胁,心里很不爽。 都是达门显贵的孩子,谁比谁尊贵? 可剑架在他脖子上,他只能认怂。 “抱歉了兄弟,我一时看走了眼,口无遮拦冲撞了您,实在对不住……” 齐战一脚踹了上去,“对不住就完了?” 李裕西忙小声指点他,“还不掌嘴!” 当着这么多世家子弟的面,王贺宇多少有些下不来台,可李裕西都对眼前这位三少毕恭毕敬,他也不敢招惹,抬手扇了自己两巴掌,算是给明乐赔礼道歉。 齐战回眸看着明乐,那意思是,这样的处理行吗? 明乐知道这些公子哥都不是什么善茬,不想与他们积怨太深,见那伙人又是道歉又是认错,便不再追究,“行了,这事儿就这么着吧。” 见明乐脸色缓了些,齐战收了剑,冷着脸对王贺宇道:“别让我再看见你,滚!” 想那王贺宇在家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哪里受得了这种鸟气。 明乐和齐战一走他便捂着脸责怪李裕西,“靠,那他妈是谁啊,那么横!逼急了老子回去叫人来揍死他们!” 李裕西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去叫啊,‘北陈’的军队归他老子管,你去叫吧,看你叫来的人多还是他家的兵多……” 有人立马反应过来,“齐将军家的公子啊!” “怪不得那么嚣张,我听说他们家大少爷在兵部,上个月跟‘南陈’的大战中战功赫赫,皇上亲自嘉奖的,他们家老二听说是皇上钦挑的驸马爷,只等先太后的三年孝期一过就要成婚呢。” “刚刚那位可是三少爷?听说他家就这老三最不好惹,人生冷面霸王呢!” 李裕西望着明乐和齐战离开的方向,眯着眼轻哼一声,“他身上可是有军职的,以后见了都躲着点吧,真晦气!好不容易看上个顺眼的,怎么偏偏是他的人!” 第447章 权御天下 信号 王贺宇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今儿他面子全丢干净了! “不是,我们这么多人,难不成还怕他!他老子就算是将军又怎么样,那军队又不是他家的!”他毕竟来京没几年,对京中错综复杂的形势并不了解。 李裕西忙跟他划清界限,“要作死你自己去,别拉上我们!” “就是,我们惹不起这冷面霸王!” 一行人怏怏地散了。 明乐和齐战一起回到包厢,刚好压轴表演登场,齐觉笑问:“你们干嘛去了,去了那么久!” 齐战冷着脸,剑眉紧蹙,“刚刚碰上李裕西了,他们纠缠明乐。” 都知道那李裕西是什么人,他好男风也不是什么秘密,齐觉忙问明乐,“没事儿吧?” “没事。”明乐无所谓地笑笑,主动跟齐战示好,“多亏了三哥及时出现,不然,怕是得被他们气死!” 齐战端起茶杯饮了一杯,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案上,“不看了,我先回去了。” 显然,刚刚的事情对他心情影响不小。 明乐跟着起身,“三哥,我跟你一起回去。” “喂,这压轴大戏,不看了?”齐觉见他们都走,自己一个人也怪无趣的,想来想去,只能跟上一起离开。 已是入夜,天都黑了。 雨刚停,空气清爽,刚刚在黎香楼吃了些油腻的大鱼大肉,如今有些腻味,齐觉便提议一起走回去。 “可以消消食。”明乐附和道。 齐战见他们打定主意,只能让车夫先走。 三人沿着前街慢悠悠地晃着,齐觉和明乐聊着刚刚巫蔷的表演,齐战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听着,也不搭话。 大街上行人不算少,可想要抄近道回府,得绕过前街,从偏僻小道走。 他们负责聊天,齐战便负责带路,偶尔见明乐光顾着说话没看脚下,在他快被绊倒时扶他一把。 从黎香楼到齐府的路,说远不远,可说近也不近,得走大半个时辰。 且不说雨后小道泥泞不堪,光凭着那道上乌漆嘛黑没一点光亮,就让他们磕磕绊绊。 “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齐觉隐隐听到道旁的树上似乎有什么声音,忙顿住步子,“该不是走错了吧?” 齐战看着也有点不太像,“要不返回去?” “恐怕,没那么容易。”说着,两人齐齐拔剑,将明乐围在中间。 齐战朗声斥道:“谁在装神弄鬼,出来!” 这时,两旁的大树上飞下来十几名黑衣人,也不开口,刚落地就冲着他们刺来。 齐战剑尖一抖,朝他们攻去,“二哥,你留着保护他!” 说话间,他和那十来人已经纠缠着打了起来。 月黑天高,明乐只看得见他长剑上的凛凛寒光上下翻飞舞动,那半明半昧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 虽然看不清,可双拳难敌四手,明乐心焦,“二哥,你快去帮帮他。” “不行。”正说着,两名黑衣人朝他们攻来,“看见了吧,他们冲着你来的,我一走谁保护你?” 话音刚落,道旁的树后又出现十几个人,他们并未攻击,而是直接射出暗器,密密麻麻,如雨丝般稠密。 “去树后面躲着!”齐觉大叫。 他用剑一一打开暗器,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那边齐战被十几人缠住脱不开身,这边齐觉又渐渐落了下风,明乐知道,单靠这两人他们根本无法脱身,忙从袖笼中拿出一个信号弹,“二哥,火折子扔给我!” 齐觉从怀里掏出火折扔给他,明乐点燃信号弹,瞬间,一道星辰般的亮光划破夜空,在空中炸裂,如烟花绽放。 恶战中的齐战愣住了。 第448章 权御天下 来历 若齐战没看错,明乐用的,是江湖第一大帮派“二十四桥明月夜”的信号弹。 年初北陈和南陈恶战中,他手下一名江湖中人就是利用这样的信号引来江湖门派,帮助北陈齐力抗敌。 这东西明乐手中为何会有? 齐战对明乐的来历和身份愈发好奇了,可形势让他顾不得思索,光与那十几名黑衣人对抗就已经耗费了他太多心力。 黑衣人似乎也觉察到了那信号弹的特殊,带头人见情况不好,大喝一声,“退!” 可已经来不及了。 蛰伏在这附近的明月夜的教徒,已经悉数赶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明乐和齐觉那边,黑衣人已停止发射暗器,围成一圈,剑尖指向外围那些凶神恶煞的江湖人,不敢轻举妄动。 明乐刚刚被这些人刺杀,生死一线,如今方能喘口气,靠着背后的大树支撑着乏力的身子。 “夜大哥,将他们抓起来,逼问主谋!” 不错,这信号弹,是明乐通过玉蝴蝶与明月夜联系上,明月夜的少盟主赠给他的。 上次十五相见时,玉蝴蝶还没联系上夜风,这次见面才跟明乐汇报了信息,并将信号弹给了他,不想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明月夜是江湖第一帮派,盟中兄弟遍布天下。 而夜风刚好是明月夜盟主的独子,在盟中身份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明乐话音一落,夜风当即带人将那群黑衣人截下,正欲卸了他们的佩剑,却见一众人等齐齐咬碎了藏在唇齿间的药丸,当场吐血而亡。 不仅是齐觉和明乐没见过这阵势,就连夜风都不曾见过。 论江湖势力,他们明月夜几乎是号令天下,可这群黑衣人的路数,他还真没摸透。 明乐暗叫不好,随即跑了几步往齐战方向追去,“三哥,留下活口!” 莽莽苍穹下,只能隐约看见齐战的剑依旧飞舞,有了明月夜的人相助,他如虎添翼,将黑衣人尽数拿下。 听到明乐提醒,齐战猜到他们口中含有毒药,当即蹲下身,一把掐住了带头人的颚骨。 “说,谁派你来的!” 话音未落,黑暗中,忽然射来一阵箭雨,如流矢般袭来。 “小心!”明乐大喊,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那箭矢的目标,并非齐战,而是被他们俘虏的黑衣人。 至此,当场所有黑衣人,尽数死亡。 遍地血腥,而夜,又恢复了寂静。 夜风见场面控制住了,以手做器吹了声口哨,明月夜众人忙散了。 夜风通过玉蝴蝶知道明乐如今是住在将军府,知道齐家人不好惹,并不打算长待,走到明乐面前抱拳道:“兄弟,我就先走了,我们后会有期。” 明乐回礼,“后会有期。” 齐战猛然回眸,“等等!” 他还没问那人到底什么身份来历,更没问他跟明乐的关系! 为何明乐会有明月夜的信号弹,为何明乐能号令江湖第一大帮派,齐战知道,这些事儿他从明乐口中是绝对问不出来的。 可夜风并未理会他,施展轻功,振臂凌空。 齐战欲追,却被明乐一把按住了手腕,他语气焦急,眉眼间似有关心,“三哥,你没受伤吧?” 第449章 权御天下 点破 现如今,受不受伤才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 齐战甩开明乐的手,冷着脸道:“回去了。” 齐觉是个不爱多事儿的人,即便看出了明乐似有异样,但也没多问。 可齐战忍不住。 刚一回到齐府,他不由分说进了明乐厢房,“你老实跟我说,你何处结交了那么多江湖人士,到底是何目的?” 关心则乱,他语气颇为急切,偏偏明乐慢悠悠地笑。 “闹腾了一晚上,三哥还不累吗?” “别给我扯开话题。”齐战斥道,“先是玉蝴蝶,如今又是江湖第一大门派,还有你那些名单上,三教九游,五行八作,什么人都有,你到底要干什么!” 明乐走到案边,自斟自饮一杯,依旧是不徐不疾的模样。 “三哥不必多想,那些人不过都是我在狱中结实,如今我出了牢狱,和旧友联系一下,有何不可?” 齐战生生地被他气炸了。 “有何不可?你来往的,若是些正常人,我也不会这么揪心!你可知你身份特殊不比常人?” “哦……”明乐拉长尾音,故意将重点错置,“原来三哥是关心我啊,我还以为你真打算抓住我的小辫子,去姨母那告状呢。” “你……” 前几个月还病恹恹的,如今身子好了,口齿也愈发伶俐了! 还不如躺在床上病恹恹得听话。 齐战抿了抿唇,英挺的眉宇紧蹙一团,对眼前这个惯常使用顾左右而言他伎俩的男人无可奈何。 微微烛光下,见他白皙的皮肤隐隐泛着淡红,明乐想逗弄的他心思愈发浓了。 他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点着梨花木的桌面,笑问:“按理说,姨母又不是我亲姨母,你也不是我亲哥哥,为何要对我这般好?好到半夜三更还得追到我房间来?” “难不成三哥哥也跟那李裕西是一个路子,喜欢……” “你闭嘴!”齐战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目光却躲着明乐,定定地盯着门畔,“小小年纪,口无遮拦!” 他声音有些发紧,耳朵莫名烫起来。 好男风?这么龌龊的事儿他也说得出口,他分明就是把他当弟弟才…… 齐战忽然想起那日他从天而降,拿花枝戳破他眼角的情形。 那之后,那日的初遇,他曾在梦里梦到过千千万万次,以至于从南境一回来,心里惦念的,第一个就是他。 他并未察觉这份心思到底是什么,可如今被明乐这么一撩拨,平静的心湖似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乍然惊起,漾起圈圈涟漪。 齐战提剑仓惶欲走,刚走到门边却被明乐叫住。 “你若发个誓,这辈子都会站在我这边,我便告诉你实情。”他嘴边漾着浅笑,眸光在这夜色中却暗了几分,似蕴含了千般情愫。 仇恨、喜爱、报复、救赎…… 这一世的人设,也太凄惨了些。 明乐心绪怅惘,并非不想找个人分担,可齐战可以相信吗? 他现在还不确定。 狱中多年的苦楚让他谨小慎微,同样,就算喜欢一个人,也带着十分清醒的理智和克制。 他无法磊落大方地将衷情诉说,只能用发誓这种笨拙的办法,将想要留在身边的人,纠缠捆绑。 第450章 权御天下 痕迹 齐战生生被他气笑了。 “我为何要发誓,若你要做什么违法乱纪、叛国叛民的事儿,我也得站在你那边?” 他摔袖而去。 明乐怔了怔,伸手想拉他一把,手顿在空中却没拽住那片近在咫尺的衣角。 他跟着齐战出门,站在檐下望着那清冷月色中他与黑衣融为一体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看吧?靠山山倒,靠海海竭。 终究是谁都靠不住。 夏日的雨夜,微风中带着一些凉意。他紧了紧衣领,长叹一声,转身回去了。 清早醒来,齐觉先去京兆府报了官,带着一队人马去昨日的小道找尸首去了,却不料到了那处,地上干干净净,连一滴血,一丝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京兆府的人知道这位将军二公子不会是开玩笑,派人将这附近全查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齐觉回府后,将这事儿告知了齐战,“很明显那伙人是冲着他去的,有组织有纪律,如今连尸首都找不到了。你说,会不会是有人知晓了明乐的身份?” 齐战越听越玄,起身往外走,“你去将此事告知母亲,我去找明乐。” 走进西苑,几个小丫头在院子浇花,年纪到底小些,拿着葫芦瓢泼水洒来洒去,打打闹闹玩的不亦乐乎。 齐战轻咳一声,“你们少爷呢?” 一群人急忙跪下,其中一人壮着胆子回道:“少爷在房里。” 齐战忙往明乐厢房走,刚欲进入,忽见玉痕捧着一个小盆出来,行色匆匆,满脸焦急。 两人打个照面,玉痕端着东西不方便行礼,直接扑通跪下了,“三少爷,我们少爷又病了,刚刚吃了小半碗莲子粥全吐了。” 齐战忙掀帘进去,“为何不去请医生?” 走到明乐床边,见他双眸紧闭,唇色青紫,乌发披散在床上,愈发衬托得那张脸惨白无血色。 “明乐,明乐?”他俯身,在他耳边轻唤两声。 明乐听到是他,微微睁眸,唇角似乎轻微地勾了勾,绽出一个苍白的笑来。 “三哥,你来了?” 齐战顺势坐到他床沿,“你又怎么了,为何不传大夫,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玉痕送了盂盆出去,一进门刚好听到这话,嘴快地回道:“少爷向来怕给齐府添麻烦,有点小病不想惊动公主和将军,偏偏三少爷您又把那进出府邸的腰牌收回了,我就是想去请大夫也出不去啊。” 齐战听出她语气中的责备,眉宇微微一蹙,当即解了腰牌扔给她,“现在就去请,马上,请最好的大夫来。” “是。”玉痕接了腰牌又退了出去。 明乐躺在床上轻笑,“没什么要紧,怕是昨夜吹了点风,才有些精神不振。” 齐战心知他是安慰自己,自打明乐进了将军府,大病小病绵绵不断,可想而知他先前在牢狱中受了多少苦,身子才会差成这样。 他拉起薄被给明乐压了压,眸色微沉。 昨日离开时两人闹得还不慎愉快,如今见他一早前来,明乐料定他有事。 “三哥,你一大早来找我有事吗?” 齐战欲言又止,思忖良久才微叹一声,“算了。” 第451章 权御天下 离舍 慧明公主得知昨夜事端,急匆匆地赶来了西苑,一进门便训斥齐觉齐战,“好端端的,去看个杂耍都能看出事来,为何不走大道,非走那僻静小路,出事了吧!” 明乐在床榻上咳了几声,刚欲张口为两位哥哥辩解,却见慧明公主蹙眉:“乐乐这是又病了吗?” 明乐强打起精神,“姨母,我没事。” 慧明充耳不闻,继续数落两子,“能坐车非得走路,他身子不好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大夫呢,请大夫来!” 齐战垂眸听训,小声回道:“已经差人去请了。” 他见母亲恼火,不敢招惹,可有些话却不得不说,“母亲,儿子以为如今最重要的是给明乐换个住处。昨夜那些人训练有素,今早衙门的人呢去,尸体和打斗痕迹都没有,可见他们有备而来,他们必定是知晓明乐在将军府,为了齐府和明乐安危,如今只有将他安置在一个隐秘安全之处。” 慧明公主望着床榻上病恹恹的明乐,心知齐战说得有理。 可她曾在牢狱中答应了金明公主要好好照顾明乐,若将明乐送走,她看不见摸不着,如何能照顾好他? 齐战见母亲犹豫,给齐觉使了个眼色。 齐觉当即领悟,拱手上前,“母亲,三弟说得对,我记得祖上在西山还有个别院,不然,让明乐到那避避?” “兹事体大,待我跟你们父亲商议后再做决定吧。”慧明摆摆手,让他们不必再说。 她走近明乐床畔又询问了一会儿,等大夫来了,确定明乐不过是因湿热所致肠胃郁结,并无大碍,才放心地离开。 齐觉见明乐精神不振,也先告退,只有齐战留了下来,一会儿吩咐玉痕亲自煎药,一会儿又打发下人去告知厨房,中午明少爷的餐食必定要清淡易消化。 明乐虽躺在床上,却也听到了他在外间忙碌,待没人后才凉凉开口,“谢谢了。” 齐战脸上并无些许神色,目光澄澈清冽,“谢什么?” “谢谢你在不知我有何目的的情况下,依旧帮我。” 齐战不动声色地紧了紧捏了捏腰间的环佩,依旧是一脸淡漠。 “我没有帮你。” “你骗得过别人,却骗不了我。”明乐轻笑,“要说安全,这世间,还有比护国将军齐府更安全的地方吗,怕是北陈的天子对你们齐家都要忌惮几分吧?” 齐战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你故意让姨母为我寻一处安全地方,表面上是怕昨日的事影响深远,可实际上,是想更方便我联系外界吧?” 明乐就有这点不好,明明得了便宜,明明知道齐战并不想将他暗中帮他的事儿摆在明面上,却还是要故意把话挑开。 果然,齐战背过身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生病了就好好休息,怎么还伶牙俐齿地惹人厌烦……” 明乐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帏上看着他清肃的背影,笑意浅浅。 “三哥,你其实,是猜到了我的目的吧?” 他昨夜让他发誓,发誓要永远跟他站在一起,才将实情告知。 齐战摔袖而走,离开前的话,并非质问,分明就是警告。 “我为何要发誓,若你要做什么违法乱纪、叛国叛民的事儿,我也得站在你那边?” 明乐知道,这句话一出,就表明他已经隐约猜到了他的心思。 没错,明乐所谋之事,怕是又违法,又乱纪,很有可能还会叛国叛民。 可即便这样,齐战还是出手帮忙了。 明乐苦笑,不知道将他拖下水,是幸运,还是不幸。 第452章 权御天下 嘱托 明乐身子稍微好些,便被送出了将军府。 慧明公主当然是万般不乐意,奈何齐泰将军想起先前道士的话,料定明乐是能翻云覆雨之人,更是他齐家的助力,一心想把控他,不想他有任何闪失。 可那道士还说了,有利自有弊,明乐是他们家老三的劫难,为了让齐战与他疏远些,也为了明乐安全,齐泰坚持要将他送走。 明乐新的住处在西山的湖畔小筑,名曰“西林”。 那西山是齐家的封地,离西山十几里地便是齐家军驻扎所在,在军队的势力范围,明乐再安全不过。 明乐离开那天,是齐战亲自护送的。 “西林小筑临湖而建,空气湿冷,夜风也很凉,你晚上尽量不要出去走动。” 齐战并不是个多话的,偏偏遇上明乐,话便多了起来。 明乐笑着点头,“是。” “我留几个士兵给你,那些人都是我亲信下属,武功了得,虽你有江湖门派撑腰,又有那些名单上的奇人异士相助,可终究还是要小心些。” “知道了。” “大夫说你不可忧思过甚,凡事想开些。” 他喋喋地交代了许多,明乐内心早已柔软,马车里,他伸手轻轻地附在齐战手背,“三哥既如此不放心我,不如搬出来监督我不更好,省的我真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来,闯了大祸。” 他的话半真半假,像是真心,又像是试探。 试探齐战的态度,也试探他,是否真心为他。 齐战冷笑,“我说你就听么?” 明乐未语。 齐战道:“别忘了,我是北陈的人,你想做什么我阻止不了,可我也不会帮着你……” 这话说得打脸。 他才帮了明乐从齐府搬出来,将军府毕竟禁卫森严,明乐便是想做什么,也无法施展,如今自由了,想必会更得心应手吧。 毕竟他手中,不知握有多少王牌。 齐战也不敢信,他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狱中长大,却能驱动那么多能人异士。 可那夜的刺杀中,明乐凭一己之力调动了江湖第一大门派,让人大为惊讶。 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武器,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齐战越猜越乱,越猜越疑,索性推他一把,将他送走,好看看他到底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三哥说到哪儿去了,我也是北陈子民。”明乐笑容明媚,一脸无辜。 齐战知道,这纯情和无辜,不过是他的面具。 面具后的明乐,更深沉,也更多城府。 他敛了眉,目光沉沉地望着他,“既然是北陈子民,为何要走和你父亲一样的路?” 要知道,金明公主的驸马贺远山,十多年前所犯的,可是叛国罪! 而明乐此番的动静,绝对不会比他父亲小,从齐战撞见他第一次与玉蝴蝶将军府中会面时,就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什么,只是不敢相信,这才固执地一问再问。 可惜,从明乐口中,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如今把话挑明,一为试探,二是警告,毕竟此时他们脚下的土地,是北陈王朝。 明乐却朗声笑了,“三哥,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倒是想问问,我父亲走的是什么路?” 这次轮到齐战沉默了。 车马粼粼,通往西山的路上,马蹄声嗒嗒作响,一下,一下。 明乐似笑非笑地望着坐在自己对面那个清风霁月的男子,“既然三哥知道我走的路,却不加阻止,反而暗中相助,我是不是可以默认为,三哥……是我的人?” 第453章 权御天下 意外 要说前面几句还正常,最后那句,分明带了些暧~昧意味。 那夜明乐故意调侃齐战,问他是否跟李裕西是一路人,如今又说出这般含混的话,难免让人多想。 齐战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只随口嘟囔一句,“什么你的人?我才不会跟你一样大逆不道!” “你这么盼我死?我若死了……” “胡说什么!”齐战急急打断了他,明乐身子本就虚弱,看过的大夫都说恐难长寿,如今又听他这般咒自己,齐战不快,“让你离开齐府,就是想你活的更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儿,你若整日里想着怎么死啊活的,还不如将你拉回去!” 明乐笑了笑,“这么关心我?可三哥若不是想我死,为何要说我大逆不道?要知这话传出去被皇上知道,我怕是想活都活不好……” 他这分明就是胡搅蛮缠,无理取闹。 齐战说不过他,沉默了半晌。 眼瞧着西林小筑越来越近,他闷闷道:“你别总咬文嚼字抓我话里漏洞,我到底是什么心思你该清楚……” 明乐插话道:“不清楚……不如,你说清楚。” “你!” “我如何?三哥若不想做我的人,还是别跟我走得太近,免得到时候我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连累了你。” 最后两句,又分明是要跟齐战划清界限。 他这忽冷忽热的态度,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齐战被气的手臂青筋暴起,大喝一声,“停车!” 车夫听得三少爷语气中的恼意,忙拉住了缰绳,将车停住了。 齐战甚至未跟明乐道别,翻身下车。 走到跟随的兵士面前指了指,兵士了然,忙腾了一匹马给他。 他骑马欲走,跟明乐在一起,不被他气死就是万幸。 更何况,他还安了那谋逆的心思。 尽管他出发点是想救出金明公主,可反叛者,不被诛九族已是皇上仁慈,作为叛将妻子,金明又如何能离开牢狱? 所以,明乐只有一条路,就是跟当今的圣上对抗。 齐战早就猜到了,却一直不敢确认,直到那夜见到明乐让玉蝴蝶去找的人员名单,其中可有不少当年贺远山的旧部,他本不信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能掀起多大风浪,直到被黑衣人行刺…… 齐战双腿一夹马肚,飞快往回路飞奔而去。 明乐听得哒哒马蹄声,掀开车帘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思虑再三,还是算了。 拉他下水,可就再也无法上岸,万一事情败露,怕是整个齐府都会受到牵连,还不如当机立断,趁着这个机会跟齐战划开关系。 “继续。”他放下车帘,轻声地车夫吩咐了一句。 马车继续向前,路途并不遥远,可明乐却觉得,自己一个人已经走了好久了。 而未来,也会继续孤单地走下去。 齐战扬长而去,满心愤懑,可脑海中的回忆却抑制不住地从头来过,他也曾用几近恳求的口吻说过:“你若发个誓,这辈子都会站在我这边,我便告诉你实情……” 他是有多不安,才要他发誓不可? 或许在明乐心里,他谁都信不过。 第454章 权御天下 立场 “还有多久?” 正常速度,从京城到西山的西林小筑,大概需要半天的时间。 可明乐并非常人,他身子弱的很,受不了沿途颠簸,走了两个时辰便已头晕眼花。 车夫望了望前路,“明少爷再忍耐些,再有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 明乐靠着马车,手指撑着眉骨,胃里翻江倒海。 若再不到目的地,他怕是撑不住了。 这时窗外似有喧哗议论声,明乐本就心烦气躁,掀帘欲让他们加快速度,却听到小厮嚷道:“停下停下,你看后面追赶的人,是不是咱家三少爷?” 明乐微微惊讶,探着身子往回路看去,果然,飞扬的尘土中,一白衣少年飒飒而来。 他骑着高头骏马,动作迅捷,英姿飒爽。 明乐心里一动,忍不住朝他挥手,“齐战!” 这么傻逼的动作他也不知为何要做,刚刚分明是他气走齐战的,如今见他返程,心头又莫名激动。 齐战随着尘土飞扬而至,明乐兴冲冲跳下马车迎上去,“你怎么又回来了?” 齐战勒紧缰绳坐在马上,面色清冷,垂眸俯视明乐,冷冷道:“我回来是想告诉你,你要救人的心我理解,在这点上我可以站在你这边,至于其他,恕我无法苟同。” 明乐白纸般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若能不做那些大逆不道的事就救出母亲,他又何必要去做那掉脑袋的事? 他拱手抱拳,“多谢。” 这声谢,是发自内心的。 “我走了,离西林小筑还有两三里地,我便不送了。” “好。”明乐忍了忍胃里的不适,重新坐上马车。 他刚进去就又掀开了帘子,探头朝齐战道:“所以,我现在可以默认,你是我的人吗?” 齐战抿唇不答,脸上似有些无措。 什么你的我的,他一个大男人,为何要将别人当做自己的物品? 占有欲如此之重吗? 他刚刚的话,已经表明了立场吧。 思来想去没找到合适的答案,齐战朗声道:“车夫,启程!” “是!” 一声令下,队伍又重新上路。 明乐朝他挥挥手,朝他无声地说道:“保重!” 齐战看清了他的唇语,也不回应,勒住缰绳走到自己随派的几个兵士身边,压低声音,“时刻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汇报。” “是。” “他的安危我交给你们了。” “放心吧,少将军。” 看着尘土微光中的队伍越走越远,齐战依旧勒马在原地打转。 不知此番放他自由,是为他好,还是害他。 若有一日他真的有了不臣之心,自己又该如何抉择? 三日后,齐战收到飞鸽传书,“明少爷近日一切正常,只是在西林小筑修整,未离开一步。” 五日后,又有传书,“明少爷有些病了,已经请了大夫,没什么大碍。” 七日后,“明少爷似乎会见了一名江湖女子,已查清背景,知影玉蝴蝶。” 尽管军中事物琐碎,可齐战每日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查看西林方面的书信。 见一切正常,才能安心入睡。 既不能相见,能得知他的动向也好。 第455章 权御天下 追踪 周身是白茫茫的雾气,浓雾滚滚,两米外看不清人影。 明乐孤身在这片荒莽的山林走行走,入山前,他看见母亲远远地朝他招手,“乐乐……” “母亲!”他急切地追上去,随着母亲走入这片陌生的山林,可一入林中,云雾缭绕,他顿失方向。 什么都看不清,而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远。 “母亲!”他对着山林四周大喊,回应他的,却是轻灵的回声和山间群鸟的呼号。 明乐置身天地间,天大地大,仿佛只有他孤身一人。 忽然,一道阴风吹过,眼前莫名出现一个黑色的大洞,明乐仰头仔细去看,却见这黑色大洞并非真正的洞,颇像现代的设备投影仪,接着,金明公主现身了。 她穿了一袭已经被血污染透的白衣,披头散发,唇角还渗着鲜血,面色惨白得像是一只从阴间逃脱的女鬼。 “母亲!”明乐大叫一声扑了上去,可手未触及那幻想,便被一道长鞭摔在了身上,抽得他在空中翻滚一圈,撞折了身后的一棵小树。 明乐顾不上疼痛,爬起来继续朝母亲奔去,可这次的长鞭,却抽在了母亲身上。 只一鞭,金明公主跪下了,那长鞭似一道闪电划过母亲瘦弱的身躯,顿时皮开肉绽。 “母亲,母亲!”明乐想要救她,一次又一次地爬起,却一次又一次地被这没来由的鞭子抽倒。 如此几番后,他疼得差点昏过去,朦朦胧胧中,他似乎听到母亲在耳边凄厉地哭喊,“明乐,好好过日子吧,不要找我,再也不要找我!” “不!” 一声竭嘶底里的嘶吼,吓醒了守在外间值夜的玉痕。 她忙点了烛,匆匆推门而入,微光下,明乐面色惨白,额间冷汗淋淋,眼底的惊恐比窗外的夜色更幽深可怖。 “明少爷,又做噩梦了吗?”玉痕忙将烛台放在一旁的小案上,拿了条帕子在铜盆里拧了拧,回到床边替明乐拭了拭汗。 可明乐的身子依旧在抖,筛糠似得,眼角分明有冰凉的液体滑落。 “少爷,只是梦,您醒醒。” 额间的发丝被汗水打湿,黏在脸上,明乐剧烈喘息着,许久才稳住气息。 无论是他离开牢狱,还是梦里梦到母亲,她总是劝他不要寻找自己。 可他如何不寻? 牢狱十几载,母子相依为命,如今他出来了,就将母亲抛诸脑后,那他成什么了? 明乐魂穿到这个世界时,身子还在狱中,半死不活中,他在脑海里将原主的过往统统回忆一遍,强烈的共情让他忽略了穿越的目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惜一切代价救出母亲。 乱臣贼子又怎样,叛国叛民又如何,反正他身体里,流的是贺远山的血脉。 贺远山,十几年前不就是因为反叛而被镇压吗? 基因这种东西,骗不了人。 明乐紧紧握拳,抬眸冷冷地盯着玉痕,“玉蝴蝶回来了吗?” “还没。”玉痕摇头,“前些日子来信,说是南边出了岔子,得拖些时日。” “夜风那边呢?” “也没消息。”玉痕摇头,她小心地往窗外瞟了几眼,忽然压低声音,“不过这几日,三少爷留下来的那些兵士,倒是安分了不少。” “每日还传消息给他?” “是。”玉痕点头。 明乐苦笑,“他这人,别扭得很,既不肯帮我,又不肯放任我不管。” “三少毕竟是在军营中长大,有自己的一套准则,铁骨铮铮,宁折不弯。”玉痕叹气道,“可他对您还是不错的。” 先前明乐想让齐战帮他,他不愿意,如今他想让齐战置身事外,不想拉他下水,他却扑了上来…… 明乐微微叹息,“既如此,安排下一步吧。” 玉痕领命,“是。” 第456章 权御天下 生气 “啪!” “乒乓!” “怎么回事儿?”齐家几个佣人躲在西苑的花坛边,听着房内一阵摔打声,窃窃私语。 “不知道,三少爷回来就这样了,不吃不喝,关在房间里摔东西!” “我来齐家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三少这样呢。” “可不是,平日里都是内敛清冷的性子,待人接物极有礼数,也不知是谁惹了三少生这么大的气!” 刚好慧明公主身边的翠墨见齐战未用晚饭,听了公主命令来询问齐战,恰好听到了这一幕。 “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似乎砸到了门板,接着“哗啦”一下,跌下去碎了一地。 “三少爷!”翠墨训斥了几个嚼舌根的丫头,小心地上来敲门,“公主那边请你去一趟呢。” 听得母亲传召,齐战双手撑在案上,微微喘了喘气,强行把涌上头的怒火给压了下去。 他紧紧咬唇,在翠墨第三次敲门时,从里拉开。 “三少爷。”翠墨担忧地叫了一声。 齐战面色已恢复如常,眸色清明,唇角微压,“不是母亲找我吗,走吧。” 他抬腿迈出门槛,先翠墨一步往南苑走去。 而他身后,一地狼藉,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敢问。 翠墨见几个丫鬟躲在院角,远远地招手让她们过来。 “你们进去打扫一下。” 几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迈腿,“翠墨姐姐,三少爷平日里看着随和,可生起气来着实可怕,平日里他房间是不许我们乱进的,我们……” “没事,进去收拾吧,问起来就说是我吩咐的。” 有了翠墨这几话,几个小丫鬟忙进了齐战厢房,只见房内的器具摆设摔了一地,笔墨纸砚都打翻了,什么东海夜明珠,汝窑流光瓷,上古轩辕剑等宝器也被扔在地上,毫不怜惜。 “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谁知道呢,进门前还扛着剑乐滋滋的呢……” 南苑,慧明公主房内,齐战挨着齐觉坐在母亲右手畔,心不在焉。 刚刚翠墨进来在慧明公主耳边说了些什么,慧明蹙眉,“战儿,你跟谁闹脾气呢,晚上不吃饭也是因为这个?” 齐战闷头不语,他年纪最小,又聪颖灵慧,自小便受宠,这三兄弟里,也只有他敢跟慧明公主叫板。 “齐觉,他怎么了?”见问不出他来,慧明转问二儿子。 齐觉哑然失笑,“不知啊,今日在校场还兴致勃勃地跟福如海他们比一回箭呢。” 他手肘碰了碰齐战,半开玩笑道:“喂,你哪里不痛快说出来,有母亲给你撑腰呢。” 谁知齐战脸臭地起身,朝慧明一拱手,“母亲,没别的事儿儿子回去了,今日政务繁累,我想早点休息。” “等等!”慧明忙叫住他,被他一闹,倒是忘了正事儿,“下个月是明乐的生辰,你们三兄弟若是没事,不如去西山一趟,帮他过个生日。” 齐战剑眉一凛,冷哼道:“有什么好过的,我们在这替他担惊受怕,事事念着他,人家倒好,在西林小筑吃喝玩乐,哪里需要我们这群外人去叨扰!” 第457章 权御天下 相逢 说完齐战一甩袖子,扬长而去,留下慧明和齐觉面面相觑。 “他平日跟乐乐,不是很要好么?”慧明公主问。 齐觉摊开手,“谁知道他发生么疯?” 齐战回到房内,房间已收拾整洁,焕然一新。 他颓然地坐在床榻上,心里又气又恼,坐不住,索性起身在地上转来转去,他一连绕着桌子走了好几圈,终究是没忍住。 不行,虽说他比明乐大不了几个月,可毕竟是兄长,是兄长就能管教他! 打定主意,齐战换了一身墨色劲装,瘦腰窄袖,看上去干净利落,眉宇间又多了几分凌厉。 他独自出门,照着飞鸽传书中的地址找去。 虽已入夜,可京城依旧繁华喧闹。 大街上,各种摊贩的叫卖声,车马粼粼声,杂耍玩闹声,一声接着一声传来。齐战充耳不闻,从市井中匆匆穿过,往城南的目的地行去。 若来信不错,今日,明乐应该也在那。 正好进去抓他一个现行! 齐战冷着一张脸来到百花楼,几个涂脂抹粉的女子见了如此俊俏少年,不由自主地贴了上来,“呀,这位公子好面生,第一次来吧?” 另一名女子挤了上来,“来者皆是客,爷,里面请!” 一股脂粉气直冲齐战鼻子,他用手背挡了下脸,不动声色地隔开了差点贴在自己身上的女子,“让开,我找人!” 他声音清冷严厉,不怒自威,听得几名女子花容失色,不敢再靠近。 齐战用剑挑开这楼中一层又一层的纱帐帷幔,一桌桌地找过去。 满目皆是男男女女挑逗嬉戏的场面,耳边温存软语又俗又艳,不堪入耳。 齐战找了一群没找到,终于按捺不住,拔剑用力一掷,插在了二楼“百花楼”三个大字上,“明乐,给我滚出来!” 他厉声呵斥,吓得一群女人和嫖客纷纷失语,大堂内一片寂然,连台上的歌舞都停了,舞女缩成一团,躲在犄角旮旯里。 “谁敢在此地撒野?”门口的小厮见情况不对,早早去请了老鸨。 如今能在这京中开这么大一家青楼的,多少有些背景,那老鸨什么人没见过,赶来时见挑事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登时拉下脸来,“竖子无知,也不看看是谁的地盘!” 话音未落,齐战拽下腰牌举到她面前,喝道:“认识吗!” 那老鸨也是个见过世面的,见腰牌上一个齐字,登时吓得一个哆嗦,踢到钢板上了! 京城谁人不知,哪怕是惹了皇室,也不能招惹齐家! 她脸霎时笑成一朵菊花,“吆,原来是齐少爷,您……您有何贵干?” 齐战面色不动,“我找人,明乐,限你一刻钟的时间内,立刻,马上把他给我带出来,否则,我砸了你这百花楼!” “是是是!”老鸨一个劲点头,忙吩咐小厮姑娘们一起去找一个姓明的客官。 不出片刻,只见二楼雅间大门忽然开了,一个身桌紫色锦服的男子醉醺醺地抱着两个姑娘走到门边,眯着眼往楼下看去,“谁……谁敢打扰本少爷雅兴?” 齐战抬眸望去,视线里,明乐发丝凌乱,举止轻佻浪荡,醉眼迷离。 不知为何,看到他这样子,齐战心头的愤懑和怒火霎时散了,只剩了一肚子失望。 他沉沉地看着明乐,咬牙切齿,“给我滚下来!” 第458章 权御天下 圈套 明乐不以为意,一手抱着一个从二楼踱下,走到齐战面前凑上去仔细了瞧了瞧,忽而推开手边女子,挺直了脊背。 “三哥。”他揉揉眼睛,神色颇为尴尬,目光躲闪不敢直视。 齐战脸色如夜空般阴沉,他一把拎起明乐后领,将他从百花楼拖了出去。 两人刚出了楼门,天边霎时划过一道闪电,接着惊雷在耳边炸响,明乐被这突然而来的雷声吓到了,一头扎到齐战怀中,“啊!” 浓浓的女性脂粉味涌入鼻息,看他衣衫凌乱不整,做了什么一目了然! 齐战怒火中烧,一把推开他,“你还知道怕,这才离开齐府多久,天天在青楼酒肆厮混,要知你堕落成这样,当初就该将你行为不轨之事告知母亲!” 明乐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红着脸不敢抬头,却也一句都不为自己辩驳。 说话间,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似乎要浇透这夏夜的闷热。 齐战拽着他往齐府走,“现在就跟我回去,我管不了你,母亲总管得了吧!” 明乐一听他要带自己回齐府,慌忙挣开他的手,“我不回去!” “由不得你!” 齐战拽着他领口往回拖,明乐死活挣不开,一低头咬在了他手背。 他下口又准又狠,力道十足,猩红的血霎时随着瓢泼的雨水滴落,如落红般砸在地上。 齐战剑眉紧蹙,疼得额角青筋凸起,却没有松手的打算。 他抬起另一只手狠掐明乐下颚,强迫他松口,知他不会乖乖听话,拦腰将他拎起,抗在肩上。 “你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他手背还在滴血,清晰的牙印在晦暗的夜里似乎也能看清。 明乐被他桎梏动弹不得,只能大声呼救,“来人啊,救命啊!” 道旁因雨而匆匆收摊的小贩和行人见这两人拉拉扯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可因雨势颇大,他们懒得多管闲事,赶快回家才是正经。 齐战狠狠一巴掌拍在明乐屁股上,“闭嘴!” 下手倒也不重,倒是惹得肩上挣扎的明乐差点笑出声来。 不就是逛个青楼,用得着这么大反应么? 看来,这法子齐战来说,确实有效。 明乐知道跟他硬来不行,可又不想真的被带回齐府,只能软下来求饶,“三哥,我错了三哥,我可以解释,我是有苦衷的!” 齐战不理,一向清冷的眸中怒火不止,心绪难平。 “三哥我求你了,不要带我回去见姨母,我知错了!” 齐战依旧继续往回走,步子反而越来越快。 明乐一咬牙,放出大招,“齐战!你知道我身子弱,我淋了雨一病不起你就高兴了?” 这话典型的我弱我有理。 可明乐知道,齐战吃他这套。 果然,话音未落齐战就顿了顿步子,他在原地思忖片刻,果断扛着明乐往一旁的客栈走去。 店小二正要关门,忽见有人闯入,忙又打开门板,“客官住店啊?” “两间客房。” 走入房内,那店小二才发现齐战肩上扛的是一名男子,他好奇地想去确认明乐是否清醒,却被齐战挡住视线。 “快点!”齐战将钱袋扔在桌上,语气颇不耐烦。 第459章 权御天下 卑鄙 小二见他面色冷峻,如千年寒冰,不敢再招惹,拿了钥匙带他去看客房了。 齐战扛着明乐进了一间,又回身吩咐店小二去打热水,想让明乐泡个澡驱驱寒。 明乐见他被气得脸色铁青却还顾及着自己身体,故意激他:“三哥,其实你不必那么生气,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本是再正常不过的。” “你给我闭嘴!小小年纪好的不学,光学别人吃喝玩乐,别忘了你母亲还在……” 齐战被他气得失了理智,一时不慎又提起了金明公主。 他咬住后面几个字,恶狠狠道:“你对得起她吗!” 明乐湿漉漉地站在桌案边,突脸敛了笑意,一拳砸在案上,“我就是想救她才去的青楼!” 刚好店小二挑了水上来,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齐战冷着脸拉开门,帮着店家将热水倒入木桶,沉声斥道:“进去洗,洗完再给我交代清楚!” 他转身欲走,却被明乐叫住,“等等!” 明乐走到他面前,湿淋淋的身子却在这并不清寒的夏夜微微发抖。 他哼笑一声,盯着齐战那双怒火未熄的眸子,凉凉说道:“齐战,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好~色之徒吗?” “我亲眼看见的!” “亲眼看见的就是事实吗!”明乐冷笑几声,似在控诉,又像无奈地叹息,“姨母是公主,姨夫是护国大将军,当今的皇帝是我亲舅舅!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十几年前,他们都说亲眼看见我母亲死了,在叛乱中死了,整个北陈都知道她死了,可事实呢!” 难得听到他的心里话,齐战强行压下心底地不满,稳住心绪。 “好,那你给我解释,你去百花楼干什么,救你母亲跟你去百花楼玩乐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大理寺卿常和就是百花楼的常客,我去那点他常点的姑娘,不过是想买通那女子帮我从常和口中问出点什么来,至少让我确定我母亲现在关押地点是否还在大理寺!” 明乐冷冷回道:“你们齐家人一个个那么大本事,却不愿插手我母亲的事儿,难道还不准我亲自去找吗!” 听了他的解释,齐战满腔的怒意瞬间消散,他肉眼看得见明乐在发抖,嘴唇冻得僵紫,脸色苍白。 可他眼睛是红的,渗出丝丝绝望。 望着这般无助的他,齐战想上前将人抱紧怀里,可伸出手,却又在空中停下。 最后只能无奈地回他,“你别急,你母亲的事儿,我会帮你打听。” “呵……”明乐笑着摇头,“齐将军手握重兵都不愿管这事儿,你帮我,怎么帮?” 齐战拳头渐渐握紧,“我说了会帮你,就一定会。” 说罢,他拽过明乐紧紧抱住,“请你相信我一次。” 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明乐冰冷的身子逐渐暖起来,他既欣慰,又心酸。 欣慰的是,终于不用惊动慧明和齐泰就找到了最有力的帮手。 心酸的是,他不得不用这样的法子,逼着齐战站队,逼着他心甘情愿地帮他。 利用他的心疼和怜惜,恰当示弱。 “对不起,齐战。”明乐在心里默默道歉,抬手环抱住他的腰,开口却是,“我不用你帮。” “我跟常和的儿子是旧友,这件事,我替你问,我帮你!” 第460章 权御天下 撒网 按理说,齐战被骗或者被引诱着加入他的阵营,明乐该高兴。 毕竟要让齐战这样宁折不弯人,为了他而心甘情愿地去做一些可能是违法乱纪的事,很难。 计划开始时明乐也没有十分的把握成功,可如今成功了,他却开心不起来。 淋雨后明乐大病一场,缠~绵病榻数日,齐战每日都花费大半天的时间来探望。 这日晚间,齐战走后,玉痕收到了百花楼的飞鸽传书。 “少爷,百花楼的李妈妈来信了。” 明乐咳嗽几声,强撑着身子坐起来,“给我。” 接过信来,上面说大理寺卿常和买了熙璃做小老婆,熙黎已于今日赎身,成功进入常府。 明乐将纸条卷好递给玉痕,“烧了。” 不错,他去百花楼确实有事,并非为了寻欢作乐,而是联系当时曾在牢狱中有过交情的李妈妈李慧玲。 先前通过玉蝴蝶,他跟李妈妈联系上了,可有些事事关重大,他必须确定李慧玲是真的会为他做事才行,这才不得不亲自前去。 原本想绕开齐战安插在西林小筑的眼线,不想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明乐将计就计,在他面前又淋雨,又哭诉,将齐战也拉到了他这边。 可靠谁他都信不过,只能一边让齐战帮忙打听,一边自己行动。 玉痕将纸条在火烛上点燃,烧的一干二净,“要给李妈妈回信吗?” 明乐思忖片刻,提起一口气说:“玉蝴蝶一去二十几天,什么消息都没有,你让李妈妈多跟从南边来的客商打听打听,南陈最近是否有什么大事发生。” “您是担心玉蝴蝶出事?” “十几年了,我是怕南陈的那位……早已忘了当年和父亲的结义之情,联络感情不成,万一抓了玉蝴蝶,我们得不偿失。” 玉痕点点头,“那我马上写信,让李妈妈留意南来的客商。” “去吧。”明乐又咳了几声,虽然退了热,可他最近胃口不佳,精神跟着也有些倦怠,一天要睡六七个时辰,可睡梦中也是噩梦不断。 玉痕写了字条绑在鸽子腿上,刚放飞,便听小厮来传,说齐家送来了补药,让玉痕去接收一下。 玉痕忙去前院与齐府来人见面,那人将几个药包递给她,“这几包是人参,虫草,燕窝,三少爷说明少爷身子太差,饮食里多放些这个,让他补补。” “知道了。”玉痕收下,“多谢。” “三少还留了个字条给你们家少爷,一并带回去吧。” 玉痕笑着接过,将补药让人送去厨房,自己回了明乐房间,“三少爷刚走,又派人来了一趟,真有意思,要送什么东西,他再来的时候带上不就行了,干嘛还得麻烦下人一趟。” 玉痕说着将信递给明乐。 许是被她的话说动,明乐也跟着轻笑,展开信件,白纸上的字飘逸凌厉,一如齐战本人。 “有些话,当着你的面说太过矫情,特以信件的方式告知。我知你心忧虑,可忧思过重会加重你的病情,你只要记住,凡事还有我在,定能解决。” “凡事都有我在。”读着这几个字,明乐眉宇舒展开来。 他将信纸重新折起,用手捋平。 玉痕上前来,等着他将信递给自己,拿去销毁。 自她替明乐收信开始,经他手的信件,无一例外全部不留,可等了许久也没见明乐指令。 “帮我拿个盒子,将信装起来吧。”明乐轻声道。 玉痕问:“什么样的盒子?” “书架上那个紫檀木的。” 玉痕似乎明白了什么,忙去将那镶着绿宝石的盒子拿来。 明乐亲手将信放进去,又用小铜锁将盒子锁住,放在了床头。 有齐战那句话,他一直漂浮不定的心,安稳很多。 第461章 权御天下 真相 入了伏,天更热了。 西林小筑依水而建,炎炎夏日中,热气蒸腾,那种黏腻的湿热让人浑身不爽利。 明乐喜暖不喜凉,并不觉得有多难熬,倒是苦了陪他一起来的丫鬟小厮们。 这日夜间,玉痕伺候明乐睡下,自己跟几个小姐妹在水亭中乘凉,望着天边的星子聊着天。 这西林小筑环境虽好,但毕竟偏僻,小丫头们正抱怨脂粉没了,想进城置办呢,忽听耳边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咦?哪来的鸟叫?” “对啊,听着就在附近。” 玉痕一下听出了端倪,忙打着哈欠起身,“别找鸟儿了,都回去睡吧,也不早了。” “我热,睡不着,再坐会儿吧。” “啧。”玉痕年纪虽小,却是明乐的贴身侍女,手里的权利自然比别人都大些,她佯装怒意,“离了齐府后,你们一个个越发没规矩了,每日少爷都起了你们还睡着懒觉,就这还不去睡!” 见玉痕恼了,几个丫鬟自知理亏,不敢还嘴,只能灰溜溜回去了。 她们刚走,玉痕便摸到凉亭后的花园里,从袖笼拿出明乐交给她的哨子,三长一短地连吹三遍。 眼前一道黑影划过,玉痕定睛细看,见玉蝴蝶身畔的大树飞落而至。 “玉姑娘,你回来了?” “明少爷呢?” “已经歇了。” “我有要事,非现在见他不可。” 玉痕思忖片刻,随即点头,“玉姑娘,跟我来。” 明乐向来浅眠,门畔一响他便醒了,听着脚步声似乎有人进门,他微微起身,“玉痕?” “少爷,玉姑娘回来了。” 玉痕走到岸边,驾轻就熟地点燃了一盏灯烛,带着玉蝴蝶进入里间。 明乐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起身坐在床畔,“玉姐姐,近来安好?” 距上次相见已有月余,离上次来信也有个七八十来天了,这几日没有联系,明乐颇为担心,如今见她安然无事,微微松了口气。 “好。”玉蝴蝶只回了一字便停下,微微侧头看了眼玉痕,玉痕知趣地退开,顺便帮他们关了门。 门刚关上,明乐便急切问道:“怎么样,跟徐明君联系上了吗?” 玉蝴蝶摇摇头,“几乎进不了永和侯府,信物递进去也没任何反应。” 明乐猜到了会这样的结果,却还不甘心。 当初反叛的皇子带着一部分追随者逃到南边,建立了新的王朝,而他父亲,却在这场双龙夺位中丧生,还被扣上了乱臣贼子的帽子,呵,何其可笑。 明乐黯然垂眸,“怕是他们南陈都想不起还有一位叫贺远山的将领,曾为他们出生入死吧?” 玉蝴蝶再次摇头,犹豫许久,终究还是开口。 “明乐,这次去南陈虽然没跟徐明君联系上,但却有个意外的发现。” “嗯?”见她神色凝重,明乐的心也跟着揪起来,“什么?” “你父亲贺远山,并没有死。” 明乐脑子轰地一声,似有炸雷响起,他突然俯着身子咳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浓重的血腥味从口腔蔓延。 他手臂微抖,强撑着床沿断断续续问:“他……他为何会……” “贺远山被南陈皇帝亲赐国姓,如今唤作陈远山,任南陈一品军侯,已重新婚配。我打听到,他女儿现在也有十三四岁了。另外,他还收养一义子,就是与北陈大战时屡建战功的云扬将军。” “我想,徐明君之所以看了你给的信物却没见我,是因为他跟贺远山走得近,以为是谁偷了好友的信物,所以才没当回事儿吧。” 额角青筋暴起,在听闻贺远山并未离世,反而在南陈娶妻生子后,明乐怒火攻心,一口血喷了出来。 第462章 权御天下 恳求 东方未晞,将军府的大门便被敲响。 “不好了!”跑回来的报信的是跟明乐一起去了西林小筑的小厮,他惊慌失措,嚷嚷着要见公主。 “这大半夜的见什么公主,你出了熊心豹子胆了!” “李护院,麻烦你让人去通传一声,明少爷怕是不行了!” 虽说这明乐在齐府住的时间并不长,可下人们知道公主对他的态度,生死毕竟是大事,李护院也不敢怠慢。 “等着!” 他忙让人去找公主身边的翠墨和黎欢,两人了解情况后,也顾不上许多,当即通知了公主。 齐家几个兄弟也被吵醒,尤其是齐战,他一听明乐出事了,也不顾上等母亲,抢了要套马车的车夫一匹马,先一步去了西山。 怎么会这样? 他心紧得很,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用力拖拽,钝钝地疼,却又绵绵不绝,生怕自己晚一步就再也…… “驾!”他加快速度,马不停蹄地跑,可这平日里走过许多次的路,在今夜却显得格外漫长,仿佛没有尽头。 “少爷,您可得撑着,大夫就来了!”玉痕拼命地给明乐掐着人中,企图唤醒他,却没丝毫作用。 她见玉蝴蝶无措地站在一边,登时恼羞成怒,起身狠狠推攘她一把,“你跟我们少爷说了什么!” 玉蝴蝶不知明乐反应会这么大,茫然地摇头,“我……我实说实说而已。” 这时,门外传来几声丫鬟的行礼,“三少爷!” 玉痕到底识大体,当即拽过玉蝴蝶拖进屏风后窗边,“少爷若没事,什么都好说,少爷若真有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说话间齐战已进了房,玉痕忙将她推出窗,回身迎上去,“三少爷。” 齐战脸色铁青,一语不发地走到明乐床边,轻轻地晃了晃明乐手臂,“明乐,明乐……” “三少爷,没用的,人中都掐了,死活醒不过来!” 齐战厉声斥责,“大夫呢!” “还没来……” “你们怎么伺候的,为什么会这样!” 跟着进房的一群丫鬟扑通跪在地上,埋头不敢说话。 玉痕哭道:“是奴婢失职,请三少爷责罚。” 豆大的泪珠滚滚而落,她埋着头,小声地抽泣,并不委屈,只是害怕明乐真的出事。 齐战向来对下人宽容,从未如此苛责,可他如今控制不住自己情绪,明知明乐的病跟这些人没什么关系,却还是忍不住责难。 他也害怕。 从小到大,哪怕是上战场,他都没这么惶恐过。 心被一下一下地揪着,仿佛不死不休,疼得他喘不过起来,齐战看着跪了满地的下人,又怒有怨,“都给我滚!” 许是他声音太大,明乐梦中忽然被叫醒,他微微睁眸,梦中人,恍然站在眼前。 还在做梦吗? 明乐微微抬手,拽了拽那白衣胜雪的衣袖,轻声开口,“三哥……” 齐战怔了下,惊喜地回眸,紧锁的眉头霎时舒展,“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他在明乐床边坐下,刚一俯身,却见明乐强撑着身子,双臂环绕抱住了他。 他伏在齐战肩头,贴近他耳畔用气音断断续续地说:“三哥,我不行了,临走前我求你帮我做件事,行吗?” 齐战紧了紧他瘦削的肩,“说什么傻话,谁说你不信了,大夫马上来了,别胡思乱想!” “三哥!”明乐声音哽咽了,近乎恳求,“我求你帮我行吗?” 第463章 权御天下 保证 最后几个字说得声嘶力竭,齐战心疼不已,“别说了,我帮你救金明公主,不惜一切代价!” “我说的不是这个!”明乐咬牙切齿,心底的怨恨如浓雾般弥漫了整颗心,“我要你带兵打到南陈,杀了南陈的狗皇帝和贺远山!” “贺远山?”齐战不解,他不是早在十多年前的叛乱就死了吗? 况且,他是明乐的父亲,明乐为何要杀他? 齐战大手抚上明乐脸庞,推开他,直视他通红的眼睛,“告诉我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抑制了十几年的怨恨和不甘终于能倾吐出来,反正,他时日不多了。 明乐自嘲地笑了几声,滚烫地泪落在齐战手背,烫得他心都碎了。 “我母亲为了他,被关牢狱十几年,他倒好,在南陈活的好好的,换姓改名,娶妻生子,凭什么,凭什么!” 贺远山没死? “三哥,我求你,求你带兵杀到南陈去,为我母亲和我,报仇……” 他激动地说完最后一个字,又吐了一口血,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明乐!”齐战紧张的抱住他,揪心不已。 廖大夫这时赶来了,玉痕忙带他进来,不顾尊卑强行拉开齐战让大夫帮忙诊治。 齐战颓然地望着明乐苍白的脸,脑海中,他的话不停地回荡。 “我求你,求你帮我……” 慧明公主也来了,似乎跟大夫说了些什么。齐觉和齐溟走到齐战身边,拍着他的肩似乎在安慰他。 可齐战脑海中除了明乐的那句“我求你”,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所有的原则和坚持,在明乐的恳求下统统化为齑粉。 为了他,哪怕是违法乱纪,叛国叛民,他也在所不惜! “急火攻心,却又心血瘀阻,说了他这病不可思虑过重,偏偏不听!”廖大夫叹气道。 “大夫,还有救吗?”慧明公主不住地抹泪。 廖大夫抚着山羊胡子,缓缓摇头,“若他继续这样,连大罗神仙都救不了,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孩子愁成这样?” 齐战咬唇,一把拽过慧明公主,“母亲,我有话跟你说。” 慧明见他神色严肃,忙跟他去了外间。 “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金明公主在哪儿?”齐战开门见山道,“明乐的心病就是他母亲,除了救出金明公主,别无他法!我派人查过大理寺和刑部,都没有金明公主的下落,母亲可知她……” “住嘴!”慧明打断儿子,“金明公主早就死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可明乐说过,她母亲只是被关押!” “啪”地一声,慧明给了齐战一巴掌。 齐战诧异地盯着母亲,从小到大,慧明公主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没动过,如今竟为了金明公主死没死的问题打他? 慧明指着齐战狠狠斥道:“你给我记住,金明死了,以后不许你提她!更不许你再查关于金明公主的一切!” 见母亲这态度,齐战忽然就理解了明乐的无助与无奈。 他姨母是公主,姨夫是将军,舅舅是当今皇上,可没一个人能帮他救母亲,没一个人! 这是何等可笑和绝望…… 廖大夫开了药,一行人跟着他离开了明乐房间。 齐战在他们离开后又偷偷溜回去,坐在床边轻轻地挽住明乐的手,“明乐,我一定会帮你救出金明姨母,我保证!” 第464章 权御天下 陪伴 三日后,在廖大夫和玉痕的精心照料下,明乐苏醒。 睁眸,映入眼帘的,是齐战略带焦虑的英俊面庞。 明乐睡梦中一直听到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后,能再次见到他,也算幸事。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意。 见明乐唇瓣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齐战俯身将耳朵贴过去。 这次,他听清了。 他说:“齐战,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齐战眼眶一热,差点掉泪。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在他耳边回道:“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明乐,我们慢慢走。” “你陪我吗?” 齐战握紧他的手,“我陪你。” 晚饭后,齐战回了齐府。 确认他离开,明乐强打起精神叫来了玉痕,“这几日可有进展?” 玉痕小心翼翼地回道:“少爷,夜风知道你病了,前来探望,我怕被齐府的人发现,便没让他进来。” 明乐忙问:“他如今在哪儿?” “应该还在京城,您要见他一面吗?” “见。”明乐蹙眉,“现在就见。” “可您的身体……” “无碍。快点发信号吧。” 玉痕犹豫,“发了信号,怕是三少爷那边也瞒不住了。毕竟他留的那几个士兵……” “玉痕。”明乐打断她,“以后,我们所谋之事,不必再瞒着他了。” 一炷香后,明月夜的少主夜风,贺远山旧部,如今的江洋大盗贺山虎等人尽数来到西林小筑。 明乐跟大家一一打了招呼,“我身子不太争气,时好时坏,让大家见笑了。” 夜风微微叹气,“等我回去让人送些我们盟里的养气丹来,每日一粒,保证让百病全消。” 明乐笑着摇摇头,提起了正事,“夜大哥,之前的那些黑衣人身份,查到了吗?” “那夜看他们的招数,应该也是江湖人士,怕是并非北陈境内的帮派。”夜风无奈地揉揉眉心,“说来惭愧,到如今我也没查出他们的来历。” 一夜间,所有黑衣人尸骨全无,连打斗痕迹都被抹去,想来那股势力并不小。 好在明月夜的兄弟们一直暗中保护着明乐,自那之后,倒是没再发生过行刺之事。 “前两日我得到一个消息,颇为震惊。”明乐咳了几声,捂着胸口道,“他们说,我父亲贺远山,并未离世。” “不可能!”贺山虎道,“当时我亲眼看着贺将军被砍断了右手,生生被擒,当夜就在军中被斩了!” 明乐未跟他解释,“贺大哥,不管这消息是否属实,我都希望你能将这消息传出去,最好弄得人尽皆知,而且,是以你贺远山旧部的身份传出去。” 贺山虎不解,可既然明乐吩咐了,他只能照办。 送走贺山虎,明乐单独留下夜风。 要说他与这夜风,身世倒是跟他颇像。 当年夜风的父亲夜天啸一家被朝廷生擒,正好与明乐关在一处。 两人年纪相仿,又都在狱中,一关又是多年,便熟悉起来,明乐也没想到,他的结拜兄弟竟然是大名鼎鼎明月夜的少盟主。 “夜大哥,刺客的事,或许可以从南陈那边着手。” “你觉得,是南边的人得知你身份,所以才行刺?” “我不清楚,只是凭感觉。”明乐摇头,“但我必须清楚到底是谁在暗处想除了我!” “好,那我亲自带人去南陈查一查。”夜风拍拍他的肩膀,“只是这北陈朝堂……” “放心,百花楼的线人已经渗进去了。” “可靠吗?”夜风担心。 明乐笑了笑,“坐了十几年的牢,什么都没学会,倒是结识了一帮三教九流,放心吧,我有分寸。” 况且,他还有齐战。 想到他,明乐的心微微漾了漾。 他摸过放在床头的紫檀盒子,打开,里面有一封信,一个护身符,还有一束干枯的梨花…… 第465章 权御天下 纷争 半月后。 夜风从南陈回来归来。 是夜,刚好齐战也在西林小筑。因夜风说有要事,玉痕当着齐战的面便回了明乐,“夜少主回来了。” 齐战知道明乐的人脉关系复杂,自动要避让,却被他留下,“没关系,都是自己人。” 夜风进门,顾不上跟明乐客套,先将自己在南陈所见所闻交代了一遍。 “我们在南陈挑战了数位江湖人士,果然发现了蛛丝马迹,那些黑衣人的路数应该是出自轻玄派,其派系的具体情况,明月夜的兄弟还在调查中。此外,我还探听到了其他的消息。” “什么?” 夜风看了眼齐战,欲言又止。 明乐笑道:“夜大哥,这是我三哥,以后不用避让。” 从互相试探到推心置腹,只需要从鬼门关走一次便可。 上次明乐被气的吐血,虽然让身体元气大伤,却也让齐战彻底成为了他的自己人。 用齐战的话说,帮他,是因为怜惜他,是疼爱他,因为他是姨母的独子。 虽然明乐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可能得到他的怜惜,也就够了。 怪只怪007没选好世界背景,给他安排了如此苦大仇深的人设,想要痛痛快快地谈恋爱,追男神,基本是妄想。 原主记忆中太多的苦难,像是一把刀悬在明乐心头,救不出母亲,他又如何心安理得地去肆意爱? 见明乐这样说,夜风如实道:“我去时见过玉蝴蝶一面,她跟我说了你父亲的事,因此这番我在南陈除了追查那些黑衣人的行踪外,还留意了一番你父亲贺远山的情况。” 提起贺远山,明乐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哭该笑。 他曾在半睡半醒间哭求齐战打到南陈去,杀了贺远山替母亲报仇,可如今清醒了,这样的念头倒是有了收敛。 “陈远山如今是南陈的一品军侯,但因十多年前那件事,他右手被砍,因此多年未曾再领兵打仗,但他的义子云扬,如今是南陈的将军,想必这点,齐兄应该比我清楚吧。” 提起云扬,齐战微微蹙眉,“怪不得父亲说,这云扬的领兵作战的手法套路很熟悉,原来是贺远山的义子。” 说到这,他心疼地看了眼明乐。 将自己的亲子扔在北陈不管不顾,反而在南陈娶妻生子,怪不得明乐要恨他。 “我打听到,南陈朝廷近日似乎跟大兴在边境略有摩擦,双方都蠢蠢欲动,怕是不日内便要开战了。” “大兴?”明乐道,“那不是跟北陈西南接壤的小国吗?” “是。”夜风将一份地图铺在桌案上,指着即将爆发战事的地方,“就是在这,过几天这个消息可能会传回京城,到时候,我想北陈的皇帝怕是不会放弃这个渔翁得利的机会,定会在双方的争斗中插一脚。” 夜风顿了顿,看向齐战,“齐少将军,想必不日内,你就要领兵南下了。” 明乐轻轻地搓着衣角,心想,若是南北陈再次开战,局面未必对他不利。 如今百花楼的那些细作已经渗入朝堂,却依旧没打听到他母亲的下落,而齐战那边也是一无所获,大理寺、刑部、监察司都没有,那说明皇帝定是将他母亲单独幽静,或许……是在皇宫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想要救人,就更难了。 除非他真的反了,带兵逼宫。 南陈和大兴的争斗中,北陈肯定会插一脚,如果这时,他亲去南陈,鼓动父亲领兵北上,彻底推翻北陈政权呢? 此念头一出,明乐自己都吓了一跳。 第466章 权御天下 南下 若南陈真的打了回来,齐家怎么办? 又有多少人会因为战争而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为了救一人,而使得千千万万人处于水深火热中,真的值得吗? 明乐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心乱如麻。 时间太晚,齐战在西林小筑留宿,像先前明乐生病那样,他住外间,明乐住里间。 夜里,听得明乐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成眠,齐战叹气,“大夫嘱咐过多少次,让你少忧虑,你就是不听。” 明乐笑了笑,“什么时候你这般婆婆妈妈了?” 还不是被你逼的! 这话当然说不出口,齐战起身,在黑暗中走到明乐床榻边坐下,“说说吧,你心里怎么想的?” “三哥,若朝廷发兵,我想跟你一起去。” “不行!” 先不说行军打仗是件多艰苦的事,单从明乐的目的考虑,齐战就不能放他走。 他定是要去南陈找贺远山。 万一,他一去不回呢?齐战一口回绝,态度坚决不容置疑。 三伏后,天气逐渐转凉,秋很快来了。 南陈和大兴在半月前正式开战,而齐泰奉皇帝指令,出兵助大兴对抗南陈,大军不日便要南下。 夜风之言果然成真。 京城这边迟迟没有消息,明乐便打定主意去南边一趟,母亲以叛将之妻的罪名被关押,跟贺远山以及南陈的皇帝脱不了干系。 若不是她当初旗帜鲜明地支持南陈皇帝登位,追随父亲,也不会被亲哥哥一关十几年。 正是因为那场内乱,大陈国一分为二。 而偏居一隅的南陈皇帝,怕是早已忘了当初支持自己的亲姐,而贺远山,也忘了发妻。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过着安稳的日子,却把母亲扔在牢狱中数十年! 明乐咽不下这口气,他要南下,要亲自站在南陈皇帝和贺远山面前,问问他们为何不设法营救母亲,那是他们的亲人啊! 明乐将京城这边的大小事物全部交给了玉蝴蝶和玉痕,“若有什么消息,及时通知我。” “少爷,可此次南下,山长水远,您身子又不好,万一出点什么事儿怎么办?”玉痕担忧道,“不然,就让奴婢陪您去吧。” “不用。”明乐摇头,他此次跟着北陈大军南下,本就是瞒着齐战,再多带一个人会更引人注目,“你就留在这里,好好地帮我看着京里的情况。” 玉痕知道明乐决定的事,谁都改变不了,只能作罢。 离开时,明乐几乎没带什么行李,只将齐战从卿阳山给他求的平安符带在了身上。 他在齐觉帮助下偷换了士兵服,混在南下队伍中,原以为能瞒天过海,不想第一天就被齐战发现了。 “嘿嘿,三哥。”明乐将帽子压低了些,故意挡住自己眼睛,好不与齐战那冰冷的视线相触,却被齐战直接抬起了下巴。 “你为什么不听话!” 眼前的齐战,俊脸如千年寒冰般清冷,目光凌厉,似两把利剑直勾勾地朝明乐射来。 明乐将头盔推高了点,谄媚地朝他笑笑,后退几步挣开了他的手,目光却不停地递给他身后的齐觉,示意他帮帮自己。 齐觉忙上前来替明乐说好话,“他说他天天呆在家里怪闷的,想出来看看,我便带着来了。况且,又不会真的让他上前线,等到了地方,他逛得差不多了,我派人送他回去就行。” “他蠢你也蠢吗,这是去行军打仗,不是过家家!” 盛怒下,齐觉也不敢招惹他这个冷面小霸王,只能朝明乐无奈地摊开手,让他自求多福。 见齐觉离开,明乐放软姿态,故意跟他插科打诨,“三哥,你先前一直说拉我去军营练练,身体就好了,我如今跟着来了,你怎么又不高兴了?” “你骗得了所有人,你骗得了我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南下是为了去见贺远山?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大战在即,他若从北陈军营溜到南陈,那是反叛。 而对南陈来说,也未必有人认他,十多年了,怕是贺远山都忘了自己曾经还有个孩子吧! 人心难测,他怎么就不懂呢? 第467章 权御天下 阻拦 “齐战!”好说歹说说不通,明乐只能拿出杀手锏,“所有人都能拦我,唯独你不能!” 他倔强地抬头,“你明知道我最大的心愿是救出母亲,用尽了各种方法,连你都出手了,可结果呢,找到她的关押地了吗,有她的蛛丝马迹吗!” “等打完仗,我请父亲出面跟皇上讨个恩旨……” “别骗人了!”明乐打断他,“你父亲是北陈护国将军,于情于理他都不会为一个南陈叛将的妻室求情!我如今南下找贺远山和南陈皇帝,至少能让他们以谈判的方式,交换出母亲,尽管希望渺茫,可我不能不试!” 望着他微红的眼眶,齐战无奈,“可万一他不认你呢?” 我不想……让你冒一丝一毫的风险,即便是要冒险,也得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可南陈,我鞭长莫及。 未出口的话像一块石头堵在胸口,齐战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人人都说他是个肆意潇洒,杀伐果决的少年将军,因战场英勇神武而被称冷面小霸王,可面对明乐,他总是思虑太多。 这份情感已不是单纯的怜惜,可具体是什么,他不敢想。 见他无言以对,明乐语气缓了下来,“你打你的仗,不必管我,我有我的打算,我保证,我的计划不会损害你们齐家军的利益,也不会影响战事。” 他走到齐战面前,委屈地直掉泪,“三哥,你就答应让我南下吧,十几年了,我也想见见我那个抛妻弃子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站到他面前好好地问问,他还有没有心?” “三哥,我和母亲这么多年受的苦,不能就这么白受了,我得找他讨个公道,至少让他不惜一切将我母亲救出来!” 齐战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忽然抬起,拉过明乐抱进怀里。 所有的隐忍在一瞬爆发,明乐伏在他肩上嚎啕大哭,似要将这十几年的委屈尽数哭出来。 从小母亲教他,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也从未在别人面前如此敞开心扉,可此刻,他只想找个人依靠着,痛痛快快地发泄这些年的痛与泪。 齐战咬牙,眼眶却跟着红了,他单手抱着明乐,声音沙哑低沉,“你还回来吗?” 除了他的安危,他担心的,是明乐去了南陈,就永远不回来了。 毕竟那里有他的父亲,而金明公主也极有可能通过两国谈判、交易而获得自由,那时候,他们就真的一南一北,再也没有相见之日。 “嗯?”明乐哭得肆意,一时没听清。 齐战也知道自己这份心思龌蹉可笑,因此,在对上明乐迷茫的目光时,忽然就改了口。 “若贺远山不认你,南陈有人欺负你,记住,还有我在。” 明乐破涕为笑,“怎么,你要替我撑腰吗?” 齐战眸中寒光微凛,一字一顿道:“当然,我会带兵打过去,抓了贺远山和那狗皇帝,替你跟你母亲报仇!” 明乐原以为他神志昏迷时的一番话,齐战并未在意,不想,他却放在了心上。 “好,他若不认我,你便挥兵南下,替我灭了他!” 齐战提剑划破掌心,以血祭天,“一言为定!” 第468章 权御天下 被抓 明乐离开的那天,河洛的雨下得好大。 他换了便服,在十几个护卫的陪同下,过了迷横江。 江面烟波浩渺,暮霭沉沉,船在渡口停下,他上了岸,隔着一江之遥,隐隐能看见大江那头齐战雨中朦胧的身影。 他撑一把油纸伞,玄色铠甲在冷雨中,寒光凛凛。 明乐踮起脚,用力地朝对岸挥挥手。 雨又冷又急,明乐带着斗笠,穿着蓑衣,乍一眼看上去,倒像是个渔翁。 关节处隐隐作痛,身上也湿冷难忍,可心却是暖的。 他婆娑着腰间装着平安符的香袋,忽然以手为器,拢在唇畔。 “齐战!” 他用尽全力,可声音却被雨势掩盖。 “齐战,等我回来!” 对岸没有回音,蒙蒙大雨中,那玄色的身影笔直而挺拔,执着地望着明乐这边。 “等我回来!” 明乐再次挥挥手,三步一回头地往南陈边境走去。 从江边回到军营,门口刚好碰上齐觉,齐觉见他分明撑着伞却还是淋得像个落汤鸡,不禁蹙眉,“你近日是愈发惫懒了,父亲召我们清早去商量战事,你跑哪儿去了!” 齐战抬眸,漆黑的双眸如千年寒潭,“二哥,你有没有想要将一个人珍藏,占为己有的念头……” 齐觉不解,抬手探了探他额头,“生病了?说什么胡话!” “是病了,病的不轻。”齐战自嘲地笑笑,手里油伞滑落,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却没能让他清醒,钝钝的痛感从心口蔓延,一直沿着手臂的静脉,疼到指尖。 京城那边,因贺山虎已经将贺远山没死的消息散布出去,却并未溅起多大水花,也没有发现更多线索。 明乐让夜风帮忙紧盯北陈朝廷的举动,因此,明月夜的人并未跟着南下,而身边被齐战指派来保护明乐的这几个护卫,一看就是兵士出生。 明乐打算到南陈境内,就打发了他们,省的被当成细作。 不想,他们刚入境就被人盯上了。 对于北陈插手南陈与大兴战事的情况,南陈一早就做好了准备,边防自然也查得更严。 明乐身边的那几个士兵,举止行动太过显眼,在城门边就被扣留下来。 “跪下!” 一声呵斥,明乐和护卫们被南陈士兵强行按压下跪。 “林副使,这些人今日欲进河洛城,我们看他们行为举止有异,便扣押下来,经审问,果然是从南陈来的!” 那个叫林副使的眼皮都不抬,冷冷道:“查清楚了,是平民还是细作?” “除了中间那个外,其他人均有武艺,不像平民。” “那还问什么,拉下去砍了!” “是!” 没想到刚到南陈就要奔赴黄泉,还害了这么多无辜护送他的士兵。 明乐急了,抬头道:“等等,我要见你们将军!” “脑子进水了吧,死到临头还挣扎,呵,我们将军是你说见就见的吗!”刚刚捉拿他们的一个凶神恶煞的士兵一脚踹在明乐胸口。 明乐身旁护卫欲反抗,却被更强烈地打压。 命悬一线,他顾不上疼,“让云扬来见我!” “闭嘴吧!”那士兵拔剑,正要劈下去,却突然被身后人喝止! “住手!”林副使见明乐直呼他们将军名讳,不禁疑心。他扔下手中卷宗,提剑走到明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到底什么人,为何敢直呼将军名讳!” 还好,还好从夜风处得知了云扬是贺远山义子的消息,不然,他今日怕是要命丧河洛了。 明乐直起身子,手背轻轻地蹭了蹭嘴角的血渍,“你还不配知道我的身份,让云扬来见我!” 第469章 权御天下 猖狂 若是个普通兵士,还不敢这般猖狂。 林副使到底是个谨慎的人,虽不满明乐的狂傲,却还是派人将明乐等人送去云扬军中。 万一这人真是个人物,他们就这么杀了,日后出了事,可是要担责任的。 于是,明乐在雨夜中被人拖着走了十几里山路,到达营地时几近昏厥,眼前皆是重影。 耳边隐隐约约有人在问:“你是谁,为何要见我?” 明乐意识早已迷乱,他被人按压跪在雨中,天地都是黑的,雨丝冰冷彻骨,像极了记忆深处的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 他的人生,如噩梦般一再坠入黑暗,看不到一丝光亮。 明乐浑身发烫,他勉强张开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瓣,带着自嘲地冷笑说道:“我是明乐,烦你告诉贺远山,托他的福,我和母亲都没死……” 说完,他昏了过去。 “来人,抬进去!” 虽然他的话云里雾里,可有一句云扬听清了。他说,他叫明乐。 别人不知道,可身为贺(陈)远山义子,云扬听义父说过,他年轻时曾化名明玖,在一次春猎中救过金明公主。 这少年说他姓明,该不会…… 见大夫搭完脉,云扬问:“他没事吧?” 大夫摇头,“回将军,他身子骨太弱,又淋了雨,这才昏厥,倒也没什么大碍,但想要调养好,怕是也得需要一些时日。” “知道了,下去吧。” 云扬起身走到塌边,看着明乐苍白却有些熟悉的脸,暗自思忖。 他千里迢迢来到南陈,姓明,又指明要见义父,想必是有要事。 云扬不敢私自做主,只能写了封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到镇远侯陈远山府上。 明乐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午间。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环看四周,帐篷内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从帐内其陈设和布置来看,并非普通的将领的居所。 明乐仔细回忆昨日昏倒前场景,隐约听到有人问他,“你是谁,为何要见我?” 想必这里是云扬的帐篷吧。 明乐欲下床,见塌边放着干净的衣物,也不客气,拿起来换上了。 刚好有士兵端药进来,见他醒了,忙将药碗送上,回身匆匆跑出帐子,将明乐苏醒的消息禀报了云扬。 不过片刻,云扬回了帐中,“你醒了,身子可有大碍?” 明乐自知是个药罐子,先喝了药,才缓缓起身,淡漠地回了他一句,“如你所见,我醒了。” 声音不大,可云扬莫名地察觉到他语气中的敌意。 “既然身体没什么大碍,不如谈谈你的来意?”云扬将剑放在案上,一敛衣袍,坐下了。 明乐细细打量着这位贺远山的义子,只见他穿一袭银色战甲,英姿勃勃,神采飞扬,心里的嫉妒又重了几分。 看来这些年,他们在南陈过得很好。 父慈子孝! 明乐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冷冷开口,“我来认亲。” “认谁?” “你义父!” 云扬心里大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不知阁下是义父的什么人?” “和你差不多。只不过,我跟他,比你跟他多了一层血缘关系。” 第470章 权御天下 情怯 “你是……金明公主的孩子?”云扬年幼时,隐约听义父提起过当年的情况。 大陈先皇驾崩后,三皇子和七皇子各执一份诏书,皆称自己是皇位继承人,朝中大臣和将士各为其主,双方互不相让,终于发展成内乱。 三皇子依仗齐泰,伪造诏书,在先皇头七当日登基,大肆镇压支持七皇子的一干人等,其中就有金明公主和贺远山。 七皇子见短时间内无法与三皇子抗衡,只能率部南下,在南境自立为王,与三皇子的北陈抗衡。 贺远山在那场战乱中受了重伤,而金明公主也被斥为叛逆,香消玉殒。 他本以为自己活不了了,不想被一农户所救,而救他的人,正是云扬的父母。 后北陈大肆搜捕反叛余孽,那农户被贺远山牵连,双双殒命,贺远山只能带着三岁的云扬继续南下寻主。这也是为何贺远山近年来虽无战功无政绩,却依旧被南陈皇帝所信任的原因。 “看来,他没完全失忆啊。” 明乐语气里极尽嘲讽,云扬听得不快,不禁蹙眉。 “义父只道金明公主在那场乱事中已经身亡,并不知她还……” “不知?”明乐冷笑,“这么说来,他倒是无辜的很。那我和母亲呢,我们活该在狱中活了十几年吗?你知不知道母亲连生产都是在牢狱里!” 云扬怔了怔,一时被他怼得无话可说。 他能理解明乐的悲愤,却没有替义父辩解的立场。 毕竟这是他们的家事,他插进去,只会将局面搅得更尴尬。 “明乐。”云扬缓了缓语气,轻声道,“我已写信给义父,若你愿意,我现在派人送你去镇远侯府。” “等等!”明乐起身,“麻烦你将昨日扣留的那些人还给我,他们只是我的随从护卫,刚入境就被你们抓了,怎么,只要是从北陈来的人,你们全部这么对待吗?” 云扬走到门边跟侍卫说了些什么,接着,士兵将明乐的人全部押送到帐外。 明乐侧身,抽出云扬的剑将他们身上的绳索全部砍断,对着他们道:“你们护送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回去吧。” “可我们答应了三少要保护好你,完完整整带你回去!”一随从壮着胆道。 想起齐战,明乐眸色暗了几分。 “回去告诉他,我很好,让他放心。” 说罢,明乐将剑还给云扬,“还烦请云将军帮他们准备船只送他们过江。” 副将何元在旁听到明乐的话,冷笑道:“你算老几,凭什么让我们将军帮你办事,你们这些北陈来的奸细,就该当场杖毙!” “住嘴!”云扬呵斥道,“把他们全放了,准备船只,让他们渡江。” “将军,他们可是北陈……” 云扬一个冷眸横过去,如淬了毒的利剑,一剑封喉,何元立马噤声。 明乐指尖轻轻婆娑着腰际装着平安符的香囊,黯然神伤。 他即将见到贺远山,曾经,父亲这个词在他生命里,几乎没有存在感。 可当他得知父亲没死,还活的很好时,心里对这个存在便平添了许多怨恨。 如今真要见面了,反而近乡情怯,无端地紧张起来。 如果他在就好了。 不管刀山火海,只要他在,心就会很安定。 第471章 权御天下 梦境 明乐曾在脑海中幻想过和贺远山相见的场景,可没有一种是在这样情况下。 镇远侯府的大院内,等待他的不仅是贺远山,还有他的妻子,女儿,以及三四岁的幼子! 何其可笑! 明乐刚进门就看到了他们一家四口温馨和睦的画面,被岁月尘封的伤口在瞬间被撕裂,殷红刺目的血液汩汩而出。 心口一阵抽搐,明乐忍着痛意掉头就走,脚尚未迈过门槛却被一道低沉沧桑的声音叫住,“明乐!” 贺远山已经通过云扬的书信,得知了自己和金明公主的孩子还在人世。 欢喜、激动、兴奋之余,更多的是对这孩子的愧疚和心疼,他出动全家来迎接明乐,是想让明乐感觉自己受到重视,不想这一幕,却深深刺激了他。 明乐握紧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找齐战,让他挥兵南下灭了贺远山! 母亲在狱中受尽苦难,可他呢! 夫妻和美,父慈子孝,还当了南陈的镇远侯,高~官厚禄,怕是早就乐不思蜀,将他们母子抛于脑后! 明乐胸腔里似有一把火在燃烧,以燎原之势越燃越旺! “明乐!”贺远山见他要走,忙追上来,按住了他瘦削的肩膀,“孩子,我是你……我是你父亲啊。” 许是年纪大了,情绪起伏也大,贺远山的声音里明显带着些苍凉的哭腔。 可这点苦肉计打动不了明乐,他冷笑道:“父亲?” 父亲是什么呢。 是他长达十六年的牢狱生活中,不曾指望过的,不曾抱有期待的存在。 他以为他死了,或许这样,父亲的形象在脑海中,还能高大光辉些。 如今得知他活着,还活的很好,明乐心里恨不得他死了! “你要真是我父亲,那就带兵打回北陈去,救出我母亲!” 贺远山知道,他对不起这孩子,更对不起金明公主。 他伸手想抱抱明乐,却被他一巴掌打开,“别碰我!” 赶了那么远的路,加上心情激动,明乐在推开贺远山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明乐,明乐!”贺远山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儿子,紧张得手足无措。 还是他夫人反应快,当即指挥下人,“快去请大夫,快去!” 明乐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怪诞又荒唐的梦魇像是心魔般压得他睡梦难安。 梦里他看到母亲被押上刑场,而贺远山带着妻儿就站在对面,笑容四溢。 明乐冲上去要救母亲,走近才发现,齐战竟然也被擒拿,他浑身是血,面色苍白,凌乱地黑发遮住了半张脸。 “母亲!齐战!”明乐大叫,可他们像听不见似得,跪在地上并未回头。 “行刑!”一声令下,刽子手举起了明晃晃的闸刀,对准齐战的脖颈果决地砍了下去。 “齐战!” 明乐从睡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薄衫,身子微微发抖,眼前却模糊一片,瞳孔尚不能聚焦。 这时,身畔有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明少爷,我们又见面了。” 明乐按住胸口深呼吸几下,稳定心神,回眸朝着声音看去,却见当日在齐泰府中所见的那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如今抚着胡子,一脸慈祥地端坐在他面前。 明乐揉揉眼,不可置信。 他不是在南陈镇远侯府么,这道士又是怎么来的? 第472章 权御天下 父亲 “你是?” 老道士笑了,“施主不是派人查过我么,看来这是没查清楚啊。” 明乐确实让玉蝴蝶调查过这道士,上次在将军府,那道士上次离开时,曾让慧明公主给了他一个护身符。 可打开香囊,里面根本不是什么符咒,而是一句话,“成也萧何败萧何。” 正是不懂这话里意思,明乐才派人去找。 至少,得让他知道“萧何”是谁吧? 可惜,名满江湖的知影玉蝴蝶寻遍大江南北,却没查到他的一点踪迹。 如今他自动现身,怕是又有什么指点? 明乐忙坐起,朝道士微微致意,“道长,不知此次前来,有何指教?” 老道摸着白胡子,笑道:“一来是为你的病。” 他说着从宽大的道袍袖口里取出一瓶药递给明乐,“这里是十颗启和还阳丹,你自牢狱中出生,先天不足,这几颗丹药,有助于你益气养血。” 明乐接过白瓷瓶,嘴里在道谢,心中却惊讶,这老道士何以知道他的身份和病情? “二来,是为你通风报信。” “嗯?此话何意?” “你昏迷了两日,这两日里,齐家军的先行部队在西陵山遭到了南陈大军的伏击,伤亡惨重。” 明乐不以为然,“他们打他们的,与我何干?” “率领先行部队进山的将领,是齐泰将军的三公子。” “齐战?!” 老道点头,“正是。” 明乐突然想起刚刚的梦,或许不是梦,或许,齐战是真的被围困,被袭击,说不定…… 他按住疼得乱搅的心口,翻身下床,却还不愿相信,“你一个道士,如何得知这样紧要的军情,我为何要信你?” “再说……”明乐紧紧蹙眉,“齐战在战场上向来所向披靡,冷面霸王的名号也不是吹出来的,就算身处劣势,我相信他也能化险为夷。” “齐三少爷确实智勇无双,可惜……”那道士沉沉摇头,“你让云将军释放的那几个北陈士兵中出了叛逆,早已被收买。小施主想想看,若他回去告诉齐施主你被南陈大军所擒,性命堪忧,他会如何?” 关心则乱。 齐站说过,若他在南陈受了委屈,定会引兵南下替他出头! 糟了! 明乐起身,拖着两条沉重的腿匆匆往门口走,还没迈出门槛便摔在地上。 他昏迷两日,半粒米都未进,如何还有力气? 眼前模糊一片,视线里人影都是虚的,只听到耳边几声叫喊,吵吵闹闹惹人烦厌。 “道长不是说能治好他么,这是怎么了?” “明乐,明乐!” 明乐扶住一旁的门板,觉得耳旁嗡嗡嗡乱的很,“别吵了!” 几个下人七手八脚地将他扶起来,他强打起精神站定,那道士忙过来拉过他的手腕探脉。 贺远山问:“怎么样道长?” “无妨,不过是两日没吃东西了,让厨房熬些滋补的汤来,在做点清粥小菜。” 明乐甩开道士的手,又推开扶着他的下人,想要离开。 “明施主,为何要舍近求远,镇远侯就在你面前,何不求助于他?” 被他一提醒,明乐脑子清明了些。 对。 贺远山是云扬的义子,若能让贺远山出面,应该能救下齐战。 明乐突然回身,噗通一声跪下,咬牙不甘不愿地对着贺远山叫了声,“父亲!” 第473章 权御天下 搭救 这一声父亲来的太突然,让见过不少风浪的贺远山都怔了怔。 他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不敢置信地扶起明乐,“孩子,你叫我什么?” “父亲。”明乐又叫了一声。 这一声父亲,叫得贺远山心都化了。 这些年,他一直以为金明早已离世,腹中孩子也没能保住,如今突然得知他们都还活着,除了欣喜外,更多的是愧疚。 明乐正是深知这点,毫不犹豫地向他求助,“父亲,我自出生起就被关在牢狱中,是齐家人救了我,我重病不起,是他们帮我找的大夫,如今齐家三少爷于西陵山一役惨败,请父亲看在孩儿的面子上,让云将军放他一马!” 若是别的事,贺远山定不会推辞。 可两国交战这样的军政大事,他怎么能因一己之私而放了敌人! “明乐,不是为父不帮你这个忙,可两军交战,必有损伤,若今天失败的是云扬,他们齐家人会放过他吗?” “可你那义子利用我给北陈传递假情报,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打赢了西陵山一役,你不觉得胜之不武吗!” “所谓兵者诡道也,战争中,胜利才是最重要的,至于用什么手段,都无可厚非。” 明乐冷笑,“你就是这样才舍弃我母亲的吧?胜利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可以不要妻子,用她来做挡箭牌,对吗!” 明乐见他腰间配着一把短剑,突然上前一步,抽出佩剑横在脖颈,对准自己的颈动脉威胁道:“你若不帮,那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反正这一世太苦,我早就受够了。这一命,就当是还给齐家了!” “明乐,你不要冲动!”见他作势要抹脖子,贺远山慌了神,“有话好好说,你把剑放下来!” “别跟我谈条件,现在让人备车,送我去西陵山!” 他态度坚决,根本不容置喙。 贺远山知他性子刚烈,不敢相逼,只能一再退让。 明乐离开时将贺远山佩剑带在了身边,若云扬不听,便拿出这剑来命令他。作为贺远山义子,他不信云扬会对贺远山的话置之不理。 赶到西陵山时已是夜间,听驻扎在山脚的士兵说,北陈大半的先行部队全部歼灭,只有寥寥数人在山林中流窜,云将军下令活捉齐家少将军齐战,为此,他们围住了整座山,水泄不通。 明乐直接冲进云扬营帐,拔出贺远山的佩剑指着他,“都说云扬将军是少年英雄,没想到这么卑鄙,竟然利用我!” 云扬身边侍卫正要动手,却被他喝止。 他放下手中兵书走到明乐面前,脸上似有疑虑,“我何时利用你?” “你假意善心,将北陈的兵士送回,却暗中收买他们,让他们通知齐战我被你们南陈生擒,齐战中计,先一步带兵奔袭西陵山,正好误入你们圈套!这不是利用是什么!” 云扬蹙眉。 不错,他确实接到了齐战欲突袭西陵山的情报,便先一步于山下部署以防万一,不想齐战真的率兵前来。 可要说是他收买了那些放回去的北陈士兵,就有点蛮不讲理了吧? “明乐,我是镇远侯的义子,名义上算是你半个哥哥,你可以讨厌我,却不能质疑我的人品。我是义父一手带大,做事讲究一个光明磊落,这种背后下黑手的勾当,我不屑!” 见他否认,又把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明乐冷笑,“你口口声声说你义父如何,那你义父的话,你听不听?” 云扬不解。 明乐当即举起佩剑送到他眼前,“贺远山命你撤离西陵山,立刻退兵!” 第474章 权御天下 被俘 两军交战又不是过家家,云扬自然不会听明乐的。 身为统帅,若因私情废公事,那他这将军当得也太用了些。 这边正和明乐僵持不下,那边,贺远山的亲信带着他的信件来到军中。 云扬拿出信来,上面写道:“云扬,明乐他性情刚烈,有情有义,为报齐家相救之恩,定会出面阻挠你擒拿齐战,若他前去闹事,请你务必拦下,将他安全送回侯府。” 收到义父的信,云扬安心很多,他正头疼该如何安抚明乐,手下忽然来报,“禀将军,北陈先行队刚刚在山脚突围,突围失败后全军被俘,如今正押送回营。” 云扬太阳穴青筋突突跳了两下,“齐战呢?” “已被生擒。” “好!”他兴奋大喝一声,全然忘了明乐还在一旁听着。 听到齐战的先行队尽数被俘,明乐心猛地一抽,疼得喘不过气来。 他正欲去战俘中找齐战,却听身后人道:“不过这次突围能生擒齐战,多亏了一位老道。” “老道?” 明乐顿住步子,将他们后续对话听完。 “是,那道士装神弄鬼,对着西陵山说什么,明乐如今就在南陈军营内,被当成奸细严刑拷打。” 云扬诧异瞟了明乐一眼,追问:“你是说,北陈的先行部队是听了这些话,才强行突围的?” “是。齐战反抗时,也是那道士不停地说明乐如何如何,扰乱其心神,他才失手被擒。” 云扬问:“那道士在哪儿?” “不知,齐战被擒后,道士便离开了……” 明乐脑海中突然如惊雷炸裂般,响起一阵轰鸣,他心绪如怒吼的波涛,奔腾翻滚。 竟然是那个道士? 他一把揪住那前来汇报军情的校尉,“那老道长什么样?多大年纪?” 刘校尉看了看云扬,见他点头,忙道:“约六十来岁,中等个头,身材干瘦,一把山羊胡子大概到胸口这么长。” 老道士到底想干什么! 明乐脑子乱哄哄的,他拔出贺远山的短剑刺向云扬脖颈,“带我去见他!” 云扬勾唇轻笑,“凭你的身手,确定能威胁得了我?” 他一步步走近,双指夹着剑刃移开,“明乐,身为你义兄,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插手两国战事。” “我偏要!” 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明乐剑尖一翻,再次刺向云扬。 云扬以手为刃,轻轻地在明乐腕间一敲,明乐手里的剑咣当掉落,整只手臂麻得像被挑断了经脉。 “啊!”他痛苦捂着手臂,作势往后摔倒。 云扬只道自己下手重了,忙伸手一揽,将他抱了起来。 明乐突然从腰间摸出匕首,抵在他白皙的脖颈,“别动!” 刘校尉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要知道,云扬的身手在军中无人可敌,如今却败在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手里,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云扬蹙眉,脸色明显不悦,“你暗算我?” “只许你暗算齐战,不许别人暗算你吗?” “我说了,那不是我做的。” 明乐冷笑,“我没空跟你争论这些,带我去见他,否则……” 他手上用力一分,刀尖刺入云扬肌肤,瞬间滚出殷红的血珠。 云扬只能认栽。 夜色迷离,营地内,篝火熊熊燃起,给这清冷的秋日添了份暖意。 重重士兵把守着战俘营,明乐和云扬到时,一校尉正挥鞭狠狠抽打战俘,而齐战被绑在最显眼的地方,手脚分别用铁链锁紧,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像极了明乐梦里的场景。 “齐战!”明乐顾不上人质不人质,一把推开那作威作福的小小校尉,扑到齐战身上。 他嘴唇干裂,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双眼只有在看清明乐时亮了一瞬。 “明……乐。”他连话都说不清,声音哑的如同玻璃划过嗓子,支离破碎。 第475章 权御天下 棋局 触手是齐战生寒的铁甲,血液在战甲外凝成暗黑的紫色,挣扎时与铁链撞出叮叮当当的门响。 明乐拔剑砍向铁链,却被人从身后扭住了胳膊,“别动!” 剑被人夺走,他本就没什么武力,瞬间被两个士兵制服。 “把他带走!”云扬朗声道。 齐战突然疯狂挣扎起来,“放开他!” 他声音嘶哑得如杜鹃啼血,字字像刀刻般疼痛而深刻,双目如嗜血般猩红,几欲裂开。 被绑的木桩开始摇晃,云扬见他伤势不轻,冷哼道:“别挣扎了,你是逃不掉的。” 他和齐家三兄弟是宿敌,如今能生擒齐战,实属不易。 作为对手,他敬佩他。 可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 明乐见云扬对齐战冷嘲热讽,恨恨骂了声,“卑鄙,无耻!” 云扬并不恼,抬臂一挥,“把他带走!” 几个士兵压着明乐回了营帐,怕他逃脱,特意用绳子绑了扔在床榻上。 清冷的夜风吹开窗帘,将冷意送入帐内,房内没有火盆,他冷得缩起身子,却挡不住心底的寒意。 像是坠入冰窟,浑身僵硬。 明乐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他来南陈,是想让贺远山帮他救出母亲,如今母亲救不出,却把齐战搭了进去。 这一步,是不是走错了? “那道士找到了吗?” “还没。” “何时出现的?”帐外似有人声传来,明乐毕竟是贺远山亲子,云扬不敢把他当俘虏对待,便让人将他送入自己帐篷中。 而此时他和下属的谈话,刚好被明乐听到。 “似乎是……”刘校尉犹豫了一瞬,小声道,“似乎是跟刚刚胡闹的那个姓明的少爷一起出现的。” “?”云扬疑惑。 “他们结伴到西陵山,跟山脚驻扎士兵打听了情况,后来那位明少爷就来营地找您了,那老道见他走后,让其他兵士对着山林大喊,一开始我们也觉得奇怪,可见他言之凿凿,便听了。” 臭道士! 明乐恨恨咬牙,一边让他去救齐战,一边又利用他引齐战上钩,他到底是站在哪一边? 云扬摆摆手让侍卫都下去,他进帐走到床畔,亲手解开绑着明乐的绳索,“都听见了?” 明乐没接话,冷冷地看着他。 “从一开始我就说了,给齐战下套的不是我。我没有收买放走的北陈士兵,没有让他们传递情报,更没有利用你擒拿他。但不可否认,似乎有人在暗中帮我,至于这个人是谁……或许,你比我更清楚吧?” 明乐揉着被绳索勒疼的手腕,“你不觉得胜之不武吗?” “战争就是战争,成王败寇,我想齐战就算知道真相,也无话可说。” “我要带他走!” “不可能!”云扬凝眉,定定地看着他,“别说是你,就是义父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 “报!”话音未落,帐外突然有人来报,“将军,老道士找到了!” “带进来!” 明乐愤然起身,见那老道竟敢坦然前来,心中愈发愤愤不平,他抽出云扬的佩剑欲刺道士,却见那老道双手一张,身形瞬间后移几米。 “明施主过激了,老道此番前来,便是给您一个交代。” 明乐冷笑,依旧执剑相对,“那你最好解释清楚!” 老道士轻甩拂尘,朝明乐一作揖,“明施主稍安勿躁,待老道细细说来。” “自施主离了牢狱,便开始筹谋策划,北陈朝堂,内有百花楼的线人,外有齐家和江湖势力的帮持,可您依旧未有金明公主半分消息,可知为何?” 第476章 权御天下 亡命 明乐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老道士拂了拂胡子,轻笑道:“那敢问明施主,当今北陈皇帝,是在何人扶持下上位?而北陈如今权倾朝野,说一不二的人,又是谁?” 一旁的云扬毫不犹豫插话道:“齐泰。” “正是。”老道士抚着胡子道,“你以为是北陈皇帝关押金明公主十多年不放,却不知,如今真正把持朝堂的,是那位……” “所以,金明公主并非是在北陈皇帝手中,而是在齐泰手里?”云扬诧异。 “明施主查遍了北陈朝野,一无所获,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吗?” 明乐依旧沉默,突然间想通了很多事。 在将军府见到这道士,想必并非偶然,而是道士有意安排,所以他才留下了那个锦囊。 而明乐被黑衣人行刺,怕也是道士的手笔,为的是让明乐注意一下南边的情况。 明乐派玉蝴蝶去南陈跟贺远山的结义兄弟徐明君求助,玉蝴蝶没见到徐明君,却得知了贺远山改名陈远山,在南陈活的好好的。 刚好大兴与南陈交战,北陈军队南下,那道士算准了明乐会去找贺远山,一路沿途跟随。 是他买通被云扬放走的北陈士兵,给齐战传递假消息,又给云扬通风报信,引齐战落入圈套,失手被擒。 可他让明乐去救齐战…… “你是想让北陈权倾朝野的那位,欠我一个人情?” “明施主聪慧。”道士笑道,“您救了他儿子,他便会对您重视起来,而金明公主,自然安全。” 明乐疑惑,“我救了他儿子,他或许会感激,可为何会重视我?” “因为老道当初给您推算命数时,曾告诉他,您是他们齐家的贵人,得知可得天下。” “……” 原来这老道士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齐泰信了他当初那番话。 明乐还是看不透他的心思,但从目前他的所作所为来看,倒像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云将军,要救金明公主,还请您配合明施主演一出戏。” 一个齐战换金明公主,倒也不亏,传闻金明公主手上有大陈先皇留下的传国玉玺,想必并非空穴来风。 否则,北陈皇帝和齐泰也不可能留她这么多年。 思虑再三,云扬松了口,“请道长安排。” 明乐自以为心思缜密,运筹帷幄,如今才发现自己早已不知不觉地落入别人的棋局中。 可这盘棋,又由不得他不下。 深秋的夜,寒风习习,朔气凛凛。 明乐半背着齐战躲回了西陵山,他浑身滚烫,身子却不住发抖。 明乐用唇贴着他额头试了试,果然发烧了。 他笨拙地帮齐战脱掉铁甲,又捡了干柴在洞口烧起火来,将他挪到火堆边。 熊熊火光里,齐战脸色苍白如纸,伤口的血液凝结成胭紫色,一身血污又腥又浓,明乐撕裂衣袍,沾水将他脸上斑驳的血迹擦干,俯身时隐约听到他在昏迷中依旧喃喃地说着什么。 明乐将耳朵贴近,齐战断断续续的气音沿着耳壁,沿着血脉一直延伸到他心里。 他说:“明乐……快走,走……” 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明乐从背后紧紧抱住他,趁着他昏迷在他唇角留下一个浅浅的吻。 “齐战,对不起。” 第477章 权御天下 伪装 清透的日光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碎影。 齐战被这片金黄晃了眼,抬手挡在额间,缓了片刻,待瞳孔聚焦,头脑清明,才发现自己已不在南陈营地。 身上的伤已经疼到麻木,他想坐起来,一低头,却见一双手环在自己腰际。 而身后的人,睡得正熟。 微微侧头,能看到他白到透明的侧脸。 “明乐?”齐战轻唤一声,他以为自己是做梦,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手背,又紧张地收了回来。 原来是真的,他不在战俘营,他们逃出来了,可怎么出来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昨日的记忆停留在明乐被云扬制服押送离开,他拼命挣扎,却挣不开绑着手脚的铁链。 肃杀的秋夜,冰冷和绝望将他彻底压垮,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明乐被带走,眼睁睁地承认自己失败的事实。 “明乐。”齐战轻轻推了推他手臂,警惕地观察着洞外的情况。 虽然逃出来了,可天已大亮,敌方会很快发现他们逃跑,说不定会更大面积地搜捕,“醒醒。” 明乐一睁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俊脸近在咫尺,乌青和血痕并未削减他的英气,反而平添了几分不羁和男子汉的味道。 他忙松开抱着齐战的手,腾地坐起来,欣喜地笑道:“你醒啦?” 这一动作,瞬间又拉进了两人距离,近到呼吸相闻,近到能看见彼此眼中自己的倒影。 齐战怔了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明乐用手背拭了拭齐战额头,动作亲昵自然,“烧退了,昨天吓死我了。” “你救我的?” “不然呢?”明乐道,“不过你伤的很重,我又背不动你,昨夜见这边有个山林,就先进来躲一躲,偏偏你又烧起来……” 战俘营有重兵把守,齐战又被特制的铁链捆绑,明乐是怎么救出他的? 疑问还未出口,忽听洞外似乎有人,他一把捂住明乐的嘴,“别出声。” “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 “其余的跟我来,他们一个受伤,一个体弱,跑不了多远,务必要找到他们!” “是!” 齐战凭着敏锐的听觉判断出来人大概不少,至少十人以上。他如今全身是伤,若硬碰硬,根本拼不过他们。 可这山洞太过显眼,只要有人路过,一定会发现。 齐战拉住明乐的手,“走!” 可他刚一站起,腿上伤口瞬间崩裂,大蹙的猩红如落红无数,染透了白色中衣。 齐战差点跪下。 明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你没事吧?” 齐战摇头,“没事,我们不能在这坐以待毙,先离开这个洞再说。” “好。” 两人专挑灌木丛高的地方去,想借着草丛和树荫的掩护躲过这一劫。 可齐战重伤在身,行动本就不便,再加上伤口崩裂,沿路留下了血迹,很快被人追了上来。 “你先走,我引开他们!”齐战推开明乐,想帮他挡一挡,争取点时间。 可明乐不走,反而固执地拉着他继续向前,“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这样我们都完了!”齐战呵道,“你还要救金明公主,不能被他们再抓住,快走!” “我不!”他声音大,明乐就比他更大,更严厉,“要死一起死!” “明乐!” 明乐突然踮脚,勾住他脖颈吻了上去,狠狠在他唇角咬了一口,“我说了绝不丢下你,你也别想甩开我!” 第478章 权御天下 坠崖 没等齐战反应过来,大批的追兵已经追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脑海中“我绝不丢下你”不停地回放,齐战看着明乐,只觉得天大地大,可此刻,他眼里只有他。 有些话不必明说,一个眼神就已足够。 他牵起明乐的手,突然释怀,“好,要死一起死。” 组织搜捕的百夫长一声喝令,“拿下!” 追兵举起刀剑长矛对准他们,明乐斥道:“等等!我是你们将军的义弟,谁敢动我!” 他这一句,唬住了不少人。 他拽着齐战后退几步,突然抬起右手,以手为器,发出阵阵鸟鸣。 口技? 耳边忽然有大片的波动响起,似乎是群鸟穿过树梢振翅而飞的声音。 齐战抬头四顾,果然,乌压压的一大群鸟类正朝着他们飞来。 明乐突然转变音调,从原本的轻快变得高亢激动,鸟群似乎也被振奋,中了魔般突然从空中俯冲下来,对准那群追兵扑去。 “啊!”追兵惨叫,有的被啄了眼,有的被抓破了脸,他们只顾着对抗鸟群,一时无暇分身。 “走!”明乐拽紧齐战就跑。 可一个体弱,一个重伤,根本跑不了多远。 眼瞧着追兵点起火把驱散鸟群,又追了上来,明乐从怀里掏出那道士给的白瓷瓶。 他倒出两颗药,自己吃了一颗,另一颗塞进齐战嘴里。 “什么?” “还阳丹。”明乐紧了紧他的手,“齐战,我们没路可退了。” 说着,他看了眼不远处的悬崖。 齐战从小在军中长大,受的是铁血教育,宁死不做俘虏,他瞬间理解了明乐的意思。 想他十三岁从军以来,向来都是他追着敌人,从未被人这样追着逃跑。 不过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能跟明乐死在一起,也算圆满。 “对不起。”齐战紧了紧他的手,“我说要帮你救出金明公主,怕是要食言了。” 明乐勾唇,绽出一抹不羁的笑来,“现在说这话还太早,我不要你食言,我要你答应我的事全部做到!” 说话间,追兵追了上来。 齐战拽着明乐往悬崖边跑了几步,望着那无底的深渊,问:“你怕不怕?” “有你在,我就不怕。” 齐战动容,心底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诉说。 “我……”他轻笑一声,笑自己死到临头还婆婆妈妈。 “明乐,若我们这次大难不死,我一定帮你救出金明公主,也一定回禀父母,我要……跟你在一起。” 明乐笑得泪都要落下来了,心里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开怀。他用力点头,多希望时间就在这一刻定格,至少此刻,他是真心实意的。 如果他没有背负救母的责任,他会选择跟齐战甜甜蜜蜜地腻在一起,缠着他,黏着他,爱着他,至死不休。 可惜…… 看到他脸颊滑落的泪,齐战抬手帮他拭了拭,“别哭,至少还能死在一起。” “嗯!” 身后追兵一步步逼近,“抓住他们!” 两人看了彼此一眼,突然纵身一跃,齐齐往悬崖跳去。 虽然危险甚至九死一生,可这个风险,明乐必须冒。 只是很心疼,心疼那个为了他不惧生死的男人,也心疼自己,明明爱着,却不得不欺骗。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第479章 权御天下 矫情 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坠崖,比想象中要疼一点。 若不是那道士的启和还阳丹,明乐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右臂突然传来钻心地痛意。 “啊!” 明乐疼出了一身冷汗,胳膊像断裂似得无法伸展。 可他顾不上疼痛,用嘴咬开衣角,扯下一块布条将手固定住,起身去找齐战。 崖底是一片湿地,多水少石,明乐沿着水洼一处处找过去,却没看到齐战身影。 齐战毕竟有重伤在身,又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万一…… 明乐心焦,“齐战!” 这时,头顶传来一阵鸟鸣,明乐仰头望去,见前方的土坡上似隐隐有个白影。 明乐单手攀上去,果然是齐战。 他依旧在昏迷中,伤处的血液已凝结,明乐伸手探了探他鼻息,呼吸正常。 他松了口气,见齐战嘴唇干涸,忙将他扶起驮在背上,背至水洼边。 明乐手边并没什么草药,他以前是在监狱中跟着些怪人学了不少小花招,比如口技,比如开锁撬门,比如赌博出千,偏偏没学过医术。 这崖底荒芜怕是没什么人家,他又不知该如何给齐战治伤,只能将老道给他的救命良药继续给他喂服。 明乐扶他坐起,手鞠起一碰水递到他唇边,“张嘴。” 可昏迷中人没什么意识,无法张口。 思来想去,明乐只能将他放下,自己喝了水,嘴对嘴地度给他。 齐战被喂了几口水,慢慢苏醒,他刚一睁眸就见明乐吻了下来,顿时愣住。 明乐见他突然睁眼,慌乱中一下被水呛住,咳了几声。 “我……”他忙举起药瓶,边咳边为自己开解,“我是在给你喂药。” 齐战轻扬嘴角,突然贴近,蜻蜓点水地吻了吻他,“没事,是我想亲你。” 明乐好笑地看着他,刚好他也看回来。 目光相触,皆盈满笑意。 多幸运,他们都活了下来。 在崖底休息片刻,齐战觉得精神恢复了些,“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这悬崖虽高,但他们绕路找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你身上的伤……” “不要紧,看着吓人,伤口都不深。”齐战这才发现他胳膊似乎有些不对劲,“你手怎么了?” 不提还好,一提明乐后知后觉地叫起来,“啊,疼死了,估计摔断了!” 齐战忙扶住他胳膊,谨慎地检查一番,手刚一碰明乐就鬼叫。 “别动别动,疼!” 他以前在牢里也没少被打过,可当着自己喜欢的人的面,五分的痛意就变成了十分,无非是觉得如今有人能让他依靠,让他撒娇。 “疼得厉害吗?”齐战心疼地问。 明乐皱着脸点点头,“嗯。” “你且忍一忍,我帮你固定一下,不然会越来越严重。”齐战说着爬起身来,在崖底找了半天才找到两根合适的木棍,将它们折成一样长短,固定在明乐手臂上。 明乐见他认真的模样,心湖微漾,觉得这暮秋清冷的日光都暖了起来。 可目光触到他因走动而撕裂的伤口,又不禁心疼。 他这点小伤就疼成这样,齐战怎么办? “齐战。” “嗯?” “你疼不疼?” 齐战扬眉朝他笑了笑,“没事,不疼。” 第480章 权御天下 如果 两人在崖底沿着水岸慢慢走,一个身残,一个体弱,行动并不怎么方便。 好在没有遇到追兵,走了大半天,终于在日落前找到了落脚地——一座废弃的小木屋。 崖底有一道飞瀑,瀑布下水流汇聚,形成一个个小水池,木屋就建在这些水池边。 推开厚重的门板,漂浮的尘埃在艳橘色的余晖中,如星河旋转。 看来很久没人住了。 齐战见桌上有一盏小油灯,灯油并没有干涸,拿了火折将灯点起来。 “你说,谁闲的没事在崖底建一座小房子呢?”明乐一边观察着木屋,一边问道。 “或许是跟我们一样不小心掉下来的人吧。” “我看绕过瀑布那边似乎也有路,为什么不离开?” 齐战摇摇头,“有意避世?” “要避世也不选这个地方啊。”明乐用手指在桌案上划了一道,举起指尖让齐战看,“刚刚我们一路走来,可看见什么能吃的东西?连野鸡都没碰到一只,况且这房子应是多年没人住了,怕是早饿死了吧。” “别胡说,你坐着休息会儿,我出去看看后面厨房有没有吃的。” 明乐忙攀上他手臂,“不要,我一个人怪害怕的,一起去吧。” 齐战笑笑,顺势牵住他的手。 “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粘人。” 明乐不屑地撇撇嘴,“你不知道的多去了。” “倒也是,我竟不知你还会口技,能驱动群鸟呢。” 一提到鸟群,明乐眸子亮了亮,“不如我引来众鸟,你射几只下来吃啊。” 齐战“啧”了一声,“在山顶时它们好歹救过我们,现在你要出人家,太残忍了吧?” “切,你这人,就是原则性太重。”明乐哼笑,倒也没别的意思,“有道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在这样弱肉强食的时代,就得心狠。你们行军打仗,动辄伤亡上万,那就不残忍了?” 齐战被他怼得哑口无言,甘拜下风,心底突然浮现一丝异样的不安。 照他这番理论,若有一天,两人逼不得已到了对立面,他会对他心狠吗? 不过这样的心思转瞬即逝。 毕竟在生死存亡关头,明乐已经做过一次选择。 同生共死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呢。 两人来到木屋后的厨房,找了半天却没发现一粒米,他们身上有伤,又赶了一天路,如今正饥肠辘辘。 明乐懊恼地叹气,“就说了这下面什么都没有吧,照这么下去,我们就是不被追兵找到也会饿死的。” “有。”齐战突然想起什么似得,拉着明乐绕回到水边,“水里应该有鱼。” 明乐是在牢狱中长大,是个十足十的旱鸭子,见了水就害怕。 他连连后退几步,“我不会水。” “我会。”齐战说着要脱了衣服准备下去,却被明乐拽住了。 “你身上有伤,万一伤口感染怎么办,我们身上又没药。” “没事,你不是饿了吗,我抓鱼给你吃啊。”齐战说着将衣服塞他手里,“帮我拿着。” “哎,你别……”明乐还没来得及阻止,只听噗通一声,齐战跳入了水中。 平静的水面霎时漾起一圈涟漪,月出东山,银白色月光倾泻了一地,明乐蹲在地上拖着下巴,望着水中齐战半明半昧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如果。 如果能救出母亲,将她安置妥当,他倒是愿意跟齐战归隐山林,哪怕住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怕日子清苦贫寒。 可只要他在,再苦都是甜的。 第481章 权御天下 摸鱼 “抓到了!” 水里一声惊呼,齐战双手举起一条大鱼朝明乐挥了挥。 “快上来吧!”明乐脱了外衣,见他上岸,忙给他裹上,“水太凉,你在这等等,我去烧火。” 齐战拽住他,“不用,我来。” 他把鱼往明乐手里一塞,脱了外衣又给明乐披回去,“你身子弱,多穿点。” 齐战捡起地上满是血污的衣服套上,甩了甩头,溅了明乐一脸水。 明乐往后躲了半个身子,“哎你别穿了,我待会给你洗洗。” 齐战想,也是,满身血渍,摔下来又在泥里滚过,脏兮兮的,都臭了。 他脱下来扔在脚下,回眸朝明乐笑,“等等,我去捡柴。” 已是暮秋,夜间气温很低,凝露成霜。 明乐知道他绝不肯穿自己衣服,只能回木屋里翻一翻。 房子里间有一张竹床,一个书案,还有一个上着锁的柜子。 明乐拿起铜锁细细检查了一遍,放下油灯,从随身的香袋里抽出一枚针形暗器。 开锁这种事儿以前跟监狱里的飞贼学过,毫不夸张地说,他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自从学会了这个,他闹得狱中鸡飞狗跳,不是开了这个门,就是撬了那个锁。 当然,代价是狱卒怕看不住他们母子,直接上报,将他们换了地方关押。 他闭上眼,认真地听着针尖触碰锁芯每一处的声音,不过片刻,忽听“咔哒”一声,锁开了。 明乐拉开柜门,在里面翻了翻,有几件衣服和褥子,还有一个黑漆漆的木盒。 他拿起衣服自己先换了,抱着木盒和干净的衣服齐战。 彼时齐战已烧起了火,正在烤鱼,微红的火焰将他身上的疤痕照的清晰可见。 “看我找到了什么?”明乐举起衣服给他扔了过去,“接着。” 齐战嘴上说不冷,可毕竟是深秋,凝露成霜,哈口气都会吐出白雾,不过是强撑着而已。 “哪来的?”齐战稳稳接住,迅速穿上。 明乐放下木盒,从背后抱住他,“房间里找到的。” “干嘛,我烤鱼呢。”齐战笑道。 “怕你冷,暖暖。” 明乐抱着齐战好一会儿,想到他身上的伤口迟迟没有处理,不禁忧心,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破地方? 齐战被他缠抱着,一时束手束脚不敢动作,前有熊熊烈火,后有明乐温热的身子,他很快暖和起来。 鱼也差不多了,他握了握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过来吃东西吧,我好了,不冷。” 明乐这才松手,拿出白瓷瓶又倒出一颗药,“你再吃一颗。” 齐战笑笑,“既然是还阳丹,必定是紧要时吃一颗续命的,哪有你这样天天给我喂的?” “我们一时又走不出去,你身上的伤口又没处理……” “说了没事。”齐战打断他,将烤好的鱼递过去,“明天我看看这周围有没有什么止血消肿的草药,敷一下就好,都是皮外伤。” 隔着火光望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倒是多了几分温柔。 明乐也不坚持,收了瓷瓶,接过烤鱼咬了一口。 味道很淡,算不上好吃,可却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的食物。 他笑着送到齐战嘴边,“你也吃。” 齐战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两人对视彼此,不约而同笑起来。 “真难吃!”齐战用手背掩着半张脸,边笑边摇头,“等回了京,我带你去碧烟阁吃最好的糖醋鱼。” “好,我还要吃烤鸭,佛跳墙,狮子头……” 齐战静静地看着他的笑脸,只想将时间定格在这一刻。 天地仿佛失色,日月星辰也不过尔尔,这世上所有的美好,都抵不过明乐的笑。 如果可以,他愿用毕生之力,守护他一世笑颜。 第482章 权御天下 偶然 “这是什么?”吃了东西,身上也没那么虚了。 齐战见明乐腿边放着一个黑盒子,拿起来看了看。 “不知道,刚刚在柜子里发现的。” “上着锁呢。”齐战拽了拽小铜锁,没拽开。 “等着,看我的!”明乐放下光秃秃的鱼骨,在他们换下的脏衣服上擦了擦手,从香袋中取出针形暗器开始撬锁。 不同于柜子上的锁,这盒子上的铜锁设计极为精巧,并不那么容易开。 明乐折腾了大半天都没能打开。 “要不算了,我直接一剑劈开。”齐战道。 明乐摆手,“别,我看这盒子挺贵呢。” 齐战好笑道:“你怎么这么财迷?” “哎,你们这种含着金汤勺出生的豪门世家公子哥,是不了解民间疾苦的!”正说着,“咔哒”一声,铜锁掉在地上,“开了。” 明乐冲他一挑眉,拍了下手。 齐战惊讶不已,这家伙,到底还有哪些他不知道的技能。 借着火光,两人拿出盒子里的东西,是一卷明黄色的像卷宗似得布卷。 “这什么?”明乐拿起来举在眼前,想看出些什么猫腻,可那上面什么都没有。 齐战却大惊,“等等,把东西给我!” 见他神色忽变,明乐好奇看,“怎么了?” 齐战盯着那卷黄布看了好半天,头皮发麻,“这应该是……圣旨。” “圣……开什么玩笑,这悬崖底下,怎么会藏有圣旨?”明乐凑过去又看了几眼,“况且,这上面什么都没写啊!” 明乐没见过圣旨,可齐战时常出入朝堂,对这东西并不陌生,只是,圣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一道空白圣旨?他百思不得其解。 正纳闷时,他忽然瞥见明乐衣服上的花纹,一把拽住他,“过来。” “干嘛?”明乐不解。 “坐过来些。”齐战盯着他的衣服,想看清楚,他微微抿唇,眸中一片迷离。 明乐误会,还以为他是想跟自己亲近亲近,莞尔一笑,索性凑过去低头亲了他一下,“够近了吗?” “你……”齐战蒙了一瞬,好半天才意识到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可看着那微翘的唇角,他突然有点……渴望,索性将错就错地一本正经道:“不够。” 说着他勾过明乐脖子,霸道地吻上去。 哇,冷面小霸王主动啦。 明乐心花怒放,他配合地回吻,一时不察,手里的盒子和黄布掉在火堆里。 “呼”地一下,火焰窜起来半丈高。 “不好!”明乐推开齐战,捡起一旁的树枝将黄布拨出来,却已烧了大半。 可让人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齐战眼尖,“你看!” 他捡起剩余的那半黄布,发现上面竟然奇迹般地显示出字迹。 他一字一句地读下去,越看越惊讶,“这不会是前朝大陈皇帝留下的遗诏吧?” “怎么可能!”明乐不可置信,“圣旨怎么会遗落在这种地方?” “倒也不是不可能。”齐战扯过明乐的衣袖,指着上面的云纹道,“若我没看错,这应该是前朝的侍卫服。” 他嘴里的前朝,指的是南陈北陈未分时的大陈国。 相传当初双龙夺位,双方手中各有一份先皇遗诏,这才互不相让,后在不同势力的拥护下,各自称王。 不想今日他们在这山崖底,竟又找到了一份遗诏。 偏偏这份诏书烧了最关键的部分! 明乐懊恼,“都怪我没拿住,不然也不会……” 齐战倒是看得开,“别想了,反正,当年的三皇子和七皇子已经各自称王,就算这真的是当初的诏书,也没什么用。” 怎么没用? 明乐暗想,若诏书上写的是传位七皇子,那便证明母亲没错,贺远山也不是反叛!那他们一家人,也不会走到现在这步境地! 难道,这一切都是命? 第483章 权御天下 命运 齐战见他脸色不大好,忙安慰道:“别想了,说不定这东西不是真的。” 明乐突然叫了他名字。 “齐战。” “嗯?” “你信命吗?” 齐战思忖片刻,忽而挑眉,“不信。” 明乐无奈地笑笑,从香袋中拿出护身符,“那你还送我这个?” 齐战用树枝拨弄着火堆,没接话。 我是不信。 不信天地,只信自己。 可是,对于你,我双标得这般明显,不过是不想让你冒一点风险。 耳边,干柴燃烧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见他不语,明乐拖着下巴,仰头望着这漫天繁星,长长叹口气,“我倒是挺信命的。” 齐战轻笑道:“是吗,也没见你敬畏神明。” “你还记得卿阳山的道士吗?” “去过家的那个?” 明乐皱了皱鼻子,眯着眼盯着他,“除了齐府,你在别的地方没见过他?” 齐战摇头。 这傻子,怕是被人卖了还得帮忙数钱呢。 不过也好,他不知道,更有利于后面计划的开展,只是…… 明乐往齐战身边靠了靠,头放在他肩膀轻轻地依偎着,“还记得那道士说的话吗?” “说了什么?” “他在齐府,当着姨母的面说书你有龙相。” “呵,他还说我眼角有泪痣,为情所困,半世飘蓬呢。” 他若不提,明乐倒是忘了这茬。 齐战那泪痣,分明就是当时他用花枝戳破了他的眼角,若真因此而让他命运多舛,明乐难辞其咎。 “别胡说!”明乐皱眉,“那道士是胡说八道的。” “是吗?那你为何又让玉蝴蝶后来去打探他的消息?是不是想知道他跟母亲说了你什么?”齐战笑问。 “我已经知道了。”明乐说。 齐战忙催他,“快说,我倒是想听听他还有哪些大逆不道的话。” “他说…”明乐清了清嗓,抬手假装捋着自己的山羊胡子,用故作苍老的声音道,“你们老三啊,只要跟明乐在一起,就能平安顺遂地度过情劫。” “啧。”齐战推了他脑袋一把,“多大了还没个正经呢。” 明乐笑嘻嘻地挽住他的手,轻轻晃着,“三哥。” “嗯?” “你喜不喜欢我?” 倒是隐晦地说过想要在一起,可“喜欢”这个词,他们谁也没能说出口。 见齐战目光似有躲闪,明乐越发起劲,“嗯?问你话呢。这要是喜欢呢,我就帮你顺利渡了这情劫,并助你扶摇而上。可你要不喜欢我呢,那你的事儿,我可就不管了。……哎?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和那永和侯府的千金,还有婚约呢?” 怕他误会,齐战紧张地辩解,“那是父亲和永和侯随口提起来的,并未真的定下。” “可二哥说的有鼻子有眼。” “我回京就回禀父亲,让他婉言拒了这桩婚事。”齐战抿了抿唇,略显期待地看着他,“明乐,我什么心思你不知道吗?” 明乐心里乐开了花,可脸上却不动声色,他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 “我什么?” “那你还亲我!” 明乐不以为然,“亲一下怎么了,若二哥不介意,我可以亲他啊。” “你敢!”齐战明显生气了,紧紧地箍住他手臂,“你以后要敢再胡说八道,我……” 明乐一边挣扎,一边倒吸着冷气,却还意犹未尽地逗他,“你就怎么样?” 齐战一把拽过他,低头吻住。 这次吻凌厉而霸道,最后狠狠地在明乐唇上咬了一口,“我就咬你!” 明乐又疼又觉得可笑,摸着唇角歪着头看他,“你也太霸道了吧,不喜欢我,还不许我喜欢别人,这是什么道理?” 齐战被他绕进去了,“谁说我不 第484章 权御天下 久居 明乐得逞地笑出声来,“哈~原来是喜欢我啊。” 齐战这才意识到又被他耍了,这家伙就是个人精,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领教过了! 齐战拍拍衣服上的灰,绷着脸起身,“不跟你胡闹了,走吧,回去睡觉。” 他眉头微微蹙起,装出一副严肃又一本正经的模样,可红得快滴血耳朵却出卖了他。 哎呀,一个大男人,这么羞涩怎么行。 明乐才没打算就这么收手,坐在地上拉过他衣角,笑道:“房里可只有一张床,怎么办?” “你睡床,我睡地上。” “那怎么行,你伤还没好,怎么能让你睡地上呢。不如……一起睡啊。” 真是没羞没臊。 齐战知道他是故意的,一把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冷着脸恨恨道:“好啊,那就一起啊,反正我无所谓。” 唉? 不该这个反应啊。 明乐被他提溜着往房里走,一边走一边耍贫嘴,“我可是习惯脱了衣服睡。” “脱呗。” “我……我睡相很不好,睡梦中可能还会做点什么。”他说着勾起手指,挑了挑齐战下巴,脸上一抹狡黠的笑。 齐战拽过他的手固定住,警告道:“你是不是真觉得我不敢对你做什么?” 说着他拽过明乐扔在床上,房里黑灯瞎火的,明乐被床板磕到了脑袋。 他也顾不上疼,爬起来往后挪了挪,“你想做什么,耍流氓是不是……” 话未说完,一个毯子劈头盖脸地摔下来,蒙住了他脑袋。 齐战隔着毯子抱了抱他,轻声道:“感觉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明乐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哪里不一样?” “开朗了很多。”齐战帮他把毯子拽下来盖在身上,大手在他肩膀拍了拍,“希望以后你都能这么开心。” 好像是啊。 以前在京,母亲的事让他时时刻刻挂心,整个人郁郁寡欢。 如今在这崖底也出不去,又有喜欢的人陪伴着,心不自觉地也打开了。 可被齐战一提醒,他又开始纠结。 是该为没救出母亲而愧疚,还是为得到了爱情而开心? 明乐还在兀自发愣,却见齐战起身,从柜中取了另一条毯子铺地上,躺下了。 “睡吧。” 明乐静静地坐在黑暗中,良久,突然叹了口气,“你上来睡吧。” 他挪挪身子,给齐战腾了些地方,“地上潮湿,别你伤没好,又病了。” 齐战没搭话,似乎是睡着了,呼吸均匀。 明乐又道:“我不逗你了,我们安安静静地睡觉。” 齐战依旧没应,明乐干脆不说了,直接掀了被子下床,在他身边挤了挤,“那一起睡地上吧。” 齐战无奈,“你总喜欢拿我寻开心。” “我这次没有胡闹,我说真的,我不介意跟你一起睡啊。明乐忽然侧身,钻进他怀中,“我喜欢你。” 黑暗中,齐战的手犹豫了一瞬,又轻轻落下,小心地抱住他。 想了想,他接着明乐话道:“我也是。” 他性子内敛,可能永远做不到像明乐这样,大大方方地说喜欢,可不说,不代表不爱。 如果,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 国仇,家恨,通通忘掉,就这样自私地跟 第485章(上) 权御天下 离开 两人就这样在崖底住了下来,毕竟都伤的不轻,需要好好休养一阵。 齐战在周围找到了些止血消肿的草药,捣碎了敷在伤口,倒也没让伤病恶化,只是身上了多了些或浅或重的伤痕。 说来也奇怪,往常明乐一到换季,必会生一场大病,不想在这条件恶劣得只能吃鱼的地方,身子却慢慢养好了。 不知道是齐战每日给他熬的鱼汤起了效果,还是吃了那道士的还阳丹。 “再吃下去,我快要变成鱼了!”在这崖底一住半个多月,餐餐吃鱼,换谁都受不了。 明乐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鱼汤,愁眉苦脸。 这几日连瀑布都结了冰,每次想抓鱼还得敲开冰面,一个不小心会掉进冰冷刺骨的水池里。 齐战也头疼得很,再住下去,不被饿死也快冻死了。 他前几日和明乐探了探路,临近西陵山北侧有一条陡峭险峻的小道,沿着那条路似乎能爬上去。 齐战将碗推到明乐面前,“再喝点吧,天这么冷,喝了身体能暖和些。” “不喝!”他摇头道。 倒不是真的难以下咽,纯粹是为了给他们在崖底枯燥的生活添些情趣。 比如,一个作死,一个受着。 一个撒娇,一个哄着。 在别人面前,甚至在母亲面前,明乐很少会显露这一面。 可在齐战这,他能放心地依靠他,跟他吵跟他闹,跟他恶作剧。 看着他拿他没有办法的表情,心里就畅快得很。 齐战以为他是受够了这里,安慰道:“那我们准备离开吧,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啊?” 实话说,明乐虽然为金明公主忧心,也为在崖底出不去而焦虑,可他刚刚不过是矫情一下逗逗他,他怎么会不知道齐战每日抓鱼的辛苦? 可那个直肠子的家伙当真了! 不过认真想想,也是时候离开了。 再住下去,明乐怕自己会忘了责任,一辈子贪恋着这点爱情的温存。 于是,他点点头,“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吧。”齐战道,“等会儿我进去把能穿的衣物都收一下,免得路上冷。” “好。” 得知要离开,再看着碗里的汤时,又觉得不是那么下咽。 可一想到离开这地方后,他跟齐战还不一定是什么样的光景,心里又莫名有些惆怅。 “怎么了?”齐战伸手在明乐眼前晃了晃,舀起一勺汤递到他唇边,“再喝点,不吃东西,明天怎么走得动?” 明乐抬眸轻笑,“走不动你背我啊。” 看着他狡黠的笑脸,齐战是真拿他没办法。 算了,不喝就不喝吧。 齐战刚想放下碗,不想明乐一低头,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地将剩下的汤喝了个干净。 “我还是喝了吧,等出了这悬崖,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尝到你的手艺,虽然……真的不好喝。”明乐皱着脸,不难看出,他最后的那句评价特别真实。 齐战放下碗笑笑,“那我还得谢谢你赏脸了?” “那是。”明乐将手附在齐战的手背上,紧了紧,“不过,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以后我万一做错了事,你能不能原谅我?” 话里有话,齐战脑子再不灵光,却也听了出来。 “你会做什么错事?”他微微蹙眉,“还是,你在给我打什么预防针?” 见他警惕,明乐突然笑了,“紧张什么,还说喜欢我,哼,都学不会包容,谈什么喜欢?” 齐战反手握住他,“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第485章(下) 权御天下 美好 明乐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我不知道。” “你……”齐战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要被他气死。 这次谈话以不欢而散告终。 晚上睡时,明乐面朝里背着身子,难得没动手动脚。 想起日间的谈话,齐战轻轻叹口气,终究是妥协下来。 他从背后抱住明乐,将他困在臂弯中,咬着他耳朵小声道:“好了,别生气了,我答应你就是,不管你犯了什么错,我都原谅。” 明乐才不是生气,只是想到两人独处的快乐时光这么快就结束,难免有些舍不得。 当然,也不排除想让齐战哄着的心理。 他知道自己作,可只有被齐战哄着,他才踏实,才有安全感。 明乐扭回来,故意逗他道:“什么都原谅?我要移情别恋,劈腿给你带绿……啊,你属狗的啊!” 他话都没说完,齐战便在他唇角狠狠咬了一口,突然道:“再胡说八道我就不客气了!” “呲……什么?”明乐倒抽着冷气。 “我要你。” 当炙热的吻突然落下来时,明乐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崖底住了半个月,前些日子不管他怎么逗他,齐战总是忍着,明乐还怀疑他不行呢,现在想想,真是太……小瞧了他。 明乐疼得泪都快飙出来了,咬着他肩膀强忍住没哭,声音支离破碎,“大哥,你怎么突然开窍了?” 齐战没回,只是轻声地唤着他名字。 明乐哼哼几声算是应了,完事便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半梦半醒间,他隐约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什么。 其他的话他记不清了,只记得一句,“不要移情别恋,也不许喜欢别人。” 明乐一下就醒了。 怪不得那么刚,怕是吃醋了吧。 不过,让一个极有原则的人妥协到“做什么都能原谅他”的地步,也算难得。 明乐心里又暖,又愧疚。 在他心里,救母是第一大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明乐当然相信齐战会站在他这边,可他现在面对的不是北陈朝廷,而是齐泰。 偏偏他们是父子。 这样可笑的阴差阳错,让他不得不欺骗他。 要离开崖底的前一晚,终究是彻夜无眠。 明乐拽着齐战一直断断续续地聊着天,从黑夜,到黎明。 当天边云层翻涌,朝阳悄悄露出了头,他才有些倦了。 齐战半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要不你休息一下吧,我们下午再出发。” 明乐枕着他的手臂打着哈欠,“算了,还是早点离开吧。” 越拖越不想走。 外面的世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而这样单纯又快乐的日子,哪怕只能拥有片刻,也足够一生回忆。 太奢侈了。 明乐起身,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喃喃问:“你会想念这里吗?” 齐战若有所思道:“只要我们在一起,在哪里都好,不用想念。” 那如果我骗了你呢? 明乐沉默了一瞬,深吸一口气,终于下了决心,“走吧,早点出发,那条小道不太好走,怕是要走很久。” “嗯。” 两人收拾了行囊,沐浴着清冷的日光上路了。 这掉下来不过一瞬间的事儿,可怕上去,却花费了不少时间和力气,怪不得那些追兵没下来。 不过,从崖底爬上去依旧是南陈的地界,到底要不要再去一趟镇远侯府,明乐犹豫不决。 虽然那道士的计划绸缪许久,也颇为周密,可明乐不甘心。 母亲为支持南陈皇帝和贺远山而被关押,凭什么他们日子过得那般心安理得? “齐战。” “嗯?” “陪我回一趟南陈吧。” 齐战挑眉,一脸云淡风轻,“好。” 第486章 权御天下 失望 再入南陈国都,明乐感慨万千。 上一次他带着一腔希冀而来,希望镇远侯贺远山出面,能救回母亲。 可此次前来,他不为求人,只想闯宫一次,见一见曾经被母亲维护的丈夫,和弟弟。 他想问问南陈皇帝,曾经的七皇子,午夜梦回,可曾想起他二姐为了支持他被三皇子抓捕,斥为反叛? 他可曾有一刻想过北上,夺回本该完整的疆土? 可当他跪在地上,俯首叩拜那个高高在上的南陈皇帝时,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人都是自私而健忘的。 十几年的荣华富贵早就腐蚀了他们的意志,浸染了他们的心性,而那些为了他们流血牺牲的人,在他们口中,也只是变成了一个牺牲者,提起来唏嘘不已,可谁也不会再为他们掉一滴泪。 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如此。 “明乐。”南陈皇帝望着堂下那张和金明姐姐有七分像的面孔,心有戚戚,“既然你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不如就留在南陈,舅舅和你父亲定不会让你再吃苦受累,往后的日子……” “往后的日子,没有母亲,我活不下去!”明乐起身,昂头看着龙椅上那个所谓的舅舅,冷笑了几声。 母亲是他的母亲,而不是他们的。 他无法要求所有人都跟他一样,为了一个不知道生死的人,肝脑涂地。 来时一腔怨怼,去时,只觉得自己太天真可笑。 和贺远山离开皇宫时,在荣华道上遇见了云扬。 南北陈的战事因齐战的“死”而匆匆结束,主将齐泰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一病不起,从大兴撤了兵。而大兴知道,没有北陈援助,它无法与南陈抗衡,因此主动求和。 此一役,南陈大获全胜。 可如今在场的三人,云扬、贺远山、明乐都知道当初,那个道士的计划。 “他呢?”云扬问。 对南陈的这些人深感失望后,明乐不愿再跟他们有所牵扯。 救母,是他自己的事,而齐战,是他的人。 明乐可以利用他,但其他人,不能。 明乐唇角噙笑,“他死了啊,受了伤,又从那么高的悬崖坠落。” “不可能!”云扬蹙眉,“当初道士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死了我能有什么办法。”明乐冷冷道。 云扬看了眼贺远山,见义父微微摇头,只能强行压下与这个义弟辩驳的念头。 明乐却继续嘲讽道:“这不正好么,少了一个强敌,你们南陈皇帝不知道会多开心,而你云将军,怕是也要加官进爵了吧。” “明乐!”贺远山听不下去,“别总以你的心思去揣度别人!” 明乐不屑地瞟了他们一眼,“我才懒得揣度你们心思,今日之后我便会离开南陈,希望余生再也不见!” 经他一番冷嘲热讽,贺远山又羞又愧,可云扬看得出,他不想明乐离开。 父子亲情,毕竟血浓于水。 云扬一把拽过明乐,半强迫地带他上了城楼。 城门上,旌旗招展,清风习习。 云扬望着这浩渺天际,沉声道:“既然齐战已死,那道士的办法自然也就行不通了,你何必再回去,以你一人之力怕是难以……” “飞蛾扑火听过吗?即便知道会有去无回,可飞蛾义无反顾。”明乐撇撇嘴,“这样的精神,你们这些人不会懂!” 云扬知道,义父贺远山都说不动他,他自然也不可能劝得动。 想了想,他从腰际摘下一块令牌,“这个给你,若日后你寻找金明公主中需要我出力,云扬万死不辞。” 明乐惊讶之余,却还不忘挖苦:“你怎么万死不辞法?若义父不许你插手,你们皇帝不许你出兵,你如何万死不辞?” 第487章 权御天下 一对 云扬蹙眉,知道明乐不信他,却还是耐心道:“你在北陈京中,让贺山虎散布义父贺远山未死的消息,已经引起了很多人注意,你坠崖那几日,贺山虎被捕,同样被捕的,还有玉蝴蝶。” 明乐脸色依旧冷漠,“又是那个道士通风报信的?” 云扬摇头,“是我们在北陈安插的人回来通报的,当然,贺山虎和玉蝴蝶,已被我们的人成功营救。” “别指望我会因此感激你。” “我没那个意思,我是想告诉你,我虽不能随意调动南陈兵马帮你,却能在关键时刻,助你一臂之力。” 说着,他将腰牌塞进明乐手中,“收好了,若需要我帮忙,让贺山虎拿着腰牌去找我们的人,义父应该派人跟他联系过了。” 手里的令牌沉甸甸的,仔细辨认,繁馥的图纹中隐隐刻着一个云字。 明乐挑眉,“为何要帮我?” “算是弥补这么多年,我抢了的本该属于你的爱吧。” 抢吗? 明乐还没到是非不分的地步,他对贺远山是充满了怨恨,可这些跟云扬没关系。 不过,既是他的好意,他收下便是。 “那就谢谢了。” 比起冬日的北陈夜市来,南陈明显自由繁华很多。 明乐坐着乌篷船在小河里穿梭,天气虽冷,两旁叫卖的小贩却不见少。 地上璀璨的灯火和河中倒映着的灿烂星河相互辉映,愈发显得热闹。 明乐进城时并没有让齐战跟着,毕竟他身份特殊,可看着这充满烟火气息的繁华都市,他又忍不住想跟齐战分享。 “船家,停一停!” 经过一个卖面具的小摊,明乐来了兴致,让船家靠岸,自己上去挑了两只。 一黑一白两个面具,看上去凶神恶煞,有点像阴间的黑白无常二使。 明乐大方了付了款,自己带了一只黑的,想要回去吓一吓齐战,不知他现在在干嘛? 一想到他,明乐的心都跟着漾起来。 回到约定的地方,破庙前火堆还在燃烧,可却没有齐战的身影。 明乐轻手轻脚地进了庙,见齐战盘腿坐在地上似在运气。 他小心地绕到齐战身后,趁他不注意大喊一声,“啊!” 原以为齐战会吓得跳起来,不想他只是微微睁眸,看着眼前黑色的鬼脸,皱了皱眉。 “喂,本使奉命前来索你魂魄,还不跪地相迎!”明乐粗着嗓子道。 “别闹了明乐。”齐战笑笑,起身去摘他面具,却见明乐从他手臂下一钻,绕到了他背后。 “真没意思。”明乐摆弄着手里那只白无常道,“你怎么一下就猜出是我了?” “光听脚步也知道是你。”齐战笑道。 “还能听脚步声,你是属狗的吧,耳朵这么灵?”明乐不信。 齐战不语,只是拽着他将他拖至门外的火堆边。 你的脚步声,我怎么能听不出来呢。 摸到他手指冰凉,齐战握着他的手在火上烤了烤,“天还挺冷的,先暖和一下。” 明乐顺手将面具带他脸上,“给你,这是白无常,跟我这黑的,是一对。” 第488章 权御天下 负责 看着眼前狰狞的黑脸,齐战笑笑,在面具上弹了一下,“多大了?” “不觉得可爱吗?” “可爱。” 看他说得那么勉强,明乐索性再勉强他一把,面具后的绳子绑了结,强迫他带上。 刚好一个行乞的乞丐从草丛钻出来,准备进破庙休息,还没走近就大叫一声,失了魂似得连滚带爬地跑。 “鬼啊!” 明乐笑得前俯后仰,一边笑一边拍地,齐战生怕他掉火堆里,拉着他后衣领拼命往后拽。 “明乐。” “嗯?” “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我们回去吧。” 算算日子从出事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北陈那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父亲因他的死讯而重病,母亲怕是也很难过,齐府上下怕是都乱了。 想到这战事因他而失败,齐战多少有些愧意,多少兄弟因他的冲动而死,作为先行部队的指挥者,他难辞其咎。 似察觉到他的情绪,明乐推推他肩膀,“回去就回去呗,怎么还板起脸了,不高兴啊?” “打了败仗有什么可高兴的。”齐战用枯枝拨弄着火堆,棱角分明的侧脸在火光下泛着微微的红,目光却黯得像这夜,墨染般浓郁。 “战场上,本就有输有赢。”再说,先行部队的失败也不完全是他的错,他是被那道士摆了一道。明乐勾着他肩膀,轻轻拍了下,“人们都说红颜祸水,我还不信,现在倒是有点信了。” 齐战不解,“两者有关系吗?” “当然,你是为了我,才被扰乱心神打了败仗吧,所以这事儿要怪就怪我。” 齐战无语,“你怎么好意思自称红颜?” “那不然,蓝颜?”明乐拖着下巴,一本正经道。 齐战“啧”了一声,似乎对他的说法不太满意。 哪有人自称祸水?他才不是。 明乐敛了笑,转头认真地看着齐战,微微蹙眉,“不过,听说你打了败仗还被擒,我是真的很意外。” 齐战垂眸,看着哔哔啵啵燃烧的火堆沉默着,北陈大军刚入南境,战事未开始就因他而败,他怎么能过意得去? 此番回京,介于他是齐泰将军的儿子,众人或许不说什么,可败军之将,何以言勇? 见他无精打采,明乐重重地在他肩上拍了拍,“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齐战点头。 “如果有下次,如果还有人以我来威胁你,答应我,做你该做的事,不要管我。”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明乐轻笑,“儿女情长的后果你见识过了,你说我不是祸水,可你若因我而频频失手,那我于你而言,不是祸水是什么?这次的战败,说到底是我拖累了你。若回了齐府,将军责怪下来,你推我身上便是。” 齐战不悦,“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败了就败了,跟你没关系。” “怎么无关?若不是我先前与云扬发生了冲突,他也不会抓捕我,你也不会因担忧我而强行突围,说到底……” “别说了!”齐战打断他,“这件事跟你无关,倒是你,在生死关头救了我。你放心,就算这次失败了,我也不会一蹶不振,我答应你的事还没办到,我没忘。” 第489章 权御天下 情分 不过离京两月,再回京中,四目所及皆是灰蒙蒙的一片,与往日的喧闹繁华相比,失败的阴影下的北陈都城,沉闷得像是被严冬夺去了色彩,一片肃杀之气。 和齐战站在城楼下,明乐碰了碰他肩膀,“到家了。” “嗯。” “进去啊。” 齐战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呢,跟我一起回齐府吗?” 明乐道:“嗯,回来了,自然得拜见一下姨夫姨母,西林小筑那边晚点回去吧。” 齐战犹豫了片刻,踟蹰不肯进。 一来,打了败仗,他没脸回去。二来,他回家第一件事定是要跟主帅请罪的,齐战不想明乐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明乐,你在京城安排的那些人,不用先见见吗?”齐战问。 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忸怩,明乐猜到他是不想自己跟他一起回去,转而改口,“算了,我今天有点累,要不就不陪你了,夜风他们估计还在京中,我刚好找他有点事。” 齐战道:“我送你。” 明乐摆手,“不用,你也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回去还得安慰姨夫姨母,挺累的,还是直接回将军府吧,我这边找人雇辆马车就回去了。” “那你小心。” 两人在城门口作别,齐战进了城,而明乐直接从城西往西林小筑的方向走。 回来前他就通知了玉痕夜风等人,想必他们会在沿途的客栈安插人手。 明乐在途径的第一家客栈停下来歇脚,正要与店家对暗号,忽见门外走进一名青衫长袍的道士,是他? 明乐正要找他,可巧,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道长,近来可好?”明乐冷着脸走上去,刚打一声招呼,就见那道人频频摇头。 “明施主,为何不与齐施主一起回府?” “这你也知道?”料事如神啊,明乐越发怀疑这道士身份了。 明乐不解,“为何要跟他一起……” “说了你是齐府贵人,你若不出现,如何体现贵?”那道士眉头紧蹙,似有些很铁不成钢。 明乐笑道:“放心,齐战他定会实话实说。” “不如你亲自站到他们面前震撼来的大,想北陈先行部队一千余人,只有齐战一人生还,若不是你这贵人扶持,他如何能安然归来,明施主,该表现时定不能谦虚,该揽功时不可不揽啊。” 这道士说的确实有理。他精心布置了这么一大盘棋,无非是想让齐泰相信,明乐就是他齐家贵人,这样,齐泰才不会对金明公主轻举妄动。 明乐当即决定前往将军府。 不过临走时,他问了道士一个问题,“你是何时知道我母亲实际是被齐泰将军关押呢?” “齐泰清楚地知道金明公主对于南陈的镇远侯和南陈皇帝意味着什么,当年北陈皇帝念及兄妹情,曾想释放公主与你,是齐将军出面拦下此事,后来贫道特意在齐府说了你是齐家贵人那番话,他便更觉得金明公主有用,便将她从北陈皇帝控制下带走,自己亲自控制。” “难道他都不看慧明姨母的情面吗?”明乐咬牙愤愤说道。 那道士一甩拂尘,凉凉道:“天下和情分,哪个重要,明施主不会不懂。” 懂,当然懂。 对于那些野心家来说,为了权利和天下,谁都可以牺牲,哪怕是至亲。 第490章 权御天下 天命 明乐赶到齐府时,已经错过了他们一家团聚的高光时刻,他隐约看见慧明公主眼角微红,似有哭过的痕迹。 而温情过后便是责难,齐战此时正跪在院中,听凭齐将军的训话。 家里三少爷大难不死,平安归来,下人们自然是又开心又兴奋,如今见老爷责罚他,纷纷围观,以至没有人注意到明乐进门。 “擅作主张,私自带队夜袭西陵山,你可知错?” “末将知错,请将军责罚。”齐战双手抱拳行一军礼,心甘情愿地认错,被罚。 可一旁的慧明公主还沉浸在儿子归来喜悦中,见老爷又板起脸,不禁出声,“这又不是在你们军营,要打要罚,等他去了军中再说,这是家,战儿刚回来,我不许你罚他!” 说着她要拽齐战起来,齐战不起,拉扯间,慧明一抬眸看见了人群中的明乐,怔住了,“乐乐……” 她这一声,引得齐战也慌忙回头,刚巧对上明乐含笑的清眸。 “你怎么来了?”他小声问。 明乐未语,先向齐泰和公主行了礼,又一一拜见了齐溟、齐觉,最后才走到齐战身边,挨着他一起跪下了。 “大将军,公主,关于西陵山之役,明乐有话要说。。” “明乐,你这是干嘛?”齐觉见机给齐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也出声。 齐溟了然,“明乐,你身子不好,起来再说。” 明乐身形未动,依旧俯首,“西陵山之役的失利,表面上是齐战鲁莽进军,导致战事失利,可在我看来,是将军您的失误。” 齐泰重重地甩了下袖子,“你倒是会替他开脱。” “这并非开脱之言。”明乐仰头道,“彼时,南陈主将云扬就在西陵山,身边随行部队和西陵山驻军加起来也就三千余人,而南陈大军在百里之外驻扎,齐战当时已派人去求助大军,据我了解,北陈军队驻扎地离西陵山并不远,若将军您能快点支援,拿下的就是云扬了。” “他何时派人求助过?”齐泰厉声道,“况且要救援,必须渡过迷横江,谈何容易!” “是不容易,可也不代表没有机会,至于派出去的人没能将信息送到,也不能怪在齐战身上吧。” “明乐,别说了!”齐战拽了把明乐袖子,知道他是在为自己开脱,可当时情况并非如此,与其说谎,不如认错。 况且父亲罚他,并非出于个人私情,而是出于一军主帅的立场。 齐泰睥睨着明乐,忽然想起日前道士的那些话,不禁蹙眉,“我问你,齐战带先行部队出征,你可在军中?” 齐战刚要说没有,却被明乐制止,他点点头道:“在。” 齐泰喝道:“一千军士全部覆灭,你跟他是如何逃脱?” “齐将军不是知道我父亲如今已改姓陈,成了南陈的镇远侯么?我们被俘,云扬是镇远侯义子,自然不敢擅动我,我便趁机将齐战也救了出来。” 此话一出,齐泰暗自思忖,难不成真被那道士说中了,明乐既是他们家的贵人,也是齐战的劫难? 遇上他,齐战打了这辈子最窝囊的一场仗,还差点丧命。可同时,又是明乐救下齐战,让他化险为夷。 若真如那道士所言,有了明乐相助,他们齐家是可以得天下的! 齐泰庆幸早一步控制了金明公主,这样一来,明乐就是想不听话都不行。 第491章 权御天下 罚跪 眼瞧着齐泰脸色越发铁青,慧明公主忙出来解围,“老爷,先前战儿生死未卜,您都急病了,如今他平安归来,不是好事么,何必在这大喜的日子添这些不快呢!” 说着她一手拉起一个,“战儿起来,明乐也起来,你身子弱,别跟着找罚。” 齐战挣开母亲的手,重新跪好,神色凝重得如此时阴霾的天,“错就是错,孩儿甘愿受罚。” 齐泰见他平安归来,伤病也不重,便冷言道:“既如此,就跪着吧,谁也不许求情!” 说罢,他摔袖而去,慧明公主知道老爷脾气拗,这次若不让他舒坦了,往后齐战的苦日子多去呢,既如此,她也不再求情,摇摇头离开了。 明乐也要跟着跪下,却被齐觉等人拽起,拖着回了大厅。 “他……” “跪一会就没事了。”齐觉道。 厅内和厅外是两个季节,知道明乐身子不好,慧明公主让人多放了火盆,将整间屋子熏得暖暖的。 齐泰难得没回书房,坐在主位上喝茶,跟齐溟谈论些政事,目光却不停地瞟着明乐。 慧明许久未见他,多有挂念,拉着他的手家长里短,“乐乐,你怎么跟着去了战场,那地方可危险着呢,不是闹着玩的。” “姨母放心,我是以前被约束惯了,好不容易离了牢笼,想多走走看看。” “那也不能走那么远!”慧明重重地拍了下他的手,“你母亲将你托付给我,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她交代!” “母亲,没那么严重,这次要不是明乐,三弟生命都有危险……” “你还说!”慧明狠狠瞪了齐觉一眼,“下次你再敢私自带他离开,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齐觉无奈地耸耸肩,冲明乐笑了笑。 晚饭是在齐府用的,齐泰在席上提了一句,让明乐留宿,慧明公主便马上吩咐了下去,将西苑的厢房重新给他收拾了出来。 即便从头到尾,齐泰不再和明乐有任何交流,可明乐能感觉到,他信了那老道士的话。 饭后,从厅内出来,一掀帘,明乐便瞧见了那迷离夜色中清俊的身影,他依旧跪着,如一尊塑像,一动不动。 明乐见没人跟着,便匆匆跑到院中,将刚刚丫鬟塞给他的暖手炉塞进齐战怀里。 “太冷了,你拿着这个。” “不用。”齐战推开他的手。 “这天要下雪,晚上又冷,你还是……” “说了不用。”齐战抬眸,定定地望着明乐,薄唇已经冻得青紫,可开口却很坚定,“你回去吧,外面冷。” 不知何时齐觉从明乐身边走过,听到两人对话,忙拉开明乐,“别管他,他跟父亲一样,又犟又拗,他爱跪就让他跪着吧,又出不了人命。” 齐溟也道:“是啊明乐,长途跋涉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关心则乱,明乐不禁有些恼,这一家都是什么人啊,怎么弟弟受罚,没一个人去帮他求情的? 这天阴沉沉的,分明要下雪,难不成要让他在雪里跪一夜? 别没被敌人打死,反而被冻死了! 第492章 权御天下 试探 在其他两兄弟的劝说下,明乐回了房。 虽身体困倦,可他难以成眠,总担心外面跪着的齐战。 子时,窗外飘起了雪花,明乐索性起身,从橱柜中抱了一床新被子,准备给齐战送去。 这大晚上的,齐泰应不会派人监视。 刚一推门,一股冷风吹来,吹得明乐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没站稳。 雪花盐粒似得洒落,在地上铺了细细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 明乐缩着肩膀匆匆赶往南苑,虽然穿了貂毛大氅,却依旧能感觉到渗入骨子里的那股冷意,他向来畏寒,一到这样的湿冷天气,便全身疼痛难忍。 要不是为了齐战,他才不会在雪夜里找罪受。 眼看着快到南苑院中,明乐加快了步子,刚一进南苑拱门,便远远地瞧见一尊石像似得身影伫立在雪中,一动不动。 “齐战。”他压低声音,轻唤了一句,从背后扑过去将被子裹在他身上,“还好吗?” 齐战冻得浑身发抖,只是望着明乐,上下唇欲启未启,只张嘴却发不出声来。 明乐拽过他的手哈了几口气,一边搓一边道:“你也太死心眼了,这大晚上,又没人看着,进屋暖和一会儿怎么了?” 齐战勉强扯动僵硬的面部肌肉,朝他轻轻笑了笑。 明乐看他这样子,又心疼又无奈,“你饿不饿,我们去厨房找点吃的?” 齐战摇头,“父亲让我跪……” “别父亲了,你在这冰天雪地中跪着,他在哪儿?他何曾对你有过半分爱意?”明乐不忿道。 话音未落,忽听身后一声重咳,接着便有声音响起,“这么说来,我这个父亲,倒没有你对他好?” 很明显是齐泰的声音。 明乐未回身,依旧保持着为齐战搓手的姿势半跪在地上,自己也冷得唇色发紫。 齐战强行收回了手,将被子盖在明乐身上,“回去!” “我就不!”明乐起身,掀了被子又给他裹上,回身看着齐泰冷冷道,“我说的不对吗,齐战九死一生回到家,一进门连口饭都没吃就被您罚跪,您把这称为爱?” “我是他父亲,可别忘了,我也是一军主帅。” “姨母说得好,军中的事儿,回到军中再处理,何必在家里来这出?”在齐泰的强大气场下,明乐丝毫不怂。 实际上,他是算准了齐泰会在此处出现,才特意说了那些话。 如他所愿,齐泰现身了,并给了明乐和他单独对话的机会。 齐泰见他维护齐战,有意试探:“我教育儿子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话!” “齐战的命是我救得,那我就得对他负责!” 眼看着父亲要发火,齐战忙拽了拽明乐的手,“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谁一出生就没犯错,总不至于犯一次错就搭上性命吧?” 齐泰冷笑,“好,好得很!既如此,我倒是要好好听听你还有什么歪理。” 齐泰一甩袖子,“跟我走!” “父亲!”齐战用尽力气喊出了声,“明乐是为我担心,并非有意顶撞,还请父亲不要跟他一般见识,饶了他吧。” “闭嘴!”齐泰斥道,“你自身难保,还有空管得了别人?跪好!” 齐战忙拿开被子,将身子直起。 齐泰看了眼明乐,那意思是跟他走,明乐会意,回头跟齐战交代了声,便跟着齐泰进了书房。 这还是他第一次单独面对齐泰,这位北陈位高权重的大将军,平时只是在别人口中听他为人处世如何,如今真面对面,倒也没想象中可怕。 齐泰在桌案边坐下,将手边的卷宗推开,蹙眉看着站在面前的明乐,一言不发。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互视许久,似乎在比谁更沉得住气。 明乐终究是年轻,在这样的博弈中,率先败下阵来。 他故意从齐战切入话题,“将军,您想教育我,想训斥我,想打我罚我,什么时候都行,只是齐战还跪在外面……” “你很关心他?” “自然。” “为何?” 明乐脸色微凝,许久开口道:“因为,他曾答应我,会帮我救出母亲。” “呵,凭他?”齐泰微微摇头,“他在朝中,没品级,而在军中又无实权,你为何会信他?” “就算做不到,但……我仍旧感激他,至少他站在我这边,不像您跟姨母,都恨不得和母亲撇清关系。”明乐故意这样说,以试探齐泰虚实。 第493章 权御天下 故事 “我何时表明过立场?”齐泰问。 明乐冷笑,“还用得着表明吗,三哥哥多次求姨母帮忙救我母亲,姨母不都置之不理么?” 齐泰起身,踱到明乐身畔,依旧是睥睨天下的霸气姿态,“她一个妇道人家,又并非皇上亲妹,如何能做的了主?你若当初跟我说,或许……我会帮你。” “哦?”明乐挑眉,心下猜想,母亲果然在他手中。 齐泰没接话,反而转身踱回书案后,在书橱边拿了本书翻开来。 “以后,少跟战儿接触吧,你们气场不和。”齐泰将书递给明乐,“倒是跟可以跟觉儿走得近些,我看,你们关系也不错。” 明乐接过书来,是一本很薄的话本,封皮上写着四个字:“沉香救母。” 齐泰继续道:“至于你母亲,你也不必费力再找,我会帮你。至于你手中的江湖势力和渗入朝堂的细作,救你母亲时,我会借用一番。” 呵,还真是老狐狸,早已看破了明乐的一切动作,却佯装不知,如今点出来,倒让明乐无法拒绝。 “好。”明乐点头,“只要将军能帮我救出母亲,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齐泰眼中划过一抹精光,瞟到明乐腰际时,视线定在他挂着的腰牌上,“你腰上带的什么?” 明乐解下递与他,“云扬给的,让我有什么困难,拿这个牌子找他。” “南陈主帅云扬?” “这天下,还有第二个云扬吗?”明乐道。 看到这腰牌,齐泰心底愈发笃定,这明乐便是上天派来助他成就大业之人。 看来,他得加紧动作了。 …… 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日清晨,新雪初霁,太阳在云间漏了头,而温度,却比昨日更冷。 明乐几乎没怎么睡,一闭眼,母亲和齐战在他脑海中来回闪现,他索性早早起床,洗漱后,欲到南苑跟姨母请安,却听院里的几个小丫鬟在角落窃窃私语。 “听说三少爷昨儿真的跪了一夜,早上下人们去叫他起来时,整个人都冻僵了。” “可不是,大清早就去请了大夫,公主都急死了。” 明乐听得心焦,忙插话道:“大夫怎么说?如今他可醒了?” 几个丫鬟一见是他,忙低下头,“不,不知道。” 刚好齐觉从旁路过,见明乐跟几个丫鬟较真,不禁笑道:“别听那几个小丫头胡说,不就是跪了一夜么,没事的。” 这是亲哥吗? 明乐蹙眉,“可昨夜下了大雪,夜里又冷。” 齐觉拍拍他肩膀,“你身子骨弱,若昨日被罚跪的是你,我跟大哥,齐战,定会为你求情。可三弟嘛,他平日生龙活虎的,跪就跪了,没什么大事。” 明乐急道:“不是都冻僵了么?” 齐觉忽然想起幼时的趣事,忙凑到明乐身边跟他分享,“哎,我给你讲个齐战小时候的故事吧。” 明乐都急疯了,哪有心思听他讲故事。 他绷着脸匆匆往南苑走,齐觉在他身后追着,一边追一边笑道:“小时候我们三兄弟淘气,上街玩,结果把人家御史家的大少爷打了,刘御史的夫人就告到了母亲那,母亲气的让我们罚跪,那天也是下着大雪,母亲本想让我们跪半个时辰就算了,不想齐战跟母亲理论起来,非说那御史家的大公子如何如何,分寸不让,气的母亲都哭了。” 明乐听到也是罚跪,只能耐下性子,“那后来呢?” “后来父亲回来,说齐战这性子太拗,说小时候就如此顽劣,长大怎么得了,就让去院子里跪着,我们都吓坏了,忙给三弟求情,不想那小子二话不说,头一昂就去跪了,一声不吭。父亲让人问他知错没,每次他都说自己没错,气的父亲一夜未眠,而他也跪了一夜。但那天,雪是真的打,足足下了有到小腿那么厚,清早起来,下人们去院中扫雪,竟然发现三少爷不见了。” “啊?他去哪儿了?跑回去了吗?” 齐觉挥了下手,“他那臭脾气,哪肯回去啊,是跪着跪着睡着了,被雪给埋了!哈哈……” 齐觉笑得前俯后仰,乐不可支。 明乐虽知道他讲这故事是为了让他宽心,可他实在是笑不出来。 这样犟脾气的齐战,是多喜欢自己,才会一再地突破自己的原则底线来帮他? 可他呢,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骗他,将他一步一步地带入自己早已设好的圈套中。 第494章 权御天下 别扭 明乐在齐府住了几日,借口西苑的丫鬟用得不顺手,要回西林小筑。 齐泰让慧明公主将他挽留下来,将西林小筑那边的丫鬟小厮也都接了回来。 时隔半年,再回到将军府,丫鬟小厮们皆兴奋不已,西林小筑虽清净,但那地方远离繁华的市区,多少有些不便宜。 只是,明乐再想与外界联系,也不是那么方便了。 “少爷,这齐府好端端的,为何要接我们回来?”玉痕不解,“听说还是将军的意思。” “有用又不好掌控的东西,自然得抓在手中。”明乐淡淡道。 他拿笔在纸上画着什么,心不在焉的,下笔很随意。 玉痕并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见他一早上心情不怎么好,忙说些好消息给他听。 “三少爷病好了,今儿已经正常下床了,您要过去看看吗?” 明乐勾勒瀑布线条的画笔顿了顿,许久轻轻叹气,“你打发人过去瞧瞧就行了,我不去了。” 玉痕不解,这明少爷跟齐战不是向来要好么,怎么他病了他都不去瞧一眼? “那,要送点什么东西吗?” “他那什么都有,不用送。”明乐想了想,忙在画上又添了几笔,搁了笔,“不如,把这副画送他吧,就说近来我身子不好,就不去看他了,让他忙自己的。” “知道了。” 眼瞧着进了腊月,快到年关时,齐家迎来了两桩喜事。 这一桩是齐家大少爷齐溟,要娶巫蔷族公主,二是齐觉与云岚小公主也要成亲了。 当初确定婚期时,齐将军觉得两子婚期离得近,既然短时间内要办两次喜事,便商量着一起办了。 这几日,将军府内外张灯结彩,来道贺的人踏破了门槛,好不热闹。 这两天没事,三兄弟约着来看明乐,刚一进院门就听到玉痕在训斥小丫鬟。 “都说了明少爷的房间不许乱进,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想着勾~引主子,要不要脸!” “我没有……”丫鬟哭得泪水涟涟。 “还说没有,偷藏明少爷诗稿你以为我不知道!”玉痕说着去撕那丫鬟衣裳。 齐觉忙拦下,“玉痕,这是干什么呢,吵成这样?” 玉痕一扭头,见三位少爷都来了,忙行了礼,垂头道:“这丫头手脚不干净,拿了主子的东西。” 齐觉见那丫鬟哭得梨花带雨,有意为其开脱,“你们主子呢?” “在房里呢。” 齐觉回眸对齐溟齐战道:“那我们进去瞧瞧?” 齐溟点头,“进吧。” 临入门前他嘱咐玉痕,“别再吵了,传出去惹人笑话。” 玉痕不敢违背,只能低头做福,“是。” 齐觉一掀帘子就朗声大笑,“明乐,你那院子里那么热闹,你也不出去看一眼。” 明乐正捧着一本书歪在榻上,见他们进门,忙穿鞋下来,“小丫鬟们吵架有什么好看的,倒是三位哥哥一齐来我这,实属难得,玉痕,上茶。” 齐战绷着脸站在最后,见了明乐也不言语,只是轻轻抿了下唇角。 自他生病后,日日盼着明乐能去见见他,不想这家伙只派人送了副画去,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他原想天气太冷,明乐怕是病了,可如今见他红光满面,哪里有一点生病的模样? 第495章 权御天下 朝暮 齐战心下不快,人也就怏怏的,不怎么想说话。 三人落了座,茶很快端了上来。 明乐朝齐溟齐觉笑道:“给二位哥哥道喜了。” “嘿,你也快喜了。”齐觉口无遮拦道。 “嗯?” “你也到了娶亲年纪,刚刚玉痕在外面还教训了一顿爱慕你的小丫鬟,你若愿意,不如就将他收了当房里人,做个小妾也好。” 明乐还没接话,却听齐战急吼吼道:“二哥,你胡说什么,教什么不好,尽教他些玩女人的勾当,这话要被母亲听了,小心你的腿!” “不是,我就说一嘴,人家明乐都没急,你急什么!”齐觉侧头看看齐溟,“是吧大哥?” 齐溟放下茶杯,“纳个妾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那丫鬟虽有爱慕之心,明乐若没这意思,你强行拉郎配岂不是讨人嫌?” “我这不是问明乐么,我在征询他意见呢。”齐觉调笑道。 齐战气的脸都青了,闷着头不再说话。 明乐挨着他坐着,从桌下悄悄探过手去,掐了掐他手腕,脸上却依旧笑着:“三哥比我还大呢,他也没个妾,没个房里人,我怎么好意思跑他前头先纳了妾?” 齐战一听,愈发恼了,狠狠摔了他的手起身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聊吧。” 明乐本是开玩笑,见他如此大反应,也怔了一瞬,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齐觉倒是笑呵呵地安慰他,“没事,那家伙属狗的,说翻脸就翻脸,别理他。” 齐溟也道:“不过他最近心情是有些不好,整天板着个脸,去了军中也是凶神恶煞的模样,不知哪根筋搭错了。” 明乐暗自想了一回,料想他是因自己的那句玩笑话生气,方知刚才的话是有些过了。 再加上回京后,齐战被罚跪生病,他都未曾去看望他,想来他心里不太舒服。 等晚些,再去瞧瞧他吧。 和齐溟齐觉又聊了一阵,快到晚饭时才送走他们。 明乐叫来玉痕,问她那日送画时,齐战可曾说什么。 玉痕想了半天才道:“也没说什么,就是问你怎么又病了之类的。” 明乐提笔在纸上写了几句诗,递给玉痕,“你现在把这个送过去。” 玉痕小心收起来,刚出西苑,忽见齐泰身边的小厮来了他们院子,似乎要找明乐。 玉痕没多想,先去给齐战送了东西。 彼时齐战刚用过晚饭,正绷着脸擦拭刀剑呢,见她来了,脸上似有一瞬欣喜。 “明乐让你来的?” 玉痕点头,“少爷让我把这个给您。” 又是画? 明乐也真耐得住性子,上次送的那副山水画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可只有齐战知道,那是他们坠崖后居住的地方。 山崖、瀑布、木屋、水池,还有两个依偎的人影,听玉痕说,他画了一上午呢。 这次又画了什么? 齐战放下剑,展开纸张,这次不是画了,只写着一句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细细读完,齐战脸不禁有些热。 倒不是害羞,而是想起今日在他房里无来由发的那通火,怪臊得慌。 齐战将纸折好放入盒子内,起身对玉痕道:“走吧,饭后怪无聊的,我跟你去看看他。” 玉痕欲言又止,半天才道:“刚刚出门前,见将军跟前的小厮进少爷房间了,估计是将军找他有事吧。” 因齐战跟明乐亲近,玉痕便也没故意瞒着他。 齐战蹙眉,心想,父亲跟明乐有什么事可谈? 第496章 权御天下 消息 来了西苑明乐房内,果然没人。 齐战生怕父亲因西陵山战事失利的事儿而责怪明乐,得知明乐被叫去了父亲书房,便匆匆赶了过去。 平日府里守卫并不怎么严,可齐战赶到时,却有两侍卫守在书房门外,一反常态。 齐战走上去,两名侍卫持剑拦下,“三少爷,将军在谈正事,吩咐了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齐战问:“明乐在里边?” 侍卫道:“不知。” 齐战知道父亲脾气,不敢强闯,只能在外等着。 而书房内,明乐站在地上垂手而立,态度恭敬而谦和,“将军刚刚说的,可是真?” 齐泰方才说,皇上会趁着云岚公主大婚之日大赦天下,或许,她母亲也能被赦。 “虽不知你母亲如今下落如何,但若我和几个朝臣出面,想必陛下会给几分薄面。” 明乐噙着冷笑,目光依然淡漠,“将军希望我做什么呢?” “听闻金明公主手上,有当年先陈的传国玉玺。”齐泰蹙眉道,“若你能说服公主让她将此物交出,陛下定会看在兄妹之情上,放过公主和你。” 这老狐狸,分明是自己想要这传国玉玺! 明乐不卑不亢道:“我和母亲被关十多年,未曾听过有什么玉玺,再说,母亲与陛下本就是同一血脉,她若手里真有这东西,为何会私藏?” 明乐原本就料想,皇帝十几年不杀母亲,想必是母亲手中抓有他什么把柄,或者有关权位的东西,这才保全了他们母子。 如今听齐泰这番话,也算悟得透彻。 齐泰见他推脱,忽然一改和善的态度,声色俱厉,“你若执迷不悟,害的可不仅是你母亲!” 自明乐住进将军府,虽跟齐泰私下见过几次,可面上都和和气气,未曾有撕破脸皮的时候。 如今见他气急败坏,明乐猜想,那宫中的皇帝,怕是不行了。 想必这北陈的天下,不日便会易主。 “将军,对我而言,您除了将军的身份外,还是我的姨夫。当初姨母冒着风险把我救出来,您又应允我一个罪犯之身寄住在您家,明乐对您跟姨母的感激之情,这辈子都不会忘。”明乐顿了顿,继续道,“若您能帮我救出母亲,恩同再造,我自当竭尽全力帮您得到您想要得到的。可您说的什么玉玺,我确实不知情。” 齐泰见他不像说谎,神色和缓了些,踱步在房里走了半圈,忽然道:“明月夜的人如今还在京吗?” 明乐摇头,“我已很久未和他们联系。” 齐泰问:“能否引荐我与那明月夜的盟主见一见?” “若将军要见,我自当帮您联系。” “去联系吧,也不着急,年后再见吧,年前还有你大哥二哥的婚事,事多,够忙一阵的。” “好。”明乐松了口气,两人又聊了些关于南陈的事儿,见时间不早,齐泰便放他回去了。 明乐出门时空中飘起了雪,下的太紧太急,片刻地上便薄薄地扑了一层。 明乐沿着抄手游廊往西苑走,在院墙处转弯时,忽然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接着腰上一紧,被人抱住了。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明乐轻笑,“大晚上的,干嘛躲这吓人?” 第497章 权御天下 委屈 齐战不答,只抱着他闷闷地站了好久,冷风吹得两人都一阵哆嗦,才听他问:“冷吗?” 明乐笑笑,“下雪了,可不是冷吗,走吧,难得遇上,我们回去聊。” “嘁。”齐战撇撇嘴,“同住一个家里,却难得遇上,这是为什么?” “你军中事物繁忙,自然腾不出空来。” “我忙,那你呢,你总不忙吧?” 听这语气,倒是有点像受了委屈。 明乐牵过他的手,笑道:“姨夫不让我跟你过多接触?” “为何?”齐战紧张地问,“他知道我们的事了?” “那倒没有。你还记得当初有个道士来家里么,给我们看了相,约莫对姨母说我于你不利,他们信了。” 齐战嗤笑一声,“父亲也是糊涂,什么臭道士的话就随便信了,哪有什么不利,若不是你,我怕早死在西陵山了。” 明乐“啧”了一声,“能不能不说那些晦气的!” 齐战冷着脸道:“别人说两句你就不理我了,若日后他们真不许我们在一起,你还不早早地跟我划清界限!” 他这气生的有点莫名其妙,明乐也不懂了,这天寒地彻的,好端端哪来那么大火气。 他拽了拽齐战衣角,虎着脸道:“你走不走?” 齐战半天没理他。 明乐松了手,也不哄他,穿过游廊往西苑走去。 院中积雪薄薄地铺了一层,踩上去有些湿滑,明乐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并不顺畅。 天冷得厉害,风吹得他浑身都疼,关节处更是隐隐作痛。 还记得在牢中,每年冬天都过得十分艰难,有些囚犯因身子弱熬不过,活活被冻死。 为此,明乐最讨厌冬天,只盼着赶快过了年,天气能回暖些。 齐战见他走得很快,怕他摔了,忙追上去,从身后牵住了他的手,“你等等。” 明乐哼笑,“不发火了?” 齐战别过头,闷闷地想,本来也没什么气,就是这大哥二哥马上成亲了,下一个轮到的就是他,他烦着呢,偏偏明乐早上还跟别人打趣,说什么要给他娶妾。 况且刚刚,他还承认是故意疏远了他,这让齐战怎能不恼? 见他耷拉着头也不说话,明乐碰碰他肩膀,“好了三哥,我刚刚被将军问了半天话,可凶了。” 一听父亲为难他,齐战心切道:“他问你什么了,为何要找你问话,是不是还说西陵山之役?” “那倒没有。”明乐微微叹口气,“他知道我在查母亲的事儿了。” “倒把这茬忘了。父亲知道也好,若他能出手相助,救金明公主的事儿,胜算还大一分。” 相助? 他不落井下石就谢天谢地了。 明乐突然很想问问齐战,若有一天,他和齐泰站在了对立面,齐战会选哪一边? 可又一想,又觉得这问题可怜可笑。 为了母亲,他一直在欺骗齐战,还有什么资格问,情人和父亲,他到底要选哪个?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什么时候,他连这个道理都想不通了? 一阵冷风袭来,明乐禁不住咳了几声,身子靠得齐战更近了些,“齐战,天又冷,你今日便在我房里歇了吧。” “天冷跟我在你房里歇有什么关系?”齐战气依旧没出顺,说话不冷不热。 明乐狡黠地笑笑,“可你身上暖啊,我抱着你,也就不冷了。” 第498章 权御天下 变天 齐家因办喜事,从腊月十五到除夕,一直是闹哄哄的。 除夕饭后要守岁,家里多了几个女人,话多,事儿也多。 巫蔷族的公主给大家科普他们族里的过年习俗,而云岚则跟慧明讲着宫里最近的奇闻异事,一大家子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明乐歪在角落,拎一壶桃花醉慢慢地喝着,他向来不爱凑热闹,尤其是在这样特殊的日子。 齐战敬了哥哥嫂嫂一圈酒,回头见明乐自己闷着,不声不响的,忙凑过来。 “新的一年要开心点,怎么垂头丧气的。”他在明乐身畔坐下,见他难得喝酒,忙又拎了一壶过来,跟他碰了碰壶。 “酒喝得有点多,哎,什么时候能睡啊。”想到母亲还在狱中,明乐心中难免怅然,仰头又灌了几口。 烈酒入喉,有点呛,身子倒是暖了起来。 “今儿守岁,按理说都不能睡。” 酒意有点上头,明乐一歪,靠在了齐战肩膀,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场,“我困。” 齐战拍了拍他的头,“那你靠着我眯一会儿吧。” 明乐听了,放心地靠着他闭了眼。 他何曾不知道今儿守岁,是不能睡的,要替父母祈福,要祈祷来年平安顺遂。 只可惜年年守岁,年年不如意。渐渐地,这份心也就淡了。 天不遂人愿,人又如何能强求? 齐战揽着明乐的肩膀轻轻拍着,见他还拎着酒壶,忙解了下来,反手握住他微热的手掌。 不远处的齐泰瞧见两人如此亲昵,不禁蹙眉,提醒慧明道:“明乐似乎是喝醉了,让他回去吧。” 慧明也往他们那处瞧了眼,见明乐靠着齐战睡了,笑道:“这房里也暖和,不怕着凉,大家都守着呢,就他回去多不好,就让他靠着战儿眯一会儿。” 齐泰不悦,“你不是向来爱听信那些道士方士的胡言乱语么,怎么到自己儿子身上一点都不关心,你忘了那卿阳山老道说,明乐是战儿的劫难吗?” “那他还说乐乐是咱家贵人呢。”慧明见齐泰神色颇为紧张,忙给他斟了杯酒,“你别听风就是雨,战儿有我们看护着,出不了大岔子。” 齐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沉声道:“还是让他们疏远些,防患于未然。再说,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他指了指齐战,对慧明道:“去把他给我叫过来!” 慧明按下他的手,“啧,这大过年的,你又要干嘛?” 这时,门外突然有小厮火急火燎跑进来,说是宫里来了人,有急事要见将军。 这个当口,要不是大事,也不至于这般着急。 齐泰和慧明忙起身去迎,厅里的其他人也跟着出了门。 齐战推推明乐,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们也起吧,听说宫里来人了,怎么着都得迎一下,醒醒。” 明乐惫懒地揉揉眼,意识还未清明,“宫里?” “是。” 明乐想起前阵子百花楼李妈妈传来消息,说宫里那位身子不大好,偏偏又不知节制,入秋时又纳了一批新人入宫,可谓是夜夜笙歌。 如今大过年的,宫里传来消息,怕是北陈的天,马上要变了。 明乐轻轻叹息,“齐战,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愿望?”齐战想了想,笑道,“我没有什么心愿,你的愿望便是我的愿望。” 真是傻子。 明乐想,我的愿望是能带母亲离开牢狱,远走高飞,而你……我并不敢奢想。 诚如那道士所言,齐觉有龙相,可惜命不长,那你呢? 或许从今日起,齐家所有人的命数,都已改变。 第499章 权御天下 婚配 除夕当夜,北陈皇帝在席间被美人劝酒,多饮了几杯,自此一病不起,在病榻缠~绵数月,刚开春就撒手人寰。 北陈朝野一时动荡不安,直到齐泰扶持年仅十三岁的六皇子上位,才稳住朝局。 齐泰在文武百官和当今太后的支持下,任首辅大臣,协助新君处理朝中事物,一切都比想象中顺利些。 而北陈,许在不久的将来,会彻底变成齐家的天下。 春暮,北边的河沫国派人出使北陈,有意与北陈皇子结亲。 太后寻思着三皇子也到了婚配年纪,意欲将河沫公主许给三皇子,不想被齐泰拦下,“太后,三皇子生性多疑且暴戾,几次对陛下出言不逊,想必是对陛下当初的登机心怀不满,若将河沫公主许给他,怕是日后会闹出什么大乱子。” “可皇帝年幼,非嫁娶的合适时机,若不许给三皇子,岂不是驳了河沫的面子?” 齐泰道:“臣倒有一主意。犬子齐战,今年也有十八,不如委屈一下公主,将她许给犬子如何?” 那巫蔷的公主是许给了他家大儿子,当今太后的小公主云岚是许给了他二儿子,如今他又要让小儿子娶北边强国河沫的公主。 这知道的,只道少主年幼,齐将军辛劳辅政,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北陈是他齐家的呢。 对齐泰这番说辞,太后纵是心中不悦,亦不敢多言,毕竟他们孤儿寡母,又无实权,只能听凭他人摆布。 于是,河沫公主和齐战的这桩婚事就定了下来。 “我不娶!”从大哥口中得知消息,齐战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得,“父亲怎么也不问我,就这般随意定了我的婚事,反正我不同意!”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不同意。”齐溟劝慰道,“再说,听闻那河沫公主是北疆第一美女,你就知足吧!” “凭她是天上仙女我也不娶!”齐战摔了头盔,气得在校场来回走了两圈,终于没忍住先回了府。 他身上战甲未脱,一路跑进了南苑,却被翠墨告知慧明公主在明乐那里。 齐战心想,糟了,若母亲跟明乐说了这事,他该不高兴了吧? 都怪父亲,这么早给他定什么婚事! 齐战赶去明乐所住的西苑,刚好遇上在院子里浇花的玉痕。 “三少爷,您来了。” “玉痕,我母亲呢?” 玉痕笑道:“公主前脚刚走,怎么,路上没遇到么?” “哦。”听说母亲走了,齐战也没追,反问玉痕,“明乐呢,在里面吗?” 玉痕点点头,“刚刚他们聊了好一会儿,公主走后,少爷有点累,便躺下了,如今应该睡着了吧。” “我进去瞧瞧。” “哎……三少爷,他睡了。”玉痕想拦没拦下,只能由他去了。 齐战掀帘进了房,见明乐歪在软塌上,眼睛微眯,手里却还捧着书,欲掉未掉。 他伸手去抽他手里的书,却没抽出来。 只听耳旁明乐一声轻笑,“大哥二哥这几天忙得跟陀螺似得,怎么就你闲?” 齐战蹭了蹭眉心,“你怎么知道是我?” 明乐这才睁眼,“这家里,就你最幼稚,每次都变着法地闹我玩。” 第500章 权御天下 隔阂 齐战也不搭话,闷闷地挨着他坐下了。 明乐坐起来,将书收好,歪头笑他,“这是哪里受了气回来,又给我摆脸色。” “烦死了。”齐战蹙眉。 明乐知道他在烦什么,只是,他虽不愿齐战娶别人,可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自己的命运尚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又如何管得了别人的事儿? 况且,母亲还未能救出来呢。 “有什么可烦的,河沫公主,北疆第一美女,人家愿意跟你,那是下嫁,你还不乐意了?” 齐战一听急了,“你都知道?” 明乐道:“知道啊,刚刚姨母来说的。” 见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齐战心绪越发烦乱,“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我有什么好气的,你年纪到了,成家立业,也是早晚的事儿。” 齐战气得脸通红,一脚踹在了旁边的桌脚,桌上的花瓶没放稳,晃了两晃,咣当一声掉地上了。 “你要真这么想,那我娶她就是!” 玉痕听到房里又是嚷嚷,又是摔东西,忙放下水瓢进去瞧,刚走到门口就见齐战满脸怒意地出了门,差点没将她撞飞。 “三……”“少爷”二字还没叫出口,只听“砰”地一声,门被摔上了。 玉痕惊得目瞪口呆,印象里,三少爷跟明乐亲近得很,连重话都没说过,今儿这是怎么了? 她小心地推开门,探进头去,只见明乐还坐在床上,对着一地狼藉的碎片发呆。 “明少爷?”玉痕轻手轻脚地进了里间,“这……” “没事,收拾了吧。”明乐淡淡道,像是并不在意。 “哦。”玉痕拿了扫把来,正收拾着,又听他道,“等会儿你去一趟和春堂找玉蝴蝶,让她帮我找个人。” 玉痕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默然点头。 “就说还找那个道士,让他务必来府里一趟,我想见他。” “见玉姑娘还是道士?”玉痕没听明白。 “道士。” 明乐心头烦闷得很,起身想下去走走,不想刚落脚就踩在碎了的瓷片上。 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跌回床上。 “少爷,您没事吧?怎么不穿鞋呢!”玉痕忙帮脱了袜,一看,脚心被瓷片扎了很深一道口子。 明乐推推她肩膀,“你别忙这个,小伤,先去办正事。” 千算万算,走到如今这步,都是拜那个道士所赐。 要不是他一开始要给明乐立什么贵人的人设,他本可以不用什么都瞒着齐战,也不用为了这破人设,安安生生地在齐府当他的“贵人”! 如今,齐战要成婚了,他连不同意的权利都没有,除了被动接受,别无他法。 明乐跌坐在床上,看着被殷红血液沾染的被单,深感无力。 齐战回房歇了大半天才缓过来,愣愣地看着明乐送他的那副山水图出神。 若还在崖底该多好。 不用管外界的纷扰,也不用理会那些人情世故,每天清晨起来,他出去摸鱼,打猎,明乐就在家里等着他,看看山,赏赏水,偶尔下厨露一手,却差点将厨房烧了,委屈地抹了一脸黑地等他回来收拾残旧。 光是想想,齐战都能笑出声来。 第501章 权御天下 危局 卿阳山老道没找到,齐战的婚事倒是定了下来,婚期在重阳节前后,不过大半年的时间。 又一年春到,换季时明乐病了几回,断断续续总也好不利索。 夜风见他病恹恹的,让盟里人搜寻了各种珍贵药材,源源不断地送进齐府。 “前些日子,齐泰又托父亲通过明月夜的手,收拾了几个跟他政见不和的官员。” 明乐半倚着床榻,无奈地笑了笑,“他如今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先前他还通过你联系父亲,现在直接连你都不告知了。而且我听说百花楼李妈妈也时常被他请去,明乐,你当初苦心经营的线人和势力,全被他接受了。”夜风重重地锤了下桌案,脸色似有不快,“我想不明白,当初你为何会同他妥协?” “母亲在他手里,我不得不依附与他。” “当初我们连北陈皇帝都不怕,还怕他一个将军?” 明乐以手撑额,“这不一样。再怎么说,母亲是皇家血脉,北陈皇帝总会有所顾忌。可齐泰不一样,他跟母亲没有任何关系,母亲对他来说若是没有利用价值,他想杀便杀,根本不用犹豫。” “那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只能被动地等他心情好了,放出公主?” 明乐被这话一激,急的怒火攻心,扶着床沿又咳了起来。 玉痕听到里面动静,忙进来服侍主子,见他满脸绯红,目訾欲裂,将刚刚吃下的药又尽数吐出来,不禁抱怨了夜风两句,“夜少主,您又跟我们主子说了什么,他本就心思重,我还想着您来能宽慰他些,这可好,反而惹得他更不快!” 夜风也手足无措,站着不是,坐着也不是,想上前去帮明乐拍拍背,又被玉痕一眼瞪开。 正为难之际,门外有人通传,“三少爷来了。” “齐战来了?那我先躲一下。” 夜风说着要往屏风后藏,却见明乐勉强撑起身子,朝他有气无力道:“他来了你躲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夜风想,是见过,可每次齐战见他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敌意大的很。 犹豫间,齐战已然进门,与夜风打了个照面。 “你怎么在这?”齐战绷着脸道。 “我……来看看他。” 玉痕刚收拾了明乐吐的秽物,见了齐战也没行礼,匆匆出去了。 齐战这才发现明乐脸色不好,“又怎么了,前些天不是说好点了吗?” 他将明乐扶起来,以身为垫让他倚靠着,刚好玉痕端了药来,他便拿过来亲自喂他。 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光景,夜风似忽明白了齐战为何对他横眉冷对。 可,齐战不是已订婚了么? 夜风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思来想去只能先走,免得打扰了两位。 明乐被齐战喂着喝了大半碗药,又靠着他休息许久才缓过劲来。 “你怎么来了?” “你不去看我,还不准我来?”齐战没好气道,“天天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瞎操心,病也未见好,倒是没忘了跟那些狐朋狗友见面。” “啧。”明乐仰头,侧看着他精致的下颚骨,语气微凉,“我怎么闻着醋味这么大呢?” 齐战放下碗,依旧一脸不快,“等我成了亲,你倒是想让我吃醋都不行了!” 第502章 权御天下 偏锋 明乐知他气不顺,不敢逆着捋,只能转移话题,“近日怎么不见大哥哥,自清明后,不曾见他在家。” 提起齐溟,齐战叹了口气。 他这大哥,原是威名赫赫的齐家少将军,生受父亲倚重。 可不知怎么的,自北陈先皇去后,齐溟似乎有意避开朝政,倒真合了当日那卿阳山道士之言,志在山水。 齐泰不是没劝过,可谁劝都没用,如今更是离了家,带着巫蔷公主在京郊物色了一个新宅院,搬出去住了。 “还真让道士给说准了!”明乐假装惊道,“那他说二哥有龙相,岂不是……” 齐战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别说了!” 明乐睁大眼睛,朝他眨了眨,示意他松手。 齐战沉声道:“我并未跟父亲探讨过此类问题,可如今朝野上下,齐家的呼声还是很高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前几日我跟父亲提过金明公主的问题,他说上次大赦,先皇特意吩咐不许释放金明公主,才错过了时机,如今齐家在朝野也算是一呼百应,他会想办法帮你救出母亲。” 他会救人? 明乐冷笑几声,迟迟未接话。 “怎么,你不信?” 母亲就是被他关押的,他如何信?不过,也是时候跟齐泰摊牌了,他不是想更上一步吗? 那,就帮他一把。 明乐转开话题,“夜风哪里去了,我刚刚有话还未跟他说完。” 齐战听他无端地提起夜风,心下不快,“你要做什么,跟我说也是一样的,他能帮你做的,我都能。” “别闹。”明乐皱眉道,“我跟他谈的是他们明月夜盟中之事,你如何插手?” 齐战轻轻拍了下他胸口,“就你这身子骨,还操心别人的家事,自己都顾不过来!” 明乐按下他的手,“我找他是正事,你别无端吃醋,你若不想娶那河沫公主,就帮我把他找来,有大事要商量。” 一听可以不娶河沫公主,齐战瞬间来了精神,他半信半疑,“我跟公主婚期都定了,你如何能左右?” 明乐笑道:“你改变不了,不代表我不行,你该忙忙你的去,别在这捣乱了。” 齐战见他一本正经,不像是玩闹,只能信了他。 他前脚刚走,后脚夜风进了门。 明乐顾不上跟他解释,吩咐道:“让你们兄弟去江湖上帮我传条消息,就说,‘苍天有异,乱象横生,真龙降世,天下太平’。” “真龙?”夜风插嘴,“你该不是说齐泰就是龙吧?” “别打岔。”明乐蹙眉,继续说,“玉蝴蝶那边催着点,让她尽快找到那卿阳山老道,另外,帮我找贺山虎来。” “他前阵子好像去南陈了,不知回来没有。” “若回来,让他尽快来见我,若没回来,我只能亲在再去一趟了。” 北陈已变天,这个关键时候,让齐泰变就是,他得通知南陈那边配合些,不要生出些无畏的事端。 夜风领了任务,却没走,坐在明乐对面支支吾吾好半天,似有些话不好意思开口。 “怎么了夜大哥?”明乐笑道,“我们兄弟间有话就说,不用避讳。” 夜风组织了半天言语,才委婉地说道:“你跟齐战……是不是,那种关系?” 明乐没否认,唇角轻扬漾出一个清浅的笑来。 “虽说龙阳好也没什么不妥,可他毕竟已经婚配,以后他娶妻生子,你能受得了?” 明乐敛眉,手轻轻抚着装了平安符的香囊,默然道:“所以才要帮齐家一把,他们早日反了,才能将结亲这档子事给压下去。” 第503章 权御天下 条件 三日后,户县来报,说天气大旱,又遇虫灾,饿死了很多人,灾民四起。 七日后,北边的凤阳郡传来消息,说天干气躁,森林无端起火,烧毁了大片良田,百姓们新种的庄稼全军覆没。 十日后,和会山天降陨石,石块上刻着“新龙出世”四个大字。 不知又几日,渔民从江中捞来一条一人大的鱼,那鱼肚中竟然有一块木板,木板上刻着“天降新君,真龙在齐”。 一时间,北陈百姓议论纷纷,而江湖又流传着“苍天有异,乱象横生,真龙降世,天下太平”,更让人们相信,只有拥立新主才能平息天灾。 “这都是你的手笔吧?”齐泰将近几日的异动归结于明乐暗中操作,虽然此举为日后他们齐家登位而造了势,可能混淆全国百姓视听,这种本事还是很令人忌惮。 “怎么,将军不满意?”明乐笑道,“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将军登位,指日可待。” “你这是陷我于不义!” 呵,事到如今,他倒依然不肯撕开那副伪忠的嘴脸。 明乐垂首,忍着恶心道:“将军,新主年幼,且懦弱无知,北陈有这样的君主,实非百姓之幸,不如取而代之。” “胡说!”齐泰绷着脸,“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 “我是不懂,可将军,应多听听民意啊,以齐代陈,这可不是我传出去的,而是百姓的呼声。”明乐顺着他的毛捋,捡好听的说。 齐泰矍铄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眯起眼睛瞧着明乐,徐徐开口,“可万事俱备,只欠一东风。” “东风?”明乐勾唇,“将军的声势已经够大了,哪里欠什么东风。” “不对。”齐泰摇头,目光却定在他脸上,沉沉道,“无论是当年的三皇子还是七皇子,他们登上皇位,只凭皇室血脉即可,可我齐家并非皇族血统,你以为只靠几个块破陨石,几首童谣就能妄称是承了天意?” “将军还想要什么?” “我要大陈的传国玉玺。”齐泰一步一步逼近明乐,“这玉玺从古流传至今,自大陈皇帝离世后便不知所踪。” 明乐含混道:“玉玺丢了,那得去皇宫找啊,将军这不是为难我么?” “我说的是大陈国,不是北陈!”齐泰眼底闪过一丝暴戾,“我知道你费尽心机地帮我不过是为了救金明公主,人,我可以让你见,但你最好劝她将传国玉玺交出来,否则……你们母子,一个都跑不掉!” 明乐其实并不清楚玉玺是否在母亲手上,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哈哈,不想到底是惹怒了齐泰。 看来,他也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沉得住气,怕是早就想取而代之了。 他思忖再三,昂头道:“好,只要你让我见一见母亲,我会劝她将东西交给您。” 不就是玉玺么,若母亲手里真没有,他找一块玉,随便刻一块不就成了,反正他们都笃定那玉玺一定在母亲手里。 第504章 权御天下 相见 近几日春雨绵绵,天气虽不好,气温却没见低。 快到春末时,宫里传来消息,说小皇帝生了场大病,齐泰估摸着到了时间,便派人将明乐接了过去,准备让他见一见那个冥顽不灵的金明公主。 他曾私下派人审讯过金明,不想那女人的性子拗得很,翻来覆去只一句话,“我不知道。” 谁都知晓,当日大陈皇帝驾鹤西归时,只有金明公主在身侧侍候,可三皇子和七皇子的夺位之争后,玉玺莫名就不见了,总不至于是大陈先皇带走了吧? 众人猜测,那玉玺还在金明手中。 为此,三皇子不惜将亲妹妹关押十六年。 可漫长的十六年后,依旧没人知晓传国玉玺的下落,而金明打死也不松口。 齐泰后来关押金明,一是为玉玺,而是为了控制她儿子。 如今,离大事将成只有一步之遥,他从金明口中问不出玉玺下落,便只能让明乐去问。 只可惜,明乐见到金明公主时,长时间的牢狱生活和一身病痛,已将那个曾经的天之娇女折磨得不成人形。 不过一年未见,母亲却已满头华发,形容枯槁。 她依旧穿一袭没有颜色的素衣,华发披肩,眼角眉梢的皱纹又深了几毫。 明乐扑通一声跪下,对着母亲就要磕头,“母亲!” 金明也跪下身子,一把抱住了明乐,“乐乐,你真的是我的乐乐吗?” “母亲,是我,我是明乐。”明乐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伏在她肩头嚎啕大哭。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母亲终于出了牢狱,他们母子,终于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在阳光下。 “乐乐。”金明公主替明乐擦干泪,捧起他的脸仔细端详许久,许久才控制住喷薄而出的开心与绝望。 开心的是,有生之年,她还能见儿子一面。 绝望的是,往后的日子,她的乐乐又要孤单单地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没人照料,没人疼爱,还要处处被人利用。 她的孩子命苦,从出生起就关在牢中,没有见过外面世界。 如今出来了,也不能过得平安顺遂,每每思及此,金明都心痛难耐。 两人执手相看泪眼,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齐泰并不想看他们母子情深的戏码,淡淡地扔下一句,“早点哭完,早点说正事儿。” 说罢,他摆摆手,让人将房门关上,自己也出去了,给他们母子二人留下足够相处的时间。 金明看着紧闭的门板,忽然问道:“乐乐,他们对你好吗?” 明乐想了好久才明白,母亲口中的“他们”指的是齐泰一家。 不想惹她担忧,明乐点头,“好,姨母对我很好,三个哥哥对我也很好。” “他呢?” “他……”明乐犹豫一瞬,笑道,“姨夫对我也好。” “那就好。”金明公主抚着儿子愈发清俊的面颊,欣慰道,“我的乐乐长大了,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大人。” “母亲,我不仅长大了,我还有能力保护您,今日我就是来带您走的,我们以后再也不用住在牢里。”明乐说着说着,又红了眼眶。 金明公主一边抹着自己眼角,一边劝他不要哭,可母子两人谁也没忍住,又哭又笑,情绪也大起大落。 第505章 权御天下 离世 在齐泰的安排下,金明公主住进了齐府的密室,除齐泰与明乐外,齐家再无第二人知晓。 明乐开开心心地跟母亲住了几日,甚至忘了齐泰的嘱托。 若不是偶然间发现母亲咳血,他竟不知母亲已经到了病入膏肓,无药可救的地步。 “您别担心,我认识一位高人,是卿阳山的道长,他医术高超,上次我和齐战吃了他的丹药,从悬崖上摔下去都没事。” 这话说出来,连明乐自己都不信。 此番说辞,不过是为了宽慰母亲,顺便宽慰自己罢了。 “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金明笑着替他束了束头发,“若不是我已无药可救,怕是他也不会让我见你。” “母亲,他要什么破玉玺,你给他就是,我们又不想当皇帝,要那玩意做什么!”明乐一把拉过母亲的手,恳求道,“您若知道那东西下落,就给他吧。您为了那么个东西被关了数十年,值得吗?” 金明分明是笑着,眼中却闪着泪光,“傻孩子,你不懂,只有手里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有他们忌惮的东西,我们才能活下来。” 金明抚着明乐的脸颊,柔声道:“十几年了,我何曾不想一了百了?可是不行啊,我总想着,若我走了乐乐该怎么办,他跟我一起走么,他还那么小,他的人生才刚开始。” “母亲!” 金明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如今母亲怕是不行了,那东西的下落,我只告诉你。乐乐,你听好了,‘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别时容易见时难。 之后的十几天时光,是明乐这辈子最开心,最难忘的日子。 和齐战一起虽然快乐,可心里总装着母亲,即便开心,也不能尽兴。 其实,明乐早就看清了这一世的任务。 什么攻略男主只是表象,守卫亲情才是他要攻略的课题。 只可惜,美好总是转瞬即逝。 “乐乐,答应我一件事。”金明弥留之际,对儿子仍旧放心不下,“日后若你能离开齐府,去南陈找你父亲,不要恨他,不要怨他,好好地跟他一起生活。虽然我走了,可我希望我的乐乐能被人爱着,关心着,呵护着,我希望乐乐往后的日子,平安顺遂,幸福长久。” 明乐重重点头,豆大的泪珠簌簌而落,却留不住母亲。 金明离开时嘴角还噙着笑,死在儿子怀里,她很知足。 明乐亲手将她火化,如她所愿,在一个好天气,将骨灰撒出去,从此,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许是早已看淡了生死,齐泰在明乐脸上,并未看出一丝悲喜。 “我已让你如愿见了你母亲,并单独留给你们母子独处的时间,我要的东西,你也该兑现了吧?”虽说他是小辈,可想到那道士说明乐是齐家贵人,齐泰对他并未趾高气昂。 明乐仰头望着湛蓝的天,轻轻眯起眼睛,“姨夫,我母亲火化,是你亲眼看见的,她身上若那东西,早该被发现了吧?” “这么重要的东西她怎会随身携带,定是藏在某处,明乐,你不要框我,要知道你现在的命,还在我手中。” “你若想要就拿去吧。”明乐无所谓道,“反正母亲死了,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那齐战呢?” 齐……战。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第506章 权御天下 绝境 “你连齐战都不帮了吗!”齐泰深知,明乐与齐战情谊深厚,他别无他法,只能搬出齐战来。 听到齐战的名字,明乐微微睁眼,眸底似闪过千种情愫。 对,他怎么忘了,还有个傻子在等着他呢。 明乐忽而勾唇,无奈又无助地笑了两声,“将军不是不让我与齐战走得太近么?” “可你对齐家很重要。” “若将军能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考虑告诉你那东西的方位。” “说!” 明乐朗声道:“我要你取消齐战的婚约。” 齐泰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河沫是北陈北方最强的一个邻国,若两国能结秦晋之好,日后齐泰想挥兵南下,收回南陈,也多个助力。 如今他竟然让他取消儿子的婚约,怎么可能! “不行。”齐泰一口否决,“齐战必须和河沫公主成亲。” “那就没有玉玺。” 齐泰勃然大怒,突然伸手,一把掐住了明乐的脖子,“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明乐冷笑:,你当然敢杀我,我于你而言,不过是一颗棋子,一颗帮你夺取权位的棋子,该弃的时候,自然是要弃的!” “那你还敢忤逆我,说,传国玉玺到底在哪儿?” “不知道。”明乐别过头,不耐烦地闭上眼,“要杀就杀,别那么多废话。” 没了母亲,他已然没了求生的欲望。 如今能让他活下来的,只有齐战。 可齐战若和别的女人成了亲,那跟让他死有什么区别? 齐泰权衡再三,终究没下得去狠手。 如今,夺位成了最紧要的事,至于跟河沫的联姻,再放一放也来得及。 思及此,他被迫改口,“好。” 齐泰松开明乐,“现在,告诉我玉玺在哪儿?” “你先跟河沫取消了婚约再来找我吧。”明乐整了整衣领,朝他淡漠一笑。 再回西苑,已是十几日之后,院中海棠花开得正好,红灿灿的,娇艳欲滴。 明乐见旁边放着水瓢,忙拎了桶水,将院中的海棠花都浇了一遍,虽不累,却有些热了。 听到门外动静,玉痕出来探看,见是明乐忙跑上来,“少爷,您可回来了,这几日大家都急死了。” 明乐从她手中接过帕子拭了拭额间的汗,笑道:“我出了趟远门,忘了和你说。” 怎么可能。 玉痕了解明乐,他断不会一声不响地离开让人担心,一定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只是从他面色来看,情绪并无波动。 “回来就好。您可不知道,这几日三少爷派人将整个京城都找遍了,差点翻个底朝天,公主来劝也不消停,都快急疯了!” “他人呢?” “刚刚还在屋里呢,这会儿不知道……”玉痕话音未落,忽见齐战一脸醉意地扶着墙,踉跄地进了院子,“在这儿呢!” 明乐回身,也不顾有人在场,不由分说地扑上去一把抱住齐战。 齐战差点被扑到,手中酒瓶落地,“啪”地一声碎了,溅得空气中都弥散着酒香。 “明乐,是你吗?”他不可置信地抱住了怀里人。 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明乐连日来所有的难过和委屈如潮水般决堤,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齐战。”他哭道,“我母亲死了。” 第507章 权御天下 故事 通常来说,明乐对外人表现出的坚强,绝大多数都是伪装。 他玻璃心的很,这一世就为了救母这一个目的而活,不想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也只有在齐战面前,他可以放任自己的情绪失控,哪怕天崩地裂,只要他在身边,他就不怕。 明乐抱着齐战哭了很久。夕阳从树叶缝隙漏出,洒在两人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哭到最后,他嗓子里只有呜咽,沙哑得再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 齐战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没事,你还有我。” 齐泰权衡之下,终究还是推了齐战的婚事。 得知消息那天,齐战兴冲冲地跑去告诉明乐,不想他并没有很惊讶,反应淡淡的。 “喂,我不用娶别的女人了,你不开心?” “开心啊。” 齐战揉了揉他的头,“我怎么没瞧出你一点开心的样子?”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明乐笑着挪开他的手,反手握住,“今儿晚上要没什么事,就在我这住吧。” 齐战巴不得呢,当下应了,“成。” 得知齐战晚上要留宿,玉痕忙把外间的床榻收拾出来,又给他换了一床新褥子。 齐战见她忙里忙外,笑道:“你也不用折腾,我跟你们少爷挤一挤就行。” “那怎么行,少爷那床榻本来就小,你们两个人高马大的,哪睡得下!” 齐战想,那是你没见过,当初在崖底,一个小单人床他们都挤下了,还睡得很香呢。 见玉痕一本正经的模样,明乐笑笑,“别听他瞎说,把外间收拾出来吧,今儿就让他住外面。” “啧。”齐战趁着玉痕不注意,悄悄地在明乐腰间掐了一把,“你就是故意跟我对着来吧?” “哪敢啊三少爷。”明乐躲开他的手,压低声音,“这毕竟是在家里,还是要避讳些。” “避讳什么,大不了明日我就回了父亲,告诉他我们的关系。” “别,你可别冲动,这事以后再说吧。”明乐想,我这边的事儿都还没安排好,暂时不能跟齐泰翻脸。 夜里,外间的床榻都铺好了,可两人还是挤在了明乐的那张小床上。 他们并排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齐战,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你仔细听,我只讲一遍。”明乐认真道。 这故事,是母亲从小就讲给他的。 话说,城南有一口古井,井中泉水甘甜,一直是这十里八村的百姓的吃水井。 这井旁的小村里有一个秀才,秀才每日晨间都去井边打水,每次打上来了,第一瓢都会给井边的那颗大树浇灌。就这样过了三五年,久而久之,那树的树灵因秀才的灌溉而对他产生了好感,便化作一名妙龄女子,准备对秀才以身相许。 “呵,又是什么才子精怪的故事,老一套。”齐战没听完,基本已经猜到了故事的走向。 “哦?什么走向?” “无非是那秀才发现了女子的不对劲,害怕,最终负了那大树,是吧?”齐战侧身,捏了把明乐的脸颊,“你放心,我此生不会负你。” 明乐拿开他的手,微微蹙眉,“你能不能别那么着急,我还没讲完。” 难得见他这么多话要讲,齐战只能耐着性子听下去。 那树灵化身的女子也并非凡品,她治病救人,广施善缘。天上的神仙见她福泽深厚,有意提拔她,欲助她升仙。 不想树灵舍不得秀才,眷恋凡尘,拒绝了老神仙的好意。 老神仙对她道:“这世间情爱,皆是虚妄,不如,我们打个赌?” 树灵对秀才是痴心一片,便也觉得那秀才对她也会如此,便毫不犹豫地跟他打赌。 老神仙便在夜里托梦给秀才,说他身边美貌的妻子,其实是个树精。 秀才害怕,问如何才能使那树精不再纠缠于他,神仙说,只要在子时去井中打一桶水,将符箓烧毁混入水中,给那大树浇了,树精自然会死。 秀才挣扎着从梦里醒来,看着自己身边美貌的妻子,咬咬牙,最终还是在子时去了井边,按照那道士所说的方法给大树浇水。 树灵哭着挣扎,问他为何要这般对自己,秀才说,我是喜欢你,可我更喜欢我自己。 看到这样的结果,树灵当场就死了心,答应做了老神仙的弟子。 她飞升那日,那口井突然就干涸了,从此,再也没人能从那口井中打出水来。 齐战听得都快睡着了,这样无聊的故事,他从小光听戏就不知听过多少个,也不知明乐为何要单单拎出来说。 第508章 权御天下 功成 “都没有惩罚那秀才么?”明乐对如此平淡的故事结局非常不满。 不想明乐却稍稍加重了语气,“那个村落,后来就被人们称为‘无泉村’。” “哦。”齐战不以为意。 见他迷迷糊糊意识不清,明乐拉过他的手轻轻拍了两下,“齐战,你记好了,‘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他一字一顿,念得很认真。 齐战被他这一本正经的语气唤醒了,“一句诗?” 明乐抬手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让你记好你就记好。” “好好好,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很好。”齐战将头在他颈窝蹭了蹭,耍无赖地笑道,“你若亲亲我,我就记得更牢了。” 本以为明乐会不好意思,不想他听了这话,主动凑过来亲了亲他脸颊。 齐战脑子一热,一翻身将他压住了。 “你今天很反常啊。” “是吗?”明乐婆娑着他的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很久没这么亲昵了。” 齐战俯身,从额头吻到鼻尖,唇角,轻笑道:“只要你不赶我,以后我天天来你这蹭住。” 明乐双臂环抱住他,“不赶。” 齐泰派人来找明乐时,刚好玉蝴蝶带着卿阳山老道进了齐府。 明乐将手头所有的银两全部给了玉蝴蝶,并将两封信递给她,“玉姐姐,拜托你帮我办最后一件事,这里有两封信,一封给南陈的云扬将军,一封给镇远侯,麻烦了。” 玉蝴蝶接了信,却将银两退还给明乐,“你上次给的还剩不少,这些用不着。” 明乐没强求,只道:“那,玉姐姐,以后保重了。” 这话听着,倒像是诀别。玉蝴蝶隐隐觉得他最近有点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见齐泰的人来找明乐,忙隐了身。 明乐让齐泰侍卫等等,回身拉住了老道士的衣袍。 “我就说总觉得你哪里不太对劲呢,我最近才想明白。” 老道故意问:“施主想明白了什么?” “若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未卜先知,那就是007了,道长,若我没猜错,你就是007吧?” 老道士一怔,心想,我都装的这么像了,竟然还能被他看出? “我说你这阵子去哪儿了,怎么叫都不出现,原来是跟我演起戏来了,怎么,戏瘾还没过够吗?” 只见那道士突然化作一团烟雾,接着,一个挥着小翅膀的球状物出现在明乐眼前,“这都被你发现了!” 明乐一巴掌扇过去,“别废话了,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了吗?” 007调出各项数据来,沉重点头,“齐战如今对你可是死心塌地,任务嘛,算是完成了,可我怎么觉得,你在这个世界有些反常啊?” “哪里反常?” “其他世界,要么你赖着不想走,要么你命不长,可你现在竟然主动问我任务情况,怎么,是不想待下去了?” 明乐闷了半晌,无奈地扯出一个笑来,“心太累了。” 这一世,比起享受爱情滋润来,明乐花了太多的心力在母亲身上,如今金明已死,他连活下去的信念都没有了。 唯一遗憾的,是没能看到齐战走上人生巅峰,走向辉煌。 “明白。”007沉声问,“那,你舍得齐战?” “所以我才要问,后面的剧情是怎么样的。” 007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得,“虽然本系统已经升级了n版,甚至可以化成人形帮你任务,可本系统还是不能提高告知你剧情,要么你现在跟我走,要么,你留下来继续受虐,二选一。” 第509章 权御天下 谎言(完结) 破天荒地,明乐选了前者。 “反正迟早是要走的。与其被齐泰杀了,或者病死,或者在南北陈的战乱中死去,齐战都会受到打击,不如就再编个谎话骗他吧,反正这一世,我一直都在骗他。” 难得见明乐做这样的决定,007给予了他高度的支持。 没想到情种宿主,在面对感情时,竟然也有理智下来的一天。 “那,我们准备吧。”007提醒道。 明乐没有去见齐泰,而是见了慧明。 他俯身跪下,给姨母磕了三个头,“姨母,我要走了。” 慧明不解,“乐乐,你去哪里?” 这时,卿阳山老道出场,他抚着胡子对慧明道:“这位明施主颇有道缘,贫道欲收他为徒,带他远离凡俗,求仙问道。” 虽说慧明对这方面迷信得很,可听他说要带走明乐,还是十万个不同意。 “不行!” “公主,你也知道,明施主身子弱,思虑重,一年中有大半年都在病着,这样下去,恐命数不长,还不如让他随我修道去吧。” 慧明一把拽过明乐,“乐乐,你跟姨母说,这是你的想法吗?” 明乐慎重地点点头,“姨母,我身子如何,你也知道,道长欲带我入空门,明乐求之不得。” 说着,他将腰间装着平安符的香囊交到慧明手中,“姨母,麻烦将这个还给三哥,就说,我们有缘再见。” 说罢,明乐又朝她一鞠躬,转身跟着那道士翩然而去。 齐泰听闻明乐去了慧明那,忙带了人去抓他,不想赶到时,明乐和那道士都凭空消失,只有慧明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妹妹,我答应你的事儿,终究是没做到……” 和兴三年腊月,大将军齐泰挥兵南下,于迷横江与南陈大战,双方僵持不下,对峙数月,齐泰因不适应南边天气而染疾,于军中离世。 和兴四年夏,北陈新主微服出宫,在湖边玩水不慎滑落,溺死。齐觉在朝中众臣支持下登机,改国号,大兴。 天景三年,北陈余部在河沫国支持下,发生叛乱,利用皇后云岚(北陈小公主)给齐觉下毒,齐觉毒发身亡,大兴四分五裂,成一盘散沙。 天景三年冬,齐战大将军收到南陈~云扬来信,说愿助大兴平叛,借兵五万。 江湖第一帮派明月夜也纠集一队人马,加入齐战大军。 齐战接受了各方好意,带兵反攻,杀回京城。 大军刚好在城外的“无泉村”驻扎,听到这个村名,他尘封多年的记忆突然被重新掀开。 他记得很清楚,明乐离开的前一夜,给他讲了个故事,故事的发生地就在无泉村。 想起那个人,齐战的心不可遏制地疼了起来。 这些年,他不是没找明乐。 可他几乎找遍了大江南北,也没把这个人翻出来。 于是,他一边恨着,一边又带着希望。 这几年,他父母、兄长,死的死,散的散,如今他也是孤家寡人了。 虽然明乐不在他身边,可至少,他还活着。 带着这样的信念,齐战熬了下去,哪怕是兄长建立的王朝一手被摧毁他都没有放弃希望! 如今打了回来,偶然遇见了明乐故事中的无泉村,齐战隐隐地有些期待,或许,这就是他跟明乐的缘分吧,他们的缘分未尽,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附近有一口井吗?”就着夜色,齐战去找了下传闻中的那口井。 士兵将他带到井边,“这是一口枯井,早就没水了。” 齐战围着井口转了两圈,瞧见旁边果真有一棵大树,不禁笑明乐故事的周密。 原来都是真的啊,真的有井,也真的有树。不知这树灵是否还在? 齐战坐在井沿,仰头望着天,回忆着与明乐的点点滴滴。 或许从明乐第一次从树上跳下来落入他怀中,就已经在他心上刻下了他的名字。 天上月亮很大,皎洁得如同一轮玉盘,星星却很少。 齐战脑中忽然闪过一句诗词,“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明乐当初讲故事时,特意把这诗念给他听。 南飞,正南方位。齐战在心底细细琢磨了几遍,绕着大树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可疑,而正南方位,是那口井。 结合当初的故事,难不成,这井有古怪? 齐战觉得自己想多了,可仔细想想,明乐当晚的故事,并不是随意讲的,再加上这模棱两可的诗句,更让齐战怀疑他是暗示什么,但又不想让人知道,所以才编了故事,加了诗词,好故弄玄虚。 思量之下,齐战命人去下了一趟井,开始什么都没找到,后来,士兵在井下的淤泥里发现了一个小盒子。 齐战捞上来,打开一看,传国玉玺? 这不是自大陈国就丢失的玉玺吗? 他额角青筋突突跳了两下,突然明白了明乐最后一夜故事里的深意。 齐战找到了传国玉玺,这消息可比当年的什么真龙降世让人信服得多,在夜风和玉蝴蝶等江湖人士的鼓吹下,齐战被神化,成了天选之人。 有了民意,有了舆论,有了天时地利,打起仗来,如摧枯拉朽,势如破竹,一举消灭叛军。 天景三年年末,齐战登机,恢复国号大兴,并颁布了一条令人匪夷所思的政令,禁民信道。 众大臣不解,只有一个小丫鬟知道他的心思。 他抓遍天下所有道士,不过是为了寻找,寻找那个曾骗了他半生的人。 “玉痕,你说,这样能找到他吗?” 玉痕不知该哭还是该笑,“陛下,您这样做,他恐怕会怕您。” 齐战拧眉,站在城门上望着这锦绣山河,冷冷道:“就是要让他怕,只有怕了,才不敢再一声不响地就离开……” 玉痕笑而不语,拿了件披风披在他肩头,“陛下,起风了。” 是啊,起风了。 theend. 第510章 盛夏光年 立夏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明乐遇到了一条蛇。 绿油油的,不见头,只露了大半截身子在人行道上,像一根塑料管。 饶他是一个一米八的大高个,冷不丁遇见了这个也吓出了一身冷汗,腿抬起,放下,再抬起,又放下,不知该绕过去还是跨过去。 身后似乎来人了,远远地喊:“明乐,你丫在那磨蹭什么呢,让你回车里拿个东西,你尽磨洋工了!” 明乐刚要提醒他小心点,不想那人直接从身后扑上来,给了明乐一拳,自己一脚踩在了那根“塑料管”上。 蛇头刷地扭了回来,绿油油的脑袋和冰冷的竖瞳吓得来人和明乐都一哆嗦。 接着,向和童大叫一声,跳了起来,“啊!!!它咬我了,我要死了,死了!” 只见那蛇“嗖”得窜进道旁的冬青里,与满眼的绿融为一体。 明乐嫌弃地瞥了向和童一眼,蹲下去检查,发现他小腿真有伤口。 “你别乱动,我送你回去!” 明乐忙背起他回了医院。 “医生,医生,我朋友被蛇咬了!” 不知道该挂哪一科,明乐急的横冲直撞,逮到个医生就问。 有事正忙的女医生不耐烦地摆摆手,“送去急诊科。” “哪里是急诊啊?” “那边。”女医生正要赶去做手术,匆匆指了个位置便走了。 明乐慌了神,背着他找了半天没找到,偏偏背上的向和童不消停,不停在他耳边嘟囔着什么,似在交代遗嘱。 “你给我闭嘴!”明乐吼了一句,刚好见楼道那头走来一个高大清俊的身影,一把拽住说什么都不松手了。 “我朋友被蛇咬了,你们都是治病救人的,这时候还互相推脱分什么科,能不能有点医者仁心!” 戴口罩的男医生莫名其妙被他一通吼,虽没明白他想表达什么,可看见他背上的人,结合被蛇咬,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皱了皱眉,“咬哪儿了?” 明乐忙将向和童放在一旁的长凳上,“腿,小腿!” 男医生蹲下去,抬起他的腿看了眼伤口,敛起的眉展开了。 “放心,蛇没毒。” “啊?”奄奄一息眼看快要咽气的向和童腾得坐起来,立马来了精神,“那我怎么感觉头晕晕的?” 男医生起身,耐心道:“是你太过紧张,才有这种短暂的呼吸急促,眩晕感,没什么大事,要是担心就去急诊科消消毒,包扎一下。” “卧~槽,吓死我了!”向和童兴奋地跳起来,一下抱住了明乐,“我以为我今儿就要挂在这了!” 简直丢脸丢姥姥家了! 明乐嫌弃地推开他,这才看清了眼前男医生的胸牌,“骨科,白落。” 想想自己刚才见了面就对人家一通吼,明乐脸有些微热,臊的。 他朝白落点点头,“刚刚不好意思啊,我太急了。” 白落摘下口罩,露出英俊的半张脸,清冷的黑眸深不见底。 他指了指墙上的指示标,淡淡道:“急诊科,左拐,看见了?” 向和童小鸡啄米似得点头,明乐也挠挠头,脸上讪讪的,有些挂不住。 白落倒没奚落他们,转身走了。 看着他清俊的背影,向和童倚着明乐喃喃道:“没想到,白衣天使还是个帅哥。” 明乐拿开他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 “哎,乐乐,等等我……我腿疼!” “疼着吧!” 第511章 盛夏光年 再遇 明乐也不知道007在搞什么鬼,穿越到这一世,他竟有了女朋友。 好死不死,女友竟然还是女神级的,倾国倾城,美艳不可方物,这可羡慕死了一众队友。 “你们端午放假吗?”电话那头,女友林沫问。 “放……吧。”明乐躲在休息区接电话,这个时间点队友早睡了,在宿舍影响不好。 “放几天啊?哎,我父母想请你吃个饭,有时间吗?” 这么快就见父母啦,那这个世界任务还怎么做啊。 明乐挠挠头,略有为难。 “还是别了吧,快全国赛了,队里也不一定放假。” “你什么意思啊明乐,让你见下我爸妈都推三阻四,这恋爱还谈不谈了?” 电话那头林沫动了怒,直接给挂了。 明乐松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镰刀似得月亮直叹气。 跟她提分手吧,太渣。不提吧,他实在是不怎么喜欢她。 若当初007给的原主记忆没差,明乐记得,他实属是被倒追的。 原因很简单,他偶然一次在海边度假,救了个落水的女孩子,女子醒来对他一见钟情,誓要以身相许。 尽管明乐再三推脱,可架不住女神盛情难劝,再加上游泳队队友天天骂他不知好歹,他只能勉强答应了。 说是谈恋爱,其实总共不过见了十次面,吃了五次饭,看了三次电影。 明乐太忙,天天被关在队里训练,每天和消毒泳池打交道,鱼似得泡在水里,哪有精力分散出来。 思来想去,他给林沫发了条短信。 “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我天天忙,没时间陪你,更不想耽误你,不如分开吧。” 短信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林沫的电话又打了回来。 “我错了,我不逼你跟我爸妈见面了,明乐,你别生气。” 听着她哽咽的哭声,明乐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真……渣。 “你说话啊明乐,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我不闹了,我保证乖乖的。” 明乐心软,良久叹了口气,“别哭了,要是端午放假我会提前跟你说,早点睡吧。” 刚挂了电话,脑海中响起007机械的声音。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你还说!”明乐烦躁地踢了下桌腿,两眼一闭,躺在椅子上装死。 休息区的电视里还放着比赛录像,解说正慷慨激昂地解说一场比赛。 “起腿了,最后一百米,徐帆起腿了!” 那场比赛明乐也参加了,和徐帆这颗天才新星比起来,他基本上就是炮灰,不显山不露水,纯属打酱油。 不过体育竞技,谁不想赢呢,明乐看着领奖台上的徐帆,突然起身回了宿舍。 什么都别想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训练呢。 端午节很快就到了,明乐跟林沫说放假三天,林沫听了,偏要去接他。 拗不过,他只能答应。 放假那天,从省队一出门,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朝他招手。 “明乐,你小子真是艳福不浅,媳妇亲自来接!” “可不是,你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明乐挠挠头,作别了队友,怏怏不快地朝林沫走去,“都说不用来了。” “没事,顺道,刚好我表哥来给你们一个教练复诊。” 林沫拽着明乐上车,明乐在后座坐好才发现驾驶座上坐着一名年轻男子。 林沫打个响指,招呼道:“表哥,这就是我男朋友,明乐。” 男子扭回头来,性感的薄唇微扬,“你好,白落。” 是他?那个骨科医生! 第512章 盛夏光年 错乱 007拼命在脑海里叫嚣,“男主出现,男主出现!” 可明乐只想逃进泳池,泡在水里永远不出来。 他穿梭各个时空,所经历过的最复杂的情感关系,就是现在。 要攻略的男主,是他女朋友的表哥!这什么狗血剧情? 明乐不动声色地拿开林沫挎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对前座的白落点点头,“你好,又见面了。” 白落蹙眉,凝神想了半天,忽而绽出笑来。 “是你啊,怪不得看得面熟。” 林沫诧异,“你们认识?” 白落发动了车子,声音清透充满磁性,“医院里见过。” 明乐接话道:“我队友被蛇咬了,他帮忙看了下。” “这样啊。”林沫亲昵地又一次攀上明乐手臂,“认识就更好啦,以后你要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可以去找他。” 人家是骨科医生,治什么头疼脑热啊。 明乐无语地转头看着窗外,心里默默想,看来还是得找个时间跟她谈谈啊。 白落将二人送到吃饭的地儿,自己要回医院。 “哎,吃了饭再走吧。”明乐好意挽留,“你们工作忙也得吃饭吧。” 白落挑眉,看着林沫笑,“别,我可不给你们当电灯泡,你们自己吃吧,走了。” 白落走后,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不是明乐不知好歹,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女朋友”这种生物相处。 游泳队也有女孩,偶尔也一块吃饭唱k,也没觉得多变扭。 可跟女朋友在一起,他真是浑身都不舒服。 “明乐,尝尝这个。”林沫全然没注意到他的不自在,眉飞色舞地给他夹菜。 明乐连连道谢,下意识地把椅子往边上挪了挪。 林沫问:“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明乐摇头,“没。” “那你能陪我回趟家吗,今天是我姥姥七十大寿,刚好也见见我父母。” 又来了。 明乐放下筷子,用尽量和缓的语气问她,“林沫,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林沫掰着指头算了算,眼睛一亮,“三个月了。” “三个月,我们见面的日子都屈指可数,你现在让我跟你回家见父母,是不是不太妥当?”明乐严肃道,“而且这么重要的场合,我认为带着我去不合适。” 林沫急了,“怎么不合适,你是我男朋友,我跟你谈恋爱就是奔着结婚去的!” “可结婚对于我来说太遥远了!”明乐正色道,“我是个运动员,黄金时间就这么几年,除了训练比赛以外,我暂时没其他打算。” “我可以等你啊。”林沫眨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无辜又惹人怜爱,“我又不会说你现在就得娶我,反正从你把我救上来那一刻,我就认定你了。” “你没必要委屈自己。” “我不委屈!”林沫怯怯地拉着他的手臂轻轻晃,“我都是自愿的!” “咳咳。”这时,身后传来了几声刻意的咳嗽。 明乐和林沫齐齐回眸,只见白落尴尬地站在他们卡左边,手里还拿着明乐的背包。 “你……东西落我车上了。” “哦,谢谢你。”明乐忙站起接了过来。 林沫怕没人的时候明乐又跟她提分手,拽住表哥不让他走,“表哥,既然来了就一起吃吧,这个你们食堂都没饭了吧。” 白落推辞不及,只好坐下了。 林沫见有些菜还没上,起身去催,留下两个大男人面对面地大眼瞪小眼。 明乐忙给他倒了杯水,“麻烦了,害你还专程跑一趟。” 白落无所谓地笑笑,“没事。不过……” 他不自在地皱了下眉,“你跟沫沫似乎……” 明乐尴尬地挠挠头,“让你看笑话了。” 说完又觉得该解释一下,“其实林沫是个特别好的姑娘,很可爱,就是。” 他顿了顿,不想白落接话道:“就是不合适,对吧?” 明乐勉强点点头。 “怎么说呢,沫沫这丫头从小到大,身边追求者就没断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卑微地,低声下气地 第513章 盛夏光年 公开 明乐想了想,突然歪头笑道:“可是,我真的没办法喜欢她。” “理由?” “我喜欢男人。” 白落一口水呛住,差点喷出来。 他惊讶地抬眸,似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高大俊朗的男孩,竟然是gay。 “那你为什么答应她呢,你早跟她说不就得了?” 明乐无奈地摊开手,“我跟她说过,她不信,以为我是骗她的,你也知道我是省游泳队的一员,总不能满世界宣扬我是gay吧。说难听点,当初她对我死缠烂打,都闹到教练那了,我是怕影响她一个女孩子的声誉才勉强答应的。” 正说着,林沫回来了,见两人正聊着呢,挨着白落坐下了,假装吃醋道:“表哥,明乐跟我在一起就闷闷的,什么都不说,跟你在一起倒是聊的挺开心。” 明乐轻哼一声,忍不住腹诽,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开心了? 白落本不想掺和进他们的事,可明乐当着他的面出柜了,这事儿他想不管都不行。 他给林沫夹了一块子菜,“我奶奶,你外婆天天念叨你呢,不然你吃了饭跟我回去吧。” “你不上班了?”林沫问。 白落看了眼腕表,“我今儿本来就休半天班,刚刚是想回医院拿东西的,不拿了,也没什么要紧。” “可明乐好不容易休息,我想多陪他一会儿。” 白落故意皱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色轻家人了,这样可不对啊。” 明乐也跟着附和,“不是说姥姥七十大寿么,这么重要的日子,还是多陪陪她老人家吧。” 他说着拿起手机晃了晃,“刚刚我妈给我打电话让我早点回去,就不陪你们了,再见。” 林沫急了,“等等,就算要走,好歹吃完饭吧!” “家里做了饭等我回去呢。”明乐拒绝,忽然瞟见白落的手机,忙道,“不过白医生,能把你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吗?” 白落怔了下,看看林沫,又看看明乐,一时不知道这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明乐怕他误会,忙解释:“有个队友骨裂,我想让他去你那看看。” 怕不是这么简单。 可为了不让林沫多心,白落拿了手机对明乐说:“我扫你。” 顺利要了他微信,明乐便快速离开,走出餐厅才小心地给白落发了条信息,“白医生,我一和林沫提分手她就哭,麻烦你帮我委婉地告诉她,我性取向,男,让她不要再在我这浪费时间了。” 明乐刚打了车坐上,白落的微信很快回了过来。 “你倒是机灵,在我面前出了柜,然后把这烂摊子扔给我了,我欠你的啊?” 发完他似乎觉得语气太不客气,又补充了一个字“们”,“我欠你们的啊?” 明乐看着他的头像,是一只花白色的小奶猫,可爱软萌。 他没回白落信息,而是发了条只对他可见的朋友圈。 “所谓一眼万年,大约是在亿万星辰中突然遇见你,便镌刻在了心房。所以上上世要找你,上一世要见你,这一世基本注定,还是要缠着你。哈,千万年的时光,只有你存在,才有意义。” 发完朋友圈,明乐将手机扔进了包里,回家吃饭,洗澡,睡觉。 放假可不就是用来休息的嘛。 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要不是手机在包里不停震动,他怕是能睡到明天中午,正好凑个24小时。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明乐直接掐断。刚一挂,微信不停地跳出来。 第514章 盛夏光年 甩锅 “明乐,我知道你在,你接我电话!” “你要再不说话,我现在就去你家堵你!” “跟我在一起就那么难吗,为了分手你连喜欢男的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明乐无奈回道:“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喜欢男的,林沫,对不起,是我渣,你忘了我吧。” “骗人!”林沫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我不信!” 看着那一排感叹号,明乐能猜到林沫此时有多崩溃,不过她倒是消停了一会儿,很久没再回信息。 明乐刚要出门去找点吃的,微信炸弹又来了。 “你怎么知道你喜欢男的,难不成你有喜欢的人?” “你说啊,你要不说就是骗人,明乐,你就是在骗我对不对!” 明乐飞快打下一行字,“我有喜欢的人。” “我不信,谁,是谁?” “白落。” 与其让她瞎猜,骚扰队友,还不如将锅甩给白落。 反正明乐这一世,也就在他面前正式出过柜,既然趟进了这趟浑水,不如就让他来吸引敌方炮火。 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为了无敌,明乐拼了。 果然,这一晚上,林沫再没给他发过消息,倒是白落顶着那个小奶猫的头像,气急败坏地发了几条消息质问他。 “明乐先生,我们不过见过两次,话可不能乱说!” “你现在马上给林沫解释。” “你是存心吧?” 明乐想,现在要给白落回了信息解释,说不定他顶不住林沫的压力就把微信给她看了,那这一切都白费了。 想了想,他继续说谎,“其实我对你算是一见钟情,不管你信不信。” “若不是今天见你和她来接我,我也没下定决心告诉她。” “之前,我还去医院找过你好几次,真的。” 小奶猫回了一串省略号。 想到电话那头的他可能无语又无奈,甚至焦头烂额,明乐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世的男主,有些好撩呢。 放了三天假,明乐就睡了三天,这三天清净的很,让他养足了精神。 回队里的时候是星期三,明乐特意带上了老妈做的素牛肉。 他们平时饮食控制非常严格,基本不能吃牛羊肉,有时候实在馋得紧,老妈便做点素牛肉给他解解馋。 知道队里那群都是馋猫,他便多带了些,也给他们尝尝。 回到宿舍,大部分人还没归队,只有何峰躺在床上。 明乐放下东西,“怎么休息了三天,你反而恹了?” 何峰坐起来,愁眉苦脸道:“这两天下雨,我感觉脚踝隐隐地疼,你说马上全国赛了,这当口要旧伤犯了,还游什么啊?” 明乐知道这对运动员来说意味着什么,忙坐他床上帮他检查,“去看过队医了吗?” “他们也没回来呢。” 明乐轻轻碰了下,“疼得厉害吗?” 何峰蹙眉,“也不厉害,就是一阵一阵的。” 明乐见时间还早,刚过了午饭时间,便拉他起来,“走,我带你上医院看看。” “现在?”何峰犹豫,“要不,还是等队医回来问问吧。” “没事,我一个朋友是省立医院的骨科专家,说不定比我们队医厉害呢!” 说着明乐掏出手机,找到小奶猫的头像给他发了条消息。 “白医生,我队友脚踝旧伤复发,能找你去看看吗?” 接到明乐的微信,白落实属头疼,到底要不要帮一个对自己表白过的男人? 心里挣扎许久,最后,医生的职业道德战胜了私人恩怨。 他回道:“我一点半上班,要检查就早点过来。” 见小奶猫回复了,明乐愉快地打了个响指,“走,哥们带你看病去!” 何峰见他一脸荡漾,不解道:“不是,你陪我看个病有什么好高兴的!” 又要见男主了,当然高兴,多跟白落接触接触,才能早日把他拿下啊。 第515章 盛夏光年 毁誉 “最近有做剧烈运动吗?” 办公室内,白落拿起何峰的片子仔细瞧着,眉宇微蹙。 “没。”何峰摇头,“哦,对,就是下楼梯的时候蹦了两下,崴到了,当时不觉得疼,晚上回去才发现有点问题,所以我想是不是脚踝处的旧伤又裂了。” 白落看了会,收起片子,“骨头没什么大问题,可能是软组织挫伤,给你开点药回去抹一抹就好,有条件晚上睡觉前热敷一下。” “就这样?”何峰见他是个年轻医生,看起来也就是二十来岁,难免对他的医术有所怀疑。 “都说了没问题。”明乐一把拽起他,“你丫还盼着有事儿啊!” “不是,可我这脚确实疼啊。” 白落放下病例,似笑非笑,“你们运动员是不是都这么娇贵啊?” “不是,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好歹是省队的,过几天还要代表省里参加全国大赛,万一大赛得了好名次,被国家队挑中,还能参加世界级比赛,为国争光呢。”何峰依旧喋喋不休。 明乐不停地拽他胳膊,让他别说了,可他愣是没听见。 两次了,上次向和童被蛇咬,这次何峰软组织挫伤,都没什么大事儿。每次大张旗鼓地来,最后都偃旗息鼓地回去。 也怪不得白落揶揄他们。 “好了好了,没事就走吧,你先出去。”明乐将何峰从椅子上拎起来,半推着他送了出门,随后又转身回到白落桌边。 感觉到光线被一小片阴影遮挡,白落抬眸,“你不走?” 明乐挠挠头,“白医生,林沫怎么样了?” “你问我我问谁?”白落转了下手里的钢笔,一脸漠然。 那天晚上,林沫一听明乐喜欢的是白落,瞬间就爆炸了,对他是又打又骂,也不管场合,在老太太生日宴上就翻了脸,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说表哥挖她墙角! 白落算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他到现在都不敢回家! 那些亲戚们根本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指责他,说他是男小三,想他白落一世英名,就生生被这个臭小子给毁了! 他态度冷淡的很,明乐从进门就察觉出来了。 不过,这事儿终究是他惹出来的。 “我跟林沫的事儿给你添麻烦了,不然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补偿。” 白落轻哼两声,似有不屑。 他的声誉就只值一顿饭? “没时间。”他毫不犹豫地拒绝,“后面还有患者,你要没什么事儿就别妨碍我工作了。” 白落下了逐客令,明乐也不好死皮赖脸地赖着,可他好不容易来一趟,也不能就这么空手回去。 想了想,他狡黠地扬起嘴角,“那我请你看比赛吧,过几天全国游泳锦标赛就在我们市举办。” 白落停下转动的钢笔,重重搁在桌上,“我对游泳比赛也没兴趣。” 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之前林沫不是说你们一家人都喜欢看游泳赛吗?” 白落摆摆手,让他赶快走,眉宇间颇为不耐烦。 明乐一咬牙,双臂用力在他桌上一撑,俯身下来,盯着那双幽深的黑眸撇撇嘴,“反正票我替你留着,来不来随你!” 吆喝,还有脾气了,这哪里是请人的姿态? 白落刚想问他,凭什么你让我去我就去啊,你是我表妹的前男友,跟我有半毛钱关系么! 可话还没出口,明乐就摔门走了,压根没给他机会。 第516章 盛夏光年 年纪 白落被摔门声震得目瞪口呆,若明乐在面前,他肯定会忍不住问一句,“你们运动员的脑回路是不是都不太正常?” 明乐坐在公车的最后一排,盯着手机里小奶猫的头像发呆。 何峰还在一旁发牢骚,“那个什么白医生,看起来比我还年轻,就这还专家?” 明乐瞥了他一眼,“医术跟年龄有关系么?” “怎么没关系,不是都说年纪大的医生经验多,医术好么?我看还是回去让队医查一查吧。” 明乐轻哼一声,“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博士学历,参加工作两年了,省立医院的骨科权威。” “他多大啊,怎么看着那么嫩呢!” 以前跟林沫在一起时,林沫总爱给他介绍家里人的情况,他记得林沫提起过,说他们一家都是学霸,其中最厉害的要数表哥白落。 他的人生基本上是开了挂,十六岁上了xx医科大学的少年班,二十岁读博,二十二岁博士毕业直接被签进省立医院。 因为是特殊人才,一年后就获得了高级职称,几乎连跳三级。 当初林沫说起来时明乐没在意,现在想想是挺牛逼的。 “二十三四岁吧。”明乐翻了翻白落朋友圈,看到一个多月前他晒的生日蛋糕上,蜡烛是“24”的字样。 “靠,那比咱也大不了几岁。”何峰对他的诊断依旧持怀疑态度。 “别扯我,我跟你不是一代人。”明乐臭贫道。 他在泳队里年龄不算小,但也不算大,十九岁,不上不下。 都说出名要趁早,人家菲尔普斯十六岁就在世界级比赛上大放异彩了,孙杨也是十九岁就打破了1500米自由泳的世界纪录。 他呢,十九岁只能在省队混混,成绩忽上忽下。 坐他旁边这位就更不用说了,还不如他呢,二十二了也没个成绩。 所以,明乐能理解他对这次全国锦标赛的重视程度,对自己身体谨慎也属正常。 怕他胡思乱想,明乐拍拍他肩膀,“今天晚上先按白落说的,热敷一下,抹点药,要是明天还疼就找队医再去瞧瞧。” “行吧。” 何峰这边刚消停了些,那边,明乐微信突然震了起来。 “明乐,我长这么大,就喜欢过你一个,你为什么不能喜欢一下我?” 三天了。 这是明乐当着林沫出柜后的第三天,她终于还是没忍住。 “我问过白落了,他说他不喜欢男人,你喜欢他根本是徒劳无功!” “你喜欢谁不好,为什么是我表哥?!” 再看到林沫这些信息,已经没了厌烦,只是有点心疼。 明乐叹口气,思忖半天还是回了一条,“我后来仔细想想,你所谓的喜欢,不过是因为我救了你,你心怀感激罢了,你若真的喜欢我,为什么不问问我要什么呢?” 那头几乎是飞速回了过来,“你要什么?” 我要站上领奖台,我要成为人群中最闪耀的那颗星,我要让他看见我。 可这些在没做到之前,明乐不能对别人说。 “你要什么?”没收到他的回复,林沫重复问了一遍,外加三个问号。 “我要冠军,快要全国赛了,让我清净清净吧。” 明乐发完最后一个字,将她拖进了黑名单。 他疲惫地撑了撑眉,正要收起手机,小奶猫的头像突然来了消息。 “请你拒绝林沫的时候不要捎带上我行吗!” 明乐驴头不对马嘴地回了句,“来看我比赛吧。” 第517章 盛夏光年 意义 身体累的很,可晚上躺床上却睡不着。 明乐无聊,便招来007聊天,“你能预测下过几天锦标赛上我的成绩吗?” 007为难地摇头,“测不出来。” “靠,你不是已经升级了吗,不是能未卜先知吗!” 007还是摇头,“那也不能提前泄露,宿主,你向来佛系,这次干嘛这么在意成绩?” “男主不是要去看么,总不能在他面前丢脸吧。”明乐凉凉叹了口气,“所以现在,他对我的好感度有多少?” “15%。”007吃吃地笑了几声,“宿主,感觉您近来变化特别大,似乎变得沉稳了,而且,又恢复了最开始不停问数据的时候。” 明乐用大手捂着脸,无语地想:那是因为我真的不想再做任务了!简直没完没了! 上个世界回来,他在系统指挥中心住了一天,暗中瞧见了自己在各个世界的任务视频,电影似得被拍了下来。 仔细数数,都穿越了好几个世界了,这么做任务,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还没点开视频看看自己在其他世界的表现就被007发现了,这家伙一句解释都没有,直接将他推入时空隧道,到了新的世界。 人生苦短,明乐也想偷个懒啊。 觉察到他的惫怠,007语重心长地说:“宿主,作为一个负责人的系统,很多话我不能明说,可我能告诉您的是,这一切都不是没有意义的。” 明乐嘁了一声,“是,对系统来说是挺有意义的。” 对我有什么用呢,不过就是奉献了身体,谈了一场又一场不疼不痒的恋爱,最后还要被抹除记忆,多残忍。 经历了这么多世界,明乐第一次感到了倦怠。 手机“叮”地响了一下,拿起来,竟然是小奶猫发来的,点进去是一条语音。 明乐在床上翻了半天耳机,怎么都没找到,只能拿着手机出了寝室。 靠着墙点开语音,白落清冷的声音传入耳膜。 “林沫自杀了。” 没听懂,明乐又听了一次。 “林沫自杀了。” 反射弧太慢,慢到明乐听了三次才听出他话中的焦急与崩溃,而脑子在理解他话里意思的第一瞬间,手机掉在了地上。 自……杀? 手剧烈地发抖,明乐蹲下身子捡起手机,哆哆嗦嗦地去找通讯录中林沫的联系方式,按了几次却怎么都打不出去。 门这时开了,向和童迷瞪着走出来,刚走两步见一个黑影蹲在地上,吓得一蹦三丈高。 “卧~槽,谁啊大半夜蹲这儿装鬼吓人!” 明乐用力吞了口唾沫,仰头恳求地看着他,断断续续说:“童子,帮我打个电话。” 他脸色发白,连带着嘴唇都白了,眼下乌青一片,这猛地一看跟鬼似得。 向和童一把的夺过手机,“不是,你这大半夜又要祸害谁?” “打给林沫。” 明乐埋头抱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真希望刚刚听到的只是白落的恶作剧。 他虽然不喜欢林沫,可也不希望一个喜欢他的女孩子,在这样美好的年纪因他而去。 万一真发生点什么事儿,那他就太混蛋了,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第518章 盛夏光年 过错 林沫的电话没打通,给白落发语音,那边迟迟不回。 明乐等不及,让向和童帮他跟队里请假,连夜要爬窗离开。 “不是。”向和童拽着他领口,“这什么时候了你请假,刘指导肯定不许!” “顾不上了。”明乐推开向和童,扒着阳台的栏杆就要翻过去。 “不行,你不能走,你走了就是犯纪,万一取消你参赛资格怎么办!” “那我也得去!”明乐狠狠推了他一把,嘶哑的嗓音中带着恐慌,“我得去确认一下,不然我就算得了冠军都不会心安!” 寝室在三楼,以前也不是没爬过,只是今儿心慌意乱的,快到底的时候一下踩空了,从三米高的地方摔了下来。 腿盖着地,磕在了水泥地上,“砰”地一声闷响,明乐翻滚在地,只觉得膝盖骨都要碎了。 他如今联系不上林沫,也找不到白落,只能打车去白落医院碰碰运气。 车上他不停地打语音,打了十几通终于有了反应。 “喂。”电话那头,白落的声音疲惫不堪。 “林沫在哪儿?” 白落解开领口的扣子,走到窗边喘了口气,“在我们医院,还好发现的早,已经止了血。” 听到林沫没生命危险,堵在明乐胸口的那口气终于喘了出来,他开着窗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夏夜的风呼呼地往耳朵里灌。 他望着满城灯火,浮光掠影,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听到耳边呼啸的风声,白落问:“你在哪儿?” “快到你们医院了。” 白落摸了摸裤子掏出一包烟来,刚想点燃又察觉到在医院,生生掐了。 “大晚上的,回去吧,来了她也醒不了,醒了见了你更受刺激。” “我就想看看她,确定她没事。” 特殊时候,白落也没坚持,只疲惫地挂上电话,靠着墙壁闭上眼。 这小子,真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啊,林沫要真出点什么事儿,他可真成了家族罪人。 明乐匆匆赶到病房门口时,林家人都在门边守着。 白落歪歪头,对姑父和姑母道:“林沫前男友。” 林夫人捂着嘴指住明乐,声音哽咽,想骂都骂不出声。 林先生直接扑上来,一把揪住明乐领口,“就是你小子把沫沫害成这样的?我女儿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白落忙拦下姨夫,“冷静点,这儿是医院,别动手。” 林先生推开明乐,反而拎起白落的白大褂,“白落,你怎么好意思让他来,就是你们这对狗男男逼得沫沫想不开,才走上这条路,你他妈还有脸让他来!” 白落气急反笑,空长了一张嘴,却无法替自己开脱,简直无语。 明乐忙替他解释,“不是他让我来的,是我担心林沫自己来的,跟他没关系!” “你给我闭嘴,小基佬!” 很显然,此时此刻,无论是白落还是明乐,都是林家的公敌。 知道这里容不下他们,白落拉着明乐离开了住院部。 “跟你说了不用来,来了只会添乱。”路灯下他点燃一支烟,刚要抽,忽然瞥见明乐膝盖上青了一大片,“腿怎么了?” 明乐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疼,突然就地坐在了台阶上,“不小心踩空,从楼上摔下去了。” 白落抽着烟蹲下身去,拿开他的手轻轻戳了戳伤处,“疼吗!” 刚一捧明乐就叫出了声,“废话,都这样了能不疼吗!” 第519章 盛夏光年 报应 白落掐了烟,扳正他的腿仔细检查一番,“是哪种疼?刺痛,隐痛,还是……” “钻心地疼,我膝盖可能碎了!”明乐缓慢的痛觉这时候才又清晰地回来。 白落背过身子,蹲下来,“来,我背你回医院!” “别!”明乐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被白落抓住了胳膊,直接挎在脖子上。 要知道他可是一米八七的大个,体重一百五十多斤,能把他背起还是挺困难的。 白落起身时才发现这问题,咬牙道:“靠,真重!” 他嘴里嫌弃着,身子却在用力,硬生生地将背起了他。 “我其实能走。”明乐趴在他肩头,见他额角青筋暴起,有些不忍,“要不你扶着我,我单腿跳?” “别说话!”白落烦躁地打断他,脚下踉跄地跑了几步。 明乐也不好受,虽然他是被背的人,可膝盖的疼痛并没停止,况且,他身子太重不停地往下掉,时不时地被白落颠一下,那滋味可不比背人舒服。 好不容易到了白落办公室,两人都累了个半死。 白落将他放下来,拿了手电筒对着他膝盖照了照,英俊的眉宇蹙得紧紧的。 “怎么样?”明乐担忧地问,“我过几天还要比赛呢。” 白落单膝蹲地上,仰头看他,“现在知道怕了?跳楼的时候怎么没想起你要比赛啊?” “我不是跳楼,我就是担心林沫。” 白落语气中无不嘲讽,“你担心的结果就是,她半死不活,你废了一条腿。” “啊?”明乐吓得脸色刷地白了,“有那么严重吗,我还能游泳吗?” “别说游泳,走路都是问题,全国锦标赛别想了。”白落起身,顺手脱了白大褂扔在桌上,倚着桌子看他,“这就做自作自受。” 是,林沫自杀他是得负主要责任,可他也付出代价了,而且代价很大! 明乐怏怏不快,“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说什么风凉话!” 白落挑眉,“吆,还跟我发火!” “怎么不该跟你发火,是你传微信告诉我林沫自杀的,我火急火燎来了还被你说自作自受,那你希望我怎么做?老老实实地待在泳队安静如鸡吗?”疼痛有时候会让人丧失理智,明乐的神经被膝盖的疼痛和白落的态度不停拉扯,已经处在失控边缘。 白落昂了昂下巴,“要不是你她能走上这条路吗!” 他烦躁地踢上办公室的门,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只烟来,熟练地点燃,“你的恶作剧凭什么要让我和林沫来承担结果?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你不喜欢她,她也不至于受这么大打击!为什么非得将我拖下水拉我来做挡箭牌!” 一夕间,他从亲戚朋友们眼中的榜样变成了挖自己妹妹墙角的基佬,这份委屈他跟谁说去!这会对他的生活和工作造成多大困扰! 白落越说越气,恨不得揪过明乐直接打一顿。 可看见他受伤的膝盖,又不得不将这份怒意强行压下去,“要我说,你摔碎了膝盖,完全就是报应!” 其实,情况也没他说的那么严重。 他摸过了,骨头没碎,但具体情况还得等片子出来才能确诊。 刚刚故意那么说,就是要吓唬吓唬这个混小子,谎话张口就来,逮着谁赖谁,简直太混了! 明乐埋着头半天不说话,良久才委屈地抬眸,“可我没有说谎,我就是 第520章 盛夏光年 争吵 明乐再笨,经历这么多世界,也隐约知道自己跟这个人的缘分。或许没有一见钟情,一眼万年那么夸张,却也有缘定三生的隽永深情。 否则,怎么会每个世界都是他? 为了任务也好,真情流露也罢,反正此时此刻他是真心的。 白落被噎了一下,半晌憋出几个字,“你这是骚扰。” 明乐抬眸,幽暗的双瞳深深地看着他,“我又没让你回应,也没逼迫你,怎么就骚扰了?” 白落被怼得说不出话来,低头看着他膝盖半晌没动弹。 明乐也不想待这里碍他的眼,“你要不帮我看,就送我去急诊科,我腿疼。” 白落瞪了他一眼,许久暗暗骂了一句,“真是欠你的。” 他回身拿了一堆器械药膏,消毒洗手后开始给明乐上药。 知道他的腿没那么严重,白落下手也没了顾忌。 他手上一用力,明乐没忍住叫出声来,“你能不能轻点!” “不能。”白落白了他一眼,小声腹诽,“要求还挺多。” 等上了药膏做了固定,他将明乐拽起来,“大惊小怪的,你们运动员都是玻璃做的吧?” 明乐没好气道:“不是你说我腿要废了么?” 这……还不是被他气的,想要教训他一顿? 白落自知没什么理,黑着脸回了句,“明天再来拍个片子确诊下。” 明乐闷闷地没说话,拖着一条瘸了的腿往门口的方向挪,一直挪到门外才停下,“不用了。” 他背着身子,心里既委屈,又烦躁,还夹杂着对林沫的愧疚。 “什么不用了?”白落怕他再摔个狗啃泥,到时候跌得更重,拿了手机钥匙准备亲自送他回去。 “我明天不来了,明天我们队医就回来了,我找他看看。” 白落关门的手顿了顿,半晌才说:“也行。” 应该不是什么大毛病。 送明乐到省队门口时,除了路灯,队里的建筑漆黑一片,连门卫都睡了。 白落下去敲了敲门卫的玻璃,半天没人应,只能回车上去问明乐,“你准备怎么进去?” 明乐指了指两米多高的铁门,“还能怎么进去,翻进去呗。” 白落眼瞟着他膝盖揶揄道:“你是想再摔下来彻底摔废了吧。” 被他就这么看轻,明乐不服,嘴里嘟囔道:“我哪有那么弱鸡,别小看人行不行!” 白落轻哼一声,“你平时游泳是靠嘴吧?” 爱面子,好逞强,喜欢吹牛说大话,就是不长脑子! 就明乐的膝盖现在的状态,要是能爬上去,他白落两个字倒过来写! 白落烦躁地撑眉,余光瞟见车里时间已到凌晨两点,干脆重新发动了车子,利索地调转了车头。 “去哪儿?” “我要回去睡觉,我送你去酒店开间房,你凑合住一晚吧。” 明乐皱起脸,“可我没带身份证。” 白落手一抖,差点飞出车道,“你出个门什么都不带吗?脑子带了吗?” “我不是担心林沫吗?”明乐提高分贝,扭头看着白落凌厉的侧脸恨恨道,“我就不信你着急时还能想着这些!” 白落冷笑,“还真不好意思,不管多急我该带的东西一样不落,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他说着从口袋中掏出钱包,翻到身份证那页,单手撑开怼到明乐脸边,“一个成年人,出门随身携带身份证不是常识吗?” 第521章 盛夏光年 雨夜 根本就是在找茬。 明乐气得唇瓣直哆嗦,恨不得扑上去狠狠咬死他! 看着挺高冷的,怎么一开口这么得理不饶人? “我又没让你管我,停车!”明乐扒住车门,“放我下去!” 白落一脚刹车踩到底,靠边将他扔下了。 他害的林沫自杀,害的自己声名扫地,管他干嘛?更何况是他自己要求要下车的。 明乐刚下去,白落就逃似得飞快离开,生怕多留一秒就被他缠上。 对于那家伙他仁至义尽,能忍着心里的不适帮他看腿已经是他仁慈了。 他对同性恋没意见,可这事儿要放自己身上就是不行,他不喜欢男的,更不可能喜欢表妹的前男友! 白落看着后视镜中明乐高瘦的身影逐渐掩入夜色,轻声哼道:“别怪我不仗义,你现在遭受的一切都是自找的。” 可嘟囔完了,眼前莫名就浮现出明乐在他办公室时委屈的神情,“可我没有说谎,我就是喜欢你。” 啧,怎么还阴魂不散。 白落摇摇头,强迫自己将脑海里的男人赶出去。 而大街上,明乐看着白落的车尾渐行渐远,闷闷地叹了口气,就地坐下了。 两点多了,没几个点就天亮了,就在街上凑合一下吧。 头疼的是明天见了教练,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还有腿上的伤,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参赛。 一想到有可能错过这次全国赛,明乐就肝疼,疼得死去活来那种。 运动员的黄金时间就这么几年,今年错过了,就得再等一年。 这么一年又一年的等下去,不仅岁月蹉跎了,人也更受打击。 明乐抱膝坐在台阶上,烦的要命,不知不觉迷糊了过去。 林沫和白落的脸在眼前交替出现,一个让他别走,一个让他滚,最后两人一闪身,刘指导莫名地钻了出来,严厉地瞪着明乐,恨铁不成钢道:“看看你这成绩,还参加什么全国赛,再这样你退回市里!” 说着,刘指导将他推进了泳池,“给我训练!” 旁边有车飞驰而过,“哗啦”一声溅了明乐满身水,他一个激灵醒了,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雨势很急,瓢泼似得往下洒。 他身边连棵树都没有,想挡都挡不了! 明乐起身,单腿跳到马路上,一瘸一拐地往旁边的高楼走,想在门口避避雨,不想又一辆车从身侧擦过,大灯打得直晃眼,一阵风驰电掣后,明乐被惯性和大风吹得一屁股坐在水里,整个人淋了个落汤鸡。 “靠!”他揉着屁股,心想自己最近真是点背,昨晚摔了膝盖,现在摔了屁股,还被车子溅了满身泥,衰神附体了吧? 明乐挣扎着要爬起,还没站稳就又见一辆车冲了过来。 他只能往后退给车子让路,脚下一个不稳又摔了! 冷雨打在身上,明乐抹一把脸上泥水,无助地想骂街。雨夜,街头,孤身一人,妥妥的悲情男主人设。 他颓丧地耷拉着脑袋,站在路边用手背挡着脸,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 “哭了?”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接着,头顶的雨停了,一双笔直的长腿映入眼帘。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你才哭了,我揉眼睛不行啊!”明乐嘴硬道,知道他是返回来接他,嘴角止不住地向上抽,又想哭又想笑,心情复杂得要命。 白落“啧”了一声,别扭地说:“冷死了,快上车!” 雨下得太急,明乐不想再在雨里受罪,便没推辞,凑到白落身边搭住了他肩膀。 “扶我上去。” 白落闷头骂了句,“你~大爷的!” 第522章 盛夏光年 互怼 上车,关门。 白落打开车里的灯,一偏头,见他浑身都湿透了,探着身子在车后座翻了半天,翻出一件崭新的白大褂来,“要不要先换个干衣服?” 明乐摇头,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不用,我回去了再换。” 白落故意虎着脸问他,“你回哪儿去?” 明乐定定地看着他,黑曜石般的眸子在白炽灯下反射出灼人的光,“那你呢,干嘛回来找我?” 这句话回击得好,直接让白落无话可说。 “我……”他发动车子,半天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最后只能牵强地回道,“你让我给你看腿就是我的病患,大半夜的,我不能扔下病患自己跑吧?” 这话说得,也不知道是为了说服明乐还是说服自己。 实际上白落刚刚只是看到下了大雨,想起明乐还被他扔在大街上,就鬼使神差地返了回来,连挣扎犹豫都没有。 “刚刚跑的时候,也没见你想起我是你的病患。”明乐小声嘟囔。 白落本就心虚,听他不依不饶的,恶狠狠地咬牙,“你再多话就给我下去!” 怎么就遇上个伶牙俐齿不肯低头的小狼狗呢,白落自诩是个好脾气的,可他看见明乐就想怼他,结果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从没在嘴上占了他便宜。 他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在磅礴大雨的夜里将车开得飞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到了家。 快三~点了,白落困得半死,回去扔给明乐一个毛巾将他推进了浴室,“自己洗,腿上小心点别沾水。” “哦。”明乐也没多想,打开热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他刚刚被冷雨浇了个透心凉,如今又被热气这么一蒸,脑子晕晕乎乎,一直到洗完了才想起来,他好像没衣服穿,从里到外都是湿的! 明乐只能勉强拿浴巾裹了裹,走回客厅时见白落仰头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那个。”他挠挠头,“有没有干净的衣服给我换?” 白落睁眼,迷离的目光在明乐赤~裸的身上来回扫了半天,猛地坐起来。 倒不是故意要看,就是刚被叫醒,脑子迷糊,就像电脑开机时得反应一会儿一样。 不过,这家伙身材倒是不错,宽肩窄腰,六块腹肌,双腿匀称修长,不愧是运动员出身。 “我帮你去拿。”他忙移开目光,脸上一时有些发热。 他将自己的睡衣拿给他,递过去时见明乐耳根红的滴血,忍不住揶揄,“你一个游泳运动员,天天穿着泳裤在那么多人面前晃荡,害羞个屁啊。” 明乐狠狠瞪他一眼,“还说我,你不也脸红。” 每次被怼得无话可说白落才惊觉,自己在明乐面前,智商几乎没有。 越想吵赢一次,结果却越失望。他张了张嘴,最后闷闷地推搡了明乐一把,“滚去睡觉。” 白落家里收拾的很干净,被褥也柔软舒适,躺上面还能隐隐闻到清新的属于阳光的味道,可明乐却睡不着,他听到客厅里叮叮当当响,开门看了眼,“还不睡吗?” 白落正在穿衣服,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林沫醒了,我去看一眼,你睡吧。” 第523章 盛夏光年 家务 怎么可能睡得着? 明乐本想说跟他一起去,可想到林家父母的态度,又忍住了。说不定他过去就是添乱,根本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 “白落。”明乐叫了一声。 白落一只脚刚跨了出去,听到声音退回来,“又怎么了?” 明乐担忧地看着他,“林沫那边的要是有什么事儿,麻烦通知我一声。” 白落一勾唇,“睡你的觉吧。” 翻来覆去睡不着,躺在床上迷迷瞪瞪,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明乐赶紧起了床。 他将客房重新收拾好,客厅和白落卧室,书房也都打扫了一遍,又将昨夜他们脱下的湿衣服扔进了洗衣机。 等收拾完,墙上的时针指向了七,金色的日光从明亮的落地窗洒进来,给整个房间渡上了一层金光。 明乐在阳台上搭衣服,一抬头,瞧见了蓝丝绒般的天空,心情大好。 他闭上眼,伸手做出了一个拥抱太阳的姿势,享受着暖光的沐浴。 这时,门“滴”地响了一声开了,明乐从白落卧室撤出来,与刚进门的白落打了个照面。 “你在别人家里乱跑什么?”白落脸色有些憔悴,原本清透的眼眸如今布满了血丝,看样子是一夜没睡。 “我……帮你收拾了下房间。” 白落摆摆手,“出去,我要睡觉。” 他说着将自己的身子扔进柔软的大床,衣服都没换,两条长腿耷拉在地上,一动都不想动。 明乐见白光刚好打在他脸上,忙进去帮他拉上窗帘。 本想跟他打声招呼再走,可看他有气无力的样子,还是不打扰他休息了。 他关上卧室门,去厨房打开电饭煲煮了一锅粥,在餐桌上给白落留了个字条。 “我衣服还没干,就先把你的穿走了,等有时间再给你送回来。另外,锅里煮了粥,起来记得吃。” 明乐不认为自己是个贤惠的人,虽然运动员自理能力不错,可在家里,他能躺着绝不站着,洗衣、做饭,收拾房间这种事儿他碰都不会碰,没想到来白落这住了一天,倒什么都做了,关键做的还挺开心。 明乐下楼时,还顺手带走了白落家的垃圾。 他在楼下站了半天,仰头数着十二楼的窗户,忍不住扬起嘴角。 手机在裤子口袋震了一下,明乐摸出来,是小奶猫发来的微信,“不送你了,再见。” 十二楼阳台似乎出现了一个小黑点,明乐猜到是他,也不管他能不能看见,抬手冲他挥了挥,笑的一脸傻样。 他给白落回了微信,“你睡吧,我走了。” 白落看着地上那个又跳又挥手的傻子,呲笑一声,“有什么可高兴的。” 他扔了手机趴回床上,可睡意却走了,像跟着明乐离开一般。 他迷瞪地坐起身,环视四周,房间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而阳台上,洗了的衣服还带着淡淡的洗涤剂的味道,清新澄净。 一种莫名的舒适和惬意袭上心头,仔细想一下,他向往的婚后的日子就是这般。 念头一起,白落狠狠给了自己脑袋一下。 乱想什么,明乐是男的! 第524章 盛夏光年 归队 正如白落意料的那样,明乐的腿没事,就是受了点外伤,不影响比赛。 可这次他半夜离队严重了违反了纪律,教练和指导员考虑到全国赛快到了,只让他写了检查,在全队面前做检讨,也就翻篇了。 没有受到处罚,明乐本该高兴,但林沫自杀的事儿时时萦绕在他心头,给了他不小的压力。 而且经这一事,明乐有预感,他和林沫怕是不能好聚好散了。 心里有事,训练效果也很受影响。 “明乐,你怎么回事,没吃饭吗!”李教练看着计时器,见明乐成绩一次比一次差,忍不住吼了他两句,“别游了,滚上来!” 明乐游到岸边,双臂一撑爬了上去。 他摘了泳镜,胸腔随着呼吸而剧烈起伏着,气息未吻。 李教练让其他人继续训练,带着明乐进了器材室,顺手关上门。 “说吧,最近什么情况?”李教练带了这群小子一年多,对他们每个人算的上了解,谁状态不对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上次明乐半夜离队,跳楼摔了膝盖的事儿他就察觉出不对劲,可为了不给明乐压力,他并未深究,不想这小子最近越发懈怠了! 明乐挠挠头,“没什么情况,就是膝盖有点疼,所以速度慢了点。” 李教练扫了眼他受伤的膝盖,“队医不是说没大问题吗?” “嗯。” “那你磨磨蹭蹭给我装病呢!”李教练抬腿给了他一脚。 明乐躲了一下,跳开了。 “说,给我老实说,什么情况!” 明乐知道瞒不住,小声嘟囔,“那个,我前女友自杀了。” “没吃饭吗,大点声!” “我女朋友割腕自杀了!” 话出口的一瞬,胸口的闷气疏散了些。明乐耷拉着头,默默地看着地板上被自己踩出的水渍,唉声叹气。 他也没料到分个手会分到自杀的地步,而且还在全国赛这个当口。 “什么?”李教练也吓了一跳,拽住这混小子的胳膊,“没出人命吧?” 明乐摇头,“发现的早,没什么大碍。” “你小子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女孩的事儿!” “我什么都没做。”明乐无奈,“我就是觉得跟她不合适,提了个分手,顺便……” “顺便什么?” 顺便出了个柜。 后面这句明乐没敢说,只摇了摇头,“顺便跟她说我快比赛了,让她别来找我。” 李教练指着他,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你说说你,早不分晚不分,偏偏选了这个时候,成心地吧!” 明乐无语地往后一靠,“我也不想啊,我也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还顶嘴!” 李教练狠狠剜了他一眼,背过身子站在窗口想了大半天,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明乐成绩虽然不稳,但爆发力强,偶尔还能拿个不错的名次,是个游泳的好苗子,说不定努努力还能进国家队。 要真被这种事儿拖了后腿,毁的可是他一辈子的前程! 李教练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去安抚人家女孩一下。 他绷着脸,“中午吃了饭去宿舍找我。” “哦。” “换身衣服,下午跟我去医院。” “啊?” “啊什么啊,跟我去给人女孩和家里人道歉!”李教练斥道,“就再帮你擦一次屁股,再有下次,你从哪儿来给滚回哪儿去!” 第525章 盛夏光年 安慰 鲜花、水果、补品,李教练让明乐大包小包地买了一堆,像带着孩子似得去了医院。 明乐上次是被白落带去的,没记住病房号,再去也只能求助白落。 快到时,他点开小奶猫头像问了句,“能告诉我林沫在哪个病房吗,我想看看她。” 电话那头没什么反应。 怕李教练等得不耐烦,明乐索性打了语音过去。 电话很快被挂断,接着白落发来信息,“不能。” 明乐无语,“不是我想去看她,是我们教练。” 白落那边很久没回消息,明乐发了一连串问号,正抱着手机着急呢,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除非你要跟她复合,否则任何的探视对她来说都是刺激的加重,没有任何意义。” 明乐回眸,见白落双手插兜,穿一袭白大褂清清肃肃地站在他面前。 他眉目俊朗如画,微蹙的眉宇间隐隐带着责备。 一旁的李教练问明乐,“这位是?” “明乐的表哥。” 李教练一听,忙伸出手来,“你好,我是明乐的教练李明启,今天带着明乐,是特意来林沫女士道歉的。” 白落回握一下,却对他们要探视的要求直截了当地拒绝。 “不用了。”他双手插兜,昂着下巴对李教练道,“此时,不联系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李教练看了眼明乐,“这孩子最近因为林沫的事儿心神不宁,训练也没状态,我想让他们见个面,道个歉解开心结。” 白落并不同意他的说法,“要真是道个歉就能解开心结,也不会闹到自杀的地步。” 李教练坚持说:“还是请您带我们见一见林沫女士和他的父母,不管林女士是否原谅明乐,我们道了歉多少会心安些。” “你们只顾自己心安,却不管我妹妹是否受得了,这事儿是不是做得太自私了?” 李教练被他怼得羞愧难耐,梗着脖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本意是想让两个孩子面对面地有个交代,不要闹得这么僵,真没有想甩手不管的意思。 明乐忍不住插嘴,“你为什么总把人想得那么阴暗?” 白落瞥了他一眼,“你跟我来。” 明乐犹豫地看了眼教练,见他没反对,跟着白落往小路深处走了几步。 走出二三十米,见周围没人,白落停了下来。 他拨弄了下明乐怀里抱着的花,揉揉鼻子,“把你这些东西都收收,拿回去吧。” “这是送给林沫的。” “她缺你这点东西?”白落嗤之以鼻,“她缺的是爱,你给吗?” 明乐闷闷瞪他,“你明知道我喜欢的是你。” “你还说!”白落抬手想给这小子一下,手扬起又作势抓了抓头发,“光天化日下,你知不知道害臊?” 明乐咬牙,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石子,“反正你就觉得我是个只图自己心安的自私鬼,害不害臊也影响不了我在你心里的形象。” 白落定定地看着他英俊年轻的脸,欲言又止。 他点燃一支烟,坐在一旁的长凳上慢慢地抽,“你还太小,我不跟你一般计较。” 他踢了踢明乐放在地上的水果篮,“这个带回去自己吃了吧。至于林沫那边,你不用担心,她情绪稳定了。” 知道他不待见自己,明乐拎起果篮转身就走,气性大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回到原地,李教练还在那等着他,一见面就问:“怎么样,能见林沫了吗?” 明乐摇头,“她应该没事儿了,也不想见我。” “那我们白来了?”李教练闷闷叹口气,见明乐脸色不太好,忙拍拍他肩膀,“既然人家不见,我们回去吧。” 明乐点点头,跟在李教练身后慢慢地走,快走出医院时突然顿住步子。 他将果篮和花往地上一扔,朝着刚刚和白落说话的地方跑去。 还好,他赶回去时,白落还坐在那,纤长的指尖夹着一根烟。 明乐皱眉,走到他跟前站定,“喂。” 眼前的光线暗了一片,白落抬眸,看着明乐精致的下颚曲线,冷冷道:“回来干嘛?” 明乐一把夺了他的烟掐灭,“少抽点!” 白落“啧”了一句,站起身来,“你小子欠揍是吧?” 明乐没理会他的暴躁,自顾自地说:“你说的对,我年纪小,有些事做的确实不太妥当,可我跟你保证,等比赛结束后我一定好好处理和林沫之间的事儿,搞定了一切再去找你。” “找我干嘛?” “谈恋爱。”他一字一顿,星辰般的眸中闪出坚定的光,“ 第526章 盛夏光年 不得 回去后,明乐训练刻苦了很多,虽然效果并不明显,可他拼尽全力。 从来就没这么想赢过,想要站上领奖台的愿望那么强烈。 全国赛很快到了,明乐主攻400米和800米男子自由泳项目,在训练的最后几天,他已经恢复了自己原有的水平,李教练说只要维持住这个成绩,冲击前五还是有希望的。 比赛前一晚,明乐洗完澡正要休息,电话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没多想便接了起来,可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声音。 “喂,你不说我就挂了。”明乐以为是什么骚扰电话,正要挂掉,那边突然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女声。 “等等,是我。” 林沫。 明乐脑子瞬间爆炸。 这几天他累到倒头就睡,什么都想不起,可再听到她的声音,还是一下就认了出来。 “林沫,是你吗?”明乐发现自己拿手机的手都在微微哆嗦,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你好点了吗?” 电话那头又是无尽的沉默,接着隐隐传来林沫啜泣的声音,隐忍而压抑的情绪沿着无线电波传入明乐脑海,让他整个人跟着被传染。 身体逐渐僵硬了,心跳得比游了一万米还要快,他跌坐回床上,既期待她的回应,又害怕她的声音。 “明乐。”林沫忍不住哭出声来,“我试过了,我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可我就是忘不了你,我没办法,我从小到大就没有这么喜欢一个人……” 很无力。 对于一个拼了命喜欢你的女孩,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在汹涌的海浪中救了我,我睁眼看到你的那一刻,心跳都停了。你知道一眼万年是什么感觉吗,就是全世界所有的美好加起来,都没有一个你重要。” 明乐垂头沉默着,听着那头的哭腔,心也跟着酸涩起来。 求而不得,无可奈何。 林沫哭得隐忍,明乐听得也压抑,可他没办法回应。 人生就是这么无奈,爱你的人你不爱,不爱你的人,你却在妄想着。 仔细想想,他之于林沫,相当于白落之于他,求不得。 “别哭了。”明乐不会安慰人,除了让她别哭,再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 “对不起,我又打扰你了。”林沫强行压下哽咽,沙哑的嗓音在寂静中愈发清晰,“知道你明天要参赛,我打这通电话是想祝你比赛顺利。” “嗯。”明乐轻轻应了声,“谢谢你。” “那……就这样。”不等明乐回复,电话那头很快挂断了,似乎怕晚一秒就又会听到他的拒绝。 明乐呆呆地看着手机,刚调整好的心绪又乱得像一团缠绕的毛线球。 想了想,他给林沫回了条信息,“早点睡,晚安。” 可扔了手机,他却睡不着了。 向和童洗漱回来,见他仰面看着天花板愣神,狠狠地拍了他一把,“明天一早就是四百米自由泳预选赛,你不睡觉想什么呢,李教练知道又要k你了。” 明乐叹口气,“我很苦恼。” 难得见他一本正经,向和童笑嘻嘻地凑到他床边,“你苦恼什么,说出来让哥们乐呵乐呵?” 第527章 盛夏光年 失眠 明乐白了他一眼,反正无法入眠,索性坐起来跟向和童聊天。 “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弄得我心里乱七八糟的,特别烦。” 向和童想起了那天他跳楼跑出去的事儿,问:“你失恋了?” 要只是失恋就好了! 明乐摇头。 “那怎么了?”向和童一脸我懂的表情,“一定是人家林沫要跟你分手,你死缠烂打,所以最近才不好,对吧?” 明乐依旧摇头。 “那是什么事儿?” “我跟林沫提分手,林沫自杀了。” “卧~槽!”向和童跳起来,脑袋不小心撞在上铺的栏杆上,撞得整个床都震了起来。 他惊叫地捂着脑袋摔到明乐床上打滚,又叫又闹,“你小子游泳游傻了吧,林沫啊,你竟然甩了林沫!” 明乐面上淡漠得没有一丝情绪,他歪头,静静地望着窗外深色的夜幕,长长叹了口气,“我好不容易把这件事忘了,刚刚她给我打了电话,得,这下全想起来了。” 不是责怪她,而是想起这件事就会自责,就会愧疚,就会难过。 哪怕明乐知道现在不是他感情用事的时候,可他也是人,心也是肉长的,怎么能控制的了? 得知他的情况,向和童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半晌无语。 眼瞧着快十一点了,他不由分说将明乐放倒:“兄弟,你这事确实闹心,可要影响了明天的比赛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我们练了这么久,不就等着这一刻么,你说你……” “哎。”向和童也叹了口气,“算了,睡吧,哪怕睡不着也逼自己一把,你可是咱游泳队的希望啊,李教练和刘指导可指着你去跟那天才新星徐帆一较高下呢!” 明乐知道他这是安慰自己,他的实力他知道,他跟徐帆之间差了三个向和童! 不过,向和童说的对,他不能辜负李教练和刘指导对他的期待。 况且,他还要站在领奖台上,站在人群中最显眼的地方,让他在乎的人看见他呢。 想到这,明乐强迫自己闭上眼,尽量想与游泳相关的事儿,逼自己入睡。 可越是逼迫,他头脑越清醒,眼看着到了后半夜,明乐腾地坐起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怎么办? 他睡不着,怎么办?现在连想训练的事儿都无法入眠。 打开手机,手不自觉地点开了与白落的对话框。 这个时候,他真的很想听听他的声音,很想听他说一声加油。 消息编辑了又删,删了再写,如此反复几次还是没法出去。 凌晨三~点,距离四百米自由泳比赛只剩五个小时,明乐依然未眠。 就在他不停地开关手机时,一条微信突然跳了出来。 明乐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眼花,揉着眼睛看了半天,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是白落。 点进去看,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明天比赛加油。” 可光凭这几个字,足以让明乐一扫颓丧,心从极度的失落飞速飙升至极度兴奋,手都不听使唤了,三个字打了大半天。 “谢谢你。” 白落几乎是秒回,明乐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他说话时微蹙的眉头。 “啧,不比赛了?几点了还不睡?” 第528章 盛夏光年 纠缠 明乐回道:“有点失眠,你呢?” “刚下手术。” “那……”明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明天你还来看我比赛吗?” 明明能感觉到他的期待满的要溢出屏幕,可白落却不得不回,“上午还有手术,错不开。” “哦。” “你快睡吧,要加油。如果……”白落顿了顿,过了很久才继续打字,“如果时间赶得及,我会看电视里的直播。” 也行。 明乐觉得他能腾出一点时间给自己,已经是恩赐了。 被爱的人有资本任性,也有资本对别人的示爱不做任何回应,可即便这样,明乐并不觉得委屈。 “你快睡吧。”白落又发了消息过来,“睡不着去喝一杯牛奶。” 听了白落的话,明乐果然起身,去柜子里翻出一盒没过期的牛奶来。 说来也奇怪,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白落这个人对他的影响太大,喝过牛奶后,明乐真的睡着了,睡眠安慰踏实,连个梦都没有。 第二天预选赛,想到白落可能在电视机那头看着他游泳,明乐游得格外拼命,用尽了洪荒之力。 成绩出来时,整个队都惊呆了。 这可是他们全队最好的,也几乎是预选赛最好的成绩,目前排名第一。 李教练高兴地给了他一巴掌,“你小子行啊,前两天看着还吊儿郎当没精打采的,这是打鸡血了吧?” 向和童口无遮拦地来了句,“就怕是打了兴奋剂!” “我去你大~爷的!”明乐照着他屁股给了一脚,向和童一个没站稳,摔进了泳池,溅起一大片水花。 “下午就要正式比赛了,你现在什么都别做,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下午只要发挥出现在的水平,前三就稳了!”见手下队员游出这么好的成绩,李教练激动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明乐也很兴奋,这是他目前游出的最好成绩,他迫不及待地回了宿舍,想给白落发个消息报捷,不想一打开手机,林沫的信息跳了出来。 “明乐,我看到你进决赛了,恭喜。” 明乐知道她没有恶意,可在收到她消息的一瞬,他还是有些……慌乱。 他没办法林沫继续当朋友,没办法正常地跟她聊天交流。 要知道,她为了他可是自杀过! 不回复吧,他真怕她又情绪过激。 可回复吧,这样装作无所谓地样子跟她继续联系算什么,难道以后都要一直藕断丝连吗? 思来想去,他回了两个字,“谢谢。” 不想信息发过去后,林沫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明乐,我带全家来看你比赛了,我们都看好你哦,决赛加油!” …… 不是明乐小心眼,可闹过自杀的前女友来看他比赛,这算什么? 明乐头疼地扔了手机,烦的快炸了。 他真想回一句“求你别来”,可这话会带来怎么样的狂风暴雨,他不敢想。 为什么分个手会这么难? 电话那头,得不到回应的林沫依旧在自顾自地说:“我是单纯来给你加油的,你不要有压力哦,我以前跟你说过吧,我们全家都很喜欢看游泳赛。” 明乐无奈地拿回手机,“如果你不想让我有压力,为什么又要告诉我,悄悄来看不行吗?” “林沫,我是对不起你,可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我真的很累。” 第529章 盛夏光年 后悔 明乐非常后悔没有早点来到这个世界。或许他早点到,就会阻止原主答应林沫。 爱情中他们都没有错,只是不适合。她爱他,而他爱他。 电话那头林沫又哭了,听着她哭,明乐比她还难过。 他仰面躺下,望着灰突突的天花板,满心怅然。 午间睡觉时做了一场噩梦,梦到他得了冠军,跑下领奖台奖牌送给了白落,不想白落却说了一番他对林沫说过的话。 “明乐,我对不起你,可我不喜欢你,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我真的很累。” 明乐突然从梦中惊醒,还好只是梦,一阵阵后怕让他出了一身冷汗,手脚都瘫软了。 下午正式决赛前,明乐一直在找观众席上的林沫,可找了一圈没找到,就当他以为林沫因为他的不开心而离开时,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白落! 明乐开心地朝他的方向挥手,手刚升起才发现,在白落身边,还有林家父母。而林沫亲昵地依偎在林母身侧,正垫着脚往赛场里眺望。 是她带他来的? 被念到名字,明乐进场。 耳边突然听到有人叫他名字,朝声音方向看去,正是林沫。她拼命地对着赛场里的明乐挥手,笑的一脸灿烂。 明乐目光扫过她,定格在她身旁的白落身上。 白落远远地看见他,朝他竖起个大拇指,用唇语对他说,加油! 一瞬间,世界都明朗了! 明乐兴奋地朝他们的方向点点头,正要收回视线,他突然看见原本笑容明媚的林沫脸上的灿烂逐渐收敛。她依旧笑着,只是那笑容逐渐狰狞,阴冷,甚至变得可怕。 明乐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揉揉眼再瞧,只见林沫挽住白落的手臂,将头靠在他肩膀,然后朝着明乐露出狰狞的笑。 明乐突然就理解了她为什么临比赛前还要给他打电话,她生气,绝望。所以,她要毁了他。 至少要毁了他参赛前的心情! 明乐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各运动员已经准备就绪,比赛马上开始。 他拼命想将林沫阴恻恻的笑容驱出脑海,可他不受控地频频看向观众席,以至于他根本没听到出发时的枪声。 等反应过来,其他人已经游出去三四米,将他远远地落在后面。 “脑子进水了吗!”教练恨恨骂了句,看到比赛结果后甚至都懒得再看他一眼。早上才嘱咐他小心些,不想下午就出了问题,发生这样重大的失误简直让人心寒。 明乐自知他搞砸了一切,躲在更衣室很久没有出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教练,队友,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落。 这是他第一次看他比赛,他不想让白落看到这么狼狈的他,可偏偏事与愿违。 明乐坐在角落,将头埋进膝盖,觉得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手机在不停地响着,他却没有接起的打算,任凭铃声循环播放。 歌里是这样唱的:我跟你描述一个灵魂,他拥有不谢的青春,每当夜色降临,就会轻轻歌唱…… 第530章 盛夏光年 失落 虽然是在本市里比赛,可因为省队离比赛点很远,队员们统一住在酒店。 明乐下车时,遇上了别的省的队伍,其中就有泳坛新星徐帆。 今天下午的四百米自由泳决赛,徐帆夺冠。 晚上在酒店的自助餐厅吃饭,明乐远离人群,闷闷不乐地一个人坐在角落。 向和童见他垂头丧气,想要去陪他一起,刚抬腿却被李教练拦下。 “让他自己去反思吧,出了那么大的错,吃不下东西也是活该!” 明乐四百米决赛的失误,打击的不仅是他个人的自信心,也影响了全队的心情。 向和童见刘指导和李教练脸色铁青,也不敢随意招惹,只能给明乐发条短信让他自求多福。 “嘿,我可以坐这儿吗?” 似乎有人在跟他说话,明乐头都没抬,依旧埋头数着米粒,“你随意。” 说话的人听到他答复,心安理得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他分明瞧出明乐心情不好,却还是主动伸出抛出话题,“一次失误而已,没必要这么颓丧,毕竟过两天还有八百米和4x1的接力赛,影响了后续参赛的心情,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特么谁这么没眼力见,偏偏在这个时候往他心口捅刀子? 明乐愤怒抬眸,刚要让他滚开,等看清是谁时堪堪咬住了舌头,剩下的话也拼命咽回了嗓子。 因为他对面坐着的不是别人,而是天才选手徐帆,那个最近一两年包揽了全国大小比赛各种奖项的泳坛新星! 明乐看了看周围,徐帆的队员并不在旁边,那么他出现只有一个可能,主动来找他? 可为什么呢,明乐自认为他是一个出现重大失误,甚至都不够资格被徐帆称为对手的人,徐帆为什么会屈尊降贵地来主动安慰他? 明乐怔怔地望着他清秀的脸,许是在水中长时间浸泡的缘故,徐帆肤色比平常人微白一些,说话也轻声细语,给人一种温润的感觉,丝毫没有一点天才选手的傲气。 “谢谢。”明乐挠挠头,想了半天憋出了这两个字。 “不客气。”徐帆笑了笑,清亮的眸子里闪出莹润的微光,“其实我之前关注过你,你全国排名忽上忽下,成绩好像是随着参赛当天的心情而变化,这让我非常惊讶。毕竟我们都专业的运动员,很少有人能像你一样,将情绪管理这门功课做得这么差。” 分明是批评的话,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明乐怎么一点都不反感呢? 他尴尬地笑笑,“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也没有,像是抢跳,入水过慢的情况我之前也偶有发生,这些都很正常。不过,先不要沮丧,等比完了其他的再考虑要不要颓废,万一后面成绩更差呢?” 这玩笑开的一点都不好笑,徐帆自己说完倒是乐了大半天,见明乐还是苦着一张脸,突然伸手扯了扯他嘴角,“笑一笑嘛,这么帅的脸整天耷拉着,多没劲。” 他动作很自然,并未让明乐觉得不适,只能配合地苦笑一声。 可他笑还完全绽出就僵在了脸上,因为在徐帆身后,他看到了今天晚上更不想遇见的人。 第531章 盛夏光年 别扭 “还以为你挺输了比赛挺难过的,找了半天才找到这酒店,可现在看来……你好像挺开心啊。” 白落脸上带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明乐和他身边举止亲昵的男孩子,目光里似乎有些探究,还有些嘲讽。 连徐帆都觉察出他语气中的酸意,他耸耸肩膀,朝明乐做了个离开的手势,先溜了。 暖黄的灯光将白落凌厉的眉目衬得柔和了些,高挺的鼻峰和薄削的唇瓣在暧~昧的颜色下显得越发性感。若不是有太多人在场,明乐肯定会上前抱住他,哪怕他不愿意,哪怕是强迫也好。 可餐厅里来来往往都是人,他不能这样做,也不敢这样做。 “你怎么来了?” “看来,是嫌我来的不巧。”白落敛眉,抽出凳子坐在明乐对面,语气生硬而冷淡,无形中还透着一股不知名的别扭感。 他是真的有些烦明乐了。 为了看他决赛,白落特意请了半天假,想现场给他加油,不想这小子却出现了这么大失误。 输了也就输了,怕他伤心,白落到处打听,知道游泳队都住在这个酒店,特意托了人才进来一趟。 不想一进来就看见明乐跟别的男孩子在说笑,动作亲昵暧~昧。 仔细想想,也对,泳队都是些年轻帅气的小伙,明乐又出了柜,现在是单身,喜欢跟他们打闹暧~昧也无可厚非。 可看到这一幕白落却莫名地烦躁! “我不是这个意思。”明乐微微叹气,“我只是觉得游成这样,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和那些支持我的人。” 白落挑眉,“是吗?我可没见你有一点难过,刚刚不是笑得很开心?” 这话说得白落自己都觉得刻薄,可他还是说出了口,没有一点犹豫。 是明乐对于主动撩拨了他,回头却又跟其他人暧~昧,比起口舌上的恶毒来说,明乐的行为才更可耻吧。 虽然白落不承认他对明乐有别的心思。 听着他一句比一句戳心窝的话,明乐疲惫地撑起了眉。 白落和林沫,这兄妹两还真是老天派来整他的! 一个为了报复,不惜在赛前骚扰他。 一个不知哪条神经搭错,见了面就开始挖苦讽刺,存心不让他好过是吧? 明乐拉开椅子站起来,“你就是来嘲讽我的?说完了吗,说完了走吧。” 白落冷哼一声,踢开凳子站起身来,两人视线持平,瞪着彼此狠狠地看了半天。 要不是向和童那边催明乐快点,他怕是还要跟白落对峙下去。 他也不明白,比赛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白落变成了这样? 难道又是林沫跟他说了些什么? 擦身而过的瞬间,明乐停下来,委屈又无奈地侧眸看他,“我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火,如果是因为我比赛的失误,那我跟你道歉,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可是白落,比赛中出现失误,最难过的人是我,我没有得到奖牌,没有在你面前证明自己,我让教练和队友希望破灭,我的压力才最大!我那么喜欢你,在这种时刻,你就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非得在我心口插刀子吗?” 白落紧紧地咬了下唇,朝他摊开手,“手机给我。” 明乐不解,却还是将手机放进他掌心。 白落点开屏幕,将32条未接来电举到他面前,“这是什么?你口口声声说我不安慰你,这又是什么,我打了这么多电话你他妈倒是接啊。” 第532章 盛夏光年 毁灭 也不知道怎么好端端地就吵了起来,吵完还觉得不解气,白落将手机扔给明乐就走了。 心想老子以后再也不主动给你打电话,爱谁谁吧。 明乐依旧站在桌子边,一直目送着白落离开才挪了下步子。 当时他是真的不想接。 羞愧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怕自己一听白落的声音就没出息地哭出来。 终于知道人做的每一件事有因就有果,当初错了一步,日后就要为这一步的错而付出代价。 之后的接力赛,800米自由泳明乐都参加了,成绩不是很理想,全国游泳锦标赛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落下了帷幕。 比赛后泳队放了几天假,明乐回了趟家,假期里谁都没联系,依旧是睡觉,没日没夜地睡,睡得天昏地暗。 快要回泳队时他主动联系了林沫,他跟她的事儿总归要有个结束。 明乐不想追究她在赛前故意扰乱他情绪的事,可闹了这么久,他真的累了,他可以接受任何惩罚,但同时也希望她能不再纠缠于他。 电话里林沫答应得很痛快,见面的地点是也她定的,语气听上去轻松愉悦,似乎早已从失恋中走了出来。 明乐希望见面时她也能维持这样的状态,只要不要哭哭啼啼,怎么都好。 下午出门时天上飘来一块铅云,看样子要下雨,明乐懒得回去拿伞,打了车匆匆赶去了。 等他到时林沫也到了,似乎还等了会儿,她身边跟着一位容貌清丽的姑娘,明乐进去时两人正亲昵地聊着天,看样子心情不错。 明乐有些为难,如果有第三人在场,很多话都不太方便说。 在他愣神时,林沫已经看见了他,抬手跟他打了声招呼,“明乐,这里。” 明乐走过去,跟两人微微点头致意,刚要坐下却听林沫说:“明乐,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表哥的女朋友,禾木。” 女朋友……明乐怔了下,不自觉地朝禾木多看了几眼,知性、美丽、大方,很像白落喜欢的类型。 心突然抽动了几下,微微的疼痛沿着心口逐渐扩散,像一滴墨,滴入水中后蔓延开来。 他有女朋友了。 表情已经不受控制,他想礼貌些,想朝两位女士轻轻笑一笑,可僵硬的肌肉却无法牵动嘴角。 之后林沫说了明乐都没听见,也忘了这次见面的初衷,他只是茫然地看着那位叫禾木的女士,目光长久地定在她身上。 禾木见他怪怪的,伸手在明乐眼前晃了晃,“明先生,我是脸上脏了吗?” 林沫勾起一侧嘴角,露出个阴冷的笑,她搅弄着咖啡杯,故意将勺子碰在杯壁,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明乐的怪异神色看得禾木发毛,她怀疑自己妆容有什么问题,忙拿了包去卫生间补妆。 她刚离开,林沫便大笑起来,幽幽的笑声充满了冷意。 “怎么样?见到情敌是不是分外眼红啊?” “你是故意的。”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赛前的电话,此时的示威,林沫都是故意的。 “是有怎么样?我得不到幸福,你也别想得到!” 第533章 盛夏光年 诅咒 明乐印象里,林沫是个单纯可爱的女孩,虽然偶尔会发现小脾气,却很懂分寸。 可如今她就坐在对面,明乐却无法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原来的影子。 而造成这一切的不是别人,正是明乐自己。 当初说喜欢白落,只是为了省事,省心,也为了让林沫彻底死心,可事与愿违,他们三个人都没有好过。 “对不起。”明乐再次道歉,“林沫,当初是我错了,我就不该答应你,更不该在分手的时候连见你一面的耐心都没有,所以我不怪你,一切是我自作自受。” “至于白落,他有选择自己喜欢谁的权利,我无权干涉。但我承认,你今天带禾木来确实刺激到了我,我很介意,也非常嫉妒。” 听他这么说,林沫握紧的手狠狠地锤了一下桌面,“对,我就是让你来体会一下我当时的感觉,让你知道什么叫绝望,什么叫生不如死!” 她眼珠圆瞪,目訾欲裂,眼眶微微发红,咬牙切齿的嘴脸实在称不上美观。 可她看到明乐失落却并没有很开心,心里的痛意愈发深了,看着他为别人伤心难过,那种疼痛像是直接刨开皮肉刻在骨头上一般,疼得她死去活来,却还是不肯放手。 她曾经想过,哪怕是死也得拉上明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谁都别想好过! 离开时果真下了雨,明乐淋着雨跑到公交站等车来,可等了很久都没等来那辆自己需要乘的车。 他索性坐在了公交站的长凳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回想着刚刚林沫的话。 “我不会放过你,死都不会!所以,你也别想跟白落在一起,只要有我在一天,你永远不能得偿所愿。” 这样的诅咒,任谁都不会不在意。 “怎么办?”明乐无奈地笑笑,在脑海里跟007交流,“看样子,这个世界的任务是完不成了,男主有女友,我有前女友,都很难搞定。” 007叹口气,“总觉得你不是我印象里的宿主。” “是吗,那你印象里的我是什么样?” “虽然会有抱怨,但很少这么消极,宿主,您究竟怎么了?” 是啊,究竟怎么了? 明乐没有告诉007,虽然他没看过指挥中心的那些过去世界的影像,可封面上的男主他却记得,他们有着同一张脸,惊艳得让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他们都长得很像白落。 所以在见到白落的第一眼,不用007提醒他也知道,那是他的男主,那是他这一世的牵绊。 一如他那天发的朋友圈,“上上世要找你,上一世要见你,这一世基本注定,还是要缠着你。” 别人都是缘定三生,而他们是生生世世,一个又一个世界来回折腾,不死不休。 可难过的是,只有明乐单方面知道这些,每个世界的男主都要他努力去攻克。 更难过的是,在每个世界结束后,明乐还要将他们或许刻骨,或许甜蜜的爱情全部忘却。 这么一想顿时觉得无趣,他甚至怀疑这个系统根本就是所谓的男主做出来的,是故意折腾他的一场游戏。 第534章 盛夏光年 偏爱 游戏的主角是他,可他的命运,却由不得自己做主。 明乐只能被动接受,然后不知疲倦地去喜欢男主,爱上男主,再忘记男主。 周而复始。 雨下的很大,林沫和禾木一时也没打到车,正想着干脆在商城里逛逛雨停了再走,可从窗户往外望出去,林沫一眼就瞧见了在公交站牌下坐着的明乐。 大雨如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而落。 林沫咬牙,拿起手机给白落打了电话,撒娇地让他来一趟。 既然已经在明乐心口捅了一刀,她不介意再往上面撒一把盐。如今对她来说,明乐的不快乐是她最大的快乐。 “禾木,我们要不也先出去吧,我们直接去那边的公交站牌下等着,表哥找我们时也方便些。” 禾木看雨势很大,有些犹豫,但见林沫坚持,也只能听了她。在公交站牌下见到明乐时,禾木终于知道了好友的心思。 这两位还真是别扭啊,刚刚在咖啡厅里谁都不说话,一个比一个沉默,好像谁都谁都不来电。 可这一会儿不见,林沫就故意找借口出来看他,看来,他们的感情要比自己想象中要好。 禾木看着这两位,无奈地笑了笑。 白落的医院离咖啡厅不过七八分钟的路程,林沫和禾木刚出来没多久,车子就到了。 白落车速很快,在快到公交站牌时没注意到地上有个小水坑,就那么飞速驶过,溅起了一片水花,也溅得等在公交站牌下的三个人满身泥巴。 “啊!”两位女士惊叫了一番,明乐这才发现她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 刚想从包里翻出纸巾递过去,只见一个穿着休闲西服的男子撑一把黑伞走进了公交站的顶棚下。 “雨这么大,你们怎么在这等,为什么不在里面等着……” 话还未落,白落便瞥见了明乐。 他个子高,还穿了一身白的运动服,想不看见都难。 没说完的话在看到明乐的瞬间,生生又咽了回去,他勉强勾了下唇,“你也在啊。” 礼貌让明乐跟他打声招呼,可心情让他别过头,不想看他们情侣团聚。 林沫真狠,杀人诛心!明乐如今更加确定,她那些警告的话并非只是说说而已,她绝对做得出。 谁都不要好过。 “走吧,上车。”白落帮两位女士撑伞,送他们去车上。 林沫走到车门边故意回头看着明乐,“这雨下得也挺大的,不然让我表哥送送你吧?” 明乐轻轻摇头,刚要拒绝却见白落撑着伞回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便将他往车上推攘,“走吧,反正送一个是送,两个也是送。” 明乐皱了皱眉,不想当着女孩子的面与白落发生争执,可他心里就是不畅快。 他无法责怪谁,只能责怪自己。 林沫故意给明乐留了个前座的位置,与白落并排。 禾木当然没多想,两位男士一起坐在前面也是常事,可这样的安排,在白落和明乐眼里就变了味。 “我先去送你们吧。”白落对后座的两位女士说。 第535章 盛夏光年 争吵 “要不先送明乐吧。”林沫漫不经心地翻着手机导航,“他家在晋安路那边,顺路。” 明乐倒是没说什么,从头到尾一直别着头看窗外,似乎并不想参与进来,白落问他具体地址他都没接话。 “晋安路26号和馨园。”林沫替他回了句。 白落余光扫到明乐,见他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主动问:“比赛结束了在休假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时候明乐最怕聊起的就是他比赛的话题,更何况林沫、禾木还在。 他闭上眼假装没听见,偏偏后座禾木像发现新大陆似得问起来,“明乐参加什么比赛啊?” 林沫笑了声,“他是游泳运动员,前两天才参加了全国游泳锦标赛。” “那成绩怎么样啊?”禾木不合时宜地问。 话音刚落,白落突然一个急刹车,狠狠地拍了下方向盘,“靠,大雨天地闯红灯,不要命了!” 后座的两个女孩因惯性往前撞了下,惊叫出声,白落回头抱歉地说:“刚刚有个人闯红灯,雨太大没看清,差点撞上。” 禾木长长出口气,劫后余生似得摆摆手,“没事没事,路况不好就慢点开吧,遇上不守交通规则的路人也没办法。” 白落重新发动车子,不动声色地变换了路线,先往林沫家驶去,连坐在前座的明乐都没发现车子开往的已不是去他家的方向,不过他刚刚却看的很清楚,禾木问话时,路前面没有行人,也没有差点撞上,白落完全是在替他解围。 可这样就越发加重了他的羞耻感,身为运动员,成绩拿不出手确实很悲哀。 明乐突然觉得这小小车厢里空气稀薄而压抑,连喘口气都困难,他迫切希望能赶快到小区门口好放他下车,却见白落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停下,“林沫,给你伞,你先回去吧,我再去送禾木跟明乐。” 不知什么时候,车已经开到林沫小区楼下。 林沫分明嘱咐过白落先去送明乐,可他没听她的,这样的举动突然就惹怒了她。 “什么意思?”林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让你先去送他怎么就先到我家了?表哥,你放着近路不走偏偏绕这么大一圈先把我送下车,是什么用意?今天正好大家都在,不如你当着禾木的面好好说说,你背着她都藏了点什么歪心思!” 林沫想的很清楚,她命都不要了,还怕丢脸吗?他们两要当着她的面膈应她,那就索性撕开虚假的平静,破罐子破摔呗。 白落侧身看了看她,“你又发什么脾气,我先送你是你妈给我发了好几条信息让我务必送你到家!” 他说着将手机掏出来扔给后座的林沫,自从这丫头自杀过一次后,整个林家天天胆战心惊,只要两个小时联系不到她就到处找人,生怕她想不开又做出什么傻事。 林沫冷笑,“就这样?” 白落狠狠拍了下方向盘,“你到底哪里不爽,你要不想让我跟明乐见面,我不见就是,今天你明知道他在场故意叫我来,我来了你还发脾气,林沫,你失恋一次就要闹得所有人都鸡犬不宁吗,这事还能不能翻篇了!” “不能!”林沫红着眼,指着明乐冷笑,“我就是要让你当着禾木的面说说,你跟他什么关系!” 白落冷冷回道:“当着谁的面我也不怕说,我跟明乐没关系,充其量就是认识。满意了?” 第536章 盛夏光年 隔阂 本以为听到这种话明乐会很难过,可当白落的字字句句清晰地进入耳朵时,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反而有一种超脱的自在感。 也好,本来也只是为了任务。 生生世世的那些恩怨情仇,或许只是明乐自己的臆想罢了。 如果目标能单一些,心里只想着任务,可能每个世界会好过得多。 “我确实跟白落没什么关系。”明乐回眸看着两位女士,无奈笑了笑,“就算想有什么关系,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至少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是我单箭头地追求和喜欢,所以林沫,你不用迁怒于他。” 明乐说这些只是为了澄清,却不想听到林沫耳中全变成了挑~衅。 她双手抱胸往后一靠,扭头看着禾木,“你听见了?” 禾木茫然点点头,聪慧如她,怎么会看不出这三人的变扭,只是有些不敢置信。 从前听过也见过同性恋,并不觉得有什么新奇,可如今真有这样的人出现在面前,喜欢的还是她喜欢的人,这种感觉奇秒又怪异。 车里气氛尴尬到极致,禾木捋了捋头发,不知所措地看着白落,似乎想听听他要怎么说。 白落却拿起手机谁打了个电话,不出两分钟,林沫父母出现在车前,将林沫带了回去。 临走时她不停地刺激禾木,“禾木,前座那位就是你的情敌,你怎么也没想到你情敌是个男的吧?” 白落撑伞在外狠狠摔上车门,回到驾驶座时回头看了眼禾木,“别听她胡说,她失恋失得脑子都没了。” 说着发动了车子,往禾木家驶去。 禾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快到门口时她问了句,“还有伞吗?” 白落回道:“刚刚那把林沫没拿走,你拿走吧。” “哦。”禾木目光在两人的后脑勺上来回转悠,最后还是没忍住,“白落,刚刚林沫说的是真的吗?” 车厢里静悄悄的,没人回答,只有窗外雨声滴答滴答。 车子在禾木小区门口停了有几分钟,确定问不出答案,禾木轻轻叹了口气,拿着伞下了车。 她走后,车厢里的沉默一直持续到明乐家门前,本想趁着他们不在单独跟明乐说几句,可明乐始终别着头看着窗外,并没有跟他聊天的意愿。 白落在路边停了车,在口袋里翻了半天没找出烟,只能没话找话地问明乐,“有烟吗?” 说完又觉得自己蠢透了,他是运动员,不能抽烟喝酒的。 明乐摇摇头,“雨小了点,我回去了。” “明乐。”白落叫住他,“林沫的话,你别放心上。” “嗯。” 白落又说:“她心理状态不太好,最近在接受心理治疗,可能会时不时地联系你,骚扰你,要有这种情况,还请你看在她是真的喜欢你的份上,别给她太大的刺激。” “知道了。”明乐推开车门,雨哗哗地洒了进来。 他忙跳下去,回身关门时抬眸对上白落的眼睛,动作不自觉地就停了下来。 隔着雨帘两人久久对视,明乐心里有千言万语,却都被“白落已经有女朋友”这样的事实压得说不出口,最后也只是摔上车门,朝他挥了挥手。 白落本就觉得他说喜欢自己不过是一时兴起,如今见他这态度,更确定了心里的想法。 他自嘲地笑了笑,拿起手机给医院领导打了个电话,“刘主任,我想好了,对xx的医疗援助工作,我去。” 第537章 盛夏光年 苦恼 归队后明乐的状态一直不太好,教练、指导员轮番跟他谈了几次,都没什么效果,新的全国排名他更是从前三十的水平接掉到了一百开外。 向和童见他整天魂不守舍的,忍不住提醒几句,“你再这么下去,估计很快就要回市队了。” “我失恋了。” 向和童翻个白眼,“你不是早就失了么,还是你甩得人家。” “不一样。”明乐将泳镜推到头顶,拽着泳池边的扶手上了岸,“跟林沫分手,我更多的是愧疚。” 向和童挨着他坐下,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你小子无缝对接啊,刚跟人家林沫分了就又换了新女朋友?卧~槽,那你可够渣的。” “不是女朋友。”明乐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口水,回眸定定地看着向和童,“是男朋友,而且还没追到。” 噗通一声,向和童摔了下去,猛地喝了好几口水。他一边扑腾一边咳,“什……什么?” 男朋友?同性恋? 向和童怎么都没想到,跟自己朝夕相处的队友竟然是个小gay。他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前胸,将身子沉在水下半天没浮上来。 明乐懒懒地瞥了他几眼,嘴里不屑道:“别遮了,除了他别人我也没兴趣。” 他从纯纯的直男走到现在,也就喜欢过一个人而已。 向和童遮了半天见他连看都不看自己,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爬上了岸。 “你……你喜欢上谁了?”他环视游泳馆一圈,心想这里边除了明乐,也就他最帅了,怎么着也该看上他啊。 可看明乐那样,不像看上他的样子。 明乐也不遮掩,苦恼地垂着脑袋,“白落。” “谁?”向和童没控制好音量,直接叫出了声,“你前女友表哥!” 卧~槽,简直丧心病狂!向和童以打量变态的眼光打量着明乐,想不到他一个人模狗样的小帅哥私下里竟然能做出这么狗血的事儿,实在让人大跌眼镜! 李教练听到这边的动静,拿着计时器朝两人走来,见他们坐在岸上偷懒,一脚一个将他们踹了进去。 “今天没我允许不许上岸!尤其是你,明乐!你看看你成绩,怎么有脸休息,我都替你感到羞耻!” 明乐懒得再听他叨叨,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把自己彻底当成一条鱼,一口气游了一万米,等上岸时累得连饭都吃不动。 晚上在床上装死尸闭目养神,不想向和童的好奇心已经被他点燃,忍不住上来打听八卦,“喂喂喂,今儿的事还没说完呢,你心情不好是因为那个白落拒绝你了?” 也不是。 主要是白落有女朋友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继续追,那就成了男小三。不追,他任务做不完,追不追都难。 更何况,他对白落的感情,真的也不是理智能掌控的,他也想简单地坐坐任务,虚情假意虚与委蛇地跟他纠缠一番拉到,可想象永远比现实容易得多。 他一再地告诉自己,什么生生世世的宿命之缘,都是007制造出来的巧合。 可对白落喜欢的那颗心,就是死不了,像杂草似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明乐苦恼得很。 “问你话呢?”向和童推了他一把,“你发什么呆啊?” “我想他了。”明乐摸出手机,看着微信里小奶猫的头像,想要跟他联系的欲望像汹涌的海浪,一波又一波地袭来,将他用理智堆砌的堡垒一再推倒。 第538章 盛夏光年 离别 向和童还是第一次见这小子对游泳以外的事物那么狂热。 还记得他刚进队里时,晚上大家照例进行睡谈会,彼此问起了喜欢的女孩子的类型。 有的人喜欢温柔的,有的喜欢性感的,有的喜欢听话懂事的,有的喜欢活泼可爱的,可到了明乐这里,那傻小子瓮声瓮气地说:“我不喜欢女孩子。” “那你喜欢男的啊?” 一群人当场就笑晕了,谁也没将他的话放心上,以为是这傻孩子还没开窍呢,不想一语成谶。 “我喜欢游泳,这辈子我只想好好游泳!”尽管明乐解释得颇为努力,可谁也没听进去。 如今想想,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向和童见他这几天半死不活的,强行将他拽起来,“想就给他打电话啊,现在才九点多,他应该没睡。” 明乐甩开他的手,躺下将枕头蒙住脸,“不打!” “不是,到底什么情况,他拒绝你了?”向和童一方面是八卦,一方面是真的心疼这小子,最近茶不思饭不想的,再这么下去,真有可能被退回市队去。 “你别管我,让我静静。”明乐烦得踹了他一脚。 向和童最讨厌这种磨磨唧唧不爽快的性格,夺过他手机,“你不打我帮你打,能不能爷们点!” 明乐起身去抢,脑袋一下磕在了上铺床板上,疼得他又倒了回去。 向和童翻了半天没在通讯录里翻到白落电话,忙打开微信,刚点进去就愣住了,“喂,你小子有什么话可别再憋着了啊,白医生好像要走了。” 明乐顾不上脑袋疼,一把抢回手机,屏幕定格在一条朋友圈上,是白落新发的,“万事俱备,只等明天。” 配图是几个行李箱。 明乐盯着愣了会神,半天没反应过来。向和童指着白落在那条朋友圈下的回复,“要去xx国医疗援助,两年后见。” “他要去xx了,去两年呢!” 明乐脑中“嗡”地一下,像是一颗炸弹在耳边爆炸。 他推开向和童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给白落发语音,可打了很久都没人接。 明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看了眼时间,见宿舍还没关门,忙换了衣服跑出去。 “喂,你晚上回来吗,要不要帮你请假?”身后,向和童追着他跑了几步。 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见白落,至少在他走前再见他一面。 因为去过白落家,再找回去时明乐驾轻就熟,想都没想便直接敲了门。 依旧是没人开,明乐急了,开始大力拍门,频率又快又急,像极了他此时的心跳。 白落洗澡洗到一半听到门外震天响,还伴随着急切的叫门声,“白落,白落你在不在!” 死小子,叫魂啊! 白落随意披了件浴袍,头都没擦便去开了门,刚一打开,门外人像一阵冷风扑了进来,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耳边是明乐急促的呼吸声,抱得太紧以至于白落能清晰地听到他紊乱的心跳,沙哑又略带哽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心一下就乱了。 白落不知所措地保持着被他拥抱的姿势,不知该作何回应。 明乐抽抽鼻子,委屈地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嘴里喃喃地重复着那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第539章 盛夏光年 夜晚 第一次被异性这么激动地拥抱,白落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好半天才拍拍明乐的背,以拥抱的姿势轻轻环住了他。 “没事,就去两年而已。” 两年而已,说得轻巧。 没见面时,明乐什么理智都没有,只想着不管如何要见他一面,见一面就满足了。 可真见了,心里又开始暗自思忖,他会不会是为了躲他才故意离开? 对门不时有人在楼道走来走去,时不时往白落家里瞟两眼,想必是被刚刚明乐又锤又叫给吵到了。 白落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裸着身子,无奈推开明乐将门关好,回身去卧室里换了件衣服才又出来。 出来时明乐还站在门口,规矩地垂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白落指了下沙发,“坐啊。” 明乐抬头,漆黑的眼眸如幽深的寒潭,雾蒙蒙地看不清晰。 他犹犹豫豫,最后一咬牙,“你是不是怕我缠着你才要走那么远。” 毕竟他是医院的骨干,留在医院也大有可为,而xx近年动荡不安,条件恶劣,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派他去,除非是他自己主动要求。 “你要去做医疗援助的项目,你家人,你女朋友同意吗?” 白落笑笑,“我不用他们同意。” 说了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对,他微微蹙眉,“我哪里来的女朋友?” 明乐怔了怔,“禾木不是吗?” 白落用毛巾擦着还滴水的发丝,俊脸上浮现一丝尴尬,“是暧~昧过一阵,但……好像也没正式确定关系吧。” 暧~昧?明乐反应过来后,气的脸都红了,“那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我啊。”白落抓抓凌乱的头发,勾起唇角笑了笑,“怪不得你那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原来是吃醋啊。” 话说出口才觉得不太妥当,他对明乐真不是那心思,只是觉得那天情况现在想起来有些搞笑,就随口开了句玩笑。 “不是,我是说你那天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啊。”他放下毛巾,抬眸看着明乐,“我跟她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平时没事就一起吃个饭,聊聊天,算是朋友吧。” 朋友还暧~昧?分明是想往那方面发展的。 明乐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说高兴吧,他要走了,可不高兴吧,知道他没女朋友,心里多少是好受了些。 “那你为什么好端端地要去参加xx的医疗援助?那边听说战火纷飞的,你去那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白落泡了杯茶递给明乐,“我是医生,去救助伤者的,不是打仗的,哪有那么多危险。” “那你这两年都不回来了吗?”明乐自知他没立场阻止他,只能弱弱地问几句,“你具体在哪个城市啊。” “到了发地址给你。”白落晃了晃手机,“不过现在太晚了,你还回去吗?” 明乐想说回去,可这个时间点已经太晚了,队里估计已经关门了。 白落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太晚了就别回去了,要不,你还住客房吧?” 明乐没拒绝,只是垂头丧气,看着没什么精神。 白落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好了,去睡吧。” 明乐抬眸,看着他微白灯光下轮廓分明的脸,微微拧眉,“你就没什么别的跟我说的?” 白落想了想,“上次去酒店见你时,是我孩子气了,也没考虑你的心情,在这里跟你说声对不起。不过看你输了比赛,我还挺担心的。” “没了吗?” 白落摇摇头。 “那我有话跟你说。”明乐突然敛了神色,一本正经地抓着白落的手臂认真道,“我不是开玩笑的,我是真的 第540章 盛夏光年 然后 白落早上七点的飞机,因此明乐一大早就起来了,死乞白赖地非得要送他去机场。 分别时基于礼貌,亦或者是其他复杂的情愫,白落主动伸手抱了抱他。 “好好游泳。”他拍拍明乐挺直的脊背。 明乐将昨晚他没回答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你还没有说我能追求你吗?” 傻小子,这种事是他说了就算的么?白落蹙眉,“我不允许你就不追么?” 明乐摇头。 那不就得了,白落扬眉轻笑,心想,可能时间会冲淡最初的那份悸动,让一切都归于正常。 当然,如果两年后能够重逢,明乐依旧初心不改,那就好好跟这孩子试一试,反正他在这方面确实也迟钝。 不夸张地说,他的前二十年都用在学习上了,也交过几个女朋友,却依然不知道什么叫心动。 她们都很好,可没有谁能让他念念不忘。 而明乐给他的感觉,跟她们都不一样。 离别时并没有太多的情绪,白落朝明乐挥挥手就走了,头都没回一下。 虽说多情自古伤离别,可毕竟是两个大男人,没必要搞得那么伤感。 倒是明乐在原地站了很久,一直看着他消失在人海都没走,掏出手机看着小奶猫的头像,半天打出了几个字。 “我要是想你了,能去看你么?” 白落看着看着心就酸了。 怎么说明乐也是个一身傲气的年轻伙子,用这样可怜又委屈的语气,真难为他了。 白落曲指蹭蹭眉心,许久回复道:“我希望你能花更多的心思在自己身上。” “我会的。”明乐不死心地继续问,“那我能去看你吗?” 白落想了想,“等你得了冠军再说吧。” 白落毕竟是比明乐年长些,想到的都东西很务实,人生在世是又不是只靠幻想就能生活,很多时候都要脚踏实地地,一步一步地走。 白落希望他能把心思放在自己的专业上,也省些精力想东想西。 万一两年后两人都忘了彼此是谁,至少在专业领域内能有所精进,这样也很好。 从机场回去后,明乐不可避免地又挨了一顿训,可从那天起,他变了个人似得,努力得不像他自己。 李教练为此问过向和童好几次关于明乐的情况,向和童说他这是失恋后遗症,时间长了就好了。 可看他这么拼命,向和童自己也不好意思偷懒,两人你追我赶地努力着,全国排名一升再升。 偶尔林沫也会用各种小号骚扰明乐,明乐却再没说过一句重话,白落交代他的事,他一件不落地执行着。 比如对林沫态度好些,比如好好训练,好好游泳,又比如,不用总是想他。 明乐每天将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真的就没怎么花费时间再去想那个人,可这不代表任务可以不做。 每当他觉得时间的洪流冲走了关于白落的一些记忆,007总能贱兮兮地在他脑海里重复放映那个穿着白大褂的清俊男子,他明眸皓齿,目染星辰,笑起来时一边有个浅浅的酒窝,干净得像是清晨的微光。 什么叫一见误终身,明乐有了切身的体会。 可他没有联系白落,只是闲来无事在朋友圈里发一些只对他可见的只言片语。 “火焰杯全国青年游泳赛要开始了。” “训练训练训练,永无止境。” “感冒了,全身无力。” 可惜白落从没有回复过,一次都没有。 第541章 盛夏光年 拒绝 快过年时有一场全国性的比赛,明乐成绩还不错,四百米自由泳拿了金牌,接力赛也拿了团体冠军,全国排名也挤进了前五,按向和童的话说,基本上是走上了人生巅峰。 值得一说的是,每场比赛林沫都没有落下,依旧是赛前给明乐发信息,赛中拿着长枪短炮不停地拍照,赛后不停地约他见面,无所不用其极地接近他,或者说监视他。 明乐从最初的不适,慢慢地变成了淡然处之。 别人遇到这种事怕是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霉,可明乐相反,他非常理解林沫,毕竟爱而不得的滋味他也正在品尝着。 他希望有一天她能清醒过来,找回真正的自己,不再把重心放在别人身上。 当然,这也是他对自己的骐骥。 “恭喜你啊。”林沫笑得依然阴森,不过明乐习惯了。 “谢谢。”明乐说得倒是很诚恳。 “快过年了,你们放假吗?”林沫不经意地撩了下头发,幽幽说道,“禾木前几天问到了我表哥的地址,想要趁着年假去看看他呢,那么远,又危险,还真是情深义重呢,你说是吧?” 明乐勉强笑了笑,心里却也在暗暗打算,他这算是拿了冠军了吧?白落说,拿了冠军就可以去看他。 “舅舅和舅妈对禾木和非常满意,表哥不在的这些天,她经常去家里照看老人,我们全家都很喜欢她。” 连日的比赛已经弄得明乐精疲力竭,他实在没心思跟林沫再勾心斗角,“林沫,不用跟我演戏了,我知道禾木不是白落的女朋友。” “是吗?”林沫冷笑,“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看来你们是铁了心要搞在一起啊。” “你说话能不能不这么难听。” “不能!”林沫咬牙切齿,“别以为白落走了我就会放过你,明乐,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明乐叹口气,看着她微红的眼睛轻声说:“好,那我这辈子都会保护你,以朋友的名义。” 林沫眸光闪闪,眼底恨意很浓,“你明知道我要的不只是朋友!” “谢谢你喜欢我,可是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给你回应,如果你一定要跟我有什么牵扯,那我只能以朋友的身份陪着你。” “明乐!”那边向和童叫他归队,明乐应了声,回眸朝林沫笑笑。 “快过年了,祝你新年快乐,再见。” “明乐!”林沫对着他背影大叫,“我不会原谅你!你这辈子都别想解脱!” 向和童听见了,拍拍明乐肩膀,“兄弟,同情你。” 明乐无奈地笑笑,心里却在盘算着过年的一个多月假期该怎么过。或许,可以跟白落联系一下。 回到寝室,明乐将奖牌拿出来,拍个了照片给白落发过去,“我赢了,全国冠军。” 许是时差问题,很久没有收到白落的回复,明乐想了想,又问:“我可以去看你了吗?” 白落收到信息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之前那么说不过是委婉地让他别去,不想那小子还真拿了冠军。 意外之余,心里还多了一丝欣慰,像是自己种的白菜长大了的那种心情。 可这边情况不太好,白落又忙,想来想去还是拒绝了,“有点忙,没什么假期,天天在手术室里工作,你来了也不能陪你,别来了,好好休假,好好玩一玩。” 第542章 盛夏光年 探望 明乐向来不爱听别人的,他只听从自己,能听白落的已经是破天荒了,可如今白落说不让他去,失望的情绪一下子击溃了所有的理智。 他给白落发了语音,那边半天不接,明乐挂断后直接买了去xx国的机票。 他想好了,不让他去,那他就偏要去,他不可能傻乎乎地干等两年。 机票买好了才想起签证还没办,明乐知道队友周琦家里似乎有人在签证处,忙拖了关系去加急处理,到了正式放假时,签证也下来了,只是跟父母说不在家过年费了好一阵功夫。 白落是在一个叫克艾的城镇做援助医生,明乐下飞机后还得转机再飞两个小时,然后坐本地的大卡车翻山越岭五个多小时。 明乐本来不晕车,可这次生生给坐吐了。 倒不是路程有多长,实在是路况不好,坑坑洼洼,跌跌撞撞,晃得明乐飞机餐都吐出来了,简直是活受罪,等到了克艾,命也差不多丢了半条。 先前白落给他拍过几张他们医院照片,明乐在克艾拿出医院的照片去问,很容易就找到了,毕竟那个小镇也就那么一家医院。 比起白落之前待的省立医院来说,这家医院小的不能再小,还很破,各种设施都不完善,明乐到了那打听时才知道医院一共不到五个医生,但这附近城镇的病人却都在这就诊。 白落先前说他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明乐还不信,如今才知道他没有撒谎。 明乐中午就到了,吃了两口面包就在等着白落,一直等下天黑都没见他人影。明乐按捺不住地进去询问,正用蹩脚的英文和一个黑皮肤的女比划呢,白落从手术室出来了。 他似乎比在国内更清减了些,高高瘦瘦,身上穿着专业的消毒服,只露出两只清潭般的眼睛。 尽管如此,明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兴奋地朝白落挥挥手,拼命压下了想要冲上去抱住他的冲动。 白落怔了下,摘下口罩愣了好久,旁边的医生护士不停地跟他用英文搭着话,他全都没听见。 “嘿!”明乐冲到他面前腼腆地笑着,“好久不见啊。” 白落轻轻掐了下手心,确定自己没有做梦。 “你……你怎么来了?” 彼时明乐赶了十几个小时的路,风尘仆仆,整个人灰头土脸。 可他一笑露出一排贝齿,比阳光还要灿烂。 大年三十,在异国他乡相遇,白落心里说不出地开心,他看着明乐只是傻笑,一时都忘了打招呼。 明乐揉着肚子,不合时宜地撒起娇来,“我都快饿死了,有没有吃的呀?” 白落忙道:“你等我一下,我换了衣服就走。”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当地的晚上九点,白落也没吃饭,饥肠辘辘,这附近治安不好,没有在夜间营业的小吃摊或者小餐馆,想吃东西只能回去自己做。 白落带着明乐回到了自己在这边的临时住处,房间很小很简陋,可东西却收拾的很整齐,一如白落给人的感觉,干净清爽。 “你来的挺巧,前两天去市里跟派去其他医院医生聚了聚,带回来两盒水饺,刚好煮了。” 白落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卫生间,给明乐拿了块毛巾,“你先擦把脸,我去煮饺子,怎么说也是年三十,年还是要过的。” 第543章 盛夏光年 简陋 明乐放下背包进了卫生间。 二十几个小时的行程让他看上去有些憔悴,脸色惨白,眼球里也布满了血丝,总之是将他的英俊潇洒大打折扣。 明乐懊恼地抓着头发,门外传来白落的声音,“你东西我帮你放卧室了。” “好!”他应了声,迅速整了整衣服和头发,拉门出去了。 白落刚帮他把东西放好,要去厨房时经过他身边,忍不住摸了摸他刚整好的头发,笑问:“累坏了吧?” 明乐也没矜持,直接点头承认,“是挺累的,而且很饿,我下了飞机就没吃过东西了。” “饺子马上好。”白落进厨房掀开锅盖看了眼,饺子浮上来了,但还得煮会儿,他用汤勺轻轻搅了搅,“放几天假?” 明乐倚着门回道:“二十多天。” “你就这么跑出来家里人没问?”要是在国内白落不回家过年,家里人怕是能急死。 明乐是独子,他们家里应该也是如此吧。 明乐扣着门框,“我跟他们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办。” 白落指着自己,“我是那件很重要的事儿吗?” 明乐没有正面回答,“你不是说让我拿了冠军再说,我拿了全国冠军,奖牌都带来了。” 白落回眸笑笑,并没有客气地说声“恭喜”,而是开玩笑道:“我微信里让你别来,你怎么还是来了?” 明乐用指甲用力地扣着门框上剥落的油漆,脸上怏怏不快,语气却格外认真,“想见你。” 白落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头发,觉得这大男孩跟个小狗似得,傻乎乎地,执拗得可爱。 饺子差不多煮熟了,他盛了一盘递给明乐,说着又开始下另一盒。 “你先端出去吃吧。” “我等你。”明乐将饺子放在客厅的简陋茶几上,回包里翻出平板电脑想要在网络上看春晚直播,奈何这边信号实在差得根本看不了。 “没有wifi吗?”明乐朝着厨房问了声。 白落探出半个身子,“有,但信号不强,你要干什么?” 明乐本想制作点节日气氛,听白落这么一说也只能算了,“没什么。饺子好了吗?” “马上。”白落将另一盘也盛出来,又拿了两个小碟倒了醋,一起端了出去。 两人都饿了,几乎是狼吞虎咽,白落怕明乐没吃饱还特意给他多夹了些,“颠了一路,晚上你睡床吧,我打地铺。” 明乐一口饺子卡在了嗓子眼,半天没咽下去,也说不上话来,他不停地摆手,意思是不用。 “平时也不招待客人,家里只有一张床,又硬又简陋,你将就一下。” 明乐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口水,好不容易把饺子咽了下去,“这地上都是土,脏兮兮的,你别睡地上了吧。” “这边可没什么正儿八经的旅馆,而且治安不怎么样。”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一起睡啊,我看那床还挺大的。”明乐说着瞟了眼卧室。 白落突然笑了一下,笑容似乎另有深意。 明乐一下反应了过来,“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一边一半也不会掉下去……” 第544章 盛夏光年 试试 明乐急着说了半天,却见白落笑得更厉害了。 明乐暗自腹诽: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又不是想跟你怎么样,你至于么? “怎么发现你比以前有趣了些?”白落夹了个饺子放他碗里。 “我以前也很有趣。”明乐夹起饺子狠狠塞进嘴里。 “是吗?”白落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他,“不过这会儿是真帅。” 明乐瞟了一眼,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这不是他拿了冠军后在领奖台的照片吗,他怎么会有? 林沫给的?不可能啊,林沫巴不得他们彻底断了联系呢。 那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就是白落自己搜的,他一直在关注着自己的情况呢。 明乐放下筷子,“你其实一直都在默默关注我吧?” 白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是不是说明这半年里也不只是我单相思,你也有想我呢,对吧?” 白落笑笑,“我也一直关注着我其他朋友的情况……” 满心的期待像是一个鼓囊囊的气球,一下子就被戳破了。 明乐脸瞬间拉了下来,他风尘仆仆翻山越岭地跑这么远来找他,结果却听到他说只是把他当朋友。 虽然早就有心里准备,可失望还是控制不住冲袭了心房。 明乐有点委屈。虽说是他给了白落伤害他的特权,可不代表他能坦然地受虐。 他皱着脸都快哭了,白落却没事儿人似得轻笑一声,“不过,我确实有多关注你一点。” 靠,大喘气啊! 明乐刚跌落谷底的心被他一句话说得又跳到了云端。 “本来我是想着,要是两年后你还喜欢我就跟你试一试,可现在突然改变主意了。” 明乐眼巴巴地看着他,声音都哑了,“你不想跟我试了吗?” 白落轻轻揉了揉他的头,“不如我们现在试一试吧。” 明乐激动地没控制好情绪,一下子将白落扑到在沙发上,对准他的唇轻轻吻了一下,“你真的想好了吗,我不是做梦吧!我靠,你掐我一下!” 这沙发破破烂烂,后面是实心的木头,白落被扑倒时撞到了后脑勺,疼得他都快飙泪了,“你先起开!” “不行,你现在告诉我我是不是做梦!”明乐又用力晃了下他肩膀,白落又被磕了几下,脑袋都要冒星星了。 他掐着明乐后脖颈按下来,朝着他的唇狠狠咬了一口,“醒了吗?醒了就让开,让我起来!” 明乐看着他傻乐,一把抱住他不撒手,整个人身子都黏在了他身上。 白落推不开他,只能任他胡闹,见他兴奋得人都要飘了,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这傻子,要不要这么开心。 可这时候,他不得不给明乐泼冷水,“可是我提前说好了,只是试试。” 他交过几个女朋友,一开始也都是试试,最后不了了之,跟谁都没感觉。 而此时对明乐,更多的是感动,还有一种尝试新事物的兴奋感。 即便他觉得自己不是同性恋,可对明乐这种莫名的挂心和关注还是让他想试一试。 明乐哼了一声,心想,试试就试试呗,到时候小爷我一定让你离不开我! 第545章 盛夏光年 冷清 明乐长到这么大,从没有一个年过得这么冷清。 没有烟花爆竹,没有春晚表演,没有好吃好喝,更没有红包可拿。 他是个爱热闹的,以前在泳队里去洗个澡都要叫上小伙伴,如今就这么清清静静地跟白落过个年,倒有些不习惯,后果便是晚上怎么都睡不着。 当他翻了第十几个身后,白落一伸胳膊压住了他,“翻来覆去地干嘛啊,也不睡觉。” 他困得要死,白天做了一天手术,要不是明乐在他身边可着劲折腾,他早就一沾枕头睡过去了。 “倒时差。”明乐郁闷地准过身面对着他,小声说,“你明天不是不上班么,不然我们说说话吧,就当守岁了。” 守个锤子! 白落困得想发脾气,可一转念,又觉得不能在答应跟人家交往第一天就暴露本性,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不耐烦,“聊什么,你起个头吧。” 明乐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你一个人在这里,不觉得很孤单么?” 白落翻个身也面对着他,“哪有时间矫情这个,这边医疗设施很差,医护人员也少,这个市里像样的医院没几家,我在这根本就是什么科都得兼顾,没时间享受孤独寂寞冷。” “就没有休息的时候?” “有啊。”白落闭着眼,幽幽说道,“休息的时候,偶尔跟在其他城市的离得近的同事们聚聚,都是从一个医院来的,在异国他乡就觉得格外亲切。” 明乐轻轻叹口气,“这么辛苦你干嘛要来?” 要知道白落可是他们医院的重点培养对象,那群年轻医生中神一样的存在,何必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呢? “你当时是不是在躲我?”明乐旧事重提,“我想听真话。” 白落啧了一声,抬手狠狠揉了下明乐脑袋,“整天胡思乱想什么,这事儿是今年年初就定下的,跟你没关系。况且我是白衣天使来的嘛,治病救人本就是职责所在。” 说完他自己乐了半天,“怎么样,这个答案有没有让我在你心里形象更高大些。” 明乐撇撇嘴,心里腹诽,还真是自恋。 这边昼夜温差太大,明乐很不适应,冷得用薄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茧,“这边气候也太垃圾了,中午还热的要冒火,现在就冷死。” “习惯就好了。”白落迷迷瞪瞪地说,半睡半醒,“你要冷就钻我被子里来,两人靠一起热乎点。” 他声音越说越小,显然有点支撑不住。 明乐咬牙忍着说不用,絮絮叨叨地跟他聊着平时的训练,林沫的情况,还有国内最近发生的大事,说着说着就变成了他个人的独角戏。 “睡着了?”明乐紧了紧被子,小声问。 白落呼吸均匀而平稳,似乎真的睡了过去,半天没应声。 明乐冷得实在有些受不了,见他睡了,大着胆子掀开他被子钻了进去,又将自己的薄被搭在两人盖着的被子上。 白落似乎醒了一瞬,自然地抱过他搂在怀里,手摸着他的冰凉的身子朦朦胧胧地说:“怎么这么凉?” 两人脸对着脸,贴得极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呼吸喷在脸上。 明乐忍不住舔舔唇角,轻轻挨了上去,他浅浅地吻着白落,“睡着了吗,嗯?我占你便宜呢知道吗?” 白落轻轻地哼了一声,贴着他唇瓣回吻一下,“乖,别闹。” 第546章 盛夏光年 作死 明明累的半死,可就躺在白落怀中,明乐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这场景有点不太真实,来之前还在想白落要是对他太冷淡怎么办,没想到现在就抱着他跟他躺在一个被窝,跟梦似得。 明乐偷偷摸出手机,打开夜拍模式,对着他跟白落拍了一张。 灯光闪烁的瞬间白落哼了一声,“干嘛呢?” 明乐吓得手机一下子摔在了脸上,疼得他直吸冷气。 白落浅眠,周围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都能听见,听到明乐大半夜不睡觉一个劲儿地折腾,他没按捺住,“你再乱动就把你踹下去!” 明乐揉着被磕疼的眼睛,“哎我睡不着,你也别睡了,反正不上班……” 白落狠狠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明乐疼得哼哼出声来,“我靠,放手,再不放手我咬你了!” 白落果断松手转移了阵地,照着他屁股轻轻拍了几下,“你不睡也不让我睡,麻烦精!” 明乐一把按住他的手,“你打哪儿呢!” 是,没错,明乐是经常被教练踹屁股,可除了教练外,他爸妈都没打过他,何况还是隐私部位。 明乐毕竟是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打屁股这种事儿总归是让他有些自尊受挫,虽然他喜欢白落,可心里难免是有些不舒服,脸都涨红了。 听着他语气不太对,白落一下醒了,“生气了?” 明乐拽着他的手从自己屁股上拿开,“我又不是小孩,你打哪儿不行非得打我屁股!” 白落怔了好久,黑暗中突然吃吃地笑出声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儿。 被他这么一通闹,他算是彻底醒了。索性现在夜深人静,他倒是有些事儿要跟明乐掰扯掰扯。 “嗳。”白落凑到他耳边悄声问,“问你个问题,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男生的?” 明乐被问住了,也忘了刚刚被打的不快,认真地回想起来,说起这个真挺冤的,明乐一直觉得自己是直男来着。 “你以前有喜欢的人么?”白落问。 明乐摇摇头,“没。” “那……我?”白落微微蹙眉,“你怎么确定喜欢我的?” 明乐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是在看见白落,确认他是男主后才发现自己原来喜欢的是男人。 啧,可能这就是007给白落设置的男主光环吧。 哎,穿越了那么多个世界,不就是为了跟男主谈恋爱吗? 明乐长长出口气,“之前不是说过了么,一见钟情啊,看见你就喜欢了。” 白落笑了半天,“说得那么好听,还不是见色起意。” 他凑得离明乐更近了些,声音飘忽,“那再问你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是什么属性的?” 最后几个字有些难以启齿,不过既然确定要谈了,这些是不可避免的。 明乐明显感觉他呼吸热了,都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还窝在一个被窝,难免会有擦枪走火的情况发生。 他下意识地捂住屁股往后挪了挪,“白医生我们睡觉吧,我困了,好困啊。” 第547章 盛夏光年 伊始 “不行。”白落指尖掐住他下巴将他的脸掰过来,“既然把我弄醒了,就得负责把我哄睡,快,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明乐没想到清风霁月的白医生夜里竟然这么可怕,竟有两幅面孔呢。 他支支吾吾半天回不上来,白落傲娇地哼了一声,“反正我不是小受,你没得选。” 明乐梗着脖子闷声道:“那你还问我!” 他就是想,白落也不干啊。 白落笑道:“问问而已,干嘛那么气急败坏。况且我走上这条路完全是被你引诱,你就牺牲一下吧。” 好像也是,好歹是把他掰弯了。 虽然白落给自己找了个后路,说什么只是试试,但走上这条路,就基本上没有回头路。 明乐这么一想心里倒是平衡了很多。 “明乐?” “嗯?” 白落突然吻了吻他,炙热的呼吸喷薄在明乐脸上,几乎能把人烫伤。 原先还觉得冷的屋子一下子热气腾腾,明乐热得挣了几下,刚想喘口气却听白落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明乐知道男人在床上的话基本不能信,尤其是在夜里,此时白落的情感估计是被浓烈的荷尔蒙支配着,这才说出了喜欢两个字。 不然吃饭的时候,洗漱的时候,刚刚聊天的时候为什么都不说,偏偏在亲吻,想要进一步亲近的时候才说出“喜欢”? 分明就是想耍流氓。 明乐当然不能让他得逞,以后回忆起来,确定关系第一天就睡了,那他的脸往哪儿搁,好像他上赶着让白落睡一样,还千里迢迢地投怀送抱! 明乐用残存的理智坚守着阵地,“不行!” 白落愣了一下,抵着他的肩膀吃吃笑出声来,“你想什么呢,睡觉不行?” 明乐傻眼了。 其实他来这一趟,纯洁的很,只是很想他,就来了,根本没有其他的想法。 白落其实也没什么龌龊的念头,总不好刚确定关系就把人给办了,日后回想起来,多不堪。 感情这种事还是慢慢来,细水长流地好。 黑暗中明乐缓缓地喘了两口,他侧过头,望着与他近在咫尺呼吸相闻的男人的侧脸,小声问:“就……睡觉?” 白落拍了拍他的脸,“不然呢,你还想干嘛,年纪不大思想倒挺复杂,不是说困了吗,快睡吧。” 明乐刚被撩起的火生生地被这句话给压了回去,他分明松了口气,却又有些莫名地失望。 他就这么没魅力? 哎,白落是真不怎么喜欢他吧,两个大小伙子又没什么毛病,怎么会只……这么一想,明乐更睡不着了。 “白落……”他不死心地继续作,“我来你们医院的时候稍微一打听,全都知道你,你在这片人气挺高的吧。” 白落揪住被子一把把他头给蒙上,“闭嘴,我要睡觉!” 他翻个身将明乐死死地圈住让他动弹不得,自己找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肩膀,嘴里还威胁着,“再不睡现在就办了你!” 明乐瞥了瞥嘴,却不敢发声,一歪头跟他抵着脑袋试着闭上眼。 其实奔波一天也挺累的,只是跟他在一起,总觉得时间太少,用来睡觉都太可惜。 除夕就这样过了,平平淡淡的,却又很不一样,他余生多了个男人,也多了份甜蜜。 明乐在梦里都在想,漂洋过海来看他,此行不亏。 第548章 盛夏光年 贤惠 明乐是运动员,自律惯了,按理说到了点就该起床的,可因为倒时差的关系,他生生一觉睡到了当地十二点,日上三竿。 醒来后他迷迷瞪瞪地坐在床上愣了半天,许久没反应过来身在何处。 白落做好午饭要进去叫他起床,见他醒了,不禁笑他,“昨晚可什么都没干啊,怎么这么没用睡到这个点?” 明乐挠挠头,懒懒得不想动弹。 白落上去掐了把他的脸,“起来了,快,都要吃午饭了,饭后带你去镇上转转。” 明乐想说不用,我就是来看你的,不是来体会xx国风土人情的,可他没好意思,磨蹭了半天才起床,简单洗漱后就坐下吃饭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尝白落的手艺,不得不说学霸就是不一样,学什么都快,做个饭都色香味俱全。 当初跟林沫谈恋爱时她可是说过,白落在他们家几乎就是宝,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五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出来半年,厨艺简直跟酒店大厨一个水平了。 明乐见白落将饭都端他嘴边了,不好意思地说:“一会儿我洗碗,你歇歇。” 不想白落勾唇笑笑,“想什么呢,当然你洗碗,光吃饭不干活你好意思啊!” 明乐恨恨扒了几口饭,得,当他没说!就是,他想什么呢,不知道白落那家伙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啊。 明乐狼吞虎咽地吞了几口,不出意外被呛到了。 白落倒了杯水递给他,轻轻地帮他拍着背,“这么激动干嘛,不就是洗个碗么,之前见你挺贤惠的啊。” 明乐扭了下身子躲开他的手,瞪着眼睛看他,“你用贤惠来形容一个男人?老子铁骨铮铮!” 白落笑了笑,眸光闪闪,“先前你在我家又收拾屋子又做饭的,我以为你挺愿意干这活。” “不是,愿意干家务跟贤惠是两码事!”明乐梗着脖子,脸都红了,他可不希望白落把他当成个小姑娘,虽然有些事儿他为了白落可以做,但他是个男的,总归是不愿意听到这些形容女孩子的词去形容自己。 “毛病还不少。” “那我说你贤惠你愿意啊?”明乐不服道。 白落夹了块排骨放他碗里,“我本来也不是个贤惠的人。” “那我就是啊?”明乐又把排骨扔了回去。 白落眯起眼,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是啊,那次你在我家把我家里收拾了,衣服都洗了,还帮我熬了粥,那会儿我就想这小伙子看着挺贤惠的嘛,当老婆不错……” 明乐一口饭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半天才艰难开口,“喂,你不会在那时候就对我动心思了吧?” 这下轮到白落发愣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纯纯的直男,以前对他的关注也不过是出于朋友的情谊。 要不是昨天看他灰头土脸来找他让他有点感动,他还真没动那方面的心思。 可被明乐这么一提醒,倒是有点当~局者迷的意思。 仔细回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从明乐受伤带他回家那晚开始,他的目光似乎总是放在他身上。 会关注他的比赛,会关心他的日常,明乐和林沫分手,他不仅要给妹妹做思想工作,还得兼顾明乐的情绪,如果仅仅是出于朋友之情,那他管的也太宽了点吧? 白落笑笑,“想得挺美,快吃吧,饭都凉了。” 第549章 盛夏光年 感恩 明乐习惯了午睡,饭后没什么事儿便坐在沙发上打盹,白落换好衣服出来,见他懒洋洋地闭目养神,忍不住揶揄他,“你怎么还睡啊,都睡了个对半了。” 他强行将明乐从沙发上拉起来,“才确立关系第二天,本性就暴露了?” 明乐头脑一个激灵,“什么本性?” 白落拿了顶帽子给他扣上,强行将他拽出了门,“懒的本性呗。” “我不懒。”明乐紧张地为自己辩解,“我这是时差没倒过来。” 两人出门走了一阵子了,他后知后觉地问:“去哪儿啊大太阳的。” “带你看看我这半年生活的小镇。”白落拉着他的胳膊往前一拽,笑得一脸灿烂,“走啦。” 明乐边走边嘀咕,“还不如坐在家里好好看你呢,其他地方你上班了我自己去逛不行啊?” 白落顿了顿脚步,回眸看他,“你说什么?” 明乐勉强扯起一个微笑,“没说什么,走吧,去逛吧。” 毕竟是跟白落一起逛街,就算明乐实在没什么兴趣,也强打起了精神。 这不逛不知道,一逛吓一跳,路过任何一个小摊都能遇到认识白落的人,明乐本以为他只是在医院出名,不想在镇上也很有名。 白落笑着跟大家一一打过招呼,更有卖家主动塞东西给他,白落不收他们便塞给明乐,这一圈逛下来,两人没花钱倒是白拿了不少东西。 “我靠,白医生,你可以啊。”明乐笑眯眯地捧着一堆小玩意,再看白落时觉得他浑身上下都闪着金色的光晕,简直是天使下凡。 怪不得他总是臭屁地自称白衣天使,原来是有人供着啊。 白落脸上依旧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哪里可以?” “在这一块蛮受尊敬的嘛。”明乐笑道,“怪不得你不愿回去?” “谁说我不愿回去了?”白落瞥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拎过几个小包,“我这是还没到时间,驻外的援助医生至少都要待两年以上。” “哦。” 白落语气似乎沉重了些,“这边医疗条件很差,原先这里根本没有医院,我们来时刚好碰上这一带有裂谷热,很多人都染了病,为了彻底控制疫情,才临时决定在这办了个小医院,几名援助医生自动留下来帮病人救治,所以也算是跟着小镇上的居民一起患过难了吧。” 怪不得那些人见了他跟见了亲人似得,原来是救命恩人。 可这么一向,明乐心里更不舒服了。 他眉头拧了起来,“你一个骨科医生干嘛管感染科的事儿,哪里有危险你就哪里钻,觉得自己特别伟大是吧?” 白落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 “我说的不对吗,又不是你的专业,你跟着趁什么哄,你要是也染了病,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虽然说的有点夸张,可电视里电影里这些事见多了,援助医生牺牲也是常有的,如今听他一说,明乐更觉得这份工作危险。 “我虽然专攻骨科,但我先前在读硕士时读的双学位,其中一个就是感染科,在这种医疗环境中,我不来出把力,难道眼睁睁看着瘟疫蔓延啊。” “你有理,你高尚!”明乐没好气地将东西一股脑塞他怀里,“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亲人朋友也会担心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气鼓鼓的,给白落留下个潇洒的背影。 白落不明所以地站了半天,见他越走越远,无奈地摇头笑了笑,这家伙,脾气还挺大。 第550章 盛夏光年 家属 明乐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火气,只是一想到白落自告奋勇地去控制曼谷热疫情就后怕得紧,这是真没出什么事儿,万一……他不敢想。 听说那医院里除了两个本地医生外,剩下三个都是国际援助医生。明乐知道白落原来医院一共派了十个人的医疗小队来xx国,人家都不来艾克,就白落傻不拉几地来了,简直缺心眼! 明乐越想越后怕,越想越恨不得留下来直接守着他,省的他又做出什么不要命的事儿。 白落在客厅没找到明乐,放下东西轻手轻脚去了卧室。 推开门,明乐正面对窗户被对他侧躺着,看样子不想理他。 白落上去推了推他肩膀,“不是吧,这样就生气啦?” 明乐不说话。 白落爬上~床,凑过去咬着他耳朵笑,“你也太可爱了,这么关心我啊?” 明乐晃了下肩膀,似乎想掀他下去。 白落在他脸上浅浅亲了一下,“行了,别闹别扭了,我明天就上个班了,也没多少时间陪你。” 明乐腾地坐起来,“那你能不能申请调到跟你同事的医院,你们一行十个人,没道理把你一个人扔在这。” “都说了不是人家扔的,是我自愿留下来的。”白落笑着拍拍他的肩,“你放心吧,我是医生,还是天才医生,来这是治病救人的,不是来流血送人头的,你别那么大惊小怪。你知道为什么我家里人不担心么,那是因为他们相信我,相信我的医术,你看你,显然是对我没什么信心!” “你……”明乐没被他气死,敢情关心他都关心出错了? 白落见他脸红脖子粗,偏偏又说不过自己,气的鼓鼓囊囊眼泪都快出来了,故意逗他,“喂,身为白衣天使的家属,思想觉悟是不是得高一点啊,明乐同学?” “我算你哪门子家……”话没说完,明乐生生咬住了舌头。 家属? 这是承认他的身份了? 明乐瞬间就忘了刚刚生气的点,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白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只跟我说试试么,怎么一转头我又成你家属了,什么家属,嗯?” 他故意加重了“家属”两字,白落“嘁”了一声,“不愿意算了。” 就在他起身之际,明乐突然跳起来环住他脖子,“愿意愿意,谁说不愿意了,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家属,白医生的爱人家属。” 白落掐着他的脸笑,“也不害羞。” “我害什么羞,这是你主动要给我家属身份的,我能不收下么,我要不收下你该多难过呀,是吧?” 果然好哄啊,比以前的那些女朋友好哄多了。 白落无奈摇摇头,“那家属,你能先从床上下来么,怎么一天到晚懒成这样,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明乐高兴得不知所以,也不喊累,也不倒时差了,一骨碌爬起来跟上白落。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白落的手臂就在他眼前晃啊晃,近在咫尺,他几次想伸手去拉住他,却又被路过的行人一次次击退了勇气。 白落嫌他磨蹭,也不管是不是在大街上,拉过他的手就拽住了,“能不能快点。” 正合明乐心意,他笑得合不拢嘴,“能,必须能!” 白落看了他一眼,“傻笑什么?” 明乐看着他,也不说话,只是冲着他笑,一脸灿烂。 看着他的笑,白落尖像是有只羽毛扫来扫去,痒痒的,要不是路上人来人往,他真想亲一亲明乐。 “就这么开心啊?” “开心啊。”明乐没出息地说着傻话,“只要跟你在一起,怎么都开心。” 第551章 盛夏光年 日落 异国他乡的小镇,虽然街上也有人来往,可白落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牵着明乐,倒也没怎么招来异样的眼光。 明乐奇怪之余又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在国内,他可不敢就这么大大方方地任白落牵着。 两人沿着主街一直走,越走越偏僻,明乐才不管去哪儿呢,也顾不上看什么风景,最美的风景就是白落,他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他身上。 走了二十分钟,终于到了白落嘴里说的好地方。 那是个小土坡,植被少得可怜,白落说这里是艾克小镇的最高处,能看到整个小镇的风貌。 “也没什么好看的嘛,一眼望去都是贫民窟,密密麻麻,啧。”明乐搓了搓手臂,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白落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你看那边。” 明乐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一轮硕大的火盘正散发着最后的光热,挣扎着不愿落入西边的地平线。 这么一瞧,是与城市里看到的日落不一样。 这里的太阳,有一种野蛮又粗狂的野性,连夕阳都有着鲜活的生命力,火焰跳跃,金光万丈。 明乐看呆了,好半天才笑着说:“怎么感觉太阳到这里就变了?” “环境不一样,心境也不一样吧。”白落主动拿出手机,“我们合张影吧。” 明乐兴奋地凑过去,亲昵地揽住白落肩膀,在快门按下的瞬间亲在了白落的脸颊上。 身后是即将落入地平线的夕阳和余晖下略显苍凉的艾克小镇,而镜头里,两张俊朗的面容笑得比万丈金光还要灿烂。 明乐想要跟白落合影的心愿就这么简单地达成了,他将手机屏保换成了两人照片,并发了条朋友圈,“时光与你,恰似正好。” 当然,这条朋友圈也只是对白落可见。 白落是看着他发朋友圈的,自然也发现了他的秘密,仔细翻翻,才知道这个看上去高大帅气的大男孩原来有这么多碎碎念。 他心机地在外人面前保持着高冷神秘的游泳队员形象,却将敏感细腻的部分留给了白落,偏偏白落以前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想着这世上有一个人能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自己,白落心里难免多了几分温存,他一条条往前翻,看到一条更让人心疼的朋友圈。 “早上起来发现烧得厉害,却不得不下水继续完成训练,游着游着就看到了站在岸上的你,我拼了命地朝你游过去,速度飞快,连教练都以为我打了鸡血,可到了才发现只是幻觉,你没有回来,而我脑子快烧糊涂了。” 白落在这边很忙,加上这里信号不好,他很少有大块的时间去看手机,只是偶尔翻一翻,也不是没见到明乐的状态更新,只是没放心上。 可现在得知明乐所有的更新只是为了发给他看,而他却没有半点回应,心里酸溜溜的。 明乐却夺过手机不让他看,“别看了,显得我多矫情似得。” 白落眼眶微热,心里感动万分,却也没能说出多温存的话。 “自己一个人在朋友圈自言自语,还故意只对我可见,不也挺矫情的么?” “哪就矫情了,我还不知道你,也许根本就看不到!” 白落揉揉他头发,“下次想矫情直接发给我,想笑,想哭,想撒娇,都直接冲我来,我不嫌你矫情就是了。” 明乐“嘁”了一声,刚要说话却被白落抱住,他手轻轻拍在明乐背上,嘴里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边缥缈的风。 “我真的有点 第552章 盛夏光年 陪伴 大年初二,白落早早就去上班了,明乐也醒的很早,吃了早餐便在艾克小镇到处晃。 好几天没下水,他浑身不舒服,可这地方怕是没有游泳馆,他只能忍着。 小镇西边是一大片贫民窟,前面的空地上有几个没穿鞋的孩子玩耍,天真烂漫,似乎没有忧愁。 他们一个个瘦瘦小小,与印象里胖乎乎可爱的孩童有着天壤之别。 明乐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递给他们,那几个小孩见了人就往后躲,用圆溜溜的眼睛瞪着明乐,似乎有些害怕。 明乐用蹩脚的英语跟他们交流,可几个孩子似乎听不懂,目光空洞而茫然。 明乐剥了颗糖丢进嘴里,用行动跟他们表达着善意,可身后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一群孩子瞬间像鸟兽般散了。 明乐看着那群小小的影子轻轻叹了口气,感慨这地方比在网络上看到的更加贫瘠。 他一个人在小镇上晃了一整天,太阳下山才回到住所,帮白落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餐。 当夜幕笼罩大地,夺去了人间最后一丝光亮,白落终于披星戴月而归。 他看上去很疲惫,但在看到明乐的一瞬还是绽出笑来。 “我回来了。”他主动抱住还围着围裙的明乐,将额头抵在他肩膀,“借我靠一下,有点累。” 明乐也不敢动,傻乎乎地杵在原地,任由他靠着。 温热的呼吸喷薄在他肩头,明乐心疼地想,怪不得他总说很忙,自己要不在这,白落下班后怕是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明乐抬手想抱抱他,手举起的瞬间,白落突然站起来,朝他淡淡一笑,“我在门口就闻到味了,做了什么好吃的?” 明乐顺势抓了把后脑勺,勉强笑了笑,“我看有点绿叶菜就随便炒了炒,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这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你怎么过的。” “嘁。”白落跟着推了下他脑袋,“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别废话了,快点开饭吧,我饿了。” 他是真的饿了,中午就没怎么吃。 明乐忙将饭菜端上桌,又盛了碗鸡蛋汤给他。 白落坐下就端起碗吃起来,也顾不上问他白天在家干嘛。明乐拿着筷子一个劲地往他碗里夹菜,“你真的瘦了好多,你看你需要什么,等回去我给你寄过来,虽然你是医生,可也得注意自己身体。” “别。”白落直接拒绝,“快递什么的这边很难收到,你别费劲了。没你说的那么惨,最近就是没去买菜而已,明天带你去市里转转。” 说着他灿然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 “明天不上班?” “请假了。”白落扒了几口饭,“你千里迢迢来一趟,我怎么能不陪陪你呢,所以又请了两天假,够意思吧?” “才两天。”明乐嘴里小声嘟囔,面上仍然不太满意的样子,可心里却很知足。 对于工作狂白落来说,能主动请假,放下自己病人去陪伴其他人,真的挺难的了,这点明乐非常清楚。 第553章 盛夏光年 后悔 换做以前,明乐也想不到自己对情人的要求会这么低。 作为恋人、伴侣,两人能够在一起,最起码的陪伴应该给足吧? 可跟白落在一起,这些都没有。 没有时间陪伴,没有甜言蜜语,甚至都不能公开,确定关系后几乎还有一年半的异国恋,这样的恋情也是没谁了。 可因为谈恋爱的对象是白落,即便什么都不能给他,明乐依旧甘之如饴。 白落突然放下碗筷,抬眸定定地看着他,神色严肃,“明乐,你知道我的工作性质,我能请两天假也已经是极限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一直觉得你年纪小,可能并不是那么了解自己的心,所以,你有后悔的机会。” 实话说,白落自认为不是一个好的伴侣,他在感情方面实在很被动、愚钝,而且,他的工作也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为了自己的医学事业,他势必要牺牲很多。 明乐白了他一眼,怏怏不快,“说什么呢,谁后悔了!” 白落屈指蹭了蹭眉心,语气有些无奈,“我是怕耽误你时间,毕竟我还要在这里待一年多……” 明乐扔下筷子,“你能不能别扫兴,我要打退堂鼓就不会追到这里来了。” 他本就心思敏感,患得患失,听到白落这番说辞,心里越发不舒服。 明乐起身进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珠沿着平滑的肌肤从下颚骨滑落,落入了白色连帽衫中,冰凉冰凉的,也让他稳住了心绪。 主动追求白落的是他,所以,他就该做好被拒绝,受打击的准备。 况且白落的那番话,本质是也是为他好,干嘛跟自己过不去要多想? 明乐往后一靠,倚着墙壁长长地出口气,而门外响起了白落的声音。 “生气了?” 废话,谁听到那种丧气的话能心情明朗? 明乐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拉开了门,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没,吃饭吧。” 经过白落身畔时手腕被牢牢抓住,接着,那家伙像什么都没发生似得朝他笑了笑,“明天带你去一趟市里吧。” “哦,都行。”明乐无所谓地说。 白落温柔地看着他,“找个游泳馆游泳呗。” 明乐心下惊讶,他今天早上还在想来这里也下不了水,浑身难受呢。 “你怎么知道我想下水了?你这连洗澡都困难,我以为这十来天我没机会游泳呢。” 白落唇角微翘,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这叫心有灵犀。” 他抬手要揉明乐头发,被他躲开了。 明乐没好气地想,“刚刚还丧气地说什么允许我后悔呢,现在又说什么心有灵犀,到底是我太敏感还是你太心大啊。” 白落见他绷着脸,微微蹙眉:“怎么,去游泳还不高兴啊?” “高兴。”明乐说得言不由衷,怕他觉得自己矫情,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来,“你以后要是不说什么允许我后悔的话,我就更高兴了。” 原来还在纠结这个。 白落突然一改语气,“行行行,那不许你后悔,这辈子都陪着我吧。” 第554章 盛夏光年 冥冥 白落说完自己都笑了,“你这是非逼得我霸道起来呢。” 明乐依然默不作声,独自回到餐桌边,拿起筷子将碗里剩下的饭吃完。 气氛略有些尴尬,白落知道他心里不爽,陪着他将这顿缺菜少米的晚饭吃完便早早睡了。 第二天,白落借了医院一辆车,一大早便载着明乐去了市里。 两人也没怎么逛,到了地方先找游泳馆,明乐换上泳衣跳进水里,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真是久旱逢甘露啊。 明乐痛痛快快地游了两圈,回到岸上时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在训练场,而身边陪着的也不是教练队友。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我只顾自己游了,刚刚在车上不是让我教你吗,来吧。” 白落双手捏着披在身上的白毛巾后退两步,笑着摇摇头,“不用了,我就坐一边看你游就行。” “看着有什么好玩。”明乐拉过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要将他往池边拖,“终于到我的地盘了,快下水。” 白落跟他推推嚷嚷,打打闹闹,磨蹭半天就是不愿意下去。 “你别推我,我怕水!”慌乱中他惊叫了一句。 “没事,有我在呢。”明乐搂着他半个身子,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些,“你这典型的叶公好龙,我记得林沫说你们一家子都爱看游泳赛,敢情都不会水啊。” “切,她客气客气你还当真了。”白落耍赖地在岸边坐下了,仰头看着浑身光溜溜的明乐,“她那是为了追你才这么说,谁闲的没事关注这个啊,最多奥运会的时候看几眼。” 不知道是不是常年泡在水里的缘故,明乐皮肤白的反光,跟用漂白剂漂了似得,肌肉纹理均匀平滑,像打磨过的大理石。 白落忍不住捏了捏他小腹,笑道:“身材不错嘛,快下水游吧,别站在岸上故意引人目光了。” 这地方游泳馆并不多,里面人也不多,可因为是外国人的缘故,明乐和白落格外引人注目,更何况明乐本就是运动员,身材非常出众。 明乐跳回泳池,扶着岸边的扶手跟白落说话,“吃醋啊。” 白落白了他一眼,披着白毛巾坐在岸上,修长的双腿在水中晃荡着。 明乐看了眼四周,见没人看着,起身想要亲他一下,结果撞在了白落下巴上。 两人都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白落揉着下巴,腿上撂了一捧水踢向他,“靠,公共场合注意点影响。” 明乐顾不上疼,见他注意力分散了,一把拽着他胳膊将他拉进泳池里,溅起了大片水花。 “明乐!”白落扑棱几下,突然感觉有人扶住了他的腰,这才从水中钻出长长地换了几口气。 他小时候其实学过游泳,只是那年跟林沫在海边遇险,亲眼看着林沫差点被淹死,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接触过水,也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从那天起,林沫便爱上了救她的男人,而他,也跟这家伙从萍水相逢,变成如今的关系。 仔细想想,人跟人的缘分,许是上帝在冥冥中就写好的。 第555章 盛夏光年 然后 白落佯装生气地给了明乐一脚,慢慢稳住自己身子。 没下来时心里有点慌,真的进了水也不觉得多紧张,他个子高,这边深水区不到一米八,他能稳稳当当地站起来。 明乐笑嘻嘻地在他周围晃了,用水当掩体,趁机在白落身上摸了几把。 白落就站在水池中,肩线平直,颈线修长,黑色的短发凌乱地垂在额间,衬得他皮肤如玉石般闪着灼人的光。 他束手束脚地扶着岸边的把手,眸中却一片清明,并未显现出一丝慌乱。 “我瞧你也不怎么怕嘛。”明乐故意游过去碰了碰他肩膀,“哎,放开手吧,没事,这池子水浅。” 英挺的剑眉在明乐的撞击中微微蹙了起来,白落反手去扣他肩膀,水中明乐身体滑步溜手,还没抓住就被他轻松挣开了。 明乐依旧嬉皮笑脸,“你说我直接退役,在这里当个游泳教练是不是也能挣钱啊,要不就直接开个游泳馆得了,反正这里游泳馆也少。” 白落趁他游过来时狠狠在他腰间掐了一把,“你别跟我说你的目标就是全国冠军。” 那倒不是,可听他这口气,明乐怎么觉得他有点轻视他这么全国冠军的意思。 “你以为全国冠军好拿啊,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况且,谁说我的目标是全国冠军啊。” 白落白了他一眼,“那你还想着退役,努努力行不行?” 也不知道怎么好端端地就聊到职业上了,明乐学着白落的样子,双手搭在岸边趴着,回眸望着他清俊的面颊,“我很努力了,真的。” 为了见你,我拼了老命地游,好不容易才拿下冠军才敢来见你。 白落,我一直在努力。 “那你对你的未来有规划吗?”白落问,“就这么随便游游混到退役呢,还是有职业目标?” 当然是想游出成绩啊。 明乐下巴支在手臂上,怏怏地看着白落,“那你呢,你计划中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白落眼睛微微眯起,睫毛浓密纤长,眨眼时像蝶翅轻震,“去年之前一直都是按照父母的期待,按部就班地学习,考试,参加工作,那时候想的比较多,无外乎是好好工作,然后谈个恋爱,结婚生子。后来反抗了一把,选择离开他们来到这里做医疗援助,可以忙起来,倒没什么计划了,尤其是在你闯入我的生活后,未来是什么样,我没有多想,也不敢想。” “不敢?”明乐诧异,怎么看白落都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不敢是什么意思? 白落解释道:“现在我们在国外,没人认识你我,交往起来当然方便,可回到我们熟悉的环境里,社交、人情世故等方方面面,会很复杂。比如你跟林沫的关系,比如双方父母亲友的压力,况且你还是一名前途大好的运动员,说不定以后要代表国家站上世界的领奖台,如果顶着同性恋的身份,可能会遭来很多非议和不必要的麻烦吧。” “我又不是傻瓜,干嘛公开出柜,偷偷告诉关系好的人不就行了?” 第556章 盛夏光年 来临 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白落当然希望明乐能有更好的成绩,能站上世界级的领奖台,可那时,他的一举一动必然会被更多人关注。而世界冠军有一个同性恋人,在当今的大形势下,也许,可能会成为明乐人生污点。 能理解的能接受这个群体的,毕竟是少数。 “行了,好不容易放假休息,不说这些。”为了避免气氛继续沉闷下去,白落主动扯开了话题,“你去游两圈吧,我还是第一次跟全国冠军在一个游泳池里游泳呢,拿出你的看家本事来让我见识一下。” 白落说着要上岸,想要拿手机帮他计时,可刚撑起身子就被明乐从背后又抱了回去。 他脚下站不稳,整个身子颠落水中。 明乐在水下缓缓地在睁开眼,视线里,白落漆黑的发丝在水中摇曳,他双眸紧闭,脸色因无法呼吸而涨红。 明乐目光细致地扫过他英俊的眉眼,将水下的白落一笔一划地刻在了心门,是他喜欢的人呐。 白落快要喘不上气了,拼命挣扎想要推开那个按着他的腰不让他出水的人,可他忘了,水里是明乐地盘,他不想松开他,不想放过他,他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明乐突然靠近,缓缓地给他以口渡气,在水中吻住他。 水和白落,是他最喜欢的东西,如今这两分喜欢终于重叠,于明乐而言,变成了更大欢喜。 可对白落来说,他快窒息了,恍惚中睁开了眼,入目的却是明乐深情满满的眼眸,刹那间,他于窒息中漏了一拍心跳。 他猛地钻出水面,在看到明乐出水的刹那,一直不开窍的脑子似乎突然领悟到了什么叫情,什么叫爱。 已不仅仅是心动,更加热烈、炙热的情感像是秋日高涨的潮水,汹涌澎湃。 “明乐。” “嗯?” “喜欢你。”白落突然低头吻住他,出其不意。 他觉得自己堕落得很彻底,说什么牡丹花下死,此时看过明乐一眼,哪怕让他就这样溺水而亡他都情愿。 岸边似乎有人经过,似乎有目光停留,可一切都不重要了,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想要亲他,哪怕全世界都知道。 爱情很难捉摸,来的时候无声无息,不知不觉,等你发现时,情感已经像压抑不住的沸水,热气腾腾地翻涌着溢出来。 从被动地接受他,到此刻真正地喜欢,也不过几天而已。 想抱他,想吻他,想让他属于自己。 之前同床共枕时都没这么激动过,白落对自己此刻的反应难以理解,却欣然接受,“我们走吧。” “啊?”明乐心虚地看着周围,生怕有更多人投来探究的目光,毕竟这是公共场所。 他也没想到白落竟然比他还大胆,看来这个人只是表面高冷,骨子里或许闷骚得很。 “我们回酒店吧。”白落声音暗哑,微微有些发涩。 “……”是明乐想错了,白落不闷骚,他是大大方方地耍流氓,偏偏明乐拒绝不了。 第557章 盛夏光年 成真 趴在酒店床上,明乐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想起了在艾克小镇第一次跟白落看日落的场景。 那时白落说似乎有一点点喜欢他了,而第二次看日落是在床上,他说:“宝贝,我爱你。” 啧,真肉麻,可明乐很爱听,哪怕他知道此刻男人所说的话基本是被荷尔蒙支配,当不得真,可他还是开心得灵魂都要飞起。 明乐就那么趴着,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落入西边的地平线,而身后,满室霞光。 白落一直睡到晚上七点多才醒,房里没开灯,黑乎乎的,他醒来下意识地探了探身畔,明乐还在。 他从背后抱住明乐,“醒了吗?” 明乐轻轻点头,“嗯。” 他没睡,一直都很清醒,还顺便在看了场日落。 “饿不饿?” “饿了。”明乐转个身,唇蹭过白落脸颊移到他耳畔,轻声哼笑,“我起不来,劳烦白医生去买点吃的吧,快饿死了。” 白落给了他屁股一下,暧~昧地说:“懒虫,你又没出力,有那么累吗?” “有。”明乐撒娇道,“腰疼,腿疼,屁股疼,下不了床,都是你害的,你可别推卸责任。” 一顿彩虹屁夸得白落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他不想承认自己那方面厉害,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不得不领了这顿称赞。 “行吧。”白落长臂一伸拧开床头的台灯,坐起身来,“想吃什么?” “清淡点的吧。” 白落揉揉他毛茸茸的短发,笑得一脸得意,“那我看着买,你趴着吧,再睡会。” “好。”明乐出奇地温顺,朝他甜甜地笑了笑。 白落离开后,暧~昧的气氛一下就散了,明乐从床头摸出手机,想发个私~密朋友圈记录一下他的第一次,刚打开微信手机就嗡嗡嗡地震哥不停。 艾克那边信号不好,断断续续,加上明乐并没有当地的电话卡,微信已经好几天没用过了。 这会儿在酒店连上wifi,一连串的消息一下子涌了进来。 明乐随便点开一个,是向和童的。 “喂喂喂,重色轻友的玩意,你是失踪了还是从人间蒸发了,找到白医生没,找到了给家里报个信啊,你妈你爸你前女友天天发微信骚扰我,你再不给我回信息我就去告诉教练你丫是个同性恋。” “明乐,你死啦,回信啊?” “靠,你到底在哪儿,好歹给个消息。” “喂,你不会真出事了吧,快点回信!” 明乐忙给他回了一条,“安全,勿念。” 想着好几天没跟父母联系,他又给老妈发了几条语音,交代了自己这几天的情况。 语音刚发出去就收到了回复,老妈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总不能放一个多月的假都不回家吧,你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天天念着你呢,问你过年怎么都不去看他们。” “过几天就回。” 老妈急了,“到底是什么大事儿啊,弄得你都不回家,你好歹告诉我们你去了哪里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明乐又暖心又觉得愧疚,想了想,认真地回道:“我追求真爱去了,妈,你不是老催着我让我谈恋爱么,你儿子我现在有对象了。” 第558章 盛夏光年 游戏 谁能想到,儿子不在家过年竟然是为了跟对象在一起。 这样的解释让明乐妈妈更难以接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大了,只要对象就行,家里人你都可以不要?” “妈你说什么呢。”明乐断然不会那么想,只是要见白落一面真的不容易,他这才牺牲了春节假期。 “你当时如果说你不回家过年是为了追女朋友,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去的,给你两天时间马上给我滚回来,不然你就永远别回来了!” 听着电话那头老妈急了,明乐也坐立难安。 她可是家里的老佛爷,得时时哄着供着,现在老佛爷发怒,他怎么能置身事外呢。 可两天他真回不去。 知道老妈不会再接语音,明乐只能巴巴地又发了两条消息,“太后娘娘我马上回,您别动怒。” “两天不行,给我一个周哈,一个周后马上回去给您一个交代。” 发完明乐也不等那头的消息,忙断了网退出来,关闭网络的一刹,世界都安静了。 他从刚刚错综复杂的人际交际中脱身而出,又变成了在酒店里等着男朋友回来的明乐,羞涩中又带着一丝丝的满足。 明乐爬下床,捡起扔在地上的衣服套上,又整了整凌乱的床,刚收拾好就听到了滴滴的刷卡声,白落回来了。 明乐蹑手蹑脚地躲在卫生间门后跟他玩起了捉迷藏,假装自己不在房里。 白落进门将买来的晚餐放在桌上,见他不在房间,在各个角落找了一遍。 “明乐?吃饭了。” 明乐屏息凝神藏,死活不应声。 白落在房里没找到,又进了卫生间,“别闹了,快出来吃饭。” 话还未落,眼睛突然被人从身后蒙住了。 明乐粗着嗓子,装作凶神恶煞的样子在他耳畔威胁:“少侠,劫个色。” 说着色眯眯地在他耳畔亲了一口。 还真有兴致,白落也不挣扎,任由他的大手将光死死遮住,他配合地回道:“不好意思,名草有主了,你要劫色,得问我男朋友答不答应。” “哦?”明乐翘起唇角,“你男朋友是谁?” 白落歪头想了半天,嘴里幽幽道:“他是谁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你看我这记性,等我好好想想……” 绝对是故意的! 知道他是玩笑,明乐还是中了圈套,他双手松开他的眼睛,直接狠狠一把掐住他脖子,“你个没良心的,男朋友名字都想不起来,要你干嘛,掐死算了。” 白落趁机挣开他,转身拽住他的手往上一举,压在门板上。 他蜻蜓点水地吻了吻明乐的唇,暧~昧地笑道:“刚刚还直喊累,一扭头就又要劫色,呵,男人。” 他眼尾上挑,目光迷离,声音性感得无可救药。 明乐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色气满满的白医生,心里喜欢得要命,只能傻呵呵地看着他笑,撒起娇来也就越发自然。 他回吻白落一下,“男朋友,我真的饿了,我们吃了晚饭再继续吧?” 白落故意凑过耳朵,“你说什么?” 明乐咬着唇角笑,脸色羞赧,红的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再说一次,我没听见……” “嘁,那就没听见吧……” 第559章 盛夏光年 熟悉 有过亲密接触后,两人距离迅速拉近,打情骂俏也变得甜腻起来。 两人毕竟都是年轻人,精力旺盛,之后的几天除了白落上班,剩下的时间两人都腻在一起,沙发,厨房,卫生间,卧室,处处都遗留着他们爱的痕迹。 在一起时太过甜蜜欢愉,更让快要到来的离别难以忍受。 离开的前一夜,激情褪去后,白落抱着明乐聊起了从前,聊起了他们的初见。 “不是我朋友被蛇咬,我在你们医院到处找医生不小心碰到了你吗?” 黑暗中,明乐的眸光眨啊眨的,炯炯地盯着白落,两人面对面地睡着,呼吸相闻。 白落微微摇头,否认了他所说的初见。 明乐不解,“那是什么时候?难不成之前我跟林沫约会的时候你见过我?” 白落依旧摇头。 在一起后,再将以前的那些过往回想一遍,才发现有些缘分是早被命运写好的。 “其实林沫在海格沙滩落水,我也在场。” “啊?”明乐颇为惊讶,“不可能啊,你要在场我怎么会看不见你,我对帅哥可是敏感的。” 白落掐住他下巴威胁,“你说什么?想清楚再说,我给你时间组织语言重说一遍,对帅哥敏感是怎回事?” 明乐嘿嘿笑了几声,“我是说,白医生你那么耀眼,要是在场我不可能看不见你。” 不过真没想到,他竟然也在,这么说来,从那时候白落就注意到他了? 明乐像发现新大陆似得兴奋起来,“那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感觉?” 是不是也像他一样见色起意,只一眼就确定白落就是这个世界里他要攻克的难题,他要俘虏的对象? 白落认真地想了想,“有点眼熟。” “不可能!”明乐清楚得很,他每个世界任务完成后都会被抹去记忆,这次之所以知道他每个世界攻略的男主都是同一个人,也是出发前不小心在任务中心看见了007录制的视频。 而换了身份,在每个世界穿梭的男主更不可能有记忆,要真有这样的差错,007这系统白干了。 “我也觉得奇怪。”白落轻笑道,“但当时没多想,只是觉得你还蛮帅的。” 难得从白医生口中听到夸奖他的话,明乐臭屁地蹭了蹭他下巴,“帅吗?那你知道我是林沫的男朋友后,岂不是很失落。” 白落好不容易忘却了对林沫的那点愧疚,结果又被这小子提了起来,还真是没心没肺啊。 白落为难地叹口气,情绪瞬间从云端坠入谷底。 “怎么了?”感觉到他身子突然绷紧,明乐亲昵地靠过去,“是不是舍不得我走?” 白落沉默了一瞬,突然开口,“远在异国他乡,心动了,就不管不顾地确定要在一起,可冷静下来才发现有好多事都没有处理。” 这话题转得生硬,明乐一时没转过来,傻乎乎地问了句,“什么事没处理,比如?” “比如跟林沫的关系,毕竟是你甩了她,又找了我,我这个男小三的罪名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第560章 盛夏光年 离开 “我不管。”明乐环住他的腰抱紧,“反正我要跟你在一起,其他人怎么想我顾及不了,也不想去顾及。” 说着说着他自己又委屈了起来,“白落,我走了那么多弯路,历经坎坷才能跟你在一起,你就为了我自私一回行不行?不要想林沫,不要管别人,好好爱我行不行?” 傻瓜,你口中说的别人,都是我的亲人,而林沫,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 好在现在还不用回去面对他们,或许时间能减轻林沫的伤痛,慢慢放下明乐吧。 不想让他难过,白落低头用唇碰了碰他额头,轻轻地应了声,“好。” 航班是在下午三~点,可因为到机场还有四五个小时的路程,明乐不得不在早上就出发。 白落依旧很忙,忙得没有时间送他,明乐只好在离开时亲自跑到他医院去见他。 “到了给我发信息。”医院门口,白落穿一身洁白的大褂正小心地叮嘱明乐,“看好自己的东西,手机,钱包,别被人偷了。”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明乐拽着背包的背带,不舍地望着白落,“没别的要跟我说了?” 白落勾起唇角朝他灿然一笑,突然张开手臂,“来,抱一个。” 明乐趴在他肩上,眼眶刷地红了,忍都忍不住。 他不想这么没出息地哭,一个大男人,总掉眼泪算怎么回事,可真到这一刻,他实在是控制不住情绪。 抱着他身子微颤,白落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温柔地安慰着:“好了,等你有了假再来看我,行吗?” 这么一说明乐更委屈,“为什么是我来这看你,你就不能抽空回去见我吗?” 知道他心里难过不舍,白落没计较他的胡搅蛮缠,依旧柔声安慰,“我太忙了,再等等我好不好?” “不好,我也很忙,为了见你我也牺牲很多的,你就不能回去看我一次吗,两天都不行吗?” 临别之际,明乐也不知道小脾气从哪儿冒出来的,就是抑制不住。 他想撒娇,想作,想听白落哄他,安慰他,说些好听的让他心安。 虽然他知道那家伙忙得像陀螺,根本没时间回去,却还是故意说了这些话让他为难。 这些小心思落在白落眼里,让他愈发疼。 他紧紧抱着明乐,在他耳畔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柔声道:“宝宝我爱你,真的爱你。” 不知道是怎么上车的,只知道车子刚发动泪就掉下来了。明乐用手背蹭着眼角转过身从后面的窗户望着医院的方向,医院门口,白落一身清冷地站在那里朝着他招手,久久都没离开。 明乐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伤别离。 上一次送白落去机场,情绪还没有这么浓烈,而此刻刚分开,撕心裂肺的想念便席卷了整颗心。 明乐知道自己完了,这辈子都栽在这个男人手里了,可他不后悔。 生生世世也只不过为了找他,跟他谈恋爱,既然如此,就轰轰烈烈地爱吧,什么都不用想,跟着自己的心,好好爱一场。 第561章 盛夏光年 环境 回家后的日子过得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如流水般奔腾而逝,一去不返。 明乐因在几次全国赛上表现出众,被国家队挑中,离开了省队,开始代表国家参与各种国际赛事,人生也算是进入了新阶段。 至于训练,跟在省队时一样枯燥,只不过任务加重了,压力变大,竞争也越发激烈,看着身边队友年纪比自己小,成绩却比自己好,明乐再也佛系不了,只能越发拼命。 心里有个小小的梦想,希望他能在白落回国之前早日登上世界的舞台,拿个世界冠军送给他。 理想很丰满,现实往往很骨感,体育竞技这样的项目除了勤奋努力外,还得看个人天分。跟省队不同的是,国家队里天分不错的好苗子一抓一大把,压根轮不到他,而他的成绩,真的不怎么突出。 “想什么呢?”宿舍里,明乐没给白落打通电话,正对着手机发呆,徐帆这时从推门进来,见他乖乖地坐在床上,走到他跟前打了个响指,“下午放假,回家吗?” 没错,明乐的新舍友就是那个超级新星徐帆,国家游泳队的天才选手。 明乐也没想到进了国家队会跟他分一个宿舍,这下不仅是训练时有压力,回去休息时也有压力,珠玉在前,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回,明天早上的票。”明乐抓了抓头发,脸上似有困倦。 徐帆见他没精打采,笑道:“怎么,来了三个月还没适应呢?怎么总是耷拉着脸,跟我印象里的明乐可不一样啊。” 明乐有些惊讶,“印象里?我们之前的交往也不深吧。” 徐帆将外套脱下来扔盆里,光着膀子道:“我原来在省队训练,比赛前教练会给我们介绍每个对手的情况,那时候就注意到你了,爆发力特别强,状态好的时候跟吃了兴奋剂似得。” 以前向和童总这么形容他,明乐还以为他扯淡呢,如今听徐帆也这么说,略略有些信了,“有这么夸张吗?” “当然有,你教练没给你分析过?” 也分析过,只是,他不是原主啊,或许以前的明乐心思单纯,脑海里只有游泳,可现在的他,心里多了个让他热爱并为之痴迷的人。 一旦分了心,成绩难免会受影响。 明乐扔了手机长叹一声,“我就是压力有点大,你们都那么厉害,我怕跟不上。” 徐帆大剌剌地坐到他床上,一抬手抱住了他的肩,“对自己有点信心嘛,况且上次和联杯400米的全国赛,你不是拿了冠军吗,我看那场比赛了,厉害着呢,比我成绩还好。” 明乐给了他胸口一拳,“少来,你专攻800米和1500米,成绩帅的一批,而且之前400米我又不是没跟你撞见过,也比我厉害好吧,别为了安慰我故意谦虚了,过度谦虚就是骄傲,懂吗骚年!” 从明乐进国家队,徐帆还是第一次见他说这么多话,这三个月在宿舍里,两人基本上是点头之交,很少聊天。如今见他打开话匣,徐帆趁热打铁,“那以后我陪你一起训练好不好?” 第562章 盛夏光年 室友 哪里似乎怪怪的。 明乐以前跟向和童也很亲密,勾肩搭背搂搂抱抱实属正常,男生嘛,又都是小年轻,还住在一起,肢体接触在所难免。 可被徐帆搂着,他四肢莫名地僵硬起来。 徐帆呼吸离他太近,几乎就在耳畔,明乐一扭头就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不是明乐腐眼看人基,哥们和有gay倾向的朋友,他还是能隐约感觉到的。 他尴尬地往后撤,想推开徐帆,手刚抬起却被按住,“你觉得怎么样?” “呵呵。”明乐干笑几声,“算了吧,还是不打扰你训练了,再说教练都看着呢,不用你专门给我开小灶。” “我是想,我们可以一起进步嘛。” 明乐正不知如何自处,白落的电话回了过来。 他救命稻草似得一把抓起手机,飞快下床跑上了阳台,顺便把门带上了。 明乐从玻璃窗中看见徐帆挠挠头,抱着换下的衣服出去了,这才长长松口气。 “怎么了?”白落听到他叹息声,问道,“不想跟我讲电话啊?” “不是。” “那你长吁短叹什么?” 明乐干巴巴笑了笑,果断闭嘴,总不能跟他说我怀疑我室友也是个gay吧,关键是对我还挺好。 白落远在千里之外,要万一疑心点什么,那他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没什么,队里有些烦心事。” 白落笑话他,“前两天还跟我吹牛说国家队教练特别喜欢你呢,队友待你也不错,现在叹什么气啊,露馅了吧?” “哎呀我没吹牛。”我要说我怀疑我的室友喜欢我,你还不得吓死。 明乐扣着栏杆上的铁锈翻了个白眼,正要问白落最近怎么样,突然看见楼下徐帆拎着水瓶经过,下意识地要往后退,不巧徐帆一仰头就看见了他,笑着朝他挥挥手,“午饭要一起吃吗?” 明乐按住手机,“不用,你先去。” “那我给你带回来。” “真的不用。”明乐摆摆手,好不容易打发了那位,才又接起白落电话。 偏偏白医生一点警觉都没有,还在那头心大地笑,“看来跟新队友相处地不错嘛,能照顾照顾你,我也放心。” “你对我就这么信任啊。”明乐撇撇嘴,“你不怕我队友们近水楼台先得月把我抢走?万一我又看上哪个年轻帅气的小哥哥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沉默到明乐忍不住先开口,“算了我开玩笑呢。” 可他还是久久没听到白落的回应,明乐紧了紧手机,手心直冒汗。 完了,他该不会当真了吧,或者生气了? 就在明乐犹豫着要不要道歉时,白落突然开口,低沉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从遥远的千里之外传来。 “不可以。” “嗯?”他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听得明乐一头雾水。 白落顿了顿,声音又暗了几分,“是你把我带上这条路的,就要对我负责,不可以喜欢别人。” 哈,明乐心情瞬间明朗,以前都是他追着让白落负责,还是第一次听他提要求,他故意逗他,“那我要控制不住情不自禁地,就……移情别恋了呢。” 第563章 盛夏光年 电话 话说完,明乐隐隐地感觉到一股杀意从手机那端蔓延而来。 “明乐,我回不了头了,你要敢欺骗我,甩了我,你试试看,我绝对让你生不如死。” 哇,还真是自私啊,占有欲这么强,偏执得可怕,这一点到真跟林沫有点像,果然是一家子。 到现在林沫都还定期地骚扰他呢。 明乐身上汗毛都立了起来,他打着哈哈笑,“白医生你别吓唬我,还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呢,动不动就要我生不如死,你也太可怕了吧。” 白落悠悠道:“我这是给你打预防针,让你在乖乖地等我,别总想着红杏出墙。” “啧,越说越离谱了。”明乐看了眼手机,在心里算了算白落那边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二点。 估计他又是加班到深夜,明乐忙道:“好了,你快休息吧,要休息好,保重身体。” “嗯。” “还有,我想你了。”明乐说着鼻子酸了起来,分开了半年,思念却没有消减,午夜梦回时明乐总能梦到白落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而他窝在他怀里,听他一字一字地念着书里的情诗。 不想那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只淡淡地说:“还有一年就能天天见了,别总想我,好好训练。” 我训练你个锤子,哼。 “你就不想我吗?”明乐声音低的像蚊子哼哼,犹犹豫豫半天挤出了这么一句。 “emm……” “好了知道了。”明乐赌气地挂了电话。 酸涩的心在听不到白落的声音后又涩了几分,明乐捧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渐渐西沉的落日,想起了跟白落在异国他乡的傍晚。 不知为什么,想念白落的时候,跟他有关的记忆总是在日落。 艾克小镇的落日,狂放中又带着蓬勃的张力和野性,是一种粗狂的美。 第一次亲密接触后酒店的落日,甜蜜地像奶油蛋糕,舔一口就融进心里。 明乐对着快要落山的夕阳拍了一张给白落发过去,过了两分钟,那边回了张照片给他。 是一张自恋的自拍,照片里似乎裸着上半身,露出平直而流畅的肩线,他微微眯着眼,对着镜头做出一个索吻的表情,下面还配着文字,“最美的风景是我,看我就好了。” 换作旁人拍这样的照片,看上去肯定很猥琐,偏偏我们白医生颜值高,硬生生地撑住了这个表情,反而显得又欲又充满诱惑。 “不要脸。”明乐嘴里骂着,却忍不住凑到屏幕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望着屏幕中白落的笑脸,心里不住哀嚎,再不见面,他就要得相思病啦。 明乐翻出日历仔细地数着日子,距离过年放假还有一百七十六天。 他得在这一百多天加把劲,争取在国际比赛上拿个名次,这样就能抬头挺胸,底气十足地去见白医生了。 白落那么优秀,他可不想拖他后退。 心有灵犀似得,微信在这时有震了起来,消息依旧来自白落。 “虽然这么说挺矫情的,可我怕你这小心眼的家伙乱想,自己折腾自己。明乐,你是我的骄傲,我非常想念你,每日每夜。” 第564章 盛夏光年 失望 放假回来后,明乐又马上投入了紧张的备战。 对于运动员来说,他们的生活基本就是比赛、训练、比赛,再训练,枯燥得很。 压力大时,明乐偶尔会给原来的队友打电话,李指导和刘教练对他的情况也很关心,经常托向和童跟他联系。 不想让他们失望,他只能强行将压力化为动力,竭尽所能。 世界游泳锦标赛可以说是明乐踏上世界舞台的第一步,参赛选手的出战基本上是根据队里选手的世界排名来决定,确定自己在名单的那天,明乐激动地难以入睡,不停地给白落发消息,想第一时间跟他分享。 可消息迟迟没人回,语音也打不通,眼看着天亮了,他迷迷糊糊刚眯上眼,微信那头回了消息。 “刚下了手术。恭喜你啊,为了祝贺你成功踏上世界舞台,我……答应你一个要求吧。” 明乐的瞌睡一下就醒了,“什么都行吗?” “嗯,只要我能做到。当然,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什么的,怕是我摘不下来。”白落飞快回道,“你那边应该还早吧,你再睡会,好好想想想要什么,想好了告诉我。” “我现在就想好了。”明乐忙拨过语音去,认真地说:“我想你来看我比赛。” 辛苦漫长的训练让每一天都很充实,可明乐心底总是空落落的,不是信念不够坚定,只是希望自己人身的重要时刻,他能在身边。 不管成也好,败也好,只要他陪着,心就不会像无根的浮萍,无枝可依。 只是可惜,白落的工作注定让他无法随心所欲地请假,归来。 不是他太喜欢工作,而是他要对病人负责。 “以后补上好吗,今年的怕是不行。” “哦。”明乐声音地接了话,语气却明显失落,“好吧。” “明乐,你知道我走不开。”很想安慰他,可开口又只能是打击。 明乐快速挂了电话,怕自己一激动会跟他吵起来。 异地恋很难,难到你只能对着手机笑,对着手机哭,有什么情绪也只能对手机发泄。 还好这样的状态有个期限,明乐一直安慰自己,还有一年,再一年他就回来了,可对于分隔两地又在热恋中的情人来说,一日都如隔三秋,何况一年呢。 之后的训练依旧紧张,明乐很快就将白落要答应他一个要求这事儿抛开了,关键时刻,即便他分不清轻重缓急,也有人能逼他分清。 比如教练,比如徐帆,比如自己和国家队的荣誉。 比赛前所有要参赛的队员都要去澳洲训练,想着要离开很长时间,明乐特意回家见了见父母。 快要离开时徐帆也从老家回来了,顺路路过明乐老家,找他一起回队里,明乐还有好些东西没收拾,便拉着他一块去逛超市采购。 “看不出来啊,你一个大小伙子这么喜欢吃零食。”徐帆拿起一包笑道,“队里也不让带啊,你买这么多干嘛。” “平时饮食管的那么严,趁着放假多放肆一下,我又不带回队里,后天回去的时候就吃完了。” “这么多?”徐帆笑得一脸宠溺,嘴上说他买的多,却还是将他看上的一包一包装起来。 两人刚结了账要离开,好巧不巧,在超市门口碰见了许久未见的林沫。 第565章 盛夏光年 责怪 所谓的冤家路窄就是这样,不想撞见谁,偏偏命运的安排让你无处可逃。 明乐恨不得扭头就跑,一转身却被徐帆拽住,“哎,你去哪儿,出口在这边。” 说话间林沫已经走近,她看了眼徐帆,眼底颇有不屑,阴阳怪气地对明乐冷笑,“你还真就在这条路上越走越顺了,一天都离不了男人是吗?” 徐帆再傻也能听得出林沫话里的意思,他惊讶地看着明乐,没想到自己朝夕相处的队友喜欢男生,更没想到他出柜了。 这让他又惊讶有欣喜,原来他不是孤独者,在队里竟然有他的同路人。 而明乐瞬间拉下脸来,对林沫他已经用了极大的耐心和包容心,他处处忍让不代表他好脾气,白落都没跟他说过这么重的话,凭什么她行? “纠缠了一年多了,你不累吗?”明乐冷冷道。 林沫冷笑:“只要能让你不顺心我就很开心,做不成恋人就做敌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来这么极端。” 要不是怕跟白落没法交代,明乐真想让她有病就去看医生,到底是什么变态心理才总喜欢以折磨别人为乐。 如果说一开始对她确实是有愧疚之心,可往后长达一年半的骚扰,早让明乐心底的愧意变成了厌烦。 不胜其烦。 “随你便。”明乐准备绕开她出去,却被林沫一伸手拦下。 她细细打量着徐帆,突然阴森森地笑了起来,“怎么,现在都大胆到要吃窝边草,竟然跟你队友搞那些不正当的男男关系,你说我把这情况往你们队里一爆,你猜你两会不会被赶出国家队?” “你针对我就针对我,能不能别拉上别人,我跟他就是正常的朋友关系,别用你那些龌龊的念头猜想所有人!” 明乐说着用力拉了徐帆一把,“我们走!” 徐帆忙小跑着跟上他,身后林沫也追了上来,“你把自己说得那么清白,谁知道你私下做了多少肮脏的事儿,劈腿都能劈到我表哥,你还有什么做不出的!” 明乐气得扭头就要跟她理论,徐帆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肩膀,“别吵了,这么多人呢,被认出来不好。” 徐帆半搂半拽着他迅速离开了超市,而林沫依旧发疯地在身后大叫,“明乐,你就是个渣男!” 坐上出租车,明乐别头看着窗外,绚丽的光影从眼前一帧帧略过,让视线忽明忽暗。 心情低落到谷底,想要找人聊聊天都不知从何说起,在这种时候,他尤其想念白落。 徐帆住的酒店离明乐家不远,见他心情不好,他主动邀他上去坐坐。 “不用了,我回去睡了,有点累。” 徐帆看着他良久笑了笑,“明乐,我觉得我们是同类人,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或许我能帮你。” 怎么帮呢? 除非现在让白落回来,或者能让他拿了世界冠军,不然怎么都不会开心的。 “不用了吧。” “你不想跟我解释下,刚刚那个女孩话里的意思么?”徐帆主动道,“她好像是在说你的性取向。” 第566章 盛夏光年 坦白 秋末,天黑的很快,进超市时太阳还挂在西边,不过半个多小时,已经夜幕低垂。 路灯微黄,大街上车如流水马如龙,暮秋的严寒并没有妨碍这个城市的繁华。 明乐站在路灯下,看着眼前用霓~虹灯勾勒的酒店名字,浅浅笑了,“既然你都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就该知道我现在跟你回酒店很不妥。” 徐帆伸手想拽他,明乐下意识后退两步,差点撞在电线杆上。 徐帆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其实我们是同路人,我也是……那个。” “哦。”明乐把手里的东西换了只手拎,“你是不是gay也跟我没什么关系,我有男朋友了。” 这个时候,明乐不想再牵扯出其他乱七八糟的事儿来,因此说得很直白,他希望他跟徐帆能维持好队友最多朋友的关系,省的影响日后的训练和比赛。 明乐此时依旧维持着浅浅的微笑,只是这笑容中透露着更多的疏离。 徐帆点点头,在确定了明乐的态度后,他反而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被拒绝固然让人失望,可被吊着更让人难受,哪怕这之前只是他单方面地对明乐有好感。 “好吧。”徐帆耸耸肩,“那,我先上去了,明天见。” “嗯。”明乐朝他摆摆手,目送他走进酒店。 手里的东西怪沉的,满满的一个大袋子,明乐又换回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给此刻不可能接电话的白落,心和手里的东西一样,沉甸甸的。 如他所料,电话那头没人接。而漫长的夜,才刚刚开始。 怕选手因时差问题状态不佳,国家队早于比赛一个周就到了比赛地,训练也如常进行。 明乐状态不错,此次比赛会参加两个项目,男子4x100的接力,男子400米自由泳,按照教练的预想,他在预选赛的表现并没有太惊人,保存实力,准备决赛再发力。 确认进入决赛后,明乐早早地回了住处,不知道是不是环境不适应,这两天似乎有点感冒,身上不太舒服,刚躺下电话就响了起来。 明乐迷糊中摸过手机接起,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怎么了这是?”白落听他有些不太对劲,“生病了?” “有点感冒。” “你不是这两天比赛么,怎么这么不小心。” 明乐没好气道:“又不是我想感冒的,你别说了。” 他说着就要挂,忽听电话那头问:“那你是不是不能出来见我了?” 什么玩意? 去哪儿见他,隔得十万八千里呢…… 明乐混沌的脑子突然一闪,“你说什么?” “我在莱格呢,住在你们酒店附近,不过你生病了能出来吗,方不方便?” 明乐几乎是从床上蹦了起来,什么感冒一瞬间全好了,原来他没有忘记,也没有食言,说要答应他一个要求,白落真的做到了。 “能能能,我现在就能出来,你在哪里?” “我在你们酒店对面的一家咖啡厅里,我在这里等你吧。” “好,坐着别动,我马上来。” 明乐兴奋地在房里蹦了几下,拿着房卡跑了出去。 第567章 盛夏光年 骐骥 仔细算了算,几乎有半年多没见了。 再见面时,白落依旧是那个清清肃肃的高冷男子,他优雅地坐在靠窗的位置,视线朝外,露出绝美的侧颜。 明乐竟有些紧张,半握着的拳又紧了紧。 “嘿。”他走到座位旁坐下,傻呵呵地看着白落笑了半天。 许久不见,他依旧傻得可爱,白落想摸摸他的头,刚抬起手就见服务生走了上来,“请问需要点单吗?” 这个当口明乐不敢随意乱喝,白落替他说:“给他杯白水吧。” 两人深深望着彼此,重逢的欢喜满满地溢在心头。 “你不是说没时间来嘛。”明乐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是说忙得连假期都没有,这是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白落听不得他阴阳怪气,反手拉过他放在桌上的手,“我好不容易请假来的,你就别气我了,再说,我要不来你该说我说话不算数。” 明乐看了眼周围,见没人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回握住他,“你总是忙忙忙,我以为你不来了,本来也不报什么希望。” “这话听着有怨气啊。” “本来就有。”明乐皱了皱眉,问他,“请了几天假,什么时候回去?” “等你比完赛就走。” “连一天都不多待啊。”明乐小声bb,“我还想让你陪我在这里逛逛呢。” 白落无奈地笑笑,“明乐,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等我回国专门请几个月的假,好好陪你行吗?” “算了吧。”其实白落能专程来看他比赛,明乐已经很开心了,可他还是装出一副不满的模样,“你的工作总是比我总要。” “谁说的。”白落压低声音,笑容清浅,“当然是你比较重要。” 听到了想听的话,明乐瞬间眉开眼笑。 他其实很容易满足,一句甜言蜜语往往能哄他开心半天。 不过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明乐没忘记自己的任务,比赛还没结束,不能掉以轻心。 “我不能出来太久,得回去了。” “嗯。”白落起身想要送送他,“我也就是想先看看你,刚刚你说感冒了,难受吗?” 明乐怏怏点头,他是那种一被人关心就爱闹爱撒娇地主儿,故作虚弱地扶着桌子,“难受。” “能吃药吗?” “不好吃药吧,怕有问题。” “那只能多喝水了。”白落见没什么人关注他们,顺势哥们似得搂了楼他肩膀,“好好休息,比赛那天,我在看台为你加油。” “好,记得拿相机,多拍几张我的英姿。” 两人说笑着走到酒店拐角,白落趁着没人突然抱住他,“来,亲一下。” “我感冒了。” “不怕。”白落勾过他脖子亲了一口。 明乐怪不好意思的,脸都红了。可他们能相处的时间就这么短,他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激动地回抱住白落。 “没有跟你说,我想你了,特别想。”明乐将下巴支在他肩膀,紧紧地抱着,感觉自己人生就此圆满。 他相信自己一定会游得很好,毕竟男朋友那么优秀,而作为白落的骄傲的他,自然也不能平庸。 因此这次世锦赛,为了自己,也为了他,明乐一定会竭尽全力。 第568章 盛夏光年 难得 因为心里有光,所见之处,皆是光明。 明乐成绩不错,虽然没能夺冠,可对第一次参加国际大赛的选手来说,能拿到奖牌就很难得了。 他最终以0.34秒的微小差距成为男子400米自由泳世锦赛亚军,登上领奖台的那刻,他远远地看见人群中的白落朝他挥手,那一刻,他的笑如璀璨星辰,倏地一下绽放开来。 事业有成,佳在人在畔,明乐觉得人生圆满了。 领了奖出来,明乐到处找手机,想在白落离开前再见他一面。 队友徐帆刚换完衣服,一抬头见他迎面而来,伸手抱了抱他,“厉害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明乐笑着回抱他一下,“哪有,比不上你。” “你接下来没比赛了吧?”徐帆刚参加完800米预选赛,不出意外地进入了决赛,“刚刚看你采访到一半就跑了,有事?” 明乐晃了晃手机,“我朋友来找我,我想悄悄见他一面。” 能让他露出晃眼而灿烂的笑,想必不是普通朋友。 徐帆勉强勾了勾唇角,“行,那我帮你打掩护,快点,等会儿要回酒店了。” “谢了。”明乐拍拍他的肩膀,抓紧时间给白落打电话。 两人约定在体育场外见,怕被人撞见,明乐特意带了鸭舌帽,将帽檐压得很低。 白落无聊地等在门边划着手机,正要给明乐发消息时,身前突然被一片阴影遮挡。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他收了手机,一抬眸刚好看到明乐线条凌厉的下颚骨。 心尖微微一颤,白落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角。 明乐吓得半死,慌张地四处观察,不想白落抬手按了下他的帽檐,“遮得这么严实怕什么!” “可这么多人。” “这里风气可比国内开放多了,很正常的。”白落吃错药似得,竟大大方方地牵住了他,倒弄得明乐有点做贼心虚。 “你今天怎么了,感觉不太对劲。”明乐顺手从口袋里掏出口罩戴上。 毕竟是国际赛事,国内有很多记者媒体都在呢,这要是被拍到,相当于是对全世界出柜了。 明乐暂时还不想以这样的新闻噱头博眼球,怎么着也得先游出名堂,再跟世俗争斗。 他可不想因为同性恋的身份上了微博热搜,再被人质疑是炒作,坏了队里的名声。 白落笑笑,眸中星光闪闪,似乎很兴奋。 “我看你站上世界领奖台很开心啊。” “哈。”明乐脱下外套,将外套搭在他们牵着的手上,紧紧地拽着他傻笑,“是不是很自豪。” “当然,想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帅气耀眼的boy是我的。”白落难得说情话,听得明乐老脸一红,羞涩地低下了头。 目光触及到裤兜,隐隐地看到一个圆形的轮廓。 “差点忘了这个。”明乐忙拽着白落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将兜里的奖牌掏出来,“难得见一次,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个送给你吧。” 白落一瞧,正是这次世界赛的奖牌,他接过来,沉甸甸的,上面还残留着明乐温热的体温。 傻子,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给他呢。 白落抬手又拍了下明乐帽檐,“定情信物吗?” 第569章 盛夏光年 约定 明乐羞涩地挠挠后脑勺,“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许是经常泡在水中的缘故,他皮肤本就白皙,一害羞起来更是透着嫩嫩的粉,白落禁不住掐了一把他的脸,“既然是定情信物,那我可要金牌,这个……” 他摇摇头,佯装不喜欢。 他知道这块奖牌对明乐的意义,他希望这样重要的东西能由明乐自己亲自收藏。 况且,明乐家人朋友都没见过奖牌,凭什么就别他先带走了? 为此,白落不得不委婉拒绝,当然,另一方面,也是想激励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明乐略一思忖,将奖牌收了回去,“行吧,那下次我拿了金牌送你。” “好。”白落眯起眼,“要是你得了金牌,我就娶你。” 明乐一怔,反应过来后耳朵尖都红了。 他轻轻推了推白落,小声嘟囔,“我说要嫁了吗?” 白落“哦”了一声,拉长了尾音,“行,有本事你别嫁。这话我再不说了,以后千万别催着我娶你。” 明乐皱了皱眉,急了,“说的好像我上赶着倒贴你似得。” 他怎么说也是世界亚军,又不是没市场。 况且,他也没说不想……嫁啊,不过就矜持一下,这人怎么木头似得听不懂? 他狠狠瞪了白落一眼,又恼又气。 白落低头,凑过去对上他清亮的眸子,“生气了?” 明乐别过头,故意不看他。 白落张开手臂,“行了,我开玩笑呢,别生气,过来抱抱。” 明乐依旧傲娇,端着架子不理他,哪有那么容易就哄好的。 白落主动抱过他,咬着他耳朵轻声安慰,“傻子,都说了你是我的骄傲,以后我追着你,贴着你,好吗?” 他说完吻了吻明乐耳朵。 明乐脸更红了,忸怩地靠在白落肩上,半晌不言语。 “不过说真的,我得走了,晚上九点的飞机。”白落看了眼时间,“下次再见,估计又得大半年,不要太想我。” 相聚总是这么短暂。 刚刚心里的郁结还没解开,就又面临着离别,明乐眼眶刷地红了。 他无奈地叹口气,讷讷开口,“做不到。” “嗯?” “做不到不想你。”明乐蹭蹭眼角,声音略带委屈,“每天都很想你,可需要你时你总不在,我每天捧着手机像是跟手机在谈恋爱,喜怒哀乐都只能朝着手机发泄,太难了。” 对于异地恋的恋人来说,距离,时间,空间,都是问题,并不是足够爱就能经受住考验。 明乐知道自己矫情,也知道当初跟他在一起时就应该想到今天的状态。 可他还是委屈。 人与人的相处就是这样,有人进就有人退。当初是白落让他患得患失,不顾一切地追求,而现在,也是白落给了他撒娇,作死的权利。 “我们来个约定吧。”白落哄他道,“年底的亚锦赛你要是能拿金牌,我就……” “娶我吧。”明乐抢过话头,尽管羞得满脸通红,却还是期待地望着他。 白落笑着捏捏他的脸颊,“没到年龄呢。” “没关系,跟我回家就行。”牵着白落的手又紧了紧,明乐一字一顿,“我认真的。” 第570章 盛夏光年 视频 一生太短,一瞬好长。 等待白落的答案只是短短一瞬,可对明乐来说却像是漫长地过了一个世纪。 直到白落拉着他的手,在他掌心坚定地划出“好”字,明乐飘忽不定的心终于安稳。 想到再见便能长长久久,朝朝暮暮地在一起,连分离都变得没那么伤感。 似在确定似得,白落重复一次,“若你拿了亚锦赛金牌,年底我专程回去一趟,上门提亲……” 提亲这说法有点夸张了,却深得明乐的心。 他甜蜜地咬着唇,傻乎乎地对着他笑,脸上的幸福满的快要溢出来。 白落隔着帽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等你好消息。” 明乐也不管是否还在公共场合,摘了帽子凑上去,轻轻吻住他,“白医生,说话算话哦。” “定不负相思意。” 时光荏苒,秋去冬来。 亚锦赛如约而至,越是临近赛期,明乐越兴奋,打了鸡血似得每天超额完成训练任务。 夕阳将艳橘的余晖洒了一地,因周末放假而清冷的游泳馆内,幽蓝的池水不停歇地轻晃着,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徐帆光着身子坐在岸上,手里掐着秒表,对着空荡荡的泳池大喊,“快,加快速度!” 池中人游得愈发卖力,抵达终点时腾地站起,扬起一片水花。 明乐抹一把脸上的水珠,“怎么样?” “不怎么样。” 徐帆蹙眉,板着脸将秒表递到明乐跟前。 “靠!”明乐用力锤了下池水,朝徐帆笑道,“你他妈耍我呢,分明又快了好吗!” 徐帆脸上也绽出笑来,蹲下身子望着池中的明乐,眼底笑意浓郁。 “稳住,只要保持着速度,亚锦赛没问题!” “当然没问题,实力摆在那呢。”明乐得意地勾勾唇,眉眼俱笑。 他还要指着这金牌把白落彻底拿下呢,自然不会掉链子。 “很自信嘛。” “那是。”明乐从水中爬出,白皙的皮肤在艳橘的光晕中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接过徐帆递来的毛巾裹上,自信地笑了笑,“反正亚锦赛的冠军,我是拿定了!” 徐帆望着地上两人被拉长而像极了相互依偎的身影,由衷地祝福他,“那,就预祝你马到功成。” 明乐握拳在他肩上碰了碰,“你也是!” 那次摊牌后,他们相处自然了很多。 事实证明,队友和兄弟更适合他们。 徐帆自不用说,国家队里的种子选手,而明乐在他的影响和鼓励下,成绩飞速提升,如今两人在各自的项目里都是佼佼者,两人的关系像朋友,更像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并肩作战,携手共进。 临近亚锦赛前,白落频繁地跟明乐联系,似乎很关心他的状态。 明乐笑他,“我都不紧张,你紧张个什么劲儿,还是早点请好假,过年回家来看我吧。” “放心,我说话算数的。” 白落说着挂了语音,直接拨了视频过来。 明乐冲进洗手间看了眼自己形象,确定能面对镜头时才接了起来。 “嘿!”他冲着屏幕里的俊脸摆摆手,露出一排大白牙,帅的晃眼,“想我了?” 白落倒是毫不矜持,“是啊,就是想你了,才想看看你。” 第571章 盛夏光年 完美 明乐眼尖地发现他并不是在克艾的家里,他身后是脏乱的贫民窟,背景是灰突突的天和嶙峋杂乱的建筑。 “你不在家吗?”明乐眼皮跳了跳。 白落严肃道:“有个小镇疫病爆发,我们几个医生被临时抽调过来,趁着还有信号就想跟你说说话。” 明乐蹙眉,担忧地问:“疫情严重吗,要是不好控制你可别逞强,能退出来就退出来。” “放心吧。”知道他是担心,白落扬起唇角,故意朝他笑了笑,“我不会忘了咱两的约定。” 明乐撇撇嘴,对他的话并不十分相信。 他的白医生可是个高风亮节,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要不然也不会主动调去那么恶劣的地方。 说好听点是大爱无疆,可在明乐看来,就是个缺心眼,工作狂。 白落见他怏怏不快,对着屏幕亲了他一下,“加油,祝你亚锦赛夺冠!” “我当然会夺冠,倒是你,准备准备请假吧,你要敢放我鸽子不回来,我饶不了你!” 正说着,身后似乎有人叫了白落一声,看样子要出发了。 白落对着镜头挥挥手,笑容清朗,灿若星辰,“我得走了,这几天可能没时间联系你,请你见谅。” 明乐皱眉,“我有那么不通情达理么,你的工作我什么时候不支持?” “哈。”白落笑道,“我是怕你联系不到我,心烦意乱,到时候进了水游都游不动。” “要不要这么自恋!”明乐小声嘟囔,可心里跟明镜似得,要真联系不上白落,什么赛他都没精神。 白落见他耷拉下眼,似闷闷不乐,哄道:“乖,我真得走了,希望下次联系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身后的同伴又叫了几声,白落说着摆摆手,要挂视频。 明乐忙叫住他,“等等!” 将屏幕里英俊的眉眼在心尖细细描绘一番,明乐才撒娇道:“再亲一个,亲一个放过你。” 白落亲了下掌心,抛掷给明乐,给了他一个飞吻,“再见!” 明乐也挥挥手,不舍地跟他说“拜拜”。 视线里英俊的脸又变回了聊天窗口,心突突地跳了几下,莫名地,明乐有些心悸。 想回拨过去再嘱咐几句,可电话那头关了机,怎么都打不通了。 明乐安慰自己,可能是赛前本就紧张,更他聊了天更紧张的缘故,才会有这种反应,他强迫自己别多想,尽量将精力放在比赛上来。 预选赛就在第二天,他不能掉以轻心。 对于从小就参加各种比赛的他来说,这次的亚锦赛,似乎格外特别。 夺冠是他对自己的期许,是对培养他的泳队、支持他的亲友的一个交代。 况且,白落答应他拿了金牌,就跟家里摊开他们的关系。 虽说不一定非得要走结婚领证这样的表面程序,可他希望他所珍视并确定要一辈子的感情,得到家人的支持和祝福。 一世对他来说并不长,毕竟从接下任务开始,他已经穿越了很多个世界。 可他希望每一世的感情都能圆满完美,这样,也不枉他辛苦来一遭。 第572章 盛夏光年 成空 新和体育8291年3日报道,在第561届游泳亚锦赛男子400米自由泳决赛中,xx选手明乐一路领先,以3分43秒的成绩夺得冠军,打破了ya洲纪录。同时,这也是xx游泳队在亚锦赛上获得的第三枚金牌。 赛后采访中,明乐表示此次400米自由泳比赛发挥出了应有水平,是意料之中,他下个目标是希望能参加2年后的mt奥运会,在奥运会的赛场再次为国争光。 “牛掰啊!”向和童在电视里看到明乐夺冠消息,兴奋地一蹦三丈高,当即打给那小子,要张罗着帮他庆功。 许是时差问题,电话打过去怎么都打不通,正纳闷呢,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向和童接起,电话那头是个沙哑的女声。 “请问是向和童吗?” “我是。” “你好,我是林沫。” “……” 这丫头怎么就阴魂不散呢,怪不得明乐当初要跟她分手呢。 向和童拧紧了眉头,“你打来干嘛,明乐现在可是国家队的人,跟我早就不联系了,别在我这费劲……” “可我打不通明乐的电话,联系不上他,能联系的只有你了,请你务必帮帮我!” 不难听出,林沫强行压着情绪,声音因哽咽而断断续续。 “帮不了,我真跟他没什么联系……” “白落出事了!”林沫打断他,声音突然拔高,“难道白落的消息他都不想听了吗?” “明乐还在比赛……” 林沫突然失控,声音陡然提高,“可明天白落回国!” 向和童怔了怔,一时不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回国不好么,还是林沫嫉妒白落回国,怕他们顺利成章地在一起啊? “林小姐,感情这种事强求不得,你还是别太执着。” “他的骨灰回国!”林沫崩溃地哭出声来,悲戚的哭喊让人无法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 可为什么会这么突然? 白医生不是去做医疗援助吗,怎么会…… 向和童蒙了一瞬,待回过神来,马上联系明乐。 他打不通明乐电话,便托队里的人联系国家队的领队,绕了好几个人才找到明乐。 电话那头,明乐语气难掩兴奋,“靠,这么着急找我,怎么了,迫不及待帮我庆功,先歇着,等游完4x100接力再一起庆祝!” 听到他还有未完成的比赛,向和童犹豫了。 他强忍着悲痛小声问:“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三四天吧。” “4x100的接力不是晚上比吗,你比完不能直接回来么?” 明乐隐约觉察到不对劲,“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替你高兴。”说话间,向和童脑海里不禁回忆起和明乐第一次见到白医生的场景。 他穿一袭白大褂,清俊的面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耐心而负责地帮他瞧着腿上的被蛇咬到的伤口。 而明乐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白落。 此情此景,恍如昨日。 明乐笑道:“那也得跟队里一起回去啊,我又不是一个人出来的,我们有团队的好吗,我不能随便离队。” 可你不回来,怕是要遗憾一辈子啊。 思来想去,向和童没有将白落骨灰明日回国的消息告诉明乐,他私心里想,或许是林沫那个疯女人嫉妒得太厉害了,故意刺激明乐。 或许,白医生扔在遥远的国度里,认真地守在岗位上,救死扶伤。 第573章 盛夏光年 消息 3日下午17点五十四分,4x100米男子自由泳接力比赛开始。 明乐是第一棒,按先前教练安排的策略,他并未冲得很猛,而是跟着第一的速度匀速前进。 而队友在之后的二三棒中,依旧维持着第二的成绩,不徐不疾。 第四棒的选手是徐帆,因前三棒并未拉开差距,他在最后一棒开始冲刺,在最后三十米成功反超第一名,夺得冠军。 至此,明乐在亚锦赛上的所有项目均以结束。 晚上回到酒店,明乐累瘫在床上,想开机给白落发个信息炫耀金牌,却发现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缺电关了机。 把手机充上电,明乐想先洗个澡,队友徐帆却敲响了他的房门。 “教练找你。” 明乐挠头,“什么事儿?” “可能是采访的事儿吧,刚刚你跑得那么快,记者想给你弄专访没弄成,估计是跟队里说了下。” “累死了,不想去。”明乐回头看了眼手机,心想,有那时间还不如给白医生打个电话呢。 徐帆用力拍了下他肩膀,“去吧,我看教练挺着急的。” “哎。”明乐臭屁地摇摇头,“人红是非多啊。” 徐帆一脚踹过去,“得意死你。” 明乐走到主教练的房前,见门没关,先礼貌地敲了敲,听到“进”的声音后才推门而入。 让他惊讶的是,队里的指导和其他几个教练都在,他们脸色阴沉,看上去很严肃。 明乐暗自思忖,他也没做什么错事啊,不就是没等采访就先跑了吗,不至于给他批斗会吧。 正纳闷呢,林指导指着对面的一张椅子,让他入座。 明乐忐忑不已,“指导,教练,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儿?” 林指导看了眼明乐的教练,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别紧张,找你来,是想跟你核实一些情况。” “您说。” “刚刚卫生部有个领导打电话过来,说是要替一个小姑娘找你,我们不太了解情况,就想问问你,你是不是跟一个援外的医生是恋人关系?” 明乐心尖一颤,手心莫名起了一层冷汗。 他慎重地点点头,目光沉沉地望着林指导。 “那医生好像出了点事,他们家里人知道你是那个医生的恋人,到处找你。”林指导说着将电话递给明乐,“要不,你先联系下?” 心突然像狂奔似得乱跳,明乐有种不好的预感,白落出事了。 否则,不会连卫生部都惊动,不会直接找人找到队里。 明乐接过手机,电话里显示通话还在进行中,他用力地深呼吸,可一开口,声音颤得像是被沙子滑过喉咙,暗哑而颤抖。 “喂。” “明乐。” 几乎是一秒就听出了林沫的声音,从分手到现在,明乐千方百计地躲着她,不想跟她联系,可此刻他却无法像往常一样挂断。 因为此时,林沫的身份并非他的前女友,而是白落的亲属。 白落是什么情况,她最清楚。 明乐沉默着,等待着,希望电话那头给他个消息。 可林沫只是哭,哭得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第574章 盛夏光年 终章 “白落死了。” “他染了埃博拉病毒,确诊后不到三天就走了,根本来不及抢救。” “尸体在xx当地火化,明天骨灰回国。” “你能来接他回家吗?” 痛哭过后,林沫说了一大串话,声音短促而崩溃。 可奇怪的是,每个字明乐都能听懂,连起来却怎么都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他扔下手机冲回房内,打开自己关机的手机,一连串电话和微信跳了出来。 他一概不管,而是找到白落的头像,拨了语音通话。 一遍,没有人接。 再打,依旧没人。 不可能,明乐认定了刚刚林沫的那番话是恶作剧,她就是见不得他好,看他夺冠了故意给他找不开心。 明乐执拗地继续拨打,终于,语音被接了起来。 明乐失声惊叫,“我就知道她是骗我,白落,我夺冠了,我拿了金牌,你听见了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这一瞬,太漫长了,漫长到明乐失控,“你说话啊?” 可从电话里传来的,却不是白落清润的一句“恭喜”,而是冰冷陌生的一连串英文。 大意是这是白医生的手机,白医生在控制疫情的前线牺牲了。 刹那间,时间停摆。 手机从指尖滑落,重重地颠落在厚重的地毯上,而房内,撕心裂肺地哭嚎声似要震破窗户,掀翻房梁。 …… 明乐终究是没赶上接白医生回家。 飞机落地后,是向和童去机场接的他。 向和童小心地观察着明乐的情绪,可他在那墨染的瞳仁中什么都没看到。 明乐长大了啊,向和童小心地感慨,把车子开得很稳。 “先回家吗?” 明乐别这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还是先去……”向和童没勇气说出后面几个字。 车里气氛很压抑,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明乐,要是想哭就哭吧,别忍着。”向和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说这些没用的话。 “为什么不告诉我?”明乐终于出了声,只是那嗓音不再有磁性,沙哑得像是被玻璃划过,字字泣血。 “你还有比赛。”向和童突然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他扭头望着明乐阴沉沉的侧颜,“我怕影响你……” 明乐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冷得渗人,凄惨而充满了讽刺。 “你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 向和童知道,他在怨他。明乐本来有机会,有机会以恋人的身份,跟白落的家属一起去接白医生回家。 “可是明乐,你去又能改变什么,还不如以成绩来告慰在天上的白医生,让他为你骄傲,让他知道你很好……” 好个屁。 明乐绝望地惨笑,没有白落,他一点都不好。 人人都说他的白医生是救死扶伤的天使,可明乐一点都不想听到这样的称赞,他宁愿白落只是个普通平凡的人!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安安稳稳地待在市立医院,如今,也不会客死他乡,尸骨无存。 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一把火,将这个世界白落存在得痕迹,烧得干干净净。 第575章 盛夏光年 人散(完) 葬礼办得很隆重,医院很多有头有脸的领导都参加了。 穿得一板一眼的重要人物拿着一叠纸,没有感情地念着悼词。 “古语说得好,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很显然,白医生的牺牲,比泰山还重……” 明乐穿一袭黑衣,躲在角落里听着这些或真心,或虚伪的声音,只觉得胸口有块石头似得,压得他无法喘息。 像坠入深海,没有氧气,快要窒息了。 林沫在院外找到他时,明乐正试图点燃一根烟。 林沫一把夺过烟头,随手摁在了花盆里。 “不进去么?”她脸色苍白,眼圈的乌青用再多的粉底也盖不住。 很显然,明乐也没比她好多少,不过短短两天,他的精神状态跟两天前那个站在领奖台上意气奋发的男子判若两人。 他瘦了不少,下巴冒着青青的胡茬,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明乐淡漠地扫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整个人麻木不已。 “我记得你们是不允许抽烟的。”林沫小声提醒。 明乐勾唇,笑得很残忍,“那又怎么样?” 明乐想不明白,抽烟算什么重要的事儿,需要她这么惊讶这么强烈反对。 他的白医生都死了,白医生尸骨无存,直接在异乡火化了! 残忍得让他最后一眼都见不到,连个遗言都没留下! 这么令人绝望的事不够她崩溃吗? “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是。”林沫伸手轻轻地拽住他,泪忍不住地夺眶而出。 明乐冷哼一声,冷冷地抽回手。 你知道个屁。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难过,全世界都不知道! 白落走了,他的心也没了,这种挖心的疼痛可不是哭几声,念几句好听的悼词就能平复的。 这种疼痛这辈子都无法平息,绵绵不绝,不死不休! 明乐执拗地又掏出一根烟。 林沫望着他麻木的脸,欲言又止,不知是心疼还是无奈。 掏出火机,准备点燃时,明乐不经意抬眸。 那么一瞬,目光突然瞟见了灵堂内白落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男子有一张绝美的、无与伦比的俊脸,他目光深深地望着明乐,隔着人流似乎在与他深情凝视。 明乐死死地盯着他,怨念冲天。 说好的约定呢?呵…… 烟到嘴边,手顿住了。袅袅的白烟腾起,模糊了明乐的视线。 他撇撇嘴,突然将烟掐灭,掏出裤兜里的烟盒,与打火机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明乐绝望地闭上眼。 葬礼快结束时,林沫在舅妈舅舅的示意下,从白落的遗物中拿出手机,送给明乐。 她红着眼,“这是表哥的手机,留给你做个纪念吧。” “谢谢。”明乐第一次觉得林沫还算可爱。 他接过手机,感激地走到白落的亲人面前,一一致意。 回家时天色已暗,望着天边的夕阳,他突然想起跟白落最重要的时刻,都发生在傍晚。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命运或许早已暗中提示了他们。 输入密码,明乐顺利打开了白落的手机,屏保是他们在艾克小镇在山顶亲吻的照片。 而微信里置顶的,是明乐。 他发给白落的那些消息,最后被自己收到了。 不知是可笑还是可怜。 微颤的指尖慢慢往上翻,在一连串自己发的消息前,竟然让他发现了一条没有白落没发出去的信息。 许是艳橘的晚霞太过刺眼,望着屏幕上红色的叹号,明乐视线渐渐模糊了。 时间是8291年1日下午3时,距离明乐亚锦赛夺冠还有两天。 那条信息只有短短的六个字。 “明乐,我想你了。” 第576章 千秋此意 开端 “咚!咚!咚!” 子夜,北边突然传来几道沉闷的钟鸣,悠远暗哑,随之而来一片哭嚎。 徐嬷嬷披了外服,鞋袜都未穿,急匆匆地从偏厅进入主殿,推醒了沉睡中的明乐。 “小主子,快听,是丧钟!” 北风呼号,吹得年久的窗棂啪啪作响,冷风呼呼地往殿里灌。 明乐裹紧衾被,“响就响呗,跟我有何干系?” 徐嬷嬷跪在床边,苍老的声音中压不住地哽咽,“小主子,应该是北行皇帝驾崩了!” 嬷嬷激动起来,“苍天有眼啊!定是先皇和主子的庇佑,让那北行皇帝受到报应!小主子,我们的仇人死啦!” 徐嬷嬷老泪纵横,平日麻木冰冷的脸上难得显出悲戚之色。 明乐想,嬷嬷到底是年纪大,老糊涂了。 先皇,先皇后,呵,他们若真能庇佑,又何至于葬送了离夜百年基业? 况且,北行皇帝就算崩了,他还有儿孙,不过是换个皇帝罢了,北行基业不会就此倒下。 而离夜,已然载入史册,成为漫漫历史长河微不足道的一小段。 复国无望,此生连逃离了这皇宫都难,又有什么值得高兴? 明乐冷漠地闭上眼,冰凉的手紧紧地捏着薄薄的衾被,淡淡道:“外面天寒地冻,嬷嬷还是小心些,早点回去睡吧。” 天黑地昏,借着惨白的月光,徐嬷嬷看到小主子脸上的麻木。 多年的囚禁生活已然消磨了他的意志,让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离夜国太子彻底接受了阶下囚的命运,一蹶不振。 从此,再无离夜太子,有的只是安逸侯明乐。 安逸安逸,当初北行皇帝的册封,不就是希望他忘记故国,醉生梦死,溺于安逸么? 如他所愿,这些年,离夜故国在明乐记忆中,越发浅了。 什么雕栏玉砌,画栋飞甍,梦里都不曾再见。能见到的,只有眼前的破瓦颓垣。 明乐翻个身,留给徐嬷嬷一个冰冷的背脊…… 之后的几天,北行皇宫闹哄哄的,处处充斥着哭嚎声,天地皆白。 明乐忍了几日,又几天后,宫里传令,要他去参加新皇的登基大典。 这北行的新皇也够奇葩的,竟然能想起他这个被囚禁八年的亡国太子来。 还点名要他去参加登基大典,不怕晦气么? 明乐一边换衣一边冷笑,徐嬷嬷见他脸上难得露出笑意,也跟着高兴,“被押来北行京都八年了,这是小主子第三次出去吧?” 可不是? 八年,在这个破败不堪的霜云殿一关就是八年,上次出去是因为什么来着? 具体是庆祝什么明乐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出场时,那可恶的老皇帝指着他轻蔑道“安逸侯来了,不知安逸侯在京都住得可还安逸?” 偌大的宫殿内,哄堂大笑。 明乐望着他们一张张或嘲讽,或不屑地笑脸,只能低头陪着小心,同他们一起笑。 “承蒙吾皇庇佑,明乐来京的日子,过得安逸无虞。” 笑声更甚了。 明乐垂眸,望着脚上的黑缎靴子,麻木不堪的心早已不会再疼。 突然想起在离夜时,一年初春,他和小太监偷跑出宫游玩,在集市上买到一本诗集。 打开来看,开篇第一首就很晦气。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 第577章 千秋此意 因缘 新皇的登基大典自是恢弘,龙御寰宇,权御九州。 明乐跪于阶下,被那震慑四海八荒的霸气所折服,深深埋首,屏息凝神,不敢有分毫差池。 大典后,他跪得膝盖发软,双腿直颤。 偏偏太监来宣,让他连同几个王公贵族一起去见新皇。 有此等优待,本该开心,但明乐心内惴惴难安。 若是被当笑话,借着这登机的大日子例行嘲讽他一通也就罢了,万一那新皇起了杀意呢。 说来也可笑,离夜后宫嫔妃众多,可明乐的父皇明涵子嗣福缘浅,膝下只有两儿一女。 明乐排行老二,因是中宫皇后所出,出生之日便被封为太子。 北行大军攻城时,明涵自知大势已去,主动受降。 可他又不欲担上亡国君的名号,自杀殉国了。 离夜皇室就这样被北行大军所俘,押解至北行京都。 大皇子明熙、太子明乐以及离夜公主明篱皆被册封。 北行皇帝昭告天下,以彰显自己仁慈大度,善待离夜皇室之后。 可惜不到三年,先是公主明篱被临幸,不愿受辱自尽。 接着明熙被指派,随军西征平乱时,被安了个反叛之名,不明不白就被处死了。 如今只剩下明乐,在霜云殿苟延残喘。 明乐并不怕死,相反,城破时他就恨不得自杀随了父皇,只是他身边的那些人,一个个苦心孤诣地劝他活下来。 他们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们说只有明乐在,离夜皇室才不会绝后,未来才有希望。 还有什么希望呢? 明乐也不知道。他知晓的是若他真死了,那些人,那些以光复离夜为信仰的人,怕也活不下去。 所以,他只能活着,哪怕痛苦不堪。 进殿下跪,一跪又是小半个时辰。 新皇说了些什么明乐并没听进去,只知道跟他一起来的那些人早已被邀入席,而他,依旧跪在大殿的角落,如丧家之犬。 明乐快要昏厥了,从今晨起,他粒米未进,滴水未粘,以至现在头晕眼花,瞳孔都无法聚焦。 忽觉眼前光线一暗,头顶响起一道惊雷,声音如九天之上传来,“抬起头来!” 明乐茫然抬眸,恍惚的视线中映入一张英俊而威严的脸。 皎皎如玉树临风,朗朗似日月入怀,英姿勃发,气势逼人。 目光混沌,脑子却还剩下一丝清明。 明乐与那冷峻的目光对视半秒,当即俯首扣头,“吾皇万岁!” 似有几声轻笑,接着,清越的声音响彻大殿,“安逸侯好自在,朕与你说话,你在开小差?” “不敢。”明乐头埋得更低,支支吾吾半天找不到借口,“臣,臣只是……” “平身吧。” 突入而来的赦免让明乐松了口气,他身形还未动,就有小太监前来搀扶,接着被带入了末席。 明乐不自觉地吞咽几下唾沫,余光扫到四周,才发觉众王公贵族早已散了。 心跳得愈发快了。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龙椅上慕野突然念出这么一句诗来,“安逸侯可想回离夜故都看看?” 明乐再次下跪,连连摇头,“臣不敢。” 慕野收敛笑意,剑眉微蹙,对着下面唯唯诺诺跪着的人冷声道:“再问你一遍,想不想?” 想,怎么会不想。 做梦都想。 只是如今明乐梦里,再也梦不见故国最初的模样。 没等答案,慕野启声道:“朕不日即将南巡,就由安逸侯伴驾吧。” 第578章 千秋此意 故人 北行京都的冬日,朔风凛冽。 霜云殿殿门紧闭,却依旧挡不住那寒气入侵。 徐嬷嬷用最后一个玉镯买通了小太监,弄了些炭火来。 哪知黑心的小太监给他们的是臭碳,刚一点起,殿内浓烟滚滚,呛得明乐直咳,只能一盆水将火炉扑灭。 徐嬷嬷气的直掉泪,生疮的手已经冻得麻木,连针线都拿不起,更别说替明乐缝补破损的冬衣。 “原以为新皇登机我们处境会好些,哪知一年不如一年!去年过冬好歹还发炭火,如今倒好,连盆碳都不给我们了,这让人怎么活!” “嬷嬷别说了。”明乐将衾被裹在身上,目光却瞟着殿门,谨慎异常。 在这宫里生活,都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多说一句,多走一步都有可能掉脑袋。 处境本就艰难,何必再授人以柄? 徐嬷嬷起身,探头探脑地往大殿外看了看,回头对明乐道:“小主子放心,这天寒地冻的,没人愿意守在外边。” “嗯。”明乐微微闭眼,闭目养神。 徐嬷嬷搓搓手,想起什么似得凑到明乐床边,“不过,小主子,新皇南巡是个机会,要不要我想办法通知外边……” “罢了罢了。”明乐不耐烦地打断她,“到处流窜还逃不掉,何必再招来。徐嬷嬷,你也被关了八年,怎么就看不清当今形势?”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八年,过往一切都已成云烟,那些怀揣离夜复国希望的那些人,再忠心又有什么用? 拿什么复? 几个刺客,几支在山间流窜,与土匪结盟的残余部队吗? 徐嬷嬷深叹口气,这些年,明乐的心灰意冷,她全看在眼里。 知道小主子不开心,徐嬷嬷换了话题,“对了,当今的新皇,不知道是哪位?” 提起新皇,明乐眸光似乎亮了下。 他沉沉道:“是七皇子慕野。” 徐嬷嬷也颇为意外,“怎么会是他?” 是啊,怎么会是他? 纵然早间在大殿上明乐都不敢抬头看他,可除了意外之余,心底倒是对他能登上皇位有几分欣喜。 明乐冰凉的指尖婆娑着衾被,思绪被拉回十年前。 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才知不用三十年,十年便见分晓。 那一年春,明乐七岁,身为太子的他嫌宫中无趣,拉着小太监出宫游玩,在集市上买到一本诗集。 开篇便是那首有名的亡国诗,明乐那时不懂,摇头晃脑刚念完,突然听到一声嗤笑。 要知道,他可是堂堂离夜太子,哪里被人耻笑过。 回头去找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却看到一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孩童。 那孩子年纪不大,可眉宇间却是掩不住的英气,漆黑的眸深不见底,有着一份普通孩童未有的沉稳。 明乐不满,指着他质问:“你笑什么?” 那孩童满脸不屑:“笑你们离夜耽于享乐,处处是靡靡之声……啧,连孩童嘴里念的都是什么‘垂泪对宫娥’,可笑!” 明乐身旁的小太监先恼了,“哪来的黄毛小子,胆敢在太子爷面前放肆!” 可明乐却听出了他的话外音,他拦下太监,歪头望着那个高了自己一头的孩童,“你不是离夜人?” “不是又怎么样?” 自小在宫里养尊处优的明乐还没见过外邦人,登时来了兴趣,“你从哪儿来?” 那孩童身侧的人许是看出了明乐身份的不凡,当即将少主护于身后,对明乐行礼道:“北行七皇子奉命来此,为离夜皇帝祝寿。七皇子年纪尚小,言语间多有不妥,还请太子殿下见谅。” 呵,到底是谁可笑! 明乐登时翻脸,“让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来贺寿,你们北行是没人了吗?” 不想那七皇子气势比明乐还高,“给离夜皇帝祝寿,我来就够了。” 第579章 千秋此意 同伴 那是明乐第一次知道,即便他身为太子,在很多事面前依然无可奈何。 尽管站在属于他的国土上,他也无法处置那个狂妄的邻国七皇子。 如明乐所料,北行派年少的七皇子来给离夜皇帝庆贺寿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离夜国上下都认为北行此举自损颜面,非大国气度。 而周边小国看到的,却是北行对离夜的不屑和侮辱。 明乐虽年幼,却并不无知,他私下带人闯了七皇子所住的公馆,大有跟他干一架的打算。 这里是离夜,怎能由得一个别国皇子撒野! 不想那七皇子慕野不知是识时务还是心大,压根没看出明乐的怒意,只是见了同龄的小伙伴就兴奋难耐,非要拉着他去看公馆里的孔雀。 春日,万物复苏,也是动物发情的季节。 公馆中的孔雀纷纷开屏求偶,这可高兴坏了第一次见到孔雀的七皇子。 明乐不以为然,“离夜幅员辽阔,物产丰饶,区区几只孔雀,有何稀奇?” 明乐的一番冷言冷语,像一盆冷水扑灭了慕野的兴奋,他这才觉察到他的敌意。 再看明乐身后,一大群侍卫跟随,显然,这位离夜国太子来者不善。 可慕野并未翻脸,只淡淡道:“这牲畜我们北行没有,但,将来会有。” 他双眸如星辰般皎皎,一片清明,气质卓然而清肃,倒显得明乐有些沉不住气,气急败坏。 如今想来,慕野话中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可年幼的明乐并未察觉其中深意,反而被他不卑不亢、从容冷静的表现所触动,一时忘了自己的来意。 再加上身旁太监的劝慰,说什么动起手来会伤了两国和气,明乐只能打消了要教训慕野一顿的念头。 可到底是两个小孩子,两人绷着脸看了会孔雀,又忍不住搭上了话。 “你可知,这开屏的孔雀乃是雄性。” 慕野摇头,“为何,一般而言,女子艳丽,男子威猛,怎么到孔雀这反而不适用?”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春日,雄性孔雀开屏,为的是求偶,好继续繁衍生殖。”明乐一本正经道。 慕野仔细想想,旋即笑了。 “果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今日又受教了。” 见他此般谦逊,与那日街头初遇时判若两人,明乐也心情大好。 他当即道:“七皇子若喜欢,离开时我命人送你几只就是了,这样,你们北行也有了……” 明乐向来说话算话,虽那北行七皇子再三推辞,他却坚持相送,果真在慕野离京时送了他一对孔雀。 许是感受到了他的善意,慕野解了腰间短剑递与明乐,算是回礼。 他沉声道:“若日后再见,太子可凭此剑要求我替你做件事,定不推辞。” 明乐随手接了,只见剑鞘上镶满了七彩宝珠,华贵而奢靡,而剑柄刻着一个小篆的“野”字,表明了剑的主人。 明乐原以为这不过是礼尚往来,并未在意。 可惜世事难料,两年后,在北行京都的皇宫里,两人又见了。 那时的七皇子仍是北行皇子,高高在上。 而明乐却成了亡国奴,小小年纪被囚禁在异国,变成了王公贵族口中无能又懦弱的安逸侯。 第580章 千秋此意 回忆 物是人非。 明乐在北行皇宫被囚禁的日子并不好过,也曾想过让人将剑捎给慕野,请他帮一把。 可作为曾经的离夜太子,自尊让他无法低下这个头。 倒是慕野,在之后寥寥几面中,时常问他是否安好。 如何谓之好呢? 国破家亡,怎么可能好? 若不是走投无路,明乐怕是死,都不会再拿出那把刻有“野”的佩剑,虽然国破受降那日,他已然没什么尊严,可他不想将自己这副懦弱无能的模样展现在故人面前。 可最终,他还是用了那把剑。 那是七年前的中秋节,明乐和兄长明熙,姐姐明篱受邀出席皇家中秋宴,听上去荣宠无限,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不过是充当北行皇室的笑柄。 言语的辱骂尚能忍耐,可那老皇帝色欲熏心,竟看上了明篱,宴席散后,明篱被单独传令,要求侍寝。 明篱不从,那老皇帝就来强的,让人扒光了明篱锁在寝殿里,任由他欺侮。 明乐见明篱一连几日未归,又知姐姐性子烈,生怕出点什么事。 焦虑之下,他取来慕野曾赠他的佩剑,买通了一个小太监,让他将东西送给七皇子。 慕野当天乔装成侍卫来了霜云殿,明乐二话不说直接跪下了,“昔日你说,凭着这剑答应我一件事,我如今恳求你救救我姐姐,七皇子,明乐给您磕头了。” 堂堂离夜国太子,何曾这般窝囊过? 慕野见不得他这般自轻自贱,一把将他拽起,“有话好好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明篱被皇上召去了,至今未归。” 慕野蹙眉,神色沉了几分。 明乐以为他是不愿帮忙,又羞又愤,泪不可抑制地滚了下来。 身为阶下囚,他是不该对任何人抱有期望。 “你哭什么!”慕野见不得他这样子,虽说当年在离夜时也曾唇枪舌剑地彼此针对过,可明乐赠他孔雀的好意,他还是认了的。 “父皇的后宫别说是我,便是太子也无法插手。不过我可以去帮你求求皇后,或许……”慕野没把话说满,这事他也拿不准,毕竟他是臣,而明乐要他做的事,是对抗君。 慕野“啧”了一声,拢起袖子替明乐擦了把泪,“别哭了,我现在就去见母后。” 明乐感激地又要下跪,却被他一把抱住了,“行了!我不过是遵守当日承诺。” 慕野拍拍他肩膀,将短剑别回腰间,转身而去。 当日,明篱便被放了回来。 可惜,送回来的姐姐已经神志不清,精神错乱,只要有人靠近就大嚷大叫,当天晚上便跳井自尽了。 若说先前明乐还对北行皇室还抱着一些期待和侥幸,期待他们仁慈大度,有朝一日能放过他们三姐弟。 明篱自杀那天后,他彻底清醒。 他清楚地明白这辈子,除了窝囊地死去,他们再也不可能离开了。 他们回不去离夜,也无法翻身,只能在北行的皇宫里腐烂,化为最低贱的尘埃。 那日后,慕野未曾再来过霜云殿,而明乐,也再未与他联系。 他承诺他的,已经做完,他们之间从此,只有国仇家恨,再无朋友情谊。 第581章 千秋此意 离夜 刚开了春,新皇南巡随驾的名单确定下来,安逸侯明乐郝然在列。 可明乐这个侯爷比不得其他王公,身畔连个伺候的人都不能带,徐嬷嬷为此颇为忧心。 她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件值钱的东西,贿赂不了那些势利眼的宫女太监,她的小主子还不知道怎么糟践呢。 徐嬷嬷曾是离夜皇后的陪嫁侍女,也是个心气高的,如今落魄到如此地步,她连哭都没处哭,最后只能小心嘱咐明乐,“小主子,今时不同往日,您随着新皇南巡,可要万分小心才是,能忍则忍。” 明乐倒是比她看得开,“这么些年了,我怎么过来的您不清楚么,放心吧。” 忍气吞声这种能力,他如今也是练出来了。 这世上英雄难当,可缩头乌龟倒是好做的很。无非是脸皮厚些,什么尊严荣辱,全都抛却罢了,只要性命还在,其他的,都是浮云。 临行前一夜,宫里的太监来宣,说是皇帝召见安逸侯。 徐嬷嬷坐立难安,“这大半夜的召去做什么?” 明乐心里也不平静,可人家是君主,他的命令,谁敢违背? 无奈,他只能随太监而去。 那太监直接带着明乐进了慕野寝宫,金碧辉煌的大殿仍旧上演着轻歌曼舞,好不热闹。 明乐远远瞟见慕野坐在龙椅上,正惬意地喝着酒,欣赏着舞娘妖娆的身姿。 明乐伏地埋首,朝高高在上的君主叩头。 慕野并未在意,摆摆手道:“坐吧。” 身旁太监宫女忙将明乐搀起,引他到龙椅下侧的席位上。 慕野见他身上衣衫单薄,脸色惨白,鼻尖却冻得通红,便将手里的暖炉给了太监,示意他给明乐送去。 明乐受宠若惊,当即又要再跪,却听慕野道:“殿里也没什么外人,不必拘礼。” 这话听着,让明乐想起了那年在离夜公馆住着的七皇子,那年他们一起看孔雀开屏,一起你来我往地打嘴仗,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可明乐并不敢就此真把慕野当成当年的七皇子。 君就是君。 先不说慕野年纪轻轻,是如何击败北行朝中太~子党和三爷党而夺得皇位的,就凭初见时他那份藐视天下的不凡之气,明乐也清楚,他并非池中之物。 当年明乐仗着离夜太子的身份,方能跟他平起平坐。 如今两人地位早已是天壤之别,明乐不敢高看自己,更不敢低估了眼前的这位新皇。 “谢陛下。”明乐执意扣头,抱着暖手炉好一会儿,身子才暖和过来。 慕野屏退舞姬,说是要与安逸侯安安静静说会话。 “行囊可收拾好了?” 明乐始终不敢抬眸,视线只是盯着案上的酒杯,“收拾好了。” “北行的春天可比你们离夜冷多了,这个时节,不知离夜气候如何?” 慕野似乎有意想拉近两人距离,语气比在人前随和很多,只是这每句话里都带着离夜,多少有点戳人。 明乐心窝隐隐作痛,脑袋却越发清明,“陛下说笑了,这世上,早就没离夜了。” 偌大的宫殿霎时静了下来。 慕野浅浅地抿了口杯中的酒,锋锐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明乐,语气陡转急下,阴冷异常,“是吗?” 明乐心头警铃大作,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进了慕野的圈套,刚刚他的随和不过是有意试探。 好在明乐没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他头埋得更低,“是的陛下,这世上早已没有离夜。况且臣在京都八年,过去的种种,早就忘了。” 慕野哼笑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屑,“行了,都说了殿里没外人,用不着你上赶着表忠心!” 明乐心里咯噔一下,愈发乱了,难道是他猜错了? “还有,以后回话抬起头来!”慕野突然加重了语气,英挺的没眉宇紧紧蹙起。 明乐连忙抬眸,刚好撞上慕野微愠的目光,“是,臣记住了。” 第582章 千秋此意 南下 说起宫里的这群人,他们一个个真是把见风使舵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明乐这边才见了慕野回去,那边就有人赶上来巴结,又是送炭火又是送衣料,让冷清了八年的霜云殿又热闹起来。 “行了行了。”徐嬷嬷十分不耐烦,拉着脸将他们往外赶,“大半夜的闹腾什么呀。” 明乐笑笑,“人家送东西来你还不愿意?” “这本就是我们每个月的份例,是他们黑了心肠连这点东西都要克扣!不过……”徐嬷嬷话头一转,压低声音问道,“那小皇帝召见您,所为何事啊,怎么突然间风向就变了?” 明乐将书卷放在枕边,“也没什么事,约莫是宫里人瞧见了李公公亲自送我回来吧。” “李公公是谁?” “北行皇帝的贴身太监。” 徐嬷嬷浑浊的眼珠突然亮了下,“您是说,那小皇帝让他的贴身太监送您回来?” 明乐不想再继续话题,直接躺下闭眼。 其实他根本睡不着,回想起在慕野寝殿的那番对话,越发理不清头绪。 人在屋檐下,这些年他自以为学会了察言观色的种种本事,已经会看人眼色下菜,不想今日还是在慕野面前栽了跟头。 实话说,老皇帝的心思明乐差不多能猜个七七八八,可慕野的心思,他着实难料。 明乐以为慕野提起离夜是试探他,所以给了言不由衷的答案,可听到他这么回答的慕野似乎更生气了,眼底颇有不屑。 似乎,很看不起他。 可离开时,慕野却又特意嘱咐让李公公送他回来,分明是想给他“助威”,让他在宫里的日子不被人处处为难。 明乐糊涂了,他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不屑,还是可怜? 夜里明乐只睡了两个时辰,便有人来叫,说是要出发了。 徐嬷嬷将收拾好的东西交给随行的小太监,拉着明乐千万叮咛,“小主子,路上千万小心。” “知道了。” “若有好的时机,能逃跑……” “别说了。”明乐打断她,谨慎地看了眼周围,“嬷嬷,此番南巡,最迟六月归,不必挂心。” 徐嬷嬷知道明乐对复国早已心灰意冷,可她心里还存了那么点侥幸,只要皇室血脉不断,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所以,有些话她必须要说。 “小主子,我们受尽屈辱,等得不就是……” 怎知她话还未说完,便又有一太监小跑着奔来,“奴才见过安逸侯。” 明乐蹙眉,朝徐嬷嬷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开口。 “公公请讲。”明乐就谦卑而小心。 小太监谄媚笑道:“李公公吩咐,要奴才接了安逸侯去皇上的车驾,若您这边收拾好了,就跟奴才走吧。” 听到这话,徐嬷嬷眸光一闪,似乎看见了希望。 七皇子,对,七皇子当年和小主子可是有交情的! 她迫切地想要跟明乐说些什么,却见明乐神色依旧淡漠,像什么都发生似得,淡漠地将行囊交给小太监。 “那就有劳公公了。” 第583章 千秋此意 变化 越往南走,空气越湿冷,慕野的车驾内时常放着火盆。 这东西并非给他自己用,而是给明乐的。 明乐马骑得差,又走不了远路,慕野只能让他待在自己车驾上,时不时地吩咐太监送点茶水果盘,生怕把他饿着。 虽说两人同坐一辆马车,可很少交谈,基本上各自捧一卷书,一看看一天,偶尔目光对视也匆匆移开。 毕竟一晃十年,两人不再是过去的孩子,为几只孔雀开屏而欢欣鼓舞,而是长成了不一样的人。 一个高高在上,九五之尊,一个低微渺小,阶下之囚,自然没什么共同语言,偶尔聊两句,也不过是在追忆过往。 往日的那点情分,也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淡了。 至于慕野为何要带上明乐南下,无非是觉得当年明篱那事儿对不起他们明家姐弟,大丈夫一言九鼎,他答应了要替明乐帮忙,就必须做到。 很可惜的是,明篱被救的当天就自尽了,这让慕野对自己的承诺心里有愧疚,更无颜再见明乐,只能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力保他平安罢了。 说起来,当初朝廷派兵西征,老皇帝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明熙明乐随军出征,途中随便给他们安个罪名,好两个离夜余孽彻底清除。 慕野听到传闻,特地去求了太子哥哥出面,在皇帝面前说尽好话,权衡利弊,磨破嘴皮子才说服留下明乐。 为此慕野还欠了前太子一个人情,登基后,他不顾朝臣劝阻,留下了先太子一命,给了他一块封地,让他安全离京。 因此朝中有人时常在背地里说新皇哪里都好,就是心慈手软,难成大器。 慕野听了也不生气,他向来有情有义,只求问心无愧便好。 如今对明乐,更是这样。 这日,天将暮,残阳西斜。 未到行宫,车马都还在赶路,慕野看完了手边的书卷颇为无聊,便想下去走走。 皇上都下了马车,明乐自然不敢再待,只能跟着一起下车。 “都说南方天气温润,怎么越走越阴冷?” 他身畔跟随的只有几个小太监,明乐见无人应声,料想他是跟自己说话,忙道:“虽开了春,可阴雨连绵,自然暖不起来。” “朕怎么记得幼时去你们离夜,也是这个时节,那会暖和多了。” 明乐笑道:“那是陛下赶上了好时候,您到离夜之前那些天,也下了好几场雨呢。不过这春雨是越下越暖,等天一放晴,温度就上去了。” 慕野回眸,朝明乐展眉一笑,眸光清澈明朗,似又回到了那个纯真的年纪。 “记得这么清楚呢。”他调侃道。 怎么会不清楚呢,那一年可是父皇的五旬万寿,也是离夜最后的繁华辉煌。 慕野望着西天锦缎似得彩霞,心情大好,“这个季节也容易见到孔雀开屏吧?” “嗯,不过不知东陵如今还有没有孔雀。” “自然是有的。”慕野道,“朕交代下去了,要在东陵行宫观赏孔雀,到时候你一起来。” 明乐愣了一瞬,半天没回过神。 东陵,他又回来了。 第584章 千秋此意 故乡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再回到离夜的国都是什么感觉?明乐一时形容不来,所谓的百感交集也无法刻画他此时的心境,尤其是慕野说要在东陵观赏孔雀,呵,这无异于在给明乐处以极刑,凌迟的那种。 偏偏身为亡国奴的他,连拒绝都拒绝不了。 没听到身后人的回应,慕野转过身来。 艳橘的霞光给明乐度上一层浅淡的光晕,他深瞳中的浓墨晕染不开,柔和的光线让那本就忧郁的脸越发怅然。 慕野深深地望着他,一种浓烈的失落感滚滚而来。 明篱那件事后,他基本上没再见过明乐,记忆中的他是张扬的,风华绝代的翩翩少年。 可如今他见到的,是一个敛了一身光芒,整日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的废人。尽管他继承了离夜先皇后的美满,依旧美得惊为天人,可他眸中,再也没半分当年的意气奋发。 慕野莫名烦躁,再美的风景也看不下去,无聊地回了马车。 明乐没听到皇帝的吩咐,不敢随意进出皇上车驾,只能徒步跟着,和众多兵士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艰难前行。 墨色晕染了天地,夜,逐渐蔓延开来。 慕野依旧在灯下看书,看了大半卷才发现车厢里少了个人。 火盆依旧烧着,越燃越旺,而往常坐在盆边的人却不见踪迹。 慕野叫来太监询问,李公公小心答道:“陛下未曾吩咐安逸侯进龙撵,奴才想着安逸侯那身子骨不好,去叫过一回。侯爷许是怕打扰了殿下,只说愿意与士兵们同行徒步,奴才也就没再强求。” 慕野有些恼,“从离京开始就是他伴朕左右,这都几日了,这点小事还要我亲自交代吗!” “奴才该死,奴才这就去传侯爷!”李公公俯首下跪。 慕野气了一瞬,又冷静下来。 既然李公公去叫过,他又不愿上来,那就让他两条腿慢慢走吧。 怎么,朕不叫你还真不上来了,呵,真拿自己当回事。 慕野不耐烦地摆摆手,“不必了,没用的东西,还不滚!” 李公公自打进宫起就跟了七皇子,从来没被这么骂过,他如何也琢磨不明白,为何陛下会对一个亡国太子如此看中。 可他毕竟跟随慕野多年,早已摸透了皇上的心思,虽然陛下说“不必了”,可他还是自作主张地去找了明乐。 “侯爷,这天气湿冷,道路泥泞,您还是上撵吧。” 走了许久,明乐微微有些喘息,他稳着气息道:“陛下又未通传,我如今一身泥水,这样上去怕是弄脏了陛下龙撵,就算了吧。” “侯爷,您可别为难小的了,刚刚陛下见您不在,发了好大的火。” 并非明乐矫情,而是他分明能看出慕野对他的不屑来。 他能看出他眼底的嘲讽,甚至是失望。 虽说明乐不知道慕野的失望从何而来,可他清楚,如今的皇帝陛下怕是并不喜欢他。 最多,是对过去的追忆罢了。 所以他想避开,没成想倒是让李公公为难了。 第585章 千秋此意 深意 以后宫里的日子,还得仰仗着这位公公呢,明乐思忖再三,只能随了李公公回龙撵。 回到车上,慕野在闭目养神,明乐的响动让他微微睁眼。 明乐谨慎行礼,“臣该死,吵到陛下了,还请陛下恕罪。” 慕野不语,只轻飘飘地瞟了他一眼,又合了目,似乎并未将他的举动放在心上。 明乐松了口气,靠着矮凳坐了下来。 暖炉烧的很旺,炭火哔哔啵啵作响,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气。 车马摇晃,路途遥遥。 暖炉熏得明乐迷迷瞪瞪,刚要睡一会儿,忽听得车外一阵尖叫。 “护驾!有刺客!” 烈马嘶鸣,剑戟刀叉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惨叫不绝于耳。 料峭的春日里,热血洒地,将泥土染成了胭紫色。 明乐早已被惊醒,想要掀开车帘看下外面情况,却被慕野拦下。 他神色镇定自若,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不想死就别动!” 明乐愣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 “外面不是我的人……” 慕野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是你,你倒是先慌了。” 明乐拧眉,“怎能不慌,你分明就是怀疑我!” “大胆!”慕野一声怒喝,打断了他。 明乐垂眸,望着暖炉中燃烧的炭火,兀自摇了摇头。 他怎么如此愚蠢。 这个时候还跟他争论什么。 慕野若认定外面的刺客就是离夜国余孽,他就是争,又有什么用? 低沉夜幕中,一阵兵荒马乱。 马车内,明乐跪在车里,垂首帖耳,静等处置。 约莫半个时辰后,李公公来回道:“陛下,外面无碍了。” “活口呢?” 李公公摇头,“那些刺客在被捕后,尽数服毒自尽。” 慕野起身,想下车亲自查看。 见明乐还跪着,回头道:“下车!” 明乐本就半悬着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虽说离夜灭国这么多年,可徐嬷嬷却陆陆续续从宫外带来了些消息。 明乐对复国早已心灰意冷,很少理会。 万一那些人,真的与离夜,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呢? 明乐不怕死,他怕的是,这一方故土上的人民被镇压,被屠杀。 北行这些年南征北战,血腥的镇压手段他不是没见过! 见明乐发怔,慕野伸出手去,“怎么,要我扶么?” 他本就没怀疑明乐。 刚刚也不过是随口一句,不想明乐疑神疑鬼。 “臣不敢。”明乐又跪下了。 慕野烦的很,一把拉住他手腕,强行将他拖拽下来。 “哪来那么多规矩,下车!” 明乐脚下不稳,一头撞进慕野怀里。 慕野顺手一环,抱住了他。 “臣该死!” “行了!”慕野打断他,眼瞧着远处的几具尸体,“过去看看吧。” 明乐暗暗握拳,掌心里全是汗。 他跟在慕野身后,亦步亦趋,借着火把的红光看清了那几个刺客的脸。 他们看上去年纪都不大,眉心皆有红点,看上去倒像是哪个江湖门派的。 侍卫说,并未在刺客身上搜到任何代表身份的东西。 苍凉夜幕下,慕野望着那一具具早已冰冷的尸体,冷漠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夜幕低垂,月初东山。 山崖那边似乎听到几声狼嚎。 慕野背着身子,冷冷道:“砍了头颅,跺了手脚,扔山里喂狼吧!” 第586章 千秋此意 不适 未赶到入住的行宫,车马便在一处僻静的山坳里停下了。 先行队早已搭好了毡帐,一下车,明乐便随慕野回了帐篷里。 篷内有烤熟的羊腿,还有几壶好酒,倒也没让明乐挨饿受冷。 只是围着火炉,他依然能感到阵阵寒意从那位高高在上的君主身上散发开来。 当年天真地,跟他看孔雀的少年已经不见了。 如今坐在他面前的,是杀伐果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北行皇帝。 慕野拿着匕首,一块一块地将羊腿肉割下来,递给明乐。 明乐哪敢推辞,他味如嚼蜡地嚼着嘴里的羊肉,想咽,却想起了下午那些断手断脚,被残忍分尸的刺客。 虽说他们该死!可人都死了还要这要被这么对待! 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却又不得不忍着。 不料,这点细微的表情还是被慕野收入眼底。 “恶心?” 明乐摇头。 “喝口酒吗,热的。” 明乐没推辞,拿起酒杯自斟自饮了一杯。 烈酒入喉,辛辣的刺激感倒是代替了反胃的恶心。 慕野见他强行忍耐,轻笑一声。 明乐不解,扭头看着他,手脚也因那口酒而暖了起来。 “今天吓坏了?”慕野直接拿起酒瓶,仰头喝了几口。 说不吓人是假的,但也不至于被吓破胆。 明乐强作镇定,“只是在想那些刺客的身份。” “朕知道。” “陛下知道?” 慕野放下匕首,拿起锦帕擦了擦手,起身走到书案旁。 案上放着几本奏折,还有几卷书画。 慕野拿出其中一卷来,展开,唤明乐过去。 明乐放下酒杯,小心地靠近,远远地看见那展开的画卷上,画着热闹繁华的街市,奇怪的是,画中的每个人物,眉心皆有红点。 明乐疑惑地皱起了眉,“不知出自哪位大师手笔?” 幼时学文学画,可毕竟被关在北行皇宫数八载,那些新派画师的画他是半点都不熟悉。 何况这副画的笔触,一眼看上去就陌生的很。 “你不认识?”慕野疑惑,“这幅画的作者曾是你们离夜的宫廷画师,名唤赖春连。” 隐隐约约是有些印象,只是,这样一来,又让他背负了刺客的嫌疑。 为此,明乐坚决摇头,“当年宫廷画师有不少,却不记得有画师爱在人像上涂红点的。” “别紧张,朕也并未怀疑是你。”慕野将匕首一丢,拿了锦帕擦了擦手,回到火堆边又拎起酒来,就着喝了一口,“或许你不愿背负往日情仇,但,怕是有人偏要你背。” 明乐想起离宫前,徐嬷嬷曾问他,是否要联系他们的人。 八年,八年的光阴消磨了明乐的意志,却还有人念念不忘故国离夜,替他绸缪策划。 每每思及此,明乐便愧疚难耐。 他不想折腾,也深知自己并非真龙天子,所以总是跟身畔人说,别挣扎,别做无谓牺牲。 可无论哪个王朝,即便是到了强弩之末,也还是有人要凭着一腔孤勇,偏要逆势而为。 仔细算起来,徐嬷嬷便算一个,她一个女流之辈尚能有如此心志,何况他人呢。 明乐自嘲苦笑,频频摇头。 忠于离夜的勇士们,都是好样的,偏偏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啊。 第587章 千秋此意 袒露 酒入愁肠,很快就醉了。 火光的映照下,明乐脸色微微泛着红晕,许是喝多了些,话也多了起来。 “父皇母后怕是对我太过失望了,这么多年来不曾入梦。”明乐倚着慕野肩膀,手里拎着酒壶,全然忘却了什么君臣之礼。 慕野倒也不介怀,认真倾听着他酒后的那些胡话。 “我时常想啊,若当年我顺利继承离夜皇位,做一个庸庸碌碌的君主,大家对我的期待是不是就灭了?” 若寻常人说出这等话来,慕野怕是要治他个造反作乱的罪,可这话从明乐口中说出,他心中郁结倒是消散很多。 两人相识于年少,彼时,明乐是离夜的太子,意气风发,那才是慕野心中明乐该有的模样,而不是在皇宫中失意潦倒,一蹶不振的安逸侯。 慕野借着酒意,半真半假问他:“你心里,可曾想过离夜复国?” 复国? 一刹间,一阵寒流涌遍全身,神经都揪了起来。 强烈的刺激让明乐彻底醒了酒。 想起刚刚那几句大逆不道的话,他胆战心惊,却又不得不装出酒醉的模样,半疯半傻地痴笑。 “我?”他指着自己不住摇头,“生来就不是那块料。我幼时只知吃喝玩乐,年纪大了些,又在北行皇宫中乐不思蜀,复国?陛下,您开玩笑吧……” 这话说得心酸,字字泣血,偏偏又得装出云淡风轻,自嘲自讽的嘴脸。 只是话音刚落,慕野忽地拔出剑来,冷刃抵着明乐脖颈。 他似乎醉了,目光迷离,脚下已不稳,声音含混却异常清晰。 “那朕宁愿你死了,也不想看到这般无用的你!” 慕野心心念念的,是那年在烟雨江南中遇见的明朗少年! 他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哪怕是念着晦气的诗句,也一身傲然之气,高贵而身不染尘。 只那一眼,便让当年的七皇子铭刻于心。 可惜两年后的再见,当年的离夜太子成了阶下囚。 从那一刻开始,慕野印象里的明朗的少年消失了。 失望,失落,惋惜,更多的是说不出口的怅然。 打败北行先太子而登上皇位的慕野并不是一个野心家,他是被历史洪流推着走到这个位置。 他要的不是龙御寰宇,权御九州,他只是想守护想要守护的人。 当年明篱被侮辱后,明乐心如死灰的神情,他不想再看第二次。 可惜,可惜。 那个想要守护的人,也终究变了模样。 明乐无奈扬起嘴角,“臣又何曾愿意变成一个无用的废人呢。” 他纤长的手指夹住剑刃,轻轻移开,趁着三分醉意在当今圣上面前荒唐坐下,对着火炉暗暗吟唱。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 歌未尽,双眸已湿润。 慕野也是醉了,一把将其拽起扔在床榻,不由分说地将其抱住。 “朕不要看你这般模样,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明乐只是笑,醉眼微醺,似笑自己傻,又像是笑慕野天真。 “若我要这天下,你当真给么?”当然,这话他并未问出口。 真龙天子的酒后戏言,当不得真。 谁当真谁才是傻子。 第588章 千秋此意 误会 已是辰时,日上三竿。 服侍的宫女太监都等在帐外,没听得动静,不敢入帐。 负责车马的官员来问了李公公两次,想知道车马何时出发,李公公摆摆手,让他们等着,自己只是望着龙帐叹气。 昨夜皇上遣散了随从,只留了安逸侯在帐中,这会儿不知是什么光景。 李公公也不敢问,不敢进,一直见帘帐掀动,明乐穿戴齐整从帐内出来,才巴巴地凑过去。 “侯爷昨夜睡得可好?” 一大早就听到这般谄媚讨好的语气,明乐身上发毛,“还好。” “那陛下……”李公公瞟向龙帐。 “他喝多了。”话毕,明乐又恨不得掌嘴,忙补救道,“陛下昨日喝了不少酒,还在沉睡,先不要打扰吧。” “哎,老奴知道了。”得知里面的情况,李公公悬着的心放下来。 眼瞅着明乐面色似乎比在宫内时红润不少,心思歪了,想要巴结讨好的念头越发凸显。 “那侯爷随老奴到偏帐洗漱更衣吧。” 明乐明显感觉李公公对他似乎亲近了不少。 这些年他尝遍人情冷暖,这点感知还是有的。 “谢公公。” 早饭后,慕野营帐那边依旧没什么消息,明乐闲的无聊,便沿着营地随意逛逛。 这几日因跟皇帝亲近的缘故,随性的奴才和官员们也不敢小看了他,见面都是笑脸相迎,嘴上也是客客气气。 明乐难得见到人家好脸色,反而有些不自在,便越发往人少僻静处走。 往山野走了几步,远远地瞧见一只野兔。 毕竟被困宫中数年,如今一朝挣脱了牢笼,见哪儿都新鲜。 他跟着野兔跑进山林,越走心越畅快,脚步都轻盈了许多。 明乐追着野兔跑到山洞,趴在草堆里正想法子该怎么把兔子引出来,忽听耳畔传来几声粗鄙的大笑。 “听说了没,安逸侯昨夜侍寝了!” “我当什么大事儿,这不早就传遍了么,当今陛下好男风,偏偏那亡国的侯爷长的细皮嫩肉,能被陛下看上也不奇怪。” “你说那离夜先皇知道自己儿子卖身苟且活着,会不会气得棺材板都压不住,哈哈……” “我去,你们小点声儿!” “怕什么,陛下还睡着没醒呢,怕是昨夜战况激烈啊。” 听着他们的调侃,明乐脸涨得通红,杀人的心都有了。 偏偏他的处境又不许他反驳! 他只能躲在草丛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静静地挨着,等着,受着。 “他一个亡国奴,现如今除了以身侍奉,还能怎么办。啧啧,看陛下日日要他相伴,想必活儿不错呢。” “也是,长得那般水嫩,比女人还要娇……” 那几个下作的人已然走远,明乐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日头渐渐升起,气温也跟着升上来。 他半跪在草丛里,双腿麻木,仿佛浑身血液都凝住了。 胃里一阵阵翻滚,恶心地想呕。 远处似乎有人叫着“安逸侯”,一声一声,越来越近,他分明听见了,却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 姐姐明篱受辱时的那种绝望和屈辱感又一次侵袭了整颗心。 等明乐反应过来时,李公公已经在草丛中找到了他。 “哎呦侯爷,您怎么在这呢,陛下刚刚醒来没见到您,发了好大的火,快跟奴才回去吧!” 许是受刚刚那些人议论的影响,李公公的好言好语在明乐耳里反而成了讽刺。 为了苟且活着,他忍了八年。 丢了尊严,丢了自我,现在,连最后一点底线都丢了。 明乐突然发飙,狠狠摔开了袖子。 “他爱生气就生气,跟我有什么干系,谁爱哄谁哄去!” 我还没那么贱,没那么下作到去奉献自己来委曲求全! 《快穿:傲娇宿主总被攻略》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