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有你很幸福》 001你辛苦了 我和他的故事,开始的并不纯粹。 2010年秋,深圳到处弥散着萧杀,我躺在床上失眠到凌晨两点,寂寞犹如山洪差点将我活埋,于是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企鹅。 翻了一阵好友列表,我决定加几个异性新网友,反正隔着网络就是扯蛋,总之别扯破了就行。 他就是这样跃进了我的生活。 他告诉我,他是深圳大学的在读研究生,还有大半年才毕业。 这让我平添了一箩筐的好感。 说实在话,虽然我混得不差,可我一直对自己没能正儿八经体验一番真正的大学生活耿耿于怀。即使我后面有通过成人高考考进深大的成人教育学院,但半工读,到底和那些正式的大学生有差距。 机缘巧合加到了深大的研究生,我聊天的热情空前高涨,对着电脑就差没把手指敲得秃噜皮了。 此后的两个多月,他与我分外默契的每晚相约在网上,我们的话题从刚刚开始的天南地北侃大山慢慢变得暧昧,进而是露骨的互撩。 直到有一天他提出了见面。 他与我约定在深大小西门桂庙那边的奶茶店碰面,我踩着点到,他已经等在那里。 我19岁来到深圳沉浮至今,这几年我认识的男人不少,但他是我目前为止所有见过的男人里面最帅的。 于是当晚,我跟他去了旁边的便捷酒店。 干柴烈火一触即燃,我就这样被烧坏脑子与他约了一次又一次。 看他的衣着普通,只有三两套衣服反反复复的穿,我认定他就是个穷学生。我又不是他的女朋友,我不会觉得他经济条件差一点对我有啥影响。相反,我还为每次去便捷酒店,都是他抢着付那一百多块房费感到过意不去。没作太多权衡,我直接把他往家里带了。 我和他这样的关系,维持了将近半年。 然后,结束在一个夏意初露的夜晚。 这天我从工厂回来,洗了澡洗了头,再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正临近毕业季,他可能正为毕业论文焦头烂额,也可能为找工作的事忧心忡忡。对于我的邀约,他言辞间颇有些敷衍,不复以往的热烈。 意气阑珊,我甩他一句爱来不来,就挂掉了电话。 没想到不出一个小时,他就出现在我的面前。 关上门,我不给他说话的间隙,用手勾住他的脖子就攀附上去,他略有迟钝之后并没有推开我,我们一路从大厅抱着激吻到卧室,双双倒在床上。 或者他心情不佳,借着黑暗的掩盖他的动作比往常的任何一次都要狂放,我却无法投入其中,睁着眼睛借着地板折返出来的浅浅光线窥探他的表情。 激荡过后,我简单收拾一番,随即若无其事坐沙发上心不在焉玩手机。 不一会,他从浴室出来了。 漫不经心抬起眼帘,我睨着他轻描淡写:“过来。” 他循声而至,作势就要如往常般挨着我坐下。 我将视线定住,声音微微一高:“谁让你坐了?” 那张让我久看不腻的脸庞浮出淡淡的尴尬,他的眼睛却分外清亮:“多安…” 伸手摸出我提前准备好的5万块现金,淡笑:“其实我们并没有熟到你不带姓氏直呼我名字的程度。你还是喊我刘小姐比较好。这个,给你。” 这钱是我白天到银行去提的,我当时就随手拿了个装面包的透明塑料袋裹着,他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出我递给他的是钱。 瞳孔一大,他脸上的尴尬演绎更浓,一改以往总爱憨涩躲避我目光的样子,他主动将视线缠上我的目光:“你什么意思?” 自打认识以来,他在我面前就跟小绵羊似的,要不是他轮廓分明男人味十足,在不跟他滚床单的间隙,我都有错觉他分明是个秀气文静的小姑娘儿。 现在,他竟像换了个人,那副霸气侧漏的样子,差点没让我跌破眼镜。 不过我好歹在社会摸打滚爬得脸皮都起茧子了,我啥款人没见过。 伸了伸懒腰,我不痛不痒语气更淡:“感谢你这大半年来,随叫随到。你辛苦了。这是给你的辛苦费,我祝你以后前程似锦。” 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死死盯着我,小片刻之后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刘多安,我知道你有几个臭钱。但你拿钱羞辱我,就是羞辱你自己!” 讲真,虽然我迷恋他之前在我面前像小白兔似的温柔,但现在他发起小脾气的模样也不赖,可惜这仍然不妨碍我想把他打发干净彻底划清界限的决心。 身体往前倾了倾,我无视他眼眸中的怒意,把钱径直往他手里塞:“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002再换个男人换换口味 几乎是没有哪怕一秒的迟滞,他疾疾将那沓钱推摔到地上:“你把我周唯当什么了?刘多安,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周唯算是什么!” 之前,我有预想即使他内心对这笔飞来的横财有所心动,他可能会因为所谓面子稍作推辞,再装作勉为其难收下的。 要命的是,事情没按照我预想中发展,我不急不躁,内心反而有微妙的波光粼粼。 可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油条了,我压根不需要怎么酝酿,随即直勾勾盯着他,漫不经心说:“这位周同学,我们就约个炮而已。换个亮堂的说法,大家都是成年男女,出来玩儿,开心就好。你非要那么较真,就不好玩了。再说了,刚刚在床上,你不玩得挺爽?爽完有钱拿,这种好事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碰得到的。” 这个还没从象牙塔里面迈出来的小男生,他哪里是我的对手。 脸上爬满乌云,黑压压一片,周唯被我气得浑身发抖:“刘多安,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这么不要脸的话,你都说得出来。” 听他那语气,敢情他之前对我印象不赖? 没点经历的小男生就是可爱,若他是个成熟的男人,估计他就会认为我这么个首次见面就随随便便跟他上床的女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浪货,他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跟我瞎较劲。 心有余澜不止,我表面却是镇定自若:“周同学,你快毕业了,工作还没着落吧?这钱少是少了点,但你拿着可以去租个好点的房子,再找个靠谱点的女孩谈恋爱。玩不起,以后就少点出来玩。” 周唯的眉头皱成一团,他深抿着嘴睥睨审视我好一阵,他或是缓过劲来了,他的语速慢下不少:“多安,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其实你可以跟我说说,我可以…” 扬起唇来讥嘲地笑了笑,我与他深深对视:“傻孩子,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都。我衣食无忧要啥有啥,我能有啥烦心事?我就是玩腻了,没啥新鲜感了,想把你打发干净,再换个男人换换口味,懂?” 不想再跟他揪扯个没完没了,我站起来作势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然而我才刚刚迈开半个步子,周唯突兀拽住我的胳膊,将我往回一拽。 虽然这丫的性格单纯温顺,但他力气不小,之前我与他好几次身体与身体的深度交流,他能抱着我折腾大半个小时。 于是他几乎没怎么费劲,我整个人就直接撞到他的胸膛上。 用两边手臂环成圈,像圈猪似的把我困住,周唯俯着将视线落在我的鼻尖处:“腻了?刘多安你要真的腻,你干嘛不直接把我拉黑,一了百了。你又何必打电话把我喊过来,你刚刚又何必…再跟我上….床。” 说到最后两个字,周唯的语气略有停顿,他往下吞咽了一下,脸上跃起微红。 我裸露着的手臂,刚巧贴在他的胸膛上,他的心跳就像一架擂鼓,震得我一阵阵的恍惚,我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问,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幸好,我最终战胜了自己的冲动。 心不在焉扬起脸,我仰着与他直视,我巧笑嫣然:“怪我当初傻逼呗,想搞完了直接洗洗睡,就把你往家里带了。我这不是怕我直接把你拉黑了,你一个想不开踩上门来找我麻烦。所以,我就喊你过来打个结束炮,再给你点辛苦费,大家好聚好散….” 我话还没说完,周唯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俯身下来,他的唇凑过来,潦草而粗暴落在我的脸上。他的手,配合着他这个动作按在我的腰间,似乎要将我揉碎。 跟他在一起这么久,我也不是每一次都舒服得要死要活,但每每与他相拥,那些呼啸着的寂寞就会自动退场。我承认我很迷恋他身体的温度,此刻也一样。 可人这辈子,迷恋的东西可以是无穷无尽,也并不是所有都能获得不留遗憾的圆满。 将理智好好根植在身体,我用手肘顶在他的腹部,重重一撞,说:“如果你嫌钱少,我还可以多给你两万。” 我下手那么重,周唯定是吃痛的,然而他的手却勒得更重,唇贴在我的耳垂上来回厮磨,他的声音仿佛刚破土而出,沉甸甸压过来:“我不要钱,要你。” 就像被人往心尖上掐了一把,窒息感声势浩大,晕眩感席卷而来,我好不容易撑开眼角,周唯的脸就这样跃在我的眼帘里,比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他看起来真青春真纯粹。 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然后内心的余光波澜全散尽。 对周唯这番进攻不躲不闪,我语气越发轻浮:“刚刚还没爽够?那你别急,我今晚还约了另外一个帅哥,他应该快到了,等会一起玩。你也可以向他讨教讨教,该怎么样取悦女人。” 真是凑巧,我话音刚落,我的手机随即叫唤了起来。 看着上面闪跃着最近频频联系我的老乡名字,我用力将动作滞住的周唯撞开,接起电话,不管那个老乡在那头莫名其妙,我故作开心各种熟络娇笑着说,快到了对嘛我洗完澡啦就等你啦之类的。 装作与别的男人调笑同时,我用余光在周唯的脸上扫射,可惜我还没窥破他脸上的内容,他已经低下头去看他的手机。 十几秒后,他看都不再看我,随即大步流星往门的方向走。 门被他在外面带上,衍生出来的闷响,就像是一把尖刀,刺得我的思绪七零八落。 兴致索然,我挂掉老乡的电话关掉手机,躺回到床上,失眠到天亮。 半个月后,应酬回来难以入眠的我再登录企鹅,鬼迷心窍下我搜了搜周唯的号,才发现他从我的好友列表消失了。 心就像是被什么划了个缺口,我失魂落魄约摸半个小时后,穿着拖鞋跑到楼下买了张电话卡装好,拨打他那串我已经熟稔到能倒背如流的手机号。 空号。 他干脆利落地从我的世界撤退,这本该是我喜闻乐见的结果,可鬼知道我是不是忽然失心疯,我灌下了整一大瓶牛栏山,在酒精的作用下我爬到阳台上俯瞰这座繁华的城市,我再看看自己手腕上最新款的梵克手链,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悲哀又可怜。 后面我着实萎靡了一段时间才从中抽离,生活的巨轮继续往前翻滚,一转眼我就老了两岁。 而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在25岁的分水岭,重新遇到周唯。 003爱过 这天我本来在生产线上盯刚刚跑量的产品质量,临近下班之际我接到客户电话,让我过去处理异常。 解决完问题,已经过了八点,那工厂的老板曹杰执意要请我吃饭。 没好意思让客户买单,酒足饭饱之后,我借口上洗手间溜出包厢,带着微微醉意摇摇晃晃走向收银台。 连接包厢和收银台的路段中间,有个狭窄的甬道,一男一女抱成一团背对着我,那女的不断撩头发,男的在打电话。 这个甬道大概也就只有一米来宽,虽然这两人从背后看身材都蛮瘦,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成了路霸。 厚着舌头,我说:“你好,麻烦让一下。” 那个女的率先转过脸,她扬高脸瞥了我一眼,然后她心不在焉地抓住男人的胳膊晃了晃:“亲爱的,有个火柴妞要咱们给她让路。” 卧槽!劳资瘦是瘦了点,可身材算是凹凸有致,衣品也还可以,这个女人到底是眼瞎还是眼瞎? 尽管我很不爽,但我想到她年纪轻轻眼睛就瞎了,实在是太值得同情,我不应与这种可怜虫诸多计较。 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瞅着她,我轻描淡写:“请你们让…” 我话才过半截,那个男把手机揣进兜里,猛然转过脸来。 所有我即将要吞吐出来的词句,就在顷刻间被压缩打包塞回咽喉,转换成我心里面的回荡。 啊啊啊啊真是要命,深圳啥时候踏马的变得那么小了! 因为此刻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是两年前被我想方设法打发掉的周唯! 相比我的愕然,曾经可爱得要死的小男生,他的表现可圈可点多了。 目光在我脸上凝住几秒,周唯一脸无风无澜,他用手把瞎眼妹往怀里重重一勾,一张嘴就是流里流气的吊儿郎当口吻:“媚媚,男女关系可以乱搞,话可不能乱说,要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她可是个大富婆,有钱得要死要活。你得罪她,说不定她转眼就能摔大价钱请人把你老窝端了。” 要不是他字里行间无不吐露着他认识我的意思,我还真的以为眼前这个性格与他有着天壤之别的男人,不是曾经犹如青葱般天真纯粹的小男生周唯。 对于他这样的转变,我确实惊诧不已,暗自忖量他是不是经受了什么打击才会导致性情大变。 两年前,我曾经挺自作多情地认为他有点喜欢我,可被时间推着走几百个日夜,现在的我倒是清楚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深知他当时就算对我确有好感,我的影响力还不足以把他颠覆。 再则随着这两年的沉浮,岁月带来的历练让我好歹比过去成熟,我偶尔对自己当年的幼稚和傻逼耿耿于怀,时常为自己选择那样偏激的方式对待周唯,抱有淡淡愧疚。 于是被他如此露骨揶揄,我不敢恼怒,只觉得尴尬。 一时半会没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重遇,我把脸埋下,作势想要侧侧身赶紧越过去,不料周唯这厮自自然然把胳膊摊开,将前路彻底挡住。 瞎眼妹熟练用手转而勾住周唯的脖子,她用那种傲得让我想赠送她几巴掌的目光挑剔审视我十来秒,她用手在周唯的胸口上打圈圈:“唯哥,你认识这个女的?” 周唯睨我一眼,轻飘飘的撂两个字:“睡过。” 就像是被人用刀尖剔在心口,差点没把我闷得发慌,我不愿在原地僵持,只得硬着头皮:“麻烦你们让让。” 这时,大约是久而没见我回去,曹杰跟着出来了。 让我懵逼不已的是,他迎上来之后,对着周唯左一个周先生又一个周总,喊得可劲热乎。 什么鬼?曾经穷得出一百块房费都显得勉强的周唯发迹了? 我正茫然间,曹杰朝我抛了个眼神示意:“大妹子,这是宝路传媒的周总,赶紧打个招呼啊。” 咬合着曹杰的落音,周唯把目光肆意在我的胸部上游走,他点了点头:“嗯,确实够大。” 从刚刚周唯的寥寥数语,我已经领教过他现在说话的奔放程度,我生怕他会在曹杰面前说出更让我无地自容的话来,我故作没听懂他那一句轻浮调侃,麻溜的说:“周总你好。” 估计是嘲讽也嘲讽够了,周唯看都不看我,他潦草敷衍曹杰只言片语,当即环着那瞎眼妹,以骚包得让我有些消化不良的姿势走了。 从饭店里出来,我莫名烦躁,再也无心与曹杰瞎扯淡套交情,我借口还有事先走一步。 回到小区门口,我的酒意已经散得差不多,可我却突兀分外迷恋那种醉得不清不白的感觉,于是我随手买了瓶红星二锅头,边走边喝。 滚进身体里的酒精很快发挥作用,我头重脚轻地从电梯里出来,正准备从兜里掏钥匙,我猛然门分明打开着! 没给我过多反应的间隙,里面突兀传来一个沉沉的声音,说:“浪够了?马上给我滚进来!” 004我要留在这里过夜 就像是被鬼点了脑门,我浑身竖起了鸡皮疙瘩,迟滞好一阵,才硬着头皮上前。 把门带上,我用手狠狠搓了搓脑门,让自己稍微清醒了些,这才开口:“罗先生….” 背对着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他冷冷再丢来两句:“怎么不接我电话?我还以为你死了。” 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他叫罗智中。 他算是我的金主,但我不算是他的情妇。 我是在读夜大时认识的他,当时他是深大成教院招聘过来的兼职讲师,反正他给我们上的第一节课,坐在前面几排的女同学不约而同哇了一声。 确实,初见时他看似成熟稳重又温文尔雅,他那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上总带着淡淡迷人的笑容,反正我对他第一印象还不错。 而我与他的真正交集,始于某天下课后,他叫住了我。 他很委婉很含蓄地表示,他需要一个长期女伴,陪他参加些应酬活动。我只需当一个尽责的挡贱牌,不需要陪他上床。 我问他找我的理由,他说我青春漂亮,落落大方伶牙俐齿的同时看起来又足够贪婪,我符合他所有要求。 即使我对他这番评价不置可否,但我无法拒绝他豪掷100万的诱惑。 刚开始,他确实对我温和了一阵子,可随着时间变迁,他越来越用行动向我证明啥叫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总之,他高兴的时候对我还算和颜悦色,心情不佳时就像一头咆哮的狮子,我从初始的畏惧,演变成木然的敷衍。 往常,罗智中不管说点啥,我都贱兮兮笑,这茬就过去了。 然而今晚,我莫名烦躁,又有酒精壮胆,我慢悠悠上前把酒瓶子顿在茶几上,再把包包随意摔在沙发上,冷淡道:“没能接到你电话是我的错,我很抱歉,我以后不会再犯。但罗先生,我们之前不是达成共识,未经允许不得自作主张到对方家里来,你这次破门而入,是个什么意思?” 仿佛我这几句话,就是一只活脱脱的打火机,把罗智中给点炸了。 他昂起头来,以那种刘多安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敢忤逆我的眼神死死盯着我,说:“又是在外面跟那些野男人鬼混?刘多安我警告过你,我是不屑睡你,但你别他妈的发骚到处勾引男人。” 他这样没半点根据就瞎对我泼脏水的行为,我已经习以为常,我本应像以往那般一笑而过,可我这会儿却犯起了傻逼,对他的目光不躲不闪:“我今天一直在忙工作!我累了,没什么事的话,罗先生你该走了!” 或是我这些年,在他面前总像一条翻不起浪花的咸鱼,他说一我不敢说二,现在我的反叛让罗智中明显滞了滞。 顷刻,他的脸阴沉一片,他粗暴扯了扯领带,再斜视着我,惜字如金:“去洗澡。” 我一个咯噔,我张了张嘴正要说话,罗智中冷不丁站起来,他朝我贴过来:“我要留在这里过夜。明天我会让助理把过夜费给你送过来。” 被他突如其来的贴近吓得连连后退几步,我瞪大眼睛:“我们之前协商好,只陪应酬不陪床!” 罗智中把领带彻底扯下去:“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不会白玩你,钱另算。你跟我那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拒绝我的下场。” 再瞪我一眼,罗智中声音略沉:“洗干净点。” 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咬断,我像是被鬼扯着不断往后退,直到身体被电视柜挡住,我飚出几句:“我不是处了。我以前就告诉过你,我不是处,我跟很多男人睡过!我连二手货都算不上!” 尽管我对要用一手货二手货之类的词加注在自己身上,多少有些难堪,但我不管了。我只想打消罗智中要跟我进一步的念头。 罗智中在对待男女欢愉关系里,有着似乎难以跨越的洁癖。 循着我这话,他眼神越发阴郁审视我几秒,他突兀轻笑:“不用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处。我要亲自验货。” 三年前的某一天,罗智中也是这般发神经似的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跟他来点真刀实枪的深度交流,当时我相对年轻,胆子也不够肥,我在被他快吓破胆之际,谎言张嘴就来,他当时骂了我一句烂货,就再无下文。 鬼知道他今天抽什么疯旧病萌发,并且病情已经快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手心里面沁出密密麻麻的汗,我努力吞咽几下,从咽喉里面挤出几句:“罗智中,我想终止协议。那100万,我会一分不少还给你….” 高高在上逼视着我,罗智中嘴边浮起一抹冷笑:“还钱给我?刘多安你拿什么还给我?据我所知,半年前,你在宝安西乡那边付59万买了套三居室的在建民房,上上个月,你换了新车。几个月没见,你是转开银行了?还是家里备了印钞机?” 我要提前与罗智中终止这可笑关系的念头,并非是一朝一夕,它已经根植在我的脑海里几百个日夜。然而我太了解罗智中,我怕贸贸然行动会给我招致恶果,于是我不断酝酿,静候最佳时机。 此刻我一时情急把话说开,尽管罗智中眼角的暴戾让我胆边生寒,可我认为这或是最好契机。 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我急急回到沙发边上拽起包包,胡乱摸索着掏出一张银行卡,比划着说:“这里有93万,过几天我工厂有一笔回款,收到钱我马上给你补足….” 罗智中脸色越发阴霾:“你在外面傍了大款?刘多安你怎么就那么下贱?” 我咬着牙,让它们不至于哆嗦着暴露我的胆怯:“都是我自己挣的。” 冷不丁的,罗智中跃前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我的喉咙,他把手收紧,将我的脸颊顶起来仰视着他:“刘多安,我两年前就提醒过你,我不想搞你,不代表你可以背着我到外面找男人。是我之前给你的教训不够,让你健忘了?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胸闷气促,我的视线模糊一片,大脑却澄明一片。 人性如此,越是被逼到悬崖越是无所畏惧,我对罗智中的忍耐也彻底破功。 几乎是扯着嗓子,我冲着罗智中吼:“罗智中你是不是今天没带耳朵出门,老娘刚刚不是告诉你,这些钱都是老娘辛辛苦苦挣的。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别的男人那么无聊,脑门抽风愿意给老娘摔个百八十万行了吧!你要真想弄死我,不需要铺垫那么多也不需要恐吓我,你现在就可以掐死我。要不然,你就拿钱滚蛋,以后咱们江湖再见老娘还可以喊你一声罗老师!你别神经兮兮的一时这样一时那样,整得自己跟个娘们似的,让人倒尽胃口!” 眉头蹙起,罗智中把脸稍稍俯下,他用目光死死勾住了,对峙僵持了将近三分钟,他毫无情绪扯了扯嘴角:“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想着和我划清界线的?” 他语气越是缓和,我越觉得不安,可反正我横竖都得罪他了,现在摇尾乞怜跪求原谅也不是我的风格,于是我干脆利落:“两年前。” 我以为罗智中会勃然大怒,像以前那般抬手就甩我耳光子,然而让我意外的是,他露出一抹让我心惊胆颤的笑:“够坦诚。很好,那我成全你。但刘多安,现在离我们谈好的五年还有段时间,你要提前终止关系,你就返还我100万,是不是显得诚意不太够?” 我耐住性子:“你想要多少?” 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燃,罗智中缓缓吐出袅袅烟圈:“我也不为难你。下个月的今天,你给我150万,以后我们路归路桥归桥。如果你做不到,就等着看我怎么玩死你。” 把才烧一丁点的烟摔在地上,罗智中意味深长扫了一眼,扬长而去。 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我把大腿压到发麻,才失魂落魄站起来。 打开电脑翻出工厂最近的出货汇总,反反复复地计来算去后,我确定只要我这个月加紧货款的催收,再到银行抵押借个二三十万,凑够这个数给罗智中也不算太难实现。 心安定不少,然而洗完澡之后躺在床上,我却又重新陷入失眠的泥潭,煎咸鱼似的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多才勉强入睡。 身上压着沉甸甸的债务,我哪里敢多睡,早上没七点就爬起来把自己收拾个人模狗样就急急往工厂赶。 到财务部交代这个月把应付款压一压,收款加紧点之后,我正要滚去生产线看看,不想曹杰的电话又过来了。 他说昨晚那批货出了,但客户认为那些包装盒还可以做得更潮一些,他想我陪他一同到客户那里交流交流。 我知道曹杰他特么的就是放狗屁,他是搞不定客户,想把麻烦转嫁到我这里。 原则上,我是不愿意涉及到客户的甲方,可曹杰一年里在我这里采购的包装盒少说也有二十万只,而且我过两天还想找他结点货款补罗智中那堵墙,于是我没敢有任何微词,与他约好在他客户办公室楼下碰面,再一同上去处理。 新城大厦离金地花园这边不算太远,二十分钟后我刚刚把车停好,曹杰就给我来了短信,说他临出门之际他有客户上门,他晚点到,让我到了就先上探探对方口风。 得,这丫还真能,他这是故意哄我过来当炮灰。 内心虽有不爽曹杰把我摆到砧板上,但我总不能打死他吧。 苦笑完,我按电梯直上9楼。 鬼知道这个公司到底是干啥的叫啥名字,对着电梯口的展览墙上,连个公司的名字都没有。 还好在我懵逼之际,有个挂着迷人职业笑的美女走出来,在确定我是做包装盒的供应商后,她让我马上进去。 按美女的指示我站到门前,快速捋了一下思路才动手敲门。 很快里面传来一个娇媚的女声,说:“进来呗。” 就像是被人往脑袋壳里塞了芥末,我恍惚觉得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来不及细细回想,我轻轻把门推开。 先是惊愕,然后我就差把曹杰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005你就该专注撩汉 就在我快要把这地板杵出一个坑来,周唯拍了拍坐在他大腿上的瞎眼妹的腰,示意她起身,他再往我这边投来半盏目光,语气轻佻:“哟,我今天走了什么狗屎运,在深圳要风得风要雨有雨的大富婆,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他吊儿郎当的口吻,让我琢磨不透他是不是在我敲门之前就知道我会来。但我仍然有种想要马上杀到曹杰的工厂去干死他的冲动。 硬着头皮,我尴尬地笑:“额,我可能走错地方…” 我话还没说完,周唯随即伸手拍了拍瞎眼妹的屁股,说:“小乖乖,你刚刚不是说要去万象城那边逛逛么?去吧。我要先忙工作,晚点再陪你。” 瞎眼妹朝我这边抛了个白眼,她很快将脸转回去对着周唯媚眼如丝:“唯哥,你忙完了一定要找人家哦。人家半天没见着你就失魂落魄呢。” 卧槽,明明就一鸭公嗓,还特么的捏着嗓子装娇娇滴滴,她累不累! 但很明显,周唯却很吃这套,他递过去一张金灿灿的信用卡:“喜欢什么就买什么。提不动了就给我电话,我让司机去接你。” 果然钱是个好东西,原本已经瞎到尽头的鸭公嗓妹子那个两眼放光眉开眼笑啊,她揣着卡开开心心地走了。 就像是吞了几斤苍蝇般难受,我的胃不断翻腾,暂时忘了该作何种反应。 再朝我这边抛来几寸目光,周唯不咸不淡:“你是在等着我三跪六叩请你进来?” 尴尬难挡,我吞咽几番还是挤不出一个字来。 僵持一阵,周唯站起来,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包装盒扔在茶几上:“这破玩意,是你公司出的?” 几年前,我揣着罗智中给的那笔钱开了个做包装盒的小工厂,刚起步那阵太难,我实在舍不得花八千一万的请设计师,我就索性自己干了。 工厂业绩好起来之后,我也在客户中干出了口碑,哪怕设计部日益壮大,我到底没丢掉这个老本行,不遗余力跟进大小项目的工艺设计。 现在眼前这个包装盒,它完全来自我的手笔,我自然一眼就辨认出来。 独自面对着周唯,我确实尴尬如初,可曹杰这混球都把我推出来死了,我不尽责地去死,简直对不起我的职业素养。 不动声色深呼一口气,我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端正态度,作势上前:“周总,这个确实是我…..” 抬起眼帘瞥我,周唯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却是满满揶揄:“大富婆喊我周总,这不是折煞我么?喊我小周不就得了。” 我勒个擦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男人那么有呛人的潜质! 颇为难堪,我步伐慢下,正张口结舌间,周唯脸色一正:“还请大富婆你屈尊降贵把门关一关,再摆驾过来,我好讨教。” 迟疑着把门带起,我在心里面暗叨叨问题总得解决嘛厚着脸皮撑撑就过去了,上前强压着尴尬和别扭赔着笑脸:“周总,你就别开我玩笑了。周总你对这个包装盒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还请周总不吝赐教…..” 周唯熟练夹起一根烟点燃吞云吐雾,他漫不经心瞟着我:“你公司设计师的品味,是不是被狗啃过?就这种破玩意,你想让我怎么指教?合着你这个大富婆想为难我呢?” 靠靠靠,我做了那么多年设计,虽说不是每次都能让客户满意,但我服务过的客户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没有客户质疑过我的品味。这个周唯要不是跟瞎眼妹来往过密被传染了眼瞎这个毛病,就是他自己眼光差不自知,又仗着以前我跟他那丁点陈年旧事,给我找茬了。 姑且不论他跟我鬼混那大半年过程是否开心,可结束那晚我对他极尽羞辱是事实,他现在发达了,要享受一把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畅快,我不应苛责。而他是曹杰的客户,指不定我以后和他还有工作上的交集,我得趁着这个机会把我和他尴尬状态捋捋,要不然每次见面都被他噎,我早晚得被噎死。 强忍着内心的翻江倒海,我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周总,这个包装盒,刚好是我设计的,可能是男女思维差异目光偏差而产生的分歧,不然周总你找些你满意的样品给我看看,我好回去改良工艺?” 微微仰着脸,往我站着的方向吹烟圈,周唯把烟从嘴里拿出来,他盯着我看了一阵:“刘多安,看在你这么谦虚的份上,我给你个忠告。” 他终于不张嘴闭嘴就大富婆大富婆的喊我,证明他慢慢放下端着的姿态,这算是好的开端啊,我还不赶紧顺杠上,那我就是猪啊! 嘿嘿一笑,我拿出面对所有客户固有的招牌笑脸:“谢谢周总,我洗耳恭听。” 把剩下大半截的烟随手扔进烟灰缸里,周唯勾起嘴角轻笑:“人,最贵有自知之明,擅长什么就去做什么,把自己擅长的做到极致就很好,没有必要削尖脑袋往自己搞不定的地方钻,难为了自己也腻味了别人。” 他语气里的不怀好意般的意味深长,让我莫名的不太舒服,我仍保持着淡笑:“周总字字箴言,但我这人肤浅,听不太懂,能不能麻烦周总你再提点提点?” 把漂浮的目光钉在我脸上,周唯口吻淡薄:“刘多安你最擅长的事是在网上撩汉,你就该专注撩汉。怎么,是汉子不好撩了,还是跟男人上床这事不好玩了?让你这么有空跑出来,整这么多破玩意,来浪费社会资源。” 脸瞬间涨得通红,我来回咬唇一阵,万千词措在咽喉处反复流淌,我忖量筛选几番后,说:“周总,我承认我之前有点过分,总之我很抱歉,我真诚地为我年轻时的幼稚和偏激向你道歉。这个包装盒,确是我品尚包材出品,但我品尚是出货给百达的曹总,当时曹总有与我司确认样品,样品通过后我才下批量生产。我不清楚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而这个也轮不到我与你沟通。我今天会到这里来,是来了解情况,接受客户需求反馈。” 吁了一口气,我又继续:“周总看着就不像是小肚鸡肠的人,我希望周总可以在公言公,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吧。” 眼珠流转着,周唯忽然贱兮兮笑了笑:“刘多安,你还真看错我了,我就是那么小气。我不妨直说,你整的这个玩意也不算太破,用来装我们宝路给客户的赠品也算马马虎虎过得去,今天要是换别人来找我,我二话不说就能签字放行。但来的人是你刘多安,那就另当别论。我记仇,我就是故意找你茬的,我就想看你吃瘪,也很喜欢看你不爽我却干不掉我的样子。” 以前小绵羊版本的周唯,我敢肯定他不是小气吧啦的人。至于现在,我吃不准。我刚刚给他戴高帽,也不过是想把他抬高点,让他不好意思再拿话刺我。 完全被他这无赖式的回应噎得就差两眼发白,我拳头握起一半再放开:“周….” 站起来,周唯抬起手腕瞄了一眼,他连看都不再看我:“刘多安,你最好一直端着你的女王作派,别开口求我。你再长点心记住此刻的滋味,最好能消化它甚至学着习惯它,因为它会常伴你左右。” 踱步到办公桌那边,周唯大大咧咧坐下,抬了抬眼皮子:“现在,你可以滚出去了。” 内心百味杂陈,喉咙来回鼓动,我终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烦躁就像火把撩心,我如同被戳瘪的气球,揣着浑身丧气开着车在路上像只没吃饭的蜗牛似的缓缓走,绞尽脑汁去盘算该怎么把这档子破事翻篇。 正聚精会神间,我的手机响了。 我一接起来,公司的跟单员马小妍就跟放鞭炮似的说:“刘总,刚刚百达那边来电话,说前几天出的px089订单要全退货啊,我好话说尽,那边还是扯一堆理由说品质不行要退货。刘总,怎么弄啊。” 我勒个擦擦,周唯这个小气鬼!他动作还真是快,我前脚从他办公室出来,他后脚就炸我窝! 头痛得要命,我勉强撑着:“我会与他们曹总沟通。” 趁着红绿灯的当口,我拨曹杰的电话。 他还真的是喘上了,一开口对我就是责备的口吻:“大妹子,你平常不挺机灵吗,今天怎么回事?你怎么把宝路的周总给得罪了?” 我总不能说诶诶那个周唯是我以前的炮友,他不爽我当初甩他现在秋后算账了。 更何况知道周唯整我是一回事,我也不能主动把这炸弹往身上揽吧,不然曹杰抓住这个鸡脚,货要退款也不回,我哭都没地哭。 思量几秒,我不动声色扯淡:“不会吧,我刚刚和周总沟通的时候气氛还不错,我们就包装盒的工艺展开聊了聊….” 估计周唯没少刁难曹杰,他略有不耐烦打断我:“得得得,你不要给我玩虚的那套。我百达就指望宝路赏口饱饭吃,宝路的订单要黄了,我跟你的合作也黄了。看在之前的交情上,我不追究你怎么的就把人得罪了,但这个窟窿你捅的,你就得给我堵上。这样,我今晚请周总吃饭,你也过来,给周总说说好话。” 当头棒槌,我嘴角一抽:“可能真的是我不懂聊天把周总给得罪了。那周总看到我指不定更心烦吧?” 曹杰直接上火了:“你脑子被猪油糊住了?让你来就来,把嘴放甜一点,你长得那么好看,你要笑眯眯的哄几句,有几个男人能招架得住?就这么着,一会我把地址给你。” 几分钟之后,我点开曹杰发过来的地址,才扫一眼,整个人都不好了。 006一般都是越玩越放得开 吃饭的地点,就在我和周唯第一次去的那家便捷酒店楼下。 就算把我打死,我也不信能有那么巧,整天在福田八卦岭那一带混的曹杰安排个饭局,就能安排到我和周唯首次露水情缘的根据地去。 我猜想事情应该是这样,我刚滚出周唯的视线,他就一步步引导着曹杰又作为中间人,再次把我推到他面前。 烦躁就像一根绳索勒在咽喉,我咬咬牙猛踩油门,寻思着先回工厂吧。 我没想到,还有更烦人的事在前方朝我招手。 我刚刚踏入公司门槛,马小妍就一脸焦灼迎上来,快哭的样子:“刘总….你可算回来了。” 皱眉,我缓着口吻:“怎么?” 端着张苦瓜脸,马小妍郁闷道:“就在刚刚,我相继接到汇达,展望,大炅,飞帆泰,港联这几个客户的联络函,他们像是约好似的,都要求暂停正在跑线的订单,我一一打电话过去确认啥时候能重新开始生产,得到的答复都是待定。” 马小妍报上来的这几个公司,都是我跑来的客户,他们每个月的订单量都不赖,我也适当让利,总之一向合作得不错。像这样毫无征兆的要求暂停生产,还是第一次。 我又不是猪,我马上意识到这其中断然是有人动了手脚。 至于干这种造孽事的人到底是不是那个小心眼周唯,还有待商榷。毕竟横竖还有个罗智中,他不像是那种能轻易放过我的人。 压制着心似火燎,我让马小妍先去忙,回到办公室我就逐一打电话探口风,那几个公司还真的像约好般,滴水不漏扯什么最近行情淡货不好卖,先停住过段时间再说。 客户只是说订单暂停,又没说不要,我不好翻脸,只得吞下这哑巴亏。 不得不沉住气,我找来各部门的主管,把剩下那几个小客户的零散订单整合一番交代了一下,算是勉勉强强能凑合几天,不至于让车间停工。 一天下来,我焦头烂额。 我真不想以这样灰头灰脸的样子,去配合周唯那厮整个故地重游来对我极尽讽刺,可现在客户集体停单,货款肯定是不太好到位了,我只能把回款的希望放曹杰身上。 被周唯揶揄几声,总好过凑不齐钱,让罗智中给整死。 星期五的下班高峰期,路况奇差,在深南大道塞了两个多小时,我去到饭局点,天已经全黑了。 包厢里,除了周唯和曹杰,还有几个我没见过的男男女女。 摆明是怕我死得不够透要诈尸,曹杰顺势将我往周唯旁边的位置一杵:“小刘,你坐这里,跟周总好好讨教。” 我仿佛坐在一盆仙人掌上,不得安生。 在我干巴巴快要笑得脸抽筋之际,饭桌上的戏精开始表演了。 坐在曹杰身侧的红唇美女端着酒杯站起来:“周总,很荣幸见到你,我敬你一杯,多多指教哦。” 周唯这厮,心不在焉的:“我最近胃火盛,医生让我少喝点。但大美女敬我酒我不喝,我今晚肯定彻夜难眠。” 说完,他侧过脸来意味深长扫了我一眼。 沉浮这么多年,我还不至于没这点眼力价,我自然是秒懂周唯的暗示。 我的酒量不差,帮他挡个一杯半瓶酒也无关痛痒,但他摆明是故意的,我要顺当把这杯酒喝了,后面说不定得把自己喝死。 我正在装眼瞎,不料曹杰这傻逼:“小刘,你帮周总喝点呗。” 靠靠靠,我特想弄点药毒哑他。 不得已,我举起酒杯:“我代周总喝一个。” 鬼知道那几个陌生人,是不是周唯这个小心眼花钱请过来的群众演员,反正他们的戏多到罄竹难书的地步,我杯子还没放下,他们就像上赶着要去投胎似的不断敬酒,那台词顺溜得像提前背好的。 我哪里肯坐以待毙。 往面前杯子满上酒,我端起了环视一圈,半玩笑说:“我很荣幸能跟大家交杯换盏。但我刚刚可能喝得有点着急,胸口梗着闷,再喝下去我感觉我得送去急救。要真是这样,就太影响气氛了。不然我敬大家一杯,完了大家聊聊天吃吃菜,好吧?” 最近没少有饭桌上被劝酒出事的新闻,那些戏精年纪都不大,自然比较多上网溜圈,现在一听我这话估计都忐忑,还真怕我不小心死了,他们要被抓去关小黑屋呢,喝干杯中酒都灰溜溜坐下了。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嘚瑟,周唯变戏法似的变出两瓶红酒:“萍水相逢,刘小姐就那么肯帮我挡酒,我实在感动到无以为报,所以我想跟刘小姐喝一个。” 踏马的,喝个酒还需要那么迂回! 强忍着想要砍死他的冲动,我笑着,一副好心体贴的样:“能给周总帮忙真的是我荣幸。周总不必客气,身体健康最重要。” 扬起脸来,这厮肆意勾住我的眼睛,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暧.昧:“那是肯定。有个健康的体魄,才能出去约.炮,给某些深夜寂寞的女人排忧解难,你说是吧刘小姐?” 笑容像是被胶水固化凝在嘴角,我勉强撑住:“周总真爱开玩笑。” 捏着瓶颈,将其中一瓶放到我面前来,周唯笑得耐人寻味:“你错了刘小姐,我这人不爱开玩笑,我喜欢到处约.炮,就是不知道刘小姐会不会跟我意趣相投。” 卧槽,按这样的阵势下去,就算周唯那傻叉没直说,这满桌的戏精也会浮想联翩。 那些戏精不认识我,我倒不介意他们怎么想我,但踏马的这里有老娘的客户啊! 不得不认怂,我故作镇定重新展露灿烂笑颜:“哈哈,周总你真幽默。我敬周总一个,我先干为敬。” 说话间,我作势要抓起周唯递过来的那瓶酒。 这个缺心眼的傻叉,却轻飘飘地睨着我:“我以为,就冲我跟刘小姐那么投缘的份上,刘小姐就不该拘泥于拿杯子喝,应该吹瓶。” 真的想尽快从这场煎熬抽身,我二话不说把酒瓶凑到嘴边:“周总说得对。” 本来我酒量没那么水,但可能是啤酒混红酒,酒气一直拱,总之饭局结束时我焉巴巴的,还是红唇妹帮忙挽着我胳膊给我借力,我才勉强站起来。 头实在太重,从饭店出来我实在支不住,挂在红唇妹的身上打了个盹。 正沉湎在闭目养神里不能自拔,我的身体突兀被朝着前面一抛,摔在了软绵绵的床上。 我艰难将眼睛撑开。 明晃晃的灯光下,周唯的脸肆意映入眼帘,他笑得阴郁,我心惊胆颤。 人在突变的情况下总是潜能无限,就像是被鬼掐了,我惊呼一声,连滚带爬疾疾往后挪,一个不小心后脑勺撞到了床头。 痛觉,倒是让我的酒意散去一些,而床头也暂时限制了我的动作,我像八爪鱼似的贴在那里,我不断张嘴,舌头却像是打了结蹦不出一个字来。 用手揪住衬衣的领子,周唯一边扯着扣子一边笑意更浓:“我这都还没开始上你,你就提前叫.床酝酿气氛?” 好吧我承认,我骨子里确实有肤浅这个毛病深深根植,即使眼前这个人性情大变到已经不是以前清亮模样,他那张脸仍然对我有致命吸引力。重逢后数次碰面,他与瞎眼妹在我眼前卿卿我我,我烦躁得恨不得动手撕开他们。 可这并不代表,我现在愿意跟他来一场天雷勾地火。 我倒不是现在脸皮厚了想装纯,我只是认为男欢女爱这事得你情我愿,强取豪夺性质就变得不一样。 用力咬舌,用疼痛来缓解酒精麻痹,我总算能吐出一句:“你别乱来!” 伸出手来捏住我的下巴,强制性将我的脸仰起来与他四目相对,周唯笑得更阴晦:“出来玩的,一般都是越玩越放得开,刘多安你不行,两年不见你退步了。还是,你现在更喜欢玩被强上的那套情趣?” 手突兀往后游弋勾住我的脖子,将我钩摔成四脚朝天的姿态,周唯的身体压上来,他按住我胡乱挥舞的手,挑着我零星几根发丝,缓缓吹气:“你猜,我今晚会不会上你?” 对他的愧疚,就像是海滩上的砂砾,被他一次次用这层层叠叠生生不息的羞辱冲刷,已经所剩无几。 而此时,我脑门一抽,结合他与瞎眼妹黏糊的程度我自动发挥想象力,他与那个傻叉翻云覆雨的画面就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莫名的烦躁就像雨后春笋密密麻麻,借着酒劲我对他怒目而视:“滚!你要发情,回去对着那个瞎眼妹发情去!” 周唯的表情,仿佛有微微一滞,可我还没窥探出个所以然,他更是轻佻:“你这是在暗示我,你现在一对一都提不起兴趣了,得多找几个人一起来?” 以前用作侮辱他的话,现在被他翻倍还回来,我很没出息的,又被他呛得暂时词穷,只用视线与他对峙。 僵持一阵,周唯将我被他勾起撩动的头发摔下,他干脆利落从我身上起来,慢腾腾地整理他衣服的领子:“你犯不着在我面前装矜持,就算你现在把自己脱干净,拍着屁股求我干你,我也懒得提枪上马。我嫌脏。” 难堪与尴尬并驾齐驱,我扶着床头艰难爬起来,我正要把脚往地上杵,周唯这丫二话不说,伸出手来,又一次将我推倒在床上! 007是在下我面子 就像只乌龟似的用脚撑了好几下,我爬起来,披头散发对着周唯横眉:“你又要干嘛?” 抬起手腕面无表情扫了一眼手表,周唯敛眉斜视我:“曹杰以为我在玩你。我们进来还没两个小时,你现在出去,是在下我面子。” 我去他大爷的! 这两年,这个傻逼是不是动作片看多了,才会认为踏马的那种事得干几个小时才是正常! 被三连摔,又被他越发奔放的说辞不断刺痛,我恼羞成怒:“就你那一分几秒钟的战斗力,也好意思这么抬举你自己。而且你有没有面子关我屁事!” 气呼呼爬下床,我用目光环视一番,终于在不远处的桌面上看到自己的包包,我正要抬脚上前拎包走人,周唯这厮一把揪住我的手,将我往回一拽。 一个趔趄,我的身体惯性朝他怀里倒。 周唯的手以疾雷不及掩耳之势双双禁锢着我的脸,他凑过来,他的唇就像涂上强力胶似的封住了我的嘴。 他的接吻技术好像跟以前没啥差别,但却比以前强势百倍,就像一场狂怒掠夺的暴风雨,我就像一把九块九包邮的劣质雨伞,压根无从抵挡得住那些肆意淋漓,终究只得个节节败退的下场。 等到周唯这个贱人主动松开我,我已经快窒息到生无可恋。 忿火中烧,我不断用手抹嘴巴:“你是不是神经病!” 无所谓地抖了抖肩,周唯再抬起手腕看了看,他轻描淡写撂下几个字:“时间到。” 仿佛心情挺好,他丢下怒火攻心的我,吹着口哨扬长而去。 好不容易按捺住追出去打死他的冲动,我跑去用冷水洗脸,又是搓前额让自己更清醒,打开包包检查没有东西遗漏,这才开门。 越过酒店大厅时,我见到周唯那个混球正杵在前台那里,他也不知道说了啥,反正那个前台小妞咯咯笑,笑声甜美但刺耳。 我真的觉得,我听曹杰的话来这个饭局,简直是个傻逼到不能再傻逼的决定。 丧到不行,我就像一只落水狗,淌着一路浑水出到路边,没有力气再找代驾折腾,我拦住一辆的士就将自己挤了进去。 我刚刚关上门,那个小气鬼也从大厅里面出来,他叼着一根烟抖着腿,朝我比划了个挑衅的动作。 装作没看到,我把车窗给摇上了。 凌晨的路况,已经空前顺畅,车飞驰时我隔着玻璃窗瞅着外面璀璨的灯火,寂寞如潮铺陈卷席,我伸手抱住自己的肩膀,暗自安慰只要能好好活着,就是上天最大恩赐,我不该过于贪图。 回到家里,蹬掉高跟鞋我又爬到阳台上,将前几天喝剩的半瓶残酒拎过来与我作伴,看这座城市的寂寥和落寞。 一直熬到凌晨五点,我洗了个热水澡,躺回到床上抱着个枕头,来回辗转良久才睡着。 我又开始做梦,在梦里我惊慌逃窜,想要逃离那个香火鼎盛的尼姑庵,然而不管我怎么跑,我总是会跑回原地。于是在梦里,我一次又一次饱受锥心煎熬,最后彻底惊醒过来。 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我把被眼泪沾湿的枕巾丢到洗衣机里去,若无其事慢悠悠去洗漱。 我正要出门弄点东西填饱肚子,电话响了。 一看到那串号码,我就头疼。但我还是很快接了起来。 反正已经撕破脸皮,我也懒得再虚情假意。 冷着嗓子,我淡淡的:“有事?” 不发神经时,罗智中的声音倒没那么刺耳,他毫无情绪:“今晚八点,到华安酒店。穿白色,高跟鞋不得低于5厘米,手腕和脖子别空着,戴我情人节那次给你买的项链和手链。” 这应该是此前几年,我和罗智中关系最直观的写照了,他每每需要应酬,都会提前打电话,告诉我该穿啥拿啥几点到哪里,然后我就算赶着去死,也得暂时把要去死的行程先放一放,按他要求梳妆打扮把自己弄得人模狗样,站到他的身边像个傻逼似的陪着笑。 内心沉寂如水,我波澜不惊:“收到。” 罗智中笑得分外嘲讽:“我以为,你会嚷嚷什么我们不是谈好了要一拍两散吗还找我干嘛这样的蠢话。” 我轻描淡写:“期限没到,你也还没收到我的钱。我理应按大家当初协定好的执行。” 罗智中的声音沉了几个度:“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你么?” 我冷冷的:“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可能是被啰嗦鬼上身,罗智中枉顾我的冷漠,他自顾自般:“因为你明明是个毫无原则毫无底线的贱人,却总是端着一本正经童叟无欺的清高款。” 不以为然,我不痛不痒:“你很闲?” 那头寂静一阵,电话被掐断的嘟嘟声响在耳际。 再没有出去吃东西的心情,我打的到桂庙那边把车取回,沿着会展中心跑步,一圈又一圈。 傍晚六点出头,筋疲力尽的我开始洗澡洗头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前往酒店。 在酒店门口,罗智中上下扫我几眼:“刘多安你脑子抽风了?我让你穿白色,你穿什么牛仔裤?” 我指了指自己的上衣:“你是眼瞎还是色盲?” 我几乎是掐点到,这会儿还差两三分钟就到八点,罗智中狠狠剜我一眼,他压着嗓子:“先进去。” 事实上,罗智中就是不爽我才会哔哔我的穿衣问题。 他不过是订个包厢张罗请客户吃饭,那满桌子的男男女女才不管我是穿着裙子裤子或者披着被子出门,他们都顾着在饭桌上要么自吹自擂要么互相吹捧。 挂着饱满的傻逼式笑容,两个小时下来我脸上的肌肉快要抽筋。 罗智中暗示他的助理去买单,我以为炼狱结束,不想罗智中提议开房打麻将。 做生意,有时候得送点钱拉拢人心,就那样明目张胆的给始终不太好看,借着打麻将输个万几千块,自然又不会惹起尴尬。 反正我跟着罗智中这几年,他靠着打麻将送出去的钱,笼统起来有几十万。 作为他的女伴,他还没撤,我肯定也不能走,我当然还是要如同以前的每一次那般,他打麻将时我得坐他身边,故作体贴地给他倒茶点烟。 刚到房间还没坐下,罗智中就让我到洗手间弄条湿毛巾给他擦手。 不料,我前脚进了洗手间,后脚就传来喀嚓的锁门锁。 心往下一沉,我急急揪住门柄想要开门,可我连掰几次都慨然不动。 我下意识拍门,却无人理会,外面有杂乱的脚步声交错着,很快趋于平静。 终于,门被打开了。 站在我面前的是刚刚坐我旁边的一个姓彭的胖子,而刚刚鼎沸着的房间大厅,已经没有其他人踪迹。 事情明摆着,我被罗智中那个混球设计了! 努力控制着不流露出惊慌的样子,我装作没搞清楚形势似的客气笑:“彭总,你要用洗手间是吧,你请。” 彭胖子直勾勾盯着我,他咧开嘴笑得极度猥琐:“你真是傻得可爱。罗智中把你送我了,说我可以尽情享用。美女,你是要自己乖乖脱衣服,还是我帮你脱?” 捏起半拳,我仍然挂着淡笑:“哦,这样啊。行行行,既然罗先生都安排好了,那就行。不过彭总,开始之前,我得先吃点药。” 脸上露出迷惘,彭胖子顺着我话茬:“吃药?” 还没等我回答,他恍然大悟两眼放光:“哦哦,刘小姐是吃那种助兴的?” 大大咧咧笑笑,我故作无所谓地撇了撇嘴:“不是。可能是前阵子罗先生给我的安排太频密,我有些不适去医院检查,发现是感染了不太好的病毒。不过医生说问题还不算特严重,先开点药让我抑制下。我寻思着做之前吃点药,应该能杀杀菌。不过彭总,我建议你还是得戴套,这样对你好点。” 就像是看怪物般瞅着我十几秒,彭胖子后退两步,骂骂咧咧:“草,罗智中个傻逼,是想害老子得病?这种脏货也好意思给我!” 他还没滚出去,我这套路都还不算是成功。 把手指放在唇边咬住,我故作风情万种抛媚眼:“彭总,戴套嘛,戴套玩玩没事的,你要不玩,回头罗先生要怪我呢。” 说完,我作势想要伸手抓住他胳膊。 还真的应了我的推测,越有钱的越怕死,彭胖子一看我主动凑上去,他又是后退低喝让我滚开,然后他像是被鬼赶着似的,一溜烟跑没了。 不敢再在这里多作逗留,我拎包三作两步从房间出去。 我正要带上门时,斜对面冷不丁传来罗智中的声音,他嗤笑:“刘多安你可真有出息,诅咒自己有性病来吓人,这事大概只有你干得出来。” 深怕罗智中这个变脸狗发起神经来,再把我推到房间去,我侧身贴在墙边上,与他直视:“罗智中,我遵守协定,你却破坏规则给我下套….” 上前两步,罗智中抖了抖肩,他目光凝在我脸上,语气间满满的不怀好意:“说实在的,你牙尖嘴利一脸刻薄的时候,可比你虚情假意装腔作势的时候可爱得多了。呵呵,我忽然有点舍不得放过你了。” 008别装作爱我爱得死去活来 已经跟他撕破脸皮,见惯罗智中喜怒无常的我已经无所畏惧,我安然若素:“罗智中,你要是个男人,最好说话算话。” 视线更定,罗智中伸出手来径直朝我的脸颊覆过来。 将脸一别,我把他的手打掉。 罗智中唇角扬起半分:“刘多安,你现在看起来挺有种。你千万别认怂,不然我会对你很失望。” 不动声色把身体往左边挪了挪,我冷然瞥他一眼:“你破坏规则,这段时间我都不会再配合你应酬。下个月我会按时把钱给你,大家好聚好散有缘再见。” 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罗智中意味深长说:“早晚有天,会有人把你身上的刺一根根扒下来。” 掏出一根烟叼嘴上,罗智中挥了挥手,作了一个我可以滚蛋的示意。 这深得我心。 从酒店里面出来,我飞快摘掉手腕与脖子上的手链,它们贵得要命的价码让它们免受被我干脆扔到垃圾桶里的命运,最终是被我连同包包一并扔在副驾驶上,一路飞驰。 滚回到家里,我按照惯例不断用肥皂搓洗,那根与罗智中有过触碰的手臂被我搓到通红,我才筋疲力尽停下。 经过这茬,我深知自己不能再抱着侥幸心理按照罗智中设定的时间走,我该早点凑够钱给他,免得夜长梦多。 星期一,我起个大早到银行去候着,又是排队又是验资的折腾几个小时下来,因房子证件不全只能用车作抵押的我,被告知只能贷款15万,审核通过后约一周内放款。 这虽与我预期有差距,但也能缓解部分压力,我紧绷着的神经稍稍轻松一些。 回到公司,我给曹杰去了个电话。 原本我就做好曹杰仍要退货的心理准备,我也准备好了说辞,然而出乎我意料,曹杰说那批货,周唯签字放行了。 懒得去揣测周唯的葫芦里卖的是蟑螂药还是老鼠药,反正出来混的,就是见一步走一步,现在那批货被收下,对我来说暂时算好事。 舒了一口气,我小心翼翼地试探:“曹总,你这两天能先给我安排点款吗?我这边最近有点紧张。” “货款啊,至于那个款嘛…..” 曹杰语速变慢,突兀话锋一转:“大妹子你等等哈,等会我打给你哈。” 我以为曹杰这是不想结款的说辞,没想到十来分钟后他给我打了回来。 索索叨叨的,曹杰说他刚好在宝路的办公室,刚刚周总说了,其实细细一看我设计的包装盒不随大流这点不错,宝路那边刚好有个回馈高端客户的活动,需要定制三万个高品质的赠品盒。周总有意将品尚作为指定供应商,而我作为主创设计,直接跟他沟通确认样品。 打死我也不相信周唯那傻叉会愿意把香喷喷的馅饼捧给我,我压根不需要劳烦任何脑细胞,就能判断他是在给我挖坑。 但曹杰言辞间隐隐透露出只要我好说货款就好说的意思,让我不好把话说太死。我跟曹杰说我先研究研究生产线的排单,晚点答复。 当然我所谓的研究,就是挨个给那些客户打电话赔尽笑脸问货款的安排情况,但一圈下来,他们鸡贼得要命,哭穷的台词一个比一个说得顺溜。 握着手机发愁一阵,我不得不抱着侥幸心理,指不定周唯那厮是连夜去看眼科,治好他眼瞎的毛病了,他的品味上了档次,他终于懂得欣赏我的创意也信赖品尚的质量,才想到找我。 在周唯面前也是狗腿子得彻底,我一答复我可以尝试接宝路这单,曹杰就让财务安排了10万货款过来。 但,钱我还没捂热,我就接到宝路那边的电话,让我带上通用纸板样品过去周总的办公室沟通。 怕周唯那丫笑话我耍派头,也怕他瞎扯淡,我最终单枪匹马前往。 半个小时后,我拎着十来斤的纸板块,站到了周唯面前。 心不在焉瞥了我一眼,这厮没喊我坐下,他就像被人打断了手手脚脚似的半躺半卧在那里,优哉游哉等着瞎眼妹把剥好的提子放到他嘴里。 看来没少像伺候半身不遂患者般伺候着周唯,瞎眼妹利索剥着提子,用这个妖艳贱货又跑到我唯哥面前卖弄风骚般的眼神击杀我一阵,她翘着兰花指再往周唯的嘴里塞水果,顺带娇滴滴的说:“亲爱的,这个火柴妞怎么又来了。人家每次看到她都心情不好,怎么办嘛。” 慢悠悠坐起,周唯漫不经心斜视我一眼,再把目光转回,他极致温柔得注视着瞎眼妹:“乖,我真舍不得你心情不好,我让她在你眼前彻底消失好不好?” 我禁不住小小翻了个白眼。 这两个傻逼,当我死的?在我面前腻歪着演偶像剧吗! 然而,被周唯这糖衣炮弹炸得人仰马翻的瞎眼妹,她哪里顾得上我,她笑得下巴都快戳着地了:“好呀好呀,还是唯哥对我最好。” 侧了侧身,周唯突兀抓起茶几上一把美工刀递给瞎眼妹:“用这个,把你自己戳瞎,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先是愕然,再看看瞎眼妹画风突变的一脸懵逼,我一下子没忍住,噗嗤笑了。 斜过脸来横我一眼,周唯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更迭:“很好笑?” 对自己一时的失态懊恼不已,我抿起唇来努力将笑意压下:“没有。” 把可怜巴巴得仿佛快要哭鼻子的瞎眼妹搁一旁,周唯凝住我:“你笑起来看着真傻逼。” 这时瞎眼妹不乐意被忽视了,她楚楚可人小心翼翼拽了拽周唯的衣角:“唯哥,我哪里做不好惹你不开心了吗?” 周唯突兀一脸阴霾:“松手。” 就像是被蛇咬了一口,瞎眼妹急急将手拿开,她圆溜溜的眼睛睁得老大,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 心不在焉瞥着瞎眼妹,周唯语气平淡如水:“你可以走了,晚点我会让司机把你该得的补偿给你送过去。” 泪在眼眶里不断打转转,瞎眼妹一副故作坚强憋着不让它们落下的姿态,她扬着脸看着周唯:“唯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我会改的,唯哥你不能不要我,我一天见不到你就茶饭不思的…..” 站起来,周唯随手将茶几上那半盆提子干脆倒进旁边的垃圾桶,他语气更淡:“别装作爱我爱得死去活来。两分钟内在我眼前消失,不然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简直是刷新了我对戏精的看法,前一秒还哭哭啼啼悲悲戚戚的瞎眼妹,她顷刻敛起所有眼泪,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像一溜烟似的撒腿跑了。 我正一愣一愣的,周唯冷不丁的:“刘多安,你觉得尴尬吗?” 又是一怔,我顺口:“啥?尴尬?” 很装逼的往嘴角叼一根烟,周唯稍稍埋下脸点燃,再抬了抬眼皮子睥睨着我:“我刚刚是在给你示范,有钱人是如何干脆利落打发逢场作戏的对象。看到没,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至于你,拿个塑料袋子套几万块装模作样的,那样看起来比较像暴发户在耍猴。再者,你拿的那万把块钱,也买不起我这款的,懂吧。” 完全没过大脑,我一时口快:“你想表达的重点是,你是猴子?” 嘴角一抽,周唯狠瞪我一眼:“你怎么那么蠢?听个话都能听偏?” 抖了抖肩,这丫简直把变脸这活计收放自如,他的嘴角挂着傲慢的轻笑,他话锋一转:“不如你猜猜,我为什么要找你合作?” 单手提着个十几斤的纸板,再蹬着七八厘米的细高跟,这么不对称不平衡的状态下老娘胳膊和小腿都要抽了,还有心思猜个球! 但当我决定向钱看站到周唯这丫面前,我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有合作他就是甲方,他不算太过分老娘就让着捧着。而且我刚才已经顺着周唯话茬占了一丢丢的便宜,后面我得悠着点。 将腰板直了直,我用虚情假意来堆积笑容:“不管周总出于什么缘由选择品尚,能与周总合作是我的荣幸。” 咬着我最后一个落音,周唯横了我一眼:“刘多安,在我面前,我劝你还是收敛收敛,别整天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别人不知道你什么货色,但我一清二楚。” 内心糅杂着千思万绪,我厚着脸皮咧开嘴,继续端着招牌的傻逼笑:“总之我感谢周总的关照。” 白眼翻得老自在,周唯语气淡淡:“这次你还真猜对了,我确实是在关照你。” 我慨然不动笑得更璀璨:“嗯,感谢。” 周唯意味深长地瞄了我一眼,他嘴角浮起层层不怀好意:“不用那么客气。我只是回头想想,你之前不容易,被我翻来覆去各种姿势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还得贴大床。你说得也对,你让我爽完还给我撒钱,你刘多安简直是活雷锋。我不该那么小气吧啦咬着你不放。我现在混好了,该关照关照你,就当是报答你当年被我随便艹的恩情。” 就像是被人按着狠狠摔了百十个耳光,脸火辣辣的痛,我笑容被冻住,嘴巴张合几次,才艰难吐出几句:“周总,大家都是成年人,过去那丁点芝麻绿豆的事,能翻篇么?” 周唯扬唇,吊儿郎当:“恐怕不能咯。你学雷锋做好事,我得时不时歌颂一下你的丰功伟绩感谢你的无私奉献,要不然我良心不安。” 也不等我再搭茬,这丫把天马行空发挥到极致,他话锋再转:“刘多安,关照你生意我觉得还不够,你眼睛睁大点,我要给你发福利了。” 一向自诩足够伶牙俐齿的我,完全被周唯这厮一茬接一茬贱兮兮的话噎得有些应接不暇,我压根没多余的脑细胞细细分析他啥意思,我还真的有病没药治般瞪大眼睛望着他。 紧接着,这丫做了一件让我恨不得拿刀剁了他的事! 009该担心的人是我好么? 抓住衣袂,周唯两手往上一拽,顷刻就把上身脱了个精光! 把那件纯白色的t恤扔到垃圾桶里,他握着拳头砸了砸胸:“看吧我现在的身材,比两年前好多了,但很遗憾你刘多安没机会睡我咯。” 目瞪口呆,我一下忘记该先把脸埋下,而是气急败坏:“你神经病啊你!没事脱什么衣服!而且谁踏马的想睡你!” 手扣在皮带那里,周唯嬉皮笑脸说出来的话更贱:“不用客气,大大方方看吧,睡不到,看看解解馋也好咯。况且你多看两眼,说不定今晚能做做春梦,在梦里跟我身材这么好的男人爽一爽。” 他话音刚落,套着的裤子也随之落地,他那暗灰色的裤衩,就这么张牙舞爪显在我眼前! 我确实不是没经人事的小姑娘,但我脸皮再厚,面对着已经阔别两年的炮友这么没有丁点前兆和缓冲就把他脱得只剩裤衩,我也禁不住的面红耳赤。 急急将拎着的那一大袋纸板举到面前,我紧闭着眼睛忍不住破口大骂:“你神经病还是精神病,我去你大爷的….” 慢悠悠的,周唯用不痛不痒的语调,杂糅着贱兮兮的无赖意味:“早知道你刘多安是这种不识好人心的驴肝肺,我就不给你看了。我牺牲色相让你肆意观赏我魅力四射的肉体,你还不领情,像你这样的人下雨天可别走出去,小心被雷劈咯。” 羞怒混杂,我又怕你来我往的拉锯下去,这傻逼不知啥时才愿意穿上衣服,我只得咬牙切齿:“别踏马的废话,赶紧把衣服穿上!” 嗤笑几声,窸窸窣窣几分钟后周唯应该是在打电话,他说:“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没一阵,外面传来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我想周唯再神经病想整我,他还不至于在下属面前光溜溜的晃来晃去,我随即睁开了眼睛。 很好,我的推测没有偏差,眼前这个傻逼已经穿戴整齐人模狗样的。 挺分裂的,在下属面前他俨然换了个人,一本正经交代完工作,他指了指被他扔了衣服和裤子的垃圾桶,说:“晚点你到万象城去,把这个上衣和裤子,各买三件。” 那个美女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并迅速蹲下去将衣服抱起,简洁说着我会处理好的套话就退了出去。 到目前为止,我已经站了约摸有半个小时,小腿抽得简直不要太酸爽,再站下去我感觉自己得变成一条咸鱼,于是我赶紧当作刚刚他没脱衣服我没骂他神经似的:“周总,那个纸板样品我带过来了….” 淡淡瞥我一眼,周唯扫了扫手表:“我没瞎我看到了。” 附在桌子上拿着一支笔戳着写写划划十几秒,他:“你开车过来没?” 直觉他又要作妖,我眉头微蹙,勉强应:“有。” 这厮直接把笔扔下:“好,那走。” 不过这丫也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想在他下属面前彰显他是个有风度的男人,临出门之际,他把我手里那袋子沉甸甸的纸板抢过去:“瞧你那傻逼样。” 切,张嘴闭嘴骂我傻逼,也不看看他什么熊样! 我才不会故作客气什么周总我来拎我来拎,干脆利落地松手。 迈开步子,这丫仗着腿长三两下给我个背影:“别站在原地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似的,滚快点。” 几分钟之后,这厮坐在我车的副驾上,他叼着烟来回打量,用手摸摸这里敲敲那里的,再斜视我:“哟,还是新车呢。你真的好有钱钱哦。” 摆明是想膈应我,这丫不仅仅把钱字叠双,还阴阳怪气的把哦字拉得老长。 我闷着嗓子:“供的。” 周唯又特么开始丧心病狂的贱兮兮模式,他目不转睛盯着我的侧脸看了好一阵:“刘小姐,我想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听着他轻佻的语气,我就料定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就直接把话堵死:“周总各方面都比我优秀,你的问题我肯定答不上的,抱歉。” 轻笑,这个傻逼完全枉顾我这番说辞,他突兀伸出手来,将我的脸掰了过去! 强制我与他目光交织,他唇角勾起,一字一顿:“玩过车震么?” 麻痹,这个男人越来越踏马的过分了! 怒火沸腾不断朝脑门上聚积,我正要发作,没想到周唯压根没给我怼他的间隙,他顷刻一副抱歉的样子,他松开我的下巴搓着手装作无辜的嘿嘿笑:“哎哟喂,我这人有时说话就是不过大脑。像刘小姐这么见多识广的人,啥没玩过嘛。再说我不该问那么私密的问题嘛,抱歉咯刘小姐。” 他不装模作样道歉我还没那么冒火,但我深知我越理会他越得劲,所以我不得不硬生生憋着一口气,装作没看懂他的挑衅似的转回正题:“周总,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将眼眸里零星游荡着的狡黠压下,周唯倒是正经了一丢丢:“金海滩假日星苑52栋。你按照这个来导航。” 我有徒步的习惯,周唯说的这个地方,我不止一次路过。 背着背囊在绿道上穿行,我曾经无数次站在白色的护栏上俯瞰那些洋溢着地中海风情的半山别墅,以及被奢华堆围起来的迷人沙滩,我也曾拿手机远远拍下很多漂亮照片,但我从来没有走近过。 罗智中对我的评价,其实也有可取的地方。我骨子里确实对金钱抱着最热烈的诚意,我对金钱的贪欲刻在血液里,我绝对不会瞎挥霍,更不会去支付超出自己消费力的东西。 此刻,我大约是有机会沾着前任炮友的光,得以去看看曾经把我迷得七荤八素的度假王国,我却心有忐忑。 我今天只是过来沟通产品工艺的,我还真的不知道弄个包装盒的图纸,还需要跑到度假村去。 慨然不动,我:“周总,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沟通产品的工艺….” 浑身真的完全没有以前的丁点影子,周唯倨傲打断我:“下个月初,我公司会在假日星苑招待高级vip,我是想让你去看看现场看看赠品实物,结合实际再来设计包装盒。刘多安你该不会认为,我煞费苦心把你骗到别墅去,对你做什么吧?” 我真的想把自己的舌头掐断了!老娘刚刚就不应该多嘴!这不,又把自己没见过世面的缺点给暴露了靠! 尴尬难持,我干巴巴的笑:“哦,好。” 我埋着头捣腾导航时,周唯轻飘飘地睥着我:“再说了,该担心的人是我好么?你刚刚才目睹我完美的肉体,你肯定是垂涎三尺的暗自在心里面盘算着怎么非礼我的,说不定等会到地点了,大门一关你就会扑过来撕我衣服….” 我实在没能忍住:“你那么能扯,你是上过天吧你。” 真的是男人妖娆起来,压根没我啥事。周唯这丫的脸上挂着妖艳贱货有恃无恐的微笑:“你啥时候改名了?” 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啊?没有。” 就像是被鬼掐住喉咙似的,周唯这丫发出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得我快要发麻得竖起来他才撇嘴:“我还以为你改名叫刘天了。因为我不就上过你嘛哈哈哈哈哈。” 我的身体内,好像是被放置了个气球,而周唯这个混蛋不断往里面打气打气再打气,撑得我都快要爆炸了。 实在受够了他掌握住主节奏,三番四处将我置身于难堪的境地,我认为我对他再愧疚,我忍他这么多次也算是掰扯清楚了,我再不反击回去他只会更把我当叉烧包不断来调侃拿捏。 他毕竟是客户,我直接撕破脸皮不太好,我只能另辟蹊径。 我蹙着眉忖量将近一分钟,我把心横了横,然后我故意换上那种娇滴滴得我自己都想打死自己的声音,说:“周总,我感觉你喜欢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的直觉没有错。” 说完,我还故作风情万种地朝着周唯抛了个媚眼。 表情就像是被猪啃过一般,周唯的嘴角抽得拧成一团:“你胡说八道什么!还有你眼睛有毛病啊,朝我眨个屁!” 有效! 心里面暗喜,我笑得更是风情浮动:“你要对我没意思,你应该不会屡次三番提起我们以前怎么样怎么样。你肯定是在乎,才没有忘怀,周总我说得对不对?” 绷着一张僵尸脸静默与我对持一阵,周唯眼梢里的狡黠,突兀就如春天的枝条般爆发得郁郁葱葱,他的嘴角弯成均匀的弧度:“既然都被你看穿了,那我就没有必要再掩饰自己了。没错,我确实喜欢你。” 哪怕他的语气里,分明带着势要将我碾压的要强,再配合那些玩世不恭的油腔滑调,这无不说明他是在肆意扯淡,可我仍旧特没出息的,心跳直线飙升,犹如有擂鼓在动。 顷刻破功,完全落于下风,我窘态尽显:“我先弄好导航。” 迅速扯开安全带,周唯的身体以我应接不暇之势凑过来,他的侧脸差点要贴着我的耳朵,他将声音一压再压,暧.昧浮动:“刘多安,只有不解风情的女人,才会在这种时刻去做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认为你并不是什么朽木疙瘩,你选择在关键时刻破坏气氛,是因为你心虚了。其实你也 010我会缺男人? 用小鹿乱撞已经不足以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状态,毕竟我的内心犹如几十群的猪跑来跑去的不断奔腾起伏,我的嘴巴仿佛暂时被胶水封住,竟连张开的都吃力。而我整个人,也像是被变戏法的定住,身体动弹不得。 挪了挪身体,脸微微转过来对着我的耳朵吹气,周唯语速更慢:“刘多安,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我认识的众多女人中玩得最开的一个。但我不太确定你喜欢我什么。你是比较喜欢我在上面,或是在后面?还是你最喜欢那个你用手勾住我脖子,我抱着你上上下下进进出出的那个姿势?…。” 他给予的所有魔法,顷刻被他语气里浓淡相宜的轻蔑冲刷得烟消云散丁点不剩,我的拳头捏起,但却很快丧气松开。 换做我是男人,只要我稍稍历练多一点,我或者也会对那种第一次见面就随随便便将自己交付出去的女人抱有藐视。所以我此刻承受他这不动声色的羞辱,都是我活该。 意气阑珊,我将身体往车门的方向躲,冷淡说:“周总,虽说大家都是成年人,开开玩笑没什么,但什么都该有个度,太过火就不好玩了。” 将自己坐正过来,周唯慢腾腾将安全带系上,他撇了撇嘴:“明明是你先开的头,斗不过我就恼羞成怒,什么玩意。” 莫名有股烦躁在身体里流淌,我反复咬唇一阵最终啥也没说,埋下脸继续把导航调节好,随即发动了车子。 靠着不要脸赢了我一把,周唯那丫估计心情舒畅了,他没再理会我,他很快靠着眯起眼睛,优哉游哉的。 我不得不庆幸他没再惹我。 毕竟我现在就像一桶汽油,随随便便弄点火花,我都能炸起来。 相安无事,一路沉寂,总算无风无浪的来到了金海滩。 我刚刚把车停下,周唯这厮就滚了下去,他向前走没几步又折返回来,把那袋样板纸拎上,再顺带拽不拉吉的冲我说:“你别磨磨叽叽得像只被人打断腿的蜗牛。动作快点能死?” 他就是眼瞎,没看到我是在锁车?! 在心里面朝他翻了几百个白眼,我表面却不动声色:“好,马上。” 与他并肩走在绿树林荫里,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斑驳落下,将他与我的影子若隐若现投放在地板上,我忽然有些恍惚。 截止到目前为止,我与周唯满打满的认识约摸三年,这竟是我第一次与他沐浴着同一寸阳光。 我正晃神间,周唯这丫冷不丁的:“你有没有男朋友?” 完全被他天马行空的跳跃,弄得有些应接不暇,我呲起嘴角:“啥?” 往前两步再转过身来,周唯极致嫌弃地瞅了我一眼:“那我换个问法,你最近有没有固定的床伴?” 他那个眼神就像根小铁丝似的穿透我的心,那些隐隐的不适支配着我,让我不愿再端着该有的界限扯淡什么周总我们不谈私事比较好吧这类废话,我而是扬起眉梢无所谓地轻笑:“你觉得,我会缺男人?” 眼眸一暗,却很快恢复如常,周唯的语气却是冷了不少:“不缺就好。我这次招待的高级vip,以男人为主。你有男人,应该多少会关注最近男人的配饰什么的,都有些什么流行元素,这还让我省心了。” 箭步上前,周唯这丫硬生生把那袋纸板塞回我手里:“你找你男人帮你提吧。” 扔下这么一句话,这厮两脚生风,走得飞快。 穿着高跟鞋再拎个大包袱,我就像只瘸腿的狗子,跟到别墅门口,额头上已经沁出细细的汗。 站在前厅,周唯不太耐烦扫我一眼,有些气鼓鼓的样子:“刘多安,你能不能把你撩拨男人的效率,带到工作中来?” 鬼知道他是吃火药了还是咋的,懒得跟他计较,我郁闷上前,主动提起正经事:“周总,我们是先去看会场,还是先看赠品…” 歪着脸横扫我,周唯眉宇间的不耐更浓:“你现在怎么索索叨叨的像个老太婆?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那么多废话!” 这几年我碰到过比他态度还恶劣上十倍的客户,但此刻内心的不是滋味凌驾所有。 闷闷的,我掐着嗓子:“好,我等着周总安排。” 点燃一根烟,猛的吸上两口,周唯像炫耀他眼大似的再瞪我:“到二楼去找苏小姐,她会跟你洽谈细节。” 在我之前,已经有十余家公司侯在那里,而且其中不乏有做主材料的。 我心里面止不住的暗骂,周唯这丫喊我到他办公室去,分明就是想找个免费司机载他过来的,靠靠靠。至于他刚刚装模作样说什么流行元素之类的,分明就是掩饰他踏马想把我当司机的真相。 就在我快在心里面把那厮骂得脱掉几层皮之际,终于轮到我了。 周唯嘴里面的那个苏小姐,全名叫苏小连,是宝路采购部主管,她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岁,但她的强势气场,与她年纪极其不符。 在我带来的纸样里挑挑拣拣了将近十分钟,她终于敲定材质,她也压根没怎么问我意见,就哔哔提了一堆要求。 尽管这种交流方式,不太被我认同,但事实上我对这类客户也不讨厌,毕竟她知道自己想要啥,也会把她想要啥表达清楚。 好不容易把工艺方面扯清楚,我正要舒一口气,苏小连敛下眉,一边在纸上做着记录一边道:“刘小姐,大致的方向你应该都清楚了。但你还不能走,今天晚上零点左右,主会场那边测试初步布置效果,你留下来看看现场,再结合我提的要求弄,好好把关,样品和报价单要在星期五下午下班之前交过来。” 我点了点头:“好的,谢谢苏小姐。” 抬起眼帘,苏小连的视线突兀定在我的脸上:“还有刘小姐,包装盒是我们公司小到不能再小的辅料,以后有什么事你直接找我就行。你找周总的话,周总会质疑我的工作效率,希望你配合我工作。” 尽管她端着一副公事公办的认真劲,可我却嗅到苏小连语气里微微的针对。 这几年我接触过的采购,没有一千也有几百,确实有那么部分采购,不太乐意供应商越过他们,直接找到老板那里去。 赶紧的堆上笑容,我说:“之前确实是我的不对,谢谢苏小姐的提点,我后面会注意的。” 对我这个回应不置可否,苏小连毫不客气的:“我还有别的供应商要见,实在没空陪你客套。” 被采购拽几句是稀松平常的事,我仍旧保持笑容。 从别墅里出来,天已经微微黑了。 把那一袋子纸板扔回到车上,我知道在这里度假区,吃饭肯定贵得惨绝人寰,我还在凑钱还给罗智中,能省点是点,于是我从车里翻了瓶矿泉水和前几天吃剩的半袋饼干,站在车旁随便对付了几口。 这时,一阵海风穿过密林徐徐吹来,带着混合的淡淡花香,我忍不住循着海风的方向往前走,寻思着到沙滩溜溜。 刚刚穿出停车场,我的手机响了。 下蛮力捏着手机盯着屏幕好一阵,反复迟疑,我终是接起来:“有什么事?” 那头窸窸窣窣十几秒,对方声音微怯生:“安安…你吃晚饭了吗?” 这个女人,她是我妈,她生我养我,可我更愿意直接喊她名字,喊她叫黄芳。 因为我认为,她担当不起“妈”那个称呼。 抽了抽鼻子,我冷冷的:“说重点。” 低叹了一口气,黄芳更怯:“安安,你哥他最近盘了个小理发店,他这次干得还不错,你嫂子也一起去帮忙,他们…。” 她声音不大,我的耳膜却被刺得生痛,我忍不住打断她:“不需要告诉我刘多明现在怎么样,他要上天入地都跟我没关系。” 估计怕我像以前那样两言不合挂她电话,黄芳一下子急了:“安安,是这样的,你哥和嫂子说豆沙包现在也一岁半了,再过一年多得上学,如果他们在县城买套商品房,后面豆沙包就可以就近选学校。所以…。所以…。” 得,明白了。 黄芳宁愿冒着要受我气的结果打来电话,是想要钱,给刘多明买房。 心里憋着一口闷气,我凛若冰霜:“你不要开口问我要钱。首先我现在手头也紧,但我不怕老实告诉你,即使我现在身上钱花不完,我宁愿捆成堆去砸水鸭,我也不会掏一分钱给刘多明。他有钱,他就算买下北京天安门和万里长城我都没意见。但是等我掏这个钱,下辈子吧。没别的事,我挂了。” 即使确实有些怕我,但一听我这话,黄芳不太乐意了:“你哥没敢直接要你的钱,他是想问你借。你没钱就说没钱,干嘛把话说得那么难听那么绝情。” 神经线像是被什么掐了一下,我眼眶徒然一涩,我突兀难以自控地提高声音,我几乎是吼的:“黄芳,论绝情,你认为我比得过你吗?”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黄芳语气里已经有浅浅哽咽:“安安,当年有办法的话,你以为我愿意做那些造孽的事吗……” 拳头捏起来,我的手指甲戳得手心满满刺痛,我冷笑着:“你不需要跟我装可怜,你的愧意在我看来一文不值。你就呵着捧着刘多明这个宝贝儿子过一辈子吧。以后你别哭给我听就行,我听不了那么多的诉苦更不会对你抱有任何同情。” 挂掉电话后,内心止不住的寂寥犹如滕科植物不断攀爬吞噬,我耷拉着满腔的烦闷正要继续往前,身后突兀传来一阵错落有致的脚步声。 我下意识往回看,只见周唯两手插在口袋上,像螃蟹般横行在离我没几米的地方。 011别太见外 一看我与他之间的距离,我料到他肯定是听到我打电话了,我又没有失忆症,我知道我刚刚有多凶。 我就怕周唯这个没眼力价的傻逼,要拿这个来揶揄我。这样我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狂潮,可能又会席卷而来。 破天荒的,周唯这丫仿佛暂时失聪了般,他大步流星越过我,再转过身来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刘多安,看你像跟木棍似的杵在这里,应该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偶遇到我。我没说错吧。” 或者我其实还时常游荡在过去里不能自拔,我时常无法正视我现在与周唯这种甲乙两方的关系,在加上此刻心情丧得犹如咸鱼如水,我一时没忍住呛了回去:“没事多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什么熊样,你就会有数,不会整天认为这个那个惦记着你。” 毫不介意,周唯咧开嘴笑:“能被镜子打击到的都是丑逼,很明显我不是,你也知道我不是。我就喜欢你口是心非,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你以前不止一次夸我长得帅,说我这种男人不戴个面具出门就是祸害大众。” 他帅倒是事实,但我以前还真没这样说过。 算了算了,他爱咋咋地,他偏要这样认为,我再废话解释也无法将他的想法掰回来,由他去吧。 默不作声,我弯腰脱鞋拎在手上,朝着远离周唯这个神经病的右侧走去。 不料,他跟上来,亦步亦趋。 我烦躁不已:“你不要跟着我!” 叼着一根烟,周唯睨着我:“你走你的,我逛我的,刘多安你分明是故意找借口搭讪我。” 靠,我再主动跟他说一句话,我就是傻逼! 可能是见我没搭茬,周唯觉得自讨没趣,他总算哑巴了般,但还是紧跟我脚步,好几次他特么的还差点撞到我。 一路沉寂来到沙滩这边,我正要找个地坐下来玩沙,不远处传来一阵阵混杂的笑声。 蹙眉,我正要往后退远离这喧嚣,那边突兀传来一个略显耳熟的男声:“多安?” 我抬起眼帘往前搜索,不一会儿,这个声音的主人气喘吁吁站到了我面前来。 他叫梁思远,在宝安西乡一家名叫正佳兴的数码公司当工程师。 我刚刚开纸箱厂那阵,整天揣着一堆名片到处派,机缘巧合下派给了梁思远,他把我介绍给他公司的采购。 拿下正佳兴的订单后,我为了表示感谢请梁思远吃饭,几番胡侃海扯下来发现原来我们是老乡,一来二去就熟了。 都说得人恩果千年记,即使后面正佳兴转型不再需要我供应包装盒,但我仍与梁思远保持联系,偶尔还会互相扯淡问候几句,也偶尔约一起爬山徒步啥的。 与梁思远已经熟到无拘的程度,我嘿嘿笑:“梁子,好巧啊。” 目光倾泻在我脸上,梁思远脸上的欣喜藏匿不住直往外冒:“多安,刚刚我在那头看到你,我还怕认错人,再走近点才敢确认是你。我觉得我今天得去买张彩票。” 这时,还像只掉魂鬼似的跟在我身边的周唯,他不知道是嗓子痒还是故意的,总之他重重咳嗽了好几声。 脸上有浅浅疑惑,梁思远客气看着周唯:“多安,这位是?”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唯这丫抢先我一步,他一本正经:“你好,我叫周唯,是刘多安的炮友。” 说完,他踏马的还煞有介事伸出手去。 眼眸一暗,梁思远嘴角拧起来:“这….” 简直是年度戏精总冠军,周唯顷刻一副懊恼的样子:“噢不好意思咯,我嘴快说错话了,我是刘小姐的客户。抱歉抱歉,我把气氛弄尴尬了。” 我真想一巴掌打死他! 无地自容,我也怕被梁思远看到我红透的脸颊,我赶紧侧了侧脸,特别生硬的转换话题:“梁子,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眉宇里颇多别扭,但梁思远倒是配合着我暂时忽略周唯这个贱兮兮的傻逼,他故作爽朗的笑几声,说:“公司组织活动,行政不想搞得太复杂把战线拖太远,就把我们弄到这了。” 顿了顿,梁思远又说:“多安,我和几个同事打算到咖啡厅去坐坐,吃吃东西聊聊天,要不要一起?以前常跟你打交道的品检主管也在,她前阵子老提起你呢。” 我本来没那么厚的脸皮,跑到梁思远同事聚会上刷存在感,可我此刻只想赶紧甩掉周唯这个贱人,我于是点头:“好呀…” 我真的是低估了周唯的不要脸。 咬着我的话尾音,他认真脸:“梁子先生,我可以一起去吗?我吃得不多,话也少,我就是想一起热闹热闹,当然如果梁子先生为难,那也没事。我可以坐到隔壁桌去,看你们热闹。” 虽说梁思远不算是传统意义上那种笨嘴拙舌的理工男,但他哪里是周唯的对手。被周唯这么不动声色将了将,梁思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勉强:“没事,多安的客户,也是我的朋友。” 掏出烟盒给梁思远敬烟,周唯用余光瞥着我:“你的朋友可比你大气多了,学着点。做人大方点对你没坏处。” 怕周唯这个傻叉会说出让我更难堪的话来,我不好怼他,我只得不断憋气告诫自己不能动手,真把他打得缺胳膊断腿还得掏医药费。 各怀鬼胎,一路保持着和谐共处的势头来到咖啡厅,还好周唯没人来疯地作妖,他坐在我身侧,就像个新婚的小媳妇般乖巧文静。 我这才放开自己,跟梁思远以及他那些以前合作就认识的同事各种侃大山。 正聊得渐入佳境,苏小连忽然给我打了电话过来,说关于包装盒的设计,还有个细节她忘了说,让我跑一趟。 挂掉电话,我回到桌位上:“梁子,客户找我,我要先撤啊,回头有空我请饭哈。” 梁思远抬起眼帘:“你客户在哪里?远吗?我送你?” 腾一声站起来,周唯杵在我身侧,他仿佛跟梁思远已经是故交:“梁子,你好不容易出来放松,你好好玩儿。反正我也要回去睡觉,我帮你送送刘小姐。” 张了张嘴,梁思远似乎还想说啥来着,周唯却没给他机会:“大家朋友一场,客气的话千万不要说,别太见外。” 撂下满脸写着憋屈的梁思远,周唯又漫不经心挥手招来个服务员,他语气淡淡:“这个单,记我账上。” 完全把这里变作他一个人表演的主场,周唯一边往服务员递过来的账单上签字,一边瞪我:“还傻愣着做什么,你想让我公司的采购主管等你多久?” 我虽看不惯周唯频频让我朋友吃瘪,但他总是贱得恰到好处,让人明面上挑不出毛病,我也不好发作。 而且,我早见识过苏小连的强势和针对,我也真怕她等不耐烦了给我使绊子,我只得憋着一股想赞助个窜天猴送周唯这丫上天的冲动,与梁思远扯淡两句有空约吃饭这种不知道啥时候能兑现的客套话,然后麻溜闪。 从咖啡厅里面出来,周唯跟在我身后,他估计还沉醉刚刚横扫全程刷足存在感的愉悦中不能自拔,他没吱声。 他安静得像刚被人毒哑,我喜闻乐见,径直将步伐越扯越开。 我快踏入别墅区绿道之际,梁思远连续发了两条短信。 “多安,到地点了没?” “多安,你那个客户周先生,你跟他很熟吗?感觉他挺爱开你玩笑的。” 我捏着手机寻思几秒随即回了两个字:到了。 这时,周唯斜着抛出一个白眼,意味深长:“幸亏那个梁思远不是你男朋友,不然我今晚会失眠。” 虽然他语气不咸不淡,但字面间的暧.昧意味不容忽视,有半缕微妙在我心底沉浮,我停住要给梁思远回复信息的手,侧过脸去与他赤裸对视:“嗯?” 周唯将左肩往上抖了抖:“好话不重复,你慢慢体会。” 我估计是刚刚走太快把脑子落下了,一时抽风在这道坎上跟他倔:“一大男人,说话老阴阳怪气的得什么劲,有本事撂亮堂话。” 三作两步走到我面前去,周唯顿组脚步,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曾经有个这么帅的床上功夫又好的男人在你面前,你偏不要。如果梁思远是你男人,那你这丢了西瓜捡芝麻儿的,不是眼瞎是啥?我这人谈不上尊老爱幼,但我好歹有点人道主义精神,我喜欢扶残助弱。要是让我知道我不小心睡了个眼瞎的,这不跟我的道德底线相悖么?我肯定得失眠一整夜嘛。” 我真想抽自己踏马的一巴掌! 我就是欠的! 没事跟那里瞎较真做什么!让这个孙子逮着机会揶揄我! 差点没把唇咬成两瓣,我实在没找到别的足够气势磅礴的词,只得悻悻吐出四字:“胡说八道。” 用那种“我很欣赏你的智障表现”眼神瞅着我,周唯嘴角微开:“刚刚,是他给你发信息吧。他应该是说多安呀你到了吗,你跟那个周先生很熟呐他挺幽默呢。” 我脸色一变:“你偷看我短信?” 略带嫌弃扫了我一眼,周唯无所谓摊手:“没偷看的习惯,我一般想看什么都是大大方方的看。” 气结得要命,我忍不住提高声音:“你这人怎么这样,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啥叫尊重隐私?” 居高临下,周唯睨着我,语气略淡:“我说我看过?” 如果说我此刻的情绪就像毛扎扎的刺球,周唯这反应就像一团棉花,我这刺球凑上去压根刺不到他的里子,反而显得我狂躁。 实在懊恼自己在他面前,总不能好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沮丧万分,气势犹如海水退潮,我闷声说:“行,你说没看就没看。反正嘴巴长你身上,我控制不了。” 毫无情绪地笑了笑,周唯用手指了指他的脑子:“我不需要劳烦我的眼睛,去看你那个破手机,我动动这里,就知道那个梁思远揣着什么名堂。看他那熊样,他摆明对我的存在有疑问,但他肯定没好意思直接告诉你,他不爽我又干不过我,他很憋屈。” 012净在那里给我丢人现眼 这话我怎么那么不爱听! 他直指我朋友熊,这不是变着法子抽我耳光子吗! 气不过,再想想他一而再再二三地逮住我死劲损,而我反正今晚也没给他几个好脸色,我索性懒得再忍。 轻飘飘地瞥了瞥他指在脑门上的手,我酝酿十几秒也酝酿不出特别迂回的骂人的话,只能算是马马虎虎的:“你确实该多多动动脑子。我之前听个专家说,越是脑小叶没长好的人越要多动脑,听专家的总没错。” 脸色寂寂无澜,周唯轻笑:“这年头专家都成弱势群体了都,好端端的啥也没干,被你刘多安张嘴就扣了个弱智的黑锅。” 被他不动声色戳穿我瞎掰,我脸皮反而更厚:“你看吧,你这都开始质疑专家了,可见你脑小叶真没长好。” 脑袋急转,我觉得两方博弈,咬着对方扔出来的炸弹去拆,那简直不要太傻逼,像我这么不喜欢吃亏的性格,这都展开战斗了哪里还愿意让周唯占够上风。 更何况,互怼的时候不拿出十二分的努力,多发现多拓宽怼的路子,那多没诚意! 不断调动脑细胞,我来回忖量着又开口:“智商是天生的,你没长好这不怪你。但素质这种可以自行把控的东西你没有就真可怕了。真正的爷们肯定不会在别人背后说三道四….” 然而周唯这厮压根没给我机会好好发挥,他紧咬着我的话茬:“刘多安,你是不是傻?嚼舌根说别人坏话这事,肯定得在背会说嘛。不然你让我当着别人的面说,会惹得人家尴尬又不开心,对我的印象也不好。这百弊无一利的事,你想怂恿我去做?” 这…..听着确实没毛病啊。 时间到底对眼前这个男人施了什么魔法,让他拥有了神一般的脑回路啊啊啊啊! 哭笑不得,我觉得我再跟这厮耗下去,我早晚得憋死。 咬了咬唇,我静默着加快脚步往前。 心情很爽的样子,周唯跟在我身侧哼着小毛驴,他唱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炖了火锅吃,我手里拿着葱花辣椒八角撒下去,狼吞虎咽我仍然是个大帅哥。 要是别人把歌词改得那么毁童年,我可能会忍不住一个飞毛腿送他离开千里之外,但这人是周唯,我竟失心疯的觉得他改得不错,唱得还行,我听两次就被洗脑,一直走到别墅门口,他那魔音才停止在脑海盘旋。 一楼大厅没开灯,我踩着月光走进去,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摸旁边的墙想找到灯的开关,然而我手还没摸到墙,周唯这丫忽然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他的手捣在门柄旁边的密码槽上按几下,没一阵传来个柔美却机械的声音:“加密成功,谢谢使用。” 灯还没开,月光又被关上的门挡在外面,在黑暗笼罩中我急急伸手去乱摸一把,被我触碰到的那面墙光溜溜的连个屁都没有,我只得沉着嗓子:“灯的开关在哪里?” 像块牛皮糖似的朝我贴过来,周唯故作深沉地压低声音:“我看你今天都不太在状态,你肯定都顾着在心里面盘算着怎么非礼我,我这人没啥优点就是瞎热心,我想成全你。” 靠,他是不是有病! 我用手重重把他推开:“滚!” 周唯又神经兮兮的凑上来,朝我耳垂上呵出热气:“你肯定是太惊喜了,一下子缓不过来。没关系,你可以先酝酿酝酿。” 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我浑身僵住,倒是不断翻腾冲上脑门的血液阻止我继续迷失在周唯极尽蛊惑的撩逗里。 抬起脚,我将高跟鞋平贴着,靠着地板折返出来的微微光线朝着周唯的小腿直接踹过去! 脑子不好使,手脚倒是麻利,周唯以一毫之差躲开我的攻击,他侧身的同时伸手往墙上一按,光线倾斜下来,笼罩所有。 眼睛宛若璀璨的星光,周唯薄唇微勾看着我:“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按照我跟你之间的次数,我们的恩情掰手指掰脚趾的都数不完,刘多安你还真够狠的,一点都不念恩。还是你刚刚根本就是想把我踹断腿了,我会追着要你为我负责,你好趁机霸占我?” 我这人能忍的时候是真能忍,但偶尔我的忍耐系统也会彻底崩,它要崩时我拉都拉不住。刚好眼前这个男人,他似乎跟我的忍耐系统相克,我看着他贱兮兮的样子就来气! 狠瞪了他一眼,我梗着脖子:“周唯你踏马的是不是有病,你要真被戏精上身了我建议你去找个神棍给你烧烧香跳跳大神赶赶鬼,你觉得你是万人迷,那只是你认为而已。我今天会在这里,是因为你愿意给我订单给我钱挣,你特么的要不是客户,早就被我大卸八块扔海里喂鱼了!什么我要趁机霸占你,你要是一头猪我指不定还有点兴趣,毕竟能杀了吃肉!至于你,我霸占你用来干嘛….” 面对我的跳脚,周唯气淡神定,他轻飘飘斜着我:“瞧你那点出息。” 慢腾腾掏出手机,周唯优哉游哉捣鼓着放到耳边,十几秒后他大言不惭地说:“小苏,你再给品尚的刘小姐打个电话,至于怎么说你自由发挥。” 他这头才把手机放下,苏小连那头就给我打了过来,她秉持着她一贯的高冷强势:“刘小姐,我有急事出来了,抱歉让你多跑一趟。你弄的也不是什么重要材料,就这么着吧。” 撂下这么不走心的几句话,苏小连径直把电话挂了。 顷刻明白过来,我怒火万丈瞪着周唯:“敢情在咖啡厅那阵,压根不是你们采购主管需要找我,纯粹是你授意她给我打电话逗我的?” 周唯耸了耸肩,他漫不经心的瞅着我:“你这娃倒是挺聪明,就是反应迟钝了点。我刚刚要不指点你,估计你下辈子都反应不过来。” 我真差点被他气死了:“你无聊不无聊!” 心不在焉往嘴里咬住根烟,周唯捏着个打火机按来按去的,他语气淡淡:“我就看不惯你坐在那里,像个傻逼似的跟那个梁思远扯一堆废话,说什么改天去爬梧桐树啊去爬七娘山啊去爬马峦山啊,整得一副没出息没见过世面的傻样儿,净在那里给我丢人现眼。” 我气极反笑:“你的手是不是伸太长了!” 点燃烟,周唯慢腾腾掇了一口:“确实是,我这人有时候就是太热心,啥都想捣上几手。” 郁闷排山倒海,我不想再跟他瞎掰下去,我把着门柄尝试打开门,受阻之后我冲周唯说:“你把门弄开,我要出去。” 朝着我喷了两个烟圈,周唯吊儿郎当地撇了撇嘴:“我说你傻你还真傻,我肯定是想把你关在这里,才把这门锁上嘛,我又怎么可能把它打开咯。” 我耐着性子:“把门打开,我要出去!” 抖肩,周唯语气淡淡:“只有我的女人,才有资格命令我。很遗憾你不是。” 再好的脾性都被消耗殆尽,我沉下脸:“周唯,就算你是我客户,那也不代表你可以不断换着法子整我,非法禁锢是犯罪的,我希望你有这个常识!” 越过我,这厮径直朝楼梯口走去,他踩上两个阶梯后回望我,语气略冷:“我还以为你忘了我是你客户这码事。你还真以为我把你关到这里来,是想对你怎么的?你不要想得太美,妄想我还愿意在你身上卖力。我这人就没敞开大门谈工作的习惯,听懂了就赶紧滚过来!” 他徒然转换画风,怔了几秒,我迟疑着跟上他步伐。 两分钟后,周唯翘着二郎腿瞥着我,他随手拿起下午苏小连写写划划记录着什么的本本翻了翻:“你那家破公司,成立多久了?” 一时摸不清他到底想干嘛,我中规中矩:“四年左右。” 凝住我,周唯面无表情:“干了四年没倒闭,勉强凑合。” 停顿不过几秒,他又说:“样品交付时间需要提前一下。这样,星期三下午五点,你把样品带到这里给我确认。” 虽然我挺看不起苏小连配合周唯这丫打电话忽悠我,但后面交货催款啥的我都得跟她打交道,我肯定不能开罪她。她下午才那么明明白白地戳我以后啥事别越过她,我总听着点。 忖量一番,我缓缓开口:“周总你每天日理万机,手头上重要的事一堆,确认样品这事我再找你,这不是给你添麻烦吗。样品时间提前没问题,我到时候直接跟苏小姐….” 嘴角挂着情绪不明的轻笑,周唯语气极其平淡:“你挺会安排的,不然我把宝路送给你,你来坐我的位置?” 我尴尬不已:“……” 扫了手腕一眼,周唯正了正身体:“既然你不好意思承我情,那你就别那么操心帮我安排。现在离零点还有点时间,你预先作个评估,给我报价。” 勉强跟上他的频道,皱意被我压而不发:“现在?” 随手往侧边指了指,周唯轻描淡写:“用那个电脑。” 尽管我搞不懂他抽什么风,但反正下午苏小连已经跟我确认材质,也沟通过样品尺寸,这个价格倒是不难算出来。 揣着还热乎乎的报价单,周唯潦草扫了一眼:“这价格,倒比你实在。” 抬起眼帘,丢给我零星半盏注视,这丫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更迭的频率:“明天,你那边传个账号过来,我会让财务给你把款安排过去,全款。” 我惊诧地瞪大眼睛:“样品还没看,这就先给钱呐?” 周唯无所谓地再次抖肩:“智障问题,不要拿来浪费我时间。” 嘴巴反复张合好几下,我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么装逼的一句话。 越是寂静以对,别扭越是堆积成山,我正想着随随便便扯淡一句打破沉默僵持,我的手机忽然响了。 如获大赦,我匆匆忙忙的:“周总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疾疾从房间里退到走廊,手机屏幕上那么刺目的名字让我稍稍舒缓下来的神经又绷了起来。 迟疑再三,在铃声即将响完之际我接了起来。 舌头有些打结,但这并不影响罗智中气势凌人,他命令的口吻:“到布吉夜色来接我。” 013竟然卖了这么个好价钱 回瞥一眼周唯所在房间的门口,我压低声音,斩钉截铁:“不去!” 分明喝下不少酒精,罗智中声音的辨识度越来越低:“不要跟我耍小性子,你应该知道我脾气不太好。” 我冷淡道:“你记性也不好。上次你破坏规则,我提出我不会再遵守约定,你当时并没有异议。” 酒吧喧嚣的声音时高时低,十几秒后消失无踪,罗智中带着醉意的声音高出几个度:“我就再问一句,你来,还是不来?” 罗智中这人看似阳光,但他时不时溢出来的阴暗面,不断地刷新我对恶人的认知,也时常使我心惊肉跳寝食难安。我知道得罪他就相当于自寻恶果,可再怎么着,等他秋后算账,总好过现在扑过去送死。 肥着胆子,我声音压得更低,惜字如金:“不。” 阴郁的笑了笑,罗智中声调微降:“很好。” 他把电话挂了。 我当然知道罗智中挂掉电话之后扔下的两个字,绝对不是什么赞美我的话,他分明在提醒我我死定了,但我这会儿要像只软脚虾似的趴在地上痛哭流涕,根本般配不起我刚刚拽里拽外的气质。 用手猛的往心口捶了几下,我顷刻又复活成一条好汉。 将手机揣回兜里,我一转身就看到周唯靠在门沿上,他双手抱在胸前冷眼看我,用似乎隐着万千情绪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的语调:“大老板就是大老板,真忙。” 刚刚我讲电话的时候,就是怕周唯这丫听见,我从头到尾都把声音压低得跟在做贼似的,我很确定他没听到什么,于是我张嘴就扯淡:“客户找。” 当然我认为我不算是撒谎,罗智中在本质上确是我客户,他用一次性买断的形式购买了我五年的青春和自由,而我也在这一场交易中看透更多人性里的丑陋和疯狂。 事实上只有我才会死心眼地抠着我到底有没有撒谎,周唯压根不以为然,他大摇大摆往前走,快到楼梯口处才冷淡地朝我扔过来几个字:“关我屁事。” 自讨没趣,我暗暗将自己数落一番,尾随着周唯下楼。 没再理会我,周唯斯条慢理输密码将门打开,跨出门口后却仿佛有只豹子在追赶他,他走得贼快。 落在他身后,当我迟疑十来秒将门带上,周唯这厮已经走到拐角处,他身体往侧边一闪,消失在我眼前。 一个多小时后,我在宝路招待vip的现场见到他,他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圆桌前,有个姿色和那个瞎眼妹不相上下的女人在那给他剥橙,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扬着脸揣着一脸灿烂的笑容。 我的视线不小心浮游掠过,都得到他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么这样眼神的回敬,几次三番下来我终于学会好好控制住自己的余光别瞎溜溜。 看完大致的会场氛围,我临走之前特意找到苏小连,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 苏小连似乎并不认为她听从周唯指挥把我当猴耍了一番有什么不妥,总之她面对我没有哪怕丁点的歉意,她沿袭着她一贯的强势和高冷,不冷不热的点头敷衍着。 看周唯的办公室选址以及他一人独占一层楼来办公,就看得出来宝路并非是小打小闹,苏小连能拼到采购主管的职位,她自然不是个丁点风吹草动就瑟瑟发抖的小白兔,她这样人精一般的状态我自然也能理解消化,但从会场里面出来,我沮丧得像只掉毛猫。 当然这点莫名的情绪并没有耽误我该干嘛就干嘛,我还是挺顺溜找到自己的车,一路疾驰。 站到家门口,我依然丧得要命,掏个钥匙都不利索,在伸手往包包里翻来搅去时我不经意往下瞥了一眼,一堆杂乱无章混合着灰的烟头赫然入目。 皱眉,我用脚尖踢着翻了翻,不过几秒我就确定,这分明是罗智中抽开的那个牌子。 脊梁骨里仿佛被塞下一桶冰,让我止不住的寒颤,进门之后我第一时间就是把门反锁。 我还不放心,扔下包包就去挪柜子顶住门,再去挪来个椅子贴靠着坐在上面,大气都不敢出。 屏住呼吸像木偶般静坐了将近半个小时,确定门外没有异动我快蹦到嗓子眼的心才平复了些,但潦草洗了个澡出来,我又重新坐回到门边,不敢去睡觉。 黏在椅子上百无聊赖一阵,我索性把笔记本抱过来,开始结合苏小连提出的要求,做包装盒的图纸。 早点八点出头,我勾完最后一画,将资料打包发给马小妍,叮嘱她要赶在星期三早上出样,顺带把收款账号给宝路那边传过去。 安排完这一茬,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倒在沙发上,眼睛却怎么都合不上,我索性起来把自己捣鼓一番,回去上班了。 下午四点出头,我正在一礼品交易平台上寻找潜在的客户群,财务那边过来敲门,说收到宝路转过来的63万货款。 即使周唯昨晚就给我透露过,他会在今天把款安排过来,但当这一切成为现实,我仍旧着实被惊了一下。 故作不动声色,我交代财务去把其中57万转到我常用的卡里,再捏着苏小连与我交换的名片,我给她拨了电话过去。 客客气气的,我说:“苏小姐你好,我是品尚的….” 估计这会儿她正躲在冰箱急冻层里吧,苏小连的声音冷冷的:“关于宝路和贵司的合作,周总怎么安排刘小姐你就怎么做吧。没什么事不要再打给我,我很忙。就这样。” 没容我张嘴,那边只剩嘟嘟的回响。 简直靠靠靠了,看来我是真把苏小连得罪透了。 不过我估计品尚跟宝路,也就一锤子的买卖,等周唯这丫彻底出了那口曾经被我羞辱的恶气,估计后面就让我有多远滚多远了。如此一来,得罪苏小连也不是啥顶天的大事。 这样一想,我倒坦然了。 利落地将心情收拾一番,我转而打通了罗智中的手机。 自然没有好气与我相对,罗智中冷笑着:“昨晚你不是很拽么,这会儿打来是想跪地求饶?” 我保持着语气平稳:“钱我凑够了。我想今天就跟你两清。” 并没有接我话茬,罗智中反而是问:“你昨晚浪死在哪里了,三更半夜不回家?” 某种程度上,我和罗智中算是同类人。 与他一样,我只管表达自己想表达的:“钱我怎么给你?” 寂静将近三分钟,罗智中笑得阴郁:“看来你不是镶金就是贴钻了,竟然卖了这么个好价钱。” 特别不爽他话里行间那些夹杂着的侮辱和恶趣味,但我懒得跟他瞎掰扯。 语气淡淡,我将刚刚那句话再重复了一遍。 还好,罗智中总算正视我的问询,他道:“今晚八点,长城大酒店绿茵阁,老位置。” 不置可否,我将声调微抑半分:“我会准时到。” 虽说罗智中这人阴晴不定的,但他时间观念倒是不错,我掐着点踩进莱茵阁,他已经坐在那里,他左肩上扬着将手扣在餐桌上,时不时地敲出个断续的音响。 侧着脸,以极其傲慢的眼神将我身上剔几眼,罗智中最终将视线落在我的鞋子上,满满质问口吻:“为什么要穿平底鞋来见我?” 我与罗智中达成协议的第一天,罗智中就给我提过几点与他相处的注意事项,而这些选项里面,不能在他面前穿平底鞋,排在首位。 我自然是无意去窥探他出于什么原因,有着这种乱七八糟的癖好,但确实是我第一次没有遵循他这个特定的游戏规则。 打心里,我不想接罗智中这茬,可我生怕惹来他的不快影响后面的进展,我极快将把鞋子踢到了一边,从包包里将银行卡掏出来推到罗智中的面前。 目光仍落在原处周游,罗智中眉宇里的皱意拱成山丘:“在这种地方你还好意思光着脚,看来这几年你跟着我,都白瞎了。品味和觉悟,一点都没提高上去。真是挫败,这么长时间下来,我竟没能将你改造好。” 卧槽,他怎么那么难伺候!还有改造什么的,他以为他谁,又以为我是谁! 当然这些不快只敢在心里面嘀咕,为了和谐的气氛,我努力忽视我与罗智中之间横陈着的重重别扭,牵强挤出半团笑容,随随便便损了自己几句:“我天生屌丝命,骨子里血液里都散发着屌丝的光辉,这个根深蒂固很难改变的。” 顿了顿,我再将手按在银行卡上往钱轻推:“150万。” 视线转回落在我脸上,罗智中稍稍咧了咧嘴:“对于你这种穷逼来说,这是笔巨款吧。你真舍得把它给我?还是你在装模作样欲擒故纵,想要我被你的干脆利落弄得自惭形秽,最终大度的一文不取就放你逃出生天?你的如意算盘倒是敲得挺响。” 阴暗的人终归阴暗,按他这样牵强的瞎关联,哪天我拿根缝衣针在他面前,他估计得认为我暗地里藏了个叫罗智中的小人,拿针就是为了扎小人。 禁不住在心里面翻了一串的白眼,我面上不动声色:“这几年承蒙照顾了,这是我该付出的诚意。” 若有所思,罗智中的表情持稳一阵,他缓缓将银行卡捞在他手中,不咸不淡:“诚意确实挺足,这都把密码贴上面了。” 瞟着我,罗智中语气中倨傲纷飘:“像你这样嗜钱如命的女人,让你掏出这么多钱,简直是要你命。你把你的命这么随意交付到我身上,不怕我把你命拿了,最后还是变卦么?” 掏心窝子的说,我确实有这样的顾虑,可我了解罗智中,跟他这样的人打交道,我要黏黏糊糊犹犹豫豫的,容易激起他更大的恶意,我还不如爽手点,这样才容易换来他的爽快。 故作安之若素,我随手揣起顶高帽径直往罗智中的头上盖去:“我跟随罗先生这么多年,虽说谈不上了解罗先生,但我相信罗先生的人品,我也相信即使我的表现差强人意,罗先生仍旧会看在师生一场的份上,给我行个方便。” 罗智中咧开嘴,他的脸上挂着成色不明的笑:“刘多安,你前几天对着我,可不是这么个态度。怎么,怕我变卦,拼命给我灌甜汤?” 我脸不红心不跳,厚着脸皮大言不惭:“我很感谢罗先生包容我的暴脾气。” 眼梢往上扬了扬,罗智中往嘴角塞一根烟,他心不在焉叼着:“你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夫,倒是得我真传。坐下来吧。” 腰绷得笔直,我迟疑着:“那….” 罗智中淡淡打断我:“你好歹跟我这么久,吃个散伙饭。” 其实我每次跟罗智中同台,我都没吃饱过,我真不乐意跟他一起吃饭。 我平稳八达:“谢谢罗先生的美意,我实在不好意思再让罗先生破费。我先不耽误罗先生了,回头我会把罗先生给我配备的所有项链手链手表都整理出来,快递给罗先生的。” 手团着打火机翻来覆去,罗智中轻描淡写:“不要,扔了。” 我一时嘴快:“扔掉多可惜,你不要我回头拿去卖掉。” 嘴角僵了僵,罗智中迟缓一阵:“随你高兴。” 我点头:“嗯,谢谢啊。” 还真挺阴晴不定的,罗智中顿时没了好脸色:“滚犊子!” 一想到回头我能把那些玩意拿去换钱,我一点也没有自讨没趣的吃瘪感,反而开心得要命。 从酒店出来,我惦着脚来回旋了几圈,把刚刚急匆匆穿上的鞋子调整好之后,这才加快步伐。 快到车门旁,我正要拿车钥匙时,耳边忽然传来个带着满满愤恨的声音。 014你挺看得起自己 “那个女的就要开车走了,赶紧的拦着啊!” 我下意识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瞎眼妹带着两个女的,气势汹汹朝我这边冲来。 皱眉,我没有任何迟滞继续掏车钥匙,然而我刚刚钻进车里,车门就让瞎眼妹给把住了。 用她的屁股拱着车门,瞎眼妹凸造型般将她傲人的上围往我面前挺了挺,命令的语气:“你给我下来,我有事找你。” 呵呵哒,她要每个月给我发工资,说不定我还愿意花几分钟听她瞎哔哔。 扬起脸来,我望着她:“我想我跟你并没有熟到有什么可以聊的程度。” 瞎眼妹来劲了:“你嘚瑟个屁,我早摸清你的低了,还大富婆呢,我呸!我真长见识了,在市中心租个破公寓再开个破大众就敢自称富婆,你也不怕笑掉别人大牙。” 我之前真的是冤枉她了。 她真的不仅仅是眼瞎,她耳朵也不好使,要不然她就能分得清楚是周唯那丫喊我富婆,而不是我自己嚷嚷着我是。 尽管我很怜悯她年轻轻轻眼睛瞎耳朵又聋,但时不时的同情傻逼,这显然与我的风格严重不符。 疾疾伸出手去摁住瞎眼妹的腰,我猛的一个用力直接将她推了出去。 像醉汉般趔趄,瞎眼妹跌跌撞撞连退几步,她直接怒了:“你这个狐狸精,竟然敢动手推我!本来我今晚来逮你,是想看看咱们能不能和平共处一起照顾唯哥,你居然不识好歹敢对我动手,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实在不愿跟她瞎掰掰,我一把扣上车门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作势要倒车出去。 不料,这个傻逼妹儿还真跟我喘上了,她竟一副不顾一切的姿态,大半个身体贴靠在我的车头上:“你不下来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词有时候确实挺好用,跟瞎眼妹一起的那两个小妞也一并贴过来,就像水蛭似的全贴着我车上了。 占尽人数优势的瞎眼妹洋洋自得:“我要人有人,看你势单力薄的,怎么跟我张晓媚斗。” 这个名字,还算般配得起她嚣张又傻逼的气质。 今天车间事多,我中午饭没吃好,现在这都八点多了,再这样拉锯下去我早晚得饿死。 不得已,我将车窗摇下:“首先,我和你那个什么唯哥,除了工作之外没有一毛钱的暧。昧关系。第二,我骨子里没有两女共侍一夫的奴性,我口味清淡不好那口。你和周唯之间的事,与我…。” 一下子蹦过来,张晓媚把手伸进车里,她居然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嚷嚷起来:“放你的狗屁,你都把我唯哥睡了,还说没事!我好好给你说,你还要骗我,你这人看着太讨厌了,看我不弄死你这个骚。货!” 我这会儿要能腾出手来,我真想抽我一巴掌! 我刚刚肯定是饿得神经线歪了,才会一时想不开开车窗,我就该直接发动车子,吓死这几个女疯子啊! 顶不住头皮一阵阵的发痛,我以最快速度摸索抓住放在车门槽上的裁纸刀,疾疾抵在张晓媚的手腕处:“我数到三。” 张晓媚乐了:“呵呵,你是要吓我吗?刚好我就是被吓大的,唬人这事谁不会啊,装什么逼…。” 我沉着嗓子:“一。” 手上的力道松弛了些,张晓媚却还要嘴硬:“切,整得好像我刚出社会似的,谁怕谁…。” 我声音压得更沉:“二。” 抓住我头发的手,倒是松开了,但张晓媚却趁着我被惯性撑着往后倾的间隙,按下门锁将我车门重新打开,她一把抓住我胳膊转而从那两个小跟班说:“赶紧过来帮我把这个骚。货拖下来!” 寡不敌众,力量差殊下我被那几个傻逼连拖带拽的弄下车,在混乱中张晓媚还扇了我两个耳光。 尽管她扇人的技术有待加强,两次都扇偏位置,可这仍然激怒了我。 不断回旋扭动着身体,我的脚尖也没闲着,直接朝其中一小妞的膝盖处踹去,趁着她吃痛松手的当口,我腾出来的手直接抓起另一小妞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扣一拧,再推着她的腰送她去与旁边的宝马车亲密接触。 然后,趁着张晓媚愕然的空档,我直接抬手对她就是一顿不客气的猛抽!抽完左边,我发现不够对称,又赶紧往她右脸补上几下。 噼噼啪啪一阵下来,她那张可爱的小脸一边泛白一边红,煞是好看。 完全被我抽懵了,我结束暴力表演约摸半分钟,张晓媚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她捂着脸瞪着我很委屈的:“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这句被万千电视剧用烂的台词,从张晓媚的嘴里面吐出来,再配上她那委屈的小眼神,简直不要太喜感! 按捺住内心的暗自好笑,我气淡神定:“虽然我不喜欢动手打女人,但傻逼除外。我没有兴趣和傻逼一起去照顾另外一个傻逼,我也没有惯着傻逼的毛病,希望你不要再来惹我,要不然我不介意再把你狠揍一顿。” 转身钻进车里,我飞快拽关上车门,我并不急着摇上车窗,我而是第一时间发动车子,并故意将方向盘打偏,车身就此紧挨着张晓媚掠过。 跌跌撞撞往后退几步,张晓媚迟滞几秒,随即瞪大眼睛冲着我破口大骂:“你眼瞎啊,还是你想撞死我?” 我意味深长地瞥着她:“我的心理医生时常开解我,要适当控制自己的暴脾气,要不然哪天我错手弄死人,会比较麻烦。” 其实,我有专用的心理医生才有鬼了。姑且不论我是不是真心理变态,就算我真有毛病那也不可能有,毕竟贼贵贼贵的,我哪里消费的起嘛。 我就唬她的,省得她三天两头的找我麻烦浪费我时间。 跟我推测的没有太大差距,看似嚣张的张晓媚真是个天真的小白兔,她眼睛睁得更大:“我的妈呀,原来是个神经病。我跟个神经病计较个什么劲,晕死了我。” 效果已经达到,我不愿再多费唇舌,我将方向盘打旋回来,将车倒了出来。 就在我要疾驰而去,罗智中的车却直通通戳过来,与我并驾齐驱,抢占着同一条出口。 这里寸地寸金,停车场的过道都修得比较瘦,我从视镜里看到两车的车身快贴到一起,就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毕竟,我要蹭到别人的车,也就是报保险确认责任该咋咋的,但这人换成罗智中,他完全有可能扯掉我一层皮。 坐在副驾上的罗智中示意助理给他点烟,他吐了一连串的烟圈后,再懒洋洋斜视打量着我:“我总算看到你身上的闪光点了,架打得不错,继续保持,再接再厉。” 夸我?那我该说啥?谢谢老师? 嘀咕在心底罗列沉浮,我嘴角一动:“我也是第一次打群架,没啥经验,操作有点生疏,献丑了。” 罗智中突兀笑了:“这次你还真别谦虚,以一敌三,动作流畅,一气呵成,让我大开眼界。” 他笑容的成色,仍旧像被水糊掉的水墨画,不清不楚的渲染成一片,我不愿再浪费脑细胞去分析揣摩,思虑十来秒,我勉强笑:“好吧。罗先生,不然我往后退一退,你的车先…” 夹着烟,一个劲的猛吸,罗智中凝住我:“我和你的唯一交集,是几年前你读夜大,我给你上过课,仅此而已。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我当然懂。 罗智中这不是想要把我与他过往纠缠牵扯的时光一笔勾销嘛,这正合我意啊! 点头,我飞快应:“好的,罗老师。” 不再对我作出任何回应,罗智中把燃着的半截烟扔出车外,他拿起一旁的长方钱包掏出一沓百元大钞,他的手跨越到我的车厢内,让那些纸币纷纷扬扬落下:“拿去修车。” 我正懵逼着,一阵两车相互摩擦发出来的尖嘶声干脆钻进耳膜,等我反应过来,罗智中的车子已经一溜烟的跑远。 而我,看着新买的车子徒然横陈了一条重重的划痕,再看看散落在我大腿腰间的纸币,说不上的郁闷。 庆幸的是,翌日一早我把车开到4s店去弄,买完单罗智中扔给我的钱还结余了三百多块,这笔账算下来我不算亏。 待我取完车,又拿着结余的钱去超市买了一堆的奶茶蛋挞回到公司让马小妍派给大家吃,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揣上新鲜出炉的样品,我又得马不停蹄往金海滩赶。 工作时段路况不错,反正我四点半左右,我就站到了别墅的门口。 将样品换个手拎着,我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伸手敲门。 敲没两下,门被拉开一半,周唯这个傻逼探出头来:“我明明跟你约的五点,你这么早来,怎么,一日不见我,如隔三秋迫不及待?” 我如你大爷! 努力忽略掉周唯语气里夹杂着的轻佻与暧。昧,我拼命压抑着内心被轻易勾起的躁动,装作特别敬业那样:“样品做好了,我就想第一时间送来给周总确认。” 摆弄着自己的手表带,周唯斜视着我,语带揶揄:“约的五点,你提前来我就得提前给你确认?你挺看得起自己。” 妈的这个男人,总有办法让我觉得自己也像一个傻逼! 竭尽全力隐忍压制着郁闷,我声色不动:“是我考虑得不周全。抱歉打扰了,我等会再过来。” 身体全钻出来,周唯后背靠着旁边的护栏,双手撑在上面晃来晃去的:“刘多安,你很拽嘛,客户开你几句玩笑,你还给喘上了。就你这样的态度干公司,四年都没倒闭真是奇迹。” 我需要通过在心里把他想象成一头正躺在砧板上任我切割的猪,才能控制住不将郁闷表露于色,我轻笑:“谢谢周总指教。我只是…。” 晃动的幅度更大,周唯的鞋子几乎挨着我的裤管掠过,他打断我:“听说,你昨天晚上跟别人干架了?” 他能听谁说的,还不是那个张晓媚打不过我,回头越想越委屈,找她唯哥打小报告去了。 想想也是没劲,要换做是我,带了帮手主动去找别人茬,最终被人揍个落花流水的,我回头没钱也去买几斤豆腐块藏家里撞撞头反省反省下自己怎么那么没用,我哪里还好意思到处瞎嚷嚷的。 因为无从窥探周唯这话里面藏匿着的真实情绪,我也适时将自己的思绪深压,淡淡的:“嗯。” 周唯将视线焦点放我脸上:“输了还是赢了?” 我躲开他的目光,闷声道:“赢了。” 动作顿住,周唯忽然展露出璀璨的笑容:“那还差不多,没给我丢人。” 从护栏上跳下来,周唯一把将我手中袋子捞过去扔到大厅内,又带上门:“那破玩意晚点我有空再看。走吧。” 我懵住,顺嘴问:“去干嘛?” 周唯瞟着我,冷不丁转换话题:“你请过客户吃饭吗?” 完全被他天马行空的交流方式弄得莫名其妙,我迟缓几秒才说:“有。” 朝着我不断翻了一连串的白眼,周唯语气略嫌弃:“你知道请别的客户吃饭,不知道请我?敢情你别的客户都长嘴了,就我没长?” 卧槽,他想让我请客,直接说不行吗!非要迂回个十八弯的! 他直接提了,我肯定会很乐意…。。不不不,尽管我很不乐意,也会装作很荣幸的掏这个钱的啊! 源源不断的吐槽埋在心底发酵,我勉强挤笑,却还不等我接茬,周唯已经大步流星往前几步:“你不想笑就别笑,你强颜欢笑的样子看着特傻逼。昨晚没被人打断腿的话,就滚快点,我肚子饿死了快!” 抑塞难耐,我寂寂无声跟上周唯。 从恢弘的别墅群里面出来,周唯这丫并没有往金碧辉煌的金海滩大酒店走去,他反而沿着绿道走,而我从他选择的方向推测他是想到附近那些小门小店的吃海鲜,他沉默时我没主动吱声。 随着越走越远,我不得不暗自庆幸还好我今天是平底鞋出门,要不然随着绿道截断,走到人迹罕至正在施工的坑坑洼洼的路上,我的脚不断也得半废。 我正沉湎在侥幸里,一口哨声骤然响在耳际,紧接着有个男声说:“你们快看,前面有个美女,胸好大。” 眉头顷刻皱成麻花卷,我循着这个声音我投去半束目光,只见前方七八米处,有三个中年男人,看样子是在施工。 见我望去,其中手里拿着地钻的男人,他吹着烟冲我笑,语气极其下流:“美女看什么看,怎么的,想跟哥哥们玩玩呐?” 另外个拿着瓷砖的更是龌龊:“你还别说胸大不大,就那双腿,老子能玩一个晚上。” 在社会沉浮几年,我当然接触过不少色字当头的男人,但像这样没素质对着我评头论足的,还是头一遭。 血朝脑门上冲,我想冲过去扇死他们,但看看他们手里都有工具,冲突起来的话,就算周唯这厮良心发现帮我,我肯定也占不到任何便宜。更何况,谁知道周唯这丫会不会乐呵呵的看热闹,还要高声为那几个男人助威,让他们把我往死里打啊! 权衡再三,我最终选择憋住一口气,装作没听见似的作势要继续往前走,不料周唯却迈开更大的步子,他很快站到了那几个男人的面前。 然后,他做了件让我特别鄙夷的事。 015总之一无是处 掏出烟盒,周唯一副孙子的模样逐个给那些男人敬烟,还自来熟的称兄道弟,说:“哥,来来来,抽烟。” 对于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交流方式,我有时挺理解无能,明明是三不识七的几个人,就在递烟点烟的短短时间内,仿佛已然建立起慨然不倒的友谊大厦。 吞云吐雾间,地钻男冲着周唯:“我说你这小兄弟,刚刚看你白白净净的,我还以为你娘们呢,没想到你挺会来事的,是个爷。” 其余两男,纷纷附和。 此刻我面前,简直有耀眼的演帝新星缓缓升起,明明在我面前拽得跟二五八似的周唯,宛若换了个人似的,他低头哈腰诺诺连声的:“那是,我这不是跟哥几个投缘嘛。” 冲着我丢来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周唯将目光转回到地钻男身上,他话锋一转:“哥,你干这个,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揣瓷砖的男人应:“这个得看活多活少,但这挣的辛苦钱嘛,一个月少少也有两三千。” 用手夹着烟弹灰,周唯将脸扬高了些,一脸神秘的模样:“以哥几个的资质,挣那么三千两块的实在是浪费人才,我有个挣快钱的门道,花一两个小时再费点力气挣10万,哥几个挣吗?” 这几个男人里,就算地钻男话多,他接茬:“哈?小兄弟你拿我们消遣呢,像我们的一年挣十万都比搞女人还乐呵,还一两小时10万呢。” “那不能,我怎么敢拿哥消遣嘛。等会我打个电话。” 咧嘴笑,周唯掏出手机拨弄几下凑到嘴边:“金海滩往深葵路南北方向直行2公里,送10万块过来。” 看到这里,我还不能太确定周唯脑袋里到底卖啥药,尽管我预感事情可能会被搞复杂,可我与周唯的关系,终是有隔阂横陈,我自然不知该以何种身份上前去,只得静观其变。 站得不远不近的,我看着周唯与那几个男人侃侃而谈,无所适从。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有个挺壮实的小伙开着车飞奔而至,他拎着小号购物袋,恭恭敬敬递给了周唯。 示意壮小伙退后,周唯随意将购物袋倒过来,十来沓封条整齐的百元大钞纷扬落下。 在那几个男人眼里闪着贪婪的光芒之际,周唯伸手漫不经心指了指我:“谁像狗一样趴到那个美女面前扇自己一百个耳光子,这钱就归谁。” 经过短暂的迟滞间隙,几个男人瞅了瞅壮小伙开过来的车,再对了对视线,他们蜂拥而至举手顿足纷纷说自己可以。 眉头蹙起,周唯故作为难一阵,他心不在焉开腔:“这还真让我为难了。这样吧,你们三个围成圈,互扇,谁撑到最后算谁赢。当然不想参与的,可以弃权。” 在那几个男人噼噼啪啪的互扇里,周唯全身而退,他站到我身侧:“痛快吗?” 我皱眉:“你还真给他们10万?” 周唯点燃一根烟,轻飘飘地吐着烟圈:“你的关注点挺接地气,我问你爽不爽,你却顾着钱不钱的。” 停没几秒,周唯盯着我的眼缝中央,语气淡下几度:“你最好别在心里面自作多情地想周唯那孙子是不是喜欢我刘多安啊,他舍得花那么多钱给我出气呢。我就这么说,有钱人的十万块钱,就跟十块钱差不多。刚好我也挺有钱的,能把十万当十块。” 竭力掩埋着因他这话带来的无力沮丧,我故作处之泰然:“我没有自作多情的坏毛病,周总你大可以放心。” 原本弯成弧度的嘴巴倏然往下拧,周唯语气里骤然多了些拧巴的味道:“对,你不爱自作多情,但你有爱装逼的毛病。你要庆幸我没动手打女人的习惯,不然像你这么爱装逼的,早让我给打死了。” 我勒个擦擦,论装逼我比得上他!扯淡他有钱什么十万相当十块,这不叫装逼叫什么! 但钱是他自己要花的,他逼也装了,别指望着我把这钱还他。 不想拆台惹来他的不快,我若无其事笑了笑。 喉结一动,周唯这丫狠横我一眼,他朝着壮小伙挥手示意说:“怎么处理你看着办。” 末了,他又瞪我:“你还走不走,我中午饭都没吃,都快饿死了!” 靠靠靠,是我拿着刀架着他脖子不让他吃午饭了吗,他那副他没吃午饭都是我责任的样子看着真欠揍! 吐槽的话鼓动在咽喉处,我抑制着不让它们有喷涌而出的机会,埋着头跟在周唯的身后。 两人相顾无言走了约十分钟,周唯这厮冷不丁的开口:“刚刚我挺想直接冲上去干架的。但他们有三个人,我一个人打不过。” 我怔然:“啊?” 周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们对你开的玩笑太龌龊,我讨厌这种嘴没把门的傻叉,他们太没风度,就该被教训。” 一时嘴快,我咬着周唯的话尾音:“你有时候跟我开的玩笑,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冲刚刚周唯愿意以那般迂回的方式,又搭上了十万块来帮我出气,我给他说这话确实不太好听,我一说完就后悔了,然而没想到的是,周唯这丫竟没生气。 他振振有词:“你做人不会双重标准,这点不太好咯。你得有这样的觉悟,长得丑的陌生男人冲你吹个口哨,你想要有弄死他的冲动。至于像我那么帅的,我说啥你听啥,而且得很开心,懂吧。” 哭笑不得,我竟无言以对。 见我不吱声,这丫还更来劲了:“我再打个比方,比如我在大街上走着,有长得跟母猪似的朝我招手说帅哥来玩玩啊,那是性.骚.扰。但如果是你刘多安让我玩玩,那我…” 像是被摁下暂停键,周唯就此顿住半分钟有余,他突兀侧过身去头微微埋下,用脚蹬踢着地面上的几块小碎石,这才缓缓接上:“哦,如果是你刘多安,那我得脚底抹油赶紧溜。年轻时对女人没要求,啥样的都能入眼。现在,刚好你刘多安就是我特别讨厌的类型。虚伪,圆滑,世故,功利,又贪婪,总之一无是处。” 他这会儿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一记重锤,敲得我大脑一阵轰鸣,这也宛若无数尖刺扎在心底,痛觉铺陈。 这些话对我的杀伤力,超乎我的想象。 应接不暇下,我的手不自觉捆成一团,脚步也变得迟缓,像是被灌满钢铁,僵而又重。 含着万千情绪,我寂静小半响,终是应:“嗯,周总看得挺透,我确实是这种人。” 用沉默以对来成全我,让我成为这场聊天的终结者,周唯仗着腿长,走得麻溜快。 又走了大半个小时,他终于在绿道斜对面的海鲜饭点停住脚步,他一坐下来就翘着二郎腿,他一改刚刚的沉敛,重新让吊儿郎当这种气质不露而溢,开口说道:“你去点菜。两个人,随随便便弄个六菜一汤就行,别太铺张。” 在心里面犯嘀咕,我跟着服务员小哥在水产展示柜那边来回跑两圈,才把菜品确定下来。 等我搞掂返回,周唯侧身坐在那里,他手上夹着一根余烟袅袅的烟,眼神儿直通通盯着门口的方向,他一看到我,就将烟叼嘴里,伸手拍了拍他旁边的座位:“过来,坐这里。” 原本,我是打算坐到他对面去的,毕竟这样的位置安排是万金油,不管两人啥关系,都适用。 现在别周唯抢占先机,我只得硬着头皮坐下。 应该是看出我有些别扭和勉强,周唯却不以为然,他把烟摁掉,双手抱在胸前抽风似的抖来抖去的。 就在我越觉局促之际,我手机响了。 我拿起一看,是梁思远打过来的。 见到他名字在屏幕上闪来闪去的,我这才想起他今天在企鹅上喊我,我还没给回复呢。 忙不迭的,我作势站起来:“周总,我先出去接…..” 周唯瞟我:“你要在电话里讲我坏话?” 这个男人的槽点,已经到了我不知道该用啥来吐槽的地步,我捏着手机掐着嗓子应:“没有。” 视线在我身上浮游一圈,周唯嘴角勾起来:“那就在这里接,我不介意你瞎吵吵。” 卧槽,我介意不行啊! 虽说他前几天一声不吭的就给我摔了几十万的货款,我该不看僧面看佛面吧,但我要连这点私人领地都守不住,那我还是人吗! 仍旧站起来,我认真说:“虽说周总包容,但我也不能那么没礼貌,我去去就回。” 揣着手机疾疾去过道上,我抢在铃声即将切断时接起来。 梁思远说他跟几个同事打算这个周六爬梅沙尖,带上锅碗瓢盆啥的半山腰吃火锅,顺便泡坛子,问我去不去。 我想想我这个周末没别的安排,再想想前几天,因为我的缘故,周唯神经病似的不断让梁思远吃瘪,我很是过意不去,我不如趁这个机会请他吃个山顶火锅冲淡点内疚感,于是我很干脆答应了。 背对着包厢靠着墙,我不遗余力说服梁思远由我来带酒精锅和所有火锅食材,一轮唇枪舌战,获得胜利的我舒缓一口气,把手机放回了裤兜里。 我转身,却差点与周唯那丫撞了个满怀。 嬉皮笑脸的,周唯这丫脸皮简直厚过砧板,他大言不惭:“都说让你在我旁边接,你又不肯。害得我还得跟着你跑出来听。不过你别说什么我偷听之类的话,我可是很光明正大的听。像我这么亮堂的人,根本就不会偷偷摸摸的嘛。” 我真的是水土不服,就服他! 实在服气到无言以对,而我反正也没说啥商业机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努力挤出一抹浅笑:“嘿嘿。” 没再应我话茬,那丫已经各种倨傲的径直转身回到了包厢,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抽烟,不再理我。 气氛,又变成别扭的尴尬。 总之这顿饭,我吃得颇为磨心,作为一个自认合格的吃货,那些菜肴到底是啥滋味我都没尝出来,实在是罪过。 而周唯倒是雨露均沾的每个菜都伸了筷子,至于他吃得高兴不高兴,我不清楚,因为他丫全程没表情。 饭局结束,我跟在周唯身后,快越过收银台时我上前,一边在包包里面摸索一边问能不能刷卡,那个长得不错的收银员掩嘴笑:“小姐你好,周先生在我们这里吃饭,是从来都不需要付账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周唯回望我:“瞅瞅你这傻样儿。以前在我面前的女王范喂狗了都,现在整一个傻妞,傻不拉几。” 被这般继而连三的嫌弃,我想没人能高兴得起来。更何况,我曾经还有那么一丢丢的喜欢周唯,那种挫败的滋味更是如鲠在喉。 从饭店里面出来,走的长长一路,我就像一条被腌制过度,即使丢油锅里炸都蹦跶不起的咸鱼,焉巴巴的。 我正垂头丧气间,周唯这厮突兀问:“你还住福田?” 016还能指望你干嘛 微怔,我还是提不起劲:“嗯,是。” 周唯抖了抖肩:“那正好,你顺路把我送到宝安机场。” 他智商不好还是地理不好!福田离宝安少说也有两小时路程,这顺的哪门子路! 被他刚刚这么犀利打击,我真不愿给他当司机了,我说:“周总,实在不好意思,我等会要回去工厂….” 我还没来得及说出我帮你喊个的士之类的话,周唯盯着我的侧脸:“刘小姐,你身边有很多连样品都还没确认,就先预付全款的豪爽客户么?” 预感到周唯接下来要说的话,我勉强堆笑:“自然没有,周总的豪气,一般人很难比得上。还有周总的大度和善解人意,都是我需要学习的。” 周唯嗤笑一声:“切,还学习,这两字从你刘多安这种不学无术的人嘴里面说出来,还真是诙谐。可惜我挺讨厌这种献丑式的幽默。” 满眼鄙夷,这丫瞅着我一阵,又说:“刘多安,估计你这会儿在心里面暗骂我是智障吧,你会暗骂我靠这个男人到底是傻逼还是脑抽,福田和宝安顺个屁的路,他真能扯。我没猜错吧。” 被这么直通通戳中内心所想,我尴尬横生梗在心口,静默小片刻才干巴巴的笑:“周总你是我的衣食父母呐,我哪敢这样。” 到了一眼手表,周唯正了正表带,他脸上丰富的表情全然褪去,所有的轮廓里没有丁点情绪渲染:“以你敷衍的程度,看来我不配当你刘多安的衣食父母。你滚吧,我打的。” 他这样模棱两可不撂干脆话,让我有点慌。 毕竟宝路那笔货款,我已经挪给罗智中了。 后面周唯这丫要撤单,要求品尚退钱,我就算去买印钞机,也印不过来啊! 将万千愁绪深埋不露,我艰难赔个笑脸:“我哪能敷衍周总,周总能坐我的车,是我荣幸。我工厂有啥十万火急的事,都比不上周总重要。希望周总有怪莫怪….” 还挺爱打断我说话的,这不,周唯这丫变脸快过戏法,他咧嘴笑:“还真怪,我明明知道你这话假得很,听着倒是舒畅。” 约二十分钟之后,周唯这厮坐在副驾驶上,他拽过安全带系上:“车开稳一点,我要睡觉。” 我刚要嗯上一声,他已经闭上眼睛,侧过去以半个后脑勺对着我。 他的头型,长得挺好,头发也足够乌黑浓密,就像一片沃土上长成着的茂密森林。 以前,有好几次他洗完澡出来坐在我家沙发上,我都想伸手去摸一下,却终究是不敢。 思绪犹如浓彩淡墨泼洒成一片,我却是放慢了车速。 十点半出头,我刚把车停稳,周唯适时醒来,他随意搓了搓额头:“你在这里等。” 我伸长脖子东张西望煎熬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周唯这丫总算重新跃入我的眼帘,连同撞进我视线的,还有个穿着白色裙子明媚皓齿的大美女。 与我目光触碰到一起,美女很是大方得体地笑,她主动伸出手来:“你好,我叫谢薇,谢谢的谢,蔷薇的薇,很高兴认识你。” 看她葱段般的手指,以及光滑得没有哪怕一丝茧子的指腹,我断定这姑娘应该是自小家境特好。再看她身上那几个价格不菲的饰物,我更能确定她是正儿八经的白富美。 对于这类命好的姑娘,我倒不羡慕她有数不清的名牌包包和穿不过来的漂亮衣服,反而我羡慕的点比较奇葩,我唯一羡慕的是,哪天她要是运气不好得了啥烧钱的大毛病,她的家人永远不会因为昂贵的医药费而干脆利落放弃她。 思潮奔涌着,我也客气递过手:“你好,叫我小刘就行。” 谢薇浅笑,嘴角弯成特好看的弧度:“刘小姐性格真好,可爱。” 这时,周唯却突兀杵过来,他用身体将我与谢薇阻隔开来,他背对着我,语气挺温柔的:“薇薇,你在飞机上没吃好吧。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用手将飘飘长发往后一拢,谢薇脸上春风般的笑容似乎永不打烊:“当然是小唯你带我去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完全把我当成空气,这两个站在一起分外相配的俊男美女扯来拉去的好几茬,最终确定去桂庙那边喝粥。 开车门,各种体贴安置谢薇坐好,周唯这丫没再坐副驾驶,他而是陪着谢薇坐后面。他们在后面聊得热火,时不时有笑声溢出来。 即使我全神贯注的开着车,在这么个狭窄的空间里,周唯说的任何一个字,仍然足够清晰落入我的耳朵。我由此可以判断,这个谢薇,对于他而言,跟给他剥提子的张晓媚,以及在金海滩会场给他剥橙的女人不一样。 于是,周唯与她之间的说笑,就像是一桶漏出来的油,朝着我这边漫过来,填堵在我的心口上,黏糊糊的质感让我闷得慌。 受够了这种滋味,我把油门踩得很快。 车行至勤学路中段,我正要顺拐到桂庙路口,谢薇忽然说:“小唯,你还记得海文花园那里有个叫旧时光的冰糕店吗?” 周唯答:“自然没忘,那里的芒果冰冰糕做得很正宗,以前我们每次去都要点的,跟加了鱿鱼碎的章鱼小丸子,绝配。” 谢薇抿嘴笑,语调里有淡淡俏皮:“嘿,在外三年,就光惦念着那口滋味儿了。” 嘴角里的笑意就像满出来的酒,周唯也不知是认真还是开玩笑:“那么馋,怎么不给我说。给我说,我打飞的给你送过去。” 身体往前倾了倾,周唯为了哄得美人一笑,开始对我发号施令:“把车调头,去海文花园西南2门。” 在车视镜里与我眼神对视几秒,谢薇又朝窗外看了看:“小唯,别啊,这都走到勤学路了,再去海文花园,光走环线调头就得花不少时间。这么晚了,刘小姐开夜车挺累的。” 看吧,这就是素质。 不管谢薇这话到底是真心为我着想,还是怕我这电灯胆一直亮着影响她和周唯尽情叙旧,但她好歹说了人话。 但周唯这丫压根就不是人,他自然没法设身处地为别人想想。 若有所思十来秒,他搓着额头:“开车确实是调头麻烦,但走路的话,走三百来米过天桥,还是挺近的,走十来分钟也能到。这样吧,刘多安你把车停这边,走路去买。” 说完,周唯还煞有其事递了一张百元大钞过来。 麻痹,老娘给他当免费司机就够够的了,现在他还要我去做外卖小妹!我去他大爷的,想献殷勤干嘛不自己去! 我强压莫名高窜的怒火接过钱:“好的,我去找找。” 重重往地面上跺脚,我打定主意,我等会就故意装作没找着地,在那边不断溜圈圈拖时间,让这个傻逼男在这边伸长脖子等,我就要看看他好不好意思让他身边的美女陪着他傻等! 可我还没跨出脚,周唯这厮也滚下车来,他扶着车门:“薇薇,我忽然想起那家店做大了,菜单也更新几茬了,就单单一个芒果冰冰糕,就有十几种花样,还有那个章鱼小丸子也是。还是我去给你买。你坐了那么久飞机累,在车上歇着。” 至少表面上是个挺爱笑的姑娘儿,谢薇的嘴角咧着能装进一桶风:“那好,那我等吃。” 而我一听这对话,我赶紧把钱往回递:“那周总,钱还你….” 简直踏马的不去当京剧变脸演员就是浪费人才,刚刚还一副春风盈盈样的男人,顷刻横眉竖眼的瞪我一眼:“周什么周总什么总,你以为我去了你不用去?你跟着过来提东西!” 要不是拿了他63万,并且把这钱花得只剩下几万块了,我真想一脚踹过去顺便扔一句,滚你大爷的要献殷勤自己献去,别踏马拽着老娘当狗腿子! 都说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在我这里,更是身心俱惫。 跟在周唯的身后,我不断踩着他的影子,并不止一次在心里面自我安慰他拽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给我踩在脚下。 这样踩踏一路,总算来到了店里。 收敛起时不时跳窜出来的吊儿郎当的傻逼气质,周唯拿着餐单很认真地看,还极其细心问询确定了才下单。 还真没给我客气,等东西装好,他斜我一眼:“拎着。” 如果就两盒冰糕儿,再加几颗小丸子,我拿着肯定会健步如飞,但周唯他有病,他踏马的那么认真细心看完问完,然后他把餐单上所有各式的冰糕,都全点了个遍! 我一手一袋的从店里出来走没两步路,手就被勒了几圈深痕。 痛倒是会痛,但我没公主的命,自然也没公主的病,咬咬牙,我将东西再往上点,这样可以减轻点负担。 但我刚刚竖起胳膊,周唯这厮突兀将东西全抢了过去:“拎个东西都拎不好,还能指望你干嘛。这些都是我家薇薇爱吃的,别让你那小样给弄洒了。” 我的两只手徒然变空,连同变得空荡荡的,还有我的心。 而我该庆幸,周唯将我刺得七零八落后不再理会我,这样走在他后面的我,才能将自己的落寞好生安放。 重回到车上,我努力告诫自己不要再透过车视镜窥探与谢薇聊天的周唯,用的是哪种表情,我也告诫自己别听周唯对谢薇软绵绵的体贴。 终于到达地点。 下车后,周唯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他拍上车门,给我说:“明天我会签样给你。” 在不超速的范围内,我以最快速度回到家里,拿衣服进浴室,站在花洒下我开的冷水,迎头而下。 我以为我还能像往常那般,冷水激面过后又是一条好汉。 但这次冷水的功效竟是失灵,我躺回到床上,脑门就像打开的投影仪,今晚发生过的所有场景浮光掠影层层叠叠,我后面还自行想象周唯和谢薇吃完粥会去哪里,会去做什么。就这样,我失眠到凌晨,天快亮时才睡着。 没工作日还能白天睡大觉的命,我还是按点爬起来回公司,潦草吃点早餐还是得强打精神,给前阵子暂停订单的几个客户打电话。 所幸,除了飞帆泰那边没联系上,其他几个客户虽有敷衍的成分,但他们至少还是没把话全说死,我乐观点也可以认为还有转机。 下午两点多,我收到宝路用顺丰送过来的样品通过式样书以及订货合同,我将这些交给马小妍,又是循例叮嘱一番,随即拎着卡片出去华强北那边晃荡。 虽说华强北那边大多数有公司作为后台支撑的档口,都有纸箱需求,但现在是市场经济,每天穿梭在华强北派名片的人就像韭菜似的,一茬接一茬。 可现在那几个大客户,后面是个啥样情况谁也不知道,我总不能做完宝路这一单,就等着给车间放假吧。所以还是得跑。 然而,跑了也瞎跑。两个小时下来,我碰一鼻子的灰。 多少有些失落,我在赛格广场这边小店买了一瓶矿泉水,正要拧开,我手机响了。 瞅着屏幕上跳跃着串陌生数字,我以为我刚刚派出去的卡片起作用了,我赶紧先把水往前一放,接了起来。 是个浑厚的男中音:“小刘啊,忙着呢?” 被这陌生嗓音混搭着的熟络语气弄得一头雾水,我怕是哪个打过交道却被我忘记的客户,我赶紧的胡诌着攀关系:“不忙不忙。大哥,我最近换手机了,手机号来不及存,我听大哥的声音老熟悉了,但就是想不起是谁,大哥你不会怪我吧?” 那头笑:“哎哟妈呀,你这妹子嘴可真够劲的甜。我,飞帆泰的陈国全,妹子来印象了没。” 哇靠,幸亏劳资刚刚醒目啊! 这个陈国全,是飞帆泰的老板。 在前阵子停我订单的众多公司里,飞帆泰算是公司规模最大,订单也最稳定的一个。纸盒应该算是飞帆泰很边缘的辅料,这几年合作以来,我都是跟飞帆泰的采购沟通,从来没有机会跟陈国全碰上面。 现在他忽然主动给我打来,我受宠若惊的同时都惴惴不安:“原来是陈总,瞧我这失礼的。陈总找我,是有啥事需要我改进的吗?” 017你最好给我管好你的嘴巴! 陈国全的笑声分外爽朗:“早知道小刘你那么会聊天,我早该跟小刘碰碰面了。我找你吧,是这么个事。我今天出差回来,听说我们这边采购小何把你品尚的订单停了,款也没安排到位,我寻思小刘你都支持我飞帆泰好几年了,我们家小何还给整这一出,我实在过意不去,想请小刘你吃个饭表示下歉意。” 自打有饭局这么一回事以来,一般都是供应商巴巴着要请客户吃饭,哪里有客户安排饭局给供应商赔不是的道理。 忐忑更浓,我越是小心翼翼,拿捏着玩笑的度:“陈总你说笑了,要不是有你的关照,我这边西北风都喝得勉强,嘿嘿。” 止住笑,陈国全声音顿时下沉半分:“小刘,我就给你直说,我前阵子去茂名参加选标,就因为你品尚出的包装盒富有特色,脱颖而出让我拿了个大标。我这人虽说草包,但我惜才,我是真心实意的想跟你见见。” 停了停,陈国全又说:“小刘,这样,我明天让采购传个联络函,你手上飞帆泰的批量订单抓紧给我清一清,下个星期二三的晚上,到时候合计合计都方便,咱们碰碰。” 这陈国全说得有头有尾的,还肯定了我的产品,可这并未打消我的顾虑,在我的心里面仍然保留着飞帆泰与另外几个公司停我订单的疑虑。但做生意嘛,要前怕狼后怕虎的,那早晚得饿死。反正我相信很多事吧,船到桥头自然直,于是我说:“好,我听陈总安排。” 说话算话,翌日一大早的,飞帆泰这边就传来了联络函。 两条生产线,一条跑宝路,一条跑飞帆泰,车间重新恢复生机,我挺欣慰。 公司这边暂回正轨,我紧绷的精神舒缓了些,如常下班准备好明天爬山要用到的东西后,就倒头睡了。 因为梅沙尖常规的入山口在盐田检查站,那边停车不太方便,我得把车丢大梅沙停车场再坐公交车去,时间紧任务重,我于是起了个大早。 六点半左右,我已经驱车在路上。 我还在深南大道上赶路,手机响了。 又是陌生号码。 做业务的人,别说一大早接到电话,就算是大半夜的,我睡在梦里也能挤出笑来。 把手机贴到耳边,我轻声说:“你好,早。” 那头传来的,居然是周唯那丫的声音。 一大早的,他估计没刷牙,说不出啥好话来:“刘多安,你这是被鬼掐住脖子了,你说话那么温柔,我还以为拨错号。” 在心里面不断呐喊着滚粗滚粗滚粗,我笑:“周总,大周末的你起得真早,生活真健康。” 其实我就是想提醒他,今天周末,没事别烦老子! 很明显,他要么没听懂我的暗示,要么听懂了装傻。 语气骚里骚气的,周唯笑说:“我生活健康不健康的,这个话题讨论着没劲。但我身体到底有多健康强壮,这个不用我说你都知道咯。你现在在福田是吧,那你顺道过来南山蛇口载我。” 我顺他大爷! 一想到他那天在我面前对着谢薇极尽殷勤,我对他就止不住的鄙视,而他现在样品签回了,货也在走批量了,他后面未必再有订单给我,我真没必要放着好好的爬山娱乐不去,跑蛇口去抱他大腿。 强压着没好气,我声调还算平稳:“抱歉周总,我今天出来了,都快到盐田了,顺不到蛇口去。你实在着急就打个的,回头账单我来付。” 估计这两天跟谢薇玩儿得不错,这丫心情挺好似的,他并没有遵循他一概的风格揶揄说哎哟富婆就是富婆哦真的好豪气哦之类的废话,他反而是八卦的口吻:“你去盐田做什么?” 我扔出干巴巴的两个字:“爬山。” 好家伙,人家啥也没说,直接把电话撂了。 把手机扔到副驾上,我对着方向盘骂了一句:“切,了不起!” 骂完,我并没有爽快多少,反而闷得发慌。 好端端的心情被破坏掉,我像根被刨掉皮的萝卜似的,滚都滚得不太得劲,抵达盐田检查站时,就像已经爬千八百座山似的。 气喘,我正要把背包摘下来放地上歇一阵,梁思远和他几个我之前都见过面的同事,从检查站的南北方向走过来。 我正要凑上去寒暄,周唯这个傻逼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他抢在我之前拎着梁思远的手像个傻叉似的摇来晃去:“梁子兄弟,很激动啊,咱们又见面了。” 梁思远刚刚冒出来的笑容铺在脸上有点僵,尽管他一再掩饰,但他语气里的勉强却是有些洋溢于表:“好巧啊,周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扭回头瞅了我一眼,周唯转回去用个后脑勺对着我,他松开梁思远的手:“今天一大早的,刘小姐就特别热情地邀请我一起爬山,我拗不过就来咯。没想到能见到梁子兄弟,我果然是没来错。我是难得遇到像梁子兄弟那么一见如故的,激动得有些语无伦了。” 我勒个擦擦,我啥时候有邀请过他,还热情! 我正在内心嘀咕,并忖量着该如何不动声色地戳穿周唯,谁知道他这丫再次回头望我:“刘小姐,你还傻站着做什么?见到我惊喜归惊喜,那也别一直杵那里不动,赶紧过来跟梁子打个招呼。” 卧槽,梁思远到底是我朋友还是他朋友! 再看梁思远的脸上,带着介于尴尬与懵逼的表情,我实在不忍他再吃下周唯这孙子扔出来的瘪,而我这会儿就算再能把话说圆,当着那么多人面戳周唯的脸皮,像他这么小气吧啦的难免会怀恨在心。 反复权衡十来秒,我果断过去:“周总,来来来,我忽然想起有个事,得先跟你确认一下,咱们借一步说话。” 几分钟后,与周唯站到站台后方的大榕树下,我先朝梁思远那边方向望了望,再收回目光,将语气着墨重了些:“周总,梁思远只是我一个老乡,跟我的关系也只能算是一般般。若然是我今天早上的表现让你不太满意,你有意见可以冲着我来,你别整他。” 周唯斜着我,死无赖样笑嘻嘻的:“刘多安,你这就不懂了吧,我哪里是要整梁子兄弟了,我是真心喜欢跟他结交朋友,你不懂男人之间的情谊。” 真是快被他那副样子气到吐血! 把手指捏起来,我努力抑制着不扑上去暴揍他一顿的冲动,含着嗓子:“好,好,喜欢跟谁结交是你自由,但周总,我很确定我没健忘症,我确定我今天早上并没有热情地邀请你一起来爬山。” 不慌不忙地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周唯心不在焉地吸了一口,他吊着视线在我身上滚来滚去的:“看来我们真有缘,这又巧了。我也没健忘症,我到现在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你刘多安是怎么勾引我跟你睡觉的。哦,不仅仅如此,很多细节我都记得。比如有次你说想喝酒,我就陪你坐到阳台去喝,喝着喝着,你说你嘴巴很干,非要我…。” 脸像是凑到烧得正旺的火炉旁,热浪惊人,我眼眸一暗:“你这人怎么那么无赖!” 肩膀往前面晃了晃,周唯慢腾腾的把烟从嘴里面拿出来,弹着烟灰儿:“我就问你,你现在想起你今天一大早邀请我一起爬山的事没?你要是还没想起来,那也行。你大可以去戳穿我,然后我甩开膀子尽情跟我我梁子兄弟聊聊。我这人嘴巴漏风,有时没把门,啥话都能说得出来。不过也没事,反正我是男的,男人跟男人聊点情色之类的玩意,挺平常的。只是你可能会有点尴尬。” 我浑身发抖:“你大爷!周唯你踏马要敢在梁思远面前乱说话,我就弄死你!” 乍然凑过来,周唯嘴角挂着淡淡暧。昧:“我会不会乱说,取决于你乖不乖。” 两条胳膊顷刻爬满鸡皮疙瘩,我后退一步,咬牙切齿:“你到底想怎么样?!” 把烟抖来抖去的,抖着玩似的,这厮朝我挤眉弄眼的:“你早该这样嘛,非要我戳你脊梁儿,你才肯乖乖的。不过我大度,不怪你,毕竟逗你玩儿的这个过程,我也很爽。” 把烟掐熄丢垃圾桶里,周唯慢腾腾的:“反正我今天没事,我就愿意跟着梁子兄弟爬爬山聊聊天培养感情,你会做人,我也知道该怎么做,懂吧。” 我差点没把牙齿咬碎,悻悻的:“你最好给我管好你的嘴巴!” 再朝我眨了个星星眼,这丫张大嘴巴笑:“这个还是得看你表现。咱们算是谈妥咯?走,别让我梁子兄弟久等。” 一前一后回到集合点,我打心底不愿跟周唯这个傻逼走一起,但又怕我一开走他就乱扯,我只得与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好在这个混球,他似乎挺喜欢跟梁思远那几个女同事侃大山,几番下来他说话还算正常。 上了环山公路,梁思远凑过来,低声关切道:“多安,你还好吧?刚刚周先生,没给你添乱吧?” 用余光瞟了一眼前面几米远啥也不带一身轻松的周唯,我摇了摇头:“没,刚刚是我临时想起些工作上的事,跟周总请教来着。” 噢了声,梁思远嘴角两旁的笑分明有些牵强:“那个周先生,人挺热情的,也很爱开玩笑。” 我真不愿提起那丫,于是我潦草地应:“还行吧。有些人性格就那样。” 略显迟疑一阵,梁思远的声调降下好几度:“多安,现在社会复杂人心难测,你一个女孩子,平时多注意安全。有些人性格看着确实挺好相处,但未必适合当男朋友,你得把眼睛擦亮点。找个靠谱的人,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我知道梁思远这番委婉,是有好心的成分。但,这…。哪跟哪啊! 这怎么就扯到男朋友女朋友那块去了,诶。 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启齿给梁思远掰清楚我和周唯那乱七八糟的牵扯,我只得埋着头:“嗯。知道,谢谢。” 丝毫不介意我这略显敷衍的回应,梁思远笑呵呵的又是一句:“嘿,我是不是有点啰嗦。” 我正要回话,周唯那个混球忽然折返过来,他仗着比梁思远高出一个头,他很自然伸手重重扣在梁思远的肩膀上:“梁子兄弟,你最近是不是锻炼得少了,你这没背多少东西,怎么走那么慢呐。” 反正以我对梁思远的了解,他是特正宗的直男,他挺不习惯与同性之间勾肩搭背的,他有些僵硬地躲开周唯的魔爪,艰难地笑:“大家一起来爬山,一个团队,当然得有人断后,我跟多安断后。” 朝着梁思远的臂膀上就是一拳,周唯的笑容显得自然多了:“我说嘛,我怎么就那么喜欢跟梁子兄弟结交。瞅瞅,这人品杠杠的。” 说话间,周唯这丫忽然将他的爪子伸向我的后背,将我的背包摘下来三两下背在他身上:“不过梁子兄弟,你那几个美女同事都走前面去了,你不走快几步去照顾着点?这样吧,你去前面开路,我来断后。” 论厚脸皮,梁思远哪里是周唯的对手,这不,被他撺掇几句,梁思远不得不加快了步伐。 原本,我是想跟上梁思远的步子,但周唯这个傻叉,他非但不肯把背包还给我,还拎在手上左边甩甩,又变甩甩。 我包里除了煮火锅的工具,还有一堆蔬菜丸子,被他这么折腾下去,那些食物早晚扁得妈都不认得。 我不知道梁思远跟他那些同事准备了多少干粮,他们带多了还好,带少了,梅沙尖这一路没补给的地,大家得抱团饿肚子。 无奈,我只得跟着他:“把我背包还我。” 这丫特不要脸:“让你一个女孩子拎那么重,别人会说我没风度。” 我耐着性子:“你爱拿你拿,但你别甩来甩去的。” 把背包挂他胳膊上,周唯歪着脸瞅我:“可以,但我这人健忘,你就呆我身边,时不时提醒我一下。” 几番拉锯下来,我们与梁思远那一伙距离越拉越远,又适逢有拐弯处,梁思远他们一拐,完全消失在我视线里。 与梁思远一起来爬山的那几个美女,在正佳兴都算是混得不错,我也不知道她们哪天会跳槽,也指不定她们跳槽之后能用到纸箱,毕竟山水有相逢嘛。我还想借着这个机会熟络熟络的,现在拉出这么大距离,我就算开火炖也炖不熟啊! 不得已,我又跟周唯这厮沟通:“我说,你能走快一点么?我们这样是在拖大家伙的后腿。” 这丫直接给我翻白眼:“你是猪吗,还分前腿后腿的。” 我哭笑不得:“大哥,大家一起来爬山,当然是大家走一起,这样聊聊天增进下感情,以后有啥生意上或者生活上的,可以互相关照帮忙,好吧。” 卧槽,他简直是听不懂人话! 直接一屁股坐在旁边石凳上,周唯仰着脸:“累,我走不动了。” 018你怎么能那么混蛋! 平常来爬山,就算我背个十来二十斤的负重,我哪一次不是走在前面开路。 现在跟这个傻叉走一起,被他作的一路,我这都落后多少了。 再看梁思远那一伙已经走远,周唯这丫就算要瞎说话也逮不住人,我忌惮越淡,耐性也越少:“那你自己呆这里玩儿。” 说完,我手疾疾过去,作势要将自己的背包拿回来。 不想这厮动作更快,他别着身体躲开我的魔爪,将我的背包稳稳挂在前面:“刘多安,就你这种素质,还好意思跟我梁子兄弟做朋友呢你,你知道啥叫团队精神不?” 我再好的脾气,都被他磨没了。 连虚伪客套称他周总这事都不乐意做了,我横瞪着他:“周唯,你丫的到底是多闲,为了整我你大周末的不好好该干嘛干嘛去,非得跑这里给我添堵。我就给你这样说,背包里是大家的午餐,你丫的要实在滚不动了,就干嘛干嘛去,你把背包还给我….” 脸皮已经厚到根本不吃我这套,周唯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极其无赖:“刘多安,你这人怎么那么不团结友爱?大伙一块爬山儿,你身边的队友爬不动了,你不打气鼓励就算了,还想落井下石。” 我真是服气到五体投地,他怎么那么能扯! 无力吐槽,我垂死挣扎般:“你把背包还给我。” 压根不愿好好沟通,人家还是一副欠揍的样:“反正我今天是跟这个背包捆绑在一起了。你想要回背包,行,那你背我。” 我擦,他是不是空长着壮硕的躯体,却埋藏着一颗少女心,他踏马的看着比我重不止五十斤,他也真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 一脸黑线,我看着他:“你能要点脸不?” 周唯丝毫不以为然:“你就说你背不背吧,我一个大帅哥主动投怀送抱,你矫情个什么劲咯。” 我没好气的:“大家都是各凭本事来爬山,凭什么就得我背你,怎么不见你背我。” 我话音刚落,周唯这丫突兀杵在我前面,他用手拍了拍挂在前胸的背包,然后他伸手往后一揽,将我环到他后背上,他再用手往上一推,我整个身体顷刻悬空! 我觉得肯定不是因为我心跳徒然加快导致心脏大脑供氧不足,才引起晕眩,我应该是忽然脱离地面,阳光又极速笼罩涌入眼帘,才会这样。 这般牵强为自己找足借口,我从恍惚中缓过劲来,手掌随即竖起扣拍在周唯的肩膀上,用吼的:“你有病啊,放我下来!” 摁在我腰间的手却更是用力将我环住,周唯还微微倾下将我身体往上颠簸点:“刘多安,我说你这女人怎么那么难伺候,是你让我背你,我背你又大呼小叫,你到底想咋样?” 回想不久前这个混球的手,按在我的屁股一路往上,我羞愤交错:“我什么时候让你背我了!你放我下来!还有你的手刚刚摸哪里了?有你这样耍流氓的?快放我下来!马上!” 一边嚷,我一边继续用手不断砸周唯的肩膀。 他或是吃痛,也或是玩儿够了,终于愿意将我放下。 站稳脚跟,我又连连跺脚,瞪着他咬牙切齿:“你这个臭无赖!你!你!你大爷….” 不知是不是有鬼在后面推了周唯一把,他忽然以压倒性的姿势倾斜过来,手穿过我的后脑勺固定住,他凑过来,唇贴着我的鼻翼一路游弋封住了我的嘴,我还没吐露出来的词措宛若被截断的流水,梗在心口一顿冲撞,差点将我魂魄撞出体内。 手不断揉挤着将我更往他身上团,这个混球口齿含糊:“你们女人,还真都同一副德行,就摸一下会死似的,瞎叫叫啥。” 不过短暂的十几秒,我却仿佛跨越高山流水,被抛高不过一瞬,却又被重重摔在地上,有无数蚂蚁挖心蚀骨,大脑里反复回放着层出不穷的香艳画面,在那些场景里固定的人只有周唯一个,而被他拥吻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我并非是感到恶心,反而是恼羞委屈愤怒烦躁落寞等等杂乱无章的情绪一锅乱炖的倒在我心里,滚烫将我灼伤。 瞪大眼睛,我捏起拳头抬起脚,手脚并用的往周唯身上又是捶又是踹,含糊地吼:“禽兽,无赖,人渣,破流氓,放开我!” 慢腾腾地松开我,周唯心不在焉地用拇指指腹勾了勾唇:“你话还是挺多的,看来这招对你没效。” 我死死瞪着他,就像他欠我几百万还想赖账那般瞪着他。 还是淡定模样,周唯全数接收着我的怒意,他砸了砸嘴,吊儿郎当的轻浮语气:“虽然没能让你闭嘴,但看来多少有点作用,这都把咱们的距离拉那么近咯,你之前从来不敢那么直白贪婪地看我。” 那些倒洒在心底的混杂情绪,骤然拧成一团,而委屈成为最终的胜利者,它倨傲盘踞在我的身体里,不断想要冲破阻止喷薄而出,我的眼眶被撞的一阵阵发涩:“你这人,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那么混蛋!” 一手槌过去,我抓住背包的带子狠狠的拽,喝道:“还我!” 大概是我声音太大,把周唯这丫暂时镇住了,他迟疑几秒,那背包松垮垮落下。 实在是气,特别特别的气,我故意用手勾起带子猛的拽,直到那厮胳膊上被嘞出几道红痕,背包才回到我的手上。 埋着脸把它背身上,我转身一路小跑向前。 周唯跟了上来,继续在我耳边聒噪:“刘多安….” 我充耳不闻,跑得更快。 步步紧跟,周唯忽然抓住我背包的飘带:“你那么小气干嘛,我不就亲你一下,你整得好像我强上了你一样,这样有劲吗?” 被他这么一拽,我顿住脚步,转身穷凶极恶对着他怒目而视:“你那么无聊,怎么不去亲你大爷!” 说着,我将他手狠狠掰下:“滚,不要再烦老子!” 却又将手攀附上来,周唯抖了抖肩:“我没别的意思,你刚刚太吵吵了,我就想让你闭嘴。” 我认为我不算太矫情,而我毕竟对这丫还有点意思,被他亲那么两三下我真死不了,我刚刚只是对他玩世不恭的状态接受无能。本来我疾走这一小段路,心情已经略有缓和,现在他又来补上一刀,刚刚犹如困兽般的情绪又喷涌出来。 眼眶里有热意汹涌,冲得我眼角全是滚烫,我死死瞪着周唯:“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尊重?” 估计是没想到我反应那么大,周唯脸上有微微讪色,嘀咕着:“你又不是没被我亲过,那么凶巴巴做什么。” 他这话无疑像是一桶汽油浇我头顶,火苗越烧越旺,我真是被他气疯了拎着啥话都能扔出来:“是,我以前是傻逼,是跟你睡过一段时间,不管怎么样那是我出于自愿!这就好比我在路上遇到只狗,我主动把手伸给它啃一样样的,我自愿给啃痛了我忍,但如果那只狗自己发疯朝我扑上来,那性质就不一样了你到底懂不懂?!” 眉头皱滚成一团,周唯嘴角抽起又撇下,他忽然气呼呼的扔一句:“那算我对不住你,行了吧。” 撂下这么一丁点诚意的都没有的道歉,这丫看都不再看我,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落在原地的我,望着他一往无前的背影,我更气了,啥也不管不顾的冲着他嚷:“明明是你做错了,你还有理了不成,你发什么脾气,真的是好笑了!你做错了,还不准人说啊,我真的只能对你这种人呵呵了!” 脚步略有迟疑,周唯缓缓顿住脚步,他回过头来,斜着将眼眸眯起半分瞟我,声调比我的还高:“我生我自己的气,需要向你汇报?你以为你是谁,我什么都需要向你汇报?” 我这人有个矛盾善变的毛病,我时而能英勇得像个战士,但偶尔也会怂得不敢把自个掰开的包子,而刚巧这时,我的状态属于后者。 用手摸了摸鼻子,我像只泄气的皮球:“当我啥也没说。” 哼了一声,这丫又是大步往前走。 沮丧得难以形容,我忽然一点都不想再继续爬山,但拍拍装着大伙中餐的背包,我只得硬着头皮往前。 不愿再和那傻叉凑太近,我又不想落在他后面,我颠簸着背包走得飞快,不一阵就越过了周唯。 走到拐角处这边,我忽然看到梁思远折返了回来。 我有些疑惑:“梁子你怎么往回跑?” 他收起登山杖,三作两步到我面前:“嘿,我走一阵发现你们没跟上,以为你们出啥状况,我折回来看看。” 生怕梁思远看到我有些揉红的眼眶,我赶紧把脸埋下,张嘴就扯淡:“好久没爬梅沙尖了,觉得哪哪都好看,我顾着看风景走慢了。” 停几秒,我努力把声音稳了稳:“诶,我拖大家后腿了。我这马上加速。” 梁思远瞅了瞅我的背包:“多安你背包很重吧?不如你往我背包里腾点?” 我摇头,勉强笑出声:“哈,你又不是第一次跟我爬山。就这么点重量,我要驾驭不住,我都不好意思出门。” 却还是伸手托住我背包掂量了下,梁思远说:“你背的不轻,咱们换着背。” 我往后退了退:“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哦了一声,梁思远笑得有些不太自然:“那行,你要实在拿不动,后面再找我帮忙。” 刚好这时,周唯这厮赶上来,他丢给我一个懒得理你的眼神,然后他像牛皮糖似的凑在梁思远的身边,两个男人又是递烟又是递打火机的。 生怕周唯那混球,对我刚刚冲着他大喊大叫的怀恨在心,他要报复我,在我朋友面前乱说话,我不敢与他们拉出太大距离,就这么不远不近的,方便我监督他。 完全丧失爬山的乐趣,好不容易熬到菠萝山,在我觉得自己快去掉半条命之前,总算是能停下来休息和做午饭。 因为梁思远那几个美女同事,都是临时起意跑到这边玩儿的,一瞅见菠萝山有山泉叮当和瀑布横流,她们都顾着凹造型拍照去了。 于是营地里,只剩下我和梁思远,以及周唯那丫。 坐在块大石板上,周唯掂着烟抖着腿,优哉游哉地看着我和梁思远忙忙碌碌的洗菜摆盘架锅捣腾酒精罐,他冷不丁的来一句:“梁子,你有女朋友没?” 卧槽,他这人怎么那么八卦!他是有多闲,整天挖人隐私! 我正要给梁思远丢个你别理他就当没听见的眼神示意,梁思远这皮实孩子,已经答:“还没呢。” 周唯猛的吸了口烟:“像你这样的大好青年,你单着,简直是浪费资源。我给你介绍个咯。” 把架锅用的石头放下,梁思远与我对视一眼,他干巴巴的:“谢谢,但不用了。” 站起来,周唯颇为热心:“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咯,我就觉得像你这样优秀的男人不该单身。” 梁思远张了张嘴,正要接周唯这茬,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用小树枝戳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你别理那傻逼。” 还好,梁思远知道谁才是跟他一伙的,他就嘿嘿笑两声,就此沉寂下去。 估计觉得无趣吧,周唯总踏马的算消停了。 火锅煮好后,那几个凹造型的美女总算回来了,我本来没有喊周唯那丫吃的打算,但架不住他脸皮厚,饭后我粗略算了算,他至少吃了五碗。 我带来的东西被大家一扫而光,背包负重去掉大半,接下来的路程我爬得分外轻松,一直走在最前面。 至于周唯,他跟梁思远那个叫莎莎的单身女同事打得火热,他们就在我身后谈笑风生的,扯淡着啥时候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的,我听着就烦,索性拿个头巾把耳朵捂起来,耳不听为净。 梅沙尖的顶点上,连个遮阳的小树都没有,天气又热,我们登顶后对着四周拍拍照,逗留没几分钟就下山了。 并没有原路返回,为了照顾那几个体力有些跟不上的美女,我带着大家走茶溪谷那条路。 下到山脚,有家室的三位大美女都被自家老公接走了,一转眼只剩下我们四个单身狗。 几个人杵在东部华侨城的大门口,我正要客套几句,好散了各回各家,周唯这丫开始蹦跶着刷存在感。 他叼着烟笑:“大家一起吃个饭呗。” 今天下午与周唯打得火热的莎莎,第一个响应:“哈哈,好啊,吃啥啊。这边有啥吃的。” 眼神追随着莎莎,周唯语气温柔得发腻,一副体贴征求意见的死样:“丹桂轩,可以吗?” 撩着瀑布长发,莎莎作小迷妹款,朝周唯眨巴着星星眼,她嘟嘟嘴:“唯哥你看着那么有品位,你推荐的肯定错不了。但丹桂轩在华侨城里面哦,要进去吃饭的话,得买门票吧,这样好亏呢。” 把嘴角的烟晃来动去的,周唯这丫嘴里仿佛刷了花蜜:“请莎妹妹吃饭,花多少钱都不亏。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定咯。” 我勒个擦擦,周唯那朵蝴蝶花可真够浪的,爬个山而已,这都哥来妹去了! 忍着想拿个绳子把那两个饰演着一见如故相互仰慕的戏精捆一起扔垃圾桶里的冲动,又因为莎莎是梁思远同事,权衡顾虑几秒,我淡笑:“我晚上约人了,你们欢乐去呗,吃好喝好哈。” 019像你刘多安这样的配不上他 把登山杖钩在飘带上扎稳,我朝着他们几个挥了挥手:“拜拜。” 梁思远忽然往我身边靠了靠:“多安你应该还是老习惯,把车停大梅沙了对吧?我也把车泊那边了,咱们一起去取车呀。” 我正要应话,周唯插嘴道:“梁子兄弟,你是看不起我咯,不肯赏脸一起吃饭。” 让我稍作安慰的是,梁思远终于没逆来顺受的全盘接受周唯这丫塞过来的瘪了。 他用手推了推手表带:“感谢周先生的盛情,但我还有事,下次我请你。” 又冲着我,梁思远说:“多安,这离大梅沙就一公里出头,走着去行吧?你还走得动不?” 我点头:“能,走起呗。” 我与梁思远走了约十步左右,周唯忽然在后面特大声地喊我:“刘多安。” 当没听见似的,我对梁思远说:“快走吧。” 拐了个弯,我终于与周唯相望不得,可我并没如释重负,反而像是有块大石压在心口闷得慌。 没啥心情,与梁思远有一搭没一搭扯没几句,梁思远大致看出我聊天兴致不太好,他适时地安静了下去。 来到大梅沙之后,梁思远提议再赶时间也先吃点东西填肚子。 走这么十几分钟下来,我已经把情绪收拾妥当,我自我反思一下,刚刚梁思远不断活跃气氛,我却没配合,实在是太没礼貌。 再则,想起他因为我的缘故被周唯疯狗似的叼着,让他今天也没怎么玩好,于是我说:“这边没啥吃的,不然咱们到沙头角那边,我知道那边有个石锅鱼不错。” 梁思远确实皮实,但他不傻,他大约也知道我刚刚扯有事是借口,他没提出异议,我们就相继发动车子一前一后前往沙头角。 车子走没几步路,我手机响了。 我也真踏马的没出息,一看到是周唯那混球的手机号,我的心情像坐火箭似的直上飙升着澎湃,我最终没忍住接了起来。 明明在这场博弈里,我心潮不定处于下风,我却还是要用装逼来掩饰自己,我故作淡定:“干嘛?” 似乎挺不爽我没用敬语之类的,周唯不悦道:“刘多安,我跟你很熟?你接我电话,连称呼都不用了?” 卧槽,他现在才踏马的知道他跟老子不熟啊! 悲催,我再高的道行,一碰到他就溃不成军。我刚刚收拾起来的平静,又被他大爷的颠簸成一地鸡毛。 强忍着火气,我压着嗓子扯淡:“周总抱歉,我刚刚没注意看,以为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推销电话。” 那丫更不爽了:“你竟然没存我手机号。” 我真想特社会地摔一句,你以为你谁啊,老子要存你号! 可我也知道我要这样说了,只会暴露我无法将他当成纯粹客户的事实。 呼了一口气,我平稳八达道:“周总,请问有什么事吗?” 鬼知道周唯那孙子这会怎么不是忙着陪他的莎妹妹侃大山,总之他很闲的样子:“你过来原地接我一下。” 下辈子吧! 在心里面狠狠嘀咕着,我不动声色说:“抱歉周总,我已经上高速了。” 就像吃了炸药包没消化似的,周唯又踏马炸了:“刘多安,你可真够牛,你这样的供应商我真心是第一次见,客户找你帮点小忙像是能要你命似的。” 他这些话,就像是一只尖锐的钩子,钩在我膨胀得如同气球般鼓动的情绪上,那些因为他带来的波动,争先夺后一股脑往外涌。我再也控制不住它们,我嘲讽地笑了笑:“你不也挺牛的么,像你这种想把供应商当丫鬟使唤的客户,我也是第一次见。” 不知是精神分裂了还是咋的,前一秒才气爆爆的人,这一刻像个傻逼似的笑了:“刘多安,你这是多想跟我攀关系咯,我说我是第一次,你也赶紧说你也是第一次。” 我头脑一热,把电话挂了。 刚准备被手机扔下,他又打了过来。 我烦到极点,直接关机了。 即使安静了下来,但被周唯搅动起来的喧嚣却生生不息,我捏着方向盘的手腻起一层细汗。 等我抵达约定的石锅鱼店,我的手心被摩擦得生痛。 与梁思远吃吃鱼聊聊国际形势聊聊房价的,等我回到家里已经是十点。 洗完澡出来,我擦着头发将手机开机,周唯那厮给我发了个信息过来。 “我梁子兄弟憨厚老实,他适合找那些洁身自好安分过日子的好姑娘,像你刘多安这样的配不上他,你别祸害他。” 我握着手机迟疑几秒,沉不住气的回了三个字:“要你管!” 信息回过去差不多十秒,周唯又发神经似的打电话过来,我当做没听见似的让铃声响到结束,然后将手机设置成静音扔到了一边。 早上我醒来,手机上有五个未接来电,我迟缓着动动手指全清空了。 可被周唯那傻叉带来的坏心情却挥之不去。 一整天,我都焉巴巴的,把好端端的周末给浪费掉,一转眼又到工作日。 按照惯例,我早早回到公司,而我刚刚靠近前台,马小妍站起来:“刘总,宝路的周总过来了。” 下意识朝一旁的会客厅望去,见到里面空荡一片,我皱眉:“他人呢?” 马小妍有些小心翼翼的:“在你办公室。刘总,那个周总执意要到你办公室去,我寻思他前几天才下了个大订单,我不敢得罪….” 将思潮按捺,我淡淡的:“没事。你通知下,把例会的时间往后延半个小时。” 在紧闭着的办公室门前静滞十来秒,我缓缓推开门去。 只看一眼,我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茶几上,分明放着个纸质的一次性杯子,里面的热茶腾升着缕缕雾气,但它却分明受到了冷落。而周唯的手上,端着的是我平时喝水的马克杯! 还真的是活久见,他发现我盯着杯子看,他还踏马挑衅似的凑到嘴边,喝着什么喝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忍而不发,我把门关上,徐徐过去:“周…..” 压根没给我表演的空间,周唯翘着个二郎腿晃荡得像在抽风,他用手来回搓着那个马克杯,睥睨着我,悠悠一句:“这个杯子花多少钱买的?” 他不提还好! 我没好气:“一百。” 其实屁,那个杯子是我超市搞活动抽奖抽中的,不要钱。但我就不想老老实实回答他。 单手捏着杯柄,周唯用另外一只手抽出钱包,他从里面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放茶几上:“那我买了,感觉用着挺顺手。” 我勒个擦擦,我那个悔啊,早知道他是闹这一出,我就该说一百万啊啊啊啊啊! 再懊恼不已,我也不好再改口,我只得梗着嗓子勉强笑:“周总你喜欢,拿走就是。” 刻意停顿几秒,我话入正题:“周总的一早过来,是要指导我工作吗?其实周总你不必跑这一趟,你....” 把杯子顿在茶几上,周唯扬起脸瞟我:“刘多安,你的健忘症日渐严重了。你好像完全忘了前两天你是怎么凶我拽我,怎么挂我电话的?” 用手将快要抖成一团的眉头推开,我厚着脸皮笑:“周末的我,跟工作日的我完全是两码事。” 这丫继续瞅着我:“行了,你用不着解释。你什么德行,我一清二楚,我也没打算跟你计较。我今天过来找你,我是觉得我们不能再这样针锋相对下去,我们该换一种相处方式….” 这时,陈奕迅在不断地唱:“青春的快餐只要求快不理哪一家,哪有玩味的空档来欣赏细致淡雅…” 手往兜里掏,周唯目光稍稍倾斜到屏幕上:“我先接个电话。” 把手机贴到耳边,他开始叽里呱啦的讲话。 “薇薇,早。” “你可以吃完早餐再去,不着急。” “你拿主意就行,总之不管你买的什么,都可以。” “嗯,那晚上见,见面再聊。” 把手机揣进兜里,周唯扫了手表一眼,他再看向我,语气里仿佛多了几分认真:“刘多安,我这样说吧,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找个时间心平气和地好好聊一聊。明天晚上,你有空吗?” 呵呵,他当着我面约着谢薇今晚见面,然后又约我明晚? 敢情他以为他是皇上,而我们这些屁民,都要等着他雨露均沾? 此刻的心情难以形容,我不断掰曲着手指一阵,凛然疏远道:“没有。” 我以为周唯这丫又会哔哔你这供应商真拽啊之类的,没想到他仍旧一副好脾气的模样:“那后天晚上呢?” 将眉敛下,我冷漠脸:“也没有。至于周总你刚刚提到的相处问题,我回头会好好反思和检讨自己,我同样也希望周总能稍微整理一下对待我的态度。毕竟在我看来,供需的双方,应该要相互尊重,互利互惠吧。” 再瞥了一眼手表,周唯站起来,他又弯腰下去将那个马克杯拿着,他将视线送到我的眼眸里与我目光拧成团:“你别说气话。就这么说好,明天六点半左右,我来找你。” 他的语气很软,软得像一块热气腾腾的棉花糖,似乎有着昔日余温,可我还没窥见这其中真味,周唯的手机又响起来。 他示意般看了看我:“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说完,他随即揣着电话往外走。 在他关门之前,我听到他吊儿郎当的说:“哈哈,我怎么好意思让冯大美女你久等,我马上就到了。” 于是,我所有的错觉溃不成军,只有被他带走的那个杯子空出来的痕号,向我证明他曾经来过。 早上好不容易攒积起来的生机,像是被台风过境般横扫成满目疮痍,我止不住的阑珊意气,整个人像一颗被晒焉的白菜,软趴趴的去给大伙开完例会,就像只掉毛猫似的窝在办公室,对啥都提不起劲来。 就在我快把自己郁闷死之前,飞帆泰的陈国全给来了电话,又是几番你来我往相互恭维的客套之后,陈国全问我明晚空没空,碰一个。 对于我来说,正儿八经去谈客户,可比空守在原地像个傻逼似的等待一场未必认真的约见靠谱多了。 但我还是迟疑权衡纠结了足足半分钟,才答:“陈总啥时候有空我就啥时候有空,我随陈总方便。” 挂掉电话之后,我心里面一片空荡荡的茫然若失。 我不得不反复回想揣摩分析周唯刚刚的所有语气神态,我最终判定他可能还在气我没乖乖给他当丫鬟使唤,才会故意一大早跑我这里放烟雾弹,他指不定就故意骗我在这里瞎等,然后他躲在别处笙歌不断醉生梦死的,还不忘嘲笑我是傻逼。 这样一想,我忐忑悬高落低的心似乎好受了些。 第二天,时过正午原本只是微微阴沉的天空忽然下起零星小雨,我怕塞车让陈国全久等,留下个不好印象,五点就从公司出门了。 前往与陈国全约定的地点,期间路过新城大厦,在红绿灯的当口我下意识仰起头望,只见周唯所在的第九层窗户开着,那里迎风而立的仙人掌绿得夺目,但它的刺仍旧从中脱颖而出。 而现在的周唯,对我而言就像这仙人掌,却也更胜仙人掌。 我将目光收了回来。 进包厢之前,我习惯性将手机静音。 陈国全年过三十的样子,是很普通的那种长相,但他的衣品和浑身散发着的成功人士气质,让他增色不少。 他很客气,好话也很多,他不止一次夸我有才气有灵性,还长得漂亮巴拉巴拉的。 我不知道别人爱不爱听好话,总之我肯定是不抗拒的,我们相谈甚欢。 他有点了一瓶红酒,可他不像别的客户每次都想把我往死里灌,他客气与我碰杯,还不止一次说我随意就好。 我对他整体印象不错,所以在陈国全我喝了酒不好开车,刚好他有带司机过来,他送送我时,我没拒绝。 毕竟陈国全有给我放话,说这两天会重新与我品尚签订合作协议,此后他会让我品尚一条生产线全年无休之类的,虽那事还没铁板钉钉,但有点苗头潜力的客户,我干嘛要得罪。 车行至楼下,我下车正要客气道谢,陈国全也随之下车,他不知是有意无意,总之他挨我很近,对着我又是一连串的溢美之词。 甜话的末端,他开玩笑的语气:“刘小姐,刚刚我酒喝多了,有点口干舌燥,刘小姐能请我喝杯热茶么?” 对于与男客户打交道的尺度,我有我自己的底线,我可以接受男客户摆着一副风度使然的态度将我送到楼下,但若然想上楼去喝咖啡喝茶喝白开水的,一切免谈。 谁都不傻,骗谁呢。 像以前那样,我开启装傻模式,嘴角噙着淡笑:“好哇陈总。你看看那边那个茶室怎么样?虽然我没光顾过,但看平时生意挺好,应该不错。” 眉毛往上挑了挑,陈国全若有所思几秒,他随即笑:“算了,天色不早,我不耽误刘小姐休息。” 尽管陈国全提出喝茶这一茬,引得我对他印象大打折扣,可他知情识趣懂进退这点,倒是比大多数猴急男人的嘴脸要好看得多。 做人留一线以后好相见这道理我懂,陈国全没有步步紧逼,我自然会留三分薄脸,我笑意盈盈:“谢谢陈总。那陈总,回见。” 算是个干脆人,陈国全朝我点头示意了番,他随即钻进车子里。 像个被设定程序的招财猫似的,挂着公式化的笑脸挥着手,我站在那里目送陈国全的车子走远,这才慢悠悠地刷卡进门。 在电梯里,我用手搓了搓额头,却止不住喝下去的红酒起劲。 头昏昏沉沉的,我只想赶紧捣腾完摔床上睡觉,于是我提前将钥匙找出来捏在手上。 我刚刚把钥匙插入锁孔,身后突兀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住的这个地方,一层就四户,有两户是还没装修的毛坯,之前我斜对面确实是住着个美女,但她上个月搬走了。 汗毛嗖的一声竖起来,我手忙脚乱终于把门打开,连回头看的勇气都没有,就赶紧往家里冲。 然而,在我即将将门拍上之际,有一只脚直戳过来架着,很快门沿被手把住,将门掰了大开。 020你玩得不错 有些摇头晃尾的,周唯靠着门边站稳,他俯视着我:“刘多安,我知道你牛,但不知道你竟然牛到这种地步。” 即使我也喝了酒,酒劲也不小,但我仍旧被周唯这丫浑身散出来的酒气熏得直皱眉,我脱口就问:“你怎么在这里….” 手一下子重重扣拍在门上,周唯眼睛瞪得更大,他眼仁里那些层出不穷的红血丝,无不昭示着他喝下的酒精不计其数,他居高临下俯视着我:“那你觉得我这会儿应该在哪里?我应该在你公司那边,像个傻子似的伸长脖子等着你,对吧?” 他的语调很淡,再加上酒精的模糊渲染,仿佛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水彩画,但那些着墨却重重叠叠着万千内容,这竟让我有些徒然生怯。 往后疾退一步,我张嘴就结巴了:“我…我…我今晚有….” 趁着我后退的空档,周唯亦是跨脚而入,他重重将门摔上,后背贴在门上:“刘多安,玩我,你很开心?就算你约了别的男人,拜托你提前告知我一下,别让我像个傻叉似的兴冲冲跑过去找你,到头来扑个空!我前世欠你的还是怎么着,就踏马的净给你耍着玩了是吧!” 虽说前几天在梅沙尖,这家伙莫名其妙的也发了次脾气,但相对这次,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即使我今晚应酬着陈国全并且相谈甚欢,可我的内心确实一直在动荡着拉锯着,连番纠结下我最终还是偏向周唯那丫在逗我,我才得以安享宁静。 现在见到周唯蹦跶在我的面前,愤怒指责我放他鸽子,我的心房里夹杂着各种光怪陆离成色可疑的情绪,它们就像一团乱麻纠葛缠绕,勒得我有微微窒息。 也被他这晴天霹雳似的脾气弄得有些发毛,我舌头更打结了:“那个…我以为你逗我的….我没想到你真的找我……” 刚刚还在脸上到处游走的愤怒,顷刻被收敛住,周唯这厮用那种让我猜测不透的目光盯着我一阵阵发悚,他才缓缓的:“刘多安,是你经常逗这个逗那个,所以你由己及人,认为我在逗你?还是在你看来,我就那么闲?” 我挺想说对对对,在我认识的所有人里,你看着最闲。 但我要真这样说,就顶顶没意思了啊。 姑且不管周唯这丫找我到底啥事,是不是又要开始开启整蛊模式,但放人家鸽子,总归不太对嘛。 敛了敛心神,我将自己的舌头捋直,将态度摆正把声音放轻:“不是…主要是你之前经常整我,我就以为你这次也是。总之,我曲解你的意思,我很抱歉。” 视线直直钩住我,周唯这次倒是给足我时间把话说完,他还稍作停滞,才再次开腔:“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会放我鸽子,完全是我的错?” 卧槽啊啊啊啊,虽然…..我确实有表达这点意思,但我重点是想跟他道歉啊,他踏马的怎么就听不懂? 有种越描越黑的焦虑感灼赶着我,我连忙再次张嘴,但周唯却又抢先的:“看来我前阵子,真的是多虑了。我以为时隔两年,你刘多安把你的老本行都忘了,我当时还好心建议你该继续发挥你特长,现在看来我真是做了多余的事。你还是那么牛,撩的约的男人越来越牛,这不,今晚这个都开上保时捷了,还亲自给你送下车来。但,你下车做什么。” 我都道歉了他还来劲,说话还贼难听的,靠! 他的想法怎么就那么龌龊? 更何况,他是真傻还是装傻,他完全忘了他当时在我的办公室是如何地当着我的面约完这个约那个的? 他把他当皇上,我不愿给他当后宫等他雨露均沾,怪我咯? 骨子里的好强基因,一秒钟抵达战场,我瞬间活过来似的,用手搓热额头让自己稍微清醒些,我冷淡道:“感谢周总你百忙之间还抽空来约我,我无知放了你鸽子我很抱歉。但周总你这么忙,忙着约见这个那个的,你其实不必将时间浪费在我这里。若然是有工作上的事,周总大可以在工作日告知我一声,我定然会第一时间赶到处理异常。至于工作之外的事,我想我们也没什么可以谈的,毕竟我们不太熟。” 眉头拧起来,那厮的嘴角动了动,鬼知道他是不是今天有啥糟心事,想顺势将气撒我身上。 这个男人口口声声说我健忘,他也不瞅瞅他自己啥熊样! 明明前几天,他还拽得跟二五八似的责怪我与他不熟,接他电话却没称呼他呢! 他这是煎牛排呢,一会熟一会不熟的! 还有他开口闭口,是想打架?! 气得心口发疼,可该承认的力量差异我还是会承认,我自知真打起来不是他对手,迟疑几秒,我上前两步将手扣在门柄上,强忍着愤怒端着:“像周总你这种青年才俊,我还真的没资格高攀跟你装熟。我们除了合作关系,私底下连朋友都不算是,周总你到我家里来,这不太适合。有什么事我们到楼下找个咖啡厅好好的谈….” 脚跟重重往下一顿,周唯这丫用后背重重拍了拍门,他把脸扬得更高,他用不可一世分外倨傲的眼神瞅着我,他接着我的话茬:“你以前想我的时候,啥时候都方便。” 他真的是越说越难听了,在加上我原本喝了点酒,因为酒精的搅动浑身的血气一直往脑门上冲,被快气疯的我一时没忍住,抬手朝着他的脸重重摔去:“你喷够了没有!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你的心眼怎么小得跟蚂蚁似的,我一个娘们都比你大气!” 却是眼疾手快的,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人将我的手一把捏住,他满目冷冽:“虽然两年前,你那副嘴脸确实让我恶心,让我每每回想都要做噩梦,但相比现在,以前的你到底是可爱。毕竟那时你敢做敢认,不像现在,被我戳破了脸皮,就要恼羞成怒,要对我动手,喊打喊杀。” 鼻头里仿佛被人塞下一亩正在打果的柠檬树,酸得要命,我死命拽着手往回抽:“你放开我!” 周唯慨然不动的,眼睛里的轻蔑更浓:“浪货就是浪货,都被我踩到脚底了,还能来兴致。你果然还是挺喜欢被强上的那套情趣,煞有其事挣几下这种把戏,你玩得不错。” 仿佛有一股泥石流,迎面直冲,将我一顿的劈头盖脑,那些细碎的砂砾,夹在周唯冷冰冰的语调里,每一粒都足够尖锐,直戳破我的皮肤,深入骨髓一顿乱刺。 用尽全身力气,我咬咬牙,像是拧麻花似的,作势要将被他禁锢着的手拧下来。 或是被我这一连串的回应弄得应接不暇,这厮倒是疾疾松开了我的手。 不容一丝迟疑,我狠狠拽着门柄用力往回提,声音再高几个度:“马上给老子滚出去!” 眉宇间的皱纹拱成起伏的丘陵,周唯侧了侧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我的下巴,强迫般将我的脸推起来,他俯视,脸上不可一世的倨傲越浓,他语速拉到极慢:“刘多安,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我并不以为我是谁,我更没有兴趣对你指手画脚。你千万不要自作多情认为,我愿意管你。懂了?” 我懂他大爷! 幸亏劳资没钱整容,没钱把下巴削尖,不然按他这样捏法,我踏马的假体都不知要被捏成啥熊样了! 在用力想要将他手甩开彻底失败后,我对着他怒目而视:“你要没健忘,你应该想得起昨天是你自顾自说约今晚,我没说过!我刚刚不提这茬,是因为我觉得抱歉!你现在蹬鼻子上脸的,很有意思?还有就算老子真不知好歹爽你约,又怎么着了?就一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还一副我炸了你家找我算账那样,你真的是闲!你就是闲的,才会因为两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一茬茬的揪着我不放,一丁点小事就要针对着我,非要给我找不痛快才行!” 因为一直瞪着周唯的脸,我的眼仁快翻过去了,有些发涩,于是在说话间我小小放松了下眼球,然后一个不小心瞅见周唯那丫的脸黑压压的,就像快要大雨盖顶了般。 我忽然想起,他刚刚身上一堆儿的酒气。 再结合他刚刚那股猥琐劲,我确定他今晚会如此这般,确实是因为不爽我没听他指挥,跟我面前耍酒疯呢。 毕竟见识过太多平常看似人模狗样,喝了点酒却不知自己爹妈是谁酒品诙谐的男人,我生怕再这样对峙下去,给我惹来不必要麻烦,我赶紧控制住肆意发挥的情绪,竭尽全力的把声调放软了些:“周大哥,我喊你大哥行了吧,你现在混好了,要啥有啥,你就该好好享受生活去,你老整我,人呢最好是目光放长远点,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呵?”唇掠起来弯成弧度,周唯笑得满脸嘲讽:“现在听听,你说的倒像是人话。” 循着他话音落地,他捏着我下巴的手徒然松开,我刚要为这忽然而来的松绑舒一口气,不料他的手却转移贴着我的腰,将我整个人往上一提。 倏然的两脚离地,失重感接踵而来,我失控般尖声道:“啊,做什么!” 回答我只有无声的动作。 021你成功恶心到我了 用手指勾住被过大力道拉扯而蜷缩成一小团的小短裤,周唯挑衅般在我面前扬了扬:“你是我所有认识的女人里面,裤子最容易被脱下来的。为了奖励你,我会让你畅快到天亮的。” 我承认即使现在的他嘴毒得跟老鼠药没两样,但我特没出息的不排除他触碰我,可我也有自己的小心眼,我仍旧认为自愿和强迫是两码事。 再则,他一副万花丛中过,就数我这朵最残花败柳的表情实在让我无法接受! 屈辱感犹如山洪暴发铺天盖地,万丈怒火宛若雨后春笋呈破竹之势汹涌杀到,我趁着他装逼似的扬我打底裤的空档,伸手朝着他脸上就是狠狠的一巴:“我畅快你个球!还让我畅快到天亮,就踏马冲你这小气吧啦的熊样,你踏马压根就不是男人!你还真以为自己多本事,就那三两秒的功夫还让我畅快到天亮,那么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怎么不去开金店,你揣着这技能去挣点小钱,也强过在这里笑掉我大牙!” 那一声手掌与脸庞碰撞迸出来的清脆,与我所有怒火当头的怒喝混合着回荡,仿佛将一切都荡平,却又掀起了下一场巨浪。 面无表情,周唯那丫心不在焉般将我的裤衩潇洒往地上一扔,他抿着嘴角笑,忽然将另外一边脸朝我凑过来:“你打得不错,挺响亮的。来,这边也打一下。” 我这么一根老油条,竟被他这般笑容惊起一身虚汗,我抬着的手迟疑一下,缩了回来。 抖腿,将我身体颠簸着禁锢得更紧,这个傻逼笑得更是让我满心发颤,他忽然三作两步的,将我拎着摔到了沙发上。 他下手不算太重,所以我很快爬了起来。 然而,我还没坐稳,周唯抬手就是一推,我倒下去之际,他已经压在我身上。 将我乱蹬的大腿盘起来让我动弹不得,这个混球手在我脸上浮游:“你刚刚干得不错。本来,我只是想看看你这种嚣张得要死的女人,到底会不会有低声下气跪地求饶的一刻。但现在,你有得玩了。” 全身竖贴下来,周唯的唇随即干脆利落地落在我的脸颊上。 不断地扭动着脖子,我拼命想要躲开他的袭击,可狭窄的空间让我屡屡受限,几番拉锯下来我犹如砧板肉,周唯的唇恰似屠夫的手,它想对付哪块就对付哪块。 彻底沦陷到无从反抗的地步,我睁大眼睛木然盯着明晃晃的天花板,记忆如潮倾涌而至,我轻而易举想起两年前我与他最后一次肌肤之亲,那晚他的狂放,与我拼命借助地板折射出来的光线像小偷儿般小心翼翼窥探他的种种交织在一起,那些细节如丝缠绕密密麻麻,我快要窒息。 仿佛有小虫钻心,钻刺拱动而出,痛觉喜人。 我觉得若然我这次让他得逞,那我回头真该砍个树弄个架,我要亲手将自己钉在耻辱架上永世不得超生。 思量权衡,我放弃徒劳无功的挣扎,全身松懈下来,轻笑:“原来男人口是心非起来,那副嘴脸同样可笑。你瞅瞅你那猴急样,再对比你之前说过的清高话,不觉得打脸啪啪啪么?” 动作先是微微一滞,周唯缓缓放停,他眼神挑起来瞥着我:“看来你很在意我咯,我说过什么你都牢牢铭记,并且如数家珍?” 我…..靠! 一脸黑线,我眨着眼睛绞尽脑汁一阵,决定此路不通,就凿另外一条。 硬着头皮,我故作豪放揪住衣领往下扯:“得了得了,你想要做是吧,别废话,赶紧开整。反正我今晚也没玩够,今天那男的有特殊癖好,非得要我用….” 脸上像是被忽然揉进锅巴灰,周唯脸色黑得骇人,他冷冷道:“我没兴趣听你跟那些傻逼男人鱼水之欢的细节。” 得,我瞎扯淡,就是为了恶心他好吗,谁想激起他兴趣了呵呵呵。 我今天穿的衬衣,纽扣比较结实,但我怕我还没功成它就要光荣退场,留我一盏春光外泄,我于是把手指蜷缩起来不着片力拽着它,更是奔放模样:“这有啥,大家都是成年人,既然玩,就得有尽情玩的觉悟,咱们把那些实战经验拿来交流交流,一来可以相互学习相互进步,二来可以增加情趣,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嘛。” 察觉到周唯这丫压在我身上的力道有所松弛,我大热趁热的乘胜追击:“你还别说,真的豪车就是豪车,震动的频率可真比我那破大众好太多,我今天又安全期,没有那碍事的玩意….” 这下,周唯的脸就像是被乌贼喷了墨,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你够了!” 呵呵凭啥呢。 敢情就他周唯长了张想说啥就说啥的嘴巴,我的嘴巴就摆设啊,我要说点啥,还得要他同意不成。 带着浓而又厚的敌意,我瘪了瘪嘴巴,作满不在乎态:“没事,我就随便分享一下。” 疾首蹙额,周唯的嘴角痉挛着往上抽:“你赢了,你成功恶心到我了。” 翻身下来,周唯顺势从旁边抽来一张湿巾,他像是消毒般狠狠擦拭着刚刚与我接触过的脸颊和嘴唇,将用过的湿巾狠狠扔进垃圾桶里后,他磨牙凿齿横视我怕:“刘多安,你知道不知道,你这个人实在是讨人厌。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像你这样能让我如此厌恶的人。” 今晚被他带来的刺痛,铺排开来的威力不亚于一场极地海啸,我已经木然到免疫。 得到彻底松绑的我坐起来,慢腾腾将散乱的头发拢顺,再给他飘去半盏目光,轻描淡写的:“讨厌我的人多了去,你算老几。” 真是太让我意外,平常总一副不呛死我,他就活不下去样的周唯,他这次竟没有回噎我,他只是凛然扫我一眼,就此站起来大步流星往外走。 他干脆利落开门出去,并重重拽着门给我拍上。 那一声闷响,宛若一枚极速运行的利刺,穿破身体扎进心房,我站起来想要去洗把脸,但下一秒却像软脚虾般倒在沙发上,特别想哭。 可我或者是太久没哭过了,我竟不知哭也要循序渐进的先是哽咽再到抽泣,再慢慢进化成嚎啕大哭,这样才显得足够自然。 我而是抱着枕头将脸埋进去死死按住,然后干脆利落地嚎起来。 这应该是从那个给我埋下太多可怕而恶心记忆的尼姑庵回来之后,我哭得最厉害的一次。 我不知道自己哭多久才睡着的,总之我醒来时,已经是凌晨四点,我游荡着去把哭花的妆洗掉之后,面对着手机里周唯那十几个未接来电,就再也没法入睡。 没睡好,即使早上我没少往自己那张脸上折腾,可镜子里的我仍然憔悴得像条咸鱼,似乎给我把整个大西洋的水都端过来,我都跃不过龙门。 我觉得以周唯的小心眼,他可能会有所动作,比如随便找个借口停掉我订单啥的,可当我垂头丧气回到公司,一切如常。 要命的是,我竟因此更烦躁,连续两天干啥都不起劲,犹如死水一般沉寂。 星期五这天,这才有小小涟漪浮起搅动。 前几天放话要关照我的陈国全,他还真让那边采购给传了份后期协议约定书给我。 我把薄薄几页的白纸黑字翻来覆去几乎是掰字眼的看了十来遍,才敢确定这协议至少字面上是没毛病和陷阱的。 我之前的顾虑还在,我仍然怀疑陈国全此举的纯粹度,我更暂时不知这个协议对我而言是福是祸,可我一向认为这世道都是撑死胆肥的饿死胆瘦的,我也认为做生意得不怕担风险,各种权衡下,我最终签上自己大名,并让马小妍盖上公章回传。 飞帆泰那边效率也是奇高,我前脚把协议一给,那边采购后脚就给我下了样品单。 把这些全安排下去之后,我以为我能满血复活呢,谁知道我又莫名其妙变回焉巴巴的傻逼样。 我就寻思着我今晚要不要找个地方玩儿玩儿,找找乐子调节调节心情。 挺巧,我正苦思冥想要去哪里消遣之际,我读夜校时的同学李晓晶给我打来了电话。 她说她今天生日,她在车公庙欢乐颂订了个包厢唱k,让我晚上一起过去耍。 读夜校那阵,李晓晶也住福田,下课之后我们一起挤公交车,一朝一夕中我们算是建立起不错的交情,只是大学毕业后各奔东西,而我为生意疲于奔命,联系就少了。 现在与她在电话里扯淡,聊起以前的时光,我多少有些想念,再则同窗三年我今天才得知她与我相隔不了几天生日,这挺有缘,我于是爽快应邀。 乐子有了着落,我低沉的情绪虽没一扫而空,但那些靡靡阴郁散去大半。 夕阳西下,我将中午从天虹买来给李晓晶当生日礼物的包包剪掉吊牌放到车上,就近随便吃了个晚饭,又洗了个头,驱车前往车公庙。 按李晓晶给的房号,我在ktv服务员的带领下,刚刚拐进这边走廊,李晓晶就迎了上来。 好一阵没见,她瘦了许多,她穿着一条湖蓝的大摆长裙,整个人看起来精神面貌比夜校时好不要太多。 熟络拉着我的手,李晓晶笑嘻嘻的:“宝贝儿,你可到了,咱们班几个男同学,都在问你来不来。” 可能我比较奇葩,反正我对小心肝啊,宝贝儿啊,这类的称呼接受无能。 况且,李晓晶以前都是小妞小妞那样喊我,现在她的改变让我略显不适,我干笑:“嘿嘿,你这抬举的,我跟那些男同学都不熟呢。” 李晓晶直接捶我:“你这就傻了吧唧,男人多半视觉动物,都跟爱美女玩。快快快,赶紧进去让他们惊艳下。” 我到底有没有让那几个男同学惊艳,我不清楚。倒是我被惊到了。 至于把我惊到的罗智中,他只是淡淡瞥我一眼随即将视线收回去,他捏着酒杯晃来晃去的,看起来分外悠闲。 并未察觉我的异样,李晓晶示意坐在主控机那边的一个男同学把音乐压得特低,他再扶着我的腰推着我,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般将我送到罗智中的身侧去,她说:“宝贝儿,你就坐罗老师身边呗。” 我还没来得及推辞,李晓晶直接按着我的双肩,将我摁坐下去:“上学那阵,班上就你的概率统计学得最好,我想你跟罗老师应该很多共同话题。” 又冲着罗智中,李晓晶说:“罗老师,这是之前上你课,老坐第一排的刘多安,你还有印象吧。” 罗智中眼眸里全是玩味,他静默不语点了点头。 打心底里感叹自己今天出门是没掀黄历,我正要借口站起来,罗智中已然仰起脸来,他心不在焉地睨我:“看样子,刘同学似乎不太乐意与我坐一起?” 即使就在前阵子,我硬气地摔给罗智中150万求得他的松绑,可我骨子里对他的畏惧仍旧根深蒂固,除此之外,我确实也不太乐意与他这种时阴时晴的人再走得太近,现在顺着他这话,我索性装傻:“对呢,我这人不知咋的从小到大就最怕老师,跟老师凑一块老不自在了,我怕我这毛病容易造成罗老师的闹心,我还是坐那边去。” 明显很是愕然,但李晓晶倒没阻止我起身。 我正要移步,罗智中突兀将嘴角往下一撇,他将手扣在身边空出来的位置上拍了拍,说:“既然刘同学不愿意,那晓晶你来坐。不知为啥我今天特别想找个人分享下我以前花钱包养女人的心理历程。” 我勒个擦擦,吓唬我呢? 虽说我一直认为,我当初拿罗智中的钱对他随传随到的,并非是一件什么光荣的事,可毕竟我跟那些靠身体取悦金主以获取更多生活资源的女人不一样,我与罗智中的交易纯粹一杠子买卖,我用不着对他张开大腿,那事说出去最多只能是不好听,也谈不上是耻辱。更何况,钱我都还他了,真的计较下来,我就像是付高额利息向他贷款了而已嘛。 所以,我压根不吃他这套:“那我更不打扰罗老师倾诉的兴致了。” 撂完这话,我看都不再看他,直接坐到角落这边,与几个同学剥瓜子喝茶吹牛皮。 晚上零点出头,茶喝了歌唱了蛋糕切了,大家伙都玩得差不多,也就到了该散场的时候。 站在车门前,我刚把车开锁,已经喝了有些微醉的李晓晶又来抓我胳膊:“宝贝儿,你还住福田嘛?” 我点了点头。 李晓晶忽然指了指站在不远处叼着根烟的罗智中:“那你顺带载载罗老师行不了?本来罗老师今个赏脸来,我得送送他的,可你瞅我现在喝成这鸟样,自己都顾不太上。” 没好意思拒绝寿星的请求,我硬着头皮:“行,反正顺路。” 还真是不懂客气,罗智中很快像个大爷般坐在副驾驶上。 他没主动开腔,那也别指望我能积极找话题。 沉默着走了约三个红绿灯口后,罗智中忽然开口了。 他淡淡说:“最近过得怎样?” 微怔,我迟缓一阵也是平淡如水:“马马虎虎。” 为了不去收获罗智中甩出我就客套两句你还当真这类讥嘲话,我将谢谢罗老师问候这样的废话压在咽喉。 对我这个答复不以为然,罗智中冷不丁丢出一句让我先是愕然,细思极恐后,又是头发一炸不断发麻的话来。 022别废话,我要你就得给我! 缓缓将身体摆正,罗智中的脸倒影在车视镜里没有丝毫波澜起伏,他轻描淡写:“你与陈国全,前几天碰面的时候聊得开心么?” 不断忖量筛选,我最终把诸如原来是你搞的手脚让我几个客户一起停我订单,陈国全忽然找我是你安排的吧,罗智中你到底想怎么样,这些比较容易影响和谐的话压在咽喉里,我侧过脸去不动声色:“如果我说是,这个答案是你喜闻乐见的么?” 罗智中漫不经心摩搓着拇指上的翠石指环,分给我半缕目光:“你可以挑一个你最关心的问题向我提问,就一个。” 他语气里的傲慢和脸上的狂妄让我特别不爽,这些不悦混合着些不知前路如何的慌乱在我心口煎熬酝酿成辣椒油,浇在心头火辣辣揪得慌,我皱着眉头:“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想关照我,还是想阴我?” 摊手,罗智中习惯性的勾唇:“两者都不是。” 我擦,就这么着,他算是回答完了? 仿佛看透我内心的嘀咕,罗智中笑得意味深长:“刘多安,离开我没两天,你变蠢了,白白浪费个可以了解更多有利信息的机会,问了个瞎几把没用的问题。” 靠靠靠,老子这个问题含括的意义可大了去,是他回答得跟傻逼似的,怪我咯? 将忧心忡忡藏匿得不着痕迹,我减慢车速,转脸去望他:“我以前的语文老师经常教导,你自己审题审不好,没能给出正确答案,也别怪出考卷的人蠢,人傻不自知最可悲。” 抓着一根烟掂在手指上弹来弹去的,罗智中接着我的视线语气轻飘:“你语文老师话挺多的,他后面有出一百万买你青春吗?” 两方交战,谁先撤退算谁输,反正老子现在又没欠他帐,我与他的协议也终止了,他再牛也不好明目张胆找我茬,我怕他干嘛。 用与他相同的神情与他相对,我不痛不痒:“这个倒没有。我语文老师担当得起为人师表这个词,他无论从人品上或者是性情上,都是楷模,他自然是不屑跟我作那种乱七八糟的交易,他也更不会时隔几年后厚着脸皮向我追讨150万,拿到钱之后还闲得要命,换着法子给我找不自在。” 脸上表情并未多大变动,罗智中将脸转了回去,只留个侧脸与我相对,他不咸不淡的口吻听不出悲喜,毫无情绪更迭,他说:“你指桑骂槐的功力,还不错。” 摇下车窗,以后脑勺对着我吹了几口烟,罗智中顺手将剩下的大半截仍旧燃着的烟扔出去,他冷不丁跳跃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他那意思,合着我欠他的? 他还真把他当葱当蒜了呵呵哒! 快速敛起有些混乱的心神,我压平眉间皱意:“没这个打算。” 目光转回,罗智中声调压低几个度:“粗略算了算,这几年我为你购置的配饰总价不低于50万,虽然款数不多,但都是些保值效果好的经典款,你就算白菜价甩出去,收回了二三十万不在话下,你打算昧着良心把这钱全吞了,不愿花个千几百请饭答谢我?” 怔了怔,反应过来之后我坦言道:“最近忙,那些玩意还没整,我也不知道能卖多少钱。这么着吧,等我把它们变现了,给你1万咯,你爱吃什么去吃什么咯,我不太喜欢跟你一起吃饭,总吃不饱。” 看吧就是那副前一秒好端端的挺正常,后一秒又不知谁点火烧他屁股了的状态,罗智中突兀低喝一声:“停车!” 得,整得我很乐意载他似的! 瞅准个车少的机会,我把车儿靠边,顺道把车门给开锁了。 就跟头蛮牛似的,罗智中极大力把车门挤开,他滚下去之后,我拉开安全带身体倾斜过去正要把门拽上,又是一阵红色飘雨迎头而下,罗智中冷冷地说:“车费。” 我没作迟疑,拽住门柄“砰”的一声把车门关上了。 把车锁全按上了,我这才慢悠悠将他扔进来的钱快速点了点,还不错,有19张。 把车窗摇下来一半,我冲着外面暗沉着一张脸的罗智中说:“罗老师,谢谢哈,下次你要用车,记得还喊我哈。” 看着他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我可高兴了,似乎前面那几年被他变着法子不断地给我施加的心灵和心理折磨,都得到了浅浅的释放。 然而这些开心的寿命,却分外短暂,重新发动车子往前,我的脑海不断回旋着罗智中提起陈国全时的表情和语气,我想从中找到些能判断他与陈国全实质关系的蛛丝马迹,却总不能如愿。 回到家里,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可我睡意全无,我把之前同时停我订单的汇达,展望,大炅,港联以及飞帆泰的公司资料调出来,细细对比法人,注册地址以及资金流等等几项后,却是至少从字面资料上找不到他们之间的关联点。 事关重要,开头不顺我也不敢就此垂头丧气去睡觉。 虽然我知道罗智中的正职,是在一家叫“联大传媒”的公司担任总经理,但我毕竟以前从未关注过,更别提对那个能有一知半解。 秉持着死马当活马治的心态,我打开百度框,把“联大传媒”几个字输进去,搜了搜。 很快我发现,死马就是死马,我怎么把它当活的,它还是活不过来。 在网络上,关于联大传媒的信息倒是满天飞啊,可我逐条逐条揪出来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随着时间越往后退,我哈欠连天的,只得先把这些东西截留保存下来。 睡得晚,又辗转不知几点睡着,我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趁着睡饱了精神足够我把昨晚那些纠结再拿出来揣摩了番,我觉得我在明处,不管我如何巧舌如簧从陈国全那边套料,都会让我处于不利,我还不如装傻的见一步走一步。 打定主意,我给自己弄了个炒面吃,我打算吃完了到深圳湾公园去溜达溜达。 然而,我才吃一半,手机响了。 见到屏幕上显示的是苏小连的号码,我心里有微微咯噔,沉了沉心绪才接起:“苏小姐,下午好。” 仍旧遵循她一贯风格,苏小连语无情绪却满是不容半分质疑的命令口吻:“刘小姐,你六点准时到金海滩52栋。” 我莫名其妙,小心翼翼试探般问:“出了什么问题么?” 苏小连干脆利落:“你过来再说,我先忙了!” 握着手机听着一连串的嘟嘟声,我真的是….郁闷到无以复加。 我当然没健忘,我自然还记得我怕前几天才把苏小连的领导得罪得片甲不留,但一码归一码,只要订单还在线上跑,那该有的跑动还是得有的。 瞅了瞅时间,这会都已经三点了,我要磨磨蹭蹭的肯定得迟到。 狼吞虎咽的,我三作两口把剩下的炒面干掉,以最快速度将自己捯饬一番匆匆出门。 即使我就像赶着投胎似的,却架不住大周末的塞车,待我抵达时已经是六点十分。 那栋昂贵得让我揣测不出价格的房子门敞个大开,大厅灯火通明,有连续的几拨人从二楼下来。 顾不上抹去额头的汗珠,我匆忙上去。 只见苏小连站在荔木黑的办公桌前,她正在收拾着什么。 循着我的脚步声,她望过来扫我一眼,她慢腾腾将目光转回到手腕上,几秒后她面无表情:“你迟到了。” 苏小连这个人的身上,似乎有种让人与她共处一室,总觉得分外尴尬的气质,而此刻确实迟到的我更是切身体会。 窘态微微,我不自然地扯动嘴角笑:“苏小姐实在抱歉,今天路上太塞…..” 手举起来作了个让我停止的示意,苏小连顺手抓起个小本本往前面推了推:“把纸盒交期填一下。” 抓着往纸上划下自己的名字时,我不断在心里面犯嘀咕,苏小连大老远的喊我过来,就是填个交期?大公司的采购可真够牛的,我当时听她语气,还以为出啥乱子了,诶! 我正晃神,苏小连将本子收回去,她意味深长瞥了我一眼,冷不丁的:“刘小姐,你先别走,就呆在这里等着,我们周总还有事需要交代你。” 艰难压下快要拱成丘陵的眉头,我勉强挤出一抹浅笑:“周总找我是有什么事,苏小姐方便透露一下么?” 用“你觉得呢”如此这般的表情回应我,苏小姐夹着个文件,从我身边越过时,她这才搭腔:“这里的任何东西,你都不要乱碰。”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蹬蹬蹬下楼去,剩下我一脸凌乱。 权衡了约十来秒,我决意跟上苏小连的步伐,然而我刚刚走到大厅,她已经出去,并且带上了门。 我走过去抓住门柄想要打开,一阵机械的声音哔哔着说请输入密码,惹得我一阵懵逼。 立在原地茫然小半响,我不得已返回二楼。 脚刚刚踏入门口,我猛然发现刚刚还空荡荡的房间里,徒然多了周唯这个傻逼。 他正坐在沙发上,二郎腿翘得老高。 侧目望我,他一开口就没好话:“你打算往那里戳个坑,还是想等着我给铺上红毯再找千百个人夹道欢迎你才愿意滚过来?” 装什么逼! 松开自控不得而捏起来的拳头,我缓慢上去,略微衡量后最终把虚伪客套的称呼去掉,说:“找我有什么事?” 手指动来动去的,把夹着的手机翻跟斗玩儿,周唯这丫语气没个正经:“你,把我梁子兄弟的手机号给我一下。” 我要是没跟他滚过大半年的床单,我还真踏马的以为他是同性恋。 要不然,他犯不着这个钉着梁思远不放,就像梁思远曾经挖坑埋过他似的。 直了直腰板,我说:“周总,你找我朋友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告。” “你挺搞笑。” 用特藐视的目光横我,这厮恬不知耻的:“什么叫你朋友,梁子是我兄弟,论关系,我跟他要近些。赶紧的,手机号拿来。” 我语气硬了硬:“没有。” 将手机扔沙发上,周唯仰起脸来:“刘多安你不敢,是怕我与梁子兄弟说起你以前是怎么放荡勾引我的旧事,怕他不愿再给你当备胎咯?” 他盯得太紧,这目光过于咄咄逼人,我侧身躲了躲。 经过那晚冲突,我不知以后,总之此刻我对这个男人毫无期待,我也受够了他用这般幼稚的方式来吓唬我。慨然不动,我淡淡的:“你爱说什么,是你自由。我怕不来。至于你说的这个,在没有经过梁思远本人同意的情况下,恕我没法将他手机号给你。” 把刚刚才被他抛下的手机重新揣回手上,这丫嘴缝漏风似的气息短促道:“我前几天不是拍胸口保证要给梁子兄弟介绍个靠谱的女孩子,我现在物色到了,我要给梁子兄弟答复。别废话,我要你就得给我!” 我以前跟他接触,感觉他并不是那种蠢得跟猪头般的人啊,怎么现在他竟退步到了这种地步。 他难道看不出来,梁思远压根就对这个事不感冒么,他一头热的样子很傻逼! 着实不愿把大好周末搭在这里与这个傻叉瞎扯淡这些没营养的玩意,我皱眉:“既然你与梁思远关系更近一些,其实你不必通过我来联系他,你自然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我真的不知你找我,到底是何种用意。” 身体僵了僵,周唯整张脸绷得不太自然:“刘多安,你意思是,我需要找这种乱七八糟的借口来跟你见面?你别太把自己当一回事咯,你自己几斤几两也不掂量掂量。” 我无谓地抖了抖肩:“你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有数就行,我是什么意思那也是我自己的事。如果没别的事,我先撤了。” 然而我还没迈开半个步子,周唯随即腾声站起来,他有康庄大道不走非要弄旁门左道似的从我身侧杵着过:“你要没赶着去投胎,就再呆个半分几秒,我有个礼物要送你。” 他这是要为难太阳,强迫着太阳从西边出来呢,要不然他会那么好死不死的,给我送礼物? 我直觉这其中必定有诈,不假思索的赶紧把我与他正常的交际关系套上,满嘴说辞:“周总不必客气,我是你供应商,按理说得是我给你送礼,我哪好意思收你东西。” 仿佛短暂失聪,周唯对我这些话充耳不闻,他拽开个抽屉翻没几下,再走回到我面前,笑得像他不久前捡了座金山银山似的:“你要没分裂症,就别一会对着我像母夜叉,一会又像个小狐狸的,这玩意我特意买给你的,你就拿着,瞎客气啥。” 意识作祟,我循着他晃动的手朝他拎着的东西将目光扫过去,在看清楚里面是啥之后,我差点想打死他! 023让我长长见识 似乎挺满意我既尴尬又愤怒还得隐忍不发的反应,周唯这丫优哉游哉地吹了个口哨,他用认真的口吻,煞有其事道:“刘多安,这里一共有好几个款式,你都瞅瞅这些合不合你的品味,反正我是方方面面都帮你考虑到位了。我是这样觉得,你玩归玩,也得顾及下安全。现在的人身上暗病多了去,老是想你以前那样不顾自己身体的太危险。” 睨着我,这丫或是看我满脸阴沉大雨将至,他更来劲了:“我大概算了算,这里少说也有四百个,应该够你用一年了,现在不用太感谢我,就后面用的时候,在心里面默默感激我就行,让我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幕后英雄。” 手揪住衣袂,我咬住牙齿却还是没法控制住自己开骂:“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有毛病!” 气淡神定,这厮对我嗤之以鼻:“能换句骂人的话不,翻来覆去都这句,你不腻?” 本来以我的标准看来,也不算是多大事,可他那种变着法子让我闹心的模样实在太气人,而这段时间交锋以来,我频频吃瘪的战况更让我有点瞧不上我自己,这一战我要继续落于下风,那我真的糟蹋了这么多年吃下的白米饭。 痛定思痛,我竭力忍耐着被他激起的满腔怒火,再朝他拎着的袋子瞥了瞥,以心不在焉的无谓口吻:“这小玩意,你是按你尺寸买的?” 大言不惭的,周唯这丫看着我,挨着边的讨嘴皮子的胜利:“你是在暗示我,你到现在为止仍然对我的雄风念念不忘咯?” 硬着头皮装作不以为意往他腰以下的位置扫了一眼,我随即不屑一顾般把目光转回,轻笑:“我是想说,如果你按你自己尺寸买的,那我还真用不上。因为我身边别的男人,每一个都要比你威武雄壮。” 那些嬉笑仿佛遇到冰冻突袭,全然凝固在周唯的脸上,他双眸一暗:“刘多安,你到底是不是女的,说话都不带脸红的?” 呵呵,我还想问他到底是不是男人呢,放着有吃有喝有玩的好日子不享受,非得小心眼找我茬。 眼看胜利的曙光在前面招手,我再添一把火,我作腹心相照模样:“虽说你小是小了点,但你也别气馁,世界那么大,指不定有天你能遇到那个不嫌弃你小的姑娘,凡事都有可能,打起精神哩。” 周唯的脸色难看至极,他平常一般很是松动的嘴角绷成一张快到极限的网,他把眼睛瞪得牛大牛大的:“滚!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 哼,说得好像我多乐意见他似的。 我坚信穷寇莫追这话不错,所以我也懂得见好就收:“好的,周总再见。” 下到大厅门前,我伸手抓了抓门柄,又是响起提示我输密码的指示声。 这感觉,就像是个好不容易凯旋而归的勇士,快走到终点时却被个树桩绊倒了般,我一筹莫展站在那里,纠结着要不要返回周唯的面前,一改刚刚的气势如虹灰溜溜地请求他帮忙开门。 此时,顶上的方向倏然传来周唯的挖苦:“你嘴不挺利,打不开门,就用你的嘴巴把门刺开咯。” 我循声望去,周唯这丫叼着根烟倚靠在护栏边上,他继续说:“动手咯,让我长长见识。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实操能力,是不是跟你的嘴炮那么厉害。” 估计老天爷都看不惯他这副嘴脸,才会在这时派个人来帮我,周唯这厮奚落刚刚偃旗息鼓,门随即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看着还是端着冰箱脸的苏小连,我第一次觉得她挺可爱。 匆匆忙忙的对苏小连打个招呼,我赶紧迈步出去。 彻底远离周唯这个麻烦精,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样沮丧的情绪一直延续了整个周末。 不能开心度过周末的人,真的跟条咸鱼没分别,回到公司坐回到还算宽敞的办公室里,我又一次觉得这样的生活顶顶没意思。 心不在焉的,我慢腾腾的拿过一旁的工衣穿上,准备到车间里面溜溜,马小妍忽然把我的门拍得老响。 还是风风火火那样,马小妍说话的语速就像放鞭炮似的:“刘总,就刚刚,汇、展望、港联、大炅这几个公司,又跟约好似的发函过来,要求将之前的订单重新开始跑线,并且要在一周内把货全出清。现在咱们家两条线,一条跑宝路,一条跑飞帆泰,那两家公司的质量要求高做的慢,都得再跑三天,我排来排去的,都不可能达成。” 哪怕在前几天罗智中隐晦暗示之后,我有做过随时接他出阴招的准备,但他这个招数,倒是有点出乎我意料。 皱眉,我微微呲嘴:“你与那几个公司采购通过电话了么?” 马小妍点头:“有啊,排单排不下来,我就打了,但那几个公司,又跟约好似的口径一致,都说自己急得很,要赶紧出货什么的,还说不按照他们的交期来,后果自负。刘总,我感觉这事怎么那么悬呢,之前没订单的时候饿死,现在有订单了,却像有人想撑死咱们似的。” 合着都知道品尚的生产力,就挤堆一起要货,等我拿不出货来,再将我架上砧板要哪块宰哪块。 手指曲起来贴着桌面来回拽动,我眉头紧锁小片刻,问:“这样,你按照正常白班产量排完,剩余出来的订单再另排到晚班去。” 分外为难,马小妍声音一下子小了:“排晚班,哪里够人啊。现在车间多难招工啊。” “我还没说完。”我正了正身体:“你等会过去跟车间主管协商,把线上的员工分两拨,一拨白班,一拨晚班,这样区分后车间自然有不少岗位缺人,缺出来的人,由办公室的同事去顶。当然,这个得自愿顶替。你晚点发个通知,本周内愿意到车间顶班的同事,均三倍工资。车间员工愿在八个小时之外,不超过工作强度的加班4个小时,加班费五倍。” 眼睛大了大,马小妍弱弱的说:“刘总,这样一搞,下个月发工资的时候,资金压力好大的呀,能顶得住吗?” 马小妍,是我单干开始,招聘到的第一个员工。 我那时候刚刚开始创业,资金紧张得要命,我是敲着小算盘,打算比市场价多付个千几百,找一个灵活的人顶两个人用,背着个特大号背包说话拘谨的马小妍并没有让我满意。 但她看起来,太像初初来到深圳时的我,面试完之后我忍不住多问了两句。 一听她说她没地方住,等会还要去附近车站熬一晚,我当时不知是心软的成分居多,还是看中她破釜沉舟的勇气,最后我把她留了下来。 此后的几年里,她一直在进步,我也没亏待她。 而我跟她虽是上司下属关系,但私底下也经常出去逛街吃饭侃大山,像朋友般相处。 怕她担心,我顿住手:“没关系,我心里有数,就这样安排吧。” 这才稍稍收敛了自己的忧心忡忡,马小妍却并没走开。 我将皱巴巴的眉头展开了些:“还有别的事?” 马小妍搓着手:“那个,确实有。” 停了停,马小妍说:“那个,刘总,上个星期二六点多,其实宝路的周总有来过咱们公司找你。” 这个我知道,毕竟那天在我家门口将我抓包时,周唯那丫不知道多愤怒指责我放鸽子呢。 可听马小妍的语气,似乎还有些我不太清楚的内情哩? 心莫名跳快一拍半拍的,我故作泰然自若:“然后呢?” 语气里有零星迟疑,马小妍说:“周总当时手里拿着束花,看着挺兴冲冲的,他给我说,你跟他约好了,他直接到你办公室就好,我告诉他你走了,他偏不信,还要我去开你办公室门,我拗不过开了。后面周总好像一直拨你电话来着,他在前台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他生气了,把花扔了,这才走了。” 脑袋像是在不久前被雷劈过一样,我愣是茫然了差不多一分钟才反应过来。 生怕马小妍看出我的异样,我将像是被胶水绷紧了扯得有些发疼的脸埋下去:“前几天怎么没给我说额?” 不太自然地嘿了声,马小妍说:“周总走之前,他警告我不能把这事告诉你,提都不能提,不然他就叫停订单。我看之前已经有好几个客户就干过停订单这事,搞得公司乌烟瘴气,我就没怎么敢说。现在吧,订单做不完呢,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要告诉你一下。” 装作有别的事需要处理那般,我拽开抽屉随便抽出个记事本摊开用笔写写划划,漫不经心应:“我知道了。” 马小妍却站着一动不动的:“刘总,我感觉宝路的周总,他很喜欢你…..” 我抬起头来:“你出去忙吧。” 长长哦了一声,马小妍退了出去。 手不自觉地伸到之前放马克杯的地方,我抚着上面空出来的痕迹,马小妍刚刚那句“他很喜欢你”反复在我脑海里翻涌,可它还没来得及茁壮茂盛,却被记忆追杀个片甲不留。 周唯,他肯定不喜欢我。 过去如此,现在亦然。 从幻想中抽离出来,我不得不庆幸我那晚并未留下来傻等,不然结果就不是周唯给我气得半死不活,而是我中他整蛊的圈套,让他笑掉大牙。 幸好此刻有不少正经事等着我去做,忙碌它可以冲刷掉那些一文不值的失落。 马小妍出了通知之后,办公室那些结了婚需要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同事,看在三倍工资的份上挺踊跃报名顶班,没一阵车间需要的人就巴拉得差不多了,我也没闲着,我让马小妍将我安排到了终检的岗位,揣着手机驻守在车间没日没夜的干活。 转眼到了要给宝路交货这天。 见过鬼的我自然更怕黑,为防止货交过去之后周唯那丫故意找茬,我不好对付,我亲自上阵去抽检质量。 忙活了将近两小时没发现异常,我正要签字放行让司机送货,苏小连却掐点般给我打电话说交大货之前,我先带五十个盒子过去让她看看批量出货的成色。 折腾着从装好的货车里抠出两箱货装到我的车尾箱里,我再看着车间堆积如山的货品,最终打消拽上马小妍与我同去的念头。 我去到了才发现,我担心要与周唯单独相对的想法,简直不要太自作多情。 之前曾经空旷得有些寂寥的二楼,宝路一堆的供应商大包小包的排队等候着确认。 坐在苏小连身侧的周唯,他板着一张脸,难得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神气。 我不是最早到,也不算是最晚,而苏小连还算有点效率,我按照队伍的前进速度揣测了番,我应该能在七点左右能把这事结了。 但是,我真的是太低估周唯的小心眼! 好不容易轮到我,我正要把那一整箱盒子放上去,刚刚一直沉默着只靠使眼色与苏小连交流的傻逼,冷不丁开口说:“小苏,包装盒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辅料,放到最后去确认,先把主要材料弄完。” 麻痹,老子真的好气! 按他找我过来谈工作的勤快程度,我还经常以为他宝路没我品尚供应的材料,就能关门大吉呢!这会儿我又踏马的是无关紧要小辅料了! 看苏小连在场,我不想把场面搞得太难看,我忍而不发给后来人让出地方,转而坐到侧边去,时不时用冷光扫刺周唯。 几番目光对接,他嘴角噙笑,一副你瞪我干啥我只是公事公办的假正经样,嘚瑟得让我想抽他。 实在怕自己后面会忍不住冲他动手,拉锯几趟我把目光收了回来。 想看看现在几点,我掏出手机,刚刚一点开屏幕,我赫然看到梁思远给我打了好几个未接来电。 他就大半个小时前打的,因为这里吵,而我又心急火燎的等着验收,没注意到。 我赶紧给拨了回去。 可倒好,他没接。 我寻思,他要真找我有重要事,他等会还是会找我,于是我把电话铃声调大了些,再把手机揣回兜里。 在这场等待中耗掉我所有心气,那等待验收的供应商队伍终于走到尽头,眼看着苏小连把我前面那个胖男人揣着的灯珠弄完,我忍着对周唯那个混球一肚子的怒火,强颜欢笑着把箱子放到苏小连面前:“苏小姐,麻烦你了。” 一边说着话,我一边将礼品盒往外掏。 这时,今晚都像个倒霉木偶玩具面无表情坐在那里没说上几句话的傻逼周唯,又踏马的开口了:“小苏,你先下班,这个小玩意,我来随便看看就行。” 这个贱人! 咒骂在咽喉里呼之欲出,我笑得勉强:“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辅料,怎么好意思劳烦周总…..” 并没立马搭我话茬,周唯招手示意苏小连离去。 刚刚还人声鼎沸的偌大空间顷刻剩下我们两人,这厮睥睨着我,眼神里暧.昧与玩味交织:“刘多安,我会让你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停了停,他又是暗喻着什么似的:“你可要稳住了,等会别哭着求我快一点。” 024刚刚运动得比较激烈 他那张随着时间迁移变得越发轮廓分明的脸上,再也没有过去那种纯粹的踪迹,取而代之的是嬉笑怒骂勾勒起的旋涡,我仍旧是多看两眼就差点要沉湎其中。 可即便如此,这依然无法让我安然接纳他贱兮兮的整蛊。 手捏着外包装盒的边缘,我咬了咬唇,怒火一触即发:“周唯,你到底想怎么样?过去那茬,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跳过去?当初你给我下订单,可是签过样品的,这批货还是我亲自抽检的,我敢保证批量和样品一致,你要敢找借口死拖时间不收货,让我退款或者重做,那就法庭见!” 这家伙,他不以为然淡淡扫我一眼,随即慢悠悠抓起其中一个纸盒笨拙地组装起来,他不咸不淡的口吻,一转身又假惺惺地改了对我的称呼:“刘小姐,你这样就不对。我买货的人,肯定得仔仔细细看货,看好了没毛病再要,你这样催着我,是想要强买强卖咯?” 鼻子都快气歪了,我揉着手淬着牙:“你别太过分!” 抖了抖肩,周唯大言不惭厚颜无耻道:“刘小姐,我劝你,就算你再喜欢跟我聊天,那你也尝试着稍微忍耐下,我现在在验货,你老这样打岔会影响我的进度。还是,其实你也很喜欢与我独处,故意在这边说话让我分心,拖延时间?” 我正要张嘴继续与他互怼,手机响了。 因为刚刚把铃声调大了很多,现在寂静下来,那铃声震天刺耳的将我惊了下,我第一反应就是急急忙忙将手机掏出来。 见是梁思远给我打了回来,我先把铃声按下去,作势要匆匆出门去接。 周唯却在这时仰起头来望我:“就在这里接。” 凭什么! 似乎看透我的心思,这混球掂着个纸盒在手里翻来覆去:“你可以不听我的,但你一走开,我马上就在产品验收栏盖拒收章。” 瞥着我,周唯嘴角咧了咧:“刘多安,你好歹干公司也干了四年,你不是什么啥也不懂的番薯芋头,你应该知道较真起来,就你那个上顿不接下顿的小破公司,耗不过我的。” 之前我再与周唯对着干,可不管我们之间的嘴炮战火多燎原,这丫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字里行间全是威胁。 捏着手机与周唯视线拉锯对峙十来秒,我抢在铃声快切断之际当着他面,镇压着他带给我的怒火,用平稳的声音冲着电话喂了声。 谁知,梁思远一开口就让我分外懵逼,我侧脸过去躲开周唯带着浓浓窥探的目光,顺着梁思远的话茬:“啥?生日快乐?” 似乎有轻叹了声,梁思远语气里有淡淡笑:“多安,你最近是有多忙,忙得把自己生日都忘了。” 忙不迭把通话框缩小点开日历瞅了瞅,得,还真是我生日。 我干巴巴的笑两声:“嘿,前几天我同学生日找我去玩儿,我还寻思我也快生日了都,谁知道这几天忙的哟,就给忘了呗。梁子,谢谢你哈,你有心啦,祝福我收到啦。” 梁思远的笑声浓起来:“多安你现在在公司,还是在家里?我给你送个蛋糕过去呀。” 我生日我都没请客吃饭,我哪里好意思吃人家蛋糕,我忙不迭的:“不用不用,西乡到福田远得慌哩,你别跑了。回头我自己买个纸杯的意思意思下就行。” 真是够义气到没话说,梁思远执着道:“我都快到世界之窗了,很快就到福田,你在哪里?我就送个蛋糕而已,不耽误你忙儿的。” 回眸斜了周唯一眼,我将声音压了压:“我没在福田,我是在…..” 这时,有只手骤然从后面偷袭,将我手机抢了去。 迟缓几秒,我缓过劲来回头,周唯这丫面无表情,但他将我的手机话筒贴到嘴边,却是冒出分外熟络的话来:“梁子兄弟,好久不见咯,自从上次梅沙尖一别,我可盼着再跟你见面,啥时候再出来一起玩啊?” 我不知道梁思远在那头说了什么,周唯哈哈笑:“你找多安啊,刚刚运动得比较激烈,她浑身汗,我让她先去洗澡,我陪梁子兄弟你聊聊。” 自然是听懂了这混球是在向梁思远暗示什么,我既羞又怒,几乎是跳起来喝:“靠,你瞎扯淡啥!” 往后退了半步,周唯仗着身高的优势躲开我的争抢,他抛给我个挑衅的眼神,隔着电话演得更溜:“女人就是女人,都爱瞎计较,我就跟梁子兄弟你多说两句,那小野猫还不高兴。梁子兄弟啊,不然改天再聊,也晚了,你赶紧休息。我等多安洗完澡也睡了。” 把电话挂掉,这混球掂着我的手机转来转去的,歪脸看我。 气得浑身发抖,我怒火万丈,冲他喝:“把手机还我!” 置若罔闻,周唯满嘴刺渣子:“你拿回手机,打算做什么?是立马给我梁子兄弟打回去,急急忙忙地给他解释,我都是在说胡话,你刚刚并没有被我干?” 我更火大:“你最好注意你的词措,干干干,干你大爷,动不动不是艹就是干,你到底有没有素质?!” 倏然稍稍俯身将抽屉拉开,把我的手机随手扔进去,再喀嚓一声上锁,钥匙拿在手里晃荡着,周唯用眼角瞟我:“我当然是很没素质的一个人咯,我要很有素质的话,我刚刚也不会抢你手机咯。” 靠在弧形的办公桌旁往上蹬了蹬腿,周唯一跃坐到上面去,他盯着已然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我:“刚刚我要没抢你手机,估计我梁子兄弟再说几句,你就要被他说动,接受他大老远送过来的蛋糕吧,你要真吃了我梁子兄弟送的蛋糕,那就是不要脸。” 呲牙狠瞪着他,我已经被他气糊涂了,一张嘴就是顺着他的思路往回怼:“我过生日,我朋友有心意,给我买个小蛋糕,我怎么就不要脸了?我不要脸得过你,抢我手机接我电话,你恶心不恶心?” 把钥匙塞进裤兜里,周唯用手把这桌子边角身体微微往后一仰,端着傲视一切的眼神:“呵呵,刘多安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一般的普通朋友,能记住你的生日?能大老远的送个蛋糕过来?敢情福田比较落后,没蛋糕买了?我看我梁子兄弟,不仅仅是有给你买蛋糕送蛋糕的心,还有想睡你的意。可我看你的样子,好像只想吃我梁子兄弟的蛋糕,不想陪我梁子兄弟睡觉呐?就你这样,只顾着吃人东西,不想让人家爽一爽,这不是不要脸,那是什么?” 肺都快气炸了,我忍不住再上前一步,伸手就往他的膝盖上拍:“你以为谁都踏马的像你这样猥琐!把我的手机拿来,不然老子废了你!” “啧啧啧,你这脾气大的,都快赶上你的胸了。” 斯条慢理的点燃一根烟,周唯慢吞吞地吸了两口,他不以为然地弹了弹烟灰之后,有病似的把大半截烟掐熄扔在桌面上:“确实,像梁子兄弟那种有色心而色胆不够的男人,他暂时没法超越我,但凡事总有第一步,这不,他现在不就已经开始积极求炮了。估计来之前,他都做好准备工作,搜索好你家附近哪里能买得到套套了。” 我直接捏起拳头再往他小腿上砸:“你脑袋里面装的是狗屎,你才会看每个人都像狗屎。别踏马的废话,赶紧把我手机还给我……” 突兀伸出手来,掠过我的耳垂勾住后脑勺,将我的脸强行往他身上凑,周唯俯身过来,几乎是咬着我的耳朵:“你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试试梁思远能不能让你爽飞?你若是实在想要,我可以看在你今天生日的份上,把自己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你玩玩,你要不要,只要你点头,我马上就可以为你脱光。” 故意将最后两个字拖长语气,周唯顿住声音之后,还叼着我的耳垂,由浅入深咬了几下,才缓缓松开。 血液上窜,趔趄着脱离他的禁锢后,我不断地搓着耳朵,怒不可遏:“你!别以为我拿你没辙,把我惹毛了,我报警告你非礼我!” 气淡神定,将倾斜出来的身体收了回去,周唯满不在乎的口吻:“随便告,我正愁最近没乐子。但是像你这种到处撩到处约劣迹斑斑的女人,就冲我几句玩笑话就要大题小做的,不觉得羞愧?” 被周唯扔到抽屉里的手机一刻不停的响彻耳际,混合着周唯的声音让我听得心慌,一时头脑发热竟直接朝周唯的裤兜伸手,连掏着将钥匙拿了出来。 手忙脚乱的打开抽屉,我把手机捏回手上,不小心按了个免提。 “多安,你没事吧?我给马小妍打电话,她说你在金海滩对吗,我现在过去找你,我把车开快一点….” 我姑且不论梁思远此行,是不是真如周唯所说,并非是出于纯粹友谊,可在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忘掉自己的生日,他却紧紧铭记并不辞劳远要与我庆祝,就这份心意值得我诚恳以对。 暗着脸关掉免提,我说:“梁子,不用跑那么远,你先我公司喝会茶,我现在回去。” 把手机紧握在手,我将所有愤怒压在心底,说:“周总,这个纸盒,你需要细细看有没有问题对吧?那你先看,等你出结果了我再过来。” 眼眸里有异样闪烁,周唯的身体似乎绷紧了些,他睨着我:“刘多安你真的好牛咯,把客户扔在这里检查样品,自己跑去勾引男人。” 我以手按住胸口,告诫自己淡定,以还算温和的语气:“希望周总能看在我今天生日的份上,给我点私人时间。” 从办公桌上跳下来,周唯这丫旋到我面前去,他眼眸里闪动着浓稠的玩味:“刘多安,你这会儿不知根底的跑回去见梁思远,他要向你表达想睡你的意愿,你怎么应对?” 垂下眼帘,我吹了吹气想要将眼眉里的湿意驱散,轻笑:“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有什么好纠结。” 确定自己的眼睛无法出卖自己的内心后,我抬眉,盯着周唯的眼睛笑得眼梢都要弯了:“只要他提,我就应,我有多水性杨花,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再等他回应,我转身疾走。 行至走廊处,我往下扫一眼,发现楼下大门并未紧闭,我怀着复杂得像一团乱麻般的心情,走得更快。 然而周唯的声音却仿佛魔音穿脑无所不在,仍是嬉笑作态毫无正经的调调:“刘多安,你是因为喜欢我,却无法得到我,这才退而求其次,荤素不忌咸淡不挑的是个男人都能要么?” 说话间,他站在我面前,将我去路截断。 宛若被图钉从头锤下,固定在原地,我大脑空白几秒,随即凛然一笑:“你不仅有神经病,还有妄想症。有病治病去吧,别拖,拖着拖着容易拖成大毛病。” 脸上的戏谑堆砌成山,周唯比我更是神气凛然:“像你刘多安这种嘴炮过硬装逼无限的人,你若对我没半点意思,前几天晚上你与我吵架,在我离开之后,你干嘛会嚎着喊着汪汪汪得像条小狗一样?我在门外听着,你可是哭得很惨的。” 在语气的末端,周唯歪着嘴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他视线直钩住我,似乎要用目光将我穿刺。 我的自尊心又怎么可能允许我自己在这个轻视我的男人面前一败涂地。 深呼一口气,我冷淡笑了笑:“呵,在讨论我为什么会哭的问题时,我们是不是也随便探讨下你明明气呼呼地摔门而去之后,还要像做贼似的留下来听门的事?看样子,似乎更像是你喜欢我,吵不过我的,都成我手下败将了,还不舍得离开,鬼鬼祟祟的留在那里关注着我呢。” 原本神情平缓的脸,分明有浅浅痉挛,但周唯这丫很快将表情控制得宜,他不屑瞟着我:“你想太多了,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傻逼逼的,被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男生了。现在,我要什么样的女人有什么样的女人,就你这种货色,入不了我的眼。” 停几秒,他分外嫌恶的再加一句:“就你,也配?” 025我呸! 他这话比那些冰碴子还要锋利,刺破我所有安身立命的皮囊将我的心洞穿。我所有被他勾起来的千愁万绪快要无所遁形,我却还能扯动嘴角轻笑,怼回去:“看你这副嘴脸,你似乎觉得现在的你很了不起?你了不起个什么劲,不就是比以前多了几个臭钱么,看你这架势,我还以为你是长三头六臂了呢!” 站直身体,我呼了一口气,乘着周唯这丫沉默继续狙击:“如此看来,是因为我见到了变得暴富的你,没有拿个铁锤把自己的膝盖大腿的掰下来送给你,我没有用自己的低声下气来成全你的虚荣心,你才会一直死揪着我不放是吧?如果你确实是这样的想法,那么这位周唯先生,我劝你还是该醒醒,把你的幼稚收一收,你做那么多无聊的事,不仅仅是在浪费你宝贵的时间,也是在浪费我的生命,这种损人不利己百害无一利的事,只有傻逼才会做。你认为现在混得人模狗样的你,是我刘多安般配不起的,那我恭喜你,怀揣着自信总比除了钱啥也没有要强得多。” 含着半分唇,周唯用牙齿浅浅掠过去,他神色冷凛:“说得很好,继续你的演讲。” 我稍稍把脸扬高一些,与他保持对视:“但是在我刘多安看来,即使你有千座百座金山,那你也并没有什么不同。有钱人我见多了去,等你能把你拥有的那些钱分给我,再到我面前嘚瑟不迟!至于配或不配,只有公猪和母猪,才会考虑这个问题,遗憾的是你乐意做公猪,我不愿意当母猪。我们的想法南辕北辙,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其实更应该少些接触。所以周唯先生,你若然真想寻回失地,那你就该把我当透明的,好好去当你的有钱人,大把大把摔钱砸钱,自然会有不同的女人前赴后继来捧着你哄着你,到时候你的虚荣心,自然会不治而愈。” 脸上的冷凛在我说话间已经散去,周唯此刻已经变作面无表情,他的声音剔掉所有的吊儿郎当后,就像是挂在枝头上的松塔,带着含蓄的刺:“啧啧啧,刘多安你可以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来想到那么多台词来掩饰你的道貌岸然,你真的很可以。现在想来,我倒理解我当年怎么能像被鬼迷住心窍一样,让你耍了大半年。” 拳头握起,我把脸扬得更高:“既然你要再提当年的事,那我们就今晚再拿出来一次性掰扯清楚。是,我承认当年我评估失误,我自动按照自己的理解,以为你是那种可以用钱打发结清的人,在沟通无果后,我确实顺势将你羞辱,以此把你逼退。可我刘多安,也就在这件事上对你愧疚而已。我跟你的开始,本来就是一场相互慰藉的寂寞相约,本来就是相互玩儿,我并没有拿枪架着你,一定要屁颠屁颠跑过来跟我约泡,都是本着你情我愿的原则。那个场地,还是我提供的,你就出过几次房费和套子的钱,但你后面在我家吃了好多趟宵夜,都是我拿我家材料煮的,那些水费煤气费还有买面条的钱,跟你出的那些钱差没多少!你用不着觉得当年的自己到底有多委屈多吃亏,你再揪着那事咄咄逼人,那你就完全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乌云遍布,逐渐把周唯的脸覆盖得丁点不漏,他忽然咬牙切齿:“寂寞相约?相互玩儿?刘多安你就用这几个字,就想概括所有?” 被这丫骤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我被惊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待我收敛好被惊散的神志,周唯忽然上前一步,他忽然伸出手来捏住我的下巴,强硬把我的脸抬起来,再缓缓松开手:“刘多安,你这样僻重就轻轻描淡写的,就想抹杀掉你曾经玩弄我感情的事实,你以为你抹得掉么?” 什么?我玩弄他感情?干架,为了干赢我,他都到了这种强行给自己加戏的地步了! 真是觉得不要太搞笑,我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奚落道:“喂喂喂,你拿错剧本了。刚刚还是现实伦理撕逼剧,这都演上偶像剧了,你行嘛你,为了赢我,你这种损招都出….” 循着我这笑谑,周唯满脸密云:“刘多安,如果你不是情商低得实在感人,这个时候你就不该再激怒我。” 他声调倒是压了下来,可里面却有股莫名的震慑力,我这么个久经沙场的人,再次对他徒然生怯,硬生生吞咽着,把那些混杂着各色情绪的笑压制了下去,抿着嘴避开周唯的瞪视。 却是疾疾伸出手来,覆在我的侧脸上,把我的脸掰正,周唯一字一顿,整一个掷地有声:“刘多安,但凡你还有些心肝,你面对着当初被你辜负过的人,你就不会是现在这样,把敌对,轻视,不屑种种你最不该拿来与我相对的情绪,拿来与我相对!” 直面着周唯这番指责,我略微茫然几秒,随即皱起眉头:“你这些话,是不是言重得过头了?什么叫做辜负?这个词用在你我身上,不合适吧?” 眉宇被皱褶占据,周唯这厮眼睛眯起,在快要缩成一条缝时再撑开,他将眼睛开到最大盯着我,一言不发。 与他四目沉寂对持一阵,我心里忽然发悚,我又不自觉后退一步,再开口已经有些吞吐:“那….那….我先走了,这边离福田太远了….” 手摁在眉头上狠搓了一下,周唯这丫似乎狂躁症发作似的,他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几秒,又直接把它吹掉在地上,他怒火冲冲的瞪着我:“话没说清楚,刘多安你别想走!” 我侧着身,还想再退两步,却被护栏挡住了去路。 也随着我的步伐上前,周唯两只手把住护栏把我围起来,他挨着极近:“既然话说开头,那你今晚就要给我个说法,你准备怎么样补偿我,你别说什么道歉的说辞,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我要你给我个交代!” 他越演越过了! 敢情他觉得,只要他气势如虹掌控全场,他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这段日子以来被他当猫当狗的耍,我已经身心疲惫,而这一连串似乎没完没了的冲突,让我本还没彻底掐熄的怒火也是噌的又点着了。 更重要的是,他那副装作他以前很喜欢我的样子,让我感到很恶心!我真的是受够他了! 抡起包包摔在他手臂上,我喝:“松手,老子不是你身边的一条狗,别想困着我!” 他分明是吃痛,却偏不松手,这厮瞪我。 我更火大了:“周唯,你踏马的演差不多就行了,你热爱表演的诚意,我已经感受到了。但就你这种万花丛中过的登徒浪子,你打破自己的风格去演情圣,真的让我消化不良,我求求你行行好心,别恶心我了行吗!” 周唯像我欠他一个奥斯卡小金人的模样瞪着我:“刘多安,你以为我以前是多闲,你随随便便打一个电话,我就朝你飞奔而去?” 我刚刚好不容易舒展开去的眉头再次拧成麻团:“我还以为经过两年时间,你多少能成熟点,我真的错了。傻逼儿,喜欢一个女人,跟喜欢上一个女人,那是两码子事!你当时不过是食髓知味,纯粹想跟我上床,别混淆偷换概念好么!” 撂下这些我了然太久的事实,我的心口仍像有白蚁侵咬,那些从内到外蔓延开来的痛觉支配着我,我拼命抽鼻子,却无法控制那些湿意冲向眼眶,我再说:“你自己傻逼,也别把我当傻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该是怎么样的表现。当一个男人真正喜欢一个女人,他当然也喜欢跟她有亲密的身体接触,但在亲密接触之余,我想他也愿意在白天约她,哪怕是出去压压马路,逛逛公园,看看电影,又或者两个人就坐在草地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净在那里傻笑也行,可是你好好回忆一下,我们之间除了上床,有一起压马路逛公园看电影吗?一次都没有,是不是!” 可能是被我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应接不暇,周唯愣了愣,他嘴巴张合着似乎有话要说,可他最终啥也没说出来。 而我则自动自觉将他这些,当作他就此被我噎得哑口无言。 就像开弓箭,我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很难关回来:“周唯,你可劲省省吧,别再给自己扣什么喜欢我这类的帽子,你愿意风雨无阻奔向我,纯粹就是精虫上脑,你要是个男人,你敢做就别怕认,你别把记忆美化,别打着喜欢的旗号借此来掩饰欲望使然的真相。呵呵,你喜欢我,我玩弄你,你放屁!你别以为我当时不知道,你到底有多鄙视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边上我,一边却视我如见不得光拿不出手的烂泥。你现在,骗谁呢你!是,当初的我也并没有做对多少,可我至少不像你,拼着死劲把自己摘得可劲可劲的超凡脱俗,我呸!” 露出牙痛似的神情,周唯有些古怪横了我一眼,他声调高低起伏不稳,语气里有些低垂的别扭:“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见不得光了。” 呵呵,男人! 被我说中,心虚了吧,气势嗖一声下去了。 而他的反应,更坚定我与他把话说清楚的决心,也省得他老是能心安理得一副受害者的姿态来找我茬。 我短促地吁了一口气,说:“你当时确实没说过这样的话,你都是用行动来告诉我的。” 装得挺真,周唯眉头深锁,眼神倏然变定钉在我的脸上:“我做了什么行动,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你把话说清楚。” 不想被他看到我眼睛里演绎不绝的落寞,我把眼帘微微敛下,双手交织缠在一起,语速放慢:“你研究生毕业前夕,某天晚上你过来我家,咱们一块吃面的时候,你给我哔哔你啥时候拍毕业照,举行毕业典礼,我当时就说,我读的是夜大,没毕业典礼,我挺好奇深大的毕业典礼都弄点啥,我开玩笑问你要不要邀请我过去,你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你没忘吧?” 都是普通人,随着时间流走大脑会被各种各样的记忆充斥,而越是久远的事,被记住的几率就越小,我问出这话之后,我就有些懊恼了。 对于我而言,被我刻骨铭刻记得的重点,未必就是他人在乎的。 不料,周唯并未迟滞多久,他很快应:“我当时这样说,我同寝室的哥们,都带女朋友,你要去的话,他们问起你是我的谁,我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你。” 百味杂陈,我抬起头直视他:“你看吧,在我表达我想参加你毕业典礼的意愿后,你好像生怕我拉低你水准似的,一口就回绝我。真有人问你,你就说我是你朋友不就结了,可你却一口回绝我!你一副不愿让我参与你生活的样,你还想我怎么样?” 咕咚吞了下口水,周唯不知是有意无意,用手把护栏搓的连“吱”几声,他眉头皱得更深:“你当初就是因为这事,就跟我结束?” 看着周唯深锁的眉头,我大脑飞速权衡考量,我觉得以我与他现在的状态,把我与他摊牌前夕发生的那件事扯出来告诉他,终是不太合适,说不定还会落得个被他奚落甚至更轻视的下场,我拿捏了一番后勾起唇来,不知是嘲弄他还是嘲弄自己的笑:“我不主动结束,你是想我继续跟你玩儿下去,玩到你毕业了视野宽了,再一脚蹬开我是吧?我这人,玩得起也放得下,可我就不爽被人嫌弃被人挑挑拣拣的,我更不会愚蠢到干一些捡芝麻丢西瓜的傻事。” 手从护栏上拿下来,周唯以后背贴靠在那里,他眼神溜来溜去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寂静小半响后,他用那种分不出真实情绪的腔调说:“哦。” 从没有过的挫败感与沮丧交织在一起,排山倒海劈头盖脑把我埋得滴水不漏,让我第一次如此地深刻体会到,在他面前的我即使再端着高高的姿态,这也无法掩饰我早已经翻滚落地甚至低过尘埃的事实。 咬着唇抽着鼻子,拼命把自己汹涌的情绪压在心头,我装作匆忙的模样:“话都说清楚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找我茬。我先告辞,样品的事希望你能秉公以待。” 也不等周唯这丫回应,我低着头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路飞车,我疾驰在人迹寥落的环山道上,眼角却不断斜视着被我丢在副驾座上的手机,可我期待的,终究是没有发生。 那个可怜巴巴的手机,由始至终都不曾响起过。 等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司,已经是十点。 或是等待得太久,被磨灭了耐心,也或者是被周唯抢接我电话时说的那些话戳中尴尬点,梁思远的状态不算是太好,但他还是笑笑让我喊加班的同事过来一起吃蛋糕。 这头刚把蛋糕切完,梁思远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他有些歉意说他公司那边临时有个紧急异常得回去处理,他得回去一趟。 送走梁思远,我跌坐沙发上纠结一阵,为了避免自己大老远的返回金海滩最终扑个空,我不得不硬着头皮给周唯发了信息,说:“周总,请问样品检测完了吗?” 握着手机局促煎熬极其忐忑了十来分钟,周唯这丫总算给我回复了过来。 026要滚快滚! 他说:“你不用过来了。”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我却像是逐个字逐个字掰开细看般,前前后后来来回回看了约五分钟。 可能是我心病作祟,我觉得这充满了敷衍和疏远。 经过不久前的那一场对峙,周唯若是以疏远与我相对,那或是他已放下芥蒂诚心放我生天,可我并没有为此欢欣雀跃。 心情像是被绑着大石沉入海底,我焉巴巴回到家里,潦草收拾一番直接摔在床上,仰着脸死盯着天花板,不知看了多久才进入梦乡。 我正睡得迷迷糊糊间,一阵门铃声紧促着灌进耳朵,睡意朦胧的我爬起来发滞了差不多半分钟,这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在门外。 瞅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我一边穿鞋一边嘀咕:“这才七点,一大早的扰人清梦。” 从卧室走到大厅门前,睡意已经被冲散无踪,我的警惕性活了过来,我把着门柄:“请问是谁?” 寂静十来秒,门外传来个稍沉的声音:“我。” 我愣了愣,周唯这丫一大早的跑我家门口干啥? 经过一晚缓冲,被他撩动的心波已经压下大半,可他此刻的出现,像是一场声势浩大的风,再次掀起我内心巨浪,我生怕自己深捂不住,我不敢贸然开门,手紧紧握着门柄,强作淡定:“请问周总一大清早的,找我….” 周唯略显不耐烦:“你怎么那么啰嗦,废话比什么都多,我让你开门,你乖乖开门不就行了!” 他这样,我更不敢贸贸然开门了。 说不定他是回头想了想,越想越不爽我,拿着菜刀侯在那,我一把门打开他就朝我劈头盖脑,把我剁碎呢! 我揣着这样带着点儿被迫害妄想症色彩的想法,说:“我还穿着睡衣,实在不方便,周总你有什么事,隔着门说吧。” 将门拍得更响,这丫轻佻的语气里还夹杂着埋汰:“你没穿衣服的样子我也没少看,穿着睡衣算个屁的不方便,别废话赶紧开门,不然我把这净碍事的门拆了。” 说着,仿佛是为了证实他所言非虚似的,他还特么的狠踹了我的门几下。 这个房子的房东,她就住二楼,她平常除了打麻将,没事就爱各楼层瞎溜溜,若是被她看到她崭新的门给踹出坑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叨叨我。 咬咬牙,我强压着自己的没好气,说:“别再踹了,给我几分钟换个衣服!” 以最快速度从衣柜里挑了件连身裙套上,我忽然像是被鬼迷住心窍似的不断用手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捋了捋,确定两鬓的发丝没有毛躁起飘,我轻呼了一口气,这才慢悠悠扣下门栓,把门打开。 半眯起眼神,从上往下将我打量了遍,周唯这丫撇了撇嘴角:“你穿的,都啥破玩意。” 卧槽,就他品味好啊?他是屁股上夹窜天猴了随时要上天吗靠! 暗自嘀咕不止,我努力把昨晚他给我带来的挫败和尴尬藏匿着,一本正经假惺惺客气说:“请问周总….” 不等我话说过半,这丫突兀朝我递过来一张微微起皱的纸:“签字。” 我以为他是被雷劈中了忽然那么好心,亲自把产品验收回执给我送过来,我忙不迭接过来,然而我只扫一眼,眼瞳就疾疾撑得贼大,我难以置信的瞪着他:“欠条?你说我欠你10万块?你是说我欠你10万?!” 双手抱在胸前,周唯扬起脸倨傲地睥睨着我:“对头。不然你以为我大清早的不睡觉过来找你干嘛的咯。欠条我帮你写好了,你不用太感激我,给我签上你的大名就行。” 当初是他主动充当大头虾,拿10万块钱装逼,现在跟我掰扯清楚了想跟我划清界限了就找我要钱,他想错他的心了! 竖起浑身的毛刺刺,我直接开炸:“我啥时候欠你钱了?!” 不紧不慢的,周唯这厮叼上一根烟,他再缓缓朝我眨眼:“你不是一次又一次强调自己没健忘症么,你好好想想。” 手覆在门柄上,我作势要关门:“不需要想,这笔账我不会认。” 杵进来大半条腿作肉盾挡住我要关门的动作,周唯这丫老神在在的:“你不记得了?那我提提你,前阵子在深葵路,咱们不是一起遇到了几个猥琐男说话调戏你….” 用脚尖踹着他架在那里的小腿,我没好气的打断:“停停停,那10万块,是你自己要砸出去的,跟我没一毛钱关系,这欠条别说这辈子,下辈子我也不会签的!” 眼珠子溜来转去的,周唯的目光在我脸上游走几秒,他用暧.昧不明的神色与我相对:“啧啧啧,这辈子你都还没得到我,就已经想着跟我缘定三生,瞧你这热情劲。” 都扯到钱了,我哪里还有心思顾及他这乱七八糟的揶揄,我自动自觉揪着我关注的重点:“你自己花掉的钱,想把帐算我头上,没门!” 嘴巴拱起来,这丫做鄙夷状:“刘多安,你动动脑子想想行不,你又不是我女人,你觉得我凭啥会不明不白花那么多钱为你出气?你当时就该制止我先给你垫付这笔钱嘛,但你当时啥也没说,那不就是你默认借我10万咯?” 遇上他这种理不直气还贼壮的人,我真觉得我就算长一百张嘴,也掰扯不过他的蛮不讲理以及抵挡他的胡搅蛮缠。 但也真怪,我非但没觉得有多烦躁,内心反而还涌动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微妙感觉,我把着门柄的手稍稍松弛了些,态度也有些软化:“我拿不出那么多钱来的,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看着办。” 或是觉得自己讨债胜利在望,周唯这厮嘴边噙起浓密笑意:“我又不是黑白无常阎罗王,我要你命干嘛。我就知道你这样的假大款,掏不出这笔巨款,我后招都帮你想好了。这样咯,我这人还是蛮好说话的,既然你拿不出钱来还我,那我从今天开始就跟着你蹭饭,我吃你多少钱,你拿个软皮抄小本本记着,哪天把这10万块钱吃完,这事就算完。” 在心里面来回盘算了番,我看周唯这丫像是临时起意,指不定他跟着我吃几天12块钱的快餐,他就会自觉没趣,滚回他土豪的世界吃剥好的提子柑橘了,反正他又知道我公司地点家庭住址的,我拿像牛皮糖似的他没辙,我还不如先稳住他,等他自己滚蛋儿。 怕他见我爽快,会觉得自己吃了啥亏,后面还得生出变卦,我故作勉强:“行吧。” 得,这丫完全就一得寸进尺的主,他循着我话茬:“瞅你那么牵强样,真是不知好坏,这年头像我这么好说话的债主,不多了,你得好好珍惜着点咯。” 我实在是:“……。” 见我默不作声,周唯不乐意了:“还杵着干嘛,赶紧去找个小本本,带我去吃早餐。你别妄想着前脚刚说好,后脚就想反悔。不然我多得是手段对付你。” 搓着手,我回眸望了一眼挂钟,说:“只能在楼下随便吃点,走吧。” 却是一动不动,这丫用飘忽的眼神审视着我:“你打算就以这样的形象出去?” 我挑眉,强压不悦:“有问题?” 这个傻逼,转而用手指着他的脸:“敢情就我这款的,不值得你浪费化妆品弄个淡妆啥的?” 我靠,我本来就想先捣腾好自己这张脸再出门的,我特么的还不是怕他在那里鬼叫鬼叫的,才迁就的他! 不愿节外生枝,我一忍再忍:“那你等我一会。” 待我从卧室里出来,周唯这个自来熟的傻逼,坐在我家的沙发上翘着个二郎腿,正拿着上个星期买回来做宵夜的牛奶优哉游哉地喝着,他一边抖腿一边瞥我,又开始用他那种说不出啥好话的嘴埋汰我:“你确实是浪费化妆品的命,弄没弄都这熊样。” 我艰难地维持着表面平和,说:“这牛奶平均下来得三块五一瓶,也要算进去。” 嘴弯弓成个不算突兀的弧度,这丫瞅着我:“都说岁月是把杀猪刀,这话放你身上尤为明显,你说刘多安你好端端的一个款姐,怎么忽然变得那么小市民,啧啧啧,这斤斤计较劲。” 我懒得介意他的揶揄:“你到底走不走。” 站起来,三作两步凑到我身边,周唯忽然将牛奶递给我:“我喝不完了。” 嗬,他真真搞笑了,他喝不完关我屁事!他这样强塞给我算怎么回事! 手别开,我退后半步:“赶紧走,我等会要上班,没你那么闲。” 还不死心般,继续把牛奶塞与我,周唯这丫嗓子一沉:“还剩一大半的,我请你喝。来吧别矫情,我知道你就盼着跟我多些亲近却不好意思开这个口,所以我才会大大方方把这个跟我间接接吻的机会给你。” 我再好的脾气,也架不住他接二连三造作,我把脸拉下来:“如果你不想被我砍死,我劝你最好收敛收敛。我不是那么容易控制住自己暴脾气的那种人。” 手捏着牛奶罐,一鼓作气喝光,他把纸盒顺手扔进垃圾桶里,拍了拍手:“给你机会你不好好把握,没下次了,你懊恼去吧。” 像他这种自恋到接近病态的人,不值得置气,别生气别生气,生气容易起皱纹,耗多少神仙水都救不回。 不断暗自这般告诫自己,我与这丫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走着。 来到小区后面的巷子,我提议就近吃潮汕肉丸汤粉,难得周唯这厮没瞎嚷嚷着挑三拣四。 热气腾腾的汤粉上来,周唯吃没几口,他手机响了,他单手捏着凑在耳边嗯嗯几声之后,这才说了句字数比较多的话:“我晚点到。” 放下筷子,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再用眼神朝我身上剔一眼:“这件衣服以后别穿了,丑。” 我忍不住翻个白眼:“你管好你自己的衣品就行,我爱穿啥是我自由,就算是丑,丑的也是我,跟你没关系。” 周唯的视线往下移,落在我的大腿处:“我就是好心建议。按我男人的目光,我觉得腿细长的小妞,才好意思穿那么短的裙子,就你这大象腿的,穿成这样简直是一场灾难。” 站起来,他耸了耸肩,朝我伸手:“给我一百块钱,我楼上公司来了个美女,我昨天刚刚搭上的,准备去给她买个高端点的早餐。” 卧槽,他能要点脸不! 不情不愿的,我分外勉强打开钱包抽出一张纸币扔在桌子上:“你不需要多作废话告诉我这钱的用途,反正你从我这里花掉多少钱我都会记账。” 脸皮简直厚过砧板,这丫缓缓捡起钱弹了弹,随手塞进兜里,他还不忘冲着旁边好几个朝他行注目礼的男男女女抛一句:“看什么看,没见过吃软饭的?” 我真是被他气到肝疼。 他被人误以为吃软饭我管不着,可人家要把他当吃软饭的,那不就是自动自觉把我当养小白脸的贱人吗! 咬牙切齿,我压低声音:“要滚快滚!” 没有再跟我哔哔啥,这厮抖了抖肩,一副高兴得要死要活的样,哼着小曲走了。 我挑了挑已经泡软的粉丝,再也没有胃口,我就此放下了筷子。 而我可能真是忽然被猪油糊了心,我竟像是被鬼拽着似的跑回家,把身上的衣服换成了牛仔裤加白色t恤,这才急急赶往公司。 我刚坐下,马小妍就跑来告诉我,就在五分钟前,她接到宝路的确认函,说小批量验收通过了,今天下午就可以送货。 我总觉得这份确认函的到来,冥冥中与周唯那个混球早上过来蹭吃蹭喝脱不掉维系,我不得不暗自庆幸好在我没有坚定咬实不认他提出的帐。 吞个10万块的死老鼠,怎么都好过把六十多万的货压仓库出不去。 心头压着的大石随之去掉大半,我揣着不错的心情跑到车间干活了。 下午三点半左右,我正埋头苦干着,马小妍过来说,飞帆泰前阵子下过来的样品做好了,她本想按照之前那样操作直接发快递出去,但她寻思着我们不久前才跟飞帆泰达成比较重要的合作协议,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得往那边跑动跑动,所以她来问问我安排。 招来刚刚巡完线的生产主管顶替我的位置,我掂着那十来个样品翻来覆去苦思冥想一阵,我觉得我还是得跑跑。 毕竟,这会儿我压根不知道陈国全与罗智中的真正关系,更不知道他们到底对我包藏着什么居心叵测,他们在暗我在明的,我要不主动接触找机会揪点蛛丝马迹,那我跟等死没两样。 拎着样品回到办公室,我给陈国全去了个电话,客客气气的问:“陈总,请问你在公司吗?fft579的样品弄好了,我想给送过去,顺便拜访拜访陈总,混个脸熟。” 陈国全的笑声充满醇厚的磁性:“刘小姐,真是巧了,我正想着打电话给你。” 我不动声色:“呀,是嘛?” 嗯了声,陈国全说:“刚好我有个事儿,想跟刘小姐当面详聊。” 他口吻里的暗示意味,让我心跳骤然加快了些,我掩饰着情绪更迭,用自然的口吻:“咦?啥事哇?” 27还没被摸够? 短促的嘿嘿两声,陈国全沉着嗓子:“那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刘小姐,我等会还得接待个客户,估计得六点左右才有空,你就六点左右到我办公室,到时候再说。” 头皮有绷炸感,扯醒我的警惕性,我把手机话筒放远些:“陈总,你今天实在太忙的话,我明天上午再去送样呀,怕耽误你事呢。” 陈国全声调淡了淡:“六点可以,到时见。” 客户都三番四处说了这个时间,我要推来推去的,是想找死呢! 再说了,就算陈国全是罗智中派来招呼我的猴子,他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揣着听着真诚实质干巴巴的没半点营养的笑,我说:“好叻。” 挂掉电话,我着实局促。 飞帆泰的办公室设在西丽那边,离金地花园可算是远,我四点多就出发,还是掐着点的到。 潦草扫了几眼我带来的样品,陈国全就把它放在办公桌上,说是到饭点了,先去吃饭。 吃饭的地点是陈国全选的,是个装潢很清幽的音乐餐厅,环境很不错。 我刚放下菜单,陈国全冷不防跳跃道:“喊刘小姐实在见外,你不介意我直接喊你做安安吧?” 安安,我安安他大爷!瞅他这便宜占的。 恶寒附着胆边生,我强颜欢笑:“陈总,瞧你这开玩笑的,你是我客户,你这样喊我,我诚惶诚恐。” 陈国全作大方状:“安安,其实我第一眼见你,就一见如故,总是感到莫名亲切,就像已经认识了十几年那般。我看你一个小女孩,为了生计东西奔波的,着实心疼。” 不给我丁点反应的时间,陈国全忽然伸出他的猪蹄,一把抓住我的手:“安安,以后让我照顾你好吗?你就跟着我,每天有空逛逛街购购物就行,回头我给你买个大房子,…..” 瞳孔撑至最大,我竭尽全力把手抽回来,对着眼前的傻逼怒目而视,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发挥,忽然有个人影嗖的一声压过来。 我正愕然间,像鬼一般冒出来的罗智中三两下把陈国全的手臂扣在桌子上,他用手作了个切割的动作:“你这只手,是不想要了?” 满脸惊慌,陈国全的嘴巴张得很开,之前说话声调那么稳的一个人,在这会儿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他甚至顷刻变得口吃:“罗,罗,罗先生,我,只,只是按你说的去做…” 罗智中浑身散发着我已然司空见惯的戾气,他摁着陈国全的手臂往粗糙的雕花桌面上重重地擦来搓去:“我只是交代你用物质诱惑她,并没有让你摸她的手。” 手臂被擦得通红,甚至已经有细碎的皮屑被卷起来,有暗中的血丝往外溢,陈国全竟没敢把手抽回,他彻底褪掉成功人士的派头,他一副可怜巴巴弱鸡的样:“罗先生,我错了,我…我…我….。” 松手,罗智中又掂起旁边的叉子,狠狠地往陈国全的手掌上戳,他听着陈国全的连声惨叫,脸上露出了让我触目惊心的笑。 我正被他这笑弄得心神大乱,罗智中不知何时已经扔掉叉子,他鄙夷地横我一眼:“你不走,还没被摸够?” 这场戏看下来,我大概了解到,陈国全对罗智中是从属关系,至于现在他们这场大龙凤,是虚是实,我暂时不得而知。 不过我知道,我确实不该继续留在这里看热闹。 拎包,我起身一言不发干脆走人,然而我还没走到停车场,罗智中就追上了我的步伐。 他压根不需要怎么努力,就能浑身散发着惹人讨厌的气质,他用极其嘲讽的腔调:“刘多安,你心情很烂吧,几分钟之前有个男人说要给你大房子,你还没来得及爬上天堂,这一切就哗啦啦碎了。” 除非飞帆泰马上就倒闭,不然品尚与它的合作协议认人生效,而我现在就此走人,也无法将剩下的烂摊子一并带走。 我不确定罗智中能不能好好说人话,我打算碰碰运气,顿足,我望向罗智中:“看样子,你是飞帆泰的幕后老板?” 罗智中嘴边挂满孤傲:“如果我是,你是不是会立马跪下来抱住我大腿?” 我死忍活忍的,才忍住没给他翻白眼:“我应该是马上去庙里拜拜神,求神帮我避避邪,保佑我大步跨过。” 踮起脚,又随即往地上漫不经心地轻跺两下,罗智中语气淡然,却很是跳跃:“你别以为我刚刚教训陈国全,是想为你出头,你好歹跟过我几年,若你被我身边的小兵小蟹搞,传出去不太好听。我这样做,完全是为了我自己。” 知道再套路下去,他也未必愿意说人话,我懒得再浪费时间,我边往前走边说:“我没兴趣知道你这样做的原因。” 罗智中却三作两步,比我还早抵达我车旁边,他杵在我驾驶室的车门前,手覆在车窗上拍了拍,又是用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傻逼眼神溜我:“刘多安,如果不是我,你指不定到现在还是那个在工厂里拼死拼活挣那十几块加班费的工厂妹,哪里能短短几年时间,混得有房有车。归根究底,我还是刘多安的大恩人。你这兔崽子的倒是没良心,连个好脸色都不懂的给我。以前那个谄媚又虚伪的刘多安,真是死透透了,连个影都没了。” 虽说罗智中身材匀称,绝非是个大胖子,可他既高骨架又大,他这么个人杵在我车门口,那就差不多相当于一头猪的量,大坨肉大坨肉的凑那里,我就算把自己拍扁了,也没法钻上车啊。 不得已再次停步,我皱眉:“我想请问,我的车和房,全是你从天上砸下来让我接着的?” 老样子,罗智中并未因为我这话而面露尴尬啥的,他仍然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呵呵,没有我给你那一百万,你会有今天?刘多安,你要是懂点事,你怎么着也该主动请我吃个饭,好好感激感激我。” 我眉头拱的更深:“我打个比方,比如我找银行贷款,回头我除了本金,还付了个银行狮子大开口要求的巨额利息,后面我还得请银行吃饭?我没毛病。” 手指蜷缩起来,在我的车窗上三下短一下长的敲着,罗智中抖着腿瞥着我,他意味深长的口吻里,似乎还暗含着别样的蛊惑:“刘多安,你的好福气又要降临了,我忽然觉得你与我的缘分还没断,而且有可能比之前还要深。” 浑身窜起鸡皮疙瘩,我下意识后退半步:“别,我贱命一条消化不了那么好的事,你还是去关照那些福大命大的比较好。” 停了停,我掏出车钥匙垂着扬了扬:“罗老师,麻烦你让一让。” 罗智中却是慨然不动,又开辟出一个新话题来:“那些手链项链啥的,你处理掉了?” 他又不让开,我总不能下手推他,更不可能把车弃在这里自己走掉,我只得耐着性子:“还没有,怎么?” “那你把它们还给我。” 停顿了足足半分钟,罗智中继续说:“明天下午四点左右,你把它们送到我办公室来,准时来。” 卧槽,他之前还一副豪气万丈的样子说让我扔了,这么没几天,他又要回去,这事儿精的! 虽说我有种煮熟的鸭子还扑腾扑腾飞走的感觉,可那些玩意到底是罗智中真金白银买的,他当初是要扔掉我才想着拿去换钱,而他现在既然想要回去,我也没觉得有多沮丧失落。 面不改色,我淡淡的说:“我明天发顺丰给你吧,同城,上午发下午到。” 表情顷刻凛冽,罗智中视线挪开:“我没记错的话,你和飞帆泰签下了一年的供销互助协议,刘多安你让我有丁点不爽,后面我有的是办法折磨你。刘多安,你这几年爬得那么辛苦,若然你要从头来过,那实在是太悲催了。你跟我几年,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说大话。” 握拳,我用手指尖拼命戳着掌心,借此来按捺自己的血气冲动,不动声色地反问:“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乖乖按你说的去做,品尚和飞帆泰就能合作愉快?” 撒给我半盏目光,罗智中嘴角往下一撇:“你要先去做,余下的,看你运气,看我心情。” 终于舍得放过我的车车,罗智中挪开两步,他刚刚转过身去,却又转回:“虽然你以前那副虚伪的嘴脸让我看着很恶心,但那是你活得最聪明的时候。你丢啥也别丢掉那些聪明劲,不然你的日子会越过越惨。” 留下这么一串傻逼话,罗智中甩了甩肩,再走几步钻进了陈国全之前开的那辆保时捷里,他扬长而去。 烦躁积压在心口,跟随我一路飞车,直到我回到家楼下小店,吃了两碗鱼蛋和一大杯冰沙,心情也略微调节过去。 我自我安慰,烦个屁的烦,该来的始终会来,我还怕他长牙不成。 饶是如此,我仍是失眠到凌晨两三点,然后又惯例的顶着熊猫眼回公司。 进了门,我正要朝自己的办公室走,正埋头在那里搞前台卫生的马小妍探出个头来:“刘总等等,有你的快递?” 我刚走到流里台处,马小妍忽然抡出一束鲜嫩欲滴的香槟玫瑰:“喏,这个。” 蒙了蒙,我说:“哪里送过来的?” 马小妍嘿嘿一笑:“我问了,那个快递员没说,不过我猜是宝路的周总送哒,他上次过来,手上拿着的那束花跟这个包装款式啥的都差不多。” 迟疑一阵,我愣是没伸手去接:“你找个瓶子放点水养着,随便放哪里都行。” 我去车间忙活一圈回来,发现马小妍把那些花用个阔口玻璃瓶插着,弄得挺像一回事的放我办公桌上。 坐在电脑前闻着花香,再看着浅绿夹嫩黄,倒也不错,我就没喊马小妍把它拿走,转而抽出与飞帆泰的合作协议再作细读。 我刚刚揣摩两遍,马小妍敲我的门,我“请进”两字的尾音一落,却是周唯这丫先跨步进来。 他以为这是他地盘呢,我都还没说啥,他已经挥手示意马小妍去忙她的,然后他砰的一声把门带上。 坐在沙发上,他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一副我欠他几万顿饭特理所当然的样:“中午吃什么?” 货出了,宝路也验收了,我就是那么现实的一个人,我哪里有好气给他:“12块的自选快餐。” 倒没对此有任何异议,周唯反而说:“你那个记账的小本本给我,那些费用得我签字才生效。” 尽管我抱着他傻逼没几天就能正常过来的侥幸心理,但关系到钱,我还是挺谨慎的。 从包包里把昨天抽空弄好的掌上软皮抄翻出来,我连同钢笔递到周唯的面前去。 用手指掂着把第一页翻出来,周唯捏着钢笔,他在那几行齐刷刷写着减号的数字下面,写了个加688! 然后他脸不红心不跳的冲我说:“人也还债你也还债,别人的债越还越少,就你还着还着,还多出来好几百。现在,你欠我十万五百七十五块五毛了,看在咱们神交半年的份上,我给你抹掉那五毛钱。” 嘴角抽起来,我瞪着他:“这688是什么鬼!” 朝着我办公桌的方向努了努嘴,周唯这丫轻描淡写:“那束花,打包价668块。你瞅瞅,插在你办公室不挺生机盎然的。这钱,你花得不亏。” 听着他这话,再看看那些摇曳明艳的话,我就像吞下个手榴弹那么难受。 心就像磕在石头上,我强撑着故作气势如虹:“你怎么不出去抢?” 脸皮真是有够厚的,这厮瞪着我,煞有其事模糊主题:“刘多安,我跟你又没什么深仇大恨的,你竟然怂恿我去干作奸犯科的非法勾当,你心怎么那么毒的咯?不过幸亏,我是个有着正直道德观的良好公民,我断然不会因你鼓吹挑拨而去行差踏错的。” 用比他更凌乱的眼神与他对瞪,我提高声调:“这还需要我怂恿,你踏马的不是已经干了这事吗?就这么束破花得688,你骗谁呢你?还有就算这花镶金包钻了真那么贵,那也不是我要买的。不是我自愿作出的消费,你凭啥让我承担?” 掂着手机旋来转去的,这丫收回眼神:“刘多安,那批货刚刚出掉,你的气势就上来了。敢情你觉得,那批货小批量检验通过,货也出到宝路,后面就不会因为尺寸误差太大,纸品克数偏差等等不可逆转的异常全退?” 愣了愣,我随即眉头卷皱:“你威胁我?” 周唯这丫老神在在,他的目光陷在我的眼眸里:“这个得看你,你愿意遵守和配合我的游戏规则,那我这就是好心提醒。如果你非要毛扎扎的跟我拽得像个锤子,那这将是我给你的预言咯。” 诶算了算了,这几百块就当给他买脑残片了。 含着气,我缓了好一阵,才说:“好,你说欠多少就多少。” 把手机扔在一旁,周唯夹了一根烟在手上,再斜视我,他满脸的不怀好意:“不过刘多安,我看你几块十几块的还,还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把这账跟我结清,不然我们实行另外一种还款模式?我保证你能在一个月内就还清。你想不想知道,是啥模式?” 警觉地盯着他,我敛眉:“我没兴趣走捷径,我就喜欢慢慢还。” 我以为这茬就算过了,没想到周唯这厮却是贱出了新高度! 028你这是挖坑埋我? 用极其挑剔的眼神在我身上溜来溜去的一阵,最后目光落在我的锁骨下方,周唯伸出两个手指比划着:“一晚两千。” 反应过来他到底是啥意思,我拳头握起来,努力保持语速平缓:“尊重是相互的,你读那么多书,这道理你应该懂,不需要我次次啰嗦。” 优哉游哉地吐着烟圈,这个贱人恬不知耻,贱笑着:“我是看在你胸大的份上,才给这个价,要不然就你这猴子似的麻杆身材,我开价两百都觉得亏。” 目光与我即将喷火的双眸交集,这个混球的自信简直拈手就来:“你这样贪婪地盯着我看,会很容易爱上我的。” 他真的是太贱,太没谱,我瞬间不想理他了。 于是我就此沉默下去。 大概也察觉到他自己的无聊,周唯破天荒的有些讪讪然,他把烟直戳进烟灰缸里,径自转换话题:“中午是出去吃,还是喊送餐到这里?” 并未马上应他的话茬,我走回到办公桌前,将玻璃瓶里那簇浅绿嫩黄一把揪出来,转身就干脆利落扔进垃圾桶里,再慢悠悠抽取一张纸巾擦拭着手,我轻描淡写:“都可以。我随你高兴。” 朝着垃圾桶斜了一眼,周唯的嘴角明显往上翘,眉宇间的皱眉时隐时现,他却很快恢复吊儿郎当的作态:“刘大款,我错了,我之前不该说你是小市民,你明明还是个豪气万丈的富婆嘛,这几百上千的玩意,说扔就扔的。” 我不再看他:“周总,你是想让我喊餐上来,还是到楼下吃。” 腾一声站起来,周唯这丫语调沉了几个度:“不吃了,忽然没胃口了。晚饭再过来找你买单。” 我梗着脖子死撑:“我晚上没空。” 他咬着我话尾音:“要去干嘛?” 或是自尊作祟,也可能是智障使然,我张嘴就扯淡:“约会。” 漫不经心地斜着我,周唯语气淡淡:“我就客套一问,瞅你回答的认真劲。你该不会真认为,我会关注你去干嘛干嘛吧。” 我轻笑:“我也是客套话。倒是你看起来像较真了。” 嘴角微微一动,周唯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不让它往上翘,他从鼻子里闷哼了一切:“瞅你那副了不起的傻逼样。” 走出去的时候,他拽着门柄用力扣杀了几下,那砰砰砰的声音差点没把我耳朵震聋,我空憋着一股闷气无从发泄,最后让马小妍帮我点了个超大鸡排饭加劲爽柠檬茶,这才把心窝子那一整串的无名火压下去。 可我的心情并未就此高昂起来,丧得像只落水狗。 我这样的精神状态,自然是不适合再到车间里帮忙,我索性留在办公室,瞅着包包里被我胡乱装在一个透明封口袋里面的亮晶晶的手链项链啥的,开始发挥想象力,等会我过去找罗智中,会有什么样的状况等着我。 当然,想也是白想。 毕竟,像罗智中那种分裂症感人的类型,太难被窥破。 我三点出门时,烈日炙烤着浮华大地,闷热裹在风里肆意吹拂,我把空调开到了16度,仍是抵挡不住那些热浪刺骨锥心,反正我站在罗智中的办公室门前,已经是汗津津的,仿佛能拧出半桶水来。 我与罗智中交集数年,这却是我第一次来到他办公的地方,尽然我没需要用东张西望来成全圆满的好奇心,却架不住人性作祟,用眼神潦草地溜了几圈。 嗯,风格看似简单,却足够壕气扑面。 我正在感叹人比人气死狗之际,罗智中的声音从里面破门传来,带着咯嘣脆的利落:“进来。” 那个身材高挑的助理小姐帮我将门拨开,我一眼就看到里面除了罗智中,还有个神色分外寂寥,似乎下一秒就能冒泪珠子的美女。 一看这阵势,我总觉不妙,步履迟疑了起来。 然而我不过慢几步,罗智中随即朝我摔来个极其凌厉的眼神:“你脚底长刺了?这么几步路你打算爬到明天?” 我大概猜得到这个美女应该与罗智中关系匪浅,却不知是去到了什么地步,我不惧有敌人来扰,却不愿树敌太多。在摸不清状况的情况下,大约最聪明的做法就是拎干净自己,摘清楚关系。 借用那几步路的间隙我不断酝酿说辞,最终却不得一一放弃。 很明显,罗智中这个家伙喊我准时送东西过来,就是想摆我上桌,他明摆是不想付出点啥,就想让我免费给他当挡箭牌! 明白他的居心叵测,我真不愿浪费脑细胞了,我顿了顿随即加快步伐,站到罗智中的面前我就急急忙忙把东西掏出来:“东西全在这里了….” 罗智中瞥我,戏份极足:“送出去的东西,我没有收回来的习惯。你那小脾气小任性的不改改,….” 那个美女突兀腾一声站起来,她微微埋头:“智中,我先走了,你忙你的。” 一切变数太快,我还没反应过来,这美女就像迎风的柳絮,飘着飘着没了踪迹。 冲着正在盯着大门方向发愣的我,罗智中气淡神定:“你倒没让我失望,挺准时。我想要的效果达到了,这些东西还是给你。” 切,他现在想给我,我还不乐意要了。 像扔大白菜大萝卜似的,我干脆把那一包贵得让我剁手剁脚都买不起的玩意随手摔在罗智中面前的茶几上,我把你留着买药吧这类容易激起战斗的话吞咽下去,说:“我不想要了。” 端起面前的杯子,优哉游哉地凑到杯口抿了一口,他再侧仰起来瞥我:“拿着,这个你不算是白拿,就当是我让你帮我做事,给你的劳务费。” 他是不是数学不好,我给你当几年小兵,最后两年我不干了,你非要我150万。现在我就跑这么一趟,价值几十万的玩意就全给我? 我皱眉:“就我刚刚给你当了一回挡箭牌,值这价?” 吞了一记口水,我把“我刚刚还以为你想免费使唤我”这句咽下去,烂在心里。 举起手来,罗智中智障般摇着其中的一个手指儿:“不,你的任务还没完成。” 停顿不过几秒,罗智中不咸不淡的:“以我对那个女人的了解,她定然并未走远,如无意外,她会在外面等着你。” 眉头深锁,我沉着嗓子:“你这是挖坑埋我?” 手指游弋回来拨弄着他的手表带,罗智中以看透所有的神情与我对视:“就你这种人精,给一百个坑,也未必能把你埋透,你不必用你快要被我坑死的样来作谈判的价码。我自然没忘我昨天说过什么,只要你这次任务完成出色,你与飞帆泰的合作,一切好说。” 我虽不喜他一副老子洞穿所有的傻叉样,可他这话到底戳中我的关注点,我自然会跟随他的话茬:“当真?” 罗智中的目光却转战我脚下:“只要你能长长脑子,别再穿着平底鞋出现在我的面前,其实我还算是个比较好说话的人。” 我本来不算是好奇心特重的人,但罗智中三番四处的跟平底鞋死磕,这多少激起我的窥探欲,可我太清楚罗智中那分裂的尿性,我实在不想无故承受他狂躁症发作带来的暴风雨,我就没继续在上一个话题纠缠:“我们说回正题,等会那个美女…..” 罗智中抬手,作让我闭嘴的动作示意,然后他说:“不要问我你该怎么与她交流,你自由发挥。” 我感觉我的眉头好忙,这不刚刚才舒展开,这会儿又得皱上:“你没给个大概方向,我怎么发挥?” 用手掂起那一包亮晶晶的玩意儿,罗智中朝我递来:“别什么都想着要我教你,你自己看着办,这个,拿走。” 头痛得要命,我强撑着:“我不要。你只需要让飞帆泰跟我合作愉快就行。” 也没再与我客套半句,罗智中咕咚一声,那包卖掉换来的钱能买半套民房的玩意,瞬间落在了垃圾桶。 朝我挥手,罗智中一脸不耐:“去去去。” 就中午,我往垃圾桶里面扔掉将近七百块的花,我着实是心痛得死去活来,现在再看罗智中把这半套房子都扔掉,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果然不是自己的东西不心疼啊。 微微点头示意了下,我说:“嗯。” 然而,我刚走到门边上呢,罗智中又神经病似的:“回来。” 我转身返回两步,他又挥手:“算了,你还是滚吧!” 靠,耍我好玩呐! 要是没点利益揪扯,我真想打死他! 强作平静地再嗯了一声,这次我加快了步伐。 还真让罗智中说准了,我刚刚从电梯里面出来,不久前在他办公室快要梨花带雨的姑娘,已经换上既高冷又寂寥的神色,等在那里。 朝我投来凛然直视,她语气淡淡,吐出简单两字:“聊聊。” 敌人已经杀到战场,就算我没酝酿好,那也得迎头上啊。 暗自定了定心神,我也作淡定状:“聊什么?” 视线掠过我的脸,这个女人微微压了压声音:“我叫邓君影,是罗智中的未婚妻,我跟着他11年了。” 这几年我与罗智中的交集不算浅,但也并没有多深,我对他的感情是何种状况不得而知,而刚刚我以为这女的最多与他有点儿扯不清的感情纠纷,却不想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越是清楚了邓君影与罗智中的实际关系,我越是心里没谱了,更不敢贸贸然出手,我挺直腰板,我竟不知不觉地借用了周唯那一套,慢腾腾地应:“哦。” 我这番有些敷衍的回应,没能挑起邓君影多少的情绪更迭,她仍然秉持一贯的语调:“我知道你叫刘多安,也知道你与罗智中的关系。” 谁知道她是不是想套我话。 敛眉,我用余光窥视着她的眼睛,继续保持观望:“嗯?” 把瀑布似的头发往后拢,邓君影声调越冷:“你打算一直装哑巴下去?” 老实说,我第一眼见到邓君影,就觉得她与浑身戾气的罗智中颇为格格不入,但是她这话一蹦出来,我这才恍然大悟,什么锅配什么盖这话一点没错。 再则,既然罗智中让我自由发挥,我这样一个字一个字的抠,算是个球的发挥啊。 蹦住脸,我轻撂嘴角:“你没有向我表达你想从我嘴里获得什么样的信息,试问我该说些什么才好。” 凤眼圆瞪,邓君影满是鄙夷:“我不奢望你在得知我的身份后,会痛哭流涕向我忏悔,我只是希望你至少还能保留着哪怕丁点的羞耻心。但很遗憾,我的希望落空了。” 我当然能从刚刚在罗智中办公室的一幕来判断,在罗智中与邓君影的关系里,明显是罗智中处在较为强势的一方,但这个邓君影并不是从属关系,她只是稍弱一些,但谁知道她后面没机会翻身做主呢。 大脑不断翻转着,我觉得在我摸不清邓君影的底线前,我就贸贸然与她走到敌对的地步,那实在是特愚蠢的选择。 再则,既然罗智中没给个准话,就想推我当炮灰,那我凭什么就得成全他。 他不就是想要个逼退邓君影的结果么,那我未必需要把自己弄得死死的才能达成嘛。 权衡一番后,我把自己的坚硬收敛起来,为了不显得突兀,我只是先把姿态放低了一丁点:“邓小姐,你刚刚向我坦言你与罗智中之间的缘分持续了11年,我以为像你这样看着脑精眼明的姑娘,能清楚知道罗智中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现在看来,我似乎有认知上的错误。” 眼波流转,迎来送往小半响,邓君影眉头皱着堆成团,她语气里有微微不悦的奚落:“我听你的意思,你根本是不愿意接受我家智中的财物馈赠,你也不屑于接受他送给你的昂贵礼物,你完全是出于无奈,才围在他身边长达三年?你给自己立牌坊,倒是立得利落,错的全是我家智中,你是无辜的?” 邓君影说话时,我不断窥视着她的眼眸,我从她的眼波流转里逮住了与她坚决语气截然相反的迟缓和疑意。 我基本上可以确定,她说的清楚我与罗智中的关系,无非是她清楚地知道我曾经陪罗智中参加过大大小小的应酬娱乐,她并没有触碰到我与罗智中实质关系的脉络。 想来这邓君影看着绝非省油灯,我还是赶紧把锅扣在罗智中的头上让他后院失火,他们对撕的比较好。 打定主意,我作诚恳状:“邓小姐….” 看样子还真是跟着罗智中很长很长时间了,邓君影仿佛是被罗智中传染了爱打断别人说话的毛病,她挑眉,噙着嘲讽的轻笑:“你以为,智中他是真的把你当一回事?以我家智中的条件,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为什么偏偏找了外貌身材性格等等只能算是一般般的你?我看你这懵来懵去的样,你是压根就不知道智中当初找上你的真正原因吧?” 029乖乖的多惹人喜欢 循着邓君影这话,我的身体难以自控地颤了颤。 我有几斤几两我当然清楚。 就算是现在衣品已经提升也懂得化妆收拾自己的我,在罗智中的眼里仍旧是不太能拿得出手的女屌丝,更何况是当年那个一丁点世面都没有见过的我。 我自然是随着时间迁移越发清晰知道罗智中给出那个所谓我青春漂亮落落大方口齿伶俐又足够贪婪的理由,是纯粹扯淡的敷衍。 毕竟这类型的姑娘儿,在深圳一抓一大把,我也不过是芸芸中的一员。 而现在,曾经困惑过我几年的疑惑,它好像快要浮出水面,可我的不安感空前浓烈。 但再不安,弄清楚缘由对我来说利大于弊,这样以后即使我与罗智中无可避免的还需打交道,我至少可以清晰地避开他的雷区,少给自己添麻烦。 怕邓君影话说一半缩回去,我故意装天真装自负:“邓小姐,先不论我跟罗智中的关系,我也没你说的那么不济吧?至少那时候我年轻嘛….” 挺好,我的套路凑效了。 把嘴努出个分外藐视的弧度,邓君影眼中的越浓:“年轻?刘多安,你会得到垂青,不过是因为你有个好名字。你得亏你叫多安,不然你就算扑上来抱住我家老罗的大腿,他也只会摔个飞毛腿把你蹬开让你滚蛋。” 卧槽,听着她的意思,这其中的内情很666啊,难道罗智中以前的女朋友就叫多安么? 很快,邓君影就朝我确定了犹如八点钟肥皂偶像剧里有过的剧情,赤果果的发生在了我身上。 以不屑一顾般的视线睨着我,邓君影嗤笑道:“我家老罗,以前谈过一个女人叫林多安,后面因为那女的出轨,那场恋爱终结。所以刘多安,你知道你到底有多可怜了吧,你甚至连替身都算不上,你就是我老罗泄恨的可悲产物。” 撂下这么些自以为足够把我击倒的话,邓君影拂手转身作势离去。 走没几步,她再转回身来:“哦,我再啰嗦一句,我会与你说这些,并不是因为我认为就凭你能威胁到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很可悲,你在我面前再拽,也不过是贻笑大方。” 一下子接收到还算大的信息量,我有些消化不良,而邓君影逐渐展露出来的浓浓敌意也让我意识到,即使邓君影再清楚罗智中的为人,知道罗智中的偏执和阴暗,她仍旧对他保持着最大的宽容,我再放低姿态与她扯淡太多,都是徒劳。 无所谓的抖了抖包包,我淡淡的:“你高兴就好。” 冷哼了声,邓君影走没几步,就钻进了最靠电梯这边的一辆大红宝马里,速度杠杠的绝尘而去。 意气阑珊地开着车出来,面对着车水马龙仿佛像一锅乱粥的大路,我打消了再塞一路回去公司的想法。 像是蜗牛爬行般慢慢挪,我回到小区这边已经将近六点。 把车锁好之后,我寻思着还算早,我去超市买点蔬菜瓜果啥的,下厨给自己弄顿好吃的调节调节心情得了。 赶巧,我碰上超市的牛排大促销买一送一,而刚好那些见啥便宜就扎堆的大爷大妈不爱这一口,我轻轻松松的抢了五份,那个促销小姐还给我送了包碎肉玉米饺。 心情挺美,我一路低声哼着小曲回家。 知道我住的这层就我自己,从电梯里面出来,我埋着头还唱得更欢脱了,不自觉的把声音提高了几个度:“拔萝卜拔萝卜,哎呀哎呀拔萝卜,小黄狗,小花猫,小白羊,小黑牛,快快来,快来一起拔萝卜….” 这时,伴随着一声嗤笑,周唯的声音如魔音穿脑朝我扔过来:“我还以为我进了动物园。刘多安,你乱改歌词的能力不错,但你唱得可真够难听的。” 我正投入,被这么个忽然截断,我惊乍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满是尴尬。 不断在心里面暗骂刘多安你踏马的刚刚唱什么狗屁啊,我努力把自己绷起来的表情放到自然的状态:“你怎么在这里?” 把嘴上还飞飘着袅袅烟圈的大半截烟摘下来,周唯随手把它摁熄在一旁的垃圾桶上,他嘴角微勾:“像你有约会的人现在都还优哉游哉的又是拎着菜又是唱着歌的出现在这里,我一闲人也在,有什么出奇。” 反正被他逮了个正着,装逼的谎言不攻自破,我才不会傻乎乎的为了所谓的面子放弃刚刚买来的特价牛排,死撑着跑到外面瞎晃荡呢。 我是绝对不愿再落于他下风的,所以我轻笑着:“哟,周总我是不是得感谢感谢你啊,我之前都不知道你那么关心我,你说这大塞车的,你还得专程跑我家门口一趟,来视察我去约会的情况。” 脸皮厚就是好,周唯这丫压根就是刀枪不入油盐不进的,他面不改色:“知道我关心你,你还不赶紧打开门把我迎进去,泡杯热茶来孝敬我。” 我靠!这丫真可以,似乎啥话都没法把他堵死! 不过他能说归能说,我就算继续跟他死耗着,也绝不能让他登堂入室。 谁知,我这边刚打定主意,他后脚就伸出手,一把将我拎着的袋子全抢了过去,还要翻开来瞄:“嗬,好家伙,买挺多嘛。” 说着,他还自顾自地拿出一块牛排来,然后他一副戏精上身那样,用特别夸张的语调:“哇,款姐就是款姐,买东西就是豪气,看呐,一块牛排都要好几十块钱,啧啧啧。” 完全把我家门口变成了他一个人的舞台,他朝我瞥来一眼:“刘多安,你可以的,我要跟着你蹭饭,就是12块钱的自选快餐,你自己吃,哟呵呵,49块钱的精选牛排。你这种吝啬待人,优厚待己的行为,非常牛。” 我那精打细算的毛病忽然就发作了。 想来,我要带着这混球到外面吃饭,吃多少都是明码实价,我这要自己买菜动手的,我想要喊价多少不行嘛。 更何况,除了叫高价以外,我还可以故意把饭菜弄得特别难吃,不消几顿饭下来,他后面见着我,还不得躲着啊哈哈。 敛眉,把自己的面部表情收拾收拾,我故作诚意满满的对着周唯这丫开始虾扯蛋:“周总,中午在公司那边没得选择,我即使想好好招待周总也是心有余力不足,而现在我菜买了,买的也有多,不如周总就在这边吃呗,还是老规矩,吃多少用多少,记账就行,怎么样?” 看着我,周唯这丫若有所思的一阵,他忽然笑了:“对嘛,刘多安你就该这样嘛,你要是一直这么懂事的小样儿,乖乖的多惹人喜欢。” 他说最后那句,似乎是故意的带着暧.昧的渲染,我的心倏然漏跳一拍,宛如一条极速前进的鱼,仿佛要掀起狂澜巨浪。 我赶紧装作很忙的埋下头在包包里翻钥匙。 其实我手伸进去,没两秒钟就碰到了那串小玩意,我却磨磨叽叽戏份很足的整整拖了半分钟,才把它拽出来。 把门打开之后,我在玄关处换鞋,见周唯要关门,我忽然觉得要跟他待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多少有些微妙,我赶紧的说:“别,就让门开着呗,空气流通能凉快点…” 得,算我废话了。 像周唯这种配合度基本为零的人,他还是一把将门扣上了,他还不忘揶揄我:“凉快个锤子,刘多安你舍得花几十块钱买个牛排,还开不起几块钱的空调?” 连客气一下都没有,他坐到沙发上,第一时间就抓着遥控器,把空调开了,还顺手抓起我茶几上的橘子剥开就往嘴里送。 我还得赶紧去对付那些牛排,我就索性由着他爱咋咋的,反正他吃了我家的啥,我等会都开高价的。 把牛排收拾利索,我偷偷朝大厅瞄一眼,确定周唯那丫没朝厨房这边望,我赶紧把上次超市搞特价我花19.9块的红酒拿出来倒了一半进装着牛排的盘子里,然后把剩下的大半藏了起来。 倒腾了一个多小时,东西总算可以上桌。 把精心为他私人订制的那盘味道一言难尽的玩意放到周唯面前,我压着对他等会把东西送到嘴里会是啥反应的期待,故作万分热情:“周总,不好意思哩,让你久等了哈,快尝尝我的手艺。” 拿起我摆在盘子边上的筷子和水果刀,周唯这丫嘴角抽搐着:“你就让我用这个来吃牛排?” 要不然哩? 我家里就一套刀刀叉叉,那是我专用的,我肯定不能给他嘛。 点头,我作诚恳状:“没关系的周总,那水果刀等会你用完,我再洗洗就行,你别客气大方用。” 抖了抖肩,这厮一副我要败给你的表情说:“跟你这种就算上道上的也是邪门歪道的人聊不到一块,随便咯。” 总算没有再生别的幺蛾子,他开动了。 见到他用刀子把那块看着卖相倒挺美的牛排锯开,再往嘴里送,我颇是安慰。 只要他吃了,他还不是砧板上的肉,让我想怎么样宰怎么样宰嘛! 我正沉湎在欢乐的yy里不能自拔,周唯的眉头骤然卷起来,他把筷子竖起来戳在盘子上,他用那些情绪脉络不明的语气:“你往牛排里倒酒了?” 我忍住快要憋不住的笑,把头点得可勤快了:“对,红酒炖排,我的拿手好菜。” 周唯的嘴角往上挑,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除了牛排,那个红酒你也得向我收钱?” 我吃吃笑了笑:“确实是这样的。但周总你放心,我用的是顶级的红酒,一瓶就得8000块,绝对配得起你尊贵的身份。” 脸上的肌肉有微微痉挛,这丫可能是被我的慷慨大方感动到了,他好半响才说:“所以现在我面前这份玩意,价格8049块?” 我摇头:“不是的周总,得加上西红柿和黄瓜,以及西兰花这些配菜,还有水电油盐的钱,总共是8055块呢。” 我以为周唯这丫得先炸毛一阵,再慢慢接受现实呢,谁知他今天是不是被大方鬼附身了,竟干脆得让我害怕,他很快一脸坦然:“哦,好。” 心里美到不要不要的,我赶紧在心里麻溜把自己夸了一遍,我觉得我刚刚顺势把他邀请进门一起吃饭,是一件特英明神武的事。 我正暗爽呢,这头大水鱼冷不丁跳跃道:“刘多安,你现在尴尬或者羞愧吗?” 卧槽,敢情他刚刚逗我的? 懵住几秒,我沉住气:“周总,我刚刚可是在厨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这大热天的….” 就像味蕾完全失调般,这丫切了一大块肉往他嘴里塞,他吞掉之后,这才不怀好意地瞅着我:“你胸大腰细腿长的,一晚才值两千块,一块破牛排都可以把你给秒了,你不觉得挫败?” 靠,那一晚两千是他自己的说法好吧,我一直都认为像我这种款,至少得值三千块….呸呸呸,老子又不是怡红院的,我给自己标个屁的价! 一脸黑线,我抿着嘴迟缓了差不多半分钟,愣是没能想出特别牛逼反驳的话,我只得沉默。 毕竟聊天嘛,谁冷场算谁输。 难得的是,那个话痨也没再继续哔哔,他埋着头没一阵,随即风卷残云般把那些东西全吃得干干净净。 把那格格不入的水果刀和筷子一并放在盘子上,周唯抬起头来看我:“周末,你啥安排?” 自从上次好端端的梅沙尖爬行被他弄砸了之后,我的警惕性空前的高涨,我眉头轻蹙:“干嘛?” 手扣在餐桌上,周唯高低起伏地捣腾着手指,他颇是嫌弃的口吻:“问你话,你就好好回答得了,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别整那么多事儿事儿的。” 呵呵哒,看他的阵势,他肯定是不安好心,想抓我去当免费劳动力。 赶紧把眉头展开,我撒谎:“有。” 简直了,我话音刚落,周唯随即咬着我的话尾音:“刘多安你这废话扯的,到底是啥安排也没说。” 我勒个擦擦,又是他让我回答有或没有的,这男人有毛病! 心里面再吐槽,但在宝路那场什么高级vip招待会还没结束,那批盒子还没全部用掉,我都不好太明目张胆地得罪他,省得他又在那里哔哔着放狗屁。 努力敛住脾性,我正要搜肠刮肚的寻一个他无法攻破的借口,周唯这丫仿佛看透我内心似的:“得嘞你,承认你没人约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这样吧,上次梅沙尖我蹭你活动又蹭了你火锅,我这人很公平的,我不 030我不热 切,还带我装逼带我飞! 他别特么的老咬着我不放,三天两头给我找点不痛快,我就要谢天谢地谢他大爷了。 不得已,我又要开始表演了:“嘿嘿,周总你有好玩的还能惦记着我,我老感动了。但是这个周末不行,我有别的事儿啦。” 哦了一声,周唯轻描淡写的语气:“好吧,那些澳洲大龙虾,双头鲍,海胆捞饭,三文鱼焗,膏蟹,哦,还有椒盐皮皮虾,爆炒香辣蟹钳,花胶冻,你没口福咯。” 停了停,他语气更淡,却描绘形容得更为生动:“两个手才能勉强抓得起来的澳洲大龙虾片两边,加上蒜蓉蒸,上桌之后拿勺子舀着吃,想吃多少只就多少只,啧啧啧,顶级的材料再碰到顶级的厨师…..” 一直喜欢吃海鲜,却从来没有放开肚子吃够饱的我,哪里还需要他继续诱惑,我简直没出息到让我自己都汗颜:“你请客吗?” 瞄了我一眼,周唯的眼梢里有丁点乍现的笑意:“是啊。我最近不是闲得慌嘛,我就加个了深大校友群咯,这聊着没几天,群猪说学校的荔枝都红啦,都在摘荔枝,组织大家回去学校凑热闹,顺道聚餐联络联络感情。我以前不是穷得跟个蛋似的没存在感,出去约个炮还给鄙视我穷嘛,现在我有钱了就想打响个名号,我就说我请大家吃海鲜大餐咯。你之前不也是深大成教院的嘛,也算校友,我索性喊你一起玩,顺道还你梅沙尖那顿火锅的人情。” 完全被美食冲昏头脑,我丝毫不去怀疑周唯这丫忽然像转变性情似的给我说那么详细,我一边庆幸自己刚刚没算把话说死,一边绞尽脑汁把自己的面子圆回来:“校友聚会呀,这听着挺有意思的,既然周总你那么热情邀请我,不然我下个周末再去东门逛街好了,我跟着你们凑凑热闹哩。” 神情自如,周唯这厮调整了手表的位置,他不咸不淡的:“那行,回头我把我家地址发你,你后天下午两点左右到我家载我,咱们一起过去。” 我忽然觉得自己被套路了! 这丫扯来扯去的,好像还是想找我当免费司机! 刚刚才痛快答应,我这会儿要是再干脆生出幺蛾子,指不定被他骂我贱人就是矫情呢。 忖量了番,我拿起手机:“周总哇,我之前也想加个校友群玩玩的来着,可一直没找着,你拖我进群一起玩儿行吗?” 周唯嫌弃地横了我一眼:“你想都别想,我在群里人气很高的,有好几个妹子对我有意思,我现在要是拖个女的进群,她们误以为你是我女朋友,你这不是断我后路吗?你还不如先去聚会,你要是觉得还行,回头你让群猪拉你。” 嗯,这话很符合他现在的本性,眼里除了妹子就是妹子,所以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心情莫名变得低落起来,我没有心思再跟他侃来扯去的,我拿着本本把牛排钱橘子钱汽水钱全写了下去,递给周唯:“签字。” 连细看一眼都没有,周唯写下他的大名,他把笔一扔,再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艹,这都八点半了,我还约了个妹子看电影,我走咯。” 然后,他真的一溜烟跑了。 一丁点胃口也没了,我把没怎么动的牛排弄进冰箱里,洗洗刷刷的收拾完,就把刚刚藏起来的半瓶酒全喝了。 洗完澡,劣质酒精带来的晕眩感越重,我倒床上挺容易的睡着了。 翌日醒来,我看到了周唯那丫零点出头给我发的地址信息。 盯着“半岛城邦”那几个字看了不下三分钟,我暗暗嘀咕了句,那家伙这两年贩.毒去了啊发那么大的横财。 然后,受到一万点暴击的我,赶紧去捣腾自己,跑回公司干活了。 是啊,只要我够勤快努力挣钱,说不定两年后,我也能去半岛城邦买个….洗手间。 被挣钱的欲望支撑着,我就想打鸡血似的,时间一下子就溜到周末。 被大餐召唤着的我,十二点出头就雄赳赳的出门了。 但因为半岛城邦整的一期二期的大得慌,我就光找位置就浪费了二十来分钟,待我敲响周唯那丫的门,时间也就刚刚好。 我杵门口像傻子似的站了将近五分钟,门才缓缓敞开,周唯那厮探出个头来:“我还在洗澡,你等等我。” 靠,大中午的洗个锤子的澡,浪费水资源,他又没准备去卖身! 一动不动,我挂着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好的,我就在这里等你。” 把门全拉开了,周唯嘴角往上扬了扬:“我开着空调,门敞着浪费电,你进来。” 他都说他在洗澡,我再进他家门,好像挺不妥的。 还是慨然不动,我笑:“不用的,周总你把门关上呗,我不热。” 周唯白了我一眼:“谁关心你热不热,你像个傻逼似的站这里,回头有邻居看到,还以为我大白天的饥渴难耐叫鸡上门,影响我名声。” 他大爷!他那张嘴可真够损的! 我知道,是有句话说不能为半斗米折腰来着,但既然是大龙虾膏蟹双头鲍等等这类海鲜大餐,那另当别论。看在他很快就要被我吃回解放前的份上,原谅他! 喉咙咕咕作响,我缓冲了好一阵才压下想一巴掌抽死他的冲动,跟着他进了门。 跟他现在那油腻的傻样千差万别,他家里的风格倒是清新简洁,让人耳目一新,而我细细看了又看,像他现在这么个吊儿郎当没妹子勾搭就能死的样,家里竟没有一丁点女性物品。 呵呵,他现在有钱了嘛,估计都往酒店里带了,毕竟他现在啥样的酒店都住得起。 我正观察得起劲,周唯这丫出来了。 把松垮垮的衣服揪了揪,他瞥着我:“要不要喝汽水?” 拉倒吧等会我真喝了,说不定他会告诉我那瓶汽水火星来的,限量版,得好几十万呢。 摇头,我故作客气地摆手:“不用不用,我不口渴。” 得,热情好客得都不像他自己,周唯这厮拽开那个看着特别贵的大冰箱,拎出来一瓶身上全是英文的东东塞给我:“不用怕咯,我对女人还是挺慷慨的,我不收你钱。” 他都这么说了,我还不赶紧尝尝鲜。 动手拧了拧瓶盖,我发现挺松的,我没作多想,凑到嘴边就喝了一大口。 靠,真好喝。 谁知,我还没来得及再继续喝,周唯这丫笑了:“刘多安,这是我刚刚喝过的,我觉得味道不错,就给你剩一大半了,感动不。” 顿住手,我很快把那瓶子胡乱丢在茶几上,不断用手搓着嘴巴,我一时气急败坏:“你恶心不恶心,喝过的东西还让我喝,你….” 托腮笑,周唯睥睨着我:“瞧你那破脾气。你想喝我喝过的东西,我还不乐意呢。我逗你的,懂不。” 半信半疑,我实在不想再带着膈应拎起那瓶玩意继续喝了,我敛眉:“周总,两点多了,是不是得出发了?” 嗯了声,这丫说:“等会到了,你只管吃喝玩乐,别乱说话,我可不想让别人误会你是我女人。” 马勒戈壁啊,他那么怕人误会,还带我混个锤子啊! 要不是想着我都把车开这里来了,油耗了吃不到大餐亏得慌,我还真撂挑子不干了。 点头,我勉强笑:“好的嘞。” 从半岛城邦到深圳大学,大约七八公里,全程我就像个司机,而周唯他把他当大爷了,他拎着手机可能是在企鹅群里调戏妹子,总之他笑笑停停停停笑笑,就跟个脑小叶没长好的智障似的。 他笑一路,我暗骂一路,时间倒也走得挺快,转眼就到了学校。 虽说我是深大成教院的学生,也算半个深大人,可我之前上课,都是在分校那边,极少正儿八经的来校本部这边溜达,所以我压根不认路。在我瞎开傻开的找不到周唯这丫说的停车场时,周唯这丫也没主动给我指个路,他反而很不耐烦的说:“你把车原路返回,停到酒店那边去。” 在心里把他鞭尸了一番,我不动声色的按他说的,把车停到了枫叶酒店。 正处酷夏,烈阳当空,我虽不怕被晒得黑不溜秋,但晒着始终热,我下车之后就赶紧撑开了伞。 举着伞遮住自己,我走没两步,周唯又踏马的事儿精了,他在后面大惊小怪:“刘多安,你赶紧摸摸你的胸口,大事不妙了。”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疑惑道:“啥?” 周唯往我头顶的方向上瞄了瞄,他煞有其事的样儿:“我觉得,你的良心可能丢了,我好心提醒你确认一下。” 总算跟上他天马行空的交流方式,我皱眉:“这太阳伞那么小,遮不住两个人。” 三作两步的,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凑到我身边,周唯将我手上的伞柄一把抢了过来:“你试都没试,怎么知道遮不住。” 将伞举高了些,周唯朝着正懵逼的我翻了个白眼:“你还想磨磨叽叽到啥时候,这都几点了。女人就是麻烦,磨磨蹭蹭的。” 瞧他那颠倒黑白的牛掰能力!要不是他像个娘们似的出门之前还要洗澡,能拖到这时候? 对他已经无力吐槽,而太阳伞又是我的,我才没有那么好心让给他,我自然是干脆利落的钻到伞下,把他当举伞小哥了。 反正他看我不顺眼,我看他也不太爽,总之我们两人藏身在不够一米的空间下,却寂静沉默相对的宛如陌生人。 然而,走没几步,仿佛不话痨就能死的周唯开口了:“看前面,西南区的食堂,我以前经常在那里吃饭。” 循着他的示意我往前瞥了瞥,那个不算恢弘的建筑里有无数洋溢着青春的男男女女走出来,他们三五成群嘻嘻哈哈的无忧无虑就像是一根绳索,揪扯着我的神经,也暂时软化了包裹着我的沉重躯壳。 噢了一声,我竟不自觉地跟随着周唯开启了分享模式:“我之前读夜大,在罗湖地王大厦对面的那个成教院上课的,那里也有食堂,但很小,就几张桌子。那里的酸菜面八块钱一碗,分量划算得要命,嘿嘿。” 脚步慢了慢,周唯侧了侧身:“刘多安,你读夜大,班上帅哥多吗?” 难得之前一向不对盘的我们,能这么正儿八经的侃一会大山,在气氛不错的环绕下,我配合度也挺高:“还行,我们当时班上有十几个男的。” 笑声溢出来一点点,周唯慢腾腾的:“追你的有么?” 我横竖了瞅了他一眼:“有个锤子,夜大跟全日制学校不一样,好些都是工作多年再跑回去进修的,我们班上很多人都结婚了好吧,有些同学的娃都能打架了。” 得,他简直是良好气氛缔结者,他咬着我的话茬:“我就说嘛,难怪你舍近求远的跑到网上撩男人。” 得,算我刚刚犯傻逼,跟他扯什么淡! 抬起脚来,随便踹起一片树叶,我就此沉默下去。 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不懂聊天有多惹人嫌,周唯说:“不过你运气挺不错,毕竟你曾经有机会睡我这么优秀的男人。” 我继续一声不吭。 寂静一阵没等到我的回应,或是自讨没趣了,周唯没再哔哔,聊天彻底终止。 顺着林荫绿道七拐八拐的,周唯带着我从两栋宿舍楼中间穿过去,来到了个有着好几个商铺连在一起的地方。 在那个装潢古色古香的咖啡厅门口,周唯顿住脚步,他把太阳伞收起来塞给我,说:“要进去了,你别靠我太近,免得引起误会。” 嗬,瞧他那嫌弃劲,他乐意让人误会他是我男朋友,我还踏马的不愿意呢! 我刘多安正儿八经励志奋斗女青年,他丫看着就像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真被人误会了丢人的是我好吧! 敛眉,我懒得再在表面与他计较,我点头,后退几步:“这样的距离可以了?” 周唯斜着往我身上睨了睨:“又太远了。你说你是我带过来的人,你离我那么远,你这是跟我有仇还是咋的。” 麻痹啊,早知道吃顿免费的大餐,还需要经过那么多磨难,我就不该…..对对对,等下我就不该手软,要以扶着墙进去爬着地出来为终极目标! 嘴角微抽,我又是配合着朝他迈了两步。 这才没有继续找我茬挑我刺,周唯这丫说:“行咯,就这样进去。” 咖啡厅最角落的那张长桌上,已经坐着四男两女,他们正聊得热火朝天。 坐在最侧边的有个长得挺人模狗样衣品也很不错的帅哥一看到周唯,他往里面挪了挪:“哟,周公子到了啊,赶紧的上桌。” 说话间,帅哥抽空瞅了我一眼,他又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嘿,这小妞看着挺清爽的嘞,白衣牛仔的最合我胃口,来,让这美妞坐哥哥我身边来。” 顺手抓起个枕头,朝着这帅哥砸过去,周唯叱笑:“滚,别跟没见过女人似的。” 接住周唯扔去的枕头,这帅哥更是八卦盎然的揪着我不放:“瞅你这护得那么紧,怎么,女朋友?” 031欺负我没见过世面? 一屁股挨着这帅哥坐下,周唯用力把他往里面一推,说:“嘴巴闲得慌?那就吃东西,赶紧塞住你那张破嘴!” 估计是人多不好装逼,而见到有妹子,他想展示自己的风度翩翩啥的,周唯拧过来瞄,他没对我各种嫌弃吆三喝四的,他反而是用温柔得让我以为他被调包了灵魂的声音说:“来,坐我旁边。” 都说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有面子总比没有的强,在这种公众场合他会做人我也会上道的,挂着装出来的淡淡笑容,我循着他的指使,稍稍坐偏了些,与他离得远点。 尽管现在的周唯似乎做啥都没个谱,但他到还是遵循着该有的社交礼仪,相互给介绍了番。 我这人记名字的能力不算太强,周唯又是走马观花般随意溜了一遍,到头来我只记得那个话多得快要超越周唯这丫的帅哥名字叫王恒。 性格很是开朗,隔着周唯这厮,王恒仍旧让我感受到他的热情,他越过周唯给我递菜单:“多安妹妹,你赶紧看看你想喝什么撒。” 与心肝儿亲爱的宝贝儿这些称呼带给我的感受不太一样,“妹妹”两字是我被触碰不得的逆鳞,我仿佛是费尽浑身力气,才把所有的失态压制在身体内,我勉强笑了笑:“谢谢,不用那么客气….” 我话还没说完,周唯突兀把王恒递过来的菜单抢过去,他顺势往王恒的手臂上重重拍了拍:“妹个毛球的妹,想要妹妹就回家找你爸妈要去!” 翻开菜单瞄没两眼,周唯随即合上,他招来个服务员:“两杯柠檬水走冰,薄荷叶要多。” 这时,坐在对面穿着烈焰红裙的美女冲着周唯:“唯哥,今天活动你牵头的呢,接下来咋安排哇?” 周唯目光朝着落地窗外瞥了瞥:“太阳太猛咯,这会儿就先整点室内活动,唱k吧一群人抢那俩麦克风没劲,不如包个场看电影?” 他这话一出,我暗自嘀咕,搞什么鬼,周唯那丫之前不是说去凑摘荔枝的热闹嘛,怎么这会儿又变成看电影了? 也不知道这都什么破聚会,周唯就这么提议,他们竟都没异议。 虽说我觉得大周末的一窝蜂约着去看电影怪怪的,但我还是知道啥叫少数服从多数,这事就这么定了。 周唯这丫选的电影院在海岸城那边,他们那一伙人对海岸城都挺熟,就我像刘姥姥第一次进大观园似的,横竖哪个路都长得差不多。 越发感觉为一顿饭,这样跟着一群不太熟的人折腾自己,简直是有病,我更是看不起自己,光顾着自我检讨了,也没参与他们选片子的讨论。 鬼知道到最后那个片子是谁决定的,总之是个爱情文艺片。因为周唯那丫莫名其妙的坐我身边,又时不时的越过我拿爆米花吃,我得避着他免得被他碰到,所以我从头到尾都没看到几个镜头,那片子就放完了。 我唯一从中得到的收获是,我倒是认全了大伙的名字。 从放映室出来,尽然太阳还没下山,但伴随着凉风习习,热度倒是褪去大半,在海岸城的南门,周唯眼神随意溜了一圈,他望向王恒:“你没忘帮我带球衣吧?” 王恒松垮垮地叼着一根烟:“带了。今天咱们得大干一场,干死法务二班那群装逼货。” 我一时懵逼,嘴快快的插了一句:“额,你们是要先打完球再吃海鲜大餐吗?” 朝我这边投来一个小眼神,王恒笑应:“多安妹子,吃饭急啥,等会先让你看看哥哥我在篮球场上那傲人的英姿。” 在那两个美女不约而同的噗嗤捂嘴笑里,周唯一拳捶到了王恒的肩膀上:“艹,王恒你这孙子几十年没见过女人了是不,撩个锤子的撩,还不抓紧时间过去,先做热身运动。” 果真物以类聚人与群分,这个王恒不以为然笑嘻嘻的:“瞅你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客观。我不是哪个女人都会那么热情的,我就喜欢对美女热情。” 又望向我,刘恒笑得更灿烂了:“多安妹子,回头咱们互留个电话哈。” 脸色沉了沉,周唯再重重锤他:“你到底还走不走。” 简直太要命,一转眼我又跟着这群人浩浩荡荡的回到深大总部校区。 让我们那几个女的坐在篮球场边上厚着,那些男人全溜了,没一阵他们回来,全都换上了清一色的球服,其中身材最壮的小虎,还抱着一大箱水。 我不知道那个王恒他到底是眼神不好,还是他品味独到比较看得上我这种款式的,反正他还是极尽殷勤,他还不等小虎把水放下,他就先从里面掏出一瓶拧开瓶盖递给我:“多安,天气热,你赶紧喝点水。” 我真的想打人! 明明我跟他就不熟,他左一句多安又一句多安的到底闹哪般啊啊啊啊啊! 不好拉下脸,也不好拂他好意免得尴尬,我勉强接过来艰难地挤出丁点笑容:“谢谢王同学。” 说完,为了表示礼貌,我捏着瓶子灌了一口水。 作了个威武的手势,王恒笑:“喊我恒哥,以后哥罩着你。” 这是,站在球场那边正掂着篮球拍来拍去的周唯,他忽然把球精准地朝王恒的身上砸:“你到底还打不打。” 得,这算是周唯这厮今天以来做过的最好的事,他算是帮我解围了。 不一会,另外一队的帅哥也到场了,短暂热身后,球场里瞬间是你来我往的厮杀。 老实说我对这项体育竞技运动没兴趣,但我身边那两个美女一直在聊包包聊口红聊香水,她们说的那些品牌实在太高端了,我插不上嘴挺无聊的,我就索性瞎看看了。 我想我应该不是刻意的只关注周唯,我大概是这群人里面与他最熟,我才不自觉地用目光一直关注与追逐他吧。在球场上奔走着挥汗如雨的周唯,他就像是夜空里最亮的繁星,浑身散着煜煜光辉,我越看越是抽不开视线,在心里面默默将他每一次的投中篮板记了下来。 看得认真,我浑然不知时间飞逝,一转眼就到了中场休息。 那几个汗流浃背的男人回到场边上,两美女挺会来事的赶紧拿矿泉水递给他们,就我一人像傻逼似的坐在那里,自顾自喝水。 喝完,我正要拧起瓶盖,周唯这丫倏然伸手过来,将我手中瓶抢了过去,作势要喝。 鉴于人多,反应过来的我压低声音:“你傻了吧唧的,这瓶我喝过的!” 明明听到了我的话,周唯却若无其事的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掉了大半。 周唯并未回应我刚刚那话,他反而是说:“怎么样,看我打球,是不是又被我迷得七荤八素的。”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体直口嫌道:“拉倒吧,就你像只软壳虾似的在那里蹦跶,有啥看头的,欺负我没见过世面?” 手揪住衣袂拧着,周唯横了我一眼:“口是心非。” 扔给我这么几个字,他径直到一边休息去了。 接下来的赛况,双方分数咬得很紧,后面还打了个加时,这么折腾下来,结束时天已经微微黑了。 可能是期待太久,等到那顿海鲜大餐真正呈在我面前,我反而没了啥胃口,我吃没多少就偃旗息鼓了。 待乱七八糟的狂欢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出头,经过那么多个小时冲刷,却愣是没冲淡王恒的热情,在要挥手告别的门口,他再主动提起:“多安,咱们交换个联络方式啊,回头咱们私约,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好好交流交流。我见着你,特有感觉,我觉得咱们有缘分。” 嗬,这种男人我见多了。 才第一次见面,话都没聊多两句就有缘分,要真的有,那也是孽缘。 我才不自找麻烦呢! 把语速放慢,我边忖量边说:“嘿,是不是真有缘分,不然我们验证下,我们先别互留电话咯,看看会不会在深圳不期而遇嘛。” 人虽然口花花了点,不过倒是好沟通,王恒举起个手指来朝着我晃:“行,都听你的。” 顿了顿,王恒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周唯这丫冷不丁挪过身来,他杵在我们中间不断作打哈欠的模样:“我快困死咯,不然都散了吧。” 深圳速度杠杠的,这人说散就散,一转眼就只剩下我与周唯那傻逼。 半岛城邦离海岸城确实不太远,但我反正是不愿意再给他当司机,就在人头攒动的街头,我开始酝酿着脱身之道:“周总,前面有个的士站,我先走一步去帮你拦的士哩。” 可我话说得再圆溜,也架不住人家脸皮厚,周唯很快应:“我习惯了坐专车,你顺道送送我。” 靠,别人不知道他啥底细,老子还不清楚嘛,想当初他可是连个快捷酒店的房费都勉强的人,现在有点儿臭钱了就装! 暗自嘀咕,我继续把推脱进行到底:“能送送周总,是我的荣幸,但我车停枫叶酒店那边了呢,从这边到枫叶酒店还得好一大段距离,我是怕耽误周总的正事。” 周唯自顾自地吹烟,他挑了挑眉:“刘多安,你又要开始牛掰咯,我都不知道我等会还有正事,你却说得铁板钉钉的,你这都开始往自己身上添加预言技能了,我还原地踏步,我惭愧咯。” 啊啊啊啊,这个男人挖苦人的功力,真踏马的有增无减。 无奈,我抑制住弄残他的冲动:“好,送你。” 完全是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的主,周唯直竖起大拇指:“我欣赏你这上道的表现。” 真觉得再跟他多扯一句都是浪费精力,我挤出个假笑来回应。 两人并肩走了大约一半路程,一直啪嗒啪嗒抽着烟嘴巴没把门的那丫又开腔了:“刘多安,刚刚王恒让你留电话,你没给他,是因为你一直喜欢我放不下我,对别的男人完全提不起劲吧。” 身体绷了绷,我几乎把我毕生的演技都拎出来了,我只求它能在这一刻救我生天。 凛冷瞥他一眼,我淡淡的:“大清都亡了,你醒醒吧。” 撂完这话,我加快步伐往前。 估计是觉得从我这里占不到嘴皮子上的便宜,周唯没趣了,他没追上我的步伐,我们从并肩变作了一前一后。 我们之间的沉默,还在不断延续,上车了之后我借顾着方向盘来淡化这些寂静相对带给我的局促,至于周唯还是老样子,揣着个手机不知道跟谁聊得热乎,还是像傻逼似的全程蠢笑。 总算抵达了。 轻舒了一口气,我把车停稳后,我瞬间像完全忘了不久前我怼过周唯那般客气道:“周总,你慢走。” 这才把手机收起,周唯敛住蠢笑,他一边开车门一边冲着我发号施令:“我热死了,我先去洗澡,你拎球衣,放在茶几上就行。” 他大爷!就那么一套球衣他顺手拎上能耽误他几秒? 折腾了一整天,我是真不想再爬下车了,我不想干活归不想干活,话还是好听的:“周总,这么大晚上的我从你家里进出,可能会影响你的名声….” 这丫侧过脸来睨着我:“你又不是送货上门的鸡,有啥影响的?别废话,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血槽再满,也被他慢慢清空,我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周总,现在都快十一点,你都到家了,我等会还得塞一个多小时回福田,拎球衣这点小事,能劳烦你稍微屈尊降贵,稍稍抬抬你高贵的手,把它弄回去么?” 嘴角往下撇,周唯这厮眉头拧着几秒又展开,他不咸不淡的:“我又没说要免费使唤你。这样,你帮我把球衣拎回我家,再弄点洗衣粉帮我泡起来,我给你减五千块债务。” 我的警惕性一下子活过来了,也没好把话说得太难听,我半玩笑的说:“拎衣服泡衣服这种没两分钟就能搞掂的鸡毛蒜皮事,你却要给我五千让我干,我还真不敢了。” 腿竖起来像被电电得快死的样抖着,周唯这丫瞟着我:“我以前穷没得享受过人生,现在生活好过了,能花钱搞得掂的事,我就不想自己干。” 停了停,这厮又说:“哦,我想起了,前阵子有个供应商给我送了一堆四海一家自助餐的套票,我没兴趣去那破地方人挤人,你要愿意帮我收拾收拾,那我把那餐票全给你。” 好吧,我快要败北了,我的思路又被他牵着走了:“有多少张?” 周唯无所谓的摊手:“不知。我没数过,有这么一沓。”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嗯,最近我公司那些员工可劲累了,我正想等忙过那阵子,给大家弄个福利,正好正好。 身体往后倾,我抓起装着球衣的袋子:“成交。” 或是真的太热了,周唯这丫走得贼快,我虽说也不是小短腿,但为了跟上他步伐也是够呛,到他家门口时,我已经气喘吁吁的。 我前后脚刚全迈进去,周唯忽然用手重重的一把拽上了门。 原本四通八达的空间,徒然变作密封,而周唯又凑在那里换鞋,我下意识就想往前走多两步,周唯却倏然的旋了旋,他挡在了我前面。 在狭窄而局促的玄关处,周唯这厮突兀把手掌支在门上,他以半环着我的暧.昧姿势,声音压到极低:“刘多安,我想问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 032开玩笑有个限度行吗! 刚刚周唯这丫开门时他顺手开了玄关处的灯,在光线投射下,我与他的身影重叠在一起,竟像紧密相拥着,我视线不小心触碰到,困窘夹杂着微妙如暗香在我心头浮动,我气息莫名变得短促:“你想问啥?” 眼睛微眨,周唯极慢的语速里,暗昧横生:“你还想不想跟我来一场热烈的身体交流?” 不过短短一瞬,我却经历了千般情绪起伏更迭,而其中的失落占据最大份额,我搞不懂它的来源,更追溯不到它的尽头,它就像一座沉重山丘盘踞在我的心口压得我呼吸不畅,我一把拨开他的手:“开玩笑有个限度行吗!整天拿这个来说笑你有意思吗?!” 就像丢刚刚掰下来的玉米棒子般将他的手摔开,我再狠瞪了他一眼:“我觉得我今天就是有毛病,才跟你这种老不正经的人混个什么劲。你不要再拿什么货还没用完随时可能退的话来威胁我,你说得多了,我还免疫了!赶紧告诉我泡衣服的桶在哪里!我弄完就撤,过阵子等我有钱了,我一次性把剩下的余款给你结清,以后大家不要再联络了!没意思!” 或是被我这过激反应弄得有些应接不暇,周唯把手臂收了收,像他这么厚脸皮的人难得有些讪讪然:“我就说这么一句话,你瞅瞅你都激动成啥样子了。你不高兴听,我不说了还不行。” 往前一步,与我所站的位置持平,周唯随手往个方向指了指:“那边。你把衣服泡好,顺道帮我把花浇一浇水。” 嗬他啥道都能顺得起来,也不见他顺道帮我买栋别墅! 真心不想再与他争那嘴皮子上的畅快,我闷不做声径直朝他指使的位置走去。 豪宅就是豪宅,那个阳台很大,而那些高低配置着的花草树木把那些空旷点缀得颇有些别致意味,或是那些植物儿长势过于喜人,我把周唯的球衣扔桶里之后,还真是鬼迷心窍的抓起了旁边的花洒,给那些花儿草儿的全洒了遍。 完毕,我抖手回到大厅,正好碰见周唯那丫从浴室里面出来,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懒洋洋的冲着我:“给花浇水没?” 干那么点小活要不了我的命,可我受不了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敛眉,我吞咽着对他的不爽,闷声道:“那个餐券,赶紧拿给我,我要回家了。” 随手拨了拨头发,这丫斜着我:“我答应给你减的五千块债务,你不想要了?” 靠,我当然要。 少还五千得五千,我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从挂身上的小斜挂包包上掏出那个记账的小本本,我给他递过去。 却是不接,周唯睨着我:“刘多安,不然我再给你个挣大钱的机会。” 我耐着性子:“不要,你赶紧给我把答应好的五千块减掉,再把四海一家的餐券给我。” 周唯又是随手一指:“去,给我煮个面当宵夜,煮面加洗碗,我再帮你减掉两万的借款。” 卧槽,按这样弄,这债务可比我弄什么红酒牛排的还得更轻松啊! 把小本本随手往茶几上一撂,我作热心状建议:“不然我顺便帮你把厨房的卫生弄弄,你再给加点钱?” 大手一挥,这样明明挥金如土的傻逼玩意倒是挺固执己见:“不用,你就弄面条和洗碗。” 得得得,他爱咋咋的。 地主家的厨房也挺大,我愣是东张西望了几分钟,才瞅到冰箱在哪里。 还是跟我预想的有所出入,冰箱里的东西码放得非常整齐,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包蔬菜面条。 把那面条揣手上,我迟疑了一下,又抓了一只鸡蛋和弄了个西红柿。 给西红柿剥皮切丝,再煎荷包蛋,汤滚白了扔面条,已经烫得半熟的西红柿放上面,卧槽,我都快爱上厨艺那么棒的自己了。 但,周唯那丫明显不懂得欣赏我的能干。 像个大爷似的坐在餐桌前,他用筷子懒洋洋的挑起一根面条:“你弄的这都啥破玩意。” 靠,还不赶紧吃完把碗给我! 挤着笑,我直接把周唯的嫌弃当放屁,说:“周总,赶紧趁热吃呀,吃凉的东西对胃不好的。” 真是不懂聊天,这丫:“刘多安,其实你就是想赶紧弄完结账吧?” 我嘿嘿干笑着:“哪有,我的真心实意天地可鉴。” 把筷子放桌上一放,周唯睥睨着我:“刘多安,就10万块而已,你却还得苦哈哈的,不然这样,我给你介绍个有钱的男朋友,你让他帮你还。” 他太跳跃,我没跟上:“啥?” 嗓音沉了沉,周唯语速放慢:“我就问,你想不想找个既高又帅,又特别有钱的男朋友?” 我瞪大眼睛:“你要给我介绍?” 不像他那样情商低到感人,我把诸如你会那么好死,会给我介绍那么优质的男人这类话藏着没说。 明显连做媒人,都做的没耐心,周唯有些不耐烦:“别废话,你就说你要不要!” 呵呵算了吧,就冲他现在老不正经的傻逼样,他身边的朋友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更何况,我跟他曾经有过亲密接触,我再找个他身边的人来谈恋爱,不膈应得慌? 摇头,我断然拒绝:“不!” 脸上原本线条流畅的肌肉,慢慢的痉挛着,周唯的嘴角抽了抽:“你这都多少岁了,还不找男朋友,你想孤独终老?” 他管得太宽了。 看着他这副热心的样子,我真的特别烦,我用手扶着桌子边角:“这个还真不需要周总你操心,我身边优质的男人多得是,我慢慢挑,我不急。” 露出个呵呵哒的表情,一言不合的,这厮又开始奚落我:“刘多安,就冲你这熊样,还身边一堆优质男人,你装逼就装逼,但能稍稍回归下现实么?” 我勒个擦擦,他一副看死我没出息的样,真的让人太生气! 还真给他较劲上了,我瞪着他:“你不信?信不信我几个电话出去,就能给你凑够一桌麻将?” 目光也是凝住,与我对瞪,僵持了大概有一两分钟吧,周唯的嘴角边忽然浮起情绪不明的笑:“社会人刘款姐,你赢咯。” 我把眼珠子都瞪痛了,我趁着他松懈的当口也稍稍放了放,不过嘴上的气势还在:“别哔哔,赶紧吃,这都几点了,老子还得回家!” 嗯了声,周唯再次拿起筷子,他挑了几根面条塞进嘴里随意嚼了嚼,他冷不丁又是冒出几句:“刘多安,你以后就跟着我混咯,反正你没男朋友,而我又足够优秀,配你配得上。” 我懵圈:“你啥意思?” 我不够他社会,真的。 啪的一声,玩儿似的又把筷子顿会桌子上,周唯横着我:“你这是蠢,还是耳朵不好使,听个话都听不到重点。我让你当我女人,懂?” 心跳骤然急促,却又很快遇到阻力的慢下来,我也朝他抛白眼:“懂了,但我不当!” 腮帮微鼓,周唯瞪着牛大的眼睛看着我:“今天我们去干了什么,你还记得不?” 我撇嘴:“我没痴呆症,这种白痴问题也用来浪费我时间。” 左手凑到右手边上,周唯一边比划着玩手指,一边说:“从枫叶酒店走回学校,这算压马路。咱们深大的校园跟公园比不逊色,咱们这算是逛花园。走路的过程里,我们相互分享了以前的某些趣事,也一起看了个包场电影。再则,我今天带你见的那些人,全是我平时玩得比较好的朋友了,这是我第一次往他们面前带女人,你要不从我,我以后没脸面再一起玩,清楚没?” 我的关注点也是醉人:“你不是说他们是你校友吗?” 周唯撇嘴:“王恒小虎还有大谷,都是我同学,另外三个,是同一个学院的师弟和小师妹,当然全是校友。” 我皱起眉头:“行,这茬过了。但你扯什么校友群聚会,就搞笑了。你这么煞费苦心的瞎扯淡,玩得很开心嘛?” 嘴角翘得老高,周唯气淡神定:“我们确实在同一个群里。小虎和大谷在追那两小师妹,想制造交集,就建了个人,拉我进去凑人气咯。” 停了停,周唯用手搓了搓眉头:“差点被你带偏翻到沟沟里,我们先把正经事整清楚。刘多安,你记着了哈,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人了,以后注意点形象,别到处撩男人。你要敢给我头顶种片大草原,你就得完蛋儿。” 我承认,他嘴里面冒出的“我让你当我女人,你是我的人”这类话,让我心跳加速,但他的语气还是让我不爽。 那感觉,就相当于我很喜欢吃一样东西,但把它递过来给我的人,一丁点要给予我的诚意都没有,还要用那咋咋呼呼的态度妄图指挥我奴役我,那还不是破坏我胃口。 “那你也给我记着了,我不当!” 腾一声站起来,我挺直腰身:“我再啰嗦回旧话题,虽然那10万块的帐,你算在我头上莫名其妙的,但我既然应下来了,我后面就会执行。我这段时间手头紧了点,等下个月,我资金松动了,我一次清给你,总之大家以后井水不犯河水的。” 那阵势,简直是想打架,周唯也站了起来:“你这人,怎么那么倔。你看我长得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哪点跟你不搭,识趣的快别装逼了,赶紧应下来,别左装逼右装逼的过了这村没这店,回头后悔得痛哭流涕。” 他那态度,看着是想逼良为娼啊!他哪里是真心实意找我当女朋友的样子。 我这人有个毛病,毛扎扎的脾气一上去,几头牛都拽不下来那种,我很快扎稳马步:“你是最近缺人给你剥葡萄了还是缺人给你点烟倒茶了,非要跟我杠上是不?周唯我告诉你,我刘多安没伺候傻逼男人的坏毛病,你要找丫鬟找丫鬟去,别找我了,我天生不是干这种事的料。” 周唯的嘴角抽搐着:“我啥时候说过你得给我弄这些?” 我瞪他:“从我见到你到现在,你身边换好几茬女人了吧,她们不都这样伺候着你。上次找我茬那个瞎眼妹,额我想起她名字了,张晓媚,她给你剥葡萄了吧。后面在金海滩有个,给你剥橘子,我那么大老远的看着,她还得把橘络摘干净,反正我是服气,这事打死我都做不来。你有当皇上的心,我没当妃子的意,你要填充你的后宫,你得去找那些愿意跟着你混日子的那类姑娘,知道了吧。” 手撑在餐桌上,用指腹戳了几下,周唯这厮眉宇间里全是蜷缩起来的重叠皱纹:“刘多安,你跟我有认知上的分歧。我要你当我女人,不是要当那种剥葡萄剥橘子那种,我而是要跟我压马路溜公园看电影能牵手能接吻的那种,我是想找你当我女人,不是找保姆,我不会使唤你干这个干那个,明白?” 还不等我回答,周唯目光随意往桌上那碗面溜了溜,他又加了几句:“我使唤别的女人,相当于使唤保姆,我使唤你是情趣,情趣你懂吧。这两者性质不一样,瞅你那傻吧拉吉的样,也就我愿意要你,你快别得劲了,别老想着怎么跟我抬杠,赶紧从了我。你乖乖的,我以后才有信心把你娶回家,让你跟着我吃香喝辣一辈子嘛。” 虽然他仍然有些端着,但语气缓和不少,我有些受用,内心奔赴他的呐喊不绝,可他之前跟那些女人卿卿我我的画面简直太污染,我觉得这茬我还是迈不过,我死磕着:“嗬,还一辈子,你先别做梦了。我就这样说,咱们要真的谈,回头你还是跟个傻逼似的指挥这个美女那个美妞的给你剥水果坐大腿的,按我的性格,我可能会直接上杀猪刀,给你们一起放血…..” 周唯的嘴角抽成团:“停!我以前是没个属于自己的女人,我闲的找点乐子,你要真跟着我混了,我以后不就得有空没空就跟你混一起咯,我哪还有空找人给我剥水果,敢情你以为我上辈子饿死鬼,没得吃过东西?” 我撇嘴:“我怎么知道你,我好几次见到,你都一副欲生欲死的享受样,鬼知道你是不是被伺候的习惯了,三天两头没个人围着你转悠悠,你都要死要活。” 用牛大的眼睛凝住我一阵,周唯眉头深蹙:“刘多安,我之前看你拽得跟二五八似的阵势,我还真看不出原来是个那么自卑的人。” 真的,跟他交流起来有时候真踏马累,我就算全神贯注,也未必能跟上他的天马行空。 懵逼几秒,我反唇相怼:“你哪只眼睛看出我自卑?哦不用回答了,你肯定是瞎了。” 平常容不得我占丁点上风的人,这会儿竟没介意我的奚落,周唯语速慢了几度:“你要不自卑,你干嘛非得揪着剥葡萄剥橘子那点破锤子的小事不放。你要特自信,你完全可以用你的美色诱.惑我用你的本事征服我,让我看多别的女人一眼都觉得浪费眼神不就得了。这多简单的事,你非得死磕。你是认为,你没这个魅力吃得住我?” 与他用视线交织对峙,我还真被他激住了:“那不能,别的事我不敢保证,就你这样的,还不让我吃得死死的。” 我的话音刚落,周唯这丫冷不丁伸手出来,将我一把卷进怀里! 措不及防,我下意识啊了一声:“你干嘛!” 一手将我禁锢环住,另外一只手抵在我的下巴处,把我的脸往上一仰让我与他保持对视,他带着暗昧的笑容,满满不怀好意的压低声音:“你刚刚不是答应当我女人了么,现在又是夜深人静,那当然是抓紧时间解锁些新的姿势咯。” 说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覆过来,唇凑到我的耳垂上,深浅相间的咬了几下。 033你的下场非死即伤 身体骤然僵起,我思维凝固着迟缓了十来秒,反应过来之后失落就像巨浪要将我击倒,我抬脚就要踹:“你这个混蛋,隔三差五的调侃我捉弄我,亏我刚刚还以为你是认真的….” 用脚勾盘着把我的小腿压下去,周唯环着我身体的手往前团,我整个身子被他钩进怀里,周唯的手不知何时已然覆在我的头顶上,他顺着朝发梢捋,说:“刘多安,情话那玩意我实在说不出口,总之咱们现在都成男女朋友了,我开诚布公说一下,我这算是第一次正儿八经谈感情,我没啥经验可能刚开始表现不太好,我后面会慢慢学的,我这人学习能力还是有的,等我学成了你是最终受益者,你前面先包涵我一下咯。” 难得他的声调轻缓,我却觉得这话捶在心口犹如千斤,而或是顺着捋我的头发带来的舒适感暂时梳理了我的毛扎扎,安静下来的我更容易听到他的心跳声,熟悉的感觉纷扬席卷而至,我一瞬间就进入状态了。 仰起脸,我用目光戳着他:“那你得记着,你现在是有主的人了,以后别给我到处沾花惹草乱搞搞,你要被我抓包到背着我在外面鬼混,我可不是就分手那么简单,你的下场非死即伤,我不开玩笑的,为了你的人身安全你最好收收心。” 周唯这丫笑了:“行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这是当我女人才有的特权,刘多安你得好好珍惜。” 手放我肩膀上才轻拍两下,周唯这丫突兀急急放开我:“艹,感觉这样抱着别扭得要命。这种深情抱不适合咱们的风格,以后咱们换点别的方式来接触。” 被他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有点,我疾疾往后半步:“那…..咱们以后要约着出去溜达溜达,就隔着半米远你瞅我不顺眼我瞅你不顺眼?想想倒是挺喜感,就是不知道操作起来会不会更别扭。” 若有所思的十来秒,周唯的手扬高递过来,一把搭住我肩膀:“不然,咱们可以这样像兄弟似的勾肩搭背,这样可比那些当街当巷恨不得拿麻绳捆一起的情侣有特色得多,你觉得怎么样咯?” 我稍稍拧了拧脖子对向他的侧脸,这应该是我第一次与他站立着这么近距离看他,我不得不感叹他那副美好的皮囊带来的优势,我竟是云里雾里点头:“可以,就这么着。” 随着我的动作,周唯这丫也拧头与我直视:“这么凑近点看你,长得真不赖。” 嘿,他会聊天我也会聊天的,我也由衷般应了一句:“你也不错的,帅哥一枚。” 放在我肩膀上的手稍稍动了动,周唯的身体往我这边倾斜了些,他盯着我:“刘多安,你想不想亲我一下咯?喏,脸在这里,你不用再压抑对我的狂热,来来来,闭上眼睛亲上来~!” 说着话,他自顾自把脸给凑了过来。 我用手掌盯着他的脸挪开:“你的脸掉了,你先捡捡。” 停了停,我的眼睛不自觉往落地窗那边溜了溜,我猛然想起什么似的:“靠,太晚了,我要回家哩。松手松手,我要滚回家睡觉。” 周唯的手却转战勾锁住我的肩膀:“回什么家,你今晚别走了,就在这儿呆着。” 我这人,别人给我一块钱我还得警惕着会不会是假钞呢,我就算再云里雾里,该有警惕性的时候还是会有的。 警觉苏醒,我一下子把他手拨开,旋着把身体转出他的禁锢:“你想干…..” 我那个用作语气辅助的“嘛”字还没吐出来,周唯这厮两眼煜煜发光,他用特别欣赏的眼神瞅着我:“刘多安,你那智商是蹭蹭蹭往上涨啊,一眼就看出我想干。我确实是很想咯,上次买的套套都在那放着,不赶紧用掉我怕过期,浪费资源就不好咯。” 这男人!说他精虫上脑都是赞美他,他分明是满脑袋壳里,装的全是什么猥琐的破念头! 狠瞪他一眼,我疾疾再退两步,厉色道:“你这刚刚才说要谈,没几分钟就提这要求,你以为这是叫货上门啊靠,话没说两句就到脱裤子那档子事,你这样会被打的我告诉你。” 手拍了拍胸口,周唯嗓子有些闷闷的:“我只是照实表达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刘多安你都不懂得欣赏我的诚实。我就说说而已,我想干是一回事,你想不想干又是一回事,如果我想干你也想干,那咱们就干起来,这皆大欢喜。你要不想,我还不至于直接把你强了。” 隔着老远的,这丫仗着他手长,他伸过来捞着我的头发重重的揉了揉:“瞅你这毛扎扎的傻样儿。” 我躲了躲别开他的手:“行,我大度不跟你计较。” 瞄了瞄已经结成坨的面条,我说:“那个啥,你把面吃了自己洗碗哈,我先回….” 表情明显变闷起来,周唯瞪大眼睛看着我:“你怎么老想着回家,难不成你家里还藏着个男人等着你回去陪?咱们刚刚谈,你不认为咱们得多待一起培养感情?怎么着也得顺道约个会咯。” 我迟疑:“这….” 这丫把手举起来:“我发誓,你说不要,就算你脱光了诱.惑我,我也不上你,你放心咯。” 诶呀我这个纠结鬼。 我一方面又怕进度太快的热度退得也快,另外一方面我确实挺想与他呆一起。 反复忖量来回思索,我搓了搓鼻子:“你让我留下来,是要去干嘛?这大半夜的,能有啥消遣?” 周唯嘴角动了动:“吃东西,看电视,喝酒,随你喜欢。明天不还周末,狂欢一整夜。” 卧槽,那么浪! 我刚要心动的应下来,猛的又发现别的问题:“今天那么热,我出来一整天了,你看看我这衣服,都脏成啥样了。” 正了正身体,这丫应:“多简单的事,我让人送套过来,就十几二十分钟的事。” 也不等我回应,周唯用眼神往我身上溜了溜:“看样子,你的尺寸应该没变。” 动作挺快,他一边与我说话一边掏手机,没一阵就对着电话那边噼里啪啦的报数,我站在他旁边,那感觉就像是坐过山车,跌宕起伏的微妙中夹着挥之不去的刺激。 我也不是特别忸怩的人,既然都说好了我也没横竖左右的变来变去的,从周唯这丫手里接过衣服我就赶紧跑去洗澡了。 在热烘烘的外面奔走这么一整天,这热水澡是一场及时雨,洗完我整个人舒畅得刚刚活过来一样。 把那套短袖休闲装扣子拉链啥的全弄得整整齐齐的,我从浴室里出去,快到大厅时我听到厨房那边有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我就径直去看。 还不等我问,这丫转过身看了看我:“我在烤鱿鱼干,等会咱们人手一个,吃多少撕多少,顺带喝点小酒。” 我一直以为,在深圳这座烧烤泛滥的城市,我是为数不多那类会买点鱿鱼干啥的回来自己烤着吃的人,原来他也有这爱好? 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我问:“你家里还有鱿鱼干呐,哪里来的?” 瞥了瞥我,周唯斯条慢理,他却是习惯使然的抬杠:“当然买的,总不能是因为我帅,那些鱿鱼干儿实在架不住我男色吸引,自己给跑到我家冰箱来求我吃它吧。你的废话,可真是一堆堆的。” 我当即就不爽了。 我见过好多姑娘谈恋爱,谈了好多年呀,人家男朋友都还想捧神仙似的捧着,我当然不羡慕那些被捧着的姑娘,我也不太奢求他能把我举高高,可我也不能我这才跟这丫刚开始,他就这样在我面前蹦跶着不给我点儿面子嘛。 下颚抬高,我就用你这种人很容易被打的眼神看他:“你把杠抬那么高,我爬不上去,我不想跟你玩了。”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周唯讪讪然的笑:“嘿嘿,怼习惯了,一下子没转变过来,我错了我错了。” 我很满意他这朽木可雕的小样,揣着翻身农奴做主的畅快感,我点评道:“嗯,这样才像话,以后再接再厉。” 把烤好的鱿鱼干弄到一看起来特瓷实的碟子里,周唯意味深长看着我:“我表现好,有没有奖励?” 我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这丫又抢过话头:“这个问题不用回答,我只是在撩你。” 像我这种粗放型的人,竟觉得脸上有热意横行着示威,我不自觉的隐藏,把脸转到另外一边:“你家都有啥酒撒?” 周唯端着碟子往前,他自然而然地伸手将我肩膀揽住:“喝点红的,这样才够情调咯。总不能喝白的,我怕喝没一阵咱们就脸红脖子粗的拍桌子打起来,我被你打倒无所谓,我就怕我喝上头不知轻重把你给弄疼了。” 这下轮到我不习惯了。 不自在地抖了抖肩,我说:“你说你没谈过,我真不信,你太能撩。” 环着我的力道稍稍重了重,这家伙又开启了自我感觉好到要命的自吹自擂:“天才型的人物,往往拥有比普通人更好的学习能力,这种小技能儿我完全能无师自通,我这纯粹是纯天然零添加,你放心受用就是….” 我实在看不下去:“得嘞,当我刚刚啥也没说。” 像拜把子兄弟似的,我与周唯这丫抱着肩膀一路哔哔的总算回到大厅这边,坐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我屌丝心理作祟地拍着软绵绵的皮子:“这玩意得多少钱买的,坐着怪舒服的。” 周唯熟练地开着红酒,他抬起眸子轻飘飘扫我一眼,答非所问:“在这上面做运动更舒服的,它够软,尤其适合后进式,跪着膝盖不疼,还能抖来抖去的带节奏,增加快…..” 靠,他这张破嘴! 算了算了,他就那样的人,似乎三句不开黄腔就活不下去,反正这些话对我毫发无伤,我跟他计较个啥劲。 所以,我就随意敛了敛神色:“说人话。” 他简直是天生戏精,他顷刻收住那些奔放:“也没花多少钱,大概就十来万吧,细数我记不太准咯。” 我实在是太好奇他怎么能短短时间发家致富成这样,而我也想跟他取经看看能不能依葫芦画瓢争取早日发大财,于是我顺着他话茬:“你这两年都干啥了,怎么捞了那么多钱,有啥经验分享一下呗。” 掂起酒瓶将酒倒进醒酒器内,这话痨难得的就说了三个字:“开公司。” 我所谓爱跑步爱徒步爱爬山爱唱k爱吃海鲜这些玩意,都比不上我爱挣钱这爱好,我饶有兴趣的继续问:“你刚刚开始没资本怎么开的公司啊?你是自己跑去拉赞助融资的吗?” 周唯的声音闷了闷:“没有,我是和王恒一起合伙开的公司。” 瞅我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傻逼样,我完全是放飞了自己的本性:“王恒出资的?” 嗯了声,周唯转脸与我对视:“是,他富二代,家里富到流油,他钱多没处花。刘多安你会不会后悔你没留他电话?” 我大手一挥:“后悔个球,富二代大多数都爱玩,哪里像你这种靠自己奋斗成为富一代的男人靠谱….” 话才过半,我惊觉自己纯粹瞎扯:“得,瞧我刚刚那扯淡劲,你后面靠不靠谱有待考察,先看着吧。” 尽然我与周唯这丫相处的时间不算太多,但我自认为我还算有丁点了解他,他总是会听到啥他比较无力吐槽的话时,嘴角会撇起来,就像是被钢筋绷着的一般。现在,他就是这样抽着嘴角:“刘多安,你对富二代有误解,其实有很多富二代勤学上进努力生活的,你不能抡个竹竿一杠子打死一船人咯。” 我朝他翻了一堆的白眼仁:“你听着话听到哪里去了,我只是说大多数,我没说全部哩。更何况我又没说你,你这上纲上线的弄啥哩。” 缓缓把空瓶子顿在茶几上,周唯语速极慢:“刘多安,其实我是…..” 眼眸忽然有浅浅黯然,周唯一下子调转话头:“你想不想看电影?” 见周唯这反应,我的想象力忽然丰富起来,他能认识王恒这种能出资给他开公司的富二代,是不是他本身家境也不赖的,只是后面遭遇了变故才会变得苦哈哈的? 再看他岔开话题的样,明显是不想提了,我也不是那种爱掰开人伤口看看的人,我也顺杆的配合他:“看啊,你家都有啥电影?” 简直不可救药了都,这厮眼睛圆了圆,他似笑非笑看着我:“国产的,欧美的,还有小岛子的,都是经典高清,你想看哪种?” 脸倏然起热,我怒目:“滚!你大爷的就只能正经三分钟是吧靠,动不动就开车,不累?” 抖肩,这贱人被我骂多了还显得更自在了,他仍然笑笑:“我就过过嘴瘾咯。” 将酒杯递过来给我,周唯笑说:“你不爱看,那我还省得去找了,来,喝酒。” 我刚刚接过来还没喝,他也随之凑过来,唇熟练贴在我耳边:“刘多安,我酒量不好,你把我灌醉了想对我做什么都行,你可以尽情糟蹋我….” 034完全不记得当时有多爽了 就算是木偶,被他这样火势越猛的撩拨,估计都得来点感觉,更何况我是个正常的成年人。 我怕他在这样瞎撩撩下去,我会一个没忍住反扑把他就地正法,而我又深谙在男女关系拉锯里欲速则不达,我不能把一手好牌打稀巴烂。 用手肘戳着他的脖子将他一把顶开,我粗着声音:“不想死就别作死,拿个人样出来。” 诶时光这把杀猪刀真是有本事,我完全想象不到它是如何用短短几百个日夜就把一个曾经自行车都骑得不太稳的人变作现却能把火车都开得轰隆隆的老司机。 完全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死样,周唯腆着个厚脸皮:“不调调情,靠啥来升温热度,你也别那么一本正经的样咯刘多安,你得学学我嘛,放开胸怀拥抱生活,人生苦短得及时行乐….” 我直接把手劈他肩膀上:“你有完没完!” 还好,他总算老实了些:“嘿嘿,来来来喝酒,干杯干杯。” 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怎么别人谈恋爱就像个偶像剧,特么的这到我这里,就像是上山草寇拜把子兄弟。 勉强与他碰了碰杯,我浅抿了一口,却顷刻要飞起。 我勒个擦擦,这是好酒啊! 秉着不喝白不喝的心态,我赶紧的又喝下一大口。 这时,周唯给我递来个鱿鱼儿:“吃不?我烤的,香喷喷。” 我哪能不吃。 果然红酒与鱿鱼丝更配,一边撕一边喝着蛮有意思的,我正不亦乐乎间,周唯冷不丁问:“刘多安,你这两年内谈的男朋友,都没我长得帅吧?” 我怎么觉得他这是套路,是想试探我之前谈过几段? 坐正身体,我望着他:“这两年忙着挣钱糊口,没空谈。” 侧视着我,周唯这丫似笑非笑:“是实在忙不谈,还是因为一直喜欢着我对别的男人提不起劲?” 我也是醉:“你怎么高兴怎么想吧,随便你。” 哈哈笑了两声,这丫若有所思几秒,他又举杯:“喝酒喝酒,说啥都不如喝个痛快。” 我心想他真行,他是不是就为了找个陪喝酒的,而他看着我酒量不错,这就选我了。 闷得慌,我揣着个酒杯直接一口闷了。 你来我往的觥筹交错,这期间我跟周唯那傻叉不知聊了多少我往后不管怎么回忆都记不太起来的废话,总之我们越喝越多,越多两人就凑得越近,越近我的体温就越高,越高我的神志越是迷糊。 我也不知我哪根筋被扯住了开始失心疯,我开始提起过去:“周唯你丫知道不,我刚刚加上你qq那晚,你说你在深大读研究生,我羡慕你羡慕得快死了。” 周唯手环着搭在我的臂膀上,他稍稍用力把我往他身上纳:“这有啥可羡慕的咯。” 酒精带来的脚轻头重感,让我不自觉的靠在他的肩膀上,满满寂寥说:“人越不能拥有什么,越是容易羡慕什么。” 吞咽了一下,我最终战胜了酒精,没把后面一连串的感慨带出来。 饶是如此,周唯的手缓慢往上移,他覆住我的头顶,他时重时轻地抚揉着:“刘多安。” 我侧着仰视他:“嗯?喊我干嘛…..” 我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还没有吐纳完整,周唯猛然扣住我的后脑勺将我的脸定住,他凑过来,唇轻落试探般啄了几下。 被酒精不断吞噬麻痹着,我的意识越是模糊最真实的内心倾向越是清晰,我竟连迟滞都没有,手随即钩挂在周唯的脖子上。 他的吻,逐渐从轻浅融入到这个焦灼的夏天里,变得急躁而激进,犹如一场熊熊烈火纷沓燎原,我所有的理智被掠杀烧光,于是身体里最原始的触感就像是被打翻的潘多拉盒子,不断往外跑。 越发持重的喘息声里,周唯就像一头进攻的牦牛,在我以为他要刺破我的防备之际,他却仿佛是被什么蛰着了动作顿了顿,他忽然松开了我。 手穿梭在我的发间理了理,周唯这丫声音有些含糊:“还是喝酒比较好。” 那感觉,就像是我已经做好了上天入海的准备,我坐着的过山车却倏然停住倒挂在半空,不上不下的。 微微郁闷泛于心底,我带着朦胧醉意嘿了声:“喝就喝谁怕谁。” 在又持续起来的觥筹交错中,我们喝光了好几瓶红酒,酒精带来的困乏感铺天盖地,我一时撑不住卧倒在沙发瞌上眼睛。 刚开始我睡得极沉,后面随着酒精散去我开始做梦,我梦见周唯那丫走在我前面,他左手抡着个孜然香辣大鸡腿右手捏着一大头蒜蓉蒸澳洲龙虾,他正在问我要吃哪个。 对于吃这码事我是完全没抵抗力的,我完全忘了自己在梦里的嘛,我双眼放光追着他跑,就像复读机般碎碎念:“先吃鸡腿,再吃龙虾,先吃鸡腿,再吃龙虾。” 彼时,耳边骤然响起一阵丧心病狂的哈哈大笑声,被这些声音弄得一个激灵,我猛的睁开了眼睛。 周唯的脸映入眼帘。 他的脸上挂着畅快的笑意,嘴上倒是歉意满满:“是不是我笑得太大声,把你吵醒了。” 基本上,不管我是睡意沉沦中梦境到底有多清晰,但彻底醒来的那一刻我总会陷入短暂空白,我会间歇性失忆般忘掉不久前在梦中遨游的所有场景,这次也不例外。 用手揉搓着额头,我皱眉:“你干嘛,笑得跟中了大乐透似的。” 眼窝微敛,周唯撇了撇嘴:“我很努力去憋,但实在憋不住。你梦做得挺起劲,一直说什么先吃鸡腿再吃龙虾,一次比一次大声,嘴巴还砸巴来砸巴去的,太喜感咯,我就没忍住。” 懵逼不过三秒,我猛的明白过来,尴尬随之汹涌而至:“额,那个,那啥,那个啥…..” 嘴巴撇得快能挂上几口锅,周唯挑眉:“刘多安,你说你好端端的一个姑娘,怎么就那么不着调。” 他这个吐槽适时缓解了我的尴尬也转移了我的注意力:“我咋就不着调了。” 用手贴在他腹间,周唯这丫用力锤了几下:“看到没,八块腹肌杠杠的,你一整晚都抱着身材那么火辣的大帅哥睡觉,你不做春.梦已经很对不起我了,你居然还梦见吃饭?” “火辣这词不是形容女模特的么,你语文老师没把你教好真是的。”声调低了低,我继续嘀咕:“你衣服都挡着了我看得见个锤子。” 揪住衣角,这丫作势想要把衣服抽上来,或是接收到了我适时的瞪视,他手微微迟滞一下松开,他叼着嘴角,悻悻道:“酒后乱性这话到底是谁踏马的用来妖言惑众的,昨晚咱们都喝得够醉咯,最终却都睡得像一群猪一样,啥也没乱成。不过没乱就没乱,喝多了就算爽过了回头酒醒了,估计吧,完全不记得当时有多爽了,白白浪费次机会….” 干脆利落的一把将毯子拨开,我坐起来,为了避免他又开始走偏,我赶紧的调转话题:“几点了?” 眼睛在我身上溜来溜去的,周唯这丫嘿嘿笑:“九点多。” 傻笑没一阵,他又说:“反正你都醒了,不然先吃个早餐再继续睡?” 用手拍了拍因宿醉带来的迟钝感,我摇头:“我就没有继续睡的习惯。” 噢了一声,这厮说:“那行,东西我都给你备好在洗手台咯,你洗漱去。我给你弄点吃的,三文治牛奶行不咯?” 额,他亲自动手? 我忽然觉得很荣幸,就差热泪盈眶:“只要不用我花钱,啥都行。” 收拾利索出来,这厮已经把早餐端上桌了,他让我挨着坐,而我反正有得吃就行,我配合着他的安排就此坐下了。 就在我捏着个碗口大的三文治对付着,周唯这丫说:“瞅你这饿了几十年的样,中午我带你吃香喝辣去?” 我大喜:“你请吗?吃啥?” 周唯还没来得及张嘴,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彻耳际,面面相觑一阵,周唯眼珠子滚了滚:“你的。大周末的,你挺忙咯,这会谁找你啊。” 我摊手:“我又没长千里眼,我得去瞅瞅。” 箭步返回大厅这边翻到自己的手机,我瞄了瞄那个固话号码,连迟滞都没有就接了起来。 那头,是个清脆的女声:“刘小姐吗,我这边是联大传媒总经理办公室的,麻烦你现在到这边来一下,我们罗总有急事找你。” 罗智中?! 视线不自觉往周唯的身上飘了飘,我声音稍稍压了压:“请问你们罗总找我具体是什么事,可以透露一下么?” 那个女声瞬间往下沉:“特别紧急的事态,刘小姐你不想事情更加恶化,就以最快速度赶来。” 我还想问多两句,电话已经挂掉了。 权衡了一下,我认为我还是得走一趟。 毕竟罗智中那人,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主,我若激起他愤怒,他拿着我与飞帆泰签的那份合约,随随便便都能搞死我。 捏着手机,我疾疾凑到不断用余光扫我的周唯身边去:“那个谁,我得先走了。” 周唯捏着个三文治有一茬没一茬的慢慢撕着,他斜视着我:“干嘛去?” 平心而论我真的不太怕身边的同学朋友知道我曾经跟着罗智中混过一段时间,可我却忌惮被周唯知道。 尽管我与罗智中并无越界行为,可我怕引起他不好的遐想。我与他才刚刚开始,我总不能两人还没建立最基本的默契和信任,就拼命扔炸弹。我总不能现在就站直得像个小学生面对着老师似的,把我跟罗智中之间的种种利益牵扯给他从头到尾交代一遍吧。 扼着嗓子,我淡定:“客户找,说有紧急事态处理。” 把三文治随手扔回碟子里,周唯拍了拍手:“像这种大周末还像催命似的找你麻烦的垃圾客户,刘多安你完全可以不要。” 酒才刚醒不久,我又要开始醉:“你之前周末的时候,也没让我闲着。” 站起来,周唯用关注智障的眼神瞅着我:“我那是为了泡你。傻子才会真的利用周末来搞工作上的事儿。” 靠,再这样扯下去,罗智中在那边等着急了,会不会直接找人把我老窝端了。 赶紧的把自己的脏衣服拎手上,我作势朝门的方向走:“不扯啦,我赶时间。” 周唯三作两步凑过来:“那你忙完打给我。你应该存了我的手机号?” 我只得顿住脚步:“啊?没有,来来来,留一个。” 将我挡了挡,周唯分外郁闷:“我可能谈了个假恋爱。这都哪跟哪。” 嗬,我都还没吐槽他呢,他还要嘀咕我! 抡出手,我特爷们砸在他的左侧手臂上:“快嘛,你手机拿来打一下我的,我真赶时间。” 很不乐意那样,周唯掏出手机心不在焉的翻着,但没一阵他忽然像是被针戳了似的把手往回一缩。 我急着走,自然是把脸凑过去问:“还没翻到吗?快打啊。” 周唯这丫讪讪笑:“嘿嘿,嘿嘿,嘿嘿,刘多安你先把脸转过去,省得看到不该看的影响心情。” 我勒个擦擦,这个男人该不会在手机里存着一堆女人与他亲热的艳照啥的吧? 这个想法一浮上心头,我的身体不自觉绷得僵硬,这些反应连锁般蔓延到脸上,把我的表情凝固成团,我好不容易才扯动嘴角:“如果你的手机里,全是你这两年跟不同女人的亲密照,你最好避开我删掉,基本上,这是每个女人的雷区,我也不例外。” 其实,我还是口是心非了。 我的内心深处,完全没有我嘴上说的豁达,我不确定我若然真的看到周唯与别的女人特别亲密的照片,我会不会就此缩回要与他尝试着看看能不能走一辈子的决心。 而周唯,他微微滞了滞,他一脸沉闷:“刘多安,你可以咯,一下子就给我扣那么重的锅,我要不给你看,这锅我背着得冤到六月飞霜。” 说完,他把手机开锁调亮屏幕,往我面前递了递:“其实不过就是我之前贪好玩,给你备注了个比较特别的名字,我这不是怕你看到了,影响气氛嘛。” 我瞅了一眼,他竟把我的手机号码备注成“傻逼娘们”! 这事儿吧,说大不大的,说小吧,又惹得我心底一阵阵磕得慌,计较得来吧显得矫情,不跟他计较吧我又特别不爽! 郁闷倾涌而至,我愣是杵在那里好一阵,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噗嗤的,周唯这丫冷不丁笑起来,他还特么的越笑越奔放:“哈哈哈哈哈,刘多安你是不是觉得我脑袋特灵活,我给你说啊,这个名字我可是想了大概十几分钟才想出来的,哈哈哈哈哈我觉得它老贴切咯,以后还是用这个备注…..” 他实在太贱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把那袋子脏衣服随手扔到旁边的茶几上,我直接扑上去对他就是一顿挠:“你大爷,赶紧改掉!” 可能是我扑上去的力道过重,也可能是周唯这丫身体太虚,他这么个看着比牛还壮的一个人,竟被我这么一扑就倒了。 而我身体的重点已全然依附在他的身上,我也紧随其后摔下,与他连同翻滚在沙发上。 四目相对互相注视了不下十秒,周唯忽然压低声音:“把眼睛闭上。” 我迟疑一下,最终没受得了他的蛊惑,眼睛瞌合沉湎到一片蒙蒙黑暗里。 吻先是轻轻贴着我的额头蜻蜓点水掠过,周唯的唇慢慢的一路掠夺着越过我的鼻梁抵挡我的脸颊上,他喷出来的气息就像火把,不断撩挑着我身体里的躁动。 周唯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扶着,他的声音更像一碗浓浓的迷魂汤:“刘多安,你能不能再把你完完全全交给我。” 几乎是咬着他的话尾音,悦耳的门铃声倾涌过来,贯彻所有空间。 所有被他带来的短暂意识迷乱,都被驱作鸟散,我推了他一把:“有谁来找你了,快去开门。” 慢腾腾地爬起,周唯又是悻悻然:“到底哪个不上道的,一大早来坏我好事。” 我把被压乱的衣服拉平整,再把那袋子拎上,我推搡着他:“行了行了,我也赶时间呢,你快给看看谁来了。” 蹬了几下,我刚换好鞋子,周唯已经按下指纹,把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的人,居然是不久前找人一起与我干架的瞎眼妹张晓媚。 我的眉头顷刻皱了起来。 至于周唯,他眉宇间的皱眉甚至比我的更深,他小心翼翼扫了我一眼之后,把目光落回到张晓媚的身上,他一张嘴,就是满满冷冽:“你来这里做什么?” 也不知道是因为周唯语气过重,或是张晓媚天生眼眶儿浅,她的眼泪刷刷的就下来了,她却一副要强作坚强的样子把脸仰得老高,很艰难地抵挡眼泪冲刷那样,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唯哥,我怀孕了,本来我想一个人偷偷摸摸跑去医院打掉的,可是去到医院之后我就舍不得了,我纠结来纠结去,还是觉得得把这事告诉你,让你决定孩子的去留。” 035你,死过吗? 犹如一记闷棍捶在我脑门上,我大脑一阵阵轰鸣作响,耳边仿佛有呼呼穿堂风席卷而过,我有短暂失聪。 缓过劲来之后,我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我只想赶紧刷掉自己的存在感,这样我才能抽身出来,以旁观者的身份来围观这一场闹剧,我才能气淡神定来静观其变。 只见周唯的脸顷刻乌云密布,他极慢的语速里爬满阴霾:“你是快活日子过腻了?”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自然迸发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震慑力。 张晓媚的身体微微抖了抖,她咬了咬牙,颤着声音:“唯哥,我是真的怀上了,不信你看。” 伸手到裤兜里,张晓媚掏出个验孕棒,她不知是有意无意的把那玩意儿正对着我晃了晃,那两条刺目的横杠于是在我眼前一闪而过。 这才把东西凑到周唯的眼皮子底下,张晓媚被泪水泡过的睫毛就像一只被雨水扑打过的蜻蜓儿,她眨巴着仍旧有潮意波动的眼睛:“唯哥,你看。” 眼帘里的厌恶就像一层厚厚的浓霜,周唯眉头深锁:“滚!” 手捂着腹部,张晓媚不断调动表情来勾勒难过:“唯哥,你的意思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吗?好,我明白了,是我自作多情了,我根本就不该那么纠结,不该跑到你面前来贻笑大方,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都是我活该,我不该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拿来烦你。” 大概是她说这些话时,语气抑扬顿挫拿捏有度的,多少挑起了我情绪波澜,于是我拼尽全力去模糊自己存在感的计划以失败告终,我不自觉地轻咳了声。 循着我这个声响,周唯朝我这边侧目不过两秒,他再转而把视线全然凝聚在张晓媚的身上:“不想玩死你自己,我劝你适可而止。” 就我一个旁观者看来,周唯这些话里威胁的味道非常浓郁,我都有被微微镇住,但很明显张晓媚就是那种脑子简单一心只想进击的主,她一副被伤得生无可恋的样儿,作颓然无力状任由那根验孕棒跌落在地,她继续眼泪狂飙的我见犹怜状:“唯哥,你是不是认为我找你背黑锅啊?确实,我就有幸跟过你一次,而一次中奖的几率很低很低。但那天刚好就是危险期,我拼命推你不让你在里面,可喝得酩酊大醉的你压根就不听我的,你死死按住我全给弄进去了,后面做完我拼命去洗了,我以为洗干净就没事了,我没想到的还是怀上了。就在我过来你家之前,我不断在想这可能是上天给我的暗示,也是给我的怜悯,让我与你的缘分断不掉…..” 周唯的脸黑如煤球:“三分钟,三分钟内在我眼前消失。要不然,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说话间,周唯抬起眼帘,他凌厉瞪视着张晓媚。 强撑着与周唯对视,然而不过短短半分钟,张晓媚就此败下阵来,她转身撒腿就想跑。 目光如炬,周唯语气凛然:“把你带过来的傻逼玩意一并拿走!” 哪里还有丁点儿孕妇的样子,蹬着个恨天高的张晓媚急急扭身回来,她蹲下去捡起验孕棒,还没起身就如同青蛙跳般滚个老远,一下子没影了。 我内心波动起伏着万千情绪,这些情绪不断抽丝横陈捆卷成团,堵在心眼里闷得慌。 我并非是全信了张晓媚的一派胡言,我只是联想到周唯这两年间结下的风流债,这些东西它足以倾覆我内心众多快乐。 用手把被风撩起的头发往后拢齐,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该有的稳当:“我撤了,别回头客户等急了,找我茬。” 别说找茬,真的等不耐烦了,罗智中扒掉我一层皮,也不是没可能。 说着话,我迈开个大步子作势要走。 与此同时,周唯这丫竟一把拽住我手,他黝黑深邃的双眸对我对视:“刘多安,我没上过那个女人。” 我勉强笑:“嗯,知道。” 周唯的眉头拱皱成高低起伏的山脉:“你不信?” 我晃了晃另外一只手中提着的衣物,努嘴:“你过去私生活如何,既往不咎。你只需好好约束你与我发展感情之后的行为即可。我可以消化你之前的风流史,但无法接受你与我一起之后还出去搞三搞四。丑话说前头,大家一起共勉。” 捏着我手的力道却是重了又重,周唯难得的表情庄重,他用重遇以来第一次那么认真的口吻,抠字眼般逐个逐个字说:“刘多安,我想我有必要向你说明,我这两年是逢场作戏了很多女人,但我与她们最过界的行为,也就搂搂抱抱坐坐大腿,仅此而已。在这两年间,我没有上过任何一个女人。就你甩我钱那次,是我最后一次开荤。” 我难以置信:“你在逗我开心?” 两边肩膀抖来抖去的,周唯这丫语气淡下:“没必要逗你,真没上过。我干过我敢认,我没弄过,也不想背锅,不想让你误会我是个私生活糜烂混乱的烂人。” 见他说得认真,而又以他这段时间以来没脸没皮想啥就说啥的行事风格,我倒相信他真没有。 就像是压在心头的大石被人一把搬开,我整个人都舒畅了。一下子来劲了,我暂时把罗智中给我带来的威胁糟心抛到九霄云外,我开始逗他玩儿:“哟嗬,之前你身边姑娘挺多啊,你一个都没得手?你行不行的哟?” 先是微微一愣,周唯的嘴角很快蜷缩成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以前我行不行你试过,现在我行不行,你还是可以免费品尝。来不来,打一场试试?” 嗯我又错了,像他脸皮那么厚的人,揶揄他就等同于奚落直接,我直接瘪掉:“得,你赢了,我闪人了哈。” 脚底踩油,我嗖的一声溜出几米远,周唯这丫在后面喊:“傻逼娘们,车开慢点。” 我刚把车拐出来开到第一个红绿灯口,那厮往我手机上发了个信息。 “刘多安,我得给你坦白个事,早上趁你睡着的我摸了你的胸哈哈哈哈,左右都摸了,你忙完了记得找我算账咯!” 我真的是醉醉的。 想想我也算成熟了一点点,怎么就一时脑子进水的找了个这么幼稚的人。 而我或是最近跟周唯这丫混得太多,我俨然在戏精的路上越走越远,我一边暗自吐槽,嘴角却勾起个淡笑的弧度,然后趁着等绿灯的间隙给他回了个信:“你大爷。” 发完,刚好黄灯跳闪成绿灯,我放下手机一路飞驰。 立身于华联大厦的电梯内,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我盯着显示槽内不断跳跃闪烁增大的数字,忐忑这种情绪莫名充溢。 电梯门开了。 门外,上次我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大长腿助理小姐一脸焦灼站在那里,她或是出于职业素养的约束,她拼命忍耐压抑着她语气里的狂躁:“刘小姐,麻烦你加快步伐好吗。” 饶是我对罗智中不待见,但这个大长腿美女跟我无仇无怨,我对自己给她添乱了多少有些歉意,我忙不迭说对不起,脚下生风。 美女脸上却又有不安肆意,她并未对我的歉意作出任何表态,在快要抵达罗智中的办公室门前,她先于我两步上前敲门:“罗总,刘小姐到了,我现在就请她进去?” 里面,只传来一个简短的嗯字。 我忽然有些蒙,这个声音听着不太像是罗智中发出来的啊? 然而我很快释然,指不定是罗智中感冒得快死了,嗓子粗了点。 没再为难自己的想象力,我踏着长腿美女帮我支开的门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 坐在里面的人,根本就不是罗智中,而是一个跟罗智中长得有些神似,年纪却比罗智中大上一轮的老男人。 目光犹如正在激战中的老鹰,带着强劲犀利的攻击性,他上下打量扫射我一阵:“你就是刘多安?” 他每说一个字,似乎并未刻意加重语气,但这简单的一句话里,却似乎有着千斤重量,朝我丢掷而来。 面对着看起来似乎比罗智中更难搞的人,我内心确实有怯意,但我还不至于能被吓得屁滚尿流。 大脑飞旋着,我急急用记忆碎片勾勒分析,我很快得出个初步结论,这个男人找到我,或与罗智中的未婚妻邓君影脱不开关系。 沉下起来,我敛眉避免与他直接对视,答:“是。” 目光里的攻击性越是浓郁,这个男人冷冽道:“罗智中有家室,这事你知情?” 关我球事! 我深知,面对着一个危险度不明的人拽得跟二五八似的,那绝非聪明做法,忖量再三,我应:“我极少窥探他人隐私。” 应该是对我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凝住我,这个老男人气势更盛:“你,死过吗?” 这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刺刀朝我扑面而来,我身体晃了晃,强作镇定:“没有。” 他冷笑:“想体验一下么?” 我蹙眉,略有迟滞:“不。” 冷笑在他脸上汇聚成河,他的声调变淡:“那好,我给你三天时间,不管你用什么方式,请你把你跟我儿子的牵扯摘得一干二净。” 我嘴巴张来张去,却老是找不到适合此情此景的词措,我只得又把它合起来。 就在我搜肠刮肚间,紧闭着的大门有砰砰闷响传来,我循声望去,罗智中映入我眼帘。 与我此前每次见他,他都是气淡神定仿佛主宰一切的模样不同,他的额头上有涔涔汗珠,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粗而又重。 手胡乱摩在额头卷起一摊汗水,罗智中甩了甩手,他顷刻站到我的身边来。 气场全开,他的声音就像刚刚从冰库里面捞出来般:“罗开,你这是什么意思?” 刚刚端坐得像尊佛似的男人,身体总算有微微松动,他脖子微微长了长:“臭小子,我是你爸!我的名字,是你可以直呼的吗?我罗家的家教,已经失败到了这种地步?” 噢噢,果然,我就说怎么他跟罗智中这傻逼男人长得那么像呢。 因有罗智中的临时加入,刚刚犹如靶子般的我瞬间沦为陪衬,而事情没有明朗之前,我若自顾自走人,后面不知还有啥坑等着埋我,我就索性再次当个静默的旁观者。 明摆着的,罗智中不吃这套,他声调越是索然生寒:“我与你的父子情分,早在我妈去世的那天断得一干二净了,你大可以去找你在外面养着的小三小四小五给你生一堆的儿子,别整天盯着我,我已经说过,以后就算你死了,暴尸街头我也不会帮你收,你更没有必要跑到我的地盘来,摆出一副父慈子孝的假仁假义模样,肆意干涉我的人生!你这番家长派头,对着那些小三小四小五摆去,我不需要!” 罗智中说这些话时,他的拳头捏得很紧,那些青筋爆显跃于两边手臂上,他的眼眸里,宛若藏着一个巨大湖泊,里面堆满了愤怒厌恶以及一种莫名繁复到让我穷尽余力都无法窥破的复杂情绪。这些杂乱的东西满满当当溢出来,支配着罗智中继续激昂冲着罗开发难:“还有,别说这辈子,即使是下辈子地球上只剩下邓君影一个女人,我也不会娶她,永远都不!可!能!” 面对着罗智中的磨牙凿齿,罗开的脸上有阴霾一闪而过,他恢复如常的那一刻视线已经重回我的身上,他盯着我看不下三十秒,才缓缓吐出一句:“热闹看够了?” 脊梁骨徒然一凉,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我…..” 一把拨开我,罗智中不知是不是因为愤怒影响了行动力,他竟晃荡着挡在我的前面。 他再与罗开敌对:“你若要继续干涉我,我不介意与你鱼死网破。” 腾一声站起来,罗开随意拉了拉衣领,他没对罗智中的话做任何回应,却是对我:“刘小姐,我希望你做一个聪明人,不要给我增添不必要的麻烦,我讨厌麻烦,更憎恶给我制造麻烦的人。” 站在我面前的罗智中,他把身体绷到笔直:“罗开,你不要挑起我更大恨意。” 嘴角微翘,罗开已经有浅浅老人斑的脸上露出让人极其不适的笑:“臭小子,我早说过,你自以为是的性格得改改。刘小姐是刘小姐,你是你,她跟你一样都是独立个体,她有自主决定她命运的权利,你不能放任你的掌控欲。” “你说是吧,刘小姐。” 罗开几步上前,越过我身边,目光凝我身上,又添了意味深长的一句。 鸡皮疙瘩骤然杀到,浮动覆盖我裸露出来的双臂上,我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彼时,罗开把自己的眼角稍微缩了缩,他盯着我不下十秒,他更是扔出了几句让我毛骨悚然头皮发麻的话来。 036酒,再来一瓶! 轻描淡写,罗开逐字逐字停顿着:“我再与刘小姐分享个生活小趣事。前阵子惹我不悦的一个蠢货,上个星期我参加了他的葬礼,他英年早逝的惨状得实在让我痛心。” 言毕,罗开拂袖而去。 一转眼,偌大的空间只剩下我与罗智中容身。 静寂对峙一阵,罗智中遽然对我铁青着脸:“谁让你大周末跑到我办公室来的?” 被罗开带来的心悸仍挂靠在胸口聚积,我暂时腾不出余力与罗智中硬怼,我略有迟疑吞吐:“我接到电话通知,说是有紧急事….” “你的脑子扔垃圾桶了?” 罗智中的嘴角扇动幅度极大,他忽然抬起手来,作势要戳我的脑袋:“你跟着我几年,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大周末的还忙工作?做什么事之前,能不能动动脑筋?” 条件发射,我像见鬼似的往后连连蹦了几步:“这种错误,我不会再犯。” 因为我的躲避,罗智中举出来的手无枝可依,它悬挂在那里多少有些尴尬意味,还好罗智中适时将它收回:“再犯?刘多安你不要以为罗开是在跟你开玩笑,他连对与自己共苦过的结发妻子,都不曾有一丝心慈手软。” 提到“结发妻子”四字,尽管罗智中似乎在拼命压抑,却无法压制得住里面的浅浅梗顿。 或是感同身受,我竟对面前这个曾经被我无限厌恶的男人,莫名动容出丁点怜悯。 语气微微软些,我嗯呢一声说:“谢谢提醒。” 烦躁流连在罗智中的脸上,他不耐烦地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迅速点燃:“刘多安,你别以为我大周末的放着乐子不搞,跑到这边来是想帮你解围,我只是怕你在我办公室有个三长两短,带来的晦气会影响我的财运。” 得,他这人,根本就不能学会好好聊天,我也算了吧,我没必要把自己的热脸捧捧的让他摔。 摊了摊手,我轻描淡写:“我的想象力刚好没有你认为的那种偏差,你不必额外费劲与我解释。” 停顿数秒,我又说:“我不打扰你周末找乐子了…..” 其实,我是被罗开弄得忐忑,不上不下的,我迫切想要回到自己的地盘,这样才能寻回安全感。 罗智中猛的吐出一连串的烟圈,他睨着我,眉头上蹙蜷缩成堆:“被你这种无脑的智障影响了心情,你认为我还有什么乐子可言?” 这个人真的是! 实在对他的尿性无力吐槽,我也懒得与他诸多计较:“那对不起,拜拜。” 我还没来得及抬脚,罗智中已经接茬:“在我没给你下逐客令之前,你最好管好你的脚。” 我也是醉醉的:“还有事?” 一把将大半截烟挤在烟灰缸里,罗智中看了看手表:“饭点,你该请我吃个饭。” 靠,凭啥的! 抿了抿唇,我干脆利落:“不请。” 罗智中曲指作弹身上衣物灰尘的动作,不知是不是我错觉,罗智中的声调语气啥的,居然有些与他字面上格格不入的平缓:“即使你不懂得抱着感恩心,请我吃个饭感激我刚刚帮你解围,那你可以想想你品尚和飞帆泰的合作。多些思考,有助你作出正确判断,而不是揣着个猪脑子,整天嘚嘚瑟着一股傻劲,还自以为自己多牛逼。你这样的人走出去,千万别动不动就告诉别人,你是我学生,我嫌丢人,我怎么就教出一个头不精眼不明的傻大妞。” 这丫到底是想怎么着,前阵子收了我的巨额利息之后,他煞有其事的提醒我以后外人面前,我只跟他有过师生情谊,现在又闹这么一出是想咋样? 先说后不乱啊,我赶紧趁着问:“那以后有旁人在场,我该怎么称呼你?” 嘴角明显有痉挛,罗智中的眼眸暗了暗:“刘多安,你这个人的关注点,总是那么别具一格。” 我还是死揪着不放:“先说清楚,我可不想有个什么不小心就踩中你的….尾….嘿嘿我意思是不想惹得你不高兴,这样….” 罗智中这种人的存在,简直就是为了现身说法,来完美喜怒无常阴晴不定这些词,他的脸瞬间被拉下来,臭得要命:“废话别太多,我就问你请,还是不请。” 算了算了,请他一顿吧。 饶是作出这决定,我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硬着口吻:“太贵的,我请不起,前阵子才被土匪打劫了,没钱。” 没错,我说的土匪指的就是他。 鬼知道罗智中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指桑骂槐,反正他的脸色仍然很臭:“吃不了你几个钱,别动不动就叫穷连天。你最穷的时候,是没有遇到我之前。” 嗯我这人命衰犯太岁,这遇到的都哪门锤子的人,说话不讲究就算了,还得直戳我心口。 强打精神,我说:“那走吧。” 吃饭的地方是罗智中这丫选的,明明华联大厦前面一点就有个经济实惠的汉堡王,他却偏偏像个脑残似的带着我左拐右拐的跑到松岭路这边来,吃客家菜。 服务员拿了菜单过来,我翻开扫了几行价码,我已经不想说话,由得他爱咋咋的,我就当拿钱买伺料喂猪得了。 压根就没要跟我客气的意思,罗智中刷刷的点了五菜一汤,要足了排场。 想到等会还得掏那么多钱,我哪里还有胃口,双手抱肩,我用余光瞟着斯条慢理往嘴里塞菜的罗智中,各种权衡利弊忖量分析后,我把语速放得极慢,一边说一边观察罗智中的反应:“刚刚,那个自称是你爸的男人,他让我三天内摘清楚与你关系,不然他得对我放大招。罗老师,虽说只要我没在你地盘,我的死活跟你都没关系,但你能不能看在我们曾经合作还算愉快的份上….” 缓缓抬起头来,罗智中深深瞥我一眼,他又把头埋下去:“之前,我倒没觉得你这么怕死。” 吃没两口,罗智中招来个服务员:“把我存酒送上来。” 并没有自斟自饮的打算,酒一被弄上来,罗智中示意那服务员往我面前的杯子满上了。 跟别人出来,我小酌个几杯倒是情趣,至于跟着罗智中拉倒吧,谁知道这个暴君会不会在我喝有点上头行动力迟缓的时候动手剥我皮。 眼睛大了大,我立马:“我等会要开车,不能喝。” 罗智中端着个酒杯在手里晃来晃去的,他漫不经心看着我:“刘多安,这段时间没我的督促指点,你做事真是越来越不灵光。你既然那么怕罗开捏死你,而罗开找你麻烦的症结在我,你就该好好配合我,你把我哄开心了,问题自然容易迎刃而解。” 大脑高速运转,我表面不动声色:“你意思是,这散伙酒?只要你能喝高兴,你回头愿意把飞帆泰与我品尚的协议作废,以后咱们江湖有路各自走….” 手指竖起来晃了晃,罗智中冷冷一笑:“你想都不要想。” 我心想我这才找了个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的男朋友,我这都还没辣手摧花好好享受谈恋爱的快活,我后面却有可能不明不白的被干掉,我整个人都不太好。 哪里还有心情与他玩那些罗里吧嗦的文字游戏,我含着嗓子:“那…..” 他的掌控欲和表现欲,从来都是那么饱和膨胀,罗智中手弓起来曲在桌子上敲了敲,他打断我:“这就是你和我的差距。罗开让你与我摘清楚关系,你就得听他的这事才能完?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而违背自己的内心对不公正不公平的待遇作出妥协,是最愚蠢最不可取的一种。刘多安,我还是高估你。你吧,也就一丁点小聪明,没有大智慧。” 瞧他这一本正经扯淡的傻逼样,谁说我要违背自己内心了! 我是做梦都想摆脱他好吧! 虽暗自吐槽不止,但我听罗智中的语气,他还不至于火上浇油让我死得更透,他这难得善良一回,我得稍稍让着他,好让他继续发挥。 猛的点头,我嗯嗯两声:“那是,我也知道自己高度不太够。” 手慢腾腾地爬到眉头间,罗智中用力搓了搓,还别说,他这么一整,他那皱巴巴的眉头确实舒开了些,看着也没那么扎眼了。 或是他也觉得这会儿的他,能把自己帅醒,他挑了挑眉,口吻却分外冷淡:“像你这种整天自以为是很牛的人,要装出这么个谦虚的样儿,实在是太为难你了。” 跟他这种人交流,真的容易短命的。 毕竟他三句里面有两句就是暴击,似乎不把人扣杀得趴在地上像狗一样低落匍匐,他都不够爽。 反正正题已经被他歪掉,我一时半会也掰不回来,我索性阔开嘴巴笑了笑,算作回应。 以瞅瞅你这白痴般的眼神瞪我一眼,罗智中突兀仰长脖子对杯中酒一饮而尽,他又极快把空杯子顿在桌子:“倒酒。” 我还有迟滞,罗智中双目圆睁,他鼻音有些重:“脑子抽了,我让你倒酒!” 就我跟着罗智中这几年,撇开他周末去找乐子跑酒吧消遣那些,总之我跟着出席了大大小小百来场应酬,罗智中对酒从来都是浅尝辄止,他从来没有咕咚咚瞎喝喝的时候。 这无不昭示着,此刻他的心情特别糟糕。 怕惹来他的不快,让他把矛头对准我,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拎起个酒瓶一股脑的往他捏着的杯子上倒。 我倒得太快,酒溢出来有些撒到了罗智中的手表上。 我以为罗智中会像以前那样对我咆哮不止来着,然而他并没有。 就像是个被设定了喝酒程序的机器人,罗智中又是潇洒的一杯清光。 酒量还算不错的,喝光了那一大半瓶高度酒,罗智中还没倒下,他还能招手喊来服务员,厚着舌头:“酒,再来一瓶!” 见我望他,他拍桌:“你踏马的看我做什么,我用不着你花钱,我没让女人买单的习惯,你放一百万个心。” 又转过去,他对服务员说:“把刷卡机拿来,我先把单买了。” 他主动买单,我肯定不能拦着啊,我又不傻是不是。 于是全程的,我端着茶水冷漠脸,看着罗智中滴滴的刷了卡。 把那张看起来特高大上的信用卡扔一旁,罗智中没再喊我给他倒酒了,他玩儿起自斟自饮起来。 这敢情好,单不用我买,酒不用我倒,门票钱也不收我的,就让我安安静静看热闹。 然而这场戏,并未持续多久,罗智中这个装大尾巴狼的孙子,终于醉了。 那剩下一半的酒,被他哐当的弄倒,淌了大半个桌布,罗智中也趴了,他的头就像被埋起来的半截番薯,突兀着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这都差不多一点半了,我实在不想继续浪费生命,我揣起一把没开封的筷子,试探性地戳了戳罗智中的肩膀:“罗老师?” 罗智中嗯哼了声,他这才微微一动,脸慢慢抬起来,他双眼迷离看着我,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来,弯成一个扁扁的弧度,他声调潦草,震慑力却丝毫不含糊:“你想走?” 这是我第一次直面接触醉鬼状态下的罗智中,即使如此我也能确定像他这种喜怒无常的人酒品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自然是不能没事找抽的给自己惹来不自在,我赶紧的顺着他:“不是,我看罗老师你喝多了,我想问问要不要给你弄杯茶水醒醒酒。” 用手支着侧脸,罗智中饶是辛苦了好一阵,他才勉强撑起自己的头,可酒精带来的沉坠感仍旧让他摇头晃脑的,他眼神涣散着,声调越发模糊:“你脑子残废….老子要想清醒着,老子干嘛费钱买酒喝…..刘多安你跟着我几年,就学了一身,一身的社会风气,嚣张的气焰几百丈高,啥本事都没学到,你得检讨下,检讨下你自己,怎么,那么愚蠢,好的不学,偏偏挑坏的…傻缺,你这个傻缺。” 他清醒着的时候我都不与他瞎掰,更何况此刻。我嘿嘿笑:“是,罗老师你教导的是,我确实有好歹不分的毛病。” 伸手去捏起酒杯往嘴里抖了抖,罗智中直接把杯子扔掉了:“去,再给我要一瓶酒过来。” 我还有迟疑,罗智中沉着醉嗓:“快去,等我喝高兴了,罗开算个屁,我一个酒瓶子抡了他,看他还能不能跑我地盘撒野放狗屁。” 先不论罗智中要去跟罗开决战,是抱着怎么样的目的啊,但若然他们狗咬狗的,他们这都腾不出空来对付我这种小兵嘛。 我怕把服务员喊上来,罗智中这丫挑贵的点,他没有自主行为意识没法刷卡,钱得由我来付,我就选择自己跑一跑腿,我好歹在外面看看酒的价码,挑一个便宜的。 应声站起来,我说:“那罗老师你等等哈,我去去就来。” 从包厢里面出来,暂时不用感受罗智中的暴戾气息,我整个人血槽满满复活妥妥的,步履丫子也快了不少。 倏忽的,从我左手侧的方向传来个柔若飘丝的声音:“刘小姐?刘小姐?” 谁叫我? 下意识顿住脚步,我斜了斜身体,循着声音的起源望去。 在离我大约三两米远的餐桌处,只见因周唯的缘故,我与她有一面之缘的谢薇正面对着我,她的脸上挂着灿若霓裳的微笑。 尽然这场偶遇让我措不及防,可我还不至于怯生,我礼貌性上前几步,在距离恰当时停住脚步,我勾起嘴角朝着谢薇投之浅笑:“谢小姐,你好,很…..” 我还没来得及吐出个巧字来,与谢薇一起原本背对着我的男人,他突兀转过脸来。 我整个人,滞住了。 037结哪门子的婚 与我的反应一致,王恒也稍有迟滞,不过他可比我更快反应过来:“哟呵,多安妹子,我们还真有缘捏。” 一想到我上次随口扯淡出来的什么看看能不能偶遇啊这样来测试缘分啊之类的敷衍话,我整个人都不太好,我吃笑:“嘿嘿。” 明显对我与王恒的相识有些诧异,谢薇看了看王恒,又看看我:“咦,你们认识啊?” “昨天见过,周唯那小子带出来的。” 冲着谢薇点了点头快速解答她的疑问,王恒又是像上次那般拍着他身边位置:“多安妹子,来,坐哥身旁来。” 不知是不是我错觉,我总觉得谢薇看我的眼神,徒然变得不太一样起来。 不知咋的我居然尴尬莫名,搓了搓手,我努力挤着绚烂的笑:“不啦,我跟客户一同来的,你们吃好哈。” 谢薇以笑作回应,倒是王恒他大有一股劲儿,说:“多安妹子,你昨个才说完,没几十个小时我们就不约而遇了,这缘分肯定是雷劈不散,咱们是不是得互留电话了?” 我昨天才与周唯那丫确定关系,再则王恒是周唯的朋友,不管是在时机或是情理,都不该由我这会儿告诉他说傻孩子你别瞎撩撩了,我是你哥们女人。 且不论王恒认真还是无聊自找的玩料,他撩的意味那么明显,我要真给留电话,我这不是没事找抽弄个刺球来瞎扎扎自己嘛。 再挤出多一点笑容,我敷衍的:“嘿,我手机刚好没电啦,下次见,一定留。” 噢了一声,王恒没有继续纠缠:“行的,你长得漂亮你说啥就是啥。” 这个男人,真的太特么妖孽,他这方夸完我,又连忙对坐他对面的谢薇说:“小薇薇你也漂亮。哈哈哈,我命好,碰到的都美女。” 他命确实好,就光投胎,就不知胜过多少人。 我暗自嘀咕,仍笑着:“那你们继续哈,我先去招呼客户哩。” 从服务台那边要来一罐最便宜的德国黑啤,我以最快速度返回了包厢。 即使如此,已经醉意熏熏的罗智中并未满意。 他用手撑着晃来摇去的头,用藐视的目光斜着我:“你老半天不回来,我以为你死了。” 这个傻缺,整天咒我死。 他年纪比我大十来岁,要死也是他先死啊! 把酒放他面前,我扯淡的功力我都要服气:“酒的种类有些多,我挑花眼了。” 眼睛随意往酒罐子上溜了溜,罗智中颇是嫌弃的样儿,不过他倒是拎开易拉盖就豪饮了两口,他再仰视我:“你和罗开一样,都一样的臭不要脸。” 嗯,如果非要让我与罗开有个共同点,我希望我哪天能跟他一样的有钱,能把价值一百多万的手表戴身上。 见我定滞住,罗智中嘴角撇起,作出更鄙夷的弧度:“你,坐下来,让我好好的…教育教育你,别最后你变成像罗开那种人。你已经初见端倪了你,你这人危险得慌了….” 我是不屑于消受罗智中所谓的教育,但我更相信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道理。 想想罗智中,绝对没有放我生天的打算,我此后不知要与他对峙拉锯多少趟,而难得他这会儿已经喝到方寸失觉,我不妨留下来看看他后面会不会爆出他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嘛。 电视上不都这样演的嘛。 顺从坐下,我作虚心受教模样:“好嘞。” 又饮了一口酒,罗智中粗犷地抹了抹嘴,他声音里带着酒意的含糊,但流畅度还可以:“罗开,他刚刚碰见我妈的时候,就一个靠打打杀杀弄点酒钱的小混混,那时我妈19岁,天真烂漫不知好歹,卯足劲的要跟他一起。我外公就我妈一个宝贝女儿,舍不得看她难过,就应了。罗开…这种人渣,两面三刀笑面虎,他嘴皮子功夫厉害,先是哄我妈七荤八素,再哄得我外公让他进公司帮忙。” 我说难怪,纵然罗开华衣加身,也无法抵挡他一身匪气四溢。 怕是打断罗智中难得开起的金口,我屏住呼吸等他下文。 也并没有想要我作任何回应的样儿,罗智中不断用手搓着额头:“罗开把人性里虚伪的劣根演绎得淋漓尽致,他在我外公面前不断地装孙子,回头对我妈故作体贴,他人前人后秀尽恩爱,把自己打造成楷模,我外公纵然是阅人无数,仍然没能辨析在他面前的三好女婿,是披着羊皮的狼。他临终前,抓住罗开的手叮嘱他一定要好好对待我妈,罗开答应了。但我外公尸骨未寒,他就大张旗鼓的对公司进行整合,他用尽恶劣手段不断蚕食着我外公的心血,他一滴一滴吸干我妈的血肉,又以甜言蜜语游说我妈退出公司管理,成为家庭主妇,他一步步的踩着我妈的肩膀上位,他靠着我妈,从食物链的最底层跻身顶点,他却没有付出相应的感恩。” 瞪着红血丝满布的双眼,罗智中的视线忽然朝着一个方向定住,他像是元神出窍般眼神涣散着:“我永远都没有办法忘掉我妈那天的惨状。她躺在地上打滚挣扎,与他同床共枕了三十来年的罗开,被她视作亲人的罗开,眼睁睁的冷眼旁观,看着她的生命一点点消逝,一点点从鲜活变作干枯,咽下她最后一口气。” 他这些话,就像是一根措不及防迎面而来的钩子,探入我的脑海中不断钩扯搅动,无数晦涩得已然发黄的记忆犹如潮水席卷,我瞬间仿佛置身重回那天,在香火鼎盛的庵堂外围,有个人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她暗成煤炭的双眸里仍旧对生持有热切渴望,她不断吞咽惨叫,那些声音如魔音穿脑锥心刻骨,成了我永生的噩梦。 拳头捏起来,我的眼眶里有湿意浮动,我的唇反复扇动几下,才能勉强挤出一句:“罗开,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罗智中点头,他或是支撑不住了,他整张脸砰的一声摔跌在餐桌上,他侧贴着餐桌没有再把头支起来,他手掌朝下连连扣拍了十来下,毫无前兆的,他的眼眶里源源不断的涌出了晶亮的液体来。 我目瞪口呆。 此前在我看来,我认为用冷血这词还不足以形容罗智中,他更像是一具只被放置了只有喜怒两种情绪的机器人,他俨然没有灵魂,他只是按照外界的少量因素,把喜或者怒发挥到极致,除此之外他没有感情,更别谈有感情倾泻。 他还在不断刷新我对他的认知。 手慢腾腾的覆上去,罗智中仿佛转眼变成三岁,他极其委屈揉着眼窝子:“我妈,傻得可以。她以为她把所有的心思交付倾注给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就会用一生爱护回馈她,她这样的想法没有错,她唯一错的地方是她不该爱上一个无情的禽兽。她也是真傻,我那时候一边读博一边创业,事业也算有丁点起色,即使我没法给她与之前同等物质的生活,我也可以让她衣食无忧。她才五十来岁,她的人生还可以有别的可能,她也还有个儿子,她却自私到冲动到吞下一整瓶的安眠药。她后面或是才想起我,她后悔了,她求生的欲望从来没有那么强烈过,她求罗开救她,可是那个男人不但见死不救,他还关上卧室门窗,把我妈的呼救声压抑在那个空间里,眼睁睁看着她从鲜活,变成一截枯木。” 极其艰难地撑起脖子,罗智中把脑袋壳支起了一大半,他抓住酒罐歪着脸吞咽,他被急流的酒精呛得连声咳嗽,好不容易止住,他晃着手:“这个世界,丑陋的人太多,那些恶毒的嘴脸,我看腻了。刘…多安啊,你说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学什么的不好,非得学罗开臭不要脸,你….要不是你叫多安,像你这种渣渣,我早捏死了。我捏不死罗开,我捏死你…咳咳咳….捏死你….咳咳咳…我一点都不可能喜欢你这种人的,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我揪着你不放,是因为我这些年过得太苦闷,就你这傻缺的性格,有时候能给我带点乐子….我不会让罗开弄死你,你也死了,那就不好玩了….” 哐当一声,他再次倒在餐桌上,好一阵没再发出声音。 我围着他踌躇一阵,最终从手机里翻出之前为防不时之需而存下的给他开车的小伙电话,让他过来接人。 等那个瘦高的小伙过来把罗智中弄走,已经是下午三点。 人声鼎沸的餐馆已经人迹寥寥,谢薇和王恒自然也已经不在。 回到家里,我当然还是对罗开的威胁心有余悸,我也并没有完全消化罗智中酒后那些话,不过我中午就喝了一杯茶水,这会儿已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所以天大的事也得先往旁边搁一搁。 随手洗了一点米敲了个鸡蛋搅碎,再撒点盐巴一锅闷,我没能挡住燥热的夏天出了一身汗,我于是弄了身家居服跑去冲凉。 倒腾着把所有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我正要阳台上的无尽夏浇了丁点水,我手机响了。 拿过来瞅一眼,是周唯那丫发了个信息:“忙完没咯?” 我揣着手机打没几个字,我嫌麻烦删掉,给他拨了过去。 得知我已经回到家里,他像地主家的傻儿子般嘿嘿笑了笑:“那你等等,我马上到。” 我还想说点啥呢,人家就已经把电话挂了。 以为他所谓的马上到就是一套话,我骂他几句儿,就扔下手机去厨房看看我的神作好了没。 就在我正要把那锅饭弄出来,一阵匪里匪气的敲门声响了。 扔下饭勺,我急急匆匆洗了一把手跑去开门,周唯这丫拎着纸袋优哉游哉的站门口,他抖了抖手:“见到我,你是不是特惊喜咯。” 我甚是讶异:“你坐火箭过来的?” 这丫一边往里面钻一边大言不惭瞎扯淡:“知道你在家,我这归心似箭的,确实快了点。” 我才不信他这鬼话:“你刚刚就在我家附近办事啥的吧?” 笑了笑,这丫露出整齐的两排牙齿:“你干嘛不认为我是迫不及待想见到你,所以跑你家附近蹲点咯。” 我鼓起腮帮:“你这样….的人,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来。” 河蟹啊河蟹,我自动自觉把能完美诠释这丫的装逼两字省略了。 覆过来,手一把盖在我的头发上揉了揉,这厮笑得比繁星灿烂:“难不保,再清醒的人也有头脑发热的时候。” 将手慢腾腾的游弋到我肩膀上,周唯轻轻搭了搭,他把我推着往前:“你在干嘛咯,老半天才开门。” 我配合着他步伐走:“做饭呗,饿了弄点吃的。” 得,这丫的眼睛里立马闪烁着煜煜光芒:“我也很饿,我也要吃点。” 一想到电饭锅里那些糊成一团的神作,我勉强笑得都快拉伤脸部肌肉:“就家常便饭,怕你吃不惯。这样哈,我给你点个外卖…..” 周唯箭步越过我,把他拎过来的纸袋丢在茶几上,他侧回身:“我就要吃你做的咯,有啥吃啥,我没那么挑剔。” 行,这话可是他说的。 这不,几分钟之后他对着我端上来的东西看了又看,他那副表情似乎随时能崩:“这个饭煮得那么有特色,菜呢,是不是也一样的….” 我顺势把还剩大半瓶的榨菜呈上去:“对的,一样的独具匠心。” 眼神在我身上溜来转去的,周唯憋不住的郁闷:“就上次吃那个牛排,我以为你是故意弄得难吃。现在看来,你当时能弄熟给我吃已经实属不易,你的水平就这么着了。” 我白了他一眼:“那次我是真故意的….” 叹了一口气,周唯这丫冷不丁的:“看来,我得去学学怎么做饭了。” 我完全跟不上他的跳跃:“好端端的你学做饭干嘛哩?” 晃悠悠的斜我一眼,他泰然自若:“咱们后面结婚,总不能天天在外面吃。要在家里做做饭的有点烟火气,才算过日子的不是。我本来以为你会呢,我以后可以给你打打下手啥的,谁知道你做饭的技术那么一言难尽。你不会做,我就去学咯。反正我寻思几下,让你一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做饭也不好,那些油烟重熏着你,就我做咯。” 靠,他还说自己不会说情话,这么一溜溜的下来,听得老子怪感动的。 但我还是忍不住得吐槽他:“你想得忒远了去。这都八字没一撇的,结哪门子的婚。” 似乎对揉头发挺情有独钟,周唯这丫又伸手覆我头顶上来回揉搓着:“别吃这些玩意儿,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摇头:“那不能,这些东西全是花钱买的,不吃浪费。” 哦了声,周唯大手一挥:“那我吃这个,我另外叫点别的过来给你吃。” 几番僵持,我拗不过他,只得给他找了个外卖单出来。 这会儿不是饭点,东西订没一阵就送过来了,我们面对面坐着,我正细嚼慢咽,周唯这丫已经风卷残云扫光了那一大碗鸡蛋焖饭。 他拽过一张纸巾抹了抹嘴:“看着卖相不咋滴,味道还行。” 我赶紧的:“算你识货。” 嘴角噙着坏笑,周唯这丫贱兮兮的:“刘多安,我早上不跟你坦白我摸你胸了,这事你打算咋处理咯?” 我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喝下去的汤差点喷出来,我连忙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拉下脸:“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视线炙热凝在我脸上,这厮压了压声调,煞有其事道:“我想爽死,更想爽到不想活,就是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满足我这个小小的愿望。” 真是被他看得有些不太自在起来,我放下勺子:“能不能别瞎撩撩了。你能不能别时时刻刻都像在发情一样,三句话里有两句离不开带颜色的,可以吧。” 人家压根不觉得我说得在理,周唯振振有词:“我又没出去撩别的女人,撩自己的不挺正常。再说了,我不撩,你说不定能在心里嘀咕,我刘多安找的是个榆木疙瘩吗,还是我刘多安没有魅力呀,那个男人怎么不撩我。” 偶买噶! 我实在无力吐槽:“行行行,你啥都有理。” 说完我站起来:“我去把锅刷一下。” 周唯这丫也跟着腾一声站成个大树似的:“我去我去。” 我立马把电饭锅胆塞给他:“行,那你去吧。” 这个傻逼儿,嘴角一下痉挛了:“你还真不会客气一下,一点都不懂得心疼你男朋友。” 我拍了拍手:“我还不懂心疼你撒,你看看,我都没让你女朋友做,就让你去的,我那么爱护你女朋友,你还想我怎么着?” 摊上个戏精儿,其实有时乐子也挺多的,周唯这丫一副恍然大悟的样:“你说的也是,那我去了。” 趁着那丫帮我洗碗洗锅啥的去,我跑回洗手台收拾自己。 我这边刚刚洗完脸,周唯那丫在大厅鬼叫鬼叫的:“刘多安,我手机响啦,我手还湿着,你过来帮帮我。” 把滴着水的手悬垂着,周唯努着嘴示意我:“手机在我裤兜里,你掏掏。” 我略有迟疑,他又来一句:“我又没让你掏我枪,你墨迹个什么,赶紧的!” 无奈,我只得慢腾腾的把手插入他的裤兜里,我正要撂动手指,谁知周唯这个混球,他竟然快速侧了侧身,由于惯性我的手被往内里带了带,隔着薄薄的裤兜步,我的手一下子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 038越夜越有机 僵滞几下,我急急抽出手来,我积羞成怒:“好端端的你侧什么身,你是不是故意的?” 笑嘻嘻的,周唯淡定点了点头:“对的,我就是故意的。” 始料未及啊啊啊,我真的要败给他:“你,你,你,你干嘛啊这是!” 我本来还想骂你是不是神经病,可鉴于他现在是我男朋友这个既定事实,我硬生生把这话憋住了。 周唯抖了抖肩:“这不,我早上摸了你胸嘛,但你一直都没再提这茬,也没说怎么惩罚我,按一般比较喜欢占便宜的那类人的心理,这事过了就过了。可我不一样,我高尚的情操不允许我捂着个便宜占了就占了,我想来想去,才想出这么个好办法。原本吧,我就想让你也摸摸我胸的,可我左想右想啊,我总得给你点利息嘛,所以就让你摸那里咯。” 顿了顿,他满脸嘚瑟:“刘多安,你现在是不是要感动得热泪盈眶,你看看你找了个多懂得为你着想的男朋友。” 靠我能说我已经后悔了吗! 实在是醉到不能醒,我瞪着他:“把我气死,你就安逸了。” 腆着脸,周唯这丫凑上来,他一手揽住我的肩,团着我往他身上靠了靠:“好了好了,别那么小气嘛。我不逗你了,其实我是有个礼物送给你,就在兜里,你再掏掏看。” 我用肩膀抖他的手,从他的禁锢里挣脱开来:“反正我是打死也不敢相信你这张嘴了。” “不逗你了。”笑着,他快速从兜里掏出个小巧的盒子递给我:“喏,送你的。” 半信半疑,我愣是没接:“真有礼物?干啥送我礼物?” 挑了挑眉,这丫倒是认真不少:“你不是前阵子才过的生日,当时你太装逼我不想理你,现在你乖乖了,我给你补个礼物。” 我没忍住,怼他:“论装逼,你敢认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吧,你这样抬举我,我容易坐立不安。” 也不与我计较,周唯直接把东西塞我手心:“快看看喜欢不喜欢。” 话到这份上,我没有继续忸怩作态,接过来就打开了。 是一条手链。 那个牌子,是我不认得的,我自然无法得知这玩意的价值,我对这类东西也提不起兴趣,但周唯能记挂我生日补我礼物的心意,我挺高兴的:“挺喜欢的。” 破天荒啊,平常似乎啥都能无所谓的周唯却像是如释重负般重重舒了一口气:“喜欢就好,我第一次给女孩子挑礼物,没啥经验。” 嗯了声,我把东西装进盒子里盖起来,说:“我上班得经常下车间帮忙,戴着这些不方便,我收藏哈。” 把手链收进卧室梳妆柜里,心情大好的我手脚麻利的弄了个水果拼盘来招呼周唯。 将水果盘放在茶几上,我正要招呼着正葛优躺的周唯吃,我这才看到了他拎过来的纸袋。 坐着瞄了一眼,没法瞄到这其中装着的内容,我只得指着它发问:“这是啥哩?” 周唯稍稍把腰拱起来,半卧半坐着把袋子捞到手上,他伸手摸了几把:“你不问我都忘了。昨天不是说过给你四海一家的餐券,后面你忘了拿,我就给你带过来咯。” 我赶紧的抓过来数了数,好家伙,足足有六十张! 两眼放光下,我拽住那个纸袋特兴奋:“可以啊,果真别人的供应商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这里全都是吗…..” 但是,纸袋里哪还有餐券的身影,那分明是衣服,上面散着的浅浅洗衣液香气,无不昭示着这不是刚买的新衣服。 笑容敛住,我一阵懵逼:“你带衣服过来干嘛?” 面不改色,周唯这丫泰然自若:“过来之前我想了想,好歹你暗恋我几年,现在你有名正言顺对我耍流氓的资格,我过来找你,要是你非让我今晚留宿你家,没换洗衣服不得麻烦你,我哪里舍得麻烦你咯,我就自己准备套咯。” 我真是服了他,他总有本事在短短的时间内带我上天入地,让我体验犹如过山车般跌宕起伏的心情。 将餐券放茶几上,我已经懒得瞪他:“你戏太多,我没有让你留宿我家的想法,你好了,趁现在天还没黑,你赶紧的回你地盘去。” 慨然不动的,周唯俨然大鹏展翅般挥开双臂,他把我身体往他身上纳了纳:“你别那么小气咯,昨晚我宁可冒着被你非礼的危险,都要把你留宿我家。培养感情这事得你来我往嘛,一家一晚的轮流住,咱们的感情很快就可以升华,从揽肩膀玩亲亲变成做运动….” 我一巴掌直接劈在他的爪子上:“你大爷!” 饶是有吃痛,周唯这丫也并没把他的猪蹄收回去,他反手过来对着我的肩膀默默捏捏:“开个玩笑你激动啥。我就是觉得长夜漫漫的一个人待家里无聊,想找你玩儿不行咩。反正我不管咯,我全凭自己本事敲开的门,你凭啥赶我走。” 不知他是不是出去按摩享受得多了,捡了不少按摩手法,总之他力道得宜,而我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肩膀有些许劳损,被他这么摁着捏着舒服得要命,我不知不觉缓和不少:“无聊就看电视呗,非赖在我家算怎么回事。” 猛然的,周唯这丫拧过脸来直视我侧脸:“电视哪里有你好看。” 刚好我就是特别喜欢听好话的主,更何况我喜欢他,这些好话带来的催化作用就更为显著,我竟不自觉的遁入与他调情的模式,我打了打他的手,笑骂:“你这嘴里最近有蜜蜂往里面造窝了吧,这会儿净会说话了。那之前,你不是说我大象腿穿短裙影响市容哩,你这人说话最好是前后一致,不然打脸啪啪啪的多难看。” “啪啪啪?” 关注点奇特得让我无力招架,周唯浅声念叨着这几个字一阵,他随即笑得不怀好意:“其实不需要打脸,我们可以用另外一种更激情四射的方式,也可以弄出这样的声响来,要不要试试。” 算了算了,就算我每隔半个小时提醒他一次做人得稳重点,就以他现在玩世不恭的性格也正经不过几分钟,我还是别瞎费劲的好。 摇头,我对着周唯这丫作了个你已经无可救药的表情,我摘下他的手站起来:“行行行我怕你了,你爱咋咋的,我去卧室看财务周报,月末了,又得搞工资那些事儿,我得提前知道个大概。” 从鼻子里嗯了声,周唯说:“你去,我在沙发上躺会。” 自来熟到不行,这丫说完就自顾自抓起遥控器,把电视给打开了,他再次变作葛优躺的样儿,优哉游哉地抖着腿。 我见他挺能自己招呼自己,也就放下心来,该干嘛干嘛去了。 前阵子车间加班太多,再加上办公室这边同事支援,这些时长加起来一箩筐的,我好一顿忙活,从日落余晖到华灯初上的,才把帐算清楚。 从数据中抽离出来,我用手揉揉僵硬的脖子回魂一阵,我这才猛的想起周唯那丫还被我丢在大厅。 我赶紧的开门出去。 灯火通明,大厅却空空荡荡。 我定睛瞅了瞅,周唯带来的衣服还在茶几上静默待着。 我住的这个地方,虽说五脏俱全,但也就巴掌大,我自然能几眼就判断他不在这里。 就在我暗自嘀咕着他跑哪去了,门那边有声响传来,我侧目过去,周唯这丫钻了进来。 他的手上,除了拎着几个各种高大上的餐袋,还有一扎没有修整过的火焰般的玫瑰花儿。 我正要开口来着,这丫抢先一步问:“刘多安,你饿了没?” 我只得先答他:“还没,才吃完没几个小时,饿啥。” 噢了声,周唯又继续:“好,家里有阔口玻璃瓶不?” 嘿,阳台上还真有个。也是之前去超市采买生活用品送的,拿回来一直没用上哩。 尽管我家里的卫生搞得还不错,但东西一直丢在那里风吹雨淋的蒙上了一层灰,我就近开水龙头把它给冲干净了。 待我拎着湿哒哒的玻璃瓶出来,周唯这丫正背对着我,靠在餐桌旁捣腾着啥,他循声朝我望过来:“再给我弄把剪刀。” 把他要的东西全给他备好了之后,满头大汗的我撂个椅子坐下,我瞅瞅满桌子装在一次性餐盒里的龙虾皮皮虾鲍鱼螃蟹啥的,看看那一瓶光看样子就觉得挺牛逼的红酒,再睨着正慢悠悠剪修着玫瑰花枝的周唯这丫:“干嘛啊这是?” 把剪掉刺的玫瑰花儿竖插进玻璃瓶里,周唯抬着眼帘懒洋洋瞥我一眼:“下午你不就吃了个不靠谱的外卖,我这不答应过你要跟我我带你吃香喝辣嘛,这不,我弄点好东西给你改善伙食咯。” 再望了望满桌香气四溢的大餐,我努力忍住才没咽口水,耐着性子:“那,到底啥时候能开动?” 应该是想向我展示他究竟有多多才多艺,周唯用手指勾住剪刀抡了个圈圈,他再抓起一支玫瑰花儿左剪右剪:“快咯,等我把花插好,就能吃了。” 忍得住口水,我没忍住翻白眼:“美食当前,你说你是不是傻,非要弄完花再吃?咱们就不能先趁热吃,吃完了再弄花?” 斜着我,周唯的动作加快不少,他振振有词:“桌上放点花,吃饭都有情调,这能增加浪漫气氛,懂不。” 我用手扶着额头,忧心忡忡:“我是正常人,我没法懂。反正按我的想法,有吃有喝的就赶紧的开动,别整那么多有的没有的。我忽然深深地觉得,我跟你三观不合。” 将最后一支花插入,周唯用手拢了拢,弄得更别致了些,他这才拍拍手:“瞅你这悲观的傻样,我也不是顿顿饭都要弄花,我只不过是想拖拖时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越夜越有机,懂不咯。” 站起来,周唯这丫说:“我去洗个手,马上出来。” 动作还挺迅速,我这边拿着一次性手套捣来鼓去的没两下,周唯这丫就出来了。 他拉着椅子凑我贼近,又把我手中拿着的手套摘过去戴上,说:“你要先吃皮皮虾,还是螃蟹?” 再对美食深厚的热切,也被他这么折腾得少了大半,我没好气的:“干嘛,这你都要管?” 周唯抖了抖肩膀:“那些玩意的壳太硬容易划到手,你想先吃啥,我给你剥啥咯。” 卧槽,他之前总是一副就算钱掉地上也不愿意亲自动手捡,就得找个人过来伺候着把钱给他弄起来的人,他要给我剥壳?! 很是不信他那么死好心,我撇了撇嘴:“拉倒吧,你没厚着脸皮发号施令指挥我伺候你,我就已经感受到你要与我平等相处的诚意了,你犯不着这么客气逗我开心。” 拿翻着一堆白眼仁的眸子横我,周唯呲牙:“想吃啥快说,别废话一堆。你说不定就是我以后的媳妇,我体贴下自己未来的媳妇,你就那么多意见?” 得得得,他可以的,自诩不会说情话呢,但踏马的他一开口就一针见血见血封喉啊,弄得我都不好意思跟他杠了。 用手指了指椒盐皮皮虾,我咽了咽口水:“那,先吃这个哈,看着怪好吃的。” 没接我话茬,周唯这厮一手抓了条很肥的,他扯着两头晃来晃去的几下,然后我还没看清楚他咋弄的,顶上的虾壳已经被丢在旁边。 把剥得完整无损的虾肉放到我面前的盘子里,周唯招呼着看得一愣一愣的我:“你刚刚不鬼叫鬼叫的要马上吃,还瞅什么瞅,还不赶紧的。” 他这话说得我挺不爱听,可他都愿意剥好给我吃,他嘴贱一点我当然是暂时原谅他,秋后再算账啊! 剥虾的技能,真的是杠杠的,我刚刚把这头吃完,周唯那丫已然剥好了三只,他整整齐齐地堆在我面前的盘子里:“快吃,喜欢就多吃点咯。” 我哪里好意思一人独食:“你也吃呗。” 周唯摇了摇头:“我其实不太爱吃皮皮虾。” 我嘴快快:“那你还买,你傻呀你。” 眼睛微眯斜我一眼,周唯语速稍稍快了一丢丢:“那是因为你喜欢吃,傻逼娘们!” 卧槽,讨厌鬼,他总不能好好说话是吧。啊啊啊不过我反思了一下,似乎我也那样,我跟他彼此彼此嘛,那也别计较好了。 内心戏一箩筐的演完,我嘿嘿笑了笑正要张嘴说话来着,周唯这厮的手机响了。 剥虾的动作不停,周唯这丫心不在焉的:“看看谁打的?” 刚好他的手机就放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顺势瞅了一眼,然后按捺着内心波澜涟涟:“备注是小薇。” 039我睡不着 噢了声,周唯轻描淡写:“你另外一只手还干净着,帮我按接通再按免提。” 所有的迷雾重重,因为他这话变得澄明,我却无法控制自己装逼的毛病发作:“这样不好吧,我在这里呢,按免提你电话不全让我听了去。” 把皮皮虾往我面前一杵,这厮瞅着我:“我又不像你,接个电话还恨不得挖个洞躲进去说,就一普通电话里面又没啥不可告人的,有啥要讲究的咯。” 卧槽卧槽卧槽!这丫是随便逮着个机会,都能把我从头到尾嫌弃一遍是吧! 郁闷不已,我见电话已经响了几声,怕再磨磨叽叽下去就得挂了,我于是瞪他一眼,先按他说的去做。 谢薇清脆如枣甜美如蜜的声音很快依附着空气荡漾开来:“小唯,你在忙吗?” 周唯把皮皮虾的头一把拧下来:“还可以,啥事?” 笑声就像徐徐春风拂面而来,谢薇浅浅的:“我有个朋友出去游玩,给我带回来一箱甜瓜,我刚刚尝了点,觉得鲜味很足,很原生态,我想拿几个过去给你也尝尝,你在家吗?” 眼神往我这边溜了溜,周唯把虾子递给我示意我使劲吃,他声调持平着:“不在。” 用拖长的语调哦了声,谢薇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不谙世事的天真:“那小唯你在哪里呀?方便我就给你送过去呀。” 抬了抬眼帘,周唯沉声说:“不太方便。” 这次,谢薇悠长的哦了一声,她调侃道:“你是不是跟哪个美女在一块呢?如果是的话,那我就不打扰你好事呢。” 并没有正面回答谢薇的问题,周唯:“我这边有事,回头再说。” 还算识趣,谢薇笑:“噢了,那回聊。” 尽管周唯以坦荡自居的在我面前开着免提电话,我仍然对他并没有干脆利落给谢薇撂明白话耿耿于怀。我总觉得一个男人,不愿意对外承认他已非单身的行为,是在给自己留有后路。 心里面就像是横着一根竹竿,不抡出来扔掉,老是硌得我一阵阵的不适,我再想想我与他这才刚开始,我就得谨小慎微的,那后面不得憋住,忖量一二,我决定这事得捋捋:“那个小薇,是我上次栽你去机场接的那个谢薇美女嘛?听着声音怪耳熟的。” 周唯嗯了声:“是。你耳朵挺厉害,这都听得出来。” 我把一次性手套摘下来,捧着酒杯抿了一口:“我中午才碰到谢小姐和你那个同学王恒,还打招呼了。” 抖了抖手背,周唯对付虾子的动作忽然顿住,他的眉头蹙了蹙:“她和王恒一起?” 他这个皱眉,让我的心莫名的不是滋味,我含着嗓子:“嗯嗯。” 这厮忽然咧嘴笑了:“艹,王恒那小子,真是闲没事干了,啥都敢想。” 我这么不蠢的一个人,愣是没跟上他的天马行空:“啥意思?” 转战着把魔爪伸向那些螃蟹,周唯语气淡下不少:“还能啥意思,王恒那孙子想泡小薇咯。他还真是闲的。” 到此刻为止,谈话越来越偏离我的初衷,不过我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周唯语气中那些不知是我错觉还是真实存在着的微妙拽了过去,我就顺势在这上面磕着不放了:“你这话啥意思哩,你好像是在鄙视王恒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嘞?就我今天见到王恒和谢小姐坐一起,我看着他们至少在外形上颜值上都是挺般配的,你这么说,有点对王恒不太厚道。” 周唯的视线在我脸上凝住:“你想偏了。王恒他是不错,像他这种类型的有一大批的小姑娘前赴后继着给他祸害,至于小薇,她的追求者也数以众计,他们确实如你所说外形上很搭,不过以我对他们各自的了解,他们真不适合就是了。明知不适合,王恒还要扑上去找虐,他这不是闲的是什么咯。” 我忽然好特么的尴尬。 我总觉得自己那点儿小心思,在周唯的眼里无所遁形。 干巴巴的哈了声,我讪讪笑:“好吧,我不了解他们,我没发言权,这个话题终结。” 也不说话,周唯的目光仍然凝固如胶黏在我的脸上,一动也不动。 我更是讪然,故作淡定的调转话题:“皮皮虾连续吃几只了腻的,搞个螃蟹来吃吃。” 眼角末梢里有浅浅的浮动,周唯似笑非笑:“刘多安,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要问我了么?” 他语气里的诱导意味若隐若现,却极快勾得我回顾了初衷,我皱了皱眉:“是,我挺想问问你,明明挺简单就一句话的事,你干嘛不告诉谢小姐你跟女朋友在一起。是我不太能拿得出手?” 忽然特别夸张地哈哈大笑起来,周唯这丫丧心病狂笑了足足有三分钟,他这才慢悠悠的:“刘多安,若然我不提,你是不是打算一直憋着,回头自己瞎想乱想一通,越想越觉得我有心把你藏着掖着,最后鼓着一肚子气各种看我不顺眼咯?” 面对着他坦荡荡的傻逼样,我有些窘状:“没打算憋着,只是我刚刚想问来着,但聊着聊着,话题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拽不回来。” 借着时间缓冲我收拾了一下情绪,挑眉:“既然你主动提起,你得回答一下我刚刚那个问题。你最好别告诉我,你刚刚故意的,是想试探我的底线。这个答案非常牵强,在我看来它就等同于你想继续在外保持着单身的形象,好给自己留有余地。不要寻思着糊弄我,我不是十八二十的小姑娘。” “瞅瞅你这熊样,你真是生错年代了刘多安。你这样的要放在大人物时期,肯定能出人头地。你这动不动就上纲上线的样儿,多契合。” 颇有些嫌弃地睥睨着我,周唯气淡神定继续说:“我刚刚确实是不想让小薇知道,我谈了女朋友。” 心里有皱褶起伏,我努力不将它溢于表面,直截了当:“为什么?” 周唯抓过一只螃蟹,他慢腾腾的剥开盖壳:“时机不对。” 我一下子没控制住,翻了个鄙视的白眼:“又不是结婚,承认自己有女朋友就一句话的事,你还得找几个算命的给盘个黄道吉日?” 这丫也没客气,直接给我回敬了个更大的白眼:“傻,我是怕小薇给我家里通风报信。” 稍稍怔了怔,我强劲走偏的关注点让我又落入了另一旋涡:“她跟你家里人都很熟?” 眼眸里徒然多了层迷雾,周唯的声调仿佛一下子沉到水底:“她爸跟我爸交情不错,我们打小认识,以前经常相互串门。” 我总觉得周唯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可即使他拼劲全力的想要藏匿,我仍能嗅到层出不穷的落寞。 他不正经的时候我巴不得他正经,他略显惆怅了,我的心里又有些被啥戳着那般不太好受,我噢噢了两声,想要结束这话题:“明白,咱们现在刚刚开始,不让家里知道也正常。” 敛了敛眉,周唯顷刻恢复如常,他嘴边挂着浅笑:“主要是咱们才刚刚好上,这连车都没开,你对我的依赖性还不强,我家里人又太奇葩,我怕把你给吓跑咯。” 得,反正他能把谢薇的电话当着我面开免提,那至少证明他坦荡磊落,我也犯不着一个小事能揪着扯个三天三夜,整得傻缺缺似的。 再抿了一口酒,我主动调转话锋:“你喜欢吃啥就赶紧吃点呗,就我一个人吃有啥意思哩。” 点头,周唯拧了一半的螃蟹给我,他慢腾腾地对付着另外一半。 吃了个畅快,我用余光扫他,我越发觉得他吃东西的动作,分外优雅。 我看得一阵阵晃神,后面还是靠着龙虾的香味吸引,才回了魂。 似乎真的想给自己整个体贴的标签,吃完这些玩意儿之后,周唯愣是要自己动手的,把所有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 更让我跌破眼镜,暗自认为他是不是被调包的是,等我洗完澡出来,他竟然把地给拖得亮堂堂的。 看他又是买海鲜大餐又是剥壳又是收拾拖地啥的,我哪里还好意思开口驱逐他啊,所以他拿着衣服说要去洗澡的时候,我还特么的主动给他弄了条干净毛巾。 坐在沙发上,我心不在焉拿着电视遥控器瞎按按,注意力却被浴室里哗啦不断的流水声吸引了去。 大概是刚刚吃大餐喝了点红酒,有酒精的麻痹,人在清醒状态下那些矜持羞赧等等情绪都会被模糊边缘化,而内心悸动的邪与欲得以张牙舞爪肆意踩踏,膨胀的躁动就像热气球般升得老高,我像是被魔鬼穿脑般不断浮现着周唯这厮光溜溜站在我家浴室里的场景,脸就一直不间歇的滚烫。 为了避免自己等会忍不住冲动,生生把他扑了,我赶紧的跑去弄了杯柠檬蜂蜜水压压惊。 我正不亦乐乎喝得正爽,周唯这丫带着湿漉漉的潮意出来了。 他用手抹了抹脖子上的零星水珠,凑到我身边来:“你喝的是啥,我也想尝尝。” 一口见底,我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说:“那你等等,我帮你弄杯去。” 也是醉醉的,我刚刚迈开半个步子,周唯这丫倏然拽着我的手:“不用那么麻烦,我想用点别致的方式去尝。” 我大写的问号:“啥?” 手飞快穿过我发际,手穿梭着扣住我的后脑勺,周唯的脸骤然埋过来,他的唇熟练而精准的贴上来,带着夏天热切的温度不断地灼烫着我的热情。 大脑经过短暂迟缓后,我被那种说不出的美好感觉牵引着,主动将身体往前倾斜,接纳着这一场从和风细雨飞快变作狂风暴雨的亲近。 恍然不知时间流逝,这场唇齿的较量停下时,我已经将至窒息。 大口喘着气儿,我这种脸皮厚过泥墙的人,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躲避着周唯的目光,我拢了拢头发,嘿嘿傻笑着开口刺破沉寂的僵持:“明天得上班,我要睡觉了。你睡沙发还是….” 周唯两手一摊:“我不喜欢睡沙发,我拒绝。” 我眉缝收紧:“那,你是想睡地板?” 嬉皮笑脸着,周唯贱兮兮的:“地板何德何能,它有什么资格跟我这么帅的男人同眠共枕咯?” 暗自吐槽不止,我压了压嗓子:“沙发不行地板不行的,你到底想咋的?” 目光巡视着最终在我卧室的方向落定几秒,周唯这丫再把视线拧成束落在我身上:“我想要睡你….哦不,是我想跟你一起睡。” 被他前面那句听着就像是故意而为的话弄得脸有些微红,我瞬间盘活表情瞪着他:“不行,你想都不要想。” 乐呵呵的笑,这丫各种不怀好意地瞅我:“刘多安你得了吧,你明明心里面不知多期待能跟我睡一起,你却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压根没给我机会怼他,周唯这丫又是一副我不入地域谁踏马入地狱的傻叉样,他更是大言不惭:“你不好意思提,好歹我是男的,我要不主动点满足你的愿望,我还算是个人嘛。” 觉得我再跟这丫扯淡,不知得掰到几点才能休息,我大脑转了转,在几秒之内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没错,我跑进卧室反锁门睡大觉,难不成他还撬门?! 就执行力这条,我还是有的,一打定主意我拔腿就往卧室跑,不料,我刚刚踏进去的正要把门摒上,这厮的手已经把在门柄上。 他肩膀靠着门沿:“刘多安,你这样就不好玩咯,这咱们还没谈判出结果,你就想自己一个人霸占整张床,你这么不厚道下雨天我都不敢放你出门,毕竟现在时代进步了连雷都懂事不少,说不定专挑那些不厚道的来劈。” 我真是醉到不能醒:“啥叫霸占,这是我家好吧。我真的要睡了,你要不能睡沙发或者打地铺,不然你现在回家去?” 循着我话音,周唯挑眉:“刘多安我感觉你的良心又掉咯。你就回味回味,我今晚给你剥的皮皮虾大螃蟹啥的,到底好吃不好吃香不香?你再瞅瞅我这手指头,都踏马的被皮皮虾扎成蜜蜂窝了,这一个洞接一个洞的,我劳累了一整天,就想睡个像样点的觉,你却半张床都不愿意给我躺会,你就想想你良心能安不咯?” 停了停,他变脸似的换上认真表情:“我保证就老老实实睡觉,不会对你毛手毛脚的。我是真的累,就想睡觉。” 说完,他还耸拉着眼皮子打了个哈欠。 我觉得这两人玩闹拉锯儿也得适可而止,再看看他那执着劲,我也懒得坚持了,说:“行行行,你赢了。” 瞬间眉开眼笑,周唯作了个赞赏的表情:“对嘛,你早就该那么懂事。” 等我按习惯把空调弄到26度并开启睡眠模式,周唯这丫已经像只死狗般躺床上,他眼睛都瞌合起来了。 靠,我也是个矫情的贱人,见他这会儿真睡了,我特么的还有点儿失落。 暗暗在心里骂他这只猪头,我随手关掉床头灯儿,轻手轻脚的拉过被子盖住一半身体,躺下。 如此贴近,听着他不紧不慢的呼吸声,我浮躁起伏着的心莫名其妙变得安定,我眼睛眯了眯,再整个闭了起来。 昨晚没睡好,今天白天又没有午休,在疲惫包裹的状态下,睡意很快接踵而来。 然而就在我迷迷糊糊即将进入梦乡时,周唯突兀摸索着拍了拍我的手:“刘多安?” 仍然被困在混沌状态里无法抽身,我含糊应了声:“咋的。” 周唯这丫压低声音:“我睡不着,想找点好玩的事整整。” 我是那种睡意来了,一群猪都拽不回来的类型,我仍然在半醒半梦之间:“嗯嗯,那你爱干啥干啥去,我要睡觉哩。” 我话音刚落,这厮突兀翻身过来,一把将我团在他身下。 纵然我大脑里养着一千只一万只的瞌睡虫,被这个重重的压在身上,想不清醒都踏马的难了。 惊滞了一下,我动手粗暴推他:“你这是要干嘛来着….” 手指并列成排,周唯两两覆在我的脸颊间,他声音沉沉的穿透黑暗,带着纷纷扬扬的蛊惑落于我耳内:“你刚刚不是让我爱干啥就干啥,我觉得就我现在这会的喜好而言,我最爱玩儿你。” 就像是被人迎头的倒下一大盘刚刚出锅的山芋,那些滚烫冒着腾腾热气,灼得我惊乍四起。 确实,我与周唯这丫,当初是靠着那层关系维系着,我与他之间已经有几十次的袒露相对。 但以前归以前,现在是现在。 我深以为若然我想与他的关系,不再构建在欲望使然的份上,那我再冲动,我不能那么快就跟他再次突破最后一垒啊啊啊啊啊。 就算是要突破,那好歹也让我先熬一熬,熬的一个星期半个月的意思意思嘛。 用力扣着他的手臂重重一摔,我说:“你别逗了,快下来!” 这丫慨然不动满满耍赖语气:“我说不下就不下。” 我耐着性子:“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 压根没在怕,这个傻逼男人邪里邪气的:“这都躺一张床上了,我要啥都没做就这样放你睡觉,指不定你得觉得我身体有毛病咯。” 含着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周唯突兀覆靠过来,他的唇掠过我的耳边呵了几气,再黏连过来一路游弋着杀往我的脸颊。 身体绷紧,我用手按着他的脸急急忙忙的:“靠,你刚刚才说过不会对我毛手毛脚,你丫的说话不算数,还是个男人吗你!” 扼住我的手腕,将我的手摁在枕边禁锢住,这家伙的唇游弋使坏的速度更快撩动起来的激情更澎湃,他的声音全被含糊的旖旎所占据着:“答应你的是前一阵子的我,跟此刻的我没关系,刘多安你别白费劲咯,不管你说啥,我今晚都必须把你给办了。” 040进度太快 卧槽,他这是想强上啊! 我一下子火了:“靠敢情你今晚又是剥虾又是拖地的整那么殷勤,就是为了扒我裤子?这都还没开始谈几天,你就净想着耍流氓,还是你从一开始就是想要耍流氓?你要只是想着那件事,你说啊,绕那么多圈圈打着谈恋爱的幌子干啥?” 仍然覆在我的身上,周唯或是用脚支撑住他自身重量,没让我再感到挤压感。 窸窸窣窣的几秒,周唯这丫伸手啪嗒的把灯开了。 光线倾泻开来,他的脸跃进我的眼帘。 嘴角撇得能挂上一打酒瓶,周唯有些闷闷的:“你那么凶做什么?我一下子没心理准备,都快要被你骂懵了。” 我瞪着他:“我觉得你不尊重我。我当然记得咱们以前那回事儿,但约泡跟谈恋爱两码事,既然咱们达成一致,要认真谈恋爱,我认为最基本的尊重应该有。但是在你字里行间,在你种种行为以来,我没有感觉到自己被你尊重。” 眉宇间有皱意涌动,却很快舒展开来,周唯玩味地看着我:“按你的想法,动你就是不尊重你,那我由始至终对你都提不起劲,对着你啥想法啥反应都没有,这就是尊重你了?那即是,我越能耐得住不碰你就越是尊重你,我忍住个十年八年不碰你,你这才感受到我尊重你的诚意,咱们再继续下一步?” 我忽然被侃得一阵凌乱,气势也在不知不觉中喂狗了都:“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样太快了,进度太快,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以手托腮,周唯眼眸里的玩味更浓:“多久算太快,又需要多久才能算慢?看样子,对于啥时候咱们才能开车这个问题,你有量化的标准咯?” 我拍了拍绷得跟钢铁似的大腿:“你先下去,不然你这样撑着辛苦,我躺着也别扭。” 还挺配合,周唯缓缓收了收身体的斜幅,他在坐下之际,又顺手将我拉了起来。 坐稳,我赶紧的伸手捋了捋像鬼般乱蓬蓬的头发,再看向他:“我没法量化,我就是纯粹觉得这才谈两天就玩儿脱裤子那套,有点快了。” 突兀的,这丫忽然抬起手来,往着我的脑门上就是一戳:“刘多安你之前看着不挺潮,这会儿又犯什么死脑筋。既然咱们都是奔着认真去的,那早点滚晚点滚的有什么区别咯?再说,我认为谈恋爱不能按时间来衡量啥事能做啥事不能做,感觉没到位做啥都是错,感觉到位了不做才是错,你能不能放松点?你不是在打仗,没必要弄得那么紧张兮兮的,懂?” 我勒个擦擦,他是做传销的好料子啊! 他这么张嘴就一套套的,把我侃得更云里雾里,让我徒然生出一股刘多安你就是个矫情的贱人这种错觉来。 有些讪讪然的,我干笑两声:“好吧,我回头好好调整调整状态,可能我真的是有些紧张过头。” 眼神凝视着我的双眼,周唯的手两两搭扶在我的肩膀上,他轻轻拍了拍:“刘多安,确实我这人不爱说些好听的话,但我是真想跟你靠谱地谈一场。我说句实在的,你能选择的余地很多,同样的我想要啥样的女人也不是那么难达成的一件事,可咱们最终都相互选择了对方,那还不足以说明我们的选择是慎而又重的?你说是不是?” 在这之前,我一直自诩自己算是伶牙俐齿,我还为此沾沾自喜,而到了这一刻我不得不感叹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能扯的人实在是多了去,我算老几嘛。 完全被周唯这丫拽住思维抢占住先机,我点头:“嗯,有道理。” 再在我肩膀上轻拍数下,周唯朝我身侧挪了挪,他的脸庞与我的面孔最多就十厘米之隔,他的声调微微抑了抑:“凡事总得有人牵头,不如这样,我们先玩亲亲,后面如果都有想进一步的感觉,那我们再进一步,如果你还是觉得太快没法接受,那我就算再有冲动,我也忍着不碰你,就抱着你睡,可以不?” 他这么一串神侃下来,我已经被洗脑得越发嫌弃我自己,我又回想我刚刚坐在大厅听洗澡,我不挺那啥的,我这会儿装啥纯洁嘛。 痛定思痛,反省了一番,我还是挺愿意知错就改的,可我也没好意思直面着他,我,于是把脸往下埋了埋,重重地嗯了一声。 循着我话音落地,周唯的唇凑过来,落在我的额头间停留一阵,他下巴上那些青色的胡茬一览无余地落入我眼里,然而我还没来得及细看,那些光线全被收拾得一点不剩,整个空间又遁入黑暗的混沌。 手从台灯处转回来,周唯扶着我的肩膀将我纳得更紧,他的吻就像熊熊篝火烧得通透,以前与他亲密相拥的记忆,仿佛像是遇到一场春雨般破土而出纷纷萌芽,他曾经带给我的欢畅感受就像迷魂汤蛊惑着我的神志,我的沦陷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彻底。 不知不觉中,我的衣服已经不知被丢到何处,浑身空荡荡的无所依附,让我的理智恢复了些。 身体急急往后挪,躲开了周唯的进攻,我含糊地:“慢….先不要了。” 动作微微迟滞,周唯的声音里全是快要爆破的忍耐:“不能?” 已经到了弓箭迸发的一刻,我要是还能反悔,我都要打死我自己的,我只是忽然想起我这几天好像不太安全,现在不都提倡文明开车安全驾驶嘛,把这事执行到位了,对我对他都是百利无一害啊。毕竟我们这才敢开始,要造个娃娃出来,那不是得吓人吗。 借着黑暗掩饰,我搓了搓烫得能把牛扒煎个九分熟的脸,声音就快低到地板上:“那个,你说这会儿士多店是不是都关门了…..” 跟个反应快的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周唯一副了然:“明白,我去去就来。” 我更轻声:“钥匙,在玄关那里。” 我住着的这里,地面铺的是木板,反光度不太好,关掉灯那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我连周唯这丫穿没穿衣服都看不清,我只见个巨大的黑影往前移动着,顷刻在卧室里消失了。 这正经事都还没干成,我总不能把衣服啥的穿上,等会又得费劲脱吧,我于是裹着个空调被,像个傻逼似的半卧坐在床头,等待着周唯那孙子把该弄的东西弄过来。 我以为按他对我这边地形的陌生程度,他好歹得去个十几二十分钟吧,我正想要拿手机过来上网溜溜打发时间来着,周唯这丫居然回来了。 他窣窣爬上床来,靠过来就特别有劲的吻我。 我一阵懵:“你是不是没搞懂我意思?” 唇落在我的耳边,周唯语气里满满的不怀好意:“我家里啥款式都有,你想用哪种?我都可以,随你。” 更懵逼了我,我差点以为他要超神:“你就算火箭速度,去士多店也不能那么快回来吧。” 这混球,把几个四四方方的玩意儿径直塞我手上:“那不能,我压根没出门咯。下午我过来你家之前,我就怕你晚上没忍住要对我耍流氓,我寻思你想耍流氓我肯定会从了你,可让你淋雨这事我干不出来。这不,我就提前准备些小雨伞,以备不时之需嘛。刘多安,像我这种体贴的男人,你捡到就是赚到咯,你得好好珍惜我知道不。” 我差点就给跪了。 用手搓着快要拧成团的眉头,我忍不住吐槽他:“敢情你刚刚声情并茂的洗脑演讲,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你这是早有预谋?亏我特么的还以为你口才好能洗脑适合当传销头目呢靠。” 得,这丫还不爱听:“你这话就不对了刘多安,我这叫有远见,有备无患。你想想我年轻力壮气血方刚的长得又帅,本来就很危险很容易被人惦记着怎样反推倒,而你又刚好试过我的车技,你一直念念不忘的肯定无时无刻心痒痒的想再上车,我这还不是为你考虑。我想得周全不咯。” 他大爷! 明明是他更热衷于占我便宜,瞅瞅他这颠倒黑白的功力! 一下子来劲,我差点就想双手叉腰了:“你等等我先把衣服穿上,我今天就得把毕生所学全端出来,我就不信还怼不赢你哩。” 周唯倏忽噗嗤笑了,他一把重重揉着我的头发:“你可能这两天跟我混得多,这都变得那么可爱了。” 我还没作出反应,周唯的唇又纷沓落下,钉在我的耳边:“我对你,是认真的。” 他声调低垂,声线浑厚,这就像一枚生鲜热辣的糖衣炮弹,将我内心所有的不安与疑虑打包轰炸粉碎,我的心柔软得不像属于我自己:“你得记住你说过的话….” 把我最后一次字的尾音封住,周唯的吻就像一场来得急躁的雨,砸出满满潮意,再次将我带至沦陷。 结束的时候我浑身被汗透,哪怕被空调的凉风吹干却仍然黏乎不已,我即使累得实在不愿动,也不得不爬起来去淋个浴。 诶我本来想着洗完赶紧睡来着,谁知道被冷水一刷,我还精神了,我盖着被子望着天花板,眼睛溜来溜去的,压根合不上。 就在我快要把天花板用眼神儿戳出一个洞来,周唯这厮总算收拾利索出来,他先把灯关掉,再爬上床直挨着我躺下,他的手摸索着找到我的手,穿插着与我十指紧扣。 饶是刚刚与他有过最紧密的亲近,我仍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心跳骤然加快,有些不自在的晃了晃手,我愣是没舍得把他的手甩掉,最终拉住他的小指,揣着活蹦乱跳的心静待他开腔。 侧起身来,周唯忽然翻手揽住我腰,他难得的一本正经:“还痛不痛?” 我恨不得在床上挖个洞钻进去。 反复呲牙几次,我闷着嗓子:“没事了。” 另外一只手,转移到我的头顶上,周唯一轻一重揉了两把:“刘多安,我会娶你的。你记着了,我会娶你的。” 我完全没跟上的他的跳跃:“啊?” 一字一顿,周唯加重语气将刚刚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我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坐着火箭处于一路攀升的状态,我很快离开地面,整个人就像喝下了几桶的冰冻泡泡酒,飘飘然的感觉弥漫通透遍布全身,我拼尽全力才压抑住自己快要炸裂的欣喜,故作淡定的:“干嘛忽然说这个,你神经啊。。” 手停住我的后脑勺处,周唯轻描淡写:“想说,就说了,没有为什么。” 停了停,周唯又添了一句:“跟你处着,挺舒服的。” 我还没消化完他这些看似简单杀伤力却无穷大的甜言蜜语,这丫秒变流氓,他转而笑嘻嘻的:“就比如刚刚,你就让我舒服得快死咯。” 我勒个擦擦! 他大爷的,总不能让我多在柔情乡里沉湎多一阵! 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我怒:“滚!” 顷刻翻身上来将我直压身下,周唯干脆利落答了一字:“好。” 说完,他的唇又肆意狂乱着。 我再补上一拳:“做什么啊你?” 他笑:“你这不是粗暴地对我发出了邀请,我要不热情响应你,我还算男人不咯?” 我真是醉到不行:“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让你滚蛋儿!” 继续丧心病狂的笑,周唯以手撩我耳边的发丝,他的声音醇厚如酒:“那不行,我刚刚才又把你重新变回我的女人咯,我不能提起裤子不认人。我肯定得陪着你的嘛,最好这个时限是天长地久咯。” 摩着我头发的手劲越重,周唯稍稍压了压声调:“反正你看着不像有睡意的样子,不然我们抓紧时间再玩儿玩儿多一次?” 几乎是咬着他的话尾音,我的手机屏幕倏然的亮起来,刺破这沉靡黑暗撞入我的眼帘。 我下意识投之一瞥,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我的心头一凉,不详预感顷刻席卷着将我好一顿劈头盖脑,我的头发一阵阵的发麻,就像是要炸开一般。 041怎么就你戏多 拨开周唯,我将手机抓过来,故作不经意的用手掌挡住屏幕,我移动着脚坐到床沿上,冲着周唯说:“我接个电话。” 因为此前周唯有吐槽过我每每接电话都跟做贼一样,他又曾经在我面前坦荡磊落地开着免提,再则这会儿那么晚了,我要再避开他,难不保他又要结合他丰富的想象力再发挥他的毒舌能力来轰炸我。 可我实在不敢就在他面前接这通电话。 以最快速度跑到大厅,我手指按在声音减量键上猛的戳几下,在确定手机音量已经被我压到最低,我赶在电话铃声响断之前接起来:“你好。” 淡淡的,罗智中说:“到楼下大厅给我开门,你们小区门禁系统中心的工作人员似乎下班了,我按了几次都没给我开。” 刚刚所有的忐忑不安辗转成现实,我像是被整个泡入冰水里,那些寒意不断灌溉侵蚀着我的冷静,忌惮于周唯与我距离不远,我咬牙缓冲好几秒,才得以用还算平稳的声调:“你想怎么样?” 罗智中突兀冷笑:“你犯不着那么激动,我只是开个玩笑,我没那么无聊,大半夜的不睡觉浪费宝贵时间去见傻逼。” 嗬,真是老天开眼了,像罗智中这种人儿都学会开玩笑了?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听人用冷冰冰的语调说要开玩笑,真是活久见。 鸡皮疙瘩起了一串,我压着快要蹦到嗓子眼的小心脏,提醒他这会儿可不是个开玩笑的好时机:“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 欠抽的冷笑越浓,罗智中顷刻半声:“我打给你,只是想看看像你这么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怂货,会不会被罗开吓得彻夜难眠。” 诶跟这种没眼力价的人,跟他说再多都是废话,他压根不会意识到他这是打扰。 语调亦然冷下,我淡淡的:“先这样,我要睡了。” 声速加快了些,罗智中笑得意味不明:“我话没说完,你最好不要做挂我电话的蠢事。” 卧槽,要不是周唯还呆在卧室里等着我,我真的要撸起袖子跟他开嘴炮了,他丫的凭啥。 我忍住愤而不发:“烦请一次性说完。” “我是想告诉你,不管罗开今天与你说过什么,你都可以把他的话当西北风,吹了就散了。他暂时不会再找你麻烦。” 嘚嘚嘚的撂完这么番话,罗智中并未给我说话的间隙,他话锋一转:“我初衷不是想帮你。我只是看罗开不顺眼,正好借这个机会跟他对着干。但一码归一码,你欠我人情,这是既定事实了。” 我勒个擦擦,要不是因为他罗智中的缘故,罗开能踩到我面前恐吓我? 可我深知,与罗智中掰扯无异于对牛弹琴,为求赶紧结束这通电话,我顺着他:“好,我记着,以后有机会还你。” 啊啊啊啊啊,今晚他不知道是失心疯了还是啥的,简直啰嗦到俨然换了个人,罗智中咬着我的话茬:“不需要找机会,你明天在长城酒店莱茵阁订个七点半的位置,请我吃饭,这事算两清。对于你这种鸡蛋从你手上过都要瘦三圈的人,我不敢把人情放你那里太久,被你赖账就不好了。” 我只想赶紧打发掉:“行!” 或是我的干脆让他感受到久违的顺从,罗智中满意笑了三两声,他冷不丁的迸一句:“把你品尚这几年做过比较大型的案例汇总一下带过来,我要看。” 然后,他把电话挂了。 毛病! 暗骂了声,我迟疑不过三秒,赶紧把手机关了。 推开卧室的门,周唯不知啥时候把床头灯开了,他背对着门的方向躺着一动也不动的。 明明也没干啥坏事,我却莫名心虚,我轻手轻脚的我靠到床边正要坐下,这丫突兀疾疾翻过身来,他仰着脸看我:“电话打完了?” 即使我完全无法从他寂寂无澜的面部表情窥探到他真实情绪,可我还不至于愚蠢到真把他这话当做是体贴的关怀。 嘿嘿干笑着,我无力想要扭转风向:“嗯,你干嘛不先睡。” 仍然没有过多的情绪更迭,周唯轻描淡写的口吻:“聊得开心吗?” 得,我算明白了,他果真对自己的评价没失误,他丫的就一小气鬼。 我也是个恶趣味的主,我见他这样儿,横生了想逗逗他的劲头。 抿嘴,我装作没看懂他有情绪那般:“嗯,还算愉快。” 眉宇间有浅浅皱褶拱起,周唯却是个能极快管理自己表情的人,他很快恢复一脸平静,不咸不淡的:“那干嘛不聊个通宵,还进来做什么。” 玩儿啥都好,见好就收是必须要始终贯彻的原则,我当然还算深谙这道理,我直接上手,抓住他的胳膊,我竟像已经跟他恋爱已久般自然而然与他逗笑:“你干嘛这是,生气了哩?我不就接了三五分钟的电话嘛,你犯得着嘛你。” 似乎对我的主动亲近颇为受用,周唯的语气倒是软了些:“男的?你把声音压那么低,真跟做贼没两样。” 就像甩玉米棒子似的甩着他的胳膊,我揣着笑脸:“一个性情比较古怪的客户,我若然大声点,他会抱怨我态度不好。” 我这也不是漫天扯淡,罗智中真的担得起性情古怪的威名,而且以前确实有好几次我说话嗓子粗了点,罗智中次次都将我狗血淋头。 所幸,周唯并未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他忽而双眸煜煜盯着我又开始放飞自我的胡诌了:“在那么关键时刻,你掉链子的扔我独守空房暗自垂泪,你这样不仅仅是把我对你火一般的热情硬生生的浇熄,粗暴地折断我想要与你共赴云雨的小翅膀,也已经严重伤害到我纯洁的心,你说咯,你打算怎么样收拾这个烂摊子。” 诶,跟这丫在一块,酒钱都省了不少,这都没喝上,我就醉了:“你说重点行不,你这是考我听力还是考我记性,一说一大串的我记不住。” 眼睛微眯改为睨着我,周唯趣味蛊然:“刘多安你少装,你赶紧说你要怎么挽回我的芳心。” 呵呵哒真的不知道他的研究生是怎么考的,他的语文可不是一般的差,又瞎用词了。芳心这个不一般用在女的身上,他把这个往他身上套,也不觉得寒碜。 不愿费劲吐槽他,我说:“那我明天早点起,给你弄个早餐?” 就我而言,得这种有实际行动力的事儿,才算得上有诚意。 但明显的,这丫瞅不上眼:“你那半吊子的水平,别拿出来现了。整点能让我比较心动的咯。” 我白眼不止:“你的脑回路总是异于常人,我实在是想不到有啥辙能让你满意,要不然你自行消化吧,我对哄人这块不太拿手,怕越搞越砸。” “算了,以你的智商,我确实不该为难你。” 毫不留情地损我一把,周唯坏笑着:“能哄我开心的办法多得很,我就随便给你指点几个。最凑效的一个,你在上面自己动。再或者,来个传统跟趣味相结合的,你躺着双脚环住我腰…。” 我真听不下去了,直接抡他一锤:“你就这点出息。这都几点了,再折腾下去天都亮了。” 厚着脸皮,这丫大言不惭:“你过奖咯,不过我的本事还没那么超神,没法实现你想要跟我折腾一夜的愿望,不过我倒是可以为你效劳卖力一两个小时,怎么样咯,要不要提枪上马一起爽?反正做一次是做做两次也是做,一起开心开心。” 立场再坚定,也架不住他一而再再二三的瞎哔哔,我按捺着被他挑逗得风起云涌的悸动,为了那些狗屁不值的矜持故作无奈:“败给你,你爱咋咋地。但我要先说好,你别指望我伺候你。” 真的是欠揍无极限,我这边好不容易松口,周唯这厮却用力将我环倒在床上,他以最快速度把灯关掉,唇再跃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亲:“睡吧。” 我哪里憋得住:“靠,干嘛啊这是,耍我呢?” 嗯了声,周唯声音轻了轻:“对,就是想撩撩你,看你是不是容易上钩,事实证明我魅力还不错咯。我确实挺想,不过我怕你累着。更何况欲速不达,来日方长,好东西要放着后面慢慢享受,一口吃成个大胖子就暴殄天物咯。” 很好,他总有本事让我一把体验到他的体贴,然后又对他的贱兮兮无力吐槽。 扁了扁嘴,我闷闷的:“那就睡觉。” 体力真的是被消耗多了,我不一会儿就睡得跟猪似的,压根不知道周唯这丫是几点睡着的。 早上醒来,周唯躺的那半边床空了,只有个浅浅的印子在提醒我不久前他曾与我同床共枕。 我以为,不论是电影还是连续剧里都喜欢出现的场景就要发生在我的生活里,周唯这厮指不定现在正在厨房笨手笨脚的给本大爷弄早餐呢。 但,可真把我美的。 外面一个鬼影都没有,而等待着我的,是一张纸条和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现钞。 内心压抑不住几千上万的草泥马奔腾,我抓起那张纸条,一行特别欠抽的字赫然入目:你自己去吃个好点的早餐吧,我请。 我真的是,前世造了什么孽啊卧槽! 我这都摊上个啥人了都! 十块钱他让我去吃个好点的早餐,他这是完全没把深圳的物价放在眼里啊! 内伤不已,可我转念一想有十块钱比啥都没有强,这好歹能买个肉丸汤粉。 但我哪里还有胃口去买这个。 随便喝了瓶牛奶,我有些闷闷的回到公司。 开完例会,我安排马小妍把四海一家的餐券分发到下去,再去弄案例汇总的事,而我则找来财务对账。 我刚刚忙完,连气都没来得及多喘一口,那个挨千刀的傻缺男人,给我来电话了。 实在对着他没好气,我冷淡道:“有事?” 人家完全像情商不在线似的,特别无辜地问我:“你遇到啥不开心的事咯?怎么听你语气那么不高兴?” 我真想吼他你大爷的想要偷摸摸的从我家里滚蛋,那就烦请你滚得干脆利落点,你丫的扔个十块钱在我家,你是戏精投胎吗还是戏精上身了,怎么就你戏多! 可鉴于他今天这个恶劣的行径,我越发觉得跟这个男的在一起,就是得斗智斗勇,我太早亮出自己的底牌,说不定让他秒了我,回头还能嘲笑我是傻逼娘们呢! 继续拽着高冷劲儿,我语气更是索然:“我在忙。” “哦。” 撂下个让我分外抓狂的字,这丫压根不知乌云压顶的继续埋汰我:“以你接起电话的速度看来,我认为你忙得不算太明显,我再多说几句。中午,你想吃什么?” 我更没好气:“顶级和牛,配拉菲漱口。” 周唯笑了:“哟,挺奢侈的咯,款姐就是款姐,早知道我今早就不给你留早餐钱咯,那可是我家一个月的电费。” 啊啊啊啊啊,如果他此刻人就在我面前,我想我会毫不犹疑打死他! 明显还不知道他已经把我惹得快炸毛了,这丫继续说:“我要出差到北京,暂时不确定啥时候回深圳,这几天别太想我咯。不过你要实在憋不住对我喷涌如泉的热切思念,别伤心,赶紧拿起电话拨打这个手机号,我免费让你对着我诉衷肠。” 我直接把他电话撂了。 听着不绝于耳的嘟嘟声,真爽。 他没有再打过来。 我的沮丧可想而知。 焉巴巴的熬到中午,我走到前台那里,跟马小妍凑一起看看中午点啥来吃,有个帅哥也不敲门,他直接拎着个斗大的篮子走进来,径直走到我面前来,把那个篮子放在流里台上:“刘小姐,这是你的午餐,祝你用餐愉快。” 我眼睛转来转去的打量这个看着就不像是送餐小哥的男子:“我还没有点餐。你该不会是骗子吧,故意的把东西弄到我面前,我开了就敲诈我。” 他忽然笑了,露出整齐的两排牙齿:“刘小姐,你多虑了,我是周总的助理刘钢,我们见过的,就上次在金海滩附近深葵路那边见过。我是听周总的安排,过来给刘小姐送东西的。” 听他这么说,我细细瞅了瞅,嘿哟,还真是。 这不,这壮小伙,就换了身一副又剃了个头发,我丫的愣是没能认出来。 在责怪自己眼瞎的同时,我又对自己刚刚那被迫害妄想症发作似的状态懊恼不已,我一想到刘钢回头指不定将我刚刚格局比蚂蚁还小的表现全给周唯说一遍,我就心塞到不行。 局促的接过他手中的篮子,我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谢谢,麻烦你跑这么一趟了。” 刘钢的笑容敛了敛:“不不不,该是我感谢刘小姐配合我工作。刘小姐你请慢用,我不耽搁你。” 怕马小妍八卦,我愣是没敢当着她面把盖掀了,我匆匆忙忙的拎着这玩意回到办公室。 也就刚坐下,我收到了周唯这丫的短信。 打开瞅了瞅,我整个人啼笑皆非,哭笑不得。 042你自求多福吧 沿袭着他一路贱兮兮的风格,周唯这丫特别不要脸的说:“这几天,你的中餐算我的,你多吃点补补咯!等我出差回来,才能决战到天亮!不然看你瘦不拉几的,老子都不好意思一次上完一次再来一次。” 诶自己答应谈的男人,他就算再特么的傻缺,那也忍着啊!不然能怎么着,我总不能干掉他吧。 绞尽脑汁,我总算想到了个比较酷的回应,我三两下就打好了:“我吧,大战三天三夜无压力,至于你吧,悬得很,小心那啥尽了人得挂哩。” 怕他追赶不上我的奔放而自惭形秽,我愣是把赤裸裸精尽人亡那几个字稍微弄得委婉了些,我相信以周唯那丫的智商他肯定不需要劳烦自己的脑细胞就能知道的。 让我顿觉无趣的是,他没再回复我。 意气阑珊,我把手机扔一边,跑去揭篮子了。 好家伙,除了我说气话点的那些玩意儿之外,还有份切好码得整整齐齐的夕张蜜瓜。 还真的是人生第一次啊,能吃上那么贵的外卖儿,我简直要热泪盈眶,边吃边还想这些东西要折现给我,那该多好哩。 不过,这些美食确实治愈了我对周唯那厮的仇视,我这棵凛然生威摇曳着的墙头草,又开始认为他嘛还算不错,马马虎虎过得去就行了我别太苛责他。 我这样舒畅的心情,一直维持到临下班前。 想到晚点要见到罗智中,我又像缺水的白菜,焉了。 强打起劲儿,我把汇总文书揣上,前往长城酒店。 去见罗智中,对我来说不亚于像上断头台,我把车开得贼慢,算是踩着点到。 开好茶位,我看看时间都快七点四十分了,一向挺有时间观念的罗智中竟还没露面,我心里直犯嘀咕他丫的该不会是昨天学会了开玩笑今天学会了捉弄人,他这是耍我的让我一个人来点一桌子菜浪费我钱吧? 迟疑再三,我正打算给罗智中发个信息,作个善意的提醒,他的身影却跃入眼帘。 庆幸着,幸亏我动作慢才没浪费掉一毛钱,我把文件拎出来,放在桌子上。 以前每次会面,我若有迟到哪怕半秒,罗智中都定会将我狗血淋头一顿后再哔哔着说有时间观念是尊重他人也是尊重自己啥的啥的,但这次他迟到,却是屁都没放一个。 拽得就像下一秒要上天似的,罗智中身体微微后倾,他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我:“菜,点了没?” 我刚刚倒是想点几个特价菜来着,但这里的特价菜也不便宜,他丫的刚刚都没到,我哪里敢点。 闷闷的,我应:“没。” 卧槽,这家伙有病。 循着我的话茬,罗智中把菜单朝着我摒过来:“我吃过饭了,你想吃什么点什么。这顿,也算你请我。” 拜他所赐,我觉得我现在最适合吃的,就是回家放五毛钱的大米加一个鸡蛋填些酱油一锅闷。就以我现在银行卡里存款不超过五千的人,哪里还有脸想吃什么点什么! 这来都来了,不弄点吃的又对不起个茶位费,我就差拿计算器戳一下算算哪个特价菜最实惠,这才最终选定了个红豆酸奶冰淇淋。 我正要找服务员下单来着,罗智中却是皱着眉头:“你打算,就点这个破东西?” 不然哩? 嗯了声,我作势要挥来服务员。 罗智中的眉头皱得更深,这会儿要往他眉缝间弄只老虎,估计他没一阵就能被以伤害国家一家保护动物的罪名治罪。总之他整张脸都被蹙眉调动得有些迥于往常,他满满嫌弃瞪我一眼:“你寒碜自己没所谓,别连带寒碜我,下我面子。” 我靠靠靠靠,这里酒店人来人往,谁知道他是老几,真那么在乎面子,他怎么不往脸上贴点金再出来。 没把他这番不悦当回事,我淡淡的:“穷,能在这么高级的地方吃个冰淇淋我都要美死了,不觉得有多寒碜。” 嘴角抽了抽,罗智中盯着我看了不下半分钟,他作磨牙凿齿状:“教而不善。” 停了停,他招来服务员,也不看菜单,就开始噼里啪啦的一口气报了两三个菜名,但他丫的还不算是特别独裁专制,他倒是帮我把红豆酸奶冰淇淋给带上了。 真的特别不可爱,挥退了服务员,罗智中以一副天之骄子怜悯屁民的神情睨着我:“不会要你买单。” 嗬,这样的逼他装一打我都不怕。 一想到不需要我掏一毛钱,我像是被瞬间激活般,我麻利把文件拿起作恭恭敬敬态:“罗老师,这是你要的东西。” 仍然分外嫌弃横扫我一眼,罗智中倒是干脆接过去,他把脸俯下敛住眉,他看得分外专注。 不得不说,长得人模狗样一表人才还是有点儿优势的,纵然我深知罗智中这人劣迹斑斑,但他这会儿全神贯注认真的样子,挺让人讨厌不起来。 然而不过十分钟,这一切破功。 把文件合上,罗智中随手将它摔回桌上,他看着我:“品尚这几年,干过最大的几票,就这些?” 他口吻里的藐视和双眸里的质疑,让我略显不适:“对,庙小人傻,供不起大佛,只能小打小闹。” 手指曲起来扣在桌面上没轻没重没节奏的敲了几下,罗智中若有所思一阵,缓缓开腔:“就搞这么个破工厂,短短三四年时间混到有房有车有上百万存款,你耙钱的能力还真是不错。” 我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装逼。 眉梢扬起,罗智中停顿一阵又说:“你有考虑过,把品尚壮大点么?” 总觉得他不安好心,我顷刻拉起警戒线,净扯些没营养的废话:“每天忙成狗了,哪里有空做梦。” 难得罗智中,他竟没对我嗤之以鼻,他忽然比划着竖起个手掌,字字如珠丁零当啷:“如果我给品尚注资五百万,你能在我在品尚占据一定的决策权么?” 大脑飞速运转盘算着,我以最快速度粗略大概了一下,我确定若然真的有这么大一笔资金注入品尚,那我可以在设备精度上做文章,后面可以跑动些更高端的客户,那对品尚的发展自然是百利无一害的。 但对于罗智中,这个男人他有太多不确定性,我认为即使此刻我似乎正在与他平等的交流着,这仍然无法抹杀我与他存在着悬殊的资本阶级差异,我穷尽所有窥探,也无法摸透他的规律,而品尚是我安身立命的所有,也是我能给到自己最大的安全感,我不能拿自己的饭碗冒险。 努力抗拒着金灿灿的票子朝着我招手的诱惑,我摇头:“以品尚的资质,它暂时没有吸收这么大支持的资质,这笔投资不符合经济原则。罗老师你读经济出来的,你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我确实看不上品尚那点破铜烂铁的底子。不过你耙钱的能力,可以弥补品尚的先天不足。” 正了正衣领,他还是用那种特瞅不上我的眼神看着我:“你有一张能把树上的麻雀都哄下来的利嘴,再加上你不管天大事都会以利益当先的行事风格,就在做生意的层面上,对我胃口。我有资源,我想要把一个包材公司提提档次,把它起点弄高点,不是什么难事儿。自我创业以来,我从来没有做过哪怕一笔的亏本买卖。这钱,我能砸,我自然也能让它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你应了,共赢,你迟疑,过这村没这店。” 我真的是受宠若惊了都。 这可是罗智中第一次,那么详细的给我说明咋的咋的啊。 可越是这样,越让我心里犯嘀咕,更觉得这其中有诈。 我坚信伸手不打笑脸人这道理,为了让罗智中即使恼羞成怒也不好意思发作,我赶紧往自己的脸上弄出点看着特别真诚的笑容:“哎哟,谢谢罗老师你的肯定。不过吧,我真觉得我不是挑重担的料,把我垫高了我还不自在,我混点小钱够生活就行。” 脸上有缕“你太不识好歹的”表情一闪而过,罗智中脸色有淡淡铁色:“刘多安,整天谄媚装着孙子捧着那些乱七八糟男人大腿的日子,你过得很爽?你不要以为我是非品尚不可,我更多的是看中你跟我几年,你的底细和脾性我一清二楚,这样可以省掉我再去了解和磨合的时间。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好命,能从我这里获得资金和资源协助,实现阶级质的飞越。你想继续当孙子,还是做大爷,你可以考虑考虑。不过别考虑太久,我没什么耐心。” 我更诚惶诚恐了。 就冲罗智中口吻里不无弥散着想要带领着我发家致富的意味,我就不能点这个头。 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我谈不上混得多好,但总比以前强多了,我可不想一棋不慎满盘皆输一举回到解放前。 我嘿嘿干笑两声:“就我这种天生劳碌命的人,就适合夹着尾巴混口饭吃,我没那么远大的理想哇,没法接受你的美意我很抱歉。” 脸腮有微微鼓动,愠怒在罗智中的脸庞上待没几秒,随即被一股让我在短促时间内无从窥破的复杂情绪所取代,罗智中的声音里第一次有迷雾重重,仿佛拨弄不开:“好,既然你那么喜欢受制于人,那你就做好随时要低声下气的觉悟。” 停了停,罗智中用手拧着衣服领子揪了揪,他轻描淡写道:“下周开始,等到财务整顿清算完毕,飞帆泰会以联大集团旗下子公司的形式继续运营,后面会有新的管理人员与你对接,你自求多福吧。” 电光火石间,我的脑海中忽然浮出邓君影的脸,我心想该不会真那么坑爹,罗智中妒忌我活得比他高兴,他弄个不爽我的人来折磨我吧。 没能憋住,我应:“听你的语气,前面似乎有个大坑等着我,后面要与我有工作对接的人,该不会是你的未婚妻邓君影吧?” 神情自如,毫无波澜起伏,罗智中的声音微微一闷:“你,也就这点儿小聪明了。” 缓了缓,罗智中双眸中凛然四起:“不过我需要纠正一下你的认知,邓君影并不是我未婚妻。” 她是或不是,跟我没一毛钱关系。 我只知道,后面可能随时有仗要打有架要干,破事一箩筐。 想想,虽说那个邓君影不是那么省油的灯,但与她周旋斗智斗勇,总强过比罗智中一局秒杀吧。更何况,我也不是啥能容人肆意拿捏的包子,只要我谨而又慎,还愁被人抓住鸡脚随便摆弄吗。 我正在思考得如火如荼,罗智中冷不丁的又是一句:“你沉默,是在权衡我和邓君影,哪个人更难对付?” 被他一语中的,我也不怕认:“对,你也挺聪明的。” “不要用这种平等的语调跟我对话。被你这种人赞同,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值得光荣的事。” 迸出这么几句装逼到极致的话,罗智中将视线扭转到过道的方向扫了一眼:“先吃东西。” 漫不经心的,罗智中转而对已经站稳在餐桌前的服务员说:“放她面前去。” 循着他话音起落,莱茵阁的招牌主菜外加几个点缀的小摆盘落在我面前,香气四溢。 饶是我这样信奉吃能治愈一切的人,就因罗智中坐我对面,我提不起劲来,一动也不动。 目光逐渐收敛凝聚成团,罗智中睥睨着我:“吃。” 我还是慨然不动:“我等我点的冰淇淋。” 气淡神定,罗智中眉毛一挑:“吃光它,不然,单你买。” 卧槽,这怎么行! 赶紧的拎起刀叉,我一顿瞎切乱切,愣是把一块纹路清晰的顶级牛排整得惨不忍睹。不过还好,这并未影响它的口感。 吃了一小块之后,我觉得味道真特么的不错,又赶紧的美美的塞了一块大的,我埋头苦干得正欢,却有个强烈的直觉罗智中正盯着我看,我猛的抬起眼帘。 四目相对下,罗智中的表情明显有些收不住,他有些崩的伸手去端茶杯,牛饮了一口,他瞪大着眼睛横我:“看什么看?” 我叉牛排的动作顿了顿,嘀咕道:“明明是你先看的我。” 罗智中的脸上尴尬一掠而过,他端着个黑板脸:“别用废话来浪费我时间,赶紧吃!” 我耸了耸肩:“你可以把单买了,先走一步。” 眉头深锁,与我对视几秒,罗智中用手抚了抚眉峰:“等你吃完,我还有个比较私人的问题,要跟你探讨。” 不安纷沓接踵,我看着罗智中,试探的问:“干啥要吃完再说,现在说说不行?” 突兀冷冷的,罗智中道:“我怕影响你胃口。” 我还较劲上了:“不会的,我其实有个特长就是吃饭,我要开动了,就算这会儿有海啸地震的,指不定我都是先吃完再逃命,你就说呗,不碍事的。” 眼皮子抬了抬,罗智中倏然笑了:“很好,这可是你说的。” 停了停,他冷不丁丢出几句让我恨不得一巴掌扇死他的话来。 043周总他就穿了条裤衩儿 安之若素的表情,轻描淡写的语气,罗智中几乎是以逐字停顿着的语速:“你是在跟我之前,还是跟着我之后失去处女身的?” 尴尬混合着羞耻拧搅成团冲上脑门,血液环流让我的脸烧得滚烫,我用力紧握着刀叉强忍住想要把罗智中的眼睛戳瞎的冲动,我不想以气急败坏的姿态被罗智中看笑话,轻呼了几口气才缓和着情绪不让喜怒形于色,答:“无可奉告。” 手比划了一下,罗智中慢腾腾的:“说说,随便你怎么说,总之一个字,十万。你说完,我会让你在半个小时内拿到钱。” 气到极点,我忍得分外辛苦:“我不好意思让罗老师你不明不白的破费。” 我以为那一声罗老师能勾起他哪怕一丁点的师德,别特么的再揪着这个让人尴尬的话题不放,但我想错我的心了。 压根就没起哪怕一丁点的效用,罗智中越发神色自若:“有钱不挣,这不符合你的作风。你是嫌少,还是初夜记忆不太美好,不愿回忆?” 我终于没能把恼火憋住:“我实在没有办法满足你的恶趣味。” 脸上徒然蒙上一层白雾,灰蒙蒙的连绵成片,罗智中的眼睛里闪烁着我看不透的情绪更迭,他的声音低了低:“看来,是在跟着我之后。因为怕我强上你,就随随便便找个人把自己交代出去?” 握拳,我用上下牙齿夹着唇反复咬了几个回合:“你够了没有?” 眉缝紧了紧,罗智中撂下成色不明的两个字:“蠢货。” 这天到这里,算是被他聊死了,纵然像我这种时不时扮演着话题拯救者的人,愣是没法能把气氛扭转回来,任由沉默的梏桎蔓延到无边无际,将我与他困在对峙的牢笼里。 寂静了将近三分钟,罗智中侧视着我:“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个话题确实是猥琐了点,但我认为它有讨论的必要,才会拎出来说。” 我蹙眉,死死凝住他,仍是一言不发。 罗智中两手摊开了些,再慢悠悠开腔:“看你反应,我确定我的推算没错。” 怒火连绵万丈,我瞳孔撑了撑:“翻探别人的隐私,能让你长几两肉?” 满脸写着呵呵,罗智中鄙夷地哼了声:“你想太多。我没兴趣关注你在私底下的生活到底有多糜乱,我会与你提起这个话题,主要是因为你找谁不好,偏偏找了周唯那个混球。” 就像攀爬在千米高空,却忽然被来自地面的重力一拽,我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已经重重摔下,这种强猛的冲击让我的大脑一阵阵紊乱,我愣是捋了半分钟才捋顺思路,我并没有重复着你认识周唯你怎么认识周唯这类没有营养的烂问题,我而是直戳要害:“你和周唯,有过节?” 然而罗智中,他并没有太直面我的问题,他模棱两可:“联大和宝路,是水火不容的竞争对手。刘多安,你要清楚知道,即使你品尚与我联大并未直接商务来往,但你与联大旗下子公司的合作仍然是既定事实,有些难听的话我不想说太满,你好自为之。” 我也是呵呵哒,就他给我说过的难听话给我造成的心理垃圾,几卡车都运不走了,这会儿他又要装逼,摆出一副对我稍作仁慈的傻缺样。 虽说罗智中端着在公言公的架势,我却总觉得他与周唯之间的牵连水深得很,说不定他们之间的积怨,比南极的雪还厚。 除了信奉食物治愈一切,我也相信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对我而言并非好事,再则即使我开口问,我也未必能得到罗智中没有迂回的干脆答案。忖量再三,我应:“明白。” 罗智中却不买账:“不,你看起来并不像特别明白的样子。我想我有必要再提醒你一下,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巧合。两年前如此,两年后的现在亦然。希望你不要成为我的绊脚石。我一般不喜欢把绊脚石搬开,而是直接将它踩碎。你知道我的手段,我就不再详尽啰嗦威胁你了。” 我自认我对自己的生活保密度做得还可以,我基本上不会在任何社交软件上透露自己的生活或感情状况,我更不会与身边任何人拿私生活来作茶余饭后的谈资,而我之前在网上与周唯搭上这事,它更被我讳莫如深。 但,罗智中似乎对我与周唯之间的种种牵扯都了如指掌? 那种被人掀起遮羞布,去肆意窥探的滋味,让我禁不住倒抽一口冷气,我好不容易才压抑住内心的万般翻腾,故作不动声色:“对于联大而言,我只是你子公司一个做小辅料的供应商,你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起我底?” 眼神冷凛,罗智中反问道:“你认为我有那么闲?” 反正我认为他比我闲得多。 看看,他之前跟我要那么大一笔利息,我不爽他,可我有找他麻烦了吗?还不是他,非要咬着我不放。 自知从他嘴里问不出啥来了,我也对他知道我私密生活这块膈应到不行,我的胃口果真被驱散的丁点不剩,我把那些刀刀叉叉的扔进盘子里,说:“谢谢罗老师你在百忙之间抽空出来,给我上了这么精彩的一课….” 作了个够了够了的动作制停我,罗智中说:“虚话套话就不要再往下说,我听几年,听腻了。” 又是挥手,罗智中招来个服务员,他递上一张金灿灿的信用卡语速极快:“买单。” 在那服务员小妹确定卡没密码揣着走了,罗智中站起来,又扔下几句:“刘多安,看在你跟着我那几年还算醒目还算上道表现勉强合格的份上,我再告诫你两声,找男人别太肤浅,别冲着好看的皮囊或者胀鼓鼓的腰包去,再好的皮囊也有苍老的一日,再鼓的腰包也有瘪掉的可能。情始于诱惑发于欲.望,容易短命。找个靠谱点的男人,可以让你少走很多弯路。你不是那种特别能玩得起的人,就别削尖脑袋往不属于你的世界里智障似的钻。” 这样政教处主任附身的罗智中,与他平常对着我展露出来的形象相去胜远格格不入,我接纳无能,愣生生压着快要浮跃于表的鸡皮疙瘩,勉强笑:“感谢罗老师不吝赐教。” 拂手,罗智中扬长而去。 静坐原地,我看着还剩一半的牛排,再看看色彩斑斓的辅菜,我迟疑不过十秒,又开始开动。 反正不用我付钱,不吃白不吃。 腹饱带来的满足感,支撑着我还算平静地回到家里。 但美食带来的时效总是短暂,从中抽离出来的我陷入焦灼。 坐立难安,我徘徊再三爬到阳台上晃着腿,到处瞎看看算作散心,就在我快要把深圳这靡靡浮华夜景看出一个洞之际,周唯这丫给我打了过来。 以我自认为的,我对周唯这人的了解,我觉得哪怕现在的他俨然变作了嘴巴不太把门的那类人,但他还不至于大嘴巴到将自己的私密事大事宣扬。 而即使罗智中端着为我好的款,给我撂下周唯未必是我良人的忠告,可在我看来,我坚信现在看似放荡不羁的周唯,他的身体里仍旧住着曾经深深吸引着我的纯粹,他可比腹黑又喜怒无常的罗智中靠谱得多。罗智中那些所谓的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都是有被迫害妄想症的阴谋论。 我风波迭起的心因为周唯这通电话先是变得安定下来,又被炙热所覆盖,那些小兴奋就像章鱼的触手无处不到,我和周唯这丫由互撩切换成互怼,又从互怼切换回到互撩,总之结束这通电话,已经超过零点。 想想他说的出差不知啥时候回,我有些郁闷,再想想他没回又能与我秉烛夜谈,郁闷又烟消云散,我抱着枕头,就像个刚刚情窦初开的弱鸡似的一句句回味他与我说过的话,辗转好久才入睡。 紧接着的几天,周唯这丫说好包办的午餐总是准时抵达,他的电话也如期而至,我竟在短短数日,就觉得自己完全沉沦到热恋的旋涡不可自拔,不再觉得那些寂寥日子煎熬得多缓慢,反而是在时间溘然飞逝中浑然不觉。 转眼星期五。 下午,从车间巡了一圈回来,正好遇到马小妍过来与我汇报工作,我寂静听她说完,再看看她这段时间跑到车间裁样纸而刮得一堆小伤口的手,我再想想办公室那几个同事同样因为不熟练的缘故都或多或少有些损手破脚的,我觉得就给张四海一家的餐券真的挺没瘾,我决定请他们出去吃个饭。当然,他们去或不去,由她们自己选择。 马小妍的速度,可算得上是真正的深圳速度,没一阵的她回来,笑嘻嘻的告诉我说,那些有家室的同事不去,就她跟设计部那两个单身小伙有空,她想吃我弄的酒酿丸子,问能不能把聚餐的地点改成去我家。 我也不是没在家里招待过同事,既然马小妍都开口,那就这么着了。 马小妍与那两个小伙年纪相仿,他们都是比较活跃的那类儿性格,把他们招呼到家里,那种久违的热闹感挺好的。 吃一会水果,马小妍把那两帅哥扔大厅,她跑进来给我帮忙。 俩人正洗菜切菜忙活得热火朝天,外面忽然变得有些热闹的样儿,人声混杂轰进厨房。 出去没一阵,马小妍一顿小跑进来,她的脸上憋着八卦的精光:“刘总,宝路的周总过来了。” 先是滞了滞,反应过来之后我觉得反正我跟周唯是正儿八经的谈,又不是偷情,没啥好藏着掖着的,我索性继续搅动着菜铲儿说:“噢噢,知道了,等会炒面的时候,我弄多一撮就行,应该够吃的。” 嘿嘿笑了笑,马小妍的脸上露出谜一般的尴尬:“那个,周总他就穿了条裤衩儿,他似乎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刘总你不用出去看看么?” 我知道深圳的夏天热啊,但谁会只穿个裤衩满街跑?!周唯那丫是想秀下限还是咋的? 犹如万箭穿心啊卧槽,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勉强撑住把菜铲递给马小妍,我故作淡定:“再翻几下就能出锅了,我先出去瞅瞅。剩下那几个菜,等我过来再弄哈。” 大厅里,那个把我至于尴尬境地的罪魁祸首没在,就那两个青嫩的小伙儿一脸神之局促地看着电视。 没事找事的从冰箱里拿出酸奶招呼他们多吃点,我灰溜溜的夹着尾巴钻进卧室。 周唯那丫坐在床沿边上,一脸闷闷的,就像条被煮熟的大虾似的。 真的难得看到他这样低迷的状态,我忽然不忍问责,转而说了废话:“你出差回来了,怎么不给我提前说一声哩。” 把行李箱用脚勾踢着往前推了推,周唯这丫焉巴巴的拽了拽不知啥时候套上身还没拉齐的衣服,他更抑塞不已的样:“想给你个惊喜。” 旋过脸来,他扬起下巴仰视我,愤愤道:“谁知道你趁我不在,找了一大堆人到家里来快活。你快活就快活了,搞得我就穿个裤衩,那迷人的八块腹肌都给看光咯。要说,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好东西我也愿意拿出来给大家分享,但摆明的你那几个同事没啥欣赏美好事物的眼光,把我当成有暴露癖的变态了。这都什么世道咯。” 我忽然有些后悔,后悔我没能在现场看到周唯这丫穿条裤衩自以为魅力无边闪亮登场,却被群众雪亮眼睛刺得七零八落尴尬收场的傻缺样儿。 不过,就随随便便脑补了一下,我还是没能忍住噗嗤的笑了,越笑越觉得好笑,我没能收住,就任由笑声自由发挥了。 在我没心没肺的笑声里,这厮的郁闷更浓:“刘多安你摸摸你的良心,你觉得这会儿你笑得跟猪嚎一样,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咯?” 笑够了,我把笑溢出来的泪珠儿撇掉,用手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豪气万丈的:“行了行了,这茬过,别那么纠结哩。我今天弄好吃的,等会你多吃点,心情就好啦。” 周唯这丫还是一副陷在死胡同里不能自拔的傻样:“过不去,太丢脸。” 我再用力砸他肩膀:“得,这才多大事,有啥好丢脸的。再说你也不像脸皮那么薄的人嘛,差不多得了你。咱们也别窝卧室里藏着掖着,赶紧的出去,你跟我公司那两小伙看会电视,我弄吃的。” 慨然不动的,这厮摔出一句:“你以为我的脸是捡来的?” 我哪里跟得上他的天马行空:“啊?啥意思?” 耸了耸肩,周唯含着嗓子,耍无赖的语气都开始上阵了:“我的脸又不是捡来的,哪能大大方方随便丢咯。反正我不管,这事你得给我个说法。” 我勒个擦擦,敢情是我拿着菜刀架他头顶让他丫衣冠不整的溜我家门前丢人现眼的哩。 不过一想到他无端端的给我整了这么大的笑柄,说不定以后哪天我心情不好还能拿出来乐呵乐呵,我就慈悲这么一次没怼他,我而是给足了耐心:“你想咋整你直接说,都那么大个人了咱们干脆点。” 两眼煜煜发光,周唯这丫又开始挥洒自如了:“这才几天,你就热爱我到了这种地步,你这都习惯把主动权放我手上了。不错不错,你这窍开得可以咯。” 我忍不住翻白眼:“别瞎哔哔一堆废话行不,你就说你要怎么着的才出去。算了算了,你不出去也行吧,老子出去做大厨了,一大堆人等着吃饭哩。”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造出个要退出卧室的势,周唯突兀一把扼住我的手腕儿,将我往他身上重重一拽。 惯性使然,措不及防的我趔趄没两步,随即重重倒在周唯的身上。 以手环住我腰将我往上托了托,我很快与他保持平视。 四目相对下,周唯这丫的双眸仿佛有烧得正旺的火炉,那些蹭蹭上升的火苗儿吐出万般炙热,就像是要把我烤化了般。 我想吧真的把我融化了,我还得把自己捡起来拿去冰箱里冻冻,说不准还冻不回个人形来,我干嘛要干这么麻烦又没谱的事儿嘛。 赶把手放在我与周唯中间晃了晃,我嘿嘿笑:“快别看了,眼睛都快看出白内障了,咱们快出去撒,可别让大家伙等着急了。” 却是一把抓起我的手,径直摁定在他的胸膛上,周唯稍稍努了努唇:“刘多安,咱们少说也有五天没见,你真打算不干点啥,就开门出去?” 我一个头两个大:“我晕死,这会儿你想干点啥?行了行了,你别闹啦行不,咱们赶紧出去。要不然我进来那么久,那些同事说不定得误会咱们关起门来,躲在里面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俨然一副把我的话都听进去的样儿,周唯认真附和道:“你说得对,确实不能让你那些同事误会咱们关起门来干坏事。这对你影响不好。” 难得他那么上道,我感动得快要热泪盈眶:“嗯,如果你天天都那么懂事,那该多好。” 然而,我真的是低估了这丫的不按理出牌的行事作风,他接下来简直让我想吐血! 044你总是能随时随地不要脸 手环在我的腰间将我的身体往前凑了凑,周唯这丫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我双腿架在他两脚之间,然后这傻缺货儿大言不惭振振有词:“为了不让你那些同事误会,最好的解决方案还是,咱们货真价实的干一场坏事,让他们那些误会都成事实咯。被人误会百口莫辩啥的最没劲了,我舍不得你给人误会。” 我真的是服了他神一般的脑回路! 同时,我也很想要退货啊啊啊啊啊啊! 哭笑不得,我就像某些菜鸟玩家似的血值不断下降,在血槽快要被清空之际,我一巴掌拍他大腿上低喝:“你敢乱来,我就把你休了!” 好吧,这丫已经超神到地球人都没法阻止他了。 一脸嘚瑟,周唯洋洋自得自信满满:“我料你不会。” 哟呵,我怎么就看不得他翅膀硬了的傻样,我就算不能把他从万里高空拽下来,那我也得成为他不断攀爬的绊脚石:“真不知你这谜一般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就冲你一会会没个正经的样,反正截止到目前为止,我已经有十几次想休掉你的冲动。” “你不会的。”停了停,周唯把手插入我的发际,他顺着往下捋了捋,越说到后面越是嬉皮笑脸:“你不会想要丢开我。除了我帅得让你挪不开眼这个原因之外,还有就是,我在床上征服了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那串魔性四溢的笑声涤荡过我的脑间,竟有洗脑的神奇功效,我满脑子都被占据着,混沌好一阵才说:“诶你的脸就算不是捡来的,那也有可能是偷来的,毕竟你压根没珍惜你的脸,你总是能随时随地不要脸。” 没有接着我话茬与我互呛到底,周唯总算将我放下,他借力助我站稳脚跟后,也站了起来,他又用手扯了扯我被他弄得有些往上拱的衣服,作耿直坦荡状:“再撩下去,我怕摁不住那把火。” 可这也并没持续几秒,他又是一脸吊儿郎当:“好东西还是得放在酒足饭饱之后慢慢享用,咱们还是先出去招呼客人,赶紧把他们打发走了,再决战天亮。” 他丫的又成功帮我省了一次酒钱,我醉到不能醒,压低声音教训他:“你丫,过门都是客,大家愿意来我家吃饭热闹热闹,是给我面子,你等会别特么的摆个臭脸给我赶客,也别嘴巴没把门的瞎下逐客令,不然我跟你没完!” 颇有些不爽地回瞪我,周唯说:“瞅瞅你说的这都什么话,在你刘多安看来,我就那么不会做人?” 被他又是磨叽又是耍流氓的那么久,我哪里还有好气:“这还用我看你?你本质上不就是那种我行我素枉顾人情世故只顾自己怎么爽怎么来的那种人吗。我算看透你了。” 斯条慢理的,周唯念念有词:“那你还真的把我看扁咯。说我不会做人,你给我一斤面粉试试,我不给你捏出一打来算我输!做人那是小儿科,赶上我心情好,我还能给你做神仙,给你捏一字排开的十八罗汉咯。” 莫名其妙啊卧槽,明明这个笑话冷到不能再冷,却不知为啥的get到我的点,我难以自控哈哈笑了:“你丫的可真够能扯的,幸亏现在天高地阔的,要不然我真怕天地都要被你扯出一个洞来。” 也笑了,周唯原本有些皱闷闷的脸舒展了开来,他突兀一手环住我肩膀拍了两下:“对嘛,你就该这样,不管我说啥做啥,你都抱着高度赞赏的态度嘛。你这样儿才有个女朋友该有的样。不过你别太骄傲,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努力咯。” 他是想硬生生憋死我啊,这不我还没来得及搭茬,他又说:“赶紧出去咯,刘多安你把你那些同事撂外面,关起门来撩汉,算个什么事咯。” 内伤不已,但我知道我要跟他掰扯下去,想要讨得短暂的胜利,等会都该吃宵夜了。 出到大厅,我埋着头潦草地给相互介绍一番,就将周唯扔在那里让他自由发挥着怎么破冰尴尬,径直钻进厨房里了。 经过新一轮的搏杀,我总算把所有的菜都炒完了。 俨然主人的款,我摆放碗筷时,周唯这丫自然而然地招呼着大家落座,我见他难得上道,也懒得吐槽他了。 浑身带着自来熟的特质,周唯没一阵就跟大家伙混得贼熟,一顿饭下来,反而像我是新来的。 这一顿饭吃下来,已经是十点。 拦上的士送马小妍一伙离开,我再回来时,周唯这丫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坐在大厅翘着二郎腿炊烟又或颓废的葛优躺,他而是在厨房铆足个勤快劲洗碗。 我瞅了瞅,他竟然已经洗掉了一大半。 上次就我跟他吃饭,让他洗洗碗还情有可原,这回人是我约到家里的,动用的碗碗筷筷啥的也多,我哪里能脸大到这种地步让他干着活啊。 拍了拍他的手臂,我说:“让让,我来洗。” 洗碗的动作不停,周唯侧脸瞥我一眼:“你要我让,我就得让?我一男子汉大丈夫,我想洗碗就洗碗,想拖地就拖地,我要是没点想干啥就干啥的自由,你说我的面子得往哪里搁?” 我哭笑不得:“敢情洗碗拖地是啥特高大上到能反应一个人权力地位社会影响力等等的事么,你看你这话说的。” 眼睛眯起来,让笑意从眼梢溢出来,周唯的唇勾起半分:“我可没你那么厉害,别人说的话我都是靠耳朵去听,你让我看,我还真看不见咯。” 得,论贫嘴的功力,我是不敢跟他争上下。这明知是输的事,谁干谁智障。 但我还是执着继续拍他手臂两下:“你快别嘚瑟了呗,我看你连行李箱都弄过来了,明摆着你这么一出差回来就直接到我这,你这丫的瞎折腾这一路不累么,你消停会去休息,我来弄吧。” 将抹布三作两下捏干,周唯特别潇洒把手中的碟子擦个铮亮,他含着嗓子视线儿不断往我身上飘:“我猜,你是怕我晚点没法往你身上卖劲,这才赶着我去休息?” 我头顶一串黑线:“……….。” 见我无言以对,这厮嬉皮笑脸的:“放心咯,我体质好得很,陪你玩儿一夜都行,只要你乐意。” 停不过几秒,他又添一句:“当然,如果你能看在我今晚表现还不错的份上,能主动点,那更好咯。” 诶,我是没眼看了。 有些悻悻然,我松手:“得得得,你爱洗碗就慢慢洗个饱,我去洗个头,油烟太多了腻得慌。” 丢下这话,我一溜烟跑了,省得他丫的又摔出啥惊世骇俗的话来。 真觉得洗完头吹干了再去洗澡贼麻烦,我就索性一条龙的弄完,再往头顶上盖个毛巾一路搓着出去。 已经洗完碗的周唯坐在大厅上,他的眼神不断朝我身上溜:“哟,刘多安你这穿的那么少,是想勾引我咩。” 我狂翻白眼:“就你丫的色痞子,老子就算裹成一个粽子,你丫的不还是起劲得像喝了几桶兴奋剂似的。大热天的我不就穿了短衣短袖,在你看来就是穿那么少,你丫的是想让我捂个棉被热死?” 这个贱人,那心理素质也是杠杠的,他完全没把我抓住机会乱怼一通的放在心上,他站起来几步在我身边站定,撩起我一撮湿哒哒的头发,说:“刘多安,你想不想我帮你吹头发咯?” 我一直觉得留长头发好是好,但每次洗个头,那吹头发的大工程可没把我的手臂给累死,所以他这么一提,我马上响应:“想啊想啊想啊,吹风机就在左边电视柜的抽屉里。” 坏坏的笑了笑,周唯往我身上凑了凑:“但我要提醒你一句,我可能会在帮你吹头发的过程里没控制不住冲动,把你办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怎么的,你现在是不是更期待我帮你吹了?” 我真想往他脚底下埋个炸弹让他原地爆炸! 一把推开他,我说:“那我还是别劳烦你了,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并没有与我执着拉锯,周唯干脆得很:“可以,你开心就好。我洗澡去。” 猛然的,我恍然醒悟:“你洗哪门子的澡,这是我家!我可没说要收留你,你要洗澡就麻溜拎上你那行李箱….” 丢给我个自以为特撩人的眼神,周唯一副你这人不厚道的表情,说:“我能感受到你内心特别期待我留下来的激情和悸动,不需要你再额外用嘴来表达,我已经决定默默地留下,成全你炙热的期盼。” 我简直想把两边膝盖折下来,献给他! 真的是活久见啊啊啊啊啊,像他这么自以为是的人,这两年居然没被人打死? 上了一整天,又顶着热浪酷暑弄了两个多小时的饭,我虽谈不上筋疲力尽,但那股心气儿被磨得七零八落,我这会儿就想赶紧收拾完来个葛优躺,就算啥也不干就瞅瞅天花板也行。实在是没力气跟他斗智斗勇,我说:“你爱咋咋的,我吹头发去。” 还是贫得惊世骇俗,周唯安之若素:“真的难为你咯,明明心里面激动得要命,还要装出一副风淡云轻的傻逼样。” 我以白眼作回应。 笑得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周唯这才滚去该干嘛干嘛。 吹完头发,我把自己摔沙发上躺了十来分钟,周唯那丫才慢悠悠出来,他挨着我:“累了?不然我抱你进卧室睡觉咯?” 拉倒吧,就算我断手断脚的行动不便,我宁愿自己爬进去,也不敢要他帮忙。 谁特么的知道这个男人,他说的抱是不是就像抗猪肉似的,一把将我杠在肩膀上摇来晃去的给我整出个脑震荡。 麻利爬起来,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不需要,我有腿有脚的干嘛非得麻烦别人。” 身手却矫捷得像只猴,周唯的手如藤蔓般在我话间已缠绕我腰间,忽然溢上来的痞气俨然被扔进水里的泡腾片儿,闹腾得厉害:“我是别人?你上个礼拜才跟我睡过,这会儿我成别人了,刘多安你这是打算提上裤子不认账?” 跟他在一起,真的是醉到朦胧的状态总比清醒来得要多,这不,我顿时又陷入喝高的旋涡,我醉醉的不愿跟他扯这个淡,只丢了个深度鄙视的白眼让他自个慢慢体会。 并没有自讨没趣的觉悟,周唯这丫压根没收我眼神暴击,他自自然然跳跃到另外一个风马不相及的话题:“刘多安,今晚那些菜,全是你做的?” 我尾巴都快翘起来:“不然嘞?你觉得我家里像藏着个专门安安静静偷偷摸摸来帮忙做饭的田螺姑娘儿?” “之前我还以为你是厨房小白,没想到你厨艺那么好,让我刮目相看,非常好。”明明前面几句还是让我要沉醉其中的赞赏,周唯翻脸却比翻书快,下一秒他敛皱起眉头来,声音冷了不少:“但你,得罪我了。” 我被周唯这番变脸弄得莫名其妙,我的眉头也蹙得老高:“你干嘛这是?你刚刚不也吃得挺开心的,我咋就得罪你了?” 心不在焉瞅着我,周唯努了努嘴:“吃得很开心这个我不否认,但这顿饭我是通过沾你那些同事的光,才有得吃的。刘多安你好好回想回想,之前你给我弄的,都是什么黑暗料理。你可以的,招呼同事就大展拳脚弄得跟满汉全席一样样的,招呼我,不是块怪味牛排,就是鸡蛋盐巴酱油焖饭。你这区别对待的,让我特别心寒。” 我颇有些无语:“你丫的是不是想得有点多,做牛排那次,完全是因为你太贱啊,把自己花掉的钱算我头上,我气不过,还能让你好过?至于鸡蛋焖饭那次,拜托你醒醒,那是我弄给自己吃的,是你丫非得执着要尝的好么。” 得得得,这厮又是耍无赖:“过程忽略不计,我更注重结果。你亏待我是事实,你得补偿我。” 啼笑皆非,而我现在大概知道这丫的某些套路,若然我顺着他说好吧好吧你想要啥补偿,他大爷的肯定又开始哔哔提一些不正经的要求。我觉得真的不能太纵容他了,要不然他早晚有天得上房揭瓦。 大脑转了转,我不动声色开始反将:“行,算我得罪你,那你生气吗?” 似乎是想加重我的心理负担让我陷入对他的愧疚里不能自拔,周唯大肆渲染:“生气,肯定生气。我气到不行,只是刚刚你那些同事都在,我虽然气到肝疼,可我考虑到得给你留点余地,我就没发作。” 暗自好笑,我真的觉得这男人超神到不行,他总能借用三言两语的,就往他的脸上贴上一堆金。 若无其事的,我继续看他:“既然你那么生气,我又不会哄人,为了避免你越来越气,不然你先回家,等你气消了咱们再联系?” 眼睛瞪得跟灯笼似的,周唯愤愤道:“刘多安,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都踏马的气到不行,你这会儿不赶紧表现表现来帮我灭火,你还想赶我回家?我给你说,就你这样谈恋爱,容易把恋爱谈死。恋爱它招你惹你了还是咋的,你什么仇什么怨的,想谋它性命。跟我这种良好市民在一块儿,你不能老想作奸犯科的不学好….” 我反将的计划,瞬间被击破溃不成兵:“行行行,啥都是你有理,我说不过你行了吧,你以后想怎么着就直说,都干脆利落点,不需要老是揪着点破事借题发挥。” 嗯他应该是有好几张脸皮。 这不,刚刚还沉着板着一张脸,秒变晴朗,周唯眉开眼笑:“对嘛,这才像话。” 脸随即贴过来,周唯用手戳了戳自己的脸颊:“先来一个爱的亲亲咯。” 靠,我竟然被他这话激起浑身的鸡皮疙瘩,我也是脑门缺块了,噼里啪啦的想到哪里说哪里:“你说说,时间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啊。以前我刚刚认识你那阵,你丫的从头到尾就是小白兔小绵羊的样,我有时候说话豪放点,我还得注意着点你感受。现在可好,你大爷的又奔放过头了。你该不会是在这两年间,受过情伤才痛定思痛作出改变的吧?前后反差太大,我时常恍惚你跟以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不知是真实还是错觉,我总觉得周唯的表情有轻微的怔滞,但这些异样就像一缕来去匆忙的穿堂风,吹不起任何涟漪,于是周唯的脸上,仍旧挂着老不正经的吊儿郎当,与他玩世不恭的语气是绝配:“相比以前,现在的我,是不是更让你神魂颠倒咯?” 我顿觉头顶一片乌鸦:“瞅着你这么不上道的脑残样,我都快忧愤成疾了,还神魂颠倒个锤子!” 他的自信简直就像大草原里的野马一群群的蹦个没完没了,他浑身的细胞都在嘚瑟:“你会不会忧愤成疾我不清楚,不过我知道你口是心非的小毛病日渐严重咯。明明我每次撩你,你都要飞起咯,还得装作不喜欢的样,累不咯。” 停顿几秒,周唯冷不丁的翻了翻身,在我措不及防中将我推倒在沙发上。 045我恨她 从坐卧到被动躺下,失重感涌入大脑造出短暂缺氧,我:“卧槽,你干嘛啊这是。” 周唯这丫用拧成一股的视线凝聚我脸上:“我想了想,老是指望再悸动难耐也硬着头皮死撑的你,是指望不上的咯。我还是自己来得靠谱。” 他的声音突兀的沉下八个度,里面带着质感满满的浓情:“刘多安,我特别想你。这两年我过得很孤独,出差在外时常找不到再回深圳的理由,谢谢你让我感觉自己有枝可依。” 他这话就像一剂药力强劲的催化素,被灌入我身体的每个角落,极快地唤醒我内心对他所有热烈的渴望,然而我这会儿想要的并不是要他来一次轰轰烈烈的共赴云雨,我只想用力抱抱他。 脚蹬在沙发的边缘上,我借着身体还算可以的柔韧性,稍稍起了起,手交错着从他的两边肩膀伸过去,就像熊抱住一座大山似的抱住了他。 身体明显僵了僵,周唯在紧巴巴绷了十来秒,他的手迟疑着落下,与我动作保持一致的回应我的拥抱。 即使在几天前我们曾经有过最深入的触碰,但像这样正儿八经满带仪式感的拥抱却是第一次,它随着时间滴答的往前漫步,似乎将我与周唯的关系拽着跨越了一个难以名状的里程碑。 但周唯这个当之无愧的美好气氛缔结者,他又高举这现实的刺刀朝我砍来了。 手往我的背上示意着拍了几下,周唯声音里传递出来的情绪脉络很是模糊:“刘多安,你忽然这么动情,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坦白我刚刚说那些话,其实就是想哄得你心花怒放,答应陪我上船咯。” 他砍是砍了,但我觉得我不能挨他这一刀。 我觉得他这次的不正经,是欲盖弥彰。 仍然以同等力道缠绕着与他紧凑贴在一起,我慢慢从咽喉里挤出几个字:“别装行不行。” 用下巴来回蹭在我的肩膀上,周唯的声调微轻:“装习惯了,一天不装浑身不自在。” 他的手臂就像是灌了铁水钢块,这团着咯得我的脖子有些酸,气息也有些儿不稳,我怕在这样抱下去,我的脖子早晚得被压断,我就用手推了推,示意他放开。 这丫的情商和智商都是没毛病的,他反应力也快,他很快循着我的暗示松开我。 在灯光充足到极致的情况下,我这么近距离看着他那张让我找不到死角的脸好一阵,不真实的感觉油然而生,我盯着他看好一阵,被他传染了天马行空这毛病似的另开了新话题:“你小子长得不赖,又那么能撩,你说你这两年都没跟人玩儿过负距离的身体接触,这不科学啊。” 估计是这丫平常跳跃惯了,所以他挺快跟上,他一脸老夫这样的美男子岂是谁都可以染指的傻样:“你以为,谁都有让我想往她身上卖力的本事?” 我又五体投地了:“妥妥的,你这装得没有五百分,也有一半半的,你装的水平又上了个高度,果然是基础永远,潜能无限哩。” 手挑在眉峰处勾了勾,周唯斯条慢理:“幸亏我没在该读书的时候去养猪,我数学要差点,都不知道你是在骂我二百五。” 得,真的是任何套路在他面前都是纸老虎,他总有本事瞎哔哔着把话题偏离个十万八千里,我再想想上次他丫说他这两年私生活多干净的时候,我不是信了吗。现在我越看他越帅又提出质疑,这不是反映出我以前瞎就是昭示着我现在疑心病重,不管是前者或是后者都是我不好,我哪好意思继续扯东扯西的。 抖了抖,我把双腿蹬直挂着晃来晃去的,说:“当我刚刚那话没说。” 可周唯这丫,却死心眼的倔在坑里不肯爬出来:“那不行,既然这都聊开了,怎么能不侃出个所以然来。” 把我的脸掰过去,与他保持着同一水平线上的对视,周唯说:“我认真和说你吧,这两年我一直没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过,是因为我一直放不下你……” 最后一字,他把尾音拉得老长,他无疑是扒开我的心房将一群精力旺盛的小鹿塞了进去,它们初入陌生之境,各种翻腾着踩踏着,把我的心搅动得天翻地覆,也惹得我这种天生脸皮厚人一等的人,脸烧得滚烫。 一想到他原来比我想象中更喜欢我,我美得不行,直接飘高得快要挂在电线杆上:“算你丫有眼光….” “我话还没说完,接上句,是因为我一直放不下你的心。” 从高空摔落地面,不过是短短几秒,我像迎面被撒上了一桶,那灰头灰脸的酸爽劲跑遍全身,我对着周唯怒目横眉:“你大爷!” 覆在我脸上的手,慢腾腾地弓起来,周唯捏着我的脸颊轻掐了一把,笑得灿若霓裳:“不就逗你一下,瞅你激动的。我认真说吧,这两年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美女确实不少,但我可能是先入为主了,我就觉得你最好看。人是得往前看,但我要是在前面找不到比之前更好的,我有毛病还是咋的,我有空去干点啥不好,干嘛非得找个女的来浪费我时间咯。” 这都从他这里碰到多少次鬼了,我哪里还敢那么轻易相信他这张破嘴,我抿着嘴静默着,看着他表演。 沉默对持一阵,这个变脸狂,开始腆着一张厚脸皮:“刘多安你该不会是生气了?” 我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作若有所思状,周唯的视线在我脸上飘一阵,他忽然笑得不怀好意:“看来你是真生气咯,我得用个比较简单粗暴而又能让你满意的招式哄哄你。” 倏然的,他腾一声站起来,又疾疾弯腰下来,把我拦腰卷了起来。 饶是受过他几次突袭的我,还是被惊着一下,我呼了声:“你干嘛啊这是,老是按自己性子来,你丫的要把我腰给折了,你看我不弄死你….” 俯视着我,周唯的笑容里弥散着浓度极高的暧.昧:“我们这都还没抵达战场,你就开始酝酿气氛咯。” 正要张嘴笑骂他,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吐出只言片语,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抢在我前头,撞破着漫漫夜色回应着周唯。 这回终于轮到我嫌弃说道:“你的。” 身体往床沿边上挪了挪,周唯边摸手机边说:“哪个不上道的孙子这会还打来,等会要没啥重要事,看我不宰了他。” 这方他话音刚落,那头他的身体却又些不自然的僵滞,他缓缓松开我腰,侧目盯着明明灭灭的手机屏幕几秒,然后他把铃声按掉,把手机摔回了原处。 我看得奇怪:“怎么不接哩?” 这回我能确定不是我错觉,周唯语调里面展露出来的情绪变化太过明显,他闷着嗓子挤出简单的三个字来:“不想接。” 我自认我不是那种特别不上道,啥事都要揪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可我现在看老是一副没心没肺样儿的周唯,他连个缓冲都没有,就变成这么个样,我想疏导疏导他省得他憋出毛病来。 想了想,我稍稍控制着把声音放轻些:“为啥哩,这会给你打电话的人得罪过你呀?” 忽然把大腿小腿啥的曲起来,周唯靠在床头的挡板上,坐了起来。 今夜的繁星点点配着月色皎洁,让我得以透过它们看到周唯的脸上,难得的被肃穆占据,而他像是被雾霭蒙住的双眸里,分明有茂密得快要溢出来的憎恶,他的唇缓缓启动着再次扔下三个字:“我恨她。” 哪怕周唯声调很轻,但他语气里那些挥之不去的憎恨,就像一场绵延不止的暴雨,伴随着声声惊雷落在地面上,炸出个深不见底的洞,我直接掉了进去,浑然忘却顾忌自己是否冒昧,就此循着周唯的话尾音:“她?女的?” 嗯了声,周唯双手抱在胸前,他脸上的冷漠就像南极厚厚的冰川,他的视线没焦点的在黑夜中涣散到无处可依,他说:“她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的….” 他话还没说完,短促的信息提示音又抢占先机,硬生生切断了周唯的话。 此刻的周唯,与这段时间他给我展露出来的玩世不恭大大咧咧相去甚远,这激起了我的不安。我再想到这两年他天翻地覆的从小白兔变身大灰狼,或是与他现在提起的这个女人脱不了关系,我整个人凌乱不已,却也莫名其妙的开始暂时不想去挖掘他这两年里经历过的波澜起伏。眉头浅蹙,我说了句废话:“你手机有短信来,你先看。” 很明显,周唯对那个女的并非只有这滔天的恨,他应该是对她有着太多情绪的交织,只是恨成了最浮于表面的一项,他或是借此来迷惑自己麻醉自己吧。 极快地把手机重新抓回手里,周唯仍然顶着一张冷脸,他的嘴角里还藏着让我无法读懂的讥嘲,他捣腾着把手机解开锁。 不过扫了两眼,周唯忽然像是被蛰了一下,他将手机丢下,然后他像打鸡血似的从床上弹起来,急急掀开床边他的行李箱拽出一套衣服,就往自己的身上套! 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行动弄得先是滞了滞,我反应过来,按捺着如清风掠过心头难以名状的慌,问了声:“怎么啦?” 046不要再跑到我面前恶心我 匆忙将手机塞进兜里,周唯风风火火:“我去趟医院,刘多安你早点睡。” 真的是急眼了,根本没等我回话,周唯已然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一时头脑发热,我顺势拎起被子随意往身上披了披,追着他出去。 他在玄关处换鞋,为我争取了与他再次对话的短暂时间:“你开车不要着急,注意安全….” 点头,周唯并未马上回我话,他临给我带上门之际说:“你别胡思乱想,我说的那个女人是我妈。早点睡,明天我再联系你。” 即使周唯在匆忙离开之前,成功地用寥寥数语解救了我,让我免受那些丰富想象力带来的困惑,可我还是心塞依旧,躺在床上不断念叨着他家里人可别出点啥事。 越是如此,瞌睡虫越是远离我,我辗转反侧几个小时,差不多天亮时才筋疲力尽的进入梦乡。 醒来时,已经是十一点出头。 手机上,有个周唯的未接来电。 懊恼着我为啥非得睡那么晚,我急急给他拨了回去,小心翼翼的与他说:“还在医院吗?” 周唯的语气微浅,难得简单直接:“没,我在家里,你要不要过来?” 第一次那么干脆利落的响应他,我说:“好,现在去。” 用赶着去投胎似的劲儿,我就掬几捧水洗了把脸,连个爽肤水都忘了拍,换过衣服就一路狂奔,整得跟逃难似的。 不过是短短十个小时不见,周唯的胡子长成了茂密的草丛,他眼睛有些红,浑身透着一股的颓劲儿。 心疼这种曾经让我有些许排斥的情绪默默破土而出,我声音温和得与我之前彪悍的风格判若两人:“你没事吧你?” 拽起沙发上一大枕头径直扔到对面,周唯把我摁坐下,他可能是睡不好上火还是咋的,嗓子也有些沙哑:“没,昨晚是我爷爷生病了。” 我没见过周唯爷爷,我自然无法在心里面给他勾勒个形象出来,要说到特别关心那只会是虚伪话,我纯粹是爱屋及乌的问:“啊?他老人家没事儿吧?” 摇头,周唯语气微淡:“他只是被气着了心口疼,家人以为是心梗才那么紧张,他已经没有大碍,今天出院到家里,有人照看着。” 难得的周唯没像往常三句里有两句屁话,他这般正儿八经回答我,我却觉得再继续问,就跟盘问没两样,我适时的打住了:“没事就好。” 也没有再在那个话题纠缠的意思,周唯两只手覆扣在后脑勺上,他往后倒卧陷在沙发里,懒洋洋的:“你应该还没吃饭吧?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叫人弄过来。” 见他还是一副闷闷提不起劲的样儿,我一是脑抽主动请缨:“你也还没吃?不如我来做饭?” 打鸡血都没那么快,周唯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你真要做?好啊好啊,你再给做个柠檬鱼和鸡蛋碎炒米粉,我觉得挺好吃的咯。” 他这么热烈捧场,让我颇为受用,再看他似乎有满血复活的迹象,我也很是安慰。 但他家里的冰箱却拖了后腿,他应该是近期清理了下,总之那里面除了一大堆我记不住名字的进口饮料,连个蒜子都没有。 要弄饭的话,还是得出门买菜啊。 临出门之际,周唯也不知是哪根神经线搭错,他非得让我记着他家门的密码,还说欢迎我夜夜来查岗啥的。 我心里美到不行,但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装逼的毛病,装作若无其事催他赶紧的。 还真是好事多磨一波三折哩,好不容易我和周唯这丫在附近那个卖啥都死贵死贵的超市买完菜回来,我翻了翻发现鱼是买了,柠檬却连影都没有。 把鱼丢进水池里,我对站在一旁跟个白痴似的周唯说:“这样吧,我在家里先洗鱼切菜,你赶紧去买两个柠檬回来。买黄色的那种,不要青柠。” 用手指了指自己,周唯这厮活过来,他一言不合就瞎开车:“你要别的我不在行,你说要黄的,那是我的拿手好戏咯。” 他丫的都恢复生机了,我哪里还会对他客气:“快去,别瞎哔哔!” 周唯这才一溜烟的跑了。 而我因为上次有用过他厨房,我还省去熟悉环境这步骤,直奔主题的忙活起来。 我这头刚刚把米线洗好切好,正要放锅里蒸软点,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将我从我是超级大厨的美梦里拽了出来。 关小火,我边往外走,边像个脑残似的自言自语甜蜜吐槽:“靠,周唯这个傻缺,明明他自己能从外面开门,却还要麻烦我。” 他家老宽敞了,我话说完好一阵才站到门前,我噼里啪啦的刷下一串数字把门拽开,连看都没看前面就继续吐槽他:“你丫的不会在外面…..” 话才过半,我下意识的抬了抬眼帘,发现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女人。 看她脸部的皮肤状况我倒看不出她的真实年纪,但从她的眼神和穿着打扮,我觉得她应该有四十岁以上。 再看她与周唯有些许神似,我判断她可能是周唯的妈妈。 与我用余光细致审视她不一样,这个女人的视线并未在我身上多作停留,她昂首挺胸越过我时,轻描淡写的一句:“给我泡一杯恩施玉露。”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什么?” 这才将一缕目光朝我投过来,这个女人的唇勾起一个高高在上的弧度,她的语速慢了慢:“我让你给我泡杯茶,听不懂?” 她那种高人一等的态度,让我有些受不了,但她就算不是周唯他妈也可能是他别的亲人,我总不能因为丁点不悦就跟她撕起来吧。 于是,我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是淡淡语气:“我不知道茶叶放在哪里。” 不动声色的,这女人盯着我看了十来秒,她面无表情道:“你,是哪个家政公司的?” 原来她把我当保姆了。 手拽住围裙的一角,我的手指来回伸缩一阵,我愣是没能想到既能让自己显得不卑不亢又不至于让自己落于下风的话来向她说明她的眼睛有点瞎,我最终应的是:“周唯出去买柠檬了,他应该快回到了。” 眉头皱了起来,这女人的目光再次宠幸我片刻,她缓缓说:“哦,我明白你意思了。但我的意思,你最好也知道一下,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当我的儿媳妇。不过我算是个比较新派的家长,我允许我家小唯在谈婚论嫁之前,可以多玩玩,他玩累了自然收心。倒是你,你该好好考量下你到底玩不玩得起…..” 回来得早还不如回来得巧,周唯不知何时已经跨步进来,他在我身侧站定脚跟,他掂着手里的柠檬给我晃了晃说:“刘多安,你要的柠檬我买回了。” 再把脸转向那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周唯的眼眸里顷刻填满淡漠,他冷冷的:“毛洁琼,可把你给厉害坏了。我要娶谁,你还真指手画脚不了。跑到我的地盘来叽叽歪歪,这是谁给你那么大的脸。” 周唯的直呼其名,让我知道了那女人名字的同时,也深感他与她之间的沟壑已经深不可测,而我对此一片茫然,我更不会愚蠢到横插一脚。 屏住呼吸,我用尽办法淡化我的存在感,牢牢坚守着一局外人该有的觉悟,静默地关注着事态发展。 刚刚对着我,摆着一副目中无人居高临下款的毛洁琼,她像是瞬间换了个人,她的眼眶里有红意涌动,她欲言又止几个来回,迟疑着想要上前,却在周唯冷淡的目光里定住,她再开腔语气里已然有些巴拉着的意味:“小唯,我昨晚看到你瘦了那么多,担心你吃不好,我想过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 朝着毛洁琼抛去个散淡的目光,周唯的声音更是索然:“滚出去!” 周唯的声调不算是高,可里面却蘸满决断,自然而然迸发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力,他明明不是对着我发难,我却心头一颤。 至于毛洁琼,她的反应更甚。 身体大幅度地抖动着,毛洁琼缓冲差不多半分钟才稳住,她脸白如灰,涂着浅色优雅唇彩的唇扇动得厉害:“小唯,我和你…..” 拳头不知何时捏了起来,周唯拧了拧身体对着墙就是重重一锤,他咬牙切齿:“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让我恶心的名字,不要再跑到我面前恶心我,你给我滚!” 伴随着这震耳发聩的闷响,我蹙起眉头,上前,两手抱住周唯还想再往墙捶的手臂,可他的动作太快力道太猛,我这番阻滞等同没有,眼看着他的拳头又要撞在墙上。 急了,我也顾不上那么多,我摊开手掌径直覆盖上去当个人肉垫子。 按周唯那力道,我以为我的手掌不来个骨折,也得肿个三头两天,所幸拳头刚刚触碰到我的手背,身处暴走边缘的周唯仿佛被什么拽住了般,他顿了顿,最终松懈下来。 把我的手摘下来,周唯静默着弯下腰去捡那袋子柠檬,他站直腰时,刚刚那些骇人的激昂已经消失到无影无踪,他浑身散着冷漠劲,淡淡然地扫了毛洁琼一眼:“别逼我把你扛着扔出去。” 眼睛里面的惊恐,就像一场连绵大雾,毛洁琼像天底下大部分的妈妈那般,被周唯话说到这种地步,她仍然作势要上前,关怀的姿态:“小唯,你的手....” 目光像是被兑上超浓的强力胶,周唯的视线钉在毛洁琼的身上,语气间冷冽更是茂密:“我劝你最好不要逼我。” 俨然像是在顷刻间被抽干全身水分,毛洁琼以马不停蹄的速度枯萎,她宛若在几秒间苍老,她以手捂面:“小唯,妈也是个普通的女人,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或者就会明白了。” 瞳孔倏然放大,白眼仁成为主宰,周唯的眼珠子滚了滚,他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落下。 寂静对峙一阵,毛洁琼把脸埋得更低,她蹬着那么高的鞋子,走起路来却像是飞起一般,转眼就跑没影了。 把柠檬塞给我,周唯一脸若无其事,说:“刘多安,你先去弄饭,我先搞搞卫生,等会过去给你帮忙。” 如出一辙的,不等我回应,周唯径直朝着阳台方向走去,不一阵他回来,手上不仅仅揣着个抹布,他还捏着一个消毒液啥的。 蹲下去,周唯开始往毛洁琼刚刚站过的地方喷消毒液,那浓郁的味道通过空气这媒介传播,很快拱着钻进我的鼻子里。 忍住想要打喷嚏的冲动,我也蹲下去,抓住周唯的手:“行了行了,你别弄了,我来吧。” 还是一脸平静,周唯语气浅淡:“别,我来就行,这太脏,刘多安你赶紧的去厨房。” 我压根不需要劳烦任何一个脑细胞,都能意识到周唯平静的皮囊里藏着多少的惊涛骇浪。这样似乎藏匿着太多故事的他,首先激起的不是我八卦的心,他先是触碰到了我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柔软,我哪里能安然的该干嘛干嘛去。 仍旧执着钳制着他的手,我把气息压了压:“你不要这样,可以吗?” 并未立刻响应我的劝说,周唯执拗着与我僵持一会儿,他有些颓然垂下手,摔坐在地板上,腿蹬得老长。 或是怕我看透他这一刻演绎着的万千情绪,他把脸转向别处定住:“让你见笑了。” 语塞一阵,我也不管他看没看到,我为了表达强烈的否认猛的摇头:“没有。” 其实在这一刻,我内心同样有止不住奔腾的波澜起伏。 我曾经肤浅地以为,我的孤独感那么与众不同,只有我那么刻骨地痛恨着与我血脉相连的家人。但这段时间目睹过罗智中与罗开的对峙,再到今天亲眼见到周唯与毛洁琼的磨心,我才恍然发现在这个繁华世界里有着雷同际遇的人总是一抓一大把,我们这类人同样的匍匐着攀爬着拉锯着,似乎永不停息。 我没有办法,在此时此刻抱着同病相怜的心绪给周唯说,没有什么见笑不见笑,我也恨透我那一家人,恨出一个坑来。 我一直认为所有能拿出来倾诉分享的悲,那只不过证明它还没有深刻到融入到骨骼里,它还不至于成为那种被揭开就会使人痛不欲生的伤口,而我的伤口,却远远凌驾在痛不欲生之上。 我想,失态的周唯,他也亦然。 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断然不会做那种拿着个铁锹死命挖他故事的傻叉。 凑过去,我抓起周唯的手翻着看了看,说:“诶呀,这都破皮儿了,你家有破痛油之类的玩意不,我给你弄弄哩。” 顺势把手啪嗒在我大腿上,周唯抬了抬眼皮子:“刘多安,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么?” 我敛住眼神,与他对视:“你想说的话,你会说的。” 眼神里有些异样的内容闪烁着,周唯的嘴角往上挑了挑:“你没好奇心?还是我激不起你的好奇心咯?” 我撇嘴:“当然有。但你不想说我还问,那岂不是强人所难。” 大手扣过来,一把覆盖在我的头顶上揉了揉,周唯终于露出久违的坏笑:“我还真没挑错人。看你平常咋咋呼呼的,关键时刻智商和情商都没掉链子,跟你呆一起,可比跟好一些老是打着关心的幌子企图刺探我的脑残女人舒服多了。”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意思是,你之前女人很多,你左右权衡后选的我?” 定定的用视线勾住我一阵,周唯的声音又往下一路走弱:“刘多安,我现在的心情特别沮丧,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咯。” 把脸仰得老高,周唯这丫俨然瞬间化身小绵羊,他可怜巴巴的语气:“跪求安慰。” 我勒个擦擦啊,长得帅就是个优势,平常要是别的男人敢在我面前弄出这样的姿态,我早二话不说一边巴掌抡上去骂人了,可对于周唯这厮,我却鬼迷心窍的被撩得神魂颠倒,连说话都不太利索:“我最不懂安慰人了,不然…..你给我说说要怎么安慰你,你才能马上好。” 周唯自然而然把脸朝我这边凑了凑,他吹出来的气息掠过的我鼻子到处游荡招摇:“你懂的。” 咬唇几秒,心摇神荡的我飞快贴过去,在周唯那丫的脸颊上蜻蜓点水般蹭了下,又疾疾收回。 眼睛微眯着,周唯睨了睨我,他用手往自己的腮帮子那儿戳了戳:“还不够,继续。” 按理说我见他这都能嘚瑟上了,我是万万不能再顺着他的,可架不住被鬼迷住的心窍啊,这次我直接上手环扣着周唯的后脑勺,唇作势又要落他的脸颊上。 却在电光石火间,周唯反被动作主动,他率先一步黏上来,吻犹如过境台风肆意掠夺,他撩起来的悸动排山倒海着快要将我淹没,我就像一条被推上沙滩的鱼,无力承受着这酷夏一般的热情冲击,沉沦在这激荡里不能自拔。 我将要窒息之际,周唯终是松开我,他的双手落在我的双肩,他的目光凝聚成团与我的视线交织着,他说:“刘多安,我认为我有必要,跟你交代一些事。” 047三秒之内把裤子脱掉 他这般认真,反而惹起我的局促:“交代?干嘛啊这是,你这样我有点诚惶诚恐。” 眼梢动了动,周唯笑:“不用那么紧张咯,我就是想让你大概知道一下我家里的情况,你好有个心理准备。” 老实说他丫的灿烂笑容,真的像一针沁人心脾的安定剂,我妥妥的安逸了:“得,你说,我接着呢。” “我简单说一下。”眉宇里渲染出些许不知代表着何种情绪的皱褶,周唯语气淡淡:“可能我浑身透着股穷逼气质,之前你才会认为我是个连开房钱都勉强的穷学生。其实我从小到大,没尝过缺钱是啥滋味。要直观点说,可能我家的环境,比王恒家里还稍稍强那么一丢丢。” 就刚刚我知道毛洁琼是周唯的妈,我就随便散发了下思维去想,只有从不需要为生活奔波劳累,又日日养尊处优的死命往脸上砸钱,她才有可能在四十有上的年纪里,仍然顶着一张满满胶原蛋白让人第一眼无从辨认出年纪来的面孔。 一番揣测下来,我很快得出结论,周唯的家境应该是挺不赖,至于他之前为什么一副贫苦大众的样,我就不得而知了。 已经提前经过心理预热,我气淡神定:“嗯,继续。” 心照不宣从来都比鸡同鸭讲要来得让人省劲,周唯对我这平静反应也没露出丁点讶异啥的,他耸肩:“不仅仅是我,我家里人,甚至是与我家里有些连带关系的三姑六婆,也少有尝过钱财匮乏带来的窘迫。所以,我家里人和那些亲戚啥的,多少都有些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坏毛病,你后面有机会跟他们接触,就知道他们那副嘴脸到底有多面目可憎了。” 卧槽,我刚还以为按照他的行事风格,他接下来是要开启嘚瑟的炫富模式,没想到他倒是挺有剖析批判的精神,一上来就给他全家扣上这么猛的帽子。 还好我这人不管天聊偏到哪里,都能快马加鞭跟上步伐,我赶紧的挑个自己比较看重的点,问:“那以后真狭路相逢,你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妒忌我犹如漆黑夜空中耀眼的萤火虫般的屌丝气质,看不爽我怼我,我能怼回去不?” 又笑了,周唯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必须能,但你得赢,不能像个怂蛋似的败北下我面子。” 我真的是理解无能:“额,虽说你这答案,我还算满意,但周唯你丫的这是啥爱好,一般人不是都鼓励自己的女朋友跟自家人搞好关系,你倒好嘞,你还这样放权让我随时随地干仗,你这是就喜欢生活鸡飞狗跳的情趣哩?” 拢了拢我散在肩膀上的几缕头发,周唯撇嘴:“打击傻逼,人人有责。” 我直接崩了,哈哈哈的笑了长长一串:“那我记着了,回头我有空没空多想些怼人的话,记在本本上背熟,希望关键时候可以用得上。” 似乎被我触到雷点,周唯嘴角抽了抽:“刘多安你行咯,你别这么妄自菲薄,就以你那么伶牙俐齿的小样儿,也就我能当你对手。” 瞅着他的心情是真的美起来了,而我想想厨房里还有条鱼等着我去弄,我赶紧的转回正题:“得得得,别光顾着虾扯蛋哩,你快说说你家有没有药箱之类的,我给你弄弄手,然后整饭去。” 站起来的同时,周唯这丫就像拔花生似的顺手将我也拎了起来,他两手一摊:“我家里没那玩意。不碍事,就秃噜点皮,我兑点盐水消消毒就行咯。” 我还以为兑盐水弄伤口这事,是我这等穷苦大众能干出来的事。 虽说我是个穷逼,但这几年好歹沾着罗智中的光,我究竟是有认识个好些家里还算有点底子的公子哥儿,但不得不说,这么多人里面,还真就周唯这丫最接地气。 这不,怕他打的地气太多,膨胀起来要飘走,我故意的埋汰他:“完了,我现在怀疑你刚刚是在装逼,说啥从小到大没缺过钱都是瞎侃。你瞅瞅你,明明就一股寒碜劲嘛。” 他皮厚吧,他压根没有被我扎到心,周唯一如既往的嘚瑟:“我要不把自己的姿态放低点,怎么能够得着你咯。” 知道他是开玩笑,我还是很郁闷:“我很差嘛?” 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这丫又特么的走偏:“确实,接吻技巧差了点,你不能自暴自弃咯,有事没事多找我练练。” 我差点就想让他滚,但一想想他那尿性,我转而丢给他个鄙视的眼神:“你也强不到哪里去,谁不知道谁啊真是的。老端着个高手的款你很得劲哩。” 话音刚落,我的后背忽然被扣住,周唯反手推着我迎向他,他的唇如风似电驰掣而下,他并未如同往常般贪恋久战,他在掀起我内心涟涟涟漪后很快收敛起动作,对我挑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在暗示我,亲你亲少咯。” 他太特么的能撩了,我甘拜下风啊。 再跟他你一言我一语的瞎哔哔下去,实在对不起厨房里那条被冷落的鱼,我弯下腰捡起柠檬,说:“我做饭去。” 周唯这厮用手揩了揩嘴唇:“需要帮忙不咯?” 我摇头:“不用,我做饭你洗碗呗怎么样,不知为啥我神烦洗碗。” 点头,周唯贱兮兮的玩笑语气:“看吧刘多安,你跟我简直绝配,不知为啥我特喜欢为你洗碗。” 我又没出息的快要飘到电线杆上:“整天撩撩撩,你累不累。” “撩有啥累的,干才累。”前一秒还在开黄腔,下一秒周唯的话锋突兀一转:“刘多安,我能不能抽根烟咯?” 猛然的,我这才惊觉,就自打我跟周唯这丫正式谈之后,就这几次直面接触,看着似乎烟瘾儿挺大的他好像没怎么抽烟。 伸手进塑料袋里摸着那些水光欲滴的柠檬,我按捺着莫名蹦得有些快的心速:“抽或不抽,这是你自由吧,问我干啥。” “不用问么?”双手抱在胸前,周唯歪着脖子瞅着我:“我好像有点印象,以前你给我说过,你挺不喜欢抽烟的男人。” 我真不记得我有没有给他说过这话,但毫无疑问的事是,我确实不太喜欢。 可能是因为以前跟罗智中应酬,那满桌子的男人都凑一堆吹烟,弄得整个包厢就跟被放烟雾弹似的,贼呛人。这么一来,我对那些爱抽烟的真提不起劲。 不过也怪,我明明挺讨厌烟鬼的,可周唯那丫之前在我面前吹了那么多次烟,他还贱兮兮的故意往我这边吹圈圈,我愣是厌恶不起来。 诶诶在这个看脸的时代。 暗自把槽点满满的自己鄙夷一把,我知道他应该是内心深处还有些涟漪未平,按理说我该让让他的,但我边往厨房走边说:“能别抽就别抽,那玩意对身体百利无一害。” 掏出个柠檬扔进水盆里,我转身挖了一勺子盐递给尾随着我的周唯:“你还真的得拿盐水消消毒。” 嗯了声,周唯不知从哪里摸到个杯子:“再弄多几勺,就这么丁点的盐巴配不上我尊贵的身份。” 早习惯了他这种我实在讨厌不起来的小贱样,我翻着个白眼按他说的做了。 眼皮子懒洋洋的抬了抬,周唯用淡如白开水的语气跳跃道:“刘多安,你要不喜欢我抽烟,我三天内把它戒掉,你觉得怎么样咯。” 按周唯的示意我把盐巴倒进去,我瞥着他:“你行不行哩,戒烟是持久战,你这逼装过界了,小心反弹。” “你瞅瞅你,这副把我看扁的嘴脸。”周唯勾起唇来,双眸凝住我:“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只当他玩嘴炮,我不再看他,而是扒拉着洗了洗柠檬把它捞起来切片,再没当回事似的接周唯的话茬:“赌啥你输啥,别找虐。” 得,我这话还把周唯这丫整激动了,他幼稚得要命:“谁输还不一定。这么着吧,如果我能在三天内完全把烟戒掉,以后我爱啥时候上你家就啥时候上你家,你不准叽叽歪歪的。” 我也是有病,竟然被他说得来了兴致:“那你要做不到呢?” 他昂首挺胸,义正言辞:“我做不到的话,你爱啥时候上我就啥时候上我,我保证不磨磨叽叽,三秒之内把裤子脱掉,无条件服从和配合你,你想要啥姿势就啥姿势,我绝无二话。” 造孽啊造孽,我一下子没忍住,噗嗤的笑了:“你把我当智障呢,这好事都让你给占了,赌个锤子。” 他还振振有词:“你明明对这个赌注很心动,别装逼,赶紧应了。” 我一脸黑线:“不要。” 也不知道他是稳操胜券还是玩心顿起,周唯这丫挺执着:“那换个。如果我输了,我以后啥都听你的,你就算让我装只狗,我也马上给你汪汪汪几声咯。” 无语到不行,我吐槽道:“你到底有没有点做人的尊严。” “整天有事没事把尊严当金山银山的男人,只配当个单身狗,哪里有能耐找到像你那么靠谱的女朋友。” 那迷魂的甜汤灌得可顺手了,周唯这厮继续磨:“刘多安,你敢不敢赌咯。其实就这赌注而言,你输了没啥大损失,还能有个大帅哥送上门给你享受,你要赢了,那可不得了咯,这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能往西,反正你说的话就圣旨,你说啥我就做啥。” 嘿,我听他这么一说,感觉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赌就赌呗,但我要怎么着才能知道你接下来三天一根烟都没抽?还有就算你熬过这三天不抽,后面没几天又抽了,那算咋的?” “我高尚的情操容不得我弄虚作假,不过你要不放心,未来三天你可以对我寸步不离,连洗澡都可以把我拎到身边监视着,反正我不介意。” 贫完这一波,周唯还算痛快:“当然,我真熬过这三天,后面被你有抓包到破戒,那我全凭你处置。” 我咧嘴笑:“成交。” 这赌徒,一听我应战,周唯各种眉开眼笑,他转眼一副殷勤的样:“刘多安,我帮你洗碟子去。” 他爱干家务活,这是让我喜闻乐见而又热泪盈眶的爱好啊,可我瞅了瞅他有些破皮的手,不忍:“得得得,你赶紧的出去,别特么的杵在这里霸占空间,给我添乱。” 跟一情商似乎永远满点的人打交道,总有别样的惊喜回馈。 周唯扫了我一眼:“我知道你是见我手有伤。你学会心疼自己的男人了,这是好事,但我一糙老爷们,还用不着这样。反正我不能一大老爷们跑出去沙发翘着二郎腿等吃,留你一个人在厨房里一身汗水瞎忙活。” 我美到要飞起,不自觉的开启了嗔怪模式:“就你能,洗个碟子那种小事我顺搭着几秒就能做好,你说说你除了洗盘子还能干啥?” 周唯这丫忽然傻逼似的搔首弄姿着把胸膛往前一挺,他轻飘飘地瞥着我:“我可以站在这里给你无限观赏,随时让你看着养眼分分秒秒赏心悦目,做起菜来自然更起劲,一口气五菜一汤不费劲。” 我差点笑喷了:“你好神气,我觉得我有点配不上你。” 脸皮厚着呢,周唯自嗨得很:“配得上的,至少你在床上配合得不错。” 实在没法控制住,我一把将他往外推:“你出去出去出去,不然这顿饭弄好,太阳都得下山了。” 脚底像黏着胶水,周唯慨然不动:“我就站在这里不说话了还不行嘛。我这不是想学做饭么,我就安静地观摩一下你都咋弄的。” 这打情骂俏得好一阵,情俏啥的要是个活物,早给我和周唯这丫你一眼我一语的打骂死了,我哪里好意思继续。 装腔作势的丢给他一个白眼,我该忙活啥就忙活啥去了。 说话还是挺算话的,我做饭的过程里,周唯用盐水弄完他手背之后,确实安静得像个小宇宙,不过我要想拿个啥的,他很快就能搭一把手,算是个不错的帮厨。 等我们能吃上饭的时候,已经过了两点半。 就跟个饿死鬼没两样,周唯宛若风扫残云,他不断呀这个好吃哈那个也挺好吃的,一顿饭把我捧得那个心花怒放。 周唯把碗洗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把脸转向正在左边抹抹右边擦擦的我:“刘多安,你弄饭都出了身汗,去洗洗不?” 我埋下头打量了下自己被汗水打湿,即使被空调吹干也显得皱巴巴的衣服,再看了看时间,说:“呀,这都快三点了,我得回家睡一会,回家再洗了。” 周唯有些嫌弃地睨我:“我出不起那点水费了还是咋的,我这没床要你睡地板了还是咋的,这好不容易有点时间独处,你瞎跑跑啥。我这有弄了几套你能穿的衣服,你就在这里洗。你省下耗在路上的时间,要休息多好有多好。” 哪能让他白白埋汰我啊,我撇嘴:“想让我听你的,态度不能好点?” 嘴巴咧了咧,笑容就挂在了眼梢,周唯忽然神秘兮兮的:“其实,我有个惊喜要给你,等你洗完澡出来,我就拿给你,包你满意。” 对于我而言,惊喜这种比较笼统的玩意激不起我啥冲动,我主要是比较好奇像他这种拥有着神一般脑回路的家伙,他眼里的惊喜该是啥样的。 迫切想要知道,我就没再跟他杠,我很快拿了他递过来的衣服钻进浴室。 我没想到的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等待着我的才不是什么创意满满别树一帜的惊喜,那分明是赤裸裸的惊吓! 048啥叫瞎搞 将浑身汗水洗涤一空,我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翻开,我这才发现周唯这丫给我的这套衣服,表面上看着挺一像样的休闲装,实际上它的裙子短得让我想哭! 懵逼一阵,我把小短裙比划来比划去好几分钟,当我发现不管我怎么往下扯,它也就勉强盖住屁股。 又一次被他贱得哭笑不得,我真想一秒不等马上冲出去弄死他,可我总不能光溜溜的就跑出去吧,好歹也得先把这玩意穿上,露是露点,至少还能勉强蔽体不是。 在穿衣服这半分钟里,我缓缓劲转念一想,他皮厚着呢,我要使用暴力去对付他,这不是白费劲嘛,我得另辟蹊径,弄点奇招一招制胜才行。 寻思一阵,我把刚刚才扣上的最上面那两颗扣子,解了。 咬咬牙,我又把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往上提了提。 对着镜子,我调整着往脸上挂上自认为还算妩媚撩人的表情,深呼一口气,我拧开了门。 万万没想到啊啊啊啊,我根本没有机会踩着迷人的猫步顾盼生辉,就被迎面的一块浴巾盖了过去。 没有作任何心理准备下,被来这么一遭,我受到了一千点惊吓,下意识的往后退,却倒霉病发作似的后脑勺碰在门边的三角墙上,钝痛劲倍儿酸爽点燃我的郁闷,我扎稳马步立刻就冲周唯这丫发难了:“干嘛啊你,你是怕我冷死还是咋的,不然你抱个棉被过来…..” 我这边还没发挥完,一短促但足够嘹喨的口哨声,倏的灌进我的耳膜。 停滞着茫然几秒,我反应过来,循着这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王恒倚靠在墙上,他双手抱在胸前,不断地抖着腿,带着看热闹的狭促表情:“哎哟,我刚还在猜,在浴室里面洗澡的妹子,是个大长腿还是个水蛇腰呢,没想到原来是多安妹子呐。哟呵,我就说嘛,我就跟多安妹子有缘,这又遇上了呢。” 我总算明白,周唯这丫为啥等在浴室门口拿毛巾扑我了。 尴尬油然而生,我不自觉地往周唯的身后挪了挪,再用力扯着那条毛巾务求把自己裹成一个团子,我窘态尽显笑得比鬼还难看:“王同学你真幽默。” 得,这话说了跟没说一个样,气氛还是踏马的尴尬。 不等王恒再作回应,我把声音压低到犹如蚊子嗡嗡的程度,咬牙切齿对周唯说:“找套能见得人的衣服给我!” 手把在我肩膀上,死命地捏着毛巾的角角,周唯侧脸过去对着王恒怒骂:“你孙子热闹看完咯,还不赶紧滚!” 身体弹了弹,王恒脱离墙的依托,他一脸坏笑:“嘿哟,周公子,看你这眼神,怪我坏你好事,把我给恨上了呢。不过你恨就恨吧,我今天要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过来找你玩儿,我纯洁可爱涉世未深的多安妹子,就要惨遭你毒手了,幸亏幸亏。” 行了,我现在觉得创造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个成语的古人,真的是人才。 局促更浓,我直接上脚,踩在周唯的脚尖上,再以眼神威逼,他要是不赶紧把王恒这傻缺玩意先支开,我回头不弄死他! 或是感受到我满点的杀气,周唯又对着王恒骂:“艹,你小子今天没带脑子出门还是咋的,我让你滚你就给我滚,开你嫂子的玩笑,你是不想活了还是特别想死?” 两手一摊,王恒说:“哦,是嫂子啊,行行行,我懂了。” 表情毫无变化,王恒也还是那么个语气,但好在他总算没再像一尊大佛似的杵那里,他抬脚,说:“那周公子,你先照顾照顾好嫂子,我到你酒屋那里看看有没有啥酒适合我喝的,你们慢慢来不要急,一个小时两个小时都无所谓。” 我又不是个没经人事的菜鸟,我哪里听不懂王恒这破话里隐含着的暧.昧意味,闹了个大红脸,我把脸埋得更低,就指望这场困局赶紧被劈开。 还好,王恒开了个隐晦的小黄腔之后,他估计过足瘾了,他嘿嘿哈哈的大步流星走了。 而我,如同惊弓之鸟蜷缩在周唯的怀里,亦步亦趋的来到他的卧室。 面对着我喷火的双眸,周唯讪笑:“嘿,我也不知道王恒那小子今天发什么神经病,无端端跑我家里来。他知…..” 我磨牙凿齿:“别踏马的废话,赶紧给我老子弄身正常点的衣服,这笔账我后面再跟你算!” 被我骂得一脸闷,周唯嘟哝了声:“我这不是补救了嘛,那么凶。” 真的,我觉得我早晚得死他手上,瞅着他一脸无辜的傻样,我那点儿胀鼓鼓的气,莫名其妙的不知所踪,我板着脸不是,谄着脸也不对,最终我面无表情:“抓紧时间给我找衣服,找到了你就先出去,我可不想让王恒误会我们在里面瞎搞。” 没药救了这丫,沉闷的状态不过几秒,周唯又开启了神气到不行的模式,他拿眼角儿睥睨我:“你瞧你这话说的,啥叫瞎搞,我每次跟你搞,都是有睁着眼睛的,你别没事就给我乱扣帽子咯。” 我真是啼笑皆非:“周大爷,我喊你大爷行不,你行行好,给我拿衣服来换。” “拿,肯定给拿。” 动作还算麻溜,周唯转身到衣柜那边翻没两下,就揣了套布料明显多了几倍的衣服过来,脸上挂着招牌的无赖笑容,这丫不知死活的说:“我不仅仅能提供衣服,我还提供换衣服务,你要不要享受下被我伺候的滋味咯?” 一把拽过衣服,我故作愠怒:“别哔哔,你赶紧滚出去。” 笑嘻嘻的,周唯定定凝住我:“考虑一下咯,我剥你衣服的时候,可以附带帮你捏捏肩啥的。” 呵呵哒,这男的压根就不怕我生气,他该咋咋的我行我素得不行不行的。 认清这残酷现实,我说不出的沮丧,气势一下子弱鸡了:“反正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你都爱跟我作对,你开心就好,你爱呆呆,毕竟这是你地盘,我到洗手间去换。” 笑容就像是被放进冰箱里急冻了般凝固在周唯那张帅气逼人的脸上,他的眼角里有浅浅的窘迫:“我不就看你方寸大乱的熊样觉得好玩,就多逗你几句,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多委屈你似的。” 伸手过来,周唯自然而然将我有些微潮的头发往后放:“傻逼娘们,记得了,以后我周唯的地盘也是你的地盘,那些乱七八糟的见外话,就别再侃了。下次你再侃,我不把你扔床上往死里弄。” 他想耍酷的时候,还真挺酷,他丫的撂完这些话,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了还利落拧下门栓啥的,帮我把门给反锁上了。 换好衣服,我不太想马上出去对着那两个一丘之貉的破男人,但我深知我在卧室里待越久,等会儿出去就越显得怪,我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王恒应该是有事没事就往周唯家里跑的主,这不才一阵,他就拎了林林总总十几瓶的酒放茶几上,而他则大大咧咧坐沙发上,端着一杯只盖住底的红酒在那里晃来晃去的。 寻思着在他朋友面前我得给点面子,我没生任何幺蛾子暂时放下恩怨,按照周唯的示意坐在周唯身侧。 抿了一口酒,王恒就跟个品酒师似的让酒精顺着他的舌尖滑向咽喉,他再朝着我们这边投来一瞥:“你俩啥时候勾搭上的。” 这种乱七八糟又没有实质意义的傻逼问题,我是不会回答的。 妥妥的,周唯这丫与我是同路人。 他抓起个枕头,朝着王恒抡过去:“你管得有点宽。” 眼疾手快的,王恒在枕头要撞上他那张长得还算人模狗样的脸庞时,把枕头截住了,他随手把它放在他腹间给手做支撑,他用那种让人压根分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的语气:“干,你以为我愿意管你,我是关心多安妹子。现在这世道,像我多安妹子这样看着又纯又有趣的小姑娘越来越少了呢,我怕人被你这种贱精祸害了。” 靠,周唯这交的,都什么人,赤裸裸的损友。 在心里面彻彻底底地嫌弃着,我的大脑高速旋转着。 我当然知道,就王恒这么个要风有风要雨有雨的富二代,还真没那么多闲工夫关怀我这么个不过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的女人,他会开我玩笑说一堆的狗屁套话,不过是看在我与周唯关系暧.昧的份上。 见王恒轻车熟路驾重就轻,我猜想他们这堆人平常聚一下,定然是没少拿女人作口舌的消遣,估计周唯不是同样的有着这么个不算是大毛病的爱好,就是已经被同化得已经习以为常了。也就是这样,我更能从这会儿揣测,周唯这丫对我到底有多认真。 如果他这会儿还敢跟王恒打哈哈瞎扯淡,回头等王恒这个傻逼一走,他就死定了。 于是,我面上仍按捺不动,用余光不断窥探着周唯的反应。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起多大的起伏,但他的双眸里,好歹多了些血性的愤怒,他撑着牛大的眼睛瞪着王恒:“你这羔子,今天没带耳朵出门还是把耳朵画墙上了?老子刚刚不是给你说过,这是你嫂子,你他妈的嘴巴给我放淡点,别逮住个瞎话随便掰,懂了?” 我是实在搞不懂男人之间的友谊。 反正,被周唯这么直接的怼,王恒脸不红心不跳的,丝毫没有面子受挫这种事儿,他还是顶着笑嘻嘻的一张脸:“这把你激动的。我懂了还不行呢。” 看了看我,王恒把酒杯举高扬了扬:“嫂子好,刚刚失礼了,我敬你一杯,权当赔罪。” 也是个活得特随心所欲的主,王恒把酒见底,他不管我有没有回应,又另开了个新话题:“周公子,难得今天好天气,带嫂子去打个球怎么样。” 循着王恒的话,周唯揽住我腰,他把一个体贴心细如尘的男友演绎得倍儿像,他轻声的问:“你想不想去。” 鉴于他刚刚的表现我还算满意,我多少也得配合着点:“打啥球额,羽毛球还是兵兵球,羽毛球我还能打那么几下,至于乒乓球嘛,我水平很菜。” 嘴巴一下子咧得老开,周唯笑着正要说啥来着,王恒已经抢先一步:“打什么羽毛球兵兵球,带嫂子去玩儿,怎么着也得玩点高档的,打高尔夫呢。” 周唯总算穿梭着插上话了:“想不想去,不想去咱们就不去,这会外面晒得很咯。” 我总觉得周唯这丫,有点想把我绑在他家里的意思。 虽然我挺想与他独处,好跟他好好盘算一下刚刚那笔账,可我更想出去溜达溜达。 要不然我跟他谈个恋爱,就跟不敢见人似的,躲在家里互怼,怼完又啪,怎么看怎么像打着恋爱幌子来解决生理需要似的。 赶紧的,我干脆地想法:“那就去玩玩呗,我还没打过高尔夫哩,跟着你们去涨涨见识。” 得,我还真的没看错他。 咬着我话茬,周唯揽在我腰间的力道重了重,他又像是要向我传递什么信息似的轻掐了我一把,他说:“你都不会打,去了也没意思,待家里悠闲地吹吹空调看看电视多好。” 靠,就冲他能给我准备齐屁小短裙这事,他真能让我悠闲地吹空调看电视,那真是见鬼了。 直接摁住他使坏的手,我跟他死磕着:“就是不会打才想去,我要能到可以去参加比赛,我还去打个锤子,是吧。” 或是见我执意,周唯觉得一时半会没法把我掰回来,他总算妥协:“好,你说啥就是啥。” 尽管知道他是装的,我还是小小爽了一把。 而刚刚适时保持沉默的王恒,他把肩膀竖高了些,说:“你们得出结论了撒,那行,我打个电话喊小薇薇出来一块玩儿。” 我的心里顿时咕咚咕咚的扑腾,王恒要喊谢薇,那谢薇不是得知道我跟周唯的关系啊,她要去告诉周唯的家里人……噢噢我被自己蠢哭了,明明不久前,我才被周唯的妈妈撞着正着,这可比谢薇去打小报告来得刺激多了,我还怕个啥的怕。 也不知是对聚众玩乐这事热衷,还是王恒压根想找个借口约谢薇,反正他又是我行我素那样掏手机贴在耳边叽里咕噜一阵,他把手机放下:“我给小薇薇说好啦,咱们到那边碰头去。” 临出门时,王恒抱着好几瓶看起来就贵得要死要活的酒,他振振有词:“周公子,反正你现在都有美女在怀,平常能够玩儿的乐子多了去,喝酒这种闷里找乐的事儿,只适合我这种单身狗去做,我多拿你几瓶,帮你消化消化。回头,我还可以约些美女到我家里喝着玩儿,我就对外宣称,来我家能喝上周公子万年珍藏的好酒,那些认识你的美女,还不趋之若鹜前赴后继的主动扑上门来,给我解闷。” 连我这么个跟王恒接触没几回的人,都听得出王恒这丫就是在开玩笑,不料,周唯的反应却让我始料未及,他那微妙的关注点,就像是一块坚硬的石头,磕得我心里碜得慌。 049怪我有眼不识泰山 关门的动作徒然顿住,周唯把着门柄,他的眉头就像是在顷刻间受到了几百只几千只猪的拱动,蹙起来的皱褶能夹死一头大象,他盯着王恒,用那种我鲜少见过的认真劲说:“你小子,你要在外面乱搞搞随你的便,但你别踏马的把手乱伸,小薇跟你不是一路人,对她你最好悠着点,不然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有热闹不嫌大,王恒就不是那种能把别人的感受凌驾在他的情绪之上的人,他的眼神直接往我身上飘,他再往我因为周唯这话而变得有些跌宕的心上补了一刀:“哎哟呵周公子,嫂子还靠你怀里呢,你这头有温香软玉在怀,那头又要充当小薇薇的护花小英雄,你这是想坐拥八方呐。你这样三心两意的,你对得起嫂子呐。” 还怕他扎我心,扎得不够透似的,王恒把视线定了定,他冲着我挤眉弄眼的:“嫂子你别怕,他这个傻逼要敢身在福中不知福,回头我愿意配合你给他送一片绿油油的大草….” 还不等王恒把“原”字还没说出口,周唯一拳挥了过去,重重地捶在他的臂膀上:“艹,你再敢拿刘多安开玩笑,我踏马的跟你这嘴没把门的孙子绝交!” 仿佛是为了照顾我情绪似的,周唯加重力道将我往他怀里翻腾着团了团,他用还贴在王恒身上的拳头将他往外一推:“你别唯恐天下不乱的挑火,我给你说认真的,你好好控制控制你的爪子,别伸到小薇那里去,不然我给你剁了。” 趔趄着踉踉跄跄往后退了两三步,王恒站稳脚跟,他若无其事地把被周唯的拳头压陷下去的衣服袖子提了提,他往嘴里叼根烟:“你激动个屁,我晓得。按我看来,小薇薇就是一女神,这都是神了当然是可看不可亵渎,我还不想招天打雷劈。我就是跟小薇薇聊得来而已,至于男女关系那层,我还是比较适合找些跟我一样的普通姑娘一起玩。” 总算恢复那种老不正经的状态,周唯这丫损人也是利索:“你这小子,还真的别说自己普通,就你那猥琐劲,没几个人能追得上。” 滑稽。 一个说话老是嘴巴漏风似的啥啥都能拎出来的猥琐人,这厮还好意思说王恒嘴没把门,也好意思埋汰王恒猥琐。 不过也对,他们完全是半斤八两,一路货色。 心里面仍旧对周唯维护谢薇的姿态有所膈应,惮于王恒在场我不好发作,我努力忍耐着,作大方得体状,追随着周唯的步调。 从电梯里出来,王恒摸出车钥匙,他对着旁边一辆白色卡宴捣了捣,笑着看我:“嫂子,你坐我车走呐,让周公子骑着他那辆宝贝自行车在后面追,他追得累了,才能铭记追你的不易,以后才知道珍惜你,怎么样。路上,你还可以顺道了解了解我,以备不时之需。” 虽说王恒这人,说啥话都没个正形,但他这一口一个嫂子喊的,倒是挺顺耳,我也就不想计较他后面那些狭促话,我也弄点玩笑话与他相对:“不了,我怕坐惯了豪车,回头看自己那辆破车哪哪都看不上眼那就麻烦了。” 夸张得要命,王恒哇的一声:“哎呀,嫂子你可以的,你这都有车了啊,失敬失敬,怪我有眼不识泰山。” 我真的是…..不得不服! 一脸看他很不爽的样儿,周唯对着王恒就是一串白眼:“你话真多。” “当然,不说话,我不得浪费了我这把好口才。” 先是认知失误的把自己夸了夸,王恒嘿嘿笑:“算,我还不乐意看你们晒恩爱呐,我先走一步了,等会老地方碰头。” 钻进车里,王恒把车窗摇下来给我们打了个不知道代表啥意思的响指,他随即踩着油门一溜烟滚蛋了。 与我对视,周唯自然而然流露出别的男人都是傻逼只有我最靠谱的表情,说:“刘多安,那个王恒,就是那么个不靠谱的人,他说的那些话你不爱听的就当他没说过咯。” 等着与他独处的这一刻,我等得挺久了,我这会儿才没心思跟他探讨王恒是啥样的人,我就想赶紧的找个小一点的空间,好让我盘问他。 于是,我对他那些话不予回应,我直接说:“坐你的车,还是我的?” “我的车在那里,你瞅瞅,看到没?”用手往右拐的方向指了指,周唯这丫用特别欠抽的口吻:“你确定你要坐么?” 我循着他的指向望去,赫然看到一辆自行车,跨着分界线横扫了两个车位,孤零零的立在那里。 尽管我没玩自行车的爱好,可我多少有点眼力价,我能依稀从那辆车的外形质感配备啥的看出来,它价格不菲。 可再价格不菲的自行车儿,它霸占着两个车位算怎么回事? 对于我这种时常饱受没有车位折磨的人,我的鄙视一下子犹如泉涌:“那车你的?就一辆随随便便给个角落都能放得车儿,一下子占着两个车位,你考虑过邻居的感受不?” 摊手,周唯用不咸不淡的语调,将他的装逼事业推向巅峰:“我又没打算跟那些邻居上床,我考虑她们的感受做什么咯。更何况,那俩车位都我的,我别说放辆自行车搁那,我就算牵两头猪栓那,也碍不着别人啥事。” 他这话,槽点太满,我要吐槽的话,真不知该选哪里下嘴,我自然是哭笑不得:“你赢了。” 点头,周唯说:“那是,我赢是众望所归。” 停了停,他又说:“你要坐不,你愿意坐的话,我就载你。不过打球的地,在福田那边,离这有点远,我拿出平时的功夫,也得两三小时,你想坐的话,得先做好哭的准备。” 我真是要无语哽咽了:“你是想让我坐车轮上?你那辆破车有没有车后架,你没点数?” 轻描淡写的,周唯说:“你是不是傻,坐车后架有啥意思,你真要坐,坐我怀里,这样我还能边骑车边让你吃我豆腐咯。” 斗不过,我认输。 摸出个车钥匙,我意气阑珊的:“还是用我车吧。” 根本就没想过我出油钱他出力啥的,我一开车锁,周唯这厮就钻进副驾驶,潇潇洒洒的翘着个腿,舒舒服服的卧在靠背上,他还犯了爱发号施令的臭毛病,说:“开个嗨点的音乐听一下咯。” 我当没听见。 系上安全带,我猛的一踩油门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被惯性甩了几下的周唯,他疾疾伸手抓住车顶沿上的手柄,对我侧目:“刘多安,你要把你开车的猛劲带到床上去,那我肯定能喜极而泣。” 抓过车头的墨镜戴上,我不想再跟他绕圈圈绕地球一圈,我直接说:“我现在对你很不爽,你不想让我打死,最好别挑战我的暴脾气。” 还算带着点儿情商出门,周唯接过我话头:“就因为我小小刚刚维护了谢薇一下,你这就被埋在醋坛子里没爬出来?” 行,他本事大了,我刚刚本来就只是有点膈应而已,现在却想毒哑他完事。 把车速放慢些,我也不管他看到没看到,隔着墨镜片瞪了他一眼:“对,我就那么小气的人。我就看不得你像台没原则的中央空调似的暖完这个暖那个。当然如果这是你的爱好,你不干这种事就能死,也也行吧。回头,我去网罗网罗,看看我身边有哪些男性朋友比较需要关怀,我也去学雷锋做做好事,反正我力求跟上你的步伐,绝对绝对的不拖你后腿。” 手一把覆在我的侧脸上,周唯把我用来武装自己的墨镜取下随手丢回原处,他说:“不知为啥,我越看你小心眼的傻样,越觉得可爱。” 我才不买他这账:“别净挑好听的说,这事还没完。” 收回手,周唯坐正身体:“你又开始犯傻咯,你这阵子跟我凑挺近,按理说应该能被我熏陶得越来越聪明才是,这怎么的越来越傻。” 我真的好气:“行,我知道你啥意思了,我回头抓紧时间发展蓝颜知己。” 自来熟的打开我挂挡处的储物槽,周唯左翻翻右翻翻的拿了颗薄荷糖丢进嘴里,他丫的还好意思用奚落的口吻说:“刘多安,敢情你这脑袋挂身上,就是为了好看?我老早给你说过,我跟谢薇打小认识。我要跟她能擦出些暧昧的火花来,还有你啥事咯?” 谁不知道这么个道理,但知道归知道,我又不是神,我生气之前还得先把我脑子里这些年储存的道理全拎出来溜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可以压住自己脾气的那款,在确定自己要不要生气吗! 更何况,鬼知道他是不是抱着跟王恒一样的心态,他也把谢薇当可望不可即的女神,而我是他退而求其次的凑合。 闷得很,我抿着嘴巴,一句话都懒得再与他说。 沉寂相对一阵,周唯有些窘状毕露,他趁着我把车停住等绿灯的空档,用手指戳了戳我的手臂:“刘多安。” 别的我不算擅长,但我自我调整的能力还算马马虎虎,经过几分钟的缓冲和自省,我觉得其实那事说大不大的,我再继续端着那是小题大做,我也就稍稍给他个好脸色:“干啥?” 顺势把我的手臂捏握起来,周唯问:“还在生气?” 典型的小学生心态,本来我消化差不多了,被他这么一问我又委屈到不行:“确实有点提不起劲。” 玩儿似的丈量着我手臂长度,周唯把所有目光汇聚成焦点凝在我脸上:“就算没血缘关系,我也一直把谢薇当我亲妹般,我还没那么重的口味,对着自己的亲妹还能下嘴。我刚刚给王恒说那话,是就着他话顺道给他提个醒。王恒那人做啥事没个谱,不过他还算能听入我的话。按他的性子,我要郑重其事的找个机会给他说,还没随随便便提来得有效。” 他说话间绿灯终于亮起,我跟着一拨拨的车流往前走,车速稳定了再朝他微微侧目,不悦地抗议:“哦,原来是这样。那你干嘛不早说,你早说啊。” 估计怕影响我开车呢,周唯收回手,他的正经也随之破功:“难得见到你小女人的傻缺样,我还看不腻,就多看了一会咯。” 这个男人他绝对是我的克星,我算是认栽:“你开心就好。” 或是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欠抽,余下来的路程里,周唯这丫马不停蹄的扯淡一堆的段子逗我笑,我的笑点在他面前,总是触底,没几个回合就笑得脸都僵了,那茬也在笑声中烟消云散。 一路欢声,从停车场出来,已经与他冰释前嫌的我站在周唯的身边,作势要跟着他去与王恒汇合。 这走才没两步,周唯这丫冷不丁停住脚步,他习惯使然般揶揄的口吻:“刘多安,你是我保镖?” 我莫名其妙:“你又发啥神经。” 把左手伸出来,五只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周唯这丫温吞说:“看到我这只手了没?知道怎么做了没?” 歪着脸,我头顶着个大问号:“啊?你手还疼?那,要不要去药店买个云南白药啥的…..” “算了,我真不该指望你这傻逼娘们。”作无奈状,周唯抖了抖肩:“你把你手伸出来我看看。” 诶诶我这把老骨头,跟着周唯这丫混没几天,就差没被他扒掉一层皮,我的反应力在他继而连三的跳跃里几乎为零,我想都没想就配合着他,递过手去。 先是勾住我的小拇指,周唯的手指就像把梳子似的穿插过我的指缝,他再用力紧了紧,说:“嘿,刘多安你还别说,自从又重新把你睡了之后,我发现牵你手也不别扭咯,真怪。” 我的心情,已经无法形容,我也自知耍贫嘴,除非我超常发挥,不然我与周唯的实力很是悬殊,我没有必要找虐。更何况与他正儿八经的牵着小手,强过我踮起脚尖跟他勾肩搭背,我索性没怼他了。 靠着沾周唯的光,我是第一次来这个高尔夫俱乐部,我看啥都新鲜,为了不让周唯取消我刘姥姥进大观园,我没选择明目张胆的方式去东张西望,我而是用余光不断溜来溜去的,肆意地满足着自己的眼福。 走了一阵,周唯引导着我看前方某个特定方向,他说:“看,王恒那孙子站着的地,就是我以前经常跟他聚头的老地方。” 我要回应他来着,一阵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入耳膜,我分神几秒,就有个甜得像早蜜似的声音,洋溢着无尽青春的热情喊着:“小唯哥?小唯哥是你嘛,你等等我呀。” 050还没资格跟我玩儿 我勒个擦擦,这个周唯,遍地熟人啊靠靠靠。 从持续不过几分钟的甜蜜二人世界里抽身回到现实,我与周唯保持着步调一致转过身去。 站在面前的,是个约摸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她有着一双美得摄人心魄的大眼睛,她眨巴着撩起一串的灵动,自然散发着一股真实不造作的天真浪漫,她说:“小唯哥还真是你呀,人家刚刚还不太敢喊你,怕认错人尴尬啦,不过后来人家想了想,也很少有像小唯哥那么魁梧背影线条又好看的男人,这么一看,还真的是小唯哥啦,嘻嘻。” 一口一个人家人家,装什么可爱,白白破坏了外在相貌赋予她的那股气质,差评! 窥破这美女的短板,我的内心有股微妙的轻松,自然能气淡神定地杵在那里,默默地看着周唯与她客套。 不过看样子,周唯却是跟这个小美女不算太熟,他静默着似乎是在不断搜索着记忆的碎片小片刻,他才作恍然大悟状:“哦,我记起了,你叫林静书。” 这个林静书,她拿着个热脸贴上来,换得周唯这般让旁人看着都觉得多少有些尴尬的回应,她却不以为然,仍然是开心到飞起的样儿:“哈哈,对啦,没想到小唯哥你居然记得我的名字,我好激动哦。” 大概是记忆的窍门一开,所有的碎片自动汇聚成团,周唯开挂了似的:“你是谢薇的表妹,前阵子一起吃过饭,是吧。” 就跟小鸡啄米似的,林静书狂点头:“对呢对呢,就是我呢。小唯哥你的记性真的好好哦,就见过一次面,居然就记得我啦。” 淡淡的,周唯嗯了声,他转而把林静书的目光往我身上引导着,说:“这个是你嫂子。” 估计是眼大看过界吧,循着周唯的指引,林静书这才看到我似的,她的表情没多大异动,但语气明显冷了几个度,她说:“哦,看到了。” 没给我打招呼,她自然而然切换到另外个话题:“小唯哥,我是跟着我小薇姐过来的,她去换衣服啦,让我过去那边等她,一起走呀。” 只要不是那么眼拙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个林静书并不是太乐意搭理我来着,而出来玩儿嘛最重要是开心,我又不是啥大人物,不是谁都得搭理我,这茬能过也就过了吧,但周唯这丫不知咋回事的,他就是过不去。 他又是冲着林静书比划着介绍我,说:“这是你嫂子,刘多安。” 得,这个林静书,她还挺能较劲的,她那是真不愿搭理我:“知道啦,小唯哥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眉头蹙起些许,周唯干脆截断了林静书的后话:“等你先学懂了什么叫礼貌,再来张嘴闭嘴喊我小唯哥。” 撂完这么一句完全枉顾人情世故的话,周唯也不理林静书因为挂不住脸而不知所措窘迫不已地站在那里,他轻轻拽了拽我的手示意着说:“刘多安,咱们走咯。” 我这头看热闹正投入,被周唯这丫扯着大步流星的往前走,我愣是同手同脚了好几个回合,才算是跟得上他的步调。 走了大概十来米远,我无意识的朝着旁侧的镜子瞥一眼,我看到林静书还站在原地,一脸吃瘪的可怜样,我竟然有点儿不忍。我于是在周唯的手心打了个圈圈,压低声音说:“周老板,你刚刚是不是过分了点,别人不愿给我打招呼那是别人的自由,你犯得着嘛你。” 昂首阔步,周唯不以为然:“她就算是天王老子,她不给我未来媳妇面子,就是不给我面子,我凭啥得惯着她咯。” 这话听着真是顺耳得要命,我却还是觉得周唯这般锋芒过度的傻样,容易得罪人,我还是想给他掰一掰:“喂喂喂,你小声点,你怕别人听不见还是咋的。话是这么说,但你考虑到没,她是谢薇的表妹,你这样整,多尴尬哩。出来混的,咱们不能老是随着自己的性子来啊,不然哪天大家都不爱带你玩儿,你就知道错了。” 得,又开始神气了,周唯自嗨到不行:“那些不懂得欣赏我魅力的人,还没资格跟我玩儿。反正我就是那么一回事,我就没随随便便到处迁就人的坏毛病。” 他这话装逼是装逼了点,我听着也不讨厌,我再想想以他的自身条件,自然是有一大堆人愿意前赴后继的扑上来,我不能把通用在我身上的生活规则强加在他身上,所以他爱咋咋的吧。 用嘿嘿一笑终结以上话题,我与周唯很快与王恒汇合在一起。 把手表解下来递给一旁的服务员,王恒左看右看的:“小薇薇呢?” 松开我的手,周唯也作松绑手表的姿势,他轻描淡写:“不知。” 王恒一听这话,似乎有些不太乐意:“刚刚我给小薇薇打电话了,她说快到了,你们差不多的时间进来,你眼睛长头顶了呢没看到我可爱的小薇薇。” 挺鄙夷的白了王恒一眼,周唯转向我:“刘多安,你想喝点啥?” 尽管我努力想装作我经常来这种高大上地方的样儿,可无奈我贫瘠的见识支撑不起我强劲的演技,我演了几秒自觉尴尬,我索性破罐子破摔的:“这里那些喝的饮料,跟外面卖的都差不多吗?比如奶盖红茶奶盖绿茶那些,都有嘛?” 换一般男人,肯定觉得因为我的无知,让他备感脸上无光,然而像周唯这种披着屌丝皮囊的土豪,他还有心思给我打趣:“差很远,这里的东西卖得贼贵,按我对你的了解,要不是我请客的话,估计你不愿消费咯。” 卧槽又杠上了。 我正要继续说点啥,王恒用懒得看你们秀恩爱的眼神溜了溜,他一点也没有在这样的场所他该稍稍收敛点个性的觉悟,他突兀把手举得老高,声音也大:“小薇薇,这里这里,你永远帅可敌国的恒哥在这里。” 回应王恒的,是一阵错落有致的脚步声。 大家闺秀就是大家闺秀,谢薇愣是走到了我们面前,她才轻声给王恒作答:“小恒,谢谢你邀请我过来一起玩。” 目光再如月光漫游着盖到我与周唯的身上,谢薇脸上的笑容就像和煦的日光:“小唯,好些天不见。” 停了停,她亮晶晶的双眼含着无懈可击友善的笑:“多安你也在呀,我们又见面啦。” 即使我一向是那种特别神烦别人没经过我同意,就擅自去掉姓氏的称呼我,但可能是谢薇的笑容太过灿烂,我竟挺能安然接受她这声招呼:“对的,我过来凑凑热闹。” 动作轻浅,谢薇把头发往后拢了拢,她的声音更是温柔得像能掐出水来:“能凑堆一起玩,是缘分,我想来想去,喊刘小姐多少见外,多安你不要介意我给你换了称呼哦。还有,你跟小唯小恒他们那样叫我小薇,可以吗?” 既然谢薇一苗正根红的白富美,都主动作出要与我交好的姿态,我要端着那不得遭天打雷劈的不是。 点头,我说:“好的,小薇。” 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谢薇忽然把站在她身侧的林静书拉出来了些,她冲着林静书说:“来,喊多安姐。” 多安姐。 我承认我一眼就能看出林静书确实比我年纪小,可或者我有着大部分女人的通病,我总觉得姐来姐去的,瞬间把我叫老了几轮。 不过我见识过林静书势要无视我的决心,我自觉认为她还是不会与我招呼,我这才好受些。 可现实真是让人沉醉,在谢薇温柔的催促下,林静书竟乖乖听话:“多安姐,刚刚不好意思呀,我其实就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惹得大家那么尴尬,对不起哦。” 我老感觉怪怪的。 至于怪在哪里,我又说不上来。 出来玩就图个乐子,我不想让场面再度陷入局促,我于是笑了笑:“没事的。” 俨然换了个人,林静书的嘴巴更甜:“谢谢多安姐不与我这种做事不经过大脑的小女生计较。” 更觉得自己在她的映衬下,这都赶上阿姨级别了,郁闷排山倒海,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所幸王恒的存在,打破了所有冷场的可能,他好像跟啥人都能侃得起来,不过几分钟时间,他已经用他的神侃技能,惹得林静书哥来哥去的。 热烈气氛下,球也开打了。 然而我真的是没法体会这项昂贵的活动给我带来的乐趣,我跟着他们晃了一个多小时,在看够了青青绿绿一望无垠的草地之后,我实在觉得挥着个球杆儿老半天才打一发这事儿,比不上找个阴凉的地方叫三两杯刨冰或果汁,再要些烤翅章鱼小丸子啥的优哉游哉的吃喝着有意思。我就给周唯说了。 周唯正打得兴起,他就让一服务员模样的美女带我下场。 我这头刚刚喝上冰冰凉凉的橙汁,本来打的好好的谢薇不知咋的,也过来了。 要了杯拿铁,谢薇把扎得特别精致的丸子头松绑,任由她瀑布般的秀发自然披下,她从容不迫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笑对着我:“多安,你很少打高尔夫吗?” 深圳也算是个美女遍地的城市了,可即使是看惯各色各样美女的我,我仍然觉得谢薇的美独树一帜。 她胜就胜在她自然流露出来的涵养,就像和风细雨,总得恰如其分地浸透到每一个角落,给人那种特别舒服的感觉。 对她,我暂时是真的讨厌不起来。 一口气干掉大半杯的果汁,我嘿嘿笑:“不是少打,是压根没打过。” 缓缓将杯子放下,谢薇眼睛眨了眨:“多安,其实我有个比较冒昧的问题,想问你。我可以问吗?” 有预感谢薇的问题与周唯有关,我大脑高速运转十来秒,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当然可以。” 望着我,谢薇给了我全度的目光,她的语气里徒然多了份俏皮的意味:“跟小唯谈恋爱,是不是特别有意思?他现在那么能说,肯定比较能逗你开心是不是?” 我是真没想到,谢薇能提出这么别出心裁的问题来。 也因为她这个特别问题,我隐约觉得谢薇对于周唯,未必就如同周唯般纯粹。 往深里想想也是,不管是以为犹如活在无尘象牙塔里天真小白兔的周唯,还是如今油嘴滑舌总是副大灰狼做派的人,都自带着一种让人想要靠近窥探一番的特质,这个世间上有眼光的人多了去,也不一定只有我才懂得欣赏。 顿感压力山大,我更是不动声色的据守阵地,我给出了个中规中矩的答案:“还好吧,反正沟通无障碍。” 明显的,我这个答案与谢薇想听的相去甚远,不过她对情绪的把控非常拿手,她璀璨的笑容就像永不退场的烟火:“呀,这样啊。这样我就放心了,我刚刚知道你跟小唯在谈,我还捏了一把汗。” 啊?汗犯了什么错,要被捏着? 确实是不知道谢薇要捏哪门子的汗,我顺着她话茬:“嘿嘿,怕啥哩。” 脸上分明多了一股熟络的嫌弃,谢薇说:“还能怕什么,我就怕以小唯那种性格,他一点都不懂得退让和迁就,委屈你呀。” 嗬。对话越来越有意思了。 谢薇这话说的,不用细听,我都能察觉到她有点是周唯家长的意味。我要不是今天有幸见了毛洁琼,我指不定能误会谢薇才是周唯他妈。 意识到这些微妙,我越不能干脆判定谢薇是敌是友,我越是觉得我跟她说话,万万不能太满。 泰然自若,我浅笑淡淡:“不会的,我跟他相处得还可以。” 作如释重负状,谢薇以真诚的眼神配上诚恳的口吻:“那就好,你们好好处着呀,你们郎才女貌,挺般配的呢,哈哈。” 我也哈哈笑两声:“谢谢。” 突兀的,谢薇遁入另外种状态,她有些悠长地叹了一口气:“前几年,小唯不是这样的。时间,实在太可怕了。很多人吧事吧,转眼沧海桑田面目全非,诶。” 眼看谢薇那么投入去感慨,我要让她冷场,那多没意思哩。 正了正身体,我说:“随着时间推移,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变化,人得往前看。” “嗯嗯。多安你说的是。” 谢薇顿了顿,她冷不丁跳跃说:“多安,我下个星期一,要到小唯的公司上班啦,你有空,可以过来找我一起玩。” 051上车做什么? 心口莫名像是被什么戳了下,淡淡不适感就像小卷浪似的滚过来,越是若有若无越是让我不得安生,我迟缓了十来秒总算稳住:“好,有空一定去。” 丝毫没受我不认真聊天的影响,谢薇与我交流的劲头还是挺足:“我学的是金融类的专业,还专门跑到国外进修了几年,回来之后我才发现,要想在金融行业站稳脚跟,那个过程太煎熬啦,而我这人有时候娇气,吃不得苦。我这都回来那么多天了,还是没规划好要做什么。小恒见我闷着,他就让我先到宝路去做个会计助理,先累积下经验,后面再看。我还是第一次上班,有点紧张,希望到时候别给小唯添乱。” 原来是王恒邀请的她去宝路。 我体内戏精这条灵魂线似乎走弱了些,不适感也倏然去掉大半,我附和着:“凡事有个开头,别担心太多。” “哈哈,谢谢你的开解。” 扫了一眼挂钟上的时间,谢薇再小喝了口咖啡,她说:“多安,一起再去打会儿球?” 我见这边休息室,没刨冰就算了,还没鸡翅没牛肉丸没墨鱼丸又没包心贡丸啥的,我就瞎坐着喝果汁也没啥劲,我紧随其后站起来:“好嘞,我去看你们打。” 并肩走向绿茵场,刚刚还特健谈的谢薇很是静默,我觉得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挺好,就没绞尽脑汁去打破这沉默。 即使我是个外行,我跟在谢薇旁侧看她打球的姿势,我也能看得出她的水平很不错,她矫健的身姿灵动在无穷无尽绿的生机里,让我一个女的都看得走了神。 我的心底忽然喷涌着一股微妙的庆幸,我庆幸周唯对谢薇没有非分之想,要不然正如他所说,还真没我啥事。 打完球出来已经是傍晚时分,吃饭的地方是王恒选的,挺高大上的,至于价格嘛也没拖环境的后腿,贵得感人。 所以,当王恒把菜单递过来给我开玩笑说他请客我想吃啥点啥时,我就点了杂菜沙拉。 王恒挺闲不住的,他一个人就能挑大梁侃完这个再侃那个,这头我刚刚把菜单放下,他立马说:“嘿哟,嫂子你就吃这么点?上次吃海鲜大餐,我还以为你是没好意思敞开吃呢,原来嫂子是那么严格控制自己的饮食,难怪身材保持得那么好,佩服佩服。” 虽说我平时吃得挺多的,可谁没有个三两二钱的虚荣心,一下子被王恒抬那么高,我飘飘然的哪里下得来,我干笑着不否认也没承认:“也就还行吧。” 谁知,周唯这个我装逼路上的拦路虎,他丫的插嘴说道:“刘多安,在我印象中你吃得不少啊,以前你煮面一起吃宵夜,我吃一块面,你得吃两块半才饱,有时候还得加根火腿两个荷包蛋。就拿今天中午来说,你还吃了两碗饭和一碗烩面,就女的而言,你算吃得挺多咯…..” 只怪他语速太快我反应太慢,等我反应过来,囧得不能再囧,我踮起脚尖借着桌子的掩护,朝着他的小腿踹去。 明明没长透视眼,周唯这丫却适时躲开了我的攻击,他还特么的唯恐大家不知道似的:“刘多安你踹我干嘛,能吃能喝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下,我觉得我脸上那丁点地板的反光都没了。 鉴于人多,我不好发作,我强行挤出个潦草嘿嘿两声笑,用眼神来告诉周唯,等会你丫的死定了。 至于王恒谢薇林静书那几个人,他们先是面面相觑几秒,最后还是王恒没憋住,他哈哈的笑了好一阵,他突兀撂了几句让人挺摸不着头脑的话:“周公子,你这都把我王恒当啥人了,我再混蛋,我也不能把眼神盯着自家兄弟的女人。嫂子的性格我确实挺对我胃口,但嫂子就是嫂子,我这点还是分得清的,你犯不着搁我面前的让我嫂子不好下台。” 捏着手表往左往右的整了整,王恒又说:“再说,就算我对吃得贼多的女人没好感,可吃多不胖的例外呢,像嫂子那么好看的,她就算把天都取下来吃掉,我也觉得可以原谅,你这断臂求生的招对我没效。” 简直就像一场迷离的舞台剧,我这头还没看明白是咋的一回事,周唯已经拿起纸巾盒径直朝王恒的身上扔去,他笑骂:“你既然知道我啥意思,那你就给我安分点,别老拿你那双桃花眼往你嫂子身上瞎溜溜。” 王恒不以为然:“谁不爱看美女真是的,就看看还能看少块肉呢。” “我懒得给你说。”朝我挑了挑眉,王恒这孙子把火烧我面前来了:“我问我嫂子意思。嫂子你愿意让我有事没事多看你几眼,调节调节下心情吗?” 尽然我纵行江湖好几年,也算是阿猫阿狗各个样式的人都接触了个遍,我也愣是对王恒这种人没辙,我只能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像个傻逼似的。 脸色沉下,仿佛大雨将至似的,周唯也没说话,他就静静地瞪着王恒。 对峙不过十秒,王恒嘿嘿笑:“我后面不开嫂子的玩笑了还不行,你这眼神看着我,是想吃人呢你。” 周唯这才阴转晴,顺势损了王恒一句:“就你皮粗肉糙的,我怕硌牙。” 气氛一下子扭转乾坤,可被周唯这个傻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能吃,我还是有点放不开手脚。我的内心有两个小人在强势拉锯着,一个骂他傻逼下我面子我晚点要弄死他,一个又说他明摆是护着我嘛原谅他,总之它们直接打了起来。 就在它们快给我来个人仰马翻之际,周唯这丫用行动来挽救了这一切。 他捏着个菜单吊儿郎当瞅没几眼,他随即冲站在一旁的服务员说:“除了海参不要,其他海鲜类的东西全要,去吧。” 把菜单塞给一愣愣的服务员,他凑我面前邀功似的:“刘多安,你爱吃的我全给点上咯。” 我勒个擦擦,我要是那个掏钱请客的人,我想我第一件事肯定是毫不犹豫的给周唯这丫迎头就是一个锅盖!他怎么那么能! 但看样子,现场也就只有我,才能因为周唯的瞎点一通掀起些许涟漪,在场的其他几个人,王恒一脸点啊随便点啊我又不是请不起,谢薇微笑着似乎在说只要大家高兴就好,就连林静书都是又不要我买单关我什么事的表情。 我顿时觉得自己屌丝的气质,在他们的映衬下又上了个新阶梯。 有王恒这个不用电也能暖倒一大片的中央空调在,压根就闷不了场,点菜的事告一段落,他又开始说什么他最近一直在研究命理学,能给人算命。 不知是脑子就那么简单,还是愿意配合着王恒玩儿,林静书还真愿意伸出手去,任由王恒抓着看来看去的,扯一些有的没有的。 人多吃饭,战线就是能拉得老长老长的,这顿饭局结束时,差不多十点了。 除了累,我还是累。 等人都跑光了,就剩下我跟周唯这智障,我说:“我家就附近,我就不往南山兜了,我给你拦个的士怎么样?” “不怎么样。”周唯拍了拍我的车顶:“你今晚艳福不错咯,我打算跟你回家过夜。” 哪里受得了他那副便宜了我的表情,我没好气说:“我还年轻,暂时不想太享福,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还是该去哪去哪。” 我以为这丫好歹死皮赖脸地坚持一下,充分地表达他想去我家的愿望,没想到他这次还挺爽快:“行,既然你不欢迎我,那我就不去咯。” 我特么的就一纠结的贱人,他说来我不爽,他说不来我更不爽,我觉得我真是毛病大发了,整个人顷刻萎靡:“好吧。” 开车锁,我钻进车里正要摇下车窗跟周唯这丫道别,不料他紧随其后,几秒间已经优哉游哉的在副驾驶抖腿,他还伸手去戳前面的显示屏,说:“打火咯,我想整点歌听听。” 我暗喜明怒:“你不是不去我家么,上车做什么?” “怕你车开不好,我这个老司机想带带你咯。” 暧.昧的玩笑话撂完没几秒,周唯紧接着又说:“我行李箱不是在你家没带走嘛,我去拿。” 只要他别指挥我当免费司机就行。 鬼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拒绝让那丫搭错了哪根玄,一路上周唯压根没要与我交流的意思,不管我放哪首歌,也不管他会唱不会唱,他都会跟着哼哼,摇头晃脑的。 他晃一路哼一路,我暗骂了一路智障。 相对寂寂无声,我与周唯一前一后进门,我去阳台收衣服,而他直奔卧室,去拿他那宝贝行李箱。 抱着一大摞衣服返回,我以为周唯这厮也该滚了,可他却分明往箱子外腾衣服。 我不解:“你干嘛?该不会想把脏衣服扔这边让我给你洗吧?” “你咋能这样想我?你捂着你时而有时而没有的良心想想,我是那种能把自己女人当保姆的人吗?” 不太乐意地与我杠几句,周唯扯着身上的衣服掸了下:“浑身汗,我洗个澡再回去。” 今天他的表现槽点实在太满,多到我找不到入口,可他又没到十恶不赦到我非要将他拎出来凌迟的地步,经过几个小时的缓冲消化,不管是多欣喜或是多愤怒的情绪,也已然被卷入时间的洪流不知所踪,我这会儿更想做的事是赶紧收拾收拾躺床上好好放松放松,我说:“好,你抓紧时间,我也要洗。” 这傻缺,斜视着我,嘴巴里就没一句素话:“你这是在邀请我一起洗咯?不过算咯,我怕你抵挡不住我美色的诱惑,要在浴室里对我强来。” 我顺手从旁边的架子摘下个干净毛巾扔给他:“要洗快洗别废话。” 他这才抓紧时间去了。 周唯洗好时,我已经把衣服叠好码好,换洗的衣服也备好,我让他出去之后给我把大门反锁,就一头扎进浴室。 磨蹭了大半个小时,我出来时只有大厅的一盏灯孤独地散发着柔光,卧室里已经暗了下去,这不无昭示着周唯走了,他果真在我洗澡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掉了。 虽说这挺符合周唯这丫的行事作风,寂寥却纷纷杀到充斥到所有角落,让我有短暂恍惚。 那些疲惫不知咋回事临阵脱逃,我暂时没了睡意,我把整个身体摔在沙发上,捏着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对电视真提不起劲,我就着电视机刚刚打开是啥频道就看啥频道,好巧不巧的正好是一个专门放外国电影的,而今晚演的还是个爱情剧,我看了二十来分钟,总算成功找回了困意。 打着哈欠,我强撑着快要合起来的双眼关掉电视关掉灯,凭借着自己对地形的熟悉,摸黑走进卧室,爬上床拽过被子就此懒洋洋的躺下。 我这头刚刚调整好睡姿,下一秒大腿却触贴到热乎乎软绵绵的不明物体上,条件反射的我惊了一下,也不知咋回事的,我抱着被子就滚下了床。 余惊未定,我的思维混沌着要去开灯,光线却迎头倾泻下来,让我的视线恢复了无阻滞的状态。 床上,周唯揉了揉眼睛,他声音里带着些许刚刚睡醒的含糊:“刘多安,你咋就滚到床底下咯?” 他还好意思问!我踏马的还不是被他吓的!我要不是胆肥点,现在估计都因为破胆被送医院抢救了! 双眸喷火,我瞪着他:“你不是走了吗?” 周唯拍了拍额头:“我就想关掉灯躺床上给你个惊喜,昨晚一夜没怎么睡,一沾着床犯累,不知不觉睡着了。” 爬下床来,周唯不由分说将我抱起来丢回床上:“地板硬邦邦的睡个什么劲咯,你还是回床上来比较好。” 我那点儿暴脾气,都被他整得不知道该怎么样发作了。 罢了罢了,见他说他昨晚一夜奔波怪可怜的,我暂时当个慷慨大方的人,原谅他。 得亏我卧室的地板卫生弄得很好,我就算在上面滚几圈也不怕,我这才省去再去折腾着换衣服啥的,我翻起身来以背对着周唯:“困就睡吧,半边床给你。关灯。” 并未听我指挥,周唯安静了一小会,他忽然挨着我躺下,手覆揽过来环住我:“刘多安,你是不是生我气咯?” “早前是有点。”滞一阵我说了一句,很快又再往上添:“不过现在消了。” 撩动着我的头发,周唯的气息奔赴到我的脖颈间:“你气的是我没顾全你的面子,还是气我今天顾着打球冷落你?” 他再提,我就郁闷了:“前者。” 并未立马应我,周唯稍稍用力,将我半抬着像煎咸鱼般翻了过来,与他四目相对。 手抚着我的脸庞几秒,他用轻飘飘一句话轻而易举地勾起了我万丈怒火! 052惊喜吗开心吗? 脸上没有丁点情绪渲染,周唯轻描淡写老神在在的:“生气就对了,我就是要让你生气。” 卧槽,他摊上我这种不需要他哄,单凭着一己之力就能自行消化他带来的坏情绪的人,那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他丫的得了便宜还不赶紧学学乖,他这还要卯足劲死活都要把矛盾升级,就他这样的我能惯着吗! 就跟掰核桃似的,我把他的手用力扯下来扔掉,我嗖的一声爬起来,我随意把披散到面前来的头发往后盖,瞪着他:“你丫给我滚起来。” 静滞没一阵,周唯忽然双手反扣抱在后脑勺,他把那双大长腿蜷缩起来,就像一只将瘪未瘪的皮球似的,从床头滚到床尾,再从床尾滚回来床头,他定住身体,朝我眨着眼睛:“滚一圈够吗?不够我再来几圈咯。” 愤怒的火苗仿佛被一场大雨淋漓,我顷刻被他气笑了:“你简直智障!” “对嘛,笑了就好嘛。明明是一长得挺好的小姑娘,笑起来多好看嘛,非要凶巴巴的。”用手扣在床上,周唯耍帅般一个反弹坐了起来,他又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惹你生气不?” 这又气又笑的状态,我自个都觉得尴尬,我自然对引得我如此失态的人没好气:“你无聊,刷存在感。” 脸扬起来,周唯像神官俯视屁民般睥睨着我:“我做什么事都好,必然事出有因,从来不会因无聊的理由,去浪费自己随心所欲整蛊人的才华。” 呵呵还才华,我要不要现在就去给他糊顶高帽给他戴上,送他上神殿啊?! 反正我次次与他对峙,大多都会以我被他折服得五体投地作为终结,我现在已经觉得我把自己的膝盖拧下来送给他都不太顶事了:“我给你鼓掌吧,我已经词穷了。” 装傻装得跟真的没两样,爱把别人奚落当赞美的人总是更容易快乐,周唯笑眯眯的:“如果这是你唯一能表达对我倾慕的方式,那我接受,来咯,拍大声点。” 得亏我的鼻子长得还算周正,才没那么容易被他气歪。 郁闷到无以复加,我搓了搓眉头:“我感觉我今天和你八字不合,我怕我不小心克到你,不然你回你家吧。” 可真行,这个平常拎着点话题的细枝末叶就能贫到天上去的人,他好意思吐槽我:“刘多安你这人咋这样?我想认认真真跟你沟通个正经事,你瞅瞅你都把话题带到山旮旯里去了。” 不想说话,我就看着他,看他表演。 慢腾腾的,周唯敛起那些嬉皮笑脸:“下午的时候,你明明听懂我不想出门的暗示,你非得跟我对着干,屁颠颠跟着王恒就跑了。” 我一脸黑线:“你瞎啊,我自己开的车,我哪有跟着王恒跑。” “差不多的意思。他提议让你去玩你就去玩,不用陪男朋友?” 双手抱在胸前,周唯振振有词:“别人家的女朋友,都恨不得买个胶水把自己粘在她男朋友身上,你倒好,净想着跟别人出去玩儿。” 现在用一箱牛栏山,都丈量不完我的醉意:“你不是也一起去了?” 理不直气也壮,周唯这丫气势还在那里:“我压根不愿意去,我觉得在家里看看动作片吹吹空调相互探讨交流下开车的技术更有意思,你没配合我,我生气,当然也要惹你生一顿气,才算打个平手咯。” 我差点要匍匐在地,双手战战兢兢的把自己的膝盖上供给他! 一口气憋在胸膛没上来,我含着嗓子:“卧槽,你怎么那么幼稚。” 手朝我这边伸了伸,周唯突兀勾住我的脖子,将我往他身边带了带,他说:“刘多安我再给你打个比方,比如某天我要请你吃海鲜大餐,那些龙虾螃蟹啥的都上了,你看着都快流口水了,然后我这个时候把你拎开,让你看得到吃不着,你就说你抓狂不抓狂咯?” 完全被他带入情景,我一听这话就不行了:“肯定啊,菜都上了不让吃,你要敢这样丧尽天良,我肯定得干架。” 嘴巴往上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周唯掌握着洗脑的步步进程:“所以,你现在理解我感受没?” 理解倒是理解了,但我也有自己郁闷的地方:“你说的有点道理,可咱们现在是正儿八经谈恋爱,又不是约炮,总不能见面就呆床上,也不出去走走吧?” 丫的就没给我客气,周唯曲起手指,往我头顶上就是一敲:“出去走是肯定得出去走的,就算出去,也是咱们两个人单独出去,整一堆人搁面前晃来晃去算怎么一回事。再说,王恒那孙子,眼睛贼得很,有毛病似的时不时看你一下,老子都被他妈的气炸了,还不好发作。” 我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笑点被他拉低,噗嗤的一声笑了。 心里就像倒了几车白糖甜滋滋的,我嘴上还不愿饶他:“你这小心眼的劲,配不上你今晚点菜那股大气。” 朝我翻了个认真的白眼,周唯语气有些闷:“反正我是不乐意自己的女人被某些不上道的傻逼一路盯着看,就这点我还真就小气咯,我觉得得有毛病的人才能在这种事上大气,我没毛病。” 他这狗粮撒的,害我都快要妒忌我自己了。 今日种种不快,彻底烟消云散无踪可寻,我主动攀附着他手臂摇了摇:“行了,反正你生气一回我也气了一趟,还真就扯平了,这茬翻篇。” 优哉游哉的任由着我猛晃着他手臂,周唯的脸色明明缓和了些,嘴上却还要给我杠个不断:“难为我,揣着个惊喜想要赶紧给你,这一憋,就憋了大半天。这惊喜的生命力要弱一点,早给捂着闷死咯。” 他高,他用拟人的手法,把惊喜那种形态多变的玩意硬生生的形容成个有活气的东西,我一下子负罪感重得跟挑了几担水似的。 折腾得人像掉层皮似的,我哪里还有期待。 不过我肯定得装一装,还是得鼓励鼓励他,他后面才能再接再厉嘛。 笑了笑,我努力让自己的眼睛亮晶晶得像安装了几串路灯那般,煜煜着光辉:“现在拿给我看看撒?” 难得配合度不错,周唯嗯了声,他身体往床头柜那边挪,伸手放到柜面上摸一阵,他很快拿着个东西搁我眼前晃:“喏,这个,给你咯。” 懵逼一阵,我自觉他丫可能又在给我设圈套,不好一下反应过激,我不动声色与他确认:“你确定这个就是你念叨了三番五次的惊喜?” 点头,周唯老神在在:“对咯,就是这样,惊喜吗开心吗?” 我忍不住了,恨不得仰天长笑:“你这是让我揣着你名片去召唤神兽?” “若然你实在确实有这爱好,那随你高兴,只要你能。” 周唯用手搓了搓眉头:“不过,你要能物尽其用的话,你还是把它当饭卡比较实在咯。” 我忽然觉得他好神奇,他这是把我当三岁小孩,我要不配合他,这都没得玩儿了:“饭卡?你意思是我拿着它跑到大街上,随便我看中哪个餐厅饭馆的,我进去胡吃海喝一顿,买单的时候给服务员一巴掌拍桌面,豪气万丈说刷这个?” 挺爱演,周唯一本正经地做着胡诌的事:“也不是深圳所有的餐厅都能用,比如像沙县小吃兰州拉面王婆茶叶蛋之类的个体小店用不了,那些稍微大规模点的可以。比如你家旁边那几家海鲜店可以。至于用法,不用吃完拍桌上,你去了就给餐厅经理看一下,他们自然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咯。” 我差点没笑死:“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到能以假乱真地步的,我只服你。” 这厮不可多得的一脸认真:“我并没有开玩笑。” 这回轮到我被他侃得有些动摇:“真能当饭卡用?” 抖肩,顺势将我手环进他臂弯,周唯轻描淡写的语气:“能不能用,你回头试一试不就知道咯。” 勉强到不行,我把卡片放回柜面,挤出个笑脸:“好,我有空就去试。” 覆上我的脸,周唯的手有里往外推着:“瞅瞅你这脸皱巴巴的,很失望?” 我郁闷:“这倒没有,我今天有一直在想就你能想到啥别具一格惊世骇俗的惊喜儿,我想来想去,没想到你是要逗我玩儿。” 不管他走哪个线路,最后都会殊途同归,周唯不急不躁:“我知道你肯定是失望的咯,你没好意思给我表达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其实你一直认为也期待,我所说的惊喜就是把我献给你任你随便糟蹋,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连想瞪他一下都懒得滚动眼珠子,我苦笑不得:“你能不能消停消停,你丫的整天这样开黄腔,素质呢?” 气淡神定,周唯一板一眼:“我本来就是个没啥素质的人,我这不早给你说过咯。再说这是情趣,懂不。” 这么晚了不好好睡觉,我拿时间搭理他简直对不起我这条小命。 抽出胳膊,我翻躺而下,拽过被子蒙住半张脸:“睡觉。” 没完没了,周唯直接爬我身上,两手一团将我禁锢得身体动弹范围受限,他目光皎白宛如深秋明月:“刘多安,还有个事咱们没讨论完。我想问问你今天中午在我家洗澡,你衣服的扣子,是故意不扣的么?” 我忘性大,不过只要有人提提,我还是挺容易想起来,现在周唯这话无疑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的大门,这也像一把打火机,将我自行摁熄的火又撩起来了。 眼瞳撑了撑,我对着他怒目而视:“你大爷的还好意思提那事!你丫的给我拿的都什么破衣服!” 安之若素,这厮扯淡得都不带眨巴眼睛的:“我专门找人按你身材定制的咯,你穿着还挺好看的咯,你喜欢就表现出来,不用那么口是心非的咯。” 诶算了算了,跟他说不通,气坏自己又不值当,就这么着吧。 以手推他,我说:“这茬也翻篇吧,睡觉。” 脸却是慢腾腾地越移越近,周唯的鼻尖快要触碰到我的鼻翼,他目光炙热满溢出来,变成温热气息犹如麻绳般缠绕着我,他的声音一下子压下去:“你半露不露的样子非常吸引人,当时要不是王恒那不会来事的傻逼赶也赶不走的净在那里碍事,我就把你挂到墙上干了。” 头发上像是养了一堆的凤仙花,而周唯这些话就像个小太阳,这么一晒,凤仙花籽噼里啪啦的排开炸裂,我的头皮一阵阵的发麻,这些微妙的感觉像是搭上了快车,游走蔓延到我身体所有角落,悸动顷刻澎湃成滔滔江河奔腾不止将我的理智冲刷到沙滩上,我溃不成兵。 我处于迷乱的状态间,周唯的动作奇快的关掉灯,在黑暗的掩饰下他越发粗重起来的气息充斥在寸寸空间里,岩浆爆发般将我融化在无穷无尽里。 我上过几次云端,也跌落过数次深渊,我宛如跟随他在森林漫步,下一秒却又像是两人身处在波浪激动的大海,我们乘坐的那一叶扁舟被冲着流离浪荡。 海浪终于平息下来,我躺下来,真是一点都不想动。 周唯这丫也难得安静,他伸手拥着我,我们在这漫漫无边的暗夜里,静默听着彼此起伏不止的呼吸声,这样的安静与喧嚣交错着,感觉还不错。 我醒来时,日光已经浮跃高空,光线透过不算特别厚实的窗帘倾泻而下,周唯的睡颜赫然入目。 盯着看了一阵,我的大脑愣是无法较量得过内心发出来的强烈指令,我的手就此覆上他的脸。 卧槽,触感真踏马好,就像是一块水豆腐,除了嫩滑还q弹! 一摸上瘾,我邪恶的爪子盘踞在他左脸上一阵,又想转移阵地去侵犯他的右边脸颊。 然而我的计划还没完全践行成功,周唯这丫不会挑时间的,睁开了眼睛。 初初睡醒的惺忪,并未泯灭他的特性,这厮一张嘴就是:“刘多安,你可以的,趁我睡觉,揩我油。不过除了不跟你计较,还想体恤体恤你对我完全憋不住的澎湃激情,不然我把衣服脱光,让你随便摸咯。怎么样,我这人大方吧。” 饶是跟他有了诸多你情我愿的亲近,被他抓包外加调笑,我也有些撑不住,我有些讪讪然地抽回手,皮笑肉不笑的:“嘿嘿,我瞅你丫的脸上的皮肤看着状态蛮好的,就想摸摸看滑不滑,好决定要不要跟你讨教下保养的秘诀。” 掀开被子,周唯坐起来,他用手指着额头搓两下,精神头瞬间归位,他就像打了鸡血似的,那张破嘴又开始嘚嘚嘚的净扯些有的没有的:“再好的护肤品,都比不上跟我滚一场来得滋润,你不信去照照镜子,看看今天的你是不是比昨天的你美了一丢丢。” 大概是感受到了来自我眼神的杀气,周唯嘿笑两声,换到另一个话题:“刘多安,你准备煮啥早餐给我吃?” 我没办法对他好声好气:“不打算做。” 这丫不乐意了:“刘多安,你平时都不看电视的吗?” 奇了怪了。 耐着性子,我瞥着他那张横看竖看都找不到瑕疵的脸:“我想知道做早餐跟看电视有啥关系?” 煞有其事,周唯理直气壮说:“电视里面不都那样演的,女的好不容易把自己的男神睡了,第二天肯定赶早起床,穿着个露大腿的白衬衣光着脚丫在厨房弄这个弄那个,等男的醒了,女的就温柔热情地说快来吃我全做你爱吃的,男的很感动,吃完早餐力气来了,又可以再战一场咯。” 我头顶一片乌鸦:“那种教坏男人的电视剧,你以后别特么的看了。” 周唯盘着腿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管,你去做早餐咯。” 跟他杠到底,我也慨然不动:“我不去,要去你去。如果你非要拿电视剧说事,那我看的电视剧里,一般全是男的煮,没见过女的动手。” 竖着肩膀,周唯这丫也是个死磕的人:“你去。” 我也不是懒的,说实在话煮个面啥的对我来说小菜一碟,可我真是想较劲赢他:“打死我也不会去。” 睨着我一小会,周唯忽然像只熊般扑过来,直接把我压在身下,他咬着我的耳垂反复厮磨着,那若有若无的酸痒让我声音都有些颤然:“你,干嘛。” 手贴在我的大腿把我的裤管往上推,周唯沉着嗓子,暧.昧暗影浮动:“你坚决拒绝去弄早餐,不就是给我暗示我可以把你当早餐饱食一顿嘛,我都搞懂暗示了还不主动点我都不好意思承认我是男人咯。” 懵逼几秒,我随即叱喝他:“你这联想力,是被猪啃过还是被牛嚼过,咋就没正常的时候,本大爷说不想去做早餐就是不想去,才不是暗示你….” 唇停留在我的耳垂上,先是重重一咬再松开,周唯的语气里面蛊惑的味道越浓:“看惯了之后,你这副被我戳穿了还要嘴硬的小样儿,挺有意思咯。” 我很想一巴掌抽过去把他抽到北冰洋冷静冷静,但卧槽啊啊啊啊可能是最近车开上瘾了,周唯这厮一把车弄我面前我就想浪里个浪开起来,我于是完全被他一招灭杀,顺势陷入他喷发出来的柔情蜜意里。 半推半就心照不宣,衣物在相互砥砺中退到一旁观战,炙热节节攀升里,周唯正要贴过来与我正式开展新一场负距离的身体接触,一阵急促如雷的敲门声灌进耳膜,让我们为之一顿。 伴随着那似乎要将大门拆掉的声响,周唯与我面面相觑一阵,他翻身而下,将被子盖与我身上,他捡起衣服快速往身上套:“你就被子里待着,我出去看看是谁。” 053是我做了什么让你错觉 周唯往外走的脚步声高低错落,回旋着像一把锤子似的砸中我尚且混沌一团的思维,我猛的想起这是我家,外面不管是谁,那也是来找我的,让周唯去看看是谁,这不是笑话吗。 更重要的是,我有隐隐不安。 几乎像是坐在弹簧上被弹起来,我手忙脚乱穿好衣服,拿个橡筋把刚刚被周唯揉乱得跟一堆草垛没区别的头发扎起来,我飞奔出去。 门外,站着个年越四十有上的中年男人,他正与周唯静默对持着。 我横竖打量他约二十秒,把大脑里存储的信息全拎出来过了遍,我确定我不认识他。 张嘴,我打破这沉默梏桎:“请问你是….” 淡淡然的抬了抬眼皮子,这个男人轻扫我一眼,他面无表情:“我不是来找你。” 我勒个擦擦,他不找我,那他大清早来敲我家门,他丫的是想看看我家门敲起来声音够不够清脆还是咋的? 看周唯表情,我是真看不出他与这个男的认识,我也没意识到有可能是找周唯,反正我这种当啥不愿当包子的性格,容不得我笑纳下这个男的无端打扰,我冲着他说:“这里是我家,你不找我,敲我家门,是想…..” 这回连个眼神都不再给我,来人他将目光直视在周唯身上,至少字面上有那么点推心置腹的意思:“小唯,老爷子让我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必须把人给他带到,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知道你不喜受制于人的脾性,我也不逼着你,我就希望你念在老爷子这都一把年纪了还得为你忧心的份上,跟我回去看看他。” 双手放在胸前抱成团,周唯仰着脸,平常在我面前总是话痨得让我无力吐槽的一个人,面对着中年男人的长篇大论,他惜字如金:“不去。” 脸色微变,那男人却分明忍耐着仍以足够平静的语调:“小唯,你不回去的话,老爷子会责怪我办事不到位,你能不能给戴叔…..” 脚跟稍稍抬高踮起了些,周唯轻描淡写着打断他:“那是你的事。撤吧你。” 那男人声音的棱角变得分明:“小唯,你不要弄得我要换个方式来跟你沟通。” 眼神淡漠,周唯淡淡剔了他一眼:“戴良辉,是谁给你这底气来跟我叫板?是我做了什么让你错觉,我仍然是两年前那个菜鸟蛋子。你该学着往前看,最好衡量衡量,在我跟破老头之间,哪个更好糊弄。” 被称呼作戴良辉的男人脸上有淡淡尴尬,他嘴巴张合几个回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他最终说:“小唯,我也不愿意跟在你身后的,我只是听指挥来办事。既然你今天真不想回家,我给老爷子说说。” 说完,他敛眉,把脸埋下了些,作势要走。 周唯这才挺直腰板:“敲这道门来找我这种事,不要有第二次。” 戴良辉猛点头:“明白。” 关上门,仍然处于混沌懵逼状态的我随口一问:“那男的是谁额?” 掰上门栓,周唯拍了拍手,淡淡口吻:“戴良辉。” 我很无语好吗:“我知道,你刚刚不是叫了他名字嘛,我没问他名字,我问他是谁啊,像山贼似的那么重捶我家门,这要捶破了房东又得哔哔我哩。” 上下将我打量了番,周唯这厮反应迟钝般:“啊,你怎么把衣服给穿上了?我好不容易才脱掉的,你又给穿上….” 我握起拳头直接往他手臂上杵去:“你大爷,我跑出来看我不用穿衣服啊!” 被他这么一个打岔,我没了再刨根问底的兴致,我扫了一眼墙上挂钟摸摸肚皮:“嘿,都快十点半了,我去弄碗面条吃吃。” 周唯这丫却一把扼住我手腕:“那你要先答应我吃完面条,得接着把刚刚被打断的好事给续上咯。” 我一脸黑线:“再说好吗,一会看兴致。” 从冰箱里拿了西红柿和鸡蛋,我丢点盐巴把西红柿泡起来,我正要去洗锅,那执着的傻缺儿跟过来,他一把将我手中的锅拿过去,有模有样的洗涤着:“刘多安,你做人不能这样没良心咯,你把我火勾起来了你得包灭火咯。” 杵一边,我手停脚停的大脑思维异常活跃,一个激灵下,我问:“周唯,刚刚那个戴先生说什么老爷子,是指你爷爷吗?” 周唯动作不停:“是。” 虽说我没见过周唯的爷爷,我更不知道他是个啥样的人,不过从他进医院周唯匆匆而去可以看得出,至少周唯与他之间的关系,应该与毛洁琼的闹那么僵,我也就顺嘴:“你爷爷找你,那你就去哩。” 把洗好的锅放炉子上,周唯紧接着下手搓着西红柿,他语气淡得分明:“不想去。” 顿了顿,周唯语速慢了慢:“刘多安,我家里人找我,找上你家门,你心里面会不会有点不太好的感觉?比如觉得跟我在一起,啥破事都有的那种感觉,有没有?” 没在语气末端加个贱兮兮的咯字,他这种稀疏少见的认真让我的心绪变得无限平宁,我摇头:“还好吧,也就暴力锤门这条我接受不了。” 电光火石间,我的神经像是被揪了揪,一下子触到别的点:“但,你家里人咋知道我住这?” 语气浅淡,周唯的嘴巴往下撇了撇:“钱虽说不是万能的,不过偶尔还是挺好用的。” 我顿时觉得自己问了个特没营养的脑残问题,给了他千载难逢顺势装逼的机会。 这天,就这么被聊死了。 接手过去,我开始煎荷包蛋,煎好放水煮到汤发白,再放切好的西红柿和捋好的面条,没一阵就搞了两碗卖相还不错热腾腾的面条,我与周唯面对面的扑哧扑哧吃着。 吃完,我本想去阳台那边捣鼓捣鼓花草,周唯却不知发啥神经似的让我带他到楼下走走,我拗不过就去了。 然后他还真的是挺事儿精的,在家要出门,出来走没十几二十分,他又说累要上楼,我压制住恨不得揍他一顿的冲动,跟他回去。 一进门,不久前还一副快要累死了的人,仿佛喝了人参汤似的活过劲来,那厮直接把我摁沙发上就想那啥,我也是个没出息的弱鸡,半推半就遂如了他愿。 都是成年男女,这车要开了,就极少有回头路可走,大好周末,就在滚完再滚的反复折腾中如白驹过隙,了无踪影。 翌日早上我睁开眼睛,周唯这厮故技重施的又带着他的行李箱悄悄然溜了,但他这次没往茶几上放十块钱,他而是买了小米粥和茶叶蛋,那碗粥被他放在倒了开水的盆子里保温着,茶叶蛋的壳也被剥个精光,我神使鬼差般一改以往狼吞虎咽的吃早餐方式,转而细嚼慢咽一小口一小口宛如品尝琼浆玉露那般。 回到卧室,我再看着他那张名片儿,我虽还是不信这个玩意真的有那么神奇的功效,我还是把它揣进了自己的包包里。 耽搁了点时间,我回到公司已经是九点半。 我刚刚进门马小妍就迎我而来,说飞帆泰那边找我洽谈后继合作实操事宜,让我务必马上过去一趟。 想起罗智中前些天与我说起本周起飞帆泰将纳入到他联大的旗下,再想想我此行极有可能要再跟绝非善类的邓君影诸多接触,我整个人的状态炸裂,趴了。 去车间快速巡了圈回来,我抱着上战场的心前往飞帆泰。 当我抱着忐忑浮动不止的心抵达,我并没如我猜测那般与邓君影碰上面,而是有个助理模样的美女,她秉持着客套的歉意给了我个新地址,让我再跑一趟。 上雪科技园我以前跑业务时坐公交车到过,我记得路,我没借助导航,就确定了路线。 疾驰一路,我暗骂一路。 我也不知我该骂罗智中还是该骂邓君影,就把他们团骂了,骂完心情倒是畅快不少。 把车停在东区3号b座,我刚从车上出去,率先就被扑面而来的粉尘强呛了一把,我不得已掏个纸巾捂住嘴巴,越过贴着故障停用通告的电梯,踩着楼梯直上三楼。 前台上方,飞帆泰实业这几个大字闪闪发光,而两千多平的偌大厂房,散落着零星装潢余下的边角料,连个多余的灯都没有,幽暗的甬道越往里面视线越是受限,我没敢发挥自己傻大胆的风格横冲直撞,最后选择站在大门口问了声:“有人在吗?” 我的声音回荡一阵,在甬道最开外的一个门口里,忽然探出个戴着安全帽的头来。 定睛看了看,我刚确定那人是罗智中,他已经没好脾气地低喝:“进来。” 现实总与预想有所差距,我懂这个道理,却仍对在这里候着我的人是罗智中接受无能,我按捺住郁闷走了过去。 顺势丢给我个安全帽,罗智中轻飘飘扫我一眼:“动作快点戴上,跟我来。” 越过好几个门,罗智中把我带到车间,他指了指一直排开码得整整齐齐的雕刻机冲着我发号施令:“去,给我看看这些机器的精度怎么样。” 懒得浪费唇舌发问他如何得知我能整得来这些,我随便挑了台,坐在电脑前开始捣鼓。 催命似的,罗智中聒噪道:“好了没?” 我内心白眼不止,表面却无波无澜:“需要时间。” 罗智中这才闭嘴。 调试好,我开始上料操作,不一阵那个我简略画下的图赫然跃于纸上。 拿着细细揣摩一阵,我仰起脸对着正端着一张黑板脸的罗智中说:“精度挺高。” 说完我就后悔了,我怕罗智中这傻逼男人会骂我说的什么打废话,让我给他用数据说话。 没想到他难得和颜悦色了些:“那跟你品尚的雕刻机相比呢?” 谈到正经事,我还是挺乐意全力配合的:“这个机器略胜。” “ok,我明白了。” 以完全对不上他刚刚那话的表情,罗智中若有所思一阵,他再慢悠悠开腔:“这样,飞帆泰与品尚的合作协议里,需要再附加一个细则。” 我勒个擦擦,这是啥操作? 虽然我猜不透他想玩什么把戏,但我知道他肯定不是想便宜我就对了。 按捺住内心强烈想要骂人揍人的冲动,我故作镇定:“协议从签下那一刻即双方认同所有既定条文,现在再要作出修改不妥吧?” 气淡神定,罗智中睥睨着我,只撂几个字:“我是甲方。” 我被一记ko。 闷得发霉,我压着嗓子:“你想附加的细则大概方向,现在可以告知我一下么?” 罗智中凑过来,他自顾自关掉电脑,应:“从碰面到现在,你还没给我打招呼。” 尴尬与局促并驾齐驱,我讪讪笑了笑,张嘴而出:“罗总….” 却是不买账,罗智中声调一冷:“刘多安你最近记性有点差,你好像忘了我曾经跟你说过什么。” 大脑像是漏风似的被啥撞了一下,我赶紧改口:“罗老师。” 耳目昭彰,罗智中就是想找我茬,我这反应还算快吧,他却满腹不乐意般哼了声:“以后,不要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卧槽了,他这种好为人师的坏毛病,硬生生把他颜值带来的耀眼光芒,压杀得丁点不剩。 飞帆泰与品尚的合作已然是铁板钉钉,后面将会是一场你来我往相互拉锯的持久战,我太清楚罗智中的脾性,为了往后的合作能稍稍顺利些,我得努力忍他。 笑,我处之泰然:“好的。” 很是不悦,罗智中一副丢了几百万找不回来的表情,他自然而然接回刚刚话题:“后继飞帆泰所有交由品尚的订单,礼品盒定型压板什么的,可以在品尚工厂完成,至于图案彩雕,由飞帆泰来做,任何一个订单上机之初,都需品尚派设计师到场指导。这个,你回头简化成细则添加到合约里,回头我安排人把这个定下来,开始走批量。” 没敢直接说他吃饱撑着劳民伤财,我憋到内伤:“罗老师,真要这样操作,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就怕这一来一回的转移半成品容易造成大的损耗,也容易拉长战线,降低效率。你看能不能….” 挥手,作了让我闭嘴的示意,罗智中不咸不淡:“不能,我不接受无脑的建议。” 创装逼新高之后,罗智中安静了十来秒添了句:“单价方面,会作出合理调整,不会让你品尚吃亏。” 现在,表面笑嘻嘻内心mmp这句话,简直与我不能更配。 仍然保持着快要将我的脸绷僵的笑容,我点头附和:“好的,谢谢罗老师关照。” 顺杆爬得挺溜,罗智中接一句:“知道我关照你,你就学着会来事点,想想中午请我吃什么。” 别说我不愿意掏这个钱,就算是罗智中掏钱的我也想避免与他同桌共坐,我装作挺随意的样看了看时间:“呀,这才十一点哩,离饭点还远….” 冷哼,罗智中语调浅淡:“你有心请就不远。” 罢了罢了,看他最近跟我沟通,尽管还是一副要吵架的傻叉样,但起码比以前强了许多,在公言公,我再抱着随时作战的状态,所以把客户做死的。 腆着笑脸,我说:“请,一定请。”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罗智中抬脚往外:“这附近有个果场,可以吃走地鸡,去那边。” 点头,我笑笑应允,跟上。 很快,却是发生了一件事,彻彻底底的刷新了我对罗智中这个男人的认知。 054我客气不起来 罗智中所说的那个果场,就在对面红门科技园山坡坡脚下,那山头连绵在几个豆腐块儿大的工业园里。 尽管是工作日,吃饭的人还是挺多,在苍茫的绿意缭绕里鼎沸着繁华喧嚣,隔壁桌夹杂在欢声笑语里露骨的黄段子让我直皱眉头,我只想赶紧吃完走人。 与罗智中人手一份菜单,我主动与罗智中沟通:“罗老师,除了走地鸡,这里还有啥招牌菜吗?” 我的本意是想让他喜欢吃啥赶紧定下来,但罗智中这家伙就是不上道。 单手捻着菜单,罗智中捏了一根烟叼嘴上,他朝我睨来半盏余光:“我长得很像这里的服务员?” 郁闷无以复加,我腹诽着他,勉强笑:“不是,我想着我好不容易才有这样荣幸请你吃顿饭,怕不小心点了你不喜欢吃的。” 罗智中吹出几个烟圈:“你跟着我吃过的饭局,少说也有一百场。” 嗬他啥意思嘞,呵呵我跟他一起吃饭我就得时时刻刻注意他爱吃啥不吃啥他以为他谁啊! 跟这种不友爱的人,真心找不到聊天的激情,我扁了扁嘴,牵强的笑容就像冻坏的山梨似的糊成一团:“那,罗老师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我不挑食,你看着来。” 以一张冷淡脸来成全我的自讨没趣,罗智中掂起一只铅笔在餐单上勾勾划划一阵,他正要挥手招来服务员下单,旁边桌某个喝得有些上头,从我们刚刚开始坐下他就一直在嘚瑟如数家珍般哔哔他这些年睡了多少个年少无知厂妹的傻逼,他有毛病似的扬起手,冲着坐在他身侧的女人就是重重的一巴掌。 那个女的在措不及防的状态下,被这个撞击掀翻在地,她的身体重重跃摔过来,倒在罗智中的脚下。 即使我有幸选了个好位置,完美避开那些没丁点本事还爱瞎风气的傻缺搅动出来的重灾区,我仍被这突发事弄得有些七上八下。 这头我余悸未消,那个打人的傻逼,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那张被酒精染得通红双眼里,满是狠辣。 他一把揪住那女人的衣领,将她的身体拎起来一半,他像一条疯狗似的冲着女人吼:“艹你妈的臭婊.子,你跟着我的之前早被一堆男人艹烂了,我肯要你就是你他妈的前辈子修来的福分,你麻痹的刚刚是啥眼神?我艹你全家摆个死鱼样给脸色谁看?麻痹的敢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今天不打死你算你走运!” 这傻逼的声音原本就粗,再加上他在酒精麻醉下压根没适当控制他音量,他这么一瞎嚷嚷,不绝于耳的喧嚣徒然静滞,远处好几桌的人,全朝这边投来八卦的目光。 沐浴在这八卦却无动于衷的注视里,这傻逼男人的拳头又捏起来作势要朝着那女人的脸上重重砸去! 大多时候我不算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我觉得我能扫好自家门前雪别让滑倒摔死就算不错,我没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完事儿还能把自己摘干净的本事,我就别戴那么大的帽子,然而今天或是这个满嘴污言秽语的男人太惹我讨厌,又大概是倒在地上的那个女人眼里的惊恐和无助成功触碰到我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柔软。 我腾一声站了起来。 然而,我还来不及作出下一步行动,罗智中扬起脸来,他一字一顿,震慑的意味浓如秋雾:“坐下。” 我略有迟疑,罗智中的声调却不知是有意无意,高了几个度:“就你这点小身板,你认为你能干得过那头脑残蛮牛?” 很好,我这头还没对来得及对罗智中作出回应,他已经成功把火引到他身上。 那个傻逼男人顿住动作,他豁个斗大的嘴巴子,怒气冲冲要吃人的模样瞪着罗智中厉声道:“你他妈的骂谁是脑残?” 气淡神定,罗智中端起面前茶杯轻抿一口,他淡淡的口吻:“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需要靠欺负女人,来建造自己的存在感。我骂你脑残,还是轻了。像你这种的人,回炉重造都是为难了炉。渣滓再重造,出来的还是渣滓。” 明明罗智中这人,自我认识他以来,他的身上就真没丁点的幽默细胞,鬼知道他今天走了什么运,那些瞅热闹的吃瓜群众,居然捧场的发出稀稀落落的哄笑声。 而这个笑声,却是成功激化并升级矛盾,那个傻逼男人嫌弃般将被他掀倒在地的女人松开,他跌跌撞撞,朝着罗智中扑过来,嘴里面叫嚣:“我今天不教训教训你,让你他妈的知道啥叫狗咬耗子多管闲事不讨好!” 可是,他打架斗殴的能力愣是没能跟得上他嘴上的气势,他的手还没沾到罗智中的身上,就已然被罗智中扣住他的脑袋壳,把他的脸摁在餐桌上,挤得他满脸皱褶。 居高临下,罗智中开挂似的气势喷薄:“我不是狗,你也别抬举自己是耗子,耗子还没你那么恶心,耗子还不至于朝自己的女人挥拳头。” 被摁在那里动弹不得,那傻逼男人手乱挥着把桌子上的碗碗碟碟一把拨落在地,他拧着脖子几次三番都无从逃脱罗智中的禁锢,他不知死活的继续拽到不行地冲着那几个与他同行的男女说:“哥们,都给我过来把这个缺心眼的往死里打!” 眼皮子动了动,他看到了被他们的斗殴惊得站起来的我,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更兴奋:“那个婊.子,是跟这个缺心眼一伙的,大家伙弄她!” 罗智中的瞳孔一缩,他另外一只手转而扼上那傻逼男人的脖子:“不想死得太难看,你就得管好你这张臭嘴。” 再把脸侧向那桌面面相觑犹豫不决的男女,罗智中唇边挂着触目惊心阴霾的笑:“不要多事,激怒我对你们没好处。” 就罗智中这么个人,他要安安静静啥也不说啥也不干的时候,确实挺斯文的,可他一旦气势开起来,带来的压迫性不容小窥,那一串陌生男女就像被喂下定身丸似的,再也没有动弹过。 掌控了全场的罗智中,他一把拽起那傻逼男人,他的拳头就像是风暴雨般不断落下,砸出来的闷响与那傻逼男人的惨叫声混合在一起回荡着,重重复复钻进我的耳膜里,激起我一阵阵的心惊肉跳。 我知道像罗智中这样的人,只要他不是往天上捅个篓子,对他来说都不算事,可我怕这样闹下去,早晚得惊动警嚓叔叔,别等会我也被一锅端的带回去协助调查,那就没劲了。 疾疾上前,我没法说服自己主动触碰罗智中,我就站他身边死马当活马医的劝:“罗老师,差不多就行了,不要再打了。” 简直跌破我眼镜,罗智中竟丝毫没有抬杠意思的给我丢一句:“这个脑残,刚刚骂你婊.子,我忍不了!” 没有受宠若惊,我反而是惊出一身冷汗,这罗智中该不会想把人打半死,晚点把责任全归我头上,他可以顺势送我一个小黑屋闭关修炼套餐吧? 我忙不迭摆手:“没事,我都没注意听,不要再打。” 动作滞了滞,罗智中慢悠悠将被他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推坐在前面一有靠背的椅子上,他弯腰捡起刚刚被拨落在地的长条钱夹儿,他打开随随便便的捏出一沓百元大钞扔在那男人脸上:“医药费。” 把钱夹丢回桌面上,罗智中朝着我:“湿巾有么?” 愣了愣,我赶紧从包包里翻出一简易装,递给他。 优哉游哉的用湿巾细致地揩着手指,罗智中环视了四周一圈:“看热闹,看得很过瘾吗?” 那些窃窃私语,顷刻静止到仿若从来没有过。 这沉默僵持了约半分钟,被罗智中揍得快扁了的傻逼男人他弹起来,他正要冲上来继续与罗智中玩命,却被匆忙赶来的老板按捺住,他们隔着一米远的地方嘀嘀咕咕没几句,那傻逼男人像是见了鬼似的,撒腿就往跑了。 与此同时,刚刚被他施以暴力的女人宛如从噩梦中刚刚苏醒,她连看我们留在现场的人一眼都没有,就追了出去。 坐在果场老板亲自拾掇好的餐桌旁,罗智中若无其事,他迅速在新送上来的菜单上划几下,他递给旁边对着他点头哈腰的老板,说:“你找个人到坂田吉隆西餐厅,帮我打包个红豆酸奶布丁烧。” 屏退了似乎想要继续与他客套的老板,罗智中再往嘴上夹上一根烟,他把打火机凑过去慢腾腾点燃,他声调浅淡:“那个店布丁烧做得不错,等会你尝尝。” 额,他刚刚说要那玩意时,我还在心里面直犯嘀咕罗智中的饮食口味咋变得那么娘气了哩,原来他是给我点的。 我心里面还不至于被他这点突如其来的举动惹得波澜迭起,倒是我因他这话瞥他,才发现他的手背上裂了个大口子,有点点殷红沁出来,横陈在他还算白皙的手背上显得触目惊心。 反思刚刚事态发展前后,我隐约觉得我一时头脑发热要充当狗屁英雄,这成了罗智中不得不出手的导火索。 沉不住气,我颇有些别扭:“你手没事吧罗老师?” 心不在焉地翻过手扫了扫,罗智中不痛不痒:“不用咋咋呼呼,我死不掉。” 往门的方向看,我一想到刚刚那个女人都被掀倒在地了,还能追着出去,我心塞得忍不住吐槽:“那场架算是白打了,明显那女的缺心眼,这样垃圾男人还巴着不放,都是活该。” 吹出烟圈袅袅,罗智中仍是不咸不淡的口吻:“我没有为一个三不识七的陌生女人出头的意思,我只是单纯的看不惯对女人家暴的渣渣。” 我这人有个毛病,我那警惕性要是起来,我能给自己筑几道钢铁防线,可我一旦聊欢了,我也容易傻缺似的心直口快:“说得好像你之前,没打过我似的。” 转手把大半截烟摁熄,罗智中瞟了我一眼:“对于不属于我的女人,我客气不起来。你认为家暴两字用在你我之间,合适?” 停了停,罗智中一副我没打死你已经是对你莫大恩赐的模样:“再则,我要真心想打你,你现在肯定没有机会坐在这里与我抬杠。” 我虽不记得过往与罗智中相处的种种细枝末叶,不过我还不至于健忘到将他对我动手的数次记忆全部丢掉,现在再次提起,我从中跳出来以局外人的姿态回望,我竟惊觉罗智中说的都是事实。 现在想来,他扣我的那几巴掌,还真是没下多少力,他这头打完那头我又活蹦乱跳的,鸡毛大的事都没有。 我再看向罗智中,记忆的浮光掠影翻涌而至,我想想每次外出应酬,他鲜少让我挡酒,而在场的人玩得再疯,我从来没有受到不合时宜的骚扰。 至于那次他将我跟一姓彭的胖子关一起,就按他站斜对面候着的行为,他分明是想教训我一下,仅此而已。 这些觉醒的记忆,搅动起我内心的百味杂陈,即使这些仍旧无法将我对罗智中的偏见冰释,不过我倒是愿意重新审视罗智中这个人。 以合作方的角度。 总得来说,他是一个不错的生意人。 就这一条,足以让我别再抱着以前与他那丁点小恩小怨的,净戴着有色眼镜看他。 茅塞顿开,我努力整出个还算可以的笑脸,半开玩笑说:“那我谢你当年不杀之恩。” 愣了愣,罗智中的嘴角抽了抽,他的脸上难得浮起一丝尴尬:“不用谢。” 天,又有些要被聊死的迹象。 尽管我觉得我与罗智中沉默相对,这挺怪,可要让我绞尽脑汁去找话题,那也是一极其为难我的事儿,我抓心挠肝一阵还是想不到词,索性放弃了。 干咳着嘿笑一声,我把自己全然陷入这沉寂里,任由周围慢慢响起来的喧嚣掩埋。 就在我决意享受这不易多得的安静之际,罗智中突兀冷不丁说:“刘多安,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这还是这家伙首次以商量的口气与我对话,他从字里行间给我传递出来那平等的意味虽说有些隐晦,却让我极为受用。 我点头:“好,你问吧。” 一边手指曲弓起来匍匐在桌面上,罗智中端着茶杯连续喝了几口,他不知是有意无意的把目光朝上投放,完美错过与我的视线对视,他语调平稳:“我想知道,你是怕我多一点,还是讨厌我,更多一点。” 他这个问题出乎我意料之外,对我来说也不算是死局,我正要发挥自己神侃的特长,我的手机忽然响了。 罗智中作若无其事状:“你可以先看信息。” 有个缓冲的时间给我酝酿,我还能多些发挥的空间,我于是点头,抓住手机故作认真的看。 然后当我的目光落在那小小四方屏内,我却像是被蛰了一下,瞳孔定住。 055晚上见 无心再细细嚼碎揣测,我莫名被一股神秘力量拽着匆忙站起来:“罗老师不好意思,我先去打个电话。” 脸上掠过一丝异样,罗智中语气里却无半点情绪波动:“你随意,喜欢聊多久就聊多久。” 一门心思扑向未知的担忧,我哪里还顾得上会不会惹起罗智中不快。 捏着手机一路小跑,我在一四周无人的木瓜树下站稳脚跟,火急火燎的给拨了电话过去。 完全与我预想中的不一样,周唯这丫轻松自如:“刘多安,你咋那么闲,大中午的不赶紧抓紧时间休息,打电话给我咯。” 一听他这语气,我立马醒悟过来,我刚刚那些忐忑不安顷刻显得滑稽不已,我没好气说:“你大爷,刚刚不是你发信息给我说,你心口揪着痛,痛得你啥事都干不了吗?现在看来,你好像去杀几头猪都没问题,你刚是逗我?” 嬉笑着,周唯振振有词:“我像那么无聊的人咩,我刚刚是真的痛着,这不接到你电话听到你声音,就好了嘛。” 我气笑了:“我这通电话那么有效,你是不是得给我付医药费。” “要钱没有,以我强壮的肉体抵可以不咯?” 先是占点嘴皮子上的便宜,这厮又继续掰:“我这不是看你一点儿自觉都没有,好几个小时没见着面咯,也不主动找找我,我这才给你个机会跟我诉衷情嘛。” 诶我特么的挺没原则,这要是换其他人敢让我虚惊一场,我早双手叉腰开骂了,偏偏我对周唯这厮的容忍忒有弹性,似乎总随着他贱兮兮的幅度来随意调整,我居然还能和颜悦色与他说:“以后不要开这个玩笑行不,我不经吓。” 挺有自知之明的,周唯这厮应:“我是啥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嘛,你啥时候见我正经过?再说我要真难受得要死要活,我早被送去抢救咯,哪还腾得出空给你发信息,你以为演偶像剧咯。” “我竟无言以对。” 哑然失笑,我怕我的宽容会让周唯这丫在作妖的道上越走越远,我赶紧正色说:“没什么事就先这样,我跟客户在外面吃饭,把客户晾那里不好。” 哦了声,周唯莫名沉寂十来秒,他冷不丁换话题:“等等,这样,晚上你来我家吃饭咯,我闲着没事在微博看了两个小时的做菜视频,我感觉我离厨神不远咯,我想让你第一个尝尝我手艺。” 我耿直得不懂鼓励这个好学勤快boy,我说:“嗬,我被你吓扁了,看两小时就问鼎厨神宝座,你让那些厨师情何以堪。你还真别浪费粮食额。” 自信满溢得几个箩筐都装不下,周唯大言不惭:“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种天赋异禀的人学啥会啥,好巧不巧,我正好是那类人。你晚上过来,就知道我所言不假咯。” 我实在拿他没辙:“现在还早,晚点再说。” 这丫还给我喘上了:“不行,就这样说好,晚上见。” 拽完,他就率先把电话挂了。 骂他几声傻逼,我把自己郁闷的情绪收敛了一番,回到餐桌上。 刚刚好不容易与罗智中建立起来良好的聊天气氛,被这么一个打岔,这些气氛不仅仅是烟消云散,还附带来一份浓浓的尴尬。 面对着淡然自若优哉游哉喝着茶的罗智中,我如坐毛毡一阵,确实找不到别的法子冲破这局促场面,我只得硬着头皮开始新一轮尬聊:“刚刚你问的那个问题,我….” 罗智中一把将茶杯顿在桌面上,他的声音混在碰撞发出来的闷响里,情绪被模糊到我无法分辨,他说:“不用回答了,那个答案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 仅仅用尴尬,已经不足以描述我这一刻复杂到捋也捋不清的情绪,为了逃脱我赶紧端起开水壶作势想要倒水来烫洗餐具,罗智中又轻飘飘落下一句:“你刚刚去打电话的间隙,我已经帮你洗过了。” 我谢谢两字还没吐出端倪,罗智中抢尽了先机:“我闲着无聊,找些事打发时间而已,无需客气。” 嘿嘿干笑两声,我只得用一句废话作答:“那就好。” 后面,不管是上菜,还是罗智中要的布丁烧被送上来,我与罗智中再无过多交流,我们更像两个陌生人凑桌吃饭似的,各自割据地盘埋头苦干,在满桌子的菜慢慢变凉中结束了这场假饭局。 毕竟有提前说好是我请,所以买单的时候我有掏钱的动作,但罗智中却抢在我面前往桌子上丢了一小沓钱,他淡淡一句:“我没花女人钱的习惯,不想让你破我例。” 他这个习惯我很满意,我点头:“那谢谢罗老师的招待。” 站起来,罗智中对我投来一个深瞥:“你送我回联大。” 我点头:“好的。” 眉头蹙了蹙,罗智中的声音莫名有些焉:“算了,你走吧。” 我如获大赦:“好,那罗老师再见。” 生怕罗智中能反悔似的,我一溜烟钻进车里,以最快速度把车倒出来,我正要飞车而去,罗智中这个难得纠结再三的人,他居然又上前敲我车窗,说:“这边的士不好拦。” 几分钟之间,我横跨过情绪的春夏和秋冬,我十分无奈将车门打开,装作乐意效劳的样:“我也要回福田。” 坐在副驾上,罗智中拽过安全带把自己系上,他沉默得像一截木头。 略有忐忑,我把车开得飞快。 车行至华联大厦前面一个路口,安静了一整路的罗智中终于开腔:“我就在这里下。” 我迟疑几秒,将车靠边。 连个车门都不帮我带上,罗智中一下车,随即健步如飞渐行渐远。 我觉得今天罗智中有些怪怪的,可我又说不上他到底哪里怪,想来想去脑子乱成麻,我俯身过去把车门摔上,总算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揣测关在门外。 下午三点出头,我正在审核一个新鲜出炉的样品,飞帆泰的联络函就传了过来。 还是抱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态度,我并没有只去细看附加上来的条款,而是把这些协议翻来倒去看了三遍,确定无异样才松掉半口气,交给马小妍往下处理。 忙忙乱乱的时间飞逝,在浑然不觉中六点已过,连续几个小时马不停蹄的我刚歇下来喝水,周唯这丫打电话过来,问我到哪里了,他菜都洗好切好了,只等我差不多到了就下锅。 他盛情难却,我晚上又没别的活动,我要不愿去那不得遭天打雷劈。 口嫌体直这词仿佛为我量身打造,这头我挂掉电话,那头就屁颠颠的往半岛城邦赶去。 七点半左右,我与周唯碰上了头。 还挺有模有样的,他身上系着一灰色的围裙,上面的油渍点点无不昭示着他刚刚确实在厨房与锅铲来了一场交战,我忍不住打趣:“周大厨,你都弄了啥好吃的哩?” 竟是讪讪然,周唯豁开嘴巴笑,特谦虚:“也没弄几个,今晚就先将就着吃点。” 把我迎进去,周唯搓着手说:“碗筷我都给摆上咯,刘多安你先落座,我洗干净手就出来。” 与他兵分两路,我把包包放到沙发上再前往饭厅,正巧遇到周唯洗手出来,我们就并肩而行走到餐桌前。 根本就对他看两个小时就自认为要超神的厨艺不抱希望,我觉得他能把东西弄熟了就算是谢天谢地,我就抱着这样的心态视死如归般往桌面上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却让我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不好使。 赶紧的,我把眼睛钉在那里,我很快发现新大陆。 就不是那种能憋得住话的人,我发问:“额周大厨,你不是说你自己下厨吗,这怎么叫了外卖?” 像看神兵天将那般,周唯那厮瞅着我:“你那么厉害,你从哪里看出这些都是喊的外卖?” 差点没把我乐坏,我用手指了指:“你看看,这一次性餐盒都没换下来。” 这下可把周唯尴尬坏了,他嘿嘿蠢笑:“难怪咯,我就说你怎么那么火眼金睛。” 他这会儿的状态完全对不起他曾经装过的逼,他有些闷闷的说:“我明明都按照视频上那种程序去操作,但就是没成功,那些视频都骗人的,早知道我就不看咯。” 那笑点被他一戳再戳,我终于豪放地哈哈笑出声来,赶紧抓住机会埋汰他:“你这是典型的砍不倒树嫌地硬,你找那些美食视频的茬干嘛,多多从自身反省下呗。” 周唯抬起手来揪自己的耳朵,蠢相毕露地嘀咕:“可能是我家里的设备不行,改天我有空看看要不要把厨房整改一下。” 一个眼尖,我赫然看到他的手臂肚的位置陈列着一排大小不一的水泡,那周边逶迤着的一大片红晃得我一阵晕眩,我直扑抓住他手臂细看一番,再轻掰旁侧将伤口对向他:“你咋把手整这样了?” 瞅了瞅,这傻缺儿恍然大悟:“哦我说怎么刚刚感觉有点辣辣的疼咯,原来是弄起泡了。” 看着他那傻不拉吉的熊样,我已经找不到词来吐槽他,我赶紧把以前学到的土方子拎出来用用。 我给他伤口上涂牙膏的时候,周唯这丫龇牙笑:“刘多安,我以前觉得你就一潮人御姐范,现在我觉得,你就跟菜市场那些石井小民没两样咯。” 轻手轻脚地将牙膏缓缓推着铺陈在那些水泡上,我瞪他:“说清楚点,这是好话还是歹话?” “有啥好坏的,你啥样人我都稀罕。我就稀罕你,既有趣又容易推倒的….” 感受到我凌厉眼神的杀气,周唯嘿嘿笑了笑:“这样看我干嘛,是被我独树一帜的帅吸引住了嘛。” 罢,他现在也算是一枚小病号,我让让他吧。 不接他这茬,我转而说:“以后,你就别进厨房了。” 周唯眼睛一亮:“你是终于良心发现准备对我好点,有事没事就给我做点好吃的嘛。” 我心塞到不行:“没这个打算,我只是觉得当你家的厨房也不容易,你适当放过它吧。” 用纸巾细致擦拭掉伤口周边的牙膏,我又说:“我觉得你家里还是得备个小药箱,你要嫌弃麻烦,回头我去给你整。” 把手臂拖回去,周唯有些闷闷的应:“我还以为你刚刚是暗示我,你想跟我同居,白欢喜。” 这趟我不仅仅是一脸黑线,我是直接置身在懵逼的混沌里不能自拔:“我哪个字有暗示意味了,又哪个词对应要跟你同居了,晕死。” 这丫把嘴巴撇了撇嘴:“你肯定有这样的想法,只是你不好意思正视你迫不及待想要与我朝夕相对的狂热咯。” 我嘴角抽得快痉挛:“我更想往你头顶上套个麻包袋,扛到小巷子里往死里揍一顿。我说你咋就能那么自我感觉良好?” 两手一摊,周唯一脸倨傲:“我要妄自菲薄点,我都对不起我的财大器~粗咯。” 听着他把那个器字拉长语音,我这种被酒桌黄段子浸泡过度的人,自然是秒懂,我也是有病,大脑里竟然随着他这话,冒出无数不可描述的画面来,这些场景热得我老脸一红。 怕被这蠢货揪着来耻笑我,我赶紧把脸转向餐桌那边:“你点的外卖,都大鱼大肉没点青菜的,你能行吗?我看你之前吃饭,都是要吃青菜的。” 抬着手臂往后地做着肌肉关节拉伸运动,周唯还破罐子破摔了:“哦,我叫外卖的时候,我就想着别的菜不行,炒个青菜有何难,我就没叫。但是后面我炒了两锅,觉得还是有点难,就放弃咯。” 我快不行了:“我之前看你冰箱里有西红柿鸡蛋和面条啥的,我以为你再不济,也能弄熟了吃,现在看来你是把那些东西买回来看着好玩的?” 挑眉,周唯看着我:“你觉得像我那么有钱的男人,有可能需要自己动手做饭吗?” 他忽然那么坦然自若,我都不好意思再奚落他,我问:“厨房里还有没被你糟蹋过的青菜吗?” 拿手比划着一下,这厮说:“喏,还有这么一丢丢,应该够两个人的份量。” 我起身:“那行,我去捣鼓下,十分钟后开饭。” 周唯也作势起来:“好咯,我去给你打下手咯。” 用挑剔的目光将他一番暴击,我:“不要,你大爷的别进来碍手碍脚影响我发挥。” 估计是这顿不成功的饭,可劲把他折腾得坏了,周唯没有如往常般当一枚执拗的跟屁虫,他顺势来个葛优躺,说:“那我歇着咯。” 虽说菜没弄好,周唯却把厨房拾掇得整齐,我一边泡洗蔬菜一边热油,把蒜蓉炒香了把菜扔进去,香味伴随着滋滋的鼓动声缭绕鼻尖,我感觉自己棒到不行,飘飘然的把菜铲到碟子里稍稍摆了摆盘,端着出去。 我实在是太欣赏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自己了,有些忘乎所以的,我把菜啪嗒放在清一色的外卖中央,头也不抬就跟叫魂似的喊周唯:“周厨渣,开饭喽。” 回应我的,却是一阵颇有深意的干咳声。 我循声望去,差点被眼前的阵仗吓圆了! 056不觉得可笑吗 在沙发正中央的位置坐着一个头发半百的老头子,尽管他没开挂般将他的气场四散,不过他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不好惹非常不好惹。 而他的两侧,除了站着曾经敲过我家门的戴良辉,还有个生面男子。 至于周唯,他已经从靡靡状态里抽身而出,他翘着二郎腿坐在老头子对面,他满脸写着我就这样的人你要不爽我我也没办法的欠揍表情。 从短暂的惊吓状态里缓过气,我正忖量着我该立在原地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模糊到最低,还是走上前去装作大方得体地打个招呼,那个老头子忽然朝我这边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又将目光收敛回去。 我微怔间,周唯已经腾身站起,他大步流星走至我身侧,手恰如其分覆在我腰间,他带持着我走到老头子面前,他用我分辨不出其中真味的语气说:“刘多安,这是爷爷,叫人咯。” 让我对着首次见面的人,就用那么亲近的称呼,那还不如杀了我。 自作主张,我努力往脸上兑点笑容:“周老先生,你好。” 面无表情,周老爷子肆意打量着我一阵,他并未急着回应我,他而是朝着站在他两旁的人挥了挥手。 戴良辉和陌生男子出去时,轻手轻脚的带上门,一下子少掉两人,空间变得了些,但压迫的感觉不淡反而重了不少。 眼神仍在我身上溜,周老爷子平缓的语调里却满满压制:“给我介绍介绍你自己。” 掐着周唯的手指暗示他先把主场交由我,我简单几字:“我叫刘多安。” 身体端得笔直,周老爷子仿佛只有眼珠子在动:“你叫什么名字,其实我并没有多大兴趣知道。” 扫了周唯一眼,确定他已然是一副放任随我高兴的样,我的心变得分外安定,大话张嘴就来:“那可不太好,毕竟缘分到位了,我有可能成为您孙媳妇哩。” 这个老头儿,他的皮囊宛若钢铁,将他所有的情绪波动稳稳拦住不让溢出任何,他用我穷尽全力也无法辨析清楚的笑对着我:“小姑娘,你好像有点过度自信。” 我昂首挺胸:“那是,我要自卑一点,还真配不上您孙子嘞。” 突兀的,周老爷子哈哈笑了起来,他用手触着他下巴胡茬凸显的地方,转向周唯:“臭小子,你这次眼光还不错。这小姑娘,可比你之前混的那些强多了。” 先不说这话的真正意思到底是啥,就单从直面意思那就是一种肯定,然而周唯这丫并未买账,他两边肩膀一上一下地抖了抖:“破老头,你跟谁聊就跟谁聊,别一会会的把我拽进去,我对你这种老派的话题提不起劲。” “好。” 又把目光焦点交给我,周老爷子说:“你吧,还不错。” 我听着这话,觉得其中意味很是古怪,我于是勉强挤笑:“谢谢。” 慢腾腾地拿起茶几上一个看起来极其高端的水杯模样的玩意喝了一口水,周老爷子的视线凝接我双眸,他语速变得分外缓慢:“不用那么客气,我总不能承认自己孙子眼瞎,我就说的套话,刘小姐你不必当真。给刘小姐造成的尴尬,敬请谅解。” 先是蹙眉,我却很快释然,坦然笑:“没有关系,反正我又不靠着赞赏和认同来吃饭。” 不知是真的气度宽阔到惊人,还是他是那种阴暗蛰伏者,周老爷子并没有过多的情绪更迭,他仍作热衷与我聊天的模样:“刘小姐,我很支持你与我家小唯谈恋爱,你还算有趣,不会让他发闷。” 吃过一次瘪,我要不学精的再吃一记,我肯定能把自己鄙视个半死。 在周唯饶有趣味的观战里,我索性开大招来装逼:“他也还不错,跟得上我步伐。” 身体微微动了动,周老爷子总算有些许异动,他的声音强度也浓了些:“我实在不忍让刘小姐这样洋溢着青春自信的小姑娘被幻想蒙在鼓里,难以直面残酷的现实,我想我该把话说清楚点。” 竖起个手指来,周老爷子沉沉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确实,我赞同让我小唯与刘小姐谈恋爱。毕竟我是一个还算开明的家长,我绝对要让自己的孙儿可以享受当下,享受自由恋爱给他带来的乐趣。但是,恋爱自由不代表婚姻自由,刘小姐你当我家小唯的女朋友,可以,你甚至可以当一辈子。只要你有这个本事,我没意见。不过,你想嫁进我周家,下辈子都不可能。” 抓着一旁的拐杖,周老爷子站起来,他杵着往地面戳了戳,说:“我言尽于此,刘小姐你看着还算机灵,我相信你会作出最正确的选择。” 纵使我不是那么听不懂歹话的人,可被周唯的至亲家人丢来那么一连串的打击直捶心口,我还是没能立马像游戏里加满血就能疾驰前进与对方来个你死我活,我就像暂时被扼住咽喉似的沉寂下去。 让我讶异的是,刚刚一直若无其事看着热闹的周唯,他的脸上不知何时被一层厚厚的冷霜覆盖,他看着他爷爷的眼神,就像凛寒深冬里厚结成团的冰,他嘴角往上挑了挑,张嘴就是满腔嘲弄:“周进阳,你是因为管不住自己的儿子挫败感太深,所以想跑到我面前来收复失地么?” 我就说呢,再是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被get到点点上,也容易任由情绪如脱缰野马肆意奔腾。 转眼乌云密布,周老爷子嘴角被他扯动的幅度极大,他愤愤然:“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是你爷爷!你怎么说话的?直呼你爷爷名讳这么没教养的事,你不想想就干了,你的家教涵养都哪去了。” 眼皮子抬了抬,周唯眸中的冷漠像是覆在一片雾上,白茫茫的尖锐似乎触手可摸,他慢腾腾的说:“我家都没有了,你跟我谈家教,不觉得可笑吗。” 周唯说的每一个字,就像秋天的落叶扑向大地,声调都很轻,却带着义无反顾的悲和怅然,直捶得我心里面一阵阵的发慌。 若有所失的感觉缭绕心间,想要给他依附的冲动支配着我,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明明室内的温度没有变过,周唯之前一直热得像团煤球的手此刻却凉得像根冰槌,仿佛怎么捂都捂不热似的。 有狂潮在心底涌动,我只管把周唯的手锁得更紧,而又竭尽全力屏住呼吸,力求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以为影响这一场似乎压抑已久的爆发。 愧疚先是从周老爷子的脸庞上衍生出来,慢慢蔓延到他眉宇与眼内,他刚刚端着的高姿态顷刻跳水落贴到地,他迟疑着上前半步,又小心翼翼顿足:“小唯,爷爷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我不想再遭遇那些白发人送黑发人终的….” 抬手,做了个让他打住的动作,周唯眼皮子扬高,他视线里的焦点仿佛一滴落入水中的墨,被追逐被驱散渲染,涣散成一片,他咬牙切齿:“周进阳,你不用告诉我你到底有多为难为寝食难安。你的理由再多,也无法改变你曾经袖手旁观甚至助纣为虐的事情。我当然知道这事不能全怪你,可是很抱歉我还是很恨你,恨到入骨。” 别说现在走着吊儿郎当嬉皮笑脸路线风格的周唯,即使是以前沾染着象牙塔里洋溢着青春纯粹的他,都没有让我有幸目睹过他像此时此刻,眼睛有煜煜闪烁着的湿意,仿佛这一刻的他是柔软的脆弱的随随便便什么都能击碎在地。 这样的他,让我看着难过。 而我也同时不厚道的庆幸,我终于有机会走近他审视他,不再拿着没心没肺这个词来将他误读。 虽说我无法从他与他爷爷这零星几句的对峙里推算出他到底经过了什么,不过我能确定这两年以来,他真的是走过了人生太多跌宕起伏。 他的没心没肺,原来是建构在太多深切的痛上。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继续握着他手,放任着他们之间的对峙朝高峰攀爬。 唇扇动得频临越来越多,周老爷子终于像是一个被剥掉外壳的蛤蜊,那些坚硬被抽离之际,就是他露出软弱的时刻,他的身上有与他年纪相配的苍老感,他眉梢低垂好一阵,才缓缓说:“你前阵子给爷爷准备生日礼物,爷爷以为你已经放下芥蒂,现在看来是我误会了,你只是习惯使然对吧。” 身体有微抖,周唯笑得冷淡:“礼物是小薇帮选的,我只是走个形式,我不想让外人胡乱揣测,用他们不见得人好的丰富想象力,再把周天陆不懂得教育儿子这种无聊传闻作茶余饭后的谈资。我做那么多,不是因为惦念你,更不是习惯使然,我只是听不得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仅此而已。” 长长地噢了一声,周老爷子的眼眶倏然红了:“比起你到底有没有记挂爷爷,爷爷更希望你能释怀,放过你自己。你还年轻,以后要经历的挫折多了去….” 仿佛是竭尽全力的隐忍,周唯的手骤然指向门的方向:“我不想用滚这样的字眼来对你进行驱逐,你走吧。” 略作迟疑,周老爷子颓然道:“好,我走。” 他转身作势要走之际,却又冷不防侧面对我勾手:“你,跟我出来。” 我正要随便是啥都好,先回应一声,却被周唯挡在我前,他一字一顿:“周进阳,我再啰嗦两句,你对我的婚姻没有发言权,在这个问题上你最好保持缄默。” 周老爷子的声音一沉:“我找刘小姐,是有别的事要谈。” 冷冷的,周唯掷地有声:“那也不许!” 松开我的手,周唯径直上前两步,他一把架住周老爷子的胳膊疾步如飞抵达大门,他腾出一只手来将门拽开,再干脆利落将周老爷子推搡出去,重重地摔上了门。 那一声硕大的闷响,就像是锋利的尖刀,它所到之处,所有沉静空气全被划破到溃不成军。 我正杵在原地手足无措,周唯朝着餐桌方向前行,也不忘揶揄我:“刘多安,你是想往那里凿个坑还是戳个洞?再不赶紧开饭,菜都要凉咯。” 他若无其事,俨然刚刚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的样儿,让我心里面说不上的堵,那万千情绪塞在心胸,我捋不清,只得暂时束之高阁。 挨着落座,周唯缓缓拿起装在一次性餐盒里面的米饭往我碗里挑,他说:“你刚刚怼那个破老头,怼得很不错,我奖励你多吃一碗饭咯。” 我下意识地朝大门投去一瞥,我谨小慎微道:“周唯,你爷爷他….” 周唯的动作微微一顿,却飞快恢复如常:“他说的那些话,你听听就算,我不依附他,他做不了我的主。” 忙不迭的,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他一大把年纪,这么晚过来找你…..” 慢悠悠的歪着个脖子,周唯斜视着我:“不忍?那你要不要去开门把他迎进来,给他斟茶倒水,再逆来顺受耷拉得耳朵听着他嫌弃你?刘多安你就那么喜欢抱大腿?” 虽说周唯这丫平常与我说话,十句里至少有七八句杠着损着,可像这般带着刺的,还是第一次。 愣了愣,我有些尴尬:“当我没说。吃饭吧。” 停止给我拨米饭,周唯静默着端起他的碗,一筷接一筷的不断夹着那盘只剩余温的青菜,他马不停蹄塞得满嘴都是,像极饿了十几年那般。 我不得不制止他:“慢点吃。” 喝下一大口汤猛的吞咽掉嘴里食物,周唯作声道:“菜炒不错,好吃,刘多安你也赶紧咯,不然我都吃完了。” 我还没来得及应话,周唯的声调忽然沉到地面:“对不起。” 内心困顿顷刻释然,我抬着眼帘对上周唯的眼眸:“没关系,我知道你心情不好。” 饭碗颓然脱落在餐桌上,周唯用手支着下巴,目光平视落于我脸上:“刘多安,现在我在你的心里,形象是不是大打折扣。” 我摇头不止:“没有,你不要乱想。” 周唯若有所思了短短十来秒,他话中的情绪仍然繁复得宛如包涵万千:“说不定我有狂躁症,各种看人不顺眼,才会怼天怼地怼不断。一个人能跟我吵吵起来,可能双方都有问题,但若然我跟这个关系不好那个关系也不好,说不准就真是我自身出了问题。你就没往这方面想?” 权衡再三,我含着嗓子:“虽然,我并不知道其中缘由,不过我确信你这样的态度,有你的理由,我是确信的。” 手忽然往上推,覆在鼻子上用力挤揉几下,周唯磨牙凿齿:“我恨他们。” 我正要把手攀附于周唯的胳膊上,给他些哪怕微不足道也是我唯一能给予的支撑,周唯的后面的话,提得我的心七上八下的! 057永远都过不去 眼瞳里白仁儿当道,周唯逐字逐字咬得很重:“他们都做了亏心事,现在却一个个活得好好的满嘴仁义道德道貌岸然,太恶心!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把他们的假面具撕得片甲不留,一拍两散。” 若然说我在不久前有感觉到我离他越近,那么这一刻我却又矛盾地认为我徘徊于他世界之外,他过去那两年就像一场化不开的浓雾,带给我太多茫然懵懂,模糊着我想要窥破他的视线。 然而比起如何窥破他,我更在意的是如何带他从这些我理解不透的恨里面抽身而出。 两只手正反两面覆扣着他手掌,我在摸不透情况下,只能开启万金油般的俗套劝解:“都是一家人,有啥事暂时说不通,那就先缓缓,先交给时间去处理,说不定再过一阵子,回望曾经发生过的事,感觉那都不是事呢。” 把脸扬得老高,周唯完美躲过我视线追击,他最终把视线凝在窗上:“永远都过不去。” 停了停,周唯再以手搓脸:“我想喝几口小酒,有点惦念喝得微醺的滋味儿。” 我点头:“那就喝点。” 行动力并没有受到影响,一旦确定要喝酒,周唯径直起身去了拿酒,不一会就掂着三瓶红酒出来。 几杯下肚,他似乎心情很好,段子笑话换着来,他说完了我还没笑他就率先哈哈哈的,那些未必是来自真心实意的笑声盘踞在我的耳朵里酝酿成醋,酸意横陈得像一块扔进水杯中的泡腾片儿,扑腾着往外拱。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主动告知我他与家人这两年的恩怨牵扯,我问了怕挖他伤口,而如若我不知底细内情再乱安慰一通,在于事无补的同时又显得敷衍,我不想这样。 于是,我浅尝辄止地看着他一杯杯猛灌,睁着眼睛一直看他,听他的嘴巴一动一动的不断说话。 他终于喝醉。 他并没有像我遇到的大部分人,即使平常再是深沉静默的样子,喝多之后总是异常活跃话很多的东扯西扯,周唯却是安安静静的趴在餐桌上,他勉强支着眼睛微睁看我:“刘多安,我好累咯,我要睡一会。” 使出浑身力气,我好不容易把周唯挪到沙发上给他盖上毯子,再回头收拾那满桌狼藉。 我正忙得不亦乐乎,明明已经进入深眠状态的周唯,他忽然诶了声。 我以为是我发出的声响过于繁杂影响到他,不自觉的把手放轻得像做贼一般。 然后,周唯带着醉呓:“你怎么就不能等等我,等等我啊。” 耳朵骤然竖起,我懵逼几秒把抹布放下,蹑手蹑脚的接近沙发。 眼睛仍然无缝磕合在一起,周唯的眉宇间全是层层迭起的皱褶,他拳头捏得很紧,仿佛是在梦里见到了很了不得要与他决斗的怪物。 迟疑再三,我去洗干净手,拿了条热毛巾出来给他敷脸,弄了好一阵子,他总算松开拳头,鼾声大作。 按着依稀的记忆碎片没翻周唯的东西,我就一举中的在他卧室的某一个衣柜里找到我能穿的衣服,捣腾收拾完一切,我就拿了另外一条毯子睡在他旁边的那张短沙发上。 他喝了那么多酒,我怕他口渴啥的,到时候他有需要,我可以给他弄点温水喝来着。 总怕他醒来我睡太沉了顾得不及时,关掉灯之后我强撑了一个多小时,见他确实没有要起身喝水的迹象,我这才迷迷糊糊再辗转反侧好久才睡过去。 睡得正美,我忽然梦见自己被一堆人抬着举得老高,失重感本来就让我头晕目眩,再紧接着被人往下一扔,我惊了惊,猛然地睁开眼睛。 周唯的脸跃入眼帘。 他的胳膊,还被环压在我的身下。 布满着红血丝的双眸里闪烁着讪讪然,周唯嘿的一声:“怕你沙发睡久了第二天起腰酸背痛,就给你挪一下咯,谁知道你睡得那么轻,动一下就醒咯。” 见他仍带着宿醉留下的疲惫,我皱着眉头滚了滚身体,把他的手解放出来:“几点了,你咋就醒了。” 咧了咧嘴,周唯说:“四点多,我忽然想到自己还没洗澡就睡,就起来洗个澡咯。” 我如听天方夜谭:“你都醉那样了,还能想到洗澡不洗澡的,你也是很超神。” 俨然已经从被他爷爷带来的闹心中复活过来,周唯至少是在表面上恢复了吊儿郎当没心没肺的状态,他有些嘚瑟:“那是,如你所言我就是那么优秀的男人,刘多安你就好好羡慕羡慕你自己咯。” 一直被他情绪牵引着忽高忽低忽明忽暗的心,顿时放下大半,我哎了声,说:“还早哩,不然你再睡会?” 视线凝定,周唯瞅着我:“洗澡完精神了,我睡不着咯。我是这样想的,如果你也睡不着,那咱们就搞搞乐子。” 我觉得我继续与他相处下去,我很快能去开个造线厂。 这不,我又被他这话整得一脸黑线:“大半夜的,有个锤子的乐子可搞,你别说让我这会陪你出去跑步哩。” 满脸写着刘多安你咋那么蠢的嫌弃,周唯左手蜷缩着握起一半,他竖着个手指作了个特别露骨的动作,用特暧.昧的口吻:“我想搞的乐子是这个,懂不。” 卧槽,我这么个老司机,都被他这个奔放的暗示弄得老脸一红,我被憋到内伤:“你丫的就不能纯洁点吗卧槽,整天那么猥琐,简直对不起你人模狗样的大好形象。” 心理素质杠杠的,周唯不以为然大言不惭:“那你还不赶紧谢主隆恩,你以为谁都有资格见识到我最真实的一面咩。” 循着他话音落下,周唯先是啪嗒地关掉灯,再凑过来,他用手撑着俯身在我耳边吹了几口热气,蛊惑的意味越浓:“能不能弄,不给弄,我就使用武力咯。” 他这话就像一尖头小火车,哒哒哒的开着从我身上碾过,将我的理智碾得四分五裂,被勾起的悸动有若狂潮把我劈头盖脑,我的沉湎像火山爆发一发不可收拾,在热火滚烫的唇齿交战里,衣服被剥落不知何处。 热潮还在攀升,周唯即将要攻入城池之际,他忽然停住,说:“靠,老马失蹄,老子忘拿小雨伞咯。不然别用?” 之前每每与他开车,一经发车就是直朝目的地狂飙,哪像这次停下来瞎哔哔,我的脸皮实在追不上他脸皮的厚度,我用手捂住脸不让自己的脸随便丢,说:“不能,怕怀孕。怀孕就惨了。” 在我耳边吐纳呵气,周唯仍然沿用刚刚同一口吻:“怀了怕什么,我又没说不负责,怀了我就娶你咯。要不要试试,看看咱们运气怎么样,看看中奖率高不高咯。” 我确实与他有诸多合拍,相处起来轻松不累,又足够燃,但就这些还不足以让我们能扯到娶嫁那么远。而虽说我不算是原则性特别强的那种人,可我也有时常犯傻逼非要死较真的时候:“你大爷,就因为瞎扯淡不用打税你就肆无忌惮想说啥说啥?你以为要孩子是去菜市场买白菜啊,有就买一颗回来玩玩,没有也没所谓,玩儿心跳?” 气息忽轻忽重,周唯骂了句:“我就是个傻逼。” 我正要夸他终于认识自我正视自我,周唯忽然弹起来:“我不该那么不解风情在这么个不合时宜的时刻挑起这种话题。” 下床去在黑暗中窸窸窣窣一阵,周唯重返我身边,他一声不吭不由分说地再用热吻来牵引我的激情。刚刚被他撩起的渴望攒积在身体里无枝可依,现在被这一路炙热烘托着犹如雨后春笋般疯长。 风暴过后,余韵还未平息,我把上衣潦草套上裹着被子只管喘着粗气,周唯的手像绳子般缠绕过来:“刘多安,刚刚的话题,咱们可以继续讨论咯。” 我茫然:“讨论啥?” 周唯的手覆在我肚子上旋转着圈圈:“讨论啥时候结婚生孩子这些,这些是人生大事,难得今天提到了,咱们就都给彼此兜底,争取达成共识咯。” 差点被他的认真惊掉几两肉,我闷着嗓子:“八字没一撇的事,现在拿出来左说右说,是不是早了点?” “你自己掰着手指算算,最近你都睡我多少次了,你总不能只想享受我这完美的肉体不想负责吧。” 哔哔着吐槽完我,周唯用特别正儿八经的语调:“反正我的想法是,以后至少得要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这样的组合最好,可我再想想让你怀孕两次忒受罪,咱们以后还是得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怀个龙凤胎啥的,争取一次性搞掂咯。” 我差点笑抽了:“嗬,我真是活久见,怀孕这事还能想办法的,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感谢你刷新了我的眼界。” 稍稍调整了一下躺姿,周唯把我的脸埋在他的胸膛里,他也不知道是鄙视我没常识还是他丫对常识这块的知识实在是贫乏到让人担忧,总之他还振振有词:“事在人为。” 带着些许小恶意,我掐着他的胳膊,掐一记换一个地方再掐着的玩儿,我知道我掰不回他那么脑残的想法,只管尽情揶揄他:“嗯你最牛,深圳的妇幼保健院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要去妇产科坐诊,肯定每天门都被挤爆,都找你教着如何怀上龙凤胎哩。”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周唯这厮的脸皮已经厚到刀枪不入:“确实,之前福田罗湖南山龙岗宝安所有区的医院全打给我,都想把我这样的人才要过去,我不忍心看那些医院为了争夺我打得头破血流,我就说轮流着一个医院去坐镇一天吧这样雨露均沾也能更多造福大众,后面我照了照镜子,我发现我长得真不赖,我这要是去了,指不定有一堆女病患得为我神魂颠倒闹离婚,我想想这不害人了嘛,我这才拒绝的。刘多安,你现在知道我的实力咯。” 我哑然失笑:“这逼装得可以,我要先给你打82分。” 就是那种有点颜色藏不住,非得要开染坊的主,周唯还顺杆上了:“我表现那么可圈可点,你就给这么点分?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 奚落他这种人,哪能是一蹴而就啊。 笑,我接他话茬:“你耳朵有点漏风,我不是说了先给打82么?有先才有后,剩下的18分,我觉得以666的形式给你更恰当,你简直六到飞起。” 呵呵真的是一点都不懂的欣赏我忽然开挂了似的幽默感,这丫啥功劳都能往自己的身上揽,周唯笑嘻嘻的:“刘多安你就该多跟我待一块,这不你受我熏陶,数学好了很多嘛。” 论不要脸我真不是他对手,我也没打算赢他,拍了拍他环我腰间的手,我让他松手就麻利去把自己拾掇了番。 土豪家的浴室才不仅仅一个,等我整好出来,周唯已经焕然一新躺在那里,一副岁月静好的傻样儿,还真让我有错觉刚刚在床上狂野奔放的那个人不是他。 见他如此这般,我内心谍战又起,不迭凑过去,声音不自觉的放轻:“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周唯把肩膀往上推了推,一秒切换到老不正经的模式,他腆着脸:“想你咯。” 我哪里会买账:“你丫净扯淡,我这才走开几分钟?” 手臂伸得老长,勾住我腰将我往前一送到他怀里,周唯的下巴搁在我肩膀上,他忽然变得有些深沉:“刘多安,好像跟你一起之后,感觉我这小日子过得有意思多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时冲动,我还真有点想结婚的念头咯,结了婚再弄两个娃娃玩玩,可能更有意思。” 果真一个原本不怎么被我惦念着的事,只要被在乎着的人一提再提,它总会引起我内心涟漪,我忽然豪气地出动我所有的想象力,把我与周唯婚后的生活yy了一番。 越想越是心痒痒的,我却不能好好聊天的非得选择揶揄的方式:“还弄俩娃玩玩,你这话说的完全暴露了你不靠谱的特性。我看你连自己都管不好哩,还管娃。就你这样的,适合当爸嘛真是的。” 手覆过来盖住我的额头,周唯垂下眼帘:“刘多安你别狗眼看人低行不咯,你别看我现在这样儿,哪天我要真有娃,我肯定是个好爸爸咯。” 卧槽,居然用狗眼看人低这样的屁话来说我。 罢了罢了,我就当他没文化得嘞,跟他计较简直要把我的格局拉小。 把他掀了,我坐起来,看着窗外露出的鱼肚白,我说:“我回家了。” 一脸无辜,这厮皱眉:“说得好好的,咋就要回家。是我惹到你咯?” “嗯要说你惹到我的地方,三天三夜说不完。” 我把衣服顺着往下捋个整齐:“不过我大方不跟你计较。天快亮了,我回家收拾收拾脸,再换个衣服回公司卖苦力。” 脚到地,周唯坐在床沿上仰视我:“嫌上班辛苦?那别干咯?” 我一边往外走,一边开玩笑的说:“你要养我嘞?” 仗着有双大长腿,周唯几步追上我步伐,他与我并肩而行,满嘴嫌弃:“我不乐意,你最好别有这样的念头咯。” 我早对他不爱迁就我的脾性习以为常,我不以为然,回怼:“我没打算跟着你吃闲饭,可别把你吓得瑟瑟发抖行吧。” 疾行着瞥我,周唯以围观蠢货的眼神溜我:“刘多安你咋就不识好人心,听不懂我给你说好话。你又不是猪,要啥养不养的咯。就算你把自己当成猪,我也不能附和你的嘛,所以我才说我不要养你嘛,你还跟我杠。” 我勒个擦擦,他这神一般的脑回路,我真的是骑马追不上啊啊啊啊啊。 自惭形秽,我有些悻悻的:“哦。” 还挺满意我被他噎得无言以对的样子,周唯就跟玩变脸似的,一下子认认真真说道:“不过有我一口吃的,肯定不给你饿着,当初让你从我的时候,我承诺以后让你吃香喝辣,这话一直有效。” 这一大早的,被他强行灌下这碗狗粮,我含着热泪也得吞下啊。 没出息的心情顷刻好转,我也适当给他体贴了两句:“还早捏,你去睡觉哇,我自己回去就行。” 周唯耸了耸肩:“我又没说要送你。” 麻痹,他就不能让我那丁点美美的心情保持久一点! 无语,我嘟哝着:“像你这种人就不配有女朋友。” 眼睛眯起一半,周唯挂着无赖的笑:“我要去送我女朋友,哪里有空管你咯。” 手扣在我的后背上推着我往前,周唯笑容更璀璨:“瞅你这傻不溜秋的小样。你长那么好看,这才天麻麻亮,我哪敢丢你一个人回家嘛,我肯定得把你送到家门口才放心嘛。” 当然,他所谓的送我,还是跟往常没差,比大爷还大爷的坐我副驾驶上,指挥我给他放这个那个音乐。 不过他还算让我满意,他知道今天是工作日没给我作妖个没完没了,我到家他就闪人了。 眼看着时候不早,我赶紧的把自己里里外外捣弄一番,带着情场得意的劲儿,我雄赳赳的回公司。 然而我这头凳子都没坐热,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058受教了 我刚刚把电脑打开,手机就响了。 看着上面显示着的那一串陌生固话号码,我想都没想就接:“你好….” 仍秉持着她一贯的风格,苏小连冷硬的声音与突兀完美糅合着抢去话茬:“知道我是谁吧,过来一趟,有个异常等着你给说法。” 就像是被人拿着个麻包袋直扣头上,我整个人都是蒙的。 按我知悉的信息,品尚给宝路出的那批货早已经用作礼品盒附赠给那些vip了,这货都用完了,现在再来扯有异常,这是闹哪般? 本着以客为本的原则,我按捺住内心万千郁闷,好脾气地问:“苏小姐,请问….” 这次也没给我说整话的机会,苏小连冷然道:“不用问了,在电话里面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你过来再说。” 顷刻间,我再听到的已经是电话被挂断传来的嘟嘟声。 握着手机发愣一阵,我决定我还是过去一趟的比较好。 虽说我现在与周唯的关系匪浅,但再怎么着那也是我们私底下的关系,就算宝路是周唯一个人的,我也未必得拿点还没搞清楚门道的事麻烦他,更何况我知道给宝路投资的人是王恒呢。 合计着要靠自己单枪匹马去跟苏小连打交道,我一路上思维分外活跃,不断构建着应对策略。 运气有点儿缺,十点左右我抵达宝路八楼的办公室,我亮出来意,前台小姐一个电话往里面办公室打去,不一阵她挂着职业的歉意告诉我苏主管刚好有个重要会议,让我到候客厅去等着。 见识过苏小连这人多难说话,想到还不需要那么快见到她,我竟一阵阵的如释重负。 可这些轻松自在,随着我喝光了三杯咖啡,眼看着时间滴答滴答的往前,从十点到十一点,再从十一点到十一点半,我就像一座被人遗忘的孤岛,静默停靠着透过浅色玻璃墙看一堆堆衣品出挑的ol匆忙来去。 给客户足够的耐心确实是做业务必不可少的,但毫无界限地妥协消耗自己的宝贵时间也不是我作风,我按捺着内心奔腾不息的焦躁,挂着笑脸去前台那边问了句:“美女你好,能麻烦你再帮我确认下苏小姐空了吗?” 职业素养挺高的,前台美女的脸上又适时浮起职业的歉意,她示意我先不要着急,她马上帮我问问。 放下电话,前台美女冲我客气道:“刘小姐,你可以进去了,直行约100米,苏主管的办公室在左边。” 越过美女云集的办公大区,我敲开苏小连的门时,她正埋头在一大沓林林总总的单据里,她忙里偷闲般瞥我一眼,连客气让我坐下的客套话都没有,她说:“你到7楼财务室去找谢小姐,财务那边需要与你确认一些问题。”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苏小姐,我是先跟你确定好异常再去财务部吗?” 视线定了定,苏小连眼眸里的不耐一览无余:“你听不懂普通话么?我让你去财务部!你没看到我很忙吗?” 压抑着不让自己的眉头夹皱起来,我说:“好的。” 与我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大相径庭,苏小连把她的不耐烦肆无忌惮洋溢于表,她挥手:“出去,把门给我关上。” 要不是我行走江湖数年,给无数采购当过孙子,我的心态真要绷不住当场炸掉。 这个苏小连,简直是我这些年遇到过的采购里,最是惹人讨厌的! 一般做采购的被推销多了脾气有些大,这都可以理解,但是很少有像她这样屁大点事就把供应商吆喝得满地跑,没把人当人看的!她是根本就不知道尊重为何物吧我靠靠靠靠! 告诫自己忍,我总算把笑容安然放置在脸庞上:“好。” 从这个傻缺女魔头的办公室出来,我搭乘电梯时总算把心情平复下来,我再去细细回想苏小连的话,我推测她刚刚提到的那个谢小姐,会不会就是谢薇? 事实证明,我的推算能力还算合格。 几分钟后,我在个比苏小连用着的还大的办公室里,与谢薇碰上了面。 用余光掠过办公室里齐全的配备,我不禁对谢薇当初与我说的她是来宝路当个会计助理产生出极大的困惑。 就冲谢薇受到的这等待遇,她要真是就一会计助理的职级,那宝路岂不是得给会计总监弄架飞机呢? 心里暗涌浮动川流不息,我表面却不动声色,把优先发言权给了谢薇。 优雅而熟练地操作着一旁我看着就得头晕的机器,谢薇很快往我面前放了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刚刚从苏小连那些吃饱冷眼出来,即使谢薇只是挂着淡淡的笑容,我也宛若从地狱到天堂,被破坏掉的心情也上了半个阶梯。 温声细气提醒我可以按照自己的口味来加奶加糖,谢薇一副对我心无城府的敞开模样,说:“多安,不好意思呀,大热天还让你跑过来一趟,快先尝尝我弄的咖啡怎么样。” 既然谢薇能通过苏小连将我拎到这里来,她还不至于那么无聊就是请我喝咖啡,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把主动权给她,对我来说就是最大主动。 我笑笑:“不碍事。我是宝路的供应商呢,这是应该的。” 说着话,我端起杯子轻抿一口,客气道:“非常醇香。” 谢薇的嘴角,被笑容压出个弯弯的弧度:“你喜欢喝就多喝点,我们边喝边聊。” 得到我点头的回应,谢薇坦诚以对的姿势更甚:“多安,前阵子一起打高尔夫的时候,我给你说过小恒邀请我过来宝路当会计助理,你还记得吗?” 特捧场的,我再喝上一口浓香,玩笑说:“嘿嘿,记得记得,这才几天前的事,我要这都能忘,那我的记性算是完蛋了。” 有些无奈,谢薇手轻轻一摊:“诶,当初跟小唯说好的,就先当个会计助理来着,可等我过来报道,hr给我做入职的时候,就直接把我弄到财务主管的位置上啦。我莫名其妙到不行,后面才知道是小恒跟小唯商量好的,我就这样被赶鸭子上架了。” 满脸写着他们好讨厌,谢薇一副与姐妹淘诉说生活不易的模样,说:“其实宝路财务部这边,有很多资历深的同事,她们不管是专业知识上或是实践经验上,都甩我几条街,我一个空降菜鸟,一下子被放到这里的位置,我压力好大,生怕自己拖大家后腿。” 我能怎么办,他们非要给我一个官来当当,这真的是开启了典型装逼的新纪元,这事要放在别的人身上,我保不齐已经在心里面吐槽开了。但或是谢薇给我的第一印象过于高端,我居然觉得这个白富美还蛮接地气。 打起十分精神,我又把之前说过的一丁点用处都没有的话再次派上场:“凡事有个开头,慢慢就会好的。” “是啊,我就是想到多安你之前给我说的这话,想着啥事都得着手去做,才能从中摸索到经验。” 手勾着垂落下来的几缕发丝夹放到耳朵后面,谢薇继续说:“我就寻思着,现在财务那边大致的分工框架已经固定了,我突兀加入,会引来那些同事的麻烦,我就想着要不我就帮忙审审之前那些往来账,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下来的问题。” 听到谢薇总算说到了点正经事的皮毛,我耳朵竖起,认真听着。 “多安,大家都那么熟,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拿起旁边一份文件夹,谢薇翻开其中一页摊在我面前:“我昨天下午开始对近期出入帐进行盘查,我忽然发现在近本年内,宝路大部分的供应商都是作120天的账期,小部分做月结,就算是再重要的材料,也是现金结账,只有你品尚,是做的预付款。这事,多安你应该知道吧?” 哦原来只是纠结账期问题,看苏小连的表现,就跟我生产的礼品盒送到客人手中爆炸了般,真是呵呵哒。 不动声色,我说:“这个我知道,宝路的订单是我跟的。” 眉头有浅浅皱褶,谢薇满目真诚地注视着我:“多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拿着这个东西去问过财务部的同事,她们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我认为财会岗位必须要做到严谨,做到账目分明的,我才找到你了解情况。” 我轻笑着摇头:“没事的,你有什么需要问的,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谢你,多安。”谢薇双眸亮铮铮的:“是这样的,你们家是做礼品盒的,那批货就前阵子,已经用来装放宝路给客户的礼物,发放了出去。但是有好些印刷字体渲染或切边不够光滑的被刷了下来。因为我们宝路每每下订单,为了确保足够的损耗,给供应商下单时,都会比实际要求数目多订2%。所幸这次被刷下来的礼品盒,控制在这个点之内,所以没影响到这次招待会,避免了很多问题。但那些被刷下来的礼品盒,到现在还压在公司仓库没退货呢。” 我从事包装材料行业这么几年,我极少遇到货物验收了还要来扯退货的事的,而就算有些产品有异常,一般也是协商作扣点的处理,不过我看谢薇那么认真地侃到头头是道,我也不好太直接。 泰然自若,我应:“现在有多少个礼盒是不能用的,小薇你知道数吗?” 谢薇点了点头:“知道,有436个。其中好的有36个,剩下那400个仓库贴待定的标签,那个就是要退的。” 对于谢薇这种没干过工厂的人,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快速给她解释产品上贴待定标签未必就是要退货,我也不是眼睛钻钱眼里,把这八千块钱退回宝路就能死,我只是觉得这事不能这样搞。 再则,就算东西要退,那也得是宝路的采购跟我这边说,让财务来跟我拉扯,开什么玩笑。 权衡再三,我决定把这个炸弹丢回给苏小连。 毕竟是事实,我压根不需要添加任何额外酝酿的情绪:“采购苏主管那边并未与我沟通过需要退货的事宜。” 忽然,谢薇的脸上浮起些许尴尬,她干咳两声,字里行间平添了点点迟疑:“我昨天下午去找过苏主管询问这事,苏主管那边的回应是,多安你是小唯批进来的供应商,合作上的细节,也是由小唯直接与你沟通,她实在是不好插手。所以多安,我只好越过采购那边,直接找到你。我的想法是,在公言公,有些事按程序走,大家都舒畅,你说是不是?” 心里面腾起一股挥之不去的不适感,然而至于这些感觉从何而来我追溯不到源头,我越发对坐在我面前这个看似毫无城府的白富美产生迷惘,在摸不透谢薇的情况下,我更觉自己需要慎言慎行。 忖量十来秒,我认为我得坚决挡住这锅不让重新扣回我身上,我故作耿直的模样:“不会啊,这订单从下样品单,到样品确认,再到交货验收,苏主管她都有参与的。她不可能不清楚的呀。” 停了停,我立马切换成一幅说错话的局促样,作不迭为苏小连辩白的样:“额,可能因为我品尚相对而言是特别小的辅料供应商,而苏主管她工作强度大,把这些给忘了。” 白皙的脸蛋里,有淡淡的红渲染开来,谢薇的额头上有细汗沁出:“哦,是这样吗?我昨天才入职,实在对这些情况不了解呢。” 掩饰自己窘态般,谢薇再次撩动发丝:“那,多安,你看这个事怎么弄?那400个废品盒,你看看怎么弄呢比较妥当呢?” 那种不适感堆砌越浓,我或是最近天气炎热心浮气躁,内心有股总有刁民想害朕的的邪恶力量,我觉得谢薇这些看似心无城府的言行里,隐含着妄图触探我底线的深意。 把大脑细胞全拎出来劳烦了一顿,我思虑再三,故作为难:“其实400个盒子,也就几千块的事,这事确实不大,但我顶上也有投资人盯着,财务那边也得向投资人负责,卡得比较严,财务那边没看到客户出具正式的品检异常函,一般不处理的。所以小薇你看看能不能你这边再与苏主管沟通一下,一切走流程?” 拖着贼长的话尾音,谢薇噢了声,她吃吃笑:“受教了,谢谢多安你那么毫无保留地跟我坦言。我听明白了,这事是我们宝路内部没整好,是我们宝路的问题。你说的我都记着了,回头我再找找苏主管。诶呀,我感觉自己今天贸贸然喊你过来,显得好蠢。” 捧着个咖啡喝了一大口,谢薇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也幸亏,我今天是找的你,我要是找了不熟的过来乱了解一通,那就尴尬了。对不起呀,多安。” 我摆手:“你快别这么说,工作上的事就是要这样,要多交流才能捋清楚。” 感激地冲我笑笑,谢薇抬起手腕瞅了瞅她那个价值大约在五十万打上的手表,她说:“呀,多安,没想到这都快下班了呢,相约不如凑巧,一起吃个饭…..” 一阵紧凑有度的敲门声传来,截断了谢薇的话。 示意我先稍等,谢薇冲着门的方向温温柔柔的:“进来。” 敲门的人,竟是周唯。 更让我糟心的是他的手臂上,挂捧着一大束鲜嫩欲滴的花。 059大白天就那么奔放 沙发很软,我整个人陷在里面,胜在角度优势,我只消把脸往前倾点,余光就能将门口几米范围一网打尽。而有靠背的遮挡,从门的方向周唯是应该是看不太到我的,这让我更占据优势得以把他整张脸的表情一览无遗。 周唯脸上灿若霓裳的笑容就像是一块被丢进水里的泡腾片,热烈地满溢着将所有空气都渲染出甜腻的味道,他一边往前走一边爽朗笑说:“小薇,昨天我一直忙忙忙,没来得及欢迎你,今天给你补回来….” 他越走越近,终于把我收于他眼底。 不过是怔然几秒,这丫一丁点被我撞破他抱着鲜花给别的女人献殷勤的羞愧感都没有,他不拘小节的朝我看来:“嘿哟,刘多安咱们又见上面咯。你这会不好好上班过来这里干嘛?” 心里面把周唯他大爷外加七大姑八大姨左邻右舍全拎出来骂了遍,我碍于谢薇在场,隐忍不发说:“有些工作的事过来处理一下。” 哦了声,周唯没再接我话茬,他疾前几步把花递给谢薇,转而紧挨着我坐下,当着我面对着谢薇开启一轮嘘寒问暖:“搁这里上班,都能习惯吗?” 抱着那一大捧让我眼馋的香水百合,谢薇埋下脸作深嗅状,她说:“这花很香呢,谢谢小唯。至于工作,我再慢慢摸索啦。不可能一口吃成个大胖子的。小唯你每天工作那么忙,你忙你的啊,我这边可以应付。你对我已经很关照啦,老是麻烦你我不好意思呢。” 俨然成了局外人,我就安安静静的看着这对狗男女….哦不不不,是这对情真意切的挚友在相互关怀。 听着谢薇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声柔调,周唯笑得眼角稍都要爬满皱褶:“反正你就放胆去做,遇到啥解决不了的事,给我说哈。” 连连嗯声点头,谢薇把花放到一旁,说:“小唯,到饭点了呢,我请多安和你吃个午饭呀,好吗?” 我是打心眼里不想去,可我总不能因为周唯这点说不上毛病却让我很不爽的行为拂袖而去吧,强忍着不悦,我仍然保持着笑容不乱,静候着周唯的回应。 “当然好,我盼着搓你这一顿还挺久了。” 手放在我的大腿上轻拍一下,周唯这厮笑嘻嘻的转而问我:“多安你想吃什么?” 我真想扔给他随便俩字再外加个大白眼,但理智告诉我对于这种我与他的内部矛盾,就该关起门来再解决,当着别人的面瞎闹闹那是白痴才会干的事。 抿嘴,我随和说:“我不挑食,有啥吃啥,你们决定就行。” 眉毛轻挑,周唯看向谢薇:“那就吃海鲜,怎么样?” 谢薇缓缓站起来,她往后拢着秀发:“可以的呀,我现在就打电话过去让餐厅那边留个包间。” 吃饭的那个海鲜酒家,看样子比王恒上次请的那家规格更高,而周唯故技重施的又干了次花着别人钱豪着自己气的傻逼事,点了满满一桌的海鲜。 闷闷不乐,唯以大吃大喝可解忧,我也就从头到尾没说怎么说话,只管埋头苦干。 这顿饭临结束之际,谢薇接了个电话,听她应答的零星几句,我猜测应该是宝路财务部的人找她,她讲完电话,一边招来服务员签单一边忙不迭对我表达歉意,说她有事得先走开,让我慢慢吃。 早在他们两个旁若无人地侃大山的空档,我就吃了个大饱,谢薇前脚一走,我立马不想再与周唯那傻逼独处。 见我拎包起身要走,那厮斜了斜我,若无其事地发出邀请:“刘多安,到我办公室玩儿一会咯。” 我冷淡瞥他一眼,撂下两字:“不去。” 踩着话尾音,我敛回目光径直往外走。 我这头刚刚走到大门,周唯追了上来:“你这就走了?” 越看他这副安之若素的傻样,我越觉不顺眼,但这里好歹是公众场合,我若就在这里把他数落一顿,丢份的人除了他还有我,我想了想,说:“你陪我去车里坐一会。” 眼睛里面瞬间冒起一串小星星,周唯压下去的声调里暧.昧的意味却一路飘高:“做?大白天就那么奔放,真的好嘛?” 水土都不服,我就服他:“做个锤子,我现在看你挺不顺眼的,你别逼我动手抡死你丫的。” 这才稍稍收敛下不正经,这个缺心眼的玩意一脸无辜:“我咋惹到你了?” 小幅度的瞪他一眼,我说:“到车上去再说。” 暂时老实下来,周唯倒是爽快了些:“那赶紧去咯。” 地下停车场实在是闷得慌,我把车开上来停在商场这边带有树荫的停车位上,把空调开冷些,目光在周唯的身上辗转几次,凝固落定在他的眼眸里:“你刚刚看得出我生气吗?” 周唯撇了撇嘴:“你刚刚吃得那么欢,谁看得出来咯。” 得,摊上个那么不爱走寻常套路的主,我还是开门见山的好:“虽然你不止一次给我说过你跟谢薇没啥,我也大致信你那话,可你给她送花,我心里面莫名其妙的不是滋味儿,总想抽你。” 应该不是装的,周唯似乎难以置信,他眉缝拧得很紧:“就为这点小事,你不高兴?” 原本我与他并肩回车里的途中,我的内心有两个小人在拉锯,为我到底有没有小题大做而大打出手,我深思熟虑过后自认我这番问责并非是无事可做的瞎矫情,而现在周唯这个反应,让我坚定自己的看法没有错。 十指穿梭交错着,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持稳:“我总觉得男的给女的送花,这多少有些暧.昧。” 眉头一下子蹙得老高,周唯认真看着我:“我打小到现在,都觉得为了表示欢迎庆祝慰问等等而送花,这是很正常的社交行为。刘多安你把这个定义为我想搞暧昧,过了。” 在这之前,周唯向我坦然他真实家境之初,我当时不觉得我与他之间有什么沟壑之类的,但在这一刻,我真的觉得从不同的家庭环境里面洗涤出来的人,确实存在着看法上的偏颇。 内心忽然为自己与他的格格不入懊恼不已,我一下子焉了:“可能是观念差异吧。在我的认知里,我一直觉得花是轻奢品,它的作用就是用于情侣之间作为感情的催化剂等等的,…..诶诶我感觉自己有点语无伦次。算了算了,是我小题大做了,这茬翻篇吧。” “没法翻篇。”周唯眨了眨眼睛:“这会儿,我明显感觉到你是真的不开心咯。在这个事情上咱们的看法有分歧,所以咱们得说个清楚捋个明白,免得以后误会。” 勉强笑了笑,我说:“既然这是你由小到大的社交习惯,那我慢慢消化….” 突兀的,周唯的大手覆扣过来在我的大腿上时轻时重的拍了几下,他轻描淡写的:“不用你消化,既然你不喜欢我这个习惯,那我改,以后不再给异性送花,打死都不送。” 先是愕然几秒,我半信半疑:“你是觉得我大惊小怪的事儿事儿的,说气话哩?” 眼珠子滚来滚去的在我身上溜了小片刻,周唯玩味的笑了笑:“你本来身材就挺匀称的该瘦的地方瘦该鼓的地方一个没落下,我怕你醋喝多了影响身体比例,所以我吃亏点咯,这次迁就你一回咯。怎么样,难得被我迁就一次,那种感觉是不是贼儿爽?” 明明我刚刚是打着兴师问罪的旗号要与他进行一次正经的深度灵魂交流,这么一顿神侃下来,又变成这么不着调的不了了之。 我算是遇到克星了,我完全是被他牵着鼻子走,撇嘴:“整得你多委曲求全似的。你要不乐意迁就我,那就全按你的想法来就行,你爱咋咋的吧…..” 突兀的勾住我脖子,周唯把手往他面前一收,就此将我大半个身体就撞入了他怀里,他把我的侧脸贴压在他胸膛上,他浑厚如发酵过的糯米般的声音黏在我的耳朵里:“你老盯着我看我都不好意思发挥咯,你就乖乖的等我把话说完。我是这样想的,虽然我到此刻为止仍然认为给异性送点花儿这种社交礼仪习惯没毛病,但这既然引起你不适,那我心甘情愿作出调整。这其实谈不上迁就不迁就,应该更是一种为了彼此和谐作出的妥协。” 眼神仿佛是有穿透功能,周唯分明是看透了我内心那点波澜的模样,他继续说:“你小样,心里面也别有那种好像与我生活习惯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其实每种生活观念都有存在的必然,也是这种观念差异造就了大千世界的精彩纷呈,有差异才能碰撞出火花嘛是不。反正你以后对我有啥不爽的尽管开口,我觉得我需要让步的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对你作出退让,我觉得我应该坚持的,我也会尽我所能给你洗脑让你认同我的咯,总之啥事都要好好沟通就对咯。” 这番认真与嬉皮结合在一起的长篇大论,我竟听得一阵阵迷醉,在这之余我又忍不住仰起头来调侃他:“哟呵,我之前老觉得你不像读那么多书出来的人,现在忽然觉得你还挺有文化哩。” 嫌弃的眼神摔我一脸,周唯眼睛眯起半分:“你傻了吧唧的,这会儿,你最应该做的事是扑上来亲我一下。” 倏然的周唯把脸埋下,他不偏不倚贴上来在我唇上肆意一阵,再松开:“我一点半约了客户,我要回去准备咯,晚上,我再去找你。” 所有的不快被驱散殆尽,我却还要死撑着:“晚上我还不知道有没有空….” 摸了摸我的脸颊,周唯白了我一眼:“别太装逼行不,你就大大方方承认你几个小时见不着我如隔三秋,又少不了几块肉的。” 我一下子好生尴尬:“得得得,你约了客户就赶紧的去,别让客户等你好吗。” 嗯了声,周唯下车的时候给我补了句:“如无意外,我大概七点半到你家。” 还挺准时,踏着朦胧夜色周唯几乎是踩点按响了我家门铃。 急急忙忙把煅好的干煸豆角起锅上桌,我摘掉围裙忙不迭去把门打开,在措不及防下周唯那样的阵仗让我摸不着头脑。 看看他脚底下那两个大号行李箱,我再瞅瞅他,问:“你这是,逃难?” 可劲的优哉游哉,周唯轻飘飘地掸了掸箱面上那丁点小灰尘,他说:“别杵门口挡着,你赶紧的去给我腾个衣柜咯。” 我的耳朵当然是没毛病的,他说的每一个字我倒是听得一清二楚,可我还是止不住的莫名其妙:“腾衣柜?你要干嘛?” 用手把我往前面推了推,周唯疾疾把两个行李箱先后的滑进门,他用就是你了你这个蠢货的眼神来瞥我:“当然是腾出来让我装衣服咯,难不成你觉得我是想让你腾出来给我睡觉嘛?” 我一脸黑线:“你到底想干嘛?你没事往我家拿那么多衣服做什么?” 用脚尖掂着把门扣上,周唯漫不经心的口吻里面满满的不怀好意:“你不让我拿衣服过来,你是打着让我每天光溜溜的与你坦诚相对的坏主意嘛?” 用手托着腮帮子,周唯眼睛往我胸部瞟了瞟:“虽说我身材是挺完美的咯,可保不齐你看多了审美疲劳,所以该讲究的还是要讲究讲究…..” 再是迟钝,我也反应过来了,就像是滚烫烫的油锅里落下一滴水,我一下子炸起来:“停停停,周唯你丫的别告诉你,你以后住我这里。” 点头,这个厚脸皮的家伙还真敢说:“是咯,怎么样,听到这个消息你是不是欣喜若狂咯?高兴就表露出来,别藏着掖着,让我看到你强烈欢迎我的热情….” 眉头皱起得仿佛能把一头猪夹成火腿饼,我瞪着他:“你快别开玩笑了,我这人毛病多得很,我不习惯自己的生活空间忽然多个人晃来晃去的,这事没门,知道了吧,没门。” 也是没谁了,周唯这丫拿我话来噎我:“我就是知道你毛病多,我才想着牺牲自己成就大义,来拯救你暖和你,让你感受到生活无情人间有爱,让你重燃对生活的热情嘛。” 我深知他神侃的能力爆表,我才不给他机会洗我脑,我更是坚决:“别哔哔,我说不行就不行。饭我做好了,等会你吃完饭,你怎么把这两个箱子弄过来的,就这么把它们弄走,就这样着。” “那可不行。” 周唯跨了半步,他凑我近些逼视着我:“刘多安你没忘前几天咱们打赌那事吧?就是拿我戒烟这事作三天为期的赌注,记得不咯?当时咱们说好我赢了,我想啥时候来你家就啥时候来你家,这不我赢了嘛,我这不是天天都想上你家嘛,我就索性搬过来咯。” 被他这一出弄得有些气糊涂,我迟缓了十来秒:“你说你赢了你就赢了?你有啥证据证明你这几天真没碰过烟?” 手插入裤兜里面掏了掏,周唯这丫掏出个类似u盘的小玩意儿往我眼前晃了晃:“幸亏我猜到你有可能抵赖,我做了准备。喏,这是近80个小时来我所有的生活记录视频,你要能从视频里找到我抽烟的行为,我把头剁下来给你当板凳咯。” 我有点不太好:“你的头还是好好留着吧,说什么给我当板凳啥的听着怪瘆人。” 径直把u盘往我手里塞,周唯勾起唇来笑了笑:“你别装行不咯,你刘多安就不是那么没胆的人,你这转移话题的招数我不受,你赶紧的去给我收拾衣柜儿。” 为了捍卫自己的私人领土不遭受这厮无情的践踏,我垂死挣扎着:“谁知道你这个视频有没有拼接过,有些人戒烟戒几百年都戒不掉,别说三天不抽,隔两个小时没吹上一支都要命,你看着烟瘾挺大,你又不是神,哪有说戒就戒的。” “不好意思,我还真的就做到了。”朝我这边凑,周唯的唇忽然缓缓落在我的鼻翼处,他轻描淡写地蹭了蹭:“闻不到烟味,对不咯?” 他呼出来的气息缠绕着浮于我鼻尖之间,就像一碗朗姆酒似的带给我一阵阵甜腻的迷醉,我有些沉湎,声音不自觉放轻:“我又不是狗鼻子,哪里能那么灵。” 缓缓往下移动着,周唯紧密贴上我的唇,他原本拉着行李拉杆的手在浑然不知中已经爬到我后背上,他只是稍稍用力,就把我大半个身体团入他的怀里。 耳鬓厮磨,周唯终于把我从这一场唇齿相抵里解放出来,他的声音里有种绵绵的醇厚:“刘多安你就收留我咯,我干活能力强吃饭能力弱,干得多吃得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你就让我跟你一块住着咯行不行,我一个人呆着没意思。” 我这人确实很多时候软的不受硬的不吃,可我就抵挡不住周唯这番软硬兼施。 落败,我说:“那行,先让你住着几天看看情况呗。” 停了停,我又说:“至于腾衣柜,那是不可能的。晚点吃完饭,我去找几个收纳筐,给你装衣服哩。” 破天荒的爽快到不行,周唯大手一挥:“随便,衣服搁哪都行咯,我主要是想跟你睡….。” 就像是为了解救我免受周唯这丫不讲究的瞎调侃似的,我丢在沙发上的手机急促地响起来,适时的截断了周唯的话。 我深知他这会儿嘴里就没几句正经话,听多一句听少一句没多大影响,我脚底抹油往前溜:“我先接电话。” 不给他再废话的机会,我直抓起手机连来电号码都不看,忙不迭接起来。 那头,传来的是我公司新来的出纳的声音,她的声音因为惊慌而有些变形,她几乎是哭着与我说:“刘总,你快来啊,要出人命了。” 060你算什么东西! 大脑一炸,麻意满溢着填充到每一寸头皮上,我像是被一桶冰从头而下,我扶着沙发的靠背才让自己不至于腿脚发软往下趴,我强作冷静:“陈慧你先不要着急,把话说清楚点。” 我这些话并未把陈慧从惊慌的旋涡抽离出来,她反而还更紧张到有些结结巴巴:“刘…..刘总….我刚…刚和…小妍在开玩笑…..” 她都已经用到要出人命这样的字眼,我哪里还能彻彻底底沉得住气,我打断她:“说重点。” 陈慧忽然哇一声哭得更猛:“小妍她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倒在地上按住肚子又吐都咳,她现在咳背过气去了,脸色全青看着好吓人,我叫她都没反应,刘总怎么办。” 心如火烧火燎,我拼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持稳,说:“陈慧,你先不要急,你把马小妍抱起来脸朝下,手掌心作旋涡状用力拍她后背,剩下的事,我来安排。” 这头挂掉电话,我在周唯质询的目光中先是匆忙拨通叫了救护车,我再一把拽起自己的包包,迈着过度担忧而变得有些软绵绵的步子:“我有点事出去….” 周唯直接把门开了:“你的状态不太适合开车,要去哪里我送你。” 人命关天,我哪里还有心思与他推辞:“沙嘴。” 熟练地倒库出车,周唯不用我提醒催促,他自是在安全车速内把车开得飞快,我风波迭起的心总算是安稳了些,理智扎根回到身上,我赶紧给跟马小妍住在同一个小区员工宿舍的上次一起来我家吃饭的同事小伙打去电话,让他们过去帮帮忙。 在煎熬中我好不容易抵达沙嘴,马小妍已经被就近的仁爱医院收治,有那两个男同事帮忙跑动着她已经被推进去弄检查啥的,而我拍着还在瑟瑟发抖的陈慧安慰几句,再从她那里拿到了马小妍的手机。 因为马小妍做事挺有条不絮清清爽爽的,我挺容易就翻到了她家里的电话。 联系上马小妍的家里人,确定他们就在东莞,赶来深圳这边也就三个多小时的事,我就让陈慧和那两小伙先回去休息。 一转眼,等在外面的人只剩下我与周唯。 毕竟这里是医院了,我如狂潮涌动的心已经沉到谷底,看了看时间我发现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是十一点半,我有些歉意看着周唯:“没想到临晚出这个乱子,不然我把我家里钥匙给你,你回去休息会,我….” 周唯瞥着我:“你晚饭都还没吃上,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 我摇头:“我没胃口,你去吃点啊。” 还是不好意思大晚上的拽着他等在这里,我停了停又说:“我不知道今晚得搞到几点,你要不想自己一个人待我家…..” “你别想着怎么安排我行不咯,我就想跟你呆一块。”耸了耸肩,周唯说:“我去给你弄个海鲜粥啥的填填肚子,马上回来。” 不给我再哔哔的机会,周唯径直去了。 随着夜色越浓,越是接近零点医院越是人迹寂寥,所幸通明的灯火缓解我独身一人的忐忑,透过浮光掠影的光线斑驳,我坐在椅子上紧握着双手,内心波光济济,只管盯着检验科的大门。 正出神,一阵不紧不慢却杂乱不已的脚步声响在耳际,将我的注意力拽了过去。 只见一个年过半百的女人,与一个青嫩小子,急慌慌朝这边走来。 不太确定他们就是马小妍的家属,我没主动发问,只等他们走近。 来人也并未与我有任何交流,这两人站定脚跟,女的朝那青嫩小子说:“大骏,快打打你姐的电话。” 不一阵,马小妍被我揣在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我确定下来,掏出电话按掉,然后上前:“阿姨你好,请问你是不是马小妍….” 那女人也是个急性子:“我是啊我是啊,你是我家小妍的同事是吧,就你刚刚给我打电话的啊?” 我点头,正要告诉她马小妍还在做检查让她宽心,检验科的门开了,有个护士揣着一沓单子问马小妍的家属在哪里。 不约而同,我与马小妍妈并肩上前。 语速很快,这护士说:“病人是急性蜂窝织炎性阑尾炎,情况不是特别好,已经有局部腹膜炎的表现,必须马上手术,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家属都听明白了吧,来,给我往这些单子上签名。” 马小妍妈妈,她一脸茫然:“你这小姑娘说的啥意思,再给我说一遍。” 脾气还挺好的,那护士不厌其烦的把刚刚那些话折换成更通俗易懂的说法,再给马小妍妈说了遍。 在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马小妍妈忽然有些炸:“什么?你说要开刀?我算是明白了,你们这些医院就是死要钱,一点小毛病就说要开刀,你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也陪着医院一起骗钱,要不要脸呢?我家小妍身体好得很,这病不治了,你把人给我弄出来,我去药店买点药片给吃就行了。” 或是见惯了这类懂不懂就质疑的人,护士仍是好脾气:“阿姨,病人的情况非常紧急,不及时处理引起更多并发症,病人更要吃苦头…..” 眼珠子瞪大溜溜大,马小妍妈像是要吃人似的盯着护士:“我就给你说,我说了不治!我没钱!还有你刚刚做检查的那些我也不认的,那帐我不认的你别想着找我要钱!” 一边说,马小妍妈还伸出手去作势要把护士手中的单据抢过来。 在护士往后退躲开她手之后,她又是招呼着与她同来的那小伙:“大骏,赶紧帮妈把那些单子抢过来撕掉,省得医院那边拿着单子吸血。” 那个大骏,长得好样好貌的看着就不像那么不讲理的人,他居然还听着马小妍妈的指挥,冲上去就要抢。 从恍惚里醒悟过来,我三作两步挡在护士门前,冲着大骏低喝:“你给我住手!” 就此被我镇住,大骏迟疑着钉在那里一动不动,我腾出空来,对着护士说:“把需要签字的单子给我。” 或是见我一声就吃住了大骏,这护士很是配合着把单子和笔一并给了我。 也不急着说话,我把单子一把拍在旁边的导诊台上,冲着马小妍妈说:“立刻过来,签字!” 虽说马小妍妈也被我暂时震慑了一下,但她到底是个久经沙场的老油条,她刚刚对我热切的感激瞬间无影,转而用看仇人的眼神瞪着我:“我看你小姑娘长得挺俊,怎么心肠那么歹毒,我看你就是医院的托子,合计着一起从我口袋里掏钱。这字我绝对不会签,你死心吧,我要带我小妍出去我自己帮她整好…..” 即使我几乎是竭尽全力去克制,却仍然无法控制住内心如潮的愤怒喷涌而出:“到底是钱重要,还是踏马的你女儿的命重要?” 被我这么一吼,马小妍妈惊了惊,她皱起眉头:“这是我家事,你一个外人叽叽歪歪啥,掏的又不是你钱,你说得可轻巧了。反正我不管,你就算把天说出个洞来,我就不给治。买点药就十几块的事,还要开刀,那不得花个几千上万的,我没这个钱。” 看着她那副嘴脸,我再也无法按住记忆的大门不被冲开,止不住的恶心感觉奔腾不止,我的愤怒完全被这些恶心淡化到无影无踪,我莫名沮丧到不行,再无余力与她对峙。 用手一并捂住嘴巴和鼻子搓了搓,我说:“你签字吧,医药费我掏,我全掏,你签字吧。” 看着我,马小妍妈半信半疑:“你掏?你就图说个爽快吧你掏?” 焦灼浮在心口绵延不绝,我按捺住想要一巴掌抽死她的冲动,梗着嗓子:“我是马小妍的老板,这钱我掏,你赶紧给签字!治病这事等不了!” 眼睛里贼光咋显,马小妍妈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兴奋:“你啊,你是小妍老板啊,那我可得给你说道说道,我家小妍这是工伤,你要掏营养费的…..还有你说的那个医药费,不然你把钱给我,我自行处理….” 马小妍在里面情况未明,作为生她养她的人却还能不急不躁与我讨价还价,这个女人刷新了我对人性丑陋新的认识,我拼命压制住的怒火再一次被挑高,这些愤怒蒙蔽了我的理智,我一把抓她的手,强迫她握住笔:“我让你给我签字,你就给我签字,别整那么多废话!” 我的情绪激烈,让马小妍妈像杀猪般嚎叫起来:“放手啊,你神经啊,哪有像你这样的人啊,小妍是我娃,怎么弄我说了算,你算什么东西!” 她越是骂骂咧咧,我的怒火越是高涨,我几乎是想捏碎她的手腕骨般把她的手往桌面上挤压,她难以自控的惨叫声像一根尖锐的刺,从她的嘴里飘出来又往我的耳朵里钻,直钻得我更心烦意乱暴怒如雷:“人渣,你就是个人渣!马小妍是你女儿,你为什么不救她,你为什么不救她,我就问你你为什么不救她!把钱看得比人命还重要,你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我告诉你!” 我越吼越是大声,我自己的声音混合着马小妍妈的咒骂就像擂鼓般,或是砸痛了我,我的眼泪就像江南烟雨般无穷无尽漫下来,直把我劈头盖脑。 最后,是周唯分开了我和马小妍妈。 为数不多的,他对我特别温柔:“刘多安,你冷静点,这事交给我来弄。” 语气分外温和,周唯的执行力却是不容置疑,他强制般将我送到一旁的椅子上安抚我坐下,他再折返回去轻声与马小妍妈嘀咕着什么,不一会他竟顺利让马小妍妈签下了字。 拿到确认书,被我的反常整得一脸懵逼的护士缓和过来,她叮嘱一句保持肃静啥的,就往里面去了。 而我,从激昂中回过神来,我透过对面的乳白色玻璃挡板,看到了自己的披头散发,我再看着马小妍妈和大骏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来斜我,我回想刚刚那一幕,我窘迫不已对搞掂了一切回到我身边的周唯问:“我是不是特别失态?” 周唯的手覆在我的头顶上轻拍了一下:“还好,你古道热肠而已。” 顿了顿,周唯轻松的语调:“我问过了,急性阑尾炎是稀松平常的毛病,刘多安你别太紧张咯,马小妍没事哒。” 心里面却难受得要命,我鼻子酸到不行,我用力揉来揉去的好几圈,都没法把这酸意完全压住,我最终把脸埋下去,妄图将自己的落寞藏匿在掩饰之下。 不戳破我,却也没给我独自垂落的机会,周唯环着我的肩膀扣了扣:“喝点粥,怎么样?” 我咬着唇,半响:“不想吃。” 我是真的真的没有胃口了。 不好的记忆威力惊人,它横扫千军如卷席,我再也挥之不去,恶寒的感觉如影相随,我只想这会儿买瓶二锅头,放肆喝,然后放肆哭。 可我这会儿没有这个条件。 而我只能选择另外一种发泄方式。 站起来,我说:“我去洗个手。” 靠着这信手拈来的借口,我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昏暗的洗手间内,我掏出手机拨了我妈黄芳的电话。 这个点,她或是完全睡沉了,她没接。 不死心,我又拨我哥刘多明的。 结果却仍然如故。 揣着无法宣泄的情绪和得不到回应的郁郁,我有些懒洋洋的回到了手术室门外。 马小妍妈和那个大骏还坐在那里,她或是忌惮着怕我会让马小妍丢工作还是咋的,她没敢再明目张胆与我对着干,不过她的眼神里却有些意味掩盖不住,她完全是把我当神经病那样。 对于她这类人,我自是深恶痛绝,我不愿与她有诸多纠缠,索性不去理她。 后面我在周唯的软磨硬泡下喝了几口粥,算是补充了点体力。 我要留下来等着手术结果,周唯不肯自己回去休息,我们就相互附靠在一起,以此来消磨时间缓慢流逝带来的疲惫感。 看着他明明很困却死撑着陪我,我的心里面有一股特别浓烈的情绪像一层厚蜜流淌着冲刷着,这些微妙沸腾着把我对他的喜欢,似乎上升了好几个度。 他不声不响陪我的几个小时,让我内心的情愫激增着,把我推着靠向他,这成功地让我在他面前彻底松懈,那条紧绷着的神经软趴了。 凌晨四点多马小妍被推了出来,她麻醉药劲还没过去睡得很沉,她妈自打知道不需要她掏那万几千块的医药费,她倒是顾得挺好,打热水擦脸啥的干得还算热乎。而我看与我一起奔波未眠的周唯,选择了暂时撤退。 收拾完饭桌,再轮流洗个澡出来,天已经麻麻亮,我繁复活跃的思维没干得过接踵而来的困意,我与周唯以面相抵着很快沉沉入睡。 这几年时常困顿着我的梦境毫无悬念的再次入侵,那熟悉的场景层层叠加着历历在目,我在快被压得窒息之际喘息着粗气醒过来。 很巧,我的手机屏幕明明灭灭,那些小光线手舞足蹈映入我眼帘。 看了看身侧沉稳安睡的周唯,我急急抓起手机径直往阳台去。 黄芳的声音,夹带着点点沙哑:“安安,你昨晚咋那么晚还给家里打电话?有啥事吗?早上看到有显示你来电,吓我一跳,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或者黄芳这些话里,真的是藏匿着一个母亲对自己女儿最深切的担忧吧,可是这些东西无法撼动我。 而等我冷静下来,那些激昂着需要靠冲她发难而宣泄的情绪,也寂沉得暂时翻不起涟漪,我冷淡道:“没事,就这样吧我挂了。” 却是焦灼的叫住我,黄芳急急说:“安安,你先等一等。我给你说个事啊,你哥要买房子的那个事….” 很好,她成功把我满腔的怒火激起,被愤怒支配着的我口不择言:“黄芳,一直以来其实我很想知道,如果当初得病的人是刘多明,你是不是砸锅卖铁也给他治?” 那头静寂一阵,黄芳像是被人掐中尾巴似的叫得很大声:“你这说的什么话,一大早的诅咒你哥,你哥招你惹你了,你的心眼怎么那么…..” 手死死捏住手机,我浑身抖得厉害,声调一路飘高:“我就想问问你,这几年你睡得安稳吗你吃饭香吗你会不会做噩梦,梦见她回来找你,梦见她在你面前哭着说她想要活下去,她求你不要抛下她有吗,有吗?” 咬牙切齿地摔完那两个字,我蹲在地面上抱头痛哭,任手机滑落地面,也慨然不动只管放肆鬼哭狼嚎。 奔流不止的眼泪迷离了我的视线,抽泣发出来的呜咽声暂时扰乱我的听觉,我还没察觉周唯的靠近,他已经从背后环抱住我。 他的声音柔软得如同晴天时的密云:“好了好了,不要再哭了。” 我这几年以来筑建起来的防线,被他用这么一句话轻而易举地击碎,我转身抱住他的脖子,却是嚎啕得更大声。 周唯第一次对我展露了他强大的耐性,他的手轻拍在我的后背上,沉寂地极尽安抚。 眼睛被泪水浸泡出火辣痛感时,我终于止住这一场被我隐约太久的挥洒,满是歉意:“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无所谓地摇头,周唯眸眉凝于我脸上,他揣着欲言又止的模样与我相对约半分钟,他仿似下了极大决心,说:“刘多安,不然咱们来一场开诚布公的倾诉怎么样,你把你放不下的刺点告诉我,同样的我也告诉你我这两年间经历过的更迭,怎么样?” 061曾经? 呼了一口气,周唯补充道:“我没有窥探你生活隐私的意思,我只是忽然觉得咱们以后多的是朝夕相对,咱们对彼此知根知底,才好避免因为无知地戳中对方的痛点。当然这是我自己的看法,若然你认为不好,那随你。” 这几年以来我把那件几乎震碎我所有认知的事死死捂在潮湿的心底,从来不敢轻易示人也不敢暴露在阳光底下摊晒,久而久之我以为我已忘得差不多,我终于可以从那一场灰蒙蒙的阴暗中抽离出来,朝着生活的康庄大道生机盎然地前行,然而这一刻我意识到我错了。 事实证明越是深埋不放,它越是在我心口发酵酝酿着无穷的气泡,只等有个适时的机会破土而出,成为插入我心口的尖刀。 或是常人总与自私相随,而我亦然如此,我迫切需要一个情绪出口,可以让我暂时舒缓那个阴影对我的覆盖。 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我垂下眉眼,声轻如燕:“我曾经有个妹妹,叫刘多惠。” 语气浅皱,周唯低低嘀咕着:“曾经?” 两只手钩抓在一起彼此依附着给我支撑,我继续说:“刘多惠跟我相差三岁,她从小到大就与我的性格相差很大,我是那种比较彪悍不怕事的,而刘多惠一直很柔弱很乖,也正是因为她这种性格特点,她很依赖我。读初中的时候,中学离我家里远了些,只能骑车去,而我家就一辆矮一点的女式单车,我初三的时候刘多惠初一,每天我载她从学校到家,再从家里到学校,刘多惠对我的依赖更浓,以至于我初中毕业,被我妈大包大揽着安排去茂名市那边读中专,刘多惠在家里哭了很多天,她舍不得我。”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它探出头来看这个苍茫世界的同时,也把我的视线冲刷到模糊,我把右手蜷缩成团塞进嘴里来止住抽泣,再说:“我读的中专,是封闭式的,管理很严,不能随随便便出去,那时候电话通讯也少,都是写信。刘多惠那时候就每隔一个星期给我写一封信,说她很想我,想我载她去附近的农科市场买点金银草什么的,她事无大小总爱与我说,可我这边比较难弄到邮票,我一般是一个月两个月回她一封,我总是卡着克重写满三张纸,我与刘多惠就这样乐此不彼……咳咳….” 周唯手放在我肩膀上轻拍,他沉声宽慰我:“你慢慢说。” 连呛几声,我苦笑着说:“在我的中专之旅结束前夕,学校方透露我们那批学平面的会被分配到深圳,我当时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县城妞高兴到不行,我马上把这事给刘多惠说了,她当时已经在读高一,我开心地说让她好好读书,将来考到深圳读大学,那样我就可以照顾她。刘多惠给我回了最后一封信,她说让我好好准备毕业的事,这段时间她先不打扰我。我…..我就听了她的。” 用手抹了抹被泪水充溢着的眼窝,我肩膀抖得厉害:“搞完了毕业典礼,那天学校开始给放行,我跟同学出去逛街,拿着省吃俭用的钱我给刘多惠买了她最喜欢吃的蛋卷,我迫不及待想要告诉她,我就打了家里的电话。电话是我妈,嗯叫她黄芳吧妈那个称呼我觉得她不太配。电话是黄芳接的,我要找刘多惠她半天才把人给我找来,我当时用的是小卖部公共电话,我那阵看着上面不断跳费,内心很焦灼,还在抱怨刘多惠现在怎么那么墨迹了,后面,刘多惠还是没接上我电话,而是黄芳告诉我,刘多惠她病了,还挺严重。” “我抱着的蛋卷,与我给刘多惠买的小熊拖鞋,一并滑落在地,支离破碎。扔下宿舍里我的被铺衣服等等林林总总的生活杂物,我把那包蛋卷和拖鞋塞进背包里以最快的速度跑去买票坐车回家,我终于见到了已经瘦骨嶙峋的刘多惠。她很虚弱了,她嘴巴干裂着有红血丝透出来,她的声音也不复以前那般清亮,仿佛是被什么噎着卡着,很沙很沉。她最喜欢吃的蛋卷,她已经吃不下了,她喜欢的小熊拖鞋也无法激起她的热情,她完全像一个迟暮老人般全无生气,我看着很害怕,也很惊慌。我让我家里人赶紧带她去医院看病,我还说我可以马上出去打工挣钱来给刘多惠医治。在家那些天,我要么把刘多惠扶着坐在单车上推她出去呼吸新鲜空气,要么就跑去附近的制衣厂看看有没有需要人手的,我那么努力,想要让她活下来。” 用力地挤着鼻子狠搓着,我把那些不断横行着的辣涩压着:“可是,我的努力总是无力。刘多惠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她气若游丝似乎随时都能走掉,我再也乐观不起来,我知道以她的状况她撑不到等我工作等我挣很多很多钱的那天,我求着黄芳,求她拿出家里所有积蓄来救救刘多惠,等刘多惠病好,我就会努力挣钱给她的。黄芳当时不拒绝,也不表态说可以,第二天下午她开始收拾东西,说要带刘多惠出门。我一直记得我们一家人坐着大巴车出远门那天,下了很大雨,乌黑黑的天连绵成片,踏着这连绵大雨我们最后抵达的地方不是医院,却是一个游客还算鼎盛的庵堂。” 一口气说话太多,我气息短促着停了停,连促呼吸好几声:“我莫名其妙,黄芳却说刘多惠说不定是沾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过几天她带刘多惠到庵堂里做祈福,做完刘多惠就能好起来。纵使是我这般不迷信的人,在面对着无力挽回的狂澜,我竟也可悲地把希望寄与虚无缥缈的神。可是神,它救不了我的刘多惠,它也救不回丑陋的人心。黄芳和我哥刘多明,他们把刘多惠扶到庵堂最里墙外的小山丘上,他们给奄奄一息的刘多惠蒙上一块黑布,黄芳还好意思哭着让刘多惠下辈子投胎,一定要投到个有钱人家去享福,我这才明白过来她是想把刘多惠抛下。我疯里似的想要制止他们,我不愿让刘多惠最后这一程走得那么孤苦伶仃,可是黄芳和刘多明这两个人渣,他们两边钳制着我把我往回拽,最后把我塞进一辆破面包里。” “他们两母子牵制住我,车飞驰着离那个人声鼎沸的庵堂越远时,黄芳仍然哭得动情对我说,家里没钱给刘多惠医治,把她放在庵堂边上,指不定庵堂里面有人大发善心把刘多惠捡回去,让刘多惠待在那种肃静的地方可以走得更安详什么的,可以给刘多惠超度着让她下次投胎投好点,能有点福气。她说这是算命的人教她的,这样对刘多惠最好。她要抛弃自己生病的女儿,借口足够冠冕堂皇,我无法原谅她。” 气息急促着我差点又要被呛住,我停顿了连换几口气,抬了抬眼帘,眼神在阳台上那些嫩绿的植物间涣散成一片,我咬着牙:“我被他们关在家里关了五天,等我恢复自由我按照记忆大费周章地回到那个尼姑庵,再也不见刘多惠的踪影。那段时间我食不果腹,在庵堂四处打听,可是那里游人居多,来来去去的人一天一茬,根本没人知道。我在那里呆了大半个月,一无所获。后来我终于放弃,我终于接受庵堂管饭阿姨的说法,已经没有生机的刘多惠,她去了她该去的地方。我没有回家,到处游荡着捡了几个月的纸皮矿泉水瓶,也到附近工场打短工,凑了几百块孤身一人来到深圳。时间推移半年,当我已经慢慢的在一个纸箱厂稳定下来,当我在让人疲惫到想要挣脱的流水线上吃透苦头,当我揣着来之不易的钱,我忽然想要慢慢理解黄芳,理解她的贫穷,理解她因为没钱而不得不作出的冷血抉择,我开始把自己挣的舍不得花的钱寄给她,我那时候挣得少,前前后后给了她六七千吧。但是很快,她做的一件让我从此恨透她的事。” 或是怕打断我倒豆子般的诉说,周唯他并没有插嘴,他静默着递给我个鼓励我继续往下说的眼神。 而话匣子彻底打开的我,即使没有来自旁人的支撑,我仍然是磨牙凿齿着:“她没钱给刘多惠治病,却有钱给刘多明娶媳妇!刘多惠死后不过是一年,她竟然能拿出6万块给刘多明做老婆本,给彩礼和摆酒席!她没钱给女儿治病,却有钱给儿子娶老婆!在她看来,女儿的命竟比不上儿子的婚事重要!这样一来,她当初在我面前落下的眼泪,就成了猫哭老鼠假慈悲,就成了一场作秀。再则,刘多惠走了不过一年,作为狠心抛下刘多惠切断刘多惠所有求生机会的人,她已然开始了新生活,她给儿子娶媳妇生孙子,含饴弄孙,可是刘多惠的人生,却止步在最青春的年华里。她走的时候,还没家人陪伴,在一个陌生的山头孤苦伶仃。” 拳头捏起再松开,我用手全力去搓散奔流不止的热泪:“我恨黄芳,恨刘多明,甚至恨透我那个妻管严爸,我恨他们,恨出一个坑来。可我也恨我自己,我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无力,我更恨不得自己比刘多惠更大一点,我时常在想如果我比刘多惠大很多,我很早出来工作我有自己的积蓄我有能力,我就有可能改变这一个状况。可是啊,遗憾它从来才不管我踏马的到底有多难过,它会一直根植在我的身体里与我形影不离,它盘踞着成为我的一部分,它侵蚀着吞噬着我的血肉,它让我横生出更多的不安全感,也激起我对钱的欲.望。这几年我除了钱还是钱,我都开始有点不知道自己的初衷,到底是什么了。” 环住我肩膀,周唯径直把我团入怀里,他的手放在我肩膀上不紧不慢地拍着:“刘多安,乖。” 他这简单几字有着神奇的力量,居然像是把我仿佛在风雨中摇曳的灵魂涤荡过一遍,我压在心头的大石仍然存在着,却因为有他的支撑而松懈了一大半。 这是我很久以来,第一次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把下巴搁在周唯的肩膀上,我轻声说:“谢谢你听我啰啰嗦嗦那么一大堆。” “不用那么客气。能听你那么毫无遮掩的诉说你曾经的生活际遇,是我的荣幸。” 忽然变得很会聊天,周唯更是体贴的托住我腰往上提了提,说:“地上凉灰尘多,刘多安咱们回大厅。” 晨曦还没能穿透一切阻滞到达室内,大厅里仍被朦胧笼罩着,这就像是给周唯的轮廓镀上一层雾气,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他的声音倒是分外清晰,他说:“刘多安,你现在还有心情听我的经历吗?如果没有,那暂时搁置,下次我再与你说。” 一下子从记忆里穿梭那么久,我确实疲惫到不行,可我想要知道探听周唯内心的渴望凌驾在疲惫之上。而他现在总是鲜少认真,我真不知道错过了这个时机,我以后还需要等待多久才能直触他的心。 我连忙应他:“就现在说。” 倒没有忸怩作态,更没有插科打诨,周唯沉着嗓子:“在碰到你之前,我的生活很简单,一切循规蹈矩,比较纯粹。” 他这话我信。 尽管我与他认识之初,他确实有隔着网络与我互撩,但他当时那个撩与现在相比,简直是小学生和博士生的差别。 想想他那年纯净得像农夫山泉般的眼神,我更对他这番话深信不疑。 同样的为了不打断他思路,我浅嗯一声:“你说,我听着。” 周唯的声音更沉:“虽然我从小到大没为钱发过愁,但我自小受到的教育很苛刻。我爸是一个略显刻板却很纯粹的人,他怕我学坏,鲜少让我与同样家境的同龄人玩耍,也努力管制着不让我沾惹那些不好的风气。可以说,在我25岁以前的那些时光里,我一直被过度保护,不知社会复杂人心叵测。” 手横插着穿梭在我的发间,周唯语速慢了很多:“正是因为二十多年一直过得分外寡淡,那天晚上在网上碰到你,你的热情和奔放,很快把我击败,我一下子对你生出很多想象来。后来约见面,我看你长得还挺漂亮,那些在网上聊得火热的热情,瞬间转移到现实中来。” 额他不是说要告诉我他这两年的经历吗,这都扯到哪里去了? 尽管我还挺乐意听他剖析他遇到我前后的心路历程,可我更对他似乎讳莫如深的那两年有兴趣,而我见他状态还行,我也就自然而然的有那句说那句:“咋铺垫那么多嘞?” 手掌摊开盖在我的头顶上,周唯重重揉了揉,有些寂寥:“我是先说点轻松的缓和气氛,也给自己点缓冲的时间。” 循着他这话我看向他的眼睛,我发现只要我用尽全力去凝视,我还是可以发现他的眼眸里,分明是生生不息的苍凉。他似乎是在与什么拉锯着较量着。 我忽然有些不忍:“如果你暂时不知从何说起,那就下次吧。” 摇头,周唯淡淡道:“那不行。是我提议开诚布公,我总不能听完你的分享,自己就当缩头乌龟。” 停了停,他把手抽下来蜷缩成团,他埋着脸盯着拳眼看:“刘多安,我能不能不说详细的过程,就大概简述下让你知道?” 我想想我时隔六年之久,却仍然不能很好从中抽身,我更能理解周唯与捆绑作斗争的不易,我点头:“可以,随你。” 不急着把头抬起,周唯说:“我爸去世了。我没能赶上见他最后一面。他是去世了三个多小时,才被人发现的。他临终前,孤零零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他的声调轻得像一片浮云,却重若千斤砸在我的心口,感同身受让我从他这只言片语中摸到他难过的脉络。 旁人安慰的言辞再好,也无法抵消真实伤痛带来的打磨,我深谙此道,只能无力扶住他肩膀。 周唯对我却有回应,他顺势靠过来把我当成支撑,他再缓缓说:“然后,我爸去世还没到一个月,我妈,不不不,我该跟你学着点,我该叫她毛洁琼比较自在。毛洁琼,在那个把她宠了二十多年对她有求必应包容她的无法无天的男人去世不过26天里,改嫁了。” 纵然周唯全是用轻描淡写的口吻勾勒成这些词句,却犹如千斤重锤把空气砸得四分五裂,直听得我一阵阵难受。 我实在说不出每个人都有权利重新开始这种话。 毛洁琼的薄情,让我一个旁人听着都瞠目结舌,更何况周唯。 只管抓住他的手,我权衡再三正要说点什么,周唯的手却像藤蔓般缠绕住我的脖子攀附过来,他的下巴一下子搁在我的肩膀上,他完美错开与我的四目相对后,他把每个字都咬得像是拿着刀子削下来那般的重:“我当然知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当然不会苛求毛洁琼永远沉湎在丧夫之痛里浮沉余生。” 停顿几秒,周唯再用简单的一句话,就给迎面泼下一大盆的狗血,让我在瞠目结舌的同时不得不叹我自己孤陋寡闻。 062走一步算一步吧 以让我应接不暇的语速,周唯深恶痛绝说:“我只是无法接受,她找谁不好,非要找我爸的亲弟弟周天权!” 都说农村天黑路滑,不想城里人更会玩,我瞳孔微张着下意识屏住呼吸,真心不知该作何反应。 逐字逐字吐得很慢,周唯的声调就像一首平仄稳定没有高低起伏的悲歌:“每每想到她与周天权忙不迭去领证回来,与他牵着手低着头作小女人的娇羞状,我就觉得说不上的恶心!我爸在世时,把她宠成公主把她捧作女王,却落不到她半点好,她总是不分场合给我爸脸色给我爸难堪,而我爸总是美其名,那是她表达依赖的独特方式,我爸还顺势教育我男人该有的气度要有,自己的女人自己就该多担待。他那么的忠厚纯良,他大半生都在迁就和忍让,他对毛洁琼的好,好到我都曾经妒忌毛洁琼,可是她薄情就算了,她还要用自己的任性和随意,让我爸在死后,成为圈里人津津乐道茶余饭后的谈资,简直可耻!” 周唯半响又说:“我一想到我爸,半生浪荡不得善终,我一想到毛洁琼一直强势享受我爸的关怀备注,却让这样的方式让他泉下不安,我就恨。我恨她,恨到骨子里。我再想想那个破老头,他时常端着一副正派家长的模样,却对周天权如此放任,枉顾所有道德伦常,还要将我爸生前苦苦支撑着的公司交由周天权去坐享其成,我就无法原谅他。即使他有千般理由,即使他说他已经尝过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终的苦涩,他更愿意对在世的至亲宽容和慈悲,我还是无法原谅他。” 我的肩膀上,忽然有点点灼热,然后潮意蔓延着四处扩散,周唯声沉如伏贴在地匍匐着:“时过两年,都开始新生活了吧,周天陆这个名字,会慢慢的被模糊被淡忘,没有人会再记得他,不再记得他的温厚敦实,不再记得他不急不缓的风度翩翩,不再记得他乐善好施的胸怀。所有人都开始了新生活,没人记得孤零零独身走掉的他。如果我不执着一点,如果我也像所有人那边健忘那般干脆,那么他曾经的存在,不就成了个笑话吗?” 平地连续好几声骇咳,周唯好不容易止住,他贴在我背上的手捏成拳状:“刘多安,其实我跟你一样,我同样痛恨我自己。他临终前,好几次想要约我一同去深圳湾骑车放松放松,我却借口学业繁重毕业论文难搞没空,我一次次用敷衍来拖延,那么无情地拒绝他想要与我相处,仍像以往那般交流的渴望。我恨我自己,特别特别恨。” 周唯的眼泪让我始料未及,也让我在震惊之余深切感受到他的懊恼和脆弱,那都是完完全全不带壳的裸露出来的柔软,正在毫无遮掩地朝我伸出触角。 曾经神烦男人掉泪的我,在这一刻却恨不得自己巧舌如簧,能用一堆堆美丽的安慰词措,带他逃出悲哀的生天。 可是,我词穷到吐不出哪怕一个字来,只能把身体支撑笔直,让他依附着。 以不太能让人舒适的姿势,我与周唯相拥着,时间不断推进流逝,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密云遮挡吐露出明媚的样子,斑驳地打在我们彼此的脸上为此镀上一抹亮色,周唯总算是动了动胳膊,他总结般道:“我说完了。” 心照不宣,我们谁也没有再对之前的诉说重提一句,我起身来:“早餐吃面条行不行?” 周唯转过脸去,他用手从眼窝子上掠过:“给我整两个荷包蛋咯。” 我自然而然切换到对他的埋汰模式:“你那么能吃,回头得给我点生活费嘞。现在菜米油盐啥都贵,我养不起那么能吃的猪。” 站起来,把招摇在他身上的日光抖落,周唯抖动着拉了拉肩膀:“谈钱多俗咯,我肯定不能让你吃亏的嘛,我都打算把我这副美好的躯体给你随意享用了,你还想咋的?” 见他能贫,我知道他状态调整得还可以,我不再说什么,洗漱完就一头扎进厨房里。 等我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出来,周唯并未像我想象中那样翘着二郎腿在那里优哉游哉,他拿着一块抹布蹲在地上,呼啦呼啦擦地擦得贼勤快。 现在这世道,要找个长得帅身材好性格不闷又能自觉帮着干点小活的男人,那是比登天还难的。可能是老天爷垂怜我呗,这么万里挑一的人儿,居然被我收在麾下,我小尾巴差点就要飘起,觉得自己瞬间变成个人尖尖,还是不容易被掐的那种。 藏在心里的阴霾因为摊晒一番而少了些,周唯这些表情更让我把沉闷一扫而光,我把面条放下筷子摆弄整齐,招呼他:“别弄哩,过来吃早餐撒。” 确实是真刀实枪的在干活,周唯挥汗如雨:“还剩一小块,我先全抹完。” 就这么点小事,他执拗要继续,我当然随他去。 但他不过来吃,我也不好意思先动筷,我就过去拿了几片纸巾给他擦干。 像只中华小田园似的扬起脸来,这厮仰视着我,他冷不丁的:“刘多安,你是不是有点爱上我咯。不过你爱上我实属正常,谁让老子那么优秀咯。” 我先是一怔,转眼内心有无数微妙的狂潮一掠而过,我张嘴结舌一阵,笑骂:“你丫的自我感觉太良好。” 把抹布深入沙发底下掏了掏,周唯再抬起眼帘凝视我:“你看我的眼神,都跟之前有点不太一样了。” 鬼知道我是不是有啥毛病,明明我最近跟这厮滚床单滚得挺频密,现在他开始侃爱与不爱这样的话题,我居然有些羞赧。 脸颊微烫,我给他翻了几个肥嘟嘟胖乎乎份量很重的白眼:“赶紧弄妥行吗,面条都特么要糊成汤饼疙瘩了。” “行咯,你不肯正视你的内心,你很行咯。” 站起来,他转身拐到洗手台处,再朝我投之一瞥:“不过刘多安,我确实感觉到我比之前更在乎你一些咯。可能我有点要爱上你的苗头咯,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撂下这番让我心噗通噗通狂乱蹦跳不止的话,周唯若无其事的埋头去搓洗抹布去了。 一阵他出来,没事人一样:“你想杵那里给你加地步开个洞还是咋的,不是你说的面要马上吃嘛。” 其实我还是挺想续上刚刚那个话题,不过转念一想,我还是放弃了。 有些东西,朦胧一点更有想象空间。 面对面坐下,周唯这丫又开始惯例作妖了。 他挑起几根面条:“我咋觉得这面煮得不够爽滑?” 我眼神如刀:“不会做饭的厨渣能不能闭嘴。你一个连把东西弄熟都勉强的人,脸咋就能那么大,废话咋就那么多?” 嘿嘿笑了笑,周唯肩膀敛了敛:“我虽然暂时还没学会做饭,可我有一颗想要把你培养成厨神的心嘛。多打击,你才能进步神速嘛。” 懒得与他诸多计较,我埋头哧溜了起来。 吃完,我正要收拾碗筷去洗来着,周唯却先于一步抢占先机:“我来我来,我喜欢洗碗。” 嗬,他这个爱好那么正能量,我肯定得大力支持的嘛。 把碗扔下,我两手一拍:“你洗完碗,顺道把流里台擦一擦。我先去收拾收拾自己。” 捧着我的水杯,周唯在我刚出卧室就递给我:“我刚刚听着你喉咙有点沙,就给你整了个金桔蜂蜜水,喝点。” 我要没睡好,经常有喉咙不舒服的毛病,我就常备了这些,不过这些玩意我都是收在冰箱的最角落里,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一顿好找。 咕咚了一大口见底,我豪气抹了抹嘴,顺口问:“你咋知道我家有这玩意?” 问了也是白问,这个男人一脸嘚瑟:“因为我很优秀。” 瞅他脸皮厚到刀枪不入的傻样,我拧他还让自己手疼呢,我就没给他计较,说:“我要先去医院看看马小妍再回公司,你是打的走还是…..” “我陪你一起过去看看。你等等我换件衣服。” 大步流星朝那两个还没来得及收拾好的行李箱走去,周唯随意翻出个长裤和白t恤,毫无遮挡就开始换。 我知道以他性格我若然抗议,他就能直接蹦到我面前让我被动观赏他的肉体,我于是埋下脸来,无视。 前往医院路上,这丫又开始自恋到不行,搁那里叽叽歪歪说我刚刚是不是被他迷得七荤八素啥的,我见我折腾得他一夜没睡觉,才忍住没把他踹下车。 在我面前没个正形,去到马小妍面前他还挺正常的,给足了我面子。 本来我想在医院多待一阵陪马小妍扯淡来着,但马小妍说她今天没法在岗位上,前台要有谁打个电话进来,还转不过去,说不定会有供应商以为我跑路了啥的,她非要劝我回去干活。 我还真不想跟一病号拗,就听了她话。 毕竟仁爱医院离公司贼近,我中午还是可以过来的。 出到医院门口,看着路上没有啥的士穿行,我冲周唯说:“这边偏点,不然你沿着这条路走两三百米然后往左拐到主干道上打的….” 漫不经心的,周唯轻飘飘的口吻:“开玩笑,我还需要走出去才有车坐?像我长那么帅的,随随便便站路边招个手,自然有豪车等着载我咯。” 有时我这人就爱拿贱人的标准来爱护自己,拿圣人的标准去衡量别人,我明明装逼的时候也从不手软,我就看不得周唯这逼装得太溜:“那你招一个给我看看,只要你能招来车,别说是玛莎拉蒂兰博基迈巴赫卡宴啥的,你就算招来个小奇瑞,我也服你。” 周唯叼着嘴角:“你服我对我来说一点好处都没,你就说,我要真能招来,你打算怎么关照我咯。” 我正要张嘴来着,周唯又抢先一步:“这样咯,我要真能招来,今晚来个不用小雨伞的碰撞怎么样?” 卧槽,大白天的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他发啥神经! 像做贼般四处看看,确定没人朝这边看过来,我瞪他:“你大爷。” 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周唯说:“刘多安,眼睛睁大点,你见证神迹的时候到了。” 说话间,他冲着从新洲路拐过来的一辆宾利招了招手,作了个让停车的动作。 原本速度就不太快的车行驶的更慢,竟真缓缓停在周唯的面前。 循着徐徐摇下的车窗,周唯拉开门玉树临风站得笔直,他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睛:“刘多安,说好的事,晚上别耍赖哈。” 卧槽卧槽的,他这人要不是长得人模狗样让我挪不开眼,我麻痹当场就想甩了他啊。 耍完帅,他丫的钻进车里,就这么绝尘而去了! 说好的贴心呢我勒个擦擦! 有些闷闷的,我开着车走没几步路回到公司。 因为马小妍一直干着跟单兼顾前台接待的工作,她没来,我自然得顶上去。 把包包放到自己的办公室,我抓紧时间去车间巡上一回,就急急忙忙的回到前台就位。 弯腰下去我准备开电脑,我忽然窥见主机旁边的储物架上,有一束粉色玫瑰。 看它鲜脆欲滴的状态,肯定是今天才弄过来的,而这又是马小妍的工位,我自动自觉把这是别人送给马小妍的。 怕东西放里面闷着得坏,我寻思着把它拿出来透透气,中午好给马小妍送过去调节调节心情。 我刚把东西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旁边的固话响了。 全神贯注时被突兀的声音灌进耳朵,我条件反射地惊了惊,反应过来我赶紧抓起电话。 尽管我早上有喝了金桔水,可那又不是神药,我的嗓子还是有点哑,我努力放柔调子:“你好,这里是品尚包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万万没想到哩,那头传来的居然是罗智中的声音。 很明显他并未听出是我,他在电话里倒是一副谦谦君子颇有礼貌的样儿:“我是飞帆泰的罗智中,我想请问你们刘总,到公司了吗?” 鬼知道他一大早的又是想给我弄啥绊子,都说一天之计在于晨,我能拖就拖,可不能让他破坏我好不容易美起来的心情。 暗自庆幸我的嗓子沙哑得正是时候,我睁着眼睛说瞎话:“罗先生你好,我们刘总暂时还没过来,请问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那头先是如释重负的轻吁了一口气,罗智中接下来的话让我莫名其妙,又觉惊诧不已。 063在你看来我就那么好敷衍? 难能可见的急切,罗智中语气匆匆:“美女,我想麻烦你帮我在你们品尚的前台桌子底下把那束粉色玫瑰花给扔了,谢谢。” 大惑不解,我瞥了一眼正在一旁散发着耀眼生机的花儿,为了在不让罗智中识穿是我的情况下,搞清楚他在弄啥,我戏精上身似的扮演着一个与我风格完全相悖的角色:“罗先生,我不太明白你说的话什么意思哦,什么花啊啥的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意思哦。” 用跟鸭公差不多的嗓子拖着长长的哦哦声,我都佩服自己为了追求真理不惜一切的探索精神。 他这人忒不厚道的,我好歹跟他相熟几年嘛,他整天对着我就像我吃光他家大米没给钱般苦大仇深,对着个三不识七的陌生人,他可劲的有耐心。 还没发现是我,罗智中抛却对着我说多几个字就能死的作风,开启了滔滔不绝的瞎哔哔模式:“是这样的,我是飞帆泰的司机,今天我们老板让我给个供应商送花,我有点不记事,把花给送错,送到你们刘总那里了。刚好我们老板要送花的那个人,也姓刘,那花上面有卡片,为了引起不必要的误会,麻烦你在你们刘总见到东西之前,帮我把花扔掉好吗?我现在赶回去取的话,怕赶不及。” 卧槽,他拿错剧本了这是? 还自称司机,他这么拼,是想今年力鼎狂潮拿演帝呢? 尽然从他这话我知道花的来源是他,可我还是不太搞得懂他到底闹哪般,我再戏多下去,难不保他忽然开窍猛然觉得这个沙沙的嗓子有点耳熟,他要知道是我,那就真是尴尬到墙裂啊。 见好就收,我故作很好说话的应:“可以,罗先生你不需要担心哦,我马上去帮你办。” 还怕不靠谱似的,罗智中难得啰嗦:“把花扔了之后,麻烦你也不要对你们刘总提起这事,免得惹起误会。” 我心里面真是滋味斑斓啊,我强憋住笑:“会的,罗先生你放心。” 实在太想搞清楚罗智中在弄啥,挂掉电话,我赶紧把那束花拎起来左翻右翻,不一会从花束中心位置找到了个小小的淡天蓝卡片,我忙不迭地把它在我面前展开。 一行苍劲有力的字,跃然入目。 刘多安,这个世界大树林立,把眼光放长远点,别挂一棵树上吊死。你睁大眼睛到处看看,说不定你会发现自然有更好的大树适合你乘凉。 没有落款。 就按罗智中刚刚那股子劲,我还以为他往卡片上写了啥见不得人的话,可他这般阴阳怪气云里雾里的说的都啥? 还有他连个名字都没留,他还一板一眼地扮演所谓的司机来对这束花毁尸灭迹,他这是太闲还是太闲? 我茫然了。 鉴于罗智中对我那股嫌弃到避之不及的态度,我自然不会自作多情地想着他该不会是被雷劈中了忽然变得有点喜欢我,我只能往别的方向思考。 但,纵使我脑袋瓜还算灵光,我愣是没搞懂他到底想干啥,我索性懒得再浪费脑细胞,把卡片放回花束里,按照我在电话里答应罗智中好好帮他处理那样,把花扔到了垃圾篓里去。 这件事带来的涟漪,就像一块小石子激打在水面,波光粼粼却很快无影无踪,我很快收拾起凌乱该干嘛干嘛。 整个上午,电话铃声不绝于耳,客户那边的各种联络函挤爆邮箱,我忙得两脚不沾地一头两个大,时间嗖一声就过去了。 临下班之际,传真机滋滋叫个不断,我正好要喝水,就端着水杯侯在那里,就等着看是不是哪个客户又要来关照我。 这个老爷机打出来的东西有些染墨,我拿起凑近来看,在看清楚上面内容,我眼睛大了大。 怕是自己看错,我赶紧把这份白纸黑字摊在桌子上,用手戳着那些零逐个逐个地数起来。 连续数了三遍,我的呼吸有些不畅,我简直难以置信,罗智中他这是脑门子缺了哪根弦,他居然通过飞帆泰,要给我品尚下260万的订单?! 我难以置信的揣着这份订货合同瑟瑟发抖间,马小妍的工作电脑滴了声,我凑过去看是飞帆泰采购专用邮箱发了信息过来,大意是让品尚明天四点前出排产单,协商好出货细节就会马上打30%的预付款。 就跟做梦一样啊啊啊啊啊! 宛若看到无数的百元大钞从天而降落我面前,我眼冒精光正要激情万丈跑车间去找生产主管合计排单的事,我手机响了。 见显示的是飞帆泰采购的电话,我连忙接起:“何小姐,你好。” 一如往常,何英语气寡淡:“刘总,我刚刚传过去的订单收到了吧。我飞帆泰现在是个啥样的情况你也清楚了。这样,你明天早上九点左右到我飞帆泰新工厂这边来一趟,我新来的领导想跟你碰碰头。” 见识过像苏小连那样的采购,我真心觉得何英的寡淡简直不要太迷人,我粗略拿捏一番小心翼翼地试探:“好的,我明天一定准时。不过何小姐,你能告诉我你新来的领导叫什么名字吗?我想提前有个谱,好吗?” 何英语气更淡:“飞帆泰大致的人员架构没变多少,我手头还有点事,回聊。” 对方已经表露出那么明显的无可奉告,我哪里还会缺心眼似的打破砂锅问到底,赶紧客气说你忙你忙,就此结束了通话。 我在自个琢磨着,该不会真让我歪打正着的猜对,罗智中把他那个不愿承认的未婚妻邓君影弄到飞帆泰帮他盯着吧。 再想想,就算那人真是邓君影,她也确实不太好糊弄的样儿,可我也不是什么省油灯,更何况品尚出来的东西,比同行业许多规模更大的公司品质更胜一筹,我怕她个锤子。 靠着自己的本事想通,我立马跑去商量排单的事了。 算来算去的统筹完,时间已经过了七点,我回到车里无意地戳亮手机屏幕,忽然看到有两通周唯的未接来电。 我嘀咕他该不会是被拦门口了吧,我赶紧给拨了回去,他没接。 看他那样儿,也不像是被拦门口就蹲那里眼泪鼻涕一起流的傻蛋,可我一想到他进不去我家门,我就挺懊恼自己咋没想到给他串钥匙。 揣着这低落心情,我一路飞驰,七点四十多就回到了。 急急忙忙从电梯里踏出来,我并没如我想象中看到周唯这丫无比焦躁的在跺脚,倒是看到我家城门大开着。 头发炸麻着我一股作气冲进去,却是见到周唯两手大鹏展翅的摊在沙发靠背上,正津津有味的看着喜羊羊和灰太狼。他还搁那里自嗨地哼着别看我只是一只羊啥巴啦啦的。 他槽点太多,我哭笑不得之下只能跳过,问了个比较重要的:“你没钥匙,怎么进来的门?” 这丫无辜地两手一摊:“惦念着你,我六点就回到咯,回到才发现我进不来,我打你电话又不接,我就找了个开锁的,花了五百块进来的咯。” 我要吐血了:“五百?没得进门你不会先到处晃晃去?” 眼珠子溜来溜去的,这厮大言不惭:“你看看我这张脸,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夜黑风高的走在路上能安全嘛。” 算了算了,对于他住着独立豪宅出行有卡宴的人来说,五百块算个仙人球,他花的又不是我的钱,我管他干啥。 退回大门边摸着锁栓左瞅右瞥确定他没把锁整坏,我大老远的把包包扔在沙发上,说:“今天晚了没买菜,弄点鸡蛋焖饭吃行不。” 一点面子都不给,周唯干脆说:“不行,我不要。” 我不乐意了:“嫌弃我做的焖饭不好吃?那好,你想吃啥你来做?” 手往餐桌的方向指了指,周唯站起来:“你看看吃的有那么多,你再弄个焖饭吃得完嘛我问你。” 我目光追随着他的指向,赫然看到那边林林总总摆了七八个餐盒。 再抬高视线看了看,再看到大到不行的蒜蓉龙虾和红彤彤的膏蟹等等,我表现出一个吃货该有的涵养,我赞赏他:“干得好。” 挑眉,周唯的眼梢里溢满暧.昧:“我在床上能干得更好。” 他就那样的人,我要理他,他还不得揪住这个话题嘚瑟个没完没了。 当没听见似的,我说:“我去洗洗手,开饭。” 靠谱的时候还是蛮靠谱,我掂着湿漉漉的手出来,周唯已经坐在那里把一个大螃蟹扒掉大壳,他说:“刘多安你快来吃,我都剥好咯。” 颇为受用,我也没跟他客气就埋头苦干起来。 我吃得正欢,周唯冷不丁跳跃道:“刘多安,最近你公司订单缺吗?” 不情不愿地从食物里短暂抽离出来,我看向他:“不缺啊,怎么了?” 确实是不缺嘛,罗智中那个订单,够我喝好几壶了。 周唯剥着螃蟹的动作不停:“不缺就行,那我就先不给品尚安排。” 我懵逼不已:“怎么忽然提这个?” “是这样。今天苏小连忽然找我,她提到仓库里还有品尚上批订单几百个礼品盒没有定论,小薇那边又揪住她给说法,苏小连就过来请示了一下我。” 把弄好的蟹肉放在我碗里,周唯示意我吃,他又说:“平时像这些小事,苏小连基本就自行处理了,针对品尚的事她找我,估计是觉得我跟你关系不简单。” 嗬,我虽不喜拿着个鸡毛当令箭,可我还是郁闷到不行,那个苏小连对着我,哪里有一丁点她揣测我与她领导关系匪浅,而稍微对我客气点啊。 我不爽她对我呼来喝去一回事,不过站在公司的层面上我一个弱鸡供应商该当的孙子还是要当,我自然会暗自消化她带来的糟心。仗着我和周唯现在的亲密关系戳她脊梁骨这事我干不出来。 若无其事,我淡淡的:“在公言公,这事该咋整咋整。那东西要确定是废品,那就协商个折中的处理方案就行,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跟我真有默契咯,刘多安。” 周唯笑嘻嘻的:“我当时就是给苏小连那样说的。” 咬了一口蟹肉,周唯吃东西那股优雅劲能甩我八条街,他继续说:“至于我暂时不想给品尚安排订单,我是担心你受不住苏小连的鸟气,要揍她咯。” 我郁郁斜视他:“你一直都知道苏小连啥德行啊?你还别说,我挺想动手。” 周唯轻描淡写:“我能不知道嘛。我当初就是看中她这脾性,才把她升上去的。我就需要一个除了我的账谁的都不买的人坐那个位置。” 一秒速降地狱啊,我皱眉:“我刚还以为你丫的怕我受嫌气,原来你是怕你的爱将被我欺负?我在你看来就是那么没素质的人哩?” 以同样的眼神回敬我,这个傻缺说:“别扯到素质那块去咯,我就纯粹的认为你不是能一味包子装熊到底的那类人,而我谙熟苏小连的行事风格,你们要冲突起来,也不是不可能咯。论动手能力,我认为你应该略胜一筹。” 我真是要一掉掉到十八层:“你是在说我彪悍?” 嘴角轻勾,周唯轻笑:“对,就是说你彪悍。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社会人。” 眼睛瞪得圆滚,我差点想用目光把他身上戳出几个洞来,我正要说话来着,这丫又自顾自的表演:“你这样看我干嘛咯,你是不是很惊喜,我居然那么了解你咯?” 完全被他四处迸溅的贱气震到内伤,我哭笑不得:“那你觉得我彪悍,你去找别人呗,你去找个萌妹子,天天给你学猫叫,攀你身上撒娇呗。” “你咋那么缺心眼?你从哪里听出我有嫌弃你彪悍的意思咯?” 朝我翻了个白眼,周唯呲牙:“你要是软软柔柔的跟我不扶你一把你就能挂的熊样,我还不稀罕了都。我就稀罕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傻大胆劲,懂?” 心里好受了些,我却跟他杠上瘾了:“呵呵,现在傻大胆的女人多了去,你要找还怕找不到,你犯不着找我吧。所以你这话,完全就是一个特别没有诚意的糖衣炮弹,想用来糊弄我的。在你看来我就那么好敷衍?” 挥手,周唯冷不丁跳跃说:“你现在需要一面镜子,不然你先去照照看看自己长啥样,再过来跟我聊天。” 他经常天马行空的,我跟得再紧,也有掉队的时候:“啥?照镜子?我脸上有脏东西?” 用关注智障的悲悯眼神在我脸上溜来溜去,这丫说:“傻逼娘们,我意思是首先你得很漂亮很漂亮,对我眼缘合我胃口,我才能喜欢你的傻大胆。你长得漂亮,那是大前提。傻不拉几的,咋就听不懂个人话。” 被他以这样与众不同的方式夸了我一把,我哪里还有被赞美的好心情,我整个脸都是往下拉的:“我也是闲的,净跟你扯淡,浪费时间。我继续吃东西了。” 估计为自己每每都占据主导沾沾自喜吧,周唯乐呵呵的:“吃,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 他正悠然拖着那暧.昧的长尾音,他的手机仿佛看不过去他时常耍流氓似的,适时响起来打破他的表演。 把一次性手套摘下来,周唯把手机凑到耳边嗯嗯啊啊一两分钟,他忽然提到了我的名字,他冲着电话那头说:“我先问问刘多安,回头复你。” 他挂了电话,可他还真没问我的意思,又若无其事的戴上手套,继续对付满桌子的海味。 被他刚刚那句话勾起了好奇,我忍不住主动的:“你要问我啥?” 064我倒是无所谓,怕你受不了 肩膀摊得阔阔的,周唯心不在焉的:“没啥。” 我较真的死劲又上来了:“你当我傻,还是觉得我耳朵画墙上了。你刚刚不才对着电话里的人说问我啥来着的。” 周唯懒洋洋的:“那就句敷衍话。” 我嘴角抽了抽:“你把我当挡箭牌?” 半盏目光瞥我,这厮振振有词:“你话可不能这样说。王恒打电话找我出去玩儿,我说我要请示你,我这不是变相的在我朋友面前给足你面子,把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树立得老高老高的嘛,这样你的形象一下子就高大了嘛。” 这槽不吐,还等何时,我:“你大爷,你干脆改名叫常有理得嘞。再说你给不给我面子,我形象高大不高大,影响我长肉没。” 目光固定在我脸上,周唯暗昧一笑:“晚点,晚点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大爷,你不用饭还没吃完就迫不及待咯。” 我焉了:“得得得,我就不该接你话茬。” 这才愿意说人话,周唯这丫慢悠悠的:“王恒那孙子,闲着无聊在玫瑰海岸那边搞了个趴,聚一群乌合之众去吃吃烧烤游游泳啥的,他让我今晚带你过去玩儿玩儿,我觉得无聊,不想去。” 被“烧烤”这两个字眼激起了一连串美好的想象,我满脑子都是香喷喷的鸡翅香肠烧茄子,我暗自咽下口水:“你这人咋这样哩?王恒好心邀请你,你咋就不懂得给点面子?再说了,王恒不说了让你带我,你可倒好,你没问我意见呢,就自顾自断了我去大吃一顿的机会,你赶紧摸摸自己的良心,还在不在。” 眼皮子微抬,周唯漫不经心说:“刘多安你还真以为那些男男女女聚一起,就光顾着吃吃喝喝?基本上男的去,就想看那些女人穿着泳装露胸露大腿,过完眼底子的瘾,挑个目标尽力撩,争取当个一夜新郎。至于女的愿意去,除却一部分跟王恒关系不错的给他个薄面去凑凑热闹,另外那些都是为了去钓凯子,就那样的氛围下,你觉得你能吃得下饭?” “那我还真是孤陋寡闻了呗。我以为你说的趴,就跟我想象中一群人聚一起吃吃喝喝,玩得那么嗨的我没怎么听过。” 停了停,我脑门灵光乍现像想到什么似的:“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你之前玩儿过?” 慨然不动的,周唯神色无恙:“我眼光高,一般女人进不了我的眼,这种乱七八糟的无聊聚会不适合我。” 能用几句话,在表明立场的同时又把我夸上一遍,他算是个人才。 我不得不心悦诚服,暂时没再与他继续互掐,把精力投放在吃东西上。 沉寂相对一小会,周唯又是开腔:“刘多安,你也犯不着为痛失吃大餐的机会懊恼,这个星期六晚上,我带你吃香喝辣去咯。” 我抬头:“真的还是开玩笑?” 浮着浅浅笑容,周唯淡淡说:“这个周六,传媒业内有个酒会,我得露个脸,你陪我一起去咯。” 暗自心里擂鼓,我问:“特别正式的场合?” “不算正式,也不算随意,不过与宝路有交集的公司,都会有代表出席。” 停了停,周唯又说:“你到时候就跟着我,该吃吃该喝喝就行咯,其他的不用管。你就别拒绝咯,我需要一个女伴,你不去,我就要临时找个别的女人顶上,又得给挽胳膊的吃我豆腐,我倒是无所谓,怕你受不了。” 我一听这话就不行了:“你还无所谓,你要敢让别的女人碰你胳膊,看我不把它掰下来挂你脖子上。再往严重点,我还要先烤熟再挂你脖子上。” 歪着脸,这厮一副舍我其谁的傻样瞅着我:“你对我这么热烈的占有欲,我看着还算满意。行了,你的热情我感受到咯,好好吃饭。” 吃海鲜有人伺候着不用自己动手简直不要太爽,这顿饭吃下来我满足得要命,对周唯的评分暂时挺高,他洗完头发我还主动凑过去要帮他吹。 但他这丫毛病得慌,他别开吹风筒,说:“刘多安,我不喜欢用这个,你要想帮忙,就用毛巾帮我擦擦咯。” 看在那顿饭的份上,我配合度还可以:“好,那你坐矮点,不然我手够不着。”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伸过来,周唯两两扶着我的腰,他一把将我摁坐在他大腿上:“你坐这里,就够得着了。” 趔趄几番,我坐正身体,我的胸部与他的脸持平着相对的这般姿势总让我觉得太过露骨暧.昧,我作势就想起身来:“算了算了我站着…..” 却是一个翻身,周唯在顷刻间已然把我团在身下,他的吻落下来,细致而温和地游走着,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魔力般抚平我被他肆意翻腾激起的焦躁,我的腿潦草地蹬了几下,随即沉迷到这清淡却像火一般灼热的触碰中。 唇移动穿梭着停在我的耳边,周唯用极慢的语速堆砌着蛊惑:“刘多安,我想毫无阻隔地拥有你一次,可以吗?” 作为一个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的老司机,我自然是秒懂周唯的意思,更被这其中赤果果的挑逗意味撩得神魂颠倒,所剩不多的理智却苦苦坚守:“不啊….” 却是适时的咬住我的唇,周唯含糊着说:“若能一次中奖,那更证明我们的缘分雷打不动。刘多安我跟你开始谈,就做好结婚准备的。” 在他火一般的热情逼进下,我所有曾经固若金汤的原则脆弱如纸,被他随随便便撕拉就碎落一地,在裸露相对的坦诚贴近里,浩浩荡荡澎湃着的激昂如岩浆爆破,席卷着把我烧个精光。 忘情的投入里,我就像是坐在过山车里,高高低低起起落落,身体在似乎无穷无尽的颠簸着,在孜孜的相互索求里,疲惫如潮漫过所有。 我第一次因为累,睡得天昏地暗,完全徜徉在沉睡的海洋里无法自拔。 被闹钟吵醒,与我相对的,又是空出来的半张床,我揉着惺忪的眼睛走出去,周唯没了踪影,茶几上的玻璃瓶里,错落有致插着几朵艳红的玫瑰,以下是一个盐焗蛋和一个芝士面包。 手机里,有一条信息。 我出差了,归期未定,勿念。 瞬间像被放掉气的气球,我瘪了。 看看时间,还差二十分钟就到,我立马勉强打起精神把自己收拾了遍。 时间凑不到,我搞掂自己之后没回公司,打了个电话让人事小妹在前台顶一阵,我就直接往上雪科技园赶去。 效率杠杠的,前几天还空荡荡连个凳子都不多一张的空地,此刻一应俱全,前台处还放着几大盆鲜嫩的发财树,总之一派生机盎然的样。 没让我久等,我报上来意约五分钟,就跟何英见上了面,不过我们没说到点子上,客套没两句,何英就带着我敲响了另外个办公室的门。 跟我的预想有出入,那个恢弘的办公室里坐着的人,不是什么邓君影,而正是罗智中本人。 像是看穿了我的疑惑,罗智中眉峰往上扬了扬:“见到我,很意外?” 纵然罗智中仍旧端着,但我居然觉得现在的他比过去要柔和不少,再想想他昨天自称司机那回事,我更认为他其实没那么刻板。 他带给我的压迫感一淡,我自然放松不少,我坦然:“我还以为,在这里等着我的人会是邓君影,毕竟我….” 不以为意,罗智中两只手指捏起旁侧的水杯喝了一口,他无缝贴合般截断我话:“原本,我确实有意把邓君影放在这个位置,让她有点事做,也可以少些来打扰我清静。可我最终放弃了这想法,你知道为什么吗?” 看着他故作高深莫测一副坐等我给出愚蠢答案的模样,我才不愿成全他的套路,我简单道:“不知。” 脸上有淡淡的异样一掠而过,罗智中把水杯顿下,他破天荒没挑我刺,他反而换了个人似的侃侃而谈:“我对于有耙钱能力的人还算看重,我一向认为能耙钱的人对利益执着又理智,运气也不错,刚好你有这项优势。与品尚的合作,我带着诚意。懂我意思了?” 这真是我与罗智中相识数年以来,他第二次对我表示了没有嘲讽意味的肯定。 其实抛开那个交易关系跳出来看,我对罗智中的感觉很复杂,一方面我确实觉得他喜怒无常的性格很折腾人,另一方面我又承认他在某些时候,确实有着一股比较独特的魅力。 这种魅力当然没有吸引我对他产生男女之间的暧昧情愫,但会时常遏制我对他肤浅的厌恶。 所以现在,只要他稍微好说话一点,我瞬间把对他的那些偏见暂时抛于九霄云外,我也拿出了真诚的姿态,顺道把话题扯回我想要的正题上:“谢谢罗老师的信任,那个订单我收到了,我昨天已经让生产主管那边进行排单,一切都有条不絮的进行着。” 神情有些淡淡古怪,罗智中就像是不断神游然后又不断清醒似的,他把目光从我身上挪开:“对,说回订单的事。” 掏根烟叼嘴上,罗智中猛吸好几口吐了一串烟圈儿,他再把烟夹着手指间边弹灰边说:“这个案子,是我刷资源拿到的,只要货整好不出什么乱子,后面长做常有。对于我上次提到的半成品由品尚出,雕刻在飞帆泰这边工厂的事,我希望是你刘多安过来跟进一切事宜。毕竟品尚你最能说得上话,出什么异常能马上沟通到位,不用左传达右请示的浪费时间。” 我正要张嘴,罗智中再把烟塞到嘴角,他声调稍微潦草了些:“我不是要跟你打商量,我不喜欢希望落空。你回头安排安排,总之从第一批半成品出过来,你要就位。” 就算罗智中没给我提这要求,现在品尚那边设计部也就只有我资深一点好吗,那么大的订单我就算有天大的胆也不敢交给刚从实习期过渡过来的小伙子来跟啊。 总不能明摆着告诉客户我品尚没人嘛,我忙不迭作出特别重视的架势:“罗老师说得对,就按罗老师说的执行。” 眉头一下子深锁,罗智中把烟摁熄,他突兀跳跃了个十万百千里:“刘多安,你昨天早上怎么去医院了?” 我愕然:“啊?” 像是被什么蛰了下,罗智中突兀把脸垂下去,他声调冷下不少:“我只是怕你身体抱恙,影响订单进度。” 思维的碎片云集着,我回想到昨天那束花与罗智中那通电话,再结合他居然得知我昨天在医院,莫不是他像做贼似的把花放在我公司前台之后,然后碰巧见到在医院门口的我? 我思索间,罗智中语气里情绪繁复得很分明,却又让我无从探索,他冷不防:“刘多安,看在你跟着我几年份上,我再给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现在社会确实是开化不少,对未婚先孕这种事也宽容了许多,但身体是自己的,搞砸了对你没好处。” 我勒个擦擦,他这话说的好像我昨天一大早跑医院打胎去了?! 原本我是不喜欢啰啰嗦嗦给别人阐明我干嘛干嘛去了,可罗智中这个误以为真是让我万分尴尬,而大脑飞旋流转里我不想落于太下风的毛病作祟,让我半刻意说:“谢谢罗老师的忠告哩,不过我昨天早上去医院,是因为我们公司的前台小妹子生病住院了,我去看看她。” 或者被我故意咬重音的“前台”两字戳中了神经,罗智中的嘴角抽了抽,他扯淡的功夫不是盖的:“你们公司前台昨天没上班?昨天我让小何联系那边接收传真,她说前台电话有人接的,你们前台没上班,接电话的人是谁?” 当然我也不是吃闲饭的兵,我紧随着他步伐猛摇头:“我昨天一直待车间了,不知道哪个同事代接的。” 眉宇里有层层迭起的皱褶,罗智中盯着我若有所思一阵,他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豁然开朗,道一句:“这个话题真够无聊,我们说回订单的事。” 紧接着,罗智中完全脱离他一贯的风格,拎着在我看来确实是芝麻绿豆大的事啰嗦了一连串,我越听越是莫名其妙,却不好意思打断他,只得任由他发挥。 在我死命撑着一张职业笑脸听完罗智中的滔滔不绝,我趁着他停下的间隙想要掌握主动权提出告辞:“罗老师,你说的那些注意事项我都清楚记牢了,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先不打….” 罗智中抬起手腕扫了手表一眼,很随意的口吻:“这都快饭点了,不然一起吃个饭。” 循着他这话,我下意识瞄了一眼正对面墙上的挂钟。 有谁的饭点是在十点的?吃早餐太晚吃午餐太早的,罗智中闹啥! 我快要哭了好吗:“罗老师,真的不用那么客气,我很少在十点出头就吃午饭的,太早吃了我怕下午容易饿。我的饭点比较晚,跟罗老师的不太搭了。” 又往嘴里塞根烟,也不急着点燃,罗智中竟砸了砸嘴:“哦,太早了吗。你不想吃,那就撤吧。” 如获大赦,我闪电般动作迅猛,三两下已经奔到大门处:“那,罗老….” 挥手,罗智中有些不耐:“撤撤撤,废话不要再说。” 真心觉得自己此行,见到的是一个假的罗智中,回程的路上我的思绪一直流转着将他不久前的所有言行举行拿来反复研读,我越是分析越是不得其解,越是疑惑越要苦思冥想势要解开这其中症结,然而我还没得出个所以然来,就回到了品尚的前台大厅。 只得暂时把飞檐走壁着的思路打住,我靠在流里台前让那个人事妹子忙活自己的工作去,但人事妹子起身来,却是不动:“刘总,有个男的过来找你,我刚刚准备拨你电话,你就回来了。” 见人事妹子的脸上写满一言难尽,我心里面有不太好的预感浮游迭起:“男的?不是咱们家的合作方?他怎么称呼你知道吗?” 065看我不弄死你! 摇头,人事妹子的声音一路走弱:“看他样子,应该不是我们家的客户或供应商。他一上来就说要见你,我问他怎么称呼哪家公司的,他就给我一副他不是我能得罪得起的人那种表情,我有点扛不住,就…就按他说的,把他请到你的办公室去了。” 一堆的问号砌在大脑里,我虽有不安可总不能表现出特别怂的样儿,我努力收拾收拾表情,故作平静:“没事。你忙活你的,我进去看看。” 我推门而进时,来人正背对着我站在窗户处朝外望,很入神的模样,连我开门弄出的声响,都无从让他闻声回头。 轻合上门,我边往前走边说:“你好,请问你是?” 迟滞约十来秒,这人才缓慢转过身来,他站姿笔直着仿佛一棵小白杨,他语气很淡:“我是周天权。” 大脑短路一小会,我不禁暗自腹诽,这都啥跟啥,我是第一次见到侄子跟小叔长得那么相像的,这个周天权,简直就是中年版的周唯啊啊啊啊啊。 看着这么一张与周唯诸多神似的脸,我有些方,有些蠢的:“我是刘多安。” 脸上一点神情更迭都没有,俨然这是他的地盘,我是个访客似的,周天权用手作了个示意:“坐,坐下来说。” 说话间,他已经跨前两步,一屁股坐在长沙发居中的位置。 一大早的奔波几地,罗智中那个小气鬼连杯水都没给我喝,我在路上就觉得口干舌燥,从周天权与周唯过于相似的震惊里缓过来,那种口渴的感觉更浓,我径直朝饮水机的方向去:“等等,我先喝点水。” 待我咕咚咚的干掉大半杯水,坐到周天权的面前来,他的脸上仍是那种让我无从窥探他情绪真味的淡然表情,他语气轻飘:“从来没人敢让我等。” 解决了缺水的问题之后我活过来,一想到眼前这个男人在自己哥哥去世没多久就娶了自己嫂子,他纵然顶着一张不讨厌的脸,我对于这种枉顾伦常的人好感全无。 不过见他气势逼人瞅着就不像是善茬,我愣是忍着没把“就你了不起啊”之类的话吐出口,我像是没听到他刚刚那话似的:“请问周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真是靠他大爷的中华小田园,这个周天权简直装逼到人神共愤,他抬起眼帘淡淡扫我一眼:“从来没人敢让我等过,你破了这个例,我很不悦。” 你不高兴关我鸟事! 我还特么还不爽呢,你跑到我这里来,我还得浪费个一次性杯子给你倒水喝,你麻痹还不喝! 在摸不清他底线的情况下,这么痛快的话我也就只能暂时放在肚子里,我勉强保持着涵养:“天气热,我刚刚实在太渴了,引起你的不适我很抱歉。” 脸就跟六月天似的说变就变,周天权瞬间满满玩味:“我听我爸说,你挺牙尖嘴利横冲直闯的,可我今天一见,你还算识时务。还是说,你平常都是看菜下碟?” 这家伙!我再三退让,他倒是要蹬鼻子上脸,这都开始奚落我见风使舵了。 受不得他这股傲慢劲,我索性豁出去:“是的,我的态度确实是因人而异的,之前见周老爷子,我总觉得他不像是那么难缠的人,我就过分放任了自己的随性。现在想想,我真是失态,我这欺软怕硬的性格不太好。” 微微一愣,周天权嘴角勾扯起来:“呵,看来我爸还没老眼昏花,看人的本事还在。” 不想与这样的家伙继续相对,我势要把话题掰回正道上:“周先生,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瞥着我,周天权不紧不慢:“是不是只要我阐明来意,你就会百分百配合着按我说的去做?” 他声量不大,里面咄咄逼人的气势却越是见浓,我心里打鼓,表面故作从容:“在我不为难的情况下,我确实可以。” 手慢悠悠贴在眉峰的位置,周天权搓了搓,他目光里审视的意味满溢出来,他上下将我打量几圈,说:“像你这样性格的女人,很难嫁入豪门。” 我也如他打量我般,递给他点点余光:“谢谢提醒,不过,不劳你费心。” 把被我办公室的劣质沙发弄得有些下陷的身体再挺直了些,周天权语气浅淡,天马行空的:“喜欢钱吗?” “喜欢。”越来越受不了他那股高高在上的傻逼劲,我话锋一冷:“我确实是很喜欢钱,但我不是没见过钱。如果你想拿钱砸我,那你可得出手大方点了。” 周天权的眼梢里飘满轻视:“遇到值高价钱的,我还是愿意大方的,至于你,你可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偏不倚地将他所有藐视全数接下,我轻描淡写:“那么周先生主动登门与我这种不算回事的人碰面,是为了表达你很闲?” 这一趟,周天权并未马上回应我,他而是敛聚起所有的目光扫射在我的脸上,似乎想用他强势的注视将我逼至角落,我被他看得心里确实有些慌张,但还不至于绷不住的流于表面。 在沉默的对峙里遨游了将近五分钟,周天权声调微微低了低:“你很聪明,同时又足够愚蠢。不错。” 虾米?这是赞美还是奚落? 对他此行的目的更是捉摸不透,我干脆不做声,只等他继续说话。 环视了一下四周,周天权忽然站起来,说:“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 我莫名其妙:“你这就走了?你找我啥事还没说…..” 不再搭我话茬,周天权大步流星往前,他手起手落间拍门而去,留下我一个人独自在风中凌乱。 懵逼了好一阵,我这才缓过神来,我实在没心情再毛病兮兮去琢磨周天权到底是想做什么,思前想后下,忙完了飞帆泰排单的事,我给周唯发了个信息,把周天权来找我这事告知了他一下。 周唯那丫是在晚上八点多回应我的,他直接给我打来电话,他就大概了解下过程,然后他说他知道了,再然后他说他要忙了,客户都在那里等着,他要先陪客户嗨皮去。 失落感铺天盖地,我作若无其事状让他忙他的去,他还真的掐了线。 尝过热闹滋味,独处时孤独感的凸显会更明显,洗完澡出来已经疲惫到眼皮子直往下掉的我睡意全无,跟往常般爬上阳台,到处瞎张望。 穿着徐徐夜风,我眯起眼睛靠着墙的边角,那种要睡不睡迷迷糊糊的感觉还挺自在。 突兀的,一阵急促的门铃声由远及近飘荡了过来。 我这没做多少亏心事的,也被这大晚上的叫门惊了一下,迷糊感烟消云散,我揣着踧踖不安透过猫眼看,看清楚门外人之后,我打开门就止不住的抱怨:“这么晚过来也不知道提前说声,想吓死我是吧。” 这丫理直气壮得很:“我不是搬过来了吗,我搬过来了这就是我家咯,我回家还得打报告你这不是开玩笑嘛。” 把手里拎着的餐盒在我面前示意的晃了晃,周唯适时把我的火气按捺了下去:“给你带了宵夜,烤鸡翅靠掌中宝烤香肠还有豆角,开心吗。” 我的原则和底线,就这么被一顿烧烤践踏在脚下,我赶紧把门扒得更开:“行了行了行了,进来呗。” 喝着可乐咬着鸡翅,我立马从焉巴巴的状态膨胀得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我开始主动关心起周唯来:“你不是说出差嘛,还说啥归期未定,这咋就在深圳了呢。” 喝着凉白开,周唯这丫悠悠然:“没去多远,就去的东莞。” “那确实挺近。” 顿了顿,我为了这天不要被我聊死,随口一问:“你客户在东莞的额?” 周唯摇头:“不是,是客户让我带他们到东莞找乐子。” 顾着吃,我没过大脑:“深圳地大物博的,还非得跑到东莞,闲的。” 笑得贱兮兮的,周唯这厮竟一副坦荡自若的模样:“深圳玩儿的地方确实多,但论叫鸡,去东莞比较选择范围更广。” 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我炸了:“靠,死变态啊,干啥不好非得出去嫖。” 耸肩,周唯嬉皮笑脸:“你那么激动做什么,今晚又不是我去叫。” 虎目圆睁,我横着他:“什么叫今晚不是你叫?你意思是你之前去找过啊。” 很干脆地点头,周唯袒露相对真诚磊落的模样:“找过。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自从跟你一起,我就再也没找过。” 好胃口被破坏殆尽,香喷喷的鸡翅被我咬在嘴里索然无味,我将它一把丢在桌上:“这事太腻了,我一时消化不了,你走吧。” “刘多安,你这就搞笑咯。” 两只手抱在胸前,周唯扬高下巴睨着我:“我以前没跟你一起,饿得慌,还不准我出去找点吃的?我是个正常人好不咯。再说那是我以前的事,你再拿出来生我气,就很没意思咯。” 看着一脸无所谓的周唯,我心里一阵揪扯,鼻子莫名酸意不止,我用力揉搓几下,强撑着注视他:“我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管不着,但让我震惊的是,你居然把去找鸡这种事说得如家常便饭,这让我不得不怀疑,我与你的三观,确实存在着天壤之别…..” 倏然的,周唯发出一连串的哈哈哈爆笑,他好不容易笑饱,再看我:“哎哟,刘多安,我不行咯,我看着你这副认真的小样我就想笑。我确实是去找过鸡嘛,我专门去菜市场找的,清远三黄鸡,海南文昌鸡等等都找过,我找到肥的,就拎到附近饭店让帮忙杀了做红烧或者炖猪肚,好吃得要命咯。不过我最近不是跟你在一块了嘛,你厨艺还不错,我吃着吃着就不爱吃外面的东西咯,我就没再去菜市场找鸡咯。你看看你,思想太不纯洁了,动不动就往歪里想,这样不好的,要改改。” 说完,他又是杀猪般笑得刺耳。 见他笑得惨绝人寰的傻样,我总算明白过来他刚刚是故意的逗我,我一想到被他侃得蠢态毕露还认认真真与他讲道理,我就想破开个墙钻进去! 自知理想和现实总有差距,那墙硬得也不是我想破就能破的,我只得白了周唯一眼:“你大爷。以后再敢这样开玩笑,看我不弄死你!” 伸出手来,周唯那丫忽然掐住我的脸颊捏了捏:“你刚刚大义凛然的傻样,配着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差点把我迷死咯。别生气哈,我就看着你似乎不太高兴,逗逗你开心。” 我一脸黑线:“明显比较开心的人是你好吧。” 想到什么,我把他的手刷下,冷着一张脸:“就算你没嫖,但你带客户去那种地方,我暂时也接受无能,你先不要碰我。” 哪里还有以前我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的配合度,周唯的手又伸过来,这次他掂起了我的下巴:“长得漂亮就是好,不管是苦着脸板着脸,都还是那么耐看咯。” 对上我的怒目,周唯嘿嘿笑:“傻不拉几,我要真带人去干那档子事,我还能给你声张嘛。是我浙江些客户,上次吃了东莞一家果园的走地鸡念念不忘,这次又让我带去。我就开个玩笑,瞧你那傻样。行咯,我这都连续两次夸你漂亮了,你该消消气。” 被他这么接二连三的玩弄于鼓掌之上,我就算打心眼里对他生不起气来,我好歹得装装样子。 再抓起鸡翅闷头啃着,我不作声。 撩我耳边的发丝,周唯凑过来些:“真生气了?” 我还是一声不吭,该吃吃该喝喝。 寂静小片刻,周唯手指捻着我的头发打圈圈:“你今天见到周天权,有啥感受?” 大体上我勉强算是个上道的人,知道这个人带给周唯的并不是什么愉快记忆,我只能暂停释放自己的演技,转而认真道:“很装逼,架子很重,故作高深莫测。由于只见了一面,时间也不算长,我暂时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身体往后倾了倾,周唯把腿蜷缩着放置于椅子上,他乍然毫无情绪地牵动嘴角付诸淡笑:“刘多安你形容他,倒是透彻。” 长长呼出一口气,周唯笑容更是淡然:“我应该不会猜错,周天权,他是想要拉拢你。” 我诧异不已:“拉拢我?你说周天权要拉拢我?为什么?” 066今晚我是有点发神经 神情暗涩,周唯不痛不痒的口吻:“因为他想要你彻底搞掂我,牢牢的拴住我,最好能把我哄得七荤八素铁定心思跟你结婚。” 我被他侃得好一顿蒙圈:“我可能吃得太撑,智商被挤没了,我完全搞不懂你到底在说啥哩。那个周天权当时对我的藐视,有几层猪油那么厚,我完全看不出他有你说的那种意思。” “像他那样的老狐狸,哪能让你一眼看穿。” 用手搓着眉峰,周唯更是笃定:“他这次主动上门与你碰面,不过是想在你措不及防的情况下,试探你深浅而已。” 嘀咕着周唯搓眉的动作竟与周天权别无二致,鉴于他与周天权的敌对局势我不好说破,我只是道:“你说我看不穿,你却说得头头是道,你是想表达你智商比我的高一点呗?” 嘚瑟的小眼神一闪而过,周唯仍是笑得含蓄:“说比你的高一点,还是给你面子,简直是神之碾压嘛。” 停几秒,他丫的特脸大:“刘多安你瞅瞅你都哪里学的坏毛病,我这跟你说正经事咯,你怎么能插科打诨的岔开话题。” 我浑身没有哪一个细胞不在鄙视他:“论油腔滑调把话题偏到山沟沟里的事,你干得还少?” 完全是拒绝接受我的反馈,周唯说:“这次我就先原谅你,下次不要再这样咯。虽然我是个大方的男人,但我也有自己的道德底线咯。” 手覆过来,把我的白眼压住,这厮轻咳两声:“说回正经事。如果我的推算没有错,周天权真有意拉拢你,你打算怎么样做。” 我把啃光肉的鸡架扔下,随手抽来几张纸巾抹嘴:“这都还没确定会不会发生的事,现在讨论个啥劲,等真发生了再算。” 周唯的眼帘稍敛:“看样子,你似乎不信我的这些推测。” 我拿起一串鸡脆骨一捋到尾把嘴巴塞得满满当当的,含糊说:“我横想竖想,愣是想不到我有啥优势,能让周天权那样高高在上的人来拉拢我。” 手指掂在桌面上节奏感极强地敲了敲,周唯淡声说:“在娶毛洁琼之前,周天权一直未婚。” 我惊诧地瞪大眼睛:“啊?” 就像是说着别人的事般,周唯仿若局外人:“他只有一个非婚生的女儿,叫周丝云。周丝云也是近些年,才认祖归宗。周丝云生性冷淡,性情孤僻,对谁都不冷不热,在周家没有什么存在感。所以周天权,即使他现在似乎把控着一切,但他其实没有什么安全感,他一直惧怕着哪天走到分家产的地步,周丝云无法帮他争取到一亩三分地。在这样不利于他的情况下,他若然想要争取更大利益,他最快捷的方法,就是弱化我的存在,最好能让我与周丝云平分秋色。” 不紧不慢的,周唯继续:“可是这些年以来,我一直中规中矩没有差错,而周天权娶了毛洁琼这事,更让那个破老头感到愧对于我,周天权自然越发把我视为眼中刺。现在我按照自己的喜好找了个女朋友,他当然要逮住这条,势要借题发挥。” 见周唯这家伙分析得头头是道,我腹诽着有钱人的玩法真潮,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下次周天权再找我,我直接轰他出去….” “不,刘多安你并没有明白我意思。” 周唯原本沉寂的脸庞总算有了些许淡淡波动,他的眼睛里自然踊跃着一股暗昧:“如果周天权真的如我所说要与你合作,他要协助你彻底拿下我,那你就答应他,你可以从他那里弄点钱来花花的同时,又可以独享我,这样人财两得的事,你不做容易遭天谴咯。” 我盯着他看一阵:“你发什么神经。” 与我对视小片刻,周唯倏然收回视线,他肩膀垂下去:“嗯,今晚我是有点发神经。你继续吃,我去洗澡。” 抛下这么个还没得出最终定论的话题,周唯从浴室里出来,他轻飘飘说一句他有点累先去躺着就进了卧室,我就算再迟钝也知道他的情绪不太对,我赶紧把东西收收,再把自己收拾清爽了,跟在周唯的后脚进门。 嘴上说着累,行动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周唯正靠坐在床头捣鼓着手机,屏幕发出来的光线投射在他脸上,把他清晰的轮廓映得分明,这让我轻而易举看到他眉宇里的皱褶,仿佛能夹死一群大象。 凑过去,我攀附在他的胳膊上:“你心情不好吗?” 把手机反面扣拍在床上,周唯点头:“是有点。” 我直觉周唯的坏心情来自周天权,却不好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只得试探般引导着看他愿不愿意自行倾诉:“你怎么哩,有啥不高兴的能说来听听吗。” 变被动作主动,周唯的手一环,将我半团入他怀里,他的鼻尖抵在我的额头上:“你真想知道?” 我这不怕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坏情绪憋在心里,把人给憋坏嘛,他好不容易对我敞开心扉的样,我自然是要加以鼓励的:“那是当然。有啥不开心的说出来,会好受点的。来吧,说呗,你干嘛不开心哩。” “那可是你说的。” 刚刚那副死鱼样顷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眉开眼笑占据了周唯整张脸,他把不久前放下的手机掏起来,他捣鼓着往我面前凑:“刘多安,你看看这个咯。” 丝毫不设防,我顺着他的提示瞄了过去,却只是扫一眼,我就感觉自己的眼睛要瞎了! 急急把视线挪开,我气急败坏下对着周唯就是破口大骂:“你大爷啊我靠靠靠,你变态你下流你不是人!” 作无辜状,周唯挑了挑眉:“又是你刚刚不断鼓励我让我有啥说啥,你这会骂我骂得那么猛,对得起你刚刚那些温婉得体善解人意嘛。” 我被他整得差点一口气堵心坎上不来:“我好心好意开解你,你不领情就算,还要拿岛国片来捉弄我,你是人吗你。同样是从九年义务教育的手上逃出来的人,怎么你就那么一枝独秀。” 扁嘴,周唯这厮大言不惭:“我哪里是要捉弄你咯,我刚刚洗白白了躺床上等你,等得忒无聊我就找点刺激的玩意随便打发打发时间,我这不一个不小心就看到了这个嘛,我就寻思着这视频上那个男人丑的一比,那女的还愿意让他从后面来。而我这姿色不说顶级那也属于人模狗样的咯,你却没让我那样弄,敢情我比那个丑逼男人还不济咯。在这样巨大的心理落差下,我心情能好嘛我问你。” 用一脸黑线已经不足以形容我此刻的状态,我就像一条缺水的鱼似的嘴巴张张合合数回,我实在已经拿这个快要上天的男人没辙。 将他的手摘下来,我鲤鱼打滚似的一溜烟躺下,拽过被子:“你自己嗨吧,劳资睡了。” 把灯摁掉,周唯厚着脸皮从背后抱我:“刘多安,别那么小气行不咯,男女朋友之间看看片调调情,这多正常嘛。咱们就该一起多看看,一起交流交流咯。” 其实我以前没干过那档子事,我好奇也会想方设法去找那些乱七八糟的片子来看,后来知道是啥回事了,再看那些也见怪不怪,可我主要是认为周唯那丫欠收拾,我要不给他点染色瞧瞧,他老以为我大度,以后不得继续有事没事的以捉弄我为乐吗! 强忍着不回应他,我一动不动,甚至还把呼吸稍微收敛了些。 环在我身上的手停在我的腹部,周唯顺时针打着圈圈:“刘多安,说话咯。你再不说话,那我可要出大招咯。” 这就好笑了,嘴巴长我身上,我不想说他还能撬开不成么。 抓住他使坏的手,我把它从我身上扒掉,进而想裹紧被子。 可是那丫并未让我如愿,周唯像牛皮糖似的黏上来,他这次将我整个身体收于他的禁锢之下,他趁着我因为条件反射下意识将身体蜷缩得跟煮熟的皮皮虾差不多时凑过来:“刘多安,你什么都不说就拿背后对着我,你是不是嘴上不好意思表明,你只得用行动来暗示我,我可以从后来进咯?” 为了附和他语气里营造的暧昧气氛似的,周唯还深浅不一的咬了我耳垂几次三番。 一秒破功,我飞快旋回身体对他怒目而视:“你找死是不是?” 嬉皮在他的脸上褪得一干二净,周唯的眼眸里清亮闪闪:“我是真的心情不太好。” 我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周唯忽然将脸埋入我的脖子间,他的鬓发蹭在下巴里有点点的痒:“我没有家了,早就没有了,可是总有人会时不时跳出来提醒我这个残酷事实。以前我爸还活着的时候,家里虽然谈不上特别温馨,可还不至于把算计摆到明面上来。” 周唯突如其来的袒露让我措不及防,我左思右想竟没有寻得最佳的安慰良方,我只得弱弱的:“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声音宛若沉在地面,周唯缓缓说:“不用刻意做什么,抱抱我就行。” 我正要伸手主动环抱他,周唯已先于一步抱住我的胳膊贴在他的脸上,他合上眼睛:“关灯。” 在靡靡黑暗里,周唯的呼吸声越发走弱,再慢慢被清浅的鼻鼾声所取代,我拿过手机看时间,手机那半缕光亮落在周唯的脸颊间,他皱起的眉头就像一道难以跨越的沟壑,我看得出神,更为此久久难以入眠。生怕我动弹会吵醒周唯,我保持着固定动作盯着天花板瞅了老半天才勉强睡着。 醒来时,面对着一如既往空掉的半边床,我已经习惯到不以为然,换好衣服后我慢悠悠的要去洗脸,却一出卧室就被厨房一阵锅碗瓢盆的叮当作响吸住注意力。 循声走到厨房门口,我看没两眼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哪里还沉得住气,我叫:“你在干嘛?” 侧了侧身,周唯那丫自我感觉良好到不行不行的:“给你做个早餐咯,嗯我现在又觉得我在厨艺方面还是有点造诣的,刘多安你瞅瞅我煎的荷包蛋,是不是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咯?” 说着话,周唯还拿锅铲把一边发焦另外一边却还半生熟的煎蛋展示给我看。 上前一步,看着旁边垃圾桶里至少有十几个的鸡蛋壳,再看看锅铲上那块可怜巴拉的鸡蛋,我眉头皱出一条深缝来:“我家厨房和鸡蛋招你还是惹你了,它们哪里对不住你了,要被你这样凌迟。” 周唯把煎蛋丢回锅里:“你这话说的忒不厚道咯,等会你尝到了味道,你就会知道有些人天生就是做厨师的料。” 抢过他手中的锅铲,我把他往外一推:“你放过我家厨房吧就当我求你,有些人确实是当厨师的料,但你就不属于有些人的行列。你赶紧出去出去,我搞搞卫生。你这样弄,改天我要搬家,说不定房东不肯把那三千块押金退给我的!那样我这几年死命爱护着这里的一切东西,就白费劲了。” 好不容易把如同经受世界大战轰炸的厨房拾掇妥当,我带着一身汗水洗涮完,再从冰箱里搞了瓶果酱扔给周唯让他涂在方块面包上当早餐,那丫还没从厨神梦里醒过来,他索索叨叨:“刚刚那个荷包蛋明明煎得很好,你非不吃,要啃这种破面包,刘多安你咋就对自己那么狠,非得要折腾自己,不愿意满足你自己的口福,真的是一点都不懂的爱惜自己。” 我踏马都快要痛哭流涕了卧槽! 嘴角抽搐,我脸绷得贼僵:“你之前不都是给我放十块钱买早餐或者买碗粥回来人就不见影的吗,今天怎么那么好兴致。” 嘴角微扬,那丫实力不行自信却满满:“只要感情到位咯,我还是挺乐意奉献的。” 我哭笑不得:“你的好意我心领,我受宠若惊但我也觉得自己无福消受,你下次别再为难我家厨房了。” 还是有些无语,我继续吐槽:“上次见你烤鱿鱼烤得味道还行,我居然天真地以为你会做饭。诶,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脸皮厚,心理素质也是一级棒,周唯撇撇嘴:“这个世界不缺少美,缺少的是发现美的眼光,你不懂得欣赏我独树一帜的厨艺,怪你自己没眼光咯。” 拿他没办法,我只得把剩余的吐槽咽下去,急急忙忙咬了几口面包再一口气喝掉一瓶牛奶,我说:“你就慢慢吹呗,我先回公司搬砖。” 站起来,我猛的想到另外一茬,我说:“还有那个,你今天下午别太早回,我一般都要六点半之后才有可能到家,你别回早又得掏五百块开锁。至于钥匙,我明天中午去看马小妍的时候顺道去打多一把给你用。” 坐在那里优哉游哉的抖腿,周唯还是跟上我频道:“钥匙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自己搞掂咯。” 我正要埋汰他是不是钱多打算次次都出五百,周唯的手机忽然响了。 扫了一眼,他说:“刘多安等等哈,好像是我客户给我打电话咯,我先接。” 摊了摊手,我作了个你悉听尊便的动作,随即作势要往卧室去。 然而我走没两步,刚刚还平静得要命的周唯,他莫名其妙炸了。 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惊滞住,我的脚步不自觉停下来,大气不敢出的看着他。 067你想怎么样 换了另外一个手捏着手机,周唯掷地有声地怒喝:“竖起你的耳朵听清楚了,你要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还算有滋有味不想它乱成一锅粥,你就最好不要再来招惹我。你今天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此后我在别处有听到哪怕类似的风声,我都会把这笔账算你头上。这话,我只说一次。” 脸色铁青着,周唯静默着似乎在听对方回应,大约二十秒后他冷笑:“你不要以为你装神弄鬼用了变声器,我就翻不出你是谁。你胆子够大的话,可以尽情赌一把。你可以赌是你藏得够深,还是我挖得够快。” 顷刻,一阵嘟嘟的忙音在空气里铺陈看来。 见周唯的神色仍然是不太好看,我试探的问:“怎么啦?一大早发那么大火,对身体不好。” 其实我问了也没想着能获得答案,没想到周唯的爽快超乎我意料之外,他有些闷闷的蹙眉:“有个傻逼给我说,说你以前被包养过,让我别被你表面欺骗了,他还说一堆乱七八糟的词来形容你,把我惹得火冒三丈。” 我当然对我与罗智中当初的关系心知肚明,我自认我还上升不到被罗智中包养的程度,可我却无可控制的心跳骤然加速,蹦跳连连,我强作镇定:“额?还有这种事?对方男的女的?” 周唯摇了摇头,声音更沉闷:“暂时不知道,用了变音器,听不出来。” 一下子没词,我沉寂了约半分钟,再开口总觉得气氛有些迥异,我故作淡定的笑:“嘿嘿,你也别发那么大脾气,说不定对方真是为你好哩,搞不准我就是对方口中那种人哩。” 横了我一眼,周唯颇是不悦:“那个傻逼当我是个没有自主判断力的弱智,你也以为我是弱智?在你看来我就蠢到这样程度,我跟你在一块,我能感觉不出你是啥样的人,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指指点点?” 他越是这样表现出无条件信任的姿态,我的心越是说不上的虚,我之前从来没有哪一瞬间像此刻般拼命地想要找块橡皮擦抹掉我曾经为了一百万被罗智中呼来唤去几年的事实,那些我曾经以为我只卖艺不卖身就不算是肮脏的过往,放在我与周唯之间,却让我有些动摇我曾经的想法。 我恍然发现几天前那个面对着周唯随心所欲的那个我,如同疾风过境吹过无痕,混入着济济的时光之海不知所踪,而我变得越来越谨小慎微,同时越发在乎他如何看待我。 拳头紧握着又松开,数个念头沉沉浮浮,最终这不是一个特好的时机我该等我与周唯感情稳定了些再对他告知此事比较靠谱的念头获得了胜利。 越是诚惶诚恐,我越是想要确定周唯对我信任的纯度是不是高到无可撼动的地步,我故作心不在焉:“难说。毕竟我不是第一次见面就跟你那啥那啥了,像我这样作风豪放随便的….” 脸上的沉闷渐浓,周唯更是不爽地给我摔白眼:“刘多安我正在气头上,你在那里得什么劲,我现在就想着把那个给你泼脏水的孙子拎出来整死,没心思管别的咯。” 时常管不住自己的思维被周唯这丫轻而易举地带偏,我转眼又被他掀起另外一场困惑,我卯足劲去想这个给周唯打电话的人到底是谁,他做这一切是真心为周唯好,或仅仅是因为见不得我好。 对于周唯会不会真把人拎出来持有着特别矛盾的心理,我顺着他话茬不动声色地摸他的底:“你真要把那人揪出来哇?” “你这头发乱糟糟的跟鸡窝没啥差别。” 上前两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似乎也因为这动作缓冲了些许怒火,周唯的情绪平复了些,他速度慢了不少:“还不知道咯,我回头看看心情,再考虑要不要让刘钢去查查这个电话号码的来路咯,看看能不能搞到些蛛丝马迹咯,不过这事悬,未必能搞清楚这个缩头乌龟是谁。” 他一放松,我紧绷着的精神也随之松弛下来,我习惯性使然地埋汰:“诶呀,我刚刚听你在电话里面铁板钉钉的,我还以为你随随便便去个电话,用不着半个小时就能把人翻出来哩,原来是我想太多。” 忽然噗的一声,周唯笑了:“哈哈刘多安,你成功拯救我的坏心情咯。就凭着一通来路不明的电话,我就能在半个小时之内将人找到,这个技能对我来说太难。我是人不是神,我有些担当不起你这么高要求的崇拜咯。” 被他这么无情地奚落我脑残,他的郁闷成功转移到我身上,我含着嗓子嘟哝:“还不是因为你讲电话的时候气势如虹说得好像真的一样,我能不这样认为嘛真是的。” 挑眉,周唯眉宇间的皱褶全舒开了,他手指曲起来往我的脑门上敲了敲:“蠢,那叫心理战术懂不懂咯。那个弄神弄鬼的傻缺,明显是妒忌我找了个那么好的女朋友,想要破坏我的心情,我不让他如愿的同时也得让他尝尝担惊受怕的滋味嘛。” 好吧,这操作很周唯,6到不行。 暗自嘀咕着,我咧了咧嘴:“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别觉得这个觉得那个了。反正就是有人见不得咱们好咯,想搞事嘛。” 顺着我的发梢往下捋了捋,周唯满不在乎却有点儿认真的口吻:“刘多安,后面你要接到说我坏话的电话,你也跟我学着醒目点,别让躲在暗处连个头都不敢探出来的小老鼠迷惑咯。你要知道咱们才是一伙的哈。” 我还是有点点忐忑:“这事,你打算就这样翻篇?” “要不然咯?”用半吊子视线睨着我,周唯那厮揶揄的口吻:“你想怎么样。是让我给那个傻缺打回去,约他出来吃饭喝茶看电影谈谈理想聊聊人生?” 我有些囧,只得又迸口头禅:“额,你就当我刚刚啥也没说。” 不想,周唯这丫一丁点面子都不给:“放心咯,我几乎记不住一些没营养的废话。” 狠剜他一眼,我无意间视线踩过界瞅到墙上的挂钟,一看时间我如梦初醒:“我勒个去,我要换衣服去上班了!” 随随便便揣点颜色,周唯就能当画家了似的,他揪住我话茬跟个政教处主任没啥区别:“所有不是我说你咯刘多安,你真是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放着上班的正经事不做,尽绞尽脑汁的撩汉。你要去撩别的还另说,我都成你的了你还撩,真不是我说你咯。” 时间紧任务重,我虽然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很想揍,我还是分清楚轻急缓重的先去收拾自己了。 等我捣鼓好自己准备出门,周唯还优哉游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一时嘴欠:“喂,你今天休假啊,不用上班呐?” 轻飘飘地朝我投来一束神之藐视,周唯轻描淡写:“混到我这种程度的,想啥时候去上班就啥时候去上班,不想去就不去,有钱人的乐趣你体会不到的咯,乖乖搬你的转去吧。” 我真想抽死我自己! 郁闷到极致,我瘪瘪嘴扔出一句了不起,就火急火燎的回公司了。 又是抓设计又要抓排单的,我忙得够呛,中午还是抽了个空去看马小妍,见她状态可以,我陪她侃一会大山又得回公司继续搬砖。 几乎是掐着点来,下午临下班之前,财务那边告知我收到飞帆泰30%的订单预付款,我看着因为发工资而被清空的账户徒然多了几十万,整个人就像被打了几桶鸡血,上蹿下跳的把生产线那边的事安排妥当,才踏着夜色回家。 站在门前,我一看门锁不对劲,掏出钥匙比划比划,还真的是。 方了一阵,我忽然想起早上我给周唯说给他打多一串钥匙被他拒绝的事,我反应过来应该是周唯这丫背着我私自换锁了。 这事说大不大,可我却觉得他丫的在肆意践踏我地盘,我幸亏鼻子没整,不然早给气歪了。 憋住一股小脾气,我拨了他电话。 一点也没有风雨欲来的觉悟,那混蛋笑嘻嘻的:“刘多安,你是不是被拦门外咯?” 我勒个擦擦,我已经看在他帅的份上,很努力去忍耐了,他还要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直戳要害! 也不要啥形象了,我凶巴巴的跟一只母老虎没啥区别:“你换我家门锁经过我同意没?行就算你没经过我同意把门锁换了,那你换了就不能给我说说?你就算不说,那你今天就不能早点回来?我可不像你,我可没有随随便便挥霍五百块来开一次门的命…..” “你蹦到我的世界里让我喜欢上你,也没经过我同意,我找你茬了没?” 停了停,周唯还是嬉皮笑:“你等等哈,我马上就到,马上给你开门哈。” 电话,被他挂了。 被他这么直截了当撩得云里雾里,我不但没再生气,还踏马的没出息把他刚刚那话翻来覆去的想来想去,止不住的心波荡漾。 我快飘起来之际,门倏忽的从里面打开,周唯跟竹竿似的杵我面前,他还有脸说我:“啧啧啧,你这脾气,咋就跟个手榴弹似的,随便扔那里就炸,还是几连炸,我要是弱鸡点,早让你炸平咯。” 成也萧何败萧何,被他撩起的心神激荡又被他这话一击即中溃不成兵,我从梦幻辗转回到现实,看着他那么欠揍我把脸板了起来,质问的口吻:“你怎么换锁了?谁让你换锁了?” 把我往屋里一拽,周唯用脚掂着将门拍上,他枉顾我脸上的沉色,一本正经煞有其事:“早上我送你去上班之后,我就打了出租车到华强北,左看又逛买到了锁,就回来这边找了个换锁匠,给了几百块让开锁匠帮忙…..” 我满肚子的愤恨被他皮得一点不剩,我拼尽全力才让自己没噗嗤一声笑出来,我仍然假装愤怒:“没问你换锁的过程!我就问谁让你换锁了!这是我家!” 手两两掐住我的腮帮,周唯这丫轻轻拉了拉:“你明明很想笑,装什么嘛。来来来,笑一个给你帅气又英俊的男朋友看看咯。” 再忍下去我差点岔气,我几乎是秒笑:“你大爷,你是不是没上过语文课,帅气和英俊不特么的是同个意思嘛?” 眼梢侧全是灵动的暧.昧,周唯的点总是那么出乎意料,他一脸正派:“没上过,我对天发誓我不认识一个叫语文课的女人,我就只上过你。” 说不过他,我径直把手捶到他手臂上:“你咋就吐不出象牙来。” “我要能吐出象牙来,那我还开公司干啥,我直接在家吐象牙发家致富不得咯。” 串频得厉害,周唯冷不防拽回刚刚那个话题:“刘多安,不如你猜猜我干嘛把你家门锁换了咯?猜中有奖。” 他那套贫嘴的把戏,我都看得七七八八了,我哪里会认真猜:“因为你钱多?” 不想,周唯却是万分赞赏的看着我:“果然,跟我混久了笨猪也可以变得很聪明。” 我真庆幸这会儿没人在旁边给我递来一把菜刀,不然会搞出人命来。 悻悻然,我骂:“无聊。” 疾步往前,我把包包朝沙发扔去,说:“今晚吃面吧,煮面快一点,省事。” 就跟牛皮糖似的,周唯黏上来:“刘多安你真生气我换你家锁咯?” 我把他手抖下去:“没有,我其实更不爽的是你老贫嘴,埋汰我。你就不会学学别人家的男朋友,多少让着我点。” 手又跟藤蔓般缠过来,这丫振振有词:“我就是我,是不一样的花朵,我凭着自己本事把自己塑造成了这么特别的存在,我干嘛要学别人咯。” 我竟然被他侃得无话可说。 寂静一会儿,我说:“行了行了,废话咱们就不扯了,我去做….” “前几天我听那个开锁的说,你家的门锁被撬过,有些松动,怕是不太安全。我想着我出差的时候不一定能天天晚上在你这里,我不太放心,就换了个靠谱点的咯。” 环抱住我,周唯声调平稳很是认真:“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如果引起你的不快了,我道歉。” 按一般人的思维,在得知我家门被撬过之后,第一反应该是八卦这事的起源和过程,没想到周唯能想到的却是给我换锁。 仿佛有完全触碰戳中藏匿在身体深处的柔软,我的鼻子阵阵发酸,我稍微扬起脸才不让酸意垂直下降,我说:“你丫的把我整得有些儿感动,我决定不煮面,给你做个深圳炒饭。” 眼睛亮了亮,嘴巴还是欠到不行,周唯嘀咕:“深圳炒饭是什么鬼。” 我白眼抛得很溜,念念有词:“在深圳炒出来的饭当然叫深圳炒饭。你等着哈,我去捣捣,很快就能开饭….” 我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吐纳完整,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接驳了上来。 与我面面相觑几秒,周唯不知是认真还是玩笑的语气:“那么晚,该不会是你哪个追求者踩上门来了。” 幸亏刚刚那串白眼我还没收回来,于是我又顺势连连白了周唯几眼:“说不定是你的爱慕者追踪到你来了这里,杀上门来抢人哩。” 怼完周唯那丫,我寻思着也快到了物业派物业管理费发票的时候,我就径直回到门前,一把将门拽开了。 措不及防啊,门外的情景让我呆若木鸡。 068你能不能用个脑子想想 气喘吁吁的,面生的小伙子用手把花束上的包装绸带扶了扶,他在站直腰板给我捧来一张卡片,说:“刘小姐你好,多有打扰,我是吉祥花店的小李,有个客人让我给你送束花过来,请你帮我在这张签收确认卡签上自己的名字好吗?” 看着他怀里捧着的那束红到透光的玫瑰花儿,我下意识回望了一眼周唯,在看着汗水涔涔的小伙子:“送花的人叫什么名字?我得先搞清楚了才能决定签不签。” 小伙子摇头:“客人没有留下姓名,我们做服务行业的,客人不说我们也没办法哟。不过刘小姐,那个客人让我带几句话给你。” 我再回眸,见到周唯已经朝这边凑过来,我急匆匆问:“啥话快说。” 那小伙子声音小得跟蚊子嗓般:“客人原话是这样,刘多安,感谢你这段时间以来不辞辛苦陪我度过好几个激情的夜晚,知道你找了男朋友我很遗憾,但我祝你生活愉快。” 这是哪里跑出来的傻逼,让人送一束花上来再撂几句不用打税的牛皮话,是想让我跳入黄河洗不清?! 脸一烫,尴尬与莫名其妙并驾齐驱,我伸手捋住门沿作势要把门拍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说的人我根本不认识,不要再敲门打扰我了,不然我报警处理!” 小伙子却上前一步,半只脚杵进来挡住门的去路,他一脸苦哈哈的:“姐,麻烦你帮我签收下行吗,这花要送不出去,要我自己掏钱承担损失的,这束花能去掉我一个星期工资了…姐,麻烦你好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呢,不知何时已经站到我身边的周唯,他面无表情接过小伙子塞过来的卡片和笔,靠在鞋柜面上刷刷划几下递回去,他声音冷静得让我心惊肉跳:“刘多安,人家小伙子不容易,别为难他,有什么事咱们关起门来再说。” 把花接过来,周唯还特么特别西式化的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递给那小伙,说:“小哥辛苦了,这是小费。” 前一脚小伙千恩万谢而去,周唯后脚就把门关上,他脸上表情平和,淹没里却仿佛有万千惊涛骇浪:“刘多安,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解释,刚刚那个小伙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那个郁闷:“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意思?我也莫名其妙好吗?!反正他说的那事我没做过!” 早上接到个说我坏话的电话,这厮还一副智商碾压完全在线的样,这会儿却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拎着我不放:“刘多安你就那么怂,就不能学着我点,敢做就敢认。你这段时间晚上都做了什么坏事?坦白从宽。” 我大脑得分出部分细胞去思索到底是谁那么见不得我,愿意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挑拨我与周唯的关系,另外一方面我还得面对着周唯这丫忽然脑残的质问,我实在糟心到不行,语气也不太好:“你能不能用个脑子想想,我这阵子一有点空就特么的跟你待在一块,我哪里还特么的有空去跟别人激情澎湃?还是你觉得我能半夜趁你睡着了偷偷溜出去赶在天亮前回来?” “对咯,你明明就有做嘛,你最近不都跟我混在一起夜夜笙歌嘛,刚刚还不认。”嘴角忽然弯起个拱形弧度,周唯咧开嘴笑得欢畅:“刘多安,你觉得我刚刚表现怎么样?我有没有把一个被醋劲蒙蔽双眼导致智商缺失的男人该有的反应表现到位咯?嘿嘿我明明可以靠演技吃饭的,最后却靠的实力…..” 用万千草泥马在心里奔腾这话,已经不足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我只能眉头深锁瞪视着眼前洋洋自得的傻缺男人:“花是你送的?” 或者是我眼神还不够凌厉,也可能是他暂时瞎了,周唯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他双手把鲜脆的花儿在我面前晃:“刘多安,好看不咯。” 没好气的,我一把推开:“再好看的花,被你大爷的这么一搞,我也没心情欣赏了。你就自己揣着慢慢玩儿吧!” 腆着一张无赖脸靠过来,这个混蛋轻轻撞了撞我的臂膀:“别那么小气吧啦嘛,我这不是觉得就买束花拿回来给你这样的方式太平淡无奇了嘛,我这才绞尽脑汁的想到这么个别具一格的送花形式,你不懂得欣赏我创意为我鼓掌就算咯,可你别板着一张脸嘛刘多安。” 停了停,周唯又说:“你说当个男人多难,太循规蹈矩会被抱怨没情趣,这要有点情趣花点心思吧,女人又未必领情。刘多安你不能扼杀我的浪漫细胞咯。总不能我带着个优秀的自己跟你谈恋爱,谈着谈着就被你掰平凡了。” 我确实不知该哭该笑了。 不过转念一想,两个人之间要是这点儿玩笑都开不起,那不寒碜得慌吗。再则看看他的脸,帅哥了不起,当然是看在那张脸的份上,原谅他啊! 还算是调整得快,我勉强笑了笑:“行行行,你说啥就是啥,我去弄饭….” 这头,我话还没说完,周唯突兀扑腾一声单膝跪在我面前! 没丁点准备,我被他这番动作吓退两步:“你又要做什么?” 将花举高,周唯昂首挺胸,目光凝成一团仰视着我:“刘多安,我,周唯,恳请你把余生交给我,让我从今往后,余生是你,风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贫是你,荣华是你,心底的温柔是你,目光所至仍然是你。刘多安,你愿意嫁给我吗?” 难以置信,我眼睛睁得更大,半响挤出一句:“你在开玩笑?” 眼眸里全是一片澄明的皎洁,周唯声声掷地:“没有,我不会拿这个事来开玩笑。” 即使我不被他手上那束艳红所打动,我仍然无法忽略他眼睛里澄明却浓厚的炙热,我的心里就像是在短时间内起了一场台风,它肆意吹刷着横扫着,把所有的情绪扬起来纠结成团,最后是欣喜和忐忑这两种占据着上风,不相上下的盘踞在心头拉扯着。 我反复把唇咬回来又放松出去几个回合,最后忐忑支配所有:“我觉得有点太赶。我们这才谈没多久,就涉及到婚姻,太快了。” “有些人认识个十年八年说是没火花就真没火花,也有些人初次见面就干柴烈火不可自拔,比如你与我。” 边说话,另外一只手伸到裤兜里去掏,周唯这丫自然而然:“顾着说话,差点忘记拿戒指咯。刘多安,别犹豫了,像我这么帅技术又好幽默感足又会挣钱还愿意干家务的优秀男人没多少了,看准就下手,只要你接下这枚戒指,你以后几十年的人生不用愁了,你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啥的,我全包了!” 卧槽卧槽,他就一直沿袭刚刚的文艺范该多好。 比较少见他展露出很有文化底蕴的那一面,我看着还贼有感觉的。 不过像他这种没几分正经的人能有这么认认真真好好说人话的样儿,我就该感恩戴德了。 可我还是有自己的纠结,我得跟自己内心曾经给自己码定的原则和底线作斗争:“我的理想结婚年龄,至少得是在27岁之后吧,我现在还没打算结婚的心思哩,我暂时还没做好准备变成已婚妇女,这个事咱们从长计议….” 忽然自顾自的从地板上蹦起来,周唯把花随手往旁边一扔,他疾疾抓住我的手:“算了,我就不该问你意见,我膝盖都快跪破皮,你还磨磨叽叽的老半天没得出个所以然来。戒指我给你戴上,从这一刻开始,你这头猪有御用的饲养员了,你妥妥的把心定定,以后好好当我家的猪吧。恭喜你,你终于可以实现有人养着的梦想咯。” 边说着话,周唯把戒指栓进了我手指里。 所有心波动荡,所有万般念头纠缠拉锯,都被手指间那一抹凉抚平,我恍惚着喃喃自语:“这都哪跟哪?这才谈多久啊,就说要结婚,后面两人合不下去,这不瞎胡闹啊。” 咧开嘴,周唯乐呵呵地看着我:“行咯,你别一副山力山大的傻样儿,其实我也还没做好结婚的准备咯,我没马上把你娶进门的打算哈。” 如果说跟他待一块能有啥好处,那就是原价需要三十四十才能坐一趟的过山车,现在不需要花一分钱,我就能随时随地坐着飞起来,这不,我的心情犹如一块面团,被他捏在手心揉来搓去彼起此伏跌宕不息,瞬间体会完酸甜苦辣悲喜交集。 看着手指间算是比较合适的戒指,我分外郁闷的皱眉:“所以,你刚刚还是在捉弄我?!” 周唯笑得嘴巴更开:“那不能,啥事都能拿来开玩笑,求婚那么严肃的事儿,怎么能儿戏。” 努力撑住表情不让它绷掉,我含着嗓子:“那你到底啥意思?说清楚!” 晃了晃肩膀,周唯这丫煞有其事:“我打个比方,比如我碰到一批特别满意的材料,我虽然暂时没有把它上线的计划,可我怕它实在太紧俏咯,我一个不小心错失,我就先下订,先把它确定成为属于我的,至于要啥时候提货嘛,后面再商量着来咯。” 为他神一样的比喻比喻跌破眼镜,我虽然觉得这话说得怪怪的,却无从辩驳,半响我才撇嘴:“搞不懂你的脑袋是啥构造,完全不按套路来。” 环手过来拥住我肩膀,周唯振振有词:“切,现在那些人刚刚求婚成功就急急忙忙的办婚礼,那有啥意思。像我这么有特色的,一万个里面都挑不到半个,刘多安你应该庆幸你当初选的人是我,你才有机会享受这么个不同寻常的求婚咯。” 停了停,他捻起我戴着戒指的手指瞅了瞅:“嘿,戴着还挺合适。我今天去买的时候,就怕我用手指比划着的买松了还是紧了,我就随随便便买了个几万块的先让你戴戴,回头有机会咱们一起出去逛街,看到好的再买多几个。” 我快要吐血了:“几万块还随随便便,还有你要不要再去买多六个啊,凑够数了能召唤神兽了不是。” 周唯砸了砸嘴:“这有啥可吐槽的,我眼里的几万块,就是随随便便的事嘛,谁让我那么有钱咯。” 我勒个擦擦,他这话贱的! 不过可能我已经被他那副装逼的作态毒害透顶了,这会儿听着他说这话一点也不觉得讨厌,而我内心兴奋莫名,暂时忘了肚子饿这码事,深陷在这件事的旋涡里走不出来,我卯足劲的想要继续这个话题:“你刚刚说的那些话不错哩,我真想不到,你还能说出那样的话来。” 以“你也不看看我是谁”那种自负到不行的眼神溜来溜去的,周唯得意到变形:“你是说,我承诺以后包你吃香喝辣穿金戴银那番话嘛?那个听着很新颖对吧,我独创的,只有你能独享我的美咯。” 我嘴角抽搐的幅度差不多能发电了:“缺心眼,我是指你说的那个排比句,什么余生什么风雪,诶你说的太长我记不太住,就当时听着挺有感觉,我还真没想到你小子,还能想出那么文艺的话来。” 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周唯作恍然大悟状:“哦,你说那些话啊,那个不是我想的,我从网上找的咯。我从小就不太爱记那些玩意,下午背了十几次才记着的。” 我没忍住踹了他一脚:“靠,浪费我表情。” 动作迅速,周唯收回脚避开我的攻击,他厚着脸皮笑嘻嘻:“求婚的台词是网上找的没错,但我的心是真的嘛。还有什么比我捧着一颗真心想要跟你共创美好未来靠谱咯。” 得了,论嘴炮,我赢不了他多少,继续恋战绝非聪明之举,我呼了一口气:“你过得自己良心那一关就行,不扯了,我去搞点吃的。再哔哔下去,吃宵夜都嫌晚。一日三餐是上天赐的福泽,少吃一顿对不住这恩赐。” 周唯横了我一眼:“你开什么玩笑,我既然选择今晚求婚,我肯定会把你的晚饭包了嘛,哪里还需要你去搞。” 我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餐桌:“所以,你打算请我吃空气?” “如果你有这样的喜好,我也不拦着。你可以尽情吃,不用客气。” 鸡贼的笑,周唯继续说:“至于我,就坐你对面吃香喝辣的为你呐喊助威咯。” 抬起脚,周唯又说:“我去厨房把吃的端出来,刘多安你把那束花拆了插玻璃瓶里放到桌子上。” 我就不爱听他指挥,把花插好之后,我直接拿去了卧室放在窗台上。 至于周唯,他真的就是爱对我指手画脚而已,他把吃吃喝喝的玩意全捣腾到餐桌上,再到他坐下,整个过程他都没发现我没拿花过来,他尽知道招呼我:“刘多安快吃咯,我都是按你口味买的咯。” 搞来搞去的,时间都八点出头了,我于是没再说啥,投出万分诚意和勤奋用来与食物作斗争。 就在我埋头苦干时,周唯这丫冷不丁特别严肃的抛出几句:“刘多安,其实有个事困惑我很久了,我考虑再三决定问问你,希望你能老实回答我。” 069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我是有毛病还是咋的?! 一听他这语气,我就止不住的心里一阵阵发虚,眼帘子只敢抬起一半:“啥事?” 掏一张纸巾把嘴角的油光抹去,周唯目光煜煜直视着我:“我就不铺垫了,直接说。就咱们第一次见面那晚,你跟我好过之后,你为什么要半夜起来把那块被染了些红的毛巾扔掉?” 被他这话拽着淌过记忆的长河回到那晚,我的记性忽然好得出奇,那晚所有情景的细枝末叶历历在目,我当时迷惘和释然交织困顿在一起的情绪犹如被时光之海冲刷上岸的砂砾,踩在脚下响在耳边咯声作响。 我看着周唯,看着他眼眸里那种迫不及待想要确定些什么的光亮,有浅浅的索然无趣缭绕在心底生生不息,我咬唇松开再咬起来反复几次,终于可以把情绪控制自如,这让我得以故作漫不经心状轻描淡写:“如果我说我那个时候是刚好来了大姨妈,你会不会特别失望?” 神情不变,周唯泰然自若:“让你老实回答问题,你就老实点咯。” 我倒不是怕极他是肤浅的人,毕竟我自认自己大多数时候都是俗不可耐的,可若然他与芸芸众生里的大部分男人不一样,那我会更高兴些吧。 仍是不动声色,我也拭去嘴角油光点点,视线凝焦成团落于周唯的双眸之内:“你有处.女情结么?” 手团起来支住下巴,周唯以主动的姿态迎接我的审视,他抖了抖肩:“不算是有。刘多安你不能随随便便往我头上扣帽子。” 我随意往后靠了靠:“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做不算是有。” 周唯敛起眉来迎视我,他语速缓缓:“如果你在跟我之前,有过体验,那我确实会介意。可是我这种介意,跟那些有处女情结的男人那些介意有着本质的区别。有那类情结的男人,他把女人当成自己的附属品,他认为女人的第一次是战利品,如果他无从获得这些自认为的战利品,那么他对与他维系着的女人的看法会大打折扣,甚至以此为借口终止维系。但我不一样,我的介意是首先基于尊重的层面上,在尊重你的过去尊重你的个体独立性的前提下,懊恼我自己姗姗来迟,懊恼我没能比别的男人先一步得到你的认同和投入,懊恼你的某些体验感受不是来自我。所以刘多安,你不能把有处女情结的帽子扣在我头上,我很确定我不是。” 被他这一顿神侃弄得一愣一愣的,我跟个傻缺没差似的寂静杵在那里好一阵才说:“你扯得那么深奥,我一句都没听懂。” “别插科打诨没点正经。我跟你说认真的。” 仍然是维持着刚刚的严肃表情,周唯继续说:“处不处的那个问题翻篇了。我刚刚问你那个问题,其实本意并不是要刺探你当初是不是,我只是很困惑,你那晚是抱着什么心态跟我去的酒店。第一次见面,就算你完全被我的帅气折服,在我看来你也不是那么容易冲动的人,我就在猜想你是不是失恋了还是咋的,带着赌气什么的。其实比起你跟我那时是不是处,我更在乎的事是,在对我心动之前,你是不是曾经对别的男人心动过,嗯,这才是我困惑的重点。我想要你回答的方向是在这里,跟处不处的关系不大。” 听着周唯这番郑重其辞,再看他眉宇间都被渲染上的认真,我细细将他此番说的每一个字落在脑海里沉浮分析,我忽然为自己的肤浅和狭隘感到一阵阵尴尬。 轻咳了声,我嘿嘿笑着:“你刚开始没把话说清楚,正常人不都会往那方面想嘛。” 眼神直勾勾钉在我脸上,周唯各种嫌弃:“谁让你傻笑了,快回答问题,你那次是不是失恋了,才让我冷手捡了个热煎包。” 我哪里能告诉他,我那时候实在是被罗智中压迫得快神经衰弱,寝食难安的总怕罗智中要对我用强,我宁可自愿把自己交代出去,也不想以特别屈辱的方式失去,我才想到找个顺眼的人去体验一番。 搓了搓额头,我忖量再三,说:“没有,压根没谈,何来失恋。” 完完全全占据了主导地位,周唯这丫还得寸进尺了:“没失恋?那你半夜把那个垫底的毛巾扔了之后,咋又偷偷抹眼泪了?” 我勒个擦擦,我自认我当时足够轻手轻脚,而且我做那些的时候,他丫的不一直睡得像死猪样吗,敢情他都是装睡的? 原本以为隐秘,现在知道我的一举一动全然收在周唯的眼底,我真的是郁闷的慌! 抬脚,我在餐桌下面偌大空间翻腾着往周唯的小腿上蹬了一脚,说:“你大爷,你既然知道我是偷偷的,那你还看啥看?” 不紧不慢,周唯把腿挪开远离我的攻击范围:“新账旧账后面一起算,你现在先不要岔开话题,回答我,你当时是出于啥心态,才跟我一起。” 见他一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模样,我只得继续扯:“那时候年轻呗,外貌控呗,咱们在网上聊得还不错,本来就有点小好感,见面了发现你长得又高又帅,一时没忍住冲动。爽完了激情潮退了理智回来了,这才惊觉冲动是魔鬼,我咋能不哭嘛。这就是我的心理历程,说完了。” 埋了埋脸,周唯斜着脸睥睨着我:“虽然我觉得你这套说辞有点扯,不过既然你承认我又高又帅,那我接受咯。” 这嘚瑟劲一上来收都收不住,周唯又说:“刘多安,你看到我深刻的内涵,不凡的气度以及恢弘的格局,是不是有点自惭形秽咯?” 我嗤之以鼻:“省省吧你。” 完全沉湎在自己的戏路里不能自拔,周唯这丫更是出于怜悯而极尽宽慰我的模样:“刘多安,你也用不着觉得自己够不上我的高度。我刚刚能那么冷静沉着把处不处的问题搁一边,跟你讨论别的,完全是因为我知道你跟我的时候是,我很淡定,所以从容咯。” 我从来女人对于男人而然只能是从属的依附,所以我根本不会费尽心思地想让周唯知道我与他的那一晚确实是初体验,以此来博取他所谓更多的珍惜和爱护啥的。 见不得他这般舍我其谁的傻缺模样,我就是要跟他杠着不放:“你想太多,我长得不算是歪瓜裂枣,你认为我有可能缺男人?” 很好,这丫对自己的判断力总是有谜一般的自信,他瞟着我,不咸不淡:“刘多安你差不多就行咯,别死鸭子嘴硬。” 突兀的想到啥吧,周唯停了停,他冷不防话锋一转:“刘多安,话说你以前是怎么依据什么,认为我很穷的?” “咱们每次见面,你穿来穿去都是那么两套衣服。” 撇嘴,我再说:“还有就是,你穿的那个鞋子,旧旧的感觉都要被淘汰了。一双是这样两双是这样,容不得我不给你贴上贫困潦倒的标签嘞。” 总是能把装逼这项技能运用得娴熟自然还不太惹人讨厌,周唯轻描淡写的口吻:“那些鞋子有啥名堂啥来路我就不一一啰嗦咯,至于它们的价格,五万打上。” 我也不是仇富,但我就见不得他太嘚瑟,我于是吐槽了一句:“纨绔子弟,败家。” 一脸的不乐意,周唯索索叨叨:“我咋就纨绔子弟了,我花的都自己挣的钱,我花着凭自己本事弄来的钱,碍着谁咯?刘多安你这是仇富。” 我自己就开公司的,我太明白除却被人总前总后老板前老板后拥戴着的光鲜,其实做生意真的就是操着卖白.粉的心挣几口饭吃,所以我对周唯这话直接不信:“你骗鬼哩,咱们刚刚认识那阵你不是还在读研究生吗?你哪里来的挣钱的门道?” 用“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这般的眼神看我,周唯眉毛往上挑:“瞅瞅你这傻样,谁说读书就不能趁业余时间搞搞小钱?宝路是我大二的时候就开始整的,很顺利,基本没怎么需要操心过,小半年之后就开始有盈利了,我花都花不完。” 我眼睛瞪得大大的:“开公司,不需要怎么操心,几个月就可以实现盈利?你在逗我,还是在向我炫耀你的财运亨通?” 手指曲起来,对着我的额头就是敲了一把,周唯嗤笑:“白痴,听过一句话没,有钱人越来越有钱。别说有钱人的快乐你体会不到,有钱人的资源,也是你望之项背的咯。你想想,我资金无忧,资源不缺,我要是还弄不来钱,那我就是个地上有钱都不会弯腰捡的傻逼咯。” 俨然受到了一万点暴击,我顷刻像是被消极幽灵附体似的提不起劲来:“行,你牛逼行了吧。” 周唯这丫还沉浸在他自己的剧本里不能自拔:“不过我这人太懒散,这几年生意一般般,一年也就挣个千百万的小钱而已咯。” 我实在没能撑住:“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坐在你对面每天忙成狗钱没挣多钱的人的感受?我此刻心里面的阴影面积百分百。” 不以为然的扫我一眼,周唯大大咧咧的:“你阴影个锤子,你不是已经有御用的饲养员了嘛,以后我挣得每一毛钱,不都得分给你五分咩,你还阴影个锤子。” 我被他神一般的逻辑思维弄得一阵懵逼:“为啥你挣了钱,还分给我?” 眼睛里的白眼仁被他翻腾得跟浪花那般夸张,周唯喝了一口梨汁再用无关紧要的口吻:“傻逼娘们。我不是跟你求婚了嘛,这不我后面挣的每一块钱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咯。你真不是一般傻,这个常识都不知道。” 我都快被他击碎了:“到底谁傻谁心知肚明。得领了证,才算夫妻啊卧槽,法律只认有持有结婚证的。你当我没读过书呐。” 顿了顿,我摇头:“算了算了,我吃东西呗,不跟你瞎扯淡。” 捏起筷子,周唯开始往我的碗里堆放东西:“吃,吃,多吃点,等会才有力气折腾咯。” 很惭愧啊,我实在不太能跟得上他的步伐:“折腾啥?” 似笑非笑的表情下,周唯嘴角的暗昧从容不迫堆砌成河:“婚都求了,不顺便洞个房,我还算是个男人不咯。” 我老脸一烫:“你大爷。” 吹了个悠长的口哨,周唯挂着无赖式的笑容:“什么,你是说等会你要在上面嘛?可以,欢迎你在我身上指导工作咯。” 我跳脚:“你耳朵画墙上了是吧。” 还用手比划着圈住耳朵,这厮说:“什么?你还恳求我务必从后面进?” 我擦,我再搭理他我就是猪! 把他刚刚那话当放屁,我沉寂着继续投身于与食物这股恶势力的斗争中去,在我竭尽全力下,算是我取得了最终胜利。 腆着撑得半死的肚子,我实在不想再动手收拾,我就随随便便奴役了周唯一下:“那个,你把东西清一清,餐桌要拿消毒液擦几遍知道了吧。” 还好,周唯这丫对于干家务这条配合度挺好,他二话不说哐哐当当的开始整这整那,我抱着沙发的靠背坐着看他忙里忙外的,被他捉弄的小恶气,总算烟消云散神清气爽。 拾掇得差不多,周唯把用过的抹布洗干净晾挂起来,他凑过来:“刘多安,还早,咱们出去逛逛街咋样咯?” 嘿,他踏马的早该这样啊。 劳资跟他谈也有好些天了,这还是他第一次那么上道的想要陪我出去到处逛逛走走呢! 嗖的蹦起来,我把衣服往下拉平整,说:“还能咋样,当然是去啊!” 从小区大门出来,周唯这丫往旁边的玻璃墙里瞅了瞅,他感觉好到不行:“嗯越看越觉得我长得不赖,脸蛋好身材棒,刘多安你这是几辈子修来的好福气,竟然能找到像我这样好的男人。” 我真不想助长他这种歪风邪气,我立马埋汰他:“我很差吗?我要啥样的男人没有?我找你是你的荣幸,别整天觉得是你便宜了我,我该对你感恩戴德,知道了吧。” 他不改名叫做贼有理或者贼能扯,都对不住他那max神侃技能。 用手拢着把我往他身上靠了靠,他还真是好意思:“刘多安,你这人咋就那么不懂事咯。我这不是看你一直没说话,以为你心情不好还是啥的,我这不才想着找个话题聊聊,你看看你,一张嘴就跟我杠,杠精都比不上你的争强好胜劲。” 诶,摊上他这种总有本事模糊焦点理不直气还壮各种颠倒的人,算我倒霉。 忍下那股发出去矫情憋着有点小难受的气,我转而指了指前面:“去那个商场逛怎么样?这附近就数那个商场的空调开得最凉。” 揽住我腰的力道再重了些,周唯这丫还是贫得可以:“行咯,就去那里咯,你胸大你说了算。” 我那股子火一下子窜几百丈高:“大你大爷,你才胸大,靠!整天扯淡个没完。” 无所谓地抖肩,周唯嘿嘿笑:“那我说你是飞机场,你就高兴了是不是。” 一路怼来呛去的,我与周唯这丫总算是走进了商场里面,我觉得以我现在的状态,怎么着也得坑周唯这厮给我买个冰雪皇后才能好起来,我就故意引导着他往卖雪糕的柜台去。 走过拐角处,我抬着眼帘丈量着我与雪糕的距离,猛然的,有个熟悉的身影跃入我的眼帘。 心里面暗自嘀咕着她怎么会在这里,我忙不迭想要收回视线当做没看到,不料她却抢在我之前与我对视上,她的嘴角撩起一抹似笑非笑,很快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070就凭你,没资格当我对手 不过十来秒,邓君影已然站在我面前,她对我投之意味深长的一瞥,然后她若无其事的,竟是冲着周唯熟络的说:“小唯,好久不见。” 在我沉浸于邓君影居然与周唯相识的惊诧旋涡里,周唯已经展露着灿烂的笑脸:“影子姐,真巧哈,没想到这样都能碰见。” 邓君影抿嘴笑:“是有点。我虽然住在这边,但我平时很少过来这个商场走动,今天是下班晚了不想到罗湖去,就近来这边采买点生活用品,没想到这都能凑巧碰见你。” 停了停,邓君影自然而然把目光落雨我的身上,她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她居然装作不认识我,她一脸迷糊模样:“小唯,这位美女是?” 被邓君影切断了客套的氛围,周唯这才恍然想起我存在似的,他比划着对邓君影说:“影子姐,这是我的女朋友刘多安。” 顿了顿,周唯遵循着最基本的社交礼仪,他作势要给我介绍邓君影。 我总觉得像邓君影这么不省油的灯,她这头装作不认识我,指不定下一秒就能将我一军,把我陷于无法动弹无力辩驳的境地呢! 所以我才不干配合她套路来的傻事。 于是,在周唯张嘴介绍我之际,我故作恍然大悟的:“邓小姐?你是邓小姐对吧?” 眉缝有皱褶一闪而过,邓君影很快端出真正的演技来与我碰撞,她作大吃一惊状:“你认识我?” 毕竟是事实,我闭着眼睛都能掰,更何况我现在眼睛瞪得比牛大:“嘿嘿,邓小姐你应该不记得我了,之前我去客户那边谈工作,跟邓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哩。因为邓小姐气质过人,我过目不忘了。” 似乎并不愿意承认我与她曾经打过交道,邓君影满嘴敷衍:“是么?那我还真没印象了,不好意思。” 见她暂时没有作妖的意思,我碍于周唯在场,也不好步步紧逼,我适时收住:“没事没事,是我冒昧。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多安。” 仍然大家闺秀得体的模样,邓君影笑:“很有特色的名字,朗朗上口,好听。” 人生如戏没点演技都不好意思出来行走江湖,我也眉开眼笑:“谢谢。” 客套了一番,周唯这丫哔哔着什么相约不如偶遇,说一起喝点东西。 在一旁人迹寥落的咖啡厅落座点单之后,周唯去了洗手间。 用余光轻瞥着见周唯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邓君影脸上的笑容彻底退潮露出冷漠的沙滩,她以很鄙视的眼神掠我一眼,冷笑道:“刘多安,你的演技可真好,反正我是大开眼界。” 我慨然不动,亦是神色淡漠:“彼此彼此。” “我承认,我刚刚确实演了。” 用手轻轻撩动着耳垂边的发丝,邓君影眼眸里的鄙视就像一座山那般堆砌着:“不过我没想到你的脸皮厚得可以。罗智中是你客户,我真的是呵呵了。” 匆匆朝着洗手间的方向投去半盏目光,确定周唯还没出现,我还是把声音压了压:“不管你信不信都好,现在我和罗智中,就是客户和供应商的关系。” 以审视的眼神在我身上剔来剔去,邓君影端着高高在上的款轻笑:“你不需要向我解释,我从头到尾都没把你放在眼里。就凭你,没资格当我对手。” 我仍然保持着一贯的语速,淡淡的:“我只是不想无端树敌。” 与邓君影对话间,我的大脑一直高速运转着,我觉得就冲她刚刚在周唯的面前,暂时压住与我相识的信息,这证明她绝对不是那种特别冲动行事的人,我是不是应该再争取一下,别让她再带着那么大敌意咬着我不放? 思量再三,我一边关注着洗手间方向一边说:“邓小姐,难得大家现在可以同台共桌,我与周唯的关系你也知道了,看你对周唯的称呼,你似乎跟他很熟,你应该知道他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如果我真的那么不堪,我别说站在他身边,我肯定自认为给他提鞋都不配….” 打断我,邓君影奚落的语气:“在我看来,你不像是那么有羞耻心的人。” 生怕周唯在我与邓君影还没达成初步和谐的情况下回来,我对邓君影的挖苦充耳不闻,继续说:“总之我与罗智中的关系,不是你想象的包养与被包养,而是雇佣和被雇佣。我跟在罗智中身边三年左右,除了陪他应酬各路神仙之外,没有多余的维系。更重要的是,我与他这场雇佣关系,就在不久前终止了。罗智中要我付他150万才能终止,我几乎是倾尽所有换取了自由,现在,我与罗智中真的就是纯粹的合作关系。反正我说的都是实情,信不信由你。” 静默着,邓君影的目光拧成两股钩在我的脸上好一阵,她面无表情:“你是怕了我,在向我示弱?” 较量之下,对方并未明确出牌,我也不能甩底牌太早。迎着她的瞪视,我淡淡的:“这个见仁见智。” 嘲弄仍然,邓君影以倨傲到不可一世的眼神瞟着我:“刘多安,你的手腕儿不错,钓的不是大鱼就是金龟子,做女人做成你这样,楷模。你最好青春不变容颜不老,不然老是靠着男人吃饭,你总有饿死的一天。” 若然她所言不假,她真待在罗智中身边十来年却不得善果,那么她对曾经与罗智中周旋数年的我带着误解也是情有可原吧。再则我该说的都说了,她要能带着耳朵把这话装下去,我再哔哔就显得啰嗦,如若她根本不信,我多说无益。 不想继续与她讨要嘴皮子上的便宜,我淡然如初:“谢谢提醒。” 似乎还有话要说,可邓君影瞥见周唯正朝这边走来,她顿时把嗓子含着,就此沉寂。 或是我与邓君影的演技都马马虎虎过得去,周唯并未察觉到迥异气氛,他坐下没多久点好的饮料甜品陆续上来,我安然自得地吃着提拉米苏听着周唯与邓君影天南地北的侃,我总算知道原来邓君影与周唯是同院系同专业的师姐,他们先后跟着同一个导师读的研究生。 扯淡了约摸半个小时,邓君影抬起手腕随意的看了看时间,她巧笑嫣然:“小唯呀,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我明天还有点事要早起,就这样撤?” 周唯覆在我的手背上,他用指腹打个圈圈:“好,影子姐你忙。” 一股脑拎起那一沓大小不一的纸袋,邓君影声音如徐徐海风拂面:“改天你们要回去看老师,记得算我一个。” 她走路远去的姿势,很优雅,仿佛自带着光环,能自动将人的目光黏连过去,连我一个女的,都看得有短暂失神。 诶呀我搞不懂,就冲她这副尤物的样儿,罗智中咋就能拒绝她呢? 我正嘀咕着,周唯敲了敲我面前的桌子:“刘多安,你走不走?” 惊了惊,我循声站起来:“你丫的说话那么大声做什么,差点吓死我了。” 周唯嘴巴撇得老高:“还不是见你失魂落魄的样,怕你听不见。行咯,走吧。你刚刚是想去哪里来着?” 吃了甜品腻得慌,我对雪糕已经没啥期待,我无所谓的说:“没想去哪里,你要去哪里咱们就去哪里。” 四处环顾着,周唯这丫说:“不然,去逛金店咯?看看有啥喜欢的不咯。” 我摇头:“快别折腾我,我平常的工作性质不允许我戴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别浪费钱了。” 倏忽抬起头上朝着上方扫了扫,周唯指了指:“不然,看夜场电影?” 眼看时间都九点多了,再去看两三小时的电影简直要命,而听他两次提议我都不得劲,我只能出动自己的脑子。 苦思冥想一小会,我说:“这个商场外面有个游乐场,可以玩碰碰车坐小火车啥的,你要不要玩?” 耷拉着肩膀抖了抖,周唯懒洋洋的:“我没玩过,不过可以陪你去试试咯。” 牵着手穿过长廊,即将抵达游乐场之际,周唯终于憋不住了似的:“刘多安,你怎么没问问我和邓君影是啥情况。一般热恋中的女人,不都是即使自家男人多看了眼美女,都要跳脚的嘛。” 我这不是知道邓君影心之所属吗,再说看他们刚刚聊天的劲,这两个人哪里有搞男女之情的意思,他们更像是在参加学术研讨会的同时顺道怀想恩师好吧。 我又不瞎也不聋,我要这样都能跳脚那我不是有毛病吗。 气淡神定的睨了周唯一眼,我直接套用了他之前那套说辞:“你与邓小姐认识在前,如果你们真的能擦出什么火花来,还能有我啥事?” 像他这样啥都能顺杆爬进退自如的人真不多了,周唯一点讪然都没有,他反而厚着脸皮把自己给夸上了:“嘿嘿刘多安,你看吧,你跟我待一块久了,这思想觉悟啥的提高得不止一个度咯。不过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以后好好受我感染哈。” 我不断翻白眼:“自我感觉不要太好。” 脸皮已经厚到难以形容,周唯刀枪不入的仍然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儿,我又不以打压他为乐,也就由得他去了。 这个点,游乐场那边人迹寥落,周唯左瞅瞅右望望,他说他就对旋转木马感兴趣,我也算是喜欢,就达成了一致。 见就我和周唯两人坐,我就按照自己的喜好挑了只蓝马。 我这头刚刚坐好,正要回望周唯这丫会选啥颜色的来着,忽然有一灼热的肉墙靠在我后背,带给我一阵阵滚烫。 扭过脸,我用手肘推搡着:“你干嘛?买了两张票凑一起坐太亏,你丫单独坐一只去。” 这厮腆着无赖脸:“我就爱跟你一块坐。” 我还是推他:“卧槽,这是给小孩坐的,咱们俩牛高马大的一起压着,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你赶紧滚下去。” 周唯径直把手揽我腰上:“我问过老板,老板同意咯肯定没问题。” 我还要说点啥来着,木马的灯先是亮起,随即由缓到快旋转起来。 在忽高忽低的起伏里,周唯忽然在耳边喊我:“刘多安?” 我循声回头,他的手骤然覆上来把我的脸掰向他,他的唇就此贴上来,我忌惮于这是公众场合想要逃脱周唯的禁锢,可他的热烈却让我晃神,从而抗拒无能。 迷情与激昂连镳并轸,我正沉湎其中,一阵喀嚓声伴随着明晃晃的闪光点灌入耳朵。 迟缓几秒,我反应过来,把脸别开一些,我问:“你拍照做什么?!” 慢悠悠地收回手机,周唯用手扶了扶将我的身体树正:“还能做什么,放上社交平台,让身边的朋友知道我已经不再是单身狗咯。” 黑线盖顶,我瘪嘴:“你大爷,低调一点会死?再说你要拍照放网上,就不能弄点正常的,放这个是不是难看了点?” “又不是做贼怕人知道,需要低调。”叨叨有词,周唯的手搁我肩膀上:“刘多安,等会回到家,咱们把qq微信啥的都加一下,我把图片传你,你也发上去。” 我倒不是想对着全世界假装单身培养备胎,可我打死也不愿意把这样的照片放到朋友圈去让人品头论足。 干脆利落的,我拒绝:“我不发。都说秀恩爱死得快,我还年轻,我想好好活着。” 看样子,周唯不是开玩笑,他执拗:“什么秀恩爱死得快这话简直是反人类的,这好像整得那些不晒的就能白头偕老似的。感情这事谁都说不准,真爱再晒晒不死,虚情假意晒不晒都要挂,并不是那些不秀的就能天长地久,只是那些人不秀出来,别人根本不知道它活了还是死了。再则,这个是因人而异,比如我,我比较爱面子,我最怕有人说我花心,我既然把你晒出去,我肯定就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千万千万不能做对不住你的事,挖空心思想着怎么保鲜咱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我秀恩爱,既能让万人迷的我杜绝一堆女人痴心妄想的觊觎,又能激励我对你好,这对我们来说共赢嘛。刘多安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任他说得天花乱坠,我死不松口:“拜托,我的qq微信上加了一大堆客户供应商,那也算是公众场合,我发这种尺度的照片上去,我脸挂不住。你要整个正常点的还行,就这样的不行。” 我还没等来周唯的答复,音乐停下灯熄灭,木马停了下来。 被他拽着走到木马游乐场的拦栅外围,我怕他丫真的任性妄为把刚刚那张我没看到却用个膝盖也能猜得到有多难看的照片散出去,我拉住他:“周大哥,我喊你大哥了,你丫的把刚刚那张照片删了,咱们拍点正常的再….” 就跟个三岁小学生没区别,周唯这丫一副率性妄为的傻逼样:“我就爱不走寻常路。” 我正要继续教育他感化他,那厮的手机响了。 冲我作了个先接电话的示意,周唯当着我的面对着手机说了句:“影子姐,有事啊?” 沉静了十来秒,周唯忽然抬起眼帘扫了扫我,他的声音就像被熬久的牛奶似的变得浓稠起来,他说:“她在,刘多安对我来说不是外人,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的心,就像是被绑上几吨大石朝着深渊处骨碌碌地往下滚。 071我们相忘于江湖吧 邓君影,她是想对周唯说什么? 她是不是要站在她的视觉,揣着她自以为是的事实,打着一切为周唯好的幌子,揭发我曾经被罗智中包养这不堪的过往? 不好表现出过分的焦灼来,我装作略许懵逼的样子看着周唯,以表面的淡定姿态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周唯却是神情无恙,他正派而安静地倾听一会,应:“好,回头找时间约着细说。” 把手机摘下来,周唯把我往他身上拢了拢,说:“刘多安你想不想再玩别的?” 所有心思全然陷入揣测邓君影到底与周唯扯了啥,我笑得牵强:“快十点了,我还没洗澡哩,我想回家。 哦了声,周唯破天荒没瞎贫贫:“行,那就回去。” 一路上我们的默契逆天,谁也没主动开口说话,任由沉默环绕成河,流淌不止。 他越是安静,我内心越是焦灼,我越是焦灼,也越是畏惧到不敢开口,生怕自己稍有不慎,会破坏这或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气氛。 我在浑然不觉中居然变成那么不干脆的人,真是讨厌。 行至小区门口,周唯忽然松开我的手再贴上来更大力地扣住,说:“刘多安你在想什么那么入神咯?从刚刚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紧绷的神经被他一揪,弹回来抖落了压迫的尘埃,我还算自如挤出半团笑:“你不也啥都没说吗。” “我这不是怕你真在思考什么,我贸贸然多嘴会打断你思路嘛。” 周唯用手搓了搓眉头:“自从我没抽烟之后,我嘴巴闲的,为了不打断你我刚刚忍得很辛苦,刘多安你要补偿我咯。” 我一下子被他带偏,不自觉的跟随他话茬:“诶呀老实说,你这段时间还真一直没抽烟。你真戒了啊?” 周唯点了点头,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主要是我怕二手烟对你身体不好,我是为了你才痛下决心的,刘多安你看看我对你多好咯。” 我才不信:“切,拉倒吧你。” 撩我头发打卷卷玩儿,周唯语气认真了些:“我烟龄短,还不算有瘾,趁着还能处理,我就把它处理掉咯。要不然咱们以后结婚要宝宝,我怕我抽烟还影响宝宝健康。” 我一下子乐了:“你飘得有点远。一下子扯到宝宝,太穿越。” 手顺势往下滑落在我的腰间,周唯轻掐着捏了一把,他突兀压低声音:“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刘多安,你与宝宝之间说不定只隔着一场没有小雨伞的啪啪啪,这事说远真不远,只要你想,我自然有一堆的姿势可以满足你的夙愿咯。” 卧槽刚刚正形没几分钟又开黄腔。 一拳捶过去,我骂:“说人话!” 笑嘻嘻地受下我的打砸,周唯一脸贱兮兮的:“又是你说很远的,你明显是没常识嘛,我这是在教你咯。” 得了,我就该安静地当一个哑巴。 见我一声不吭,周唯揽着我像只螃蟹似的横行霸道走没几步,他忽然跳跃道:“刚刚邓君影打电话给我,是她手上有个项目正好要找合伙人,她回到家才想到可以找我,就打给我了。她怕你误会我和她有点啥,比较绑手绑脚,我才说了那么几句你不是外人之类的话。” 心头压着的大石像是被人一把搬开,却又重重压下来,我的如释重负取而代之被越发巨大的迷惘覆盖住,我越是琢磨不透邓君影的心就越是惴惴不安,我强撑着:“哦,明白。” 重重在我的头顶上揉了两把,周唯嘿嘿笑:“傻样。” 洗澡时,随着流水哗啦,我的心里面又是有两股势力撕扯不下,最终是悲观的一方取胜。 纵使我自认为周唯不是那种肤浅虚妄之辈,可我却不敢赌。 我还是再等等,等一个时机,等我与他的感情稳定到台风吹不散海啸刷不倒,我再向他坦白我曾经受不得金钱的诱惑,将青春托付在应酬里周游。 这场纠结的思考,让我浑然不知时光流逝,我出去之后,周唯抱着干净的换洗衣服搁那里吐槽我:“你再不出来,我都准备破门而入。都几点咯,一点都不知道抓紧时间。” 我果然是对他的喜爱越渐浓烈,我难以自控地配合了他一次:“我等你出来再睡。” 变脸很快,周唯这丫咧嘴:“刘多安你可得说话算话咯。” 我要么不说,说了我还是会执行到位,即使我躺在床上困意冲天,我依旧把眼睛睁得斗大斗大的,与瞌睡虫作斗争。 还好周唯也没让我等多久,他进去十几分钟就屁颠颠出来,一凑近吻就热情似火倾泻着,燃烧了一切。 或是心里对他的感觉产生了变化,我的感觉比此前每一次都要来得浓烈,这持续了大半个小时的摇曳里,我就像一叶孤舟被他掀起的狂风巨浪抛高甩低,累到极点却也畅快到了极点。 饕餮一顿我睡得极沉,第二天也不觉得乏,反而觉得自己精神抖擞得跟打了鸡血没差别,我像往常般在产线奔波不断丝毫不觉得累。 工作日里不断的奔波劳苦,让我得以度过一个还算悠闲的周末。 星期六这边我与周唯这丫悠然自得的在家做做饭看看电影啥的,时间一溜烟就过去了。 因为要陪周唯去参加酒会还算啥的,我总不能蹬着个贴地凉鞋套个牛仔裤啥的去给他丢人现眼,所以我六点多开始往衣柜里倒腾着翻找衣服。 真的是衣服穿时方恨少,我特么的都快把柜子掏了个底朝天,也就翻了五件勉强凑合的。 不知道那个会场的规格咋样,为了避免出错,我还是把它们拎到周唯的面前对着他不断比划:“喂,帮我看看哪件衣服靠谱?” 我寄以厚望,周唯他大爷的却是漫不经心的投之一瞥,又把目光放回到他手里揣着的书上,说:“在我面前你啥都不穿最好看,出到外面你穿啥都好看,你喜欢穿啥就穿啥咯。” 我感到很没劲啊:“那我干脆穿个破洞牛仔配拖鞋算了。” 周唯这丫头也不抬:“可以咯,你开心就行咯。” 郁闷差点要了我的小命,我砸嘴:“我还不是怕我不把自己收拾得利索点,给你丢份,哼哼。” 这才再次把眼帘儿抬起来,周唯懒洋洋的:“你是小猪咩哼哼啥。又不是结婚现场,你那么认真做什么,当然是你怎么高兴怎么来。你要喜欢,你披个袈裟去,我都没意见。” 停了停,周唯又添了几句:“你也用不着担心谁敢笑话你,谁要敢,我肯定会帮着你弄死他给你出气。所以你没啥在怕的,爱咋咋的自己开心就好。” 算了算了,问这个男人意见,我还不如关起门来自己抽签决定。 当然我最后没用那个傻逼的方式,我而是把几件裙子全上身了遍,对着镜子左边掰掰右边扭扭的,才最终选定了一件。 化好妆,我为了配合裙子的风格把头发盘了起来,然后我看着还挺满意的,不断在心里面夸自己的简直不能太手巧,然而我刚刚开门出去,就受到了几万点的暴击! 把手里的书一扔,周唯打量着我,他嘴欠欠的:“刘多安你这样打扮,老了十几岁。” 肺都快炸了,我瞪他:“那你自己去吧,我不去了。” “如果你之前只有三岁的呆萌和天真,那么现在嘛…..”站起来,周唯这丫凑到我身边来,手一把掐在我的脸上:“现在,就正好二十青春无敌美少女咯,看着软绵易推倒。不如,咱们今晚就不去了,就在家里开车开车再开车怎么样?” 我把他手摘下来:“你大爷,我好不容易才化好的妆,化妆品贵的裂墙,你别把粉粉沾走了。” 抽了抽鼻子,这厮脸皮厚到不行,他丫还好意思说我:“我让你随意点你还偏不信,怪谁咯。” 很好他成功让我宁愿成为哑巴也不想跟他对话。 抿着嘴,我鼓着腮帮子一声不吭,只用充满着杀气的眼神凝视他。 对峙不过十几秒,周唯笑了:“逗逗你都不行。知道你就馋那顿大餐,我肯定会带你去溜溜的咯,别那么凶嘛。” 跟他这样的人置气不值当,我直截了当:“要去赶紧去,别废话一箩筐!” 我往外走,周唯截后锁门,他丫的就不知道客气两字怎么写的,他说:“刘多安,呆会你给我当司机咯,参加这种聚会我得把派头整出来。” 回头白他一眼,我按下电梯:“打的去,你出钱。凭啥老想着占我便宜。现在油那么贵,停车费也贵。我才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傻事。” 跟牛皮糖没差,周唯贴上来:“刘多安你要出去叫鸭,像我这种质量的你没十万块一晚拿不下来,现在我都住到你家来随你鱼肉了,使唤你给我干点小活你还不乐意。” 边说话边把我推进电梯里,周唯笑嘻嘻的:“跟你斗嘴就是好玩,你就没哪一次赢得过我的。” 我才不跟他瞎扯淡,我还是执着于省个油钱:“我不想开车。不然咱们坐地铁去。我看活动地场离大剧院地铁站很近,咱们就坐地铁去。” 没想到周唯这丫竟然把头点得跟捣蒜泥似的频繁:“我看可行。确实你那辆十几万的大众衬托不了我的身份,几千万的地铁才能彰显我的尊贵。” 确实没开玩笑,出了小区周唯这丫拽着我轻车熟路来到地铁站车票售卖机前,说:“你出钱买票。” 我凭着自己的本事去蹭的大餐,我就是要一毛不拔才能显得功力深厚啊。 反正是他的活动又不是我的,晚到又不关我事,我肯定要跟他杠啊:“我没钱。” 一点要让着我的意思都没有,周唯耸了耸肩,无所谓的语气:“那可好玩了,我也没钱。咱们就杵在这里,看看谁的口袋里先有钱。” 靠,老娘今天花一个多小时打扮得像只孔雀似的,我愿意陪他坐地铁已经是给他顶天的面子,他几块钱的车票都不肯出他是想咋的? 争强好胜的坏毛病一被他激起来,我的理智就被抑制到压箱底:“反正我是打死也不要掏这个钱。” 说完这话,我就站在售票机侧边的位置,一声不吭一脸沉寂与周唯对抗着。 随着时间点滴流逝,人迹稀稀落落的地铁慢慢变得热闹起来,这边每每有人过来买票,都揣着一副看八卦的目光在我与周唯的身上溜来溜去,而我想象力又丰富,我总觉得他们是不是以为我是失足妇女。 实在没能熬得住,我拉着一张脸掏出两张十块买了地铁票,我递给周唯一枚:“过了今晚,我们相忘于江湖吧。” 一副小人得志坏人得逞的傻缺样,周唯笑呵呵的:“看吧刘多安,我都批死你斗不过我咯。” 嗯可能是我上辈子作恶多端,这世才需要历经此劫,我还有啥好说的。 沉默与周唯这个不上道活该单身的缺心眼拉开距离,我钻进地铁找了个人稍微少点的角落站稳脚跟,我掏出手机给马小妍发信息,说我明天去接她出院。 我刚刚搞完,周唯就靠了过来,他用手拦了拦,给我围出了一小块别人挤不到的空间,他醇厚而辨析度极强的声音即使混迹在聒噪无穷的地铁里仍然是一枝独秀,他说:“刘多安,你生气了吗?” 我没好气的:“我要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你早死百千次了。” 他永远是那么不按理出牌:“不不不,刘多安你其实对自己的认识存在着偏差。就我看来,你脾气挺火爆的咯,至于我为啥能在你的手下存货依旧,估计是因为我长得帅,容易获得你的原谅吧。” 我哪里能成全他的自以为是。 翻白眼,我正要奚落他,周唯忽然伏过来凑在我的耳边,他每咬一个字就要停顿一下,他说:“刘多安,我好像爱上你了。” 浑身的鸡皮疙瘩,猛的一茬接着一茬的冒,我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里,都仿佛被温度的风轻抚而过,但我诚惶诚恐,总怕这又是他另外一场捉弄,我扯起嘴角故作满不在乎:“我还爱北京天安门呢。” 眼神凝聚着落于我的双眸间,周唯语速仍然慢得出奇:“刘多安我没有开玩笑。” 停顿着,周唯作势要把我放在我的头顶上,他又像想到什么似的缩回去,他嘴巴张了张,紧接着他说出来的话让我鼻子一阵阵发酸。 072承蒙周总关怀,我很好 气息平和,表情虔诚,周唯眼睛眨了眨,他仿佛在顷刻回归到当时与我初见的纯粹,他说:“刘多安,我很确定我是爱上你了,只是我不确定我到底有多爱。” 我自认不算感性,却因他这话情绪烽烟四起聚集在鼻子里再直逼到眼睛里,我埋下脸去用手顶住眼窝子才不至于才自己过于失态,我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上,口不对心:“哪有那么容易的爱上,你就逗吧你。” 周遭的喧嚣仍然以越演越烈的势头激进着,周唯的声音夹在里面情绪都被冲刷得模糊不堪:“没逗,认真的。虽说这个世界很广阔什么人都要,但想要找到一个能我与如此契合的太难,人的情感闸门一被冲开,很多时候就是不由自主,与时间长短无关。我算是栽你这里了。” 明明与他早是恋爱关系,可他这番直白还是让我手心里全是涔涔细汗,我就像捏住啥了不得的玩意似的紧握着这些汗,瘪嘴:“那你还捉弄我,就不能对我好点。” “你要是想找对你特别好的,让你呼来喝去不敢反抗你的,也容易。”手拦了拦,把我大半的身体圈到他的身侧,周唯这丫总算被打回原形:“但就你这种拽得跟二五八似的性格,就该找我这样能治你的咯。平时治服你,床上征服你,要这两者完美结合,你才能服服帖帖的咯。惯着你,还不把你给惯得翅膀硬了飞走嘛。” 诶他刚刚也算是给我说了几句好听的,而让已经朝着欢脱奔放的路子一走不回头的人一直保持着正经也不太现实,而没谁拿着菜刀逼我选的他,自己选的路就是满地的刺,匍匐着也得爬,罢了。 敛起眉来,我说:“就当我刚刚那意见没提。” 嗯了声,周唯说:“当然,我稀罕你是一码事,可我还是要坚定地保持我的性格特质咯。” 露出看到傻逼才会展现的笑脸,我不说话了。 地铁好就好在没塞车这回事,而罗宝线运行速度还挺快,也没多久就到了。 算是个人物,周唯刚刚露脸,就有好些人一拥而上与他打招呼,但周唯这丫又像被调包了灵魂似的换了个人,他揣着一身高高在上的倨傲,对主动与他套近乎的人不咸不淡的极尽敷衍。 然而他这副冷傲的装逼模样竟在这个场合得到极大宽容,与他招呼客套的人一茬接一茬的涌上来,周唯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好不容易从中突围,周唯作无奈状:“早知道我人气那么旺,我就该戴着面具过来咯。魅力太大,也是一种困扰。” 即使我曾经陪罗智中涉足很多应酬,也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菜鸟,我仍然被这个宴会场地的奢华布置吸引住,我用目光不断流连着,我听不得他那么贱兮兮的在我面前装,我就说:“你要是个穷逼,看看还有谁理你。” 才受不到半点打击,周唯这丫说:“有钱也是优势,还是一个很难得的优势。不然你有钱一个给我看看?” 眉目流转里,我总算瞄准甜品台的位置,我捅了捅他胳膊:“喏,我们去那边额,那边那些蛋糕看起来都很好吃啊,我想都尝尝。” “刘多安,你以前那股款姐劲都哪去咯?” 嘴上是这么说我,但周唯还挺配合:“做人要把理想放大点,别老盯着那些蛋糕看,左边左边见到没,那些小吃也可以的,你等会全试试,喜欢吃哪种告诉我,我让服务员给打包点拎回家慢慢吃。” 我撇嘴:“锤子的款姐。你一会不埋汰我,你就不爽是….” 话还没说完,我忽然察觉到有人在盯着我看,我循着直觉望去,居然发现罗智中就在离我两米开外的地方! 四目相对一瞬,我就像被鬼在脊梁骨戳了一把似的惊出了点点虚汗,我暂且慌神不知该装作不认识就此跳过还是故作大方上去客套之际,周唯忽然把手移放在我腰间,他语调里带着不明的意味:“刘多安,我正巧见到个熟人,先打个招呼。” 我的反应赶不上事态变化,不过几步的事,周唯已经推着我到了罗智中面前。 仍然是刚刚那个调调,周唯淡笑:“好长一段时间没见,罗总还是春风得意的模样,真是羡煞旁人。” 不用细品,我听出了周唯语气里的不对味。 得以确认周唯与罗智中确实不对盘的事实,我的心越乱,越是不敢轻举妄动,我把脸微埋着,把自己变作了一截安静的木头。 罗智中的声音很快响在我耳畔,他说:“承蒙周总关怀,我很好。周总之前撬走的那个客户,刚好是我联大即将要淘汰的,我原本还为难我该如何与合作已久的客户开这个口,没想到周总雪中送炭帮我解决了个大问题,我之前还想着送个果篮到周总办公室略表感激,又怕周总日理万机抽不得空才作罢,所以周总不必过于介怀。” 轻笑着,周唯的声调更是浅淡:“哟,我没想到自己无形中当了趟活雷锋,帮着罗总排忧解难了。罗总你要不提,我还不知道罗总你欠了我个人情。罗总你可得记住这茬,以后可得把这个人情还给我哈。” 空气就像是被几万吨石头压住,越压越低,这种压迫感让我不安地抬起视线扫荡一切,只见罗智中的脸明显板滞了几秒,可他很快恢复一脸平寂:“我做人很公道的,欠人的东西会还,同样被抢走的东西,我自然也会加倍讨要回来,我习惯平衡一切,周总大可以放心。”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迅速顿住,罗智中骤然把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复苏,犹如雨后春笋密密麻麻林立于心尖上,我太怕罗智中会给我生出无端的乱子来,我来不及细想,急急冲他勉强笑笑,说:“罗老师晚上好。” 唇勾起半个弯弧,罗智中散淡地嗯了声,他似乎想要把从周唯那处跌落的失地从我这里讨回去,他盯着我:“刘同学,看来我们的师生情分终究是浓了点,这样都能碰到。” 心怀鬼胎,我不敢过于造次,我努力把他刚刚那句话里似乎埋藏着的淡淡暧.昧驱散:“能在罗老师的麾下学习,是我的荣幸。” 凛然再扫我一眼,罗智中把眼神收了回去:“认识你这么多年,你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我很受用。” 再把目光落定在周唯放在我腰间的手上,罗智中语气里的暗.昧浓如醇酒:“周总,刘多安可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好好待她。” 周唯的手轻抖半下,他付之一笑:“我的女人我自然会善待,我与罗总在公事上还能交流几句,至于我的私事吗,罗总你的面子还没大到能够得着的地步。” 脸上徒然爬上青色,罗智中的拳头半握着嘴巴张了张,然而他瞥了我一眼后若有所思地收住嘴,停没几秒他已经恢复自如,他笑:“我果然很是欣赏周总这耿直的性情。周总你说得对,我刚刚确实揣着个局外人的身份说了句不靠谱的拜托,还望周总海涵。” 点头,周唯续上罗智中的话茬:“我总算发现了我与罗总之间的默契,我也很喜欢罗总你总能恰如其分装孙子的社交技能,我给32个赞。” 不气不恼,罗智中由衷的作态:“年轻真好,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能由着性子来。” 面对着罗智中若隐若现透露出来笑话周唯口无遮拦的意思,周唯也是不紧不慢:“可能是代沟,我与罗总看法不同。我一向认为可以活得率性的人,首先得有可以率性的资本,年纪什么的倒是其次。” 轻咳两声,罗智中含笑依旧:“受教。今晚我与周总交流得很开心,祝周总与我的得意学生有个愉快的夜晚,我先走一步。” 从我身边穿梭而过时,罗智中略微停滞几秒,他难得浅声与我客气说:“刘同学,回见。” 愣了愣,我忙不迭:“好的罗老师。” 罗智中随即大步流星越走越远。 他的身影刚消失于我的眼帘里,周唯的声音随即响起来,那里面带着挥之不去的皱褶,他甩来一连串的问题:“刘多安,罗智中真是你老师?高中老师?还是初中?” 我心乱如麻暂时捋不清,我只得先硬着头皮应:“是我老师。夜大的。” 或是觉得自己刚刚压迫性太强,周唯再开腔把语气稍稍控制了些:“哦,据我知道的,深大夜校的老师大多数是外面请来的兼职,一般上完课就撤,很少私底下与学生有交流的。我看你与罗智中似乎比较熟,感到有些奇怪。” 我深知周唯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人,再看他今晚与罗智中水火不容的阵势,而罗智中这个人有着太多不可控性,我最能杜绝后患的办法就是把我此前与罗智中之间的林林总总向周唯作推心置腹的坦白。 环视着熙熙攘攘的四周,我看着周唯:“晚点回去我再告诉你,我与罗智中相熟的前因后果。” 哦了声,周唯摸了摸我的脸:“行咯,回去再说。” 再起步抵达甜品台这边,周唯又说:“刘多安,你先吃点东西,我去去就来。” 心神难定,我勉强笑:“好啊。” 面对着各色各样的小甜点,我再无胃口,我捏着那个精致而小巧的镊子心思却全部在十来米处与一个陌生男人相互交流的周唯身上,半响才夹起一块小蛋糕,囫囵吞枣地吃下,连是什么滋味都没有尝出来。 约摸五分钟周唯回来了,他毫无异样一边开我玩笑说我是猪,一边又瞎热心的给我推荐说这个好吃那个好吃,这让我暂时忘却碰到罗智中带来的风声鹤唳,吃得还算高兴。 在这过程里,总有人主动过来与周唯这丫打招呼,吃吃停停又停停吃吃的,一转眼已经是十点。 在我以为我又得掏钱请周唯坐地铁时,刘钢开了车过来接,他按照周唯的指示还直接把车停在离我家最近的地方。 临下车之际,周唯语气浅淡冲刘钢说了一句:“我交代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刘钢满是恭敬:“回周先生,一切正常。” 下了车,又借力给我一把,周唯缓缓说:“你明天好好放松,我明天不去哪里。” 一踏入家门,已经酝酿一路迫不及待的我连忙开门见山:“周唯,你不是想知道我和罗智中….” 用手扯了扯衣服领子,周唯一脸倦容:“抱歉刘多安,我有点累,想先去洗个热水澡。” 快要奔涌而出的倾诉被这么突兀截断,我如同泄气皮球瘪掉:“好好好,你去吧,等你空了再说。” 进去了四十分钟,周唯才慢悠悠出来,我迎上去想要继续刚刚话题,周唯扫了一眼挂钟:“很晚咯,刘多安你也快去洗澡。你还要卸妆,还得搞好一会的。” 我无奈:“好吧。” 等我以最快速度收拾完自己出来,还是晚了一步,周唯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副已然睡着的模样。 惴惴不安的心理作祟,让我更觉得周唯有异样,但他都睡着了我总不能把他拽起来,我只得怀揣着满肚子沸沸腾腾却吐不出来的话轻手轻脚的躺下。 我刚要拉过被子盖上,周唯的手忽然环了过来,他低语:“这段时间经常折腾很晚你没休息好,睡吧。” 宛如被变换过灵魂,我之前从来不知道自己能柔软到这种地步,他不过是抱我与我说一句话,随即有万千涩意朝我的鼻子奔腾而去呛得我眼眶一阵阵烫,我把手覆盖在他手背上:“周唯,你是不是不开心。” 周唯抽出手来的同时揉住了我的手指尖:“还好。” 听他语气里没有丝毫困乏的惺忪之意,我赶紧的把话题切入:“你不是好奇我跟罗智中怎么那么熟吗,我给你说说啊…..” 用力把我的手搓来搓去的,周唯说:“哦我当时就随口一说,刘多安你太认真了。虽说一般夜大的讲师与学生关系比较疏远,但也有例外的。比如有些学生认真或者成绩不错,也比较容易引起关注咯。” 他的声调平缓得让我触摸不到情绪的脉络,也正因为如此,我越发觉得我该赶紧向他坦然告知,不然有些话从别人嘴里面说出来,对我与周唯的关系更是百害无一利。 弹坐起来,我把散乱的头发往后一拨,说:“不啊,我给你说说,我与罗智中之间….” 松开了我的手,并把它放回我的大腿上,周唯顷刻转身背对着我:“不了,我怕听到让我不舒服的内容。就这样什么都不用说,都翻篇了。” 073我会与你断得一干二净 我急到不行,完全枉顾周唯的拒绝意味,张嘴就来:“是,我跟罗智中确实不仅仅只有普通师生关系那么简单,但我跟他也没你想象中的那么不堪….” 周唯拽过被子,把自己蒙起来:“我真的不要听了,刘多安。” 人一旦遁入柔软,再想辗转变作坚硬竟是那样难,我鼻尖的酸涩困顿凝拧不散,我仍然一意孤行,我直奔主题:“我没跟罗智中睡过!不管是在认识你之前,或者在你之后,都没有!” 我这话无疑于冷冽凛冬似的暂时把空气收紧凝固住,周唯的呼吸声也随之被绑住传递不到我这里来,这十几秒的煎熬,让我像是匍匐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好在,周唯终于用打破沉默来解救我的窒息,他语气轻缓:“两年前那次,明明咱们处得好好的,你忽然要与我划清界限,除却你认为我轻视你,你在我这里得不到回应的原因之外,还有一部分因素,是因为罗智中吧?” 虽然他字里行间要表达的意思,未必与事实的本质相符,但我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都对。 艰难地点头,我勉强吐出几字:“是的。但是周唯,你先听我说….” “不,你听我说,我说得不对,你再来补充。” 也是坐了起来,周唯顺手打开了床头灯,在光线的倾泻浸泡下,他曾经无数次惊艳过我的脸庞上徒然被镀上一层雾霭似的,平添上几分距离感,他抬起眼帘看向我:“就前几天,咱们在商场碰到邓君影,我就觉得你不太对劲了。” 我自认我当时表现得还算自然,周唯他是从哪里嗅到我的不妥? 仿佛看穿我心里所想,周唯嘴角微动:“我并不是说自己察言观色的本事有多好,但刘多安我自认为我了解你,按你一贯的风格,正常情况下你不会对一个仅仅在客户处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各种赞誉套话,你最多客气打个招呼就完事儿。而我也清楚邓君影的情况,她有自己的广告工作室,有自己的运作团队,她基本鲜少外出。如果非要说有谁能让她例外,那人只有罗智中。我从你与邓君影碰上面那一会,心里面就止不住的直打问号,想着你是不是有可能认识罗智中。” 果然我纵然有再好的演技,遇到一个了解我行事作风的又善于观察的人,还是会溃不成兵。咬得唇上血丝尽失,我用手把揉了几下鼻子,满腹的话不知从何而起。 周唯视线持重落于我脸上:“再有,后面咱们做完旋转木马下来,邓君影给我打电话,你似乎很紧张,似乎在畏惧着什么。” 沉默相对约摸半分钟,我见周唯再无下文,而我也从中缓和了过来,我寻思着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那我就彻底摊开来说吧,如果周唯不信我的话,他要作出别样的抉择,那我…那我就安然接受吧。 趁现在还没沦陷到无法自拔,他若要走,我定会笑脸相送吧。 深呼了一口气,我主动把视线与周唯交缠着:“那,在你看来,我与罗智中曾经是什么样的关系?” “刘多安我没有轻视你的意思,我只是说我的看法。” 皱褶不断压迫着周唯的眉头,让它们挤成皱巴巴的一团,他声音的速度很慢:“这几年市场经济不太景气,没点资本积累的人想要凭着白手起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那些所谓天才靠着自己本事实现一夜暴富的人也不是没有,但你不属于这种类型的。我认识你那一年,你也就20来岁的模样,但你租住的小区很好,有自己的代步车,我偶尔还在你的梳妆柜面上看到好些价值不菲的手链项链…..” 我忍住鼻子处不断洋溢着的酸涩:“不用铺垫,说重点。你说重点,我ok没问题的。” 眉头蹙得更好,周唯沉着嗓子:“我能想到最坏的情况是,罗智中想要包养你,但你一直没接受,一直吊着他,而他心甘情愿投资给你开工厂….你也心安理得接受他这些馈赠。” 心里面仿佛有风唰唰吹过,吹得尽是一片狼藉四起,我不知自己该是难过周唯竟觉我是这种人,还是庆幸他没往我曾经是罗智中情.妇这个方向上靠。 平复着呼吸,我说:“我开工厂的资金确实来源于罗智中,但事实与你想的有偏差。”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我不偏不倚地接纳着周唯所有若隐若现的审视,说:“接我之前给你说的,我靠着捡废品干短工凑钱到的深圳,我曾经住过天桥,也被流浪汉骚扰过,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从这座城市逃离,因为我坚信它会是我的福地,我会在这里发财致富。但是理想总是美好,现实却很残酷,我从宝安沙井辗转到龙华大浪,再从龙华大浪远走到平湖,我进过好几个工厂,我努力想要往上爬,现实总是给我残酷的一击。我确实揣着个中专毕业证,然而出到社会我才知道我曾经读的是野鸡学校,在深圳这种大学生满街跑的地方,我想要实现从车间流水线工到设计师的质变,难过登天。所以,我才去考的夜大。” “我所在的那个班上,大多数的同学都已经成家立业,他们是为了职称需要或者是圆梦来读的夜大,他们大多数都是得过且过学得差不多就行,可我不能啊,我付的那四千五一年的学费,是我从指甲缝里抠出来的,我肯定要好好学才能对得起我花掉的那些钱啊。所以为了监督自己不要偷懒怠学,我都是坐在第一排,不管什么课程,我都坐在第一排。” 听我说起过往种种,周唯似乎有些动容,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刘多安你不要太激动,慢慢说,我听着的。” 我用力抽鼻子压抑着情绪奔腾:“我坐第一排,但我很安静,不管与哪个老师都鲜少互动,所以罗智中那晚叫住我,我也很惊讶。他说他需要一个陪他到处应酬的固定女伴,我就陪应酬其他的不用我做,他提前支付我一百万的酬劳,要与我定下五年协议。我就像听天方夜谭难以置信,我也不敢相信罗智中凭啥能不需要我付出很多东西就对我那么豪气,但我穷怕了,我真的穷出阴影来了,我真的害怕自己会再次遇到命与钱对碰的时刻,我会因为兜里没钱再面对着人性里最丑陋的残酷,我没能抵挡住那一百万的诱惑,我答应了罗智中。” “罗智中并没有立刻给我分派任务,他就要了我的手机号码让我等他通知,他还叮嘱不要对任何同学透露这事,之前怎么样,之后还是怎么样,不要在班里摆出一副跟他很熟的样子。刚刚拿到钱那阵子,我根本不敢乱花,我揣着那张银行卡就像揣着一把枪坐立不安,我仍然像往常那样干着流水线的活,每到上课与工厂加班冲突的时候还是忍受着组长的白眼请假去上课。我在罗智中的课堂上如坐毛毡了一个多月,某天下课我还在公交车上,罗智中终于给我发信息给了我时间和地点。他直言不韦嫌弃我土,详细要求我去买哪个牌子的裙子和高跟鞋,我按照他说的去商场看,忍着肉疼买了那条三千块的裙子出来我抱着就哭了。有钱真好啊,我当时想的是如果我早有这一百万,刘多惠就不会死。我就能救她了,她就不会死。” 摁住鼻子止住快要窜出来的抽噎,我再深深呼气让自己的声音流畅些:“后来我陪着罗智中参加了大大小小十来场应酬,我终于敢直面那一百万,我终于敢确定那笔钱真的是我的了,我开始算账,我发现就短短的两个月内,我按照罗智中的要求买战衣啥的,居然花了三万多,我很害怕五年时过之后,我这笔钱会在罗智中暗自操控支配下连条毛都不剩,我又要重新回归到没钱压袋无法主宰生活的日子,我就咬咬牙拿着剩下来的钱孤掷一注了。” “刚刚开始很难,我每天早上七点起来到晚上十点十一点才到家,然后还得弄图纸到凌晨,后来生意慢慢上轨道,客源固定单量饱和,我挣了点小钱,也开始有空。而随着见的世面越多,我静下来审视我走过来这一路,我开始对被罗智中指挥着往左往右感到迷惘。罗智中不生气的时候还好,他心情不妙的时候骂人很难听,我曾经一度噩梦。刚开始罗智中确实遵循着他不碰我的规则,但是某天夜里他不知发什么神经闯进我家里,要我跟他怎么着,我知道罗智中有那方面洁癖,我撒谎说我不是处,罗智中暂时放过我,却也警告我不得在合约期间与任何男人风花雪月谈情说爱…..” 突兀的伸出手来,周唯将我身体圈到他怀里一般,他说:“所以,你宁愿把自己托付给当时对你而言还算是陌生人的我,也不愿意与罗智中一起?” 用手捂住嘴巴极力挤揉几下,我情绪繁复的笑:“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脑回路很清奇?虽说罗智中确实比我大差不多十岁,但平心而论他长得算是人模狗样,按某些人的看法跟着罗智中也没什么差的,说不定还能从他那里刮到更多的钱。可是我纠结的症结是,若然我真的与罗智中突破那种关系,那我无疑于是被他包养,我后面想要摆脱他拥有干净点的人生,就很难了。那我还不如用自己的方式,把自己从中解放出来。” “初初见面那晚咱们相谈甚欢,甚至比隔着网络还要聊得好,你长得又合我眼缘,这给了我犯罪的勇气。不然我估计当时也是怂的一逼,肯定要临阵退缩。然而事后我还是有些过不去自己心上那关,我半夜起来睡不着,恍惚自己这几年过得像一场梦。我又想到刘多惠,我想如果她还活着那该多好啊,那我至少有些许宽慰,那我就可以心甘情愿接受我被那一百万悔掉所有生活乐趣的残酷事实。但是刘多惠她永远不会再回来,而我也回不到当初。我哭完回来,透过酒店浅淡的床头灯看你,你一脸纯粹的平静。那一刻,你成为了我最羡慕的人。” 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周唯把我的脸埋在他的脖子下方,他的唇贴在我的额头上留下温热的一触,然后他仍然保持着静默,把倾诉的空间完全交由我发挥。 我伏靠于他胸膛上,又说:“那次之后,我以为像你那么帅的男人不会再理我,没想到你比见面之前还热情,更主动陪我聊天。我那时候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也有可能是有过肌肤之亲后心理发生变化,你只要有哪句话说得稍微与暧.昧挨边,我就自动代入想入非非,我无数夜晚幻想与你谈恋爱,然后在半夜惊醒过来猛然想起罗智中不准我谈。在我焦灼忧心之际,你又约我见面,我抵挡不住鬼迷心窍赴约,你那时候很温柔,就像一只软绵绵的小白兔,与罗智中是截然相反的类型,我跟你在一起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我迷恋这来之不易的自在。” “约完还想约,越约越沉迷,我知道我更侧重的不是约的过程有多爽,而是你在,我很自在,我才难得有点生机。我太沉迷了,以致我忘了罗智中的提醒。后来有次你过来,吃面的时候你说我的拖鞋太小,你每次穿着都觉得自己的脚能挤小几个码,我把这事记下来,去超市的时候顺手买了双男式拖鞋,带回去拆出来放在门口散味。巧的是,那晚罗智中又来了毛病,他再次踩上我家门。他看到了那双拖鞋。” 周唯的身体明显绷了绷,他扶着我双肩急急问:“罗智中是不是因为这事对付你了?” 时隔已久,我当时身在其中的惊慌失措已经归于尘土,我得以平静叙述:“罗智中拿水果刀架住了我的脖子,他问我在地底下有没有想见的人,他可以送我一程。谁不怕死啊,我也是个普通人我当时怕得要命,我真怕罗智中一刀结束我。但是他把我吓得浑身汗后把刀子扔进垃圾桶,他轻描淡写问我往后打算怎么办。我正权衡利弊,他又说如果我确实找到了真爱,他可以放我一条生路,前提是他要见见你,他要用他自己的方式来鉴定我跟你是不是真爱。我再次被他惊出冷汗,我那时候很害怕自己给你带来无妄之灾,我咬牙说,我会与你断得一干二净,罗智中让我站在角落说一千遍我错了。” 轻咳几声清清嗓子,我说:“那晚他一直坐在沙发那里看着我说,只要他觉得我态度不够诚恳,又会要我从头来过,我喊到嗓子哑了,罗智中总算满意,他说给我三天时间解决掉这破事,不然就由他来帮我解决。罗智中走后,危机解除我冷静下来,我很怕自己害了你的同时,又埋藏着贪恋,我辗转很久没睡,不断回忆与你一起的细枝末叶,我惆怅地发现我似乎有些想太多,你似乎并没有与我认真开始的想法,我就放弃了这个念头,然后我就跟你散了。再然后,就在前阵子我终于攒够了钱还给罗智中,我与他终止了那个不知所谓的协议。” 抬起头来,我仰视着周唯:“我与罗智中之间的关系,就是我刚刚说的那样,我说完了。至于你信或者不信,你可以遵从你的内心作出选择,我能理解。” 配合着我的视线周唯俯下来与我对望,他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我肯定信你嘛。” 放松的表情持续不过三秒,周唯的脸上顷刻又被阴霾覆盖:“艹,那个罗智中,以前是变着法子欺负我女朋友,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我后面不弄死他。” 我一听这话就急眼了:“别啊周唯,我刚刚给你说那些,不是想给你说罗智中多欺负我,我只是给陈述个客观事实。我之前跟罗智中是签协议的,他给我钱我听他指挥,再说那事也是我没按照他规定,是我破了规矩好吗,罗智中他…..。” 眼眸里有浅浅暴戾洋溢着,周唯捏了半盏拳头:“我才不管是非黑白谁对谁错,他欺负你了就不行,我就得找他算账。就是这么简单。” 我哭笑不得:“别啊,罗智中现在是我客户啊,前几天才下的批量订单,预付款都到了,我正摩拳擦掌要挣大钱呢。” 眉头起皱,周唯嘴角往上抽搐:“傻逼娘们,你都找了我这么个有钱男朋友,还那么认真挣钱干嘛,装装样子就行了咯。再说你还没被罗智中虐够?你这凑上去找折腾?” 我闷闷的:“我凑个锤子,我之前有个合作很久的客户被罗智中收了我不知道,合作协议签了我不干得赔钱。再说有钱不挣是傻逼,罗智中前阵子才从我手里收走一大笔钱,我不挣回来,我不甘心。” “看你财迷的傻样。”周唯并拢着手贴在我的头上:“你好歹跟罗智中有过那么多交集,你现在要再跟他打交道,我心里面不爽。谁知道他藏着什么坏心眼咯。刘多安不然出面帮你把合同给砍了,怎么样咯?” 我摇头:“这还真不怎么样。做生意吗,向来是饿死胆小又事儿事儿的那种人,撑死啥也不多想专顾着耙钱的,我就爱耙钱,一天不耙浑身不自在。再说罗智中真有啥坏心眼他也犯不着等到现在,他早可以让我死几百回合了不是么。这不,我现在不好端端的能吃能喝饭量还一路见涨。放心吧,跟罗智中打交道我心里有谱。” 苦着一张脸,周唯撇嘴:“好吧,那你就挣他钱咯。说实在话没太大事我也不愿见到他,免得被影响心情。” 越觉得周唯和罗智中之间不仅仅只是竞争对手互看不惯那么简单,我嘴快快的把自己的好奇溜了出来:“你跟罗智中,到底咋回事哩,我觉得你们之间好像隔着几个炸药库,火药味贼浓。” 我没想到的是,我这话竟让周唯变了脸色。 074好好干 看着周唯满脸冰霜,我连忙的:“你要不想说就算,就当我没提。” 抖着身体调整坐姿,周唯蹙着眉头寂静一阵,他含着嗓子:“罗智中的妈妈跟我爸,是多年的挚友。我小时候没少跟着我爸去罗智中家里玩儿,都处得挺好。后来阿姨去世了,罗智中就跟换个人似的很大敌意。他入行传媒广告业之后,各种给我爸找茬,就没多少个安生的时候。我爸是那种特别温厚的性格,他只当罗智中是个年轻气盛的小辈,对罗智中咬着他不放这事也没多放在心上,他仍然时不时的用自己的资源关照罗智中。罗智中不蠢,他知道我爸给他推资源,他安然接受我爸的好意,却没有回应相对的感恩。” 暂停住,周唯的眉峰往内靠凑着蜷缩成一团,他倏然咬牙切齿起来:“我知道我爸帮他的公司上轨道,是我爸心甘情愿主动做的,我不能强制罗智中对此感恩戴德。可是罗智中后面却做了一件让我无法原谅的事!” 我早就得知周唯已经去世的爸爸,是他所有逆鳞的起源,我怕是自己多嘴的一句勾起他不好的回忆,我忙不迭把手扣于他肩膀上:“好了,不提不提。” 或真是如我所想,那段回忆对于周唯而言是暗黑的阴冷,他能不去触碰就尽量不去触碰,他的眼眸暗了暗,到底没有细说详情,他而是磨牙凿齿的:“总之,他不可原谅!” 我也怕他情绪激动上来得失眠,我再是赶紧安抚他道:“诶呀,很晚了,不然睡觉呀?” 搓了搓自己的额头,周唯声沉如初:“好,睡。” 这头,我捣腾好被子关掉灯,正要合上眼睛来着,周唯这丫冷不丁又开口:“刘多安,说点愉快的,明天咱们出去玩儿咯?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我抓住被子的边角:“额?明天?明天不行,我得去给马小妍办出院手续哩。” 又想到刚刚周唯情绪有些低落,我怕自己这番拒绝把他弄得再次惆怅,我说:“早上不行,看看下午哩,好不?” 周唯的手缠上来:“跟你待一块干啥都好,明天我跟你一块去医院咯。” 我还想说些啥来着,周唯腾了腾身:“睡了,很累。” 他说的还真是实话,不过一阵子,清浅的鼾声随即响在我耳际。 安静下来,对于周唯居然轻而易举相信我所说的话持有着惴惴不安,大脑里纷繁复杂着各种各样的内容,它们交织起来就像一场滔天巨浪肆意翻滚着冲刷着我的睡意,我翻来覆去百来个回合才勉强入睡。 越累越睡得不沉,天麻麻亮我就醒了。 眼睛一睁开就再也睡不着,我见周唯这丫还在梦乡游荡,我像做贼似的轻手轻脚走出去洗漱,然后往兜里揣了几十块钱去菜市场买了点瘦肉和西红柿回家,整了个自创的肉汁卤面。 我这头刚刚准备把东西捞起来摆盘,周唯的声音掐着点响起来:“哎哟喂,前面有个漂亮的小姐姐好贤惠咯。” 他吊儿郎当没心没肺的调调,却是让我风声鹤唳无穷迭起的心被涤荡得落回原处,我回头怒目:“滚,劳资年纪比你小,你哪里来的厚脸皮叫我小姐姐?” 双臂抱在胸前,这个臭流氓直接来一句:“你虽然年纪比我小,但你胸比我大啊,胸大为王,我愿意尊称你一声小姐姐又何妨咯。” 哔哔不如动手,我抓起旁边的抹布朝他扔过去:“不要废话,赶紧去收拾收拾自己过来开饭。” 眼疾手快接住那团抹布又以投掷篮球的动作把它精准地丢挂回原处,周唯抖抖肩:“刘多安,像你这种没点情趣的女人,就该找我这样的带带你咯。可见你找我,是你人生里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哈哈哈哈哈。” 心回归安宁,我当然又与他继续此前的相处模式,我不客气地奚落他:“既然你那么有情趣,那你应该不用额外吃早餐哩,你就吃你的情趣填饱肚子吧。” 端着盘子我从他身边越过:“让让,刚整好的肉汁卤面就得趁热吃,再往上面撒点辣椒油估计能好吃得飞起来。” 周唯笑得嘴角都歪了:“刘多安,你以为我是你咯,小猪一样净知道吃。这招对我没用哈。” 他真心想多了。 我当然也没放过这个能埋汰他的机会:“嗬,我没打算拿这碗面引诱你,我纯粹是真觉得这样吃很香,没别的意思。你的理解能力掉坑里了,显得很蠢。” 脸皮厚的人就是不一样,周唯一丁点该有的讪讪然都没有,他咧着嘴:“小样。” 然后他转身该干嘛干嘛去了。 不一会,周唯衣着一新回到餐桌上,然后给正在埋头苦干的我抗议:“刘多安,你家男人都快饿死了,你还不给他装饭。” 我头也不抬:“有手有脚自己去弄,别指望着我能伺候你。我早给你说过伺候大爷这种傻缺事老娘干不来。” 嘴里吐槽我,周唯这丫行动力还可以,他弄了碗面坐我旁边吃没几口,他忽然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银光闪闪的卡来:“这个拿去刷,五万块之内免密,一天内好像是不限次数的来着,大体细节我也不记得了,你拿去试试咯。” 我下巴都快要掉了:“什么?” 饿死鬼似的,周唯又是挑起一大筷子的面条往嘴里塞,他含糊说:“别老问一些没营养的,自己揣上有空去刷刷,就知道是什么咯。” 其实我刚刚都听清楚他说的是啥,我只是因为惊愕而确认一下嘛,得到他这样的回应我很醉,我捣着筷子:“我就不刷,你打我啊。” 周唯这丫抬起头来目光凝钩在我脸上,他的眼眸里闪烁着暧.昧的光芒:“啪啪啪,刘多安你是期待我这样打你咩?今晚咯,今晚我一定打,打到你欲仙欲死怎么样咯。” 我被一记ko,闭嘴了。 当然,他的信用卡,我还是笑纳了。 我后面刷不刷姑且不说,收了再说。 像打仗似的吃完早餐,临出门时周唯这厮良心发现般:“刘多安,待会我开车哈。我给你当司机。” 我没睡好呢,正好能在车上瞌个几分钟养养神,我于是很干脆把钥匙递给他拍着他肩膀:“小兄弟,好好干,我看好你哟。” 笑嘻嘻的,周唯突兀凑过来在我的脖子上蹭了蹭又移开,他暗声说:“我会好好干的,在你性福的车上,我永远是你最靠谱的老司机。” 脸一烫,我抬脚往他那边踹,却怕自己不知轻重的踹痛他,脚尖快到他小腿处我偏了偏,说:“快说你是不是从工地跑出来的,咋就那么爱抬杠。” 周唯把手揽过来,环住我的肩膀:“跟你在一块我总是快乐得忘乎所以,是随性了点。不过你千万不要误会这是我本真的一面。其实我真正的那一面,是很高冷的。至于我为啥没在你面前表现那一面,我是怕你会被酷酷的我更是迷得七荤八素就不好咯。” 边说话,手还边抖来抖去的,周唯这丫说:“媳妇儿,我其实有个事,想给你请示一下。” 他这个称呼让我心花怒放,我却俨然也变成了工地人该抬的杠还是要抬:“切,谁是你媳妇儿,不要瞎叫叫。” 那显摆劲无人能敌,周唯振振有词:“我求婚你不是应了嘛,应了就是媳妇儿没毛病嘛。你别妄想骗我再求一次咯。” 我推推他的手按下电梯,说:“别扯淡了,有啥事你说。” 贴靠着电梯桥箱门,周唯这丫抖抖腿:“你看看你最近哪天时间不太紧凑,在工作日抽个空,到我公司溜达溜达咯。” 我一听就不行了:“你别给我说,你们家采购苏小姐,还是想把那些废品退给我,让我去拿。” 用瞅瞅吧你也就这点儿出息的眼神看我,周唯不以为然的口吻:“不瞒你说,宝路大多数的女同事,就是因为暗恋我,才一直单着的,我哪里忍心让这么多美眉为了我饱受单身之苦,所以我得找你出马彻底断了她们的念想,让她们好从暗恋我这场浩劫中逃出生天嘛。” 这人!实在是欠打击啊! 翻白眼,我揶揄道:“我就说嘛,怎么我越看你越觉得你与往常不太像,果真我的感觉没出错,你这会脸可真大。” 和颜悦色的,这厮振振有词:“我知道你是妒忌我。” 挑了挑眉,周唯用他手臂碰了碰我:“怎么样,抽个空来查岗嘛。再说,你有很大机会成为宝路的老板娘,这次也算你提前来视察自己的领地咯。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咯?” 白眼翻上瘾了,我继续鄙视他:“嗬,按你那么说,你还有很大几率成为品尚的老板爷呢,怎么不见你想着抽空来我品尚溜溜?” “老板爷到底什么鬼?罢咯,那不是重点不讨论。刘多安,你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咯。” 语气玩味,周唯笑嘻嘻的:“你那里办公室太小,膈音又不怎么样,沙发也小,会限制一些有趣活动的展开,不好不好,真的不好。” 我肺里有爆炸声:“滚粗,扯淡半天,原来你丫的揣着那么猥琐的想法,滚你大爷的!靠!当我是鸡啊,靠!” 又是伸手来祸害我发型,周唯用力揉着我的头顶:“那么激动干啥嘛,情趣懂不懂?什么鸡什么鸭的,一大姑娘家说话咋能那么不讲究咯。” 出了电梯,周唯见我摆着一张懒得理你的黑板脸,他这才认真说道:“刘多安,我给说实话咯,其实是我有个女客户,对我有那一块的意思,整天有事没事杀上来找我,我被骚扰得有点儿腻味,想让你帮我戳戳她,好让她放过我。” 我觉得很神奇:“你会被骚扰?” “诶,谁让我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蛋儿嘛。” 前一秒还自我感觉良好到不要不要的,周唯下一秒已经变脸似的正色道:“那个客户,虽然合作业务量不算大,但涉及到的面很广,我不好让她太尴尬,所以还是得借刀杀人咯。” 瞳孔张开,我瞪他:“你说谁是刀?” 表情僵了僵,周唯这丫忽然像是今天没吃药似的唱出来:“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我只爱你,youaremy尚方宝剑~。” 没能绷住,我噗嗤的一声笑了:“你有病。” 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周唯点头:“我肯定是有病的咯,是你让我患上相思病,爱你万年不解恨。” 卧槽,虽然他这话扯得没逻辑,不过听着可真够押韵的,而更重要他这话的内容是我爱听的,我心情大好,笑骂:“走快点行不行,再像你这样磨磨叽叽,太阳都快下山了。” 挂着无所谓的笑,周唯配合地加快了脚步。 他开车的时候脾气很好,不急不躁的把车开很稳,我昨夜没睡好被晃荡的很快眯起眼睛,等我醒来已经到了地方。 把他执意要掏钱买来的那一兜贵得能要掉我小命的水果放在柜子上,周唯给马小妍打过招呼,他说:“你们聊着,我去搞出院的手续哈。” 马小妍很不好意思:“不用啊周总,我都能蹦能跳了,我自己去就行。” 场面话说得贼圆,周唯看着我,笑说:“你坐着,我去我去。我要不好好表现,我家领导回头不知要怎么弄我。客气话别说哈。” 在马小妍艳慕我的目光里,周唯这丫朝我挤眉弄眼着似乎在表达说我给足你面子了吧,然后他往外走。 当着马小妍的面前,我也不好掏钱给周唯去结账,只能等晚点再跟他清数,所以我坐着不动,缓冲着马小妍的不安:“没事,让他去捣。他一个大男人牛高马大就该多跑跑。” 抿着嘴嗯了声,马小妍一边检查有没有东西遗漏,她埋着脸,她的声音里蕴含着万千情绪:“刘总,那个医药费,回头在我工资里抵扣吧。我没理由让你掏这个钱,我也一时半会没那么多钱,在我工资里面抵扣可以吧?” 没想到马小妍会说到这茬,我微愣几秒,尔后:“不用扣,你这是工伤,该是我负责。再说扣掉社保之后,也没多少钱。” 不想给马小妍推辞的机会,我尽管不情愿提她妈,可我还是问了:“阿姨呢?她是出去给你买早餐了还是?” 脸埋得更深,马小妍语气里的情绪悉数退场,她轻描淡写的口吻:“周末我弟大骏放假在家,她得回去给他弄饭,她昨天中午就走了。” 呼了一口气,马小妍压了压声音:“我都听那晚的助理护士说了。刘总,谢谢你。” 心里面涩意迸发,我轻声的:“不谢。” 停了停,我神使鬼差的多嘴道:“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孩子,但孩子多了难免会偏颇。父母也是普通人。总之小妍,我觉得有时候人得学着爱自己多一点,懂吧。” 很重的嗯了声,马小妍猛然抬起头来,这个认识几年总是一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大姑娘,她泪光点点看着我:“刘总你不用安慰我了,我妈她不疼我的。我在品尚干这几年的钱没敢乱花一毛,这几年我给她的钱没有十万也有七八万,她却不舍得掏一万块钱给我做手术。可见,钱对她来说可比我的命重要多了。她就想透过吸我的血肉,来满足和填补我弟弟的需求,她想给我弟在东莞买房方便他以后娶媳妇。我这些年听她念叨念叨,念叨她以前养我多辛苦,我要报答她就该攒钱给大骏买房子,我以后还得多照顾我弟大骏,好让她安心啥的。我被她洗脑太久,现在竟然有些跳不出这个怪圈,刘总你能不能骂醒我。” 往后退几步把门掩上,我再回来拍着马小妍的肩膀:“傻妞,你妈生你养你,你要报答她的养育之恩,和你甘愿当你弟弟人生的垫脚石完全是两码事。如果你决意要装睡,我怎么骂都骂不醒你。你只消要想想,当了那么久的伏地魔,你除了得到无数的压抑和不快乐,是不是得到了相应的关怀和亲情,你往这个方向想想,或者你很快就能茅塞顿开。” 紧紧抿着嘴巴一阵,马小妍抹去泪光张嘴露齿笑:“刘总,我之前觉得你有时候挺强势的,想不到你会给我说安慰话,嘻嘻,我受宠若惊啦。” 我摆手:“额,你别调皮,快再看看东西捡漏没。” 说着话,我还凑上去动手帮着马小妍翻翻捡捡的,在这个过程里我又与她拉锯着好说歹说,才打消她执意要以工资抵扣医药费的念头。 效率杠杠的,我和马小妍这头刚刚捡好东西,周唯那头就拿了个发票啥的回来,又是他开车把我与马小妍载回了宿舍。 见陈慧没在,宿舍冷冷清清的,一股无解的情绪支配着我,让我执意给马小妍熬了一锅小米粥。 怕耽搁马小妍的午休,弄完这些我没再继续久留,告辞了出来。 走在略微斑驳的楼梯间里,周唯的呼吸混杂在脚步的回声里传到我的耳朵,让我莫名心安。 我难以自禁往他身上靠了靠,这厮也是很上道搂住我腰,他冷不丁说:“刘多安,其实你偶尔也挺温柔的咯。是个有点儿心肝的姑娘儿。” 还是挺喜欢听他说人话的,我不作声,只等他继续多来几弹。 然而时不我待,这会儿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我也没在意,给周唯打了个示意就接起来。 那头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你先不要说话,听我说。” 075就凭他比你会装逼 自以为他的强大气势已经成功镇住我,周天权继续沉声说:“南山区华侨城香山中街纯水岸3号门旁边咖啡园a16包厢,你下午五点半到。” 我莫名其妙:“什么?” 声音冷淡,周天权略有不悦:“准时。” 然后,没有然后,他把电话挂了。 看着手机嘟嘟两声,屏幕从通话窗口跳回主界面,我给周唯说:“额,周天权,他刚刚给我报了个地址和时间,不知想干啥。” 周唯率先一步踩完剩余的几个台阶,他又伸手给我借力,把我也弄到了平地上,他说:“你去会会他,不就知道咯。搁这里瞎猜猜,猜一万年也很难出答案咯。” 我笑得有些囧:“主要是,他报的那个地址贼长,我一下子没能记住。这会要打过去问,多少显得傻逼。反正我就记得个时间,是五点半。” 眉毛一挑,周唯说:“你就说说你依稀记得的几个,说不定以我能碾压你所有的智商,能靠着零星几字帮你搞清楚咯。” 我勒个擦擦,碾压他大爷! 暗自腹诽着,因为我很大程度上认同周唯所说的凡事要亲躬才能得出结论,我于是嘴上没吐槽他,很配合的说:“他好像说了个南山区香粽街?街道的名字很奇怪,可能是卖粽子的吧。” 突兀的爆发出一连串的哈哈大笑声,周唯的手直接敲我头上:“整天净知道吃!什么香粽街,周天权说的应该是香山中街。” ………! 尴尬的咧嘴嘿笑两声,我说:“听着差不多嘛,他又说得很快,我一下子听岔了。” 就跟摸一只狗似的,周唯又揉又搓的残害我的发型,他说:“那你再想想,你有没有听到纯水岸这三个字?” 有时候我也很无奈啊啊啊啊,明明就几分钟前的事,可我绞尽脑汁,也不太确定:“好像有?” 一副了然的模样,周唯帮我把头发顺着捋了捋:“我知道在哪里了。走,我们过去,这边过去要一个多小时车程,到了时间也差不多。” 我半信半疑:“那么牛掰?这都能知道?” 嗯了声,周唯语气淡下几度:“周天权住纯水岸,他离3号门比较近,而他一般只光顾旁边那个咖啡园。” 有些愕然,我顺嘴:“你咋知道那么清楚?” 若无其事抖肩,周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因为我是一个有智慧的男人。” 我一下子没憋住笑出来:“有没有智慧我不清楚,但脸皮确实够厚。” 鄙视地睨我一眼,周唯得意到不行:“你一个连地址都记不得的人,也好意思说我?谁给你的勇气?” 好吧他说的是事实。 讪讪笑,我说:“好哩,走吧,别等会去到太晚了。” 系好安全带,周唯这丫边发动车子边说:“刘多安,你就说咯,需要不需要我陪你。” 我问号脸:“难道我们不是一起去吗?” 这丫语气淡淡:“周天权是约你,又不是约我,我没理由去蹭饭的嘛。如果你想我陪你,那我就去。如果你一个人搞得掂,那我就在外面等你,看你。” 脸上忽然浮上一层若有所思,周唯倏忽的改变主意:“算咯,我陪你咯。那边苍蝇都不多一只,更别提有美女可看,我怕我在外面能无聊死。” 对于周天权,我几乎是一无所知,我谈不上怕他,但或是人性如此,对于未知的东西总是持有惴惴,若是周唯能与我一起,那自然极好。 我没有异议,这事就算这么着了。 大周末的车多人旺,我们到这边停车场已经差没几分钟就到约定时间,我见周唯懒洋洋慢腾腾的,我催他:“手脚麻利点,快五点半了。” 把车锁上,周唯随手指了个方向:“刘多安,那边有个小店,咱们过去看看咯,我保准你进去了舍不得出来。” 眼看着周天权说的咖啡厅就在眼前,我说:“你怎么就捡不住个话哩,都说了五点半五点半,现在还差三分钟。周天权架势到不行,上次我就因为口渴先去倒水喝,他都不太乐意在那里哔哔,我懒得等会儿听他大放厥词…..” 又给了我神之藐视,周唯打断我:“刘多安我就问问你,你长那么大,吃过周天权一粒大米不?喝过他家一口牛奶不?再往深里说,你现在做生意,你挣过他一毛钱了没?你想想,都没有是吧。既然你从头到尾没从他那里得到啥好处,凭啥听他指挥?就凭他比你会装逼?” 我听得一阵蒙逼:“那你到底是想咋滴?” 周唯这丫说:“还能咋滴,让他先等一会咯,咱们先去逛逛小店谈谈恋爱,一会想起来,心情好了,再搭理他咯。” 也不等我再回答,周唯伸手把我拢过去:“走走走,那边那个小店的东西真的很好吃的咯,你不吃真会后悔咯。” 被他环着,他一直往前,我只得跟着他的步伐:“这样真的好吗,我就怕周天权会不会一个生气起来,把我给灭了。” 给我翻白眼,周唯一副这个天下老子怕谁的表情:“刘多安,你以为你家男人是死的?合着我就护不住你?放心咯,周天权他没那么大的本事。法治社会,想灭谁灭谁,你以为他是谁。” 被他塞下这么一大颗定心丸,我安逸了,随着他到那家店里,吃了酱爆章鱼小丸子和铁板烧,特满足也特开心,等我从浑然往我里抽离出来,已经快六点半了。 慢悠悠的买了单,周唯说:“刘多安,你觉得周天权还在不在那个咖啡园等着咯?” 我跟着他站起来:“我怎么知道。” 气淡神定不急不躁,周唯笑嘻嘻的:“你猜一个嘛,猜中了我给你奖励。” 还不知道他啥德行,我拒绝:“不。” 倒没坚持这个无聊的话题,周唯搭着我手,我们一路晃荡来到咖啡园这边。 靠在收银台处,周唯淡淡冲站在那里的美女说:“老周还在不在?” 脸瞬间笑成一朵花似的:“周先生你过来啦,老周先生在的,我带你….” 周唯举手作了个让她暂停的动作,然后他拉着我往前走:“我认路。” 走到最尽头处,周唯伸手就把虚掩着的门推开了。 与我想象中的情景略有差异,周天权并未顶着一张黑板脸作随时要雷霆震怒的样儿,他反而是泰然自若悠然自得正有滋有味在喝茶。 循着开门的声音周天权望过来,眼神的焦点明显落在我身上,他用那种让人很难窥破情绪真味的语调说:“我还以为你真那么够种,你太让我失望了。” 估计是最近跟周唯这丫待一块互怼怼成坏习惯了,我一时嘴快:“那我是不是该说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厚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唯在场,还是今天心情好宽容度高,周天权没有不悦之色,他淡淡的:“落座吧。” 我还有迟疑,周唯已经拉着我,径直坐到了周天权的对面去。 一坐下,周唯很是自然的把腿抬高,搁到了餐桌上,他两手交错钩在一起,扫了周天权一眼:“你很可以。” 周天权脸上表情寂寂无澜:“没想到,小唯你居然能主动来见我,我很惊喜。” 看他的样子,惊喜个锤子啊惊喜! 见是周天权把关注点转回了周唯身上,我安静的旁观着。 似笑非笑,周唯捏起面前的茶杯随手把里面的茶水一倒,他就着湿漉漉的桌面掂着茶杯打转转儿,说:“没想到你这么欢迎我,我也很高兴。” 往嘴里放上一根烟,周天权俨然长辈的作派:“爷爷最近经常念叨着你,你小子要有个半响一会的小空,别老顾着在外面找乐子,回家看看你爷爷去。” 神色不变,只是眼睛里多了些许凛然,周唯声调重了重:“你认为你对我说这话,合适?” 吐出袅袅烟圈儿,周天权眼睛微眯扫了周唯一眼:“你再任性,也是我的侄儿。叔叔教育侄儿对老人多尽孝道,没什么毛病。” 哪怕我与周唯没有肢体上的触碰,我仍然能从旁侧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产生变化,那里似乎有无数的愤怒沸腾冲撞着,而周唯对情绪的把控已经到了让我望之项背的程度,他没有把发自心窝子里的那股子气泄漏出来,至少他在表面上看不出一二来,他冷淡的笑:“别跟我攀亲戚,毕竟人和动物始终有隔阂。我也没有跟动物做亲戚的习惯。” 被周唯这般戳着脊梁骨奚落,周天权脸色如常:“小唯,任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它只会限制你的目光和缩小你的格局….” 把脚放下来,周唯踏在地上跺了几下,他再昂起脸来:“你算个什么玩意,有什么资格教我做人的道理。你抬举你自己可以,但别拉低我的层次。” 顿住几秒,周唯更是冷凛:“我今天过来,只是想告诉你,你最好管好你的爪子不要伸太长,否则我不介意把它剁下来扔去喂狗。” 越发刷新我对他的认知,周天权仍然保持原来的神色:“如果这样可以让你好受一些,那我接受。你若然心里面还有气,都可以朝我发出来。” 怕是场面不够恢弘还是咋的,周天权忽然把我拉入了这对峙的旋涡里起浮,他大言不惭道:“其实我今天找刘小姐过来,是想向刘小姐表达我的谢意,小唯你这段时间承蒙刘小姐的照顾,我理应有些表示的。” 对于他这种猫哭老鼠假慈悲的把戏,我自然是一万分不信,我更不乐意配合周天权的径自加戏,我于是慨然不动的保持静默,半丁点回应也不给。 摆明的周天权也并不介意我这枚适时存在着的棋子会有啥动向,他继续说:“但是可能是我上了年纪,多少与刘小姐有些代沟,沟通不到位,引起误会了。不过我现在知道自己的疏忽了,我往后一定会把这个协调着…..” 腾一声站起来,周唯又是干脆截断周天权:“你戏很好,找对观众很重要。有些话我就说一次,你好之为之。” 转而拉上我的手,周唯便不再理会周天权,他说:“刘多安,我们走咯。” 仿佛刚刚火药味四处迸溅的对峙不曾有过,周天权很自然而然的口吻:“小唯,吃完饭再走。很久没一块吃饭了,这次难得,一起吃。” 连看都不看他,周唯拽着我就嘚嘚嘚的往外走。 他走得太快,我卯足劲马不停蹄的一直跟一直跟,才勉强算是凑合上他的步伐,在他乌云压顶般的低气压里,我屏住了呼吸不说话。 我以为周唯这样的状态,起码得维持个半小时才算完,谁知道他丫的刚刚从咖啡园踏出来,又像变魔法似的成了没心没肺的那个他。 一点表演的痕迹都没有,刚刚还乌云盖顶风雨满楼的人,顷刻嘚瑟着问我:“刘多安,咋样,我刚刚咋样,是不是觉得我很霸气咯?有木有很霸气咯?” 我还是晕乎乎云里雾里的,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他的情绪,我很是茫然:“我现在脑袋乱糟糟的,可能我要先吃点东西压压惊。我完全是搞不懂这是哪出跟哪出啊,我搞不懂周天权到底是啥心眼,我也搞不明白你…..” 很豪气的,周唯大手一挥:“你只消知道我现在很痛快就行,走,吃大餐去,今儿个我高兴。” 我还是觉得周唯所谓高兴的成色很可疑,我小心翼翼的:“你,没事吧?” 周唯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和腿:“瞅瞅,我没缺胳膊没断腿,有钱又年轻,身边站着的女朋友要脸蛋有脸蛋要胸有胸,我能有啥事咯?刘多安,上道点。” 我总算确定他是在装逼了。 夏天太阳下山晚,这会儿天色还不算特浓,而我们刚刚多少吃了点小吃垫肚子,我就说:“不然,去看看还有没有菜买,买点回家弄?” 就没客气的习惯,周唯这丫还把要求给提上了:“能整几个下酒菜不咯,今晚天气那么好,值得喝几口庆祝庆祝。” 见他心情不佳,我肯定会顺着他的嘛,我说:“搞个香辣蟹钳怎么样哩?我觉得那个配二锅头一绝呢。” “二锅头?” 眉宇里颇有些嫌弃之色,不过周唯很快释然的模样:“算咯,二锅头就二锅头咯,谁让我好找不找找了个穷逼女人,我就为你屈尊降贵放下我有钱人的身段儿,喝点屌丝酒咯。” 旧伤未愈新伤又起,这些内伤困在肺里鼓着泡泡随时能炸起来,我愤愤然:“你大爷,有得给你吃吃喝喝就行了,废话还那么多。我养只猪,猪还知道给哼哼两声逗我开心,我给你弄吃的,啥没得到就得到埋汰?” 如出一辙,周唯还是那般把戏:“刘多安你都已经得到了我最完美的身体,你还想咋样。你吧你啥都好,就是身在福中不太知福咯。我纯粹得一尘不染的心灵饱受到你的搓伤,我今晚得享受五菜一汤这样规格的晚饭,才能好。你赶紧想想,你要给我弄啥好吃的。” 再在马路边互相抬杠,等会儿吃宵夜都嫌迟,我索性让他半截,先与他到附近菜市场买了菜回家。 我手脚不慢,又有周唯帮忙洗菜拿盐递油的,八点半左右我们就吃上饭了,然而我下酒菜弄了仨,周唯那厮却从头到尾光吃饭菜不喝酒。 我有些疑惑:“你不是说要喝酒么,嫌我家酒差不想喝?” 细嚼慢咽着把嘴里的食物吞咽下去,周唯这才慢悠悠的来几句:“开车不喝酒,喝了酒不开车。我等会要开车,不喝。” 如坐云雾,我更是大惑不解:“你还要出门?” 朝我投来围观弱智的一瞥,这个混蛋玩意轻描淡写说了几句特别不要脸的话:“我要开的车,在你两腿之间咯。你只消把腿一张,我就可以尽情驰骋了咯。” 即使我脸皮再厚,也被他这露骨的话惹的双颊微烫,我狠狠剜他一眼:“那么多菜怎么就堵不上你这张破嘴。” 很忘形的把身体抖来抖去的一阵,周唯笑嘻嘻的:“还不是因为知道你就爱吃我这套,我才竭尽全力的去撩你。这事得怪你嘛。” 停没一会,这丫把姿态放低了点:“刘多安,因为你是我媳妇儿,我才调戏你的嘛。别那么小气咯。” 我才不能因为敌人丢了个糖衣炮弹过来,我就能捡着把自己炸了,我说:“就这样说吧,明天我得早起所以今晚要早睡,我没法跟得上你这有钱人的生活节奏,你要是不折腾一下睡不好,烦请你自己动手。” 歪着脸看我,他的嘴里就没句像样的话:“你是要去做贼么,还赶早。” 喝下一大碗冬瓜干贝排骨汤,我抹了抹嘴边的油花:“前些天罗智中不是给我弄了些订单,明天半成品要出到他那边公司丝印,我得过去跟线。我总不能优哉游哉的晃到十点才出现,让一整条线的人都等我吧。” 周唯猛的抬头:“你要去罗智中的工厂,会不会跟罗智中碰上面?” 我随口一答:“难说。不知他在不在厂里。” 视线凝住,周唯忽然变得认真:“那你明儿要碰到罗智中,帮我捎句话给他。” 惴惴繁生于心底,我稳住:“啥话?” 076你以为罗智中的心很干净? “刘多安,你这次可得留点神来捡住我的话,然后一字不漏的复述给他听。” 身体坐正了些,周唯字正腔圆:“罗智中我警告你,刘多安是我女人,你别对她居心叵测,否则我打断你的狗腿。喏,记得,要一字不漏,差一个字都无法表达出我恢弘磅礴的气势咯,知道没。” 我嘴角都快要囧得起灰:“你大爷,开什么国际玩笑,我要真按你说的去捎话,罗智中不得把我当神经病。” 眼睛都不眨巴一下,周唯煞有其事:“你没看到我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正经而又认真的可贵魅力?我让你捎话,你就乖乖捎话咯,你乖乖的我才能更爱你。” 醉醉的,我嘟哝着:“爱你大爷的爱,你这样的爱重如泰山,我尽管不愿服输也不得不服,我看来是无福消受了。” 得,给我还喘上了,周唯不太爽地瞪我一眼:“刘多安你咋当女朋友的,就这点小事你都不愿意帮我干,我还能指望你啥?我还能指望你下半辈子能给我幸福吗?” 这话….按字面听着好特么的别扭啊,不过从周唯这家伙嘴里面说出来,却是一点的违和都没有,我哭笑不得:“你不要脸我还要脸,罗智中之前讨厌我讨厌得要死,我就最近才靠着非凡的挣钱能力获得他的认可。虽说他肯定我或者否定我对于我一毛钱影响都没有,但我好歹跟他关系破冰,也利于后面合作,你丫的非要搞事情,让我去帮你哔哔这些,你是嫌我尴尬不够?别到时候罗智中来一句,刘多安你醒醒吧天亮了你别做梦,劳资是挖个洞钻进去还是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周唯用筷子捣着碗,他用王之藐视看着我:“刘多安,你咋就那么妄自菲薄?你以为罗智中的心很干净?那孙子,摆明对你不安好心咯,我要不戳戳他,鬼知道他得在心里面怎么yy你。” 我不以为然:“你想多了。我见过的男人比你吃过的大米还多,他们是圆是扁的啥心思,还能逃得过我眼睛?” 给我抛来一箩筐的白眼,周唯切了声:“就你那点三脚猫的看人功夫,快别拿出来摊我面前嘚瑟咯。我先不说自己比你强多少,首先我是一个男人,我了解男人,罗智中要对你没半点意思,你都跟他划清界限了,他还要跟你做生意?是深圳别的包材公司全倒闭了,就你品尚一家能是吧?” 无所谓的抖肩,我说:“不告诉过你了嘛,罗智中说我耙钱厉害呗,他赞赏我的耙钱能力,觉得跟我合作风险小吧,毕竟我眼里只有钱,有点啥事肯定都愿意兜着给解决,他能省事很多。” 停了停,我又说:“至于你说的那个,罗智中有没有对我不安好心这茬,我个人认为没有。当然至于他有或者没有,也不干我事。我顾好我自己就偷笑了,哪里有那么长命管其他人爱谁谁。不该我操心的事,打死我也不想费劲去操心,周唯你大爷的别没事找事给我理,不然我连你一起打。” 苦哈哈着一张脸,周唯撇了撇:“不乐意拉倒咯。” 我才不可能因为他不爽,就往自己身上揽这种破事,所以我索性没再说话。 还是老样子,周唯压根闷不了多久,他又跟捡了几百万似的乐呵呵的开始扯别的,就这么和和乐乐的吃完这顿饭,他很殷勤抢着洗碗,我当然是由得他去了。 一番折腾下来,躺到床上已经是十一点出头,周唯的手在我腰间不老实的打了一阵的圈圈,他说:“本来想召你侍寝的咯,不过看爱妃你明天要早起,朕姑且放过你一回咯。” 我把他手摘着扔掉:“废话别太多,把你的猪蹄收收。” 笑嘻嘻的,周唯这丫趁机又损我一回:“没文化真可怕。刘多安你刚刚应该回答的是谢主隆恩。” 奔波一整天,回来又马不停蹄弄饭,我真的累到不行:“诶哟,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扛不住,我睡了。” 实在太困,我这话说完没多久沾着枕头就迷迷糊糊入睡,然而我越是累梦越是来侵,我梦见我与周唯牵着手踏在林荫绿道上,路边繁盛的水仙开出逶迤的惊艳,周唯说他想帮我摘一朵,他松开了我的手,却是朝着前面疯了似的奔走。 我努力追啊追,追着追着就醒了过来。 月光如雪倾泻一地,折射出来的光线足以让我一眼看到身边的半边床空了出来。 看时间,差几分钟才到凌晨三点。 些惺忪着的睡意顷刻化作乌有,我蹬上拖鞋走出去,见到洗手间的灯没有我预想中的亮着,我心里面徒然有慌,我试探性的喊了声:“周唯?” 迟滞了大概好一阵,才从阳台的方向传来悠悠的一声回应:“欸,我在这里。” 我循声而去,还没走到阳台与走廊的间隔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精气味儿,我再定睛一看,只见周唯坐在阳台上,他的手里捏着吃饭时我拿出来他没喝的那瓶二锅头。 瓶子里,只剩下一半的液体被月光渲染的清透发亮。 侧身回望我,周唯的头略摇晃二三下,他嘿嘿笑:“刘多安你大半夜的不睡觉瞎溜溜啥咯?” 皱眉,我上前去一把抓住酒瓶:“你不也大半夜不睡吗。” 倒是配合着松开了酒瓶,周唯粗着舌头说:“我,我跟你能一样嘛,我又不用担心明天早上起不来去搬砖儿,像我这样的有钱人就该夜夜笙歌。” 把酒随便找了个地方一放,我扯他:“行行行,我知道你很有钱了行吧,下来。你丫的喝多了,别等会摔下来,把你摔成个二百五。” 幼稚得要命,周唯这厮忽然用手抓住栏杆:“我就不下,刘多安你快去睡觉别打扰我看风景咯。” 转过头去背对着我,周唯的声音突兀变得无尽深沉起来:“深圳的夜色多漂亮啊,可是总有人看不见这些漂亮,也总有人在扼杀这些漂亮。” 心嗖嗖往下沉,我声音放轻了些:“你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睡不着,搞搞乐子。”他原本伟岸的肩膀,在皎洁月色的冲刷洗涤下似乎纤瘦得一击可破,他声音更沉:“刘多安你去睡咯,去吧去吧。” 不再迟疑,我用脚勾来一旁的椅子踩上往上一弹,坐稳之后我伸手把周唯的脸掰过来与我面对面:“你心情不好呐?给我说说?” 眼睛微微瞌起又睁开,周唯目光略微涣散着在我身上飘荡几秒,他用手搓着额头:“回去睡觉,刘多安你赶紧睡觉去。我收拾收拾自己,马上也睡咯。” 看他哪里有半点要去睡觉的意思,他估计怕我搁这里跟他瞎掰掰,搞到我休息不好吧。这丫嘴上虽不爱饶人,但本质上还是体贴的。 一动不动,我说:“年轻,身强力壮,睡几个小时了我精神好得很,暂时睡不着,聊聊呗。” 他不说话,我于是小心翼翼朝他挪过去靠近他一些,我开始主动进击:“是不是今天见到周天权,影响你心情了?” 抿着嘴低垂着脸一阵,周唯伸手去摸阳台边缘处那些白色的灰,过了好一会他再开腔,声音里分明多了一缕阴郁愁绪:“我梦见我爸了。两年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梦见他。” 像是被什么梗在心口堵得慌,尽管我翻来覆去地为难着自己的脑细胞,可它们却如同暂时被混沌所覆盖着创造不出稍微恰当一些的安慰话,我最终只能把自己静默成一截雕塑,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重重的吸气呼气,这一刻他对这种无关痛痒小动作的热衷超乎我的想象,周唯弹着手上沾上的零星白灰,他的声调里多了层层雾霭:“我梦见他坐在他去世前坐着的那张沙发上,他一脸平静看着我,我与他说话,我不断与他说话,他只是微笑着不说话,我问他为什么要吃下那么多安眠药,我质问他作出这样的抉择时有没有想过我,我很大声很愤怒质问他,他还是没回答我,他笑着笑着,就不见了。他就不见了。” 我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上次周唯说起他爸去世的事,他当时只是语焉不详的说他去世了三个小时才被家人发现,我当时还以为是急症的缘故,不想却是周唯爸自行选择结束了生命。 即使无数次在网络上看到过关于自杀之类的新闻,可我一向觉得这事离我的生活遥不可及,于是此刻的触手可碰,让我的心里一阵阵阴寒。 再看着周唯,我竟像是忽然长了一双能穿梭过去的眼睛,我仿佛看到两年前的他面对着至亲的决绝远走时匍匐的一路悲恸与孤独。这一次我并非是因着同病相怜作祟,我只是纯粹的那么想抱抱他,我把手举出去,一把将他重重揽住。 娴熟而自然地将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周唯把大半的力道压着我,他的声音也因为凑近我耳朵而变得更清晰:“刘多安,其实我最恨的人是我自己。如果当初我不是顾着….” 不知是不是因为气接不上来,周唯停顿了十来秒才继续说:“如果当初我不是只顾着自己怎么高兴怎么来,我能多留心我爸,我哪怕对他多一些的关心,我或者就可以发现他其实患上了抑郁症,我就可以发现他一直没吃心理医生给他开的抗抑郁药,又或者我发现了他的病,我一直顾着他逗他开心,开导他引导他,或者他根本就走不到那一步。作为他的儿子,我被他悉心护着二十多年,他在世的日子里我从来不需要知道人心险恶也不用知道这个社会有着太多丑陋横行,他把大半辈子的心血倾注在我的身上,他把他大半的人生都用来给我遮风挡雨啊,可我什么都没有回报他,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回报他。就连…..就连他临终前,我都让他走这孤独的一路。” 我很想自己能信手拈来一箩筐很厉害很凑效的安慰人的话,可是我一张嘴却是词穷,我再想想这个时候的他或者不需要那些老生常谈的大道理,他倾述的热情如此膨胀,我更应该做的事是静默着倾听。所以我只是加重力道拥着他,一言不发。 果真如我所料,周唯压根不需要我的任何回应,他完全沉湎着挥洒着:“刘多安啊,这两年我只要想到他孤零零的一个人躺在沙发上从脸色红润变成面如纸灰,他的身体从温热变成冷冰刺骨这些现实,我就会像被人扼住喉咙没法喘气那般难受。我也不好意思把现在的日子过得太快乐。因为我只要稍微高兴那么一丁点,我就会想起他的落寞和孤独,然后我又深陷到自责的旋涡里面不能自拔。我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前,我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活着,我还能怎么样啊,刘多安我还能怎么样啊。” 他每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里坑坑洼洼,我跨不过去也填不得,我只能仍然保持着静默拍着他的手背。 倏然的,周唯松开我,他把手两两搭在我的肩膀之上,他借着泛白的月光盯着我的眼眸:“刘多安,你会一直在我旁边吗。” 面对着他的脆弱,我更是热切使然,我猛的点头:“肯定的。” 收回右手去重重扣在自己的额头上用力搓了搓,周唯踩着椅子跳下去,他趔趄几下站稳,再扬起脸来看我:“刘多安你自己下来,我喝得有点晕乎乎了怕抱着你摔咯。” 前话说完没几秒,周唯把手如同大鹏展翅般张开:“当然,如果你不怕摔,那就来咯。” 我也不知自己是一时头脑发热还是脑门没关好让进了风,我想都没有想就朝着周唯扑了过去。 不偏不倚的,周唯倒是接住了我,但他踉踉跄跄往后退几步,仍然是没能逃得过一屁股顿在地板上的命运,由于惯性我的身体被往上抛了抛,又落下坐在他的大腿处。 四目相对的交缠里,滚烫的火花四处溅射,心照不宣的默契主宰着一起,我忘了是我先主动还是周唯先出击,总之我们很快吻成一团,抱着从阳台越过那一小截走廊回到大厅,我的身体陷在沙发里动弹不得,只靠着周唯用热情牵引抛高落下,周而复始。 酣战过后,困劲纷至沓来,眼睛瞌上再睁开,天已经大亮。 餐桌上摆着豆浆和抹茶小蛋挞,还有微热。 旁边还压着一张周唯亲手写的纸条,他的字体谈不上多漂亮,但龙飞凤舞下自然带着一股自信的扬洒,他说:“刘多安,今天有个特别重要的客户要接待,晚上不知道有没有空回家,提前报备咯。老子爱你。” 心里面全然被最后四个字填满,喜意怒放成花溢出芬芳,他晚上可能不会回家带来的失落感被挤堆到角落里缩得很小很小,我把这张小纸片特别宝贝地放到卧室的抽屉里,这才出门。 也不知道马小妍到底提前多久上班的,我到公司时她已经把上个星期的工作捋清衔接起来,她还已经安排好仓库那边准备发飞帆泰的工厂发货,一切就绪只等我过来。 知道罗智中是那种鸡蛋里都能挑出几箩筐骨头的人,我没敢磨磨叽叽例会都取消了马上朝飞帆泰进发。 对于我赶早送货这事,何英很是满意,她让品检抓紧时间抽验完,这批货就到了车间。 我当然是跑过去,待在丝印机那里看调试的数据,确定没问题了才退到产线上看打出来的效果。 我正聚精会神来着,何英打了电话进来,说是罗智中要见见我。 我真觉得跟车间那些十八二十的小伙小妞呆一起听他们侃科技园里面那些八卦奇葩事,要比去见罗智中有趣得多,但我这回是要通过正当的方式从他兜里掏钱,该讲究的还是要讲究,我于是抓紧时间去了。 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有四五只新鲜的烟蒂,罗智中的手里却还夹着大半截烟,烟雾袅袅模糊着,罗智中脸上的倦容却仍然清晰可辨。 眼皮子稍稍抬了抬,罗智中不咸不淡的示意我坐下,他把烟摁熄掉,整个人随即往后仰着摊开双手作大字状,他看着我,并不急着说话。 被他凝视得有些发毛,我只得打破着沉默:“请问罗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罗智中一脸静寂,只有嘴巴在动:“以后你过来我飞帆泰的工厂,麻烦你把手上戴着的戒指摘掉。” 循着他这话,我的手不自觉往回藏了藏,说:“好,收到。” 原本就像一池死水的神情,才算是有了许些异动,罗智中勾起唇来,语气里面的意味忽浓忽浅:“刘多安,你就不能问问我要让你摘掉戒指的理由么?” 或者是我想象力丰富了些,我总觉得当日在酒会上,他当时那若有所思的停顿,是在思索和取舍。而罗智中没有当着周唯的面大放厥词把我与他的关系乱渲染一通,这是他给到我的善意。 至于他与周唯的恩怨我没有在场看到来龙去脉,我没资格作出评论,而每个人都是独立个体,我无从有理由要与周唯同仇敌忾把罗智中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我该端正心态把罗智中这个大客户好好维护着。 语调平和态度诚恳,我应:“戴着戒指有时候不小心,怕是要划到机器模具什么的。罗老师提醒得对,我下次不戴就是。” 神情瞬间索然,罗智中冷淡道:“女人有时候越是过度聪明,就显得越蠢。” 我还没来得及咀嚼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罗智中已然是站起来,他寥落扫我一眼:“走,跟我去个地方。” 077那算我多嘴 我也站起,惯性使然随口问:“去哪?” 罗智中把手机掏出来瞥了一眼又塞回兜里:“你去车间那边拿十个丝印好的样品,我在楼下等你,抓紧时间去吧。” 听他这话,我推算他大约是想把这个玩意儿弄到飞帆泰的甲方公司去,看钱份上我自然是配合上一溜烟朝车间去,把东西装上就咚咚咚下楼。 把车钥匙丢过来给我,罗智中边拉车门边说:“到葵涌迅宝工业园。” 我的驾照,是罗智中催着我去考的,我刚拿到证第三天去应酬罗智中就非让我当司机,我看着车水马龙胆怯得要命,罗智中当时就让我大胆开,还说把车撞坏了也不干我事,我那时候哪敢忤逆他,硬着头皮就上去。 然后那晚,我蹭了前面一辆车的屁股,急刹之下把罗智中抡得磕了鼻子,他确实没让我出钱修车,却把我骂的狗血淋头猪狗不如。 但骂完,他又继续把车给我开,于是我经历了战战兢兢的开着罗智中的豪车冲进过草地也撞进过小绿林飞上过岔道这诸如此类的事,总算把开车这件事学会了。 某一天,当我能自如躲开穿梭着靠上来的车辆,罗智中丢了一句土包子也有春天这种不知到底是赞美还是贬低的话,就再也没有让我摸过他车的方向盘。 记忆澎湃翻涌着,当我从中抽离出来再回望,我竟然觉得我对罗智中的抱怨有些狼心狗肺。 抛却他曾经对着我的暴跳如雷狮子般的咆哮,他把我从混沌而狭窄的世界里带出来却是不争的事实,再则我曾经把自己的时间当作商品般卖给他,他还不能对着自己的商品叽叽歪歪了不是? 一旦想通,我顷刻释然,坐在驾驶室上,我主动与罗智中说:“罗老师,这个订单我会从第一批货跟进到出清的,以后有啥要跑动的你让何小姐给我说说,由我去跑动….” 罗智中并未领情。 冷哼一声,他把脸转向窗边语气淡淡打断我:“刘多安,我曾经教导过你吧,做人不能太自以为是。开车吧。” 自讨没趣,我顿觉局促尴尬,赶紧把注意力牵引回到方向盘上发动了车子。 从科技园里面出来到了拐角红绿灯处,罗智中缓缓打开打破了这局促的沉默,他很是跳跃:“刘多安,你今年也就25岁吧?” 他丫一蹦几仗高,我哪里能跟得上他,我稳住车速:“什么?” 手回敛抱在胸前,罗智中挑起眉来,语气里极尽鄙夷:“我以为只有村里面的女人,才会在二十来岁的年纪急急忙忙把自己嫁掉,生怕自己嫁不出去似的急急把自己嫁掉。” 懵逼一阵,一个激灵下我的余光触碰到手指上那枚亮铮铮的戒指,我恍然大悟过来,却也哭笑不得。以我与罗智中现在的关系,我还不必像他事无巨细去说明我彼时的生活境况,我索性以开玩笑的口吻应:“我就是从村里出来的。” 脸色一僵,罗智中到底没让他的表情崩掉,他的声调一下子冷下去:“ok,那算我多嘴。” 撂下这么一句话,他往后卧了卧,闭上眼睛不再理我。 诶,我明知道罗智中就不是那种有幽默细胞的人,我丫还跟他开个锤子的玩笑,我这尴尬真的是自找的。 郁闷到无以复加,我只管把车开快点,务求赶紧从这寒碜人的别扭气氛里逃出生天。 葵涌这边地大人稀,基本上没啥阻滞,才十一点出头我就经过了葵涌二中,再往前一小截就能到达目的地,然而沉寂了一路的罗智中却在这个时候开口:“先别去迅宝,饭点了,找个地方吃饭。” 我顺势用眼睛朝两边溜了溜,说:“罗老师,前面有家湘菜馆看着还挺干净,去那里可以吗?” “不可以。” 罗智中干脆利落的否定,他抬了抬眼皮子:“把车开到土洋公园那边,那里有个海鲜酒家,在那里吃。” 停不过两秒,罗智中眼睛又眯起一半:“不用你请客,不需要吓得屁滚尿流,车开好。” 哎呦呦,说得好像我请不起一顿饭似的! 不过看在他不用我出钱的份上,这点轻视算个锤子。 我当然是听他的,踩着他的油门耗着他的油,一溜烟把他送到了。 连个客气话都没有,罗智中没问我吃啥,他捧着个菜单自顾自的左看右看,不一阵他招来服务员,也是用手戳着页面上指指点点,所以在菜上来之前,本大爷根本没机会知道他点了啥。 现在与罗智中保持着平等的地位,我当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谨小慎微连个菜都不愿多夹,他这番点菜不让我参与,这可把我给急的。 当然我既然蹭吃蹭喝的,自然是有啥吃啥也没啥好计较的。所以我还好,能一直挂着傻逼似的淡淡笑容。 随着菜陆续上来,我心里面不禁暗喜,这罗智中今天简直是金手指嘛,怎么点的菜都那么合我胃口哩! 努力藏着喜上眉梢,我初初开头还把自己藏了藏,没一下子风卷残云,但随着后面的菜越来越多,我看花了眼,也讲究不了那么多,自然是放开了肚皮。 奋战一巡下来,我在中场休息的空档瞥见罗智中压根没怎么动筷,我就随口招呼了声:“罗老师,你吃菜哇。” 罗智中心不在焉地挑起汤勺又放下,他的嘴角努来扯去几番,一开口就是破坏气氛:“刘多安,其实在你看来我担当不起为人师表这个词吧。若然你真有这样看法,往后不要再喊我罗老师,强扭的瓜不甜,强摘的花不香,没必要。” 我也很无奈啊,我的关注点时常与人迥异,我也不知咋的就死磕在那句话上:“呀,原来强扭的瓜不甜这句话后面,接的是强摘的花不香啊?” 嘴角抽了抽,罗智中的脸上难得繁复着浅浅无奈:“我就不该跟你这种人诸多废话。” 他都说到这份上,难不成我还得贴上去拽着他与我聊啊,他不爱说拉倒呗,我省下时间可以吃好喝好。 酒足饭饱之际,我倒一杯浓茶正要喝点消食,沉默了几十分钟的罗智中冷不防的:“吃饱了?” 吃得欢畅我心情不错,我嗯了声:“很饱,谢谢罗老师。” 朝着我抛来一睨,罗智中的声音沉了些:“那你以后不要再说跟着我几年没吃过饱饭,别整得好像我克扣你亏待你似的。我虽然脾气不算好,但自认为不算小气。” 我愣是想了很久,才想起我前阵子确实随口吐槽过我与罗智中同台共桌没填饱过肚子,我这尴尬得一笔啊。 干巴巴的笑两声,我说:“嘿,我那不是开玩笑嘛。” 收回视线,罗智中掏出一张卡丢在桌子上,他随手招来个服务员示意结账,然后他再冷淡应我:“我听你当时的语气,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这个时候我还能说啥,当然是闭嘴笑笑不说话啦! 难得的,罗智中没有像以前那样揪住这个机会再给我找更多的不痛快,他骤然正色道:“说回工作的事。” 这我肯定不能再装死,我说:“好的,我等着罗老师指点。” 有些不耐地朝我瞪来凌厉的一眼,罗智中压着嗓子:“套话废话能不能少说两句?刘多安你跟着我那么久,我教你那些东西,你现在都一股脑扔进垃圾桶了?” 连声批判完我,罗智中很自然把话题转回来:“等会到飞帆泰的甲方公司,他们会问询到一些制成上面的问题,你需要记住一个原则点就是,这个订单从物料采购再到裁纸压缩,到成型再到工艺丝印,都全是由飞帆泰工厂一条龙完成。至于怎么发挥,你自己看着办。” 细细咀嚼罗智中这话里意味,我虽然只是一知半解,我却还是很配合的:“收到。” 也不知这事重要还是闹着玩的,罗智中又心不在焉加了句:“用不着多大压力。” 回到迅宝这边,人潮明显多了起来,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个空位停住车,罗智中这丫的甩手掌柜摆驾下车径直朝着一栋厂房去,我拎着样品在后面追他追得快累成一条狗。 接待我们的是一个看着年纪与罗智中相仿的女人,她叫冯蜜。 冯蜜浑身透着强势,与我交流问题时几番把我逼到死角,但她一与罗智中对上,又软绵绵到不行。 说句良心话罗智中长得还是很可以的,而且他算是保养得宜,虽然三十多岁的人了看着也就二八二九那样,我也不怕承认初见时我虽然没跟别的女同学一起哇一声,完全是因为我就坐在第一排,不好意思哇哇叫。 不论我后面与他接触慢慢了解他的古怪脾性而想对他敬而远之,我刚刚开始也有被他的皮囊所迷惑,所以我还算能理解冯蜜对罗智中的另眼相待。 毕竟在这个同性相斥异性相吸浮陈的年代,看脸又成了其中一项重要要素,罗智中这人不生气的时候,一副温良恭谦斯斯文文的样儿,还算是有点儿魅力的。 靠着自行的心理疏导,我总算抵挡住这个强势女人一波接一波的刁难,把该捋清楚的东西都捋顺了。 把我带过来的样品盒放到一旁,冯蜜抬了抬雪白的大长腿,她用手托着腮帮子眼睛眨巴一副天真可爱的模样看着罗智中一会儿,她转而冲我说:“刘小妹,我跟罗总还有些事要聊,你先走吧。” 我先走? 我是开的罗智中的车过来,这会儿我要先走,我得把车留下,自己想办法回去啊卧槽! 这边鸟不生蛋的,离福田又山长水远,我坐公交车不知道得兜多久才能兜回去。 虽是暗自郁闷,我还是勉强笑:“好的。那我在这里谢谢冯总招待,我先走了。” 我正要作势站起来,罗智中突兀朝我投来一束傻逼我没让你走你敢走一个试试的眼神。用眼神暂时把我镇住,罗智中再对冯蜜说:“冯总,今天是小刘载我过来,这边的士不好打…..” 让我措不及防啊,冯蜜突兀朝着罗智中抛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她笑得嘴角弯弯:“罗总,你是怕我把你给吃了吗?按照正常情况来说,我是一介弱女子,罗总你是铁血真男儿,要吃,也是你吃我嘛。我都没在怕的,罗总怕什么?” 这波强力撩男摔得我一脸,我眼看着平时老是端着黑板脸高冷得近似禁欲的罗智中被摁着挑逗,我这个旁人都耳根子发热,尴尬到不行。 但是罗智中一点多余的情绪异动都没有,他嘴巴张了张:“现在是文明社会,已经不流行吃人肉,冯总你开玩笑了。” 被罗智中这么死板地把暧昧的内容破开,冯蜜毫不介怀,她仍然是笑得开怀:“哪天罗总想要换个野蛮点的活法,罗总一定要来找我,我的大门随时为罗总敞开着,我很愿意跟罗总尝尝鲜。” 尽管罗智中的脸色仍然一如往常,可他眼眸里分明闪烁着压抑,他努力扯着客气的淡笑:“那我先谢谢冯总的热心招待。” 再看向我,罗智中煞有其事的问:“小刘,你是跟邓总约的四点半是吧?” 摆明的,罗智中是想找个理由脚底抹油溜嘛。 难得见一向逼格奇高的罗智中也有招架不得的时候,我心里说不出的痛快,而为了不用自己挤公交车回去,我还是很愿意接过他的剧本演得还算走心:“是的,约的四点半。但是罗总我们需要提前十五分钟到。” 连个赞赏的目光都不舍得给我,罗智中与冯蜜客气道:“冯总,我还有约,回头电联。” 到底是知情识趣的,冯蜜站起来:“既然罗总还有正经事,那我也不好挽留,我送送罗先生。” 身体站得笔直,罗智中就像一棵小白杨似的一丁点也不受冯蜜那股妖风肆意吹拂,他言笑浅浅:“冯总请留步,外面热。” 笑得花枝乱颤,冯蜜还真的就听了罗智中这话定在那里,她把白如莲藕的手挥得东倒西歪。 远离了冯蜜的办公室走到楼下,我为不用再目睹这一厢情愿的尴尬撩拨释然,而罗智中除了有点点如释重负,他的脸上还带着一点儿高深莫测:“刘多安,你觉得我今天为什么要把你带过来跟这个冯蜜打交道?” 一想到罗智中刚刚被冯蜜变着法子撩到无力招架又不好发作,我按捺住暗自的好笑,作一本正经状:“毕竟这批次订单的东西是我设计的,我对这个产品有最直观的了解,罗老师把我带来,也是想直接迅速沟通妥当吧。” 拽过安全带慢悠悠给自己系上,罗智中看似天马行空的漫不经心里,似乎埋藏着处处陷阱:“你觉得冯蜜这个女人怎么样?” 我暂时摸不透罗智中的脉门,我只能拿套话相对:“很能干,很利索,很漂亮,很热情。” 一根烟上嘴,罗智中侧着脸睨我,他接下来的话让我像吞了几万只苍蝇似的膈应得慌。 078或者你自己才最有发言权 唇翻着往上扬,罗智中玩味浓浓:“刘多安,你和你家周唯的目光,还真的是出奇一致。他也觉得冯蜜既漂亮又热情。” 像是被人往心里面撒了一把炒得炙热的豆子,豆子滚到哪里哪里就狼藉一片,我耐着性子:“我不太明白罗老师的意思,还请罗老师再给我指点迷津。” 对于我隐晦的暗指罗智中是不是在挑拨离间,罗智中神情不变,应了我一句废话:“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 在我看来,即使罗智中大体上脾气古怪奇葩,但他大体上还算磊落,像在别人背后落井下石捅刀子这样的事,似乎很难跟他对得上号。 我执拗着:“罗老师,我资质平庸,就算修行千年也未必跟得上你的道行,我还是希望罗老师能拉我一把。” “你今天的嘴巴,倒是挺甜。” 罗智中点燃烟抖出个烟圈来,他说:“我听着顺耳。那我就再教你个人生道理吧。刘多安同学,若然你想要在这个世界上屹立不倒,那你千万千万不要把任何除了你之外的人或物视作靠山,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背叛你的人,只有你自己。” 停了停,罗智中把视线缓缓落在我戴着戒指的手上:“你也可以把我刚刚说的那些,当做我是在掩饰我想挑拨你与周唯关系的事实。随你高兴。” 大脑一阵凌乱,混合着罗智中这些话搅和成酱糊住了我的思路,我呆滞好一阵才勉强应话:“罗老师,我不怕直言,我真的想不到你能有什么理由,要大费周章带我走大半个深圳跑到这山卡拉的地方,就是为了提醒我凡事靠自己。我想不透。” 罗智中转过脸去,他径直摇下车窗把只吸几口的烟扔出去,他声调平缓:“我费了短短三年时间,把你从一个空长着一张漂亮脸蛋内里什么都没有的工厂妹打造成富有内涵还有有点儿魅力的都市摩登女精英,我对你这个作品还算满意,不想看到自己捏好的面粉人被一场乱七八糟的雷雨淋得稀巴烂。” 捣着把窗关上来,或者是车厢内的空气挤迫,罗智中的气息有些不稳:“周唯,这两年在传媒的圈子里,名声不太好。当然或者这只是表象,我不了解他私底下的生活,大概他私底下仍然藏有认真。你是最接近他的人,或者你自己才最有发言权。算了,刚刚那些话当我没说,你,好好开车。” 尽管我没看到罗智中的表情,可我能从他这次说话的语气口吻能直觉他说这番话并没有带着最直接的恶意,不过至于是不是善意还有待商榷,我一时半会也没能得出个确切结论,我只得暂时放下。 回程路上,罗智中沉默着一直看着窗外的风景倒退,我透过前面的玻璃挡板倒影看到他的神情索然,我搞不懂他这些寂静落寞的来龙去脉,也无从探究的理由,我干脆也抿紧嘴巴,由得着难得的安静铺排开来。 车行至上雪科技园门口,罗智中这才悠然开口:“就在这里停车,我在这里下。” 我懵的一逼:“罗老师,这是你的车。” 脸上有异样闪烁,罗智中很快恢复如常,他一点也不愿意承认他丫的刚刚走神闹了个小笑话,他挣扎着自圆其说:“我当然知道,我是想到旁边店里买些东西。” 我一下子没能上轨道,很蠢的:“这里旁边就一家母婴店啊,你….” 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许难看,罗智中凌厉瞪我一眼便不再说话,我迟疑几秒赶紧把车开到了飞帆泰那栋厂房楼下。 拉开安全带,罗智中欠了欠身:“你,下车。” 我刚刚脚踏到地,罗智中直接从副驾翻身坐到驾驶座里,他拉伸着脖子几下,“啪”的一声重重关上门,就把车退拐出去,绝尘而去。 我实在没能控制得住爱吐槽的坏毛病,我骂了句神经兮兮,然后就回飞帆泰的产线上继续跟进了。 飞帆泰守着丝印机的都是些经验老道的资深员工,没有异常的情况下我无所事事坐在一旁,思绪翻腾着回嚼前面罗智中与我说过的话。 以我这阵子与周唯的相处看来,我还不至于被罗智中这些似乎抱着善意的提醒而七上八下,真去怀疑周唯能与那个冯蜜有点啥暧.昧。我更侧重的点是,按罗智中说的周唯与冯蜜交情匪浅,冯蜜却是与罗智中合作着,这都是哪跟哪?还是说冯蜜是罗智中和周唯相互抢占的客户? 如此一来,那我算不算是帮着罗智中搞周唯? 再则,罗智中明明与周唯抢冯蜜这个客户,他却把冯蜜的订单交给我品尚来做,这里会不会藏着别有洞天?到时候我会不会要钱钱没挣到,反而惹来一身臊? 越想越是觉得脑子不太够用,我想着我回头还是旁敲侧击与周唯说说这事比较好。 时间就在我埋头苦思中流逝而光,一转眼就到了下班的点。 我刚刚回到车上,周唯忽然来了电话。 隔着电话波,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刘多安,你在哪?” 我往自己身上扎安全带:“客户工厂楼下,准备回家。怎么?你不是说今天要接待客户么?” “是有这么一回事。我这不是怕自己等会喝高,忘记给你打电话,就先给你打一个嘛。” 周唯笑嘻嘻的:“我吧,今晚应该不回家咯。搞完得一两点,太晚咯,我就外面住酒店哈。”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毛病,顷刻就是一副小媳妇的心态作祟,我在心里面骂着这个挨千刀的傻逼,才没几天就想着夜不归宿他大爷的就是孤独终老的命,嘴上却还是装作满不在乎:“可以,你不想回就不回吧。” 谁知道他是不是今天被雷劈了,劈坏了之前我行我素的性情,周唯这丫居然会体贴问我:“我不回家,你是不是不高兴咯?” 我含着嗓子:“无所谓高兴与不高兴。” 不正常啊不正常,周唯这丫还给我解释上了:“我不是怕我搞太晚回家,影响你睡觉嘛。所以我还不如在外面住酒店咯,又不是住不起。” 滚你大爷的!出去浪吧浪死你丫的吧! 心里面狂怒叫嚣着,我不想让他逮住机会埋汰我小气吧啦,我还是若无其事的样儿:“好啊,你好好玩呗,我今晚也没空招呼你,我约了些朋友去喝东西,也不知道几点才回家。我要开车了,先这样….” “慢着!”声量一下子提高,周唯说:“你要去哪里喝什么东西?朋友?男的女的?一群还是一对一?” 我不动声色:“没喝什么,就小聚小酌,估计混到个十一二点也就差不多了。最近晚上都没出去找乐子,刚好趁空。” 哦了声,周唯突兀笑:“刘多安,论扯淡的功力,我只服你。” 隔着电话线,我都被他这话囧得微红,我强撑住:“你啥意思?就你这种有钱人才有活动是吧?我就不能有点生活追求了我?我就不行出去找乐子?行了行了,先这样说,我先开….” 咬着嗓子,周唯沉声说:“今晚十点半钟之前你还没到家,你就死定咯。” 顿时知道主导权回到了我手上,我那个神清气爽:“你不是说你今晚不回家么?你住酒店去呗,反正你又不是住不起。” 隔着电话周唯笑得有些讪讪然:“我错了还不行,我尽量早点回。” 这还是我第一次治服周唯这丫,心情说不出的愉悦舒畅,我又想着晚上就我一个人吃,搞点饭还得洗一堆锅碗瓢盆浪费力气又浪费水实在不值当,我就给马小妍打了个电话,约她一起去喝砂锅粥。 调整能力还真不错,马小妍的状态很快回来,她在我面前仍然一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我看着也稍微放心了点。 吃吃聊聊两个多小时,我回到家洗好澡出来,正巧碰到周唯开门而入。 把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放,这厮蹬鼻子上脸的来开染坊:“刘多安,你可真够听我话的咯,我让你十点半之前必须到家,你晚一分钟都不敢。” 我白了他一眼,当然是变着法子揶揄他:“哟,这不是周大老板吗,周大老板咋出现在这里哩?难道全深圳的酒店都倒闭了嘛?不然周大老板怎么可能这会儿还记得回家的路嘛,毕竟啥酒店都能住得起。” 一秒变老实,周唯捋着头发嘿嘿干笑两声:“行咯刘多安,我都说我错了,你还想咋样?” 好不容易才碰到他认熊这么一回,我哪里能这么轻易就让这茬过去。 我当然是继续逗他啦。 坐在沙发上,我擦着头发,故作漫不经心:“你怎么就错了?男人嘛,有个三头两个应酬很平常,你有啥错哩?你又不是放着正经事不干专门出去找痛快,你是出去应付客户,有啥错哩?” 却是没有马上接我招,周唯扯了扯衣服领子:“哎呀今天热的,我先去洗洗,等我洗好出来,我再回答你这个问题。” 还真是知道指挥我,周唯拿着衣服进浴室之前,他说:“刘多安,你把卧室的空调开开,等会我出来就能吹上咯。” 虽然我用万分嫌弃的白眼回应他,但我还是按他说的去做了。 这头卧室刚刚被冷气铺均,周唯这丫就甩着膀子出来了,他挨着我坐下来,用手捻捻我正看着的书,他在用手环住我肩膀:“刘多安,我来给你认错了哈。” 事出顺利,必有蹊跷。 对他这话半信半疑,我把手平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半眯起眼:“你可以开始你的表演了。” 把我腿上的书捞起来丢到床头柜上,周唯就像胶水般黏上来:“我真的错得离谱,我错在脑子有坑,现在外面啥乐子能比得上跟你待在一起开心嘛。外面的酒再好喝饭再香,那些玩意带来的乐趣,肯定比不上搞你带来的快感咯…..” 还生怕这话无从把他的贱表现得淋漓尽致似的,周唯还把最后几个字拉得音调老长,听着就很欠揍。 尽管早就做好他这人就不能好好聊天的心理准备,我还是蹙起了眉头:“搞,搞你个锤子。你丫的就不能有点素质,哪怕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也强过没有!” 眼睛都不带多眨一下,周唯再一次用他神一般的逻辑思维把我的话曲解到体无完肤:“刘多安你这个人不行,我关起门来搞自己媳妇儿,咋就叫没素质?难道我得出去沾花惹草,那才叫有素质?如果这就是你有素质的标准,恕我无能,我就当个没素质的男人咯。除了你,我别的女人提不起劲来搞,我可不想为难我自己咯。” 我真的是…..五体投地! 这个男人已经是飞天鸡了,他简直是随时能上到万里高空啊卧槽,被他这么一顿侃,我竟有错觉我真的是那么十恶不赦的人,把这个可怜孩子逼迫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悻悻然,我撇撇嘴:“得得得,我知道你牛,别凑我太近。” 再转念一想,我觉得有必要跟他把一些点掰扯清楚,我说:“那个啥,我想给你说说,我可没有要限制你应酬客户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再应酬客户,也有个限度,深圳大多数的夜场,就没通宵的说法,基本上两点多关门拜拜,完了你就该回家来,整那些夜不归宿的毛病,你住酒店浪费钱不说,回头我误会你去找鸡,那不是百害无一利的事,干啥不好干这事?” 难得没摆出大爷的阵势,周唯竟是附和我:“是是是,媳妇儿你教训得是。我是单太久咯,一下子没缓和过来,我后面肯定注意,能回家就回家,绝对不会留你一个人在家里饱受相思之苦咯。” 我气笑:“我呸,还相思之苦!你还能再编点像样的么。” 周唯拢了拢我的肩膀:“哟呵,明明有人下午听到我说今晚不回家,她当时的状态就跟丢了几百万找不到似的咯,现在还嘴硬。” 这家伙要贫起来,我火力全开最多只能跟他打个平手,我这累了一整天实在不想再白费劲与他斗智斗勇,我只想赶紧把我想弄清楚的事摘个顺,好早点休息。 我当然不会用罗智中说了啥啥啥我特意来问问你这种蠢话来开始,我而是通过自身努力制定了另外一番无伤大雅的说辞。 往床中央挪了挪身体,我用随意的吐槽口吻:“罗智中今天让我随他去了葵涌,去他客户那边,车是我开的,累死本大爷了。” 很顺利,周唯循着我话茬:“艹,罗智中那孙子,奴役你?这笔账我拿个本本记着,后面跟他慢慢算。” 我捶了他一下:“你得个什么劲,罗智中是我客户啊,让我开个车不挺平常。” 故作郁闷的叹了口气,我紧接着说:“其实开车那点身体上的累,算不得啥。让我无语的是,罗智中那个客户,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她叫冯蜜,她很强势,句句话都戳得我难以招架,我这一整天就耗在那里跟她斗智斗勇了,生活好可怕啊,含糊一点都不行。” 我自认为自己无论从台词设计还是演技这一块,都算是很不错的了,不想周唯仅仅用只言片语,就把我打入了特别尴尬的境地。 079深得我欢心 用懒洋洋的眼神巡视我几秒,周唯一针见血针针到肉戳得我脸皮都挂不住:“刘多安,其实你不是想抱怨今天多累,你主要是想跟我提起冯蜜是不咯。” 窘态毕露,我却还要负隅顽抗:“瞧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说个话都不利索的人嘛,我是真觉得郁闷才跟你诉诉苦舒缓舒缓心情,你却一点都不理解我,哼哼。” “你又不是小猪,哼哼啥的。” 把手扣在我的头顶上,周唯这厮似乎对揉头发有着变态般的热衷,他把我的头发挤得一顿乱,他说:“刘多安,你跟我玩啥心眼咯,有话直接说,别迂回个十万八千里,你绕得辛苦,我听着也费劲。” 一败涂地,我的脸皮也随之厚了几寸:“行吧,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想跟你提起冯蜜,我刚刚确实也想套路套路你,你不爽,咬我啊?” 骤然的,周唯侧着脸覆过来,他飞快叼住我的耳垂忽轻忽重的啃了几下,他起身来以手抚唇笑:“刘多安你这个爱好,深得我欢心。” 我眼看着话题又要被他偏离,我要扯淡你大爷咬我做什么,他估计得借题发挥说出几百句不讲究的荤话来,我只得暂且忽略这茬,赶紧把话放回点子上:“先继续刚刚那个话题,我就想知道,你跟那个冯蜜,熟不?” 两边肩膀往上吊了吊,周唯瘪着嘴:“我之前给你说,我被女客户骚扰,我说的就是她。” 我勒个擦擦,这世界真小啊。 再则,罗智中和周唯这厮怎么看怎么都是不同类型,冯蜜的胃口是不是太好了点,啥样的都能上手? 嗓音稍沉,周唯冷不防语气认真了些:“刘多安,冯蜜那种类型的,不合我胃口。不知道我这个回答,是不是你想要的答案。” 我的眉头蜷得老高:“我并没这意思。我就是见她既跟罗智中合作,又好像与你很熟,我就想着她有没有跟你合作,我就纳闷若然冯蜜与你宝路也有合作,那就是你和罗智中在抢客户罢,我又给罗智中供货,那我就真的是淌了浑水,瞎掺和了。” 稍稍调整坐姿,周唯的身体起了大半:“刘多安,你是在担心我掐不过罗智中那孙子嘛?” 我白了他一眼:“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觉得罗智中确实老狐狸,但你看着也不像什么省油的灯,我与其吃着咸萝卜操着无用的心,我还不如关注关注我自己呢。我这不是怕这关系剪不断理还乱的,回头给我整出啥麻烦来吗。不管是你还是罗智中,你们都是大螃蟹可以肆意横行,我品尚就是一小蚂蚁呢,我这不得先担心品尚的命运啊。一百来人等着开饭呢,哪里经得起折腾。” 眉梢处有笑意溢漫着,周唯的手厮磨在我耳垂处,他语气淡淡:“刘多安,虽然我与罗智中确实不对盘,不过我必须要承认,他这个人至少在大程度上,不会拿合作的事来搞三搞四,他这点职业素养还是有的。至于他带你去见冯蜜,我猜,他应该是想要….” 我很想知道从周唯的角度,他会怎么看待罗智中今天这个行为,他会如何揣测罗智中的目的,我忙不迭接上他话茬:“他应该是什么?说啊,你觉得他应该是想要做什么?” 声调越发浅疏,周唯轻描淡写:“他应该是想要提醒你,我周唯在外面繁花一朵朵,姹紫嫣红开不断,我未必靠谱,未必是你良人,你不要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上,以免鸡飞蛋打。” 顿了顿,周唯又悠悠然:“刘多安,他有向你明确他有这个意思吗?” 我真的怀疑周唯这厮找人跟踪我啊啊啊啊,要不然他是怎么能在短短时间内,基本上把事实的本相还原得差不多? 愕然,我嘴巴张得大大:“罗智中他当时确实….但是我觉得说不过去啊,以我跟罗智中的交情,我认为他还不至于那么得空,花大半天折腾个来去,就是为了提点我。而且吧,我说个公平话你别多心,我觉得罗智中不是那种喜欢挑拨离间的人吧。再说挑拨我们的关系,于他,也没有什么利益上的好处。” 笑容里面的意味浓郁了些,周唯的手下移着揽在我的腰间轻拍了一下,说:“刘多安,我找你当我女朋友,真的是我人生里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咯。” 我靠,这是啥操作?大家正儿八经聊得火热,周唯这丫怎么忽然抒情了起来? 尽然他这番话让我心花怒放,我还是捶了他一拳:“你丫的要不要那么跳跃?!” 突兀的,周唯手上的力道重了重,他托着我朝他的身上黏去,他的唇炙热落下,贴在我的嘴唇排山倒海呼啸着激情。 这一场莫名被掀起来的旖旎荡漾着很快把我的理智刷得暂时缺货,我有些迷乱与周唯激吻一小会,暂缓了体内的悸动奔腾,我这才推推他:“你干嘛呢你。” 气息浮动起伏得有些儿大,周唯把唇移开又用手捋我头发:“我高兴,我还不得给我媳妇儿一个爱的亲亲,庆祝庆祝咯。” 我莫名其妙:“这无端端的,你高兴个什么劲?” 用拇指勾着搓了搓眉毛,周唯看着就像真特别开心,他嘴巴都快要笑歪了:“你想想,我好不容易逮住个自己稀罕的姑娘吧,我把这姑娘都弄到手了,我发现她居然是我死对头也稀罕的人,摊上这么一举两得的事我要还是不高兴,我不得有毛病咯?” 迟滞一小会,我恍然明白周唯的意思,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卧槽,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么,罗智中他真不可能对我有意思,你是没见识过他到底有多讨厌我…..” “口嫌体直这话,可不是网友凭空捏造出来的。” 周唯抖了抖肩,他笑得更是璀璨:“想想罗智中也真是悲催得紧,你在他面前晃了几年,他估计早方寸大乱了却还装逼,这逼装着装着,就便宜了我,你寻思他的心理阴影面积得多大咯哈哈哈哈,哎呀我不行咯,我笑到不行咯。一想到罗智中吃这个瘪,我就乐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不行,我笑到停不下来了。” 果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面对着周唯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我却是愁眉深锁:“你丫别再乱说行不行哩,本来就因为我与罗智中以前那种不太寻常的雇佣关系,我对着他还有些不自在,你现在又非得说他对我有意思,我后面还能直视他吗?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还能不清楚吗,我觉得像罗智中那样自视甚高的人,根本不可能拿正眼瞅我行吗?” 那关注点也是杠杠的,周唯眉缝黏近,他有些不悦:“刘多安,你咋那么没出息?你咋就那么爱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咯?你很差咩?长得漂亮是你的优势嘛,再然后你又不是那种只会漂亮的花瓶嘛,还多少有点自己的性子,精明的时候很精明蠢的时候也能很蠢,算算算,我说直接点,你真性情嘛,长得漂亮又真性情,被人喜欢不挺正常嘛,你那么妄自菲薄做什么咯?” 被他这顿乱夸,我瞬间没脸没皮的觉得自己牛到不行:“嗬,瞧你这话说的,让我忽然觉得我找你有点亏了,敢情我还能找到更好的男人哩?嗯,我可得好好想想,看看要不要换个。” “虽然你确实很不错。但刘多安你在我的面前,还真没必要那么膨胀咯。” 曲起手指,周唯对着我的脑壳就是一敲:“像我那么优秀的男人,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咯。你要敢把我换掉,容易招天谴咯。” 说着话,周唯的表情有些停顿,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忽然伸手去摸手机,他说:“我给罗智中打个电话。” 我实在是怕他口无遮拦的揣着子虚乌有的揣测去质问罗智中是不是对我有意思,我想都没想就摁住了他的手:“你干嘛?你给罗智中打电话说什么?!” 周唯笑得很阴险:“我忽然觉得罗智中很可怜,想打个电话安慰安慰他咯。” 被他雷得外焦内嫩,也被他贱兮兮的嘚瑟弄得哭笑不得,我一把将他手机抢过来扔到床尾去:“你大爷的别闹,劳资还想跟罗智中整合作哩,你别把我的生意搅黄了。” 还是乐呵呵,周唯这丫手脚贼多的掐了掐我的脸,说:“瞅瞅你这蠢样,我逗你的咯。罗智中那孙子主动打给我,我都未必鸟他。我就是想看看时间几点了而已。” 我无语:“你大爷的,做人做事能稳当点吗?” “不能,我就爱随心所欲爱咋咋的。” 身体起了起,周唯伸手把灯关了,他一边往床上躺一边拍着我示意说:“躺着躺着,躺下来说,再聊几句也该睡觉咯。” 我直接以后背对着他:“聊个锤子,跟你聊天我时刻需要提防着别让肺给炸了。” 周唯拍着我肩膀:“被你打岔,我差点忘了一个事。你看看,明天能不能提前两三小时下班?” 我只得转过去与他面对面:“怎么?” “王恒在巽寮湾那边搞了个聚会,我想你能陪着我一块儿。” 又开始不要脸的喘上,周唯笑说:“长得太帅,身边没个女人站着保驾护航,我都不敢去那种场合,王恒带过来的那些女人太猛,像我这样的,分分钟能被她们撕了。” 我疑惑道:“你之前不是说,王恒搞的那些聚会都很嗨,不适合你玩儿么?” 周唯用手比划了一下:“明天是他小子生日,我不到场说不过去。” 稍微合计了下我这边的上班情况,我答:“应该没问题。” “那好,明天去上班前,你给整套换洗衣服,我差不多下午三四点那样到你那里接你哈。” 停了停,周唯的手掂着我的耳垂摩了摩:“睡吧,昨晚太折腾,今晚就素点,睡觉。养好体力,明天晚上嗨。” 我确实困得可以,一直在强撑,再被他这般触摸,瞌睡虫转眼来袭。 就是个不搞点事情就不痛快的主,我起床的时候周唯这丫又没影了,这次他往茶几上压了二十块钱,还留个条子说什么他发现我的饭量见长,多给十块巴拉巴拉,我还是很神经的揣着那张纸条儿如获至宝,继续把它收得好好的。 这一整天我都惦记着周唯到底几点过来找我,我一改往常的努力勤快上进,两点多就从车间里面出来,洗干净手坐在办公室候着。 我这边脖子都快盼长了,周唯这丫才姗姗来迟。 鬼知道这一刻的他是不是真正的他,就他现在这么枉顾所有人情世故人情世俗的人,居然会拎两大袋子的奶茶蛋挞马卡龙过来,请办公室这边的那些小伙小妹吃。 没一阵,全个公司的人都知道我脱单了。 享受完那些小伙小妹欣赏崇拜的目光,周唯这厮往我身边凑,他一点也不讲究提高个大嗓门冲我说:“刘多安,我让你带换洗衣服,你有带吧?咱们这回出去海边玩儿,我让王恒那小子给咱们准备了个海景总统房儿,今晚咱们可以一边看海一边喝点小酒啥的,算是提前度蜜月咯。今晚我一定要你…..” 卧槽啊啊啊啊,这个傻逼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跟他最后一垒都突破了是吧! 累觉不爱,我当着群众的面也不好太不给他脸,我又怕放任他不管他还能说出更厚脸皮的话来,我急匆匆的抬脚朝着他的脚板上跺去! 不料,周唯确实以比我更快的速度躲开我攻击,他还越说越来劲:“刘多安,你干嘛想踩我脚咯,我不就是说说咱们今晚俩人睡一个房间嘛,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咱们都住一块了,你还有啥不好意思的嘛。” 面对着一众同事嘴上沉默眼睛里却冒着八卦的精光,我只得像做贼似的压住嗓子:“周唯你大爷,你要敢再废话一句,劳资回头废了你!” 还好,这厮总算是收敛了些,他又是理不直气很壮的埋汰我:“刘多安你墨迹那么久,好了没,好了咱们就出发哈。” 那丁点去海边玩儿外加蹭生日大餐的美妙心情,被周唯这混球搅和得一言难尽,我灰头灰脸的跟着周唯这个傻缺走,那灰溜溜的劲就跟逃难没差。 出了电梯,周唯见我没理他,他腆着一张无赖脸,故作无辜状:“刘多安你不开心吗,你为什么不开心咯。” 我牙齿都快咬碎了:“你刚刚挺能啊,嗓门挺大啊,生怕我那些同事不知道是吧?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你丫的就一大嘴巴,口无遮拦,你……” 骂人的功力我才发挥一半,周唯把我的包包捞了过去,他笑眯眯的:“啧啧啧,大嘴巴和口无遮拦,只能用在那些不由自主说话不过大脑那些人。我刚刚那些话,可都是深思熟虑之下才说的嘛,我还怕你那些同事,尤其是单身的男同事听不太清楚,我这才提高声音的,这扯高音,我的嗓子到现在还疼着呐。不过这嗓子疼得物超所值咯,我就花一分几秒的功夫,就把品尚里面可能对你藏着想入非非心思的火全一把扑灭了。哟呵,老子咋那么聪明,这么一劳永逸的办法,信手拈来毫无压力。” 我啼笑皆非:“你不能你看着我好,就觉得别人也跟你一样想法。我品尚这边不管是办公室还是车间那些小伙,都挺忠厚老实的,他们才没你那点花花肠子。” 哼了声,周唯挑挑眉:“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反正我就爱对外标记你是我的,我还挺满意我这个爱好的咯,刘多安你别妄想着让我改。” 我勒个擦擦啊,我最近没出息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他这话一出我的心花又是倏忽怒放,他刚刚在我办公室的作妖也顷刻变得无伤大雅,我瞬间对他丫的怪不起来。 虽说我心里舒畅了,但我面子还不太能过得去,我故作很凶的:“别废话了行不,我脚都快站断了,到底还走不走。” 整张脸都在笑,周唯点头着把我拢了拢,不一阵他给我开了车门,把我给塞了进去。 坐在驾驶座上的刘钢很快回过头来与我打招呼,我赶紧也笑了笑。 由于刘钢在场,在途中周唯还算老实,他跟我哔哔没几句,他就拿着手机很认真那样收发邮件了。 百无聊赖下,我也掏出手机看马小妍给发过来的订单汇总表。 忙碌着时间走得忒快,似乎是弹指的一瞬间,就到了目的地。 前脚一下车,周唯就让刘钢帮着把换洗的衣服拿到房间里去。 交代完,周唯把爪子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他说:“刘多安,呆会刘恒那小子要吐槽我上回怎么没露脸,你可得给足我面子哇。” 我作七上八下状:“怎么样才算给足面子?我没经验啊你教教我。毕竟你上次对王恒说你问我意见,你问着问着就没影了,稍微用点脑子想想,他都会觉得你是怕我受我治,才没敢出去玩儿,我不好圆回来。” 其实我就是故意的。 谁让他上次那么装逼拿我当挡箭牌,完了还能哔哔是给我面子。 撂完这些话,我气淡神定的坐等周唯吃瘪,然而他很快就用实力来告诉我,人至贱则天下无敌。 080你完全有这个资格 双眸里洋溢着居心叵测的精光,周唯端着虚假的善意满满:“刘多安,我就想到以你的智商,确实很难想得到如何帮我在朋友面前把排场撑起来,所以我提前替你想好了台词,你待会照着说就行咯。” 用个膝盖我也能想到他嘴里面肯定没句好话,我赶紧断绝后患:“别啊,我转念一想这不就是一两句话的事吗,我等会自由发挥就行,不用非要整得那么程式化,人与人之间还是真诚点比较好哩。” “有现成的干嘛不用,非得又花心思想别的,刘多安你累不累。” 正儿八经将我责备一番,周唯自顾自的:“等会王恒那小子要是说,嫂子上回你怎么没让周唯出来玩,嫂子你管得有点严啊之类的,你就这样答他。” 一板一眼的,周唯编的时候眼睛都不带多眨几下:“你就说,王恒你打电话的时机不对,那会儿周唯正在给我交功课,这功课一个不小心交了两三小时,这么折腾下来天色不是晚了吗,再过去你们都散场了,周唯这才没到场的…..” 我快被他逼疯:“你神经,这话别说我打死都不说,就算是你说,我也得把你给打死。你的脸是捡来的不用珍惜就算,我还想揣着我这张脸混江湖行吧。” “这有啥丢脸的?刘多安你把这话说了,瞬间我伟岸的形象和健康的体魄就深入人心了嘛。然后,还有人羡慕你好命咯。” 还用手示意地拍了拍我的手臂,周唯乐呵呵的:“你这样说,也好让王恒那小子自惭形秽,以后不敢再开你玩笑。一石二鸟咯。” 这槽不吐,我会血槽被清空而死的。 咬咬牙,我把声音压了压:“你丫的岛国片看多了吧,电影里面那两三小时都特么骗人的,还有你就那么个三四十分钟的本事,你也好意思扯自己两三小时,你这翻倍扯淡不用打税,随便往哪扯都行是吧?还有人羡慕我好命,我好命你个24k金闪瞎眼一无是处的锤子啊。” 得,这人他已经贱出天际了。 又是模糊焦点另辟蹊径的,周唯白我一眼:“刘多安你这话说的就不对咯,你完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咯,你得亏是碰到我,还能个三十四十分钟。这个世界上,一分几秒的男人多了去。就你这样,不是命好是啥。你跟着我,享受到了多少人生乐趣攀附了多少大部分女人没机会攀附的高峰和云端,你自己没点数?” 日光日白的,当街当巷讨论这个问题,我要么是脑子有坑暂时坑没了智商,要么是脑子有铁整得我脑子秀逗了! 从被他带偏的山沟沟里爬出来,我瞪了他一眼:“等会你要是管不好你这张破嘴,你看我不找把菜刀把你大卸八块然后串在烧烤竹签上加孜然粉烤,烤九成熟了再扔到海里去喂鱼,务求一次性解决掉你!” 不伤筋不如肉的,周唯还是贱兮兮的:“我去,听得我虎躯一震咯。刘多安你咋能把威胁人的话说得那么残暴而又富有特色,我还是个宝宝,跪求放过。” 语言上沟通不来了,那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动手喽! 我捏起拳头就像砸棉花的捶在他肩膀上:“没其他人的情况下,你说话再贱我还能忍忍你,你要敢再在别人面前让我下不来台,我要你好看。” “哎呀,你咋能那么用力砸?快给我看看,伤到你手了没。” 把我黏在他身上的拳头取下来,周唯惺惺作态地揉了揉:“刘多安你说说你都瞎操心啥,我已经够好看了,你还要我好看,我这么好看我已经压力很大咯,我的颜值真的不能再往上涨了。” 压根就没再给我埋汰他的机会,周唯垂下手臂,他把我的手握得贼稳,说:“咱们过去,别又给王恒那小子鬼叫鬼叫咱们来得晚。” 小日子过得忒潇洒,在林荫下一躺椅上,王恒懒洋洋的趴在那里,他光溜着上半身,身边有个穿着火爆泳衣的漂亮姑娘儿正在往他的背上涂擦着啥。 示意那姑娘停手,王恒慢悠悠的坐起来,他懒洋洋把披着的半截毛巾扔到一旁,也不说穿个衣服,就仰起脸来与我说话:“哎哟喂,我说怎么忽然一下子觉得光线强了不少,原来是嫂子来了呀喂。” 我来不来,跟光线有个仙人球的关系啊? 王恒这丫光溜着上半身,我也不好直视,我只得把目光随意飘到侧边一棵大王椰树上,笑笑:“嘿嘿。” 最基本的觉悟都没有,王恒似乎一点也不认为他现在衣冠不着的有啥不妥,他继续笑嘻嘻的与我客套:“嫂子,前阵子我喊周唯这小子带你出来一块儿玩玩,他肯定是没传达那位,那天晚上我一直等着见嫂子,盼得脖子都直…..” 随手撂起那件浅灰色的t恤,周唯一把摔在王恒的脸上,他把王恒后面的词全截断了,他说:“你踏马的先把衣服给我摘清楚了,再哔哔。” “嘻嘻,我这不是寻思着不穿衣服凉快吗。” 应着这话,王恒倒是配合着套好了衣服,他转而说:“你小子来得巧,我正好有个事,要给你说说。” 周唯微微躬身去拎起那一串提子摘了一个往我嘴里塞,说:“有屁快放。” 却是漫不经心的,王恒笑得鸡贼:“嫂子在场,我不好意思开口。” 我还不算是太蠢钝,我能听得出王恒这是想要让我稍作回避的意思,我正要主动闪人来着,周唯抢在我前面,他还真是一点都没惯着:“毛病多,既然不好意思说,那就别说。你自己呆这里玩泥巴儿,我跟你嫂子到前面沙滩玩儿。” 身体一下子坐得笔直,王恒的声音沉了沉:“正经事儿。” 赶紧从周唯的怀抱圈里抽身出来,我说:“你们聊着哈,我看那边有个风景点不错,我到那边给自己拍几张照片。” 独身一人,我走了三十来米远,最终在一簇绿茵下收住脚步,我把沙滩鞋抖掉,随即坐下来一边用脚丫戳着沙子玩,一边用余光朝周唯所在的地方瞄。 我不亦乐乎间,一个略显耳熟的声音混合着海风卷进了我的耳朵里。 “小美,你看到那边穿着牛仔配白衬衣的阿姨了没?” 循着这个声音我把目光旋转过去,只见上次打高尔夫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林静书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她有些鄙夷的斜视着我,她就当我死了似的继续冲她旁边那个与她年纪相仿的美女说:“喏,那个阿姨刚好把脸转过来了,你看到没,就是她,上一回就是她不知道用什么迷惑手段,让小唯哥非要逼着我让我给她道歉,真的是神气到不得了。” 等等再等等,我耳朵没毛病吧? 我承认她看着确实比我年轻了那么一堆堆,不过她稳打稳扎最多就比我小个三四岁,她喊我阿姨? 靠靠靠靠,这逼不撕,我以后还有脸在外面混呢?! 实在不想作出那种主动凑上去撕她那种有损自己段位的事儿,我坐在原地不动,不动声色地对上林静书的眼眸:“你是在喊我吗?” 水灵灵的大眼睛转来转去的,林静书见我身边空无一人吧,她勾起唇来把一个女人的骄纵表现得淋漓尽致:“对啊,我就是叫你啊,阿姨阿姨阿姨,老阿姨老女人!” 若无其事的,我扬起嘴角:“我只接受五岁以下的喊我阿姨。你喊,我肯定是要应的,毕竟你看着智商也就一两岁吧,你完全有这个资格。” 有着上回在高尔夫球场的积怨,林静书一听我这话就愤懑得要炸了,她踢起一堆飘沙很快站到我的面前来,她不可一世倨傲满满:“死屌丝女,你骂我弱智?!” 怕她用脚泼沙杀我个措手不及,我站起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子,轻描淡写:“说骂谈不上,我只是阐述事实。” 怒火越浓,林静书那张还算清秀精致的小脸被愤怒挤压得有些变形:“你这人怎么那么不要脸,怎么随随便便就骂人呢?!” 还想把她胸腔的怒火烧得更旺,我语气更是淡然:“你张嘴闭嘴喊我阿姨阿姨,你喊的时候语调那么轻浮那么鄙视,你是以为你自己红颜薄命,活不到当阿姨的年纪么。” 就我怼人的技能,在不碰到周唯的情况下,还是挺可圈可点的,林静书明显空有一身社会气质,口才却没能跟上,她更是怒不可遏:“上次我是看在我表姐的面子上,才忍你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了!现在小唯哥不在这里,我看看还有谁帮你。我让你拽…..” 说着话,林静书抬起手来,作势要朝着我的脸上扣杀过来。 早有准备,我眼疾手快抓住她的猪蹄儿,下狠手扼在她的手腕上捏得她像杀猪似的嚎叫几声,我再用力把她往前重重推去。 一屁股墩在沙滩上,林静书越是狼狈越是怒火中烧:“刘多安,你这个贱货,我上次大方不跟你计较,你还长脸了是不是!你还真以为小唯哥对你是正经的?你别做梦了,他就是想玩玩你!上次他是对你新鲜劲还在那里,他才会那么维护着你,你以为这次你还有这样的待遇?这次,你没那么好运了!” 我散漫地拍了拍手,懒得看这个人头猪脑的事儿精,我说:“我可不记得我有对你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你看我不顺眼首先要考虑做的事是把自己的眼睛戳瞎万事大吉,而不是像疯狗似的咬着我不放。我上次与你保持和气,不是怕了你这大小姐轰我,我是不屑跟毛没长全脑门没闭合的傻缺玩意计较。但这并不代表我没脾气,你招惹我不会有好果子吃。” 看着我的身后,林静书的目光顿住一阵,她忽然呜呜的哭出声来。 还生怕别人听不见那样,林静书越哭越是大声,于是刚刚与她一同那个小美伏过来,不断地安慰着她。 混在她聒噪的哭闹噪音里,王恒的声音响起来:“你们搞什么呐?” 我扭首回望,只见周唯与王恒正并肩朝这边走过来,不消两三分钟的光景,他们已经站到我面前。 周唯自然而然站在我身侧,而王恒这台中央空调则是弯腰下去,把哭得梨花带雨的林静书扶起来:“静书妹妹你怎么了呐,怎么就哭辣么伤心嘞?” 仿佛王恒这声问候,激起了林静书心里更大的委屈,她越哭越烈,上气不接下气地抽噎着:“恒哥,刘多安她欺负人家,她刚刚推了人家。要不是这边是沙滩,人家早被她弄得断胳膊断腿了。她真的好暴力好野蛮,这是哪里来的乡下佬,欺负人家。” 尽管看王恒的行动,他好像对林静书充满怜悯,但他的眼眸里却分明闪耀着哈哈有戏看了这样的光芒,他不动声色看向周唯:“周公子,你说这事怎么弄嘞?” 看着王恒随手就把这烫手山芋交回到周唯的手上,我郁闷得快要裂墙。 这个王恒,损友啊卧槽!这会儿是我和林静书起了冲突,而我是周唯的女朋友,周唯要帮着我,别人就说他护短,他要帮着林静书,指不准还有人说他傻逼自己人不帮帮别人,总之这事摊到他手上,就是会让他里外不是人。 不愿让周唯进退维谷,我于是觉得还是由我来说清楚个事情来龙去脉,是非黑白由得旁人自判比较好,我轻呼了一口气,说:“我刚刚一个人坐在….” 周唯却是握着我的手往下拽了拽,他在暗示我不要说话。 毕竟我是跟随着周唯过来参加他朋友的生日会,有些时候我该顾及的东西还是得顾及着,再看看林静书这么能闹,我其实有些后悔我刚刚一时冲动没挑场地就撕了她,所以周唯一制止,我立马配合的止住了声。 慢悠悠的,周唯特随意的口吻:“这事真交给我处理咯?” 看热闹不嫌事大,王恒这会儿的状态就差要去弄个小板凳和搞一捧瓜子坐在那里当吃瓜群众了,他轻笑:“那是自然。” 王恒的话音刚落,林静书大约是看清了形势,她想抢占先机吧,她迅速挤到周唯的面前来:“小唯哥,你可要为我主持公道,为我评评理啊。” 缓缓松开我手,周唯睨着林静书,他浅淡的语调里让人很难一下子揣摩出情绪真味,他说:“让我评理,不太好。我这个人素来是帮亲不帮理。” 林静书满脸愕然里,周唯又是心不在焉的两句:“更何况,我不觉得你能占着理。我了解刘多安,你如果没有自己送上门来找抽,她才不会主动扑上去抽你。” 就刚刚周唯与王恒站到这里来,这人一扎堆就会容易变得热闹,这不老早就吸引了好些人驻足围观。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林静书又从周唯这里吃了瘪,她红得像兔子的双眼里顷刻又有眼泪打转转,她咬着唇一小会,忽然哇一声哭出来:“小唯哥你太过分了,你居然帮着刘多安这个外人来欺负我,我要喊我表姐过来帮我出头,呜呜。” 081这就是我的态度 我靠她个仙人板板,我是周唯的外人?她以为她谁啊! 这头我顾着吐槽,林静书已经掏出手机一番捣腾就贴到耳边,不一会儿她嘴巴贴得手机很近哭得好像破产了似的肝肠寸断:“姐,你换好衣服了没,你快下来啊,他们都欺负我。” 不知谢薇在那头是啥反应,总之在场的人除了我被林静书这小题大做弄得一愣一愣的,其他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而林静书,她把手机收起来,再干脆地抹一把眼泪,她顷刻又恢复到不可一世的模样:“我姐很快就到,刘多安你给我等着。” 她这么直戳着点我名,我要不要回应下? 我正暗自嘀咕,周唯这丫忽然没事人一样轻拽了我一把,他说:“刘多安,前面有个海水与小溪接驳口挺好玩,咱们过去溜溜。” 哪跟哪,周唯这是要直接撇下这个烂摊子,带我快活去? 懵逼不已,我压低声音:“现在去?像样吗?” 手掌张了张再蜷缩起来,周唯把我的手握捏得更紧:“别那么多废话咯,难得出来一趟,咱们还不得抓紧时间谈恋爱嘛。” 他一路像牵牛一样扯着我狂奔,等我死命跟上他的步伐,我们已经离林静书那一众人一百多米远。 趁着他前行的速度缓和下来,我回望了一眼,再把脸转向周唯:“咱们就这么跑开,真的好么?” “有啥不好的?难道刘多安你觉得像个缺心眼的智障乖乖等在那里,等着谢薇过来大眼瞪小眼就是好?” 弯腰下去,周唯顺手捡起一小块被海水冲刷得白而小巧的贝壳,他敦敦教诲道:“刘多安,你这人啥都好,就是有时候活得太前怕狼后怕虎,人生只有一遭,谁还不特么的是第一次当人,自己怎么过着舒心就行,哪里管得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是死是活咯。” 我被他戳得好生尴尬:“我这不是怕你难做吗。毕竟你跟谢薇是好…..” 扯开嘴角笑了笑,周唯说:“我跟谢薇是朋友,但不代表我能惯着她表妹。作为朋友,我给谢薇卖个面子已经封顶咯,我还要给她八竿子打不着线的表妹也卖面子,敢情我的面子是天上掉的,不值钱是吧,可以随便卖给谁都行咩。” “不要再管林静书,她那公主病还没本事在我面前犯。至于你,也别想着你在我朋友面前,就得谨小慎微。反正谁要欺负你,你就得教训回去,你要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痛快不痛快,别老想着会不会给我制造麻烦会不会让我为难。我希望你能自在,我不怕麻烦。这就是我的态度。” 周唯举着那一小块平淡无奇的小贝壳在我眼前比划着扬了扬:“刘多安,这个送给你咯,喜欢不咯。” “你大爷,随随便便捡个啥玩意都要送我。” 嘴上吐槽着,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接过来揣进裤兜里。 这厮一下子来劲了:“看来你很喜欢我为你精心准备的礼物嘛,等会到那边,弄个袋子,我给你多捡点。” 我笑骂了他句幼稚,但也陪着他疯,脱掉鞋子在小溪入水口那里捡贝壳捡石头,捡到夕阳西下。 夜色慢慢笼罩上来,把波澜壮阔的大海渲染成一片暗色,我与周唯踏浪而行朝着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处走,大老远的我看到一字排开的可移动烧烤架上火星点点,我就随口的:“今天又是吃烧烤啊?上回不也烧烤吗,天天整这个不腻呀。” 拎着那一整袋贝壳抖了抖,周唯懒洋洋的:“上回烧烤估计是鸡腿鸡翅鸡爪子等等一些比较平常的食材,今晚估计是要烤和牛螃蟹大虾鲍鱼生蚝啥的咯,反正今晚的东西很贵就是咯。” 那我真是孤陋寡闻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户外bbq能烤和牛和螃蟹之类的。 不过光这么一听,我差点就要口水横流,我不自觉的加快了步伐。 腾出一只手来,周唯摸我的头:“饿了是吧,小猪。” 一心扑在眼前的美食上,我哪里还有心思回应他,我只管走得更快。 压根不需要我煞费苦心想着坐哪里比较好,我们刚刚抵达,王恒的声音就响起来:“嫂子,来来来,坐这里。” 望见谢薇和不久前与我冲突过的林静书就与王恒同台共桌,我心里面真是燥得慌。 而周唯他可比我自在多了,他拢了拢我:“刘多安,咱们就坐那里。” 我还以为气氛还得持重尴尬一阵子呢,谁知道我刚刚坐下,林静书一改骄纵和嚣张,她端着个杯子朝着我说:“多安姐,今天那个事,是我的不对,我给你赔不是了。多安姐我喝光你随意,喝完这杯今天这事一笔勾销了好吗?” 说着话,林静书的眼神还往谢薇身上溜,她一副小心翼翼生怕谢薇不满意的样儿。 迟滞不过几秒,我反应过来应该是谢薇把林静书教育了顿,她才会好声好气与我讲和。 我想想上次也是有谢薇牵线,林静书当着大家伙的面跟我示好之后,心里面却对我诸多积怨,她这才再公开认怂,内里还指不定能把我怪责到啥地步哩。 周唯说得对,她对我来说就一个无关痛痒的人,我干嘛非得顾虑重重的让自己不爽嘛。就算被人直指情商低下,我也要爱咋咋的。 面无表情,我冷淡的应:“不好,我们可能是气场不合,没必要彼此为难假装和谐,反正我以后碰到你会尽量回避,你也别再主动招惹我。若然你还是教而不善,我不介意仍然像今天这样教训你。” 眼眸里分明有刘多安你不要给脸不要脸的愠怒,林静书难得的没再当场发作,她捧着酒杯儿有些可怜巴巴的看向谢薇:“表姐….” 脸上有尴尬浮游,谢薇把脸转对着我:“多安,实在不好意思,我表妹静书呢,她打小就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性格,她说话直性子又太随意,得罪了人不自知,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事就这么过了?” 不管谢薇在心里面如何评判我与林静书的冲突,但至少在明面上她摆出站在我这边的姿态给足我脸面,我理应礼尚往来。 淡淡笑了笑,我不作诸多长篇大论,只管简单寥寥数字:“这茬翻篇了。” 谢薇恍然舒了一口气:“多安,谢谢你那么大度。我回头会再好好教教我妹的。她就是被宠坏啦。” 三口六面同台共桌,这个话题就该适可而止,再扯淡下去只会生出更多隔阂尴尬。 抿着嘴我轻轻一笑,说:“今天是王同学生日哩,刚刚那事就到这里,我可不想喧宾夺主哩。” 跟稍微有点儿眼力价的人沟通起来就是顺畅,谢薇也笑着,她举起杯来:“那我们喝一个啦,祝小恒生日快乐啦。” 碰过杯之后,气氛明显被渲染得活泼起来,而酒过几巡之后,我总算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烤和牛。 又是吃又是喝的神侃热闹了一个多小时,酒足饭饱之后周唯与王恒一众人去玩儿沙滩球还是啥的,他一走开,我实在不想再与林静书那种公主病晚期患者待一块,我于是沿着海岸线朝着人少的方向走,直把那些聒噪的喧嚣抛于脑后,我这才择地而坐。 扯开啤酒的拉环,我正要喝上一口,旁侧有沙子被踩踏时发出的嘎吱声钻进我耳朵,我循声望去,只见是谢薇。 与我一样,谢薇手上捏着一罐大容量的德国黑啤,她迎着把它头发吹得凌乱的海风走到我面前,她伸手微微拢了拢头发再笑意葱葱郁郁冲我说:“多安,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到目前为止,我对谢薇的印象仍然是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而她那大方得体善解人意的作派,让我对比林静书的嚣张和骄横之后,我越是觉得谢薇即使只是惺惺作态,但至少让人受着舒服。 像她这样出挑的白富美,这样已经很可以了。 点头,我笑笑说:“当然可以哩。” 用手挽着裙摆,谢薇坐下之后又把那些杏白在沙面上铺开来,她拧开拉环朝我作了个碰瓶的示意。 我自然是配合着举起了酒罐子。 喝了几圈下来,谢薇的话匣子打开了:“多安,刚刚我很抱歉呢,我当时就顾着让我妹给你道歉,没想过那种场合,大家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好像有点逼迫你退让的意思。是我考虑不周,搞得大家都好尴尬,不好意思呀多安。” 把酒瓶顿在沙子上,我用手捋起一捧沙子任由它从指缝漏出,我淡淡的:“那事儿都翻篇了。” “嗯,我知道,但我心里面老是有些不太好受,觉得很对不住你。我知道静书那臭脾气,肯定是她先惹你的。” 谢薇呼了一口气说:“静书从小到大被惯坏,她自我意识很强,稍微有些事不顺着她都不行,之前出来玩,大家都看她年纪小让着她,越让她就越云里雾里有些飘,多安你今天教训了她,希望她多少能长些心吧。” 啊啊啊啊啊,尽管谢薇全是一副推心置腹与我交熟的样儿,可我一点也不想再提起林静书那样傻缺来破坏心情。 两只手全覆在沙子上刨来刨去的玩儿,我自然而然地把话题错开了:“小薇,你怎么不去跟他们一块打沙滩球?” 把鞋子推到一边,谢薇将白皙的脚丫子埋进沙子里:“我不太会打呢,就不凑那个热闹啦,省得小恒他们还得让着我,打着没劲。” 恍然大悟的噢噢了两声,我实在是词穷:“原来是这样。” 然后,我成功地把天聊死了,气氛陷入一阵茫然的沉寂里,被困在这暗色一片的大地上,局促成了主旋律。 最后还是谢薇打破这僵局,她说:“多安,你戴着的这个戒指,好漂亮呀。” 被她这么一提,我下意识把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指上,那颗不算是大但也不小晶莹剔透的石头确实闪烁着斑斓,我于是由衷的:“谢谢,也还好吧。” 或是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到话题,谢薇不想让它冷掉,她又继续在这个上面深挖着:“多安呀,我八卦一下好吗?小唯是不是跟你求婚啦?” 反正这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我当然是点头:“嗯,是有这么一回事。” 嘴角上有浓厚的笑意浮跃着,谢薇嘻嘻笑两声:“我真的好羡慕你哦,多安。” 啊啥?羡慕我?因为给我求婚的人是周唯所以她羡慕我? 心里面有着说不出的怪异感,我不动声色:“谈情说爱也好,谈婚论嫁也罢,都是人生必经之路吧,羡慕啥哩。” “我长那么大,还没谈过恋爱呢,还没能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呢。我爸妈,老催我,让我趁年轻赶紧找个靠谱的,对我好的。我真是很好头疼,哪里有那么容易找嘛。” 用很平缓的调子抱怨着,谢薇用脚丫子戳着沙子玩来玩去的:“我觉得缘分这事,可遇不可求。你吧,碰到小唯这样的男孩,真的运气好好呢。” 说完,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谢薇有些讪讪的:“哎呀,多安,我不是说你不好,也不是说你高攀了小唯,我….我是….你跟小唯很相配,我……主要是我认识小唯很多年啦,我了解他的为人,我认为他人品不错的,我认为找个人品好的比啥都重要。诶呀,我越说越乱了。多安,你不要介意。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哦。” 那股难以名状的别扭感,随着谢薇这番看似接地气儿的神侃里,越变越浓,凝织在我的大脑里暂时糊住了我的思路,我勉强笑答:“这有什么关系,聊天嘛,不都是东一句西一句的,这有啥。” 忽然掏出手机来,谢薇葡萄般黝黑的大眼睛水灵灵地眨着,那里面分明盛满对我的赞赏:“多安,越接触我越喜欢你的性格,你真的好大气,我想跟你加个微信,好不好?” 她这都掏手机了,我要说不好,那不是不给她脸面吗! 我还是点头:“好啊,加呗。” 互加成功之后,谢薇很是开心:“多安,以后有空我们可以约着一起逛街做美甲什么的呀,好吧?” 我笑笑:“可以的。” 仍然是满心欢喜状,谢薇眼睛里亮光煜煜,她忽然又跳跃回到上一个话题:“多安,你和小唯准备啥时候举办婚礼呀?” 我张了张嘴正要回应点什么来着,周唯的声音却是见缝插针的卷过来:“嘿,刘多安原来你在这里,害我一顿好找。” 082你又在寻思着什么坏心眼? 被周唯这么一打断,我也乐意总算不用再搜肠刮肚的与谢薇尬聊,我自然顺着他这话茬:“你怎么跑这里来了,球不打了?” 周唯长着个大长腿,他走没几步就坐到我的旁边来,他先是朝着谢薇点头示意着算是打过招呼,这才应我:“王恒那小子,顾着泡妞,压根就没放心思打,我不想被他那样的猪队友拉低水平,索性不玩咯。” 说着话,周唯顺手拿起我喝过的啤酒凑到嘴边,他正要喝,谢薇忽然出声:“小唯,那个刚刚多安喝过了呀。” 没有前缀和后尾音,谢薇的声音显得分外突兀,划破空气落到我的耳里嗡嗡回响着,我不由自主的蹙起眉来,借着这夜色迷离掩饰我默不作声,只用余光睨着周唯。 不以为然的表情,周唯声音略沉:“这有啥问题?” 露出淡淡的微笑,谢薇摆了摆手:“我的错我的错,我自己有洁癖,平时就喝不得别人喝过的东西,我以己度人啦。” 把脸旋向我,谢薇又是歉意满满:“多安,不好意思呀。” 心情莫名被弄得很坏,我强压着不适感:“嘿嘿,就一两句话的事,不用那么较真。” 也不忌惮与谢薇在场,周唯单手搂住我腰,他猛的喝下一大口,他再随意抹了抹嘴角边的酒花,以开玩笑的语气冲着谢薇说:“小妮子,你就该谈个恋爱,找个靠谱的男人谈谈,别说是洁癖这种小毛病能好,好的恋爱包治各种疑难杂症。” 在皎洁的月色下,谢薇的脸上有淡淡的红晕盘踞着:“小唯你就知道瞎开玩笑。” 乐呵呵的,周唯并未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他是对我和谢薇说:“不知道王恒那小子打算几点切蛋糕,不然我去催催他,早些搞完早些回去睡觉。” 不置可否的笑笑,我仍然是一声不吭的不发表任何意见。 倒是谢薇很快接过周唯的话茬:“这才十点呢,我估计小恒还没尽兴。” 周唯循着谢薇的话,把手从我腰间松弛下去,他反着把手掌撑在沙子上,一副特别享受这习习晚风似的:“那就再让他傻乐一会。” 倏然的捏着酒罐,谢薇猛的大口饮酒,她一口气把所有剩酒见底了,才说:“小唯,多安,不然你们聊,我觉得我这个电灯泡实在太亮,不好意思妨碍你们谈恋爱呢。” 这个时候我要不开口说不过去,我就搭了句:“不碍事…..” 醉醉的,我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吐自然,周唯就插嘴几句:“算你这妮子上道。快快快,你撤,不然等会儿童不宜的让你看着不好。” 我在暗地里狠狠掐周唯的手臂。 却是一丁点也没收到我的暗示似的,周唯继续说:“你过去那边看着,王恒那小子有切蛋糕的打算,就打给我咯。” 腾一声站起来,谢薇淡淡笑着:“好哒。” 应完这话,谢薇弯腰下去揣起那个空酒瓶就疾疾转身,她踩在沙子里明明吃力到不行,可她走得飞快,没一会儿她的身影就融入这苍茫夜色里变得模糊。 即使如此,她的落寞被海风拍打得分外清晰,落在我的眸子里起刺儿,有些扎眼。 我的心,径直往下沉。 这一刻,我确定谢薇对周唯的感觉,远远凌驾在挚友之上。 在我的晃神里,周唯的手忽然勾缠过来:“刘多安你看啥看咯?” 看着周唯毫无情绪更迭素净着的一张脸,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有杂音干扰着,我的嘴巴比我的脑子快了一步:“小薇看起来,好像心情不太好。” “她当然心情不好咯。你知道因为啥不咯,刘多安。” 拍掉手中沙,周唯的手重新板在我的腰际使坏地打着圈圈,周唯的脸上明显添了一股故意卖关子的欠揍。 在这一来一回的对话里,我的思维总算是理顺了些,我反复忖量自从周唯直指罗智中似乎对我有意思之后,我好像有点毛病似的难以自控想起与罗智中相处的细枝末叶,我就是想通过苦思冥想抓住些端倪,想要去推倒周唯的揣测。 而若然我提谢薇似乎对周唯的感觉不一般,周唯这丫会不会也如我这般?按他与谢薇认识这么多年,他与谢薇之间能用作回忆的交集太多了吧,他会不会想着想着就飘了?毕竟谢薇这姑娘儿,看着还挺不错的,难保周唯以前就没对她有点儿想法呢。 反复权衡着,我决定将我未经证实的直觉暂时埋下,我勉强嘿笑一声,敷衍的应:“我要知道才奇了怪了。” 挪了挪身体,周唯靠得我更近,他难得没打岔:“谢薇,她是因为我谈恋爱了,她才有点情绪。” 心跳骤然加快,我眼睛瞪大了些:“啊?” 还是没能逃开正经不过三秒的魔咒,周唯嘚瑟了起来:“谢薇爸妈从小就很欣赏我的才华,他们以前就时常教育谢薇凡事得向我看齐,这不我现在都有佳人坐拥在怀,她还一孤家寡人的被叔叔阿姨逼着带对象回家,她能有啥好情绪嘛。她这不,对我羡慕嫉妒恨咯。” 看着周唯没心没肺的开着谢薇的玩笑,我心里满是复杂滋味风起云涌,我打了打他的手:“净知道扯。” 笑嘻嘻的把手移到另外一处继续捏捏掐掐,周唯话锋一转:“你吃饱了吗?” 我疑惑道:“你要不要更跳跃点,好端端的问这个干嘛。” 周唯勾起唇来,笑容深沉起来:“吃饱了才有力气干一些比较耗体力的事咯。至于是啥事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要说直白了,你又得说我耍流氓。” 劳资捏握起手指,朝着他的手臂上就是一拳:“你大爷,就你这样,还不够直白露骨?!” 两手一摊,周唯煞有趣味地看着我:“我已经很含蓄咯,架不住你这个老司机自己污咯。你自己污,怪我咯。” 翻了一连串的白眼,我吐槽:“论到污这点,我认输,我比不上你,你一枝独秀我真追不上你的脚步….” 我话还没说完,周唯忽然往他唇中央竖起只手指:“嘘,刘多安,安静。” 以为是有啥状况,我徒然顿住,屏住呼吸好几秒,才把嘴巴给合上。 静默对视了约半分钟,周唯忽然把脸伏过来,他的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唇对着我的耳朵轻飘飘的吐出几个字:“我想亲吻你。” 我还没反应出来,温热的触感从耳垂朝脸颊的方向一路游弋,最后落于我的唇齿处贴合着,炙热的迷离节节高攀,我抵挡不住,只得任由燃烧燎原。 我即将要窒息之际,周唯总算放过我的唇,他转而用手揽着我的肩膀盘着脚拥住我,他的声音难得有清亮的温和,也带着清晰的脉脉缠情:“上次在沙滩,我就想吻你了。当时特别想一把将你推倒在沙滩上,用热吻来征服你,让你跪地求饶来着。” 被这场热吻灼伤了嗓子,我轻咳几声才缓和过来,问:“哪次?” 用他的鬓发厮磨着我的脖子,周唯浅声说:“就碰到我梁子兄弟那次嘛。” 他不说梁子兄弟还好,他这么一提,我整个人都不太好,忍不住为梁思远打抱不平起来:“还梁子兄弟,你大爷的,当时一直在欺负梁思远,可恶得要命。” “刘多安,你瞅瞅你这话说的,过分了哈。我当初是真的想与我梁子兄弟好好发展友谊的,我对我梁子兄弟的真心和诚意天地可鉴…..” 编不下去了,像周唯这么不要脸的人,居然也有破功的一天,他哈哈哈笑了一连串,快笑断气了才说:“梁思远,他也是一悲情人物。跟罗智中差不多吧,都是我周大神的手下败将。想跟我抢女人,也不看看他的对手是谁。” 我脸僵得快绷不住:“梁思远是我老乡也是我朋友,他是很典型的理工直男,没你想的那么多花花肠子,至少他跟我认识那么多年,就没给我整啥糟心的事。他还给我介绍他公司采购跟我做生意,连回扣都不肯收,他一向很有分寸和恪守界限的,你之前那样捉弄他,诶。回想起来,我都想打你,你真是太能欺负人了。” 抖肩,周唯说:“那回头我请梁子兄弟吃顿饭,给赔个不是咯。咋样?” 眉头里的褶子能夹死几头大象,我很是糟心:“你又在寻思着什么坏心眼?” “哪里有啥坏心眼嘛,我是真的想请我梁子兄弟吃饭,感谢感谢他这几年对你的照顾嘛。” 笑容慢慢变得阴险,周唯再添几句:“顺道提醒他,你是本大爷的,他已经丧失了出手的机会咯。扎扎他心,让他能早日脱离苦恋的困境咯,不再惦念着本大爷的女人咯。” 我把他伸到我小腹来的手打掉:“你大爷。我算怕了你,你之前怎么明面上给梁思远添堵,我跟你一毛钱关系也没,我与他是同仇敌忾的,我还没啥。现在你身份有变,你好歹是我的宠臣哩,你要还是那鸟样,我不得尴尬死。我在深圳这几年就特么的顾着挣钱,朋友交得少,你别再给我崩掉一个算一个。” 周唯的手又是不依不饶执拗的攀附上来转攻我的大腿,他嬉皮着笑脸:“我给你说认真的,改天瞅着周末挑个空,约我梁子兄弟出来吃饭,我也想他了。” “神经!” 将他的手摘着扔得大老远,我唾弃道:“我才不陪你疯。” 鬼知道他哪条神经搭错线,周唯没应我话茬,他径直突兀的哼起歌来,他丫哼的还是英文歌,我听得费劲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是一脸懵逼着凌乱着。 还好他唱没几句,他手机响了。 接起来嗯啊没一阵,这厮冲我说:“刘多安,切蛋糕咯。” 还挺会搞事情,切个蛋糕开个香槟而已,王恒愣是把气氛搞得像哪个天王歌星开演唱会,现场尖叫声起哄声捧场声交织着吵嚷嚷的,我也只得随大流吼了几嗓子。 折腾着十一点多回到酒店,我嗓子都有些哑了。 偶尔还是有丁点儿贴心的,周唯这丫把自己打沙滩球沾得浑身沙子洗干净,换了身干净衣服神清气爽之后,他并没有往沙发上来个葛优躺,他而是让我去洗澡,他到楼下商店给我买清嗓子喉糖。 时间凑合得刚刚好,我这头把自己收拾利索,周唯就拿着一盒润喉的玩意儿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拆撕着包装盒上的胶纸,招呼我:“刘多安,过来咯。” 我郁闷:“你丫就不能别像叫一条狗似的叫我?” “当然能啊。” 很是爽快地迎着,周唯笑得灿烂:“因为你明明是一只小猪嘛。” 走过去,我捞起个枕头直接开劈:“我是猪,那你跟我谈,不就是人猪情未了,你丫的重口味禽兽不如了。” 将拆出来的润喉糖自顾自的塞进他的嘴里,周唯呲牙:“我是饲养员咯。养猪的还不能爱着自己家的猪,这是啥丧尽天良的道理咯。” 我醉了:“卧槽。你嗓子没事,你吃什么糖。你大爷的不是给我的买的吗!” 疾疾将我手里的枕头拿下扔到一旁,周唯以让我措不及防应接不暇的速度拽着我手把我掼到沙发上,他轻巧的一个翻身已然将我团住。 挪了挪身体,我发现我的动作已经在周唯这厮的禁锢里受到限制,我只得瞪他:“你干嘛,忽忽然然的整啥?” 周唯的唇边冒出一缕暧昧的浅笑:“给你喂药。” 与他话音一同落下的,还有他强势的吻。 炙热混合着薄荷的凉,交织成迅速燎原成灾,我不过短短抵抗几秒就节节败退溃不成军,我原本推在他肩膀上的手也随之摔落在沙发上,任由这一场澎湃得过于突然的风暴将我席卷。 事不凑巧,周唯刚刚摘开我上衣的第二颗扣子,一阵急促的敲门闷响如尘烟滚滚,覆过来模糊了空气里最滚烫的冲动。 嘟哝着骂了个靠字,周唯不情不愿翻身下来:“我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不上道的孙子,专挑这种关键时刻,靠。” 周唯前脚朝着门走去,我后脚就急急忙忙爬起来,很囧的连忙把衣服扣子捋好,站了起来。 还好还好周唯这丫不蠢,他只是开了个门缝,探出头去:“你咋来了?” 083净给我找事 王恒的声音随之传来:“睡不着呐,过来找你打扑克。” 站在那里慨然不动,周唯有些不耐:“打个锤子,我和你嫂子躺下了。” 待在沙发这边,我对着旁边的落地窗看着自己穿着这一身清凉的睡衣,我纠结着自己是不是得去换条长裤或者换成裙子。 我的纠结也不是没理由的,王恒很快不负众望的厚着脸皮:“擦,你骗谁了,周公子你这不是没睡着嘛,来来来,打几圈。给我个机会挣点早餐钱。” 停没几秒,王恒的声音稍微提了提,他忽然隔空对我喊话:“嫂子,嫂子,你睡了没?没睡的话,给个准话呀嫂子。嫂子?嫂子呀,你在不在呀,吱个声。” 憋到内伤,我硬着头皮:“在的。” 丢完这句话,我箭步冲去抓起一条长裙钻进浴室。 无赖与无赖的对阵,总是势均力敌,等我三两下换好出来,周唯还是没能把王恒这个熊损友打发干净,而王恒也没能前进一步,他们僵在了那里。 我走过去掐了掐周唯的胳膊,压着声音说:“让进来吧,就这样杵这里多尴尬。” 有些无奈,周唯总算松手,他却还是没忍住悻悻的骂:“我怎么会交了你这么个傻逼朋友,艹!” 吊儿郎当的吹了个口哨,王恒一副小人得逞的嘚瑟模样:“周公子,就冲你老想把朋友拒于千里之外的行径,你这人就不该有朋友。我要不是看在嫂子的面子上,我早十年九世跟你友尽了。” 说着话,王恒的眼睛也没闲着,他随意往我身上溜了溜:“哟,嫂子你这穿戴整齐的,是要出门吗?” 麻痹,劳资真的好想打他! 任心里嫌弃滔天,我表面淡然自若:“不是的。难得王同学过来串门,我当然是要穿戴整齐了。” “哈哈,原来嫂子你这么欢迎我。就冲嫂子你这么热情,看来我以后得多走动走动。” 嘴角突兀的勾起一抹轻笑,王恒话锋转着对上还在一旁冷眼瞪着他的周唯:“周公子,嫂子的嗓子有些哑啊,你可得悠着点,别太欺负嫂子。你听听,嫂子吓得嗓子都叫哑了。” 我去年特么的买了个表,我还不是因为他麻痹的刚刚切蛋糕那会,整得好像粉丝见面会似的,我不喊几嗓子觉得不合群,这才把嗓子给弄破音的卧槽! 这几年做着生意风里来雨里去的,陪着一茬又一茬的大老爷们吃吃喝喝,有啥荤段子我是没听过的。 秒懂了王恒这屁话的意思,我再想想我刚刚与周唯差点就在沙发上,我更是尴尬难挡。碍于王恒与周唯,我只得干笑着不做声。 我能忍,周唯却忍不了,他抬脚对着王恒的小腿重重地蹬去:“我让你嘴贱!” 王恒的反应能力,到底没跟得上他的嘴快,他被周唯这么一蹬正中要害,他的脸上里露出痛苦:“你小子有病啊,想弄死我是不是。” 睨着他,周唯没好气的:“你自讨苦吃,我只是成全你。” 砸着嘴,王恒抱怨:“你小子还真够狠的,我不就开几句玩笑话呐,我又没恶意,你这搞的什么。” 就按周唯对那件事的热衷程度,好事千钧一发之际被王恒打断,他哪里还有好脾气:“我踹你也没恶意,那你还不高高兴兴笑纳。” 见这两个男的,完全是遁入了相爱相杀的僵局,我赶紧的打圆场:“都杵门口那里有啥意思,先进来先进来。” 闹着玩儿的,王恒也没真动气,他立马喜笑颜开:“嘿哟,还是嫂子做人做事大气得体。” 大摇大摆像只螃蟹似的爬到沙发上,王恒撂起旁边的枕头随手扔在地上,他旁若无人掏手机自言自语:“我再找个人凑够脚,打扑克得四个人才好玩。” 在我与周唯大眼瞪小眼间,王恒已然对着手机说:“小薇薇,你还没睡啊,来,你到周公子的房间来一趟,过来的时候顺道让服务员给你弄副扑克牌哟。” 纵然我又是挤眉弄眼又是掐胳膊的暗示周唯,他丫还是没忍住皱着眉:“王恒你差不多就好,别逼我动手轰你。这个点,你小子睡不着,你去跳海都强过来这里扰民。” 很是无赖的舒张开双臂作大鹏展翅状,王恒大言不惭:“周公子,我今晚愿意搁这里,那是我看在我嫂子的面子上。就你,你三催四请我还不愿来呢。” 贱人总怕贱人磨,周唯略显无奈:“艹,这笔账我先记着。” 这两个男的你一言我一语拉锯着时间流逝,一转眼谢薇也过来敲开了门。 或是毕竟有女孩子在场,周唯的宽容度稍微放松了些,他倒没继续索索叨叨王恒,他还真勉强配合着打扑克。 临分牌时,王恒又作妖了:“我想了想,打钱的,输赢就那千几百块也没啥意思,不然这样,我们搞点好玩的。” 对王恒的忍耐性几乎为零,周唯有些炸:“爱打打,不打滚,你娘们吗,毛来毛去的磨磨叽叽。” 估计是平常没少白天休息晚上出动,王恒越夜越精神,他枉顾周唯的不悦,眼睛冒着精光特兴奋地提议:“四个人,我们分成两组,打三局,三局两胜,赢的那方可以对输方提一个要求,不管赢的那方提啥,输的都要无条件配合,怎么样?敢玩吗你们?” 首先谢薇就有些勉强:“这样不好吧。听着就觉得压力好大呢。” “玩儿的就是心跳,不刺激还不好完呐。”赌徒的本性暴露无遗,王恒的状态嗨到不行,他开始游说我:“嫂子,你应该敢玩吧。我一直觉得嫂子有些女中豪杰的感觉,比较豪气。” 靠,又不是刚刚走进社会的菜鸟蛋子,我还会吃下王恒这碗迷魂汤? 摆了摆手,我把头摇得快要断了:“不不不,我其实很怂的,我听着就不太敢玩….” 所谓猪一般的队友,是指那些平常帮不上忙儿,关键时刻还要掉链子的人。 鬼知道周唯这丫是咋的,他竟然会陪着王恒疯,他接着我的话尾音:“不就是玩儿个扑克么,这有啥的。就这么玩。” 眼睛本来就挺大的,王恒愣生生的把它笑成一条缝:“周公子这才对喽,就要这样玩得起喽。” 不管我怎么用脚尖戳他,周唯慨然不动自顾自的说:“既然要打,那就先分组,我要跟我家属一组。” 一脸的奸诈尽显,王恒不同意:“你怎么能跟嫂子一组,那你们互相通气,这牌还怎么打?” 漫不经心的抬了抬眼帘,周唯语调微淡:“既然是分组对战,那不都是团体想方设法去赢,这有什么问题。” 顿了顿,周唯看着谢薇,再转向王恒:“倒是委屈了小薇,要跟你一组。” 已然是一副接受安排的表情,谢薇很是娴静的笑:“没事儿,我都可以的,大家开心就好。” 大局基本上定下来,王恒掂着扑克牌熟练地洗着,他还不忘献世般对我说:“我本来是想跟嫂子一组的哇,我就想带领着嫂子把周公子这么个自大狂打得落花流水。无奈啊无奈,我今晚要与嫂子为敌,内心很是忐忑和感伤。” excuseme,请问我是不是走错了片场?! 不过以周唯现在这般的状态,他身边的朋友再奇葩,也不足为奇了。 把凌乱藏匿着,我面上和乐地笑笑,算是回应。 一般稍微有些知趣的人,到这会儿也该闭嘴了吧,王恒的嘴巴却合不上,他继续说:“嫂子,你身边还有像你长这么漂亮的女孩不,回头给我介绍个两三个啊。” 我勒个擦擦,一般人喊别人给介绍,不都说介绍一个吗,这个王恒要三两个,是个什么狗屁意思!他特么的是要我介绍人给他群p吗我靠! 心里面的槽意满满快要抑制不住的溢出来,我的笑容都有些乏味:“没有,我不善交际,圈子小。” 就一个无聊的话题,王恒还能死磕到底:“不会呀,我觉得嫂子你还挺会聊天的,感觉你是那种朋友特别多的人,你别谦虚。” 所幸周唯这丫,虽说平时杠得我死死的,他这会儿也知道枪口对准一致对外,他插嘴:“艹,王恒你孙子,到底打不打,废话咋就多得跟狗屁没两样?” 脸皮厚的人,才不那么容易感觉到不好意思,王恒眉飞色舞:“我这不是怕嫂子感觉到闷,逗逗嫂子乐呵乐呵吗。” 揣起他面前的纸巾盒,周唯一个重重朝王恒的脸上砸去:“你踏马的脸掉了,麻痹的还不赶紧捡捡,老子的女人需要你逗?艹!你麻痹给老子管好你自己!” 我好歹见惯了一堆的大老爷们出口成脏,我有的时候自己也忍不住飚两句,但毫无疑问谢薇似乎对我们这样畅快却似乎显得素质缺缺的说话方式有些不太适应,她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些许的坐立难安。 纵使我直觉谢薇对周唯的感觉匪浅,我对此也有些心里噎着,但她又没带给过我实质的坏处,我自然对她敌意不起来。 于是,我用脚尖戳了戳周唯的小腿,说:“你们,都给我说话讲究点。” 都不是蠢钝到逆天的人,我提这么一句,那两个傻逼男人也接收一二,多少收敛了些。 牌发了下来,我一张张摸上来瞅了瞅,牌面一般般,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我怕我拖累周唯输掉,呆会王恒会让周唯当孙子,我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们三人不管是谁打的,打的什么我都牢牢记着。 一边记牌一边慢慢把小牌散掉,我看着手上仅剩一对k,捂得紧紧的等运气。 眼看着王恒手里的牌差不多放完,我的心悬起一半,但我察觉到王恒在注意我反应,我只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 无从在我这里发现端倪,王恒迟疑一下,他扔下了一对十,我欣喜若狂,紧随他后面扔掉手里的两张牌:“出清。” 紧接着,周唯这丫也把手中牌扔下:“同出清。” 与王恒面面相觑一阵,谢薇轻声地说一句:“多安你打牌好厉害呢。你经常打吗?” 我嘿嘿笑了声:“很多年没打了。靠的是运气哩。” 很明显,王恒不像谢薇那般看得开,他对自己一开局就输个脚朝天的结果接受无能,他在那里鬼叫鬼叫的:“靠那个靠,靠那个靠,是不是真的,你们都出光牌了?周唯你小子,是不是藏牌了?藏牌了就算你们输了呐,是不是藏牌了?” 周唯一把捞过王恒手里零星几张扑克扔到茶几上,他白了王恒一眼:“你侮辱的不是我的人格,而是你的智商。能轻轻松松就赢的牌局,我有病吗藏牌。” 很不服气,王恒嚷嚷着:“我靠那个靠,你拽个什么劲,我还不信我就赢不了你。再来再来。” 水平菜,再来一百轮也是炮灰的命运,王恒和谢薇这个组合,很快被打了个落花流水,三连败。 把所有的扑克收起来,周唯坐正了身体,睨着王恒:“你输了。我的要求是,请你立刻马上一秒不歇的滚出去。” 大概是输得太彻底,王恒脸上无光,他这次倒是爽快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切,走就走,了不起啊。” 拉拢的口吻,王恒一副想要谢薇与他同仇敌忾的样儿:“小薇薇,我们走,不待这个自大狂的神仙庙,真把他自己当根葱了。” 谢薇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她仍然是带着含蓄的微笑:“多安,不知不觉打扰那么久,弄得你们那么晚没法休息,很抱歉呢。我先走了。” 凑上去与谢薇并肩,王恒落拓不羁的:“小薇薇,饿了不,哥带你出去吃宵夜哈哈好不好….” 边说着话,王恒边迈开步子作势要朝大门走,周唯又是开腔:“慢着,我没让你走着出去,听清楚,是滚。用滚的。” 顿住脚步,王恒半眯着眼睛回望周唯:“你小子,说啥呢?” 双手抱在胸前,周唯语气淡淡:“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次,你小子要是个男人,就遵守游戏规则。” 按我的理解,这局面僵在这里,可以说是很尴尬了。 哪怕我确实觉得王恒这孙子是自讨没趣,但有些事开开玩笑就行,太过就不好玩了。 暗自拽着周唯的衣摆晃了晃,我压着嗓子:“搞什么呢你,那么较真做什么。” 递给我一个反正本大爷自有分寸的眼神,周唯比划着手指:“十秒钟之内你不执行,那这事算完,但以后咱们别凑堆玩,我不喜欢跟娘炮一块玩儿。” 嘴角抽了抽,王恒对着周唯竖起个大拇指,再把拇指尖朝着地面的方向抖着,他恨恨的淬着周唯:“你小子够种。哥哥我出来混这么久,这点小游戏还是玩得起的。” 一个漂亮的卧倒动作,王恒顷刻匍匐在地上,他用双手抱着头,眼睛忽然朝我眨巴了一下:“嫂子,你有眼福了,你马上就能看到我翻滚的英姿了。” 切,谁特么的要看!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腹诽着,我表面笑得十分难看:“你们啊你们,这是哪跟哪,都几十岁的人了,这样太幼稚。” 王恒嘴巴瘪了瘪:“愿赌服输。” 用脚蹬着地面借力,王恒还真的滚了起来。 看着他这么个大男人,跟个三岁小孩没两样的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很抱歉啊啊啊啊,我特么的居然有些想笑。 还好我憋住了。 至于谢薇,她一脸的凌乱:“那,我也走啦。” 这头谢薇刚刚跨出房门,周唯就用脚勾着王恒的小腿把它推出门外:“大晚上的不睡觉,净给我找事。这次就先小惩大诫,下次你再这样,你就先往医院订个床位等着。” 慢腾腾地爬起来,王恒随手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他脸不红心不跳的振振有词:“要不是因为嫂子,谁愿意搭理你这块冰山。反正今晚我跟我嫂子打牌,我就玩得很开心了,我下次有机会还是喜欢找我嫂子玩。” “你脑子有坑,就先回去埋埋。” 周唯把王恒凑上来放在门面上的手打掉,他没再说话,砰的一声把门摔上了。 如释重负里有些许无奈,周唯闷着声音:“总算清静了。” 顺势揽住我腰,周唯说:“走,咱们继续之前被打断的事儿去。艹,越想越恼火,王恒那脑残货要没过来打岔,我这会儿估计在干第二次咯。” 被王恒这么一番折腾,我已经草木皆兵,我竖起耳朵压着嗓子:“还没听到脚步声啊,他人是不是还没走?” 拢着我,以他的臂力把我推回到沙发上,周唯看着沙发上刚刚王恒用来擦手的纸巾,他瞬间泄气了:“咱们到床上去,一想到王恒那孙子的大屁股在沙发蹭来擦去的,我就膈应。” 被这么光怪陆离的一闹,我哪里还能迅速再进入状态啊。 坐在床沿上,我有些七上八下的说:“周唯,你刚才那样对待王恒,是不是过分了点哩?” 把灯摁掉只剩下一盏床头灯,周唯语气淡淡:“他自找的。” 我实在是无法理解男人之间的友谊模式,我怕周唯就此与王恒杠上,我赶紧的说:“嘿,你看看你那较真劲,我觉得王恒这人就是比较爱开玩笑而已,他….” 挨着我坐下,周唯的声调沉缓起来:“刘多安,你别帮着王恒说好话了,他今晚是故意的,他是故意来打搅咱们的。” 差一丁点啊卧槽,我差点把自己大半个舌头都咬断:“故意的?为什么他要故意搞这些事?不应该吧?我看着他就不像那么无聊的人啊。” 084用不着那么自求贻笑大方 用手一拨,周唯把我拨倒在床上,他丫的又仗着他臂力不错,勾住就把我往床中央提了提,说:“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他是一条单身狗,见不得我夜夜有佳人相伴,见不得我好,像给我整点不自在咯。我也是一时眼瞎结交的都啥损友,一个两个的,我找个女朋友,他们私底下靠着眼红我,就能高.潮几百遍,真是闲得骨子里长虫咯,净想着给我找不痛快。” 我曾自诩自己的脑回路算是清奇而富有创造性,现在看来我那点本事简直是弱鸡,我简直是孤陋寡闻到不行:“涨姿势了我。还能这样,666。” 周唯翻了翻身,他趴在那里,他忽然指着他的喉咙很小孩子气的抱怨:“就因为王恒那傻逼敲门,我顾着给他说话,一个不留神把那颗要喂给你的喉糖吞咯,我差点被噎得上气不接下气,诶,我明明长得那么帅,生活为何还要对我诸多考验。” 我一下子弹坐起来:“被梗着喉咙了?怎么现在才说?没事吧你?要不要喝点水给咽下去?” 我勒个擦擦,我好不容易逮住个机会对他表达我的关怀,周唯倒好,他以观赏蠢猪的目光凝视住我:“你这智商是硬伤,我要还梗着喉咙上不来气,这会儿你指不定要给我烧香帮我过清明节咯,我哪里还能好端端的跟你侃大山。” 靠,好心当驴肝肺了! 故作无心之失,我踹了他的小腿几下解恨,说:“我智商不好,配不上跟你交流,我先睡了。” 贱人就是贱人,总能把贱耍得恰如其分,就像刚刚压根没埋汰过我似的,周唯腆着一张厚脸皮求爱护:“刘多安,我的喉咙还是有些沙沙的不适感,你得给我说点好点的,我才能好咯。” 热情早被他消磨殆尽,我很不情愿配合他,我于是枯燥的吐出几个字:“好听的。说完了。” 我明明说了个冷到不能再冷的笑话,周唯煞有其事:“嗯,听到咯,确实很好听很暖心,我听着怪感动的,总觉得你那么关心我爱护我,我不给你回报些啥,我于心不安,所以我决定对你以身相许咯。” 他话音还没完全落地,人已经翻上来盘踞在我的身上,周唯的唇抵在我的脖子上轻轻咬了咬,他的呼吸声徒然变得粗重:“王恒那个混小子,差点害我憋死….” 仿佛是倏忽有一筒催化剂被推入我的身体里,悸动席卷着编织成冲不开的涟漪,叠叠层层渲染成暴风雨,把我吹落其中沉沉浮浮,我想要爬起来,却又被迎头拍下,索性一再沉沦。 激情来得太快,开完车我才猛然想起周唯那厮又没系安全带,我很是惴惴不安,借着黑暗掩饰各种旁敲侧击去抱怨了几句。 倒是很容易就听懂我暗示,周唯有些大大咧咧的:“嘿嘿,做的时候太猴急,一下子忘了戴小雨伞。不过没事嘛刘多安,这有啥,中奖了就生呗。又不是养不起,怕啥咯。别说一个,你就算生一窝,我也是妥妥的没压力,全养着。” 我不怼他都不行:“你大爷,一窝,你踏马以为是母猪啊!还有你丫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真中奖了不是中在你身上,你就说得轻巧。这会儿你话说得亮堂,指不定我真怀上了,还不把你吓得屁滚尿流的。” 一把将他攀上来的手推开,我径直作势要爬下床:“跟你扯不出个所以然,我去洗澡。” 周唯却是把手一长,揽着我的腰毫不费劲就将我弄回到他身边去,他认认真真:“刘多安,你要愿意给我生娃,我别说这辈子保你吃香喝辣,下辈子,下下辈子,我全包咯。” 可惜他的台词,却与他认真的语气过于违和,我没能忍住噗嗤的笑出声来:“说的什么鬼,这辈子都还没过好,就扯那么远。” 一本正经,周唯念念有词:“大千世界人来人往,能遇到一个各方面都跟自己十分契合的人实属不易,我就这辈子与你白头偕老还觉得相处不够,我想缘定三生咯。咋的,你不同意?” 听着心里面很是欢喜,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杠精精神:“我要不同意,你能拿我怎么样哩?” “不同意?” 停了停,这厮又开始犯毛病,他笑嘻嘻的:“那我只好加班加点,天天开工,能多干几次就多干几次咯。毕竟下辈子下下辈子未必有那么好的福利嘛,现在有机会,当然不能攒着放开来玩。” 我这会是直接被雷得九分熟了:“滚你丫的傻逼!” 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我往他手臂上抽了一巴掌才好受些。 去浴室捣一顿出来,累到不行的我躺在床上一丁点睡意也没,听着周唯洗澡发出的哗啦水声,我的思绪如同浮云吧舒卷着伸延着越飘越远,太多被想象出来的画面在脑海里流离浪荡,我忽然觉得若然我与周唯之间有个孩子,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我甚至对这种极有可能达成的未来,升腾起浓淡相宜的期待。 我终于发现自己的心,比我想象中的沦陷得还要彻底。 被这个发现惊了一跳,我更是辗转反侧,直到周唯出来,我仍是连迷糊入睡的征兆都没有。 抖掉拖鞋,周唯爬上来他的手又是自然环住我:“刘多安,我刚刚洗澡的时候想到了一个特别严肃的问题,咱们先花个几分钟时间探讨出一个结论来,再睡好不咯?” 我见他说得分外认真,于是:“什么问题?” 很是苦恼的样子,周唯说:“我忽然想到我不会带小孩,我连怎么抱小孩都不太懂,你要真中奖了,那咋办?你说我是不是得先去报个培训班学一下咯?” 不禁哑言失笑,我连翻白眼:“你要愁,也得等铁板钉钉了再愁好吧。这八字没一撇连个影都没有的事,你是不是想得有点远?” 振振有词,这丫开始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这叫未雨绸缪懂不咯,像我这样有远见的青年才俊,你逮着了是你的福分哈。” 心里仿佛升起一轮皎月,纯粹的光亮铺陈着把所有的杂念照耀得无所遁形,无比的安定感由内到外散发着璀璨,我轻声说:“嗯,我一向运气好。睡吧。” 掂着我的指腹搓了搓,周唯的声音不自主的也浅了些许:“明天吃完早餐再回深圳,你晚点开工没事吧刘多安?” 稍稍侧起身来与他相对,我呢喃着应了一个好字,眼睛一合起来困意就彻底覆盖了我。 只要睡得足够沉,睡六个小时简直比之前醉生梦死睡睡醒醒十一二个小时来得靠谱,翌日早上起来我很是神清气爽,没一阵就把自己给收拾利索了。 这不,我一个女的都把自己弄得妥妥的了,周唯那厮还在那里磨磨叽叽刮胡子,最后还是劳资等的他。 最毛病的事是,他好不容易磨叽完,眼看着都快八点半了,他丫还要厚着脸皮凑过来求温存,我当然是没从他的嘛,不过实在没抵得过他的软硬兼施,就抱了一小会。 前往自助餐厅的途中,我眼看着时间直逼九点,忍不住抱怨他:“我七点多就起了,愣是让你磨蹭到九点。这么晚了,呆会别你那些朋友全都吃完了,他们还逮住咱们开玩笑。” 有些无所谓的抖抖腿,周唯很是确定的说:“得了吧,就他们那些傻缺儿,哪个不得睡到日上三竿再起床?我就拿王恒那混小子举例子,他吧,起码得睡到十一二点。” 很快,周唯就被现实打脸啪啪啪了。 因为,我们刚刚走进餐厅,就与王恒迎头碰上了。 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作派,王恒一看到我就特别热情:“哎哟喂,瞅瞅我跟嫂子的缘分,天定的,这一大早的,上天就安排我碰到嫂子,我这看上嫂子几眼,一整天的心情都美到不行不行的。” 明显是不喜,周唯冷着脸上手推搡了王恒一把:“你多拿些吃的,把你这张嘴给堵住。不然等会我帮你。” 他的手机可能是亲生的,仿佛是为了给周唯增强气势似的,周唯的话音刚刚截断,他的手机就响了,因为这餐厅还算寂静,这声音穿透性还不错。 有些心不在焉把手机掏出来,周唯扫了一眼屏幕,他敛眉,他迅速与我说让我先去拿吃的,他去讲个电话就来,就朝外面的露天阳台走去了。 那玻璃门消音效果很棒,哪怕周唯离我不算远,他说了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着。 既然他有作出回避的行为,我自然也不会挖空心思去窥探,我自然是朝着取餐台那边去。 与我并肩走着,王恒凑过来了些:“嫂子,其实有个事,我想向你讨教很久了,只是碍于周公子在场,一直没机会。难得他这会走开了,我能不能冒昧一下呢?” 我知道王恒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主,但我实在是不好拒绝:“好,什么事你说。” “哈哈,那我可说了。” 用手捣了捣胡茬,王恒的视线肆无忌惮的落在我的脸上,他嘴角带着一抹情绪微妙的轻笑:“我就是想知道,像嫂子这样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到底好不好追?哎呀喂,我刚刚是不是表达得不够清晰?那我换个说法啊,就是嫂子你觉得你是不是很容易就被追到手?” 即使王恒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无辜,他那双长得还算能祸害大众的桃花眼里也闪烁着看似真诚的光芒,我仍然是靠着这些年与一众妖魔鬼怪打交道的经验直觉到,他这话里面,藏着鄙夷。 再回想王恒自从知道我与周唯在一起之后,他那些已经超出正常范围的热情,我越发清晰认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他未必就真的是毫无眼力价的口无遮拦,他对我说过的每一句溢美之词每一个殷勤的词,甚至是似乎代表着尊重的称呼,都是一种明褒暗贬的嘲讽。 而我到底是有多蠢啊,到此刻才恍然大悟。 像是被人往心里刷了辣椒水,又麻又辣扯着不至于多难受,但也却是真不太舒服。 压抑着权衡着,我作出了抉择。 不偏不倚的,我迎着王恒的直视,放缓语速:“你其实根本不需要从我这里获得答案对吧。” 很装,王恒笑呵呵的:“不啊,急需啊。嫂子,求解惑,快快快,周唯那小子就快来了。” 了然,我冷凛一字一顿:“我想请问,你是出于什么原因看不起我?你看不起我轻视我,是出于你富二代的身份,你看不起我这样比你穷的,你认为与你同一个层次的人才有资格与你保持平等么?还是你看不起我,纯粹是你不知怎么的就看我不顺眼,不管我做什么说什么,都看我不顺眼?” 先是愕然之色跃于脸上,王恒倒是没崩多久,他再开口里面的揶揄味道已经很浓:“我去,嫂子真的好冰雪聪明哦,又聪明又强势,真的好厉害哦哦哦哦…..” 愣是被他最后几连杀哦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索然道:“王先生,我知道大部分人都有自己的喜好,欣赏哪类人讨厌哪类人基本是黑白分明,我尊重你的喜好。我不求你回馈我同等的尊重,但求相安无事。请你以后不要再当着周唯的面,与我各种开玩笑,不要再拿我来表现你肤浅的幽默感。说实话,你的幽默感真的马马虎虎,不是那么能揣得出手的东西,你自娱自乐即可,用不着那么自求贻笑大方。” 薄唇被王恒勾出一个带着流畅笑意的弧度,他颇有些玩味的打量着我:“刘多安,我就给你说句天窗话,就你这样的,还真配不上周唯。他值得更好的女人,至于你….” “你管得那么宽,胳膊够长吗?我好或不好,与我交往的人是周唯,在我与他的关系里,只有他才有资格认定我好或者孬,无关紧要的闲杂人等所有所谓旁观者清的看法,不过都是打着我为谁谁好的幌子而行着八婆之事罢了。” 目光一冷,我轻笑,声音更淡了些:“我今日与王先生这番冲突,我这边会自行消化,至于王先生你是意愿告知周唯,还是选择烂在心里,是你的自由。我言尽于此。” 扔完这些话,我把王恒撂在原地,径直上前若无其事的拿起一个干净碟子,往上面添了两块小蛋糕。 我正要再给周唯拿个豆沙包,王恒凑到我跟前来,仍是语带不善:“刘多安你拽个什么劲,你还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就你也有资格在我面前冲?就你这种类型的女人,我伸手一抓能抓几卡车,我回头就给周唯介绍些,我倒是要看看是你牛,还是我手里的资源牛。” 085这不是你的错 我捏着镊子漫不经心:“要滚的渣男不如狗,你尽可以把你的资源拉出来溜溜,我也好看看自己眼睛瞎没瞎。” 或是在懊恼他刚刚并未能第一时间怼赢我,王恒继续杠着我不放:“呵呵,看看你这副虚伪的嘴脸。就你这种穷不算穷富不算富的女人我见得多了,空有当白富美的梦却只拥有着当穷衰搓的命,你能攀上周唯这样条件的,我看你早是美死了。心里面美得不行不行的,嘴上还硬。别以为说几句清高话,你的形象就能高大起来。就你这样的,比按次收费的鸡或者是按月给钱的二奶还不济,拽个什么牛逼劲。以为我没见过世面还是怎么样,想靠拽劲唬我呐?” 用余光注视并揣测着王恒,我认定他的话越说越过火,似乎是想激怒我,我虽说听着他这些厥词很不爽,但我可不能中他圈套嘛。 气淡神定,我轻描淡写:“话不投机半句多,王先生你既然不喜我,你可以完全无视我的存在,免得影响你心情。” 估计是喋喋不休的数落他人,能上瘾吧,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王恒还是咕哝不停:“哎哟喂,瞧你那能样,不就是一个靠着钓凯子捞钱的货吗,那么能耐,敢不敢放过周唯,去找个穷光蛋?” 我真的是被他气笑了。 我有这个本事,找了个自己喜欢而他又有些能耐的人,我碍着谁了我?难不成为了证明自己的高风亮节,我还非得逮着个吃完这顿愁下顿的男人一块? 见识过了王恒这神奇的脑回路,我觉得我再与他废话多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水,我索性当暂时耳聋了般,不管他再哔哔啥,我都不再搭腔。 我越是沉默,王恒这孙子越是起劲,更是各种挖苦不断,我听得意气阑珊,于是不再在取餐台久留,转而朝着就近的一张餐桌走去。 真的是低估了王恒这丫的念叨能力,我这都快坐下了,他还跟上来:“刘多安,你怎么不说话了呐,怎么,被我戳中了要害,怕言多必失不敢再搭话吗?你刚刚嘴巴不挺利吗,怎么不搭腔…..” 所幸我听到快要耳朵长茧之际,周唯的声音穿梭而来:“王恒你这个混球子,趁劳资不在,欺负挖苦劳资的人,算是个咋回事?” 脸皮厚得可见一斑,王恒一丁点被人抓包的困窘感都没有,他瘪了瘪嘴:“我哪能欺负得了嫂子呐,像嫂子这种心理素质强硬的人,明明就是嫂子欺负我,我说一百句嫂子都不愿意回我半句,对我极尽嫌弃极尽无视,我算是寒了心了,我对嫂子那么热情,嫂子可倒好,从头到尾就没把我当一回事。” 也不知道周唯到底是师出哪个门派,他用手掂着王恒脖子后面的衣领,他竟然挺轻松的就把王恒给拎了起来。 让王恒站稳脚跟,周唯再动手把他推到一米之外:“王恒你小子,给我适可而止。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扶着旁边的桌子,王恒很郁闷的样子:“切,重色轻友屌什么屌,一点都不好玩。我去找我可爱的小薇薇抚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周唯拍了拍手:“下不为例。” 挨着我坐下,周唯含了含嗓子:“刘多安,你没事吧?王恒那混小子,就是嘴贱,你….” 我把装着小蛋糕的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淡淡然:“没,就那么几句不伤筋动骨的瞎话,对我起不了什么作用。” 抬起眼帘,我看向周唯的双眸:“其实周唯,你一开始就知道,王恒他不满我,是吧?” 声音略沉,周唯嗯了声,说:“你别搁心上,他这人除了照镜子看着他自己感觉比较看得过去,他看谁都不顺眼,这不是你的错。” 我很是郁闷:“诶,你咋不早给我说。” 骤然抓住我的手,周唯语速加快:“刘多安,你是跟我在一块,又不是跟我身边那些朋友过日子,他们怎么看你,我改变不了,但他们的看法也影响不了我,总之我对你是认真的。” “我没事,真没事。我就是纳闷啊。” 苦笑着,我继续说:“有个人讨厌我,三番四处挖苦我,我却浑然不觉,忽然有些怀疑自己的智商罢了。” 捻着我的手指揉了揉,周唯嘿嘿笑两声:“不是说爱情面前智商为零嘛,你平常见着王恒那混球的时候,我都在场,是我的光芒蒙蔽了你的双眼咯,让你暂时看不到别的。所有刘多安,你看开点咯。” 我更无语了:“本来我就没啥看不开的,被你这么一安慰,我反而更郁闷了。” 松开我手,周唯说:“吃,你赶紧吃东西,多吃点心情就好咯。” 被人讨厌,确实不是那么能让人愉快的事,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排斥,倒也无法对我造成多大的冲击,再则我想想这个自助早餐说不定入的是王恒的帐,我狠狠吃他一顿还解恨,我就赶紧埋头大干了一场。 用餐结束之际,王恒又跑过来刷了趟存在感,我已经知道他不爽我,我再假惺惺的说不定还能换来他更多轻视,我索性装眼瞎装看不见他。 脸皮很厚王恒笑嘻嘻的冲着我说:“哎哟,嫂子不愿意搭理我,是还在生我气捏?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嫂子是这么小格局的一个人,连这点儿玩笑都开不起。果然是生活环境确定眼界啊,呵呵。” 他的语气实在太贱太欠揍,我忍不得他这般嘚瑟,冷冷的:“你刚刚有没有开玩笑,你心里面没个数?当了婊子还想竖一排牌坊的人我见多了,但像你这样裤子刚刚提起来就想着昭告天下你到底有多纯洁无瑕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愣是没想到我又开启了回怼模式吧,王恒滞了滞,再是干笑两声:“嫂子,我刚刚到旁边去反省反省了自己,我回想跟嫂子颇有缘分的几次会晤,至少嫂子当时的表现我看着就讨厌不起来呐,我就单凭着排外的习惯,对嫂子带着偏见,实在是太不应该。我为了刚刚的冒犯给嫂子道歉,希望嫂子原谅我。嫂子,你能不能原谅我初初的口无遮拦?” 睨着他,我一声不吭,只给了他一个你觉得呢的眼神。 王恒似乎还想说些啥来着,周唯已经抢先一步:“你小子再这么不讲究,回头看我怎么弄你。” 用手捋着额头上那几撮刘海,王恒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不原谅拉倒。谁还没一斤半两的小个性,我还不伺候了行不。” 拽爆爆的丢下这么几句话,王恒又想一只王八似的爬远了。 大概是认为我的心理阴影面积,已经达到了百分百,周唯难得在这事上死磕:“刘多安,你别管王恒那小子,他就那种时不时失心疯的性格。你不喜欢跟他打交道,回头他发起的活动,咱们都不参加了就好,回避他就好。” “为什么要回避他?” 我挑起眉来:“以后,只要是他王恒请客的,他邀请你,只要方便请你务必带上我。” 很荣幸,这是我为数不多的让周唯这种大神有些许懵逼:“早先前,你跟林静书气场不合,你当时不是说要回避来着。怎么到了王恒这里,就例外了?” 扁了扁嘴,我振振有词:“林静书那是既不请客,戏还多。至于王恒吗,他豪气啊,请吃喝这条从不手软。想想他不爽我,我却各种在他面前蹦跶吃他的喝他的,怎么算都是我比较痛快哩。” 眉头微蹙,周唯若有所思不过弹指一瞬,他忽然咧开嘴笑了:“刘多安,没想到你那么善解人意咯。” 我故作茫然:“啥?你说什么我没戴墨镜听不懂。” 看着我,周唯眼里的明媚能渲染出一个热烈的春天来:“对于林静书和王恒,你会区别对待,那是因为你知道王恒与我交好,你愿意卖我这个面子,是不咯,刘多安。” 被他一言中的,我这人毛病挺多,我非要死撑着:“哪有。就冲我刚刚当着你面那样怼着王恒,我哪点有给你脸面的意思哩。” 含着笑,周唯咬了一大口包子,他俨然一副要开知识讲堂的状态,正儿八经瞎扯淡:“所以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一个成功优秀的男人,比如我,才能找到这么漂亮而又拎地清的女人。我实在太佩服我自己,眼光咋能那么好。” 早就见识过他几句话能夸一堆人的牛逼能力,我还是被他这番多少有些玩笑成分的话儿惹得满心欢喜,我体直口嫌嘟哝着:“净瞎说。赶紧吃好吗,我还得回去搬砖。” 估计是觉得我从他朋友那里受委屈了吧,周唯这次很是配合我,他把动作加快,说:“待会儿,我让刘钢抄近道。他经常跑这边,知道哪个路线最快咯。” 虽说时不时的嘴花花,周唯这厮在关键时刻还是能靠到谱上,刘钢确实如他说的那般,竟然花不到两个小时就把车疾驰到我办公室楼下。 眼看着离下班点还有十几分钟,我想早点上去至少把上周的报表过一遍吧,于是车一停稳,我随即迅猛的推开车门急匆匆的说:“周老板,我先闪了哈….” 就跟长手怪似的,周唯稍微倾了倾身体,他就把住了门柄,他冲着刘钢说:“小钢,你到前面士多店给我买瓶矿泉水。” 眼看着刘钢下车走远,只剩下我与周唯两人,我就像倒豆子般:“你干啥来着,手松开,我赶时间啊…..” 疾疾把手转移着覆盖到我脸颊上,周唯把我的脸掰向他:“刘多安,我想给你说一下,我又要出差咯。” 那种莫名铺天盖地而来的惆怅感真讨厌。 它们就像一群调皮的小羊,在我的心坎上四处游荡着踩踏着,我就像一只被放掉气的气球儿:“你要出差就去撒,我又不拦着。” “下午三点的飞机。去新加坡,估计最少得待个五七天。” 周唯的唇凑上前来,他的声音压了压:“你要不要亲我一下咯,你现在不亲,那就得熬个一百多个小时亲不着。要不要亲咯刘多安。” 卧槽啊啊啊啊,我可能得了一种见不得他去出差的命啊啊啊啊。 他只是离开深圳几天而已啊,我的心里面却涌动着分手才有的无力感,我用手推着他的脸,心烦意乱道:“别瞎胡闹。” 却是迎着我的推搡,周唯加重力道凑过来,他的唇贴着我的脸颊潦草的移动几处,他尔后封住我的嘴用力挤得我快要窒息才稍微松了松开,他含糊说:“我还没走开,就开始想你咯。” 这每一个字,落在我的耳朵里都不亚于烧得透红的煤球,灼得我心潮颤动,也让我的手失去控制似的把他拥得极紧。 时间流逝得太快,我还没过足瘾,周唯拍了拍我的手臂:“等我电话。” 站在原地,我一直目送着,直到载着他的车彻底消失在我眼帘之中,我才幽幽然收了视线。 就像只被打残废的蜗牛似的,我爬了老半天才回到办公室,愣是花了十几分钟才把状态调整过来。 尝过了热闹而又可倚靠的滋味,再重回到与孤独相对的日子,孤独就显得特别难以忍受。 这几天以来,我每天最快乐的时刻就是十点多洗完澡之后,等着周唯打来电话扯几句,藉此来把那些失意的怅然一扫而光。 星期一这晚我如常与周唯通电话,他说他跑了一整天有些累要早些休息,我虽然还想跟他再扯多几句,我还是迁就着他挂掉了电话。 把手机搁在茶几上,我去洗漱出来,发现屏幕亮了一下随即暗掉,我以为是周唯像之前几晚那样挂完电话又得给我发个腻歪的信息,我就像打鸡血似的扑过去抓起手机。 然而,解锁之后,我看着上面刚刚给我打了两个未接来电的手机号码,心就像是被绊倒在地,还要是直接撞磕在石头上那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弥漫着浸透全身。 我正在恍惚间,手机里又有疾疾的光亮迸发出来,伴随着光亮的还有这会儿显得特别刺耳的铃声,它们并驾齐驱地刺激着切割着我的神经。 还有迟疑,当我正要咬牙接起电话,那头已经挂掉。 但顷刻,我一直挂机着的企鹅里,徒然多了条信息。 大脑混沌着我戳进去,一看到那张照片,我顿时眼前一黑! 086一个字都不要说 连同眼睛发黑这个症状,我还伴随着手抖,我好不容易才稳住了阵脚,返过来给那串手机号拨了回去。 阔别已久的声音透过电波的改造,更是变形得让我陌生感横生。 不知是随着我阅历的累积,早已经把太多东西不当一回事,还是刘多明确实已经褪掉当年的意气风发,他的声音里憔悴感很重:“安安,我可找到你了。安安,你有没有钱,借我点钱行不行,安安,你能不能…..” 喉咙里仿佛是打翻了一桶的辣椒油,辣劲呛得我鼻子发酸,我很想骂他报应总算是来了,可是我骂不出口。 我最逃脱不开的可悲是,我从心里面无比痛恨着我那些曾经无情残酷的所谓家人,我恨不得将那些恨意刻入骨子里以求永远铭记着让它们永不褐色,可我这些自以为滔天的恨意,不过是建基在自欺欺人上的可悲产物,它们无法变成利刃将我从过去切离开来,而我永远也不可能从地狱回到人间。 我恨着,却无法做到真正的漠然。 更重要的是,刘多明的儿子豆沙包,是我对那个已经回不去的家唯一的眷恋。 我无法也无从把对刘多明的恨意转嫁到他身上去。 敛了敛声,我打断刘多明:“豆沙包现在在哪个医院?医生那边怎么说?” 刘多明,他终有今天。 他的声音里,有着若隐若现的哭腔:“廉江市人民医院,这边医生暂时不能确定豆沙包的白血病,是不是源自于家族性遗传,我上网查过,百度上确实说白血病有7%来自家族性遗传,如果是这样就更麻烦了….这边医疗水平也有限,医院建议趁着孩子情况还好,赶紧转院到湛江市人民医院去。但是我手头没钱,我怕给转院过去,钱没到位,到时候更麻烦。安安,你帮帮我行不行,豆沙包就是我和你嫂子的心肝,你帮帮我啊安安。你借我点钱行不行,我就应急用,以后我就算做牛做马,也还给你,我借了肯定还,绝对不含糊你的账….安安你有钱就借给我点行不行,豆沙包才不到两岁,他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啊。” 被刘多明最后那句话狠狠撞了一下,纵然我已经自以为铁石心肠,我的眼眶顷刻发涩涨潮,湿意连绵,我的心仿佛有万千只蚂蚁在蚀咬着,情绪繁复如井喷到快要按捺不住,我咬咬牙:“你去给豆沙包安排转院,我现在带钱回去。” 挂点电话,我以最快速度随便往行李箱里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再把所有的银行卡揣上,临出门之际我给马小妍发了个信息,让她明天找财务往我的账上先划20万,外加让她这几天辛苦些协调公司内外。 或者已经是睡着了,马小妍并没有回复我,我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捏着手机一路奔腾,狼狈得像是要逃难。 上车之后,窒息感如影相随,我不得不把车窗摇到最下,任由风联袂几处贯穿,把我吹得支离破碎。 历史那么惊人的重演,只是物是人也非,我终于可以揣着钱奔赴去进行一场救赎,可我还是无法获得真正的救赎。 我又想起了刘多惠,想起她是在最青葱的岁月,她也是在生命刚刚长出花蕊即将要吐露芬芳时却被残酷现实狠狠折断,我的眼泪奔流不止,迷离伴随着我在夜深空旷的路上飞驰。 凌晨五点,我终于抵达。 刚刚转院过来,又是半夜,豆沙包还没要到床位,刘多明与他老婆余王颖抱着孩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脸愁云惨淡的憔悴。 而黄芳则拎着大包小包在在一边,满嘴念念叨叨崽崽受苦了崽崽受苦了。 我站在这头,寂静看着这一家人,看了约两分钟,才放轻脚步上去。 是黄芳第一时间见到我。 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黄芳急急忙忙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顿在地上,她朝我走前两步:“安安,你到了啊?你爸,他今天上夜班跑短途去了徐闻那边….” 淡淡瞥她一眼,我默不作声径直走到刘多明面前,朝着豆沙包伸出手去:“姑姑抱,好不好?” 豆沙包从出生到现在,我笼统见过他两次,那两次都是碰到我回家整户口的事,他那时候已经知道认人,一般的陌生人都不要,可不知为啥他每每都是朝我扑过来要我抱,我纵使怪刘多明怪出一条缝来,我也无法抗拒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 如出一辙,这次仍是我伸手出去,豆沙包就朝我扑了过来,他瘦弱的身体被我抱在怀里,小小凸起的骨骼硌得我一阵阵的恍惚,我用力汲着鼻子才能忍住眼泪。 我最终没把姑姑就算是卖房卖车倾家荡产也要给你治好这个话吐露出来,任由它们在我心里千回百转酝酿周旋成醋,再被我压在心里泛酸儿。 把豆沙包交回到刘多明的手上,我去了护士站向值班护士询问了一番,听她说要到八点正常上班时间,等看过门诊医生开了单之后才能安排住院部那边收人,我虽然焦灼却也无奈。 不想再回去与那一家人大眼瞪小眼,我索性就在大厅这边逗留,好等会儿八点,我就能第一时间抢到看诊号。 煎熬让时间过得极慢,我三番两次地掏出手机看到点了没,在一次次的磨心里踏着缓慢而过。 这次我又拿来手机,我正要把屏幕按亮,周唯的手机号忽然闪亮着跃动在我眼里,我的心如枯木逢春,急急接起来。 周唯的声音里,还保留着刚刚睡醒的微微含糊惺忪:“刘多安,我梦见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哭得厉害,那梦境太真实咯,把我吓得睡不着….欸我没顾上看时间,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喉咙里有生生不息的酸意涌动,我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如常:“我醒着,我现在在湛江。” 那头静滞几秒,周唯的声音徒然变得清晰起来:“湛江?你怎么跑到湛江去了?” 站起来,我朝自动取号机靠近了些:“我哥的小孩,生病了,我回来看看。” 富有层次感的嗓音里,无不昭示着周唯再开腔前已经暂时憋住好些话,他最终说的是:“钱够吗?需要安排转院到深圳吗?需要的话,我让刘钢马上去处理。” 风声鹤唳的心就像忽然找到枝头可以依附,停止了那一路的流离浪荡,我把手机捏到极紧:“昨天夜里我哥把他从廉江那边小医院,转到了湛江来,奔波几个小时孩子还没能要上床位,这会儿再辗转到深圳,怕孩子受不了。” 咬着我的话尾音,周唯问:“你在哪个医院告诉我一下。” 得到我的答复之后,周唯急匆匆的口吻:“我先挂电话,晚点再说。”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他给我打了回来:“刘多安,我之前不是给过一张我的名片给你,你有带着吗?” 我把包包顿在旁边的桌面上摊开摸了摸:“有,在包包里。” “刘多安,现在医学很昌明了,只要就医及时,痊愈不是什么大问题。” 用难得温和的话语抚平我内心的起伏波动,周唯这才说:“我已经给那边打过招呼,你等会拿着我的名片到护士站,那边会有人优先给你安排。你先去吧,不要急,有啥搞不掂的事就打给我,随时打给我,一切有我,知道了吗?” 我拼命吸着鼻子里的酸涩:“嗯,知道。” 声音更轻,周唯又说:“我尽早把手头上的事结清回去找你。你去吧,先处理正事。” 尽然周唯这人有事没事都爱瞎贫嘴扯大话,但关键时刻他还真没开玩笑,我揣着惴惴不安把他的卡片拿去护士站,刚刚还一副公事公办的护士,已经变作了另外一副面孔。 她亲自随我到走廊那边,她先是关切问过豆沙包的情况,然后把我们直接请到了住院部那边,与住院部管事的医生窃窃私语一阵,最后住院部优待地给安排了个单间。 这边很快有年轻而手脚麻利的小护士过来协助着把豆沙包抱去做检查,刘多明与余王颖自然是跟着过去,黄芳留下来看东西。 与她同在一个空间,尤其又是在医院,这让我压抑,我于是抬脚作势往外走。 我的手刚刚碰到门柄,黄芳有些怯生生开口:“安安….” 我举起手来作了个制停她的动作:“你,什么话都不要说,一个字都不要说。” 走出来,我站在走廊最尽头的位置,透过那一扇窗看向外面,看向随着晨曦褪去慢慢热闹起来的住院部,我又丧心病狂的开始想起刘多惠。 然后,肝肠寸断,心肝尽碎。 我正与这一场痛拉锯煎熬,贴在我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铃声响起。 以为是周唯放心不下又打来,我努力敛住有些自由伸展的情绪,再掏出手机来。 打给我的人,却是罗智中。 豆沙包后面的治疗费,还不知道到底要多少,而罗智中现在是我最大的财神爷,我没有理由因为心情沮丧拒接他电话。 强打精神,我接起来:“罗老师,早上好。” 夹杂着窸窸窣窣的杂声,罗智中淡淡的语气:“刘多安,你等会到飞帆泰,过来我办公室一下,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按捺住焦灼礼貌等他说完,我应:“不好意思罗老师,我回老家了,去你飞帆泰工厂跟线的事,我已经交代跟单文员去协调,她会安排妥当的。” 迟缓几秒,罗智中冷不丁问:“你回廉江做什么?” 罗智中回知道我的老家是廉江的,那是因为我与他签订了协议大半年之后,他有天忽然来了兴致,问我哪里人,我当时对着他还是有些畏惧,自然是没敢藏着掖着给他说了实话。 他当时听完,并没当一回事的感觉,没想到事隔这么久,他还记得。 愕然之下,我只能感叹他的记性太好,可我无心恭维他,只道:“有些事回来处理。” 长长哦了一声,罗智中应:“你一个人?” 我还没作答,他已经冷声又说:“当我没问。” 说完,罗智中干脆利落撂了电话。 心乱如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罗智中从头到尾也没说找我有啥重要事,我自然不会自找烦恼。 豆沙包的身体检查结果,是在下午四点多出来,这边科室的主任医生说孩子这样的情况不算太坏,先做化疗,一切等病情稳定了再作下一步打算。 或是靠沾着周唯的关系,医生格外关照了些,我起伏不定的心到底落到平处。 仍然与刘多明一伙人保持着距离,我开车劳顿一夜到现在都没有休息,就跑到外面找了个椅子靠着合上眼睛养一会神。 时不凑巧,我刚刚迷迷糊糊来了点睡意,电铃声又是大作。 蹙着眉我掏出手机,竟又是罗智中。 压抑住心力交瘁,我努力客气:“罗老师,请问…..” 罗智中的嗓音里有浅浅疲惫感:“我今天赶巧过来廉江出差,现在我在文化广场这边,你在哪里,出来聊个工作上的事,顺便一起吃晚饭。” 对罗智中这忽然出差到我家乡的说法持半信半疑的态度,我生怕罗智中三番两次要求谈论工作,我却无法给出正常回应惹来他的大怒,我只得直言:“罗老师不好意思,我现在是在医院有点事….” 又是截断我话,罗智中的语速加快:“报地址!” 我略有迟疑,他又说:“刘多安,我是有份补充的保密协议需要你签字,这个东西涉及到飞帆泰甲方的利益比较紧急,我给送过去你签一下,我可以带回深圳。” 他说的有理有据,逻辑紧密毫无破绽,我实在没有说不的理由,只得遵从他的要求告知我所在的位置。 挂掉电话,我顺道看了看时间,发现都快六点了,我站起来,不断地自我催眠我是自己一整天没吃上东西,我是去给自己买吃的,我只是顺便给黄芳他们买一下这样。 如此这般,我怀揣着这样自欺欺人的念头,我从医院出来沿着最近的一条巷子走,最后在一家看着还算干净的西饼店停住了脚步。 这家西饼店的货架上装着的全是光亮剔透的玻璃,我拿空前面的几个菠萝包之后,不经意的从玻璃的反射里蓦然看到,有个戴着口罩外加鸭舌帽的男人,他似乎在盯着我。 头皮顿然一麻,我怕是打草惊蛇,我正想要不动声色的故意转回头去确定自己的判断,忽然有个穿着白色褶裙的姑娘儿朝鸭舌帽男人飞奔过来,蜷缩在鸭舌帽男的臂膀下。 我不禁哑然苦笑,我觉得我可能有被迫害妄想症。 胡乱再抓了些夹心蛋糕和几瓶牛奶,我结完账往回走时,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又如魔音穿脑,我禁不住几步一回望,如此几次三番,一无所知。 暗自忖思我是没休息好产生的错觉,我揣着东西急急忙忙回到了医院。 把东西心不在焉放在床头柜上,我有毛病似的费了些口水说一下子买多了吃不完才拎回来,刘多明与余王颖分外默契的没吱声。 所有的治疗要明天才能正式展开,而奔波折腾这么久豆沙包已经睡得很沉,我不想再与刘多明一行人尴尬相对,于是我对着空气说我先去找个酒店住下来。 对湛江不熟,我靠着导航在两公里开外的地方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小酒店。 比疲惫更能击倒我的,是那些过去记忆与现状的糅合,这些东西牵动着我的情绪,让我焉厌厌的提不起劲来。 本来我想在沙发上一躺不起,可我不确定罗智中几点带协议过来,我只得煎熬地等着。 我是在八点半左右,在酒店旁边的咖啡厅与罗智中碰上面的。 或是见我状态不佳,罗智中的态度好得让我有些怀疑人生。 他没再吐槽我穿着的平底鞋,也没吐槽我来迟了几分钟,他没给我使任何绊子就把协议推到我面前:“刘多安,你过目一下,没问题的话,在倒数第二页和最后一页,签你名字。至于盖章,可以回头再补。” 这份协议就几页纸,上面注明的点又简单得有些出乎我意料,我没看多久就捋了个彻底,没发现啥异常我自然是笔起笔落的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把协议书递回去,我遵循着礼貌一句:“实在不好意思,让罗老师专程从廉江跑过来这边。” 罗智中把烟圈吹得洒脱,他语气淡淡的:“你吃饭了没?” 我微怔,随即面前扯出一个笑:“吃过了。罗老师你还没吃吗?不然我….” 却是突兀把大半截烟从嘴里拿出来摁熄在面前的烟灰缸里,罗智中语调更淡:“我吃过了,不用招呼我。” 目光到处飘着,罗智中有些不在状态的冷不丁又是跳跃一句:“周唯他没陪你回来?” 以我与罗智中的关系,还真不到我要给他分享周唯为何不在我身边的种种细节,我只能又是勉强的笑,打算随便一句两句话敷衍过去,但罗智中还是没给我这个机会。 他就像变戏法似的再掏了一根烟,然后他更是天马行空,倏忽的说了些完全与他这个人的风格相悖的话来。 087我们都一样,谁都逃不掉! 完全枉顾他可能会跌破我的眼睛,罗智中这种人竟然能安慰我:“人吃五谷,不可能这一辈都不生病,现在医学进步了,几乎没啥病是能难得倒医生的,刘多安你也把心放宽点,凡事往好的地方想。” 我懵逼了差不多半分钟,在下巴快掉之际回过神来,我实在不太能适应这个知心姐姐般的罗智中,我敛住眉笑得更勉强:“谢谢,我知道的。” 我以为这话题到这里,就结了。 不想罗智中又说:“刘多安,我刚好在湛江也有些能跑动得了的朋友,你在医院方面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知道罗智中与周唯不对盘,我更不会傻逼逼说周唯咋的咋的能,隔空就给安排妥妥的了。 忙不迭,我摇头:“不用的,谢谢罗老师了。” 若有所思一阵,罗智中的脸上有恍悟之色,他把协议随手塞进公文包里,又掏出几张纸币扔在桌子上,他站起来:“你有需要,可以打给我。师生一场,我愿意给你帮这个忙。” 他远去的身影魁梧如初,我看着看着,越发茫然,更是难以揣测这个男人的深与浅。 然而这会儿我烦躁的事太多,我着实腾不出余力来窥探分析罗智中这些行为下的本质,我大脑一片混沌的回到酒店。 趴在沙发上拎着手机左等右等,等到十一点还不见周唯打来电话,我想他应该是实在忙得顾不上我,才没有音讯,我抱着一胸腔的难以名状抱着一床的被子入眠。 我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 睁开眼睛,撞入眼帘的还是一望无边的黑,这衬托得手机的屏幕尤为刺眼,我看好几秒才确定上面闪动着的是周唯的名字。 即使被电波扭曲着,周唯的声音仍然分外醇厚好听:“刘多安,你在哪里?” 思维停滞几秒我反问:“你又在哪里?” 每每认真说话,周唯每一个字都咬得分外清晰:“担心你一个人不好受,我在马不停蹄地奔赴你,现在我在湛江人民医院前面寸金桥,你在哪里。” 我咬唇,拼命咬唇,也无法控制住眼眶因为他这话变得潮意滔天,我只能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起颤意告诉他我所在酒店的门号。 半个小时后,周唯风尘仆仆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看他眼睛了细密布满的红血丝,我忍不住蹙眉:“快进来。” 却是先把手中的行李箱掼在地上,周唯就在门口处就伸出手来,将我拽入他的怀里就是一顿熊抱。 周唯这么话多的人沉默起来,他的拥抱犹如伟岸的港湾,我这叶被现实之海抛高丢低的扁舟,终是找到安身立命处所,仿佛再有无穷风波也动荡不了。 一直到我站到小腿发麻,周唯这才松开我,他一手把行李箱扔进去,再一手捏着我的手掌心,他说:“刘多安,先睡觉。” 他的出现确实让我心安,可我也有担忧:“周唯,你不是说你这趟出差得五七天,你那么工作上的事…..” “放心,我只有分寸。” 用脚勾了勾,把行李箱勾立起来,周唯拍了拍我的手背:“你快先到床上躺着,我简单洗个澡马上过来咯。” 还真是潦草,我这头等没几分钟,周唯就从浴室里出来,他抖了抖有些松散的睡衣,手环放在我身上:“刘多安,先睡吧,看你样子这两天就没休息好。” 我还想说些什么,周唯又是一句:“赶明儿咱们早些起,我与你同去医院看看情况。” 翌日早上六点出头,我与周唯不约而同的醒来。 彼此心照不宣的加速度把各自收拾利索,临开门之际周唯用手拢了拢我的腰,说:“刘多安。” 我疑惑:“啥?” 周唯微眯看我:“没什么事,就是想喊一下你名字。” 另外一只手把我的刘海顺了顺,周唯又说:“去医院探病空着手去终是不好,呆会咱们买个果篮啥的咯。” 心里有如白鹭掠过,掂起浅浅涟漪,我为周唯这关键时刻的拎得清,多少有些宽慰。 我觉得这一刻,我与周唯之间的气场,才暂且回归正轨,男人是男人,自有一股顶天立地的气魄儿,而我也稍稍有了些女人该有的柔软。 点头,我说:“嗯,那就买一个。” 沟通得宜,周唯把我的手攥得很紧,我们从电梯下来,穿过干净整齐的酒店大厅正要往左拐顺,却意外的碰到罗智中。 他穿着一身爽脆的运动装,脖子上挂着一条清爽的毛巾,他额头前面那些被汗渍压得有些黏黏糊糊的头发,无不昭示着他刚刚去了做晨跑还是啥的,而他此刻走来的方向,又说明他与我入住了同一家酒店。 要说罗智中还在湛江,这一点也没啥出奇的,毕竟昨晚都快九点,他还在湛江游荡,他休息一夜再启程,那正常到不能再正常。 唯一出乎我意料的是,我住的这个酒店虽说谈不上差,但还真心好不到哪里去,估计给个一星两星都勉强,而据我所知,罗智中这人对住的地方有着牛鬼蛇神般的洁癖,他是那种开酒店打麻将,都要开个五星级的主。 当着周唯的面,我自然不会蠢兮兮的自诩我多了解罗智中,我几番权衡,不知道该说点啥才显得顺然自如,周唯已经转而搂住我腰迎到罗智中面前。 语气淡淡,周唯一副大方主动招呼的模样:“罗总,好巧啊,在深圳老跟你碰着,这不换了个城市,还是能碰着。” 对于碰到我们,罗智中似乎也分外意外,他的眼眸里分明有层层叠叠的复杂酝酿,他把脖子上的毛巾抓下来拿在手中:“周总还是那么爱开玩笑。我是有个客户在这边,我过来碰碰面罢了。能遇到周总,算是为了这次出差之行添了些色彩。” 勾唇轻笑,周唯淡淡的:“真的好羡慕罗总咯,家大业大生意大,这不深圳的客户做得遍地开花,在湛江也是如鱼得水,不错不错。不过我今天得陪我媳妇儿去干点正经事,没时间,不然我就算顶风作案把罗总绑起来,也得跟罗总讨教讨教。” 嘴角抽了抽,罗智中脸部的肌肉绷得极紧:“周总既然有事要忙,就该拎得清轻急缓重,你还在这边与我拉家常,耽误了正经事可不太好。” 或是怕我心里焦灼,周唯这才倒没有恋战,他这次没发挥他得天独厚的怼人本事:“媳妇儿,你给你罗老师打个招呼,咱们撤了。” 想来周唯三番两次在我面前哔哔罗智中对我有些意思,他这会儿口口声声的媳妇儿,自然是用来戳罗智中心窝的利器,我虽然对他得出罗智中喜欢我这般结论持有怀疑态度,但我知道我与周唯才是一伙的,我自然是配合着他,冲着罗智中说:“罗老师,我们有点事,先走一步。” 罗智中又把毛巾搭回脖子上,他的唇撅扬起一半:“ok。” 走出来离酒店门口十几米开外的地方,周唯闷声说:“这个罗智中,实在过分。” 我心悬起几分高:“怎么了?” 周唯掂着我的手指捏来揉去:“他摆明是见你住在这个酒店,他就故意的也住这个。” 眉头蹙了些许,我怕引起周唯的误会,我赶紧的多废话几句:“就昨天吧一大早罗智中打给我,说有个东西我需要给签字让我去找他来着,我说我回老家办事了,他就把电话挂了,谁知道下午的时候他说他出差到这边来,东西给带了过来让我必须当天签给他啊….就昨晚八点多他拿着协议过来找我,我就给他签了,然后他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住到这里来了。” 皱褶在周唯的眉宇间逗留着飘忽着,周唯抿着嘴似乎若有所思,一阵之后他说:“咱们先去买水果篮。” 既然他主动切断这话题,我也不愿再浪费唇舌。 我本来觉得买个一百来块的水果篮算是封顶了,但周唯执意要买六百多的,我索性由得他去了。 天色还早,住院部这边还保留着清晨的浅浅宁静,于是我与周唯不自觉的把脚步放得很轻。 豆沙包还在睡觉,而刘多明余王颖两个人挤在那张小小的陪护床上,黄芳则是坐在一张小小的四方凳上,她伏靠在豆沙包的身边。 见刘多明与他老婆这般不体贴黄芳,我的心里面并未有那种看吧黄芳你看吧这就你的宝贝儿子这就是你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宝贝儿子这样的畅快感,我心里面有些不太舒服,但也没说出来。 周唯的到来,让黄芳明显有些激动,她急急站起来,连伸一下懒腰都没有,她就忙不迭端着凳子给我们递过来:“安安,坐,你让你朋友坐啊。” 我还是不想直面搭理她,于是我一声不吭的。 至于周唯,他很是礼貌接过黄芳递来的凳子,他把果篮随手放好,他制止着黄芳:“阿姨我不渴,我不喝水。” 停了停,周唯又说:“阿姨,我叫周唯,是多安的男朋友。” 相当于周唯的从容,黄芳很是手足无措,她有些僵硬的应着:“好,好,安安都找上男朋友了啊,好啊…..” 黄芳还在与周唯客套,刚才慢腾腾从陪护床爬下来去洗刷的余王颖出来了,她咬着黄芳的话茬,毫不掩饰她对我的恼意:“好什么好,年纪轻轻对家里一点贡献都没有就找男朋友了。这种女孩子要放在我老家那边,是得被乡亲们的口水沫子淹死的。” 刘多明结婚那时,当我知道黄芳拿了好些钱出来给做彩礼,我气得肝疼根本没有回来,自然没能知道余王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后来回来几次弄转户口的事,与余王颖有了碰面接触,但我凭着直觉觉得她就不是那么好打交道的人,我更是不愿意搭理她。 我之前只觉得她多少利害,却不知道她竟然利害到了这种地步。 她的儿子还躺在医院前途未卜,她还有心思算计我的钱。 再则,就算我与她平常并不交好,我接到消息就连夜奔波回来,单是这份诚意还不足以让她对我客气三分?人怎么能到如此地步! 本来我对这一伙人仍有跨不过去的隔阂,而豆沙包与刘多惠生的同一种病,我殷切希望豆沙包能康复痊愈的同时,心里面又怀抱着无法挽救刘多惠的遗憾,我已经纠结得心力交瘁,这一刻我听着余王颖这番说辞,我马上怒火中烧。 忍无可忍,我懒得再忍,自然是加强火力怼回去:“那是不是像你这种长着个千里眼,老是瞅着别人的钱兜不放总觉得别人的钱就该跑到你口袋里去的人,在你老家那边,会受到父老乡亲的拥戴,他们会因为你的脸太大而对你诸多敬重,时不时的组织起大家伙来把你不要脸的功夫学习并且传承下去?” 或是没想到我能在短时间内反应迅猛又果敢坚决的把她怼到体无完肤,余王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恼羞成怒:“刘多安你这种装逼的把戏,也就在你那个没出息的哥面前演演,你以为我猜不到你在深圳做什么吗?你一个没文凭没本事没特长的小姑娘,在深圳混没几年就买得起十几万的车,你做什么的我清楚得很!都是一家人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但你既然来钱容易了也不帮衬下家里,你到咱们家方圆几里去问问,哪家哪户不是家里的姑娘早些出去干活,弄到钱了就往家里拿,给家里盖房子的盖房子买车的买车!你倒好,出去几年了连条毛都没往家里带,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这样做人对不对吧你!” 被她这偏到山沟沟里的言论气极反笑,我咬着唇冷然一笑:“余王颖,家附近方圆几里的人家家里都有个傻逼扶哥魔或者伏地魔,你既然羡慕嫉妒恨,你还不如仗着你的脸大,去问问人家能不能分一个来给你压榨….” 我这边还没完全发挥实力,已经慢慢从我与余王颖突如其来的战火里醒悟过来的周唯轻拉了我一把,他轻咳半声正要开腔来着,却是被黄芳抢先了一步。 还是像以前那般,不管我与刘多明因为何事起了冲突,黄芳都要第一时间跳出来充当和事佬,她的手朝我伸来,迟疑几秒她转而去拉了余王颖:“都少说两句,再吵吵,就把崽崽给吵醒了。” 黄芳这么个劝架,让正在气头上的余王颖把矛头对准了她。 “你别碰我!” 用力狠狠摔拍着抽出手来,余王颖冲着黄芳喝得很大声:“我嫁入你们家有几个年头了吧,刘多安从头到尾都没把我当过嫂子,我为你们家做牛做马生儿育女,身材走样身体变形,我有过一句怨言了吗?就昨天刘多安回来,她见面好像我欠她几百万没还,你连句吱声都不敢。她不就是一个女娃子,还能翻天了不成。反正我今天就放话在这里,如果刘多安不给我道歉,我明天就跟刘多明那个怂蛋离婚,我他妈的受够你们这一家神经病了!” 被余王颖这样用毫无逻辑毫无三观的话来凶,黄芳竟然连屁都不敢多放一个,她有些可怜巴巴的后退半步,她看着我左右为难:“安安,你让让你嫂子…..” 我冷冷直视着黄芳:“我凭什么要让着她?她是弱智还是残疾?她有缺陷我看在她可怜的份上还能让她三分,要不然她凭什么,有什么资格使我让着她?你愿意让着她任由她蹬鼻子上脸,那是你的事,你别妄想着把我变得像你这般可悲!” 站在我身边,周唯大约是觉得我声音太大了还是咋的,他再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作出让我稍微冷静的示意,我立马丢给他一个不要管的眼神,周唯略显迟疑,就此沉默。 于是这一刻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的状况是,吃不住他那个利害老婆的刘多明像鸵鸟般跑去抱起被吵醒哭闹着的豆沙包,而余王颖她气咻咻的看着黄芳会如何维护她,至于我和黄芳,我与她终于又成这一场纷争里最终的主角。 在气场方面,黄芳明显落于我下风。 她怯生生的看着我,小心翼翼的说:“安安,你就服个软行不行,家里还是得以你哥为主,他的家要散了,那以后妈不在了,你连个归处都没有…..” 这话戳中了我最敏感也最脆弱的神经点,我的眼睛倏忽滚烫得犹如烈焰焚烧,我死死瞪着黄芳:“归处?我还有归处吗?早在你和刘多明合力把刘多惠抬着扔在山上那一刻,我就已经没有归处了,我以后就算是死,也死无葬身之地了,我们都一样,谁都逃不掉!” 被我这忽然爆发惊了惊,黄芳又是后退着,她顷刻泪水涟涟,她用手抹着眼角周遭:“安安你还在怪我,你以为我不想给刘多惠一条活路吗?都是我十月怀胎生的娃,我能不疼吗?但凡有办法,我哪里会走到那一步。可是我哪里有钱….” 我死死攥紧周唯朝我递来的手作为支撑,即使我的眼睛因为瞪视过度显得酸涩,我仍然保持着不变:“呵,你没钱给刘多惠治病,你没钱给刘多惠买哪怕一包止疼散,你却有好几万搬出来,给刘多明娶媳妇,你帮着他娶了个祖宗回来,陪着刘多明吸你的血啃你的骨头。你连试一下的机会都不给刘多惠,你不要再诸多借口,为你的无情和残忍去开脱!我呸!” 腿脚一软,黄芳轰然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她仰起脸来眼仁发白着不知目光落于何处,她的眼泪像失控的豆珠子滚到哪里都是,她接下来说的话,让我心碎。 碎成一地渣滓。 088我反而荣幸 她的绝望就像破堤的滔滔江水,她说:“我能怎么办啊,我明明知道我手上的钱治不好她啊,我既然治不好她,我总不能把一家人的生活全搭上啊。你哥那时候还没娶妻生娃,咱们刘家还没后,我要把这一个家全部压上去,害得你哥娶不到媳妇儿,那我有什么颜面去面对列祖列宗….” 心就像是被带着锯齿的玻璃刮在上面,一层层的刨成粉末碎无可碎,我咬着牙齿咬到快要迸出血来:“所以直到现在你的意思还是,我要怪就怪刘多惠的命不好,她命不好生为女儿身,所以她活该被家里人连尝试着挽救一下的机会都没资格拥有。好,我懂了,我今天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转的潮意冲天,我再冷声一句:“我们,言尽于此吧。” 一下子晃神,黄芳已经是什么都顾不上来般,她连忙伸出手来作势要抓住我的手,被我一个眼疾手快躲开之后,她又是一屁股顿回到地板上:“安安,你再生气,你也救救崽崽啊,你救救我崽崽,你救救他啊,你…..” 我磨牙凿齿:“我就想知道,如果豆沙包不是男孙,他是个女孩儿,你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低声下气求我救他?” 完全枉顾我的问题,黄芳就像是复读机般:“安安你救救我崽崽,你救救他,你救救他,你救救他…..” 就像是有无数惊雷落在我的耳朵里裂炸开花,轰得我一阵头晕目眩外加耳鸣,在短短的几秒内我恍惚得犹如越过一光年的黄粱一梦,醒来时现实的残酷它依然横陈着张牙舞爪着,我忽然就再也支撑不住,再也没有与黄芳较劲的力气。 咬唇,咬得它快破皮沁出腥热,我冷凛道:“我就算砸锅卖铁,也会给小豆沙治这个病,但我与你们之间的维系,也仅此而已了。从今往后,你只当我死了,你就当我死了吧,你就当我当年与刘多惠一起死在那个荒山野岭,你就当我与刘多惠一样孤魂无依好了。” 恨恨扔下这些话,我拧过身径直朝门外冲去。 说时迟那时快,余王颖却以比我更快的速度,挡在了门前拦住我去路。 她一脸讨债鬼的神色,朝着我伸出手来:“你不是说了要给我仔仔医病吗,不要话说完自己痛快就行,你要走我不留,你把钱留下来,省得我回头还得要去找你….” 我只给她冷若冰霜的一瞥:“如果你想一分钱也拿不到,那你可以继续作死。” 刚刚还气势嚣张的余王颖,与我对峙了十来秒,她的喉咙动弹几个来回,她最终当了一回聪明人,什么话也没说。 一把将她重重拨开,我手拽住门重重摔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秉持着缄默,周唯追上来握住我的手,他从属般迁就着我跌跌撞撞的脚步。 我们走到电梯口这边,在那场冲突里当了趟鸵鸟的刘多明赶了出来。 他的额头沁着细细密密的汗,把他额前的几小撮头发黏在额头上,逶迤出别样的滑稽,他的眼睛里带着情绪繁复的红:“安安…..” 我冷笑:“你还是叫我刘多安吧,刘先生。” 一点也听不懂人话似的,刘多明懦弱的声音如针似刺,直扎我心:“安安,你嫂子她是担心娃的病脾气差了点,她平时….” 抬手,我作了个让他闭嘴的动作:“刘多明,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刘多安了,那个和刘多惠一样特别乐意跟在你屁股后面追着你跑的刘多安,她和刘多惠一起死掉了。你不需要再多费唇舌告诉我余王颖她到底有多好到底有多好,她好或者不好与我一毛钱关系也没有。我说过给小豆沙治病,我肯定会做到。我就说到这里,你不要再说话了,一个字也不要再对我说。” 眉头深锁,刘多明愁云惨淡,所幸的是这一回他终于愿意配合我,他合上了自己的嘴巴,这让我得以安然保持着这冷傲姿态踏入电梯里,等到门彻底闭合起来将我混身于密封的空间里,我才任由自己的眼泪像江南最绵长的烟雨纷纷扬扬冲刷所有。 已经顾不上是否失态,我后背靠着桥箱门一直往下,整个人就像一只断了腿的青蛙似的趴在那里痛哭流涕。 最后还是周唯把我扶起用手架着我,才让我免受因为狼狈姿态而被行人指指点点八卦不断的命运。 这一场爆破,来得匆匆去也匆忙,回到酒店之后我的眼角已经没有半点眼泪痕迹,我沉默着把零星的行李收了又收,开始着手返回深圳。 一边开着车,一路上周唯几乎把他能想到的冷笑话都说了一遍,我见他搜肠刮肚只为逗我笑,我即使内心有无尽的绝望,仍然是勉强配合了几声。 在虎门塞了两个多小时,回到深圳夜色已经朦胧,我实在没心情做饭,于是应允了周唯要叫外卖这提议。 周唯叫的,全是我喜欢吃的海鲜类,我却焉焉的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不想把太多的消极压向他,我只能强撑着什么都尝上几口。 这头,我正捏着一只皮皮虾懒洋洋的抖来抖去,周唯说:“刘多安,豆沙包的事儿,你不用操心咯,一切我让刘钢去安排。” 略有怔滞,我很快释然:“行,但回头该是多少钱你要告诉我,我好给你。最近品尚的订单不错,我要腾钱,还算轻松。” 大约是觉得这样的话题终究沉重,周唯嗯了声,他说:“好,到时我让刘钢把发票带回来。” 之后,沉默贯穿始终。 那种来自身心并驾齐驱的累,让我不愿再多作动弹,饭后我抓紧时间洗澡,好了之后就直接倒在床上躺尸,我的思绪就像一只断尾虾,到处游弋不知所归,就连周唯走进来我都浑然不觉。 在我下意识的微惊里,周唯揉住我的手,他开口就是一句至少在我的语言库里我认为是特别矫情的话。 他说:“刘多安,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这话若换由别人来说,我说不定已经被酸倒门牙,但从周唯的嘴里面说出来,却是动听异常,像良药般极快把我心口上的坑坑洼洼抚平,我顺势拨过他的手枕着,我以背对着他:“周唯,你会不会觉得,我今天早上就像一个神经病似的。” 手臂轻轻往上翻,把手臂腹给我垫躺,周唯顺方向捋着我的头发:“我反而荣幸,你愿意在我面前抛出一个不带壳的自己。” 不得不说,这个平常嘴巴贱兮兮的男人他飚起情话来,我只能望尘莫及。 紧绷得快要裂炸的心像是被春雨灌溉过般,顿时有浅浅的舒畅,我弓起身体主动朝他的怀里拱了拱,我抓着他的手指掰来掰去数着玩儿:“就我读小学初中那阵,我在班上不算是第一穷估计也是第二穷,我那时候从来不觉得比那些同学少些零花钱会有什么,后来我才知道,有时候生活远远不及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到了我这个年纪,虽说不尽然体会尽世间的残酷和无情,却也算是被现实抽过耳光子长过记性,自从刘多惠走之后,我深信当哪天我遇到困难时真正关心我愿意对我伸出援手的人定是寥寥无几,我已经很习惯单打独斗的生活模式。所以周唯,若然我与你相处的过程里,我有我自己的要强,如若引起你的不适,请你务必提醒我,我很愿意配合你相互融合,但我需要一个过程吧。” 周唯摊开手掌把我手指尖全然团到他的手心里,他用沉沉嗓音嗯了一声,他说:“从这一刻开始,你也可以随时随地提醒提醒一下你自己,从今往后就算天要塌下来,也有我先顶住。” 我如同饮酒醉:“你今天说的话真好听。如果天天都这样,那该多好。” 笑了笑,周唯就像包饺子似的把玩着我的手:“那可不能,像这么矫情的相处模式,偶尔启动一下还行,要是天天这样,我怕我得短命十年咯。我还是比较适合简单粗暴的那种,想咋的咋的,按着性子想来哪出来哪出嘛,我根本没法压抑自己的本性咯。” 得,我压根就没指望他能一直这么会聊天,我不过就是随口一提,所有也谈不上失望:“好吧,我就当我今晚捡了个大便宜。” “瞅瞅你这话说的。我平时让你很委屈了嘛。” 摊开手掌,抓住我的手与他的手心对手心,周唯说:“我虽然喜欢怼你,但我自信我对你还是不错的嘛。” 停了停,他说:“刘多安,不然这个周末,我亲自为你打造一个散心之旅,咱们挑个靠谱的地,去露营去看星星,你觉得咋滴?” 说实在,尽然我可以对黄芳刘多明极尽冷漠,我却无法阻挡我对豆沙包这个小小孩儿的担忧,他的身体状况一天没好转,我悬着的心就没法放下来,可我不忍拂去周唯热切想要我欢快起来的意愿,我故作很是期待:“好啊好啊,露营还是挺好玩的。” 以周唯这丫的聪明程度,他应该有听出我字里行间弥散着的勉强,但他这一次却是看透不说破,他自然拢我在怀:“那我明天有空就先想想哪里露营毕竟好玩,然后哪天晚上咱们时间凑得上,就一块儿去买帐篷啥的。” 我强打精神:“如果要煮火锅的话,我有配套的齐全工具,酒精炉子和户外锅啥的不用买,我备着。” “你想玩儿那么专业的话,我当然没问题咯。” 周唯的手掂着我的发丝挑起来又放下,他说:“刘多安,你刚刚去洗澡的时候,我去湛江那边去了电话,那边给我的准话是,豆沙包子那个病发现得早,也不算是特别严重,只要后面治疗到位,康复什么的都不是大问题,你把心放回肚子里了,一切会好。” 愣了愣,我的喉咙里徒然像多了些梗塞物,噎着把我的鼻子呛得一阵发酸,我重重地嗯了声。 在我的脖子间轻轻呵了些热气,周唯浅声说:“你这两天累坏了,睡吧,睡一觉醒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可能是因为有他的怀抱帮我挡住了太多现实的残酷惊涛,这一夜我虽然因为与他固定着相拥的姿势而略显腰酸背痛,但我却睡得异常安稳。 一夜无梦。 本来周唯有劝说我若然累的话,就在家里多休息一天,可我怕极形单影只的沉浮在孤独里,我还不如到公司去用热热闹闹和忙忙碌碌来冲刷自己的胡思乱想。 因为有马小妍坐镇,我离开这么一天半会的,公司一切如常,我闲来无事就去了车间帮着q货。 忙碌真的是这个世间最有效的解药,几个小时下来我总算能把那一股脑的烦恼抛却,暂时把生活回归到正途上。 差不多到了下班点,这两天压根没怎么好好吃过一顿饭的我饿得有些前胸贴后背,我就提前个几分钟洗手出来,径直朝着前台走去。 我想找马小妍一块儿叫外卖,这样能一起分享多吃到一个菜。 突兀听到前台的方向,有个隐隐约约颇为不善的女声传来,我下意识加快了步伐。 我还没凑近,马小妍却是反客为主,她一边使劲给我努眼神,一边走过来挡在我的面前将我往后推着,她压低声音说:“刘总,那个女人来势汹汹的说要找你,我看她端着的架势,一瞧就是没好事,你要不要到办公室避避,由我来把她打发掉啊?” 马小妍的声音整得很低,站在前台那个位置是听不到的。 听着她这话,我用余光瞟了瞟立在流里台外的那个女人,她约三十来岁,烫着个大波浪,穿着和妆容都挺讲究。 我连看几眼,确定我不认识她。 我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遇到有人踩上门来找茬,能避则避确实是比较明智的做法。 但或者是这几天的心力交瘁,让我的思维处于木然阶段,我有些悲观认为那些我躲不过的事,不管我怎么样躲都没用。我还不如干脆上去,看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找我又到底是为了啥事。我一次性捋清楚,还省得事后自己关起门来各种绞尽脑汁,我这又是踩了谁的尾巴。 给马小妍摆手,我说:“不用,人都上门来了,我不会会说不过去。” 几步上前,我站到来人面前:“你好,我就是刘多安,请问你找我有什么…..” 我最后一个“事”字还没完全吐纳出来,眼前这个女人忽然抬起手掌,朝着我的脸狠狠扇了过来! 089刚好有幸目睹全过程 因为马小妍有提醒我这女人大概是过来找茬的,我客气的同时也稍微做了些防备,所以这女人的手掌盖过来时我飞快退了一步,她打了个空。 吃了空蛋,这女人并未死心,她亦步亦趋跟上我的步调凑上前,又想给我吃耳光子。 这一次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尽然我瘦得跟从万年饥荒里刚刚逃生出来的人,不过我的手劲却不小,而我又对这种话没扯个清楚就先动手的人客气不起来,这个女人哎哎呀呀几声,对着我破口大骂:“贱三,你放开我!” 贱三?! 眉头蹙高皱卷成团,我睥睨她:“这位女士,我并不认识你…..” 也是个性子急躁的主,这个女人气急败坏得声音都有些许变形:“贱三,我是陈国全的原配妻子杨娟!你装什么装了,我就不信你勾引我老公的时候,就没先摸摸他的底!你不要以为在我面前装无辜就能哄得住我!” 饶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我在听到“陈国全”这三个字时,硬是迟缓了十来秒,才恍然记起他是以前飞帆泰的领军人物。 要说我与陈国全的交集,早在前一阵子走向尾声,他老婆这会儿跳出来找我茬,算是个什么事? 郁结困在心口,我弄清楚这女人的来源之后,我把她的手丢开,更是坦荡自若:“这位陈太太,你说的这个陈国全我确实认识,他是我公司以前的客户,但我与他的关系,也仅此而已….” 眼睛瞪到极大,杨娟嫉恶如仇瞪视着我:“你就算嘴上说出个花来,也改变不了你勾引我老公的事实。呵呵,谁不知道像你这样的女人是怎么一回事,就专门仗着自己年轻漂亮,啥努力也不想付出,就想着通过被男人搞来完成阶级的飞跃。就你这样的货色,我老公也就是随随便便搞着玩玩而已,你以为他真能跟我离婚娶你啊?” 我快要被她气笑:“你听不懂普通话还是怎么样?我说得很清楚,我和陈国全除了曾经是供需合作关系….” “任你说个天花乱坠,我也不信。你和我老公没关系,那他在手机上存着你的照片做什么?” 杨娟咬着牙:“我就问你他在手机上存着你照片,是要做什么?” 我勒个擦擦,陈国全从哪里搞到我的照片。麻痹他把我照片存手机里是要用来做什么猥琐下作的用途? 思想不纯洁的人想象力总是独树一帜的污,我止不住一阵阵的恶寒,努力支撑着腰身笔直:“谢谢你的告知,若然你这话属实,那我就要考虑着要不要起诉陈国全侵犯我的肖像权了。” 断然是没想到我是这般回应,杨娟更是怒火冲天:“我喊你贱三,还是给你脸了,像你这么不要脸的,骂你贱都是侮辱了贱字!你勾撩得我老公神魂颠倒,现在想撇清关系,晚了!” 翻来覆去的换汤不换药将我骂了几个回合,杨娟唯恐天下不乱似的提高嗓子对着我陆陆续续下班出来的同事嚷嚷:“大家快来看啊,看看刘多安这个骚婆子是怎么一个人,她…..” 心情原本就烦闷难持,忍耐力自然有限,我对着这个傻逼女人作最后一次正常沟通:“我说过,我跟陈国全没有关系,至于勾引他么,他这样级别的人,还没让我勾引的资格!还有他在他的手机里存我的照片,你该去问他而不是问我,正如有小偷偷东西你该去追究小偷为什么偷东西,你而不是去找被偷的东西的麻烦,像个傻缺似的拎着被偷的东西质问它怎么好好的就被偷了!” 我自认我把话说得足够清楚,杨娟却是陷入了一个死胡同,她仍然怒目呲齿:“呵呵,贱婆娘,要不是你换个法子挑逗我老公,我老公会忍不住诱惑搞你?一个巴掌拍不响…..” 抬起手来,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这个傻缺女人的脸上狠狠的扣去! 被我一个打蒙,杨娟疯了似的朝我扑上来,她张牙舞爪着想要扼杀住我的喉咙,再一次扑空后她的声音扯高到有些失真:“骚婆子你居然敢打我,你一个来路不明靠着被我男人搞往上爬的贱三居然敢打我!” 如果非要我给杨娟定性,那她肯定是属于电视剧里面那些行动力总是比不上她台词厉害的绣花枕头,像她这样的人,最容易死于话多。 手精准扼在她的脖颈间,我用力掐住,惦念着时间在她难受得快要死去活来又无法死去时松手,我一把将她重重推摔坐在地上,冷冷的说:“你不是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么,我只是举例给你说明,一个巴掌也有拍得响的时候。刚刚我主动打你,那声响不挺清脆的么?同理,陈国全要怎么样看待我,那也可以是他主观的行为,与我无关。我不是那种能让人随意拿捏随意出恶气的包子,你搞不掂你自己身边的贱男,你要么是换人要么是干脆利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悲的过完这一生算了,你犯不着用这么自欺欺人的方式来自取其辱。有些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我见你初犯原谅你这一次,你下次再敢来,我不弄死你,算你走运。” 装神经病那个策略,我用过几次都说好,我这次自然也继续把这个凝聚着我自身智慧的战术贯彻到底。 凑上去,我半蹲着逼视杨娟,直用凌厉的眼神盯得她有些发毛的迹象,我再用手揽住她的后脑勺将她耳朵凑到我嘴边,我故意用特阴阳怪气诡异到不行的腔调淋漓尽致的把自己演绎成一个神经病:“我悄悄告诉你,我有精神分裂症,哪天你要惹得我发病,我把你砍死了,你的美好人生就完蛋儿了。” 跟张晓媚是一样样的角色,都是欺软怕硬还外加怕死的,杨娟的眼神里流露出别样的惊恐,她连滚带爬匍匐着逃离我,她跌跌撞撞站起来踉踉跄跄趔趄好几步才站稳脚跟,她颇有些胆怯却死撑着嘟哝了一句神经病,然后就像见鬼似的朝门的方向冲去。 拍了拍手,我寻思着我好歹目送她一程,我于是把视线投到了门边。 不过一眼,我却是愣住:“你咋来了?到多久了?” 周唯的嘴角噙着似笑非笑:“就在你欺负人的时候,我就到了,刚好有幸目睹全过程。” 回应完我,周唯用手稍微把如无头苍蝇乱撞的杨娟稍稍拦了拦,他吊儿郎当玩笑满满的口吻:“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刘多安包养的男人,我家刘多安钱多到没处花,她想要什么样的男人都可以通过花钱买,你看清楚了没,像我这样优秀的款式才是她心头好,像你老公那种货色连给她提鞋都不配,你以后就不要再到我家刘多安面前秀你可悲的优越感了。” 顿了顿,周唯就像玩儿变脸似的眼眸里闪烁着暴戾的阴霾,他把声音往下压了压:“否则,你的下场会很悲惨。” 脸上的惶恐之色越浓,杨娟就像是见到鬼似的尖着嗓子哎呀了一声,吃够了瘪的她蹬着个高跟鞋跑得像是能飞起来。 没了热闹可看,大厅里原本故意墨迹驻足在那里看八卦的小伙小妹彻底散去,而马小妍与周唯打过招呼之后,她跟出纳陈慧商量着到沙尾那边吃鱼尾煲,一转眼人声鼎沸的大厅就剩下我与周唯两人。 受某些偶像剧毒害,我虽对于英雄救美这样的情节没啥特殊癖好,却还是被周唯这丫眼睁睁看着我跟杨娟撕逼而啥都没干这事感到无力吐槽,我深以为自己找了个假男朋友,我有些愤懑,自然就是随意问:“你来干嘛了?” 潇洒抖了抖肩,周唯又是嬉皮着不正经的口吻:“我来送外卖咯,今天我是外卖小哥送货上门,不管是我的人还是我提着的美食,都属于你刘多安咯。”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上拎着满满当当好几个袋子。 探过头去,我用手左拨拨右翻翻,自然无拘地说:“让我瞄瞄,都要啥好吃的。” 配合着把袋子松了松让我可以随意窥探,周唯这厮天马行空想到哪里扯到哪里:“刘多安,我早上还在担心着这周末跟你单独出去露营要遇到坏人咋整咯,就我刚刚亲眼目睹了你max的虐渣技能之后,我瞬间神清气爽嘛,你那么能,大周末保护我不受坏人侵害的光荣任务就落你身上咯。再往远点说,我下半辈子的安全就靠你咯,你要好好保护我。” 他不提这茬还好,他一提我就不行了,我皱着眉抱怨:“周唯你丫的好意思,你刚刚看到那女人找我茬,到底是啥力量能让你钉在那里不上前给我帮下忙?稍微正常点的男人见到自己女朋友被人找茬,哪个不上来搭把手的,你倒好,站在一边看热闹算啥回事?” “问题是,我就不是一般男人嘛。自从开窍之后,我就决意要与众不同的活着,我凭啥别人那样我就要那样。我就不爱随大流,咋了?” 振振有词的,周唯一板一眼:“再说,刚刚那个女的明显就不是你对手,你轻轻松松就能搞掂的事儿,我再上去捣上几手,这不是让你平白背负个以多欺少的骂名嘛。” 我皱眉,回了句气话:“那你意思是你这是为我着想为我考虑,我还得为你这么体贴感动到飙泪是不是?” 眼珠子转来转去的鸡贼到不行,周唯点头:“对咯,你得往这样的方向思考才对。不过你也不用太感动,你是我女朋友,我多为你想一点是应该的咯。你也用不着太感动,差不多就行咯。” 他总是贱得恰如其分,我一次次被他强行摁着吃瘪,实在是憋屈到不行。我于是瞪着他:“我允许你重新再好好组织一下你的语言。” 瞄着我,周唯这丫忽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你是电你是光,你是我唯一的小乖乖….” 虎躯一震,我忙摆手:“得得得,你停停停,我鸡皮疙瘩都快兜不住了。” “又是你喜欢听好话。我这头给你说上了,你又听不得。” 端着一副恶人先告状的嘴脸儿吐槽完我,周唯继续说:“刘多安,先吃饭吧再不吃饭菜得凉咯。” 进到我办公室关上门,周唯这厮自己动手把茶几收拾出来,他一边把东西弄出来摆上一边自我感觉良好到不得了的样子:“刘多安你瞅瞅我对你多好…..” 我没给他发挥的机会:“你对我哪里好了,你要能举出超过五个以上的实例来,那我就认你这个说法。” “我的好,都是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的嘛,我对你好完就算了,我又不会想着哪一天跟你讨要回来,哪里会一一记着嘛。就比如现在吧,我这不是担心你中午吃不好喝不好的,牺牲自己的午休时间也得跑过来给你当外卖小哥呢。” 说得煞有其事摇头晃脑,周唯叨叨嘴:“像我这样的有钱人,我愿意给你花钱那不算咋的咋的,但我要愿意给你花时间,啧啧啧,你在我心里面的地位可见一斑咯。” 这话听着确实没毛病,我决定这次就让让他啦,于是我特别没营养的应一句:“好好好,你说啥就是啥。” 倒了些热水把筷子烫了烫,周唯把它递给我:“你咋就那么多废话,喊你吃饭喊老半天都不动筷。” 已经对他这种贼喊抓贼的聊天方式习以为常,我索性啥也不说任由他演儿独角戏,直接埋头吃吃喝喝起来。 “来来来,我看你最近都不长膘,是我这个饲养员的锅,你多吃点,争取做最胖的那头小猪。” 往我的碗里连续夹了几筷子菜,周唯话锋一转:“刘多安,星期六咱们去坝光村怎么样,我知道那边有个涂滩,有块空地可以扎帐篷,还可以下去挖生蚝,那边离绿道也近,咱们还可以骑骑车看看风景咋的,你觉得咋的咯?” 本来这个活动就是周唯这丫为了哄我的一头热,我既然从一开始想着配合他,现在自然也会继续往下配合:“好啊好啊,听着就觉得挺好玩的。” “刘多安,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稀罕你嘛?” 根本就是问了个不需要我回答的问题,周唯自顾自的接着说:“那是因为你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小样,贼不拉几的迷人。” 用开玩笑的方式戳穿我的敷衍,周唯不以为然:“不过你现在不喜欢没关系,等周末你去了,我保证你能玩儿得流连忘返咯。” 这会儿说得轻巧,周唯这厮是完全没有想到他会食言,他这一次并未如他那么笃定地让我悠悠忘返乐不思蜀,等在我们前面的,是骇人惊闻的绝命深渊。 090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而我和周唯这厮,丝毫没能提前嗅到倒霉的味道。 星期五这天下班后,周唯过来品尚接我,当然他所谓的接是他跟大爷似的坐在副驾驶上,而我忙里忙外的给他丫的当司机,还特么的要听他瞎指挥着把车开到了购物公园那边。 在那个奢华着光醉迷离的大商场里,周唯这丫的捏着我的手径直把我带到三楼,他腆着个厚脸皮:“刘多安,有个事咱们先说后不乱咯。” 顾着左看右看,我心不在焉的:“啥事就说,你就不是那么懂得迂回的人,别走婉约路线。” 周唯掂着我的手摊放在他的手心里,点着手心尖打圈圈:“我说之前,你得先答应我不管我说啥你都不准生气咯。” 我朝他投去一串王之藐视:“你出门没照镜子吗你现在的脸多大你没谱哩?” 行吧他丫的其实哔哔一堆的铺垫,都是为了逗我,这头还没与我达成不生气的共识,周唯这个混球儿,就开始很不讲究的犯贱了:“刘多安,我还没在帐篷里面睡过女人捏,我明天肯定得体验体验咯,你今晚记得捡套性感点的小睡裙去,这样可以方便我,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我狠瞪他:“你最好给我闭嘴!再往下说,你可能今晚就得住院去了。” 嘿嘿的笑,这个傻逼稍稍弓了弓腰往我身上蹭:“刘多安我猜到你会同意,但我没有想到你那么热情。这样我就放心咯。” 我一脸黑线:“我踏马的哪里同意了?!” 心理素质可不是一般的强大,周唯这厮编得眼睛都不眨巴一下:“你虽然没有明着说,不过你的内心却是很期待的。我欣赏你这矜持的表现。” 厚着脸皮装耳聋去误读拉偏我的本意,周唯没给我继续把他往死里杠的机会,他拽着我走快了两步:“咱们到前面那个户外用品店溜溜看看有啥能使得上的不咯。” 见有热情的店员迎了上来,我也不好再当着外人的面跟他再扯那么一言难尽的话题,我只得憋着一股郁闷,先陪着周唯这丫买东西。 花钱真不是一般的豪气啊卧槽,周唯这厮环视一周之后他随便指了指某个帐篷:“刘多安,你看看那个咋样咯?” 一看到这店的装潢贵气逼人,我用个膝盖也能想到这里的东西得有多贵,所以我压根提不起劲:“还行吧。” 连这款帐篷的详情都不看,周唯这厮转头对笑得跟一朵花似的销售员说:“就要这个。” 又懒洋洋的再扫一圈,周唯稍稍抬手挥了挥:“你再给我弄些头灯啊便携小风扇啥的,反正你就按一般露营需求去配,东西好就行,价格无所谓。” 那美女笑得合不拢嘴,她拿着个纸张在那里写写划划一阵,然后给周唯递过来,示意周唯过目。 又是随意挥手,周唯说:“你看清楚别漏啥就行,买单。” 循着周唯这话,我漫不经心地朝着纸张上投之一瞥,然后我这个假富婆着实被上面那一串串零吓肥,我一下子没忍住很没出息的说出声来:“我靠,就这么些破玩意,得五万多?!” 我这话让那个售货员很是尴尬,她好像生怕变卦似的赔着笑脸:“小姐你好,我们这里是…..” 周唯已经掂出一张卡来递给这美女:“我家媳妇儿就是开个玩笑,买单吧。” 扛着一堆的东西出来,我还是没有从震惊里缓和过来,我索索叨叨:“这都啥破店,就这么点东西要那么贵,知道我网上买啊,估计也就一千块的事哩。” 把所有东西的重量用背部和左手承受,周唯用右手稍稍把我的肩膀拢了拢:“纠结啥,以我有钱的程度,我再翻个十倍也买得起嘛,我这不是怕吓着你,才稍微收敛收敛。我要不是为你着想,估计你这会儿不得被吓死咯。” 我醉醉的:“那我还得感谢你的不杀之恩是吧?” “当然。” 完全是拿我当爷们的阵势啊,周唯这缺心眼的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咱们找个好点的餐厅吃个饭,然后早点回家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再去买吃的喝的咯。” 还好我平常锻炼得够,身子架算是硬朗,才没被丫的捶散,我应:“今天你花了那么多钱,我不好意思再让你破费,你让我掏钱吧我也不太乐意,不然回去煮面吃哩?” 难得随性啊,周唯点头:“行咯,你说啥就是啥咯。” 挺上道,我煮面的时候周唯没闲着,他把买回来的东西逐件翻出来把包装捋掉,按照各自的用途收拾得整整齐齐。 明儿要早起,吃完面洗完澡周唯倒是自觉又安分,他躺在我身边难得没像几百年没见过女人似的对我上下其手,他把灯关了轻哼一声:“为了明天养精蓄锐,今晚先放过你,睡觉咯。” 尽管我对他这么不讲究的瞎扯淡诟病不已,但我觉得他愿意不折腾赶紧睡也是种难得的美德,我也就没与他对着干了。 然而我这边刚刚瞌上眼睛没几分钟,周唯的手机铃声鬼叫鬼叫的划破黑暗,涌入我耳中。 手放在我的手臂上轻拍示意着,周唯接起来,耐心缺缺:“干嘛?” 过没十来秒,周唯更是不耐烦:“没有,我没有空,你自己玩别烦我。” 掐线,周唯把手机设置成静音模式反扣到柜面上,他主动与我说:“是王恒那小子,他最近无聊得慌,老是想着刷存在感,我才懒得理他。” 我噢了声回应后,周唯又说:“睡咯。” 每次当我计划着第二天去干点啥事,我去干事的前一晚都是睡得不太好,这么大好周末的我竟然命很不好的六点出头就醒了。 我确实有蹑手蹑脚跟做贼没两样,周唯这丫却像是感觉到啥似的,没一会也起来了。 换好衣服出来,见到周唯也把自己收拾清爽了,我就随口一问:“你想吃啥早餐哩?” 忽然特别骚包的走起猫步,周唯装模作样朝我走来:“豆腐。” 警惕性太低,我很蠢的应:“豆腐花啊?楼下大多都是卖汤粉包子和豆浆,你要吃豆花,那得走远一些….” 扣着我的后脑勺,周唯把我的脸推向他,他的唇迅猛落下,掀起叠叠层层的炙热,他的声音略微含糊:“我想吃的是这种有成年人特色的豆腐咯。” 另外一只手也没闲着,周唯从我的后背一路游弋使坏着,他的声音里暗昧更浓:“刘多安,时间还早,不然滚一发再出门咯?” 我对着他的肩膀就是一巴掌:“滚个锤子滚个杯子,你能不能稍微控制控制自己别动不动就发情?” 死皮赖脸的,周唯笑嘻嘻的:“你自己长得美惹得我时时想犯罪,这是你的错嘛。” 把黑锅甩给我,这厮把唇凑到我的耳垂上又是啃又是咬的,我没一阵就败了,半推半就的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回。 被这么个折腾,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猛到不行,就在附近沃尔玛买了吃吃喝喝的东西,总算正经出发了。 坐在副驾上,周唯这个混球气淡神定抖着腿,用他那张似乎刷过蜜的嘴说好听的:“刘多安,咱们就在葵涌假日酒店那里停车咯,在那边买两辆自行车咱们骑车去,开车太辛苦了,我不想让你那么累咯。” 我差点想立马停车把他扔下去! 不过他命好,我今天自制力还可以,我就吐槽他一下:“你怕我开车辛苦,你咋不开?” 把爪子朝我伸来撩起我耳朵旁的一缕头发,周唯一副舍我其谁的大爷状:“出门之前,在咱家沙发上,我不是当了回司机嘛。我当时开车的时候你不就在我身下看着我看嘛,你咋能说我不开车咯?” 对于他的不要脸,我简直不能太服气。 我愤愤然:“你闭嘴吧不要再说话了,要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打死你。” 像向日葵转向太阳似的转向我,周唯冷不丁认真说:“刘多安,其实我左边胳膊抬不起来,不然我就开车了。” 愕然,我稍稍把车速放慢些:“胳膊抬不起来?怎么一回事?脱臼了?” 泰然自若的,周唯轻描淡写:“没有,就你昨晚睡觉,头一直靠在我胳膊上,我这不是怕把你弄醒嘛,我就一动不动嘛,固定在一个位置久了,气血上不来,估计再缓缓就没事咯。” 短暂的沉滞,我有些讪讪然:“怪我,怪我….” 周唯笑:“怪你干啥,我就乐意给你垫着,你不靠着我还不高兴咯。” 我猛像想到什么:“卧槽,你手臂使不上劲,你丫的刚刚还…..” 实在是不好意思那么露骨地说他还要滚床单,我就没往下说。 当然也并未能难得倒周唯这神一样的存在,他秒懂我的意思,他极其藐视的扫我一眼:“呵,我又不是要用手去开车,我不是有更好使的工具嘛,再说我才没有那么蠢,我要早说,你还能让我搞嘛。” 我听得一阵面红耳赤,瞪他:“你大爷。” 勾起唇来笑得绚烂,周唯说:“刘多安,开车无聊,我给你唱歌解闷咯。” 这个活宝,他还真是把解闷这个贯穿始终,因为他丫的没有哪首歌是不按照自己的想法瞎改歌词的,我越听越觉得滑稽,最后没能忍住耻笑了他一路。 与这种没事能搞搞怪弄弄气氛的人待一块,时间过得还挺快,似乎是一转眼的功夫,我就把车停到了周唯说的地方。 买好自行车回来,周唯这厮自顾自把一大堆的东西全绑在他那台车上,就给我分派一个小背包,他这突如其来的关怀让我受宠若惊得差点儿热泪盈眶,我于是也没把自己的担忧藏着掖着:“周老板,你胳膊怎么样了?还是不行的话….” 周唯这厮在我面前展示般上下抬了抬:“嘿嘿,贼灵活咯,你看看。” 见他并无大碍,我把背包背上,说:“你往自己车里弄那么多东西,骑得动不?” 脑回路可以说很清奇很清奇了,这个贱人几乎是秒回我:“你那么倔我都骑得动,区区这点没脾气的物件有啥是我搞不定的咯?” 真的好恨,我刚刚咋就嘴欠去问他! 跨上车,我重重蹬了蹬脚踏板让车往前溜一大截,骂他:“不要脸!” “调戏自己媳妇儿算啥不要脸,那叫生活情趣咯!” 一板一眼的为自己正名,这厮也骑上了车朝我这边滑来:“刘多安….” 他这头刚刚喊出我的名字,随即被别的声音强行穿插进来截断了。 “嘿哟哟,我居然又碰到我可爱的嫂子呐,好有缘。” 鸡皮疙瘩瞬间掉得满地都是,我下意识循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只见王恒这个缺心眼的人,阴魂不散似的骑着车在不远处的一簇树荫下。 与我的视线对上,王恒这个神经病就像全然失忆,他仿佛已经不记得他前些天是怎么淋漓尽致向我表达他对我的厌恶似的,他更是热情万分:“几天没见着嫂子,怪想念的…..” 没给他继续表演的机会,周唯用脚撑着地面停住滑行的车,他皱眉看向王恒:“你怎么在这里?” 唇吊得老高,王恒在不要脸这条与周唯不相伯仲,他抖着肩:“深圳那么大,我哪里能是碰巧见到你们呐,我是一大早的跑到嫂子家楼下逮,逮到你们出发我就一路跟着,这不,一跟就跟到这了。虽然跟的过程艰辛,还好结果是甜的。这个事说明个道理,皇天不负有心人呢。” 拍了拍他骑着的自行车柄,王恒又说:“这车,还是跟你们买的同款哈哈哈,看着就像一伙的有木有。” 天雷滚滚,我心里面的阴影斗大斗大的,但是即使上次我与王恒互怼了几句,却还不算是彻底交恶,他本来就不喜我,我也懒得正视他的存在,我于是一言不发静观其变。 疾首蹙额,周唯瞪着王恒:“你小子,脑子进水了就想办法放放,大周末的我与你嫂子出来放松放松,你非得凑过来当几千瓦的电灯泡,合着是很好玩?” 不以为然,王恒撇了撇嘴:“你们拍你们的拖,当我不存在不得了。我这不是最近没啥有意思的乐子,才想从你们这里蹭蹭,做人别太小气,才能朋友遍布五湖四海呐。” 蹬了蹬自行车的脚踏子,王恒越发无赖:“再说了,我一看你跟我嫂子的感情呐,比海还深,这就算是十几级的台风也打不散哇,我这种小打小闹的电灯泡算个啥,是吧?” 突兀的眼睛一亮,王恒朝着他前面的方向猛的挥手:“小薇薇,这里,你恒哥我在这里。” 若然说我看到王恒,已然是十分郁闷,那么当我看着穿着白色运动装踩着个小巧斯文的自行车出现的谢薇,我更是如同遭遇暴击。 慢悠悠的放缓车速到我面前来,谢薇往后扬了扬她梳得极其整齐的马尾辫:“多安,小唯,中午好。早上我接到小恒的电话,说你们约一起到处骑车逛逛四处看看风景,我还以为他开玩笑,没想到这是真的。谢谢你们呀,我刚好在家里闷着没去处。” 我勒个擦擦,这个破王恒,他怎么这么会扯,还我们约他,约他大爷啊约! 内心有无穷吐槽生生不息,但面对着温温柔柔向我道谢的谢薇,我实在是无法开口戳穿王恒的大话。 勉强笑了笑,我用了个万金油般的回复:“嘿嘿。” 大约与我的想法相一致,周唯也因为谢薇的到来,而变得稍微迂回。他极速瞪了王恒一眼,面对着谢薇却是分外委婉:“小薇,天气太热,骑车很辛苦的,你可能会吃不消。” 谢薇看着我,她的眼睫毛抖动得像蝴蝶:“应该不会,多安能消化的强度,我肯定也能呀,我一直都有锻炼的,我绝对不给大家带来麻烦的。” 首先是王恒这傻缺把邀请谢薇过来一起玩的锅扔到了我们的背上,而谢薇又表现出极强的参与热情,这个劝退的话题继续下去,只会徒生尴尬,我连忙给周唯使了个眼色。 努力将郁闷深深禁锢在双眸里,周唯咧了咧嘴:“你不怕辛苦就来。” 听到周唯松嘴,王恒可劲嘚瑟,他蹬在自行车上站直个身体,手往后招摇着像傻逼似的。 穿过稍微有些人头攒动的葵涌街道,进入环山绿道后,空气清新树荫婆娑,看着满目的青翠生机蛊然,这几天以来沉靡的阴霾被我暂时抛于脑后,我的心情确实是畅快了些。 周唯这厮与王恒那个傻逼较劲,在那里炫耀车技和速度,我虽然体力还算跟得上他们的速度,但因为谢薇骑得不快,我只得循着礼貌放慢速度与谢薇并排着优哉游哉慢慢骑。 眼看着前面那两个男的越来越远,谢薇抿着嘴角笑:“他们真的很幼稚。” 她这简单的一句话里,蕴含着万千自然的熟络,我听着心里面有股说不上的莫名不适感。 拼尽全力把这类情绪深埋,我敷衍着搭茬:“对啊,幼稚。” 捏着自行车的碟刹,谢薇把速度减得更慢,她忽然有些幽幽然起来:“多安,其实我前阵子刚见到小唯,我着实被他吓了一跳。喏,就是在机场那次,你跟小唯来接我机,那是我时隔三年再见到小唯,他当时让我很吃惊。” 本来与谢薇聊天嘛,我是打算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就行,别探讨那些比较深入的东西,省得伤脑子。 然而面对着谢薇这一刻如此真挚的推心置腹,她又那么主动提及周唯,我的原则也暂时有些守不住,我迁就着她的车速:“啊?你被他吓着了?怎么一回事啊?” 091哪里是你能比的 脸上被怅然若失占据,谢薇笑容里已然有了牵强的味道:“我跟小唯从小玩到大,他在我的印象里,一直是很乖的那样。我出国之前,我们经常约一块去图书馆,去冰糕店,有时候也去公园走走,总之我出国之前,小唯他真的是特别老实的。可是,等我学成归来,他变了,变得让我感觉好陌生,欸。” 即使周唯当初与谢薇只是出于所谓友谊结伴而行,但我想大部分的女人听到自己的男人曾经与那么漂亮的异性来往过密,心里面都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我刚好是这大部分女人中的一员。 还有就是她刚刚提起机场那茬,我以为在我没参与的那段间隙里,周唯对她干了啥不可饶恕的事呢,却不想她原来只是有旧话重提感慨周唯变得面目全非。 好不容易调节起来的好心情被谢薇几句话ko,又跌回阴霾深处,而我也曾经接触过如白月般皎洁的周唯,我瞬间对谢薇这番感慨兴致索然。 勉强的笑,我想要终止这个话题,所以故作深奥了一把:“人在每个阶段可能会呈现出不一样的状态来吧。” 嗯了声,谢薇却对谈论周唯有着无限的热衷:“不过就这阵子的接触,他现在这样子也挺好的,他生活得开心,比什么都强。” 内心有焦躁肆意翻腾,我笑得嘴角都有些僵:“是啊是啊。” 一点也没察觉到我的敷衍似的,谢薇已经是一头往里面扎了:“多安,我能八卦一下小唯追你的过程吗?哈哈,我有些好奇像他这样的人,会怎么去追女孩子。” 加重力道握着手柄,我安之若素淡淡然:“也没啥过程,就看对眼了,很自然就在一块。” 拖长着尾音连连噢噢了几声,谢薇说:“那好吧。” 趁着她好不容易消停的当口,我赶紧转移话题:“哎哟,他们都骑拐弯了哩,小薇咱们加快速度追上去呗,不让我怕他们打起来。” 噗嗤的一声,谢薇笑了:“多安你真幽默。” 见过鬼我还不怕黑吗,我怕我多说几句,她又能揪住机会继续与我谈天说地推诚相见,我于是只以笑作为回应。 还好还好,谢薇总算安静了。 车行到拐弯处,我看到周唯与王恒停在那里等着,我瞬间舒了一口气,内心默默为能结束的尬聊感到万分欢喜。 娴熟的骑着车贴上来,周唯与我说:“刘多安,咱们再往前走两公里,就在那里把东西卸下来,弄点吃的咯,不然我怕把你给饿坏…..” 抢词,王恒插了一嘴:“嘿哟,周公子你这是想虐死我和小薇薇这两只单身狗吗,你这是得多恨我们呐?” 周唯随即剔他一眼:“你能不能把嘴巴闭上,安安静静的当一个称职的电灯泡?” 两手一摊,王恒说:“行,行,行,单身不如狗,你有像我嫂子那么美的女朋友,你了不起行了吧。” 毕竟知道了王恒暗地里有多鄙夷我,于是此时在听他这类玩笑话,我直觉得阵阵恶寒,我又不好发作,就让这些废话从左耳进右耳出了。 明显周唯也不想再与这个没事找抽的缺心眼诸多计较,他朝我打了个眼神示意,我心领神会下立马跟上他的速度超前奔。 因为谢薇是王恒这傻缺喊过来的,而王恒这人虽然嘴碎又花,可他至少是一台有些操守的中央空调,他自然是没舍得扔下谢薇一个人落在后面。 好不容易能独处相对,周唯隔空伸手来揉了揉我的头发又疾疾缩回手去,他说:“刘多安,不好意思咯,我交友不慎,把你的大好周末给毁了。” 多难得才碰到周唯这厮低声下气摆出一副孙子样,我当然是受用到不得了:“没事哩,反正就是出来走走,人多还能热闹点。” 旋过脸来瞅着我,周唯瞬间变成嘚瑟模样:“嘿嘿,幸亏我早上有先见之明咯,愣是滚了一发再出门,不然我就亏大发咯。” 好吧他就是那么本事,总爱在我特别开心的时候给我迎头一击,我一脸丧色:“你大爷!你就算心里面有那么猥琐的想法,能不能别说出来,让我高兴多一会不行?!” 又是一副总有理的嘴脸,这丫理直气壮:“我这叫耿直耿直懂不懂咯,当今社会惺惺作态两面三刀的人那么多,就需要我这样的耿直boy来清一清这沉靡风气咯。” 我知道论脸皮我不够他的厚,我索性合上了嘴巴。 他可能有点傻,把天都聊死了,他还挺高兴,又开始在那里瞎哼哼着唱歌。 应该是有些秀的成分,他唱完英文的换日文,不一阵韩语西班牙语啥的都出来了,我反正是听不懂,我也不知道他这算是唱得好还是孬,为了掩饰自己的肤浅我自然是没发表意见,就光静静听着他装逼了。 一路欣赏着他装逼,在浑然不觉里我们终于抵达了周唯说的那个地方。 把自行车锁在离涂滩稍微远点的地方,我与周唯等着王恒谢薇冒头,与他们打过示意之后就先走了一步。 周唯找的这个地,看样子被鲜少踏足,大致的东西都保留着原生态,那一小块沙滩上有积叶和枯枝,我与周唯扒了几分钟,才收拾出一块能搭建帐篷的空地。 把帐篷拆卸出来丢在沙面上,周唯这丫说:“刘多安,你会安装帐篷不咯?” 睨了他一眼,我道:“你自己弄,别想着偷懒!” 抱着那一大捆救生绳,周唯一脸讪讪然:“嘿嘿,我搞不来这玩意。” 像周唯这种自视甚高的人,他能主动认蠢,那证明他是真的不会了。 这都快十二点半了,我已经饥肠辘辘,我也想马上搞掂帐篷把一些东西安置妥当好开火弄吃的,我就没跟周唯抬杠拽他面子下水,我而是自然而然的开始使唤他:“你,把这个打开。” 尽管周唯这条大水鱼买来的帐篷,是构建起来工序比较繁琐的那种,可我的动手能力是这几年干工厂与那些机器斗智斗勇积累下来的,我没啥压力的很快捋了个清,麻利的捣腾起来。 我正埋头苦干间,王恒与谢薇安然自得的晃到此地,谢薇一个上去就是问我要不要帮忙。 实在是跟谢薇难以亲近得起来,我怕极了她的尬聊,我忙不迭的:“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见我忙,谢薇似乎不好意思太闲,她又问我能有啥可以搭把手的,我只想将她从我的身边打发走,我就让她帮着把背包里面的锅碗瓢盆拿出来。 谢薇一个走开,我忙又埋头捣腾帐篷上的钢钉,王恒这个傻缺却开始在我耳边聒噪。 “我擦,嫂子的动手能力真的好强哦,像嫂子这样人长得美还能干的女孩,真的好少好少了,看得老夫我的少男心哟,蹦蹦跳哦~~” 我踏马的快疯了卧槽! 不与他搭腔,我给周唯打眼神,让他务必以最快速度让这个傻叉闭嘴。 明显与我是心照不宣,周唯强势直怼:“大叔你索索叨叨的看着没五十离四十也不远了,还少男心,少男们做错了什么事要遭受你这样侮辱和践踏。” 被周唯这般扎心,王恒不以为意:“哈,你丫跟我不是同龄吗,把我说老了对你有啥好处啊哈哈。” 周唯一边抖开防潮垫,他轻描淡写:“像我这种头精眼明知道啥事该做啥事不能做的人,只会越活越年轻,哪里是你能比的。” 腾出手来,周唯疾疾抓了一把枯枝败叶朝着王恒扔去,他把声音稍稍压了压:“滚远点。” 大约是见我一直对他无视,王恒觉得不管他说什么都无法刺我分毫,他还得接收周唯的暴击不划算吧,他吃吃笑笑,转而去帮谢薇取东西了。 这头把帐篷弄好,我再找了两处遮阴很好树干够结实的地方把网床挂上,谢薇已经把我那些酒精炉子还有小口锅啥的都整好了。 就跟往常那般,我拿来一大支矿泉水把锅洗了洗,再倒些半锅水架上去先开火煮,我在仨个土豪二代的注视里,慢吞吞把肉丸子啥的倒到一个大碗里又是从矿泉水刷了刷,然后把它们一股脑的下锅了。 熟练地操作着这一切,我还能腾出空来用余光观察这几个有钱人家出来的傻孩子的表情。 因为周唯上次在梅沙尖他有见我这样搞过火锅,他还吃得贼不拉茬的欢,所有他很淡定从容,一副本大爷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至于谢薇吗,她的眉头应该是想要皱起来的,但她却很是努力的把所有情绪更迭压下,表面上仍是维持着一贯温和醉人的淡淡微笑。 就王恒这傻缺,他把他的嫌弃表达得特别明显。 满脸的的埋汰,他瞅了瞅锅里慢慢往上翻滚着的肉丸子,一副完全被我恶心得他快要死掉的傻逼样:“你打算让我中午吃这个?” 收回对他揣度的睥睨,我冷淡一句:“没打算给你吃,王先生你适合吃五星级,你叫外卖吧。” 毕竟谢薇虽然有些接受不了的样,但她秉持着很好的礼貌涵养没表现出来,我怼完王恒,立马又对着谢薇说:“小薇,你吃不惯这个的话,有面包和牛奶,还有水果。” 聪明人就是会聊天,有台阶大家一起下,谢薇笑得很是灿烂:“我吃点水果就好啦,我最近在节食,好些天都是一个苹果半根香蕉就过去了,好不容易见到些成效,我今天要是大吃大喝,估计就前功尽弃了呢。” 咬着谢薇的话尾音,王恒贱语连连:“哟呵,嫂子那么不讲卫生,还能把自己养得那么漂亮,大抵是天生丽质难自弃了哟。” 我擦,他这话到底是褒还是贬? 不过管他是啥意思,反正我听着就不爽! 这一回,压根不需要我抛眼神,周唯直接看不下去的又是强势怼:“王恒你这个混球小子,你不乐意吃没人拿枪指着你的脑袋非逼你吃,你不吃就把你给干掉,你说你一个男的,嘴巴怎么那么贱兮兮的不讲究讲究?合着你当我死的,想怎么样欺负我女人就怎么样欺负来着?” 听着周唯这么一个平常说话也爱往死里贫的人去吐槽别人嘴贱,真的是别有一番风味,我暗自觉得好笑,被王恒那家伙弄坏的心情瞬间好了一丢丢,我就继续往锅里下东西。 这个酒精炉我新买的,才用过那么几次,火力还是挺猛的,好像也没需要多久,香气就满溢出来环绕山间。 我把那些煮好的虾柳肉丸啥的往碗里一打,周唯就挺快端起来狼吞虎咽。 就像是看到了啥惊世骇俗的奇葩事似的,王恒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打鸭蛋,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周唯:“周公子,你还真吃这个玩意呐?” 没好气地瞟了王恒一眼,周唯不耐道:“你这不是废话吗。” 坐山观虎斗,我一声不吭的给自己要打了大半碗,坐在小小的户外简易凳子上,也是慢悠悠的吃喝起来。 我们四人,就王恒一个人嘴巴闲置在那里,所以他的话显得特别多。 “哎哟,那玩意能吃吗?” “看着不能吃吧?” “啊呀这面包怎么那么干巴巴的,一点都不对我的饮食习惯。” “周公子你吃着那个东西感觉味道怎么样,会不会怪怪的?” “就拿水随便冲冲,那些东西洗得干净吗嫂子?” “小薇薇你吃苹果啊,可惜我最讨厌苹果了,不然还能跟你一块吃。” “你们这些坏人,都有吃的,就我没有…..” 卧槽啊卧槽,我真的有错觉这个王恒是不是唐僧转世,他是上天专门放到这里虐我们的。 哪里愿意继续被他魔音穿脑,我不得不放快吃东西的速度,只求赶紧吃完远离这个傻叉。 不想,王恒再特么的生出枝节:“嫂子,算了算了,就算这东西不干不净但我既然一起过来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吃点,你给我盛一些试试,先不要太多,就先盛几根青菜我尝尝味道…..” 还是不需要我做黑脸人,周唯不断朝他翻白眼:“你有手有脚凭什么得让我家刘多安招呼你?” 鬼知道这两个男人之前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友谊,王恒以更大的白眼回敬:“刚刚我明明看到,是嫂子帮你盛的,周公子你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我百姓点灯呐?” 用关爱智障的悲悯眼神在王恒的身上溜了溜,周唯说:“我媳妇照顾我两下,不挺正常。倒是你,你摸摸你的脸还在不在。” 作了个“切”的嘴型,王恒有些不情不愿的摘了个一次性碗,他像个娘们似的掂着勺子往锅里左挑右捡,最终捞了几根生菜和几根红薯粉,他再以一副英勇赴死的表情挑着一丁点往自己的嘴里面送。 先是皱眉挤眼的,王恒把嘴巴努得老高,他小小心翼翼地咀嚼几下,随即笑了:“我擦,虽然看着不太干净,味道居然还真他妈的挺不错。” 不错他大爷! 说句纯粹的好话他能死是吧,非得往好话里面夹些生,让人听了既生气不起来,也提不起高兴的劲! 暗地里腹诽着,我面上还是像出门没带耳朵听不见他说话似的一声不吭,只管吃自己的。 一旦把装逼的模式暂停,王恒就跟个饿死鬼没两样,我们几个都已经停止了,他这家伙还不断拿着勺子在那口小小的锅里翻来覆去的,俨然一打捞队队长。 慢悠悠把战线拖得比我们长了大半个小时,王恒总算放下碗筷,他作由衷的模样:“嫂子,我觉得你天生就是当厨子的料,怎么就这么普普通通的玩意,可以弄得那么好吃。” 还是不太乐意搭理他,可我到底得多少给周唯些面子,我于是笑了笑。 目光却突兀滞住,王恒的视线凝在我的脸上一小会,他急急把脸扭到别处:“呀那边有棵树不错,我到那边逛逛去。小薇薇,一起去走走?” 也不知道谢薇是不想留在原地当电灯泡,还是她天生不懂拒绝人,她点了点头:“好呢。” 用手比划着某一个方向,王恒说:“小薇薇,我们到那边去哇?我听到有水声,说不定能有瀑布。” 若有所思几秒,蹲在那里帮着我收拾东西的周唯这厮顺着王恒的话茬:“那边确实有瀑布,那是排牙山最低势也最大的一个瀑布,它出水口接驳到海,水流比较急,而且最近雨水充足瀑布更大,你给我醒目点,不要添乱。” “就你醒目啊,我就蠢了是吧。” 无所谓的抖了抖肩,王恒大喇喇:“小薇薇我们走。” 眼看着他们走远,周唯骤然凑过来,他的唇在我的脸颊上留下蜻蜓点水的刮蹭,他说:“刘多安,你要实在不想再见到王恒那家伙,等下午太阳稍微没那么猛,咱们就撤咯,好不。” “不好。”我摇头:“本大爷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才到这边来,这还没玩够本,干嘛要提前撤。” 周唯豁开嘴巴笑得很智障:“行咯,我家媳妇爱咋咋的咯。” 我就看不得他明明压根没怎么惯着我,还要装出一副以我为中心的模样,我吐槽:“你能不能别嘴上说的好听,行动力也稍微跟上跟上么?我跟你一块这么久,我就没觉得自己能有几趟是爱咋咋的的时候,你丫的从来就没怎么让过我。” 振振有词,周唯这厮就是总有理的代表性人物,他说:“真正的自由源自你的内心咯,你还没感觉到自己可以爱咋咋的,那是因为你自己放不开手脚咯,你这真的不能怪我哈。” 停了停,周唯的视线忽然全数黏连在我的脸上:“不过刘多安,我有句话必须要说,不管你在我面前呈现什么,那都会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措不及防的被这么一波强撩,任我一介老司机,也止不住内心有几只小鹿乱跑跑,我抬手往他眼前晃了晃:“净知道扯。” 没立马说话回应我,周唯加快动作把所有东西粗略一收,他拿来一瓶水倒与我洗干净手,他拢了拢我的腰说:“刘多安,咱们到网床那边歇会咯,那么早起来怕你累傻。” 我回杠他一句你累不累都傻又傻又蠢,身体确实配合着他的指引来到网床边上,我这么一躺下,才觉得自己是真的累得要命,我在周唯用脚蹬着撑起来的晃晃荡荡里,眼睛就要闭合起来。 就在我迷迷糊糊间,周唯忽然停住动作,他拍了拍我的手臂:“刘多安,你有没有听到谢薇的尖叫声?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我急急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来。 092他眼睛一直没睁开了 “啊,王恒,不要!不要啊!” 这凄厉的声音被风糊了糊再钻进耳膜里,我的汗毛倏的全部飘起来,我猛的弹站起来:“我听到了,她叫得很慌张…..” 周唯又不是没带耳朵出门,我与他同在一水平位置,我能听那么清晰他自然也能,他几乎是与我同一时间站起来,他连我话还没说完就箭步朝着声音的来源方向冲去。 因为我站起来太急,我的沙滩鞋有些崴,我连忙蹲下去扒拉着弄好,等我站起来要追上周唯时,我又听到谢薇更是撕心裂肺的喊:“小唯你快来啊,小恒掉进水里要被冲走了!” 顿住脚步,我回望那捆之前被我嫌弃扔在地上的救生绳,我没有任何迟疑扑上去把它抱在手中再疾疾掂上一把小刀,这才跌跌撞撞跟在周唯身后。 一口气跑了一百来米,很多风灌进我的口腔里,干燥让我一阵阵的反胃,我顾不上自己难受,连忙上前观察形势。 果然如周唯所说,这个瀑布非常壮阔,它的落水点又极高,这么高空奔流下来冲击力自然是无穷大,而王恒这个傻逼正身处在这急流的旋涡中心抱着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分外光滑的石头,他几次三番被水冲得半开,又死命的用手抱上。 我再循着水流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过是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就直达海里,而此刻海浪正猛,王恒他就算是只游泳健将,他也未必能从这暗礁险滩的汹涌澎湃里逃出生天。 已经无暇去追究王恒这个傻缺怎么会落水陷入囹圄,我知道当务之急还是先要把他弄上来,我于是连忙抱着救生绳上前两步想要与周唯快速沟通营救方案。 然而,站在岸边的周唯却是脚底一滑,他一个噗通也跌入了这狂怒翻滚白花花的水浪中! 就我以前与周唯刚刚在网上聊熟了些,某天莫名扯淡起游泳这个话题,周唯就给我说过他啥都学得会,就是游泳打死都不会,我当时还耻笑他只能一辈子当旱鸭子来着。 魂飞魄散,我强撑住腿脚发软,冲着在一旁六神无主到已经手足无措的谢薇说:“过来帮忙,快!” 连连哦了两声,谢薇踉踉跄跄趔趄着朝我靠了过来。 已经顾不上那么多,我把救生绳的一头塞到谢薇的手里:“拉着它,找一棵粗一点的树绑上,绑紧一点!” 叮嘱完谢薇,我拿着小刀疯了似的切割,很快把这一根绳子一分为三。 见谢薇还在那里双手瑟瑟发抖的打着结,我知道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是不太能指望得上,只能靠我自己手脚麻利些争分夺秒。 把那些惊慌失措死死压在心口不得宣泄,我冲上去抱着一棵树急急打好结揪了揪,确定已经够牢靠,再扑向另外一棵树依法炮制。 返回来给谢薇打的那个绳子加固些,我把露出来的另外一头绑在自己的腰间,再把那两根绳子挂捆在上面,咬咬牙把自己的身体下滑主动入了那惊涛里。 水里碎石很多,尖锐而锋利,我穿着长裤还是给切割得一阵阵的痛,我咬紧牙关抵着刺痛慢慢的靠近已经被浪打击得晕头转向不知云雾的周唯。 在水里我的动作和力气都受到限制,而水流太急,我又腾不出手来抓拿住什么,我的身体不断被流水和救生绳拉锯着厮磨着,我好不容易才把绳子捆在周唯的身上。 使尽全身力气,再借助水的浮力,我把周唯的脸托起一些,我努力用手拍打着他的脸颊,我冲着他吼的:“周唯,你慢慢的拉着绳子一路收缩,先到岸边!我去帮王恒。” 呼吸到了空气,周唯的意识回来了些,他的声音里含糊着被呛到极致的沙哑:“刘多安你疯了是不是,你赶紧给我回去!你还要不要命了!” 水声太大,他的声音混合着传到我的耳里就像轰隆的惊雷,我重重推他一把:“你别废话!我让你怎么样做你就怎么样做!现在不是踏马的能互相谦让的时候,你别增加我的工作量!” 转而冲着还站在岸上一愣愣的谢薇,我声音更高:“拉这根绳子,死命拉!” 如梦初醒,谢薇很快把手别在周唯拴着的绳子上。 见是周唯至少是被动的靠向岸边,我被惊慌挤碎的心潮暂时放缓速度,我又忍受着被石子狠狠切割带来的撕痛靠向王恒。 因为一直掰在石头上,王恒喝下去的水少,他的意识还算清醒,所以我没怎么费劲就给他弄好绳子交代他该怎么样弄。 这个有钱的公子哥,大约是真的被这一场飞来横祸吓着了,王恒再也没有平常调侃我的淡定自如,他脸白如纸,唇乌如泥:“嫂子你…..” 我淬他一眼:“你也别给我废话多,赶紧给我慢慢的靠岸,你别耽搁时间到时候害死我!” 被我这么一骂,王恒老实了,他稍微把身体勉强站立起来,按照我说的一小截一小截的朝前面挪。 见王恒掌握了要领,我悬挂高空的心暂时稳着没再继续飘升,我艰难的回旋身去看周唯的情况。 或是被水流作用,周唯这个傻逼又不谙熟水性,就在我接应王恒的当口,他不知何时又是横倒在水上,我刚刚稍作放松的心又像是被什么捏起来。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朝着他奔赴而去。 不管水花的冲刷拍打呛得我鼻子一阵阵发苦,我微微弓下腰去,用单手勾着周唯的脖子将他的脸往上仰,我另外一只手再握着绳子陷入苦战。 两个人的重量全然压在一只手上,我的手掌很快被粗糙磨得一阵阵钻心的疼,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只管将周唯往岸边送。 不过是短短的几米水路,我竟是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前进一半,体力的透支外加各种攻击让我的腿不断发抖,我更是吃力撑着把周唯往前推。 皇天不负我,在又一个大水浪拍打过来之际,我总算把周唯送到离岸不过半米远的礁石旁。 尽管王恒离岸远,但他多少会些水性,他的意识还在,所以他已经爬了上去,他此刻学精了些,他趴在一块湿滑的石头处,朝我们伸手过来。 我把周唯推向他:“你把他拉上去。” 却是在这时,已经完全被水呛得脸色白而又青眼睛半闭未闭的周唯,他仿若刚刚从噩梦里惊醒过来般,他的身体抖了抖,他含糊的应了一句:“不要,你拉刘多安。” 仗着自己还有行动力,我直接抓着周唯的手交到王恒那里:“别听他的瞎扯淡,别磨磨叽叽推辞来推辞去,抓紧时间把他弄上去!我在后面推一把,你用力拉!” 或是我气势如虹,又或是刚刚从一场惊心动魄里逃出生天,王恒的配合度极高,他说:“数个一二三一块发力。” 我把手抵在周唯的腰间:“好,我来数,一二三,动!” 王恒的力气还算不赖,有他的帮忙事半功倍,我不过用没几秒的力,周唯已经被他拽到了那块石头上。 一下子用力过猛吧,王恒松开手之后,猛的喘息。 我见识过周唯不久前踩着石头被动滑入水里这事,我怕他们再逗留又生枝节,我赶紧的又说:“王恒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你赶紧把周唯脱离这块石头!” 身体半趴起来,王恒揪住周唯的大腿往后扯:“他眼睛一直没睁开了,怎么办?” 心就像是被狗狠狠咬了一口似的方寸大乱,我更无暇急着给自己脱困,我就站在水里给王恒说:“把他放到平地上,两掌叠交一起摁他肚子….” 我话还没说完,我的身体忽然重重的往后急速倒退着,我蒙圈几秒,醒悟过来的那一刻难以自控的喊出声来:“救生绳怎么就松开了!” 与此同时,我扑上去作势要抱住前面的礁石,却被一股混混沄沄冲开,我又是要朝水流的中心旋涡飘去! 体力已经透支到所剩无几,我能作出的对应措施为零,我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的挥手乱抓,可我什么都抓不到。 不过短短一瞬我嗅到死亡无比清晰的味道,在这一刻我的内心竟一丁点恐惧都没有,我的大脑空白着被水冲着撞着后退,然后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股力量扯住了我,我定住神才看到是王恒在拼命拽住。 死里逃生爬到岸边上,我强撑着一步两趔趄跌跌撞撞朝周唯冲去,再快到他身边前面一两米我被一块石头绊住,整个身体就像一块抹布向前抛。 膝盖先着的地,痛锥心刺骨,我浑然不觉的爬起,再以膝盖跪地靠在周唯的身边,双手叠合起来疯了似的摁他的肚子。 摁了二十多下我发现他仍然是一动不动,我的手几乎是颤抖着掰开了他紧闭着的眼睛。 看到眼瞳还没全然缩成白线,我哆嗦着的心才稍微淡定些,更是铆足劲死命摁他的腹部。 不知我到底摁了多久,周唯的胸膛往上重重一抖,他剧烈的咳嗽起来,我连忙把发愣在旁的王恒喊着帮我将他的脖子翻向朝下,我在拼尽余力扣拍他的后背。 周唯吐出了一大滩的水。 示意王恒轻轻再把他放回地面上,我扭头对花容失色的谢薇说:“打电话叫救护车,报地址,362乡道环北方向六公里盐葵高速下方排牙山入口…..” 已经缓过劲来的周唯却倏然抓我的手,他一张嘴就是恨恨的:“刘多安,我真的想要一巴掌抽死你!”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高音量吓了一跳,我的身体不自觉颤了颤,我有些茫然看向他,皱眉:“你干嘛,发什么神经?你是不小心被水呛进了脑子里?” 弹簧似的弹坐起来,周唯被水浸泡得通红的双眼里似乎淬着火,他再次向我开炮:“刘多安你是傻逼吗,刚刚水流多急,你一个女的逞什么强装什么英雄好汉!你要真那么不想活了想死,那你要死也是死在我的手上,你缺心眼的下什么水捞什么人?!” 或是刚刚一起经历过生死,王恒对我的厌恶暂时被抛于九霄云外,他有些看不过周唯骂我,插嘴道:“周公子,你怎么能这样骂…..” “你闭嘴!晚点我再跟你追究你是怎么智障的掉下水这事!我在教育我家媳妇旁人都别给我废话!” 狠瞪了王恒一眼,周唯再凶神恶煞的对着我:“刘多安,你以后要敢再干这么没脑子的事,老子不打死你,我就算你厉害!” 刚从死里逃过生天,体力透支心理防线也土崩瓦解,再被周唯这么一顿劈头盖脑狗血淋头,我的脾气蹭蹭蹭就上来了:“那你想我咋的?当时你丫的就要死了,你让我站在岸边啥也不干就光看着?还是我还得放串鞭炮再唱唱赞歌鼓鼓掌?” 把我的胳膊一个劲的拽过去,周唯这傻逼拧巴着一张脸左右审视小片刻,他明明知道我刚刚那分明是气话,他还要和稀泥似的混淆不清:“对,你就该这样做,你要早些有这么好的觉悟,我哪里舍得骂你咯。” 我勒个擦擦,这个男人长得是驴肝肺啊!我不久前才把他从死神的手里拽回来,他不对我感恩戴德各种膜拜我就算了,他还要端着端着装逼不断,他怎么不上天入地呢他! 气不过啊气不过,我很是愤愤然:“行,行,你行啊周唯,我当初要不管你,你还有命在这里骂我。” 鬼知道他的心肝是啥造的,周唯气势磅礴:“你就不该管我,我真要没命那就没命,你这次是运气好,你只要稍微时运低一点,现在咱们都已经一锅熟,黄泉路上有伴了!刘多安我没给你开玩笑,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你要还敢作出这样的行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你最好给你记得牢牢的!” 吵嚷嚷归吵嚷嚷,在与周唯他怼一句我杠几句里,我其实也明白他骂我,是为我好,在余悸未定里,谁都需要发泄发泄,我见他脸色还是有些淡白,我稍微把语气缓和了下:“好吧,你不领情就算,你就当我下水是为了捞王恒,我顺带你的,行了吧。” “那我就更该骂你咯。” 朝着王恒投去神一般的嫌弃,周唯的语调也微微低了低:“那样的傻逼,死了就死了,还把你的命搭上个锤子!” 都已经按照周唯说的闭嘴了,王恒站在那里啥也没干照样躺枪,他有些不乐意的嘟哝着:“周公子你这话说得,是不是太没人性了点?” 周唯狠狠剜他一眼:“艹,你差点害死老子的女人,老子骂你几句还算轻的。你说你脑子是被猪舔过还是傻狍子啃过,你好端端的跑到水里干嘛的去?” 嘴角抽了抽,王恒顷刻泄气,他把衣角捏着往地上拧水,说:“哪里是我主动跑的,我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呐。” 没再理会王恒,周唯再把我另外一只手也抓去看,说:“刘多安你两条腿上,是不是也全是伤口了?” 才被他骂的那个酸爽,我哪里愿意配合着他来,我一个用力挣了挣:“没事,你少骂我两句我就没事了。” 却是骤然再把我的胳膊拽过去,周唯瞅了瞅:“有事没事让医生去说。” 猛的一个站起来,周唯拉着我:“刘多安,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虽说我的手上腿上都被划了好些口子,疼是很疼,但那都是些皮毛小伤,没什么碍事的,要说到去医院着实是矫情了,而且我心里面还有些愤愤不平,我翻了个白眼:“我好得要命,不劳你操心。我可不想再被你骂。” 眼睛瞪得斗大,周唯定定看着我,他的语速一会慢一会快的:“你要不傻逼,我能骂你?刘多安你知道不知道,我刚刚在有意识和没有意识之间徘徊之际,我听到你在水里说你救生绳松开了,我差点吓得心脏病发死过去,老子还不是看在你冒死下水救的老子,老子才忍着不死?刘多安你以后别给我整这么一出,我不经吓,你踏马的好好活着,对我来说才是正经事,至于我怎么样,我没想过也懒得想自己会怎么样会何去何从,我就想你踏马的这一生都无风无浪安然无恙活到百岁终老!所有刘多安,我不许你犯傻逼!” 与他已经怼过那么多个回合,我怼得正猛时没觉得什么,现在被周唯措不及防的整这么一出,委屈就像一束巨浪横扫过来,我的鼻子里酸意肆意着,我怕是被王恒与谢薇看了去,我赶紧把脸埋下:“你说的都啥,有的没有的。” 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周唯分外温柔起来:“行咯,我刚刚不应该凶你,乖乖的咱们去医院看看。” 顿时有些莫名羞涩,我的心里面有一股如风似雾的悸动钩浮着,我轻声说:“真不用去,都是些皮毛伤,回头擦点云南白药就行。” 想了想,周唯勉强应允:“你不想去也行,但咱们不能再呆这里,回到帐篷那边你先换一身干净衣服,咱们到葵涌酒店先住着。” 手覆在我的腰间,周唯拢着我,他不理王恒,他而是顺带招呼着谢薇:“小薇,你要不要一起走?” 由始至终都在沉默着的谢薇被周唯这么一喊,她像是被从什么地方强制拽回来般惊了惊,她的脸色还是白得惊人,额头上有豆大的汗珠子悬挂着。 与我一样,周唯看出了谢薇的异样,他再多问一句:“小薇你怎么了?不舒服?” 似乎被什么梗住了咽喉,谢薇的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来回反复好几次,她一开腔就哇的一声梨花带雨哭得凄凉,她用手重重捂住嘴巴,冲着我说:“多安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我一脸懵逼:“你怎么了?你对不起我什么了?” 093原来是真的啊 在王恒适时凑过去的安抚下,谢薇才慢慢止住抽噎,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里面却满是愧意的悔恨:“我刚刚差点把你害死了,栓你身上的那根救生绳,是我解开的。” 空气忽然死一般的寂静。 尴尬缭绕弥散着,越是在这安静里越弥漫着变浓,我毕竟快因为那根绳子松掉而送命,所以我无法立马大度的亲自找一个台阶化解这个僵局。 而周唯他的处境更是进退维谷,他同样愕然到暂时不知该作何回应。 还好王恒这个平常只顾搅混水的人,临场发挥了作用,他连忙使出浑身解数企图缓和气氛:“小薇薇,你开啥玩笑呐?你是不是觉得大家刚刚都被吓破胆了哇,所以开个玩笑逗逗气氛?” 慢慢的松开捂住嘴巴的手,谢薇纤瘦的身体有些许颤抖:“不是….就刚才小唯被拖上岸,小恒你说他眼睛都没睁开了,我就想着他的身上还系着绳子,是不是系得太紧勒着他了,我一时紧张脑子没判断力做了无用功,我还错手用刀子割断了你的绳子….多安我差点就害死你了,我真的觉得自己好没用,就是个麻烦精。我真的觉得好内疚好内疚,幸亏你是没事,你要有点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谢薇长得太漂亮了,而且她那种芊芊弱弱的气质,再配上我见犹怜的梨花带雨,她那些真诚的愧意就像一座沉沉的大山,直朝我压过来,我若是没表态任由局面僵在那里,仿佛就显得是我不对似的。 心里面腹诽着以后我还是该离这些某二代白富美之类的远一些,不然都不知何时要被这些猪队友坑死,我表面上大度付诸一笑:“没事啊,我现在不好端端站这里吗。没事没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薇你别自责了。” 谢薇的脸上还是丧色当道,她摇着头:“多安你越是这样我越难受,我觉得自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害人精。” 生活好特么的可怕啊,我快被猪队友错手弄死了,合着我这头还得多安慰安慰她,消消她心里的阴影? 我正暗暗吐槽的当口,周唯总算穿插进来,他说:“大家的衣服都湿漉漉的,先去换了再说别的。” 周唯这番解围深得我欢心,我自然是附和了一下。 回到营地这边,相继借助帐篷的遮挡,我们几个湿身的倒霉蛋换好衣服,把东西随意一收,分配着绑在周唯和王恒的车尾上,就从这个隐秘的涂滩处出来了。 回程路上,谢薇似乎还是无颜面对我,她慢悠悠的在最后,王恒这台中央空调自然是紧紧追随在她身边,这让我和周唯得以稍微独处一下。 拐了个弯,周唯往后看了看,他再转回脸:“刘多安,就刚刚谢薇给你道歉那阵,我没怎么吱声,你有没有生我气咯?” 我匀着车速:“我又不傻。就你当时要搭腔,气氛指不定更僵。” 嘴贱的时候是真的很贱兮兮,但周唯要丢起糖衣炮弹,他的功力也是杠杠的。 朝我投来温和的一瞥,周唯一副由衷的样儿:“我上辈子到底干了啥好事,这辈子老天爷才把那么好的姑娘派到我身边来咯?我的命也太好咯。” 嘴角没能控制住,我飘扬得老高:“你嘴巴刷过蜜了啊那么能吹,不过好话听着就是舒畅。” 这会儿周唯特别会聊天,他又像是被雷劈到变了灵魂似的,给我说了好几茬的甜言蜜语,那些话差点就治好了我低血糖的坏毛病。 从坝光村的乡道出来,把我哄得忘乎所以之后,周唯这丫又想劝说我上医院,我好说歹说,最后就在附近一个大药房买了些药。 我们从药店里面出来,王恒与谢薇已经追了上来,王恒把自行车往树上一靠,就说要请我们去吃酒店,吃点好的就当庆祝我们死里逃生了。 尽管没人意愿响应他乱七八糟的所谓庆祝,但到了饭点都是要吃饭,于是就又是一起行动的就近找了个海鲜酒家。 往包厢里面一坐,这边点的菜还没上来,王恒就咕咚咚的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满上酒,他率先举起酒杯:“来来来,我们碰个杯,庆祝走起哇。” 稍微有些甜白傻属性的谢薇,她稍稍配合着捏起酒杯:“小恒,我不能喝太多,就抿一小口。” 她说完,看着我与周唯慨然不动,她有些小心翼翼的:“多安,小唯,你们怎么啦?你们不喝吗?” 就在他朋友面前,周唯喜欢随时随地顶上去挡在我前面这条做得还不错,他很快应:“在水里浸泡了大半天体力有些透支,喝酒不好,我和刘多安不想喝。” 作恍然大悟状,谢薇稍微举高的酒杯顿回了桌面上,她说:“小恒,你也在水里呆了那么久,你也不要喝了吧,喝了对身体不好呢。” “我哪里能不喝?” 作为杠精派的灵魂人物,王恒嘴角微扬:“就算这杯大伙庆祝的酒我不喝,那我为了别的名堂,我也得喝上几遭。” 势头一下子转向我,王恒用手掂着酒杯晃来晃去:“嫂子,就算今天把我喝死,我也得敬你一杯,感谢你的英勇就义…..” 卧槽! 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我说:“我还没就义,还好好活着,别咒我。” 干巴巴的笑,王恒:“嘿嘿,瞧我这一紧张,话就说错,那些虚话我就不多说了,反正从嫂子你为了救我而跳下水那一刻,我就是你的人了…..” 他这话又惹来周唯的不悦。 直接抬脚对着他坐的椅子就是重重一踹,周唯骂:“滚!别整天拿你那登徒浪子的破样对着我媳妇儿。” 稍稍挪了挪椅子,王恒正了正身体,他振振有词:“我哪里登徒浪子了我,我这不是感激嫂子对我的救命之恩吗?我本来就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好青年,我还不能稍微表达表达我的感谢了啊?你就是一个自以为是的暴君,想想我娇滴滴的嫂子跟你这么个男人在一起,我就为我嫂子感觉到委屈。” 靠啊啊啊啊靠,我一听到王恒张嘴闭嘴一口一个嫂子嫂子的,我的鸡皮疙瘩长了一茬又一茬,我实在无从忍受,于是我:“行了行了行了,王先生你要真想感激我,那就把自己的嘴巴缝上吧。” “还叫我王先生?” 生命不止杠精不断,王恒一副认认真真的模样:“嫂子,俺这条小命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给的,俺以后就是你小弟,你叫我小王就行,以后你有啥事需要用到俺的地方,你一句话都不用说,就使个眼神,俺肯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俺俺俺,俺他大爷。 我感觉我以后都无法直视这个本来带着些许诙谐意味的自称了。 我知道王恒的性格,大抵上跟周唯有些类似,他也是那种越是搭理,他就能越是来劲的人,我赶紧的选择无视。 本来王恒这傻缺还是想劝我酒,但架不住周唯开挂了似的直怼他心口,他这才消停下来。 吃完饭都已经是九点出头,谢薇说她没带换洗衣服想要回去,王恒自然是屁颠颠的跑去献殷勤,送走了他们两个,周唯明显如释重负。 他拥着我:“刘多安,咱们今天就先别折腾回市内,就在这边睡一晚再说咯,你觉得怎么样咯?” 反正我是没有力气再开这一路的车杀回福田,我点头:“好。” 我洗完澡出来,周唯已经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安置好,他说:“刘多安你等等哈,等我十来分钟我洗完澡,就出来给你擦药。” 我自己能干得了的事,哪里还会等着他。 他这头刚进浴室,我立马就把膏药拿出来,先给自己腿上那些擦伤淤青啥的捣起来,等到周唯出来,我基本上完工了。 贴上来,他一把抢了去,用手指尖掂起些许白色膏体抹在我手臂背那块芝麻堆大小的伤口上,周唯见哪哪都涂满了,他把药封起来,略有不爽:“刘多安你咋能那么不听话咯?说了让我来让我来,你都不听我的。我容易吗我,我就想借着擦药的机会摸摸你的大腿吃吃你豆腐,你连我这么个小小的愿望,都要出手阻止。” 我啼笑皆非:“你那么能扯,下次开个棉花厂啊,专门给人扯棉花,肯定能挣大钱哩。” “扯个锤子的棉花。” 好像我这个调侃侮辱了他的人格和拉低了他的逼格似的,周唯那白眼翻得跟花似的:“像我这么优质的男人,就算哪天混不到一口饭吃了,也是万万不能去干扯棉花摘豆子这种事儿的,按我的品质,大富豪总该有我的一席之地,我一去肯定那些富婆都得疯,大把大把的往我口袋里面塞钱,拼了命的讨我欢心。其实我从小有个梦想,就是等我长大了,当一个人见人爱的男公关咯。” 我一下子没忍住,噗嗤的连连笑得快背过气去:“你丫的有病啊,你这样损你自己,你是想笑死我还是想笑死我?” 眼皮子抬了抬,周唯说:“你总算笑了,对,就该笑得那么开心咯刘多安。就这几天我看你时不时敷衍着强颜欢笑,我要不是看在你长得漂亮的份上,我早把你摁在沙发上揍一顿咯。” 呼了一口气,周唯冷不丁的话锋一转:“刘钢给我打了电话,他说豆沙包这边病情控制得很稳定,腹水已经消了很多,肚子没再那么肿,情况一路好转。他给孩子拍了个视频,你想不想看看?” 从万里高空几秒跃回现实,晕眩感让我的大脑略显迟钝,我怔然了约摸半分钟,才反应过来。 蹙眉,我摇头:“不看。” 却不过是瞬间,我很有毛病的改变主意:“看看吧,随便看看。” 我话音刚落,周唯已经把他的手机巴拉着递到我面前。 伴随着刘多明与黄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声,豆沙包圆鼓鼓的脸浮现在我面前,他的脸色还不算是特别好,但至少精神状态看着还不错。 百味杂陈,繁复连绵成浪,拍得我七零八落,我收回视线,垂下眼帘:“挺好的。” 把手机收起来,周唯轻轻碰了碰我肩膀:“今天你都累坏了,咱们早些休息。” 站起来腰弯下,周唯作势要用手团起我来。 被我条件发射下意识的躲开,他的手继续呈过来:“我抱你过去,我就抱抱,今晚保证不碰你。” 把我轻放到床上,周唯拉过被子给我盖上,他腾到另外一边躺下就握住了我的手。 十指紧扣的体温纠缠里,安稳感油然而生,孤独寂寥等等消极的情绪靠边站,我的睡意很快如期到来。 睡醒时,时间已经过了九点,这大约是我长此以往睡得最好的一个周末,我总有些占了便宜的感觉,所以心情还不挺不错。 与周唯这个傻缺牵着手在附近吃完早餐,找好位置等餐点时,周唯这丫说:“刘多安,你是想等会就回福田,还是先在这边到处玩儿玩儿,玩差不多了再回去?” 我掂着一双筷子放在手上旋圈圈:“就这附近,有啥好玩的?别说杨梅坑啊之类的,以前跟着某些户外群组织的活动,去太多次了,不想再去。” 周唯咧嘴笑了笑:“离这边不远,有个松树村,不然咱们过去吃杀猪菜?” “杀猪菜?” 对于这个名词,我也不是没接触过,但我还真没有正儿八经的吃过一回,更别提知道这到底是啥。 对于我来说人生有两大快活事,一个是挣钱挣钱再挣钱,再有一个就是吃遍天下无敌手,而且我对于吃的那方面想象力还贼好,脑海里立刻勾勒出一幅香喷喷的画面,我的眼睛亮了:“行啊,那就去吃吃看。” “等会吃完早餐,咱们骑车去。” 周唯挨过来一些,他用手扣着我的头顶就是一个摸头杀:“我知道有条近路,能快点到。” 我摇了摇头逃出他的魔爪,随意的应了句:“卧槽,周老板我觉得你对这一带很熟悉哩,你以前经常来啊?” 语气淡淡,周唯浅浅说:“我老家就是这里的。” 愣了愣,我由衷说道:“你是深圳土著啊?我以前刚到深圳那阵,我上班那个工厂有个文员给我说深圳土著都很有钱,她还说哪天不想辛苦了得想办法找个深圳土著嫁掉享福哩,我当时还不信,原来是真的啊。” 用一箩筐的白眼来回应我,周唯这厮瘪了瘪嘴:“孤陋寡闻傻乎乎。” 我当然是要杠回去啊:“自以为是自大狂。” 将我旋着的筷子拿了去,周唯捏着往餐桌上面戳了戳,他很欠揍的开启了顶级装逼模式:“谁让我有一堆自大的资本咯,长得帅,身材又好,还特别会聊天,最最要命的是我还有钱,像我这样的人不自大点,都对不起我这一身的资本咯。所以我绝对不能暴殄天物,我该怎么样还是得怎么样的。” 见到旁边有好几个人朝我们望过来,我哭笑不得压了压声音:“你大爷,说话小声点,你不要脸我还要。别人都在看我们,你快别作妖了。” 抖了抖肩,周唯无所谓的:“看就看咯,我长得帅你长得俊,别人看看也能养养眼,咱们就权当学雷锋做好事咯。” 我觉得我再跟他聊下去,难保会不会有围观群众忍不了周唯的装逼,冲上来往他头顶上套个麻包袋把他拖到小巷打一顿,我赶紧的说:“得得得,算你赢了好吧,快别装逼了。” 吃完早餐,太阳已经是耀眼万丈,周唯给我买了顶特大号的遮阳帽,他再领着我抄了近道。 没了王恒在耳边聒噪,也没了谢薇亲近的推心置腹,那空气简直美好到不行,我与周唯这丫一路怼完呛呛完噎,来到了周唯所说的松树村。 靠着沾周唯这个土豪的光,我总算是吃上了传说中的杀猪菜,还真蛮好吃的,我基本是扶着墙进去再扶着墙出来的。 以吃这么一顿作为终结,算是给这个惊险环生的周末划上了还不错的休止符,然后搬砖的日子又来了。 一大早的,我在挑选能遮住大腿小腿上那些划伤的长裤时,平常总摆着大爷款的周唯不知发啥神经,他良心发现的跑到楼下一个啥东西都卖得贼贵的面包店,给我买了一盒蛋挞和两盒蛋黄酥做早餐,我虽然吐槽他把我当猪了,却还是全部笑纳下来,拎着左边甩甩右边晃晃的进了公司。 见到马小妍,我凑过去打开袋子把东西往她面前一呈:“蛋挞吃不吃,蛋黄酥吃不吃?” “谢谢刘总,那我吃个蛋挞。” 小心翼翼的捏起其中一只,马小妍大大咧咧的咬上一口:“呀,很好吃啊。大牌子货就是大牌子货,真好吃。” 三两口把蛋挞消灭掉,马小妍猛然想到啥似的,她一拍脑袋:“瞅我这猪脑壳子,差点忘了。刘总,这是你快递,刚刚送来的。” 嘟哝着今天快递好早这样的话,我以为是哪个客户签回的样品,我于是顺手拿过一把裁纸刀把面上的胶布戳开,再伸手去掏。 东西被拎出来,我扫了一眼,先是一愣,随即像见鬼了似的尖叫一声,就把那玩意摔在了地上。 094婚前别把男人伺候得太好 看着地面上那个做工逼真,胸口上插着一把刀,不管是在颜色上还是造型上都极其诡异的人形布偶,马小妍也倒抽了一口冷气:“谁啊,那么大捉弄,把这个寄过来是要吓死人吗。” 这个上道的妮子,也不等我发话,她急急去拿了扫把垃圾铲,就把这个差点没把我吓出心脏病的玩意扫去倒在外面的垃圾桶里,她再返回来,把包装盒上的快递单揭下来,她用手指了指:“刘总,发件方地址就留了个东莞清溪,不过这有串手机号,不然我试着打打看?” 七魂不见六魄,我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好,你打一下。” 马小妍抓过旁边的固话,手指灵巧的在上面跃动着拨下数字,把话筒贴在耳边一小会,她很是郁闷:“空号。我再打看看是不是刚刚拨错号了。” 与马小妍面面相觑一阵,我说:“不用,你把快递单给我就行。” 我刚刚把单塞进包包里,马小妍就很是担忧:“刘总,会不会是上次过来找麻烦那个女人干的好事?这事算是恐吓了啊,要不然报警吧,报警比较保险。” 尽管我确实就在几天前与陈国全的老婆杨娟起过冲突,眼下我潜意识里最直观的也是想到她,但像这样毫无线索指明,我就下定论是她在吓我,那简直可笑。 脑子一阵阵的混沌,我说:“没事,说不定这就是身边某些损友无伤大雅的玩笑,小妍你把这个蛋黄酥拿过去派给别的同事尝尝去。” 拎着那一盒蛋挞回到办公室,我满脑子都是那个骇人的人形布偶,胃口大受打击,我味同嚼蜡的随便吃几口,就再也塞不下。 本来我想立马把这事跟周唯分享下,又怕影响他工作效率,我只能憋着,无比的期待着下班时刻的到来。 下午即将五点时,眼看着下班在望,罗智中却在这个当口给我打来电话。 风淡云轻的口吻,他指挥起人来一点都不客气:“你到我联大的办公室来一趟。” 不想像个无头苍蝇似的,非得要撞到墙上才知道痛,我试探地问:“请问罗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罗智中不咸不淡的又一个字一个字跟挤牙膏没区别:“公事。” 真是被震成内伤,我强作淡定:“是关于飞帆泰订单的…..” “马上来。” 丢下这三个字,罗智中把电话撂了。 我勒个擦擦,好想打他,打死他! 想和现实总有些差距,我这乙方,哪里那么容易扭转被甲方压榨的命运,忙不迭把心态稍作调整,驱车前往华联大厦。 走在还算顺畅的大马路上,我乐观的想幸亏罗智中是早些找我,他大爷的要是再晚半个小时找我,我可就得死命塞了。 就靠着这顿自我安慰,帮我压抑住了很多无端的焦躁,让我在罗智中面前,还能笑出来。我装作很荣幸的样:“罗老师….” 罗智中却没给我表演的任何机会就直接判我死刑,他睨着我:“笑不出来就不要装笑。我没有强迫你笑。” 先把烟上嘴,罗智中朝我递过来一份资料:“就你前几天签的那份协议,有些地方有歧义,我这边让人改了改,你重新签。” 这样才对,自己坐在这里不动,气淡神定的把我使唤得晕头转向,这才符合罗智中的人物设定。 太怕被坑了,我当然是要把这个协议从头到尾一字不漏的看三遍,确定它不会害死我,我才手起笔落。 把我签好的协议随手丢进抽屉里,罗智中站起来,说:“你有开车过来是吧,反正这里离得不远,你把我送到深大成教院去,我今晚有课。” 我很想拒绝啊,但罗智中的口吻摆明就是安排,而不是商量。 拿人手短,想想我从罗智中那里获得的两百来万订单,别说把他送到地王大厦去,他就算想让我踹他去太平洋,我肯定也是要执行的啊。 上了车,我以为罗智中能像往常那样看自己的手机或者把脸转过去看风景啥的,鬼知道他今天是哪里来的兴致,他冷不丁的说:“刘多安,你以前上课,除了在我课堂上坐第一排,别的课也一样么?” 微怔,我很快答:“嗯,是的。” 罗智中仿佛没听出我敷衍,他继续:“你那么好学,怎么当初不考个正经大学?” 我实在找不到能与罗智中细细把我过去的生活掰扯一顿的理由,手扶着方向盘打了个转拐出去,我安之若素吐出三个字:“没钱读。”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纯粹觉得你是我在夜大代课这么多年,算是唯一一个学习能力比较出类拔萃的人。” 掏出烟盒拍了拍,烟都出来半截了,罗智中把它们推了进去,他把烟盒揣回兜内:“其实读夜大也不错。文凭这些东西不过是一个敲门砖,真正较量的时候,实力比较重要。” 啊啊啊啊啊,之前罗智中老是一副我炸他窝对着我苦大仇深的模样,我习惯了倒不会觉得不自在,然而他此刻那么平静平等的与我进行这类交流,我实在有些消化不良。 不知道该应些啥,我又不能让这天在我这里被聊死,我于是随口的发展出别的话题来:“想来罗老师你的条件蛮好,不像是缺那丁点代课费的样儿,怎么就跑这边来当代课老师了。” 两只手微微拢在一起,罗智中轻描淡写:“钱很多,但做人无聊,生活枯燥,想找点事打发日子。又不好夜夜去酒吧笙歌,思来想去,还是钻研学术比较适合我。” 卧槽啊啊啊啊,这个时候我要表现自己特别会聊天的那一面我就该夸夸对啊罗老师你桃李满天下了啥的,可我实在没法把这句话说出口。 因为在我看来,罗智中真的完全跟为人师表这个相悖啊啊啊啊! 纠结来拉锯去的,我只得傻笑着:“嘿嘿。” 眉宇间似乎一直在蛰伏的皱褶浮出水面,罗智中把脸稍微扭转看向窗外再转回来:“饭点了,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想来近期与罗智中吃的好几顿饭都是他买单的,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再蹭饭脸皮很厚,再则我虽然还是觉得周唯所谓罗智中喜欢我的推论,是捕风捉影的空穴来风,我依然认为与罗智中保持该有的距离比较好,我立马加大火力拒绝:“谢谢罗老师,我还没饿,晚点我回家再吃哩。” “回家再吃?” 眼睛稍稍眯起来,罗智中的眉角处有些许皱意,他漫不经心的口吻:“周唯,他会做饭?” 我就经常干那种嘴巴比脑子还快的事,这次也不例外,我应:“没,他不会,都我做。” 用围观蠢货的目光从我的脸上扫荡而过,罗智中不咸不淡的口吻:“婚前别把男人伺候得太好,省得婚后受罪。女人要自视矜贵,男人才会觉得她贵。” 额他又是道理大讲堂,我更是吃不消,索性插科打诨:“我就一村里来的屌丝,贵啥贵哩。” 估计说完自己都认为这个话题足够无聊,罗智中天马行空的话锋再转:“你不赶时间吧。” 压根就没给我空隙时间来肯定或否定,罗智中继续说:“时间还早,我需要给个女的买件稍微靠谱点的生日礼物,你来帮帮眼。” 我的内心有万分不愿,表面说得婉约:“不好意思啊罗老师,我那品味真心低得慌,你别说让我帮帮眼,我怕我是添乱….” 面无表情,罗智中睨着我:“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 我真特么的败给他。 在我还在抓心挠肝绞尽脑汁想着如何继续把婉拒进行到底,罗智中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却有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劲:“你把车停到地王大厦的地面停车场去,停车费我付。” 我还想说什么来着,罗智中再添一句:“就这么说好了。” 说完他随即掏出一根烟来夹在手上,看着前方一副已经陷入深思的模样。 见他跟坐禅入定了似的,我不好开口打扰,只得按捺着波澜不断抿着嘴暂时保持缄默。 华强商圈离深大成教院,其实也就几公里路的样子,在轻微的塞车中花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我本想差不多到深圳书城就故意瞎变道,变错道了就可以顺理成章开到解放路4008号成教院那边,岂料就在工商大厦前面一点,罗智中就提醒我:“直接把车开到地王这边,我要去万象城里面走走。” 诸多无奈,我只得不情不愿的妥协,在无尽的压抑中听从了罗智中的指挥。 正好是下班高峰期,我与罗智中并排从停车场出来,遇到很多穿着光鲜亮丽的金领白领,我们逆迎着人潮,走了好一阵才到万象城商场内部。 沉默不语,罗智中轻车熟路走进一个我不认得到底是啥品牌的门店里,他对着迎上来挂着淡淡职业笑长得分外甜美的售货员小姐轻描淡写一句:“我自己看,你忙你的。” 尽然罗智中今天的穿着很是普通,但他手腕上挂着的那个百八十万的手表足够闪闪发亮,售货员小姐的笑容仍然很甜,道了一声随便看看,就退到一旁。 走到连衣裙的那处货架旁,罗智中用手微微拨弄几下,他对杵在一旁的我说:“刘多安,你穿什么码的?” 愣儿了几秒,我强压着就要往上翘的皱眉:“我平常买衣服都是试好合适再买,从来没有关注过码数。” “我要送给她衣服的那个女孩,跟你身材差不多。” 罗智中的声音浅淡得如同一杯白开水:“我对女人衣服码数这些事没概念,这就是我喊你一起来的原因。” 内心暗自嘀咕不断,我想尽快结束这一切,我于是顾不上打脸啪啪啪,随即上前几步,用目光上下审视一番之后,说:“这个,拿最小码,应该就ok。” 招手招徕来售货员,罗智中说:“就这个款式,有多少个颜色,就拿多少个颜色,全部要最小码。” 这头豪气完,罗智中再看看我:“刘多安,为了感谢你愿意帮忙,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衣服随便挑几件吧。” 刚刚帮着罗智中看码数时,我的眼睛无意识的溜了溜,看到上面那几千块钱的价码我虽谈不上咂舌,但心里面多多少少感叹就这么丁点布料哪里值得这个钱。现在罗智中那么大手笔,我当然是不可能为了自己认为不值当的东西,让自己落个拿人手短的下场,我忙不迭摇头:“举手之劳罢了,罗老师你不必过于客气。” 鬼知道罗智中是不是最近钱挣多了兜里装不下也没地可花,他略显执意:“挑,随便挑几件。” 嗬,我要真要了这么贵的衣服,那真是说不清,我还是坚持:“谢谢罗老师,不过真的不用。” 转身,罗智中阔步流星,他的耐心似乎已经在这一次两次来回对话里被消磨殆尽,他的语调挺冷的:“随便你。” 买完单之后,罗智中拎着东西步履匆匆,几次三番将我落于后方,我勉强跟了他十几米,实在不好意思厚着脸皮上去问他讨要那丁点停车费,我追上罗智中,客气地说:“罗老师,东西都买好了,我先不耽误你时间,我先撤….” 忽然,有个熟悉的女声传来,截断了我的话:“多安?” 我循着声音来源方向望去,只见谢薇与一个跟她穿着打扮差不多的女孩子胳膊挽胳膊,她的手里捧着一大杯水果蜜茶之类的,她把吸管稍微往内里整整,随即与那女孩摇曳生姿朝我走来。 “呀,智中哥。” 谢薇很是惊讶的看向罗智中:“你也在这里啊?你和多安,认识?” 在得知谢薇与罗智中相熟,我着实是惊诧了几秒,不过我顷刻释然,按照周唯说的那样,他自小与罗智中渊源颇深,而谢薇也是与他一同从小熟到大,谢薇认识罗智中又有啥出奇。 再说吧,什么样的人混什么样的圈,他们这些有钱二代,相互认识真没啥好大惊小怪。 我寂静思索的当口,罗智中与谢薇已经拉上家常:“嗯,刘小姐是我供应商。小薇你是前阵子回国的吧,都毕业了?” 先向我投来一个关注的眼神儿,谢薇心无城府的天真模样:“对呀,我毕业啦。我还想着哪天看看智中哥有空,我请智中哥吃个饭呢,我之前还得多智中哥在我迷惘纠结该不该再进修,智中哥你给我的建议让我受益匪浅。” 就以前吧我觉得罗智中这人是不怎么会温厚纯良地笑的,我现在才知道,那是我没资格获得他这么温和的笑。 对着谢薇,罗智中脸上的笑容就像一窝窝的蚂蚁,不断肆意往外爬满整张脸,他笑呵呵的:“我就那么随口一说。小薇你今天怎么在这边逛了?” 拍了拍被她挽着胳膊的女孩手臂,谢薇满脸璀璨:“我跟我闺蜜今天约一块逛逛街买买东西看看电影。” 顿了顿,谢薇像是猛然想到什么似的,她说:“呀,我光顾着跟你们聊天呢。智中哥你和多安出来,是不是有工作上的事要忙啊,你们忙的话先忙啊。” 忙个大头鬼。 嘀咕着,我自然是不会说出来,毕竟我觉得我与谢薇尬聊起来,比我与罗智中之间那些别扭有过之而无不及。 带着傻逼的微笑,我坐等罗智中搭腔。 抬起手腕,罗智中他随意扫了一眼手表:“不耽误,工作的事早谈完了,是我麻烦刘小姐载我到这边来。小薇,离我上课的时间快到了,我得先去给学生上课,改天有空,我请你。” “好的好的。” 像小鸡捣米般点头,谢薇看向我:“多安,你待会有事没,你有空的话,一起吃饭啊。” 婉拒婉拒还是婉拒,啊啊啊啊神啊救救我吧,我现在就想马上回家,就算给自己弄个盐巴鸡蛋焖饭,也好过跟面前这些人其中的任何一个共进晚饭。 张了张嘴,我正要推辞,罗智中抢先我一步:“小薇,回见。” 得到谢薇的点头示意之后,罗智中随即干脆利落大步流星往前,很会他浑身于熙熙攘攘的人潮里消失不见。 收回礼貌的注视,谢薇看了看我,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多安,你的身体还好吧?就我昨天其实挺想给你发个微信问问来着,可是我觉得隔着微信显得很没有诚意,我就…..” 我反应过来谢薇是在纠结周末那事,我这么个快被她弄死的人,又得像个傻逼似的宽慰她:“没事没事,我好得很哩。” 好不容易抢回话语主动权,我乘胜追击:“小薇,我还有点事得急着去处理,今天就先这样哩,你跟你闺蜜玩得开心点哩。” 略显失望,谢薇的笑容倒是挺好的,一如和煦春风:“多安你有事要忙就赶紧去啦,我不耽误你了。” 辞别谢薇出来,我就跟打了个胜仗似的我如释重负。 回到半途,我眼看着天色有些暗了,我正寻思着要不要给周唯那厮打个电话,他就给我打了过来。 趁着等红绿灯的当口,我把蓝牙打开接入,周唯的声音就贯穿了整个车厢。 他说:“刘多安,你还在公司加班么,咋还没到家?” 我把车窗摇下些,说:“没,我下午有事出来了趟,现在在路上,估计还得一会才到。” 噢了一声,周唯的声音忽然沉了沉:“那好,你回来,我有个重要事跟你商量。” 095我拒绝 我这人乐观的时候还算乐观,但偶尔也架不住消极的侵扰,再则周唯难得的一本正经,也让我的心里一个咯噔:“是好事,还是坏事?你先透个底,好让我有些心理准备。” “算咯,我本来想卖卖关子,既然刘多安你那么迫不及待想要知道,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咯。” 笑嘻嘻的,周唯这厮说:“我想说,刘多安我爱你,就像猫爱耗子狗爱猪骨头哈哈哈哈哈。” 被雷得有将近十来秒的迟滞,我皱眉:“你大爷的骂我是耗子和猪骨头?你小子给我等着,我不马上回去弄死你。” 止住这些魔怔的笑声,周唯的声音又稍稍敛住:“爱你是真的,有个事跟你说也是真的,事情比较复杂,你回来我们当面说。你好好开车了,我去准备晚饭。” 从周唯这么没心没肺的表现里,我多少猜到他要说的事至少不是晴天霹雳的坏消息,我心头的大石顷刻落下,然后我又不行了:“我去,周唯你大爷的放过我家厨房!你真的要放过我家厨房就当我求你了?我不想到时候退租,房东不还我押金啊。” “行咯,我自有分寸,刘多安你该对我多些信心。就先这样咯。” 很好,这个男人的翅膀硬了,他把我电话挂了。 可够郁闷的,我一路光顾着想象周唯这个混球是怎么糟蹋我厨房的,我就热血澎湃寻思着我到了小区楼下是该买把锄头还是该买把菜刀回去招呼他,就靠着这些想象力我总算在高峰期的大塞车中突出重围。 当然,我最终没买那些看着比较暴力的武器,我而是买了几个油光水亮的西柚,周唯这傻缺要把我厨房弄得惨不忍睹我就拿西柚砸他,他要刚好发挥失常至少还我厨房一方净土,我就拿这个榨果汁给他喝,反正进可攻退可守妥妥的。 人已经在客厅了,我这边一动手开门,周唯这厮就迎了上来,他接过那一兜水果,说:“你咋跑去买这个?你想吃这个不早给我说,我买不就得咯,省得你提,手上还能起痕。” 没立马应他话茬,我把包包甩在沙发上,就奔去看厨房。 谢天谢地,里面依然光洁如新。 跟了上去,周唯在我身后:“刘多安你这么没礼貌的咯,我这么大一个帅哥跟你说话,你竟然无视我咯。” 松了一口气,我回望他:“你不是说准备晚饭吗,怎么厨房一点事儿都没有哩?” 漫不经心的,周唯眼帘一挑:“我擅长挣钱又不擅长做饭,我当然是花钱找人给我做饭嘛,省得我一顿鸡飞狗跳,你回来看到不仅仅不感动,还要骂人。” 诶呀呀,他能想通这一点,我就放心了,这样我的厨房以后就不用遭遇他盲目自信的毒手了。 这才接他上面话茬,我说:“哦,你刚刚说那个西柚啊,我想着营养挺丰富,就买些回来,给你弄点果汁喝喝。” 周唯眼帘再挑:“我咋有那么强烈的预感,你的初衷是想拿那个把我往死里砸呢。” 被他一语中的,我厚着脸皮笑着扯:“哪能啊,我哪里是那种人哩。” “刘多安我说句你不爱听的,你可能对你自己认知错误,你真的真的真的就是那种人。” 用手将我一钩,周唯环了环:“不过你人品再怎么差劲,我都不会嫌弃你的咯,谁让你长得像朵花似的咯。” 对他这样连褒带贬的说话方式,我虽然喜欢不起来,但也确实挑不出毛病来,我只得打了打他的手:“你不是有事给我说吗,说吧。” 手再次攀附上来,周唯说:“有些晚了,先吃饭。那事一句半句说不清,先吃饭。” 被他这关子卖得心痒痒,可我太了解周唯这丫的属性,他丫的要想说啥的时候就跟滔滔江水舀之不绝,他要想封嘴嘴巴,几万只千斤顶也撬不开,我懒得打破砂锅问到底,让他嘚瑟,我于是暂时按捺住万千好奇。 把碗筷递给我,周唯漫不经心的口吻:“刘多安,你最近经常在外面跑客户咩。” 我又不是去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我很是坦然:“不是,临下班时,罗智中说找我有公事让我过去趟,我签完了他说的那些协议,然后他让我送他到深圳大学成教院,说什么他有课要上。然后到了他又说要给个女的买礼物,让我帮眼。然后,买了东西出来,碰到了谢薇,她还跟罗智中拉了一会家常。啊啊啊啊,说起这事,卧槽,罗智中明明说停车费他出,但他没把钱给我,骗人鬼。” “然后,然后,然后,刘多安你这叙事能力,语文是厨师教的么?” 完全忘记他平常说话的水平也是一般般,周唯吐槽完我,他的眉宇里有浅浅叠浮的皱:“罗智中,他还真的是花样多。这存在感刷的,一绝。” 我一听他似乎有又要哔哔罗智中喜欢我的苗头,我赶紧的话锋一转:“欸,周老板,我给你说啊,我今天遇到了一特别奇葩的事。” 偶尔还是挺容易被我带偏,周唯这次顺着我的思路走:“奇葩?又是有哪个女的杀上门来找麻烦,被你干掉咯?” 我摇头:“不,一大早的我收了个快递,拆开来,里面居然是一个特别诡异的人偶,我当时没做好心理准备,差点被吓得瘦十斤。” 瞳孔缩了缩,周唯神色一正:“那个快递信息,你有没有保存下来?” 点头,我闷闷的:“快递单我拿回来了,不过我觉得应该没有多大用处,那上面就写了个特别大范围的地址,至于那个联系号码,空号。” “未必没用。等会吃完饭,你把它给我。” 周唯淡声说:“不用担心,发快递的到底是人是鬼,我始终会把它揪出来让你看看。” 我半信半疑:“那么神奇?之前有个人给你打匿名电话说我坏话,你那时候不是说就单凭个手机号,很难找到人吗?这会儿你怎么又铁板钉钉的了?难道你跟我也玩心理战术,你说的那么言之凿凿,是为了安慰让我放宽心?” 白了我一眼,周唯说:“上次那个电话,是打我这里来,但这次,那些傻逼把矛头对准你,我哪里还能坐视不管。等着,这事交给我。” 往我碗里夹了一块蒸排骨,周唯说:“那事就这么着,吃饭吃饭,刘多安你多吃点。” 吃完饭,我以为这厮卖的关子能解开了吧,我就随口一问:“你那个所谓很重要的事,能说了没?” “还不能。你休息会去洗澡。” 眼睛眨了眨,周唯自以为很帅的用手碰了碰鼻子:“你洗完澡出来,我再慢慢跟你说。” 我警惕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又藏着什么坏心眼?” 嘴巴撅高得能挂几个酒瓶儿,周唯耸了耸肩:“刘多安你对我的人品,存在着误解。” 停了停,他那张帅气的脸上蓬勃着一串把我的眼睛晃得发花的笑:“我这人,有啥坏心眼都直接写脸上咯,我哪里会藏着掖着的嘛。” 与他在一块,我总是被打败,败着败着,也就成了习惯,毕竟输给他一丁点半点,我又死不掉是不。 想来今天为了遮住大腿与手臂上的小划伤,我穿着长裤和中袖出门,这么大热天的早捂了一身汗,我确实是马上去洗个澡比较舒畅,我于是马上的行动起来。 我出来时,周唯这傻缺把他换洗的衣服也捡好了,他临关上门之际还得指挥我一发,说他丫的要洗头,让我帮着把吹风机找出来。 懒得等会再听他吐槽我,我听话的第一时间把吹风机给拿好,再去干别的。 待我把阳台里里外外擦一遍,再给那些盆栽浇上水,周唯他已经吹好头发,他就像大爷似的坐在沙发那边鬼叫鬼叫的:“刘多安,刘多安,刘多安你男友他在喊你了哈,你赶紧过来看看你男朋友找你到底有什么事哈。” 嘟哝着低声骂他一句智障,我把花洒挂回原处,回到大厅。 先是对我招手,周唯随后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过来,坐这里。” 我还非不要听他的。 抱着小小的恶作剧心态,我敌意坐到他对面去:“我就喜欢坐这里,凉快。” 我以为周唯这丫,能像以前那般跟我杠到底,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来说服我乖乖就范哩,谁知他这次很干脆站起来两步直达我身边,他却是一个倏然的俯身下来,眼睛凑得我贼近,看着我笑得分外暗昧:“我看了看,刘多安你选的这个位置比较宽敞,适合展开一些比较激烈的运动,你是不是在暗示我点啥咯?” 说完,他眼睛还像有病似的连连眨巴了几下。 我哪里招架得住他的贱意横生,我用手覆在他的脸上,把他朝外推了推:“我暗示你大爷,我就是看不惯你整天像个大爷似的坐在那里,像叫一只狗似的把我喊过去,我就想跟你对着干….” “对着干?” 周唯不怀好意的笑得意味深长:“刘多安你又开黄腔。你说说你一个女孩子,咋能那么没脸没皮的开黄腔来勾引我咯。不过吧,看在你是我媳妇儿的份上,我接受你这个勾引。” 我简直不能更莫名其妙:“我啥时候开黄腔了你大爷!” 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掂起来组成一个圈圈,周唯用右手的一根手指作了个暗示意味特别浓的动作:“看到没,这就叫对着干,要是对不准个位置,还干不起来咯。你刚刚说想跟我对着干,不就是暗示我,你想浪里个浪滚船单了嘛。” 以我只有半寸砧板那么厚的脸皮,实在是撑不住他如此无耻的调笑,我的脸瞬间飞起红霞,有滚烫溢出,我瞪了他一眼:“禽兽!” 整个身体径直扑过来,周唯三两下就将我的身体摊开大半,他团住:“那我这会儿必须得碰你,不然我不得禽兽不如了嘛。” 我一心惦念着他早前在电话里说的所谓重要的事,我哪里有心情跟他丫的滚东滚西的。 狠狠的在他肩膀上掐了一把,我加重语气:“你不想被我吊起来打,最好不要瞎闹闹。” 应该是不怕我这没丁点震慑力的威胁,但周唯确实是配合着松绑了我,他一坐稳就把我的头往他大腿上放。 我实在是太污了,我的大脑里立刻有特别猥琐的一幕在不断播放,我就想着周唯这个傻缺要敢给我提让我用嘴那种限制级的重口味要求,我就去厨房揣把菜刀先把他剁个半死再说。 事实证明我确实污得可以,周唯很快抓起我胳膊,他说:“我今天让刘钢弄了条祛疤的药膏,我给你弄弄,省得你本来就挺干净的胳膊小腿的留疤,不好穿吊带短裙。啊不,太清凉的装束你在外面不能穿,在我面前可以随意咯。” 那些浅浅透明的膏体被抹在我身上,有淡淡的薄荷凉晕染开来,将我的心包裹出别样的安稳,我不自觉的把自己的声音拿捏着放轻点:“你该不会要说的事,就这个吧?” 埋着头,周唯仍然认真给我擦药,他的指腹隔着膏药掠过我的皮肤,就着这轻描淡写的触碰,周唯的语气亦是淡然:“不是,等我先擦完药,这个马虎不得,走神擦漏了怕影响划口恢复,刘多安你快别说话打扰我。” 我真的是….犹如喝了陈年酒酿醉到不能醒啊啊啊啊,他这个关子,是要卖到猴年马月啊啊啊啊! 好不容易等他搞完,我的热情已经在无穷尽的等待中被消耗殆尽,周唯这厮反而是主动了:“刘多安,现在,咱们来商量那件事。” 我已经波澜不惊:“你说。” 摘来一张纸巾斯条慢理擦拭着手,周唯说:“我就想问问,你那个公司,还接受注资不咯?” 搞什么? 就前阵子罗智中主动哔哔给我砸钱,我万分艰辛的拒绝掉之后,周唯这厮又准备往我这里丢个金山银山? 这是不是应了那句话,人倒霉的时候喝开水都塞牙缝,春风得意的时候自然是好运连连? 不动声色,我平静问:“你想干嘛?” 周唯将脏掉的纸巾不偏不倚的抛到垃圾桶内,他说:“我想给你随便投一点点钱,让你把规模扩一扩,那样可以做更优质的客户,省得像现在这么不上不下的,你太辛苦太劳累咯。” 我还是平静如常:“一点点钱?有没有个准数?” 声调微微往下降了几个度,周唯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就先投个两三百万咯,先投点小钱让你把产线捋捋。” 真是踏马的内伤,两三百万小钱,这扎心扎得666! 将这些嘀咕压着不宣,我盯着周唯的眼睛:“那你继续说说,给我投了钱之后,你会不会参与管理,会不会对我的决策指手画脚?” 嘴角有些许坏笑,周唯竖起右手食指:“我就只有一条要求,以后罗智中这个客户,由我这个投资人亲自来跟进。” 果然是不安好心。 就周唯的本意而言,他并非是想断我财路,不过按他与罗智中之间的隔阂,由他去接洽罗智中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会帮我彻彻底底的把飞帆泰这个客户做死。 我哪里能由着他造次。 再则,就算周唯这厮能站在为我考虑的角度,那我也万万不能答应他这个事。 思前想后,我决定跟他推心置腹坦荡相告。 也没多作酝酿,我说:“周老板,我就这么给你说吧,别说咱们现在只是恋爱关系,即使哪天我与你真能喜结连理,我觉得我们两个人还是不要把事业搅和在一起重叠在一起比较好,任何的利益的交织对于感情而然百害无一利,我对此深信不疑。所以你这个提议,我拒绝。” 眉角一下子往下撇,周唯这厮万般郁闷的模样:“刘多安你说你这人咋这样,别的女人都恨不得跟自家男人多些维系点,你倒好,好像生怕我赖着你不放似的。你这样,很伤我自尊咯。” 我不禁好笑:“你要说到这样,那我还觉得别的男人对自己的女朋友都各种好各种千依百顺哩,你却一天两天的净给我使绊子,变着法子损我,换着策略坑我,我只能说,人与人是不可能一样样的,你无法像别的男人那般没原则没底线的任我胡来,我也没法像某类把身边男人当成桨当成帆当成一切指明灯啥都按他的指使来,总之我一向信奉啥锅配啥盖这话。” 就以周唯现在那杠杠的心理素质而言,我这点儿干脆利落的回绝确实无法激起他内心多少波澜,他没有表露出明显的不开心,他还是一副吊儿郎当老不正经的模样:“难为我今天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杜绝你跟那个居心叵测的罗智中见面,我好不容易才想到这么高明的办法,刘多安你一点也不懂得欣赏。诶不过算了,你要是也像我那么优秀,那我就没办法独树一帜了,你蠢一点也好咯。” 难得他用不着我怎么宽慰就能想开,我知道他这个提议的症结所在,我当然愿意说些好听的加强巩固一下结果。 主动把手放他胳膊上含糊地捏着,故作很热情给他按摩的样子,我说:“对啊,周老板你可是很优秀的哩,反正我这几年在深圳认识的所有男人里,就你不管从长相身材还是智商等等方面,都是拔尖尖的。你别看我虽然混得不怎么样,但我的眼角可高了去,我也就只看得上你这样的,至于别的男人嘛,他们爱咋咋的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运气真很不错的,在我快要被这些台词酸得牙齿掉得满地之际,周唯制停了我:“行咯,刘多安你今晚那么会聊天,我原谅你了。” 把我表面上给他按摩实质上却是掐他的手轻摘下来,周唯说:“我们到床上躺着…..” 这时,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响强势插入,吵嚷嚷的划破我与周唯之间逐渐浓郁的和谐气氛。 坐正身体,周唯咕哝着掏出手机,他扫了扫屏幕,他把手机换了个手,换到离我远些的右侧耳朵接听,他:“说。” 捏着手机寂静,过了约摸半分钟周唯的脸色明显凝重起来,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简单的三个字,却也让我惊骇得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096我得给你坦白一下 眸色如碳似墨,折射着冷漠而阴霾的光线,周唯语气轻淡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惊胆颤的暴戾,他说:“弄死他。” 把手机收起来,周唯就像变脸似的顷刻从凛然寒冬跨越到和煦春日,他若无其事用手作势要团住我腰:“刘多安,咱们去睡觉喽。” 我自认为我自己不算是一个胆子小的人,这一刻心里面却仿佛有擂鼓大作,我下意识躲开周唯的围拢。 连挪带爬的脱离他的围捕圈,我深呼一口气把被惊起的鸡皮疙瘩敛缩下去,权衡再三我小心翼翼的:“你刚刚讲电话,是想要弄死谁?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啊。” 笑容凝定在脸上,周唯直勾勾盯着我,他用那种让我特别陌生冷若冰霜的口吻逐个字逐个字咬得很重:“刘多安,有些事你就当不知道,刚刚我在电话里说过的话,你把它忘掉。” 压抑就像是一堆厚重的草垛,倒下来朝着我一顿劈头盖脑直将我往里面埋,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周唯,你不要抱着…..” 用越发凌厉骇人的眼神落在我脸上环游,周唯嘴巴微动,他语气更是索然:“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眼前这个男人,他如虹的气场已经是我望之项背的追之不及,我竟被他轻而易举镇住,我的嘴巴尝试张了几次,都没能多吐出一个词来。寂静于是抢尽一切先机铺陈蔓延开来,霸占掉每一寸空气,我被逼到节节败退,我忽然懊恼万分。 就我这段时间与周唯相处以来,我认为我与他之间已经近到没有距离,原来一切只是我自以为。 沮丧如潮淋湿了我,我意气阑珊地站起来:“我去睡觉了。” 突兀的,周唯这厮也跟随着我站起,一转眼他的双手已经在我的双肩,他凝视住我:“刘多安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我敛眉淡笑:“并没有,我只是忽然发现自己有些高估自己,仅此而已。总之以后你的事,我不轻易发表意见就是。省得惹人嫌,嫌我话多管得多。” 目光再在我身上周旋,周唯的腮帮子慢慢的越鼓越大,他的嘴角被撑着动起来,他忽然像是被笑死鬼附身了似的,疯了般哈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完全是一脸懵逼啊,我满脸写着问号看着他:“你干啥了你?” “你那么较真的样子,又蠢又可爱,我实在憋不住笑了哈哈哈哈哈,哎呀我快要笑死了停不下来哈哈哈哈哈哈。腰都快要笑断了哈哈哈哈哈。” 仿佛为了证实他所言非虚,他单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周唯略微把腰弓了弓:“嘿呀刘多安,你是吃傻狍子和可爱多长大的嘛,怎么能蠢得那么可爱咯。我就逗逗你,没想到你能给我那么大惊喜,哈哈哈哈哈哈哈。” 眉头深锁,锁满皱褶,我瞪着周唯:“我劝你做一个懂得聊天的人,别破坏我们之间的情谊。你这样做人,社会路只会越走越窄。” 总算从夸张的笑声里抽离出来,周唯看着我,嘴角分明还有调侃式的鄙夷,周唯勾起唇来:“傻大妞,你刚刚以为我想干嘛咯,你该不会是以为我要杀人放火吧你?” 即使我还是搞不懂周唯刚刚在电话里那么暴戾说要弄死谁是怎么一回事,但我至少知道他刚刚所谓的冷漠疏远,都是这个傻逼戏精即兴的表演,我瞬间有要立马干死他的冲动,我咬牙切齿:“你大爷,哪天我错手把你弄死了,那肯定是你自找的。” “别那么小气嘛,开个小小的玩笑,也是夫妻情趣嘛。” 周唯凑过来,抚住我的腰:“刘多安我给你说啊,我觉得你这个人聪明的时候那是真的聪明,但你要蠢起来,真的是特别特别的……” 我一把将他的手摘着扔掉,我皱着眉头往死里抱怨:“夫你大爷妻你大爷,谁踏马的跟你这种人是夫妻了!就没个正经的时候!别人谈个恋爱谁不都是甜甜蜜蜜和和美美的,轮到劳资这里,我还整天得想着怎么给你斗智斗勇,想想都特么的心累,我可能是命不好吧摊上你这么个活宝,欸不想说了,累觉不爱,谁让我自己眼瞎,找谁不好非要找你。” 厚着脸皮,周唯的手再次黏上来,他这一次强制地拥住我的腰:“刘多安,别那么小气吧啦咯,我这次给你说认真,我认真给你说哈。我不就是看你平常大大咧咧看着心思比我的还粗,我就想看看你会不会比较关心我咯。至于刚刚那个电话,是刘钢打的,他正跟曹杰在外面应酬喝酒吃饭…..” 毕竟曹杰是我客户,他一提到这个名字,我就搭上腔了:“说到曹杰,那丫最近都没订单给我,我还寻思着忙完这段时间,要不要去他那边跑动跑动。” “你去跑动个屁。你好歹是我女人,他要给你订单,那也必须得是他提着水果提着礼盒上面,求着你帮帮他做订单,那才成。” 用手比划着,周唯这丫随意自如的切换到嘚瑟模式:“我每年给他的订单,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还不到我女人要向他低声下气的程度。你等着咯,他很快就要上门求着你咯。” 我算是听出了端倪:“你和曹杰,很熟?” 脸色一滞,周唯嘿嘿傻笑两声:“还好。” 停了停,周唯主动说:“刚刚刘钢打来,说是曹杰问他,我把你搞到手了没,还说他有办法让你乖乖就范,刘钢觉得他不尊重你,就是不尊重我,他就请示我,该怎么着曹杰,所以我刚刚就是让刘钢把曹杰的订单先劈一段时间,让他先死一死。” 很是服气啊,我差点就想动手把自己的膝盖折下来送上去给周唯这丫,我的白眼都快翻不出来:“你就说几个字,就能表达出那么复杂的意思来,你确定刘钢能听懂你是要让他砍掉曹杰订单的意思?你确定他不会真的拿个酒瓶子直接抄曹杰的脑门盖去?” 周唯不以为然:“肯定能的。我的气质那么出众,刘钢肯定能听懂我意思了。” 比喝了瓶82年的拉菲还醉,我暗自嘀咕这家伙咋就那么能扯,他有没有气质跟刘钢有没有那么举一反三,哪里有个锤子的维系。 不过行吧,原来这个缺心眼的男人只是要砍人订单,不是要砍人,我高高悬挂着的心顿时落回到肚子里,与此同时我回想自己刚刚的表现,我也是被自己蠢哭到不行,我越想越是尴尬,越是尴尬就越想抽离:“得嘞,我去给脸上拍点爽肤水,准备睡觉。” 我坐在梳妆柜前抹完脸蛋又抹脖子时,周唯这厮过来了,他站在我身后双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给我捏着,他说:“刘多安,有个事,我得给你坦白一下。” 听他语气凝重得不像是开玩笑,我收住动作,回望他:“啥?说。” 很刻意的轻咳了几声,周唯言辞间颇有些不符合他往常风格的吞吐:“你要先答应我不准生气。” 我当然是投之鄙视:“嗬,你觉得可能么?” “好吧,你就算生气了,我也不怕咯。大不了我卖点力,把你摁床上整一顿,你肯定能马上好。” 感受到了我眼睛里的杀气,周唯笑得很傻逼:“瞅什么瞅,没见过帅哥还是咋的。” 我还是不说话,给个眼神让他慢慢体会。 对峙不过十来秒,周唯这厮作了些许退让:“我错了还不行嘛。” 已经占据上风,我适时的:“你说你一个男的,怎么那么磨叽,老半天也没说到点子上。” “到床上说去,说完你不爽我,还可以就近拿枕头砸我。我很体贴的对不咯。” 边说这话,周唯这丫就跟土匪似的弯腰下来将我扛上,三两下就丢到了床上去。 把我拽着坐起来,他盘腿而坐与我相对:“刘多安,我就开门见山说了。就上次你跟曹杰出来吃饭,最后意外巧合碰到我这事,其实都是安排好的。” 我难以置信:“你又在逗我?” 摇头,周唯这厮保持着一贯平稳的语速:“没有,我给你说认真的。那天是我让曹杰随便搞点事把你弄到他工厂,拖你到七八点再把你带到那个饭店,你们吃得差不多了,曹杰再通知我杵在过道上逮你。要不然,以咱们南辕北辙的活动范围,那得猴年马月才有可能在深圳偶然碰上咯。” 虽说现在我与周唯这丫的关系,已经是铁板钉钉,但我听着他这话,头皮仍然是有麻炸感爆破开来,我皱着眉头:“你意思就是你勾结曹杰,把我当猴耍是吧?还有后面我给曹杰催账,曹杰说什么让我直接跟你合作,也是你提前设定好的?” 把他的爪子递过来,周唯不由分说地紧紧握住我手:“得,刘多安你别顾着把你浑身的刺刺竖起来,先听我把话讲完嘛。” 行,我就给个机会让他坦白,等他说完了,我再给他来个坦白从严泄愤好了。 淡淡的抬了抬眼皮子睨着周唯,我说:“好,你继续。” 将我的手像揉面团般翻来覆去搓捏着,周唯的语速更慢:“大概三个月前,曹杰公司那边出了一批包装盒出到我宝路这边,碰巧那天我去仓库巡视,我一个不经意瞥见产品规则书上,有你的名字。因为没看到过你写字是咋样的,我当时不确定签下这个字的刘多安,跟我认识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为了避免闹出乌龙,我让曹杰把你照片给我看,可是他在你qq空间翻来覆去,愣是没能找到哪怕一张照片,他于是受我所托,亲自上阵拍来给我…..” 大脑一个激灵,我用手径直拍在脑门上,我插话道:“你说到这茬我想起了,我说怎么之前有次曹杰到我品尚来,他死皮赖脸非要跟我合影一张,我拗不过就跟他拍了,该不会就是那次吧。” 递给我一个“很好我很赞赏你这聪明的表现”诸如此类的眼神,周唯勾起唇来笑得很坏:“就是那次咯,不得不吐槽一下曹杰那个傻逼拍照的技术真不咋的,把你的脸拍得有些模糊,不过呵呵这难不倒我,你就算是被烧成灰…..呸呸呸,我意思是你长得那么漂亮辨析度很高,你那张漂亮的脸蛋让我过目不忘,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本来吧,我刚刚开始是想设置这样的情景,比如你家出到曹杰那家百达公司的货又出异常了是吧,你被曹杰叫到百达工厂,你正被他训得像狗一样,我就在此时华丽丽的登场,我再随便弄点很装逼的台词,把他训一顿,这样我跟你的层次就高低立显咯。但我后面想来想去,我还是不满意这样的出场。” 越说越来劲,周唯一五一十的将他编排我的详细情况告诉我:“那个想法被我否定之后,我就利用空余的时间不断想不断想,最后给我想出了在饭点假装偶遇这个点子,事实证明,就我最终定案采用的这个出场方式非常棒,那既然表明了我卓尔不凡的社会地位,又把我男性的魅力展露得一览无遗。哈哈刘多安你老实说,你那天晚上看到我胳膊上挂着个年轻的小姑娘,你心里面是不是硌着硌着特难受?” 我哪里能助长他这盲目自信的威风。 撇嘴,我冷淡说:“没有,我当时就觉得,傻逼就应该跟傻逼在一块。” 颇有些不乐意的瞅着我,周唯吐槽说:“刘多安你看看你,你啥时候才能正视你自己的心咯?你明明一直对我念念不忘嘛,被我戳中了心思还不肯认。没事的咯,你就认了吧,乖乖承认你那晚心情很复杂很难受嘛。” 我无意当一个凡事要杠翘到底的杠精,但我就不爽这个男人那么嘚瑟,我含着些许坏笑,为了抢回先机我将了将周唯的军:“哎哟周老板,我听你刚刚说的,你发现了我的踪迹之后,你纠结这个又考虑那个的,你前怕狼后怕虎的傻样,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男生哩,周老板你不怕认嘞,那段咱们关系没有明朗的时间里,其实你每次见我都紧张的要死是不是,所以你才用装逼来掩饰你自己,装作自己很牛逼的样子是不是哩?还有就是,其实你当时天天担心着,就担心你一个转眼的功夫,我就找到男朋友了。” 脸皮可以说是很厚了,周唯腆着笑,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信:“我才不担心咯,我一直都知道,你刘多安是属于我的,你的身体是我的心也是我的,我自己的东西,我还真犯不着担心着谁能拿走咯。” 见是没法对他造成哪怕一丁点的打击,我只得另辟蹊径。 大脑飞速运转一小会,我故作沉下脸色:“玩笑开完了,现在咱们讨论些原则上的问题。周唯我就认真给你说,我这人最讨厌别人编排我,我对那些设局给我钻的人好感全无,咱们没好之前,整天就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我也就不掰那一段了,我就想知道,咱们在一块也有段时日了是吧,你现在才给我坦白这事,是不是迟了点?你老早就该说的,怎么到现在才说?” 面色如常,这厮叨叨嘴:“我这不最近都是走得坏痞的偶像路线嘛,啥事都交代个一清二楚的,跟我的日常形象不搭,我哪里能干损坏自己美好形象的事情嘛。” 我真的是要吐血三尺啊卧槽。 强憋着一股子服气,我继续杠在那里不动:“那你今晚怎么又选择告诉我了?” 周唯用手搓了搓额头,他耿直道:“因为你提起,说你要往曹杰那边走动走动,我这不是怕曹杰那个大嘴巴,哪天没把门说漏嘴把我陷于不义吗,所以我还是自己交代来得比较好,毕竟我自己交代,你一生气起来,我可以立马制住你,以最快速度采取紧急应对措施嘛。” 手勾住我肩膀上的衣摆,周唯坏笑着:“我刚刚都想好了,如果你听完了特生气,我就得在三秒钟内把你扒光,让你没空闲时间问责我,哈哈哈哈,我是不是棒棒的咯。” 哈他大爷,我真想怼死他。 知道这场战要是干起来,还指不定得打好一会,我怕打完我都不用睡觉了,我于是闷声躺下来拽过被子:“懒得理你,我睡觉了,你自己慢慢嗨吧。” 贴着我,也是睡了下来,周唯用手作势要把我掰回去面对着他:“刘多安,你转过来,我还有个事,想跟你说。” 不想再被他说我蠢啊容易上当啊啥的,我一动不动:“我又不是背对着你,耳朵就会聋掉,你有话快说,别磨磨叽叽的天都准备亮了。” 手掌摊开来,周唯贴着我的手臂,像是拉动着熨烫衣服的烫斗似的来回往返,他的语气徒然多了些清晰的沉垂:“你明天晚上能不能腾出空来,陪我去一个地方。” 我听得心里面莫名有些不太舒畅,我一个下意识就主动转身与他相对:“去哪里?” 097一群傻逼在那里相互演戏 眼皮子垂贴着下眼睑好一阵,周唯缓慢慢的再把眼睛睁开:“去我爸之前住的那套房子。” 不禁凝重起来,我怕自己不小心说错话会惹来周唯的低落,我按捺住不断冒头的问号,干脆利落的应:“好,几点去,我好安排时间。” 周唯仍然贴着熨着我的手臂:“不赶时间,下班了再去。” 仿佛看透我语焉不详下的疑惑无穷,周唯停顿一小会,他语调微沉:“是这样,我爸在世时打理的万盟传媒,每年有固定开庆酒会的惯例,明天刚好就是一年一度的日子。我爸他去世之后,我爷爷那个破老头可能是愧对于我爸,尽管他已经将万盟传媒授权给了周天权去管着,他还是把这个惯例保留下来,他还是按照我爸生前的习惯去操办庆酒会。” 声音一低再低,周唯继续说:“尽管我很不情愿再面对那些人,可从我记事起,我从来没有缺席过。前两年,最难熬最煎熬里,我都去了,明天晚上当然也会去。” 我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把他的手扣握得很牢:“我知道。” 周唯的手掌很快翻覆过来与我手心贴手心:“明天六点左右,我到你公司接你。” 觉得再在这个话题上作纠缠,会让周唯磨心,我嗯了声,说:“好,睡了吧?” 手臂瞬间伸长,把我拥入怀里,周唯的脸埋在我的颈脖间,他的呼吸声无限贴近我的耳朵,他的声音里有谜一般的沉醉:“睡,忽然觉得很困很累。” 他这次真的没开玩笑,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光景,我就听到他匀称而清浅的打呼声,掠在我的耳边有浅浅的痒,我生怕自己稍微动一下就会吵醒他,于是我屏住呼吸固定着一个动作。 然而我压根没有机会固定得身体紧绷肌肉僵掉,周唯已是突兀的松开手,他的语气里有惺忪的迷糊:“刘多安你睡,躺平了睡。” 我抬眸看他,他朦胧的睡颜里有旋涡般的皱褶,仿佛在睡梦里的他正在苦海挣扎着无边落寞那般。 凝视他良久,我的心里面有无数感慨,我辗转反侧将近一个多小时才睡着。 因为心里面搁着事,睡得晚的我反而比周唯还要起得早,我蹑手蹑脚的打开衣柜,翻腾着找到了自己唯一一条适合正式酒会场合而又足够长到挡住小腿上零七八落伤疤的裙子,将它熨平了装好,化好妆之后我再把补妆要用到的东西一股脑的全装进包包里。 收拾妥当,我正寻思着要不要到楼下给周唯打包早餐时,他丫的醒了。 睡了一觉起来,他那些低垂的阴霾一扫而光,他又恢复往常吊儿郎当没个正经的样子,而我早把他展露出这种面目视为他的天晴表,他把心情调整过来了我比什么都高兴,我就给他开了几句玩笑,周唯这丫也很上道的接招,一大早的怼上几句,简直不能更神清气爽。 毕竟对晚上那场不知道会有啥奇遇的庆酒会心有惦念,一整天我都不太在状态,我去车间帮着q货还q漏了好一些,为了不给车间的小伙小妹添堵添乱,我提早回到了办公室。 刚坐下,我还没来得及将电脑从黑屏中解锁出来,我的手机响了。 看着上面跃动着陈国全的名字,再想想几天前他老婆杨娟那副蛮不讲理的嘴脸,我就止不住的心塞。 没有了利益上的交洽,我真心不愿意再搭理陈国全,可我知道我非常有必要接通这个电话。 深呼了一口气,我把手机凑到耳边:“你好。” 陈国全笑,他的声音里有一缕半盏的调侃意味:“刘小姐。你知道我是谁吗?” 自打我知道陈国全就是罗智中编排给我的一枚傀儡,他那些成功人士的所谓气质,早已经被现实击穿一无所剩,此刻陈国全在我的印象里,只剩下油腻。 这些肥腻带给我的饱腹感,让我有些倒胃口,我冷淡道:“陈先生,请问你找我,是为你老婆前些天踩上门来找我麻烦这事道歉吗?” “对啊,刘小姐。” 刚刚那些淡淡的调侃仿佛没有出现过,陈国全的语气里顷刻充满着诚意:“我前妻去找刘小姐茬的事,我是今天才知道,我为我的后知后觉向刘小姐你致以十二分的歉意。尽管我与杨女士已经没有夫妻契约的约束,杨女士对我而言只是个陌生路人,但杨女士确实是因为我的缘故,才给刘小姐带去困扰,我很抱歉。希望刘小姐能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让我挽回刘小姐的损失。” 什么鬼?前妻? 杨娟当时不还张嘴闭嘴一口一个老公老公的么,怎么才几天的光景,他们就离婚了。 算了,陈国全和杨娟到底是不是已经离婚,关我屁事啊,我在那个点点上死磕着,有毛病呢我。 豁然开朗,我声调越冷:“陈先生你客气了,我只是希望你能管好你那边的人,不要将爪子伸到我这里来,我脾气不太好。我希望那种不分青红皂白踩上来找茬的事,没有下次。” 笑得更是歉意满满,陈国全说:“一定一定,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没协调好。刘小姐你喜怒。我今天也是鼓起万分勇气,才敢打这个电话寻求刘小姐的谅解。刘小姐,你看看不如这样,今晚我们约一个,我请你吃顿饭权当赔罪好吗?” 虽然我心里面对杨娟提及陈国全手机上存有我照片的事膈应到不行,可我毕竟对杨娟的人品持有生疑态度,对于空穴来风的事我用来直截了当质问陈国全,多少会显得愚蠢,我忖量拿捏一番,含蓄地说:“谢谢陈先生的盛情,饭就不吃了,免得陈先生破费。我很感激陈先生之前在订单上对我的关照,我代表我品尚所有同事感谢陈先生的支持,我很尊重陈先生你,我希望陈先生也给我同等的尊重….” 气息稍微粗促,陈国全未等我话说完:“刘小姐,你今儿个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对陈某人如此客气见外?我忽然有些怀念刘小姐左一个哥,又一个大哥的喊我,那样感觉没那么疏远,关系稍微显得亲近些…..” 不想听从他的嘴里再冒出让我听着就恶寒的促狭话,我凛冷作声:“陈先生,你且听我把话讲完。我与你相识,原本就是建基在合作的层面上,现在你与我已经没有合作往来,我不想再叨扰陈先生,消耗陈先生的宝贵时间,我在这里祝愿陈先生从今往后生活幸福美好,生意兴隆。” 那头静滞了将近十秒,陈国全再开腔,他的声音就像刚刚从冰桶里面捞起来那般,带着冷冻的凉:“你是要与我划清界限吗?” 我淡淡的:“生活残酷,节奏又快,我想要混个三餐温饱,就得付出更多的努力,我实在没有时间兼顾太多,自然有些不太熟的人慢慢的不再联系,还请陈先生你谅解。” 笑声里弥漫着让人难以一下子捋清的几重情绪,陈国全深沉款款:“我可以这么说吗刘小姐,我一直觉得刘小姐与我一样,都是有情有义的人,跟那些冷漠大众是不太一样的。” 卧槽,想道德绑架本大爷?但他绳子再粗,也绑不住我,毕竟我从小到大就没哪个梦想是某天能化身圣母玛利亚。 泰然自若,我浅笑:“陈先生对我评价如此高,我惭愧不已。生活过于忙碌而繁重,我顾之不及,只能屈从现实,让陈先生你失望了。” 还是笑,陈国全稍稍将声调高了高:“好吧刘小姐,其实我此番打来,除了道歉,还有个合作上的事想与刘小姐商讨。我前阵子,不是将我飞帆泰卖给了刘小姐的老师么,揣着一大笔钱,我本来想转投数码行业,但思来想去,我没有从业经验,做生不如做熟来得保险,我就又在西丽这边开了间古玩贸易公司,我现在还是很需要高段位有特色的包装盒,我首先就想到了刘小姐,希望咱们可以继续合作,互助共赢。” 对于陈国全这个人,我倒不认为他比以前的罗智中还难搞,我只是单纯的觉得我现在又不是到了揭不开锅的时候,而陈国全又总是一副暗昧不明的态度,我没有必要给自己找来岔子来收拾。 沉忖着,我不显山不露水:“谢谢陈先生如此关照我,不过我品尚最近在整合,产线乱糟糟的,还有许多订单没清完,我实在是不敢耽误陈先生,陈先生的美意,我心领了。” 又是一顿寂静,陈国全的笑容里忽然多了些冷冷的意味:“我一直以为我在刘小姐身上,喝不到人走的凉茶,现在我懂了。感谢刘小姐在三伏天给我斟的这杯茶,我喝得透心凉,我多谢刘小姐帮我降下很多火,我祝刘小姐钱途一片光明,再见了。” 用隐晦而含蓄的话,暗指我势利现实之后,陈国全没有再给我搭茬的机会,他把电话挂了。 被陈国全临尾那句听着就不像是好话的说辞把心情搅动得很是凌乱,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一直混混沌沌不知归处,越是如此时间越是煎熬,我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那边长久,下班铃才如期而至。 还是挺准时的,我这边刚刚把裙子换好再给自己大补了个细致的妆,周唯就到了这边,他的状态看着还挺好的,他还有心思取笑我打扮得那么花枝招展,是赶着去相亲还是咋的,我当然是配合着与他怼了几句。 因为是刘钢开车,我就没问地址,最后刘钢把我们拉到了蛇口。 我从停车场入口处看了看,才知道这边楼盘叫半山兰溪谷。 就以这边地段和楼盘的外形看着,挺高端的。 下车之后,周唯将我的手握捏得很紧,就像菟丝子攀附在主干上,他仿佛把我当做支撑。 他带着我抵达的,是一栋独立带着大院子的别墅,在浅浅华灯折射下,院子里已经有些谈笑风生的人,周唯的出现立马激起不小的涟漪,有数丛目光朝我们投射过来。 把我朝他身边再拽了拽,周唯语气淡淡:“无视他们。” 我点头,压着嗓子:“知道了。” 应允完,我径直把脸稍稍埋了埋,再以敛住视线来忽略那些意味不明的注视。 穿过熙熙攘攘,周唯轻车熟路带着我直接上楼。 跟随着周唯踩踏在怎么看就怎么高大上的房子里,我的心澄明得看不见满目的奢华,我而是斜视着看着周唯侧边的轮廓,不断的窥探着他情绪的更迭。 但周唯一直淡淡的,看不出悲喜。 他最后带着我上了四楼。 靠在阳台上,周唯用手扒着护栏,他朝下看:“刘多安,你看看下面,一群傻逼在那里相互演戏。” 我循着他声音的牵引,下意识去望,刚刚已经是人声鼎沸的院子越发热闹,那些举着高档瘦长红酒杯的人三五成群,那些似乎真心实意的笑声一路飘高上来聒噪着,分外刺耳。 我听懂了周唯这淡淡语气里看透一切的心灰意冷,我知道人活得越清醒快乐就越少,可是我没有办法把一个已经深谙现实残酷的人,送回到毫无污染天真纯粹的象牙塔。 感叹物是人非,哀叹人总是会变,这样的事我以前做得少,现在也不太擅长,我只能是附和着周唯,说一些中规中矩马马虎虎过得去的话:“社交场合都这样。” 周唯忽然转身,他以后背靠着护栏,脚尖掂在地板上戳了戳,说:“以前,我爸还在的时候,每到这天,就有一堆的客户或者供应商,把自己的或者表姐表哥表嫂三姑六婆那些闺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过来,就妄想着我爸能有哪个是看上眼的,挑出来给我当儿媳妇。后来,我爸走了,他们就再也没干过这样的事。毕竟吧,万盟传媒到了周天权的手里,那些人转而是把自己的儿子全弄过来,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跟周丝云喜结良缘。所以人生吧,也就这么一回事,管你在世时多威风显赫,最后还不是如一把白灰被人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我听得直皱眉,话到嘴边却是词穷:“周唯…..” 适时接茬,周唯解开了我的困窘交迫:“嘿嘿,我没事,就随便聊聊,说到哪里算哪里。” 再次翻转身体,周唯又把手攀挂在护栏处朝下俯瞰着,他转眼用轻松的口吻:“偶尔看看傻逼们表演,可以给生活注入丝丝的乐趣,还不错咯…..”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吐纳得还不甚完整,周唯忽然截断住,他定定勾住某个地方,冷不丁的又是变换到皱褶遍布的语气:“他怎么跟周天权一起?” 我急急把目光落去,疑惑道:“他?谁啊?” 098我没你那么重口味! 没有回答我嘴快的顺势发问,周唯转身抬脚就走,他语气匆匆:“刘多安你先在这里呆一会,我去去就来。” 仿佛脚底生风,周唯话说完没一阵,人彻底没影了,只留我一人立在原地独自懵逼。 凌乱了一小会,我再朝下面望,找了老半天才看到是在一个人潮稍微少的地方,罗智中正与周天权面对面举着酒杯,一副相谈甚欢的作态。 想来周唯与那两人都有隔阂,他此番跑去,估计又是去怼天怼地了。 对周唯现在的战斗力,我抱以百分百的信任,毕竟我好歹觉得自己还算是比较能怼人的,可我出尽了浑身解数也很难跟他打个平分秋色,我总是被他的风头盖过一筹,他对我尚且不会手软,对待别人能客气才怪了。 对他担忧不起来,我也不想到楼下去在那种与我气场不合的气氛里如立毛毡,我就索性待这个阳台上了。 没了周唯在我身边哔哔,我腾出空来四周浏揽,我这才发现在左侧边,杵着一个风格很特别的花架子,上面栽种的花花草草鲜翠欲滴。 瞬间被吸引住,我走上前去,伸手就想要碰一碰最上面那一排含羞草。 此时,我的身后响起了一个冷淡但气场很足的声音:“不要碰!” 条件反射的惊了惊,我旋回身体,顷刻对上一双漂亮而冷漠的眸子。 盯着我看,眼前这个与周唯竟有几分相像的女孩嘴角微微一动,她淡冷如霜的语气里自然流露着一股倨傲:“这位客人,这里不对外人开放,我麻烦你立马离开。” 大脑飞速运转着,将周唯曾经给我的信息碎片拼凑起来,我认为眼前这个女的无疑就是周丝云了。 之前周唯用生性孤僻不冷不热来形容她,我当时还没啥直观概念,此刻一见,我确实从心底感受到周丝云零星几句就给我带来的尴尬,我倒不是被她那安之若素的高高在上灼伤,而是被人唬几句我就灰溜溜的退场,这不是我的行事风格。 再则,我知道这里明明是周唯爸爸住过的房子,这里的主人,更应该只有周唯,我万万不能让周丝云端着鸠占鹊巢带来的美好错觉横行霸道。 迎上她的目视,我泰然自若:“周小姐,我确实是一个外人,但是是周唯将我这个外人带到这里来的,我要走也必须是他请我走,我才会走。” “你认识我?” 眉头皱得太高,周丝云那张本来长得小巧精致的脸被挤压得有些许变形,她疑惑不过三秒,随即变得更冷:“周小姐这个称呼,你不配叫。你自认为你是周唯的女人,那是你的事,你用不着迫不及待把这个身份拿出来压我,像你这种攀高枝的女人,不要故作与我平等,拉低我的层次,谢谢。” 最后两字,周丝云咬得极重,听在我耳里满满是轻视,我想我没靠着吃她的大米长那么大呢,我凭啥就得初次见面,就无条件容忍她的教训? 反正我信奉着做人吧不能太憋屈,在条件允许的范围下,人生该撕的逼一场也不能落下,省得时过境迁后我回头在望,懊恼此刻的自己像个傻逼似的被人喂下一堆的瘪却没有丁点反击。 “我只是接受过小学思想品德课堂的教育,出于礼貌性的称呼你一下而已,我没兴趣与你处在同一个层次。” 轻描淡写的睨了周丝云一眼,我敛回目光:“毕竟在我看来,你是九年义务教育还没完成就出去打工了么,就这么礼节性的一个称呼能被你曲解出那么多意思,也是为难了你的想象力。” 还没一个回合下来,周丝云就已经是脸色铁青:“你!你!” 我气淡神定:“你什么你,想说我什么就直接说,我听着。” 薄唇轻咬,周丝云摒出几句:“果真,什么样的人就会跟什么样的人混到一块,看周唯那副德行,你再牙尖嘴利也没什么好出奇了。” 我勒个擦擦,说不过我,就说我家周唯的坏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道理刚好我懂,我当然是赶紧实操了起来:“彼此彼此,自打知道你爸是怎么样一个人,我对你的性格也完全没期待,今天一见,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都爱没事找事,挺能的。” 脸色如灰,周丝云的眉头皱出沟壑,她的眼珠子流转几番,她突兀冷笑:“呵呵,陪你这样的人吵嘴,简直是拉低我的层次。” 我也勾唇:“层次层次层次,你是千层糕吧那么追求层次,不好意思我是人,我跟你兴趣爱好各不相同。” 气结不已,周丝云拂袖而去。 赢了,我也没觉得多痛快,我而是反复咀嚼周丝云的话,从中不断剥离她对周唯的敌意,我越发为周唯在那个家里的孤立无援感到无比烧心,我再无心招惹花花草草,再从这高处俯瞰下去没怎么费劲,我就搜寻到了周唯的身影,他正站在罗智中与周天权的身侧,他们说着什么我自然是听不到,但从罗智中与周天权的肢体语言看来,周唯这厮应该是怼得不错。 我这边还没看过瘾,周唯这厮却往回走了,我寻思着他应该是上来找我了,我就转过脸去,候着他。 还真是被我猜对了,不一阵,周唯气喘吁吁站在我的面前。 我见他额头上有细汗,随即略嫌弃:“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他屏了屏气息:“嘿唷,我还不是怕你在这上面又饿又无聊,寻思着赶紧上来,带你去吃点东西。” 好吧算他有良心,知道本大爷还没东西下肚。 凑过去,我掏了张纸巾直接上手帮他擦汗:“是到一楼去吃嘛?你刚刚干嘛不直接打我电话让我下去,免得你又多跑了一趟。” “不是,到三楼,我叫人弄些吃的送上来。不过刘多安我得纠正一下你咯,什么去一楼我就不用跑一趟嘛,你不是我带过来的嘛,我肯定是要全心全意招呼你咯,哪里能省劲了事。” 煞有其事装出一副特别道德高尚的傻样吐槽了我一番,周唯冷不丁旋转话锋:“我刚刚上来碰到周丝云,怎么,你与她碰上面了?” 点头,我咧嘴:“是,她刚刚有到过这里。” 周唯捏住我的手腕,把我手里的纸巾讨要了去,他自个擦拭着:“你是不是跟她撕了?你赢没赢咯?” 我白了他一眼:“你觉得我有可能输吗?再说你刚刚碰到她,你看她表情不就知道结果了。” “那倒是,她那张脸臭得,好像被几万只刺猬抱过一样,哈哈。” 将已经成团的纸巾扔掉,周唯这厮伸手环我:“这下可好咯,总算有个跟我实力相当的人,陪我一块怼天怼地不爽谁就怼谁咯,刘多安,让咱们红尘作伴怼得潇潇洒洒哈哈哈哈。” 我简直不能忍:“你改歌词,是改上瘾了么?” 嘻嘻哈哈的,周唯说:“空有一身才华满溢,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能随随便便把它拿来搞笑咯。” 他能这么贫,状态和心情自然是还没差到谷底,我暂时将忐忑好生安放,戳了戳他的胳膊:“行行行你最牛叉行了吧,但是你牛叉归牛叉,咱们能不能先去吃东西,别老是哔哔一堆有的没有的。毕竟我觉得吃饭不积极,做人有问题。” 手忽然很不讲究的覆在我的腰间揉了揉,周唯这个傻缺压了压声音:“我跟你看法不一样咯刘多安,我一直觉得滚床单不积极的,才是有问题的。刘多安你改改咯,以后主动点行不咯。” 措不及防的被他耍了一把流氓,我郁闷不已打了打他的手:“你大爷。” 缺心眼到不行,周唯的嘴巴快要翘到天上:“古人有云,饱暖思淫欲,妥妥的没毛病咯。” 我把他作势又要爬上来的手狠狠敲下去:“就是因为爱瞎扯淡,所以古人不全都作古了。” 侃来扯去的,没一阵我们就来到了三楼。 这一层的装潢格调冷淡的格调更浓,在偌大的客厅里只放着一不算特别大好的沙发和一个比较迷你的小茶几,我被周唯推拥着坐下,我正想问问那些吃的喝的啥时候来,就有个中年阿姨拿着个挺大的托盘把东西弄了上来。 我中午本来就没好好吃饭,饿了感觉啥能吃的都香,我就跟打仗似的没一阵就把那块煎得很均匀的牛排扫了个精光。 状态好,周唯的胃口却一般,他只吃了两口再喝了点果茶就停住动作,软硬兼施的磨着我晚点回去给他煮面。 反正煮面又不是多麻烦的事儿,我故意与他杠了几下,就答应了下来。 说好了宵夜的事儿,周唯似乎心情不错,他说:“刘多安,咱们过来了,老呆这里藏着掖着,别人还以为咱们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见人咯,我们到院子里走走,看看能不能碰上哪个不长眼的,再怼上几句就收工。” 我勒个擦擦啊,敢情他过来参加这个庆酒会,就是为了怼人吗? 知道他有他难以跨越的苦闷,我自然是没在明面上吐槽他,我点头附和:“行,你安排就行。” 下楼梯时,周唯又是把我的手抓得很牢,我们踩踏着阶梯一步步往下,四面八方吹拂过来的穿堂风将我的头发撩乱,我借着楼道里饱和充足的光线去看周唯的侧脸,这一刻我的内心里竟然生出想要与他一眼白头的冲动。 我从来没有哪一瞬间像这一刻,那么热切的渴望将自己的余生捆绑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上。 或是察觉到我看他,周唯斜视过来:“瞅啥瞅,没见过帅哥还是咋的,要不要再流点哈喇子咯。” 好吧,就当我刚刚那些想法,是一时脑抽衍生的愚蠢产物。 周唯这丫,人气还算是挺旺,我们刚刚回到院子这边,就有好些人主动与他打招呼,然而他一直很装逼的端着不冷不热的款,于是我与他在院子里溜了一大圈,还是没法融入任何一茬人。 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犹如局外人般游走了几分钟,周唯就有些兴趣缺缺:“无聊,再溜达一小会,咱们就回家去,你下面给我吃。” 我随口应:“行啊。” 咧开嘴角,周唯看着我:“刘多安,你真同意下面给我吃?” 自诩聪明一世,我却是迟钝一时,我完全是混沌的横扫白了周唯一眼:“你大爷,刚刚不老早说好了,下个面而已,又不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你还怕我反悔不成?你要不要白纸黑字的打印出来,让我签字确认才放心嘞?” 嘴边溢出一抹坏笑,周唯把声音稍微压了压,他意有所指的:“我是说,你下面…..给我吃,哈哈哈哈哈,你真同意啊,别临阵退缩哈哈哈哈。” 这才明白过来,双颊顷刻飘红,我瞪大眼睛淬着这个傻逼,为了防止旁人听去,我几乎把声音压到地面上:“滚,我没你那么重口味!” 抖了抖肩,周唯笑得特别嘚瑟特别贱:“现在也没法滚,晚点回家再满足你这个迫切的愿望咯。” 我一拳就捶了过去:“闭嘴,不然我立马把你变成狗。” 还是嘚瑟,周唯大大咧咧的笑:“来咯,变一个给我看看。你要真能把我变得汪汪叫,我以后啥都听你的,把你当皇上那样供着。” “蠢,你别以为我拿你没辙。” 对着他肩膀又是重重一砸,我说:“分分钟把你变单身狗。” 有些讪然,周唯这厮明显有些挂不住,他突兀的用手指了指某个方向:“嘿,我忽然看到影子姐,咱们打个招呼去。” 还以为周唯这丫是为了转移话锋尽瞎扯的,我无半点意识的投去余光,却真的见到了邓君影。 一袭荷色长裙,化着精致妆容的邓君影在攘攘人潮里自有一股出众气质,她跻身在罗智中的身边,她的光彩动人与罗智中的成熟稳重相得益彰,煞是好看。 见我们望她,邓君影优雅举起手中杯,隔空朝着我们所处的方向作了个潇洒的碰杯,周唯这傻缺随手从旁边拿起来块华夫饼还是啥的,回应了邓君影。 待邓君影携着罗智中转身去应酬凑上他们的一拨人,周唯说:“我本来还想再去挖苦挖苦罗智中来着,不过看在影子姐的份上,我饶他一马咯。” 想来我现在与罗智中的合作如火如荼,周唯这丫要当着我面跟罗智中掰长短,我那该多进退两难。 他这话正合我意,我也想赶紧跳过去,就连忙转移话题:“咱们啥时候回家哩?” 我的话音落下不过几秒,周唯都还没来得及回复我,之前曾经踩到我家门口像土匪似的拍过我门的戴良辉,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转眼站到我旁侧来,他对着我,一副客气恭敬:“刘小姐,老爷子让我过来请你到他的书房里一块儿品茶,你这边请。” 卧槽,就刚刚他大变活人似的杵到我面前来,我还以为他是要找周唯呢。 始料未及下,我一脸茫然着再作确认:“找我?你确定周老先生是要找我?” 099上赶着,谁会稀罕 连点头的动作里,都带着一股子自认流露的高我一等,戴良辉含笑淡淡,回答里有些敷衍的含糊意味:“对的。” 一秒内绝地反杀,我缓过神来:“哦,我不喜欢喝茶,不去了。” 脸上没有一丝半缕的情绪更迭,戴良辉还是淡然:“刘小姐你不去,恐怕会惹来老爷子的不快。” 呵呵哒,他不快关我屁事。 腹诽着,我沉着气:“我不去,周老先生只是不快,我去了,说不准因为我的不会聊天,还有可能引起周老先生的雷霆震怒,我还是不去的好。” 戴良辉这才有了浅浅皱眉:“刘小姐,你这…..” 他只说到半截,就故作留白,给够了我遐想的空间。 这时,刚刚一直超越他极限似的忍耐着没说话的周唯,他冷冷一笑:“戴良辉,你这声东击西的把戏,是你出的馊主意,还是老爷子自己想的?那个破老头想见我,直说不行?非要用那么愚蠢的迂回方式?你们是觉得我家刘多安好拿捏,还是认为我真的那么没眼力价看不透你们在捣着什么坏心思?” 很明显,周唯算是戳中要害,戴良辉的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小唯…..” 抬手作了个示意他停住不要再开腔的动作,周唯声调更冷:“你先在我眼前消失,我再去考虑要不要去见那个破老头。” 更是为难,戴良辉有些吞吐:“小…..唯….你….” 周唯面无波澜:“你只有十秒。” 尴尬满满,戴良辉迟疑片刻,他转身走了。 而我,像是看天神降世般看着周唯:“你怎么判断出来,戴良辉是想通过我逼你去见周老先生的额?感觉你好神奇,脑回路很厉害。我觉得一般人很难从这么零星几句里揣清楚那么复杂的小心思吧。” 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周唯这丫就没个正经:“无敌最是寂寞咯。谁叫上天非得塞给我个这么聪明灵活的脑袋瓜咯。” 好吧好吧,我刚刚太嘴欠了夸他做啥! 阑珊意气,我朝门口的方向睨了一眼,再转回周唯身上:“那你要不要去见见你爷爷?” 难得言简意赅,周唯应:“当然要去,我正好有事找他。” 我瘪了瘪嘴:“那你要去,刚刚干嘛不直接去,你还往戴良辉面前装什么逼。” “啧啧啧,说你傻你还真是蠢,刘多安你这又不懂了吧。” 一副老子聪明天下第一的傻缺样,周唯挤眉弄眼的:“战术,战术懂不懂。上赶着,谁会稀罕。我这边先含糊不清让破老头抓心挠肝不上不下,再威风凛凛的出现在他面前,他这不就在气势上弱我一茬,任我宰割了嘛。我这个人做事,靠的是脑子,你不懂也正常。” 抬起手腕儿扫了一眼时间,周唯又说:“再让他煎熬五分钟。” 说好的五分钟,周唯这丫磨磨叽叽了将近十分钟,他给我弄了些葡萄汁和小甜点,说:“刘多安你先坐这里吃吃喝喝咯,我去去就来哈。” 我扬了扬手:“要去快去,抓紧时间。” 他一走开,我随即端起面前的果汁慢腾腾喝着玩儿,连喝几口我有些腻味,正要拿一块小蛋糕过过嘴瘾,邓君影不知咋的,就坐到了我对面。 作悠然自在状,邓君影慢悠悠地晃着杯中酒,她先是环视四周确定无人上前,她这才与我说:“刘多安,你混在智中身边几年,他应该是从来没有把你带到这里来吧?” 即使她语气里情绪的脉络并不清晰,但我也能料到邓君影对我不可能带着善意。 就我这些年遇到过的女人里,像邓君影这种从来不直接撕逼,总是留有余地的少而又少,既然她时常保留着最后一层遮羞布,我也不必什么都撕得干干净净,能以稍微和谐的方式去沟通,没什么不好。 再则我现在与罗智中展开合作,即使罗智中似乎不太愿意承认邓君影是他未婚妻的身份,可这不代表着邓君影在罗智中的面前影响力为负,我对她,还是应该尽量争取和平共处。 努力控制住语速,我尽量谦卑:“邓小姐,罗先生之前是雇佣我为他交际应酬,我能去到的,都是些比较常见的饭局ktv之类的,像这样比较高端的酒会,罗先生肯定是要带他身边比较亲密的人。” “上次你是示好。” 嘴角边旋动起一个深深的酒窝子,邓君影的笑容里自然带着一股成熟女人独有的韵味:“现在,你是在讨好我吗?” 我耸肩,直视她带着满满玩味的双眸:“我的答案还是如出一辙,我到底想要表达什么,见仁见智,看邓小姐你如何理解。” 邓君影双眸骤冷:“今天小唯能带你到这里来,看来你们是认真在处着,尽管我看不起你的人品,但我一向认为感情是别人的私事,我不好插手不好多言,刘多安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了,你最好安守你的本分,不然你别怪….” 突兀的,邓君影的声音顿卡在这里,她的目光倏忽的凝定一个地方。 被她的视线指引着,我看到罗智中在前面两三米的位置,正朝这边走来。 站在邓君影的身侧,罗智中漫不经心的瞥了我一眼,他再把目光转回到邓君影身上:“我还有些事,必须要走了,你是跟我一起,还是再玩一会?” 动作很急,邓君影站起来却还是姿态优雅,她看着罗智中时双眸里洋溢着浓淡相宜的热切:“我当然是与你一起。” 瞅准个还算恰当的空档,我赶紧的穿梭进去:“罗老师晚上好。” 递给我半盏目光,罗智中的眼皮子稍微抬了抬:“好。” 冷淡的回应完我客套的打招呼,罗智中冲着邓君影说:“那,走吧。” 他们越走越远,我却深陷在邓君影刚刚没有来得及说出来的半截话里,百思不得。 苦思冥想了三两分钟,我索性把这些烦恼抛放一边,继续一边用眼神到处溜溜,一边喝果汁玩儿。 这期间,我的目光有溜到王恒,他当时正顾着跟一个大长腿美女谈笑风生,他没注意我在瞄他,然后他就在我窥探里,跟那个美女高高兴兴的走出了院子,不知道去干啥了。 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丁点乐子,就这么又没了,我只得再把注意力放回到喝葡萄汁上,幸亏我这次喝没多久,周唯就出来了。 看不出他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反正他那张生动的脸上慢慢平静之色,他语气轻淡:“刘多安,我们撤咯。” 车从兰溪谷停车场闸口刚出来,周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对刘钢说:“先去半岛城邦。” 我真的就是嘴闲,才会顺口问:“去哪里干啥?” 周唯捏着我的手指揉来搓去的:“上次,我不是从你那里花一百块弄了个马克杯喝水来着,我搬到你那里,忘把它给带上,最近我喝水老觉得喝不出感觉来,还是得去把它揣上咯。” 噢了声,我一时嘴快:“你说那个杯子啊,那个就我去超市买东西送的赠品,十块钱都封顶哩,你是多蠢才认为它真值一百块…..” 动作顿住,周唯睨了似乎正透过车视镜往后看的刘钢,他把声音稍稍压了压:“我买它,主要不是想跟你间接激吻嘛哈哈哈哈哈。” 我郁闷不已,抽出手来直掐他一把,声响如蚊:“你给我老实点!” 笑呵呵的,周唯这厮一脸自如:“还不让人说实话了啊。我耿直是我的错咯。” 得,我要继续搭理他,他贱兮兮的气质能比腰间盘还突出。 合闭上嘴,我没搭他茬,扭头过去摇下车窗看飞驰倒退着的万盏灯火。 回到半岛城邦,周唯这丫让我别下车,他自己一个人跑回去,几分钟之后他回来,他除了拿着那个做工粗糙的杯子,他还揣着一瓶看外观就挺高档的红酒。 对他那人来疯的特质无力招架,我愣是憋着没问他干啥要带上这个。 回到我家电梯里,终于剩下我与周唯这傻缺,我赶紧把憋了一路的吐槽说出来:“周老板,你刚刚说你想去拿杯子,我看你是想去拿酒吧?” 靠着桥箱门,周唯抖抖腿:“拿杯子,顺便拿瓶酒喝喝。你家那些屌丝酒,可能真不适合我这样的高富帅,我老喝不太醉,我得搞点跟我风格契合的。人生就一遭,我可不愿意亏待自己咯。” 我看着电梯显示屏上跃动的数字,故用漫不经心的口吻:“你心情不好么?” “是有点。” 周唯倏忽站直身体:“不过我会很快调节好,刘多安你用不着太担心。” 停了停,周唯语调微微轻了轻:“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把我打败。” 在低潮的话题里游荡不止,绝对不是一个很明智的事,既然周唯在努力跳出来,我没有必要继续纠缠。 “电梯到了。”飞快的调转话锋,我顺手拿过周唯手里的杯子:“等会,你是想吃淋汁酱面,还是随便弄点西红柿鸡蛋面?” 周唯的视线一直均匀落在我的身上:“随便,你搞什么我吃什么,只要是你做的,我都觉得特别特别好吃。” 我听着心里面真的很美,但这些美还不至于能改变我体直口嫌的坏毛病,我抛给他一个埋汰眼神:“为了使唤我伺候你,嘴都甜到这份上了,你可以的。” 紧紧跟随在我后面,周唯叨嘴振振有词:“我这是情商高的表现咯,再说我家小媳妇儿的手艺确实很好嘛,你厨艺好还不准我夸啊,这是啥道理,这是在为难我。” 我还能怎么样,当然是阵亡在这糖衣炮弹下了。 进了屋之后,我洗了洗手,再去冰箱那里找了些香肠鸡蛋面条外加几根香葱就去了厨房,周唯这厮又是跟过来叽叽歪歪问要不要帮忙,我直接将他轰了出去。 没他在耳边聒噪,落得清静自在的我轻车熟路很快将一切搞妥当,就是起锅的时候不小心手背蹭到了锅边,被烫了一着。 我拿水冲了冲,见伤口也就是红了一小块,也不至于疼得要死,我就没当一回事,端着面条就出了厨房。 已经把那瓶高档酒开了,周唯把我的杯子洗好放在一旁,而他则端着刚刚拿过来的马克杯一口一口抿着,看他的样子,他一点也不觉得用马克杯喝那么好的红酒到底是不是违和。 他的随性我已习以为常,我啥也没说就把面条搁他面前去:“吃呗。” 抓起筷子,周唯正要开动,他忽然顿住动作,抓去我的手放在他眼皮子低下瞅来瞅去:“你手怎么了?” 我慢慢往回抽,嘿嘿笑:“没事,就不小心碰到锅边边了,晚点我涂点牙膏就行哩…..” 避开那一小块红,周唯再把我的手抓得极牢:“还晚点,晚个锤子,刘多安你等着,我去给弄点药过来。” 我不以为然:“别小题大做行吗,你赶紧吃面,别等凉了影响口感….” 腾一声站起来,周唯这厮三两下就跑到电视柜那边把小药箱拎了过来。 他两手并用在小小的胶箱里挑挑拣拣,他很是嫌弃:“刘多安你不行啊,你这药箱里面的药不全咯,回头我有空给备个靠谱的。” 我皱起半分眉:“还有那啥,你之前不是烫过吗,我让你处理着点你丫还不注重,你现在得劲个啥。” 周唯白了我一眼:“你是水做的白白嫩嫩,老子是水泥钢筋整的,能一视同仁不咯。” 第一次被他怼得心里面舒畅到不行,我讪笑着想到哪出是哪出:“说到备药箱,我上次还想给你整一个来着,然后你丫就蹭住到我家里来了。啊啊啊啊说起这茬,快要交房租了,你觉得你要不要出一点?你也住一段时间了,水电啥的也没少用,多少给点吧你看着给点,不然我心里不爽,觉得你在占我便宜。” 停住翻翻捡捡,周唯捏着一只白色药膏将我的手拽去,他全神贯注的给我涂好药松开我手,这才接我话茬,他直接变脸到义愤填膺:“房租咩?凭啥要让我出房租?刘多安你先瞅瞅我是啥样品质的男人,你去大富豪,比我品质还要逊色点的,你就算砸个八千一万还指不定不能跟你出去,就只能陪你喝喝小酒调调情,我这么好的,天天陪你同床共枕的,还时不时给你身上卖点力,我不问你要钱就好了,你还想骗我出房租?!你有没有搞错咯。” 天雷滚滚啊卧槽,他这明显得了便宜还卖乖强词夺理的聊天方式简直不要太欠揍,但我寻思他今晚心情好不到哪里去,我就让让他好了。 反正来日方长,说不定我能与他杠上一辈子哩,稍微保持保持实力,没啥不好。 有些幽幽然,我说:“行吧爱给不给,老娘又不是出不去。我就随口问问,不给拉倒。我就大方点让你蹭住了行吧。” 嘴巴微扬,周唯这个混蛋家伙老神在在:“我活了二十几茬,我就没见过业主住着自家房子,还得给自己付房租的咯。” 滞了滞,我随即难以置信:“业主?你是说你是这个房子的业主?!” 自动开启火箭般的装逼模式,周唯抖了抖退:“对咯,我看你似乎住着也挺习惯,又挺便宜的,在我消费能力范围内,我就随手买了下来。” 我的心就差没被扎成蜂窝煤:“恭喜你,你成功让我感觉到自己过的都不是人的生活,我想想自己勤勤勉勉的干了那么多年,都特么的从18岁青春美少女干到年老色衰,转眼就大爷的25岁了,我还没法在这边买一个洗手间,我跪求你别再打击我了。” 手覆在我的头顶上,周唯揉了揉:“你先别扯个大老远,刘多安咱们先说好,你该怎么着给我付房租,你就说你要付真金白银,还是通过别的方式来抵租咯?” 我用个膝盖也能想到,周唯所谓别的方式,绝对不是让我给他洗洗衣服做做饭之类的,他肯定又要开始耍流氓了。 为了把他邪恶的苗头扑杀在萌芽里,我语气淡淡:“我打算不租了,换个别的地方住去。” 嘴角掠成一个蠢蠢的弧度,周唯瞪着我:“住得好好的,换什么换?就因为我把这房子买下了你受不了?刘多安你是怕寄我篱下,怕我给你甩眼色还是咋的?你…..” 我轻描淡写的睨着他:“你那么激动干啥,我就是纯粹觉得房东太傻逼了不想住了不行啊?” 笑了,周唯露出整齐的两排牙齿:“调皮。不跟你侃咯,你先去洗澡,我吃点面喝点酒,再接你后头洗。” 这么折腾一晚,时候确实不早了。 眼看着我手机没多少电了,我进卧室拿换洗衣服时顺带把它揣进来放梳妆柜处充电。 而我刚刚转身作势要去拿衣服,手机的屏幕骤然亮起,随即铃声大作。 我条件反射顿住足,等我转身回去,那铃声却毫无征兆的戈然而止。 还是凑过去,我扫了屏幕一眼,我正为上面浮跃着的名字皱起眉来,一条新信息覆盖上来,溢满我的眼帘,也顺带把不安填满了我的心。 100心如刀割 捏起手机,我盯着反复看,我总觉得罗智中这轻描淡写的“明天再说吧”这五个连标点符号都不带的短信里,满含着坏消息的恶意,明天等待着我的,定会是鏖战一场。 我有惴惴局促,我沉忖再三,飞快打字给罗智中发回去:罗老师找我是有工作上的事吗? 大约是在我编辑信息的过程里罗智中也在打字,他几乎是秒回:我代邓君影对你说声抱歉,你不必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好吧,这下我不仅仅是不安,我还莫名其妙了我。 揣着手机反复思来想去,我还没确定要不要回复罗智中之际,周唯的声音忽然钻进耳朵:“刘多安?刘多安?” 我太集中精神,自然是条件反射的被这么近距离的叫唤惊了惊,身体颤了颤,被鸡皮疙瘩刷了一遍之后,我缓过劲来对着不知啥时候站在我身侧的周唯:“你不是在外面吃面吗怎么进来了?” 周唯语气闷闷:“我见你老半天没拿衣服出来,就进来看看。刘多安你发啥楞咯,就跟掉了魂似的。” 不想拿他讨厌的人,再来影响他原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我勉强挤出个笑脸:“没事没事,我去洗澡了哈。” 嗯了声,周唯点头:“那你去,我再出去把那碗面吃完。” 我洗完出来,周唯已经吃完并且把碗碗筷筷都收拾得干净利落了,他将马克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刘多安啊,你帮你男朋友去阳台上把他的衣服收回来咯。” 把不小心沾了些许潮湿的衣角抖了抖,我有些不太乐意:“收个衣服那么简单的事儿,你自己没手还是没脚干不动?你说你干啥老是指挥我?你非要指挥我帮你干着干那才爽是不是?!” 坐在沙发上,把双手交叠着放在靠背上,周唯舒舒服服的一个仰卧:“刘多安你说你咋就那么死板咯?我不早给你做好了心理暗示心理疏导嘛,你想想你去收衣服是帮你男朋友干的,不是帮我,心里面不就得劲痛快喽?不管啥事,你换个角度去看,自然是别有一番滋味嘛。刘多安啊,你还年轻,还需多多磨炼磨炼。” 我真的!靠靠靠靠靠!也不知道是谁,以前跟只小绵羊似的我让往东不敢往西,他大爷的现在翅膀硬了都当上窜天猴了,一会半会的不埋汰我,他就好像活得没滋味似的! 想想收个衣服也费不了多少力气,我有空陪他这个杠精互呛,我还不如赶紧的三两下去把衣服收回来落得自在。 抱着他那些衣服回来,我一股脑直接摔在他怀里,没好气的:“你自己拿进去叠好,别妄想着我帮你。” 周唯把身体坐起来,他的表情有些囧闷:“刘多安,你收衣服的时候,就没啥有意思的发现咩?” 我还是没好气的:“当然有,我发现你很懒,特别懒,不是一般的懒,是那种让我无力吐槽的懒。” “得咯,我现在发现对着太蠢的女人不适合玩儿太浪漫的套路。” 抓住那条运动裤,周唯随手在裤兜那里随意掏了掏,他再抬起手来往我面前晃了晃:“看到这个没?老子怕你看走眼,还故意放漏了一大截在兜外面,你这样都见不着,我还能说点啥?” 看着周唯用手勾着的一条亮晶晶项链模样的玩意,我的眼睛一阵发直:“卧槽,你啥时候把这个挂口袋的,我怎么没看到?” “就咱们回家那一路,我就一直在想用什么方式送出这个玩意别出心栽,我想来想去愣是想不到,后来你去洗澡了,我一下子茅塞顿开了哈哈。” 笑不过两声,周唯这厮又开始损人了:“不过再好的创意,遇到一傻缺女人,等于零。” 看在他千方百计就为了给我送礼的份上,我哪里会与他诸多计较。 主动用手捞过来,我摊在手上左看右看:“咋又给我买这个哩?上次不是才买过条手链嘛?” 这才开始说人话,周唯用手将我往他身边勾去:“那个你不是说戴着干活不方便咩?手链不方便,那就买项链咯,项链戴多少根都不碍事咯。来,把脖子伸过来,我给你戴上。” 赶紧的把脖子一个别开,我说:“停,还是别戴,我继续收藏哈。别回头我看着链子戴脖子上,又得买些能搭配的衣服,那不是得坑我的钱包嘛。” 还是作势要帮我,周唯说:“上次不是给了你张卡,想买啥衣服拿去刷,五万额度买上几件还是没问题的,不够我回头再多给你一张咯。” 嗬,真的不能跟这个男人聊下去了,麻痹他无时无刻的在提醒我我到底离贫困潦倒有多近啊啊啊啊啊! 把东西抢过来握在手里,我推了推他:“你丫还不去洗澡,是想扯淡到天亮还是怎么样?” 周唯一动不动:“那项链你到底戴还是不戴啊?” 我扫着他:“不戴哩…..” 站起来,这丫又不能好好说话了:“爱戴不戴。” 一脚就踹过去,我再用脚跟戳了戳他的小腿:“你咋说话的,给我讲究点!你别回头把我作没了,到时候找个比你还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有得你受的。” “我那么有钱,别说找个跟我一样懒的,我就算找个缺胳膊断腿得人一天24个小时伺候着的,那也影响不了我的生活质量。” 掂起沙发上那几件衣服,周唯笑嘻嘻的看着我:“怪我咯,怪我犯贱咯,我就不爱找其他人,我就爱稀罕你。所以,刘多安你赢咯,你赢得我这个钻石王小五的芳心,就等于赢得了全世界。” 我奇葩的关注点,让我再一次脱颖而出:“王小五?你丫不是姓周吗?” 所幸我遇到的男人,他的脑洞也是别具一格,他开始煞有其事给我科普:“刘多安,看在你最近老是陪我睡的份上,我给你弄个周老师小讲堂。就那些事业有成的年过三十的男人,不都被喊钻石王老五嘛,而像我这等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卓尔不凡,那我不就是王小五咯。知道没有?” 被雷得全身散发着焦气的芬芳,我实在不想接他这一茬了,我说:“你丫能赶紧去洗澡吗,别整天弄那么晚。弄得本大爷睡不好,都特么的长残了。” 傻似的笑,周唯这厮总算滚去该干嘛干嘛了。 把他弄得有些下滑的沙发垫子放整齐,我就先回了卧室。 我本来想着先酝酿睡意,但大脑却异常活跃,今晚所有遇到的场景浮光掠影一一再现,就连罗智中刚刚发给我的两条短信也前赴后继来凑热闹,我的大脑被塞得满满当当,一顿顿的发麻发怔。 困惑而压抑,我怕自己深陷其中不得解脱,赶紧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刷朋友圈来转移注意力。 我忽然刷到谢薇三个小时前更新的状态。 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她说,心如刀割。 但这素净里,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八卦,揣测排山倒海席卷着,我想想她曾经对周唯表现出来的热切,我忽然就挺坚决的认定她这个状态,背后关联着的人,是周唯。 揣着手机想来想去,我最终没能忍住手欠,在下面留言:你怎么啦? 几分钟过去了,谢薇还没回复我,倒是周唯出来了。 他蹬掉拖鞋,一步到位的贴上来:“刘多安你咋的发呆咯?” 潜意思里,我不想周唯对谢薇诸多关注,我忙不迭将手机放下:“没啥,就无聊拿着手机打发打发时间。睡了睡了,我本来早该睡了,就怕你丫的洗好出来弄出声响把我吵醒,我才撑着不睡。” 像狗子般爬到床头,周唯把大的那盏灯关掉,他再凑过来直接就封住我的唇:“刘多安,整撒?” 我心里吐槽,整撒子嘛。 之后,我耐不住周唯的软磨硬泡,答应了对方,当一切结束后。 洗完澡出来,我还精神了。 一时半会睡不着,周唯那丫去收拾的时候,我又登录了微信。 或是强迫症作祟,我第一时间就去看谢薇有没有回复我的留言。 她并没有回复我。 心里面洋溢着些许不适的怪异感,我的大脑像是被打开了般思维四散,我就琢磨着周唯会不会看到谢薇这个状态,他看到了会不会给她点个赞留个言啥的。 就微信吧,它朋友圈有个特点,它不像是qq空间谁的留言都能看到,如果我想确定周唯对谢薇的朋友圈状态有没有作出互动,我就要加周唯为好友。 也没多费脑,我随便想了想,就制定了作战计划。 跟我预想的套路差不多,周唯这丫一出来,他果真数落我:“刘多安,你咋还不睡觉,端个手机在那里干嘛?” 我装作若无其事那样:“刷刷微信额,今天忙死,一整天都没上线,我就看看有没有朋友找我。” 一秒钟入套啊,周唯猛的凑过来:“说到微信,你都没加我。上次说了加也没加。就趁今晚提起这茬,咱们加个好友,平常上班干啥的,还可以抽空互动下咯。” 得来全不费功夫啊,我按捺住内心奸计得逞的嘚瑟,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要加你告诉我你的微信号是多少哩,我记不得自己的微信号。” 拢着我肩膀,周唯揣过自己的手机:“我也不记得了,我看看哈。” 捣了一会,总算是加上了。 捏着手机,周唯特别兴奋想要看看我都往朋友圈发些啥,而当他看到一片空荡荡之后,他郁闷到不行:“刘多安,你咋没法发朋友圈咯,我还想知道像你这样的傻子平常都往朋友圈发些啥。” 我一拳捶他心口:“你才傻!” 实在是太想赶紧翻翻看谢薇的朋友圈下有没有周唯的留言了,我骂完他,又赶紧说:“睡觉了行不,本大爷累得快死了。” 得,周唯这丫还挺嘚瑟:“嘿唷,你要不累,那我不算白费力气了吗。” 我推推他:“丫的别再贫了,把灯关关,我要睡了。” 还好,周唯配合着关了灯。 在黑暗里,本来周唯还哔哔了几句来着,我怕把他说欢脱了,愣是憋着没理他,他自讨没趣就慢慢睡了。 等他的呼吸声均匀响起,我这才轻手轻脚的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摸来手机就躲进被窝里,靠着被子的遮挡掩护住亮光,快速的翻了起来。 翻阅过朋友圈里那些老是挑着深夜发美食照片丧心病狂的好友后,我总算是找到了谢薇那条状态。 不过是随意一瞥,我就在那里看到了周唯的身影。 我完全没有想到,我会因此发现了个让我愕然也黯然神伤的事。 101装过火了 在比我还靠前的留言楼层里,周唯发了个问号的表情,谢薇几乎是秒回,她打了一大段字,大意无非是她没啥事,就是收藏的限量版香水被她家的狗弄撒得丁点不剩吧啦吧啦的。 谢薇的长篇大论后面,周唯回复了个呲牙笑的表情。 再看谢薇给周唯那些回复的时间,明显跟我给她留言差不多时间,这就意味着她肯定是看到了我的留言,却选择忽略了我。 略显意气阑珊,我越发确定谢薇对周唯的心思深不可测,可周唯两次三番都只是用表情盖楼,这昭示着他真的就把谢薇当一般朋友交往,他所做的一切恪守着朋友之间正常交往的尺度,这多少让我好受了些。 像做贼似的得到了这般确认,这个结果让我很没劲,我动动手指退了朋友圈,没几秒我又想着反正还没睡意,我不妨点进去看看周唯这么缺心眼的人平常都在朋友圈分享啥。 对于微信还是不太熟练,又捂在被子里,我当侦探的功力受到限制,我一时脑抽还是从我这边的朋友圈进去,梗着脑子一路往前翻,再次翻到谢薇那条状态时,我猛然的发现她就在半分钟之前,又给周唯回复了! 怀揣着浓厚的窥探心,我点开一看,几行字随即强势入目。 小唯,明天就是叔叔的忌日了,你的心情很不好吧?有什么不开心的需要倾诉,我和小恒一直都在的,需要找人唠叨可以随时找我和小恒。 汗毛顷刻竖起来,我惊了惊,只觉得有无穷的燥热在身体里肆意横行着,我再恨不得将这每一个字掰开两边那般,看了好几遍。 就像是大脑里有雷击穿,把我的记忆拉锯着拽来拽去,我在惊愕连连后如梦初醒,若然谢薇说的不假,那么就意味着,两年前我用极端手段逼退周唯那一晚,正好是他爸爸去世之时! 浓厚如墨的沮丧,像一场匆忙的台风,掠过暗礁横生的时光海面,不偏不倚地将我伏击倒地,有个疯狂的念头在我的大脑里生生不息叫嚣着刺痛着驱逐着,我的眼眶一阵阵发涩发酸。 刘多安啊刘多安,你说你迟不挑时间早不挑时间,你为什么就要挑那一天! 而到底,周唯是不是最终因为跑来找我,没能见上他爸爸最后一面?! 懊丧蚀骨凿心,我大约是身体抖动的幅度太大,不慎碰了周唯一下,他动了动,手像滕杖朝我卷来,他睡意含糊:“刘多安你睡不着吗?” 我努力用手捂住自己的鼻子,才不至于让那些辛辣冲破禁锢夺目而出,我含着嗓子:“没,睡得着,你快好好睡你的。” 手带着无力的垂感,周唯将它摊在我的身上:“乖乖睡觉啊,乖乖的。” 我咬着唇,拼命的咬唇,可是我的眼泪还是奔流不止,我怕极他听到我的抽噎,我也怕极再提及往事对他造成二次伤害,我最终只是从咽喉里挤出了个嗯字来。 所幸的是,周唯困极了乏极了,他嘟哝两声又很快沉睡过去。 在他一片均匀轻微的鼾声里,我遁入了铺天盖地的失眠,我的大脑又像是电影播放般,被无数的画面流窜堆砌,最后凝定在周唯悲痛欲绝的一幕里。 我差点被那些想象出来,却逼真清晰到不行的场景虐杀。 侧躺背对着周唯,我几乎是一夜都没有合拢眼。 凌晨五点多,仍在深眠的周唯鼾声几乎消声灭迹,如水皎白的月光从窗台覆盖过来,我用手指摁着自己眼窝子旁的红肿,蹑手蹑脚的跑去冰箱那里扒了瓶冰冻矿泉水擦干净敷在眼睛上。 把眼眶四周逶迤的红收拾妥当,我再回到床上,总算在筋疲力尽里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当我醒来,周唯已经买好早餐,他撺掇着我吃快一点,说他约了个大客户必须早些到公司安排。 至少从他表面上,我看不到丁点的难过之色,我的心里因此涌动着淡淡庆幸,庆幸我昨夜憋得住气。 分外配合着周唯,我以风扫残云的速度吃完早餐后,又很爽快答应他把他送到公司的要求。 在新城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周唯临下车之际,他说:“刘多安,我今天晚上有些事,就不回了,你好好吃饭,好好把自己手上那块烫伤擦擦药,早些睡。” 我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心全是虚汗,我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顷刻下意识敛眉轻轻嗯了声:“好,我知道了。” “刘多安…..” 把车门顶开,周唯迟滞几秒他说:“没事咯,你开车注意安全哈。” 下车,他伏靠在车窗前:“走吧,开慢点。” 我一动不动:“你快去上班。” 周唯站直身体,拍了拍我的车身:“别瞎磨磨叽叽的,这不符合你的路数,走咯。我也走了哈,赶时间。” 为了不与他僵持,我勉强发动车子往前滑行了些,周唯总算转身走了。 把车速放到最缓,我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帘中,才揣着满肚子的沮丧连连回到品尚。 心绪实在是还没缓和过来,我连开电脑的劲都没有,摸出手机又登录了微信,我强迫症作祟般又点进了谢薇的朋友圈想要看看周唯到底有没有再给她回应,没想到的是谢薇那条状态居然删了! 茫然若失,我顿时有种错觉,我昨夜是不是看走了眼,今天这个日子对于周唯而言并无任何特殊可言。 若然要说到有什么不一样,那不过是曾经在某年的这一天,我曾经恶语伤害过他,而在时过境迁的现在,在我与他已经携手同进共退的现在,以往种种已经可以忽略不计。 即使我如此安慰自己,我仍然无从把自己从不快里解救出来,从车间里巡了一圈,我闷闷不乐的出来,我正要钻进办公室里,马小妍忽然风风火火朝我走过来,她稍稍压了压嗓门:“刘总,外面有个王先生找你。他说他是宝路那边的。” 宝路的王先生? 迟钝了将近十来秒,我这才把所谓的王先生与王恒这个人对应上,若是按照往常来说,我真是不愿意让他浪费我宝贵的搬砖时间,但此刻我的心情不同。 我太迫切想要抓住些什么。 顿住脚步,我语气淡淡:“把他请到我的办公室来。” 动作还是挺快,我这头还没来得及坐下,王恒已经推门而进。 把他拎着的两个看着挺高档的纸袋放我面前推了推,王恒四处张望几个来回,他腆着一张笑嘻嘻的脸:“嫂子,你这办公室,搞得挺不错嘛。嘿哟,你这样的装修风格嘛,完全把穷酸那一面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很不错啊。” 在我旁敲侧击向他套话之前,我还是先搞明白他的来意更好。 目光与他保持着平视,我无视他不懂聊天的冒昧揶揄,用散淡的口吻:“王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嘿哟,瞧嫂子你这话说的唷,我没啥事,还不准我亲自登门拜访拜访下嫂子了?” 转眼点燃一根烟,王恒猛的吸了两口就往我茶几上那个几乎是摆设的烟灰缸上戳,王恒利索地从那两个纸袋里掏了掏:“我给嫂子带了些小礼物,希望嫂子笑纳。” 用余光快速瞥了一眼王恒掏出来的海洋之谜和莱珀妮套餐礼盒,我语气清浅:“我不要。” 王恒抖了抖手还是笑得灿烂:“别这样呐嫂子,我是真心带着诚意过来看你的咧,就这两套玩意儿,可花了我好几万呐,我的诚意里全凸显着真金白银完美的质感捏,嫂子你不要,你怎么触摸得到我浓厚而沉甸甸的诚意呢?” 若果说王恒初时第一次喊我嫂子,带给我内心很多悸动的满足感,那么在得悉他其实从头到尾看不起了我之后,我越听越觉得烦躁。 收回目光,我语气更冷淡:“王先生,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一嘴一个嫂子嫂子的叫,省得你叫着腻味,我听着也膈应。” 小动作挺多,王恒扯了扯衣摆之后,他呲牙笑:“嫂子你是在提醒我,我现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喊你叫做多安妹子或者多安美女吗?” 眉头深锁,我一声不吭,只管用凛然的眼神瞪视他。 双眸里卷席着嬉笑,王恒与我对持了约摸半分钟,他有些讪讪然嘿笑:“嗨,嫂子我错了还不行,我错了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以后老实点,我保证以后在你面前可劲的老实。” 我眉头拢得更深:“王先生,你本来就不喜我,现在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大可不必太装,装过火了,就很没意思很没劲了。” 瞪着牛大的眼睛看着我,王恒一副你怎么那么傻逼的表情与我相对,他开始了他滔滔不绝振振有词的表演:“嫂子,你听听你这话说的,实在是太伤我心了哇。我承认我之前有些肤浅看走眼,确实对嫂子你多少有些意见,这不就上次嫂子你反应灵敏又机智勇敢,单凭着一己之力,就把我和周公子两个大男人从旋涡里捞出来,就凭着嫂子你这么女侠的一面,你觉得我还能不对你刮目相看吗。我在嫂子的眼里,就是那么忘恩负义又拎不清的糊涂蛋吗?” 被他像机关枪似的嘚嘚嘚扫射那么一连串,我有些无语,愣是沉默了两三分钟,我才另辟蹊径的开展出一个新的话题来:“我就问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耸了耸左肩,王恒吊着腰,坐姿跟个二流子没啥区别:“嗬,凭着我的能力和资源,想要从深圳翻出个人来,压根就不是什么难事。” 我听得一阵阵发闷:“你挖我底?” 王恒嘿的一声笑了:“没啊,你之前不是跟宝路合作过嘛,宝路采购部有留着你公司地址和电话,我来之前给你们公司前台打了个电话,我就说我宝路的王总,问你在不在,确定你在,我就来喽。这多简单的操作咧,哈哈。” 更是无语,我嘟哝着:“就刚刚听你说,我还以为你是有什么牛掰的操作,原来是这样。” 笑得两边嘴角扬起了弯弧,王恒再把那两套贵得要死要活的护肤品套装往我面前挪了挪:“嫂子,这个,我专门买来感谢你的,感谢你上次舍命相救呐,你的救命之恩我哪天牙齿掉光了也忘不了,你有啥需要帮忙的不要有任何顾虑尽管开口,我肯定给你干得妥妥的没商量哇。” 好吧,看王恒说话的语气,虽然还是那么玩世不恭,但细听之下确实是去掉了那些阴阳怪气拿腔拿调,他应该是诚心诚意的吧。 忖思小片刻,我疾疾将那些被他拿出来的礼盒塞回纸袋里并竖起来直往他面前移去,我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如果你真那么感激我,我向你打听个事,我希望你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眉宇间有思忖流连,王恒声调微抑:“我尽量吧。” 他没一下子干净利落答应我,我反而觉得靠谱。 稍稍捋了捋思路,我问:“你知道周唯爸爸去世这个事吗?” 脸上随即现出微微怪怔,一小会之后王恒才勉强点头:“嗯,知道。” 以为打开了话题开端的我,对于王恒这个犹如废话般的答案应接不暇,我皱着眉冥想着,在发散思考下我的语速慢到极点:“那,我想知道,今天是周叔叔的忌辰吗?” 那些怪异,就像是被冻结了般聚凝在王恒的嘴角边上,他眉宇里有层叠堆砌拱起成丘的皱褶:“这个问题,嫂子你还真难到我了。我一下对日子啥的不太敏感,你容我想想啊。” 作陷入沉思状,王恒自言自语念念有词:“就我们快毕业那阵,六月,六月几号来着,我想想啊,我再想想啊,我应该能想到…..” 用一堆的重复度颇高的碎碎念把我的耳朵快要磨出茧子,王恒总算从绞尽脑汁的苦思冥想里抽身出来:“我推算了一下时间,嫂子你说的,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不过咋的,嫂子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仿佛有星火燎原怒烧心口,落下一片白灰,我面上却还算撑得住,我不动声色再三确认:“周唯,是最终没能见上周叔叔最后一面是吗?” 眸子里有些许雾霭,王恒点头:“嗯,他是没赶上。” 滚热的灰跌宕着灼痛着,我的心里有雷霆闪电轰隆作响,我拼命地以强力咬着嘴角,用痛感来勉励自己苦苦坚守着泰然自若:“那,王恒你知道他没赶上,是因为什么因素吗?” 眼珠子滚来滚去,王恒以审视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反复周游一阵,他倏忽变得分外认真起来:“嫂子,看在你曾经下水捞我的份上,我给你分享周公子一个独家秘密。但是,你得答应我,你不能给他说,是我告诉你的。” 102你以为我才三岁好好骗吗 胃口被王恒这番话吊得足足的,我连忙表决心:“放心,我嘴巴可言了,我知道啥该说啥不该说,你把心放妥妥的。” 却不急着步入正题,王恒这家伙打起了擦边球:“还有嫂子,我先提前给你做个心理疏导啊,不管你等会听到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可不能揪着过去的事儿不放,回头找周公子的麻烦。” 我急切到不行,把头点得跟麻雀啄沙似的:“一定一定,我就不是喜欢翻旧账那种人嘛。” “那行,嫂子你请自行备好小板凳和瓜子啥的做好磕好,我要开始说了哈。” 啰啰嗦嗦扯淡一箩筐,王恒清了清嗓子:“就之前嘛,周公子不是要读研究生吗,我闲着无聊,就随他一块考了同一个专业,我们两人还住同一个宿舍…..” 我实在怕按照他这么个说法,等到他说到重点那一刻,就是我白发苍苍之时,我只得冒着把他弄得临阵退缩啥也不再给我分享的风险打断他:“王同学,简单点行不,我脑子笨,你说太多我一下子记不住。” 或是一起经历过生死惊险,王恒再与我相处不再像此前端得太高,他很随意给我翻了个白眼:“嫂子你别打断我哇,我肯定都是必要说到的才说,不然你以为我是口水多还是怎么的?我这都到你办公室坐了有十来分钟吧,你一杯水都不给我倒,真是礼貌这一点你没能做好。” 腾一声弹站起来,我箭步冲到饮水机处给王恒弄了杯温水,三两下放到他面前:“喝,喝了赶紧说。” “行咧,看在嫂子今天那么热情招呼我的份上,我肯定给嫂子说得透透的。” 把水一饮而尽,王恒动作浮夸的一抹嘴:“我接刚刚说的哈。就我跟周公子读研究生那个宿舍,除了我跟他,还有大谷,就你上次见过那个傻逼男,我们三个人刚开始就混一起经常去桂庙那边吃鸡煲,后来大谷找了条妞,三天两头出去开房住了。至于我吧,读研究生那阵新鲜劲过了,我还是得过会以前那种夜夜笙歌的快活日子呐,就这么着周公子落单了。他估计是无聊的,就在网上找人聊天。” 正听得入神,王恒的忽然顿住,让我有些抓狂:“然后呢然后呢,赶紧说啊。” 从下陷的沙发里起了起身,王恒很嘚瑟溜我一眼:“嫂子你急啥捏,我这不是在组织词措吗。” 停顿一小会,王恒洋洋自得:“然后,周公子就在网上认识了个女的,听说还挺漂亮,御姐范吧,周公子还去给她网友见面了。” 王恒的话到此处,我已经能初步确定他所说的这个女的,就是我。 但我不会因此打断王恒的哔哔。 在这个世界上,一叶障目的事多了去,对于一件事的真像而言,即使是身处其中的当事人,都未必敢拍着胸脯说自己看清所有。 没有摆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打断王恒的叙述,我用煞是感兴趣的目光看着他,鼓励他继续往下。 咳两声清了清嗓子,王恒说:“周公子跟那个女网友相处的细节我不太清楚,不过我大概知道那个女人做派比较潮,她也没说要跟周公子正儿八经谈恋爱,就吊着,偶尔晚上约见面啥的。总之那时候我有时回宿舍没看到周公子,他要么是回家了要么是去见那个女网友,我给他打趣几句,他还跟我急。后来我逗他啥时候带出来让我见见真人,他都说再等等,他说等感情稳定点,他征求过意见了再带出来比较好。” 眼珠子转来转去的,王恒猛像想到什么似的:“哦,那个女的好像比较早出社会了,她应该是比较强势那种,就放在两年前,周公子跟她相处,他很小心翼翼,生怕他弄不好惹那个女的不高兴,反正周公子当时整个人的状态就是极度不自信,就怕那个女的嫌弃他……” 说到这里,王恒骤然顿住:“嫂子,你听归听,心里面可别有啥想法,那都过去的事了,而且周公子后面跟那女的一拍两散,不了了之了。” 毕竟我与王恒,现在正处于塑料般的和谐阶段,鬼知道像他活得那么随性的人,改天睡一觉醒来会不会继续把讨厌我轻视我这件事进行到底,我哪能给他从心窝子里掏出还新鲜热辣着的看门话? 自然是不可能给王恒说我就是他嘴里面那个似乎有些品行不端的某女网友,我一脸豁达的平静:“不会的,我拎得清,我知道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人是我就行。” 是我的演技太赞,已经到了炉火纯青运用自如的地步了么?我明明就没怎么用力表演,王恒看着我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他朝着我竖起大拇指,由衷佩服的样子:“嫂子你可真够大气的,见多了那些揣着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还能闹上三天三夜那些矫作的女人,嫂子你这样剔透的类型,太小清新了。你身边还有像你这样的性格同款不,给我介绍几个啊。” 麻痹,又是介绍几个,他是想聚众闹事还是咋的,每次都要几个几个几个! 在心里面将他骂得狗血淋头,我挂着傻逼式的敷衍笑,强行把被他偏到山沟沟里的话题往回掰:“王同学你太爱开玩笑了,以你的条件不愁认识人,你让我介绍就有些勉强了。这事搁后面再说哩,咱们现在先说女网友。” 傻啦吧唧的,王恒嘻嘻笑几声,他说:“行,瞅我这话说一截一截的。我继续挖。” 王恒把身体再往上拱,他的嗓音微沉:“我就不组织词措了,想到哪说到哪。就周公子吧,他当时对那个女的还挺上心的,就在我们毕业前夕,他寻思整浪漫点,给那个女的表白还是求婚来着,我也记不太得了,总之就是有这么一码子事,周公子他各种筹备,在宿舍里自己动手弄这个弄那个,他就等着邀请那个女的参加他毕业典礼的时候,跟那个女的把事儿定下来,谁知道,他都还没发力,他跟那女的,就黄了。” 心里面愁肠百结波澜更迭,我竭尽全力压抑深埋,才让自己还能保持表面上的平和:“哦?听你这么说,好像周唯跟那个女网友闹得很不愉快么?” 点头,王恒说:“是啊。就周公子当时谋划着表白,谁知道那女的盘算着踹他。她又约他出去,周公子那晚本来是要回家陪周叔叔吃饭的,他放了周叔叔的鸽子去见那个女人,最后被女的甩了。也是那晚,周叔叔去世了。” 把上一番话的尾音收顿,王恒的眉头卷起半分:“嫂子你别看周公子现在一副没心没肺吊儿郎当放荡不羁的人,其实他之前吧被周叔叔保护得太好,一直接受比较传统纯粹的家教,他以前的性格很温顺纯良的吧。后来,他处理完周叔叔的身后事,他估计是接受不住一连二再连三的打击,把他自己宅在家里玩儿孤僻谁也不见,他一个人拒绝跟外界交流闷了大约一个月,我再见到他时,他的风格就变了,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心仿佛被架在滚热的火炉上炙烤,热辣如潮充溢钳制,灼痛奔流不止,我咬了咬唇随即红了眼眶。 生怕被王恒看穿我的异样,我急急埋下头来:“哦。” 尽管王恒与周唯两人相处起来,就跟好斗的公鸡似的相互攻击,但他与周唯之间确实是实打实铁一般的友谊,像他这么个没个正形的人,他此刻认真而诚恳:“嫂子我就给你说些掏心肺的话了。你别看周公子现在好似天不怕地不怕没心没肺管你一切爱谁谁,其实他本质上还是比较纯粹的那种人,他这两年从来不往我们这些老友面前带女的,你是第一个,我觉得以他作风也很有可能是最后一个,我知道感情那事得两个人看着来,外人说再多都是屁话,但我还是想给你说一下,其实周公子也有他的脆弱点,希望你对他多多包涵。” 还是怕我在周唯面前扒他皮,王恒又是叮嘱:“还有嫂子你切记切记,千万不能在周公子面前说起这事。省得他骂我嘴多。” 大脑里已经混沌成一片浆糊,我的身体里澎湃交织着太多消极情绪,这些东西将我暴击了好一顿之后仍然残留在我的身体里不肯离去,我笑得分外牵强:“嗯,知道了。” 太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来消化处理自己的愁绪万千,我委婉的下逐客令:“王同学,谢谢你给我说了那么多,这还上班的点哩,你是不是要回公司忙了,我先不耽误你了,我送你到电梯外面。” 鬼知道王恒是没听懂我的暗示,还是听懂了装傻,他打了个哈哈:“哈,我没事可忙的。公司吗,我只管砸钱和收钱,啥活周公子一个人能搞掂,我的作用就是给宝路当形象大使,关键时刻才会被拽出去溜溜。” 哪里还笑得出声来,我怕再挤下去只会笑比哭难看,我索性让表情回顾无风无浪的平静,说:“羡慕。我就没那么好命了,我这边手头上还积着一大堆破事,就算我现在马上着手去整,也不晓得要整到啥时候,再耽误下去,估计今天午饭都不用吃了。” 好吧这家伙就听不懂人话了,王恒嚷嚷起来:“啊?嫂子你吃不上午饭哇?幸亏我今天过来了,不然嫂子就得饿肚子了。这样吧,我请嫂子吃顿好的咧。” 我差点吐血身亡:“我不是没钱吃饭,我是没时间。王同学,我真的要忙工作了,没法再继续招待你我很抱歉。喏,你把你这些东西拎回去哈,拿去送给那些有需要的人哈。” 眉头轻皱,王恒慨然不动:“嫂子,你可不能过桥抽板啊。你刚刚催着我给你分享周公子的事儿时,你可不是这样的。现在你一听完,你就要赶人?这样不太好吧。” 有啥不好的! 他总算正视我的逐客令,还省得我被憋得半死啊! 稍微敛了敛表情,我很是歉意:“王同学你误会了,我今天是真的事儿挺多。这样吧,回头找个周末,都不忙的时候,我请你吃饭。” 身体往前倾了倾,王恒撇了撇嘴:“嫂子你又是这套。你以为我才三岁好好骗吗,一般说什么以后再约之类的话,都客套话,能兑现才奇了怪了。嫂子我不差那几个饭钱,就现在去,我请你去,一块儿吃饭,我们再好好聊点别的,增强相互了解。” 靠靠靠,我又没准备跟他做亲戚,要了解那么多干嘛来着? 我还没来得及接茬,王恒忽然作了个暂停的示意:“等等啊嫂子,我先接个电话。” 当着我面掏出手机捣腾两下放在耳边,安静听着没一阵他忽然很上火:“靠,他们不给你面子就等于不给我面前,我马上过去,看他们还拽得动劲不。” 撂了电话王恒腾一声站起来:“嫂子很抱歉哇,我有些急事得先走了,回头我请你跟周公子吃大餐咧,我不敷衍,你随时想吃告诉我,我马上就给兑现。” 真是热泪盈眶啊,我实在对那些适时给王恒打来电话的未知人感激到不行,我点头:“行,拜拜。” 王恒的脚底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般:“嫂子你刚刚不是说要送我到电梯口吗?咋就一会功夫,嫂子你就想要变卦了?” 现在只要能赶紧把他请出去,别说让我送到电梯口,把他送到停车场我也乐意啊! 我很快迈开步子,作了个请的示意。 表情顿时欢畅,王恒抬起他那双大长腿作势要往外走。 一下子反应过来,我急急忙忙拎起茶几上那两个收拾利索的纸袋塞给他:“王同学你把这个带走。” 王恒接住:“你真不要啊?” 我自然是连忙再作表态:“不。” 也不推辞,王恒把它们拎个稳当:“那行,嫂子你不要,我就自行作处理,走吧。” 行至前台这边,王恒倏然顿住脚步,他抬起手越过还算走高的流里台,瞬间把那两袋子东西放在马小妍的面前:“美女,这东西送你了。” 我还在懵逼中,王恒已经挥手:“嫂子留步,送到这里就行了哈,嫂子再见。” 腿长,王恒走得贼快,没一会功夫,他就跟钻进沙子里的乌龟似的,不见了。 剩下我与马小妍,她与我面面相觑一阵,说:“刘总,这是干啥?” 实在是头疼得厉害,潦草忖量几秒,我说:“既然王先生给了你,你就收着。你要用不着,可以摆在网上卖掉,换个两三万应该没问题。” 马小妍作了个咂舌的表情:“我去,这都啥啊,那么值钱。” 说着话,马小妍还摊过脸去,她往纸袋里瞄了瞄,她忽然像是大脑开光了似的灵光乍现,她分外调转:“诶呀呀,刘总我差点弄忘了,你有个快递。” 转身回到座椅旁掏了掏,马小妍把一个挺薄的文件袋递给我,她嘀咕着说:“我刚刚稍微留意了下,还是跟上次那个快递的大范围地址一样样的,同样来自东莞清溪,至于那串号码,我上次没记着,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刘总你拆拆看啊,如果还是有什么异样,真的要考虑报警吧。” 心情真的像是被绑上石头滚向深渊,我实在没有办法分出余力去揣测分析别的事,我接过来,顺嘴说:“现在拆。” 103你还是太年轻了 懒洋洋的,我漫不经心拽开文件袋上锯齿整齐的封条,再伸手里面掏。 手在里面吃了几遭空蛋,我这才从文件袋最角落的位置拽出一张纸条来。 这张四四方方不过巴掌大的纸块上,是歪歪斜斜扭扭捏捏的七个字:你会遭到报应的!!!!!! 写这些字的笔墨,是那种仿佛滴血般让人看一眼就顿觉触目惊心的红,再配上后面被重彩描得宽厚肥大的一串感叹号,在白纸的映衬下,带着一股阴冷寒气,将我一顿迎头扑面,直震得我脊梁犹如被冰雹袭击般又痛又凉。 身体靠在流里台上站稳,我抿着唇再盯着这纸条瞅了两眼,我勉强笑着给马小妍示意我没事,我让她帮我把快递单再揭了下来。 捏着这么来路不明恶意满满的玩意,我回到办公室,如坐毛毡左右徘徊大半响,我最后还是无奈先将它们卷成一团放到包包里。 心情阴霾着大雨迷离,现在又因为这个快递的到来掀起雷电万丈,我实在没心思盘财务部提交上来的资金流汇总表,下午又跑去车间在产线上熬了几个小时。 下班后我正要走人,马小妍叫住我问我空没空,她说她总算熬过了忌口期,她想请我一块到石厦东村那边吃石锅鱼。 想着周唯今晚不回来,我一个人待在家里胡思乱想也是闷得一逼,我就跟马小妍一块走了。 我想走过去,就当锻炼锻炼,马小妍挺乐呵呵的响应着,一拍即合。 我们越过沙嘴市场快到达目的地之际,罗智中打响了我的电话。 这一天我大脑乱糟糟的,竟暂时忘掉罗智中昨晚给我发了短信的事,现在被他这个电话冲击,我幡然醒悟,心潮再落,七上八下接了起来。 罗智中这个人似乎死都要端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他的声调散淡渲染开来,带着一股毫无情绪的垂沉:“你在哪里?” 下意识顿住脚步,我应:“请问罗老师找我,有什么工作上的事吗?” “对。” 没有丝毫迟缓,罗智中衔接得很紧凑:“我快到你工厂楼下了。” 一阵阵的直懵逼啊,我迟缓了十来秒:“不好意思罗老师,我下班了。” “我知道。”还是无缝接洽,罗智中落声很沉:“但我想你应该还没走远,你调头回来。” 应该,应该他大爷! 气血上涌到脑,撑得我思维暂时停滞,我连想都没想:“抱歉了罗老师,我与同事约出来聚餐,我这么临时走掉,实在不好。不然这样,你有什么工作上的事儿要沟通,我临下班了也没法给处理,不然这样,我明天一早过去…..” 打断我,罗智中说:“我手上有个新案子,必须马上确认设计方向。这个单子如果能走下来,会比之前那个翻一翻。你在哪里,给我个地点,我过去。” 权衡再三,我不情不愿将地址报上。 挂掉电话,我很歉意的对着马小妍:“飞帆泰的老板,说要过来。” 从一开始,马小妍就没接触过罗智中,她心大到不行,她咧开嘴笑:“没事哇,那就一起吃呀。我就怕大公司的老板,吃不惯那么平民的东西,嘿嘿。” 哪里知道罗智中是不是在鬼扯,我心乱如草:“不管他,我们先过去点上菜再说。” 也真是够会掐着时间,我们这头刚刚选好鱼被拿进厨房,罗智中就到了。 对于石锅鱼店略显凌乱的环境,罗智中倒没有表现出特别明显的嫌弃,不过从他花了老半天才选一张椅子坐下,并且好一阵都是那种淡淡皱眉的神情。 这一天我的心情有够乱的,我自然更懒得理会他到底爽不爽,我唤来服务员要了两小碟炸黄豆和海带丝,再毫无诚意招呼他:“罗老师,你吃你吃。” 唇微扬,罗智中目光一片坦然自若:“不合我胃口。” 我去,气氛一下子被他降权了十几个度啊啊啊啊,像他这样的人就适合一个人吃饭别出来祸害大众。 正尴尬得进退维谷,还好马小妍及时解围,她朝着罗智中客气递去菜单:“罗先生,这里还有好些特色菜,你看看要吃些啥呀。” 简直不能更区别对待,面对我,总是端着一副别别扭扭像你这样的屁民也有资格跟我这种栋梁说话这般神之藐视的罗智中,他对马小妍可真够温和的。 很给马小妍脸面,罗智中随手一接:“马小姐客气,我就随便看看。” 然而他的随便可不是盖的。 看没一小会,罗智中就招来个服务员,对着菜单上噼里啪啦的一顿点菜,而我和马小妍两个人别有深意地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一口气点了将近十个菜,罗智中这才停下来,他再对马小妍笑:“马小姐你喝点什么,鲜榨果汁可以吗?” 马小妍颇有些诚惶诚恐,她忙点头:“我都可以的。” 把菜单放下,罗智中转向服务员小哥:“上一扎雪梨汁,记着我要百分百的鲜榨果汁,不要往里面添加任何佐料,多少钱我都能接受。” 明明马小妍说好要请我,等会儿这个傻姑娘要抢着买这张水鱼单,我抢不过她咋整? 我正在心里面直犯嘀咕,罗智中忽然把他带过来的公文包打开,他一边朝里面掏东西一边说:“趁菜还没上,先把新的案子探讨下。” 话音落下没一阵,罗智中已经把一沓厚薄相宜的资料递给我:“刘多安,给我说说你的看法。” 到目前为止,豆沙包的治疗还在继续,我不知道后面还要往医院砸多少钱,总的来说钱多一些我不会嫌弃它会压坏我的衣兜。 抿着唇,我摊开资料以最快速度翻阅,将所有首要信息纷纷记载在脑之后,我合上这份资料:“罗老师,我大致看了看,这个案子出来的包装盒,只要是作为一些高端木雕的载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将这个盒子,打造出树桩的纹理和质感?” 用身体往前微倾的肢体语言来阐明他对我这个说法很感兴趣,罗智中眼睛微眯再舒展开来:“这个,制程工艺上难度系数怎么样?” 我娓娓而谈:“就以我的经验,我能打包票这个不难实现,但因为这个涉及到制程过繁,容易增加不良率,就成本那一块相对高,所以价格方面必须比普通工艺的提高到30%个点。反正就是,钱到位啥都好搞。” “ok。” 一板一眼的撂下单个字,罗智中淡声继续说:“钱那块好说,你既然认为这是有奔头,那我回头将电子版的资料给你,你尽快弄出样品来给我过目。” 既然他都允了钱这个我最关注的点,我也不与他啰嗦:“好的。” 不知道思绪散去别处想些什么,罗智中迟缓一阵才添上几句:“这个案子也还是冯蜜的,她为人有多挑剔,你见识过,刘多安你多上些心。” 我点头:“行。” 似乎被我一个字两个字的回应弄得有些不悦,罗智中的表情绷了绷,他大约是忌惮马小妍在场,他没与我翻脸发作。 估计是因为我们这桌点的东西多,被当成重点客人对待了,不一会儿菜陆陆续续上来,罗智中还挺客气招呼马小妍起筷,我落得自在只管吃吃喝喝。 吃得很少,每个菜都是浅尝辄止,罗智中很快停住筷子,他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全程当我死了似的给马小妍打了个招呼,然后他走了。 看着摆得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菜,外加还没吃多少的一大锅鱼,我保持着表面的平和,内心却暗暗给罗智中开起了批斗大会。 我这头就快要把罗智中骂得一地鸡毛,马小妍捞起个几块鱼腩往我的碗里添,说:“嘿,刘总,飞帆泰的老板,长得贼帅贼帅的,看着又成熟稳重礼貌客气,我还是第一次接触到那么高级的男人呢。就他刚刚给我笑了几趟,老夫的少女心啊,差点没崩坏。” 我挑着一块鱼肉往嘴里送:“你还是太年轻了。” 嘴角撇起来,马小妍说:“不过吧,我也就发几秒花痴罢了。像那么高级的男人,就不是为我制定的,我知道自己的圈子在哪里。” 皱眉,我剔了马小妍一眼:“你咋能那么妄自菲薄哩?” 给自己弄了根鱼尾,马小妍笑得嘴巴咧得大大的:“我这叫摆得正自己的位置啊。” 停一小会,马小妍忽然转了个话题:“刘总,今天宝路那个王先生带过来的东西,真全给我了啊?” 心不在焉的,我嗯了声:“拿去吧。” 圆溜溜的眼珠子转来转去的,马小妍笑说:“那我把它变卖了,卖多少钱,就跟卖废品的钱混一起,平常给大家同事买下午茶吧。就让我一个人独吞那么多钱,我不好意思吃的。” 与马小妍同事这么多年,我知道她那股子实在劲有多根深蒂固,她都已经计划好的事儿,我自然是应允:“可行,你看着办就好。” 喝了一口雪梨汁,马小妍像是大脑被开光了似的,她忽然一副灵光乍现的样子:“刘总,有个事我差点忘记给你说。就前几天,周末吧,我接到了个很奇怪的电话。” 我的注意力立马被聚起来:“嗯?” “看我这榆木脑袋,这忘性大的。” 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马小妍吐槽完自己,又紧接着说:“就星期六晚上,有个似乎是被人为隐藏的未知号码打给我,那边也不知道是男还是女,总之声音都变形了,就那个人装神弄鬼说啥也不愿意透露他是谁,他就再三问我是不是在品尚上班,是不是干了多少年巴拉巴拉的,我见他关于我的信息都说对了,以为是哪个朋友跟我开玩笑恶作剧,我寻思着把他揪出来,就没马上挂电话,陪着侃了几句。谁知道到后面,那人就提到了你。” 回想到那个诡异的任性玩偶,再到今天那个不明所以的快递,我的心一个哆嗦,声音被皱褶磕得有些不稳:“这话怎么说?” 马小妍停住筷子,她一副很认真给我描绘的样子:“就那人,他也没直接说要怎么样,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在试探我和你的实质关系。就我的直觉啊,就直觉,我觉得他可能是想试探我内心深处是不是讨厌你,跟你是不是有些不为人知的隔阂,就酱。” 这一波接一波的乱麻,将我的心勒得有些缺氧,我勉强保持平和:“最后呢?” “我就跟他打太极啊。他套路我,我想反套路他,想看看他对你藏着啥坏心眼。” 大喇喇的,马小妍直言不韦:“谁知道,那人精得很,嘴巴很严,扯淡好一阵一丁点有用信息都没留下,他就把电话挂了。因为是未知号码打来的,我根本就没法给回拨过去嘛。忧桑死个人。诶呀,我当时还想马上给你说来着,但是看看都十一点多了,我就没打扰你,后来挂着挂着就忘了,幸亏今天能想起来。” 我把焦灼深埋,应:“没事,不耽误。估计是有人想恶作剧罢了。” 却略显忧虑,马小妍说:“刘总,你可别怪我多嘴,我个人认为,这是一起恶意针对,你要是有啥不方便与我说,我觉得你可以跟周总商量下。就我看周总吧,我觉得他还挺靠谱啦。” 连连嗯了两声,我说:“行哩,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你多吃点,这么多东西不吃要浪费了。” 当然,即使接下来我和马小妍战斗力全开,还是无法改变有一大堆东西被剩下的命运。 就马小妍这么个皮实的娃,她让服务员拿打包盒过来帮忙打包的同时说买单,然后服务员告知我们,罗智中已经把单买掉了。 对于罗智中这种作风,我已经习以为常,但在马小妍看来,他这是有绅士风度的表现,马小妍于是对着罗智中又是一顿好夸。 回到家里,已经是九点半,洗完澡出来我睡意全无,揣着个手机颇有些焦躁困顿,我很想给周唯去个电话,但在纠结拉锯下,我最终把自己的随性压制住。 这一夜我睡得仍然不太好,六点出头就醒了,再加上收到了飞帆泰新案子的资料,我精神有些恍惚下实在不想再浪费个把小时在路上,我于是给马小妍打了个电话让她盯着点,我则留在家里办公。 随便喝了瓶牛奶,我开始画图纸,这份需要全情投入的忙碌将我的焦虑和浮躁涤荡了不少,我埋头困在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里,抽身出来时已经是十点了。 我刚伸完懒腰,正巧碰到失联了二十多个小时的周唯给我发来了信息,他问我的手背上那块烫伤有没有好点。 顷刻从萎靡里跳跃出来,我仿佛打了鸡血很快给他回了电话过去,他知道我现在在家里,就问我要不要到他办公室溜溜。 心里面积压着太多对他的内疚,我总想通过做点什么来释放和挽救自己,挂掉电话我忙淘米煮饭,又跑到楼下生活超市买了一个大菠萝和一堆材料上来,像打仗似的弄菠萝炒饭。 把那个菠萝掏空填满,我把多余出来的米饭狼吞虎咽掉,再切了好些水果弄了个杂果沙拉,又雷厉风行的把自己收拾个人模狗样,随即风风火火往宝路赶去。 我刚好掐着下班点到,一出电梯门就见到周唯杵在前台这边,翘首以盼。 朝我疾疾迎上来,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埋汰语气:“刘多安,你咋那么慢,你是在跟乌龟蜗牛比赛,你宅心仁厚不愿意赢它们太多所以慢动作等等它们么。” 我见他的双眸里明显有红血丝洋溢于面,我第一次那么安然接受他的揶揄,把嗓子放轻说人话:“我在家里给你弄饭。” 说着话,我把提在手上的东西往周唯面前扬了扬。 没有像以往那样饿死鬼般欣喜若狂,周唯反而是有些抱怨的抓起我的手:“你那个不是弄烫到了嘛,还搞啥饭?我喊你过来,咱们可以出去外面吃咯,你搞啥饭咯?” 还是对他展现出极大耐性,我淡淡笑:“我这不是有空吗,我就寻思着自己煮的,虽然未必有五星级大厨整得好吃,但至少干净健康吧。我弄的菠萝饭,那个保温盒很久没用了我不知道它的效果咋样,要赶紧吃了别等会凉掉。” 周唯这丫却诚惶诚恐了:“刘多安,不对头咯。我昨晚没回家,你也没责怪我一声,今天还那么好心给我做饭,你该不会往饭里搁了砒霜,想要一次性解决我吧?” 我忽然惊觉,我再这么走逆来顺受的小媳妇路线,难保周唯会看出我的异常,他可能会就此深挖,而我也绷不出的将我这两天以来所有经历过的沮丧和懊恼朝他倒豆子,我太害怕我绷不住的情绪,最终都会变作戳向他的利剑。 强打起精神,我故作气恼的瞪他一眼:“我好心好意给你弄点吃的,你还那么嫌弃,你这样打击死我的热情,下回我估计连白水蛋都不愿给你煮了。反正我就弄好了,你爱吃不吃吧。” 腆着无赖笑脸,周唯厚着脸皮:“我吃我吃我吃,我就是没事装装逼,刘多安你不早知道我是这样的人嘛。” 把我手里的东西拿过去,周唯揽着我的腰回到了他办公室。 把东西在茶几上摆开,周唯确定我已经吃过之后,他那些开心看起来是发自真心的:“那刘多安,我要开动了哈。” 我正要点头应允,刚刚被周唯随手掩上的门,被人猛的从外面推开了! 104很喜欢这类硬汉 循着声音,我与周唯一同望去。 见到来人,是周唯先反应了过来。 递给我一个别方的眼神示意,周唯这厮揣着挺熟络的语气对着穿着大红连身裙蹬着恨天高的冯蜜说:“哟,这会儿,冯大美女怎么过来了?” 特别招摇地左摆右扭,冯蜜万丈风情摇曳生姿的飘到我们面前,她随手把挎着的包包扔在沙发上,自己再干脆利落落入沙发中。 翘起白如葱段的大腿,冯蜜将裙子往下拉了拉,她朝着周唯就是一记熟稔的媚眼:“周公子,许久不见,你想奴家了没?” 我的妈啊,奴家,她咋不自称贱婢了卧槽!幸亏我没在喝水,不然我能喷她一脸狗血。 饶是如此,我的道行还是差些火候,我憋笑憋得不太专业,一下子漏气,发出了嗤的一声。 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冯蜜傲慢而挑剔的眼神拢在我的脸上凝住一阵,她若有所思几秒的光景,她忽然作恍然大悟状:“哟,这不是罗智中养着的小蜜蜂嘛。” 好不容易才压抑住想朝她嚣张的脸上就是一巴掌过去的冲动,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坦然自如,然后我用手暗地里捅了周唯一把。 然而我这头刚刚搞完小动作,冯蜜已经是一脸暗昧,她特别奔放地调笑:“嘿呀,周公子你和罗智中合用一只小蜜蜂啊,这小蜜蜂在罗智中那里采完蜜,又跑到你这边转圈圈了啊。可以,你们这玩法很新潮。” 徒然生变,周唯立马收敛起嬉笑,他脸色一沉,声音犹如千斤掷地有声:“不好意思冯总,我想我得纠正你某个错误的说法,坐在我旁边的这个女人叫刘多安,她不是罗智中什么小蜜蜂,她是我周唯的媳妇儿…..” 风情无限,冯蜜大幅度的甩动着她那头瀑布似的大波浪,她勾起唇来笑得妩媚万分:“嘿,周公子你开什么玩笑….” 被打断,周唯神情更是凛然生威:“你看我,哪点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成熟而柔媚的脸上露出些许尴尬,冯蜜迟缓一阵说:“哦,那我知道了。” 周唯却是较真到不行:“冯总,你刚刚那些话,已经对我媳妇造成了不小的人格伤害。” 窘迫在冯蜜的嘴角渲染开来,她嘴巴张合几次三番,再开腔已经有些愠怒:“周公子,我与你合作这么久,我一向爽快,你还要这般与我计较,那就顶顶没意思了。” 不顾我再像上了发条似的不断捅他的大腿,周唯语气淡淡:“我要连自己女人的面子都护不住,那我也觉得做人很没意思。反正我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白,冯总你大可以看着办。” 咬唇,冯蜜的眼眸里多了颇有些份量的威胁之色:“我最近跟罗智中聊得还不错,我想如果我把一些业务转移到联大,联大也可以给我别样的惊喜,毕竟论资历,联大可比宝路老多了。” 周唯稍正身体:“我知道相较联大,宝路的优势在哪里。我想冯总,背负着巨额的销售任务,每天压力也很大。如果冯总觉得这段时间太安逸了没什么意思,想搞点刺激的,那我祝愿冯总你玩得开心。” 眸子里暗晖连绵,冯蜜静默将近两分钟,她脸色就像一团锅灰般难看,她看向我:“刘小姐,我刚刚一时嘴快说了玩笑话,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尽管我一时间难以判断确定周唯与冯蜜之间的利益牵扯,能达到多大数额,但毫无疑问,那对我来说肯定是高不可触的巨额数字,对于我而言冯蜜那几句出言不逊真的不伤皮肉,周唯这般维护我的态度,我已经足够了。 连忙的,我摆手作随意状:“没事哩,有说才有笑。” 怕气氛就这么被周唯的较真搞死了,我又冲着冯蜜笑:“冯总,周唯这人吗,他就一时一个样,你别跟他计较啊。” 这才态度略缓,冯蜜勾起唇来,笑容里妩媚再现:“没关系,仔细回想,就周公子刚刚那么爷们的一面,看着也蛮有味道的,姐姐我嘛,很喜欢这类硬汉。” 我实在不太喜欢她这话里油腻的味道,但我还是忍下不发:“你们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沟通吧?我在这里有些太耽误事了,我给腾腾地?” 应该是有比较重要的事要聊,周唯并未坚持将我留下:“刘多安,我让刘钢带你在这附近走走,买买东西….” 摇头,我站起来:“不用不用,我直接回公司。” 递给我一个歉意的眼神,周唯轻轻拍了拍我的腰:“那晚上见。” 从周唯的办公室出来,我看到自己的双手沾了些油,我就拐进了旁边的洗手台。 也就因为我这么一个举动造就的时间差,让我与谢薇碰了个正着。 我刚刚走到电梯前吧,还没来得及摁,电梯门就开了,谢薇踩着温柔的小碎步,走了出来。 见到我,她一个下意识把她手上的东西藏了藏。 但她藏无可藏,我已经看到了。 她捧着的,是一个透明的玻璃器皿,被装在里面的鸡爪和柠檬片争先恐后朝我的眼帘压制过来,在我的心里面,有鸡爪撕爬,柠檬片调味促酸,那酸爽滋味无穷。 不动声色,我装作若无其事与她打招呼:“小薇,中午好哩,没想到那么巧遇到。” 与我的坦然处之刚好相反,谢薇显得有些局促:“额,多安,你怎么过来了?” 我语调平淡,眼睛都不带眨巴一下随意发挥:“就周唯那丫,他昨晚有些事没回家,今天一大早就打给我说跟我分开二十多个小时就跟隔了几辈子那么煎熬,我反正闲着,就过来慰问慰问他,省得他委屈吧啦的。” 唇色微白,谢薇就像被妖风怪欺负到不行的纤瘦百合,她的笑容就像一只饿了百来天的企鹅,带着一种前胸贴后背的虚弱:“哦哦。” 停了停,她对着我晃了晃她手里的玻璃盆子:“多安,我昨天晚上做柠檬鸡脚,我是第一次做没把握好材料,做多了点吃不完,我就寻思着带些上来给小唯尝尝。你要不要也尝尝?” 就在王恒生日那一次,我察觉到谢薇对周唯的春心萌动,我虽心里有些清浅膈应,可毕竟谢薇当时看着,似乎她有意将这份单恋的苦涩独咽胸中,我便不好愤然发作。 但看她今天的阵势,她好像也不是那么能驾驭得住她满心的欢喜。 什么做多了吃不完拿来给周唯,她扯个锤子! 她要真做多了,宝路财务部不一大堆人,一人一块两块早干光了好么,难不成她是做了一箩筐才有剩余? 就像猫狗般,护食的本能激发起我无穷斗意。 实在是不愿意看到谢薇像个天真甜萌的小绵羊般跑到周唯面前秀厨艺,我忖思几秒,随即装作特别感兴趣的欢畅模样:“好啊,周唯在里面有客户在谈事,我就先帮着他尝尝味道哩。” 谢薇的笑容里多了一抹勉强:“多安你说哪里的话,我就是做多了带上来给小唯尝尝,不是特意给他做的。你吃呀,吃完了给我点建议。我觉得多安你应该是比较会做饭,我是菜鸟来的,我这个厨渣可以跟你学一下呢。” 与谢薇坐在前台对面的沙发上,我装作没心没肺接过谢薇递来的鸡爪,打开就很猴急的抓起一个往嘴里塞。 她还真是谦虚了。 平心而论,这鸡爪的味道还是挺棒的。 菜鸟和厨渣,才不可能初次尝试,就能把东西整得那么溜。若然谢薇真如她所说不擅长这一块,那无疑这盒鸡爪不知道是她尝试多少次才得到的最终结果。 那我就更应该把它吃光光了。 连续吃了三五块之后,我由衷道:“小薇,你这个弄得太好吃了,我根本停不下来啊。” 笑容就像是用笔描在脸上,带着太多呆板的刻意,谢薇嘴角的弧度都有些掰了:“喜欢就多吃点。” 我当然是继续往嘴里塞囖,我一边塞一边潦草说:“我就怕我没能忍住口全吃完,害周唯尝不了你手艺啊。” 谢薇摆手:“没事没事,我弄的东西能得到赏识,我很高兴呢。多安,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没事的。” 斗意结合爱吃这个特质,我很快把那个精致的盒子见了底,合上盖子之后,我意犹未尽:“好好吃,太久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了。” 把空荡荡的盒子接过去,谢薇强行挤笑,她带着一副我见犹怜藏着掖着的小委屈,但面上却还是大方得体的作派:“呀,多安你都吃完了,你真的好给面子呢,既然都被你吃光光啦,我就不叨扰小唯了呢。” 我点头:“那个盒子我拿去洗干净啊。” 站起来,谢薇已经恢复大家闺秀的得体:“多安,不用的,我办公室有洗涤剂,我自己动手就好啦。” 迈开半步,谢薇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她顿住脚步,冷不丁跳跃说:“多安,那个,前两天我发了个朋友圈,你给我的留言我看到了。” 大脑暂时断线,我迟缓一阵才应:“你那天没事吧?” “没啥事呢。我这人经常不定时的心情很低落。” 谢薇一脸真诚:“谢谢多安你的关心啊,就是我那天太低落,什么也不想说,我就没回复你。所有朋友的留言,我都没心思回复的。后来我觉得自己太消极了,就把那个删啦。希望没给你造成困惑。” 可以说,我今天能碰到谢薇,实在是太好了。 就我之前,我总觉得像谢薇这般看着乖巧礼貌的姑娘儿,我不管是从哪个角度入手,都无法从她的身上挑剔毛病,这让我着实相形见绌。而现在,我竟然发现她撒起谎来,简直不要太自然啊。 她明明回复周唯,回复得那么热情那么及时,当我眼瞎呢? 在我看来,谢薇不是一个愚笨的人,她会忽略掉我与她还有周唯同为好友的事实,她或是越欲盖弥彰,越是耳目昭彰罢了。 对谢薇的印象直线往下坠落,我作豁达随意状:“这有啥。我理解的,小薇你放宽心吧。” 谢薇立马舒了一口气:“那就好。多安,我先撤。” 辞别谢薇出来,我坐在车上正要发动车子,我的大脑像是忽然被开光了似的,倏忽回想到前阵子我下水捞周唯和王恒那孙子之后,身上的救生绳索被弄断的一幕,一个可怕的念头席卷入脑。 会不会,谢薇当初隔断绳子,她才不是什么紧张过度犯下低级错误,她的本意就是想我死? 鸡皮疙瘩骤然聚起,我被这个可怕的猜想惊出一身冷汗,后脊梁被汗湿生出微寒,我只觉得一阵阵口干舌燥。 很快,我打住疯狂蔓延的疯狂念头,暗自忖思谢薇她即使再对周唯心生倾慕,她大抵也不会恶毒到要取我性命,我不能凭空想象着给她扣上那么严重的一顶帽子。 心思潮涨潮落下,我回到品尚,喝了点水止住干渴我又接着捣腾上午才弄了一半的设计图。 我正忙到飞起,周唯的一通电话将我的思路打断了。 他有些歉意:“刘多安,你真回公司了?” 把手机夹在耳朵与肩部之间,我两只手飞快在电脑上把被中断的创意记录在档,我这才应他:“不然哩,难不成我跟个傻叉似的搁外面走来走去等着?” “我本来与冯蜜约的下午四点。” 像周唯这么个时常老子第一老子爱咋咋的人,他居然一本正经的给我解释:“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大中午的就杀上门来。如果知道她来,我就不让你白跑一趟了。” 不以为然,我笑:“也不算白跑,我这不是给你送饭嘛。” 轻咳半声,周唯的声线扯得有些长:“刘多安,提到做饭这事,我得郑重给你提个醒。以后,你不要再做饭了。” 我有些茫然:“干啥不做?我不做饭,咱们是准备吃西北风还是喝西南风?你这是咋的了,是我今天做的不合你胃口,你要埋汰我?” 忙不迭的,周唯连声肯定:“没有,非常好吃,我一粒米饭都没剩全吃光咯。但是….” 还没成功吐露出转折,周唯忽然话锋再转:“关于做饭这个,今晚我们再讨论。我有个更紧急的事跟你说。” 完全被紧急这两字弄得神经线绷住,我忙答:“啥事,你说!” 105可惜,她太高估她自己 用真让我感觉不到任何迫切的语气,周唯斯条慢理:“罗智中这两天,有没有提及关照你一个新案子这事?” 在私底下,我和周唯可算是拧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但在公事上,凭着品尚和宝路那一杆子的买卖,我们真不算是在正儿八经的合作。 再则,罗智中和周唯的关系那么敏感,我就算再被爱的火苗烧坏大脑,我也得多多少少恪守该有的职业操守。 忖揣再三,我没有马上正面回答周唯:“怎么?” 轻描淡写的口吻里,却是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周唯说:“没怎么,我就给你说一下,那个案子你不准接。不管你是已经在接手处理打样事宜,还是正在洽谈阶段,马上停掉,干脆拒绝。” 见周唯不像是说笑的意思,我倒抽了一口冷气:“为什么?有什么问题吗?” “刘多安,我不会害你。” 停顿几秒,周唯平缓着嗓子说:“这个案子出来的批量包装盒,是用作去装载一种原木雕品。那个原木雕品,来源有些不干净,若然它流向马来西亚时被海关截留,那品尚也会被牵连,最严重的后果,可能会被勒令停产审查个半载一年的。” 冷汗涔涔,我眉头皱起得能把一头猪夹成培根片,我搓了搓手心的细汗:“你意思是,罗智中想害我?” “不是。” 周唯干脆利落的表示否认:“他还不至于那么无聊。” 我更是云里雾里:“那是什么?你是说罗智中他并不知道他正往坑里跳,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给顺拐了?” 泰然自若,周唯头头是道:“我不能确定他知不知情。按我的揣测来看,这有两个可能。第一个就如你所说罗智中被蒙在鼓里。罗智中所属的联大传媒,确实比宝路的资历老了些许,但罗智中这个人做起生意来稍显刻板,联大到现在,还是着重于固化的传媒模式,而现在网络信息时代,有很多信息传播,以网络爆炸的方式散开来效果更佳。所以吧就最近,联大落后宝路不是一节半截,罗智中有可能是因为联大的业绩平平,想通过他新拓展出来的实体公司达到资源整合最优化,他越是激进越容易犯错。” 虽说我对周唯涉及的关于传媒方面的说法一知半解,可我起码还能听懂他表达的意思。 而毕竟品尚是我一手一脚构建起来,对于品尚的决策我肯定要有自主的判断力,我不可能不管不问就听从周唯刚刚的决断松了那一只快到嘴边的熟鸭子,我而是要听从他的详细分析再作定夺。 屏住半分呼吸,我应:“你继续,我听着。” 嗯了声,周唯正经起来,与他平常的吊儿郎当风格竟是一点都不违和:“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可它的几率非常低。罗智中人品方面我不作评论,就纯粹从竞争这条出发,他是一个需要我提起十二分精力来对战的对手。他的心思缜密并且观察力极强,他犯这种低级错误的可能性非常低。所以,我不得不假设,他应该是知晓这个案子牵扯到方方面面的麻烦,但他想通过这个的方式赌一把,也顺带以此来抓住冯蜜的把柄,他好在往后把冯蜜手上占据着的资源份额据为己用。” “他既然要兵行险着,那他必须将所有表象做得自然,免得引起冯蜜的诟病影响他的计划进行,所以他在寻找这个案子最基准的供应商时,他还是按照上次那个订单来划分找到了你,他未必是想要害你,若然出了什么问题,他可能也会稍稍拉你一把,可即便他罗智中真有本事顾完他自己,再顾上你品尚,也难保品尚不陷入这一场无妄之灾咯。还有就是,我怕…..” 话到半截,周唯换了一口气:“算,我那些话就止步在这里。刘多安,我知道你是特别有自己主见的一个人,你掌管着好些人的饭碗,你有自己的考量和打算,你绝对不会我说往东你就往东,我让你往西你也未必会往西,所以我就啰嗦几句,让你去自行判断咯。” 不得不说,尽管我时常对于周唯这丫三两下看穿我偶感不适,然而我还是会庆幸我摊上的人,情商不算太低,而且知道对症下药。 对他这套甚是受用,我温顺回应:“好,我会自己想清楚。” 隔着电话波,周唯笑了:“我怕你太急着与罗智中产生协议上的牵制,这才急急打来咯。” 最近乱糟糟的事不要太多,我的大脑有些智商缺缺,我停缓好一阵才抓住重点:“周老板,我就好奇你咋的就知道,那批原木雕刻品来路不正哩?” 周唯还是笑笑说:“那是那句,无敌最是寂寞咯。刘多安,先这么着,我有个文件,要签发。” 把手机搁回一旁,再看着已经有雏形的设计图纸,前所未有的郁闷与我同行。我将周唯的话翻来覆去咀嚼来回,最终我判定这个订单还真不能做。 做生意吗,激流勇进没错,但一口吃不出个大胖子,我还是谨慎些好,省得鸡飞蛋打。 打定主意,我酝酿了一番比较委婉的说辞,再给罗智中拨去了电话。 然而,直到最后一下铃声响完,罗智中都没有接我电话。 我只得搁置一旁,转身去捣鼓别的事,借此来冲淡那些乱糟糟的消极情绪。 煎熬有时尽,总算下班了。 也不知道周唯是几点下的班,总之他比我先到的家里,我开门进去时他已经坐在沙发上捏着个遥控器瞎着摁来摁去的。 对他仍抱有愧意,我把包包放在沙发上,主动与他说:“我还没买菜,你想吃啥,我到楼下买点回来弄。” 扼住我的手腕,周唯往前一拽,将我拽落坐在他身旁,他的声音里有些皱意堆砌:“刘多安,我不是才给你说,让你别再整你做饭那茬么?” 怕是我太温柔,能把他吓得以为我谋划着想要害他,我赶紧白他一眼:“你是说过,但我当你瞎说的。你丫的又不会做饭,我也不做,你是想让咱们饿死还是咋的?过日子,总不能天天外面吃吧,就算你钱多到吃不完,天天外面吃,哪里有家里弄得吃着省心哩。再说,你前阵子不挺支持我掌厨么?咋的,没几天就开始嫌弃我的水平低了?” 扶过我肩膀,周唯抓起我被灼伤过的手背瞅了瞅,他的脸埋下一些,只用乌漆嘛黑的脑勺与我相对:“傻逼娘们,我之前看你弄没一会就能搞几菜一汤,我没什么概念,以为你干着容易,我才想着让你干,谁知道原来做菜有被烫到的风险咯。反正,你以后别做了,这几天咱们先吃外卖。就刚刚你没回来,我点了,估计也差不多能到了。” 我不禁哑然失笑:“我擦,你是地球人吗你,不管做啥都好,被磕到碰到丁点半点,不都是稀松平常的事儿吗。至于做饭,被烫到就更平常了。我以前还被烧开的油溅得满脸都是好吗,我那时候还以为自己毁容了哈哈哈,幸亏后面没事,不然我现在肯定是个丑八怪哈哈哈。” 有些郁闷瞪了我一眼,周唯沉着嗓子:“瞧你这心大的。傻不傻。” 也不知道何时,周唯已经拿过膏药挤出来,往我那些已经伏贴下去的伤口上轻轻盖,他转而认认真真:“你要理解理解我,我从小到大都没进过厨房。我长那么大,连自己弄些米放到电饭锅去闷,这种事都没怎么干过,更别提知道这个那个的。就这么说好,这几天先吃外卖咯。” 噢噢两声,我啼笑皆非:“那按你说的,这几天吃外卖,吃完这几天又怎么弄?” “这事你就别操心咯,我肯定不能让你一直吃外卖。我还承诺你跟我好,我带你吃香喝辣的一辈子呢。我这人说话算话的。” 往那个小小伤口上盖上厚厚一层白色膏体,周唯把我的手平放在他大腿上,他说:“换话题咯。我给你说说,就你上次给我那张快递单,我让刘钢去查了查,他已经找到了那个快递始发地的站点,他找到快递点的负责人调出监控,可是发件人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镜,然后她似乎有意识的躲避镜头,所以到目前为止,唯一能得出的信息是,给你发那个快递的人,是个身形娇瘦的女孩子,年纪不太大,应该与你年纪相仿。” 大脑里顿时一个大问号,我的眉头紧蹙起来:“与我年纪相仿的女人?什么仇什么怨,她非得弄那么瘆人的玩意来膈应我?该不会,那女的看上你了,把我当情敌截杀了呗?” 两手一摊,周唯自信满满:“别的我不敢保证,可我敢确定就我之前身边那些莺莺燕燕狂蜂浪蝶,都打发得干干净净了。她们不管是谁,都没那么大的胆子。” 我嘴角一撇:“这个可难说了。就前阵子咱们刚好一块,那个瞎眼妹,哦我经常忘记她名字,就那个张晓媚,不是揣着根验孕棒杀上门来了吗。” 脸被我这话抽得啪啪啪,周唯有些讪讪然干笑:“她后面被我恐吓几句,不就跑没影了嘛。再说张晓媚当时也不是针对你,按我对她的理解,她估计是觉得凭着她的魅力,我就这么遣散她,我指不定事后后悔,我懊恼却拉不下面子再去找她,她就主动凑上来碰碰运气。可惜,她太高估她自己。” 拢住我另外一只手,周唯慢腾腾的搓了搓,他说:“我能肯定,给你发快递这事,绝对不是张晓媚干的。以她那不到三克的智商,她就算知道隐藏自己真实地址,她还不会想到会不会被监控拍到之类的细致问题。再则,张晓媚虽然有时候挺纯,但她也有她自己的精明。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从我身上刮得到钱了,肯定在寻找下一条水鱼又或者她已经钓到了水鱼,她没有做这些事的理由。” 本来我把张晓媚拎出来吐槽,我就没有把嫌疑往她身上引的意思,毕竟我对张晓媚的评价,与周唯的基本一致。 点头,我附和:“明白。” 转身从包包里掏了掏,我再把昨日收到的快递单和那张纸片拿出来递给周唯:“喏,昨天到我手上的。” 周唯粗略扫了一眼,他随即懒洋洋的放于身侧:“只要这个女人频频动作,她就越快暴露。刘多安你别瞎忧着咯,过不了多久,这事就能摆平咯。” 我正要再接茬,手机却乍然响起。 眼皮子稍抬,周唯瘪嘴:“你的。刘总日理万机就是不一样。” 对他这番埋汰我用白眼回应,又是同时去把手机拿了过来。 是罗智中。 下午忖思好的台词,经过几个小时的消磨冲刷已经所剩无几,我莫名生出捉襟见肘的局促感,捏着手机迟缓再三,最后在周唯鬼叫鬼叫让我麻溜接的瞎嚷嚷把电话接通了。 声音里仿佛夹着匆匆雾霾,罗智中一张嘴就给我些许压迫感:“下午打给我,有事?” 硬着头皮,我赶鸭子上架开始侃:“是这样啊罗老师,就你昨天给我说的那个案子,我搞不了。” 并未多大波动起伏,罗智中平静冷淡的态度犹如局外人:“你昨晚可不是这样说的。” 大着舌头,我勉强干笑:“昨晚是我太盲目自信了。今天我收到资料看了看,我发现以我品尚的技术水平,真搞不下来。罗老师,不然你再去找别的大厂试试?” “刘多安,你不觉得此刻的你有些天真的可笑么?” 还是平坦缓和的语气,罗智中的压迫度却越发强硬:“资料你都看过了,你现在不做让我换别的供应商,我想试问你,你如何向我保证不将这个资料散作他用?是不是我换了供应商,此后一整个季度,只要市面上与这个案子稍微雷同的东西,我都要唯你是问?” 卧槽,他以为我这会儿态度稍微包子一些,我的智商也不在线吗! 真心觉得罗智中这是侮辱了我的智商,我哪里能忍得住。 稍稍捋了捋思路,为了把气势提上来,我将声调高了高:“罗老师,你这话说的就有些过了。你今早给我发的那个资料,只是提出了你对这个案子的要求,至于把你的这些要求添加自己的创意变作实物的人是我。这就相当于你说你想要弄个饼吧,你拎过一袋面粉给我弄饼,那肯定是得让我把饼整出来了你才能揣着这块饼到处比划比划,它是不是跟市面上卖的那些形形色色的饼有雷同点,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操作方式。你要是拎着那袋面粉出去到处溜溜看看,说诶呀这市面上的面粉咋都盗版我手里这份,咋都弄得那么碎哩,那不是搞笑吗…..” 我这还没发挥完呢,罗智中冷不丁跳跃着截断我:“刘多安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愣住好一阵,我的思路完全被带偏到山沟沟里,我顺口应了一句实话:“对啊。” 那头有个怪异的嗤声响起,急促着很快消失无踪,罗智中不咸不淡的口吻:“那你先去吃饭。我已经下班,不想拿工作的事来消耗我的休息时间,你刚刚说的那个事,我们明天约谈,就这样。” 这场我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拉锯战完全被罗智中占据了上风,我有些闷闷然:“好的,罗老师再…..” 我那个“见”字还没说出来呢,刚刚一直坐在我身边安分了好一小会的周唯,他突兀把我的手机抢了过去:“先别再见,我正好有个事需要跟罗总沟通几句,顺便咯。” 106识时务者为俊杰 总觉得周唯所谓的有个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我懵逼几秒作势又要把手机抓回来,周唯这厮已经把身体扬起大半脱离我的攻击范畴,他笑嘻嘻的冲着手机说:“罗总,你这两天还有不想要的客户吗,我这两天不太忙,可以帮罗总你排忧解难咯。” 鬼知道罗智中在那头说了什么,总之周唯这厮挺嗨的:“罗总你可安逸了,你一孤家寡人形单影只的,大晚上确实贼多空,但我家刘多安就不一样咯,她得陪我,虽说我们现在都住一块了,每天晚上一块睡着早上一块起来,可热恋期嘛,怎么处都嫌不够。所有我寻思着我能不能跟罗总打个商量,看看罗总能不能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给我媳妇行个方便,以后找她,就工作时间段找,晚上可别找了…..” 真怕周唯这个傻缺往下还能说出更露骨的话来,我朝着他的小脚节就是一个飞毛腿过去,顺带咬牙切齿低喝:“周唯你大爷的最好给我适可而止!” 贱笑着瞅我一眼,周唯勾起唇来:“哎呀罗总,我媳妇嫌我顾着跟你拉家常不陪她,先这样哈,有空再聊。” 把手机从耳边摘下来,周唯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他嘟哝着:“嘿唷这个罗智中,连声再见都没说,就把电话挂了。没礼貌,一点都不好玩。” 我再戳他一脚:“你想死了还是不想活了?” 坐下来,周唯把手机塞回给我,他眼睛半眯着概括出暗昧的弧度:“我想要死要活,就是不知道你这会儿愿不愿意配合咯。” 白他一眼,我骂:“你就美吧,我不砍死你,还是看在你长得帅的份上。今天我就把话给你撂这里,以后你要再敢干出抢我手机这么没素质的事儿来,你就买好拐杖轮椅候着吧,不然你被我打断腿了行动不便,搞不来那些!” “我就算没有素质,也远比那些端着揣着装道德模范的人来得有魅力得多咯,所以我干嘛还要拿那些条条框框为难自己咯。” 周唯用胳膊肘撑在沙发的边缘上,他吊儿郎当的睥睨着我:“再回归本质,我刚刚虽然是没经过你同意把你手机拿了过来,我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嘛,我摆明是想刷自己的人情,让罗智中别把一堆事儿压到你身上,我这么爱护你的诚心诚意天地可鉴,刘多安你不感动就算,你还要数落我,你让我以后还怎么敢对你好咯?” 卧槽两个字如鲠在喉,我郁闷不已:“你就可劲表演吧,你自己在这里表演,我去洗把脸。” 待我卸完妆出来,外卖已经到了,周唯这丫把那些吃的喝的摆得整整齐齐,他招呼我赶紧趁热吃。 他刚刚又没干啥十恶不赦的事,再则那些愧疚感紧密包裹住了我的暴脾气,我也就没事人般坐在他面前了。 把筷子捋整齐递给我,周唯慢腾腾的往我的碗里挖了一大勺豆腐脑,他说:“刘多安,我提前给你说一下哈,我这个周末没空咯,我有点比较重要的事得去忙活,没法陪你,你自行安排活动哈。” 切,说得好像我是眼巴巴等待他宠幸的后宫三千妃嫔里面的某只怨妇似的。 随意往碗里搓了搓,我轻描淡写的口吻:“你要忙忙你的去,反正我没跟你好之前,周末不也过得挺有滋有味。所以吧有你没你,没在差的。” 吊着眼神溜我两眼,周唯唇边露出坏笑:“我就喜欢看你口是心非嘴硬的小样。” 得嘞,不与傻子论长短这话,怎么听都怎么有道理。 索性不再搭理他,我埋头投身于吃吃喝喝中。 饭后到楼下瞎溜溜,再买两根雪糕吃吃,回来已经九点多了。 我洗完澡出来,碰到周唯那丫光着膀子在那里做俯卧撑,他见到我,就更来劲,炫技般加快速度上上下下的。 我不想给他嘚瑟的机会,我于是就当眼睛暂时瞎了似的没看到,径直走到梳妆柜那里拿起一瓶乳液挤出一些往脸上涂涂抹抹。 有些沉不住气啊,周大神喊了我:“刘多安,你看我身体素质是不是杠杠的,我已经做了三百多下咯。” 朝他投之淡淡一瞄,我轻描淡写:“才三百下你嘚瑟个锤子,有本事你做个三万下,我就服你。” 用手撑着弹回身体,周唯汗流浃背的顿坐在地板上,他炙热与我对视:“要是往你身上做,别说三万下,三百万下也不在话下咯。” 被他这么措不及防的强制一波耍流氓,我应接不暇,脸颊微烫:“滚!” 一下子蹦了起来,周唯站稳脚跟之后再拿毛巾随意一抹脸:“你等等哈,我马上去洗澡,洗完就出来陪你滚咯。” 估计是怕我打死他吧,这丫一溜烟没了影。 弄完脸,我半卧在床头处拿着手机上网,我又是习惯性的去浏览那些奢侈大牌护肤品或者是香水的外包装盒。 看没两分钟,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怅然若失感环绕心间,我下意识登录了企鹅,去翻看刘多明的空间。 就在昨天,他发了一条新状态。 感谢上苍保佑我儿子病情好转。 他附上的图片里,豆沙包被化疗刺激得虚胖不少,但圆溜溜的大眼睛却分外有神,这其中折射出来的纯粹童真,让我忽略了刘多明写的那句话到底有多讽刺。 如释重负,却又仿佛重若千斤压顶,我退出了企鹅。 我心情刚刚平寂下来,周唯就从浴室里面出来,他本来有些要折腾的意思,见我兴致不大,他也不勉强,扯没几句,就都睡下了。 翌日起来,我一想到晚点要去与罗智中洽谈新案子的事儿,那些顺应着清晨而生的朝气就散得所剩无几。 谁知,我刚刚到公司,就收到了罗智中的短信。 很简洁,他说:新案子,你不想接就这么算了。 尽管这是我作出的决断,可看着自己就这么与白花花的银子失之交臂,我还是止不住的一阵愁肠百结,我最后给罗智中回了五个字:谢谢罗老师。 罗智中没再回复我。 收敛住与票子无缘的失落心情之后,我还是该咋的就得咋的。 接下来的好几天,我时常跟着货一起到飞帆泰工厂去跟线,然而我一次也没能碰上罗智中。 碰不上对我来说是好事,毕竟这可以避免很多尴尬不是么。 如期而至的周末里,周唯果真一大早就出门而去,我一个人在家看了一上午电视,下午就憋不住了。 单独行动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就约上了马小妍到农林路那边花卉市场晃晃,看看能不能撞上有啥便宜货,可以捡捡漏啥的。 本来马小妍说她自己搭车到农林路这边与我汇合就好,可我寻思着从金地到农林路得转一趟公交车不太方便,我就执意去接了马小妍。 这么一来二去,大周末的又塞车,我们抵达这边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烈日当顶,无情地炙烤着一片繁华大地,这会儿莫不是傻子,才跑出去给太阳公公烤熟嘛,于是停好车之后,我就近的请马小妍到旁边的咖啡屋小资一番。 与我肩并肩往里面走,马小妍有些人穷胆小的压低声音说:“刘总,这里看着消费很高啊,咱们真要在这里吃东西啊?” 我抿嘴笑笑:“又不是天天来,一次半次没事。” 说着话,我与马小妍在一帅哥服务员的引路下,坐到了靠墙的位置。 把菜单递给马小妍,我说:“你看看喝点啥吃点啥。” 马小妍点单时,我就职业病似的掂起餐桌上一个布料的装饰盒子看来看去。 就在这时,刚刚走开的服务员帅哥又凑到我身边来,他轻声与我说:“这些小姐你好,前面有位先生,想请你过去与他同桌。” 眉头皱起来,我掂起目光四处望了望,没寻到目标我把视线转回来:“没兴趣。我不需要找帮买单的。” 服务员帅哥更是礼貌:“那个先生,说他姓周。” 周? 是周唯的爷爷周进阳?还是他叔叔周天权? 算了懒得揣测也懒得纠结,不管是他们之间的哪个谁,我也不想见行了吧。我这又没吃他们大米喝他们家里水的,我凭啥得听他们指挥。 挥手示意他可以退开,我冷淡道:“我确定喝什么,会再喊你过来下单。” 简直是缠人到不行,帅哥走开没几分钟,他再回来就双手恭恭敬敬递给我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迟疑着拿过来,我翻开看了看,上面龙飞凤舞十几个苍劲小字浮跃眼前: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 我勒个擦擦,是我没文化吗,我向来只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一句,什么通机的,我还是第一次听。 捏着纸条忖思良久,我想这毕竟公众场合,不管我应允过去见到谁,他也不敢拿我咋的,而我不去的话,我被人结怨,我丫还不知自己的对手是谁,那不是一个坑吗。 主意落定,我让马小妍先点东西喝着,我则起身跟随着那个帅哥七拐八拐的,辗转来到咖啡厅最内里。 在一派寂寥的冷清里,周唯的爷爷周进阳临窗而坐,透过他旁侧的落地玻璃,我看到自己那台大众夹身于一众宾利奔驰路虎里,顷刻变身成屌丝车。 难怪周进阳藏得那么深,还是能第一时间知道我来了这里。 那他,咋也在这里? 内心里有波涛暗涌,我正腹诽横陈,周进阳用淡淡的视线剔了我一眼,他风淡云轻:“刘小姐是在等着我这么个老头子亲自给你拿椅子,你才肯坐下么?” 我勒个擦擦,周唯这一家人,以前是不是靠着干工地活发家致富的,怎么一个二个都那么爱抬杠? 毕竟这老爷子虽说话没那么客气,但至少他不算说了什么太难听的话,我也犯不着一开始就跟只斗鸡似的。 轻轻移开椅子,我坐在他面前:“周老先生,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用手推了推那副看质感就挺贵的老花镜,周进阳斜睨我一眼:“最近,我小唯都跟你待一块?” 嗯这也是平常问题,我当然是应:“对的。” 左右顾盼,周进阳冷不丁调转话锋:“你开的那辆车,倒是低调。” 啥意思啊他? 那车是我为了奖励自己几年无休无歇辛苦劳作,才买来犒赏我自己的好么,他这么玩味意有所指的样儿,让我很不爽! 也不想等他斯条慢理的层层推进来换着法子指责我对周唯攀龙附凤各种剥削了,我把目光凝固在周进阳的脸上,客气的口吻里夹着掷地有声:“周老先生,为了避免误会,我想我有必要给你说清楚,就你刚刚看到我开的那辆车,是我用我自己挣来的钱买的….” 眼眸里分明藏掖着狡黠,周进阳语气淡淡:“刘小姐,你不管与谁交流,都是这么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么?我刚刚只是觉得气氛有些紧张,就随便捞个话题想要打破僵局,没想到我这样都能戳到刘小姐的痛处了。” 我靠靠靠靠靠,我好气! 周唯是这样,他爷爷也是这样,他们家不是从工地杀出来的,就是开气球厂的吧,那么能气人! 哪里愿意让这么个破老头子占据所有上风,我眼睛转了转,随即笑了:“不是的,主要是尽管这些年我也有遇到比较有底蕴的土豪,但也毫无例外会遇到很多自以为是的那种,他们的眼睛总是长头顶上,老是觉得像我这种勤勤勉勉的小人物,能占了他们多少便宜似的,总爱带着有色眼睛看我,觉得我怎么攀高枝了还是咋的。所以,我还是秉持着先说后不乱的聊天秩序比较靠岸。” 脸色如常,周进阳只用半盏余光睨我:“刘小姐是在暗指我肤浅么?” 我也稳如泰山:“我就随口说说,周老先生不要对号入座。” 目光徒然在我脸上黏住,周进阳盯着我看了约摸半分钟,他冷不防跳跃:“刚刚与你一块的小女孩呢?怎么不喊她一起过来坐坐?” 越发摸不透周进阳的心思,我努力将自己按捺住:“周老先生可否直接告知我,你找我有什么事?” 扬起手来,周进阳随意一挥,很快有个似乎在一旁待命的服务员走上来,他唤那服务员给我拿来一份餐单,说:“没什么事,深圳这么说小不小的,我能巧遇刘小姐,我不主动请刘小姐吃个饭,有些说不过去。” 哪里就此相信他这番说辞,我紧绷着的神经还不敢如释重负:“哦,原来如此。不过周老先生你不必客气,我只是看外面太阳晒得要命,进来避避暑而已。饭我就不吃了….” 却是执意把菜单往我手中塞来,周进阳打断我,他很自然地衔接上来:“除了请刘小姐吃饭,我还有一个事,想拜托刘小姐给我帮帮忙。” 卧槽不好了,前方有坑! 心里徒然一紧,我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沉静平和:“周老先生,你真爱开玩笑了,像周老先生这般人物,自然是要风得风要雨有雨,你哪里还需要我这么个小喽啰给你帮忙,你这不是折煞我么。” “我就一普通人,我时常祈祷风调雨顺,刘小姐你可别祝我有风有雨,我这把老骨头,撑不起那么多的福气。” 用这么三言两语将我一番揶揄,周进阳嘴边挂着浓浓玩味:“我想要达成的事,还真的就只有刘小姐你才能办得到。不如刘小姐索性猜一猜,我是想让刘小姐帮我什么?” 107罗老师,你不要这样! 挑眉,我眼帘抬高与周进阳对持:“不如周老先生你也索性猜猜我现在口袋里有多少钱?” 略怔几秒,周进阳语气淡淡:“我不感兴趣。” 我敛住两边嘴角的笑意:“感谢周老先生帮我说出我的答案。对于你让我猜的,我同样不感兴趣。” 眉宇里有些微微的蜷缩,周进阳被岁月打磨得有些沧桑的双眸里骤然多了些许凛然:“刘小姐是一向活得这么随性,天不怕地不怕么?我很好奇刘小姐之前有没有为自己的这番胆大付出个什么惨痛的代价。” 我并不认为周进阳是有多忌惮我,而不敢给我搞事情,可我很能确定的是,周进阳对于周唯这个孙儿那在乎劲不是丁点半点,他现在与周唯的关系陷入僵局,他断然不可能在这一切还没破冰之前再作妖,让周唯对他的恨更上一层楼。 拎清楚这其中的利害,我淡定如初:“没有,可能是我命好吧,这些年我老是遇到那些讲道理的人,所以几乎没有人会因为我合理的拒绝找我茬。” 眸色渐暗又飘明,周进阳用情绪不明的笑调说:“你这张小嘴,倒是挺能说会道。” 碰到过鬼我还不怕天黑吗,为了避免像上次那样被周进阳揪住机会使我尴尬,我又是拿捏着词措:“如果周老先生这话不是客套,不管是褒是贬,我都笑纳,十分感谢周老先生的评价。” 寂静一阵,周进阳完全是天马行空的状态:“小唯,现在是与你同住?” 这事捂也捂不住,我也懒得藏着掖着:“是。” 周进阳的眼皮子轻轻一抬:“你觉得这间咖啡馆怎么样?” 我哪里跟得上他的魔鬼步伐:“啥?” 捧起面前的杯子放到唇边,周进阳声速放慢把刚刚那话重复了一遍。 循着他这话环视四顾,我中规中矩:“还行吧。” 嘴角明显有略微抽搐,周进阳声音微抑:“既然刘小姐看着对这个咖啡馆还算喜欢,那我将它送给你如何?” 额,难道这是周进阳的店? 如果是的话,那就很好理解,为啥像他这般似乎日理万机的大人物,会出现在此地被我碰到。 掂量与揣测并驾齐驱,我安之若素:“我应该会拒绝。” 周进阳的眼角里玩味越发浓厚堆积,他笑得不可捉摸:“刘小姐你大约是误会我意思,我想将这处赠送与你,并不需要你付出什么交换。我只是了解小唯的脾性,想必按照他的性格,他吃住在你那里,他是没有给伙食费的概念,我作为他家长,总不能由着他占刘小姐的便宜。” 我再作四处顾盼,很快把脸转回:“周老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但我和周唯没分得那么清,谁出钱多出钱少我没算过…..” “刘小姐的警惕性那么高,防线那么坚劳,你是怕拿我的手短,又或者在我这边落下把柄,会影响你和小唯的来往么?” 周进阳轻扶眼镜:“刘小姐大可不必过于紧张,我绝对没有反对你与小唯来往的意思。说起来,我与小唯的奶奶,就是自由恋爱。我们当时存在着门第悬殊的阻力,最后两个人冲破重重磨难才能喜结连理。” 越来越看不透,我心里面直打鼓,擂响作动下,我竭尽全力按捺住多余的表情外溢,只用一字回应:“哦。” 对我这番冷淡回应,周进阳不以为意:“我也年轻过,我当然能理解刘小姐和我家小唯的心情,我自然是不会对你们的来往持反对态度。” 停顿几秒,周进阳的神情敛聚起来,他淡如清水的口吻:“当然,我还是一样的想法,我不反对你们恋爱,可我绝对也不会同意让你踏入我周家的大门。因为我经历过这样的事,初初开始时那些被所谓青春的热血蒙蔽住,始终逃不过现实生活的打磨和消耗,再浓厚的儿女私情,都会在时间里越冲越淡一无是处。我和小唯的奶奶,就是从相互倾慕到两相生厌,越到后面阻止我们的力量不见了,我们越有想捏死对方的冲动,所以我永远不会让小唯走我的老路。所以吧刘小姐,我是抱着十二分的诚意和坦率与你推心置腹,我承认我对你的性格还算认可,但是我永远不可能接纳你成为我的孙媳妇,也希望你不要抱着太多热切的希望,你固守好你自己该固守的本分,你就能有好日子过。要不然,你应该会很惨。” 尽管周进阳的声调一直保持着平缓娓娓道来,但那其中的震慑意味,却肆意冲敲砸在我的心里。 大脑里有久久回荡的轰鸣,我忽然像是被扼住咽喉般再也无法与这个破老头怼,与他据理力争他不能将他的经历套用到我与周唯的身上,我最终紧皱眉头挤出几句:“如果我和周唯真的走到结婚那一步,我是不是会被弄死?” 怪异的笑缭绕在嘴角边上,周进阳云淡风轻:“没想到刘小姐的性格里还有那么可爱的一面,还挺能开玩笑。我只不过是个普通商人,我遵守国家赋予每个公民应该遵守的社会准则。” “绕得有些远了,我说回正题。” 周进阳忽然用手轻飘飘指了指窗外,他说:“刘小姐,我开门见山了。我就不一一探究刘小姐为什么要拒绝这间咖啡馆,我给刘小姐换个礼物,就我现在指着的那辆车,我可以送给刘小姐,若然刘小姐想留着自己开,我明天马上让人办理过户的一切手续。若然刘小姐是想要套现,我也可以请人协助刘小姐以保证刘小姐能尽快拿到钱。至于刘小姐,你只消要帮我个小小的忙,你帮我劝说小唯,下个月六号,让他回来参加他叔子的生日宴会,即可。” 周唯到底有多憎恨着周天权,我已经词穷到形容不出,再则我向来对于这类似乎不需要我付出多大努力就能唾手可得的馈赠提不起热情,所以我几乎是没有任何迟滞:“我仍然拒绝。” 表情这才有些许波澜,周进阳眉头轻轻褶起一些,他凝住我:“刘小姐,我知道你有一份还算可以的收入,但你真的那么自信,你能搞掂小唯,让他不管不顾为你豪掷千金,甚至顶着巨大压力不作财产公正就将你娶进门?尽管刘小姐从相貌来说,确实有过人一等,可女人么,二十五岁之前看脸,年纪再往上走,还是内涵更重要,刘小姐你现在与小唯走得近,不代表你在他身边的地位稳如泰山,你何不趁着现在拥有的优势,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他这话,忽然让我很不爽了。 我一下子没忍住,抬起手来比划着:“不好意思周老先生,我想我有必要纠正你一些想法。第一,我从来没指望周唯能给我多少钱。如果他愿意给,我估计会忍不住笑纳,可我从来没有主动想过从他的口袋掏钱。第二,我是我,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我自信我现在与周唯处于平等里,你这么将我弱化成他身边的陪衬品的说辞,我不接受。最后,我给你讨论本质问题,确实周老先生出手阔绰,单单从你只消我动动嘴皮子,就愿意给我百八十万这个行为,我敬你是个土豪儿,可我还是拒绝,我不会与你合伙,把周唯弄到他特别讨厌的人面前去影响他的心情。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直勾勾盯视着我,周进阳大约是见我一直神色无恙,他这才再次开腔:“我希望刘小姐能永远保持着这种个性一辈子。” 我应:“但愿我不负你所望。” 手随意一抬,周进阳下了逐客令:“既然刘小姐不肯赏脸,那我们之间的交流到此为止。” 腾一声站起来,我淡淡的:“我希望我没有造成周老先生你的糟心。” 眼皮子都不太一下,周进阳只是轻哼了一声。 不以为然,我疾疾退出来。 我与马小妍安然享受下午茶的中途,我眼睛的余光瞥到周天权匆忙而至,不一阵周进阳就与周天权并肩离开了。 一直坐到将近四点半,眼看着太阳的威力渐渐弱下,我招来服务员要买单,还是帮着周进阳通风报信的帅哥走来与我说,我的账单周先生吩咐免了。 反正我觉得这里那些咖啡茶饮啥的都比别的店贵一些,味道却一般般的不太值这个价,周进阳既然要免单,那我也懒得坚持。 马小妍就这条好,她应该是有好奇我离开的这十来分钟是去见了谁,但她一直没开口八卦。 沿着花卉市场的大街小巷走到六点出头,我们双手拎满了唱双簧压到最低价淘来的战利品回归。 把马小妍送到宿舍,又在她那里蹭了一碗排骨香葱面,我这才悠悠然回家。 将那些新买来的花花草草好一顿收拾,我浑身汗,只得先是洗澡。 眼看着头发黏黏糊糊的,我就顺道洗了个头。 一顿淋浴之后,我神清气爽掂着一块毛巾擦着头发往外走,还没到大厅中央就听到我家门被拍得震天响。 因为前阵子周唯才换过锁,他是能自主开门进来的,而就算平常物业上来,也是客客气气的把门拍得跟苍蝇嗡嗡般大声,我自然是被这迥异的敲门声吓了一跳。 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我壮着胆子伏靠在门上透过猫眼往外望,但猫眼却不知是被什么挡住了,只有一片淡红在我的眼帘里渲染着。 就最近被那两个神经兮兮的快递整得也有些精神紧绷,我很方,心蹦蹦快要跳到嗓子眼,我用手死死把住门栓,竭力不让自己的声音起颤:“谁?谁在外面?” 回应我的,又是一阵土匪进村般粗暴的踹门声。 手臂上腾升起厚厚一层鸡皮疙瘩,我迈着像是灌满棉花的双腿跑回大厅给物业安保科打电话,我连连打了四遍,却总是占线。 眼看着踹门的声音一波高过一波,我总有错觉那道门快要被攻破,只能全凭着下意识再次回到门边把住,死马当活马医的,故意压着沉嗓:“你到底是谁?你再不吱声,我就要通知物业那边安保科带人上来了!” 外头踹门的声音,这才慢慢止住,夹杂着一阵阵粗犷的呼吸声,罗智中的声音有些模糊地传入我耳里:“刘多安,你给我开门!” 确定来人是罗智中,这让我风声鹤唳的心稍有安定,然而他语气里掺和着的迷离醉意,让我又皱了眉。 就算这阵子以来,罗智中不知是咋的对我,算是微微客气温和了些,可我还是对他抱着不完全信任,再则他现在喝得醉醺醺,我更是不敢开门。 深呼一口气,我努力想要劝服罗智中别干这种土匪行径,我拿捏着词措:“罗老师,不好意思,我现在不…..” 根本就没给我足够发挥的空隙,罗智中脚起脚落,又是一顿重踹,他舌头打着结:“刘多安你…别….别他妈一堆废话,我今晚要是见不着你,我就把你这个房子,拆了,我全拆了!” 简直我靠靠靠了,果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卧槽,我都不知我啥时候的,又得罪罗智中,让他死性复燃了! 汗涔涔沁得满额头都是,我心急火燎苦口婆心:“罗老师,你不要这样!你有啥不痛快的,你给我说,我哪里不周到你给我说,我一定会改。你看这么大晚上的,都睡了,你这样把我那些邻居闹起来,也不好看是吧….” 罗智中再次停止踹门,他每个字每个字咬得很重:“我不管了刘多安,我必须见到你。我有事要跟你说,你给我开门。” 我除非是嫌日子过腻了,才敢给这么个已经行为失控的醉鬼把门打开任他鱼肉。 死死坚守着,我硬着头皮:“我已经睡下了,请你不要再打扰!” “好,很好。” 用让我熟悉而陌生的腔调发出让我有些心颤的笑声,罗智中声音徒然清晰不少:“刘多安你给我等着。” 我伏在门上屏住呼吸,罗智中的脚步声错落有致渐行渐远。 并未就此如释重负下来,我用个椅子顶住门,回到沙发这边再打物业安保组的电话,这次不是占线,而是换作没人接听了。 思忖着权衡着,我最终抱着不得已打扰周唯的心情,转而拨打周唯的电话。 周唯这丫倒是很快接起来,我问他在哪里,他说刘钢今天休假他自己开车,正往家里赶来着。 怕引得他急起来把车开太快不安全,我只能按捺着没说罗智中喝醉醺醺过来找茬这事,只叮嘱他小心些。 挂了电话我捏着手机,我一边祈求罗智中能想开别再杀上门,又要祈求若然罗智中贼心不死再踩上门来,希望周唯这丫能先于他一步回到。 水深火热,我煎熬了约十分钟,这次外面是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混合着几个人的踩踏。 心骤然被吊得老高,我一顿小跑刚到门边,然后有个陌生的声音隔着门缝传进来,说着什么这是新锁他得多花一会才能搞得掂,而罗智中醉意朦胧的附和,衔接着继续涌入我的耳膜里。 头脑绷炸,我愕在原地呆若木鸡一阵,等我反应过来我正穿着特别清凉的睡裙,我下意识想要去换身靠谱衣服时,紧闭着的大门,嗖的一声,开了! 以让我无暇反应的速度挤了进来,罗智中用脚勾着把门蹬上,他摇摇晃晃几秒,随即扼住我的手腕把它反着摁在门上,他在用手臂抵着我的身体推贴过去抵住动弹不得,他在俯身下来,作势就要封我的唇! 108他凭什么能坐享其成! 被罗智中这一连串的攻击吓得魂飞魄散,我的大腿一阵阵发软,差点体力不济摔滑倒地,好不容易躲开罗智中的唇,我几乎是尖叫着:“罗智中,你到底想做什么?” 手一把掰住我的脸,罗智中再度强行将我的唇掰向他,他喷出来的酒气直往我的鼻子里面钻,他声线短促:“吻你。” 胆儿都快要被他吓破,我越是畏惧理智越是清晰起来,我生怕自己的尖叫会惹来罗智中更过激的行为,我不得不拼尽全力按捺和压抑自己,我还想与他好言相说:“你先不要乱来,我们把话说清楚。罗智中我到底得罪了你什么,我们先把话说清楚。” 摁住我的肩膀,罗智中的手似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他因为酒意朦胧头还有摇晃,这使他没能精准捕抓到我的唇,他的脸却差点与我的脸颊贴在一起,他几乎是一字一顿:“你让我爱上你,这是你所有的罪过。刘多安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罪过赎罪,你也一样,你得赎罪。你得为你的罪过付出些什么来清刷它。” 这些话犹如千斤重锤,砸得我心里面暗坑遍地开花,我竟短暂失语。 寂寂相对了约十来秒,罗智中修长的手指穿插着扎入我的发间,他用力挤揉着我的头顶:“你不是挺能说吗刘多安,这会怎么不出声了,嗯?!你可开口说话啊,回应我。” 我穿得太少,他贴得太近,他的身上因为酒精的冲击温度一路走高,如火炉般炙烤融化我的冷静和镇定,我几乎是拼尽全力,才将他的手从我的头顶上摘下来,我还想弯下腰去从他的胳膊下方逃开他的禁锢,可罗智中却像是看透我的小把戏,他将手往下一拦,又将我撞入他的包围圈。 只得拼命卷缩起身体,以免与罗智中有肢体上的接触,我被困在小小的一席弹丸之地无法动弹半分,我只得不断以深呼吸来弱化自己的慌张和恐惧,把声速控制得宜:“罗智中,你喝多了,你喝醉了,你所谓的爱,肯定是错觉一场。如果你不记得了,或者我可以提醒你,你一向不爽我,不管我做什么你都带着有色眼镜看我,你总是对我诸多不满,你总是对着我大发雷霆耐心全无。还有那次,那次你把我安排给彭胖子,当然我现在说这些不是为了跟你算账,我只是想举例告诉你,你不可能喜欢我的,你从头到尾都不可能….” “老子没醉!” 低喝一声,罗智中将我后面的话硬生生的截断:“刘多安你知不知道,我这段时间以来,过的都是什么狗屁煎熬的日子!两年前,你瞒着我找了周唯,你都跟他躺一张床上去了,老子还踏马的不舍得放弃你!老子这辈子,就踏马讨厌被背叛,我当时都能忍住没弄死你,我以为我对你的仁慈,能换来你的回心转意,可是刘多安,你他妈的为什么要越来越远离我?没有我罗智中把你挖掘出来,你到现在还是工厂里面一粒土妹子,如果你是那个没点见识的土妹子形象,你以为周唯那个混球就能那么慧眼识珠发现你?他从来没有对你的人生付出过什么,他凭什么能坐享其成!” 越到后面,罗智中越是激动,他的声音从刚刚开始的伶仃小雨变作暴雨连绵,肆意淋漓在我的耳边掀起一阵惊雷,我知道与一个醉汉讲道理无疑于对牛弹琴,可眼下我除了与罗智中瞎掰掰来拖延时间,我别无选择。 拿捏着词措,我还抱着万分乐观想要安抚罗智中的激动情绪:“罗老师,我给你说些掏心窝子的话,尽管我这人经常不那么会聊天,可其实我的内心很感激这些年你对我的帮忙和提携,你说的都对,没有你当初伸手拉我一把,我现在连狗屁都不如。我也不说自己现在混得多人模狗样,但我至少过上了自己还算满意的日子,这些都是你的功劳,我很….” 眼瞳徒然舒张开来,罗智中眼睛瞪到极大凝视住我,他的嘴角颤着扇动几次,然后他从牙缝里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刘多安,请你停止给我灌迷魂汤!我罗智中还不至于傻到这种地步,能被你这些毫无诚意的花言巧语蒙骗。我比谁都清楚,你刘多安对我抱着什么心肝。” 我擦,他这话,我该怎么接! 知道此刻不是讲道理的绝佳时机,我暂时压制住自己凡事都要掰个黑白分明的强迫症,继续着自己四两拨千斤的策略:“罗老师,我刚刚说的这些话,全都是发自真心的。我感激你身为师长,如此关照我。正如你所说,要不是你,我现在还窝在工厂里干着流水线的活儿,指不定我这会儿已经….” 双眸泛红,罗智中死死淬住我:“刘多安你这些小把戏,其实我一眼就能看穿,你没有必要再在我面前秀技巧。你那么着重点明我是师长,是想提醒我与你的身份尴尬,用道德枷锁来绑架我禁锢我,让我对你不敢再逾越半步吗?刘多安你想多了,你想得太多了。我从来就不是那么循规蹈矩的人。而你刘多安,也从来对我不曾有多感激之意。我知道的,你讨厌我,你打心眼里讨厌我,你那几年曾经对我的温顺和乖巧,全是你为了那一百万不得不低下的自尊。刘多安啊刘多安,你他妈的那么讨厌我,你闯进我的世界做什么!我问你闯进我的世界做什么?!我就问你闯进我的世界到底想要做什么!!” 被罗智中这后面两连发质问震得肝肠撼动,心里犹如有万顷波涛汹涌澎湃,我张开着的嘴似乎能摒出万千吐槽,话到嘴边却无力得宛如迎着暴雨低垂下去的小草,贴伏在地面上气势全无:“没能抵挡住那一百万的诱惑,是我的错。罗智中你先放我出去,我们有话好说。没有啥事是当着面扯不清楚的,你先冷静一下,有话咱们好说。” 如钢铁般的手臂却扣咬得更是紧密,罗智中的唇被他抿得有些许变形,他炙热的目光瞪视着我,仿佛要用视线来将我击杀揉碎:“刘多安,我不会再放过你了,永远都不可能再放过你,是我先发现你的,是我先从茫茫人海里找到你的,你…是属于我的,周唯那种混蛋毛小子算个球,他想跟我抢,呵呵他抢不过我的。他得意一时得意不了一辈子,他和周天陆一样,做了遭天谴的事都不可能有好下场的,周唯那混小子不是没有报应,他只是时候未到而已,刘多安你那么冰雪聪明,你跟着他肯定是最亏本的买卖。你是属于我的,我不会再允许你离我远去,我不准你离我远去你听清楚了…没有!” 他这些急促的话里,蕴含着太多让我措手不及的信息量,我正稍作迟滞间,罗智中冷不丁伏过来。 头发一阵阵发麻,我疾疾扭动脖子,最终罗智中的唇掠着我的耳垂穿风而过。 即使如此,我的大脑仍然有雷声作响,暂时空白成一片。 又是本能反应,我弓下腰想要逃离出来,罗智中却随手夹住我的腰将我一捞,拎了起来。 他还是醉意朦胧走得摇摇晃晃踉踉跄跄,可他的手上力道不减,于是乎直到他走到沙发这边,我依旧没能从他的手里逃出生天。 把我一把扔到沙发上,罗智中毫无征兆的朝我扑了过来。 尖叫着,我连滚带爬挪到沙发的边缘靠背,我惊慌到声音都有撕裂感:“罗智中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放开我!我让你放开我你听到没有!” “做我这几年,一直都想做的事。” 只回答我前面那个问题,枉顾我后面的诉求,像是拎小鸡般,罗智中仗着他体魄强壮,三两下再将我甩回到沙发上,他用手臂扼摁在我的脖子上,脸随即又要贴过来。 被他吓得半死,我像是被鬼抓了般尖声嚷嚷:“罗智中你别乱….” 罗智中的眼睛圆如墨斗,他的嘴角带着凛冽与怅然交织的笑,他的声音再次模糊而潦草起来,但流畅度还勉强凑合:“放心,我没想过要怎么样你。只是想亲一下。亲一下而已,就一下,就一下就行。” 这种情况下我要真能放心任他鱼肉,那我得是心有多大! 双手抱住他横摁在我脖子上的手臂,我使出浑身力气下狠劲掰,略有松动之后,我再一鼓作气往上掀。 总算获得松绑,我借着身体的柔软性弹坐起来,在慌乱中为了拉开与罗智中的距离我用手继续推了他一把。 本来罗智中就坐得摇摇晃晃,他又是在沙发边缘位置,在没有遮挡的情况下,他整个身体顷刻往后倒去。 随着震耳发聩的一声巨响,胆子早已经势如破竹的我用手撑着沙发爬起来,只见罗智中的眼睛瞌合了起来,他仰卧在地毯上一动也不动。 心哆嗦着,我抓起茶几上的纸巾盒朝着罗智中的小腿上戳:“喂?罗智中?你没事吧你?罗智中?你别给我装死啊。” 万籁俱寂,沉静绷持了十几秒,一阵张弛有度的鼻鼾声突兀响起来。 危机解除,我刚刚不得已撑起来的强硬土崩瓦解,我颓然蹲在沙发上,看着已经睡成一条死狗的罗智中犯愁。 郁闷不得解,我再看看自己这身被扯得越发变形的睡裙,我连忙跑进卧室换了身运动装。 武装好自己,我回到大厅企图叫醒罗智中,然而我不管我怎么努力也无法唤醒这么个被酒精击倒在地的人。 嗓子扯得太疼了,我喊了七八分钟正要暂停来个中场休息,周唯回来了。 眉头深蹙,周唯扫了横躺在地上的罗智中一眼:“刘多安,这怎么回事?罗智中这孙子,咋在咱们家里?” 我苦笑着,尽量以最简洁的语言给周唯还原刚刚那场惊心动魄:“还能咋的,他丫的喝多了搁外面死命踹门,我打死也没敢给他开。然后他走了。我以为他丫的想通了,鬼知道他原来是去找了开锁的来,把门给撬了。我跟他一顿冲突之后,他就忽然倒地睡死了。整个事件的过程就这样。” 飞快蹬掉鞋子,周唯飞起来般冲到我身边来:“有没有伤到哪里?” 尽管罗智中刚刚所有的行为都很冒失,不过他倒是真没有让我磕磕碰碰到哪里。 摇头,我抽着鼻子:“没。” 周唯捏起我的手,再问:“你没被他占着便宜吧?” 按照我的标准来看,我被罗智中捞起的那顿,真的是踏马的有些吃亏,可我这会儿要如实相告,那不是要激化矛盾吗。 眼下罗智中醉成一条狗一丁点反击力都没有,周唯这厮也不是什么省油灯,他一个火气上来直接跑去厨房拎把菜刀出来把罗智中剁了,我又拉不出,那不是得把事情整大条吗! 勉强笑,我摇头:“没有,他喝多了发了顿酒疯,把我给吓着了倒是真的。” 只想赶紧把罗智中这个烂摊子收拾妥当,我呼了一口气接着又说:“总不能让他丫的在这里睡啊,周老板你给想想办法,把他安置安置咋样?” 大抵是见我穿戴整齐,周唯把往我身上溜着的眼神收敛住,他想了想:“我不想下手搬他。这样,我到楼下看看有没有干苦力的,找两人,先把他扛出去咯。” 执行力挺棒,周唯边说着话,边折返着再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他在快要踏出门口之际,突兀回望我,颇有些埋汰:“刘多安你准备把自己杵成一棵树还是咋的咯,赶紧走啊!” 今晚真的是智商都被吓瘦了几斤,我有些茫然:“我也要去?” 周唯这厮瞪我一眼:“你是不是傻,你觉得我有可能放心让你跟罗智中这孙子待一块?” 我迈开步子,嘴上还要叨叨着装强逞硬:“你才傻好不好,就罗智中现在这状态,该担忧的是他行吧!” 与我紧凑两步,周唯顺势将我的手挽过去:“我让你跟着我,你就跟着我咯,废话咋那么多。” 本来我就足够郁闷的,再临了周唯这丫也不懂说几句好听的安慰我,他还得哔哔我,我内心更是水深火热到不行,索然抿紧嘴巴不说话了。 大约是意识到自己的傻逼行为了,周唯嘿嘿一笑:“刘多安我越爱你,就越爱怼你,根本停不下来嘛。” 我去,他还真会给自己贴金啊! 忍不下,我赶紧噎回去:“你不会聊天就认你不会聊天,你找这破理由你自己都不信吧还想蒙蔽我。” 这厮又是干笑巴巴:“我说的都真心话好嘛,我就因为稀罕你,老想在你面前刷存在感,我这才想方设法引起你注意的咯。你见我除了你,还怼过谁不咯?” 我压根都不用想,就能如数家珍:“你怼王恒不,喏,就眼前罗智中,你怼还少吗?难道你也是因为稀罕他们哩?” 老马失蹄,周唯这熊蛋是被我呛到了点上,他讪讪然:“刘多安你瞧瞧你说的都啥话,我男的,他们也都男的,我稀罕个锤子,也犯不着稀罕他们咯。” “天真。” 我嗤之以鼻:“谁说男人跟男人之间就不可以有故事。不经常有句话叫啥来着,男人在碰到自己深爱的男人之前,都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女人。说不定,你只是没认清楚你自己的心。” 这才是彻底扛不住,周唯傻笑着:“这个回合算我输,行了吧。” 难得赢个满堂红,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喜悦冲淡了我的惊魂心悸,我顺势捅了周唯一把:“走走走,别哔哔一堆废话。” 已经很晚了,我们从小区里面出来沿着南北方向走了差不多五百米,才找到两个躲在小巷里开电车载客的壮汉,周唯以五百块的价钱与他们达成协议。 返回家里,罗智中沉睡依旧,喝醉了的人沉得要命,那两个壮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抬起来,周唯就跟着一块出门了。 被惊诧弄得出了几身汗,我只得又去洗了趟澡。 温热的水倾淋在身上,我紊乱的思路获得了短暂的清晰,罗智中不久前说的每一句话如在耳畔,他所有酒意迷离的赤.裸直白,成了压在我心口的重重大石。 越是将要窒息,越是有别的东西脱颖而出,他那句直指周唯和周唯爸爸周天陆做了什么坏事的话,成了撒在我心口的砂砾,谈不上会让我多难受但硌着始终有些不适。 权衡再三,尽管我对罗智中这话怀着十二分好奇,我还是决定暂时将它压箱底。 想得越多动作越慢,我洗好出来,周唯已经回来了,他正坐在沙发上喝牛奶。 我把飘起来的衣袂拽利索,走过去随口一问:“你把罗智中弄哪个去了?” 用手捏着牛奶袋,使其发出噗噗的水气交织声,周唯大大咧咧:“还能把他弄去哪,当然是天桥咯。不过刘多安你别太担心,我没把他扔露天天桥上,看在我与他多年交情的份上,我给他找了个有顶盖的,环境还不错的,至少今晚要是下雨吧,淋不湿他咯。回头哪天有机会跟他碰上面,我肯定要把这事告诉他,问他讨要这个人情。” 心里面多少因为罗智中那番袒露而我无法对他作出回应,颇有些凌乱,我不好在周唯面前表露过密,我故用若无其事的口吻:“你说真的,还开玩笑的哩?” 109就这样弄 双眸里忽然有浅浅雾霭遮挡,周唯的眉梢有略微玩味:“刘多安,我要真把罗智中扔天桥,你是不是得跟我翻脸咯?” 被他这么一将,我更是凌乱,用手撅了撅旁侧的刘海,我干笑两声:“我就顺嘴一问。” 腾一声站起来,周唯手扣在我的头顶上拍了拍,他说:“傻妞,虽然我确实挺想那么干来着,不过我考虑到你跟他还有合作,我要把事儿做太绝,你估计后面不好圆回来,我就把他弄酒店去咯。我那么懂事贴心,你今晚要给我点奖励。我先去洗澡,等会出来问你要好处咯。” 估摸着周唯这丫实在是太迫切想要从我这里讨些子便宜,他进去没十分钟就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 把房间的大灯关掉,周唯黏过来用他肩膀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刘多安,你男人现在需要特别剧烈的好处,你要不要破例主动一趟?” 他不知道害臊,我还要脸皮,我就当没听到他这么露骨暗示似的,随便岔到另外一个话题:“你丫才进去几分钟就出来了,就这么丁点时间还不够脱衣服穿衣服的,你真洗过澡了吗。” 周唯把手环在我的腰间,他轻轻掐了一把:“我回来之前,洗了一次。就刚刚搬罗智中那个醉鬼多少沾了些味儿,我才勉强再去冲一遍的咯。” 我一听这话就止不住皱眉:“啥?你去干嘛了在哪里洗的澡?你别告诉我你今天住酒店去了,也别给我哔哔你又不是住不起,小心我打你。” 用手往后压着将我的身体放下来些,周唯扁了扁嘴:“我在我南山那个住处洗的咯。” 还是半信半疑,我总觉得周唯这丫在欲盖弥彰着啥,我自然是加快套话的步伐:“你不是说你今天是有重要事得去干?你怎么又跑回半岛城邦那边了?还是说,你最近跟我对着太多腻歪了,想找些私人空间哩?要真是这样,你可得老实告诉我,别一个人独自承受,你告诉我,我才好当即决断干脆利落把你甩掉哩。” “刘多安,你这话就说的太没良心咯。明明我是恨不得拿跟绳子把你跟我栓一块,你还给我说这浑话,你忒能伤我心咯。” 振振有词,周唯敛眉:“我南山的住处宽敞又安静,干啥事都占据了环境优势,我在那里处理事情,咋的啦?我碍着地球转了还是咋的啦?” 我忽然感觉到好羞愧:“行行行,你有理。我刚刚就净瞎扯淡的行了吧。” 冷不丁的,周唯翻身上来将我团住,借着床头还算勉强凑合的光线,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旋涡:“刘多安你以为你故意岔开话题,就不用给我兑现好处了?我不管咯,今晚我不想用小雨伞,就这样弄。” 被他这么露骨的一撩,我心底的悸动灵动成一条欢畅的小河,沿着身体的骨骼航行到每一个角落,我声细如蚊:“你大爷。” 唇落在我的脸颊上,周唯笑得鸡贼:“不用小雨伞好处多,我给你科普一下咯刘多安。不戴小雨伞,你要中奖了,那你就算哪天生我气,你看孩子份上也没那么轻易带球跑是吧,所以这是不戴小雨伞的好处之一,归总来讲嘛它就是能维持感情的长治久安。还有个就是,就算这次没中奖,那咱们该爽的也爽到了,还可以期待下次的到来,这就跟抽奖似的,这次还没轮到咱们中大奖,然后还可以再接再厉….” 能动手真不想跟他哔哔,我一拳捶在他的肩膀上:“你再这么唠嗑下次,天都要亮了!” 坏笑,这厮朝我挤眉弄眼的整了个鬼脸,他很快覆下来对着我的耳朵深浅相间啃咬了几下:“刘多安你就该那么急切嘛,来来来,老司机开车咯。你坐好,别给抖下车咯。” 坏人自有坏人磨啊卧槽,说好的开小车,到后面他直接给换成火车了,荡荡荡的把我的体力碾压得支离破碎,这趟车到达终点站时,我已经浑身没力气了。 实在没劲把衣服抓过来穿戴整齐了,我拽过被子把自己盖住歇气,周唯这厮却像是打了鸡血似的还挺有精神头,他伸手一环,轻轻松松就将我勾到他的怀里,他在我的额头上留了个特别绅士的亲吻之后,嘴巴却耍流氓:“刘多安,你觉得没,还是不戴小雨伞那破玩意比较有感觉对不咯。不然咱们打个商量,以后开整都不要那东西碍事了你觉得咋样?反正用不了几个月,等我摆平一些事得空咯,我们就把结婚的事搞搞,争取早点实现关系的合法化,持证上路,车速还可以更快点咯。” 他不提结婚这事还好,他这么一提,我瞬间想起白天碰到他爷爷的事。 心塞塞,我不得不破坏气氛:“我今天去农林路那边逛花卉市场,碰着你爷爷了。” 表情微滞,周唯极快恢复如常:“他找你茬了?” 我摇头:“那倒没有。他还很大方,给我免了好几百块的单。但是吧我跟他聊了聊,他的意思似乎是说我要敢让你娶我,他要我好看哩。我毕竟人微言轻斗不过地头蛇啊,我怕哩。” 估计也听得出我的语气有半玩笑的成分,周唯再这个问题上却是分外认真:“刘多安你可劲把心搁肚子里,我敢讨你当老婆,就能顶得住一切恶势力咯。反正你跟我在一块吧,你想咋的咋的,不管我家那边谁,都没法对我的事指手画脚。” 就周唯这么放荡不羁的人,他要认真起来,那就真是说啥是啥,再则我这几年跟着罗智中见过了太多藏在阳光下的暗涌,我对于那些有钱人玩儿的规则不是不再害怕,但也不至于怕到屁滚尿流的程度。 嗯了声,我说:“行哩,反正怕也怕不了那么多,人吧这辈子吃多少穿多少,大抵都注定的。先不说话了,我累得慌,我躺会缓缓劲。” 那么有抬杠精神的周唯,他这会居然挺配合:“好咯,那你休息咯。” 真太费力了,我前前后后躺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摸起来去收拾。 最坑的结果是,明明我不久前困得要死要活,洗一顿出来,眼睛又贼亮得睡不着了。 见我没睡意,周唯这丫又拽着我搭棚聊天,他说:“刘多安,前几天王恒是不是跑到品尚找你了?” 我当时没给周唯扯淡起王恒来找我这事,主要因为王恒毕竟嘴巴给我透了点风,我怕我说起来周唯盘几句我容易说破嘴,再一个就是王恒又没干啥出格的事,他那人随性的又不像是那么听指挥的人,我就算给周唯吐槽让周唯告诫他下次别来我上班的地方晃,他肯定也是不会听的。我就没说了。 现在周唯忽然提起来,这么既定存在的事实,我肯定不能否认。 换了个还算安逸的姿势,我应:“嗯,是有这么一回事。你怎么知道的啊,我印象里好像我忘了给你说啊。” “还能咋的。就王恒那孙子,今天早上我刚出门没一阵他就打电话我,说有个东西要找我报账,虽然也就几万块的小钱,可我就不爽他要拿我当水鱼,我不给他咯。” 周唯翻了翻身,他用手卷着我的腰:“他就说,这笔钱他是花去给你买了啥护肤大礼包咋的,你最后没收他的,他就把东西给了你公司同事,他这份礼算是送失败咯,他说是你促使他失败的,而你是我的人,这笔账得这么算,让我必须得给他承担这笔损失。” 我郁闷到不行:“我去,他的脸可真够大。我说了不要,他完全可以拎走拿回去退货或者变卖呗,谁让他当时充当大头虾啊卧槽,当时感觉倍儿棒,现在来算账了?他那么心疼钱,早干嘛去了。” “不是,刘多安你这次关注点没靠在岸上咯。” 脸埋在我的脖子间,周唯淡声说:“王恒那小子,他根本不是在乎那丁点小钱。他就是想刺探刺探,你到底有没有把他私底下踩上门找你的事告知我。他见我一直没质问他,他有些拿不准。” 我爱觉不累:“哦,那么复杂的吗。我以为王恒那小子是舍不得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哩。原来是我的穷逼心理作祟,囧。” 周唯的手挠捏着我的肩膀,他轻飘浅淡的语气里情绪的脉络很是清晰:“刘多安,我其实想表达的重点是,王恒那小子似乎对你上心过头了,兄弟一场,他没作出啥过激行为来,我又不好意思干死他,我只能跟你打个商量,下回王恒要是还敢瞒着我单独去找你,你能不能用你面对着我时那么强硬的嘴炮,把他轰得生无可恋咯?反正话多难听你随便说,就是要把王恒那点坏心眼扼杀在萌芽状态咯。” 毕竟周唯之前在我耳边聒噪罗智中对我有些意思,我还与他硬掰到底,今晚发生的这事将我打脸啪啪啪,我也不敢太绝对了,说话啥的都委婉不少:“额,在我看来王恒就是想感激我之前下水捞他吧。他本来就不爽我,在出事之前我们还怼过,估计他就是这样愧对于我,才想着私底下给我来点实质的。周老板你啥都往那方面想,你是就因为你看着我觉得我好,合着你就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认为我是万人迷?再说了,按王恒的生活环境,他啥美女没见过?他还犯得着吗?” 尽管我温和而含蓄,周唯这丫还是无法接受我否定他的判断,他捏着我肩膀的手顿住:“确实王恒那小子,啥样的美女都见过。但像你这么既漂亮又有胆识的,还性格鲜明有血有肉的,他之前没那么好命能碰到过,他会图新鲜想要一番窥探,他要是有窥探的行动,他就死火了,基本上没得救了。” 得,再与他杠下去,我得死多少个脑细胞哩。 想了想,我决定先应下来:“行,我晓得哩,下次他要再敢跑我面前哔哔,我就把他给炖了。” 调整能力还不错,我这么一个附和,周唯立马给皮上了:“炖的?炖的太清淡,考虑用炸的,浇点鸡蛋液裹上面包糠下油锅炸一炸,捞起来撒上孜然粉,隔壁小孩都能被馋哭。这样才好咯。” 卧槽,我刚刚还为了考虑他感受赏识了他一番,他现在这话啥意思,质疑我厨艺?! 立刻回嘴,我白他一眼:“我就用炖的,也能炖得香喷喷的。” 周唯这丫突兀哈哈狂笑起来,他好一顿丧心病狂之后,这才慢慢止住:“刘多安,你说咱们俩是不是有毛病,咱们居然在讨论如何烹饪王恒那小子,哈哈哈我要笑死咯。王恒那小子要知道咱们私底下探讨怎么把他整熟,估计他能死去活来好几趟哈哈哈笑死我了。” 我一阵混乱:“我觉得我还是挺正常的,就是最近跟你凑太近,被你带偏了。” 任由他再这么哈哈狂笑下去,别等会把他笑兴奋了更不用睡了,我连忙说:“你是不是明天还得早起有事处理?不然睡觉啊,早点睡,别天天搞得那么晚。” 翻开身来,周唯将被子抖平盖在我的身上,他耍流氓眼睛都不带眨巴的:“对头。那咱们以后早点搞,这样还可以掐着时间搞两次。” 我无力吐槽:“你大爷,我懒得陪你疯。我睡了。” 像猪似的哼哼两声,周唯伸手把灯关了。他再摸黑覆过手来像摸只猫头似的蹭了蹭我的头,然后他就此沉寂下去。 翌日清晨我醒来,周唯这厮已经没影了,他那些像挤牙膏似的一会有一会没有的那些特色体贴,刚好现在有。他买的早餐整整齐齐放在那里,散发着浅浅的麦子焦香。 洗刷完,我心情很美的坐在沙发上开始掰着面包慢悠悠的吃。 吃着吃着,我不知咋回事的,忽然想起罗智中,想起他昨晚的醉呓连连,想起他的冲动失控,我再想想以后碰面可能无法避免的尴尬,整个人就不好了。 拼命看电视吃薯片了一个上午,等我调节得差不多了,罗智中却忽然给我来了电话。 看着屏幕上跳动不断他的名字,我忖思纠结着抢在铃声即将响完接起来。 竭力想要淡化昨夜突发的一场别扭,我若无其事地笑,客气道:“罗老师,中午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110你这是闲得慌了? 一点绕绕弯弯的迂回都没有,罗智中直奔主题:“我昨晚,上你家了?” 就我吧,也喝醉过。我也尝过喝多了断片儿,第二天醒过来啥事都记得不太清楚的情况。 当然,我也见识过一部分人有时为了达成某个事借着酒劲壮胆,醒来时回想到自己酒醉时那些冲动行径又不愿面对,就装着不记得了就此略过。 我不确定罗智中是前者还是后者,不过不管他是真糊涂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暂时可以避免我与他之间的尴尬,我自然是配合得妥妥的。 为了防止言多必失,我采取见步走步的策略:“是的。” 欲言又止,罗智中迟滞一阵,他的声音有些飘:“我,没有乱说话吧?也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吧?” 心和大脑一同在呐喊你丫的就乱说了做的事也很过分,我嘴上却不得不说:“也还好。” 罗智中语气里徒然生出无穷皱意:“也还好?” 还不等我作答,罗智中又说:“算了,我实在想不起来了。刘多安这样说吧,不管我昨晚对你说过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里,我说的都是玩笑话。你还有别的事跟我说吗?没有我就挂电话了。” 我勒个擦擦,他打给我的好吗! 一脸黑线,我忍着没吐槽他:“没事了,罗老师你先忙活你的。” 那头静滞了大约十来秒,罗智中没再搭腔,他把电话撂了。 我出了一身虚汗。 怕与罗智中尴尬难对的僵局,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破解,我的心情一丁点畅快也没有,反而是有些该死的愧疚感环绕于心。 原来我也不过是一个俗人。 当我得知罗智中喜欢我,我对他的评价标准,就会因为我无从回馈他这份独自欢喜而变得一降再降,他曾经在我面前的嚣张和难以相处,也会稍微收敛起尖锐的锋芒,我面对着他的那些坦然自若,也就会被大打折扣。这些东西,它足以捆绑我内心的自由。 意气阑珊啊,我又无从破局,只得叫个鸡排饭和柠檬茶压压惊。 吃饱喝足,我实在没事干就跑去睡大觉了。 睡得正美,一顿叮叮当当锅碗瓢盆被虐杀的声音强灌入耳,我惊了一下,顿时猛的坐起来。 被美梦绑架着的灵魂三秒挣脱绳索回归,我或是被罗智中吓那么一趟胆子怂了不少,我一下子很方,心想莫不是又有人把我家门撬了。 连忙蹬上鞋子,我本来想把床头柜那本工具书给揣上壮胆来着,但几秒的间隙我的智商上线,我就寻思着哪个傻逼撬了门会跑到厨房去,指不定是周唯那个傻缺回来了。 我这去一瞅,还真的是。 他丫的不仅仅是回来了,他还买了些菜蔬鱼肉啥的堆放在洗手台处,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颤抖手拿着菜刀在对付一个西红柿。 就以他当时的动作和表情来说,他算是和那个西红柿打了个平手,还是比较勉强的平手。 搞不懂他一个一大早就说有特别重要的事出门的人,这会儿怎么在家里的厨房折腾,而他这次算是有些进步没把厨房整得一团糟,我自然是没有立刻向前,我就抱着双手站在门口处:“你这是要干啥?” 就像是被鬼点住脑门似的,周唯的身体明显僵滞着小幅度抖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我:“刘多安你醒了?是不是我刚刚不小心把锅盖掉地上,把你吵醒咯?” 我点头:“是,我本来睡得挺沉,被惊了一下醒的。” “不过我也该醒了,白天睡太多怕晚上精神了睡不着。” 看着周唯满个额头都是细汗,我有些于心不忍的圆了几句,再问:“你怎么回来了哩?你这是打算做饭?” 有些歉意的咧开嘴傻笑,周唯说:“我这两天找了个私厨学了学做饭,在我勤奋好学和天赋异禀的双管齐下,我现在是学有所成,给你露几手咯。” 我着实意外到不行:“好端端的,你咋想到怕去学这个?你丫不是说你从小到大没干过,你不擅长么。你这是闲得慌了?” 周唯面前捏紧那个西红柿,他稍稍放缓动作,他朝我翻了个白眼:“傻逼娘们,又是你说两人过日子不能天天吃外卖。我这不是为了响应你号召咯。” 把双手放垂下来,我上前一步:“额,关于干家务活这个事吧,我觉得我们可以分工合作,比如我擅长做饭就我做,然后你喜欢洗碗你就洗完,当然我觉得你地拖得还不错,你要把拖地这块也包了那更好。我认为你是完全没必要非得去挑战你不擅长的领域哩。要不然….主要是你本来不擅长,没必要这样为难你自己。” 终究周唯这份心思还是挺值得鼓励的,我的大脑磕了一下,最终把“要不然你整得艰难我吃得痛苦”这么个耿直的大实话给吞了下肚。 但周唯那丫根本就是一丁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他直接淬我:“你懂个锤子。” 我跟他好好说人话,他还给我喘上了郁闷! 无力吐槽,我再次卷起双手,这下不想跟他客气了:“我是不懂个锤子,但你就想靠着两天迅速掌握做饭的要领,简直是痴人说梦。你再看看你现在,手抖啥抖,你切老半天切不到点子上,西红柿要会说话,早骂你傻逼了拿刀架着它脖子老半天不给它个痛快的。” 脸皮厚心里素质硬的人,永远不知道啥叫害臊,周唯大言不惭:“像我这么个一丁点基础都没有的人,透过两天的学习就能获得单独做顿饭的能力,我已经很佩服我自己咯,刘多安不管你咋样打击,都无法击溃我想要给你做饭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决心和激情的咯。反正以后咱家的厨房,是我的地盘咯。刘多安你别没事找事到我地盘来撒野,总之就这事没商量,只要我见到你用我厨房,我见一次打一次咯。” 他这话吧,虽然带了点戏多的贱兮兮,不过里面质朴的体贴,还是让我怪感动的。 想来,他估计是看我前几天烫到手了,才会把学做饭这个执行起来,说白了他尽管嘴上大大咧咧又爱装逼,对我的心还是挺细的。 心像是被下了柔软剂,软绵绵的像飘高的云,我瘪了瘪嘴:“周老板,其实做饭这码事,被磕磕碰碰的挺正常。不管是我做还是你做,这种偶发的小意外都会存在的,你真没必要在做饭这回事上死磕。” 周唯眉毛一挑:“能一样吗?我皮厚啊,就是撞到啥的,一会就好了。你是女的,哪能整得那么粗糙。” 我直说了大实话:“其实我觉得你皮肤挺嫩的…..” 就喜欢听好话,那丫的尾巴立马翘起来:“那是,从小到大都是帅哥一枚,长得好看皮肤又好,幸亏我是个直男,不然我照照镜子,我都怕我爱上我自己咯。” 行吧,他又成功把我想要跟他哔哔的热情摁熄了。 抖了抖肩,我再看着砧板上被切得横七竖八的西红柿,我说:“不然,我来切?” 直接把刀举起来了,周唯挥了挥:“不准你碰,出去出去。我已经预留了时间。我看看啊,现在四点多,估计八点前吃饭,妥妥的没问题咯。” 就周唯这丫,真正倔起来的时候,就跟一头牛犊似的,我哪里能掐得过他。 既然他那么喜欢尝试,我就让他再试试,他这次要还是试得不行,那就再议了。 毕竟他大热天的卧在厨房里一身水一身汗搞吃的,我一个人自在的卧在沙发里吃雪糕这事我干不出来,我就去随便去找些事来干了。 等我把花浇水了松土了摘完黄叶,把阳台里里外外抹得光洁如新,再到我快要把电视柜擦得秃噜皮了,那个大厨师才慢悠悠的上菜。 估计是因为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我居然觉得他丫的烧得菜尽管卖相堪忧,味道却还是不错。 我就多吃了一碗饭。 收拾碗筷的时候,周唯一副诚恳谦虚的模样:“刘多安,这饭你吃完了,给个真实评价咯?” 把那些食物残骸抖进垃圾桶里,我应:“勉强凑合吧。” 周唯这丫忽然就不高兴了:“啥叫勉强凑合?这样还叫勉强凑合?我给你做的两菜一汤啊美女,就这么大的阵仗还叫勉强凑合?!” 要是我,花了四个多小时就弄了个番茄炒蛋,以及水煮娃娃菜蘸酱,再一个紫菜肉丸汤,我肯定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我怕被人打啊!他倒好,自我感觉还飘枝头上挂着不肯下来了! 不过俗话说吃人的嘴软,再则我也不算是特别狂热爱好做饭,他难得那么积极,我转念一想让他培养多一个生活技能也挺好,我于是强行圆了回来:“我说勉强凑合,是很高的评价了好吗!一般五星级的大厨弄出来的东西到我嘴里,我也就说马马虎虎还行吧,勉强凑合的意思,是你的水平已经达到三星哩,你想想你才学多久,就达到那么高的水准,你确实是对做饭很有天分,继续努力呗。争取后面做出更多更好吃的东西来。” 嘴角一下子咧开笑得很开怀,周唯说:“嘿嘿,明明我知道你是在那里扯淡,可我听着就是爽。刘多安你就该多夸夸我。” 我直接撂挑子了:“嗯,我觉得你洗碗洗得很干净,摆得也很整齐很专业,我不管怎么样做都很难追得上你的步伐,不然今晚还是你洗碗怎么样?” 神气了,周唯活灵活现得意到不行:“ok没问题,我洗就我洗,我再让你见识见识我神乎其技的摆放陈列东西的本事咯。” 暗喜,我继续给他灌蜜糖:“那敢情好,你洗完碗顺手把洗菜槽也清理一下哩,我觉得你干活还挺靠谱的,每次都整得很干净。” 好话的威力还不错,周唯这丫很爽快的答应了。 他在厨房埋头苦干时,我良心发现去阳台那边帮他把衣服袜子啥的收了回来叠,我正叠得来劲,周唯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见着上面飘亮着“冯蜜”两字,我于是喊了周唯:“你电话,冯总打的。” 不一阵,周唯抖着一双湿漉漉的手出来,他说:“刘多安,你帮我把电话按接通,放我耳边来咯,我手湿着。” 放下手里的衣服,我先是抽起两张纸巾,蹬站在沙发上,把手机凑过去,我又把纸巾塞给周唯。 一边擦着手背,周唯嗯嗯两声之后,隔了一小会他说:“现在?现在我走不开啊,我在家里洗碗呢。” 鬼知道冯蜜在那边说了啥,周唯又是应:“那行,你先嗨一会,我把碗洗好了,再过去露脸。” 挂了电话,周唯立马报告:“冯蜜找,说她搞了个聚会,想找些人过去暖场。她下个季度的广告额度还没定,我前阵子又将了她一趟,所以我等会还是得出去走动走动。” 周唯把手机递回给我,他继续说:“刘多安,你想不想一块去?我刚刚没问她地点,不过估计不是酒吧就是夜总会,冯蜜就好那一口。她那种性格,绝对是不可能去ktv或者清吧啥的,她没那么清心寡欲。” 就我平时烦闷的时候,我也会偶尔去酒吧被那些劲爆的音乐吵吵调节调节心情,但就这个冯蜜吧,她真挺让我没胃口的。 我大好周末,我干啥的不好,还非得跟着去应酬傻逼,我有病吗我。 摇头,我很快作出抉择:“不想。你要出去的话,你去呗,碗我来洗。” “那不能。” 转身,周唯这丫径直朝厨房去:“你不想去也好,那种场合傻逼多。我还是先把该收拾的收拾好,再去。反正我就是走过场的咯。” 搞好厨房那些收尾,周唯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他临出门时叮嘱我早些睡啥的,然后就走了。 我可能真是大白天睡多了,洗完澡我躺在床上就像煎咸鱼似的翻来覆去酝酿睡意,却是老半天都也睡不着。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着直逼零点,周唯还是没回来,我就更是仿佛被什么磕着心那般硌得慌,更是无法入眠。 索性,我起床到大厅拿了一桶大雪糕看午夜剧场。 也真是凑巧,我这头雪糕才吃一半,周唯这厮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大惊小怪:“刘多安,你居然还没睡?!” 我再往嘴里挖了一勺雪糕:“失眠。” 挨着坐下,周唯一把抓去我手里的雪糕勺:“大半夜吃这破玩意,你是跟你的胃有仇还是咋的。” 打死也不肯给我吃,这家伙风流快活回来就是催我去刷牙睡觉。我实在是禁不住他磨,只得把雪糕留给他。 等我捣好出来,也不知道那桶雪糕的命运如何,总之它不见了。 又叨叨的催我进卧室,周唯就去了洗手台那边。 我刚刚把空调的温度校好,周唯回来了。 不知道是光线原因还是太晚了没睡着我眼花,我总觉得周唯的表情不像以往的生动,反而有些凛然的僵。 我正要一探究竟,周唯已经环住我肩膀:“刘多安,有个事,我挺好奇的,我想找你给我解个惑。” 心莫名有些往下垂沉,我直觉周唯这次开口就没啥好事,我不禁小心翼翼的应:“什么事?你要先给我说说,我才知道我能不能给出你满意的答案。” 111反正我就是不准你欺负小薇 “也没多大事。” 周唯的手卷扣着轻拍我手臂,他淡淡的口吻:“我就想知道,刘多安你当初是怎么加上我qq的?” 哦吓死本大爷了!原来他是要问这个! 暗暗吐槽自己有些被迫害妄想症,我轻松自在:“就我加你那天晚上,也是失眠,一直一直睡不着,我就上线一顿乱搜,就加了。” 语气里不像往常那般时常迸发着层次分明脉络清晰的情绪,周唯的嗓音微沉:“哦,那我们真算是有缘,就这么随便一搜,你就能在茫茫人海里找到我。” 无从分辨周唯这话里的纯粹意味,我稍稍怔滞一阵,满满郁闷:“我是这样搜的,我就搜所在地在深圳年纪在25岁到30岁的男网友,这样就会出来一大串,然后我再逐一筛选,看到网名有意思的才加。你当时是在第五页还是第六页,我看你的个性签名好像是说努力钻研刻苦学习啥的,所以我当时直觉你估计是大学生,我就加了。反正过程就是这样。” 周唯的嘴角边边上,终于露出一丝让我熟悉的笑意,他说:“刘多安我就这么随口一问,你咋回答得那么认真咯。” 绷紧着的神经线,被周唯这个笑容彻底松绑,我如释重负下:“还不是你,搞得一副高深莫测的样,我还以为你是打算把这事挖出来写传记,我不得给你说细点啊。” 嘿嘿干笑两声,周唯揽在我身上力道略微松弛,他再随手一拍:“就随便聊聊,刘多安你别给喘上咯。” 我抓住他的手放下来摊放在我大腿上,抬头看向他的眼眸:“你怎么忽然提起这事?咱们好了那么多天你一直没说,现在忽然问起,我怎么觉得事出偶然会有妖哩。” 身体朝我倾过来,周唯这丫突兀的就把头枕着我的大腿,他仰着脸看我:“没,就今晚冯蜜比较无聊,非要我透露我跟你怎么认识的,我被她带起回忆,就是随口一问咯。” 停没一阵,周唯骤然弹坐起来:“靠,我刚刚差点忽略重点,刘多安你快老实交代,你当时是不是还跟别的男人聊?你是广撒网咯?” 我白了他一眼:“除了你,我当时还加了好几个,但他们都没你那么会聊天,我跟他们扯没几句就没兴致了,到后面,就只跟你聊了呗。你就用脑子想想,我当时要是同时聊着很多人,我能给你回复得那么快吗?” 笑容又浓起来,周唯用手比划着:“算你有眼光,就这么的在一众虾兵蟹将淘到我这么优秀的男人。” 我还想朝他翻白眼时,忽然不小心瞥到挂钟,我眼看都快凌晨一点了,我:“我去!我就算睡不着,我也得努力强迫自己睡了,这都几点了。” 顷刻躺下,周唯翻了个身把床头灯关掉,他估摸是折腾几个回合累极了,他没转回身来,他就以背对着我:“那就睡觉吧。” 也真是怪,就我一个人在家时我死活睡不着,这回周唯躺我旁边,睡意很快来造访并且迅速将我带入了梦乡。 工作日的第一天,路况总是塞得要命,我一般都会稍微提前点起床,不想还是被周唯这丫抢在了前头。我洗刷好,他已经买了早餐回来。 为了感激他那么勤快,又慷慨的给我买了一份十五块钱的牛腩面,吃完之后我主动提出送他回公司。 因为我一大早要开例会,把他送到地下停车场我没作逗留,就急匆匆往回赶了。 开完会再巡完线,我回到办公室,才发现周唯几分钟前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忙给他拨回去。 或是在工作中,周唯这丫就是一贯严谨的样子吧,他的腔调很平:“刘多安,我早上把公文包落你车上了,里面有份资料我需要用到,你方便的话,我让刘钢马上去取。” 怕耽误他正经事,我忙说:“一来一回的折腾浪费时间,反正我现在手头上没啥事,我给你送过去啊。” 那头沉寂一阵,周唯总算应:“那好吧,那就麻烦你跑一趟。” 我有些不爽了:“你大爷,跟我客气个锤子哩,你等着,我马上送过去。” 嗯了声,周唯这次回话很快:“我先忙了,你到了直接上来我办公室。” 我总觉得周唯似乎有些怪怪的,至于他有哪些怪吧,我又真心说不上来。 行车途中,我拼命回想是不是我早上出门时说了啥话惹得周唯那丫郁闷,可我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到自己到底哪句话不懂聊天了。 实在想不到啊,我只得放过自己的脑细胞,先专心开车了。 二十来分钟左右我抵达,被上次那个美女助理告知周唯去了开会,她把我请到周唯的办公室,给我上了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就退了出去。 这里虽说大是挺大的,但装潢啥的是比较简约的风格,到处是一眼可窥的坦荡与磊落,我四处张望没一会,就把一切瞅了个遍。 百无聊赖之下,我只得掏出手机登录邮箱,把马小妍前阵子发来的订单汇总表摸出来看看。 浑然不知过了多久,我正边看边盘算各种投入,一阵粗暴的敲门声突兀撞入耳中。 被惊了一下,我循声望去,只见是周唯摆着一张臭脸走在前,王恒则是怒气冲冲的跟在后面。 这两个处于火头上的男人,谁都暂时忽略了我的存在,就在门口的位置,就互相怼了起来。 火冒三丈的模样,王恒扯着个大嗓子:“周唯,你他妈的什么玩意啊你,小薇薇好歹是个女孩子,她脸皮薄,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你还他妈的是个男人吗你!你一点儿气度都没有,你是个男人吗你!” 一听王恒提到谢薇的名字,我忙的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目视耳听这一场突如其来得让我跌破眼镜的争执。 眉头深锁,周唯的嘴角抽搐成极其僵硬的弧度,他绷着一张脸:“我不是什么玩意,我是宝路的决策者,我不仅仅只对你负责,在公言公,我并不认为我有什么错。在宝路,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做得好应该获得褒奖,损坏了公司的利益,也应该承担相应的处罚。任何宝路人都受这样的公司制度约束。再说,我只是让扣掉她这个月绩效,我不认为我做错什么。” 这番拉锯下来,我这个旁人怎么听,都觉得是周唯说得在理啊,但明显王恒接受不了。 他瘪着嘴,很是不悦:“周公子你脑门长包了还是怎么样?你觉得小薇薇在乎的能是那几个钱的事吗?你对她的工作有什么不满的,就不能私底下把她叫过来,好好给她说道说道,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戳她,她脸皮薄,哪里受得住!你说说你这人,怎么就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 重重地拍上门,周唯迈开步子往里面走,他总算是看到了我。 抬起手来,周唯指了指我:“唯一能让我怜香惜玉的人,在这里。” 我一个看热闹的人忽然被点名,我微滞一会随即尴尬的笑。 目光在我的身上稍作停顿,王恒那满脸怒容才浅浅收敛一些,他冲着我:“嗨,嫂子好久不见。嫂子你先坐一会,我先把这场架干赢了再招呼你哇。” 什么跟什么啊卧槽,这里是周唯的办公室好吗,他招呼个仙人球的招呼! 把吐槽的话窝在心里发酵,我面子上还是得装一装:“没事没事,你们忙。不然,我先给你们腾个地?” 这回是周唯率先接我话茬:“不用,该沟通的都沟通好了。” 走到我身边来,周唯瞥了一眼放在旁侧的公文包,他继续对我说话:“这么热的天,还要你跑出来一趟….” 尽管周唯恬不知耻指挥我干这个使唤我干那个时,我总是不遗余力吐槽他,可我更神烦他对我客客气气的。 截断他的话,我接茬:“没关系,反正我手头上的事儿不多。东西送到了,你先忙呗,我就不打扰你上班了。” 周唯抬起手腕瞅了瞅:“都快到饭点咯,一块吃饭。” 我正要作答,王恒横插进来:“喂喂喂,我还没死,你们不要把我当成死人。嫂子我等会再跟你唠家常。周公子我给你说吧,反正我就是不准你欺负小薇,这事你必须给小薇薇道歉,你要不亲自去抚平小薇薇的伤痕,我跟你没得玩了我。” 挨着我,周唯坐了下来,他的侧脸仍然脉络分明的严肃,他语气淡淡:“刚刚那个话题,到此为止。你可以出去了。” 一脸不爽,王恒好不容易按捺住的小火苗又蹭蹭往上腾:“我靠那个靠那个靠,你装什么逼?这公司不是你自己的啊,我也有份,我还说不上几句话了我?你这样独断专行霸道铁血一点情面也不讲一点人情味也没有,这公司早晚得让你给做垮啊。反正今天这事我就是跟你杠上了,你说你私底下把她教育一顿,她肯定会好好接受的啊…..” 伸手随意往公文包里一掏,周唯转眼就拿了份文件在手上,他瞥了王恒一眼,云淡风轻的口吻:“你还知道宝路你有份?那不然从这一刻开始,你来坐我的位置?” 王恒的脸顷刻拉得老长:“我靠,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哇,你明明知道我好吃懒做四肢不勤头脑简单,你让我来搞这事,你想看着宝路下个月就倒闭?” 不知从何处掂来一支笔,周唯刷刷在那份文件上划划写写一小会,他更是神情索然阑珊:“你还算有些自知之明。既然你无法代替我,那你就要学会闭嘴。你出去吧,我忙了一个上午工作,现在想跟我女朋友腻歪腻歪放松放松心情。” 若有所思,王恒迟缓了一阵,他突兀疾步上前,一屁股的坐到我对面去:“我凭啥听你的。我好些天没见着我嫂子了,我可想念了,我现在想跟我嫂子唠几句家常。你说是吧,嫂子。” 卧槽啊,我明明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啥也没干,王恒这个傻逼为啥拉上将我拽到莫名其妙的战场上! 不想遂了王恒的意,我连个敷衍的笑容都懒得给了:“我…..” 压根就没给我说整话的机会,王恒这个孙子直通通打断我:“嫂子你也想我了对吧,嘿嘿,前两天本来想再去看看你的来着,无奈那两天我感冒了,我怕我去看嫂子,容易把我的感冒传染给嫂子咧,我就硬生生地压抑住了那些冲动。嫂子你是不是特别感动。” 王恒这些一点该有的礼貌和距离感都没有的话,惹来周唯更厚重的皱眉,他怒目圆睁瞪向王恒:“我想我最后一次提醒,刘多安是我未来的妻子。你小子,用个脑子想想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讪色匍匐在王恒的脸上渲染铺开,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被忽然而来的一阵温和的敲门声给制停了。 站在门口的谢薇眼眶四周还有微红,她的双眸里有些可怜楚楚的怯生生,她的声音轻得像天空里飘着的薄薄云彩:“小唯,小恒,我…..” 面对着谢薇的欲言又止,王恒这台中央空调立马发挥了他一暖暖倒一大片的功效,他亲自过去门口把谢薇迎了出来:“小薇薇,我刚刚已经帮你教训过周唯这混小子了。” 原本就白皙的脸蛋再白了一个度,谢薇站到周唯的面前来,她小心翼翼看了看周唯,轻声说:“小恒,其实小唯他今天说得对,我刚刚回到办公室,我已经检讨和反省过,以我的资质,确实占着那个岗位却没有起到相应的作用。这次我不小心把公司的资料抄送错,发送到云达的冯总那里,虽然小唯已经以最快速度把这个事的损失降到最低,可这无法抹盖掉我做错的事实。我刚刚….想了想…..” 稍作吞吐停顿,谢薇像是下定了万丈决心:“我觉得,我可能不太适合这份工作吧。不然我辞职好了…..至于我给宝路造成的利益损失,我个人愿意承担所有数额。” 周唯这个管理决策者还没对此发声呢,王恒那个护花使者就不行了,他好像生怕谢薇这朵干净纯粹的小花要凋谢在这一刻似的,他很急切:“小薇薇你说的什么话。谁一开始啥都懂啊,你只是没经验,多些时间缓冲就好啊。” 用脚尖掂着碰了碰周唯的裤管,王恒一副暗示周唯赶紧说些好话把谢薇挽留下来的意思。 眉头重新敛起来,皱褶在眉宇处堆积如山,周唯略是思忖一阵,说:“利益损失那个事,等财务审核组出汇总报告了再议。” 停顿一小会,周唯到底是架不住谢薇这一副我见犹怜的楚楚模样吧,他语气变软了些许:“小薇,在私底下我们是朋友,但在公司的层面上,我要以公司的利益为首要。你这段时间其实上手速度还可以。你这个,不过是粗心大意衍生出来的低级错误,这个与你本身的能力无关,而是关乎态度。我一向认为不管做什么,能力固然重要,但态度也不可或缺。若果你去意已决,那我尊重你的决定。若然你还想留跟着宝路各位同仁一同奋斗,我也举双手欢迎。你不必在情绪激动时作出决断,你再考虑冷静个几天,再议,好吧。” 纠结为难的作态,谢薇站在那里樱桃小唇挪动好一阵,她迟疑的口吻:“好吧,我听小唯的。” 周唯站了起来:“到饭点了,一块吃饭。” 不过短短几秒,周唯又说:“既然大家都没有表示异议,那就这样定了。你们稍等,我马上就好。” 走到办公桌那边,周唯抓起固话按了个数字,他对着话筒淡淡一句:“到我办公室来。” 不一会,苏小连匆匆忙忙赶来。 见惯大场面了吧,苏小连发现周唯的办公室一窝人,她的脸上愣是没有多余的情绪更迭,她只是掂着一张淡淡的迷之笑脸对着我们一众人环视着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她在周唯面前站得笔直。 声音微压,周唯不知与苏小连说了什么,苏小连的情绪从头到尾保持得十分稳当,她最后接过周唯给的文件,走了。 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周唯招呼着去吃饭,我当然是马上响应。 果然真正的好兄弟所谓的闹矛盾,就不算是一回事,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王恒和周唯之间那些阴霾和戾气烟消云散,这两个男人又你一言我一语互损得挺欢。 相对之下,谢薇的心情并没有回暖多少,整一顿饭她都郁郁寡欢。 我这人就是个贱骨头,我明明前阵子才发现谢薇是个谎话精,我对她心思藏着挺深这条诟病不已,可当我看到那么漂亮的一姑娘闷闷不乐,我竟然心有不忍,就扯了些笑话逗她笑。 还算给我面子,谢薇总算笑了。 陪着她乐呵呵的傻笑一阵,我透过对面的镜子看到自己的唇彩缺了点,我就给大伙示意一番,出来洗手台这边补妆。 我正凑在角落比划着小镜子扑粉描唇的,谢薇过来了。 她洗了一把手,抽纸巾来擦拭时,她很感激的语气:“多安谢谢你,刚刚那么努力逗我开心。” 面上的客气谁不会。 我忙不迭的:“嘿嘿,这有啥哩。就小事一桩啊,你不用那么客气。” 眼梢浅浅的流转着,最后是左右为难盘踞在她的双眸里脱颖而出,谢薇言辞间颇是跳跃的吞吐:“多安呀,其实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112至少让你的心里有个底 理智一秒钟杀到现场,我对谢薇似乎又要对我推心置腹的行为持观望态度,我故作完全被她勾起好奇心的样子:“啥事啊?说啊,说来听听。” 谢薇把纸巾轻轻放进垃圾篓里,她还是忸怩作态:“我怕说了影响你心情。不说吧,我又怕你云里雾里的呢。” 沉住十二分的气,我故作更迫切的模样:“到底是啥事啊,小薇你一定得给我说哩,不然我这心不上不下的,吊着在那里难受呢。” 眼帘抬了抬,谢薇把散下来的发丝往后一放,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我不告诉你吧觉得不够朋友,说了感觉自己好像长舌婆在别人背后嚼舌根,矛盾呢。不过我想来想去,还是给你说说比较靠谱,至少让你的心里有个底。” 这几年时而演人时而扮鬼,我已经到了不需要拿剧本自行发挥的程度,我连忙顺着她这戏路往下:“好啊好啊,小薇你快说,可把我给急死了。” 朝着入口的方向轻轻一瞥,谢薇转回视线,她压了压声音:“我昨晚被小恒拉着出去应酬宝路的客户,就是我刚刚提到的那个云达的冯总,我无意间听到那个冯总跟小唯说你的坏话。” 如果谢薇所言不假,冯蜜昨晚确实在周唯面前戳我脊梁骨了,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这样推测,自从上次在周唯的办公室,周唯为了维护我让冯蜜吃了瘪,她一直怀怨在心。她就把我的老底翻了出来,然后把我那些在她看来嗤之以鼻劣迹斑斑的黑历史添油加醋说给周唯听了。 再结合周唯昨晚回来,忽然重提起我以前如何加他的细节来看,说不定谢薇就这件事上,她没给我扯谎。 那么谢薇给我说这些的用意是什么? 我不确定,谢薇会这般忸怩作态故作为难再勉强为之,她是不是想引起我与冯蜜的膈应。可我绝对不会相信,对于我这个能算得上是她情敌的女人,她是真的抱着那么纯粹美好的心愿,想要把我世界里面的雾霾和黑暗一一帮我拨开,不让那些玩意迷离我的眼。 反正吧,谢薇给我说的这个事,我也不会对周唯说起,省得一个不慎,我落个搬弄是非的罪名。 捋清楚了这一点,我故作淡然:“我跟那个冯总不算太熟,就之前工作的原因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又在周唯办公室碰过一次。真不爽。没事,被说几句又不会咋样,爱咋说咋说呗,我又不会因为她说我几句掉肉。” 长长哦了一声,谢薇由衷的模样:“多安,你的心态真的好好。我应该向你多多学习,我很在乎别人怎么评价我,这样时常让我不太快乐,我有想过改改这坏毛病,可老是改不掉。” 我忽然生出点点烦躁,我往死里压才能把它们压在胸腔内,我说:“这个怎么说好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格,和对某些事情特殊的处理方式,总之适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 换了一口气,我又赶紧拼命终结聊天:“哈哈,我先补妆,把脸捣腾一下我要继续吃一个回合。” 谢薇还算上道:“好呢,那你赶紧,我就不叨叨你了。” 以最快速度捣好回到饭桌上,一想到我不需要再跟谢薇一对一尬聊,我的胃口又上来了,也算是兑现了还吃一个回合的大话。 从餐厅里面出来,周唯非拽着我在后面慢慢走的与王恒谢薇拉出一段距离,他很大力的捏住我手:“刘多安,你到我办公室玩儿一会再走好不咯。” 就早那会周唯对我的客气,在我心里面就像一只迫切等待着被填满的坑,我很爽快点头:“好,去就去,反正还早。” 好像怕死了王恒听到似的,周唯把声音压到特别特别低:“那我们走慢点,等王恒那个傻缺先走远。省得他又毛病兮兮上来捣乱。” 忌惮周唯与王恒的关系,我其实暂时也不太好拿捏那个度,所以我对王恒一时间也是没辙,我自然是配合着周唯放慢了步伐。 估计王恒是顾着不遗余力去继续抚慰谢薇脆弱的心灵吧,还好还好他没再给我们这边找茬,我和周唯总算顺利回到了他办公室。 关上门,周唯竟是松了一口气的如释重负:“总算把他甩干净了。” 拥着我坐在沙发上,周唯的手随即松开,他双手摊开作大鹏展翅状瘫窝着几秒,他又弹起来,他冷不防跳跃说道:“刘多安,在电话里,对不起。我的语气不是特别好。” 愣了愣,我之前所有的微慌和郁闷顷刻烟消云散,我故作淡然:“额,你干嘛这是,你那时在工作说话语速快一点挺正常哩。” “不是。我在电话里时,态度确实不太好。” 周唯的手松垮垮的环了环我的腰:“今天工作上一堆破事压过来,我有些烦躁没能控制住。以后我肯定会竭尽全力不把工作中的火撒到你身上咯。” 就我平常被周唯那丫损得可不算少,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往死里较真真的给我道歉,这还把我弄得受宠若惊了都,我没法不吐槽:“没事啊,平时你损我的时候,说话不还更贱啊,你见我啥时候真给你生过气哩。” 鬼知道周唯发啥神经,他突兀反身过来熊抱住我,他的下巴埋在我的肩膀上,胡茬蹭着我脖子与脸颊的交界处,他的声音骤然轻了几个度:“刘多安,我这个人吧也有偶尔犯傻逼的时候,可我是真的下定决定与你相守一生,希望生活不要辜负我这个愿望。” 我听得一阵蒙圈。 缓过神来,我觉得这一刻的周唯有些古怪,但我又无法从他这么个行动力揪住这场古怪的本质。 毕竟我一向认为,生活也好,做人也罢,有的时候还真的难得糊涂,啥都要捋个一清二楚剥个清澈见底,那一眼见底没有任何遮挡的日子就会变得顶顶没有意思,再则我觉得周唯这人虽然嘴巴贫得要命,可他是一个头精眼明啥都能拎得清的人,他权衡之下能与我说的他一般都作了分享,他没有给我分享的那些,我又何必抓住个铁锹往死里挖。 手覆扣在周唯的背部,我轻拍两下:“嗯,会的。” 抬起头来,在电光火石间周唯将我的脸掰过来,他的唇随即精准落下,将我的嘴封住。 他这次的吻更像是伴随着暴雨交加的台风,肆意吹刷扫荡攻击着,我努力应承,却输在实力悬殊上。 节节败退,我气息越发急促的情况下,也感受到周唯贴在我手臂上的胸膛热力惊人,他扣着我的后脑勺更是要将我揉碎一般。 我快要窒息之际,他总算是松开了我。 喘息粗重,周唯的声线张弛度有微微含糊:“再不停,我怕是要擦枪走火咯。” 澎湃的悸动在身体内肆意横行霸道,我的心像是被蚂蚁撕咬着有些酥酥麻麻的颤抖,我竟有浅浅羞涩。 怕是周唯这丫看到了又要贱兮兮的贫我,然后我还得绞尽脑汁给他怼回去,我于是连忙把脸埋下来:“额,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哩?不然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啊,我回公司了呗。” 周唯这厮却自行展开了个新话题:“刘多安,我看看最近找个时间咯,我找个时间往我办公室弄个休息间,带床带浴室热水空调电视机那些,等我弄好咯,你再上来玩,就会方便很多咯。” 我迟钝得没能一下子明白他话中暗含着的意味,我马不停蹄给他翻了个干脆的白眼:“就现在这样,我上来不方便还是咋的?我是见不得人了还是咋的,你要弄个小房间把我隔离起来?” 用鄙视白痴的眼神来藐视我,周唯在耍流氓的路上渐行渐远:“我总不能在沙发上办你咯,再说没个收拾的地方,你也不太能爽快让我办咯。” 智商回到线上,我既是哭笑不得又是郁闷不已:“你大爷!” “行咯,刘多安你整天念叨我大爷。我都不知道我大爷是谁,我都不知道的亲戚,你却认识,看来咱们的缘分是天注定的咯。” 周唯的手一下子移到我的腹部:“为了不辜负这么美丽的缘分,咱们要不然这次活得粗糙点,就在这里滚一场回报老天爷对我们彼此的厚爱和眷顾怎么样咯?” 我勒个擦擦,想要使坏还能想出那么厉害的理由,我不得不服。 然而我服归服,我可不准备陪着他疯。 就拿不久前他和王恒那场争执来看,我觉得周唯坐着这个位置不是一般的累,他在与同行竞争厮杀的同时,还得应付公司内部的傻逼。他这么高强度的工作下,这会儿麻溜抓紧时间休息一番更靠谱吧。 把他的手干脆利落摘掉,我熟练地对他露出鄙夷之色:“像你这种料子,不去干传销简直浪费人才。你要滚自己躺地上滚个够呗,我要回公司了,下午有客户过来。” 有些遗憾,周唯长长哦了一声,他说:“那行咯,你要赶时间的话,那也滚不了,毕竟时间不充沛的话,会影响我发挥咯。谁让我持久又….” 哪里愿意给他机会继续表演,我连忙截断他:“你好好休息,我撤了。” “好吧。” 周唯把尾音拉长:“那晚上见咯刘多安。” 像想到什么似的,周唯又添了几句:“今晚还是我做饭给你咯,我就不让你选菜式咯,我自己按照自己的实力发挥。” 虽然不知道他这份热衷能持续多久,不过他这么质朴的体贴就像一杯蜜糖甜到心口,我自然是笑纳:“行,你做就你做。你抓紧时间休息,我自己出去就行,你就别折腾了。” 得,连客气一下都没有,周唯这厮直接往沙发上一躺:“我没打算送你咯,就那么几步路,你又不是不认得。回咯,到了公司给我吱个声就行。” 我已经习惯了他这样在小事上的大大咧咧,也没觉得有啥,我走出来时还轻手轻脚给他带上了门。 穿过不算太长的甬道,我来到大厅这边,巧的是我居然跟苏小连碰了个正着。 她正站在前台外面的流里台前,单手摁住一份文件模样的东西写写划划。 听到我的脚步声吧,她下意识投来了一盏余光。 然后,她就像是瞎了一般当做没看见我,面无表情的把脸转了回去,再埋头继续写划。 好歹我前阵子才当过她供应商,我对她那尿性也习以为常了,我就习惯性的主动冲她打招呼:“苏小姐,你好。” 动作稍稍顿住,苏小连却很快又继续一副极度忙碌的样子。 我站在原地僵持了将近一分钟,她没有回应我。 就我之前不断受她那些鸟气,虽说没有憋在心里凝固成石,也没硌得我要死要活,我也没有因为我现在与周唯谈着就觉得自己有多牛逼,牛逼到苏小连见到我都要客气三分,我只是忽然觉得这个眼前这个女人,她本质上不是那么高冷的人,她会对我如此这般,是因为她不爽我她鄙视我她懒得搭理我。 鬼知道我是闲的还是闲的,我身体里有部分好斗分子活了过来,它们在我的身体里到处畅游着,把我武装成了非要一较高低的傻逼样子。 忖思再三,我更是客气:“苏小姐,中午好。” 迟缓一阵,苏小连总算把头扭过来看我,她用那种特别高高在上的嫌弃目光剔了我一眼,然后她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刘小姐,你这般三番四次执拗着想要与我打招呼,你是想着你与周总在谈,我作为周总的下属,是会多少给你三分薄面么?不好意思,你想得比你长得还要美,我这个人只会买那个支付我工资的人的帐。至于像刘小姐这种善舞长袖的女人,我一般都瞅不太上眼,更别提到什么好脸色。刘小姐你那么喜欢在我面前刷存在感的话,我建议等你成功当上了周总的太太再来。还有,我并不像刘小姐那么好命那么闲得慌,电梯往前走几步就是,我就不送了。” 我去! 我这是干嘛她了,她非要这般敌意待我! 还有她好大的脸,她丫的以为她是谁,她满嘴扯淡着好像我在捧着她臭脚的模样,真的是让我倒尽了胃口! 不动声色,我将目光淡淡与苏小连的视线衔接在一起,我再是轻描淡写:“苏小姐,感谢你在百忙之中与我推心置腹给我上了这一课,我也有句话想要送给你,强势和没素质,从来都是两码事。” 113我辜负天下又如何 心理素质很棒的,苏小连凛然一笑:“我到底有没有素质,由不得你来评判,你明明知道我不待见你,你还要凑上来热脸贴我的冷屁股,你这么个奇葩的爱好,很有特色。” 我耸了耸肩:“我可没有说苏小姐没有素质,我只是分享一句话而已。至于苏小姐那么迅速就对号入座,并且给自己选定了关键词,这让我多少有些意外。不过在我看来,苏小姐确实一向聪慧,苏小姐对自己的评价定位肯定是精准的。我很遗憾,像苏小姐这种事业有成的女强人,居然没把素质给搞上去,实在是美中不足了。我也不得不为此庆幸,虽然我事业上混不怎么样,但至少我在礼貌这方面做得还不错哩,我对着啥样没素质的鸟人,都能下的嘴去打招呼,我也算是没愧对我小学上过的思想品德课了。” 大约是没料到我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抽丝剥茧滴水不漏给她怼回去,苏小连脸颊边上的肌肉有些痉挛:“呵呵,凭着一张脸混世界,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实在是太自我感觉良好了,我反正已经开了头,我就当是一并算她之前几次三番把我喊过来死命浪费我时间却愧意全无的帐了! 看着她平淡无奇的五官,我淡笑:“能靠脸也是种本事。有些人想靠脸,还对不起自个家那枚镜子了。” 大约长相,应该是苏小连最在意的短板了,她刚刚如同死鱼般的神色终于起了波澜,就像是乌云堆压到地般,她冷笑更浓唇齿微颤:“呵呵,长得漂亮算什么本事,活得漂亮才算是本事。” 不咸不淡的睥睨着她,我把她全身上下全打量了一遍:“恕我直言,我并不认为你比我活得有多好。我再不济,也算是一个小公司的老板,你再牛逼,也就一打工的。可能我的认知就是那么肤浅,我总觉得坐老板这个位置,可比打工难多了。” 苏小连死命咬唇,她原本不着点墨的唇被这么一个挤压,变得更是血色全无,她的瞳孔缩张着片刻,她冷冰冰的端着她高高的架子:“我懒得与你这种女人争辩。” 我淡淡笑得随意:“既然苏小姐已经帮自己找好台阶,那就好,省得我这么个大获全胜的人,还得绞尽脑汁让苏小姐一步一个脚印从神坛下来。” 脸上如被泼了几桶灰,苏小连嘴巴动了动,她无限嘲讽的口吻:“既然你那么有本事,何不让周总炒掉我。你不如去试试,看看你能不能叫的动周总把我炒掉。” 战况已经尘埃落定,我也不愿意再在这个女人身上浪费时间,我浅浅抿唇:“我从来不认为我与周唯在一起了,就有资格干涉他的公司的运营管理。苏小姐你这样毫无营养毫无内涵的揶揄,应该用来对付那些闲着没事还肤浅的人。” 干完这一波,我不等苏小连再搭腔,随即昂首挺胸朝电梯里走。 关上电梯门之际,我用余光见到苏小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舒畅得要命。 就因为爽了这么一把,下午我整个人的状态就跟打了激素没两样,到处澎湃着活力,感觉时间过得飞快。 我不知道周唯是几点回到家里的,总之我抵达时他已经在厨房里面叮叮当当像模像样的掌勺,我当然不可能跟他抢着干活,我而是转身回到大厅里快速切了些杂果做了个水果沙拉。 毕竟独食难肥嘛,我当然是先拿进厨房,给正在忙得热火朝天的周唯往嘴里塞。 吃了两块,嘴上说话还不好听,这厮嘚瑟到不行:“刘多安,你不是说你不习惯搞伺候人这一茬嘛,之前你说你天生干不来把水果切好剥好喂到嘴里的事儿嘛。你今天是咋的,难道你是完全沦陷在我火一样的热情里不能自拔,你已经到了情不自禁为我枉顾自己的原则和个性的地步嘛。” 我继续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苹果:“我是怕在你做好饭之前,咱们有饿死的风险,所以我才先弄点吃的给大家填填肚子,要不然搞出人命就不太好了。” 事实证明,我这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这简直就是神之预言。 就周唯一副五星大厨的模样在厨房磨磨叽叽的搞来搞去,他用了能弄出满汉全席的时间,最终是煮了排骨汤和炒了个空心菜。哦他还做了一条鱼,但烧得太焦也没放姜,那又腥又焦的味道酸爽到不行,最后还是他自己看不下去,把它端去倒了。 拿着个空碟子回来,周唯这厮还是对自己的厨艺自信到不行:“我的技术肯定是没啥问题的,问题出在鱼身上,它太难弄了。下次我买条好相处好拿捏点的鱼。” 我用筷子挑了几根有些咸但总体味道还凑合的空心菜放在米饭上,冲他说:“我忽然有些同情那条鱼,它死得那么惨,还落不到一句好。” 周唯挑了挑眉:“为了把你养得白白胖胖。我辜负天下又如何,更何况是一条鱼。” 靠,措不及防被他狠狠一撩,我差点吓跪。 然而该吐的槽,我没打算憋回去:“就你这样的厨艺,还把我养白白胖胖,你别弄得我掉膘我就得谢天谢地了,我这两年稳打稳才长了一斤,你别把这一斤又给我干掉。” 抬起眼皮子,周唯飘了我一眼:“那行咯,我这个周末又没空陪你咯,我再去找个厨师学学,上次我是刚刚入门知识不好吸收,这次我已经有了点实操能力,应该会突飞猛进咯。” 嘴角一抽,我最终挑了个我最好奇的问题:“我就想知道,你上次找人学做饭,花了多少学费?” 举起手来比划着,周唯答:“不多,就四千,一天两千,便宜着咧。” 我差点内伤:“就你学成这鸟样,给十块钱我都觉得贵了,我也可以教你啊,这钱干嘛不给我挣,要拿出去便宜别人。” 周唯抖了抖肩:“外面找的老师不骂人,你吧,你教我,我估计你是边教边骂,那样会影响我学习的激情。” 朝他投去一瞪,我郁闷到不行:“你大爷,你要真一天给我两千跟着我学习,我非但不骂你,我还包你一天三顿饭。靠,有那么好挣钱的门道,你不便宜我。” 作苦思冥想状,周唯的眼睛转来转去半响,他语气里满满狡黠:“那还是不行,我要跟着你学习,我就是你学生,我这不是跟你师生恋嘛,不好不好,师生恋不好。” 停没一阵,周唯又添了句:“就好比你和罗智中,你们要来往过密,被人误会师生恋,也不好。” 我抬起脚直接往他小腿上戳去:“你说你就说你,还让我躺什么枪。还真是人在家中坐,枪从天上来。我啥时候跟罗智中来往过密了靠靠靠,不就是正儿八经的公事啊。” “枪么?” 表情骤然变得狭促起来,周唯那双眼睛溜得更快:“天上能不能来枪我不知道,可我能让枪从你后面进,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同意…。” 在老司机的路上渐行渐远,我怒目而视:“神经,别老开黄腔行不行,你一天两天说话不带点颜色能死啊。” 撇了撇嘴,这厮煞有其事强词夺理:“这有啥,两口子待一块不就是该多调调情,不然咱们凑堆一块,还得聊如何把马克思主义哲学中国化吗。” 我竟然无言以对。 沉默了一阵,我还是想努力一番,争取把面前这个人傻钱多的客户拿下来,这样可以挣点外快。 喝了一口汤,我再看向周唯:“就刚刚那个事,咱们再认真沟通一下,你到底要不要跟着我学做饭。” 死固执啊,周唯干脆利落拒绝:“不要。” 我瞪着他:“我给你个机会你再回答一次。” 也是醉醉的,这男人顷刻转笑:“刘多安,你是几个小时见不着我就如隔三秋嘛,所以你才卯足劲得要教我,那行咯,那就你来教咯。不过咱们得回我南山的住处那里学,那边空间大,容易发挥。” 这正合我意啊! 我还怕他在这边像打战似的,把我的厨房搅和得面目全非了哩。 点头,我说:“好,这可以有。” 给我舀了两截排骨,周唯吊着嗓子:“不然刘多安,咱们星期五就过去半岛城邦怎么样咯?” 我也就是顺嘴一问:“为啥?” 坦然自若,周唯大喇喇的:“换个地方sex,增强新鲜感,维护感情的长治久安人人有责。” 虽然我英语很水,但这个单词我还是听得懂的,更何况就算我不懂我结合周唯前后左右哔哔的那几句荤话我也能推算出来,我真的觉得他丫的奔放过头了,我有些吃不消的同时,又有被他爬到我头顶上盖窝的悲壮感。 毕竟想当年,他丫的就一小绵羊,我逗他两句他还脸红,他那时是一副全被我拿捏在手想要磨圆搓扁都行的样子,他现在却完全凌驾在我之上,我实在有些接受不得这种落差。 只能用翻白眼来表达自己的无力吐槽,我闷闷的应一句:“从这秒开始,不管你说啥我都不搭茬了。” 轮廓分明的脸上狡黠铺陈得均匀,周唯沉声说:“别啊,在你闭嘴之前,咱们先说好,你前阵子借我的三万块,打算啥时候还给我咯?” 啊?我问他借过钱? 听他的口吻,我竟有几秒错觉我真干过这事。 还好我没健忘症,我很快分辨出错觉与真像:“我啥时候借你钱了,你能不能不要信口开河啊!” 转眼笑嘻嘻,周唯贱贱的语气:“你不也说话不是话了嘛,前一秒才说不开口,后一秒就破功。” 这才明白过来他丫的就是套路我,我那个气啊。 接下来,不管他说啥,我死死憋着说话的冲动,就像是被缝住嘴巴似的再也没冒出一个词来。 周唯这丫,一点也没有自讨没趣的意思,他还特像打了鸡血似的搁那里自嗨到不行,我怕再这样下去我就憋笑就得憋死,我赶紧的扒几口饭就鸣鼓收兵了。 吃好喝好,周唯提议到外面逛逛,然后我们就像两傻子似的沿着绿道一直走一直走,穿过了很多个红绿灯再往回走。 在树影婆娑和灯光斑驳的交织里,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时常还因为角度的作用重重叠放在一起,看着那么的密不可分相互可依,就像是永远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将我们掰开一样。 这样的感觉真好。 吃完晚饭走动走动,消耗了些体力容易睡,我这次完全是一夜无梦到天亮。 睡得好,早上起来自然是神清气爽心情不错,我乐颠颠的给周唯那厮当司机。 把他送到宝路楼下,我刚刚返回品尚,就接到飞帆泰采购何英的电话,她说前两天出到工厂那批货,品检部鉴定为疑似产品外围被油状物污染导致丝印不良率一路飘高,她让我必须马上过去看看。 尽管我对现在过去飞帆泰会不会碰到罗智中,会不会衍生一堆的尴尬糟心不已,可既然客户有反馈产品质量异常,我肯定是得作出十分反应。 把正在产线上巡线的品检主管叫上,我一路狂飙到飞帆泰工厂。 就何英反映的不良率飘高的问题,还真的是存在,这不,这才上班没一会,丝印雕刻机旁边就堆了好些打偏的产品,我看得心里面一阵阵的堵。 让我这边的品检主管跟飞帆泰的品检部去作样盒的抽验,我还是留在丝印机这边,想要看看这边机器的调试有没有问题。 我正埋头忙活得热火朝天,身后忽然响起了一声冷嘲的嗤笑。 下意识的我扭头回去,只见罗智中和冯蜜并排着朝这边走来。 迎视着我,冯蜜勾起烈焰红唇再度轻笑,她很夸张的口吻:“哟,巧了,坐在那边那个,不就是周唯养着玩儿的狐狸精吗。果然狭路相逢这话不是盖的。” 用这般素质低下的话语调笑揶揄完我,她扭过脸去看罗智中,她压着嗓子,分外的娇媚:“罗总,在你的地盘,我是不是可以为所欲为呢?” 视线往我身上飘没两秒,罗智中疾疾收了回去,他的脸稍稍侧向冯蜜,他耸起来的眉缝里有淡淡的探究意味:“我首先要知道,冯总你想做什么?” 114干得漂亮! 万种风情,冯蜜朝着罗智中一抛就是个媚眼,她娇笑着:“之前我在周唯那里,他就因为这么个小娘们让我受了些鸟气,我这边回头越想越不甘心,正寻思着怎么把这笔账算算。这不,难得今天这小娘们就在我眼前,我想她从我这里拿走的脸面要回来。” 凝住冯蜜几秒,罗智中的表情趋于平复,他面无表情道:“冯总,你今天过来我飞帆泰的工厂,主要是研讨上一个订单的制程情况,冯总你不必因为闲杂人等浪费你宝贵的时间。” 不知是认为我已经死了,还是当我聋的,冯蜜无视我的存在,她与罗智中死磕着不放:“罗总你这话说的我不爱听。我讨个脸面,又不需要多久。罗总你是想护着那个狐狸精吗?” 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 我特么的是勾引了她家男人她这样评价我,我还可以坦然接受,可我明明啥也没干,就被她扣上这么个帽子,我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大脑里盘算一番,我觉得我就坐死死这里等冯蜜过来与我面对面找茬,我再拆她招,这多少显得被动,很多东西也不好拿捏个度,我还不如变被动为主动。 既然她刚刚全程当我不在场,那我也就顺着她的意好了。 腾一声站起来,我叮嘱站在我旁边的那个小伙先慢慢打几个盒子看看效果,然后我从容不迫走到他们面前。 我首先若无其事的给罗智中打了个招呼,然后我再客客气气:“冯总你好,好久不见啊。我说我今天出门怎么听到喜鹊叫呢,原来是昭示着我今天能遇到贵人哩。” 大约是没有想到我会忽然来这么一出,冯蜜的表情明显滞了滞,但她混到这个阶层,到底是从大风大浪里过来的吧,她随即嘴巴微张用笑得有些鄙夷渐露:“周唯的条件,也不是那么不济,他是睁眼瞎了么,找了这么个玩意。” 就我刚刚动脑的时候,我就有想过我主动凑上来,冯蜜完全有可能按照她的性子继续秀无下限,所有我从头到尾分外淡定,我故作茫然:“啊?冯总你说什么?” 很是轻视地瞟了瞟我,冯蜜讥嘲的意味更浓:“狐狸精,论见识你比我差的不是一截半截,你装傻这一套,在我面前吃不开。既然你非要自己撞到我枪口上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最后一个字尾音还没拖完,冯蜜突兀以电光火石之势伸出手来,作势要撞在我的胸膛上将我往后推。 早有心理准备,我扎稳步子顺势抓住冯蜜的手,借用腕力狠狠一撂。 在她快要被我撂倒之际,我还做戏做全套的信手拈来几句台词:“冯总,你抓紧点啊,别给摔着了。好端端的你怎么往前倾啊,还好我抓得够快,不然你摔了可怎么办啊!” 我的台词说完之际,也是冯蜜落地之时,她还算纤瘦的躯体砸在地上,骨头硌着地板发出来的声音,挺动听的。 即使我因为怕她后脑勺着地过重会引起出血脑震荡啥的,我给匀了些力道,她还是吃尽了苦头。 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冯蜜怒火中烧,她来不及伸手去掩住她被风飘起来的裙子,就杀猪那般嚎叫:“刘多安,你死定了!” 这辈子我当不了白莲花,我还演不得吗! 这个时候,当然是继续演啦! 故作急切万分,我忙不迭弯腰下去装出很热心想要扶起冯蜜的样子:“诶呀,怪我怪我,怪我刚刚一个手滑,没抓好冯总,让冯总你受罪了,来来来,我把冯总扶起来。” 手胡挥乱抓着,冯蜜尖着嗓子:“你不要碰我!!!!刘多安你碰我一个试试!” 懊恼不已,我有些垂头丧气:“好吧,我的手上确实有些油污,沾给冯总确实不合适。” 演完这一个回合,我气淡神定站在一旁,等着冯蜜狼狈地慢慢爬起来。 在等待的十来秒内,我眼睛的余光不小心扫到罗智中的脸上,只见他好像走着路忽然捡到钱似的,嘴角旁有浅露的笑意。 我忽然一下子就想到了罗智中跑到我家耍酒疯时的细节。 心里面突兀真的丧起来,我连忙把视线收敛回来。 这会,冯蜜总算是站了起来,她披头散发呲着牙,俨然一副我挖了她坟苦大仇深的样子瞪着我:“刘多安,你为什么推我!!你知道不知道,我随随便便动动手指,就能把你这种小喽啰捏碎!” 我当然是无辜辩解的样子:“冯总,你误会了。就你刚刚站不稳,忽然朝我这边方向扑倒过来,我怕你脸先着地,在忙乱中想拉你一把拉着,谁知道我手滑,力道没能使上,帮倒忙了。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可我不是故意的。” 冯蜜瞪着个大眼睛仿佛要吃人一般:“刘多安你别装了!你装得让我恶心!你不就是怪我刚刚说话不好听,才给我搞这么一出!我跟你说这事没完!” 嗬,她要不想着推我,我能找到那么完美反击她的机会吗。说到底,还不是她自己作的! 心里对她的鄙夷滔天绝海,我很是诚恳的模样:“冯总你这话哪里去了,你是周唯的大客户,而且你现在也算是间接关照着我,你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啊,我给你说个一句半句,我哪里敢跟你生气啊。” 跟我脑海里设想的情节一样样的,我演到这里,刚刚一直站在一旁看着的罗智中总算没法再继续旁观下去,他接着我的话茬:“冯总,这车间地板上还是多少有些尘,不然你到我办公室先整理整理,如何?” 掂着一双如丝媚眼,冯蜜若有所思一阵,她勉强点头:“好,我听从罗总安排。” 眼看着这两个人渐行渐远,我如释重负,却又很快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 痛快完了,我又开始担忧冯蜜会不会把我这笔账算到周唯的头上,我连忙坐到角落去花了好几分钟,把我在这边与冯蜜发生的冲突大概打成字给周唯发了微信过去。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周唯给我回复了四个字:干得漂亮! 我去! 还是有担忧作祟,不过我想现在毕竟上班时间,老是打扰周唯也不好,我于是回了个表情给他。 周唯这次回复就很快了:就十分钟之前,冯蜜已经打来电话告状了,我搞掂她咯,刘多安你不需要担心。 行吧,我到现在总算有点安慰,虽说周唯这厮平常吊儿郎当没个正经,不过他偶尔还是男友力max,毕竟这一茬要换在别的男人,他指不定能往死里指责我干啥事不过大脑破坏他饭碗。 很是知足,按我这性格我觉得能出结果就行,过程怎么样我也懒得再去问周唯,省得他还得浪费时间给我讲解一番,我回复他:那你先忙。 见周唯没再回复我,我站了起来,想要继续会丝印机那边看看啥情况,何英就忽然过来喊我,让我到罗智中的办公室一趟。 泛着嘀咕,我步履缓慢,不断拖延着时间来寻思罗智中莫不是架不住冯蜜的软硬兼施,把我叫过去给我一顿好看。 然而我真想多了。 办公室里,就罗智中一人。 很是悠闲自在,罗智中用镊子夹着几个小茶杯在捣腾着功夫茶。 眼皮子微微一抬,罗智中睨我一眼:“别站着跟一竹竿似的,坐。” 我还在迟疑,罗智中又是一句:“冯蜜走了。” 如坐毛毡,我蜷着双手:“罗老师,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多大事。” 罗智中语气淡淡:“我想你刚刚表演得那么辛苦,台词又多,应该是有些口干舌燥,请你喝茶润润嗓子。” 我勒个擦擦! 他埋汰人的本事,又见涨啊! 想来他这应该是兴师问罪的前奏,我还不赶紧的开启新一轮的战斗:“罗老师你刚刚就在现场,你也看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直都是冯总在挑衅我,而且也是她先动手推的我,我总不能像个傻子似的站在原地被她攻击吧?” 还是一副气淡神定的样子,罗智中侧目斜视我:“我没打算找你茬,刘多安你犯不着像一好斗的公鸡。” 给我面前的杯子满上茶水,罗智中自然而然转到别的话题:“就你们产品上疑似有油污的问题,解决了没?” 他聊起工作来,我才自然一些:“还在排查。我刚刚对丝印机调试了一番,发现丝印机有个参数异常,我已经调节过来了,我正让人在打,晚点可以结合品检部那边得出结论。” “ok。” 罗智中示意我喝茶,他自己掏出一根烟塞在嘴里点燃,一轮吞云吐雾后他冷不丁跳跃道:“刘多安,就我前些天喝多跑去敲你门,没给你造成什么麻烦吧?” 我心里面的吐槽,顷刻堆积成团几个箩筐装不完,我面上却没表露出来:“还好。” 这次没隔着电话,罗智中皱着眉头的样子一览无余,他勾着嘴角好半响,才说:“刘多安,要是我实在给你造成了麻烦,你不想提就不提。就中午那顿饭算我的,我当给你赔罪。” 别说周唯昨天才旁敲侧击说什么别师生恋之类的,就我本人而言我也真不想与罗智中私底下有更多接触了,我这番心态已经不是建基在我对罗智中无语的份上。 我而是觉得,既然罗智中对我有那么些男女之情的意思,那我现在好歹算半个有家室的人,我该有的界限得有,而我也应该让罗智中免受泥足再深陷。 连忙的,我说:“不用不用,罗老师你不用那么客气,你那天晚上到我那边,估计是心里惦记着工作上的事儿,我可以理解的。我中午带饭了,回头问题处理完了,我回公司再吃就好。” 脸上有半缕异色一掠而过,罗智中的声调一下子凉几个度:“随便你。” 我揪住这个机会:“罗老师,我眼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要先回产线上看看打出来的东西怎么样。你要没别的事,我先撤啊。” 看也不看我,罗智中吐出单字:“好。” 回到线上,我刚刚交代的小伙子已经打了两百来个盒子,我逐个逐个看过去,还真是被我发现就是机器的问题。 把飞帆泰跑这个案子的机子全搞好,还差两分钟就到下班时间,为了规避与罗智中再碰面,我愣是站在车间跟那个车间主管多哔哔了十来分钟。 回到品尚,我就像被扒掉一层皮似的。 索性这忙碌的工作日,就在每天的奔波不断默默流逝了无踪迹,周末转眼即到。 星期五这天晚上,吃完饭后周唯那丫就催促我准备换洗衣服,我实在抵挡不住他的念叨叨,就配合着随便弄了几套衣服。 辗转来到半岛城邦这边,已经将近十点半,周唯这丫却一丁点要睡觉的意思都没有,他提议:“刘多安,不然咱们开瓶酒喝着玩儿玩儿?反正现在还睡不着。” 这么一番几地折腾,我确实还没睡意,我于是接他话茬:“要喝也可以,但单单喝红酒没啥意思,真要喝,还不如去弄点烤鸡翅烤鱿鱼靠豆角啥的配着来,就干喝酒不吃菜,我觉得很没趣。” 周唯立马拿起了他刚刚丢在茶几上的钱包:“那咱们去买点回来。” 我有些意外:“这附近有卖烧烤的地?那么高端的小区,居然有卖烧烤的地?” 很嫌弃地切了我一声,周唯这厮:“敢情像你这种穷逼才配吃烧烤,像我这种有钱人,没资格吃了?” 郁闷得要死要活,我努了努嘴:“你那么牛逼,怎么不去把长城买下来。” 嘴角往下撇了撇,这个家伙几乎是啥话都能圆,他振振有词:“长城是我国的名胜古迹,是我国最坚实的脊梁,刘多安你居然怂恿我去跟国家抢它,你一点都不爱国。” 我这头还没找到词回怼他呢,他又马上接上一句:“不过你不爱国我也能原谅你,你爱我就行。” 说完,周唯这丫直接拢住我的肩膀往他身上撞了撞:“虽然我很有钱,不过这比不上我有你,来得让我更骄傲咯。” 基本上,他作出强撩时,我压根无法招架,我就这么被他先是一巴掌又是一口枣子的搞掂了。 从半岛城邦出来,我跟着周唯这丫七拐八拐的,还真的看到一家做烧烤的店,不过它的装修很高大上就是了。 与它的装潢相匹配的,还有它美丽的价格,我看着平常在小摊子上才卖几块钱一只的鸡翅这边要38块,我见周唯神色自如点了五个,我努力控制着才憋住卧槽卧槽好特么贵这样的吐槽话。 拎着不多却花了将近三百块大洋的东西,周唯另外一边手牵着我在路灯的倾泻下慢慢走,他忽然发出感慨:“刘多安,就这样的生活,是我曾经想象中的样子。” 我应该是脑子抽了:“你是指努力挣钱然后可以吃得起天价烧烤吗?” 脸上的肌肉都快痉挛了,周唯抿着嘴一阵,他顷刻破功般哈哈笑起来:“刘多安你要笑死我。你是想谋杀亲夫可以霸占我财产嘛你想笑死我。” 笑完,他仗着身高的优势很轻松地给了我一个摸头杀:“不过,我家媳妇儿真可爱。” 卧槽,我觉得我平常就是一母夜叉,真心跟可爱搭不上界,被他夸得不太好意思,我故作急切的催促他:“别废话好吗,走快点好吗,你走那么慢,那些烤鸡翅靠鸡脚都凉了,怕是不好吃了。” 这丫就喜欢跟我对着干,周唯还特么的嘲笑我是爱吃鬼,我当然是不服输啦,我赶紧骂他是万年色狼,经常三句两句开黄腔。 一路互怼,不觉时间飞快,转眼功夫我和周唯就回到了半岛城邦的小区。 再拐了一个转弯,隔着斑驳灯影,我看到了周唯家的大门,我忽然一个眼尖看到那门似乎是虚掩着,里面还有隐约的光线透出来。 心里一个咯噔,我赶紧指着前面:“周唯你看,咱们刚刚出门的时候,你不是关了灯关了门么,你看,现在门好像开着,里面还开了灯!你看看是不是那样,我觉得我没看错。” 周唯稍稍把脚步顿住,他也瞅了瞅:“你应该是没看错,门确实被开了。” 我下意识的一问:“会是谁啊?” 淡定自如,周唯晃了晃肩:“不知道。” 我一看他这状态,我就很方:“那赶紧走啊,走快点,说不定进贼了。” 还是安之若素慢悠悠的模样,周唯重新抓回我的手,他稍稍把要往前冲的我拽住:“急什么,家里又没啥东西。” 靠靠靠靠,十几万的沙发不是东西啊,沙发都那么贵了,别的还能便宜吗,别到时候那次毛贼从他家角落摸个花瓶,都要害他损失几万块! 死拉死拽着他,我步履匆匆:“你别给我磨磨叽叽,我让你走快点就走快点,说不定那贼还没走,咱们赶紧去把他逮住,看我不打死他。” 被我这么一拽,周唯这丫多少配合一些,他没那么斯条慢理了,很快我们就回到门边上。 看着果真是虚掩着的门,我竖起中指放在唇边作了个让他先不要出声,我再轻轻的把门推开。 大厅里,没人。 一把拎住蹑手蹑脚的我,周唯这厮一点抓贼该有的觉悟也没有,他很大声的:“刘多安,瞅瞅你这紧张兮兮的傻样!” 我一下子急了,压低着声音责骂他:“你那么大声做什么!把贼吓得爬窗跑了咋弄?” 泰然自若,周唯朝我投了个藐视的眼神:“你觉得这个小区的安保人员,都下岗了咩。” 他的话音刚落,卧室里忽然传来什么掉在地上发出的哐当声,我将周唯手里拎着的烧烤捋下来丢在茶几上,再次拉着他就往卧室里冲去! 里面的人,让我愣了又愣。 115是我造就了他的孤独 与我的愕然相反,周丝云反而是淡定到不行,她用冷淡清冽的眸子在我与周唯身上环视几秒,她语气淡淡:“你不是不住在这里么。” 松开我手,周唯两手抱在胸前,他也如周丝云这般神色无恙:“我住不住在这里,你似乎都没有能出入这里的合理理由。我给你两分钟时间说服我不报警,告你私闯民宅。” 周丝云的笑容冷淡得如同她身上那一袭浅蓝裙子:“作为你姐姐,我抽空关心一下自己弟弟最近过得如何,这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我不认为我有做错什么。” 周唯的双眸倏忽一暗,他磨牙凿齿:“呸。” 不以为然,周丝云声调浅浅:“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承认,这个都是不争的事实。不管我是作为你的堂姐,还是你的继姐,你与我的姐弟情缘都在那里。” 眸色越暗,周唯盯着她看了一阵,他径直掏出手机不知拨了那里的电话:“我家里进了贼,马上过来处理。” 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吧,周丝云不慌不忙:“你就不想知道,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吗?” 声音冽凛,周唯掷地有声:“我没兴趣。” 冷哼了声,周丝云呵呵笑了笑,她自顾自的:“我怀疑你是周天权的儿子,所以偷偷进门,我想找到你的毛发拿去做亲子鉴…..” 就像是平地一声惊雷,周唯怒火连绵高声吼道:“你给我闭嘴!” 周丝云仍然是不以为然的模样:“从小到大,你不都被人指着说你长得更像周天权么,你难道就从来不会在心里面犯嘀咕,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瞳孔渐黑,周唯的双眼里因为暴怒而布满了红血丝,他的嘴唇因为激动而扇动不止:“周丝云,激怒我你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你以为我会怕么?” 面不改色,周丝云用手抖了抖她的裙子,她泰然处之有恃无恐:“尽管我在周家,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私生女,但周家人丁虚薄,有总强过没有,老头子偶尔也喜欢与我一块下下棋喝喝茶,他已经习惯我这份陪伴,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用手直指着门的方向,周唯不复往常的嬉皮与满不在乎,他暴怒如雷:“不要用老头子来唬我,你给我滚出去!” 周丝云却是卯上了劲:“我一向认为人该直面事实尊重事实。” 作为旁观者的我,看着周唯被周丝云戳中逆鳞,他已经冷静全无,被周丝云一步步捧上情绪的高触发点,我实在是忍无可忍。 不作任何迟疑,我上前两步狠狠扼住周丝云的手腕,将她往外拽。 尽管周丝云个头与体型与我相差无几,可论力道,她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哪里是我这个风里来雨里去偶尔还要去仓库扛货的人的对手,她被我拽得踉踉跄跄连番趔趄几次意欲摔倒,她也就没有刚刚仪态万千而又条理清晰挑衅人了:“你放开我,你快放开我,得罪我你只会吃不消兜着走,我上次宽宏大量放过你,不代表这次也一样,你放开我….” 我冷斥一声:“你能不能闭嘴!你再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个不断,等会我可能会忍不住冲动把你塞到门口的垃圾桶里去!” 可能是人被我禁锢着挣脱不得,这个娇小姐的心理防线已经一路走弱气势贴地,她经被我这番胡掐唬住,她满目惊恐,老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把她拽到门口处,我再动手一推把她整个人推到门外,我再拍了拍手:“还不快走,还在等着被我打?” 禁锢解除,周丝云心有余悸之余,她到底是好了伤疤立刻忘记了疼,她站稳脚跟又要与我吵:“粗鲁,蛮横无理,简直是女人的耻辱。” 我顺着她的话茬:“你说对了,我就是这种人,我劝你最好快点走,就上个月有个女的故意挑衅我激起我怒火,被我打了一顿,她后面住了一个星期院,到现在她脸上被我挠的血痕还有一点疤。不过她拿我没办法,因为我只是自卫而已。至于周小姐你吧,你登堂入室被我们抓个正着,这事要往大里闹,对你也没多大好处,你自己斟酌着你是继续留在这里跟我吵,最后以被我打一顿收场,还是赶紧滚蛋。” 我都已经放开她,周丝云未必就真的是怕我动手打她,她而是忌惮着把事闹大了她那边不好收场吧,总之周丝云抿唇冷笑:“就你这种不入流的女人,还真没资格浪费我时间。” 撂完这句,她摇曳摆动着身姿渐行渐远。 连忙把门关起来,我再回去看周唯,只见他已经恢复一脸自若,他若无其事的模样举着一瓶红酒冲我说:“刘多安,就开这瓶怎么样咯。” 尽管我第一次见到周天权,就觉得周唯简直就是他的年轻版,而周丝云刚刚所谓周唯有可能是周天权的儿子这种话,已经在我的大脑深处掀起无数巨浪,然而面对着周唯讳莫如深的三缄其口,我自然也不会任由自己的好奇心泛滥成灾,毁他这假意的安静平宁。 笑了笑,我点头附和:“好啊,看着就像很好喝的样儿,我尝尝哩。” 酒入杯中,周唯坐在那里端着酒杯晃了好一阵,他冷不丁的抛出一句:“刘多安,你爱不爱我?” 这一刻故作平静的他让我看着诸多心酸,而我或者是因为有之前大半年的相处打底,再到前两年偶尔想起他时的日积月累,我竟在短短时间内将喜欢演绎到上一个境界,我这会儿说点实话也没什么毛病。 点头,我干脆的迸出一字:“爱。” 周唯空着的那个手一下子就伸了过来扣在我头上:“那我们算扯平,因为我也爱你。” 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被他这般情话冲击,我的心很容易变得柔软非常,我轻轻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以下那寸手臂,把他的手摘下来覆在手掌上摊开,说:“我们来喝酒呗,反正明天周末,不醉无归怎么样哩?” 咧嘴,周唯似笑非笑:“正合我意。” 他去拿开酒器和醒酒器时,物业那边浩浩荡荡来了几个安保人员,我去打发完返回大厅,凑巧周唯已经把酒捣好,我们就碰着酒杯吃着鸡翅在时间的流逝里不知不觉从清醒状态喝到迷迷糊糊。 最后,是周唯这丫率先倒下。 想来他有借酒消愁的意,他既然已经沉沉入睡,我也不想死命把他扒起来喊他去洗澡,我于是准备了几条热毛巾,给他擦了一遍,再把他往前面挪了挪,把他的脚舒张开来。 给他盖好被子,我强撑着被酒精肆意冲撞得快要到临界点的意识把那些狼藉收拾好,再去胡乱洗了个澡出来。 因为周唯喝多了不好挪,我只能把他放在沙发上,我也不好自己独享他卧室那张软绵绵的大床,我于是另外拿了个空调被坐在沙发的另外一角,蜷缩着身体望着周唯的方向撑了好一阵,终于撑不过酒精的拉锯我瞌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我忽然被周唯突兀响起的声音惊醒过来。 我以为他是醒来了,我有些混混沌沌的爬过去,他却仍然是瞌着眼睛,嘴里面还在叨叨说着话。 我下意识将耳朵凑过去听。 梦呓里带着酒精含糊的咕哝,周唯断断续续:“爸你别走啊,你听我说….爸….爸….你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爸啊….” 他最后那个后缀字音拖得很长很长,宛如尖锐的刺,扎得我的心一颤颤的,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难受。 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仍然徘徊在梦乡里不能自拔的周唯,他像是在苍茫大海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攥住了我的手,我有些吃痛,可我怕极我用力抽出来会将他惊醒,我于是轻声挪了挪身体坐到他身旁,忍着时轻时重的痛任由他继续抓住我手。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梦话。 他一直紧紧抓住我手,持续了大约十来分钟,才缓缓松绑开来。 不想再回到那边沙发,我于是就蜷缩在周唯的身边与他挤一挤,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熬了多久才睡着。 在睡梦里我有过短暂摇摇晃晃的感觉,等我醒来时,我已经睡在床上,而旁边空荡一片,周唯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给他打了电话,他手机在大厅响得震耳欲聋,我想他没带手机应该是没走远,大约很快就会回来,我也没没再纠结,先去洗漱。 果真,我这边刚刚换好衣服,周唯就拎着几个袋子回来,他一副恢复得很不错的模样:“刘多安,我早上六点多醒来看到你睡得像小猪似的,我就给你腾到床上去了。你睡起来,胳膊腿啥的,不酸痛吧?” 我点头:“还好啊。你去买早餐了啊?” 周唯把门带上:“是,出去跑了几圈,再顺便给我家小猪买点好吃的咯。” 把那些东西拎着放回餐桌上,周唯说:“刘多安你赶紧先吃,我再去洗个澡,浑身汗咯。” 没先动手,我就坐在餐桌那里等他。 约摸过了十五分钟周唯出来,他看着那些东西他进去怎么样,他出来就还是怎么样,他有些疑惑:“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咩?” 抬起眼帘我扫他一眼:“等你一块再一起吃,吃东西要等人齐一块吃,才比较有意思。” 表情明显滞了滞,周唯的唇掂起来一些,他笑得意味不明:“刘多安,你就说这话的时候,挺老派的。有些像我爸,他以前喊我回家吃饭,我说我没那么早让他先吃,他都是一等再等,我与他抱怨跟他说了别等我,留些菜就好。他就爱说,平常都忙,家里人相处最温馨的时间,也就在饭桌上那十几分钟,所以一家人非常有待在一块吃饭的必要。他总爱坚持,可我越到后期,越嫌弃他这番作派一点也不潮。” 声线一下子黯淡不少,周唯又添了一句:“就他走之前的那几个月,我陪着他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是我造就了他的孤独。” 不愿看到周唯又深陷在自责里不能自拔,我赶紧接上他的话茬:“你先过来我这里。” 仿佛被我这话从别处拽了回来,周唯的脸上浮现着仿若隔世的短暂迷惘,他却还算迅速的管理好自己的表情,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笑容:“好叻,女神叫到,我不积极的话我还是人嘛。” 俨然换了个人,周唯转眼已经恢复到嬉皮笑脸轻松自在玩世不恭的样子,他俯身往下拧着,腆着一张厚脸皮凑过来:“女神你有什么吩咐咯。”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女神经,你别拿女神这个词来埋汰我。” 伸手像安抚小狗似的摸了摸他的头发,我再轻轻一拍:“废话少说,坐下来好好吃早餐。吃完早餐我们去买菜,回来我教你。我瞅着时间,按你做饭的速度,得抓紧着点,不然容易饿出人命来。” 终于正儿八经坐在我旁边,周唯这丫或是怕气氛还不够好,他又开始耍起贫嘴来:“刘多安,你瞅瞅你,你这就是屌丝心态。像我这么个有钱人,我要用到菜,我还需要亲自屈尊降贵去买了再一身水一身汗提回来。我就这么告诉你咯,像我这样的有钱人,我需要什么,我就打个电话,就有人给我送过来咯。” 这会儿,我要不陪着他怼,他这不是演独角戏自讨没趣了吗。 娴熟地朝着他翻了个白眼,我鄙夷尽显:“你那么能,你何不打个电话说你需要些做饭的技能,让人给你送过来安装在你的身上。” 或者是我最近与他混得多了,我认为我现在与他对呛起来,真的没有那么吃力了,而周唯同样的也感受到了我的进步,他一脸吃瘪的傻样:“刘多安,不带这样的,你说话就说话,凭啥揭人短咯。” 我嗤之以鼻:“那你明明知道我比你穷,你还整天不是屌丝就是穷逼的喊我。” 周唯嘿嘿笑:“情趣,生活情趣懂不懂。” 白眼翻得更频了,我应他:“你的是情趣,我的肯定也是。所以咱们谁也别说谁。你做人不能双标,也别只准你损我却看不惯我损你。还有说了一堆废话,都别扯淡了行吗,赶紧吃饭开始该干嘛干嘛,别等会午饭没吃上,就净在那里为晚饭瞎忙活了。” “说到晚饭。诶呀刘多安,我有个事忘了给你说。” 正了正身体,周唯扒拉过一个袋子,他把里面的马蹄糕取出来递给我一块,说:“晚上咱们出去吃,有人请客。我带你去蹭饭。” 跟他在一块时我经常不太爱带脑子,我又是随口的一问:“谁啊?” 却忽然变得神秘兮兮的,周唯声音压了压:“你猜。” 116我得跟你私底下说说 卧槽,这不又跟你猜猜我口袋里多少钱那样的游戏般,谁猜谁智障嘛! 梗着脖子,我睥睨他:“猜你大爷,赶紧说人话。” 优哉游哉咬了一口马蹄糕,周唯又是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这才说:“你应该能见到冯蜜。” 听周唯的意思,冯蜜不是真正的东道主,但请客的人应该与冯蜜也相熟。 我心想莫不是前两天我与冯蜜那场小冲突还是过不去,于是就由当时正在现场的罗智中设宴,再让周唯把我带过去算账吧? 就这么没有任何根据的猜测,我肯定不会秀智商,我而是瞪着周唯:“别卖关子好吗,我的脑细胞又没得罪你,你别老是想着谋害它们。” “我还不是看你傻傻的,想让你多动动脑子,看看能不能稍微进步进步嘛。” 用揶揄打了头阵,周唯咧着嘴笑得很开怀:“其实你就算再开动脑筋,也是猜不到的嘛,毕竟你又不认识冯闻斌。” 请饭的人姓冯? 我脑子一动:“这个冯闻斌,是冯蜜的大哥,还是她爸。” 朝着我投了个稍微赞赏的目光,周唯抖了抖肩:“她爸。” 停了停,他有些戏谑的语气:“冯闻斌的第四任妻子带过来的继子,也就是冯蜜的便宜弟弟,考上了大学,冯闻斌给搞了个活动,大家一块热闹热闹。” 我真的是无力吐槽:“不就考个大学,整那么多不累。” 周唯抿着嘴角一副很看不上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是瞅不上我的说法,还是瞅不上这么个活动,总之他就是不羁的口吻吊着语音:“这世界上有类这样的的人,有钱又闲得要命,家里的狗下个蛋,都想大摆宴席。既可以呼朋唤友的热闹热闹,又有红包礼物收,何乐不为。” 我更是无语了:“都那么有钱了,还在乎那几个红包钱啊?你逗我么。” 看傻逼似的看我,周唯语气淡淡:“有些人越有钱,就越想要有更多的钱,有什么出奇的咯。当钱慢慢的变成一个数字,总有些人愿意看着这个数字越长越高。哪里像我,没什么大理想,就寻思着一年挣个千几百万过过穷苦日子咯。” 吐血啊卧槽,我差点一巴掌拍在餐桌上:“别装逼行吗!” “几天不装了皮痒痒。装一下提提神。” 把剩下的马蹄糕全部塞进嘴里,周唯又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牛奶,他笑了笑:“刘多安,今晚带你改善改善伙食。冯闻斌开宴席,菜品什么的都好的,咱们去大吃一顿咯。” 我忽然觉得有些怪怪的:“你想吃啥还吃不到吗,我觉得你不可能为了一口两口吃的,就跑去参加那么无聊的宴席。” “我当然没有那么无聊。” 周唯挑了挑眉:“我对于冯闻斌没有什么好感,我这次愿意凑上去,我只不过是想去跟他告状,说他女儿欺负我女人。” 靠,他说的都是真的? 心里有些发虚啊,我笑得干巴巴的:“嘿嘿,你是说前阵子我在飞帆泰跟冯蜜冲突那次啊,那事都过好几天了,早搁淡了。你还翻出来干啥。再说我也没吃亏哩。毕竟后面是冯蜜被我放倒了啊。” 眉毛越扬越高,周唯眼睛微眨:“她不主动找你茬,难不成你还直接撞上去把她撞到不成咯。那事我有分寸了,刘多安你放一百个心。” 我更觉不可思议:“你好像是在跟冯蜜做生意吧,你怎么好像跟她爸来往也挺多啊?” 短暂晃神,周唯慢慢的嘴角渲染出半缕情绪繁复万千的淡笑:“打小就认识。” 额好吧,是有钱人都爱跟有钱人玩儿嘛,看看周唯认识很久的人吧,王恒,谢薇,再到关系虽然不太好却经济条件一级棒的罗智中,然后现在他还说跟冯蜜爸也是自小认识。 再看看我了,我身边能排得上号的朋友,跟我一样都是过得平平,果真还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吧。 忽然莫名很丧,我噢了声:“行吧,你打小认识的人真多。” 也不知道我这话怎么的就触到了周唯的话匣子,他忽然滔滔不绝起来:“刘多安,我给你这样说吧,这个冯闻斌,跟我爸,还有罗智中的妈妈于甜阿姨,以前他们是铁三角,关系非常要好,后面都各自结婚有了自己家庭生了孩子,他们还时不时带着我们聚一块玩儿。但后面随着时间推移吧,他们的来往就越来越少,直到于甜阿姨去世,冯闻斌直接跟我爸不再来往,我与他的交情,也停止在见面叫他一声冯伯伯。就这样。” 诶,好复杂的关系啊。 不过还好我脑子算是灵光,我总算是捋清楚了,那就是罗智中、冯蜜与周唯三人的家长是好友,但是他们这代人却无法将这份友好继续延续下来。 大概在我的内心深处,确实如周唯所言住着一个老派到不行的人,我竟然觉得这多少有些唏嘘,待周唯这丫说完我沉寂好一会才从怅然里抽离出来,我连忙回归状态:“几点去?” 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周唯还是吊着嗓子:“八点左右到就行。刘多安你快吃东西,我去打个电话问问刘钢,那些做菜要用的东西,送出来了没。” 切,我刚刚听他扯得天都快破洞了,我还以为他所谓的有需要打个电话就能送东西来,这是多么牛掰的操作,原来他丫的是麻烦刘钢大周末的给他干苦力。 反正他这人槽点已经满得我没法下嘴的地步,我这趟就放过了他,愣是忍着没呛他。 就做事这块,刘钢还是挺靠谱,周唯这厮打完电话没一阵,他就大包小包来敲门,他把东西往里面拎时,我客气让他中午一块吃饭,刘钢说约了人打高尔夫。 好吧,我又被扎心了。 大公司的总经理助理都打得起高尔夫,我一个公司的老板,还在为乒乓球场涨价了五块钱叫苦连天。 刘钢前脚一走,后脚我就把周唯赶鸭子上架的,让他独自一个人在厨房把那些瓜菜肉鱼啥的全部洗干净,等他搞得差不多了,我才大摇大摆端着个师傅的架子过去,从刀工开始教起。 还真是被他说中,来之前我认为我会看在两千块一天的份上对他客客气气,真正教起来我实在没能忍受得住他的笨手笨脚和蠢,我差点没把他从圆的骂成扁的。 不过他丫学习态度还行,我骂得他那么猛,他愣是没回一句嘴,我让他往东他就往东,偏一点都没有。 在我孜孜不倦几个小时改造下来,他切的东西靠谱了些,动作也有所增速,味道上嘛,至少没再那么咸,总体来说他进步空间挺大。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就随意夸他几句,他就有些飘,下午打死也不肯学了,非要拽着我一块去看电影。 那个影片是按照我口味选的,但我不知出了啥毛病似的看没一会电影又要扭脸去瞅瞅周唯那丫,所以我看得不是很全。 看完电影出来,已经是六点左右,我就坐在车上捯饬了个淡妆,周唯那丫说要去到盐田那边,开车太远累人得慌,不如打的。 他这人吊儿郎当是一码事,但他是那种他决定了些什么事九头牛都拽不回的主,我也就任由他自行决定了。 我们抵达倚山花园别墅区时,已经是八点出头,周唯让的士就停在别墅区外围,他与我牵着手慢慢走,他很幼稚的伸脚去踩我的影子:“刘多安,我踩中你了。” 对此嗤之以鼻,我耻笑他:“你别那么傻逼行不行,这种小把戏,就我读初中的时候,跟那些同学玩玩,下晚自习课一块走路回家时,就相互踩影子玩,你这是越活越回去哩。” 横了我一眼,周唯那表情就跟侃着吃饭聊天那么自然:“初中那会我一下课就有司机来接,我哪能像你这么自由。” 我心里总算好受了些:“听你这么说,有钱也不全都是好事。” 周唯抖了抖肩:“不,我觉得有钱还是挺好的。有车来接有什么不好,像傻蛋似的在路上走着多热。” 靠!我瞬间不想跟他聊天了! 见我沉默不语,周唯这厮开始大幅度晃我的手:“刘多安,你读初中高中那会,有没有暗恋过班上的同学之类的?又或者你会不会暗恋某个长得比较帅年纪比较轻的男老师嘛?” 直觉他是意有所指,我郁闷的瞪他一眼:“我那会就想努力学习考大学,没有那么多有的没有的想法,我又不像你那么有钱,就算读不来书也能衣食无忧。” 长长哦了一声,周唯轻笑,他一副真心与我随便聊聊侃侃的模样:“王恒那小子,他读高中时候特别喜欢我们语文老师,他还当着一堆同学的面给那个老师唱老鼠爱大米。” 我的身体里偶尔还有些八卦的印子,我思路一下子被牵引:“后来呢?” “哪里还有什么后来。” 周唯肩膀往上扬了扬:“那个女老师没隔几天就被调走了。至于被调去哪里,不知道。” 停没一阵,周唯语气略淡:“如果非要我说,生在一个比较有钱的家庭里有什么不好,那就是像我们这样家庭里的孩子,不好那么轻易去表露自己真实的感情诉求。” 心像是骤然被扒开一个空隙,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那我后面会不会被调出深圳?” “不准皮。” 手覆在我的头顶上,周唯此刻的笑容里多了些认真的味道:“我跟王恒不一样。我对自己的命运,有更多掌控权。” 我有些云里雾里:“你怎么忽然提起王恒来了?” 嘴角微微一撇,周唯也不知是嫌弃还是同情的语气:“刚刚咱们在车里,王恒那小子给我发微信,他家里安排他去相亲,他还真去了。” 嘴快,我感叹:“就他那条件,哪里还犯得着相亲,他家里真的是瞎操心。不过你们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明明自身家庭条件够好了,还偏要牺牲孩子的喜爱去搞什么狗屁不通的强强联合,我是理解不了。” “一样的。” 周唯无所谓的语气:“老头子也想安排我去。他给我找了好几个让我选。” 一涉及到周唯,我的眼睛徒然一大:“啊?啥时候的事?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起过啊?” 用力将我的手晃得更高,周唯满不在乎:“之前不提是觉得不值一提。今天提起王恒这事,就顺口说说而已。” 我还是有所担忧:“周老先生让你去,你不愿意去,会不会有啥麻烦?” 淡淡的笑凝挂在嘴边,周唯还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还真拿我没办法。我爸在的时候我多少听我爸的,我爸走了我就只稍稍听你几句,他吧说啥我都当放屁。” 我不知道周唯是不是真如他表面上那般豁达,而我绝对不会在这个事上跟他死磕,我对他稍作了附和:“你那么厉害哩。” 嗯了声,周唯也不客气接下这个没点营养的赞赏:“那是,你刘多安算是选对人咯。” 边聊着天扯着淡,不仅时间过得贼快,走起路来还一点都不费劲,一转眼的功夫我们就来到了一处灯光四溢热闹非凡的庭院。 还整得挺像那么一回事,这边门口处站着两个化着精致妆容穿着修身旗袍的礼仪小姐,一见到我们就笑得特别甜。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们站岗之前就先按照相片认了一遍人,总之她们张嘴闭嘴周先生周先生的叫,还说什么请上座之类的恭维话,显得特别重视的样儿。 至于周唯,他大约是习惯被这般捧着,他很自然笑纳,倒是我觉得这种规格奇高的待遇给人一种迷之尴尬。 当然那两个美女话说得好听,院子里压根就没什么上座下座,来到这里的宾客都是端着香槟咖啡到处走,我虽然有些局促,也随着周唯努力融入着。 从移动穿梭着的服务员手里端来两杯果汁,周唯将其中一杯葡萄汁给我,他声音微压:“刘多安,冯闻斌朝我们走来了。” 我循着他的话望去,只见有个年约半百体型稍胖的中老年男人,带着浓厚的微笑越来越近。 很快在我们面前站稳脚跟,冯闻斌主动伸出手来先是与周唯一握,再轮到我。 说实在的,我对于要与这种油腻的中老年男人有所接触,心理上多多少少有些迈不过去,可见面握手也是一种被沿用已久的社交礼节,我总不能就此下了周唯面子。 我只得硬着头皮,把手给递了出去。 就在冯闻斌的手,快要握上我的手之际,周唯突兀将我的手挡着往回一推,他有些责怪的意味:“刘多安,你的手最近不是起了些许疹子,那说不准有传染性,你要把那传染给我冯伯伯,那多不好。” 瞬间明白周唯这厮是帮着我,让我避免受与冯闻斌有肢体触碰,我连忙带上自己的演技:“诶呀,你不戳我,我还差点忘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给了时间让我配合完,周唯转回去对着冯闻斌:“冯伯伯,恭喜恭喜,恭喜犬子大鹏展翅。” 不知咋的,我听着周唯扯淡这么些套话,我觉得特别搞笑。 可我总不能在这个当口笑出声里,我只能努力憋着笑看热闹。 冯闻斌本来就脸大,那样就显得眼睛格外的小,他再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差点看不见,不过他的笑声倒是爽朗:“世侄你开玩笑了,犬子现在只是起步阶段,后面还有很多方面,需要向世侄学习学习。” 说着话,冯闻斌用成缝的眼神从我身上溜过:“世侄,这位是?” 周唯的手单手搭在我的腰间:“刘多安,我媳妇儿。” 目光仍然落在我的脸上挪不开,冯闻斌的笑声更浓:“世侄好眼光,刘小姐不仅长得漂亮,气质又过人。世侄你都找好了媳妇儿,也不早些带过来让你冯伯伯过目,你啊你,今天要不是我非要喊你过来热闹热闹,你是打算藏着掖着到什么时候。” 脸上稍稍有为难之色,周唯这厮的戏已经到了可以问鼎奥斯卡的程度:“冯伯伯,我前阵子确实想过把我媳妇介绍给冯伯伯认识,好让冯伯伯给我指导指导些与媳妇相处之道。无奈啊,冯姐姐她似乎不太喜欢我媳妇,我怕把我媳妇带过来,惹得冯姐姐不快,只得作罢了。” 活到了他那个年纪,没点演技也说不过去,冯闻斌一副特别惊讶的模样:“啊?不会吧,刘小姐长得这般水灵可爱,我家蜜儿有什么理由不喜啊。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了。” 呵呵,护短。 心里暗自好笑,我仍是不作声,就干看着周唯继续扯。 而周唯也是不负我望,他笑笑:“既然冯伯伯说是误会,那肯定就是误会了。知女莫若父,我想冯姐姐她前些天应该是心情不好,我家媳妇不知道凑上去打招呼,刚好撞在枪口上而已。没事了没事了,误会说开就好。” 眼珠子很鸡贼的眨来眨去的,冯闻斌也笑了:“我家蜜儿,从小被我宠坏了,她有时确实是大小姐脾气。世侄不着急,这事回头我找个时间跟她了解了解。” 周唯忙不迭的语气:“别别别,冯伯伯,这事都过了,这茬过了,翻篇。” “那哪能。” 一口回绝,冯闻斌说:“你爸在的时候,我与他情同兄弟,世侄你就相当于我半个亲人,世侄的媳妇,也是我亲人,我哪里能容许自己的亲人受委屈。这事,世侄你就放宽心,我会看着来。” 停顿一小会,冯闻斌的话锋忽转:“世侄啊,还有个事啊,我得跟你私底下说说。世侄可否舍得让你媳妇先自行在这边稍作歇息,你与我到我书房去小叙?” 脸色凝了凝,冯闻斌的声调倏忽一沉:“是关于我好兄弟,你爸生前经历过的一些事。” 117不可告人的秘密 覆在我腰间的手忽然微颤,周唯静滞了将近十来秒,他没有马上回应冯闻斌,他而是看了看我。 尽然周唯他只有极少几次,在受到外界勾连刺激,才会向我提起他爸,可我知道那是他内心深处所有的遗憾和脆弱,是他内心深处最经不起试探和揣测的柔软。 我将手轻覆在他的臂膀上拍了拍示意他松开,我说:“你与冯先生去,我在这边随便吃些东西,有些饿了。” 周唯嗯了声,他语气微促:“刘多安,我很快就出来。” 得到我的点头回应,周唯再转向冯闻斌:“希望冯伯伯见谅。毕竟我带着媳妇过来,我要单独走开,还是要先与媳妇沟通一二。” 冯闻斌满脸诚恳:“世侄你的性情,真的与我挚友兄弟别无二致,他也是这般温厚对待家人的脾性。我看到你,仿佛看到故友影子。我这两年与世侄交往甚少,其实就是怕被世侄身上与我挚友兄弟的相同点勾起思愁。我对世侄这两年的照顾不周,也让我心有戚戚。从今往后,我会尽我所能对世侄多些照料,不然等我百年归老,会无颜去与我挚友兄弟会晤。” 听着冯闻斌像是念经似的念叨叨着这一番虚情假意的台词,我有无数想要打死他的冲动,我怕被洞穿,赶紧把脸别了别躲开冯闻斌的视线范围。 而周唯的道行高了一筹,他一脸动容:“冯伯伯你有心了。走,我们边走边聊。” 究竟这里是冯蜜的地盘,我再与她碰一块,难免吃亏的几率大,周唯这么一个走开,我连忙寻了个人影稀疏的角落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慢腾腾的喝果汁。 杯里的果汁快见底时,我正要站起来去换杯别的来尝尝,罗智中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一屁股坐在我斜对面的椅子上。 因为在来之前,周唯有给我说过罗智中的妈妈与冯闻斌曾经是挚友,所以我对在这里能碰上罗智中一点好奇也没有。 可没有好奇,尴尬和不适却不少。 坐立难安,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罗智中已经随手一招就挥来了个服务员,他端起其中一杯橙汁时问我:“你要不要再换一杯?” 略作迟疑,我寻思着他好歹我客户,他一坐下我就跑开,这多少有些不好,我只得硬着头发勉强笑:“谢谢,要一杯雪梨汁。” 我以为按罗智中的行事作风他会示意服务员送到我身旁来,不料他这次竟是主动拿起来递给我。 诚惶诚恐啊,我接得都不太自在:“我自己来就好,罗老师我自己来就好。” 将果汁稳稳当当让我接住,罗智中语气散淡:“刘多安,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没作答,他又是一句:“你不用回答了,我大概猜到了。我问了个没什么营养的问题。” 完全把这里变作了他一个人的舞台,罗智中继续说:“我觉得这个聚会很乏味,可我又有不得不来的理由,刚刚纵观全场,里面就你与我最熟,我也是为了打发时间,过来随便聊聊。” 嗬,他觉得乏味就要找我聊天,问我意见了没! 不过….好吧,我赞同他的说法。 这么个聚会,确实从头到尾都散发着一股中老油腻大叔腻到极致的味道。 多少还是得给罗智中些许面子,我忖思着我先应付他几句,再随便找个借口走开即可,于是我接过他的话茬,用最普通平常的家常话作为开始:“罗老师吃过晚饭了吗?” 表情说不上嫌弃也谈不上热情,罗智中把果汁顿在旁边的小圆桌上,他慢悠悠调整了一下他手上那个贵得要死要活的手表,再回应我:“吃过了。” 卧槽啊,我那么努力找话题,他就这么着这么着的,一下子聊死了让我怎么办。 暗自把他吐槽了几百个回合,我干巴巴的:“哦,那就好。” 罗智中轻轻扬了扬眉,他这么个时常标榜着自己周末不干活的人,忽然就变得爱岗敬业起来了,他话锋一转:“刘多安,就前面那个案子,还差多少订单额才能结单?你心里有数吗?” 就我这么个经常把那些订单汇总看完一遍又一遍的人,这当然是难不倒我,我很快搭:“大约在86%左右,离结单还远着呢。” 噢了一声,罗智中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你好好把控质量。” 我忽然觉得他这是没话找话,我的心里面马上生出无数别扭与尴尬,勉强挤着笑脸,我说:“我会的,质量方面,罗老师你绝对可以放心。” 抓住话语权还在我手上,我又马上的:“罗老师,你先坐着,我去洗个手。” 说是去洗手,其实我拐了个弯躲开罗智中的视线之后,我就换了个比较靠近大门的位置,这样周唯出来,我容易第一眼就看到他,也省得他还要找我。 我一方面得提防着罗智中再凑过来,又要盯着看看周唯啥时候出来,我整个人东张西望的就跟做贼没两样,还好那些人都顾着谈笑风生醉生梦死相互装逼,没人注意我到底怎么样。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我总算是看到周唯穿越过大门,他的影子被那些绚丽的灯光倒映得时而长时而短,他走得太过急促,以致我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听到。 我只得赶紧追上去拍他肩膀。 脚步骤然顿住,周唯转过脸来,我这才看清楚他满脸冰寒,乌云密布着仿佛很快就有一场暴雨要倾盆而下。 看到是我,他的脸色稍稍缓和,但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含着嗓子:“刘多安,我们回去了。” 看他这状态,我猜到他刚刚从冯闻斌那里听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我的心有些飘慌,连忙的应承:“好。” 这次没有像来路般优哉游哉的走,周唯拉着我的手走得很快,他到路口那边挥手拦的士事,他才猛然想起,说:“刘多安,你还没吃晚饭。走,先去吃晚饭了。” 看透了周唯拼了命的强作淡定,我轻声的:“我不饿的,先回去吧。” 周唯顿住脚步,把腰挺得更直,他在短短不过几秒时间内已经恢复到无波无澜的状态:“先去吃饭,我也有些饿了。” 若然他是为了迁就我,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毕竟晚吃一顿两顿又饿不死人。但若然是他要吃,我一分钟也不想耽搁。 应允他这个说法,我陪同着他就近找了一家面馆,一人一份大碗面对付了一顿。 回程路上,周唯沉默得像躺在河岸边上的鹅卵石,带着一种光彩浮乍的冷凛,有种索落别致的疏远感环绕纠缠着。 我想要开口说些话逗他开心,可看到他时不时转脸去看窗外飞驰后退着的济济繁华,满脸若有所思满腹心事,仿佛沉湎在一个无穷无尽的世界上周旋,我终是在愁肠百结里把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想来的俏皮话压在咽喉里吞吐不得,最后任由这沉默的潮水越覆越浓涵盖所有。 回到周唯的住所,是周唯先去洗的澡,他出来就与我说:“刘多安,我不知为什么有些累,我想先睡了。” 我有想要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的冲动,可话到嘴边,我的理智又作祟,我想以周唯的作风,他若然是想说,恐怕早在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对我一一告知了。 笑得牵强,我点头:“好,你去吧,我等会洗澡出来会小声点。” 声音颇有些含糊意味,周唯嗯了一声,他微微埋着脸,就去了卧室。 等我把自己收拾得一顿利索,周唯背对着门的方向,他不知道是醒着还是已经睡着了,我听不到他的鼻鼾声,却也听不到他有发出哪怕一丝的声音,我把床头灯关掉之后,也按捺住自己想要拍拍他肩膀的想法。 躺在他身边,我翻来覆去各种辗转了将近两个小时,这才缓缓入眠。 醒来时,我的身边已经是空荡一片,与周唯连同消失掉的,还有他枕着的枕头。 连忙爬下床来,我急急跑出去找,最后在宽大的阳台上找到周唯。 一脸自若晾晒着枕头巾,周唯说:“刘多安你醒了。我早上不小心把枕头弄掉地上弄得有些脏,我把它洗洗。” 纵使他这番说辞流畅又自然,可他微红的眼睛以及有些嘶哑的嗓音,都无不成为出卖他的叛徒,在向我诉说着最真实的境况。 可我还是将“你昨晚是不是哭了”这话死死按捺在咽喉里让它宣泄不得,我也是一脸自然瞎扯淡:“额,你咋不叫醒我,我帮你洗啊,鬼知道你洗得干净不干净。” 周唯握着晾衣绳的升降手柄,将它升上去,他拍了拍手,嘴角掠起一丝浅笑:“我自己有手有脚能干的事,老是指挥你我不好意思咯。” 虽说我时常对他说啥都要带个“咯”有些吐槽无力,但他每每这番贱兮兮,这仿佛就代表着他情绪正处在还算ok的程度。 我压抑低落了整整一晚的心,就因为他这么简单的话,顷刻像是被解禁牢笼的燕子,扑腾着扑腾着往外飞。 语气轻快起来,我也就放飞着随意发挥了:“今天学煲汤咋样,我教你几个万能汤,包教包会,厨渣学了马上变厨神。” 抖了抖衣袂,周唯站得笔直的身体在斑驳投射进来的日光里映在地上,他的肩膀微微一动:“刘多安不好意思,我今天临时有些事要出去一趟,还不知几点能搞完。你看,不然我让刘钢过来带你去逛逛商场买买东西,让刘钢给你当当苦力?” 心里面多少有些不对味,我勉强挤出一圈笑脸:“没事啊,你有正经事要忙,你去就行,你就别为我考虑这个打算那个了呗,我忽然想起我有个同学在蛇口服装商贸城那边开店,我难得过来一趟,正好可以去看看她叙叙旧。” 周唯的手覆在我的脑袋上:“那你去见完同学直接回福田咯,我忙完了还早的话,我回去给你做饭。得了,你快去洗漱,咱们一块出去吃早餐,吃完我就得走了。” 真的是很赶时间吧,从早餐送上来再到周唯吃完它,也不过是短短几分钟而已,他随手抽来一张纸巾抹了抹嘴,说:“刘多安,那我撤了。” 独自一人从早餐店里出来,我被那些越发猛烈起来的太阳弄得眯了好久的眼睛,我确实是有个同学在商贸城,可我实在提不起劲,我最后是马不停蹄的回到福田,一个人窝在家里开着电视各种胡思乱想,从烈日当空到日落余晖。 天漆黑时,周唯总算是回来了。 他还拎着一袋子的菜,说要给我做饭。 看他俨然没事人的模样,我风声鹤唳的心总算是平复更多。 周唯前脚一进厨房,我后脚就跟上去,我说:“大厨,我来给你打下手怎么样。我保证我会努力弱化自己的存在,让你成为这里的主角。” 用挑剔的眼神从我身上溜了一遍,周唯嘴角撇得很高,他还能装逼:“看在你那么诚恳想要跟着我学习的份上,我准了。刘多安你洗菜去咯。” 拿来一口锅,周唯慢腾腾的洗着,他说:“刘多安你知道我今天为啥能让你给帮忙嘛?” 我有些懵逼:“这还有啥讲究的不成?” “毕竟我是干精细活的人。我就怕我干得太精细,别到零点都让你吃不上饭咯。” 抖了抖肩,周唯把眉毛挑高了些:“所以我急需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女人站在我身边,害我分心,让我能把自己对付食物那精细的毛病给缓冲缓冲咯。” 他总有本事把贫嘴的话,说得让我心花怒放,我的心美到能飘到天上,我嘴上却还要装:“就知道扯。” “那是,聊天嘛,不就是随便扯,东扯扯西扯扯,扯到哪里算哪里咯。” 把锅架到炉子上,周唯的话锋忽然一转:“刘多安,你给我说说,你跟罗智中是怎么认识的来着?” 被他这么一个天马行空的跳跃弄得愣了愣,我随即笑:“之前不是给你说过了啊。他是我夜大的老师额。我记得我当时给你说得很详细啊。” 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周唯宛若往常:“哦,是么,我最近可能是杂事太多一时半会整忘了。现在你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你确实给我说过。” 停了停,周唯突兀换上开玩笑的口吻:“你和罗智中之间,还有些什么,比如,不可告人的秘密,诸如此类的事儿瞒着我嘛刘多安。” 心里有古怪蔓延开来,可周唯他嘴角的笑容实在诚恳得过于美好,这让我不忍将他这话当初是恶意的盘问,我于是也是开玩笑的口吻:“你觉得有可能吗?” 周唯眼皮子轻轻一抬:“我怎么知道你咯。我又不是你。” 我直接扫了个飞毛腿过去:“你丫丫的,扯淡啥。我承认我之前有些七上八下的,有瞒过你一段时间,后面我不是把前前后后来龙去脉都告诉你了啊。你丫的这样说,就显得很没意思好吧。” 表情凝了凝,周唯很快再次展露出让我熟悉的嬉皮笑脸:“我刚刚不是说了,扯淡扯淡,就是东扯扯西扯扯,聊天又不打税,就随随便便侃着玩而已,刘多安你要那么较真,那也很没意思嘛。” 再贱兮兮的瞅了瞅我,周唯说:“做饭做饭,废话不说了。” 可能是我昨天教得还不错,他进步神速,这次油下锅了,他居然不用往后退个几百步,再像见鬼似的慢慢再挪近那锅,他全程很淡定的站在那里翻动着锅铲,期间他还颠了几次锅,整得有模有样的。 得益于他的进步,这次我们九点左右就吃上了晚饭。 饭后,本来我说我洗碗,但周唯那厮执拗着要他自己动手,我抢不过就由着他去了。而作为对他这么勤快的褒奖,我给他榨了西柚汁,再给配上了蜂蜜。 瞅着他干完活出来,我主动端到他嘴边:“周老板,我给你整得果汁蜂蜜水,试试。” 周唯这厮顺从的凑过来吸了一大口,他有些嫌弃的皱眉:“不够甜,差评。” 我以为是自己放少了蜂蜜,我赶紧的凑到嘴边也喝了一口。 砸了砸嘴,我瞪着他:“你大爷,你把你味蕾搁厨房里了还是咋的,这样还不够甜,你还不如直接吃糖块了!” 手伸到我头上,周唯自然地揉了揉:“不够你甜。在我看来就是不甜咯。” 连连好些次被他出其不意的直撩到心,我还是无法淡然处之,我正像傻逼般傻乐着,周唯挑起我一捋头发在手指尖绕了绕,他说:“刘多安你赶紧去洗澡,别等会弄得晚咯,又要我背锅,说什么因为我你才没休息好咯。” 明天又是星期一了,确实要早些起来,我点头:“那行,我去了。你先喝点果汁消消食,等会你也早点洗早点睡哩。” 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我神清气爽的边往卧室走边喊:“周大神,到你洗了。” 回应我的,是一阵悠长的沉寂。 有些奇怪他丫的明明就在卧室里怎么不应我,我大步流星几步走得卧室门口:“周大神….” 在看清楚周唯的所作所为后,我大脑一阵轰鸣,几乎是无法控制自己下意识的将声音高了几个度:“你在做什么!” 118我负责 从全神贯注的翻箱倒柜里抽离出来,隔着好几米的距离,周唯一脸坦然自若:“你看到我在做什么,我就是在做什么。” 看着满地狼藉,在一瞬间我有血气上脑的迹象。 但我或是对这个男人的宽容度伸缩性太强,我的包容竟随着他的行为自如调整到最大,我这么个极其厌恶未经我允许乱翻我东西这类行为的人,居然对周唯无法真正生起气来。 我甚至还有些懊恼自己刚刚那声鬼叫鬼叫得太大声,地盘主义太严重,会不会让周唯的心里面有些不舒服。 努力将腔调作了微微控制,我略略平缓下来,还对气氛作了一番调节:“那你翻柜子,是想干啥?你是想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背着你在柜子里面藏好吃的嘛。” 身体小幅度转了转,周唯手脚麻利的将那些散落在地的大小东西一件一件的往回腾,他边弄边应我:“有点无聊找不到事干,就想着到处清理清理,这个柜子里一大堆灰尘,我刚刚刷了好几次,才把那些刷干净。刘多安,我那么勤快,你今晚懂怎么样做来回报我咯。” 好吧,看来我的被害妄想症,可以说是很严重了。 明明周唯这厮是想着帮搞卫生,我硬生生以为他是在翻我底,查我。 我也不知道周唯这厮有没有看透我刚刚可笑的小心眼,可我毕竟有过那么狭促的想法,我多少有些尴尬,我有些讪讪然的:“你丫的搞卫生,搞得好像在拆房子。行了,你快别捣腾那些了,你赶紧去洗澡哩。” 周唯慨然不动坐得更定:“既然都收拾开咯,就先搞好。做事半途而废,不是我风格。” 我凑了过去:“你去洗澡,手尾我来弄….” 拒绝得却是干脆,周唯压根不让我沾手:“你都洗完澡了,你是还想再去洗多一趟咯?这里灰尘一堆,刘多安你别跟块木头似的杵这里,你要是实在没事干,还不如先去床上躺会养精蓄锐。” 我脸色一灰:“玩儿玩儿,玩儿个毛线。” “可以,刘多安你负责玩儿毛线咯。” 抖了抖肩,周唯这厮特别不要脸的再添一句:“我负责你。” 靠靠靠,我真的是….!不该接他话! 罢了罢了,就让他先略胜一筹又如何。 扁了扁嘴,我没再作声,回到床上我揣着手机上网看新闻,我也不知道周唯是几点去洗的澡,总之他穿着睡衣回来时,都快十一点了。 大抵是每个陷入深深热恋里的女人,即使她平常心大如牛,可就唯独对着自己爱上的那个男人,抱着无穷的心细如常。 我的心里面忽然有个如杂草疯长的念头,我觉得这会儿的周唯,与我这段时间以来接触的那个他,总有了些什么不同。 心口酝酿着繁复情绪万千,我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额,我刚刚都不知道。” 扭过脸来,周唯在我的额头轻轻一印:“今天应酬,不得已抽了烟喝了些酒,二手烟也吸入不少,怕是怀上对孩子不好。” 行吧,我的心思又像是历经了一场跌宕起伏的过山车,它顷刻又停在了最让我感到安全的平地上,我噢了一声:“这样啊。” “不是这样。你以为是哪样咯。” 周唯把手环在我的腰间,他咧着嘴笑得一脸暧昧:“刘多安,看样子,你很喜欢我嘛。” 我嗔骂道:“嘿呀你这人说话,怎么那么欠抽。” 或是奔波一天有些累,等我摸索着把自己收拾利索出来,周唯这厮毫无征兆的又率先睡着了。 不仅仅是这一晚,紧接着下来的一个多月,不管我们在睡觉之前有没有亲密接触,周唯总是先于我一步睡着。因为他睡觉之前所有的表现都挺正常的,我也没往深里想,只当他是累着了。 后来在工作日的某天晚上,周唯给我带回来一个消息,他说豆沙包的病情已经全部控制住,留院观察一段时间没什么大碍就能出院了。 他还给我带了个豆沙包的视频。 我盯着视频看得时,他用手顺着捋摸我的头发,平静里的气氛好到不行。 这样平静的日子,就像是海面上的无风带一般,那么顽固的存在着随着时间推移前进,我都有错觉这样的日子会延续到很久很久之后。我这样的错觉在现实的配合下,越发的清晰而明显,我有些喜滋滋的想,在我煎熬了二十来年动荡不安了二十来年之后,老天爷终于愿意将它手中的善意均给我一些,让我得以喜乐祥和了。 心态一旦松绑,我活得就像脱缰的野马,以往从来没有过的潇洒感应运而生,就连马小妍都主动跟我说,她觉得我脸上的笑容多了很多。 我更把这些归结为周唯的功劳,然后我内心对他的热切,随着这些好感项越例越多,我对他越是依赖,我已经在与他的朝夕相对中不知不觉把要与他对着干的作风放下不少,我也不会再像以前那般时不时端着。 这天星期五,下班前夕,我主动给他发了个微信:周老板,晚上我请你看电影你请我吃大餐,怎么样。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周唯才慢悠悠回复我:晚上我有应酬。 虽然内心有些许失落,我还是表示理解:嗯,那你忙。 他应该是挺忙的,总之他没再回复我。 捏着手机等了好一会,我眼看着快下班了微信都没有再响起过,我于是把它收了起来。 有些不愿意自己回去单独对着冷锅冷灶的,我看马小妍跟陈慧那群小妞在谋划着一块去聚餐去唱k啥的,我也就凑了个热闹。 跟着蹭了一晚的热闹,差不多十点的时候,我寻思着周唯也应酬得差不多了,我就辞别了马小妍那群人开始驱车回家。 然而路程才过半,我忽然接到了周唯的电话。 明显他喝了不少,他的舌头有些打结,声音里颇是醉意的潦草:“刘多安,你过来接我一个。” 我一见他丫的有要醉倒的迹象,我连忙:“报地址,马上。” 周唯的声音里,更是打着酒精冲撞的磕磕碰碰:“我就在咱们家小区旁边,就旁边,那个清吧,清吧那里。” 他不是去应酬么? 到底他是招呼哪方神圣,跑到清吧去,是要搞笑吗? 心里面直犯嘀咕,我与他确定再三:“你是不是真就在往事那间清吧?” 嘿嘿笑了笑,周唯大着舌头:“刘多安你说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一直以来不都是你骗我嘛,你这个小骗子。你就是个小骗子,我也爱着你。我犯贱咯,我爱着一个骗子。” 我只把周唯这番话当做是他醉呓的调情,我于是照单全收:“对对对,我是骗子,我就是骗子好了吧。你要真在那里,那你等等我,我还得有二十来分钟的车程才到。” 鬼知道周唯今天是怎么一回事,他接得可真够顺溜的:“我一直在等你,只是我不知道这场等待对我来说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刘多安有时候我觉得你出现在我的人生里真好,可有时候我也会迷惘,你这么强势进驻我的世界,对我来说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我时常因为你,忘掉我是谁。” 难得见过周唯寥寥数次的矫情,他只消是认认真真发自内心的模样说几句情话,我的心里面就会美得要命,我不禁踩着油门加快车速:“行了行了,你就在那里等着,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我再下狠劲踩着油门,平常我得开二十来分钟的路程,这次我就用了十二分钟。 随着深圳越来越繁华,各派林立的大牌酒吧清吧越来越多,就我家附近这家主打文艺小情调的店,人迹越来越少,所以我很轻松的就在角落里发现了周唯的身影。 脸覆靠着趴在那里,周唯的手落寞垂着,他乌黑的头发被绚丽的光线折射出来几缕清冽,我靠得他很近,却莫名生出厚重的距离感。 轻轻将手拍在他肩膀上,我试着唤他:“周唯?周唯,回家了。” 身体缓缓动了动,周唯极其艰难的慢悠悠抬起头来,他歪着斜视了我一眼,他带着醉意的迷离:“唷,这不是刘多安嘛,怎么那么巧。” 巧他大爷,不是他喊我来的吗! 还不至于跟一个醉鬼诸多计较,我伸手去直接架在他的胳膊上:“你丫的别说话了,我带你回家。” “家?家是什么东东?” 就像被胶水黏着固定在位置上,周唯挪来移去的,也不知道他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他躲开了我的手,他再自己勉强撑着桌子借力站起来,他还是有些摇摇晃晃:“刘多安,我觉得我啥都有,就是没有家。” 怕他趔趄着摔倒,我没顾得上听他讲话,我再上手去抓住他的胳膊:“好了好了,我们先回去,回去再说。” 就周唯这样,要说醉吧,也还有意识能走动,他要说不醉吧,他的大脑又像是被堵住了般,一直絮絮叨叨个不断,重重复复说这边的酒不错喝着带劲啥的,把我给好一顿郁闷。 把他弄回来扔到沙发上,我筋疲力尽。 也没让自己缓缓,我立马去浴室弄了盆热水和毛巾,给他拿热水敷脸。 我刚刚把热毛巾盖到周唯的脸上,他就伸手摘下来塞回到我手里,他转而翻身趴在沙发边边的围栏上。 像一只钻出水面来透气的鳄鱼般举着脖子,周唯慢腾腾的扭回来看我,他被酒精渲染得有些通红的双眸里仍然带着醉意的迷离,他的舌头还是有些大,说话打着小结般磕巴:“刘多安,你今晚….今晚…干嘛去了,怎么,那么晚,还在路上。” 我把毛巾放回水盆里沾热,再次不由分说的抡过去擦周唯的脸,我沉着嗓子:“你没空,赶巧公司几个妹子聚餐唱k,我去蹭蹭热闹。” 用力搓了搓他的额头处,我话锋一转:“你不是说你有应酬,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到酒吧醉生梦死。” 趴了一小会,周唯似乎让血液流到了脑子里,他的意识似乎清晰了很多,他自行转回坐正了身体,他从我手里接过毛巾往自己的眼窝子里压了小片刻,他才轻描淡写的语气:“临时被客户放了鸽子,又不想告诉你让你笑话我,我只能自己去找些乐子咯。” 又捂了一小会,周唯把毛巾放下,他示意我不要再沾热水给他,他再用手摁在眼角两边揉了揉,他忽然跳跃道:“刘多安,就上次给你发了几趟不太正经快递的人,我揪出来了。” 浑身的汗毛倏然往皮表上飘,我的脊梁一凉:“是谁?” 119我求求你不要走了 凝视着我,周唯的双眸里仿佛藏着一池深不见底的湖泊,他并未直接回答我问题:“明天,你早些起来,我带你去见见。” 即使战线拉得太长,而就在最近这一个多月,躲在暗处的那个人并没有继续给我发恐怖快递,但这仍然无法消耗掉我的激情和好奇,我于是被周唯这个关子卖得直皱眉头:“你丫的别老掉胃口行不行哩,有啥不能干脆说啊。你先告诉我是谁,我今晚就算通宵不睡,也好做好撕逼的完全准备。你啥也不说,让我到了现场再发挥,我要发挥失常咋整?” 周唯这厮却是一副守口如瓶暂时无可奉告的模样:“刘多安你别再将我咯。总之我今晚打死也不会告诉你,你想要知道到底是谁,明天去看看不就得了。” 眉头折得快要挤成几道沟壑,我呲着牙:“那你可以先告诉我,对方是男是女吧?” 摇头,周唯越发神秘兮兮:“不能。我还是那句话,得你眼见为实咯。” 手贴上去,周唯撑着自己的额头支着一阵,他继续说:“媳妇儿,你去给我找套换洗衣服,我要去洗洗。” 他一问三不答,我哪里愿意动弹:“要去你自己去。说啥话都是一半半的,还想使唤我。” 还真是势要将使唤我进行到底,周唯比划着抬起一只手,讨价还价:“你去帮我拿衣服,作为交换我可以先给你透露点信息量咯。” 该死的,被他勾得好奇心膨胀到不行,我根本没法按捺住,我连他话茬都没答就急急忙忙跑进卧室,以最快速度扒拉上他的衣服,返回大厅我往他怀里一扔:“赶紧说!” 心不在焉的把衣服抱上,周唯优哉游哉的站起来:“我爱你。” 我一个枕头就扔了过去:“别皮,说正经的!快告诉我那个人的事!他为什么要给我发恐吓快递?是我得罪了他,还是别的原因你赶紧说一个!” 身体忽然站得笔直,周唯的目光直通通落在我的双眸之内:“刘多安,我是真的爱你。” 忽然,我的心就软了下来,我的嘴角挂着嗔怪:“你非要卖关子那就卖吧,我不问了得了吧。你赶紧去洗,我去给你弄点果汁或者茶啥的给你解解酒,别明天睡起来头痛得跟脑袋长包似的。” 嗯了声,周唯晃着肩膀就去了浴室。 这一次他洗了很久,我泡的茶都凉得没怎么冒烟了,周唯这厮才慢悠悠的出来,他用还带着水汽的手从我的脖子上掠过去:“刘多安,你有打火机吗?” 我莫名其妙:“没有啊,你要打火机干嘛?” 眼睛眨了眨,周唯含笑奕奕:“你没打火机,那你是怎么点燃我的心的咯?” 被他撩得心思潮起潮落,我像是喝得比他还醉似的晕头转向,暂时忘了被他勾起来的好奇心,我瞪着他:“赶紧把茶喝了。我去洗澡出来你要是杯子没洗干净,我有你好看。” 事实上,我所有的强势都不过是一场虚张声势,声势看似浩大却形同纸老虎,这边我刚刚带着水汽出来,我还没来得及给周唯这厮好看,就被对方吃了。 可心里面到底还搁着事儿,早上七点左右我就醒了,我以为我好歹能爬在周唯的前头吧,他丫的居然几乎跟我同一时间醒过来。 两人躺在床上互损了几句,我损不过他,只得坐起来给自己造台阶:“看在你长得帅的份上,我让一让你。你继续躺猪,我去洗脸。” 估计是有爱情的洗礼,我透过洗手台的镜子,我竟觉得自己最近皮肤状态简直好到爆炸,我边洗脸还边喜滋滋的想,姑且不论周唯这厮平常多贱兮兮的,就他堪比护肤品的神奇功效,我找着他真不亏。 我洗好脸出来,坐到化妆台前坐初步护理,周唯才慢悠悠的起床,他走路带风似的很快站到我的身后,他双手扶住我肩膀:“刘多安,你化个妆咯。” 我倒了些爽肤水往脸上拍,扭着脖子仰脸给他翻白眼:“今天周末啊,我觉得大周末的真不值得浪费我粉底液。再说,拍了粉底液又得弄睫毛描眉啥的,晚上还要卸妆,要命得很。” “你要嫌麻烦,最多晚上回来你躺沙发上,我帮你卸咯。我可以对照着微博上那些网红的卸妆视频帮你咯。” 指腹摁在我的肩膀上,周唯捏着往上提了提:“你再穿美一点。今天去见的人,对你来说意义非凡。” 我拍在脸上的手徒然顿住:“啥?” 周唯这厮立马松开了我肩膀,他笑嘻嘻:“好话不重复咯。我去刷牙。刘多安你记得穿好看点咯。” 他说走就走的,我还没来得及搭话,他就闪不见了。 独自凌乱一阵,我寻思着他再卖关子,也不过是几个小时的事了,我很快就能见到那个人了,我再忍耐忍耐不就得了,我真没必要在他面前表现出多大的急切,让他丫的嘚瑟。 到底,我也不知道是我自己想美美的出门,还是周唯的话对我产生了效用,总之我最后把平常自己大周末最喜欢穿搭的牛仔裤和白t搁置一边,而是选了一身淡米色的长裙。 再配上个稍稍有些跟子的豆丁鞋儿,我朝着镜子里面瞅了瞅自己,嗯,还是挺人模狗样的。 就周唯这么个平常嘴里面没句好话的人,他见到我这一身,难得的给了我一记赞赏:“我家媳妇穿这一身,简直漂亮得跟仙女下凡似的咯。” 管他是真心实意还是随便逗着玩儿的,反正我听了这好话,心里面挺高兴,以至于吃早餐的时候,周唯这丫偏要我掏钱请他,我也乐颠颠的给了。 从早餐店里面出来,周唯忽然从兜里掏了掏,很快他拿着一条亮闪闪的项链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刘多安,送你的。” 相比他之前送的那两条已经被我收藏起来的项链手链,这条东东除了也是颇具特色之外,它还有个特点就是贵气闪闪逼人眼,上面那颗钻钻快要把我给闪瞎了。 瞎的一时半会还没好,我哪里会伸手去接:“看着挺贵啊,是不是花了很多钱?这个是不是还没用过就能退?不然你拿去退掉折现给我….” 在我索索叨叨间,周唯突兀用手臂勾住我的脖子将我往他身上一凑,他叼着嘴:“戴上。配你这身裙子,妥妥的更安逸。” 只觉得脖子一凉,我下意识伸手去摸,周唯却一个劲的将我的手抓住摘下来:“刘多安你就戴着咯。我送你的东西你一直藏着掖着不戴,我会不高兴的咯。” 透过早餐店面前的玻璃板,我看了看,确实就因为我的脖子上多了个玩意,似乎瞬间增色不少,而我想来周唯买都买了,我再哔哔推辞就显得墨迹又矫情,我于是说:“那我收了。回头我想想我也给你送点啥。” 周唯转而抓起我的手,他把我的手弓起来挂在他的臂弯里,说:“不用。你送得起我买得起。我特别稀罕又瞅得上眼的,你又未必支付得起,所以还是别搞这摊子事比较靠谱咯。” 卧槽,好想打他一顿! 被他这一顿扎心,千疮百孔啊,我把车钥匙直接塞他手里:“我被你打击得没力气了,我没法开车,今天你开。” 掂着车钥匙晃来晃去的,周唯这丫挺会顺杆上的:“嘿嘿,刘多安咱们是多有默契咯,我正想要说,今天车给我开咯,毕竟那么大老远的,我怕你太辛苦咯。” 我直接给他翻了个白眼:“卖乖。” 一上车,周唯就俯身过来帮我把安全带系上:“刘多安你要是累得慌,可以先睡会,到了地,我再喊你咯。” 被他吊着好奇心一整晚,我没被郁闷死,已经是万幸,我哪里还能把眼睛合拢。 直接动手把他的脸掰移回去,我说:“你别管我哩,你赶紧开车,啥也别说,你把车开快点就行。” 不知周唯是想要全神贯注开车还是咋的,车没开一会,他徒然变得安静起来,车厢里只有他调高的音乐声贯穿入耳,我见他似乎没有说话的欲望,我就掏了手机上网各种瞎溜溜。 最后,周唯把车停在了龙岗天虹的停车场。 坐电梯往上升时,周唯紧闭了一整晚的嘴巴总算是松动了些:“给你发快递的人,她在这边开了一家甜品店。” 可能是我思维定势,我怎么觉得就怎么表达了:“你的意思,那人是个女的?我觉得一般都是女的,才会捣弄那些甜品啥的。” “刘多安你傻不傻。在厨艺界,也有很多男人颇有建树好吧。比如我咯,我才学着做饭没两天,你不就夸我达到了三星水平嘛。” 贫了几句,周唯稍稍正了正色:“不过这次你算是蒙对,那个人确实是女的。” 说话间,电梯已经停在四楼,周唯牵着我往外走:“她的店,就在最右边的那个角落。” 心里忽然莫名腾起一股动荡,随即又有慌张覆盖上来溢满四周,我的手心里沁出细密的汗,我需要更努力抬脚,才让自己的步伐不至于过多迟滞。 还是周唯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他把我的手抓得更紧:“刘多安,你怂啥的咯,我在你身边还不够给你壮胆嘛。” 我本来飘飞得草木失觉的心,因为周唯的攥捏,而稍稍淡定了些:“我怂个锤子,走快点。” 这家甜品店占地范围还挺大,装潢方面以冷淡的小清新为主,又外加了层层叠叠的绕绕弯弯,这样在视觉上看起来,显得更大。 大约是还早,店里面极其冷清,只有寥寥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坐在那里要么发呆要么玩手机。 而店里面,只有两个服务员。 当然没有凑上去找那个正在埋头擦桌子的美女,周唯拎着我靠近前台,他冲着站在那里带着职业化笑容的收银妹子说:“我找你老板。” 不知是因为受过比较严格的岗前训练,还是就看脸的,这个妹子并未因为周唯的冒昧而显得有什么不悦,她还是带着一脸灿若霓裳的笑容:“这位先生,我们老板还没到店里,她一般都是要十点出头才到。” 哦了一声,周唯捏起一张菜单随便溜了一眼,他漫不经心的口吻:“就这张单子上的玩意,你们这会有的,全给我上一个。我坐在最里面那张桌,等会你们老板到了,你让她过来找我,可以吧。” 周唯拿菜单时,我有用余光朝上面扫了一眼,这家店就一份杨枝甘露,就得56块,而这面菜单上大约是有四十个项目,如此一来,周唯这丫是用不到半分钟时间就点了两千来块的东西。 那个前台妹子的眼睛明显比刚刚还要亮,她忙不迭的点头说可以。 朝她示意的笑了笑,周唯拉着我左拐右拐的,落座在仿佛与世隔绝的最角落里。 拿起桌子上那个类似扭蛋的小机器,我问:“你来过这里?” 抖擞着他那双大长腿,周唯往后舒舒服服的窝着,他眼皮子抬了抬:“那是,我不入虎穴谁入虎穴。” 把小机器放下,我四处环视:“都到这里了,你是不是能把你那个关子收收,多多少少给我说点靠岸的信息了….” 我的话还没说完,一阵错落有致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一个清脆爽朗的女声响起来:“请问是你们在找我吗?” 就像是在顷刻间被下了降头,我的魂魄仿佛在瞬间被拽出身体,我整个人僵在那里动弹不得,我再缓过劲来,来人已经站到了我的面前。 经过数年的时间沉浮,她已经不复以前的瘦小纤弱,也不复曾经的苍白易碎,那个在雨天里似乎下一秒就能咽掉最后一口气的人儿,转眼已经是大姑娘成熟内敛的模样。 鸡皮疙瘩从身体里澎湃着溢满双臂,我需要捏着拳头狠狠撞向桌子的边缘,让痛觉透过表皮的神经稍反馈回来,我才能确定自己没有做梦。 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我一步一个趔趄,不过短短半米的距离我愣是踉踉跄跄的走了两三分钟,我这才扑着抓住来人的胳膊,我拼命咬唇,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刷刷往下掉:“多惠,你居然,你居然还活着,你这段日子,不是,你这几年都到哪里去了,你怎么不来见我…..” 与我激动得语无伦次行为失态相比,刘多惠冷静得像一株清冽的荷,她干脆利落把我的手摘下来:“这位小姐,我不认识你。你大抵是认错人了。我并不叫什么刘多惠,我姓顾,你可以喊我小顾。我不喜欢陌生人对我诸多触碰,请你自重。” 往后退了一步,刘多惠神色一正:“如果没有什么事,我现行一步,祝你们用餐愉快。” 我在深圳沉浮的这些年以来,尽然刘多惠不是天天入梦来,可是她是以隔三差五的频率到我的世界上周游报道,我对于她离去的遗憾,不会被时间越冲越淡,反而是随着时光迁移越堆越重,她成了我的遗憾也成了我的心病。 因为我当年返回去没有再找到她,我也曾经抱有侥幸心态,我幻想着她被心地善良的有钱人捡走,并且全力将她医治痊愈,她完全摒弃掉曾经那些生活对她残酷的磨难,在世界某个不为我所知的角落里健康快乐地继续活着,肆意地享受着属于她的青春年岁,年年月月,岁岁枯荣。 我也有想象着某天我能与她重遇,她再对我微笑,我想我就算是动用绳子拴,也要将她拴住,将她拴在我面前让她再也无法消失。 当以往的幻想破茧成真,我哪里愿意它再随风消逝。 几乎是想都没想,我死死攥住刘多惠的手:“刘多惠你不要走,我求求你不要走了。刘多惠你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我….刘多惠你先听我说,这些年我一直….” 更是嫌弃,刘多惠下了狠劲摔开我的手,她的眉头先是轻轻一蹙,很快她眉缝里全是层层叠叠的皱褶连绵,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刘多安,请你不要再往我身上冠上刘多惠这个名字。她已经死了,就死在阳西那个尼姑庵的后山上,你当时不是亲眼所见么?你不是亲眼所见,我死在一块破草席下,临死的时候被混着黄泥的雨水刷着我的身体过,我穿着的白布鞋上被泥巴沾成全黄色,很快那些泥巴蔓延到我的大腿上,泥沙覆盖了我。我早就死了不是么,我当时就死在你面前,我就死在我所谓的挚爱亲人面前,我死得透透的,连个尸骨都没存下来。所以刘多安,你还真的别再用刘多惠这个名字来玷污我。我叫顾媛,我才不是那个可悲可怜可叹的刘多惠。你不要再打着任何幌子,用刘多惠这三个字来践踏我的人生。我希望我与你之间的交集,到此为止了。以后,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同样的,我也不会再用任何方式去维系你。” 停顿几秒,刘多惠下一番话,让我心如死灰。 120我还是那个态度,我不帮 疏远的再次退上半步,刘多惠眉缝里蜷缩着的皱褶生动异常,她的双眸里迸溅着仇恨的光芒:“刘多安,我也不怕与你说,相对于黄芳和刘多明,我更恨你,我恨你,恨之入骨。”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刘多惠还能鲜活地站在我面前,更让我喜闻乐见。 可她的狠言狠语让我心如刀割,我形同没有生命力的枯槁,思绪暂时凝固僵在那里,我的视线拧成一团钉在刘多惠的身上动弹不得,我抿着嘴静待她的下文。 下了狠劲咬着,刘多惠把她原本满是血色的唇挤压得一片煞白,她缓缓松开,语调已经比刚刚低了好几个度:“刘多安你知道为什么吗?那是因为,在我曾经的那段生命里,你对我来说,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你对我的意义,甚至凌驾在生我养育我…呵呵最后又干脆利落抛弃我的黄芳之上。若然你当年孤掷一注带我走,即使你带着我,我死在路上无枝可依孤魂无归,我都能安然自得平宁归去静待下辈子轮回,可是你竟参与将我抛弃的恶行,比病痛更能杀死我的,是你的冷漠和无情。刘多安,你,永远不可原谅。” 再疾疾往后退,刘多惠如有雾霭覆盖的双眸里布满了冷漠:“除非不久将来的某天,你要死了,你英年早逝,或者我会看在同病相怜的份上,为你掉半滴眼泪。” 撂下这么些将我击溃在地土崩瓦解的话,刘多惠转身作势要离去。 用宽大的手掌覆盖这我的手背轻拍两下,周唯箭步上前,他作出要将刘多惠拦下的姿态。 愁肠百结千回百转,我的心宛如在风波激荡的海面上流离浪荡,我几乎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强撑着,我戳了戳周唯的手肘,压低声音:“让她走吧。” 迟疑几秒,周唯停住了脚步。 于是,我眼睁睁看着从我世界里消失了几年,也让我炼狱了几年的刘多惠,彻底消失在我的眼前。 从刘多惠的甜品店里面出来,我双腿仿佛灌了万千铅铁,抬动难能,需要挂靠在周唯的身上,才能走得自如。 短短的十几米路,我们走了将近十分钟,回到车里我坐在副驾上,已经仿若虚脱。 摁住周唯想要开车锁的手,我抿着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刘多惠还活着的。” 周唯反过来盖住我的手,他似乎想要将他身上所有的热度传给我,他很是小心翼翼的放轻声音:“上个星期。” 梗着嗓子,我努力控制着好不容易止住的泪腺澎湃:“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你知道吗?” 突兀俯身过来,周唯一把将我揽团入怀,他身体压下,让我的下巴可以轻松搁置在他的肩膀上,他再语速缓缓:“我这边调查到的资料是,刘多惠当年是被当年从东莞回阳西探亲的顾姓夫妇捡到,顾姓夫妇结婚多年没有生育,他们把刘多惠带回东莞多方求医,治愈后,更把刘多惠视为己出去培养。就两年前,刘多惠的养父去世,她与养母搬到了龙岗中心城生活。” 周唯抱着我的手力道重了重,他继续说:“大概三个月前,刘多惠的养母重逢年轻时代的初恋情人,刚好对方也已然丧偶,两人一拍即合谈起了黄昏恋,顾母对刘多惠的管束松动了些,刘多惠腾出空来,她应该是回去了你老家一趟,通过多方打听她获得你的信息,她恶作剧的给你发了那些快递。” 言语间慢慢有了些吞吐,周唯揽着我的肩膀一重一轻的拍着,他歉意满满:“刘多安,我昨晚或者不该一意孤行对你守口如瓶。如果我昨晚就给你透露一二,或者你今天就会多些心理准备…..我昨晚不想告诉你,主要是怕你睡不好….” 我截断了他:“没事。刘多惠她恨我,很正常。当年如果我能稍稍强势一些,刘多惠还不至于被抬到山上去。她说得也对,若然当年我有勇气孤掷一注带她走,她压根不需要直面人性的丑陋和恶心。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死命咬着唇,我努力控制着不让已经在眼眶里面打转转的眼泪滑落,我抽了抽鼻子:“她再恨我也没关系,只要她还在,她过得好好的,这就是最大天赐。我了解刘多惠,即使我再错到骨子里,即使她再怨我,她也无法对我一直硬着心肠。她只是需要个缓冲的时间,一切会好的。只要她还活着,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事。” 手臂勾住周唯的脖子,我借力起了起身,再用力把周唯环得更紧,我声若浮丝:“周唯,总之我谢谢你,帮我找到刘多惠。” 不知是不是被我突兀沉下去的嗓音惊到了还是咋的,周唯的身体忽然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绳索,紧绷着似乎随随便便就能被扯断,他这样的状态持续了约十秒,他的身体才慢慢恢复此前该有的柔韧度,他的笑声里似乎有些硌手的结节,钻到我的耳膜里有了些不太自然的刻意,周唯说:“傻妞,刘多安你是我媳妇儿,不管我为你做什么,都是我荣幸,你说个锤子的谢谢咯。” 我正处在情绪的紊乱阶段,我并未觉得周唯刚刚的状态有异常,我原本有些狼烟四起的心被他这番安抚,摇曳狂怒着的翻江倒海还暂时偃旗息鼓。 稍稍平静下来,我有些许理性复苏:“我妹妹这些年,就算日子还过得去,但她被家人抛在山头这事留在她心里面的伤害,不是那么容易抚平的。未必想要得到她的原谅,可我想要她真正松绑她自己。她只有自己放过自己,才能算是重生。所以,我一定不能操之过急,我回去好好想想,我要好好想想找准突破口,开解开解她。” 松开了我,周唯的手滑动着覆在我的头上轻轻一拍,他说:“刘多安,有句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身在其中,这影响了你的思路。你想想,刘多惠那么怨恨你,再由你到她面前去,你不管给她说什么,她都会把你的说辞当成猫哭老鼠假慈悲。你不如把这个事,托付给旁人去做。你应该找个靠谱点的说客咯。” 咀嚼着周唯这话,我想了想,道:“你说的对头。但刘多惠这几年,已经与过去一刀两断,她现在来往的朋友我一个都不认识,我托付谁啊我。” 周唯用手反过来指了指他自己:“我毛遂自荐。我认为我是一个特别合适的人选咯。” 我瞳孔一大:“你?你去?刘多惠又不认识你,你去说个什么劲。” 柔和的浅笑旋在嘴角,周唯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捋:“当说客,只消口才了得就行咯。刘多安你不经常夸我会聊天,天生当传销的料子嘛。我这次就把我的才华拿出来一些,去给刘多惠洗洗脑。怎么样,你要是觉得可行,我就行动。你要是觉得这方法勉强,那就再说。” 反复忖思拿捏一阵,我有些无奈:“托别人我还不放心。你的话,我还能稍稍安心,不然就这么着。” 手滑下来放在我的肩膀上,周唯安抚般轻拍:“刘多安,我肯定不负你所托。给我个把月时间,我就算裂墙求生,我也会让刘多惠对你的态度软下来。当然,我只负责前期工作,后面怎么解开刘多惠的心结,还是得靠你来咯。” 我点头:“这我懂。” 周唯摸了摸我的脸:“刘多安,我们先回去,你好好休息一顿,我再琢磨琢磨刘多惠的生活轨迹,找个突破口再行动。你休息着,我开车。” 难得被周唯这般体贴,而我情绪的更迭还没平息,我也不多说什么,窝在副驾座上,我转过脸去看窗外飞驰的风景,记忆像是被倒灌进来的风剥离开来往后倒退,我仿佛看到了少女时代的刘多惠,她坐在我的自行车后面笑声清脆。 很快场景切换,那天在庵堂旁边山头的大雨瓢泼朝我扫荡过来,我的心被打湿了一大片,我怕这些潮意从心里面透过眼眶溢出来,我连忙合上了眼睛。 在晃晃荡荡间,我有些迷迷糊糊的正要进入睡眠状态,忽然一阵电话铃声响在耳边。 顷刻,铃声止住,然后是周唯压着嗓子:“什么事快说,你嫂子在睡觉。” 又是过了约十来秒,周唯的声音里有些许皱意:“这么一大早的,你怎么就喝上了?先不说,我晚点怎么着再给你电话。” 被惊醒过来,我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把你吵醒了?” 周唯有些郁闷:“还不是王恒那小子,他不知发什么疯咯,一大早的在桂庙那边吃鸡煲喝酒的,他说他就一个人,喊我过去热闹热闹。” 噢了声,我想想周唯最近这一个来月,每每周末都与我混在一起,他都快没自己社交了,我于是应:“既然他喊你,你就去呗。” 若有所思片刻,周唯放慢车速,他抓起我的手揉了揉:“刘多安,你要闷在家里说不准更容易胡思乱想,不然你也一块去。吃完饭咱们到学校里面到处走走,怎么样咯?” 我想着我要是说我不想去,周唯估计也会跟我闷在家里大眼瞪小眼,我道:“也好,那就出去走走。” 这一趟,由周唯开车,他也不知道是刷脸还是刷了啥,总之他顺利的将车停到了深大靠近南门的停车场。 这边离桂庙还有些距离,我与周唯牵着走漫步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那一片片充满生机的绿意,暂时冲淡了我心里面的万千悲喜交集,我主动往周唯的身上凑了凑,任由着他作主导带我走这一路繁华。 最后我们在西部百货顺拐出来的那条巷子尽头的鸡煲店找到了王恒,整个偌大的店,就王恒一个人坐在那里吃吃喝喝自斟自饮,显得分外空旷。 明显喝得已经有些上头,王恒的大脑摇来晃去的,他大着舌头招呼着:“嫂子,你过来….你过来坐我身边…我给你说啊,这家店,我包场了,包场啦,你随便随便坐,你想坐哪里坐哪里,没人敢吱声。有钱,就这么点好处了。” 眉头有些发皱,周唯拢着我的肩膀:“刘多安你坐这边,你离那小子远点,他喝多了有些犯傻逼。” 说着话,周唯把我安置在离王恒的对面,他随即挨着我坐在我旁边。 动作娴熟拆开一套干净碗筷,周唯再疾疾用开水烫了烫,他舀了大半碗的鸡肉放在我面前,说:“刘多安,你先吃咯。” 招呼完我,周唯这才把视线转到王恒的身上:“你小子,今天是什么毛病。” 王恒掂着酒杯径直往自己嘴上凑,他挤出一个嘲讽的笑:“我天天都毛病到不行哇,何止是今天。” 反正我觉得王恒这人的槽点也是满满的罄竹难书,再则我这会儿实在也没心情,我更不愿意掺和进去,我索性埋头吃我的,只顾看周唯与他交流。 周唯这厮,虽然平常对王恒说话挺不客气,但看得出来他跟王恒是杠杠的兄弟,他一脸探究看着王恒:“艹,废话别一箩筐行不。我大老远跑这边来,不是为了来听你扯淡。你把我弄到这里来,也不是让我听你没病鬼叫鬼叫的,你就直说,你又惹上了啥麻烦事摘不清楚的。” 还真是被周唯戳中了尾巴,王恒一脸吃灰,开始吐起苦水来:“前阵子,家里不是架着我去相亲嘛。我一时苦闷得慌,就出来找乐子。就前些天我在酒吧乐呵,小薇薇那个小表妹静书,她刚巧在微信上找我,我就让她过来陪我喝几杯了。” 脸色一暗,周唯的嘴角抽了抽:“你把她弄了?” 王恒翻了个白眼:“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了。我在你看来就是那么禽兽哇,我就把那小姑娘当妹妹,我哪里搞得下手去。” 周唯给自己也收拾了一套碗筷,他随随便便捞了些东西,他再嫌弃地斜视着王恒:“说重点,直接说重点,别铺叙个千几百回合,也没到正题上。” 捧着酒杯就是一个豪气的一饮而尽,王恒大嘴一抹:“靠,我这不是正要往下说啊。问题就出在这里,我知道我没上过,但静书不是这么认为,她笃定的觉得我跟她酒后乱性了。我给她解释了几遍,我说我都醉成狗了,像个死猪似的躺了一晚,我哪里有神力再去弄她,她却觉得她都跟我睡一张床上睡了一整晚,我要没给点说法,这说不过去哇。总之这事儿,算是杠在这里过不去了,我现在是不上不下的,不是一般的要命。周公子,你这回一定要帮我啊。” 埋汰色越浓,周唯挑起几根青菜往嘴里面送:“我还以为你是招惹上多大麻烦,原来就这么些鸡毛小事。这茬我不想插手,你自己搞定。” 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王恒丧着一张脸:“别啊周公子,救命啊。就咱们哥俩的交情,你不救我你也说不过去是吧。这局对我来说,死局,你脑袋瓜一向比我的机灵,你抖抖帮帮我。我都快苦闷死喽,你赶紧帮帮忙。” 眼神在王恒的脸上溜了一圈,周唯万分鄙夷:“如何打发黏上来的莺莺燕燕,你不是一向富有经验。你就用你之前的方法,不就结咯。就这么一丁点破事,还真不值得我出手。” 王恒朝着周唯斜了斜:“就普通平常的女人,我还懒得苦恼哇。但这个林静书不同,她可是我女神小薇薇的表妹,我怕我稍有不慎,把小薇薇给得罪了。周公子,你今天能来这里,证明你是抱着想要帮忙的心,这对你来说又不是什么难事,你帮我出面搞搞。最多下个季度宝路的分红,我不要了呐,全归你。” “我能到这里来,我是怕你小子一大早的喝死在别人店里,给人家带晦气。我没觉得我过来就是要帮你。” 周唯直了直腰身:“我还是那个态度,我不帮。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直接端来旁边的酒瓶,王恒开始吹瓶:“靠,周公子你自从认识了嫂子,越来越难说话,你是被嫂子管得太严了还是咋的?你是不是男的,你都被管得屁都不敢大声点放,这日子你过得开心哇?” 他大爷,我就坐在旁边安静的吃吃喝喝,枪也能往我这边扫,周唯不肯帮他收拾烂摊子,关我什么事! 尽管心里极度不爽,可我深知我这会儿要掺和进去,王恒那个傻缺还能来劲,我索性把他那些话当耳边风,吹了就过了。 但很明显王恒还死揪着我不放了,他转向我:“嫂子,这男人管是要管的。但是不能瞎管,像你这样把周公子管得那么严,你就不怕他哪天受不住,要翻天啊?” 卧槽,我不搭理他还来劲! 在心里面将他挤兑了几百遍,我面上实在提不起劲想台词去怼他,我沉着嗓子:“不要把火烧到我身上。你们聊,把我当透明的就行。” 从我这里讨要不到好处,王恒有些讪讪的又去攻打周唯的城池:“周公子,静书那个小妮子,她还是挺敬重你的,你去帮我说道说道,也就几句话的事,又不会耽搁你啥。这事拜托拜托。” 周唯就此放下了筷子:“老子说了不帮就不帮,你丫的磨磨叽叽啰啰嗦嗦个毛,还让不让人吃饭。” 很好,周唯这顿脾气上脑的话,彻底把这两个男人之间稀少的平和燃烧殆尽,王恒也一下子上火了:“靠,你到底当不当我是你哥们,我好话说尽了外加卖醉消愁,你看着也不同情同情,答应帮帮我。但凡我有办法,我还需要麻烦你啊。” 不再理会他,周唯再往我的碗里舀了一堆鸡腿肉啥的,他说:“刘多安,你多吃点咯,等会儿你吃饱喝足,咱们再到学校里面溜溜,去文山湖那边喂喂鱼啥的咯。” 我还没来得及点头回应,王恒就在那边鬼叫鬼叫的:“周公子,你真不帮我忙了是吧?行行行,你别后悔就行。” 把酒瓶子顿在桌子上,王恒从旁边抽出一张湿巾把他脸上的点点油光擦了擦,他声音洪亮掷地有声:“嫂子,我要跟你告个密,就上上个星期三晚上,周公子在夜总会干坏事了。” 121总得拉个人垫背 尽管我第一反应是,王恒这分明是因为周唯没满足他的需求而报复性的大放厥词,我还是下意识的望了周唯一眼。 因为我记得,他确实在王恒提及的那个时间点外出应酬,那天晚上他凌晨一点多才回到家里。 让我的心有微微波澜的是,周唯的神色明显有些异样,他有些不太自然的与我对视了一眼又疾疾挪开,他顷刻抄起面前的纸巾盒朝王恒扔去:“你能不能管管你这张破嘴!” 眼疾手快接住那个纸巾盒,王恒全然与周唯杠上了,他唯恐我晚点不好找周唯算账似的撸起袖子更是添油加醋:“我还真管不住我这张想要还原真相的嘴了哇。嫂子我给你说啊,就上上星期三晚上,周公子不得去应酬客户嘛,那堆北方来的客户大爷个个酒量杠杠的,就跟养鱼那样喝再多也能吐泡泡,周公子他招架不得只好把我喊过去,嘿哟,我到那里你猜我看到了啥,有个胸大屁股也大腰细腿长的妖精坐在周公子的大腿上蹭,周公子还用手掰人家大腿,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努力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不得造孽,让他万万不能对不起嫂子,我想他还不得当场就把那女的办了。” 我相信以周唯的人品,他还真不至于沦落到干那种事,他若然是真要使坏,他也犯不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落人口实。 但反观王恒说得绘声绘色头头是道,这大概是周唯那晚确实是有某些稍微出格的行为,至于他这个行为的尺度到了什么程度,还有待斟酌。 我也应酬过,我清楚知道有时候在逢场作戏的场合,偶尔会有些失控的事儿发生,可我仍然无法淡定。 强作镇定,我把筷子架到碗里,我看了看王恒,最后把所有目光全部倾注在周唯的身上。 脸色有些许尴尬,周唯嘴巴张合了几次,才缓缓吐出:“刘多安,你别听那小子瞎扯淡,整个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 哦,明白了。 所以,王恒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他是靠着些许根据再自己润色一番掰扯出来的。 心里似乎有蚂蚁群匍匐着爬过,有些小痛小痒撕扯着,我更是以十二分视线凝住周唯:“那,到底是怎么样?” 额头上有浅浅汗珠沁出来,周唯伸出手来作势要抓住我的手:“等会我再给你说咯。” 没能抓住我迅速移开的手,抓空之后,周唯的厚脸皮能撑起全程,他自己搬着台阶铺好让他自己下来,他说:“刘多安,等等我先把傻逼解决掉哈。” 得不到我的回应,他也不觉得有啥,周唯怒目圆睁瞪上王恒:“你小子嘴上没门了是吧,要不要我弄卷胶带你缠上?你不知道东西可以随随便便乱吃,话不能乱说的?….” 王恒不为所动,他抖了抖肩:“切,凶个屁啊你,谁让你不帮我哇,你不帮我,我不爽了,总得拉个人垫背。这下好了,一拉拉俩,都不痛快好了。” “傻逼,老子懒得理你。” 腾一声站起来,周唯与我说:“刘多安,咱们走。跟这种缺心眼的人凑一块,影响智商。” 说实话,我这会儿真不愿意听从周唯的指挥,可既然他都走了,我总不能一个人留下来与王恒把酒言欢吧。 我不情不愿的跟在周唯的身边往外走时,王恒还在那里鬼叫鬼叫的说什么嫂子下次约着一起玩儿啥的,我烦到不行,又当没听见了。 从饭店里出来,周唯有意识的想要抓我手,我径直躲开了。 若无其事的,周唯厚着脸皮朝我挤着贴过来:“刘多安,你还真相信王恒说的那串混蛋话?” 我心里面的烦躁,就像正在堆着的草垛般越码越高,我梗着脖子:“我觉得王恒那些话,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他不算是完全的胡编乱造,他肯定是确实看到了什么,才能掰扯一通。周唯,如果你下一句话,不是给我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你就不要开口跟我说话了,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我怕我控制不住脾气想要踹死你。” 说完,我抬脚迈开个大步子,三两步就与周唯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也不知道周唯那丫是不是醉心于酝酿台词,他迟缓了好一会才慢腾腾的跟上来,这一次他不由分说强势地扼住我的手直接包到他的手心里,他嘴角一撇,每个字眼都咬得很清楚:“王恒说的那个女的,是宝路的客户,四十五岁以上了,她借着酒劲故意帮我身上倒,她又特别胖,死沉死沉的,我跟她抵挡了几个回合,才避免尴尬的把她挤下去。王恒那小子,就知道宝路分红多,他哪里知道那些业绩来得没那么容易。” 见周唯说得认真,我心里面虽然还是半信半疑,但面上却不好表露出不信任的模样,我半玩笑的语气对上他:“你平时遇到什么奇葩,都爱跟我说道说道,为啥这事你就没给我提过。” 脸上有闷色铺陈,周唯咕哝着:“被个半老徐娘吃了豆腐,奇耻大辱,我还好意思拎出来说。能忘早忘了,还提啥咯。除非我是想在噩梦里重温,要不然我提啥咯。” 看着周唯这般样儿,我刚刚被雾霾缠绕着的心,暂时扒开了那些遮挡,有些许阳光透进去,我抿起嘴来:“傻不拉几。你给我说啊,我可以帮着你骂她,骂一顿,你不得好受一些哩。” 很有眼力价,周唯瞅准这个机会,他一把环住我腰:“刘多安你这是相信我咯,我刚刚多担心你听信王恒的信口开河不理我咯。” 我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脑袋:“我行走江湖,多半是靠这里。我又不傻,王恒那摆明是没达成目的,恶心报复嘛。再则,我对自己挺自信的,我觉得你都有我这么个靠谱的女朋友了,还出去鬼混,你那得多有毛病才干得出这种事来。” 周唯的手轻轻在我的腰间掐了一把,他的嘴巴就像刷过蜜似的:“你这样想就对了嘛刘多安,你想想就深圳,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本来就凤毛麟角,像你这么漂亮又有趣的就更是少而又少,像你这么漂亮有趣还魅力四射的,根本除了你就没了嘛,我都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你,我的心里眼睛里全都是你,别的女人对我来说就一块猪肉,只有你才是能勾起我内心所有涟漪的花朵咯。我有可能放着自家的花儿不采,跑去跟猪肉玩儿嘛。我又没毛病咯。” 他这话夸张是夸张了点,但我愿意受啊,听着他哔哔这么几句,我那些坏心情暂时一扫而光,我用手戳着他凑过来的厚脸皮,嗔笑:“就你能。” 危机解除时,周唯这厮立马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刘多安,今天天气不错捏,就这么明媚的天气适合开房打炮,你觉得咱们是先去开房打一发再回学校逛逛,还是逛完学校再去酒店慢慢打?” 我不禁白眼:“打个锤子。去学校走动走动松松筋骨,一会回家睡午觉。” 特别没脸没皮,周唯嘿嘿一笑:“我就耍个嘴炮咯,走走走,我们去溜溜。” 重新踏入学校的绿荫小道,在盈盈夏风的吹拂下,我心情平寂,与周唯有一搭没一搭的扯一些有的没有的。 时临正午,文山湖那边一片寂寥,只有零星几个少男少女在凉亭旁边的草地上欢声笑语飘传开来。 周唯耸了耸肩:“刘多安,咱们到那边去,那边没人。” 我也想寻得个安静的树荫草地歇憩,而他所指的方向大致就是我想要的样子,我就随着他走了一百来米的样子。 来到椰林婆娑的环亭处,我正要坐下,周唯有些郁闷道:“这里还是有人,咱们再换个地….” 话还没说完,周唯忽然像是发现新大陆般将脖子伸长了些,他视线稍稍凝定,朝着前方喊了一声:“影子姐?!” 我循着望去,果真看到了邓君影。 身着一袭白色长裙,邓君影把头发全部挽起来扎成丸子头,这番打扮让她减龄不少,完全盖过往日的御姐气质。 听到周唯的招呼,邓君影缓缓投过一束目光,她很快站起来款款走到我们面前,她本来寡淡的脸上露出淡淡含蓄的笑容:“小唯,你今天怎么到学校这边来了?” 周唯把我的手握得极紧:“大周末无处可去,就随便来学校溜溜咯。我在这里没啥出奇啊,倒是影子姐,你怎么过来了?” 笑容还是浅浅的挂在嘴角上,邓君影声音很轻:“心情不好,回来学校走走。” 也是循着礼貌,周唯问了声:“啊?影子姐你没事吧?” “没多大事。” 摇头,邓君影抬起眼帘用余光瞟我一眼,她语气更淡:“就是近期,把婚约退了。忽然恢复自由身,有些不习惯罢了。” 什么什么?邓君影与罗智中分手了? 前阵子,他们不才一块琴瑟和鸣的样子去参加酒会,看着挺和谐的么? 心里有波澜起伏更迭,我觉得邓君影说这话时对我投之注视别有深意,可我自认她与罗智中不管走到哪一步都与我无关,我自是坦然处之。 然而,邓君影却对我这番泰然自若看不太惯,她分了更多视线在我身上,她直盯得我头皮有些爆炸感,才慢慢敛眉,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说:“小唯,我订了一点场的电影,我先走一步。你玩得开心。” 很明显刚刚周唯与我一样,他也被邓君影透露出来她与罗智中分道扬镳的信息惊愕住,他若有所思似乎在左右权衡,他说:“好,回头找个时间,约一块吃饭。” 邓君影点了点头:“可行,再约。” 目送着邓君影渐行渐远,直到她拐弯彻底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周唯缓慢收回目光,说:“罗智中就是一混球。” 以周唯和邓君影友好相处的程度而言,周唯会因为邓君影与罗智中划清界限这事对罗智中进行鞭挞,这再正常不过。但我既和邓君影不是朋友,与罗智中的交情也一般般,而且我觉得感情是他们的私事,他们个中发生过的迂回曲折只有他们清楚,我们旁人作任何指点都不是很妥,所以我也没啥好说的,我应:“你别激动啊。” 周唯却还是执意为邓君影打抱不平:“就这件事来看,罗智中根本就不是个男人。邓君影好歹跟着他,没个十年也有八年,女人的青春能有多少个十年,他拖到现在还没法给邓君影名分也罢了,他还要始乱终弃,简直渣成碎碎了。” 今天我得知刘多惠还活着,我感谢上苍垂怜之余,心里面又有无穷担忧,我实在腾不出那么多余力去关心别人的分分合合,所以我对此还是淡然处之:“感情的事,身在其中的人未必能摘清楚个所以然,更何况我们这些旁人。你就别激动了。” 双眸里有星点异样一闪而过,周唯的思路忽然开到无限阔:“刘多安,你最近不是跟罗智中接触贼多的么,你有没有收到什么风声,罗智中是怎么一回事,他要在这个时候抛弃邓君影的?” 愣了愣,我皱眉:“我是跟罗智中有生意上的来往交道,但他的私事,我哪里知道。他又不会拿个大喇叭到处喊。” 哦了一声,周唯笑得自然:“嘿嘿,我以为就你与罗智中认识那么多年,平常工作之余,你们也会聊点别的咯。毕竟你和他那么熟络,聊些私事,正常。” 我仿佛听出了什么不好的意味来。 盯着周唯,我的目光一动不动:“那你要不要认为,我和罗智中是不是有一腿?” 伸手去拉头顶上的树枝,周唯的手晃了晃,那些树叶很精准的挡住了他大半的脸,这让我无法窥见他那一刻的表情和眼神,至于他的声音,倒还是像往常那般没有异常:“刘多安,你今天刚从工地里跑出来还是咋的,你咋那么能抬杠咯,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就直接把杠抬那么高,这天你还要我怎么样往下聊咯?” 我郁闷到无以复加:“我知道你和邓君影关系不错,你为她仗义执言也正常,但我现在真的很烦,我就想坐下来安安静静一会。我觉得我现在自己手头上都一大堆解不开的困局,我连自己都管不好,我哪里还有心情管别人的事。至于罗智中和邓君影,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忽然分手,我更不知道他们之间谁甩的谁,我不知道我也不关心,我只想安静一会,把脑子放空放空,这样。” 有些讪讪然,周唯抓起我的手搓了搓:“怪我怪我,我不说了。刘多安你坐这里,我保证从这会开始我把嘴巴缝上,我一句话也不说咯。” 对着他一顿凶,看到他熊下来,我又于心不忍了:“我心情实在太差了。不然你今天去找你那些兄弟朋友去找些乐子,别跟我凑堆…..” “你心情不好,我还自己跑出去潇洒,那我还是人嘛我。” 揽着我的腰,将我稳稳当当的顿在草地上,周唯这厮盘腿而坐:“反正我今天哪儿也不去,我就守你身边鞍前马后,随时随地为你抛头颅洒热血…..” 我眉缝一紧:“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干巴巴的嘿笑两声,周唯说:“不咯,我只是用了夸张这种修辞手法。我这台词虽然说得一般,但我想要陪伴你的心,是真诚的咯。” 可是很快,周唯就用行动来打脸说明,他丫的那些承诺就跟阵时雨似的,哗啦一声来了,哗啦一声又没了。 下午两点出头时,我眼看着时候不早,我提起回家来个葛优躺,周唯同意了,然而就在我们去取车的途中,周唯接了个电话。 把手机揣回兜里,他有些歉意冲我说:“刘多安,我临时有个客户从广州过来,他明天一早就要回新加坡,他想喊我出去碰碰,刘多安不然我先把你送到家里,我忙完马上回去….” 我又不是十八二十,我自己就身处其中,我自然知道做生意有时候就是贼多的身不由己,所以我尽管有些郁闷,我还是笑着说:“送个锤子,我又不是没手没脚不认方向,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忙儿你的去。” 摆明的就是说的客套话,周唯那厮一得我松嘴,他跑得比鬼还要快。 独自一人回到家里,我把那身裙装换下,再把周唯送的那条项链与之前那些凑放到一块,胡乱洗了个热水澡就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盯着天花板,我的思绪到处飘忽着扩散得范围很广,我想到我的小时候,想到我与刘多惠曾经无话不说无话不谈相亲相爱的曾经,再到她病痛入体纤弱得摇摇欲坠我用自行车载着她到处去,夕阳西下时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刘多惠那时时常说哪天她要死了,她一定会保佑我往后余生安定平宁。我再想到今天已经出落成大姑娘模样的刘多惠,她咬牙切齿说她恨我。 我头痛欲裂仿佛要绷炸,我不得不合起眼睛缓解疼痛,我这么一睡,醒来已经是华灯初上。 周唯还是没有回来,手机上也没有他的未接来电以及未读信息,我勉强支撑着起来,给自己弄个蛋焖饭。 我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数着米粒往嘴里塞,要死不活往下咽时,我的手机响了。 就我的工作性质,平常一堆堆没存储的号码打个不断,所以我看到那一串陌生数字,我也就随意接了起来:“你好。” 那边,却是个有些许耳熟的女声,她语气很是嚣张,俨然一副正宫娘娘的作派:“我唯哥回到了没有?” 122 这也行 什么,她唯哥? 其实我一秒就炸了,可我一向认为与傻子论长短,那无疑于我亲手将自己的档次拉低到与傻子齐平,我冷冷的:“你打错了。” 张晓媚一下子就尖声咯咯笑出来:“刘多安,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我,张晓媚,还记得不,就之前唯哥身边比较受宠的那个美女,你记得不。” 卧槽,她是长得有几分姿色没错,但她敢自称美女,她之前读小学上的思想品德课哪里去了,她就算没学好温良谦虚这种优良品质,她多少得有些自知之明吧! 槽点满满覆得心里全是皱褶,我语气越发冷淡:“没印象了,先这样。” “喂,你先别挂,我还有重要的事没给你说的啊火柴妞。” 声速徒然加快,张晓媚有些暧昧的说:“喂我给你说啊,晚点我唯哥回到了,你可别缠着他陪你了。” 自打上次之后,我基本认定这个女人就是一个满嘴谎言的戏精。 再则,随着与周唯越发深入接触,我越发认为他不管过去那两年多花天酒地醉生梦死,他的骨子里面仍然保持着最纯粹的赤诚,他还真犯不着这头与我谈得火热,那头又背着我去外面。 自动忽略张晓媚字里行间一副正室教训三儿的姿态,我含着嗓子语气淡淡:“你从哪里找到我的手机号码的?” 眼睛应该是真瞎,张晓媚说起瞎话来丁点含糊都没有:“笑话,我当然是从我唯哥的手机里看到的。刘多安,我刚刚说的事你记着没。” 得,我再跟她扯淡下去,我既是浪费自己手机的电力又是浪费自己的宝贵时间。 没再与她多作啰嗦,我连应都没有应她,直接把电话给撂了。 就算是做戏,张晓媚似乎也挺不甘心我就这样截断她的说话,张晓媚阴魂不散的又打了过来,我掐断两次之后为了一劳永逸,索性把她丢进了黑名单。 心无杂乱,我把手机扔到一旁,又是数米粒似的把那锅蛋焖饭就着酱油吃了个精光。 我刷锅时,周唯回来了。 大约是听到厨房的动静,他直接走到我的身后,喊我:“刘多安。” 刷个锅而已,我还不至于全神贯注,所以我老早就将周唯的脚步声尽收耳底,我也不至于被他的忽然出现惊到,我转回头去扫了扫他那张能妖祸众生的脸,问:“你吃过饭没?” 周唯凑过来,他抢过我手里的刷子:“吃过咯。刘多安,你一边去,我来搞。” 把我刚刚站着的位置占据了去,周唯动作娴熟地干着活:“你今晚都吃了啥,怎么就只有一个锅?刘多安你该不会又是凑合着煮一份米粉,兑着酱油凑合的一顿吧?” 被他大致说中,我也不作掩饰:“还不至于那么惨,我有敲了个鸡蛋,基本的营养是够的哩。” 略是责备地瞅着我,周唯索索叨叨的开始教育起我来:“刘多安你是不是傻,叫个外卖是多闲的事咯,你非得这样亏待你自己。还有我不给你说过以后不准你自己动手做饭的,你都当耳边风了。” 这会儿,我要不找个别的话题来把周唯带偏,他能哔哔一万句话来教育我,我想了想,直接把刚刚打电话给我瞎扯淡的倒霉蛋拎了出来。 略作情绪修饰,我一脸自如的调转话锋:“周大神,就刚刚,张晓媚打电话给我,说你来着。” 脸色无恙,周唯把洗好的锅抖了抖水滴放到一旁,他再摸了些洗手液慢腾腾的洗着手:“你信她说的那些鬼话么,刘多安。” “我确实是不信的。” 怕是没法真正把周唯带偏,我肯定还需要在这个话题上多逗留一阵,我故作质疑:“但你说那个张晓媚怎么回事,她安静了这么久,怎么忽然又跑出来刷存在感。是不是你,给了她不好的暗示哩?” 把手上的水花撇干净,周唯环住我的腰,将我带至大厅:“我怎么知道她。刘多安你要是信我,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在外面应酬客户几个小时,回到家里我不想再讨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我浑身汗,我先去洗洗。” 原本我提起张晓媚,就不是为了跟他兴师问罪,我就是想要他别再吐槽我,现在我的目的似乎已经完美达到,我还不马上顺杆下。把周唯的手摘拿下来,我应:“那你快去。” 因为周唯那丫洗完澡,他早早就爬到床上去了,我也不好再在大厅各种躺尸看电视,我也早早洗好回到卧室。 我刚刚掀开被子,周唯就凑过来黏我身上:“刘多安,我计划从明天开始,就开始对刘多惠进行游说,你明天就待家里休息咯,我出去也不知道几点能回。” 姑且不论周唯出马,带来的结果会如何,但他那么殷勤想要帮我劈开困局的热情,让我很是受用,我抚着周唯的手背,声音不自觉的放到很轻:“知道了,总之你量力而行就好,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 周唯把我的手摘过去放在他的大腿上:“媳妇儿,这局我要真给你破了,有奖励的不咯。” 他好歹是要帮我,我总不能刚刚态度挺好,现在一听他说要我付出点啥,我就拉下脸来吧,那样显得多现实是吧。 保持着脸色如常,我眼睛微眯睥睨他:“你想要啥奖励。” 其实我做好了心理准备,若然周唯那厮下一番话,又是开黄腔耍流氓之类的,我就装傻,装听不懂,让他自己表演。 不料,周唯却突兀将我的脸掰过去让我的眼睛与他双眸保持对视,他的脸上忽然被认真和严谨堆砌,周唯一字一顿说得分外正经:“我想要你嫁给我。不是开玩笑的那种嫁,而是你遵从你内心的召唤,我遵从我内心最直观的感受,我们出于认真的考量,彼此认可对方是往后余生愿意耳鬓厮磨的唯一一人,并且去领取一纸婚书作为我们这段关系的圆满。我说的是这个,我想要你嫁给我周唯,做我的爱人,做我的妻子,做我的家人,以后风雨同路,一直一直。” 周唯说这些话时,他的语气还算平和,但抵到我的心里面,每一个字都仿佛揣着一个火炉,它落下之际,就是我的心被灼得发热之时,随着激动澎湃我每一根血管,莫名其妙的不安感与患得患失却席卷而来。 他是认真的吗? 眼前这个长着一张时常让我晃神的脸孔,条件又好到惊人的男人,他真的是从内心对我无限挚爱所以才那么热切的要与我有进一步的纠缠维系吗? 大脑一阵阵的混乱,我此前那些自认为自己般配他卓卓有余的自信,就在这患得患失的浪潮里被冲得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诚惶诚恐总害怕这是美梦一场。 怕自己醒来时过于难看,我连忙再三确认:“你说这些是真的?你没开玩笑啊?” 周唯的眉峰处,略略蹙起一些,他把手扣在我的头顶上:“刘多安你先别掰开话题,你就回答我,你到底要不要嫁给我。” 我还有迟疑,周唯的手已经重重敲在我的头顶上:“算咯,你不用回答咯。就上次我求婚,你都答应咯,这事就这么说定,等我突破刘多惠促进你们姐妹和好,刘多安你就嫁我。我想以后合法的搞你咯,不然整天这样无证驾驶,也不是个办法咯,那样容易增加社会负担和增加隐患,是促进社会和谐的拦路虎,这样不太好。” “你丫的扯的都是啥?” 眉头轻皱,我嘀咕道:“我们结不结婚,跟社会有什么关系?你那么能扯,要不要给你个官当当?” 笑得分外舒心,周唯的手拢着我的肩膀像砸坏不用赔似的瞎拍拍了几下:“还不是你,经常吐槽我说话不讲究。我现在讲究了,展露我有涵养的一面咯,你又要吐槽我,刘多安你咋那么难伺候咯。不过吧你就得亏是遇到我这么个通情达理宽容大度的绝世好男人,你要是选了像罗智中那种,你不得三天两头打起来。” 我没能跟得上他神一样的脑洞:“我就算不选你,又关罗智中什么事,你这样瞎着把罗智中拽出来哔哔,我也是无奈。” 扭过头去,周唯啪嗒一声关掉床头灯,说:“我就随口一说,刘多安你犯不着那么激动咯,睡觉了,我明天早些起来杀去龙岗,争取早日拿下小姨子,迎娶你,走上人生巅峰。” 嘴巴是没个正形,但执行力这块周唯是杠杠的,我七点多醒来时他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了,我有喊他一块吃完早餐再去,但他哔哔着什么去当说客就得有当说客的觉悟,他还是饿着肚子去显得更有诚意。 这一顿出门,也不知道周唯那厮是不是一整天都泡在刘多惠的店里,反正他晚上将近九点才回到,一进门就说他快累得无可救药啥的,我就没好意思拎着他细问。 洗完澡,又安然自得的享受了一大碗我剥皮切好的水果之后,周唯这厮才松口告诉我,他今天顶着热火朝天像个变态似的厚着脸皮跟了刘多惠几个小时,直把刘多惠跟得没了脾气,刘多惠这才勉为其难停下来跟他聊了几句,但他认为欲速则不达,太过激进容易适得其反,所以他也没那么快表露身份。 听周唯说他今天快晒死了都,我心里多少有些触动。 像他这么个平常趾高气扬活着的公子哥儿,让他低声下气去跟着刘多惠到处跑,真的挺为难他了。 不禁心软,我把装水果的碗收拾妥当,洗了把手出来,我凑到周唯的身边:“周大神你今天累着了,我给你按按大腿放松放松怎么样哩?” 压根就不知道客气是怎么回事好吗,周唯直接往沙发上一趟,手手脚脚放松得软趴趴在那里,他说:“刘多安,坐上来坐上来,坐我身上摁,那样能捏均匀点,也能使上力,舒服点。” 老实说我有些后悔了,但看在他忙活一天的份上,我还是硬着头皮推了推他:“那你先翻过来,趴着。” “趴个锤子咯,我就要仰卧着。” 周唯把双手叠放在后脑勺处枕着,他优哉游哉:“我仰卧着监督着你点,你要有些手法上的不对头,我可以马上纠正你咯。” 我差点内伤:“你别那么戏多好么,就你丫的还监督,我先不说我就是瞎按按,就算我是专业的,你丫的也看不出我的手法到底多优秀好吗,你别那么往自己脸上贴金。” 振振有词,周唯执拗着:“刘多安你这毛病得慌,你说你主动提出伺候我一顿,你还不许我怎么爽怎么来,你还非得指挥我不能这样不能那样的,那我算个屁的享受,那样我跟受罚有啥区别咯。” 无言以对之下,我最后还是得按照他说的来。 本来我就是瞎搞的,爬到他身上之后,我也就这边掐掐那边捏捏,不一阵周唯那丫就哈欠连天吐槽我:“刘多安,你这是给我挠痒痒还是干啥?” 我白了他一眼。 之后一番酣畅淋漓的大战后。 从鏖战里抽身而出,周唯拿过薄毯裹着我,他转身捞起他的衣服:“刘多安你缓缓,我先去洗。” 望着周唯的背影,我想想他之前每每与我燃烧过后,他总爱拢着我再温存一阵,但近段日子以来,他总是那么匆忙。 心里面多少有些异常的吃味,然而我极快就寻得自我宽慰的法宝,我想他平常这么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今天在外面奔波流离浪荡一天自然是累到不行,他想早些搞掂躺床上去,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成功地自行解救了心情,我用胳膊夹着毯子跑到卧室去翻了套干净衣服,打算周唯那丫一出来,我就赶紧接上去洗澡,省得我弄晚了,影响他作息。 冲凉的时候,我尽量把速度加到最快,洗脸啥的都压缩了好一顿时间,等我洗好出来,我喜滋滋的想周唯应该还没睡,我还能抓住他先聊几句再一同进入梦乡啥的。 可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当我揣着一身水汽出来,周唯压根就没在卧室里。 看着他脱下来扔在床尾的家居服,再确定阳台厨房都没他的身影,我的心咯噔咯噔止不住往下沉。 连忙的,我跑去大厅抓起手机给周唯拨去电话。 铃声快要响完之际,他总算接了起来。 不容他说话,我急匆匆的问:“你到哪里去了?” 123也怕是听了恶心 声速却比我的还要匆忙,周唯的声音里夹着荡荡的夏风吹拂:“我有点事出来了,不确定几点回,你不用等我,先睡。” 我还想说什么,周唯却根本没给我再发声的机会,他说:“我先挂了。” 那阵电话被切断时发出的突兀嘟声,让我一阵阵恍惚不已。 洗个澡出来,不久前才与我炙热缠绵的男人不知所踪,我打去电话他也没说个所以然,我内心交织着丁点沮丧和十分担忧,我哪里还有睡意。 不想回到床上辗转反侧与失眠作斗争,我关掉卧室的灯,转身回到大厅抱着个枕头打开电视机,然后我颠倒着躺在沙发上,目光时不时往门那边瞄去。 可是我终究没能把周唯等回来。 凌晨两点出头,我摁着遥控器切换频道,在许多频道都与我愉快拜拜时,我差点有些按捺不住想给周唯再去一个电话,但我把他不久前那寥寥数语反复咀嚼,我想他应该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急需处理,思前想后下我抱着寂寂无声的手机关掉电视关掉灯,在黑暗里与睡意顽强抵抗。 我醒来时,天已经麻麻亮,晨曦浅浅的光线透进来落得一地斑驳,我伸了伸被沙发弄得有些酸痛的腰,再去看整个空间,仍是一片寂寥。 得悉周唯彻夜未归,我再看到空荡荡的连条短信都没有的手机,丧气感弥散全身,我像一大早被抽光血般焉巴巴的。 回到公司,已经是九点,我把随意在楼下买来的鸡蛋和煎饼丢在桌子上,连电脑都没来得及开,我捏着手机深呼了几口气,给周唯拨了电话过去。 这趟,他倒是挺快接起来:“刘多安,早咯。” 听着他若无其事的语气,我的心里忽然蹭蹭蹭的冒起一股无名火,我努力压抑才不至于让自己的声音过于失态,我说:“你昨晚到底去哪里了?” “陪客户去了。” 声调淡淡落下几字,周唯冷不丁调转话题:“刘多安你吃过早餐了没。” 我承认我有时候就是一条称职的变色龙,我原本愤懑在胸口的一团怒火,随着周唯这个出乎我意料的答案以及他那一声似乎挺关切的问题,被压熄到无影无踪,我很就被他拽着带偏:“哦,客户那么晚找你啊,好吧,我知道了。” 周唯的嗓子里,像是被什么挡住了般,有些浅浅的含糊:“刘多安我要开会了。” 噢噢了两声,我忙不迭的:“好。那你先忙。” 对周唯昨夜临时跑出去陪客户这个说法,我一丁点质疑也没有,挂点电话我的心情有些许回暖,人也轻松不少,该干嘛干嘛去了。 临下班时,我寻思着周唯昨晚陪客户肯定是熬夜了,我就想给他炖个靠谱点的汤给他下下火来着,谁知道我在回程路上周唯与我说他晚上还有事,让我不用等他吃饭。 接下来的十来天,周唯那厮就像是上了发条似的完全陷入忙碌的旋涡里,他每天每天都是很晚才拖着一身疲惫而回,而他又总是一大早就醒来。 为了迁就他的时间,我的生物钟自行发生了异动,时常在他醒来时使我醒来。 时间一凑合上,周唯这厮又拎着我要早上缠绵,一般时间充裕的情况下,我也没作忸怩就干脆配合,他还是次次都要动用小雨伞,他还美其名说他最近过于奔波劳累,没法达到优生优育,还是避一下靠谱。 周唯说得认真,他完全将他富有责任心的一面表现得淋漓尽致,而我对于这个被我全心身交付的男人,也秉持着高度的信任感,他这个解释我认为说得通,我后面就没再纠结这事了。 时间晃着荡着,瞬间就到了夏天的尾声。 在一个夏色慢慢消融,秋意盈盈刮起满地落叶的某个周末,一大早出门整个白天音讯全无的周唯给我打来电话。 当时我正把他的衣服收回来,坐在沙发上一个褶子一个褶子捋着,听到电话铃响我把衣服暂时搁一边,接了起来。 语气里多少有些不负我所托般的如释重负,周唯说:“刘多安,你到龙岗中心城,到你妹的店里来一下。” 怀揣着满腹的局促与紧张,我驱车抵达龙岗中心天虹时,夜色已经笼罩了整座城市。在夜幕的堆砌里,我走得极慢,用拖延出来的时间去预想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状况。 可我的大脑乱糟糟的,老半响都摘不透思路,我最后带着混沌成一锅粥的思维坐到了刘多惠的面前。 不复上次的激动,刘多惠更多的是不咸不淡,她占据着主导地位的挑了挑眉示意我坐下,然后她冲着坐在一旁寡淡着一张脸的周唯说:“周先生,我想请你回避一下。” 应声站起来,周唯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他浅浅淡声:“刘多安,我随便逛一下去,你忙完打给我。” 在刘多惠的注视下,我竟然有莫名心虚,也不好意思与周唯过多互动,我只嗯了一声作答。 周唯这么一个走开,这边偌大空间里只剩下我与刘多惠,她一直不开腔,我坐立难安下只得硬着头皮:“多惠….” 刘多惠端起面前的咖啡往嘴边凑,这一次,至少表面上她对她用了十几年的名字没有像之前那么排斥,她眉头轻蹙着:“看来,你这几年过得还真挺滋润的,光鲜亮丽,容光焕发,呵呵,你这日子过得可真让人羡慕。” 这些挖苦,就像仙人掌上面的刺刺般密密麻麻朝我盖过来,扎得我痛痛痒痒很是不适,我再看着已经与我疏远得宛若天涯的刘多惠,心口无数酸涩酝酿成醋,我死死咬住唇一阵,气息随即匍匐在地:“多惠,对不起。” 双手捧着咖啡杯,刘多惠的身体往后倾了倾,她十分慵懒的靠卧在那里,轻描淡写道:“对不起?刘多安你对不起我什么了?又不是你把我抬着丢在地上,拿个破席子往我身上一盖了事。你当时还为我掉了眼泪,即使你掉完眼泪没几天,就爱咋咋的开始了自己畅快的人生,我也得感激你当时愿意为我掉下的慈悲的眼泪,不是么。” 尽管刘多惠揶揄依旧,我还是察觉到她字里行间微微的情绪松动,她对我的敌意,不再像初相见时那么浓厚得不可驱散。 心里的压力却无法就此松绑,我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巴重重一抹:“我从来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把过去放一放…..” “刘多安,虚伪的假惺惺的台词,你就不用再说了。我懒得听,也怕是听了恶心。” 脸上略有厌恶之色飘溢着,刘多惠抬起手来示意我停住,她目光忽定落在我的脸上,她磨牙凿齿逐个字逐个字咬得很重:“刘多安,我就想问问你,你伙同黄芳刘多明将我抛下之后,那天晚上你做噩梦了没有?把我抛弃之后,你煎熬了多少天,开始觉得饭又香了水又甜了?你受良心的责备,有超过半个月吗?你可曾有躲起来,为我的悲惨默默垂泪?” 我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刘多惠让我闭嘴的动作更是明显,她的手挥着抬着极其气场,她说:“你不用回答,你一个字也不需要回答,你的答案对我来说,一文不值。刘多安你的答案对于被你狠心丢下的我,一文不值。” 将唇咬得一阵煞白,刘多惠坐正了身体,她很快把脸埋下许多,她的声线就像是被绑住石头往下抛似的,一沉再沉,仿佛从高处直达深谷,她说:“那天我在山坡上,雨越下越大,你们盖在我身上的席子很快被雨水冲走,我好不容易爬起来拖着满脚泥泞顺着粘稠的泥水往下淌,我爬到山脚摔在那里就再也没有力气自己爬起来,我以为我就这样死了,我以为我就要这么悲愤地死在异乡孤魂无依,但是可能是因为我从来没有作过恶,老天爷不忍心,它派了贵人助我重生,它安排了更好的爸妈给我将我带离了那个恶心的地方。” “我被带到了东莞,我的身体被治好了,但过去的那个我,还是死了。她死在那个阴霾连绵的雨天,她死在她曾经厚爱至亲的手里,她死在某个叫刘多安的女人冷漠的注视却无动于衷里。现在的我,叫顾媛。我是顾媛,我出生于东莞一个殷实的家庭里,我读了高中又读了大学,我的名下有数处房产物业,我出入有香车宝马,身边朋友的朋友,会拿白富美这三个字来形容我,我彻底摈弃掉以前所有的狼狈和悲哀,擦掉了我人生里最丑陋的污点,我是彻彻底底抛却你们,我是彻彻底底抛却那么恶心的过去,我才迎来现在的春天。我现在过得很好很欢畅,所以刘多安,你到底是有多大的自信,你才会觉得我还愿意把自己的身份变回刘多惠。” 抬起头来,刘多惠的双眸一片冷冽:“刘多安,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你如此天真。” 死命地绞着手来支撑自己的怂劲横生,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里没有夹杂着哽咽,我说:“多惠,我没有想过要将你变成谁,我只是很想你能真真正正放过过去那些。虽然那些….很难….我说这话可能有些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嫌疑,但多惠,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好。” “好?更好?” 瞳孔徒然定住,刘多惠死死瞪着我:“刘多安你不要觉得我现在日子过得很好,这些就能抵消你们给我的生命里带来的伤害。你们曾经做过的那些事,犯下的罪恶,它永远也不会散去,永远都不会!” 刘多惠在这里提到“你们”,很明显她将我与黄芳刘多明这两人归结成为一伙的。 在这个时刻,我无从腾出空档来与刘多惠细说我这些年是用何种冷漠姿态与黄芳他们苦苦对抗,我内心百转千回愁肠百结翻江倒海仿佛能酝酿出一篇万字演讲稿,话到嘴边却被缩减成简单的一句:“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再次将唇咬得血色全无,刘多惠视线里面的焦点似乎被什么打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雾霭环绕其中,她语速极慢,字字控诉:“刘多安你这个骗子!我被送着扔到山上的前一天,你用自行车推着我出去,你当时说得多好听,你说就算我好不了了,你也会待在我的身边,你要我别怕,你说能为我争取的你都会去争取,你还说你打算求黄芳借钱给我治病,你后面再打工慢慢还。刘多安你做不到,你就别说得那么好听。你用那么多谎言,骗我信以为真,最后你却与他们合伙把我扔掉!刘多安,知道我为什么比起黄芳和刘多明我更恨你吗,那是因为他们都没你的戏多,而你戏多,你又无法兑现!你随着他们把我扔了,估计哭没两天就把我忘了,你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你来到了深圳,慢慢的你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你越活越欢畅,越过越好,你每天都像身处天堂,而我,带着对你无穷的恨意,在地狱里沉沦流离!所以刘多安,只要你还稍微有些心肝,我都想拽你一把,让你与我一同尝尝在黑暗里行走,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话越到最后,刘多惠越是激动,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咬碎了再重塑起来,犹如重锤砸在我心间叮当作响,我看着她渐渐变红的眼眶,再到有液体翻滚着的双眸,我一个冲动起来,腾一声站起来箭步上前挨着她坐下,我用手往她后背一环,将她整个人揽入我的怀里。 身体明显一僵,纤瘦的刘多惠若有无力地挣了挣,她便不再想要逃开我的触碰,她转而是捏起拳头直往我的肩膀上不断的砸,她再开腔,声音止不住的发颤:“刘多安你的心怎么那么狠,我一直以为你会折返回来找我,我以为你会回来,你为什么没有回来?你为什么没有回来?哪怕你回来,你带我走,我就那样死翘翘了,我也好过现在苟延残喘,刘多安你为什么没有回来找我?!” 面对着刘多惠的痛斥,我竟阵阵底气不足,我当初重新踏足去寻她那些境况,似乎被涂上雾霾变得虚幻起来,我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错。 迟滞了好一阵,我压了压嗓子,很是无力:“我回去找你了,可我一直都找不到。多惠,我…..” 刘多惠又是强势截断我的话:“你不要开口!你不要说话,任何话都不要说!” 这些年,刘多惠定是作茧自缚得太过厉害,她现在似乎是想要撕破这些梏桎抽身出来,她索索不断,越说到最后越是语无伦次。她一直说到嗓子发沙,才停了下来,她推开了我,她重重揉着眼窝子好一阵才松开手。 被眼泪和她的挤压弄得有些浮肿的双眼里溢满迷惘,刘多惠她看了看我,她不禁苦笑:“那个周唯,将你当年的大致情况都告诉了我,其实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恨你,只是刘多安,我需要些时间去捋清楚。我养父去世了,我现在与我养母相依为命,若然她知道我要与过去的家人相认,不知道她的心里面是什么想法。所以,刘多安我其实也很矛盾,我也暂时不知我该如何。我们今天就先聊到这里,你先回去吧,后面我有什么想法,我会再联系你。” 见刘多惠爆发完,态度缓和那么多,我受宠若惊诚惶诚恐,思维停滞一阵我有些得寸进尺:“多惠,不然我们交换个联络方式….” 曾经追着我跑什么都听我指挥听我安排的那个小女孩,她已经长成参天大树,她被这些年的时光洗礼得分外强势,她挥了挥手:“不换,我有办法联系到你。你等我联系你。好了,就说到这里,你走吧。” 面对着刘多惠压倒性的气势,我平常卯足劲不肯服输的人,愣是大气都不敢多出一个,我分外小心翼翼:“行,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马上走。” 眼睛微微瞌合起来一半,刘多惠不再看我,她也没再接茬,我有些尴尬地杵在那里大约一分钟,最后我揣着万般心波迭起远离了她。 从咖啡厅里面出来,我与周唯碰上了头。 不过是短短一个小时,也不知道他咋就那么能买,他左右手拎着满满当当的各个品牌的纸袋,一路甩甩晃晃的跟要逃难似的。 很有献宝精神,周唯凑到我面前来,就开启了爱炫模式,他说:“刘多安,我刚刚闲着无聊,给你买了点衣服。” 他主动给我买东西,那不是挺好的事,我即使再闷闷郁结,我也强打精神回应:“我衣服很多穿不过来,你花那个冤枉钱干嘛。” 周唯这厮砸了砸嘴,风淡云轻的语调:“又没买多少,就买了七八件而已,也没花多少钱,就三两万的小钱咯。” 停了停,周唯抖了抖肩:“刘多安你要嫌我大手大脚乱花钱,那以后你得帮我管钱咯,以后管钱的事归你干咯。就这么说好了,你不能推脱咯。” 我砸了砸嘴,习惯性与他杠:“你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说不准还躲一躲,你让我管钱我推脱个锤子,这么天大的好事儿。” 然而周唯一改以往属性,他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非要掰清楚个所以然来,他跳跃幅度很大:“刘多安,反正明天还是周末,有大把的时间睡懒觉,咱们今晚去找点乐子咋样?” 我一下子就被他带到沟里爬不出来:“啊?去哪?找乐子?啥乐子?” 周唯朝着我就是一顿挤眉弄眼,他倏然变得神秘兮兮起来:“你去了就知道了。” 124你要玩自己玩 把左手拎着的纸袋全腾到右手去,周唯环住我的肩膀将我朝他的身上拢了拢:“走咯,刘多安咱们现在过去,时间刚刚好,正是夜生活气氛最好的时候。” 揽着我的腰,一路主导着回到停车场,周唯把那些拎着的玩意全扔到后座上,他把我给摁到了副驾驶系上安全带,他再慢悠悠的坐到驾驶座上,优哉游哉发动车子。 把车子稳当开到深惠路上,周唯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和你妹聊得怎么样?” 我有些黯然:“还好。但她说她现在比较乱,需要时间捋捋。” 大约是为了安慰我,周唯俨然看透一切的大神模样:“我觉着吧,你妹她当时也这么大个人了,她有自己的判断力,她内心应该不是特别责怪你,她只是有些东西还无法放下才端着。刘多安你给点耐心咯,她很快就会跟你冰释前嫌咯。” 想来周唯今天可是忙活了一整天,我赶紧把聊天技能揣上:“这是你的功劳。” 周唯把手指曲起来,掂着方向盘轻轻敲了敲,他说:“嘿,刘多安你今天说话真好听,你多说两句咯。” 刘多惠那些话给我带来的震撼,在搁在我心上没那么快消化出清,我哪里有心情与周唯家长里短开玩笑,我往后面靠了靠,有些勉强的笑了笑:“说不出来。” 还是挺上道的一小伙,周唯这一次并未勉强我,他轻轻拍我的头:“那刘多安你休息一会咯,要到大梅沙那边去,还有些路程。” 他没再让我给他说好听的讨他欢心,我又有了说话的欲望,我问:“这么晚了,大梅沙那边有啥好玩的,你别告诉我,这会儿你要带我去游泳。” “像我身材那么棒的男人,刘多安你觉得我敢去海边游泳咩?像我这样的,分分钟不让人给看得眼珠子都掉了,别到时满地都是眼珠子,吓死个人咯。我胆子小,不经吓咯。” 一顿自恋的扯淡过后,周唯勾起唇来轻轻笑:“找乐子,当然是去酒吧夜总会或者ktv啥的,有妞有酒才够有意思嘛。” 我问题又来了:“就咱们俩?” 回答挺快,周唯这厮给出了个没点营养的答案:“人多才热闹,刘多安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我保证你今晚肯定高兴得不得了。” 好吧,既然他那么铁板钉钉的,那我姑且信他。 把车的靠背往后放得更低,我舒舒服服的仰卧着:“你这话我姑且听着。” 周唯把音乐调低了几个度,他的手从我的额前掠着轻轻触了触,他只笑笑没再说话。 寂静相对里,周唯把脸扭转了回去,他全神贯注直视着前方,老半天慨然不动得仿佛一尊雕塑,我半卧着以余光去扫他,越过他胡茬浅浅的下巴一路往上,他表情凝固住的那张脸上,似乎写着无数情绪叠加,他平常灵活跃动的双眸里,也有冰团堆砌。 我有些好奇此时此刻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我不愿诸多绞尽脑汁去猜测,我索性张嘴就问。 似乎被我忽然的发声惊了惊,周唯滞了一小会,他才缓缓正了正嗓:“随便想想下个星期的工作计划。” 噢了一声,我半信半疑:“你看着就不像是那么勤快的人哩。” 不以为然,周唯咧开嘴角微微一笑:“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你这不是都答应嫁我了嘛,我后面不得努力挣钱养家糊口啊,哪里能跟以前那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咯。刘多安,我愿意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而努力,你摊上我这么个责任感强到爆表的男人,你就偷笑咯。” 我竟然被他侃得有些感动,然后我又为我刚刚对他的质疑倍感羞耻,我有些讪讪然的嘟哝着:“哦。” 轻飘飘的瞥我一眼,这厮的染坊越开规模越大:“刘多安,我看你印堂发光,你上辈子肯定是拯救了全宇宙,这辈子才有福气遇到我这么靠谱的男人咯。” 卧槽,他的戏路怎么这么宽,稍不留神他就演得那么能,这让我怎么接! 刚刚那丁点小感动,被他这番贱兮兮的自负弄得烟消云散,我给他翻了一箩筐的白眼:“你好好开车别一堆屁话。” 这头还没来得及接上我话茬,周唯的手机就响了。 他给我打了个示意,径直接了起来。 他沉默着把手机贴到左耳去听没一阵,他声音有些冷然:“我现在不太方便。” 好奇心又是作祟,我看着周唯干脆利落把电话挂掉将手机收起来,我没能忍住:“谁啊。” 周唯声线淡淡:“一供应商。” 我噢了一声,天就这么在不知不觉中被聊死了。 反正也没啥正经事要讨论,就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扯淡,我也懒得再另起炉灶与周唯哔哔,我这会是真安静了下去。 最后周唯把车停在京基海湾酒店的停车场,下车之后他将我的手放在他的臂弯里挽着,他说:“今晚请客的,是我的一客户,大家伙都喊他标哥,等会打招呼时,你就随便给说句标哥生日快乐凑合过去就行咯。” 一想到周唯是来见客户,我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着。 仿佛看透我心思似的,周唯嘿嘿笑着:“刘多安,你放松放松,今天周末,出来玩儿就是图个高兴。反正标哥要应酬的人多了去,咱们去了就喝喝酒唱唱歌,玩儿咱们的。” 我好歹也不是那么没见过场面子的人,在周唯这番游说下,我立马调整了状态,与他雄赳赳就杀了进去。 按照他说的,我顺利与那个油腻的中年大叔打过招呼,随即跟从着周唯坐到靠边边的沙发上。 果然如周唯所说,这个偌大包厢里面的人,虽说时不时有人端着酒杯过来给周唯碰杯,但也就是意思意思的样儿,碰完杯那些人很快就散落各处三五成群,一转眼热闹褪去,剩下我与周唯那丫在角落看着光怪陆离的浮光掠影。 震耳欲聋的音乐里夹杂着那些跑调的歌声,让我终于没能按捺得住自己的皱眉,我只得凑到周唯的身边咬着他耳朵说:“咱们得在这里傻坐多久,我觉得贼没劲。” 周唯很快反过来也是凑到我耳边:“最好玩的环节还没到。标哥一向出手阔绰,他每年生日都会让到场的男男女女玩儿些小游戏,赢了有奖品。奖品的价值还不菲,三五万还是小事,赶上标哥高兴,十万奖金不在话下咯。” 好吧,听到赢了有货值几万的奖品,我热血沸腾的同时,又觉得周唯这番话与他平常作风严重不符,我马不停蹄的提出了自己的质疑:“你不一直没把万把块当回事吗?” 先是扭过头来,周唯的唇贴着我的脸颊蹭了蹭,他的声音混在那些杂乱的音乐里脉络却黑白分明:“我是瞅不上那点小钱,但你跟我不一样咯,我就想着你要能平白无故的得几万块,你能高兴坏了,我这不是想让你开心开心嘛。再说了,平常万把块钱掉地上我未必爱捡,可是要是力压狂澜赢来的,那就显得特有意思咯。” 停了停,周唯又说:“我已经拿了个参赛名额,刘多安你待会儿配合着点咯。” “啊?比啥啊?” 我有些底气不足:“该不会是比赛合唱吧?我平时唱着玩儿还行,要拿来跟人比的话,我估计就只有输的命。” 很是鄙视,周唯这丫对我投来一个埋汰的眼神,他扣着我的脖子将我的耳朵往他嘴边凑:“刘多安,你以为这是小学生毕业典礼嘛,还比赛唱歌。标哥的场子,就没那么幼稚的玩法。呆会,是我抱着你,你双腿夹我腰上俯身下来与我接吻,只要咱们坚持到最后,就算咱们赢咯。” 我一听直接不行了:“卧槽,玩那么大?这公众场合啊卧槽,这样搞,多尴尬。这事我干不来。” 周唯这厮又开启了洗脑模式:“这有啥咯,又不是让咱们直接在这里脱裤子开车,众人面前接个吻,不就是最日常的秀恩爱嘛刘多安。刘多安你啥时候见过有两口子关起门来秀的,秀恩爱不都得找有观众的公众场合嘛,这又不是杀人放火的事,干啥要藏着掖着。” 还是不为所动,我猛的摇头:“我不想在那些三不识七的人面前整这个,让他们像看耍猴似的看热闹。反正这事我搞不来,你要玩自己玩。” 揽过我的肩,周唯像是要将我揉碎塞进他的身体般用力禁锢着我,他在我耳边吹起若有若无的热气:“刘多安,你别这样咯,来到客户的地盘,我好歹得给点脸面,我这出尔反尔的,会影响和谐。刘多安,反正你是我媳妇儿,咱们不就当众亲个嘴嘛,又不是儿童不宜限制级,那有啥嘛。最多咱们赢了,除了那奖金归你,我再请你吃顿超级大餐,比宝燕一号还大的海鲜大餐,咋样咯?” 经不起周唯这么软硬兼施的,我略有松动:“如果输了呢?别等会人丢了,大奖也没捞着。” 周唯以一副你开什么国际大玩笑的表情看我:“刘多安你是不是傻咯,玩儿这个游戏,就是考验男女双方的默契,还有考男的体力,就这两项,你觉得在场那些小喽啰,能是咱们的对手嘛?都说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嘛,咱们稳赢的咯。” “谁跟你夫妻了。” 心里像是喝了几桶蜜那般甜,我嘴上硬撑着嘟哝吐槽他一句,紧接着我勉为其难:“那就试试看。” 一脸乐开了花,周唯的手覆盖在我的脸上回来抚动着:“刘多安你真乖。” 为了避免呆会尴尬,我寻思着喝点酒有些上头,会避免许多尴尬,我就让周唯那丫给我拿点酒过来喝喝,他去左摸右摸的,不一会儿竟是给我端来了两杯鸡尾酒。 本来我酒量就不算差,这两杯糖水般的酒下肚,就跟没喝似的,我正想着自己动手去弄点靠谱的酒水顶上,那些音乐突兀戈然而止,然后那个标哥就站在前面正中央说话,总之他说了一堆套话和废话,无非是感谢各位俊男美女捧场啥的之类,哔哔了一箩筐之后,他总算说到了重点部分,他很豪气地说今晚的奖金是六万块现钱。 也不知那些男男女女是真为这六万块钱亮了眼,还是为了给那个什么鬼的标哥捧场起哄,反正现在的气氛热烈到不行,要参加的人一堆堆的。 在昏暗的灯光遮掩下,我与周唯混迹在这么一众人里,或是因为与我们相同举动的人挺多,这让我暂时摒弃了羞耻心,挂在周唯的身上全程投入。 周唯那丫的预言能力还真是不错,这开始还没一会,就有些外强中干的男人抱不住他怀里的女人,各种趔趄东倒西歪的被判出局,转眼就只剩下两组竞争对手。 随着被淘汰的那一箩筐人围绕成圈各种起哄,我用余光看到斜对面那两对男女也有松懈之意,胜利在望带来的澎湃感,混合着比赛的人越少我与周唯越是焦点刮起来的浅浅微妙异样,我并没有将视线就此收回来,我而是眼睛稍稍眯起一半,用眼角去到处瞟围在场边的观众。 目光晃荡了一圈,我正要将它们敛回来,突兀的罗智中的脸,忽然从济济人群里凸显分明。 隔着几米距离,我可以清楚看到他双眸里揣着极强的探索和窥视,这些东西就像一根足够尖锐的刺,飞奔扑来对着我的喉咙就是一顿猛戳。 我顿时口干舌燥,走了神。 极快的发现了我的变动,周唯赶在我松开他的唇之际用手把我的脸掰正与他面对面,在唇齿的贴近里,周唯的唇扇动几分,他声音含糊却强势满满:“刘多安,你专心点。” 我确实是顺着周唯的掰拽把脸转了回来,用个后脑勺与罗智中相对,可我总觉得有无数锋芒扎在我身上,似乎要将我彻底穿破。 十来分钟后,那两队男女终于败下阵去,我与周唯共同迎来了胜利。 可我一丁点喜悦感也没有感受到,仿佛煎熬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我,后背沁出了细细的虚汗,就像被人从水里面打捞起来一般。 周唯却是玩儿得很欢的样子,他的高兴就像被扔到水里面的泡腾片那般不断地往上拱动澎湃,似乎要满溢出来,他一点不掩饰的搂过我的腰把我往他身上凑,他用他的唇再次狠狠挤压掠夺着我的唇,他这个奔放行为引来凑热闹的呼声一波接一波。 拿到了那个标哥亲手颁发的奖金,我整个人仿若被抽掉骨髓般焉焉不乐。 我当然能确定此时此刻在我的内心深处,我心房里关于爱情的席位,只有周唯稳居其中,他很霸道的将所有空间挤得满满当当,已经没有余地再留给别个栖息。而我状态不佳的原因是,我总有直觉牵引着我,周唯今晚这种种都像是在秀给罗智中看。 我肯定也不是想要保留着罗智中这个备胎以防哪天我被周唯蹬掉,可以将他视作救命稻草抓住,更让我心里面不太舒服的,是周唯越来越刻意明显的试探。 意气阑珊,我为了不让周唯在众人面前失去脸面,我还是强撑着笑,陪着他把这场戏往下演。 挣足了那些人虚伪的夸奖,周唯总算与我一同回到了角落,他挨着我坐下就把手摊在我的胳膊上,他的唇这会儿是真咬住我耳朵:“刘多安,这边回福田远不拉几的咯,今晚咱们就在这边住酒店,标哥都安排好了的,唱完歌咱们直接上酒店睡觉,省得一路奔波回去,累都累半死。” 我很想说我现在就想回家,可看着周唯一口一个标哥标哥啥的,好像这个客户对他挺重要的,我只是迁就着点头:“行吧。随便了,有个休息的地方就行。” 捏了捏我的脸,周唯的脸上挂着迷人笑容:“刘多安你真听话,老子爱死你咯。” 说着话,周唯的身体起了起:“刘多安你先这边坐一会,我把给标哥的礼物往车上了,我去取一下。” 周唯一走开,我一个人傻乎乎的坐着无聊得要命,眼睛就到处瞎转转来打发时间,稍有不慎,我又与坐在靠近门口位置的罗智中对视上了。 四目相对短短几秒,是罗智中先挪开了脸,他随意拽了拽衣袂站起来,凑到那个标哥面前应该是客套着告别,然后他一个转身,走掉了。 这下,我在这个包厢里面,一个认识的人都木有了。 索性,我快要无聊死之际,周唯回来了,他拎着一个挺高档的袋子拿给了标哥,他又站在那里扯淡了几句,就过来喊我上酒店了。 也不知道周唯哪里来的能耐,反正他连换洗衣服都已经帮我准备得妥妥的,他说我们身上都有浓浓的烟味儿,都先洗澡再说。 我看周唯身上汗更多,我就让他先洗了。 跟在他后面,我把自己收拾妥当出来,周唯那丫观景阳台那边喊我:“刘多安,你过来这边撒,今晚有贼多星星可以看咯。” 本来,周唯那厮是用双手叠放着当枕头,平躺在那张软绵绵的长沙发上仰脸面对着天空,他一看到我出现,就起身过来,将我一把拽坐在沙发上。 就像牛皮糖似的贴过来,周唯的唇落在我的脖子间若有若无的蹭着,他的声音里蛊惑的暧.昧,他声速慢慢:“刘多安,我想就在这里和你来一场轰轰烈烈的交流。” 看着四通八达的四野空旷,我正要拒绝,周唯这个俨然已经精虫上脑的智障,他已经把手伸到了我的腹部,并用指尖打着圈圈。 他的手指里仿佛带电,我浑身一个颤栗,心神激荡下我差点就要瘫软在他的怀里,然而我有股强烈的感觉,我察觉到在我身侧的方向,正有一束目光不遗余力地盯着我们看。 为了证实我的感觉没有出错,我喘息着粗气暂时用理智抵挡住周唯的攻击,我侧了侧脸投之一瞥。 果真,我对上了一双眸子,然后尴尬油然而生。 125他应该会很欢迎你 即使我的脸皮已经掉到地板上溃不成军,我仍想立马将它们捡起来好生安放,我的手掌重重扣拍在周唯的肩膀上,我压着嗓子:“周唯你快把手拿出来!” 浑然不知我与他所有的亲热行为,正被人尽收眼底,周唯的声音里有激进的澎湃:“我就不拿,我就要在这里搞你,搞五百个回合,我要搞得你意乱情迷晕头转向东西不分。” 这边酒店的两个房间观景台,大约隔着三五米的距离,我不确定罗智中有没有听到周唯这么黄的话,但我还是恨不得挖个洞钻下去。 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声音几乎压到地面上:“你大爷,罗智中在对面看着咱们!” 这才收顿住动作,周唯把身体一别挡了挡,他把手拿出来,又疾疾把我的衣服拉平整,做完这一切他再慢慢团住我的身体把我扶着坐了起来。 与我的尴尬难当相比,周唯的脸皮可厚多了。 他跟没事人似的,开始悠然自得的给罗智中打招呼:“嗨,罗总,咋那么巧咯,我们居然在这里都能碰上面,难道是因为我最近帮着罗总接收太多罗总不愿意再跟进的客户,这把我们的缘分拉近了,所以走哪都能碰着嘛,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哟。” 话到后面,周唯最后一个字还阴阳怪气拉得老长。 在夜色的掩盖下,罗智中的轮廓有些模糊渲染开来,至于他的语气里,情绪也不算是特别分明,他淡淡的回应:“周总是越来越爱开玩笑了。但或者是有代沟,我一直认为这样没多少营养的玩笑还是少开为好。” “那是,我跟别人开不来这么多玩笑,但跟罗总嘛,我就爱有说有笑的。” 周唯顿了顿,言辞间挑衅的意味更浓:“毕竟我有些愧对罗总嘛。想想罗总你就一单身狗,我一个无知情况下坐拥佳人在罗总的面前诸多亲热,这太有可能对罗总的身心健康造成不良影响,怪我咯。我对不住罗总,我当然得给罗总有说有笑咯。” 似乎是为了配合他这番贱出天际的损人诛心话,周唯说完,他随即用手捏着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抬起来,他在我措不及防的状态下,唇热烈贴过来,他的舌头甚至轻巧地顶弄着我的齿贝,想要往深里一探究竟。 把我吻得一阵阵蒙圈,周唯缓缓松开了我,他的手指腹覆在我的唇上轻轻掠过,他笑:“更重要的是,我怀里坐拥着的佳人嘛,曾经是罗总你的得意门生,我就好像拱了罗总悉心栽培出来的鲜花似的,我对罗总的愧疚就更浓了嘛。想想你培育出来的花,你自己摘不到,全让我给摘了,这多悲催了。” 从懵逼里缓过神来,我再咀嚼周唯这话,我心里面顿时一阵阵的不舒服。 他刚刚吻我,压根不是情深使然,他摆明是作秀给罗智中看的! 一点也不想陪他发神经,我直接一把推开他,站起来尴尬难当的给罗智中匆匆打了个招呼,随即埋着脸径直往屋里走。 我回来里面的大厅坐立难安,周唯那丫却不知道还在外面跟罗智中扯淡着什么,总之他差不多分钟之后才慢腾腾的回来,他把连接大厅与观景阳台的玻璃门关上,上栓,他还是若无其事的模样抖了抖肩:“刘多安,你咋一声不吭就跑进来,把我这么帅的男人抛在外面,你放心嘛你,你就不怕我被别的女人捡走吗。你可别不当回事哈,就我这种姿色丢在那里肯定熬不住半分钟,就被拐了。” 道行不够修养也不行,我愣是没能多憋住一会,直接对着周唯就是一顿炮轰:“你大爷,你少拿那副嬉皮笑脸对着我。周唯你丫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踏马的亲我,就是整给罗智中看的!你跟他之间的恩恩怨怨我管不着,你与奚落他埋汰他与他互怼,那我也更管不着,但你丫能不能别把我摆上桌!” 我喷他的时候,周唯就安安静静的看着我,他的表情从放荡不羁的玩世不恭,逐渐被冷淡的阴霾取代,他用散淡疏远的眸子沉默瞥着我对峙了大约两三分钟,他才缓缓开腔:“哟,刘多安,就因为我怼了你敬爱的罗老师,你心里不爽了?你就对我有意见了?你这就憋不住火的,要烧我了?” 他语气里面满满的嘲讽,让我为之一愣,有难以名状的不适感就像一颗粗粝的石子抵着心口摩擦,那种咯着咯着的感觉让我有些方。 反应过来,被周唯那种戏精锻炼出来的我,并未能察觉到周唯情绪里的异常,我只当他像往常那般对着我演捉弄我而已,我立马对着他怼了回去:“你大爷,我是这个意思吗?我就是让你别把火烧我头上懂不懂,我就好端端的坐那里啥也没干,我不想躺枪懂不懂。你跟罗智中之间爱说啥说啥,别牵扯我进去尴尬懂不懂,我不说别的,你和罗志中之间的矛盾我管不着我也不想管,你就别把火烧我身上…。” 然而我还没发挥利索,周唯的脸却是阴沉的更可怕,他极度冷漠地横视我一眼,他的嘴角微微一动:“呵呵。” 扔下这么让我愤懑得无从抒发的两个字,周唯疾步朝房间的方向走去:“我先睡了。你要是不满我不想跟我待一块,你可以去敲你罗老师的房门,反正又不远,估计他正空虚寂寞冷,他应该会很欢迎你。” 犹如当头棒喝,我终于明白过来,此时此刻的周唯,他才没有在拓展他的戏路,他是真真正正在与我叫板。 而他刚刚那些挖苦话里,实在是包裹着太多对我人品的藐视,他字里行间好像说得我多放荡似的,这激起了我的怒火,我一个冲动起来追了上去:“睡个锤子,这话咱们没捋清楚今晚谁也别睡了。” 顿住脚步,周唯挺直腰板小半响,他慢悠悠的侧了侧身,再是对着我投之轻飘飘的睥睨,他说:“我不想和你吵架。我想我们现在都太激动,彼此冷静一下对各自更好。” 话音落地,他干脆转身,哒哒彻底走进房间里,隐身于房间那些靡靡黑暗里。 我杵在原地往里面探出目光,然而周唯一直都没有开灯,那些黑暗仍然渲染着将他掩埋在我的视线之外,我忽然觉得鼻子一阵阵的发酸。 拼命的咬着唇,我连连抽了几次鼻子,才将那些潮湿禁锢在眼眶里不让它们有溢出来的机会,我迟疑再三,返回到沙发上闷头坐着。 大脑一片空白,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这么像个傻逼似的静悄悄坐了有十来分钟,我的理智才慢慢收复失地,我觉得我再像个缺心眼的在沙发上坐着等天亮,那我的智商真是太迷人了,思前想后我觉得我还是先回家比较好。 因为那个车钥匙和我的手机,就刚刚洗澡的时候,我把它们都搁房间里了,我不得已硬着头皮走进去。 为了不惊动周唯,我已经尽我所能轻手轻脚了,无奈在黑暗中摸索,我一个不小心脚尖蹬到了旁边的椅子,我一个条件反射,唉哟了一声。 几乎是与此同时,灯光倏然倾泻下来,将我的影子拉得很是婆娑。 从床上坐了起来,周唯梗着嗓子:“你有没有事?” 我忽然觉得特别委屈。 在深圳这几年生涯里,不管是曾经在流水线上混饭吃,还是到后面开了自己的工厂,我都没有停止过受人的白眼与闲气,我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这一刻那么抱屈衔冤,那些委屈就像是冒了牙的种子般拱破我的心房探出来,摇曳在夏末的微风里。 含着嗓子,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磕磕绊绊:“没有。” 借着光线,我迅速伸手去把手机与车钥匙捞起来,我正寻思着闹矛盾归闹矛盾,我要走我起码也要给周唯说一声来着,而我还没开口,他就问了:“你想干嘛?” 我把手机往兜里揣:“我先回…。。” 周唯的声音特别强势的截断我:“刘多安,你就是这么耍小孩子脾气的,就因为我说话大声点,你就要玩离家出走?” 什么鬼的离家出走?! 嘴角一抽,我不得已提醒他:“这里是酒店,我是想要回家…。” 突兀的腾一声站起来,周唯三两步走到我的身边,他将我推搡着坐在椅子上,然后他一把抓起我的脚看了看:“有没有碰伤哪里?我看看。” 刚刚才被他挖苦得一顿狗血淋头,他现在要装温柔扮体贴,我实在是接受无能,我利索地把自己的脚抽回来:“都说了,我没事。你睡吧,我回家了。” 猛的抬起头来,周唯仰视着我:“刘多安你得有这样的觉悟,有我在的地方,才算是你家。” 我的心早被他刚刚那顿发神经搅得天翻地覆,一时之间我哪里能安然消化他这顿瞎撩,我作势站起来,说:“现在说这个没意思,你不是说要冷静么,那我腾地给你慢慢冷静,我回我的狗窝去…。。” 随着我的起身,周唯也站了起来,他目光灼灼注视着我:“刘多安你生我气了?” 卧槽,他问的这个问题,要命般智障! 我也是个没原则的贱人,就因为他主动再理我,我对他之前那些毛病毛病般的表现,竟自动消掉一些气,我也暂时将目光迎视他:“你觉得呢?” 脸上的表情,就像千层糕似的层层叠叠,似乎每一层的内容都不一样,周唯挂着这般繁复的神情一阵,他有些讪然:“我反思了一下,我之前说的那些话,确实有些过分了。” 见到他认熊,我赶紧再打一耙:“你之前就只有一些过分而已?你再摸着良心好好想想,你刚刚是只有一些些过分,还是特别过分?你回想一下,你大爷的刚刚说的是人话吗。什么叫做我去敲罗智中的门?!周唯你那话说得很侮辱人你知道吗!” 面如灰色,周唯菜菜的说:“我的错我的错,怪我怪我,我太过分了,我十恶不赦,我罪该当诛。我去找找看看有没有搓衣板啥的,我跪一个给你解恨咯刘多安。” 干巴巴的笑两声,周唯这厮瞬间切换到无赖模式:“艹,我那么诚意想跪个搓衣板给你赔罪,奈何这里愣是没这玩意,想来是老天爷怜我帅气,赦免我这罪过咯。刘多安,你也原谅我咯。” 虽说我这人,也不算是太能纠结,跟他扯淡了这么多句,我气早消了一大半,可我忖思着我要那么好说话,任由他搓圆捏扁爱咋咋的,说不定他还觉得我好欺负。 想了想,我决定跟他认真算算这笔账,好让他长长心眼,别动不动就敢跟我咋咋呼呼的叫板。 主意落定,我一把甩开他的手:“先别碰我,我怕我一个不小心惹到你,你又得发神经冲我发脾气,我惹不起,我惹不起我躲躲总行吧。” 脸皮厚得可以,不久前还拽得跟二五八似的冲我开炮的新战神,他这会儿就跟个小奶狗似的粘过来就差挂我身上,周唯各种低眉顺眼:“刘多安,刚刚那事我能圆,你先听我这么圆咯。我是刚刚觉得你好像比较向着罗智中,我就忍不住小心眼,我刚刚就跟喝了几桶陈年老醋似的,一下子没能控制得住那些酸意跑出来,嘴快快说了些不该说的,你长得那么漂亮人又善良,你就是一小仙女,你就原谅我这个无道德无底线无羞耻心的人渣咯,行不行咯。” 听着他拼命抬高我的同时又不遗余力的贬低他自己,我一下子没能控制得住自己比较外向的情绪,噗嗤的了乐出声来:“瞅你说的,我是小仙女你是人渣,那我栽你身上是有多亏,我是不是该换个男人了。” “换啥换,不一直有句老话叫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我为啥会变得那么坏,还不是为了能把你迷得七荤八素的咯。反正我变成这样,全是你刘多安的责任,你得为我负责一辈子咯。” 打铁趁热,周唯这个人精一见我表情有所松动,他就此毛手毛脚的环着我的腰:“媳妇儿,别生我气了嘛。我这不是在乎你吗,我要不在乎你,我肯定妥妥的安逸到不行,你说是不咯。” 他这么个套路,要换作由别的男人来操作,我早一巴掌上去顺道骂一句“傻逼吗当我弱智吗滚蛋玩儿”,但是由周唯这丫来实施,我大概是看在他长了一张比较能迷倒我的脸这份上,我欣然接受,甚至很快没脸没皮忘掉前事跟他打情骂俏起来:“你在乎我,你就骂我,那我更在乎你,我下次是不是得动手把你胳膊大腿全卸下来,我需要这样才能把我浓烈的感情倾述让你知道?” 根本就没脸皮的,这个男人嬉皮笑脸的朝我伸出胳膊来:“来,你要真想这么干,那你现在就可以把我胳膊给扭下来了,为博你一笑,你让我干啥都可以。” 对他这么釜底抽薪般的撩动,我已经有些招架勉强,我不想被他再随随便便出个大招把我ko,我马上调转话题:“你刚刚不是说你要睡觉了吗,别废话了赶紧去睡。” 果真撩人的时候,就没撩一半就撒手的,周唯这厮更用力的环住我:“你让我睡觉可以,但我得抱着你睡,我刚刚那么不上道冲你耍脾气,难保你半夜会不会越想越气抛下我就跑了。” 我内心很是受用,表面上却很是嫌弃:“你丫的就只想到你,你那些胳膊腿的架着我,我睡不好。” 仗着他力气大吧,周唯很快用手夹着我,疾疾移步到床边上,他手一松就把我放了下去,然后他一跃起身,把我团在身下:“那就压着睡,这样更安全。” 我刚想动手把他掀下去,周唯搁在枕头边的手机,响声震天。 连忙动手推搡他,我揪住这个完美时机:“你手机响了快接。” 周唯这个家伙慨然不动:“打死不接,我就要压着你。” 我当然是更用力的推他:“你大爷啊,这么晚打来的,说不定对方有急事,你不接,不得把对方急死。” 这才不情不愿的朝着手机睨了一眼,周唯却很快改变初衷的翻下去,他抓起手机说:“确实要接一下,是你妹打给我。” 我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是多惠啊,你快接,听听她说什么。” 示意我别心急,周唯把手机凑到耳边,不得不说周唯在拿捏人的心理方面有一把刷子,他有意无意的在顺从这刘多惠的思路,他说:“顾小姐,晚上好,请问有什么可以效劳?” 也不知道刘多惠在那头到底说了什么,周唯略玩味的眼神从我脸上一掠而过,他忙不迭的口吻:“好,你等等,我找个独立的空间。” 给我打了个眼神,周唯还真是戏做全套的从房间里面出去了。 我跟着上前站在门口望,见到他是去了观景台那边。 隔得有点远,我一句话都没听清楚周唯跟刘多惠聊了啥。 煎熬了大约十分钟,在我快要冲动的上前去一探究竟时,周唯总算与刘多惠结束通话回来了。 明知他能避开我去讲这个电话,周唯大约不会再向我透露什么,我还是碰运气的问:“周大神,多惠找你,还要躲着我说,你们这偷偷摸摸的沟通着啥,是我不可以知道的事吗?” 126以后,我努力向周先生靠近 “不是。” 出乎我意料之外,周唯这次嘴巴松懈到不行,他三两下全招了:“是你妹,她应该是有些想通了,可她又在你面前拉不太下脸,她怕你在场,她说话不自在不能好好把她的真正意思表达清楚,所有她就让我避着你一下。” 周唯这番叙说的确挺符合逻辑,又很契合现在刘多惠的行事作风,我自然是全盘相信并且特别兴奋:“然后呢然后呢?” 覆在我的头顶上,周唯的手一路顺着发梢往下捋,他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分明夹杂着邀功的意味:“还能咋样,以我这么利落的办事能力,我肯定是打铁趁热顺杆爬,我热情邀请你妹明天一块打高尔夫去,这样既不显得冒昧突兀,又可以给你妹一个台阶下,让你们俩姐们,可以有个自然的和解机会。我看得出来,你妹还是挺在意你的,她也想尽快跟你好起来,我一提议一块出去溜溜打打球,她也没怎么纠结就答应咯。所有刘多安,你宽心咯。”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第一反应不是喜极而泣,我反而是患得患失不敢相信:“真的啊?周唯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修长的手指穿过我的发际,周唯凝着我的双眸里浮动着惊艳的温柔,他嘴角带笑:“傻傻的,我能骗你嘛。” 将手往下移,周唯轻扶了我一把:“刘多安咱们早些睡,睡好了你明天才能有精神跟你妹妹玩儿交流感情咯。” 身体躺倒了下来,我的精神却蹦得几米高,我还是局促难安:“你跟刘多惠约的几点?哪个高尔夫场啊,你是约离她近一点的地方吗?我们这边过去远不远,实在太远的话咱们要早起啊,为了防止睡过头,咱们都调个闹钟怎么样….” 周唯把胳膊伸过来从我的头越跨到肩膀那边,他的笑声很清脆:“刘多安,你得把心态放平点咯,你紧张过度反而适得其反。凭着我这段时间与你妹的接触来看,她虽然看着冷冷的酷酷的,但她的心还是挺柔软的,你安逸点,别把自己绷那么紧。” 将我蜷缩起来的手抓去团住,周唯这厮又跳跃了:“你要是睡不着,那咱们就搞一趟咯。” 不得不说他这贱兮兮的风格简直是拯救低迷气氛的最佳法宝,我立马打鸡血的抬杠:“搞个球,睡觉。” 明显就是逗我玩儿的,周唯压根没坚持一下就遂了我意:“好咯,睡就睡咯。” 有事惦记着,我压根睡不来懒觉,这还没六点我就迷迷糊糊的醒了,我正要爬起来来着,周唯的手就跟藤似的缠着我,他咕哝着说还早让我再睡会,我也没彻底醒,就合着眼睛在半睡边缘晃荡了一个小时,我就熬不住起了床。 也不用我三催四请,我刚起,周唯那丫也自觉的跟着我的步伐下了床,我洗漱完,他不知哪里来的牛叉本事,居然在短短时间内给我弄了套合身的运动休闲装以及一瓶防晒喷雾。 揣着周唯搞来的物资,我以最快速度把自己武装了遍,再与他吃了个匆忙早餐,就立马启程前往位于龙岗宝荷路的正中高尔夫场。 周唯带着我,在他与刘多惠约好的地方等了大概十分钟,刘多惠才姗姗来迟。 单从在这种场合的表现来看,刘多惠确实已经摒弃掉过去种种,她俨然出落成为真正的白富美,她在这种高消费场合游刃有余,一副时常来消费的模样,她举手投足间都是见惯不惯的自然。 相比她,我逊色了不止几个档次。我就上次沾着周唯的光进了一趟场,而且我还因为自己玩不起那么高端的运动由始至终也没心思要学着打一下,这回就是一顿懵逼了。 毕竟我今天过来的目的是要与刘多惠和解,我总不能像上次那般躲到室内去享受空调喝饮料,我就算不会打我也得像个球童似的跟着这个高富帅和白富美啊。 要说羽毛球兵乒球之类的,我还能装装样子,而像这么高端的项目,不懂就是真的不懂,我又不想过于喧宾夺主模糊重点,我就没让周唯教我,我只管跟着他们。 的确是经常来打吧,刘多惠不管是动作身姿球技啥的,都显得挺靠岸,这引得周唯赞不绝口:“顾小姐,你打得真好。” 相互打了一个多小时高尔夫,刘多惠与周唯说话的语气不禁随意不少:“你开玩笑了周先生,真正打得好的人是你了,我只算是懂些皮毛。以后,我努力向周先生靠近。” 站在旁边杵着跟个多余木桩似的我,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浮然而生,我甚至错觉面前看着郎才女貌各种合拍的周唯和刘多惠,才是正儿八经的一对,而我就是一大号的电灯胆。 可即使这般念头让我的心仿佛有刺石抵着硌得慌,然而我对刘多惠抱着太多遗憾和愧疚,她还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并且此番愿意出来与我相处,这对我来说已然是天大恩赐,我纵使有万般不适,也暂时将那些异样情绪深埋心底。 但是哪怕我再努力埋藏,我也是无法控制自己直线下降的情绪。然而周唯和刘多惠彼此势均力敌,相互吹捧打得不亦乐乎,他由始至终都没有发现我的闷闷不乐。 煎熬了数个小时,这场高端竞技终于拉下帷幕,之前总是端着高冷劲的刘多惠她似乎心情很不错,她主动提出请我们吃饭。 吃饭的地方就在高尔夫球场附近一个私房菜馆,装潢极其特色,环境很好,刘多惠还是一副经常光顾的淡定模样,她抱着价格贵得让我暗自咂舌的菜单,慢悠悠的看,整个过程她并没有主动询问我与周唯吃些什么,她就自行点好了菜。 放下菜单,刘多惠用她做着绚丽美甲的手捏起面前的水杯,她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淡淡:“我时常来这家店,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点了些菜,等会你们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以前曾经如小棉袄般贴心的刘多惠,她长成了现在这般自我的样子,这让我的心里面万般滋味,但她字里行间那个“你们”分明是将我捎带上,她不再无视我的存在,这让我焦躁煎熬了整整几个小时的心暂时吐出怒放的花蕊。 这顿饭,因为周唯那丫不断的圆和气氛,总体来说吃得很不错。 反正刘多惠跟我们辞别的时候,她之前一直冷着的那张脸上,多少有了些灵动的笑容。 但是,我喜忧参半。 我喜的是刘多惠原来还拥有会心欢笑的能力,我忧郁暗结的是,她那个开怀的笑,似乎更多是对着周唯,而周唯对此的回应是,他给了她一个更大更灿烂的笑容作为回馈。 追随着慢慢爬上来的夜色,周唯开着车朝福田驰骋,他大约是越过了三个红绿灯口,才迟钝的察觉到我的沉默里似乎包裹着不对路的情绪,他问:“刘多安,你不开心嘛。” “还行吧。” 我勉强付诸一笑:“毕竟刘多惠愿意跟我一块吃饭了,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车速减慢了些,周唯的目光从我的脸上掠过:“但是刘多安,你的脸上分明写着,你不高兴咯。你咋啦,你有啥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咯。” 周唯这个老旧套路的冷幽默,并未让我笑出来,这反而让我心里的郁结更浓的无法自拆,我难以自禁的将自己内心的动荡对他坦然告知。 酝酿拿捏了一番,我说:“就是我今天看到你和多惠打高尔夫,我觉得你们蛮聊得来的,而且多惠似乎对你也刮目相看,她看你的眼神明显都有些不一样。” 又不是蠢到无可救药三两情商挂起来卖掉的人,周唯秒懂了我这话里隐含着的深意,他把车速放得很慢,他嘴角弯起来一个特别好看的弧度,他耻笑我:“嘿哟,刘多安你是不是咯,就因为我跟你妹多聊了几句,你就要吃你亲妹的醋咯?你对我,已经在乎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嘛。” 一想到他与刘多惠的关系越近,似乎要爬到我前头去,我的心里还是很方,我一巴掌就打在他的大腿上:“你大爷,我给你说认真的。虽然我不乐意承认,但不得不说你长得还是挺符合大众审美的,多惠她也不过是二十来岁的小姑娘,现在的小姑娘大部分看到个帅哥,都愿意多看两眼吧,更何况你这段时间还跟她接触那么多,她有些错觉正常。多惠是我妹,你是我男朋友,虽说咱们要结婚了你就是她姐夫,但姐夫和小姨子,还是有些距离感比较好吧,反正我是这么觉得。” 刚好又到了下一个红绿灯口,停住了车,周唯这下把整个头都扭了过来看我,他的手抬到我的头顶上就是重重一揉:“吃醋就吃醋了,还能长篇大论。我懂你意思咯,我其实也认为我该有所避嫌,这样咯,以后你不在场的情况下,我坚决不跟你妹见面,反正我与她所有的来往,一举一动都会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咯。我这样搞,你满意了嘛。” 跟个上道的人沟通问题就是轻松,我都还不算是怎么发力,周唯就理解我意思并且极快给出解决方案,我也就没吝啬自己的欣赏,我说:“你丫的说得那么靠谱,我再不满意,我还算是人么。” 这时红灯散去,周唯缓缓发动车子均速向前,他剔了剔眉:“刘多安,既然我的表现你很认同,今晚你奖励奖励我咯。” 我嘴快快:“你想要啥?” 轻轻一笑,周唯勾起嘴角压了压声音,很是暗昧的道:“要你,我至少得要三次以上,我才能牢牢靠靠记得住我刚刚给你说的话并且去执行它咯。” 今日一整天,我都觉得备受他冷落,现在他像是恢复正常似的给我开黄腔,我竟是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 回到家里,我最终兑现了我在路上默认答应他的事,我们从十点一直折腾到凌晨三点多才体力不支睡去。 周唯那丫还算是说话算话,他的确是没再撇开我独自去见刘多惠,他还为了少些与刘多惠直接接触,好几趟都是故意的加大排场叫了好几拨人一块玩儿。 刚开始刘多惠似乎是对这种模式有些消化不良,后面慢慢的她也会偶尔喊上她的朋友。 就这么厮混着过了有一个多月,一个秋意渐浓的夜晚,我们在沙头角这边吃完海鲜后,我正要像往常那般与刘多惠辞别,刘多惠忽然提出要与我单独聊聊。 怀揣着局促和惴惴不安,我走在她身侧她没开口我大气都不敢太舒畅的呼出。 一直走到栈道最大的空旷露台这边,刘多惠将腹部抵在护栏上站稳,她拢了拢头发,这才打破沉默的梏桎:“刘多安,这段时间以来我都没给过你好脸色,你怨吗?” 完全被刘多惠的气势盖过一头,我弱兮兮的坦言:“你愿意出来见我,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我哪里会怨。” “呵呵,是么。” 不置可否的轻轻一笑,刘多惠停顿小半响她突兀话锋一转:“刘多明的儿子,治好了吗?” 我愣住几秒,随即:“已经出院了。恢复得还不错。” 在皎白的月光与昏黄光线交织着的照射下,刘多惠的嘴角边旋起一丝情绪未明的笑意,她语气浅淡:“那个小兔崽子,真好命。他爸作的恶到底没能完全报应在他身上。” 心里面七上八下,我竭尽全力压平声音:“多惠,豆沙包他只是个孩子,我….” “你花的又不是我的钱,你爱给他治是你的事,与我何干。刘多安你不必向我解释什么。” 声调里有一丝半缕的冷冽,刘多惠再拨动了一下被海风吹得稀巴散的头发,她更是跳跃:“你和周唯,好事将近了吧?” 对于刘多惠直呼周唯的名字,我的心里面多少有些咯着不太舒服,可她都还没要再认我做姐,我也不好拿周唯是她准姐夫这个条框框她,我只得自行消化所有的不适感,答:“该来的始终会来。” 我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刘多惠不以为然,她把脸转过去一些,视线偏离了与我对视的轨道,她笑得意味更是繁复:“刘多安,你的命也不错。” 有些语塞,我半响不知该作何种反应。 自然带着一股hold住全部的气场,刘多惠把她的裙摆往下一撇,她已经放任到天马行空的状态:“刘多安,大约你对现在这般性情的我,是看不太惯的吧?以前那个刘多惠,她多像小绵羊,什么都听你的。现在的我,却很自我。” 我笑得很别扭:“人总会随着时间来成长,不可能有什么东西一成不变。” 身体转了转,刘多惠以后背抵着护栏,她小腿曲卷起来踹得那些铁管哐当作响,她的声音混在这杂噪里却分外清晰,她问:“听说,你来了深圳之后,读了夜大?” 慢慢跟上了刘多惠的步伐,我嗯了一声:“是的。” 目光拢成一束,刘多惠将我全身上下打量了番:“读夜大,虽说勉强算是拿了学历,但没经过正规大学熏陶审美就是不行。你以后不要再穿这身衣服了。看着质地低廉不说,款式也不好看,跟你的气质不符。那个周唯,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公子哥,像他那种家庭里出来的男人,他可能刚刚开始被激情支配着作出比较冲动的决定,但激情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什么锅配什么盖,才是最终极的道理。刘多安,你就别再当守财奴了,多花些钱来打扮打扮自己,多些开阔开阔自己的视野和见识,不要故步自封着,不然你早晚有天,日子会越过越倒退。” 要是换了其他人,对我的衣品评头论足各种挑毛病,我大约只会一笑置之,可刘多惠忽然对我的侃侃而谈,我顿觉一阵阵的尴尬。 扯动着嘴角笑得干巴巴的,我说:“那个….我那个….” 也不等我结结巴巴的组织完语言,刘多惠就截我话茬,她说:“你明天有空吧,一块逛街,我给你买几件好点的衣服。你穿这些,真的不能出去见人。” 我真的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最终,还是欣喜的情绪盖过被嫌弃的尴尬,我连忙道:“有啊,我明天一整天都有空。” 刘多惠一下子站直了身体:“好,那你明天早上十点左右,到我的店里找我,我带你去买。” 我正要张嘴,刘多惠打了个让我暂停说话的示意,她掏出手机:“你等等我接个电话。” 丝毫不忌讳我的存在,刘多惠旁若无人的捏着听话嗯嗯啊啊一阵,她的表情稍稍灵动了些,她冲着电话里说:“好,你开好房把房号发给我,你顺道买盒套套上去,买冈本超薄那款,别的我不喜欢。” 撂了这番让我浮想联翩的话,刘多惠把手机收起来,她说:“刘多安我们回去了,我等会约了个朋友。” 朋友?! 她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啊!又是开房又是冈本的,我还不知道去干嘛啊! 在男欢女爱这事上我早早就尝透吃遍,我还浑然不觉这有啥,但换是刘多惠,我却抱着家长意识作祟的生怕她吃亏,我一时嘴比大脑快:“多惠,现在渣男很多,你….” 刘多惠睨我一眼:“我已经成年了。还有我不喜欢任何人对我的私生活指手画脚。” 摔下这句完全将我彻底堵死的话,刘多惠走得极快,一丁点再与我交流的意思也没有。 我跟在她后面心乱如麻,又自觉她说的是大实话,我纠结来去想想她已经是大姑娘,我总不能绑着不让她想干嘛干嘛,我只能把烦躁压于心底。 还真是赶时间,刘多惠走回到海鲜饭店这边,她连进去打个招呼都没有,她就自行驱车走了。 眼看着她的车融入夜色里逐渐没了影子,我垂头丧气地往包厢里去。 没想到,刚刚还在跟别个称兄道弟喝得热乎的周唯,也不见了踪迹。 越发心烦意乱,我拎了刚刚坐在周唯旁边的那个帅哥问:“小白,周唯到哪里去了?” 喝得有些上头,那帅哥舌头打结:“你说周公子啊,他,他去士多店了,说去买东西。” 我还要张嘴再问,周唯的电话就杀了过来。 127对不起?啥意思? 一边接起来,我一边往外面稍微安静点的走廊去:“听说你去了士多店,你去买啥去了?” 语气匆匆,周唯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他说:“刘多安,我刚好有个客户在沙头角口岸那边,他找我过去小叙,你自己回家咯,回去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微信报平安。” 我有些茫然无措:“那么突然?怎么刚刚没听你提?” “临时的。客户有时就是随性咯。” 周唯语速更快:“我今晚不回了,你早点睡。” 眉头蹙皱,我捏着手机的力道重了又重:“什么客户,需要通宵达旦去陪?还有刚刚小白说你去士多店买东西,你去买啥了。” 面对着我的质询,周唯安之若素:“不知道搞到几点,凌晨两点多再赶回福田那不得四五点都没得休息。我之前的模式一直是这样,应酬完就住酒店,简单省事。至于我刚刚买的什么,我是去买烟了。” 前阵子他哔哔什么又不是酒店住不起干嘛要回家的言论被我怼了,他老实了这么一段时间又旧病复发,这让我顿感累觉不爱的同时,新的疑惑接踵而来:“你不是戒烟了吗,怎么还买烟?”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周唯的语气里似乎有了些许不耐烦,他急急道:“我不抽,买来应酬客户的不行?刘多安你问题怎么那么多咯。先这样了不说了,我赶着去见客户,没时间跟你乱扯。你赶紧回家去,别再在外面瞎晃晃。” 结束了这通电话,我忽然觉得深圳的这个秋夜,漫长无边,黯寂无关。 或是我终于患了恋爱中的女人都容易患上的,胡思乱想的坏毛病,我开车返回福田的途中,思维活跃得要命。我的脑海里不断上演着有关于周唯的画面,然而这些画面里面没有哪一幕是关于他正儿八经应酬客户的,反而全是他与别的女人相互暧昧调笑的场景横行霸道对我一顿暴击厮杀。 思维越乱,我车开得越慢,在拐弯处我的大脑在电光火石间居然闪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刘多惠这头说是约人要走,周唯那番也不见了踪影,这巧合度是不是有些过了? 沉湎在这个念头里不可自拔时我浑然不觉什么,但是当一阵风吹过来,把我紊乱的联想一个吹拂,我抽身而出时,我为自己过于随意的胡思乱想羞耻不已。 我觉得以周唯的人品,他还不至于能干出与我妹勾搭在一起的事。再则刘多惠她纵使万般怨我,她也不可能沦落在底线之下。 怀着万般支离破碎的心情,我回到家里,正要上微信给周唯发消息,他的电话就打了过去。 还是秉持着今晚一贯的匆忙风格,周唯直奔主题问:“到家没?” 我连忙配合着他的步伐:“到了,你….” 然而周唯这厮并没有给我多发挥的间隙,他更是急匆:“刘多安,我手机没电了等会应该会关机,你回到了就早点睡,我挂了。” 在电话里嘟嘟断音响起之前,我的耳朵不知是出现了幻听还是确实有被声音撞击,我扑抓到了一个娇脆的女声。 当我想一再探究,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握着手机我纠结了约两分钟,我再给周唯拨了回去,那头提示,他关机了。 颓然泄气坐回到沙发上,我毛病兮兮的接二连三再拨打了好几次,得到的结果如出一辙。 丧到不行,洗完澡我躺在床上各种辗转,翻来覆去到凌晨才勉强入睡,但我总是睡不沉,睡睡醒醒起来几趟,天已大亮。 尽管离与刘多惠约定的时间还早,我也没心思再睡回笼觉,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铆着一股不想被刘多惠看弱的劲,我花了狠劲给自己捣腾了一个特别精致的妆容,再把自己最贵的那条裙子熨烫得平平整整的往身上套。 差不多到八点半,我把自己收拾利索了,周唯还是没有回来,我给他打电话仍然关机,我只得揣着一肚子的焦躁不安出了门。 我踩着点到了刘多惠的店里,她又是按照她现在一贯的风格迟到了十来分钟,不过让我倍感安慰的是,她对着我脸没有那么臭,表情自然了很多。 还是她主动开口,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步履不断在天虹各层到处瞎逛,期间刘多惠把我引到好几个女装店里,她指挥我试这个试那个的,我为了能与她多作相处,我就一路迁就着她的指挥。 几个小时下来,在刘多惠的强硬下,她给我买了五件她自认为很漂亮很时尚很大方得体的裙子。 刘多惠似乎对她这番战绩挺满意,她说:“先买到这里,我们找个地方吃饭。” 在五楼的西餐厅落座后,刘多惠把手机掏出来拍在餐桌上,她又是特别自我的只管看着菜单,不一会她就喊来服务员下了单。 点完菜,刘多惠揣起手机,说:“加个微信。”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和我说吗?” 点头,刘多惠说:“加一下吧,你我之间,要恢复以前那么好,那么姐妹情深,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但大家都在深圳,也好歹有十几年的感情基础在,偶尔可以约着吃饭了。” 巨大惊喜差点击穿我,我从包包里掏手机时,手都有些发颤,我好不容易才把它摸索出来。 通过我添加好友的请求后,刘多惠继续捏着手机,她坦然自若道:“我先看看你朋友圈,我喜欢逛朋友圈。” 她一直端着手机没放,我一个人坐在那里也是百无聊赖得紧,而我听她提起说看我朋友圈,这也激起我想看她圈的欲望。 点头示意算作回应了刘多惠,我也捣着手指戳进了刘多惠的朋友圈里。 首先跃入眼帘的,是她最新的那条状态。 配着一张酒店大床的特写照,刘多惠下面的说明是:周先生,你今晚的表现我很满意。 最后,她还加了两个奸笑的小表情。 视线凝定在“周先生”三个字上,我的心莫名像是被鬼扼住了般,有些血液上不去的呼吸骤停,我快被憋到脸色发灰,才缓过劲来。 我随即安慰自己周也算是一大姓,在这个海纳百川的城市,这样的巧合算个锤子。 这般调节完,我揣着波动已经不再那么大幅度的情绪正要继续往下翻看,刘多惠已经放下手机:“刘多安你这些年过得挺没劲,你的朋友圈忒没意思。” 说着话,刘多惠自然地将目光探视过来,她嘴角边上掠起些许笑意:“你居然也在看我的朋友圈。” 停顿数秒,她视线定在我的屏幕上,她居然主动提起:“这个周先生,就是昨晚跟我约着玩乐的那个帅哥。” 本来我的心仍有惴惴,我只是无奈深压而已,现在刘多惠开了头,我自然是没放过机会:“多惠,你跟这个周先生是怎么回事,你了解他吗?” “就一短期床伴,我了解他做什么。” 刘多惠无所谓的摊了摊肩膀,她端起面前的果汁抿了一口,她说:“不过刘多安,我与你算是有缘,到最后你找了个姓周的,我也找了个姓周的。” 她这话,大抵就是间接说明她朋友圈里的这位周先生,不是我所在乎的那一个,可我仍然无从松绑无从如释重负,我很是担忧:“多惠,你这样不….” 如出一辙,刘多惠抬起手来作让我停止的示意,她随即截住我的话茬:“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喜欢任何人对我的私生活指手画脚,这是我的私密事,我愿意分享是我的自由,但这不代表我需要建议。” 眼皮子轻轻一抬,刘多惠又说:“刘多安我愿意与你缓和关系,这并不代表我与你还能回到推心置腹的程度,你管好你自己就好。至于我,我现在与你的生活际遇已经完全不同,你没过过像我这种日子,你与我经历不同你也最好别坐井观天的发表你所谓的高见了。我有我的活法,我不需要任何人教我怎么做人。” 我的胸腔里有万语千言顿塞其中,然而我与刘多惠缓和到这样的状态对我来说太来之不易,我太怕我一个不小心,我非但没有劝服她,还会引起她更多的逆反心理,我不得已竭尽全力才将它们压抑深埋,我努力保持声音的稳度,应:“好,我知道了。” 脸色这才松弛了些,刘多惠语气淡淡:“吃完饭,你就撤了,我下午有事,没空再陪你逛。” 我内心翻江倒海,好不容易才摆出不动声色的姿态:“好,你忙你的。” 这顿饭下来,我执意要买单,刘多惠也并未多作坚持,我等待服务员找零的空档,她接了个电话,听她的语气,应该是那个周先生打来的,她在我面前腻腻歪歪了几句,就提前走了。 我怅然若失。 拎着刘多惠买来的那些衣服放进车尾箱,我终于腾出空来再打周唯的电话,这次他倒是开机了,但他还是没接。 我于是席卷着满心的焦躁回家。 让我郁闷难持的是,在我的面前失联了十几个小时的周唯,他正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他睡得太沉,以致我开门进来,他都浑然不觉。 看着他一脸睡相平宁,我窝在心口团了十来个小时的无名火,竟莫名其妙的自行熄灭,我还怕他冷到了,像做贼似的轻手轻脚过去拿遥控器将空调打了上去。 我寻思着他这会能睡得像猪,估计昨晚不知道陪着客户折腾到几点,我那怜悯心大爆发,蹑手蹑脚抓了几把绿豆给他熬下火汤。 因为怕溢锅,我又要把浮起来的绿豆皮捞掉,我就拿着个勺子站在炉子旁边抵着三十多度的高温汗流浃背,时不时捞上几趟。 我正全神贯注看火中,周唯的声音突兀响在耳后:“刘多安你在干什么咯?” 太入神,我被惊得差点把勺子滑落在地,我眼疾手快再往里握多一点才稳稳拿住:“熬绿豆汤。” 三两步就站到了我的身边来,这厮一把将我手里的东东抢了过去:“不早给你说过让你别再下厨别再下厨,你总是不听。你想喝绿豆汤了,把我喊起来去给你买不就得了。” 眼看着煮开的豆子又有一层皮浮上来,我连忙把勺子抢回来:“傻缺,我是煮给你吃的,还不是怕你丫的熬夜肝火上升,我才累死累活的煮,不然你以为我是闲的。” 寂静了大约十秒,周唯忽然像是发神经病了般,他伸出手臂侧着环住了我的腰,他把嘴凑到我的耳边,声音一下子庄重无比:“刘多安,对不起。” 我被这几个字惹得心潮起伏:“对不起?啥意思?你昨晚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么?快,坦白从宽。” 周唯环在我腰间的力道越重:“是有些对不起你,我不该让你夜半三更一个人回家,让你长夜漫漫独守空房。” 原本我也不是那种作天作地作到天崩作到地裂才能消停的人,我憋住的火气早自行调节着散得七七八八,这会儿他又那么诚恳道歉,这让我更怜悯他这么大周末的去客户面前装孙子,我的声音不自觉的低了几个度:“没事,你又不是出去花天酒地找妞鬼混,你是去干正儿八经的事,不需要说抱歉。” 身体略约僵了僵,周唯笑声爽朗而清脆,他竟一点也不违和将话题跳跃过去:“这绿豆汤还要熬多久,我来看火咯刘多安,你去歇着。” 因为角度错开的原因,我没能看到周唯此时此刻的表情,不过他表现自然无拘,我一点也不会觉得他刚刚那么紧绷的状态是有什么异常,我稍稍挣了挣:“反正我都整开了,我来看就行,呆会就可以放冰糖了,我怕你不知道份量瞎放放,你边边去,我来。” 长长哦了一声,周唯说:“好,既然你那么喜欢干,那就你干。” 我端着整好的绿豆沙出来,周唯正捏着手机埋头在那里不知道捣鼓着什么,一看到我走近,他就收了起来。 也就是顺嘴一问,我说:“你在干嘛哩?” 周唯站起来:“刘多安,我爱你。” 刚好有几束光线投射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这把他的轮廓渡染得闪闪发光,他再把嘴角略微扬起来,这般样子的他宛若刚刚从偶像剧里面走出来的纯粹少年,我的心忽然像是被人架起了擂鼓,轰隆作响。 随着加速的心跳产生反应的,还有逐渐滚烫起来的耳根子,我竟无从正视这简单几字,我故作大大咧咧的嗔怪:“净知道给我灌迷魂汤。” 周唯耸了耸肩:“哪有,我只是情难自禁遵从自己的内心,说出了自己最想说的话咯。” 我乐得快要起飞,给了他一个虚假的白眼:“你丫别光知道扯,你赶紧去喝点绿豆水压压火,别搞上火了麻烦。” 说着话,我移步到餐桌这边,特贴心的给他往碗里盛了一碗:“你能吃多少吃多少。我先去卸妆换一身衣服,快热死了我。” 洗完脸,我看自己的上衣不知是被汗漫透还是被水溅到,总之它已经湿了一大片,我就索性顺道洗了个澡。 神清气爽,我正要拐进卧室做下脸面的初步护理,已经喝完绿豆的周唯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刘多安,你手机连续叫好几趟了,你赶紧过来接。” 我凑过去一看到手机屏幕上明明灭灭闪烁着的是罗智中的名字,惴惴不安的感觉就溢满全身,我无暇顾及周唯眼眸里浓浓玩味,连忙接起来:“罗老师,你好。” 果真,大周末的罗智中忽然找我,就压根没什么好事,他的声音里有股冷硬的味道,满满质问:“刘多安,现在品尚和飞帆泰在跑的那个案子,你品尚那边的外尺寸误差,是不是超过8毫米了?” 懵逼几秒,我连忙撇清:“没有,那个图纸是我做的,我有注明可允许误差在正负0.5厘米内,打出来的样品也是我跟进的,我量过了外尺寸没问题,模具也是按照那个打的,我不可能犯那么低级的错误。怎么了吗,罗老师,是那批货出了什么问题吗?” 大约是因为我说得有理有据,罗智中的语气缓和了些:“冯蜜找到我,说她那边卡好了尺寸,原本一个出口货柜一排可以码三百个盒子,现在三百个却很勉强,那边费了老大的劲也堆不进去,现在是放三百个不行,放二百九十九个,又会有空隙余出来,就是这么个情况。” 大脑快速飞转着检索着所有的可能性,我的大脑一个激灵,说:“罗老师,那个盒子虽然看着是正方形,但在细节上来说,它的长宽有些差别,你让那边装箱的工人把盒子调个方向看看能不能装。” 略有讪意,罗智中噢了一声,说:“好,你先别挂电话,我现在让那边自查,是不是真的存在你所说的错误放置。” 我刚刚回了个好字,罗智中那边应该是把手机扣在了沙发上,他走远了些,他的声音隔着空气再通过电波传到我的耳里,分外模糊。 对于工作上的事,我总是呈现焦虑型人格,我就想速战速决一步到位赶紧的把问题捋清楚,所以我还是捏着手机竖起耳朵关注着那边的动静。 我正入神,周唯不知发什么神经的,他倏忽将我的脸掰向他,他的唇随即热烈四射贴过来,使了重劲挤压在我的唇上。 被他吻得一阵发蒙,我躲开无果,只得把手机放远一些再压着嗓子从他吻我的间隙让声音飘出去:“我在说工作的事,你到底想干嘛?!” 却是疾疾腾出手去,周唯一把抓住我的手机就往沙发另外一边丢去,他再手心对手心的贴压着我的手把我团在沙发靠背上,他发神经似的枉顾我还没挂掉与罗智中的通话,他声调特高的暧昧道:“看你穿着短裙我受不了了,我要上你!” 128我对她一见倾心 浑身血液顷刻聚集起来朝着脑门冲,我的脸颊在一瞬间被烧到滚烫,我沉着嗓子几乎是低喝:“你别发神经,我电话还没挂!” 周唯这厮却像是被打了催情素似的,他对着我就是一顿娴熟的毛手毛脚:“罗智中在那边听不到你回应自然就会挂掉咯,刘多安我就要搞….” 我生怕他还能迸出更瞎的荤话来,我连忙截断他:“你给我闭嘴!放开我,不然别怪我翻脸!” 仍然扣扼着我的手,周唯盯着我与我四目相对僵持一阵,他若无其事的从我身上翻下去,吊儿郎当说:“不给干拉倒咯,我上你,辛苦的还是我好不咯,出力的还是我好不咯,你不要就拉倒咯。” 我没接他话茬,而是飞扑过去抓起了手机。 让我不知该庆幸还是郁闷的是,罗智中不知在何时已经在那头挂掉了电话。 白了一眼厚着一张脸皮乐呵呵的周傻叉,我把自己的情绪收拾一番,这才给罗智中回拨了过去。 他倒是很快接了起来,他的语气倒是没有什么异常:“我刚刚与那边确认回来,连连喂了几声,没听到你回应我就把电话挂了。” 按照罗智中一贯的行事风格,他此时此刻与我长篇大论显得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他刚刚定是听到了什么尴尬难持才把电话撂了的,得出这个结论的我对周唯那个傻逼家伙更无语,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才故作泰然自若:“哦没事,请问罗老师你跟那边沟通得怎么样了?是我品尚的尺寸异常,还是装货工人忽略了长宽?” 声音淡淡,罗智中每字之间保持着均速:“后者。不打扰你,周末愉快,就这样。” 罗智中就说完他自己想说的他就会不顾对方死活立马挂电话这个作风一点没变,我都还没有机会应话,那头剩给我的,只有嘟嘟声了。 我无比郁闷。 暂时不想理会周唯那个傻缺,我拿上手机就返回卧室,懒散散的摊在床上,开始逛微博看那些热门段子。 然而我看没一阵,周唯这丫就贴了过来,他把我的胳膊兜进他的怀里晃了晃:“刘多安你真生气咯?” 没应话,我只对着他投之你大爷你觉得呢这样鞭挞的一瞥,又快快收回视线。 脸皮厚的人根本不知道啥叫自讨没趣,周唯腆着无赖笑脸:“刘多安,你别介咯,我还不是十几个小时没见着你情难自禁嘛。你别发我脾气咯。” 卧槽,我愣是熬不过三局就气不过要怼他:“你大爷你别侮辱情难自禁这个词,你刚刚那个不叫情难自禁你叫发情,但凡是个正常人,能在我说着工作的时候毛手毛脚吗….” 怕我怼得他满地找牙吧,周唯连忙接上我话茬:“我平常挺正常的一个大好青年啊,可我一见到你,我的身心就不由自主受你蛊惑,作出一些失控的事儿来,这也不能怪我咯,还不是怪你太迷人。” 明明知道他就是在用甜言蜜语套路我,我还贱得可以,连个缓冲都没有,就顺坡下驴:“知道你能扯不知道你那么能扯,行行行,这茬翻篇了,你丫松手,我上网溜一小会儿。” 却是贴我更近,周唯主动把我的身体掰着挂在他的身躯上,说:“刘多安,你们公司中秋节有啥安排不咯?你会不会掏钱请你那些同事吃团圆饭,搞搞活动之类的?” “额,中秋那天放假,我一般也懒得占用那些同事陪伴家人过节的时间,前两年我请饭,都是提前几天聚。但今年我还没没确定,是直接发月饼和发过节费,还是发月饼以及请吃饭。” 我暂且把手机放到一旁:“主要是,前两年搞那个聚餐,都请了客户和供应商,今年搞的话,还是得请,那个规模怕太大了麻烦。我回头跟马小妹合计合计,看她那边统筹怎么样再说。” 周唯的手不老实的到处爬爬摸摸,最后成功突围落在我的大腿上,他忽然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刘多安,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还是咋的?” 我懵逼到不行:“你大爷的又发什么神经?” “我还是那句话,就你别的客户长嘴,我就是怪物我不长嘴是吧?” 手扣着拍了怕我的腿,周唯这丫滔滔不绝痛陈着我的罪过:“前两年,我不当你客户的时候,你就舍得大手笔,请你身边那些客户聚餐吃吃喝喝,现在我当你客户了,你就跟没回事似的,又不聚餐不请饭了,你这不就是摆明不想请我咩?刘多安我告诉你,我才不接受你这么不公平不公正的待遇,反正中秋这顿饭,你请也得请不请也得请,不然我跟你没完的咯。我话就先撂这里,下个星期我没收到品尚的邀请函,你就知道错咯。” 我哭笑不得:“你还能更掰一点吗。啥你都能拽过去往你身上套,你被害妄想症还是咋的。还有什么客户不客户的,这几个月品尚都没接到你宝路的订单了好不!” 振振有词,这厮眉毛一挑,他剔着我:“刘多安你收我货款的时候,你不收得挺开心,这会儿你又不承认我是你客户,你很可以咯。” 眉头皱起来,我瞪着他:“你丫就不像是会缺那么一顿饭的人,你丫强烈教唆我组织聚餐,你是想使什么坏?” “刘多安,你咋能把我想那么坏咯?我只是在争取自己的合法利益好不好咯。” 身体往床头靠背上一卧,周唯两只手抽回去垫在后脑勺上,她语气不急不缓的,用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的语调说:“如果刘多安你非说我有什么目的,那我的想法是,我想让你那些客户跟供应商都知道,你刘多安有主咯,让他们别再打你主意。你又不肯往你朋友圈发我照片,你这样把我藏着掖着的,我时常错觉我就一备胎。” 但是这话,真的让我差点原地爆炸,我没能忍住直接给他赠送了一卡车的白眼:“藏你大爷啊,你丫的之前不是时常跑到我公司去,我让你蒙着面了没?还有备胎个锤子,你丫的没两天就搬到我家里来住了,备胎的福利那么好的?!” 真的是倔起来就是一头蛮牛,周唯这厮还在这个问题上跟我死梗着不放了:“我不管咯,反正中秋我要吃你们公司的团圆饭。我宝路这边没中秋聚餐的惯例,我就想到你那边蹭蹭热闹,刘多安你要是没那个饭钱,你请客我掏钱也行,总之我不管,我就要那个热闹。再则刘多安你想想,你最近公司不挺忙活,你那些同事那么辛苦配合,你一顿饭都不愿意请,你对得起你的良心咩?你以为你派盒月饼再给个两百块红包那些同事就高兴了?现在这个社会,两百块钱谁稀罕了,大多数的人,还不是希望公司能让人产生更多的归属感,刘多安你就这么怕麻烦,寒了大家伙的心,以后谁还给你卖命咯。管理公司我肯定比你在行,你就听我一句劝咯,月饼照发餐照聚,一块乐呵乐呵。” 任我曾经是一个有主见得要命的人,也禁不住周唯这一呼枕边风,我直接被他吹得东倒西歪,说:“啊啊啊啊,行吧行吧,我过两天让马小妹去搞,行了吧。到时候也邀请你,还让你坐上上座,好了吧。” 慢悠悠的把手拿出来,周唯拍了拍我的头:“这才乖咯。” 停了停,他又说:“刘多安,我刚刚吃那个绿豆,吃得有点饱睡不着,我想运动运动咯。” 我拿起手机划开屏幕再次投身于热点段子的世界,我头也不抬:“嗯,你自己去吧,外面太晒我不想去了,不想浪费防晒霜。” 我勒个擦擦了!我这头话刚刚说话,周唯这个傻缺忽然一把下手将我的身体掰掀在床上,他就像狼扑向猎物似的三两下把我压在身下,忒不要脸说:“我也不想出去晒,我更乐意在你身上练练车技咯。” 连抓带挠的,我将他的脸暂时推到一边去:“大白天的你搞个毛线!这么日光日白的你看着我我瞅着你,不尴尬吗,一边去!” 压根就听不进我的埋汰,周唯这个傻缺直接亲到我的脖子上:“不是有个姿势不用大眼瞪小眼嘛。刘多安你跪着,我从后面来,这一切问题不都迎刃而解了咩。” 我再用力掰他的脸:“你大爷,要跪你自己跪,老娘就没爱跪着的爱好。” 就我这点缚鸡之力,对付一些已经外强中干虚到不行的弱鸡还行,要对付周唯这么钢铁男,那根本不值一提。我对他对战不过几分钟,就彻底败下阵来,在半推半就里任由他肆意胡来了。 也不知道他丫是不是睡了一觉打足了鸡血,总之他就跟个永动机似的反复折腾了三个多小时,这场车技比拼才算是落下帷幕。 而之后的十来天,周唯做人倒是有交代多了,他的应酬少了些,时常与我同一时间下班来,他又开始锅碗瓢盆各种做黑暗料理,晚上即像泰迪上身似的缠着我没完没了,日子就被他这般消磨着,转眼到了中秋前夕。 这天五点左右,我提前下班,与马小妍一同过去聚餐的现场看头看尾的,把那些抽奖的道具和奖品全核了一遍。 虽说品尚做的都是小本生意,但那些供应商和客户的数额却很多,所以我还是循着礼貌站到饭店门口去,迎接着陆陆续续过来的客人。 忙活到七点半左右,总算是大部分的人都到位了,就宝路的周唯和飞帆泰的罗智中,这两大巨头拖拖拉拉的不见踪影。 时间差不多到八点,飞帆泰的采购何英才姗姗来迟,她说加班有些耽误了,很礼貌与我说了抱歉。 我见到是她来而不是罗智中,内心竟有说不出的如释重负。 也是巧得要命,我这头刚刚把何英迎到主席桌上出来,周唯那个傻缺总算是出现在我的面前。 真是要命到不行,他完全让我很是怀疑他是不是暗恋罗智中,他这么脚都没站稳,他就往里面探头:“罗智中那孙子到了没?我今天过去华强北办事碰着他咯,我就想他是你大客户,你就算别的不请也得请他,我可不愿意等着他。必须是他等着我这事才有谱咯。” 我郁闷到不行:“你大爷,就你一个人最晚到。” 周唯的眼睛倏忽发光:“嘿唷,那就是罗智中等我咯。” 直接给他撒了白眼,我没好气的:“罗智中压根没来行吧,是他公司的采购来的。大家都饿了,我没让等,我已经让开桌了。” “哦,罗智中没来啊。” 最后一个啊字,周唯的尾音拖得老长,他拖长尾音缓和一阵又说:“估计他知道我会来呗,他知道我在他一点光彩也没有,就不来了咯。” 我还是那种想法,我还是不想掺和到周唯与罗智中的矛盾里去,所以我没接他那茬,我说:“赶紧进去吃饭好么,再晚点我估计咱们得进去收拾碗筷了。” 嗯了声,周唯这丫一把牵住我的手,拉着我径直往里面走。 落座,他也不急着先吃点东西,周唯反而问:“刘多安,你们等会玩抽奖,主持人找到没?” 我眼皮子微抬:“马小妹弄,一直都是她来。” “马小姐哪里够我能说会道调节气氛咯。” 周唯摘着个筷子捣了捣:“刘多安,我吃点亏咯,我可以用我的才华,让今晚的气氛推到历史最高,待会儿由我来主持咯。” 我实在不放心他的尿性:“别,让马小妹去整就行,她可以的。” 拗上了,周唯盯着我:“刘多安你咋就没点创新精神,再说你是品尚的老板,我是你家属,我就相当于是老板娘的存在,由我来帮忙主持主持,这有啥不安逸的?就这么着,说好咯。” 领教过周唯这丫那股随心所欲劲了,我估摸他再没谱也不会在我公司的聚餐上瞎搞,我就勉为其难同意了。 饭吃得差不多,周唯就自来熟的过去与马小妍协调着进行抽奖那环节,我看他们像是沟通得挺顺畅的样子,我也就没凑上去,我继续留在饭桌上吃吃喝喝。 不一阵,周唯这丫就捏着麦克风站在前面那个小小的舞台上,他一见惯大场面的公子哥儿哪里知道啥叫怯场,他不管是台词还是台风都稳到不行。 不紧不慢的,周唯这厮等着大部分人都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他忽然剑走偏锋的说:“抽奖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请品尚的美女老板刘总上来亲自抽出今晚的幸运儿,再由刘总派发奖品怎么样?” 鬼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长得帅大家都爱给他面子,台下那些人居然跟着他好一顿起哄,我实在抵挡不住那些呼声,最后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到周唯的身边来。 还好这丫也没作出啥出格的行为来,他就示意我可以开始抽了。 本来这个抽奖准备的礼物,就是一些雨伞电话充值卡以及公仔熊之类的小玩意,所以在场的众人都十分淡定,只有周唯那丫捏着个麦克风自以为他就是天上最亮一颗星嗨到不行。 但在场的人对他的忍耐度居然越发飘高,我环视一圈愣是没看到有哪个同事的脸上对他挂着鄙夷。 耍猴一般,好不容易把奖都发完,如释重负的我正要回到自己那个饭桌,周唯这厮突兀伸出手来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把我拎回到他身边,他轻咳两声调整着嗓子,说:“不好意思,我再耽误大家一丢丢的时间。” 茫然不过三秒,我警惕起来,压低嗓子:“你想做什么?” 没有当即回答我这个问题,周唯丢给我一个等会你就知道了诸如此类的眼神儿,他再激昂万丈说道:“我很荣幸通过品尚刘总的关系,今晚与大家共聚在这里吃团圆饭。我现在呢,主要是想让大家给我做个见证。” 把我的手腕扼得更紧,周唯每一个字里,似乎都沾了几千斤的认真:“是这样的,我与刘多安,初初从网络上认识,聊了一段时间见面,我对她一见倾心,后来我们之间因为都年轻气盛,有分开过两年。直到今年夏天,我再与她重逢,我发现我的心里面仍然保留着对她最高的热情,所以我排除万难,再次把她变成我的。与她复合后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很欢畅,是她给我的生活注入了不一样的色彩,这让我越发肯定,这个女孩子,她是我生命里最心甘情愿承受的重量,我想要与她携手一生的念头越发强烈,它们盘踞在我的大脑里不断回旋,越堆越多,这让我再也无法忍住想要与她合法化的机会。所以,我要借这个机会,让大家给我做一个见证,见证我与刘多安人生里最重要的转折点,见证我与她的感情瓜熟蒂落,从恋爱迈向婚姻的进程,见证我给刘多安承诺,承诺照顾她一生一世矢志不渝。谢谢大家。” 在众人配合度极高的欢呼起哄声里,周唯嗖的一声侧身过来噗通着单膝跪在我的面前,他就跟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束花呈在我的面前,他仰着脸用炙热的目光与我对视,他的嗓音沉而厚重朝我捶过来:“刘多安,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觉得自己缺什么东西。直到遇到你之后,我才慢慢的醒悟过来,其实我仍然缺一个东西,缺得很严重,刘多安你知道我缺的是什么吗?” 舞台底下那些快要把天花板掀起来的呼声,本来就让我的思路紊乱,而周唯忽然在众目睽睽下这番推心置腹让我的理智更飘,我一时忘乎所以,答:“缺心眼吗?” 嘴角抽搐着,周唯的面部表情扭得有些歪,他好不容易才挺住,还是按照他自己设定好的继续往下走:“我发现,我命里缺你。” 再把那束鲜花朝我的面前递更多来一些,周唯成功地让我看到了花心正中央那枚亮闪闪的大钻戒之后,他继续一副深情到不行的样子:“刘多安,酸倒牙的情话,我就不说了,我只说我现在内心最强烈最真实的感受,我能不能请你把你嫁给我,把你余生交付给我,我会尽我所能,让你的生活越来越精彩的。” 或是这一刻月亮太圆气氛太浓,他眼眸里的诚恳太粘稠,我才会沦陷得一头发热奋不顾身,我点了点头:“我愿意。” 我含笑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我完全不知道这是我踏入地狱的开端。 129这你不会介意吧? 一个残酷的游戏,它正朝我伸出它最残暴的爪牙,跃跃欲试想要将我咬断撕碎,我还自以为我要迈向的地方是天堂,即使我这么个平常大大咧咧粗鲁到不行的女爷们,都不禁为这我自以为美好的一切展露小女人特有的娇羞,我脸颊滚烫声音压得很低冲着周唯说:“你快起来,别跪着膝盖发疼了。” 而最终赐予我人生悲剧一场的始作俑者,周唯此刻脸上仍然写意着最炙热的情意,他把那个闪闪发光的大钻戒套入我另一只空荡荡着的手指中,他随即在众人的欢呼起哄里将我拥抱入怀,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他凑到我的耳边说:“刘多安,我终于把你套牢再也不怕你离我远去了,余生请多关照。” 被他的热情冲击着,我高兴得有些如坠云雾,声音温柔了不止一个度:“嗯,相互关照。” 周唯的当众求婚,这仿佛是灌我喝下了一大桶陈年老酒,这一晚我都晕乎乎的如在梦境里,一直到众人散去,我与他一同回家,立身于熟悉的环境中我才慢慢的缓过劲来。 我把双手摊到前面,瞅着双手上他前后两趟求婚给的戒指,我挺犯愁的:“周大神,我看别人结婚都一枚戒指,我有俩,我是不是得戴着俩?我感觉戴着戒指好麻烦啊,戴着它们影响我搬搬抬抬不说,我还得提防着别把它们磕了碰了,还要注意别给弄丢哩,想想就累觉不爱。” 无所谓的双肩一抖,周唯装逼的格调又高了几个层次:“那有什么办法咯,谁让你家男人有钱又大方,舍得为你花钱咯。不然你这样,你看着心情来咯,今天戴这个明天戴那个,雨露均沾。再不行,你收一个戴一个。如果就这样你还是纠结到不行,咱们过几天再去买多五个,刚好凑个周数,你一天一个换着也行咯。” 把他求婚用的花束拆开来一支支慢腾腾的插起来,周唯说:“刘多安你说咱们是中秋节那天去扯证,还是八月十六咯?” 我脑门有些疼:“啊?那么急?” 周唯朝着我捶过来一个白眼:“我都求两次婚了,你还想咋的,当着那么多人面你那么开心答应了,回家里就剩咱两人你又想反悔?你不带这样的,想摆我一道还是咋的?” 行吧我逮住他这么个男人,我也算是可以美死了,我也就没继续装逼:“你决定呗,你想中秋节去咱们就中秋节去,想十六就十六,随你。啊啊啊,中秋节民政局不是没上班吗?要不要提前哩,还再往后推推。” “我有同学在民政局上班咯,他说今年中秋节就是为了方便像你我这么情深意切的有情人终成家属,有安排人加班咯。既然你啥都听你家男人的,那我定了,就八月十五,以后结婚纪念日啥的也好记咯。” 很嘚瑟的勾起唇来笑,周唯冷不丁说:“刘多安,咱们都要准备结婚啦,一转眼我就成你妹刘多惠的准姐夫咯,你看看咱们要不明天晚上请你妹吃个饭,给她报喜咯,怎么样?” 能有个完美自然的借口,可以让我约刘多惠出来见面,我哪里又不同意的道理。我马上在微信上约刘多惠,她大约十分钟后回复我说可以,这事就算是说好了。 翌日下午五点出头,周唯这厮就出现在我的办公室,他拎着一大堆吃的喝的享受了一顿我同事的溢美,这才慢悠悠晃荡到我的面前,催促我赶紧的收拾手头上的工作,出发到龙岗中心城。 之前一直都爱迟到的刘多惠,这回破天荒比我们早到,但她还是挺自我的先把菜点了,我们一到她就招呼服务员上菜。 这头打点完菜的事,刘多惠的目光在我与周唯的身上飘了飘,她最终把视线落在我身上多一些:“最近你很忙?” 尽管最近时常与她在微信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可我在她面前还是不太自如,我微微掂着嗓子:“马马虎虎吧。” 下巴朝着侧边一歪,刘多惠又说:“你今天约我,好像是有啥事要给我说?” 我在她自主强大的气场下,就是一弱鸡:“额,是啊,就是想告诉你,我要结婚了。” 双眸里忽然闪过异样,刘多惠却很快恢复常态:“哦,恭喜恭喜,你应该会给我发请帖的对吧,我会准备好红包的。” 我只当刘多惠那些异样完全是事出意外她惊讶,我没作别的想法,很是开心的应着:“当然啊,肯定邀请你呢,如果可以…..我还想请你给我当伴娘呢….” 其实我压根不确定我和周唯后面会不会办婚宴,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想要拉近与刘多惠的距离。 用手稍稍扯了扯她手腕上贵得不行不行的江诗丹顿,刘多惠语气淡淡:“不好意思了,我这几年已经帮过三个朋友当过伴娘了,听说做伴娘不能超过三次,这样不好,请你谅解。” 我有些尴尬:“没事没事,你不方便那就不勉强,我再找别的。” 大约是看出了我的尴尬,刚刚一直缄默着的周唯插话道:“菜上来了,边吃边聊咯。” 因为周唯的加入,我与刘多惠总算不用苦苦撑着尬聊,这顿饭的气氛还算不错。 从餐厅里出来,我本想再找个地方喝点小东西与刘多惠多待一阵,不想刘多惠却说:“我等会还约了人,今晚就先这样。” 有些失落,我强撑着笑:“好啊,你有事忙就先去忙。” 嗯了一声,刘多惠没再多余一句,她转身干脆利落就走,越离我们越远。 然而她正要拐弯之际,她忽然折返了回来,她半缕余光从我身上掠过,却像是对周唯说:“我想与周先生单独聊聊,可以么?” 都没给我作声的间隙,周唯几乎是秒接刘多惠的话:“可以。”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刘多惠这才冲我说:“刘多安,这你不会介意吧?” 我心里面有些不太舒服,可我看刘多惠一脸坦然,而周唯也已经表态,我只得硬着头皮:“好,那我回避一下,我到附近随便逛逛。” 刘多惠并未与我客气:“好,你去,我们聊完了,我微信喊你回来。” 压根就没啥心思逛,我满脑子天马行空推想着刘多惠要与周唯说什么,在时间一分一秒的慢慢推进里我每一瞬间都觉得是无尽煎熬。 徘徊难安了大约十分钟,我终于收到刘多惠的微信,她发了我四个字:你过来吧。 可是当我回到原地,只有周唯一人在,刘多惠已经没了踪影。 实在无法按捺住好奇,我装作很随意的问:“多惠跟你聊了啥,你们有啥事还得躲着我说啊。” “没事,她让我好好对你,一定要让你有个精彩风光豪华的婚礼。” 周唯的手卷过来搂住我腰:“走咯,刘多安咱们回去商量一下摆婚宴的细节啥的咯。” 我忽然觉得自己挺没劲的,刘多惠虽说冷淡可她总是为我着想,我却老是揣测这个揣测那个的。 暗自腹诽了自己一番,我应:“额,你想摆婚宴哩,我怎么觉得那个贼麻烦,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咱们还不如简单点,请双方朋友吃个饭告知一下就行了呗。再简单点的,那就是咱们凑合个都有空的时间,一块出去玩儿几天,这事就算成了。摆婚宴又要订场子搞喜帖派喜帖啥的,总之很麻烦。” 眉头紧了紧,周唯把我再往他身上用力一圈,他说:“这个话题讨论起来是个大工程,咱们回家再慢慢捋。” 对这事是真的上心,这边前脚踏入门,周唯主动旧话重提:“刘多安,咱们结婚得摆酒咯,反正我的底线是,啥事都能省,就搞一个风光的婚礼这个环节不能省。我就想看着你穿着漂亮的婚纱礼服,美美的,成为所有人眼里的焦点。” 他拗的时候,我知道我很难把他掰回来,我只得说悻悻的:“随便你,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抓起遥控器,周唯把电视开了,声音调小,他的声调一下子变得小心翼翼:“刘多安,还有个事,咱们得说说。” 我歪着脸看他:“啥?” 周唯双手微搓:“就是,我要娶你了,在礼节上,我是不是得去你老家那边提个亲….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法,如果你想让我去,那我们就这两天….” 见他一边观察我表情一边吞吐得厉害,我截断了他:“不用。我早把户口迁出来了。” 哦了声,周唯没再继续纠缠那个话题:“刘多安,我打算不收礼金宴请八方,我给你预留二十桌咯,你把名单列出来,我会让刘钢去安排那些琐事儿,你就安安心心当我的新娘子就行咯。” “不收礼啊?” 我方得一逼,说:“二十桌,那我得去雇点临时演员,我哪里能找两百个人来吃酒席哩。” 不以为然的撇嘴,周唯说:“傻,不搞就不搞,搞了一定要大搞,人多才热闹咯。刘多安你回头有空把你这边认识的客户供应商同学朋友啥的全捎带上,反正只要稍微跟你有些沾亲带故的都叫上,我又不让他们掏礼金,你也别不好意思,能请多少请多少,来多少人我都撑得起。” 手指并拢着盖在我的头顶上,周唯缓缓覆着揉搓:“刘多安你明天有空都可以开始整理你要宴请的名单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想早点搞婚礼,拿完证选个最近的日子就走起咯。” 被赶鸭子上架的我,完全被这个男人带偏,我点头附和:“行,我抓紧时间整理。” 大脑一个激灵,我猛想到什么似的,有些忐忑:“周唯,你家那边….” 周唯大手一挥:“我结婚关他们啥事?刘多安你啥都不要管,安逸点,我敢给你求婚我就敢保证没有谁,敢在没经过我点头首肯的情况下到我的婚礼现场闹乱子。” 见他气势磅礴似乎天不怕地不怕的,我本来就不太浓烈的不安感随即烟消云散,我完全沉湎在要与周唯开启生活新篇章的喜悦里不能自拔,时间就在我的欢快里如白驹过隙。 中秋如期而至。 一大早,周唯这丫就残忍的把我从床上拽起来:“刘多安,快,咱们去赶最早那一茬。别晚去了,民政局人挤人咱们要等。我是一秒钟都不想等咯。” 即使他丫的十万火急催促我,我也报以万千配合,来到福田民政局这边,我还是被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惊呆了:“我去,这才八点多都还没开门,怎么就来了那么多人?这要排队,得啥时候轮到咱们啊,周唯不然咱们改明天….” “你想都别想,你来了就别想走。” 朝我伸出手,周唯这厮继续道:“把你户口本和身份证给我,我来保管,谁知道你这傻妞会不会迷迷糊糊的弄丢了,节外生枝。” 我一下子不太乐意:“在你看来我就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呐?我还觉得你丫不靠岸呢,你瞅不上我。” 揽着我,将我往他怀里拱了拱躲避开行人,周唯的手臂拢成半圆不让我脱离出去,他说:“不给也行,那你就搁我怀里待着。省得你等会反悔拔腿跑,我还得抓你回来。” 我扬起脸来嗔笑:“你丫不一向自以为是自负过度吗,你不应该觉得我逮住你算我前世有福这世来享吗,你怎么觉得我是要逃。” “我很好,这我承认。” 周唯的手很轻柔掂着我的发丝勾起再落下,他懒洋洋的口吻:“但我咋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识货。再好的货,遇到那些不识货的人,也是很无奈咯。不过刘多安你最近被我熏陶那么多,判断力应该是没问题的。” 这下他勾起了我的白眼,我瞪他:“你傻缺啊,咱们都准备领证了你还要杠,有你丫这样的。” 嘿嘿傻乐呵呵的,周唯笑了笑:“我还不是看你大气开得起玩笑才跟你开玩笑的嘛。” 我无力吐槽:“哦,敢情你怼我,还是我的锅了。” “那是,像我这么帅气的男人,生活哪里舍得让我犯错。” 眼睛很贼的转来转去,周唯洋洋自得:“刘多安我给你说咯,像我这么个社会稀缺人才…..卧槽,门开了先不扯了,咱们赶紧杀过去争取排前面….” 边说着话,周唯这丫就像土匪似的拽着我杀出重围,成功的在人头攒动里,算是站在了队伍的前头。 然而即使是这样,因为挑着中秋节拿证的人实在是太多,拿表拍照啥的都要排队轮候,这么折腾一趟下来,拿到那两个红本本,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的事。 筋疲力尽啊,早之前那些激动和兴奋早被消磨殆尽,我有些感慨:“难怪大部分人都说婚姻不易,还真是不容易,就单单扯个证,就能去掉半条命。”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一边往外掏一边说:“你等等哈,我先看看谁找我。”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罗智中的名字,我赶紧把动作放利索些连忙接起来:“罗老师,中秋快乐,请问是有工作上的事吗?” 一点都不去变通的耿直,罗智中语气淡淡:“我知道今天大放假的,不需要你提醒我。我不是找你茬,是这样,我有个朋友从香港过来,带了太多月饼,我这边消耗不了,你要不要,我给你送过去?” 把你会那么好死这种晦气话强摁在胸腔里,我客气道:“十分感谢,不用不用,罗老师不必特意奔波。” “不是特意。”罗智中的声线更淡:“我有个朋友刚好住你附近,我给他送去,顺便捎带上你。如果你没异议,就这样说好了,晚点见。” 我一着急,嘴比脑快:“别啊,我不在家,我现在在民政局….” 没有半秒的迟滞,罗智中忽然爆出一句让我眉头直皱的话来。 130刘多安你好自为之 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罗智中气势如虹:“刘多安,我不允许你嫁给周唯那个混蛋!” 我整个人懵成两截还不知作何反应,罗智中已经恢复冷淡成疾的语调,话却多了起来:“刚刚口误,我的意思是说,婚姻是人生大事,刘多安你该慎重再慎重,最好不要凭着一时头脑发热就把自己的人生与另外一个未必适合白头偕老的人捆绑在一起。我是看在你跟着我学习了几年的份上,才对你多提醒几句,刘多安你好自为之。” 我很是尴尬:“谢谢,我知道了。” 却没有就此挂掉电话,罗智中继续说:“我可以以我人格保证,我接下来这些话,完全是建立在客观想要与你分享生活经验的份上,我绝对没有带着任何一点私人恩怨对周唯进行狙击。刘多安,你细细想想,你与周唯认识了多久,而你又对他了解多少?他想娶你,是纯粹确定你就是他想要携手一生的人,还是另有隐情?刘多安,有时候多动脑子思考思考再作出决定,会让你少走些弯路。” 看着就站在我面前冲着我似笑非笑的周唯,我只想赶紧结束这通尴尬莫名的电话,我说:“我已经拿到结婚证了….” 长长噢了一声,罗智中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打扰了,你就当我刚刚什么也没说。” 握着只剩嘟嘟断音的手机,我恍惚着,周唯的手像绳似的缠绕上来:“刘多安,咱们回家咯,刘钢呆会要把你这边的请帖拿过来让你过目看看有没有问题。” 被罗智中这通电话搅得心里七上八下,我勉强笑:“好,回去了。” 那些请帖周唯应该是花了大价钱搞的,反正它选用的纸材是现在市面上挺贵的一种,拿在手里特别有分量,我随便抽着看了几张没发现有啥毛病,我就暂时搁下,打算等过两天上班了再找马小妍帮我一块发快递出去。 不想周唯却懒洋洋的随手抽起一份翻开了看,他蓦然发现新大陆般:“嘿,还真应那句,不是冤家不聚首,这份请柬是给罗智中的。” 我懒得搭理:“哦。” 说完我就想起身去冰箱里拿瓶水喝喝,周唯却又是说:“刘多安,罗智中的请柬,你打算怎么给他咯?” 真心不愿成为他与罗智中矛盾的磨心,我硬着头皮:“发快递。” “那怎么行?” 周唯一板一眼:“罗智中既是你老师,又是现在你最大的客户,刘多安你就算不懂尊师重道,你好歹也得对衣食父母上点心咯,这个请柬,你无论如何都得抽趟空,亲自送到罗智中的手上去。” 完全一副瞎安排的样,周唯声速慢了慢:“这样了刘多安,反正择日不如撞日,我明天晚上刚好有些事出去没空陪你,你就明天晚上把这个给罗智中送去咯。” 我的着重点却与他不同:“你明晚要去干啥?” 嘴撇了撇,周唯语气稍淡:“我也得去送请柬,好歹得先给老头子送。” “就这样说好咯。” 周唯把那份请柬丢回箱面上:“明晚咱们兵分两路,夫妻同心,把请柬先散给一些大户。” 我眉头顿蹙:“为什么白天不能送,要搞到晚上?” 四顾环视,周唯溜了几圈目光聚回我身上:“我瞅了瞅,刘多安你东西也不算多,明天收拾个大半天应该能利索,总之刘多安你就先把一部分的生活物质搬到我家去,剩下不急的东西,后面再慢慢腾。” 完全没能跟得上他天马行空随意四荡的沟通方式,我一头雾水:“啊?要搬家?” 蜷缩着曲起手指,周唯对着我的脑门就是一弹:“我又不是给你当倒插门的,是你嫁我,婚房当然得我出咯。” 一个转身,周唯一把捞起放在茶几上的两个红本本:“这个归我管咯,我要把它藏到你找不到的地方去咯。” 说着话,周唯伏过来,在我的耳边吹气:“这样,就算你哪天想要离婚,那你也拿我没辙咯。” 我直接把他说的这些当做是他在乎我的情话,我的心里面甜丝丝的:“随便你,你爱爱咋的。” 把那两个红本本拿进卧室一阵,周唯折返出来对着我隔空喊话:“周太太,你老公喊你回房间洞房。” 也不知是他贸贸然换的新称呼比较像激素,还是他这番邀请太惹火,我的脸上有红霞飞飘,我瞪他:“大白天的洞个锤子。” 这个熊蛋,像土匪子头目似的冲上来,把我径直往肩膀上一扛:“我现在是有证驾驶员,我底气足着咯刘多安,反正今天咱们就该除了吃饭,其他时段都该在床上度过。” 鬼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背着我吃药了啊,接下来的数场战斗里,他屡创佳绩,直逼得我差点要跪地求饶。 时间就在这一番激情折腾中从日光日白到日落余晖,再到八月十五的月亮高挂枝头,周唯这个傻缺才放过我,让我与他一同到阳台上赏月。 若然非要我去形容这一晚的月色,我想它大抵是我来到深圳这么多年,我人生里面最美好的一个夜晚,这样的想法一直根植着萌发着,我没有想过后面它会被撕碎得那么彻底。 可我这么个不算糊涂的人,喝下了所谓甜美爱情酿出来的酒,我醉得忘乎所以天真的认为这是我幸福生活的开端,殊不知我的悲剧,早已经被人设定了答案。 最后的最后,在月亮爬下去灯清火冷的凌晨,我挽着周唯的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沉沉入睡,我甚至还做了一个与他白发苍苍儿孙满堂的美梦,那个梦境实在太逼真触觉太分明,让我不禁信以为真,醒来时笑容还窝在嘴角久久不能散去。 被美梦激励,我第一次那么心无旁骛的想要毫无保留的奔赴一个人,我收拾打包自己的东西时下手非常干脆,没花几个小时就把自己近期用得上的东西全捣了个齐活。 后来是刘钢安排的车子把我东西载过去,我就这样在匆匆忙忙里挥别过去形只影单的生活,住进了自己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大房子。 帮着我把东西腾出来摆放好,周唯那丫就赶鸭子上架的让我打电话联系罗智中送请柬,我寻思着早晚要送,我早些安排出去也省得周唯没完没了的催,我就真给罗智中拨了电话。 在外面嗨吧,罗智中那边吵嚷嚷的,他的声音夹在其中显得有些沉:“怎么,有事?” 我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鬼,我一张嘴就结舌:“罗,罗老师,是这样,我…我想给你送个请柬去,不过你没空就算了,我过几天上班再送到你公司去….” 罗智中嗓音滞了滞,声调高了些:“谁说我没空。有空。时间地点给我。” 语塞几秒,我闷嗓说:“你定。我就你的地点和时间。” 很干脆,罗智中没与我推辞,他道:“老地方,长城莱茵阁,八点吧。” 我嗯了声:“好的。谢谢罗老师。” 挂了电话,我扫了一眼正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优哉游哉的周唯,主动说:“说好了,我八点给送到了,就回来。” “急个屁,八点是饭点,刘多安你上道点,起码得请人家吃个饭,毕竟撇开别的不说,罗智中算是很关照你咯。不信你到处去问问,哪个夜大的老师能对自己教过的半吊子学生那么多照料的。” 周唯扬了扬肩:“你晚饭有着落咯,那我今天就不开火了,我早些过去老爷子那处溜溜。最近怼人怼得少了,老不痛快,觉得浑身毛病得慌。” “卧槽,你说话讲究点,谁踏马的半吊子了?我是认认真真读了的。” 抗议完,我看了看时间:“这才六点多你就出去啦?” 嗯了声,周唯说:“周太太,我闪了哈。” 他丫的一走,我一个人几百平的房子里倍感空荡,我于是换了身衣服先到附近随便吃了点小吃垫肚子,再赶往与罗智中约定的地方。 也不知道罗智中是几点到的,反正我踩点到,他已经安然自得的坐在那里,一个人要足派头的点了八菜一汤。 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罗智中说:“还没吃饭吧,一块吃点。” 莫名心里有些方,我愣是把我已经吃过了这话藏压不发,我顺从的捋了一副碗筷,就专挑自己面前的菜随便夹了几筷子意思意思一番后,我自觉气氛不算太尴尬了,我赶紧从包包里把请柬翻出来给罗智中递了过去:“罗老师,这个月二十八号,晚上七点,欢迎你来吃我婚宴….” 罗智中猛的抬头:“时间那么赶?办婚礼琐碎事很多,就这么点时间能搞得好?” 被他这顿直视弄得心有惶惶,我不自觉的将自己的视线敛了敛,干巴巴的:“可以的,我操心的事儿少。” “哦,我见身边有些朋友结婚,一般都要几个月时间筹备,有些奇怪问多两句。” 接过那份请柬,罗智中掂在手上摩了摩,他说:“好了,届时我定会到场。” 我如释重负:“谢谢罗老师。” 眉头蹙起来,罗智中顿若所思迟缓了越有十来秒,他轻咳半声:“以后,不要再喊我罗老师,慢慢的听着,我越发觉得这个称呼过于别扭。” 愕然几秒,我随即应:“好的,罗总….” 事儿精得不行不行的,罗智中挑眉:“喊我罗先生吧。” 我觉得他有些没话找话的意思,更觉得自己此行简直不能太傻逼,我连忙:“好的,罗先生,我就过来送个请帖,就不耽搁你吃饭了,你继续….” “我就不额外给你买礼物了。” 罗智中却完全脱离我所处的频道:“我到时候就封个大红包给你。” 那种别扭的气氛,从我与罗智中碰面一直缭缠至今,我忙不迭摆手,讪色道:“不用的,周唯说了不收礼。” 眼帘倏忽抬得更高,罗智中的目光落了一半在我脸上:“他不收是他的事,我要给,也是我的事。吃饭了,吃饭不说话。吃吧。” 我这都坐下来了,并且动了筷,我要是送完请帖就撤,这多少显得目的性太强,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味同嚼蜡的吃完了这顿饭。 挑起一块餐巾轻轻碰着将嘴角的油花揩去,罗智中忽然又开出了新的话题:“要去哪里度蜜月,确定好了么?还有婚纱照啥的,都ok了?” 这两天周唯与我哔哔了挺多,可我们还真没有讨论到要去度蜜月拍婚纱这事。 愣了愣,我中规中矩:“还在商量。” 噢了一声,罗智中脸上毫无波澜变动:“两人有商有量就挺好。我问这个的原因,主要是想看看你的时间怎么编排,那个订单还有一部分没清。” 我连忙表态:“罗先生请放心,我会统筹好,不会影响出货进度。” “好,希望你说到做到。” 站了起来,罗智中掏出一根烟,他用手指弹来弹去的好几下,他若有所思一阵,说:“刘多安。” 我也站了起来:“在。罗先生请说。” 罗智中转眼把烟扔到烟灰缸了:“算了没事了,我先走了,你去买单吧,一直都是我请你吃饭,你请我一顿不过分。” 大体上认为他这个说法,我忙不迭点头:“好,我这就去….” 没等我话撒完,罗智中手往桌子上一捞,他把请柬卷起来握在手里,大步流星走得飞快。 杵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我抬手招来一个服务员说要买单,那个帅哥到收银台溜了一圈过来告知我,单早就被买掉了。 哭笑不得,我再聚起眼神朝门的方向看,罗智中已经不见踪影。 看着手里多少有些油丝儿,我转身走去洗手台那边细水慢搓。 洗完手出来,已经过了饭点的餐厅更是寥落,我正要拐个弯出去,然而我无意识的目光四射着时,我蓦然看到隔着浓厚的玻璃板,斜对面岁宝商场入口有个男人的身影像极了周唯,就连他身上穿着的衣服颜色,也与周唯早之前出门时穿着的衣服颜色相一致。 让我的心砰砰跳得快要蹦出来的是,这个背影不是形单影只,他的手臂上挂着一个穿着超短裤露出两条白晃晃细长腿的女人! 来不及细想,我脑门充血,沸腾滚灼,我几乎是想都没有就撒腿往外跑,疯了似的朝着岁宝商场入口冲去! 131难受吗? 偏偏是造化作弄,明明刚刚隔着玻璃就近在眼前的人,等我绕出来站到他们刚刚杵着的位置,酷似周唯的背影已经没了踪迹。 思维静滞混沌一阵,我在紊乱中无意识的跟着人潮往商场里走,在人头攒动里我各种东张西望。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我死马当活马医的寻索里,那双白晃晃再次撞入我的眼帘。 因为没再看到酷似周唯的背影挽着她,我没直接杀上去看个究竟,我而是慢腾腾挪动着,靠着某个大众牌子的化妆品陈列窗的遮挡,去瞄那个女人的脸蛋。 目光刚刚触到,我就愣住了! 那个穿着牛仔热裤露出大长腿的女人,居然是张晓媚! 而我明明已把视线多作收敛,她仍然察觉到什么似的朝我望了过来。 隔空四目相对一阵,张晓媚的嘴角边忽然勾起一丝嘲弄,她潇洒往前几步离我近些,挑衅道:“呵呵,我说好端端的商场,怎么忽然有股味儿味儿的飘空气里呢,原来是这里来了只了不得的狐狸精。有些人就是祸害,好端端的祸害得整个商场都臭烘烘的,臊得慌。” 正因为这个女人是曾经与周唯有过牵扯的张晓媚,而我这会儿又无法亲眼目睹确定刚刚与她挽着臂弯的人不是周唯,这更平添了我的狐疑。 而对于张晓媚,我对这个无脑眼瞎的女人实在提不起再浪费力气虐她一顿的冲动,揣着浓厚的疑云困顿我转身想要离开。 不料,张晓媚这个傻逼却箭步上前,拦住我的去路,她更是嚣张:“怎么的,想跑?心虚了吗贱女人?妈的是我把唯哥改造成会疼人的男人,你啥力都没出,就把我教育好的男人拿去就用?上次我看在唯哥份上给你点面子,今天我说什么也不会放过你了。还有我要算算你上次打我那个帐,今天就跟你一块清算干净好了。” 拽完这一顿狗屁不通的台词,张晓媚抡起手掌就想朝我扇过来。 眼看着慢慢的有些八卦人士顿足探究的张望,我眼疾手快抓住张晓媚的手腕,再用另外一只手推着她的身体旋动,三两下就像扭麻绳似的把她的胳膊反拧过来。 发出刺耳杀猪般的惨叫,张晓媚的嘴巴更不干净了:“刘多安,你这个骚蹄子,你妈的松开我。你不要以为唯哥他真的放得下我,他最近时常来找我,他在床上跟我说,你的都松了,他搞着一点也不爽。刘多安你这么贱,是不是被搞多了变松了,像你那么随便被人搞的女人哪里配得上我唯哥….唔….刘多安你这个贱人捂我嘴巴做什么…唔….啊….” 听着她呼吸越是艰难,我摁在她嘴巴鼻子上的力道越重,一直到她脸色憋青,眼瞳微散,我才撒开手,转而拎着她的衣领把她往我面前凑:“刚刚,难受吗?” 脸从青色转白,张晓媚连声呛咳了一阵,她对着翻着白眼仁怒目而视:“刘多安你这个疯子,你是想杀了我吗?这里那么多人看着,你以为你跑得掉吗?你这个神经病,毛病,人渣,贱女人….就你这样的货色唯哥要多少有多少,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啊,他在玩你而已!” 我冷眸环视四周,将几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睛逼退后,再把视线凝回张晓媚的脸上:“早不是告诉过你么,我本来就是神经病,你要是不想被我弄死,你最好给我管好你这张破嘴。还有,我不喜欢某些傻逼女人张嘴闭嘴的就喊我老公做哥,我本人也不愿意有你这么不上道的小姑子,你就别再攀亲戚了。” 松手,我把张晓媚重重推到旁边的柱子上,再拍了拍手:“我不是那么好脾气的人,你想过安生日子,还是少惹我为妙。” 说完,我丢下脸上懵色叠堆的张晓媚,在那些陌生人的窃窃私语中安然退场。 解气倒是解气了,那个与周唯神似的背影仍然是我心病,我揣着满腹心事回到半岛城邦。 洗完澡,我晃荡在对我来说还算陌生的环境里,百无聊赖里我正要打个电话问周唯几点回,他就打来问我要不要吃宵夜,他给我打包回来。 我实在太想确定什么,我难得放下自己爱吃鬼的本性,让他啥也别买赶紧回来。 大约过了十分钟,周唯总算回到,他一副很渴的模样,还来不及与我说些什么就径直走到冰箱那边拎了一瓶水出来,把靠着冰箱就是一顿豪饮。 他正好以背对着我,我再作辨认,不知有没有心理暗示在作祟,我竟觉得他这个背影与我一个多小时前见到的那个无限重叠。 不太能憋得住,我走到他面前,用余光扫荡他整张脸:“周唯,我去给罗智中送完请帖,碰到了你之前的丫鬟张晓媚。” 眉毛往上挑了挑,周唯俯视我:“然后?” 我放慢语速:“她挽着一个男的。” “关我屁事。她就算挽着一打,也跟我没半点关系。” 周唯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丢回冰箱里,他用力把冰箱门拍上:“刘多安我先去洗澡咯。” 我开玩笑的口吻:“我怀疑张晓媚暗恋你,因为她挽着的那个男人,背影与你特别像,我当时还以为就是你。哦,那男的穿的衣服颜色和款式,也跟你现在这身差不多。” 脸色无恙,周唯抖了抖肩:“刘多安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干啥,想我去告她使用冒牌货啊?我还没那么无聊咯,由得她去吧,懒得理。” 悬高的心落到原处,我腹诽自己越发患得患失被害妄想症发挥得厉害,我说:“那你去洗澡吧。” 笑得一脸狡黠,周唯压了压声音:“那周太太,你在床上等我咯。朕今晚要宠幸你,宠幸一整夜。爱妃你可以先扒光自己等候侍寝咯。” 我抬起脚故作要踹他一脚:“滚,你要干嘛快去,别踏马废话。” 躺在软绵绵得让我有瞬时间当了神仙般错觉的大床上,我醉生梦死的暂时不想睡,就转靠在床头上玩手机。 在qq空间溜一圈觉得没意思,我转投微信的阵地,像割小麦似的一茬接一茬扫荡下来,我看到刘多惠昨天更新了个状态。 新婚快乐祝你快乐。 她发这个的时间,是在下午两点左右。 而我昨天上午拿了证,第一时间就在微信上与她报喜,她是在傍晚才冷淡回我恭喜两字,在她早已经看到我消息的时间差里,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心理更迭? 思绪越往外扩散,我越是捏着手机久久凌乱。 这时,周唯从浴室里面出来,他抖了抖睡衣凑过来:“刘多安你咋了。” 我若无其事:“没啥,上网打发下时间而已。” 盘着腿,他在我身侧坐下埋头于手机屏幕间:“那行,我也玩会,好久没空玩手机了。” 眼看着都快十二点了,我收起手机来:“玩啥玩,你今晚不用睡了是吧?” 周唯身体却挪了挪:“不着急,先玩儿一会,我上网看看新闻。” 没作多想,我随意凑过去:“最近有啥新闻,我也一块瞅瞅,我手机网络慢我都很少用来看那些时事….” 就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周唯倏忽地把手机屏幕移到我的视线之外,说:“不看了,确实晚了,睡觉咯。” 我直觉不对:“你丫刚刚在看什么见不得人的?还是你在网上撩妹不能给我知道?” 将手机随意往床头柜那边扔去,周唯用手揽了揽我的腰,他老神在在的模样:“王恒那小子脑子进水了,他给我连续发了十几部岛国片,说让咱们观摩观摩,我要让你看到,你不得尴尬死嘛。” 这般体贴为我深深着想的男人,与平常贱兮兮的老想着气死我的那个他出入太大,这让我更是狐疑万千,我沉着气:“没事,我也有挺长一段时间没看了,拿来瞅瞅呗,我看看有没有新题材。之前看的那些老题材的我都腻歪了去。” “看个锤子,你别陪着王恒那小子发神经。” 从我身上倾过去,周唯一把关掉灯:“再说,你想要新题材,还不如咱们一块开发开发。来来来,现在就可以开始。” 尽管我心如猫抓,可他若不肯主动给我看他手机,我也不可能自己直接去拿,这点空间和隐私意识我还是有的。 摘掉他环在我身上的手,我以退为进:“不给看拉倒。睡觉了。” 可是我失算了。 压根就不接我招,周唯另起炉灶:“刘多安,明天我带你去试婚纱咯。那个伴娘,你有人选没,要尽快确定咯。刘钢那边要安排伴娘的礼服之类的。” 我还真被他带偏了:“这么早就得试婚纱了?诶呀老实说,周唯你丫觉得咱们有必要拍套结婚照没?现在好像挺流行拍婚纱的。” “办完婚礼再说。办完了你还想去拍的话,我奉陪到底。” 在黑暗中周唯的轮廓模糊成片,他的声调低下几个度:“刘多安,婚礼那天,我会让你终身难忘的。我一定一定会让你成为全场的焦点,成为所有到场的人津津乐道的对象的,反正过了那场婚礼,我会让你在我生活的那个圈子,成为最高的人气女王。” 我不太喜欢高调,但我对爱情保持着大部分人都无法逃脱的虚荣,我为周唯这另类表达他对我深切在乎的情话心甜不已,我完完全全忘掉几分钟之后他的迥异,接着他话茬:“噢噢,那样啊。还有周唯啊我问问,咱们办完婚礼要不要休息段时间一块出去玩儿玩儿?你有比较心仪的地方嘛,木有的人咱们去新疆伊犁行不咯,我一直想去那里溜达溜达。” 搂着我,周唯倒头躺下:“等搞完婚礼再说,凡事不能一蹴而就。” 我想想也是,就随他也倒窝在床上:“那行,我明天电话问问马小妹愿意不愿意帮我当伴娘哩。睡了睡了。” 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周唯大约静寂了大约半分钟,他才缓悠悠的:“好咯,伴郎我找的王恒那小子,就马小妹的身高身材,与他还是挺搭的。就这么着。” 周唯选定的那个婚纱品牌店在万象城那边,占据着一个特大的店面,里面哪怕一件简简单单连颗水钻都没有的单品,要价都不菲,我觉得就穿几个小时的东西没必要那么整那么贵的,然而周唯这傻缺最后愣是选了一件价格中高偏上的过来让我试。 我揣着阴暗的小心思用手故作无意撩起价格牌看了看,我终于没忍住压低声音:“卧槽,就这么件玩意得十几万,你丫是掘到金山银山了啊?不然咱们换另外一家再看看。” 嘴角微扬,周唯笑得眼梢起皱:“刘多安,你般配得起这个价格的婚纱咯。别哔哔一堆堆废话,搞起来我看看你穿着美不美。” 应完我,他示意站我旁边的两美女帮我换婚纱。 贵的东西终归有贵的理由吧,也可能是我受到了心理暗示,我居然觉得自己穿上了这个,还不错。 周唯与我的感觉还是挺一致的,他当场就拍板付了款。 婚纱的事搞妥,我回去上班又发动马小妍与我一同把那些堆积的请柬发了快递出去,一切在有条不絮里时间飞逝着,仿佛弹指一瞬,转眼就到了婚宴前夕。 这天与我吃完中午饭,周唯说:“刘多安,你们那里有这样风俗嘛,就是结婚摆酒席前晚新郎新娘不能见面,否则不吉利嘛。” 我绞尽脑汁好一阵,还是满满懵逼:“我好像没听过这样的说法。” “嘿嘿,我们那里有,信则有咯。为了咱们以后的幸福生活,还是遵守遵守风俗习惯咯。” 盘了盘腿,周唯将两只手臂往后一搁:“让你一姑娘家这会儿出去流离浪荡也不算是事儿,刘多安这样咯,我今晚就住希尔顿去咯,明天下午,咱们在宴客厅汇合咯。你要早些到,新娘妆应该是比较麻烦的,我以前有个校友出嫁,化个妆要三个多小时。” 他那么煞有其事,我信以为真:“好啊。那我明天早些过去哩。” 周唯腾一声站了起来:“我出去办点事,晚点直接过去酒店。刘多安你今晚早些睡撒,今晚就不打电话不聊天了,你睡早些状态好点,明天还是得折腾一番,我不想你那么累。” 我点头:“嗯,知道。我八点多就睡算了。” 然而我这话说了等于放屁。 晚上十点出头,我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煎咸鱼般,思维就像刚刚被打开的空气盒子,不断冒着泡泡,所有我与周唯一起的细枝末叶被我反复回想无限放大,最后是初见那晚他脸上灿若霓裳的纯粹笑脸拔得头筹,他的笑渲染融化在我的脑海里嚣张成林,我失眠到凌晨两点多才迷迷糊糊睡去,梦里全是他带着我一路奔跑在青翠盈盈的林荫小道上,我仿佛在梦里过了平宁安静的一生。 醒来时,已经是十点。 又是敷面膜保湿,又是蒸汽去黑头的,我把自己的脸好一番折腾完再吃了个饭,眼看着快十二点半了,我给周唯发了个微信,问他是不是在酒店,他就回我几个字,说他在补眠,晚点见。 怀揣着激动澎湃不断沉下浮起的心情,我实在按捺不住,我又是给马小妍打电话问她准备出发没,马小妍说她吃完面条就立刻到位,我一听到有人陪我先去现场过过瘾,我就赶紧换衣服出门了。 毕竟我近,我来到三楼的屋顶花园内里的宴会厅这边,马小妍还没影,我一个人百无聊赖在那里瞎逛逛,走了好一会我看到刘钢,他与我打了一声招呼又转身忙活别的去了,我落单的坐在前面接待处的沙发上给周唯打电话。 电话铃声都快响完了他才接起:“刘多安,干嘛,一晚没见着我如隔三秋咩?” 我晃着大腿:“你丫还在酒店房间吗,我上去找你啊。” 语气有些急促,周唯说:“你别麻烦跑上来,我马上就下去。” 噢了声,我应:“好啊,你快点,我一个人在这里都快无聊死了。” 周唯声速更快:“嗯嗯,我马上到….” 他最后一字的尾音还没完全吐纳完,忽然有一个清脆如枣的女声远远的却也狠狠的扎入了我的耳膜。 她说:“亲爱的,你把人家的小内内丢哪里去啦,人家找了老半天都没找到。” 我浑身的血液流动仿佛顷刻骤停,心脏因为供血不足而将至窒息,我不知是什么力量支撑着我,让我还能沉着冷静的问:“你那边,有女人?还是一个脱得光溜溜的女人?” 那头静寂十来秒,周唯嬉笑道:“没,我开着门呢,对面传来的。刘多安你还不了解我嘛,除了你,哪里还有别的女人让我提起劲嘛。” 我踏马又不是傻逼,谁会没穿小内内就开着门,还要喊那么大声!这里是酒店,又不是神经病院!还是他当我傻逼! 我需要咬着唇才使得自己清醒,说:“把你房号报给我。” 周唯仍是不羁不配合的状态:“刘多安我知道你想摸上来赶在婚礼前对我进行非礼,可来日方长嘛,我都已经是你的人咯,你还急这一时干嘛咯。” 几乎要将唇咬破皮,我一字一顿:“把你房号给我,马上!” 132你还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吗? 不急不躁,周唯说:“那你上来咯,主楼8层,v806房,刘多安你来。” 他没再抗拒我去找他,这让我风波迭更的心缓和了些,但我的脑海里仍然交织着无数太坏的念头。 这边的主楼离屋顶花园宴会厅有些远,我怕时间越拖现场就越有可能被制造出幻象,我一路小跑,抵达周唯所在楼层我已经是汗津津的。 心跳倏忽加快,我在脚步快慢里混沌一阵,最终咬咬牙埋头冲了过去。 让我愕然的同时也如释重负的是,v806对面的房门确实开着,里面的确有个女人还在索索叨叨要找她的内裤。 尽然我听着她与电话里散出来的声音有些许出入,但隔着电话和听现场,那些小差异可以忽略不计。 面对着双手抱在胸前优哉游哉的周唯,我止不住的讪讪然。 我干笑着压了压嗓子:“我估摸这世界上没那么奇葩的人呢,原来是我孤陋寡闻了。” 演技不要太好,周唯脸上的嫌弃淋漓尽致得脉络分明,真到不能再真,他唇边勾起一缕冷笑:“呵呵刘多安,我算是看透你了。你总是觉得我会背叛,你从头到尾都不曾信任过我。是因为你总在背叛里求生,所以你就以己度人了?” 毕竟是我理亏,我自然得彻底受着他这波戏路爆发,我笑得更是干瘪:“嘿嘿,我错了还不行吗。我错了,周大神我错了。” “你终于知道自己错了?” 眼眸里有暴戾的狠辣迭出,周唯视线从我脸上走飘一阵,他声调更冷:“不过你现在认错,太迟了。你总得为自己的错误付出该有的代价的。” 心忽然像是被一把磕到了石头上,我竟觉得周唯此刻不似是在演戏,他是真的那么厌恶我痛恨我,我再看着他那张仍然轮廓清晰的脸庞,陌生感铺天盖地锥心刺骨,我瑟瑟发抖,不禁后退两步:“你怎么了?” 就像是梦幻一场,顷刻间周唯收敛住所有的狠绝,他咧开嘴露出明媚灿烂的笑:“刘多安,你是不是被我吓着咯?我的演技是不是棒棒的咯,连剧本都用不着,台词信手拈来,而看你的反应,你还信以为真了哈哈哈哈哈。” 惊慌极快被他的笑脸抚平,动荡沉淀而下,我看着他:“你刚刚的状态看着真不太像开玩笑。” 手臂像藤蔓般展开,周唯搂住我的腰:“嘿嘿,不是开玩笑那是啥,老子还不是看你似乎有些婚礼前焦虑症,逗逗你开心嘛,刘多安你无法领略我那么有内涵的幽默感,怪谁咯。” 我还要张嘴说话,周唯把我的腰环得更紧:“刘多安咱们下去,刚刚我在这里等你那会刘钢给我打电话,说化妆造型师全到位了。” 完全占据着最主导地位,周唯又是顺手把房门一关,他拢着我径直朝电梯走去。 当我与周唯抱着如同连体婴般回到三楼,果然不久前寂寥不已的场地上已经人影攘攘。 花新娘妆果真是一折腾人的事,换上了婚纱之后我就像是一株扎根了的树,任由那个化妆师各种拿着扑子往我的脸上折腾。 在我坐得腰都快断,有些支撑不下时,刘多惠忽然来到了我面前,一袭淡粉色裙子给她增添了无限暖意,她的声音很温淡:“刘多安,你穿上婚纱,挺好看的。” 我梗直着鼻子让化妆师帮我粘眼睫毛,脸上黏盖的厚厚妆底让我的笑容收敛得幅度极小:“多惠谢谢你能来。” 刘多惠轻轻挑眉:“你人生那么重要的时刻,我肯定要参与和见证,我当然是必须要来。” 越是在这种时刻我的心情或越是柔软细脆,我有些动容:“你来,我特别开心。” 嘴角浮起一抹笑,刘多惠难得拿腔拿调一板一眼:“希望你能保持这份开心,度过这个意义非凡的夜晚。刘多安,你先继续化妆,我出去会场那边透透气。” 结婚本来就喜是一桩,而我因为刘多惠踏步来到此地给我送上祝福更是喜上眉梢,我的心情就像裹上了一桶蜜,即使后面王恒那个聒噪精跑进来各种哔哔调侃,我仍然保持着最澎湃的好心情,脸上的笑容就没怎么退场。 化妆这个大工程,终于落下帷幕。 估计看在我今天大婚的份上,连王恒都变得会聊天了,他从与马小妍有一搭没一搭的插科打诨里抽身而出,杵到我的面前来:“嘿哟嫂子,你还真别说,你今天整这样子,贼巴拉的好看。可以的,我先点个赞。” 虽然他油腔滑调,但这话听着也不难听,我笑得淡然:“好,谢谢。” “谢个啥,我就实话实话呢。” 王恒说着话,他东张西望起来:“周公子人呢,我刚刚在会场那边也没见他人影,我还以为他搁这里守着他媳妇哇,谁知道他还是鬼影都没一个。” 因为刚刚化妆那阵,我都是要挤眉瞪眼全神贯注撑着配合化妆师,我压根没注意到周唯是啥时候离开化妆间的,现在王恒一提,我这才惊觉他确实在我眼前消失了两个多小时。 想来虽然婚礼上一切都有刘钢统筹打点,但周唯肯定也得多少跑动着,我也就随意的一笑:“可能有别的事忙吧,我先到会场那边了。” “那嫂子,我们一块过去哇。” 边与我并肩走过长长的走廊,王恒边捣腾着手机,他吐槽道:“小薇薇咋还不来,我早催她早些过来帮忙接待客人嘛,女人就是磨叽。” 深知谢薇对周唯抱着别样心思,所以我明白这一场婚礼对她而言非但没有期待感可言,说不准还能让她闹心难过落泪,我真心觉得这苛责不来,我于是应:“她估计是有事耽误了,宴席还没开始,不着急。” 王恒忽然稍稍顿住脚步:“嫂子,你今天真的特别特别温柔。周公子真他妈的好命,找了你这样的。” 我被赞得一个措不及防:“啊?” 嗯了声,王恒又是骤然起步,他迈着大步子三两下与我拉开距离,只留给我一个背影,他说:“嫂子你慢慢哈,我先一步去看看有啥要帮忙的不。” 我喜闻乐见:“好,你去吧。” 一个人拎着裙摆走,不用费尽心思去尬聊,那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来到屋顶花园这边入口,正好我有些同学与同事陆续到场,我秉持着一张笑脸马不停蹄的客套着安排他们先落座,在奔波不断里浑然不知时间飞逝。 一直到将近七点我才恍悟过来,我视线四射都没找到周唯的身影,我瞅着这仪式快开始了,真的不能半吊子的等他自己浮面,我立马掏手机打他电话。 要命的是,我打了两次他丫都没接。 不得已,我只得去找正在舞台处指挥着的刘钢:“刘先生我想请问一下,你刚刚有看到周唯吗?” 刘钢示意复检舞台设备的人继续干活,他回我:“周先生啊,他说他落了点东西在酒店房间,他上去取了。” 我顺嘴又是一句:“他上去多久了吗?” 抬起手腕,刘钢看了看表:“一个半小时。” 心里忽然排陈铺发着堆积如山的不好预感,越是在乎我的想象力越是走偏,我心想周唯该不会是晕在上面了还是遇到了啥麻烦,我匆匆忙忙:“这里还请刘先生多看看头尾,我上去找找他….” 我正要抬脚,刘钢却是递了一张房卡过来:“刘小姐,你带上这个方便些,这备用房卡刚刚周先生落下被我捡了,这留在我身上也不太妥。” 揣着急躁,我连忙接过来:“那麻烦刘先生多辛苦些了。” 穿着厚重的婚纱踩着八厘米的细尖高跟,我拎着裙摆跑起来,居然比几个小时前穿着豆丁鞋还要快,不一会我就立在了v806的门前。 对面那道门已经紧闭起来,没有了奇葩扯着嗓子寻找内裤那个女人的喧嚣,走廊静谧,我把门卡挨在卡槽上,滴的一声特别清脆动听。 我推门而进:“周唯?” 突兀的,有个东西映入我的眼帘来,也狠狠将我的灵魂撞了撞,似乎有些什么东西支离破碎落在地上。 死死盯着那条粉红色的蕾丝半透小内裤,我的眼睛徒然充血变得灼热滚烫,我像嗅到血腥味的狼一般四处巡思着,我终于在拐角处那个大沙发上看到了周唯。 露着大胳膊大腿,只在重要部位盖着一大块毯子的周唯。 他的额头上有细细密密的汗,他曾经无限惊艳过我孤独时光的脸庞上,带着饕餮欢愉过后的满足,他躺着把手机举高看着,边看边笑。 他的笑脸看起来仍然是帅可敌国,可我只感到一阵阵的恶寒。 眼前这个男人,成了一个我仿佛是第一次与他碰面的陌生人。 鼻子里似乎被栽了一大片柠檬林,酸意冲天盖地接踵纷纷扬扬,心就像被利刃割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我捏着拳头死死压抑着想要扑上去厮打他的冲动,我努力让自己的腰身挺直得像一株无畏的白杨,盯着他:“怎么回事?你还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吗?” 这才从浑然忘我的状态里惊觉抽离,周唯总算发现了我的存在,他腾一声弹坐起来,埋着脸抓过旁边的衣服裤子迅速往他的身上套。 不一阵,他就从光溜溜的半裸男,恢复成人模狗样。 与我设想中的他会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匍匐到我脚边跪求我原谅这样的情景相差甚远,这个在婚礼在即躲起来鬼混瞎搞的男人,他的淡定从容超乎我的想象。 泰然自若的,这几个月在我面前已经做到戒烟少酒的周唯,他从茶几一个崭新烟盒里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他抖着腿点燃它,又是慢悠悠的吐出了一串烟圈,他这才将些许目光送到我身上:“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刘多安你现在所有看到的画面,都是真实的。就在一个多小时前,我睡了个比你更有滋味的女人,我玩得还挺开心的。” 心房里似乎有惊雷裂炸,爆破着击穿着,痛感喜人穿梭到我骨骼每处,这些疼痛差点让我无法站稳脚跟,还好我有一副被风波迭起的生活百炼千锤的硬骨头,它支撑着我将我的脊梁挺直成山,太多的问题压得我快要疯掉,我几乎要将牙齿咬碎:“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待我?你选在这个时刻作出这样的行径,是想往死里践踏我对吧!” 不急不躁,周唯的胳膊动了动,他从沙发一个我无法直视到的死角一捞,他捞起一团衣服丢到了另外一个沙发上,说:“哟,竭嘶底里了啊?刘多安你是豪门梦碎恼羞成怒嘛。” 像是被下了降头,我的目光下意识的死死盯着周唯抽出来的那团衣服,然后我支撑着我的力量,宛如遭遇了一场来势汹汹的地震,所有的东西都土崩瓦解。 那个裙子,分明就是刘多惠今天穿着的那一身! 巨大的震感过后,我空白混沌的大脑忽然开窍了似的明晰起来,不远处浴室里面哗啦啦的水声终于钻进了我的耳朵,我循声望去,盯着一阵我把视线移回周唯的身上,我所有假装出来的冷静粉碎成灰,我的声调渲染着绝望,走高尖锐如刺,:“周唯,你踏马的别告诉我,现在在浴室里面洗澡的人,是刘多惠!” 并未立马回答我,周唯眉宇轻卷若有所思几秒,他站起来的同时顺势捞起那条裙子疾步靠到浴室门前,他握拳轻敲,流里流气:“刘多惠妹妹,你把门开开我给你递个衣服。你愚蠢的姐姐过来了,她总算撞破咱们的好事咯,你穿戴好出来,她非要讨个说法,你出来咱们混合双打,好让她知道啥叫现实残酷咯。” 浴室的门很快开了一条缝,一截白如葱段的手伸出来,迅速把衣服勾进去又重拍着关上了门。 不过两三分钟的光景,门彻底大开,头发有些微微湿润的刘多惠站到了呆若木鸡的我面前,她并拢着手指风情万种,把她的刘海大面积的往后拨,她再给我撒来一些冷淡目光,她淡淡然:“刘多安,你这身婚纱配上了个头纱就更美了。果然人靠衣装,像你这么土里土气的人,穿了稍微高档点的礼服,山鸡变凤凰了。” 133是你该有的下场 刘多惠的揶揄,让我越发觉得自己身上穿着的白纱过于讽刺,可我却无从马上将它从我的身上剥离开去,我只能忍着强烈的不适感,竭尽全力不让自己的气势走弱,我把目光的焦点全部凝在刘多惠的脸上,我咬住了唇,但声音还是发抖起颤:“刘多惠你就那么的恨我?你恨我,恨到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践踏我的同时,也践踏你自己?” 薄唇微动,刘多惠笑得疏远:“刘多安,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就单纯觉得你找的这个男人比较有意思,我越接触越想试试他在床上表现得是不是这么来劲罢了。不得不说,刘多安你虽然逃脱不了乡巴佬的固有气质,但你找男人的眼光还不错,你找的这个男人,开车的技术可以,我好几次跟他,感觉都不错,感谢你给我带来那么好的福利。好东西就要大家一起分享,你应该不会小心眼到生我气吧?” 纵使我对她再抱有愧疚,我仍然被她这话气得发抖:“刘多惠你疯了是不是,你为什么要这样作践你自己,身体发肤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你为什么非要这样作践你自己!” “啧,看来刘多安你这些年确实正儿八经真心把我当姐妹了,我都把你男人给玩了,你还有心思关心我的皮囊好不好。” 刘多惠鄙夷的目光垂怜于我身上:“不过你大可以放心了,错开你这样无情无义冷漠的所谓血缘至亲,我这副躯体得到了好的救治好的保养,它现在好得很。我平时没别的爱好,我就喜欢集邮,刚好你刘多安选的这个男人,他还算能入我法眼,我就借来用几茬。凭着我现在的条件,我想要找这样式的也不难,这个男人,我就还给你了,你要不膈应的话,你可以继续用着,毕竟以你的资质找个有钱的也不太容易。” 从旁边顺手捞起一个橡筋,刘多惠三两下把她散乱的头发疾疾抓捋起来捆成丸子头,她扬起下巴抿嘴对着已经愕然立地灵魂出窍的我冷笑:“刘多安,仅仅搞你男人毁你婚礼,是我对你的仁慈,也是对你在我十几岁之前,你对我还算掏心掏肺最后的回馈,现在看你原本和和美美的生活面目全非鸡飞蛋打,我对你的怨恨,就此落幕了。若以后我们还有缘再见,请你记得我叫顾媛,你别再叫错我名字了,对于名字我有洁癖,你叫错我会迁怒你的。从今往后,一笔勾销,相忘江湖,就此别过。” 俯身下去用手勾起小巧的手拿包,刘多惠身体直了直,她恢复浑然一派的高冷,作势离去。 我的大脑混杂万千,有无数源头起声乱成团,我只能凭着自己的意识伸出手去,死死揪住了刘多惠的胳膊:“你还不能走!话还没说清楚你不能走,我们仨人三口六面把今天这事捋清楚….” 冷绝着,刘多惠像掰玉米棒般将我的手扯下来用力狠狠摔开,她俨然一只高高在上的孔雀:“刘多安,你不要自欺欺人,将矛头与焦点对准我。你这般与我纠缠计较,不过是你不愿意面对你被身边男人背叛的残酷真相。我与你已经划拉清楚了,你现在该醒醒,好好的接受现实,好好去收拾你婚姻的烂摊子了。我很忙,就不奉陪了。” 就像是一尊泥草雕塑,我被刘多惠这话击中最深处的弱点,我顷刻化身一个有缺口的气球,支撑着我的力量蹭蹭蹭往外泄,而我一屁股的就墩在地板上。 五星级酒店里光洁亮丽昂贵的地板砖,在这秋意瑟瑟里连寒冷都足够般配它的价格,我的身体忽然止不住的发颤,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刘多惠扬长而去。 她最后重重摔上了门,那一声巨响回荡到我的耳膜里刺痛,我的眼泪就这样被剧痛硬生生地逼出来。 我像是疯了似的尖叫,痛哭,眼泪奔腾不止,花了几个小时盖了厚厚几层粉的妆容,终于架不住这一场烟雨纷纷,脂粉气随之渲染开来朝我的鼻子里面钻,我猛的抽鼻子,又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我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手掌上瞬间全是粉底与口红纠缠在一块,可我已经被击溃在地,我这会儿所有的情绪只能靠着这般狼狈与疯狂宣泄出去。 不然我怕我真的会憋疯。 我不管不顾放肆胡为了十几分钟,在我的嗓子将要沙哑之际,刚刚如同死了一半沉寂着冷眼旁观的周唯,他用手拎着我的胳膊,将我往侧边拖了一小段距离,再松手,像丢开一块再也不能用的抹布般丢开我。 嫌弃地抽来一张湿巾,他细致到方方面面的揩着手,好一阵他才持着冷冰冰的声调:“刘多安你照照镜子,你瞅瞅你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 我情绪的制高点,随着这场爆发的哭泣慢慢下降,我循声朝着镜子里看去,里面的那个我满脸沟沟壑壑,红肿的眼眶四周夹着睫毛膏和眼线液带来的黑,配上乱蓬蓬的头发确实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然而比我这张脸更难看的,是我的心,它就在短短的十来分钟内,迅速从澎湃着青春的朝气光洁圆润干枯萎缩成晚年迟暮,它上面还有无数苍夷遍布堆积起万千山丘,拱压在我的身体里干煸成石,硌得我仿佛下一秒就能撒手人寰。 我真想就在此刻倒地不起,闭上眼睛将这丑陋的一切漠视,等我醒来时我的生活又可以回归最初,哪怕是回归到最初的贫困潦倒里我也甘之如饴。 可是周唯,他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他蹲在我的对面,用手指撮捏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与他对视。 双眸里闪烁着痛快的狠辣,周唯嘴角的暴戾阴霾堆砌,他缓缓开启曾经与我热烈相吻的唇,说:“刘多安,你现在是不是特别难受,有没有一种想要就此死掉的难受。” 脊梁骨似乎在顷刻间被人倾撒了一桶冰,冷得我齿缝打颤,我竭尽余力才让自己不至于怂逼到被他的气势打压到说不出话来,我努力止住还想要奔涌而出的眼泪,死死盯着他:“追我,表达想要与我一起创造美好生活的愿望,说爱我,情真意切的求婚,甚至包括这一场婚礼,都是假的吗?你恨我,是吧,你恨我,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对吧?” 力道加重,周唯差点就将我的下巴捏成粉末,他强势禁锢着我让我挣脱不得,他的唇边勾起一抹让我心惊胆颤的阴冷笑容:“刘多安,其实撇开很多事,有时候我很欣赏你的冰雪聪明,你总能举一反三,透过结果看本真,根本就不需要我多费力气,你就能捋清楚前因后果,这很好。” 他每个字都吐纳得很轻很轻,就像天上飘动着的云朵般迷幻不定,可压在我的心里,却每每都很重很重,砸得我支离破碎溃不成军,我伸手去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往下扯,努力挤咬着牙:“你放开我!你不要碰我!” 我这番挣扎,在周唯的面前显得更是徒劳,他捏着我下巴的力道如初,他气淡神定看着我的情绪再一波走高爆发,说:“不过你的聪明,总是表露得那么不合时宜,比如现在,事成定局的后知后觉最可笑。你面对着我时,彻彻底底暴露出来的天真和愚蠢,增加了我玩弄你的趣味性。我每次与你面对,看着你一个原本智商在线的女人,深陷在我的魅力里不能自拔,蠢到无可救药,我就想笑。我想我至少应该感谢感谢你,带给我很多快乐。” 确定自己无法逃开力量悬殊的宿命,心碎成渣难以修补,我紧紧咬得牙缝生痛:“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告诉我,我…..” 手往上一抬,周唯强迫着我让脖子拉得更长脸扬得更高,他稍稍一俯,冷笑如初:“你问为什么?你刚刚不是很聪明么,这会儿又要用这愚蠢问题浪费我时间?那好,那我就告诉你,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给我气受,你算是有种,拿着个万把块就敢羞辱我,这个帐你以为不用算么?” 可能是我咬合的力道过重蹭破了皮,我的口腔里有咸腥叠涌,我声音沉着匍匐在地:“你别告诉我,就是因为两年多前我让你难堪了让你自尊受损了,你一直耿耿于怀,所以你才会那么不惜人力物力,将我揉碎成粉。你这样的理由站不住脚,我不是傻逼,周唯你踏马的我不是傻逼!就那件事还不足以让你这么费尽心思!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这样摧毁我,还有你想要粉碎我,你大可以随随便便去找个别的女人来叫醒我的美梦,你为什么要染指刘多惠!她是我的妹妹!她是我的亲妹妹!” “你想得有点多,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原因,我就是受不得你当初一副高高在上的恶心模样,我一直想找机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山外有山,刚好我这两年公司日趋稳定我时间充足,有些无聊我想找乐子,就单纯与一些女人玩儿玩儿哪里有什么乐趣可言,把像你这么倨傲的女人玩弄在股掌之上,不更有意思么。” 眉头顿挑,周唯嘴角的嘲弄浓如雾霭连绵不绝:“至于刘多惠嘛,的确我想要搞女人,我随便挥挥手就能招来一卡车,但试问有哪个女人,能比刘多惠给你带来的杀伤力大。再则,刘多安我给你说认真的,你妹在床上的花样,可比你的要多,她的配合度也比你的高,我拍拍她屁股,她就知道换姿势,而你每次都故作矜持,好像你被我搞,你是被强上的一样。论你们两姐妹谁给我带来的欢愉更多,我得选刘多惠。过几天,我还要约她再出来玩玩。” 大脑里顷刻浮现他与刘多惠赤裸裸疯狂纠缠在一起的画面,我不知我是因他的背叛与玩弄愤怒,还是因为他将刘多惠牵扯进来抱有滔天怨恨,总之我脆弱到风吹可断的神经被扯得七零八落,我弹起身来不顾自己的下巴被捏掐着,我双手想要扼住周唯的咽喉,最后我的手只落到他的肩膀上。好不容易找到挂靠,我死死揪着不放:“我不准你再打刘多惠的主意!” 肩膀一抖,周唯轻而易举逃脱了我的抓扯,他同时松开了我的下巴,他站起来双手抱在胸前一副冷眼旁观的作态:“呵呵刘多安,你也是贱的,明明刘多惠从头到尾都没把你当一回事,你还要把膝盖送上去跪舔。还有我得纠正你一下,我与刘多惠是你情我愿,不存在着谁打谁主意。你管不住她,同时你也说不上我的话,我与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而你只能看着无能无力。” 顿了顿,他用手刮了刮眼窝子,周唯冷笑连连:“还有刘多安,我给你造就了一连串的假象,这是没错,可你不也是一样么,你前阵子表现得那么爱我,这会儿,你却从头到尾都在提刘多惠怎么样怎么样,我对刘多惠怎么样怎么样,你所有的重心都在她那里,不如我们就先到此为止,你去追她,再与她掰上几句。你还可以跪下来求她,求她不要再恨你,若然她现在想要的是我,你还可以大方的将我拱手相送。” 我或是对眼前这个男人还存在着幻想,我还愿意将不久前发生过的一幕视为他与刘多惠联手合伙制造出来的恶作剧,我在他说话时盯着他的双眸看,我竟然觉得他的眼里藏匿着太多深而厚重的情绪,此时此刻的他,说的那些话也并非全然发自内心,他还有所保留。 重重地深呼吸,我努力让自己紊乱的大脑暂得安宁,我更是拼尽全劲把自己的声音控制在还算平稳的状态:“好,我现在先不提刘多惠,我只想要知道最真实的答案,除开当初我羞辱你那件事,我还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怨恨我?” 眼梢明明有恨意一掠而过,周唯的声音恢复如常:“就那件事,足够让我将你打压在地,我说过我这人受不得哪怕一丁点的闲气。还有就是刘多安,在我二十多载的人生体验里,不管我玩什么游戏,只要我还没有喊停,从来没有人能僭越我自行终止游戏,你踩了我的雷区,被炸,是你该有的下场。” 尽管我心里面还是难受得犹如火烤油煎,可我毕竟已经在时间里缓了一些劲过来,我各种回眸反思与这段时间与周唯相处的点点滴滴,我觉得他真不会那么轻易就与刘多惠有肉体上的牵扯,我越发认为今晚这一场闹剧不过是周唯布局统筹起来的障眼法,我与他还没有非要到这般敌对无可挽回的地步。 大脑思维飞速流转着,我猛然想起我曾经在谢薇的朋友圈看到以及后面透过王恒确定的那个信息,当年我撒钱羞辱周唯的那一晚,正是他爸黯然离世的时分,他是不是就此迁怒于我痛恨于我? 想到这里,窒息感铺天盖地使我头晕目眩,我抬起眼帘主动将目光与他交织:“周唯,你会那么恨我,是不是因为当年我选了一个错误的时机向你摊牌,我喊你过来要终止关系的那一晚,是你….” 瞳孔大了大,周唯每一字都掷地有声打断我:“我没空与你废话,婚礼仪式快开始了。” 鼻子一阵发酸,我抿着唇努动几下:“婚礼,呵呵婚礼,那场所谓婚礼,它未必有存在的必要了,都是假的。它何必有存在的必要。” “有没有必要你说了不算,刘多安我刚刚就提过你,在我这里,游戏规则我定。至于你,只有从属遵守的份。” 不给我机会再跃回与他开诚布公的话题,周唯皱起眉头端详我十来秒,他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冲着我发号施令:“我给你五分钟,你去把妆全卸了,你现在跟鬼没两样。” 我一动也不动:“我们还没把话说清楚。” “还有什么是你不清楚的?那好,刘多安我就配合你的智商再给你说一次,这几个月以来,我对你的种种,全是有剧本的一场戏,包括我们在饭店偶遇,包括曹杰让你做我宝路订单,包括我对你看似情真意切说的所有情话,都是戏的内容,都是假的,都是我为了彻底玩弄你给你造出来的假象。而我周唯,别说我会爱你,我甚至对你连喜欢都没有。不曾有过。” 肩膀朝两边摊伸着,周唯勾起他好看的唇,话却那么残酷:“你刘多安对我而言,不过就是一个水性杨花容易张开腿任上的荡妇而已,我也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自信,那么坚定相信我不过是花了短短几个月的相处,就真的对你爱得死心塌地。在我的世界里,从来不缺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你嘛,不过就是我猎艳的其中一个罢了。而你能获得我费尽心思的殊荣,也不过是因为你有眼不识泰山,自以为是的触犯了我的底线,我才会陪你玩儿那么大,要不然,我睡腻了自然会一脚蹬开你,你连给我提鞋的资格都不够,你还妄想着能与我并肩而立?你确定你的脑子没毛病?” 原本已经被今晚所有种种击杀得心房里全是坑坑洼洼的我,再被周唯乱箭穿刺,我面如死灰,半响竟不知作何反应。 这时,周唯动手推搡了我一把:“你去卸妆,看着你这副鬼样子我恶心想吐。赶紧的,我耐心有限!” 134放各自生天 形同枯槁的我,陷入无穷混沌凌乱的我,像是瞬间被抽掉所有支架撑扶的我,被周唯这么一推,我在措不及防下踉踉跄跄朝着前面扑,又是因身上穿着的婚纱过于累赘我无可避免踩上纱摆,再一个大幅度的趔趄我的头狠狠撞在表面填着大理石的墙上,我的眼眉骨重重磕上,痛感伴随着头晕目眩铺陈开来刺动所有神经,我差点一个体力不支倒摔进浴室里。 所幸,我在快要摔死自己之际,还算麻利抓住了门柄。 艰难的站直了身体,我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额头,我再把手摊到面前来看,我手指的指腹上有一缕鲜淡的红,腥咸扑鼻。 而始作俑者周唯,他对于他这么粗暴一推将我额头撞破出血这事看不到似的,他的脸上非但没有丁点歉意,反而是被冷漠和幸灾乐祸占据,他撩起嘴唇笑得讽刺:“刘多安,你当年那么拽里拽气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到底会有今天,与我斗,你只配当手下败将。” 我内心所有的幻想和开脱,顷刻烟消云散,我终于确信眼前这个让我陌生的男人,他确确实实不像以往般演戏,他是真刀实枪的朝我发射着攻击。 被撞破的头还很痛,那些痛感就像是一场绵绵暴雨逶迤磅礴着将我的身体深陷其中,可这些痛觉竟都比不上他不曾哪怕喜欢我一点这个残酷事实带给我的冲击。 心被彻底诛杀逃无可逃,我像一只八爪鱼似的趴在门上重重呼气,我用这样的方式再把眼前这一切作更进一步消化,我总算暂时说服我自己姑且把这一切全压在肩膀上负重前行,我绝对不能再像不久前像个傻缺似的蹲在地板上哭个没完没了,我不能再用自己的狼狈丑态来娱乐周唯那个混球! 强行支撑着站起来,我动手把后脑勺别着的头纱扯了下来扔在地上,我用咬咬牙用力扯着婚纱最外层的纱对上门墙上凸出来的角来回拉锯撕扯,这曾经贵得我咂舌甚至深深忐忑怕周唯花太多钱的豪华婚纱,它应景到与我和周唯那风吹可破的关系般脆弱不堪,它外层那些奢华的繁重,纷纷落下。 转眼间,我身上的累赘去掉大半,我虽谈不上就此身轻如燕,但毕竟不再那么负重前行,我努力把自己所有的自尊汇聚在脊梁骨,我将腰挺到似乎多大暴风雨都无法折弯的刚度,我对着周唯一个轻蔑斜视:“手下败将么?这话,你是不是说得太早了。” 肩膀微微往上耸抖着,周唯不知从哪里又变来一支烟,他吹着余烟袅袅:“婚礼马上开始了。这会儿新郎新娘都不场,还怎么往下玩。刘多安我没时间与你嘴炮,这场游戏我还没喊停,你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配合着,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抬起脚,他一个飞踹把浴室的门蹬开:“五分钟,把你这张跳梁小丑一样的脸蛋搞干净。” 我忍着快要窒息的痛冷笑:“周唯,你可能对我存在着误解,毫无疑问前一阵子我确实还算配合你的指挥,但那是建基在我与你和谐相处的层面上。我刘多安天上就不爱听从傻逼的瞎哔哔,你想太多了。” 逐字咬重,我冷笑更浓:“至于这场婚礼,谁稀罕了。其实劳资也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你,我以前陪你上床,是贪你长了副好皮囊,后来,我是见你有钱。其实你床上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我早就腻歪到不行,我只是坚信像你这种口无遮拦的傻逼,老天应该给不了你多长的命,我攀着你,只想某天运气起来了靠着丧偶继承财产发家致富罢了。” “哦,你无数次被我艹到尖叫连连,还好几次强烈要求我内射,这都是演的?那刘多安的演技也是很牛的,像你这样的人才没被岛国片的导演挖掘出去,是全世界宅男的损失。” 再次将他的嘴贱毒舌发挥到极致,周唯歪着脸:“斗嘴的话到此为止。你不愿意遵循我的游戏规则,我也不勉强,你别后悔就是。” 他声调浅淡,可里面蕴含着的暗昧和不容置喙的威胁,却像一片碰到水的泡腾片般,欢腾朝着我溢扑过来。 我将手捏成拳状贴着墙重重摩擦,用连续不断的痛感来刺激自己理智分泌,我竭尽全力隐忍着一个不小心就又要奔洒的眼泪,我梗着嗓子:“听你的意思,我不配合的话,你还有后招损招来对付我?” 仍然帅气逼人的脸上,闪烁着让我心惊胆颤的毒辣,周唯眉头轻挑:“我的手上有段啪啪啪的视频,有露脸,有露点,有台词,香艳的程度绝对不输岛国一些大成本的制作,我相信有很多男人都愿意一睹为快并且将它存在电脑上慢慢欣赏。刘多安,我的确觉得这招很损,不到万不得已,我也懒得走到这一步,前提是你乖乖听话别逼我咯。” 心脏像是被人捏住用力揉挤,我双眼徒然发黑,我抵着墙扬起脸来:“你什么时候拍的那种视频?你这个变态!死变态!” 烟转夹到手指缝间,周唯老神在在地轻轻吹得灰屑纷纷,他睥睨着我的眼神分外玩味:“刘多安,看在你这几个月表现良好带给我很多欢乐笑料的份上,我给你个优待,就由你来选,我是将你的视频传出去好呢,还是传刘多惠的好。毕竟你们两姐妹的身材么,热火程度不相伯仲,我也是很为难。” 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我怒火攻心:“人渣!我与你之间的帐,不要牵扯到任何别人!你能不能不要再把刘多惠扯进来!” 把还剩大半截的烟手指一捻掐熄,周唯随手一扔,他顺势手腕微抬看了看,他说:“懒得跟你在这里瞎耗,我就干脆给你说,只要你今晚一切都听从我的编排,我心情爽了,我后面可以不再去找刘多惠,我会终结这一场闹剧。你可以考虑半分钟。” 他给我的不可控性实在太多,我的思维也完全被搅乱得天翻地覆,我想都没想就咬咬牙:“可以,我最后一次听你的,你最好说话算话!我陪你疯一场,之后,放各自生天。” 不置可否的轻笑,周唯抬手:“你先把自己搞得像个人样再说,去吧,卸妆。” 我清汤挂水的出来,那个越发让我揣测不透的混蛋还站在原地,他的脚下用好几个半截烟蒂。 用脚勾踢飞其中两个,周唯高高在上再发号施令:“把头纱捡起来。” 忍着无数憋屈的小情绪,我顺从弯腰。 一把强行捞了过去,周唯冷淡着一张脸,他的声调压了压:“转身背对我,凑过来。” 我略有迟疑:“你想做什么?如果你是想把头纱再弄我头上去,那我自己来就行。” 因为,我已经不想再与这个男人,有哪怕一丁点的肢体触碰。 “我让你转,你听话就行,哪里毛病的废话那么多瞎哔哔。” 不耐烦瞪我一眼,周唯再吐出几字:“马上!” 此时此刻我的身体里,澎湃着太多沉重,我怕我会撑不住再在周唯的面前溃不成兵,我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场与他独对,于是我忍着憋屈转了转身。 修长的手指穿梭在我的发间,周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几次三番扯动我靠近脖颈出的毛发,我吃痛连连,却抿着嘴巴一字不落。 终于,他用手扯了扯那细纱的小尾巴,说:“配你这种女人,勉强凑合。走了。” 整个与他并肩前行的过程,我都埋着脸沉默不语,而周唯不知脑袋里在酝酿什么,他也是一副缄默作态。 从电梯里出来,周唯忽然发声:“别跟只蜗牛似的磨磨叽叽,走快两步,挽住我胳膊。” 脑海里翻动着他与刘多惠光溜溜纠缠的画面,我喉咙里咕咚作响,片刻我说:“这里没有观众,你我不必浪费表情相互作秀。呆会到会场门口,我自然知道我应该怎么做。” “有没有必要,你说了不算。刘多安这场游戏的指挥员是我,不是你。” 胳膊肘朝外拐了拐,周唯面无表情:“把你的手塞进来。” 忖思数秒,我又是照做。 如连体婴般快要接近会场入口,周唯嗓音暗压:“别哭丧着一张破产脸,给我笑,要多甜有多甜。” 我胸口郁结着快能烧掉一片原野的熊熊烈火,它们无处安放四处奔腾不息,我强行镇压几番终于压住,好不容易才让不至于太难看的笑意在嘴角边勾勒出旋涡来。 走没两步,我眼帘微抬间,见到了罗智中在入口处屹立,我终于明白周唯为什么要提前作秀。 之前我与他千般好,我尚且不愿把自己牵扯进他与罗智中的矛盾里,更何况我现在对身边这个男人,已经期待尽失。 没事人般,我只管随着周唯的步调。 与我预想中一样样的,周唯很快带着我站罗智中面前站稳脚跟。 还是不埋汰几句会死的傻逼样,他睨着罗智中,语气夸张:“嘿,我说我咋大老远就觉得这边哪哪都亮了,原来是罗总大驾光临啊。” 罗智中仿佛没听懂周唯的揶揄,他脸上神情平静:“感谢周总的盛情邀请。” “瞧瞧你这话说的,罗总你太客气了。撇开我与你多年交情不得不请你这个原因,你还是我多安的恩师,是你指导我家多安变得那么优秀,我对你的感激就像自来水那样一拧就来,我别说只是邀请罗总,我简直要把罗总捧为座上宾嘛。” 原本张弛着固定倒三角姿势的手臂松开,周唯径直搂住我的腰把我往他身上挂了挂:“所以,我把罗总安排在最靠近舞台那张桌了,我希望罗总能毫无遮挡毫无阻滞地目睹我与多安婚礼仪式的全过程。” 刚刚还有些散碎的视线被收敛成束,罗智中的视线从我与周唯脸上环视一圈,他的眉头很快蹙起来:“周总,你是打算让小刘素着一张脸与你举行仪式吗?” 无视我眼眸里深藏不露的抗拒,周唯的手直接上来捏住我的脸:“我与多安彼此情真意切到已经不需要在乎那些虚浮,她愿与我坦诚素面相对,我当然得迁就我家多安的意愿了。” 力道微松,周唯用指背轻拍我脸颊几下:“再说,这么动人的一张脸,又何须被那些庸脂俗粉沾染了。” 眸色顿转,周唯看向罗智中:“罗总,你说是吧?” 蹙起的眉头紧了紧,也慢慢舒展了开来,罗智中顺带摊了摊肩膀:“那算是我多嘴了。周总,时间吃紧,我不耽误你们,我先行落座。” 罗智中前脚一走,周唯那个混蛋随即松开我,他阴沉着一张死鱼脸,说:“你给你伴娘打个电话,让她找上王恒一块过来门口处,准备进场了。” 我心如灰木,全靠死撑着拿出手机打了马小妍电话。 在等待他们到来的过程里周唯也打了电话,听他哔哔的内容,他应该是打给了刘钢。 不一阵人员到位,刘钢那边也安排妥当,欢快的婚礼进行曲响起来炒热了现场气氛,面前展开的红毯两旁还有不知道是不是雇来的所谓兄弟团姐妹团举着礼炮喷射,所有的气氛那么热烈与祥和,所有人包括周唯的脸上都挂着欢畅的笑,只有我如同丧家犬般正在行踏去地狱的路。 这短短的十几米夹道红毯,我像是走了一千年,抵达时我已经碎成粉末的心顺便老到被风干成石,硬而尖锐硌压着,似乎随时都能让我倒下去,我需要用力抿着嘴绷住力,也不至于功亏一篑的全数崩盘。 那个嗑药了般兴奋的司仪哔哔了一大堆废话,在开始走所谓的婚礼流程喝交杯酒之前,话筒到了周唯手上。 台风还是稳健到不行,周唯开腔没两句,就成功汇聚了将近八百双眸子的目光倾视。 脸上仍然带着甜若砂糖的笑,他轻咳半声清嗓,语速缓缓:“感谢在座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大驾光临我的婚礼现场,这是我的无上的荣幸,再次谢谢大家。” 掰完这么一段虚假到不行的客套话,周唯的话锋一转:“在婚宴开始之前,我想给大家细细分享一下,我与刘多安小姐从相识相知到决定携手一生的全过程。” 他说最后三个字时,脸扭过来,朝着我意味深长的眨了眨眼睛。 135 恩怨分明 寒意迅速弥散,我全身绷得发紧,大脑倏忽一片空白。 我在混沌凌乱里沉浮之际,周唯的声音已经通过麦克风的放大传送出来。 每个断句都摘得脉络分明,他说:“我与刘多安的缘分始于网络,前几年我还在读研究生,有天很晚了,是刘多安加的我,我们聊得很愉快。” 舞台底下那些宾客,他们先是鸦雀无声了约十秒,也不知道是谁在底下吹了个起哄的口哨,气氛又被推高,那些窃窃私语混杂成一锅乱炖朝我劈头盖脑而来,我的耳朵听到无数声音可我却一个字也听不清,我的思维更是凝住不知作何反应。 而周唯,他大约是满意极了,他嘴角扬起来,声音里更是打了鸡血般的激昂:“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我就喜欢了对方。并且成了友人。” 台下一片哗然,而在这里越发走高的起哄声里,还夹杂着几个男人在那里呐喊助威,尖锐而刺耳。 就在这时,站在周唯身边的王恒不知是才反应过来,还是他经过了权衡利弊之后他认为他有必要阻止周唯往下扯,总之王恒上前一步抓住了麦克风,他推着关掉,脸色暗涩压着嗓门低喝:“周唯你这小子够了,你踏马的扯的都是什么几把,你是今天没吃药还是药过量了。你结婚就好好结婚,你踏马的还写作文了,谁关心你私生活那些乱七八糟的细节了!” 气淡神定,周唯横扫着王恒:“这是我的婚礼我的主场,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不着。” 王恒眉峰耸起皱褶,他瞪着周唯:“你不怕丢人,嫂子也不怕?你要丢丢你的脸,你别拉嫂子垫背。” “哟,嫂子嫂子,你这一声嫂子叫得可真够亲热的。” 璀璨绚烂的灯光映衬出王恒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嘴角抽搐扯动整张脸有些变形,他怒目圆睁声调快要压不住似的往上飘:“姓周的,你别比我动手打你!” 周唯把手捞去,强势夺回麦克风之后他微微扬起脸:“你大可以试试,你在我婚礼上动手会有什么后果。” 瞳孔张缩几番轮回,王恒有些悻悻然:“好,这是你的婚礼,你爱咋咋的,我管不着。我还不爱管了行吧!谁他妈管你们谁是傻子!两个脑残,靠!” 脸转过来,王恒对着仍然空白呆滞在地的我说:“就他这种,嫂子你也能忍,我是服气的。你们两口子爱怎么样玩怎么样玩,我不奉陪了行吧。” 揪住衣脖上的花式蝴蝶结用力一扯,王恒将它狠狠摔在地上:“我也是有毛病,放着好好的乐子不去整,非要浪费时间过来这里看耍猴。” 真是愤怒到了极点,王恒走下舞台时,他还抬脚顺带踹翻了好几个小座灯,这惹得舞台上的光线稍稍暗了暗。 这时马小妍也从惊愕里缓过神来,她上前两步正要说话,却被周唯强势如牛的瞪视怯生生顿在哪里,暂时缄默鸦雀无声。 吃住了全场,周唯安之若素四周环视一圈,他的脸上堆起霓裳般甜糖似蜜的笑,眼睛都不眨巴一下扯淡:“不好意思,刚刚出了个小插曲。我兄弟嫌我啰嗦,他有些等不及了,就想坐回到酒席上与大家一块,大家鼓鼓掌欢迎他回到队伍中好不好。” 估计在场的人,都抱着一种今天你结婚你说了算的心态,周唯这般牵强的扯圆,还是引来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咬合着稀稀落落慢慢静止下去的掌声,周唯继续说:“其实刚刚,我给大家开了个玩笑,我主要是看现场的气氛有些不够火辣,就开点玩笑调动调动,在座的诸位都是成年人,应该无碍吧。” 得到下面一些狗腿子热烈的肯定回应后,周唯笑得爽朗:“为了不耽误大家吃晚宴,我还是长话短说的好。我请在座诸位见证并且好好认住我身边的这个女人,她已经被我打上烙印,她是我现在还算稀罕的苹果。我话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说完,周唯把麦克风丢回给已经呆若木鸡的司仪,他嗓音渐冷:“交杯酒那个程序免了,直接进入最后环节。” 能干司仪的,哪一个不是人精,那个美女自然是嗅到了空气中满溢着的尴尬,她努力想要把一切掰回来:“我在婚庆行业这么多年,像周先生这样独树一帜的新人,真的是少见,大家再为周先生的精彩发言鼓掌。婚姻是一场漫长修行,希望周先生与刘小姐能长长久久。” 就像是要赶任务似的,司仪不等掌声落定又继续说:“现在,新郎可以和新娘在一起了。” 那个人精司仪,她或者也是怕极了像神经病似的周唯,她生怕这场仪式再生枝节,她忙不迭的说:“礼成,大家鼓掌恭喜。” 在稀稀落落的掌声里,周唯动手拽了有些恍惚的我,他的手再团过来搂住我的腰:“刘多安,跟我下场子敬酒了,你得好好感谢感谢在场的那些人不远百里不辞劳苦来到现场,看你丢人咯。” 今晚被刺得太多,我对他这般揶揄已经免疫,我压着嗓:“你开心就好。” “我当然开心了。” 咬着我的耳朵,周唯用旁人看来恩爱有加的姿态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他冷冷低笑:“能看着总是一副高高在上女王做派的你,狼狈得像一条落水狗,我还有什么是不开心的?” 我抿着嘴,不再应他。 接下来走马观花穿梭在各桌敬酒,周唯由始至终滴酒不沾,他不断用隐晦语言示意那些人灌我,而我纵然不遗余力见招拆招,还是没能逃脱喝得上头酒精大脑混沌这样的命运。 努力支撑着越渐沉重的头,我与周唯像动物园里的猴子般站在门口迎来送往,我无数次被异样的目光反复洗涤。 随着宴席厅里人迹越少,周唯忽然靠过来,他拽着我的胳膊抬脚就走。 措不及防下,我连连绊了几趟脚才勉强跟上他的步伐,捋正了东倒西歪的身体我借着微微酒意低喝:“你要干嘛?!” 不做声,这个人只管把我拽着撒腿跑得更快,不多时他将我塞进了一辆车里。 狭隘的空间里,稀薄的空气夹带着浅浅温闷,酒精给我身体带来的副作用尤为明显,我一只手捂住嘴巴另外一只手作势要开门,然而我还没碰到手柄,车子忽然就发动驶出了几米。 在我的身体被惯性抡着往下陷滑时,周唯的手冷不丁贴过来,指腹摁在我不久前被他推磕出来的伤口上。 那里虽然破皮的范围不算太大,但毕竟口子还新鲜,被周唯这么个暴力对待,我猛的打了颤:“你发什么神经!” 面无表情,周唯把手收回,他不知从何处摸出来一只小小的白色膏药,他挤出花生米大小这么多,又是径直用力戳在我额头的伤口上。 恶趣味作祟吧,他还用力狠狠搓了好几下。 我痛得惨叫连连,酒劲也被这痛感驱散大半,我连忙去摘他的手:“你是不是有毛病!” 余我一人在表演独角戏,周唯并未立马搭我话茬,他把车窗摇下来,干脆利落将只挤了一丢丢的膏药扔了出来。 他再缓缓摇上车窗:“你不想也落得被我扔出去的下场,就最好闭嘴。” 卧槽,谁乐意跟他这样的人渣二百五待在同一个空间呼吸同一寸空气,我还怕他把他的渣传染给我好不好! 再则,我的眼眶越来越涩鼻子越来越酸,似乎有万千愁思要撞破禁锢奔腾而出,我太需要一个独处空间,我于是应:“不用劳烦你动手。” 顿了顿我再对刘钢说:“刘先生,麻烦你靠边将我放下。” 慨然不动,刘钢一板一眼:“抱歉了,我只听从周先生的安排。” 见我自找瘪吃,周唯嘚瑟爬上了眉梢:“傻子。” 我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用疼痛来缓解酒精带来的麻痹:“周唯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我已经听从你的指挥配合你演完那一场戏了,答应我的事,你最好别反悔。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搞离婚。” “离婚?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离婚了?” 身体朝我这边倾了倾,周唯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他凑到我的耳边:“我跟你结婚,就是为了把你绑在身边,今晚,只是这场游戏的前菜,刘多安你得继续往下玩的,你参与了就得等到这个游戏终止了你才能退场。你中途退出,我会很生气的。” 事到如今,我当然清楚意识到我的内里的确是贱到无可救药,即便今晚眼前这个男人所作所为的种种,就算掰开来随便一件,都足以让我痛到极致,然而就是这样我还是无法立马将他从心里剔除开去,我的情绪爆点里,除了有感情被欺骗的愤怒感,也有他不曾爱过我的黯然不甘,这几乎将我靠着自卑堆砌美化出来的所谓自信折杀无几,这更成了我无从原谅他的最直接理由。 暗自用告诫与打气来缓和自己仍然能被他轻易牵动的情绪,我故作无所谓冷笑:“你生不生气,关我屁事。当然,你若能在我们扯离婚证之前气死,那另当别论。希望我能多分些遗产,也不枉我这些日子对你笑脸相迎演得辛苦。” 周唯笑得阴郁:“刘多安,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我能确定你会死在我之前。我自信我玩人那套本事,还算可以。” 紧紧咬住他最后一个字的话尾音,我的手机疾疾叫嚣起来,那聒噪混合在狭隘的空气里浓郁如雾,似乎势要搅起下一场混乱。 我一把推开周唯那个混球,摸出手机来一看,打来的人是罗智中。 心里乱糟糟的,我正在纠结该不该接通这茬电话,周唯却是一把将我的手机抢了去,他接通,并且摁了个免提! 136你兴许还有几天好日子过 昨晚这一切,周唯并不做声,他完全将优先话语权交由了罗智中。 罗智中声音里带着浅浅沙哑,他说:“刘多安,你现在讲电话方便吗?” 我还没应声,周唯已经是戏谑的口吻:“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罗总你选择在这个时候将电话打到我娇妻这里来,你是想让她怎么答你。” 微微寂静数秒,罗智中语气淡淡:“我一直认为,婚姻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它是男女双方本着情真意切奔着携手共度白头的结果去,它容不得一丝的玩笑与颠覆,但或者是周总的见解与我有别,周总今晚在婚礼现场毫无风度的表现让我大跌眼镜,我很费解,周先生你既然有诸多不满,你又何必用婚姻将两人捆绑。” “哟呵,罗总不愧是年纪大了点,到底是老成嘛,这大道理一套套的。我虽然听不太懂,可我真的觉得好厉害哦。” 故意阴阳怪气拿腔拿调的拖长最后一字的尾音,停没两秒周唯却突兀话锋一变,他冷冷轻笑,攻击性极强:“但是罗总你可否告知我,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的婚姻指指点点?你这番话,是用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说的,我烦请罗总为我指点迷津。” 罗智中也随之轻笑:“我没有立场,我只是纯粹认为当场给自己的妻子难堪,无异是下自己的脸面。我一向认为,站在男人身边的女人到底被当做什么,这直接决定了那个男人在别人看来是什么。比如皇帝身边站着的是皇后,而奴婢身边只会有太监同行。” 朝着我投来一束复杂得让我无从抽丝剥茧窥探明白的睥睨,周唯的嘴角往上勾:“我一向认为,属于自己的东西我爱咋咋的,就比如罗总现在提到的脸面这个,没脸没皮的是我与刘多安相处的小情趣,罗总你一个单身狗就算我说再多你也理解不到这种乐趣。至于罗总这份好意的提醒,我倒是心领了。不过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作为男人,不该对别人的私生活指指点点。这样显得与市井长舌八婆无异。” 那头静寂良久,罗智中声速略慢:“我只是一个看尽热闹的旁观者而已,若然周总对我这番发言感到不适,那我收回我刚刚所说过的话,希望周总莫要介怀。” “这倒没有,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我今天大婚,晚点还有洞房花烛这个乐子可玩,罗总却要灯清火冷,我肯定不会与罗总计较就是咯。” 作几秒停顿,周唯徒然掷地有声道:“就是我想要稍稍提醒提醒罗总,即使罗总与我家多安曾经有过特别浓厚的师生情谊,但多安毕竟已经嫁作他人妇,她往后余生,只需要受我照料即可,旁人重重关注,对她对我而言都是压力,我烦请罗总不要增加我们额外的负担才好。” “周总你言重了。我与刘多安,不仅仅是师生,还是客供关系,刘同学她是一个尽责的供应商,这段时间合作以来她在订单配合上没怎么出过乱子,是我十分看重的优质供应商,我希望刘同学能够继续保持这样的良好状态,为我提供更优质的产品。对此,我是抱着这样的私心。” 每一个字里都俨然沾染了万千的恳切,罗智中话锋一转:“但是,我大约是考虑不周,说话没拿捏到点子上,造成了大人物解上的偏差,我很抱歉。时候不早,我就不耽搁周总享受良辰美景,先这样。” “罗总你别记着挂电话嘛。” 说话间周唯的目光思忖探寻般落于我脸上,他大约是看不惯我的冷眼旁观,他疾疾伸出手来撮捏着将我的下巴抬起来不让我挣脱,他再冲着话筒那边语气欢快:“罗总你会好奇我与刘多安今晚能撞出什么新火花吗,我愿意将这一切分享些许给罗总,不然等会我们来个电话连线,罗总你听着声音过过瘾?….” 脸倏的一声红个透透,我不管下巴与咽喉还在周唯的控制内,我生扑过去作势要把手机抢回来:“你是不是人….” 身体往后一别,周唯躲开我的爪子之后,他意犹未尽把手机从耳边摘下来,他有些怪里怪气的:“刘多安,你用不着那么紧张咯,因为你的罗老师,把电话挂了。” 我趁着他说话的空档把他的手摘下来重重摔向一边,我再一把捞过自己的手机:“不要脸。” 一边肩膀高一边肩膀低的,周唯吊儿郎当的整起个二郎腿,他横着睨我一眼:“论不要脸我还真不是你对手,就这条我服输。换做我是个女的,我是万万不会对着个第一次见面的网友岔开大腿让人搞。” 即使在开着车的刘钢仿佛聋了般听不到周唯这种用渣滓堆砌起来的话,我也感到了无穷尴尬,我只管沉默对着他一顿呲牙怒目。 对峙间,车停住了。 我看到是半岛城邦的地下停车场,我寻思我终究也得回去收拾自己那些花钱买来的瓶瓶罐罐,我也就二话不说的与周唯拉开距离往家里….哦不是了,是往我准前夫的豪宅里走。 在快要到门口处,刚刚一直落后我几步的周唯一个箭步上前,他率先刷开了门,又折返回来钳制着我的手腕,将我拖进去之后,他又狠狠撞摔关上了门,他以后背抵在门板上,身体倾俯睥睨着我,声音沙哑:“去洗澡,哪个角角落落,都给我弄得干干净净。” 我连看都不看他,径直去储物室把自己的两个行李箱拎出来直奔卧室。 打开衣柜,我两手伸出来环成半圈粗暴一掏,那一整柜子我的衣服就纷纷落下,我还没压实,又如法炮制,去对付别的。 将几个衣柜横扫得一干二净,我去旁边浴室换了一身休闲出来,再随意一屁股墩在地上,埋着头迅速整理。 这时,周唯进来了。 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吊儿郎当的口吻:“哟,我的新婚娇妻这是在干啥,这是要跟我婚内分居的节奏嘛。” 忖量反复几番,我抬起头来主动迎视他:“我懒得管你在打什么主意玩什么游戏,我没兴趣也没那么多余的时间奉陪,我要与你离婚。如果我无从通过和谐协商的方式达成所愿,我不介意更复杂一些,我会找律师。” “哎哟,我真的好怕怕哦,女王就是女王,真的好霸气哦哦….” 嘴角的不屑堆成山丘,周唯调侃的意味渐浓:“刘多安,你好歹靠着罗智中这棵大树乘凉了好几年,你又不算蠢个头遮尾,你应该知道有钱有时候可以决定很多事。你若然肯乖乖的,在我想要折磨你的时候你就顺从伸个脖子过来求虐,那轮到我高兴的时候,你兴许还有几天好日子过。如果你还是一副老娘天下第一的傻缺样,那你就别怪我用对付傻缺的粗暴方式来对付你。” 身体里的完全情绪如同利刃,在我的皮囊下凌迟切割,我表面不动声色:“呵呵,随你便。反正,婚我是离定了。我不是垃圾桶,我死也不会跟垃圾同路浪费我这美好人生。” 周唯把烟点燃猛的吐着烟圈,在烟雾缭绕里他的轮廓模糊成片,只有嘴角那抹冷笑脉络清晰,他说:“能说会道算是个优点,但有时话最好别说太绝,省得打脸啪啪啪,疼。” 话说到这里,周唯就把抽没两口的烟摘下掐熄扔进垃圾桶,他稍稍弯下腰,就像老鹰抓小鸡似的将我拎起来,他揪住礼服的领子把我往他面前凑:“虽然你今天一点都不听话一点都不乖,但我愿意看在前阵子你小鸟依人温温柔柔的傻样份上,给你一个别具一格的新婚夜,让你往后余生,可以尽情回味。” 指腹摩着我的脸颊缓缓熨到耳边,周唯夹着我的耳垂忽重忽轻撩动着,他暗昧笑笑:“我会让你激情澎湃远胜以往的。” 身体浑然一颤,我扳着手掌贴着他的胸膛上将他重重一推,我万分鄙夷:“我有洁癖,被别人筷子污染过的豆芽对我来说垃圾不如,我吃不惯剩菜,你省省吧。” 摇摆几步,周唯站稳脚跟之后,他邪魔得很用手刮着唇一掠而过,他挑起半眉斜着瞟我:“也好,你要像只小绵羊似的我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的,没啥玩头。刘多安你最好保持着你现在凶狠吉娃娃的模样,这样我慢慢把你的爪牙一个个折掉,更有意思。” 撂下这番装逼到了极点的话,那个智障就从卧室里面出去了。 我内心像有无数虫噬蚁咬,难受流淌成河,我只想赶紧打包好自己的东西从这里干脆利落撤退,我没管那混球,动作更是利索捣腾着自己的东西。 这头我刚刚把大部分的衣服塞进那个大箱,我正要打开另外那个箱子把自己的护肤品和剩下的几套衣服包圆了,外面忽然有门开关的声音彼起此伏,不一阵又是一个嚣张的媚笑声撞入耳中。 我再凝神一听,张晓媚那从鸭公嗓故作娇滴的声线紧接其后传来,她说:“唯哥,人家一接到你电话就马不停蹄赶来啦,人家那么乖,你怎么奖励人家嘛。” 周唯的声音紧随其后:“明天给你张大额度的卡,你喜欢什么给自己买点。” “谢谢亲爱的。” 欢天喜地,张晓媚还是拿捏着柔嗓话锋一转:“唯哥,那个黄脸婆,现在在哪啊。人家来都来了,怎么着也得去打个招呼哦。” 我动作稍顿,周唯的声音均匀落进耳中:“她在卧室。我去阳台抽根烟。” 脚步声错落间,张晓媚站在了门口处,她双手抱出一副倨傲模样:“嚄,狐狸精你这是在干嘛了,你是在收拾东西滚蛋吗?” 在我不久前之前承受的一切来看,别说这会儿周唯把张晓媚弄到家里,他就算是牵几头猪过来给我找不痛快,那也不出奇。 不管我心里面有多少翻江倒海,至少我面上还是足够冷静,我直接将她视作空气,我一言不发的继续着我的收拾。 没能受得住我忽略,张晓媚很不淡定顷刻蹬着恨天高三两下窜到我面前,她很凶的语气:“刘多安你耳朵聋了是不是,我在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不到万不得已,与她这样的傻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唇舌,我埋着头迅速把那些瓶瓶罐罐往行李箱里放。 脑子里面的水可能被她这嚣张到快要高潮的态度煮沸了,就要满溢出来吧,张晓媚完全往了前些天在岁宝商场她是怎么像一只毫无反抗力的弱鸡般被我拿下的,她走过来对着我的行李箱抬起脚来就是几个飞踢,她边踹边说:“你聋了还是哑了,我问你话你就给我好好回答。” 本来我的心情就乱到极点,我刚刚不与她诸多计较,大抵是正处在麻木期,而她这临门几脚的,彻底把我憋得快要膨胀成球的怒火点燃,我重重把手里的卸妆水掼下,我站起来扯住她的头发,疯了似的将她死死往低处压,三两下就把她那张长得还算可以的脸蛋扣在了地板上。 如出一辙,张晓媚先是爆发一阵杀猪的嚎叫,她转而破口大骂:“你这个贱人扯我头发,你…..” 我根本就不给她表演的机会,我用小腿横着压住她扭来动去的身体,另外一只手捂住了她那张出言不逊的贱嘴,我冷冷瞪视她:“我现在有兴趣回答你了,为什么我刚刚不理你,那是因为我觉得人与畜生很难沟通,毕竟我就没学过动物世界里通用的语言。我想我应该再警告你一次,不管你与周唯的关系去到哪里,这都不会妨碍你惹到我我就会弄死你这样的后果。” 不断发出“呜呜呜”的含糊声,张晓媚大约是寻思周唯就在不远处,她凡事有周唯撑腰,她继续气势磅礴的对着我怒目圆睁,她甚至还想尝试张开嘴巴看看能不能咬住我的手。 我的手掌重重一推,松开来:“我现在要收拾东西离开这个破地方,我赶时间,你最好不要再招惹我,不然我直接去厨房找把菜刀砍死你。你大可以看看是周唯救得你快,还是我的刀快。” 得到我松绑,张晓媚连滚带爬的翻了个身,她逃开我的击杀范围后狼狈爬起,她用手拢着瀑布般的头发抖了抖再往后放,她一改之前的弱逼模式,她很轻蔑的睨我:“刘多安你别装了,你才没有什么神经病精神病的,唯哥把你那些信息,就差兜底全让我知道了,他就连你在床上喜欢用啥姿势都要跟我分享了,你以为我还会被你唬住啊?” 谈不上信了还是没信张晓媚这话,我大脑里有嗡声作响,我只想尽快远离这一切,于是我拍了拍手,重回缄默继续收拾自己那些玩意儿。 大抵是刚刚吃了亏,张晓媚没再靠过来,可是她的嘴还是没停住:“傻女人,我就告诉你吧,就上几轮我给你打电话告诉你,唯哥躺我床上那事,全是唯哥安排好的,他说他就喜欢看着你满腹狐疑最后傻逼逼的选择相信他的样子。” 我照样不理,巴拉着把剩下那几套衣服往行李箱里面塞上,再扯上拉链。 把手上戒指摘下来,丢在地上,我拖着箱子颇为吃力往外走。 我刚刚走到大厅的一半,周唯从阳台那边回来了,半盏目光飘在我的两个箱子上,他嘴角顿时起笑:“刘多安,游戏最精彩的场次还没来咯,你这就熬不住的退场,哪里能享受到这场游戏的精髓嘛。” 我也不答他,咬着牙更用力匍匐前行。 在我好不容易拉着那两大箱东西立于门前,周唯在后面笑声分外响亮:“刘多安,你今晚还真走不了,下午你出门之后,我就让人把你的指纹给抹掉了。你想要出去,除非把这里炸了。” 137只留给值得拥有的女人 愕然,我迟缓几秒转身看他:“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周唯嘴角往上弯:“我的风度,只留给值得拥有的女人。你么,不配。” 他说话时我的目光焦点就落在他的脸上,我看着它一动一动的,电光火石间我一个激灵想到了曾经。 我被今晚这种种磨难刺痛暂时麻痹的心,就像枯木逢雨被湿润出生机,恨意就此油然疯长,盘踞在心里独霸一方,我把行李箱松开,手捏起拳头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过去那件事确实我有错在先,但我干的也不是杀人放火刨你祖坟这么不可饶恕十恶不赦的事,你今晚在婚礼上发神经,我所有的客户和供应商还有同学朋友同事全都在场,你已经让我在我所有的朋友圈子里脸面丢光,你还有什么不痛快的?再有就是,我好端端的一个单身女青年被你这个游戏套路成已婚妇,离了婚之后我得带着这段莫名其妙的婚史辗转,你就这样还不够是不是?你….” 周唯可掬的笑容里埋着无数阴冷炸弹,他朝我凑过来,唇齿抵在我的耳边低语:“媳妇儿,这个时刻你在这里念叨个啥劲?” 算我刚刚傻了!我怎么就尝试着跟个小畜生讲道理。 弹跳着躲开他,我用小腿把着行李箱,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把自己的手指伸到卡槽里,一阵尖锐的报警音就像重锤般砸下,我就要稀巴碎。 磨牙凿齿,我看着洋洋自得的周唯狠狠道:“放我出去,不然我报警告你非法禁锢!” “媳妇儿,你这话就不对咯。新婚夜,你不留下来让我尽情玩,你就净想着离家出走,我还想告你把婚姻当儿戏,对自己的新婚丈夫使用冷暴力咯。” 无耻的嘴脸端倪越浓,周唯笑得更是让我毛骨悚然,他把变脸这个词简直诠释得不要太淋漓尽致,他声音徒然一沉:“你的个性别太过,我的耐心有限,刘多安你别比我用另类手段教会你如何好好做人。” 我瘪着嘴凝视他双眸:“怎么,你想动手打我吗?” 其实我还想说,若然你周唯想动手,那请你务必打死我。 是的,我想请他打死我。 因为越到对峙着的现在,我的记忆越是不肯放过我自己,它正在与我这几年以来在形单影只踽踽独行积累下来的洒脱性格作斗争,它不遗余力并且日渐占据上风,它不断翻腾捣乱横冲直撞,它在用过去所有的甜蜜纠缠来对我进行第二次伤害,然后我从这些历历重现在脑海里的画面剔中那次在坝光涂滩前面的瀑布潭,我那么奋不顾身朝他奔赴而去的身影简直不能更苟且。 更让我难过的事是,哪怕从开始的初重逢,他只是抱着一腔怨恨与我开始,那我当初想也不想就扑腾下水捞他这事,还不足以稍稍捂热一下他冷若冰霜的心吗? 我的“我爱你”何其珍贵,珍贵到我曾经愿意为他豁出生命破釜沉舟,可是他的“我爱你”又何其廉价,廉价到即使我们曾经共同直面惊险环生,他一点点的心软都不曾施舍与我,它由始至终都是披着谎言的幌子,成为狠狠击杀我的利剑。 从来没有过的挫败感它席卷我淹没我,它就像一强而有力的手,扼住我的咽喉撑着我的脊梁,我怕我再多说一句哭腔它就会卷走我所有故作的冷静,它会成为标注我是怂蛋的标签,也让眼前这个男人误以为我没有他不行。 思维如万马奔腾,我这边心里仿佛上演了一场漫长悲剧,周唯才缓缓作声:“只有像你这般不学无术的野蛮婆子,才会认同暴力的威力。” 周唯眉峰一耸,他淡淡语气里威胁的意味渐浓:“至于我,我自然有更残忍的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用手揪了揪衣领,周唯像招呼一只狗似的把张晓媚招过来,他一脸面无表情,我连退几步到空间充裕的地方,我瞪视着周唯:“你到底想做什么?” 用手抵着肚子压抑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我想不管如何我不能再留在这里,我必须马上想办法离开。 徘徊纠结几番,虽然我多少有些抹不下面子,我还是咬咬牙给罗智中去了个电话。 毕竟在我认识的人里,估计就他能给我想办法,把我给弄出去。 接起电话的速度倒是挺快的,但罗智中似乎喝了不少,即使隔着电话波,他声音里被酒精染上的模糊,他一开腔就舌头打结了:“刘….刘多…安,你这会怎么那么…有空找我。” 罗智中现在这样状态我始料未及,我只得抱着垂死挣扎的心态,艰难开口:“罗老师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我被周唯困在他家里了出不去,密码锁,我出不去….” 那头静寂越十秒,忽然一阵阵咕溜溜与窸窸窣窣交织而生,还有哗哗水声一起作祟,罗智中再开口,清晰度已经俨然可辨:“你是在他半岛城邦的家,还是纯水岸?” 我捏紧手机:“半岛….” 截断我,罗智中声调淡淡:“我马上到。” 顷刻,他余给我的,是急促的嘟嘟声。 得到了肯定答复,我握着手机在大厅里不知疲倦来回踱步,我的大脑也没闲着,设想呆会罗智中到了之后会出现的重重可能,我的心又乱成了一锅粥。 而做事一向雷厉风行的罗智中,他倒没让我久等,大约半个小时后他带着一似乎是搞黑技术的人过来,三两下把这密码门给破了。 看着玄关处那两个大的行李箱,罗智中脸上没有多余表情,他仍然是浅淡口吻:“这两个玩意,你都要带走是吧?” 我刚刚点头,他的手已经抓住大件那个:“先走了。” 与罗智中一人一个箱子并肩走在小区的绿道上,我有些尴尬生硬开口:“罗老师….” “我上次与你交流过称呼的问题,你是叫我罗先生,叫得不太习惯?” 罗智中脚步微缓,他语速也慢下几个度:“那以后直接喊我罗智中。” 一阵风从罗智中的身边吹拂着再到我这里,有淡淡的酒精味被带到我的鼻子里,我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停下来我更是讪然:“可能是之前叫习惯了,急起来忘了改口,我以后保证不会喊错。” 抖肩,把赶巧掉在他身上的落叶抖去,罗智中眉头浅蹙:“任何称呼都不过是一个代号,就叫罗智中,也算是省事。” 破事堆积成山,我这会儿实在没有心情吐槽罗智中之前又事事的计较,现在又装什么大方,我只管嘿嘿一笑,终结了这个话题。 又觉相顾沉默过于尴尬,我强打精神恳切说:“谢谢罗先生愿意跑着一趟给我帮忙,改天找个罗先生方便的时间,我想请罗先生吃个饭。” “不必。” 罗智中走快两步:“刚好我还没睡意,正想出来溜溜。” 停了停,罗智中又添上两句:“你真想感激我,把你手头上那订单干好了就成。” 我点头,继续配合尬聊:“我知道,那事我有谱。” 嘴角写满若有所思,罗智中似乎在考量着什么,一阵他颇有些隐晦:“现在这社会,离婚什么的平常了去,第一次没找到对的人,后面还有大把机会。” 难得罗智中开了金口给我说宽慰话,我却无福消受,听得诚惶诚恐,我勉强挤笑:“知道,谢谢。” 无谓般摊了摊肩,好在罗智中没再继续死磕,他说:“走快些。” 我嗯声作应,紧跟他步伐,再走几步,顺拐个弯不一会就能走出小区。 但是,我们刚刚拐岔过去,周唯和张晓媚就迎面走来。 见到我,那个混球从十米开外的地方把张晓媚落下,他自己疾走着迅速到我面前来。 脸色阴沉得仿佛就要来一场连绵暴风雨,周唯吊着视线先从罗智中身上溜几秒,他把目光递到我身上,就像是胶水般凝黏在我脸上,说:“刘多安,你出息了。” 138只怕,我可能会让你空欢喜 我还没来得及发声,周唯已经直接上手,他用力圈禁着我的手腕把我拽得一顿踉跄,把趔趄的我扯撞在他身上。 碰撞的力道过重,我与他身体磕合在一块的肋骨发疼,这惹得我下意识的啊了一声。 嫌弃的眼神覆盖了我,周唯的嘴巴贱到了极点:“啊什么啊,我又没上你。” 我窘状毕露,挣扎的动作越重:“你毛病大发了是吧,快踏马的放开我。” 不想周唯扼钳着我的力道更重,他冷哼一声:“放开你?刘多安你是让我放开你,你好在新婚夜与某些乱七八糟的野男人出去鬼混是吧?我没有让人在头顶上种一大片草原的习惯。” 呵呵哒,他都已经在我这里撒下了大兴安岭原始深林般的墨绿,我看着就是很享受这顶超级无敌绿荫大帽了? 狠狠甩他的手,我怒怼回去:“你做人那么双标,不怕走出去遭天打雷劈吗…..” 冷不丁的,周唯俯身下来,他用手环住我的腰,作势就要将我往肩膀上扛。 被这骤然突发的情况截断了反应,我迟缓了几秒脚就离开了地面,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罗智中上前来,他揪住周唯的胳膊就是重重一拽。 被这突如其来的外力攻击,周唯条件反射松开了我,我来不及细想就跌跌撞撞着跑几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顷刻,局面变作了罗智中与周唯的对峙。 树影婆娑下,罗智中的身影被拉成一团斑驳,他的表情里有些繁复的怪异,他盯着周唯语速很慢:“只有人渣,才会对自己的妻子使用暴力。” 周唯那个狗崽子正好面朝我,于是他脸上那些浓淡相宜的不屑一览无余,他嘴角含着轻笑:“我以前都不知道,罗总你那么开玩笑那么有幽默感,我与多安新婚正好,感情正当浓烈期,我情不自禁给她来个公主抱,而多安虽然嘴上骂着心里面不知道有多美,罗总你一个外人,不懂我们夫妻的情趣不出奇,但你若是要插手,那就贻笑大方了。” “可能我眼拙,我无法透过现在看到那么多内涵与深埋着的本质,我只是透过表象看到刘多安她与周总感受不同,她似乎也没能安然消受周总你这所谓的情趣。” 声调渐压,罗智中话锋顿转:“周总你若是不满身边人,你大可以拿出个男人该有的样子,决断干脆砍断牵扯就是,你这样不上不下的拖着,又要各种让身边人难堪煎熬,这所作所为,才是真正的让人见笑。” 眉蹙起半分缝,周唯眉宇里瞬间被皱褶填满,他抽了抽嘴角,再开腔他已经把那些吊儿郎当收敛起来,他声调骤冷:“罗总你再不赶紧看好你的手,它伸那么长可不太好。” 罗智中发出凛然浅笑:“好与不好,得看后继。周总你还真不必威胁,你与我之间,最后鹿死谁手,现在说来,还为时过早。” 刚刚那虚假堆砌出来的祥和气氛,一下被爆满的火药味驱散殆尽,周唯脸上的神情更塌:“罗智中,不管刘多安过去与你的关系,是不是只有师生关系那么简单,也即便现在她是你的供应商,你也算不上老几,你还是没有资格对我与她之间的相处模式指手画脚,刘多安是我明媒正娶过门的妻子,你最应该做的事是,与她这个有夫之妇保持适当的距离。” “她是你妻子没错,但她也是一个有自主力的独立个体,刘多安她有权决定她该如何不是么?” 目光转到站在一旁眉头深锁的我,罗智中问:“刘多安,你自己说说,你是要与周总回家歇着,还是另寻去处?” 就我那种三言不合就想靠动手解决问题的人,我看着那俩刷嘴皮子的男人说不上的心塞,可毕竟罗智中愿意跑一趟给我帮忙,我赶紧硬着头皮站他一队:“我不想呆在这里。” 几乎是咬着我的话尾音,周唯沉声道:“刘多安,你的确要跟着罗智中走是吧?” 我错开他凶神恶煞的瞪视,答非所问:“回头再找个时间,我们心平气和把关系捋清楚。这日子,我是过不下去了。” 也没接我这茬,周唯仍然气势汹汹瞪视我一阵,他眉头起结,他疾首蹙额:“好,那你滚吧,滚一边去!” 不再接话,我疾步上去拖起行李箱,像是被鬼赶着似的跑得飞快。 不多时,罗智中跟上我步伐,他单手掏烟叼在嘴里,问:“你打算住酒店还是?” 我想尽管我之前住的那个房子,似乎被周唯买下了,可毕竟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来与我更改租赁合同,我还有两个月的押金在那里,我不回去住简直是便宜了周唯那个乌龟王八蛋。 把步子迈得更开,我说:“我先回希尔顿取车。罗先生不然你把箱子给我拉,你忙的你去,别耽搁你时间了。” “我没赶着去参加第三次世界大战。” 像罗智中这种幽默细胞基本为零的人,他难得说起俏皮话来冷得可以,空气瞬间被他拉低几个度,而罗智中倒是反应奇快的意识到这一点,他干巴巴轻笑,说:“我回家反正也要经过希尔顿,我捎你一程。顺便的。”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我要否定那就是不上道不领情,我只得压抑着满腹的拘谨说:“谢谢罗先生。” 到了希尔顿,罗智中问准我车停的位置,他很快把他的车挨过去,他一声不吭主动帮我把那两个死重死重的行李箱腾到我的车上。 对于我的千恩万谢,罗智中不以为然,他手挥了挥:“早些回去休息。” 停了几秒,他又画蛇添足般加一句:“养好了精神,好好把控余下订单的质量。” 罗智中的此地无银,倒是缓解了我的局促,我连忙点头:“我会的,订单我会好好盯着,罗先生放一万个心。” 坐上车去,罗智中即将摇上车窗之际,他探出头来:“以后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只要我能腾出空,我都会帮你。” 如出一辙,罗智中依葫芦画瓢的又添新章:“毕竟你是飞帆泰现在比较优质的供应商,与你合作省事很多。” 我继续点头要作声,罗智中已经把车窗关上,他发动车子一路绝尘。 凌乱杵在原地懵逼一阵,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福田。 把好不容易拽进门的行李箱扔在玄关处,我拿来一瓶二锅头咬开盖,爬上阳台盘腿而坐,我俯视着触目能及的浮华夜色,仰起脖子酒瓶对着嘴就是咕咚一阵猛灌,辛辣的液体刮着喉咙而下,我被呛得死去活来不断打咳,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痛快。 酒精上头来,汇聚在脑袋里闹得我理智暂缺,我的话匣子对着这漫漫夜色打开来,我不断对着空气索索叨叨废话很多,被酒精灼过的嗓子被这番过度使用,慢慢像是堆了几层沙。 在醉死阳台之前,我借着最后一丝意识跑去淋了一顿冷水,最后裹着毯子睡死在沙发上。 可即使我借助了酒精,不堪还是入梦里,在梦里的周唯狰狞着面目对我进行驱逐,我在清醒里忍着的眼泪最终被带到梦里释放。 我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梦境被猛的声响打碎,我惊了惊,拖着被酒精弄废的身体爬起来,手忙脚乱将丢在不远处的手机捞了过来。 马小妍的声音急促得像要地震似的:“刘总,出大事了….” 犹如被一记闷棍敲在脑门上,我顷刻清醒:“不要急不要慌,慢慢说。” 声音压得很低,马小妍说:“环保和安消的人一大早的来了,他们像是要掘地三尺似的找在咱们家的毛病,我找机会探了安消那个老乡的口风,他说昨天有多起举报咱们家公司的,领导怕出问题,戳他们过来跑动跑动。” 干我这个行业,怕的就是这两尊爷上门拜访,现在他们还约着一块上门了,后面还不知道会搞出个什么花来,我哪里还坐得住。 失恋了我确实感觉干嘛都没劲,可我越是失恋我越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最靠得住的还是钱这玩意,我哪里能容许一些阴险小人,想把我赖以谋生的锅给端了。 抵着头痛,我说:“你先好生招待,我立马到。” 以最快速度把自己捣鼓得算是人模狗样,我急匆匆赶回公司。 环保的人走了,安消还在,我连忙凑上去装孙子。 但我这次都快熊得满地打滚了,那边的人却是一直不松口,一会说我工厂的间隔板不是规定的石棉板,而是价格低廉的泡木板,就连我无尘车间的密封特性,也被拎出来鞭挞了番。 这一趟下来,尽管我好话说尽,最后我还是收到了勒令我停产整改半年后复核没问题再开业的通知函。 如果我坐拥几百万,我当然能拿钱出来养着那些技术工养着机器等着责令整改期满,又继续红红火火干起来,然而我现在别说几百万,我拿出几万现钱都是勉强,这份整改函,无异是判了我工厂的死刑。 车间被贴了封条,产线上积压的订单一个也跑不了,那些车间的小哥小妹一看势头不对,全挤出来把财务围个水泄不通要求结算工资,不然就集体去申请劳动仲裁,我一个头两个大把这群人安抚住,焦头烂额着还没弹去满鼻子的灰,我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挨个给客户那边打电话。 我当然没敢说实话,我只是说这几天车间地面要油漆停一停,后面很快就跟上,不想即使我拿数据扯淡我保证不影响结单,客户那边却是态度一致,都扯淡着他们正要与我商量提前结单这事。 大半个小时下来,我鼻子上的灰更重了。 愁得要命啊,但我还是得继续把电话接着打。 轮完那些小鱼小虾,这会是重头戏了,我忐忑着拨通了罗智中的号码。 罗智中估计是在玩手机还是咋的,反正他接得很快:“有事?” 我局促着,把早说了十几遍的台词再来一遍:“是这样的罗先生,我工厂这边的地板最近油漆脱落太多,严重影响到车间的洁净度,我打算这几天暂停产线,给车间来一次整改,所以那个订单,这几天….” 还不等我话玩,罗智中的声线带皱:“遇到麻烦了?” 握着电话滞几秒,我用力舔着唇反复忖思,我咬咬牙对罗智中说了实话。 听完,罗智中静了一会:“你应该是被人捅了刀子。” 啊啊啊啊,我还能不知道吗! 心被扎得七零八落,我弱弱的:“罗先生,反正现在我这边就是这么个情况,你那个订单,我这几天肯定暂时交不上货了,我回头跑动跑动,也不知道是啥样的结果,你要是实在急着结单,我这边….” 再一次钻断我说话,罗智中声音醇沉:“我这边还算是认识了些说得上话的人,我帮你问问。” 我感激得舌头都要打结:“谢谢啊,罗老…不不不,是罗先生,我先谢了。” 罗智中应话很快:“不谢,还不知道个什么情况,我未必能搞下来,只怕,我可能会让你空欢喜。” 忙不迭,我说:“哪里的话,你愿意帮忙我就很感激了。” 我的话尾音还没拖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我以为是被我暂时按捺住的工人继续造反,我赶紧与罗智中客套几句,就收了线。 门外,站着的人却是周唯那个二愣子傻缺。 把嘴上叼着还剩大半截的烟拿下夹在手上,周唯睥睨着我。 抢在他之前,我沉下脸:“你来这里做什么?” 像个螃蟹似的玩世不恭半吊着胳膊,周唯流里流气的,他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几个度:“还是因为媳妇儿你,昨晚跟我生了点小气,也不管咱们是新婚夜,你就执意负气出走,我放心不下,不得赶紧过来瞅瞅媳妇儿你消气了没。” 办公区的同事昨天都参加了喜宴,他们自然是看够了我在台上的尴尬难当,这会儿周唯唯恐天下不乱的故意广而告之我昨夜没有他一起的事,那些同事瞬间没能抵挡住八卦,朝着这边若有若无投来目光。 气结不已,我强作淡定压声:“你有什么事,进来再说!” 胳膊朝我伸过来,这个傻逼极其夸张的往回趔了趔身体:“不行了媳妇儿,我不行了,昨晚你新婚夜把我扔下,我伤心过度没休息好,我不行了,得你扶我一把我才能走得动。” 就像一只快被气体撑破的气球,我当做没听见似的强忍怒火先走一步。 还好,那个缺心眼的玩意跟在我后面走了进来,他还随手带上了门。 没了我那个同事目光探寻,周唯那个孙子更是无赖的洒脱,他作大鹏展翅样摊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使唤我:“刘多安,快去给你老公冲杯咖啡。” 我站定不懂,开门见山道:“今天早上我车间被查封了,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周唯他大爷的一张嘴,就飚出一番让我火冒三丈的话来。 139我只会管自己爽不爽 懒洋洋的,周唯漫不经心的口吻贱到极点,他说:“刘多安你这不是废话吗,这事不是我搞的,难不成还是老天爷都看不惯你那傻逼娘们样,它不朝你霹雷,改成给你使绊子断你财路嘛。你这是高估老天爷的创造力了嘛。” 愤怒冲天,我瞪着他的眼睛都快要喷出火焰来:“你为什么要这样整?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 叼着烟朝我站着的方向吹烟圈,周唯的语气更是散漫:“至于为什么嘛,刘多安你婚前,不是表达出强烈的想要被我圈养起来的愿望吗,我回头想想,确实让你一个女人靠着出来卖弄风骚挣那点小钱,会影响我脸面,我还不如把你圈起来,这样你如愿了,我的颜面也得以保住,双赢咯。” 他越是淡定,我越是控制不住炸毛:“你是耳朵有问题还是智商没在线,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傻缺话?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害得我品尚一百多人没了工作,害得我….” “我不知道,也懒得知道。” 身体稍稍坐正,周唯把烟径直戳摁在烟灰缸里,明明那些火光已经被他挤熄,他却还要加重蛮劲直到把那烟蒂揉得变形碎裂,他才缓缓松开手,他摘来一张纸巾慢腾腾擦拭着手指的各个角角落落,他的声音一下子变作凛然:“刘多安,在我的游戏规则里,你开不开心关我屁事,我只会管自己爽不爽,我才懒得去管这到底给你带去多少麻烦。我劝你,最好快刀砍乱麻的把公司结业了,即使你垂死挣扎着托关系,这次你也公关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想要让它消失掉的东西,以你现在的本事,你还真护不住。你早些收山歇气,说不定还能捞回几个蛋壳儿,你越拖多几个小时,你后面越不可收拾。” 话越到后面,周唯就将字咬得越重,这无疑像一桶冰水浇熄了我的怒火,同时又让我脊梁一凉,我终于不得不强迫自己直面这个我自己不管如何上蹿下跳都未必能拆开的困局。 眉头蹙结成山,我凝盯着周唯竭力保持声音平稳:“你到底需要我怎么样做,才能终止这一场可笑的所谓游戏?就这个机会,咱们把话说清楚,你到底需要我怎么样做,才能放我生天?” 变脸的技术杠杠的,他一转眼就从冷绝变回吊儿郎当的状态,他眼睛眨巴着一副正经认真的模样:“媳妇儿,你瞅瞅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在欺负你似的,我摆明是见不得你太辛苦,想让你过上养尊处优的日子嘛。你把这破公司扔了,回来当我的金丝鸟,我保证能让你过得比现在快活。至于我么,会有空没空都多些回去艹艹你干干你,绝对不会让你空虚寂寞冷。反正我以前是以什么样的频率睡你,后面还是一样样的满足你,这点你用不着担心。” 拳头握起一半,我的手指甲狠狠戳进手掌心的肉里,我以这样的小疼痛来刺激着自己的理智,咬着嗓:“滚出去!” 就像是被触发了机关似的,周唯突兀从沙发上弹跳起来,他三作两步贴到我跟前,他俯了俯视线:“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我仰起脸来直视他:“人渣,我让你滚出去。” 倏忽的,周唯的手撮住我的下巴禁锢住我,他的唇以迅雷不及掩耳贴上来封住了我的嘴,他用尽全力般挤揉,顶开我的齿贝无果后,他转而狠狠咬了我的唇。 吃痛,我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力气,一把就把他推了开来。我嫌弃地以手背用力搓自己的唇:“你是狗吗,还带咬人的?” 周唯用拇指很装逼地勾着唇一带而过,他先是轻轻一笑,又似变戏法那般拉下脸:“刘多安,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我最听不得从你嘴里冒出滚那个字,这次我看在你无知的份上原谅你,如有再犯,下次我不管你是在哪里,只要你敢说,我就敢当场把你就地正法。” 抬起手腕心不在焉的瞟了一眼那块昂贵的手表,周唯肩膀微垂,他用手比划着,眼神阴冷作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迈开脚大步流星扬长而去。 他走得潇洒,而他刻意给我制造的烂摊子,让我整整一天都陷入无端的焦头烂额中,那些破事一件接一件把我堆得喘息不过来,我忙完从公司里面出来,夜色已经浓得像冰冻的巧克力。 抵着咕咕叫的肚子,我正要驱车回来,却是有个陌生电话给我打了过来。 我如同行尸走肉木然接起:“喂,你好….” 那头传来的,是王恒的声音:“嫂子,晚上好哇,吃过饭没?” 糟心滚滚滔天,我实在没有心思再作额外的客套,不过我很是很感激那晚在婚宴现场王恒宁愿与周唯翻脸都作出了维护我的姿态,所以我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那么疏远,我说:“王先生,你或者可以喊我小刘,请你不要再喊我嫂子,这个称呼我大抵是担当不起。” “哦,好的。” 王恒挺爽脆,可他也没按着我的意思来,他立马改口:“好喽,其实我也不喜欢叫你做嫂子,毕竟我一直认为周公子那个傻缺货他配不上你,我以后就叫你多安妹子喽,这样显得亲切好听,然后还能拉近咱们的距离,让咱们变得亲密无间起来….” 王恒再贫,他也比不过与我最好时段的那个周唯,但是碰到心情欠佳的我,他这些逗趣话听在我耳里就是一段段的聒噪,我竭力忍耐着温吞道:“王先生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我现在在开车,如果你没有特别重要的事,那回聊。” “我去,我千方百计找到你,那肯定是有事呐,没事我找你干啥的是不是,我才没有那么无聊没事还找你哇。” 索索叨叨的扯淡几句废话,王恒这才转入正题:“就是那个,多安妹子我花了一天时间,我终于找到了周公子那个傻缺对你那样态度的原因啊,我是想看着你们好,想帮你们调解调解,你现在有空不啊,你出来坐坐,我给你分析分析。” 我一个头两个大:“谢谢你的热心,我这会没空。” 简直要命,王恒继续掰着不放:“耽误不了你多少事啊,你没空也抽个空,到龙岗中心城这边来,我在周公子养在外面那个女人的店里。” 听到龙岗中心城这几个字,我的大脑一顿混乱:“…..” 我的无言以对,引来王恒挺开心的嬉笑声,他说:“我在龙岗天虹这边一甜品店里,那个老板叫顾媛,她应该是有预谋去勾引周公子的,她把脸整得跟你的差不多,我想找她当面对质来着,她不鸟我,多安妹子你过来,咱们一块鞭挞她,教育她不要介入别人婚姻。” 我醉到不能醒,只得正色道:“王先生,我不想浪费你宝贵的时间,而且我与周唯的私事,我想与他私底下沟通着解决。” “没关系啊,反正我就天天吃喝玩乐,一件正经事也没有。我多出来的时间,肯定要拿来锄强扶弱啊,我从小到大就有大侠梦的,这回好不容易逮住个机会,我肯定要抓住实现梦想啊。反正多安妹子,我是看不下去周唯那孙子欺负你,我想帮着你点,你快过来。” 王恒呼了一口气,又说:“你过来咱们可以以人多欺负人少,那个小三再不愿意露脸,我们就把她的店砸了。” 当我在酒店里见到周唯与刘多惠苟且,我一直到现在都无从捋清我与她的头绪,我已经不知道我该继续感到亏欠她还是转而怨恨她,可不管这些情绪再怎么繁复,我还真暂时没想过要扑到她面前给她找茬,我自认为撇开我与她的血缘关系不谈,也只有傻子才会杀上门去自讨没劲。 头痛不已,我握着手机很是无力:“不好意思,我最近几天没什么心情,我只想生活能消停消停。” 还听不懂人话了这是,王恒死磕着没放:“不行不行,多安妹子你必须过来这一趟,你跟周公子的日子才开始,你得在这个时候立威,你得杀鸡儆猴威震四方,后面才能一劳永逸,你总不能后面的生活,就拿来打怪,防着周公子在外面找这个那个女人啊。” 我艰难按捺着:“没,我和周唯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直接给我急眼了,王恒一下子激动到不行:“我靠,你是要跟周公子离婚啊?多安妹子你听我句劝,全天下大部分的男人都喜欢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周公子他确实是犯错了,你要生气愤怒也理解,但咱们不能认怂,也不能退步,你这么冲动要跟周公子离婚,那不正中那女人下怀吗,所以你就算忍,你也得忍着啊,你忍着拖死那个女人。算了,你不愿意来也没事,我自己发挥,反正我就当报答你当初下水捞的恩情,这笔帐我帮你算。” 这会轮到我不行了,我拼命咬牙压抑住声音里的激昂,说:“你先不要乱来,我现在过去。” 狂奔前往龙岗的路上,我的大脑里混杂着太多内容挤得满满当当,我想要捋一捋都没有空间可发挥,我只得放弃了这个念头。 揣着满腹心事,我就像上刑场般拖着沉重步子走进刘多惠的店里,且在最显眼的位置找到了王恒。 在电话里总透露着要对刘多惠喊打喊杀的人,事实上他丫的点了满桌子的东西,他还作心无城府状招呼我:“多安妹子,来来来,快尝尝这里的布丁烧,好吃到不行。也难怪那女的能引起周公子的注意,她是有两把刷子的。” 我顿时累觉不爱:“我不喜欢吃这些,你自己吃吧。” 示意我坐下之后,王恒煞有其事的给我汇报情况:“那个女人还没走,她躲起来了,不过多安妹子你别担心,我有的是办法把她弄出来。” 说话间,王恒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经常在菜市场旁边那些小摊贩处看到的小喇叭,他娴熟的把入声口放在嘴边,说:“这家店的美女老板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识趣的话赶紧出来赶紧出来,要不然我就把你做过的丑事全部抖出来。” 一板一眼的喊完这些让我听着就挺哭笑不得的话,王恒眼睛眨巴着邀功:“怎么样,多安妹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有创造力了。我给你说啊,这个办法我想没几分钟就有了雏形,我后面也没怎么费劲就勾勒出了行动细节,怎么样,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好。” 我一脸黑线:“王先生,这事到此为止行吧。我跟周唯之间的事我与他看着处理就行….” “不行啊,多安妹子你当初舍身救我,现在你都被人踩到了头顶上,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把小喇叭的音量键左掰右掰几下,王恒完全沉湎在他的英雄行径里听不懂人话:“反正这忙我是帮定了。我这人虽然平常看着没个正形,但我要下定决心干点啥事,我还是很靠谱的,多安妹子你无需担忧过多,这事我兜了,我继续叫喇叭,把人叫出来为止….哦哦,那个女的出来了。” 面无表情,刘多惠很快站在我们面前,她一副不屑理会王恒的模样,她第一句话就是揶揄我:“刘多安,算我看走眼了,没想到你条件不怎么着,本事倒不小,你的观音兵战斗力可以,坐在我这里找我茬,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现在还出动了那么脑残的道具。” 王恒一下子不乐意了:“哎哟这位美女,你这话说的,是不是有点不客气了?你说谁脑残呢?” 刘多惠继续忽略往后,她仍然把战火烧到我身上:“刘多安,如果我是你,我吃不住自己的男人,他在外面沾花惹草到处留情,我羞愧得直接死掉算了,我哪里还有脸面继续出来走动。” 接话的速度贼快,王恒又抢在我前面:“看你这小妞年纪也不大,社会味怎么那么浓,你还给嚣张上了,你….” 眼眸暗色连绵,刘多惠狠瞪了王恒一眼:“我与刘多安说话的时候,你能不能闭嘴?” 怕矛盾激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再也坐不住,张嘴道:“王先生,谢谢你,这事我来解决就行,你悠着点,别动了肝火。” 所幸,王恒这一趟倒是配合了,他点头:“那行,那你们说,我不开口了行吧。” 眉宇间有些皱色,刘多惠再不悦扫了王恒一眼,她转而说:“刘多安,我们到别处走走,边走边聊。” 在找回刘多惠之后,我曾经特别热切渴望她愿意搭理我并给我与她独处的机会,然而自从撞破她与周唯的苟且,我的内心感觉已是一言难尽,我这会儿更多考量的事是我不好在王恒面前暴露过多私人信息,我于是点头:“可以。” 得到我肯定回答,刘多惠仍然秉持着一贯的主导地位,她并没有在商场里绕圈圈,她而是走出天虹,径直朝大地公园方向的路段走。 走过路灯繁昌的大公路,刘多惠挑着哪里暗就走哪里,她明明蹬着恨天高,步子却各种顺溜,我也算是比较能走的人,才没跟丢。 终于,沉默着拐了七八弯之后,刘多惠终于开腔:“刘多安,知道我睡了你的男人,你心里面对我的愧疚,是不是全散了?你现在转而恨我,是吧?” 我跳过了她这个话题,说:“刚刚在你店里的那个男人,是周唯的朋友,我不知道他怎么找到你这里….” 强势如初,刘多惠极力想要我全力配合她:“他是谁为什么来这里,我一点也不关心,刘多安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在昏暗灯光的倾泻里,刘多惠的眼眸里闪烁着的内容让我很不舒服,我再用余光看着这张与我神似的脸,我忽然生出了无限的疲惫来。 站直身体,我终于在刘多惠面前揭掉自己的的惴惴不安和谨小慎微,我声音放淡:“你爱怎么样想就怎么样想,行了吧。” 略微一怔,刘多惠很快恢复自若,她嘲讽的话又是信手拈来:“哟,刘多安,你前阵对着我,从头到尾都是温顺小媳妇的模样,就因为个渣男,你都惦记着恨上我了?” 我意气阑珊:“还是那句话,你爱咋咋的,就这么着,我先撤了。” “噢了,你爱走走,我还不想搭理你,还不是因为你的忠犬咬上门来了,影响我做生意了,我才与你多说几句。” 跺了跺脚,刘多惠眼角的不屑一览无遗:“劲劲个啥的,就你这个鸟样,出息什么。” 撂下这些奚落话,刘多惠迈开步子走得摇曳生姿。 而我,站在原地看看头尾,我发现我也得随着她走的方向去,毕竟我还得回去天虹取车。 太想马不停蹄远离这一切,我不自觉步伐加快,不多时就与刘多惠齐肩,我更是一鼓作气加速,想要越过她。 就在这时,一阵轰隆隆的从身后穿插着越来越近,我被惊着下意识回头,只见有个戴着头盔围着面罩的人开着一辆热焰般火辣的机车失控了似的疯一般朝着我与刘多惠冲过来,它越来越近,就要扑撞过来! 140我要留着慢慢玩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我只能凭着本能反应,狠狠地将刘多惠推向旁边的灌木林里! 一切太快,推完刘多惠,我再想全身而退已经没了足够时间,我刚刚抬起一只脚侧了侧,那辆疯狂如同蛮牛的机车就蹭着我的大腿而过。 痛从小腿蔓延不止,我眼前一阵阵发黑,我想要伸手去揪住那辆作恶的车,手却无力贴着它的车架划过,那辆车转眼轰隆着消失在漫漫夜色里。 再也撑不住骤然来袭的痛感,我颓然摔坐在地上,缓和片刻才恍然从别处回来人间。 忍着剧痛,我挽起裤管,小腿上那条皮开肉绽的血痕触目惊心鲜红涔涔,那些血冒得分外欢快。 我默然摸索到被摔在一旁的包包,从里面掏了掏取出一小瓶止血粉撒上,又抖下裤管,我吃力地用手掌撑摁在地面上支持着身体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我大约走了五米左右吧,刘多惠追了上来:“装什么英雄好汉,谁要你充当活雷锋帮忙了。” 骨头被重力冲撞的钝痛外加外裂伤口上的刺痛混合在一起,感觉简直不要更酸爽,我走得每一步都异常艰辛,我只能咬着牙负重着,我更是没回应刘多惠只言片语。 狠狠瞪我一眼,刘多惠掏出手机先是报警,紧接着她打到了医院去,让医院出救护车。 把手机收回来,刘多惠移身上前挡住我去路:“你别在那里演苦情戏了,我叫了医护人员过来,你就呆在这里等着。” 她最前面那句话,让我的眉头蹙起皱褶成团,我直视她:“谢谢,但我想要回去了。” 刘多惠也起皱了眉头,她忽然就炸了:“刘多安,你他妈的演给谁看啊,你这是打算把自己演得苦哈哈的,让我看着心里面多少对你有些动容和愧疚,我就可以因为这样对你生出心软,逐渐淡忘你曾经对我做过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吗?” 就像是有擂鼓在我大脑里作响,绷炸感从内到外蔓延爬到头皮上,一阵阵的发麻,我的心像是一道门,被刘多惠这话推开了,透进来的全是浓厚得化不开的暗,可我却在着雾霭沉沉里,窥见了别有洞天。 拳头握起,又松开,我挪动着身体靠在旁边的护栏上支撑着把腰挺得笔直,我更是将目光的焦点落于刘多惠的眸中:“刘多惠,我想请问一下你,我刘多安,何曾对你做了什么丧尽天良十恶不赦的事?我可能健忘了,我一直在我记忆里搜寻,却总是找不到,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告诉告诉我?” 被我这一顿反问弄得微愣,刘多惠嘴角抽了抽,她冷冷道:“是,确实,当初不是你抬着我扔在山上,你的确没干这事。但是,你见死不救,也是罪不可赦。” 我狠狠咬唇一阵,松开:“对,我是见死不救,当年我18岁,我刚刚中专毕业我身无分文,我连拿出一百块钱去给你拿止疼药我都做不到!我当时穷,没能力,是我的错。还有,那天你被搬到山上,我也去了现场,我最终没能挣脱几个人的撕扯禁锢,我最终没有突出重围带你走,那也是我的错。我被关在家里好几天,终于得见天日,我返回原处找你没找到,这还是我的错。我在那附近睡地板捡瓶子各种找寻找不到你,这还是我的错。这些,都是我的错!我罪恶滔天罪不可赦,这全都是我的错!我错得无可救药错得不可挽回,所以刘多惠,你这样对我还不够狠的,你给我说狠话,插足我的感情,毁掉我的生活,这样还不够狠的,你应该对我再狠点,你该连夜垫高枕头绞尽脑汁去想一些更狠辣的手段,来把我摧毁才好。你可以的,我等着你,我等着你来摧毁我,真的,我等你!” 眉头深锁,刘多惠的脸上有讪色起伏:“你那么大声做什么。” 我狠狠抿嘴一阵,轻笑:“刘多惠,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地狱里面沉浮吗,废话我就不说了,我也不举例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作为你当年事件旁观者的我,也并没有离地狱有多远,这些年以来我时常活在恐慌与噩梦里,我时常梦回到那个地方,我时常在夜半惊醒一个人抱着枕头哭。这几年,我连笑,都不敢太大声,我活,也不敢活得太利索,我但凡自己稍稍好过一些,我就会想起当年的那个你。我也很遗憾,为什么你的生病,不是在我挣了钱之后,那样我就可以毫不犹豫倾家荡产也要为你治,我越是遗憾,我也越是痛恨当年自己的无能无力!你大可以继续怨恨我,因为我也痛恨我自己,我痛恨我没能在你最需要救治的时候,能大吼一声给她治,我有钱!嗯,这是我痛恨自己的点。我话就到这里,你要继续怨恨我,那你继续,就让我们一起继续呆在地狱里好了。不过刘多惠,我们之间的姐妹情谊,到此为止了。就到此为止吧。” 长长呼了一口气,我缓和住气息,我咬咬牙忍住撕心的剧痛扯着受伤的大腿小跑起来,一路呲牙抽冷气,开着车返回了福田。 像个傻缺似的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我从药箱里面翻出碘酒与绷带,打算慢慢给自己做清创和包扎。 就在我刚刚捏着镊子想要把棉球往伤口上放,门那边忽然阵阵窸窣,我循声望去,只见周唯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心情烦躁得犹如烈火燎原,我顿住动作:“你在外面到底有多少个女人,我一点都不关心,你犯不着一个二个的带到我面前让我过目。” 他没搭理我。周唯猛的吹着烟圈,他手往前一晃却是冲着他身后的人说:“去,干活。” 那个女人应声上前,她蹲在我面前戴上手套,随即钳制着我的脚肘眼,将我的伤口处掰向她。 我下意识要抽出脚来,那个女人抬起眼帘看我:“不要跟医生较劲,这对你没好处。我是比较粗暴型的,你不配合我会让周先生摁住你,我给你打镇定剂的。” 就周唯那种鸟人,混在他身边的人能有什么好德行,我现在单打独斗的又身负有伤,除非我是傻子么才与他们一般见识,所以我愣是忍着不适,任由那个女医生各种捣腾。 看完伤口,那女医生打开药箱拿出一堆瓶瓶罐罐正要给我清创,这时站在一旁摇头晃脑优哉游哉吸着烟的周唯来了一句:“我这会儿忽然想要听一些比较有节奏的惨叫声。” 他的话音刚落,那个女人随即把沾着饱满消毒液的棉球摁在我裂开的伤疤上,她还像是刮墙似的拖着那只棉球来回蹭,纵使是我这般时常有个磕磕碰碰习以为常的人,也没能忍住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我尖着嗓子叫了起来。 周唯那个混蛋却听得分外欢畅,他的笑容把他的眼睛挤成一条缝,他说:“对对对,就是这样操作,这声音真好听,梅医生你再加把劲。” 鬼知道他是不是给这个女医生钱少了,这会儿她没再听从周唯的,她缓缓放轻动作捣几下,又给我打了支消炎针还是啥的,她再拿起一卷绷带朝着伤口处缠了好几层,才彻底罢手。 回头,她冲着周唯说:“没伤着骨头,养几天就行,不影响。不过今晚得注意注意,如果有发热,马上就医。” 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周唯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好,你撤。” 我气息弱弱接一句:“你也走。” 没有答我话茬,周唯一路把那女医生送到门口,他关上门再折返回来:“刘多安,撇开我是你丈夫这茬不说,我留在自己的房子里,还得轮到你同意?” 被刚刚那顿折腾拿去了半条命,我爬不起来只得瞪他:“我还有几个月押金没到期,这房子现在还算是我租的….” “那我也用不着走。” 周唯肩膀一抖:“我媳妇儿租的房子,我还不能呆了我,这是什么破道理。” 我是很想把他拎起来直接扔出去,但无奈我的体力跟不上我那么有创意的想法。 弄不走他,我又不想与他同处一室,我于是扶着沙发边边艰难站起来,作势要朝卧室的方向去。 那个傻逼却站在前面用身体做肉墙把我拦了拦:“媳妇儿你想去哪里,来,老公扶你好不好咯。” 我梗着脖子,把差点要喷薄而出的滚字吞下,转而说:“一边去!” 脸忽然凑过来,周唯对着我的侧脸吹起暧昧的热气:“媳妇儿,新婚那晚我没能干上你,我一直觉得愧对你,刚好你现在受了伤急需安慰,不如我好好安慰安慰你的身体?” 狂怒挤在身体里翻江倒海,我快要疯了:“周唯,若然你真那么恨我,我能不能请你一把捏死我,你别像个傻逼似的有事没事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捏死你容易,但不够爽。” 周唯这个混球直接上手捏住我的脸颊揉了揉:“我要留着慢慢玩。” 我万分嫌弃地甩开他的手:“神经病,你….” 手席卷着移落到我的脖子处,周唯勾着就往他身上凑:“刘多安,如果我是你,我这会儿最应该做的事就是闭嘴。毕竟你平时没伤没痛的时候都干不过我,更何况你现在就一半死的病号。” 顿了顿,他松开我:“滚进去睡觉吧,我找你可爱美丽性感的妹妹刘多惠聊聊天,换换心情。” 身体僵了僵,我心想他今晚会带着医生杀到这里来,果然是因为刘多惠的缘故啊,呵呵。 把情不自禁半握起来的拳舒开,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拽:“你就算现在去跳楼,也跟我没关系。” 越过他,我拖着半残的腿进了卧室,重重拍上了门。 我见周唯那个傻缺一副乐子很多也没空搭理我的模样,所以我也自动忽略了房门没法上锁的这档子事,死鱼一般躺到床上去。 不知是今天过于奔波引来身体透支,还是因为打下的消炎针带来的疲惫,我挂着满腹心事竟然不多时就睡得像猪那般。 然后,负我伤我的周唯,他居然入我梦里来。 我梦见他用自行车载着我到处遨游,好几次他都伸手摸我额头帮我揩去那些细汗,那触感过于真实,让我好几次恍觉如真。 柔情蜜意有时尽,当我睁开眼来,所有梦境褪去,周唯不爱我他只是在报复我这个残酷事实堆在我面前,它能夺走我内心所有光彩。 我出到大厅,周唯已经走了,只有垃圾桶里面几枚烟蒂提醒我他曾经来过,我忽然就像被松掉的气球般,感觉生活很灰很灰。 然而还有更灰的事儿,在后面等着我。 我这头刚刚回到办公室椅子都没坐热,马小妍就过来敲我门,她说:“刘总,我刚刚接到展望的函,那边不知道从哪里收到风,他们质疑我们品尚是不是快要倒闭了,他们勒令咱们这边赶紧去个人,到他们公司亲自解释给说法,不然他们就通过法律途径起诉咱们公司没按量执行合作协议。” 我真的是头发都要愁白了。 近期以来,我这边最大订单的客户,除了飞帆泰位居其一,展望是紧随其后,也是个慢慢展露出潜力的优质合作伙伴,那是一点都怠慢不得。 事到如今,我只能寄希望罗智中能帮我找到关系解开目前困境,而在他还没有给我回复的情况下,我还是得拖着局面别让它彻底崩了。 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我装出一副品尚一点屁事都没有的意气风发样,马不停蹄的赶往展望。 在等候室坐了将近大半个小时冷板凳,那个给我倒了一杯水就匆匆忙忙离开的助理妹子才返回来,她说:“刘小姐,我们这边采购李小姐出去供应商那边看厂了,所以我协调了一下,安排你与我们陈总直接对接。” 我记得之前展望的老总姓方啊,咋的现在还换了老板? 心里面有所嘀咕,我不动声色的试探:“美女,我记得贵司之前都是方总在打理呢,现在新来了个老总哇?” 那美女却是滴水不漏,她只嗯嗯了两声算是回答。 我还不至于愚蠢到明知对方不愿说还死死纠缠,我于是闭了嘴,只管随着那位美女穿过长长的走廊,敲开了一所办公室的门。 得到里面应允,那美女示意我可以进去了,她就闪了。 反正我过来之前,就做好了当孙子认熊的准备,我收敛起混乱的思绪深呼一口气,迈着沉稳的步子上前,对着背向着我的人客气道:“陈总你好,我是品尚的小刘….” 我话还没说完,那人忽然旋着椅子转过来,我一看清楚他的脸,整个人先是愣住,然后就像是被当面泼了一脸狗血,尴尬与忐忑并驾齐驱。 141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相比我,陈国全的表现可自然太多,他的脸上挂着淡如月色的笑容:“刘小姐,有缘有缘,咱们又见面了。” 费了好些劲,我尽量往脸上多挤些笑容,努力装作此前不曾与陈国全有任何隔阂般,我自然而然坐在他前面的椅子上:“这是我的荣幸,没想到兜兜转转,我又重新拥有与陈总合作的机会。” 陈国全微弹手上的烟灰,他嘴角勾扬起来:“不不不,刘小姐你这话说的,是要折煞我陈某人,与刘小姐这样的大美女合作的机会,它才不是平白无故落我身上的,那是我努力争取获得的。毕竟,刘小姐一向高冷,我要不自己努力点,还真追不上刘小姐脚步。” 我脸上尴尬渐浓:“陈总你说笑了。” “没,刘小姐我还真没逗你。” 眉毛往上挑,陈国全那张平淡的脸上带着浓雾般的笑:“就我现在坐的这个位置,那是我昨天千辛万苦争取来的。” 当然有察觉到陈国全字里行间的敌意,可是为了拖延时间,我还是得强打精神继续装孙子:“噢噢,陈总是昨天才上任吗,那真的是好巧…..” 嘴角边的笑容多得挂不住,仿佛要掉到地上似的,陈国全摇头:“不不不,刘小姐你没懂我的意思,我出现在这里,真的不是巧合,我就是为了给你找麻烦找不自在,才出现在这里的,这真不是巧合,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陈国全的耿直让我始料未及,我窘态尽显,好一阵都说不出话来。 把还剩一半的烟摁戳在烟灰缸上,陈国全又掏出一根夹上,他另外一只手轻挑慢捻:“我再给刘小姐你说个大实话儿,就你今儿个不管来不来见我,展望这边都会起诉品尚,我不把你扒掉一层皮,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最后一层遮羞布都已经被掀开,我再也没有继续秀演技的理由,我把脸上那些干巴巴的笑容撤掉,说:“陈先生,就是因为上次你找我,我说了几句没什么人情味的话,你就要这样对我?” “不不不,刘小姐你又错了。” 陈国全慢腾腾的点烟,他半眯起眼睛吞云吐雾两下,再拿眼神睨我:“刘小姐,其实按场面话来,我该称呼你一声周太太的。毕竟,我现在在周先生的手下混饭吃。” 我瞳孔一缩:“你和周唯是一伙的?!” 身体微微倾斜,陈国全煞有其事:“你这话说得有失偏颇了刘小姐,周先生是我领导是我上司,我哪里能把周先生拉低到我的层次。之前我跟着罗智中那个混把子的,他不懂珍惜我的才干,我只能另攀良木,周先生就是我的伯乐,我很感激周先生的知遇之恩,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谨遵周先生的指导,利用最少的资源,把你打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脸皮都已经撕破,我哪里还坐得住。 腾一声站起来,我直了直身:“陈国全,我是与展望签了供销合同不假,但我现在也不是没法再给你展望供货,我停产这几天会按照市场价与你核计损失,后继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你要想揪住这个机会大做文章,我劝你还是省省。现在的市场经济,还没恶劣到可以让你为所欲为的地步!” 懒洋洋的往后摊了摊身体,陈国全仍然淡定自如模样:“本来,我再见到刘小姐之前,我就寻思着若然刘小姐能知道个瓜圆面扁的,上道些会做人些,我多少多少考虑以前与刘小姐相处的愉快,多少给刘小姐行个方便,让刘小姐至少手里留个几粒米,但现在我觉得没必要了。刘小姐吗,从头到尾都没把我陈某人当成朋友,我也就没必要自作多情了。” 陈国全也站了起来,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好走不送。” 谈判已经彻底破裂,我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吃屁,我拎起包强忍着要狠揍他一顿的冲动,迈着坚实的步子作着扬长之态。 我刚刚走到门口,陈国全在后面笑声阴冷:“哦刘小姐在你走之前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后天下午两点之前,你没法给我展望恢复供货,你就等着收函。我到时候还会额外送多你一个套餐,你品尚用的那批原材料,我觉得它的来路似乎不太好。” 深知我再与他多作口舌之争无益,我强忍着与他继续嘴炮的冲动,一路灰暗回到公司。 我心里对周唯的怒火,可以说到了罄竹难书的地步,我很想打电话过去把他骂个狗血淋头,不过想想我就算骂死他,该我收拾的残局也仍然存在,我无谓自行添堵。 强作镇定,我躲进办公室里迅速给自己作了个心理建设疏导之后,拨了罗智中的电话。 几乎是秒接,罗智中说:“刘多安,我刚刚准备打你电话。” 精神瞬间绷起来,我头皮一阵阵发麻,大气都不太敢出:“罗先生,是昨天那个事有结论了吗?” 嗯了声,罗智中语气听不出起伏:“不好意思,这个事没能帮上你忙。那个中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关系网,已经定局了我不好再插手。” 巨大的失落击穿我,我砥着办公桌的边角顶着身体笑得分外勉强:“没事没事,还是谢谢罗先生这趟跑动,谢谢了。” 大脑乱成一锅粥,我又捋了约半分钟,才理出些许头绪。 想来,现在工厂车间被封,半年内无法正常运作,我要继续往下拖只会把自己拖死,我确实应该当机立断断臂求生,不然别说东山再起,说不准我到时候连个蛋都败光,房子和车子都要搭进去。 而若然我赶在展望起诉之前把公司结业,那么按照正常流程我变现所有资产,是要先结清员工工资,后到供应商支付,最后才轮到应对客户责任,如此一来,说不定陈国全连条毛都拿不到。 作出决断,我说:“那个,罗先生,现在我这边车间被封了,一时之间那个订单自然是没法继续往下跑量,你看看能不能这样,我这边清算剩余订单反馈给贵司,你那边再找别家作另行采购,至于这当中涉及到时效成本,我会承担到底。还有就是,后面有什么技术上的问题,我也可以配合解决。” “我这边订单不算着急,你今天可以先处理别的客户异常。” 罗智中声调淡淡:“我今明天有事在外面跑。后天,后天吧,你看抽个空过来,我们面谈。涉及的订单数大,还有损耗之类,不当面没法清。” 他说得在理,我自然是应允:“那罗先生你是上午方便还是下午方便?” 那头迟缓一会,罗智中答:“下午,最好是五点之后,我后天联大那边有项目要确定,会一直呆在联大,你到时直接到联大办公室找我。” 结束这通电话,我呆立在原处滞了好一阵,才从恍惚从抽离出来。 让马小妍组织办公室的同事开会,我努力撑住全程,交代所有同事结清自己手头上工作之后,我又把马小妍和财务单独喊了过来。 核算校对完品尚的财会大数,我瘫在椅子里,虚脱得仿佛被抽空了骨髓般。 看着我工作了几年的地方,我越是难受,我最后选择提前走。 开着车在外面漫无目的一阵,日落余晖撞入我的眼帘惹来我阵阵晕眩,我一个激灵,脑海中再一次浮现自己创办品尚那一路走来的艰辛和跌跌撞撞,我对周唯的恨意,忽然就像是被剥在春天里面的种子,迅速萌芽并且枝条参天,以难以抵挡之势占据在我的心里面摇旗呐喊,我忽然就生出要去给周唯弄点不痛快的心。 凭什么,他躲在后方操控着让我损失惨重,我就不声不响接下! 还有就是,我与他的婚姻只有面目狰狞的残骸,它真的没有存在的必要,我想或者我更应该主动出击把这事提上议程。 把车停在福田体育公园北侧空地,我捏着手机反复忖量一会,我拨了王恒的电话。 鬼知道我就怎么get到了王恒的嗨点,他很兴奋的口吻:“啊呀,多安妹子,你找我啥事啊,你存了我的电话啊,你这会主动打给我是想请我吃饭吗?我请你也可以,你看….” 为了避免自己得承受他一箩筐的坏话,我只得干着没礼貌的事,我截断他:“王先生,我想请问一下你现在在公司吗?” 王恒立马说:“在啊,你要过来看我吗?多安妹子。你不够义气哇,那晚你跟周公子在外面养着的女人出去了,就把我扔下不理啊。不过多安妹子,我不会怪你的…..美女拥有被我包容的特权,无限的….” 尽管我与周唯的关系,与死了无疑,可我与周唯终究还有一纸婚书纠缠,我是无法理解王恒是怎么对着我这么个有夫之妇还能表现得那么热切,我努力捂住那些郁闷:“不是,王先生我想向你打听一下,周唯在公司吗?” 长长哦一声,王恒的声音热乎度下降了几个度:“他在的。” 我连忙:“好的,谢谢。那我先不打扰了。” “慢,多安妹子…..” 拖着尾音迟迟没有下文,王恒好一会才说:“没事了,你爱来来哇。” 本来新城大厦离我这边就不远,我又成功避开了下班高峰期,所以我也就花十来分钟,就到了。 眼看着前台那边没有助理小姐的身影,我也省略掉等候通传的麻烦,我径直就朝周唯的办公室走去。 他丫的都把我害得从一个小老板,马上就要变作无业游民,我当然也没心思再与他讲客气,我没敲门,手把着门柄扭一扭,就干脆把门掰开了。 没想到,谢薇会在周唯的办公室里。 不知她刚刚与周唯聊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我推门而进的瞬间她正好笑得花枝乱颤,她纤瘦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就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至于坐在她对面的周唯,他一脸的温良恭谦,他注视着谢薇的目光里全是皎洁的光。 然而我的忽然出现,让这么美好温馨的画面彻底卡壳,谢薇脸上的笑容凝固在她的脸上好一阵,她这才反应过来,她起了起身作势朝我迎过来,声音清脆:“多安,你来了呀,赶紧过来坐。”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笑得牵强:“别,小薇,你坐着就好,我自己过来。” “好呢。” 已经起了一半的身体重新陷入沙发里,谢薇看着我一脸心无城府的明媚笑脸,她叽叽喳喳得像麻雀般:“多安,我刚刚和小唯在说起我们小时候一块儿干过的坏事糗事,以前不觉得什么,现在拿出来回忆回忆,真的觉得好好笑哦。” 我心里面的烦躁堆积如山找不到喷发的出口,我竭力保持表情平和:“小薇,我有些事要和周唯私底下聊聊….” 不知道她故意的还是装傻,谢薇一副特别没有眼力价的样:“哦,好啊,你们可以晚上回家了再聊,现在我们先说说小时候那些事啊,多安你也一起来听听,很欢乐的。刚刚我听小唯说,我都快要笑晕啦。” 卧槽,谁特么的对他们小时候发生的破事感兴趣了! 无名火堵在心口差点把我耐心烧了精光,我死命按捺:“比较急的事。” 谢薇作恍然大悟状,她歉意满怀尴尬摆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多安你们先聊,我出去了。你们慢慢聊,我找小唯没别的事了。” 这时,刚刚一直拿视线斜我的周唯开口了:“唷唷唷,刘多安你一上来就把我朋友支开,难道你找我私下聊得事很私密很激烈嘛。” 说完,那个傻逼还促狭暧昧的吹了个口哨。 我也不知道该说谢薇纯如白莲还是污如泥,说她污吧,周唯这番隐晦话引来白皙的脸蛋上溢满羞赧红晕,说她纯吧,我这个老司机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就秒懂了。 总之谢薇更是尴尬局促的模样,她连忙站起来:“多安,小唯,你们两口子聊着哈,我就先撤了。” 临走前,谢薇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对我说:“哎呀差点忘了,多安,呆会你忙完到8楼来找我一下好不好,我有个东西要给你噢。” 这会我只想快刀砍乱麻把与周唯的关系摘干净,我按照本能点头:“好,晚点找你。” 得到我的应允,谢薇挂着暖暖笑意,她走出去之前还给带上了门。 没了外人在场,周唯那个混球更是崩塌得扶不起来,他像个泰迪附身似的朝我黏过来:“媳妇儿,才几个小时没见,你居然找到我办公室来了,你是想我咯?我作了个大胆的假设,刘多安你是想念我强壮有力的身体了嘛,毕竟我好几天没上你了。不然,我们就在沙发上随便搞一搞?” 不愿与他再有多余的身体接触,我主动后退几步远离他,我直接把他带着明显侮辱趣味的话忽略掉,我保持目光平视,大脑却一个走偏,莫名其妙的不显示质问声讨他,我反而是说:“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问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抽个时间去跟我把离婚手续办一下?” 142可我对你还抱着些许慈悲心 眼眸里有半盏异色一闪而过,周唯耸肩,他声调徒然一冷:“不用问,我没这个打算。我还没玩够。” 我不自觉的语气有些急:“你到底是有多闲!你还想怎么样?不然你就干脆点告诉我,你到底想看到我惨成什么样的地步才愿意放过我,我酌情自行满足一下你变态的心理,行不行!” “不行!” 干脆而决断,周唯站直了身体,他眼睛微微眨了眨:“刘多安,你不能摆出这么柔软可欺的傻样子,你得端着女王的作派,这样咱们玩起来,才能势均力敌,这场游戏才够意思嘛。要不然,你非得不配合,我玩儿得不爽我心情就不好,我心情不好就更给你使绊子,你只会越来越不好受的咯。刘多安,你看看我还是很体贴的对不对,我整你确实是在整你,可我对你还抱着些许慈悲心,你得好好感恩感恩我,知道不咯。” 即使我来之前早作了一堆心理准备,我还是被他那副无耻嘴脸气得不轻,我怒目圆睁双眼喷火:“周唯你不要以为你有钱了不起…..” “我有钱都没法了不起,那像你刘多安这样没钱还装富婆的穷逼,连个屁都算不上咯。” 懒洋洋的拧着头作肌肉拉动,周唯轻描淡写打断我,他似笑非笑精神分裂般换了个称呼,话锋也转了:“媳妇儿,你今天怎么那么有空过来看我,工作不忙吗?公司的事儿都处理好了吗?” 我的火,蹭蹭蹭的烧到几百丈高:“周唯我给你说,我今天决定把我公司结业了,品尚我干了四五年,那里一草一木都是我辛辛苦苦架起来!你已经成功把我几年的辛苦努力摧毁了,你开心了你得意了是吧,你够痛快了吧,如果够了,能不能咱们之间的帐一笔勾销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给你说,你把我逼急了没多大好处,我光着脚不怕穿鞋的….” 这个傻逼又抢我话茬:“听你这么说,我还真挺期待刘多安你彻底急眼会呈现出什么傻逼样儿来,看来我下的料还不够,还不能让你急起来。谢谢你的提醒,我知道了刘多安,我最近抽个空儿再想想怎么整你比较能激起你更大的怒火,你等着哈,以我的智慧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想出更损的招来的,应该不会让你等太久。” 卧槽,我好想用找把菜刀来对着这男人劈个十刀八刀,我至少得把他身上延展出来的旁门歪道给砍没了! 诶算了。跟这种人扯不通,再说下去说不定还能被他气出个心脏病来,由他去吧。 有些悻悻然,我骂了他一声:“智障,等着收律师信吧,别以为劳资没办法把你这种贱人蹬掉。” 丢下这么我自以为能帮我挽回些许颜面的话,我疾步朝门的方向走去。 然而我正要开门,周唯那个傻缺就跟了过来,他单手抓扶着我的肩膀,把我整个人掰向他。 既是措不及防,又是力量悬殊,不过是短短十秒间我就被周唯圈微着,我的后背被动抵着门。 光滑的门板上那些冰冷,从不太厚的秋衣穿刺着传递到我的身上,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你搞什么东东!” 周唯突兀就俯身下来,他的唇凑近我的耳边:“搞你,好几天没搞了,忽然来了兴致。” 手臂上腾的一声刷出无数鸡皮疙瘩,我恼羞成怒:“你有病吧你,张嘴闭嘴都是黄腔,你脑子被精虫侵略了吧你!” 贴着我的腰侧,周唯一路往下移,最后他那只手辗转落在我的屁股上,他带着恶意重重拍了三下:“刘多安,咱们可是有证的,你是我周唯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上你,是权利与义务相结合在一块的合法产物。至于你么,不早被我翻来覆去变着法子想怎么弄就怎么弄过了么,这拿了证再来装贞洁烈女,你说我要不要打个贞节牌坊送给你。” 躲开他用身体袭胸的行径,我两只手相聚在他使坏的手臂上重重一掰,我像扔掉一件垃圾似的把他的手狠狠甩开,说:“不要拿那份你用谎言骗来的结婚证说事,你别以为我是法盲,即使是婚内,任何一方在对方不愿意的情况下强行发生关系,同等视为强.暴。还有我啰嗦一句,你那根焉巴巴的豆芽菜,你还是应该拿到那些无条件迎合你的女人面前秀,至于我么,我看不上。” 再忍着小腿上伤口被撕扯带来的刺痛,我弓起脚来,对着他的大腿内侧就是疾疾一顶。 反应奇快,周唯弹了弹身体,顷刻躲开我的攻击。 我压根就没指望自己能攻击到他,我的本意也是想逃开他的禁锢而已,现在目的达到,我也不与他继续纠缠,我忙不迭掰下门栓,箭步冲了出去。 周唯,他没有追出来与我继续撕扯,他而是干脆利落把门重重摔上了。 那一声闷响敲在我的心里,让我的脚步缓了缓,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这样满溢着席卷全身。 怀揣着被周唯赐予坏到彻底的心情,我走到电梯处才猛然想起谢薇喊我忙完到楼下找她,我现在大脑也是混沌着没想法,我就直接去了。 不知是啥时候的事,谢薇已经从财务部换到了运营部,她的办公室也搬了搬,我在前台处闹了些小误会,才再跟她碰上面。 还是很热情招待我,谢薇亲自给我泡了咖啡,她端过来轻柔置在我面前,说:“多安,你快趁热喝点。” 我这边杯子刚刚凑到嘴边,谢薇就跟小学生向老师报备似的主动与我说:“多安,我不干财务啦。我在财务部呆了一段日子,我真的是驾驭不住,小唯就把我给安排到市场营销这边,我的心理压力才没那么大。嘿呀,我吧,从小到大学业不精,托小唯的福才能找到份工作自食其力。多安,我就很佩服你了,你好像什么都会,很厉害呢。” 听到谢薇张嘴一个小唯闭嘴一个小唯,我心里面的烦躁以每每基数的平方速度增长,越堆越浓越演越烈,我拼力压着,敷衍的笑:“我没读什么书,只能干小本生意,真没你说的那么牛。” 为了尽快结束这段毫无营养的尬聊,我停顿不到两秒话锋一转:“小薇,你还没下班,我也不好在这里耽误你,要不然你先忙?我就是过来给你打个招呼而已。” 一副恍然大悟的作态,谢薇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门:“看看,我这记性。多安你等等哈,我有个礼物要给你。” 环绕回到办公桌那边弯腰捣腾一阵,谢薇拎着一个分外高档的袋子放在我面前:“多安,这个,我给你的新婚礼物。不好意思,有些晚了。主要是你和小唯这场婚礼办的太仓促,我这东西是找海外的师姐帮忙邮的,清关什么的耽误了些时候,希望你不要芥蒂。” 即使我与周唯的婚姻就是一场刺骨笑话,它别在我的心里就跟带尖的砂砾似的时不时切割着我,让我难受得想要一吐为快,但是谢薇她永远不是那个我可以倾诉的人。 挤笑,我眼神半睨那袋子一眼,客气道:“这里哪里的话,小薇你实在太有心了。不过我看这个东西好像挺贵重的,你的美意我心领啦。” 谢薇作不高兴状:“没多少钱呢,多安你拿着,可不许跟我客气。你不拿,我会胡思乱想的,觉得你是不是不喜欢跟我玩。多安你一定得拿着,我这都找人带了回来,你得收着。” 话说到这里,我再拒绝好像有些不识好歹了。 接过来,我嘴上继续客套话:“谢谢小薇,东西我很喜欢。” 如释重负般,谢薇长长吁了一口气:“多安你喜欢就行,这个香水套装虽然比较小众,但我以前用过呢,我觉得那味道很符合你的气质,清新自然不造作,很接地气的。而且留香时间好长好长,总之赞赞的。” 我笑得脸都快要僵掉:“谢谢谢谢,你真的是太有心了。” 谢薇摆了摆手腕上的表,她瞄了一眼:“多安呀,我还有十分钟就下班了,不然一块儿吃饭啊。” 她这头才送我礼物,现在她提出一块吃饭,我还不会做人吗! 嗯了声,我说:“好啊,我请哩……不过我不知道这附近都有些什么好吃的,地方你选个…..” “我是不是来巧了?有人要请吃饭呐?” 把门拍上,王恒大步流星的走到我的面前来,他嘴角勾起吊儿郎当的笑:“哎呀,我发现我今天命有点好,我正无聊着想过来看看小薇薇,这还碰到多安妹子,我这才跑了一趟,齐活的看了俩大美女,划算。” 完全把这里变作他的主场,王恒继续说:“美女们,你们去吃饭带我一个呗,我给你们提包,当护花使者,顺带买单,一条龙直落。” 抢在我之前,谢薇作声:“把小唯也叫上?多安你叫叫小唯啦。” 我正要寻个借口否定谢薇这个提议,王恒率先抢占了话语权:“周公子今天手头上工作多,他就该叫个外卖回办公室边干活边吃,小薇薇你把他也叫去,那他不得加班啊。就咱们去吧,就咱们仨,好吧。” 省了一顿力气,我当然是附和王恒:“对。” 有些讪讪然笑笑,谢薇拉长腔调:“那好呢,我听大家的。” 吃饭的地谢薇选的,是一家装修挺有情调的法式餐厅,装修得很有格调,连谢薇这样见多识广的白富美都禁不住掏出手机来照片,她还发到朋友圈去,写到:很开心,与好友多安美女和小唯帅哥齐聚多纳餐厅共度晚餐,赞赞赞。 反正谢薇只是点我名没放我照片,我粗略浏览了几眼,我想着老玩手机也不好,就退出了微信,把手机暂放一旁。 因为王恒话多,好像啥都能拎来说说,这让我避免与谢薇聊天的尴尬之苦,我乐得自在,听着他们吹牛。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转眼菜陆续上来,我们正要动筷,与我对面而坐的谢薇忽然像是发现新大陆般,她身体稍微起了起,目光注视着我身后方向说:“呀,小唯在那边啊。王恒我不好意思太大声,你去把他叫过来….” 话还没说完,谢薇的脸上有些尴尬,她轻咳一声:“额额,我可能看错了,那个不是小唯吧估计。” 这桌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王恒,他还是照旧扭脸过去看了看,他瞬间有些挂不住:“小薇薇你哪有看走眼,那边分明就是周公子那傻逼!” 一副很紧张的样子,谢薇不断地对着王恒使眼色。 见谢薇这般入戏太深,我已经料想到周唯那个贱人应该是与别的女人勾搭在一起,我也正好借这个机会向谢薇表明一些事,别让她老把我和周唯捆绑在一块叨叨。 于是,我把脸转了过去。 确实如此,张晓媚白如藕节的手挂在周唯的臂弯里,她涂着桃红色的嘴儿对着周唯叽叽喳喳,很是热恋中的模样。 明明刚刚像瞎了似的没见到我们,周唯那个混蛋转眼却与我对上了视线,他的嘴角勾起阴翳的轻笑,他轻轻拍了拍张晓媚的手背,示意她一起走了过来。 我和王恒算是淡定,但谢薇明显接受不了。 她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很大,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周唯:“小唯,你这是怎么一回事?你这才跟多安结婚多久,你这样做,考虑过多安的感受吗?” 义愤填膺的模样,谢薇又冲着张晓媚:“这位小姐,你身边这位男士,他是有妇之夫!他前几天才刚刚大婚,你这样介入别人家庭,是不道德的!” 对此,周唯那个贱人只是淡淡抖肩:“小薇你不用那么激动咯,我媳妇儿都知道,而且她很支持我在外面找些红颜知己谈心的咯。” 拿起旁边一抱枕,周唯拍在王恒的身上:“坐进去点。” 王恒慨然不动:“我屁股被胶水粘上了挪不动,你坐到隔壁去。我就没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坐一块吃饭的毛病。” 这时,张晓媚又捏着她的鸭公嗓故作娇滴滴:“恒哥,前几个月我们才见过面嘛,你不认得我了吗,你这是讨厌我吗?” 点头,王恒迅速道:“对,讨厌,越看越讨厌,滚吧滚远点。” 脸皮厚得可见一斑,张晓媚松开周唯的胳膊,她径直啪的一声作势要朝王恒的大腿上坐,而总是摆着登徒浪子款的王恒明显被她此举弄得愣了愣,他丫的竟然像只被煮的牛蛙似的蹦了蹦,让出了他旁边的位置。 一屁股往那里一坐,张晓媚又自自然然去扯周唯的衣袖子:“亲爱的,你坐这里,你坐人家身边来。” 143窝边草,吃着比较香是吧 还是如出一辙,这两只狗男女的秀恩爱撒狗粮,我都还没站队呢,谢薇又是正义感爆棚了,她板脸皱眉,嘴角边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鄙夷:“这顿饭,我想我是没胃口了。” 拿起包包,谢薇腾一声站起来:“多安,小恒,我想换个安静点的地方好好吃顿饭,你们怎么看?” 王恒还是挺顺着谢薇的,他也是利落起身:“小薇薇你想去哪我就去哪,我跟你一伙。” 而我更不想留在此地看这两只贱人耍宝,我当然是随大众:“好。” 脸上看不出他到底揣着什么样的心肝,周唯扬起唇角吊儿郎当的口吻:“媳妇儿,你不留下来陪陪我嘛。” 我觉得再与他废话一句,都是浪费我的口水。 抬脚,我头也不回走在最前面。 十几分钟后,我们在商场另一头一个中式饭馆落座,谢薇很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的梏桎:“多安….你没事吧?” 我撑住笑笑:“我很好。” 欲言又止,谢薇似乎各种拿捏量踱之后:“那个,多安,你和小唯是不是有什么矛盾了,小唯在故意气你吗?” 这个话题让我很烦,我不得不快刀砍乱麻:“我跟他感情破裂,正在办理离婚中。” 愕然,谢薇噤声了大约半分钟,她有些尴尬:“哦。” 这顿饭,就在异常低沉的气氛中走到尾声,最后被草草结束。 从商场里面出来,谢薇说她还有些工作的事要回去加班,顷刻就剩我与王恒那个傻缺大眼瞪小眼。 实在是没啥心情,我找个借口想快闪:“王先生,我回家还有些事,我先撤了…..” “多安妹子你住福田哇,巧的是我家跟你住的地方挨得近,你顺道带我一个哇。” 反手指了指他自己,王恒呲牙笑:“你别看我长得那么大只,其实我身材匀称不太重的,耗不了多少油。” 我也懒得与他掰:“好,那走吧。” 坐在副驾驶里,王恒伸手在车四周捣了几下,他有些嫌弃道:“多安妹子,你怎么不让周公子那孙子给你换台好点的车,就这破车,开着多难受。” 我心累到不行:“你要觉得坐着不舒服,你还是找辆迈巴赫来接你比较好,确实我这车配不起你那尊贵的身份。” 王恒嘿嘿干笑两声:“我就这么一说,多安妹子你还要给我计较上啊,能承蒙你关照顺道送我,是我荣幸好么。” 他没再叨逼逼,我就没继续说话,而是猛踩油门径直前冲。 与我沉默相对了大约十来分钟,王恒冷不丁打破:“刘多安,你心情很烂,是吧?” 微愣几秒,我随即淡若无事:“还好。” 长长哦了声,王恒更是跳跃:“你真要跟周公子离婚呐?” 我握稳方向盘更用力去踩踏油门:“我看起来像开玩笑?” “没,我没啥,我主要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你。” 王恒耸了耸肩:“哎哟,我当时主要是觉得我跟他十几年的兄弟交情,我也不好对他嚼舌根。我要知道这事发展到这么坑的地步,我肯定一早给你漏点风,不让你现在不上不下的搁着难受。” 我眉头轻蹙:“这话怎么说?” 卷起手指往他的肩膀上弹来弹去的不知是想干啥,王恒慢悠悠的:“就你们结婚之前,我就见了几次周公子带着刚刚咱们见到的那个女的出来一起玩乐,我就以为周公子只是逢场作戏嘛,他心里面还是最念你的,我就没给你唧唧掰掰这事。哎呀,我越想越内疚了咋整。” 这样听来,大概之前张晓媚打给我那几次电话,她都是有章可循,是我秉持着所谓的信任人蠢不自知了。 周唯,他真是从头到尾都将我玩弄于鼓掌之上。 内心巨浪翻腾聚结出苦涩的果实,我表面上却强作自若淡定:“不关你事。” “别啊,这算我对不住你。刘多安我也不给你开玩笑的,以后有啥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就吱个声,我肯定第一时间冲上去。” 认真不过几秒,王恒转眼嘻嘻哈哈:“嘿嘿,刘多安你是不是听着这话,贼贼的感动到不行?” 连续接触这几个小时,我终于可以确定之前王恒在电话里,他也不是刻意撩我,他丫就是这么个说话风格,我也就默默接受并且敷衍道:“还好。” 鬼知道王恒是压根没感觉到我的含糊,他继续乐呵呵的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我要嗯嗯噢噢的回应着,一路累得不行,好在路况不错,我快到我住的小区这边。 循着礼貌,我问了声:“王先生你住哪里,我捎你到门口。” 王恒掏出一根烟夹手上:“王先生个屁,你要不愿喊我声恒哥,那就直接叫我王恒,李先生王先生的,听着特傻逼。” 不等我回应,王恒手晃了晃:“你就把车搁你小区那个破停车场,我再下车就行,就这破车的穷酸样,真把我送到我住的那小区,保安也得犯嘀咕这哪里来的破车。” 卧槽,嫌我车破他上来个锤子! 心里面把这个傻缺骂得死去活来,我不动声色:“好。” 一块下车来,我点头示意正要走开,王恒抖了抖肩膀,他忽然变得异常认真:“那个,刘多安,我刚刚给你的那个话,你要当回事,我把态度搁这里,那话一直有效。总之要找帮忙,你随时拨我电话…..” 忽然的,一阵错落有致充满着嘲讽的鼓掌声,把王恒的话截断。 我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周唯那个人渣他正倚靠在一根石柱上,他挺着胸脯拽到极点,他嘴角勾起来那些揶揄的话就像倒豆子般倾泻而出:“唷,刘多安你棒棒哦,你好棒棒哦,你这魅力大的,都让我十几年的好兄弟,心甘情愿当你的观音兵咯。你这拉拢人的本事,我是服气的。” 比起周唯的阴阳怪气,他的出现在我家楼下,更能让我眉头蹙起,我还是决定以漠视相对,于是我默不作声收回目光,迎着大门的方向走得匆忙。 不想周唯这个傻缺却一而再再二三的挑衅着我的底线,他身轻如燕凑上来,杵在那里挡住我去路:“你走什么走咯刘多安,来来来,你看看咱们夫妻一场,你能不能给我演示演示一下,你都是怎么给我身边的兄弟散发你魅力的,来,让我看看眼好不好咯?我今天闷死了,想找点乐子。” 我拉下脸来:“你给我让开!” 腆着一张无耻至极的脸,周唯话越发露骨,侮辱的意味更是浓郁:“怎么,你没劲了,是刚刚在车上搞得太累了,这会儿没劲了不愿带我玩。你这又出车又出人便宜我兄弟的,你是想整个备胎,哪天你被我一脚蹬开了,你还能有个抓拿嘛。刘多安,我觉得你想多了,你别看王恒那小子他似乎无所不能,其实他就是一怂包….” 这时,刚刚一直杵在那里不知想什么的王恒,他冲过来就开骂:“周唯你妈的嘴巴能不能不要那么下作!” 对于怼人撕逼这种事,周唯那个混球早就轻车熟路,他侧着肩膀脸扬高了些,他用审视目光在王恒的脸上剔了剔,他的嘴角边勾勒出更鄙夷的弧度:“你小子,还真是贼心不死。窝边草,吃着比较香是吧,我看你吃得倒是津津有味流连忘返。” 脸色一阵红,顷刻转白,王恒的拳头捏起来:“你这张狗嘴,怎么就没句好话了?” 周唯双臂抱在胸前,一副尽在掌握的作态,他仍然沉湎在他的见解里不能自拔:“不过我奉劝你一句,刘多安么,就算我玩腻了,那也轮不到你来玩….” 暗色覆盖席卷了整张脸,王恒捏得拳头喀嚓作响,他忽然在毫无征兆中像一头愤怒的豹子,毅然决然的扑向了周唯,他的嘴里面叨叨着:“你这个混球!我今天不教训教训你这个混球,我就不姓王了我改你的姓!你简直就不是个人!”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两个男人已经滚在地上厮打成团,而他们之间的战力不相伯仲势均力敌,两人轮流占据上风却很快又被对方压下。 战局难分,转眼又到了周唯处在上面,他嘴角的冷笑在我眼瞳里渲染出一片乌云,他说:“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个孙子那么有正义感。王恒你喜欢刘多安那个傻逼女人你早说啊,你早说我不就可以主动把她打包送给你玩个三两天,只要你开这个口,我还能不让你试试她啥滋味吗?” 人在路边走,刀从天上来,我在措不及防里被连捅几趟,心就像蜂窝煤似的一溜溜的缺口,我双腿就像灌满铅球,重得我不管如何努力挣扎着想要抬起脚来远离这是非之地,都做不到。 于是,我有幸继续目睹这一场似乎是因我而起的打斗,它越来越趋于白热化。 被周唯压制了大约半分钟的王恒,他像小牛犊似的吼了一声翻起来坐在周唯的身上,他的拳头拳拳到肉砸在周唯的胸膛上:“我以前也不知道你是个人渣!我之前觉得你就算再混蛋,你还不至于混蛋到这样的地步!刘多安到底哪里惹到你了,她怎么就踩着你的尾巴了,你非要这样针对着她折磨着她!但凡她只是你之前逢场作戏的那些女人中的任何一员,你要怎么样对她我也懒得说啥,可刘多安是你媳妇!有你这样对待自己媳妇的傻缺玩意吗!” 不躲不闪承受着王恒铁锤般的拳头直落,周唯整张脸都充满着嘲讽的厉色:“唷,你啥时候改吃咸萝卜了,这心操的,是不是过界了。刘多安么,她虽然空挂着我妻子的名号,但她还真的比不上我在外面养着的那一众女人,你别拿她与我那些小可爱相比,拉低我那些小可爱的档次。” 挥拳的动作顿住,王恒滞了滞,他从周唯的身上翻下来,他迅速站起来用手托着衣领抽好衣服,他的表情抖了抖变得冷峻:“算了,就当我刚刚对牛弹琴。人和畜生始终有差别。我虽然也混蛋,但我接受不了比我更混蛋更没有心肝的人,咱们之间的情谊,也就这么着了。” 慢腾腾的爬起来,周唯站直身体后,他懒洋洋跺了跺脚,再心不在焉的用手揩掉他嘴角沾上的灰,然后他双手合在一起鼓掌:“你这段表演很不错,你可以继续你的表演。你不就是瞅着刘多安这种女人,你新鲜劲上来了,你想一亲芳泽嘛。你真抱这样的心思,我成全你不得了,就今晚,把她扛走,想怎么样睡怎么样睡去,你估计也就没到手稀罕稀罕,你要跟我一样玩腻了你就会发现她这种女人乏味无趣。” 雾霭遮面,王恒的嘴角抽了抽,他再开腔一字一顿咬得掷地有声:“周唯!但凡你还有些心肝,你就该记得刘多安,她曾经义无反顾跳下水把你这个傻逼捞起来!你不能因为她没因为救你而死在那里,就那么轻而易举忘记这个蠢货女人曾经为了你命都不要!恕我直言,以你那旱鸭子的本事,当初要不是刘多安当机立断下来捞你,你这条小命,也就这么着着了,你还有机会在这里逼叨叨。” 然而王恒的激动,无法撼动周唯冷硬的心,他面无表情睨着王恒:“像她这样低层次的女人,我给个机会让她高攀我,这已经是她祖坟冒烟。” 停顿着,周唯捏了一根烟戳进嘴里,他朝我漫不经心扫了一眼:“你看看那个姿色平平自以为很美,衣品低到负二楼却自认为品味过人的穷酸女人,身上有哪个闪光点,足以让她有本事加入豪门,说白了还不是她占我便宜。” 我以为我已经可以很平静接纳周唯的奚落,鄙夷,折磨和伤害,可是我错了。 如遭雷击,我的手捏住衣袂指甲狠狠嵌进肉里,那些刺痛从手掌在身体里不断游走最终聚集在心房里酝酿成苦酒,泼得一地疮痍,灼得满目渣滓,心稀里哗啦的碎得叮当作响,酸混合着涩交织缠绵成箭,它快要从我的眼眶化作眼泪喷溅出来,还好我的脸扬得足够高,这样才阻止着它们往下掉。 再也无力旁观这两个男人争执,我敛眉转身冲去刷开大门,钻身进去又狠狠拍上了门。 终于把所有喧嚣抛之脑后,我却无法把被弄死的心情复活过来,我丧得像一条落水狗那般爬回家里。 正当我要瘫在沙发上苟延残喘,突兀的,我的手机尖声叫了起来。 条件反射的身体微颤,我缓过劲来摸出手机看都没看就接了起来。 那边传来的声音,让我为之一愣。 144藏着掖着犯贱就好了 气势很足,林静书的语气里全是嘚瑟:“你是刘多安嘛?知道我是谁不?” 我顺势往沙发上一卧,我忍住不耐:“有事?” 林静书很不屑的嗤笑:“有啊,我就是知道,我之前说你不过是小唯哥玩物这话,全都成了现实,你现在的心情是怎么样的滋味。呵呵,你之前那么拽那么自信满满,现在打脸疼吗?前几天你那婚礼我去了,那是婚礼嘛,那分明就是耍猴哦。你就是那只可怜巴巴的猴子。” 此刻我内心聚集着太多愤怒无从抒发,而林静书这个不开眼的,她正好撞在了我的枪口上。 坐起来,我稍稍提气冷笑:“嗬,我的婚礼都过好几天了,你这是该多迟钝才隔这么久再来嗤笑我?得了迟钝症晚期了吧,病了就好好吃药,安安分分做一个配合治疗的患者,要不是你这病入膏肓一个不小心英年早逝了怎么办!” 虽然她本身是一个尖酸刻薄的人,但论吵架她哪里是我的对手,林静书被我这么一顿气,她的声音哆嗦到不行:“刘多安,你还那么拽啊!你都快要被小唯哥抛弃了你还那么拽!我就实话告诉你吧,今天上午我到小唯哥的公司去玩,他给我送了一条很漂亮的手串,小唯哥他是对我很有意思的,过几天我陪小唯哥睡过觉了,我就会借着机会让小唯哥把你给蹬掉,我看你还得意不得意得起来!你现在那么拽那么劲劲的,不都是因为有小唯哥给你当靠山吗,哪天小唯哥不要你了,你不得惨惨的。” 我泰然自若:“哦,这个林小姐,这样吧,哪天你被我老公睡了,记得准时告知我,我会尽快给你送一封感谢信过去,毕竟像你这样不求名不求份的奉献出自己身体供我老公享乐,这样还给他省事了,不用额外出去外面瞎找别的鸡。还有我想我要纠正你一个看法,只有你这样骨子里面有着奴性因为男人是你的天你的地的傻逼女人,才会把男人视作靠山。周唯么,我乐意尊他一声老公那是给他面子,哪天我不想给他这个面子了,他猪狗都不是。我还想拿捏他他就算山芋番薯,我不想要了扔垃圾桶都嫌浪费垃圾桶的空间。至于你,你那么喜欢收藏垃圾的话,有本事你就拿去。” 为了让自己的气势上来,我暂缓了一下舒一口气继续说:“最后,我想告诫一下林小姐你,你要犯贱,藏着掖着犯贱就好了,你这样自揭遮羞布不要脸不知害臊的瞎叫叫,真的连那些干了外.围还要掩人耳目的女人都比你要高级得多,毕竟她们比你更有羞耻心。就这样吧,洗洗睡吧。” 嘚嘚嘚说完这通话,我不再给她发言的机会,干脆利落撂了电话。 然而大获全胜带来的畅快感,很快被巨大的惆怅感所覆盖,我双手抱住肩膀窝在沙发上,头贴下脚提高这般倒挂,记忆它就如同洪水猛兽侵扰了我。 我忽然很是轻而易举就想起初见的那个男孩子,他安静得如同白月皎洁的脸上总挂着淡淡的羞涩,而在为数不多的两两相对里,他那些顺润如水的性格也曾经成全我的迷失。 他曾经那么那么的干净啊,我也曾经那么那么小心翼翼的借着所谓欲望作祟的幌子,把自己的心彻彻底底的捆绑着不愿松开。 最后的最后,我用几年小心翼翼藏匿着的喜欢,与这短暂几个月炙热的相对,把这份感情化作浓烈的深爱,他却赐我一场空梦。 被回忆拉锯撕扯,我辗转失眠到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入睡。 早上起来,又是一顿昏昏沉沉,我还是努力把自己拾掇一番,先去了个就近的律师事务所。 把周唯那个傻缺的基本信息提供给接待我的钟律师写民事诉状纸后,我缴纳了一部分费用后,再晃回公司。 眼睁睁看着自己努力打拼了几年堆积起来的成果,被慢慢的清理搬空,越来越的同事结清工资收拾东西离去,我的心风波迭起,对周唯那个混球的怨恨越来越浓成山。 不想,他在这里时候还来推波助澜,把我的恨意推得更高。 这边,我刚刚与马小妍把茶水间那些日常小家居用具清理出来,就接到了钟律师的电话。 他歉意满满:“刘小姐吗?不好意思啊,你那个案子,我这边搞不了,没能给你帮上门我很抱歉。” 我一顿懵逼:“怎么忽然又不行了?刚刚在你办公室那边咱们不是说得好好的么,你还说这事是小事,妥妥的…..” 钟律师更是歉疚作派:“刘小姐我就给你说实话吧,就是我领导,他跟你先生关系还不错,他刚刚回到所里看到这个资料,他让我不管怎么样这案子没法接,不好意思了。” 我还听不懂这套话吗! 屁的关系不错,分明是周唯那个贱人去公关了! 一肚子的气憋在胸膛出不来,我声音一沉:“钟先生,你这边收了我的订金….”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钟律师率先截断:“钱,我们行退双倍给你的。刘小姐,看在我们沟通得还算愉快的份上,我给你个建议啊,这个事吧,最好的解决方案是你和你先生私底下好好沟通,你就算是要起诉离婚,法院那边立案了之后也是先做调解的,我看你们是新婚燕尔,那是磨合期….” 我气结不已:“明白了!” 鬼知道这个男的收了周唯多少好处,他继续哔哔:“刘小姐你不用做无用功的吧,你先生很珍惜你很舍不得放开你,估计你在深圳都很难找到可以帮忙的同僚了。” 再也不想浪费唇舌,我啪的一声把电话撂了。 恨得牙痒痒,我强行镇压住不让自己做那种打电话过去与周唯理论的蠢事,我而是找了台还能连上网的电脑上网搜罗深圳较大些的律师事务所,逐一打了电话过去。 毫无悬念,打了十几通下来,我得到的全是通稿式的拒绝。 我终于再一次切身感受到有钱与没有多少钱的差距到底有多大,我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再也没有心气继续往下。 浑浑噩噩的一天慢慢走向尾声,看着奋斗几年才建立起来的事业轰然倒塌,我强撑着目送那些同事,煎熬与危机感并驾齐驱。 当了几年老板,现在再也干不下去,我不知道我揣着一份业余夜大的毕业证书后面能找到什么工作,我又要继续匍匐多少年才能东山再起,从来没有过的迷惘感如云似雾朦胧缠绕着我压制着我。 晚上八点多,我从已经空掉大半的品尚回到家里,翻看了财务发给我的结算单,更大的凌乱在后面等着我。 结业了品尚,搞完员工工资和核清供应商货款再到对付完客户那边退点,留给我的现钱几乎为零了。 即使我的名下还有套在建的农民房,但它短期内无法变现,而我也没有将它变现的打算,我还得供车以及吃饭,我必须得马不停蹄找到工作,不然我又要重新流连辗转去住天桥捡菜帮子吃了。 焦虑刻在骨子里,我坐立难安懵逼一阵,反应过来我赶紧上招聘网去看看有没有同行要招平面设计的,看了一溜圈的要求下来,自卑感击穿了我。 对着空荡荡的文档,我绞尽脑汁给自己弄了份看着至少不尴尬的简历,我再爬上去招聘网掂着自己的分量投了几个要求稍低的公司,就灰溜溜下了线。 再多烦躁堆砌,该堵的篓子还是得堵,翌日我又是拖着昏昏沉沉的大脑早起回到公司打点一切。 大脑紊乱,我忙活到四点出头才猛然想起我与罗智中约了五点面谈后续订单处理事宜,我连妆都没空补,就急急忙忙的出了门。 完美避过下班高峰期,我算是掐着点到了联大。 面无表情捻着我呈上去的资料,罗智中翻阅了大约五分钟,他把资料随手丢回茶几上:“刘多安,你可以先说说,你打算如何了结这事?” 我两只手微握:“罗先生,我现在工厂彻底结业,肯定是没法继续剩余订单,只能是你飞帆泰这边寻个靠谱供应商把订单转移过去,在订单捋顺之前,我可以日夜两班随时到位跟线提供支持。还有我现在这边仓库大约还有18k订单的原材料,我可以把它赠予飞帆泰…..” 边说话,我有一直拿余光扫着罗智中,我眼看他的脸色越来越暗,我一个紧张,声音越是吞吐:“那个,罗先生….就是那个,我这边实在是没办法,那个车间被封….” 眉头轻挑,罗智中睨我一眼,他冷不防跳跃道:“说回你自己,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我愣住:“啊?我吗?” 罗智中拿下嘴角的烟,他轻弹烟灰:“嗯,问你。” 我或是这段时间过得太过黯然,导致我的防备心失调,我手心颓然松开,摊晾那细细密密的汗,我苦笑道:“还能有什么打算,把这些烂摊子搞定,就去找工作呗。” 扎心的本事可谓是杠杠的,罗智中凝住我:“找工作?刘多安你当了几年老板指挥人干活惯了,你觉得你有什么技能可以让你在外面谋一份稍稍靠谱的工作?哦你当上小老板之前,是在工厂当流水线女工的,你这是打算干回老本行么?” 被他这么一番扑打击杀,我差点倒烂泥里爬不起来,好半响我才弱弱的死撑:“我之前不是一直搞平面设计的事吗,我吧,到时候可以按那个方向来,找份工应该不难…..” 罗智中把大半截烟戳进烟灰缸里:“深圳包材行业这个圈子有多大刘多安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觉得你后面有可能在同行业内找到设计的工作?退一步来说,你考虑跨行业,估计你即使只考虑设计助理,设计文员这类低层次的职位,也会被各种嫌弃。你后面的职业路,若然你要循规蹈矩,以我的经验来看,你混不到个饱饭。” 我本充满迷惘,现在又被罗智中那么不懂聊天的一顿打击,我整个人焉了。 尴尬的干笑两声,我应:“走一步看一步呗。” “我现在这边面临着一个问题,我有意向要把飞帆泰纳入联大的管理,统一核算,但是我之前一直没能找到比较合适的,能全权处理飞帆泰各项事宜的人,所以这事,还是得我继续往下干。” 抑扬顿挫,罗智中用手指挑了挑表带:“刘多安,反正你现在把自己那个小工厂玩完了,要不要考虑过来跟着我干?” 难以置信,我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想让我管理飞帆泰?” 嘴角稍稍勾起些许弧度,罗智中眉头轻蹙:“刘多安,你最近蠢了很多。我都已经表明我要将重心放飞帆泰,你还问得出这种傻逼问题,这让我不得不重新考量你的综合能力。” 最近烦心事那么多,我的大脑早成浆糊了好吗,我哪里还能跟得上罗智中的迂回,我忙问:“不好意思罗先生,我是笨拙了些,请明示。” 罗智中坐正身体:“联大这两年以来,市场那块一直不太能做得起来,业绩也一路下滑,市场部换了几拨的一把手,就没一个的耙钱能力可以比得上你的。我的话,意思够清楚了吧?” 举起手来,罗智中比划着:“刘多安你来的话,年薪30万,业绩若然继续下滑即扣薪45%,业绩若比之前回暖,即使只上升一毛钱,那么联大的业绩总和,我可以给你提一个点。联大每个季度,业绩大约在两千万以上。总之这份工作就是,你能冲上去就吃香喝辣,你掉下来就吃瘪。你可以考虑十分钟,给我答复。” 一个激灵,“吃香喝辣”这个词倏忽像一把利刃,在我的心里乱挥乱舞着切割,我的大脑里顷刻浮现周唯曾经那么炙热诚恳承诺带我吃香喝辣一辈子,这些回忆它不断刺激着我的神经,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如果我到了联大干市场,我能抢宝路的客户吗?” 微愣,罗智中极快恢复如常:“我敢开口请你,自然会给你万分的自由发挥空间,绝对不让你绑手绑脚。” 我迷惘的心就像是被顷刻拨开迷雾,我压根没再作别的纠结考量,就干脆利落:“那好,我现在就可以答复,我来!” 罗智中眉峰轻动:“你确定?不再考虑考虑?” 猛的点头,我掷地有声:“不用再考虑,我来!我会竭尽全力,把宝路的客户搞过来,我会努力把宝路挖空,让周唯那个傻逼变穷光蛋!” 145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罗智中刚舒缓没多久的眉头又皱起来,他欲言又止一阵,他语气拿捏了一番:“刘多安,我没八卦的意思,我只是发表一下我个人意见。我不知你与周唯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我认为你该捋一捋与他的关系,若然两人要继续走下去,沟通着寻一个彼此都接受并且显得舒适的相处方式比较好。若是两人真的没有再继续的必要,那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鬼知道我是不是这几天憋屈得慌,嘴巴都快长毛了,我急需找个宣泄突破口,我才会一时头脑发热接了罗智中这茬,我丧着脸:“提这事就没瘾了,我想我大抵是碰到了一神经病。周唯那个傻逼,他到处留情给我头上种草这些我懒得计较,但他都把我公司给整没了,都摔了我饭碗,还不肯放过我。他大爷的,我去找律师要起诉离婚,现在都没律师接我的案子。总之,摊上他真是要命。” 瞳色一散,又极速聚敛了起来,罗智中脸色微微异动:“你的意思是,你想离婚,周唯不愿离?” 我又是丧焉焉的点点头:“是这么一回事。反正现在,僵局。他不断在外面找女人绿我,却又不放过我。还不知道后面,他到底想怎么着。不过现在我也离要命不远了,半死不活的。” 眉宇间突兀多了半缕鲜活灵动,罗智中含着嗓子:“既然他绿你,刘多安你也可以考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出去找女人,你也可以找男人。周唯在深圳某个特定的圈子里,算是有头有脸,你把他的脸皮往下撕,他就坐不住了。主动权就会回到你的手上。” 这….! 为了对付个神经病,我还得牺牲色相去找额外找个男人来谈情说爱?饶了我吧靠! 还有我现在算是明白过来了,张晓媚不能算是瞎眼妹,真正瞎的人是我,我当初怎么就没瞅清楚周唯他压根就是报复一场,就一头栽了进去呢!我自己傻逼不自量,有什么好说的! 胸口郁结,气闷短促,我有些讪讪然:“这个,我搞不来。” 罗智中的眼角朝我一斜:“哦,刘多安你搞不来这些,就逆来顺受,任由周唯骑在你的脖子上肆意妄为?刘多安,我以为你跟着我几年,虽然你没能把品味提高上去,但你至少学到我为人处世的一个准则,你也会以不断挨打却无力反击作为耻辱,看来我想错了。你似乎挺能熬,那你继续受虐,或者你逆来顺受,说不准周唯那个不知好歹的毛小子哪天能良心发现放过你。以他的心性,估计折腾个三五年,应该就能放你一马了。” 我撇了撇嘴:“现在我身上的烂摊子还不够多啊,我都快居无定所要提前物色好哪座天桥山清水秀空气好了,我还要去找个男的来瞎溜溜。别到时候周唯倒是戴不住那顶绿帽他同意离婚放我生天,我另外找的男人,要死皮赖脸的纠缠,这样不行那样不行的,那我还不是从这个火坑跳进另外一个泥坑。” 鄙夷从脸颊连绵到眉宇间,罗智中睨着我:“你看看你,老长一段时间没跟着我混,智商都下线得掉地面上了,谁说你非得认真找个男的,你弄个假出来,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和目的不就结了。” 被软塌塌的沙发弄得身体往下溜,我调整着坐正一些:“那我也不行,结清品尚的所有事宜,我估计一毛钱都拿不到,我现在还愁着那个车的月供怎么搞,我哪里还有钱去雇个人陪我演戏。” 罗智中的额头上有微微浅汗沁出来,他的语气明显有些上火了:“靠,你这个女人是打算蠢死了吗!谁说找人要钱了,你可以找那些跟你有共同目的的,在共同利益的驱使下缔结成合作同盟,一块去做这个事,懂吧。你要还不懂我给你说明白点,你就找个也很不爽周唯那毛小伙的男人,让他给你帮忙,让他假装当你在外面找的男人,假装你男朋友气死周唯那个小子,保准他二话不说冲上来,他不仅分文不取,还可以助你成神。懂了吧蠢货。” 大约是这段时间被周唯那个混球捣乱得我想死,我忖思几番,居然觉得罗智中说得很是在理,我甚至还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我想了想,感觉这事还算是有些对路。不过我要找谁哩,我与他共同认识的人不多,男的就更少。要说到跟他特别不对盘的,那好像也只有你吧,我总不能找你…..” 突兀的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罗智中言辞间多了些激动意味:“为什么不能找我,找我就对了!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表情还来不及全部舒展开来,罗智中忽然像是被什么蛰住了般,他僵了僵努力把神色敛着调整回来,他嘴巴豁开了些,却是有些吞吐不畅的意味:“那个….那个….主要是我一直就看不惯周唯那小子,他太拽了,我也一直寻思着给他找点不痛快是吧。现在,巧了碰到你也要找他麻烦,那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起来。反正,我们之前,不一直合作挺好,对吧。嗯,我就是这么个意思。” 虽说我也算是陪着罗智中,充当他女伴陪他逢场作戏了许些年,但拿钱给他当女伴,和假装与他有一腿,这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 先别说我心理上能不能过得去,就我的顾虑也挺多的,我就寻思着真要与他假装情侣做戏给周唯看,那在周唯面前,我与罗智中多少得有些亲密的肢体接触吧?还有罗智中之前喝多了杀上我家门,逼逼叨叨的废话好一顿表达出他有些喜欢我的意思,尽管后面他努力淡化这事,他是真的放下了吗?我会不会因为这样干掉一头狼,又引来一只虎? 毕竟,罗智中的尿性,到现在我也是个没准数,我哪里敢保证他真的不会再变回以前那样啊啊啊啊! 思绪太多混合在脑袋里纷纷扰扰,我压抑住内心涌动不止的尴尬,努力做到委婉:“我感觉这个建议还是挺靠岸的,但我觉得吧,那个我品尚差飞帆泰的订单,后面还有一堆事等着收拾,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把那个订单的事给搞搞,捋齐活了,再说别的。反正,我还是很感谢罗先生你的这些热心建议的….” 罗智中掏出一根烟,他歪着脸点燃塞到嘴里,猛的吸了几口,他吹出来的烟圈一个接一个袅袅散开,把他的轮廓笼罩在一片迷雾里,他打断我:“刘多安,你在顾虑什么?你怕我趁着这个机会揩你油,占你便宜?” 被他一言中的直指要害,我竭尽全力才没让自己闹个大红脸,我干巴巴的笑着掩饰:“没有这样的事,我这不是怕耽误罗先生你的正经事吗,你工作忙日理万机啊,哪里有空配合我哩。” 我都说得好像真的一样了,罗智中却还要固执己见:“刘多安,我自认我算是了解你。我也表明我的态度,我要真想揩你的油,你是以为我前那几年都是死人么,我能下手的机会多了去,我没有必要非要等到现在。再说,你以前青春靓丽不更好玩些,你现在都为人妇了,还有什么玩头。我不过就是不爽周唯那个小子很久了,我一直想要找个机会气得他跳脚。真的没有什么,比由我亲手给他头顶上种片树林,来得更让我畅快了。” 停了停,罗智中又忙不迭添几句:“当然,这都是假的,我们就在他面前演演,比如就待一块吃吃饭逛逛街看看电影唱唱k,把势造出来就成。” 我还是有顾忌:“这….” 罗智中夹着抽没几口的烟拼命弹烟灰:“什么这,什么那的,行还是不行你就一句话的事。” 又把烟放回嘴里重重吸一口,剩下的全便宜了烟灰缸,罗智中抬起头来睥着我:“刘多安,你的诉求,不就是让周唯那混小子同意与你离婚放你自由,而我是想把他气得肺炸,虽然咱们这两个点尽管听着大不相同,但本质利益方向一致,算是殊途同归,知道吧。” 话多起来一串串的,压根就没给我挤进去的空隙,罗智中继续说道:“还有刘多安,咱们这次联盟,与以前那个不一样。以前吧,你是收了我的钱听我指挥,现在我们是合同互利,这个咱们是平等的。在这个过程里,我肯定能做到尊重你,以你的想法为主。还有你不是要到联大上班么,你坐到联大那个位置,你就不仅仅只是我下属,我们在工作上也是合作搭档这样的形式来相处,你看?” 罗智中说话的几分钟里,我的大脑里很多情景浮沉起伏,周唯与其人携手在我面前作秀般亲热的画面被拉近撞入我的心里,这些东西聚合着让我衍生了更多对他的怨恨,我拳头捏起来,在混混沌沌间我说:“那就先试试,试试又不用打税,试试看看效果。不行再说。” 或是真的对周唯的不悦也到了极限,罗智中似乎对这个即将到来能把周唯打压一头的机会跃跃欲试,他声调禁不住提高了些,满满洋溢着喜悦:“那我们就这么说好了。” 嗯了声,我点头,把话题带回了正道上:“那个,罗先生我想请问一下,我是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上班?” 罗智中挑眉:“看你,随时都可以。如果你明天就能到位那就更好,我明天这边对市场部有个微调会议,你来的话,可以顺道与那些部门同事熟熟。” 我想了想,说:“明天我还不行。品尚车间有些设备没处理完,还有就是品尚另外一个客户,也需要核结订单,明天腾不开空来。” 提到这一茬,我顿时激灵,话锋一转,问:“罗先生,我们现在算是联盟了对吧,我想冒昧问一下,你和那个陈国全,是比较熟对吧?” 顿时脸上多了些沉色,罗智中倒是挺配合:“陈国全,他跟着我大约有七年。他之前在联大这边坐的是行政总监的位置,也是巧,他于前两年花钱接了飞帆泰那个摊子,他后面也把飞帆泰给做了起来,当我发现他手上持有飞帆泰,而飞帆泰刚好又是你品尚的客户时,我出了市场价三倍把飞帆泰归纳到我这里。也就是前几个月的事吧,结清飞帆泰的事,我就算是与陈国全分道扬镳了。怎么,你提起他,看来他有给你制造麻烦了?” 头点得如捣葱,我心塞塞:“对,他跟周唯那混球掺和在一块了,他简直就跟变魔术似的,又变到我另外一个客户公司去当领导,我明天还得跟他那边联系。” 露出神之藐视,罗智中轻轻一笑:“呵呵,周唯那个混小子,玩得把戏还真是游戏。他还真是捡垃圾捡上瘾了,捡着个我不想用的孬才当勇兵。” 忖思不过十秒,罗智中用手扣在太阳穴上碰了碰,他说:“这样。刘多安你明天还是到联大办个入职,你那个品尚的设备,飞帆泰这边可以帮你消化,反正我飞帆泰现在丝印这块也上来了,切割压塑那些更没问题,我就帮你消化这些。至于陈国全,我晚点给他打个电话。虽然他现在是跟着周唯,但我自信我在他那里,还能说得上几句话。” 我半信半疑:“陈国全能听你的?” 罗智中淡淡然抖肩,他忽然变得分外自负起来:“管他现在跟着谁,我的面子他不敢不卖。他后面到底如何调节我与周唯之间的平衡,那也是他自己的事。他还没翅膀硬到敢忤逆我。” “好,这些事都算是捋齐了。” 站起来,罗智中用手捏着领带微微一扯,他说:“走,请你吃个饭,算是欢迎你加入我联大。” 想起包包里剩下的七百多块钱现金,想想它可能是我未来一个月的生活费,我死死把“我请你啊当然是我请你啦”这样的台面话憋住,我只得退而选择道:“不用那么客气的罗先生,我…..” 转身去拿了他的外套,罗智中返回来淡淡扫我一眼,他云淡风轻:“别那么多废话,一顿饭两顿饭的那千几百块,对我来说小得不能再小的钱。” 靠靠靠!话是他说的!等会别把菜单给我,不然我能点得他哭爹叫娘! 暗暗腹诽,我客气如初:“那我就先感谢罗先生了。” 罗智中把外套蹭蹭穿上:“我们私底下,你左一个罗先生右一个罗老师都没问题,到了周唯面前你把称呼改改,别太生分。该怎么叫,你自己琢磨,我就不强制了。走了,找个地吃饭。” 闲的吧,明明华强商圈一堆堆吃的,罗智中非得哔哔八卦岭那边有个什么什么店特别好吃,他都快成我领导了而且这顿饭也是他请,我就没说啥了。 然后吧罗智中这丫可能心有忐忑我一顿饭能吃垮他,所以到了那家他赞誉不断的法式餐厅之后他压根没要给我点菜的意思,他自顾自的看得热乎。 这还省了我的事。 不用操心与纠结点那些菜贵了还是便宜了,我优哉游哉捧着茶水静静等吃,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铃声骤然响起。 我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刚刚舒缓下来的心情再起波澜。 146这也不是你能操心得了的 用力撮捏着手机,我蹙眉视线来回圈移几次间,罗智中从菜单中抬起头来:“是周唯那个混蛋?” 我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罗智中眼神定了定:“为什么不接?” 故作无所谓的扬肩,我若无其事般道:“接了大抵又是一顿吵架互怼,我真的懒得再与他多费唇舌。” 把菜单摊放在餐桌上,罗智中修长的手指捻着其中一页慢慢翻,他敛起眉来:“刘多安你应该接起来告诉他你在忙,至于该怎么发挥,你看着来。我对你唯一的要求是,激起那个混小子的怒火。你要能做到,我可以给你预支五万块薪水解你燃眉之急。” 我勒个擦擦,早说啊! 这支鸡血一打,我如有神助手指很轻易就戳下了接听键。 那头,周唯又开始上演精分的戏码:“媳妇儿,你这几天公司事儿事儿的弄得你很烦是不咯,我怕你被这些压力搞得没心情吃饭,我想给你送点吃的,你穿性感点等着我咯。” 我一阵恶寒,冷哼一声:“拿错剧本了吧你。你喜欢当戏子我拦不住,但你别恶心我了。” 周唯的笑声那个爽朗,就像是一桶黄豆撒在地板上砸出来的清脆:“媳妇儿,你是怪我最近搞你搞得少,没能在身体上满足你的需求,你就对我态度那么恶劣嘛。你乖点咯别气,我今晚就搞你,起码搞三次以上。” 这个时候他要是本人在我面前,我想我真忍不住想要拿菜刀砍他!他这贱到极点的话再搭配上轻贱我的口吻,听着实在太讨厌! 憋住胸口一口老气,我下意识瞥了对面的罗智中一眼,努力把嗓子沉下来:“你到底有什么事,直说。我没你那么闲。” 静寂了约十秒,那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周唯的声音就像刚刚从零下几度的冰库里刚刚掏出来般散着冷冽得快要结霜的雾气,他语速放慢:“简单来说,我想问你死到哪里去了。我在福田的家里,我给你十五分钟滚到我面前来,否则后果自负。” 咬了咬唇,松开之后我冷冷一笑:“我当然还没死,我都还没把你这种人渣斗死我哪里舍得先死。不要说给我十五分钟,就算是你给我十五个小时十五天十五个月十五年,我也不能滚到你的面前去,你算哪根葱,蹬鼻子上脸的想指挥我,这是谁给你的自信,飘柔还是海飞丝?老娘直接告诉你,老娘和个帅哥在外面风流快活爽到不行,就你这种渣渣还想把老娘叫回去,你以为你算老几!就因为你足够不要脸吗?我呸!你喊我一声奶奶来听听认认孙子认认怂说不准我还能与你客气些。你装什么大爷,以为我怕你了?!靠!还有福田那个,我押金还没抵扣完合同也没走完,那算是我家,跟你有个屁的关系!你识相的给我滚出去,不然小心我报警告你私闯名宅….” “你在外面找野男人?刘多安我艹!” 可笑可悲可叹的男人,他自己在外面绿旗都插满神州大地了,却还好意思指责我。 周唯暴跳如雷:“刘多安你敢给我戴绿帽,看我不把你的胳膊大腿的全拗断了!别再哔哔,马上给老子滚回来!” 无可控制的,我径直陷入情绪的旋涡里不能自拔,我笑得更是冷如冰霜:“有什么敢不敢,周先生我想我要恭喜你,就在今晚,你喜提了呼伦贝尔大草原,你可以养马了,高兴吗开心吗惊喜吗?高兴开心惊喜就对了,反正我这穷屌丝结婚好几天了一直不知道送啥给你,现在小小意思请你笑纳!就这么着,老娘要继续爽飞了!” 像放鞭炮似的嘚嘚嘚迸完这些话,我手脚麻利挂掉电话,又第一时间关了机。 酣畅淋漓的把手机掼在桌子上,我正想将身体往后倾放松一下,我这才猛然想起罗智中就在我旁边! 大脑断片儿几秒,我缓过来拼命回想检索刚刚自己说的话,有没有哪一句是比较露骨的,可我越是检索越觉得窘态昭彰,我有些尴尬笑:“那个…罗先生….” 罗智中的嘴角却是露出难得的一抹淡笑:“你刚刚气势不错,发挥得也还可以。奖励你,我给你点个这里最贵的冰淇淋。” 他都给我台阶了,我还不赶紧顺坡下驴,我努力挤出开玩笑的口吻:“分量够大吗,不够的话点两个可以吗?” 眼皮子微抬,罗智中视线均匀落在我的脸上停留几秒,他笑容浓了些:“一个,的确不够你吃的。点三个吧,吃两个打包一个。” 我以为罗智中这丫开玩笑的,谁知道他结完账要走的时候,服务员小妹还真的送来一盒子,说是打包的雪糕。 有些懵逼,我愣是没伸手去接,罗智中就开口说:“拿着回去慢慢吃,我看你刚刚吃得挺高兴,想来是和你口味。这里的雪糕全是手工打,一个也就一百来克,你吃三个,凑合吧胃能受得住。” 这会儿我要推脱,那不得把好端端的气氛给破坏掉了。于是,我礼貌笑笑:“好,谢谢罗先生请我吃饭,又能吃又能拿的。” “走吧。” 罗智中迈开个大步子:“我送你回家。” 我连忙追上去:“额,不用,那啥,我自己开车回去….哦,不是,罗先生你住哪来着,你看不然我送送你?” 烟已经上嘴,罗智中吹着飘烟:“周唯不是在你的住处候着么,你确定你一个人回去,能搞得定他么?” 心里有皱褶连绵,我丧到不行:“论打架的话,应该是打不过的。” 吐出一个烟圈圈儿,罗智中的笑容挺阴暗的:“那我这个时候不到他面前活动活动,那不显得我是吃干饭的么。虽然你我关系是假,但我们起码得弄得像真的一样。” 我略有迟疑停顿,罗智中耸肩:“当然,如果你觉得你一个人去面对他,你ok,那我可以暂时不加入这场戏,我先看你玩。” 大脑飞速旋转,我考虑到我在电话里是一点脸面也没留给周唯,若然他真的小心眼兮兮的等着我回去,我与他肯定又会有另外一番冲突,这时找个帮手尤为重要。 再有就是,既然我已经走出这一步,我应该更干脆利落给周唯那个混球表明态度,最后能早些结束与他这段坑到极点的婚姻关系。 即使…..或者终于与他解开所有维系的那一刻,我或是想要痛哭流涕,我也不愿意与这个渣渣继续纠缠下去。 我怨恨他的同时也有不舍,可我不想继续当痴心错付的蠢货。 咬咬牙,我与罗智中说:“我搞不定,想请罗先生帮忙。” 罗智中眉头轻舒:“ok,那我同去会会他。” 穿过西餐厅甬长走廊,拐弯时罗智中又开口道:“呆会到你家,还是你主场,我看着情况助攻,好吧。” 有急促与莫名的心慌交缠在身体里澎湃成暴风雨,我走得每一步看似步履轻盈实质却重若千近,我几番努力才能跟紧罗智中的步伐,勉强笑:“好,我知道了。” 说话间我们顺拐过来,还差三两米的距离就到大门口,也就在这时,周唯就像是鬼魅似的,忽然出现在我的眼帘里。 寒着一张脸,他以一脸倨傲表情在门口站定,等着我与罗智中慢慢接近他。 双腿像是顷刻间被灌满铅球,我更是竭力才与罗智中比肩站到周唯的面前。 倨傲慢慢从他的脸上退场,连同消失的还有那些冷冽的寒,周唯面无表情看着我:“刘多安,你长本事了。” 我按捺住突兀剧烈跳动起来的心,强作老神在在:“过奖了。” 眼帘微抬,周唯寂寂无澜的双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更迭:“你在外面找的野男人,就是罗智中吗?刘多安我之前都不知道你那么重口味,原来你喜欢吃老菜帮子,你就不嫌硌牙。” “嫩有嫩的好处,老也有老的嚼头,更何况我老罗,他不过是比我大那么几岁而已。” 心跳仍然持加速的势头,我竭尽全力用轻描淡写的口吻对他极尽揶揄嘲刺:“再说了,老罗年纪大点,有大点的好处,成熟稳重内敛这些,至少没问题。他不像某些智商没长齐的幼稚鬼脑残蛋脑子有水没事找抽各种找事,我跟他相处起来既舒服又愉快,我就不劳你费心….” 突兀的,周唯径直弯下身将我拦腰扛到胸膛前,他再顿一顿用力,转眼就将我举到了肩膀上。 天旋地转,我脑门充血眼前黑了十来秒才元神归位,我捏起拳头狠狠砸在周唯的背部上:“你有毛病是不是!放我下去!” 并未去抓住我使坏的拳头,周唯不躲不闪全数承受我的打击,他再用力一抖把我的身体抖平衡,他再侧向一直沉默旁观的罗智中,说:“罗总,不好意思,我媳妇儿她今天与我生气,她就是那种毛扎扎的性子,逮住什么说什么,她刚刚拿你当挡箭牌这事,希望你见谅。” 罗智中身体前倾,作上前之势:“你先把刘多安放下!” 轻笑,周唯的声调越来越厚重也越来越凛然:“罗总,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我与刘多安,是拿过证的,我别说是当着你的面把我的媳妇儿扛起来举高高,我就算在你面前把她上了,那也不是你能管得着的事儿。你吧,都一把年纪了,你肯定不懂我们这些小年轻喜欢玩儿的情趣,罗总你就不必吃着咸萝卜淡操心了,这也不是你能操心得了的。罗总你的关怀心,大抵是用错了地方。” 撂下这句话,周唯就像是脚下生风似的扛着我健步如飞,他三两下将我塞到门口一辆车里,他强势挤上来把住门,他再慢悠悠地冲着驾驶室的方向,对着刘钢说:“开车,去半岛城邦。”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干涸好一阵子的深圳下起了蒙蒙雨,那些飞溅四射的水花黏贴在斑斓的夜色里伴随着乌云压低的天空充溢我的眼,我的心里面似乎有冰屑一层层的衬托而起,仿若寒冬。 伸手去掰了掰另外一边的门柄,发现它被锁死之后,我压着冷嗓:“停车!” 还是客气有加的模样,刘钢立马回应:“不好意思,我只能服从周先生的安排。” 我深知刘钢的原则,就是将所有周唯的命令贯彻到底,我索性忽略掉刘钢的存在,只把锋芒针对着周唯,我拧过脸去凝住他:“我要下车!” 也不知道他是忽然聋了还是哑了,他压根就没给我任何的回应,他仿佛是为了表现他没瞎似的,叼着烟抱着手机,在微信上不知和谁聊得那个不亦乐乎。 气恼结块堵在胸口里,我提高声音:“人渣,我说我要下车!” 这才慢悠悠的把视线转过来一些,施舍般漫不经心扫了我两眼,周唯用拇指腹搓了搓眉:“媳妇儿,你那么凶,人家好怕怕咯,你吓着我这个小可爱了。” 简直是个大变态,他一边说话,还一边学着那些网红嘟嘟嘴努努眼,我看得鸡皮疙瘩起了几圈:“可爱你大爷!能不能少些恶心我!” 完全就是不按理出牌的标杆性人物,周唯转而伸手去拍刘钢的肩膀:“车,开快一点。” 话音刚落,他收回来的手突兀覆在我的脸上,把我掰向他,他的唇如突发的海啸般冲伏过来黏在我的嘴巴上,他就像一头残暴的狮子般想要将我撕得四分五裂吞并而下,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杀得措手不及,我拼尽全力竟无法撼动他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亲吻着我时,眼眸里带着憎恨与厌恶。 倏忽的,所有支撑着我反抗的力气莫名消失无踪,我就像是一块被晒了老半天的萝卜干,焉焉然的顿失了所有生机。 就像是抛开一块再无用处的抹布,周唯重重将我推开,我整个后脑勺被掼撞在前面座位的靠背上,剧烈的撞击让我眼冒金星,眼泪随即迸溅了出来,我下意识用手去揉,却不小心指甲先触碰到,痛得我直呲牙。 将我的狼狈尽收眼底,周唯眉梢里冷漠与厌恶并驾齐驱:“你这张脸,越看越让人觉得讨厌。” 被他刺痛太多,心房里已经没有一块好肉再给他开刀,我痛无可痛,还能冷静笑出来:“看着我讨厌,那你就跟我离婚啊,离了婚,咱们大路两边各自走,我再讨厌,也碍不了你的眼了!” 147我没输 眼皮子浅浅睨我,周唯冷冷一笑:“我时常喜欢对讨厌的人穷追猛打,你刚好获此殊荣,你运气不错。” 我瞬间就不想说话了。 我跟傻逼叨叨个锤子,我还不如保存体力,呆会下车开门的时候,我好趁机溜啊! 预设好应对方案后,我沉住气息,转脸隔着被水花斑驳的玻璃板去看外面疾驰倒退着的夜色。 因为雨势越大,刘钢最后把车开到了地下车库。 车子停稳,我瞅着他已经开了车锁,我正想推门而出,不想刘钢已经抢先一步杵在外面,用身体挡住了门。 而周唯,他优哉游哉滚下车,再把手探进来拽住我的胳膊,将我拖了出去。 被扯得七零八落,我脚着地后踉跄数步才站稳身体,周唯那个傻缺却又直截了当把我扛了起来。 在我一路的尖叫咒骂里,他慨然不动一声不吭把我驮着摔到了沙发上。 拍了拍手,周唯转身去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一口气喝掉大半,他折返回来,坐到我对面去,他声音里仿佛夹着冰雹:“你和罗智中怎么回事,给我一个说法。但凡你敢有半个字造假,你就死定了。” 说实话,这会儿他气势挺足挺骇人,可我都已经跟他撕破脸了,我也见识够了他的无下限,我反而是淡定了。 安之若素,我眼睛都不带眨巴一下编着瞎话:“就那么一回事,我和罗智中,好上了。” 周唯瞪着牛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撒谎对你没什么好处。” 这都编了个开头,后面我越来越得心应手:“你不是打死都不愿意离婚吗,那好,各玩各的。你可以在外面找小三小四小五小六,随你爱找多少个找多少个,我不管你。那你也别管我找乐子。总之,我们互不干涉,井水不犯河水。” “刘多安,你就算是想侮辱你自己的智商,也别带上我行不?” 满是鄙夷,周唯笑脸如霜:“你扯淡个三岁小孩都不信的谎言,是为了向我展示你到底有多脑残是吧?就你,还和罗智中好上了!耍猴逗趣么?你要真能跟他好得起来,你不早就跟了他,你还能在我身下张开大腿。说瞎话也有个边边!” 苦若黄连浮于心尖,所幸我还能将它们压在身体里隐忍不发,我更是神情自若:“既然大家都把所有遮羞布撕开了,那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其实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都是逗你的,我根本就是初初认识罗智中,我就对他成熟的男性魅力心动不已,只是罗智中当时压根看不上我,我受不住相思之苦,才在午夜徘徊在网络里,你吧,就是我消遣寂寞的替代品。如果我当初有机会与罗智中一块,那根本就没你什么事….难得今天把话都说开了,那我也不介意再给你透个底,我当初愿意答应你的求婚,我其实是…..” 鬼知道他又发什么神经,周唯忽然猛的起身,他像只暴怒的狼直扑我身上,他将我整个身体摁住,他的手死死捂住了我的嘴巴。 眼睛似乎充血,周唯双眼红得像玄幻类电视剧里的妖魔鬼怪,他的表情分外狰狞,他再加重力道扣杀住我的嘴巴不让我发出丁点声音来,他咬牙切齿:“不要再往下说了!刘多安你最好不要再往下说了,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冲动杀了你!你不想死,就不要再激怒我!” 那张曾经无数次晃动我心让我迷失理智的脸庞,痉挛着用恨意堆砌出沟壑,他双眸里的狠绝毒辣也让我心头一颤,我拼命扭动身体想要逃开周唯的禁锢,不想他已然两只手交织着缠在我的脖子上,他下了狠劲重重一挤! 气一下子上不出来,我憋得眼烫鼻酸,求生的本能让我更用力挣扎,周唯扼住我脖子的力道越来越重,我甚至还有脖子快要被他拗断的错觉。 惊愕与巨大的恐惧感支配着我即使狼狈到了极致艰难到了极点,我也含糊发声:“周唯…..周唯…..” 僵了僵,周唯的身体似乎有了短暂的几下哆嗦,他作用在我身上的力气骤然消失,他颓然翻到一旁,一字一顿:“滚出去!滚!” 惊慌失措,我来不及细想揣测周唯为什么这般变幻无穷,我只能靠着下意识捞起不久前被他摔甩在一米多远处的包包,就朝着外面奔去。 被门拦下,我生怕激起周唯更大的狂暴,我的声音弱得像是刚刚从地底挖出来一般气若游丝:“门,门我开不了。” 就像我挖了他家祖坟般,周唯铁青着脸,他行至我身边刷刷指纹,又拽着门柄一举把门拉开大半,他的手飞快贴在我的后背上重重一推,把我整个人给推了出去。 脚跟没沾地,我趔趄几步还是无法把身体平衡起来,我整个人就像一只青蛙似的往前扑,背朝天的摔了个狗啃泥。我小腿上还没痊愈的裂口,被不知碎石还是什么的硌了一下,我的眼泪就这样四处飞溅。 这时势头越大的瓢泼大雨一如既往怒吼着倾向这边苍茫大地,在秋风瑟瑟里我觉得那些拍落在身上的雨滴宛若冰块般寒冷刺骨,冻得我连连颤抖。 而始作俑者周唯,他就在我的身后,连多一个眼神注视都没有再给我,他狠狠的摔上了门,门板扣杀着墙发出的闷响,就像一场来势凶猛的地震,把我的心肝脾胃全震了个稀巴烂。 最后我还是以最快的速度爬了起来,然而我却无法忍住越来越放肆的眼泪,幸亏我小腿上的伤口确实弥散着剧痛,这些疼痛适时成了我痛哭的理由。 在雨中推着残腿我走得缓慢,雨水仍然倒洒着与我携步前行,比我刚刚涉足深圳时更浓郁的孤独感,它就像一群厚脸皮的蚂蚁,爬过我的骨骼狠狠钻刺进我的心里,它们不断攀爬和霸占,终于它们覆盖了所有,吞噬了所有。 以行将就木的状态,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摸回了八卦岭寻到那个西餐厅停车场找到了自己的车,总之我趟着水滴摸回到自己的小区,已经是凌晨一点。 夜色浓郁人影疏离,正好让浑身湿透透的我避免了被人指指点点,这或是我今晚最大的幸运。 摸索着打开门,大厅里面的灯开着,周唯不久前来过的痕迹在这灯影光耀下越发明显,我更是黯然,把包包车钥匙丢在玄关连鞋子都不换,也不管自己滴着水,就跑去先把灯关了。 再摁下开关的时候,我的眼眶子一浅,眼泪又逸得到处都是。 泪眼朦胧着我胡乱洗了个澡换身干燥衣服出来,我强打精神去要药箱翻出来,我打算拿着消毒水和云南白药再给自己凑合着搞一搞那个伤口。 回到沙发这边,我刚要把药箱放在茶几上,我的视线忽然被什么黏住似的,我凝住了茶几面。 正中央的位置,放着一个赞新的白色袋子,上面印着某某药房的字眼。 我随手撩拨着看了看,里面是一卷利索整齐的医用纱布,还有个镊子和消毒碘伏片和消炎药粉什么的。 最底下,是一张银行水单电脑小票,上面“周唯”两字写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 我用力握着,心里有百转千回,也有万千假设,可是当那些柔软的假设触碰到不久前他的冷硬,他将我推倒在地推到雨中干脆,都顷刻烟消云散。 站起来,我把那袋子东西收了收,一股脑的全撒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或者是裂开的伤口一直隐隐发疼,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生,半醒半梦间,天已经大亮。 大脑空荡荡却又昏昏沉沉,我撑住把自己折腾了番,临出门前把手机从包包里拿出来,才发现昨晚罗智中给我打了两个未接来电,我没接之后,他又发了个简短得跟符合他风格的短信:你ok吗? 时效已过,我这个时候再回复过去实属不妥,我权衡几秒就把手机放下了。 我快抵达华联大厦之际,马小妍给我来了个电话,她说她一大早收到展望的联络函,那边只要求她将所有展望的生产资料出清过去,也没谈索偿的事。 暗自惊叹这社会的某些规则确实厉害,我给马小妍说我今天不过去品尚,让她把手头上那些事处理完,可以早些走。 我寻思着马小妍陪我开拓了品尚,也只有她陪着品尚走到最后,我现在都已经找到码头停泊,我是不是看看能不能还带上她? 大脑编制着朝罗智中开这个口需要用到的套话,转眼功夫我就到了联大楼下。 因为罗智中昨晚没给我说过来了就去哪哪找联大人力资源啥的,我就直接上了他办公室。 还没到九点,我以为我起码得吃一会儿闭门羹的来着,不想罗智中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有了三个新鲜的烟蒂。 继续吞云吐雾,罗智中眼神从上往下睨着我一阵,他开口就说:“你给我个能收钱的银行卡号。” 我没能跟上他的跳跃:“啊?啥?” 罗智中语气淡淡:“给你预支工资。” 一听到他是要给我钱,我的智商立马上线了,我没几秒就精准地从包包里掏出一张常用卡递上去:“喏,这个,我有短信提示的。” 轻描淡写瞟了一眼,罗智中掏出手机捣划一阵,他埋着脸:“把卡号报给我。” 我报上数字十来秒,罗智中扬起脸来,他再睨了一眼我身上的衣服:“我多转了五万,呆会开完会没什么事你可以早些走,你到万象城那边置办几身当季流行的款式。” 卧槽,他是嫌我穿得乡巴佬了? 被人质疑衣品穿着,始终不是一件让人安逸的事,我有些尴尬:“罗先生,这个衣服,我回头再自己….” 罗智中的眼梢有涟涟波澜:“这事就这么定,五万块不多,就算是公司给你的形象投资。你昨晚喊我老罗,不是叫得挺顺口,以后就叫老罗。” 我勒个擦擦,他是说真的吗! 推翻我之前与罗智中的重重过往维系不说,从今天开始他都成了每个月给我出粮的老板,我该恪守的界限还是得恪守,我连忙:“这样不太好的,罗先生….” “叫我老罗。” 语气淡得像清光白月,罗智中语气缓慢话锋却是顿时一转:“不过刘多安,你喊我老罗的时候,别用你那个没什么智商的脑子里脑补一个鹤发鸡皮的老头子形象就好。” 纠结于称呼这种小事没完没了也不是我的风格,我于是努力堆笑:“好的,你是领导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罗智中突兀的一个正色:“不是,刘多安我要纠正你一个想法,我找你过来坐的这个位置,不是让你给我当下属。市场规划部,基本算是联大最重要的命脉,相比上司和下属的关系,我更愿意我们是合作伙伴,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努力方向也是一致的。你在联大,会有80%的自主发挥权。” 说话间,罗智中不知从哪里抄起一个文件夹递到我面前来:“这个,是市场规划部所有员工的资料,上面详细记载着他们所有同仁在职时间,参与过的项目,以及业绩明细,你拿回去细细斟酌,你不需要用到的直接打叉,我后续会让人资那边按照你的意思把人pass掉。当然,如果你都要把他们留下,并且还需要增加人手,也可以。” 我本来就有带上马小妍的想法,现在罗智中扯到这一茬,我赶紧揪准机会:“我这边有个之前品尚的同事,她一直给我当助理,很能帮得上忙….” 一脸平静,罗智中淡言:“你要带谁,你自己拍板就可以。” 尽管罗智中这番话,好像把我在联大的地位抬得很高似的,可我毕竟连个门道都没摸着,更别提出了业绩。我更是底气不足:“那个薪水方面….” “关于定薪,联大一直有固定的薪酬福利模式,而且联大的薪水比一般标准还高些,这个你不用操心,你要带谁就带,你拍板就过。” 腾声站起来,罗智中继续说:“准备开会了,我们去会议室。” 与他并肩走着,我又想到什么似的:“罗先….老罗,陈国全那个事,谢谢你啊。” 罗智中眉头微动:“不用客气,举手之劳。更何况我也是为了能让你尽早到位,努力为我耙钱。” 得,既然他那么装逼,我不能不给这个面子,我就心安理得的默认了他这一说法。 又走几步,罗智中心不在焉的口吻:“昨晚,你和姓周那个小子,谁赢?” 我很想三缄其口,可寻思着我和罗智中算是打出了联盟的旗号,我不吱声不够意思,我忖量十秒,答:“我没输。总之我觉得我自己没输。至少比以前懵逼了完全被他吊打强了那么一丢丢。” 罗智中就不说话了。 还好也没再走多久,就到了会议室这边。 估计平常罗智中在联大的威严挺足的,本来叽叽喳喳喧嚣到不行的地方,他一出现,所有人立马噤声下去,安静得像是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不知是不是因为罗智中亲自将我带来的,他给在桌那些人介绍我的时候,那些同事脸上的真挚笑容和热烈的欢迎掌声,仿佛都成了他们诚意满满的铭牌,这缓解了我大部分的局促和忐忑。 这场会议与罗智中的行事方式很是契合,有条不絮又短小精悍,却有包涵囊括着万千内容,我虽然还没正式干活,我也努力把他说的要点记了个大概。 会议结束后,罗智中让坐在他右手侧的市场部主管朱晓琪带我去了趟人资。 搞掂了入职的基本手续,我来到联大给我分配的办公室,看着比我品尚大了几圈的办公场所,我内心滋味万千,愣是转了几圈,才敢相信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地盘。 坐在软趴趴的皮椅上醉生梦死一小会,我想到罗智中说的业绩跟不上要减薪那事,我赶紧先翻他给我的员工资料。 毕竟标刻成文字的东西多少死板,我还没与那些同事合作过,而且我初来乍到也不好真像罗智中说的那样大笔一挥干掉这个那个的,我看了一圈下来,也没有任何动作就合上了资料夹。 不过,我把朱晓琪的电话勾了出来,并且第一时间给她打过去,问她要近几个月市场部的业务汇总资料。 朱晓琪还是挺配合工作的,她二话不说,十分钟之类就抱着一沓资料过来给我。 关上门,我开始埋头穿梭在那些对我来说相对陌生的数据里。 不知时间流逝,我连到了下班点都浑然不觉,直到我的手机吱吱嚷嚷的叫起来,我才被拖拽着从艰涩的数表里出来。 拿过手机来,我习惯性的不看号码,接通凑到耳边就是客气道:“你好。” 那头传来的,不想却是谢薇的声音,她说:“多安,你在忙吗?有没有打扰到你上班?” 我下意识抬起眼帘去扫了侧面的挂钟一眼,看到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我连忙说:“没有,已经下班了,小薇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148周先生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谢薇语气里多了些吞吐:“冒昧了,多安….我找你呢,主要是想给你说声对不起,给你道个歉。” 我一头雾水,故作轻松:“怎么啦?” 言辞间更是支支吾吾,谢薇的声音很轻:“就是…..就是….我今天在公司….看到我妹静书和小唯黏在一块…..我把我妹说了一顿,但她现在越来越有自己主见了,她不听我劝….我觉得很抱歉啊,我那个妹,她太任性了,我…..” 即使谢薇欲言又止间全是为难与歉意,可或是我有被迫害妄想症,我总觉得她这通电话表面是道歉实质她是想告诉我周唯还在外面乱搞,她似乎想要推我一把,让我与周唯的婚姻更快走向死亡。 我已经对周唯那个男人失望透顶,我做好了随时与他一刀两断割断所有维系的准备,所以谢薇隐秘的心思在我看来,显得滑稽而可笑。 不动声色,我语气淡淡:“没关系啊,小薇,这又不是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你道什么歉呢,你不要什么摊子都往你身上揽呗。还有就是,我和周唯已经感情破裂,离婚是早晚的事,他要如何是他自由,小薇你真的不用费劲不用为我们操心了。” 我话到这份上,谢薇却还是不愿戈然而止,她继续义愤填膺:“多安你和他要离婚是一码事,但这不是还没离吗!小唯怎么能在婚内到处乱来!多安你不能纵容他这样的!他这样不尊重你们的婚姻不尊重你的行为太混蛋了!他那些做法,真的是我理解不了也接受不了的,我打算找个时间说说他,他要是继续这样一意孤行,我都打算少些跟他来往了。多安,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是站你这一队的,小唯要是欺负你,你也别怕给我说,我给你找他麻烦去。” 大抵我是无福消受,被一白富美各种与我攀熟,我竟腾起一阵阵心绪不定,我只想尽快结束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好的,谢谢你哩。小薇,到饭点了,你赶紧去吃饭啊。我也准备去吃啦,有点饿了。” 这次谢薇上道了:“额,好好,那我不耽搁你去吃饭了呢。多安,我们多联系啊,有空多交流。” 结束了这通电话,我出了半身虚汗。 没再把谢薇的话当回事,我瞅着这都到饭点了,我正想着要出去吃点啥,不想罗智中给我打了进来。 他声音平缓:“刘多安,一块吃个饭,顺便捋一下工作思路。” 哎呀,我恍惚了几秒,幸亏我还是很快想起来罗智中现在是我老板,我连忙客气说:“好,罗….老罗你现在在哪,我过去。” 罗智中淡嗓:“你到楼下买一点水果,到我办公室来。” 可能是因为现在身份上关系转换,面对着罗智中我还是无法自如:“水果?买什么的….” 截断我,罗智中说了一句随便你,就迅速挂掉了电话。 我的郁闷可想而知。 在旁边巷子的一水果店各种徘徊反复纠结,我最后买了袋苹果和几串红提,然后我把东西堆一块感觉还是有点少,我又添了几梳香蕉。 拎着十来斤重的东西,我走得汗津津的,手腕也被勒得起了好几捋的红痕。 但是很明显,罗智中没法感受到我这份沉甸甸的为老板服务的诚意,他扫了一眼我手里提着的东西,嘴角抽搐扭卷着,他一把从我手上撸了过去:“刘多安你的耳朵画墙上了,还是留家里没带出来,我是让你买一点水果。你这个,是一点?” 我讪笑:“不是,我这不是买少了不好看….” 罗智中面无表情:“不要跟我客气,不要对着我耍狗腿子,我说过我们是建基在平等上的合作伙伴。” 把袋子一股脑放在茶几上,罗智中拿手轻翻了一下,他忽然提起其中一串红提,他指着神情自若:“刘多安你过来看看,下次再买这个提子,你看到这个果蒂细瘦细瘦的,那就不要买。” 我完全被他碾压得像个傻逼般发问:“为什么啊?” 抬了抬手,罗智中干脆利落把那串提子往垃圾桶里面一扔,他语速平慢:“这样的水分少,还不甜,果肉也太粗,只配给猪吃。” 我靠,哪里有那么多的讲究! 他要是没几个钱,有得让他吃就不错了,还哔哔什么给猪吃!这毛病,都是钱堆出来的! 暗暗吐槽,我表面还是得堆着笑脸:“涨见识了。” 没应我话茬,罗智中又连续扔掉三串红提,直到袋子里就剩下可怜巴巴的一丁点,他才停住魔爪,他坐回到沙发上,从旁边水壶倒水来洗,整齐码放在一光洁的玻璃器皿里,他抖掉手里的水珠,冷不丁跳跃道:“你刚刚在办公室,都做了什么?” 我拿捏着坐在罗智中对面的沙发上:“把你给的员工资料看了一遍….” 罗智中摘起一粒红提丢进嘴里:“所以,你得出什么结论?要砍谁?” 手指捻着衣袂,我呼了一口气缓和紧绷的精神,说:“我想暂时都留着。” 动作稍顿,罗智中睥我半眼:“理由?” 我均了均语调:“通过一份看似详细却刻板的材料,就决定人的去留,我认为这个的方式与我的风格相悖。我更愿意通过与那些同事合作之后,再去讨论适合的问题。再则,我新人新猪肉,门都没找着,一来就拿人开刀,真的起到震慑作用算我好运,但如果起了反效果,那挺要命的。” 噢了一声,罗智中没将半点情绪表露在脸上,他声音索浅:“ok。” 停了停,罗智中抬起手腕瞅了瞅,他说:“我叫了外卖,估计快到了,你吃完了就可以撤,去买衣服。” 我不自觉的起了起身,努力想要把衣摆下方那个小小的皱褶压住:“老罗你不是说还有那个工作要谈吗….” “谈完了。” 罗智中又是往嘴里塞红提,他话锋自然转回:“刘多安,你之后的着装,尽量往成熟这个方向靠。那些裙子什么的,尽量以端庄大气为主,知道吧。” 总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小学生似的被老师点名要求咋的咋的,我有些窘迫:“好,我知道了。” 天被我聊死了,我想着工作谈完了外卖还没来,我要杵在原地等着,那好像整得我像一个吃不起午饭的屌丝,也像一个爱吃鬼似的,我连忙说:“老罗,既然工作上的事儿结了,那我先不打扰了,我先….” 视线浅淡如水倾泻在我的脸上,罗智中挑起半盏眉:“给你叫了饭,你不想在这里吃,你也等着,到了你拎走,随你到哪哪吃去。” 我勒个擦擦啊,怎么感觉气氛更怪异了。 赶紧往脸上填更多笑容,我用一个尴到不行的玩笑圆得艰难:“我是怕耽误你的时间啊。毕竟你大老板日理万机。” 罗智中一脸似笑非笑:“刘多安,你之前在品尚当老板的时候,中午都吃饭么?” 我听懂了罗智中的揶揄,更是讪讪干笑:“嘿嘿,吃的,不吃那不得饿死。” “很好。我跟你一样都是凡夫俗体,缺一顿不吃都不行,都下班了,没有耽误不耽误这么一说。” 把手伸过去翻了翻那袋苹果和香蕉,罗智中又说:“以后再帮我买水果,这两样千万别再买。香蕉,给猴子吃的。至于苹果,反人类的玩意,又硬又酸。” 我真的很想很想很想抽他! 我花了一百多块买来的东东,他不但没说要把钱给我,完了还扔的扔,嫌弃的嫌弃,靠靠靠! 内伤不已,我中规中矩:“明白。” 拎起来,罗智中作势就要把它们往垃圾桶里面丢,不过他倒是说了句人话:“买水果的钱,你回头拿单去财务那里报。” 公司关门了,后面我在联大的业绩还不知道咋样,我确实快要穷死了,但该有的客气我还是要有的:“不用不用,这我请你的…..” 甩出个圆润的弧线,罗智中把苹果香蕉扔掉之后,他拍了拍手:“不要把事情复杂化,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就在这时,外卖到了。 我真的是对着罗智中太多局促,我于是硬着头皮提出要回自己的办公室,还好的是罗智中没再哔哔啥,就给我放行了。 尽然罗智中开了口让我可以早走,下午我找财务报完账之后,还是坚守在岗位上继续看资料,时间就这么悄然而过。 下班之后,我去万象城一顿逛,捏着那五万块各种盘算,给自己添置了几身新衣服。 还别说,穿起贵得让我抽筋的新衣服,我朝着镜子里面看自己,的确有那么一丢丢觉得自己变得人模狗样了许多。 连续两天,我浪费了一堆化妆品给自己整得花枝招展的,最后都没见上啥人,我一直藏在联大的办公室里与那些艰涩的资料苦斗,还好我对于记东西谈不上吃力,倒也没怎么煎熬。 期间,罗智中找了我一回,让我协助飞帆泰那边过去品尚拉机器,我也就趁机把马小妍带给罗智中瞅了瞅,这样顺理成章下,马小妍总算是入职了联大。 大约是身边多了个相熟的人,这大大降低了我在陌生环境里的局促,放松下来我反而容易摸到些许门道,我主动给联大现在还在合作着的客户大多去了电话,并且交流得很不错。 虽然行业不同,但做业务的规则倒是通用,我找回了些许拼搏的激情,这阵子公司倒闭带来的丧气,也被洗刷掉了很多。 在忙忙碌碌中,周末又至。 星期五这天晚上,在马小妍的协助下,我组织了第一次团建活动,在吃吃喝喝中我至少在表面上与那些同事拉近了些距离,那种顺畅让我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还不算是糟糕。再加上,有酒精作祟,也让我暂时忘掉很多烦忧。 可是,这种舒畅它压根也没持续多久。 十点出头,喝得有些晕乎乎的我刚刚从的士下来,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刘钢拦住了去路。 他客气也疏远:“刘小姐,我刚刚准备打你电话,你就出现了。” 自从那晚在半岛城邦,周唯差点掐死我的暴力事件之后,他已经有七八天没再在我眼前瞎溜溜,所以在见到帮着他做事的刘钢时,我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迟钝了好一阵,才想起有这么一号人物。 无法控制着身体微晃,我摇荡着后退半步,舌头打结:“你….又….又….想干什么…..你又想帮着周唯那个混球,怎么对付我。” 似乎他身体所有构造都是钢铁锤炼而成,刘钢一脸寂寂无澜:“刘小姐,周先生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虽然醉得有些思维混乱,但我还不至于糊涂到这种地步。 好不容易,没有周唯那个傻缺捣乱,我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我是嫌命长吗,还要去见他! 不顾步履趔趄,我连连后退几步:“我不去!” 刘钢紧随上前,还是那副坚硬作派:“刘小姐,请你配合。不然我只能冒犯了。” 大脑有几秒短路,我也不知道神经线是搭错了哪根,我竟然抬脚拔腿就朝着一辆商务车的方向跑去。 然后,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旁边两个长得挺壮的女人两两加攻,像是老鹰拎着小鸡似的把我给塞到了车上,她们又像两堵墙似的把我夹在中间钳制住,使得我无法过多动弹。 坐回到驾驶室,刘钢慢悠悠的拽过安全带:“冒犯了,刘小姐。” 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接下来不管我高声咒骂还是低声吼喝,刘钢就像是聋了般,他只管把车开得飞快。 而我骂着骂着,越是口干舌燥中气不足,我再看看两旁黑着一张脸的两个女人,越来越浓的恐惧感就像是一群虫子似的在我的心口上爬来爬去的,我忽然就不想再浪费力气瞎嚷嚷。 我得保存体力啊。不然待会刘钢把车开到荒山野岭,他们分工合作一个人摁着我另外两人挖坑,把我埋了咋整? 沉默对峙着煎熬了不知多久,刘钢从高速下去拐进了一条不算太平躺的小乡道上,在颠簸与动荡里,我眼看着光线越来越少前路越来越暗,我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终于按捺不住又开始:“这里是哪里?刘钢你大好青年的,你不要助纣为虐….” 车顿时停住,刘钢过来拉开门,他冲着那两个女人用眼神示意着,他说:“把人领到大厅门口,推她进去,马上关门!” 那两个女的,倒是听刘钢的话,她们很快架着我下车来,不管我如何用脚勾着旁边的小木柱,她们都是下了蛮力将我半拖半拽的朝着一个老旧的三层小洋房走去。 掰下被铁锈侵蚀得面目全非的门栓,这两个壮女人更是粗暴推着我进去,走了约五米的样,就来到了刘钢嘴里面的“大厅门前”。 对未知的恐惧激起了我身体无限潜能,然而我这些潜能在两个力大无穷的女人面前,也就抵挡了不过几分钟的光景,我不过是体力不支松懈了几秒,就被狠狠地推撞着,东倒西歪的朝着前面扑去! 紧接着,我的身后传来门狠狠拍起来发出的哐当声。 就像有一记重锤砸在脑门上,我不顾膝盖的吃痛强撑着爬起来,我正要转身去拍门,不料却被眼前的一幕直接吓得倒抽冷气! 149是个罪人 正对着大门的桌子上,最前面摆着的,分明是一个故人牌位,那红漆底在旁边烛光的照耀映衬下,散出来的光线触目惊心! 再往牌位后面看,那面白晃晃的墙上,挂着一大幁黑白照,上面有个与周唯略显神似的中年男人,他脸上旋着的淡淡笑容,他的目光介于犀利与温和之间,仿佛正在一点不漏的窥视着这个世界。 我被这样的眼神镇住,愣了约十来秒,我才恍然惊觉这里或是周唯爸周天陆的祭奠之地。 在这样诡异的气氛烘托下,哪怕我不是鬼神论者,我仍然是阵阵心悸狂跳不止。 再看向一旁黑暗幽曲的楼梯口,那些暗影浮动着太多未知,我的心态一下子崩掉,我疯了般转身又是拽门又是掰门栓的,确定自己被锁死在里面了,我没能忍住拍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回应我的,是我的声音的回响,它们余音绕梁层层叠叠涌回我的耳朵里,却是营造出更诡谲的氛围来,我更如惊弓之鸟面无人色,我彻彻底底惊出了一身冷汗,身体里所有的酒精挥发殆尽。 冷汗涔涔带来的凉意,让我的理智暂时归位,我再加了一把劲使得自己镇定下来。 明白不管我如何吵闹,我都无法得到外面的回应之后,我死死抿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我把颤抖着的手插入包包里来回翻找着手机,却发现它已经不翼而飞! 唯一的希望被压碎,我再也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我颓然贴着铁锈斑驳的门,滑落着蹲坐在地板上。 前面几米远,艳红的蜡烛仍然欢畅地燃烧着,它们那么不遗余力散发着光线,越烧越短。 只要这些蜡烛烧完,这里就会陷入彻彻底底无尽的黑暗里。 我当然知道此时我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耐住恐惧上前把其中几根先熄灭,等一根烧完再接另外一根,但即使我再怨恨着周唯,我也知道逝者为重,我终是没有上前一步。 时间滴答流逝,那些蜡烛快燃完之前像疯了般散发着更刺目的光芒,却也在最光明的时候,纷纷熄灭,我的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被无边黑暗紧紧包裹得动惮不得。 不敢往前,后退无路,我只能在像只牛蛙贴挂在门上,企图用这份倚靠来稍稍平息我狂乱跳动的心。 然而,我的幻想终是破败溃不成军。 在黑暗绵绵的交织里,有个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个潮湿而温热的东西贴着我的手臂一路向上。 我心里储存积压的恐惧感,就像成群受惊的野马四处奔腾,我难以自禁尖声叫出来:“啊~” 这时,有个大手扣上来,死死捂住了我的嘴巴。 也是这个触碰,让我在电光火石间确定在我身边的人是周唯,这个发现先是让我的恐惧暂且松懈,可我很快又被更大的恐慌所支配。 这个男人,他千方百计将我带到这里来,到底是想要对我做什么! 我思绪开小差之际,周唯捂着我的力道重了重,他声音沉涩:“刘多安,你害怕了吗?” 被他这么强势禁锢着,我压根说不出话来,只能不断发出吱吱呜呜的响声。 而我这个发声似乎引来周唯的不悦,他扣着我的脸,将我的后脑勺掼在铁门上,他声音更是冷凛:“刘多安,我问你害怕了没有?”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滚雷落入我的耳膜中,震而刺痛,我更是心惊失措,我不断用力挣扎着想要逃脱出来,却惹得周唯松开我的嘴巴,他转而用胳膊抵住了我的脖子。 黑暗中,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能从他越发急促的呼吸声里判断出此刻他的情绪很激动。 即使周唯曾经演绎着他深爱我的戏码,可我仍然认为他曾经对着我表达他对他爸的想念和遗憾都是真实的,他爸周天陆永远是他内心最大的逆鳞,所以我在快要被他扼至窒息之际急中生智,我呲咧着牙急慌慌的说:“周唯,在你爸祭祀的地方,你不要乱来,尊重逝者…..” 不想我这话,非但没有起到让周唯松绑我的作用,他反而更用力顶着我的咽喉,他的叫嚣就像利刃刺破黑暗填入我的耳朵:“刘多安你最好闭上你这张破嘴,不然你死了,也是死于话多。” 他声音里的毒辣狠绝让我心惊肉跳,我暂时被惊得噤了声。 在我快要被困绝气之时,周唯终于松开我,我只觉得嗓子火辣辣的痛,就像是要冒烟了一般。已经顾不上那么多,我弯着腰贪婪地呼吸混合着香烛味儿的空气,因为吸入太急我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随之迸溅四射。 我刚刚本能伸手去抹,这时灯光倾泻而下,把我的狼狈照射得无可遁形。 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更迭,周唯在几米远的地方箭步朝我走来,他不由分说拎着我的衣领把我拽到周天陆的牌位前,他重重将我往前一推:“去,给我爸上柱香。” 被折磨这么久,我的心理防线早已经土崩瓦解,恐惧感它仍与我如影相随,我不敢迟疑激怒周唯,我只得硬着头皮要按他说的去做,不想我的手快要拿到旁边摆台上的香火时,周唯又是神经兮兮拉着我的后衣领,他重重把我往回一拽:“算了,你没资格给我爸点香。” 脚尖不知何时抬起来放在我的膝盖背面,周唯用力点了点我腘窝:“跪下!” 我一个不支,差点扑了个狗啃泥。 还好我往前跌跌撞撞几步,终是站稳脚跟。 然而周唯却没有放过我的意思,他再动手抓住我衣服下蛮力把我拽回来,他另外一只手顷刻揪住我的头发用力把我的脸掰向他,他一字一顿:“刘多安,你不是一直想要我放过你吗?要我对你稍微缓和点,可以。你现在就跪在我爸的牌位面前,给他磕头,磕到我满意了,说不定我就会放过你了。” 头皮被带起来,痛感贴服从上到下,越过皮肤抵达骨骼,再重重击中我的心,于是我今晚所有受过的煎熬和恐惧,就这样败在痛感的侵略下,它们顷刻消散得了无踪迹。 没有了那些禁锢我压制我的情绪作祟,我身体里所有野马般的属性深埋不住,全部一次性绷炸爆发出来,我不顾头皮被撕扯带来的痛,直接抓住周唯的手用力甩:“你这个神经病!就我甩你那一次,你最近做的那些事,早足以扯平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摆出受害者的模样,打着受害者讨回公道的旗号对我实施身体上和心理上的双层凌迟!现在的你在我看来就像一个变态!你说你长得人模狗样的,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整得那么变态!你不要觉得我现在没有脾气,你把我惹急了我也敢跟你玉石俱焚!反正我活着,被你不断打压,这种日子我也过够了,我们今晚就把旧账新仇算一算,一次结清它!今晚我们就当着你爸的面…..” 提在我头发上的手动作滞了滞,周唯却是更用力拽着我的头发,他磨牙凿齿:“刘多安,你的嘴里,不要再提我爸,你一个字都不许提,不然我就….” 已经碎成渣渣的心,被他这顿暴力磨成粉末,哗啦啦的飘飘洒洒不知所踪,我只不过是心空了出来,但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掏空,我轻笑截断周唯的话:“不然,你就杀了我是吧?你杀啊!你杀了我吧!你别老说,你有本事就动手啊,你现在就可以动手!” 把手无力垂下,我把身体放松到宛若无骨的状态,我把眼睛闭了闭:“掐死我,或者捂住我的嘴巴鼻子闷死我,动手吧。你动手,我准备好了。” 迟缓一阵,周唯松开手将我狠推一把,他双手合着不断拍搓:“你还真是恶毒。刘多安,你居然教唆我行凶。” 转身,周唯娴熟抽取一小把香火,他不知从何处掏来一盒火柴,他动手一划,就有微微的硝灰味伴随着余烟散溅呛得我鼻子发痒。首当其冲的周唯,他宛若没事人般,他把火柴梗随手丢在地上,以背对着我,他突兀从高处没有一点缓冲直接摔跪在连个薄薄垫子都没有的地板上。 我听到了骨头与砖板冲击发出的闷响,我不禁倏然起颤,这该有多痛啊! 但是,周唯愣是没哼一声,他把腰挺得笔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雕塑般,安静而虔诚。 气氛越是静寂,我越是心慌不已,我禁不住探起头来用余光侧视周唯,只见他手上的香火越烧越多,那些灰烬夹带着火星不断掉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皮肤,在男人里面算是偏白一些的,而他的手也一向保养得宜,上面极少皱褶,越是这样,它被火星烫出来的红泡,显得更是触目惊心。 这些场景,通过我的眼睛演映跌宕着撞进我的身体里,掀起无数重叠的惊涛骇浪,我差点要忍不住想要上去拉拽周唯一把。 可是,我搜肠刮肚啊,我终是没有能为自己寻到一个上前去的理由,我只能像是被风干的木乃伊般,杵在那里任由时间粗暴拽着我朝前走。 大抵是那些烟灰被穿堂风吹溢在空气里,我的眼睛越发干涩,这时周唯终于起身,像是这么平时可劲可劲讲卫生的人,这次只是随意抖了抖手上的灰就算完事,他回眸凝望周天陆的牌位一眼,他再面无表情朝我贴过来。 他带着灰烬味儿的手缓缓贴在我的脸颊上,周唯的双眸仿佛装下了整个太平洋,深邃广阔得不知底不知边际,他含着嗓子,一字一顿:“刘多安,你知道我为什么就爱跟你过不去吗?因为,你,刘多安,是个罪人。” 鸡皮疙瘩嗖的全冒出来,我脊梁骨被凉意侵蚀得快要抵挡不住,我就像是被他下了定身术似的动弹不得,就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 周唯的手背,贴着我的脸颊一路朝下,那上面的烟灰沫沫与被烫起来的水泡像栾叠的山丘般硌着擦着我的脸,我更是胆战心惊得发不出一个字来。 俯凑过来,周唯的唇与我的耳朵快要贴在一起,他呼出来的热气缭绕着我的耳郭,他语速更慢:“刘多安,你是个罪人,而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把你这样的魔鬼,送往地狱。恭喜你,在这个层面上,你终于般配得起我。” 我的双腿,顷刻变成了棉花,软绵绵的支撑不起我的站直,我忽然一屁股重重蹲坐在地上。 周唯忽然就笑了。 刚刚开始,他的笑声爽朗,是我熟悉的模样,是曾经惹来我心花怒放的模样,但是随着他笑声越浓,这些爽朗里面被添加上别的杂质,越来越聒噪也越来越诡谲,听得我心里面一抽一抽发颤,我更是如同被胶水黏住了般,连匍匐地连滚带爬离他远去都做不到。 笑了几分钟,周唯是气接不上了,他才慢慢止住,他从兜里掏出一根亮铮铮的钥匙,他慢慢插入锁眼里旋了旋,他把门打开了。 外面混着泥土味的新鲜空气卷进来,我还没来得及深呼一口,周唯已然冷声道:“刘多安,请你马不停蹄从这里死开,拖着你这副死相样死得远远的。” 如有滚烫灼骨,痛从里到外把我身上仅剩的力量再剐蹭掉大半,我几次三番尝试,最后还是用手掰着门,才慢慢站起来。 周唯又低喝:“别磨磨蹭蹭,死开!” 死死抿着嘴,我不让自己发出哪怕一丁点的声音来,我只管借着黯淡的冷清月光,跌跌撞撞地冲出这个破落的庭院。 前些天雨水多,外面的小路满是坑坑洼洼的泥泞,在夜色的掺和下,那些浓淡间隔着的黑洞似乎随意要将我吞噬,我再看看两边一米多高的灌木丛和杂草,心更是局促疾跳个不断。 不过我好歹也经常出去爬山徒步的接触大自然,我还不至于胆小到不敢往前走,咬了咬牙,我硬着头发踏了上去。 那些黏糊糊的泥水,溢冒进我的鞋子里,我脚下打滑时,有一只硕大的老鼠慢悠悠从我面前过,我生怕它撞上来咬我,我连忙不断抽脚想要走快些,但我越急却越打滑得厉害,我差点趔趄着倒在泥水里。 就在这时,身后有一束强车灯漫过来,紧接着是急躁粗暴的喇叭声。 用个膝盖我也能想得到或是周唯开车过来,我在不久前已经深切体会到他的不可理喻,我一个下意识,脱掉鞋子光着脚,弓着腰狼狈万分的闪到了路边。 很快,周唯开着车疾驰着越过我,那些被掀起来的泥水铺天盖地的,溅得我裤管上全都是。 而作为始作俑者,周唯那个混球油门踩得更尽,他在轰隆隆中绝尘而去。 他带来的光亮,也被一并带走了,我又陷入了靡靡黑暗中。 心惊仍然,我顾不上去泥里挖自己的鞋,我凭着本能光着脚咬牙往前直奔。 但是,我走没十米远,旁边幽暗的灌木林里,忽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那些声音从轻到重,声声压迫着我脆弱而混乱的神经,我腿脚打颤着想要加快步伐。但我还是慢了。 转眼,有两个戴着口罩身材壮硕的男人,拦住了我的去路。 150最好是直接死掉算了 树影婆娑覆盖上那两个男人的脸,却无法盖掉他们眼里别无二致的狭促和恶意。 其中一个,他上前一步就想对我上手,在被我急急躲开之后,他笑得分外邪恶:“周太太是吧,你老公,他是个绿帽奴,他豪掷了十万给我哥俩,让我哥俩今晚好好陪你玩玩。啧啧啧,周唯也是个神人,这么水灵灵的老婆,要脸有脸要胸有胸的,他也舍得贡献出来让我们玩…..跟这么销魂的美女打野炮,想想都要爆了。呆会我要先干。” 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我无暇判断周唯是不是真的丧心病狂到了这种地步,我的大脑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着,我必须离开这里,我必须逃离这两个陌生男人,要不然我得玩完。 用仅剩的丁点理智潦草分析了一番,我寻思着往后退,刚刚周唯禁锢着我的破落村子不像是有人居住,我跑不过他们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把心一横,我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我趁着其中一个傻逼男人龌龊调笑另外一个脑残般点头附和之际,我急急忙忙把身体弓下来,从那个哔哔的男人张开的臂膀下穿过去,我磕磕绊绊几步稳住身体的平衡之后,更是使出所有的力气只管往前奔跑。 这时,身后那两个男人骂骂咧咧相互抱怨着。 “操,怪你废话多多,那瓜娃子都给放跑了。” “麻痹,老子怎么知道那个女人这么牛劲掰掰,一般女人不早吓软了。你话还那么多,不赶紧跑快点拿下她!” “这事要没干好,财主不放钱,你赔我损失啊!财主说不管怎么样今晚都要搞这个女的,还得拍照给财主过目才算完成任务…..” “嘘,你别再说了,别让那瓜娃子听了去!” ……..。 无数逆行的风刮飘着撞入我的耳朵,后面那两个男人再说什么我已经听不见,我只管不断抬踏着脚步,企图能安全脱险。 就在我越跑越顺畅时,一束车灯打横着出现在路口处,转眼间它转拐过来,强光刺目,我不得不用手稍稍挡了挡。 我紊乱的大脑,根本无法判断这个忽然开车进入是非之地的人是敌是友,我不敢放慢自己的脚步,我还是一心卯足劲的勇往直前。 然而我刚刚越过这辆车没一阵,忽然有只大手从后背死死揪住了我的手臂。 大脑有轰隆的雷声作响,恐惧堆积如山朝着我过来,我没有勇气回眸去望,我而是下意识用力摔着想要挣脱禁锢:“放手!你不要以为这个世界没王法,只要你敢对我怎么样,我就敢跟你同归于尽!” 落入耳里的,竟是周唯的声音。 他声调冷凛:“你最好配合度高一些,不然我改变主意,把你扔在这个破地方,今晚有你好受的。” 我蒙圈间,周唯下蛮力拖拽着我,靠到车门边他用手抵着我的胸脯上,用力把我推塞进了车里,他重重掼上门,匆匆坐回了驾驶室,把车锁上了。 趴抱着座位背靠,我隔着浅色的玻璃窗往外望去,刚刚追赶着我的两个男人,已经不知所踪,我再转脸透过驾驶室处的倒映镜看周唯的脸,他一脸若无其事的平静激起了我内心无穷的怒火。 怒目切齿,我通过倒映镜对上周唯的视线,我恨恨的:“你简直下作!” 气淡神定,周唯脸上没有丁点情绪起伏变化,他只是勾起唇来轻笑:“刘多安,我会倒回来接你,那是因为我忽然觉得,太快把你玩残,这挺没劲的,我还是该遵循我之前的计划,留着你慢慢玩。” 我张了张嘴还想说话,周唯的双眸骤定,里面有狠辣迭出,他字字落声极重:“刘多安,你这个时候最聪明的做法,应该是稳稳当当的闭上你那张破嘴,要不然你把我激怒了,我真把你扔在这荒山野岭,说不定这里有一大堆饥渴的流浪汉等着你,你不小心被人轮了,就别怪我无情。” 即使我早早成刚刚对我穷追不舍的两个男人嘴里获悉他们是周唯找来招呼我的,但我内心仍然难以置信周唯会疯狂到那种地步。 现在,亲耳听到周唯意味深长暗示他确实给我设计了这一切,我的瞳孔徒然涨胀,里面的熊熊热火差点要把他烧个粉碎,我用手指甲戳着大腿外侧咬着唇,好不容易才把那句“你这个人渣”死死压着没让它蹦出来。 对我的反应,周唯倒是满意,他打了个响亮的口哨,一副特别高兴的傻逼样,开始哼起歌来。 而我,则捏着拳头,继续镇压着我想要冲上去打死他的冲动。 车在晃晃荡荡中不知走了多久的山路,在一个路口处,周唯很炫技的打了个拐转爬上了高速公路。 我看旁边的路牌,发现前面一公里处有个出口,我就说:“就在前面把我放下….” 周唯眼梢的鄙夷一览无余:“刘多安,你以为你现在在打的嘛,你想在哪里下就在哪里下?你真那么想下车,我现在就可以把车锁给你开了,你凭自己本事下去。你跳下去,最好是直接死掉算了,不然就算你落个半残废,也是你自理,我不负责。跳咯,准备好要跳了提醒我,我就在电影里见过跳车的,现实生活里没机会观摩,我就等着你成全我,帮我开开眼界。” 这时,原本就阴沉沉的天下起了中雨,水珠淅沥沥蒙在玻璃上又渲染开,我看向窗外,在雨水连绵下夜色越浓,到处幽暗深不见底,这让神经已经脆弱到了极限的我心生敬畏,我不敢确定外面还有没有更可怕的惊险环生等着我,我这些年颠沛流离获取到的生活经验,它不允许我为了挣一时所谓志气,作出把自己投身于未知困局中的蠢事。 捏起拳头,我用指甲死死扣着手掌心强迫自己不再接那个傻逼的话茬,还好我做到了。 似乎真想逼迫我跳下来,来个半身不遂,周唯言辞挑衅更浓:“你咋不吱声了咯刘多安,你不是很牛掰拽拽嘛,来来来,跳一个给我瞅瞅新鲜,我没瞅过,我很期待咯。” 为了分散注意力,我咬着唇往下腰来,宣泄般把裤管上的泥巴狠狠抖落在周唯的车上。 见我一直不应,那个混球龟蛋子万分轻蔑嗤笑一声:“呵呵,我还以为你刘多安出息得能上天,原来也就一菜牛,关键时刻怂得跟包子没两样。” 撂下这几句,周唯揣着胜利带来的喜悦,似乎心情很不错的哼起歌来,他不发神经病的时候声音还是很好听的,传入我的耳膜里却如针似刺,我被扎得坐立难安。 我不得已把身体往后倾,再用手抱团捂住耳朵。 后面周唯把车开得更快,我好几次感觉自己的身体飘起腾空再落下,我也自动自觉默默忍受着。 后来,那个傻缺竟是把车停到金海岸的停车场。 疾疾下车,周唯又是粗暴扼着我的手腕把我拉下去,我还没站稳就被他扛了起来。 天旋地转里,我的脸几次被仰卧朝着天空,那些势头越来越大的雨水随即无情扣落在我的鼻子里,呛得我鼻头发酸连声打咳,视线更是模糊到不知东西。 如出一辙,我一路咒骂,周唯那个人渣不为所动,他扛着我穿过绿树环绕的林荫小路,走进繁灯奢华的别墅大厅,他脚步哒哒上楼梯,几番辗转把我带到了半露天楼顶上。 被他扔下,我几次趔趄跌跌撞撞平衡住身体站稳脚跟时,周唯已经把那扇密码门给关上了。 在雨水的磅礴洗刷里,他心不在焉抬起手来把被雨水冲贴在额头上的几缕头发往上拨了拨,他再慢腾腾掏出烟盒拿出一根烟,他不管烟很快被雨打湿,紧接着又掏打火机。 即使他那么装逼,最后的最后,他当然是没有能斗得过自然的规律,他终究没能如愿把那根烟点燃。 把烟与打火机一股脑掼掷在地上,这个渣渣却是把怒火撒在我的身上,他瞪着我:“跟你这个贱女人待在一起,真是晦气!” 我的心早已经被他伤到满地疮痍,再也没有一块好肉来迎接他一波接一波的发力,于是那些旧患摊上新伤,痛更稠。 我用手狠狠揉着眼窝子,借着雨水掩护把我莫名其妙憋不住偷溢出来的眼泪迅速搓去,我再敛眉,装作没心没肺的轻笑:“那我们在这一点上真有共鸣,我也觉得我与你这种渣渣待在一起,影响我的时运。” 停了停,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你既然那么不爽看到我,那你何不如把门给我打开,我肯定会快马加鞭消失在你眼前,你好我也好。” 然后,我败了。 像周唯这种完全不知道按理出牌的人,他根本不吃我这套,他晃着头抖了抖雨水,他把脸扬得高高的,他一脸倨傲,冷笑着:“既然你那么喜欢在我眼前消失,那你可以直接跳下去,来,刚刚跳车那个,你没满足我的期许,现在你跳个楼给我欣赏欣赏。” 我被噎住,半响发不出一个字来。 极度厌恶重重瞪了我一眼,周唯大步流星朝着有顶棚的楼顶花园走去,转眼他与我有了区别,他头顶已有遮挡,帮他隔开了这深秋里的瑟瑟冷雨。 面对着仍然受雨水侵蚀的我,他慢悠悠摸索着把上衣给脱掉,他的嘴角弯成弧:“刘多安,我现在要去换衣服了,你最好乖乖呆在原地,要不然等会我出来看到你敢跑进来避雨,我就找几个男的过来上你。” 我再次想起在泥泞路上被两个壮汉追逐时的惊慌失措,我这次没能忍住,我咬字凿齿:“人渣!” 不气不恼,周唯嘚瑟笑笑,他顷刻闪进了旁边一个小房子里。 大约过了五分钟,他焕然一新出来,手上还拿着一瓶红酒和一高脚杯。 一屁股坐在小巧软绵的沙发上,周唯倒酒入杯,他捏着杯脚悠闲自得轻晃着,再一副享受到不行的傻逼样抿了几口,他冲着我笑得很欠抽:“媳妇儿,你冷不冷?” 已是深秋,最近深圳的气温大约是白天都要加个小外套,现在凌晨时分温度更低,再加上雨水冲刷,我的牙关早已经打颤,现在被周唯这么一提,我更是冷得身体哆哆嗦嗦,抖个不断。 周唯看得很开心,他两边嘴角笑着阔得很大:“媳妇儿,你冷呐?你冷,也忍着点哈,你别冷得直发颤,身体就跟被鬼咬了似的动来动去,不然我看着,会很心疼的咯。” 被冷冰冰的雨水从头到尾不断洗涤,胃里残留着的酒精就像是一把锋利刀子般搅来动去,各种翻腾,我需要稍稍弓着身体才抵挡得住那些不适感。我有无数咒骂的话窝在心口堆积发酵着,我挑挑拣拣之后说出声的是:“我的手机,哪里去了?” “本来就是一穷逼乡巴佬,再努力包装自己,也改不了穷蛋的特质。都到了这种地步,还顾着那部破手机。” 嘴贱仍然,周唯懒洋洋的再噙了一口酒,他仰着脖子任由酒慢慢溢入咽喉,他再淡淡扫我一眼:“媳妇儿,你想不想到这里避避雨保保暖咯?” 至少在表面上,我做到了直接忽视掉他所有的嘲讽,我即使冷得牙关打颤,也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我问,我的手机,是不是你让刘钢拿走的?我的手机去哪里了?” 周唯这才正视我的问题:“你的手机嘛,确实是我让刘钢拿走的咯,我打算晚点让刘钢把它做成油炸的或者红烧的,再端过来给你吃好不好咯。你那么爱吃,说不定你会爱上那种酥酥脆脆的感觉咧。” 胃还是犹如利刃切割,那些痛感从轻微变得越发剧烈,我用两边手肘同时撑抵夹着,借此来减轻些许痛楚,可即使如此我说话已经吃力,我很是艰难:“你把手机还给我….我那些工作资料….大部分都在….都在….” 没有耐心听我慢慢说完这话,周唯站了起来,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手垂下就是一松。 那个剔透晶莹的玻璃杯直线坠落摔在地板上,发出哐当的清脆声响后四分五裂,那些碎片朝着四面八方各自逃逸,周唯勾起唇来笑得很无害:“刘多安,你怎么越来越蠢了呢。我们现在是敌对关系,你越告知我什么对你重要,我越是要毁掉什么的嘛。不过吧,我也不是那么死板的人,你真那么想要回你手机的话,你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爬过来,帮我把地上的玻璃渣子添干净,我就把它还给你。” 痛更浓,我下意识把整个手臂卷挂住腹部:“周唯….你…..你……周唯…..” 脚步似乎略显迟钝,周唯几番抬脚试探之后,他忽然又走进这漫天大雨里,他很快凑到我的身侧,他用手勾住我的脖子把我的脸扣到他的唇边,他流里流气的:“刘多安,你刚刚真的很像在叫床。你重重复复叫着我的名字,真的很像很像正在被我上得不要不要的。你大抵是想我了?不如我就在这里满足满足你咯?” 151如果人生可以重来 我的视线越发模糊,身体已经被痛席卷侵略得站不太稳,我再这样被周唯拉扯勾连,一个体力不支,随即被惯性拽着朝地面上摔去。 或是出于本能,周唯倒是在这千钧一发时抓住了我的胳膊,他稍稍一个借力,就把我拉竖了起来。 可我太没出息,我的身体还是犹如迎风摆柳,趔趄几下,又是呈倾摔卧倒的姿态要扑向地面。 这次,周唯把我拎起来之后,他这次没立马松手,他用力一扯把我拉靠到他的身上,他盯着我或是已经苍白如纸的脸:“刘多安,你的演技好像又升了一个阶梯,你装死就装死,还能装得跟真的一样。怎么,想吓唬我咩?” 意识就像遇到狂风的鸟群作四处散开,我原本视线模糊的双眼被雨水浸泡着更是朦胧,所有光线折射出来的浮光掠影在我的眼前如同海市唇楼般变形着,我只凭本能:“痛…痛….我很痛,痛…..” “痛?你痛,就对了。” 周唯没当一回事的口吻轻轻淡笑,他静滞一阵,声音徒然冷得像是刚刚从南极几百米厚的冰川里挖出来一般,他一字一顿:“刘多安,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真希望我这辈子永远没有遇上你。” 他说话的声音那么清晰的传入我的耳膜里,我嘴巴张合着想要应点什么,可我的眼前倏忽的一黑,在天旋地转的跌滑里,外界如何我暂时不得而知。 我在这样的状态里面沉浮混沌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人支开我的眼皮子朝我的眼瞳照入光束来,我才慢慢听到四周各种聒噪杂乱的声音。 我很想看看自己身在何处,但我的眼皮子就像是被针线缝起来了那般,不管我如何挣扎都是徒劳。 等我好不容易冲破一切阻滞睁开眼睛来,映入眼帘白晃晃的墙和我身上盖着的白晃晃的被单,还有那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都在提醒着我我正身处医院。 滞愣十来秒,我猛的弓着身体支撑自己坐起来,却不慎刮到了手背上的滞留针头,撕痛爽酸,我的大脑也因此得以越发清晰起来。 更是四处张望,我蓦然发现我的手机和包包,被胡乱扔在了床头柜上。 我连忙支身过去,作势想要把手机捞过来。 也就在这时,有个护士推门而进,她晃了晃手里的点滴瓶:“刘小姐你醒了呀,打点滴了。” 我抓住手机,再回身:“不好意思,我不打了…..” “那不行!” 年纪轻轻,这姑娘执拗劲倒是挺大:“刘小姐,你胃痛都引起了休克,现在炎症也还很严重,你不把这些水挂完,我不能让你走啊。你老公,预付了住院费的….” 我的手机忽然瞎嚷嚷的叫了起来。 余光扫了屏幕一眼,我看到罗智中的名字,我赶紧打手势示意那小护士先等等,我随即接起来:“老罗。” 声音沙哑,罗智中听似语气浅淡,气息却是有些紧促,他说:“刘多安,你在哪里?我有工作上的事找你,报地址。” 就这几天,罗智中出差去了上海,这期间他找过我一次,问了市场部近期一个大数据。也就那时候起,我总预感到等罗智中回归深圳,他应该是对市场部门有些什么动作。 所以现在罗智中一提起这茬,我立马投身入状态,我抬眸瞅了瞅前面护士衣服上印着的小红字,我想都没想就报给罗智中:“我在梅沙医院。” 那头静滞约十秒,罗智中沉声问:“你怎么进了医院?” 反应过来,我顿时意识到自己报的地址很傻逼,我有些尴尬干笑:“嘿嘿,嘿嘿,没多大事….” 罗智中跟我扣起了字眼来:“我问你因为什么病进医院。” 我这不是怕磕下去耽误工作吗,我忙不迭:“听说是胃有毛病,我还不太清楚。不过我现在没事了,老罗你在哪,公司吗?我可以回公司啊….” “配合治疗!” 声调高了高,罗智中继续说:“我大概一个半小时到。” 然后,我勒个擦擦,他挂电话了! 懵逼了大约半分钟,我再惴惴不安给罗智中回拨过去,但我连续很频密打了三个,他都没接。 不上不下的,我怕我这头从医院走了,罗智中那头来了见不着人,那我不是捉弄自己老板啊,我最后不得已硬着头皮留下来。 而那个小护士也是贼不拉几的厉害,她趁着我发愣的空档,手脚麻利着把点滴瓶挂上去,她三两下就把针水连接到我的身体里。 事到如今,我也懒得再与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我默默接受了这结果,挪了挪身体背靠在床头上,解锁手机想要打发时间。 当我的手不慎点入短信收件箱,我猛然发现这当中多了两条信息。 刘多安,你怎么不接电话?睡了?我回到深圳了。 明天我们碰个面,就在上次那家餐厅。 这两条内容,全来自罗智中。 而它们在被我点开之前,早已经没了未读信息的标识。 不知到底是周唯那个混球,还是刘钢看了我信息,我心里膈应到不行,我更是漫无目的瞎摁摁,辗转到未接来电那项,我发现罗智中昨晚接连给我打了五个电话。 这些电话记录,在信息前面。 握着手机,我内心无限混乱,我再也无心干点别的,就光盯着那瓶点滴看,看着它打完一瓶又换一瓶的,一片空白。 突兀,门被重重踹踢开来,那一声闷响将正入神的我惊得打颤,我下意识循声望去。 脸上没有过多的神情点缀,周唯把嘴上叼着的烟拿下来,他把自己当钢铁侠了吧,他直接以指腹捻住火星把烟掐熄,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又粗暴拉来一把椅子,周唯一屁股顿坐而下,他坐没坐姿的吊着脚晃来晃去,说:“刘多安,你这条贱命倒是挺硬咯。你说你要死怎么不干脆点直接断气儿,你这个事儿精事儿精的,你挺能浪费我钱的嘛。” 真的完全想不起我眼前一黑之后都发生了啥事,我不知道周唯这个混蛋是经过多少心理斗争才出手救我,但我已经不想与他有任何牵扯。 咬紧牙,我又松开:“要是你没招惹我,我这会儿估计好端端的在家里,我还没骂你害我受折腾,你倒是喘上了。那钱,就该你给。别唧唧歪歪。” 周唯那个傻缺,脑没把门漏风吧,他完全就没在正常的轨道上:“都快十一点了,你饿了没?”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他又是很倨傲抛出几句:“你要吃什么,汤还是粥。把你养白白胖胖了才能玩得久一点。” 但凡是与周唯曾经假装浓情蜜意时的承诺有关的东西,都会成为我的磨心,于是“白白胖胖”这个词,它就像是烧得旺旺的蜂窝煤,塞入我的心里直灼得我疼到切骨。 扭过脸去不再看他,我冷冷道:“我只想要你从我眼前消失。” 手臂忽然像藤蔓般钩挂过来,周唯把我的脖子掰拧着转过去与他面对面,他又像是神经分裂般换了一口语气:“媳妇儿,你老是这样说气话,会伤我心的咯。你是我媳妇儿,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拼命扭动身体,在逃脱无门之后,我的嗓子尖起来,骂:“变态!你不要碰我。” 周唯的唇忽然碰触在我的耳垂上,他轻呵了一口气,逐字逐顿:“刘多安,你最好收敛收敛你的暴脾气,你激怒我,你的下场会很惨。我不会对你有任何心慈手软。” 口干舌燥的感觉涌浮得更是厉害,我下意识舔了舔唇,周唯的手指就竖着到了我的唇中央,他笑了:“嘘,刘多安,为了你能再过几天好日子,也为了我还有个劲头大的玩物,你最好闭嘴。我们就这样合作互赢,多好,是不是咯。” 骨子里有酥意涌动,我脊梁凉得像冰,我拼尽全力把脸挪得离这个人渣远一些,我怒目反视:“你以为我会怕你….” 我才吐出不过几字,周唯忽然用手支顶着我的下巴,他的唇飞快凑封上来,他趁着我开口的空档舌头顺利探入,他带着恶意放肆得像一场海啸扫荡着。 我厌恶到不行,几次想咬他却以失败作为终结,我只得两只手抵隔在我与他的脸庞之间,胡乱推搡顶撞,尽我一切力量对这个人渣打击着。 然而他压根没把我这些回击放在眼里,周唯不躲不闪照单全收,他一直搅得我气息促急得像是随时能断气似的,才缓缓松开我。 悠然自得,周唯用手指揩了揩他的唇:“下次你再诸多废话,我就没那么温和了,我大抵会考虑弄卷胶布封住你的嘴。” 身体弹坐回椅子上,周唯又是半身不遂的傻缺样吊着大腿,他玩世不恭睨着我:“现在,你可以正儿八经说说你要吃什么了咩。” 我宁愿饿死,也不想吃任何周唯带来的东西。 他心肠那么歹毒,谁知道他会不会给我投毒。 忖思着,我选择抿着嘴,直接当听不见。 似乎心情不错,周唯还挺有耐心:“你可以慢慢考虑。” 他的话音刚落,随即有个敲门的脆响接洽起来,紧接着竟是罗智中的声音:“刘多安?在?” 我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那么想要举双手欢迎罗智中的到来。 连忙的,我起了半身:“在在在,老罗你赶紧进来。” 罗智中的手里,除了拎着个餐袋,还抱着一束芬芬四溢的香水百合。 至少在面面上,罗智中挺给我长脸,他就跟没看到周唯那个渣渣似的,他直接越过他把花束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笑得很温和:“多安,我给你买了粥和汤过来,你想先吃哪个?” 老实说罗智中不带姓氏叫我名字时我着实愣了愣,但还好我脑子还算在线,我很快想起我与他要在周唯面前假装有一腿这事,我连忙抓住有限的资料无限发挥,我故作淡淡的嗔怪口吻:“老罗,你出差奔波几天,刚刚回到深圳,怎么不休息一下。搞得那么辛苦做什么干嘛。” 在这个随时随地需要拿点演技出来秀秀的时代,罗智中这种人精也是有点演技傍身的,他语气更是温柔:“你不舒服,我哪能在家呆得住。来,先吃点东西,别给饿坏了。粥呢,是淮山排骨粥,汤是乌鸡汤,多安你先吃哪一个。” 我正要继续与罗智中对戏,周唯那个傻缺刷存在感似的,他轻咳了两声,以他话痨的特质,他最终只是扔出意味深长的一声藐视:“呵呵。” 罗智中瞬间戏精上身似的,他这才看向周唯:“哦,周总在啊。谢谢谢谢,谢谢周总在我来之前,那么不辞劳苦来照顾我女朋友。不过我现在到了,我的女朋友还是由我亲自料理的好,就不劳烦周总操心了。” “巧了,刚好罗总你的女朋友,是我拿了驾驶座的媳妇儿,罗总你这么刻意提醒我,我媳妇儿跟你鬼混在一起,你是想暗示我该去法院告我媳妇儿犯了重婚罪吗?” 人品虽渣,但怼人的战斗实力不俗,周唯剔着指甲晃着半截腿,他神情自若:“不过,谁让我这人没啥优点,就是大方。既然罗总你那么喜欢捡着我穿过的破鞋当心肝宝贝供起来,这也是我喜闻乐见的,毕竟为我的生活增光添彩了嘛。你嘛,别客气,你就在我面前对我媳妇儿可劲的好,我保证没意见。我还可以免费帮你们拍一辑秀恩爱的视频,我保证把罗总你老成的气质拍得特别出众。来来来,你现在就可以摆pose。” 嘴角明显抽了抽,还好罗智中也算是见惯风浪的老鸟,他很快表情如常:“既然周总那么热心,那我就不客气了,周总你是想用你的手机还是我的?” 周唯还是安之若素:“用谁的手机都行,罗总你看着挺爷们,怎么就爱像八婆似的计较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嘛。咱们更应该关注的重点是,我们这次拍摄的主题是什么。你总不能就纯粹给我媳妇儿喂喂粥喂喂汤的,就让我拍下来嘛。这样的东东拍了也是浪费内存。这样哈,我给你们提个建议咯,你们可以抱一团,撩衣服互摸,这样既有画面感,又刺激,我拍着也有劲。来咯罗总,对我穿过的破鞋上手咯。” 152跳梁小丑 罗智中最终败于周唯的嘴贱。 脸色发青,罗智中身体稍稍侧向周唯:“你张嘴侮辱多安的同时,也把你自己的面子丢在地上踩了。破鞋?你穿过的破鞋?大清都亡了,你醒醒吧,像你这样把女人视作你附属,把女人当成货品的想法迂烂腐化,散发着恶臭,你说的这些,不过是为了表达你很逊色很肤浅罢了。”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熊样,周唯阴阳怪气的:“哟哟哟,罗总你真真好正直哦。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按捺住你这么良好的三观,作出介入我与我媳妇儿婚姻这种混事来的?真的太为难罗总咯,罗总你辛苦了。” 表情扭拧成团,罗智中凝住周唯一阵,他嗓子一冷:“我还好,倒是周总,你后面的路走得更艰难。毕竟像你这种羽翼未丰就没脑子到处树敌的人,大概会是下场感人。” “谢谢罗总的关心。我很感动。罗总只是当了我媳妇的奸夫,你竟然还能爱屋及乌的将大爱撒我身上。你那么关心我,我真的太感动了,我刚刚就不应该把你怼得满地找牙,对不住了哈。” 站起来,周唯上前半步,他拿起那扎脆嫩欲滴的花儿作深呼吸状,他又说:“罗总你拿过来这束花,可真香咯。像这样的好东西,就该跟大家分享。” 说话间,周唯一手握着花束,另外一只手灵巧跳动着不断将花朵儿摘掉任由它们跌落地上,他不过短短一分钟就把那束花只剩下一个梗梗,他又说:“得这样,铺地板上,谁进来都能踩一踩,沾沾香气儿。罗总,你不会介意我擅作主张吧?” 眉头深锁,罗智中用手拨弄几下都无法推开那些皱褶,他嘴巴张合几次,才挤牙膏似的吐出两个字来:“幼稚。” 周唯却不以为然:“那是自然,毕竟我年轻气盛,哪里有罗总你老年迟暮堆砌起来的老成持重。” 将花梗梗随手扔在地上,周唯懒洋洋地拍了拍手:“既然罗总今天来都来了,罗总你还是以我老婆在外面找的姘头这样的身份来的,那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也找个跟我比较聊得来的红颜知己过来,咱们几个凑堆堆,打打扑克摸摸麻将啥的,培养培养感情,回头哪天时间凑合得上,咱们还可以四个人,玩点刺激的。双飞嘛我玩过,就是两男两女这么隆重的,我还没机会体验,可以试试。” 话越到最后,周唯留下尴尬得面面相觑的我和罗智中,他掏出手机不知道给谁打电话:“过来梅沙医院一趟。报我名字就有人带你过来,马上。” 我就像吞了一只苍蝇那么难受。 眼看着那瓶针水差不多打完了,我再用力起了起身:“老罗,你帮我摁个护士铃找人过来帮我拔针。” 罗智中并没第一时间配合:“你得配合治疗,不准任性。如果你实在不想理会一些无聊人士,你当他不存在即可。先吃点东西吧。” 我自己把身体倾了过去,努力掂着手指够上那个呼叫铃摁了下去:“我已经没事了。就算有事,我宁愿转院。” 若有所思着,罗智中这才痛快道:“ok,就按你说的。” 一动不动,周唯站在原地,他脸上挂着神一般的藐视:“跳梁小丑。” 我抿着嘴不应他,罗智中作为我的队友他表现还不错,他也自动自觉忽略了周唯这般挑衅。 大约是见我们都没应话,周唯自讨没趣了吧,他转而掏出一根烟来吞云吐雾的,对我们冷眼旁观。 不一阵护士过来,她帮我拨掉滞留针头之后,我坚持要出院,她就让家属啥的去办办手续。 用眼神示意我先等等,罗智中主动去了。 吐着烟圈,周唯凝着门口的方向,他直到罗智中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缓缓把视线转到我身上,他呲着嘴角,语气里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更迭:“刘多安,你和罗智中的戏都不错,但可惜你们的戏路不在一个道道上。你和他假装有一腿,是想达到什么目的?你是想看看我会不会为此争风吃醋?” 我还是采取不听不理的应对方案,自顾自翻看着自己的包包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一点他话多惹人嫌的自觉都没有,周唯继续哔哔:“刘多安,你实在是想太多了。别说你拉着罗智中出来溜圈圈上演无数恩爱戏码,就算你在我面前被别的男人上了,我也只会鼓掌拍好。你和罗智中演的那些,我看着只会觉得滑稽。你是猴子群里推出来的代表,跑到我面前搞笑的嘛。” 憋着一股子气,我挺想怼他的,但我还是死死给忍住了。 周唯那个傻逼却走进了喋喋不休的死胡同,他叽叽喳喳个不断:“呵呵,刘多安你实在是太高估你的份量。像你这种质素的女人,我随随便便能找到一卡车,你不要以为你有本事激起我的反应….” 谢天谢地,就在这时罗智中回来了,他的声音穿梭过来:“多安,我们回去了。” 我连忙点头:“好。” 伸手过来,罗智中把我正要垮上手臂的包包拿过去,他又是演技大爆发,他很自然而然的语气:“包包我给你拿,重,怕勒着你手。” 给我个斗大的胆子,我也不好意思使唤自己的老板帮自己提包的,可这么个好戏开锣的关键时刻,我肯定不能掉链子啊! 装作甜蜜万分,我欢天喜地的模样把包包递给了罗智中,然后我与他并肩往门的方向走去。 就在我们快穿出门口时,周唯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刘多安,你走出这道门,就别后悔。” 我视若罔顾,只管催促罗智中:“老罗,咱们走快点。” 周唯几乎是咬着我的话尾音:“刘多安!” 他的变态和狠辣,我算是见识了个遍,我想就算我此刻再对他逆来顺受,他想要鱼肉我的时候,大抵还是不会手软,我还不如这会儿痛痛快快去他大爷的。以后,再有冲突,走一步算一步吧。 没作任何停滞,我加快步子横跨出去,终于不再需要与周唯呼吸着共同一串空气。 进了电梯,我忍住内心无穷的狂乱浪潮,我急忙伸手要去接自己的包:“老罗,这个我来拿就行。我拿我拿。我哪好意思让我领导帮我拿这玩意。” 罗智中迅速拒绝:“不碍事,又不重。你是病号,别拘束太多。” 见他还把身体趔开来避开我手,我也不好再在这个问题上死磕,我也不好就在我这里把天聊死,我只得绞尽脑汁掰起话题来:“老罗,你这么急着找我,是有工作上的什么事要确认吗?” “是,不过工作的事后面再说。” 罗智中往桥箱门靠了靠,他说:“先给你找家医院。看看你要住院就住院。刚刚我去给你办出院,那个护士长给我说,你被送院的时候,状态很不好,都胃痉挛导致休克了。” 我差点吓肥:“别,我现在能跑能跳能吃能喝的,你要弄头羊来,我都能把它杀了整成烤羊肉串串,并且把它吃得丁点不剩,就我这样的状态还真别再去医院,那也是浪费社会资源,还是把床位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眉头蹙起一些,罗智中语气浅淡:“下周市场部有个比较重要的项目上来吧,你扛着这半吊子身体素质,别到时候掉链子。” 真心不想再回去闻那些刺鼻的消毒水味,我连忙表态:“肯定不会,我有谱的,肯定不会影响工作,领导你放心。我胃没毛病的,大概是昨晚部门团建吃了辣的影响的,现在一点事都没。” 没让罗智中有插话的间隙,我顿了顿又说:“老罗,我请你吃个饭啊。都饭点了。” 哦了一声,罗智中表情寡淡:“哦,好。吃什么。” 我或者心情太多压抑,不禁多了些放肆,我一点也没客气就说了自己的想法:“想吃烧烤。弄点小酒就着大鸡翅大鸡腿啥的,赞。” 罗智中眉头微卷,他嘴上没给我留情:“刘多安你脑子缺口子是吧,你胃才出篓子吃什么烧烤。” 我没刚刚从工地里跑出来啊,可我不知咋的抬上杠了:“我是去吃烧烤,又不是去吃刀子,瞧你说的。再说我也未必要吃,就不行我点锅粥,看着别人吃啊?” 出乎我意料,一向以看谁都不顺眼别人的意见都是放屁这样行事风格著称的罗智中,他这次倒是好说话了:“那就烧烤。我知道沙头角那边有家环境味道都不错。” 大约半个小时后,罗智中带着我在一绿树环绕确实搞得像模像样的烧烤店落座,他还像被雷劈中换了个人似的,主动把菜单递给我。 实话说我看到上面的价格我挺肉疼,但我都喊话要请老板吃饭了,我不能被这价格吓得缩手缩脚的,我把笔尖杵在最贵的几个菜式那里,强作豪气冲着罗智中客气说:“老罗,你看看咱们点这个行不?合你胃口吗?你看看?” 罗智中只是漫不经心扫一眼:“不要点,贵了。我吃的不多,你点你喜欢吃,性价比又高的就行。这顿是你请,你悠着点。” 我勒个擦擦啊,罗智中确实总有把好话说得让人尴尬横生的能力,反正我有些囧态层出,我干笑着:“没事,价格不碍事,还是得吃好。不然这样,老罗你来点呗。” 还真把菜单捞了回去,罗智中连问都没问我,他齐刷刷用笔勾勾涂涂没一阵,就把菜单给了旁边的服务员,他说:“都不要辣,不要弄得太老火。那个粥,要撇油。” 交代完,屏退了服务员,罗智中忽然跳跃着旋转了话题:“刘多安,怎么回事,你不是住在福田,怎么跑过来梅沙这边住院?” 对于昨夜我与周唯之间发生的一切,我不知是疲于重提还是咋的,总之我一个字也不愿多说,我于是苦涩一笑:“一言难尽。” 罗智中并没有马上继续追问,他掏出烟来夹在手指里:“以后周唯再无端端找你麻烦,你应付不来,可以打给我。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友军。” 想想几个月前,我与罗智中每次面对,都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鬼样子,现在我们却可以同台共桌和谐地共进午餐,真是世事难料。 正如,曾经深陷在周唯的热情里面的我,不曾料到我会与他走到今天这一步。 内心又是风波迭起,我勉强挤笑:“好,我知道的。” 这才缓缓点燃那根烟,罗智中却没有急着吞云吐雾,他又补了一句:“随时都可以打给我。” 我嗯声作答:“谢谢。” 对于我又把天聊死这事,罗智中并没介怀,他吐着烟圈去捣鼓着把电视看了,有点声音吵吵闹闹的,气氛还不至于太闷,也没怎么熬,就开始陆续有些吃的被送上来。 资产阶级的品味,真的不是我这等屁民可以理解得了的,明明吃烧烤就该上点扎啤啥的,罗智中偏偏点了瓶红酒。 就给他面前的杯子满上,罗智中睨着有些眼巴巴的我:“你,就别喝了,我等会不想再给你叫救护车。” 我还是挺惜命的,我应:“打死不喝。” 嘴角咧着似笑非笑,罗智中开始自斟自饮。 几杯酒下肚,他的话活跃了起来:“刘多安,我今天演得还不错吧。给足你面子了没?” 没想到罗智中会主动跟我交流演技,我愣了几秒:“还不错的。” 罗智中又饮一口酒:“看着周唯那个小毛头子吃了瘪,还要装逼,我心里就痛快。你当时不听他的,执意要跟我走,他估计切实他头上有森林,稳不住了。” 说真的,即使我与周唯到了这种敌对关系,我还是能拎清我想要的并不是让他不痛快让他跳脚,我想要的是他能干脆利落放我逃出生天,所以我是没法get到罗智中的嗨点的。 不过难得他那么高兴,我要扫兴就太不会做人了。 挤笑,我凑合着:“那是那是,气死他就对了。” “气他,只是最轻微的惩罚。” 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忽然定住,罗智中的眼眸里涌出无限恨意,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这只是开始,总有一天,我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我依稀记得周唯与我说过他与罗智中之间的渊源,他的意思似乎是说因为罗智中对不起他爸,所以他就恨上了罗智中。但纵观周唯现在的人品,他与我说的那些话,还有待商榷。 现在罗智中那么直接抒发他的情绪,我没能控住自己的好奇心,一个嘴快话就溜了出来:“你和周唯,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他做了什么你那么恨他。” 153是周唯直接把这一切都毁了 说完,我用余光扫向罗智中的神情,我见他脸上还是端着骇人的刻板,我顿时觉得自己做了件蠢事,我忙不迭讪讪笑:“当我没问。我一时嘴快过脑,别介。” 罗智中拿起盛酒的器皿,他给满上了一大杯,他仰起脖子一个豪饮,把杯子顿回桌子上,他抹了抹嘴,他竟然就此打开了话匣子:“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给你说说。我先来根烟。” 余烟袅袅,映得罗智中表情模糊,他声调压下许多:“我妈,和周唯他爸,以前关系特别好。即使他们后来都各自结婚生子,各自为彼此生活奔波,他们也依然保持着密切联系。从小,我就没少与周唯那个毛小子见面。那时候,两家的关系还不错。但是后面,是周唯直接把这一切都毁了。” 啪嗒狠狠吸了一口烟,罗智中尽管语速很快,但每个字似乎都沾了灰,着墨很浓:“那一年周唯他19岁,他已经算是一个有正常判断力的成年人,他或是受他爸周天陆指使,他捏造我妈与陌生男人鬼混的谎言到处散布。本来当时,罗开与我妈的感情已经摇摇欲坠,周唯这个行径,无疑让罗开更有理由辜负我妈,更有借口明目张胆背叛家庭背叛我妈。可以说,是周唯和周天陆父子,加速了我妈的悲剧!是他们间接逼死了我!他们,都不可原谅!周天陆死了,还有周唯,他也该付出代价!这笔账,我不会让它就这么含糊过去,总有一天我会拿周唯那个混小子,祭我妈在天之灵!” 被罗智中语气里的狠绝毒辣骇住,我心跳加速,手心迅速沁出细汗,不过我大脑还算思路正常,我忽然想起周唯曾经说过罗智中的妈妈于甜曾经和周天陆关系匪浅,现在从罗智中嘴里确认,那么看来周唯曾经也不是什么话都信口雌黄而来,他在某些事上倒没骗我。 再有就是,周唯当时提起于甜,他张嘴一个于甜阿姨闭嘴一个于甜阿姨,看得出来他对罗智中的妈妈是真的挺尊重,他有可能做出信口污蔑的事来? 疑问重重,思路去到周唯的身上,我方寸有些乱,我好一小会才捋了点词接上罗智中的话茬:“老罗你不是说,你…。。阿姨和周唯的爸爸周天陆关系一直不错么,婚后也有保持联系,按理说,周天陆没有指使周唯给阿姨波脏水的理由啊?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误会了啊?” 罗智中轻轻抬了抬眼皮子,他的双眸里弥散着看穿这个世界丑陋规则的剔透感,他嘴角往下撇出一个不屑的弧度来:“呵呵,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周天陆,他就是一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枉顾任何牺牲的小人,利字当头下,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周天陆出来做媒体的时候,他还是个菜鸟兵,当时我妈的公司资源已经很充沛,他想要那些资源,就剑走偏锋了。” 脑壳疼到不行,我有些悻悻然:“那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不认识他,我不好发表什么。” “也只有周唯那个傻蛋,才把周天陆当神一样去拜,以为周天陆是全天下的好人,我只能呵呵两声。” 眉梢的鄙夷浓得像一场连绵大雾,罗智中勾起唇来轻笑:“我们这个圈子的人,谁不知道,周天陆抢了自己弟弟的女人。一个连自己弟妹都好意思染指的人,人品怎么样,也就那么一回事了。但周唯那个混小子却不然,他还是以为周天陆最好,周天陆最牛,周天陆最神,所有人都对不起周天陆,所以他愿意为周天陆与全世界为敌。傻缺一个。” 卧槽,这个瓜!吃得我好懵逼! 罗智中的意思是,周唯的妈妈毛洁琼,曾经和周天权是一对?是当年周天陆从中作梗,挖了周天权的墙脚,迎娶了毛洁琼? 虽然我被狗血淋了一头,不过我心里面的天平,还是倾向罗智中这个说法。要不是旧情难忘,我是真的想不出有什么原因,能让毛洁琼和周天陆这么一对后中年人那么枉顾世俗流言蜚语,在周天陆尸骨未寒的情况下就急急忙忙结合在一起。 自行消化着吃下了这个瓜,我还有些意犹未尽,觉得我还能吃下一箩筐,我连忙打铁趁热主动摘瓜:“老罗,毛洁琼和周天权曾经是夫妻啊?毛洁琼是和周天权离了,再跟了周天陆吗?” 掂着烟往烟灰缸上戳点那些烟灰灰,罗智中小幅度摇头:“没有,毛洁琼当时和周天权还没将关系正式化,不过毛洁琼是与周天权订了婚的。大概的过程就是,毛洁琼和周天权是高中同学,高中就看对眼了,大学时候把关系确定了,他们一毕业就订婚了,但订婚不久后,周天权选择出国,说是什么去支援那些贫困小国建设什么的。这期间,周天陆对毛洁琼无限殷勤,他疯狂追求自己的准弟妹,他给毛洁琼写情书送花送早餐中餐晚餐什么的,他就是用这种死缠烂打的方式,把自己弟弟的准未婚妻据为己有了。他们结婚了五年之后,周天权从结束战乱的科威特回来,但毛洁琼和周天权已经生米熟饭,他碍于家族脸面也不好发作,只能尊称毛洁琼一声大嫂。反正,周天陆在这段三角关系里,充当着不光彩的第三者。周天陆,人品堪忧了,呵呵。” 是我三观和罗智中的有差异吗?我觉得若然周天陆没有强取豪夺没有绑着毛洁琼逼迫她就范,那他还不至于被钉上人品低劣的牌子,再说感情的事旁人只是看在眼里,哪里能窥见所有真容了。 这一顿八卦饕餮,吃着吃着就腻味了。我挖了一勺粥塞嘴里,发出由衷的感叹:“太复杂了,听着脑仁痛。” 罗智中倒是识趣,他没再继续放料,他又是豪饮一大口酒,说:“你听听就算。这些事与你无关,你就当茶余饭后的笑谈。” 我嗯了一声,闷头正要继续喝粥,突兀的我在电光火石间嘴又比脑快:“老罗,你是打算拿周唯怎么样?” 唇轻轻扇动两下,罗智中语气凛然:“让他不得好死。” 鸡皮疙瘩蜷缩在皮肤内里将发未发,我的心里面莫名生出无穷慌张来,我需要分外勉强才能绷住表情不让它塌掉,我笑得艰难:“那么严重啊。” 忽然举起手指来,罗智中比划着:“刘多安,我妈去世这么多年了,但我一直无法忘记她的惨状,她还时常出现在我的梦境里。我一想到她,我就恨。除了恨罗开,我更恨周唯和周天陆,他们父子对我妈的恶意,成全了罗开,让他找到庇护更肆无忌惮。罗开,周天陆,周唯,尽管他们没人亲手往我妈身上砍刀,但是他们都是铸就我妈悲剧的罪魁祸首。这笔债,我总得要算的!” 话越到后面,罗智中越是激动,他情绪的起伏太出乎我意料,我一下子没能消化下来,张嘴来来去去都是嘿嘿傻笑,跟头猪没啥两样。 大抵是察觉到气氛有些压抑了吧,罗智中虽然没表露出尴尬之色,但他笑容干瘪着又说:“这个话题,终结。聊点别的。” 我微微舒了一口气,为了彻底覆盖此前的话题我也是拼了:“老罗,你这么急着找我,是有工作的事儿要说对吧,不然咱们趁这个机会顺便交流交流工作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罗智中拿起串虾子有些挑剔的咬了一丁点,他一脸嫌弃丢在一旁,说:“可以,那就聊工作。刘多安,你到联大也有些时日,你坐着市场部一把手的位置,你关注了近期的数据,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其实我早些天就想找罗智中详聊下联大业务运营范围这个话题,但等我摘清楚头尾他出差了,这事才停滞在那里止步不前,现在难得罗智中主动问起我意见,我这还省却自己需要迂回委婉老半天才能切入主题,我还不赶紧爽脆道:“有。老罗,我是这样想的。不可否认,咱们联大现在做实体媒体挺成熟,在深圳占有的市场份额还不错。作为成熟的传媒载体,实体广告确实仍然有不错的效应,但我们不能忽视现在是网络信息时代,网络的传播力道也越来越大,现在有很多新闻,正儿八经的纸质媒体都还没印刷出来,网上消息已经满地飞,已经实现流量最大化,有些甚至已经将流量变作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利润。我觉得,我们联大要资源有资源,要团队我们市场部每个同事都很有想法,为啥我们不能尝试着,扩展一下我们的业务范围,让载体广告和网络推广相结合?” 说话间我视线的余光一直没有离开罗智中的表情,当我发现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起来,我适时暂且把后面自己大致的框架压住,我而是拿捏着想要确定罗智中的态度,我说:“建立网络渠道,前期肯定是要投入很多成本,所有老罗,这只是我初步的想法,这个还得看你。” “我说过,我们是合作伙伴,你的意见很重要。” 罗智中表情如旧,他些许目光睨着我:“你这个提议,总体上靠谱。关于建立网络渠道那块,你有没有什么新想法?” 我第一次觉得罗智中那么会聊天,他不过只言片语就给我铺好了路,让我得以畅快哔哔自己的见解。 连忙揪住这个顺风车,我说:“在我的理解里,现在除了已经成熟到形成稳健产业链的微博,我们可以考虑进驻之外,还有腾讯上线不久的微信公众号这个,也可以投入试水。虽然现在微信公众号这块还是平淡期,但我相信它后面势不可挡。毕竟微信的下载量,杠杠的。” 眉峰淡动,罗智中目光骤定聚于我脸上:“刘多安,听你说得头头是道,我要不是知道你之前就是一个干包材的,我还真以为你是干新媒体行业的。你现在说的这些,是现炒现卖?” 罗智中的质疑,虽然让我有些不适,但我也能理解,毕竟这个东东真的要投入去做,后面那是得往里面投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啊! 微微敛了敛表情,我一脸认真:“不是,我之前有事没事就爱在一些人气比较旺的论坛晃荡,我真的认为信息时代,网络渠道有搞头。当然如果你有所顾虑,那再说。虽然咱们联大实体广告这块市场比例还不错,但还是可以扩大份额的,那样也能有钱挣。” 缓缓收回视线,罗智中掏出一根烟掂晃着,他轻描淡写的口吻:“回头,你给我出个方案,不用太细致表达你将如何引进流量,你就大概让我知道前中后期大约需要投入多少资金就行。如果这个能做起来,后面只要这个项目实现盈利,我会酌情给你分红。” 一听到钱,我就星星眼了:“下周一,我就把方案书给你。” 罗智中更是淡得不行的语气:“可以。我等着。” 停了停,罗智中想到什么似的:“也可以不需要那么急,刘多安你该休息还是休息,一个健康的体魄是革命的本钱。” 我连忙表态:“我其实前几天已经有些大致框架,我明天有空再细化细化就行。” 噢了一声,罗智中说:“喝粥吧,别都凉了。” 最后,账单还是罗智中接的,本来我有客气着要抢单,但我翻来覆去刚刚摸到自己的钱包,罗智中已经潇洒递过去一张卡说没密码,那个服务员小哥,就拿了他的卡。 不知道是不是越来越熟也相处得越来越和谐的原因,我没能像以前那么厚脸皮心安理得占罗智中的便宜,我说着台面话:“不好意思啊老罗,又让你破费了,下次一定是我请你。” 罗智中抖了抖肩:“我一向认为,在外面吃饭,掏钱的那个人也不算是真正的请客,真正的请客应该是把人请到自家去,亲自下厨弄顿饭,嗯嗯,这样才算是请客。刘多安你真要请我,可以往这个方向上发展。” 我忽然有些接不上茬:“这…。这个…。。” 嘴角溢出点点似笑非笑,罗智中适时解开我困窘:“我开玩笑的,刘多安你不必放在心上。孤男寡女,我去你家确实不太妥,除开我们假装情侣这件事,平常时候我们确实该避嫌的避嫌,这个我还是拎得清楚的。” 这个话题继续纠结只会徒生尴尬,我于是嘿嘿笑两声:“老罗你挺幽默。” 麻痹耿直的罗智中,他连声应:“不,我没幽默细胞。” 我勒个擦擦啊啊啊啊啊,我好想打他! 有些讪讪然,继续用傻笑缓冲了气氛之后,我忙不迭的说:“老罗,今天耽误你太多时间了,你要忙的话先忙去,我也回家了。” 罗智中挑眉:“大周末的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忙。走,我可以顺道载你回福田。我下午刚好与朋友约在福田喝茶。” 懒得考究罗智中这话的真伪,我:“谢谢。” 这头,我们刚刚钻进车里,我的手机忽然响了。 打给我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疾疾扣好安全带,我朝着罗智中点头示意一下,就把手机凑到耳边:“喂,你好。” 那头迟滞一阵,有个雾霭沉沉的声音传入我耳中:“是我。” 身体禁不住绷起来,我下意识握着拳头协助自己镇定:“有什么事?” 154婚离了? 那头有打火机的微微声响混着,刘多惠再开腔,声调明显被什么硌着的潦草:“你最近麻烦很多。” 我心里百味杂陈:“没别的事,就这样。” “慢!” 气息稍促,刘多惠的声音倒是大半回到了正规上:“刘多安…..算了,我没什么要说的了,你自求多福。” 顷刻,那头只剩下电话被急断带来的嘟嘟声。 被刘多惠这个莫名其妙并且没有任何营养的电话弄得心塞塞,我有些冲动想回拨问个清楚,可我的手指几次掂在拨打键的位置,却是没有力气摁下去。 我正握着手机发呆,刘多惠倏忽的给我发来一条短信。 有人躲在暗处给你使绊子,刘多安我期待你被绊得狗啃泥的那一天。 没有了语气点缀,这个死气沉沉的信息,让我无从摸透刘多惠算是对我心怀善意的提醒,还是故作神秘的精神摧毁,或是幸灾乐祸的热嘲冷讽,我忽然就心塞塞的,膈应了一路。 车行至楼下,我强撑着挥别了罗智中,回到家里整个人窝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我闭着眼睛也不想睁开,不想我在迷迷糊糊间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吃完素汤面,再洗了个完澡之后我完全没了睡意,我拿来电脑开始做计划案,忙着忙着时间飞逝浑然不觉。 当我在文档里敲下最后一个字,我抬起头来看挂钟,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 深秋的月牙这个时候爬得最高,皎白的月光在阳台上倾洒出一片寂静,我一个兴致上来,爬了上去。 俯瞰着这座城市夜半三更仍然繁盛如花的冷冷灯火,我的大脑似乎装满光怪陆离的回忆又似乎空白一片,我掏出手机来调了个小音量放音乐,手指点了进去微信刷朋友圈。 一撞入去,一连排下来全是周唯那个混球的状态,他接连发了好几条,每一条都有配图,照片上面他搂着不同的女人。在最新那一条,他终于打破空白留字了,他说:我上辈子肯定是拯救了银河系,才换来今生这么快活的日子。今晚美女很多,玩不过来。 我逐字逐字看得分外细致,一枚枚的深刻在心里,最后我把他删掉了。 可是我这样的做法换不来内心的澄明,它反而浑浊着倒影出我可悲的影子,我靠着冰凉凉的防盗网,趔着身体在阳台上被露水撒泼了整个下半夜,直到晨曦即将光耀大地,我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卧室,睡了个天昏地暗。 这个周末,在前半段惊险后半段平淡无奇中,就这样以泾渭分明的分裂荡荡而过。 周一例会后,我将方案交到罗智中那边,他看了没一阵,就大笔一挥给我签字放行了。 把新项目分工下发之后,我想起前两天南山高新科技园那边有个有意向但暂时还没达成合作的叫诺能科技公司问起过我网络推广这事,我当时给出的答复是联大考虑筹建,现在我想这都铁板钉钉了,我还是先到客户那边溜溜透个口风比较好。 与客户电联沟通约好时间之后,我揣着资料抱着笔记本电脑就出了门。 然而巧得要命,我抵达客户处的前几分钟,与我接头的那个负责人临时有点紧急情况处理,那个前台小姐就安排我先去会客厅等候。 做了这么久业务,我这点耐心还是有的,我挂着职业笑容在前台小姐的示意下前往会客厅。 就在推开门之际,我在措不及防中忽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 谢薇很快对上我的眸子,她有些许惊讶:“呀,多安,好巧呀,在这里碰到你。” 雄赳赳的出来谈客户,却忽然碰到谢薇,那种感觉就像刚刚从冲上过山车的顶峰却又遇到峰回路转的着陆,我按捺住郁闷,客气与谢薇攀谈起来:“是啊,真的很巧。大概是深圳太小了,嘿嘿。” 拢了拢头发,谢薇稍稍起了起身直到我坐下,她才再坐回原状,她眨着眼睛:“倒不如说,是我们有缘分。我回来深圳那么久,很难不和朋友约好,就能碰见他们的。可是我都碰到你几次啦,你是我第一个不约而遇的朋友。” 我不尽认同我与谢薇能是朋友,但我还不至于拿着个客套话就死拗着不放,我淡淡笑笑:“我也很难得碰到自己认识的人。” 鬼知道她骨子里面是不是真是个没有一丁点社会经验的菜鸟,谢薇笑得很欢畅,她嘴巴没把门啥都能问:“多安,你过来这里做什么呀?” 她那么心无城府的模样,我虽心有微词,也没多作表露:“拜访客户。” 谢薇笑得露出了整齐光洁的牙齿:“呀,又巧啦,我也是过来拜访客户。我不是从财务部转到市场部了吗,现在我每天的工作内容就是各种往客户那里跑,跟客户沟通订单的事。虽然这个跟我专业不太对口,不过我觉得跑客户比待在办公室和那些一串串的数据打交道,好玩多了。” 听着谢薇这般看似天真不懂遮掩的坦然,倒显得我对工作事三缄其口这条有些心机重,不过我仍然固执认为守住自己这张嘴对我百利无害,我还是淡淡笑,不切皮肉的扯淡着废话:“每个岗位性质不同,各有各的精彩呗。” 挺能吹,谢薇笑容更浓郁,她很自然的问起:“多安,你跟诺能这边合作包材吗?诺能的规模那么大,应该给你公司订单挺多吧。” 我是真心神烦那些拎不清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的人,但谢薇笑容实在太灿烂,她还总是一副天真无邪的姿态,这让我不好发作,我压着嗓子:“我之前公司倒闭了。” 本来我以为话题该戈然而止,可是谢薇这个人,她总能给我带来惊吓。 “吓?什么呀?你那个公司倒闭了?是因为没有订单吗?你还要不要做那个啊?不然我给你介绍一些客户呀,多安。我家公司那边的供应商,有很多都需要用到盒子的。” 脸上全是惋惜和为我焦灼之色,谢薇作苦思冥想状:“还有,小恒家里的公司,他们也是需要用到包装盒的,不然我让小恒也给你帮帮忙啊?” 我快要撑不住了:“不用不用,我公司已经倒闭,机器也卖掉了,现在有订单也搞不了。” 恍然大悟,谢薇有些讪讪然:“不好意思啊多安,我没开过公司,我不知道呢。我还以为有订单就好了。” 艰难挤出一抹笑脸,我道:“你别这么说,你也是热心。我很感激。” 又用手拢头发,谢薇轻轻抿了一口水,她这次像是好好酝酿拿捏了才开口:“多安….你最近过得好吗?” 我点头:“还可以。” 更是小心翼翼,谢薇的声调放得很轻很轻:“你和小唯,婚离了?” 即使哪天我需要像个祥林嫂般去不断倾诉自己婚姻不幸,谢薇她永远也不可能是我愿意倾诉的对象。 敛了敛眉,我声音潦草:“还没,不过快了。” 拖着个长长的尾音噢了一声,谢薇注视着我的目光分外复杂:“多安,小唯是我朋友,我劝也劝过他了,他都不听我的。我真的不太想看到你们走到这一步,可是我又怕你受委屈。我觉得你是一个好姑娘,你真的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的姑娘,我觉得你值得获得最大的幸福的,但是现实太残酷啦。以前,小唯他不是这样的人,他现在变得太可怕了,我都劝不住他呢。诶呀,说起这个,我心里面太难受了。” 看她的阵仗,仿佛即将要离婚的人是她而不是我。 经历过周唯那种浑身戏路条条通罗马的戏精,我已经对这点程度的戏已经完全免疫,我安之若素:“不用太难过,这人不行,再换一个就是。” 停了停,我赶紧止住话题了:“小薇,我忽然想起我有几个工作邮件还没回,我先忙一会,怕晚点忘了。” 谢薇总算回到了道道上:“呀,多安你有工作任务啊。都怪我,老是拉着你聊天,耽误你正经事了,你赶紧忙你的,不用管我。” 我才不再和她客套。 打开笔记本,我开了机之后,就登录了邮件煞有其事地熬着,直到那个前台小姐过来,她先是喊走了谢薇。 会客厅里面只剩下我,我顿时神清气爽起来,思路也开阔着,我寻思着谢薇难不保是过来与我见的同一个人。毕竟,宝路与联大,原本就是同类产业的竞争公司。 我要抢宝路的生意,这简直就是一块里程碑啊! 忽然,我浑身的细胞全然活跃起来,我瞬间像是打了鸡血般,我觉得我呆会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诺能这边的负责人捣腾得妥妥的。 主意打定,我没继续在会客厅里坐着瞎等,我以最快速度跑到楼下买了一盒巧克力返回来送给前台小姐,我就站在那里与她闲聊了一会。 尽然那个前台小姐碍于职业素养啥的,也不算是太能说,不过在那点甜头的魅力下,她还是给透了几嘴消息。 见好就收,我对前台小姐千恩万谢,又继续回到会客厅,开始就着这些新获取的信息来作呆会的台词铺排。 我这边刚刚折腾得差不多,前台小姐就过来叫我了。 果然与我构想的别无二致,我随着往里走时,刚好遇到谢薇出来,我以为打个照面点头示意一下就过去了,不想谢薇站住了脚步:“多安,也快到下班点了,不然我等等你啊,呆会一块儿吃饭吧?” 我想起上次她送我礼物,本来我是要请她一顿回谢,后面被王恒截胡,我再往下欠着这份人情,只会越积越浓,可这会儿与她一块吃饭,真的不是什么好时机,我连忙说:“别,我还不知要到几点,让你久等就不太好了。回头找个时间,咱们再约。” 所幸谢薇并没有坚持:“好叻,那我们后面再约。你先忙你的。我走啦。” 抱着干掉宝路,绝杀上位的心态,我把所有的状态都拿了出来,铆足一股劲劲的与诺能这边的负责人天马行空侃扯,我的大饼从南山画到了福田,吹起来的牛一群群的差点能踏平深圳,不过我的口水也没白费。 好一顿下来,这边的负责人坦言说,刚刚宝路有人找过他,宝路对于网络推广这一块做得还算是比较成熟,在业内也比较排得上名次,不过宝路这边的人员没有我业务能力强,他是被我说动了,想给我这边一个机会,他可以让我试试。 就这样,我本来抱着探探路的想法出来,不想却挖了一条大鱼,就这样我算是开张了。这个跨越,缓解了我跨行业带来的忐忑和不确定感。 激动得要命,我揣着浓烈的激情一路飞车,我打算加班加点,也得把合作协议做出来,明天一大早就过来签约。 我正想着心里面挺美,罗智中忽然给我打来了电话。 他一张嘴就是:“你在哪?” 单手握着方向盘,我缓了缓车速:“我下午出来南山客户这边了,现在在回公司路上,老罗你找我有啥事吗?” 那头步履声响不断,罗智中说:“晚上,我有个业内的酒会,你要不要与我一起?” 不等我回答,罗智中又添几句:“我不确定周唯会不会到场,但能来的人,大多数都是去过你们婚礼现场的,你可以借这个机会扒周唯的脸皮。当然,决定权在你那里。” 我考虑了大约十秒:“我去。” 罗智中声音稳稳传来:“那你这样,你现在不用往公司赶了,你直接到万象城,我们在南门碰头,ok?” 我以为酒会的场所就在万象城南门附近,我忙不迭:“收到。” 待我停好车出来,罗智中已经不知道等在那里有多久,他本身就比较高,又把腰板挺得笔直,抛却性格减分项,罗智中这人还是挺人模狗样的,那边有好几个途径南门穿梭着的美女都朝罗智中投去了目光,他却熟视无睹目不斜视,整个人端着一副挺高冷的作派不急不躁,这与他此前耐心全无的样子有着天壤之别,我着实受宠若惊。 连忙小跑上前,我不管额头上沁出的细汗,一个张嘴却是又弄岔了称呼:“罗老师….” 睨着我,罗智中那种挑剔的坏毛病倒是没变,他嫌弃的口吻:“你穿着高跟鞋,也没个女人样,跑跑什么?还有,我说过以后别再喊我老师。” 反正尽管罗智中近来对我温和不少,他喜怒无常的尿性仍在我心里根深蒂固,我也不难接受他喂了吃的这顿瘪,我咧开嘴角笑:“嘿嘿,怕你等太久。” 抬起手腕,罗智中目光落到手表屏山滞停几秒,他不咸不淡:“你怕的已经成为现实,我足足等了你大半个小时。” 我尴尬不已:“不好意思啊,我…..客户在南山那边,你打给我的时候,我还刚刚到世界之窗…..” “我又没抱怨你,解释什么。” 罗智中掷下这句,他迈开步子:“得给你换身衣服。” 155我不习惯有人挂在我身上 我亦步亦趋:“啊?还要换衣服啊,别买太贵的,太贵的我付不起啊…..” 斜着朝我身上瞟了一眼,罗智中掠起一抹情绪难辨的轻笑,他忽然天马行空着:“刘多安,我第一次让你到大商场买衣服,花了你三千多,你当时恨不恨我?” 愣了愣,我直言:“我除了记得自己当时哭了,别的情绪都忘了,时间过去太久了。” 罗智中走得更快:“你当年,实在太土了。不过还好,你慧根不错,我随便拔拔你,你长势还不错。像你现在这样,算是没长歪。” 他忽然开启了这个话题,我也不知我是脑子里面有风我抽不出来,还是水进多了我脑子冒泡,我忽然就想确认下罗智中当初找上我的原因,是不是真跟邓君影给我说的那样。 我随意的口吻:“那个老罗,其实你当初找我,是有啥特殊原因的不哩。” 表情微微滞了滞,罗智中声音忽然轻了几个度:“你名字,和我初恋女朋友一样,就是姓氏不一样,她姓林。她叫林多安。” 我也是个犯贱的性格,太容易就获得了答案,我顿时索然:“哦,这样啊。” 大多数时候,罗智中对情绪的把控力度还不错,短短一会他已经恢复自若:“刘多安,你当时有没有觉得我这人有毛病,这么一大笔钱随随便便给出去。” 虽说我与罗智中现在已经能相谈甚欢,但啥可以说啥最好别说我还是有个度,我端正着语气由衷道:“总之,我很感激你豪掷的那一百万,要不然说不定我现在还在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紧紧巴巴的日子。” “以你的资质,你还不至于。” 罗智中扫了扫我:“刘多安,就算没有我给的那一百万,你还是可以从以前那个生活圈子跳出来的。你是我认识的所有的同龄女孩子里,比较拼的。如果还要附带一个条件,你没有靠着自己长得还不错这个优势来获取好处,这比大部分想要过好生活,却只想攀附在男人身上的女人好很多。你很努力,这点值得褒扬。我以前给你说的那些,不太作数,希望你别再记挂。” 即使罗智中之前有肯定过我的耙钱能力,不过这次他说的这些,是在认同我的人品,我的心潮突兀就随之澎湃起来,我有些不太好意思,干笑着:“嘿嘿,嘿嘿。嘿嘿。” “我那时给你们上课,我翻那个学生名册看到你名字时,我还没把你的名字与你本人对上号,心里面就因为我初恋女友带给我的阴影,而对你有了偏见。” 鬼知道罗智中今天是不是出门没吃药,还是药吃过量了,他主动与我推心置腹起来:“你跟着我那几年,我没个好脸色给你,时常把最坏的脾气撒在你身上,还几次三番对你动手,我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想来,我那时候确实没有个男人该有的样子。” 完全跟不上罗智中的思路,我有些茫然无措,半响才勉强应上一句:“每个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我理解。” 罗智中就这样沉寂了下去。 沉默对持着走了大约一百多米,罗智中笑声有些像干煸豆角,看着鲜脆,却是一点水分也没有,他说:“我话多了些,刘多安你就当我没说。” 讲真,他还不如不添这两句话,这样好像把气氛破坏得更彻底了。 我怕我们又重新拘束起来,呆会到了酒会场地,我们都放不开手脚,我连忙找个别的话来缓和一下,我尽量用自然口吻:“那个,老罗我差点忘了给你说,我今天去南山见的那个客户,他有意跟咱们联大一块试试网络渠道那块,这两天就能把合约签了。” 罗智中恢复了一概的干冷:“你好好跟进。” 见他似乎没啥兴趣听我掰,我是如何力挽狂澜压了宝路的风采夺下这个客户的,我也不想自讨没趣,我就此闭嘴了。 最后罗智中带我到的地方,是他上次喊我帮眼给别人买礼物的店,这次他丫如有神助的不需要我为难我的品味了,他踱步走了一圈,就把目标锁定在一条浅杏色的长裙上,他直接让那个售货小姐拿给我去试。 还生怕我会哔哔太贵似的,罗智中临了加一句:“这个还算是公司给你的形象投资,走公账。” 见那个售货小姐张嘴闭嘴罗先生罗先生的喊个不断,我想罗智中在这个品牌店也算是个人物,我最好别下他面子的为好,我硬着头皮还是去试了。 也不知道罗智中是忽然开窍还是撞的狗屎运,这么条看着款式挺简单的玩意套我身上,却是合身得要命,我透过镜子里看自己,都觉得自己气质上了几个档次。 捣腾好衣服的事,罗智中又带着我去了个形象店,一顿群魔乱舞折腾出来,我都快认不出自己来。 感叹有钱还是真他妈的一件好事,我跟在罗智中的旁边转眼到了吉瑞酒店的酒会举办厅。 签到过后,罗智中微压嗓音:“刘多安,呆会见机行事。” 我点头:“我知道。” 忽然重重吞咽了一下,罗智中将臂弯往外扩了扩:“你要不要挽着我胳膊,这样显得更像那么一回事。” 滞住,我还不知如何作应时,罗智中已经主动拆开了这个由他设置的困局,他淡笑:“我开玩笑的。我不习惯有人挂在我身上,感觉这样增加我身体的负荷。” 我不得暗自思忖我刚刚接茬没那么快,留有余地让罗智中表演。 也笑,我勾起嘴角来:“老罗感觉你最近挺爱开玩笑了,幽默感是培养起来了。” 得,罗智中对于我弄得这顶高帽,他戴得很是自在,他点头附和:“是,我也认为我确实跟你说的那样,有点进步。”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迁就我,罗智中步伐骤然减半,他说:“刘多安,我们再到前面一点。有些圈内的合作伙伴,已经到了。” 以前罗智中每每出现在宴席场上,他的人气都很不错,这次也不例外,他这边还没稳下脚步,就有一茬茬人主动上前与他攀谈,罗智中淡定自如客套上。这期间他张嘴闭嘴就不带姓氏喊我多安,让我与那些什么谢总张总马总之类的一串串的总打招呼,他把语气控制得很不错,几圈下来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多了不太纯粹的暗昧玩味。 当中,我甚至还听到狭促的窃窃私语,穿着高档西装奢华礼服总是一副社会精英的男女取笑起人来,用词也是那么粗俗不堪。 什么二夫共事一女,什么罗智中和周唯穿同一条裤子,什么周唯在那个婚礼上说不定就是受不住放荡的女人才口无遮拦,什么我是钻石男收割机,林林总总声声入耳,让我避无可避。 不过,我安之若素接下那些窥探八卦的目光和所有刺耳的狂言。 顾环一周,罗智中带着我来到角落吧台旁,他拿给我一杯橙汁,说:“刘多安,刚刚咱们打过招呼的那些人里,全都参加过你和周唯的婚礼,其中有好几个男人,比某些女人还要长舌,用不了多久,周唯在圈内就会成为全民笑话。” 就在不久前,我已经切身体会到那些所谓精英的长舌能力,所以我对罗智中这些话深信不疑:“坐等看戏。估计周唯那个渣,得被气个半死,这次算是把他脸皮扒光了。” 罗智中却没有如我想象般该露出胜利的笑容,他眉宇间有淡淡皱褶:“是这样,但这个事对你的形象,也有些不良影响,你会被那些人指指点点。” 我明明想轻描淡写说两句就好,但一开口就不小心说多了:“无所谓,反正那些人又不认识我,他们在背后议论我几句,又不会害我掉肉,最重要的事是,那些人的长舌会害得周唯颜面尽失,他才会直面,正视我和他的婚姻已经到了病入膏肓这个事实,他才会停止他那些幼稚的行为,放我生天。我的人生还长,我不可能挂在他的人生陪着浪费人生了。只要是能让他松绑,这点指指点点算不了什么。” “你还年轻,以后还有大把可能。” 声调微微轻了轻,罗智中语速慢了慢:“刘多安,不过你以后再寻找下一段感情,你就要擦亮眼睛了。” 我捏着那杯橙汁作豪饮状一倾而尽,我勉强笑了笑:“这段都还没收拾干净,我哪里还敢想下一段。我还是先独善其身吧。” 张了张嘴,罗智中正要说话来着,他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揣在手上扫了一眼,冲我说:“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点头示意,循着礼貌目送罗智中走远,我把空杯子顿在吧台上,随手去拿了另外一杯葡萄汁,我爬到高高的凳子上坐着,用脖子抵在流里台上,大脑一阵阵悬空。 然而我这样独乐乐不过几分钟的光景,王恒的声音忽然魔音穿脑:“喂,刘多安?是不是刘多安呐?!” 毕竟身处同一个圈子,王恒能出现在这里我也没啥好意外的,而上次周唯哔哔一些瞎话来刺我,王恒宁愿跟周唯撕破脸也维护了我一把,我起码得遵循该有的礼貌。 连忙抬起头来,我正作势要从高腰凳下去,王恒已经坐到了一旁,他伸出手来手板朝下压了压:“你继续坐,就坐着。” 随意伸手过去,王恒抓起一杯不知名的果汁儿凑到嘴边心不在焉喝了一口:“刚刚我在甜品台那边,听到了些比较劲爆的消息,有人在传言,刘多安你跟着罗智中混?算了我把话说直接点,那些人都在说你和罗智中有一腿。这事真的假的,只要你吱声说是假的,我立马过去把那些人的嘴给撕烂哇。” 啊啊啊啊,我一下子脑仁痛到不行! 滞了十来秒,我笑得勉强:“谢谢你,不过不用了。” 王恒这台似乎装了永久发动机的中央空调,他压根不管我这会儿需要不需要暖风,他继续叨叨说:“别客气哇刘多安,这又不是多大事,你就吱声,真的假的,只要是那些人在恶意中伤污蔑你,我就帮你出头。你别担心会给我惹麻烦,在场的这些渣渣,都不够我家里背影大后台硬,你别担心。” 靠靠靠靠靠,谁担心他了! 大脑飞速运转,我忖思权衡一阵,我想即使王恒上次在我面前狂言放话他要跟周唯那枚渣渣决裂,但以他和周唯这么久的交情,再有他们合伙开公司的利益纽带,他是不可能与周唯真真正正翻脸的,我要推进周唯认同我给他头顶上种草这事,我说不定可以通过王恒来加深作用。 毕竟以王恒的性格,他肯定是忍不住回头要去找周唯哔哔的嘛! 别人说百句,估计都没有王恒说十句的效果来得好! 拿捏着词措,我故作难为情的敛眉,有些吞吞吐吐:“那个,王恒,这个事吧,你就别问了,也别再较劲了,好吧。就当我求你,这事就这么着吧。” 尽然王恒老是一副屁都不懂的脑残样,其实他本质上也是个人精,他自然是懂了我吞吐言辞间的所谓深意,他眉头骤然起皱蜷缩成堆:“刘多安,那些人说的,都真的?” 含着嗓子,我更是讳莫如深的模样:“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我以为,王恒会呲出一两句我没想到你刘多安居然是这样不守妇道的女人诸如此类的话,不想他蹙眉一阵,他忽然恨恨咬牙:“刘多安,你走到这一步,都是周唯那个龟孙子逼你的吧?你是被他伤了心,心情不好想找点事来排忧解难,你才找了罗智中吧?都怪周唯那个傻逼!都怪他!” 这…… 王恒这个神一样的脑回路光芒四射的暂时镇住了我的演技,我缓了大约半分钟才缓过劲来,我也不管流畅不流畅了,只管硬着头皮继续演:“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生活吗,也就那么一回事,我不想在一棵树上吊死。人生短暂,还需及时行乐。” 重重淬了淬,王恒的双眸里起伏迭出着复杂到不行的情绪,他拧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好一阵他才应:“这话没毛病。及时行乐,是要的。不过刘多安,你说你找谁不好,你干啥找罗智中这个老男人啊!他在圈内,出了名有毛病,你找他,还不如找我哇!你便宜他,还不如便宜我啊!” 最后那几句话,王恒语速是很快的,典型的嘴快过大脑的标杆。 他说完好一阵,他才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他的身体往后倾了倾,他讪讪然:“逗趣话逗趣话,刘多安你别把这搁心上哈。” 我为了搅散这尴尬气氛,就随意揪住一个点延伸出新的话题来:“你说罗智中有毛病出名了,咋回事?我觉得他蛮靠岸的。” 156继续嗨,不醉无归 白眼仁翻得顺溜,王恒一副你不懂你就别哔哔的表情:“罗智中今年多少岁你知道不?他没三十五,也三十三了吧,他这十来年,身边就只有一个有名无实的未婚妻,就这样,他前段时间还解除了婚约。但凡一个正常的男人,他十几年不近女色,这种男人要么身体有毛病要么心理有毛病,病得不轻了的。” 不得不说,王恒的脑子还是很灵活的,他顿了顿又说:“刘多安,按我的看法,罗智中和周唯那个混球子一直不对盘,他有可能是看中你和周唯的关系,才与你走这么近的。你就算再生周唯的气,也悠着点,别到时候狼窝虎穴的,你逃完泥坑又陷入沼泽地,那样就折腾了。” 我怕再跟王恒扯淡下去,他能掰出更多信息来,我赶紧的止住:“谢谢提醒,我有分寸。” 王恒这丫耿直得要命:“我说了这么多句,你就这样敷衍啊,天都被你聊死了。” 压了压嗓子,王恒加快语速:“刘多安,我就不信你是这么能放得开看得开的女人,你所谓和罗智中有事,是做给周唯那个龟孙子看的吧?你对着我不解释,是寻思着我能帮你把这事添油加醋弄到周唯的耳朵里去啊?” 我心有颤意,表面强作镇定:“你想象力丰富了点。” 执拗起来却是一把好手,王恒固执己见:“我懂了,刘多安你放几万个心哇,这事我知道怎么搞了。” 就跟做贼似的,目光忽然朝着斜对面方向飘了飘,王恒从高腰凳跳下去,他双脚稳稳落地,他说:“罗智中回来了,我跟那种假装谦谦君子的老男人没话题,我就先闪了,刘多安你悠着点哇,记得随时提防罗智中,有事帮忙找我呐,我随时可以为你出动。” 我勉强挤笑:“谢谢。” 突兀的,王恒把手指扒在右眼皮子底下,他戳着眼皮扮了个鬼脸,然后人嗖的一声走远了。 而我也没多少独处的时间,转眼罗智中就站到了我面前。 他扫了吧台上那两个空了的杯子一眼,他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好一阵他才缓缓开口:“这个酒会只提供甜点,不然我们出去外面吃点什么。” 我赶紧下地:“可以走了吗?” 罗智中点头:“当然,我们要达成的目的,基本上已经ok,没有继续久留的必要。” 作最简洁的回应,我说:“好,那就走。” 出到吉瑞酒店的大厅,我觉得我再不真真正正请罗智中搓一顿,那显得我太不会做人了。 瞅准罗智中沉默的间隙,我说:“老罗,你想吃点啥,我请啊。” 罗智中肩膀抖抖:“我就想在楼下那个西餐厅吃,人均消费三千打上,别说你以前是个小老板你都难得消费一次,更何况你现在处境不一样了。你喝粥吃饭还得看后着的,以你现在的情况,有些勉强。这顿还算我的。” 我!我!好想马不停蹄冲上去打死他! 丧到不行,我以手揉眉:“那….谢谢老板。” 不得不说,有些东西贵,它始终有贵的理由,虽然那个贵得让我流鼻血的餐厅出品的东东份量都很少,我的胃没被撑得很满,但那些缠绕于舌尖的美味诱惑带来的饕餮畅快感,它比胃的饱满更让我满足。 吃饱喝足,我越看罗智中越觉得他顺眼,我与他之间的沟通似乎更无障碍,一路走回到地王大夏停车场,我几次压抑不住本性笑得很魔怔。 我与罗智中停车的区域不同,临到电梯口,就要分道扬镳之际,罗智中却趔岔出另外一个话题来:“刘多安,这个周六,你腾出来,加班。提醒一下,这个没有加班费,不过会有海鲜大餐作为补偿。” 我顺口一问:“加班?加啥班?” 罗智中挑起眉峰:“联大在惠东双月湾那边,有个项目,本来项目进度,该有市场部去跟进的,但这大半年来市场部管理人员动荡,我就将项目收回了我手上,现在我不想干那么多活,要腾点出去。” “明白了。” 我干脆道:“星期六对吧,几点出发?” 唇微微一动,罗智中轻描淡写:“星期五晚上就出发,不然星期六要5点起,我起不来。” 我比划着ok的手势:“行,你安排着就行,我听领导的。” 转身,罗智中这丫留给我个背影,他连吱个声给我都没有,就滚了。 像只傻缺似的,我杵在原地凌乱一阵,这才回家。 停好车之后,我摸了摸还有半空的肚子,想都没想我就在旁边一小面馆弄了碗榨菜肉丝面,还外加一个香喷喷的茶叶蛋。 拎着这些热乎乎的玩意出了电梯,我正要腾出手来摸钥匙,我猛的发现自己家的大门开着,皎白的光线固化落出个四四方方的弧度,里面还时不时有混合着男女嗓的欢声笑语逸出来。 顿时一级戒备,我把钥匙松脱扔回包包里,我早把包包从臂弯上退出来,拎在手上随时可作武器。 然而我真心想多了。 大厅里,周唯和张晓媚,这次再加上了个弱智的林静书,他们堂而皇之地在我家的客厅里小聚,他们发现我进门来,压根就没放正眼看我,就当我不存在似的。 更让我皱眉的是这群傻逼还不装逼格高的喝点红酒啥的,他们还要弄一堆烤串串花生啥的再配上德国黑啤,这几只智障儿他们都不知道讲究讲究卫生,他们把那些瓜皮果屑以及竹签签扔得满地都是! 万丈怒火由心生,噼里啪啦的顷刻燎原,我端着一张黑板脸先把包包拎回了卧室,再返回大厅我忍住想要去阳台拿个扫把将这些扫把星一并赶出去的冲动,我梗着嗓子:“你们该滚了,不然我要报警了。” 回应我的,是他们仿佛约好的视若罔顾。 与此同时,周唯那个混蛋似乎为了表达对我更浓厚的漠视,他端起酒罐子各种晃来晃去的:“来来来,喝起来,嗨起来咯。” 张晓媚和林静书,她们本来就与我有过冲突,她们配合着周唯举杯的同时,还不忘拿嘚瑟的眼神从我脸上漂移而过,挑衅的意味一览无余。 我懒得与她们视线对接浪费表情,我声音更沉:“我说,你们差不多就好了,玩够了滚出去,要不然别怪我。” 或是周唯给的底气,林静书有些按捺不住的,她有恃无恐:“刘多安,你鬼叫鬼叫什么,像我屈尊降贵来到你这个又窄又破的地方,那还是给你面子。你别不识好歹在那里瞎喊喊。” 呵呵她以为她是天仙下凡还是奇珠降世,敢情她踩上门来打扰我我还得热泪盈眶荣幸到不行?她脸这么大,那得贴多少个瘦脸贴才敢出的门! 站直腰,我提起气来,我没有单独把林静书剔出来怼,我还是继续冲着这窝蛇鼠喊话:“你们到底滚不滚。” 周唯举着杯子的动作顿住,他朝着张晓媚打了个眼神暗示。 张晓媚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她万分风骚的给周唯回了个更撩人的眼神,她看向我:“火柴妞,你是见唯哥身边繁华盛枝多,怕唯哥沉迷温柔乡后面不再待见你吗,你这存在感刷得好尴尬哦。你要想一块玩,只要你态度好点,我们也是可以带你的。你想参与的话,就跪在唯哥面前抱着他的大腿,请求他让你加入,我想唯哥他这么大气的男人,是不会计较你刚刚那么拽,让你也玩到其中来的。” 恶寒到不行,我踮起脚尖把旁边一个易拉罐用力狠狠踹上周唯。 那个罐子贴着他的裤管滑落而下,溅出来的酒花让周唯的裤子暂时挂了彩。 面无表情,周唯猛的抬起眼帘用阴狠的视线凝住我,他一字一顿:“滚过去,跪着给我舔干净,不然你死定了。” 对于他谜一样的自信和自以为是的重口味,我已经尝到麻木,再也激不起我内心哪怕丁点涟漪,我嘴角抿出耻笑:“你的身边不是有两条忠犬么,你大手一挥,她们肯定能抢着帮你舔,说不定她们还会为了谁舔多一口少一口的打起来,不信你可以试试。” 换了一口气,我奚落更浓:“再不然,你可以自己把裤子脱下来自己抱着慢慢舔。你不一直喜欢玩儿吗,狗子的乐子,这样的,也凑合。” 就像是有人徒然往他脸上扣了一大桶黑锅巴子似的,周唯的脸黑成煤炭,他蹙着眉钩住我一阵,他眸中的聚光缓缓四处涣散,他心不在焉把视线收了回去,他再主动把身体往沙发里陷了陷,他对着那两个脑残女人:“继续嗨,不醉无归。” 在周唯身体力行的暗示下,这堆人又像眼瞎了般看不到我的存在,他们旁若无人的碰杯欢笑,还带着刻意不断往地板上扔花生壳,这逼得我更是怒火中烧。 拳头捏起来,我怒目圆睁:“我再问一声,你们到底滚不滚!” 留给我的,只有挑衅意味更浓的高笑声。 忍耐这样破顶,我头脑发热下顾不上后果,我转身跑进洗手间提了大半桶水出来,在这几个傻逼措不及防中倾倒而下。 水花四处飞溅,引起一连串的尖叫连连,我放下桶看到张晓媚和林静书相继狼狈跳蹿起来,而周唯衣服也被扑湿了一大半,畅快感排山倒海朝我呼啸而来。 我都还没充分享受这一份胜利,那两个都一样爱咋咋呼呼的脑残女,她们气急败坏的冲着我骂骂咧咧。 以林静书为首,她火气更盛,她一边用力跺脚抖腿甩水珠,一边朝我扑过来:“你有神经病是不是啊!你知道不知道我身上穿的这条裙子多少钱!你弄得上面全是油花了让我以后还怎么样穿,看我不把你给撕碎!” 这个弱智! 我与她之间,谁的战斗力更略胜一筹,不是早有定局吗! 压根不需要借助桶子为武器,我捏抓住林静书乱挥乱抓的手,用力摁着手腕子重重一掰,我在她鬼叫鬼叫间,干脆利落把她重重推摔在地。 并没有沉迷于这一时的胜仗里,为了避免呆会出现张晓媚和林静书两人夹攻我的场面,我后退几步跑去厨房拎了一把菜刀在手上,再返回大厅一鼓作气:“都给我滚出去,不然我就把你们给剁了!” 气氛死一般静寂了将近十秒,是张晓媚率先爆出两声轻笑:“刘多安,你又想要装神经病了吗?你没长进啊,你玩来玩去都是这招,你自己倒是玩得开心了,但我看着觉得好尴尬,觉得你好蠢好傻逼。也难怪,唯哥不要你。像你这种没趣的女人,就跟一块臭肉差不多,下不了嘴去。” 我目光流转过去睨了一眼临危正坐一脸玩味看着我们几个女人拉锯的周渣渣,再辗转环视张晓媚与林静书:“不要继续挤压我的底线。” 张晓媚还是不以为然的口吻:“粗鲁,暴力狂,乡巴佬,刘多安你这招不吃香了,真的不吃香了。婊子就是婊子,市井又没素质,劲劲的以为自己多厉害。我唯哥睡你,还是抬举你了。” 从来没有过的疲惫和狂躁在我的心头蔓延成灾,逆流倒挂,把我所有理智的小苗炙烤干涸,我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扣在张晓媚的侧脸上,我将她重重往沙发上一摁,用力挤蹭了一下,我把她整得懵逼了再一把捋开她的头发,扯着就是一刀! 她满头的黑瀑布,就在我手起刀落间从她身体脱离开来。 把那一大把头发嫌弃地摔在地上,这时我的理智已经恢复了些,我把刀口稍稍侧了侧,尽量在不伤及她皮肉的情况下,冷笑着:“这一次,我就先断你头发,下一次你再敢对着我嘴巴那么不干净,我就把你的头切下来,当板凳坐!” 为了加强效果,我还故意露出诡谲的笑。 瞳孔涨了又缩,张晓媚像见鬼般尖声叫起来:“唯哥,唯哥快来救我啊,刘多安这个疯子想杀人了,唯哥快来救我啊!” 我顺着她这场戏,也加了点,我握着刀柄抵得她更重:“我刚刚说的话,你没听进去吗?你再给我说一句损话试试,那样你就可以知道,到底是你那个什么狗屁的唯哥靠谱,还是我的手快!” 眼睛瞪得更大,张晓媚的气息越来越急促,她拼了命似的想要提气,她越急却越是不得要领,这时我的刀口不小心偏了偏,她忽然两眼一个翻白,整个人软绵绵的塌下来。 她,居然背过气去了! 因为我的手臂靠着她的鼻翼,我能感觉到她还有气出,我也就不慌不忙的把刀收了起来。 站起来,我朝着已经爬起来的林静书,故作狠辣的笑:“你,要不要我也帮你修剪修剪下头发?” 不过外强中干,林静书这枚纸老虎脸色煞白,她呆若木鸡十来秒,忽然像是被鬼推了一下,她趔着身体跌跌撞撞滚到周唯的身后,她躲了躲:“小唯哥,救命啊,这个女人是个精神病。” 周渣渣的脸仿佛被水泥钢筋凝固了,他还是神情不变目不斜视:“既然你那么怕,走咯。” 林静书几乎是没作迟疑,她撒腿就跑了。 抬着眼皮子,周唯睨了一眼另外那头元神已经上线,眼睛张开了的张晓媚:“你也走。” 张晓媚一副艰难的作态,她支着身体好一阵才站起来,她再埋头去看她散落一地的头发,她的眼泪啪嗒着滚滚而下:“唯哥,我还不想走,你要给我一个公道啊,刘多安这个疯女人这样对我,唯哥你要给我做主。” 157永远别再回来 把手卷扣掂着沙发敲出一阵阵声响,周唯突兀声音一沉:“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擅自加戏。” 我真的搞不懂为什么同样是九年义务教育,为何张晓媚能如此优秀。从眼泪肆意奔腾到双眼干涸,她转换那么迅速,自然流畅到没有哪怕一丝的生硬,她冲着周唯抛了个媚眼:“唯哥,有空记得再找我玩。你随时找我我随时有空的,你平常心情不好也可以找我,拿我当撒气桶都没事,你记得啦。我先走了。” 从我身边穿梭而过时,张晓媚甚至还挑衅的用手往后拨了拨被我砍得蜜汁难看的头发。 她终于走了。 清掉了两个妖怪,沙发上还坐着一大尊瘟神,我哪里能就此松懈。 知道动刀动枪的吓不到这个渣滓,我把刀垂下:“你也该走了!” 这才像是被解除了封印,周唯的嘴角边边上好歹多了一抹似笑非笑,他看着我:“媳妇儿,这么大晚上的,你还在玩儿菜刀,你吓得我好怕怕咯。乖,快别调皮了,去给我放水,我要洗澡了。只要你水温校得可以,我洗得舒服了,说不定今晚会临幸你。” 骤然站了起来,周唯宛如脚下生风,我都没看清楚他动腿,他就已经来到我的面前。 身体往后侧了侧,这个禽兽忽然从背后交错着单手禁锢着我的身体,另外一只手钩挂在我的脖子上,他将我的脸掰过去贴着他的侧脸,他的唇落在我的耳边,每一个都是惊雷:“刘多安,你今晚不是跟着罗智中出去浪了吗,你浪都浪了,怎么不骚一个,你怎么不跟着他回去过夜?怎么,他嫌弃你是被我穿烂的破鞋,不睡你吗?罗志中不睡你,你是不是寂寞难耐,急需慰藉了?我贴心吧,我知道你没男人搞你你就不行,我这就抽空着过来陪你玩儿,你是不是很感动咯。” 喉咙里里面似乎有火球来回滚动,干燥迭起,我原本可以衍生出来的万千句台词最终汇聚成无力的一句:“你做人不要太过分!” 指腹用力摩擦着我的脖子,周唯忽然笑得很是狭促:“还是,你回家之前,已经骚过了。你已经陪罗智中睡过了?哦,千万不要回答我这个问题,我没打算从你这个要答案,我是为了侮辱你,才说的这话。” 我用刀柄抵着他的腹部,借力旋出身体来,不得已间我只得举刀相向:“我知道你不怕,但你把我逼急了,我说不准真会砍你。我一下子把你砍死了还好说,如果我下手没个准把你砍得半身不遂,你就玩完了。” “别拿那么危险的破玩意对着我。” 周唯拇指压在唇上刮了刮,他凛然落字:“我今晚要住在这里。” 停了停,他不怀好意看着我:“你不是一直标榜着你和罗智中有一腿咩,刘多安你要不要打个电话给罗智中,让他过来一块玩。” 我忽然觉得,我也是有病才待在这里与他继续瞎掰掰。 没有应他话茬,我一声不吭折返卧室,扒拉了两套衣服外加拎上包包,我疾疾穿过大厅:“本来我觉得我交了房租不住,那就是便宜了你这个人渣,现在我想开了,那些房租就当我赞助你治病好了,你别说今晚住在这里,你就算住死在这里也跟我没有关系了。我明天会搬走….” 气却还长,周唯追上来别在门上,他歪着脸看我:“哟,我的小媳妇儿,这么个点还出门,是去给罗智中送货上门嘛。” 我可能是吃了枪药,没忍住脾气与他杠:“没错,你说对了。我嫌你头顶上的草坪长势不好,我再给施施肥,争取让你早日绿过草原。” 当着他的面,我还直接掏出手机,做戏做全套的拨了罗智中的电话。 老天庇佑,罗智中很快接了起来。 我呼了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尴尬和别扭故作旖旎口吻:“老罗,有个傻逼非要杵我家里不走,我不想跟傻逼待一块。这么大晚上的我不好找住处搬家,去你家混一晚行不行哩。” 估计被我刻意整出来的气氛惊到了,罗智中滞了一小会才恍然大悟般配合我:“欢迎,热烈欢迎。我过去接你。” 我假装体贴:“不用呢,你今天忙了一天很累了,我自己过去就好啦,你不要那么麻烦跑过来。” 罗智中可能是想要把这场戏弄逼真些,他说:“不麻烦,我就在你家附近,大概五分钟能到你小区门口,你走出来我在门口等你,或者我上去接你,都可以。” 前面还有个傻逼在虎视眈眈,我只得硬着头皮现编:“什么?你刚刚分开就又想见我,都快到我家门口了啊?那行,你就在门口等我,我现在出去了。” “好。” 嗯了声,罗智中说:“你走出来时,注意安全。” 一边把手机揣回兜里,我迅速蹬了一双坡跟鞋,冲着周唯:“好狗不挡路。” 漫不经心地抖了抖肩膀,周唯用左手去戳右手的指甲玩儿,他稍稍敛眉,不咸不淡的口吻:“我不是狗,就是我是,那我也要当一只坏狗,专咬住那些毫无原则毫无底线毫无廉耻心的女人不放咯。巧的是,你刘多安刚好在此列。” 肝气得发疼,我盯着他看了几眼,只得另辟蹊径:“说好了各玩各的,周唯你现在要死要活的缠着我不放,你是在玩儿玩儿中假戏真做,对我动了真情么?我劝你省省吧,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以后,你对我来说,都是个滑稽的存在。幼稚无脑,自以为是,蜜汁自恋,哦,再加上那点三脚猫却自以为雄风振振的床上功夫,构成了无趣的你。我想我该郑重告知你最后一次,我,刘多安,对你没兴趣…..” “你对我没兴趣啊?” 掐住我最后一句话,周唯意味深长重复发问,他用拇指搓了搓眉:“这对我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毕竟被你这么low的女人看上,那是拉低我的层次咯。” 身体侧了侧,这枚渣渣给我让了条道道出来,他半缕余光剔在我的脸上:“最好浪死在外面,永远别再回来。” 我避免再与他有肢体接触,从他身旁雄赳赳地穿梭而过,但这些气势随着关闭起来的电梯门烟消云散,我就像一条丧家犬拖着一副毫无生机的躯体来到了小区门口。 罗智中等在了那里。 他大约是以为周唯还躲在暗处窥探着一切吧,他还破天荒主动跑过来帮我拉开了车门。 心乱如麻,我如同枯槁想也没想就往车里钻,坐下来缓了缓理智暂时上线一些,我很是歉意:“不好意思啊老罗,那个….” “不需要歉意,不需要解释。” 罗智中拽过安全带飞快扣上:“我们现在是同盟,一切以共同利益为重。” 停了停,罗智中声音轻了一丁点:“你是要住到酒店去,还是找个朋友借宿?” 想想现在每个月背着的五千块钱车贷,再到两千块的房租,之前提前预支的五万块也顶不了几个月,我后面业绩能不能上去还是个未知数,想来想去,我咬咬牙:“等等,我打个电话。” 这些年除了工作,我离群索居交际甚少,我好意思开这个口的人,也就只有马小妍。 挺爽快,马小妍说我要不嫌弃她搬宿舍之后租的房子又乱又小,别说住一晚,就算是住一年都没问题。 寻到了去处,我转而对罗智中说:“老罗啊,你车开前面点放我下就行….” 语气淡淡,罗智中却是强势截断我:“说地址。” 我迟疑再三:“沙尾村6巷,巷头把我放下就好。” “ok。” 罗志中发动了车子:“刘多安,你得有同盟意识。既然我们自愿结为同盟,那么以后那些客套的繁文缛节么,别再拿出来多费唇舌。” 狼狈与尴尬并驾齐驱,我埋下脸:“我知道了。” 轻描淡写的口吻,罗志中语速慢慢:“你每次都说你知道了,但拒不改正。” 我囧态更浓,嘴巴张合了几次,还好罗志中适时再次发声:“你休息一下吧,我有点累也不想说话了。” 如释重负,我舒缓了一口气。 我住的地方离沙尾不算远,不多时罗志中就把车停在了我说好的位置,他把车熄火之后,说:“刘多安,你看看那边芒果树下站着的,是不是你说的那个朋友?我好像见过啊?你之前那个同事?” 我定睛一看,还真的是马小妍。 我连忙说:“对对对,她就是我以前品尚的助理马小妍,她现在也在联大上班了。” 哦了一声,罗志中解开安全带:“既然是同事,那我下车来打个招呼比较好。” 卧槽?! 像罗志中这种看到稍微小点的供应商眼睛都不愿意眨巴一下的人,他这会儿哪里来的闲情雅致跟我一助理客套?!他是撞鬼了吗!! 暗自腹诽,而毕竟罗志中是要去跟马小妍打招呼,我也不好帮着拒绝,我只得由着他去了。 与我并肩走了过去,罗志中主动说:“马小姐,你好。” 我勒个擦啊,这个招呼,好尴尬….. 至于马小妍,她笑呵呵的:“罗总好,你喊我小马就行。” 然后,罗志中这边死机了。 站在一旁的我煎熬到不行,我连忙打破这沉默僵持:“老罗,感谢你送我过来,很晚了,你赶紧…..” 罗志中忽然在这个时候就重启了过来,他画风有些突兀:“有点饿了,不如一块吃个宵夜。这附近有什么特色的小吃什么的吧,小马?” 马小妍本来就对罗志中印象不错,她接茬得很是热乎:“我想想哈。上次那个石锅鱼,哦哦那个好像不合你胃口,我再想想。就在沙尾往下沙方向,有个水煮鱼片儿,那个味道还不错的,就是环境一般般,罗总觉得怎么样?” 那张时常板着的脸上,漾出丁点笑容来,罗志中语气清浅:“就听你的。” 我就像个过路人,瞅着他们商量好了,我也得硬着头皮跟着去了。 坐下来点好菜,那俩人聊得更是热乎,我的心绪乱七八糟,连耳朵似乎都出了问题,我只管混混沌沌的自动隔开了这一切。 我正在发蒙间,马小妍忽然用手捅了我一下:“刘总监,你说是不是?” 我一脸茫然:“是什么?” 马小妍眉梢一挑:“我说你厨艺高超啊,炒个面都能弄出五星级的水平来呀,你说是不是啊。你走神啥啥啊。” 反应过来,我讪讪然一笑:“哪里哪里,你别瞎说,就我那半吊子的水平,别侮辱了五星级行吧。” 又用手推我,马小妍笑嘻嘻的:“你谦虚啥啊,我又不是扯的,我是吃过才说的啊。就前几个月还吃了你一顿大餐捏。” 我正要接茬,这时罗志中开口:“听小马这么说,我都想尝尝了。” 轻呼了一口气,他换上很随意的口吻:“小马,下次有蹭饭的机会,你带我一个。” 我一听这话就不行了。 想来这段时间,我时常跟着罗志中蹭吃蹭喝的一分钱也没掏过,我这会儿要不学着做人,我以后还好意思在领导面前混饭吃吗! 忙不迭的,我也不管能不能兑现,先把套话给说上了:“这事好说,改天哈,改天找个适合的时间,咱们可以整个聚餐啥的。” 不想罗志中却给较真上了:“改天是哪天?先定个时间下来,我们再凑合看看能不能凑合上。” 最近我的日子过得比狗屎还烂,我是真没心情要搞这个搞那个的,我当然还是四两拨千斤:“再说啊,到时候看看。” 可以说是刚刚从工地上跑出来的典范了,罗志中杠精到不行:“怎么?看来你是开玩笑,说的场面话?” 我可以说是很尴尬了:“这…..不是不是,我主要是要搬家,现在还没找到房子,说不定到时候找到的房子小,坐不下那么多人…...” “我们不介意。只要吃的东西味道好就行。” 罗志中看向马小妍:“你说对吧,小马。” 马小妍大概也是察觉到了我和罗志中之间谜一般的尴尬,她连忙点头附和着:“对啊,味道至上啊。” 嘴角边挂上一抹浅笑,罗志中将目光转至我身上:“不如,就这个周末如何?我们去出差回来就可以约起来,反正再忙,一日三餐,都是要吃的。如果刘多安你地方不方便,我家也行。我很乐意提供这个场所。” 去罗志中家里搞吃的,那不是要我的命吗!以他这么对环境要求极高的人,别到时候这样不行那样不行的。 勉强笑了笑,我硬着头皮:“我明天去找房子,找到房子再说。到时候去我那里吧,我家里厨房我用着习惯。” 罗志中双眸闪烁着我看不出真味的光线,他云淡风轻:“食材什么的,我来提供。过两天刘多安你把人数统计给我,把大概菜式也给我就行。” 我头疼得不行,却还是得配合着:“到时候把市场部几个同事叫上。大概也就七八个人这样,人多了我倒腾不过来。” “ok,我明白了。” 手一拂,罗志中说:“吃菜吧。吃完早点休息。” 虽然面上没表露出来,大抵罗志中还是不太喜欢在这么龙蛇混杂的地方吃饭,从头到尾他都是浅尝辄止,就跟走过场似的。 不过饭后,他抢着买单的劲头倒还不错。 偶尔还别扭着拽酷酷劲,罗志中付完钱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滚了。 而我和马小妍往回走,在途中她就开始八卦了:“刘姐,你和罗总,是不是有情况啊?” 我无奈耸肩:“有个屁!” 马小妍辗转身体回望我:“其实刘姐,我觉得罗总满靠谱的。年纪大是大了点,但现在那些小年轻哪里有成熟大叔懂得疼人啊。可以考虑考虑的。” 我心乱如麻:“考虑个锤子,我还在婚姻内。再说就算我落单,我也没想过这一茬,你别瞎哔哔。” 眉头蹙起来些许,马小妍撇了撇嘴:“你说那个周总啊。以前接触看着挺靠谱的,没想到他在婚礼上,太不尊重你了。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你早跟他吹了。” 不想把马小妍牵扯到我和周唯不可名状的漩涡里,我勉强笑:“快了。这话题就这么着吧,不想提他,影响心情。” 作了个ok的手势,马小妍漾出一个欢畅的笑脸:“好呀。” 又走没一阵,马小妍猛然想起啥似的:“诶呀刘姐,我差点又把那个事给忘了。就前两个小时,有个女的找我。” 有些吞吐,马小妍轻咳了两声:“她,貌似和你关系比较近,但好像又显得很远的样子,就是那种有点说不上的感觉。” 我稍稍顿住脚步:“啊?谁?她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她怎么找到你的?” “她打我电话啊,我问她咋来的我手机号,她很拽说她有的是办法。她说话什么的,很自我为中心,语气有些冲的。” 马小妍作苦思冥想状,好一阵她才恍然大悟:“想老半天,总算想起来了,那个女的,她说她叫顾媛。” 顾媛?刘多惠! 心似浮子,被鱼扯钩着往下沉,我努力保持着表面祥和,若无其事:“她找你,是有什么事吗?” 两手一摊,马小妍高高束起来的马尾辫一抖一抖的:“她说她有个东西要给你,想麻烦我代为转交啊。” 我竭尽全力稳住心神:“是什么东西?” 158早一步,晚一步,都会经历 马小妍嘴巴顷刻往下撇,她很是鄙夷的语气:“我也不知。刚开始那个女的说发快递给我,我还没表态,她就自顾自说快递不行,她又问我要我邮箱,说往我邮箱里面发,我回头再交给你。谁知道,我把邮箱给她之后,她没影了。到现在,她都还没给我发,不知道要卖什么关子。” 稍作停顿,马小妍看向我:“刘姐,你和这个顾媛,关系咋样?你需要不需要我回头去个电话催催她,看看她到底想给你啥?反正这事,你让我咋样我就咋样。我当初应付她,也是想着别耽搁你什么事。” 我确实很好奇刘多惠葫芦里卖的都是什么药,可是我已经过了那种按捺不住自己好奇心,将自己深陷在贻笑大方漩涡里面的阶段。即使,这仅仅是可能。 毕竟,现在的刘多惠对我而言已经是一无所知的陌路人,我不能确定她是不是玩心再起,陪着周唯那个渣渣一起消遣我。 眉头浅抬,我淡淡道:“我和她不熟,不必了。由得她去。” 点了点头,马小妍并未纠缠这个话题:“好勒,那我知道怎么做了。” 不想继续在这个气氛里无法抽离,我换了个话题:“小妍,你电脑,待会借我使使呗,我要整个方案出来。” 马小妍笑嘻嘻说:“拿去。你别找我帮忙就行,我这几天聊了个男生,还挺有感觉的,今晚要跟他打电话聊天。” 我趁机打趣了几句,这一路嬉笑怒骂的,总算回到了马小妍的窝里。 她租的这一房一厅,小确实是小了点,但胜在收拾得干净利索,我想给马小妍留个私密的空间,我几次三番推却去住她卧室的邀请,我抱着她的电脑霸住大厅小小的沙发,开始马不停蹄干活。 帅哥的魅力还是挺大的,刚开始马小妍还跑几次出来问我吃不吃水果喝不喝水,后面帅哥给她打电话她就躲进了房间,即使隔着一道门,她银铃的笑声仍然不偏不倚传入我耳中。 这些笑声,勉强驱散了我内心大部分的阴霾,我加快了干活的速度。 翌日起来,我让马小妍先回联大,我转而挤上去南山的公交车,一大早就等着诺能,候着那个负责人。 这笔合作,出奇的顺利。 下午回到联大,我把后续安排妥当之后,在网上溜了一圈看了几个不错的房子,我给罗志中请了俩小时假出去看房了。 尽管那几个房子我看得都不太满意,价格也有些偏高,而且押三付一的结算方式也让我很肉疼,我纠结来去还是选了个相对可以的,签了个四个月的短租,咬咬牙把钱给付了。 又花了一百块找个阿姨在这头搞卫生,我那头就回去像扫荡战场般迅速收拾好自己的衣服被子生活用品啥的,我又连夜的找了个搬家公司帮着我把东西搞走。 临出门之前,我看着那些自己收拾不过来的杯子锅碗瓢盆啥的,我第一次违背自己的生活法则,我拿着一个铁锤一路敲过来,看着四处飞溅的满地玻璃瓷片狼藉一片,从来没有过的痛快与苍凉交织上我的心口,我连多一眼的眷恋都没有,甚至连大门都没关,就此踏出了这个我住了几年的地方。 通宵达旦,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行李收拾个遍,临到天亮才稍稍眯了一小会,起来又像没事人一般奔向利益的战场。 因为这个不错的开头,我更像打了鸡血似的,连续几天奔波跑动。虽然我并没有继续走狗屎运继续签单,不过我在与客户交流中也算是收益颇深,那些客户也表现出愿意往下接触的意向,这让我更树立了无数信心。 而我搬家了之后,尽管我为此损失了好几千块的房租水电押金啥的,我却获得了平静,周唯那个贱人就像是已经死了一般,没再找我茬,一切似乎朝着无比明媚的方向进展着。 忙忙碌碌到周五,我实在腾不出空来,就让马小妍代劳去邀请市场部的同事周末到我家聚餐。不一会马小妍过来反馈,我还真别愁到时候坐不下,因为整个庞大的市场部,就只有俩帅哥能抽出空来。 这与之前报给罗志中的人数出入过大,我怕他到时候买的东西多了吃不完,所以在与他汇合去惠州双月湾的途中,我连忙第一时间提起:“老罗,那个周末聚餐,市场部就来两人,菜买少点。” 罗志中面无表情开着车:“ok。” 我哔哔了一串,他就回一个词,我心想他大抵是不想说话,我就嘿嘿笑两声,就想沉寂下去。 然而,罗志中的话匣子却是一下子打开了:“最近,网络推广渠道那边,做得怎么样?” 挺直腰板,我拿出十分认真:“微博那边已经建立得差不多,微信公众号还在起步阶段。就我前几天签的客户,在微博那块推得还不错,总体来说,现在势头还不错,我会继续紧盯。” 若有所思爬在眉宇间,罗志中语气微微一压:“刘多安,我直接一点。是这样,联大在越南胡志明市,有个新上来的项目需要人去盯着,你近期能不能出差?” “可以啊。” 我以前自己开工厂的时候,就贼羡慕那些能拿着公司报销的机票到处去的人好吗! 干脆表态之后,我笑:“去多少天哩?” 罗志中伸手比划了一下:“四五月左右。公司会提供住宿和一日两顿工作餐,会有代步车和配备一个翻译给你,这样,你ok?” 我勒个擦! 这对我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好吗!尽管这几天他暂时安静,鬼知道后面周唯那个傻逼还会不会三天两头的杀到我新家里来表演他的脑残,我要能去几个月半年的,这不正好能避开那个智障吗! 把头晃得快出脑震荡来,我兴奋得像是嗑药般:“我可以,我绝对可以!别说是四个月,四年我都行!” “总的来说,你是联大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个最快开单的。” 肩膀微抖,罗志中轻描淡写的语气:“你的潜力,我是可以看得到的。但你一直没有过这个行业系统的培训,这可能会在某些时候限制你作决策的能力,我的想法是,在你出差越南的期间,给你安排个进修课程,算是公司对你的投资。可这个的前提是,你要与联大签个协议,通过条文约束确定你将会在未来三年一直为联大服务,当然,这个不强制,你可以考虑两天,下周一再给我答复即可。” 这段时间以来,我越是深入我越是感叹,果真大公司自然有大公司的好处,它能带给我的东西,那是我无法从一个小小工厂获取的。不管往后利弊如何,我确定在联大的旅程,它能让我变得更好,这就足够支撑我立马决断。 更何况,往俗套点的方向去想,我要卯足劲干,也是在联大更容易来钱啊! 于是,我不过是权衡了大约几分钟,我就应:“不用考虑了,我现在就能确定,我愿意配合公司任何决定。” 不动声色,罗志中脸上仍然没多余的表情更迭:“下周三出发,你这边ok?” 竭力不让自己露出习惯性蹙眉,我很快接腔:“时间是有点赶,不过项目不等人,我可以自己协调,完全没有问题。” 罗志中声线微沉:“决断是优点,继续保持。” 猝不及防被夸,我有些接不住,我瞬间像个煞笔似的嘿嘿傻笑了两声:“没有没有,是你领导得好。” 停了停,我猛的想到什么似的:“诶呀老罗你要早点说,我就先不租房子了。我前几天租房子死贵死贵,花了我一万多块我到现在心里面还在滴血。早知道我找天桥蹲几天好了。现在租了又不能退,脑瓜疼。” 麻痹,罗志中竟然没接我话!这瞬间整得好像我狗腿子巴着他似的,特没劲。 不想再落个吃瘪的下场,我愣是忍住后面没再说话。 去到酒店之后,罗志中这才仿佛从入定的状态里抽离,他把房卡递给我,说:“明天早上5点25分,到这里集合。” 我接过卡,客套几句正要迈开步子,罗志中视线落在我的脚上:“尽量穿运动鞋。” 停了停,罗志中拂手:“去吧。” 我往电梯走的时候,罗志中就朝着门外走了,瞬间没影。 时间观念杠杠的,翌日清晨,估计出去混了挺晚才回的罗志中眼红耳赤哈欠连天的,却是分外准时到了集合点。 我们去到项目所在地,天还没麻麻亮,但那里已经汇聚了一众工人忙活得热火朝天。 这是我第一次出来看项目,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干啥,就光跟在罗志中的后面,听他指挥。 大半天下来,我忙活得脚没沾地。 约摸十二点出头,在临时搭建起来的办公室里,罗志中从积尘如山的文件堆里抬起头来,他睥睨着我:“这边离酒店得去掉半个小时,中午就不跑了。你叫两个外卖过来,随便对付一顿。晚上,我再带你去吃好的,你没意见吧。” 虽然罗志中字面是有些询问我的意思,可听他的语气这事是铁板钉钉了,我这做下属的,还敢哔哔啥。 我赶紧找来个外卖单,稍作斟酌就叫了两份吃的,然后又马上投身于与文件的苦战中。 估计是这边点餐的人少,还没到一点,就有个小哥拎着餐盒进来,我正要准备给他拿钱,这个送餐小哥就说:“你们工地那里,有个人中暑啦。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罗志中突兀重重合上手中的文件夹,他飞快站起来大步流星往门外走:“我出去看看!刘多安你把文件锁进保险柜里!” 预感到不妙,我随即转身把所有资料撂进保险柜上锁,又急急忙忙拿钱给送餐小哥并叮嘱他不要乱说话,再健步如飞的往外跑。 事发点,救援的医护人员已经全部到位,而也陆续有人围了上来看热闹。 光看着医生跪在那里不断摁着病患者的心口,我就两腿发软,一时间不知道该干嘛。 就在这时,罗志中移步到我的身侧,他压了压嗓子:“那个人,已经散瞳了,肯定是救不回来了,刘多安你赶紧去找这个项目的监工,你让他安排人过来把现场围住不让看热闹的人拍照,盯着不让任何人拍视频上传网络上,再让他安排别的车过来,把人带到别的医院去继续抢救。” 一头雾水,心里面又交织着太多恐惧和慌张,我蒙圈不已:“什么?” 罗志中眉头上皱褶堆积连绵:“这边的救援队,发现人救不了了,肯定会把这人直接留在这里,这个项目还在建,传出负面消息会带来难以计核的损失,刘多安你赶紧按照我说的去做!” 还处于混乱中,我只能凭借着本能去响应着罗志中,我还真的听了他的去找了监工来。 我的作用,也就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我就像一个没有思维的木偶人,任由所有的喧嚣混沌在我的耳膜里刺痛回响,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这一场泱泱闹剧不断发酵推进着,并且在我眼前暂时落幕。 细致地用消毒液连续洗了三四次手,罗志中俨然一新站到我的面前来,他语气浅淡:“叫的外卖大概是凉了,不然我们出去随便吃点热乎的。” 有风吹过来,暂时迷离了我的双眼,我压下眼帘:“不用麻烦,我没什么胃口,我随便扒几口就行,你去吧。” 罗志中半卷目光轻描淡写从我脸上掠过:“没胃口也吃点垫垫肚子,晚上那顿大餐,应该是赶不上吃了。死者家属大抵晚上就能到酒店,你要与我同去谈判,还不知道几点才能吃得上晚饭。” 瞳孔撑起来,我嘴巴张合几次三番,我却是偏离了轨道,跳跃道:“老罗,你明明知道人救不了了,为什么还要把人弄到别的医院去?” “那一步,是做给死者家属看的。更何况,医院的救护车不装死者,怕是引起纠纷,我也不能将人留在原地。” 气息平稳,罗志中风淡云轻置身事外般说:“这个话题暂时搁置住,我们先去吃饭,我饿了。” 我一动也不动:“有点难受,我不想吃,不好意思,你自己去吧。” 表情静寂,罗志中扫了我一眼:“以后,你有的是机会需要独自面对这样的场面,你坐着的那个位置,它会牵引着你以后更多接触这样的事,很多事都是必经过程。早一步,晚一步,都会经历。” 喉咙一阵阵发干,我竭力挤了好一阵:“这…..” 罗志中截断我的吞吐:“什么都别说了,先回办公室。” 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罗志中一脸平静:“把饭盒拿过来,我要吃点,我饿了。” 大抵是真的饿到不行,所以像罗志中这种对吃的要求特高的人,才能把已经冷掉的快餐一口接一口不断往嘴里塞。 而我,心里面仍然堵得慌,我就连看到红彤彤的番茄炒蛋,都能联想出不好的东西,所有由始至终,我只勉强扒了两口白米饭,菜是一口都没吃。 收拾完那些餐盒餐袋,罗志中让我将文件从保险柜中拿出来,我走神着,几次文件落于地板上。 这时,罗志中冷不丁开口:“刘多安,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别冷血,完全没有人情味?” 抱在怀里的文件差点又是滑落,我艰难舒展着眉头:“不知道怎么讲,我只是认为所有的生命都值得尊重。像这样把人命视为草莽,我感觉上不太好。” 眉头一片淡然,罗志中气息更浅:“人性的丑恶才最让人寒心,人才走没一阵,刚刚我与家属通电话,那边第一时间就问我可以赔偿多少钱。有时候看多了这些阴暗,我的心有些硬。你还年轻,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知道,那些一文不值的同情心,它会影响你作出最正确最有利于你的决定。我无意苛责你为人处世的方式,我只是希望你以后,但凡在涉及大范围的利益时,不要以感性行事,要理智先行。” 我的手臂上有层出不穷的鸡皮疙瘩叫嚣着,我声细如蚊:“我知道了。” 罗志中的视线从我脸上轻扫着:“慢慢来。” 拳头攥起来,死死扣着肉,我气弱浮游:“嗯。” 把文件夹摊开,罗志中一目十行的阵势,他落笔签字之后,再慢悠悠说:“今晚去酒店,你要注意看着我是怎么谈判的,学着点。” 就像有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心口,整个下午我都元神出窍精神涣散,我几番想要把注意力集中回来,却又时不时的失神,犯了几个小错误。 不过我大抵是走了狗屎运,时常苛刻得要命的罗志中,愣是没有把我往死里骂。 时间如白驹过隙,顷刻夜幕降临。 从文件堆里抽身出来,罗志中扫了一眼腕表,他站起来:“八点了,去酒店。死者家属,估计都到齐了。” 万般繁复情绪缭绕不断,最终是恐惧占据一方霸道为王,穿过酒店大堂时,我不自觉主动凑离罗志中近一些,大约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就这么走着,即将抵达电梯口时,罗志中忽然顿住脚步,他左右几处环顾之后,压嗓:“刘多安,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人在跟着我们?” 159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本来就心潮起伏,我瞬间如临大敌:“什么?哪里?” 罗智中皱着眉头:“我也不确定,可能是错觉。算了,走吧。” 我的被害妄想症,也算是杠杠的,我步履迟疑:“说不定是真的,老罗你说说你咋这样认为啊,是不是觉得一直有目光注视着咱们还是咋的?” 用手扯着衣领正了正,罗智中抬了抬眼帘:“刚刚拐弯过来,斜对面的落地玻璃上有闪光灯的倒影。” 他的话音刚落,倏忽的有一道闪光灯浮影掠过。 面面相觑了几秒,我与罗智中心照不宣同时朝着光线过来的方向抬脚而去。 越过了拐角,在我们前方有个娇瘦的身影箭步如风,她踩踏出来的脚步声刺耳发聩。 穿着西裤皮鞋,罗智中却像一阵旋风般快于我冲上去,他就像一堵墙似的把那个女人给拦了下来。 憋着一股劲,我也加快速度走到了那里。 满脸沉暗,罗智中凝住面前这个陌生女子,他淡淡的声音里仿佛蕴含着无穷威力:“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拍我们。” 这个女孩子披着瀑布般的头发,眼睛亮晶晶的就像刚刚摘下来的葡萄,就这样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让人动容的惊慌失措,她声音轻得如同蚊子呐叫:“我….我….我是看你长得好帅,一时忍不住,想要拍下来。” 连我这么个同性,看着这般女子这般回应,内心都有些许涟漪起伏,罗智中却宛若接收不到那些暗昧意味,他盯着这个女人的目光更是凌厉:“手机,拿来!你拍到我的照片,都要删掉!” 美丽的双眼里窘迫更浓,还有湿意连绵成影,这个小美女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这位先生….我承认我没经过你的同意擅自拍你,这是我的不对。可是,我没有恶意,我就是觉得你长得很帅…..真的就是一时忍不住想要拍下来….我是有点花痴了,惹起你的不快,我很对不起….” 罗智中油盐不进,他厉色更重:“不要诸多废话!把你手机拿出来!要不然,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的大脑仍然在混沌里不能自拔,宛如一张毫无着墨的白纸般暂时无法翻腾起水花来,我于是抿着嘴继续安静旁观。 只见那个女孩子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她哭腔绵长:“我才拍了你一张….” 脸色更是阴沉得犹如乌云压顶,罗智中眼里徒然狠辣交织:“我没有多少耐心,你别挑衅我底线。” 咬了咬唇,这个女孩子终于一副硬着头皮的模样,她慢吞吞掏出手机捣着打开手机锁,再战战兢兢递给罗智中:“不信你看。” 眼神漫不经心的从屏幕上掠过,罗智中扫了一眼,他冷淡的口吻:“删。” 那个姑娘儿含着眼里,听从了罗智中的指挥。 她收回手机,作垂头丧气状:“就拍了一张,删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罗智中深邃的双眸里,却是不知道演绎着什么思绪百纠,他忽然与刚刚冷漠的行为完全相悖的冷不丁蹦出一句:“不如,加个微信。” 陌生的女孩表情明显一滞:“不了….” 口吻还是淡的,但步步紧逼的意味一览无余,罗智中说:“你不是认为我很帅,不惜跟着我,也要给我拍照么?加个微信,有空聊聊。” 咬了咬唇,这个美女儿有些讪讪然的表情:“你那么凶,我有点害怕。不过,也可以加一个。” 互加好友之后,罗智中单手捏着手机,他不经意的口吻:“你叫什么名字,我备注一下。回头,我们单聊。” 美女这次倒是干脆了:“欧秀荣。” 分了些散淡的目光在欧秀荣的脸上,罗智中嘴角边浮起一抹情绪不太明朗的浅笑:“你可以走了。” 按理说,欧秀荣她要真那么花痴,好不容易等到罗智中态度缓和了,她该是凑上来再哔哔多两句套近乎才对,然而她更像是如释重负,她勉强笑了笑转眼就跟见鬼似的跑开了。 罗智中这才招呼站在一旁懵逼的我:“我们,走了。” 在九楼的走廊,罗智中脚步暂时顿住:“我先打个电话。” 没有回避着我的意思,罗智中拨通之后,他连个前缀称呼客套都没有,就直接开门见山道:“帮我查个人。我这边能提供照片和名字,你需要多少天,能把人的老底翻出来?” 不知那头如何回复,罗智中表情平淡:“抓紧时间。” 出乎我意料之外啊,结束了这通电话之后,罗智中竟是主动与我说:“刚刚那个女人,肯定是抱着不太好的目的跟着我们的。” 我无比认同:“我也是这样的想法,虽然她演技挺顺畅,但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嗯了声,罗智中压嗓:“我总觉得她有些眼熟,但又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板直身体,罗智中用手正了正手表带,他又说:“这个话题,暂时到这里,时间耽搁了些,我们先去把中午那件事结了。” 若然说,曾经黄芳和刘多明对待生病的刘多惠那般冷酷与无情,让我刻骨感受到人性丑陋的面目,那么这一晚经历与死者家属的谈判周旋,即便我由始至终都没有参与探讨,这仍然加深了我对丑陋人性的痛恨。 想想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与他亲情骨肉的至亲,从头到尾只关注他们能从中分到多少钱。 从酒店出来,我一路郁郁闷闷。 还是罗智中率先打破这沉默僵持,他淡声:“心情很差?觉得那些人的嘴脸丑陋到了极点?还是你这些不快里,也有对我冷漠冷血的拷问?” 我强作的笑容绷紧得扯不动脸上肌肉,这让我的声音受限,更是低垂:“也还好。” 罗智中步履平稳:“大多数的人,都空有一身皮囊,内在全是渣滓。刘多安,你得慢慢学着适应这个行业该有的规则,不然,即使你后面业绩做上来,你没有临场应对这些突发事件该有的理智和冷静,你在联大,也无法真正争得与你业绩能力匹配的一席之地。像这样项目过程里的异常,它带来的损失,是要细细计核到整个业绩里的。至于我,我本人当然很惋惜那个中年大叔,但他没有按照联大的规章制度来,大中午的擅自到场地去捡铁段,这是他不对。我已经为他的错误,付出了83万,我已经仁至义尽,我问心无愧。你,懂吧?” 我的大脑皮层里就像蜷着好几层的花椒,不过是稍稍一动就全是麻意纷纷,我的脊梁骨一片冷冰,我梗着嗓子:“嗯,我知道的。” “走,去吃宵夜。” 肩膀平缓抖了抖,罗智中不给我反驳的机会:“我很饿了,但一个人不好点菜,你如果还没胃口,就当给我凑数。” 我无奈,只得点头应允。 吃完饭再一路狂奔回到深圳,已经过了零点时分,洗完澡之后我躺在床上,辗转到将近天亮才压抑住大脑里层出不穷的光怪陆离念头,沉沉睡去。 我醒来时,已经快十二点。 习惯性拿来手机一看,却是看到周唯那个渣渣于七点开外的时间给我打了两个未接来电,我心烦不已,删掉通话记录只当没看到。 随便吃了个面条,我把里里外外细细收拾了一番,又把自己的行李啥的也收拾了一点。 下午四点多,我出门去买水果。 毕竟罗智中都准备了菜材,我总不能连个橘子雪梨都不出吧。 想到上次我给买的那几类水果最终被罗智中吐槽得跟狗屎似的,我最终选了个哈密瓜。 两只手熊抱着瓜,我从水果店出来没走几步路,我的手机忽然响了。 勉强腾出一只手抓出来手机,我看都不看就接起来:“喂,你好…..” 周唯那个渣渣的声音就此跃入耳中:“你的眼瞎了?” 略微迟滞几秒,我皱眉:“有什么事?” 声音里情绪似乎繁杂到无以复加,却又像是没有丁点思绪纠缠,周唯冷冰冰的:“我的未接来电你看到吧?为什么不回我?说!” 我更是沉声:“你找我,是要和我沟通离婚事宜吗?如果不是,那就不要再到我这里秀下限!” 完全就是要死躺在自己的自以为是里要死不活,这个渣渣枉顾我的发声,他还是自顾自的:“我就想问问你,你昨晚和罗智中在酒店,玩得开心不开心….” 他大概是嘴巴里面吐不出象牙来了。 电光火石间,我大脑一个激灵,想也没想就把电话给挂了。 迅速调了个静音,我把手机揣兜里,然后安然回去家里,切水果煮开水泡茶的忙活起来。 我这头刚刚把那些果皮纸屑的收起来拿起外面垃圾桶扔掉,就碰到了罗智中从电梯里面出来。 还以为像他这种人,他要准备材料,怎么着也得找一两个人帮着拎上来呢,不想却是他本人左手右手大包小包满满当当的。 连忙伸出手去,我客气道:“老罗,这东西忒重吧,来来来,腾一点给我帮忙拿着。” 罗智中脸色如镜面风平浪静:“不需要,我还没老到你需要去尊老的程度。” 靠靠靠,这人,贼没趣! 不过这段时间搭档接触下来,我算是看透透他这人了,他其实就是那种不大愿意好好聊天的人,其实他本人,真心不像我以前臆想出来的十恶不赦。 嘿嘿笑两声,我流畅热情招呼道:“那走,家里坐。” 径直把那些大袋小袋的提进厨房,罗智中出乎我意料之外,他并未第一时间跑到沙发上像只大爷似的坐着,他反而是洗了手,挽起衣袖说:“我可以帮你打下手。” 看着狭窄得如同甬道的厨房,我再看着衣着光鲜的罗智中,忙不迭的推辞:“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进门是客,老罗你可以到外面坐一会,喝点茶吃点水果,马小妹和另外俩同事,估计也快到了,你们还可以一块儿玩扑克。” “我还是想打下手。” 罗智中肩膀往上抬了抬,他说:“我是下了重本买的材料,怕你不会弄暴殄天物。” 诶呀一想到要和罗智中一块儿做饭,我实在是亚历山大,我只能厚着脸皮硬着头皮:“老罗你这话说的就不太厚道了,我好歹也跟着你混了那么几年,我啥好吃的东西没见识过是不?你真的放一百个心,外面坐着去哈。” 说完,我把窗户开得更大:“这里油烟重,我是绝对不好意思让客人在这里熏的。” 眉毛往上一挑,罗智中总算妥协:“ok。那你需要帮忙的时候,随时叫我,我无所谓。” 如释重负之余,我又怕怠慢了领导,我赶紧的过去确定茶是热的,水果他伸手就能到,这才继续到厨房忙活。 不一会,马小妍就带着两枚帅哥光临,在马小妍的活跃下,罗智中勉强融入了这聚会气氛里,他在外面打扑克,好几次他笑声冲破空间阻隔传到我的耳膜里,特别富有魔性。 我的心里面,有种说不出来的放松,我觉得我从今往后,或者可以更自然无惧地与罗智中交流了。毕竟他会笑,这更能佐证他还没彻底跌入魔道嘛。 在厨房跟打仗似的,我花了大概一个半小时,算是超额完成任务,整了七个菜一个汤,摆满了整整一桌子。 就罗智中这么没事净爱瞎挑剔的人,这趟总算说了句人话,他拿起筷子挑了一块鱼放嘴里,然后点头:“这个菜,做得不错。” 被领导夸了,我差点给乐坏了,我笑得合不拢嘴:“都别客气,大家都多吃点。就家常小菜,大家凑合着哈。” 罗智中继续更会聊天:“别谦虚,真的挺不错,卖相味道都可以。” 我笑得合不拢嘴:“哈哈,那都多吃点啊。” 聚餐就这样和谐的气氛中热乎朝天进行着,罗智中带来的那两瓶红酒,很快见了底。有了些许酒精的渲染,罗智中的话不仅仅变得多起来,还多了些难以触碰到真实脉络的含糊,他冷不丁的说:“刘多安,你不然说说,你第一次见到我,你对我印象怎么样?” 我愣是没能一下子揪中这个问题的精髓,我有些茫然:“什么?什么什么印象?” 罗智中敛住眉,他目光全部倾泻落于我脸上,他用分不清认真还是调侃的口吻,再配上酒意的含糊,说:“就是你第一次见到我,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160里里外外,洗干净 用手搓着额头,我嘿嘿笑:“挺好的啊,就老罗你第一节课讲的,我就觉得你挺专业,而且你比大部分的老师,都要认真严谨,真的很不错的。” 还是劲劲的,罗智中旁若无人与我死磕着:“你怎么就听不到重点,你可以从我的长相啊身高之类的方向去说。我没问你我教学的态度。” 我有些讪讪然摸头,被酒精支配着大脑,我说话也就随意了起来:“我刚开始没注意看,是我们班大部分女同学都哇了一声,我这才看了两眼,我当时觉得,嘿嘿你长得挺人模狗….不是,是一表人才…..” 这时,大门那边方向忽然想来两个物体撞击在一起发出来的爆破声响。 被惊了惊,我下意识投去目光。 只见周唯那个渣渣,他满脸阴霾,目露凶光,正越离我们越近。 尽管这段时间我早被他骚扰到苦不堪言,也对他时不时的神经质近乎麻木,但我好不容易在家里招呼同事一顿,就碰到这个傻逼杀上门来,我还是有短暂的无措和郁闷。 从大脑几秒断片儿里反应过来,我迅速站起来迎上去,压着嗓子:“你过来做什么?” 压根就没接我茬,周唯这个傻叉粗暴一把将我拨开,他大步流星站在餐桌前,他头扬得老高,倨傲而狂妄,粗鲁而无礼说:“全部给我滚出去!” 在场的人除了罗智中神色平缓毫无起伏,其他几个同事早是面面相觑,满脸尴尬和茫然交织。 羞愧难忍,我追上周唯隔立在他面前,我咬牙沉声说:“该滚出去的人是你!” 双眸泛着凛凛寒光,周唯撩起薄唇不屑轻笑:“刘多安,你要带罗智中回家里卿卿我我,你完全可以大大方方与他一同共进浪漫晚餐就好,你又何须掩人耳目找这么多人作陪衬。怎么,你都贱到无可救药了,当荡妇还怕别人知道,要搞出那么多的事事来吗?” 我还没作声,罗智中已经站起来,他三两步站在我的身体,转眼与周唯对上视线:“姓周的,你作为一个男人,嘴巴怎么下作到这种地步!” 却是看都不看罗智中,周唯冷冰冰道:“刘多安,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之前不是整天牛叉叉的牙尖嘴利吗?” 又是抢占了先机,罗智中继续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用猥琐下流的话去侮辱他人,是可以追究法律责任的….” 周唯这个人渣压根就没让罗智中发挥完,他漫不经心朝着罗智中侧了侧脸,他冷冷一笑:“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刘多安,是我一本正经娶回来的媳妇儿,我和她之间种种,不需要你这个外人叽叽歪歪。” 怕场面陷入更是尴尬到覆水难收的地步,我连忙收拾了一下乱糟糟的大脑,我给罗智中打了个眼神暗示,再冲着周唯说:“你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你别影响….” 我话还没说完,周唯这个傻缺突兀躬身过去,他两手成排朝着餐桌上那些碗碗碟碟扫了过去。 那些陶瓷制品与混合着汤汁的菜肴纷纷飞溅,摔在地上叮当作响,破碎开来的瓷片弹起又落下,激得马小妍与另外两个同事慌张站了起来,但他们仍然被溅了一身的酱汁。 看着狼狈而无辜的同事,我羞愧难当又怒火万丈,我强忍着保持表面的冷静冲着他们笑得比哭还难看,说:“不好意思,大家,我这边没能把大家招待好我很抱歉,这样吧,大家都先各自回家好吗,过两天我再给大家赔礼道歉了。” 与我还不算是太熟,那两个男同事客套两句就此离开了。 马小妍左右权衡之后,她一步三回头的也走了。 见罗智中并没有要马上离开的意思,我硬着头皮:“老罗,你也早些回去休息。” 却是慨然不动,罗智中语气似乎很淡,又像是很浓:“我还不想走,不放心你与他单独待在一起。” 周唯那张拉长的马脸上,露出浓雾般的讥嘲:“呵呵,好一个情深义重的奸夫啊。” 头痛欲裂,我此时此刻已经有冲入厨房拿菜刀砍这个傻缺的冲动,我不愿让自己的领导看到自己脾气发作时的丑态百出,我逐字咬重:“没事,晚点我处理完了这边,就给你电话。” 罗智中略略思索几秒,他分外勉强:“好,那我就等你电话了。” 临出门前,他或是为了加深周唯的磨心,他来个演技裂炸回头再三叮嘱:“多安,你一个人搞不掂的时候,一定不能硬撑着,知道吗?” 我用余光扫了一眼满脸寒霜的周唯,竭力配合着罗智中,轻声说:“我知道的,你快回去,别在这里被一些傻逼影响了心情。” 罗智中远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终是趋于平静,我收敛目光忍住怒火埋下脸去动手收拾餐桌上凌乱散落的筷子勺子。 沉默僵持了大约有五六分钟,那个搅场的渣渣开口了:“刘多安,你怎么不让罗智中留下来,一女二夫,不挺对你胃口么?” 我死死压制住的怒火,顷刻间像是台风过境撩得火苗蹭蹭上扬烧红了我的眼,我几乎是歇斯底里:“你这个渣滓!你能不能像个男人那样干脆利落告诉我,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我生天!你就说说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们才能两清,你不妨告诉我,你是不是想逼死我,才能停止这个愚蠢的所谓游戏….” 箭步上前,周唯倏忽抓住我的手,将我的手掌死死摁在餐桌上扼得我生痛,他的双眸里迸溅狠辣的光芒:“刘多安,你对着我,就那么没话可说了么,你说来说去都是这么几句台词,你不腻,我都听着恶心了。” 我拼命想要挣脱手,却是几番落败,被他扼得更紧,我再甩甩不开,更是气急败坏:“你有病是不是!你到底是不是神经病!” 周唯拎着我的手,将我往他身上重重一拽。 一个重心不稳,我脚跟起伏旋转,随即在惯性作用下狼狈朝着周唯的身上摔去。 用手将我身体一环,半团在怀里,那个智障用手撩起我的头发凑到我的耳边分外变态用力一嗅,他嫌弃万分:“一身骚味儿。” 哪里受得了他这般侮辱,我挥着腿不断往他身上扣杀,全然落空后,我恼怒回怼:“你他妈的才是一股脏味!像你这样的变态的人,怎么不去死!” 身体突兀一僵,周唯的手忽然辗转到我的脖子上,他下着似乎能捏断我脖子的狠劲,接近癫狂的把我死死摁在地上,他栖身上来,双眸里带着无比深刻的恨意,他吼着的嗓子夹杂着带冰渣般的沙哑:“刘多安,该死的人是你!该死的那个人是你!该是的那个人是你!” 脖子被死死禁锢着,气管被挤揉压扁,我呼吸越来越受到阻滞,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但我的听力却反行其道变得越是清晰,周唯那连连重复的话语几欲把我的耳膜震破。 在我快要背过去之际,这个陷入暴走的狂徒总算给我松绑了。 站起来,他若无其事点烟了一根烟,对着地面上匍匐得像一条狗般狼狈的我,他声调淡淡:“你,去洗个澡,把自己收拾收拾。” 早已经不堪其扰,早已经想要从他赐予我的锥心刺骨重生,我的大脑迟滞一阵,不知到底是什么东东支配着我,顺手捡起了一大块尖锐的瓷片,我一跳起身,跃扑到周唯的身上,我将瓷片的尖尖处直对着他的手臂捅了过去:“你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你把我害得还不够惨是不是!你为什么就不放过我!” 眼疾手快,周唯几乎是没费多少力气,就把我挡下,他扣住我的手腕将我往后一退,他漫不经心拍了拍手,嘴角的笑容阴郁毒辣:“不要拿那么危险的玩意对着我,不然,我会生气的。这话我说过两次了,最好不要有第三次。” 往后跌跌撞撞几回趔趄,我靠着椅子的阻力站稳脚跟,对着他怒目而视:“既然我好话说尽,你一意孤行,不如我们同归于尽一拍两散….” 递给我一个神一般藐视的眼神,周唯很是嫌弃第弹着刚刚被我触碰过的左肩,冷哼:“愚蠢。” 眼皮子懒洋洋抬了抬,他又说:“你不是那么着急摆脱我么?可以,玩着玩着,我对你这种无趣的女人,已经食之无味,让你这种晦气的人挂着周太太的身份,也会影响我的桃花运,就这么着吧,这次我满足你的诉求,同意跟你离婚咯。” 吃过了这只小狐狸太多亏,我半信半疑:“真的?” 这个渣渣逼格极高慢吞吞的挑了我一眼,说:“你该不会傻乎乎认为,我会在你这种程度的女人身上浪费一生吧。” 压抑着想要蹙皱起来的眉头,我衔着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办手续?明天上午可以吧…..” “刘多安,我可以答应和你离婚咯。不过离婚之前,你得再让我爽一爽。” 玩味的眼神在我的身上潦草游走了一圈,周唯促狭道:“去,里里外外,洗干净。” 打了个寒颤,我凝眸冷视:“如果你愿意与我离婚的大前提是,我还需要与你发生亲密关系,那我劝你死了这条心,我没有和一条狗亲近的爱好,实在抱歉!” 不气不怒,周唯这厮审视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几秒再慢吞吞移开,他挂着轻描淡写的嘲笑:“刘多安,你还真是挺看得起你自己,你这谜一样的自信是从哪个垃圾桶里面捡来的咯,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坐拥八方,要什么样的女人有什么样的,至于你,就是一块被我玩腻的破布而已。” 顿了顿,他厌弃斜视我一眼:“你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跟这样子的你谈正经事,抹我脸面,我下不了嘴,懂?” 我咬着牙沉默小片刻,勉强道:“那我去换一身衣服….” “不行!” 周唯这个混混斩钉截铁打断我:“我就闻不得你身上这股骚劲儿,带着罗智中的味道让我想吐。你不想去洗可以,那离婚的事,再拖些日子,我也无拘。” 内心有千万般不愿对他妥协,可我想要赶紧与他撇清关系的心情盖过所有,我硬着头皮:“好,我去就是,你最好说话算话!” 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周唯璇身走回到沙发那边,跟个大爷似的来个葛优躺,他随即点燃了一根烟,各种优哉游哉吞云吐雾,跟个智障没两样。 从衣柜里翻出一条扣子特别紧的牛仔裤,我再弄了件款式特别敷衍的t恤就此钻进浴室里。 如同踩在仙人掌上左右难安,我潦草的随便淋了几下,就穿戴整齐的站在周唯的面前,说:“我好了。” 懒洋洋的抬起眼皮子瞄了我一眼,这个渣渣没事找抽的又开始进行人身攻击:“你这身穿着,真的特别傻逼。就跟狗屎染了白霜似的。” 我气结,强作不动声色:“现在,我们可以讨论何时去办理离婚手续了吧….” 慢悠悠站起来,周唯抬起手表看了看,他径直朝着门那边走去。 一动不动,我强忍怒火:“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你说的我都照做了….” 头也不回,他风淡云轻撂了一句:“跟上我。只要你不再惹我不快,过了今晚我会让你滚得远远的。” 迟疑几秒,我抄起钱包和手机,迅速跟了上去。 还真不知道他是闲得蛋疼了还是咋的,周唯这个渣沉寂一路只管往前走,出了小区之后他步伐越快,走得分外欢畅。 走了约半个小时,我终是耐不住,主动开口询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步履稍稍迟滞,周唯又走了十几步才慢慢放停脚步,他站在路灯下,掏出烟和打火机来,懒洋洋的吐纳了几个眼圈之后,他睥睨着我:“你很赶时间?” 被他赤裸裸的目光炙烤着,我敛眉:“我只是……” “不要废话。” 周唯将不过才吸几口的烟掐熄,随手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他横眉竖目:“傻逼娘们。” 说完,他转身作势又要往前走。 然而,他很快再转向我:“刘多安,有个问题,我想问你一下。” 因为这几趟转身,周唯位置发生变化,他正好站在路灯倾泻光线的中心点,他的脸被那些齐聚一堆的光线渲染着神情模糊一片,而更是加深我理解难度的是,他的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这让我瞬间警惕起来,我下意识往后两步,沉声问:“你想问什么?” 161我说,我让你喝光它 静寂十来秒,周唯冷哼了一声:“我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去死。问完咯,不用回答,答案对我不重要。” 即使对他这人已经失望透顶,我仍然毫无出息毫无长进的因为他这话黯然神伤,我几乎是竭尽浑身力量,才不至于让自己立马靡靡颓下去,而我也怕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就破功,于是我冷冷笑了笑:“呵呵,我应该能长命百岁。” 没接我话茬,周唯抬脚走了几步,他掏出手机不知是不是拨给他的狗腿子刘钢,总之他对着手机就哔哔说:“晚装club那边安排安排,把场子清干净点。” 放下手机,周唯已经是贱兮兮的状态:“刘多安,为了庆祝咱们闹着玩儿的婚姻,活不过一年,我包个酒吧来招待你,开心不开心咯,高兴不高兴咯。” 得知他是要带我去酒吧,我内心有隐隐不安,反复忖量拿捏了一小会,我应:“犯不着去那么吵闹的地方吧,太吵了没法好好聊事情….” 周唯的嘴上又叼上了一根烟:“刘多安,你是真的那么天真,还是装出来的天真咯。你以为像咱们现在这样的状态,还有啥是好聊的嘛。我今天过来找你,不过就是为了最后一次隆重的玩儿玩儿你,我玩儿尽兴了,这才心甘情愿让你滚蛋儿嘛。你看看你咯,你前阵子依偎在我身边小鸟依人的时候,不挺聪明的,我就一阵子没干你,没把我身体里的优良精华注射给你,你就不行了。” 被他话里赤裸裸的侮辱刺得直呛气,我压了很久才压住火,没开腔。 大概是觉得我这是被他噎得半死了,那个渣渣心情爽了,他倒没有继续哔哔,他干脆的大步流星往前了。 来到晚装空间酒吧,时间已经将近十点,在夜色笼罩下,这个时常人气爆棚的酒吧新贵却是弥散着一股静谧,那些闪耀的光线折射出来的冷清就像冰屑般让我心生寒颤,我脚步略显迟缓。 就在这时,周唯这个傻缺,动手推了我一把:“走快点,别磨磨唧唧得像回光返照似的咯。” 即使我极快迈开大步来应对他的推搡,我还是因为他粗暴的力道几番踉跄,就跟个长短腿的猪那样跌跌撞撞走完了几米路。 在酒吧前台处,刘钢果然毫无意外的站在那里。 他直接朝我伸手:“不好意思,刘小姐,麻烦你将你的手机交给我保管。” 不安感更是强烈,我垂死挣扎:“说不定会有客户找我……” 刘钢一脸面无表情:“刘小姐,我会全程关注你手机的动态,如果有电话打进来,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我还是死撑着:“我也想带着手机,可以看看时间什么的,有时候朋友发微信过来,我也好回复得及时。” 手伸更过,刘钢逐字咬得很重:“我问刘小姐要手机,也是怕刘小姐在陪周先生玩乐的过程中,会被手机分心。刘小姐,拿来吧,别让我太难做。不然我动手抢,会冒犯刘小姐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抽什么风,我回头看着周唯。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轻笑,周唯耸了耸肩,他贱到极点:“我让他这么做的。” 停了停,他又说:“你,到底还想不想和我离婚了,嗯?” 心乱如麻,我越是权衡越是凌乱,在混混沌沌中我咬咬牙掏出手机,递给了刘钢。 身体侧了侧,刘钢变脸的功力与周唯那个渣渣的有得一拼,他十分客气的模样:“刘小姐,请了。” 我深感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肉,今晚逃不开被周唯宰割的命运,可我也乐观地想,只要我忍住自己的暴脾气,熬过了这一茬,以后我会有大把的天清气朗。 横下心,我跟随着刘钢的牵引,做到了最中心的卡座上。 没有了舞台上热力四射的美女狂舞,没有了震耳欲聋的dj音乐,在这样流淌着昏暗的空间里,我的精神状态崩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橡筋。 面对着翘着二郎腿抽着烟,一点也没有继续与我对话意思的周唯,我有些沉不住气:“这是要做什么?” 弹了弹烟灰,周唯这个傻缺扬了扬肩,他漫不经心的口吻:“玩儿,还是得人多,热闹。不着急咯,人都还没到齐。” 或是见我面色如菜,他停了停:“不过你要闲着无聊咯,我可以先让刘钢弄点好酒过来,让你这个喜欢攀龙附凤的傻逼女人尝尝。” 我抿着嘴,牙齿咬得快要崩碎吞下,才忍住没呛回去。 压根就没有理会我到底接腔不接腔的意思,这个智障舔了舔唇,他朝着一旁站岗似的刘钢招了招手:“安排。” 鬼知道这是什么暗语,刘钢不一阵,就弄了六瓶红酒上来,一字排开。他三两下就全部开掉了塞子,就退到了一旁。 率先拎起其中的一瓶的瓶颈,周唯稍稍坐正了身体,他吊儿郎当的口吻:“来,刘多安,咱们干个杯,庆祝庆祝离婚以后,我可以名正言顺去上别的女人,你也可以理直气壮堂堂正正被别的男人干,来,碰一个咯。” 我很是难堪,我一动不动:“如果这样说我,可以让你开心,那你随意。” “随意个屁,老子要跟你喝,你别跟个傻逼似的拽本事,你喝死自己就对了。” 冲着我横眉竖眼,周唯声音拿腔拿调的:“识相一点,不然等我动手灌你,刘多安你就没机会享受这些红酒的美妙滋味咯。” 听着他的阴阳怪气,我心累不已,而我想想我再怎么着,都已经到了这里,我要继续这么磨磨唧唧惹他不快是自找没趣,我索性干脆掂起一瓶酒,朝他碰了碰,又把瓶口塞到嘴里咕咚喝了一大口,再放下酒瓶一抹嘴,我自认自己算是利落得帅气,说:“这样,可以了吧。” 不料,周唯满脸嫌弃:“喝光它。” 有这样的渣渣在身边,一切都是未知数,我哪敢这么快就将自己弄成醉狗,我尽量不卑不亢:“我喝不了那么多。今晚吃太饱了,装不下了。” 却是要卯足劲与我拗,周唯这厮凝住我的双眸,他一字一顿:“刘多安,我说,我让你喝光它。” 卧槽卧槽卧槽! 还是采取死马当活马医拖着的策略,我面露廉价的歉意:“真的喝不下,不骗你。” “骗?” 不知这个字,怎么就触到了他的雷区,周唯倏忽的将他手里的酒瓶,朝着我扔了过来。 我迅速想要躲开,可还是慢了一步,那些洋溢着芬芳的液体泼洒飞溅着落在我的衣裳上,那个瓶子砸中脖子以下的锁骨,我条件反射啊了一声。 端着看热闹的姿态,周唯的嘴角弯出得瑟的弧度:“你刚刚叫的这一声,我还以为你被谁进去了。” 他在说话上的低级趣味,我早已经习以为常,在我与他最热烈相对的日子里,那些话可以忽略掉其中恶劣的东西,只算是情浓正酣的调撩,而在我与他反目相对的现在,这一声声听着全是讽刺。 我的内心仍有无穷伤感,这让我不愿再继续像个鹧鸪似的连个声都不敢吱一下,我故作冷静万分笑了笑,说:“肯定不是被你进去了,你那么小,你从进去到出来,我可以全程饰演个死人没压力。” “呵呵。” 眼睛眯起半分,周唯很是随意斜视着我,他自信满满不怀好意的作态:“刘多安,我知道你是这么多天没受到我的疼爱,你想念我的雄风咯,你故意说话激我,想让我一时脑上血,再草你几下。不过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再响也架不住我这人爱干净,我不喜欢穿别的男人用过的破鞋,我怕臭脚。” 我被气得两眼直泛白:“我想你大爷。” “别惦记着我大爷了,我大爷不想你这种的。” 目光在我浑身周游着扫来扫去,周唯的视线最终落在我的胸部上,他趾高气昂笑:“你全身上下,也就你的胸有些玩头,够软够大。” 我正要说话,门口那边有凌乱的脚步声传入耳中,我的注意力顿时被拉去,我转眸去看。 只见是久而未见的曹杰和前阵子才与我打过交道的陈国全,一前一后朝我们这边走来。 不安感积累垫高如草垛,我下意识想要站起来,周唯打了个响指,说:“你最好给我乖乖的坐在这里什么也不要干,不然你这辈子,就只有死了,才能从我身边解脱出去。” 他这话明明声调不高,里面却仿佛有一股见鬼的魔力,将我固定在那里。 曹杰和陈国全,就这样兵分两路坐在我的左右手处。 心不在焉的,周唯叼了一根烟上嘴,他烟还没夹稳,那两个狗腿子就争前恐后掏火机帮着他们点烟,场面热闹得煞是好看。 最后是陈国全拔得头筹,他帮着周唯那个渣渣点好烟,他笑呵呵坐回身,他那样子跟就地捡了几百万没差别。 我暗暗嗤之以鼻。 我很确定我并未在脸上表露过多情绪,周唯那个渣渣也不知是从哪里看到端倪,还是他走了狗屎运歪打正着,他朝着我抛来半缕斜视,说:“刘多安,你这挤鼻弄眼的,是看不起我兄弟老曹,还是瞧不上我得力干将老陈?” 被他这么一番带节奏,曹杰和陈国全看向我的眼神,里面多少有了些不太顺平的玩味。 反正我又没打算和曹杰陈国全这类人做亲戚,我懒得多费唇舌来圆满:“你认为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没继续在这个话题继续纠缠,周唯狭长的双眼里不怀好意横行霸道,他咧开嘴轻笑:“刘多安,想来之前,我老曹兄弟是你的衣食父母,他由头到尾给你的支持一个本本写不完,难得今晚有机会聚一块,你就不敬他两杯,感谢感谢他对你的提携咩?” 我深知我现在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免不了被肆意炙烤的命运,但我还是想能少喝点就少喝点,撑到散场我还没倒,这也算我赢。 还是打太极,我说:“我本人,确实是很感激曹总这些年来对我的通力支持,我对曹总的感激,也会一直放在心里,哪天曹总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肯定会义无反顾冲上去。这话,还是后面另说哈,今天难得聚一块,要喝还是大家一块喝比较好…..。” 我低估了周唯的无耻。 他嗤笑了一声:“刘多安,你真的好认真咯,我说那么多,不过就是为了找个借口灌你喝酒嘛,你往死里喝不就得咯,还那么一本正经扯那么多套话,你很棒棒哟。你啰嗦完,该喝的还是得喝咯,你这样会不会后悔浪费了诸多口水咯。” 可以在各种情绪状态切换自如,周唯脸色一凛,他冷笑:“你最好长点心,把我说的话重视起来。不然日后别再抱怨,我不肯放过你。我只会给你一次机会,你错过了这一次,以后你就等着被我捆绑在身边老死。” 一想到要与他终日相斗不得善终,时常看他与别的女人交织着在我眼前晃动刺痛我心,我就不寒而栗,我忖思几秒,只得忍着黄莲入喉般的苦涩,勉强拿起其中一瓶酒,作势要给曹杰面前的杯子满上,我说:“那,我就敬曹总一个….” “刘多安你又不上道咯。” 周唯不屑一顾笑笑:“你跟着我这么久,都白混咯,你到现在还搞不清楚我的规矩。酒桌上拿杯,你是怕我出不起酒钱咩。” 沉了沉声,他又是厉色:“整瓶吹!” 我心寒如冰,咬着唇沉默约十秒,我豁出去了,问:“是不是我今晚全听你指挥,你明天就能跟我去办离婚证?” 一脸面无表情,周唯轻描淡写:“那是自然。” 把烟从嘴上拿出来随意丢在桌面上,周唯双手抱在胸前,他将下巴扬得老高,他一副倨傲看戏的模样:“开始你的表演,你要真把我哄得发自内心的开心,我说不准还考虑给你点分手费。” 我确实爱钱如命,可他这话并未让我欣喜若狂,反而是浓浓苦涩浸泡心口。 铺天盖地的失意,在这个时候凑热闹般盘踞上来蔓延成河,把我的理智洗掉一半,我太过渴望彻底远离这个男人,这让我踏出了后悔终身一步。 把那一瓶酒收回手上,我捋了捋表情,对着曹杰举瓶:“曹总,我敬你。” 大抵是周唯授意他必须无耻到底,曹杰眉色如常:“大妹子,你喝光,我随意哈。” 在我的咕咚豪饮里,曹杰不过就是走过场的抿了两小口,就此放下酒杯,他与周唯众人看笑话般对我行注目礼。 我将这些促狭眼神全然当作下酒菜,忍着喉咙被酒精不断浇灌衍生出来的刺裂感,把剩下的猩红液体全然倾倒塞进身体里。 把酒瓶口朝下,我失意的晃了晃,看向周唯:“你,满意了吧。” 162放开手脚大胆干! 肩膀散漫的抖了抖,周唯眼睛半眯,他十分倨傲瞟了我一眼,语气淡淡:“以你的酒量,你就喝了这么点,我怎么就能满意咯。在你刘多安看来,我就是那么没要求的人嘛。” 我几番咬住唇,才抑制住自己想要发难的冲动,我竭力作不动声色状:“你还想要我喝多少,不妨直说吧,我喝完了,好早些散场,不再耽误彼此时间….” 我话还没说完,刘钢忽然揣着浅浅异样神色凑到周唯的身边,对着周唯耳语了几句。 也不知刘钢说的是什么,能惹来周唯那么浓厚的不快,周唯那个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越发乌云连浮起伏,他随手一挥对着刘钢不知说了什么,刘钢随即弯腰下来,把所有的酒瓶,都往我面前腾了腾。 拇指与中指贴合着连续打了好几个响指,周唯举起左右比划着:“刘多安,我待会还有事儿,没那么多闲工夫看你那么没劲的表演,你想要离婚,我可以给你两个方案,第一个,你在曹杰和陈国全之间,选一个.” 我哪里受得了这奇耻大辱,我没能忍住:“我选你个锤子!” 用手钩搓了搓唇,他轻笑:“第二个嘛,那就是你把这桌子上的酒,全喝了,只要你一滴不剩的全喝光,明天我就让刘钢把签好的离婚协议书,给你送过去。” 看着桌面上那四瓶多的酒,我知道以我的酒量要全部喝光很难,但我寻思着说不定人都是基础永远潜能无限,指不准我为了自由的缘故,能打破以往的记录,妥妥的把这些玩意喝得干干净净。 无法相信这个无赖的人品,我为了保险起见,说:“我选喝完这些酒。但是我要求,在喝之前,你先把离婚协议书签给我。” 身体趔着倾躺下来,周唯抬了抬眼皮子:“这一时半刻的,我去哪里给你弄离婚协议咯,刘多安你先喝嘛,你喝高兴了,我看着开心了,我还能跑了你这一单不成。” 我坚持:“那你也得先写个保证书给我。不然我喝得半死了,回头你告诉我…..” 挑眉,周唯冷淡剔我一眼:“刘多安,你咋能这么把自己当回事咯,你以为你是浑身贴金了还是粘钻了,我还得巴着你不放?周太太这个位置,你也就只有资格坐这么一小会,后面会有更适合我的大家闺秀来坐,至于你这个穷人,死一边去。” 他言辞越发嫌弃,眼神里厌恶更是层出不穷,这无疑让我难过的同时也像是吃了定心丸,我两手同时出动,一手一瓶酒的轮流塞到嘴里猛灌着,让那些口感醇香却也足够灼喉的酒精源源不断倾注到我的身体里。 刚刚喝下去的那瓶酒,已经慢慢显露着它的余威,再混上这些新来访客,它们杂乱在我的身体里面打架,我的脑袋越发沉重,我怕我还没喝完就上头倒下,我不由自主加快了速度。 翻了好几个白眼,我终于把手中两个瓶子全见了底。 顾不上抹嘴,我作势又要去拿另外两瓶。 不料,周唯却腾起来半个身体,他屏住我的手:“刘多安,你好歹现在还是我的小媳妇儿,我看你喝得那么着急,怕是你胃受不了咯,不然这样,你还是选第一项吧。” 我头痛欲裂,理智慢慢被酒精冲垮,我嘴巴张合几次,才含糊吐出一句:“你就那么喜欢。” “对啊。” 回答得很是干脆,周唯脸上没有哪怕一丝的涟漪,他笑声冷凛:“反正又有什么区别。” 我意识到情况糟糕得超越我的想象力,我拼尽全力想要站起身逃逸,可是我喝下来的酒,就像变身成千斤石头般沉甸甸压着我,使得我无从动弹。 说话间,周唯的手臂插入到我的胳膊里,他就像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把将我拎着脱离了卡座,他又不顾我酒意朦胧身体发沉腿脚不利索,他只管一路粗暴架着我,任由我的小腿不断被绊着磕着,与地板冲击发出沉沉的闷响。 晃晃荡荡的一路,我的意识越来越迷离,视线也越发模糊,只有我的听力,似乎还没受到影响。 我做了一个冗长的噩梦。 在梦境里,我心慌意乱一脚踏空,所有场景都消失了。 我睁开了眼睛。 强烈的太阳光线直射,让我条件反射的瞌起了眼睛。 大脑短片几秒。 我确实做到不让自己再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但我身上的力量,也顷刻被掏空殆尽,我仿佛油尽灯枯重重倒回床上,我用被子,把自己死死裹了起来。 即便如此这种强有力的勒紧能让我多少寻得一些安全感,可我仍然瑟瑟发抖得难以从容,我的大脑里宛如正在上演着一场鏖战,无数子弹飞梭炮弹轰炸,外加有热火焚烧,把我所有的淡然自若燃烧殆尽。 我忽然,有些不想活了。 总之我所有求生的欲望,就像一盏冷冷孤灯,它燃尽了油,只剩扑向无尽黑暗的冲动。 就像没有灵魂的幽灵,我飘着飘着到了浴室这边,当我看到洗手台上泛着寒光的玻璃杯,我的目光静滞一阵,不由自主伸手过去拿起其中一个,我对着墙就是狠狠一撞。 玻璃四处碎裂迸溅,我的手掌心里有利物刺入的痛感,我摊开来看,淳淳欢畅冒出来的鲜血给我灰白如泥的心注入了一抹鲜动。 就像行走绝路,忽然发现了新大陆,我捏起洗手台上一块比较大的碎片,抵着自己手腕上突显着的血管,我咬咬牙狠狠划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的皮太厚,我只是感到了一阵剧痛,我的手腕没有就此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握拳,我松开,又是下了更重的力气作势狠狠划向自己的大动脉。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割下,周唯的声音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啧啧啧,刘多安,你越来越刷新我的眼界咯,你这都开始玩自杀那套咯。” 我本来思维已经涣散得宛如一盘散沙,落到哪里算是哪里,这样状态下,我更容易被惊厥到。 身体一颤,我抓住的玻璃松了松,它差点从我手中滑落。 我用力捞了捞,把它抓紧的同时,我顺道被毫无遮挡的尖锐扎破皮肉,连串的痛将我带至更麻木的境地。 “我恨你。” “无所谓。随便你。” 叼着的烟忽上忽下的,周唯一脸看热闹不怕事大的表情,他扬了扬手作了动作示意:“你是不是真想死咯,来,想就要去做,你赶紧的,把自己的血管割破了,让我看看你血流成河的狼狈样咯。刘多安,你说你做人咋那么悲催咯,你都被我害得那么惨了,你连一点反击的能力都没有,到最后还打算用最怂的方式去解脱这一切,你该不会迷信到真的以为,你做人报复不了我,做鬼才能报复我吧?我劝你,人蠢就该多读书。这个人嘛,活着的时候想怎么作妖作浪都可以,你要真死了,你变不了鬼的咯,你只会变成一具丑陋的尸体,最后被烧成白灰,往海里一撒,你就全完蛋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停了停,他薄唇微钩:“至于我嘛,我还是该快活的快活,该逍遥的逍遥。你就可惜了,你没有机会再看到我这么潇洒的样儿咯。还有,即使你想要我受到该有的报应,你也没机会咯。” 突兀欺身上来,周唯往我的脖子与锁骨处吹了一口气,他的语气变得暧昧而猥琐起来:“刘多安,既然你都打算一死了之,不如我们再次好好交流一下。” 163你会死在我手上的 我的神经线被揪住重重掼撞,刺痛淋漓,这些疼痛就像是一把强而有力的武器,将我内心沉积着求死的欲望冲刷殆尽,恨意渐渐显露横扫一切独霸一方,我忽然想要眼前的这个男人生不如死! 让人揪住尾巴不断虐杀毫无反抗毫无回击,一直都不是我的风格! 即使,我受不住被陈国全染指的侮辱,那我也得是要手刃了眼前这个禽兽,废了陈国全之后,再去考虑生或死的问题! 垂敛住眉,我迅速拽过旁边一条大浴巾裹住大半身体,我再抬起眼帘直勾勾盯着周唯:“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不以为然,周唯晃了晃脑袋,他阴阳怪气的:“刘多安,你真的好威武哦,我都被你整得瑟瑟发抖咯。你快赔钱,你吓得我脆弱的小心脏都碎掉咯。” 极力忍着心仿若被凌迟切割的剧痛,我冷淡迎视他:“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拿到你签过字的离婚协议书。” “你应该是拿不到的。” 竖起食指贴到唇中央,周唯故作神秘兮兮压了压声音:“你昨晚醉得像一条死狗,根本就没尽到好好伺候人的义务,我怎么能同意跟你离婚咯。再说咯,昨夜我一旁观战,我忽然觉得就这样放过你,太没劲,我还想再多玩一段时间。” 我脸上无半点异色更迭,我只管冷凛轻笑:“当我没问。我从一开始就料到你会说话不算话,毕竟你就不是个男人。” 话音落地,我横行着用肩膀撞开他,我返回床边忍住身体里来回滚动的恶心和寒意,故作若无其事翻找自己的衣服,我再用被子挡着三两下换了上去。 拉好衣服,我瞅着自己的手机和钱包就放在床头柜上,我顺手把它们全揣进了兜里。 把头发往后撩,冲着跟过来继续秉持着一副看热闹模样的周唯冷笑:“你会死在我手上的。” 周唯双手抱在胸前,他倨傲一脸:“你打算用你的嘴炮,轰死我咩?那,我等着你咯。” 不想再与他诸多废话,我挺直了腰,昂首挺胸往外走。 就跟在我身后,周唯这个贱人废话很多:“刘多安,你就算再醉,下面应该还有点感觉的不是,来咯,给我随便说说,陈国全的尺寸你满意不满意。” 我抿嘴沉默,任由他一个人像跳梁小丑似的独自表演。 却是无聊不自知,周唯的话匣子打得更开:“刘多安,你别走嘛,夫妻一场,你给我分享一下咯,我是真的很好奇嘛。” 我加快步伐,出了酒店大门我瞥见前面不远处有个公交站台,那边刚好有辆车驶过来,我连它是去哪里的都没看,直接冲了上去。 车门关上了。 于是,周唯那个傻逼的脸,在我眼前闪了闪,就过去了。 而我,窝在冷清空旷得没几个人的车里,即使我双手抱住肩膀裹紧外套,我仍然无法抵挡住不知从何处吹来的西北风,我瑟瑟发抖,直到售票员扯着大嗓门问我要到哪里,我才从茫然里抽身出来。 大抵是我倒霉到了一定程度,狗屎运走得很是顺畅,这辆公交车刚好到我住的地方。 回到家里,我第一时间把门反锁,再一头扎入浴室里,我不管不顾开着花洒,不断用手搓着自己的身体,我一直搓一直搓,直到我手臂上大腿上的皮肤红得冒着亮光,痛得像是要被扒掉皮似的,我才收住了手。 与此同时,支撑着我站立的力气倏忽消失无踪,我整个身体往前倾,我膝盖一滑打跪匍匐在地,我的眼泪就像淳淳不止的溪流。 死去活来。 躺回到床上,我拽过被子盖住脸,在这闷闷里我逼着眼睛,我的大脑似乎异常活跃,又像是一潭死水,我就在这种矛盾与分裂中沉沉入睡。 又有噩梦入侵。 我正在梦境里与恐惧斗智斗勇,忽然有嘭的一声巨响,把我拽了回来。 坐起来,我本能掀开被子,有些茫然的环顾着。 马小妍和罗智中的脸,映入我的眼帘。 瞳孔张缩几个来回,我一动不动,只是僵硬笑笑:“你们怎么来了?” 眼睛里面全是小心翼翼,马小妍谨小慎微拿捏着词措:“刘姐,你今天一直没来上班,我们打你手机,通了是通了,但你一直没接。联想到昨晚我们从你家离开之前的那些状况,我怕你出事….所以….所以….” 罗智中接了上去:“我找了开锁匠,把你家的门锁,撬了。不过,锁没撬坏,还能用。” 我就像听着别人的事般点点头:“哦,那就好。那就好。” 眉头蹙起来,卷缩出一堆皱褶,罗智中沉嗓:“刘多安,你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需要不需要到医院看看?” 我还是懒洋洋的:“不用,没事没事。麻烦你们走这一趟了,我就是累的,睡过头了….” 罗智中迈开步子,他走了不过半步,却又退回,他朝着马小妍打了个眼神暗示。 马小妍心领神会般走到我的床沿边上,她弯下腰来轻声与我说:“刘姐,你脸色看起来很差劲,你有哪里不舒服别忍着啊,我们带你到医院去看看啊。” 真的累到不愿多作动弹,我把被子拉上来一些:“真没事,你们也别往我这里耽搁时间,你们该忙活自己的忙活自己去哩,我再休息会。” 太想赶紧把他们打发走,我再独自一人深入绝境沉沦,我强撑着转向罗智中:“老罗,我今天请一天假哈。” 眸色流转,情绪未名,罗智中淡淡道:“这个假,我不批。刘多安你若是没事,你立马爬起来给我回到岗位上,你要是不去上班又不看医生,按旷工处理,扣半个月工资。” 对于曾经爱钱如命的我来说,再多的钱也买不回时光倒流,再多的钱也买不回我干干净净的心,我忽然就对钱释怀不少。 面不改色,我说:“好,扣吧。你们去忙吧。” 面面相觑,罗智中与马小妍对视几秒,他们用眼神交流着,从我卧室退了出去,还帮我带上了门。 实在没有心情出去看他们走没走,我蜷起被子,开始新一轮睡个天昏地暗。 在梦乡沉浮几个回合,我被胃一阵阵的抽痛和晕眩感逼得醒了过来。 就像扯线木偶,我拖着紧绷绷的身体打开门,我想去冰箱那里拿瓶水。 不想,我在一个猝不及防下,对上罗智中的双眸。 他把手中摊开的书合上,若无其事冲我说:“睡醒了?饿了吧,我借用你厨房,给你煨了汤,还热乎,喝点?” 愣了愣,我无所适从着,只得到处张望:“马小妍呢,她哪里去了?” 难得罗智中能好好聊天,他中规中矩:“公司有份文件,急需送过去给客户确认,别的同事走不开,只能是她去。” 长长哦了一声,我没词了。 沉默对峙一阵,是罗智中打破这僵持,他说:“喝汤吧你?” 我握着拳头好一阵,玻璃扎破没处理的手掌心被指甲这么一戳,痛感酸爽,我咧了咧嘴:“老罗,你是我领导,你这样做是折煞我。” “我乐意。” 把书丢在一旁,罗智中站起来,他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喝点。我帮你盛。” 我的心房里,仿佛有几匹野马在肆意奔腾践踏着,把一眼平川的各方土地踩得坑坑洼洼,这让我捋不清我心情的脉络,也看不懂罗智中这一刻的温暖,更不敢毫无底线贪婪接受。 我跟上去:“不要打,我不会喝。” 深呼了一口气,我说:“老罗,这个时候你应该在联大,或者在飞帆泰,你的时间很宝贵,你根本不需要浪费在这里。这里没有观众,真的不需要你这么大费周折的演这些…..” 罗智中顿住脚步,他缓缓回头,他迁就着把脸埋下来,与我保持平视:“昨晚,你发生了什么事吗?” 耻辱感漫上心口,我很是难堪把脸转到另外一边:“没有。” “没有是吧,那就喝汤。” 停了停,罗智中的声音忽然变得狠辣:“如果你不喝,我立马去宰了周唯那个臭小子。” 如若我和罗智中,仍然是敌对难分的关系,我听闻这话,我肯定能高兴得蹦跶个老高,我说不准还能跑到厨房将我最得意的那把菜刀拿来交到他的手上,我还会叮嘱他宰周唯的时候,记得剁碎一些以防他诈尸。 可是,这一切已经不同。 我没有理由,推着罗智中为了我,与周唯彻底撕破假面的帷布大动干戈。 他与周唯一直各种不对盘,却又各种按兵不动,想来他们应该暂时处于实力相当相互制衡的关系,他若然为我贸贸然去找茬,只怕是要两败俱伤。 我欠不起这么厚重的人情。 咬着唇,我像根木头似的杵着好一阵,我强打精神:“喝半碗就好。” 罗智中毫不客气冷哼一声:“我打多少你就喝多少,别想着我能迁就着你。” 不一会,他捧着一大碗热汤放到我面前:“喝吧。锅里还有很多。” 跳过了试探温度那一步,我只管端起碗咕咚豪饮。 揩掉嘴角油花,我生硬一句:“谢谢你,老罗。” “不需要太客套,我不喜欢这么程序化的客套话。” 夹了一根烟在手上,罗智中掏出打火机之后,他歪了歪脸点燃,连连吞吐几口烟圈,他把打火机丢回桌面上,说:“星期三,你还能不能如期去越南?” 我捻着碗边:“去。” 目光里多了些许探究,罗智中盯着我看了好一阵,他收回视线:“不要逞强。” 停了停,他又急急忙忙添了几句:“越南的项目很重要,你状态不佳跟不上,会拖公司后腿。” 我在酒店牛叉叉对着周唯撂狠话时,我是真的想要拿掉他和陈国全的狗命,但当我从中跳出来,我还是能清醒意识到我和他之间的实力悬殊,单凭力搏,我还是只有输得一败涂地的命,我想要扳倒他,得另辟蹊径。 现在我大脑乱糟糟的,一点想法都没,我更需要暂时从深圳躲开,去养精蓄锐再酝酿布局,我太需要去越南这个机会。 毕竟周唯那个无赖,应该不至于无聊到追到越南继续打压我。 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我就差拍胸脯保证了,我说:“老罗,请你相信我的职业操守和职业素养,我既然能接了公司这个派遣,我就肯定能全力以赴,这个机会对我来说很难得,我不会让你失望。” 半信半疑凝住我几秒,罗智中斯条慢理:“ok,那就按原计划,你去。” 手朝着我这边捞过来,将我把玩着的碗拿了过去,罗智中冷不丁跳跃:“饿不饿?” 我摇头。 罗智中就此站起来:“那好,我先回去了。家里养着两只狗,我再晚回去,它们就该把房子拆了。” 已经撑不住,我把该有的礼貌抛诸脑后,我并未循声站起来,我只是说:“好的老罗你慢走。” 明显有些不太满意,罗智中皱着眉头:“你该送送我。” 我还没应茬,罗智中又说:“算了,你就是这样的刘多安,我走了。” 重新陷入孤寂里,周唯和陈国全联袂赐给我的噩梦复苏,我又像死人一般眯着眼睛蜷缩成团,用安睡来麻痹自己。 第二天,怕是我不去上班,又惹来罗智中拜访,我即使有万般不愿出去,我还是硬着头皮回到岗位上,但我也就是混时间的命,我从头到尾都没打电话给客户联络感情,更别提出去见客户。 为了隔离一切,我还把办公室的门关得死死的,我还提醒马小妍与别的部门同事打个招呼,没特别急的事别找我。 这么一顿安排,我这一整天得以过得平静,一转眼就快下班了。 离下班铃还差两分钟,我正要关掉电脑闪人,我的手机响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谢薇的名字明明灭灭,我实在不想接,就任由它响着响着,停了。 谢薇又打了一次,我如法炮制,把手机搁在一旁,然后我转身去关电脑收资料啥的。 等我忙完回来,谢薇已经往我的微信里面发来了两条消息。 “多安,你在忙吗?” “我有个特别紧急的事要和你商量,见到请回!” 对于谢薇喜欢咋咋呼呼以及她喜欢各种装小白兔般不经意膈应我的尿性一清二楚了,而现在的我刚刚遭受过毁灭性的打击,我更不愿意陪她玩这类智障游戏,我直接当没看见,把她的微信信息删掉完事。 我明明知道我明天就要飞越南,原则上我该去跟罗智中面对面道个别,可我真的有些顶不住他探究的目光,我索性没去,直接回家。 饭没吃,我脚沾地,就赶紧联系物流,把我大件的行李先行托运。 搞完这一切,夜色已经澎湃着掩盖这座城,我随手拿来手机想要看时间,谢薇新发来的微信赫然入目。 我扫了一眼,只叹她煞费苦心得可笑又可悲。 164你想要什么类型的女人都有 一点也没意识到她的尴演在我眼里一览无余,谢薇膈应我的能力简直深刻到能刺穿手机屏幕,她连续发了十几个流汗和流泪的表情,再在后面煞有其事郑重其辞痛心疾首说:“多安,我对不住你。我没管教好自己的妹妹,她今天早上跟我说她怀上了小唯的孩子。你看到消息快回复我,我们一块合计合计怎么把这个事的影响降到最低吧。” 台词不要太一气呵成,与这条消息隔没几分钟,谢薇再添一条:“多安,你要撑住啊,我会站你这边的。林静书这一次太过分了,这事她没有配合解决的话,我会跟她断绝关系。” 囫囵吞枣般瞄了几眼,我想若是我还没有回应,谢薇就会一直往下演,为了避开她这种看似白莲实则恶心的骚扰,我苦思冥想一小会,回了她,说:“你应该去找搞大你表妹肚子的人,那又不是我的种,我没法合计。” 秒回我,谢薇发来一个尴尬的表情,隔又没几秒钟,她重新拨打我手机。 我仍然不接,把手机搁在沙发上就去洗澡,当我又如法炮制着差点把自己洗得掉一层皮出来,谢薇往我的手机里打了五个未接来电。 全然清空,我躺窝在沙发上半死不活的打开微信,再去看谢薇的说辞,我终于坚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没毛病,谢薇和周唯那枚渣渣真的是有得一拼,他们同样的无聊和恶趣味,实在是相得益彰。 我正暗暗吐槽,谢薇又用行动刷新了我对她的认知。 她发了个特别婊里婊气的朋友圈。 配着一张非主流贴图,她说:“我这个人有时候就是脑子不好使,我经常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一头热之后再回过头来看,越看越觉得自己很傻。希望我的某些冒昧举动,没有给我的朋友带来困惑和伤害,也希望她可以过得幸福安康。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傻事了,希望她看到,可以原谅我。诶呀,越说越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表达什么,心里太难受了,感觉自己让朋友闹心了。其实有时候吧,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和选择,旁人看着就好,无需过多涉及吧,毕竟或有很多内情我们旁人未必清楚。一切安了。” 对于这种裤子都剥得一干二净却还想立牌坊的人,我只能是呵呵。 不过既然谢薇这么尽情表演,我不好生配合她一顿,她一直飘在高处下不来,她往死里怪我,那可咋整? 前后斟酌,我在她这条朋友圈下来留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大约五分钟之后,谢薇回复我三个字,她说对不起。 这事,总算是完了。 万分疲惫,但我想来谢薇大抵好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给我带来膈应,我又心有庆幸。 把手机扔下,我拖着已经体力透支的躯体,几番辗转还是无法安眠,我这时才从被毁灭的冲击里回过一些神,尽管我不愿回想让我受尽屈辱的那一晚,可我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想陈国全那个人渣到底有没有做措施。 然而不管我多么绞尽脑汁,我都无法确定他是有还是没有,不安感使得我再也无法安睡,我连夜跑到药店去买了事后药和好几瓶的医用消毒水回来,我先是急急忙忙将薄薄的两板药品就着冰凉凉的水强塞进咽喉里,再用消毒液兑水稀释将自己浑身淋了个遍。 或是消毒水的味道过浓,我刚刚洗完就吐了个天昏地暗,我反复纠结着我到底有没有把事后药吐了出来,最后我行尸走肉的灵魂取得了胜利,它用麻木来引渡我的侥幸,让我深以为我已经用药片来取得救赎,我没有力气更没有勇气把自己再折腾一遍。 我怕我这番再出去,我不是前往药店,我而是会去五金店买刀,直接去要了周唯和陈国全的狗命。 无力倒在床上,我辗转多次,才在鸡啼时分勉强有些迷迷糊糊的睡意。 仍然被噩梦追随,我被惊醒过来,天还没亮。 光着脚爬上太阳上,我迎着越发呼啸的寒风,愣是吹到太阳升起,才用手拢了拢头发在万丈光芒照耀里回到卧室,用厚厚粉底覆盖了一脸的憔悴和沧桑。 临去机场之前,我程序化给罗智中编辑了个短信:“老罗,感谢你把进步的机会给我,我出差去越南了。” 我这边收到提示,对方信息已阅,但罗智中没回复我。 没人手能帮我在机场把车开回来停好,我选择打的过去。 在路上我接到马小妍的电话,她说她想请假过来送送我,我好说歹说拒绝了她。 从福田到机场,路途还挺遥远,加上下了点小雨,路况更是糟糕,这才走到大冲这边就塞了个半死,我摇下车窗看雨雾迷离下对面的天桥,那里有一对高调的情侣靠着柱子激情拥吻着,他们火一般滚烫的热情快要把深圳临冬的气氛彻底击杀,我躲在车里,却感觉到从来没有过的寒冷。 我原来以为我能继续洒脱,可是我已经无法再回到过去的洒脱,即使此刻我仍然妆容精致仍然似乎有些意气风发奔赴前程的模样,我依旧暗自认为自己就像是一条落水狗般正在连滚带爬马不停蹄远离这座承载我多年拼搏的城市。 我更是恨透了让我承受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被恨意支配着一路,我的心肺起伏快要爆炸之际,车终于抵达机场。 尽管这会儿离我乘坐的那趟航班还早,我迫切想要赶紧起飞的心情,还是让我第一时间拿出身份证,准备过去办理登机牌。 然而,就在这时,罗智中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第一句话就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在买饮料,你想喝咖啡还是奶茶?” 茫然不已,我用一只腿顿住行李箱:“啊?什么咖啡什么奶茶?你让我帮你买?老罗我今天赶飞机啊….” “你耳朵画墙上,临出门时没摘下来戴上?” 损人的话张嘴就来,罗智中缓了缓:“我在机场外面一奶茶店,我正在买饮料,你想喝什么,赶紧报上来,别的废话少说。” 有些异样滋味缭绕在心头,我无所适从,又怕啰嗦别的被罗智中骂,我于是潦草着:“随便吧。” 罗智中嗤了一声:“这边没有随便卖。你说个你想喝的东西的名字,能死?” 就像被赶上架的鸭子,我在搞不懂罗智中怎么会在机场的情况下,我自然不好自作多情认为他是专程来送我,我也不好客气哔哔啥的,我只得随便道:“珍珠奶茶吧。” 他丫的,就这样把电话撂了! 眼看时间还充裕,我这时要去拿登机牌又要去搞行李托运,待会让我领导拎着茶等着我那始终不太好,我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也不知罗智中是长了千里眼还是咋的,他压根没问我在哪里,就直接找到了我。 把一大号杯奶茶递给我,罗智中主动说:“今天有客户来深,落地的时间刚好和你起飞的时间差不多,我就过来了。不是专门来送你。” 我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自信过头。 接过奶茶,我捧着,客气道:“谢谢老罗你请我喝这个。” “谢什么谢。像这样的垃圾食品,吃了对你身体又没什么好处,谢什么谢的。” 罗智中还是秉持着一贯势要把天彻底聊死的架势,他话锋一转:“你确定你一个人,能行是吧?” 为了不让自己飘忽无所依,我把奶茶打开吸了一口,说:“没问题。凡事有开头。” “这个项目,不是闹着玩的。” 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罗智中抖了抖裤腿:“你拿不住的时候,别傻得二百五那样死撑,保持和我的联络。有什么事随时找我。24个小时,都ok,知道了吧。” 我点头:“好,知道了。” 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今天罗智中小动作很多,他坐直了身体,又以手拉了拉衣服,他轻咳了半声,说:“除开公事,你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私事,需要帮忙的时候也可以找我,我会酌情给予协助,知道吧。” 嗯了声,我只管把头点得更是频密:“知道的,谢谢你。” 嘴巴张了合,合了又张,罗智中的欲言又止写在脸上,好一阵他说:“刘多安,那个,我更正一下我刚刚的话,你在越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肯定全力以赴。” 我忽然就死较真起来:“我怎么好意思这么麻烦你啊….” “算了,这个话题打住。你在那边,会顺顺利利的。” 站了起来,罗智中就跟指挥一只猫猫狗狗似的挥了挥手,说:“得得得,你搞你的正经事去,我去候着客户了。” 我也站了起来,作目送的姿态:“那行,你赶紧忙儿你的去。” 迈开步子,罗智中大步流星走了大概十来步,他忽然又折返回来,他冷不丁跳跃道:“刘多安,其实我主要是过来送送你,接客户,那是顺带。” 大脑一阵混乱,我迟滞几秒,我打着哈哈:“哦,没想到你这人那么讲义气嘛,嘿嘿。谢谢哈。有你这么个领导,是我的荣幸。” 罗智中的目光聚积在我的脸上,他抿着的嘴角慢慢散开:“我来送你,并不是因为我是你领导这个身份。但凡我有一个同事要出差到别的地方,我都送一遍,我想我会很忙不过来。” 呼吸声有些短促起来,罗智中眼神的焦点仿佛要将我的脸焚烧洞穿,他的语速更慢:“我会过来,是因为我迫切想要见到你,我想与你面对面对话,听你的声音看你的表情,即使你什么都不说,我就纯粹看着你,这样也足够让我安心,这样也足够比我一个人呆在办公室里面坐立难安的强。” 根本没给我吱声的机会,罗智中一口气不歇的继续说:“因为我与你,现在稳打稳实打实的,也就是同事关系,你出差远赴越南,我往后几个月,若非是工作的缘故,实在找不到别的理由跑去见你,一想到未来几个月见不到,我有些慌,就来了。” 被罗智中这突如其来的一茬闹得措手不及,我杵在那里只有尴尬和不适,我努力想要把自己的脸部表情协调一下,可是我透过偌大的落地玻璃只看到自己笑得比哭难看,我就这样写着满脸的窘态,强行挽尊:“老罗,你今天咋那么幽默哩,你都给我开上玩笑了啊…..” “刘多安,我到底有没有幽默细胞,你很清楚。” 眼皮子敛起,又舒展开来,罗智中瞥着我:“你不是那种蠢到非要我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掰得清清楚楚,你才能体会到其中真味的人,刘多安,你那么抗拒着不愿听懂我这话,是怕把话说清楚之后,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被他一言中的,我更是尴尬难当,我有些讪讪然:“那个….那个….我一直认为,你想要什么类型的女人都有…..” 中指忽然竖起来,罗智中含蓄晃着它作了让我收住话的示意,他的目光游弋落到别处去:“刘多安,俗套的话别再说了,你那些说辞,是在质疑爱情的威力。” 又是深呼吸,罗智中把视线渐渐移回来,他强势着与我直视:“刘多安,我给你说这些话,我的本意并非是想要改变我和你之间的固有关系,我知道你的择偶标准,从来都不是我这一款,我很清楚意识到我不是你那本茶。我选择告知你,是因为我认为我有必要正视我自己,正视我内心对你最真实的感受,我得正视我喜欢你这个事实,我想也只有这样,我才更容易放松自己,放开自己,这样或者对我们以后的相处,更有好处。我认为,其实按照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交情来看,我们应该可以更自然无拘去相处,更坦荡,更磊落,这样更好。” 被罗智中这番似乎逻辑思维滴水不漏但细听又搞不懂他到底表达啥重点的话弄得一愣一愣的,我顿时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使,我还是像块木桩似的摊在那里,笑容里全弥散着讪讪的味道,我半天挤出来的话,还是结巴:“我….那个….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对于你来说,即使你知道我对你有那一层意思,只要我没有戳破,你就可以当不知道,这样你与我相处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尴尬。我懂你的心思。你这样,也不是自私,你这样是人性使然,我可以理解。” 正了正身体,罗智中睨着我的眼神全部收了回去,他说:“就比如我,憋不住话,非要把这些倒豆子似的倾倒给你一样的道理,我也想要自己轻松,才选择枉顾你的意愿,把这些话说给你。我们,是这个层面上,是同类。所以刘多安,你不必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脸扬高了些,罗智中眉头蹙起来,他忽然有些沮丧:“我反观了一下自己的说辞,我发现自己似乎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说到哪里跟哪里了。刘多安,就这样,我走了。” 说完,罗智中还真的劲劲的走掉了,只剩下我一人站在那里凌乱不止。 心烦如麻,乱成散沙,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换的登机牌,总之我一路满腹心事一路丢三落四的,把明明很充足的时间整得匮乏,我后面就跟逃难似的连跑带赶的,一身汗水上了飞机。 把自己的随手包放好,我掏出手机来正要关机,划开屏幕时我看到了罗智中的短信。 165这样对彼此是最好结果 没有了面对面的尴尬和紧张,罗智中恢复了他的冷静干脆,他很有条理给我掰:“刘多安,我刚刚想要表达的意思如下。第一点,我喜欢你,这个事实无需置疑。第二点,我没有想过要与你突破现在的工作关系。第三点,我喜欢你,这不代表我是洪水猛兽,你需要避之不及,都是成年人有七情六欲,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受这是没法的事,但我清楚我不是适合你的类型,你也不是我的理想型,况且你有婚姻加身,这我一直知道,我没有撩你的意思。今天我说的那些话,你听过就算。我们还是适合当利益相依的搭档,这样对彼此是最好结果。” 我无比赞同。 想来我要不回复罗智中这短信,那大概只能表明我不够他坦荡与磊落,我趁着起飞前连忙打字,回他道:“好的。” 关掉手机,我把脸贴到窗边,透过介于透明与灰蒙的玻璃挡板,俯瞰外面那一片光洁的地板,再目光延伸到周围寥落的草影婆娑,我暗暗告诫自己,我要将自己变得更好更有力,我要在与周唯这一场锥心博弈里凯旋,我终有一天要将他打倒在地上求饶。 飞机就在我思绪的百结纠缠中起飞,我暂时逃开了这个城市的纷纷扰扰,降落在胡志明新山机场。 联大越南分部过来接我机的同事,是一个年纪约25岁的越南小伙,他中文说得挺流利,他自我介绍说他叫阮氏春唐,我要想省事,叫他春唐也行。 我与他交流几句,得知他原来就是联大给我安排的翻译。 春唐去过深圳,他对于那座繁复闹市挺向往,我这个从深圳来的人或是沾了城市的光,他对我很热心,他知道我把行李托运物流过来,他要了物流单号,说他晚点等行李到了,就帮我用面包车拉到联大给我分配的公寓里。 除此之外,春唐还建议我买一个本地电话卡,他俨然中国通似的一板一眼说我深圳的手机卡在越南开通流量贵哭了,用越南当地电话卡不管电话资费还是上网资费都很划算之类的,我这新人新猪肉的,当然是听从了导游的建议。 更何况,我换了个新卡,这能让我更有效阻断深圳某些消极力量的拉锯和消磨。 换上了越南卡,我就给马小妍发了个报平安的信息,其余人等一律没有联系。 把自己随身的小行李带回到公寓里,我在春唐的带领下大概参观了一下自己未来几个月要住的地方之后,我眼看着还算是中午饭点,就极力邀请春唐一块儿吃饭。 吃着热火朝天的海鲜烧烤,几个回合下来我与生性随和的春唐混了个老熟,午餐后他带着我到处晃了一圈。 赞新环境给我带来的视觉冲击和心理冲刷,让我暂且抛却内心深处那些挥之不去的愁思,我跟着春唐徜徉在极具越南建筑特色的街角,露出久违的笑脸。 翌日早上,春唐把联大给我分配的车开了过来,他提醒我要想在越南自己开车,那我就得把自己的驾驶证拿去公证,再把护照啥的一块儿提交到有关部门换证,他还主动请缨我想开车的话,他可以陪我跑这一趟。 得到春唐的关照,我在越南的工作开展得挺顺利,我很快捋清楚这边项目的数据,对此审核之后,我把报告传回了深圳总部。 不知道罗智中是满意还是不甚满意,他对我这份熬夜完成的报告只打了“已阅”两字,就这样反馈回来。 不过他既然没提出纠错,我也就安然继续往下走。 工作之余,我大部分的时间都交给了联大安排给我的进修,我马不停蹄陷身与繁忙里,揪住一切空余时间做课题,时间挤得满满当当,日子就过得飞快,转眼我到越南就是一个多月。 这天,我刚刚从培训班出来,马小妍给我来了电话。 这段时日马小妍大概是怕我一人在越南无聊,她与我联系互动得很勤,我已经习惯在忙碌的间隙与她扯淡几句,我于是把车门打开把教材啥的扔到车里,再屹立在窗边接起了她电话。 却跟平常一打来,就是没话找话的问我吃饭了没洗澡了没,马小妍这次一开口就说:“啊啊啊啊啊,刘姐,我给你说个事啊,你告诉我我能怎么样弄。” 我一听她似乎遇到了难题,我打起精神来:“啥事,你先说来听听。” “就是那个,那个,那个,哦,瞧我这猪脑子,啥事转眼就忘。就是那个宝路的王先生,就以前来过品尚办公室找你,还给你拎了化妆品的那个王先生,他刚刚过来找我。” 停顿了一下,马小妍声音压了压:“他刚开始问我你哪里去了,怎么最近都不见你人,,我想赶紧打发他啊就说你出差啦,他就说他这几天打你手机号一直关机,你出差了不可能天天关机的,他让我给他一个可以联系得上你的手机号码,我说这样不好呢,他软硬兼施,还不肯走呢。这都快八点了,咱们部门所有同事都下班了,他还坐在那里不走。你说这都哪码子事啊。我要弄不走他,我没法下班,我要把你手机号给他吧,他找你茬怎么办,我是没辙了。我要不给他,他真找你有啥重要事耽搁了,又很要命,我只能问你了,这事怎么搞。” 我倒不是认为王恒能给我挖坑,只是一想到他和周唯那个贱人的关系,我就生怕王恒会不小心透露我的行踪。 眉头浅皱,我问:“你没给他说,我是来了越南吧?” 马小妍嘿嘿笑了笑:“我肯定没说你在越南啊,我就随便说你出差去别处了。” 舒了半口气,我忖思几秒,说道:“这样呗,王恒那个傻缺他就是一台全天候全自动的中央空调,他对于女孩子的请求一般没有抵抗力,你就给他说,你有点饿了想下去买点吃的,但是你要不锁门就走,公司丢了什么东西会追究你责任,如果他愿意请你喝东西,你就把我手机号给他。你把他骗出门把门锁好之后,随便告诉他一个手机号,让他摸瞎就行。回头他再找你麻烦,就说这是我教的,你要不跟着我的指示去做,我会炒掉你。你只要稍微弱势一点,他就没辙了。” “我去!” 激动的嚷嚷了声,马小妍笑说:“这就是差距啊,佩服佩服,我这就去打发他。刘姐你早点吃饭哈,我今晚有约会,就不给你打电话了哈。” 一听马小妍话里的信息量,我内心的烦忧顿时被抛至一旁,我连忙八卦:“约会?找到码头了?” 压根就不会藏着掖着,马小妍坦坦荡荡:“快了,那个榆木疙瘩明摆着深陷在我的魅力里面不能自拔嘛,但他胆子小,还没给我表白呢。我打算再约几次,他还不开口,我就把他扑了。” 我阴霾的心有浅浅明媚透进来:“得了,就你耍嘴皮子的热闹。你晚上有约,就赶紧去把王恒弄走,早去早回不迷路,啥时候都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吧。” “知道知道。” 回答得干脆,马小妍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说话越来越痛快了:“你就放一百个心啊,我又不是情场菜鸟。虽然我工作能力赶不上你,可我初中就知道给班上好看的男孩子写信嘛。这事我有经验得很,别担心。你忙你忙,我挂了。” 听着手机的嘟嘟声,我握着莫名发愣一阵,这才缓缓钻进车里回宿舍。 我以为波澜不惊的日子还会继续,但我错了。 继我接到马小妍那通电话的第三天,那会儿我正在项目地临时搭建起来的办公室里盘查数据,春唐忽然从外面进来冲我说:“刘小姐,外面有个男人要找你,他说他从深圳来的。” 第一直觉,我想莫不是周唯那个人渣在深圳带着没趣,他多方探寻得知我的所在地,又跑来给我找茬。 如遭雷击,我大脑皮层一阵阵发酥发麻,我即使稳坐在椅子上,身体却颤着仿佛要倾倒入海,我花了将近半分钟才强行镇定下来:“他有说他叫什么名字吗?” 春唐摇头:“没有,他让我告诉你,说他和你关系匪浅,还说只要我把这话传给你,你就会主动去见他了。他在咱们工地库房那边。” 见识透了周唯毫无底线的禽兽特质,我怕我拖着不去,会惹得他踩上门来把我扒皮得人尽周知,我不得已下,勉强冲着春唐笑:“应该是我深圳的朋友故弄玄虚,我去去就来。春唐你帮我把这几份文件上面的文字摆弄成中文,我回来可以看。” 把春唐支得留在办公室,我火急火燎前往库房那边。 步伐越快,我的大脑思维越是活跃,我在想我要不要在途中捡一块砖头,一见面就先给周唯那个孙子爆个头。 当然,我还是控制住了自己这一冲动。 自他将我灌醉把我丢给陈国全践踏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我的血海仇人,只把他爆头让他承受这一丁点苦楚,对不起我苟延残喘匍匐坚持的这一路。 我一路上的戏份可以说很足了,所以当我见到仓库门口站着的王恒,我心里面连连暗骂几声卧槽。 明显看不出我的频道,王恒挺高兴的,他脸上的笑容就跟一片姹紫嫣红的鲜花似的,他说:“多安妹子,好久不见了。巧了巧了,我们居然在这异国他乡给遇上,这缘分呐,有的时候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我勒个擦!我快吐血了!巧他大爷! 一边拍衣袖上沾着的灰尘,我抬起眼帘看王恒:“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没有没有,我不是用跑的,我没有那么牛的,我坐飞机过来的。坐飞机快一点,我真跑过来的话,那得猴年马月哇。” 贫嘴叨叨的,王恒扬起手来,他把手中的袋子给我面前挥了挥:“多安妹子你饿不饿,我刚刚在机场那里买了几个面包,诶呀我可能当富二代太久了,吃不得这么垃圾的味道,不然给你吃?” 草!劳资真是内伤了!他那么嫌弃的东西要给我吃,敢情我是乞丐吃不上饭等着他救济! 槽点满盘,我退了半步,耐着性子:“我是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想来,马小妍就不是那种能为了利益出卖我的人,她更不是那种啥好处没捞着纯粹因为蠢就被人套路出信息的人。 我问王恒,不过是想确定自己的行踪,到底是从哪里泄露了出去。 王恒这丫,好歹开始正视我的问题了,他把袋子垂下去用手摇着晃来晃去的,他说:“提起这事,可周折了。前几天我打你电话发现你关机了,我连续几天找不到你心慌呐,我就找了你那个下属问问,她鸡贼得很,骗我奶茶喝,还给我个假号码,总之把我骗得好苦。我实在没法了,我只得出卖我的色相,又花了好几千块送礼物啥的,从你们联大一个后勤那里,获取了你的机票信息。哈哈,多安妹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聪明?” 对于王恒谜一般的自恋我实在不想发表意见,我自然是揪住自己更关心的问题:“后勤?给你提供信息的美女叫什么名字?” 眼神流光溢彩,王恒的视线在我脸上溜了一圈,他笑得一脸坦然自若:“我肯定不能告诉你嘛,我告诉你了,你去找人家妹子麻烦。那我不是害了妹子嘛,妹子给我帮忙,我打死也不能过河抽板哇。” 联大那边,单单是后勤服务部,就有五十多个人,这些人都有查询公司机票信息的权限,王恒他要不给我点名,我还真的是无从去筛选哪个才是出卖我信息的人,我也不好追责。 况且,在没有任何证据下,我把这事闹上去,就相当于把自己导演成个笑话。 糟心不已,我还是试试运气,赌一赌王恒是不是真那么嘴严。 拿捏一番,我故作玩笑的语气:“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可能去找那个美女麻烦啊。我一个人在越南这边待着,语言不通的,我都快闷死了好吗,难得有个人过来瞅我一眼,我不知道多高兴,你就不许我想知道那个美女到底是谁,我回头感谢感谢她啊?” “我信你,才有邪了。” 掏出一根烟儿,王恒熟稔叼在嘴上,他睥睨我:“多安妹子,你刚刚看到我的那一刻,你的脸上明明写着不太欢迎嘛。你当我瞎的啊。” 可能是在这边时常与工地为伴,我这张脸被粉尘熏的,我的脸皮也跟着厚了不少,就这么被王恒戳中了本质,我也不觉得尴尬,我仍然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哪里不欢迎,我刚刚是太惊喜了,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 王恒看着我,他的嘴巴更贫:“欸,都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我之前还不信,我现在信了。多安妹子,你说说怎么你都那么漂亮了,干啥还要骗人,而且你还能把我骗得很高兴,这都为啥。” 我算是明白了,王恒这个傻缺,他也就是表面看着草包而已,他的心里亮堂着,我想要从他嘴里面套路出他不愿意说的话,那无疑比登天还难。 见是目的达不到,我懒得再搭个舞台子唱戏,我的腔调也淡了下来:“你这么大费周章跑到这里,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准找你啊?你咬我啊?” 哔哔了两句扯淡话,王恒这种人竟然端起了认真的语气:“不过我吧,找你确实是有那么个事,想要问问。” 早已经被这段时间层出不穷的折腾抹去了一惊一乍的心性,我平静应:“想问什么,说。” 侧过脸去,避开我吐了几个烟圈,王恒转回脸,他把烟再避开我放在另外一边:“我就想问问你,你和周公子的婚姻,黄了?” 166他要死要活,与我无关 皱褶缠心,逶迤百转又千回,我竭力想要作不动声色态,却是落空。我的脸没能听从我的掌控,它被冰霜压塌。我就这样端着个黑板脸对着王恒:“你大老远,跨国过来与我见面,就是想问我这个没营养的问题?不好意思,我不想再提起那个人渣,我能不能拜托你,别戳我脊梁骨。” 对于我这番隐隐作难,王恒并未计较,但他却是沉湎在他的频道里出不来,他就当没听到我诉求似的继续说道:“上个星期,周公子不知道是不是被雷劈坏了神经线,他同意了他爷爷安排的相亲,就短短数天,他就相了十来个,还跟其中三个保持亲密联系,看他的样子,他似乎是要在那三个女人里面权衡,最终选一个。” 我难以描绘我这会儿的心情,它复杂的就像是一块被用了很久的颜料板,上面倾泻混合着的姹紫嫣红映亮了我的应接不暇,我冷脸横眉:“他爱咋咋的,我没兴趣知道。王恒,麻烦你不要再提他行吧,若然你真的念及我当初下水捞你的情,那我希望你在我面前,闭上你想要与我探讨他的嘴巴。”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来了越南一段时间,我普通话退步了还是咋的,王恒就跟没听懂人话似的,他死磕在周唯的身上不放:“还有一个事,周公子有意从宝路退股,他要套钱出去投入万盟传媒旱涝自负的项目上。哦多安妹子你可能不知道万盟传媒,那个公司,是已故的周叔叔打理的公司,周叔叔去世之后,就由周天权接手了。周公子一直跟周天权不太对盘,他还拿钱去堆周天权开发出来的项目,太诡异了。” 可能是怕我制止他吧,王恒一口气不喘的又说:“按照我对周公子的了解,他那人吧,就算是他以前贼不拉几老实的那会,他也是个挺有自己想法的人哇,他很爱憎分明的咧,而且他不喜欢听从安排咧,你看看他这次,又是乖乖去相亲,他又是主动的跟周天权凑堆,这事出反常必有妖,多安妹子,你说那个傻逼,到底是想干啥,他葫芦里面卖的都啥药,搞不好他是太恨周天权那一伙人了,他想跟他们抱团一起挂啊?” 内心疮痍的密度更浓,我情绪被搅动混沌得像一滩泥水,我横眉狠瞪了王恒一眼:“我说了,不要再跟我提那个混球,他要死要活,与我无关。若你今天跑来,就是为了提他来让我闹心,那你什么都不要再说了,就到此为止。我还在上班,请你不要再打扰我。” 说完,我拂袖转身离开。 仗着自己腿比我的长,王恒三两下就跑到了我前面来,他双手作大鹏展翅状将我拦下来,他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刘多安,我跨国的跑过来,不是为了拿你寻开心。你当初下水捞我的人情,我没法还但我谨记在心,我受了你这情我要再拿你寻开心,那我还是人吗。我今儿过来,绝对不是抱着害你的心啊。我只是凭我这个旁观者的观察,我觉得你和周公子之间,似乎有些误会,我就看看我能不能有这个本事帮你们解开这个误会,免得你们相爱相杀的,我看着也怪累的。” 仿佛有针刺入骨,我身体难以自控颤了颤,我稳住之后,眼眸已经能溅出冰霜来,我嗤笑:“相爱相杀?拜托你不要拿爱这个字,来侮辱我。谁要跟一个人渣渣碎,有什么爱了。让开!我要回去上班了。” “刘多安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你毛扎扎的个屁咧,话没几句就一直直的撂狠话。” 明显有些急了,王恒语速快了不少:“刘多安,我跟周公子,好歹也有十几年的友情打底,我不说我是十分十的了解他的全部,不过他的为人怎么样人品怎么样,我心里多少有数。我先不说他专情不专情这个,我就单说啊,就冲你曾经为了他连自己的命都不顾,就噗通的下水救你这一茬,他就没法真正对你绝情。他这个人,虽然这几年看起来口花花的,可是他内在还是挺重感情的。所以,我就寻思着他这段时间对你那么恶劣,是不是你们之间,出了什么误会没解决?其实哇,亲人跟亲人之间都可能有误会,毕竟人心隔肚皮吗,更何况是两口子呢,所以刘多安,你看看不然我把周公子单约出来,我给你们调解调解?完了等你们关系好起来了,你就可以劝劝他,凡事别太激进,凡事要看开。我感觉他忽然变得那么听话,是想扮猪吃老虎,他是想给周天权找茬,他好歹是我最好的兄弟,我担心他出岔子。周天权这人,很黑。我怕周公子那头猪,玩火自焚。” 似乎怕我又起逆反心理,王恒说到最后,他急急忙忙添上几句:“当然,我本意还是为你好的啊。我觉得你和周公子挺适合,我看好你们,我感觉你们就这样黄了,有些可惜。” 这个时候,我只需要将周唯把我灌醉交由陈国全践踏这事摔出来,就能把王恒那么天真认为周唯对我还有义这个一意孤行的想法粉碎掉,可是我即使有再厚的脸皮,我也无法对着王恒提起这个事,更何况那个晚上它已经成了我长此以来的梦魇,它时常蛊惑着我虐杀着我,数次将我想要好好生活的信心消磨击破,我避之不及,又哪里意愿再旧事重提。 捏得整整一手心的涔涔细汗,我敛起冷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里没有多余涟漪,我径自拆截掉王恒苦守的话题,我说:“这样吧,你大老远过来,我请你吃个饭吧。走了,从这边出去到稍微好点的餐厅,还有段距离,我开车载你去….” 根本就不配合,王恒横视我:“我是没吃过饭还是咋的,非得大老远打个飞的过来让你请我吃饭。我给你说正经事,你别顾着岔开我的话。” 把还剩下一小截的烟掐熄,王恒将它随手扔进旁边的废物篓里,他表情除了认真,还多了些试探,他略显吞吐:“刘多安,我先说好哇,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主要是想帮你和周公子把关系捋干净,我的本意是好的,我接下来说的话就算让你不高兴了,你也别讨厌我。” 见他算是睡死在这个话题里面不放了,我要继续岔开他还是会掰回来,这样拉锯下去更浪费我的时间和影响我的心情,我只得耐着性子:“那好,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一次性说透。” 王恒掏出烟盒抖了抖,明明有几根烟被抖了出来,他后面又一股脑的拍了进去,他把烟盒揣回兜里,脸也随之埋下:“前阵子,因为周公子在我面前说你坏话,我不是跟他干起火来了嘛,就那次冲突之后,我就跟他没怎么交集了,平常公司碰到,也是连招呼都不打的。但是就前些阵子,周公子莫名其妙的不拽高冷了,他打给我说让我一块吃晚饭,我这人大度,他都主动求和我也没端着,我就去了。这饭也吃了,酒也喝了,我正想跟往常那样招招手不带走一片云彩来着,周公子完全跟他平时作风不符,他让我再跟他喝个下半场,我们就去蛇口那边整了个清爽点的场子继续嗨,嗨着嗨着,周公子忽然哭了,他一边哭一边骂你,说你是个骗子,说他最恨被背叛,还最恨被身边人背叛,你全占了巴拉巴拉的。这还是我第二次见他哭呢,第一次,是他爸过世那阵子,他后面守夜的时候哭了。” 瞥了我一眼,王恒小心翼翼的口吻总结道:“所以,我觉得你和周公子的症结根源,可能就出在这里。刘多安你不妨回想回想,你是不是答应了他什么事没做到,还是对他隐瞒了一些事,他从别处得悉之后,他恼怒你没有给他坦诚相对,他才那么恶劣对待你。而按你性格,也是吃不住委屈的,你就跟他对着干,你们之间的矛盾才会变得越来越大?” 大抵是近期发生的事太多,那些不太好的记忆浓稠挤压着我有限的大脑,我的脑海里面隐约有些模糊印象,在我与周唯没有撕破脸皮之前,在我与他之间似乎真有浓情蜜意牵引着我们在一起时,他似乎是有说过我是个骗子。但我,不太确定了。 又或者说,我不想确定了。 我不想去确定王恒这番话是真实的事实回放,还是他为了当一个良好说客而杜撰出来的。因为这些种种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我与周唯之间的矛盾,已经不仅仅只能用误会两个字轻描淡写带过去。 我可以原谅他设计害我失去打拼几年的基地,我可以原谅他曾经用恶俗无底线的话对我进行人身攻击,我甚至可以原谅他曾经让刘钢将我带去他爸的灵牌前对我进行各种心理折磨和恐吓,可是我无法原谅他对婚姻的不忠和敷衍,我无法原谅他与诸多女人的混乱纠缠,我无法原谅他曾经找来两个男人在路上拦我想要对我下手,我更无法原谅他后来将这一切变作现实。 他如此劣质斑斑,我若是听从王恒几声劝解就对他心软,我是要将自己的尊严置于何地?别的我不知道,但我一直能记得的事是,我是个人,我不是猪我不是狗,我容不得被他践踏得面目全非之后,还能轻而易举把一切一笔勾销。 压住内心愁肠万千,我斜视着王恒:“你说完了对吧?那我,现在就再给你清清楚楚表达一下我的意思,我,刘多安,不想再与姓周的那个扯上关系,他是误会我也好,是发神经也罢,都与我没有一毛钱关系。王恒你要是稍微把我当个人看,那我恳请你,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不仅仅是今天到此为止,以后也是,你不要再对我说再对我提,你不要告诉我他的任何消息任何动向,否则,你别怪我翻脸。” 冷眸再横他一眼,我沉声说:“我别无他求,我但求你别将我的行踪透露给不该知道的人,我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希望你成全我。我话就到这里,麻烦你让让,我要回去上班了。” 脸上有闷闷色作祟,王恒语气更是着急了:“刘多安,你是嫌弃我多管闲事了啊?你还是生气我说的那些话,你觉得我认为是你有错在先,才搞得你和周公子关系不好啊?刘多安,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认为是你错的意思啊,我是觉得….” “你不要觉得,不要应该,不要可能,你不是我,你无法切切实实感知我的想法,你也不是那个人渣,你更无从得悉他脑子里面堆的都是什么垃圾,你最聪明的做法就是,别对着别人的私生活指手画脚。我和周唯到底后面如何,那也是我与他的事,你这些干涉,听起来很正义,实则让我很不舒服。” 抬起眼帘,我直视着王恒:“或是你可以这样,你就抚心自问,若然我听从你的劝告,我回去与周唯修补关系,那我往后余生过得更糟糕,你是不是可以对我的人生负全责?你不能对吧,不能,就别指手画脚别哔哔。我是个成年人,我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作出什么样的选择,对于这些重大的人生问题,我不需要指点。” 讪色连绵,在王恒的脸颊上铺陈蔓延,尴尬愕了一阵,他笑得不太自然:“刘多安,那个啥,那个啥,我真的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我只是感觉周唯对你来说占据着特别重要的分量,他和你闹,会影响你的心情…..我只是…..你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你要不跟周唯在一起,我怕我可能会忍不住….不是不是,我越说越乱,算了我不说这些了。不管你怎么看我,我的本意,还是想为你好的。” 侧了侧身,王恒给我让出了一条小道。 不再接他话茬,我越过他,头也不回往前走。 我快要走到拐弯处,王恒忽然隔空喊我:“刘多安。” 脚步微微顿了顿,我终是没有回头,更是没有回应他,我加快步伐拐弯过去,一步不停直接走回了办公室。 下午三点左右,忙活完手头上的活计,我正要揣教材去上课,消失了好一阵的春唐过来了,他拎给我一个袋子,说是那个深圳来的先生给我的。 我避开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同事翻开看,上面是几条熏得很漂亮的腊肉。 上面还有个字条。 虽然人总是展露出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儿,王恒的字却是写得苍劲有力,他说:“来得太急,也不知道给你带啥,这腊肉焖饭还不错,你尝尝。越南的饭菜吃不惯了,就换换口味哇。” 捏着手机各种思想斗争拉锯良久,我终是不忍,我给王恒的手机里编辑了个短信,说:“我是刘多安,谢谢你的腊肉,以及,对不起。” 王恒是在我上完课回到家了才回复的我。 隔着字面,他的正经我能感受得到,他一板一眼:“别太客气,别说抱歉,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是我冒昧来打扰。打扰你了,希望你生活愉快,我打死不会把你的信息透露给别人的,放一万个心。最后,祝你天天开心。” 这场战线特长的天,就这么着聊死了。 可是,王恒的出现带来的涟漪,它仍然对我有着不良影响,我躺在床上,明明身体筋疲力尽,眼皮子拿竹竿都撑不住,可我卯足劲也还是睡不着,我在辗转反侧中无法安眠,直到天亮。 这样的境况,还朝着越渐糟糕的方向发展,接下来连连几天,我睡得都不太好,要么是打死睡不着,要么是睡着一阵就惊醒。连续折腾了将近一个星期,我可能是体力透支了,又开始朝着睡死了的状态发展,我好几次闹钟都闹不醒,还险些上班迟到。 更要命的是,我近些年每个月雷打不动按时来报道的大姨妈,也在这个时候规避着我,打死也不来的。 我寻思着大概是我换了个地方水土不服,搞得身体机能都紊乱了,我想着后面哪天有空,再去医院看看就是。 但后面随着项目的推进,我手头上的事儿越来越多,一来二去的我就把这茬先搁置了。 再后来等我忙活过那一阵子,我看自己能吃能睡的,也不像是有毛病的样子,更何况我以前也有过两三个月才来一趟的情况,我就省得再去看了。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又过去两个月。 我手头上跟进的这个项目,算是完成了最初步的框架。 本来我还想着给罗智中打个汇总报告,把这边的情况告知他来着,不想罗智中直接飞了过来看现场。 几个月不见,当初他在机场语无伦次留给我与他的尴尬和间隙早已经被时间冲淡,我得以安然秉持着一个下属该有的态度,全程跟着踩完点之后,又给他安排饭局。 原来我是想请这边同事一块去吃饭的,但罗智中瞎讲究的说他不喜欢一堆人吵嚷嚷,最后就变成了由我单独招待他。 不会聊天的特质仍然在他身上肆意横行,这不,才刚刚坐下没多久,这菜都还没开始点,罗智中的眼神就径直往我身上瞟,他紧接着又不知死活的问:“刘多安,你是不是肥了很多?你发现你肥了很多吗?” 我靠!肥他大爷啊肥!他就算发现我是壮了点,他好歹用个胖字,还显得没那么伤人啊! 他怎么着也是领导啊,我捂住内伤不好发作,只能顺着他话头,顺道又把自己的勤苦敬业也拉出来溜溜:“可能是有点,我最近也觉得我的腰粗了点,裤子都小了些。过劳肥吧估计,这阵子忙的,脚不沾地,睡得晚。” 表情倏忽变得有些古怪,罗智中的视线移动着掠过我的腹部,他眉头轻蹙又舒展开去,他接下来的话,让我的心漏跳了好几拍。 167这场游戏,越来越好玩了 而罗智中,他大抵是没料到他的话能引来我那么大反应,他很是随意的口吻,说:“刘多安,你是不是怀孕了?” 无数热血一股劲的往脑上冲,我好不容易压制住快要从嗓子眼里面蹦出来的心,我就像是丢了几百万还没着落的状态,强颜出来的欢笑比哭还难看,我没能控制住自己激动的语气:“你瞎说什么!我怀哪门子的孕!老罗你这瞎说的什么!” “我是瞎说。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把餐单翻得吱嚓作响,罗智中还是寡淡模样,他眼睛微微眯起一些瞥我:“我没有猥琐的意思,在我印象中,这几年你一直瘦得跟刚刚从饥荒地逃出来的一样,但你刚刚坐下来,我不经意看到你有了些小肚子。大概是这边的伙食好?” 就像有一团乱麻散在脑里,我拼命想要揪住头尾捋清楚,却越理越乱,我遏制丧气在脸上蔓延的同时,也在马不停蹄盘算着我的老亲戚到底有多久没来,我的手甚至还避开罗智中的视线偷摸摸的放在自己的腹部。 我忽然紧张了起来。 我该不会真的怀孕了吧? 想来,那天我醒来,完全处于浑浑噩噩颓废得想要以死了结一切的状态,待我被周唯激起仇恨的怒火,我又将重心落在如何反杀那些人渣上,我无暇第一时间想到要吃事后药那一茬,即使我后面有去买了药来吃,但吃下去一个多小时就吐了,我该不会真那么倒霉,要死不活的怀孕了吧? 越往深里思索,我越是心惊越是坐立难安,我几次恨不得立马去药店买个验孕棒来个一锤定音,可是看到对面坐着的罗智中,再看看他平静得毫无杂质,又似乎藏匿着万千探究,我生怕被他发现异样端倪,只得把所有翻江倒海禁锢在身体里,只求尽快结束这场饭局。 强撑着笑脸一张,我为了促进进程,说:“应该是这样。之前在深圳我一顿吃两碗饭,在这边得吃三碗。老罗,你看好吃什么了没?我喊服务员过来下单啊?” 罗智中端起面前的薄荷叶茶喝了一口,他若有所思看了我一眼,随和道:“我对这边的饮食不了解,你点,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我心急如焚,也不与他诸多客气,我拿过菜单随便翻了翻,就招来服务员下了单。 菜陆续上来。 大概是看我一直吃得不够欢畅,罗智中顿时停住筷子:“怎么不吃?” 艰难扯动着脸上肌肉挤出笑容,我扯淡:“中午吃太多了。更何况你不是说我变肥了,我好歹得注意注意了。” 其实,我是压根没胃口了。 “我只是说你比之前多了点肉。” 睨了我一眼,罗智中迅速把视线挪开:“现在看你的形态,还是偏瘦那样。吃吧。” 只得硬着头皮,我随便挑了几根菜帮子塞入嘴里。 真是够可以的,罗智中这丫劝得我开动了,他自己就停下了筷子,并且把筷子直接放在桌子上,说:“过几天,你回深圳一趟。” 我一脸茫然:“回深圳?回去做什么?” 罗智中面上始终没有表情起伏,他的语气也是一派的固化清凛,他说了句他自以为很清晰我认为是废话的话:“工作需要。” 就没打算给机会我继续发问,罗智中又说:“当然,我明天的飞机回深,你也可以与我一起走。时间也就差一两天,凑合得上。你看,你是与我一起回,还是自己走?” 虽说深圳还谈不上是我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但相对之下能让我过得十分平静的越南更讨得我欢心,更何况即使当日在机场的尴尬已经被我淡忘不少,我仍然认为在罗智中磊落告知他内心想法之后,我更该避免与他不必要的接触。 连忙摇头,我又开始往自己身上扣爱岗敬业的高帽,我说:“额,明天就走,这时间对我来说有些赶,我手头上还有些工作,没能那么快捋完,我怕我这么突然一个走开,误了正经事。” “ok。” 眉头略动,罗智中语速缓慢:“那你大后天下午四点钟,准时抵达联大。” 松了半口气,我频频点头:“好,我会的。” 罗智中正了正身体,他跳跃到另一话题:“这个项目,也快要到尾声,你后面的工作重心,还是得放回深圳,所以你这次回深,是要常驻。至于这边,你是需要时才过来跑动跑动,你该提前做好一切规划,有什么行李需要提前安排的,也该安排了。” 简直是晴天霹雳啊,我弱弱的:“不是说,四个月吗?现在才三个多月,还差二十来天才到四个月….” 抬眸瞥了我一眼,罗智中嘴角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刘多安,你会在这里,是因公出差,不是自费旅游,这个不是说计划多久就多久,这工作都干完了,你还想赖在这里不走了?” 我尴尬得要命,强行挽尊:“没有没有,只是太突然了,一下子接受不了。” 并未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罗智中更是天马行空的穿梭着:“有两个关于周唯那混小子的消息,你想不想听。” 他提及那个人渣,无疑又把我拽回我似乎怀孕的疑云惨淡里,我焉了不少,垂下头我说:“不想。” “你不想听,那我也得给你说说。” 完全用行动来说明他刚刚问我意见就是闹着玩儿的,罗智中沉嗓淡淡说:“第一个,上个月,宝路搬到我们联大楼上了。周唯已经从宝路退股出去,但他仍然担任宝路的决策人。搬到联大楼上这事,出自他手笔。还有另外一个是,上两个月,周唯那混小子声势浩大去相亲,近期,他对外宣称他将与邓君影尝试交往。至于他们是真心结缘,还是假意结合,我不得而知。不过我能确定的事是,这场游戏,越来越好玩了。刘多安,你要不要投入更多一起玩?” 即使王恒老早就告知我周唯那个渣渣到处相亲的事,即使我也曾好几次见到周唯与邓君影友好交流,但我还是无法第一时间把这两个人往男女关系这层面上靠。 脑子不太够使,我思潮翻涌着最终脑海里只蔓上周唯那张无耻的脸,我一时失态,咬牙切齿说:“我不想玩什么游戏,我只想把周唯那个无耻之徒碎尸万段!” 顿时皱眉,罗智中凝视我一阵,他又是一副心有所想的模样,他嘴唇动了好一小会,才缓缓说:“刘多安,看来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谈及这个话题,那就打住。” 随手招徕个服务员,罗智中竟是用流利的越南语冲着服务员哔哔了一串。 我虽然能听的出来是越南话,但我压根一个字也没听懂,直到不一阵服务员拎着个装着满满当当东西的餐袋,我才知道罗智中似乎是让人打包了什么。 从餐厅里面出来,罗智中却是把袋子朝我递过来:“你方才吃得太少,这个拿回去吃。甜的,吃了心情好。” 我动作略有迟疑,罗智中又说:“赶紧拿着,别墨迹。你知道我这人没什么耐心。” 急于脱身,我只得马上接过来。 往前跨步,罗智中疾疾走出去:“就这样,我回酒店了。” 我松了一口气:“好,那你慢走。” 脚步顿住,罗智中侧脸过来:“你有开车过来,为什么就不能主动送送我?” 我又被他整得尴尬了:“那…..这….” 罗智中抬起手来,作了个让我停止的动作:“我只是随口这么一说。我走了。” 这回,他可算是真的走了。 松下去的气又提起来,我连忙取了车,开着沿途寻找药店。 行驶了大约两公里,我总算看到了药店标识,我连忙靠边停车,拿着手机打开在线翻译,把验孕棒几个字通过手机翻译成越南语递给店员看,在有些小波折下总算是买到了。 马不停蹄回到家里,我再捏着那两根验孕棒,又有新的惊慌和恐惧占据我的心,我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干脆利落,我的心砰砰狂跳着,纠结了好几个回合,我才咬咬牙钻进浴室。 五分钟后,当我看到两个验孕棒上无一例外的双红杠,我整个人像是遭遇原子弹正面袭击,我颓然滑倒摔跪在地上。 生活它到底,是想将我逼到什么位置去! 我原来以为,我被陈国全染指这事已经足够摧毁我这一生,那样的污点它会跟随着我往后余生,让我往后的时日都是挣扎匍匐的苟且偷生,不想老天爷它还要给我开这般玩笑,让我在那一场丧失所有尊严的强暴中留下更深刻的印记。 那场由周唯这个禽兽导演的肮脏游戏,它以更狰狞的面目吞噬着我,它残留下来的罪恶根植在我的身体里几个月有余,我却浑然不知,多么可悲又多么讽刺! 手死死握着那两根验孕棒,我狠狠将它们戳在地板上,我仰起脸来目视着天花板,我或是该用眼泪来冲刷自己风雨飘絮般崩塌的情绪,可是我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我最后倒在地板上。 我转而用手死死叩打着我的腹部,我觉得我身体里长了个罪孽的胎胚,我有必要把它干掉。 可是,我的手那么的无力,它砸在肚皮上那么不痛不痒,它无从解开我的困境,我仍然沉沦在地狱里不得安生。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拖着这幅破碎的躯体爬起来,我更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我翌日仿若无事人那般回到办公室,该干嘛干嘛的。 但我可以知道的是,我肚子里面的这个罪孽,它不能留。 我不是没有想过拿它作为证据,直接把陈国全诉诸法律,可我也深刻见识过周唯的手段,别到时候我理没占着,反而是自取其辱。我还不如赶紧将它从我的身体清理出去,再搭上我这条命,也要扒掉周唯和陈国全的皮! 此时此刻我还身处语言不通的越南,我若是要在这边就医做掉,那我就得带着春唐去帮我做翻译,我确实和春唐相处得不错,在这短短几个月就建立起足够可以的交情,但我还真的没有开化到可以把自己这么羞于启齿的隐私公之于众。 我的计划是,待我回到深圳处理完最紧迫的工作之后,我再找个时间上一趟医院。 尽管我的计划算是有条不絮,然而我内心的煎熬,只会随着时间的堆积越来越浓,我努力分裂着自己,压抑着内心苦楚扮演着雷厉风行,我以最快速度捋好工作的方方面面,又把自己的行李拾掇个遍。 飞机降落在深圳的土地上,我再透过窗户去忘,恍如隔世的感觉满溢在心口,苦得发涩。 适逢下雨,我在出租车上塞了一路,抵达之前的房子。 将近四个月没住,即使我有盖好胶纸,这房子还是积压了厚厚的灰,但因为时间正好到了房子的租期,我这次不想再将就住着价格死贵自己还不怎么满意的地方,我就寻思着今天忙活完就退房,所以我连行李都不曾拆出来。 把深圳卡换上充值连通,已经是三点半,我来不及扫一扫房子积压的灰尘,我抓了把伞,就马不停蹄往公司赶去。 来到华联大厦前厅,我连忙收起雨伞,急匆匆就朝电梯那边去。 等待电梯的过程里,我看到自己的肩膀手臂上,全被溅了水花,我顺势抬起手来,想要把它们?掉,巧的是就在这时电梯门去了。 我埋着头径直走进去,我站在最外的轿厢门处,继续抖着自己身上的水珠。 突兀的,有声清脆的惊呼声跃入我的耳中:“呀,水都跳我脸上了!” 自觉这个声音有些耳熟,我下意识抬起头来,只见与我对角相站的人,是谢薇。 她的身边,站着的人,是周唯! 早几天罗智中就与我提过宝路搬了办公室到这边的事,所以他们会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出奇,但我还是被这措不及防的遇见弄得慌掉心神。 我还没想好虐渣的全盘方案,更没有布局,我就这么出门踩狗屎的碰上周唯这个禽兽,他要与我再起冲突,劳资干不过他,我会更怀疑自己这般苟延残喘,都是个错误。 防御机制启动,这让我后退半步,我更是站到电梯的边边里,我把目光稍稍打散一些,冲着谢薇说:“抱歉,我刚刚没注意到电梯里面有人。” 其实我的潜台词是,他们这两个,在我眼里都不算是人。没有底线的家伙,说他们猪狗不如,还是侮辱了猪狗。 肯定是没听懂吧,谢薇见到我先是一愣,她很快一脸欢颜,她连移几步朝我凑过来:“多安,是你啊?你最近都哪里去了呀,我好多天没见到你了,今天见到我好开心呀。” 对她这种明明婊气外露,却还要装白莲的人,我着实不愿搭理,更何况我和周唯的关系已经恶劣到不需要再给他的朋友卖面子,我于是只是冷淡吐出三个字:“出差了。” 大概是想在周唯面前更多展现她随和热情的一面吧,谢薇丝毫不介怀我的疏远,她乐呵呵的:“多安,你在联大上班了是吧,现在宝路就在联大楼上啦,你有空,可以上来找我玩啊。” 紧接着谢薇的话茬,周唯忽然说话了。 168可以说,蛇鼠一窝了 将我视作无物,他不曾有半分目光分开我,他冲着谢薇说:“小薇,不要邀请某些乱七八糟的人到公司里面来。” 我乱七八糟? 滚他祖宗十八代! 纵然我心有愤愤,可我越恨得他牙痒痒,我越是不愿主动与他再有牵扯,我更想离这种晦气精远一些。 直接当没听到他这话,我径直回应谢薇:“再说吧,最近忙。” 谢薇一脸尴尬,她先是责怪般扫了周唯一眼,她再把视线转向我,她满怀歉意的:“多安,你别听他瞎说。你就先忙你的,有空再上来坐坐,或者你哪天方便,我们约着吃饭也好啊。好几个月没见着你啦,还挺想你的。” 诚然,我这时候爆出一句“你别演了你的演技我看着尴尬”这样的话来,我比较痛快,可谢薇此时此刻还那么执着饰演着白莲,她还没与我撕开脸皮,我就自己沉不住气的让她原地爆炸,那只会显得我道行不够,显得我愚蠢。 嗯了声,我点头:“好,到时候另约。” 眼看着电梯就到联大所在办公楼层,虽然离我的办公室还有一层,我却是宁愿多走两步路,也不愿再与这两个各怀鬼胎的男女共处一室,我摁了那个楼层,连着又说:“我到了,回聊。” 朝我打了个ok的手势,谢薇一脸甜笑:“好呢,我们回头再私下约,聊聊。” 我点头算作回应,电梯门一开就走了出去。 没有闻到人渣味儿了,我原本该心旷神怡,但是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就跟一条落水狗似的,丧得快趴到地面上起不来,我拖着就跟被人串了几百个铅球似的双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努力以短短几分钟时间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我敲开了罗智中的门。 心不在焉的,罗智中示意我坐下,他轻描淡写道:“欢迎回来。” 尽然他这欢迎显得很是敷衍,但我想跟自己的领导计较,那不是找死么。 再则,此时我确实还没有能虐死周唯的全盘计划,可我寻思着就冲联大与宝路的客户重叠度,我想要弄他,我越需要联大这份工作给我提供便利,我就更要跟自己的领导好好处着。 把种种烦心事抛于一边,我挤出笑容:“谢谢领导关心。” “你这话说得不对。” 明摆着以他的智商,他是能听得懂我说的都是套话,罗智中却还要劲劲的在这上面死磕:“很遗憾我并没有关心你的意思,我只是这边缺人手了,就把你给弄回来了。” 也没给我尴尬得无言以对的间隙,罗智中随手递来一份文件:“这个,你看看。你还有五分钟时间,用来研究这份玩意。” 见是时间紧迫,我来不及再问,就急冲冲摊开来看。 大致扫了一圈下来,我有些难以置信看向罗智中:“你要给我分配联大的股权?为什么?” 一手端着茶杯,另外一只手掂着杯盖在杯口上来回滑动,罗智中云淡风轻的口吻:“你很有远见。你临出差到越南之前,建议我投资做新媒体,就这短短几个月,新媒体这边的业绩一路飙升,大有赶超实载体媒体的势头。分你五个点的股权,这是你应得的。当然,这个也是得你同意之后,才会生效。你拒绝,对你现在的待遇不会有任何影响,你同意,就意味着以后联大的业绩与你的利益更切实相关,我也是抱有私心,希望你能以更好的业绩来回馈。你可以考虑两天,再作答复。” 一副老派的样儿喝了一口茶,罗智中又说:“还有个事,你已经顺利通过考核,公司这边,会为主管职称以上的管理人员安排公寓,晚点开完会,后勤那边会有同事将你的钥匙给到你。当然,至于你要入住,还是挪作他用,那是你的自由。” 卧槽,这是我认识罗智中以来,他唯一一次给我下了及时雨啊!我这边刚要找房子,他就帮我解决了住宿的问题,他今天是老天爷派下来拯救我钱包的天使啊! 罗智中难得说这么多话,我却还是捋不清楚他找我是不是就只有这些事儿,而我好几个月不与他磨合,我怕是会有些迟钝的配合不到位误事,我不好把自己的喜悦表现太过:“好的,我都知悉了。老罗你今天找我,就是这两个事吗?” 眼皮子轻抬,罗智中冷淡的口吻:“没有。这两件事,不过是顺便。等等四点半,要开会,要确定联大开春上半年的计划,然后是你分享你在越南跟进项目的经验。你也别怪我没提前告知,我之所以没有提前给你时间做准备,我是想验视一下,你拿着联大的资源进修,有没有出效果。” 好吧,他这行事方式,可以说是很罗智中了。但我就悲催了,我简直要一个头两个大。 我确实不惧在众人面前逼逼叨叨,我以前开着品尚也时常在会议上夸夸其谈,但是在我这几个月远赴越南的过程里,我越是专注我越是深刻意识到自己的肤浅和无知,我就更不好随意暴露自己了。 左右为难,我想碰碰运气:“这样,不好吧?咱们公司,想必与会的很多同事都有去跟过项目,那些同事的经验比我更足,我这样班门弄斧,不好吧?” “好与不好,现在不好说。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才知道。” 罗智中一副不容商量的模样:“别讨价还价,这是工作。” 把茶杯稍稍用力顿在茶几上,罗智中睨我一眼,他的视线又是迅速挪开,他的声调忽然高起来,气息似乎有些许紊乱,他说:“忙完今天,你开始休假,休一个礼拜吧。” 在我的身体里,还有个孽缘没有终结,我确实需要时间去把这个妥善处理,但罗智中这么突如其来的要给我放假,还是让我有些讶异:“啊?我休假?这是哪门子的假哩?” 站起来,罗智中以背对着我,他径直朝办公桌那边走去:“我不是关照你。所有联大的同仁,任何人,在历时几个月在外为联大奔波,都可以获得响应的假期。好好享受,完了继续努力。” 坐回椅子上,罗智中俨然换了个人似的浑身散着凛然疏远,他说:“你可以走了。” 我有些闷闷然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好歹还有几分钟,我就赶紧的抓紧时间苦思冥想了几句开场白。 不过或是应了那句船到桥头自然直的老话,我在开讲之前脑袋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讲些啥,我开了个头之后,竟然轻轻松松滔滔不绝的扯淡了一阵又一阵的,总算是没把场子冷掉。 反正我自我感觉还不错,至于罗智中满意不满意我不清楚,毕竟他全程抿着嘴板着脸不知道在想啥,我说完他也不总结,就喊了散会。 总之这个会议,很迷很迷,开完出来,天都已经有些暮色。 我是没有多少心情,不过市场部这边同事挺一致的说要给我洗尘,我不好扫兴,就说我请客,于是就一堆人咋咋呼呼的去吃了石锅鱼。 就我之前没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我一点也没觉得自己的胃口有啥变动,可就是知道了之后,我大概是心理作怪,忽然变得挑剔起来,以前我总是呲溜呲溜的滋味儿,现在却是勉强能入口,我浅尝辄止。 马小妍大概是见我吃得少,不符合我一贯的作风吧,她嚷嚷着:“刘总监,你怎么就不吃了?你就吃这么一丢丢,就饱了啊?多吃点啊,这鱼多香啊。你在越南那么久,估计伙食你也吃不惯…..” 已经和我的关系好到说话不需要遮遮掩掩,马小妍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环绕一圈,她忽然收住刚刚的话茬,转而说:“嘻嘻,看你这吃得腰都粗了一些,也不像是吃不惯越南那些饭菜的样,我想多了哈哈。” 大概像腰变粗腿变壮这样的话题永远是女人最敏感的关注点,循着马小妍这话,市场部的主管朱晓琪,她的目光倏的一声杀到我的身上,她眉眼翻动着看了几秒,她笑着搭话:“不会呀,我看刘总监的腰,还是挺细的呀。” 我忽然有些坐不住。 莫名的心虚肆意横陈,我端起茶杯装作很渴的连喝几口,我笑得牵强:“是长胖了些。大家就别再扎心了,把这个话题打住哈。” 又是朱晓琪接我话茬,她在大程度上是个很会聊天的人,她说:“好呢,最重要的还是开心,不然我们碰个杯,欢迎刘总监回来深圳重新带领大家进步。” 我自然也要跟上她的客套:“朱主管开玩笑了,相对于在座各位,我资历浅,是我该感谢大家的关照。来,碰个杯,大家吃好喝好。” 这一场你来我往相互吹捧的觥筹交错散场时,已经是八点半,马小妍执意要过来帮我收拾东西,我见她的热情挡不住,只好让她跟着了。 并肩走一阵,我们刚刚与那些同事拉开距离,马小妍就很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说:“刘姐,有个事,我要跟你汇报一下。” 我配合着马小妍,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行,你快给我说道说道。” 把头发捋起来,爽脆的扎成一个丸子,马小妍笑:“我说了,你稳住啊,你前夫,那个周唯,他找到新的女朋友了。” 马小妍是由始至终都没有八卦过我和周唯的婚姻状况的,她或者就自从上次见我整个人谢了似的颓到地板上,又见我后面一声不吭就能跑越南呆几个月,她就自行判断我和周唯离干净了吧。 反正我与周唯那个渣渣,不可能再有所谓的夫妻情谊,他不肯与我走完离婚的程序,我也自动自觉当作自己已经丧偶,他早已经滚出我的世界几百公里远,我也懒得向旁人解释我和他还有关系,我索性顺着马小妍的话茬:“哦,这样,挺好。” 究竟还是个纯粹得有些孩子气的小姑娘儿,马小妍嗤之以鼻:“好啥好的,那个周唯找的是个老女人。嘘,这阵子联大办公室的同事,都偷偷讨论得快要烂了,周唯找的那个女人,是咱们罗总以前的女朋友,叫邓君影,听说那个邓君影跟了咱们罗总十年还是八年的来着,罗总一直不喜她,没娶她,她看吊着没啥希望了,就跟咱们罗总散了。没想到啊没想到,邓君影后来跟周唯勾搭在一起了。可以说,蛇鼠一窝了。” 我前几天已经得悉的事,这会儿再听马小妍重提,竟又有恍如隔世感。 思潮翻涌,记忆的浪潮推着我把我拍打在干涸的沙滩,我的喉咙被炙烤出一片焰火来,我需要不断吞咽几次,才面前沾湿着咽喉,我摆出事不关己的姿态:“你啊你,上班就好好上班,你哪里那么多的闲工夫,去听这个那个八卦。小心我到时候往你的绩效表上放差评。” “你肯定不会这样对我嘛。更何况我是在搞好工作的前提下,再随便去听来的,我又没有浪费时间去深挖,都是别的同事哔哔给我听的啊。她们都说周唯长得人模狗样脑子不好使,找了个罗总不要的破鞋来穿。” 还是乐呵呵没心没肺的模样,马小妍的眼睛里面闪烁出狡黠:“我铺垫了那么多,还没说到最精彩的部分呢。刘姐你知道吗,就上上个礼拜,我帮你出了口恶气呢,哈哈哈,你想不想听过程?” 我这下是真的来了兴趣:“哦?听起来很有意思?” “肯定啊,有意思坏了。哎呀我要先仰天大笑一会再说,还是就给你说啊。算了,还是先给你说吧。” 清了清嗓,马小妍嘿嘿笑两声:“我长话短说哈,就是有天我中午出去买午饭,我实在不知道吃啥就买了一碗粥和蒸水蛋,我回到电梯这边,不巧就碰到了周唯那个坏男人,我见他拽里拽气的样,再想到他那样对你,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我一时脑门有盖来了点灵感,我就装作鞋子打滑往后倾,最后那碗粥和那碗蒸水蛋,就全都扑倒那个坏男人身上了哈哈哈哈,烫得他惨叫了一声,哈哈哈哈。是不是听着,痛快很多?” 我确实畅快淋漓,可我更担心马小妍就此得罪周唯,我怕我对她的肯定和赞赏会害了她,我不得不弱化自己的感受,而是直接问:“那他当时什么反应?” 两手一摊,马小妍扁了扁嘴,她说:“没啥反应,他也没给我说话,叫了一声之后,他就自己把那些粥米的抖干净,然后还是不说话,就这样子了。没能把他搞得暴跳如雷,这是瑕疵。” 我有隐隐约约担忧,我连忙告诫马小妍:“傻妞,你想为我出头这个,我很感激,但以后,你别干这种事了,这个社会很复杂的,人心隔肚皮,有些人的坏,超乎咱们的想象力,知道了吧。” 马小妍又是撇嘴:“我无所谓啊,我做了就预想到被找麻烦的后果啊。我就是想给你出气嘛。不过刘姐你要不喜欢我这样,我以后注意了。” 眉头轻蹙,我正要搭茬,我的手机忽然响了。 被打岔,我对着马小妍作了个示意,把手机掏了出来。 当我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的号码,这下我的眉头全被皱褶堆满了。 因为,给我打电话过来的人,是周唯那个混球! 169刘多安,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迟缓不过三秒,我就当没听到这作响的铃声,重新把手机塞回兜里。 若无其事,我接着马小妍的话头:“以后,真的别再做这样的事了。跟贱人计较,无疑于我们自降标准去配合贱人,你以后再碰到他,当他空气就好了,知道吗。” “得嘞。” 马小妍点头,她冷不防话锋一转:“哎哟,这阵子还有个小插曲啊刘姐,我给你说哇,就前几个月我不是给你说过有个姓顾的女人找我,说她要给点东西让我转交给你,后面没下文的吗?她前阵子凌晨两三点的给我发了个邮件,我早上起来去上班打开邮箱看到了,就赶紧点了进去,谁知道,提示文件过期失效了!后面我回复她说文件过期了,她就再也没有回复我,不知道她想搞什么,神神化化的。” 我用手搓着展开眉间的皱意,问:“她发的那个文件,是什么类型的?图片?还是文档?” “都不是。” 摇头,马小妍答:“是视频吧,还是很大存储量的视频,我刚刚看到的时候,还在想着我要找个大容量的硬盘挪出来给你呢,可惜那个姓顾的女人,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文件的时效性就那么一会会的。诶呀刘姐,我有些懊恼,我要七点多开邮箱,说不准还没过期的。” 像是有蚂蚁爬在心口噬咬着,我浑身一个激灵,我竟然第一直觉认为那个视频大概是刘多惠与周唯苟且的记录,而刘多惠这么几次三番纠结着要不要将这个给到我,或是她的内心对我抱有动荡。 可是这样积极的猜想,它无法挽救我灰白的心情,我努力挺直腰,不让丧气使得我看起来落魄,我笑得勉强:“别纠结了,不要拿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影响心情。以后她再找你,你不要再对她有任何回应了,别浪费时间在上面。” 噢了声,马小妍说她知道了。 可能是有看出来我的情绪不太高,马小妍就没再新开话题,我们一路沿着路灯剪影安静的走,回到了那个灰尘满地的小公寓。 是个行动派,刚刚一进门来,马小妍大概与我确定了哪些箱子是零散得不涉及我隐私的日常用品,就埋头帮着我收拾起来。 我也要坐下来开始忙活,但手机老是顶着肚子,我这才恍然想起此时此刻的我是个孕妇,我不愿留下腹中罪恶的结缘,被屈辱蒙蔽双眼的我更不会去考虑顶着会不会对它不好,可这样硌着我实在不好受,我最终还是把手机掏出来,作势要将它拍在旁边的小茶几上。 就在我的手要落下之际,手机黑黝黝的屏幕突兀亮了。 周唯那个渣渣,给我发来了条信息。 我展开。 很简洁,他说:“出来,咱们把离婚的事谈清楚。” 捏着手机愁眉连绵,我忖思权衡一阵,给他回复过去:“没有什么好谈的,你可以把签好的离婚协议书直接快递给我。或者你放在你公司前台,我自取。” 秒回我,这个人渣隔着屏幕都在极力传递着他的冷漠和疏远:“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呵呵哒。 贱人狠话多。 被他的鬼咬过,伤口还淋漓在我的心坎上挥之不去,那些耻辱或会伴随我一生,在无数午夜梦回给我沉痛的打击,我再信他的邪,我是嫌自己命长想再糟蹋糟蹋? 思来想去,我决定以不动制万动,我没再回复他,我而是把手机校到静音,转身与马小妍一块热火朝天的把该倒腾的东西倒腾出来。 忙活到九点半出头,乱糟糟的东西还是摊满整个房间,马小妍还想帮忙来着,愣是被我赶了着出门,我又拦了一辆的士把她塞进去,再趁着的士临开前,从窗户那里扔了一百块到她旁边的位置上。 这边的士站与我住的地方大概也就一百米的距离,我裹紧大衣走,越走越觉得这路漫长遥遥无踪。 我的落寞被路灯拉长摁在地面上,拖得我万分疲惫。 快走到酒店大厅时,我的手机响了。 意料之外,又似乎该是意料之中,还是周唯那个人渣。 握着手机,我静待最后那阵铃声的,掐着它的尾声接起来。 没有再像神经分裂般故作无事喊我媳妇儿,也没有像个变态般阴冷喝着我名字,周唯的声音里多了线条分明的硬朗和刻板,他的冷冰包裹着每一字的调调以及他呼出吸入的气息,他说:“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家?” 我还有家吗呵呵了。 以前我以为刘多惠死了,我的家,也就随之粉碎灰飞。后来刘多惠活了,他就连同刘多惠一块将我打入地狱。我一直流离浪荡啊,从我十八岁那一年我就开始无枝可依,我早该明白这个事实啊,可是为什么我需要被岁月欺骗到这种程度,才深刻意识到所谓的岁月静好全是狗屁,所有类似“刘多安我以后就是你的家”这样的甜言蜜语都是毒瘤,它攀附在我身上我痛,当有一天它要被剜下来,我还是会痛。 鼻子里,酸意横行,这让我的屈辱感更多,也让我分外鄙夷我自己,我压着胸腔里翻腾的情绪倒灌,我故作淡淡:“直接说事。” 冷哼了一声,周唯的声调渐压更低,满腔的压抑就像沉下的乌云:“你回来家里一趟。” “我想我应该更正一下,那个地方,只能称为你的房子,不叫家里。” 深呼吸,我轻描淡写再接驳一句:“至于我,不可能再去。” 那头先是有什么被摔在地板上发出来的沉闷声抡过来,周唯的声音再夹在其中:“你不是想离婚么,回来。我们花十来分钟,谈妥一切。” 我的手下意识抚在腹间,混合着屈辱的恨意倏的一声水涨船高,我竭尽余力才压住自己的激昂,说:“我还是那句话,我和你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了。离婚,可以,你把签好的协议书给我,或者协议书可以由我来出,我签好了放到你公司前台。” “刘多安,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嗓音里含了冰,周唯这个渣渣态度更是强势:“你不识好歹,就别怪我再出手弄你。” 我咬得唇色尽去,痛觉来袭,才松开来,冷笑一声:“我的脸,是靠着我自己长的,不需要你给。至于你再弄我,怎么的,绿帽子戴一顶,怕是还没爽够,你这一回,是打算帮我找几个男人?你提前给我来个预告,我才好打起精神帮你的头顶上种多些草….” 已经俨然耐性全无的模样,周唯寒声打断我:“我在福田,你到底要不要过来?” 我再冷冷一笑:“你是耳朵有毛病,还是听不懂人话,我说了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你听懂这话就这么难?” “我不想和你这种乌七八糟的女人废话。我明天就要出差,临出差之前,我要把你这个麻烦,从我的人生里面剔干净。” 停了几秒,周唯的声音又恢复到似乎没有情绪夹杂的刻板,他冷淡说:“刘多安,你我之间的孽缘,该结束了。你想继续拖着我,不要做梦了。” 马勒戈壁!是劳资拖着他,还是他这个变态一直不愿放过我?! 跟他这种巧舌如簧总能颠倒是非黑白的人,我多费唇舌也是浪费口水,我头脑一个发热,直接没再回应他,就把电话挂了,然后我又麻利把手机也关了。 彻底隔断他,不让他继续在我的世界里面蹦跶,可我本来就心情不见得有多好,再被他踹上这几脚,就更恶劣到无以复加。 我再一次意识到我与他之间横陈着的实力悬殊,我想与他博弈,或是苦战一场后,仍然是我狼狈落败。 躺在还有些霉尘气的大床上,我彻夜失眠,临到日出东方发白之际,才勉强合上眼睡一小会。 九点多我迷迷糊糊醒来,尽管我的眼睛睁开得困难,我还是强迫自己爬了起来。 毕竟打胎,不是什么拿得上台面的光彩事,我怕在福田这个圈子,难免容易碰到熟人,我最终舍近求远的选了宝安西乡一间小医院。 我的车,这么几个月不开的要重新使用,又要开去做保养什么的贼麻烦,所以我选了地铁公交出行。 我就坐到世界之窗那边,再坐个直达车,也省事。 正逢世界之窗这个站台旁边有工程在建,那个站台被挖得坑坑洼洼站不住人,我就往前走了几米,打算看到395开过来再过去。 我刚刚寻得一块还算平整的地站稳脚跟,忽然侧面有个试探的声音传了过来:“多安?” 条件反射的,我身体一颤,我循声望去,却是见到自从我那场搞笑婚礼上一别之后就再无联系的梁思远。 确定是我之后,梁思远三两步疾走到我面前来:“多安,还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了?” 许久不见,梁思远一张嘴就是问了个让我不好作答的问题,我短暂迟滞后,还是顺利开启了扯淡外加寒暄相结合的模式:“出来办点事,梁子你呢,怎么在这里?” 梁思远的视线定在我身上十来秒,他像是被什么蛰住般连忙收起,他笑得很欢畅:“我公司有个客户在这里,我过来处理个异常。我车停这边,我穿地铁的人行道过来取车呢,没想到能碰到你,真的太巧了。” 四处环顾,梁思远又说:“多安,你怎么站在这里啊?你在等车啊?你是要往宝安方向吗?我要回公司呢,可以带你一个。” 我的内心顿时有野马顿足,我真有咬舌自尽的冲动了!我怕在福田遇到熟人,才选的宝安西乡的医院,我在作出选择时完全忘了那里是梁思远的地盘,更要命的是,我竟然就等个公交车,就能碰上梁思远! 仿佛被浆糊糊住了脑子,我越想随口掰扯个借口与梁思远挥别,我越是找不到词的把自己往坑里拽:“不用啊,不顺路,我是要去….要去那个,那个前进路那边….。” 笑容还是很浓,梁思远扯着嘴角:“多安,你是不是最近少跑宝安这边,你都不认路了。我要回西乡,是要途经前进路的啊,别推辞了,来,我带你一个。” 我起码得笑着把自己活埋,才对得起自己功高劳苦挖出来的坑吧,实在没词推脱了,我笑得生硬:“那好,谢谢你哩,梁子。” “那么客气做什么。” 梁思远伸手作了个示意,他说:“我们一直是朋友,不是吗。走吧,我车就在前面。” 明明路上车流稀疏,梁思远却是把车速把持得极慢,这样我透过车窗,那些琅琅满目绚烂在冬季里面的花,就不败似的一路开得我眼花缭乱。 车行至南头检查站,一直沉默着只管专注开车的梁思远打破了着安静:“多安,最近好吗?” 这个问题我最真实的答案应该是不好很不好,简直过得猪狗不如。 我愿意确信我要真说了这话,梁思远还不至于幸灾乐祸笑话我,我相信他更多的会是用直男有限的词汇来劝解我说什么日子会慢慢变好的。 可我不能说这话。 人吧,或者我就说我吧,随着年纪越见长,包裹着我内心的皮囊就越厚重,我就越是不愿意摊开自己所有的狼狈和流离失所让人翻阅窥探,这与信任无关。 抿嘴轻笑,我扯淡的幅度稍微小点:“马马虎虎,就是比较忙。” 梁思远又不是傻蛋,他能分得清周唯在婚礼上那些发言绝非是所谓的幽默话,他大概能意识到我和周唯之间的问题重重,他或是选择尊重,他若有所思一阵,并未继续探究问询,他说:“那就好。多安,你忙归忙,也要对自己好一点,别太辛苦了。” 连连呼了两口气,梁思远又说:“我吧,其实这阵子都想主动给你联系联系,又怕对你有所打扰。多安啊,我们是朋友,你平常有活动什么的,还是可以带我一个,又或者你找不到人徒步了爬山了,也可以找我,我最近公司这边很多同事都被我带得爱好大自然了,我随随便便都能给你整出一个队伍来。” 他谨小慎微的好意,激起我内心小小的触动,我又念起以前梁思远帮着我与他公司采购牵线这事,心潮更是起伏,我认真应:“会的,谢谢你了,梁子。” 扫了手表一眼,梁思远说:“多安,现在过了十点半,我们到了前进路那边,估计就得十一点多了,饭点,一块吃饭?” 我不好拒绝:“行,我老早就想着啥时候请你吃顿饭,这顿我的,你别跟我抢。” 时间掐得可以,大约十一点左右梁思远把车停在宝安海雅这边,我们就近在旁边一环境不错的餐厅用餐。 已经熟到没有拘泥,点好菜之后我们随便找了些话题交流着,气氛一直没有冷场。 直到用餐过半,梁思远的手机响了。 朝着我歉意颔首,梁思远侧身压着嗓子接起电话来。 他脸色淡淡冲着那边:“你好,请问你是?” 不知那头到底是谁,又与他说了什么,梁思远突兀下意识般抬起眼帘看了我一眼,他的面色多少有些难看起来,他扯动嘴角笑声干巴巴的:“好的,好的。你等等。” 把手机径直朝我面前递过来,梁思远蹙眉:“找你的。” 手迟疑着并未第一时间去接梁思远的手机,我满腹狐疑:“是谁,谁找我?” 170我这边,有些突发状况 梁思远的深眸里意味浓长,他张嘴:“是周先….是你先生找你。” 花了大约十来秒,我才将“你先生”这个称呼与周唯渣渣联系起来。 反应过来之后,我抱着满腔疑问,周渣渣是如何第一时间获悉我和梁思远在一起,我又内心有无名火起,总觉得他故意把电话打到梁思远的手机里来找我,包含着滔天恶意。 见梁思远已经恢复一脸澄明,他从容望着我,我把手机拿了过来,凑到嘴边:“喂?” 沉寂几秒的光景,周唯那个傻逼撂了一句:“非常好。” 靠他祖宗十八代,他说完这几个听起来逼格奇高但是却不知道是要表达啥意思的字,他就把电话给挂了! 连连在心里面暗骂,我把手机给梁思远还了回去,强行挽尊:“他那边可能信息不好,通话中断了。” 梁思远没有马上接住,他说:“多安,你要不要给周…..你先生打个回去?他刚刚给我说,你手机好像是没电了打不通,他有些担心你。不然你给他回个电话,好让他放心。” 精神分裂患者!有毛病!智障脑残恶心! 继续腹诽着,用我贫瘠的词汇把周唯往死里骂,我表面上作若无其事状:“不用,他要有什么重要的事,会继续打过来的,他没再打,证明不着急。来,我们接着吃饭呗。” 言辞间有些暗喻,梁思远隐晦道:“多安,你和你先生的感情真好,你就路上碰巧遇到我,你都第一时间告诉他了,羡煞旁人。” 靠靠靠靠,这种哑巴吃黄连有苦不能言的感觉,贼踏马的难受。 露出迷之尴尬的微笑,我干瘪的:“嘿嘿,别管他了,咱们赶紧接着吃饭,不然菜都凉了。” 所幸梁思远也不是那种情商低到没药救的人,他没继续在周唯的身上死磕,他拿回了自己的手机,说:“多安你多吃点。” 吃完饭出来,梁思远还想载我一程,我好说歹说前进路离海雅百货也就几步路的光景,我自己走过去就是,省得他待会又得靠边停车啥的耽误时间。 梁思远拗不过我,他总算走了。 西乡那边的医院,我是不能去了,我趴在海雅百货的天桥上,用肩膀抵着旁边的凤凰花树急急忙忙百度搜索,最后我选了个离我最近的中医院。 掐着下午的上班点,我挂的号比较前,没一阵就轮到我了。 接待我的那个医生姓李,看样子挺和蔼,她跟我确认过我的婚姻状况,以及我已经自己用验孕棒验过之后,她一边刷刷开单,一边与我说:“像做孕检这个,要抽血的话,得空腹。你下午才过来,抽血搞不了,我开单给你,你先去拍个b超…..” 我没经验,一听到要做检查就蒙逼了,我怕是那个刚刚我声音太轻这个医生没听到,我又硬着头皮厚着脸皮重复道:“医生,这个孩子,我不要的。” 被我打断,这个李医生脸色仍然平和,她温和说:“你刚刚有说,我知道。你要做手术前,b超检查,白带常规,心电图,肝功能,血液检查等等,都是很有必要的。为了你的身体健康,这些检查是没法规避的。就比如b超检查,可以由此掌握胎儿的精确月份,胎儿在母体的状况,这些都是必要的,这些钱省不了。” 丧气滚滚,我整个人焉巴巴得像是随时能匍匐在地上,我弱弱的尴尬一笑:“哦,我不懂这个,那你开单给我吧,谢谢医生。” 埋下脸去,李医生继续写写划划,她一边对我说:“你去把这些检查做齐活了,拿检查单过来给我看,没问题的话,我会开手术单给你。” 心乱如麻,我坐在那里两只手胶在一起:“医生我想问问今天还能赶得上手术吗,我住在福田那边比较远。” “今天肯定是赶不及了。” 李医生抬起眼帘来,她的和颜悦色里面带着淡淡严肃:“术前6小时禁进食,禁饮水。还有为了确保手术顺利进行,如果你身体有炎症或者感冒之类的,又或是检查项不过关,都需要往后延期的。这个急不来,你先去做检查,把单给到我看了没问题,再说其他,知道了吧。” 一个头两个人,我的心更是凌乱不已,我只能听从医生的安排。 交完钱,我拿着一沓检查单在几个科室游走一圈下来,拿到全部检查结果,已经是下午四点。 怀揣着忐忑,我把所有检查单放到李医生的面前,等待着她的宣判。 李医生率先拿起最上面的b超单,她看了一阵,她眉头有些皱起来:“你孕周期是16周+,胎儿发育得很好,胎心搏动也很好,如果你细心一些,大概都能感觉到胎动了。” 我面如死灰,气势更是一路飘弱,我硬着头皮,为了赶紧结束这凌迟着我心的一切,我扯淡道:“没感觉到,这个孩子我不要的。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我的事业刚刚起步,还没有要孩子的计划,打算过几年再计划。医生麻烦你帮我看看最快可以什么时候动手术。” 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占理一些,也让自己愧疚少一些,我又添几句:“还有,我当时吃了事后药,虽然吐了些出来,但肯定多少还有点。” 大抵是上了些年纪的原因,再结合她这个职业,这个李医生比一些年轻从业者更是多了些慈悲心吧,她的眉头更是深刻:“吃了事后药孩子也不是不能要,这个得看具体情况。如果是药物影响导致胎儿不良,会在前期生化掉的。这个胎儿真的发育得很好,都成型了。你这又是婚内怀孕,怎么就不要呢?孩子来了就是缘分,事业什么的都可以往后放一放。再说做人流,对女人的身体伤害也大。我见你,就不像是这么狠心的主,你有些犹豫,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再与你家人商量一下。你要是担心药物影响孩子,后面及时做好排查就好了。你也说过你吃了药就吐了,大概这是天意了,孩子很顽强。” 本来,我以为我对于这个意外降落的生命,这个无不提醒着我不堪记忆的生命,怀抱着最大的嫌弃,我只想赶紧将它从我的身体剔除出去,我只想赶紧剔除掉它终止罪恶,可临到这里,我闻着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再到当我拿到b超单,当我看到下面的结论,看到它正常澎湃着的脉搏跳动,我的动摇超乎我的想象。 我的灵魂深处,已经有不同的声音在呐喊与拷问,我此时此刻心里面的煎熬就像一茬接一茬的麦穗,它们正低着头凝视着我的良心,正在给我进行着无声却沉重的问责。 我怕我会坚持不下去,我怕我会一时冲动,就此决意留下这个代表着我所有不堪与耻辱的生命,我于是把脸埋得更低,我把唇咬得快要沁出血腥味来,我沉着嗓子竭力挤着说:“我考虑得很清楚,麻烦医生你看过没问题,就帮我开单。” 声音里面倒不至于有什么遗憾,李医生用程式化的口吻:“我先看完所有检查报告。” 两相沉默下去,空气越发安静,在这般寂静下稍微一丁点的动静效果都特别凸显。而我腹中那个带给我无限困扰的生命,它或者是感受到或有一个残酷无情的手要朝它伸过去,要将它狠狠扼杀,它或是想挣扎着向我的残忍求饶,于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隔着厚厚的皮囊,我忽然感受到自己的腹部里,似乎有一条顽强的小鱼在吐着泡泡,它还侧向左边轻轻的拱了拱我。 我如遭遇重锤砸顶,整个人愕然,一时间竟是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时,李医生把所有检查单子抖了抖,她叠放整齐朝我推了过来,她掂起笔来,说:“你的检查全通过了,你赶时间,那我开明天早上的单子给你,你今晚十二点之后别再进食,明天空腹过来医院抽血…..” 急急忙忙抓起面前的单子,我潦草往自己的包包里面急急塞进去,我用细如蚊鸣的声音匆匆忙忙:“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先不打了,我再回去想想,我还需要想一想。” 蜷缩着身体,我落荒而逃,跑出来离医院大老远的街心公园,我停下来手放在腹间,我忽然难以控制住情绪的倾泻而至,我的眼泪哗一声连绵成灾,我就这样独身一人,迎着冷冽的寒风,哭得跟一只狗似的。 手颤抖着,我抚着腹部来回游走几圈,我的手指死死咬住衣服用力揪着,我莫名想笑,笑完之后眼泪的势头越来越猛,我坐在环圈花坛的防护台上,双手抱住肩膀,我连连说对不起。 我搞不清楚我为什么会说对不起。 可我由始至终,说了不下十句。 处在风口的正中心位置,我吹了大概有两个小时,直到夜幕降临,我做了一个疯狂得毫无理智的决定,我决意要把这个孩子留下来。 不管它出于什么样的方式来到我的世界,那是它与我的缘分,我不该将成人世界里面的丑陋与恶心这笔账算在它的身上。 怕下班高峰期被挤着,我选择了打的回福田。 路况一会塞一会通的,我回到家里,已经将近九点。 叫了个炖汤和蒸饭的套餐,我强迫着自己吃完之后,我对着联大派给我的那一串亮铮铮的公寓钥匙发愣,我的思维散发到很广,想象力也逐渐走远,我提前设想好自己会慢慢变得不再那么利索,我可能慢慢无法适应奔波的出差不断,我更可能无法支撑得住高强度的工作,我想来想去,我认为我有必要给自己的老板知道这个事。 毕竟我现在和罗智中的利益,有太多关联。 委实不好意思与罗智中面对面告知他,发短信要遇到他没有回复,我后面要确定他的意思,又得重提一次,这样很要命的。 按捺住复杂交织的心情,我拨通了罗智中的电话。 不冷不热,罗智中淡淡问:“有什么事?” 握着话筒,我努力好一阵,才想到开场白:“老罗,你昨天给我的那个股权协议书,我可能签不了了。我这边,有些突发状况。” 罗智中还是没有多余情绪起伏:“哦,什么状况?” 另外一只手垂下去,我紧握着拳头以此来支撑着自己,我深呼一口气,心一横话就溜到嘴边:“我怀孕了。可能后面接受不了那么高强度的工作量,怕拖公司后腿。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我该给你兜底。实在不好意思,我有些辜负你的期待。” 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呼吸声,都没有。 局促不已,我试探性的喊了声:“老罗?你还在吗?” “在的,还活着。” 罗智中淡淡的声音隔着电话波传递过来,里面仿佛沾了万千层的灰,似乎正在急速下沉,他继续说:“周唯的?” 我还没答,他意味不明笑了笑,又抢先了话语权:“我问了一个特别愚蠢的问题,你不用回答。至于你担心的问题,不用担心,联大是正规公司,所有员工都享有法定的生育假,公司这边也会在你特殊期间,给予适当的照顾,你放宽心好了。你也就这个问题是吧?还有别的事吗?” 稍作迟滞,我应:“没有了….” 我最后一个“了”字,尾音还没有拉完,罗智中在那头,咚的一声撂了电话。 听着手机上嘟嘟不断的回响,我万分凌乱,好一阵才缓过劲来。 回程路上,我已经给自己做过心理疏导,我已经全盘接受自己是孕妇的既定事实,我又上网看过,说是熬夜和心情糟糕对胎儿的发育怕是有影响,我就忙不迭的跑去洗澡,又听了些轻音乐来调解心情,睡了个早觉。 确定了要留下孩子之后,我变得很是玻璃心,我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会伤到它,我就没自己搞那些行李,我而是找来搬家公司,直接一条龙服务的把我所有零零散散的行李扛到联大为我分配的公寓楼里。 不敢让自己太劳累,我没敢一下子干太多活,那些行李被我拆分着,用了差不多三天时间才收拾利索。 剩下的假期,我偷摸摸回去之前住的小区停车场,把自己的车开出来送去保养,这捣来捣去的,几天假期一晃而过。 这天一早,我刚刚回到联大,马小妍就过来给我说,罗智中他找我。 我看着脚下穿着的平底豆丁鞋,我看着天寒地冻的,左右为难一阵,我硬着头皮去见了罗智中。 眼睛很毒,罗智中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出了我再一次犯了规触碰了他的禁忌,但不知咋的他没跟我计较,他目光挪开就当没看见似的冲我说:“坐。” 忽然有些摸不清楚他的阵仗,我有些拘谨坐在他对面,我来回搓着手缓和了些紧张,再开口问:“老罗,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罗智中一边刷洗着功夫茶具,他漫不经心的口吻:“这会儿,你的手头上有急着要处理的事吗?” 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真章,我小心翼翼:“我刚回来,还没去捋正在进行的项目,所以还好。” “那好,那我们就先把工作放一边。聊个五毛钱的,就当交流下生活经验。” 夹了一个小茶杯放到我面前,罗智中又想到什么似的把它夹开,他转而放了个稍微大点的水杯在我面前,并往里面倒注了白开水,他再慢慢抬起眼帘凝视住我,他语速慢慢:“刘多安,在开始给你说别的事之前,请允许我直接表达一下我个人感受。前几天晚上,当你告诉我,你怀孕了这事,我立马对你充满鄙视。这样的感受,一直持续到现在,一直到此时此刻,我仍然对你抱着极端的鄙视。你没有原则,没有底线,没把自己当人看。不管周唯那个小子,他对你到底是何等魅力,你都不该在这样的当口,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局面。这样的你,让我很无语。” 尴尬难耐,我还是没有勇气对着罗智中豁达说出我怀孕的真正内情,我抓了抓有些发烫的耳垂,干巴巴的:“嗯,好吧。” 丝毫没有挪开视线的意思,罗智中以更聚集的目光勾住我,他声调低了低:“我说话就是那么直接,如果有引起你的不适,那也是你活该。” 我更是讪讪然:“我知道,老罗你这是为我好。我能明白的。” “并不,我不认为我是想为你好。” 肩膀稍稍抖了抖,罗智中这才收敛些气势压迫的眼神,他弓曲起手指对着茶几敲了几声:“当然,我今天把你喊过来,重点也不是为了打击你。你好歹是我的学生,你还是个被我从工厂妹一手一脚打造出来的白领丽人,我之前就说过,你是我特别满意的作品,我见不得你好端端的一手好牌打稀巴烂,我见不得你那么愚不可及,把自己的生活过得狗屁不如,我有意想帮你捋一捋你和周唯之间的关系,至于我捋过之后,你们如何走向,看你们造化。不用太感激我,也别再说什么我是为了你好,我只是可怜你肚子里面的孩子。我不想让他还没出生,就存在于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被动成为成年人世界斗争的牺牲品。” 耿直的狠话就跟一茬接一茬的韭菜似的,罗智中顿了顿,冷不丁转折道:“一个个来,首先,我问你,刘多安你认为,周唯他为什么那么恨你?” 171干嘛不澄清? 我顿时张嘴结舌:“这个….这个….” 罗智中对我这结结巴巴的回应不甚满意,他举起手来挥了挥制停我:“我就不该问。我就直接说了,在我看来,周唯他会这么恨你,大概是他认为,你和他爸周天陆的去世脱不了干系。” 脑袋顿时蒙上一层灰,我脑海里的记忆碎片迅速凝聚在一起,所有与这个信息有关的细枝末叶联袂起来,我想到王恒与我亲口确认,我羞辱周唯并且与他终止关系那一晚正是他爸爸去世的那一晚,我还想到好几个月前周唯曾经让刘钢把我带到周天陆的灵牌前肆意折磨厮杀我的神经,我再对照罗智中的话,我茅塞顿开的同时,也黯然无措。 若然罗智中他所言属实,那我对于周唯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又该有另外的评判标准?我若然要理解他的丧父之痛,那我又要将饱受他折磨的自己置于何地? 大脑乱成一锅浆糊,我主动迎视罗智中:“老罗你怎么知道的,周唯给你说的?” “你认为,以我和他的关系,他会给我说这些?” 轻描淡写里面,带着对我愚蠢的浓浓蔑视,罗智中不动声色揶揄我一番后,他腔调冷淡:“我给你说的这个,是我通过多方搜罗出来的信息结合,推算出来的结论。我自信自己的推论是没有错的,至于你选择信还是不信,随你。你信,那我们的话题继续,你不信,到此为止。我就没有对牛弹琴的习惯。” 此时盘踞在我身体里的情绪,就像海滩上的沙砾,多而细碎,很难勾连起来,却堆在一起相互咏唱与叫嚣,我抵着头痛欲裂,说:“信,老罗你继续。” “我看你,并没有显得有多信任我的模样。” 冷哼一声,罗智中径自给他自己倒了倾了一杯功夫茶,他用手指捻着小巧的茶杯,再开腔:“不过我看你态度难得诚恳,我就不与你诸多计较了。接下来我说的话,还是来自我的推算,这个我不敢打包票它是百分百准确的,这个需要你自己结合你与周唯相处过程的细节去考量。” 我用手撑着额头,笑得脸部肌肉快要崩塌:“我明白的,有劳你了。” 对我这个回应不甚满意,罗智中把脸拉得老长,他又直通通批判我:“你要是没词了,就闭嘴安安静静听我讲,不要干巴巴的东挤西凑的,到头来吐出一两句没半点营养的废话。你憋着辛苦,我听着也不爽。” 好生尴尬,我用脚尖贴着地面来回拉锯着,说:“我这不是怕我说太多,会影响你的思路吗….” “那你还不闭嘴!” 狠狠瞪了我一眼,罗智中很快神色如常:“我懒得再跟你废话多多浪费我时间。我就这样给你说,我深以为,周唯那个小子当初与你在一块的时候,他对你应该是花了心思的,即使他后面几次故意在我面前摆你上桌,以此来用话刺我,我先深挖他这种心理源自什么因素,但没有疑问的是,他这是出于一种本能炫耀,那种心态就跟几岁的小孩跟别人炫耀他有糖而别人没有的心态一个样。他在这个时候,应该对你还没有抱着恶意。” “至于他后面怎么会越走越极端,可能是因为后面有人在故意带节奏制造雾霭模糊他视听,让周唯认为,周天陆的死,是一场人为布局的阴谋,周天陆的死,表面上看着是自杀,其实是一场深思熟虑的谋杀。而在周唯那个小子的心里面,我,应该是是他认定的凶手。” 明明罗智中嘴里面吐出来的话就像熊熊烈火般,足以燃烧掉我的气息,让我不自觉屏住呼吸悬挂起心来,他本人却仿若无事得像个局外人,他继续语气浅淡说:“而你这个倒霉蛋,估计是被他认为,是我的帮凶。杀父之仇迷了他的心智也埋没了他的理智,他越是对你倾注了心思,他对你的恨意就越浓,他就越愤怒你对他的残忍和恶意,他就越想以更恶毒的手段来回馈你。当然,我还是那句老话,我估计的。能给你最标准答案的,只有周唯本人。” 两只手同时覆盖在大腿上,我用手双双掐了自己一把,相得益彰的痛让我从恍惚中抽离剥落。结合过去种种,我深刻意识到罗智中的推算,似乎与正确答案相差不远,可是我无法一下子直面,我颇为无力的说:“老罗,我不是质疑你的推算能力,我只是觉得周唯那个人,他虽然表面上吊儿郎当的,但他实质是很精的。如果确有其事还好说,没有的事,就单凭某些有心人恶意捏造,就想把他带偏,这比较难吧。他这人狡猾着,比狐狸还狡猾的吧,哪里能那么好骗。”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这个人有时候为了达成目的,确实可以不择手段,我也确实痛恨周天陆,但像这种谋害性命的事,我没有做过。所以周唯认为的,是我设计害死他爸这条,不是事实。刘多安,你但凡有些脑子,你说话就该注意,你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不知是真没听懂我的意思,还是骂我上瘾了故作曲解,罗智中瞪着牛大的眼睛看我一阵,他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冷笑:“再说了,在我看来死很容易,惩罚一个人最极端最恶毒的方式,并不是使得他干脆死去,而是要让他活着,万分痛苦的活着,整日深陷在煎熬折磨里面不能自拔,一丁点一丁点慢慢摧毁他的心智和求生的欲望,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等等。我觉得,周天陆就这样一了百了,还是便宜他了。” 停顿几秒,罗智中把茶水尽数倒入嘴中,他用手轻轻勾了勾嘴角边上的水迹:“罢了,不提他也罢,逝者为大,我该尽量克制自己的恨意,至少在嘴上饶了他。我们说回正题。你对周唯那小子的评价,我大致上赞同,他这个人是很聪明,但再聪明的人,也有自己的软肋,周唯的软肋就是周天陆。他一直对于他没能陪着周天陆最后一程耿耿于怀,那些根植在他心里面的遗憾和愧疚,会成为影响他智商的重要因素。他越在乎,就越不容易冷静,他越不容易冷静,就越容易被误导。刘多安,他再精明,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你别将他神化了。” 面对着罗智中数以百倍的逻辑碾压,我更是无力,我很是讪讪然:“我刚刚说的那些,不是你想的那些意思,我只是为了阐明我的看法….” “你不要解释了,你说过什么我听过就忘,再翻回前面说的,又是浪费时间。” 罗智中把茶杯放下,他习惯性掏出一根烟来,他正要往嘴上叼时,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摘下来迅速扔到旁边垃圾桶内,他说:“现在,我们再来研讨一下,误导周唯的人他隐藏着的目的。没有实锤,没有实质证据,甚至连最基本的蛛丝马迹都没有,我就不乱罗列有可能做这一切的人了。没有证据的指控,都是污蔑,这个我们先hold住不谈。我接着往下。这个藏在后面的人,他一出手,就是把我和你一竹竿全打中,他加强周唯对我仇视的同时,又把你和周唯的感情摧毁得一干二净,这一箭双雕玩得很溜。也正是因为幕后人搞出个一箭双雕,这让我暂时无法分辨他的真正目的是继续恶化我和周唯的关系,还是为了拆散你们。这个还有待商榷。我给你提这个,是想提提你,你有可能有躲在暗处的敌人,你多少长点心顾好自己。你好歹跟着我混了这么几年,你要太容易被人干掉,我会觉得脸上无光,记着了?” 被他这几连骂的,我都快被骂出脑震荡来了,而我也固执认为罗智中虽然几次三番对着我撂狠话,但他的心是好的,我要辜负他好意那我就是猪狗不如啊。 忙不迭把头点得跟被风赶着吹的麦穗似的,我应:“我晓得了,我后面注意点。” 突兀的,我的大脑在电光火石间一个激灵,我忽然猛的想起周唯曾经在与我细细谈起罗智中与周天陆的渊源时,他最后总结时说了句类似“罗智中后面做了让我无法原谅的事”这样的话。 权衡十秒有余,我想不管我以后与周唯何去何从,也不管我往后是否能躲开那些不知方向的暗箭,但罗智中与我说这么多,单单他这份推心置腹就足够让我坦诚以对,我有疑点,更该拿出来与他交流。 酝酿着,我小心拿捏了一下词措,我说:“老罗,我没有八卦的意思,我就是有些好奇吧,之前周唯给我说起过你和周天陆的事,他说到最后很激动,说是你做了一件让他无法原谅的事,他才要继续针对你不放。时间过去有半年了,我是没法一字不漏记着他的话,但我能肯定他的大意就是这样的。我真不是八卦你啊….我就是觉得这个好像有点怪怪的….我….” 关键时刻,罗智中喜欢截断人说话这个毛病倒是适时解开了我的词穷,他接过话茬:“无所谓,你是八卦还是好奇,对我来说没差别。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周唯说我不可原谅的,应该是指我在周天陆的追悼会上,送出了一个写着‘死得其所普天同庆’八个字的牌匾,他认定我侮辱了周天陆,践踏了周天陆,他因此对我更是恨之入骨,更是与我势同水火,更想把我置于死地。” 愕然不已,我的内心有隐隐不适,我总觉得抛开别的事儿不论,罗智中要真在周天陆的追悼会上干这种事,这确实是太拉仇恨了。 可我又觉得,罗智中这人虽说是有些严苛,但他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干出这么个缺德事。 一时嘴快,我脑子想什么就直接冒了出来:“啊?老罗你逗我吗?我觉得你就不像是能干这种事的人。” “嗯,你有眼光。” 罗智中应得干脆:“这个事,确实不是我干的。我没有那么闲,我出差在外几百公里,我还要自找晦气的让人往周天陆的丧礼上送牌匾,我没毛病。对于周天陆这种人,他没有资格得到我的关注。又或者可以这样说,我愿意看在他曾经假惺惺故作悲伤来参加我妈葬礼的份上,让他安息。”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你是说,是有人给你栽赃嫁祸?” 斜视我,罗智中泛起白眼:“你又说了一句废话。” 真的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呸呸呸,劳资才不是太监,但我看着罗智中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我是真着急:“欸,你没干过的事,干嘛不澄清?你就这样让人给污蔑啊?你咋就沉得住气?” “澄清了,然后呢?” 漫不经心的挑了挑眉,罗智中淡声说:“如你所说,周唯他很聪明,他估计事后冷静下来,也能想到那种没有内涵低俗无下限的事,不是出自于我的手笔。但是人性有个弱点,那就是人与人之间,时常受到偏见的困扰,比如你对一个人有好感,他放的屁都是香的,你对一个人有怨恨,他就是啥也没干,你也会随着时间堆积,对他的恶意越来越多。澄清如此,不澄清也是如此,我懒得多此一举,也懒得让周唯那个拽没边的小子以为,我会跟他示好。我和他,不可能再回到以前那种友好了。除非,我妈活过来,她亲口让我原谅周家两父子,否则,不可能。” 虽然我觉得罗智中这话里面多多少少有些装逼的成分,可我却能理解他的心态以及选的这个应对方式,更何况这些毕竟是他私事,我也不好发表看法吧。 皱着眉头沉思一阵,我的大脑就像开过光似的想到别的点上,我就赶紧的倒给罗智中:“老罗,你说,会不会这次误导周唯的人,跟当初栽赃嫁祸给你的,是同一个人?你说有没有这个可能性?” 让我意外的是,明明我这个思路大致方向不错,也是可以大胆纳入假设的,罗智中的反应却是一点都不给力。 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寡淡,罗智中漫不经心的瞥了我一眼:“你这个没有实质线索指向的推论,很愚蠢。这个念头,你收一收,不要一头钻进牛角尖里。” 他越是不上心,我越是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很超神,我继续在这上面死磕:“老罗,你不也是没实质线索吗,像这样没头没尾的事,本来就是要靠着大胆假设细心求证去获取答案吧。你说我这个推论不行,那你给我说说,你知道当初栽赃嫁祸给你的人是谁吗?你要是还没有知道,那你也不能…..” 我也不知道我这话怎么就踩到了罗智中的雷点,莫名其妙的,他忽然就翻脸了! 172外面有个顾小姐找你 脸色徒然阴沉得骇人,罗智中就跟点着的火药库似的,他毛咋咋的冲着我喝了一声:“刘多安你他妈的给我闭嘴!你立马马上赶紧给我闭上你这张破嘴!” 说实话,我早已经习惯了罗智中喜怒无常的样儿,但或者是这几个月以来,他表现出来太友好的模样,再则就不久前他还那么和谐友善与我坦言相对,他现在一下子炸起来,着实把我给惊着了。 窘迫四溢,我手抓着衣袂来回揉搓着,我的笑容就像被太阳炙烤过整整一天般干瘪而没有生机:“嘿嘿….嘿嘿….” “行了行了,你别再傻笑了。” 变脸就跟变天似的,罗智中虽然没有一下子变回和颜悦色,不过他的状态倒是缓和不少,他略显凛然扫我一眼,说:“刘多安,我愿意与你分享我的某些事情,这是我的意愿。可是这不代表我愿意与你探讨那些其中利害,也不代表我愿意让你肆意讨论作一些无用之举。我教过你,有时候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说。你乱吃东西中毒了医生可以救你,你乱说话为自己招致麻烦,指不定没人能救你。今天这个话题,就到这里。你滚滚滚,别在我眼前瞎晃晃。” 被他这么直接驱逐,我哪里还敢厚着脸皮继续赖在这里,更何况从中抽离出来之后,罗智中给我带来的种种信息就像一座座沉重的大山,直压着我的心口让我快要窒息,我也想赶紧逃开这一切压迫。 忙不迭站起来,我朝着罗智中示意着侧身:“那我先不打扰了。” 没有哪怕一丁点的目光分给我,罗智中冷淡道:“别那么多套话,我让你出去你就马上出去,这就结了。” 给罗智中带上门,我把他与我隔离到两个空间之后,我身体里撑着我的力量倏然消失,我就像是失去重力那般很飘,我抬起脚来就跟踩在棉花上没区别,那种时不时踏空的感觉让我步履极度缓慢。 一路恍惚,我走到电梯前面愣是滞了好一阵,我才想着去按电梯。 然而我刚刚抬起手来,电梯门就开了,企宣部的一个文员小妹从里面出来,她一看到我就热情打招呼说:“刘总监早上好哇。” 思维仍然向四处神游,我勉强冲她点头笑:“早。” 招呼完,我正要乘上电梯,这个文员小妹凑近一些,她特别客气礼貌:“刘总监,我们部门这几天在搞一个转发抽奖的活动,为了凑个人气,需要些同事帮忙转发,我想请问刘总监你方便帮个忙,帮着把这个活动转到你的微信朋友圈去吗?我想如果有刘总监的加入,这样就能带动市场部的同事帮转了。” 见这个小妹说得认真,我大脑又是一阵混乱,我无法好好思考,我就想都没想就爽快说:“可以,在哪里转,你给我说说。” 那个小妹就让我掏出手机,她教着我一步步操作的,从联大新开发的一个微信公众号链接进去,把那个文章转了过去。最后,她还让我把定位地址也给做了上去,还说这样能增加这个活动的真实感,能引起更多关注。 我都已经答应帮忙,就没纠结细节,按照她说的去做了。 搞掂之后,我就在企宣小妹的千恩万谢中坐上了电梯,然后我在小小密封的空间里,继续自己无措的凌乱。 我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我回到办公室,它一路坚挺的熬到我下班,还是与我如影相随。 回到家里,我依然被繁复的情绪深压,它们就像是一匹匹的野马不断践踏着我的神经,我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放在肚子上,我感受着又是突如其来的一阵胎动,迷惘就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我困在其中。 焦躁绑架着我,让我失眠到凌晨三四点才迷迷糊糊入睡,但噩梦它前来报道,我梦见周唯举着菜刀追着我跑,我越是心慌就跑得越慢,他很快拽住了我,他把我推倒在地,对着我的肚子就是一顿乱砍,血四处飞溅,有个小小的婴儿从我的肚子里面冒出来,他哭得撕心裂肺,然后它被周唯拎着转身扔到了旁边的水池里。 我忽然就被吓醒了。 不顾身上全是涔涔冷汗,我第一时间用手去摸自己的肚子,但我的手掌感受到微微隆起来的小山丘,我如玻璃般易碎的心情才略有缓和。 可是我再也睡不着了。 爬起来,我披了一个厚些的大衣走到阳台处,我迎着黎明前踩踏着黑暗而来的风,手撑在冷冰冰的细丝防盗网上,我的思维四处溢扩着,我再反反复复把罗智中不久前说的每句话拿出来细细推敲,乱糟糟的信息就像连绵的山丘,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而我不知是随着时间的消磨,我那些棱角被磨平,我原则与底线的界限被圆滑模糊得溃不成军,还是因为其实在我的骨子里面,即使我不愿意承认,我还是无法放下带给我短暂幸福就把我打入无穷地狱的周唯。我心理的天平竟然毫无出息朝他倾斜而去。 可我也知道,我和他之间,也就这么着了。 或者往后余生,我可能会垂怜他对我犯下的恶果种种都是被失去至亲的遗憾蒙蔽双眼,我或是会努力劝说自己放下对他滔天的恨意,不再与他对着干罢了。 若是我自行把自己的自尊挖出来丢在地上任由人肆意践踏,那我这样拥有不健全人格的人,我自己都当不好我自己,我还好意思制造出一个孩子来?我以后漫漫余生,又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留给我孩子的? 想得有些远,我大概是情绪激动,胎儿竟也变得活泼起来,它就像跳虾似的连续在里面蹦跶了几下,这些类似微微颤动的与我互动,把我的孤独感一洗而空。 我忽然就特别特别想彻彻底底忘掉我与它结缘的起因,我忽然觉得我可以为它变得更温柔。 玻璃心到觉得化妆品对胎儿发育不好,临出门前,即使我气色很差,我还是直接素着一张脸回公司。 休了这么久的假,昨天又打了一整天酱油,我想着以后养娃还得一大笔钱,我更需要比往常努力了。 把那份股权协议书签好,我莫名的不太敢去见罗智中,我就让马小妍代劳给带了过去,而我则让朱晓琪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在跑的项目文件给我拿了过来。 陷身于堆积如山的工作中,时间飞快,转眼就快到了下班点。 将手头上的手尾捋了捋,我关掉电脑正要走人,马小妍行色匆匆来敲门,她眼神有些怪怪的冲我说:“刘总监,外面有个顾小姐找你。” 疲惫不已,我没把马小妍那眼神搁心里,我更没往深里想,问:“哪家公司的?有预约吗?” 马小妍的眼神有些飘,她压了压嗓子:“我有问她是哪家公司的,她没回答我,就让我来告诉你,说她叫顾媛。还有,刘总监,她长得跟你有点像。” 刘多惠?! 心倏然悬高,我权衡再三才故作若无其事冲着马小妍说:“你让她到我办公室里面来。” 有些尴尬,马小妍的声音轻了几个度:“刘总监,那个顾媛,她提前说了她不进你办公室,她说让你出去见她。我有些看不惯她那么拽的,但我怕不来告诉你,别耽误你事了。” 努力不让自己蹙眉,我不动声色:“这样吧,你出去告诉她,等我几分钟。” 关掉电脑,我站起来双手拧在一起,我连连深呼了几口气,再慢腾腾走出去。 立在等候室的正中央,刘多惠浑身散发着一股冷凛之气。 止步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我抬了抬眼帘,淡淡的:“请问顾小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大概是被我这个称呼愕到,刘多惠的表情有些怔滞,不过她极快恢复了一脸淡漠:“没事我是吃饱了撑着来找你么。” 蹬着十厘米左右的高跟鞋,刘多惠比我略高了些,她就跟一笔直的竹竿似的从我身边越过:“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 我一动不动:“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轻飘飘的扫我一眼,刘多惠明艳的脸上不着半点情绪:“你发的朋友圈上,显示了地址。” 顿了顿,刘多惠勾了勾唇:“我今天过来找你,是有个特别有意思的事,给你分享一下。当然如果你不感兴趣,我也不勉强。我还犯不着上赶贴你。” 我一阵心烦意乱,我潦草冥想十来秒,就作出了决定:“好,找地方聊。” 带着审视性的目光从我身上溜了一圈,刘多惠一脸嫌弃:“你的腰粗了不少,一个管理不好自己身材衣品又堪忧的女人,没有将来。” 淡着嗓子,我慢下语速:“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讨论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我想你并不是一个闲人,而我也不是。” 面不改色,刘多惠跳跃道:“你有没有手提,带一个。” 心跳漏几排,我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我又觉得自己什么也想不到,我最终还是折返到办公室这边,拎上了个笔记本。 大约十五分钟后,我们在华联大厦后面一家环境清幽的咖啡厅落座,刘多惠并未急着进入正题,她而是优哉游哉看着菜单。 看了好一阵,她才慢悠悠的招来服务员,她合上菜单:“我要一杯卡布奇诺。给对面的小姐来一杯雪顶爱尔兰,多点冰块。还有,两个榴莲班戳。” 我咬着她的话尾音:“我不要雪顶爱尔兰,给我来一杯橙汁吧,常温就好。” 刘多惠似乎还想用她的强势镇压一切,她瞥了我一眼:“你不要喝橙汁,我给你点什么,你就喝什么。” 我迎视她:“我就想喝橙汁。你管好你自己的口味就好,不要管我。” 眉头浅浅皱了皱,刘多惠不再看我,她转向那个服务员:“不要管她,我让你拿什么过来你就拿什么过来。” 我忽然很想说,刘多惠你这般自以为是的强势很惹人烦,但我临门一脚时忍住了。 想来我本来就不想喝饮料,我刚刚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我索然懒得再与她在这个问题上死磕,我就此沉默下去。 挥去服务员,刘多惠把菜单插回到固定架上,她轻描淡写的口吻:“刘多安你是不是很不爽我?” 我不说话,只给了个“你说呢”这样的眼神让她自行体会。 不以为意,刘多惠勾起唇来轻笑,说:“我其实才懒得管你喝什么,你爱喝啥喝啥干我屁事,我就是想膈应你而已。” 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我冷淡应:“然后呢?” “然后,我就开心了。” 刘多惠掏出一个烟盒来,她取出其中一根夹在指缝间放到鼻子边上闻了闻,她再歪着脸看我:“你前面几个月,滚到哪里去了?” 我睥睨着她:“你别告诉我,你今天过来找我,就是为了和我拉家常。” “呵呵。刘多安你真虚伪。” 吐槽我时,刘多惠的眼眸稍稍里全是鄙夷,她冷哼一声:“你之前,对着我可不是这种态度,你那时可怜巴巴求我原谅你呢,怎么转眼功夫,你就这么牛了?就因为我和周唯那事,你就恨上我了?那你说的,你多在乎多在乎我,全是假的了吧,你更在乎的人,是周唯那个男人吧?” 百种滋味杂陈,盘踞在心口无法一下子散去,我凝住刘多惠的视线更甚:“你觉得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神情终于鲜明起来,刘多惠狠狠剜了我一眼:“你还是以前那个死样子。” 手伸到她的手拿包里面掏出来一个东东,刘多惠气呼呼的扔到我面前来:“给你,你慢慢看个饱。” 盯着桌面上这个蓝白相间的小玩意,我的目光黏在上面看了不下三分钟,我再看向刘多惠:“这个,是什么?” 气恼在她的脸上铺陈,刘多惠没好气的:“我也不知道,你爱看就看不看拉倒。我就给你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之后,我就把它收起来,你别后悔。” 没再迟疑,我迅速打开笔记本电脑,并把这个小巧的u盘插入启动,点了开来。 里面,只有两个大容量的视频文件。 手捏着鼠标,我扫了刘多惠一眼,再把心一横点了个双击。 里面出来的画面,让我为之一愣。 凝聚视线,我看向刘多惠:“你这是什么意思?” 173像你这样的贱女人 脸上寂寂无澜,刘多惠不咸不淡:“没什么意思,我就是玩够了,腻味了,觉得再玩你没意思了,就想告知你一下,你曾经多么愚蠢,完完全全的被我用障眼法蒙骗在股掌之上,你还一丁点都没有揪住蛛丝马迹。” 端起不知啥时候被送了上来的咖啡,刘多惠轻抿了一小口,她眼睛眯起几分,她很漫不经心瞅着我:“照片可以轻易造假骗人,视频则不然。你再看视频上面显示的时间一直是连贯的,这足以证明,这个视频是没有经过裁剪接驳的,如你所见,我刘多惠….不,我顾媛并没有睡过你的男人。那天他设计布局统筹好时间,在你临上来之前,他就跟画面里一样样的,自己在那里青蛙跳消耗体力,至于我,就负责撒香水丢内裤,顺道欣赏他的弱智表演。掐着你打开门的点,我到浴室去,周唯就脱掉衣服躺在那里等你手撕他。由始至终,我没碰过他。就连他的裸体都没见过。” 或者我这个时候,该有压在心口的大石头被搬开的如释重负感,才对得起记录详尽的视频以及刘多惠难得倾情的讲解。可是实际上我却宛若局外人,我安静看着刘多惠:“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嘴角微微抽了抽,刘多惠的瞳孔里有黑暗叠层,她嗤之以鼻:“刘多安你听不懂人话啊,我不是刚刚就说了我玩腻了不想陪你玩了….” 我打断她:“你玩腻了,大可以把这个烂在心里面。对于你而言,你恨我,你不应该是巴不得我永永远远被蒙在鼓里,你也可以在偶尔的无聊之余,欣赏我的蠢态毕露,这样对你而言,不是更好玩么?” 皱褶侵袭了她眉宇各处,刘多惠杏目圆睁:“刘多安,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把u盘还给我,我要走了。” 咬了咬唇,我凛然扫了刘多惠一眼,说:“承认你并没有那么恨我,很难吗?承认你对我狠不下心来,很难吗?承认在你的心里面,你仍然无法割舍过去放下过去,很难吗?我不是非得要和你恢复以前那样子无话不谈的关系,我只是希望如果我们无法回到以前,但至少不需要像今天这样别扭相对。刘多惠….” “不要再往下说了。” 呲着齿贝,刘多惠瞪着我:“刘多安,你就能耐吧!是,我是很贱,我全被你说中了,我是,我是对你这种无情无义的人恨不起来,我是看到别人欺负你我不忍心了,我是看到你沉沦苦海我看不下去了,我就想让你的日子好过起来。所以我就到这里来了。第二个视频,你别看了,就我告诉你。第二视频,是你新婚夜那晚,我知道周唯会喊张晓媚那个拜金女过去,我就私底下给她塞钱,让她偷摸拿着微型录影机全程录影。前面的场景我就不说了,就后面,你自己跑到房间锁上门之后,周唯和那个拜金女好像在搞男女关系似的,实质上是周唯坐在沙发上葛优躺,那个拜金女坐在椅子上一个劲的拍手掌,还时不时搞几句岛国片里面的台词。” 刘多惠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她呼了一口气说:“总之那晚你隔在房间里面脑补的香艳画面,全是假的。周唯,没有碰那个女的。都是演给你看的。至于他为什么要做这些,我不清楚。他当初顺着我给你发的恐吓快递顺藤摸瓜找到我,他当即表明他是你男朋友,但是他随后又表明,他需要和你算账,问我要不要跟他一伙,我和他算是一拍即合。所以,从他带你来见我那时开始,你就踏入了个圈套。包括后面,我在微信上故作玄虚,包括有次周唯夜晚将你抛下等等,都是他的盘算,他就是为了引起你的猜忌和误会,他就是为了折磨你。” 尽管我还不至于牛叉叉到刘多惠给我个视频看看,我就能从中推算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也因为有了些前面些许铺垫,我再听刘多惠这些话,这无法激起我的惊愕和涟漪,我轻描淡写作应:“哦,这样。” 可能是话说开了,逼格已经端不住,刘多惠竟然没计较我的冷淡,她继续:“刘多安,虽然我由始至终都不知道周唯为啥揪着你不放,但以我这几年征战情场的经验来看,他对你是有情的。我就给你说这些,供你参考。你和那个周唯,毕竟结婚证都领了,以我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他要不是真心想跟你一块,他估计也不会玩跟你先拿了证,再翻脸算账这一出。以我跟他这段时间的接触来看,他这个人虽然说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他总体上没什么恶习,好好改造磨炼下,他算是个可以托付的人。你和他之间,关系其实还可以扭转一下。” 拍了拍手,刘多惠径直越过长方的桌子,她一把将u盘摘下塞回包包里:“好了,我言尽于此,到底要怎么样把握,是你的事。就这样了,我先走了。这次,你请我。” 走到门边边上,刘多惠忽然顿住脚步,她回眸看着我,她张了张嘴,又合起来,她再次张开才吐出词汇来,她说:“刘多安,如你所言,我确实不怎么恨你了,但是你我之间,真的回不过去了。我们再也回不去那些血脉相融彼此依附的过去,我们再也无法回到姐妹相亲相爱的过去。现在,即使我们再强行修补关系,我们也会在别扭与尴尬相对中渐行渐远,如此这般,我们还不如就此放过相忘江湖。过了今天,我会删了你的微信电话等等联系方式,以后不巧在深圳碰到,你还是刘多安,而我是顾媛,我们是互不相识的陌路人。所以刘多安,再见了。” 怔了怔,我被巨大的困惑击穿内心,我只凭着本能站起来追上去:“刘多惠….” 手顷刻竖起来,作了个制停我的动作,刘多惠垂下眼帘,她曾经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双眸里有黯淡纠缠:“刘多安你不要再往前。我养父临终前,他让我必须答应他,我这辈子都不可以再认回以前的家人,任何一人都不可以。我剩下的余生,只有我妈一个亲人。我答应过他的,他对我恩重如山,他临终托付,我不能违反我对他的承诺。所以刘多安,我们以后真的不能再见面了,就这样吧。” 我的脚下,仿佛被强力胶水粘住了般,不管我怎么挣扎着想要抬起脚来,它都重若千斤,我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刘多惠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失魂落魄,我垂头丧气的回到家里,又是郁郁寡欢给自己弄了个清汤面。 不知一切是巧合,还是事实真如同我想的那般玄乎,我腹中的宝宝可能是感受到我情绪的低落,它动得很欢畅,那些一波接一波的互动,把我如同死水般的心搅动得暂时鲜活起来。就是这份鲜动,支撑着我回归状态熬过了几天的工作日,终于又迎来周末。 一个人闲着无聊,我琢磨着下了个记录孕期的app,当我把胎儿周期输进去,上面就显示我该去做产检了。 毕竟我没经验,怕自己有些地方不到位,我当即决定我就跟这个孕期app的指挥走。 反正我整个人都是蒙的,医生让我去做唐筛我就配合着去抽了血,后面抽血的护士告知我,一个星期之后再来拿结果。 穿过妇产科室链接着采血窗口人来人往的走廊,看着穿着肥大孕妇裙平底靴的众多孕妇,我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就寻思着我明天有空,是不是也得出去逛逛商场买点孕妇装,感觉穿成那样不勒肚子对宝宝更好。 完全沉浸在第一次做产检的新奇里,我越来越能感受到这个孩子与我亲密相依,我对它的期待,开始能勾勒出脉络来,我甚至开始想象它长成的眉眼,会不会有我的样子。 我一路欢欣回到家里。 眼看着下午无处可去,我顺势在菜市场买了一堆新鲜蔬菜瓜果,准备给自己弄个像样点的晚餐增加营养,我还打算回到家里,就先把肉给腌上,这样下午炒才够入味。 可是我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拎着一堆东西回到家里,我累得不行,我只是想躺在沙发上小憩一会,却在不知不觉中进入沉睡,待我醒来,天已经全黑了。 怕吃得太晚对孩子不好,揣着一颗玻璃心的我迅速爬起来,跑进厨房就是一顿的锅碗瓢盆叮叮当当,随便给自己搞了两个菜,就吃饭了。 我正狼吞虎咽间,手机响了。 看着屏幕上面显示的是周唯的名字,我怔怔然几秒,手指跳过大脑操控摁下了接听键。 我沉默着,等他开口。 那头静寂了两分多钟,周唯用没有情绪起伏的语气说:“我在福田这边,你过来一趟,我们把离婚的事摆一摆,摘清楚。” 天地为证,我没有想要与他再续前缘的心,可我觉得我有必要与他面对面把话说清楚。 我做过的事我不怕人,我没做过的事,这种别人随随便便塞到我面前来的死老鼠,我不会吃。 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和,我淡淡说:“可以,但要晚点,我先吃饭。” “随便你。” 周唯的声音像是蒙上雾霭,他冷冷道:“只要你今晚到了就行,我不想和你再往下拖了。” 他把电话挂了。 胃口被彻底破坏掉,我再面对着餐桌上的菜肴,已经没有送入嘴里的欲望,我潦草结束了这顿晚餐,洗了把脸再加了一件厚外套,就此匆匆出门。 约摸九点,我站到自己租住几年的房子门前,我深呼了一口气,伸手去拍门。 我拍了十来下,这里才慢悠悠传来周唯的声音,他就像咬着冰渣似的说:“门没锁,进来。” 听到他略带醉意的嗓音,我着实愣了愣,权衡了小片刻,我还是推门而进。 朝着我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周唯声线细浅说:“把门带上。” 我蹙起眉来,手倒是顺从拢着把门关上了。 缓缓走到他面前,我张嘴正要说话,周唯把抱着的大半瓶红酒顿在茶几上,他朝着对面沙发斜了斜,示意道:“你,坐到那里去。” 不喜他语气里强势的命令,我又是神使鬼差听从了他的哔哔。 我这头刚刚坐下,周唯那头就朝着我甩来两份文件,他喷着酒气:“给你十分钟,看完没问题,签完快滚。” 眉头深锁,我随手拿起一份翻了翻,不过扫几眼,我就疑问重重,我看向周唯:“为什么要给我房子和车子?” 又是捞起刚刚那半瓶酒,周唯豪爽的一个咕咚猛灌,他随意用手背抹掉嘴边的酒花,他面无表情:“分手费。所有跟过我的女人,我都不会在钱财上有所亏待,这是我的游戏规则。” 一个激灵,我忽然在心里面盘算丈量,这是距离婚礼后,第一次他这般声调缓和与我对话。 鼻子里莫名有酸意涌动,我径直把文件放下:“我不想要。我今晚过来,就是为了表个态,我同意离婚,越快越好….” “你别给老子废话!” 冷冷瞪我一眼,周唯冷不丁抡起那个酒瓶狠狠撞在茶几边缘上,被磕破的玻璃挡不住酒的蔓延,那些腥红的酒就此滴滴答答的把好大一片白色地毯渲染成艳红。 干脆的把酒瓶子松开,周唯拍了拍手,他直直勾住我:“刘多安,你没有必要在我面前多作清高,对于我来说,你也就是个裤子容易被脱掉的贱女人而已,你不要以为你不要钱,我就能对你刮目相看。像你这样的贱女人,不配被我放在心上。” 我躲在大衣里面的双手死死捏成拳头,我更是竭尽全力让自己保持着稳稳的状态,我主动与他视线交织在一起,我放缓语速:“你要把我放在心上,还是放在垃圾桶上,对我来说,无所谓。我还是那句话,婚我同意离,越快越好。但是有个事,我必须跟你澄清一下。” 拳头捏得更是发紧,我的指甲被压迫得快要穿破我的手掌心,我几乎是一字一顿的:“不管你从哪里听来的,是我伙同罗智中害死了你爸,这个不是事实。我刘多安,对天发誓,如果我真有做过这种缺德事,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爸的去世,我深表遗憾。但是我真的没有伙同任何人,加害过他!是我做过的事我会认,不是我的锅,我不背!” 174刘多安你可以耻笑我的! 死一般的沉寂持续了大约五分钟,周唯就像被什么狠狠蛰了一大口,他的身体从沙发上弹起来,他大半个身体朝我倾过来,他凶神恶煞红眼赤鼻瞪着我:“刘多安你他妈的不要提我爸!你不要用你这张破嘴提起我爸!你没有这个资格提起他!” 见他情绪激昂,我心里有些打鼓,我再想想自己现在与以往已经不同,自卫意识让我连忙站起来,我趔趄着绕到沙发后面。通过沙发的阻隔,我才稍有安全感。 眼看着周唯这个傻逼仍然是固执己见的认定我是谋害周天陆的帮凶,我心里那种想要尽快把自己摘干净的焦灼感越发浓郁,我忍不住继续辩白:“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永远做不出来!我….” 抓起另外一瓶酒重重撂在茶几上,随着玻璃砰砰破碎与酒水四射的交织声,周唯用带着玻璃刺儿的瓶柄子指着我,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冷静模样,就连他的眼眸里都没有情绪外泄,他突兀笑得诡异:“刘多安,你还要嘴硬是吧,可以。我给你机会说服我,那你好好告诉我,你是怎么透过茫茫人海,从几千万个企鹅号中,那么恰如其分的加上我,你又是怎么那么适逢其巧的在我爸服药自杀的那一晚,把我叫到你的面前,给我饰演那么一场精彩纷纶的大龙凤的!你说,你给我一个可以信服的理由!只要你有一丁点没说得让我满意,那,我们就一起去死吧。反正,我也愧对我九泉之下的爸,我正好带你去给他赔罪!我也要去请求他原谅,我好去为我当初被你鬼迷了心窍害他不可善终这个罪孽请求他原谅!” 就像是被人下了定身术,我整个人愕在那里,如同千斤重的无力感它席卷了我。 不管我如何辩驳,也不管我有多么含冤受屈,我都无法扭转改变一个可怕的事实,那就是我曾经歪打正着的让周唯,没有赶上见他爸最后一面。 面如灰白,我捻着手指抓住衣袂扯来拽去,好一会我很无力:“我加你是个意外,选择在那一晚叫你来我家,也是个意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巧合成这样,但它就真的是巧合。” 瞳孔紧缩,周唯眸中嘲弄连绵:“刘多安,你刚刚的气势呢?被狗啃了吗!你怎么不反驳我!你怎么不像以前那样牙尖嘴利罗列种种来反驳我?你怎么就不能提供强有力的证据啪啪打我的脸,让我为曾经冤枉你误会你留下悔恨的眼泪?你怎么就没有呢!” 我本来就不是那么脆弱的一个人,在深圳这几年以来我甚至无数次抗压能力强到吓肥我自己,可是此时此刻,我却是那么不堪一击,瞬间就分寸全失溃不成军。 鼻子里面有酸意连绵,我抿着嘴强忍着快要肆意崩腾的眼泪,我反盯着周唯:“我无法拿出强而有力的证据向你证明,我由始至终不曾参与害你父子天人两隔,那么周唯,你又能不能拿出证据来指证我做过这么伤天害理的事?如果你有,麻烦你拿出来,也好让我观摩观摩,我到底是得罪了何方神圣,让他不惜一切排除万难捏造出真实存在一般的所谓证据来污蔑我,给我泼脏水。只要你拿出来的东西足够说服我,那即使我没有做过,那我也认了,可以吧。” “你不要把我的套路,加几句煽情的话,砸回来给我。刘多安,我已经不吃你这一套了。” 眸中雾霭与嘲弄交织,周唯一脚跨过小小的四方茶几,他趴在我刚刚坐过的地方,他再以尖锐得闪烁着寒光的瓶柄子对着我:“刘多安,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人话。如果你实在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编造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来,你可以向我忏悔,只要你足够有诚意,只要你忏悔的心足够打动我,我可以考虑让你以后过得更舒服。” 若然说曾经周唯造出他与好几个女人关系混乱的雾障来刺激我,那让我深刻体会到被自己寄托厚望的亲密身边人背叛的可悲滋味,那么他伙同陈国全置我于囹圄,不过是让我品味人性的恶劣和多变、摧残我的肉体和削弱我的精神。但是,他这会儿那么坚定的认为我是罪犯,他那么坚信我有预谋的粉碎他的人生,这不仅仅是让我心寒,还让我绝望。 我终于明白对于他,我到底有多少的泥足深陷。 我也终于明白,我和他之间的下场,那么的不堪那么的不可善终。 猛的抽鼻子,我强忍着快要被委屈逼迫就范的眼泪,我直勾勾望着周唯,我还想把自己的语调起码控制在平稳的状态内,然而我一开腔声音就颤动不止:“周唯,你不觉得你这样,对我不公平吗?你说我有罪,那应该是由你来证明我有罪,而不是由我来自证清白。不管我们这个有罪没罪的话题,最终能不能达成共识,但是我能肯定的事是,我睁着眼睛在这世上走了二十多年,唯独在选男人这个事情上,眼睛瞎了。我选来选去,选了一个配不上我的男人。我现在一想到我曾经不管不顾不问前因不问后果的跳下水去捞你,我一想到自己那自以为帅气却愚蠢不已的身影,我就想耻笑耻笑一下我刘多安,我聪明了那么多,唯独糊涂了那一次。我把我的真心和诚意,最终托付给一个,没有给予我信任的狼心狗肺。” 眼睛里有闪烁溢出,周唯脸部的肌肉有轻微起伏,可是他很快恢复冷冽的刻板,他不屑的冷哼一声:“刘多安,我记性没差,你犯不着把你救过我的事时不时拉出来溜溜,对我进行道德和良心绑架。你的如意算盘拉倒崩了,我的心没那么软。你救过我,和你做过的缺德事,一码归一码。再有,我若不是看在那件事的份上,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可能胳膊大腿整整齐齐在我面前跟我飚狠话?你还可以继续活得风生水起意气风发?你都还没躺下,就开始做梦了。” 风生水起吗?意气风发吗? 手下意识放在自己的腹间,我死死拧住自己的衣服,我咬得唇边出血,才松开:“那我是不是得感激你的仁慈?我是不是得跪在地上对你磕头谢主隆恩?我是不是得感激你周唯,你没有动用你我无法想象得到的强势力量置我于死地,你只是把我灌醉丢给一个猥琐的男人任由他对我肆意凌辱?我是不是得感激你,没直接将我置于死地,你只是无所不用其极的给我的人生留下一个我永远无法磨灭掉的噩梦和污点?我是不是得感激你?” 越说越是激动,我抓住自己的衣服扯得哧嚓作响,我的嘴里继续疯狂输出着词汇:“我到目前为止仍然活着,我是不是得感谢你的不杀之恩。又或者那天在酒店我醒来,我就该精准划破自己的大动脉,我就该血溅三尺以死谢罪,我就该以我这条在你看来一文不值的贱命,到泉下找到你爸给他赔罪?还是我下去找他,我找他对质,到底是不是我害的他生无可恋,到底是不是我害的他,丧失了所有继续活着的勇气!我是不是要去问问他!” “我让你不要再提我爸!你为什么就不听!” 忽然就像被点燃的炸药库,周唯的情绪彻底崩炸爆破,他倏忽的身体朝前一扑,他直接越过沙发,毫无阻滞的撞在我的身上。 措不及防,我身体的重量又不及他,再加上他有惯力加持,更是毫不费劲把我撞跌倒地。 即使地下有软绵绵的地垫缓冲了些力道,开始这么急速摔下,我的后脑勺重重扣地,晕眩感顷刻侵蚀了我,让我暂时失语。 坐在我的肚子上,周唯的手扼住我的咽喉,他的手掌热得像烧得正旺的火炉,像是要将我烧融焚化了般,他的嗓音变得分外尖锐,就像刀尖刺入我的耳中:“刘多安,我让你不要提我爸不要提我爸,你怎么就那么不听话!我这段时间变着法子折磨你,你感到很委屈吗?你很难过吗?你有什么可委屈有什么可难过的!我爸已经走了,他已经结束了自己正值壮年的生命,他带着满腔的遗憾走了,而你还活着!但凡你还有些心肝,我烦请你不要再提他了!听着你的嘴里面提起他,我会更恨我自己!” 身体起了起,又重重顿回我的肚子上,周唯加重力道捏着我的脖子,他的声音提得更高:“我会痛恨我自己,当年我怎么就通过你的好友请求,当年我怎么就被鬼迷住了心窍与你谈天说地,当年我怎么就那么低挡不住你的挑逗与你互撩,当年我怎么就那么要命的和你见面,甚至迷恋上你!我更痛恨我自己,两年之后的重逢,我还是无法放下你这个怀抱着目的接近我的恶毒女人,我被你蒙在鼓里,我以为我终于有幸可以和你再续前缘,我以为我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终于找到可以携手一生的人,我以为你对我的种种好,都是出自真心!我以为这个,我以为那个,我当时从来就没有以为,你是那样蛇蝎心肠的女人!” 被个一百多斤的男人坐在身上,那些压迫感让我快要窒息,而周唯不偏不倚的坐在我肚子上,这让已经有些许显出孕肚的我更是难受万分。 护犊意识让我想要迫切改变这一现状,可是我的嘴巴张了几次,却是无法吐出哪怕一个字来,我只能凭着本能用双手不断扒着周唯的腰,妄图把他从我的身上赶下去。 然而,周唯或是认定我这是要攻击他,他红了眼,两手疾疾把我的手夹住,他再加重蛮力让我动弹不得,他瞪着我的双眸怒火万丈:“怎么,刘多安,被我说中了,你急眼了?你很得意吧?你很得意是不是!你故作深情地演戏,看着我一步步被你牵引着泥足深陷,你看着我沦陷在你制造出来的假象里面不能自拔,你很得意吧?我向你求婚的那一天,事后你有没有偷偷联系罗智中,你们藏着掖着捂着嘴笑我蠢?你可以笑我的!刘多安你可以耻笑我的!因为我很犯贱!我毫无原则我毫无底线!即使我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即使我无数次告诫我自己,我必须不能对你刘多安有任何心软,我必须像我对付任何我可以实力碾压的人那样,对你一击致命,可是我临下手之前,我总是办不到!那晚我让刘钢把你带到我爸的灵前,我的初步想法是折下你一只手来供奉我爸,可是我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后来,我再想出一个能让你永无翻身日的损招,我想狠狠心把你丢给陈国全,那样我也能彻底对你断了念想,可是原来我无法忍受任何一个男人染指你!我恨透了这样的我!我也恨透了不曾为我软下心来的你!” 声音越到后面越大,周唯眼睛里面的熊熊怒火,彻底燃烧了他的理智,周唯从我的身上下来,他转而弯腰抓住我的两只手臂,粗暴拖着我朝着卧室那边去。 后背不断与地面摩擦,时不时与过道上的小物件撞击磕碰带来的痛更是不断扼住我的咽喉,我更是发不出字来。 把我彻彻底底拖到卧室里,周唯松开手之后,压根没给我反应的时间,他把我打个拦腰抱起来,对着空气就是重重一抛。 他或是想要把我抛到床上,但他喝了些酒,情绪又处于崩塌的边缘,他一个手松,我整个人骨碌碌的掉在地板上。 我的肚子还不偏不倚的,狠狠撞到了床沿上。 突如其来的剧痛,从腹部迅速蔓延至全身,我浑身发抖,手手脚脚全像是被换成了棉花,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可是我真的太害怕,我再继续这样毫无招架力的被周唯吊打下去,我会护不住自己的孩子,我于是咬咬牙,抵着削骨剥皮般的痛想要爬起来。 也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我的双腿间,有一股涔涔欢畅的热流,它真正马不停蹄的崩腾出来。 我闻到了血的腥咸味。 再定睛一看,我身下那一摊血和水混合在一块的艳红刺目锥心。 175我很害怕 死死攥着床沿,我抵着让我抽筋不止的疼痛,我不断扯动着僵成一团的面目肌肉,拼尽全力挤出几个字来:“救….救….痛….孩子…救孩子…..” 我还想喊得更大声,好让周唯能从暴走中抽离出来,好让他大发慈悲暂时放下他对我滔天的憎恨,对我的孩子伸出援手。我很想很想等到自己彻底得到救援再合上眼睛,可是我无法抵挡那些痛带来的休克。 眼前一黑,我的意识就像是被关进一个封闭黑暗的匣子里不见天日,这人世间所有的纷纷扰扰残酷更迭,都暂时与我退避三舍,我得享短暂的平静。 可是那些弥足珍贵的宁静,它能够给到我的份额少而又少,我总有醒来的那一刻。 白晃晃刺目的灯散出来的光线与灿白的天花板相得益彰,狠狠撞入我的眼帘,再混合着耳朵里不断冲击着的各路杂声让我头痛欲裂,我迟钝了将近三分钟,才恍然回到这人间。 抬起扎挂着点滴管的手,看着有点滴与鲜血同时被灌入我的身体里,我的心顿时哆嗦不止,我再看着面前站着的戴着一个几乎把她所有脸都遮掉的女医生,我下意识抓住她的衣袖,我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我明明觉得我可以吐出话来告诉她我怀孕了,我绝对不能被输液那些消炎药和止痛药,可是我的耳朵可以捕捉到来自各方的杂声,我却无法触摸到任何属于我自己的声音。 可能是看出我想要说话却又说不出来,这个女医生俯过来些,她摸索着将被我拉乱的输液管子放了放,她说:“周太太,你的子宫受到重压有破裂出血的问题,已经止住血。为了防止再度出血和感染,这边要马上为你安排清理缝合手术,麻醉师马上就到位。你先生已经签字,要求全力保住大人。” 她说的每个字,圆圆扁扁的在我大脑里面逐一飘过,我明明仿佛第一时间能够知晓它们的真正意思,又好像迟钝到一无所知。 卯足劲,我不断下狠劲张嘴,我不断想要告知这个医生我怀孕的事实,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到,总之她轻声的安慰就像一串凌乱的葡萄,纷纷洒落砸在我身上,甜到发腻的同时又酸到发涩,熏得我眼泪直流。 强剂的麻醉药,似乎在我的身上失效,整个过程我能清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被残酷从我的身上剥离开去,切骨般的疼痛感覆盖掩埋了我,最终映在我眼帘里面明晃晃的白炽灯变得模糊,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不得再见,我沉入安眠的大海。 噩梦它就像是被截取放入复读机的片段,周而复始的向我散布着恐惧,悲伤被渲染得越发深刻,我抵挡不住这一波接一波的冲击刷洗,连滚带爬马不停蹄的从噩梦里抽离出来。 白晃晃的光线伙同刺鼻的消毒水味儿狼狈为奸,肆意穿戳着我脆弱的神经,我第一时间把手放在了腹部。 那里仍有胀鼓鼓的感觉,可是那种一接触就能察觉到的空荡感,它如同雷霆直接朝我劈头盖脑。 即使隔着厚厚的皮囊,我的心仍然被焚烧到焦黑,我一动也不想动,只管仰着脸看着天花板上长条的灯管。 死一般的寂静僵持不知过了多久,周唯的声音里面,明显有了些小心翼翼的沉稳:“刘多安,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温水?又或者,喝点汤?” 我置若罔顾。 或是因为他造就我从痛苦的鬼门关走了一遭,周唯他即使再继续认定我就是蛇蝎心肠毒害他家人的凶手,他仍然给予我暂时的耐心和慈悲,他对我的冷淡毫不介怀般继续说:“刘多安,你喝点汤好不好?就喝几口,还热乎的,喝几口暖暖。” 他的聒噪刺得我耳朵发疼,我很想叫他滚出去。 可是比如叫他滚出去,我更愿意把他当成透明的。 那种心如死灰的绝望,它满溢在我的骨骼各处再浮于我的皮囊表面,它使得我不愿再与面前这个曾经如同魔鬼般对我使用暴力致使我失去孩子的恶魔,有哪怕一句的交流。 那样,我会觉得对不起曾经盘踞在我的身体里,用跳动来与我感应互动,本来可以无恙安然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小生命。 更可悲的是,虽然周唯没有直接灌醉我那一晚与我过夜的人是他,可我早已经从他间接的暗喻里明了一切,那无疑于我可怜的孩儿,它逝于自己亲生父亲的拳脚暴力下,这让背负这等委屈的它,如何投胎进入下一世的轮回,它又如何可以再投胎来与我结缘,再做我的孩子! 咬着唇,我甚至屏住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沉默的梏桎困住一切,像周唯这么总爱随着自己的个性爱咋咋的的人,他终有绑手绑脚谨小慎言的一天,他的语气更软更是低声下气继续与我说:“刘多安,你出个声好不好,你这样不理我,我很害怕。” 害怕? 你周唯无所不能,天不怕地不怕的,你不一向拥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你总是那么轻而易举把一切困顿掌控在股掌之上,你又有什么可以害怕的。 真正害怕的人该是我啊,我曾经对你舍以生命,却换不来廉价的信任感。人性的劣根性,到底是朝我露出了狰狞的面目。我早该有这样的觉悟,可是我对着你,丧失了该有的警惕性,我今日的结局,才会那么可悲。 心里愁肠白结困窘横陈,难过的悲鸣响在心口绵延不绝,我的手摊开再握起来,里面的空荡荡使得我又松开去。 周唯仍然孜孜不倦的想要获得我的回应,他靠着愧疚堆砌起来的声音有种不顺畅的磕磕巴巴:“刘多安…..我……我不知道…..你怀孕了。我要是知道,我再怎么混蛋,也不能把你….我…..刘多安你要是不痛快,你打我,你打死我好了,你打我,你尽情打我行不行,你搭理我一个。你这样什么都不说,我很慌。” 吃力撑着身体,我侧了侧身,以后背对着他。 或是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我的抗拒,周唯总算暂时安静了下去。 可我并未因此变得好受起来,越是在无声的环境里,我的思维越是散得厉害,我越是容易走偏到死胡同里面,我一次又一次想起这短短的时间里,那个与我无缘的孩子跟我之间的种种勾连,痛楚它又铺天盖地的击垮我。 人心处在只有怨恨包裹的状态下,疲惫它就会殷勤踩上门来,我觉得很累很累,眼皮子又是开始打架。 在梦境里面沉浮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睁开双眸,当我看到一小护士正在动我手背上的滞留针头要给我输液,我直接把手抽回来,说:“你好,我要出院,麻烦你帮我跟医生说一声,让给我开个出院单来。” “这….” 那个小护士颇是为难,她看了周唯一眼,她再看回我:“周太太,不好意思,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没达到出院的要求,如你需要根据个人意愿进行转院,那需要你先生签一份自愿出院风险自担的证明就行。你可以先与你先生协商一下,等你们得出结论了,再摁服务铃找到我们。” 把这个皮球踢到周唯那里,小护士帮我调整好针水的滴速,她又帮着我把床头的升降板升起来一些,让我可以靠着半坐,她就出去了。 顷刻,这个密封的空间里又只剩下我和周唯两人。 又是僵持一阵,周唯突兀腾的一声站起来,他径直走到床头柜处,他拨弄着餐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说:“刘多安你不能一直不吃不喝,你得吃点东西。你先听话吃点,你不愿意跟我说话,回头我保证不发出一丁点声音来,我跟你保证。” 说话间,他捧着一碗汤到我面前来,他没有选择坐下来,他而是弓着身体,朝我倾斜过来:“来,我扶你坐正,你乖,喝几口算几口。” 我沉默着把脸扭到另外一边。 应该是把汤放回了桌面上,随着轻轻的一个顿响,周唯再次朝我俯身过来:“刘多安,我扶你坐正一些。” 咬着干涸得仿佛被放置了整个沙漠的唇,我还是没说话,只管用冷冷的眼神盯着他。 与我的目光对峙一阵,周唯已经快要伸到我身上的手尴尬悬空在那里小片刻,他有些讪讪然缩回去:“你怪我可以。但你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医生说….说你失血过多,得补充点营养。” 我抿着嘴角,更是以冷漠死死勾住他。 气氛越发紧绷,似乎有硝烟味涣散开来。 身体僵俯着半响,周唯总算离我远了些,他开启干枯发白的唇冲我说:“好,好,我不碰你。刘多安你别这个梗着脖子,这样难受,我不碰你,我绝对不碰你,你放松点,别那么紧张,这样不好。” 再是用充满着复杂的眼神看我几眼,周唯转身作势要走出门外。 但是他的脚跨空之际,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又折返回来,屹立在电视机旁边吊着胳膊,不知在做什么。 他不再妄图想要触碰我,我也懒得再去理会他到底想做什么,我再一次将他视作无物,自顾自目光涣散看着天花板,木然任由时间滴答前行。 我这样如同行尸走肉的状态又是一顿持续,直到病房的房门被匆匆忙忙推开,马小妍出现在我的面前。 不用想了,马小妍才没有千里眼更没有顺风耳,她不可能自己靠夜观天象就知道我躺在这里半死不活,她回到这里来,应该是刚刚周唯通知的她。 他或者是看我不愿搭理他了,找来马小妍当枪使。 就像旋风般冲过来凑到床边,马小妍来不及放下包包,她就瞅瞅挂着的点滴架,再看看我被点滴弄得鼓胀起来的手背,她这里摸摸那里摸摸,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 或者我此时此刻的状态实在是狼狈又实在是过于可悲,马小妍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刘姐,你没事吧,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 即使我一丁点说话的欲望也没有,可我还不至于失心疯到理智全无,能把全世界的人都迁怒个遍。 勉强撑开嘴,我干巴巴吐出几个字:“我没事。” 马小妍自然是不信,她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你的胳膊上都没肉了,还没事呢。刘姐,你吃点东西好不好?你这个时候得振作,得补充点能量,身体才能赶紧好起来。来,我喂你好不好?” 说着话,马小妍就想转身去端碗。 我抬起无力的手,几次试探终于抓住马小妍的衣角,我说:“小妍,你帮我去给医生说,让开个条子给我,我想出院…..” 马小妍顷刻握住我的手,她万分为难:“刘姐,你先不要想那么多,先好好调理好身体再说啊。你现在这样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出院的……” 就在这时,刚刚被马小妍虚掩着的门,又被推开了。 循着一阵冷冽的风,罗智中的脸浮现于我眼前。 或是看到我的眼里有疑惑,又大概是察觉到周唯朝她投来目光审视,马小妍喏喏轻声:“那…..就今天中午,罗总找你有点工作上的急事,他打你电话一直找不到人,就给我说让我能联系得上你的时候,给他说一声。我接到你住院的消息,就….就给罗总说了。” 大脑已经足够混乱,这个时候,我实在腾不出激情来理会罗智中找我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我咬着干瘪的唇瓣,把出院的希望寄托在罗智中的身上。 越过马小妍,我俯身朝着罗智中所处的方向,我乞求的语气:“老罗,你帮帮我好吗,我不想呆在这里,我不想呆在医院里面,你帮帮我出去。我以后会还你这份人情的。” 罗智中瞌了瞌眼睛,他的双眸里似乎有弄得化不开的迷雾锁住黑暗,他的脸崩得像一张刻板的纸,他面无表情回应着我:“你真想走?” 我多说几句话,还是觉得疲惫,即便如此,为了向罗智中表达我想要逃离的强烈决心,我还是死撑着点头:“我不想呆在这里,我想出院了,你帮我办个出院手续好吗。” 却是没有马上回答我,罗智中帖到床头上,他用手撩着墙上挂着的病历单。 寂静看了约摸五分钟,罗智中再开腔,语气里面已经徒然增添了几分戾气:“我可以带你走,但临带你走之前,我得做一件我认为我必须不能控制住自己的事。” 对着我说话的话音刚刚落下,他忽然像一头暴怒的狮子,罗智中箭步飞身扑向一直到他出现都没吱一句声的周唯身上,他抡起拳头来,又重重朝着周唯的脸上掼去:“我操你全家,你这个混球!像你这样的蠢货还是去死吧你!” 176你开玩笑也有个限度! 不可否认罗智中以前偶尔也会在我面前说一些很粗的荤话,但或者是这大半年以为,他一直在我面前走高冷的谦谦君子路线,所以他爆出这样的话,着实让我愣了愣。 待我从怔滞里回过神来,罗智中和周唯已经扭打成一团。 拳头砸在身上的混响,以及怒吼低喝杂合着灌到我的耳朵里震耳发聩,惹得我更是头痛欲裂,我见马小妍离战场有些近,我怕她被殃及,我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暗示她朝我这边过来些。 挪了几步,马小妍站稳脚跟,她很是无奈:“刘姐,你说我要不要上去拉个架?这打中要害,出大事怎么整啊?” 我朝着扭打的两人投去半寸余光,再转回来:“不要,你这个时候上前,会被误伤。随他们去。他们都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不要管他们了,就当没看见。” 怕是马小妍无法做到没心没肝的,她站在那里啥也不做会难受,我只能支开她:“小妍,我有些饿了,你能不能到楼下,帮我买碗白粥上来,忽然想喝白粥。” 略有迟疑,马小妍还是点头出去了。 其实我哪里有一丝半缕吃喝的欲望,支走了马小妍,我把被子拽上来一些,想要合上眼睛把外界一切纷扰彻底阻隔,但是越来越烈的战况,它正在离我不远处如火如荼,并且有硝烟不断迸溅到我这边来。 那越来越重的拳砸闷响,终是吸引了我再次投入余光,只见此时周唯已经完全放弃抵抗似的,他就像一摊烂泥匍匐仰卧在地面上,任由罗智中把他磨圆搓扁。 罗智中,他拳拳到肉却还不过瘾般,他冲着周唯就是一顿骂:“你怎么不反抗?你怎么不还手了?周唯你不是很牛逼吗?你下手打刘多安的时候,不是很牛逼吗?你打女人的时候那么牛逼,怎么轮到跟我打,就开始装孙子了?!” 我也不知道罗智中是凭着什么线索推测出,周唯对我动了手,这时我的状态更不会多分心出来揣摩这一切,我仍然像个局外人冷冷目视着这一切。 依然不抵挡,周唯不管被罗智中如何狠揍,他愣是没吱一声,他的脸却是因为忍耐着痛快,变得痉挛抽搐,狰狞得让我感到陌生。 而周唯越是消极以对,罗智中就越激动,他挥着的拳,几次打偏落在地板上,砸得地板砰砰作响,罗智中应该也痛,但他不哼声,他继续声如洪钟:“如果我知道刘多安那个傻逼,她这么睁眼瞎,挑了你这么个不是男人的玩意,我当初就不会利索放过她!你算个什么玩意!刘多安跟着老子几年,老子连她的手指头都不舍得碰一下,老子他妈的宝贝的人,到你手里就是抹布了是吧,你想咋弄咋弄是吧?周天陆再不济,他也知道对女人好,你他妈的是他的种,你怎么就没学到他这一套!妈的都什么玩意!你他妈的都什么玩意!” 可能是因为罗智中提到了他爸,周唯滞了滞,他终是用手把罗智中拨到一边,他坐起身来,瞪着罗智中:“你不要提我爸的名字!” 趔趄着身体,罗智中一屁股顿坐而下,他抬起眼帘直视着周唯:“你可以认为,是我设计了阴谋,害得周天陆英年早逝,毕竟我与他血海深仇,我有作案的动机。但你看看刘多安!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她!” 侧身,罗智中用手指向我:“你看看那个傻逼女人,她哪一点长得像那么恶毒无下限的样子?你看看她,你看看她哪一点,像会干出杀人越货这种事的人?你是看她时常嚣张时常不可一世,你就觉得她内子里多牛叉是不是?老子告诉你,就这个蠢货女人,老子当初因为她叫多安找到她,老子直接给她扔了一百万说随便她花,她当时捂着那张银行卡瑟瑟发抖,后来老子让她花几千块去买件裙子,她傻逼逼的抱着裙子哭一路,就她这么个没胆的女人,你让她去谋人性命,你开玩笑也有个限度!就她这么个土包子,她为了那一百万,时不时被我骂成狗,她还是敢怒不敢言,一直没脸没皮遵从我当初跟她约定好的那样,被我呼来喝去的,她那时候就跟一只掉毛的小老鼠似的,她哪里敢忤逆过我什么。” “她跟在我身边,一跟几年,一直都像只温顺的绵羊,直到她碰到你这个眼瞎的混蛋,她这才开始把自己当个人,她这才开始有自己的自主意识,她开始想要摆脱我!可是曾经对于她来说,我是她不可抗衡的男人,她那时候生怕我找你茬,她只得再一次把她的自尊亲手交给我,让我践踏在脚下。后来前阵子,她与你久别重逢,像她这么爱钱的女人,像她这么视钱财如命的女人,她宁愿倾其所有,也要从我这里脱离开去!” 顿了顿,罗智中声音更是穿云裂石般:“算了,我不想再跟你诸多废话!我不会再让你伤害到那个傻逼玩意!” 腾一声站起来,罗智中跺了跺脚,他随手捋了捋自己乱糟糟的衣服,他站回到我面前:“刘多安,我先说后不乱,我没法帮你办理出院,但可以帮你转院。继续呆在这里,或者转院,二选一,你选。” 我涣散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不想在这里。” “ok,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罗智中用手搓了搓挂彩的下巴:“我先去安排,很快就好。” 循着最后的话尾音,一向执行力不错的罗智中迅速出了门。 他前脚一个走开,周唯后脚爬站起来,以不知名的情绪看了看我,周唯也走了。 转眼,病房变得空荡起来。 我不知道那两个男人在外面是不是又发生冲突,总之约摸五分钟后,周唯折返回来,他用手拨了拨被淤青盖住的眼睑,他盯着我看了好一阵,他语气匆忙:“对不起。” 本来,我已经麻木到可以完全隔离眼泪的拜访,但是这时我却因为他这么简单一句话,差点湿了眼眶。 我并未是被他触动。 他这一声对不起太轻太轻,轻到无法触摸到我的心,无法驱散我心底的怨恨和阴霾,更无法抹去他赐给往后余生的种种噩梦。 我更认为,他这个轻若鸿毛的致歉,是对我这段时间所遭受到的折磨最重的藐视。于是,他所有曾经对我的好和柔情蜜意,再到他后面对我的践踏和摧残,都会成为我犯贱的烙印,这个疤痕它会在以后的日子里面丑陋着横行着,会一次又一次将我带回地狱。 他这一声对不起,是对我说的,还是对没有机会面世的孩子说的?还有他这一声对不起,有没有净化升华的神力,让我可怜的孩子在阴冷冰寒的黄泉路,可以少一些跌跌撞撞的孤独,可以走得更为顺畅一些? 咬住唇,我心如灰烬,燃不起怼他的斗志和激情,我最终以沉默在他这里放我自己生天。 似乎在等,等不到该有的回应之后,周唯更是步履匆忙,他一转眼消失在我的眼前,就像他不曾来过一样。 可能是因为没有周唯的干涉阻挠,也或者是罗智中的办事能力实在牢靠,马小妍刚刚把粥带回来,罗智中就拿着医院开的条子过来,他还带了两个小护士过来,一举把我挪到了运转推车上,最后把我直接送到车上。 我没有想到,罗智中最终没有践行他的话,他并不是给我转院,他是直接把我弄到了产后护理中心来,还把我入住到vip豪华总统间,这里还专门配备了两个温柔得让我无法反抗的医护人员。 无法一时从这顿打击里面快速抽身,我只管麻木被动接受这种际遇,不哭不闹,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我就像一条咸鱼那般只管躺在床上昏天暗地睡个不断,醒来我也不愿四处走动,就坐在床上让护工把窗帘拉开,我看着外面被冬天萧条掉的大树,时间也不算是熬得太艰难。 我在这里呆了三天,马小妍把我的手机给我送了过来,她抓住我的手,说了很多软话来安慰我,我对着她笑得勉强,她一走,我的脸又暗得仿佛用久的黑板。 白天睡多了,我晚上会失眠,躲开了医护人员的巡视之后,我困在被窝里面用手机上网,我上那些妈妈论坛,看那些孕育圈,我翻着那些陌生人孕育孩子过程中的喜怒哀乐,再用手摁着自己的腹部,一摁就是几个小时,直到手麻痹才垂下。 时间又过去三天。 这天是星期天。 可能是闲的,罗智中过来了。 很恶俗,他带了一个果篮过来,他还当着我的面,把果篮拆了,然后他拿了个苹果问我吃不吃,我说我不吃,他就让我赶紧吃饭。 被他盯着,我不想多费唇舌说我不想吃巴拉巴拉一堆,我就此勉强往嘴里面塞米饭,以求维持自己这条半生不死的小命,这时我安静了许多天的手机响起来,那清脆的铃声打破我的宁静,将我拽回了残酷的现实。 可是我不知道这个电话有那么大的魔力。 我接了起来。 那头,是一个年轻亲和的女声:“你好,请问你是刘多安刘小姐吗?” 我这个时候还庆幸这个电话适时打来,让我有借口可以暂停吃饭,我很配合的:“我就是。” “哦,刘小姐你好。” 这个女声更是温和:“我是医院这边的护士,刘小姐你上个礼拜,在我们医院这边做了唐筛检查,你的产检结果单出来了,麻烦刘小姐你三天内过来拿一下,不然压太久,后面不好找到。” 就像是被什么狠狠击穿心脏,痛从内到外不断蔓延,我平静万分:“谢谢你。请问你可以帮我先看看这份检查单的结果是怎么样吗?麻烦你了。” 大概是这会儿不忙,有时间搭理我,这个护士说:“额,你等等哈,我看看…..额,刘小姐,你的唐筛检查结果显示是低风险,你的宝宝通过了这项检查,正在健康成长,恭喜你。” 手顿时无力,我的手机下滑到耳垂处,我把它捞回来,我用冷静得让自己感到害怕:“谢谢你,但是这个检查报告,我不去拿了,我的宝宝,它已经没有了。” 挂掉电话,我对上罗智中询问的眼神,我咧开嘴朝他笑了笑,然后我整个人趴到餐桌上,先是小声呜咽,后面我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越哭越大声,越哭越是撕心裂肺,源源不断的眼泪就像海水倒灌,落在我的裤管里浸透到我的大腿上,冷得我牙关打颤,我死死咬住牙却一事无补,就连我的身体也被传染了魔怔,我整个人抖得厉害。 我正哭得天崩地裂,罗智中的手,几番试探着最后还是小心翼翼落在我的肩膀上,他安慰人的词汇贫瘠得很:“刘多安,别太难过了。” 我憋得足够久,那些发酵得足够浓郁的情绪一旦被释放出来,就没有那么容易再被塞回去,我扬起脸来看着罗智中,我的眼泪仍然蔓过脸颊,我说:“做不到不难过啊,我难受啊。老罗我很恨我自己啊,如果那一晚,我不那么爽快赴周唯的约,我不去见他,现在我的孩子还好端端的在我的肚子里啊。你知道吗,他都会动了,他就跟条小虾子似的在我肚子里面吹泡泡,他经常是白天睡懒觉,晚上动得很欢很欢,我要把手放在他动的地方,还有点鼓鼓的,我好几次觉得他离我很近很近,但现在我不知道他跑去哪里了。我都不知道他跑去哪里了,老罗我该怎么办,我的孩子,我不知道他跑去哪里了,都是我害的啊,都是我的害的。都是我害的他。怪我,全都怪我。这全都怪我,怪我没有保护好他啊,我怪不得别人,这些都怪我。我不称职,这一切都是我活该,只是苦了我的宝宝,他还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就又要奔赴冷冰冰的黄泉路。他还没享到一丁点的爱,就不见了。我以后该怎么办,我以后能怎么办了。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样了。” 拍在我肩膀上的手力道重了又重,罗智中待我激动的情绪平复许多,才缓缓说:“你不是孤单的一个人,你还有我。” 抑或怕引起误会,罗智中连忙又添几句:“我们是合作伙伴,我会帮你的,我不会让害你这样的人好过!” 若然说罗智中这前半截的话,有泾渭分明的克制,那么他后面一句又是突兀的多了暴戾,这把沉湎在痛苦深渊的我暂时打捞了起来,我回想罗智中那天与周唯动了拳脚,我深怕他再为我与周唯动手,那我欠下他的人情,会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我仰起脸来,我用手潦草扒掉满颊泪痕,我再强行抑制着不让自己的眼眶冒出热泪,我说:“老罗,谢谢你这一段时间对我的帮忙。但是我这个事,你不要再管了。你有你的忙碌,不要拿我这点琐事来浪费你时间。” “我本人,不认为这是浪费时间。还有刘多安,我需要纠正你一个想法。” 罗智中漫不经心收回手去:“我对周唯那个小子动手,很大程度上不是我要为你义愤填膺,我只不过是看不惯对女人使用暴力的孬种罢了。我打他的时候,我想象着我正在狠揍罗开,我想象着我是在为我妈讨公道。与其说我是为了帮你,还不如说是,我看不得这种现象,我也从中获得畅快的好处。你没有必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哪怕当初我处在麻木行尸的状态下,我的智商也还不至于低到需要回炉重造,罗智中对着周唯大打出手时的情景历历在目,他说的每一句话,我没有刻意记得,但因为那些足够引起我共鸣,都深刻镶嵌在我的脑海里,我也因为罗智中这顿为我辩白,心里面更是横生出难过的脉络来。 我曾经与罗智中站到对立面,他也种种表露出对我不爽瞧不上我的样子,但是到头来,是瞧不上我的他,给予了我最完整的信任和怜悯。 有对比才有伤害,想想我与周唯,由始至终没有利益交织,只有诚心以对,他给到我的东西只有冷冰冰的折磨,以及往后余生或者永远无法挥去的寒。 内心凌乱成一片荒凉,我敛眉淡声说:“不能说是周唯他动手打我。我们是推搡僵持不下,才会这样。你不要再与他冲突了。我也不想再提他。” 略有迟滞,罗智中冷哼一声:“蠢!” 我一时语梗,垂下肩膀好一阵:“老罗,我想出去了,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你看….” “看什么看?你想让我看什么看?。” 罗智中往后退了半步,说:“你要出去也可以。你住这里,我垫付了十万块,你要能翻五十倍给我五百万,我随便你爱咋咋的,你要给不起这个钱,就给我老老实实搁这里,别想有的没有的,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够一个月,知道吧。” 可能是看我现在半死不活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罗智中多少起了同情心,他话到最后语气温和了不少,可我这个人不太识抬举,我继续在这个问题死磕:“老罗,我真心不愿呆这里。五百万我肯定没有,十万块的话,我这几个月努力点干活,争取下个季度发绩效的时候给你凑齐活,就麻烦你再帮我一趟….” “你是我的谁,凭什么我要帮你!” 就是个活脱脱的矛盾体,明明刚刚还铁板钉钉说他会帮我,没扯几句罗智中就反了嘴,他揶揄完我,他也不知是想转移话题,还是实在没耐心跟我哔哔,他冷不丁跳跃说:“刘多安,其实我今天过来,是受人之托,带个东西过来给你。” 177可能今天这婚没法离 受了罗智中的恩果,我纵然依旧心如刀割痛入骨髓,不愿多分心去揣测是哪个大神能请得动罗智中帮忙带东西给我,我还是勉强附和:“什么?” 罗智中却是煞有其事,他挺认真把他带过来的公文包掏了掏,不一会掏出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件来,他递给我:“你过目过目,你没异议的话,签了字就行,后面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再帮你回递。” 不过扫了一眼,我就难以自控的脸色发白:“这份离婚协议书,怎么到你的手上了。” 魁梧的臂膀稍稍一动,罗智中淡淡昨声:“昨天,他来找我,想让我将这个拿给你签字。作为回报,我可以翻阅这份协议书的详细内容。刚好我闲着无聊,也想八卦一下他从这段婚姻里面,能给到你什么,我就同意了。整个事情,就这样。” 周唯的所作所为,已经激不起我内心的涟漪,得悉了事情原委后,我脸色变回淡漠,我直接用手拂过文件,说:“这个东西,我不会签。老罗你拿走。” 浑身就没能藏得住掖得住损话的细胞,罗智中斜我一眼,毫不客气道:“你怎么那么蠢,你跟着他,吃的亏还不够多?” 我蹙眉:“婚,我肯定会离,至于他那些东西,我不稀罕。” “我知道你是要离婚,我骂的就是你的死脑筋!” 罗智中骂起人来,字正腔圆气势足得很,他继续说:“他这份协议书里,新增了一项明细,写着将南山半岛城邦的住宅割给你。刘多安你知道现在那边的房价是多少么?你不想住,闭着眼睛把它挂掉网上白菜价卖掉,也能轻轻松松收入一千万。有了这笔钱,你以后就可以少干点多休息,生活要多滋润有多滋润,你死脑筋清高个屁!你不要觉得你不拿他这些东西,你就多牛逼,那样只会显得你蠢,没脑子!你说你图个人,发现那人狼心狗肺要不得了,你不改为图钱,你不是蠢那是什么?” 硌着唇咬牙,我努力舒展来眉间的皱褶,我看着罗智中:“老罗你觉得,周唯他对我那么大手笔,千万豪宅说砸就给我砸过来,是他本来就对女人大方,还是他愧疚使然?他内疚我多多少少因为他的缘故失去孩子,他又或者愧疚他冤枉我,所以打算付出巨额代价来弥补?是不是他砸了这笔钱,被他挖下的坑就会被掩埋,被他烙下的印子就会消失不见?是不是他砸了这笔钱,我失去的孩子就会回来?这是一个伪命题。不管他之后做什么,曾经发生过的事,永远都不可能被磨灭。我当初与他一起,是图人。现在我也知道了,我眼瞎得图了一场空,既然如此,那我就该接受教训接受我眼瞎的下场,我就该遵循自己的内心,与他分得清清楚楚。” 呼着换了一口气,我声音放轻些许:“再则,如果我选择拿了他这些东西,那我是不是得看在他支付了那么多物质的份上,选择忽略他曾经在我的人生里面划下的恶?我不可能那么容易遗忘掉。我也不会干脆拿走这一份钱,让他得到解脱。我就想让他沉湎在愧疚里面,即使那一份愧疚很短暂,短暂到不过短短几天,他就仿佛劫后余生般可以安排主宰一切,但该他受的煎熬和良心谴责,我不愿他可以抵消一秒,哪怕是一秒。所以,老罗你说我蠢,我蠢就蠢了,没差。毕竟都蠢了几年,再蠢一阵子没差。等过了这阵子,我以后,要完完全全为我自己活着。情字种种,都是劫难。人无情一些,可能会活得更爽。” 皱起来的眉头,差点能把他的眉峰给挤垮,罗智中若有所思一阵,他不咸不淡揶揄着:“你的境界真高,我自愧不如。毕竟在我的字典里面,有钱不赚是傻逼。行,这是你的私事,我作为局外人,说得也够多了,你随心就好。” 还真是个暴脾气,说着话,罗智中直接把那份文件横腰一撕,他三两下就将它们变成纸碎,他很是干脆踩起垃圾桶的盖子,一股脑扔了进去。 拍了拍手,罗智中瞥我一眼:“你还要不要再哭一哭?不想再哭的话,把饭吃完。都是花钱买来的,别浪费。” 又不等我回应,罗智中嘴巴继续溜:“冷了。这个别吃了,等等我让送一份热的过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要跟他对着干,还是想跟自己的身体对着干,抑或是我压根就是没心肝的一切瞎胡闹,我抓起勺子就是往自己嘴里面塞下一大口冷冰冰的小米粥,我一个咕咚吞下,话题归到原位:“我想要离开这里。不想呆了。” 罗智中瞪我一眼:“我们刚刚不是已经达成一致了?你就一直呆这里,直到那十万块钱耗光。我就不再说什么让你这个穷鬼拿五百万这种破皮话了,你本来可以有这个钱,但你道德高尚,所以没有了,你现在还是个穷鬼,穷鬼就别诸多要求。” 放下勺子,我垂下脸去,一张嘴我就鼻子发酸:“我真不想呆这里。这个月子中心,很好,一切都很好,医护人员很热心很温和,饭菜很多变很贴心,唯一不好的是,我哪怕只是开半个窗,也能时不时听到孩子的哭闹声。我很羡慕,然后又会懊恼,会悔恨,我待在这里,每天都是煎熬。不想呆了。真的不想呆了,我想放过我自己,我想让自己舒服一点,我只是想自私一点。” 并未第一时间接我话茬,罗智中大约沉默了将近五分钟,他悠悠然:“哦。” 然后,他直接走了。 他拍起来的门磕在门沿上,闷响灌耳让我直皱眉。 完完全全被罗智中整得快要郁闷死,我把那些饭菜拨到一旁,又裹着被子蜷缩成一团,我的饭后余兴节目又是思维涣散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不想大约十分钟后,罗智中带着个医师回来了。 他有些生硬的口吻:“我找个人给你看看,医生要说你可以滚了,那你就可以滚了,她要说不行,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别再那么多幺蛾子,我脾气不好,别把我惹着急,我骂你,你又不高兴。” 还搞酷哥那一套,说完这话罗智中还是没给我这等屁民机会与他对话,他立马回避了出去。 而我实在太想逃离这个让我压抑的地方,我配合着医生帮我检查的时候,我就差要胸口碎大石给她看看证明我身体复原了,但这个医生根本就不吃我这套,她啥啥都要盘到位。 所幸,她最后裁定我算是长得不错,她叮嘱我出去之后先别碰凉水别提重物,就这么嘚嘚嘚的交代完,她就帮我写了个检查报告。 拿着这么权威的玩意儿,罗智中也不好说啥,他当即就喊了马小妍过来帮着我收拾东西。 临出门时,罗智中让马小妍支在我身边给我借力,他一个人左右手大包小包的就跟难分没区别,他把我们载到我家楼下,把东西给我提上门码得妥妥当当的,他又口头给我准了一个星期的病假,这才走人。 晚饭,是马小妍弄的。她本来有意想留下来照顾我,但她耐不住我的坚决拒绝,吃完饭洗了碗,就走了。 披了一身大衣,我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翻来覆去换频道,一直熬到凌晨两点,我才放下遥控器,任由那些频道没了信号,变成蓝盈盈的界面折射着寒光。 我又掏出手机来。 摸着手机的按键好一阵,我划开锁屏,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慢慢敲打周唯的手机号,我给他分了条短信:“上午有没有空,去领下离婚证。” 秒回我,他说:“有,你想几点去。” 我握着手机的手颤抖了起来,那个亮堂堂的屏幕似乎也变得有些模糊,我迟缓一阵才再次打字:“八点。在门口集合。” 这一次,我在凌晨四点出头才等来他的回应:“好,我会准时。” 盯着这么程式化到没有半点情绪的简单几字,我去翻了前阵子拍的两寸照片出来,再把身份证户口本的凑堆塞进包里,然后就一直睁着眼睛到天亮。 六点多,我起身来找了身素白的衣服换上,再给自己的脸上堆上几层厚厚的粉底,我以为我收拾一下起码能见人吧,但透过镜子我还是看到了一片焉巴巴的萝卜干片,没有一丁点水分与鲜活,化了妆看起来也很要命,我索性又把那些脂粉气洗得一干二净。 这样折腾,时间过得飞快,我抵达民政局已经是八点十来分的光景。 周唯已经等在那里,他靠着民政局侧面的一棵树上,手里夹着烟,烟雾袅袅的在他面前渲染成一片。 我走到他面前,没说话。 倒是周唯,他直接用手掐熄手中烟,他侧身把它挤到旁边的垃圾桶里,再打破沉默的梏桎:“来了?” 我脸部表情僵硬,这影响了我说话的技能,我扯着嘴角小片刻才搭上腔:“离婚协议书我没签。” “签不签无所谓。” 肩膀抖了抖,周唯把他身上的外套袖子别了别,他朝着我扫来窥探的几分目光:“那么冷的天,你就穿这么点,是没衣服穿了?” 不想去分析他这话,到底是几个意思,我还是不愿接他话茬,冷淡道:“进去吧。” 搓了搓手,周唯便不再看我:“好,进去。” 时候还早,又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大厅里面格外冷清,不多时我们就领到协议备案表格。 埋着头,我齐刷刷不一会就填好了基本信息,但里面有些填项需要与周唯一致,不得已,我只能指着表格问他:“这一项,填什么?” 抬起头来,周唯眸色含糊:“我也不清楚。不然我先上网查一查,你等等。” 说完,还真的掏出手机来,当着我的面刷起网页来。 看着他愣是把这么正儿八经的严肃事,搞得那么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内心波涛汹涌,有一股霸道的浪潮不断击杀上来,在我的耳边念叨叨刘多安啊刘多安,这就是你挑来选去认定的男人,呵呵。 我正在怔滞,周唯把手机收起来,他冲着我咧开嘴:“你刚刚问的那个,看网友的经验攻略,说是可以空着不填。” 不动声色,我面无表情:“好。” 再次埋脸,我正准备签下自己的名字,周唯忽然咋咋呼呼的啊了声,他冷不丁的说:“刘多安,可能今天这婚没法离,我忘记带户口本了。” 我盯着他看了约两分钟,说:“我可以在这里等你,你去拿。” 面上看不出情绪,周唯语气里声调很平:“我开玩笑的,其实我带了。” “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 冷冷应他一句,我写下自己的名字,径直朝一号窗口走去。 我快要抵达时,周唯追了上来,他还真的是闲人事多,他说:“不要在这里,我们到里面去,去六号。” 我耐着性子:“一号和六号,又有何区别?” “六号意头好,六六大顺,希望咱们离了,都能顺顺利利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样不挺好。” 鬼知道他有哪门子好笑的,周唯咧开嘴,他的嘴角勾起来弯了两个整齐的弧度,他继续说:“就是为了博个彩头,去六号窗口吧。” 六号窗口,再最里面,穿过大厅之后,还要走长长的一个甬道才到。 一前一后,我与周唯脚高脚低,我们踏出来的脚步声串联在一块,显得参差不齐,落在耳中灼得一阵滚烫,我撑不住,越走越快了。 跟电视里面不一样,这里的工作人员才不会东劝西劝的不要离啥啥的,他就循例问过我们有没有小孩财产分割有没有异议之类的,得到确定答复,他很快就把结婚证收了回去。 揣着薄薄的离婚证本本儿出来,我与其说如释重负,还不如说是尘埃落定之后的无力感。 为了这一份解脱,我付出的逶迤和代价太大,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开心。 穿过慢慢变得热闹起来的大厅,我快步走了出去。 凑热闹应景吧,已经晴了大半个月的天黑压压一片,不断压榨着那些光线,我自觉压抑,禁不住更是加快步伐。 出了大门,就该是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周唯却是凑了上来:“你车停在哪里?” 我看都不看他:“你还有事?” 178但这事实,你永远改变不了 “没有了。” 周唯两手一摊:“就随口问问,客套话,调节气氛用的,你听听就算,不必较真。” 按捺住想要抬手给他呼个大耳光子的冲动,我不再搭他话茬,只管往前走得飞快。 谁知道,周唯仍然是亦步亦趋,他一直跟着我到了我车边边上,他临到我要开车门之际,说:“刘多安,你赶时间不,不然一块吃个散伙饭?” 我皱起眉头:“特别赶,你别挡着我开车门。” 拖着长长的话音噢了一声,周唯却是慨然不动的,他仍然杵在那里使得我开车门受阻,他嘴巴张了张,他语气里面捻着酝酿的气息:“刘多安,我想我有必要再庄重给你道个歉,对不起。” 胸口里,蓦然腾升起熊熊烈火,澎湃燃烧熏出来的烟雾就像獠牙般咬着我的心极尽撕扯,我特别想要不管不顾扑上去厮打他往死里骂他,所幸我还有木然的理智把我的冲动强行压制在身体里面,而我最终没有变成歇斯底里的疯婆子。 一切早已经面目全非,再作难又有何用。 我已经承认过自己的眼瞎,也该平静咽下自己酿造的苦果。 嘴角浮起轻笑,我还嫌弃它笑的幅度不够大似的用手掰开一些,我看向他:“你庄重也好,儿戏也罢,我通通不接受你的道歉。你欠我的,不管你是一个星期或是一个月后,就忘得干干净净,但你这辈子,都欠着我。即使你遗忘很快,但这事实,你永远改变不了。” 曾经巧舌如簧时常用他的能说会道把我侃得心花怒放的男人,他终于有什么梗在咽喉谈吐不畅的今天,周唯蹙起眉头,他喉结动了几次三番,才勉强应答:“我知道,我欠你的还不清。” 停了停,他又说:“那个,半岛城邦那个房子,你现在不要过户也行,我会空着,以后你想要,可以随时找我来拿。还有福田那个,也是归你的,我以后都不会再去,你想住想租都行,还是那句话,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你一句话,我义不容辞。” 我也不知道在我与周唯这段故事的最后,我最想从他的嘴里面听到什么,但毫无疑问的是,我永远永远不愿听到的,就是这么赤裸裸冷冰冰的利益交付。 笑在脸上越演越烈,我弯着眉看他:“你还是留着罢,你把这些都留着,你的疑心病很重很重了,说不定哪天会发展成精神分裂,那个病治起来花销大,你还是把这些留着以后好打算。” 给他掼完这些狠话,我的心并未因此好受多少,可至少在表面上,我似乎获得了短暂的解脱,我再凛然横他一眼:“周先生,你挡着我的车了,麻烦你借过一下。” 还是像一座山丘似的,周唯稳稳扎根在原地,他长长吁出一口气,他的声音有些底气不足的发虚:“刘多安,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对你实施实质的伤害。” “你没有想过,和你到底有没有做,是两码子事…..” 我说完这句,忽然觉得自己跟他废话太多了。 顿住调,我止住声,只管鼓着眼睛横着他:“麻烦你借过。” 沉默僵持了将近一分钟,周唯终是挪开身体,他闪到一旁:“我还是那句话,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找我。” 呵呵,真的是个活雷锋啊。 但是我只祈求我往后,可以运气爆棚远离你这种人。 腹诽暗暗连绵成线,扯着心肝酥脆欲裂,我抿着嘴寂静开门坐进车内,又疾疾扣上车门。 开着车倒出来,我前阵子被擦得铮亮的后视镜很容易把周唯映入我的眼帘,他一直站在原地,风把他的衣摆吹起来。我忽然轻而易举想到我与他第一次见面的秋天,那天秋风瑟瑟啊,桂庙那边寥寥落落的几棵树,叶子都快清光了,只剩下零单几片时不时的散着存在感,我与他从奶茶店里面走出来,我们各怀鬼胎去酒店的途中,我走在离他几步路远的后面,秋风伴着落叶也是这样把他的衣摆吹得凌乱,他颀长的影子拉在地上瘦长瘦长的,这样更映衬得他的伟岸,我清晰记得我那时候心跳得很快很快。 我大抵就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把脚干脆利落的戳进了泥潭,我或者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带起了满脚的泥泞。 而我和他有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开始,这也正好呼应我与他有这么一个不可善终的下场。 人总得往前走的啊,得经历过匍匐的煎熬,以及深夜里孤独的痛苦,还有珍贵被从身体剥离开去的残酷,才能懂得有些人,他的出现只不过是为了教会我爱情难能。 我把油门越踩越猛,我的车速也越来越快,我就这样马不停蹄的越离他越远,到最后,周唯的脸在我的后视镜里面模糊,再到彻底消失。 我刚刚把车停好回到大厅,门还没来得及拍上,阴沉沉造势了一个早上的天,终于哗啦啦的下起了漫天大雨。 我把这个当成老天对我初次的庇护和仁慈。 这漫漫暴雨,也让我有强而有力的理由把自己彻底藏身在家里,我日夜颠倒的睡,间隙醒来,我不断的灌自己喝水,实在熬不住了,再胡乱点一顿外卖度日。 这几天,我就像是经历了几年。 直到,这天晚上我做了一个特别离奇的梦。 在梦里,有个小男孩坐在秋千上,他抖着两条腿非得让我帮他摇秋千,我摇得手要发麻,他终于回头望我,他说妈妈你不能这样下去了,你得撑着,哪天再有缘分我才能回来与你重聚。 一个丁点大的小婴孩,说着那么老成的话,我却一点也不害怕,我愿意相信这不是我臆想过度下透过梦境来映射自己的渴望,我更愿意相信这是冥冥中生命自有的微妙安排。 梦醒时分,我想我该要振作了。 然后在假期满后的第一天,我早早爬起来,煮了两个鸡蛋剥掉壳对着自己肿泡的眼睛几圈,我再一层一层的给自己填上画皮。 感谢这个世界上还有化妆品,即使它们无法让我立马恢复以前的爽脆,但至少它们会把我这段时间被生活沉积起来的折磨压掉大半,我再不济,看起来也不过是没怎么休息好而已。 再往死白死白的唇上涂点儿口红,嗯,看起来,好像我又活过来了。 我觉得我这样振作的姿态还不错的,直到我在电梯口不慎遇到罗智中。 漫不经心的对我投之一瞥,罗智中难得没话找话与我客套:“哟,来上班了?” 我勉强笑:“那可不是,还欠着你十万块,总得想办法搞点钱,早日还上。” “你不想笑就别笑,我没拿枪指着非要让你笑,再说你又不是欢场卖笑的,少笑点要不得你的命。” 还真是势要到处散播不开心了,罗智中朝着我定了定睛,他更是把损人进行到底:“怎么,你怎么去唱大戏?涂那么艳的唇彩出来吓人。” 反正我是觉得跟直男掰口红的颜色,那简直就是自行找虐,我也没有想要给罗智中科普的激情,我更是笑得牵强:“涂着玩儿的。” 罗智中眼中有淡淡闪烁,他倒是换了话题:“既然你能来上班了,就把手机开开,别整天动不动就关机,客户要找你找不到,麻烦就会跑到我这里来,我多长几只手也忙不过来。” 有些讪讪然,我笑容干瘪,强行挽尊:“马上开。我那个破手机吗,有些毛病,经常自动关机。” 没再应我,罗智中踏入刚刚打开的电梯里,他站得笔直,浑身透着一股“对方不想理你并且懒得朝你扔一头猪”的高冷。 不用再跟领导瞎掰掰,这事对我来说简直不要更喜闻乐见,我贴着桥厢门,沉默。 临到我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我正要迈步出去,不想罗智中喊住我:“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心里面直冒嘀咕,我跟着罗智中到了他的地盘,在他的示意下坐到他的对面去。 捻来一根烟,罗智中已经夹到嘴上,他或者是觉得一大早的抽烟不好,他又拿下去,只管弓曲起手指弹着,他再抬起眼帘凝望我一阵,问:“刘多安,你确定你现在的状态,适合上班了?” 我循声弯下视线将自己作了一番打量,我再去迎上罗智中的目光:“我现在有什么不妥吗?” 视线变得有些玩味的审视,罗智中看着我:“你浑身上下确实看不出什么毛病。但我一向认为,人表面上有毛病没啥可怕的,内里子不行才容易出大乱子。市场部,基本上等同于联大的脸面,这个部门的人要不行,拉出去溜,丢的也是我的脸。” 我听得阵阵心塞:“那,老罗你的意思是想辞退我?” “你脑子有坑,还是这几天没上班不小心走出去被狗啃出洞来了,啥好想不想的能想到我要炒掉你?前几个月,联大才花了一大笔资源让你进修,你都还没为公司把这个投资收回来,我就能放过你?再说,你现在手上持有联大的股权,份额是不多,但强过没有。就这个利益联系,我要动你,手续上是个麻烦事,没那么容易。” 罗智中正了正身体,他把烟丢在茶几上:“我就是想跟你确认下,你现在继续待在这里,能不能行。毕竟宝路现在办公室就在楼上,这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这样能不能行。你不行,那我可以先安排你再到外地溜几个月项目。” 没有丝毫迟滞,我将目光敛成一束:“我没问题的。” 停了停,我又说:“我临去越南之前,不是投了公众号和微博渠道这事,前几个月我出差,没跟到位,我想这阵子把它捋捋顺,后面给客户重推这个。” 却是半信半疑,罗智中挑眉:“你当真是这样想的?” 我含着嗓子:“肯定。我觉得随着时代发展,网络新媒体这块只会越来越有搞头,我不想错失这个挣钱机会。现在这世道,啥啥靠不住,还是钱最可爱。” 脸上波澜落尽,罗智中若有所思一阵,他欠了欠身:“ok,你考虑清楚就好。你最好能让我看到你的职业素养,若然你有因私损公的事,我端掉你,你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大手一挥,罗智中又说:“行了,你走走走。” 我连忙起身:“好的,那我先不打扰了。” 然而,我这腿脚还没利索走到门边,罗智中制停我:“慢,刘多安你回来。” 啊啊啊啊有啥事能不能一次性给我溜完啊啊啊啊! 硬着头皮,我转回身,我临时构架起来的幽默多少有些尴:“请问领导你还有啥吩咐哩。” 罗智中连半盏余光都没给我,他径直把脸转到别处:“抽空,问个私人问题。我就随便问问,你跟那小子的婚,离通透了没?” 愣了愣,我点头:“嗯,离了。” “哦,那还好,那我还敬你是爽手果敢的人。” 这次挥手的幅度小了些,罗智中说:“行了,你走。” 我本来假意堆砌起来的雄赳赳,被罗智中这么一个打岔,倏忽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就像一条丧家狗似的掂着尾巴灰溜溜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过如同行尸走肉般落魄了十来天的我,实在太需要忙碌来冲淡那些阴暗的念头,我很快投身于堆积如山的文件里。 有事儿干,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中午时分。 知道我回到了岗位上,这期间马小妍往我面前跑了两趟,第一趟她给我带来了杯热牛奶,第二趟她直接带来了个热乎乎的蒸饭。 我已经打算要振作,我自然是不会再亏待自己的胃,我谢过马小妍,然后抱着饭盒不断往嘴里面塞米饭。 这顿饭刚刚过半,我的手机忽然响了。 看到是显示的是一个深圳归属地的固话,我立马接了起来。 没想到,那头传来的是谢薇的声音。 一副慌里慌张的样,谢薇语气很着急:“多安,是你吗?” 就像是有人拿着绳子把我的心勒起来再打了一个死结,要多堵有多堵,可或是我这段时间承受的闹剧足够多,多到我已经腻味与麻木,我已经对谢薇那些看似精明实质愚蠢的台词以及她精湛的演技产生了抗体,我就当闲着无事看耍猴了。 不动声色,我淡淡然:“是我。你打我手机,当然是我….” 这回可能是本色出演吧,我话还没说完呢,谢薇就急匆匆打断我,她的焦灼就跟六月的烈日似的滋滋作响:“多安,你今天有见过小唯吗?又或者你们有联系过吗?” 我欲止住晃动,但妖风却不愿停下,我还是若无其事:“没有,怎么?” 谢薇的焦急更是呼之欲出:“多安,我觉得小唯出事了!” 179小唯,你没见着你前妻?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一块碎石,荡开的涟漪一圈圈卷着心口,又迅速归于平静,我冷淡道:“哦,是吗。” 可能是看我似乎没把她的话当一回事,谢薇急切道:“多安,我真不是咋咋呼呼啊。今早,小唯又不过来上班,我就发微信问了问他,他一直没回复我,我就打电话给他啊,他响差不多完了才接起来,然而讲没两句,电话忽然信号不好断线了,我再打过去,电话一直通,但他再也没接我电话了。我打了十几个,都没接。多安你说小唯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啊?还是我不知道怎么惹他生气了他不想理我啊?不然,你打给他看看?” 我一向认为,以周唯这种人精,他还真不至于能出什么事,再则,他现在就算出什么事,跟我有一毛钱的关系? 用手搓眉,我轻描淡写:“小薇,你先不要着急,也不想瞎想,凡事要往好的方面去想哩,他说不定只是一个不小心撞到墙上,撞晕过去了而已,等他晕个一天半天的,估计又活过来了,小薇你不用过于担心。再不济,他估计也就是死了而已,没多大事的,别太担心。” “啊…..” 这停顿短句里,似乎压抑着什么,谢薇很快端起小心翼翼的作态:“多安,你和小唯….” 想来她今天打来这个电话,估计也不真是担心周唯是不是挂了吧,她或是想要知道我和周唯到底是何种状态?既然如此,我当然是要满足她吧,如此一来,我好了断她继续贴上来给我演戏的雅兴。 接着她欲言又止的话茬,我不咸不淡说:“我和他离婚了。” 隔着电话波,谢薇的讶异刻板而程式化:“啊?多安你开玩笑吗?这不是真的吧?” 我只能呵呵哒了。 难道是我过于屌丝,我与白富美的三观相去甚远吗? 前段日子以来,谢薇算是一路目睹甚至也有推波助澜着,把周唯在婚内勾搭这个染指那个的消息推到我面前来,她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觉得我就该彻底忍耐这一场毫无幸福感可言,只剩恶劣煎熬的婚姻的? 她要饰演她弱智无心机的白莲花就罢了,她将我视作没有尊严和脾气的木偶人,她是想咋样?! 懒得去撕她那张并不太高明的画皮,我好脾气道:“没有开玩笑,这是真的,我和周唯彻底离了。所以以后,小薇你要找他,你就直接找他即可,你找我,没用。” 惋惜的口吻,谢薇故作难过万分:“这个消息太突然了,我一下子接受不了。多安,你和小唯,怎么就走到了离婚这一步?其实婚姻里,都有个磨合与妥协的过程,我一直觉得你们俩郎才女貌很般配,我一直认为你们会白头偕老的。现在你居然告诉我你们离婚了,搞得我都不再相信爱情了。” 睁着眼睛扯瞎话,她掰掰的时候就不能联系一下她前后左右说过的那些话干过的那些心机事? 她也真是够累的,明明听到这个消息她都快捂不住笑出杀猪声,她还得按捺住最真实的感受给我装逼! 槽点满满,无从下嘴再揶揄她,我轻轻一笑:“小薇你太天真了。我和周唯之间,哪里有什么狗屁爱情,我们不过是时间凑合,就拧堆玩儿玩儿而已。现在我与他都玩腻了,就回归各自轨道。再说,像周唯那样的万人迷,自然是有一众迷妹眼巴巴候着,我早些让出位子来,把它留给更需要的人,也算是功德一件。总之这事,就是这么个事,我和周唯真把婚离了,你以后找不到他,选择报警都比找我强。” 摆出知心姐姐的模样,谢薇继续心疼我心疼得要死要活的模样:“多安,你是不是被小唯伤透了心,才说这话啊?我是站你这边的,今天这事让我知道了,我就不可能坐视不管,回头我问问小唯他到底怎么回事。” 我在心里面冷笑,面上故作大惊小怪:“小薇,你不是一直担心周唯能出什么事吗?你还继续跟我聊啊?你要不要抓紧时间尝试用别的方式去找他?” 这才恍然从八卦的潮水中抽身而退,谢薇的台词倒是越来越好了:“没事的,刚刚我是着急了点,一时间乱了分寸,跟你聊这么久,我学到了你的乐观和豁达,我晚点再找找他。” 呵呵呵呵,小学生都不敢背课本背得那么优秀,她谢薇却敢超神。 我想要达成的目的已经到位,与她这种人交流又实在无趣,我更不愿浪费时间,我说:“好。饭点了,我先吃饭。” 懊恼不已,谢薇连连致歉说什么耽搁我吃饭了,她总算把电话挂了。 神特么的奇,就自打我告知谢薇我和周唯离婚的既定事实后,她瞬间像吃了哑巴药似的再也不会像泡腾片那般时不时跑到我的生活里冒几个泡泡,我们的办公室才隔着几寸天花板儿,我也愣是没有机会再跟她这样的白富美碰上面。 日子,恢复了平静。 上班下班加班,我玩命的投身在工作里,周而复始里,时间如同白驹过隙转眼就过去了两个多月。 这期间春节,我就只给自己放了五天假,剩下的时间我死皮赖脸的约这个那个客户,到这里爬山那里钓鱼,我趁着这个春节捞了一大批漏网之鱼,开年之后,订单跟进和客户维护,更让我奔波不断。 这天我从宝安福永客户处返回,车驶入停车场已经是一点,连早餐都顾不上吃的我饥肠辘辘,我一边走一边板着手机查找附近的外卖,我正搜索得热乎,忽然一个声调平缓却极度刺耳的话从侧向传入我的耳中。 “小唯,你看看前面那个女的,好像是你前妻。” 眉头顷刻起皱,我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邓君影与周唯肩并肩的,与我目的一致的朝着电梯口走来。 或是因着邓君影的声音指引,周唯的视线朝着我的身上递过来一丢丢,但他迅速收了回去,他确实是开腔了,但他没有顺着邓君影的话头,他而是说:“小影,我大概是晚上七点的飞机,五点就要出发,晚点我让刘钢送你回家。” 他称呼邓君影为“小影”时语气里面连带着的亲近,早已经不能和当初他叫着影子姐那样泾渭分明,我再想想我与他相识多年,以前他喊我,是“喂美女”,再到后来,哪怕我曾经与他抱臂相枕,他也最多喊我刘多安,我与他隔天隔水的生分,早已经埋着端倪。 所幸,我早已经用付出沉重代价的方式,来把这个男人从心肝里一丁点一丁点的剜了下来,于是他曾经那些辜负,也已然被酝酿成陈酒付诸东去,早已经在我的心里面激不起多少涟漪。 对他们视若不见,我仍然抱着手机步履稳妥往前,腾出手去按了电梯键,我就站在一旁耐心等候。 然而邓君影,她大概是对我还心存芥蒂,她想变着法子膈应我,她明知周唯并未有多情愿与我有交集,她还要继续死磕着不放:“小唯,你没见着你前妻?你看看,就站电梯口那个,可不就是你前妻。离婚后,再见还是朋友,碰见是缘,你不主动打个招呼,这怎么行。” 面对着邓君影这波强行操作,我没有浪费余光去扫荡周唯的反应,但我能听得出,他的声音里面有些压抑着的不耐:“小影,你不要这样,这样很没意思。” 像邓君影这种智商和情商都没有多大硬伤的人,她自然是能听得出周唯语气里面夹着的情绪,但邓君影明摆着不去管他,她继续一条路走到黑:“这有什么,小唯你不用考虑我,我觉得跟前任打个招呼唠嗑几句家常话,正常。像你这样,明明人都在你面前晃来晃去的,你当做没见到,那样才是不礼貌。” 这回,邓君影还没等到周唯的回应,已经有个充满冷硬棱角的声音交错着穿梭了进来。 “邓小姐,你几次三番怂恿别人跟前妻打招呼,那你是不是也会主动跟我这个前任未婚夫啰嗦几句客套话?” 伴随着错落有致的脚步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罗智中,他凑到我身侧,他顿住脚步后将腰挺得笔直,他再仗着身高优势对着邓君影作俯瞰状:“邓小姐,我们是先聊聊今天的天气,还是先问候彼此吃过午饭了没?” 这世间,多得是一物降一物的事儿吧,刚刚气势澎湃得仿佛能炸掉地球的邓君影,她顷刻焉了大半,不过她很快恢复满脸淡色,不咸不淡答:“一直以来,罗先生不是不屑于在人前人后承认我与你的关系么,罗先生今天是怎么回事,竟然这般抬举我,我有些诚惶诚恐,差点连话都不太会说了,罗先生还想要我与你拉家常,是有些强人所能了。” “邓小姐还是如出一辙,在我面前一直富有逻辑而有极度谦逊,邓小姐你这番话,不就说得挺好的。” 不温不火的,罗智中稍稍抬眸,他的眼神转瞬变得凛然,他顿了顿再开腔,声音已经不自觉沉甸甸得往地面上压:“邓小姐,既然今天难得我有幸晃到你眼前,那我就多说两句。我与你之间的实质问题,是我由始至终对你没兴趣,我无法对你产生男欢女爱的那种感情,这是我和你之间难以拆解的死局,这与任何人无关。刘多安,她并没有在你与我曾经的那一段关系里面做错过什么,你不能将我与你的问题转嫁到她的身上去。把气撒到一个无辜人的身上,这种行为很滑稽。你该对得起你长此以往的知性和睿智。” 抿住唇,邓君影眉色淡淡打皱,她不以为然的轻笑:“罗智中,你高看你很多。诚然,曾经我认为你是足够般配得起我的人,我也确实在你的身上浪费许多时日,初初与你分清界限那阵子,我心存不甘是有打扰你数次,但我现在已经找到比你更好的人,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理由,因为你的缘故给谁撒气。我看不惯刘多安,就是纯粹看不惯她这种出身低微还要故作清高的穷搓女而已。倒是你,护着她的姿态,真难看。你的品位,越来越差了。以你现在的目光档次,你和她凑堆,还挺和谐了。” 虽说罗智中和邓君影你来我往的对话里,都没有特别露骨骂人的话,可这当中的硝烟,已经弥散出浓浓的焦气。我想来不管罗智中出于什么考量,既然他站我队和邓君影开怼,那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为了帮我点燃这整个停车场。 敛眉,我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打圆场,鬼知道周唯那厮怎么就能那么巧的抢先在我前头,他说:“小影,电梯来了。” 邓君影作恍悟状,她倾身朝周唯凑了凑,然后他们一前一后的进了电梯。 见状,罗智中转向我:“我们等下一趟。” 我点头:“没问题。” 我与他的对话刚刚戈然而止,电梯门就此合上了。 再与我保持对视,罗智中脸上情绪不明:“刚刚邓君影摆明给你找不自在,你怎么没吱声?你平常就不是那种任人揉搓的主,你怼人的本事不挺优秀,今天发挥不出来?” 我抬起胳膊,将文件夹紧一些,我漫不经心应:“我跟她干起来,对我有啥好处?” 唇边略有玩味,罗智中突兀轻笑:“怎么,最近准备收心养性,把你怼天怼地怼苍穹的本事藏起来,老老实实当一个怂蛋了?” “你这话说的,忒不讲究。” 自打我业绩做了上去,在这个行业也算是闯出了些许名声,我越来越坚定我的付出匹配得起罗智中给我开出的待遇,我与他是互赢的关系,我对他说话就越发自在了。 先是把他吐槽了顿,我继续说:“劳资今天早饭都没吃,就光顾着去跑客户,这不,午饭也还没赶上,我那么有空不如省省点力气找找待会吃啥,我哪里有空管一只鸭在我耳边嘎嘎嘎?不过,你能为我发声,这个我很感激。” 横了我一眼,罗智中冷哼:“你到现在饭不吃,是想把自己搞倒了,让公司赔你个工伤?” 这头挖苦完我,罗智中开始装逼了:“你不用费劲想了,我也还没吃,刚刚我让助理去打包了。不过今天我没想着要讲排场,就让他随随便便弄个五菜一汤上来,你过来,一块随便吃点。” 卧槽,这万恶的资本家,五菜一汤随随便便吃,他怎么不上天不钻地呢! 不过一想到我就这样省了顿饭钱,我被这一场偶遇破坏掉的心情,回涨了不少,我连忙点头附和:“好啊好啊,谢谢老罗。” 罗智中分外嫌弃白了我一眼:“套话少说,我们先上去再说。” 然而,我这一脚踏入罗智中的办公室,就相当于踏入了一个坑,他接下来的话,直接把我好不容易捡起来的好心情驱逐得灰飞烟灭。 180今晚你把时间空出来 顿坐在沙发上,罗智中两手摊开,他翘起二郎腿晃了晃,他冷不丁冲我说:“刘多安,反正等饭来闲着也是闲着,我给你掰个八卦。邓君影和周唯那小子,在筹备婚礼。” 似乎有带着火星的烟火迸溅,落在我的心上出坑坑洼洼的烙印,灼热烧心,那些持续不过几分钟的所谓好心情,垂死挣扎零落一地,我还能巧笑嫣然:“你是想问我,到时候给不给份子钱,给多少?” “不,只有穷逼才会把注意力放在份子钱这种俗气的事上。” 罗智中摇了摇头:“我就是想跟你探讨一下,周唯和邓君影的结合,是基于什么原理。” 我安然若素:“老罗,看来你最近确实是闲过地上的西瓜啊,你又没打算跟他们做亲戚,你管他们那么多做什么。” 二郎腿翘得更高,罗智中咸淡相宜的口吻:“我既然能把这事拿出来与你讨论,自然是因为这事和我们利益相关。” 本来就有些心浮气躁,我更是一头雾水:“什么意思?他们结婚不结婚,跟我们的利益有哪门子的关系?” “邓君影大学的时候,学的是广告艺术和传播专业,她大二已经开设自己的工作室,她的手上虽然客户不算太多,但每一个质量都很好。于深圳这个区域而言,她手上捏着的资源,都是举足轻重的佼佼者。” 肩膀抖了抖,罗智中声音平平:“当初,她有意将她那些资源归纳到联大来,但我意识到她的所有归附的大前提是,我必须与她有感情上的交集进展,我为了避免麻烦,叫停了她这个想法。再有就是,我拿下飞帆泰之后,邓君影又建议我可以利用她的资源来造势,这是我第二次拒绝她。当时邓君影还没与我撕破脸皮,她半玩笑半认真给我放话,她给我两次机会我都放过,改天她要是与别的同行公司合作,联大估计架不住她的围剿。她这个,在某些层面上,不算是说大话。” 我有些愕然:“啊?邓君影那么牛的?” 眼皮子抬了抬,罗智中用不知情绪的眼神瞥我一眼,他继续往下捋:“现在邓君影和周唯扎堆,她有资源,周唯有平台,再加上她和周唯对我始终心存芥蒂,这样一来,联大的处境更是一言难尽。未来几个月,可能会有不断的恶战要打,被挖墙角这事在后面估计平常得跟一日三餐那样,你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别到时候敌人刚刚上来,你就慌了手脚丢了份。” 立马凛然正色,我认真道:“你这样一说,我就明了了,他们再牛叉,想撬我客户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搞别的事我不在行,搞客户黏度这个,老罗你放心,妥妥的。” 慢吞吞的坐正身体,罗智中挺直腰,他又往侧边倾斜过去,他用手支着额头若有所思一阵,他拉长视线睨我一眼:“既然话都说开,那我就多说几句。” 我早被罗智中这些话唬得暂时云挡雾的,我当然是只管附和:“好哩,老罗你说,我听着。” “我总有直觉,周唯和邓君影混到一块,他的最终目的,并不是为了围剿联大。估计想让我死,只是他计划里的一小部分。首先,我得先给你科普一下邓君影的来路。” 用手扯了扯手表带,罗智中语速放慢:“邓君影,是个孤儿。她五岁时父母双双身亡,她是跟着她叔叔一家长大。虽说她叔叔碍于外界眼光,从来没有在物质上亏待过邓君影,但邓君影也因为父母离世度过很长的惨淡日子,她是吃够人走茶凉的苦头的。就像邓君影这样似乎没有强大家庭背景作支撑的孤女,愣是被罗开强塞于我。罗开一直打着关爱故人孤女的名堂,强迫我和邓君影能有个结果,他那副重情重义的模样,装的。像他那种人,才没有什么道义可言。罗开会那么看重邓君影,不外乎是因为邓君影的娘家舅舅,在深圳算得上个人物。虽说邓君影和她舅舅未必关系亲近,但旁人看着,这沾亲带故的多么能染点光环,邓君影也因为这层关系,成为了众多富二代追逐的香饽饽。” “罗开能打邓君影这层背景的算盘,周唯自然也能打的。前几个月,周唯遵从周老爷子的意愿到处相亲,他挑来拣去最终选了邓君影,这样看起来既显得他听话,又显得他有本事拿下邓君影,让他周家的老基业至少有个照应。他这手牌,倒是打得精明,他一出手就博了个满堂红。既然他顺从了周老爷子,也回到了他人生的正轨上,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入主到周天陆生前把持的万盟传媒去。同理以上我所说,邓君影手上的资源,一直被同行业多方窥探,她本人这块活招牌,更可以成为周唯的王牌。” 轻咳了声,罗智中换了一口气,他继续说:“由此种种信息勾连一起,周唯那个小子的目的,应该不仅仅是想要吞掉联大,他还想吞掉万盟传媒。他这盘棋,真下得够大,他也不想想他到底有没有那么大的嘴巴,能一口吃成个大胖子。” 我听得直皱眉:“不明觉厉。老罗你给我说这些干啥?我能力有限,搞不懂这些东东跟我有啥关系哩。” “蠢。” 罗智中看着我,他直摇头:“老子废话那么多,就是想告诉你,周唯那个小子想自寻死路,你虽然跟他离了,也难保有些人狗急跳墙的时候胡乱关联,把账算到你的身上,你万事多长个心眼,别到时候不明不白的,这条小命被卖掉,这样够通俗易懂了?” 露出无知蠢蛋孤陋寡闻的眼神,我半信半疑看着罗智中:“你说真的,还是吓着我好玩的?” 很轻蔑的斜视我,罗智中可能刚刚话说多了,这会儿口干舌燥了,他就淡淡几个字:“你是觉得我有多闲?” 我狠狠咽了一记口水:“那我现在怎么办才好?花点钱,把我离婚的事在报纸上登个说明?” 白眼翻得更甚,罗智中对我极尽强者藐视:“傻逼,你抓紧时间找个男人,这样强过你说一千句一万句,你找个男人表明自己与周唯再无瓜葛的立场,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 “惹不起惹不起。老衲不敢了。” 摆了摆手,我皮厚的抖了抖腿:“除非我现在脑子进水了,我才想过再找个男人来糟心。我这单身的小日子,过得不挺美的。上班就上班加班就加班,平常周末还得随随便便打扮得跟妖艳贱货似的去酒吧溜溜弯看看帅哥瞅瞅肌肉男,酒好喝手机好玩,我是得了失心疯还是得了神经病啊,我还想找男人来拉低我的生活质量。” 罗智中整一个横眉竖眼:“说你是个蠢货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冤枉你。你第一次眼瞎,你就没从中吸取教训,争取下一次擦亮眼睛?你就摸瞎这一回,后面你就这样觉得自己是要瞎一辈子?你找男人,按靠谱的标准去找,找个好的,知道对你好的,能跟你过正经日子的,那不结了。你还说得自己清心寡欲的要出家一样,你是觉得自己自有一股千帆过尽的牛逼劲是吧?” 这阵子都被罗智中骂得有抗体了,我毫发无损:“也不是。再靠谱的男人,刚刚开始找的时候靠谱,有谁能保证他靠谱一辈子?人性本多变,靠山山倒靠人人变,我还不如靠自个。我就算后面怎么变,我也总不得坑我自己是吧。反正找人这事,暂时吧,打死我也不想找。我这活得多滋润,没必要给自己添堵。” “刘多安,你这个想法就不对。你这一根筋的钻牛角尖里面去了。你看看你年纪轻轻的就一副看破红尘的傻样,我看在你喊了我几年老师的份上,我决定免费再给你授一次课,教你如何迅速选取一个可以给你托付终生的好男人。” 一本正经掰得挺像那么一回事,真正熟了之后,罗智中也偶尔流露出这么八婆的一面,他继续说:“事不宜迟,就今晚,今晚一块吃个饭,我好好帮你洗洗脑,让你重新梳理思路,树立起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爱情观。就这么说好了。” 我无力吐槽:“今晚我没空,约了客户下场子玩儿。” 可能罗智中当初跑去夜大当老师,那是因为他的身体里面多少有些好为人师的细胞作祟吧,前一阵他才哔哔要我做好准备打仗哩,这时他又是一副管他天王老子谁谁谁,他说:“约毛,直接告诉客户,计划有变改天约,今晚你把时间空出来,我保证让你受益匪浅。” 他越热心我越是不敢信他的邪,我连忙作大义凛然状:“那不行,我都跟客户约好了,我哪能为了些不是事的事儿放客户鸽子。现在搞个客户,难得跟上天没差,我容易吗我。” 估计罗智中刚刚嚷嚷那么多,也就是一时脑子发热使然,他冷了冷,亮堂过来了:“我开玩笑的。其实你要不要再找个男人,又或者孤独终老,关我屁事。其实我就是中午让你蹭了饭,我就想着晚上吃了一顿,这样才公平。既然你没空,就这样着拉倒。” 既然罗智中都把台阶建好了,并且他走得也顺溜,我当然是跟在他后面顺驴下坡:“哈哈,我就猜到老罗你没安个好心眼,想害我破费。幸亏我一切以客户为重,时刻把工作牵挂在心头,不然我早下坑了哈哈哈,万幸万幸。” 挺不乐意的瞟着我,罗智中闷嗓道:“就你得瑟,抖机灵。我嗓子累了不想说话了,你别跟我说话了。” 嗬,说得好像我多乐意说话似的。今天去客户那边,我滔滔不绝的口水都快说干了,我还想装哑巴哩。 我这头吐槽完,饭菜就送了上来,饿了大半天的我看到热乎乎的东西,顾不上矜持我好一顿风卷残云,不多时我打了个饱嗝:“吃好了,谢谢招待。” “你看看你,就跟在监狱里面饿了几十年刚刚放出来的一样,一个女孩子没一个女孩子的样。” 罗智中特别没给我面子的,只戳我脸皮:“饿死鬼投胎。” 吃饱喝足,我凌乱的心情暂时敛聚起来,我乐呵呵的:“人生就一世,活着不就为一张嘴,吃东西都不能尽情吃,那人生还有啥乐趣。再说了我还不是跟你熟,知道你不会把我往外说,我才不拘小节嘛嘿嘿。” “提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了个事来。” 语气淡淡,罗智中接下来说的话却是穿梭了许多年份:“刘多安你还记得你第二次陪我出去应酬的事吗?” 我有些尴尬,可是也有淡淡怀念:“那个应酬的场景全忘了。不过我记得那顿宵夜。当时是去吃的筒骨汤,在宝安新安。额,当时那个筒骨汤熬得很好喝,然后我当时在ktv没敢吃什么东西太饿了,一下子吃忘形了,用手架着一大根骨头,我就用勺子挖里面的骨髓,挖着挖着我发现里面的挖不太动,我当时愣是不舍得就这样把那根大骨头扔了,我就把它凑到嘴边啪嗒啪嗒吸起来,然后…..你们一整桌子的人都看着我。哈哈哈,后面人都走光了,你就把我揪出来骂了一顿,骂我怎么像条狗,见个骨头就走不动了。现在想想,我还是觉得挺囧的当时,不过那个时候也挺好的,心大,没有现在活得那么累。” 嘴角掠起一层淡笑,罗智中把筷子放下:“我那个也不算是骂你,我是陈述客观事实。我跟无数茬人去过那家店,但是我前后左右,也就看到唯一只有你,能直接下手抓住那些骨头啃来啃去的,你不就跟狗子没两样,我说得你错了?” 回想过去,我内心动容的同时,从中抽离出来之后更能看到事情的本质,我哪里还好意思趁机坦言,就那次之后我跟着罗智中就不能好好吃饭了,我次次出去都饿肚子这个事实,我这回是真心尴尬了:“额,老罗,我当时跟着你去的,我那样,是不是把你的脸都丢光了?” 顺势把敞开着的餐盒一卷,罗智中抬眸睨我:“我的脸,就那么轻?就凭你,还能帮我丢光?” 嘴角往上钩了钩,罗智中笑容淡薄:“我当时是说了你。但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对你才放下戒心,敢让你参与到更核心的饭局里来。吃饭,就该有吃饭的样子,那顿饭,也就只有你最实在最知道自己应该干嘛。这没有什么不好。可我们身处这社会,人际关系错综复杂,有时候人,还是该适当收敛收敛自己。不然,会很容易向别人暴露自己的短处,记着了?” 啊啊啊啊做人好累啊,吃个饭还有那么多学问,我感觉自己素质低下的快没资格吃饭了。 槽意满满,不过我看到罗智中这顿师心澎湃之后,他似乎心情不错,这领导有好心情,我们小的们,日子不更好过嘛,我自然是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罗教授教导得是,我受益匪浅了。” 剔眉,罗智中这人就不懂好好买账:“我看你也就是嘴上答应得痛快,实际你一点都改不了。改不了就算,能吃是福,反正你也不胖,你还可以继续吃。” 抬起手腕来,扫了手表一眼,罗智中正色道:“你撤,我的午休时间到了。” 不用花一毛钱,吃完还不用洗碗不用收拾,大嘴一抹就能滚,这种好事最后能天天发生啊! 眉开眼笑的,我辞别了罗智中出来。 然而,一旦我身陷在寂静里,我的大脑里就会冒出诸多乱糟糟的事来,那里面就像有个小型投影机,不断回放着我在停车场碰到周唯一伙的情景,我很想彻底关掉,我却遇到了最强劲的敌手,我关掉多少次它重播多少次,最后我筋疲力尽不得已放弃抵抗,任由那些重重复复的画面连带出来的冷漠摧毁我被食物堆砌出来的虚喜心情。 整个人变得很丧很颓,我熬不到下班就走了,我出去洗了个头再把平常扎马尾的头发放下来,吹卷成大波浪,我回家捯饬了个稍微浓一些的妆容,再换上件修身的大衣,我慢悠悠的前往去接客户。 那个客户叫余杰,他是汇顶传媒的一把手,我跟了他两个月,才约到他。 在对余杰下手前,我早摸清他对自己唱歌的水平十分自信与陶醉,他麦霸起来就喜欢有众多观众,我于是没定包厢,我直接定了加州红的大厅vip座,我还安排了马小妍八九点给我弄几个得空的市场部美眉过来开桌撑场。 装孙子扮幽默的,陪着余杰吃了顿饭,我眼看着他心花怒放得就差端起订单把我往死里砸了,我赶紧按着事前计划好的那样,把他往福田皇岗那边带了。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啊,这个余杰平常一副爱唱歌爱得死去活来的,这会儿不管我左边一个余总右边一个余总的让他高歌一曲,我连故作崇拜的模样都摆了好几茬,他愣是说他得喝点酒,喝出感觉来了才能唱得投入,他还让我陪着他喝。 181它对于被施暴者,狗屁不值 这都临门一脚的了,我总不能前功尽弃呗,我总得把客户给伺候高兴了给我大笔一挥拿订单砸死我呗,我只得舍命陪君子的,让马小妍安排了酒上来。 谁知道这个男的所谓喝点酒,他那一点点酒的标准无穷大,这都两瓶红酒见了底,他还是不行不行的,继续劝酒。 我都喝了个开头,更是不能半途撂档子,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灌。 好不容易喝空了三个瓶子,那个余杰算是来劲了,他兴致勃勃要去唱歌了。 喝下的酒精慢慢上升到脑,我看四处都有些飘,我强撑着让马小妍鞍前马后的配合着帮余杰点歌,然后我摇摇晃晃的一路,到外面来透个气。 跌撞着越过停车场,我从旁边小店买来一瓶矿泉水,我就站在挑着路灯的一条柱子下猛灌了几口。 冰凉的水进入身体里,还是无法驱逐酒精带来的燥意,我迎着冷冽,把大衣脱了,只管穿着紧身打底裙在风里摇曳。 我这顿放风,我自我感觉还不错,直到不远处,有特别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哥,你眼神往左边凑一凑,你看到没,那边有个大胸女,看她浓妆艳抹搔首弄姿的,看样子十有八九做服务行业的,不如我们打个赌,她一晚多少钱。” “她?夜色太暗看不太清楚脸,不过就冲那身材那美腿,三百肯定要的。” “哈哈哥你开玩笑呢,一看她年纪就不大,应该还紧着呢,就这种小妖精三百块你能上得到,你开玩笑啊,起码也得千八百吧。” 我明明啥也没干,就被一些瞎眼精对着我各种评头论足各种出言侮辱,酒意让我思维混乱,我也还没想到要拿他们怎么办,就率先扭头去看。 大约在距离我五六米远的地,有两个头发挑染得特别非主流的小年轻,他们正流里流气的朝着我这边张望。 其中一个,他见我投去了视线,他很快把手指团着塞进嘴里,对着我吹了个口哨,然后他与他同伴相视一笑,他再转过来很嘚瑟的冲我调笑:“小姐姐,你卖吗?报个价来?” 这事要放到平常,我也没法充耳不闻的,更何况我今天的心情,本来就有许多的不爽。 不过我要是没喝酒的情况下,我还会大致权衡权衡我一个人是不是能以一敌二,但在酒精上头的情况下,我觉得自己牛逼到能打倒全世界。 血气上脑,我冲着他们就是一顿骂:“我卖你大爷,去死吧。” 刚刚主动调侃我的那个混球,他挤眉弄眼的语气更是下流:“哎哟哟,这小姐姐的性子好烈,这种女人要丢到床上去,估计叫得很好听。走走走,过去谈谈价。” 本来他们与我的距离就不远,也就几十秒的光景,这两个二流子已经走到了我面前来。 由始至终话都挺多的那个智障,他肆无忌惮的用目光不断在我身上扫射,他很快两眼放光:“我擦,这小妞近看更好看,这腰肢这脸蛋,要跟这样的小野猫消遣一晚少活几年都值当,哈哈我今晚有福了。” 仍然用极尽猥琐的眼神穿刺着我,这个智障大着舌头抬起手来在我面前比划着:“小姐姐,一口价,给你两千包夜,要是你让我满意了,我到时候再给你加个四五百的宵夜钱。” 即使我喝了酒,我还是被他喷出来的酒气熏得胃里直翻腾,他那自以为侮辱性的口吻,更让我无法忍受,我一时头脑发烫,抬起手来对着他的脸就是狠狠甩过去:“神经病!拿着你这两千块去医院挂个精神科看看你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吧!” 因为厌恶,我卯足了劲,这个傻逼被我呼的这个耳光子冲得往后趔趄了几步,他踉跄站稳脚跟,他的手捂住脸,他就跟所有八点档流水电视剧里面的经典剧情那样对我怒目而视,他完全忘了是他先招惹我的,对着我劈头盖脑:“臭婊子,你以为你身上长的是金逼还是银逼,哥哥我找你,是抬举你看得起你,你这么不识好歹敢对我动手,你是想在深圳混不下去了?!” 嘴上嚷嚷着的话,无不昭示着他是个我惹不起的大人物,我还以为他是要打个电话叫来一卡车的人把我分尸呢,事实却是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靠上来,他伸出手来,作势要揪住我的衣领。 在这千钧之际,我眼疾手快抓住他要使坏的手,怒斥道:“你最好别拿你这只咸猪手碰到我….” 我话还没完,这个傻逼另外一只手又袭击上来:“臭婊子,我就要碰你怎么了?我不但要摸你的胸,我还要艹你….” 哪里受得了这种鸟气,我已然顾不上那么多,我只管遵循自己的感受,趁着拉扯的空档我的手掌砸到他另外一边脸上! 恼羞成怒了,这个没事贴上来给我找茬的渣渣碎,他又是身体一扑:“贱女人,我这就把你扒光,绑着丢到ktv门口,让那些来来往往的男人摸你的大胸摸你的洞,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在他话音的小尾巴上,忽然有个特别耳熟的声音穿插进来:“前面那个女的,好像是刘多安?” 分了心,我后腿两步暂时逃开这个渣渣的攻击,我循声望去。 只见王恒就站在几米远的一辆卡宴前,看地面上的叠影,跟他并排站着的应该也是个男的。 再看面前这个非主流贱男没完没了,我只得硬着头皮主动确认身份:“王恒,你过来给我帮帮忙撒。” 执行力没得说,王恒连忙抬脚。 这时站在他身后的男人映入我眼帘。 我勒个擦,可能是我前阵子运气太盛一下子把运气用光了,所以我今天才会那么倒霉的,梅开二度再遇上周唯那丫。 等等,我好像记得他今天中午很牛掰的给邓君影说什么他晚上出差让助理送邓君影啥的,难道是他的灵魂去了出差,他的肉体还在深圳? 腹诽完,我还等着王恒帮我解困,我自然是作半瞎不瞎状,对周唯视而不见,只管当作我仅仅看到王恒。 直接站到我和那只非主流混球的中间来,王恒斜了那个非主流一眼,他一副平静的口吻也不知道是问我还是问非主流:“怎么回事?” 估计这非主流,他以为现在是在课堂上,老师提问抢答呢,他瞬间抢去话语权:“还能怎么回事,这个臭婊子,我就给她说了几个玩笑话,她就扑过来打了我两巴掌,这笔账今晚不好好算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这个臭婊子。” 眉头深皱起来,王恒狠狠瞪了非主流一眼:“你麻痹….” 王恒的话还没说利索,突兀的,一直不声不语的周唯抡起个大拳头,冲这非主流的脸重重掼去。 一个措不及防下,非主流脖子往后撇,他跌跌撞撞的连连后退了三四步,还是一个重心不稳的一屁股墩地上。 并未就此摆手,周唯就像一头沉默的豹子似的朝他扑过去,他直接坐在非主流的身上,他一只手摁住非主流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扣在非主流的脸上,他手起手落间,啪啪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 我和王恒看得一愣一愣的,面面相觑里,王恒眉宇间有些不明情绪堆砌:“刘多安,由得他去。” 如果我还18岁,或者我对周唯这番挺身而出帮着我爆揍轻贱的人这种行为,会深受感动的同时,又会劳烦我的想象力各种推理分析他是不是对我旧情难忘,然后我曾经对他深埋迷恋的心,会再被他激起涟漪,不断编织着与他再续前缘的可能性吧。但我已经在与他的辗转纠缠里,心里的苍老堆积甚至超过我本来的年纪,而由他亲手帮我构建起来的世故冷漠,让我只会认为这一切滑稽而可笑。 我只会嘲笑周唯这个蠢货,出手去打了一场他没有可行理由的架。 索然无味,我嘴角牵起淡笑:“好哩,那我走了哈。” 不料,王恒竟然挽留我:“啊?好不容易碰见一遭,刘多安你就要走了呐?先别急啊,先看看热闹哇,我还不知道周公子能把人打成什么样呢,有点期待出结果。” “不了。我客户还在里面等着。” 迎着凛凛寒风,我把大衣往身上套:“我闪了哈。” 移动脚步,王恒把我要离去的方向拦了拦:“刘多安你真别急着走哇,这事还没搁起来,待会周公子要把人打得知道求饶了,知道给你道歉了,你走了,不就得不到那一声道歉了吗?” 不知王恒这话,有哪个点戳中了周唯的神经线,他本来挥洒的干脆的手顿了好几秒,再落手他的动作更烈,刚刚拽得跟二五八似的非主流混球连声惨叫起来,他那个同伙估计是心里面发毛了,拔腿就跑。 看着那个怂蛋远去的身影,我回想我刚刚与非主流推拉的过程里那个怂蛋的异样,我越想越是疑惑,我只得暂且把一切疑点蜷缩起来,我轻描淡写应:“不必了。道歉这种话,听多一句我长不了一两肉,听少一句我也瘦不到一斤,所谓道歉的话,除了适合摆到台面上,显得作恶者有所悔改之外,它对于被施暴者,狗屁不值。就这么着吧,我撤了。” 微怔,王恒几秒后作恍悟状:“你有事要忙哇,那你去。后面有空在一起玩。” 我只欠身回应,就此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一路直接回到ktv大厅。 喝嗨了的余杰唱得也很嗨,他虽然好几次有抢拍跑调的,但他胜在嗓音够好,这样听着也不油腻,我就选了个离舞台稍微近的位置,专注凝视住他,还时不时两只手掌抱在一起给他鼓掌。 我这会儿的状态看起来,确实很像在尽心尽力陪着客户玩儿,可只有我知道我平静的表面下,藏匿着多么江河翻腾的心。 期间,我看时间越晚,我还细致到让马小妍先和那些妹子撤了,剩下我一人继续给余杰做后勤。 余杰一直麦霸到过了零点才心满意足,从ktv里面出来,他对我的安排还挺满意:“刘小姐,感谢你的招待,我今天唱得很尽兴,改天有空,换我请你。” 知道成功已经在不远处朝我招手,这多少弥补一下我破败的心,我脸上堆着笑:“余总能赏脸,是我的荣幸。改天余总要还有空赏光,当然干活这事还是得我来。” “刘小姐长得漂亮,又很会聊天,能跟刘小姐交上朋友,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幸事。” 稍稍正了正色,余杰又说:“刘小姐过阵子忙活得有些空闲,可以再到我办公室一趟,我们再往深里交流一下彼此对这个行业的看法,可以吧?” “好哩,余总叫到,我不可以也得可以嘛,我还想余总带我进步呢。” 我按捺住快要满溢出来的成就感,笑说:“余总,我喝了酒没法载你,我拦个的士送送你….” 夜色下,余杰眼眸里有淡淡光芒:“刘小姐客气了,要说送,也该是我送送刘小姐才是,只是我想若我贸贸然提出送刘小姐,可能会给刘小姐造成困扰,不如我们就各顾各的自行回去,改天再细聊,如何?” 啊啊啊啊这样拎得清的客户,可以再给我来一打! 差点要喜极而泣,我展开绚烂笑容:“恭敬不如从命,余总你先请。” 与余杰并肩走到十来米的出租车站,有车过来,我秉承着客户为先的原则让余杰先走了。 夜色越浓,这一回我大概等了五六分钟,才再有一辆打着“空车”闪灯的出租车滑过来,我等着急了,也来不及细看,揪开车门径直钻到后排位置上。 刚刚坐正屁股,我猛然的感觉到自己旁边有人,我连忙抬眸去看,不想坐在我旁边的人,竟是王恒那厮! 讶异,我开门见山了:“你怎么在这里?” 往里面挪了挪,王恒主动与我保持了距离,他抬手挑了挑自己的头发,说:“还能怎么样啊,肯定不是巧合啊,深圳的出租车有万万千,我们再有缘也很难招了同一辆车哇,明显是我一直在等着你出来。” 我原本还想话说开了我可以抱怨王恒事事的差点吓死我了,但他这么耿直的说他在等我,搞得我后面都不太好按照自己的初衷发挥。 只能暂且跟上他频道,我问:“你等我?等我干嘛?你找我,是有啥事?” 我这样的话,充其量也就是本能反应而已,王恒却是强行加戏,他给我竖起了个大拇指,他很夸张的口吻:“高,刘多安你这冰雪聪明的哇。我都还没说啥呢,你就猜中了。我找你,是有个事想跟你好好谈谈。” 182也没睡多少个女人 我看着他,十分疑惑:“你找我,能有什么事?” 嘿嘿笑,王恒说:“现在不好说,我这人坐车的时候,就不太愿意聊天知道不,咱们先找个地,坐下来叫点吃的喝的,慢慢聊。” 预感到前方有坑,我皱起眉头:“我看你这样,怎么觉得不靠谱呢。王恒,首先我得谢谢你今晚给我帮大忙了,后面得个空,我再好好多谢你。现在很晚了,我得回去休息了,明天还得上班。” “急啥啊急,现在才几点。夜生活才开始嘛,休息什么休息,再说我看你那么头精眼明的,精神头那么足劲,再嗨几个小时都没问题。” 王恒应完我,他用手拍了拍驾驶室的座椅说:“司机大哥,你把车开到岗厦去,到岗厦地铁站去。” 回过脸,王恒又是笑嘿嘿得跟傻逼没两样:“岗厦那边,有个烧烤店,是我以前一个很合拍的炮友开的,我很久没去了,趁今晚有空去帮衬帮衬。那里的东西烧得贼拉风,好吃。” 关注点顿时落在“炮友”两字上,我多少还有些酒意迷糊,我对于表情的控制度稍稍走弱,我忍不住鄙夷的挑眉:“乱七八糟,都什么跟什么。” 瞬间不太乐意,王恒大呼小叫的:“刘多安,你这说的啥话哇,你这往歪里想了是吧,我说的那个,不是约炮的那个炮友,而是跑步的那个跑友。就我以前住深圳湾,跟我一块跑步相互监督的跑友。在你看来,我就是那么不正经的人啊。” 反正我现在住的那个地方,离岗厦地铁站没几步路,这歪打正着的,我索性就当自己是免费蹭车,我于是继续安坐自如继续跟王恒掰:“也没见你有多少正经的时候。” 脑子有坑没能刨平吧,王恒今晚扯淡的尺度有点大:“刘多安,你别看我老是一副playboy的样,其实我本人是很保守的。我大三之前,还是处男,我那时候都不知道跟女人睡是啥滋味。” 反正我听着,是有些尴尬,与王恒夹身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我的窘迫更浓,我只得以吐槽来冲淡:“能好好说人话不,你说普通话就说普通话,说英语就说英语,普通话混一两个单词啥的,装逼还是咋的?你要真装逼,回头你最好一个字中文也别说,啥都给我飙英文,我听不懂我也下载个翻译器配合你装逼!” 丝毫没察觉到他说话奔放过头了,王恒乐滋滋的:“对,我就是为了装逼。怎么,刘多安你不信啊?我是真的,我大三之前,一直守身如玉的,后面我跟我初恋女朋友分手之后,也没睡多少个女人,我合计合计,有印象的也没超过二十个。太亏了,睡得有点少。不过还好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一切还有可能。” 我勒个擦,不超过二十个!这还不算是有多少个! 看着浑身散发着槽点光辉的王恒,我实在觉得跟他丫的扯淡简直是不尊重自己的口水,我随手打开了车窗,迎着风静寂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灯火。 王恒还是一丁点都没意识到他把天给聊死了,他很快又说:“哎呀,刘多安你干嘛忽然不说话了,大家聊天嘛,我说完老半天你不吱声,我会以为你不愿意搭理我。” 卧槽,这还用以为吗,这不是秃子头上挂虱子明摆着的事啊! 郁闷得心口发疼,我敷衍着:“有些累,不想说话。” 噢噢了两声,王恒总算有些消停的意思:“那你先歇着咧,你歇着,待会到了店里,咱们点些好吃好喝的供供精神气,咱们再细聊。” 我是铁了心认定王恒他就是闲的,又或者他认为特别重要的事,在我看来就是一些无关痛痒鸡毛蒜皮的小事,所以下车后,我直接跟他辞别:“我还是得谢谢你,让我蹭了个车,我就住前面一点,回见哈。” 王恒有些急眼了:“刘多安,都说了叫你别急急,我有个事要跟你谈啊,很认真的。” 我持完全怀疑的态度:“要说工作上的事,我们非但没有利益交集,反而还是竞争对手的关系,就我们是同行这一项,我们肯定是谈不来工作的。要说私事,我和你是因为周唯才建立起来的维系,而现在我和周唯已经离婚了,我想不到你找我,还能有什么认真而重要的事。” “不忽悠你,我绝对不忽悠你,知道吧。” 就差拍胸口子的给我打包票了,王恒可能是为了争取我留下,他出杀手锏了:“刘多安,我得向你坦白个事咧,就今晚咱们在加州红碰到这事,不是巧合,是我故意的去偶遇你的。像加州红那么没劲的ktv,我平常都不愿意去,怕它拉低我的消费档次哇,我今晚是为了碰你,才去的那里消费。” 好吧,我就说吧,深圳说大不大,但是还不至于小得跟豆腐块似的,这平常我出门,经常在我小区晃荡的那只流浪猫我都难得碰见几回,我说我怎么就那么倒霉的撞上王恒和周唯。 王恒这招,确实是用对了,我被勾起了些好奇:“嗯?就算你说的话靠谱,你真找我有事,你不是有我手机号么,你完全可以打电话,你千方百计蓄谋着偶遇我,是要干嘛?” 黑白分明的眼睛溜来溜去的,王恒流露着淡淡狡黠:“你想知道哇,你想知道就陪我去吃顿烧烤啊,我很久没吃烧烤了,我一个人不好点菜,你去给我凑个人头。” 话到这里,我要继续磨磨唧唧扭扭捏捏,那就跟那些没事瞎纠结的小娘们没区别,再则我忽然想要问王恒一些事,我随即拍板:“行吧,那走呗,不过我先声明,我不能喝了。今天喝超额了,再喝明天起不来干活,老板会剥了我皮的。” “这哪能,你不想喝我还能灌你哇,刘多安你心搁肚子里面,我这人最喜欢呵护美女。” 抬脚,王恒伸手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喏,往这边走。” 他说的那个烧烤店,走没几分钟就到了,不过那个店面很偏,我住在这边几个月,愣是没发现。 落座之后,有个帅哥上来和王恒攀谈,他们哔哔哥俩好啊啥时候再一块约跑步啥的,我在一旁听着好生尴尬,原来王恒这小子说的是真话,倒是我猥琐了。 就跟个傻逼没两样,我一路跟着嘿嘿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遵循礼貌还是笑自己智障。 跟王恒侃了一阵,又有客人来,帅哥去忙活了,但是他交代服务员给我送来了一小碗抹茶蛋糕,我对这类甜品压根没抵抗力,我拿起来一边吃一边问王恒:“说吧,你今晚闲着没事的来偶遇我,目的是什么。” 掏出一根烟点燃了,王恒仅仅抽了两口,他就夹着它搁那里吹烟雾,他慢吞吞的:“我主要吧,是想带周公子去溜溜,去看看你为了争取客户,都是怎么弄的,我就是想带他去看看。” 愕然,我滞了十来秒,我把蛋糕顿回桌子上,脸色一沉:“敢情你刚刚一路故弄玄虚的,到最后你要跟我谈的事,还是关于周唯的?我还是那句话,我已经跟他离婚了,他的事,我没兴趣知道。我没兴趣聊起他,这个话题终结。” “喂喂喂,你火药库啊。我都还没切入正题咧,你就给我毛的。” 把星火走弱的大半截烟摁到烟灰缸里去,王恒抖了抖肩:“我直说啊。我就是最近随随便便关注了一下你的生活现状,我发现你过得苦哈哈的,你都跟周公子离了,照理说你该是打断腿都吃喝不愁那种,没想到你还风餐露宿的需要各种应酬客户,我实在想不明白咧,我就去问周公子离婚的时候给你分钱了没,他说没有,我声讨他抠门不懂做人,他闷着不出声,不反驳也不说自己会改正,会后面酌情给你经济上的补偿,我好气啊,就想带他看看你过的啥日子,想激起他的内疚让他惭愧,看看能不能为你争取点东西….” 我越听越觉得刺耳。 皱眉,我打断王恒:“在你看来,我现在过得很凄惨?” “额…..” 顿了顿,王恒目光从我身上掠了一圈:“我不是说你寒碜,我的意思是刘多安你可以活得更舒服一些。像你现在这样苦哈哈,我认为完全没必要。刘多安,你别介意啊,我真不是想多管闲事,我就是看你过得不算是好,我这心里闹得慌….” “你认为过得好的标准又是什么?” 把目光凝聚成一束,直勾勾盯着王恒:“就像你说的,像个缺胳膊断腿干啥啥不利索的人那样,光躺家里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着,这样才算是过得好对吧?像我这样,有一份自己热爱并且它也能慢慢成就我的工作,我为此付出奔波和辛劳,我就过得很惨了?不好意思了,我和你的标准很不一样,我一向认为即使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只要他是获得真正的自在,他就算是过得不差。同样的,即使有些人天天锦衣玉食,若然他存在着,就是为了混吃混喝等死,那他就是一条废狗。我现在,对自己的生活状态很满意。” 越说到最后,当我迎视着王恒不知何时变得分外澄明的双眸,我意识到眼前这个时常吊儿郎当被我冠以中央空调男名号的人,他对我是满怀善意,只是他用的方式略显幼稚罢了。我若是将对周唯的恨意迁怒到他身上,那样只会显得我狭隘并且还是放不下。 那些纷纷杀至战场的怼人因子被我强行收敛了起来,我把自己的声调放轻了些:“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你愿意为我出头。但是,我自认为我过得很不错,至于在物质方面,我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王恒有些讪讪然:“我是不是做了蠢事咧,好难堪哇。” 我摇头:“没有,我真心感激你。不过以后希望你不要再把周唯弄到我的面前来,对于我来说,他已经是过去式,一个过去式,他不应该参与我的现在进行时。更何况,他已经开始新生活,我也不想掺和到其中去。虽然不能好聚好散,但求江湖永不再见。” 咬唇,我用短暂的吃痛来麻痹自己有些波澜动荡的心,我再揪住话语权,话锋突兀一转:“王恒,煽情的话我就不再重复了。我问问你,你说你今晚是故意来偶遇我的,那么在ktv停车场外面那两个找我茬的小混混,也是你安排的?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确认确认。” 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王恒颇是嫌弃:“我脑子没积水咧,我没事找那种没眼力价的小混混去截你干嘛撒。” 视线突兀一定,王恒忽然智商上线:“刘多安,你怎么这样问呢,那两个小混混,咋的了吗?他们是有目的的故意找你茬吗?” 我点了点头:“嗯。当时我不是跟其中那个在推搡撕扯吗,那个跟我冲突的非主流给我的感觉就是,他想要扒我衣服。然后跟他一伙的,不是还有个眼看情况不妙撒腿就跑的怂蛋吗,非主流想要抓我衣服的时候,那个怂蛋也不帮忙,他很淡定的拿着个微型相机,他还用外套给挡住一半,他想拍照。我觉得,就临时起意来找茬的那些没脑精,不会干出这种一个人跟我冲突,另外一个人负责拍照这事。” 脸上顿时有峻色连连,王恒眉宇里拱起了皱巴巴的沙堆:“你察觉到不妙,怎么当场没说?你就该当场提出来,好跟那两个混混对质,盘问他们。现在,都散了,再去找他们,这不跟大海捞针没两样了。他们要真像你想的那样,对你包藏坏心眼,那你不是挺危险。刘多安,你不然好好想想,你最近有没有跟谁起冲突闹不开心之类的?” 疑点在心里面勾连成网,我勉强道:“当时,我大脑有些混乱,酒劲也浓着,思维有些差劲。还有就是你们的出现过于巧合,我当时潜意识就将那两个人跟你们联系在一起。再则,我懒得跟周唯废话。还有你说我有没有跟人起冲突这个,真心没有。我最近忙得跟条狗没区别,我哪里得空去得罪别人。要命了,我这啥事没干的,似乎又被人盯上来找茬了,天杀的,我还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要给我找不自在。” “哦,这样啊。刘多安,这事你先别上火咧,我回头再好好想想那两个混蛋的面部特征,我找人挖挖他们,看看能不能把他们挖出来。这事我记着了,我明天就让人去弄。” 这时有服务员送了烤好的东西上来,王恒直接把盘子往我面前挪:“听说你好这一口,刘多安你尝尝味道咋样。” 一时半会,我也没法把那两个没头没脑冒出来的小混混揪住小尾巴,我烦也没用,我只得先将那些破事丢于身后,我就此接着王恒的话茬:“听说?你听谁说的?” 王恒目光闪烁着:“是一个你不愿意提起的人给我说的,也就随口的事。算了算了,不提他啊,刘多安你喝点啥啊,红酒还是啤酒还是白酒啊?” 心情更是郁结起来,我语气不禁有些拧巴:“不喝,不喝酒。很晚了,我坐一会就要走的。” 抓起个香喷喷的烤翅,王恒径直往我手里塞:“走什么走啊,来都来了,当然是吃饱了再走嘛。又不用你付钱咧,你就出个胃。” 今晚应酬余杰饭局,我全程都在耍猴似的吹捧余杰,我也没能好好吃上几口东西,这会儿再闻到烧烤的香味儿,我实在是没能忍住,伸手就接了过来。 有鸡翅鸡爪烤鱿鱼干,好像不喝点小酒对冲下,又对不起这些食物,我眼看自己家不愿,我就算醉半死了我也能爬得回去,我一时脑瘫:“不然喝点?啤的,开一瓶咱们俩人喝?” 是个角色,王恒毫不犹豫答我:“俩人才喝一瓶啤的,养鱼啊,还是我们喝不起啊,先叫半打上来。” 数学不好,王恒就此招来个服务员:“去,给我拿五瓶啤酒过来,不要冰的,一点冰的都不要。” 回头,王恒冲着我嘿嘿笑:“天冷得慌,你还是不要喝冰的好,对身体没多大好处,别喝顿酒吃顿烧烤,到后面还着凉。” 我真不知道从哪里吐槽他,才能显得我是个吐槽熟手,我索性放了他。 不多时,酒上来,杯起杯落的碰几圈,喝到熟稔了,我和王恒差不多侃到能拍肩膀拜把子当兄弟的程度。 偏偏就在这时,我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来,完全破坏了这么和谐的气氛。 酒意正酣,我糊涂抓起手机扫了一眼,那屏幕上显示着的名字,愣是把我飘忽着的情绪一把拽回了地上。 可我又不能不接啊,朝着王恒示意了一下,我用手半捂住手机摁了接通。 那头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我一阵懵逼。 183我过得像猫像狗要你操心? 直通通的没有一点点缓冲,罗智中声音棱角分明:“你,回到家了没?” 茫然了大约有二十秒吧,我没心没肝的:“还没哩。” 鬼知道罗智中今晚咋就那么闲,他磕着:“还在外面干嘛?” 我的灵魂已经交了大半给酒精,剩下的那丁点,又被罗智中的突兀弄得凌乱一地,我只能凭借本能答:“吃烧烤啊,喝啤酒吃烧烤。” 罗智中声音起皱:“你一个人?今晚陪客户喝,还没把你喝死是吧,你回头发现自己还死不了,就再给自己加点码?” 被损的那个叫酸爽啊,我嘴快道:“不是哩,我跟个朋友坐坐,吹吹牛。很久没吹牛了,吹几个玩玩。领导你有啥关照?” 很鄙夷的哼了声,罗智中又是一句:“朋友?男的?” 我怕极了罗智中会嘚嘚嘚的给我一顿劈头盖脑说“刘多安你他妈还好意思在外面吹牛你瞅瞅你干的好事赶紧滚回来公司收拾烂摊子吧”这样的话,我觉得由他自己说不及我抢占先机来得要好,我连忙的:“嗯嗯,是的。先不说这个啊,老罗你这会儿找我,是有哪个工作我跟不到位还是咋了?” 很没好气,罗智中冷冰冰的:“你以为我是机器人,都不用休息,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在忙工作的。” 我更是蒙圈了:“啊?这么晚你找我不是工作有急事啊?那是?” 啊啊啊啊我很冤啊啊啊啊,我明明说的话里面,又没有哪个铁锤,更不会砸到罗智中的脚指头,但是他却对着我跳脚了。 声音突兀提高几个度,罗智中直接把我铲到了天花板上:“刘多安这么三更半夜的不回家,浪死在外面的,你自己看看有哪个女人能像你这么的!你说你去搞客户,客户都回家休息了,你还在外面蹦跶不断,是外面有金捡还是有银挖?你是傻逼还是脑残还是智障!?” 被骂得大脑迟钝,我缓了好一阵,才小心翼翼试探性的:“老罗,你心情不好额?” “我的心情好得很!我就是看你朽木不可雕,被你气的!” 罗智中的声调更高:“我就问你,你打算还在外面死混活混到几点,你打算几点回家?” 纵使我再被酒精麻痹得有些飘,我也觉得罗智中这话有些过了,他就算再是我领导,我工作之余爱咋咋的也轮不到他管啊。 但是我也不好意思把话说死:“老罗,我就今晚临时碰到一朋友在外面坐坐,我知道啥轻啥重,我是送走客户才出来的,没影响工作哈。” 我也不知道罗智中是顺坡下驴还是啥的,总之他算是凑合着我这个台阶,说:“明天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你处理,我还不是怕你玩疯过头了影响明天的状态。刘多安,你差不多就行了,早点回去。” 还是很莫名其妙啊,我觉得自己两边脸颊都苦笑得绷着疼,我连忙的表示赞同:“那是,我马上就回去了,绝对不耽误明天的工作。” 没再吱声,罗智中又是遵循他一贯的风格,直接把电话撂了。 我握着嘟嘟声不断的手机,郁闷无以复加。 刚刚那座大山侃得好是好,但一旦吹牛的气氛被打断,要再续起来很难,我没力气再构建起这些玩意,再坐一会儿我就跟王恒挥手辞别。 虽然王恒还是左说右劝的让我再呆多一会,我执意要走,他最后还是妥协了。 不过他又开启了中央空调:“刘多安,你住哪里撒,我送你一段路咧,把你送楼下,不然这么晚了,怕你这么个大美女走路上,不安全。” 我欠身:“不用啊,这边灯火通明的,走没几步又有个岗亭,我就住不远,用不着那么麻烦,你继续玩儿你的。” 嘴巴张了张,王恒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他敛住眉:“那行,你路上注意着点。” 点头,我满不在乎的:“得,没事,近着哩。就这样哈,我滚了哈。” 然而,有时某些事就是那么玄乎,我这最近时常披星戴月的回家,也没见着我能遇到啥插曲,今晚王恒说送我我拒绝之后,我刚刚越过地铁站拐两个弯,那种被人躲在暗处窥视着的感觉越来越浓烈,我一联想到今晚忽然有两个空降的牛鬼蛇神找我茬,我的心顿时有些慌,我几乎是连走带跑的,风一样穿过小区外面绿树林阴灌木环绕的那一段路,冲进了小区大门。 来不及平缓一下急促的呼吸,我回头四处张望,而就在我不久前才经过的灯光没有怎么照得到的暗角,有一道黑影晃了晃,转眼隐入更浓的黑暗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我来不及看清楚那人是男是女,那边已经了无生息。 大腿就像踩着铅球,回到家里我给大门上了几道门栓,我的心还是砰砰跳得像是要掉出来。 被惴惴不安冲淡了疲惫,我战战兢兢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几顿辗转消磨,到下半夜才勉强睡着。 早上被闹钟叫醒,我晕头转向的碰了几次璧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 看着斗大的黑眼圈,我只能像刷墙那样往脸上多盖了几道粉。 经过昨夜不知道藏匿着谁的暗角,我放缓车速看了好几眼,疑云堆砌成阴霾,压在心里面沉甸甸的。 揣着无限压抑,我停好车之后,抱着笔记本电脑心不在焉的朝电梯口去,不想我又没事凑巧的碰到了周唯。 穿着笔直的西装打着正儿八经的领带,他胳膊下夹着一个深色的公文包,他站得身体很挺,就像一棵没有太多突兀分支的白杨树。 略有心潮起伏,我暗自腹诽我最近可能是踩了狗屎才会导致运气那么差,我表面上却是若无其事的,直接把他当透明的。 可是周唯这个傻缺玩儿,他却没有沿袭他昨天中午那副眼瞎的做派,他竟主动与我打招呼:“早。” 我下意识舔唇,沉默。 并未意识到他是在自讨没趣,周唯朝我这边投来凝视:“刘多安,早。” 就差在心里面念大悲咒,我勉强灌注了自己的嘴,还是留了个静默给他。 沉默对峙了大约半分钟,周唯冷不丁跳跃道:“我想跟你沟通一下昨晚那个事,关于那个小混混…。” 我还以为就我现在的功力,我起码能全程都把他当空气,可是现实却是我没有任何先兆的炸了:“没有什么好沟通的,我不会对你心存感激。” “不是。” 脸色从容,周唯声音淡了些:“是王恒,他跟我说,你怀疑那个小混混是有预谋的要找你茬,王恒也给我复述了你的看法,这事我搁日程上了,我会尽快帮你确认。” 我可以骂一句草泥马吗! 王恒那小子,当时信誓旦旦大义凛然的说帮我挖人帮我挖人,敢情他的办法,就是把这个坑丢给周唯? 在心里面暗骂,我面上轻描淡写:“不劳你费心,我逗王恒玩的。” 视线慢吞吞聚拢,周唯定定望着我:“刘多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平静安康。” “你算老几,我过得像猫像狗要你操心?” 凛凛横他一眼,我声调淡淡:“你本来就不是那么喜欢助人为乐的人,你没必要把自己装扮得好善乐施。” 嘴角有些许抽搐,周唯眼眸里面有淡淡的闪烁一掠而过,他把目光转到了别处:“如果我的多管闲事,让你感到不适了,那我很抱歉。” 不想再接他话茬,我心想这电梯都跑哪里去了,怎么还没下来,我转而把目光投到电梯显示屏上,我这才发现马勒戈壁啊,压根就没人摁电梯啊啊啊啊,它再高科技也不能自动感应到负一楼有人,自己下来啊! 眼看着电梯还在最高那一层,我这会儿看指不定还要等半分多钟,可是我一秒也不想再与周唯多待,我不作多想,径直朝着楼梯口那边去。 鬼知道周唯是脑抽了还是怎么的,我走没几个台阶,他也跟了过来,他不远不近的紧随我其后。 一直闷着头走到差不多三楼时,我稍稍停下来缓和呼吸,这时我看到周唯也停下来,我的气顿时不打一处来:“你这人,怎么一回事,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没有跟着你。” 不知这样言简意赅的说话方式,才是他正确的打开方式,还是他与我已经生分到没有必要多言,周唯惜字如金:“我喜欢爬楼梯。” 靠靠靠,他说得那么像真的,怎么不见他去爬爬地王爬爬京基! 憋着一股火,我就算累死累活也不愿再作停留,我蹬着几厘米高的细跟鞋,玩命似的一步不停径直上前。 以前我去爬山,背着几十斤的负重一点毛病都没,我总能妥妥的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但是这一次可能后面跟着鬼,我爬到自己所在的楼层,整个人就像快要死了一般,进了联大的门就晕乎乎的,看哪里都晃来晃去的。 一个不小心,我差点与从里面走廊疾步出来的人,撞了个正着,所幸我在临撞上的时候反应过来。 急急后退了半步,我看清楚来人是罗智中之后,我也不管有没有撞上,我只管致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罗我差点碰着你了。” 漫不经心的瞥着我十秒有余,罗智中另开了个频道:“你走楼梯上来的?” “啊?” 迟钝了一下,我才反应好:“是啊。” 罗智中瞬间很是嫌弃:“脑子有水没倒干净。” 我哪里好给罗智中一顿哔哔我是不得已才干这事啊,我只能无奈强行加戏:“最近吃得多,吃胖了,我看离上班时间还好,就锻炼锻炼。” 眼睛眯了些许,罗智中很随意睥睨我几眼:“还算匀称,用不着那么纠结。” 用手抓住衣领抖了抖,罗智中又是不咸不淡的口吻:“下班的时候,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他时间表述得有分歧,我自然是要确认清楚:“是中午下班,还是下午下班啊?” 罗智中瞬间没好脾气:“下午!你想着中午来,又想蹭我饭?你怎么就知道想好事。” 我…。我…。我…。卧槽! 就算我没这样的想法,我还是被罗智中说得尴尬了,我有些讪讪然干瘪瘪的笑:“嘿,那我知道了。” 很高冷的,罗智中看都不看我一眼,他就走了。 我见他态度平和,他要说的事估计也不是什么坏消息,我就把心搁回肚子里,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料关上门,我遇到周唯的场景又一遍遍在脑海回放,我愣是吃了两包饼干和三个鸡爪,才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忙碌的一天拉开序幕,中午时分我出去龙岗见客户,聊着聊着时间耽误得有些久,眼看着都快五点半了,我还塞在布吉海关不进不退的,我赶紧给罗智中打个电话过去:“老罗,我出来搞单子,跟客户投缘扯远了,现在出来塞检查站了,一时半会到不了公司,你要说的那个事急不急,不急搁明天去行吗,我不知道几点才能到。” “没一点时间观念!” 丝毫不会看在我是勤快跑单的份上,罗智中一杠子批得我一愣愣的,他又说:“今天的事今天处理,我没习惯脱到明天,不管多晚,我都在办公室等着,你过来。” 我打这个电话,其实就是我觉得我累死了我想回去睡觉,天要塌也是明天再塌,但是罗智中没买我账,我只能苦笑:“那行,那我尽量快点。” “快什么快,又不用赶着去投胎。” 估计他刚刚从工地出来,他除了抬杠还不能适应干别的事,罗智中语气怼怼的:“开好车,别到时候磕到哪里碰到哪里,又得找公司报销。我挂电话了。” 说挂就挂,线断了。 我的郁闷,就这样汇聚到塞车的焦躁里,越堆越浓。 走走停停的又停停走走的,我回到华联大厦已经快八点了,罗智中办公室外面的接待助理也下班了,整个楼层冷清而安静,我要胆小点都能被自己的脚步声吓出神经病。 站在他门前,我深呼了一口气,再伸手去敲门。 那里面迟滞了足足有三分钟,才慢悠悠传来罗智中的声音:“进来。” 我循声推门而进,然而我只朝里面望上一眼,我这么个没见识过大场面的屌丝,就此瑟瑟发抖:“老罗,你这是干嘛?” 184你我都是成年人 罗智中慨然不动,他坐得分外端正:“你先进来再说,把门关上。” 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太妙,我哪里还敢动啊。 收住脚步,我就倚在门口处:“老罗,你是在等人是吧,这地面都撒着花瓣儿呢,我脚掌大怕给你踩坏了,我就在这里,你有啥事需要交代我去整的,就这样说啊,我就搁门口这里听着。” 身体起了起,罗智中又迅速落回沙发上,他翘起二郎腿:“别废话多多,让你进来就进来!” 七上八下的,可是罗智中又没直白说他往办公室地板上又是撒花瓣,两边又是花簇夹道的,是为了欢迎我,我总不能自作多情认为他是为我准备的而不敢上前,我只得硬着头皮尽量避开那些鲜嫩欲滴的花瓣儿,几乎是惦着脚尖走到了罗智中的面前,我战战兢兢:“老罗,你找我,是有啥事吗?” 罗智中抬了抬眼皮子:“让你关门,怎么不关?” 我还没来得及应茬,罗智中腾一声站起来,他像一阵风似的从我身边穿过去,他迅速走到门边把门重重扣上,又返了回来:“坐,别站得跟条麻杆那样。” 我更是诚惶诚恐,坐在软绵绵的沙发上就跟坐在钢钉刺刺上那般不安,我愣是挪来转去的十几秒,才停下来:“老罗….” 眼帘抖得更高,罗智中斜视着我,他声音不大,里面却蕴含着无穷力量:“你不要说话,听我说。” 似乎挺满意我被他的气场全开镇住,罗智中问:“刘多安,这里没有外人,就你和我,不如你再费些唇舌说一说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我更是惴惴:“你不是让我别说话吗?” 眼仁泛白,罗智中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很快收敛住那些快要漫出来的嫌弃,他说:“我现在让你说,你就说一说,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那种不妙的感觉越来越浓郁,可我还是那般想法,一切没有捅破之前,我没有必要自取其辱。 小心翼翼拿捏着词措,我努力恪守着该有的界限:“老罗你是个比较有能力的领导,我在你的带领下学到了很多东西。” “不要套话。这种没点诚意的赞美话,我几分钟就能编出几卡车。” 罗智中嘴角微抽,他一副特别艰难的模样:“你可以从我的长相身材年龄之类的入手。比如像我这样的长相,你看着合不合眼缘,我这样的身材,你会不会觉得有些壮,我的年纪是不是有些大,会不会在平常生活里跟你有代沟之类的。” 彼时,我的内心已经有无数只猪狗牛羊混成一群乱踩乱踏,罗智中他这般露骨的同时,他还是没有直截了当直戳中心,这更让我不好招架。 头晕脑胀,我想得接地气一些,两边脸颊的肌肉却是绷紧紧的,扯着不适,我勉强只能整出个丧意满满的假笑,在混混沌沌的半明未明里,我只能继续把装傻进行到底:“一百个人有一百个看法,老罗你自己对自己满意就好了。至于代沟么,我觉得我们之间是没有的,毕竟你看我们在工作上沟通得很顺畅…..” 眉头往上扬,又朝下剔了剔,罗智中仿佛就此横下心来,他突兀将目光肆无忌惮的黏在我的脸上:“刘多安,行吧,在这样打虎眼下去,我们不知道要几时才能回到点点上。如你所见,这边我撒了花瓣,又给弄了花,我搞这个场子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能有个气氛好点的环境,跟你确定个事。你看我们吧,也认识好几年了,也算是知根知底的,现在你单身,我也单身,你看看,不然我们凑一对?”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大脑完全是空白一片,我甚至还感觉有一口气没顺上来,我就像个傻蛋似的愣了有一两分钟,才无力道:“老罗,你开什么玩笑啊。” 罗智中拢聚在我身上的目光里慢慢多了些被太阳炙烤着的热烈焦气,他一脸严肃:“我没有开玩笑。刘多安,你就说吧,你答应还是不答应。别说其他的,你就说行还是不行。” 老实说吧,我一直到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那种如同大多数偶像剧里面的人物设定那般,内心充满着此生只此一人的柔软,我不太确定若然罗智中正儿八经的对我展开追求,我还埋藏着周唯残影的心,会不会因为他那一份热切而变得波澜起伏,变得摇摆,甚至慢慢的天平越来越倾向他,但是我能确定的是,至少在此时此刻,眼前这个男人他无法激起我想要把手交予他的冲动。 没有突兀的激情火花碰撞,没有日夜以对和交流攒积起来的日久生情,我无限确定我暂时无法和罗智中衍生出什么故事来。 也不是黏黏糊糊的性格,我终于从震惊愕然里走出来,我利落道:“不好意思,我认为不行。” 我以为以罗智中的性格,他得到我的否认答复,这个事情就该戈然而止,但很明显罗智中暂时磕在这里了。 他仍然直勾勾凝住我:“不行?为什么不行?我有什么不好?还是你对我哪一个点不满意,你可以提出来,我们再协商一下。” 有些哭笑不得,我一时嘴快,直接戳了罗智中:“额,我们现在谈的是事关感情的问题,而不是在谈合同,感觉没到位那些所谓的协商都是空话。老罗你很好…..” “停,不要给我发好人卡。” 手挥了挥,罗智中打断我:“刘多安,我今天找你过来,是经过了很深刻的思考,我重新审视了这段时间我们的相处以及在工作上的配合,我推翻了我之前的看法。是,我们可能在性格方面,有些不太合拍,但是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是一个磨合融合的过程,我相信我们凑一对了之后,随着时间推进,会相处得越来越好。我是本着很认真的心态来和你商量这个事,也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你也该把最基本的认真和慎重给到我。” 诶,我瞬间感觉到很凌乱。 果真男人和女人的思维差异确实存在着差异,我怎么感觉我就算有十张嘴,我也跟罗智中统一不到一个频道去呢?! 怕给他造成错觉,以为我这番说辞不过是欲擒故纵,不得已,我只能更干脆表态:“我简单粗暴点,你很好,是我的问题,我还差点感觉,我没办法为了凑合而凑合。” 完全是走进了死胡同里,罗智中还开始钻起了牛角尖:“差点感觉?感觉这种东西又没法当饭吃,有或者没有,不是那么必不可少的事。再说,感觉和感情一样,都可以培养。刘多安你没有必要立马判死刑,说不定你答应了跟我处段时间,你会发现你跟我这种类型的人更合得来。刘多安,你给自己一个机会,说不定会有新天地。” 啊啊啊啊啊我快要疯了! 这怎么跟他说,他都愣是绕不回来呢! 按理说,一般在产生表白的场景下,该是表白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等待着被表白方的答案,一旦被表白方拒绝,这事儿就差不多该结束了,但是这事摊到罗智中和我的身上,怎么就变味了呢! 现在这样子的阵势,罗智中分明是强势逼宫啊! 他读那么多书,怎么就记不住强扭的瓜不甜这话啊啊啊啊! 大脑层层崩炸,我越是头痛我越是意识到我必须坚定自己的立场,更要与罗智中把这个事掰个一清二白,省得后面麻烦不断,而且说不定还会殃及我们现在一块挣大钱的关系。 稍稍让思维放空,我拿捏着词措开口:“老罗,以前的事儿,我都给翻篇过去。我就说现在,到目前为止,在我的心里面,你是我的老师,是我的领导,还有就是,我不知道你如何看待我,是不是有将我归纳划分到朋友那一项,但在我这里,我单方面的认为,你在我朋友这个选项里。我很感激你在我人生低谷的时候拉我一把,在我一盘清得老底都穿孔的时候,愿意给我个机会到联大来上班,让我知道我的人生除了做包装盒画图纸,还能干新媒体,虽然说我现在还不算是彻底混出个人样来,但也是你成就了这个崭新的我,你给我的人情,我很难算清楚也很难一时之间全部还清光,我只能是后面一点点的补上。至于感情这一块,我做不到在没有任何感觉驱使的情况下作出决定,这样我会认为很勉强我自己,同时对你也不公平。我这话说得有些直接了,我只是想把话说清楚,希望没给你造成闹心。” 或是罗智中踏出这一步,是经历了诸多心理挣扎,我这都叨叨逼逼了这么多,他还是没能抽离出来。 垂下眼眸,罗智中脸上暗色一片,他的手摸索着掏出一根烟,他叼上嘴,他摁下打火机,蓝色的火苗瞬间引来火星点点,缕缕腾升起来的烟雾四处涣散着,仿佛把我和罗智中隔开了两个世界。 沉默对峙着,罗智中猛的一口气吸完那根烟,他把烟头狠狠戳到烟灰缸里:“刘多安,你不愿给我机会的顾虑是什么?你是觉得,我没正经追过你,没正经为你付出过什么,这让你感受不到我的诚意,你认为就这样和我在一起,会显得你很亏?” 我真的真的很无奈了。 有气无力,我摇头:“不是。我没有这样想。” 罗智中却是执拗到不行:“刘多安,你我都是成年人,我一向认为成年人的世界,有些规则不需要那么迂回,合则聚,不合则散,我们没有必要像那些十八二十的小年轻那么追求轰动和疯狂。我罗智中敢把话放这里,只要你刘多安愿意跟我,我以后不会有任何亏待你,不管是在精神层面上,还是在经济层面上。” 我了了个擦!这话绕着绕着,又回到原点了。 此时我内心的情绪里面,除了有无法回馈罗智中同等热切的愧疚感之外,还有种怎么打死都跟他说不清楚的焦灼感,我禁不住语气有些着急了:“诶呀,你怎么就听不懂我的话哩,我都说了不是这个意思哩,我就是觉得咱们俩还没到那个点上知道吧,还没触到点点上,能勉强凑合啊?” 得,罗智中又掏出了一根烟。 不过这次,他是一边抽一边搭我话腔:“刘多安,我还可以把话放得更直白一些,即使你结过婚,甚至还为周唯怀过孩子,你这种过去,我都可以统统不计较。如果我们后面相处得很不错,我还会考虑与你步入婚姻。这样以后,我们搭档起来,就更….” 像是被人拿着一个铁钩子,贴着心口狠狠往心房里面塞,勾住我的心之后就此毫不留情往外拽,我身上唯一一片逆鳞,就这样被罗智中触发,鲜血淋漓。顿时失去冷静,我两只手团团捏起来,我的手指甲嵌扎着手掌,那些细碎而尖锐的疼痛让我的声音里面漫满狠劲:“不要跟我提那个男人!不要跟我提孩子!” 滞了滞,罗智中还是那个罗智中,他较劲道:“为什么不能提?刘多安,所有发生过的事情,你不提不代表它不存在,你要做的不是忽略它无视它,你要做的事是正视它直面它,这样你才更容易从中抽离出来。我提提周唯那个小子,怎么就踩住你的尾巴了?他这样伤你,你就该时时刻刻记住那个事实,你才好清楚知道你追求的那种所谓心动感觉,它能给你带来什么!至于你那个孩子,你和周唯的婚姻当时已经崩塌,你留着他以后也给不到他健全的感情,你失去他是最好的结局,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心如刀割,我更是倾注重力死死握捏着自己的手,我甚至还感觉到自己的骨骼有脱节的声响,我的呼吸声越发急促,声调也径自提高了几个度:“你们男人,根本就不懂孩子对于女人的意义是什么!因为,你们没有经历过十月怀胎,你们没有感受过,所以你们永远没有办法感同身受!但是罗智中你没有办法感同身受就算了,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挖我的伤口!” 也不能说罗智中他就是故意的想刺激我吧,除了男女思维见地有别,其实在大多数时候,罗智中确实如他自己给自己的评价那般,他有些冷血,他只会顾及自己的感受如何,他才不会分出多余的心思去管别人死活。 而我,刚好也是这个别人。 并且,我刚好是被直戳要害。 咬住唇,松开又咬住,我再抬眸看他,视线已经被控制不住的湿意打得模糊:“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难,才勉强从那个坑爬出来。事实上我还没能彻底爬出来,我偶尔还是有做梦的,全都是噩梦!我已经很努力在规避了,可是我还是会做噩梦。在梦里面,我曾经经历过的黑暗记忆,它会一次又一次的重演,我很难逃脱得了。在梦里我跑不掉,你能不能让我在现实里面躲一躲,不要再提这个了!” 嘴角动了动,罗智中眉头皱起来一点点,又很快谢下去,他用我看不透的情绪对着我:“我没有想要戳你痛处的意思,我只是想你能重新开始。你不喜欢提,我以后可以尽量避免。” 即使再深厚的痛楚,经过几个月的挥发,它就算有着刻骨的脉络,它还是会被沉到身体的最深处。它只有真真正正被触发起全部,才能有喷薄而出的威力,很明显罗智中他无法将我所有的难过挑起来。经过短暂的宣泄,我迅速调整回状态的同时,也寻得了破局的方法。 蹙眉,我主动看向罗智中:“我们把话题回到前面。罗智中,你刚刚说你不介意我的种种过去,是不是在你看来,离过婚怀过孩子的女人,就得把自己低人一等,就得放低自己的标准,就得开始学着顺从和迁就?我们的想法不一样,我从来没有觉得,我那些经历是我的缺点,它会成为我往后的劣势。你没有打心眼里面将我和你平等在同一个层面上。在我看来,或者你用不着那么屈尊降贵的拉低你自己的高度来迁就我。你完全可以去找一个你认为她各方面都可以匹配得起你的人。以后,请你不要再说要和我凑一对这样的言论,我和你,没这个缘分。” 大概是被我说中了他的心思,罗智中的脸上难得有些尴尬,不过他迟缓了几秒,他倒是坦荡:“好,我也不怕认,我是有些芥蒂。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我只是个普通男人,我没有办法做到像圣人一样,完全当作没事发生。不过刘多安,我可以告诉你,若你真的跟了我,我会自行调节,慢慢克服与淡忘你那些过去。” 所有积压在心头对罗智中的内疚,就在这一刻作鸟散,我忽然就笑了。 我笑他的自以为是,也庆幸我自己的茅塞顿开。 敛住视线,我直视着他:“罗智中,我一直认为,改变一个人的偏见是很难的,一般我发现有个人不满我,我绝对不会试图去讨好他迎合他,我要做的事情,其实就是干脆的离他远一点,去跟那些能发现我身上为数不多的闪光点的人玩儿。所以,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生活,搭在一个对我过去种种有芥蒂的人身上,去赌他能克服人性的弱点,慢慢宽恕我的过去?我何不去找一个愿意心疼我因为愚蠢付出的那些眼泪和代价的人哩?虽然这话说得有些理想主义,不过如果缘分到位,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所以,刚刚你提出的那个话题,可以终结了吧?” 停了停,我站起来:“明天,我会把辞职信递给你。” 185很遗憾告诉你,你错了 把还有火星点点的烟蒂掷在茶几上,罗智中猛的起身:“刘多安你能不能别那么任性,你不是十岁八岁,要说什么话之前首先过过脑子,不要只图一时嘴爽。” 蹬着高跟鞋走走站站了一整天,我已经累成半条狗了,我的身体不自觉的晃了几下,我努力稳住根基才站稳,我仰起脸来,与罗智中四目相对:“我没有,我是说认真的,一到现在,我还是很感激你给我这个机会,在联大短短几个月我学到很多东西,这些东西我足够受用终生,我也感激你给我划分资源,让我在越南一边看项目一边进修,这个进修成本可以从我的业绩…..” 眼睛睁得极大,罗智中声音高了几个度:“刘多安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你在联大工作这事,跟我们私底下关系如何走向,有半毛钱关系?公是公,私是私,不要混为一谈。你跟不跟我,和你要不要继续在联大上班,是两码子事,你要辞职这种话,收回去,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就罗智中有时候说话吧,他即使声调很轻声音很低,都自带一股震慑,更何况他现在声音的劲道那么足。 一下子被他镇住,我呆若木鸡了差不多两分钟:“不是,我不是公私不分,我是不想徒增彼此的困惑…..” “我没有什么困惑,你答应或者拒绝跟我,对我的生活不会造成任何影响,对我的工作更不会。” 罗智中无所谓般抖了抖肩膀:“我现在明白你的意思了,今晚我与你说的话,你就当是一个不太愉快的插曲,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过了就过了,你可以走了。” 我还想说些什么,罗智中已经大步流星走到门那边,他重重拽开门,他直接给我下了冷硬的逐客令:“你出去吧,我想起我还有个比较紧急的工作需要处理。” 停了停,他见我步履缓慢,就又是一顿催促:“走快一些,别磨磨唧唧耗我时间,我时间很宝贵的!” 话到这里,多说无趣,我没再迟疑,我抬脚就是迈着大步子往前走。 我后脚刚刚从门的范围脱离出来,罗智中在后面就狠狠的摔上了门,门与门沿儿撞出来的闷响,震得我耳朵一阵阵的闪眩。 一路疾驰回到家里,强撑着疲惫我拾掇完自己,我筋疲力尽躺在床上,睡意却在这个时候与我躲猫猫,我的心乱糟糟的东一块西一块的,大脑也不断回放今天与罗智中聊天的林林总总,各方面权衡思索之后,我还是认为我该暂且回避罗智中。 想来,我与罗智中的关系难得破冰,我以为我就此多了一个朋友,不想这份友情它的时效性那么短暂,诶。 即使我现在确信自己从联大出去,我靠着这段时间来的业绩,我要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不会再像以前那般的难,可我回顾我这一年过起伏跌宕,想想我又要重新回到颠沛,我内心还是有些动荡。 太多情绪掺和在心里面发酵,我睡得不太安宁,短短一晚醒来几次,临到六点出头,我再次醒来,就怎么都睡不着了。 眼看时间还早,我看自己挺久没顾得上做做晨运啥的,我洗刷之后麻溜换了身运动装,就从小区出去,环着四绕着小区的绿道进行有氧慢跑。 大抵是太久没有运动,跑没两圈我就开始气喘吁吁的,我的喉咙又入了风,扯着有些干涩和刺痛,我于是慢走了几十米,前面的石椅上坐着休息一小会。 刚刚把气理顺,我抬起眼帘漫不经心的四处扫扫,突兀的有个疑似熟悉的身影撞入了我的眼帘。 瞳孔顿缩,我下意识站起来,目光直直盯着那个身影的方向再三确认,我终于确信我的眼睛没出毛病,与我隔着一个稀疏绿篱的人,就是周唯那丫! 我知道这片区又没被我买下来了,周唯别说他是在这附近跑步,他就算是脱光衣服举着牌子裸奔,那也轮不到我去管,我只能心塞到不行。 为了避免跟他直面碰上,我哪里还有跑步的心思,我连忙弯下腰去把被崩松的鞋带绑一绑,然后我起身来抄近道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不过生活有时候就是那么操蛋,哪壶水不开就刚好被我提上的破事在我身上从事层出不穷,我这刚刚顺拐了个弯,就差点与周唯撞了个正着。 后面,还是他反应迅速的后退了两步,我才得以避开与他产生身体上的触碰。 暗自吐槽不止,我再一次决定把他当透明的,我沉默不语着就想从他身边越过去。 可是周唯这个沙雕,他把手举起来像只招财猫似的对着我招了招:“早啊,刘多安。” 早你麻痹! 心里面撂了一句国骂,我故作无动于衷,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就迅速从周唯的身边穿过,越走越快。 不料,这个傻逼男人或是自尊受挫,他觉得自己的存在感刷得还不够分量,他竟然追上来拦住我去路:“刘多安,你吃过早餐了没,我这两天发现这边有个做猪杂汤粉的早餐店味道特别赞,不然我请你吃个早餐怎么样?” 这个小绿道,本来就不怎么宽,现在周唯这厮这么大个人杵在正中央,我就算把自己肩膀缩着过,也会多少碰到他,我实在不想跟他有任何触碰,我只能皱眉回应:“不怎么样,不想吃,麻烦你让让,我要过去。” 迟滞片刻,周唯还在强行加戏:“你不想吃这个,那咱们过去地铁站那边,那里有个做蒸米藕粉的店,那里味道也不错。” 我自认我的道行不算是太差,可是眼前这个男人他总能三言两语的就剔掉我身体里的佛性,迅速把我的焦躁激了起来。 横眉竖目,我凛然瞪他:“我的意思是,我不想跟你一块去,看着你会影响我胃口,就算给我个满汉全席我也吃不下,懂了?” “哦。” 语调拖长,周唯半响吐出这么个不知是啥意思的回应,他稍稍移了移身体,给我让出了一条通畅的路来。 百味杂陈,我狠狠剜他一眼,拔腿就跑了起来。 我进了小区之后,我过台阶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往外面飘,周唯那个沙雕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他是要干嘛,可能是地上有金子捡吧。 本来就不好不坏的心情,就此一落千丈,我怀揣着满腔郁闷回到公司,关上门我就埋头写辞职信。 被罗智中骂过多次套话太多,这次我学精了,这封辞职信加上日期,也没超过一百字,我三两下就搞好了。 细细检查确定没有错别字和歧义之后,我第一时间把这封信送到人力资源部去。 然而,我很快就被撒了一脸灰。 人力资源部与我同职级的同事一脸温和亲切的拒绝了我,她说联大有规定,所有主管级别以上的人员辞职,都必须又总经理签章之后,才能转移到她那边走程序,她建议我还是先去找找罗智中。 知道她说得在理,我彻底打消了那点想要尽量回避的侥幸心理,我在电梯口各种徘徊了三四分钟,终于鼓起勇气回到了罗智中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就在前台处,罗智中的接待助理叫住我:“刘总监,罗总出差了,他交代你有事找他的话,就等他出差回来再说。” 我脑壳疼到不行:“他有说出差几天回吗?” 这个助理小妹笑容甜美:“不好意思刘总监,关于罗总的行踪,我这边是没有办法知悉的,如果你想知道,你可以自行联系一下他好吗?” 我灰头灰脸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握着手机又是各种心理建设各种酝酿,我拨了罗智中的手机号。 才响一声,他那头掐断我电话,几分钟之后,他给我回了个信息:“准备登机,一切等我回来再说,做好你的本职工作,让我看到你的职业素养。” 老板跑没影了,辞职的一切事宜又没谈妥,我要在没有交接的情况下甩手走人,撂下一堆的摊子,以后我都不用再在这个我认为前景很不错的行业混了,我可不能自断其路啊! 无奈之下,我只能先把要辞职的念头按捺下去,一切该咋咋的,该开会抓业绩开会抓业绩,该出去溜客户就去溜客户,反正每天每天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也不知道罗智中是去了哪个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出差,反正他一去一个多月不见人影,我当初卯足劲想要辞职的冲动型念头,随着时间流逝被淡化被模糊,我看着手头上堆积着的越来越多被我拿下来的案子,心情老徘徊了。 工作顺利日日阳光普照,可是我私底下的生活,还是时常有些郁闷伴随,这阵子我还是时常偶遇周唯那个傻逼,他还是会主动给我打招呼,我不管他说什么一律忍住没回嘴,我没把自己憋出毛病来,也算是上天垂怜了。 不过碰得鬼多,我出入更是小心谨慎,我时常东张西望着,一旦发现有什么蛛丝马迹我就赶紧防备,这样我累是累了点,可终究能少碰到周唯几趟,我也就咬咬牙继续坚持了。 但是,星期五这天晚上,我跟部门同事聚完餐回来,我成功用自己敏锐的侦查实力避开了周唯,却又倒霉的迎来了不速之客。 我刚刚从电梯里面出来,就有个穿戴整齐看着人模狗样的男人迎过来:“你好,请问你是刘多安刘小姐吗?” 我住的这个地方,是联大分配的职员公寓,但这个楼层刚巧没有住着我联大的同事,平常我上下班回来也鲜少有开门与这个楼层的邻居相熟,这个拦住我的男人若然是披着礼貌的表皮来者不善,我想要呼救都没个对象。 用余光扫视前面的安全消防出口,看到它紧闭着还上了门栓,我想到它需要下死里才能推开,我再看向自己的家门口,想到它有两道屏障门,我无法在几秒之内开门进去再锁上门,我的心一个劲的咕咚咕咚往下沉,我只能默念着往后退,我强作镇定:“我是,但是我确定我不认识你….” 掏出手机来,那个男人一边拨号,他一边冲着我笑:“没关系,刘小姐你不认识我很正常。是这样,我老板有事找你,刘小姐你接下电话。” 说完,他不由分说把手机塞到了我手里:“刘小姐,请。” 被他那种看似客气的笑容弄得心里面阵阵发毛,我努力在心里面一再告诫自己不要自乱阵脚,我想这人家都杀到门口来了,我要因为一时懦弱连个电话都不敢接,那我这不就不能知道到底是谁,能这么神神化化又牛掰掰的啊! 拿着手机凑到嘴边,我作淡定自若状:“你好。” 那头传来个倍儿稳沉的男中音:“知道我是谁吗?” 他的声音原本就有辨析度,再加上我对人声还是挺敏感的,我自然是迟滞不过几秒就听出他是周天权,我辩出是他时,刚刚积压在心口的恐慌顿时疏散一些,然而又有别的闹心集聚上来,而我又实在看不惯他的自以为是,我于是答:“不知。” 着实是头可断发型可乱逼格不能掉的主,周天权腔调顿时一冷:“你再好好想想。” 靠靠靠,他以为他是张学友啊,长着一副被上帝吻过的嗓子啊,他随随便便一开口人家就能知道是他啊! 吐槽不止,我轻描淡写:“想不到,麻烦你还是自报家门的好。” 静寂了将近二十秒,周天权冷哼:“我姓周,想起来了?” 我略过他后面那个毫无营养的问题,开门见山道:“这位周先生你好,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天权语速慢了许多:“谈合作。小李会带你过来我面前,你配合跟着他即可。” 我迟缓着,在心里面潦草盘算几秒,说:“感谢周先生的厚爱,我自认以我的资质,要说到跟周先生谈合作,那无疑是拉低周先生的水平,我委实是自惭形秽,不好意思过去了,周先生你…..” 打断我,周天权意味深长:“你似乎认为,得罪我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在你看来,我是善男信女中的一员?很遗憾告诉你,你错了。” 停了停,周天权突兀发出两声阴冷的笑,他声音着墨更浓:“如若你还是不知好歹激起我的怒火,我会有上百种方法,教会你什么叫不自量力。” 我被他的阴笑惊到,我的身体顿时崩僵起来,我握着的手机差点滑落,我连连几次打捞才将它稳稳持回手中:“周先生,为了不耽误你的时间,可以在电话里面谈吗,你想合作什么….” 周天权声调沉沉如雾:“现在这个和我对话的你,很蠢。不多说,十五分钟内我没见到你人,你和我的梁子,就算是正式结下了。” 186你有什么立场和资格 听着突兀接驳上来的嘟嘟声,我容不得半点恍惚迟疑,我急急忙忙将手机塞回去给那个男人:“带我去。” 下了电梯之后,当我知道周天权远在对面地铁口几百米远的一个咖啡厅,我掐算着若然按我平常步行速度走到那里,那起码得走十三四分钟,这样一来我定时赶不上,我姑且不论周天权刚刚那些威胁的话有没有包含着装逼的成分,我只知道我现在形单影只的没有靠山,也没有能挡在我面前的肉盾,我还是不要为自己树下一个强势敌人比较好。 不然他真不高兴起来,还不是分分钟捏碎我。 我就这样跑了起来,气喘吁吁。 面无表情,周天权抬着眸子扫了一眼满头大汗的我,他的嘴角小幅度动了动:“跑来的?” 我答:“我怕耽误周先生太多时间。” “对,你就该保持这样的状态。适时的聪明,可以让你的运数不至于太低。” 用手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周天权声音淡淡:“坐到这里来。” 我不愿离他太近:“我坐在周先生对面即可,我身上有汗味,怕是熏着周先生。” 周天权挑眉:“我刚刚,真是白夸你了。骄傲会使人退步,你得一直保持谦虚才容易往前走。” 算是服了周天权这种哔哔十几串话,每一串每一串都不能直截了当故作高深的说话方式,我迟疑着按照他指的地方坐了下来。 收回目光去,周天权不咸不淡道:“喝什么?” 我笑得勉强:“谢谢周先生,我不渴。” “那我帮你拿主意了。” 掂起菜单潦草翻了翻,周天权极快合上,他对着屹立在一旁似乎大气都不太敢出的服务员小妹说:“交代甜品站那边,让店里面的首席师傅给弄个招牌甜点过来,五分钟内。” 卧槽,我好荣幸啊,还能让首席师傅亲自动手! 越是得到了高点的礼遇,我越是觉得前面有坑,我瞅着服务员小妹一走开,我就连忙想要打开疑惑的局面:“周先生,你在电话里面说是要与我谈合作,请问是要合作什么吗?” “我叫得你过来,自然会主动说,我还没说,你也别问。” 周天权掏出烟盒,他抽出其中一根之后,他随手把那个烟盒丢在桌子上,他缓缓掏出打火机,贼磨叽的老半天才把烟点燃,他接上前面的话:“我现在还没想开口,你给点耐心。” 我有一千句一万句草泥马,可以说吗! 强忍着没对周天权口诛笔伐,我作理解状:“好的,那我等着。” 不以为然的扫了我一眼,周天权只管肆意吞云吐雾起来。 他抽到第二根烟时,服务员小妹将甜品送到我面前来又退去,周天权这才慢悠悠将剩下的大半戒烟摁熄,他面容沉寂:“你什么时候会从联大离职?” 想来他要摸我底,也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儿,我略略愣了几秒,随即答:“还不确定。” “那你赶紧将这个事提成日程。最好能在一个月内,完成交接。” 周天权又摸来一支烟,他继续说:“我会在万盟空个位置给你,至于待遇方面,联大能给到你的,万盟给你翻两倍。你到时候只需适当提供联大与你酬金合约的部分证明即可。” 这回我愣是怔滞了大约两分钟,还是无法一下子反应过来:“什么?” 点燃烟,周天权只吸了一口就将它搁置在手:“我不喜欢把同样的话重复。” 我顿觉不妙,连忙强行洗地:“我考虑从联大离职,主要是我认为自己不太适合,我想转行回到自己以前的行业去….” “不要拿我当傻子。你那些小聪明,用在我这里,很多余。” 周天权曲起手来敲了敲:“你这短短几个月斩获的客户,我倒着都能给你数出来。” 我更认为前面等着我的坑很大很可怕:“周先生,我能做下来客户,只能说是我前期运气好,你要想找做业绩厉害的,深圳有大把人比我厉害….” 眉头蹙起半分,周天权睨着我:“在我的游戏法则里面,只有我自己拥有肯定和否定权。我说你行你就行,你不行也得行。很明显,我并没有和你协商的意思,我是指挥你,该如何来配合我。” 视线轻飘飘转移到我面前的甜品上,周天权语气没有半丝波澜起伏:“好了,我们之间要谈的合作,完满达到一致,你现在可以尽情享用你面前的美食了。就当我提前欢迎你加入万盟。” 这个时候,我还有屁的心情去吃他请客的甜品,我就不怕他这种人给我下老鼠药下蟑螂药! 有种肉在砧板上任人切割的郁闷感,我权衡各种利弊下,我想想我要真从联大出去转投到周天权的手下,以他那种性格我估计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我还不如这时候把心一横拒绝他,我倒是想看看我要sayno,周天权还能不能当场把我的皮剥了! 散开刚刚屏住气息敛起来的眉,我辗转几番与周天权对上视线,我逐字逐字咬得分外清晰:“不好,你这欢迎仪式我受之有愧,毕竟我没有想过要加入万盟,不过我还是很感激周先生的美意。” 眉宇间皱褶与玩味峦叠堆砌,周天权突兀冷冷一笑:“你很感激?那就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能在拒绝我的同时,又有可以感激我的…..” 他后面半截话还没完,倏忽的一阵踹门的爆破声响,跨过空气脆弱的击入我的耳中,我下意识侧脸去望。 只见是周唯用手狠狠扣摔着又要因为惯性关合的门,他三作两步走到周天权的身旁:“你什么意思?” 周天权缓缓抬手,他将已然燃掉大半的烟凑到嘴里猛的吸了一口:“我陷于刘小姐的才华不能自拔,想要邀请刘小姐与我共事。” 就我坐的这个位置,我也用不着需要怎么刻意,我随随便便抬抬眼皮子,就能看到周唯整张脸,而此时此刻,在那个完美轮廓的框架里似乎藏匿着无穷波涛汹涌,但是这些波澜起伏又没有浮于表面,只有周唯的眼眸里面的恨意滔天,它繁多得宛如天上星辰。 嘴角微微一动,周唯冷声说:“周天权,看在你应付我总是吃力的份上,我给你透个底,我与刘多安几个月前已经办理过离婚手续,你把筹码压在她身上,是特别愚蠢的行为。” 剔眉,周天权淡淡瞥着周唯:“小唯,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我亲自过来邀请刘小姐,我只不过是看中她的才情,我希望她可以把她在联大的业务能力带到万盟来,并且在我的指导下再上一层楼,我做的这所有一切,不过是为了万盟的利益为首,我从来没有想过与你斗。我老了,你还年轻,等我干不动了,万盟还不是要靠年轻人。” 拳头微微捏握,周唯又很快将其松开,他凝着周天权:“我话放这里,我劝你做人不要太卑鄙,你最好不要逼我以牙还牙。论手腕,你比我强不到哪里去,你跟我硬掰,你占不到便宜。” 朝我望过来,周唯声调浅淡:“起来,咱们走了。” 我略有迟疑,这厮就用我琢磨不透的口吻再冲我说:“怎么,你想先吃完这个甜品再走?” 我既摸不透周唯怎么能那么精准的短时间杀到这里来的原因,我更不大愿意搭理他,可是我很清楚我现在完全不想跟周天权呆在一块,我连忙站了起来。 然而我刚刚挪开身体去,周天权定定看着我,慢悠悠意味深长来几句:“他只是你的前夫,他能不能从头到尾一直罩着你,这事有变数,你是个聪明人。” 我身体顿时一崩,杵着大腿暂时不知该收还是该放。 气氛静滞僵持了十来秒,周唯突然反行其道的,他迅速俯身过去,他凑在周天权的耳边,唇动几下。 即使周唯的声音低得像是被狗吃了,我连个碎片都没听着,但是这样并没有妨碍周天权的脸色顿时变得生动起来,他的嘴角先是一抽,转眼双眸里面就盛满愤怒,他的手重重扣拍在桌子上,他瞪着周唯:“你敢!臭小子你要敢干出这种事,我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周唯站直身体,他漫不经心的抖了抖肩:“我敢不敢,那要视你安分不安分而定。把我惹急了,那就一起下地狱。” 周天权的表情被愤怒扭曲得狰狞,他更是冲着周唯吹胡子瞪眼:“你这小子,你还能把天翻过来不成!…..” “你大可以试试,我能不能翻得动。” 嘴轻勾起来,周唯眸色一定:“反正,我一无所有,赢得起也输得起,不就是赌一把的事。至于你嘛,老婆孩子热炕头,和谐喜乐的幸福一家,就难说了。” 即使我此时仍然对周唯抱有成见抱有怨念,可我还是被他语气里面没有刻意却挥之不去的淡淡悲凉暂时勾起了心潮起伏,然而这些迅猛的情绪异动还没彻底舒缓掉,周唯已经转向我:“刘多安,跟我走吧。” 看了看周天权,我咬咬牙跟上了周唯。 一直相互沉默对持,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咖啡厅,这时夜色越浓,月亮像是被浸泡在水里那般散着如雾般的光亮,将我与周唯影子不断拉扯出变形的长度来,我眼看着我们的影子又被路灯干扰得快要重叠在一起,我稍稍顿住脚步,出于对他帮我解围的回应,我知会了他一下:“我往这边走。” 不料周唯随即调转方向:“巧了,我也正要往这边走,那就一起。” 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我陷在自己刚刚挖好新鲜热辣的坑里面无法自拔,我只能又是沉默以对,只管往前。 大约走了十来米,周唯冷不丁说:“今晚这事,抱歉。” 我该回答什么? 没关系?无所谓?还是我稍作好奇问问他此话怎讲? 大脑一阵紊乱,我最终惜字如金:“哦。” 一洗他前阵子在我面前构造出来的各种欢脱各种无节操各种老不正经的形象,周唯将嗓音压得很沉:“关于周天权找你去万盟上班这事,你不必理会。那个事,我会再跟进,不会让他影响到你生活。” 我还是言简意赅:“好。” 落下这一字,我认为我不该再与他交流,我率自加快了步伐。 但是可能周唯腿长吧,他没一阵又与我比肩而行,他默然片刻,喊我:“刘多安。” 因为他没说下文,我自然没有搭茬,就当他是在召唤路边的阿猫阿狗。 走了约五六米,周唯还喊:“刘多安。” 我耳朵被念叨得发酸,我只得撑着应他一句:“怎么?” 周唯疾步往前,他与我拉开一米多的距离,他再旋回身过来看我:“没怎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有过心动。我初初与你开始恋爱那一阵,也是出自真心。只是后面我被鬼捂住了眼睛被猪油糊了心,我很抱歉,我把你的生活搞乱了,我也很抱歉…..孩….算了,煽情的话我就不说了。其实….” 话到后面,周唯几番吞吐,他顿住十来秒,他耸了耸肩:“其实,罗智中这个人,虽然做生意不太地道,但是他这人大体上没有大毛病,成熟稳重,私生活也算干净,你要跟着他,生活比较好过,你…..” 我越听越觉得刺耳,我一时没能控制住内心的焦躁和尖锐,我仰起下巴与他对视:“你认为,你有什么立场和资格,来建议我往后该选择什么样的人?” 若然说,与我初见的那个周唯,他就像是一只温顺的小白兔,而与我热恋带我走进婚姻时代的那个他,就像是一条肆无忌惮的热带鱼,但现在在我眼前的这个他,仿佛变成了一块陨石,那上面刻满历练留下的伤口和脉络,他的老少持重和深藏不露的莫测,让我无限陌生。 脸上没有哪怕一丝半缕的情绪波动,周唯平静如初:“我是没有立场与资格,我只是不忍你经历过渣男之后,对感情的诉求变得麻木,会在混混沌沌里错过一些不错的伴侣人选。尽管我不愿意认同罗智中这个人,但他至少在对待感情方面比我冷静比我睿智,你与他一起,或者没有轰轰烈烈,不过可以有细水长流,对你来说,没什么坏处。” 手摸向裤兜,周唯慢吞吞掏了掏,他取出一根烟叼上嘴,他微微侧身避开我,再揣着打火机点燃,他再开腔声音里已经没有半点升降调起伏:“我再多嘴一句,罗智中他对你,是真心的。” 187不是吧,玩儿那么大? 鼻子忽然莫名一酸,我猛的抽了几下,又是死死咬住唇缓冲了约半分钟,我松开:“猫哭老鼠假慈悲。” 后退半步,我冷冷道:“麻烦以后,我不幸与你撞见的时候,我希望你装作你已经瞎掉了看不到我,不要再跟我搭讪了,不要再跟我说话了,咱们就当从来都没有认识过,当个陌生人即可。” 说完,我转身朝着反方向快速跑起来,我极快拦了一辆的士,我一钻进去就给司机塞了一百块钱过去:“大哥,不用打表不用找零,到彩天名苑。” 时常跑这边路线的司机,自然知道我现在身处的起点位置离彩天名苑,搭上调头那些路程也就几百米的距离,要换平常我估计早被人当作捣乱的轰下车了,但是这一次架不住票子威力大,这个司机大哥眉开眼笑的拿过钱去,他一路开得贼快。 车子载着我经过周唯时,车速太快,我来不及看到他全部的表情,一切已经模糊。 我怀着无限丧意回到家里,洗完澡我躺在沙发上,大脑就跟开电影似的一遍又一遍回放着今晚的点点滴滴,我最后不知咋的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我醒来,天已经大亮。 被我折磨了一整夜的沙发陷了一大块进去,而它回馈我的是各种腰酸背痛,还让我落枕了,我换好衣服临准备出门时,我是欠的又往镜子里面瞅了自己一眼,我的仪态就跟一只歪脖子鸭没啥区别。 好不容易撑着把车子停好,我抵着脖子痛拎上包包,我一边松动着筋骨一边朝着电梯口走去。 可能最近这个电梯口它心情郁结还是咋的,总之它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个有故事的电梯口,这不,我前脚刚刚踏过去,就听到王恒的声音:“小薇薇你看看,刘多安!” 要命了要命了,我这不碰见熟人就不碰见,这一碰见,还直接碰见俩,而且这俩人,还都是戏精附身的主。 按捺住郁闷,我上前,故作热情:“嗨,早上好。” 王恒这个傻缺儿,他一点也不觉得突兀,他直接跳跃说道:“刘多安,上次我们喝酒那时你给我说的那个困惑,我已经让周公子去跟进了,他帮你把人挖出来了没?” 反正我就是听不得周唯的任何信息,我瞬间冷下:“不清楚,没联系。” “怎么会。” 怕死了谢薇不知道这事的来龙去脉似的,王恒大喇喇的:“不可能哇,那晚那两个小混混找你茬,周公子当即把其中一个打了,他凑那么近打人,肯定对那个小混混有些印象的,再说挖一个人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啊,这都一个多月过去了,他不该啊,他不该拖那么久的,以他那种速度,要搞些人的资料,再晚不会过半个月的哇。不然,你去问问他?” 我问你大爷! 死死把这句我最想说的话咽在肚子里,我轻描淡写:“那事我都忘了,不纠结了。” 咬着我的话尾音,演坛里正在冉冉升起的新秀谢薇同学,她抬起脚来轻轻踹了踹王恒,她一副故作剔透的提醒着:“你能不能少说几句!” 然而像王恒这种人,他分明就是越被否定越得劲好吗,他丝毫没有被谢薇解劝住,他反而还多了些义愤填膺:“我怎么就不能说了,我肯定要说啊。” 把落在谢薇身上的视线腾给我,王恒说:“刘多安,莫不是他最近给忙忘了,不然你跟我一块去找他,让他当场给个说法,弄个保证,看看他需要几天,才能帮你把那两个小混混挖出来,任你发落。” 我觉得他在谢薇面前实在说得太多了,这样说不准又激起谢薇想要对我演戏的热情,那让我是如何招架? 烦躁不已,我作若无其事状:“不去,工作太忙。” 谢薇这一趟又跟在我后面,她踹王恒踹得更狠了:“你这人怎么这样!你明明知道多安和小唯都离婚了,你还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你让多安去找小唯,是想让他们尴尬还是想怎么样?我看你一点想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就是想捣乱的,小恒你这样恶趣味,不太好!你在这样,我就要骂你了。我不能由着你这样欺负多安的。你喜欢开玩笑,也不能这么没底线的。” 鬼知道王恒这台中央空调,怎么就出了故障,他竟然当场与他的小薇薇杠起来:“我哪里是想捣乱撒,小薇薇你这话说得我很冤呐,现在离婚率那么高,多数都是小年轻贡献出来的嘛,周公子和刘多安,现在毕竟都还年轻幼稚哇,说不定过几个月,等他们都成熟了,就又复婚了。离了算怎么一回事,离了也不代表要把对方视作洪水猛兽老死不相往来哇,有之前一日夫妻百日恩的情分在,一切都有可能。毕竟嘛。现在复婚率也是挺高的嘛,也还是那些小年轻给刷出来的。” 他自己杠就杠了,还要拽上我站他队,他冲着我满是深意笑了笑:“你说是吧,刘多安。” 我好想打他! 不好意思变脸太快,我只能用还算温和的口吻:“不是,我和周唯性格不合三观不合,没有感情基础,我和他不会再有可能。这个话题,我不想再提了。” 王恒这丫却是杠完谢薇,又杠我:“刘多安,话别太绝对,不然你把你刚刚那番话再滴字不漏的说一遍,我拿个手机录下来,哪天你啪啪打脸的时候,我可以拿出来帮你庆祝庆祝。” 停了几秒,王恒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他一惊一乍的嚷嚷起来:“刘多安,你脖子咋啦?歪的?” 我乐得他开辟了个新话题出来,我连忙接:“落枕了。” 噢了声,王恒难得认蠢:“这个不是我擅长的领域,我也不好给你建议,你还去看医生比较好。” “要的。” 我还是想堆起这个话题热度让王恒别再扯到周唯那边去:“晚点,忙完了就去。” 而我们的演坛新秀,她总能恰如其分的演绎着她的存在感,谢薇一副忧心忡忡:“多安,你要是不舒服,我觉得你应该第一时间去看医生。不然这样,我上午没什么紧急事忙,我载你去呀?” 能离她多远我巴不得有多远好吗! 连忙摇头,我客气道:“不不不,我没多大事儿,你有心了。” 眼看着这次又是顾着聊天没人按电梯,我箭步上去摁下来:“我今天事儿也多,得先忙完。” 进了电梯之后,不管王恒和谢薇再说啥,我都是敷衍回几句,这电梯嗖的一声就到了。 眼看着电梯门关上,把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王恒和戏路很广的谢薇从我面前带走,我如释重负。 但是脖子啥啥的还是很疼,我歪着歪着一路慢走回到办公室,然而我椅子还没焐热,罗智中的前台助理小妹忽然过来敲我门,说:“刘总监,罗总出差回来了,他让你过去一趟,马上。”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的,这罗智中好端端的迟不回来早不回来,在我脖子落枕得要死要活还寻思着下午翘班去看医生的时候,他就回来了,啊啊啊! 几分钟之后,当我歪着脖子坐到罗智中面前,他瞅着我一阵:“脖子,是和别人打架打不过,被人打断了?” 这家伙!风凉话说得那么溜那么冷,他咋不去造冰箱呢! 郁闷不已,我嘿嘿尴笑:“没有,打架我肯定不能输,这是我不小心自己弄的。” “那你还不如跟你打架的那些人靠谱,至少她们没法把你搞得那么残。倒是你可以的,能对自己下狠手。” 没再继续在这个话题纠缠,罗智中忽然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纸袋,他放到我面前:“给你带了个小礼物。别纠结,不仅仅给你一个人带,凡是主管级别及以上的,都有份。” 还怕我不信似的,罗智中稍稍弯下腰去,他用手拨弄了一下:“看吧,一样样的,买了二十多份,给你占个先机,你先拿。” 我要磨磨唧唧的要拿不拿的,只会搞得气氛尴尬,我于是马上捞了过来:“谢谢罗总。” “罗总?” 眉头作要皱起之势,罗智中却是很快恢复如常,他说:“很好,以后你还是喊我罗总较好,省得你时常忘记在这个地方我们始终是上下有别,也省得你忘记你我是利益缔结体,经常找不到北。” 语气一顿,罗智中冷不防跳跃道:“脑子里面的浑水,倒干净了?现在你的智商值怎么样,恢复正常了吗?” 我哪里跟得上他的天马行空:“啊?什么?” “我问你脑子里面,还有没有影响你智商使得你蠢得感人的浑水。” 罗智中身体往后卧靠,他点上一根烟,在烟雾缭绕里他漫不经心说:“看来你不仅仅是最近脑子有水,耳朵也不太灵。那我就不给你打含糊,我直说,你想要辞职的傻逼念头,压下去了吗?” 我可算是跟上了频道,而我也更是尴尬:“嘿嘿,嘿嘿,嘿嘿…..” 抬起眼帘,罗智中重重扫我一眼:“你要没词了,那就闭嘴听着,我来说。” 把还剩大半截的烟直接丢回烟灰缸里,罗智中特别考究的从茶几上掂来一张湿巾,他细致到里里外外擦拭着他刚刚夹烟的手,他足足整了一两分钟,才说:“我这段时间,其实没去干工作,我跑了几个地方,旅游去了。很久没休息,这趟出去走走看看风景吃吃饭,我想通了一些事。” 抬起眼帘,罗智中看着我:“我为我那晚的部分言行,向你道歉。我回头反省,我确定我那晚有些行动有些话说不太妥,缺少诚意的同时,也没给予你足够的尊重,更没有用心去聆听你的想法,这一点,我是做错了。” 生怕又重陷那晚的死局里,我用手搓了搓额头,我半认真半开玩笑:“额,那事不是都过了就过了吗,怎么又提了….” 罗智中顿时没个好脾气:“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你再发表意见?你那么能,不然全给你说,我给你当听众?” 我窘得想要钻地撞墙:“那你说,我闭嘴哈,我闭嘴,你是领导你先说。” 磕着量般,罗智中稍微正了正身体,他继续说:“但是做人得讲道理,你那天晚上有些话说得也不是很好听,让我听了也很不爽,所以那件事,我们算是打个平手,互不相欠。至于后继,我想了想我们还是不那么适合,毕竟你我都一样强势,要真凑一对,估计后面火星撞地球的事时常发生,为了避免发生这样遗憾的事导致双方都有损失,以后我们还是在公司,是同事是搭档….当然,我收回我之前一时脑子有水给你说过的话,我曾经说过你来了联大我们就是合作互利地位平等这话,你以后在联大,还是老老实实把你自己的位置摆正,知道你是我下属,凡是在公司,别跟我对着干也别跟我套近乎,一切工作为重。” 停了停,他说:“还有个事,你最好记得你和联大是签过劳务协议的,联大往你身上也消耗了资源,在你没有完完全全用业绩来回馈完公司对你的栽培和付出之前,我不要再听到你说你要辞职的蠢话了。不然,我会让法务部同事介入,启动法律程序来维护联大的利益,向你索偿。我还没算,我不好给你说,要真走到那一步你大概要赔多少钱,但我可以告诉你,那对你来说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我一听这话,整张脸都塌了:“不是吧,玩儿那么大?” 罗智中脸色一敛:“我没有与你开玩笑的意思,我认真的。刘多安,我是个商人。” 拽了点脑细胞出来,我好好回想了那份协议,我一想到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的赔偿条款,我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讪讪笑,我说:“这话说利索了就行,我后面会努力工作的….” 截断我,罗智中又是掌控全场的装逼模样:“很好,保持这个劲头,把业绩干得更好点,你这样才能对得起我给你的那些资源。” 我很是无趣,就只管嗯嗯两声作回应。 手又毫无章法可言的到处摸索,罗智中不一会揣着个特别高大上的硬纸信封递给我:“这个,拿着,按照上面的时间地址准时到位。我对你的着装要求是,浅绿或米白色晚装,不需要太隆重,但一定要是大牌。至于鞋子,至少要高8厘米以上,也要是那些多数人耳熟能详的大牌,你回头置办衣服鞋子时候收好发票,公司给你报销,哦还忘了个,你脖子上,也买个挂件,还是那句话,大牌,要大牌,只要不超过二十万,随便你怎么捣腾。这个金额有些大了,你等等。” 拉开抽屉,罗智中随手翻了几下,他很快抓来一张卡丢到我面前来:“这个,你之前给我的那张卡,你写上去的密码条还在,你就刷这个,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可以撤了。” 捏着上面一只字也没有的信封,我无限懵逼:“这是…..” 站起来,罗智中径直朝他办公桌的方向去,他只留给我一个背影:“不要浪费我时间,出去,自己看。” 卧槽了。 歪着脖子出来,我灰头灰脸的刚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我还没来得及拆开信封看个究竟,马小妍就揣着个盒子风风火火的过来,说:“刘总监,你落枕了啊?” 我坐在那里拧着脖子:“是有点,你咋知道的?” 马小妍随即把盒子往我面前一放:“喏,那个王恒是吧,他刚刚拿过来的,他见到我,就说你咋啦咋啦,让我帮忙拿这个药油给你擦擦,他说这玩意效果特好,擦一点缓解一下,再去看医生,免得你难受。” 顺手去把那个盒子捞过来,我随手晃着看了看,问:“他人呢?” 龇牙,马小妍笑:“当然是走掉啦,他可能怕我不接他的嘛,他塞给我就跑掉了,很幼稚的一个小男生。” 小….男….生! 谁来扶我一下,我要吐血了! 扁了扁嘴,我想王恒好歹是出于善意,我不管用不用这玩意,我总不能把它给扔掉吧,我于是说:“那这东西搁我这就行。” 很开心的样子,马小妍说:“刘总监,我觉得你的桃花,朵朵开嘛朵朵开。这个王恒,看着还不错嘛,之前那次,婚礼的时候,他还帮你出头了….呸呸呸,我话多了。我意思是说王恒不错,夸夸他。我觉得他要对你有意,你觉得他也不错,那你可以把他考虑考虑,要不要收入你的后宫,多个方向多个选择嘛,嘿嘿。” 我白了她一眼:“我一直觉得大门口那个垃圾桶不错,那我今晚要不要往头上套个丝袜啥的,过来把它带回家收起来?还有,你今天很闲?我是不是活给你安排少了?” 连说不敢皮了不敢皮了,马小妍嗖的一声就没影了。 迟缓了一下,我把那个包装盒上全是英文的药油丢进抽屉里,我再将罗智中给我的信封拿起,揭开,并把里面的卡片抽了出来。 摊开来,我不过瞅了两眼,心顿时一沉,我忽然很烦。 188我想提醒你,离她远一点 人生处处有悲催啊,想来我不久前才从周天权故弄玄虚设的局里爬出来,我这又要因为工作需要的,去参加他搞的什么行业联盟交流会,真的是要命了! 各种拧巴的拿着那个邀请函翻来覆去的,我最终烦躁的将它塞进抽屉里,起身想去打点水来喝。 我刚刚走到饮水机处,外面响起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以为是马小妍又杀了回头,我脆声说:“得得得,你别敲了,进来就行。” 门顿时被推开,探头进来的人却是王恒,他一脸嬉笑:“刘多安呐,你的眼睛是有透视功能哇,你是一早知道敲门的是我哇,你这么热情欢迎我,我会害羞哇。” 眉头将皱未皱,我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王恒随即大摇大摆走进来,他左看看右瞄瞄的一小会,他对着我竖起了大拇指:“刘多安,你品味可以,这个办公室搞得看起来很有范。” 我都被他夸得尴尬了:“这个不是我的搞的,公司分配的好吧。” 停了停,我智商上线了:“你干嘛,到我这里来干嘛?” 自来熟的,王恒三作两步走过去坐在沙发上,他还坐在上面自顾自的弹起落下几次:“哇,这沙发赞,好东西来的,起码得几万块搞的这里,可以可以,这个可以。看来下次我得多上来溜溜,光坐坐这沙发,就挺美了。” 我哭笑不得,我还是循着礼貌:“多谢你送的那个药膏。然后我想知道,你上班时间过来,有啥事?” “过来关心你啊。” 王恒那双透露着单纯…..哦不,是透着二逼青年般愚蠢的双眼里面闪烁着弱智的光芒:“那个药,擦了吗?” 我撇了撇嘴:“没,还没来得及。” “那你别擦了,咱们上医院去。” 说着话,王恒作势要站起来:“上医院给医生瞅瞅去,落枕这事可大可小的哇,搞不到别到时候你脖子歪了掰不回来,这影响美观哇。” 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现在觉得好点了。晚点我看看还是没有缓解,我再自己去。” 这台中央空调的造暖功能又正常了,王恒一副分外关切的样子问:“还疼不疼?” 就算王恒的语气里没什么暧昧和暗示,但毕竟我与他有性别差异,我还是保持着该有的客气和距离:“没事儿,你有心了,很感谢,特别感谢。” 王恒还是有些纠结:“真没事还是假没事?要实在难受,去看看咧?” 我不得不摆手:“真没有,劳你费心了,你赶紧去忙你的去。” 脸上有浅浅的闷闷之态,王恒大大咧咧的脱口而出:“就是嘛,我就说我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那么难受的样。但是周公子那个傻逼,非得要矫情,又是去买药,又是叫我上来带你去看医生的,跟个娘们似的,无语得要死了。” 就像是吃下了一个活螃蟹,它挥着钳子在我的胃里各种撩划翻腾,我一阵阵难受:“药,是周唯买的?” 也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王恒扁了扁嘴:“不然呢,你认为本少爷能看懂英文吗。那些英文认识本少爷,本少爷不认识它们的。你让我去买个安全套我还行,那个我搞不来的。” 郁闷到不行,我盯着王恒:“还有,是周唯喊你上来,劝我去看医生?” 王恒点头:“对啊对啊,他指挥的。我是看在他最近工作辛苦的份上,还有就是你长得漂亮我看着赏心悦目的份上,我才愿意干这事的。” 血气上脑,我咬牙吐出两字:“无聊!” 疾步走回办公桌这边,我重重拽开抽屉,我抓起那盒膏药就丢到王恒的面前去:“不好意思,王恒。我对你没有成见,但我真的不想跟周唯那种人再有什么维系,这个,麻烦你拿走。” “干嘛啊这是。” 斜着扫我,王恒嘴角一动:“刘多安你干嘛啊这是,就凭你救过周公子那条命,他帮你做点啥,那都是他应该的。再说了,是他一直辜负你,我还嫌弃他做的少了都,你别非得一副刚烈清高的样,他的好意,你受之无愧的,你好好接着就行了哇,你矫情个什么劲子咧。” 胸闷气短,我没忍住冲着王恒横眉竖眼:“你听不懂人话还是咋的,我一而再再而三跟你说过,我不想跟姓周的那个男人再有任何关系,所有关于他的消息对我来说都是打扰都是打扰,我就是不愿意提他不愿意跟他有牵扯,你能不能稍微尊重尊重我的意愿,不要陷入一意孤行里面不能自拔,老是多管闲事的做那么多吃力不讨好的事?请问膈应我,你能得到什么好处?!你要是有什么好处还好说,你要是没得个益处,你损人不利已的是不是有毛病!” 嘴角挤成一团,王恒的身体往上起了起,又重新落回沙发上,他有些讪讪然:“刘多安你吃火药了么,这么话没几句的就炸起来,都快把我给炸死了。我的本意,就不是为了膈应你的,我就是在我的感觉看来,周公子还是满在乎你的,至于你,次次都讳莫如深,看似你想老死不相往来,实质上你也不是没放下吗,我这不就认为你和周公子,还有点可能,想给你们出出力,撮合撮合你们俩。我的本意是这样的嘛,是好心的嘛,你老是带着有色眼镜看我,认为我是在给你弄闹心,这样很伤害我这颗活雷锋的心好不好。” 靠,听他这么说下来,敢情还是我的错? 心塞塞,可面对着王恒这番心无城府的推心置腹,我没好意思再摆出一副要下场撕他的架势,我只能忍着无穷的憋屈,稍稍收敛了一下语气:“你的好意,我心领。但这事,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希望你以后,能尊重尊重我的意愿,可以吧?真的,我不想再提过去,不想再重蹈覆辙,我只想过好后面的日子。” 难得的,王恒皱起了眉头来,他若有所思一阵,他语气略显勉强:“这样啊,那我尽量。我只能说我尽量啊。毕竟我这个人,想法时常变来变去的,有时候也比较口无遮拦,想到啥就说啥,根本憋不住什么话的。所以,我也不好答应得你太死,要不然我这头答应了,回头又做不到,你还不得给骂我是骗子啊。” 好吧,没想到他丫时常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却是对自我认识得那么深刻,他都把他的缺点面面俱到了,我也不好再继续声讨他,我只得是勉强笑了笑:“反正你把我说的话记着吧。” 又用手把那盒药往他面前推了推,我说:“这个,你拿走,我要忙儿工作了。” 王恒有些幽幽然站起来:“刘多安,你是不高兴了,给我下逐客令撒?” 我又是啼笑皆非:“不是,真得忙了。不然我老板看我不爽扣我工资了,我老是在上班时间不干正经事,我也不好意思拿工资的。” 哦了声,王恒几步走到门边边上,他要开门之际,又扭转过脸来:“刘多安,我还有个事,给你提个醒。” 我没当一回事:“啥?” “那个,那个…..等等啊,我一开口就忘了自己到底想说啥,我想想啊。” 作苦思冥想状一阵,王恒视线有些飘,他说:“那个,刘多安你以后要碰着小薇薇,你跟她少聊几句,她那人有时候说话,比我还不会聊天,你跟她少点接触,省得她有时候说的话让你不开心。” 我愣是没能预想到他装模作样好半响,却是说出这话来,我看向他:“啊?啥?” 忽然埋脸又抬头的,王恒将我全身上下一顿打量:“你非得让我直接点才懂啊?那我耿直了。就是你吧,你看着也是挺洋气的,但是小薇薇毕竟是真正的白富美,她跟你这种靠着自己吃苦耐劳勇于打拼的上进青年不一样,她的想法和观念跟你也有差异,你最好别跟她凑堆玩,你们玩不到一块去嘛,你就跟那些和你差不多生活环境那些人玩,才比较好,知道吧。再通俗点就是,我想提醒你,离她远一点。” 尽管王恒说这些话时,语气还是那么漫不经心的吊儿郎当,但我细听之下,总觉得里面多少有些刻意的味道,而王恒这些话里面似乎又隐含着千丝万缕的深意。 就在我走神间,王恒冲着我吹了个口哨:“我就给你说到这里啊,我走了哈哟。” 说时迟那时快,王恒这丫说溜就溜,一转眼人就没影了。 捧着还是一片空荡的水杯,再看着茶几上王恒根本就没拿走的药膏,我没有迟疑,我将它抓起来,干脆利落的扔进了垃圾桶里。 可是,慢慢的我不仅仅只是脖子疼,我连脑瓜都开始疼得不行,那一阵阵的偏着痛,时不时的扯动着我的神经,让我不得安宁。 下午三点出头,我实在撑不住了,我认为我有必要去医院看一下,我就给罗智中打了个电话。 快响完了,他才慢吞吞接起来:“有什么事?” 我一听他那么生硬的声音,我心想莫不是现在他心情不好我撞到枪口上了,我说话都不自觉调子压了几个度:“不好意思打扰罗总了,我脖子还是不行,想请几个小时假去医院看看….” “按流程写请假条过来。刘多安你不要老是想着走后门,想着占公司的便宜。” 罗智中把电话撂了。 好心塞啊啊啊啊,我好无语!我又没说我不打请假条,我这不是想先去看好病回来再补上吗,就被他说得我那么人品堪忧! 郁闷得要死,我只得是强撑打了请假条过去敲罗智中的门,在他黑口黑脸里煎熬着等他签完字,再灰头灰脸的拿给马小妍让她提交到行政部,我这才出门。 我车开到半途,原本有些阴沉沉的天下了个细碎的小雨儿,可喜的是我到医院它就停了。 地下停车场显示屏上面写着就剩一个位置了,我眼看着也没雨了,我不想开着车进去瞎兜老半天,就把车停在上面的露天停车场。 医院里面人不太多,但我挂的那个医生号,他特别磨叽,老半天没叫个号,我在外面等了差不多俩小时才到我,他瞅了瞅,就说我这是落枕外加感冒了,给我开了一堆止痛贴和感冒药。 花了两百块大洋搞了两袋子药出来,我看着不知道啥时候已经下起的倾盆大雨,再看看近在眼前却宛若远在天边的车子,我只能站在雨帘前一脸懵逼。 脖子疼,头痛,外加肚子饿了胃翻腾,我正一筹莫展,忽然大厅里面有个小妹子走了过来,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姐姐你好,你是没有雨伞吗,这个给你用。” 我定睛一看,她手上拿着的,是一把深灰色的雨伞。 受宠若惊,我难以置信:“你要把它给我用?那你怎么办?” 那个妹子笑得眼睛弯弯:“我在这里等我男朋友下班呢,待会跟他用一把就好啦。你拿去用罢。” 我倒不是警惕性太强,只是现在这个社会,大多数的人别说是主动帮人了,就算有人跪地求助,也未必会有伸出援手的,我顿时有不好预感。 没接,我淡淡笑:“十分感谢,但是不必了。” 谁知道,那个小妞急忙忙的将雨伞强行塞到我的手里,她转身朝着大厅里面冲,不一会就融入人潮不见踪迹。 握着雨伞发蒙一阵,我再看势头越猛的雨,我自己又不在状态上,我太需要回去好好休息了,我只得是撑开那个雨伞。 回到家里,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掏空了,我真想直接躺死在床上算了,不过我还是得先叫外卖,洗澡,外加贴膏药吃感冒药啥的,这番折腾下来,已经快九点了。 筋疲力尽的,我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我细细回想在医院门口那一幕,我散尽自己所有想象力去揣测到底是谁,那么好心巴拉的托人带伞给我,而他又要装神弄鬼的不敢见人。 推来敲去,我莫名其妙的直觉那个人是周唯,但是我老费脑了都想不到,他来医院能干嘛。 不过这也就是我一厢情愿的揣测而已,我也不太确定,我唯一能确定的事是,那把雨伞不能留,我明天就去把它扔了。 摘清楚了这些事儿,我翻了个身,我正要拽上被子睡大觉来着,我的手机响了。 我看了看,是个陌生的深圳号码,我心想莫不是有哪个之前一直敷衍着我说再考虑考虑的客户,这会儿想通了要给我送订单来了,我连撑着腰酸背痛的坐起来,摁了个接听。 不想,那头传来的声音,让我直皱眉。 189我就是故意害他的 趾高气昂的,她的声音里面全是不咸不淡的蔑视:“我是周唯的妈妈。我打给你,主要是想跟你说三点。” 不等我回应,她继续道:“第一,你要牢记你已经和我儿子离婚的事实,你想和他复婚等于天方夜谭。第二点,你将我儿子变成二婚,让我儿子背负上污点这笔账,我会跟你算的,时间问题。最后一点,离我老公远一点….” 我彻底听不下去毛洁琼这些自我感觉太良好的话,我以轻描淡写来应对:“这位女士,请问你是谁?我认识你?” “你!” 为之气结,毛洁琼到底与街边石井泼妇有些差别,她好歹还能控制住语气的声调平缓:“刘多安,你是有些狐媚的本事,但是像你这种没半点教养小家子气的野女人,是没有资格踏入周家半步的。本来,我懒得联系你,无奈你做人太过于贪婪,拿了我小唯一套豪宅还不行,还想凑上来粘着要其他好处,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贵了?就你,值那么多钱?” 我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听来我问周唯要豪宅这事,而我确定既然她一早认定我有拿,我再多作解释也是白费唇舌,我不如将计就计:“对的,豪宅我是拿了,不过我能从他那里拿到什么,全凭我本事,你不乐意,不如你去劝劝他别往我身上砸钱?” 果然如我所料,毛洁琼被我气得七窍生烟,她刚刚假意堆出来的平和轰然倒塌,她冷声:“呵呵,你终于说出你内心真正的意图了,那我很抱歉了,这个电话你刚接通,我就进行了录音,现在你这幅贪婪的嘴脸全被我记录在案了,我看你以后还怎么装。” 我不禁轻笑:“恭喜你,我也希望你最好将这个记录加以利用,你一定要让周唯看清楚看透透我这副嘴脸,让他可以就此对我敬而远之。毕竟,他时常像个苍蝇似的在我身边嗡嗡嗡,我听着很烦,我生平最讨厌二婚男了。” 这一回,大概是被我气得浑身发抖了,毛洁琼的声音都打颤了:“你这个悍妇!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小唯需要巴着你?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非得要巴着你这么个二手货!说什么讨厌二婚男,你不也是个离异的,你又强到哪里去!你还有脸说我小唯,他现在这样不都是你害的?” “对啊,我就是故意害他的。这还得怪你,谁让你那次见面,你给我脸色看了。你给我脸色,我不爽了,我就趁着我跟他还有冲动,随随便便害他一个玩玩了。” 停了停,我冷冷一笑:“现在,看到你那么愤怒,我感觉我这次害他害得很值得,一点都不亏,很棒!” 毛洁琼被我气疯了,她再开腔已经语无伦次:“你这个无赖!无赖你!我全都录下来了,我要给小唯曝光你这个本性恶劣的女人。” “你是有痴呆症么?我几分钟之前才鼓励你早些去他面前揭发我,你怎么那么快就忘了?” 淡淡的,我补了一句:“我还是那句话,欢迎你去他面前扒我。” 估计之前就没人敢这样气她,毛洁琼完全是丧失理智了,她随便揪住个词就能对我进行人身攻击:“你牛什么牛,像你这种女人,你还不是靠着出卖身体爬上来的,你别以为你洗洗就能洗干净你那些过去,你现在再人模狗样也改变不了你是婊子的事实,你都不知从头到尾跟过多少个男人,像你这种没有廉耻没有底线的贱货….” 我听得耳朵发烫,不想再听她继续骂下去,我迅速组织了一下词汇:“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我认为要说到贱,我完全不是你的对手。你一个能在自己丈夫尸骨未寒就急忙忙嫁给小叔子的人,我怎么好意思排在你前头。” “你!你这个神经病!” 她怒气冲冲的把电话挂了。 终于清净了。 抱着手机凌乱一阵,我想到从我与周唯结婚,再到我和周唯彻底离婚,毛洁琼都像是死了一般,从来没有跳出来叽叽歪歪,她今天怎么就有那么好的雅兴,打过来让我怼得她满地找牙? 那我能不能假设一下,我是因为早上在电梯碰见王恒和谢薇,王恒几次三番提及我和周唯还有可能,这才给我招致了麻烦? 按照谢薇的行事风格,我这个推算的可能性非常大。 可是毕竟我没有证据指向就是谢薇跑去毛洁琼面前哔哔,才使得毛洁琼冲我炸毛,我也不好打个电话过去把谢薇铲上天花板。 再有,这场口水战明显是我赢了,我也没啥好遗憾的。 翌日起来,药起了作用,我的脖子没大碍了,感冒也差不多好了,我就直接约了余杰,跑去刷了个脸,再趁着近就在金光华那边逛了逛,把罗智中指明要我穿的衣服和鞋子,还有配饰全买齐活了。 拿着自己的银行卡刷,我那个叫恍如隔世,直叹岁月如梭。 时间还是骨碌碌往前,我还没反应过来它已经拖着我走到了要去参加什么狗屁联盟聚会这一天。 下午三点出头,我还在忙着看报表,罗智中给我打来电话,他开门见山:“你现在就下班,出去找个贵点的美发店,把你那撮跟稻草没区别的头发整整,别到时候你头发乱糟糟的,就算穿上千把块万把块的衣服,也跟个乞丐没区别。” 习惯了他这种开口就要损人的调调,我才不会认为罗智中是在迁怒我拒绝他,我很随意应着:“好哩,待会就去,我先把这份报表看完。” 谁知道,罗智中还是能诟病我:“刘多安,你做人就没尊重的么,我这样说你,你还能安然接受,你做人的底线呢。” 我还是没当一回事,我玩笑的语气:“谁让你是领导啊,领导批评,我肯定得听着嘛。” 罗智中一下子语气就好凶:“傻逼!赶紧下班别废话。准时,七点到公司来,我们一同出发。” 挂了电话,我苦笑不已。 除了晚点有可能见到周天权这事,让我心里颇多压力,我另外一个郁闷点是,这次酒会的选址,正好是金海滩别墅群52栋,那是周唯以前喊我送货过去的地方。 我努力想要避开与他生活的任何重合,但现实却总让我无可逃避与他交错在一起,这样的感觉实在过于糟糕。 特别没劲的弄完头发,我捯饬好妆容再换好衣服,提前了一些回到联大,而罗智中是踩着点到的。 他一看到我,又开始打击我:“你这个口红颜色不行,看着特别廉价。” 麻痹,幸亏劳资没答应跟他凑成一对跟他交往,要不然我想我可能不出三天,就把他给打死了!他到底懂不懂啊,劳资现在涂的这个玩意当季最火,而且贼显白,还鲜嫩,他怎么就那么睁眼瞎看不得那些好?! 憋着一口老血,我故作平静:“那请问罗总有什么好建议吗?” “没有。” 两手一摊,罗智中说:“我对口红没什么研究,没法建议。” 我靠,我好想给他甩一句你行不上你不行就别哔哔!但是他前不久才直指我一向没把他当领导来毕恭毕敬的,我犯不着在这当口被他再抓住把柄。 若无其事,我说:“哦,请问罗总是想要我怎么样?擦掉?” “随便你。如果你有替换的颜色,可以。” 罗智中耸了耸肩:“如果没有,那就勉强凑合,别搞那么多幺蛾子。” 劳资好憋屈!摆明着是他想要搞事情啊! 嘴角微微一抽,我作淡定状:“罗总,请问我们是现在出发了吗?” 迈开步子走了几步,罗智中像是后知后觉的:“刘多安,你有什么问题,你一句一个请问,是想要怎么样?故意与我划清界线?” 我一时口快:“没哩,你前几天不是哔哔我没把你正经当领导,我现在是知错就改啊,对领导我不得客气点啊,不然惹你不高兴了,扣我钱或者炒我,咋整。” 一脸黑线,罗智中眉宇里多了些许皱褶,他回过头瞅我一眼:“我是让你在工作时间拎得清。平常下班了,我们算是朋友。怎么,你自己说把我当朋友,都是临时想到,随便拿来说说的?” 好吧,神也是他鬼也是他,不过谁让他在我特别落魄的时候赏了我这么一个饭碗,我当然是没杠他,我正要应话,罗智中朝我重重招手:“还站在那里等着发芽是不是,走了!” 是罗智中的助理开车,而我跟着罗智中并排坐在后面,整个路途他就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我也乐得自在,我只管把脸转过去看车疾驰下连绵出来的繁华光影,看着细碎如剪的小雨淅沥沥泼墨般模糊这座浮城。 到了目的地之后,罗智中这种大人物有助理帮他撑伞,而我这种小兵自己一个人举着把笨重的雨伞,迎着气势逼人的海风,我好几次差点被风吹走,这番折腾下,我来到大厅里,花了几百搞出来的发型,已经有些乱了。 特别嫌弃的,罗智中白了我一眼:“山猪吃不了细糠,去,把你的形象捣捣。你没把自己收拾好,就别站到我的身边来给我丢人了。” 他要是跟我头发一样长,又要自己兼顾这个那个的,我看他不比我还狼狈。 郁闷到不行,我勉强冲他笑笑,就凭着自己依稀的记忆,找到了洗手台这边。 把包包挂在一旁,我对着镜子用手捋乱了的几撮发丝,我还没完完全全把它们对付好,忽然镜子里面,映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脸上带着倨傲的冷凛,邓君影旁若无人的掏出一根口红来,她慢吞吞的给自己的唇补满了色,她再掂着口红在手里打转,她意味深长看着我,她似乎在等我主动开口撩她。 一丁点想要搭理她的欲望都没有,我照旧忙活自己该忙活的事儿,就当没看到她一般。 好不容易我的发型总算能见人,我拿起包包正要闪人之际,邓君影唇角弯弯:“刘多安,不要急着走,聊聊。” 我微顿动作,轻描淡写:“我并不认为我和你有什么好聊的。” “我能叫你聊,自然是有好事关照你。” 邓君影腰肢摆柳,她万分风情剔了我手中的包包一眼,她再把自己的往我面前晃了晃:“认识这个牌子吧,这个,限量版,现在有钱也未必能买得到,刚好我还有个别的颜色,我可以将它送给你。你现在拿着的这个,太寒酸。这算是我给的诚意。” 眉头不皱一分,我忍不住轻笑:“你是想羞辱我还是想羞辱你自己?” 笑容饱和,邓君影稍稍挺胸,她用漫不经心的目光溜着她的美甲,她语气淡淡:“我就好奇问一句,你和罗智中,去到什么程度了。” 我用余光扫她,想从她的表情窥探她内心的端倪,但是邓君影除了眼神里有稍纵即逝的点点热切,她很快将情绪收敛得滴水不漏,我压根无从分辨。 我本意,是不想满足她这番八卦心理,但是我想到罗智中曾经与我提及邓君影的背景,我也不是说要势力巴结她,可我也总不能瞎给自己树个牛掰掰的敌人啊。 接着她的目光,我认真说:“罗总是我领导,他是给我发工资的人。” 邓君影审视般睨着我十来秒,她缓缓开口:“我不信。” 不喜这样带着质疑的倾视,我将视线收了收:“这个东西见仁见智,你问了,我直说,你信或不信,是你的选择。” 停了停,我又加了几句:“不是每个人,和你看男人的口味都一样,你认为吸引的东西,在我看来未必。毫无疑问罗智中他很不错,但他不错,不代表我要与他有故事。” 眼睛里逐渐流露出些许兴致,邓君影掠在我身上的眼神越发玩味:“确实,周唯和罗智中,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类型。” 我顿时想要马上结束聊天:“不好意思,我赶时间,先这样。” 却是身体朝着左边摆了摆,邓君影作挡着我去路之势:“我还没说完。我做什么事,就没有一半半的搁着的,我也不和你诸多试探拉锯了,我就开门见山。刘多安,我想跟你做一个交易。” 我径直朝右边侧身,想要越过她:“我没兴趣。” 邓君影又随着我的动向挪动挡在前方:“我都还没听我讲,就这样断言,刘多安你或者自认为你这样很有个性你很酷,在我看来,你不过就是只知道冲动行事的莽夫罢了。” 呼了一口气,邓君影嗤之以鼻:“像你这样的女人,真是活该被某些人摆在砧板上想切哪一块就切哪一块,我就不该拉你一把,随你蒙在鼓里,你这一辈子就这么迷迷糊糊就过去了,也不用想着到底都有谁,对你的人生动过手脚,让你的生活最终偏向你没有预想过的轨迹。” 邓君影的有板有眼,让我脊梁骨徒然一凉,我蹙眉抿唇:“你什么意思?” 190我愿意配合周总 忽然玩儿起高深莫测来,邓君影咧开嘴角微笑:“那我得看看你,是自作聪明,还是大智若愚了。” 下意识的四处张望了一圈,我再把目光转回:“我们就在这里聊?” 竖起个食指来,邓君影随意却分外有型的摇了摇:“当然不。这里就不是什么适合好好聊天的地,你若有意跟我往深里说说,回头我们单约。” 伸手到包包里面,邓君影摸了摸,她捏出来一张卡片呈到我的面前来:“方便的时候,打给我。” 做完这一切,邓君影转眼恢复与我不对盘般的冷漠,她凑到洗手台去拧开水龙头,慢吞吞的用水冲着她白如葱段的手,优哉游哉的。 不再迟疑,我迅速把那张卡片揣入兜里,马上离开。 从洗手台出来,我正要东张西望搜寻罗智中的身影,他就在不远处对我作了一个让我过去的暗示。 我忙不迭疾步过去。 罗智中顺手递给我一杯果汁,他淡淡口吻:“刚刚你和邓君影凑堆,在聊什么?” 权衡几秒,我答:“没什么。” 他还是同一个调调:“她还在找你茬?” 摇头,我干脆说:“没有。” “如果有的话,你要告知我。” 从容不迫的喝了一口酒,罗智中语气冷淡:“别这头你选择沉默了事,回头又要抱怨,你因为我的缘故,被邓君影各种挖苦。” 猛的想到邓君影刚刚提起罗智中名字时,眼眸里一闪而过的热切,我忽然觉得罗智中这话有些刺耳,我一时脑抽,我说的话也就过不去脑子:“总的来说,我认为邓君影还是挺有素质的,罗总你似乎对她有偏见。” 脸上表情微崩,罗智中游弋的眼神聚拢,他盯着我:“刘多安,我希望你这张嘴,能懂得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可以说。” 他这过激反应,搞得我有些应接不暇,我颇是尴尬的笑:“嘿,我….” 横了我一眼,罗智中截断我话头:“刘多安,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的大脑是什么构造。邓君影现在是周唯对外宣传的未婚妻,而周唯是你的前夫,你在这种场合与你前夫的现任躲在洗手台密谈,你是想被这个圈里面的人打着同情的幌子,把你作茶余饭后的谈资,还是想让那些人连掩饰一下都不会,直接运用丰富的想象力八卦你耻笑你?” 听到周唯的名字,我算是从这顿劈头盖脑里摸到了东西南北,我皱起眉头:“我没有想那么多。前任,前夫,前妻,类似这些用前来作词的,都代表着已经过去已经没有关系,我自己知道我和他没有关系即可,至于旁人要如何想如何说,那是别人的事,我控制不住也阻止不了。” 视线忽然转向一处,罗智中没有正面回应我这些话,他而是说:“说曹操,曹操就到。” 冲着顿滞的我,罗智中又说:“刘多安,打起精神来,我们要主动去给周总打个招呼了。” 我有些抗拒:“不去可以吗?” “不行!” 罗智中斩钉截铁:“你刚刚不是滔滔不绝叨叨逼逼了一大堆,表达出你早已经将他抛之脑后的事实么?既然你都那么豁达放下,你将他当陌生人即可。走,跟我去。” 率先抬脚,罗智中又是命令的口吻:“马上,跟上!” 没辙,我只得硬着头皮走在罗智中身旁。 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罗智中的主场,他戏精附身般:“一阵子没见,周总还是那样英姿飒爽,真是让我久怀慕蔺。周总你可否给我分享一个经验,周总是如何做到自己打理的公司业绩降了二十多个点,市场份额不断缩水的情况下,精神头还能这么足的吗?” 我听着罗智中这话,总觉得有些耳熟,我再往自己大脑资料库里面搜了搜,我蓦然想起我跟着周唯,第一次在宴会上碰到罗智中,周唯当时就给罗智中说了类似的话。 诶,我瞬间不得不惊叹,男人这种动物,要真的记起仇来,那心思也是深得跟海底针似的,瞅瞅,罗智中连周唯揶揄过他的话,都能记得那么久,他还要找着机会用来炸回给周唯。 无心参与到这一场毫无营养和建树的嘴仗里,我就差屏住呼吸来弱化自己的存在了,我就静静的看着这两个男人装逼。 很明显,在装逼这件事上,周唯的逼格起点挺高,他丝毫没被罗智中这番话激起哪怕半点的情绪波动,他冷淡的口吻:“感谢罗总关心。我前两年靠着抢罗总的客户,已经挣了个盘满钵满,钱太多,我为怎么花掉它们发愁,分了心。再有就是,我看着罗总这都快步入四十不惑之年,却总是跟在我屁股后面追得辛苦,我心生怜悯,就多给了罗总些机会,罗总不用客气,笑纳就是。毕竟我从你那里抢来的东西,多得我时常心有所愧。” 卧槽,这逼装得那个叫顶呱呱! 纵然我对周唯这个人颇多微词,我都不得不服! 不过,我们联大的顶梁柱子罗智中同学,他也不是盖的,他仍然双眸含笑:“如果周总这样自我麻醉自我催眠,能让周总过得精彩一些,我愿意配合周总,你说是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停住,罗智中看向我吗,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暧昧起来:“你说我说的对吗,多安?” 浑身一个激灵,我身体里好几根神经被罗智中忽然去掉姓氏来唤我名字这事挑起来,有股熟悉的感觉漫上心头,当日我被周唯摆到台面去刺激罗智中的场景倏忽历历在目,与此情此景交织在一起,这其中的始作俑者早已经从周唯变换到罗智中,唯一不变的是,我仍然像是没有七情六欲被摆弄的棋子。 很不舒服的感觉哽在心口发酵变酸,熏得我阵阵反胃,我不自觉朝着远离罗智中的方向挪开两步,我坚冷的口吻:“罗总说什么都是对的。” 表情滞了滞,罗智中的眉宇里有短暂皱褶,他到底是从大场面浸泡出来的社会精英,他顷刻泰然自若:“多安你又皮了,最近你变得越来越有情趣了。” 不适感更浓,我见罗智中尽管没有表露出来,却似乎按捺着万分不悦,我还算拎得清现在我与他才是利益共同体,我不能做得太过。 勉强笑,我敷衍着:“那是。” 几乎是咬着我的话茬,周唯朝着我们欠了欠身:“罗总,你继续尽兴,我先行一步。” 没有接着纠缠,罗智中脸色淡薄:“ok,那我就不耽搁周总的宝贵时间了。也免得再聊下去,我不会聊天戳中周总痛处。” 嘴角往上勾了勾,周唯神情自如:“罗总自信起来,很是魅力四射。回见。” 往前走几步,周唯与朝他迎过来的邓君影汇聚,他们并肩去了二楼。 剩下我与罗智中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罗智中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可他也没有当场把我一顿狗血淋头,他而是用阴霾的眼神狠狠瞪我一眼,就不再与我有任何交流。 他这样玩儿冷暴力,我更是惶惶,我大气不敢出的跟在他身侧,就像一条跟屁狗似的。 然而这种僵持的局面不过十分钟,周天权就和毛洁琼手挽着手臂作恩爱状,主动上前来与罗智中寒暄。 这两个男人特别牛叉的,一副大好江山舍我其谁的哔哔了好一阵,这顿客套才算完,就在周天权作势要去跟别人寒暄之际,毛洁琼冷不丁说:“呵呵,刘小姐挺多面性的,想来我前几天晚上打电话给刘小姐,心想问候一下刘小姐是冷是暖,刘小姐当时一副炸毛公鸡的状态,对我的好意极尽轰炸尽显浮躁,直把我噎得不好再与刘小姐往下聊,今天一见,站在罗总旁边的刘小姐却又是那般温婉可人。看来,刘小姐未必是脾气很差的人,刘小姐只是不愿买我的账罢了。” 气氛徒然从高空一落千丈,摔在地面上面目全非,所有刚刚还像蜜糖般流淌在各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像遭遇冰封,凝固,然后闪烁着尴尬的光芒,最后还是罗智中打破了这沉默僵持:“多安,你快给周太太道个歉。” 瞳孔撑开又缩拧,我咬着唇又松开,松开又咬回来,我几番欲要张嘴,却总是无法顺畅吐纳出对不起三个字来。 而罗智中,他似乎要把我逼到无路可退才可罢休,他声音提了提:“多安,听话,给周太太郑重道歉。” 这时,毛洁琼的脸上分明掠过一抹嘚瑟,至于周天权,他满脸饶有趣味,视线飘在我的脸上,一副看热闹模样。 我的理智告诉我,若然我想要立马结束这耍猴般的一切,那我只消虚情假意与毛洁琼认个低声下气就好,可是我骨子里面的固执,又让我深以为我并没有错。 她毛洁琼,算个屁! 我和她儿子都离婚了个十年九世,周唯的面子我尚且不想给,她又算老子,她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的?我是吃她家大米没给钱了还是咋样的? 内心两方割据,各自为政,我深陷在矛盾的漩涡里,滞在那里僵持着。 越是安静夹在这其中,气氛越是尴尬,罗智中大抵是没了耐心,他套话一箩筐的:“周太太,多安到底是年轻气盛,有时候说什么冲劲很足,她事后冷静下来必定是后悔了。你看她现在,都羞愧难忍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周太太,多安冒犯你这事,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给我行个方便,这事就一笔勾销?回头,我会加强管教她,磨一磨她那暴脾气的。” 毛洁琼冷淡一笑:“恐怕是不行,我当时可是被刘小姐气得够呛。” 还是默不作声,周天权重力握着毛洁琼的手,他的嘴角边上浮起半缕狡黠与鄙夷交织的轻笑。 我看着这对分明揣着鬼胎的夫妇,心里面满是愤恨,我再看罗智中的双眸里闪着不容置喙的刚毅,我的感性战胜了自己的理智,我缓缓开口:“周太太的记性,真是差得可爱….” 然而,我还没表达到重点,突兀有个清脆的声音穿梭了过来,强势打破了这一场僵局。 “阿姨,哇呀你今天涂的这个口红,颜色好好看,我好喜欢。” 话丢了过来,邓君影步履平稳,腰肢飘摇,她迅速走到毛洁琼的身边来,她自然而然将手插入毛洁琼的胳膊中,把毛洁琼一把挽住,她在轻轻晃了晃毛洁琼的手臂:“阿姨,我刚刚以为你在二楼呢,我跑上去二楼,一顿好找。欸呀,我就净等着阿姨你给我分享护肤心得啦,我这站在阿姨旁边,好多人都以为我是阿姨姐姐,我得加把劲了。” 相对于谢薇稍显用力过猛的演技,邓君影的戏才算是浑然天成,她这般外表看着硬派强势的女人,提着个娇滴滴的嗓子娇嗔的时候,声音温婉好听,动作自然流畅,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让人无从抗拒的魅力,不久前才带着一脸戾气想要扒掉我一层皮的毛洁琼,顷刻被邓君影融化。 毛洁琼颇为受用的拍了拍邓君影的手背,她眉开眼笑说:“小影你怎么那么会哄人,你这张嘴甜的。” 邓君影打铁趁热般:“阿姨,一楼实在太吵闹。不然我们到三楼去,吹吹海风喝喝咖啡聊聊护肤心得,难得见到你一趟,我迫不及待想要向你讨教。” 或是邓君影的加入,让毛洁琼多了些考虑,她若有所思几秒,她点头,哔哔着什么小影你要想找我可以随时找我这样的废话,她迅速瞪了我一眼,跟着邓君影走了。 剩下我们三人站在原地,周天权脸上趣味性越浓,不过他没再继续说啥,他朝着我们欠了欠身:“罗总你玩得开心,我要去给我太太做保镖了。” 他这个恩爱,秀得一脸,我却有阵阵膈应。 这个让我根本抓不到主题的所谓同行酒会还在往前推进,我随着罗智中又见了一茬茬的人,这期间我只吃了两块冷糕点喝了杯橙汁,可是那种无所适从的腹胀感它一直持续到这场酒会结束。 从金碧辉煌的别墅里面出来,不久前下过雨的天空澄明几净,月光皎洁反射得海面莹莹,罗智中走在前面:“到海边走走。” 我立马顿住脚步:“不好意思罗总,我有些累,我想回家了。” 稍稍埋下脸,罗智中居高临下俯视我一阵,他再开口语气有些凛然:“看样子,你似乎对我有意见?你对我有什么不爽,不如直说出来,我们掰一掰。” 191对谁都一个鸟样 今晚聚集在我心口的种种郁结,胶合在身体里肆意冲撞,我看着眼前这个莫名将气势架起来的男人,我再想想此前他一本正经让我得有上下级的觉悟,我忽然觉得哪怕我有半个字的个人情绪,这都有可能激起罗智中的杠杆劲来,我不想面对着这样的局面。 努力往脸上挤出些许笑容,我说:“罗总你开玩笑了,我和荣幸我能跟着罗总到这里来长见识,感谢罗总给我这个机会。” 停了停,我作诚恳状:“不过我毕竟见的世面略少,我今晚的表现有些迟钝,不尽人意,希望我没给罗总造成麻烦。” 但是罗智中这人,他就是那种他心情好你啥都好,他心情不好你哪哪都不行的主,他突兀瞪着我:“别给我滚驴子,说人话!我就问问你,你到底是跟我一伙的,还是跟周唯那小子一伙的?怎么,我揶揄他,你看不过眼了,心疼了,想帮着你前夫?” 他的声音一下子大起来,我被骇住,我大脑里有空荡的回响,迟缓了好一阵,我语气淡淡:“罗总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 语气愤愤重复着我的话,罗智中声音仍然大得惊人:“刘多安,那你给我说说,你根本就不是那么没有眼力价的人,为什么你临在节骨眼上,没给我站队?怎么,你是怕周唯那小子误会,你和我已经有一腿么?” 我咬住唇,寂静一阵我松开:“其实周唯他要误会我跟谁谁谁有腿两腿三腿,我都无所谓,他怎么看我,跟我没有一毛钱的关系,现在唯一跟我有关系的,是我自己的个人感受。实在抱歉,我当时没法给你站队,因为我特别不喜欢被人摆在桌面上利用的那种感觉,那种感觉让我感到我被轻视,我没有得到平等的对待,所以我只能给你说抱歉,大概就是这样。” 应该还是深陷在自己的死胡同里面走出来,罗智中钻起牛角尖尖来一点都不含糊:“呵呵,刘多安,我若是没有看到过你以前被周唯摆到桌面来时是个什么样的状态,我真愿意在此时此刻给你说一句对不起,我让你受委屈了。刘多安你就那么双标吗,曾经周唯可以拿你揉圆搓扁,在我这里,你的感受就变得那么重要了,你就想要得到平等了,我是该夸你有长进了,我还是该唾骂你看不起我,不愿意卖给我这个面子?” 轻笑,罗智中的表情冷漠得有些狰狞:“也难怪你会被周唯玩弄在股掌之上。你面对着我,就是个自尊自爱的上进青年,你面对着他,就是毫无原则毫无底线的贱人。人作践自己,旁人自然亦然。刘多安你现在把自己的日子过成这样,完全是你自己活该。” 努力拱着嘴角,我轻描淡写:“我与周唯过去相处种种,你又没有在现场,你怎么知道我不曾对他的幼稚行为做过抗争?罗总,你说是就说事,你这样动不动就人身攻击,是不是有些过了?对于我过去的那一段感情,它的结局未必如我初衷,不过我能确定的是我有从中学会抽离。再有,就算世人时常打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幌子对别人的事各种扒皮,我仍然认为感情毕竟是私人事,外人议论多一个字,都是不尊重人的八卦,罗总你是一个成熟稳重的成功人士,你时常教导我做人行事的道理,你怎么自己就做不到了。” 长长吁了一口气,我垂下脸将我身上打量一番,我再抬起头来仰视着罗智中:“还有,此时此刻我衣着得体,妆容未花,这样的我看起来,竟然是很狼狈吗?竟然在别人看来我很惨吗?没了个给我糟心给我闹心的男人,我在别人看来,那么凄苦吗?” 被我这连珠带炮的反驳,罗智中似乎有些缓不过神来,月光下,他的脸色有些僵,他稍坐片刻,再开口语气已经有些强行挽尊的味道:“那好,那什么话都被你说了,我今晚战斗力不太好说不过你,这次,算是你有道理。那我们说回毛洁琼那个事。刘多安你到底是有多蠢,今天这个宴会,周天权是主场,我们作为客人前来捧场,你怎么就那么不上道,非要杠在那里不动转弯?你就敷衍着给毛洁琼说句软话,能要了你的命?” 我勾起唇来:“你觉得毛洁琼,真的是我一句软话,她就不再找我茬的那种人吗?不管我和她儿子,是出于什么原因离的婚,她都会把账算在我的头上。或者我这样说,我曾经出现在她儿子的世界里面,我就是大错特错,如果刚刚不是邓君影临时过来,你信不信她能得寸进尺的让我以死谢罪算了!” 后退了半步,罗智中横扫了我一眼:“行吧,啥话都被你说死了,你总有理,你很行,既然你刘多安那么棒,那你今晚还是自己想办法回家的好,我那辆车子坐不下你这样的大佛,为了免得你再对我不爽,我们还是各走各路的好。” 说完,罗智中往前一大步,他朝着站在不远处的助理挥了挥手,然后这俩大男人仗着腿长,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我的眼帘里。 金海滩这边确实是个不错的度假胜地,但是这边毕竟偏远,并且也不是大热门的地,于是乎这边道道上跑动着的车子少之又少,出租车就更是寥寥无几。 再有天色渐浓,我要是想要从别墅区出去酒店那边,那也得走个贼远,我脚下蹬着的细跟鞋儿,它成了限制我速度的主谋,它带起来的沙砾,总是在不经意间迸进来硌着我的脚底,我走走停停,几分钟过去,走没十几米。 郁闷与疲惫并驾齐驱,我咬着牙竭力打消自己想要在这边坐一会再走的念头,又是艰难迈开步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带着淡淡揶揄的声音:“哟,被撂下了?” 我下意识转过脸去。 手掂着车钥匙挥来翻去的,邓君影无所谓的抖了抖肩:“我的车就在前面,一起?” 她给我那张卡片,还沉睡在我包包某个角落,我是确定我后面会用得到,才将它搁起来,再有邓君影刚刚帮我解围这一茬,我不是那么没有眼力价的人,更何况我对邓君影这个人的看法,正在不知不觉中有些变动。 点头,我说:“好,感谢。” 邓君影没有应我,她只管沉默着往前走。 一直到她系好安全带,她慢悠悠扫了扫坐在副驾驶上面的我,她面无表情:“看样子,你是第一次被罗智中那个狗东西扔下?” 我迟缓了一阵,摇头:“也不是。前几年经常的事。只是,我和他成为同事之后,这是第一次。” “果然,他这人,对谁都一个鸟样。” 邓君影慢吞吞的发动车子,她目视前方:“他把你直接扔在度假区,还算是对你仁慈。以前很多次,他经常是等车子到荒山野岭连个路灯都敷衍的时候,就让我滚。我数手指,估计得周而复始的数十趟,才能数得清他撇下我在半途的次数。其中,他故意把我丢在黑灯瞎火求告无门的地方的次数,占大部分。” 我听得直皱眉,可我即使对邓君影略有改观,我也还有所保留,我忖思几秒,尽量简化道:“无语。” “有什么好无语的。” 声音淡淡的,就像是一杯橘子味的泡泡酒,不断往外面溢出来,邓君影嘴角勾起一抹率直的轻笑,她话锋一转:“我说个耿直话,其实我刚刚看到他把你扔在原地,我心里好受了一些。我一直以为,以为他是因为厌恶我的缘故,所以对我特别冷酷。看来,他这人就是这个狗样子,对谁都一样。” 稍稍加速,邓君影又说:“刘多安,听我这样说话,你心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不舒服?” 我又是摇头:“无所谓。我很感谢你愿意载我一程。我住在福田那边,邓小姐你看你方便,或是待会出了这个商圈,你把我放在稍微热闹点的地方即可。” 掌控车速就跟玩儿似的,邓君影又慢下来,她斜了斜脸挑眉看我,她开玩笑的口吻:“你那么大胆上我车,不怕我把你带到环山路上,再把你扔下?” 顿时轻松了些,我没再那么拘束,我扫了邓君影一眼:“我看邓小姐身材和我相差无几,真正冲突起来,还说不准谁输谁赢吧,不过邓小姐与我同病相怜,应该是做不出这种惨无人道的事儿来的。” 邓君影抿嘴笑:“我忽然发现,其实你这个人,偶尔还是蛮会聊天的,倒真是谈不上有多讨厌。来,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邓君影,你就别叫我邓小姐了,直接叫我名字吧。” 我完全被她带入节奏:“哦,我叫刘多安。” 眼睛微眯,邓君影轻笑:“我记着了。” 这个话题被聊死,越静滞我越是不适,我开了个新方向:“刚刚,谢谢你帮我解围。” “你帮我个忙,这里,帮我拿根烟出来,我烟瘾犯了。” 用视线对着烟盒的方向努了努,邓君影说:“还有打火机,也递给我一下。” 单手握着方向盘,邓君影把烟叼上嘴,她摆手拒绝我帮忙点烟,她利索的拿过打火机掰下,烟雾随即袅袅散开。 无所谓的将打火机扔回原处,邓君影语气淡淡:“别谢我,是小唯让我这么干的。当然,你也别谢他。对于你而言,他也是个混蛋。所有那些混蛋男人嘛,都没有资格担当我们谢意的。” 我一下子语塞。 却依旧是不以为然的模样,邓君影轻轻一笑:“你别一副掉了几百万的样,我没八卦你私事的兴趣。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和小唯吧,对外是公布了婚讯,不过我们估计下辈子,都办不成这个婚礼,他刚好需要个能被家里人接受的女友,而我需要把罗智中的脸面踩在地面上践踏,所以我和小唯,合作得很愉快。至于私底下,他要如何随他便。我话也就这样说,我不会像王恒那个傻小子那样瞎热心,给你们劝和。你和小唯之间的关系要死要活,跟我没有一毛钱关系。我总体还算是一个比较拎得清的人,你可以随意一些。” 平常还算是比较能说的我,变得很弱鸡,我半响才挤出一句:“我知道了。” “你对我,似乎戒备心很重?” 潇洒的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来,邓君影用手指夹着烟,她还是那副浅淡的笑脸:“犯不着。我不是装逼,按照你这么后知后觉的迟钝,我想要暗地里动你,也不是什么难事。我用不着玩那套接近你,再狠狠打击你的下三滥手段。那种下作的手段,配不上我的身份。” 又是猛的吸烟,邓君影优哉游哉把车开得更慢:“你刘多安么,说实在你那狗屁性格,我不喜。但你总体上比那些胸大无脑的蠢货,或是表面看着纯粹善良内子却肮脏丑陋的贱货强那么一丢丢,你还算有点脑子,就这条我不太能讨厌得起来。还有一个嘛,你到底跟过小唯,我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不会动你。” 一字不漏的把邓君影说的话全装进了脑袋里,我将它们切碎搅合在一块细细消化好一阵,我终于得出结论,这个邓君影虽然说话的风格和罗智中有得一拼,都带着一股只有我最高贵你们都是屁民的倨傲,不过她与谢薇之流,是不一样的。她在某些程度上,可以信任的。 我想这会儿我难得与她独处,话题也聊儿得那么开了,我还省得另外再约她,我连忙接上她的话茬:“嗯,我明白的。对了,你今晚在会场给我说,想跟我做个交易,是个什么意思?还有你说什么谁对我的人生动手脚,又是怎么一回事啊?求解惑。” 抿唇轻笑,邓君影道:“看来,你的消化能力还是挺不错的,几个小时前你还戒备森严,此时此刻倒是主动了起来。不过这事,说来话长,我们找个地,细聊?” 我表示赞同:“可以。” “那我们去找个地方吃喝一场,我们找个贵点的地方,点几瓶好酒慢慢斟。” 邓君影眼眉弯弯:“刷你前夫的信用卡,争取刷得他掉层皮。” 我以为邓君影说着玩的,不料她还真是把车开到盐田海鲜街这边,她一挑就挑了个价目黑得让我无力吐槽的店,她还直接把二楼给包了。 即使楼下喧嚣仍然,隔着厚厚的一堵墙,大多数声音被阻隔开去,我随着邓君影在最靠窗的位置落座,我这头屁股还没有坐热,邓君影就让人送了瓶看着就贵得吓人的酒上来。 屏退服务员,邓君影漫不经心的捏着高脚杯晃了晃,她睥睨着我:“喝点。这酒不错,对得起它的价格。” 我不做迟疑,把酒杯贴到唇边抿了一口:“确实,口感很好。” 邓君影笑,她优雅万分的轻呷了些,她再继续晃动着杯子:“刘多安,你很少这样干脆花过周唯的钱吧?” 愣了愣,我应:“对。我挣的够我花销。” 身体往后倾了倾,邓君影说:“你跟我也是一个鸟样。我跟着罗智中这么多年,也没怎么花他的,然后我和他的结局惨惨的。你和小唯也一样。所以有时候真不能对那些混蛋男人太客气,能花就花死他,花到他掉层皮,哪天俩人合不来分开,至少花过他的钱,多少挣他点物质享受。要不然,什么狗屁的精神恋爱,哪天这东东继续不下去,屁都不留一个。” 思维活跃得很,前一秒邓君影才各种感慨,后一秒她就凛然正色说:“算了,题外话扯得远了,我回归正题。我这样说吧刘多安,我明确清楚是谁在周唯面前搬弄是非各种设计来陷害你。我确信以你那种性格,也不是能吞掉那些憋屈的人,你应该是很迫切想要知道,但是我不能免费把那些信息提供给你,你得帮我办件事,我们,等价交换。” 我立马敛神:“你说,需要我帮做什么,我首先要确定是什么事,我才能知道自己能不能帮得上忙。” 192便宜了他 把酒杯顿在桌子上,邓君影取出一根烟来,她用白皙细长的手指夹住,她微微埋下脸去点燃,吹着袅袅烟雾,她再抬了抬眼皮子:“你手上,联大那5%的股份,卖给我。” 怎么都想不到,她这周旋迂回这么几个小时,会是提出这般要求,我愕然一阵,我见邓君影尽在掌握的模样,我也不好自取其辱的想要扯淡敷衍过去,我诚恳说:“那个股份么,我签过资料之后,我就没再管。我没怎么注意协议上面有没有标明允许买卖,我回头看看去。” “不用去看。” 邓君影举起手来:“我未必是要真的将它买到手,我的本意是,你找个时间带上我,去找罗智中,向他表达你想要把这个卖给我的意愿,之后的事,交给我即可。” 我越发疑惑:“你让我帮的忙,就这样?” 点头,邓君影语气淡淡:“是,就是这么简单。太难的,我想你也未必会答应。” 我要真的把邓君影带去见罗智中,估计罗智中事后也就把我轰炸个狗血淋头,我都被他骂得皮儿厚了,再多一顿也没什么所谓,我唯一担忧的是,眼前这个邓君影让我看不透,我无从揣测她的本意是什么。 如果她是因爱生恨,往包包里面搁着把菜刀,去到罗智中面前趁着他不备就把他大卸八块,那我不是帮凶啊! 忖思权衡一番,我拿捏着词措:“恐怕,我不能答应你。” 邓君影挑眉:“为什么?” 我挺直腰来,与邓君影保持平视:“你说的这个事,对我来说是很简单,我基本是轻轻松松就完成任务。但我猜不到你去见罗智中,是想干嘛,我担忧我会给罗智中造成麻烦。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进了联大这么久,罗智中作为老板没有薄待我,我不能因为我想要从你这里套取信息,就把他给牵扯进来。” 忽然兴趣盎然,邓君影睥睨着我:“你认为,我能对罗智中做什么?带着硫酸泼他一脸?揣着砒霜塞他一嘴?还是带把枪直接把他毙了?” 我被揶揄得有些讪讪然:“我倒没有这样想,我只是…..” 行事作风,与罗智中有着浓浓的雷同,邓君影打断我话:“你别想的那么丰富。我想要见罗智中,是想跟他要债。” 又是愕然,我下意识的:“啊?” 有些轻蔑的勾起唇来轻笑,邓君影说:“罗智中那玩意,小气吧啦,当初分手,他说他可以将联大8%的股份赠予我,还将他在福田会展的一套房子给我,我当时气他辜负我青春,我就没当场说要拿,罗智中当时怎么说的,他说我啥时候想通了,想要那些东西,就约他。鬼知道,我后面发信息给他,他就没回过我。所以我决定,我还是要主动出击,找他要钱去。不然他就这么老赖着,就一直不用给,便宜了他。” 因为邓君影的语气里吧,夹着半分认真而又有调侃的意味,我难辨真假,再有就是我觉得邓君影和罗智中之间这种隐私事,也轮不到我去掺和,我更加坚定自己初初的决定,我说:“这样啊,我建议你可以直接打电话给他,三口六面的说清楚,发信息毕竟没有打电话靠谱吧。” 邓君影猛的吸烟,她潇洒万分的吐出几个烟圈之后:“我不要,我就想你帮我。刘多安你就给个爽快话,这个交易,你要不要干就成。” 停了停,邓君影又添了几句:“我可以先给你透个底,之前想方设法陷害你的贱人,还没死心呢,还在继续搞事情。我觉得,你还是知道的好,毕竟敌人一直在暗处,你在明处的,想想就坑。至于罗智中,你要真跟他合作多年你就知道他的尿性,你认为我可能欺负得了他?这个交换,对你来说是你占便宜的。” 蹙起眉来,我反复揣度纠结,我心里面的天平几番倾斜举棋不定,我最终没能斗得过自己的好奇心,我说:“那可以吧。不过,这两天不行。不久前我才被罗智中骂了一顿狗血淋头,我这两天要再生幺蛾子,我还不知道他会怎么骂我。” 嘴角露出满意的一抹笑,邓君影:“那就这样说好,你帮我约上罗智中,我跟他聊过之后,我会给你一份资料。这样,你没问题吧?” 我点头:“嗯,就这样。” 邓君影把烟摁熄了去,她举起酒杯朝我这边摇了摇:“来,碰一个,合作愉快。” 拿起杯来,我怀揣着满腹不安:“好,一切顺利。” 这时,邓君影刚刚猛点的菜陆陆续续上来,那些喷洒着香气的菜肴摆满了整整一桌,邓君影拿起筷子来:“趁热吃,这顿饭可是你前夫买的单,不吃白不吃。吃吧,吃死他。” 我忽然觉得,她有些可爱。 在那个莫名其妙的狗屁宴会,我就没吃到啥,撇开了那些让我不适的场景和人,我那些假意的饱腹感已经荡然无存,饥饿感接踵而来,我也就没再客气,往自己碗里扒拉了些东西。 我正吃得热火朝天,邓君影的手机响了。 她接了在那里扯没两句,她就把这边地址报了上去,她说:“那你过来,点了满一桌子的菜,吃不完,过来帮忙吃点。” 把手机搁在桌子上,邓君影看着我:“刘多安,我有个朋友临时要过来,你不介意吧?” 我能有啥好介意的。 说到底,我现在是在吃白食啊,她别说找一个人过来,她就算在旁边凑一桌麻将,我也没有意见的。 摇头,我说:“没事,你随时就好。” 然而,大约十五分钟之后,当我看到从楼梯口缓缓出现的人,我真是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相比于我,周唯的表现可是自然多了。 他迈着稳健的步子,迅速在邓君影的旁边落座,他把车钥匙随手一放,他说:“你跑那么快,也不喊我一个。” 并未应周唯的话茬,邓君影朝我飘来个眼神:“你现在,是不是有些介意了?” 我着实不愿与周唯在同台吃饭,我那些好不容易被激活的胃口倏忽消失不见,我放下筷子:“邓小姐,我吃饱了,感谢你的招待,我还有些事,我先撤了。” 俨然已经与我很熟的样子,邓君影翻起白眼:“这么晚了,你能有个屁的事。” 说完我,又转向周唯,邓君影笑笑:“你看看你,洪水猛兽,你一来,就差点要把我新交的朋友给吓跑。” 以一敌二,邓君影继续冲我说:“刘多安,你学过餐桌礼仪吧,你吃饱了,我还没吃饱,你就没有自己撂摊子先撤的道理,你给我稳稳坐在那里,看着我吃,等我吃饱了再说。” 我或是被邓君影说的“朋友”二字压住,我竟然动弹不得,我仍然静坐原地:“好吧。” 很是欣慰的,邓君影露齿笑:“这样才对。行了,我就不废话了,你们都是熟人,我也不一一介绍了,都随意哈。” 不想在不经意间与周唯有任何眼神交织,我只能勉强埋头,继续挑一些菜往嘴里塞。 气氛沉闷没一阵,邓君影端酒杯:“叫了酒不喝光,留着养鱼啊,来,走一个。” 我更是牵强举杯,看也不看他们,只管碰了杯子就收回来,饮个精光。 雅兴似乎不错,邓君影又是往各个杯子里面斟酒,她劝酒的台词信手掂来,我正好不想要与周唯有任何交流,而她每次倒给我的酒也不算是太多,也就是压杯子的那么一丢丢,我就干脆利落的响应她好几次。 瓶子终于见底,邓君影意犹未尽:“刘多安你喝好没,不然再来一瓶?” 我已经有些微微醉意,我撑着酒精腾上大脑的飘飘欲晕摆了摆手:“我不能再喝了,你看你的情况。” “哦,那我也不喝了。酒嘛,小酌怡情,猛饮伤身。” 拿过自己的手机捣了捣,邓君影一边看着屏幕,她再顺势捞起手拿包,说:“我妆都花了,我去补一个。” 我莫名其妙:“都这个点了补啥妆。” 邓君影嘴角一扬:“我不行,我就看不得自己油头粉面的样,再费化妆品我也得把自己搞得顺眼些。你继续吃哈,我去去就来,很快的。” 如风疾去,不一阵邓君影从洗手间的方向走出来,她快步朝楼梯口走,说:“二楼洗手间在修整,麻烦得要命,我去一楼了。” 我是打死也不愿与周唯单独相对的,可我毕竟喝了酒反应有些迟钝,我就这样目送着邓君影消失在我的眼帘。 智商还是被酒精压制着无法正常上线,我还是没想到我这个时候就该也找点借口逃离这里,我还是像被胶水黏在椅子上似的,一动不动。 空气被沉默团住了大约十分钟,是周唯率先打破,他说:“刘多安,你吃饱了没,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 我崩住,不回答他哪怕一个字。 略显尴尬,周唯轻咳了半声:“不好意思,我一下子忘了你给我说过以后别再跟你搭讪。” 掏出一根烟来,周唯叼在嘴里,他还没点燃又拿了下来,他像是嘀咕给我听的又像是自言自语:“影子姐怎么还没回来,我看来要给她打个电话了。” 说着,周唯拿着手机捣鼓拨号,他放到嘴边很快问:“影子姐,你人呢,还没整好?….那个账单,你刷的我卡?无所谓,你怎么去老半天没回。” 隔没一会,他声音一沉:“我马上过去。” 站起来,周唯撂了电话,他语气匆匆对我说:“刘多安,邓君影她跑去海边栈道那边了,你能不能跟我一块去帮帮眼找人。” 停了停,他又补上几句:“她刚刚说她心情不好,看着海面她想下去游泳。” 今晚这一路相处,我对邓君影的印象越发改观,我再回想她提及罗智中时眼眸里似乎有异样闪烁,我的想象力瞬间走偏,我心想邓君影会不会一时想不开干傻事,我于是顾不上与周唯之间的恩怨,我腾一声站起来:“好,走。” 出了餐厅的大门,我看着向两边延伸着的幽长栈道,我提议:“分开走,你走左边,我走右边。谁先找到她,电话联系。” “好,就听你的。” 周唯迈开半步,他动作顿了顿:“你没我手机号了吧?我响一下你的手机?” 我急着去找人,我说话压根没过大脑:“不用,我记得住你号码。” 脸上的表情突兀一僵,周唯的双眸里顷刻像是盛满了整座星空,他扇了扇唇:“好,你记得住我号码,好。” 懊恼不已,我恨不得当场就将自己打死扔到海里,我更是不愿像个傻子似的呆在这暗昧气氛里,我埋下脸:“我走这边了,找人要紧。” 迎着海风走了约二十多米,当我从远处寥落的行人里面无法发现邓君影的身影,我只得一路走,一边伸手去搜寻出来她给我的名片,我给她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通了,她也接了,但是那边除了有呼呼的风声,我愣是没听到她说哪怕一个字,电话就断了线。 我更是不安起来,我暂停脚步,就靠在路灯下,再一次拨她号码,这一次那边提示她正在通话中,我连续打了好几次,都是这样。 不敢耽搁,我只得边拨号边继续往前走。 这个时候,已经快接近零点,越离海鲜街商圈远,人越少,我很快走到了一个人影都没有的观海台。 就在这时,周唯的声音从远处穿破夜空传到我耳中:“刘多安,你不要再走了。” 我回过身,只见周唯从二十多米开外的地方朝这边疾步走来,他朝着我挥了挥手:“不用找了。” 我问:“找到了?” 气喘吁吁的,周唯在我面前站稳脚跟:“她刚刚给我打过电话,说她找了代驾,她现在都出了盐田检查站,她说她困了要回去睡觉。她让我给你说一声。” 心头大石彻底落下,我说:“哦,那好,那样就好。” “刘多安,你是要回福田是吧。” 压根就没等我回话,周唯又说:“刚巧,我也要回去,我们有些顺路,不然….刘多安你可以赏脸坐我的车吗?” 危机解除,我与他因为危机建立起来的交流,瞬间失去支撑的土壤,我收敛起脸上种种表情,答:“不可以。” 没有再与他客套,我匆匆忙忙大步流星往前走。 不想,周唯却是步步紧追,他跟着我走没几步,他说:“刘多安,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193再来讨论对错已经没有意义 他这个问题,让我很无语。 我与他之间经历的种种,早已经沉重得凌驾太多东西,哪能是一个生气或者不生气的伪命题,就能囊括的? 我很想笑,嘲笑他这一刻的脑残和弱智,可我在这一刻我也很想笑我自己。 我在遇到他之前,我早早就被生活抽过耳光,我早早就尝过人性强行灌给我的苦酒,我早应该懂得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那颗隔着肚皮的心,我永远不知道它在暗地里藏着什么样的美好交织,也看不透它藏着多少暗涌丑陋,我不该在还没有完完全全看清楚掰透透,我就那么随意将自己的人生交付出去,我更不应该才与他开始,我就沦陷得以为他会是我的一生。 比起想要嘲笑他,我更想耻笑我自己。 我对于自己,也没有那么客气,我最终抿着嘴,笑容刻入我的眼眸,它拼命挤压着我的眼部神经,使得它干涩冷硬,雾霭连连。 更是用力抿着嘴,我终是一言不发,只管把步子迈得更大。 却是丝毫没有自讨没趣的觉悟,周唯亦步亦趋,他仍然在我耳边聒噪:“刘多安,你是不是在生气,那天我让你考虑罗智中这个事?你是不是认为我不够尊重你,不够尊重我与你的那一段过去?” 我很想揪住他最后一句话狠狠怼回去,我和你又有什么过去。 可是我的理智教育我,随他去。 若我还能与他割据一方战火连绵的争吵,那只能昭示着我并未那么坚决把自己从他赐给我的地狱里面解救出来。 相比于我到底过得怎么样,我更在意的是,我希望他意识到我刘多安,是真的想要与他划清楚所有界线。 然而,很明显这个男人他让我的希望落空了。 周唯他跟得我更紧,他曾经好听得让我醉得一塌糊涂的嗓音,依旧响在我耳际:“刘多安,既然今晚开了这个头,那我就把话说清楚,我的心里面还有你,可我知道自己似乎没有什么资格再跟你说什么,我也没有脸面要挽回。这段时间我觉得时间很慢,它慢得似乎一分钟被掰成了几百秒,每当我停下来,我就会很容易被记忆拽回去过去,我会一遍遍想我和你之间的相处,我拼命想要把我对你好的那些场景剥离出来放在一旁,看看它们能不能堆积成山,看看它们能不能成为我去向你求和的勇气和底气,但我可悲的发现,我除了看到你做饭被烫到手,我就去学做饭那个事,是我唯一真真正正尝试着去做并且有行动的,其余,我对着你,只有无穷的嘴炮。我为你付出的那么少,我还将你伤害得那么深。我现在晚上时常很晚都不敢闭上眼睛,因为我每每闭上眼睛没有迅速能入睡,我就会很轻易想起那一晚你血水模糊成一片,我想起来还是会头皮发麻,我是个什么混蛋,我害死我们的…..我差点就把你给害死了。” 我不知道周唯是不是临到后面,他在电光火石间想到“孩子”两字,可能会激起我情绪更迭,或是这也是他挥之不去的心魔,而我还是敏感的被坏情绪渲染,我的理智也被这种病毒迅速侵扰并且中毒身亡,我完全忘记我想要与他撇清关系不再理会他的初衷,我猛的收住脚步,伸出手去抵着他的胸膛就是重重一推:“滚,不要再在我耳边说那些有的没有的,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感觉到止不住的恶心!” 然而有时候,事情它总不能朝着我预想中的那般发展,我以为我这么一推,最好是能力道没个轻重的,直接把周唯推飞起来掉进海里喂鱼算了,但是现实却是我那些力道在他这里,渺小得可怕,他非但没有动弹,他还顺势抓住了我的手,他用力一抖再往回扣,我整个人就像风吹柳絮般撞在他的胸膛上。 手臂飞快环绕上来,周唯下了死力般禁锢着我,他枉顾我所有挣扎一意孤行的将他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他呵出来的热气绕在我耳间灼起一阵滚烫,他继续沉在他的倾说里面不能自拔:“刘多安,我是没有脸乞讨你的原谅。那天你在医院醒来,你不愿意吃喝不愿意配合,我很害怕,我害怕你会因为怨恨我,为了与我对抗,把你自己的身体拖垮,我根本不跟多说什么,也不敢在你面前晃来晃去的。你后来去了护理中心,我天天在对面拿望眼镜看你,可我不敢去见你,我不敢面对你。我也不敢对你多说一句什么话,似乎所有的旧事重提,对你都是一种刺激。我…..我…..算了,我不对自己做过的错事找借口,我知道我错了,我错得太离谱了。前阵子,我让你考虑罗智中,我说那些话在你听来是有作恶之后还要打着善意的幌子装逼的嫌疑,可是我…..我有些语无伦次了。但是刘多安,我….” 经过多方挣扎,我终于在这一刻逃得生天,我狠狠踹中了周唯的小腿之后,又用手掐着甩开他环绕着我的手臂,我往后趔趄着从他的怀抱里面冲出来,我第一时间就是把自己身上那一件被他蹭过的小外套脱下来,一把扔在地上,我枉顾从海面吹过来料峭的春寒,我凝住眸子瞪他:“你不要再对我说那么多话了。我也有错的。我错就错在,我当初不该觉也不睡,上网找什么人聊什么天,我当年就该在那些压得我喘息不过来的生活里面发霉腐烂,也不要一时头脑发热的找人聊什么天,我更错在不应该最后只与你一人聊得那么投入,我也错在不该和你见面。若然我当年,能忍一忍那些孤独感,我能忍一忍无数次想要再见到你的冲动,或者我今天,不至于将自己的生活过成这个样子。这些话,我希望我是最后一次跟你说,过去的事,不管你或我错误了多少,都不要再提,不要再拿出来鞭尸。我也烦请周先生你,懂得什么是进退,懂得什么是尊重,也懂得什么叫廉耻。你最好不要再做这种嘴里面承认着自己没脸的话,行为上却没能配合上。请你以后,不要再拿你身体的任何一个位置来触碰我,一根头发也不要,你碰到我,我就会很轻易想起你给我的那些恶心记忆,我又会连同着痛恨曾经智商被摁在地上摩擦的自己。” 随即弯腰下去,周唯忙不迭捡起我的外套:“刘多安你不要这样,海边冷,快穿上。” 我冷冷横着他:“你碰过的东西,我不会再要。我宁愿冷死,也不会再要被你碰过的东西。” 周唯面如灰白:“刘多安,我…..” 我顷刻打断他:“什么都不要再说。若然你对我有愧,那请你以沉默,来尊重我。你我之间,再来讨论对错,已经没有意义。有些事,过了它该有的时效性,再来作讨论,已经失去意义。” 眼帘垂下,周唯再小心翼翼抬了抬,他的语调瞬间轻了几个度:“刘多安,我之前不敢与你多说,是你那时情绪脆弱,我怕我说多错多,而且我不太敢确定我后面会不会重蹈覆辙,我怕我离你近一些,我只会使你雪上加霜….我….刘多安我….我….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弥补你,我….” 呵呵,他以前不是挺能说,现在来装什么结巴! 我连连又退两步:“别我我我,你你你,我只想请你闭嘴,放过我吧。放过我,我在这里叩谢。你不要再将我的生活搅得鸡飞狗跳,让我安安静静过好我的日子,就是对我最大的善意了!” 撂下这些话,我转身抬脚就走,我穿着的鞋子那尖细的跟敲在木板上,啪啪的闷响灌入我的耳朵里,将来自远处的海风完全盖下去,我沉湎在自己的世界里,走出了栈道再迎着路灯一路向北,我完全忘记自己穿着高跟鞋,我也完全忘了这双新鞋时常割得我有些发疼,我一直走一直走,我以为只要我不断的走,我就能彻彻底底走出禁锢着我的那一段过去。 然而老天爷却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来凑热闹,我刚刚走到衔接沙头角这边的路口,本来已经清朗的天哗的一声下起倾盆大雨,我被逼退在已经关门的商场屋檐下。已经把小外套扔掉,我穿着无袖的裙子,伴着雨花的风一吹过来,水花飞溅着很快将我的裙摆打湿,我不由打了个寒颤,我双手交错抱着胳膊来取暖,我再抬眸看着这断不去的雨帘,内心一片灰白。 突兀的,在这漫天的雨里,不远处有个灰暗的身影正朝我这边奔跑过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周唯就像一只落水狗似的出现在我面前。 他仰着头潦草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他直了直腰,他再把蜷缩着藏在外套里面的手拿出来,他把我刚刚扔掉的小外套呈到我的面前来:“刘多安,穿上好不好,天气太冷了。” 他浑身湿漉漉,他拿在手上的外套却干燥着喧嚣的味道,这般强烈对比愣是激不起我内心哪怕一丁点的涟漪,冷得瑟瑟发抖,我也不愿再套上这个,我更是不愿对他有任何回应,我只管挪动身体往后退,我贴在靠边边的石柱上,抿着嘴沉默。 明明我抗拒与他接触的意味已经足够明显,周唯置若罔顾,他跟着上前:“刘多安,你不要为了与我对抗,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下雨了冷,穿上好吗。” 不堪其扰,我烦到极点,我没好气的:“你演够活雷锋了是吧,好,你留在这里慢慢演,我走,我走行了吧!” 周唯迅速把那件小外套塞入我的手里,他嗖的一声冲到雨帘里,他任由那些雨水从他的头顶冲刷而过,趟过他的脸滑落在他身上,他急忙忙的:“刘多安,你就呆那里,你不想跟我同在一个屋檐下,我就站这里,我绝对不过去了。” 此时此刻,我身上大部分的衣物还是干的,我尚且被冷得有些牙关打颤,更何况周唯那个傻逼浑身都是湿透透。 即使我不愿意承认,可我无法控制得住自己内心的波涛汹涌,我竟然不忍他像一条流离浪荡的狗一般被这般无情的冷雨拍打,我很想唾弃这样的自己,我还是失败了。 咬了咬牙,我终是勉强自己把外套穿上,我再看他:“算我败给你,我穿上了。你可以滚了,不要再在我面前演这些苦情戏了。这个对我来说,无效。” 周唯一动不动:“这么晚了,这边都没什么人,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我意识到他就是要跟我死磕到底了,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他还是会一意孤行的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不过想想也是,他周唯一直以来都是那种主观意识很浓很浓的人,他与我最好的时候,都尚且不愿为我退却一步,更何况在我和他四分五裂回不到柔情蜜意的今天。 疲惫万分,我彻底丧失与他继续拉锯的冲动,我冷冷的:“那就随便你了。反正你淋的又不是我家的雨。” 唇动了动,周唯张了张嘴,他却是什么都还没说,他又合了上去,他总算是就此安静了下去。 而这一场雨,似乎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那些串联着的雨线,不断撒落网住我视线可及的万物,不断的将地面上细碎的叶子纸片易拉罐啥的小东西卷起来一路浪荡,那些玩意儿几次三番绕在周唯的脚边,像他这样爱干净到了极致的人,竟没有抬脚将它们踢开,他安静得像一尊没有声息的雕塑。 意气阑珊,我转身以后背对着他,我硬着嗓子说:“这个屋檐都不是我家的,你要进来躲雨就进来,不要那么装逼。” 身后,并未被他走动带来的水声,只有这漫漫大雨哗啦啦的声音贯彻始终。 僵持了几分钟,我故作无所谓回头扫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忽然怒火中烧:“你耳朵聋了,还是哑巴了,还是你腿断了走不动了?劳资不想看到你像个傻逼似的站在那里,你要么滚要么进来避雨,别站在那里,雨水越积越深,那边要是有电线漏电,别他妈的把你这个傻逼给电死了,警察叔叔还得把我带回去录口供问我你到底是怎么死的!你要死要活我管不着,但我能不能请你好死一边去死,别到时候给我制造出麻烦来?!” 被冷雨拍得一片乌青的脸上,有了些许异动,周唯入定般的身体,也有了松动,但是下一秒,他像是像一个被水泡得支撑不住的泥人般,失去重力的狠狠朝地面上倒去! 他摔下去的地方,水花飞溅几米高,硕大水帘朝着我劈头盖脑扑过来。 194你搞什么鬼 尽管我与那些水花还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我却像是被它们直面袭击了般,我好不容易慢慢构建起来的理智防线被彻底冲垮,我几乎是没有丝毫的迟滞,就朝周唯倒下的地方扑上去:“你这个神经病,被电死了是吧,被电死了最好!” 我刚刚杀到,周唯那个智障忽然缓缓爬起来,他用手随意抹了抹脸上混乱成团的水,他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对着已经陷入雨中湿透透的我大嚷大叫:“刘多安,你搞什么鬼,你跑到雨里来做什么…..” 带着巨大恐慌得到舒缓后的如释重负,还有被耍猴的恼羞成怒,我在大脑极度混乱的情况下,根本来不及细想就直接扬起手来,冲着他的脸上就是狠狠一巴掌:“做你大爷!麻痹劳资以为你丫的被电死了!” 周唯脸上的微愣很快被顺流而下的雨水冲刷殆尽,他迅速把自己那件已经湿透透的外套扒下来搭在肩膀上,他又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我措不及防里弓下身把我拦腰抱了起来。 那股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还没散去,我的脸上就被盖上了周唯那件湿漉漉的外套,虽然有阵阵闷感,可也避免我受雨水冲击拍打之苦,再有别的体温贴近加持,寒冷的感觉弱去不少,但我却只觉我受到了奇耻大辱。 不断用手乱抓乱挥,我破口大骂:“你有毛病啊,放我下来啊你大爷!你是淋雨淋多了脑子进水了,把脑子都泡坏了是不是,我劝你马上放我下来,不然我等会自由了,我找几块砖头直接拍死你这个神经病!” 就跟聋了没差,周唯抱着我只管箭步如飞,他跑起来我也被晃荡得厉害,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晕眩感从我身体各处游走着,这更激得我战斗力十足,我骂起人来更狠,也越来越难听。 然而我空有一身骂人本事,我自认我发挥得也很不错,终究无法伤这个乌龟王八蛋分毫,他一言不发的最后把我带到了附近一个酒店。 我也不知道他咋就那么能,他不知道往大堂前台展示了什么,这个酒店的大堂经理就狗腿子巴巴的让前台赶紧给他安排房间,并且问他需要什么协助。 没有一点客气,周唯这厮噼里啪啦的提了一堆要求,然后他拎着我进了电梯,晃着晃着一阵,他终于把我放了下来。 那些失重感还没完全散去,我本能扶住墙,我对着周唯吹胡子瞪眼:“你有毛病是不是….” “先不要骂人了。” 顺手从旁边柜子里拽出来一条大毛巾,周唯递给我:“干净衣服估计得十分钟左右才会送上来,你去把这身滴水的换下来,不然着凉了。” 见我一动不动,他又说:“刘多安,你不想搭理我可以,我就等衣服送过来,立马就走,我保证不再在你眼前让你闹心,我说到做到。” 眼看着外面雨势越大,我浑身湿透透的跟水鬼没区别,我忽然就没有继续折腾下去的力气,我再想想邓君影说得都对,我他妈的跟这个男人客气个毛,他不是装逼给我开了个酒店豪华大间吗,我要不帮着扒他一层皮,那我怎么能让他长记性以后别惹我?! 眼珠子动了动,我说:“下雨太大我不想动了,就按你说的,你走人,我一个人住这里。不过我没带多少钱,我今晚还没怎么吃饱,我可能晚点还要吃点东西,你能不能跟酒店那边说,这个房间任何消费,都入你账?我看你跟这边蛮熟的。” 大抵是以为我被他所做的一切触动,我才会有态度软化,周唯长长舒了一口气:“可以,你爱吃什么,都可以点,账单我来付。” 我抖了抖身上的水:“那你可以走了。” 周唯再给我塞毛巾:“等等就走,先给你弄个干净衣服过来。” 我横他一眼:“衣服,你不是已经交代人去拿了?你也就这么点本事,你找人拿个衣服,还得亲自盯着?还是你留在这里拖时间,是想看看我会不会心软,跟你寡男寡女凑合一晚?” 不知是因为我前者的揶揄,还是我后者歪打正着戳中了周唯的痛楚,他脸上有淡淡讪讪:“我怕你这头答应得好好,那头我一走,你就这样跑掉。” 我轻笑:“我脑残吗?这里干净又暖和,最重要的又不用我掏钱,我跑什么跑?你走吧。” “那…..” 略显迟疑,周唯说:“我出去外面等,等你换好衣服了,我再走。” 心里面忽然腾起一股无名火,烧得我烦躁连绵,我重重拽过那条大毛巾:“随便你。” 真的是人生起落多可悲,我以前跟着他那阵,我极少获得过他这般嘘寒问暖,现在我与他是没有关系的陌路人,他却反复叮嘱分外体贴说:“刘多安,你赶紧把湿透的衣服换下来,着凉就不好了。” 我装作没看到他的身上也淌着水滴,他的唇因为冷冻而变得发紫,我闷声钻进了一旁的洗手间里。 隔着门,周唯气还是挺长的:“待会,我让个女服务员把衣服送进来给你。” 咬着唇,我没再出声。 外面寂静了一两分钟,才有一阵脚步声接驳上来。 知道他确实是出去了,我放下心来,洗了个痛快的热水澡。 我披着毛巾出来没一阵,还真有个声音很温柔的妹子给我带来了衣服,是比较休闲的春秋款运动装,与这个配套的,还有一双运动板鞋,她还把我换下来的衣服讨去,说是帮我拿去干洗。 一想到我在这里的消费全是记在周唯的账上,我自然是没有半点客气把衣服给了她,然后我让她把这边最贵那个餐厅的餐牌给我来一份。 确定了周唯没有再在门外,我本该变好的心情朝着我搞不懂的方向前进,我郁结难解,只能找他钱的麻烦,我按照餐牌上最贵的些菜一通瞎点,而且每一个都是十份二十份的写上去,到后面,我还叫了瓶死贵死贵的酒。 在心里面默默盘算着我这顿下来,能废掉周唯五六万,我再想想他曾经三块五块的跟我计较地铁费,我的心里面有一股说不出的痛快。 这会儿零点已过,餐厅的消费高峰期已过,钱到位了啥都好说,我点的东西陆陆续续送上来,摆得我都没处落脚,我悠然自得坐在阳台上看着满屋子的美味佳肴,我再自斟自饮着那瓶好酒,我这段时间所有的郁闷付之东流,这或者是我这几个月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夜晚。 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喝得有些上头,我倒在床上睡得很沉,我又开始跌入梦境不可自拔,在梦里我回到与周唯的初遇,我与他的故事开头在梦里面错开来,那晚夜光皎洁,他并未与我去的酒店,他而是邀请我到深大总部校园走一走,路过西南的时候,一阵风从下文山湖穿堂而过吹乱我的发,他伸手过来帮我撩捋那些凌乱,然后他冲着我笑容。 他的笑容灿若霓裳。 然而美梦有个残酷规则,它总爱在最美的时候停下来,我惊了一下,睁开眼睛已经是满目光亮。 昨夜喷着热烈香气的菜肴,被明媚阳光折射出满地冷冰,我掂着脚穿过去,打了电话给服务员,不多时我的衣服鞋子就被送了上来。 换好衣服,我宛若新生般从房间走出来,却在门口处下意识站住了脚。 在靠着门左边的位置,浅色瓷砖的缝隙里,被水迹漫过的地方在我眼瞳里凸显着它的存在感,我不知是不是被鬼迷掉了心窍,我径直伸手过去摸了一把,潮湿满满。 刚刚才被清洁工阿姨拖过的地板,已经了无踪迹,我神使鬼差朝那个阿姨问:“你好,我想请问一下,刚刚是有人呆在这个房间门口吗?” 是个健谈的人,这个阿姨说:“对的叻,有个小伙子啊,他一直在你门口徘徊。我六点过来擦窗户,我说小伙子你这个衣服还滴着水你不换一下,他就让我不要说话不要吵,我看他样子不像捣乱的,但是看他浑身水的都不知道换下衣服又怕他是不是有些傻的,急的我哟,给我们经理打了电话,我经理说他是这里贵客,让我别管他做什么,而且不能惊扰他。” 把拖把提起来一些,阿姨继续说:“我到上面那个楼层擦完窗户下来拖地没一会,有个服务员拿着东西来敲你门,那小伙子就急急忙忙跑了。” 我内心百般滋味如杂草丛生,它们疯长盘绕,缠得我胸口一阵阵作闷,我勉强笑了笑:“谢谢阿姨。” “你这小姑娘,真是有礼貌。这边大多数来住酒店的,想问我这个老婆子啥,都是喊我喂呢。” 被我这声称呼拉近了距离,这阿姨居然语重心长起来:“小姑娘,你跟昨晚那小伙子是情侣闹矛盾了不让他进门啊?我看那小伙子,长得挺靠谱的,他闹矛盾了连衣服都没换,就披个毯子在这里等着你,是孩子气了点,但毕竟他那是对你有意,他才能干出这个事来,你们年轻人吧,吵吵闹闹差不多得了啊…..” 我心乱如麻:“谢谢你了,我赶时间先走了。” 从酒店里面出来,被雨水洗了一整夜的天空分外亮堂,被洗刷过的水泥板几乎不染粉尘,我站在街口拦的士的当口,我不经意回眸去望昨夜我避雨的地方,那里早已经人声鼎沸人潮络绎不绝,夜色掩盖的寥落已经不复再见,于是我昨夜种种,就这样汇入喧嚣无影无踪。 我意气阑珊回到家里。 眼看着已经快十二点,我实在没心思再动手去弄饭,我焉焉的去翻出附近的外卖单来,然而我还没来得及看,外面就有人敲门。 经过上次被周天权找人到我家电梯口拦截我的事,我警惕性又高了些,再有因为邓君影与我说过还有人暗地里要找我茬,我更是万分小心,我没一下子打开门,我而是暗搓搓的凑到猫眼那里去看,不料站在外面的人,竟是邓君影。 怔滞几秒,我还是将门打开:“邓小姐,你…..” 邓君影漫不经心挑眉,她把手中拎着的袋子递给我:“喏,给你带了个饭。” 我应接不暇:“啊?这…..” “别这啊那啊的了。” 撇了撇嘴角,邓君影语气淡淡:“欢迎不欢迎我进去喝杯茶。” 对邓君影的突然造访,我是有些手足无措,不过我此时确信她对我没有抱着坏心眼,她都站到门口来我还给她吃闭门羹,那我这人真该活该没朋友啊! 忙不迭的,我侧身让了让,说:“进来,赶紧进来吧。” “你这小窝,收拾得还不错,比我那里整齐。” 特别会聊天的随口赞扬了我一番,邓君影没有一点拘束,她径自坐在沙发上,她再将餐袋顿在茶几上:“你的午饭,还热着,吃吧。” 我走到冰箱前拉开门:“邓小姐你是喝茶,还是咖啡?还有纯牛奶和酸奶。” 摇头,邓君影双手放松摊在后面:“我喜欢酒。” 我懵逼几秒,随即有些讪讪:“我家里只有两瓶二锅头。买来做菜的,单喝也行,不过口感肯定是不太好…..” “管什么口感。喝酒,不就是为了享受酒精上头那一阵天旋地转飘飘欲仙的感觉。” 翘起腿来晃了晃,邓君影说:“拿来,喝点。我试试啥味。” 待我拿了酒又遵从礼仪洗了两个杯子过来,邓君影拿眼神瞟了瞟她带来的东西:“午饭,你趁热吃。” 我循着她的视线一同看去,我说了客气话:“谢谢。不过邓小姐你过来就过来了,还整那么麻烦给我带什么午饭嘛….” 邓君影又是剔眉:“停,客气话停住。我声明一下,这玩意不是我弄的,是你前夫做的,他好说歹说的让我帮忙捎带一下,我昨晚才花了他那么多钱,不好意思拒绝。so,这玩意就到你面前来了。” 眉头顷刻蹙得老高,我半信半疑:“这东西是周唯让你拿来的?” 点头,邓君影轻描淡写:“完全正确。” 我又是被鬼迷糊了心智,我杠在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上跳不过去:“你说,这个是他做的?他自己做的?不是买的?” 邓君影还是点头:“正确。” 我最近都没去过工地,但我还是很能杠:“拉倒吧,不可能是他做的。他做个饭,两菜一汤得从下午四点忙到晚上九点,说这个是他路边捡的我都信,他说是他做的,简直开玩笑。” 视线稍定,邓君影睥睨我几秒,她嘴角微动:“那是以前,他最近很热衷学做饭,而且进步挺大。前阵让我帮忙试菜,我坐那里三四个小时他才弄个不知什么鬼的东西上来,现在再让我帮忙,也就三十四分钟的事。” 我自然不会自作多情去狂想周唯这番认真学做饭是为了我,但是我通篇听下来,心情被坏了一些。 道行还不够,我伸手捞过那个袋子,说:“邓小姐,如果我把这个直接扔了,你会不会介意?” 脸上表情如初,邓君影不咸不淡:“无所谓。反正这玩意又不是我下厨做的,更不是我花钱买的菜,你要怎么安置,随你高兴。” “谢谢。” 手起手落,我精确的将这个东东扔到了垃圾桶内,我拍了拍手,话锋一转:“邓小姐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对,有事。” 邓君影极快应我,她埋头去翻她的包包,不一会她从里面掏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来:“你觉得这个照片,拍得怎么样?” 我挤着笑脸投之一瞥,然而我才看一眼,我的笑容顷刻凝固在脸上。 195你该想想怎么给她还手回去 大脑空白几秒,我暗自想着不对啊,明明那个跟着偷拍的人被我们抓了个正着,罗智中也勒令让她删掉了,怎么还有照片? 我在万分凌乱里捋了个当务之急我最该要确定的问题,我问:“这个照片,哪里来的?” 其实我问出这个时,我的内心里被数量庞大的惴惴不安占据,我与邓君影的关系刚刚略有改善,而且我开始认为她这个人总体上不错,是个值得我多些来往的人,我害怕她说出一些打我脸的话来,我更会连带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我会认为自己瞎了。 所幸,邓君影随手把照片丢在茶几上,她还是如出一辙的淡淡腔调:“前几个月有人给我发了快递,那个包裹弄得几斤重,里面就只有这张照片。而且,寄件人是个缩头乌龟,把自己的信息抹得一干二净。” 我能感觉到邓君影对罗智中的在乎,就像藏在水草里面的鱼儿,即使她穷极力量想要将自己藏匿得足够隐蔽,这条小鱼吐露出来的泡泡还是会出卖她。 比起怕她误会,我更不忍她黯然,我连忙解释说:“邓小姐,这张照片是这么一回事。几个月前有次我跟着罗智中外出看项目,中途工地出了个事故,那晚我是跟他去酒店与受害家属谈后面的解决方案。这照片上面看着,好像我和罗智中是挨贴在一块的,实质上是角度问题。” 邓君影眼睛半眯,语气玩味:“你是怕我误会你,转而继续针对你?还是,你怕我难受?” 好歹比我大个七八岁的光景吧,再有她的阅历也不是那么简单,邓君影的剔透让我无所遁形,我窘状毕露:“我只是实话实说。” 咧开嘴,邓君影笑了:“行了,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这个照片,早几个月我就收到了,它对我就算是有作用,也过了几个月,什么时效都没有了。我今天会过来找你,是因为我改变主意了。” 我没能跟上邓君影的步调:“啊?啥?” “本来我是打算等你撮合我和罗智中见面,我再给你某些在暗地里对你使坏的人的信息。不过我今天早上起床,我改变主意了。我决定现在就告诉你。” 坐正了身体,邓君影好不造作的伸手把我拿上来的酒拿过去,她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她凑到唇边舔了一口,随即将它们肆意倾倒入口,她再轻轻用拇指勾了勾唇:“这酒味道也还行,没有你想的那么不济。好了,闲话不多扯,我们步入正题。” “小唯以前,有带你去见过冯闻斌对吧?” 生怕我一下子想不起这个人似的,邓君影又加了句:“就是冯蜜的爸。” 压根不需要绞尽脑汁去竭力回忆,我脑海里面瞬间浮现一个世故圆滑的形象来,在电光火石间,我蓦然想到我见到冯闻斌那一晚,他另外叫了周唯过去说是要给周唯说周天陆生前的一些事,周唯与他聊完出来,他明显变得不是特别开心。 一个激灵,我浑身一颤,我的鸡皮疙瘩起了几圈:“有,一次。那次他还把周唯单独叫去…..” 我还有万千疑惑,但是我忽然想到我此时不该妄自揣测影响邓君影的思路,我连忙止住了声。 邓君影就此掐住我的话茬:“没错,就是他在私底下引导小唯往那个方向想,周叔叔的逝世不像小唯当初想的那么简单,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端起酒杯,邓君影又是小饮一口,她淡声说:“然后,他在小唯对那件事展开调查深挖时,各种制造烟雾弹,制造假象,让一切证据指向罗智中,冯闻斌是想要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小唯和罗智中继续死斗,以此来达到他变态的目的。”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冯闻斌,对周唯和罗智中,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制造矛盾让那两个傻逼互掐,对他有什么好处?他是同行?想坐收渔利之利?” “要说到利益牵扯,这个不太大可能。虽然冯闻斌的产业,与罗智中小唯他们现在从事的行业有些交织,但他们的资源是交错开来的。至于冯闻斌为什么会这样,说到底,还是上一代的恩怨。” 拿手去兜了兜自己的包包,邓君影跳跃的问:“我能不能抽根烟。不抽烟没灵感,乱糟糟不知从哪头说起。” 我点头:“你随意就好,我打开窗就行。” 我这头刚刚弄好窗户回来,邓君影已经点燃了烟,她连续几下吞云吐雾,她这才把烟摘离嘴,她颇为满足的往垃圾桶里抖了抖烟火,她又用湿巾包着那大半的烟头丢进去,她再缓缓说:“我不管什么思路了,我说到哪里算哪里,你听完了,我们再斟酌细节。我继续上面的。我不知小唯有没有跟你说过,冯闻斌和罗智中的妈妈于甜,以及周天陆,年轻时候关系特别好,铁三角吧可以说。但随着于甜嫁给罗开,周天陆也娶了毛洁琼那天起,冯闻斌就日渐疏远了他们两个,来往甚少了。” “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眼波微动,邓君影说:“因为冯闻斌,他一直对于甜情有独钟,但是于甜当年被罗开迷得神魂颠倒,她非罗开不嫁,为此她与家里各种对抗,那对抗的过程很辛苦很波折,为此于甜吃过不少苦头,被封锁各种经济来源。她身无分文的时候,就是周天陆对她伸出援手,资助她熬过了那一段对抗时光。于甜终于得偿所愿嫁给罗开,可冯闻斌也因此恨上周天陆,他恨周天陆多管闲事间接促进了于甜和罗开,他恨不得将周天陆千刀万剐。但周天陆从一开始,就占据着家族的优势,周天陆起点高,冯闻斌在他这里讨不到好处,他就只好分化周天陆和于甜,在两方制造矛盾和误会。同时冯闻斌,也对于甜因爱生恨,他更是对于甜和罗开缔结姻缘制造出来的孩子罗智中抱有极大憎恨,这种憎恨随着于甜驾鹤西去非但没有逐渐淡化,还越趋浓郁,他越是容不下罗智中。同理,他也容不下小唯。最让他头痛的是,他不喜的这两个人,可巧的刚好不是只管玩乐没点大脑的纨绔子弟,不管是罗智中和小唯中任何一个,他要正面去搞他们,他占不到多少便宜。” “偏偏,冯闻斌又是特别精于计算的人,他做任何事都会综合考虑各方面成本,他想来想去,只有让罗智中和小唯相互仇恨相互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让他们拼尽全力去致使双方头破血流,他躲在暗处看戏,才是最好的方式。于是,在周天陆的追悼会上,他挂着罗智中的名号送了个‘死得其所普天同庆’的牌匾过去,他就用了块几百块钱的东西,就把罗智中和小唯之间的矛盾推高了一个层次,使得罗智中和小唯之间的关系,朝着更势不两立的方向发展。再回归到我最开始所说的,越到后面冯闻斌越是丧心病狂,他连引导小唯误会罗智中杀害周天陆这样的事,都搞出来了。” 我只觉得我的后背有阵阵寒风,直吹得我打了个冷颤,我的双臂也瞬间跳起了一片片的鸡皮疙瘩,我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发抖起来:“那个冯闻斌怎么回事,周天陆和于甜都已经离世,他还要揪着上一代的恩怨不放,非要把仇恨转嫁到这一代来继续祸害人,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邓君影睥睨着我:“这个世界上,要多善良的人有,要多邪恶多恶毒的人也走,冯闻斌就是坏到极致的那种。他这些年以来,身边的女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他未必就是对当年他无法得到于甜而耿耿于怀,他更放不下的,是那种挫败感,那些挫败感还会随着他越活越风光就越是历久弥新,他也就越想把失去的彩头讨回来。他这盘棋,战线很长,又下得很大,他这几十年时间都用来算计和布局,他设下的这个牢笼看似天衣无缝,但时间越长就越是破绽百出。不过他纵然再有破绽,被困在他局中的人,一时间也难以发现。但是他天机算尽,却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冯闻斌那么聪明,女儿倒是蠢得可以。” 把酒杯放下,邓君影顺手把她带来的照片捏住一角,她冲着我晃了晃:“这个照片,就是冯蜜弄到我面前来的。你知道她给我发这个照片的目的是什么吗?” 我双手交错着抚平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我再竭力把自己凌乱的思路顺了顺,我忖思一小会,答:“她或是想借刀杀人,她想推你出来对付我?” “你还是有些小聪明的。跟你聊天,不费劲。” 点头,邓君影懒洋洋的把照片扔下,她冷哼一声:“冯蜜的如意算盘,敲得很响。不过她这样低估我,让我很不爽。这笔账,我早晚与她清算得明明白白。” 停顿下来,邓君影换了一口气:“至于你,跟她的账,还不止这么一点。本来冯闻斌,就是个老混蛋,他见到个稍微有些姿色的女人,就是挪不动脚的那样,在他的本意里面,他是没有把你规划进去,他没想过要一石二鸟。是冯蜜,她嫉恨你。她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有姿色又有身材,她往那里一站随随便便抛个眉眼,是个男人都要扑过去为她肝肠寸断为她肝脑涂地为她精尽人亡,可惜偏偏就罗智中和小唯没把她当一回事,原本你和罗智中走得很近就足够让她不悦,后面她又发现原来你和小唯关系匪浅,在她看来你就是一把将她看中的两个男人全收割了,她哪里受得了败给你。” 早已经被冯闻斌的所作所为震碎了三观,我再听到邓君影说起冯蜜,我至少已经做到表面淡定:“那是冯蜜对周唯进行二次误导,让他误以为我是罗智中派遣去他身边蛰伏在他身边伺机而动的人?是她制造障碍,让周唯认为我有份谋害周天陆,以致周唯对我折磨不断?是这样的吧?” 邓君影很利索点了点头:“完全对。冯蜜吧,她把你的过去全起了个底,她再把你和小唯之间所有交织的时间点揪出来,最让她这种弱智把戏能成功的关键点是,周天陆逝世的那一晚,小唯正好和你在一起。还有一个点就是,你和小唯在过去那些交集里面,你从来没有给他提起过罗智中。你是不知如何开口,他在冯蜜别有用心的挑拨下,误以为你是有心隐瞒。总之,你这几个月不太安生的日子,都是拜冯蜜那个贱人所赐,刘多安你要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你该想想怎么给她还手回去了。你要像个鹌鹑一样啥水花也翻不起来,就这样放过那个使坏的贱人,我可能会有些鄙视你。” “当然,我不是空穴来风捕风捉影的就直指冯蜜是改变你人生轨道的始作俑者,我有证据的。” 就跟变戏法似的,邓君影迅速从衣兜里面掏出一个小巧的u盘,她递给我:“这里面有段音频,上面是冯蜜教唆陈国全制造假证来迷惑小唯的全过程,你可以听听。哦差点把一个人漏掉了,陈国全,以前罗智中身边的一条狗,现在他沦落成了小唯身边的狗了,哦我好像有些侮辱那些狗。就叫他禽兽吧,陈国全这个禽兽,也参与推你去死这事了,你要是有本事干死冯蜜,记得带他一个。” 其实就在我确切知道周唯误会我参与谋害他爸之后,我就将我认识的有可能给我泼脏水的人集合在同一份名单上,冯蜜和陈国全排在最前面,而演技最为我诟病的谢薇还要位居其后。只是,我当时苦于没有证据,我只能暂时按捺住自己那些凭空揣测的念头。 不想我持续了几个月的疑惑和迷惘,邓君影就短短十几分钟,就将我眼前迷雾扒尽,留给我一片澄明。 接住u盘,我握在手里,冲着邓君影说:“邓小姐,谢谢你…..” 手又举起来,邓君影作了个制停的动作:“客气话少说,我不太喜欢听那些。再说了,我给你透露这些信息,我也抱有私心,我是希望你能雄起来去搞得冯蜜一个头两个大,搞得她后院失火,搞得她分身乏术,这样我想要弄冯闻斌,会少一个磕碰少一个麻烦。” 尽管邓君影语气轻淡得仿佛没有情绪着墨,我却听得脊梁骨像是被冰雪堆砌,我忧心忡忡看着她:“听你说的,冯闻斌就是个变态,邓小姐你要朝他宣战?这事还是得从长计议,你要是被冯闻斌发现了,他对你下狠手怎么办?这个事,得再谋划谋划。” “我知道,以我现在这样去对战冯闻斌,我要是硬碰硬,是有些以卵击石的味道。” 拿过酒杯,邓君影豪饮了一大口,她用手抹了抹嘴,丢出一句让我愣了又愣的话来。 196像他这样辜负我的人渣 一本正经的语气,她说:“我要智取,我准备色诱他。” 下巴都快要被惊掉,我用手扶着才勉强把它捡回来,我有些哭笑不得:“你是在开玩笑吗?” 瞟着我,邓君影用手指了指她的脸:“像我长得这么好看的人,还需要学会开玩笑那种技能?我一向不太爱开什么玩笑,一就一二就二,你跟我接触久了,就知道了。” 若换做别的女人在我面前这么嚣张自夸她长得多美,我不管她多好看,我都是要嗤之以鼻的,但是邓君影这般浑然天成的小倨傲,在我看来却是一丁点都不觉得讨厌,我更是忧心不已:“你刚刚不都说了,冯闻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色痞子,你把自己凑到他身边去,你还好全身而退啊?再说了,你刚刚说了那么多,你就只说了冯闻斌是怎么对付罗智中和周唯的,你可没说你跟他有什么跨不过去的深仇大恨啊,你是干嘛了,得弄死他?” 脸上一片凛冽,邓君影微微眯了眯眼睛:“我铁定心眼要嫁给罗智中,这事持续了十来年。这十来年,我一直把目光锁定在罗智中的身上,不曾把视线分给别的男人一半,虽然罗智中他从来没有亲口说他最终会娶我,可是在这漫长的十年间,他也从来没有很坚决的拒绝我,他不太主动也不太抗拒,他还偶尔对我温和不少,他给过我很多其实他那颗冷硬的心里面有我一片天地的错觉,他总是在我快要撑不住放弃给我一丁点希望,让我又继续死撑下去,我就在希望与失望的交替里面,挥霍了我人生最美好的十年光阴。当然,造成这样的局面与我在感情里蠢而犯贱分不开,可是这也与罗智中择不开关系。” 用手揉了揉眼睛,邓君影声调轻了很多:“像他这样辜负我的人渣,就该由我亲手来断送他后面的生活,冯闻斌又没从罗智中身上吃过亏,他凭什么有资格对罗智中实行制裁?所以事情很简单,我要弄垮冯闻斌,从他手里把对罗智中的制裁权拿过来。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邓君影,可以成为狩猎罗智中的猎人,其他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僭越,那他就是我的敌人。我就没有纵容敌人踩我头上的习惯。所以冯闻斌这个变态,我肯定是要收拾他的。这事,没得改变。” 即使邓君影滔滔不绝畅快痛陈她对罗智中的恨意,可我能听得出来,使得她作出要与冯闻斌一较高低的,并不是她身体里面对罗智中澎湃的恨意,她更多的是不愿看罗智中被玩弄于股掌之上,我再想到罗智中对她的冷淡和不屑,我深为她不值。 若然说两人交往之道,诚意起了个润滑拉近作用,那么同病相怜或从心底的怜悯,更是一剂催化剂,我瞬间放下所有戒备,说话不过脑子的:“卧槽,你都说罗智中那样对你,你还想着帮他搞冯闻斌,你被圣母玛利亚附体了头顶光环下不了神坛还是咋样的,你是吃饱了撑着了还是吃饱了撑着,你就为了个不值得的男人,要去色诱冯闻斌那个老男人?我看着你这人还是挺醒目的样子,你这会怎么就脑子发大水了呢?” 大概是没想到我忽然抽风,邓君影滞了滞,她有些干巴巴的尴笑:“没想到你骂起人来,一套套挺溜的。我之前还觉得,我要跟你对骂起来大约来势均力敌,现在看来我有些高估我自己。” 我白了她一眼:“别岔开话题啊,我给你说真的,我就见过冯闻斌一次,但是他给我的感觉特别不好,我当时就觉得他那人老奸巨猾又特别阴险的样子,你这是有毛病才能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他都没害你,你还干凑上去制裁他这样的蠢事啊。还有,你居然还想着去色诱他,你秀逗啊。你一个不小心把自己套牢进去了,被冯闻斌占了便宜咋办?” 脸色已然回复如初,邓君影淡淡咧嘴:“无所谓。反正我又没洁癖,到时候洗干净就好。再说罗智中都将近一年没碰我了,还不准我找找野味试试啥滋味。” 我听得直是毛骨悚然外加膈应不已:“卧槽你傻啊,你要真想找,以你的条件去找个年轻的帅的,你去找冯闻斌那把老骨头做什么?这光想想都恶寒都不行了,你也下得嘴去啊?” 邓君影勾起唇来轻轻一笑:“这有啥,关上灯不都一个样。再说,我跟罗智中睡的时候,他就没把我当人。说不准只要我哄得足够好,冯闻斌能真的宠着我。” 真的是应了皇上不急太监急那话,邓君影越是云淡风轻,我越是火烧火燎:“你都说罗智中对你不好,你再拿他作比较个屁啊。你要想找个男的宠你,你挥挥手不能带来一大串,你犯不着去找冯闻斌!” 然而我万万想不到,此前邓君影总是给我一副啥都漫不经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过去的样,她固执起来不是一般的要命,接下来不管我怎么样劝说,她都是要死磕那个理,我实在太担心她那么急于求成会把自己炒糊了,我想我至少得在她激进的前进里拖着她一把,别让她那么马不停蹄的奔赴麻烦。 思维不断翻腾,我各种想方设法的过程里忽然有个电光火石的念头冒出来,我想即使我能以曾经爱过的理由放下周唯此前对我的折磨,可我和冯蜜以及陈国全之间的恩怨,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冲碎的顽石,我终有一天要将他们在背后玩阴招给我带来的煎熬双倍奉还才是。然而单凭我一己之力,我现在连与他们接触的机会都稀疏,我总不能隔空打牛的,我当务之急还是得组队,人多好打怪。 这不,眼前的邓君影她有资源又有脑子,她不正是最合适的人选吗!既然她也想干一票大的,我劝她个屁,我还不如加入她一起干! 打定主意,我稍稍酝酿一下,说:“劝你,你也不听,我懒得再劝了。不过我有个想法,你一个人要去弄冯闻斌,要是没个靠谱的照应,有时候搞些事不太方便,你看看我也要找冯蜜和陈国全算账,不然咱们联手怎么样?咱们联手,可以把他们一锅乱炖。我觉得咱们要一块上,比我们拆开来单独干,要容易得多。” 刚刚一直敛皱起来的眉梢全数舒张开来,邓君影忽然一巴掌就扣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哎呀,你总算说到点子上了。” 脸上挂满笑容,邓君影瞟着我:“其实刘多安吧,我一开始就有在想跟你一块干,毕竟你和我刚好目标方向偏差不大,而且总体来讲在我身边认识的女人来看,就数你脑子长得还不错,你就不是能拖后腿的猪队友。但我为啥刚刚一直不说,我是看你警惕性够高,我怕我太激进了,你会怀疑我是想要对你耍阴招。我这人神烦被人误会。现在你能提出这么,简直不要太好。” 一听到她说她本来就有这样想法,我也就没绕绕弯弯的继续兜:“那行,那你现在有没有比较好一点的想法,比如咱们该怎么样切入,咱们该先拿谁来试试谁?如果你还没有想法,那咱们先分头想一想,回头再找个时间凑凑,敲敲后面的行动。” “陈国全吧,现在他跟着小唯,尽管小唯对他未必信任,可他总算是在小唯的麾下,我和小唯还有合作在身,我暂时不好动他身边的人。所以陈国全,得放到最后面来。” 邓君影撇了撇嘴:“刘多安,不然你先说说你的看法,你认为我们要动手的话,要先搞谁。” 我倍儿认真的想了想,说:“至于冯闻斌和冯蜜这对父女,说实话要从冯蜜下手,会显得简单一些。不过我认为擒贼先擒王,如果我们把冯闻斌拿下,以冯蜜那种飞扬跋扈胸大脑子残的特点,她撑不了多久。如若我们选了冯蜜,搞死她应该不难,但容易打草惊蛇。” 拎起酒瓶,给自己满了杯,邓君影捏着酒杯小酌小饮着,她扫了我一眼:“我可算是能放下心来,你这个思维合我口味。” 停几秒,邓君影话锋一转:“刘多安啊,这样,你这段时间先不要安排我和罗智中见面了。罗智中这人生性多疑,而且他的脑回路很神奇,若是这次你把我弄到他面前去,他难免会想着是不是你我联手给他干点啥坏事,他说不准会干扰我们的行动,又或者会发现我们的行动。一旦被罗智中知道这事,那就得乱了。同理,小唯也不能知道。按我对他们的了解,若是被罗智中和小唯知道冯闻斌曾经把他们爸妈算计到极致,不管是这两个傻逼男人其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可能直接要掉冯闻斌的狗命。冯闻斌么,变态人渣来的,死一万次不足惜,但要是有人给他垫背,那就不太划算了。” 我点头:“好,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你让我先别安排我还能轻松一点。罗智中真的太能骂人了,我都被他骂得心里有阴影了。” 邓君影没立马接我这茬,她用视线朝茶几上努了努,说:“你给自己倒点酒,生活还是得有点仪式感才有意思,我们碰个杯,算是提前为不久之后将要到来的胜利庆祝。” 一点都不会觉得她自负过头,邓君影的嚣张反而让我像是吃了定心丸般稳妥,我自然是听了她话,倒了酒朝她凑过去:“干杯。” “不行。你这样我没法跟你干杯。你看看你倒的,明显比我杯子里面的少,我凭啥跟你干杯,你当我是条没要求的地瓜?” 眼睛眨了眨,邓君影笑得开怀:“快,满上,不然你留着这酒养鱼啊。酒要痛快的喝,生活才容易过得去嘛。” 似乎对酒很情有独钟,邓君影以庆祝胜利的借口喝了一杯之后,她又扯淡什么今天天气不错值得碰杯啥的,不过后面喝的她没强制我跟上,她只管自斟自饮,我劝了几次她还能给我翻白眼怼我说我是不是怕她喝光我家的酒,我被怼得心累累,就随她去了。 酒量也是很感人的主,邓君影喝了三杯多,她俨然一副被酒精攻陷的模样,她的话题开始没有任何矫揉造作的延伸到罗智中的身上去,她伸出手指来比划了一下,说:“刘多安,我给你说啊,罗智中这个混球这个人渣,他最多的时候,一个星期睡我五趟,可是他从来没有在我那里过过夜,他从来都是玩完就走,麻痹他叫个鸡一个月都得多少钱了,在我这里,我从来就没怎么花过他的钱,他还没给我个好脸色。我之前觉得他这是酷,现在我脑子烧没了,重新搞了个新的,我可算是明白了,他这人是没个心肝。果然条件太好的男人,也未必是个宝,他得懂得对你好,那才是真的值得拥有。” “刘多安啊,我首先声明我不是因为我得不到,我就见不得你得到啊,罗智中这人,真的做做朋友做做领导就还好,你要真跟他一块生活你铁定受不住他的冷暴力。他那种人,动不动就生气动不动就大发雷霆,他把你骂得狗血淋头了吧,回头你跟他理论,你就给你玩冷暴力。我算是受够他了。我受了他十年,我算是受够他了。你吧,你还年轻,你可千万千万的把眼睛擦亮了,不要从这么一个火坑,再跳到另外一个火坑去。” 声速慢了慢,邓君影猛的刹住车,又调转到另外的方向去:“不对啊,小唯那个不算是火坑,他最多算是脑残,他只是脑残而已。相对于我这些年身边接触过的狗屁富二代,他算是性子比较nice的一个了,至少他身上没有特别恶劣的陋习,他这个人慢慢改造经营一下,只要他足够在乎你,他还是有可能变成你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的忠犬的,刘多安你要是现在手上暂时没有别的更优质的资源,你不妨考虑考虑把他回收一下,变废为宝。再有啊,现在这世道,你要另外花时间去再找一个新的人来磨合,又要像做试卷那样把自己的过去给人家交代一番,这么多累是不是,你还不如把小唯收回来,琢磨着把他收拾得乖巧一点,这个对你没坏处。” 我一股劲的皱眉:“不要提他。我和他已经结束了。为一个我认为不值得回头的男人,我要是吃了回头草,我会特别鄙视我自己。” 邓君影不迭的连连给我翻了几个白眼:“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就那么死心眼。你要说刚开始不知道内情还好说,你现在都已经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冯闻斌冯蜜那群贱人从中作梗,小唯也不过是被蒙骗了而已,你咋就能那么死心眼的把所有错全算他身上?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折磨的人的是姓冯的那一家和陈国全,你干啥非得要自我折磨?我看你对小唯出现的反应,还是挺大的,你摆明就没能放下啊,干啥就不能再给彼此个机会。你们之间要是没点感情,我还懒得当这个八卦婆你知道吧,我就是看你们俩都还有点意思,却死劲的端着,我这不是看着就讨厌到不行,我这才多嘴说两句。我说这话我没拿钱没有啥好处,我还浪费口水了。” 我见邓君影劲劲的给我较真上了,我这好不容易才跟她达成联盟,这可别我再跟她掰掰几句关系就掰糊了一拍两散,我于是只得耐着性子:“我当然知道他是受人蒙骗,我也知道他不是圣人,他偶尔也会有判断失误的时候。可是如果他足够信任我,就不会再有后面的事。” “切,还信任你。刘多安你是毒鸡汤看多了还是喝多了,中毒太深了?” 邓君影往后卧躺在沙发上,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怎么你们这些小女生,在对待感情这个问题上,能高标准高要求到这样的地步。刘多安我问问你,你从头到尾和小唯认识了多久?你们相处了多久?我就这样给你说,现实生活里面有一卡车一卡车的夫妻,两人举案齐眉了几十年,都未必能摸透对方的心思。爱情和信任这玩意,是不能划等于号的懂不懂?有时候,不爱的俩人,说不定更容易建立起信任感。反而是相爱的,更容易猜疑,患得患失。这就是人性懂不懂?陈奕迅的《爱是怀疑》听过没,你要没听过你回头听听,你要听过了再研究研究,我觉得那词算是写透了男女关系里面的一种形态。你吧啥都好,你就是太年轻。等你到了我这样的年纪,现实生活里面哪里有纯粹得没有一丁点杂质的两性关系,再好的两口子说不定还躲在暗处吵过,也拿过菜刀想砍死对方呢。诶呀,算了,我口干了,我不说你了,你爱咋咋的哈。我忽然想到如果你们复合再搞结婚那套,我又得再出个份子钱,我会觉得亏,这话当我没说。” 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邓君影摇了摇脖子:“不行,我今天说话太多了,我脑瓜疼,我要回去睡觉了。” 临出门之前,邓君影跟我互加了微信,说是以后有啥事可以第一时间联系。 随手清理了稍稍狼藉的现场,我又抓紧听了邓君影给我的资料,我越听越觉得冯蜜这人恶毒到不可原谅,虽然肚子空空,但我完全没有吃什么东西的欲望,我就索性去躺了一觉。 等我睡醒,傍晚的余晖洒得整个窗台都是,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我胡乱洗了把脸,就急匆匆的想出外面觅食。 在玄关处,我刚刚换好鞋子,我忽然听到门外有个塑料袋被拉扯发出来的细碎声响,除此之外,还有个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混合其中。 都有些神经衰弱,我整个心提到嗓子眼,我第一时间凑到猫眼往外看,不想这一次是周唯那个沙雕站在外面! 见他埋着头躬身在那里不知道搞什么,我第一反应就是拉开门,冲着他叫:“你鬼鬼祟祟的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197你要好玩的? 身体略僵,周唯迟滞了几秒,他站直身体来,他有些讪讪然的朝我晃了晃他手里面拎着的袋子:“那个啥,那个,刘多安我今天下午没事做,我弄了几个菜吃不完,我就给你…..” 我不耐烦的打断他:“所以你就想让我吃剩饭剩菜是吧?我不是乞丐!用不着你那么好心用打发叫花子那套来打发我。我就求你行行好别在我眼前晃就行。怎么我说那么多遍,你就听不懂人话。” 以前嘴炮起来,那些炮响震天得差点能轰炸掉半个太平洋的人,又开始结巴了。 周唯言辞间全是不畅:“不是….那个….这个菜是我重新….单独给你搞的。刘多安,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有螃蟹,虾子和鱿鱼筒,螃蟹和虾子我都给剥好了….” 或是我与他过去相处的那一幕,离得时间比较近,我的脑海中很轻易就浮现出以前他尽心尽力帮我剥海鲜的画面,他对我那丁点的好,在记忆晃荡里被渲染放到无限大,我再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我仍然有怨恨,可是那些怨恨它夹杂了太多别的情绪。 越是如此,我越是烦躁,我狠狠瞪他一眼:“你这人怎么就这样,我前前后后有给你说过好几次让你不要再烦我不要再烦我,你都当耳边风了?” 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吧,在几次拉锯的间隙,周唯已经淡定了下来:“刘多安你说过什么,我都有记得的。只是你不愿意让我打扰那是你的想法,而我很清楚自己的想法是要重新把你追回来,所以咱们现在存在着分歧,这很正常。我有段时间是想不太开,我觉得我把你都伤成那样了,我要还靠近你我就是人渣,现在我想通了,我有错就要改,我辜负了就得弥补,我要是像以前那样做缩头乌龟,我不敢正视自己犯下的愚蠢,那我都不好意思承认我是个男人。刘多安,反正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估计这段时间以来我都会这样骚扰你,你得学着心平气和一下,别把自己给气着了,这样对身体不好。” 得,这下我差点把肺都给气炸了。 对着他怒目而视,我没好气的:“你大爷,我看你是存心想要气死我!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你就是故意的,存心想要来气死我的!” 又是有些着急,周唯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他急急忙忙说:“刘多安你别动气,你要对我有什么不爽有什么不满,你可以狠狠的骂我,我现在脸皮很厚了,你随便骂我都没事的。” 我更是没好气:“谁要管你有事没事。我就想拜托你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不要再往我身上凑,不要再…..” 周唯眼睛眯了眯:“那不行,我寻思我之前都没怎么正儿八经追过你,难得现在有个机会追你,我得珍惜着点。” 抖了抖肩,周唯又说:“刘多安,给你的晚餐,我是帮你放到茶几上还是直接给你拎着?” 暴躁得想要杀人,我冷冷的:“都不要,丢垃圾桶里面去吧。” 拽过门来重重的一把扣上,我狠瞪了他一眼,就此往前走,我摁了电梯之后就掏出手机按来按去,装作很忙的样子。 那个傻缺也不知是跟着我,还是他也要下电梯去,总而言之周唯迅速站到了我身边来,不过还算他有点儿上道,他没再打扰我玩手机。 从大厅里面走出来,我看到路灯照耀下周唯的影子拖着老长,强势的一直映在我的眼帘里,我就说不上的烦躁,我认为我有必要去干点正经事,省得这个傻缺时不时跑到我家门口扰我清净。 在保安亭的外窗那里,我停住脚步,我把自己的栋数和门牌号报了上去,然后我侧身指了指跟在我后面的周唯,说:“保安大哥,麻烦你帮我做个备注,以后要是这个男人是要拜访我,不管他是不是按流程登记身份证,都不要把他放进来了。我跟他不熟。你记一下呗,他的名字叫周唯…..” 循着我的声音,保安大哥投去目光,不过几秒的当口,他忽然一脸毕恭毕敬:“周总晚上好。” 得到了周唯淡淡的点头示意回应,这保安大哥面对着有些愕然的我,他的脸上露出谜一样的尴尬:“小姐不好意思,这位周总在我们这个小区有三个物业,他是我们这里的业主,他有自由出入这个小区的权利。而且周总是这个小区物业管理的股东,希望你别为难我了。” 卧槽,真特么的我自取其辱了,我靠靠靠靠的我一个租户去请求保安不让这里正儿八经的业主进小区,我想要咬舌自尽了! 胸口一阵阵发闷,我没再接保安大哥的话茬,出了小区只管往前走。 让我特别诟病又特别无可奈何的是,周唯那个智障就跟在我后面不远处亦步亦趋,他身处的距离让我不好开骂,心里面又膈应,我犹如有梗刺在喉,什么狗屁心情都没有了,我没有心思再慢慢搜罗有啥好吃的,我就在附近一小面馆点了碗炸酱面配一瓶豆奶对付了一顿。 回程路上,周唯那丫还是不紧不慢跟着,我憋着气无视了他,总算在憋死自己之前回到了家里。 即使我已经用一道门成功把那个傻逼阻隔在外,可是他仍然浮荡在我的脑海里逃脱不出,我坐在沙发上把邓君影中午剩下来的那一丢丢二锅头全喝了,这才止住大脑里以往场景的一一回放。 然而洗完澡出来,酒精带来的麻痹感散去了些,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手放在腹间来回游走着,我疲惫不堪却睡意全无,我睁着眼睛陪着漫漫长夜的黑暗走到晨曦初上,我才迷迷糊糊的小睡了一会。 醒来,我胡乱摸索来手机想看看时间,赫然看到邓君影给我发了微信:昨天顾着喝酒忘了个正经事,你醒了打给我。 我那些朦朦胧胧的睡意烟消云散,我忙做起来给她打了过去。 邓君影接得很快:“忘了说,今天是冯蜜的生日,她在龙岗那边包了个场搞趴,晚点我要跟小唯过去凑热闹,罗智中也会到,你争取让他带上你。” 智商暂时还没全上线,我问:“咋的?” 很是嫌弃的口吻,邓君影说:“你傻啊,过来一块玩玩啊。你想要搞她,你不和她玩熟,你是想用意念搞她还是用诅咒搞她?” 啊啊啊邓君影是最近和周唯那个智障混得多,这都近墨者黑的跟着学了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这动不动就搞搞声的,真的与我之前对她的印象相悖许多! 暗自吐槽我看人的目光有些瞎,我总算是跟上了她的频道:“额,今天是星期天,这大周末的领导不找我我就天灵灵地灵灵了,我还主动去找他,我这不是找虐吗,再说罗智中都没有要带我的意思,我不知怎么给他开这个口。我厚不起这个脸皮。” 那头静寂一阵,邓君影突兀正经不少:“给你说实话吧,今晚其实冯闻斌也在,我想趁这个机会跟他来点交集,我需要你协助。” 瞬间有血气冲上脑,我感叹邓君影这深圳效率的同时,我也努力把自己的智商拎出来和她配合:“你还是执意要用你之前想到的那一招,色诱?这样不行,我不能让你去干这么有风险的事,咱们再斟酌斟酌。” “斟酌个毛线。色诱分层次的,最low的做法是脱光引诱,最高级的就是无所不用其极把一个傻逼男人撩的心猿意马又得不到手,冯闻斌那种人,我当然是要使用自己最深厚的功力来。” 邓君影倏忽的声音一沉:“这事就这样定了。我年纪比你大,吃过的盐比你多,这个就先听我的来。你怎么搞定罗智中让他带你来是你的事了哈,我就不说了哈。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今晚的作战方案,你有啥比较别具一格的让我能迅速和冯闻斌搭上头的办法不,拎个出来说给我听听。” 见邓君影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仿佛九头牛都拉不回的模样,我知道我再说下去,也不会有啥效果,就是这样我更应该全力参与进去给邓君影做好大后方。 苦思冥想一阵,我说:“不然这样,我不是周唯的前妻么,你现在对外的身份是周唯的现任,我们可以找个机会故意在冯闻斌面前演戏,你到时候稍微把气势弱一点,而我假装暴躁狂,到时候我装作对你动手。冯闻斌嘛,说不准会英雄救美,当然我不太确定行不行得通。我就跟冯闻斌碰过一次面,接触得太少,暂时没摸透他大概的性子。” 邓君影嘿笑两声:“反正我现在也还没想到比你这个更好的门道,那就按你的来。台词我就不和你对了,到时候我们即兴吧,我感觉即兴出来的效果会好一些。” 我也认为到时候看着情况来比较靠谱,这事就算是说定了。 跟邓君影这边行动的大体细节算是敲定了,可我要是拿不到入场券,那我刚刚扯淡的那些就全是废话了。 不得已,我各种深呼吸各种心理建设,徘徊纠结了将近十分钟,我丧得像条落水狗似的拨通了罗智中的电话。 鬼知道他是心情不好,还是他仍然在生气我前两天不配他,罗智中的声音冷得跟冰块差不多:“有什么事?” 我硬着脑瓜壳子尴聊,瞎套近乎:“罗总,周末好啊。今天天气不错,你没去哪里玩吗….” 罗智中声音更冷:“别废话一箩筐,你有什么事直接说。” 我的感性不断呐喊教唆我赶紧挂掉电话,可是我的理性却残忍的强迫我再坚持坚持,最终理性它强势胜出,我握起满手细细密密的汗:“罗总,我今天有点无聊,想找点活动找不到地,你有什么好玩的,可以带我一个吗?” 那头静滞了将近两分钟,罗智中再开腔,他的声音趋向没有波动起伏让人听不出情绪的平缓:“你要好玩的?开房玩不玩,要玩的话我现在打去订房。” 我完全被罗智中这忽然脱缰的话弄得不知所措,我握着手机滞了十几秒,我有些熬不住了:“不好意思,打扰了,罗总你忙吧,还是祝你周末愉快。” “呵呵,刘多安,你想什么,想做什么,就不能对我直接说吗?” 罗智中冷冷一笑:“说吧,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直接说,不要兜圈子,不要绕弯弯。我十分讨厌你对我耍小心眼,你既然那晚能那么率直告知你不愿意被我利用,那我烦请你以后继续保持那样的风格。” 其实我这个时候已经被罗智中杠得生无可恋,我只想赶紧挂电话了事,可我现在的形势就跟骑在老虎背上似的,上下两难。 不得已,我只能结合现实编了点瞎话:“不好意思了罗总。其实是这样的,我从别处听来云达公司的冯总,今天过生日,我就寻思着我以前不是跟冯总闹了些不愉快,我现在到联大来了,说不定以后还跟冯总有些交集,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我想给冯总准备个小礼物示好一下…..” “停。” 不耐烦的打断我,罗智中冷淡依旧:“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像你这样的人,你要真的去做那些狗腿子的事,那其中大多都抱着不太好的目的。我是有多闲着没事干,才想要听你这顿废话。” 以为彻底没戏了,我丧气满满:“哦,没事,那打扰罗总你了….” “慢着,你要不赶着去投胎,就先不要挂电话。” 罗智中语气稍稍促了促:“既然你宁愿冒着被我骂得死去活来的风险打来,那就这样,晚上七点半左右,你准备好,我让小赵过去接你,一起去冯蜜的生日会。” 停了几秒,罗智中又加了一句:“礼物你就别准备了,冯蜜那种人啥都见过,你送得太低廉的东西,说不定还会被她揪住耻笑一番。至于你身上的行头,怎么贵怎么穿,别给我丢人。” 嗯,个人风格妥妥的鲜明,罗智中不等我回话,他干脆利索的把电话撂了。 凌乱好一阵,我才从懵逼中抽离出来,我给邓君影微信发了个我已经取得入场资格的消息,再去捣鼓洗把脸啥的,时间已经到了大中午。 吃完饭,再搞搞卫生,时间过得麻溜的快,我眼看着时间快到五点,就赶紧把自己捯饬了一番。 时间掐得很准,那个小赵掐着点到了我家小区门口,他一看到我就打开车窗朝我挥手示意我坐到后面去。 没作多想,我拉开车门就想踏上车,然而我还没来得及抬脚,我就被车里坐着的两个男人,弄得眉头直皱。 198应该不会传到周唯的耳里吧 我此举也让原本就横眉竖眼的罗智中眉宇拱起了皱褶的山丘,他瞪了略有迟缓的我一眼:“怎么,车里长刺了,刘多安你是怕刺着脚板不敢上车来?” 内心有万分不愿与陈国全窝在一个小小空间里,我抵不住罗智中的连损带贬,我也不好放邓君影鸽子,我只得勉强笑了笑,说:“不是,我是看位置太挤了,怕挤着罗总,不然我坐到前面去啊….” “我无所谓。随便挤无所谓。” 罗智中伸手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刘多安你就坐在这里。人多才够热闹。” 咬咬牙,我撑着坐上去,又不动声色的朝着车门的位置靠了靠,尽量让自己别和罗智中的身体触碰上。 但是罗智中,他也不知是有意无意,他在行车过程中,身体几次朝我这边靠,害得我更不敢乱动,我的身体就差拿胶水粘在车门上了。 在这样的情形下,我根本分心乏术,我无从腾出空档来思索陈国全怎么又和罗智中搅合在一起,一路煎熬。 终于抵达了。 还没来得及舒缓一口气,另外一个战场又近在眼前,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跟在罗智中身边。 从停车场出来,陈国全稍稍拉开了距离,他有些警惕看我几眼,他欲言又止的几个来回,终于他开口说:“罗先生,今晚我们见过面的事,应该不会传到周唯的耳里吧?” 罗智中深深瞥我一眼,他有些玩味的应:“我是肯定不会传出去的,至于其他人,我没法给你作保证。” 本来陈国全吧,他纠结万分才向罗智中表达他对于我碰到他和罗智中在一块这事深怀顾虑,他最忌讳就是我会去给周唯大嘴巴戳他这把贱骨头,不想罗智中就轻描淡写两句话,就把陈国全丢给他的难题换成火药炸给我,同时,罗智中这也算是炸回给陈国全。 反正,我是暂时分不清楚罗智中这种把火烧到我身上的本意是什么,而陈国全明显与我相同。 有些为难与纠结,陈国全含着嘴,他狡黠的双眼各种闪烁,他似乎在不断揣测推测我和罗智中本质上的关系。 大抵是不太确定的,陈国全最终选择了稍微客气的方式,他看向我:“刘小姐,请问我陈某人可以麻烦你一个事吗?” 自打我知道陈国全心眼小到仅仅因为我拒绝与他合作一次,就恶毒搭上冯蜜想要置我于死地,我除了对他这个人恶心不已,内心更是憎恨万分,恨不得将他拆皮剥骨,可我越是与他旧账未清,我越是不能将那种难以容忍他的情绪表露过盛。 稍稍拿捏了一下,我隐藏掉最深的憎恶,只留我一贯对他不待见的冷淡,说:“陈总有什么需要我做的直接吩咐就是,无需那么客气,我会诚惶诚恐。” 陈国全到底是看在罗智中的面子上,他对我这般态度仍然是客套相对,但这些客套里面又似乎藏着个随时能把我活埋的大坑:“刘小姐你这话说的就是折煞我陈某人啊。是这样的,我希望刘小姐不要将我周末与自己老东家叙旧的事传出去,尤其是希望刘小姐在与刘小姐关系匪浅的人面前更是慎言,刘小姐可以帮我这个忙吗?现在就罗总与刘小姐,还有我陈某人在场,我笃定知道罗总是定然不说的,我也不会,就只能拜托刘小姐了。” 麻痹,谁他妈的要跟周唯关系匪浅了?还有他用得着暗示我,如果他私底下见罗智中这事被其他人知道,他就会把账算我身上吗!靠! 厌恶更浓,我轻描淡写说道:“陈总大可以放心,我没有与他人随意闲聊的习惯。” “那是最好。” 朝我点头作致谢状,陈国全转回跟罗智中说:“罗先生,那我先不耽搁你。我先行一步。” 心不在焉的,罗智中敛眉:“可以。” 完全又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随着陈国全渐行渐远,罗智中分了几缕视线扫了扫他身影,他再睥睨着我:“你似乎很讨厌陈国全?刘多安你讨厌别人之前,能不能找个镜子照照你自己什么个煞笔样?” 我面不改色:“可能是我情商低,我实在没法对着一个配合周唯把我公司搞倒闭的人笑起来。若然我刚刚的表现让罗总你丢了分,那我向你道歉。” “我看你,才不是因为陈国全曾经帮着周唯那小子害你倒闭,你才对他没有好脸色的吧。毕竟你现在在联大,混得哪点比你以前要差。” 停了停,罗智中冷冷一笑,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刘多安你是见我和陈国全混在一起,你是担心陈国全想要对周唯使坏,所以你才对他这么重敌意吧?” 我可以对天发誓,出门之前我真的有很努力给自己做过心理疏导,我暗搓搓的告诫我自己,罗智中就是那种三天不骂人就要命的主,我让他说几句又死不去,我千万千万要忍住自己的牛脾气,千万千万不能跟他一般见识,我要百忍成金,可是罗智中这丫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正中刮中我的逆鳞,我一下子就把之前和气生财的想法一锅端了。皱眉,我回瞪他:“我啥时候说过我是因为周唯那个傻缺,才这样的!你不清楚能不能不要瞎关联!” “呵呵看吧,刘多安你越激动越证明你是心虚。” 抬脚,罗智中大步流星的往前:“我懒得理你,你喜欢犯贱就犯贱,以后你再惨兮兮的时候,别麻烦我帮你收拾烂摊子就行,我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我顿时很无语。 明明我和罗智中,打八竿子都不应该吵起来的,这几天却动不动就能互相咬个不断,我心累到不行,我觉得我不能将我和罗智中的关系就这样放任下去。他究竟是我领导,要整天整天的别扭着,怕是会影响我后面的工作。 腆着厚脸皮,我尽量把自己那些黑白分明收起来,我跟上罗智中的步伐:“罗总,不好意思,我刚刚不应该对你说话那么大声,我只是….” “你的套话,我听了几年,已经听腻了,我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罗智中回瞥了我一眼:“刚刚那个事到此为止。” 却是停没几秒,罗智中嗓音往下坠:“我不管你对陈国全到底有多不悦,今晚我与他碰面这事,你不要大嘴巴说出去。你把我惹生气了,后果会很严重,记着了,嗯?” 话越到后面,罗智中的声调咬得越重,里面的震慑威力不言而喻,我连忙点头:“我晓得了。” 冷哼了声,罗智中健步如飞,不一会就与我拉开了距离。 我怕待会进场是要拿邀请函啥的,别我都来到这里了,到时候别因为跟丢了罗智中而被拦截在外,我赶紧卯足劲的追着他跑起来。 还好,我算是有些先见之明,我气喘吁吁的在大厅入口处追上罗智中,正碰到他拿着邀请函给外面把关的门卫,临到我时,他漫不经心说我是他的女伴,我终于进了场。 似乎并不愿意带我玩,罗智中拿了杯香槟喝了一口,他冷淡道:“刘多安你不要跟着我。” 哈哈哈哈罗智中以为他是金山还是银山,在他看来我就那么巴不得给他当尾巴啊! 按捺住内心终于甩掉他的狂喜,我特别恭敬:“好,我谨遵罗总吩咐。” 没再看我,更没有任何回应,罗智中侧了侧身,从左边走掉了。 确定他完全走得远远的,我迅速找了个角落,我正要给邓君影发消息告知她我已经到了现场的消息,邓君影就率先一步发了过来。 很简洁,她说:刘多安,你到了没,到了赶紧装作不经意的走到露台来透气!抓紧时间啊靠,刚好冯闻斌出来这边接电话,人还在。 来不及回复她,我连忙端起一杯果汁作掩饰,我从人潮稀疏的边边处越过去,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邓君影所说的露台。 这个露天平台,并不是光秃秃的一片荒凉,反而是摆着不太规则颇有情调的桌椅,而且这边还有几撮人正在低语。 邓君影吧,她坐在最外面的位置,我毫不费劲就用余光寻得了她的身影,而最让我顿时疑惑该不该上前的是,她不是自己一个人。 冯闻斌,就坐在她对面,他们低声说高声笑的,好不和谐。 迟疑几秒,我寻思邓君影都已经和冯闻斌搭上了,我再过去凑热闹指不定还能横生枝节,我就装作没看到他们似的走向了另外一张桌子处。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变化也可以无穷尽,我这还没坐下,冯闻斌突兀朝我这边投来目光,他定睛凝住我若有所思几秒,他再是恍然大悟状,他隔着空气朝我试探性的招呼道:“刘小姐?你好?” 冯闻斌这种人,着实是浑身都透露着一股不是好人的气质,他这么突然一个叫我,我就像是被鬼戳中了脊梁骨,那种凉飕飕阴森森的失重感接踵纷纷,我滞神了几秒,才牵强装作才看到他似的,我遵循礼貌原则对着他所处的位置移动两步,我说:“冯先生晚上好。” 冯闻斌却是径直站起来,他对我更是热情招呼:“刘小姐你是一个人罢,过来一块坐。” 我这莫名其妙的,就被冯闻斌拽着上了舞台,我就不得不演了。 用视线飞快从邓君影身上掠过,我故作为难:“这大抵是不太好吧。” 鬼知道他是揣着什么心思,冯闻斌很得劲的:“这有什么不好,人多才热闹。” 说着,他看向邓君影:“你说是吧,邓小姐。” 邓君影入戏挺快,她朝着我射来一个特别不屑的眼神,又迅速收回去,她冷冰冰的:“随便,我无所谓。” 对峙的局面,被我和邓君影同心协力的建筑了起来。 这样就是慢慢贴合我和邓君影协商好的设定,我自然更是卖力的将攒积的演技抛出来秀一秀。 意味深长的轻笑,我礼貌朝着冯闻斌道谢:“谢谢冯先生的热情,不过我想我还是单独坐比较好,有些人似乎并没有那么欢迎我。” “呵呵!” 无缝契合,邓君影不留空档的接上我话茬,她挑衅的意味更是浓郁,说:“刘多安,谁都可以在我面前拽倨傲,就你不行。谁不知道你刘多安没个鸟点的本事,一个男人都守不住。喏,你前夫,现在是我未婚夫,我感谢你用自己昂贵的青春把他改造成一个值得托付一生的男人,十分感谢。” 提到周唯,我这都不需要劳烦我的演技,我就能把对他的鄙视展示得入木三分,我勾起唇来冷笑:“邓小姐你还是收一收你这些廉价的谢意最好。我又不是捡垃圾的,我为什么要守着一个垃圾桶不放,像他那样的男人,我一脚能踹飞四十米,邓小姐你最好把他捂好了,不然哪天他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我把他踹飞了,劳烦你找人,就不太好了。” 演嘛嘛像,邓君影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呵呵搞笑了,有些人拿住男人的本事没有,嘴皮子倒是很厉害嘛。” 为了让邓君影也能达到这般境界,使得冯闻斌好不生疑的对邓君影产生保护欲,我加了狠料:“邓小姐说这些话,你确定你不是来搞笑的吗?据我所知,邓小姐陪着罗智中走过了最长的十年青春,可我也没见着罗智中要娶了邓小姐。” 如遭暴击,邓君影的脸色瞬间灰下去,她望着我,她的眼珠子不断动来动去,就快要有晶莹的液体奔腾而下。 果真是最吃这一套吧,冯闻斌顾不上我,他连忙坐回去轻声对邓君影诸多安慰,我担心他会直接对邓君影上咸猪手,我也觉得我干完架就离开,这多少显得有些刻意,我就近坐了下来。 装作若无其事的喝着果汁,我的视线偶尔朝那边飘去,所幸冯闻斌很是装模作样,秉持着一副绅士风度,对邓君影嘘寒问暖的同时也有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我正聚精会神偷听着他与邓君影的对话,冯闻斌冷不丁话锋一转:“邓小姐,不如你到内厅陪大家热闹热闹,由我来跟刘小姐聊聊,我愿意竭尽全力消除你和刘小姐之间的隔阂。” 在措不及防中被冯闻斌点名,那种血气立马冲上脑的酸爽感呛得我一阵阵晕眩,我心里面顿时有个不妙的声音在叫嚣,冯闻斌该不会是口味奇葩凑不上邓君影那种美得让人挪不开视线的,他是看中我这种长得小家子气小格局的? 而邓君影似乎也是朝着这个方向来想,她下意识扫我一眼,她又匆忙收回视线,她语气里带着些许娇嗔:“可是我现在更想是和冯先生聊天。冯先生非常风趣幽默又很会安慰人,我和冯先生聊得很开心。” 按理说,像冯闻斌这样的人,邓君影都有了些撒娇的意思,他该是把持不住才对,现实却是他仍然坚持:“那我就更该为邓小姐做些什么,我想我不能停留在这种不痛不痒的安慰截断,我该为邓小姐解决问题,这样邓小姐才能一劳永逸。” 说完,不顾邓君影走没走,冯闻斌已经大步流星迎着我走来,他精神抖擞说:“刘小姐,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我无法捉摸得到此时此刻冯闻斌的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可我能感觉到他此举有着浓浓的不怀好意,他给我带来的压迫感如重千斤,我忽然像是被下了定身丸似的僵在原地。 大脑的思维凝固了十来秒,我才缓缓回过神来,我硬着头皮死撑着:“冯先生随意即可。” 一屁股的坐到我对面去,冯闻斌以肆无忌惮的目光在我身上流连,他盯着我看了半响,他说:“刘小姐,若我没有记错的话,刘小姐此前与我爱女蜜儿闹过不愉快,没想到刘小姐今天能不计前嫌来这里给我蜜儿送祝福,刘小姐的这份大度厚爱,让我十分感动。” 把手掌藏匿在桌子下面,我给想要过来的邓君影作了个否定的示意,我再对上冯闻斌,我挤出一个璀璨笑脸:“冯先生客气了。冯小姐一直与我司保持密切合作,我能来这里是我的荣幸。” 冯闻斌更是死死凝住我,他面无表情,可语气极尽玩味:“刘小姐非常会说话,我和刘小姐聊天,也不自觉心情舒畅起来。但是我有个疑问,据我所知,以我家蜜儿的性格,她若是与谁起过冲突,她后面就不会再跟那人保持友好来往,所以我很好奇刘小姐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终于要推翻我刚刚的揣测,我真的是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这个冯闻斌,他才不是对我更感兴趣,他分明是对我抱有敌意! 内心慌乱成团,犹如群羊四踏,我竭力保持自如,答:“冯小姐确实没有邀请我,是我从我老板罗总那处听来冯小姐今天生日,我想到自己之前年轻气盛给冯小姐制造过麻烦,我就想借这个机会过来跟冯小姐冰释前嫌。” 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冯闻斌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我如坐毛毡。 199刘小姐大概就是嘲讽我了? 猝然站起来,冯闻斌飞速移步到我身边,他挨我极近,他俯身下来将唇凑到我的耳边,他一字一顿:“刘小姐,确实我对漂亮的女人总是很多宽容,但是大前提是这个漂亮的女人,她懂情趣也知进退,不要妄图用她那丁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不然我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我全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般,就连我的思路都被他这些意味深长的暗示固定住,我整整呆滞了将近一分钟,我才恍然醒悟的连忙挪动身体离冯闻斌远了些,我强作淡定扭过脸去看他:“冯先生,你凑近了对我说话,我才发现你的声音非常好听。” 大抵是这个世界上大部分自以为是的男人,都十分享受那些看似真心实意的赞赏口吻和崇拜目光,就连似乎长着一双透视眼仿佛能望穿一切的冯闻斌也不例外。 略有走神停滞几秒,冯闻斌用越发玩味的眼神审视着我片刻,他的唇边忽然勾起一缕意味不明的轻笑:“刘小姐是在暗示我,刘小姐是因为我的缘故,才千方百计混到我家蜜儿的生日宴现场吗?” 这场大凤龙已经拉开序幕,而我这个倒霉蛋被冯闻斌盯个正着,我就算是跪着也得把这场戏演完,不然我若是露出马脚,说不定还会牵连邓君影。 更是强作镇定,我泰然自若接驳着冯闻斌的目光,我模棱两可说:“前阵子有幸与冯先生碰过一面,冯先生的大气豁达和风度翩翩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嘴角扯动着继续轻笑,冯闻斌语气平缓:“刘小姐是在嘲讽我么?我明明刚刚才对你出言不逊,就差是直白的给你下逐客令了,你还朝着这样的方向夸我,刘小姐大概就是嘲讽我了?” “我哪里敢。论资历,冯先生是我前辈。” 身体迅速再往里面倾去,我离冯闻斌更远一些:“论社交礼仪,冯先生是今晚的主场,我能在这里与各方英豪聚在一起,都是冯先生给我提供的方便,我感谢还来不及,又怎敢那么白眼狼的对冯先生出言讽刺。冯先生你这般揣测我的本意,我很难过。” 终于将那种咄咄逼人的震慑四开收敛起来一些,冯闻斌看我的眼神已经多了些许暗昧:“英豪?刘小姐的意思是,刘小姐今天过来此地的本意,是想结交更多朋友?” 我还是不敢放松,我继续用演技支撑着自己:“冯先生你该看破不说破。我不知道以什么面目来承认我是想过来蹭场子蹭人脉,看看能不能拓展拓展自己的交际圈子,这让我有些难堪。” 冯闻斌若有所思小半响,他慢吞吞收敛起他审视的目光,他朝我欠了欠身:“那我为我的没有风度,向刘小姐你道歉。” 停没几秒,冯闻斌笑容温和了些:“单是道歉,还是无法抹去我刚刚对刘小姐的冒犯,刘小姐不是有意想要多认识几个朋友么,这事我还是可以帮忙的,不如我们交换个联络方式,回头我找个刘小姐方便的时间,跟我身边的些朋友一块吃个饭啥的,我想我身边那些朋友与我的品味会很一致,他们也会特别愿意与刘小姐交朋友的。” 卧槽,死了死了,我要跟冯闻斌留了手机号,后面还不知道有啥坑等着埋我,但就现在这样的阵势,我要拒绝他这个提议,那我不是自行打脸直接戳穿我刚刚就是在瞎扯淡吗? 权衡几秒,我想就算后面有坑,那也有时间给我作应对措施,我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自己从这个困局中跳出来,我掏出手机来:“谢谢冯先生的抬爱,请问冯先生手机号码是多少吗?我存一下。” 冯闻斌视线又在我身上流连了:“我怎么好意思让刘小姐这样的大美女来记我手机号,刘小姐你把你名片留给我罢,回头当然是由我来主动联络刘小姐。” 麻痹,我真的想打死我自己。 我刚刚临场想到的台词,它昭示我该是揣着一火车的名片来到这里的,我要是说没有,冯闻斌不又得来怀疑我了。 抱着上断头台般的心态,我斯条慢理的伸手在包包里面捞了好一阵,我都拿到名片盒了,我还要装模作样的又是摸索一阵,才缓慢把它拿出来,我捻起其中一张,作势要双手举着呈到冯闻斌的面前去。 也是巧得跟什么似的,周唯竟在这个时候出现,他在冯闻斌的对面站稳了脚,他还是以往那种晚辈对长辈的恭敬,他冲着冯闻斌说:“冯伯伯,最近有些忙,我都没能顾得上拜访你,今晚还能见上,我很惊喜。” 不过不得不说,周唯这么个像鬼一般冒出来,倒是暂时缓解了我的困局,冯闻斌很快把注意力的重心转移到周唯的身上去,他看向周唯:“世侄你太客气了,世侄这样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每天日理万机,你能把我记挂在心里面,我已经深受感动,世侄无需那么多拘束。” 周唯表情如常:“冯伯伯你才是客气。冯伯伯你是我的长辈,是我分外尊敬的人,我该是不管多忙都要抽空问候你的,是我没做妥当,没能兼顾上。” 难得从冯闻斌的强势里抽身而退,我旁观这俩男人惺惺作态,听着他们虚到不能再虚的对话,我顿时觉得讽刺不已。 怕是待会冯闻斌应酬完周唯,他又提起要我电话这事,我不敢再傻坐着等被宰,我连忙站起来,趁着他们说话的间隙,我冲着冯闻斌说:“冯先生你既然有事要忙,那就先忙了,我不打扰你了。我到大厅里找些吃食。” 没想到,冯闻斌却是循着我这番礼貌的辞别,他对周唯作了个示意,他又是对我说:“刘小姐想去哪里,随意即可。但是刘小姐临走前,记得将电话留给我。我与刘小姐一见如故,我十分乐意和刘小姐发展友谊。” 表情稍滞又瞬间消失无影,明明以周唯的智商他完全是看懂了冯闻斌的示意,他还是抢在我前面,说:“冯伯伯,难得今晚如此放松,我能有幸和你品茶细酌好好聊聊吗?” “世侄对我的牵挂,我很是感动。这当然可以。” 冯闻斌仍然盯着我不放:“不过世侄你先给点耐心,我先和刘小姐将联络方式交换一下。” 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起伏,周唯咬着冯闻斌的话尾音:“我希望冯伯伯不要做这样的事。” 饶有兴趣,冯闻斌又是扭转视线:“世侄何出此言。” 周唯轻描淡写:“刘多安是我的前妻,即使她只不过是我人生里面的一个过客,可是我和她毕竟曾经存在过事实婚姻,既然我现在与她已经砍断那份缘分,我就不希望她仍然活跃在我的社交圈子里面,这样会让我感到不是很舒服。” 眼珠子转了转,冯闻斌干脆的话里又夹带些许暗昧:“世侄与我情同家人,世侄这般简单的请求,我自然是不好拒绝,那我就努力按捺住想要和刘小姐交朋友的冲动了。” 也不多言,周唯应:“那我在这里谢过冯伯伯。” 冯闻斌抬起手来,他重重拍了拍周唯的胳膊:“世侄,这里人多吵杂,我们还是移步去寻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一阵子不见,我又想起了你爸,想找个人一起聊聊他以前的趣事。” 望着周唯和冯闻斌拍肩搭背远去的身影,我并未就此感到如释重负,我的心头反而是缭绕着一圈又一圈的不安感。 不好再与邓君影有眼神交流,我匆匆忙忙回到大厅,我也生怕冯闻斌虽然表面上应允了周唯,他私底下还是会找人关注我的动向,我还是强打精神戏做全套,我换了杯新的饮料端着在大厅里面不断游走,与一些主动凑上来搭讪的人攀谈。 唯一让我庆幸的是,冯蜜她今晚实在是太忙,她无暇顾得上我,我得以安然自得的穿梭敷衍了几个小时。 我在会厅来来回回逛了好几圈,我都没能看到罗智中的身影,我想或者是来到这里的大人物,都另有更好的场地玩儿,我也就没作多想。 谁知道,等到差不多零点时分,一切散场,我拿出手机来看,罗智中的短信赫然在目。 冷冰冰的,他零星几字,说:“你自己想办法回福田。” 卧槽,幸亏我临出门前把钱包给揣上了,不然我今晚不得去睡天桥啊! 对罗智中已经是无力吐槽,我跟随着鱼贯而出的人潮慢慢挪出来,我正要朝的士站走去,忽然有人从侧边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腕。 被惊了一下,我来不及看是谁,我直接狠狠甩手:“放开我….” 截断我后面的话,周唯的声音接驳上来,他几乎是俯到我耳边:“刘多安你安静。跟我走。” 我先是一滞,反应过来之后我也压住声:“你先松手。” “好。松了。” 周唯的身体离我远了些,他说:“继续往前走,不要停下来。” 听他语气凝重,我本来就揣着不安的心越是往下沉,我毕竟今晚是和邓君影搭台作戏,我太明白我稍微有些差池那会累及邓君影,所以我无从优先去计较我与他那一盘旧账,我暂时配合着与他并肩同去。 脱离了人潮,周唯突兀箭步冲上来,他突兀抓住我的手腕,他把声音压到地面上:“刘多安,你大声斥责我,随便你怎么骂。” 迟疑不过三秒,我随即配合着骂起来:“周唯你发什么神经,你踏马的松开我,你有毛病是不是!” 冷凛狠瞪我一眼,周唯哼了一声:“松开你?松开你,好让你到处去卖弄风骚,到处在我所处的圈子勾勾搭搭是不是?净出来给我丢人现眼下我面子!看我今天不教训你一下!” 溜完这些话,周唯对着我就是一顿连拖带拽的,他迅速打开旁边的车门,将我整个人塞了进去,他又坐了上来,重重的拍上了门。 他冲着前面说:“开车,去你家。” 我循着望去,才发现原来开车的人是邓君影。 我正要开口问问这都是哪跟哪,邓君影忽然对着后视镜给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哪怕我仍然有些云里雾里,我也能反应过来这里大概不是个能让我讨要个畅快答案的地方,我毫不迟疑,继续刚刚的阵势,我故作分外警惕的看了看周唯,又看看邓君影:“你们到底想要干嘛?放我下车!” 微愣,邓君影猛的想到什么似的,她很快配合着冷笑一声:“你想要知道,晚点不都清楚了。反正我肯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可能是今晚演多了,演技都疲软了吧,邓君影停几秒,她又说:“小唯,人家不想听这个女人聒噪,你让她闭嘴。” 我还没反应过来,周唯的手疾疾扣了上来,他只是轻轻把手掌心贴在我的唇边,他又是压到我耳边:“尖叫。” 配合着,我吼了几嗓子,周唯的手放了下去,他皱着眉头,嘴上又是撂狠话:“刘多安,你不想被我闷死在车里,就最好不要废话了!” 这场戏到这里,也算是完美收官,我们这一众演员悉数沉寂,沉默侵占了整个空间,时间变得无比煎熬。 直到邓君影把车停在我以前租住的房子附近的小区里。 下车之后,周唯板着个凝重的脸对着邓君影横眉竖眼的,邓君影也颇是讪讪然,她朝我勾手示意我跟上,我只能耐着性子与他们一同走了进去。 虽然与我之前住的小区距离不远,但是邓君影住的这里高档了不止一个度,而且她家特别大,装潢也稍显简约,这样一来越是空旷。 把我招呼着坐在沙发上,邓君影把包包丢下,她作势朝冰箱走去:“刘多安你想喝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周唯冷眸环视了我和邓君影一圈,他随即制止邓君影:“你不要先去做有的没有的事,你过来,坐好,我有话要问你们。” 他这趟说话的声音不算太大,语气也不算是特重,可是里面由内而外散发着震慑,邓君影与我面面相觑几秒,她有些焉巴巴的回来挨着我坐下,就跟个做错事被老师抓个正着的小学生没啥区别。 扬起脸来,周唯俯着视线睥睨着我们,他还是端着个黑板脸:“你们今晚在搞什么鬼?你们要去接近冯闻斌,这是谁的馊主意?” 200别怪我跟你翻脸! 卧槽,他怎么知道我和邓君影是要去干嘛,是邓君影告诉他的? 不过邓君影,她很快用与我一样的一脸懵逼来回答我这个疑惑,她分明和我一样的云里雾里,不知道周唯这丫到底从哪里收来的风。 见我们都是凌乱沉默,周唯脸上更是乌云密布,上面更有怒容加持,他死死瞪着我们:“都哑巴了?你们组队去逗趣冯闻斌的时候,话不挺多台词不挺好的,这会都哑巴了?你们都不吱声,那我就一个个点名了!邓大演后,你来说!” 幸亏他是先叫了邓君影,不然我都已经反应过来了,我跟他不熟呢,我凭啥要坐在这里等他批评我了?! 至于邓君影,我不知道她和周唯之间的所谓合作,他们是一直处于平等互助的关系,还是像现在这一刻那般周唯占据足够强势的地位,而邓君影是从属,反正邓君影倒是配合着周唯,她答:“我闲得慌,想找点乐子。刚巧冯闻斌撞上来,就逗着玩玩。又不是什么大事,小唯你凶什么凶吗?” 周唯瞳孔渐黑:“说实话。” 这一下,邓君影也是皱起了眉头来:“小唯你管那么宽干嘛,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我们就挂个名号对外招摇撞骗,剩下的,我们各有各的玩法。你还不准我自娱自乐了?” 终于把所有的瞪视全数落给邓君影,周唯抬起手来指了指我:“好,你要玩可以,但你能不能不要带上这个傻逼女人?!她年轻不懂事,不知道冯闻斌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你要玩随便你怎么玩,你毕竟在这个圈子牵扯到方方面面,冯闻斌不会拿你怎样,可是这个傻逼女人,她对于冯闻斌来说就是个年轻漂亮的傻女人而已!你知道不知道你这么一句随便玩玩,有可能害死她这个傻逼?!” 靠靠靠靠,当我是死的?指着我张嘴闭嘴骂我傻逼,他咋能这么牛叉呢! 没能忍住,我压着他的话音:“我是不是傻逼不重要。你没素质是事实。周先生请问我跟你是有多熟,熟到你不需要尊重我,口口声声骂我傻逼了?” 还真把自己当根蒜了,周唯一点也没能听懂人话,他横了我一眼:“你不是傻逼,你陪着邓大戏精去疯!你先搁那里别吱声,我刚刚只是个热身,我先骂完她再轮到你。” 我特别无语,可我看他现在这么过激的阵势,我总觉得他后面还会说出啥了不得的话来,我太想知道后继消息,我就努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暴脾气,我只管用更深厚的功力回瞪他几眼,借此来舒缓自己的郁闷。 周唯用着墨浓重的视线在我身上再描几秒,他才缓缓转向邓君影:“我不想再听你扯淡一些有的没有的,我也不妄言你这番黏上冯闻斌的本质原因是什么,你到底想要翻出什么浪花来。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不管冯闻斌有多惹得你厌恶,你都给我忍着。如果你敢肆意妄为打乱我的计划,那么我不会再看在你的面子上,对罗智中网开一面。” 或是“罗智中”这三个字长刺了,刚好蛰了邓君影,她明显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小唯你说话就说话,你没事提他做什么!” 眼睛微微眯了眯,周唯似乎意有所指道:“我也不愿提及他。我只是认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不需要一个女人为他挡在前面冲锋陷阵。影子姐若你曾经深爱过他,那我麻烦你能不能将他当作一个男人,该他去做的事,你该让他去做。你贴上去,算是哪门子的剧情?” 大概是还摸不着周唯到底得知了多少信息,邓君影收敛了一下自己,她嘟哝:“都说了不提他,你还提,无语了。” 明明完全占据了上风,周唯却还要继续加重战斗力,他更是掷地有声:“你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你认为罗智中会感激你为他冲在前头?以他的性子,他只会指着你倒下的躯体骂,这个没脑子的蠢女人,这个没有底线的傻女人,这个我不稀罕还要为我捐躯没有原则没有自尊的贱女人看吧她下场悲惨。你以为你为了他连自己安危不顾,他会深受感动对你伸出援手,从此重新把你纳入考量?我劝你别天真了,男人的思维,有时候跟你们女人是不一样的,在大部分男人的世界,没有所谓求仁得仁,你做得再好,他从当初就对你没那么心思,后面还是对你没这个心思,你最正确的做法不是以犯贱的形式来激起他对你的热情,你该找另外一个从一开始不需要你激都能对你热情的人。我对你的劝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不会再重复啰嗦。” 呼了一口气,周唯点燃了一根烟,他不过吸了一口就掂在指缝间,他再冲着邓君影说:“说完你那堆破事,到说正经话的时候了,我和冯闻斌之间有什么过节我不会一一和你阐明,我就直接告诉你我快到要收割的时候,你不要自作聪明混进来,给我制造磕碰。” 眼神又往我这边溜了溜,周唯声音倏忽沉下几个度:“还有,我还是那句话,你就不该把刘多安牵扯进来!这样的事,不要再有第二次,不然,别怪我跟你翻脸!” 似乎有挺多话想说,那些话都把邓君影的嘴巴撑得胀鼓鼓起来,她用力努着唇:“你又不给我说这些,我哪里知道你有什么想法和计划,我和刘多安也是…..” 周唯语速慢缓:“我还可以把话说得更直接一些,如果我今晚不打断冯闻斌,刘多安她走不出那个场子。哦,说不定还有你,你们都走不出那个场子,你懂我意思了?” 眉宇里的皱褶卷成团,邓君影略显无力:“小唯,你是故意夸张,唬我呢?” 睥睨着邓君影,周唯嘴角微微一抽:“我现在,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邓君影某些程度上性子有些刚,她杠着不放:“那我倒是很想知道,我们咋就走不出那个场子了,冯闻斌再牛,他还敢在这么多人的公众场合对我和刘多安实施非法禁锢?现在是法治社会,他再牛逼也嚣张不到这个地步。再说了,我觉得刘多安后面的发挥挺好的,冯闻斌明显对她态度缓和了….” “缓和个毛!” 可能在周唯看来,他完全是被我和邓君影蠢哭了,他有些耐不住性子的炸起来:“你以为冯闻斌是什么人?你还真是以为他嘴上给你们客套几句,就真信了你们的邪?邓君影你要是脑子还在没掉外面垃圾桶,你就不要再给我抬杠了,你闭嘴,坐一边好好反省去。” 嘴巴张合了好几次,邓君影或是想通了,她认为周唯说的有道理还是咋的吧,她就此安静了下去。 把几乎是自行消耗掉的烟一把摁熄在烟灰缸上,周唯抬起眼帘目光凝聚在我脸上:“现在,到你了。” 我刚刚一直在旁观他斥责邓君影,虽然他有好些话我还没完全消化过来,不过有了时间缓冲,我早从懵逼状态里拯救回来了些智商,我于是抢在他开口骂我之前,说:“好吧周唯,你刚刚骂邓小姐的话我都听齐活了,我也省得你再组织一番对我再骂一遍,至于你帮我逃离虎口狼穴这事,这还没影发生的事儿我就不讨论了,我只想告诉你,邓小姐和你是合作关系,或者她的一些动向需要考虑到你的利益,但是我和你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我爱咋咋的,你是管不着的。我希望你,读了那么多书最基本的素质要捡捡,别对着我张嘴一句傻逼闭嘴一句傻逼,我傻逼不傻逼轮不到你去判断更轮不到你叱责,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你别把手伸太长到我这边,整得好像我跟你还有什么关系似的。就这么着吧,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别再叨叨逼逼的。” 说完,我腾一声站起来:“邓小姐,你早些休息,我先撤退。回头咱们再单聊。” 鬼知道邓君影是不是被骂蒙了,她还真的是全力在反省自己,她丫的竟然没对我有任何回应,她就以看戏的状态坐在那里,跟个沙雕似的。 而周唯,他以火箭速度移步到我面前,他把我拦下来:“刘多安,我都还没开始说你,你就给我嘚瑟上了?我跟你,咋就没有半毛钱关系了?我最近不是在追你,所以我….” 我无比嫌弃的瞟了他一眼:“得,你闭嘴吧,你那些能颠倒是非黑白模糊焦点偷换概念的嘴炮功力,我是知道的,但我麻烦你不要再用这样的论调来膈应我,你追不追我,都跟我没有关系,我的事也用不着你来管。你不要再打着关心我的旗号,来用一堆乱七八糟的话攻击我轰炸我,这位周先生,你该清醒清醒,你已经没有关心我的资格,你在我这里,已经被红牌罚出场并且永不录用了,你就省省点力气。哦,我还可以多跟你说几句,不仅仅只有男人才不崇尚求仁得仁与感动法则,有部分女人亦会如此,至少我是这样。我承认我曾经对你起过火,不过那场火已经被你浇熄,你有本事浇你最好也有本事不要想着再把它点起来,你所有对我的打扰,可能你看着你对自己这种行为十分感动,但在我看来就真的是打扰而已。我烦请你,该睁开眼睛看看自己什么个鸟样,别动不动就用那种自以为是居高临下的语气来跟我说话,摆出一副我是你从属我是你小兵我是你身边狗腿子这副样子来,这让我很不爽。行了,我就说这么多,就这样。” 周唯却是把双臂稍稍张了张,他更是卯足劲要拦住我,他的额头上因为紧张,沁出了些许汗来,他再开口,语气已经不像刚刚那般淡定从容:“刘多安,我不是想要指挥你,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去淌那个浑水,尤其是你在不了解状况的….” 我凛然瞪他一眼:“你怎么就那么清楚,我是不知道情况我是被蒙蔽的那一方,我给你说了?你要说到这里,我就再多啰嗦几句,今晚我和邓小姐这个行动,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收到的风,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总之我只能说,我是一个成年人,没人能帮我做决定也无从逼迫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我和邓小姐是平等的联盟关系,而不是从属,你不要把一切罪状都往她身上推。” 停了停,我在电光火石间想到什么似的,我又说:“哦,还有个事,周先生你既然那么担心我被冯闻斌干掉,那我劝你后面不要再到我面前来晃来晃去了,毕竟你今晚在他面前,言辞间对我颇是不屑颇是嫌弃,你得把你对我的态度贯穿始终才好,省得你这么前后步调不一致的,更容易漏出马脚,害我死无葬身之地。我在这里,叩谢。” 不再看他,我选择转身绕了一圈从旁边走出来,我迈开步子就差要跑起来。 然而周唯这个渣渣碎,他没怎么费劲就追了过来,他就像个跟屁虫似的拗着我不放:“刘多安,这一点你倒不用顾虑。冯闻斌牛是牛,但他也得是在他自己的地盘,才有通天的本事,他也不敢在我的地头横行霸道。你人在福田,还是挺安全的。你要是哪天被我的诚意感动想要接受我的追求,你不用有啥顾虑,可以直接答应….” 我简直听不下去:“呵呵接受你的追求,下辈子。这辈子我都不可能有再在垃圾桶里面翻男人的兴趣了。你行了,别在我耳边哔哔哔的,吵得我耳朵都快要聋了。” 还是步步紧随,周唯要死要活的往我身边凑:“我送送你啊刘多安,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你想要安静我先不给你说话咯。你走慢一点咯,我腾个手出来把嘴巴上的拉链拉上。” 我一听他又是以那种特别轻松自如的口吻说一些自以为诙谐的话,再加上他又开始往话里添加“咯”那个语气后缀词,整得我跟他关系多亲近似的,我就神烦到不行,我不愿离他,只管埋头往前冲。 从电梯里面出来,我完全是不再理会周唯,我从小区拐出去之后,我仍然垂着脸径直朝路边走去,我只想赶紧拦个的士,把周唯这个傻缺甩掉。 可是我才走没几步,周唯忽然一顿急促的拍我的肩膀:“刘多安,你快,帮帮眼,你帮我看看那边那个人,像不像是罗智中?” 201我怕罗总会憋坏自己 我当他没事抽风,故意的挑起话题来与我搭讪,我很是不耐想把他的手从我肩膀上抖下去:“神经病,别碰我!” 周唯的手却像是水蛭般紧紧吸附在我肩膀,他拍得更猛:“快帮看看,我看到他进了影子姐住的小区里了,他快拐弯了,你快看看。” 我想我应该是看在邓君影的面子上,我才会循着周唯这话下意识投去注视。 不过瞅了两眼,我就说:“应该是他。今晚我蹭他邀请函进的场子,当时他就是穿着这身衣服。” 蹙起眉来,周唯随即骂骂咧咧的一声:“艹,罗智中这个孙子,这会儿跑来找影子姐,估计是踩上门找麻烦的。” 我与他面面相觑:“啊?那是要咋样?” “还能咋样,我得回去瞄瞄。罗智中这人对影子姐,就没个客气的时候。” 眉间有些为难,周唯看了看我:“刘多安不然你先等会儿,我就上去看看没事我马上下来送你回家。影子姐现在是我特别重要的搭档,她有麻烦我没看到还好说,我不好睁一眼闭一眼的不讲道义。” 一听罗智中说不准要去对付邓君影,我一下子急眼了,我没往多处想就说:“我等个锤子,我要上去看看去。” 周唯身体随即往回掼:“那行,一块儿去咯。” 眼看着罗智中早进了大厅不见踪影,我火急火燎的,已经顾不上再与周唯扯淡,我径直嗖的一身往回小跑起来。 从电梯里面出来,我大老远看到邓君影家的门敞开着,里面确实是传来了罗智中的声音。 因为隔着距离有些儿远,所以我暂时听不太清楚罗智中在叨叨啥。 估计是罗智中长此以往留在我心里面的阴影太浓,浓到即使是如今我和罗智中还算和平相处,我在骨子里面仍然认为他就是一个特别难缠特别莫名其妙的人,而尽管我和邓君影才初初结成同伴,但是我难得与她分外投缘,配合起来也特别有默契,我在心里面早将她视作挺重要的朋友,我太担心她在与罗智中的对峙里再吃亏,我想都没想,拔腿就想跑起来。 没想到我才跨开一个脚,周唯突兀就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扒在原地,他声音压得极大:“刘多安你慢着点,咱们先别冲动行事,先在外面看看什么情况。实在不妙我们进去。” 我一腔冲动的热血,被周唯这话浇熄,我冷静下来认为他这话说得有道理,我也不敢吱声太大,我也学着他那样压嗓子:“得,我同意你这说话,你松开我。咱们找个位置听门,一发现不对劲才能迅速到位。” 难得没有诸多废话,周唯挥手示意我靠边。 毕竟此时此刻我和他目标一致,我也就暂且放下跟他之间的纠葛恩怨,我听从着他的暗示几乎是挨着墙蹑手蹑脚走到门边这里,我站稳了脚跟就此稍稍屏住自己的呼吸。 就在这时,刚刚稍稍停滞了一下的罗智中,他又开始说话了。 语调里面夹着很不屑的冷漠,罗智中声线高了些:“邓君影,我没兴趣知道我也懒得管你到底抱有什么目的,我来到这里我只是想要告诫你,你凡事悠着点。我永远不可能看在你曾经在我这里消耗了十年青春而对你网开一面。毕竟在我看来,你我长此以往的那一段关系,都是你自我作践的缠着我不放,我见你可怜,才施舍你而已。” 听着罗智中这么过分的话,作为局外人的我都火冒三丈,然而邓君影却仿佛不管自己事似的,她轻描淡写说:“哟呵,那我得好好感谢感谢罗先生,罗先生你这般懒得理我,这般不屑我,还要亲自抽个空上门来提醒我,我很荣幸我能得到罗先生的垂怜。” 对于邓君影的挖苦,罗智中不以为然,他继续沉湎在他自己的频道里,他更是凛然:“你用不着那么阴阳怪气,我自认为我这十年也没有亏待你,你靠打着我的旗号和从罗开那里挖去的资源,我不想跟你一一清算,你心里有数。不管外人如何看待你我之间的事,但真正的实情你我心知肚明,我不愿对外公开我对你的评价,我只是看在你跟着我这么久的份上。你邓君影,演得差不多就好了,你我都已经尘埃落定毫无关系,你再来演对我情深意切为我赴汤蹈火,你这样的行为已经对我造成打扰。凭着你现在的资源和本事,你想要找一个可以依仗的靠山和码头,你完全可以轻松自如,你不要再把目光狭窄的锁定在我身上,打着爱的幌子,做着为利益肝脑涂地的事…..” 邓君影打断了罗智中:“罗先生你日理万机,你整天整天那么忙,你既然难得亲自过来一趟,你想要指责我,就直接指责就好,你犯不着那么迂回和含蓄,你就该直接告知我,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那么不爽那么不高兴,我才好后面一犯再犯,让你更加不爽更加不高兴。” 我听着都快急死了,这俩人都是个傻逼,罗智中是个不识好歹不识好人心的傻逼,而邓君影就是那个做好事不但不留名还到处以抹黑自己为乐的傻逼,我真想临门一脚杀进去,把他们噼里啪啦的骂一顿,可当我余光瞥见周唯那个智障,我瞬间想起我过去与他相处种种,我想到我与他争执的几次场景,身处其中的我也是这样不能好好聊天,那时候只想要用嘴炮ko对手,压根不会想到其他层面去。 那种冲动感,又被我用理智压抑而下了,我更是专注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 沉寂了大约有十几二十秒的光景,罗智中轻咳了半声,他再开腔,声音里面的戾气已经收敛了些:“邓君影,我说了那么多次,怎么你就不能明白。由始至终,我和你不能走下去的根本原因,是因为我无法爱上你,你对于我来说,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配合很合拍的床伴而已,我无法和你达到精神上的契合,这些事情是我们之间无法克服跨越的沟壑,那个跟我是不是喜欢刘多安没有一丁点关系,即使我不是喜欢上她,我也可能喜欢上别人,你和我之间的矛盾点在于我无法爱上你,而不是在于刘多安,我也知道她那个人就不是什么讨喜的人物,浑身长刺刺的看着就讨厌,不过她从来没有介入过破坏过你我。你和我的关系会结束,是我累了,是我腻了,是我不想继续了,跟她没有关系!所以你有怨气,请你将这些怨气撒在我的身上,不要把问题复杂化。冯闻斌这个人,不是什么善茬,你把刘多安骗到他面前去,你可能会害死刘多安那种胆大无脑的傻逼。” 卧槽,我到底是造的什么孽,我明明就搁那里啥也没干,就先后躺枪两次,被周唯那个智障骂完又轮到罗智中,我可以说是很醉了。 我这头还没吐槽完,邓君影那边已经冷冷一笑:“罗先生,你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因为你的缘故才和刘多安混一块去的。你可真是会给自己身上加戏,你可真是太能把你自己当一回事。你罗智中么,对于我来说你就是一个不收费的鸭子,我玩乐就玩乐了,你以为我真把免费的东西当一回事?至于你和我现在,更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我要和谁来往我要做什么,你跑到我面前扯这扯那之前,你能不能照照镜子,看看你是个什么逼样,再掂量掂量你到底几斤几两,你有什么资格来对我指手画脚?你那么牛,怎么不上天把自己化身做上帝之手,好看看你有没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 本来就是个脾气一般般的人,罗智中耐性全无,他的声调倏忽从刚刚的沉着低轻变得獠牙四溢,他几乎是用吼的:“邓君影,你骨架子硬了,都能给我顶嘴了?你要作死我管不着,我关注的重点是,刘多安是我联大的人,她现在业绩做得如日中天,我花了重金培养她,我还想用她为我挣更多的钱,你让刘多安陷入困境,就等于是从我手上抢钱,我绝对不允许你做这样的事情。今天你就给我一个准话,你要给我立誓保证你不会再招惹刘多安,不然….” 还是不咸不淡的调调,邓君影又一次截胡,从罗智中那里抢过话语权:“不然什么,罗先生你要是个男人,我希望你能说出一个能吓得我瑟瑟发抖的威胁来,不然我会嘲笑你的。” 死一般的沉寂了大概半分钟,突兀的邓君影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又什么东西被狠摔在地上爆发出来的闷响撞得我耳膜生痛,我分寸全失,我来不及与周唯对眼神,我拔腿从门弯弯里面绕出来,径直往里面冲。 率先映入我眼帘的,是罗智中稍微显得壮硕的身影,他两条腿搁在沙发上劈开来,膝盖打跪着,上半身倾斜着趴扣在沙发上,而邓君影,被他禁锢在身下,她两条小腿蹬得杂乱无章,手也伸在空气里胡乱抓拿着,我只能听到她艰难的发出“呜呜”的鸣叫。 已经等不及到那边去拉开他们,我一边跑一边喊:“罗智中你做什么,你赶紧放开她!” 或是压根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罗智中被惊滞了一下,他身体僵了僵,他终是松开了邓君影。 站起来,他若无其事的拍了拍手,他用审视目光在我脸上游走半圈,他若无其事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没回答他,我箭步越过他,急急匆匆扑到沙发上扶起了邓君影。 罗智中还真的是对她没有哪怕丁点的怜悯,他下的狠手,使得邓君影肩膀到锁骨交界处,乌青一块。 我见邓君影神情木讷,还轻咳不断,我拍她后背也于事无补,我让她等等,急急忙忙冲去冰箱那边,给她摸了一瓶矿泉水过来。 等邓君影喝完水,被气呛咳的情况好了些,我再看向罗智中,这时周唯已经站在他的面前,那俩男的正在那里大眼瞪小眼,似乎一触即发。 我太清楚这两个男人碰面时那些火药到底有多浓,我看有周唯去压制罗智中了,他暂时腾不出空来再对邓君影下手,我就索性旁观着,让他们随便闹腾去了。 与周唯对瞪了大约有三两分钟吧,罗智中打破了这沉默梏桎:“呵呵,周总我是哪里得罪了你么,你这样仇视的看着我。” 周唯面无表情,他嘴角微动:“我看罗总的眼神,也没有那么友善,既然我们彼此彼此,就不要那么多计较了。” “ok。听周总这么一说,我茅塞顿开。果然周总还是这张嘴厉害,靠着这么一张利嘴,哄得一个又一个女人神魂颠倒,我深深佩服。” 肩膀无所谓的抖了抖,罗智中淡淡的腔调里面,挑衅的意味却渐渐走浓:“我比较好奇的是,周总你扒在那里偷听,会不会站着比较累,你需要不需要坐下来休息一下。” “偷?罗总你这话,似乎有些不太厚道,我要听什么,都是光明正大的去听。” 身体站得无比笔直,周唯双眸里有浅浅戏谑:“罗总与我打交道这么久,难怪一直冒不了头,原来是罗总功课做得少了,连我做事从来是坦坦荡荡都不知。” 唇边又一抹不屑的冷笑稍纵即逝,罗智中云淡风轻的调调:“周总这么会给自己扣高帽,你为何刚刚不直接进来,你还要在外面等个时机再来,你是认为有计划的出场,比较能衬托出你尊贵的身份么?” 脸色无恙,周唯老神在在:“罗总你这话就是开玩笑咯。我的光明磊落,在碰到罗总也不得不退避三舍,毕竟罗总你从来都是一个含蓄迂回的人,我怕我的冒昧出现,会使得罗总有所收敛自己的真实感受,我与罗总毕竟神交多年,我怕罗总会憋坏自己。” 慢慢的,有阴霾覆盖上罗智中的脸,他眼神随即凌厉起来:“我很忙,我想周总你也不是很闲,不然我们不要再扯东扯西的说个没完了。我们都干脆点。邓君影,现在不是你女人么,我把她留在这里让你好好教育,至于刘多安,她是我这边的人,我把她带走,今晚我们就当没碰过面….” “我跟你一条一条慢慢捋清楚,不管小影子和我是什么关系,我都没有教育她的资格和本事,她和我是平等的,她不是我的附属品。” 眉头皱起一些,周唯看向罗智中的眼神也变得刻薄起来,他声调渐冷:“再说到刘多安,她何时成了你那边的人?罗总你说话,可是要尊重客观事实才是,信口开河这样不太好。” “啧啧啧,小影子,叫得可真够亲热的。周总对我穿过的破鞋的喜爱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那我就祝周总和我穿过的破鞋永浴爱河了。这个话题,就这样终结好了。” 突兀的,罗智中越过周唯,朝我投入一束瞥视,他淡淡的声音里面弥散着浓浓压迫:“刘多安,你是要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做电灯泡?” 202对你无法自拔 麻痹,从头到尾我都有安安静静的在吃瓜啊,我啥也没说啥也没做,罗智中他就不能好好的跟周唯继续吵嘴哔哔,看看他们到底是谁赢,他干啥老是要把我推到风口浪尖进退两难的境地! 再看罗智中刚刚对邓君影痛下狠手,我怕他莫不是又回到了以前暴怒如虎的状态,我这要是为了工作考虑跟着他走,他会不会把对周唯的怒火撒我身上,他二话不说把我拉到荒山野岭杀了抛尸也说不定啊!我最近日子过得还算有滋有味的,我暂时还没有要去死的打算啊! 有些闷闷的,我尴尬扯了扯嘴角:“罗总,我….” 不等我各种艰难挤出既能达到婉拒目的又能不太得罪罗智中的话来,周唯已经抢先一步,他有些鄙夷的轻笑一声:“没想到罗总竟然是个怂蛋,罗总和我的分歧还没得到结论,罗总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去解决这个问题,罗总反而是把这个刺刺丢到刘多安的身上去,逼迫刘多安作出选择,逼迫她破开这个困局,罗总你不会认为你这样的行为很不男人么?” 罗智中不以为然:“周总你这样有上纲上线的嫌疑。我只是忙着,我不想浪费太多宝贵时间来纠结无益的事。我想周总你也不是闲得慌,既然如此我们还不如彼此成就。” 循着罗智中的话尾音,刚刚一直坐着好好的跟我看戏的邓君影,她忽然腾一声站起箭步冲到门边,她重重把门摔上,她返回来,她满脸不耐烦的:“你们能不能踏马的别再吵了,烦死了,你们两个人,加起来也有六十多七十岁了,你们能不能别那么幼稚。你们能不能别一边受不了对方又要装斯文拿腔调的这里扯扯那里侃侃,我看着都心累。照我说,你们要真那么不爽对方,那就各自立个生死状,生死由命的打一架分个胜负,把这事结了行不行。明明就没屁大点矛盾,明明你们谁都不是条没自己判断力的蠢瓜,怎么你们就能一直拧巴到底。行了,既然你们俩男人僵持不下的,这次我做个裁判,我提供场地给你们来干一架。” 眉头先是轻蹙半分,罗智中略有所思,他眉宇间的皱褶越积越多,他蓦然狠瞪邓君影一眼:“这事还轮不到你来插一嘴。” 却是漫不经心的扯着嘴角轻笑,邓君影冷淡道:“呵呵,罗先生你本事那么大,不然你把我毒哑得了?” 罗智中皱眉更甚:“邓君影,你不要以为有别人在场,我不能拿你怎么样。你这样几次三番忤逆我激怒我,不会有好果子吃。” 打了个哈哈,邓君影不咸不淡:“是么,我天生不爱吃果子,好果子坏果子都不爱,罗先生你有心了,不用特意为我准备果子。至于威胁的话,你说过很多次我也听腻了,一点新鲜感也没有,更是没法使我产生恐惧感。我这个人得是死到临头来,才知道害怕的,罗先生你若然容不下我,废话少说,直接动手就是,说不准我临死前能让你听到我的求饶。” 从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邓君影娴熟的把它点燃叼在嘴上,她猛的吸了几口,又顺畅吐出了一连串的烟圈来,她声调更淡:“现在,罗先生你要是不愿意接受我建议,一架定输赢,我麻烦你从我家里滚出去,以后也别再踩上来。我这里庙小,配不上罗先生这么尊贵的身份,我折煞了罗先生,终归不好。” “你胆子很大了,邓君影。” 把矛头完全对准了邓君影,罗智中作几秒思索状:“记住,你留在我手上的把柄,我随便公布哪一项,都足够让你身败名裂。你不该是可以这样态度和我说话的。” 邓君影不以为然的继续吸烟:“悉随尊便。滚吧,滚出去,我看到你就直犯恶心。” 到底不是十几二十岁的愣头青,尽管罗智中眉角处有愠怒,可他倒没有再发作出来,他凛然盯着邓君影一阵,他突兀将视线又转向我:“刘多安,很晚了,你是不是也要回去了?” 我还没来得及张嘴,邓君影抢先一步:“刘多安还不能走,她刚刚答应请我吃宵夜,她都还没请到,我是不可能放人的。你赶紧走。” 罗智中像是没听到邓君影说话似的,他继续与我死磕:“刘多安你到底走不走。” 听到他语气里面的强势和不耐,我忽然反应过来今天是周末,我这又不涉及到跟他回去继续忙儿工作的,我这次要顺从了他,那是不是相当于我默认我在非工作时间也要接受罗智中一切不容置喙的安排和指挥? 硬着头皮,我把邓君影帮我罗织好的借口润了润色:“不好意思,罗总。我刚刚确实答应了邓小姐请她吃烧烤,我走到楼下发现我忘了那家店的名字,就返回来打算问问。” “好,很好。” 给我投之一瞥,罗智中肩膀抖了抖:“既然刘多安你活在想要问什么,手机都打不通问不到,只能是自己跑腿的古代,那你开心就好,你吃宵夜吧,别把自己吃死了就行。” 撂下这么晦气满满的话,罗智中不作任何停滞,他大步流星拂袖而去,他临出门前,还下了狠劲把门给掼摔合上了。 眼看着罗智中彻底没了影,脚步声也彻底消隐,周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邓君影,说:“行了,你早些休息。我想你或者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弯腰,邓君影把烟头重重戳在烟灰缸上,她声速缓缓:“小唯你先不要走,我有个事,想跟你撂干脆话。” 一看是这阵势,我连忙:“那我回避一下?” 邓君影淡淡的:“不必。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顿坐在沙发上,邓君影又夹了一根新烟到指缝间,她瞟了周唯一眼:“小唯,如果我没有听错,你刚刚是说你给冯闻斌布网?” 瞄了我一眼,周唯飞快收回目光,他声音冷硬:“说过的话我不想再提一次。你好好休息,我送刘多安回去….” 视线的焦点忽然变得分外清晰起来,邓君影盯着周唯,她声音变得饱和而情绪浓郁:“小唯,你和我任何一个,都不是笨蛋,我就不和你死扣细节死扣过程,我只想说,大概我能知道的事,你也掌握得七七八八又或者比我更多,既然你知道冯闻斌是始作俑者,你干嘛还非是要和罗智中杠着不放?你们犯得着么?” 周唯又是朝我撒来余光,他加快了语速:“我确定我不是笨蛋,至于你,待定。我能告诉你的是,不管我和罗智中那些矛盾里到底掺和多少人为的误会,他曾经利用过我爸,从我爸手里面套路过资源,他却没有给到我爸该有的尊重,所以我未必会继续像以前那样竭尽全力与他针锋相对,可我也无法再与他和谐相处,我和他的梁子,就算被时间压塌了,也消除不了。这个话题,我不希望再被提起。影子姐你累了,早些休息。” 顿了顿,他转向我:“刘多安,咱们走了。” 我略有迟滞:“你走你的,我再说….” 嘴角微微一抽,周唯急急匆匆:“很晚了,给影子姐留点空间。” 或是怕我和周唯僵持不下的,又嚷嚷吵得她脑瓜疼吧,邓君影挥了挥手:“对,刘多安你撤退,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罗智中对她说的每一句狠话,还犹荡耳际,我生怕邓君影想不开:“邓小姐,不如….” “别邓小姐李小姐的叫了。你撤。” 邓君影继续挥手:“我想躺一会,穿了一天高跟鞋脚板累得慌,那玩意太折磨我了。你们走吧,给我带上门。” 我和周唯沉默无声一前一后的还没走到电梯口,邓君影嚎啕大哭的声音穿透门板刺入我的耳膜中,让我下意识的顿足。 毕竟周唯和邓君影认识得更久一些,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更接近,我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周唯:“她哭了?怎么办?” 周唯还是三作两步上前摁了电梯:“还能怎么办,由得她去。” 我隐隐担心:“她哭得那么伤心,会不会想不开做傻事?不然我去敲门安慰安慰她啊?” “刘多安,你打算怎么安慰她?你去把罗智中绑到她面前,拿枪指着罗智中逼迫罗智中对她说,他爱她?如果你做不到这个,你所有的安慰都是毫无营养的废话,不入骨不入肉的,起不到丁点作用,反而还会使得她陷入更委屈更难受的境地。” 往边边靠了靠,周唯给我让了让路,他语气沉敛许多:“她早就习惯了她在罗智中面前的待遇,即使她已经习惯她还是会为此难过,但难过过后,又是继续犯傻。像她这样的人,别人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很难解救她,只能是她哪一天茅塞顿开,看罗智中哪哪都不顺眼,她从心里面鄙视自己曾经为他犯下的贱犯下的傻,这事才算是完结。” 神使鬼差,我竟然暂时忘了现在正在与我高谈阔论的男人,也曾经赐我一地伤痕累累,我接过周唯的话茬:“搞不懂罗智中到底有啥魅力。能让她一耗耗十年,无语了。” 声音忽然放到极轻,周唯慢吞吞的:“爱情这回事,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就像我,我也是在莫名其妙的不知不觉里,对你无法自拔。一切都是命,不好说。” 倏忽的一个激灵,我终于从云里雾里的世界跌回现实,我再反复咀嚼他刚刚说的那些话,我的心态一下子崩了炸了。 我一个没忍住,与他较真了起来。 抬起眼帘,我用眼神剜他,我愤怒的潮水一决堤就彻底受不住,我冲着他就是一顿连珠带炮轰炸不断:“这位周先生,你说别人就说别人,你能不能不要把你自己塑造得跟个情圣似的。听你这语气,我是不是得为你对我的关注感到荣幸,我是不是得感谢你的垂怜,感谢你对我的无法自拔,顺道感谢你在神圣的婚礼上赐我一场锥心的耻辱,感谢你在新婚夜对我各种羞辱,感谢你用我最不能被刮碰的逆鳞来将我刺倒在地,我最后还得感激你,害我还没完完全全投入并享受当妈的那些快乐,就要深陷在曾经失去一个孩子的痛苦里面不能自拔?呵呵,你这一场莫名其妙不知不觉,真是特别妙,你那些无法自拔,也是顶呱呱的。我想请问周先生,你这些廉价的感情,是给我带来了什么难以磨灭的美好记忆吗?还是它给我带来了什么足以将我生活提高一个台阶使我的精神更富足的好处吗?我听你的语气,似乎你对我的这份垂青,让我瞬间从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喽啰,问鼎了食物链的最顶端,你这份优越感,请问是从哪里来的?是从你兜里面那几个臭钱延伸出来的,还是从你自以为是自私自利的低劣人格分化出来的?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不管你到底有多自我感觉良好,对于我来说,认识你这个人,是我这大半生里最糟糕的一段,没有之一!” 被我骂得满脸讪然,周唯愧疚连绵:“刘多安,我知道我过去错得很离谱。我越是对亲近的人,就越是苛刻。我前阵子是被鬼迷住了心窍….算了,解释的话我就不说了,说再多,我也无法就此洗白我自己,更没法把我对你那些伤害抹杀掉。但是刘多安,你要再给我个机会,我肯定能一心一意对你好,好透透那样。只要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待你身边,我肯定再也不敢作不敢闹,我肯定能对你好透透的,方方面面都是。” “你真想对我好,那就离我远一些。” 给他摔下这句话,我嗖的窜进刚刚开门的电梯里,我并且用眼神屏住想要凑上来的周唯,趁着他迟疑的当口,我彻底把电梯门关上了。 快出到小区门口,我就当听不见似乎是爬楼梯下来的周唯在后面气喘吁吁让我等一等的叫嚷,我跑起来的到路边,或是老天爷也不忍再看我与周唯这厮艰难斗智斗勇,我这才站稳脚跟抬手招没两下,就有辆的士滑到我面前来。 坐上去,我报上地址,车开起来,我一想到我终于暂时逃离周唯的纠缠,夹杂着纷繁情绪的轻松感就像盖在心口的轻纱,我疲惫不已,却是一丁点想要闭目养神的想法都没有,我更想摇下车窗让风吹一吹我浑身的丧气。 然而,当我用力摁着开关想要把车窗摇下来,我竟是使了七八成力气都没法达成,我没作多想,直接问:“司机大哥,你车窗坏了撒?打不下来。” 回应我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心里面一个咯噔,我稍有意识到不妙,我不太敢确定:“司机大哥,请问车窗可以帮忙打下来么?” 这时,车速忽然快了几个码,那个司机连头都没回,他冷着嗓子:“恐怕是不能的,我要是打开了车窗,刘小姐你跳车死了,我没法给我老板交代。” 203我非常满意 恐惧就像被打翻的毒液,它迅速蔓延充溢到我的骨骼皮肉,穿透成寒颤与鸡皮疙瘩盘踞满我的双臂经久不散,我坐在车里就像坐在冰窖里,天寒地坼使得我直哆嗦,声音也被冻至变形:“是谁….” 又是疯狂踩踏油门任由车飞奔更快,这个男人冷冰冰打断我:“你现在还没资格知道。我老板交代我必须要让你一路惊慌一路云里雾里的去到他面前,这样你见到他的时候,才会足够惊喜。” 大脑就像豁开了一个缺口,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是不是冯闻斌?” 把车前面的镜子打下来一些,那个满脸凶相的男人透过镜子的反射弧,朝我投来一个冷冽的瞥视,他嘴角抽着扯动:“刘小姐,你还是闭嘴静待命运安排的好,你人坐在车里出不去,能掌握你祸福的只有我,你让我不高兴了,我不介意把车开到荒山野岭先把你这张脸划破了再说。” 我嘴巴还没来得及张开,这个男人突兀稍稍放慢车速,他在十字路口拐了一下,不多时就开到南边的公园路这边,他又加速冲进了公园的停车场。 即使平常时日,这个小小的街口公园人潮也不多,更何况是在夜半月冷时分,这个男人很容易就找到了一个毫无人迹来往的地方把车停了下来。 从晃荡里面回到平衡,我屏住惯性迟钝几秒,我随即出于求生本能迅速去掰门柄手,然而留给我的时间少得可怜即使我的防御机制火力全开,我还是没能逃过被那个男人用绳子勒住了我的脖子。 他一个用力,脖子上被绳线摩擦衍生出来的痛感和窒息感纷涌而至,我的手无力垂开门柄,下意识的双手掰着想要将绳索扯开一些,然后就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那个男人拿着什么捂住了我的鼻子和嘴,即使我继续闭合嘴巴和屏住鼻子,我仍然无法彻底对抗飘溢着的刺鼻的甜香,我身体僵了僵,随着我头重摔跌下,我的意识也彻底走向深渊。 恍然不知在昏厥状态飘荡多久,慢慢的我逐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不断颠簸着高低漂伏,我竭尽全力想要把眼睛睁开,就单单一个睁眼的动作我前前后后挣扎了有十几分。 映入我眼帘的,还是一片片的黑暗,只有清风朗月偶尔透过间隙落进来的冷清,开车的那个歹徒他大约是没有想到我能醒来,他哼着小曲继续把车开得很欢畅。 恐惧仍然像吐着芯子的毒蛇般盘踞在我的心口,直勾勾的盯着我想要随时将我带至地狱,我更是拼命强制自己冷静下来,我大脑迟钝一阵,才慢慢转起来。 刚刚我碰巧的试过两边的车门都被锁死,就算现在有个锤子给我,我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砸门玻璃一跃而出,再即使我能牛叉到那么个地步,在行车途中我干那事也是死活不包,我要是倒霉点说不定就得死,我最终放弃用脚踏处车锁来砸门的计划。 继续闭着眼睛,我用手不断摸索着自己包包的方位,几番摸空波折,我最终寻得包包的入口,我不遗余力的将手机拿出来。 这个时候,我无法确定自己的位置,我就算是打了报警电话也一定救不了我自己,说不定我还会勾起歹徒更大的敌意,他直接干掉我也不好说,我要做的还是继续保持无害状态伺机而动。 几番权衡下来,我用余光做辅把手机里隐蔽的录音系统给打开了,我点了个长录音的开关后退出来上锁,又把手机放原处。 闭上眼睛之前,我用脚掂着把那个铁车锁慢慢勾挪到我手随意一伸就能够得着的地方。 又在晃荡的煎熬里不可自拔,我都要快被这一场晃荡摇得头晕脑胀的要睡着之际,车终于停了下来。 精神一抖,我浑身的汗毛竖起来,我屏住呼吸,那个歹徒开驾驶室的门,又重重扣上,那一声闷响把我的紧张推到极致顶峰,我心哆嗦成团,更是全神贯注一点不落听着外界声响。 他终于开门了。 就在那个歹徒伸手抓住我的两边大腿想要把我往外拖之际,我伸手抓住那个车锁,我拿着塑胶手柄那一边,用厚重的铁块对着他的脑门就是重重一砸! 循着碰撞的闷响,有个惨叫声随之刺破我耳际,我顾不上看这个禽兽会不会被我砸个脑袋开花会不会就这样挂掉,我又是卯足劲的继续扑上去不断抽他,我眼看着他被我攻击的节节败退,我正要从这间隙溜下车去,却在这当口有人从我的后背勾住我的脖子,将我狠狠拖了出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狠狠摔在了地板上,被我大腿勾带出来的包包,它摔拍在我的脸上,撞得我鼻子一阵钝痛,那些痛透过鼻腔往里面拱,我的眼泪被呛出来,视线一度受阻。 就在这时,我的耳边响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声音。 “刘小姐,很荣幸,我们又见面了。” 即使我在被歹徒载着乱跑那一阵,我就猜到这一切或是冯闻斌的手笔,然而当这一切成了既定事实,我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艰难的爬起来,我忍着头晕脑胀口干舌燥的反胃不适感,我努力站稳身体,我再朝着传来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在这个似乎是废弃汽车修理厂的空旷正中央,摆着一张方形的长条桌子,而冯闻斌就坐在最里最正的位置上,他一脸悠然自得端着一杯红酒,神经病似的晃来晃去。 与我的目光接驳上,冯闻斌笑容灿烂:“怎么,刘小姐还没反应过来吗?” 恐惧感仍然与我如影相随,仍然盘踞在我的心里让我思维迟钝身体僵硬,我几番告诫几番劝解,才使得自己彻底冷静下来,我故作惊慌失措,也故作毫无城府的无辜看着冯闻斌:“冯先生,我不太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我愚钝,今晚说了什么冒犯你的话却浑然不知,冯先生才会这样对我吗?我很害怕。” 把红酒杯顿在桌子上,冯闻斌歪了歪脸,站在他身旁的一个男人随即从旁边烟盒里面双手拿过一根烟放在他嘴里。 挥手示意拒绝了别人帮他点烟的动向,冯闻斌慢吞吞的摁动打火机,他在余烟袅袅里抬起眼帘瞥着我:“刘小姐无须紧张,刘小姐那么伶牙俐齿那么能言善辩,说实在的我今晚被刘小姐哄得很开心,刘小姐对我的崇拜和赞赏,让我恍若年轻了二十岁,也让我重新燃起很多血气的冲动,是刘小姐给我如同死水般的生活注入了阵阵活力,我感激刘小姐还来不及呢。” 我勒个擦,麻痹他感激我还绑我,说话能踏马的靠点谱吗! 吐槽之余,我见冯闻斌还没那么快扯掉他那一层虚伪暴戾的面纱,至少在目前为止我还不算是有生命危险,我更是竭力强迫自己镇定与他周旋:“哦。有冯先生这话,我就放心了…..” 冯闻斌却像是没听到我跟他说话似的,他戏很足冲着旁边的人趾高气昂说道:“你的眼睛是摆设,没看到刘小姐现在站在那里,不懂得弄个椅子让刘小姐坐下来休息休息?” 他旁边的人这才反应过来那般,匆匆忙忙的弄了把椅子过来放在冯闻斌的左手边。 抬起手来,冯闻斌分外客气的模样:“刘小姐,请上座。” 即使我还没摸清冯闻斌的脑袋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不过毫无疑问他找个人千方百计将我弄到这里来,绝对不是为了和我喝茶畅谈理想,我又是迅速权衡几秒,我故作胆怯:“冯先生,我不敢坐。” 挑眉,冯闻斌瞟着我:“怎么,是我长得三头六臂还是满脸横肉,我竟然能吓着刘小姐?” 我更是将自己放到极点:“冯先生你太会说笑了,我只是觉得自己身份低微,我不好意思与冯先生坐在一块儿,生怕我拉低冯先生的层次感。” 啪嗒的重抽一口烟,冯闻斌扬起脸来,他把烟拿出来,又冲着袅袅上升的烟圈吹了一口气,他再慢吞吞朝我挪来一些目光:“像刘小姐这样懂情趣又知道进退的女人,若是让我十年前遇到,我就算是倾家荡产,也会想方设法把刘小姐变成我的。可惜现在我老了,不像你们年轻人,只能单凭一时起意一时念想,去做一些特别愚蠢的决定。很遗憾,我没法跟刘小姐关系更进一步。” 停了停,他轻描淡写:“刘小姐,坐吧。” 我还没作出回应,冯闻斌睨着我,他再开腔语气里面不自觉多了些许阴霾:“怎么,我几次三番邀请刘小姐与我共坐,刘小姐却几番推脱,刘小姐是不肯赏我这个面子了?刘小姐是想与我为敌了?” 眼看气氛进阶到有些不妙,我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冯闻斌随即露出舒心的笑脸,他朝着旁边的人招手:“去,给刘小姐弄杯果汁过来。” 把包包有意无意朝向冯闻斌所处的位置,我连忙摆手:“不用,冯先生不用那么客气….” 竖起食指,冯闻斌搁在唇中央:“嘘,刘小姐你客气得有些过了。我大费周折的把刘小姐你请过来,我若是连一杯酒水都不请,这传出去,我是要被人笑话的。” 越来越捉摸不透这个老男人到底想做什么,而我现在即使算是半自由状态,可我后援无门,我更是如坐毛毡,我怕时间越拖越久越是对我不利,我权衡了一下,决定开门见山:“冯先生,我可否冒昧问一句,冯先生这次请我过来,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眼睛微微眯起半分,冯闻斌斜视着我:“刘小姐是不愿与我呆在一起吗?刘小姐这么一坐下来,就直奔主题的,似乎和我面对,让刘小姐你很不适。” 我心里面都把他骂成狗了,面上还是得带着淡笑:“冯先生你误会了,我这不是怕我耽误冯先生太多时间吗。” 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冯闻斌冷不丁话锋一转:“刘小姐,我派去接你的那个司机,他是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让刘小姐你很不满意吗?刚刚车停下,我竟然看到刘小姐对我司机动粗,刘小姐动起手来虽然有种动人心魄的暴力美,但对于我这么时常以和谐协商一切的观念相去甚远,我刚刚着实被刘小姐的野性吓了一跳。” 草塔马!他真的不是一般的贱! 胸口憋着一口老血,我只能硬着头皮拼命圆:“没有没有,我非常满意,就是刚刚车停的时候,我寻思着司机大哥那么亲切那么友好,我就想给帮点忙,把那个车锁拿起来给他递过来,谁知道我一时手滑,嘿嘿。” 完全就是不按理出牌的典范人物,冯闻斌又是把上一个话题没有终结的抛于一旁,他又跳跃着新开了一个话题:“刘小姐,你介意我问你一个比较隐私的问题吗?” 如果现在在这里的,只有我和冯闻斌俩人,我指不定受不住他这么故作高深莫测的装逼样直接与他开打,但我用余光环顾四方,他这边的人粗略算了算,有十来个,就算我有神牛附体,我也难以从这么多个男人的包围圈逃脱出去,在这般敌强我弱的实力悬殊下,我只能强忍着恶心,配合着他的探究趣味:“冯先生你请问。” 冯闻斌把还剩一小截的烟捏着往桌面上慢慢戳了好几下,他这么一个已经快半截身体埋进土里面的老混蛋,还故作一脸毫无城府的天真:“刘小姐,你怀过一个孩子,后面流产了,是吗?就几个月时间,身体养好了吗?” 被他这般直戳伤口,我在措不及防的情况下当然有所刺痛,可我更清楚的是,越是面对着我摸不透底子的敌人,我越是需要把自己的情绪好好隐藏根植在我的身体里,而我贸贸然的炸毛,只会将我推向死地。 不动声色,我语气淡淡:“感谢冯先生的关注,我很好。” 突兀的,冯闻斌腾一声站起来,他三作两步凑到我的身边来,他手扶着我坐着的椅子后把,他从我身后俯身过来:“刘小姐,你现在身体健康,我就放心了。毕竟,要是让我对一个病恹恹的女人下手,我那些该死的风度,它总是会阻碍我下狠手。既然刘小姐很好,待会我把刘小姐的手剁下来的时候,我负罪感会少很多。” 204你能保全我吗? 全身的汗毛嗖的全部竖起来,我的头皮一层层拱动着发麻,我就像是被下了定身术似的被固定在那里,迟缓了将近半分钟我才浪荡回到人间,我努力撑着不让自己在惊慌里颓得像一颗被晒焉的白菜,我笑得勉强:“冯先生真是幽默….” 手慢腾腾的游弋着双双搭到我的肩膀上,冯闻斌的声音从我耳边穿过,就像是一场爆破的火药喷涌崩炸着:“不,刘小姐你误会了,我这次是绝对没有开玩笑的。不过鉴于刘小姐在我面前一向很会说话,把我哄得很是心花怒放,我可以让刘小姐自行选择是留下左手还是右手。” 恐惧感就像是瀑布迎头摔下,我被拍打冲刷到岸边上,被太阳炙烤着,我口干舌燥,声音也被带偏得有些飘:“冯先生刚刚才答过我,我并没有在愚钝无知的情况下得罪过冯先生,现在冯先生又是要砍我手,这让我想不太通。” “没关系,刘小姐你有的是时间来思考。我砍你手这事,我不会立马砍的,我就喜欢坐在你对面,看着你在沟通无果的情况下,慢慢变得煎熬,变得绝望,变得泪流满面狼狈不堪,变得丑态尽显各种哀求的话都能出来。比起砍掉你一只手,那个折磨你,让今晚成为你一生阴影噩梦这个过程,更让我感兴趣。” 双手徒然加重力道,冯闻斌把下意识想要蹦起来的我死死摁在椅子上,他声调顿沉:“过来,把人绑了。绑成大字状,那个姿势下,人的羞耻心最容易被激起来,我迫不及待想看看。” 顷刻,有两个男人循声而上,他们一人抓住摁住我的腿手,另外一人把绳子搭在我的脖子上一路向下,他娴熟缠绕着不一阵就将毫无反抗力的我绑了个严严实实。 后退了几步,冯闻斌就像是在审视他一件特别满意的作品那般审视着我好一阵,他双手合起来搓了搓:“即使是现在的状态下,刘小姐仍然美得让人心动,我都有些动摇,我是不是要先玩一玩刘小姐,再把刘小姐的手给砍掉了。毕竟玩那些残疾的女人,还是与我的道德标准相悖。” 见面前这个男人,已经完完全全展露出恶魔的面孔,不管我再与他好话说尽去周旋,我都难逃被他宰割的命运,我怕到极致,反而将一切都置之度外,我怒目圆睁冲着他喝:“死变态!” 冯闻斌把手团起来放到耳边:“什么?刘小姐你刚刚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太清楚。” 我更是怒目呲牙:“禽兽!我和你无仇无怨,你却把我绑到这里来,对我的人身进行伤害,你这是犯法的,你别以为就你独大…..” “no,no,no,刘小姐刘小姐,你停一停,你刚刚那些话,是非常严重的指控了。什么叫我帮你绑到这里来。刘小姐你明明是自己不长眼,上了一辆心怀不轨的假的士,你被一个亡命之徒带到荒山野岭意图不轨,但是你运气不差,你快要被折磨死掉之际,你正好遇到了我,是我把你从歹徒的手里解救出来。然而遗憾的是,我救出刘小姐的时候,刘小姐已经被砍掉了一只手。我除了感叹红颜薄命,我除了叹息命运对刘小姐这样的大美女如此不公之外,别无他法。” 眼睛眨了眨,冯闻斌笑:“刘小姐你这样就不对了。你竟然糊涂到要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大呼小叫,你肯定是被那个歹徒吓坏了,迷失心智发疯了。真可怜,想来刘小姐这般脸蛋和身材都上乘的佳人,偏偏遭此厄运,看得我很是痛心疾首。” 完全被冯闻斌的无耻惹得恶心不止,我直接怒斥:“冯闻斌,不管你话说得到底有多冠冕堂皇,都改变不了你做这下作勾当的事实。你作孽我收不了你,天会收你的!” 径直鼓起掌来,冯闻斌说:“啧,刘小姐越来越让我感到佩服了,我很少见过能像刘小姐这样的人,都死到临头了,连怕字都不会写,还能那么中气十足骂人。也难怪,你敢欺负我家蜜儿。” 反正我今晚的结果大致已经定了,我更是只管骂爽:“呵呵,我欺负你家蜜儿,就你这样的人渣,能教导出什么好子女来,你心里没点逼数么,要不是冯蜜没事找抽对我诸多刁难,像她那种没把自己当人没点自尊的傻逼女人,我连多看她一眼,都认为是脏了我的眼。就你冯闻斌这么蛇鼠一窝整出来的残缺玩意,存在这个世界上也是祸害大众,我上次就该下点蛮力,直接把她挤在地板上挤压成渣渣酱好了!” 似乎也没把他女儿当怎么一回事,冯闻斌并未因为我的话多作多余的表情,他挥手示意着拿来一把刀,他箭步上前,突兀把刀子边边搁在我的耳朵处,他的笑声里阴冷的意味越来越浓:“我忽然发现刘小姐的耳朵也长得很好看,我想想啊,我要不要切一个下来留作纪念。” 血液凝固,我对着他破口大骂:“死变态,你有本事一刀捅死我!” 刀尖慢腾腾抵着我的脖子,冯闻斌声音倏忽的一沉:“刘多安,只要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派你来接近我,你并说出足以让我信服的论据,我可能会酌情考虑只剁掉你两根手指来小惩大诫。” 我就算智商再下线,我也不会再相信冯闻斌会执行他这张破嘴说出来的话,而我见识过他的变态,我已经在劫难逃,我不可能再把邓君影拉出来陪我一块下地狱,我自是狠狠啐他一口:“我呸!你以为你算老几,我要来接近你。像你这样的禽兽渣子,我还怕你身上散发出来的恶臭把我给熏着了,我能离你多远就有多远了,我还去接近你呵呵哒!” 就像是听不懂人话似的,冯闻斌诱导道:“说,马上说,是周唯还是罗智中?只要你把你幕后的人供出来,我本人还是很容易怜香惜玉的,我说不定只会砍掉刘小姐一个手指,意思意思一下。” 他妈的!他到底把人命当什么,说剁手剁手指啥的,就跟剁葱花似的! 也就是在这时,我混乱无源的心开始澄明起来,既然冯闻斌主动引导妄图从我嘴里探究信息,那我揪住这个机会说不定能把自己被困在他手的消息传达出去啊。 又是一番权衡,尽管我认为罗智中这人在某些关键时刻总能靠得住谱,不管相对而言我感觉把自己的安危托付给周唯更有胜算,我这都快要被人弄死了,我也无法圣母玛利亚似的清高着要计较与他此前恩怨方方面面,我最终选择把宝全押在周唯的身上。 酝酿一阵,我装作心理防线全被击溃的模样,我有些颓然丧气道:“好吧,一切还是逃不过冯先生的神机妙算。冯先生你猜对了,我是受人所托,才会到你面前来献丑的。我现在特别后悔,我不该为了钱,把自己鸡蛋碰石头。” 饶有兴趣,冯闻斌把刀垂了下去,他看着我:“继续。” 我更是装作为难:“冯先生,我给你说真话,你能保全我吗?我现在觉得你才是最终极的boss,我感觉自己有些站错队…..” 这一趟,好像冯闻斌并没有怀疑我在编,他有些不耐烦的打断我:“这些套话,以后再说,你立马给我说到底是谁指使你对我图谋不轨。我没什么耐心,你一条大路走到底,干脆点。激怒我,我说不定还能让你断小腿。” 我作战战兢兢状:“是….是这样….我最近买衣服买得过火了,把公司预支给我的业务费用给挪用了,我怕这事暴露我会被公司起诉,我只能想方设法把这个坑给填上。刚好周唯找到我,问我要不要挣点外快,我实在太着急用钱,就答应了他。他给我打了十万块,给我补了差缺之后,就给我布置了一项任务,他让我找机会和你熟起来….” “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用拿来浪费我时间了。” 双眸冒着暴戾,冯闻斌横扫我一眼:“就告诉我,那小子是个什么目的。他让你靠近我,是想怎么害我,我要听详情。” 我虽然特别想要被解救,可我总不能随随便便就把周唯卖出去,那样子没有道义的事我实在做不出来。 把台词稍微收敛了一下,我小心翼翼的看着冯闻斌:“…..冯先生,我只是拿钱听安排啊,周唯刚开始只是让我来跟你聊聊,他没给我说后面要咋办啊。不过我听他说话的语气,他不像是想要对付你的样子,他似乎是想攀附你,和你合作。” “呵呵,刘小姐你又开始牛逼哄哄了,你听语气就能听出那么多戏。那不如,你现在听听我的语气,你推算推算我待会是要砍掉你的手,还是砍掉你的头?” 视线钉在我脸上,冯闻斌顿了顿,他声音高了高:“可能,大概,或者,我觉得,这种没有肯定意义的词,就不要再说了。刘小姐你要是惜命,你还不想年纪轻轻就仙逝轮回,那你就把你知道的,全给我说一遍。” 被逼得进退维谷,我只能是孤掷一注:“冯先生,我真的不敢对你再有任何隐瞒,如果你不信,不然我现在就给周唯打电话,我套他话,你一听就全都明白了。” 冯闻斌眼睛眯了一些,他颇是玩味睨着我:“怎么,你是想打给周唯,向他求救?” 我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肯定不是啊,这远水救不了近火,再说他也未必理我,我哪敢这样整。冯先生不然我们还能这样,我现在打给你,我放免提,我还可以套路一下,看他到底是想对你做什么。” “我那个世侄,他跟周天陆一模一样的,都是情种一枚,即使他和你夫妻缘分已尽,按照他的个性,若是他知道你身陷囹圄,他就算是吃力勉强,他也会奔赴过来助你一臂之力的。不得不说刘小姐你很冰雪聪明,你的智商和你的情商都达到让我赏识的水平,你临危处理突发的能力,我也很欣赏,可是我就是见不得像你这种又漂亮又精明的女人,能如鱼得水。我要不给你点挫折瞧瞧,你不会懂得收敛锋芒,以后还是会继续祸害我们男人。” 眼睛转来转去的,冯闻斌嘴角动个不断:“你不是说,你是听从周唯的安排干活吗?那我现在允许你打一个电话给罗智中,待会电话接通我会把这里地址告诉你,如果你有本事用一分钟的时间达到让罗智中来救援你的目的,那我除了会让刘小姐你毫发无损,我还会奉上20万块钱,就当是给刘小姐今晚的精神损失费。当然,若是刘小姐最后没有说动罗智中,那我就算是把刘小姐的皮剥了,刘小姐也怪不到我这里了。” 说完,冯闻斌招呼旁边的小喽啰,去我包包里,把我的手机翻了出来。 诶,罗智中就罗智中吧,说不定我今晚会人品爆发,罗智中又会当一回好人也说不准啊! 我忽然想起我还开着录音,我生怕如果是让冯闻斌去捣鼓我的手机,说不定他会发现这其中微妙,我连忙把头点得像是捣冬瓜似的,我以退为进:“谢谢冯先生给我这个机会,我的手机有密码,我把密码给冯先生你说下,你帮我开一下屏幕…..” “不好意思,我天生就没有伺候女人的毛病,像刘小姐这样的美女也不例外,那我就看着刘小姐表演好了。” 冯闻斌冷笑着,他冲着那个捏着我手机的傻逼:“去,把她其中一只手松绑一下,把手机给她。” 捏着自己的手机,我假装手血液停滞有些麻木,故意用手掌遮挡住屏幕迅速进入通话主界面,我深呼了一口气,这才颤抖着手拨罗智中的手机号。 不知是不是他那边的信号不佳,屏幕亮了老半天,那头还是一边沉寂,还好在我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终于有一阵长嘟声来回馈我。 精神崩得快要被扯断,我的心快要跳出来,我更是屏住呼吸静待着罗智中把电话接起来的那一刻。 可是,铃声响到第三声时,电话却是被从那一头掐断了,然后是一个甜美而机械的声音响在耳际:“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现在不方便接听,请您稍后再拨。” 我面如死灰。 而冯闻斌丧心病狂的笑声,伴随着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响彻四周,他还一副笑出眼泪的作态,用手抹着眼睛,说:“刘小姐,我这几十年来,第一次见到过像你这么背运的倒霉蛋儿,我这好不容易给你大发了一顿慈悲,你都还没使上劲,就完全被人废了个死刑,哈哈哈,刘小姐我好像有些要开始同情你了。” 一把抢过我手机,冯闻斌随手将它丢掷在地,他再次提起刀靠近我,他用刀尖贴着我的脸轻飘飘滑过:“我同情归是同情,但我要是和刘小姐说好的事,我没执行到位,我给刘小姐留下个信口开河的坏印象,就不太好了。来吧,刘小姐你说,你是喜欢你的左手,还是更喜欢你的右手,你快选一个。” 即使我几次把恐惧埋进骨骼,可也架不住冯闻斌几次三番的变卦给我带来的起伏更迭煎熬,见过希望的模样我就越发对生衍发出无限渴望,我垂死挣扎着:“慢,冯先生你不认为我很聪明吗?而且我不管是罗智中和周唯,我都是能接近他们的人,冯先生若是今晚高抬贵手放过我,我绝对不会让冯先生失望。” 明显被我这话勾起了兴趣,冯闻斌拿着的刀暂时脱离了我的脸颊,他斜视着我:“我倒是可以听听刘小姐有什么高见。” 猛的呼了一口气,我更是卖力表演:“其实我不管和周唯,还是跟罗智中,都是有过一些仇怨的。那些详情,我想我不用说,冯先生随随便便去盘一盘,都是能知道的。现在即使我跟着罗智中混,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不过是在实现资本的第二次累积,我想要重新开公司,说白了我跟他就是利益共同体,如果这个时候有别人能给我更多好处,我也不介意挪一挪窝。我这次帮着周唯来接近冯先生,我其实也是带有私心。我听闻冯先生是一个关爱女性的风度男人,我早就对冯先生倾慕有加,可是我苦于没有机会,再则我之前有眼不识泰山的和冯小姐起过冲突,我一直陷于后悔困顿里面不能自拔,我真心的想要找机会修补关系的,只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我以为我今晚的表现能让冯先生眼前一亮,没想到冯先生实在是太剔透太豁达,冯先生一眼就看穿了我,我刚刚在恼羞成怒的情况下也说了一些混蛋话,我现在更是不敢奢望冯先生能把我归于冯先生的麾下,但是若是我有这个荣幸,我不会让冯先生失望的。” 狭长而充溢着狡黠阴毒的双眸里,慢慢多了些猥琐的暗昧,冯闻斌溜在我身上的视线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他轻笑:“我比较好奇,刘小姐是打算以出色的办事能力让我不舍折断刘小姐这朵小娇花,还是刘小姐会另辟蹊径,使得我对刘小姐产生一种男人对女人无法下得狠手去的保护欲。” 听到冯闻斌的语气里面有些许动摇,我不敢大意,我故作风情万种给他丢了个小眉眼:“那就得看冯先生需要的是什么了,反正我是一切都可以听冯先生的。” 冯闻斌眼珠子又转得很快:“不得不说刘小姐挺能说会道,我有些心动。不过我得考虑考虑。” 来回踱步了大约有三五分钟,冯闻斌一脸遗憾:“很抱歉,虽然刘小姐这份忠心给了我很多虚荣感,但我也不是要个女人都要不到的青毛蛋子,我没有必要冒着把自己置身危险的风险,把刘小姐收了。” 箭步上千,冯闻斌径直抓住我刚刚被松绑掉的右手:“就砍这一个了,再聊下去,我怕我又要被刘小姐洗脑。” 没有一点要开玩笑的意思,冯闻斌脸上布满狠辣的阴郁,他将我的手死死摁在茶几上使我动弹不得,他把刀举起来! 已经无法扭转这一可怕事实,我连惊呼都叫不出来,我瞪大眼睛看着亮铮铮的刀就要疾疾落下! 就跟电影里面演的那样,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阵刺耳的鸣笛声传来,冯闻斌捏着的刀迟滞了那么几秒大门那边就冲进来一辆车,把刚刚绑我过来的出租车撞着往前冲了好几米! 205周唯你踏马的为什么要这样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辆横冲直撞的暴力车门被狠狠冲开,周唯像个铁球般飞滚而下,他双眸带枪夹冰,他死死盯着冯闻斌手里面的刀:“冯闻斌,我艹你全家,你要是敢弄掉刘多安一根汗毛,我绝对敢把你儿子的头拧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或是在冯闻斌预设好的场景里面,他从来没有想过周唯此时此刻会出现在这里,他明显对周唯的到来感觉疑惑,他皱着眉缓滞了十来秒,他动作有些生硬把刀放下,他脸上交织着的复杂神色不无昭示着他内心波澜难平,但他的语气听着却挺冷静的样子:“世侄,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还那么大脾气….” 连走带跑的,周唯压根就没给冯闻斌充分的表演机会,他更是骂得起劲:“我艹你全家你听漏了?世侄世侄,我世你全家侄你全家,你把老子的老婆整到这里来折磨,你还有脸问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说话间,周唯已经窜到我身边来,他随手伸去就是一捞,他把冯闻斌手里面的刀收了过来,对着捆绑在我身上的绳索一通干脆切割,我终于获得松绑。 从毫无生机里,忽然得到救援,我来不及谢天谢地,我随即又陷入另外一番焦虑里。 即使周唯确实在千钧一发之际冲进来把我从囹圄里揪出来,可是他是单枪匹马的来到这里,纵然他打架再厉害,单凭我与他联手也不可能从这里突围出去。若是等冯闻斌反应过来,以他的丧心病狂程度说不定他也会拿周唯怎么着,一码归一码,哪怕周唯再欠着我,如若他是要拿命相还,这个结局也非我所愿。 腾一声站起来,我趔趄两步站稳脚跟,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手扯着周唯衣袂晃了晃。 聪明如他,周唯定然能明白我是让他不要太刚的意思,可是周唯明显没将我的暗示归纳到计划里,他移动半步,将我挡在他身后,他再是冲着像是暂时哑巴了没法吱声的冯闻斌说到:“冯闻斌,我本想暂时与你和平共处,可是你却智商下线挑衅我底线,你非要将我的女人牵扯进来,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的死期不远了。” 脸上慢慢的有乌云罗织密布,爬满了冯闻斌整一张脸,他总是闪烁着狡黠精光的双眸里有思潮涌动,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我,他缓缓把视线转投到周唯的身上去,他突兀笑了:“世侄这话,说得可不太厚道。你想想,你爸在的时候,我和他情同兄弟,他不幸忽然走掉,我也及时给世侄送去宽慰,我自认为我冯闻斌对逝者和生者,都尽到了该有的热情,没想到世侄不太领情,现在竟然只因为我邀请你前妻过来小聚,你就要叫嚣着与我敌对,世侄你这个态度,实在让我心寒呐。” 表情如铁,又仿若青苔,交织着铁青紫黑,周唯的声调几乎压降到地面上:“冯闻斌,少踏马的那么多套话。都撂亮堂话,我过来这里,是要把刘多安带走。我没有那么多闲工夫,跟你扯那些浑水几把蛋。人我带走,但我和你之间的梁子,算是正式结下了,后面你死惨了,也别怪我,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不悦挤堆在脸上,冯闻斌嘴角动了动,他冷冷一笑:“世侄,似乎对自己有些自信过度了。我不否认世侄你这两年,爬得挺快,你尽显了你爸那些圈罗敛财的风范,你抖抖腿,确实也能让旁边的树子摇一摇晃一晃,可是世侄你不认为你在我面前扯这些大话,有些过头了?你再有几斤几两,你不得还是要喊我一声冯伯伯?至于你想把刘多安带走,你要不要再衡量衡量,你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面无表情,周唯眼神落定在冯闻斌的脸上:“你似乎也有些妄自尊大,你认为你能拦得了我?就算你现在好歹是混得人模狗样有那么一丁点起色了,你就真那么头脑不清醒的认为,你能抗衡得了周家的资源?不然,你动我一个试试,你就大大方方试一试你动了我,你后面可以撑多少天。” 嘴角抽搐着扯动脸皮,冯闻斌的表情因为太过繁复而被拉得有些狰狞,他的轻笑里面,已经多了些蔑视的意味:“世侄,你这话又偏了。我啥时候说过要动世侄你了。即使你爸已经死翘翘了,我这人还是念旧情的,我是断然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这跟我是不是怕了你大周家没有什么关系,我就纯粹的对故人遗孤充满着怜悯与同情,所以就算你刚刚话说得多难听,我都会原谅你的。你要从这里走出去,你随时你请自便,至于刘多安,她可不行。” 不由分说,周唯倏然抓起我的手,他重重禁锢着我,冷声道:“如果我执意要带她走呢?” 冯闻斌嘴角露出蜜汁阴险的笑:“不,世侄你带不走,我说你带不走,你就带不走。你现在就算把周家那个老不死的破老头弄过来,以他那么保守的作风,他最多也就跟我打几圈的客套话,再拜拜前辈的架子,然后就会把你给弄走,他到最后,还是会把刘多安留下来任我宰割。你说的没有错,你周家这么多代累积下来的东西,确实要比我这白手起家来得有底蕴,但是你忽略了一个点,你周家那些强大的资源,它只会成为你这种二世主的庇护,它无法帮你护住一个你想要护住的女人。再看现在这个现场,我十二,你二,明显你处于劣势,你就算是想要用强,也赢不过我。很遗憾,世侄你这一次,是要输的。” 捏在我手上的力道更重,周唯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他忽然皱起眉头来,又稍稍屏住了呼吸,大约僵持了十来秒,他突兀干脆松开我的手,任由我的手迅速拍回我大腿上,他又猛的上前一步,把刚刚被他丢在地板上的刀捡起来,他把他的左手食指放在桌面上平摊,他右手拿着刀高举起来,又直线落下。 我惊滞两秒,随即像是开了所有窍似的,我疯了般叫起来:“啊,不要啊….” 我最后一个字尾音还没完全吐纳完整,那把亮铮铮锋利无比的刀已经狠狠撞在周唯的食指上,那根曾经将我的头发勾到耳垂后面的手指,曾经带着他无限温度的手指,就这样断开来,只剩一点点皮肉挂着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 血喷如柱,染红了我的双眸,我更是神经质的尖叫着:“啊,为什么要这样,周唯你踏马的为什么要这样!” 我边叫着边扑上去,双手疯了似的摁住他的伤口,可当我看到血液很快蔓过我的指缝刷刷往下流,我的眼泪仍然让这鲜红惹得纷纷起航,我泪流满面:“周唯你忍着点,你给我忍着点!你先给我忍着点!” 松开他手,我弯腰下去几次手软打滑,我终于捡起了刀,我顾不上刀刃可能会划伤我,我迅速从自己的手臂上割划着把自己的衣袖撕了下来。 心跳得像是被安装了永动机,我的大脑乱成一团麻,我好不容易把衣袖团住周唯的手臂,却几次缠绕得乱掉,我来回尝试了三四下,才终于可以扎紧打结。 我正按捺住自己忙得热火朝天,周唯那个傻缺,他都已经痛得脸色发白嘴唇颤抖,他的额头上还沁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他傻逼的还有心思问我:“刘多安,你是不是还爱我?” 所有的情绪终于找到一个合理的宣泄口,我扬起脸来狠瞪他一眼:“爱个锤子个爱,智障不要跟我说话,你把手举高一点,你要是敢再流多几毫升的血,老娘再给你补几刀送你上路!” 骂完周唯,我趁着冯闻斌不备,我又揣起那把刀,我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豹子似的朝着他扑过去:“我跟你这个神经病拼了!” 就算冯闻斌说话的调调各种装逼,可他毕竟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子,再有他这些年纵情声色犬马身体早被掏空,他哪里比得上我手脚敏捷,他就算是第一时间躲了躲,我的刀面还是贴着他的耳朵一划而过,即使我最终没能把他的耳朵削下来,但我还是让他见了血。 我还以为他是多牛叉的人物呢,没想到冯闻斌不是一般的惜命,他一下子全丢掉了刚刚的人设,他就像是那些市井大妈似的鬼叫瞎嚷起来:“流血了,我流血了,快,快来帮我止血。不,快给人来按住这个女疯子,她要杀了我。” 鬼知道今晚站在现场烘托出他人手兴旺的那些人,是不是他花百来块临时请来撑场面的兼职,他这瞎叫叫的,那些人才手忙脚乱围了上来。 已经痛到临界点了吧,周唯的脸和嘴唇白如灰烬,他咬着牙迈开步子又是把我挡在他身后,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分外艰难:“谁要敢动我女人,日后我必定让他家破人亡。” 周唯的声音很低,里面却像是隐含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力,那几个受命于冯闻斌的男子,动作微缓,他们相互对视着眼神,没有哪一个率先上前来。 对峙还没熬过白热化,这时大门的方向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而有个浑厚老成的声音,就这样纷夹其中:“冯先生,是我已经年老蹒跚,看起来废了,所以你都没再把我这么个老头子放在眼里,随意欺辱我孙儿了?” 就算我没能一下子认出这是周唯的爷爷周进阳的声音,我也能从他这字面听得出来来人是周唯的爷爷,尽管那个老头子给过我好几次无所适从感,我现在却感到他的声音分外亲切。 他来了,抢个时间差,周唯的手指就能保住了。 “哐当”一声,我把刀重摔在地上,我从那些男子围困的缝隙穿出去,像一阵风飞奔到周进阳的面前,我上气不接下气:“周老先生,快救救周唯,他的手指断了,你快救救他,现在马上去找个医院接上,一切还来得及….” 周进阳脸色一变,他冲着他身后那俩看起来特别靠谱的男人匆匆忙忙:“去,把小唯扶到车上。” 那两个男人迅速冲上前,把已经神情涣散的周唯架着往外走。 而周进阳,他把手中的拐杖往地上一戳,他盯着冯闻斌,一字一顿:“你死定了。” 我终于有机会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压倒性的对峙局面,刚刚还各种威风凛凛的冯闻斌,他瞬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他哭丧着一张萝卜皮脸,他结结巴巴的:“周…..周….周老….先生,你….听我…解释一下….” 面无表情,周进阳的语气里面的狠辣就像是一波滔天灌地的巨浪,直把冯闻斌往死里捶:“你再多废话一个字,我会让更多人给你陪葬。” 用鹰一般犀利的视线横扫我一眼,周进阳语气淡了几个度:“你,跟我走。” 我无暇顾及周进阳要带我一起走,后面是要如何对待我,我所有的心思都全扑在把周唯的手指拯救过来这件事上,我循声跑起来:“知道了,快点,越快越好!再拖下去,我怕周唯那个智障肌肉要坏死!” 嘴角抽了抽,周进阳啥也没说,他戳着拐杖迈着矫健的步伐与我并肩前行。 上了车,我第一时间凑到周唯的身边去,即使他还没有因为疼痛休克过去,但是他的脸色白得更是吓人,他的嘴唇颤得厉害,他的呼吸特别粗重而急促,他似乎有话要说,却万分艰难还是说不出来。 见他这般状态,我一筹莫展六神无主,直到周进阳对我说话:“刘小姐,你是读护理出来的?” “啊?” 我思维混沌几秒:“没。周老先生,可以开车了吗?要赶时间啊….” 周进阳抬眸用犀利的视线扫荡着我:“既然刘小姐你不是读护理专业出来的,你凑在我孙儿身边做什么?据我所知,刘小姐已经和我家小唯离婚了,刘小姐不认为刘小姐挨得自己的前夫这么近,这和道德伦理不符么?更何况,我家小唯,现在也已经有一段健康而崭新的恋情,刘小姐你不避嫌一下,我对你极度不满。” 尴尬难分,我下意识挪开了些:“不是,我主要是想看看那个谁,他伤口是不是…..” “要开车了。刘小姐还是坐好的罢,不然待会刘小姐你在我的车里摔个狗啃泥,我就不太好意思了。” 轻咳了半声,周进阳语气越发冷淡:“至于我家小唯的伤势,刘小姐更无须担心,横横竖竖各个方面,刘小姐都没有可担忧的立场,小唯对于刘小姐你来说就是一个过路人,既然刘小姐当日已经和我小唯砍断了缘分,刘小姐就该牢记这一事实,恪守好自己该恪守的东西。若是刘小姐时常要我提醒,那就没什么意思了。刘小姐,你懂我意思了么?” 一直到目前为止,我还是搞不太懂周唯的脑回路,可我明白他之所以选择用这么血腥的方式,是为了让周进阳和冯闻斌之间的关系恶化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就算他一开始的初衷不仅仅是为了带我逃离这里,但我现在毕竟是得到了周唯的庇护,才得以远离冯闻斌这个变态,我的心里面也因此像是被投掷了一整盒的泡腾片,里面不断有气泡冒出头来各种跳蹿蹦跶,然而这不代表我就此重新考虑梳理我和周唯之间的关系,现在他对而言确实就是一个没有维系交织的陌路人,这个周老头子本质上说的,还是挺在理的。 心乱如麻,我也没心思诟病他语气里面满溢出来的优越感,我点了点头:“懂了。” 这时,车已经疾驰了起来,外面的树影婆娑着被路灯压制着丢进来,我的眼睛被晃荡的光线弄得极其不适,我只得把眼睛稍稍瞌起来一些,我压制着内心的火急火燎焦灼万分:“感谢周老先生愿意带我一程,待会若是路上有治安亭,麻烦周老先生将我放下来,我几秒内就能完成下车动作,绝对不会耽误太多时间。不然我留着在车上…..” 大概也与我有同样困扰,周进阳的眼睛也眯起来了大半,他仰着脸瞟了瞟我:“看来,刘小姐和我小唯那一段婚姻多少有些仓促,刘小姐甚至搞不懂我小唯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接受过什么样的家教,就这样稀里糊涂把自己嫁了,又稀里糊涂的离了。在我周家的教条里面,把一个势单力薄毫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丢在路边,是极度不礼貌极度违背男士风度的一件事。尽管刘小姐看起来挺生猛,一点都不像是能怯场的人,不过刘小姐毕竟还是个女人,你在我周家任何一个男人面前,都享有这种优待。我会至少把你带出这个商圈。” 本来我就已经头晕脑胀的,周进阳的话让我更是头痛欲裂,我勉强撑住:“哦,那我谢谢周老先生了。” 周进阳面无表情点了点头:“我担得起你这一声感谢。刘小姐你的包包和手机,我让人给你带出来了,就在你左手边边上。” 我循着他的话凝了一眼,语气更是艰涩:“好的,再次谢谢。” 并没有立马接我话茬,周进阳沉默了大约有两三分钟,他突兀撂了几句让我胆边生寒鸡皮疙瘩遍布密生的话来。 206从此相忘江湖 连多余的一缕视线都不给我,周进阳冷冷一笑:“客气话,我全说完了。现在我要给刘小姐你说点心里话,但凡我家小唯的手指接上去活不过来,他那手指要是废了,刘小姐你也跟着去死好了。” 即使我今晚,早已经被冯闻斌那个变态恐吓得已经有些灵魂出窍麻木,可是周进阳这些话,带给我的恐惧更是凌驾在那之上,我的鸡皮疙瘩飘满双臂,我几乎是没有一丝迟滞脱口而出:“周唯的手指肯定能接上的,还连着皮肉!你不要诅咒他!” 周进阳眼皮子抬了抬,他皱眉:“刘小姐,你这么个大好青年,记性竟是差到这种地步,我刚刚才提醒过刘小姐注意自己的身份,刘小姐你已经对我说法表示过肯定,但你现在又僭越了。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装得好像你特别关心我家小唯的样子。演的?按理说,你应该是恨他,你应该是更恨他。” 我这才惊觉自己有些失言:“抱歉了,刚刚说话没过脑子。” 睥睨着我一阵,周进阳冷哼一声,他不再搭理我,他而是挪过去,用手巾给周唯擦起汗来,他嘴里还念念有词:“小唯,爷爷肯定会把你这手指给你接得漂漂亮亮的,知道你打小就追求完美,眼睛里面容不下半点缺陷。” 如坐毛毡,我还是挺想关注周唯的伤势,可我不好太肆无忌惮,我只得装作不经意的用余光瞟了几下。 鬼知道他是不是后脑勺也长了眼睛,明明我做得足够隐蔽,周进阳还是看穿,他语气里面情绪不明:“刘小姐想要看我家小唯,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看就是,这么偷偷摸摸的还被我看穿,刘小姐不觉得尴尬么?” 我有些讪讪然:“我…..” “你闭嘴吧。我越看我小唯这断指,我越会愤怒,我怕我等会克制不住,会赏你几巴掌。” 周进阳停了停顿:“待会,你一块去医院,帮忙跑腿。” 含着嗓子,我说:“好。” 他沉默了。 整个车厢里,剩下车飞驰带起的细碎声响,夹杂着稀碎的呼吸声,我心里更是急切到不行,但我能感觉到这已经是最大车速,我只得忍耐着煎熬。 就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晃荡着的车终于停在龙岗中心医院的停车场。 周唯被迅速赶来的医护人员通过运送车带走,周进阳带来的随从跟了上去,而周进阳轻描淡写扫我一眼,他说:“聊聊。” 尽管我的内心有个声音不断在骂我没出息我太忘本,可我还是无法抑制我身体里担忧周唯那只手指能不能接回来的念头,我很想跟上去看个究竟,但是此时此刻周进阳的气场过大,而我也对我害得周唯断了一根手指这事深感抱歉,我最终站稳脚跟:“周老先生是想和我聊什么?” “你给我说说,我家小唯的手指,是冯闻斌剁的,还是小唯自己砍的?” 以审视的目光凝住我,周进阳语气淡淡再添几句:“不要说废话,直接告知我真相。” 我被这样的逼视弄得有些无所适从:“他自己。” 周进阳面无表情,他继续发问:“你认为,他是出于什么原因,要用这样残忍血腥的手段来对他自己?” 我越发底气不足,声音也不自觉变得很低:“为了帮我吧。” “很好,刘小姐你的智商还在正常的水平线上。” 脸上还是没有波澜起伏,周进阳嗓音一沉:“既然刘小姐有这样觉悟,那我就再给刘小姐理个明白思路。就在大约三个半小时前,小唯难得主动电话联系我,我在睡梦中惊醒过来,我以为他是忽然想通了很多事,打算再跟我恢复到以前天伦弄乐的关系,我很高兴。但是小唯一张嘴,就是让我发动资源帮他追踪一辆的士的行车轨迹,哪怕我当时有万般疑惑,我还是帮了,从我这里截获了信息之后,小唯就处于失联状态,我多次拨打他电话通了他一直没接,我由此寻思他或是想引我跟上他追寻的轨迹。毕竟他想要弄一辆车的轨迹,也未必只能通过我。我想明白了他是给我挖一个坑,我还是跳了。” “以小唯现在的状态,他要对抗冯闻斌,他取得胜算,也是迟早的事。至于他这次为什么那么激进,他剑走偏锋的要耽误我一个老头子的睡眠时间,也要把我弄到那个现场去,无非是他等不了太久,他想要更迅速的解决掉冯闻斌,而让他打破自己一切计划的因素在于你。他怕冯闻斌对你动手,他或是担忧他这次保了你,保不齐下一次他就没有那么及时,他只能摘掉冯闻斌这个炸弹。若是今晚,他过去与冯闻斌起了冲突,冯闻斌对他没有犯下任何身体上的侵害,我到了现场也就是把他带走而已。可是,小唯断了根手指,这事的性质就会变得不一样。不管他的手指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断掉,他料定我都会把这账算在冯闻斌的头上。事实证明,他很了解我。而且,他也深知我也很了解他,他清楚知道我即使对你万般不喜,在那样的情况下我还是会顾及他感受把你也带出来,他千算万算,算到方方面面,而他这些算计精确的代价是,他要为此付出一根手指。还有他再怎么会算,他是没有算到自己最后能不能保住那一根手指。” 用眼神来屏住,不让我接他话茬,周进阳声音越发泰然自若云淡风轻:“我刚刚就有说过,我小唯从小到大就追求完美,他害怕残缺。但是他给自己身上动刀时,他那股决绝凌驾在他坚持了二十多年的习惯之上,他今晚把自己忽略了。我知道,刘小姐你曾经在坝光那边的落水瀑布救过我小唯一命,我也知道刘小姐和小唯那段已经过去的婚姻里,曾经有过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最终是从小唯的手里面失去,我倘若说小唯今晚以一根手指,就算彻底结清和刘小姐之间的一切恩怨情仇,似乎对刘小姐不太公平。可是刘小姐你很聪明,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公平无绝对,它只能是相对的,我想刷一下自己这张老脸,我想恳请刘小姐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接受这一场只能算是相对公平的对冲抵消,你能不能就当我家小唯和你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从此刘小姐你有你的阳关道,我家小唯有他的独木桥,从此相忘江湖?” 心乱如麻,我的心里面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觉,我咬着唇迟缓一阵,我点了点头:“嗯,好。但我只能控制自己的行为,我无法控制周唯他…..” “你不用管他。刘小姐你需要做的,就是面对着他的小性子慨然不动,你不接受他的热情他的追求,他一个人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用拐杖往地面上戳了戳,周进阳站直身体:“刘小姐和我家小唯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刘小姐已经拿了你最宝贵的青春试过,你和我家小唯不合适呆一块过日子。刘小姐你该及时止损的。” 我脚下重若千斤,我生怕自己能杵出一个洞来,我连忙移步:“知道了。那,周老先生我先走了?” “不,你还不能走。虽然此刻我们聊得很投机,我刚刚说过的话,还是作数的。若我小唯的手指接不好了,刘小姐你是要负责的。” 视线从我的手上掠过,周进阳蹙眉:“你这手,该洗洗。洗完了,跟我一块外面等结果。” 说完,他迈开了步子。 迟钝了十来秒,我跟在周进阳身后。 待我洗完手出来,周进阳坐在等候室最角落的位置,他把拐杖斜横着双臂半抱,他闭着眼睛身体几次左右晃荡又摆正。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凌晨三点,对于他一个年事已高的人,这个点不睡起来奔波确实足够劳累。 我忽然想起了我外公。 他是一个慈祥的人儿,从小他最疼爱我和刘多惠,只是我还没有尽孝膝下的能力,他就走了。他走的那一天大雨淋漓,因为我们那里的习俗我们外孙不用去送,黄芳更是制止我们不准去到现场,后来我和刘多惠蹬着一辆破自行车跑到路边去等,那一天的锣鼓震天,我和刘多惠淋成了落汤鸡,回去又被黄芳打了一顿。 那是多么遥远的记忆啊。 心里被太多触动牵引,我神使鬼差顺手拿了一个枕头蹑手蹑脚放在沙发与墙的夹缝中间。 周进阳的头正好往枕头上歪了歪,他终于不再晃动,但他很快就睁开了眼睛。 斜视着我,周进阳轻笑:“刘小姐是想要在我面前换人设,想走孝顺尊老的路线?伶牙俐齿的女强人形象,不要了?” 我淡然自若:“我没什么人设,一切随心,周老先生说笑了。” “好一个随心。” 脸上表情略显冷淡,周进阳笑得更是意味深长:“那我希望刘小姐刚刚答应我的事,也是随心而行。” 忽然词穷,我抿着嘴杵在那里一阵,最终沉默坐到周进阳的对面去。 又是凝住我一阵,周进阳冷不丁的:“其实我倒不是有多讨厌你,你唯一让我感觉和我小唯不适合的点是你性格太硬,而小唯也是如此,硬碰硬,大多数只有两败俱伤的收场。还有一个,或者也可以算是你的缺点,小唯他对你认真了,这也让我特别诟病。小唯是我唯一的孙子,对于他以后的人生走向,我无法做到博爱和无私,刘小姐请你谅解。” 我张了张嘴,最终只以一个嗯字作回应。 望了望我,周进阳欲言又止的,他最终啥也没说,沉默又在我与他之间勾结尴尬的气氛,让我坐立难安。 恍然不知过了多久,周进阳这边的随从匆匆忙忙进来覆在周进阳旁边耳语了几句,周进阳脸色稍缓,他随即对我挥了挥手:“你可以走了。” 迟疑几秒,我站了起来:“那周老先生,再见。” 我正要跨出等候室,周进阳忽然添上一句:“明天会有我这边的律师找你,你把你经历过的情况如实告知他便是。” 我猛的想到什么似的:“那个,我当时打开了手机的录音,把大半个过程都录音下来了…..” “那简单了。到时你把录音文件拷给律师这边即可。” 眼睛瞌了一下,周进阳声调淡淡:“走吧。” 这一回我还没来得及抬脚,我就看到邓君影从前面走廊一路飞奔过来,她越过我时表情复杂,她嘴动了动,却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来,我看她的嘴型,她似乎是在说对不起,我心神难定,我勉强回她一个心照不宣的强颜欢笑,一个人踏着夜色从龙岗穿梭几个区回到家里。 洗完澡我筋疲力尽的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我睡意全无,脑海里面一遍遍播放着周唯刀起刀落的那一幕,那些喷薄出来的鲜红它染乱了我的心。 翻来覆去十几个来回,我终于抵挡不住疲惫的进攻,我合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邓君影挺会挑时间,她就在这时给我发来微信,她说:“刘多安你应该没事吧?我的脑残和冲动连累你了,说一百句对不起没用,改天我们去万象城,你要买啥我全包了。小唯的手指妥妥的没事了,接活了,后面最多就丑一点,动还是能动的,他打了局麻,现在生龙活虎在问你在哪里你怎么样了,你说我咋样回答他比较好?你要还没睡我给你打个电话,你们聊着撒?” 看着她这么密密麻麻的长篇大论,我心头大石放下的同时又头痛不已,我实在不想再苦心罗织打字一堆,我握着手机发滞一阵,我回复她:“我要睡了。” 微信就此寂寂无声,我却因为这个小小插曲不管如何尝试入睡都失眠到天亮。 六点多,我没法继续躺在床上与失眠苦斗,我打开电脑把手机里面的录音文件拷贝到一个备用u盘里面,等着周进阳说的律师上门来,我还想着到时候请教一下我后面会不会被警察叔叔传讯之类的。 事实上我真心想多了,到头来联系我的只有一个青嫩的助理,他还自带着一股优越感的高冷,他把东西拿了之后,拒绝回答我任何问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忽然感觉到生活很丧,中午我叫了个云吞面的外卖,准备吃完了就去红树林那边溜达溜达调节心情,可我刚刚准备动筷,罗智中给我拨了电话过来。 我当然能拎得清我只是他下属,我那么晚打给他他挂掉我电话,这正常到不能再正常,所以我对罗智中没有啥好责怪的,但他这么大周末的找我,我怕是又有烂茬子了,我有些心塞塞接起来:“罗总,中午好,请问你….” 罗智中打断我:“请什么问什么。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急事找你。” 下意识的,我第一反应就是脱口问:“啊?啥事?” 收敛起调调,罗智中声线沉了几个度:“别问那么多,你到了就知道了。马上过来,我等你。” 207出局 脑子有泡吧,我的反射弧让我扫了一眼桌面上热气腾腾的云吞面,我一时没过脑子:“我马上不了,我要先吃面….” “吃什么面?扔了,马上过来!” 不容置疑的给我撂了这么些话,罗智中按照他一贯风格把电话挂了。 心情变得更丧,我完全没了胃口,我把面条连着餐盒塞进冰箱里,换了一身衣服就素着一张脸匆匆出门。 可是罗智中这丫倒好,他这头鬼叫鬼叫的让我饿肚子,他那头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面独享八菜一汤还有饭后水果与甜点,他丫的也不懂客气一下问我吃不吃,他就这样当着我这个没吃午饭的人的面吃得各种津津有味。 有些无语,我更想赶紧把事儿谈完,我于是率先开口:“罗总,是我工作上出了什么纰漏要急着修补吗…..” 眉毛一挑,罗智中给我投来淡淡一瞥:“没看到我正在吃饭?怎么,记恨我昨晚没接你电话,想饿死我?” 我被他噎得有些无语,沉寂十来秒我有些闷闷的:“好,那罗总你先吃。” 可能觉得逗着我好玩吧,罗智中语气有些玩味起来:“刘多安,你吃了没有?你就光看着我吃,想不想也来几口?” 忽然有些不太爽他那些带有调侃意味的口吻,我冷清道:“罗总,你还是喊我小刘比较妥当,你这么直呼我全名,我时常有些反应不过来,至于吃饭这事,你吃就行,我就喜欢光看着。” “听你的语气,你似乎很生我气?” 停住筷子,罗智中仰起脸来,他轻描淡写的口吻:“气我什么?气我昨晚掐了你电话,害得你差点挂在冯闻斌的手里?” 初初,我有些惊愕罗智中的消息灵通度,但我很快释然,像他这种要资源有资源要人脉有人脉的人精,他要收什么风,自然是比较利索了。 抿了抿嘴,我用平稳的调子:“没有,罗总你没有义务要帮我。” 罗智中面无表情:“你确定你说的不是晦气话?你别是内心对我诸多抱怨,表面装豁达。” 我把腰挺得笔直:“罗总你多心了,我说的句句肺腑之言。这点,我还是拎得清的。” 缓缓收回视线,罗智中把面前的餐盒合起来逐一往袋子里面塞,他把桌面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再把旁边一个袋子往我这边推了推:“赔给你的午饭,待会事情说完,你把它带走。” 我笑得有些牵强:“谢谢罗总,不必了….” 完全不愿意守着一个频道不调频,罗智中冷不丁又回到刚刚那个话题:“昨晚,我掐断你电话,那是因为我当时还在气头上。我想你刘多安,现在好歹和我才是利益一致,你却跟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我那口气没那么快下去,我以为你那个时候打来电话是要给我道歉,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牛脾气给你发火,就索性没接。不知道你是有那么紧急的情况。” 啊?这是哪跟哪,罗智中这是给我道歉的意思? 毕竟他语气过于隐晦含蓄,我也不好将自己的理解作为最终定案,我中规中矩:“是我不该打扰,希望那时没有吵醒罗总。” 眉头忽然皱起来,罗智中嘴角抽了抽:“怎么我觉得刘多安你今天跟我变得特别客气?” 卧槽,之前不是他让我以后必须得对他恭恭敬敬的,我现在做得有点靠岸了,他还不高兴上了? 累觉不爱,我强撑着:“罗总你是我领导,是我衣食父母,我对你客气那是必须的。” 眼眸里有烟波流动,罗智中若有所思一小会,他的脑回路也不知道怎么就能那么清奇,他倏的一声就能跳跃到十八万千里:“怎么,你今天这么阴阳怪气的,是不是看不惯我那样对待邓君影了?你是不是侠气发作,想要为邓君影在我这里讨个公道?” 有些反应不过来,我大脑短路了能有一两分钟吧,我这才元神归位:“我确实是有些看不惯,但对于你和邓小姐之间关系,我毕竟是外人,我也不好讨论什么。罗总你若是没有工作上的事找我,那我是不是可以先走了?” “你刚刚才说我是你领导是你衣食父母,难道我没有公事,我还不能跟你扯扯家常里短了?” 点燃了一根烟,罗智中啪嗒重吸几口,他扫了我一眼:“刘多安,我本人还是很尊重女性的。为什么邓君影在我这里赢不到该有的尊重,那是因为她不够自重。但凡她有尊严,她就不该把宝押在我身上这么多年。还有,如果她是因为爱情留在我身边十年,那我还会稍微对她有些敬佩,问题她是因为利益才巴着我不放…..” 我有些听不下去了:“你是最近没事经常去钢铁厂走动了还是咋的,你是被钢铁附身发直了还是咋的,你说你这人平时看着头精眼明的,怎么就是个不知深浅的钢铁直男了!你之前就给我说过,邓君影她有资源有本事,再有她长得也很不错吧,脸蛋是脸蛋身材是身材,以她这样的条件三条腿的青蛙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全死剩你了?就她那样的条件,要找个优质男找不到?你是凭什么觉得邓君影死守着你,就是为了死守着利益?罗智中你要不要抚心自问一下,邓君影跟着你十年,你给过她什么?你给她买了长城还是买了故宫,还是给予了她什么无价的别的男人无法达成的东西?我就给你说个明白话,你可以不喜欢邓君影,但我能不能请你稍微尊重尊重一下她的感情,那个傻女人就是踏马的心瞎,她就是个受虐狂,她估计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来还债,才会被你这样把真心丢在地上随意践踏,给你踩碎了,还要听你骂一句,这个不知羞耻的贱女人!你无法回馈她同等热爱,我也无法用道德绑架你,但你能不能给她哪怕一丁点的尊重。我有些语无伦次,说得有些乱,但我想要怼你的,大概都怼完了,你要是消化不了也没关系,你以后别在我面前哔哔邓君影怎么怎么的就行,不然我下次照样怼你。” 大概是没想到我反应能这么大,嘚嘚嘚的说了一连串吧,罗智中先是有些懵逼,不过他反射弧挺短,他很快反应过来,他居然用酸了吧唧的语调说:“呵呵,刘多安你就会教育别人不会教育你自己。前阵子,我不是跟你沟通想要跟你尝试交往这事,你似乎全忘了你当时对我是什么态度?你当时拒绝我,也挺干脆的吧?” 我觉得他真的是没药救了。简直卧槽卧槽的,这完全是两个性质的事儿好吗! 胸闷到不行不行的,我用手搓了搓太阳穴:“我拒绝你,不代表我不尊重你的喜好和感情选择,我作出拒绝你的这个决定,是遵从本心,我是认为我们不适合。但我拒绝你的同时,我同样的对无法回馈你同等的东西感到遗憾,我更绝对不会把这些当作对外人的谈资,懂?而你对邓君影,明显不屑….” 有些不耐烦了,罗智中朝我挥了挥手:“停,这个话题我不想再继续。” 弯下身去,罗智中从抽屉里面掏了掏,他拿着一份文件掼到我面前来:“你这阵子跟的那个汇顶传媒,不用再跟了,它在我们联大的客户圈里,出局。” 我要是心态差一点,我真的能当场炸起来。 当然,就我这急躁的暴脾气,我离炸也不太远了:“啊?为啥不跟了?什么出局?什么鬼?你的意思是指我们作为供应商,还要让客户出局了?汇顶那边我跟了很久,我好不容易快走到生成订单的阶段,你让我不跟了?罗总你…..” “不要废话那么多,我让你弃了你就弃了。” 罗智中抬了抬眸:“刘多安你现在,还真没有把我当领导的样子。看你这浑身竖鸡毛的样子,好像你更像领导。” 我勒个擦,他以为就他一个人当过老板啊!我好歹之前我也当过啊!我再牛逼,我也没有做过不给缘由就随便砍掉手底下同事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这事啊!更何况这个汇顶传媒要是拿下来,我单靠拿提成,一个月也能妥妥的三万以上,罗智中都要把我钱包烧了,还不让我有意见? 涉及到金钱这一块,我就是忍不住的死较真:“汇顶那边,我跟得很辛苦,在接触到他们食物链顶层人物之前,我差点没把自己喝死在酒桌上,我这都快要丰收了,罗总你就一句话让我别跟了不做了,这是在践踏我的努力,我没有办法就这样接受这样结果。除非罗总你给我一个足够让我信服的理由,否则我心里面会一直有个芥蒂,这会影响我后面的工作热情,会影响我后面的发挥的。” 这一下,罗智中的眉头都快要拧出结来了,他嘴角抽搐了好一阵,他才像挤牙膏似的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来:“汇顶的一把手余杰,他是邓君影的大学同学。就他和邓君影这层关系,我膈应。我还没缺钱到这种地步,不想为了那点钱搞得自己不爽。这个理由,足够了?” 郁闷葱葱,我觉得就以罗智中这种情商随时被摁在地上摩擦的情况,我再跟他在这个话题上死磕下去,他还是会固执他见,我不可能可以教会他我们生而为人偶尔需要遵循人情世故这个规则,我也就浪费口水的命,所以我努力抑制着自己皱眉,说:“好,我知道了。” 停了停,我还是无法一下子咽下这些憋屈,我又添了几句:“不过罗总,我希望以后有哪个客户是联大这边不能接的,你可以提前给我指挥一下,不然我这头投入人力物力的,浪费资源就不好了。” “我能想到像你这种躺在钱里面的性格,快到手的鸭子飞了,你肯定有些不爽,刘多安你犯不着说话含含糊糊指桑骂槐。你做了那么久业务,你该知道凡事没有一蹴而就的道理,迂回什么的,有时候未必是坏事。” 又把桌面上那餐袋推着往我这边方向挪,罗智中冷哼一声:“记得立马以不影响联大社会公信力形象的方式切断和汇顶传媒的接洽,至于业务费用那边,你可以看着来,花点钱无所谓,把事搞定。我要说的,都给说了,你把你午餐拿走,别搁在我办公室,待会让我办公室有味散不去。” 真的不想再继续在一个小问题上面死心眼啊,我不再迟疑伸手去把袋子捞拎在手,我说:“收到。” 我前脚一走,罗智中也跟着出来了,他全程没吱声,从电梯出去之后他还狠瞪了我一眼,然后,他迅速恢复若无其事的模样,大步流星的走了。 诶,麻痹啊我这日子过的,都破成啥样了,这一天天的,咋就没有点好事了? 像一只傻鸟,我拎着罗智中赏给我的午饭一路无语回到小区里,我在鸡心花园处正好碰到时常冲我微笑的清洁工大叔,我忽然想起他家里养了猫猫狗狗,我就把那份凝聚了无限赏赐的饭给了他,而我则又绕到小区环内的一个小店买了份蒸饺。 我正坐在楼下石凳吃得不亦乐乎,上次那个耿直的保安大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刘小姐,你还在这里啊,我们周总上楼给你送饭去了,按我看到他的时间算起,他估摸上去有大半个小时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周先生没给你打电话啊?” 眉间飞起皱褶,我有些闷闷:“不清楚。” 那保安大哥似乎还想说什么来着,估计他看我似乎没多大热情吧,他有些讪讪然的闭嘴走了。 味同嚼蜡的吃完蒸饺,我大脑紊乱不已,我粘在石凳上磨磨叽叽了约三十四分钟,我这才慢悠悠往家里去。 我就寻思着,周唯那个傻逼要是等不及走人了,那结果不赖,他要是还没走,我也正好最后一次跟他把话说清楚。 然而,当我看到他倚靠在我家门口那里,傻头傻脑的东张西望时,我趁着坐电梯罗织起来的台词,暂时被我抛之脑后,我甚至找不到一个我比较满意的开场白。 四目相对,别扭横生,最后还是周唯率先打破这沉默僵持,他晃了晃手里面的袋子,说:“嗨,刘多安,我给你送个午饭过来。不过现在好像快到下午茶时间了。” 我别开视线,然而余光却几番不忍从他手的位置掠过,那些缠得分外专业白灿灿的纱布与阳光交织相得益彰,刺目不已,我忽然就不好把自己的逼格摆得太高。 不过这才经过短短十个小时,我当然还能牢记周进阳与我所说的一切,又或者我很大程度上是想要遵从我的内心,于是我声调冷淡:“我吃过了。周先生,你还是把时间用在该用在的地方,比如这个时候你似乎更应该呆在医院。你的消炎点滴打完了?你的破伤风也打了?你别到时候身体出什么问题,我又成为罪人了。” “刘多安,我没事啊。你以为我傻呢,我砍那个手指的时候不是给带着皮嘛,那上面还连着血管,妥妥的能接活咯。” 完全要把我意思曲解到底,周唯扬了扬手里面的袋子:“今天这个午饭,不是我做的,医生让我还不能沾水。我外面给你买的,全是你爱吃的….” 我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心又无端烦躁起来,我拉下脸:“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这话我真的说最后一次,下次我再看到你,我直接报警处理了….” 突兀箭步上前,周唯顷刻走至我面前:“刘多安你干嘛,是不是我爷爷跟你说了什么瞎话?你别管他说什么,他又没法指挥我。你拿着这个啊,我让人专门弄了保温的,还热着,你慢慢吃。我先回去打消炎针,等我打完针我再过来找你。” 我忽然有些眼眶发烫,我的声音一下子没忍住高起来:“周唯,你踏马的能不能别那么幼稚?我给你说过我和你已经不可能这话,不下三次了吧?你怎么就总是听不懂?那我现在再说一次好了,我刘多安打死也不想要你了,我需要更成熟的男人来给我一份安稳的感情一份安稳的生活,我要的那些东西你给不了我!我和你已经是过去式了,我们之间那些夹杂着欲望的所谓感情,它已经狠狠给我抽过耳光子,把我给抽醒了,我一见到你就很容易回想你曾经对我的残忍和无情,你给我说过的那些狠话它仍然会在午夜梦回成为刺伤我的利刃,还有不管你是不是无知,你害我失去孩子这事实永远不会被抹去,我和你之间已经回不去了。你在我这里,没法洗白了,你别说你差点为了丢了一根手指,就算你为我丢了你的小命,也无法改变我和你回不到过去的事实。其实你静下心来问一问你自己,你或者就会发现你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离不开我,你现在所有对我的热情挽回,都不过是为了成全你内心那一份愧疚,而我刘多安不可能再把我后半生托付给你那些愧疚!” 长长呼了一口气,我声音轻了几个度:“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已经对我造成很大困扰,你打着所谓补救的幌子,使得我的生活陷入另外一场流离浪荡,你出现在我的面前,对我一点益处都没有,你只会提醒我我过去的愚不可及。就当我求你,远离我吧。我已经没有心气再跟你撕逼,我只求你放下执念还我平静。这样我才好更收罗好过去那些烂摊子,我才好更快再对男人恢复信心,我才有可能再遇到真正适合我的人,我才有可能从前半段乱七八糟的经历里回血,我才能有可能用安稳平静的后半生来回馈自己之前受过的煎熬和跌宕。所以周唯,放过我吧。请你不要再在我的面前晃了。” 208不过人很难次次都那么走运 眸色如墨,周唯或是刻意屏住了呼吸,他就像是一个毫无声息的雕塑般杵在那里沉寂了大约四五分钟,他就像是嘴巴被胶水粘住了般,他特别艰难的模样最终张开了嘴,他酝酿了那么久,最后就只说了一个字,他说:“好。” 停滞片刻,周唯把手中的袋子随意钩挂在我门柄的把手上,他举起手来手心向着我,他特别家常的语气:“那刘多安,拜拜了。” 我没有去看他远去的背影,我第一时间匆忙打开家门钻进去,重重拍上门整个人就贴在门上靠着门板的支撑站直身体。 这门板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好到我连哪怕轻微的脚步声都听不到,可我的心里面却像是被什么敲得擂鼓轰鸣,我掰着手指傻站在那里有十分钟之久,才幽幽回到沙发里。 强迫自己睡了一觉,傍晚我醒来出门去买吃的,周唯挂在我家门柄上面的袋子还是一副安详姿态,上面被热气腾到面上的水珠在灯光照耀下晶莹剔透,我想了想,就此伸手把它拽下来,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我以为我和周唯之间的最后一丁点维系,已经被我干脆扔进了垃圾桶里,然而第二天早上,门柄上不仅挂了一袋早餐,还多了一小束洋桔梗,那橘色艳光四射炫得我有些心烦,我还是利索把这林林总总又扔了,总算舒服一些。 就我目前来看,我似乎和罗智中分歧又渐渐冒头,我也不知道哪天我跟他会再来一场矛盾大爆发,我觉得我起码得慢慢具备能轻易换掉自己老板的能力,这样一来人脉资源的积累更是尤为重要,而我和余杰这边虽说买卖不成仁义在,我至少得跑一趟当面给余杰说些客气歉意话啥的。 掐着点,我九点半左右给余杰去了电话约见,这次他出奇好约,他说他随时有空,我凑合我时间过去找他就行。 这事老悬挂在那里没解决,我哪里还有心思干别的,中午吃完饭休息没一会,我就麻溜的出门前往汇顶,掐着点赶在两点左右到了那里。 毕竟都已经走过小渠道试水,而且余杰对试水效果特别满意,所以他对我特别客气,都亲自动手给我搞那个什么功夫茶之类的,他还兴致勃勃的主动提起签约的事。 特别尴尬难当,我干咳了两声:“余总,其实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要给你道歉来了。” 余杰面露淡淡愕然,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刘小姐言重了,刘小姐有什么想法,直说我们沟通一下就是,不用那么严肃。” 这么多次打交道下来,我觉得余杰这人挺拎得清,我对他印象还不错,现在听他这话,我更觉得不太好意思,我更是不好给他说实情,我只能绞尽脑汁的瞎侃:“是这样的余总,最近我联大那边新媒体的渠道,有些疲软了,渠道的活跃度不断下降,所以公司那边要暂停接单业务,要先对那些渠道进行维护,所以我这边可能暂时没有这个荣幸和余总达成合作,我很抱歉。给余总这边造成的误工损失,我愿意承担。” 余杰脸色如常静默一阵,他冷不丁的:“刘小姐,恕我冒昧,是贵司罗总不同意与我汇顶合作,是吧?” 我这好不容易才捏了一大堆场面话,不想却被余杰一言中的,我的尴尬可想而知。 笑得更是干瘪瘪,我咬着嗓子:“嘿嘿,这个嘛…..罗总这边主要是担心联大无法给贵司提供更好的服务。” 扬起脸来,余杰淡看我一眼:“刘小姐传达的信息我收到了,刘小姐也不必太过忧心,我汇顶这边一直有备用供应商,也已经磨合得很好,这个案子转出去也是稀松平常的事。这次没法达成合作,下次还有机会。” 这么一个对比,我忽然觉得自己人品好挫。 越是感觉到无地自容,我越是想做出些什么来让自己良心好过一些,我说:“那么余总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余总吃个饭。” 余杰摆了摆手:“别,刘小姐你做业务也不容易,你快别消耗时间在我这里,这段时间跟进我家,你也累了,你歇着,你可别有什么心理负担。这事也不是你能说了算的,我都能理解。不管汇顶和联大有没有达成合作,我对刘小姐的工作态度以及专业素养还是挺认可的,大家以后有机会,还是可以多多交流的。” 原本罗智中初初开始提及余杰和邓君影是同学这事,我当时内心没有什么八卦念头,可我现在看着眼前这个温良恭谦的男人,我禁不住心想罗智中这么死心眼着要跟钱过不去,莫不是因为余杰与邓君影并不是简单同学关系吧?难不成余杰为了邓君影和罗智中起过冲突还是咋的? 八卦的火苗一被点燃,我就有些收不住,我寻思我晚点下班要没啥事,我不如约邓君影一个,出来喝喝茶扯扯淡啥的,就当调节心情得了。 从汇顶出来,我眼看着时间还早,我也不好就这样翘班去别处玩儿,我就先回了公司这边。 领导交代的事情搞掂了,我好歹也得过去吱一声吧,我一回到就直接敲了罗智中的门。 平常我来这边敲门,罗智中一般都是丢了几百万找不到来的那种阴沉的声音不耐烦喊个进来,鬼知道他今天是不是不小心挖到了金矿银矿,他这回居然用带着很多欣喜无限欢迎的声音说:“请进。” 略带疑惑,我把门推了个开,一看到里面坐着的一人物,我总算明白罗智中怎么这一趟就那么和蔼可亲,他分明是特别需要人帮他解围的样子。 因为冯蜜死挨着他的坐着,她穿着的那件连身裙低胸得随便瞅瞅就能看到大半的小白兔,还有她裙子也短,她那双腿白晃晃的撩来摇去的,勾引的意味一览无余。醉醉的,空调开那么低我穿个小外套都觉得冷得要死,冯蜜这个女人,怕不是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为撩骚都不知冷了。 而我还是延续了最近一贯的倒霉,刚好撞在了枪口上。 真的是卧槽卧槽了,好端端的我是赶着投胎还是赶着邀功,我这才需要那么着急的赶过来碰见傻逼啊啊啊! 一路吐槽,我磨磨唧唧踱步过去,我可不想当没有演出费的免费演员帮罗智中解围,我就当没看见冯蜜似的,我急匆匆冲着罗智中说:“罗总,我不知道你原来在会客,不然我等你忙完再来好了。” 罗智中却是分明不愿放过我这枚挡箭牌,他煞有其事说:“慢,刘多安我交代你那个特别紧急的事态你处理完了?” 他都已经挖坑了,我也不好直接略过,我只得勉强配合着:“已经处理完毕。” “那好,你抓紧时间给我作一下汇报,我好确定下一步计划。” 视线移到冯蜜身上,罗智中一副分外诚恳的模样:“冯总,我本来还想挽留冯总多聊一阵,无奈我现在手头上破事太多焦头烂额,不如我先让人送你回去?” 然而冯蜜并未吃进罗智中这番敷衍的场面话,她特别恶心的把嘴嘟得高高的:“罗总,我这才过来坐没一阵,你就要赶我走,这会让我怀疑我的魅力的哦。罗总,就我长得那么好看,还不值得你先把你手头上工作放一放吗?” 诶呀,我怎么现在觉得冯蜜这个女人跟罗智中那么般配呢,她简直也是把情商摁在地上摩擦到面目全非的人物啊,毫无疑问她长得是不赖,但还不至于好看到让她谦虚一点就能死的地步,再说她面前的罗智中饭局应酬多得不胜枚举,自然是时常去娱乐场所也见惯各种女人,她这样把自己搞得跟欢场的小姐似的搁那里搔首弄姿想吸引注意,她脑子是有坑还是有坑。 一边腹诽着,我余光仍然在罗智中脸上游弋,我就希望他赶紧说他要继续陪着冯蜜这傻逼侃大山。 可是,我的希望还是落空了。 根本就是不愿与冯蜜多待,罗智中的嗓音硬了些:“晚些,等我忙空了,再电话与冯总细聊。现在,我真没空了。” 大概是见罗智中脸色都变了,冯蜜这才有些许智商上线,她这会是故作可爱的撇嘴,她说:“那罗总你可要记得你对我说过的承诺,晚上一定要打给我,我等你电话了。” 腾一声站起来,冯蜜风情万种的给罗智中抛了个蜜汁自信的眉眼,她声调娇嗔:“罗总,我给你说过的事,你可得放在心上,早些给我答复哦。” 罗智中点头:“会的,冯总请放心。” 目光转向我这边,冯蜜凝聚在嘴角的笑容顷刻退场,她冷下双眸横扫我一眼,她冷哼了声,她有些阴阳怪气的:“刘多安,你的小命挺大。不过人很难次次都那么走运。” 给我扔下这么三两句带着恐吓意味的话,冯蜜左摆右扭的走出去,还“嘭”的一声带上了门。 站在原地蒙不过几秒,我迅速收敛起自己的凌乱,说:“罗总,汇顶传媒那边,我已经谈好了,特意过来给你说一声。” “ok。你可以走了。” 站起来,罗智中背对着我朝办公桌走没两步,他忽然又改口:“先别走,过来。” 我只得硬着头皮坐到他对面。 先是抓动鼠标对着电脑看了大概有两三分钟,罗智中这才慢吞吞的:“刚刚冯蜜说的话,你听听就罢,别放心上去,你该干嘛就干嘛,最近冯闻斌自顾不暇,他被周唯爷爷周进阳咬着不松口,他腾不出手来再摆布你。” 他这话里善意的浓度很足,我忙不迭点头:“好的,谢谢罗总提点。” “我没有提点你的意思。我只是怕你被吓得屁滚尿流,连客户都不敢出去见,影响公司的业绩。” 松开鼠标,罗智中把笔记本电脑合起来,他以轻描淡写的口吻继续说道:“冯蜜今天过来找我,是想说服我与冯闻斌一起对抗周家。” 我内心波澜四起,表面还是故作不动声色:“哦,这样啊。” 抬起眼帘,罗智中睨着我:“刘多安,不然你猜猜,我会答应和冯闻斌联手么?” 没有丝毫迟滞,我应声:“抱歉罗总,我猜不到。” “我就知道你会是这样死样。” 罗智中掏出烟盒握在手里抖了抖,他说:“我和周唯那小子之间的梁子,是很难解开了,但是我绝对不会和冯闻斌合作。周唯,他是我的猎物,我不想和任何人瓜分虐折他的机会。至于冯闻斌,他就不是什么好人,他垮台我喜闻乐见。” 我是下定了决心不想再与周唯有交集,我接驳着罗智中的话茬:“罗总,感谢你给我分享这些,有个客户急着让我给他做渠道试水方案,我先去忙了啊。” 表情僵了几秒,罗智中突兀拉下脸来:“刘多安你还想跟我别扭到什么时候?不然你直接告诉我,我什么时刻做了什么事让你不爽不高兴了?” 卧槽,这话让我怎么接! 气氛变得特别迷,我干巴巴的笑:“嘿,我哪敢对罗总有什么不高兴啊。我这不是很感激罗总的栽培无以为报,只能努力工作多为公司拉点客户吗….” 眉宇间有淡淡介于尴尬与郁闷间的表情,罗智中声音浓度高了些:“行了行了刘多安,你别再得劲了。你以后爱喊我罗智中就喊我罗智中,爱喊我老罗就喊老罗,你想怎么随意说话就怎么随意说话,别拿腔拿调的故作客气,我看着你这么副虚伪的嘴脸,总是会影响心情。” 他这头让我随意一些,我那头要真那样做,他会不会又骂我错把场面话当真了。 对于他这么个变来变去的人,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往脸上堆些笑算是回应罗智中那些话儿,我停了一会话锋一转:“罗总,你刚刚不是说你手上事多啊,我先不打扰你了啊….” 罗智中很不耐烦起来,他朝我大幅度招手:“行,你出去吧。” 尝试用乐观点的方式来继续跟这种狗屁般的生活苦斗,我对自己能毫发无损的从罗智中的办公室里面出来深感安慰,我一路步履轻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给自己泡了杯咖啡,美美的几口,这才慢悠悠打开电脑开始忙活数据的事。 然而,我这还没赶上干点活吧,我桌面上的固话就嚷嚷着叫起来。 眼睛还是盯着电脑屏幕,我拿过话筒就用肩膀和脸颊夹住,说:“你好….” 那头打断我:“我有些事想要与刘小姐面谈。” 我眉头深锁:“没空,我现在很忙….” 又是强势截掉我的话语权,对方更是强势:“五分钟后我这边的人会到刘小姐的办公室去接刘小姐,刘小姐你提前做好准备。” 209我愿意送出祝福 听着话筒里只剩下的嘟嘟断线声,我心塞得说不出话来。 烦躁不已,我捧起还剩下大半杯的咖啡一饮而尽,那些浓缩起来的苦涩腻在我的口腔里不愿散去,我发愣一小会随即站起来,想要去把办公室的门反锁起来。 然而我的手还没碰到门柄,门突兀被从外面拧着推开,探入身来的人,竟然是王恒。 我还是不敢太确定王恒是不是就是周进阳嘴里面所说的“我这边的人”,我眉间的皱褶还是没能消下去,问:“你怎么过来了?还有你都没敲门就自己开门,你觉得这样好吗?” “是不大好。” 王恒笑呵呵的:“不过刘多安,我要敲门了你不仅仅不给开,还倒过来把门反锁,那事情不得变得麻烦呐,所以我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他哔哔了这么多,还是没有回答到我关心的重点,我只得耐着性子再问一次:“你过来做什么?” 这才开始正视我的问题,王恒两手一摊:“娃哈哈,是这样的哇,周爷爷说想见你来着,让我过来载你去见他。” 我有些无语:“我不想去。你请回。” 没心没肺的阔着个大嘴笑,王恒说:“去啊,见见,干嘛不去。” 我烦到不行:“有什么好见的。现在才刚刚过去五点,离下班还有二十来分钟,我忙工作了。王恒你走吧,我要关门了。” 却是分外执着,王恒就跟上了发条似的,他嘚嘚嘚说了一大堆,非是要劝我去。 我听得耳朵都要长出茧子来:“王恒你说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领这事来干。反正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想去!我不想再跟那边的人有任何维系,我麻烦你赶紧走,我要忙工作了。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来轰你了!” 忽然用目光上下扫视着我,王恒说:“刘多安,你要再废话,我可要直接把你扛起来给周爷爷送过去了哈。你这人看着素质挺过硬啊,你怎么这会儿就不懂尊老爱幼啊,周爷爷这么个老人家,大老远的跑到这边来,也就几步路的距离,你去见见又不会死,你这样我可真把你扛起来了。” 说完,王恒还挺像那么一回事似的朝我伸手过来,他迅速一捞。 还好我反应够灵敏,我飞快后退一步,我瞪着他:“你神经病啊。” “刘多安,我给你说实话吧,我这回要没把你人给弄到周爷爷面前去,他要不帮我,我家里就得催着我这几个月赶紧搞对象结婚,我还年轻我还没怎么玩够我忒不愿意那么早牺牲自己啊。所以我今天不管咋样我都得把你给整同意了。” 眼睛里面冒起一丝狡黠,王恒嘴角挂着坏笑:“上次我为了帮你出头,不是买了个喇叭嘛,这次我也带来了,刘多安你要不肯跟着我去,我就到你联大下一层的普通办公区去叫喇叭,我就编瞎话,说你欺骗我感情什么的,我肯定能把场面搞多乱有多乱。你要不想收拾烂摊子,你还是赶紧听话跟我去啊,去见见又不掉你肉。” 我的心塞得跟黄金周各地的高速公路似的,而密密麻麻的烦躁构成了车水马龙,我有些气急败坏:“亏我前阵子还觉得你这人有些靠谱,我是眼瞎了我!你这人怎么这样!” 脸皮可以说厚得跟砧板没区别,王恒嬉皮笑脸:“对啊,我就是这样为了达到目的不计后果的人哇,刘多安你快别强撑着了,你快从了我。不然闹起来,你不但面子上不好看,说不定罗智中还会误会你真和我有什么,还怀疑你是不是会有出卖联大信息的苗头咧。你可别以为我是吓唬你,我太了解罗智中啦,他疑心病和关联能力好强的。” 我倒不是担心王恒扯淡的罗智中怀疑我这个问题,我太清楚王恒玩心顿起啥也不会去管的尿性,我着实怕他一时脑头发热扰乱这边的办公秩序,我只得咬咬牙,从牙缝里面挤出几句话:“要我去见周进阳可以,去之前你先告诉我他找我到底什么事,我好有些心理准备。” 王恒耸了耸肩,他两手一摊:“我不清楚。不过能让周爷爷爬山涉水的主动来见你,刘多安你也很牛囖。周爷爷最近可是深居简出的咧,我爸约他都约不到。” 卧槽,我是不是还得谢主隆恩了。 竭力把暴躁与不耐收敛起来,我衔着嘴:“他在哪里,告知我一下。我待会下班就去。” “啊?刘多安你脑子有水还是有油?你这么个大好青年,你好意思让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家苦等你半个小时?” 用很夸张的语调谴谪完我,王恒还没等我接茬,他就说:“不过你想拖时间就拖时间呗,我哪也不去,我就在这里安安静静等你下班,到时候可以带你过去。我可是很靠谱的,我答应的事,我肯定要尽心尽力办到最好。” 得,我败给他了行吧。 转身关掉电脑,我把包包揣上,我有些恨恨的:“你大爷。” 没立马应茬,王恒笑了笑,他把门拉敞了个大开,用眼神暗示我动作快点。 实在也没心情跟他瞎掰扯了,我索性就此沉默下去,转而在心里面各种假设盘算周进阳找我,能是有什么事。 一路思索,不多时我就见上了周进阳。 眼皮子轻抬,周进阳卷了王恒一眼,他语气淡淡:“小恒辛苦了。” 王恒随意的摆手:“不辛苦咧,为自家爷爷干点小活我哪里敢说辛苦嘛。爷爷,你忙着哈,我给你们带上门,我就外面候着,爷爷你要指挥我跑腿子啥的,叫我一声哈。” 周进阳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浅笑:“你这小子,嘴可真甜。小唯要学着你一半,我起码能多活个十年。” 哄人又不用打税,王恒似乎更是深谙这条道理,他嘴巴更像是刷过蜜似的:“爷爷瞧你这话说的,我看你现在最多也就三十多四十岁的样子,如日中天嘛,你的大好青春才刚刚开始咧,就扯到生啊活啥的,这不是扯远了吗。” 我勒个擦,他还真是敢吹! 仿佛看透了我正在心里面默默吐槽他似的,王恒朝我这边投之一瞥,他眨了眨眼睛,摊了摊手:“爷爷,你忙着哈。” 王恒一个走开,这密封空间里就只剩下我和周进阳大眼瞪小眼。 几个来回之后,周进阳泰然自若:“刘小姐想要喝点什么,点餐机在刘小姐左手侧,刘小姐可以看看。” 我把腰挺得笔直,尽量与他保持平视:“周老先生不用那么客气,直接说事就行。” “刘小姐还是点一些喝的比较好,这样一来等会我和刘小姐聊到正经事,刘小姐为难或者纠结,都好有个道具给刘小姐掩饰和舒缓情绪。” 周进阳收了收语气:“若是刘小姐没有主意,那我帮刘小姐点就是。” 话毕,周进阳随即把平板拿到手上,他抱着捣腾没一会就放了下来。 还没到饭点,这边咖啡室的效率杠杠的,不一会儿,就有个青嫩的服务员小妞给我送了一杯鲜榨雪梨汁过来。 抬起手来扫了一眼手表,周进阳终于有要进入主题的模样:“刘小姐,我就不多作铺垫了,我今天过来找你,主要是想要收回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 我有些茫然:“什么?” 目光描在我的脸上,周进阳语气里面多了几分认真:“我的意思是,从今天开始,刘小姐和我小唯的关系何去何从,我不会作任何干涉。若是刘小姐能过去此前芥蒂与小唯重新开始,我愿意送出祝福。” 忽然有些凌乱,我勉强撑着不让表情崩塌:“周老先生,我已经和周唯把一切捋清楚了,我和他都需要一个崭新的开始,他也认同并且接受这样一个结果。周老先生你家大业大需要日理万机,以后也无需再浪费时间在我这么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身上了。” 眉头紧蹙,皱褶填满眉宇,周进阳用鹰一般犀利的双眸望着我:“刘小姐你作出与小唯彻底一刀两断的决定,是因为我那些话么?还是刘小姐打心底里决意要彻底放下小唯?如若我说,我这个老头子现在彻底改变主意,我希望刘小姐与小唯还有新的可能,这样刘小姐会不会有所动摇,再给刘小姐和小唯多一个机会?我再啰嗦几句,小唯和现在的那个女朋友,不是真的在谈,他只是在塞住我的嘴而已。” 无暇去揣测分析周进阳怎么会在这短短时间内对我改观,我更不愿多花时间去拿捏他此举是出于真心实意还是故弄玄虚,总之与这么个年纪比我大几轮的老人家探讨感情取舍这种话题,多少让我有些窘迫,我略显尴尬咧了咧嘴:“承蒙厚爱,我和周唯已经是过去式。关于我和他的关系,也已经盖棺定论不会再生枝节,这个话题我不想再讨论。” “刘小姐,我想我首先要给你道个歉。” 腰板得笔直,周进阳稍稍把视线往下压,他竭力与我平视:“刘小姐,我为小唯曾经对你造成的那些煎熬和伤害,致以万分诚恳的歉意。” 我当然不是个会妄自菲薄妄自将自己放到很低的人,可是周进阳毕竟比我大几圈,我顿时有些无所适从:“周老先生一直以来温良恭谦,也没有对我造成什么伤害,周老先生大可不必说这样的话。” “要的。孩子的言行有所偏颇,都是长辈家长的锅。是我没把小唯教导好,没教会他如何去表达自己的感情,从小到大也没有让他接受挫折教育,让他固执认为凡事只有黑白分明,没有灰色中间地带,也让他养成凡事走极致的坏习惯,并且让他把这种坏习惯,延伸压制到刘小姐的身上,给刘小姐造成了不可逆转的精神和肉体上的伤害。对此,我深感不安,深感抱歉。” 话匣子一打开,周进阳无比健谈,他继续说:“我周家到小唯这一代,丁火单薄,一直以来就只有小唯一粒孙儿承欢膝下,我对他宠溺有加,他从小到大鲜少尝过给人让步的滋味,所以他有时候做事就是一根筋,他开了头就算那其中过程他有后悔有左右为难,但他都必须要决出一个结果才能停下来。对工作如此,对感情的事也是。我知道刘小姐在我小唯那里吃过的苦头,我也不是打算洗白他,刘小姐你可以暂时忘掉我和小唯的关系,就当我只是一个比你年老,更多些人生历练的老人家,我只是想以过来人的身份给刘小姐一些建议,纵观刘小姐对小唯那根手指的重视程度,刘小姐其实并未如同刘小姐嘴里说得那般洒脱,刘小姐心里面仍然有小唯一席之地,刘小姐与其浪费时间再去物色一个人来开展新的人生,刘小姐还不如给个机会和小唯重新开始。就是因为有过去的前车之鉴,小唯若是有机会可以与刘小姐再续前缘,他肯定不敢再造次,肯定是刘小姐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往左他不敢往右,你让他站着,他肯定能蹦得离椅子大老远。刘小姐与其把后面的生活押在一场还不确定的赌注里,还不如选择走个捷径。” 周进阳叨叨的这么一串,其实也就是家长里短的平常话,但是由他嘴里面说出来,却莫名其妙多了许多感染力,所幸我在差点被他迷惑直接悬崖勒马,我轻描淡写道:“谢谢周老先生与我推心置腹说了那么多,我受教良多。但我也未必再需要找个男人来参与我生活,我刚刚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我和周唯的事,真的已然落幕。再则,以周唯的条件,他想要再找个人也简单,周老先生也不用过于担忧。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不耽误周老先生了。还是很感谢你的招待,再见…..” 我最后一个字还没完全吐纳完调,周进阳忽然有些着急了:“小唯就是不找他啊,他说除了你不找别的,你要一个月不答应他他等一个月,你要一年不答应他就等一年,反正你啥时候回心转意了他再谈婚论嫁,不然他就这样单着。我这么心急呐,他那么固执我说不动他。刘小姐,不然你看看能不能这样,你要再跟小唯一块过日子,我从我这边给你拨个人过去,小唯要敢给你吹胡子瞪眼的,我就让人揍他这个臭小子,我肯定盯着,不让他再欺负你。刘小姐你要还是不够放心,那我给你写个条子,我找个律师在场公证…..” 心里像是打翻了颜料盘,五颜六色的混在一块乱糟糟一团,我往后倾动身体移开椅子站起来:“周老先生无需过于担心,没有什么是会永垂不朽的,周唯他现在只是还没抽身出来,总有一天他会想通,他不可能可以一辈子都耗在我这里,周老先生你淡定即可。我真的要走了,我晚上约了人,时间比较紧张,希望周老先生你谅解。” 我刚刚迈开步子,周进阳有些幽幽然:“刘小姐果然性子够强硬,我一个老人家做到这般程度,刘小姐还是连一丝心软都没有。” 脚步微滞,我迟疑几秒,还是咬咬牙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我还没走到大门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王恒就尾随过来,他腆着一张厚脸皮:“哎呀刘多安,你就走了啊,聊好了没?” 烦躁的巨浪滔天,拍在心缝里扯起无端涟漪,我没好气瞪他一眼:“一边去,别烦我。” 王恒还是亦步亦趋:“你去哪里哇,我正好要兜兜风,能给我蹭个车不。” “不行!” 干脆利落的拒绝,我只管跨着更大的步子,只想赶紧将他甩掉。 不想王恒这个跟屁虫,他牛皮糖似的粘着不断,还要不断聒噪:“刘多安,给我说说呀,咋样,周爷爷是不是把你给说服了?你是不是就要跟周公子那个傻缺玩意复合了?” 我去!这个神坑!原来他都知道周进阳找我,是想要干啥啊! 哪里憋得住那股劲,我顿住脚步横他一眼:“复合个锤子!王恒你大爷此前不是说你不知道周进阳找我有啥事吗?现在怎么就知道了?你别告诉我你很神,你掐指一算算到的!” “我一直知道啊!” 压根就没有打算隐瞒的样子,王恒大喇喇的:“我不给你说,不是怕你提前知道了,没惊喜嘛哈哈。怎么样,我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吧,我也是可以嘴巴很严的咧。” 我懒得再骂一句惊喜你大爷了。 说到底,尽管王恒在过去我与周唯的冲突对峙里,他正义感爆发的帮过我几次,可是在他的骨子里面,周唯仍然是他的挚友是他的兄弟,他才不会去管周唯曾经对我犯下多么不可饶恕不可清洗的错误,他也只会像个吃瓜群众,还要时不时的蹦跶着助纣为虐。 想通这一点,我不禁对人性感到遗憾,不过我也能理解谁都不是圣人,不可能有永远没有偏颇的时候,我自是不会就此谴谪王恒,我颓然说道:“王恒,我们以后还是尽量少点接触,以后请你不要再跑到我办公室这边来打扰我上班。就这么着吧。” 没想到,王恒一下子急眼了:“咋了?你这就生气了啊刘多安?我今天干这事又不是为了捉弄你,我是为你好啊!我是想你好,才配合安排这一切啊!” 一听他这副学雷锋做好事的调调,我没能忍住,怼他:“我并不认为这能有多好。你要不说这话,这个事我就结了。但你既然说了,那我也多说几句。王恒你所谓的好心,不过是构建在你想要周唯好的基础上,你真的不必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顿时蹙眉,王恒的视线忽然交织成束全数落于我脸上,他嘴角抽了抽,他接下来的话让我始料未及的同时,也局促难安。 210他就胜过某些人了 呼吸徒然变得急促,王恒语速也加快,说:“我还不是怕你再单着,我会忍不住追你。你又瞅不上我这样的,我追你你不得烦啊。我还不是为了不想让你心烦,这还不是为你好,那要怎么样才算是为你好咧,不然刘多安你教教我!” 惊愕了十几二十秒,我有些窘迫混杂:“开什么玩笑,这一点都不好笑。” 一扫嘻嘻哈哈的吊儿郎当形象,王恒刻画在脸上的认真泾渭分明:“刘多安你看我现在,哪里有在开玩笑的样子。我对你有感觉又不是只有三两天的时间,反正话都说开了,我也不怕认,我挺喜欢你的。你满足我择偶的大部分要求,你唯一没有办法达标的那个点,就是你是我好哥们的女人。” 我最近是咋的了,我是不小心踩到了桃子树还是咋样的?前几年我一直默默无闻的,身边别说连个靠谱的追求者都没有,甚至是连愿意在网上撩我的男人都没有,我这经历了一段失败婚姻之后,怎么反而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仿佛身上安装了光环似的,一连截获好几个表白? 却是一丁点虚荣心被满足的喜悦感都没有,我只觉得头痛,我干笑几声,又觉得自己这样状态似乎不妥,我左右权衡一阵,最终像个傻狍子般懵逼凌乱着:“你是不了解我,你要是了解我,估计你会被吓得瑟瑟发抖,你会心想妈呀幸亏你跟我没关系啥的….” “需要了解那么透做什么。” 打断我,王恒忽然像是被调包了灵魂似的,他开始拽一些听着很有文艺气质的话:“爱情有时候产生的因素,就是因为看不清摸不透。就是因为隔着那一层神秘面纱,才让人心驰神往。对于我来说,你刘多安就像戴着面具的仙女嘛,嘿嘿。” 我有些哭笑不得:“什么跟什么。” 我的本意,是想要敷衍着跳过这个话题好了,然而王恒来劲了:“刘多安吧,你是长得挺漂亮的,可我也不是没见过美女的菜鸟蛋子,我这几年还跟比你更漂亮的搞过男女朋友关系,可是没有哪个女的,能让我有拿择偶标准一件件往她身上套的冲动。这事在你这里,破例了。我一发现我有这么危险的苗头,我禁不住有些担心,我哪天会不会控制不住那股洪荒之力,要跟我好哥们抢女人,这就有点违背伦理道德了。还有个事就是,我不太确定我对你,是因为第一次碰到你那么野的类型新鲜,还是真就喜欢你这款的,我怕我别到时候搞出什么对你不好的结果来。所以我就心想,我必须得断掉我这个念头才行。我就因为这样,才热心撮合你和周公子的。而且,我清楚他那人,他这次是真知道自己错了,他从来不会再同一个坑里栽倒俩次,我信他以后能好好对你,才愿意帮他的。我不是想把你推进火坑,我是想你好啊,才搞那么多事。刘多安,我都给你撂老实话了,你可不得再误会我就是想给你捣乱,又是直男癌的光顾着帮兄弟,我有考虑你的,你还是我重点的考虑对象。我要不是想着你,我才不干这么鸡婆的事儿。我最近可忙了我。” 好吧,我词穷了。 像个傻蛋似的扁着嘴一阵,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如果你不是开玩笑的,那我谢谢你的肯定。不过我这人没有那么好…..” “得得得,你停。刘多安我又不是因为你多好,才鬼迷心窍跑来喜欢你的。爱情就像战斗机啊,毁灭哪里算哪里,哪有什么道理可讲,哪里会管一个人是好是坏。” 王恒掏出一根烟在手上颠来颠去的:“刘多安你也用不着那么紧张更不需要有啥心理负担,我喜欢你是一回事,但我又没打算跟你有点啥,我就瞎喜欢着玩儿的,说不定过没两天我又有新目标了。我告诉你这些,主要是回答你上面那些顾虑。我可是受不住那些憋屈气的人,我最神烦被人误会了。我怕你误会不是,这才多嘴几句。” 不得不说,同样是交流这个话题,王恒与罗智中大不同,他带给我的压迫感微乎其微,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我的心理负担也不至于顿时加重,我总算缓过来,我自如道:“哦好。那我清楚了,我为我对你那些不好的揣测抱歉。你去忙吧,我走了。” 把烟叼在嘴边边,王恒笑笑说:“没事,这才多大事,你明白我的苦心就行,我这人不小气,我不会生气的啦。刘多安啊,我好像还想对你说啥来着,诶呀我想说啥来着。哦哦想起来了,你今晚有没有别的事,我郁闷了,想找个人陪我喝几杯,这事你干不干?” 除非我有病吧,我才能王恒前脚给我说他对我有些意思,我后脚就巴巴的跟他啤酒红酒一起兑拍拍肩膀哥俩好。 摇了摇头,我说:“我约人了。” “噢,那没事,这么不巧也是没办法的事是不是。诶呀刘多安,我关顾着和你扯,我给整忘了,我自家爷爷还搁里面坐着。” 溜得比兔子还快,王恒走路带风的,他急匆匆:“我先去陪自家爷爷了哈。刘多安我们回头再约一个闲聊。” 啊啊啊啊谁特么的要跟他闲聊!他有钱有资源要想多闲能有多闲,我现在虽说在联大混得还可以收入也不错,但打工再好我还是愿意自行掌握自己的命运,我有空我还不如多努力出去跑跑挣多几个客户早日实现资本的再积累啊! 我这样腹诽着而已,我自然是不会再拽住要跑远的王恒继续叨叨,然而我从咖啡厅里面出来之后,看着日落余晖,我又特别郁闷的想起被罗智中亲手弄飞的熟鸭子,我太需要出去松松气给自己充点血,明天才能提得起劲来奋斗。 我想我总不能在马小妍面前吐槽我和她共同的领导罗智中到底有多少丧心病狂,要是影响她的工作热情那就不好了,于是我还是按照我中午想好的那样,打给了邓君影。 巧的,她正好就在宝路这边办公室,没十几分钟,我就跟她碰上了面。 越来越熟了之后邓君影这人真的挺随和的,她一改之前那些小倨傲,她横竖打量着我,笑嘻嘻的:“刘多安,看你没缺胳膊断大腿的,我放心了。你大难无恙必有后福。不过我以后学精了,我以后再也不带你弄那么危险的事了,我差点没被小唯骂死我。” 我当然还是会特别没出息的隐隐担忧周唯那只手指会不会再也无法恢复以前的灵活,可我既然已经决意放下,我自然更是要回避关于他种种话题和信息,我咧开嘴笑了笑,岔开话题:“没事儿,今晚吃顿好的,之前的晦气就全散了。” 邓君影把挂在她脖子上面的一条虽然看起来不算特别美但却浑身透着特别昂贵气质的丝巾拿下来,她直接把它勾我脖子上:“喏,我最喜欢的一条,送你。先当赔罪的前奏。就吃顿大餐还不够,晚点咱们去来个全身按摩,享受享受,回头再去万象城那边逛逛,你看中啥我全刷,我现在身上揣了五张卡,你能刷爆多少张刷爆多少张,我绝对眉头不皱一个。” “额,全身按摩这个可以有。我最近感觉自己脖子都要劳损了。至于买东西这个,就算了。” 我往前走:“我最近没啥需要买的。” 直接上手推我一把,邓君影扁扁嘴:“屁,女人哪里是需要买东西的时候才买东西,少买几趟都要浑身不自在。算了,现在先找个地方吃饭,吃完饭再去享受一顿再说。” 还真是不手软啊,搓了顿特别豪的海鲜大车,邓君影又带着我直奔地王大厦这边,去了一家换做我自己,我是打死也不会消费的那种高档到让我流鼻血的养生美容会所,还直接整了俩豪华套餐。 并排坐一块洗脚,我和邓君影之间那点点隔阂已经彻底消失不见,我说话自然更是随意,我连个迂回都没有,说:“邓君影,我给你说个事呗。就我前段时间累死累死跟了个客户,他叫余杰,我好不容易快跟到能签单的时候,罗智中让我不要跟了。” 邓君影猛的侧过脸来:“余杰?汇顶传媒是吧?如果他汇顶的,那他是我同学。罗智中估计就是因为这个,不想合作的。呵呵,那个男人的心眼,也是小到没谁了。” 我也把视线斜过去与邓君影四目相对:“就因为余杰和你是同学,生意都不做了?我挺郁闷的,好不容易快达成合作了,罗智中给说了不,我前期那些辛苦全喂狗。” “嘿,我同学挺多的,而且有大半现在都在这个行业这个圈子,罗智中要仅仅因为是我同学就不用合作,那他起码还得把现在你们公司另外几个客户也搞掉,这才算是兑现他说的话。” 抬起手来,邓君影捋着她手背上那一串项链儿,她嘴角浅笑浮动:“他会这样死磕着余杰不放,不过是因为前几年联大这边资源跟不上,刚好汇顶传媒有个项目能带一带联大,罗智中亲自去找了余杰,被余杰拒绝得死死的。他这次让你去跟进汇顶,他无非是为了报当年的仇怨,让余杰尝一尝被拒绝的滋味而已。” 我听得三观裂炸:“卧槽,你是在开玩笑吗?” “开个毛。我太了解罗智中了,他随随便便撅撅屁股,我就知道他是不是要放屁。” 邓君影给我丢了个大白眼:“你以为我待在他身边这么十年,是瞎白混了?跟他那种喜怒无常的人过日子,我心眼大一点就是想要搞死我自己啊。我平常没啥事的时候就把空隙全拿去研究罗智中了。后面我还因为研究出点门道来,自己买书去看,我读研究生的时候还辅修了个证。我说这么多可不是为了炫耀我勤快好学,我只是想要给你论证我刚刚的话,可信度妥妥的百分百。” 无力吐槽,我还是难以接受:“我没有不信你的意思,我就寻思着罗智中这人在工作上看着挺靠谱的啊,他有时候公事公办不讲人情的那点儿劲,也没少让我无语。所以我很难相信他为了这么点破事,要让我花掉公司好几万块钱的公关业务费,去逗趣余杰。我觉得这跟他那些职业素养不符合啊。” “毛的职业素养。其实罗智中这个白眼狗,有时还是挺幼稚的,他认死理,就跟那种幼稚园大班的孩子没差别,被隔壁班的欺负了,不管怎么着,他都得还一次手他才能放下那些恩怨。很明显,他这次就是给余杰还手了。” 脸色如常,邓君影宛若局外人:“至于余杰,他也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人,他断然不是因为最近联大势头正猛他才考虑联大,他就一钢铁直男,应该就是纯粹看上你们联大最近新开出来的渠道。倒是他的耿直遇上罗智中狡黠的老谋深算,有些可惜了。”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说话也就更是不过大脑:“哦,我今天还猜,是不是余杰以前对你有意思,他为了你和罗智中起冲突,才搞得罗智中对他有意见,我想象力偏了哈哈。” 大言不惭的,邓君影很快接上我话茬:“没偏多少。余杰他以前确实是喜欢我。以前一块读书那阵,他没少找借口给我送各种东西。” 身体里面的八卦因子,火速杀到,我连忙揪住这个话题:“那你干啥不考虑考虑一下他。我接触了一下,我觉得余杰这个人品行还不错。家教比较好的那种吧,我很确定我不会看走眼。” “算你丫有眼光。余杰是人挺好。但是他没种。” 用手把丸子头再扯紧了些,邓君影陷入了长长的回忆中似的,她迟缓一阵,说:“大大前年吧应该是,我得知罗智中在外面跟你走得比较近,很多饭局都带着你,我就结了很久不敢开口问他,我就怕我问了,就会破坏我和他在一起的平静假象,但我心情很差劲,我就答应了余杰的邀约,跟他去唱k。谁知道他这个钢铁直男,就真拿着话筒自己在那里唱了几个小时,我在那里听着都快要晕死了。后面去吃饭,喝了点酒我想逗他一下,我就故意装作很醉往他身上靠,我心想他那小子要有胆反客为主转过脸来亲我一下,我回头就把罗智中给蹬了,我找他这么个在乎我的,我还过得更爽一点。谁知道,余杰愣是像截榆木疙瘩,从头到尾规规矩矩的跟没过门的小媳妇似的。也就那时候起,我就确定了他不适合我,那就拉倒,我也懒得再撩。之后我和他交集就少了。” 我听得特别遗憾:“我去,这么纯情的男人,你干嘛不收了好好改造改造?我真觉得他不错哩,长得不错,家教很可以,然后还不会在外面乱搞。关键是他喜欢你啊,就这个优点,他就胜过某些人了。” 突兀嗤笑了一声,邓君影嘴咧得很大:“刘多安,你撮合我和余杰,你就不怕你同事要搞死你啊。你那个同事,叫什么名字来着,我脑子有点慢了我再想想。哦哦想起来了,马小妍,她跟余杰,是一对。” 我擦!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啊!邓君影是说马小妍和余杰在谈恋爱?卧槽怎么可能啊?就拿上次应酬余杰在加州红唱歌那趟来说,马小妍和余杰的表现都挺正常的,没看出他们有什么苗头啊? 被吓得圆了几圈啊,我眼睛瞪得大大的:“你咋知道的?” “还能是咋。” 邓君影嘴阔得更大:“前些天吧,余杰请我们老同学吃饭,就把马小妍带了出来。看样子,他们挺合拍的。我很真诚的祝福过了。” 诶呀马小妍这个小妞,嘴巴可真特么严啊,她居然连我都瞒得死死的。 不过她能找到这么靠谱的男朋友,这也算是好事一件了。 笑了,我抖了抖手:“我回头盘盘那小妞去。” 或是看出我和马小妍关系挺不错吧,邓君影又给我多嘴了几句:“你放心呗,余杰对你那个同事,认真的。他暗恋我这么多年,就算不联系了也一直存着我联系方式呢,以前我要是想找人帮忙了喊喊他,他跑出来比兔子还快,就前阵子,他把人带给我们这些老同学看完之后,他就很真诚的在私底下跟我说,以后少些联系,毕竟他之前跟我走得很近过,他不想让马小妍有什么误会,免得伤害到她。我同意他这个做法。也因此对他改观。余杰他还是有种的,只是他不适合我罢了,总之祝福他们。” 听着邓君影侃着八卦再享受按摩的惬意,时间在浑然不觉中飞逝,转眼这个护理套餐就做完了。 从房间里面出来,邓君影说她有些渴了,她说想去喝杯奶茶,她签单结账的时候丢给我个卡牌,让我先看看我要喝啥,我就挺认真埋着脸在那里看,邓君影忽然用胳膊肘戳了我一下,她压了压声音:“刘多安,冤家路窄了。你看看八点钟方向,有俩朵绿茶正朝咱们走过来。” 211我倒不是想惯着她 我下意识循声望去,映入我眼帘里的,竟是谢薇和她表妹林静书。 再反观邓君影刚刚称呼她们为绿茶,邓君影对她们的态度不言而喻,我不会愚蠢到就在此地追问邓君影是如何和她们结下梁子,我只管给了邓君影个眼神暗示,随之目视着她们越走越近。 她那副惊喜的模样完全是一点新鲜感也没有,谢薇创意全无的眼睛瞪大圆溜溜的,她笑如蜜糖朝着我们挥了挥手:“呀,影子姐,多安,怎么那么巧,在这里碰到了你们。你们是一起来的?” 与我对视几秒,邓君影慢悠悠把自己的卡夹入钱包里,她点了点头:“那是,毕竟我抢了刘多安的前夫,所以我最起码的安抚还是该有,这不,我今天就请了刘多安过来享受享受,就当是感谢她把小唯那么优秀的男人让给我。” 我是服了邓君影。我以前都没发现原来她有本事把一些很丧的话说出特别喜感的味道,又不矫揉造作的,让人听着还真像那么一回事似的。 很明显,谢薇被侃得有些晕,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滞,她缓了好一小片刻,才有些讪讪然道:“影子姐,是我说错了什么话吗?如果我不小心惹来你的不快,那对不起啦。欸呀我这个人经常说错话,还时常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再丢给我一个让我暂时别吱声的眼神示意,邓君影朝着谢薇凑过去一些:“小薇瞧你这话说的,你都叫我一声姐了,都自家姐妹儿,哪里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拘束。我刚刚是给你说开玩笑的…..” 邓君影的话还没说完,这时林静书这个万年青戏精,她跳出来抢过话茬:“表姐,好了没有啊,人家都快饿死了,赶紧买单走人好不好。我不想跟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呆在一起,感觉空气都被弄得不是特别新鲜了。” 毫无疑问,林静书嘴里面那个乱七八糟的人肯定是指我,毕竟她一边说话眼神还一边往我身上溜。 因为邓君影首先给我打过示意,我自然是将和邓君影的心照不宣贯彻到底,我只管林静书是放屁,懒得怼她。 而邓君影,眼神轻描淡写的从林静书的身上掠过,她瘪嘴笑:“哟,小薇,站你旁边这个小美女,就是你经常挂在嘴边的小表妹呢?哎呀看她这么青春无敌的样子,看起来真不像是孕初期的样子,这气色啥的挺棒啊。这不小表妹怀孕了,还来这些地方做按摩?这样对孩子不太好吧?小唯那边怎么说,他有说要怎么对你表妹负责不?你要是还没找他谈,我可以帮你去问问。毕竟看你小表妹水灵水灵的,这还没结婚就被小唯搞大了肚子,这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太可怕了,我也有些看不下去,我可以帮忙出这个头。” 不单单只说话,邓君影还是要上手的模样,她径直往前两步,手作势要伸到林静书的腹部间:“来,让姐摸摸,看看孕肚显了没有…..” 就像是见鬼似的,林静书连连后退着,她退得太紧步调有些乱,不多时就变得趔趄,身体还踉踉跄跄摇摇晃晃的,几欲摔倒的模样。 邓君影更是步步逼近:“哟小表妹你可要小心点,你的肚子里面可是怀着我家小唯的小宝宝,你可得好生伺候着你这个肚子,刚巧我一直嫌弃自己年纪大了还寻思我和小唯结婚了不好要孩子,你正青春无敌的生出来的宝宝肯定没问题,这孩子我和小唯肯定是要的,你可得悠着点,来,姐姐扶着你。” 一改往常娇柔慢吞的做派,谢薇一个箭步上前,她赶在邓君影之前拉着让林静书站稳了脚跟,她的脸上飞起了红霞,她神色间颇有些讪讪意味:“影子姐,是静书不懂事介入你和小唯感情,我已经教育过她了,她也已经去把孩子做掉了,希望影子姐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和静书计较了。她就是一小女孩,贪玩。” 眉间有皱意连绵,邓君影勾唇,她转而盯凝着谢薇:“小薇,你说小表妹把孩子给做掉了?她小女孩不懂事,你也不懂啊?你咋不让她好好搁家里养着,你带她到处跑,吹了风怎么办?小表妹还年轻,可别把小月子不当回事,现在不护理好,以后留下病根生不了娃,那可真真是惨了。” 看到这里,我已经心有了然。 我只能说我很醉了。 这个谢薇,不管周唯和哪个异性走得近一些,她都要跑出来膈应一番,她要耍心机就耍心机,但像她这样耍心机还不讲究,同一个梗用几遭,就显得有些懒了。敢情她是觉得,全世界就她谢薇最聪明,别人的智商都被鸟吃过了? 实在瞅不上她这种既想要达成目的又不愿意多付出努力的小白茶,而且我还有别的考量,我就没把上次谢薇也是用这招数来膈应我的事拎出来打她脸,我就跟没事人似的用余光倾泻着看她表演。 到底是心虚,谢薇闪烁着躲开邓君影的凝视:“影子姐有心了,静书太固执了,她老是耍小孩子脾气要我带她出来,我拗不过她的。影子姐,我们还没吃晚饭,回头再聊啊,我先带静书去吃饭。” 邓君影不动声色抬了抬眸:“好,快去。” 从养生馆出来,邓君影左右前后环视了一趟,她慢悠悠的:“刘多安,你刚刚也听到我是怎么掰扯谢薇的,估计以你的智商,你也能猜到我呛她的原因,我就不再细说了。这个谢薇,不是像她表面上那么简单的人,她的心思深着,你以后不管跟不跟周唯在一块,都防防她。” 我点头:“知道。她之前也拿过林静书怀了周唯孩子这事来膈应过我。想恶心人还不知道想新的点子,太没上进心了。” 一听就不行了,邓君影咋咋呼呼的:“我去,那你刚刚干嘛不吱声,你要吱个声,她脸皮都得被我们一块扒下来,她以后就没脸继续在我们面前演戏了。我看着她演天真无邪入世未深,神烦到不行,不想惯着。” 这回轮到我目光四处周游,我确定四面八方就没人注意到这边,我还是不敢过于放松,我压了压嗓子:“我倒不是想惯着她。我只是现在暂时还没法评估确定谢薇对我的恶意到底去到什么程度,我不想自掘坟墓在没有摸清她底的情况下把自己情绪外露。有次我和周唯王恒以及她出去坝光那边玩,王恒和周唯不慎落水我去捞人,我把王恒和周唯弄上岸之后,轮到我要上岸了,绑在树上的救生绳被松开了,我差点死于非命,事后谢薇很诚恳道歉她是过度紧张不小心割开了绳子,我怀疑她是故意的。谢薇吧,她要是只会耍这么一点无伤大雅的小心机,这没什么,我可以不当一回事,她若是恶毒的想要置我于死地,那意义就大不同。我现在没有证据证明她有这样的坏心眼,再等等吧。她要是真在走夜路,总会遇到鬼的时候,看她演虽然烦,也好过暴露自己。” 忽然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邓君影两眼放光:“窝草啊,刘多安你好能忍。我就不行了,我不爽谁我可能会忍个一次两次,但绝对不会超过第三次,像我这样性格自己倒是开心了,不过偶尔也会吃亏。你可以的,你比起同龄的女人,要成熟很多。也难怪罗智中他比较看得上你。相对于我而言,你更符合他的审美标准,拎得清忍得住火。而我对他来说,我有时候太容易喜怒形于色了吧。所以我没被他看上,也有我自身的原因,再多时间都不行,我从一开始就不符合他标准。” 我白了她一眼:“你喝多了是吧?亏我前阵子还敬你是条汉子,觉得你能拿得起至少面上也放得下,你现在哔哔啥的。你为啥非得要拿罗智中的喜好来约束你自己?你不讨他喜欢,你就不好了?这就是你缺点了?罗智中是皇上啊,你是刚进宫的秀女还是咋的?你要等着他选你为妃啊?邓君影你得把你当女王,你可以去找更优秀的男人,至于罗智中,你想翻他牌子再翻他牌子好吗!” 像是被打了鸡血似的,邓君影顷刻一扫那沉靡之气,她大手一挥:“对头,你这话我爱听,不行不行,我必须得再给咱们找点活动,比如去买东西又或者找个地喝酒,再聊聊。” 我怕跟着她去买东西,待会她买疯起来让我跟,我囊中羞涩跟不起,她要送我我也不会不好意思,我于是说:“喝酒吧,喝点晚上好睡觉。” 在大剧院前面一点的巷子找了家音乐清吧,因为明天还得正常上班,我们喝到微醺就踩着月色出来,邓君影安排了代驾,我坐在车后座吹了一路的晚风,酒气被吹掉大半,从电梯里面出来,我已经心明眼清,一边走一边掏钥匙。 好不容易翻到,我三作两步靠到门边,然而我还没作出开锁动作,一束岁小却是包装精致颜色鲜嫩明艳的花束赫然入目。 与被黄莺和红豆枝衬托得分外出挑的香槟玫瑰对视了约十秒,我把它们全拽了下来,这一次我不知是不是受淡淡酒精的影响,我没有像往常那般就近扔到旁边的垃圾桶内,我而是稍稍多走了几步,想要把花扔到楼道的垃圾桶内。 然而,我刚刚伸手推开消防门,被一片黑影笼罩着的楼道里面忽然发出一声闷响,而声感灯就在这个时候亮起来,余悸未定的我下意识往前望去,我竟然看到周唯匆匆忙忙往楼下跑的身影。 或是跑得太急没注意看脚下,在剩下三个台阶处,周唯一脚踏空身体失去平衡,他整个人就像失重的雕塑般重重朝着地面上摔去。 我正迟疑着不知该作何反应,周唯就像没有知觉不知疼痛那般迅速爬了起来,他跌跌撞撞继续朝着楼梯一路向下奔去。 他还是跑得很急,他脚步没个轻重,他踩踏出来的脚步声交织着缭绕回旋,混沌砸得我耳朵一阵阵发疼,我就像是被人下了定身妖术,我就像一截木头似的杵在原地,直到那些脚步声慢慢变远变轻,最后彻底消失无影踪,我才恍若从梦中回到人间,我静寂着幽幽往家里去。 一点想去洗澡的冲动也没有,我倒在沙发上来四脚朝天躺着,我盯着天花板发呆一阵,这样的安静反而让我更是心乱如麻。 不想让自己沉湎在这杂乱无章里自乱阵脚,我伸手从包包摸索出手机来,我想上微博刷刷段子来调节心情。 然而我点开手机的锁屏,我用不着自己去找段子,谢薇就主动送上门来娱乐我了。 可能她觉得她圆得很厉害很浑然天成吧,不过在我看来,这一切可真够尴尬的。 打字挺多的,谢薇说:“多安,我那个表妹太不省心了,我最近都一直在把她往正途上面掰,忙得焦头烂额,都没时间约你逛街吃饭。今天在会所碰到你,我挺高兴的,但当时我知道你和我表妹不对盘,我怕她又跟你起冲突,我都没顾得上给你聊多几句。还有个事啊,其实我早想给你说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我再来说这些,在你和小唯离婚之后似乎也显得没什么意思,可我觉得我还是该给你说清楚,给你道个歉。就上次,我给你说我表妹怀孕那事,她骗我的,她还故意搞了那个假的b超单给我看,我没经验不懂,什么都听信她的,给你传递了错误的信息,我对不起你。” 我忍不住想笑。 稍微聪明点的人,最佳的处理方式应该是三缄其口从此不再提起这茬,谢薇倒好,她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伎俩,彻彻底底暴露了她的双智堪忧,她的双智实在是高攀不起她这私底下揣着的那些小心思了呵呵。 捏着手机,我正想随意回她点什么来着,我的脑门猛像被什么击中了似的,脑海里突兀不断回放我和谢薇打交道的那些林林总总,我忽然为我刚刚的结论感到一阵阵发虚。 谢薇这人表露出来的心无城府,时常带着太多刻意的意味,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她今晚这个做法并不是愚蠢的强行挽尊,她而是故意为之,让我误以为她真的蠢到匍匐在地面上,从而放松对她的戒备心? 头皮有麻麻炸感,我手指在键盘上来回游走一阵,我权衡着故作风淡云轻:“没事,你也是好心。我和周唯已经毫无关系,不想提起他了,抱歉。” 估计是掐着手机等我回复呢,谢薇回得很快,她说:“嗯嗯,我知道了呢,下次不提了,就想解释清楚免得误会,我很珍惜和你的友谊。晚安了。” 发了个晚安的表情终止这场聊天,我又坐在沙发上傻不愣登的好一会,才慢悠悠去卸妆洗澡。 累得快挂掉了,我睡意全无,我的脑海里面无数画面不断切换,每每都是巧合的切换到周唯身上,他惊起一路声感灯远去的身影仿佛是一把刻刀,划得我一整夜凌乱,辗转难眠。 可我到底是个有自主意识的成年人,当新的一天晨曦透进来,我告诫自己忘了他。 我彻底做到了。 出门时我家的门栓上还是挂着早餐和花束,这一次我连眼睛都没眨巴一下,就把它们全扔了。然后我到公司旁边的小巷子里买了个鸡蛋灌饼,吃得非常开心。 早上趁着不忙,我把马小妍拎到我这边办公室盘了一下,她丫的抵赖了好一阵才老老实实交代,她的确是跟余杰在谈,她没给我说,主要是觉得余杰是甲方,她怕影响我工作判断,她还说打算过阵子等汇顶的订单稳了再给我说。 正处在热恋中的人一旦被戳破,那些甜蜜是收不住的会溢出来,马小妍一提及余杰时眼睛里面的亮光,照得我亮堂堂的,我打心眼里面为她高兴,并且希望她早日能修成正果。 马小妍也是那种说开了就爱瞎哔哔的人,她瞅着我笑得很开怀:“那我要跟余杰结婚,刘总监你给不给我当伴娘啰?” 我白她一眼:“你见过哪个新娘子找个离过婚的当伴娘?你找别人找不到啊?找不到我到时候给你租一个。” “我才没那么迷信呢,我就想找你啊。我要真走上结婚席台,我就最想你站在我旁边见证我的幸福。” 眼睛狡黠的眨了眨,马小妍笑嘻嘻的:“那样我还可以直接把捧花塞给你啊,你沾沾喜气,这样好赶紧找到能真心实意对你好一辈子的男人,彻底挣脱周唯带给你的阴影了。你得放下他,把目光放远处看看,这样才容易发现别的金子。” 我瞬间换上不愿多说的表情:“别提他行不行?我跟他都没关系了,也没有交集了。以后,都不要再提他了。” 可是着实是没有先见之明,我铁板钉钉与马小妍说着这么斩钉截铁的话时,我从来没有能预想到我和周唯之间还交织着缘分的纠缠,而且还是以惨烈得让我措手不及的形式。 212他的日子还过没一半 若然说无法预见未来让我无从躲避前方的祸灾重重,这是弊端,那么无法预知将来也让我得以安享眼前平静。 时间还时常踩碎夜幕爬上来又跌下去,周而复始。一转眼,就从潮湿气惹得人生无可恋的料峭寒春,默默走到热烈的酷夏,走得一路繁花似锦,也时常伴着夏雨连绵。 这天早上,已经下了一整个星期的雨终于有停下来的迹象,快要被这雨天闷得长出霉球的我揣了把小花伞出门,我娴熟的把挂在门栓上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和鲜翠欲滴的花儿扔掉,拍拍手走了出去。 不满足小区里被绿树环绕遮挡掉大半的太阳,我从小区转悠着跑到地铁站那边吃了豆浆和牛腩面,眼看着太阳变得鲜朗,我想这大好周末的就回家去看电视多少有些浪费人生,我就撑开伞稍稍挡了挡太阳,然后沿着地铁站朝前面那条街慢慢走。 还早,平常时候分外熙熙攘攘的大街人迹稀疏,寂寥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拂而来,空气里夹着繁花绿草的香气,惬意漫上我的心口,我禁不住把脚步放得更缓慢,我伸手出去想要抓一抓旁边树叶上面的浅浅露珠,我还想到我不管工作再忙,下个星期天气要还是这么好,我打死都要出去外面徒步一趟好呼吸更新鲜的空气。 我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面翻腾物色着活动地点。 我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在浑然不知中已经朝我伸出可怕的獠牙,正要将我彻底吞噬。 我还沉湎在美好的想象里面不能自拔,就在这时我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急躁的惊呼:“刘多安,你快躲开啊!” 一个激灵,我明明想要赶紧遵从那个声音的指挥跑得远远的,可我就像是被鬼戳了定身术似的,我双脚迟滞了三两秒,才抬起来 已经迟了。 旁边那块每到夜幕降临,总是闪烁着绚烂五彩灯斑斓了一整夜的广告牌,它灿烂了这么多个日日夜夜竟然选在今天油尽灯枯,它疯了一般不管不顾的朝着我站着的方向狠狠的摔倒下来。 我无法在半秒之内跑出六七米的佳绩,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蒙套着坚硬生冷铁皮的铁架子,如同洪水猛兽般逼近我。 我想我今天是必死无疑了。 大脑一片空白,我视线似乎也被恐惧扣杀去掉大半,我的眼前模糊一片,我口干舌燥根本无法发出什么声音来,我就这样以特别凌乱的状态迎接着死亡的到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兀有团黑影像一阵风似的朝我扑过来,有两条粗壮结实的手臂把我的头彻彻底底团进去,我眼前一黑,然后我被巨大的冲击力冲撞摔倒在地。 我正好是倒在人行道旁边那一垄垄的草地上,被软绵绵的草儿缓掉大部分冲击力,我也就只感觉到掼在地上那一刻的肝胆颤撞,痛还是痛的,但是那些痛来得也快去得也快,我晕乎几秒回过神来,我终于感觉到刚刚死死团着我的双臂,就像泄气的气球般软绵绵松开去。 就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我身体僵了一下,灵魂才浑然游荡重新归位,我顾不上爬起来,我贴着草地匍匐着扭转过身来,周唯的脸就这样以让我措不及防的姿态跃入我眼帘中。 他那张曾经轮廓分明很是鲜活灵动的脸,此刻苍白如灰,煞白如纸,他的眼睛还没有来得及合起来,但是里面已经有浅浅散瞳的状态。 即使在刚刚那一刻,在我快要死于非命的那一刻,我确实是深深的恐惧着,可那些恐惧还不至于凌驾掉所有,也不至于抹杀掉我所有的思维和冷静,但在此时此刻它终于完完整整的打败了我。 再也无法把这些年以来一直根植在我骨子里面的不慌不忙游刃有余好生使用,我疯了似的跪在地上伸手就去掰盖在周唯身上的广告贴牌,我还没掰动眼泪就不断往下掉了:“周唯,你撑着点,你给我撑着点,我现在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搬开,我马上就把它们搬开。你又没被砸中脑子,你不能装死,你眼睛不要闭上,你马上给我睁开眼睛啊,你不要故意装着伤很重的样子,你不能再那么幼稚下去了。” 就在这时,我鼻子嗅到血腥味的同时,我的双手也彻底摸到那些淋漓着从温热变作冰冷的血,它们在我双掌上张牙舞爪触目惊心,我被这一片红刺得双眸发热,我终于看到在周唯的后背上,插入了一根尖细的钢管,他身上的血还从那个小小的缺口边缘淳淳而欢畅的冒出来。 这样的画面实在过于惨烈,它比让我去死更容易勾起我的疯狂,我一只手重重撇过去团住四周,我看着我的指缝很快被鲜血漫透,我猛的抬起头来眼神四处扫射,我看到四周已经慢慢围起来正在窃窃私语的人群,我的眼神涣散着冲着他们扯着尖嗓:“谁帮我打电话叫救护车啊,谁帮我救救他啊,他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谁帮我救救他。” 不知道是因为我哭得太惨,还是今天围观着的人群有愿意带头的热心人,终于有几个男人相互迟疑对视着上前来,尽管他们并未能彻底抬起那个沉甸甸的铁架子,但受他们感染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当中,周唯终于被人七手八脚的抬了出来。 与此同时,救护车呼啸而至,一众医护人员给周唯做完最简单的护理将他放到担架抬到救护车上,我如同行尸走肉般爬到车上,我还没坐稳就用沾满血迹的手扯住旁边医生的大褂:“医生你要救活他啊,多少钱我都付,你真的要救活他啊,他还不到三十岁,他的日子还过没一半,你一定要救活他啊。” 用手抖了抖自己的工衣,那个医生暗示我松手之后,他或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他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小姐你冷静一点,我们会尽我们所能去抢救任何一个患者的生命健康。” 停了停,他又问:“请问小姐和患者是什么关系,是家属吗?还是朋友?” 我心口梗着一万公顷的黄连,苦涩刺破咽喉,我含着嗓子:“我是他前妻。” 脸上神情如初,这个医生淡淡说:“哦,那能不能麻烦你这边想办法联系到患者家属。患者后背被钢条穿刺,有大出血迹象,一切情况未明,抢救过程里什么情况都可能出现,需要家属做决断的地方也很多,家属不到,可能会影响抢救进程。” 浑身还是哆嗦得厉害,我抿着唇竭尽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不断搅动着空白一片的大脑一阵,我把电话拨给了邓君影。 这阵子我时常和邓君影约一块吃饭逛街,她一接到我电话,就笑嘻嘻的:“怎么,刘多安你一早打来,是想请我吃饭还是想我请你吃饭了?” 我想要保持声音平稳,话到嘴边却是颤得厉害:“邓君影,周唯….他….他现在被送到北大医院抢救,我没他家里人的联系方式,你能不能联系一下?” 那头静默几秒,邓君影气息急促起来:“你不要急,稳住,你先和他过去,剩下的我来。” 电话在那头挂掉了。 车还在疾疾往前飞奔,在这过程中周唯几次情况不太好,那一众医护人员将我隔离在外,我心急火燎又无可奈何,这短短的一路煎熬仿若几个世纪那般漫长。 周唯终于被推进了急救室。 而不知是用什么力量支撑着我,跑上跑下好几趟,把一些必不可少的流程走了个遍。 忙碌着还好,当我静下来,独自一人坐在寥落的抢救室门前走廊,铺天盖地的恐惧感又来造访,我太害怕周唯就此死去,我捏着拳头把所有我能叫得出名字的神,全在心里面默念了一遍。 多可悲。 我现在真真是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的最典型反面教材,我太鄙视这样的自己,然而我真正鄙视的不是这个成功违背无神论教条的自己,我更多是痛恨自己平常怎么就不多付出一些虔诚,这样那些无所不能的神,才更容易对我生出怜悯,给我创造出一个周唯安然无恙大步跨过的奇迹。 我也终于在此时此刻直面到内心那个真正的自己,原来我即使对他还抱着暂时无法消磨掉的怨恨,即使我已经无法和他在牵手拥抱亲吻互相怼红尘作伴潇潇洒洒,我还是愿意看到他在我隔岸的对面,安定平宁健康一生。 我忽然变得更怨恨他。 我怨恨他曾经那么碰巧走进我的世界,我怨恨他初见那一晚笑容太灿烂,我怨恨他后面在我无数孤独的日子给过我最缺少的拥抱和温暖,我怨恨他那么费尽心机的制造与我的重逢,我也怨恨那天在人群熙熙攘攘的地铁里,他朝我凑过来,他靠在我耳边特别认真给我说,他爱我。 他给缺爱的我造下一个困局结下一个牢笼,他把我圈在其中,他却不能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他没能按照他承诺的那样给我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家,他带给我的痛苦回忆彻彻底底凌驾在微不足道的美好之上,他又要在我幡然醒悟想要彻底抽身的现在,拿他鲜活的生命作为最惨烈的回馈,他这么干脆利落的朝我冲了过来,他用手环住我的头,他把我推了出去,他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把我推进了另外一个牢笼。 如果他死了,我会万劫不复永不超生。如果他有幸活过来,他若开口让我留下,我要是还像以前那般坚决走开,我怕是要遭天打雷劈。 尽管我已经怕了他赐给我的牢笼,我还是希望他能活过来。长命百岁,喜乐一生。 思绪越飘越高,就在它们要越过窗台跑到外面嬉闹之际,沉寂的走廊里面徒然响起一连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我还是处于半呆滞状态,我迟缓了十几秒才扭过脸去寻索声音的来源。 顷刻,毛洁琼已经杀到我面前。 朝着我抬起手来,毛洁琼掌心对着我就要狠狠扇下,她怒喝:“你这个扫把星,我早给你说过让你离我儿子远一些,你怎么就不听!我问你到底想要把他害到什么程度,你才愿意收手!” 越到后面,毛洁琼的声音越是刺耳,她仿佛还怕打我不够狠似的,她又把手抬得更高,这才作势抡下来。 不管我平常对于毛洁琼有多少瞅不上眼,可现在她这些责骂在我听来太能缓解我内心的惊慌感,我甚至有些期待她多给我甩几个耳光子,我才能从无法抽离的煎熬中稍稍喘息一口气。 然而我的希望还是落空了。 邓君影很快上来,她抱住了毛洁琼的胳膊:“阿姨,你先别冲动,咱们都还没把事情搞清楚,先不要急着下结论。要是小唯不舒服,是刘多安第一时间看到并且送他到医院,你打了刘多安,那不是恩将仇报吗?不要急,先问清楚。” 说话间,毛洁琼的唇颤得厉害,她狠瞪我一眼:“不用问,我都能猜到小唯就是被这个扫把星女人害的。可怜我小唯从小到大连个感冒都不多一个,自从他摊上这么个女人,他就没一天好日子过,一会是这事一会是那事。前几月他才把手指给弄折了,这好不容易的接上,恢复得差不多了吧,又被这个女人害得躺进了医院,一切都是这个女人害的!” 看得出来,邓君影也是十分担心着周唯安慰,可她还是特别维护着我,她把毛洁琼的手彻底拿下来,她说:“阿姨,小唯还在里面抢救,我们要在外面起了冲突吵到医生,会影响医生发挥的。先冷静一下啊你。你先坐下来,我来问问是什么情况。” 把毛洁琼半推着送到一旁的休息椅上,邓君影或是顾及毛洁琼在场,她微调了一下她对我的语气:“刘多安,你快给我交代清楚,这一切都是怎么一回事。” 看了看正瞪着我的毛洁琼,我又看了看跟在后面慢慢靠上来的周进阳,周天权以及谢薇,还有以前曾经敲过我家门的周进阳那边的下属戴良辉,我目光转回到邓君影的身上:“是我,是我这个扫把星把周唯害成了这样。他是为了救我,被倒下来的广告牌砸中了,他的身体被钢条刺破了。邓君影我很害怕,我很害怕他会挺不过去,为什么他要这么傻逼,他怎么能那么傻逼….” 我话还没说完,忽然有个重重的耳光子黏过来,狠狠的摔在了我的脸上。 清脆的声音荡漾开去,我脸上火辣辣的痛。 甩给我这一巴掌的人,不是刚刚对着我要喊打喊杀的毛洁琼,而是一直以来都以小白面目对着我的谢薇! 213不要自找麻烦 明明是她先动了手,谢薇却像是受到了极大惊吓似的,她就像一只乱入的小鹿般眼神里闪烁着惊慌,她无措的收回手去:“多安…..我….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回事。我可能是太担心小唯了。我….不该打你。我一时心急脑子发热,我…对不起你。” 我还没来得及作出回应,毛洁琼蹿了起来,她或是受到谢薇的带动感染,她又像一只好斗的公鸡似的扑向我:“刘多安你这个贱女人,就你这条贱命死了就算了这个世界也好干净一些,我小唯是上辈子欠了你,这辈子他才要被你这样害!就你这样的贱命死了就死了啊,你为什么要害我家小唯!” 情绪又陷入难以自控的疯狂状态,毛洁琼伸手一顿乱抓,而我无心反抗,她因此特别轻易的抓住了我头发,她另外一只手摁住我的脖子,作势要把我推着撞到墙上去。 一直隐忍不发的周进阳,他在这个时候发声了:“洁琼,不要闹,手松开。” 周进阳到底还是挺有家长权威的吧,即使处于暴走状态,毛洁琼也是多少听进去周进阳的话,她动作微顿,她转着看了周进阳一眼:“爸,这个女人把我儿子害得进了抢救室,现在生死未卜,你让我就这样放过她?” 眉宇间有浅浅皱褶,周进阳的双眸里却没有一丝情绪着墨,他冷着嗓子:“那你现在想要如何?你在这里把她千刀万剐,就能把既定的事实扭转过来?手松开,不要在医院闹起来,不好看。” 毛洁琼还是不愿松手:“这个女人把我小唯都害那样了,我放过她我会觉得对不起我小唯。” “你对不住孩子的地方还多了去了,不要纠结多一项少一项。” 毫不留情的直面呛了毛洁琼一把,周进阳没再继续与她掰扯,他而是转向杵站在原地一脸平静的周天权:“这事你该管一管。” 就像是被摁了启动键的机械人,周天权应声上来,他轻拍着毛洁琼的肩膀:“好了好了,先不要激动,一切等医生出来先问问情况。” 毛洁琼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松开手,可是她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带了老鼠药,很是怨毒。 我还是情思恍惚,没有毛洁琼的极力拉扯,我就像是一条被抽掉劲的麻藤般,我软绵绵的往后踉跄,靠着墙才稍稍站稳脚跟。 或是空旷的走廊徒然多了这么多人,空气被抢夺得分明,我呼吸越来越不畅,窒息感鱼贯而来,我扒在墙上的手一路走滑支撑不住我的身体,我一个体力不支膝盖打跪,最后是膝盖率先贴撞到地面上去。 瓷板坚硬,重力作祟,钝痛从骨头处漫出来在我身体里面不断穿梭,我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站得笔直,我就这样顺势一屁股坐在冷冰冰的地板上。 对我的怨恨本来就滔天不绝,不管我做什么在她眼里都不可饶恕,毛洁琼又是被我这一连串动作气到不行,她对着空气就是一顿指桑骂槐:“我儿子还没死了,就有个扫把星在跪什么跪,是不是扫把星要先死了,她苦于没人收尸,先跪一跪她自己。” 她这话说的算是特别狠毒了,不过我已经没有多余心思更没有适当的立场和与她计较。 倒是邓君影,她还是不忍我被毛洁琼逼到这般境地吧,她上前来扶我,她冲着毛洁琼说:“阿姨,我们现在先不要自乱阵脚。小唯是个成年人,他知道他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在那么危急关头,他若是不想上前,刘多安也没法强迫他上前。这是小唯作出的选择,而且刘多安也第一时间把小唯送到医院抢救,我们都先少说几句吧。” 毛洁琼还是挺给邓君影面子的,她冷冰冰瞪了我一眼,最终沉默下去。 邓君影扶在我胳膊上面的力道重了重,她声音压到极低:“刘多安,行了,你先起来。坐地板上呆会有医护人员过来,你还会挡住人家的过道,影响医务人员的效率。” 我万般不愿动弹,但我把邓君影的话听了进去,这会儿要是医生给周唯调动药品什么的,确实是要争分夺秒,我就这样被邓君影半扯半拽的,弄到了椅子上。 接下来没有人再说话,气氛死一般的寂静,我无心再去看毛洁琼是不是用恨透的目光剜我,我也无心去观察谢薇那朵小白莲该是什么状态,我双手死死抓着椅子两边把手,目不转睛的盯着抢救室的门,我希望它早些打开,又害怕它打开。 锥心的煎熬不知持续了多久,紧闭着的大门终于从里面打开,有一个护士率先走出来:“哪位是周唯的家属,过来一下。” 我下意识朝着毛洁琼一众人投去视线。 毛洁琼作势要动,周进阳已经先于一步起身来,他径直上前去:“我是他爷爷。” 这时护士把小小一沓纸张递给周进阳,说那些都要签字。 由始至终,周进阳嘴巴抿合得很紧,他没再发出一个字来,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动。 此前周唯断指那一次,我已经见识过周进阳不管多大事都能不动声色的模样,现在他这样状态,使得我心更慌,我一时按捺不住自己,我冲动的就要站起来上前去看个究竟。 然而我才起了一半,邓君影就适时压住我肩膀,她淡声说:“稳住,不要自找麻烦,也不要把局面变得复杂。” 这时我已经顾不上害怕会是有什么麻烦在后面等着我,我唯一顾虑的是若然我把局面变得混乱,会不会制造出声响来,影响里面医生的救治。 纵然有万般不安与冲动,我再一次将自己死死禁锢在原处,可我无法掌控自己的目光肆意停留在周进阳身上,我拼了命想要从他脸上发现什么端倪。 一无所获。 即使如此,我还是无法就这样将视线彻底收回,我不死心的继续用余光追随着周进阳所到之处。 脸色无恙,周进阳拄着拐杖缓慢走回到周天权夫妇面前,他声音浅淡:“这边小唯的手术没那么快,你今天有活动需要跟进,你们就先走,我这个无所事事的老头子留在这里即可。” 没有丝毫迟滞,周天权也是没有一丝情绪着墨的淡淡声调:“好,那爸你辛苦一些。” 毛洁琼倒是略有迟疑,她抓住周天权的臂弯晃了晃:“天权,小唯这边还不知是什么情况,我想留下陪他。” 周天权俯下脸去,他看着毛洁琼的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小琼,这里有爸看着,北大医院的医疗水平你也是知道的,小唯福大自有吉人天相,我们留在这里也暂时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我们按原计划先去参加同盟会,晚点忙完我再陪你过来,好吗?” 又是迟疑约十几秒,毛洁琼竟是那么容易被说服,她点了点头:“好吧,听你的。” 一副温和敦厚的作派,周天权轻拍着毛洁琼的手背,他看着周进阳:“爸,那我们先走了。” 不知是这家人的相处方式就是如此,还是周进阳其实对周天权也有些芥蒂,他愣是没吱声,甚至连敷衍着点一下头都没有。 周天权也并未有所介怀,他挽着毛洁琼,施施然离去。 随着他们拐进电梯不复再见,周进阳又看向坐在那里苦着一张脸的谢薇:“小薇,你今天一大早起来给我这个老头子做甜点,又要亲自送过来给我,你太劳累了,回去好好休息一顿吧。” 两只手钩挂着揉成一团,谢薇咬了咬唇,她抬了抬眼帘看着周进阳:“爷爷,我不累,我想在这里陪着小唯。我放心不下,想要在这里陪着他。” “这里有我。” 周进阳身体微微一个摇晃,他慢吞吞的落身坐到谢薇旁边的椅子上,他把拐杖横放在面前:“小薇你作为小唯朋友,听到他住院的消息你不辞劳苦过来看看,并且陪同我等候多时,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别给累坏了,早些回去休息。” 手指胶合得更甚,谢薇脸白如纸,她眉色弯弯,双眸中徒然多了晶晶亮意,她又是咬唇半响才松开:“我不累,我就想呆在这里,我想等小唯出来。” 耐性满满,周进阳却是分外执拗:“听我的。小薇你需要休息。你在这里拗,不爱惜自己身体,爷爷我可要生气了。” 谢薇用手揉了揉眼睛,她垂着脸沉寂忖思若有两分钟模样,她有些幽幽然:“既然爷爷想让我回去,那我回去就是。” 站起来,谢薇刚迈开半个步子,她又收了收动作,她视线从周进阳那里辗转移动到我身上,她语气略有发虚:“多安你也累了,你要一起走吗?” 哪怕此时此刻我仍然认为我该挨打,但我深知不管谢薇如何扯出一个花般理由,她都没有打我的立场和资格,只是我所有重心都压在周唯的安危身上,我无心与她计较对错更懒得再浪费精力敷衍她。 我于是沉默以对。 而气氛还没来得及尴尬到难舍难分,周进阳就挽了一把:“刘多安她还不能走。” 周进阳的语气里面,还是没有多余情绪更迭,我是听不出来他是不是蕴含着针对还是别的意味,谢薇似乎也是一样,她有些讪然:“好,那我知道了。爷爷,我先走了。” 不知他到底在盘算着什么,谢薇前脚一走,周进阳又是如法炮制的把邓君影也弄走了,一转眼过道又重回寂寥空旷,只有我和周进阳以及戴良辉沉默相对。 气氛僵持一阵,周进阳扬起脸来,他朝我斜睨过来:“刘小姐,你若是想走,你也可以走了。今天这事,不管小唯后面该是承受何种结果,我都会把它视作是小唯还你当初救他的恩惠,那么上次我小唯为刘小姐断指的事,就当是给刘小姐与他在一起那一段不太愉快的旅程致歉,刘小姐你和小唯之间的恩怨也算是结算得清清楚楚,刘小姐你想走立马可以走,我老头子以人格担保,之后不管小唯是什么情况,我周家任何一人都不会去找刘小姐麻烦。” 双手扣覆在脸上,我狠狠搓揉着发干发涩的眼窝子,我再抖了抖狼狈四散着的头发,我咬着唇角,还是沉默。 周进阳视线仍然持续落在我身上:“刘小姐,你若是出于愧疚留在此地,你大可不必。如我所说,你曾经奋不顾身救过小唯,即使你在施救过程中并未过多危急到生命,但你那个行动已然是把个人安危置身度外,小唯这次是还你人情,你不必对此抱有愧疚,你大方离开就是。” 尽管周进阳语气不咸不淡,可当中的压迫意味究竟是越来越浓郁,那阵仗大有将我逼到墙角无可反抗的意味,我没有退路可去,抵挡不住我只能直面,我勉强调高眼神与周进阳保持平视:“周老先生,我想留在这里,你不要赶我走,你赶我我也不会走。” “刘小姐此前不是斩钉截铁给我说,你与我小唯再无瓜葛?既然刘小姐和小唯已经关系全无,小唯也已经将欠刘小姐的情还了个清,刘小姐自是不必在留在这里煎熬,刘小姐你这个时候应该找个环境优雅的地方,美美的喝一个下午茶,去好好享受这大好周末,刘小姐真的不必留在医院里面闻着刺鼻的消毒水味,白白浪费光阴。” 手摸索着,周进阳掏出一块眼镜清洁布,他把眼镜摘下来娴熟的擦拭着,他说:“刘小姐要去哪里,我可以让我司机载刘小姐一程。” 我本来就出于情绪极其脆弱的边缘,随随便便一根稻草儿就能将我压碎在地,现在周进阳这些话,比稻草儿还要刚,这一砸过来我彻底撑不住,我的眼眶一个发烫,强忍良久的眼泪又滚滚而下。 神色平静,周进阳泰然自若看着双眼迷离的我,他声音更是清淡:“我希望刘小姐这些眼泪,不要是被一时愧疚冲涌出来的,我也希望刘小姐这些眼泪不要太廉价,你是在真真切切关注小唯的生死。要不然,我会很难受的。小唯现在除了我这个家人,再无其他,若能多刘小姐一个,他在这世间还能有个念想,哪天我两眼一合双脚一登,他还不至于太孤独。” 忽然被周进阳语气里连带出来的苍凉味道揪住了心,我那些似乎势要奔腾不止的眼泪暂时找到停滞的空间,我再次用手覆盖在眼睛上重重的搓,我终于把那些眼泪搓忍了回去。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手术中指示灯,彻底暗了下去。 没有了那些光线照耀,整个走廊变得黯淡而冷清,只能透过惨白的墙折射出点点光亮,冰冷就此包裹上我的心口,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拖着仿佛灌满铅球的双腿站起来,目光钉在抢救室的大门上,张望。 214周唯他不行了 门开了。 很快,有一行浩浩荡荡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推动载放着周唯的周转运送车朝我这边狂奔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凑上去看个究竟,这行人就已经走路带风的越过我,推着周唯越走越远。 我想要追上去,可是我双腿仿佛结了冰,也仿佛被捆绑了万千座山,我被巨大的恐惧感扼住行动,竟是一点也动惮不得。 载着周唯的周转运送车,顺拐了个弯,消失了。 空荡荡的过道里,消毒水的味道渐浓,有个护士从这番匆忙里抽身留下,她拿着厚厚的一个本子,凑在周进阳的身边与他说着什么。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在这当口居然短暂失聪,在这么近距离下,我听不到任何声音,我只能看到这个护士和周进阳的嘴巴动来动去的,不一会儿护士合上了嘴,而周进阳皱了眉。 仿若有一枚强力炮弹在心里面炸开,烟雾不断四溢渲染推动恐惧加深,我双手两相扣合起来,我的指尖戳得手心皮肉生痛,然而这样的痛感还是无法刺激到我暂时失去的听力,我的耳里还是除了呼啸混沌着的风声,什么也没有。 那个小护士走了。 而周进阳,他手颤着几次才彻底摸拿起拐杖,他身体处于失衡状态,他几次用拐杖借力,又得他一旁的那个好像叫戴良辉的随从扶他一把,才站稳脚跟。 是个倔强的老头子,他站稳第一件事,就是挥手拂掉戴良辉的扶持,他示意戴良辉凑过来一些,他覆在戴良辉耳边耳语了一番,戴良辉随即点头,就此大步流星的朝电梯的方向去。 身边没有任何人加持,周进阳浑然恢复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气场,他的背影看起来衰老而孤独,就跟秋天里萧索的落叶似的,无枝可依。 终于在这个时间差里,寻得了半点灵魂加身,我迟疑几秒,跟上了周进阳的步伐。 一路寂寂无声,周进阳最后在vip重症监护室那边的休息室落了脚。 我徘徊在休息室门外,从一排排的玻璃挡板朝着监护室里面望,因为有些床位里有帘子遮挡,我没能找到顺利找到周唯的所在地。 不得已,我硬着头皮冒昧跟着周进阳进了休息室。 见他径直坐在角落,我双腿还是如有铁球坠挂,我只得挨靠着墙站着,我小心翼翼看着周进阳:“周老先生….” 抬起头来,周进阳淡淡瞥我一眼,他恢复到面无表情:“不用问了,小唯还算命大,偏了一些,心脏和大动脉没被伤及,暂时保住了性命,他肺部被重度刺破,已经做了开胸引流和搭补血管的手术,手术是成功了,但是后面小唯还有可能面临着由肺挫伤,肺部出血引发的肺部感染,胸腔内感染以及伤口切口的感染难关。他能不能跨过去,还是个未知数。他已经被安排进了重症监护室,里面你我都进不去,你留在这里也没有多大用处,你还是走吧。” 我把住旁边的桌子角:“他在哪里?我刚刚没能找到。” 倏忽收回目光,周进阳就当没听到我这话似的,他慢吞吞摸索出手机来,他旁若无人拨通了一个电话,又开启了免提。 电话铃声快要响完之际,那头终于有个浑厚的男低音传来。 周天权轻描淡写的口吻:“爸。” 嘴唇微微一动,周进阳皱起点点眉头,他淡声自若:“小唯做完手术了,安好。你们就不用往这边跑了,太远。” 那头周天权声音压了压:“好的,小琼今天有些劳累,一从外面回来就躺下睡着了,我见她睡得正香,也不忍心叫她起来。” 静寂一阵,周进阳把电话掐了。 把手机丢在一旁,他伸手拿过拐杖团在手里揉搓一阵,他再敛眉看向我,他嘴角浮起来的笑容里夹杂着熙攘浓烈的苦涩:“他们今天不会再过来医院的了。小唯的生或死,对他们而言没有那么重要。” 自从刘多惠出事的那一天起,我就像是个无枝可依的孤儿,我形单影只在深圳浮沉起伏,即使我的心早已经被单独打斗逼得冷硬无情,对于家庭温暖那一块的欠缺,它仍然成为我内心一个无法被填满的大坑,那些遗憾与我形影相随丢开不得,偶尔会在不经意间跑出来加剧我的孤独感,我太明白那种被家庭抛诸在外的感觉,它未必会让人很痛,但它带来的刺刺会一直直镶嵌在皮肉骨骼间,时不时隐隐作痛。 我没有办法获得的东西,原来周唯也没有得到,这个事实在以前我和他特别好的时候,我其实已经可以初见端倪。但是这种缺失,在他面临着生死难关时,家人的冷漠就变得更是刺目惊心,更能撼动和揪扯我的心。 于是,毛洁琼今天早上对我诸多咒骂和排挤,就变作了特别讽刺又特别冰冷的旗帜。 而我,原来还是无法做到对周唯百分百的心硬如铁心冷如霜,我还是一下无法忍住,红了眼眶。 好在我不久前曾经轰然落泪过一场,我泪腺里面的水分被提前蒸发了大半,所以此时此刻我得以禁锢着不让眼泪再倾泻而下,让我得以把自己过分脆弱的情绪稳稳根扎在身体里不让它满溢出来。 抿着唇沉默几分钟,我扫眸看了一眼斜对面墙上挂着的钟,我另开了一个话题:“周老先生,快傍晚了,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你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买点。” “我没有胃口。” 周进阳淡如开水的口吻:“你招呼好你自己就行,刘小姐你现在与我毫无关系,我平生最懒接受毫无瓜葛的人的好意。” 担忧的情绪已经凌驾所有,我这会儿已经不知尴尬,我自动略过周进阳想要与我划清界限的意味,我厚着脸皮:“哦,那请问周老先生我可以坐这里吗?” 埋下脸去,周进阳没再看我:“随便你。” 我挑了个比较靠门的位置,顿坐下来,我掏出手机来搜了搜周边的外卖,我实在没有心情一个个挑,我就随便挑了个店,又随便挑了两杯咖啡和两块蛋糕,打了电话过去下了单。 待我结束这通电话,我发现周进阳又重新将视线落在我身上,被他盯着有些不适,我稍稍把视线朝别处挪了挪。 气氛僵滞片刻,周进阳冷不丁说:“你坐到我对面来。既然你不想走,我们聊聊天,这样时间比较好过。” 我没能掩饰住自己内心的小九九,不作迟疑,我凑上去就问:“周老先生,那你可以告诉我周唯在哪个房间吗?” 表情微滞,周进阳抬起手来指了指:“就旁边这个。你不用去望了,我已经叮嘱过护士拉好帘子做好隐私密保工作。” 百味杂陈,我趁着他话茬继续问:“那护士这边有说什么时候可以探视吗?” “有。但这个时间我告知你也没用。这边明文规定只有家属可以在院方安排下进行探视,你只是小唯的前妻,你达不到探视的最基本要求。” 周进阳正色,说:“你不用想了。除非小唯病情好转调到普通病房,不然你都看不到他。你若是感到希望落空不想待在这里,你还是可以就此走掉。” 我愁容盖脸:“我不走,那就等。” 若有所思,周进阳眼神在我脸上溜了十来秒,他又是跳跃说道:“刘小姐还是恨着小唯么?” 心仿佛被什么钩挂住一路往下沉去,我有些凌乱:“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有心情讨论这里。” “我也没多少心情。不过就是打发时间的闲聊罢了,刘小姐不必过于敏感。” 停顿了一下,周进阳已然是一副自顾自的模样,他新开了个话题:“都说家丑不外扬,难得我今天和刘小姐似乎比较合拍比较聊得来,我这个老头子就和刘小姐多啰嗦两句了。小唯虽说从小到大算是在一个健全的家庭里面长大,可是他从小到大可以享受到关怀,大多数来着他爸,包括他上幼儿园时院里举办的亲子活动,到小学校园开放活动日家长的参与互动,再到中学家长会等等,他所有的成长轨迹里面,只有他爸才是全程参与。至于他妈,她从来没有很好尽到一个母亲该有的责任。小唯是男孩子,跟着爸也没有什么毛病,但是有感情上的缺失,也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自从他上了中学,他从懵懂变得懂事,他开始意识到他身处的家庭里家庭成员之间的互动不太正常,他看到他爸为他妈付出任何都得不到该有的回应,在他的心里慢慢埋下对毛洁琼怨恨的种子,他越是怨恨毛洁琼的冷漠,就越是心疼他爸的不易。到后来,他越长越大,世界变得更宽广,来到他世界里面周游与他发生感情维系的人多起来,他的世界除了亲情,还有爱情和友情来侵占他的时间,他陪伴着他爸的时间越来越少,他以为一切还来得及,他后面还有大把光阴用来和他爸出去骑车钓鱼,像以前那样畅谈对饮,可是残酷现实让他措不及防,他没能赶上见他爸最后一面。” 轻咳了几声,周进阳的声音像是被什么阻隔住,沙声刺耳:“最伤害他感情的事,或是因为他爸这边去世没多久,毛洁琼就急急忙忙和他叔叔喜结连理了。他觉得他爸和他,都被身边最亲近的人背叛了。他痛恨毛洁琼的同时,也恨他叔叔枉顾道德伦常,他也怨恨我这个老头子没脸没皮,可以对这样的不幸家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两个孩子,哪一个不是手心肉,我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我已经饱受白头人送黑发人的苦楚,我已经经不起折腾也受不住惊吓,我已经看透了,所谓脸面算什么。那些脸面换不回我的孩子。逝者已逝,生者还要继续生活,我就算心里面再过不去那一关,我也无法再跟仅剩下的孩子对着干,人生短短几十年,他要如愿就随他去。我已经看开,我干涉的结果只会是搞得家里一地鸡毛,还不如索性由得他们去。我已经老了,一个双腿都快戳到地面上的老骨头,我出去被人指指点点我无所谓了,可是小唯不行,他还年轻,他还要在外面打拼,这个圈子对于他的宽容很少,而我为了维持和自己儿子的热度对他的亏待,我永远没有办法弥补。我再懂得兼顾,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没有办法让任何人满意。可我若是知道我这次妥协,会是把自己的孙儿逼到这样万劫不复的境地,我就算是拼了我这把老骨头,我也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眼睛里有闪闪亮光,周进阳陷入了长长的回忆中,他低声喃喃:“你不知道,以前的小唯到底有多阳光到底有多纯粹,他的眼睛里面有星星的。” 像是有一把刀子狠狠刺入我的心里面,又拽动着划上几圈,痛到我快要窒息。 我当然知道以前的周唯是个什么样子啊。 我到现在还清清楚楚记得我初初见到他的那一刻,他抬起头来朝我投来目光的那一刻,他冲我笑得璀璨的那一刻,我就此踏上了一条弯曲逶迤的路,到现在我还不知道这条路的终点在何处。 嘴巴张了张,我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倾泻出来,但临到嘴巴却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而周进阳也并不太需要我做出回应,他还沉湎在其中不可自拔:“这几年,他脱胎换骨完全换了一个人,我看着他这样,我很难受,我又出不了什么力。刘小姐,我知道小唯曾经对你造下不可饶恕的伤害,但你能不能看在他为了你断指,这一次又为你做到这般境地的份上,把与他过去的怨恨一笔勾销,你就当你与他的过去完完全全结清了,若是他醒来,又是一个新的开始,刘小姐你能不能给那个新的他一个机会?我自己的孙子我自己了解,他对你,是不一样的。这几年他做过很多狠辣不留情面的事,所有忤逆过他的人,或是他认为对他有过背叛的人,他都是很干脆的将人置于死地。可对你,他是行为恶劣,到底是留了情。他对你过去种种伤害里,也有过矛盾和迷失,我好几次见他偷摸摸去与他爸的灵位一呆就是一晚,他在折磨你的同时也在折磨他自己。尽管他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也是活该。可是刘小姐你分明对他还是放不下,可否再给他一个机会?” 我一片凌乱:“我现在心情有些乱,我不想在这个时候作任何需要慎重考虑才好作出决断的选择。再者,我想这事我和周老先生你谈妥了不算,一切后面再说吧。” 周进阳面色如菜:“也是,这是你们小年轻之间的事,我这么一把老骨头瞎参合什么。” 话到这里,周进阳就此含闭了嗓子,不再出声。 我无心发起新的话题,也就此沉默相对。 不多时,咖啡和蛋糕送了过来,我递去几次,周进阳最终接受了那杯咖啡,他握在手中,几口就饮尽了。 时间不断前行,夜幕爬上窗台,开始用乏意来攻击着我们的睡眠神经,我撑着眼看着周进阳合起眼来抵着墙睡着了,我想我起码也得保持清醒,呆会若是有护士过来需要喊人我也好第一时间作出反应,我于是继续死撑到底。 在精神极度紧绷的状态下,人更是容易疲惫不堪,我眼看着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跑到凌晨三点,我终于斗不过眼皮子,我无法抵挡得住它沉着的合起来。 我正在迷迷糊糊间,忽然有个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处贯穿过来,我艰难睁开了双眼。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脸带急色的护士,她气喘吁吁:“谁是周唯的家属,周唯他不行了,他肺部感染导致肺部衰竭,病情蔓延太快导致多发并发症,已经在弥留之际,他似乎有话要留,家属赶紧过去一趟。” 215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仿佛有冰块淋头,冰寒刺骨,我在迷糊间来不及把眼睛睁得更开,我急急忙忙想要从沙发上爬起来,却是不慎的一个身体翻滚打滑,我重重的摔在地板上。 膝盖着地,骨头与地板强硬碰撞,钝痛刺骨钻心,我所有的迷糊无措被彻彻底底驱散殆尽,我来不及查看自己有没有伤到哪里,我第一时间用视线去搜探四周,刚刚那个面带急色的护士不见了。 迟缓了十来秒,我悬高的心如有大石落地,我差点热泪盈眶。 真好,原来刚刚只是一场可怕的噩梦,我醒来了,梦里那些可怕的场景就全都消失了。而周唯,他也会没事的,他会大步跨过去的。 可是,我真的是庆幸得太早。 我这头刚收起心绪,那头就有个护士朝这个狂奔过来,她还没站稳脚跟就急匆匆冲着周进阳,她一连气的:“周老先生,小周先生肺部创口感染病菌蔓延并发波及心肝脾,现在造血功能受限,体内器官已经有衰竭初期迹象,医生让你赶紧过去一趟!” 径直从沙发上弹起来,周进阳冷静全失,他一抬脚就走得太大步,他趔趄了几下,靠着拐杖才让自己不至于失衡摔下,他一路踉踉跄跄跌跌撞撞朝着外面奔去。 我大脑如有炸弹爆破,轰隆作响生生不息,一片片的空出大番留白,我已经是意识全无,只凭着本能追了上去。 但是周进阳进了医生办公室之后,那个护士就将门闭上反锁,我只能在门外徘徊来去,焦头烂额。 越是煎熬时间越是慢缓,我在外面被自己可怕的想象力折磨得仿若度过了一个世纪,周进阳这才出来,他脸色如灰,嘴巴紧闭着,他步履蹒跚着一步步走了约五米远的距离,他把拐杖重重戳在地板上,说:“你留在这里吧,我心脏不好,经不住吓….” 他话还没说完,身体就像是一尊失去支撑的雕塑,重重的朝地面上摔去,闷响震天。 我大脑还是有嗡声作响,我飞奔扑上前去使出浑身的力把他扶起来用脚腿盘曲着把他的上半身支高一些,我再冲着医生办公室的方向扯破喉咙呼救。 当匆忙赶来的医护人员把周进阳抬上担架送往抢救室,我当然还是对周唯万分担忧,我当然想要在这边即使不能看到他,也要尽量以离他最近的距离陪伴着他,可我也不能置他爷爷于不顾。 站在原地左右为难不过十秒,我一路掉着眼泪朝着运送周进阳去抢救的担架车追上去。 死死按捺住自己的崩溃帮着把周进阳入院抢救的前期手续办完,我给邓君影打了个电话。 大约二十分钟的光景,邓君影赶来,她尝试着拨打周天权的电话,通了没人接,她再打毛洁琼的,已经关机,她尝试三五次终是心灰意冷,最后由她守着周进阳,我回去继续坚守在周唯那边。 事实上我白跑了一趟,我刚刚走回没一阵,周唯就被一众医护人员匆忙推出来,朝着抢救室的方向一路狂奔。 他被推着越过我身边时,我终于时隔了二十个小时之后重新见到他,他浑身插满了管子,鼻子和嘴巴处还被硕大的氧气输送罩罩住,他眼睛紧闭着,他曾经无限鲜活灵动的那一张脸,薄如纸片,白若墙灰。 在这一刻,我内心对他所有的芥蒂和怨恨,这才是全然消失无踪,我甚至愿意拿我一生所剩寿命,换他喜乐平宁。 他又被带离我的视线。 或是被惊吓的时间过长,我早已经在这样的过程里内心提前进入枯萎期,接下来等待抢救的时间里,我就像一条被搁浅的鱼,不管到底有多少烈日当空的炙烤,我挣扎到最后反而冷静下来,安静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首先被推出来的人是周进阳,我听到医生给邓君影说他没有大碍,我就由得邓君影跟着打点一切,而我继续留在原地等候。 越是在这种生死关头,时间它越是调皮起来,它就像是一只没有吃饱的蜗牛般爬得分外缓慢,煎熬被拉到无限长,这一点点消磨点我身体内波动起伏的意志。 周唯再被推出来时,我已经彻彻底底克服恐惧感被我带来的手软脚软,我这次冲迎了过去:“医生,他怎么样?他怎么样了?” 走在最后的大约是主治医师,他态度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差,他语气淡淡:“目前来看,患者的并发症是抑制住了,不过一切还看后继。” 周唯又被安置到了重症监护室。 这一次,不知是周进阳的意思,还是护士疏忽,遮挡着他的帘子终于被扯到一边,我能透过门上小小的那一块玻璃挡板去看他,我一直看一直看,看得这个周末静悄悄的溜走,连个影子都没有留下。 我打电话给罗智中请假,他没接我电话,后面回了信息说他刚刚开车问我啥事,我就在短信里面表达了我想请假的意愿,罗智中没问详情,就给我回了两个字,他说,好的。 而没有了工作牵绊的我,以最快速度跑回家搞了几套换洗衣服,又在附近找了个可以做饭的公寓式酒店定了个房,我就在下午邓君影过来医院溜达的空档跑回到酒店洗澡,再用一个小小的电饭锅给周进阳煮一些清汤和饺子面条啥的拎过去。 周进阳没跟我客气,他次次都吃得一干二净,但他也不管我在意不在意,他每每都会拿个小册子写写划划,他说他要记下来,他吃我顿饭就算是欠我一次人情。 这期间,在我知道的范围内,周天权给周进阳笼统打了两次电话,他不痛不痒问及周唯的情况,周进阳不咸不淡回复他说还好,后面周天权和毛洁琼一直没有出现在医院。 倒是谢薇来了一次,她带了一束花过来,她和周进阳聊天的时候我去帮忙打热开水了,等我扑哧扑哧喘着粗气拎着两大壶开水回来,她没影了。 不知道她是自己有事要忙走了,还是她被周进阳叫走的。 我没问,周进阳也没说。 第五天时,当我再透过玻璃挡板去看,周唯已经能做起来了,他侧面对着我,一个护士正在给他手上扎针,他直通通盯着那个针尖扎入他的身体里,他苍白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更迭。 其实这个时候医生这边已经通知说他算是熬过了生死关,并且每天有一个小时开放给家属探视来着,但周进阳没去看他,他也没想办法让我进去看看。 而我的心态从他生死未卜到现在他情况好转,也已经崩了又重建,当初他躺在那里前路未明我想要冲破一切奔赴到面前的那些冲动已被带走许多,危情解除之后,我恍然不知我该与何种面目与他相对,于是尽管我和周进阳在这短短数日似乎变熟到可以无话不说,我愣是没开这个口。 我还是像我这几天的状态那样,得空了就站在那里瞄一瞄他。 转眼,一天又过去了。 这天早上我去给周进阳弄了个早餐回来,我再看周唯之前住着的重症病房,已经换了个陌生的中年女人,我找了个护士问了问,要到了周唯转出的普通病房门牌号。 拎着还热气腾腾的玉米馅生煎包,我步履干脆走到了他所在的楼层,可当我越来越靠近那一道虚掩的房门,我迟疑了。 轻手轻脚走到门边边上,我侧肩去贴着墙,手里面生煎包的热气冲上来熏得我手指背一阵阵温热,我想要屏住呼吸,无奈心却倏忽跳得飞快,我有些按捺不住它们。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里面周唯的声调像是被什么挑了起来,它一下子高了好几个度:“是刘多安在门外呢?” 周进阳声线淡淡:“应该不是,她去给我买早餐了,没那么快回。” 却是仿佛有千里眼似的,周唯特别肯定的口吻:“看门缝这边投进来的影子,分明就是她啊。” 停没两秒,周唯突兀提高声音:“刘多安?刘多安是你吗?” 心潮如同澎湃的海面,惊涛拍岸,我像是吃了定身丸似的动弹不得。 忽然里面有错落参差的脚步声响起来,不多时周进阳拉开了门,他探出头来:“你站这里作什么,来了就进来。” 我顿时心乱如丝,我急急忙忙把早餐塞过去:“周老先生,这是你早餐,我先走了….” “走什么走。” 周进阳又说:“赶紧进来。” 不知是周进阳的话里震慑力太大,还是我心魔作祟,我一个神使鬼差,所有内心不安结界顷刻被摧毁,我竟是鬼迷心窍就此溜了进去。 四目相对,周唯扬起挂着输液管的手冲我说:“嗨,刘多安,好久不见。” 我还在愣神间,周进阳忽然一把将我拎着的早餐捞去,他说:“你们年轻人聊天说的那些流行语,我这老头子有些听不懂了,我就不为难我勉强听你们说话了,你们聊着。” 走出去,周进阳轻轻带上了门。 目光就像胶水般肆意黏在我的脸上,周唯盯着我看了约半分钟:“你瘦了。” 我搓着手:“你大爷。” 周唯身体起了起,他坐得笔直:“刘多安,你能不能走过来一些咯,你隔那么远,说话多费劲。” 我突然对他往话里加了“咯”这个显得有些嬉皮的语气助词很是不爽,为了瞪出效果来,我径直上前几步,我横着他:“你是傻逼吗?你是觉得你是猫有九条命,还是觉得你自己是救世主倍儿棒?你踏马的今天是命大捡回这条小命,你要是再踏马的倒霉一些,钢条直接戳破你的心脏,你就死翘翘了。” “那不能啊。我肯定不能够让钢条戳我心上啊。” 停了停,周唯还是白煞煞的脸上多了些神秘兮兮:“刘多安你知道为啥不?” 我没好气的:“哦,你是神人了,你那么能还能指挥那些钢条,那你咋不让它们直接戳你的大脑算了,反正你都没脑子了,留着脑壳也没用。” “欸呀,刘多安你咋就不按套路接茬咯。你应该说不知道的。” 周唯的眼神又是定了定,他忽然换上认真的表情:“那样我就可以很庄重的告诉你,在我的心上住着你,我肯定不能让钢条戳那里,怕戳到你了。” 这个傻逼!才刚刚从鬼门关里面走一遭回来,他还不及时反省反省一下自己,就光知道在这里口花花,撩他大爷的撩。 不过这倒是从侧面反映出,这个男人他算是跟死神擦肩而过,他算是活了过来。 尽管我对他的怨恨已经随风而逝,可经历过这么多曲折迂回,我已经做不到像以前那般不求说法不由分说奔赴他而去,我于是后退了两步,正色道:“这个一点都不好笑,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脸上有些讪讪然,周唯眉梢还有淡淡焦灼,他冷不丁的跳跃说:“那么刘多安,我给你唱首歌吧。” 这下,我被他整懵逼了。 什么鬼?他劫后余生之后,忽然热爱音乐无法自拔,这会儿他有些按捺不住他的表演欲? 我正腹诽间,周唯清了清嗓子,他坦然自若的唱:“拔萝卜拔萝卜,哎呀哎呀拔萝卜,小黄狗,小花猫,小白羊,小黑牛,快快来,快来一起拔萝卜….” 停下来,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刘多安,你之前改的歌词我唱完了,后面还有啥动物,你啥时候可以给我写个完整版出来。” 心仿若被丢进了南方赫赫有名的回南天里,潮意淹没了我,过去某些记忆变得鲜亮起来,我发现我与他最美好的时光,竟是在一切尚未盖棺定论的暧昧互怼阶段。 触动渐浓,我冷瞥他半眼:“幼稚。” “嗯,刘多安你骂的没错,我就是幼稚。” 突兀把脸扬高了些,周唯竭力要与我保持平视:“刘多安,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不会再那么幼稚和傻逼了,我错过一次,我后面就绝对不会再错,你能不能让我回你身边了。” 他这次,不管是眼神还是语气,都足够诚恳,让我挑不出毛病来。 然而我这个人本身就有毛病,况且即使我对他全无怨恨,过去他带给我的阴影还若隐若现,我其实没有多大信心,能确定他往后余生会不会再旧病复发,再给我致命打击。 凝著他,我努力保持声调平和:“周唯,你不觉得你现在与我提这个,有些道德绑架的味道么?你是吃准了你差点为我丢了性命这一点,你现在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我只要稍稍有些良心,就不会拒绝你是吧?” 216我求你 “不是,我没有想得那么复杂。” 没有丝毫迟滞,周唯回答得紧凑并且掷地有声:“我那么马不停蹄的强迫自己醒过来,就是想要和你在一起。赶巧你现在又在我面前,难得你又愿意安静与我交流,我就只管把自己的想法给你说了。” 我略微皱眉:“你这话让我没法接。” 不知是不是因为与死亡赛跑了一趟,灵魂也被涤荡了一遍,周唯双眸中的澄明如同初见,他看着我:“还是不用那么复杂,遵从你的内心。若你能信我,愿意现在就确定给我一个机会,那你就说好,若是你还有迟疑,还想再观望观望,那你拒绝我,我也接受。我就继续追好了,我不着急。” 眉间皱褶分外浓郁起来,我目光清冽从周唯脸上一带而过:“你把所有话都说尽了,我还能说什么?” 周唯还是将视线的焦点留在我身上:“不管你说什么,都说我想听的,喜欢听你的声音,听着踏实。” “你不要再强撩了。” 肩膀垂下一些,我嘴角勾起一抹情绪未明的轻笑:“你现在这些话说给我听在耳里,多少有些尴尬味道。” 停了停,我继续说:“既然你没有要道德绑架我的意思,那我就直说了。我就不问事发的时候你怎么在现场这种没有营养的问题了,我很感谢你仗义出手帮我,但我同时又很鄙视你这种傻逼智障无脑的行为,你大难不死证明还有后福可享,既然从死神手里走了一遭回来,以后就老老实实做人吧。至于我和你之间的关系,照旧。你愿意为我付出生命是一码事,我们若是因此复合,后面过得怎么样又是另外一码事。你当时救我的冲动和诚挚肯定是真的,这个我接受你好意了,但俩人在一起过日子,有诸多风雨分歧也是真的,我不太确定我们会不会重蹈覆辙,再陷相互厮杀。那种残酷的历程,一次就够了。我也老大不小了,我想过点靠谱的日子。” 说话间,我看到他打着的点滴快没针水了,我快步走到病床边俯身过去,摁了护士呼叫铃,我俯着脸望向他:“你住院的这段时间,我会常来看你,需要什么协助的,给我说吧,这就当我回馈你这次对我的奋身相救。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不要再强撩我,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打断你的腿让你多住几天。” 眼睛里还是有繁光点点,周唯凝住与我对视几秒,他突兀伸出手来将我的腰重重一圈:“刘多安,那我就道德绑架你吧,你能不能看在我快要为你死了一回的份上,原谅我一次?我真的知道我错了,我对你那些伤害,它也已经成为我的梦魇,时常提醒着我我在过去与你那段关系里到底有多么的人渣,我已经深刻反省过自己的禽兽行为,我已经为了自己的冲动和神经质承受失去你的代价,我也知道你是一个眼睛里面揉不下沙子的人,是我由始至终辜负你,我更知道你的原谅弥足珍贵,你这次若是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我以后不再作妖,我保证好好对你,我会好好对你的,我不会再让你孤独一个人了,我这次是认真的,刘多安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当我的家人,你给我一个家吧。刘多安,我求你。” 拳头下意识握起来,我的手指甲又戳得我手心发疼,然而这些小小的刺痛无法阻挡我有些溃碎的心理防线,而我原来能将所有的坚韧冷硬留给其他的任何人,心底却始终有一份柔软留给眼前这个径直环住我腰的男人。 我未必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可我无法对刚刚从生死线徘徊回到人间的他狠下心来。 有些无力,我还想要勉强撑住已经摇摇欲坠的心:“你先松手。” “不要。不松。打死都不松。你要是还想从我身边溜掉,那你先杀了我再走。” 周唯不管点滴管被扯动得变形,他更是把身体朝我这边倾泻过来,他团着我的力道越重:“如果我们今天没把这事谈妥,我知道我会永远失去你。你太冷静,也太理智,我知道没有办法来撼动你。” 我与他之间还是有间隙浮动阻隔,我尽管触动,也还是对与他这般亲近有所排斥,我身上的虚汗在僵持间已经下来,我没作多想就伸手去掰他的手臂:“你先放开我!我不惯这样,你这样让我感到不适。” 就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周唯一个激灵,他猛的把手收起来,他动作太快没有轻重,幅度一大,输液管就是被重重一拽,他插着针头的地方,瞬间鼓起一块,而针口处慢慢有艳红渲染出来,并且一路往上跑。 我看得直皱眉,没忍住骂人:“你神经啊,搞得都出血了。快你大爷的躺好,我去看看过道上有没有护士!” 忽然露出灿烂的笑,周唯呲牙道:“刘多安你骂我,听着我心里踏实多了。那个血吧,不管它咯,反正我这么壮一个人,流一点又死不掉。你刚刚不是按铃了嘛,护士很快就来嘛。” 狠瞪了他一眼,我没听他的,急急忙忙了出去拔腿就想往护士站那边走。 巧了,我这刚迈开步子,就有个护士匆忙赶来,我就又跟在她身上回到了病房里。 给周唯换了一瓶新的点滴药液,那个护士娴熟捏了捏输液管,弄了一下卡顿片把点滴的速度降了一些,总算把周唯被带出来的血液又弄跑了回去。 转眼,病房里面只剩下我和周唯大眼瞪小眼。 不知道该说点啥,也不知我该呈现何种姿态,才能对得住我过去从他手上受过的苦,尔后我转念一想,只要我是答应了与他再尝试着交往看看,我就已然是漠视自己被践踏过的日夜,我心里还是磕着难受,我于是与他互瞪了一阵,我说:“既然你都生龙活虎了,看起来也不像是需要帮助的样子,那我今天就先销假回去公司上班了。” 周唯先是表情一滞,他蓦然像是发现新大陆般:“今天是周末啊,你去上哪门子班。” 我这才惊觉我这个借口找的太憋足,可我不愿再让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气势低下,我再横瞪他一眼:“谁告诉你周末不用上班的?你跟头猪似的往这里一躺就是一个星期,我怕我跑得不勤,不多过来走动走动混脸熟,你要挂翘翘了,你爷爷不得揪住我不放让我给你赔命,我工作那边完全停工了一个星期,半个客户都没跑到,你以为我是你么,顾着发号施令就行了不用干活?算了,懒得跟你废话,我走了。” “先别走。刘多安,咱们再确定确定一个重要的事儿咯。” 身体继续往我这边倾斜过来,周唯把脖子伸得老长:“你算是答应再跟我一块了?” 我忽然就在这一刻顿悟了。 傻子才继续作死不答应他啊,他之前折磨我那么痛快,就算他有万千理由,那我在他这里吃过的苦头也不能吃了就算了,我得好生把他网罗到我身边来,好好把他弄上油锅炸一炸,再把他丢在刀山上走一走,不然他还真以为我就是一条没脾气不记仇的死狗,他这辈子都不会长记性了。 顿时神清气爽,我不禁变得轻松自在起来,我朝他故作无害的笑了笑:“不算,不过我可以尝试接受你的追求。” 两眼又是星光灿烂,周唯眉开眼笑的:“那也得,反正我最近追着你都追习惯了都,你要一下子答应我了,我还觉得有些失落呢。那刘多安,我就还是像以前那样哇,出院了之后我还是天天给你送早餐和晚餐,哦还有花。” 我一脸黑线:“送你大爷。你要敢再往我家门口放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我砍死你。” “啊?不能送早餐晚餐和花了?” 闷闷作声,周唯气势垂下一半:“那我这几天再想想,要用什么伎俩….不不不,是用什么方法。” 笃定了想要搞死他帮他长记性的想法之后,我自然不想再与他计较他这种种智障行为,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这个你看着办,我先走了。回头再说。” “等等咯刘多安,我还有话说。” 屏住我,周唯急匆匆说:“你要是上班太累工作强度太大,那别上算了。我之前不是混蛋把你的公司给搞没了,我赔一个给你咯,我赔一个比之前规模还大的给你,资金资源全到位,你就去翘起腿儿数钱就行。” 我睨了他一眼:“不了,我现在觉得我更适合做广告传媒的行当,这个比搞那些破盒子来钱轻松多了,我工作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你操心不来,而且你现在也没有操心的立场。我后面会不会和你在一块,还是个未知数,不要把事情整复杂。就这么着吧,我真走了。” 语气更是急促,周唯语速极快:“等等,我就问问你今天还过来看我吗?” 这一回,我直接给他上白眼了:“你以为我是铁打的不用休息?我过来看你,能让你美得像朵花似的,还是能让你变身超人了还是咋的?” 表情耷拉下去,周唯有些幽幽的:“哦,那行。” 不再应他,我转身就走了。 回到酒店把换洗衣服扒拉好,我退了房,又把那袋小小的行李丢在车位上,就此直奔公司。 我是这样考量的,我往死里折磨周唯这事是没跑了,他后面要是没啥大毛病,我会重新将他纳入考量,这事也是没跑了。这样一来,或者我不太适合再呆在联大。 毕竟罗智中和周唯一向不对盘,而且联大和宝路一路竞争得难分伯仲,我与周唯走得近,即使我死守苦守着我的职业节操,不会将联大的任何信息主动向周唯透露,也难保在交流的过程中没有说漏嘴的时候。 我继续死皮赖脸待在联大,对罗智中不太公平吧。 等罗智中开口炒掉我的那一刻,他会尴尬我也会尴尬,我还不如自己拎清楚点,把难题的源头在我这里切断掉。 我就想我得赶紧回去公司,先着手把自己手头上的事情捋一下,把自己掌握着的客户资源清算一下,待我核计完自己这个季度的绩效所得,我看看那些绩效要是没能赶上我赔偿联大因为我的异动辞职而衍生出来的损失,我也好提前去筹钱。 大脑活跃得厉害,我车开得也麻溜快,不多时我就回到了公司这边。 联大这边不管是星期六或是星期天,总有个别部门为了赶项目加班,这让我没有任何阻滞的,这还省却了我要打电话给负责开锁门那个同事的麻烦。 没直接到办公室去,我而是先去打印室那边打印汇总表,待我好不容易把厚厚的一沓玩意打完抱着出来,却是在途中措不及防的碰到罗智中。 好几天一直泡医院没上班,我的脑子或是秀逗了吧,我给罗智中开口打招呼第一句就是:“罗总好啊,你怎么在这里?” 鬼知道他是心情不好,还是他又在坚持走他不能好好聊天的路线了,罗智中冷哼了一声:“怎么,我自己的公司我还不能来了?碍着你眼了?” 我好生尴尬,而想到罗智中没问个所以然就爽快给我批了那么多天假,我心里面挺感激的,就顺势狗腿子了一番:“不是,我是说罗总你怎么周末还在这边,你每天日理万机的工作那么辛苦,周末不是得好好休息嘛。” 罗智中却是不愿领情:“得,你刘多安就不是拍马屁的料。别把力使劲在拍马蹄上,你该干嘛干嘛去。” 如释重负,我点了点头:“好的,罗总。” 不过我都还没抬脚,罗智中开辟了一个新话题:“你手上,抱着的是什么?” 我自是老老实实答:“汇总表。” “这还没到开始盘点的时候。刘多安你大周末的不休息跑回来公司大汇总表,你这是什么神操作?你提前结算这些东西,是想做什么?” 眉间有褶子生成,罗智中目光徒然生凛:“你是想要辞职了?” 愣是没料到罗智中单凭我抱着一份汇总表,就能在短时间内一语中的直问我是不是有辞职打算,我有些窘迫的同时,又觉得他既然问了,还省掉我后面绞尽脑汁罗织开场白要好许多。 于是,我点了点头:“对,我要辞职了。” 沉寂了大约有三四分钟,罗智中接下来说的话让我始料未及,又难堪到不行。 217你是不是打心眼里看不起我 冷凛一笑,罗智中用分外藐视的语气:“刘多安,就因为周唯那小子舍命救你一趟,你就云里雾里完全忘了他给过你的屈辱和伤害了?我以前可真没骂错你,你很贱。” 一直以来,罗智中都走在信息爆破的最前端,再则周唯入院这事,虽然我在医院没接触到外面的碎言碎语,不过我用个膝盖也能想到,这事在他身处的圈子里,肯定是传得都没影了,罗智中能知道,正常到不能再正常。 瞅着四周有加班的同事匆忙走动着,我怕我要是特别激烈呛回去被别的同事看到落人话柄,而且我对于自己刚刚上手就辞职这事也多少对罗智中有些愧疚,我更是不好意思发作,我只得是尴尬万分的干笑两声,算是对付了过去。 然而罗智中倒是没有一点要敷衍过去的意思,他还是笑得冷冽,他倨傲的眼神从我脸上缓慢掠过去,他再开口,轻蔑的意味更浓厚:“刘多安,你落难的时候,我这里好乘凉好挡雨,现在你重新巴结上周唯这棵大树了,我这里就是你衣服上的米饭粒了,你恨不得赶紧摘下扔掉而后快了?我以前若是知道你是这种无情负义的人,我断然不会把你弄到我联大这边来,让你占尽了好处和便宜,现在你翅膀硬了饿不死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可以。” 罗智中的声音不算是太大,可一公司的老总大周末的跑到公司来,他还杵在过道这里一动不动的,难免他会成为众人焦点。于是乎,罗智中说话间,已经引来好些同事余光扫荡。 尽管我不太认同罗智中刚刚那番话,可我还是挺清楚不管我出于什么考量就此辞职,我始终是有些过河抽板的味道,而罗智中他是嘴上说话不好听,但他给了机会让我从一个小白慢慢摸索到了门道,让我多了一个营生的渠道,我对他心怀感激,我不想因为我搞得公司里扬起一些不好听的闲言碎语,更不想被某些同事曲解影响联大士气。 隐忍不发,我竭力保持平静:“罗总,你现在方便吗?不如我们到你办公室去细聊。” “不方便,我和你之间,没有什么好聊的。” 一脸嫌恶,罗智中迈开步子,他压了压嗓子:“你不是想滚吗,早些搞清楚手头上工作,早些完成交接,早一些滚蛋,滚得远远的。以后你刘多安,就算是落魄流落街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就算是要饿死冻死,我手上有吃的,我宁愿扔给那些野狗吃,又或者踩碎,都不会给你吃。” 就像是被人狠狠一连抽了十几个耳光子,我脸火辣辣的疼,我脚下仿佛被胶水粘住,这使得我愣是无法追上去。 我正凌乱不已,走了约三米的罗智中,他猛的顿住脚步,他扭过头来狠瞪我一眼:“你跟我过来。” 沉默不语,我屏住大半呼吸一路跟着罗智中进了他办公室。 一屁股坐下来,罗智中双手作大鹏展翅的摊开,他翘起二郎腿,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了好几分钟,直看得我心里发毛掩饰着躲避他目光,他这才慢悠悠收回视线,冷淡道:“别把我这里的地板杵出一个坑来,坐下。” 这开弓没有回头箭,这话题都说开了,我不可能再把自己拎回去痛定思痛想一批更好的台词,才好过来与罗智中瞎掰掰过招,我于是硬着头皮坐在他对面:“罗总,我….” “我什么我?看你样子,你似乎不太赞同我刚刚说你的那些?” 打断我的后话,罗智中慢腾腾取出一根烟来含在嘴角上,他侧歪着点燃,他带着故意般朝我吹来好几个烟圈,他再漫不经心的口吻:“刘多安,这大抵是我们最后一次可以坐在这里说话了,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现在就可以尽情说,不然过了这村没了这店,像你这种不愿服输不愿憋屈又记仇的人,你需要不需要发挥发挥?省得你踏出了这道门,你懊恼你没发挥好。” 其实从办公大厅走到罗智中办公室的途中,我就憋了一肚子的话,只是刚才气氛着实凝重我还在斟酌着开口,这回又是难得罗智中开了这头,我就没忍了。 为了与罗智中保持平视,我在挺直腰的基础上,甚至刻意把自己的身体起了起,我望着他,缓慢而认真道:“罗总,我想我大概还是需要把我之前说过的话再啰嗦一遍,我一直很感激你在我人生的低潮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 “停停停。迷魂汤少灌,鸡汤少点倒,你这种马马虎虎拍马屁的本事,也别再拿出来溜圈。刘多安我认识你来来去去也有六年出头,你那些空话套话,我老早给你说过我听腻了。如果今天你对着我,还是只有这些话,那你现在就可以滚出去。” 猛的吸了一口烟,罗智中悬高着手抖了抖烟灰:“我很忙,没时间听你说废话。刘多安你做了那么多年业务,你不是挺爱揣测这个那个的心思,不如你想清楚我想要听什么,再说什么。不要惹得我再骂你,你这么大个人了,我骂你多了,也不好听。” 卧槽,我真的是要吐血了,他骂得我还少?他是失忆了还是咋的! 腹诽不止,我蹙起眉头:“那我简单点。或者罗总你当初是本着同情我的心理想要赏我一口饭吃,才给我来到联大上班这个机会,我同样感激。而我想说的是,不管罗总你的初衷是什么,这不妨碍我不是一个闲人,我来到联大,我不是没有付出努力劳动就白白拿工资,我自认为我的努力诚恳足以对得起我从中获得的东西,我感激罗总你提供的这个平台,我也同样希望罗总你能尊重我为此付出的劳动。至于我辞职,我是从多方面考虑,就是为的大家方便,当然一百个人可以有一百种看法,我无法左右罗总的想法,我只能表达我的意愿。我愿意为我这个辞职的行为,支付公司因我人事变动带来的人力资源上面的损失,以及后面种种。总之,我愿意配合公司提出的任何合理要求。” 大概是被我这么一戳,罗智中意识到他之前的话有些不妥当,他的眉宇间有淡淡讪色,不过他很快恢复自如:“如果这样说,可以让你为自己的行为开脱,可以让你开心一点,那随便你。” 停了停,罗智中还是心不在焉的:“怎么,刘多安你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辞掉这边公司,是因为周唯已经明确给你更好的去向?刘多安,你在一个男人身上栽倒过,你要是不懂反省不知进退,那你后面好不到哪里去。这算是我给你最后的忠告。” 我现在是真确定罗智中这人嘴坏是坏点,但他对着我,心勉强算是热的,纵使他有诸多让我诟病的方面,我也没有什么立场看不惯他。 我把抱着的那一沓资料卷在手里团来团去的,借此来分散自己的内疚和郁闷,我还是在自己的目标频道上,说:“我并不需要谁给我更好的去向,能决定我去向的只有我自己。或是我做了几年生意,一直都是独断专行习惯了,我来到联大再努力去适应,似乎一直都做得不太好,我一直以来都没能怎么把自己的位置摆正,我不是一个好下属。我想我还是适合创业吧….” 到底是有多想说话啊,罗智中又是打断我:“创业么?刘多安你是准备回去继续搞那些破盒子,一个月挣那么个万几千块钱的,过得紧巴巴的,连去万象城买条裙子都要咬碎几颗牙齿才能下得了决心吧?” “我一向清楚知道,我的消费能力不在万象城那里,至少在现阶段是这样,后面不清楚。现在,我只消是趁着天虹或茂业百货打折搞活动的当口,花几千块去抢三五条裙子和衬衣,我就美死了。” 见罗智中态度缓和下来,我越是坦然自若:“当然,钱多多有钱多多的爽处,我钱少点,也有钱少的搞头。至于我后面要去做什么,现在我暂时还没有全盘计划,但肯定不会是去搞盒子了。罗总,我…..” 手扬起来,将手掌对着我,罗智中眉宇间的皱褶散了大半:“套话不要说了,你要辞职,随你高兴。刘多安,你想离开联大,随便你知道吧,你对于联大来说,不是那么不可取代,你腾出坑来,自然有别的萝卜能挪进来。我会让人资部门在十五个工作日内找到替换你的人。来替你的人,会随时上岗,你做好随时交接的准备。” 毕竟联大的工作氛围一向不错,我待着也是比较舒畅,现在辞职的事已然铁板钉钉,我内心除了大石落地的如释重负,还有淡淡失落席卷蔓延,我勉强笑了笑:“好的。” 抿唇,罗智中横扫着我小片刻,他冷不丁跳跃说:“刘多安,你办完辞职手续之后,哪天我们不凑巧的倒霉碰到,你是不是要躲着我走?” 先是一愣,我笑得十分勉强:“怎么会….” “怎么不会?大抵在你的心里面,以前和你有协议在身那时候的我,就是个狂躁病患者,总是莫名其妙的发起脾气来。而现在,你对我的印象迁移到,我是一个对你求爱不成,就此揪住你小辫子不放的小人吧?” 把快烧到烟蒂的烟随手扔进烟灰缸里,罗智中的眼神变得很是犀利,他仿佛要洞穿了我一般:“你是不是打心眼里看不起我?” 被他天马行空开辟出来的新话题整得一愣愣的,我迟缓好一阵,回答起来还是词穷:“没有,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呗。这个,不太好说的…..” “或者我应该这样说,本来在工作交流过程中,你就已经对我诸多不满,后面你又目睹我对邓君影不客气,你觉得我就是一个不识好歹的狼心狗肺,你就更对我好感全无。” 把整个烟盒顺出来,罗智中倒出里面寥寥的几根烟又塞进去,如此反复好几次他终是选定其中一根,他掂在手里捏了捏,说:“我猜得没错吧?” 我的眉上又添了几缕用熨斗也抹不平的皱褶,我颇是心累说道:“没有,在工作中有分歧正常,我不会有不满。至于罗总你和邓君影之间的事,那也是你们私事吧。上次我激动多说了几句,以后不提就是。” 越来越偏离刚刚的话题,罗智中紧接着爽脆扔出另外一个手榴弹:“说到上次,刘多安你是不是觉得你在哔哔我做人不行的时候,你显得正义又帅气?那我想问问你,你知道我和邓君影矛盾的根源,在哪里吗?你知道我讨厌她的真正原因,又是什么吗?” 罗智中这话中有话,暗示着他和邓君影关系恶劣另有隐情,而我就算再多长几百个脑细胞也不可能凭空推算出来,我完全被他问住,我只好继续团揉着手里的文件,老老实实的说:“不清楚。” “很好。你不知道是吧?” 把还没点火的烟随手丢在茶几上,罗智中声线一沉:“为了打一下你所谓正义的嘴脸,我想我有必要给你分享一个事实。” 抬了抬眼皮子,罗智中的双眸里突兀慢慢腾起许多阴翳,他目光不知落到何处停留一阵,他再猛的转回来,他的声音仿佛是匍匐在地面上:“我之前好像有给你说过,我的初恋女朋友,叫林多安。她长得很漂亮,性格特别温柔,而且她和我很聊得来。那时候我对她,是绝对认真的,我老早就在心里设想我以后娶她。而她对我,也是一条心,她最大的愿望,是等我毕业,等我到了可以娶她的时候,她能成为我的新娘。那时候,我也不是这样的性格,她温柔我体贴,我和她很好很好,我和她的关系一点毛病都没有,你知道,我和她之间,是怎么走到只能以离别终结一切的不归路吗?” 被罗智中语气里越来越浓郁的苍凉拽来一地冰冷,我的精神禁不住绷起来,我大气都不太敢出,等着罗智中给我吐露下文。 而罗智中,他似乎也不需要我画蛇添足的所谓回应,他用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子,他磨牙凿齿:“我和林多安,走到不可善终的那一步,完全是拜邓君影所赐。所以她活该被我不屑被我践踏在地,她一辈子都不可能有资格在我面前抬起头来,我所有对她的残忍,都是她活该!她是最近长心眼了没招惹我,她若是像以前那样没脸没皮巴着我,我早弄死她了。” 罗智中语气里面那些堆积如山高的恨意,让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我一时没忍住好奇心,脱口而出:“邓君影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才招致你对她这样的恨?” 218还是好聚好散吧 突兀不耐烦的拽扯着自己的衣领,罗智中眼里狠辣越盛,他语速慢慢:“邓君影这个渣女中的战斗机,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份b超单和往她肚子里面垫枕头,她躲开我偷摸摸把林多安约出来,煞有其事绘声绘色给林多安说,她怀了我的孩子。林多安,比我还要少三岁,她虽然早早步入社会,可她很单纯,她哪里是邓君影这种女人的对手。她被邓君影忽悠得晕头转向,她跑来问我,我拼了全力给她解释,无奈邓君影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工作,她把我所有的行踪规律摸得透透的,她编出来的谎言天衣无缝滴水不漏,再加上林多安是一个敏感自卑又心无城府的傻姑娘,不管我怎么说她都不信我,她坚决要与我分手,我竭力想要挽回,林多安对我不舍,她说她需要时间冷静冷静。” 我脑瓜疼到不行:“你是亲眼看到邓君影干了这些事,还是从林多安嘴里面听来的?” 很是不悦,罗智中瞪我:“刘多安你偏袒邓君影也有个限度?你以为我是傻子吗?邓君影是什么类型的女人,林多安又是怎么样的,你以为我心里面没个数?我都还没说完,就被你打断了思路,跟你这种人说话真他妈累。” 我这被勾起的好奇心还没完全放下,我怕我再多嘴把罗智中惹毛了,他不再给我说了,我这听一半留一半的也是要命,我只得陪着干笑:“没有没有,你继续。” 冷哼了声,罗智中还算是极快收拾起来:“我那时候也年轻,胆子不大,我怕我逼得太紧,会把林多安推得更远,她说她要冷静我就让她冷静去了。我警告了邓君影,她刚开始是抵赖,后面我把那张造假的b超单摔到她面前,她就没话说了。后面,她还说要帮我当面给林多安澄清。她本来就没怀孕,她要是不垫枕头往林多安面前一站,林多安就啥都清楚了,我那时也没更好的办法,就接受了她这个说法。” 顿时停滞住,罗智中脸上的神色越发复杂,他眸中的情绪也越是混杂无章,他像是下意识的把身体坐正起来,又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他似乎在竭力保持声音的平稳,可他到底没有如愿,他的声音就像一只被寒风吹拂乱动不止的蝴蝶:“但我还是晚了一步。林多安,她太单纯,她那时候也太爱我,她无法接受那样的打击,她找到有效的舒缓方法,她跑去酒吧卖醉,喝得太醉被一个居心叵测的男人带走,她为此失去了她想要为我保留到新婚夜的东西。事发后,我忍着内心山崩地裂的崩溃安慰她,我拼命给她灌输我不介意这样的意识,然而林多安她性格太倔,她又是一个特别传统的女孩子,她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她最后竟然脱离尘世纷扰,跑去出家了。我不是说归于空门不好,但是林多安,本来她的命运不该至此,本来我也不该至此,本来我和林多安的结局,不该是这样。都怪邓君影的蛇蝎心肠,怪她占有欲太强。我这一生,被她这种不要脸的女人盯上,就是一场劫难。” 卧槽,罗智中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这种剧情,小说都不敢这么写,罗智中他是没编瞎话来逗我开心? 完全是被刷新了见识,我滞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接茬。 对于我的沉默,罗智中又是颇为不满,他眼睛瞪得斗大:“怎么,看你的样子,刘多安你似乎不太信,你是觉得我在说笑话?是,我这个人有时候是不能好好说话,但我能以我的人格担保,我跟周唯那个小子不一样,我不会像他一样嘴里面没句靠岸的话,涉及到原则类的话,我所说的,都是基于事实的。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去向邓君影求证,我不怕对质,不怕挖坑,随便你去向她求证。” 虽然我觉得,以邓君影的性格,确实是像能干出这么个事儿来的人,不过另外一方面,我对她的人品又有着谜一样的认同感,我认定即使她早早为罗智中埋下心结,她也不可能在罗智中心有所属有所归属的时候,作出这么低劣的事情来。 我是有想要去向邓君影问个一二的想法,然而我这般念头要在罗智中面前表露出来,那我真的是蠢到外婆桥了。 忙不迭挤出一缕浅笑,我说:“哦,不是不信,是我被惊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罗智中脸色缓了缓,他把脸扭向窗台的方向,他这回叼上了一根烟,他任由余烟袅袅往上飘了好一阵,他的语气变得悠远流长:“我曾经特别爱特别爱林多安。很多人说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人是完美的,我觉得这句话对林多安有着深深的恶意,我与她一起那么久,我一直无法从她身上找到缺点,相反我只会随着时间变迁觉得她越来越好,我甚至会为此产生相形见绌的自卑感来。若不是邓君影从中作梗,我和林多安的孩子,估计都上小学了。是邓君影改变了我原有的生活轨迹,是她毁掉我大半的人生。失去林多安之后,我落魄低迷了很久,我还由此衍生出不太敢轻易再投入的毛病,我这些年一直与人保持距离,这些都是邓君影的锅。我还以为我因此变得爱无能。还好,你刘多安出现了…..算,刚刚那句当我没说。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刘多安,你要是有点脑子,你应该知道我和邓君影之间种种,不是我冷血无情辜负她深情,是她手段下作人品低劣赢不到我的尊重,我对她种种残忍,还算是对她仁慈了。你帮她出头说话,不是正义之举,是助纣为虐。麻烦你以后做什么说什么的同时,先过过脑子。” 可能是一下子噼里啪啦说了这么多话,罗智中口渴了吧,他把吸没几口的烟戳到烟灰缸里,他端起茶杯猛的连续豪饮了几口,他再越过茶杯的边缘处睨我:“话题茬出去那么多,现在我们回归正题。刘多安,你给我说说,你那么急着辞职,是周唯那小子暗示你该这么做,还是你自己做的决定?” 我用手扫了扫眉:“我早早就说过,只有我能决定我该往什么方向去走,不管我和周唯之间何去何从,我还不至于由着他对我的职业规划指手画脚。” “哦,ok。” 罗智中若有所思几秒,他说:“那你辞职的主要原因,是你想避嫌?” 反正罗智中时常能一枪打在靶子上,他这次又是一语中的,我都淡定了。 点头,我说:“是,联大和宝路现在竞争得白热化,我怕我继续待联大,会有时候不小心说破嘴,给联大造成不好影响。还是好聚好散吧。” “好。” 抖了抖肩,罗智中视线一定:“那以后碰巧遇到,我们需要打招呼吗?” 我差点内伤:“干嘛不打?” 长长噢了一声,罗智中说:“那行。我再问一下,我要是过生日新居入伙啥的要摆喜宴,可以给你发请帖?” 就跟喝了一箱酒似的,我醉到不能醒:“这个也行啊。不过我标配都是给两三百块,你别觉得少就行。这种人情来往,我觉得太费钱了,多了真给不起。” “那要是哪天你跟你某些朋友逛街碰到我,你打算是怎么给你朋友介绍我?说我是你老师?是你前boss,还是算半个朋友?” 忽然有些方,我有些小心翼翼的:“罗总你认为我该怎么说比较好?” “随便你了。” 罗智中站起来,他疾步走向办公桌那边,他以背对着我:“出去的时候,帮我带上门。” 我这还没走到门边边上,罗智中冷不丁的加了几句:“刘多安,你的工作能力是可以的,我刚刚在外面说的那些气话,不作数,你听听就算。” 顿足,我秉持着礼貌回了身:“好的…..” 压根就没给我继续掰扯的机会,罗智中挥手:“走。”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头猪,被说赶走就赶走,诶。 闷闷的回到办公室,我花了五六分钟才缓过劲来,这才好投身在工作中。 以前开工厂,我没少跟方方面面的数据打交道,现在这么只有一个部门的数据对我来说也不是啥难事,我捡了三四个小时,就把最乱的那块给捋直了。 眼看着时间都两点出头了,我心想长命功夫长命做,赶这一时的也是要命,再则我这段时间都没怎么休息好,现在完全是靠着意志力支撑着,我就收工在附近吃了碗面条,回家睡觉了。 太累,一沾到床上,我就睡得那个天昏地暗的,等我好不容易从梦乡抽离,外面天全黑了。 看时间都七点了,我就麻溜爬起来洗个脸醒醒神,我打算出去吃个饭,再回来继续睡死它得了。 没想到我这边把门一打开,门把上居然跟往常那样挂了一束花,还有个餐袋。 我随手碰了碰,还是热的。 就跟个傻缺那样,我竟自言自语起来:“晕死,我都让他别再使这烂招,死不悔改,傻逼。” 话是这么说,我最后还是把这个餐袋和花儿取了下来,我这次没有像前几个月那般直接扔掉,我而是翻开看了看。 可以说,这很卧槽了。 最上面的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一整盒剥得整整齐齐的蟹肉和皮皮虾拼盘。 我往下翻,内里还有一份海胆炒饭,以及一小盆以及剥皮切好的哈密瓜儿。 我大概估算了一下,这趟玩意起码得好几百块大洋,我这不是本着把周唯往死里折腾的路线去的吗,吃穷他也是可以纳入其中一个项目的,我于是就把这份东西留了下来。 吃饱喝足,我打开电视机慢悠悠吃着哈密瓜,周唯给飞了条信息过来。 “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周唯,你在干嘛?” 拿着手机我扫了两眼,随即把手机反扣在一旁,继续欢畅吃瓜。 他可能是真的很闲,没隔两分钟,我的手机又叽叽喳喳叫个不断。 我拿起来,他一连发了两条。 “刘多安,那个晚餐好吃嘛,都是我剥的哈哈哈,我挂着点滴要戴一次性手套被护士看到了还说我咯。那个皮皮虾扎的我手指疼哈哈哈哈不过没事,你不用担心。” 我暗自吐槽,鬼要担心你啊,戏多! 然后,我滑动界面往上拉,看另外一条。 俨然与我很熟的口吻,周唯这个智障说:“刘多安,你晚上要是没别的事,你要不要到医院来逛逛咯?我打完点滴了,比较无聊没事干,可以到医院那个小花园里面走走,你要来我可以陪你去走走。” 连连骂他走你大爷,我却起身去搞了套休闲服,匆匆出门。 我把这美其名为,我今晚吃太饱了,需要动一动消食,省得肥死我了。 然而当我怀着莫名悸动又莫名纠结坎坷的心情推开周唯的病房门,我简直快没被里面的那一幕气笑了。 这个傻逼! 他这头告诉我他没事干,那头他和周进阳还有邓君影三个人,正埋头在那里斗地主玩儿得不亦乐乎! 见到我来,周唯这个傻叉很高兴的大手一挥:“刘多安你来咯,快过来快过来,我已经赢了八局了,我再赢一局,就是九连胜了哈哈哈。” 九连胜原来比赢八局是质的飞跃?怎么我觉得都差不多啊啊啊啊! 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傻鸟,我恨不得把周唯这个脑残拎出去丢墙脚里踩个半碎。 可心里这样想,我面上也不好有所表露,我强行挽尊:“你们玩开心,我今天回去没找到我的手机充电器,我过来看看是不是落在这里了。” 周唯还是合不拢嘴的傻样:“找啥充电器咯,先别管它咯,你快过来见证这历史的一幕,我爷爷说我要是能九连胜,他就把你嫁给我,哈哈哈,我肯定能赢的吗,我赢了就能来娶你啊哈哈哈。” 我耳朵没毛病吧! 由周进阳来做主我的婚姻,这个逻辑是不是太瞎了! 不是一般的无语,我懒得再顾及场面,我直接不冷不热的:“我不想嫁。你赢九盘也好,九十盘也好,我还是不想嫁。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法代我作出选择。”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这话一出,气氛全滞住了。 那些嬉闹笑骂的声响就像遁地了一般,气氛沉寂好一阵,还是邓君影撒掉手里面的牌,她跑过来拽我胳膊:“刘多安,就开个玩笑,你那么较真做啥。来,一起玩,四个人能玩的牌戏更多。” 我就算再懒得给周唯个正脸,我也不好意思让邓君影太难看,我勉强被她扯着往前:“明天我还有事儿,我就玩儿几局,等等我找到充电器,就撤了。” 邓君影还是热乎:“急个毛,这才几点,你赶着回家养猪啊。来来来,别扫兴了。” 然而我刚坐下,这椅子还没坐热,牌也没摸到几张,就被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给中断了兴致。 跟大家伙儿一样样的,我也停住动作,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 手中那一大捧花,映得谢薇的脸越发明艳动人,她把脸微微埋了埋,她慢腾腾的走进来。 不知是因为这个热闹的场面,还是因为我在场的缘故,谢薇表情略滞,但她作鼓起万分勇气状,她环视了一圈之后轻声说:“爷爷,影子姐,多安,我有些事想要和小唯单独聊聊,可以麻烦你们给我行个方便吗?” 219真是一个高明的女人呐 把手中叠着的牌混了两趟,周进阳一边重新发起牌来,他一边给谢薇递去些许目光,他对着谢薇的语气很慈祥:“小薇要说的事,很着急么、如果不着急的话,那就等等,我们正打着牌呢。你爷爷我输得都眼红了,有些等不及。” 不知是不是我错觉,谢薇这个时候似乎朝我的身上投来了余光,但她很快收敛住自己的视线,她咬了咬唇,声细如蚊:“嗯,是有点着急。” 脸上有淡淡的若有所思,周进阳收住发牌动作:“哦,好,那我就不耽搁你们年轻人交流了。我这把老骨头,得回酒店休息休息了。” 也没招呼我跟邓君影,周进阳拿起谢薇贴心递过去的拐杖,他拄着站起来,一转眼就没影了。 我已经对谢薇那些毫无新意的戏路没有任何观影欲望,我更是懒得浪费力气需要给她搞搞气氛,我于是干脆起身找了个憋足理由:“我出去买个雪糕吃吃,忽然想吃。” 鬼知道邓君影是不是被砖头砸了脑子一时智商没在线上,又或者她是猪油糊心正起劲,她想逗谢薇玩玩,我都出到护士站这边晃荡了几圈,她还没冒头。 我等她出来侃大山感觉等得山都要塌了,我就真兑现了我刚刚乱扯蛋的话,从医院里面出到附近找吃的。 她丫也是贼赶巧,我刚刚找了个看起来比较有格调的奶茶店,点了抹茶雪域和珍珠奶茶,邓君影就给我打了电话过来问我在哪里。 可能我下来的时候她就差不多跟在我后面吧,我报上地址没一阵,邓君影就坐到了我对面。 她抱着个餐牌,点了个雪顶咖啡和一大份炸鸡,又要了一大份切件蛋糕,邓君影这才停下手来,她有些神秘兮兮的:“刘多安,你知道谢薇那多小绿茶,把咱们都支开了,她是想跟小唯说啥不?” 我摇头:“不知,也没兴趣知道,她爱咋咋的啊,我懒得理。” “就算她是想给小唯表白,你也不想知么?” 邓君影的烟瘾似乎越来越大了,她说话间已经取出了一根烟来,她点燃了之后又美美吸上几口,她才慢悠悠的继续说:“她吧,躲在暗地自导自演默默暗恋的戏码,这次看小唯发生了这事,估计是按不住了,想赌一把呢。刘多安你就算没兴趣,也跟我一块八卦八卦哇,我一个人八卦不起劲,得有人陪聊。” 看邓君影一副兴致勃勃的状态,我猛的想起今天罗智中与我说的一切,我实在太想确定邓君影就是我认为的那个样子,我索性趁着话茬顺水推舟:“哦,行。但你说谢薇要给周唯那孙子表白这事,是你确定的,还是推测的?按理说,不能够吧。毕竟谢薇似乎一直认为现在周唯是和你在一起,她应该不会干第三者介入你们感情的事吧,她平常都是一副白莲花的样,她至少不会在面上干出破坏你和周唯感情这事来吧。” “我刚刚不是你和周爷爷都撤了嘛,我估计留在那里各种跟小唯装作很亲近的样子,把那朵小绿茶,看得都抓心挠肝了,她抱着花站在那里,也没有把花放下的意思,更没有出去的意思,她摆明是有这样的动向好吗。” 优哉游哉的吐着烟圈,邓君影轻轻一笑:“她是挺白莲的,老是一副出淤泥不染的傻逼样,但她再想演,也架不住她心全搁小唯身上。估计是这次的事是个膨胀剂,让她没法再按捺得住了。不过我想,她就算是干着破坏别人感情的勾当,她也有本事把自己塑造得很正面。我是对她这种人无力吐槽啰,你说她,要么大大方方的一切摊到明面上来抢,就算她行为低劣一些,她敢于直面敢作敢当,我还没那么鄙视她,可她老是这么暗搓搓的,脱掉裤子当婊子回头又搞得自己有几块贞洁牌坊似的样,很恶心。” 我听得内心起伏如潮,而邓君影这番话,越来越朝着我想要推进的方向发展,我却忽然不想套路她了。 还是多一些直接坦率和真诚吧。 打定主意,我点了点头:“好吧,你的推算可能是对的。不过咱们先不要管她了。邓君影,我想给你讨论点别的正经事。” 邓君影不以为然:“啊?我们之间还能有正经事啊?说吧,你是不是在哪里搜罗到一些极品美男,想要贡献给我享受?” 我朝她翻了个白眼:“别扯淡,正经点。” 换了一口气,我继续抢占话语权:“我今天回去公司加班,不巧碰到罗智中,我向他表达了辞职的意愿,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当然这不是重点,这是大前提。然后我有些不服,就多哔哔了几句,这不,后面的话题就有些偏离。罗智中他可能一直不爽我上次帮你骂了他,他就自顾自的给我分享了你跟他矛盾的根源,我听完之后,感觉挺雷的。” 眉间有淡淡皱条一闪而过,邓君影迅速恢复一副心如止水的无欲无求模样,她嘴角抿着淡笑:“罗智中是不是给你说,他之前跟他初恋女朋友林多安有多好有多好,但是我这个贱人假装怀了他孩子,跑去林多安面前瞎说,搞得林多安死都要跟他劳燕分飞?” 我连连点头:“是啊,他还说那个林多安最后出家了去。吓得我。我第一次在现实社会听到出家这么一说。可能是我孤陋寡闻。” “对,刘多安你就是孤陋寡闻。你瞅瞅人家林多安,多牛叉啊,人家都搞到出家这一茬了,你却第一次听。人家叫多安,你也叫多安,刘多安你输太多了你。” 眼眸里渐渐流露不屑,邓君影把烟蒂丢进烟灰缸里,她从随身包里拿出一片湿巾慢腾腾擦拭着她新鲜做好的美甲,她再稍稍抬了抬眼皮子:“刘多安,我就不问你罗智中是如何给你说起前因后果了。但我能说的就是,我是在特别年轻的时候就一头栽在罗智中的坑里爬不上来,得知他把所有温柔给了别的女人,我那时候感觉天都塌了,我那时又懊恼又怨恨,也很怀疑自己,可是我由始至终都把那些情绪自行消化了,我才不会作出那么low的事来。什么我假装怀孕,什么我跑到林多安面前胡说,还有林多安什么所谓的失身,以及出家的戏码,都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只是,身为旁人的我看明白了那一出戏,而作为局中人的罗智中,他不仅仅眼睛瞎,他还被狗吃了心肝,一个眼睛瞎又没心肝的男人,能被耍个团团转,也是他活该。” 我被惊骇住了:“你是说,你没干过那事,都是林多安诬栽赃你了啊?那些事全是她一个人靠着一张嘴扯出来的?” 邓君影瞥了我一眼:“你觉得我人品有那么低劣,能干出横刀夺爱这种下三滥的事来吗?” 蹙眉,我不留一丝迟滞:“我觉得你这丫挺有分寸。至少现在的你是这样。至于以前我还不认识你,不知道啊。” “诶呀呀,刘多安你这人,我不知该说你可爱,还是可恶,你说话老是那么较真干嘛吃的,你就一直站我这边,不挺好,还非得分过去和现在,也幸亏我这人看透,认为你这样性格相处不累,甚至是安全。如果是换了别的小心眼女人,你分分钟能被友尽。” 再细致轻搓自己的指甲,邓君影换上不咸不淡的口吻:“三观这种玩意吧,基本在成年之后就差不多确定了,不管我是二十岁,还是三十岁,我都干不出那么下三滥的事来。罗智中么,他还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让我枉顾自己二十年的家教和价值观,违背自己的原则去抢他。我那时候与林多安的交集,就在几次罗智中带出来吃饭见过,后面有次我在巴丁街碰到她,她很热情要请我喝奶茶,我那时候蠢吧,就算不喜欢她也不想把局面搞得太难看,我就跟她去了。那杯奶茶喝完没几天,罗智中就跑来冲我咆哮了,我这才发现原来林多安那么牛叉,她摆我一道摆得出神入化,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倒在地了。” 陷入了长长的回忆中,邓君影的眼神变得迷离而深远,她嘴角拱起一个淡淡弧度:“说起来,谢薇那种小儿科的绿茶行为,与林多安比起来,可不是低一两个档次。谢薇再绿茶,是有迹可循,林多安是从头到尾都一副无害的样子,她刚开始时是看中罗智中的背景,她抱着想要假如豪门的心思勾搭上罗智中,她使出浑身解数把罗智中弄得神魂颠倒服服帖帖的,她以为她就要过上住豪宅出入有豪车接送,买东西有司机帮忙拎,想要什么可以眼睛不用眨巴就买下来的奢华生活,可惜罗智中与罗开关系恶劣到不愿受罗开支配的地步,罗智中就连创业的资本,都是靠着他自己风里雨里各种跑各种跪求拉来的,公司起步前期甚至连吃饭都勉强,林多安攀附在罗智中身上浪费了两年光阴,她算是看明白了罗智中就没有挖家里金山银山的打算,而罗智中也未必能从罗开那里挖到钱,她那么急功近利的人,浪费了两年陪罗智中花前月下多一条毛都没捞到,她没耐心了。” “骑驴找马的,林多安一头吊着罗智中,她另外一边加快火力去找别的大树,她毕竟长得还是挺漂亮的,心机也是赞赞的,加上罗智中那时虽然经济捉襟见肘,可罗智中的圈子究竟是在那个层面上,林多安长了见识的同时也通过圈子勾连圈子的方式,认识了不少人,她很快搭上搭的寻到了另外一个高枝,刚巧那个高枝还是珠海那边的土豪,虽说离深圳不太远,到底是跨了一座城,林多安不知是怕高枝攀不稳,想留着罗智中当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备胎,还是婊里婊气的当了婊子还想成全罗智中内心的白月光,她肯定不能老老实实告诉罗智中,她不想跟罗智中搞男女关系了,她得全身而退嘛。她运气好,碰到我这么个现成的傻蛋子,她就花不到五十块钱,请我一杯奶茶,再花几块钱搞个b超单,就能让我百口莫辩了。她时机也掐得准,正对着罗智中拉我去当面对质的当口,她就失身了呵呵,跟别的男人爽够了,还能刷罗智中一把,还能搞得罗智中愧疚辜负他,跑去借了别人二十万给她。得了,人家谈恋爱她也谈恋爱,人家谈恋爱要出轨说不准会被打骨折,她可齐活了都,谈个恋爱在外面搞三搞四,全身而退的时候还顺带把嫁妆给捞到手了。” 在此处停下来,邓君影静滞了大约有半分钟,她声线突兀沉敛起来,如烟似雾:“还有,她还能让罗智中对她念念不忘,就是数年。真是一个高明的女人呐。她也做女人,我也做女人,对比起来我真是自惭形秽,我明明不比她蠢,这么多年却是输给她,一败涂地。” 瞅着邓君影陷入愁绪困局,我心有不忍,我连忙接驳上去不让冷场:“你知道林多安是这样的人,你怎么不到罗智中面前戳她?不为别的,就单凭她污蔑你,这口憋屈气,你也不能就这样受着啊。” 又点燃一根烟,邓君影连连吸了三四口,她用手指弹了弹烟灰,再吹了吹手指:“我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人,顶什么事。罗智中认为她是怎么样的人,而我又是什么样的人,这才是关键。其实林多安也谈不上水平多超神,她唯一赢得容易的点就在于,她拥有罗智中全盘的信任和疼惜,于是即便她那些手段散发着绿茶的芬芳,在罗智中闻来,也是世间难得的奇香。对于一个赢在起跑线上的人,我要扳倒她必须要后劲有力,可我在罗智中那里,就是焉了的菜帮子,一块没有任何吸引力的牛皮糖,就算我把证据摔在他脸上把他打得他满地找牙,他还是会从心底里认为我是个捏造假象抹黑林多安的贱人。偏见这种东西,一旦种下就极难根除,我又何必自取其辱。他想怎么看我怎么看我,反正老娘又不指望着他吃饭,老娘也没必要搞得好像我要低声下气讨好他的傻样,不值当。” 就像有人在我心里面切柠檬,酸涩迅速四散开来,我把目光焦点全落在邓君影脸上:“你就是个大傻逼啊,你咋那么能憋住气。就算你不去找罗智中掰扯清楚,你也去动手撕了那个作乱的妖精啊,你咋能让她好过啊?” “她么?她算什么冬瓜豆腐,有什么资格要我屈尊降贵去弄她。她这种女人,能滚多远滚多远了。我要去撕她,阵仗大了,被她后面吊到的凯子发现端倪,她被人甩掉,她还不是回来祸害罗智中那个脑残。” 烟还剩大半,邓君影眼睛不眨一下,她将它狠狠戳熄在烟灰缸里:“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傻逼队伍中典型的一员,我偶尔会被自己身体内住着的小小圣母玛利亚控制住灵魂。罗智中明明一向不待见我,我还要为他考虑,我想他妈去世对他打击巨大,林多安至少把他从那个泥潭里面拽出来了,若是他发现林多安的丑陋面目,说不定会陷入更大打击。他既然醉心于林多安的美好,那就让他活在这个假象里面吧,至少他这些年来,偶尔想起林多安,只有美好没有丑陋,这多少能让他坚硬的心多些柔软,就让他活在假象里面好了。” 喉咙一阵阵发干,我拼命吞咽了好几下,略无力说:“可他,一直误会你啊。这对你多不公平。” “为所谓了。” 这时服务员端着饮料炸鸡啥的上来,邓君影伸手去接住,她缓缓顿在桌面上,她自顾自拿起一次性手套往手里戴:“他怎么看我,随他去。来来来,吃鸡吃鸡,吃完我得回去睡觉了,老困了最近。” 说着话,邓君影还把另外两个手套递给我:“喏,戴上,我掰个鸡腿给你哈。” 我这才刚接过来,手机就响了。 扫了一眼,发现打来的人是周唯,我给邓君影示意了一下,我接起来,就特别不耐烦的:“干嘛?” 在那头嘿嘿尬笑,周唯说:“没啥咯,就问问你啥时候回来。” 我还是不耐的口吻:“不回去了。我和邓君影外面吃宵夜,吃完直接撤,回家睡觉。” 还真是能掰,周唯急急忙忙接我话茬:“你来嘛,刘多安你的充电器我找到啦,就在我床头这里,我刚刚摸到的,你过来拿去。” 嗬,他那么能,没有的东西他都能找出来,我早知道我刚刚应该说我弄丢了张学友,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帮我变个张学友出来! 毕竟是我率先编了瞎话,我也不好哔哔他在扯淡,我只得是顺坡下驴:“哦,谢谢。但是不用了,我待会随便路边店里买一个新的就好。” 周唯这厮却是执拗不变:“别咯,刘多安你来咯,我有个特别紧急的事态,得给你汇报一下咯。” 220这次都看走眼了 虽然我不大想八卦谢薇,但要是有人能给我提供第一手资料,我还是挺乐意接受的。 直觉他所谓要汇报的事与谢薇有关,我不想白跑一趟,于是多嘴确认了一下:“在电话里面也能说,说吧,什么事。” “不能咯,说来话长,电话里面扯不清楚的。” 脸皮厚着,周唯这个智障用上邀功那一招:“刘多安你就说你今天的晚餐好不好吃咯?我剥那个啥,剥了几个小时,一边剥一边热,烫得我手都起泡了,你过来,我给你汇报情况,你顺道还可以慰问一下我嘛,双赢咯。” 我张了张嘴,还想要套话,邓君影随即给我抛来一串白眼:“刘多安,你多跑一趟就当遛遛狗,纠结个毛啊,快挂电话吃鸡,吃完你去小唯那里遛遛,我回家睡觉。就这么着。” 跟罗智中为人处世的作风简直像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邓君影靠过来凑到我拿手机这边,她提高声音:“小唯,别掰扯了哈,待会刘多安就去你那里哈,这话就这么说好了,挂了哈。” 嚷嚷完,她冲着一脸黑线的我挤眉弄眼:“挂电话啊,你是中国移动派出来的卧底啊,话都说完了不挂电话,就想多蹭几毛钱电话费啊。” 被邓君影这么一个打岔,我一时云里雾里,还真把电话给挂了。 瞅着我手机的确没在通话中了,邓君影一脸嫌弃:“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呢,我看着都着急。你等会肯定要过去看看的啊,就算小唯没主动说,你也得套路一下他,捋一捋那朵绿茶费尽心思把咱们都支开,是想要干嘛啊。你这人没点好奇心和追求真相的探索心,人生多没劲啊是不。” 我有些无语:“你那么想知道,怎么不见你去干,指挥我你就牛叉了是吧。” “你是不是傻了你。瞧瞧你这缺心眼的傻样。” 邓君影嫌弃更浓:“我去干,说得好像我去,小唯就愿意给我说似的。” 稍稍停住,邓君影话锋一转:“刘多安,你今晚能到这里来,其实你的意思挺明确,你是有心给小唯一个机会,那你就不要那么别扭,你不爽他,以后再暗搓搓整死他啊。你先把你的位置给确定好了,占据地理优势,你想让他生他就生,想让他死他就死,这些的大前提是你先给他点甜头,把他晕头转向了,你后面才好发挥。所以你现在,该给的甜头还是得给。” 我明明把我想要折磨周唯的小心思埋藏得很深啊,也不知道邓君影从哪里挖掘出来的啊啊啊啊啊。 勉强笑了笑,我扯淡道:“谁要整他啊,真是的。” 邓君影横我:“你可拉倒,都是女人呢,而且我觉得你和我是一个类型,我就经常幻想着哪天罗智中忽然失心疯重新找上我,我就算再恨他这些年对我的薄情和冷酷,我也会忍住那些憋屈跟他一块耍耍,耍熟了,我再一个账一个账的跟他清算。你估计也是这样想的,跑不掉。” 脸皮再厚也挂不住,我嘿嘿干笑着:“好吧,我是打算搞死他哩,只是目前还没有比较成型的好点子。” 切了声,邓君影说:“就你们这些小女生的心思,哪里逃得了我的火眼金睛。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嘛,反正不是有句话叫欢喜冤家啊,跟身边的人斗其乐无穷还能保持激情,这有啥。行行行,别他妈废话了,吃鸡吃鸡,吃完你快滚回去你家小唯那里,我回家在梦里与美男相聚。” 从奶茶店里面出来,邓君影说走就走,她朝我挥挥手,转身就拦了辆车,溜了。 我站在原地傻了一小会,这才慢悠悠的前往周唯所处的楼层。 夜色越浓,大多数病患都休息上了吧,楼道里面比较安静,我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尽管如此,周唯就跟长了顺风耳似的,我还没迈到门口,他就在里面嚷嚷:“刘多安,是你嘛?” 郁闷不已,我只得加快步伐推门而进:“找我,有啥事快说。” 从床上略显艰难起了起身,周唯眼珠子溜来转去的:“把门关一下撒,不然待会咱们说话大声吵到别人咋整。” 我骂他:“就你刚刚鬼叫鬼叫的就很吵,这会儿又装什么素质高尚了。” 骂归骂,我还是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拎了条椅子,我在距离他约摸半米远的地方坐下来,淡淡扫他一眼:“什么事,开门见山。” 周唯俯了俯身,他用目光丈量我与他的距离一小会,他说:“刘多安,你坐过来一点咯,我又不吃人,坐那么远,显得很生分咯。” 我横眉竖目:“别磨磨唧唧扯大老远,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跟个娘们似的。” 这回,总算是轮到周唯闷闷不乐,他把手放在额头上连连搓了好几下,他双眸黯淡下去:“刘多安,你说你要给个机会我,其实你内心也很纠结不定是不是,你是不是从骨子里面,仍然嫌弃我?” 不等我回应,周唯把脸埋得更深:“也是,反观我之前干的那些事,就不是人干出来的。” 心情顿时像被谁渲开的墨画,模糊杂乱一片,我强撑住给他翻白眼:“大哥你很闲是吧,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待会我还得回家,你往死里耽搁我时间,敢情你是觉得我超神了,不用休息是吧?” “那就别回去了咯。” 对着我凶狠的目光,周唯语气顿了顿,他咽了一记口水:“我让刘钢在附近酒店开个房给你。” 视线从他因为打点滴太多而显得浮肿的手背一掠而过,我终究无法将心硬进行到底,我语气稍缓:“不必,我还是回去住自己的狗窝比较舒心,你有啥事快说吧。” 大概是感受到我的杀气少了许多,周唯紧绷着的状态也松弛了些,他长长吁了一口气:“那个,刚刚谢薇过来,她给我说了个事,她说我进抢救室那天,她情急之下打了你,事后她特别后悔和懊恼,她很羞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所以她想哪天等我出院,能不能是让我把你约出来,她当面给你道个歉。” 我勒了个擦! 看来我和邓君影,这次都看走眼了,谢薇这次搞得神秘兮兮的,才不是没大脑的顶风作案来给周唯表面心迹,她分明是过来加强和巩固她小白兔的美好善良形象的啊我擦! 不由暗自庆幸我跑上来这一趟,我不动声色:“那你,怎么看?你答应了她?” “答应她个锤子。我把她骂了顿,狗血淋头的,把她骂哭了。” 周唯声音里有愤愤:“谢薇那个傻大妞,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跟王恒走太近,学尽了王恒那小子乱七八糟不靠岸的性子,做什么都没个谱,大脑都不知道搁哪里藏着没拿出来用,她也不瞅瞅她自己,有啥资格有啥立场给你动手。她还真是脸大了,还真敢跑我面前让我从中调和,把我给气的。这傻大妞,自小情商就低,现在和王恒混一块就更堪忧了,她已经没得救了。我刚刚已经给她说了,我让她不会做人,以后就离你远一点。” 果然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总是有着迷一样的差距,要是谢薇到我面前来可怜兮兮的,我第一时间就能判断她就是一朵干了破事还想讨彩头的小白茶,可在周唯那里倒好,她反而成了情商低的可怜虫,醉了醉了。 不过她虽槽点满满,我暂时又没揪住她过分恶毒的把柄,我也不好空口无凭的瞎扒她脸皮,我只得敷衍着:“随便吧,过去就过去了。不需要那么较真。你也真是,小薇毕竟是女孩子脸皮薄,你悠着点得了,还把人骂哭,幼稚不幼稚。” “我肯定得计较咯,谢薇这是僭越啊,她以为她谁呢,我为我女人冲上去,关她一毛钱的事还是五毛钱的事,她还能动起手来,这事她做得太过,我又不是她爸妈凭啥惯着她。再说我只是骂她,我又不是打她,这已经是她占着便宜了,还想怎么样咯。” 神神叨叨哔哔一连串,周唯呼了一口气:“刘多安,你后面跟她有交集的时候,不想搭理她就别搭理了。她要主动叫你,你不想理连个头都别给她点,你怎么高兴怎么来?” 我皱眉:“你和小薇,绝交了?” “暂时不能。” 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周唯脸上有淡淡来自商人的算计:“谢薇的爸爸手里,持有万盟传媒部分股份,这份关系还需要维护。” 听到周唯是因为利益的缘故,而不是给我掰扯什么谢薇与他相识多年他不好意思拉下脸这话,我心里受用一些,我态度更缓:“不需要搞得那么难看,当时场景混乱,大家心里面都不好受,情绪一上来,难免激动。过去就过去了,这事不要再提了。” 抬起眼帘,我扫了一眼墙上挂钟:“快十点了,我先走了。” “这么晚了,你一个回去不安全。” 身体又起来,周唯说:“我喊刘钢来,送送你。” 他关切渐浓,我又有异心作祟,我觉得我若只是从肉体上折磨他,那些皮肉之苦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对于他这种人该是攻心为上。 女巫附身,我轻描淡写的口吻:“不必了,曾经有段时间我独自一人,也活得好好的。而且以前我的种种危险,大多数都是你带给我的。我们握手言和了,我应该安全到不能再安全了,不需要那么矫情。就这么着,我撤了。” 表情倏忽蹦跶,周唯双眸里的神采顷刻烟消云散,他瞬间像是人格全然匍匐在地,他很无力:“刘多安,我….欸,你说的对欸。” 他如我所料,被我不咸不淡几句话就怼落神坛,然而我没有我预想中的畅快感,反而是越来越难以名状的烦躁包裹得让我有窒息感,我不愿再在这种非清醒状态下与他继续相对,我连忙抢过话棒:“我就随便说说,你不用那么死磕着。我真走了。” “别,刘多安再多待五分钟,就五分钟。” 言语间已经有淡淡乞讨意味,周唯很是黯淡:“你在这里,热闹。你要走了,这里特别冷清。” 我心更是乱糟糟一团:“那你还有啥要说的?要说快说。” 作绞尽脑汁状不过几秒,周唯恍然大悟般重重拍了拍他的大腿:“我去,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刘多安,我是有事儿跟你商量呀。” “那个啥,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过的不,就我中学那个被王恒暗恋过的女老师,她之前不是因为王恒的缘故被调离深圳,现在时过境迁,她最近说是要回来深圳了,王恒那家伙不是我躺医院爬不起干活,他出差到新加坡去了,他说吧,等他出差回来,一块去找老师吃饭叙旧。” 应该是为了拖延时间,周唯语速慢到极致:“刘多安,到时候一块去咯。” 撇嘴,我对他这般费劲心机的行为诸多嫌弃:“不去,我又不认识你们老师。这又不是什么要紧事,非掐着这个点哔哔?行了,你早些睡,我闪人。” 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我随即大步流星朝门那边迈去,我又对背后周唯各种鬼叫着唤我名字的行为充耳不闻,给他轻轻的带上了门,。 晚上我过来的时候,刚巧地面停车场位置松动,我就按照自己的喜好把车停在绿树环绕并且有别致凉亭的一处,这回从住院部大厅出来,我直接从一片绿篱间隙小径穿梭过去,隔着五六米的距离我掏出车钥匙就要摁开车锁。 然而我手指将要落下之际,我蓦然发现在离我的车不到两米处,谢薇正靠站在一路灯下,灯光斑驳将她影子拉长缩短,她纤瘦的肩膀抖动得厉害,看样子,她是哭得淋漓牵动的全身。 而在她的对面,有个身材壮硕的男子杵在那里,他侧背对着我,不过我看他略微悬挂着伸不出去的手,我推测他是想安慰谢薇,但碍于男女有别,他只能一旁干着急。 因为周唯给我提前打过招呼告知我他骂了谢薇,还是骂哭的那种,所以我对于谢薇能在这一处哭哭啼啼的没啥讶异的,我主要是好奇那个想安慰她却安慰不了的人是谁,我也想看看她这朵小绿茶在别的男人面前,是不是也散发着迷人的绿茶芬芳。 收住开车锁的动作,我把车钥匙放回包包里,我蹑手蹑脚靠着绿篱遮挡掩护,越靠越近。 距离这么近,就算有遮掩,我也怕难免会有倒霉的时候,说不定我会被谢薇看到,我于是把手机拿在手上,这样一旦被发现我也好装作在回信息吧。 扎好马步摆好姿态,我把耳朵往前凑了凑。 谢薇的声音,就像一阵风似的传了过来。 221是因为我的原因吗? “小唯….他这次恨死我了。我知道自己错得离谱,我愿意承担这一切,小唯却不愿意给我机会,我觉得我做人好失败。我和小唯认识了这么多年,我以为我和他的关系已经去到无话不说无事不谈的程度,原来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也对的,毕竟随着大家都长大了,谁都有别的生活际遇,没有人能一直呆在原地不走,小唯也是一样。终究他现在生活的重心,爱情才是第一位,我们这些所谓朋友,只能往后靠了。我当然知道我冲动之下对多安动手了不好,可小唯不问青红皂白把我一顿骂,我还是好委屈。我只是担心他而已。我就关心一下他,站在朋友的立场关心一下他,不想我却没有这个资格了。哎,现在好难受,人为什么要长大,为什么不管多好的关系,总有芥蒂的一天。我太失败了,连一份纯粹的友谊都留不住。” 叨叨的甩了一连串台词,谢薇声音里面有淡淡呜咽:“忽然就不想呆在深圳了,这里留给我的只有伤心和难过,快乐越来越少了。或者我该考虑换一个环境了。” 这时,背对着我的男人发声了:“谢小姐,晚风很大,你穿着单薄别吹着凉,我先送你回家好吗?” 愣神几秒,我随即释然。 周唯在医院半死不活的躺着需要人打点,而刘钢是他左膀右臂的,刘钢这个时候在医院没啥出奇吧。 但是,我很快又有新的愣滞,我之前还以为刘钢是没有温度的机器人呢,他每天只管按照周唯给出的设定来运转呢,他对着谢薇说话,俨然像换了个人似的,那声音柔和得不像是他本人的,而是跟哪个多情男儿借来的,他这是,喜欢谢薇? 不过抛开别的不提,谢薇长得漂亮大方,她外在呈现出来的性格又是心无城府热情洋溢的模样,自然是能收割一大箩筐的目光倾注,刘钢这样的钢铁直男,难逃她吸引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想通这一点,我更是把耳朵竖着,坐等谢薇继续拽台词。 而谢薇倒没有辜负我,她更是作纤弱状:“我不冷,心寒而已。心情太差,回去也睡不着,我想继续待待。也想找人说说话。我跟我爸妈住一块呢,也不敢把太负面的情绪带回家里,省得他们担心我呢。刘总助,你要忙就去忙你的,我一个人在这边静静也行的,你不用耽搁你的时间在这里听我诉苦。” 呵呵,就这么点破事她就心寒,那她的体质也是够凉的! 吐槽完,我还是耐着性子往下听。 “谢小姐愿意给我倾诉,这是我的荣幸了。” 刘钢还是温声细语:“谢小姐不用拘泥那么多的,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很愿意倾听。” 表演欲可以说是很强了,接下来谢薇又是一顿没完没了的哔哔,她说的那些话的中心思想无非是她的心情周唯总是不懂,是周唯辜负了她的友谊。 至于刘钢,对着她又是一连串安慰。 鄙夷渐浓,我见他们扯来扯去的,两个人都端着端着的没扯到正题上,我听得只打哈欠,我真心觉得为了听这么没营养的聊天而耽误自己的休息时间不划算,我于是装作埋头看手机,一边慢吞吞的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我的这个出场设定还是挺讨彩的,这样我不用想恰如其分的开场白,而是由谢薇来发现低头党的我。 略有迟疑,谢薇怯生生的喊住我:“多安。” 猛的抬起头来,我装作很意外的模样:“额,小薇,你在这里呀。” 急急忙忙擦拭掉两边眼角的泪珠,谢薇作尴尬状:“嗯,在这边吹吹风呢。多安那么晚了,你还不回去休息呀?” 我故作惊讶:“小薇你没事吧?怎么哭了?” 再把目光移向刘钢,我意味深长欲言又止:“刘先生,这……” 脸上有淡淡讪色,刘钢垂在两边的手揪住了裤管,他说:“谢小姐情绪有些低落,我看到了刚好安慰几句而已,不是我弄哭的。” 对于刘钢这个人,我一直摸不透他的路子,更是谨慎,我点到即止:“噢噢。” 将重心回到谢薇身上,毕竟她前些天才打过我,我拿捏了一下尺度,我淡淡的劝解一句:“小薇,开心点呗。” 眼角的泪珠是下去了,眼眶里还有星光点点,谢薇梨花浸雨可怜楚楚我见犹怜,她十分勉强轻轻一笑:“多安,我没事呢。我就是忽然想起前几天对你动手那次,我越想越懊恼,愧疚得哭了。这段时间我一直睡不好,感觉自己特别对不起你。刚刚我和小唯聊了聊,那些愧疚更浓了,诶,没忍住。” 嗬,我不久前可是听了现场的,怎么我当时没觉得她是对我特别愧疚的样子,她反而是埋怨我害她和周唯关系失和呢! 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作若无其事状:“那茬不早翻篇了,你呀你,还拗在那里做什么。” 谢薇的眼睛徒然一亮:“多安,你不怪我吗?你真不怪我吗?” 呵呵我要是现在就怪了你,若是你谢薇曾经是故意割开绳子想害我命丧黄泉,那我岂不是怪了错处,专门揪住一些小病小痛不放,反而是置毒瘤不顾了? 竭力把嫌恶按捺在心口不让它溢出来坏事,我淡淡自如:“都是成年人了,这点小事就不要磕着过不去了。” 扯动嘴角,谢薇如同心头大石落地般:“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多安你真好。” 眼看夜色越浓,我不想自己有效的作息时间被更多消耗掉,我话锋一转:“行了,很晚了,你早些回去歇着呗。” 这时,刚刚一直沉默着给我和谢薇交流空间的刘钢适时参与进来:“对的,谢小姐我先送你回去吧。” 或是我的出现,使得谢薇对着刘钢继续倾诉欲降到最低点,她随即点了点头:“那有劳刘总助了。” 刘钢转身打开了一旁的车门:“谢小姐,上车吧。” 待谢薇坐妥当了,刘钢合上门,他朝我侧了侧身:“刘小姐,回见。” 不知是不是我错觉,我总隐隐觉得谢薇给刘钢倾诉了之后,刘钢对我似乎多了一丝半缕的淡淡敌意。 不过这些如同沙砾般的恶意,无章可循,我抓不住源头更无从计较,我也客气点头,算是回应。 开着车一路回家,我的大脑里一堆堆的情景就像放电影似的历历在目,种种情节交织在一起渲染成迷雾重重,我觉得我不管对着周唯还是诸多别扭,我该找个恰当时机与他确认一些事儿。 思维活跃过度,回到家里洗完澡出来,我一点儿睡意都没有,我倒在床上翻腾了一个多小时无果,我索性起来,把脑子拎出来想点别的正经事。 我今天提请了辞职,罗智中他声称会在15个工作日内找到人与我交接工作,这个时间越是有弹性越是不可控,我心想他找到人来取代我的那一刻,就是我要从这个公寓楼腾出去的那一刻,我还不如未雨绸缪的早些做好准备才好。 随着这几年需求量增高,福田这边的出租房僧多粥少越是水涨船高,而且交付的押金越来越多,我觉得我辞职了再租住那么贵的房子,那简直是跟自己的钱包过不去。 我之前在宝安西乡那边买的民房,早在我出差越南的期间就封顶交房,那里还自带简装,这散味儿也散了几个月,我再把它闲置,那太不符合资源合理利用到极致的经济原则,我不如这次一搬,就直接搬到自己的房子里去住得了。 把后续的落脚问题捋清光了,我又顺道寻思到工作这块,我这边和联大解约之后,拿着在联大创下的成绩去同行公司,要找到一份凑合的同等工作,也不会难过上青天,不过我想到我之前跑余杰的单都跑得快吐血了,好不容易要收网了,罗智中一句话说不做后面就没得做了,所以打工再牛叉也会受制于人,我真不能再走这老路了。 在联大这短短数月,我尝到了新媒体流量带来的甜头,我也在这个行业浮沉里面发现,传媒这个行业对于这个新兴事物充满善意,即使是一些特大的公司,他们持有像联大宝路这种大型推广合作商的同时,也有需要用到小渠道,我还不如拼一把得了。 越想越激动,我更是没睡意,我连夜的把企划书给捣鼓了一遍。 天空泛起鱼肚白时,我把搞得妥妥的文档做了备份,我打了个哈欠,又把我西乡那套房子的图拎了出来,我想着创业前期手头肯定是紧得要命的,我不如留个小房拿来睡觉,剩下的地全搞成办公室,这样既能省钱上班又方便了,哈哈哈。 暗搓搓把自己这奇思妙想赞美了番,我把一切收起来,倒在床上校好闹钟睡了俩小时,我爬起来捯饬好自己就直往宝安跑。 在上合市场那边搜罗到一平价家具店,把床啊桌子凳子椅子以及办公卡座全买了。 我就占着一次性买得多的优势,老板这边也好说话,第一时间就去帮我张罗安排,于是下午三点多时,床啊卡座啊窗帘啊啥的,都搞得妥妥的了。 把里里外外打扫了遍,我又跑去附近花鸟市场买了些盆栽一个个往里面添,空空落落的屋子总算褪掉大半的刻板,露出些许生机。 长长吁了一口气,我洗了把手,搬了个椅子跑到阳台爬上去坐上面晃了晃腿,我对于这个我真金白银买下来的房子,陌生感又淡了些,我更是坐着不愿起来。 恍然不知混了多久,我的手机来了个新信息。 摊开扫了一眼。 又是周唯这个沙雕。 “刘多安,弱弱问一下,你今天来吗?来不来都给我回复一下咯,我伸长脖子望着,再继续望下去,有可能会变成长颈鹿,会被动物园抓去咯,你再不来可能见不到我了。” 我无语,直接对他开火:“傻逼。” 应该是拿着手机在手里等回复吧,我信息发出去隔没几秒,周唯就给拨了电话过来。 刚巧我心情还不错,我就给接了。 明明就是挺拽不拉吉的一个人,周唯现在却是怂到不行,他语气里面诸多试探:“刘多安,你忙不忙咯?我有没有打扰到你。” 我把另外一只手贴在防护网上:“还好,你有啥事。” “没,就想问问你今天出门了吗?下午的时候,就上次给我打过招呼的保安大哥,你还记得不,就他上去巡逻,他看到那个午餐,嗯,还挂你家门上。” 言辞间有些吞吐,周唯语速很慢:“你该不会是回去公司加班了啊?” 我埋下脸去,俯瞰西乡还没完全开发出来的幽深小巷:“没,过来宝安了。搞房子的事。” “啊?刘多安你要搬家?你在华强商圈上班,住宝安很远咯,这一天天跑哪里受得了?你怎么不住原来的地方啊?是因为我的原因吗?” 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似的:“刘多安你要是不愿意看到我,那我回头出院了我换个地,我换到旁边小区去啊,你别折腾自己…..” 我打断他:“得,你别太多戏。我已经提请辞职,也就十几天的事,准备单干了,过来搞搞前面的准备工作。” “刘多安,你是打算做啥?需要帮忙吗?我可以…..” 或是回想到他曾经多么混蛋的把我公司搞垮那一茬,周唯有些挂不住,他也怕我继续怼他吧,他猛的停了停,他再继续哔哔出来的话,就有些讨喜的意味:“比如搬搬抬抬之类的,我可以帮忙咯,我力气很大的咯,什么都能搬,还有我跑得快,跑腿的那些活儿我全能干,你要不要这样的小工?” 嘴角一抽,我忍着没骂出智障脑残之类不太和谐的词,我说:“不需要,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别你好不容易捡回个小命,这么上串下跳的搞得伤口崩开,到时候还是一命呜呼,这不白白浪费那么多医药费。” 我话音刚停,我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我拿下来瞅了一眼,原来是罗智中打了我电话,我这边正占着线吧,他响了一下,断线了。 终究我昨天才提请离职,在这敏感时期,罗智中他找我我必须得第一时间到位啊,不然惹毛了他,他哪能给我啥好果子吃。 忙不迭的,我匆匆忙忙的冲着周唯:“不扯了,我老板找我,我先挂了。” 没给他顾忌礼貌不礼貌的问题,我不等他回应,急忙收线,转而给罗智中拨了回去。 我明明动作已经够快,可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我还是能感觉到罗智中特别明显的不悦,我不禁努力拿捏着语气:“罗总,下午好,请问你打过来找我是有工作上的事….” “不是有工作的事,你以为我那么闲,打来问你吃饭了没吗!” 就跟吃了枪药似的,罗智中一张嘴就带出许多愠怒:“我不管你现在是不是在医院巴心巴肝伺候着周唯那个小子,我给你一个小时,马上到公司来一趟。” 卧槽,一个小时哪里够赶得回去! 直犯嘀咕,我更是如履薄冰:“罗总,我现在是在西乡这边,一个小时赶不及….” 那头静寂十来秒,罗智中声音淡了下去:“取代你的人已经找到了,还是你的老熟人,你过来我牵线让你们提前磨合一下,省得我明天出差了公司鸡飞狗跳。一个小时不够是吧,给你一个半小时,你就算飞也给我飞回来,我时间有限。” 222我都很乐意为罗总排忧解难 就像是被一个闷棍捶下,我大脑里有嗡声回荡,我脱口问出:“是谁啊?” 回应我的,只有一串冷冷的嘟嘟声。 卧槽了! 骂了声,我连忙把手机揣进兜里,连滚带爬的,我像只皮球般从阳台上滑下来,拽上包包我就一路狂奔着去取车。 把车稳稳当当的飞驰在路上,我这才有空隙来分析揣测罗智中嘴里面所谓我的老熟人,到底能是谁。 其实我也不用怎么想,要说与我不太对盘,而又与罗智中有交集的人,除了陈国全就是冯蜜,他找来的这个人,莫不就是这两位神人中的其中一位? 虽说罗智中这找到接茬我的人,我交接完就算完事儿了,可要是跟我特别不对盘的,难保他不会在交接工作里故意给我使坏,影响交接的进程。 就这样程度,还算是好的,若是那人更恶毒一些,指不定会生出别的幺蛾子,比如故意挑毛病直指我在职期间损公肥私之类的,那就真的是他大爷的很可怕了。 整个人都不太好,停好车之后我拼命把自己落水狗般的状态收拾一下,这才朝着罗智中的办公室去。 屏住呼吸,我敲响了罗智中的门。 声音洪亮如雷,罗智中很快:“进来,别磨磨唧唧浪费大家时间。” 心情忐忑波动不止,我深呼一口气,推开了门。 然后,我看到了确实与我有个诸多交集的张晓媚。 几个月不见,她倒不是说已经脱胎换骨去掉那一身的傻逼气,不过此刻穿着得体职业装的她,至少让人第一眼看去,脑海里面不会第一时间冒出妖艳贱货这类词儿来。 可是,我还是感到无比的挫败。 一直以为,我觉得我在联大赋予我的这个平台上,算是找到了自己另一个隐藏着的潜能,我这段时间创造下来的业绩高新这茬,也使得我越发认可自己的工作能力,我觉得不管怎么说,我在联大这段旅程,算是我和联大的彼此成就。 然而,现在罗智中把看着就挺不学无术的张晓媚弄过来,让她坐我之前坐的位置,我就会特别死心眼的想,我踏马的自己牛逼炸炸个锤子,我那些工作能力算个狗屁,这不张晓媚这样的人都能干的事,我就算是上天了,也是摸不到云摆摆的那种。 郁闷窝在心口发酵成酒,呛得我差点要翻白眼,我竭尽全力把自己所有起伏不定的情绪深埋着,我若无其事般走上前去:“罗总。” 眼皮子抬了抬,罗智中用眼神暗示着:“坐。” 他视线丢去的位置,正好与张晓媚挨得极近,我虽心有不愿,我还是硬着头皮落座。 面无表情的,罗智中淡淡扫我一眼之后,他慢悠悠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就跟沙发上有针似的,张晓媚腾一声站起来,她飞快凑上去,她娴熟拿起茶几上打火机,她又像是被人掐着脖子似的,她拼命为难着她的鸭公嗓,娇滴滴的说道:“罗总,我来帮你点烟。” 一动不动,罗智中竟是没有拒绝张晓媚的帮忙。 烟圈缭绕飞升之际,张晓媚坐回原来位置,她用手扯了扯职业裙,她用余光扫我一眼,又迅速移走,说:“罗总,那个…..” 吞云吐雾着,罗智中抬手比划着示意张晓媚暂停说话,他漫不经心的口吻:“既然你们两人原本就认识,那我就不废话再介绍一遍。刘多安,小张,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芥蒂,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恩恩怨怨,最好不要带到工作中来。你们之间的交接时间,控制在十五个工作日内,若有超时,我不管你们是哪一方没配合好,你们同样会被联大的岗位规章约束受到责罚,都听明白了?” 我还没张开嘴,张晓媚就先于我一步,她一副狗腿子巴巴的语气:“罗总,你就放一百个心,在你的领导下,我哪敢造次,我肯定会以大局为重。在公司的利益面前,所有个人那些小情绪算什么嘛,我绝对把一切搞得妥妥的,罗总你就安心出差去。” 抬眸,罗智中睥睨着张晓媚,他没肯定张晓媚这话,却也没否定,他含着嘴片刻,又吐出一个烟圈来,他转向我:“刘多安,你呢,你还没表态。” 我极力摁住不让自己皱眉:“我会竭力规范我所有在职期间的言行。” 也不知我这话,怎么就戳中了张晓媚的笑点,她腮帮子鼓起来,又像是漏气的气球似的噗嗤一声,她笑出声来。 对于张晓媚的失态,罗智中不以为然,他又是挥手示意般朝张晓媚扬了扬:“小张,你可以先走了。” 站起来,张晓媚风情万种的扭了扭腰肢,她笑看罗智中:“那罗总,我就先回去,你后面有啥事要交代要安排的,打我电话呀,我的电话对着罗总24个小时开放,罗总你随时都可以找到我,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我都很乐意为罗总排忧解难…..” 嘴角往下撇,罗智中冷淡道:“小张,你需要提前记着个事,我不喜欢听废话,以后简洁点,走吧。” 一腔热情被罗智中整盆冷水浇下,张晓媚脸上连个尴尬的条条都没有,她还是那副扭捏娇媚作态:“好,罗总怎么说,我怎么做。” 事实证明,山猪吃不了细糠,就算张晓媚换上了干练的职业装,她那点靠着衣着点缀出来的气质很快随着她扭来扭去得像一个傻逼似的走路仪态消耗殆尽,在我眼前的她仍然是那个人傻无脑的二愣子,那些弥散在我心底的挫败又像泼墨一般渲染开来。 沮丧到不行不行的,张晓媚都走出去并且给带上了门,我还是没怎么缓过劲来。 直到,罗智中开口将我拽回:“怎么,刘多安你似乎对这个过来取代你的人,没什么信心?” 尽管罗智中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更迭,可我还是从他玩味的语气里嗅到淡淡戏谑,面对着这般状态的他,我自是不愿将多余的思绪袒露,我连忙收敛一些,我泰然自若若无其事:“罗总在用人方面,自有独到目光,再则罗总此次找来的人,是要接手我岗位,而并非是屈居于我手下做事,那自然没有我到底对新同事有没有信心这个说法。” “刘多安,你就别再藏着掖着了,从你刚刚的眼神里,我分明看到了你对张晓媚的嫌弃,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甚至认为我找来张晓媚接替你的位置,这是对你的一种否认,你觉得我找来的这个人,完全抹杀掉了这份工作带给你的自豪感。” 将还剩大半的烟摁到烟灰缸里面去,罗智中两边嘴角勾起来:“我没说错吧?” 被完完全全戳中了心思,我面露尴尬,抿着嘴半响接不上茬。 难得没有介怀我的沉默,罗智中轻笑:“刘多安,你太自以为是。没错,张晓媚可能在业务能力方面,未必有你精干,但你刚刚也看到了,我要点一根烟,你从头到尾没事人一样,张晓媚却是第一时间上来帮忙,你或是对她这个行为很不屑,但现在很多客户就吃这套。还有,你跑客户那套,其实张晓媚要弄下来,她肯定比你在行,她的热情洋溢,就是你比不过的,你总是端着端着,以为自己多清高。其实做业务,还不是要装孙子。” 我去!说得好像我就没有给客户装孙子任由磨圆搓扁的时候! 听着罗智中语气里面对我浓浓的鄙视,我差点没憋住爆出一句“她要碰到不抽烟的客户咋整?”,不过还好这次我的大脑比我的嘴转悠得快,我对此抱之微笑:“希望张小姐能带领公司业绩再创新高。” 我觉得我这个表态,还是没毛病的,但是罗智中却不太爽了,他给我翻的白眼里白眼仁几乎覆盖了整个眸子,他嘴角很不悦勾扯起来:“刘多安,你得儿个劲劲什么,你再看不起张晓媚,她也是正经大学读出来的本科生,至于你,一个读了夜大拿着个一丁点含金量都没的文凭的人,你拽什么。不是我看死你,你从我联大走出去,你要是能找到比在联大好的工作,我把我的头拧下来给你做板凳。” 卧槽,光想着他递给我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这个画面,我就该毛骨悚然了,我还要拿那玩意当板凳做啥啊啊啊啊! 被挤兑得有些挂不住,我干笑两声:“没有,我自己都半桶水,哪里好意思瞅不上别人。” 见罗智中掰掰这么久都没到重点上,我怕他这么下去,对着我又是没完没了的挖苦鞭挞,我忙不迭继续揪住话茬更直接的表态:“我这边会尽我所能,把手头上的工作给张小姐一点不漏交接清楚。我绝对不会让自己的私人恩怨影响到工作。” 表情微僵,罗智中冷哼一声:“你最好说到做到。” 我笑:“那是肯定。罗总,你找我,还有别的事么?” “有。那个,刘多安你都要从联大辞职出去了,联大给职员提供的公寓住宿,你肯定是不能再继续享受了。这样,我给你10天的期限,你该找房子找房子搬出去。过了时效你没搬,公司这边后勤的同事会介入,到时候就不太好看了。” 眼睛眯起来一些,罗智中脸上有倨傲连绵,他把下巴扬得极高:“你有意见么?” 太清楚罗智中这副公事公办的尿性,我平淡如水:“好的,谢谢罗总提醒。” 忽然就烦躁起来,罗智中不耐烦的对我挥手,呼呼喝喝的语气:“行了行了行了,你出去吧。” 我站起来,给罗智中欠了欠身:“罗总,再见。” 眉头皱到极深,罗智中冷冰冰的:“不要给我说再见,我对这词特别讨厌,滚蛋去。” 这大好周末啊,踏马的就这样过去了。 丧丧的,从罗智中的办公室里面出来,我一点想要去自个办公室再干一会活的冲动都没有,我直接搭乘电梯,下楼,准备取车回家看看先把一些小玩意收拾起来,有空可以带去宝安那边安置。 然而,我刚从电梯出来,就被张晓媚给拦下了。 作迎风摆柳状,张晓媚用特别蔑视的眼神从我身上溜一圈,她又是连连嗤笑好几声,说:“刘多安,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失败,你上一个公司倒闭了吧,现在好不容易找了份好工作,现在又被我抢去了。” 喂,这个瞎眼妹是不是拿错剧本了,这工作本来就是我不想干了提请辞职,罗智中才把她拎过来,这何来被她抢走一说? 要换作往前,我是多一字都不愿与她废话,可眼下后面十来天,我都要与她相对数个小时,还要与她展开信息的输送接收,我这会儿不理她,她交接的时候发神经,那还不是耽误我正事。 真心觉得她的脑回路跟我的不一样,我索性不去把她歪到外婆桥的想法掰回来,我而是顺着她说:“抢去又怎么样,你有本事干得比我好,再来装大神。” “哟,你怎么那么牛呢!刘多安你是因为周唯,重新要你了,你觉得重新攀到他这棵大树,你就神气活现了啊?” 挺起胸脯,张晓媚一副泱泱天下舍我其谁的傻缺样,她自信满满:“呵呵,是我觉得周唯对女人太小气不想跟他玩了,我现在转投别的门道了,要不然哪里还能轮到你。你吧,就只有捡我用剩的命….” 人生才不过短短几十年,我哪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听脑残吹牛逼上,我打断她:“我明天早上会准时九点到公司,希望你不要耽误交接进程。就这样,让开。” 霸道的双手一摊,张晓媚用刻薄的目光剔我:“刘多安,你神气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呐,你就一个读了中专就出来打工的厂妹,就算后面读了夜大镀金,也是一件失败的作品了。至于我,我可是毕业于…..” 我深锁眉头:“停,你就不要给我晒你学校的名字了,你还是给你的母校留点面子的好,不然我看到你这样状态,我会对号入座,会对你的母校产生不好的偏见,这样就不好了。还有,我希望张小姐你,能把你在罗总面前说过的话贯彻到底,若是张小姐你敢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我想我应该会对我们的交接工作进行全程记录的。我言尽于此。” 撂下这番话,我快步朝自己的车走去。 翻开包包寻找车钥匙时,我蓦然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我赶紧先把找钥匙的事儿搁置一边,急急忙忙把手机捞起来摊在手上。 上面,周唯竟是给我打了29个未接来电。 心里一个咯噔,我匆忙解开锁屏,我正要回拨过来,周唯的名字又在屏幕上闪闪跳跃,我接了起来。 没有任何铺垫,周唯特别焦灼的语气:“刘多安,你快点去…..” 他后面应该还有别的话没说完,但电话突兀断线了! 我再打过去,他关机了! 223原来你还是挺怕死的 这是哪跟哪? 周唯让我快干嘛?他后面带了个“去”字,是应该让我去的别处,而不是回家,那他是让我去医院还是去的哪里? 再听他语气匆忙焦灼,不详的预感越发浓郁,在我心里郁郁葱葱纠结成团,我再下意识朝着四处空荡的停车场张望两眼,这种寂寥环境下,我的惴惴不安越是被推向高峰,我想都没想就拔腿往回跑。 箭步越过一脸懵逼的张晓媚,我迅速按下电梯一路直上,回到联大的办公室。 看着办公大厅这边来来去去的同时,我的慌张减少了些,但我悬挂着的心还是无法落回原处,我钻进会客厅内,连门都顾不上关,就再一次尝试着拨打周唯的电话。 让我无奈的是,他仍然处于关机状态。 所幸我的一筹莫展并未持续多久,我这头刚刚把手机从耳边摘下没几秒,又是有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直觉是周唯那丫,我急急忙忙接起来。 我的第六感方向没错,那头果然传来周唯的声音,他焦灼仍然:“刘多安你现在在哪里?” 还是拎得清他这会儿没有故弄玄虚的意思,我忙配合着答:“在公司。” “在联大?罗智中是不是也在?” 顿了顿,周唯声线沉沉:“如果他在,刘多安你把手机给他,我和他说。” 像周唯这种多正经一会儿就能要了他小命的人,他忽然变得这般严肃,我更是料到有事情大条了,我又是顺着他话茬:“他在楼上,我这就把手机拿去。” 呼吸声倏忽变得重了起来,周唯有些失态的:“刘多安,你待会坐电梯上去,要先看看电梯里面没人再进去。冯闻斌要黄了,他可能会迁怒于你,觉得你是点燃一切的导火索,他已经一只脚陷入泥潭了,他可能会丧失理智啥事都干得出来,你记着不要走楼梯,乘电梯的时候先看看有没有人再进去。啊,你先等等,我听到你那边有好几个脚步声,你找俩男同事,陪你一块进电梯。” 我早已经见识过冯闻斌的变态,尽管那晚我得以毫发无损的从他手上逃脱,可他留给我的心理阴影就像是一个如影相随的魑魅,时常让我有后背发凉的感觉,我见过鬼自是怕黑,我也更清楚坐得越高的人,他摔下来的那一刻,就越是无法接受一切崩塌的残酷事实,就越是会狗急跳墙铤而走险,我不敢大意,我压了压嗓子:“今天过来加班的同事,不是我部门的,都不太熟,我不好拜托别人,我先挂你这边电话,我打给罗智中看看,我怕他待会走了。” “好。” 答得干脆,周唯又添了句:“刘多安,别慌,有我在。”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往自己的话里施了魔法,我飘摇不定的心随之沉着不少,我淡声:“先挂了。” 可能我今天时运比较高吧,平常我打罗智中电话总是响死他都不接,今天他动作倒是挺迅猛,不过他的态度,也就这么着吧。 很不耐烦的,罗智中冷冷的:“怎么,你还有事?” 小命要紧啊,我也不管他多嫌弃了,我厚着脸皮把周唯刚刚给我说的话稍稍润了润色,转述给了罗智中。 个性还是特别鲜明,罗智中听完,他揶揄的口吻,算计非常:“呵呵,刘多安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的,原来你还是挺怕死的。不过怕就对了,你总得有些怕的东西,才能靠着这些恐惧学着做人。想要我帮你可以,但我的人情不是白白浪费给你的,我帮了你,你后面是要还的。为了免得后面扯皮,我们先说好,我这次帮你,你得给我什么好处。” 凌乱好一阵,我大脑还是一片空白,这个时候我实在没有多余的思维去考虑这些问题,我只得硬着头皮:“罗总你想要哪些好处?我蠢我想不到,请罗总明示。” 那头静滞一阵,罗智中一字一顿:“很简单,以后发自内心把我当朋友。” 他把电话挂了。 腿长就是跑得快,我握着手机懵逼没一会,罗智中就来到了我面前,不过他有些端着:“周唯那小子,不是说要跟我通话么,你打通给他说好,再把手机给我。” 我感激的看着罗智中:“谢谢你啊,罗….” “刘多安,你要敢再程式化的喊我罗总,我立马把你撂这里。你是死是活,就跟我没关系了。” 眼睛一瞪,罗智中凛然正色:“我说到做到。” 忙不迭把后半截话咽回去,我讪讪嘿嘿干笑两声,然后我埋下脸去拨弄着手机,打响了周唯那边电话。 怕是惹来罗智中的不悦和挖苦,我直接道:“周唯,你们说。” 打过招呼后,我把手机递给了罗智中。 还是一副鄙夷外加不乐意的黑脸表情,罗智中慢吞吞把手机贴到耳边:“说。” 不知周唯在那头说了啥,罗智中不多时应了一句:“我拒绝。” 眉头慢慢皱出纹路来,罗智中嘴角抽了抽:“周总,我想我可能需要纠正你一个想法,那就是你和刘多安,现在已经没有再存在着法律意义上的关系,你当然可以保障她的安全,但你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要拿出诚意来感谢除了你之外另外一些愿意保障她安全的人。而我,就是其中一个你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感激的。我还不差这百几十万的生意,我的劳务费很贵,你刚好支付不起。” 停了停,罗智中声音淡了几个度:“我会把她毫发无损送回,就这样。” 压根就没问我还有没有别的跟周唯说的,罗智中干脆摁掉电话,他把手机塞回给我:“走吧,怕死鬼,我送你回去。” 沉默得像尊雕塑,罗智中把脸转去看璀璨的万家灯火,直到我把车停到小区停车场,他这吱声:“我送你到门口。” 可能我有毛病吧,我跟罗智中相处着吧,他要往死里骂我我肯定忍不住在心里面吐槽,可他若是一直跟个蚯蚓似的啥也不说,我压抑的同时,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对不住他。 良心还没扔给狗吃,我脸皮实在不好再厚下去,我也不管我这话是不是有突兀的成分,我主动说:“罗….老罗,你看看回头找个你方便的时间,我请你吃顿饭呗?” “一顿饭?刘多安你觉得你那顿饭是贴金还是贴钻了?我前前后后请过你多少?你请我一顿,就能扯平?” 大概是我斟酌之下改用的这个称呼,让罗智中受用了些,他那话虽然面上不太好看,但语气却是挺好的。 睥睨我一眼,罗智中不等我回应,他还是淡若开水的口吻:“不过我懒得与你计较。你临办理辞职手续前,请部门同事吃就是了。至于我,不用请了。其实我特别不喜欢跟你一块吃饭,不自在。” 啊啊啊啊啊,我感觉我很冤。 次次跟他吃饭,比较尴尬比较如坐毛毡的那个人是我好吗! 郁闷不已,我不好说破,我又是尴尬笑笑:“哦,这样。” 罗智中瞪了我一眼,他没再说话,反而是加快了步伐。 真的特别怕死啊,我跟在他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的,进了电梯才有机会喘一口气。 尽管我早在路上就想到,周唯有可能在我家这边候着,然而我刚看到他那一刻,我的感觉还是挺一言难尽的。 他坐在轮椅上,而他的身后有个护士模样的小姑娘,正举着个挂着点滴瓶的杆子,这个场面与这边不算宽敞的楼道,显得太格格不入。 脚步略有迟滞,我缓缓走上去:“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打你电话一直没接,担心到不行,在医院坐不住,就想办法过来了。” 目光越过我,透到罗智中的身上,周唯抿了抿唇,他语气难得认真而诚恳:“罗总,在我们的恩怨之外,这次是我欠你人情,我以后会还给你。” 脸上如有潮汐涨退,罗智中露出一片冷漠:“欠我人情的人是刘多安,周总你犯不着什么都揽自己身上。” 原本涣散的眼神,朝着周唯身上定了定,罗智中随即转身大步流星的走了。 我跟支竹子似的杵在那里发愣一丢丢时间,我才缓过劲来:“老罗,谢谢你啊。” 没有任何停滞,罗智中迅速拐了个弯,彻底从我视线里消失得一干二净。 毕竟由始至终我都无法给罗智中哪怕一丁点的感情回馈,他只要稍微对我好一丁点,我的愧疚就能有几箩筐,而褪掉了生命受到威胁的恐惧感之后,袒露在心坎上的内疚就像螃蟹横行霸道,我心里满满不对味,我有些闷闷的掏钥匙把门打开,我再看向周唯:“我这一路回来,无风无浪的啊,你丫是不是把事情想严重了,把阵仗抬举得大了,这雷声响雨点小的,害我又把罗智中的时间给耽误了。” 伸手去将挂点滴瓶的杆子握住,周唯先是挥手让那个小姑娘可以离开,他再看向我:“刘多安,你把我推一推,咱们进去家里再说。” 我是打心眼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把周唯请进我的住所,不过眼下情况有别,再说他抱着点滴瓶跑到我家门口来,我也不好做得太过分,我于是硬着头皮把他弄了进去。 关上门,又掰上门栓,我把他往前推着离玄关远一些,我顺手把包包挂好:“现在可以说了。你说冯闻斌黄了,是怎么个事?” “要详细说那事,麻烦。我就总结一下,事情大概就是冯闻斌和老头子杠,冯闻斌惨败,输得血本无归,还沦落到被各路追打的局面。从今天下午三点这事定局开始,我这边的人还没能把冯闻斌翻出来,只要我这边还没找到他,他就有到处作恶的可能。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这样的人走到穷途末路,他不会甘心接受这般命运安排又无力改变,他就会恶从胆边生,他会拉更多人陪他去死。像他这样的怂蛋,他会从易到难,而从他的判断里,他会认为你最无钱无势你最弱,并且你是个女的,他能一下子制服你,所以他要选择动手的对象,第一个最有可能是你。” 用手娴熟的抖了抖有些打结扭团的输液管,周唯皱眉:“现在冯闻斌已经是丧家犬了,他不会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能把你挖出来,他极有可能要么去你公司那边截你,要么到你家这边来蹲点,他肯定不会像之前那样耐心与你周旋,他会直接行凶的。刘多安你再厉害,对于躲在暗处的人也是防不胜防,更何况男女力量悬殊,真正搏斗起来你很吃亏。虽说这一切只是我的推想,但我不能不防。兔子急了尚且咬人,何况像冯闻斌这样的狼心狗肺。” 一个头两个大,我晕晕沉沉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那我是不是得先去把菜刀磨一磨,然后把它放到我枕头旁边防身啊?我这日子,好端端的愣是过成警匪片,心累。” “这倒不用。刘多安,在找到冯闻斌并把他制服之前,我都会跟你呆一块,不然我放不下这个心。” 视线淡淡朝四处环顾,又极快收回目光,周唯还是特别真诚的模样:“刘多安你要是不愿意让我待你家里,我可以到门口去,反正我有轮椅坐着,也不累。” 靠,我这会儿要赶他出去,那不是狼心狗肺了。 再说,冯闻斌要是急起来剑走偏锋的不从大门这边杀进来,他而是选择从窗台爬来,那周唯要是在门口,指不定我都被干掉了,他才能后知后觉的跑进来,到时候我都挂翘翘了,还有啥用来着。 摇头,我说:“算,你就呆大厅。” 不知周唯是怕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扯淡,我会改变主意把他扫地出门吧,他没接着我话茬哔哔,他而是另起炉灶:“刘多安,下午我找不到你,心里太慌了,顾不及给你准备晚饭,这都七点多了,你饿了吧?我给你搞个外卖吃一吃?” 我想象力实在太丰富了。我心想冯闻斌要是乔装打扮成送外卖的,趁着我开门拿外卖的当口捅我一刀,那我不得冤到死啊。 总之,被周唯侃得有些草木皆兵了,我现在觉得开个门,都特别危险。 摇了摇头,我说:“不,我自己动手弄点。冰箱里还有鸡蛋啥的。我快搬家了,也得尽快把冰箱清空了。” 眼睛里有亮光连绵,周唯扬起脸来瞅着我:“刘多安,弄个鸡蛋焖饭咯,就跟之前有次那样,你就是饭煮差不多行了敲俩鸡蛋下去,再倒点酱油,那样又方便又快捷….” 我颇是不爽瞪他一眼:“我没说给你包餐,我是要去给我自己弄吃的,我要吃啥你管得着吗,手伸那么长。” 淡淡讪色在脸上渲染开来,周唯用手搓了搓额头:“嘿嘿,那你高兴吃啥吃啥咯。我点滴还没打完,没法帮忙。” 懒得再与他掰扯,我丢下包包手机,从冰箱里面拿了面条和鸡蛋,以及几条小葱,不多时我就弄了俩鸡蛋酱面出来。 我刚刚把东西摆上餐桌,周唯这边点滴打完了,他一边把点滴瓶和输液光团起来装进一个塑料袋里面扎好,他一边像头猪似的不断抽鼻子:“闻着真香,嘿嘿,真香。” 我无力吐槽:“赶紧滚过来。” 没有任何停滞,周唯这厮飞快的用手拨动轮椅滑过来:“呀,刘多安你给我也弄了啊,其实我不饿咯,不过既然你都做了我的那一份,我就吃点吧。” 狠狠白他一眼,我说:“爱吃不吃。不吃我倒垃圾桶里面去。” 说话间,我作势要端起周唯面前的碟子。 急慌慌用手摁住碟子两边,周唯笑得干瘪瘪的:“吃,我吃咯,刘多安你别这样嘛,我大老远就闻着香死咯,我今晚要是没法把这东西吃到嘴里,我熬不到明天的咯。” 又是瞪他一眼,我索性不再搭理他,只管埋头苦干。 最近这段时间我压根就没怎么好好吃饭,再则这个鸡蛋酱面又被我弄得足够入味,那份量也不算是特多,我三两下就把它给搞掂了。 还是觉得不够饱,我站起来,到冰箱那里找了盒牛奶,我拿回到餐桌这边正要把吸管戳进去,不料周唯却是迅速把牛奶捞到他手里:“刘多安,你不能喝这个咯,冰的,对胃不好。你那胃,不是有毛病,喝了冰的多难受。” 我本想继续对他进行精神上的打压和折磨,我本想把他此前明知我胃有毛病还逼我喝酒这茬拎出来说事,可当我看到他手背上那个滞留针头周边浮肿一片,我神使鬼差的把晦气话给咽了下去,我闷声说:“行了行了,你就别逼逼了,快点吃完,我好收拾。” 周唯这丫慢吞吞把牛奶放在离他比较近的位置,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我不舍得吃那么快,太久没吃到你做的饭了,觉得特别香,不舍得那么快吃完。” 这下没能忍住,我翻了白眼:“还不是你自己作的。劳资刚刚开始,是有打算好好跟你过日子,谁知道你踏马就一个傻逼。舍不得吃是吧,那就别吃了,饿死你这样的智障最好。” 之前不挺能说会道,这会儿被我骂得成渣渣碎,周唯就跟个孙子似的把头一顿狂点:“是,都是我的错,是我作的。就该饿死我这样的坏蛋。饿死我就对了。” 麻痹,他纯粹是猴子派来的逗比,他这头接完我话茬,顷刻又挑了一大筷子面条往他嘴里塞,他连声接着说:“哈哈,真香。” 完全是没眼看了,我腾一声站起来:“你自个在这耗吧,我去看会电视。” “别咯,刘多安你在这里,跟我聊聊…..” 周唯的话才过半,他刚刚掏出来随手丢在餐桌上的手机嚷嚷着叫了起来。 下意识的用眼神往屏幕上溜了溜,周唯火速把手机拿去接通,他静默倾听一阵,他冷不丁说了两句:“我和刘多安在一起,不然你自己和她说?” 应该得到了对方首肯,周唯直接把手机给我递过来:“喏,刘多安你听电话。” 我第一反应并不是拿过他手机,我而是脱口疑惑道:“是谁要找我?” 224我咽不下去,我要以牙还牙 表情一顿,周唯这才恍然大悟般,他有些迟疑,言辞间已经不复刚刚的随意无拘,他含了含嗓音:“是顾媛。” 将手机拿离我远了一些,周唯声音更低:“刘多安你要是不想听,那就算。我刚才有些考虑不到位。不然我先问问她有什么事。” 尽管刘多惠早几个月前就别扭着主动到我面前给我澄清所谓事实,我还是无法把过去种种一笔勾销,我对她的心情,就跟对着周唯仍存有芥蒂是一样样的,可我又不得不承认,我对她同样的无法真正硬起心肠。 我毕竟只是个普通人,我只是个有着七情六欲并且无法时时刻刻让理智凌驾所有的普通人,我对这样偶尔感性的自己无可奈何,我于是面前扯动嘴角:“拿过来,我听听看,她到底想说什么。” 眉头轻蹙,周唯迟疑着把手机递到了我手里。 我凝他一眼,然后心不在焉般将手机听筒处与耳朵帖得很近,我静默,甚至有意识的屏住呼吸。 那头亦然是沉寂一小会,刘多惠的声音缓缓传来:“刘多安,我…..那个….我现在人在机场这边,我要去加拿大,手续啥的都办好了,后面会一直一直的在那边,再回来深圳的可能性不太大,我们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我本来,想让周先生代为转告,但既然他和你在一起,那我就自己给你说好了。刘多安,其实我…..算了,矫情的话我不知从何说起,我觉得那些话太酸了,张不开这个嘴。我就这么说吧,这些年以来,我被人顾媛顾媛的叫,我其实是很容易就忘掉我是刘多惠这个基本的事实,我也渐渐承认刘多惠死了这个事实,但是….说好不矫情又有些偏了。就是那个啥,谢谢你一直记得刘多惠,谢谢你一直让她活着没倒下。现在,我算是看开了,刘多惠是死了,而顾媛就是她的新生,那么刘多安,你也别再纠结于过去,你也放过你自己吧。其实那天在山上,我被扔下那一刻,我还有点点意识的,我有听到你哭得特别惨的声音,我之所以故意忽略这个事实,那是因为我若是不找个人来恨,全心全意的去恨,我熬不过这么多年以来任何一个雷雨天。黄芳和刘多明,他们俩人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资格被我牢记甚至刻到骨子里,所以你成了最合适我去痛恨的人。现在,我新生了,刘多安你也放开你自己,好好过日子吧。” 停了停,刘多惠又说:“你照顾好自己吧,对自己好点,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对自己好点,多给自己买点衣服,你不要再攒钱了,不要再对钱执念了,我们都放下,都放过自己吧。我给你发了个快递,你明天就能收到。就这样,我挂了,我妈上洗手间,她快回来了。” 不等我应话,刘多惠还真是直接掐断了这通电话。 那头连连作响的嘟嘟声,混合着刘多惠的话回荡在我的耳蜗里,我直接被带入茫然无措的状态。 我正晕晕沉沉间,周唯叫我:“刘多安?刘多安?” 就像是被人掐了一把,我猛的从失神中抽离出来,我捏着周唯的手机滞有几秒,我递回去给他:“她那边,把电话挂了。” 刻意的避开着我的手,周唯靠着半悬空把手机拿了回去,他看着我,有些小心翼翼的说:“刘多安,你咋了?她忽然找来,没别的事吧?” 我摇头:“她移民了,给我道别。” 长长哦了一声,周唯若有所思一阵,他冷不防问:“那你想不想去送送她?” 抿着唇,拳头握起又松开,我勉强笑了笑:“不想。由得她去吧。我和她已经无法回到过去,强行的亲近,只会使得我与她同样不自在。就这样,就挺好了。她有她的康庄大道可走,我有我的独木桥可行,就这样挺好。已经回不去的过去,没有必要强和掰回来了。” 脸色一下子焉了,周唯更是如履薄冰的阵势,他的声音顿时弱了几个度:“刘多安,我特别对不起你。” 他以前给我道歉的时候,语气也是挺真诚的,但或是今晚这个时机好,我在听完刘多惠那一番坦荡的推心置腹之后,内心被更多感性占领,而理性被压制的情况下,我更容易将致歉听进去,我也终于可以直面回应他:“那是,你对不起我的事多了去。尤其是你明明知道刘多惠是我不忍硬碰的逆鳞,你还要联合她给我刮鳞,你这是揪住我哪里痛就刺我哪里,就你做的那些事水洗都洗不清,倒再多洗洁精也洗不白,我愿意给你个机会,是看在你为我差点丢命的份上。可是我那一时的触动,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我更不知道后面我能不能彻彻底底放下你给我制造出来的那些伤疤,反正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后面,倘若我真无法勉强自己与你继续往下走,那我也没办法了,我不会勉强我自己陪你浪费时间,毕竟我还年轻,我不想过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破日子。我这算是丑话先说前头。” 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周唯连声附和我:“我知道我知道,刘多安我肯定会好好表现的。” 眼看随着我们把话摊开来说,周唯的表现算是可圈可点,他挺认真挺正经与我探讨着,而我尽管嘴上豁达,我内心深处仍然为刘多惠的离去感到失落和怅然,我怕我沉默下来时间更是煎熬,我干脆扯开所有顾虑,打算就此顺势与周唯掰一掰历史遗留下来的糊涂账。 坐正身体,我把目光往他脸上聚焦,我盯着他看了越半分钟,直看得他有些无所适从,我这才稍稍收敛一下自己的肆意,我放在桌子下面的手被我握起蜷缩一团:“周唯,我有个事要问你,我要听真话。不管是不是你做的,我已经和你暂时讲和,我会既往不咎,但我需要知道实情。” 还是保持着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状态,周唯停住筷子:“行,你问,我肯定连个标点符号都不带撒谎的。” 勾起唇来,我沉声说:“就你发神经病的那段时间,有晚你不是让刘钢把我弄到你爸的祭祀地,冲突过后你把我撇下自己开车走了,那时候是不是你找了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在路上拦截我?” 周唯眉宇间的皱褶就像是一座栾叠不绝的山峰,他主动迎上我的眼眸与我对视:“不是我!” 先是有一丢丢的轻松感在心头蔓延开来,却很快又有心的狐疑混合着拨不开迷雾的烦躁充溢着,我慢声说:“那俩个陌生男人,说是你把他们找来的。他们很直接说是你让他们来陪我玩。” “真的不是我!我那时候虽然矛盾,我发起神经来,确实也忍不住跟你有些肢体上的冲突,但我绝对不可能找别的男人来什么你。就说找陈国全那次,我也是有人给我发你和罗智中一同进去酒店房间几个小时才出来的照片,我火大,觉得你刀枪不入的我又挫败,我没辙了才想出这么下三滥的招。” 两只手胶合在一起,周唯的手指就像盘曲着的树根,他有些心有余悸的模样:“第二天你醒来,你要自杀,把我给吓到了。我那时候意识到自己过火了,我真太怕你想不开走上不归路,我知道你性子很倔很要强,我就赶紧用话激了你一下,还好凑效了。” 他这话里面,我想要吐槽的点实在太多,我随随便便挑一个字出来,都能骂他三百个回合,我没那么长气,更何况我的关注点被他连带出来的信息量给引了过去:“有人给你发照片?发照片的人,你知道是谁么?” 停了停,我忍不住骂:“你的智商,是被狗咬过还是被猪啃过,这么刻意的有人给你发照片,你就不会动动脑子想想这一切合不合逻辑,你就被人牵着个鼻子走,专干一些亲者痛仇者快的破事,你这样的傻逼,其实最适合孤独终老。” “暂时还不知道。那些照片,是通过隐藏ip发来的匿名邮件,而且时效性很短,还不允许下载,我看完来不及按图索骥抽丝剥茧,那些信息就会失效蒸发,一丁点蛛丝马迹也没有留下。我前些时间已经安排刘钢去打点,他还没给我回馈。” 就像被晒了一个下午的白菜帮子,周唯焉巴巴的:“其实我那时候是有察觉不太对路子,可我一看到你和罗智中混一块,我就气不打一处,吃醋使得我被猪油糊心,眼瞎脑抽,气度全无,反正就没一件落好的。” 眉头深锁,我闷声说:“我越来越觉得凌乱了。这样吧,我们一件件的来说。首先,你那晚是没找男人在路上拦我,那么就是有人给我挖了这个坑,然后把这个锅扣到了你的头上。我的问题来了,当晚我被刘钢带走,那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发生的事,连我这个当事人都没反应过来,那事就成定局,那么到底是谁,能提前截取一切风声,在路上掐着时间布置好坑等我跳呢?我能确定的是,若是那晚你没有回过头来带我走,单凭我一个人,我未必能从中脱逃。给我设计这种种待遇的人,是很恶毒的想要我死,没给我留余地。就算那人最近似乎没对我再作出什么动作,我也必须要把人拎出来。被躲在暗处的人戳后脑勺各种使坏这事,我咽不下去,我必须以牙还牙。” 略有所思片刻,周唯刚刚还无害澄明的双眸里有一闪而过的狠辣光芒,他却是很快收敛住,他说:“刘多安,这事你没点头绪比较难展开,还是让刘钢去打点,他门道多,你就别淌这浑水了。你要是不参与,实在放不下,回头等刘钢把人掘出来,我再带你过过瘾。” 说实话,若是我没有碰见刘钢和谢薇在一起推心置腹各种倾吐,我主观上还是会认为刘钢是一个靠谱并且足够忠诚的人,然而我一旦见他和谢薇这种人沾上点关系,他在我这里的可信度就此大打折扣,我当然不敢无凭无据怀疑那俩个拦截我的大汉是他的安排,可我总是忍不住想该不会是他透露了风声,把我当时的位置信息透露给了想置我死地的人。 然而我也深刻知道刘钢在周唯的事业宏图里面占据着什么位置,我手上连一条毛都没有的情况下,我不能乱扯犊子,我只能使点旁敲侧击的套路:“哦,让刘钢去跟是吧?那大概多久能有结果,这个好预估吗。还有周唯你之前让他去揪给你发照片那人,听你语气似乎很久没出结果哩,会不会是刘钢太忙顾不上啊?他要是实在忙得慌,我最近不是正好辞职了,我时间有松动,还不如我自己去搞算了。” 视线倏的凝成团,周唯目不转睛看着我,他似乎是稍稍权衡了一下,说:“刘多安,你是觉得刘钢有异常?” 我自信我刚刚说那些话,不管是语气和尺度都拿捏得宜,我是不知这个智商曾经一度掉线的男人,怎么就忽然变得超神起来,他能在没有多少端倪的情况下直戳重点,不过他既然是主动提出这个点,也避免我各种酝酿之后还是未必可以撇清的尴尬,我于是点头:“我只是认为,尽管你之前曾经发神经到不行,但你要折磨我,也不至于是拿个小喇叭嚷嚷着人尽皆知,你让刘钢来把我带走,这知情的人,在原则上就只有你和刘钢,既然不是你在那段荒无人烟的路上找我截我,那疑点就落到了刘钢身上。当然疑点利益归于被疑人,在没证没据的情况下,我不能多说什么,但我或是这段时间被搞得怕了,我觉得人心隔肚皮,不管是身边多亲近的人都好,有所保留不是什么坏事。当然,刘钢对我不抱善意,未必就是与你对立的立场,他或是想为你好。” “刘钢跟着我很多年,我跟他的关系,与我跟王恒的关系同理。” 抬了抬眼帘,周唯语气加重:“不过,倘若他与你是对立的,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将会成为我的敌人。刘多安,这事儿,你也别太操心,你刚刚给我说那晚有人拦你这事,我虽然没第一时间就与你交流我的感受,但我也有新的考量。我现在就给你放话在这里,不管这个事情背后那个推手是谁,也不管他与我关系如何,只要我确定他就是对你恶意满满的那个人,我不会只让他以牙还牙那么轻松。” 一时间接受太多信息量,我有些不好消化,脑瓜疼到不行,我用手撑着揉了揉额头:“那些再说吧。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办法把人揪出来。今天太奔波了,累得慌,我脑瓜有些疼,你快吃完,我洗完碗,要去洗个热水澡醒醒神。” 哦了声,周唯埋下脸去,他风卷残云般不多时就让碟子见了底,他仗着手长,把我用过的碟子拿去垒在一块,他说:“刘多安,你做饭我洗碗咯,不能老啥活都让你一个人干咯,你有没有大点的拖鞋给我双,我起来一下。” 我给他瞪眼:“起你大爷,你别傻逼逼的把伤口扯开了,完了又得被拎去抢救一趟。你这次要是被抢救,我懒得去看了,我直接去庙里烧香祈福,祈求老天爷干脆把你收了得了。矫情个什么劲啊真是的。” 被我骂得狗血淋头,周唯却是颇为受用:“刘多安,我一听你骂我,我就贼放心,你这必须是没把我当外人了,才愿意骂我咯。” 特别嫌弃的剜他一眼,我冷淡道:“嗬,别拿你这副嬉皮笑脸的傻样对着我。” “欸呀,我就是一头没大脑的猪,就你刘多安这样的姑娘,浑身上下唯一的缺点就是长得太漂亮了而已嘛,就你这样的,我还误会你。” 前半截是明显的套路马屁话,周唯后面却是切换得特别快,他突兀变得分外认真:“所以刘多安,我的后半生是要留着命来给你做牛做马的,我得好好活着的。” 不知我是不是有毛病,我这都快累挂,我这瞅着他这么认真,我一时脑抽又新开一个话题:“周唯,其实我有一丢丢好奇,你那时候那么铁板钉钉,你对我那么恨之入骨,你是怎么说服自己那么迅速的从对我的痛恨里抽离出来的?是因为你在发神经把我摔在地上,致使我失去孩子,你对我愧疚,觉得这是一命抵一命了,你把前尘旧账一笔勾销了,才把一切翻篇过去?” 嘴角抽了抽,周唯有些不自在的耸了耸肩,他很快呈现出耷拉着的状态:“刘多安….我当时不知你怀孕了,而且我….我那时也没想过要摔死你,我就是想把你丢到床上去,我当时就想着床上够软碰一下没事,但我那时候喝得有些高了,手滑….算了我说再多也没法洗白我自己,我其实当时,被吓傻了,酒也全被吓醒了。我一看到你身下冒血,你说孩子什么的,我都还是没反应过来,我那时候大脑里面一片空白,以为我是把你摔哪里破了流血了,我第一时间就被吓傻了都,我是把你送医院抢救,医生说你怀孕了我才反应过来。” 有些迟疑,周唯缓缓仰起脸来与我对视,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我也是那时才清醒过来,我他妈就是一纯混蛋。我也在那么顷刻意识到,我和你不在同一个层次之内。” 抿了抿唇,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持稳:“这话怎么说?” 225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两只手又是胶合在一块,周唯用力来回搓了好几下,他声线沉下许多:“刘多安你大概选择留下那个孩子的时候,你曾经经历过特别深刻的心理挣扎,那个孩子于你而言带着屈辱的印记,你挣扎过后即使是屈辱到刻骨还是想给孩子一个生的机会。试问一个对生命如此不忍的人,又怎么会狠得下心去做剥夺别人性命这种事?说到底,一切都是我被醋意蒙蔽双眼,是我把自己的智商摁在地上摩擦,被愚蠢麻痹心智作出了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来。” 顿了顿,他忽然眼眶红了:“我就是个傻逼。” 若是以前,这般状态的周唯或得轻而易举换来我的触动,可经历过那么多风雨更迭,我的心未必已经硬如磐石,然而对着他也暂时无法回到随时随处的柔软,我冷静而从容:“是么,你发现我留下孩子,原来你是这样的想法。我还以为你会分外鄙视我,你觉得我是个疯子,我竟然会没有尊严的留下从屈辱里面萌生出来的麻烦,当然了,最终这个所谓的麻烦,他与我的缘分还是短了。” 拼命吞咽了一下,周唯猛的摇头:“不会,你经历过刘多惠的事件,你对生命自有不同看法,与其说你这是疯狂,还不如说这是一种慈悲。刘多安你没问题的,是我眼瞎,是我这样眼瞎又手段低劣的下三滥,有些配不上你的。你虽然面上看着比谁都决绝比谁都现实,但在你的守则里面,你有自己的那一把杆秤,你不完美,但这样的你最好了。是我之前眼瞎了,智商也被狗给吃了,一时迷失心智…..” 我怕他再说下去,我会有些撑不住这表面上的若无其事,我连忙打断他:“停停停,你太大爷的啰里啰嗦了。我听着脑瓜疼到不行。就这么着吧,这个话题终结,我去洗碗。” 说完,我压根没给周唯哔哔的机会,我抱起栾叠的碟子径直往厨房里去。 等我像一阵风似的把一切收拾妥当出来,周唯这傻缺从我家茶几上拿了我开了封还没吃上几颗的奶盐瓜子正在死磕着剥皮,他就用手指甲嵌的,剥得挺难的,我看着都觉得手指甲疼。 我本来想吐槽他几句,不过我转念一想,他要有点活干也是好事,至少这样我可以该干嘛干嘛去,我不用担心这个傻缺坐不住在我家里到处溜。 鉴于他在大厅,我没穿那条有些清凉的睡裙,我而是拿了套中规中矩的休闲运动装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 擦干周边被飘湿的头发,我抖落一身水汽,出来与他说:“这样哈,我先去睡觉了,你在这里不要乱看乱翻我那些东西。” 抬眼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周唯用小心翼翼的半玩笑语气:“还早咯,刘多安你之前都不是那么早睡的人,你是不是懒得招呼我了。我不用招呼的咯,我建议你要看电视看你的,就当我不存在咯。” 好吧,就算他说的这话里,有一半半是对的,我厉色道:“懒你大爷,我刚刚给你包了顿晚饭,就我这样的待客之道,你还有什么好哔哔的?就你话多,这建议那建议的,你算哪亩蒜了你。” 有些讪讪然,周唯笑得窘迫:“我小人之心咯。那刘多安你去休息,我在外面给你当保镖咯。” “切。” 对他嗤之以鼻,我说:“你这样的弱鸡就好好坐着你的轮椅吧你,冯闻斌要真来,你在外面收到风就赶紧通知我,我好跑去厨房拿菜刀,你到时候就给我鼓掌壮胆看着就行,冯闻斌要真敢对我咋的,我就敢动手剁了他。同理,你以后要是哪天又发神经,我不会像上次那样被你整懵逼了完全被杀得措手不及,我大概会先偷偷给你喂点药,等你晕得要死要死的时候,直接一刀结束你。” 被我侃得有些接不住,周唯的笑容就像是刚刚从冰箱里冻过一样,僵崩崩的,他努力扯了扯嘴角:“嘿嘿,给我一万个胆也不敢再那样对你了嘛。况且我爷爷说了以后我敢再作妖,他不用你动手,就会把我拎回去再教育。” 话多到不行不行的,周唯话锋一转,随即又开辟出一个新的话题来:“欸呀老实说咯刘多安,你咋就跟那老头子关系这么好了,他处处向着你啊,这几天在医院说没几句就骂我,让我以后对你好点,我就纳了闷了,他到底是你爷爷,还是我爷爷了。纳闷啊纳闷。” 我懒得去揣测周唯这话里有没有刻意讨好的成分,他是不是故意用这样套路告知我,这一次我若是与他重新交往,那是获得了他家里最核心人物的认可,我关注的点在别处。 眼睛微眯,我横扫他一眼:“哟呵,听你这话说的,你似乎和你爷爷关系好了些?怎么,你不恨他了?如果我没有记错,而你以前又没有刻意在我面前演戏的话,前阵子你可是很恨他的。” “我都已然快死过一趟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脸色如常,周唯声音略显黯淡:“其实,我对他究竟是苛刻了。我当初只自私想到我失去了我爸,我没有想过那老头子是丧子,有什么比白发人送黑发人终更难受。老头子,他当初没有出手阻挠周天权和毛洁琼的结合,他也为此付出许多煎熬与为难。他能怎么办,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孙子,他遵从最直接的亲子关系作出的选择,虽然那个选择有些违背伦理纲常,可他走出去,也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老头子,他其实前些年从公司退下来之后,他很喜欢社交的,他时常约一些老朋友下下棋喝喝茶啥的,就这两三年,他都不出去了,他也很孤独。我还是放过他吧。” 这一回,我是有些触动了,不过我还能按捺得住,我轻描淡写的口吻:“哦,你想开就行。” 我寻思我再这么站下去,周唯指不准还可以继续掰出连环的话题来,我连忙又添一句:“我困了,睡觉去。” 不给他继续扯淡的机会,我说话就迅速转身步进卧室,干脆利落的关上了门,并且迅速插上了门栓。 特别平静,我压根没有因为周唯那丫在我家大厅里面就各种复杂心情各种辗转反侧,我就开了个床头灯,半卧在那里刷了一小会微博,感觉自己来了困意,倒下就睡得跟猪似的了。 没有梦境侵扰,我睡得正痛快,忽然有一个刺耳的闷响从外面传来,我被惊醒过来,我懵了几秒终于想起啥似的,我飞快拨掉被子爬下床随手抄起旁边的带着铁块底座的台灯,箭步冲出大厅。 然而我压根就没有大干一场的机会,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被周唯预测他会来的冯闻斌,被俩个我不认识的男人摁在地上,他正咬牙切齿看着周唯,对峙着。 似乎被我的闯出破坏了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冯闻斌的视线忽然朝我掠过来,他瞪着我磨牙凿齿,啐出几个字:“婊子!贱货!” 我可能是有毛病,同样的话,我总觉得从年纪大的人嘴里面迸溅出来,总比与我年纪相仿的人说得还要言重,总之我被这个年纪大我一圈的老男人骂得一阵阵恶寒反胃,我差点没忍住,就想上去踹他几脚。 但还好,我已经从惺忪里面彻底清醒过来,我觉得这个时候我还是别掺和的好,再说我不想跟这个猥琐的人渣有任何肢体上接触。 就在我权衡间,周唯眉头皱到极深,他眼里重现阴冷,他冷冷道:“给他点颜色看看。” 盘在冯闻斌前面的那个男人,眼睛都不眨巴一下,他循着周唯的发号施令,用手吊着勾起冯闻斌的双臂往后面狠狠拗了拗,他又一个用力往后扯。 随着一个关节脱盘发出来的声响,冯闻斌随之惨叫连连,他那一声声的鬼叫鬼叫冲入我的耳中,震得我耳膜生痛。 我当然确定我这个房子隔音也不错,但冯闻斌叫得那么大声,这样难免会吵到外面邻居,我于是用手戳了戳周唯的轮椅挡板上:“那个啥,他这样鬼叫鬼叫的,把这个楼层邻居吵醒了咋整,人家以为这里干啥了报警咋整?” “没事。” 侧脸转向我,周唯仰起脸来:“这个楼层的邻居,全中了珠海长隆的旅游套票,全出发了,没人在的,刘多安你不用担心咯。” 温声细语,周唯特别平静:“刘多安你要是困,继续回去睡觉,这里有我。” 卧槽,我这是心有多大,才能在这种时候跑回去继续睡觉啊啊啊啊。 见他气场那么稳,我不想输了阵势,于是尽管我心里挺七上八下的,我还是装作泰然自若的模样,说:“我现在贼精神睡不好,你不用管我,我就一旁看看热闹。” 点头,周唯说:“那也行咯,刘多安你拿个椅子过来坐着看,就这样站着,多累脚。” 拿个椅子就十几秒的事儿,我不想在这茬上各种掰,我就顺势拉过最近的一把,一屁股给坐下了。 又看了我一小会,周唯慢悠悠把视线落回到冯闻斌的身上,他不咸不淡说:“你再不好好说话,就该缺胳膊断腿了。” 被痛逼出眼泪来,失去那些金钱地位堆积出来的架势之后,冯闻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男人,他双眼浑浊,视线漂移着好不容易才聚焦在周唯的身上,他或是刚刚从高枝跌落,他还不能把他的姿态适当放低点,他不识时务的转瞪着周唯:“周唯你这个兔崽子,我怎么着也是你长辈,你这样以下犯上,就不怕遭天打雷劈了!” 冷淡在眉宇间弥散开来,周唯凛然:“我本想暂时与你和平共处,是你要作死。既然你想死,我自然要送你去死,不然我怎么对得起你这两年,对我的关照。” 最后两字,周唯咬得语音稍重,但凡是个稍微有些智商的人,都能听懂那其中的反意味,然而冯闻斌不知是落魄平阳导致智商也下线还是不愿面对现实,他想强行加戏,他掐着周唯这话茬:“你这臭小子,我和你爸几十年情谊,他都走这么久了,我还遵循着那些情谊对你照顾有加,你这个臭小子,知道我关照你,你还为了一个女人跟我翻脸,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你爸!你这是要陷他不义!你这臭小子,干什么事之前,就不能过过脑子了。” 身体微微一僵,周唯迅速恢复如常,他没有要与冯闻斌继续周旋下去的意思,他冷笑:“冯闻斌,你的戏份很足,这个我承认。到了这个份上你还要演,就顶顶没有意思了。” 或是还想垂死挣扎,想要在气势上取得压倒性的胜利,冯闻斌并未就此收声,他反而是音量更高:“我好声好气与你说,你一点不懂反省和领情,那就别怪我说话不留情面。你爸没死的时候,他不管怎么着都要给我半分薄面,至于你这臭小子,你是非要踩碎你爸的颜面,也要与我作对,你就不怕你爸的棺材板摁不住,他死不瞑目要崩起来打死你这个臭小子…..” 眉宇间皱褶连绵成丛林生生不息,周唯眸中阴冷更浓,他拧着嘴巴低喝:“冯闻斌你踏马的不要再提我爸!他不需要你这样虚情假意的所谓朋友!你要敢再提他一字,我就敢把你的手剁下来喂狗!你若不信,你大可以再提提看。” 尽管周唯声音已经压了些,但他衔带出来的低气压氛围,如同沉山压顶般,使得我这个局外人都心有余悸,而很明显冯闻斌这个已经从高处落魄到地面的人,这个已经无法再掌控全场的人,他终是心生胆怯,他再开腔语气已经软了不止一度半度,他还不要脸的攀起关系来:“我没有对谁不敬的意思,小唯我只是希望你能知道,你冯伯伯的苦心。虽然我一直不太爱高调宣扬,但我对你这个世侄,是很关注同时也很关心的。尽管你和智中,都是我故友遗留下来的孩子,我还是最关心你,最希望你能有一番大成就的。小唯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能明白我的苦心的。我很多时候都是想你好,真的小唯,我是想你好?” 视线挪过来,迅速扫我一眼又别回去,周唯在迟滞间似乎有拿捏和权衡了片刻,他才掷地有声:“想我好?冯闻斌你想我好,所以你煞费苦心捏造了一大堆的假证,来给我证实我的妻子对我不忠不义,你这不遗余力的引导我置身在仇视的漩涡,害我家庭破碎害我无家可依,你这是为我好?恕我愚钝,我不知道我这样能好到哪里去。” 随着周唯情绪越发波动,冯闻斌大抵是感觉到了越来越近的压迫,他乱了思路,他完全忘了不久前他才因为骂了我被周唯使人拗断了手,他这一次又把矛头直戳我身上。 他摇晃着头,把被痛感逼出来的冷汗甩掉一些,他朝我投来一瞥,说:“小唯,你不要被刘多安这个女人骗了。我对她的底子一清二楚,她没来深圳那一阵就是一个捡破烂的垃圾妹,她睡了很多次天桥,早不知跟多少个流浪汉玩过了。后来她到深圳,刚开始就是一个厂妹,她是攀上智中,把自己卖给智中,才换来脱胎换骨,她靠着智中的扶持才慢慢漂白自己,但她不管怎么漂,都无法把她那些肮脏的过去漂干净,像她这样的女人哪里配得上你。” 或是见周唯并未打断他,冯闻斌洋洋自得认为他这些浑话凑效,他更是卖力的编织台词,他把那副关系牌打得溜溜的:“你爸他临走之前,时常与我电话谈心,他提及到你,他话里行间对你十分关心,他向我表达希望你往后可以找一个足够般配得起你的女子这样美好愿望,他还半认真半玩笑让我帮你留意,我当时答应过,无奈那段时间我太忙,又物色到不能足够好的女孩,就暂时搁置。你爸不幸壮年早逝,我没有达成对他承诺。我内心十分愧疚与遗憾,我更不忍看世侄你被那种目的不纯意图不轨的女人蒙骗,我也就是对你提个醒而已,我并没有为此作出特别过分的事,世侄你是误会我了。至于上次我找刘多安这事,我本不愿与世侄你起冲突伤了和气,可我看你着实对刘多安这种低层次的女人维护不已,我很焦灼,我一时情急之下,才乱说话。我的目的就是想要你能从刘多安的温柔乡里面醒悟过来,但世侄你太冲动,一下子就搞掉自己一个手指,害得我很是内疚,那个…..” 面对着冯闻斌的忽然断片,周唯冷哼一声:“怎么,编不下去了?” “我已经给够你编瞎话为自己辩白的时间,既然你没法继续,那就轮到我说了。” 将身体往上提了提,周唯的声音倏忽一沉:“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说吧,参与误导我这件事的,除了你,冯蜜,陈国全,还有谁。但凡你说的有个标点符号我不满意,不仅仅是你,你那个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融了的宝贝儿子,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摔倒了就别指望着还能站起来。” 226是你玩过火了 周唯揪住的这个点,确实是冯闻斌的软肋,他一听到周唯有动他儿子的意思,他不禁慌神,他顷刻推翻他刚刚那些刻意的攀附和讨好,他竭力挣扎着作势窜起来又无果之后,他激动到不行鬼叫鬼叫的:“周唯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儿子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孩,你不能对着他乱来!” “我想做的事,多了。当然,这些现在还停留在构思的阶段。” 漫不经心的勾了冯闻斌一眼,周唯轻描淡写的口吻:“不过,你敢再耍花招,所有你预想到的以及害怕的事,都会成为现实。” 用左手弯曲着右手拗压着,直到关节发出清脆的声响,周唯又是心不在焉的添了几句:“你宝贝儿子的命运,就掌握在你手上。你对着我耍多一分的心眼,他后面需要付出的代价就越是惨重,冯闻斌我劝你,认输好了。” 没有立马回应周唯,冯闻斌面如死灰寂静一阵,他忽然像疯了般哈哈大笑起来,他仰着脸笑了好几分钟,才收敛住那上气不接下气,他再抬了抬眼皮子看向周唯,讥嘲满满:“世侄,你是不是有些神化你的本事了?我冯闻斌就算再落魄至此,被你各种欺辱,你也就这么点的本领了。至于我家翎儿么,他在国外我已经打点好一切,你觉得你是多大的帽子,能扣到国外去?还有你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家那个老不死的老头子,他一直遵循的原则是冤有头债有主祸不及妻儿,你就算真那么神气,那个老不死也会阻止你做丧尽人伦的事,你又能奈何我。呵呵,想威胁我,也不看看你自己几斤几两,你以为你说这么几句狠话,我就能怕了你呵呵呵。我可以这样告诉你,我们是很多人联合把你当猴子般耍,我们躲在暗处看你像个傻蛋一样拿着你身边最亲密的人搞报仇雪恨的那一套,我们都被你的表演乐得牙齿都快掉了…..” 话到这里,冯闻斌被急气呛了下,他重重咳嗽了好几声,他就像干投胎似的声音里还有被呛气的沙声,他就连忙顺着上面的话茬继续说:“世侄你那么神气活现神通广大,你又何须来问我,你不挺厉害的,能知道这事除了我,还有蜜儿和陈国全都参与其中了,你何不再使使劲再挖挖底,说不定你还能发现除了我们几个,还有你公司某些对你忠心耿耿的同事,甚至是你身边与你神交多年的朋友,都一起参与了玩弄你。呵呵,世侄你前几年,本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性子,你就算凭着这两三年故作的凶狠,就能在这世道立足?老子建立根基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了!就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也好意思在我面前耍这把雕虫小技,想要空手套白狼,你想瞎了你的心,在我这里也行不通。你要非让我说,那你就去把你宝路的同事以及你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盘问排查好了。哈哈哈,听完我这些话你是不是头都到了,你是不是觉得浑身都是敌人,你这样就对了,哈哈哈。小屁孩想跟老子套路,做梦!” 我这一个努力弱化自己存在的围观吃瓜群众,刚刚听到周唯提及冯蜜和陈国全,我心里面还是有些波澜起伏。不过我转念想想,邓君影都能搞到的料子,对于已经从局中抽离出来的周唯不是那么难事,我于是迅速收起自己的万般疑惑重新聚精会神再细细去听现场对话,到了冯闻斌说的此处,我的心又皱成一团。 尽管冯闻斌这话里面,多少含有混淆视听的成分,可我竟然直觉他或是半真半假,说不定真有周唯的另外同事和朋友,与冯闻斌是一伙的。 若是这一项成立,那后面头痛的事更多。 毕竟宝路人员济济一趟,而在周唯朋友那一项,尽管基数小但每一个关系都不错,如果让周唯没证没据去怀疑他们,也是个坑到不行的事。 然而,这似乎只让我感到左右为难而已。 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周唯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手机来,他沉默不语捣鼓着拨了号,又顺手把手机免提给开了。 铃声渐促,那头终于接起来。 把手机摊在掌中,周唯淡声冲着电话那头说:“来,让冯先生听听我到底是玩真的,还是跟他开玩笑。” 周唯的声音刚落没几秒,那头先是传来几声吵杂,紧接着是一声惨叫透过电波划破这夜色苍穹,然后是一个稚嫩的男声在慌张的问你们到底是谁你们要对我做什么之类的话。 先是皱了皱眉,冯闻斌顷刻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他这把老骨头竟差点挣脱那两个壮男,他身体迅速朝着周唯面前凑靠,他撕扯着嗓子:“周唯你这个人渣,我翎儿还是个孩子,你居然对一个孩子下手!” 干脆利落把电话摁挂,周唯慢悠悠把手机揣回兜里,他双手抱在胸前:“彼此彼此,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你不也是对着一个女人下手么。” 稍作停顿,周唯冷冷凝他:“冯闻斌,你不要觉得我一直都不知道,是你给我爸的葬礼送大不敬的牌匾,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绞尽脑汁无所不用其极的挑拨和激化我和罗智中的矛盾,你所作所为,也就是你自以为的隐蔽罢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懂见好就收,后面还要拉上刘多安进入你这变态的戏局,是你玩过火了,把自己给玩残的。不然你干完之前的那些恶心事,你就此收手,或者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得知你的丑陋。你今日种种惨像,都是你僭越下的自我作死。机会,我早早给过你,是你左言右他白白浪费了…..” 表情因为愤怒变得狰狞,冯闻斌满脸横肉痉挛,他被人重新摁下之后,他几次三番想要起身起不来,他直管是用充满恶毒怨恨的目光扫荡着周唯,他彻底撕破脸皮:“都说上丑话了?那我就不忍了,你这个狗杂种,你和罗智中都是狗杂种,我是,我以前就是喜欢躲在暗处使坏,给你们这些狗日的傻逼使绊子!你不要以为只有你和罗智中这俩狗崽子被我玩弄在股掌之上,就连周天陆和于甜,都一样是我冯闻斌的玩物!哈哈,不管是周天陆还是于甜,他们比我赢在起跑线上又怎么样,我刚刚开始一文不名又怎么样,到最后还不是他们比我先死!他们都死了,骨头都被蚂蚁啃没有了,我冯闻斌还好好活着,最重要的事他们临到死了,都还不知道当年他们之间那一场误会,全是由我主导的哈哈哈,他们都死了,还不知道他们被我玩得有多惨,周天陆么,于甜么,在我这里都是一条可怜虫而已…..” 冯闻斌这一连气的话还没彻底说完,周唯突兀挣扎着从轮椅里面起来,他三作两步蹲到冯闻斌的面前,他迅速伸出手去捏住冯闻斌的咽喉处:“不要提我爸和于甜阿姨的名讳,你没这个资格…..” 艰难仰起脸来,冯闻斌的脸因为憋气变得已经有淡淡青色,但他已经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阵势,他阴冷笑了笑:“我当然要提啊,我不提怎么行。周天陆这一生那么精彩,在此情此景下我不提提他应应景助助兴怎么行。周天陆,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废柴,他搞自己的准弟媳,搞得还不干脆,他估计也就干了他准弟媳那么一回,要上了你这个狗崽子之后,就再也没得搞了,这几十年以来,他就带着你这个狗崽子,伺候着他媳妇伺候得跟大爷似的,还是见得到吃不着那种,他做人失败到泥地里了!这不,他这头把自己弄死了,他细心呵护几十年舍不得干的女人,转身跑回去与他弟弟再续前缘,哈哈哈周天陆这个废柴,临到死了还被整个圈子的人笑话,笑死我了,这就是所谓的成功人士,他的一生都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哈哈….” 抬起手来,周唯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机械人似的朝着冯闻斌的脸上重重扇去,随着那一声清脆,周唯又是用眼神示意禁锢着冯闻斌的俩男人松手,他一缠着绷带的人,竟然灵巧的覆到冯闻斌的身上,他用脚往后曲放禁锢着冯闻斌乱蹬的脚,他抡起了拳头。 照着冯闻斌的脸一拳接一拳,周唯打红了眼,他仿佛上了发条般不知疲惫。 原本周唯坐在轮椅上好好的,他就跟冯闻斌有语言上的对峙,我在一旁看着也特平静,现在他们忽然团在一起干起来,我眼看周唯这才醒过来多少天,他那伤口都还没完全愈合,我怕他这样整下去,别待会伤口真崩开了又得搞到医院去,我只得起来上前掺和,说:“行了周唯,你先起来,跟这种人动手不值当。” 动作略有迟缓,周唯用手反扼住冯闻斌的脖子,他抬起眼帘望我:“刘多安,他这样说我爸,我不能忍。我这趟能不能先不要听你的,我就想打死他。” 我一听他这么个话,心里难免有些惴惴不安,我心想他这会儿那么激动,别待会真给他动手把冯闻斌交代在我家里了。 哪怕周唯再有通天本事,就算周老爷子关系过硬,要是弄出人命来,也是够呛。 算是为了他,也为了我不陷于麻烦漩涡里,我微微正色:“不能忍也忍着,你丫好像不久前才说过啥都听我的,你倒是听啊。你这次要做不到,我就当你说的全是屁话,我不出三分钟,肯定把你轰出去,我们一了百了得嘞拉倒。” 憋得脸有些红通,周唯一脸为难,不过他倒是从冯闻斌的身上下来了,他冲着我说:“看,我下来了。刘多安你别搁这里,别待会被磕磕碰碰到了,你再坐回去,我这边尽快把冯闻斌弄走,免得影响你休息。” 我是特别不乐意与冯闻斌这人离得太近,我眼看周唯与他分开了,这冯闻斌一时半会死不掉,我就此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进入看戏模式。 而被周唯痛扁了一顿,冯闻斌更是彻底放开了自己,他艰难的用手搓了搓他已然有些挂彩的嘴角,他嘴里面爆出来的话更是尖酸恶毒:“难得今天我和你那么好聊,那我不妨给你多说两句,其实才不是罗智中那个狗杂种害死了周天陆,我可以实话告诉你,其实周天陆这个怂蛋,他是亲眼看到了你妈和周天权搞在一起,他无法接受他被绿的事实,他一时想不开才结束他那条可悲的狗命的!换言之,周天陆就是被你妈和你叔一块搭伙害死的,你那么牛叉,去找他们算账啊,你最好是把他们凑堆在一块放一把火将他们全烧成灰好了,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这一家子全是狗杂种,关起门来乱交配哈哈笑死我了,看看你那一家子,都是狗杂种没廉耻道德伦理纲常都是乱搞….” 神使鬼差,我一个血气上脑,我不等周唯作出反应,我就此顺势抄起茶几上那把时常被我拿来剪东剪西磨得铮亮的剪刀,我飞扑蹲到冯闻斌的面前去,我一把将他的手掌摁在地上,剪刀的尖尖处干脆对着他的手背,重重地扎了下去。 循着应声惨叫起来,冯闻斌疾疾想要抽回手去,但他被俩人禁锢着肩膀都往前趔趄,他更是不好出力,他越是把手往回拿,剪刀尖尖越是作用更甚,他痛得那双透着猥琐泛白的双眸变得通红,他的嘴巴更是不干净:“刘多安你这个婊子,你这个暴力狂,你他妈的骚货贱货,是不是你特别欣赏那狗杂种的一家人乱搞的精神,你就巴望着早早和周唯这个小杂种再续前缘好再步入周家,可以一块玩!你陪周唯这个小杂种睡完还可以给周天权这个喜欢搞大嫂的破落汉搞….” 他那些话脏得简直是就算我弄来一洒水车也洗不干净,我脑里的血气更是下不去,我松掉剪刀,直接扬起手来往他脸上扣:“你的嘴巴怎么那么脏,你是吃了狗屎吗那么臭!我婊你大爷子你大爷,你这个为老不尊的人渣渣!” 仇视的目光越浓,冯闻斌还真是完全放飞了自我,他更是破罐子破摔:“呵呵周唯那个狗崽子,他是遗传了周天陆的怂蛋特质了都,他这会儿不来干我,让你这个女人出头了哈哈….” 我对着他的脸又是重重的一巴:“我出你大爷的头,我这两巴掌,是回敬你前段时间拿到在我脸上溜来溜去那一茬!” 打一个自己极其厌恶的人,是会上瘾的,我打痛了手,也打红了眼,我说完又抬起手来想要往冯闻斌的脸上摔去,不想却是被周唯截住,他用他手臂架着将我的手往回送,他说:“好了刘多安,不要再为这种废人浪费时间和力气。” 眼神浅淡从冯闻斌的脸上滑过,周唯不咸不淡的对他说:“冯闻斌,我就不再与你废话。明天十二点前,我还没看到你的诚意,那令郎的处境就不好说了。” 完全恢复冷静理智模样,周唯不等冯闻斌回应,淡淡挥了挥手,冲着那俩男人说:“你们把他带回去给我爷爷。” 动作倒是麻利,周唯这么一声令下,那俩男人瞬间架着冯闻斌撤离现场,一转眼大厅里面又恢复平静。 但是我实在受不了冯闻斌刚刚躺在我家地板上各种蹭来蹭去的,我二话不说倒了一瓶醋,打算用拖把沾着拖一遍。 挺会来事,周唯用手撑着轮椅的两边,他说:“刘多安,我来我来,快把拖把搁下,让我来。咱们之前不老早说好,以后咱们家里的家务事,全是我的嘛。” 见他脸色有些灰青,我一边踮起拖把一边吐槽他:“得了,你丫的别装逼,我看你那样子,你似乎离半死不活不远了,你丫的还是好好坐着比较好,你就安安静静当好一个病人的本分就好。我给你说吧,你再坐一会,就撤哈。冯闻斌已经被弄起来了,你也好回去休息了。” 突兀的,周唯唉哟一声,他用手捂住胸口的位置:“啊,不行,我的伤口好像裂开了。” 因为看他刚刚脸色就不行不行的,我就没往别处想,我迅速扔掉拖把朝他凑上去:“傻逼,劳资刚刚让你别激动别激动你不听,你逞强是吧,这还不是给我搞麻烦了!你丫的给我把手松开我看看,是不是真裂开了….” 眉梢忽然浮现狡黠的笑,周唯把手摊开,他特别开心的模样:“哈,刘多安我骗你的。你刚刚好像很关心我咯。” “神经吧你,鬼要关心你。” 知道他就是闲着无聊,我抬起脚往他的小腿上就是一踹:“别没事找抽。” 周唯呲牙:“偶尔还是得开开玩笑嘛,为生活注入丝丝情趣咯。” 我白他一眼:“玩笑个锤子,我没觉得有啥情趣可言。你这样,你不是挺能,随随便便一个电话过去就能弄来人,这样,你快弄个人来,把你带走。” “刘多安,我就继续待这里天亮再走行不咯?” 落在我身上的视线突兀变得深邃万分,周唯声音压了几个度:“我还有很多话给你说啊。” 我被他这般看得有些发毛,语气不禁有些不耐:“你想说什么?哪方面的?” 227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爱你? “就几个小时前,我不是说了咱们离婚前我那些心理历程吗,那离婚进行时和离婚后那些还没说呢,这样内容缺失,会导致前后不连贯,对于咱们感情的重新培养没好处。” 不知是不是在我睡觉的这几小时内,周唯坐在我家大厅痛定思痛之后彻底打通了七窍,他身上那神坑能力就像春天里的小草般勃发萌芽郁郁葱葱,他继续一本正经道:“我就觉得吧,我起码得让刘多安你知道我那段日子是咋想的,我不是为了获取你更多谅解啊刘多安,我就是觉得我给你分享一下,那样你听了可能你会好受一些。” 我没忍住:“请问你的自信是哪里来的,是因为你洗头用的雕牌吗?你怎么想的,对我有一毛钱好处了?还我听了可能会好受一些,你有上天的潜质!” “哎呀刘多安,你别这么激动撒,是我没表达好。我的意思是说,我给你说说我那段时间的煎熬,那样一来呢你发现原来有我一块和你煎熬,你就可能觉得呵呵原来周唯那个沙雕也没过得有多好,原来他为他的愚蠢遭天打雷劈了啊,这样你就开心多了是不是。我的本意是让你把你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一口气说那么多,周唯气息有些促,他停了停才接上气,他有些局促不安:“我好像思维有些乱了。刘多安你看看,我可以说吗?” 反正我被吵醒,又看了一场大戏,现在我浑身像打了鸡血似的有劲,我估计我这会儿要回到床上拿胶布贴着眼睛强迫自己睡觉,估计也是醒着到天亮的命,我再看周唯那一副煞有其事的样,我竟被鬼迷住心窍,我淡声应道:“行,本大爷准许你禀报军情,但你最好给我醒目点好好说,你要有哪句让我不满意,我就用拖把帮子把你勾起来丢出去。” “哦,刚刚我觉得我想说的话,能比十几篇高考作文还要长,这会儿大脑有些乱了。刘多安你等等啊,你等等我组织一下自己的思路。” 左手稳稳握住轮椅边缘,周唯凛然正了正色,他声音浅含,仿佛匍匐在地,他说:“那刘多安,我就从送你去医院那一段说起好了。” “就是那个,我那时候慌慌张张把你带到医院,那个主治医生说你怀孕了,我当时一门心思就想着你怎么样了,那医生说了五次我才反应过来,我当时就像五雷轰顶,脑袋里面一片的空白,我就跟个疯子似的在那里瞎叫让先救人,医护人员就把你给推走了。我在外面一屁股坐地上起不来,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踏马的就是一个弱智,我还觉得我是不是处于一场与现实相反的梦里,我拼命想要扯自己头发想让自己清醒过来,但就在这时有医生出来让我签字,说你情况特别严重让我签字,我再一次吓傻了,我那时候只想你能没事就好了。” “等到我确定你没事了,我又开始纠结另外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我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我竟然亲手害死了自己的…..” 就像想到什么似的,周唯在话匣子四开的情况下猛的刹车,他再开腔已经自动跳过那一段,他说:“后面你醒了,你不肯理我,又不肯吃东西,后来罗智中和马小妹来了,我见你愿意跟他们交流,你就无视我而已,我只得让他们把你带走了。罗智中吧,他没把你送医院而是送月子中心,我把全深圳的医院都翻了没找到你,几次周折找了俩天才确定你的地点,可我没脸去看你,也怕你看到我激动不配合护理自己的身体,我就在对面这边搞了个房,天天透过巴掌大的空隙处去偷摸摸看你。但你那阵子住的那个房间太大了,我经常是看不到你人的,一天估计就只能看到一丢丢。” 有不知发源地在何处的涩意从心口铺陈蔓延开来,我脑瓜随之疼起来,我手中的拖把顿了又顿:“你这是写小说呢还是写连续剧?感觉内容有些多,能不能简化一些?” 讪然在眉宇间交织成网,周唯语气走弱:“是有些啰嗦了吧,我就憋太久了,难得你愿意听,就没注意太多。额,我再看看后面怎么说。” 我睥睨他一眼,又很快收回:“不用说了。我把这点地拖完,我还是原计划去睡觉,你也回你的窝去。” 大约是听我又下逐客令,周唯有些急了,他忽然像一根竹竿似的站起来杵在我面前,他冷不丁天马行空的来一句:“刘多安,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爱你?” 滞了滞,我下意识往后一步,我再仰起脸来与他保持对视:“抛弃我的觉得,你认为你爱过我吗?实话说,哪怕你曾经为了护我周全干脆砍掉自己一根手指,哪怕你前不久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不考虑自己命运救我危难,我仍然对你内心将我置于何地保持怀疑和迷惘,我分不清楚你做那些是因为内疚,还是因为爱。我偶尔回想我们对峙之前相处的种种,好像你我之间除了互怼各种开黄腔,剩下的美好记忆总是寥寥,所以,我很迷惘。” “刘多安我爱你啊,我要不爱你我犯不着时隔两年还放不下,非要把自己送到你面前去溜达。” 可能是伤口还扯着痛吧,周唯走得异常艰难的模样,但他还是执意迎着我走来,他更是急切:“刘多安我….我承认我给你很多伤害,我也意识到自己那些伤害已经到了变态地步,可我….其实那时候我好几次想要给你好好说,但我被蒙蔽了心,我自以为你和罗智中咋的咋的,我深陷在自己想象出来的假象里面出不来,我一想到你不曾给我交付真心,我就越控制不住的疯狂。刘多安….我….爱你啊。我真的爱你。” 最后两句话,不知是不是因为周唯加重了语气,总之它们就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里轰隆作响,我故作若无其事:“你曾经给我说过许多甜言蜜语,后来你用行动告诉我那些话都是假象。现在你说的这些种种,我很难再信。再说吧,可能是这短短一年里发生的事太多了,我疲软了,我忽然觉得你爱不爱我,已经没有那么重要。再说吧,再说。我们都不是三岁五岁了,说爱或者不爱这个话题,酸倒牙,以后还是少些扯淡这个方向,听得我像吃了几个柠檬,牙齿酸。” 又走一步,周唯此刻与我不过隔着二三十厘米的距离,他垂下来的手在作势要抓住我的手之际,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任由自己的手尴尬空着,他就这样以尴尬的距离与我保持着身体上的隔离,他急慌慌的语气:“刘多安,你是不是被我伤透了心,彻底对我心淡了?我真爱你的。就上次,你让我离婚,就咱们在民政局那会,我很想下狠手抱着你说能不能不离了,可我没脸。后面你知道我咋的执意要去六号窗口吗?因为那个窗口最远,走过去需要的时间最长,那样我就能慢一些失去你了。刘多安还有离婚后,其实很多次我都跟在你身后,你去逛街你去吃饭你去公园,我都一直跟你后面,好多次下雨了我想上去给你打伞,然而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再为你做这些。那个上次你脖子落枕了去看医生,我也跟着去了,那天雨太大了我见你一筹莫展实在忍不住拜托别人给你送伞….我感觉自己有些不懂该说什么好了。” 周唯说话的当口,他的双眼过于肆意散发着情绪勾连,我不想深陷在他曾经让我多看一眼就沉沦无归的双眸中,于是我把脸埋下来一些,目光自然是随意落在他胸膛的位置,也正是这样,我才得以看到他面前缠着的煞白绷带上,不知何时已经被鲜红漫出一条纤长的沟壑来。 被这些鲜红刺得眼前一炫,我飞快接过周唯的话茬:“你的伤口,是不是开了,都流血了?” 苦笑,周唯点了点头:“是。刚刚没忍住揍冯闻斌的时候,扯住了。” 我眉头皱到极深:“你是猪吗?不痛?你还能继续留在这里跟我掰大山?” 用手抹了抹额头上沁出来的虚汗,周唯老老实实坦荡自然:“痛,撕心的痛。但我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跟你独处,我不舍得白白浪费掉。我就想着我忍一忍忍到天亮了再去医院捣捣就行。大不了重新缝合咯,手术费又不贵,我付得起。” “你大爷!” 又是控制不住狠瞪他一眼,我把拖到朝着沙发的方向倒靠过来,我急忙抓起手机:“你有病啊你,果然你就是个麻烦精,你那么不要命,当初活过来干嘛,你还不如直接去阎罗王那里报道省事了。这一时时的搞事情,神烦,又要浪费我两毛钱电话费帮你叫救护车,神经兮兮。” 额头上沁出的汗更多,周唯应接不暇抹得更频密,他急匆匆的:“别叫救护车咯刘多安,就伤口开了下叫啥救护车,你不是同意让我留这边跟你一样吗…..” 我狠瞪他一眼:“闭嘴,别嚷嚷。你踏马的以为我是关心你死活吗,我踏马的是怕你挂在我家里,警察叔叔要找我问话,你爷爷那边找我赔命,耽误我这好不容易越来越红火的日子。你要死要活是你选择,但你别踏马的给我制造麻烦,你害我踏马的还不够多啊卧槽!” 困窘的扁了扁嘴,周唯讪讪说:“刘多安,你别气咯。我去医院,我这就去医院,你先别动气嘛。这样,就这么点小事叫救护车太大阵仗了,你别打电话,我来打,我找刘钢过来送我去。” 实在对他这副怂兮兮的孙子状态无力吐槽,周唯与刘钢通电话的时候,我没眼看,就又抓起拖把打算继续拖地。 然而我拖地的动作还没顺利展开来,我就被周唯这边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周唯眉头倏忽拧成两个结,他抿着嘴若有所思一阵,他冷不防说:“怎么回事?” 不知刘钢在那头说了什么,周唯的表情越发凝重:“那我知道了,你先配合处理,回头再说。” 挂掉电话,周唯迟缓十来秒,他把所有情绪收敛得滴水不漏,他又恢复刚刚的状态,他泰然自若的口吻:“哦刘多安,刘钢这边有些紧急事态在处理,他一时半刻过不来,看来我还得在你家多待一丢丢时间。” 浓厚的不祥预感覆盖在心口上不着一滴空隙,我双手攥握着拖把柄子:“出了什么事么?” 略显迟疑,周唯到底还是对我坦然相告:“冯蜜和陈国全,两个小时前齐双双在背仔角往吉钓沙路段发生严重车祸,冯蜜当场毙命,陈国全送往医院不治身亡。” 后脊梁顿时一寒,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我出于本能反应的缩了缩身体:“冯蜜和陈国全?就算冯蜜和陈国全私底下是盟友,一块干了许多见不得光的勾当,但两人对外基本没多少交集,在这么敏感的当口,他们凑到一块,这事很诡异,我被吓到了。” 周唯的脸色也十分不好:“冯闻斌这边刚刚垮台,冯蜜和陈国全就出事,他们分明是被灭口了。” 虽然我对冯蜜和陈国全没什么好印象,我还对他们存在着芥蒂,我甚至在听到他们的噩耗之前,还寻思着哪天找个机会把他们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双倍还回给他们,可在这么措不及防下听到他们这样遭遇,我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我满脸煞白:“灭口?不可否认冯蜜和陈国全都不算是什么好鸟,但他们也没有恶贯满盈,更罪不至死,到底他们身上是藏着哪路神仙不能公诸于世的秘密,他们要承受这样的下场。诶。” 若有所思的神色更浓,周唯眉宇间皱褶更甚:“刘多安,我想我还是给你多说一些比较好。冯蜜,就是配合协助冯闻斌来误导我。至于陈国全,他来挂靠我之前曾经跟着罗智中许多年,我对他这人信任存疑,但他的业务水平倒是对得起我用人的要求,我就给了个机会,此后他多次向我透露你与罗智中那些过去。我最近反思陈国全与冯家妇女那些言行,我推断陈国全与冯闻斌一伙目的大不同,他们三人之间更不像是冯闻斌暗示的那样他们是有商有量的联盟,他们不过是在某一个阶段方向相同,于是并驾齐驱心照不宣相互成就罢了。” 手摸索着扶住沙发,周唯缓慢移动坐到沙发上,他把身体的重心往后仰,他继续说:“冯闻斌的目的,是想要我和罗智中互斗,至于冯蜜她一方面除了是维护冯闻斌的父辈权威,另外她对你颇有芥蒂,她不介意从中作梗使得你受到更多暴击,而陈国全的目的,是因为他曾经在你这里吃过瘪,他对此心有不忿想要趁机报仇,总之他们三个人,都有自己执行的方向,他们不是同伙。这样问题就来了,冯闻斌落魄,冯蜜被连带着一样摔惨了,她就是一丧家犬,像陈国全这样捧高踩低的人,肯定不会选择在这时分与冯蜜扯上关系,所以陈国全和冯蜜在同一辆车发生车祸,这或是昭示着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个躲在暗处的势力,这个势力使得陈国全和冯蜜都得屈从,而冯蜜和陈国全或是受邀去哪里,但是他们没有想到他们是被安排上了死路。” 抬起头来,周唯嘴角抿出一个严峻的弧度,他嘴巴一张一合,他继续吐出来的话,直让我毛骨悚然。 228你都不能太掉以轻心 担忧满满,周唯语气有些急促:“我现在最担忧的事是,这个我暂时还没有头绪的势力,它对你同样充满着恶意。当然我但愿这只是我患得患失的担忧。” 瞬间觉得自己即使躲在家中也不甚安全,我手心沁出细细密密的汗,我更无心继续拖地,我掂着拖把胡乱拽几下,就把它放回到阳台上去,返回大厅途中,我第一次主动把连接阳台与大厅的玻璃门给拉上了。 勉强扯撑着不让表情崩塌,我开启有心无力的自我安慰模式:“应该不能吧,我又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我这又不是唐僧弄死我能吃肉保长生不老,有谁是那么闲着,非得绞尽脑汁各种迂回也想干掉我,你大概是想多了。” 我也不知道周唯是怎么想的,他把我吓得半死半死的,这次开腔又收住了:“刘多安,可能是我多心了,我不过是草木皆兵,你别害怕了。你该咋样还是咋样。我有时候想法会比较剑走偏锋,说不定陈国全对于冯蜜是见色起意,这难得冯蜜落难他刚好趁这个机会要上手,他约冯蜜与他同游,而冯蜜这时急需靠山,所以他们凑堆了,无奈他们俩人时运都不好凑在一块,才遭到这种事,刘多安你放宽心。” 即使周唯这回想要力挽狂澜,可我在还没完全消化这个事件给我带来的震惊的情况下,我的情绪起伏波动大,心境也更较往常走弱,我哪能有那么快就恢复到大无惧的状态。 蹙眉,我搓着双手:“我还是在想我明天出门要不要揣把菜刀。” “傻。刘多安你就放一百个心,有我呢。” 手覆到胸前定了定,周唯深呼了一口气:“我坐下来,感觉伤口没那么难受了。刘多安,我暂时不走了,我在这里陪陪你,省得你害怕了。” 我说真心话吧,我的确被周唯带来的消息吓着了,这长夜漫漫若是有周唯在这里,我大概可以安心许多,毕竟多个人多份胆,可我还不至于到为了让自己舒心还能枉顾他身体不适的程度,我于是装作若无其事:“我害怕个锤子,刘钢要是没空,你又不愿叫救护车,那我到楼下去看看路边有没有深夜的士,我给你叫一辆。” “刘多安,你别逞强了,你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身体再往后卧,周唯语速缓慢:“我这样靠着坐,一点都不疼。今晚我说什么都不会走了,除非刘多安你有这个力气把我抬出去。我哪都不去,我就陪着你。你要睡不着,我们还可以继续聊聊。” 大脑紊乱,我一时没了主意,我再看他的状态确实是好了挺多,我心里又被过于阴影与无所适从压着,我就没再继续在他去不去医院这问题上死磕,我用手掌心对着额头狠狠搓了好一会,我拎到哪出算哪出:“那个,周唯,我刚刚就有点想说,只是一时脑子太滞没说,我就问问,你还真是把冯闻斌的小儿子给控制住了?就上次参加他考上大学的那个聚会,我隔着大老远瞄了那孩子一眼,我觉得他挺稚嫩的也挺老实的,我觉得他还没受到冯闻斌的污染吧,有些事该谁担着还是谁担着,把一些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不太好。” “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么?” 定睛,用肆意的眼神勾粘在我脸上,周唯不等我回应,他淡淡道:“我没打算伤及无辜。之前电话里面那个声音,是我提前安排好的,找人仿的。事实证明,仿得还不错,连冯闻斌都被骗过了。” 我又变得不太会聊天的开始埋汰:“可是,他最后也没吃你这套吧,他压根无所谓了都,都豁出去了。” “不,凑效的。” 周唯耸了耸肩:“像冯闻斌这样久经沙场的老狐狸。哪能是那么容易被套路的,让他失去分寸乱了阵脚,我就算是达成目的。他死撑不了多久,就会主动向我投降,现在就让他先装逼那么一会。” 瞅他说得好像真的那样,我这会儿还是凌乱不已,我就没再在这个坎上继续纠缠,我扁了扁嘴:“忽然有些烦不想说话了。” “你还在想着冯蜜和陈国全那件事?刘多安你就别那么为难你的脑子,你放空放空,都已经成定局的事,多想无益。” 再往后倾了倾,周唯睨着我:“你若是还困,不然去睡一会。” 心乱如麻,我顺势点了点头:“那行,我去了。” 分裂型人格,明明刚刚又是他哔哔建议着我去睡,我这顺着他话茬,周唯又不行不行的,他很是失落:“你还真去?” 又是如出一辙,周唯不等我回应,他抬手挥了挥:“那你去,快快去。” 躺回到床上,我的大脑从空白状态慢慢过渡到混乱,我在穿梭不断的思绪里睡意越淡,我就这样眼睁睁到了天亮。 从辗转到彻底放弃勉强入睡,我起床刚刚推开门,周唯俨然没事人,他坐在轮椅上靠在餐桌旁,他的手不断在收拾着那些白色餐袋餐盒,他给我说:“刘多安,你快去洗涮一下过来吃早餐咯。” 我把乱糟糟的头发往后捋,随口的一问:“这哪里的早餐,你去买的?你几个小时前不是要死要死的,还坐着轮椅,敢情都是装出来的?” 周唯这傻缺直接给我嘚瑟上了:“像我这么英俊的美男子,何须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 瞪他,我有些无语:“能不能说人话,皮厚了?” 这才神色一正,周唯这丫倒了些开水把汤勺放进去泡着,他嘿嘿笑了笑:“这不巧的,我正打算坐着轮椅出去溜溜看看有啥适合你吃的不,巧的碰到有俩保安大哥来巡逻,我就给了一千块钱让帮忙买,剩下的钱归他们买瓶饮料,这边的安保人员真心不错,够热情,拿了钱没一阵就帮我买好了送上来,一样没漏。” 我勒个擦,要是有个智障能给我一千,不不不五百都行了,只要给我五百让我买点早餐剩下的算我跑腿费,我就算是断腿了,我拄着个拐杖也去帮忙买回来! 对他这种腐化没治的土豪做派无力吐槽,我嘴角抽了抽,风凉话到了嘴边不说出来实在憋得慌:“下次你脑子再进水的时候记得找我,要是有个脑残能给我千百块去买早餐剩下的归我,我就算是爬,也爬得到。” 压根就没把我这些揶揄搁在心上,周唯笑声更是干巴:“现在物价高嘛,一千块也没多少。” 算了,我暂时又没有要跟他做亲戚的想法,再说那些钱是他自己的,他爱咋花咋花,我操心个锤子。 没在搭腔,我迅速去洗脸刷牙外加回卧室捯饬自己。 收拾完出来,我寻思着周唯昨晚在我这里蹭了顿面条,我是得吃他个早餐才能扯平,我就没客气的一路扫荡过去了。 原本周唯叽叽歪歪说什么要送我,我看他这坐着轮椅的说不定还指望我帮扶着他上下车,我义正言辞又态度坚决,总算把他给折服了,他叫来了刘钢,又哔哔哔了好一阵他终于消停,滚蛋了。 而冯蜜和陈国全车祸事件,即使我没有目睹现场,这个给我带来的余悸还没彻底退去,我一路上开车都分外小心,速度自然也慢了不少,再加上上班高峰期车流量大一耽搁,我来到联大已经有些晚了。 门外,是我这个部门的主管朱晓琪在等着。 见到我,她连忙主动迎上几步:“刘总监,张总监这边过来了,她正在楼下部门巡视,她让我上来通知你一声,你要是来了就赶紧下去与她碰面。” excuseme,这公司是张晓媚开的?姑且不说我现在与她是平级在状态,再说这到了哪个公司里面,还有新人压着老人一头的道理? 这数个月与朱晓琪打交道,我早对她脾性摸个一清二楚,所以我对她我都还没走她就对我茶凉,眼巴巴急慌慌去巴着张晓媚这事没有一丝波澜,我淡声说:“朱主管,你这边转告一下张总监,我这边有事暂时走不开。” 面露尴尬,朱晓琪讪讪然:“刘总监,实在不好意思,这个张总监我不熟,她性子有些着急,我跟她不好沟通,才上来找你的。” 都是聪明人,我无谓把话说得更露骨,我声音更淡:“没关系,麻烦你帮我转告一下,辛苦了。同时麻烦朱主管待会看到马小妍,你叫她上来找我一下。去吧。” 站在原地左右为难一阵,朱晓琪十分勉强笑了笑:“好的,刘总监。” 不爽我,应该是有的,但朱晓琪倒是把我的话传到位了,我这边刚刚打开电脑还没进入主界面,马小妍就溜了上来。 “喏,这些,全归你了。” 我把抽屉里的存货零食全翻出来堆到她面前去:“马小妹,你应该听说了我辞职这事吧?” 点头,马小妍说:“有啊,早上有个傻鸟一大早的来到办公区这边拽逼哄哄说她是新来接替你的,我的办公卡座正好在最外面,她的口水都快喷我脸上了,我还能不知道嘛?” 见马小妍与张晓媚完全的不对盘,我更是内疚:“马小妹,不好意思,当初是我带你来联大,你现在还干得好好的,我却要走了。” 大手一挥,马小妍豪气说:“不好意思个球啊,刘总监你这话是折煞我吗!多少人削尖脑袋,都想往大公司里面凑呢,你这么讲义气带我来,还罩我,就因为你现在罩不了了,你还给我道歉,你这是想啥呢!” 停了停,马小妍忽然声音压了压:“不过刘总监,我偷偷给你说吧,我等下个月,也准备要辞职了。” 我顿时来了精神:“你要辞职干嘛去?结婚?” “对呀,我老大不小了呢,听说早些生娃可以早些恢复身材。” 用手比划了一下,马小妍说:“我家那个,他说起码得生三个,我这不早些备着,那得生到猴年马月啊是吧。就前些天,你请假那阵,我家杰哥死命拽着我去见了家长,嘿嘿可能我能吃屁股又大,他家那些亲戚都估摸着我好生娃,对我印象贼拉好,这下得了,婚事就这么着定了。至于日子嘛,他家那边人还在盘,不过也就这俩三月的事,我这几年忙死忙活的哟,就想趁着这机会该休息休息该玩玩,以后那么个打拼江山这事,就留给我杰哥去琢磨得了,我要当个貌美如花只吃饭不干活的小仙女。” 听着马小妍这话里藏不住的甜蜜喜乐,我陪着她高兴的当口又有别样顾虑,我是真心想她好,于是我不得不在她这兴头上泼点冷水:“马小妹,我觉着吧,不管你找着的男人有多靠岸,你都不能太掉以轻心,你起码得有自己的一方天地,别那么快把所有劲都押进去,懂吧。” “晓得啦,你放心嘛。我是妥妥的情圣啰,我对怎么驯服驾驭男人,可比干工作得心应手多了。我家杰哥,被我吃得死死的嘛,这才几个月嘛就非我不可了都。但我的理想还远着呢,我这是打算要捆绑着他一辈子的撒,我肯定得留着点力气在后面使。” 咧开嘴笑得很开怀,马小妍又像放鞭炮似的脆蹦蹦的:“哈,先不说我了。刘总监你从联大出去,是打算干啥去?你要是打算回去重新搞纸盒,带我一个啊,我觉得跟着你这种老板轻松点。在联大我压力山大,总怕有些干不到位,会惹一身麻烦。” 没打算对马小妍藏着掖着,我说:“不搞纸盒,整实业太辛苦了,破事多来钱慢还少,操着卖白粉的心拿着卖萝卜皮干干的钱,我真搞不动了。我打算回头弄个新媒体工作室,摸索着挣点生活费吧。” 马小妍分外直接:“啊?那需要我帮忙不?你要的话,吱一声给我就行,我马上就能辞职的。” 跟她聊天我还是挺轻松的,我压根不需要各种权衡各种拿捏,我摇头,也是直接道:“不用不用,我现在可请不起你咧,我打算先自己凑合着弄,后面有点眉目了,我去找几个应届毕业生,那样用工成本低一些。毕竟重新开始创业,一切都未知数,我得精打细算。” “哈哈哈哈。” 果然如我所料并未介怀,马小妍笑得爽朗:“那得呢,那我还是把重心放在好好筹备我婚礼去。不过你要有啥需要搭把手的,比如周末,可以叫我,就给我包餐就行。” 我嗯了声:“一定,我肯定不给你带客气的。” 笑容更是灿烂,马小妍嘴巴都快笑歪了:“嘿,你要没在联大了,我以后就可以随随便便喊你刘姐就行了,这阵子在联大我天天刘总监刘总监的喊,其实到现在都还没习惯过来呢。” 我也笑了:“傻妞,咋样喊不都一句称呼,你以后爱咋样喊就咋样喊,不带拘束的,得吧。” 停了停,我把那堆零食再朝着马小妍移了移,我说:“得嘞,你回到岗位上吧。张晓媚刚刚过来,她指不定要杀鸡儆猴立威,你顾好自己。” 马小妍摸了摸自己的丸子头,她无所谓的笑了笑:“老娘现在可是有饲养员的人,我要不开心了大不了早些走,才不怕她。不过我得回去了,我今天要早点把工作干完,好能准时下班跟我杰哥看电影去。” 临站起来,马小妍冷不丁又开了一个新的话题:“诶呀瞧我这憋不住话的,其实刘姐,我有点想问,你是不是跟周唯复合了?你没来上班这几天,办公室里一堆人在传宝路的老总为了你差点丢了命,说得绘声绘色的,我就在一旁听热闹,赶上有同事敢不长眼讽刺你的,我就怼几句。但是我挺方的,我本想问问你嘛,又担心你心情不佳我惹你心烦,就没敢八卦。” 我知道不管是啥样的职场环境,八卦的人无所不在,再说那些同事估计也没掰扯啥过火的,我虽有淡淡脑瓜疼但也算是无伤大雅,我凝眸淡笑:“随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吧,马小妹你就别纠结了,被人说几句我掉不了多少肉。至于我和周唯么,现在还不能说是复合,只能说是关系暂时破冰,能安静聊会天,仅此而已。” 眼睛眨了眨,马小妍这墙头草的:“喔,我以前没跟我杰哥一块我觉得感情这事有时候得理性对待,现在我觉得所谓能理性的,一般都是人没找对。刘姐你就随着心走啰。其实我觉得那个周唯他应该是比较幼稚的那类,感觉有点博关注的样子,关键是他要愿意对你好,你要想给他个机会就给嘛,嘿嘿。” 提及周唯,我心神突乱,我赶紧的截断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可能性:“不提他了。你去忙你的。” 谁知,马小妍这个想到哪一出算哪一出的傻蛋儿,她天马行空的:“哎哟,我这记性,差点忘点这个。刘姐,我给你说啊,我觉得朱主管,她对你,有点怪怪的。” 脑海里顷刻浮现朱晓琪不久前面对着我时的神态,我极尽嗅探也并未发现异常,我只得压了压嗓子:“她怎么就怪了?” 229我不爽她很久了 声音比我压得还低,马小妍怕我听不见似的朝我凑过来一些,说:“刚开始办公室不是有同事八卦你和周唯的事吗?我那时候没怎么吱声只管当个沉默的听众,我后面慢慢发现,好多次带起话题提到你的人,都是朱主管。” 看了我一眼,大约是见我有耐心认真在听,马小妍又是继续说道:“刚刚开始,我心想她最近是不是闲的没事,净找些话题打发时间来着,可慢慢的我越听越不对味,我觉得她是在刻意的带节奏。还有就是,她好几次还主动呼叫我问我怎么看,我就是觉得她是不是看我跟你走得比较近,想从我的嘴里面挖些什么出来。反正她给我的感觉,就是她对你有古怪,但你要让我说哪里古怪吧,我又说不太上来。我是认为她那些古怪的来源绝非是妒忌你比她职位高吧,毕竟她那业务能力也是一言难尽的,她就做后勤协助那一块比较在行,她现在还在走联大内部考核的流程准备挪到后勤协助那一块,所以她与你不存在职位利益上的矛盾的。就是这样,我才觉得她古怪了,我总觉得她是不是受人之托,来挖你底的。” 尽管我从进了联大,就与朱晓琪顶着上级下属关系,可我与她的工作内容交集甚少,我与她打交道自然是更少,而平常以来马小妍对外协调,倒是她和朱晓琪接触得多,再则马小妍这姑娘虽说时常是大大咧咧又急躁的性子,不过她还是挺有眼力价的,我确信她是真的感到了有异常才对我坦然告知,我的心就这样往下沉了。 本来因着冯蜜与陈国全的祸事,我内心还有余惊未定,我生怕还真是给周唯那乌鸦嘴说中,指不定真有个特别牛逼的人在暗处就想把我往死地里拖,我就更不敢将马小妍牵扯进来。 作泰然自若状,我淡淡笑:“你这傻孩子,你是电视剧看多了还是咋的,一种米养百种人,这百种人里每个人性格不尽然相同,对于外界的纷纷扰扰有些人敏感有些人冷漠,朱主管或刚巧是比较敏感的那类人而已。你别老往不好的方向去想,得了你,上来了那么久,别再耽误了,你快去忙,你那不是说今晚还得陪你家那个谁看电影约会来着。” 毕竟马小妍的生活环境还算是简单的,她被我这么一个否定,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啊,那可能是我想象力丰富了。刘姐你请假那阵子,没你的带领,我的状态也很迷,哈哈,你就当我刚刚那些话没说过了,我先去干活了。” 送走了马小妍,我把门关上,又顺手上了锁,我用自己还能使用的账号密码登入联大的系统里打算翻一翻朱晓琪的个人履历,但是我单击了一下,系统随即提示我账号异常,暂且不能进行这项操作。 我意识到了什么,打去信息管理部一问,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原来是罗智中交代那边把我的账号锁了大半功能。 郁闷归郁闷,我还是能理解罗智中这个行动。 我这都要滚蛋玩儿了,他不让人锁资料,我要是有个坏心把联大一些重要资料拷走,那他岂不是有一大堆的烂摊子等着收拾。 自行消化了一阵,我给邓君影去了个电话。 我还没来得及说明来意,邓君影就先一步的嚷嚷起来:“刘多安我正要打给你,我给你说个可怕的事,冯蜜和陈国全,挂了。昨晚凌晨挂的,车祸。” 我一阵心塞:“那个,我几个小时前知道了。周唯那丫给我说的。” “诶,刘多安我可能有病的不是,我对冯蜜那个煞笔女人真心喜欢不起来,还有陈国全他以前跟着罗智中那阵我就很不爽他了,但忽然听说他们死翘翘了,我还是被这个消息影响了心情。” 长长叹了一口气,邓君影万分感慨道:“这人啊,真脆弱,我们还真是无法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到来,以后我要对自己更好点,不然省得哪天我也出点意外挂了,我这都还没享受够,影响投胎轮回。刘多安,你也得对自己好点啊。” 见邓君影这般惆怅,我内心也有淡淡共鸣,我于是陪着她各种感叹愤慨得待她平息,我才调转话锋:“邓君影,我问问你,你对联大这边市场部的主管朱晓琪,熟悉不?” “我不爽她很久了,你说熟不熟?” 邓君影一丁点都没掩饰她对朱晓琪的不悦:“她吧,活脱脱一个势利眼,做什么都做得很出线。她算是联大的元老级人物了,但是工作能力一般般了,靠着熬资历和拍马屁坐到那个位置,整天就专干那些捧高踩低的破事。以前她见着我,是特别客气的嘛,就怕我一个不小心成为她老板娘了还可以关照她一下来着,后面有次被她看到罗智中不买我账,我再去联大溜达,她虽说没拿着鼻孔对着我,但是她那态度,变了十几个圈,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来那样,我挺不爽她的,做人太蠢。” 就跟放鞭炮似的哐哐表达完她的个人感受,还好邓君影不用我提着,她就自行主动偏回到正常路径上,她问:“刘多安,她那是咋的你了?你怎么打听起她来了?” 顶着口干舌燥,我把马小妍给我说的那些话润了润色,一股脑给邓君影倒了个彻底。 安静听完,邓君影那头沉寂一阵:“你要这么说,我想起来了。前阵子我过宝路找小唯说点事,我在停车场那边碰到朱晓琪和谢薇的小表妹林静书在一块窃窃私语,我当时还寻思着朱晓琪怎么就跟林静书那种脑残闹一块去。不过我对那俩女人都没好感,我也没兴趣看她们是要干嘛,我就没偷听,直接上去了。现在我回想一下,我当时就该多八卦八卦。” 纵观林静书在我面前晃荡的寥寥数次,她都像是一个没脑子的玩偶,再想想林静书被谢薇几次三番作为棋子膈应我,那不难看出林静书就相当于谢薇面前的一条狗子,而现在朱晓琪与林静书混一起,那是不是代表着朱晓琪极有可能是帮着谢薇在监视我? 若真是如此,那按照谢薇的尿性,后面说不定还有一堆破事等着我吧。 我的大脑一阵阵发胀,头皮随即有崩炸感,我忖思片刻,说:“那得嘞,这两风牛马不相及的人凑一起还能有什么好事,看来马小妹的直觉是没错的。” 在那头长长噢了声,邓君影缓缓说:“哈,那刘多安你还需要挖这个朱晓琪其他料不,我之前就是不爽她,也没过多关注她,我现在是对她算一知半解,不过你要找她把柄我可以帮忙,我有的是资源。” 最近发生的事不算是太多,但叠加起来已经让我疲惫不堪,我的思路也因为冯闻斌冯蜜这些人的命运转折有些滞停和迷惘,我这个状态的确不是进击的好时候,于是我说“还不用,毕竟现在这个朱晓琪也没干过什么特过分的事,我要卯足劲刻意去掘她,说不定还打草惊蛇了。再看看吧。” “也对的。” 邓君影很快附和着,她本来还想说什么来着,却突兀急匆匆的声调一变:“刘多安,我先不给你说了哈,我有别的电话进来,就先这样了哈,拜拜。” 没等我还说点啥呢,邓君影就把电话给挂了。 幸亏我老早从罗智中那里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所以我对此感觉还行吧。 把手机放回桌面上,我再把马小妍和邓君影的话细细琢磨了一趟,我在电光火石间忽然想到张晓媚曾经与林静书一同随着周唯出现在我家里配合演戏耍猴,那该不会张晓媚与谢薇也是有些勾连的? 我想我虽说暂时未必会有动作,但及时摸清敌情尤为重要,我不然就去套路一下张晓媚得了。 打定主意,我给朱晓琪那边打去了个电话,问她张晓媚现在在楼下做什么,朱晓琪这边很快反馈,说张晓媚刚刚上来了。 也好,既然她呆腻了主动上来,那省得我跑一趟浪费力气。 我这头结束通话没一阵,张晓媚果然就来敲我的门。 当然,也不能说是敲,她是先拼命拧那个门柄拧不开了,才不耐烦拍的。 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水,我这才站起来踩着碎步走上前去,打开门,淡笑:“张总监,早。” 有些气呼呼的,张晓媚憋不住气的:“刘多安你装什么装,你这是故意的把门反锁不让我进门是吧?我可要告诉你,你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这办公室早晚是我的,你这样做小心我去罗总那里打你小报告。” 不急不躁,我仍然让笑容在脸上停留,我轻描淡写的睥睨着她:“张总监若然真是去打我小报告,罗总听完就算对我再有芥蒂,我与他的上司下属缘分,也会于不久的将来彻底结束,倒是张总监你在联大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你若是被罗总发现你不配合交接,导致后面工作难以展开,你的日子就难过了。” 明明那双眼睛长得挺漂亮的,张晓媚却以一个瞎瞪眼的神态毁所有,她对着我斜眉怒目的:“你是在威胁我呢?刘多安,你一个快要失业的破落户,你在威胁我呢?你拽什么拽,再过一阵子等我摸熟络了,你就会被公司蹬掉了,你牛什么呢牛。” 我轻笑:“没有,我只是希望张总监你能先把你的架子收一收,别把你脑残的那一面带到工作中,毕竟接下来好些天我都要与你一同工作,你智商上线的话,我会交接得轻松一些,仅此而已。” 估计是刚刚在楼下接受了一圈那些下属的捧哄,张晓媚一时没法消化那么大的落差,她被我噎得直翻白眼,她好一阵才弱弱嘟哝着:“谁知道你是不是说得好听,你会在交接中故意刁难我也说不好。” 看她已经被扰乱了思路,我赶紧趁着这个机会,我语气自然,揶揄很浓:“呵呵,张总监你是跟林静书玩得太多了么,你都被她传染上被害妄想症了。” 张晓媚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突兀,她眼珠子转来转去的,脸色极其不好看:“你哪只眼睛见我和林静书那种弱智玩得好了。” 我装作颇是介怀的样子:“没有么?张总监你似乎有些健忘,你上次不是与林静书陪着周唯跑到我家里捣乱。我记得挺清楚的,当时你和她对眼睛对得可熟络了。” “我算是听出来了,刘多安你忽然提到林静书,你其实是想试探我们与周唯的亲密关系到哪里了是吗?那我可要告诉你了,周唯和我,还有林静书,一块儿快乐过的!怎么样,你听完这个答案够不够满意了?” 完全深陷在我的套路里,张晓媚一副倨傲模样:“不过,我可要给你说清楚了,我是跟林静书一块陪着周唯玩乐,但我跟她那种弱智不是一伙的。那种伪白富美,明明她条件一般般,她就靠沾着她表姐的光才能有人搭理她的货色,还整得好像她是什么小公主大小姐似的,煞笔一个还想指挥我。就算是她表姐来指挥我,都未必有这本事,林静书一个煞笔,也好把自己当一根葱。你可别把我等同于她了,那样我觉得掉价。” 张晓媚说话的时候,我静默着眼神却一直没闲着,我拼命的揣摩她的种种细微神态后,我确定她没有一点反套路的觉悟,她是在百分百的表达她的喜恶。 对于张晓媚这种类型的人,我谈不上有什么好感,但也不算是特别讨厌的那种,究竟她的脑残曾经数次娱乐过我,确定她与谢薇并非同路人,我心里有淡淡轻松感,毕竟如此一来我身边的实质性敌人,少了一个。 目的达成,我不想再瞎耗时间,我凛然正色:“我没兴趣把你等同谁。张总监,现在是上班时间,如果你没有别的问题,我们开始交接了。” 努了努嘴,张晓媚特别不乐意的蹦了句:“拽什么嘛,不就是一个夜大出来的半吊子。” 我当然曾经有对自己的学历自卑的过去,不过时过境迁,我早明白若说学历是一个极好的敲门砖,那我没有这块砖头,我又何必去敲门渴望别人给我一个平台,我还不如为自己构建一个平台,于是我所有种种自卑,已经随之烟消云散。 对张晓媚这话,我没作出反应,我而是快步走回到办公桌前,我随手抄起旁侧的一沓报表:“张总监,烦请你在今天下午四点前,把这份资料看熟看透,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估计是担心我去罗智中面前摆她一道吧,接下来张晓媚没有作妖,她拿着那份资料窝在沙发那里,一坐就是两个小时,而且她中午吃完饭后,连休息都没有,还是埋头看个不断。 她没在我面前聒噪,我难得自在,就趁着空档把需要带她去溜一圈的客户名单给罗列了一下。 大约三点半左右,张晓媚凑到我面前来,她不知是被数据洗脑了还是咋的,她竟然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这个,我看完了。” 我接过来:“好。你明天十一点半之前,出一份文字类的陈述报告给我。不要拖到下午,下午我们要出去客户那边跑动。” 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张晓媚还是特别平和的语气:“我知道了,这个没问题。” 我听疑惑她是不是临时得了什么毛病,不过我也没戳破,我淡淡说:“今天就交接到这里,你可以想做什么去做什么了。” 杵在原地,就像脚底起胶了似的,张晓媚冷不防说:“那个,你虽然没怎么读到书,不过工作思路还是可以的。” 卧槽,我是被赞美了? 面无表情,我还是一贯的语气:“感谢张总监这客套话,我听了极度舒适。” “不是。我就事论事而已。虽然你这个人的性格我不喜欢,但是我就是有那句说那句,你比我之前的一些同事都要顺,你做的这个东西一目了然,挺好的。” 张晓媚用拇指勾了勾嘴角:“我先跟你休战了,先搞好工作。” 我眉毛一挑:“你最好说到做到。” 晃了晃肩膀,张晓媚扁嘴:“你这人真没劲。” 给我扔下这么句话,她就滚了出去,一直到下班铃响,她都没回来。 反正我已经把我该做的做了,我也懒得盯着张晓媚干啥啥的,她不在我面前晃我喜闻乐见,一下班我就关电脑锁门了。 想到家里冰箱还有鸡蛋,我怎么着也得在搬家前把它们吃光,我就想着我回去搞个蛋炒饭对付一顿得了。 又是怕死的一路慢吞吞开着车,等我回到家里已经快七点,我把厨房的窗打开一些,对着夜幕洗米下锅,我这边刚刚把电饭锅给捣鼓好煮上饭,那头门铃就响了。 最近这些事,都搞得我有些神经衰弱了都,我被这声音惊了惊,循例变得惴惴不安,我缓慢走到门边,用手重重摁住门栓贴着门,问:“请问是谁?” 230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门外先是一阵什么被扯动发出来的窸窸窣窣,过后才是一个一本正经得特别欠揍的声音在说:“邻居你好,我是今天刚刚搬过来的,我正在做饭忽然发现酱油没有了,我人生地不熟的一时不知去哪里买,就想问问看看邻居能不能做做好心学学雷锋,给我借两勺子酱油。” 靠! 竭力抑制着不让自己吐血,我猛的把门拽开,我止不住的翻起白眼来:“你是有多闲?” 周唯又扯了扯手里花束上绑扎着的包装纸,他很卖力的继续表演:“邻居你好,打扰了,麻烦你借我两勺酱油行吗。为了表达对你的谢意,这花送给你。” 挑剔的目光从他身上溜了一圈,我看他已经穿戴整齐的并把他胸前那些缠着的白纱布给挡住了,我也不知自己是出于啥心态,反正我就是用说风凉话的语气问出了自己比较想问的话:“咋的,看你这样子,伤口全好了?” “承蒙邻居大美女关心,我能有幸与你成为邻居,靠着沾着喜气,现在身体已经没大碍了。” 歪着脸,这家伙还演上瘾了:“邻居,酱油可以借我了吗,家里在炖着肉,继续酱油调味。” 我再高深的道行,终究抵不过他这番傻逼的言行,我心塞不已:“能不能说人话。” 估计是怕我生气吧,周唯这丫总算是走回了正路,他嘚嘚嘚的:“是这样,我今天找了医生帮我看伤口,说大部分都愈合了,出血那个点主要是我不小心被戳到了,没伤到里子,我要出院医生同意了,我就出院了….” 听说他死不掉,我心头大石落地,我却神使鬼差掩饰着,直皱眉:“谁关心你怎么看伤口怎么出院的鸡毛小事,我是问你什么邻居什么借酱油的,闹的是哪一出。” “哈哈,刘多安你是说这个啊,喏,我搬到这里来了。” 用手指了指对面,周唯继续说:“今天才急急忙忙买的这里,过户手续都还没搞好呢,我急着入住,也没让原来的业主怎么收拾,这不,连酱油都没有,耽误我发挥厨艺咯。” 我觉得我要是脆弱一点,我这会儿容易得心肌梗塞:“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进油了,你搬到这里来做什么?” “陪着你咯。不然你每天每天的下班之后回来就一个人,最近不太平,我不放心陪着你好点咯。” 话锋一转,周唯还真跟酱油死磕上了:“刘多安,给我点酱油啊,我拿花来换。” 特别嫌弃的瞥了他手里的花一眼,我也死磕上了:“你钱多了。我这里住不了几天,等我把联大那边工作交接完,我就要搬了。” “嗯我知道,你要搬去宝安西乡嘛,那边的我也买了。不过那边的房子我可费了好大劲才买到的,主要是那个业主没想过放盘啊,我跟他聊了两个小时,才肯卖给我。” 还自以为他多牛逼多能干,周唯的脸上露出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我也是佩服我自己,就这样还让我给谈了下来。有志者事竟成咯。” 我这回还真别劳烦心肌梗塞了,我觉得我更有可能是会得脑溢血,我已经不知要用啥表情相对,只能把脸刷得像黑板似的继续瞪他:“你是想表达你钱多,还是想阐明我是个犯人,你需要随时监视着我动向了?” “我就是钱不多,才想到买点傍身,不然我就拿那些钱去砸水鸭咯。刘多安,你别说,我有预感未来几年房价会升得溜溜的咯,只有那些人卖错没我买错的咯,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我这是错误投资。” 语气欠欠的,周唯笑嘻嘻的:“至于说到监视你这个,冤枉死我咯,我就是想住近一点平常可以多见见你咯。” 行吧,我再跟他掰扯下去,这都该吃宵夜了。 没应他话茬,我迅速返回厨房这边把自己上次买来才用了一丁点的海天酱油拎上,我豪气的往他手里塞:“全送你了,不用还,拿着赶紧滚,别再敲我家门了,就这么着吧。” 酱油是拿了过去,周唯这丫却是想像听不懂人话似的往我家门口探个脑袋进来:“刘多安,你还没吃晚饭吧?过来一块吃咯。” 我把门拍起来一些阻止他继续往里面探头:“不用,我自己有煮了饭,我吃自己的就行,不习惯蹭傻逼家的饭,抱歉了。” “来咯,我家菜多。” 笑得两边嘴角往上翘,周唯眼睛眨了眨:“有龙虾蒜蓉蒸,椒盐皮皮虾,水灼帝王蟹,海胆炒饭,沙姜章鱼烧,香葱烧墨鱼…..” 卧槽,我要死了,我这段时间连顿正经的饭都没吃上,更别提能吃点好吃的解解馋,现在听他这么一个菜名一个菜名的掰,我就差当场流口水,我没忍住:“靠,水灼帝王蟹,你到底懂不懂吃东西,你这是暴殄天物啊我擦,你就该把腿身分离蒸一蒸,然后把壳剥一剥撒点芝士烤上,这才对得起它的舍生取义啊我擦。” “可以这样做,我买了芝士。刘多安你要对刚刚的菜式不满意,你过来给我说,我全按你说的去做。” 周唯说得好像真的一样:“只要你提,我就能做。” 我蹙眉:“你做?吹牛不打草稿了?又或者我信是你做,那你打算是让我吃宵夜,还是吃早餐?以你的速度,估计吃早餐都悬了。” 一脸坦然自若,周唯自信满满的样子:“刘多安,不瞒你说,我现在不管是厨艺还是做饭的速度,都可以媲美许多酒店的大厨,不信你去看现场,你可以掐着点看,我要八点半前不能让你吃上丰盛的晚餐,我就自动认罚,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本来我就想往死里整他的,至于为啥还没动手,也是苦于他前些天躺医院里面半死不活我不好下手,他现在都龙生虎猛的能站我面前瞎侃侃了,我还不赶紧抓住这机会啊。 眼睛半眯,把眸中涌动着的狡黠压下,我不动声色:“真的?就算我让你裸奔让你徒手?榴莲,都没问题?” “我要不是胸口大伤初愈,我都要给你拍胸口保证了。” 周唯答应得干脆:“别说只是裸奔?榴莲,就算你让我上天入地,我都可以没问题。” 那得,那我煮的那锅饭,回头煮好了放冰箱里面冻上明天再吃不迟,我倒是要看看他的动手能力能不能追上他吹过的牛皮。 返回大厅把手机揣上,我锁好门,随着周唯走到了对面。 确实如他所说,这里还没怎么收拾好,入门玄关处的酒柜上很多零零散散的小玩意肆意堆积着,而沙发上放满了报纸杂志,我横扫几眼没得个下脚处,我索性为了防止他作假,转战到厨房那里,打算全程看他打脸啪啪啪。 搞得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周唯拿了个围裙给自己穿上,他给正在炖着的陶锅里面倒了些酱油,转身就到洗手台那边处理龙虾。 不得不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以前他切个西红柿笨手笨脚得好像在杀一头猪那么难,这回他处理起海鲜来,手脚麻利得跟菜市场那些卖海鲜的阿姨没个两样。 我杵在门口看他一气呵成的把龙虾帝王蟹章鱼啥的搞得妥妥当当的,我知道我是没机会看他打脸了,我就拿着时下流行的段子揶揄了他两句:“你是最近去山东蓝翔学了掘土机么,看起来是有两刷子了。” 麻利架上蒸锅把龙虾放上去,周唯拿了条手巾擦了擦手,他把脸转过来对向我:“没去蓝翔,就在深圳就近学的。” 我忽然就没词了。 寂静几秒,我觉得我光站在这里看着不帮忙,这也挺尴尬的,于是我说:“你慢慢搞,我先回家洗个脸。” “刘多安你别走撒。你是怕我吃了你啊?” 急急忙忙走过来,周唯伸手与我隔着约十厘米的距离,他作势拦了拦我:“刘多安,你不愿意让我碰我,我绝对安安分分的恪守界线,你给我天大的胆子我都不敢碰你的,我就是纯粹想给你弄顿饭吃的,没别的想法,你放心了哈。” 什么鬼?这话题,怎么穿梭得那么突兀! 有些无语,我吐槽道:“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没这意思,你别强行加戏。我就是不想帮忙,又不想像个傻逼似的站这里闲得慌,就这样而已。” 眼帘往下垂了垂,周唯的语气慢慢多了些黯然:“我知道你没说,我就猜的。我就想到上次在医院我抓了你手,你说我碰着你让你感到不适。我这会儿就自动代入,想着是不是跟我共处一室,让你感到勉强。我就怕我把握不好那个度,又让你不开心了。” 咬了咬唇,我的鼻子忽然有酸意涌动,我猛的抽了很多下,我很想骂他周唯你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可我看他眸中被灰暗熄灭的星星光芒,我终是不忍,我左顾右盼几圈,这才缓缓回应他:“你看看你年纪轻轻,健忘症都已经找上你了?你昨天不是在我家唠嗑了差不多一晚么?” 停了停,我直了直腰:“不用那么拘束,我又不是妖魔鬼怪又不是洪水猛兽,更不是火药库,我没那么容易爆炸,你只需要在足够尊重我的前提下说话做事,一切好说。” 如获大赦,周唯如释重负的长长吁了一口气,他说:“你不反感跟我共处一室,这样我就放心多了。” 我很鄙夷的剔了他一眼:“哟,周先生你最近胆子有点小。” “能不小嘛。你好不容易才肯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就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行差踏错惹你不高兴,搞得你不愿意再搭理我。” 用手搓了搓额头,周唯有些不好意思的扯动嘴角笑了笑:“当然这是我活该,是我活该,刘多安你别同情我。” 切!鬼要同情他! 无情的剜他一眼,我面无表情:“你该干嘛干嘛,我去大厅那边看看杂志报纸。” 巧的是,刚好沙发上摆着的杂志大多数都是时尚类,正对我胃口,我随手拿了一本就翻看得不亦乐乎。 然而我还没看过瘾,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思路。 循声扫了一眼,我刚刚看到周唯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周唯就在厨房里面嚷嚷的:“刘多安,我手机响了?” 我自顾自的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对,你是长顺风耳了。是王恒那丫打来的。” “哦,是他啊。那刘多安你帮我接一下。我在掰蟹钳,腾不出手来。你就帮我问问他啥事。” 停了停,周唯或是觉得不妥,他又说:“实在不行,能不能麻烦你接通了开个免提拿来让我跟他说。” 好歹他正在厨房里面为我也有份享用的晚餐奋斗,就干这么一点跑腿的小事,我要是不从,那我下雨天还敢走出去吗。 拎起他的手机,我快步走到厨房门口,按他说的做了。 王恒的声音里,兴奋不加掩饰,他连个缓冲都没有就直接开门见山:“周公子周公子,我给你说啊,我和小薇接到夏老师了,我们打算先陪着夏老师去安置好,晚点再开个场子唱唱歌玩玩骰子叙叙旧,我已经在高中同学群里拉人了,同学们反应很热烈,估计都快赶上个小型班聚了,周公子你今晚就算赶着去死,也必须要到位啊知道不。” 我是依稀记得周唯在医院那阵,是给我提到女老师这一茬,今日再听王恒这么嗨的语气,我倒也不觉得有啥突兀,我一脸平静的宛若局外人。 不料,周唯却是朝我投来探寻的目光,他没先回应王恒,他而是问我:“刘多安,你想不想去?” 我这个人的好奇心时常不在线,我对于王恒紧紧巴着的夏老师真心没有想要八卦的冲动,但我捕抓到王恒说谢薇也会去,我忽然来了兴致。 想来我一直隐隐觉得谢薇在我的人生里,担当着一个不太友善的角色,可我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抓住实质的把柄,让她一次次的恶心我膈应我影响我心情,我想我还是该主动多与她接触,才好发现她的破绽。 点头,我说:“可以去玩玩,我也想去透透气。” 我话音刚落,王恒在那头就跟杀猪似的长长啊了一声,他说话嘴巴就没个把门:“靠,刘多安你又被周公子给搞掂了?行啊你们这对狗男女,趁着我出差没在深圳都勾搭一起了,连顿饭也没请。” 嘴角一抽,我大脑还在运转着思考着我到底该用啥话来怼王恒,怼得他满地找牙来着,周唯已经接过王恒的话茬:“别那么多废话,把地址发信息到我手机上,就这样。” 冲着我示意,周唯说:“刘多安你把电话挂了,别听他吹牛逼。” “等等啊,先等等。” 王恒的语气急促起来:“先别挂,周公子你等一下,小薇说要跟你说点事,你等等我把手机给她。” 231只喜欢过你 手停滞在那里,我并未有所动作,只管听着那头窸窸作响的电波噪音。 至于周唯,他嘴巴瘪了瘪,他略显无奈。 谢薇如同秋枣般脆生生的声音很快压迫完胜掉所有的电波噪音,她用开玩笑的开怀语气说:“小唯,我给你说啊,刚刚我接到夏老师的时候闹了个大笑话,她居然问我,我是不是跟你结婚了,我笑死了,我赶紧给她解释说你有女朋友,我是不是很机智。不过夏老师真的想法太奇怪了,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呀,笑死我了。” 我去!刚刚王恒有调侃过我,谢薇就在他身边,她要是没有暂时失聪,她应该知道我这会儿就和周唯在一块,所以她说这些,重点是为了表达她是一个情商被狗屎糊掉的傻逼,还是为了膈应我? 不过不管她是什么个想法,她都只能达成她是个智障这样的结果。 毕竟面对着她的自取其辱,我只想暗自发笑。 只见周唯眉头皱得极深,他嘴巴拧拗着迟缓几秒,他淡声说:“不好意思,我正在忙着给刘多安做晚饭,晚点再说。” 对我打了个眼神示意,周唯或是多少顾及谢薇是个女的,他动了动嘴型没发出声,让我把电话挂了。 我就真挂了。 真爽。 我想好了,就算后面周唯这个傻逼未必做到让我百分百的满意,他未必让我还能有百分百的冲动继续与他走下半生,我在短期内也得先跟他和谐共处,我不为别的,就为了气得谢薇夜不能寐暗自跳脚,这就够了。 心里阴暗的想法一抓一大把,我表面不动声色:“那我可以回去继续看杂志了?” 周唯他却没能那么快过去这个坎,他急急忙忙给我解释:“刘多安,你可别把谢薇那话当一回事。我都很多年没见着夏老师了,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样想法,但我和谢薇由始至终就是好朋友而已,没别的,你知道吧?” “你不用那么着急解释什么,其实周唯你现在还是单身,你不需要向我汇报什么。” 淡淡抿嘴轻笑,我说:“再说,小薇也不差,她就开个玩笑,你犯不着与她扯上关系,就是委屈了你的样子。” 更急了,周唯的嘴角抽动更厉害:“你是现在还没答应我跟我重新交往,但我这不是要追你嘛,我要追你就得一心一意的,任何别的涉及到情感暧昧方面的东西,我都必须拎个清楚,先说后不乱咯。” 这一局完全是我占据上风,周唯越是激进,我越是气淡神定:“其实周唯,我刚刚听到小薇迫不及待想要跟你分享夏老师说的话,她应该是有些喜欢你。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小薇和你,也算是适合,毕竟家世什么的匹配,而且你们相识多年知根知底,你们要是成了,估计后面更容易过得幸福。你们要是能成,我可以送上祝福和份子钱…..” 周唯脸色如灰,他有些闷闷的截断我:“刘多安你能不能别皮了。我管不了别人在想什么,我只能确定自己想什么。我由始至终,只喜欢过你,没别人。” 我原以为我已经刀枪不入固若金汤,然而内心还是被他这话勾起风起云涌,我忽然不想再套路他,没劲。 瞪了他一眼,我用凶巴巴来掩饰自己内心悸动:“你到底还要不要做饭,你是打算请我吃宵夜还是咋的?” 就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嘿嘿干笑两声,周唯转身又钻进了厨房里。 算是他速度还可以,差不多八点十分的时候,所有菜品全上了桌,也不知他这段时间是不是被雷劈过全开了窍还是咋的,总之那些东西要卖相有卖相要香味有香味。 我一个饿了许多天的人哪里架得住这诱惑,我戳着把龙虾挖来满满一勺往嘴里塞,那些滚热的汤汁灼得我舌头有些痛,我连忙在嘴里面卷来卷去的,再吞下去。 周唯拿走我面前的碗给我舀了一碗汤,他说:“刘多安,你慢点咯,还有很多。不然你先喝点汤。” 执着于继续与美食苦斗,我趁着夹菜的间隙用余光睨他:“你是不是傻,这么多好吃的我还没吃齐活,你就让我喝汤?喝汤多占肚子。” “山药排骨汤,我煨了差不多四个小时,养胃的,对胃好。” 头头是道,周唯冷不丁讲起养生经来:“还有那个小米,也是养胃的。过几天我给你熬小米粥。山药搭配着小米追追肥,慢慢养着,你的胃会越来越好的。吃什么胃药都比不上慢慢养着靠谱。” 我无力吐槽:“你吃不吃?你到底吃不吃?你就算不吃也别说话了行不,不然我这边忙得不行,你在哔哔哔的,我不回答你有点不礼貌,我要回答你吧又耽误我吃东西。” 略有讪色,周唯用手比划着:“行,那我不说咯,刘多安你吃,努力吃。” 我觉得我已经走火入魔到丧心病狂,我这会儿就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贱人,我又吐槽上了:“你说你这人是不是居心叵测,都这么晚了你还在怂恿我大吃大喝,想肥死我是吧?怎么不见你吃?” 忽然就笑了,周唯眼睛眯起来一些:“刘多安,我还是跟你待在一块觉得比较热闹,你就算骂我,都骂得挺有意思的,好听。” 好吧,算他赢了。 不管我怎么寒碜怎么揶揄,他都没事人那样,我还不如省口气得了。 没再吱声,我埋下脸来继续深陷在美食里面不能自拔。 一顿风卷残云下来,我汤足饭饱,心情自然是愉悦,我看着满桌子狼藉,我主动说:“不然我来洗碗?” “别。” 制止我,周唯率先动手:“我来做就好。刘多安你待会不是跟我一块出去嘛,你要是想补补妆啥的,你可以去捣鼓你的,等会我搞好这边卫生,我就去找你。” 得嘞,我又不是傻子,他都拒绝让我帮忙了我还要紧巴巴贴上去搞得好像我不洗那几个碗就能死似的。 点头,我说:“那行,你好了来敲门。我先回了。” 周唯立马停住手,他抽来两张湿巾猛的擦手:“我送送你。” 傻逼吗这才几步路送个锤子。 我心这样想,嘴上也这样说了。 然而周唯振振有词:“就因为几步路,又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懒得在这小问题上与他纠结,我默不作声的走在前面。 我拿着钥匙开门锁的时候,一直在我背后的周唯走到我旁侧,他比划了一下他手里拿着的那小束花,他说:“刘多安,你搞个瓶子把这个搁起来咯,家里有点花,你看着心情也好是不。” 灯光倾泻着将他的脸覆盖大半,而他剩下的一半轮廓浸在淡淡暗影里,这折射出他双眸的煜煜生辉,我忽然鬼迷心窍接过来:“好。” 将花迅速捞过来,我把门推开半身进去,再抬起眼帘扫他一眼:“你忙你的去。” 气息微重,周唯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挥手示意我可以关门,我就把门给彻底关严密了。 把已经煮好的饭从电饭锅腾到碗里封好口放进冰箱里,我再慢腾腾拿来一个玻璃瓶子把那束花散了个全开,一枝枝插好又摆弄了一下,我迟疑一下,将它放到了梳妆柜面上。 换上牛仔裤白t恤,我刚给自己补了点口红,周唯那厮就又敲门了。 王恒通知的地点在南山,我看着贼远贼远的开趟车也得好些油钱,周唯喊我坐他车去,我就同意了。 但一路上他话特多,就跟个放音机似的没停过,一会叨叨这个一会唠唠那个,我见他表演得卖力,也不好让他一个人唱独角戏,就随便敷衍了他几句。 就我回他几句,周唯还能起劲越说越嗨,我在心里面不知道给他翻了多少个白眼,这才算是到了聚会点。 明明是去的ktv,王恒还戏多多的放着好好的歌不唱,他拿着麦克风在前面那个小舞台上这里侃那么扯的遥想曾经中学的时光,我和周唯进去那阵正碰到他说得热乎,他倒好,他没有一丝迟滞和突兀,就能自如切换着起哄:“哟呵,周公子来了。各位美女们,你们念念不忘的班草总算出现了。不过你们都没机会了哈哈哈,周公子带着个比你们更美的美女来的,来来来,周公子刘多安,你们到我身边来,给大家说几句。” 我擦,他这是把我当猴耍还是给我拉仇恨!麻痹的老娘明明啥事没干,因为王恒这话我瞬间收获了一连串的目光围堵,我靠那么多的靠! 至于周唯,他似乎也对王恒有诸多不爽,他朝我这边凑过来一些,声音压了压:“刘多安你别管王恒说啥,咱们都当没听见,咱们坐到角落那里去。” 我是不大乐意搭理王恒,但比起坐到角落处,我更热衷于去会会谢薇。 毕竟谢薇还是比较出挑的存在,于是我余光环视了两圈,我就成功的锁定了她的位置,我也压住嗓子:“我想跟小薇坐一块去。这里除了你和王恒,我就只认识她,别待会你跟你那些同学应酬聊天喝酒去了,我就一个人傻呼呼坐那里,尴尬。” 略显迟疑,周唯与我对视几秒,他终是架不住,他勉强道:“那好。” 不知谢薇是因为情商堪忧导致她在女同学堆里吃不太开,还是她过于出众引起同性相斥,在她旁边就围了两个献殷勤的男同学,我与周唯快走过去,那俩男同学就很识趣的让了让。 我把周唯完全晾一边,我挂起个大大热情的笑脸,挨着谢薇坐下,说:“小薇,你扎的丸子头好好看。” 见到我和周唯,谢薇连最起码的尴尬都没有,她一副天真灿烂的纯良模样:“谢谢你呢多安,感觉你好会聊天,每次我和你一块说话,我都会很开心。” 我寻思着周唯要在旁边晃来晃去的,这样容易影响我发挥,我于是装作与周唯已经是特别亲近的关系,我用手指捏着周唯的衣袂摇了摇,说:“周唯,你也挺久没见着你中学的同学了吧,你去跟他们唠几句呗,我跟小薇玩一会儿。” 周唯是有些犹豫的,但他架不住我撵他的同时,他的同学又在那里热情呼唤着他,他就跟着那两个男生去了离我大约三五米远的另外一个台子。 眼看就剩下我们两个,谢薇兴致勃勃的,她用手碰了碰我胳膊:“多安,不知小唯有没有给你说过呢,我给你分享一个特别搞的事,我今天下午不是跟小恒一块去接我们夏老师了呢,夏老师见面第一时间就问我是不是跟小唯结婚了,都快要笑死我了。我都不知道她怎么会这样想,明明我和小唯就是两个性格的人,怎么可能会在一起嘛。” 行,我是服气了,这个谢薇空有白莲花外加绿茶的特殊气质,却又是出奇的懒,她一段台词能念叨几百次不犯腻的? 安安静静等她表演完,我气淡神定:“嘿嘿,是有点好笑。” 谢薇还来劲了:“对啊,多安你也觉得好笑是不是,我就是笑到不行了呢,小恒都说我笑点低了。” 对于她这种宁愿把自己的姿态和脸面摁在地上摩擦再摩擦,也想要对我进行车轮战般膈应的行为,我鄙夷到无以复加,这更坚定我想要把她强行塞给我的膈应双倍奉还回去的决心。 她不是那么喜欢装小白兔白又白,一次又一次的想要把我逼如坏情绪的死角么,那我就让她今晚彻夜难眠好了。 随即附和着她,我说:“你不要管王恒那小子哔哔啥,你自己高兴就行,男人和女人思维始终有偏差呗。” 点头,谢薇这次的台词总算有了些新鲜感:“多安,我没有别的意思哦,我就是纯粹觉得这个误会太搞笑了,才想着给你分享一下,我已经第一时间给夏老师解释过了,说小唯有一个特别心仪的对象,我让她不要误会了。” 我还是笑得自然无拘:“这有啥。就一句玩笑话,我没那么小心眼,小薇你别太较真了。” 停了停,我说:“小薇,我先去洗个手。” 正好这个豪华总统包厢的两个洗手间都有人在里面,我麻利溜到外面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开始手指不停的编辑信息:周先生,你的任务来了,你之前在婚礼上公然羞辱我那一茬,我到现在都过不去,今晚好了,你那些老同学都在,你得当着你那些老同学给我求一次婚,你去搞一束花过来,再弄个易拉罐拧环啥的,给我求婚。我先说后不乱,我可能会拒绝你并把你羞辱一顿,我也可能当场答应你,但过后要反悔让你骑虎难下。你当然可以不做,但你要是不照做咱们的友谊就先到这里拜拜了。 那么短的时间内打这么多次,我赶在手指秃噜皮之前摁了个发送。 搞完这个小动作,我脸不好心不跳若无其事的回到包厢里。 与谢薇倒饮料碰杯的间隙,我用余光扫到不远处的周唯,他正埋脸看手机,屏幕上蓝盈泛白的光线映出他分明的轮廓,我隔着来来去去的人影浮动看到他眉梢间蹙起来的皱褶。 还是保持着这样的神情,周唯的手指在手机按键的界面上飞走不过几秒,他把手机锁了屏,揣进了兜里。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来了新的信息。 232我患得患失,又充满希望 将手机屏幕稍稍朝内里倾斜了一下,我避开谢薇的视野范围把手机开了锁,点进去。 面对着我长气的神神叨叨,周唯只是简洁的回复了两个字,他说:“哦,好。” 我捏着手机盯着周唯这两个字不过十来秒的光景,再向他所在的方向投去视线,周唯已经不见踪影。 我再四顾环视,还是不见他踪迹。 我忽然觉得很没劲。 对于会不会把谢薇弄得彻夜难眠,我不复刚刚那股热乎,我勉强堆着笑脸再与谢薇掰扯了几句,我快要词穷之际,王恒歪打正着的救了我一命。 他总算彻底满足了他的表演欲,王恒没再霸着话筒叽叽歪歪个不断,震耳欲聋的音乐响起来,这里已经不适合聊天,我松了一口气,拿起一杯西瓜汁与谢薇隔空碰了一下杯,然后我装作很认真的在听歌。 这期间,王恒自己一个人过来了一趟,他给我倒酒让我和他喝一点,我不管他怎么劝愣是没喝一口,王恒这小子还像跟我磕上了似的,他回头带了另外几个男男女女过来,这一堆人的凑在一块这个嘴巴动一动那个嘴巴动一动的看得我直头疼,我不得已抿了一点。 本来出来玩,人多而杂,这个人需要联络联络感情那个人需要叙叙旧啥的,王恒也是忙得可以,他在我这里讨完彩头,人就颠簸不知到了哪里,我又继续像尊佛似的临危正坐着,时不时用余光死扫,在不小心与别人眼神对视上时,还要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就我如坐毛毡了大约十来分钟,周唯总算回来,他凑到王恒的身边去两个人在那里咬耳朵一小会,王恒随即站到点唱机旁等着一美女把那首陈奕迅的《十年》唱完,他就迅速把音乐暂停,然后麦克风回到他的手中,他又开始新一轮的表演。 很耍帅的把前面一丁点头发往后捋,王恒特别夸张的语气:“各位帅哥,各位美女,难得今天大家伙聚一块哥俩好姐们好的,这是第一个喜事呐,但是其实我们今晚还有个喜事儿是啥呢,就是周公子咧,他想沾沾大家伙的喜气,他要借着咱们这个大好机会给他最爱的女人求婚,我们也乐意给做个见证,大家说好不好?” 王恒这画风突变,宛若转眼浑身成传销讲师似的,就这样他竟然还迎来一众的拥戴,叫好的起哄声一波接一波,直冲得我耳膜生痛。 在这样的场景下,我竟忘掉初衷,我居然忘记第一时间用余光去观察谢薇的反应,我而是把视线全然倾注在周唯的身上。 只见他用手拉着衣袂把衣服扯整齐了些,周唯再把衣领子也弄了弄,他走到王恒身边从他手上接过麦克风,他清了清嗓子,目光随即全然朝我这边落定,他张了好几次嘴,才缓缓传出声音来:“刘多安,我本来有许多话要与你说,但我站到这里,有些紧张了。不然我先唱首歌来缓和气氛好了。” 我心想不妙,这个傻缺该不会又要开始唱被我改成动物园运动会的拔萝卜那首歌吧。 事实上我虽然是想多了,可也不算是偏离到十万八千里。 又刻意干咳着,周唯再一次清嗓,他旁若无人的唱起来:“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炖了火锅吃,我手里拿着葱花辣椒八角撒下去,狼吞虎咽我仍然是个大帅哥。” 似乎是怕他那些同学笑料不够,周唯这丫唱完这一段,他倒回去,重新开个调子再唱一遍。 这一回,他还没全唱完,他这些老同学,个个都不太能憋得住,窃笑的声音彼起此伏,比刚刚的起哄声更重更浓的直灌我耳中。 我原以为当周唯在我面前被众人侃笑颜面尽失,我会极度痛快他终于得尝我当日在婚礼上那种种屈辱感,然而这一刻到来之际,即使他那些老同学的笑声里面夹杂的未必全是恶意,我却听不下去了。 神使鬼差着,我踱步上前离他近一些,暗声说:“停,你能不能别唱了,你是想笑死你那些同学闹出人命来就够热闹了是吧?” 脸不改色心不跳的,周唯愣是字正腔圆的唱到最后一个音符才停下来,他枉顾那些越来越出格的笑声,他把所有视线的焦点完完整整落在我的身上,他语速缓慢到快要与一字一顿比肩:“刘多安,我不在乎在场的同学是不是会笑话我,他们会不会在心里面想几年不见,我周唯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是不是精神状态不太好,我刚刚唱这首歌,是因为我此刻的心情,与当初我第一次在你身边唱这首歌,是一样的。我既对我与你未来的关系有些紧张忐忑,又有期待,我患得患失,又充满希望。我那时候就希望往后余生伴我走一路的人一直是你,可是我曾经蠢过错过,我给你造成过很多不可逆转的伤害,我没有时光机器,我没法回到过去把自己做过的错事一一抹杀掉,我只能抱着侥幸心态,希望你是一个不计前嫌的小仙女,你愿意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愿意成全我对着你的紧张忐忑和期待,愿意谅解我对你的患得患失和充满希望。刘多安,我周唯,就不上对天下对着地发誓了,我也无法对你许下充满变数的诺言,我只能说,若你愿意再嫁我为妻,我会努力让自己活到一百岁,我用接下来的70年往死里对你好。” 纵然我再有心硬如石的一面,我对着他,竟然无法施展出足够的功力来,即使我明明知道周唯原本没有求婚的意思,他是为了配合我的指挥,我还是对他这番诚恳的话有些动容,我的心绪随之有微微失控,我终是不忍让这样模样的他,再度沦为众人眼里茶余饭后津津有味的谈资,我更怕他会突然单膝跪地,我赶紧强行冷笑话了一把:“啊?那你要活到一百岁,而我五十岁就挂了,这咋整?” 我这个招数还算有些凑效,人群里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气氛一下子变得不太一样。 然而周唯这个傻缺,他是想要一条路走到黑了,我这好不容易才挽回来的场面持续不过几秒,他突兀义无反顾的扑通单膝跪在我面前,他的手往后伸着摸索了一下,他在把手回到我面前来,上面已经多了一束不大却精致鲜嫩脆滴的红玫瑰,他十分虔诚的把它往我面前呈得更近:“刘多安,你不要说瞎话行吗,你会长命百岁的,而我也会努力让自己活得更久一些,这样我才好与你白头终老。你愿意重新给我个机会的这几天,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既是短暂又是漫长,我恨一天太短,短到我还没为我与你的未来多设想一些美好画面,一天就戈然而止。我也恨一天太长,我怕它不赶紧过去,你就有反悔的可能。我恨不得能与你相伴慢慢走慢慢摇慢慢到老,又恨不得一夜到白头。刘多安,你愿意成全我的忐忑不安,愿意给我一颗定心丸吗?我这次真的不会再犯傻逼了。刘多安,我恳请你再嫁给我一次,好吗?” 话到这里,周唯越发紧张,他伸手去掏裤兜,他愣是反复掏了几次,才把手拿出来,他将拳握着的手掌摊了开来。 上面,赫然撞入我眼帘的,是新婚夜被我扔在半岛城邦的戒指。 经过时间的堆砌掩埋,又或是它藏在周唯的裤兜里几经摩擦,曾经铮亮得不着一缕尘嚣的银白金属环上,有了些黯淡的折光。可即使如此,它还是足够闪耀刺入我的双眸。 咬唇良久,我含着嗓子:“它怎么在这里?我不是把它扔了吗?” “找的。那晚你走了之后,我打着手电筒找了整整一夜,最后在梳妆柜的缝隙里面找到,它卡住了,我后面拿铁线弄了个钩子,把它给勾出来了。” 停了停,周唯把麦克风放到嘴下,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扩散得更大:“不怕你笑话,自从你那天在医院说乐意给我个机会,我就把这戒指揣身上了,我就想时时刻刻准备着,哪一刻合适了就哪一刻再给你求一次婚。我就想着我绝对不能再玩以前虚的那套,我得诚心一点。戒指,我随随便便买十枚八枚都没问题,可是这一个对我和你来说意义非凡吧,它可以提醒你那些不愉快的过去,这样你可以时刻反省也时刻关注我后面是不是对你不够好,这样你也好来评估我值得不值得继续被你托付。而它对我来说,它是我的耻辱架,它会钉着我催促着我,尽我余生好好对你。刘多安,嫁给我好吗?” 这一回,我还没来得及回应点什么,站在一旁的王恒忽然猛的鼓掌,他还带头起哄:“嫁给他嫁给他,在一起,在一起!” 可能是因为他是这个聚会的组织者,王恒的号召力还是挺可以的,他的话音刚落,别的同学呼声更高,一波接一波的直把我与周唯推到高处,也使得我们不太好下台来。 我当然因为周唯这些话起了触动,可我真的已经回不去心无旁骛的那些曾经,在我的内心深处仍然对未来抱着诚惶诚恐,我不敢像上次那样毫无保留砸出一个带壳的自己,所以我即使随心,我暂时不愿正儿八经答应他这个求婚。 但是我又不忍看周唯当众从台阶上掉下,我不忍他成为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嘴中笑话,我想到我早之前就给他发过信息打过预防针我就算是答应也不是真的,我权衡了一下,勉强笑:“好。答应你了,快起来。” 周唯却没有继续听指令,他仰起脸来凝住我:“那刘多安,我可以帮你戴上戒指吗?” 啊啊啊啊啊啊卧槽了,这个坑分明是我自己给自己挖的,我就算是哭着也要把自己活埋一趟才能对得起我挖坑的劳苦功高啊靠。 硬着头皮,我点头:“可以。” 有些局促,周唯十分无所适从的试探了一下,才缓缓抓起我的手迅速把戒指套入我的手中,他又像是我有毒似的飞快把手松开了。 我见他就像是完全不在状态的仍然呆在那里,我更是不忍,我故作轻松:“你起来呗,你这样跪下去,你膝盖疼不疼没事,你可别把人家这地板给戳穿了。” 随着围观的同学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周唯这才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王恒又唯恐天下不乱的在那里鬼叫鬼叫:“亲一个,亲一个。” 我亲他大爷! 毫无意外,随着王恒这个鬼叫,那些同学更来劲了,他们就跟叫魂似的没完没了,这下把气氛弄到另外一个高点的同时,也让我和周唯陷入了僵局。 僵持了好一阵,周唯用手抚了抚我的肩膀,又是像遇到洪水猛兽般快速松开,他抬起手来屏了屏四周,他提了提声音:“行了行了,你们都别起哄了,我和刘多安都老夫老妻了,不搞这么一套。今晚大家吃喝和好了,我买单。” 还好,周唯成功的用他买单这一茬,把那些起哄声全压了下去,他那些同学很快散去,喝酒的喝酒,唱歌的又唱歌了。 跟着周唯,我去与传说中的夏老师打了个招呼,那个女老师确实是个大美女,即使她比我们在场的人都要大十来岁,可她看起来竟与我们相差无几的模样,她浑身洋溢着纯粹的温柔气质让我都自惭形秽。 我也算是明白了,王恒这个小子,就是一视觉动物。 而这个夏老师在我面前对周唯赞不绝口,说他中学那阵是个认真读书的学霸,特别让老师省心之类的,我随着侃了几句,竟有种恍如重温年少时代的错觉,我最后还跟这个夏老师合唱了两首歌,我忘词了几处,都是夏老师把我带了回来,一来二去我对这个温柔剔透的教育工作者颇有好感,我不知不觉间与她碰杯对饮了好几杯红酒。 因为第二天是工作日,所以这个聚会刚到零点就结束了,周唯那些同学在ktv门口纷纷互加微信说好再约,然后各自朝着不同方向汇入车流,夏老师也被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轻中年男子接走,转眼就只剩下周唯王恒谢薇以及我。 王恒还是没嗨够,他环视了我们一圈,说:“还早呢这时间,不然咱们到桂庙那边吃个鸡煲喝点啤酒再唠嗑两圈?” 拳头抡起来,直接就朝着周唯的臂膀上捶去,王恒咧开嘴笑得很坏:“顺道你给我叨一叨,你怎么打动刘多安,又重新把她给拐到手的。” 这时,从包厢里面出来就一直没说话的谢薇,眉头皱了一下。 刚刚在里面,那种特定的气氛使得我无暇分身出来关注谢薇的反应,现在时过境迁,我回想不久前发生的一切对她的冲击,我不禁腹黑的在心里面暗自痛快。 而现在看她眉间皱褶,我这种就没什么善心的人,居然还要揪住这个机会再刷她一把,我抢在周唯发话前故作关怀的问:“小薇,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233总之我嗅到了不太好的意味 看得出来,谢薇是真的被打击得快要匍匐在地了,像她这么爱演的人,这会儿居然没朝我投来艰难而不是天真的笑,她脸色还是沉如墨染,她的语调也不复之前的柔软,反而像一根硬邦邦的铁柱子朝我掷了过来:“是,不太舒服。” 撂了这么简单几字,谢薇便没有再搭理我的意思,她看向王恒,声音就像被雨打的蝴蝶般脆弱易碎:“小恒,你能送我回家吗?我不舒服,难受。” 王恒这个哪里需要暖哪里的中央空调,他一听这话就不行了,他浑身立马澎湃出几卡车的保护欲,他迅速把手机捞出来:“不舒服回啥家哇,小薇薇我带你去看医生啊。你等等,我打电话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谢薇用手抵着腹部,她苦笑:“不用去医院,我不去,我可能是刚刚喝了点凉的,胃有些扯着而已,休息一会就好。小恒你要实在不能送我回家,我打的回去就好。” 立马就妥协了,王恒连忙说:“你要回家那就回家,我送你,小薇薇你别着急,我马上让司机过来。” 王恒拨打电话的间隙,谢薇的视线辗转着落在周唯的脸上停留不过三秒,她略有迟疑着,还是开口冲着沉默不语的周唯说:“小唯,今晚人太多了没能跟你聊上几句,祝福的话我就先不说了,你后面要是跟多安办酒席需要什么帮忙,不要跟我客气,尽管开口了。” 身体朝我所在的方向靠了靠,周唯淡声说:“好的,谢谢,你不舒服就好好休息。” 嘴巴动了动,谢薇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要跟周唯说,但她始终没有说出口,她又把嘴巴彻底合上,埋头去看她被灯光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 气氛,有些僵了。 所幸王土豪家的司机足够给力,不多时那个司机就开着车滑动着在我们面前停下,王恒这个称职的中央空调挺自觉的帮谢薇拉开了车门。 像谢薇这种少说两句台词就能死的人,她这次什么也没说直接钻了进去。 靠在门边上,王恒用手搁在他脖子那里作了个划的动作,他呲牙:“周公子,你都抱着美人归了也不知道主动吭声说请饭,你等着哈,挑个空日,我会让你放放血。” 压根就不打算看周唯的回应吧,王恒说完就直接钻车里,他车门关上没一阵,车就溜远了。 收回目光,周唯又是下意识的挪着离我远了一些,他说:“刘多安,你渴不渴,想不想到桂庙那边喝个鲜榨果汁?我知道有家店,都是鲜榨的果汁,再加新鲜的生牛乳,口感不错。” 本来我今晚吃了许多椒盐皮皮虾,那玩意吃的时候香过后却容易犯口渴,再加上我刚刚与夏老师对饮了些红酒,我头略重略昏沉的同时更是口干舌燥,我一听他这么绘声绘色的形容,一时没把持住馋虫,我点了点头:“去呗,去看看呗。” 因为我们俩人都喝了酒,所以周唯把车留在原地,我们打的过去的,不过这边离桂庙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没一会就到了。 我还担心那家店那么晚关门了,我要空欢喜一场呢,没想到那里还灯火通明的,而且贼多学生哥学生妹在里面打扑克聊天的,挺热闹的。 就一小店,不多的椅子桌子全被占了,我们买好了果汁之后,就拿在手上走了出来。 迎着不太长的路径走了一会,周唯提议道:“刘多安,这边小西门估计还开着还能进到学校里面,不然咱们进去溜溜?” 进去学校林荫小道走走,怎么着都比在路边吃汽车尾气强啊。 点头,我说:“这个可以有。” 还真被周唯说中,小西门的那道铁门虚掩着,保安亭的保安大哥可能是光线不好看不清楚,他大概以为我们还是学生,没问啥就放了我们进去。 与周唯走在西南寂静的林荫里,我猛的喝了一大口果汁,那些鲜甜沿着喉咙往下滑时,我大脑一个激灵,我忽然想起谢薇不久前的态度,我见周唯又没有发展出什么好的话题来,我就把这个拿出来说了。 就很随意的口吻,我说:“那个周唯,我觉得小薇好像今晚有点不高兴,我在心想是不是我今晚跟她聊天的时候,我说话不注意,惹得她不开心了?” 周唯脚步略微滞了滞,他一脸不加掩饰的权衡过后,他声音有些闷:“刘多安,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有错觉,我今晚怎么觉得谢薇,她似乎对我有些意思?” 卧槽卧槽卧槽啊,以周唯某些时刻的表现看来,他丫的就不是一个情商被狗咬过被猪啃过的人,他怎么现在才后知后觉的认为谢薇对他有意思?他早些时候都干嘛去了啊! 或者这真是应了那句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对他无力吐槽,我即使早已经窥破一切,我也不好连声附和着说对啊对啊对啊周唯你这个猪脑子,你咋现在才拎明白这个事实呢你,我早十年九世就看出谢薇对你不安好心了好吗。 我要这样说,这肯定无法为我自己勾勒一个睿智豁达大度的形象,这样显得我心机过重的同时又会彰显出谢薇小白兔般的纯粹,像这样损己肥他的事儿,我打死都干不出来。 故作茫然,我看向周唯:“啊?不能吧?你这话我觉得有些不太可能成立,小薇要真对你有意思,那在她看来我不得是她情敌,她对我挺客气的哩。” 到如今,我觉得我越来越了解周唯这个傻逼了。 一旦他对某些事存疑,他就断然不是能因为别人三言两语就可以打消顾虑的人,他更多的事情会思考会分析,他还会罗列论点来证实他所言非虚。 此时时刻,他同样如此。 “刘多安,我不是平白无故有这样想法的。” 扫了我一眼,周唯眉色打结:“我做饭那会,王恒给我打电话,谢薇还非得在电话里面给我分享所谓夏老师以为我和她是一对这样的误会,从我的角度,我真的不认为这样的话有什么好笑的。我和谢薇的关系,我就不说中学时代那时候都还小没得说,那时候再毫无顾忌都没啥,但现在我们都成年了,都有自己的生活际遇,而且谢薇大概也能猜到我和你重新在发展,她还说那些话,我不认为她情商低到完全拎不清的程度。她那么兴致勃勃的给我分享那些话,我不知她到底是想要试探还是别的,总之我嗅到了不太好的意味。” 停了停,周唯见我一副认真在听的模样,他深呼了一口气,再说:“为了验证我这个想法,我向你求完婚之后,大家起哄的时候我稍稍留意了一下谢薇的反应,她用手挡着搓了一下眼睛,脸色变得很难看。就我这么多年与谢薇来往,她鲜少有在那么多人面前黑着个脸,她要在不高兴忍耐到了极致的程度,才会这样。刘多安,比起你,我和谢薇认识更久,我认为我的感觉是没有错的。” 诶呀脑瓜疼,做人真的太累了都。 这个时候我好想痛快往周唯脸色扣一巴掌说卧槽你终于开窍了,现实却是,我要装作分外惊愕的样子:“那,这事要是真的,那我以后该怎么面对谢薇啊?晕死了我。” “你有什么不好面对她?刘多安你有没有做错什么事更没有什么愧对谢薇,你怎么不好面对她?谢薇什么想法,咱们是管不着的,不过刘多安咱们可以管好咱们自己,我觉得你首先要端正一个想法就是,不管谢薇对我的有意去到何种程度,你都没有什么不可面对她的。” 握着那杯果汁从左手换到右手,再从右手换到左手,周唯如此反复着这个动作,他的双眸澄明:“不管你和我以后的关系何去何从,你与我之间种种,都是咱们命定的结缘,你又不是从她手里硬抢来的缘分,所以刘多安你不要因为谢薇的心思,而有什么不适的心理负担。谢薇她或者只是迷惑这一时,或者她后面会想通,而她没有明确给我表达过什么,我也不好对她作出明确拒绝。不过刘多安,我以后会尽量避免与她单独相处了。” 对于周唯表达出来的这个意思,我还算是满意,我觉得他要不发神经的时候,还是挺剔透得不需要我操心的一个人,既然他不需要我引导就说到了点子上,我自然是顺势点头:“好吧,你怎么说就这么着吧。毕竟我和小薇,也不算是特别特别的熟,只能算是蹭着你的关系发展出来的半个朋友。我还以为我是哪里做得不对害她不高兴,听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咋了,就这么着呗。” 肩膀稍耸了一下,周唯说:“好了,不提她了。” 目光缓缓从上往下移,周唯把目光落在我的手上,他的语速徒然慢了许多个度:“刘多安,那个戒指,你要实在不想戴,就摘下来吧。” 他要不提这茬,我还真忘了我空溜溜的手上还戴着一个戒指。 或是我曾经与这个小玩意磨合过一段短暂时光,我这次再戴上竟是浑若无物。 现在周唯提及,我记起来的同时,也更没有继续将它留在手指上的心气和理由。 干脆剥落下来,我朝他递去:“嗯,还给你。” 连半秒迟滞与半句推辞都没有,周唯接得干脆,他团在手里一阵,再小心翼翼把手握起来伸进裤兜里片刻,他才缓缓抽出手来:“刘多安,谢谢你刚刚在我的老师与老同学面前给我面子,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的,我知道你那一声答应,都是你善意给我的台阶,都是假的,你并没有真心实意要答应我的求婚。” 内心百味杂陈,繁复的情绪堆积如山,我几作勉强扁了扁嘴:“你明白就好,也省去我自己开口的尴尬。” 静寂了大概有两分钟,周唯转脸过去看三岔路口那一棵大树的树影婆娑,他侧身对着我:“但是刘多安,我对你说的那些话,都是发自肺腑,我向你求婚的心,也是真的。当然你还是不需要有心理负担,我只是向你表达一下我的态度,仅此而已。” 就跟牛喝水似的,周唯把饮料杯的盖子抠下来,他端起那大半杯果汁一饮而尽,他疾走几步把空掉的塑料杯丢进垃圾桶里,他再返回我身边:“刘多安,你也累了吧?不然我送你回去休息了?” 我抬起脚来踢路面上的小碎石:“还不困,想再走走。” 黯淡的双眸又多了一抹亮色,周唯浑身那种靡靡之气顷刻烟消云散,他说:“好好好,你想往哪边走?” 我还是继续踢着随时:“随便,我对这里不熟,你带我走哪里我就走哪里。” “那我们到文科楼那边溜溜,那边草地,这个时候很空旷视野又够开阔,坐在那里吹吹风,很舒服的咯。” 迈开了个大步子,周唯说:“刘多安咱们走这边,这条路过去近。” 见气氛成功被盘活,我心里竟然暗自舒了半口气,我更是轻松的口吻:“哟,看你挺有经验,怎么着,你以前在这里读研究生的时候,经常凌晨一两点的约女生去那边草地聊人生谈理想吗。” “没有。一直到我遇到你之前,我都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类型,我那时候觉得搞男女关系没意思,人就要在该干嘛的时候干嘛,我当时就一心扑在学术专研上面,就没往别的方向想。” 手下意识的放到额头上搓了搓,周唯嘿嘿干笑两声:“后面碰到你,才开窍了嘛。” 我一听他这话,怎么有点是我带他个乖乖学生往坏路走的感觉? 没憋住,我揶揄他:“得,周唯你可拉倒吧,那会儿我刚刚加上你没几天,我可没教你怎么各种暧昧各种隔着网络撩我,你可别把这锅扣给我行吗,我接不住。” 又是跟个傻鸟般吃吃笑,周唯说:“没说是你教我。就我好不容易逮住个自己感兴趣的人嘛,就多聊了几句。怎么撩这个,我觉得这个对于男人来说完全是可以无师自通,前提是得给他一个能激起他撩的兴趣的女人来。这个世界上是没有榆木疙瘩的知道不,主要是大部分的所谓榆木疙瘩,是没机会遇到能激起他血气的女人罢了。我说的开窍,也就这样意思。” 将他说的每个字一字不漏听入耳中,又反复嚼咀一会,我睥睨着他:“你把话说得这么圆溜,你是想要神化你当初对我的感觉,你是抱着摘掉你当初受欲望驱使作出一连串反应的帽子吗?” “毛线。” 脸上明显多了些许郁闷,周唯摸了摸耳朵,他紧接着那些话直让我哭笑不得。 234不要了 目光浓辣而直接,周唯反客为主与我目光交缠,他正儿八经又有些急躁般辩解的口吻:“刘多安你是觉得我多随便,我那时候要对你没感觉,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去酒店啊?我要对你没感觉,我那时能让你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人吃我豆腐了?我跟你那次是我懂事有羞耻心知道男女有别男女有界线之后,第一次在女的面前宽衣解带好吗,我当时也是很忐忑的,后面我看你好像也没啥经验,我才多少淡定点。” 我啼笑皆非:“听你的语气,是我占你便宜了?那我那时是不是做少了个事,我是不是该给你留个红包啥的?” 估计是看到我嘴角有笑意,周唯越发无拘起来,他振振有词:“没说你占我便宜,刘多安,我主要表达的意思是,你从一开始就对我存在着误解,你一直认为我当初就是单单想跟你睡觉那件事。但在我这里,我的准则是我没感觉的女人我下不了这个嘴。所以你懂我意思吗?” 停了停,周唯把声音压下几个度,他放慢语速:“刚开始跟你在网上聊着,慢慢就有了好感,虽然没见过照片,但内心早已经用想象力把你勾勒很多遍,后来约见面那天,我先到店里,你后面来的,我那时候靠在窗边往外望,那会儿正好有阵风吹起你的头发,你抿嘴笑了笑把那些头发摁住,我那时心忽然跳得特别快,我直觉那个就是你,然后还真的就是你。所以刘多安,我对你是一见钟情。或者,也不能说是纯粹的一见钟情,我是与你先有相互接触的了解打底,再有一见的钟情,我对你不完全算是见色起意,所以刘多安你不能天天误会我,是因为欲望使然。” 心跳得莫名变快许多,我掩饰着把目光转向别处:“你现在那么能吹,早干嘛去了,我们混在一起醉生梦死那么久,也没见过你说你喜欢我。” 突兀移动身体,主动配合着我的掩饰滚回到我的视线内,周唯再次与我对视:“我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那时候隔着网络,我们聊天我觉得你是对我有些好感,但现实里面相对,我又觉得你对我没意思。其实我那时候也没经验,各种纠结各种矛盾,放不开手脚。但是刘多安,我是真的喜欢你,才和你走那么近。” 我以为我能心如止水,可这会儿内心就像是有一群失控的野马正在狂奔践踏,它们扬起的尘嚣迅速淹没我的理智,也迷惑激活我的感性,我扁了扁嘴,故作泰然自若也故作漫不经心:“哦,是么。你那时候喜欢我什么了。” “网络里你睿智又有趣,跟你聊天不闷场,也不费劲,我说什么你都能懂并且还能接我梗,有时候还能抛出一些梗来让我接。” 停了停,周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至于现实里,那就更简单了,漂亮身材又好,一见着就挪不开眼了,不喜欢也难。” 谁踏马的不喜欢听好话啊。 更何况像我这样时常需要靠着好话续命的。 暗爽不已,我还要与他杠:“那你这话说的,你那时候约见面,如果我是个丑八怪,就是出门能吓到人那种,你是不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我的家教让我不至于这样。我还是会请你吃饭喝东西大家聊聊天。” 眼睛里一片纯粹的澄明,周唯正色说:“不过就只能做个朋友了。除开你那张漂亮的脸蛋,我和你聊的那几个月,你很有趣是真的,每次我和你聊完天都会很开心,有时想着你说过的那些话还不自觉笑出来。” 心里美滋滋,表面还得装逼说的就是我这种人,我瞪了他一眼:“我觉得自己长得就一般,你别给我灌迷魂汤了。” “就你这样还叫一般,刘多安你当我瞎啊?” 周唯笑了:“而且我也不是为了讨好你,我就是有那句说那句,全都是肺腑之言。” 情绪好到不行,我抬了个大步子:“懒得理你。” 就像个跟屁虫似的,周唯追上来在我身侧:“刘多安,你说说你第一次见我是啥感受咯?” 我装作很勉强的样子:“当时心里就一个想法,谢天谢地不是恐龙男。完了。” 眉间或是被婆娑树影占领,周唯又把嗓子沉了沉:“刘多安,其实那个时候,咱们不是沿着桂庙那条小路一直往外走吗,那时候我特别想牵你手,可我把手试探了几次还是没胆那么做,后面我懊恼了许久也遗憾了许久,你看,能不能我现在牵一个,弥补一下?” 我默不作声,走得更快。 周唯还是亦步亦趋:“刘多安,行不行你给句话咯,我不会牵太久,就一会。最多五分钟,三分钟也行,实在不行一分钟都可以。” 实在没能忍住,我骂他:“你是猪吗?” 迟缓了几秒,周唯忽然欢天喜地的把手伸过来迅速捞起我的手,而我惺惺作态往回拽了拽,没拽开我就一副特别勉强的样子甩着荡他的手:“一分钟快到了吧,快松开。” “握上就不太像放开了,刘多安你的手怪暖和的,就跟个暖手宝一样。我不行,我就跟冷血动物似的手冷,我再从你那里蹭点暖气。” 行吧,一旦破了那一层冰,周唯无赖的特质渐渐浮出水面,他死皮赖脸着把我那只手紧紧包团在手心里,他说:“刘多安你别那么小气嘛,我最多后面给你付点供暖费嘛。” 我本无心挣脱,这时就随他去了,但嘴上还是讨伐着他:“你那么能,你接下来的台词是不是要说,你那时候除了没牵上手是个遗憾,没接个吻也让你后悔不已?” 倏忽的站住脚跟,周唯连带着把我拉停下来,他的双目中亮光连连:“刘多安,你怎么那么聪明。你都能看穿我的心咯,我们是心有灵犀一点就通咯。” 我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周唯这个傻逼冷不防俯了俯脸,他的唇迅速朝我贴了过来,我竟因此一阵头晕目眩,忘了推开他,也一时手滑,手中捧着的果汁纷跌落地,闷声作响。 我把手撑在周唯的腹间,用力推开,声音含糊:“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我就要生气了。” 任由我推他,周唯另外一只腾空的手,扣在我的头顶上,他一下下顺着往下捋,他的唇从我唇上离去,却辗转转移到我的耳边,周唯更是压嗓:“刘多安,我是真的爱你。过去种种,我没脸再说,我只能用往后的日子,来让你见证我的悔意和我的诚意,刘多安你不要再推开我好么,求你不要推开我好么。” 使在手上的力气越渐变小,我终于无法将自己继续伪造成一座冰川,我直面回应他:“回头你给我写个保证书,你以后还敢作死,那你所有钱财全归我,就连你那些衣服被子锅碗瓢盆全归我,你一个铜板也不要全归我,你这样作死的成本高了,你才容易控制自己的神经质…..” 我话都还没说完,周唯就把脸离开我的脸,他双手扶住我肩膀:“刘多安,你意思是彻底原谅我,要重新嫁给我了啊?我写,我等会回去就写,我写个协议找个律师做公证,反正我以后有一毛钱对不住你的地方就什么都归你,全归你,我也归你….” 诶呀,我特么的好心塞。 扬起手来,我把他的手剁着打掉:“嫁个锤子,我是看你今晚还算会说几句人话逗得我比较开心,我就想着先交往看看,这离结婚还十万八千里,你别想着一口吃成个大胖子。” “啊哈哈,交往啊?那也行的咯。那刘多安我给你再三确认一下,这样一来你是我女朋友了对吧?我是你男朋友了对吧?” 乐得跟个傻子似的,周唯笑得嘴巴都歪了,他就跟个小学生似的一板一眼的认真:“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那我从这一刻开始想牵你手就可以牵你手,想亲吻你就可以亲吻你,对吧?我理解没错吧?” 我无语得要命:“你大爷,滚!” “这么高兴的时刻,提我大爷做什么。” 周唯老神在在起来,他坦荡荡的抓起我的手卷入他的手心里:“女朋友,咱们去草地那边躺着看会星星。” 我忽然觉得我不能再继续跟着他在外面晃荡了。 这夜色太美,他又会聊天,我的心神更是摇荡不知归处,我还是赶紧回家睡觉比较保险。 摇头,我坚决道:“忽然有些困了,我想回去了,明天还得上班。” 噢了声,周唯弯腰下去把我刚刚滑落的果汁捞起来,他说:“那也行。不过刘多安你果汁都洒了,你还想再要一杯不?” 我还是摇头:“不要了,想回去睡觉,当务之急最想睡觉。” 周唯也没再执意,他路过一个垃圾桶时把果汁杯扔了,然后全程把我的手抓得死紧死紧的,连个松懈的间隙都没有。 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就这样一路从深大的林荫小路走到桂庙新村的路边,后面周唯这丫拦了个的士,就回了。 经过一路的晃荡,我还真是被无穷睡意袭击,我一回到开了门就钻进去,我还随手作势要带上门。 把手臂挡过来,周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最终说的是:“算,刘多安你早些睡,晚安。” 我本想也回应他一个晚安,但实在左挤又挤的挤不出来,我最后按捺住内心被他这简单话语掀起来的狂潮故作气淡神定:“好。拜拜。” 不再与他磨磨唧唧,我说完就把门给摔上了。 又是卸妆又是洗脸洗澡啥的一条龙搞下来,我攒积起来的瞌睡虫不见了,我躺在床上把今晚发生过的一幕幕回放了一遍,我不禁懊恼自己似乎太容易被打动了些,我不得暗暗自我安慰,我这么容易答应他也是想要堂而皇之的继续整他,我那样披着耍朋友的外衣捉弄他起来更顺手,就这样我在这自我yy不能自拔中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我如期醒来,遵循每天的步骤把自己收拾妥当了我打开门,周唯那张脸就映入了眼帘:“嗨,刘多安,早咯。你今天好漂亮啊。” 麻痹,漂亮你大爷,我才不会再受到你蛊惑! 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特别敷衍的笑,我淡声说:“你有事?我赶着去上班。” “知道知道,我知道。我就是给你送个早餐来。” 扬起手来,把他手上拎着的袋子给我比划了一下,周唯还是笑得灿若星辰:“当然,如果你需要我送你去上班,我更是荣幸之至咯。” 我横了他一眼:“早餐谢了,至于送我就免了。我们还不稳定,说不好明天后天就分了,就先不让人知道比较好。” 长长哦了一声,周唯有些幽幽然:“那能让影子姐知道不?她不知哪里收到风听说我昨晚求婚成功了,早上发微信问我是不是她得准备份子钱了。” 语塞一阵,我淡淡道:“邓君影那边,你随意即可。她指不定晚点还会问我。” 啊啊啊,我这个真叫一语成谶。 我这边回到公司屁股都还没坐热,邓君影就忽然来敲门,我看她那一脸八卦之色,又看着张晓媚在场,我赶紧给张晓媚又拿了一份文件叫她看,就随同着邓君影到了楼下一咖啡店。 抓住我好一顿问东问西,直问出我和周唯牵手了之类的细节,邓君影意犹未尽:“刘多安,你们是小学生吗靠,都结过一次婚的人了,和好了干嘛不找个有情调的酒店住一晚再说,你丫的还要回家睡。小唯也真是,傻逼吗。” 我无语得要死:“你今天是有多闲,班不上活不干的,跑到这边来八卦我扒我皮。” “哦,我可不是专程来听八卦的,我是过来联大这边有点事,顺道找你的。” 邓君影举起她的猪蹄很拽逼哄哄的吹了吹她的指甲,她说:“是罗智中就差跪下来求姑奶奶我,让我上门找他一趟,姑奶奶今天高兴,给来早了,他还没到,我就先到你这里溜溜了行吧。” 我一下没能转弯过来:“罗智中?他不是出差了么?大周末的,他喊我到公司给我介绍新来接手我工作的,他那时候就说他出差,听他那意思好像是要去很久。” “不清楚他。姑奶奶我最近不巴着他,过得特别爽,也懒得搭理他了。像他这样的傻逼男人就该孤独终老,才能对得起他浑身散发着的傻逼气质。” 邓君影改而抓住她两鬓的发丝挑撩着玩,她声音越淡:“我算是看透他了。十来年用来看透一个男人,我也不知我该叹自己眼瞎呢,还是该叹自己眼瞎心不瞎,总算是从迷局里把自己解放出来。所以刘多安,你也帮着一起祈祷,祈祷罗智中今天最好别是来跟姑奶奶我求和,不然我可能直接给他爆头,别到时候整得你最后的工资都没结算上。” 我也算是看透了邓君影的口是心非。 不过越是到现在,我越是知道感情这种事有时候旁人再是热心也无从参与,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好体味其中的酸甜苦辣,并且作出继续往前还是斩断情丝的选择,我这个旁观者说再多,也是废的。 于是,我就跟着邓君影调侃着:“得,这我还真不慌,我都还不知我这次辞职联大这边要扣我多少资源费之类的,我自己的预估,估计我从联大走出来,连个壳都不完整。” 特别潦草的哈哈笑两声,邓君影招徕服务员,她翻着白眼仁镇住想要去拿账单的我,然后她买了单,我们一同出来,在电梯里分别,她去了罗智中所处的楼层。 我对罗智中忽然找到邓君影仍然有隐约的担心,不过既然邓君影用诙谐的玩笑话一带而过,那就代表着她不愿让我得悉,我自然不会枉顾她意愿去深度挖掘,我怀揣着满腹毫无头绪的心思回到了办公室里。 我刚坐下,张晓媚就拿了个那个陈述报告过来交给我,我翻了翻,我居然发现言行举止时常像个傻逼似的她,做起事来还挺有条理,她写的这份东东条理思路观点啥的都挺清晰。 就刚刚开始知道罗智中竟找她来接手我工作之前,我确实是挫败到不行,现在看来,我还是有些偏见的成分在,而我又不得不暗叹罗智中吃过的米是比我多好几年,他看人什么的,还是准的吧。 这样一来,我内心沉积着的焦灼,扫了大半,我对她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大概是心照不宣,张晓媚虽然还是面上还是拽拽的,不过她说话没那么拿腔拿调也没那么阴阳怪气的欠揍了,总的来说我今天与她相处明显比昨天舒畅。 下午我按照计划带她出门车轮战般拜访客户,整个行程张晓媚还算是正常,她不说表现得多好,但至少她说话有些分寸,起码没丢联大的脸面也没让我下不了台,我总体上还算满意,掐着下班的点对着她交代了几句明天的交接安排,就跟她分道扬镳了。 眼看时间还早,我心里直觉周唯可能又会我家门口踩点,我心想我要不给他制造点障碍让他那么容易求仁得仁,难保他不多时就会旧病复发,我就计划着先不回家,我先到福田中心那边吃个饭再去看场电影得了。 然而我这边还没来得及摆驾启程咧,我的手机就响了。 一看是我读夜大时候的同学李晓晶,我立马遥想到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她的生日聚会上,那时她把我喊过去说好好玩儿回头就把我塞到罗智中身边,聚会结束后她丫还让我送罗智中回家。 我那时是对她这多少有些刻意的行为郁闷不已,可随着我和罗智中已经彻底和解,我郁闷的根基已经不复存在,我于是也就没有再怪她的理由。 我抢在最后一声铃声前把电话接了起来。 然而李晓晶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我愣住了。 235闭嘴吧,看看这个 既是正儿八经,语气里又有些焦灼,李晓晶急急忙忙:“多安,你现在是在哪里呢?罗老师,哦不对,是罗总他找你有事。” 我懵逼了大约十来秒,才大约捋清这其中微妙,我反问一句:“你来联大上班了?” “是啊是啊,今天入职的,给罗总当助理呢。诶呀我以前在别的公司也是干的这个,来了这里感觉自己变蠢了,我到目前为止已经被罗总鄙视了不下三次,我这趟要是还没能把事儿办圆,我都没脸呆了。” 就跟放鞭炮似的,李晓晶嘚嘚嘚的一大串之后,她上气不接下气的继续说:“多安这些吐槽话后面咱们另说,你还没说你在哪里,罗总要找你啊,他让我必须五分钟内把你到位,我去你办公室锁着的,问了你助理她说你外出了,我这要命的。我就在想待会罗总会不会不顾那点师生情谊直接对我狗血淋头了。” 我听李晓晶这话,也能大概推算出来罗智中并未告知她,罗智中到底找我是什么事,我也省去了她的麻烦,我说:“我出来见客户了,你不用着急,我自己给罗总打电话。” 李晓晶一下子松了一大口气:“亲人啊真爱啊多安,宝贝儿你给他打吧,谢谢谢谢。” 与她扯了句圆话,我结束这通电话又马不停蹄拨通罗智中的手机号。 闲着吧,罗智中接得挺快:“你到老地方来,吃饭。” 我一地凌乱:“啊?老地方?” “不要问我,你自己慢慢想。七点前到,太晚了我不吃东西了。” 风格特别罗智中,他在那头干脆利落撂了电话。 握着手机我听着那一声声酸爽的嘟嘟声,愣是想了好一阵才想起罗智中说的老地方大约是长城酒店莱茵阁了。 眼看着差十几分钟就到六点,这下班高峰期的指不定塞车塞死狗,我一日没从联大彻底脱离出去,罗智中就一日还是我领导,我不听差遣不得遭天打雷劈,我于是把油门踩得像是赶着去投胎似的,我总算是踩着点到了。 还好我猜得没错,我进了餐厅走没一阵,就看到了罗智中的身影。 即使我准时到了,还是惹来罗智中的不悦,他不断的看手表,瞪我:“没吃饭的乌龟都比你爬得快。” 被这般无理由的揶揄,我也只能是陪着笑脸:“今天出去跑客户了,堵深南路上了,嘿嘿。” “你笑起来就像个傻逼,别笑了。” 抓起个餐牌,罗智中丢到我面前来:“这顿你请,你点菜。” 我竭力保持着表情平和:“罗总你点就是,你点你点….” “我是你的跟班?我要帮你点菜?” 罗智中身体往后倾了倾,罗智中沉声说:“我让你点你就点,别一堆废话和推辞,耽误时间。” 行吧,我算是看透了他那尿性,我憋着一股劲应:“好的。” 怕我多看一会,他又得吐槽我是不是在选一些廉价的给他吃,我翻没几下就急急忙忙招来服务员陆续点了几个。 然而就我这样,还是被罗智中诟病了。 他老大不高兴的模样:“刘多安,我让你请客你很为难吗?连选个菜都不上心,就一通乱点吗?” 啊啊啊啊啊这个时候千万不要让我看到锤子,不然我真的会忍不住扑上去锤死他丫的。 心里的槽点满到已经没处下脚,我表面还是若无其事的扯淡:“不是,我是怕耽误罗总的饭点。” 冷哼了声,罗智中便不再说话了。 好不容易撑着点完菜,我见气氛越是沉默就越是尴尬得紧,我只好主动打破这沉默僵持:“罗总,你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没有,就想到你都快滚蛋了,却没怎么请我吃过饭,就让你请我吃一个。” 自己不愿意主动开口,我说话了,罗智中倒是答得挺快,他打断我说得越来越欢:“刘多安,你这怪毛病,真是越来越多,每次说什么都得一板正经的样子,我看着特别烦。不过也快了,你很快滚蛋,我也省去许多清净。” 一边说着话,罗智中不知从何处摸出来一份文件模样的东西又是以丢的方式给我:“闭嘴吧,看看这个。” 我满腹狐疑,但见罗智中那么丧的状态,我也不好再问,我连忙把这份文件翻开飞快浏览起来。 不想我越看越是疑惑,我竭力憋着等翻到底了,也确定自己眼睛没瞎理解能力没毛病了,我才拿捏着说:“罗总,我说搞工作室,但我其实一切都还没提成日程,我也不确定我大概什么时候能把渠道那一块搞出来,所以….” “没有所以。” 罗智中淡淡说:“我也没让你立马就把渠道搞出来,把联大的一些小单子外发给你。还有刘多安,你需要摆正一下你的心态,我决定把联大一些不愿意做的小案子甩给你,我不是为了关照你,我而是在为联大节省业务成本。联大的规模你很清楚,有时候客户一些试水的小单子接来做,不过是为了维护客户关系,那事本来就是吃力不讨好,不挣钱的同时还增加联大各项开支。而你正好,你在联大短短几个月,就享受了联大数次资源输出,现在你还没彻底把联大给你的投资变现来回馈联大,你就要滚蛋,说实在的,刘多安我就算是不放人,又或者向你追讨天价违约金,这些都不过分。不过我看在你我师生一场,又相识多年份上,还有你当初差点拿下汇顶被我搅黄使得你损失提成这事,我把这些混合在一起考量,我想着我们还是不要把局面搞得太难看,所以你我都退一步。” 睥睨了我一眼,罗智中把脸扬起来一些:“我不会向你追讨违约请辞的事,而你刘多安需要做的事是,你以个人或以工作室又或以公司的形式,与联大达成合作互赢的关系。总之以后,联大这边不想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单子,你要全盘接收。至于期限,先拟定六个月内。我找财务那边核计过,这个期限算是比较平衡的,对联大和你,都比较公平。” 我太了解罗智中的现实。 他这话说的,还真不是什么打着要为难我的幌子,实质是想要关照我这种事。 我也太了解联大那些零零散散的小单,它意味着极大份额的投入以及是极其微小的利润空间,基本上做那些玩意,就是拿来练手的同时,换个半饥不饿吧,总是就是钱少屁事多吧。 不过我转念一想,若是由得罗智中向我追讨损失,我从联大出去身上没个多余的钱一切不好展开,我还不如接下这个磨人的破摊子,我后面辛苦一些,那些微小的入账就当是对我前期布置一切的嘉奖得了。 这样想来,我咬了咬牙:“既然罗总都找人算好了,那行,就按这个来吧。” 面无表情,罗智中掰了掰手表带:“你用不着觉得你多勉强。刘多安你要学会感恩,相对而言我对你,算是仁慈了。我不欠你什么,我更没有必要给你开方便门的,希望你能意识到这一点,不要表象上看着豁达,心里面不知道要怎么骂我。” 我咬了咬唇:“我不会的,罗总请放心。我一直很感激你。” “对,你时常用你这张会巧言令色的嘴来感激我。” 嫌弃的口吻,罗智中语气缓了些:“真那么感激我,从联大滚蛋了之后,偶尔想起来,也该主动请我吃个饭,不要一滚蛋,人就像死了一样人间蒸发了。记着了?” 心里忽然有些触动微泛,我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一定,一定!” 又是心不在焉扫我一眼,罗智中语速慢了更多:“你这话,我就姑且听着。刘多安你硬气的时候还是挺硬气的,但要傻逼起来也足够傻逼。不过你再傻逼,我以后也见得少了,也就无所谓了。” 有什么梗在咽喉,使得我吞咽不畅谈吐不顺,我手压在桌子底下胶着一阵,我笑得尴尬:“罗总你哪里话,我以后要向罗总学习的地方多了去。” 抬手,罗智中作了个制停的动作:“不,免了。刘多安你最牛逼,你才不需要向我学习。入行几个月就炒掉老板自己单飞的,在传媒行业你算是一朵奇葩,我哪里有什么东西能教你。” 啊啊啊啊,我更尴尬了。 不知该说啥,我只得嘿嘿干笑。 特别不悦瞪我一眼,罗智中就光顾着捣弄他手机去了。 而我坐在那里无所适从一阵,只好也拿出手机来掩饰自己的局促。 一直到菜上齐吃完,罗智中都没再开口说话,我买单的时候他就用眼神剜来扫去的,搞得好像我不是在买单而是在拆他骨头似的。 从酒店里面出来,罗智中还是与我保持着宛若陌生人的状态,他一声不响开车门上车踩油门离开,那个叫一气呵成。 原地凌乱一阵,尽管时间还早,我也没有了再倒回去看电影的心情,我把他帅给我的文件潦草的塞进包里,怀揣着淡淡仓皇的心驱车回家。 用去一路来郁闷联大那些类似边角料的小订单还不够,我从电梯里面出来还在设想着那些玩意给我后面带来的工作量,我锤头,很是丧气走得极慢。 这时,斜对面有阵哒哒的脚步声响在耳边,它还没停,周唯的声音就夹在其中:“刘多安,你回来了?” 太过聚精会神,忽然听到他这么突兀的声音,我条件反射惊了一下,我正要开口骂他走路没影吓死人来着,周唯接着又说:“刘多安你吃过晚饭了吗?我做好了饭,热乎的,全是你爱吃的。” 快到嘴边的那些狠话,就这样被他打回去,我努力挤出半盏浅笑:“不用,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啊?吃过了啊。那也没事,喝点汤咯,喝点汤对身体好。” 脸上虽有淡淡失落掠过,但周唯很快收拾好情绪,他继续说道:“我下午翘班回来煨的,一堆东西就熬了不到三碗汤,很好喝的,刘多安你来尝尝吗?” 见他这般卖力推销,我终是硬不起个心肠:“好,等等我先把包包放好。你先过去,我等会就到。” 周唯站直了腰:“我不着急,我等着你,我就在门口等。” 我睨他:“你吃过了没有?” 搓手,周唯嘿嘿的:“还不饿,午餐吃的晚,还不饿。” 百味杂陈,我瞪他:“傻逼。” 停了停,我起了起步:“算了,我懒得开门,这样吧,先去喝完汤再放东西。” 笑容爬上嘴角,周唯整张脸灵动起来,他说:“那行咯,刘多安走走走。” 说着话,周唯随手把我的包包捞过去,他另外一只手越过我面前抓住我右手:“快点,菜我热三遍了,怕又凉了还得热,热多了怕影响味道。” 把我摁坐在椅子上,周唯熟练的边舀汤边与我侃大山:“刘多安,你今晚吃了啥,外卖吗?你后面要是没应酬,就别外面吃了,外面不卫生还没营养,味精又多,你回来家里来,我给你做,天天做。” 我抿着嘴几秒:“不是,请老板吃饭。” “罗智中啊?哦。” 把汤碗搁我面前,又拿了个勺子放下,周唯声音听不出过多情绪更迭:“喝汤吧。” 我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于是我就多说了两句:“周唯,我想我有必要给你说一下,我本人和罗智中没有什么超越纯粹的关系,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将来也不可能有。我从联大离职,算是单方面违约,要按程序走我这边能赔到口袋穿孔,今天我与罗智中达成了另外一个连带合作方式,后面联大那些不想干的小单子,还是回到我这边,所以我难免会继续与罗智中打交道。所以我没有办法因为你的感受,而跟他老死不相往来。我还想说的一个就是,即使我和罗智中没有合作关系了,罗智中也关照过我,人情债这种东西很难还清,我更是无法做到抹杀掉别人那些恩惠。所以你要不爽,你继续不爽吧,我还是该怎么样就这么样。跟你需要社交圈子一样样的,我也需要。” 周唯忽然有些尴尬:“那个,刘多安,我没有那么意思,况且我也没有资格决定你应该和谁来往不和谁来往,我刚刚没怎么吱声,其实我是怕我不小心又说了什么话惹你不开心,我才没敢说的。” 一下子窘到不行,我只能大手一挥:“得,别哔哔了,吃饭吃饭,不然你是打算晚饭宵夜一块吃了。” 周唯这才把扣着的盖子拿起来,他说:“我做了红酒牛排,还有香辣蟹,刘多安你要不要尝几口。” 今晚吃饭,罗智中一直没说话,我只能靠埋头苦干缓解尴尬,不知不觉我吃得有些多,现在再看到这些平常能让我流几斤口水的菜式,我一点冲动都没有,我摇头:“不吃,太饱。” 悠远流长的噢了一声,周唯匆匆忙忙扒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碗筷。 我见状:“你怎么吃那么少?” “我其实不太饿。” 站起来,周唯一边作势要收拾碗筷,一边问我:“刘多安你明晚有空吗?” 虽说我没拿枪指着让他做饭等我,可毕竟他白忙活了这么久,而眼前这个男人还是能引起我内心的风波悸动,我自然内心多少有淡淡愧疚,我于是顺着他话茬:“怎么?” 236幸亏你没上他贼船 “老爷子让我问问你,明天有没有空,一块吃顿饭。让带你回家吃饭。” 似乎怕我有所顾虑,周唯急急忙忙的又添一句:“就咱们三个。没别人。” 我迟疑一下:“现在还不确定,要到明天才知道。我最近在交接工作,不确定性很多。” 周唯却是欣喜若狂:“那没事,我明天下午再跟你确定,你要有空我再给老头子说去。” 说完了这一茬,我略有蹙眉:“你做了饭一直在等,为什么不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 将碗碗碟碟垒起来,周唯嘴角往上扬:“怕你在忙着,打过去烦着你惹你不高兴。” 停不过两秒,他又忙不迭说:“刘多安,没事儿咯,你不用有什么想法,是我这边没事找抽的咯,你又不知我做饭了。没事哈。” 我发现我这个人真的特别矛盾。 早之前,我老早想着怎么整得他七荤八素,现在看到他这般像死狗一样没脾气,我又很想说周唯你不要再这么孙子了。 可我说不出口来。 我转念又想,我与他到底经历过太多锥心过程,要想恢复到以前那种无拘的状态,那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达成的,而若他这样能让他舒服一些,那我随他去好了。 淡淡的,我按捺住内心几层翻江倒海,说:“我没有想法。我没逼你做这些,你在没有知会我的情况下自己做的,我没觉得我要愧对于你。汤很好喝,十分感谢,我累了,回去洗澡休息了。” 立马停住动作,周唯说:“哦,那我送送你啊。” 想来,人生的滋味真是酸爽,以前我与周唯在一起,我时常觉得他不够体贴,他时常什么都爱与我对着干,还认为我彪悍得大多数事都能自己搞掂,他不屑于插手我生活的某些小细节,我因此遗憾。现在他连几步路远都要送我一程,他这份热切却让我生出无穷压力。 脚步微缓,我脸色淡动:“不用那么矫情,我认路的,我自己回去即可。” 表情一下子慌张起来,周唯大气都不敢太畅快的出,他有些小心翼翼:“刘多安,你怎么了?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不开心吗?你说,我改。还是我昨晚太激进了,我不该没经你同意亲你….” 我眸色一暗,终是忍不住:“没有。我就是觉得现在的你太孙子了,你这怕我不高兴那怕我不开心的,你压力大我压力大,都简单点吧。来日方长,你不用这阵子像疯了般卯足劲讨好我,这样你辛苦我看着也累,保持平常心吧,平常就好,不用太刻意。” 周唯两只手合在一起搓:“刘多安我不是刻意,我就是….我就是觉得自己过去太混蛋了,不知心疼你,我觉得我要继续走以前的路线,你答应重新跟我一块,那对你有点亏,我就是想好好对你。可我又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是好。我天天送花吧还得麻烦你插起来,又要换水洗瓶子啥的,我要给你买辆车买个房什么的你肯定又不要,刚好你不得天天吃饭,我还有工作午饭应付不来,但早餐和晚餐可以,我就是想多做点对你好点而已。还有我觉得我这样不算是孙子了,我要是出去外面给别人认熊那才算是孙子,我就搁自己女人面前,把自己姿态放低点,这只能算是心疼自己媳妇儿咯,这不算是孙子。” 我神一样的关注点啊。 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揪住就吐槽:“谁是你媳妇儿了靠。” “女朋友就等于媳妇儿嘛,嘿嘿。” 精神没再蹦得那么紧,周唯笑了笑:“那刘多安你回去咯,我不送,我搁门口那里看着你进门了就行。” 我心里面有股说不清道不明莫名其妙的感觉,我忽然又有些不爽:“你爱咋样咋样。” 说完,我把一脸懵逼的他撂下,我迅速去洗手台处洗了洗手,拎了自己的包包就走了。 狠狠摔上门,我贴在门背上连连骂了他几句傻逼,这才去卸妆洗澡。 收拾好,我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刷网页,周唯这个傻缺给我发了个信息问我睡了吗,我拿着手机打了好几串字,然后我又受不了他的傻逼,全删了,我没回他。 还是继续刷网页,刚刚我看着挺有意思的资讯顷刻索然无味,我无心再继续,就关了灯睡觉,然而我辗转着就像煎咸鱼的各种翻来覆去,来来回回感觉都煎出一卡车的咸鱼来了,我还是毫无睡意,我只得爬起来,给周唯回了个短信,说:还没。 这个信息发送成功不过三五分钟的当口,周唯那丫就在外面猛的按门铃。 我起来,用梳子把头发梳了梳,这才去开门。 将手里端着的炖盅朝我面前比划了一下,周唯说:“嘿,天气太干燥了,刘多安我给你炖了个冰糖雪梨润润喉。” 伸手不打送礼人啊,我扯了扯嘴角:“进来吧。” 周唯单只手捧着个偌大炖盅,他另外一只手带上门:“刘多安你快趁热吃。” 鬼知道他那双曾经笨拙得让西红柿都害怕的双手是不是被开过光,他竟是连甜品都能毫无压力驾驭,我喝了几口之后越发上映越发不可收拾,最后一股脑全喝光了。 洗干净了锅,周唯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说:“刘多安,我刚刚搬过来,那个电视网费过期了,看不了电视,我能在你家看一会不?还早咯,睡不着。”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一点不假,我想起我刚刚吃那么香,我怎么着都没法对他说出拒绝的话来。 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我说:“可以,不过你十点前要走,我太晚睡明天起不来。” 像怕我反悔似的,周唯箭步飞奔到沙发那边坐下,他第一时间找到遥控器并把电视打开了。 就着电视里乱糟糟的广告声,周唯回头朝我挥手:“刘多安,你过来咯。你刚刚吃饱别躺着去,那样对胃不好。” 我毛病挺多,我的大脑无法指挥我的脚,这边大脑还没发出指令,我就率先抬脚了。 离着他约三十厘米的地方,我坐下来:“放翡翠台,看tvb,挺久没看了。” 周唯拿着遥控器按了按,还真是让他巧了,电视刚好就跳到翡翠频道。 那会儿正在播放《点金胜手》,画面一切过去就是一男一女正如痴如醉的接吻,还是拼命不停的那种,气氛一阵僵持,我眼看着那画面就没有要变换的意思,我作势站起来:“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我去给你拿….” 我最后一个字话音还没吐齐,周唯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将我禁锢在原地,他飞快覆过来,他的唇就要落到我的唇上之际,他又别了开去,他最终只是用手环住将我塞入他的怀中,他把我的脸摁在他胸膛的位置,让我听它如同涨潮般澎湃的心跳声,他的声音一下子压了许多个度:“刘多安,不要动好不好,我只想抱抱你,抱一阵就好。我得抱一会,才敢相信我已经重新拥有拥抱你的机会,我就抱一小会,几分钟就好。” 我想动,可他的心跳声过于响亮,这些声音从我的耳朵里面进去,却是穿透我的心,这使得我行动受限,我迟疑几番愣是没有动手推开他。 说好就几分钟,然而周唯再一次说话不算数,他的双手就像钢条般紧紧缠着我,一直到那个电视剧到了广告时间又回到电视剧,再到进入广告,时间就在这个漫长的拥抱中飞逝。 最后是我,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上来,我摇了摇周唯的手臂:“行了,放开吧,我脚杵着要麻痹了。” 或是这样拥抱,彻底将我与周唯之间横陈着的最后一块冰面打破,周唯面对着我,已经不像此前那般局促与忐忑,他看了一眼时间,这次他主动说:“刘多安,很晚了,不然你休息好了。我回去了。” 我心有悸动,但我深知我就算不为矜持,我也不该与他之间把一切进程提得太快。 人性这种东西,我经历一次就怕。 越是低成本的作死,越是有人肆无忌惮。 周唯近期表现得还可以,但就这些还可以,不足以让我像以前那般飞蛾扑火。 于是,我拉了拉被他卷皱的衣服:“要滚快滚。”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那个力量足够的拥抱,我再躺回床上,倦意竟出奇的浓稠,我不多时就睡得比猪还香。 还是老样子,我出门那阵周唯又是送早餐又是送花,而我还是继续坚持拒绝他的接送,一个人回到了公司。 掐着上班点打完卡,我正要给张晓媚提前合计一下这一天的交接计划,她就被罗智中那边叫走了,不知是去干啥。 反正我都离滚蛋不远了,我也没心气揣测那么多,难得张晓媚没在我眼前晃,我吃完早餐就给自己冲了杯咖啡,优哉游哉的看报表。 然而我这边刚刚看了个开头,李晓晶就上来敲门了。 就算我不与她讲同学情谊,这现在暂时算是同事,我也起身招呼了她一下。 与我的泾渭分明不同,李晓晶还是一副熟络的模样:“多安小可爱,你吃啥早餐呢?哇哦小笼包啊,我吃你两个哇。” 倾过来,李晓晶自己用旁边的竹签戳了一个丢进嘴里,她又扎了一个举手里:“嗯,真香。” 我这个人心硬的时候是真硬,但也容易软,李晓晶这个动作,让我瞬间想起读夜大那阵我时常与她跑到振业大厦后面那一片商圈吃沙县小吃时候的情景,我一念及她那时候故意吃得很慢留多两个给我那茬,我就没法再跟她置气了。 “喜欢吃就多吃几个,反正有多。” 把剩下的小笼包往她面前推去,我问:“你上来找我,是罗总有啥事找我了?” “没呢。” 李晓晶摇头:“他跟别的同事关起门来开会,我闲着没事干,上来看看你啊。很久没见着了。你这个没心肝的,之前我打你电话老关机,我还以为你换号了,没想到你还是没换,刘多安你老实交代你前阵子是不是把我给拉黑了。” 我一听不是罗智中找我就说不出的轻松:“哦,不是他找就好。我没换号。不过前段时间去越南出差了几个月,用了那边的号码罢了。” “啊啊啊啊啊,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好受多了。” 往嘴里塞小笼包,李晓晶急急忙忙的嚼动吞咽几下,她有些羞愧的口吻:“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呢。你没生气真太好了。” 我大概能知道李晓晶是想说她生日会那件事,我没有接着她话茬往下说,我而是引导着她的下文:“怎么?我生气?生什么气?” “嘿,刘多安你还记得不,就上次我过生日不找你粗去浪里个浪了吗,后面罗总也在,我把你挤到他身边去,散场了我还让你送他回家。你又不是傻子,你当时能看不出我是故意的吗,你啥也没说呢,全按我说的做了,但你后面就一直没联系我了。” 叨叨完那一串话,李晓晶压了压嗓子:“多安宝贝儿,我是真心对不住你。那时候罗老师,额是罗总,他不知从哪里知道我和你好熟,他还知道我很多个人信息,他说他出钱给我搞生日聚会,前提是我得听他话把你约出来。我那时候听着他话就觉得不太对劲,但我转念一想你长那么好看,罗总看上你也不是没可能,我就起个搭桥的作用,后面怎么样发展看你们的。还有一个就是罗老师….呸呸呸又说错,是罗总他给人的感觉比较压迫,我没敢忤逆他。那时候就想着那么多人你出来坐坐也没事。但是就我这两天在联大,我跟他私底下接触多了,我意识到自己有点蠢。罗总就算条件再好,他那牛脾气,哪个女人跟他一块儿,也享不到什么福气的。诶,幸亏你没上他贼船,不然我不得是害惨你了。” 李晓晶这个人,虽然有时候是有些小心机,不过她更多的属性是大大咧咧的直爽,我听着她这话直皱眉,忍不住骂:“你傻了你,你丫的刚刚到这边上班,腿脚都还没站稳你就吐槽自己领导,你是嫌自己在公司破事不够多?记住一个职场重要定律,任何时候,不管你与同在一个氛围内的同事关系多好,都不要跟她吐槽领导,这是大忌。还有,小心隔墙有耳。” 有些不好意思的吃吃笑,李晓晶讪讪然:“多安宝贝儿你不是快要辞职走人了吗,这应该对你没影响吧?不会影响到你吧?” 我有些无力吐槽:“傻逼,我是怕影响到你。” 毕竟与李晓晶谈不上去到闺蜜姐们般的情谊,太酸倒牙的话我也说不出来,我说到这么多了她该怎么样后面全是她造化,我往后更无法关照她,要装大神过度还容易影响和谐,我于是迅速调转了话锋:“你这妞,怎么忽然跑到联大来上班了?” “我上个月失业了。我那个上司变态来的,一个快五十岁的老男人,肥腻得要死,天天骚扰我说一些特别过分的话,还几次三番想要灌醉本姑奶奶,想占我便宜,我忍得快要吐了,实在没忍住就炒了公司鱿鱼。” 继续像个饿死鬼似的对小笼包下手,李晓晶狼吞虎咽着,她好不容易腾出空来:“后面我一直投简历面试,不是待遇不理想,就是工作地离我住的地方太远还不提供住宿,现在租房子太麻烦了押金也要多给,我就一直找着呗,没定下来。但忽然前几天,罗老师…哦靠,称号老改不出来。是罗总他这边另外一个总管助理联系我,我就过来碰碰运气了,没想到还真给我应征上了,哈哈。” 我竭力按捺住不让自己的眉头皱得更深:“额,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没投联大的简历,是联大这边的同事主动联系的你?” “对啊对啊对啊。” 猛的点头,李晓晶眉飞色扬:“是联大主动找的我,我心想可能是罗总以前教咱们那会,他就已经关注到我是一个有能力的人,现在他要用人,就找我来了。哈哈哈,其实我也搞不懂罗总为啥忽然关照我,不过他虽然脾气怪,攀上联大这棵大树好乘凉啊,而且联大规模好恢弘啊,这里优质男也多,我这个单身女流氓待解救,来这里正合适。所以我就算是被骂哭,我硬着头皮也要继续待下去的。我要争取在今年内抓一个男人搞对象结婚的,本姑娘老大不小了,腰细腿长身子软又易推倒,还真不知道后面要便宜哪个男人哈哈哈。” 就算我的脑袋再灵光,我也真想不通罗智中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李晓晶弄到联大来,这个疑惑的症结纠在我的心口不得其解,我勉强顺着李晓晶的话茬:“嗯,联大是有很多男同事不错的,你好好淘一淘,再不行你把目光放长远一些,发展发展联大的客户供应商,嘿嘿,你这个愿望能实现的。” “啊哈,承你贵言呀多安宝贝儿。我要真结婚了要找你当姐妹团。” 咋咋呼呼的性格,李晓晶扫了一眼手表,她突兀鬼叫鬼叫的:“啊啊啊,我得去给罗总买咖啡了,差点忘了这事,又要被骂了,我不说了我走了拜拜啊。” 没等我回应,李晓晶就跟只兔子似的跑没响了。 怔滞一阵,我这才从中抽离,我走上前去把门带上,再回到椅子上,咖啡已经变凉了,我对这种速溶咖啡口味浓一点淡一点没要求,我就起身来给杯子里加了点热水。 往回走,我还来不及坐下,我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以为是哪个同事,我顺嘴一句:“请进。” 然而推门进来的人,让我分外的心塞。 237小薇你非得这样吗? 即使我恨不得拿个扫把将她撵出去,我表面上还是不得不维持着该有的客气,我站起来:“早上好小薇,你怎么过来了呀?” 脸上的笑容甜得发腻,谢薇扬起手来晃了晃她提着的盒子:“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今天楼下新开了一个面包店,那里买的抹茶鲜奶蛋糕很香,我忍不住多买了一份,带过来给你尝尝。” 拉倒吧,我就算饿得倒在路边爬不动了,我都不敢吃哪怕半口她带来的东西,谁知道她越是不甘越是在怨我的漩涡里面不能自拔,铤而走险给我下毒呢! 暗自腹诽,我客气如初:“小薇你怎么那么客气。你瞅瞅这工作日的,你还得干工作呢,你为我跑着一趟,多耽误你工作啊。” 我本来暗示她现在是工作日劳资没空陪她哔哔,但谢薇就像这个世界上最顽固的石头,她总爱在关键时刻情商下线,她愣是没一点反应的沉湎在她的戏路里:“别跟我那么见外呀多安,我也没给你买啥呢,就一个小蛋糕。而且是我喜欢的口味,你未必喜欢了,你先尝尝啊,你要喜欢吃告诉我,我下次还帮你带。” 我竭尽全力挤出一抹笑容,把她递过来的东西接住,我继续暗示:“那我谢了。真的太感谢你那么记挂我。这个蛋糕看着就很好吃,但我现在是工作时间,不好拿出来尝,我先放着中午吃了。” 任我这边几次三番给她敲黑板现在是上班点,谢薇倒是心里素质杠杠的,她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好呢好呢,多安你随意就好。” 顺手拉了拉我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谢薇飞快坐下来,她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场,转而是被愧色取代,她左手搭在右手的链子上抓住松开,周而复始几圈,她抬起眼帘来歉意满满:“多安,其实我今天上来,主要是要给你道个歉了。” 对于她踩死一个蚂蚁都恨不得设坛祭奠的行事风格,我已经无力吐槽,更不愿劳烦自己的脑细胞去回想她咋又对不起我了,我直接作愕然状:“啊?道歉?道什么歉?” 更是不好意思,谢薇缩了缩脖子,她咬了咬唇,缓缓说:“就小恒组织大家聚会那晚吧,当时在ktv门口,多安你是关心我,多问了我一句,我当时很不舒服,说话的语气有些重,我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回头等我好点了,我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凶好没素质。多安,我当时是扯着痛糊涂了,你不要往心里去哦。” 呵呵,她说是痛糊涂了那就是痛糊涂好了。 反正我现在还没有抓住她实质的把柄,就让她继续再演着。 摆手,我朝她抛去个责怪的眼神,陪同她飙演技:“小薇你非得这样吗?你那时候不舒服,我都没能为你做什么,我哪里还会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你啊你,就是太过于考虑别人感受了,这样你多累是不是。得了,别想太多了,我当时没什么介意的。” 谢薇一脸的如释重负:“多安,听到你这么说,我心头的大石落地了。我好担心你介意了后面不想理我。我的朋友不多,我很珍惜与你的友谊的。” 我点头:“我不会那么小心眼的,放心吧。” “听你这话,我安心了。” 谢薇眼睛眨巴了一下,她重新上架的笑容持续不过几秒,倏忽的又像是被狗叼走了,她脸有丧色:“不过多安,小唯可能生我气了。他是不是因为我对你说话语气有些凶,怪我了。” “怎么会呢。” 耐着性子,我说:“你误会了,周唯没有生气的。” 眼神黯淡,谢薇纤瘦的肩膀抖了抖:“这个真有。多安我和小唯认识许多年了,我很了解他,他肯定是有些生我气了呢。那天晚上,他都不怎么愿意搭理我。我这两天就一直在纠结,到底是我之前就惹到小唯生气,还是他后面见我对你凶才生气。那种感觉真的好烦。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做人有点失败,我总是迷迷糊糊混混沌沌的,一点做人的门道都没摸着,真的好烦。多安我真的好羡慕你又佩服你,你总是那么大方得体,好像遇到什么局面都能镇得住,如果我有你一半,就好了。” 卧槽啊卧槽,她大工作日的不用干活,她以为我也不用干了?这都哪跟哪的,一大早跑过来,把我当舞台了还是垃圾桶了? 死死按捺住想要骂娘的冲动,我干笑两声:“我是生活所迫早入世故,小薇你不必如此,是一种幸运。不用羡慕那么多的,你有自己的优势,那些我没有。” 用手拢了拢头发,谢薇仰起脸来,她巴巴看着我:“多安,我能拜托你一个事吗?” 我继续忍:“好,你说。” 声音有些发颤,谢薇慢吞吞的:“我希望你可以找个机会和小唯说一声,我给你道过歉了。这样,他应该会对我消气吧。多安,我和小唯认识许多年了,我很看重与他的友谊的,不想和他有什么误会和隔阂,你可以帮帮我吗?” 我太想以和谐客气的方式把她打发出去了,于是我爽快点头:“没问题。这不是什么难事,我回头就跟他说。” “那,谢谢你啦,多安你真好。” 谢薇这才像后知后觉的:“诶呀多安,我觉得我好傻,你正在上班呢,我这么冒冒失失的跑过来,耽误你工作了。我先走了呀,你忙你的呀。” 我怕她变卦,我连忙站起来:“我送送你。” 直把谢薇送到电梯口,又是摁来电梯目送她彻底滚蛋,我这才放心回到办公室。 看了一眼她送来的蛋糕,我本想把它直接扔掉,然而我一想到朱晓琪似乎跟谢薇一行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内心忖量一阵,我随便翻出了一个汇总表,并在上面翻找出一个不算是毛病的毛病,我打电话把朱晓琪叫了上来。 煞有其事的,我作戏全套的与她交流完那个所谓的问题,在她要回去之际,我拿起谢薇送来的蛋糕,说:“朱主管,你吃过早餐了么?如果还没吃,这个拿去吃吧。我在宝路上班的一个朋友送来的,她说味道很赞。” 朱晓琪如我预想的那般,客气推辞道:“谢谢刘总监,不过我已经吃过早餐了,既然这是刘总监朋友送的,刘总监留着吃就好了呀,毕竟是朋友的一片心意。” “没事,我没怎么拘束这个。” 脸色如常,我笑着随意的口吻:“说不定朱主管见过我那个朋友,她也在这栋办公室,指不定你们在电梯里面碰见过吧,能碰面也是缘分,你吃她一点蛋糕没啥的。” 就算她没有好奇心,朱晓琪也是被我这话套路了进来,她顺着我的话茬:“哦,被刘总监这么说,我忽然很想知道是哪位帅哥或者美女。” 我稍稍把视线焦点转到别处,只用余光来扫荡着,说:“哦,她叫谢薇,一个很漂亮的白富美,身材衣品一流,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过。” 表情略有一滞,朱晓琪很快恢复如常:“你说那些谢薇啊,肯定认识的。她比较出挑,刚刚出现在这个写字楼没多久,好些男同事就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弄到了她一些信息,时常在办公室私底下传来传去的,我就听了。也留意了一下,是很漂亮。” 她这反应,虽说不算是什么铁板钉钉的石锤,倒也说明朱晓琪与谢薇牵扯匪浅,我自然知道一口吃不了个大胖子的道理,我收了收话头:“哈,我果然没猜错,出挑的人到哪里都出挑。啊,一个不小心聊多了,朱主管你继续忙你的去,这个蛋糕,你拿去与其他同事一块吃好吗?我太饱了实在吃不下,拜托了。” 朱晓琪这才勉为其难帮我忙的样子,将东西接了过去,她朝我欠了欠身,走了。 陷入椅子靠背里,我掂着一支笔拧来拗去苦思冥想,我没有任何根据揣测着朱晓琪莫不是拿了谢薇什么好处,帮着谢薇监视我?纵观她与我寥寥数次的交集,她总是恰如其分弱化她的存在感,而都是说少听多,再结合种种有章可循的迹象,这个可能性,倒是挺大。 头绪越乱,正好这时张晓媚回来了,就算我与她相处已然是缓和许多,我也不想让她看到我满腹心思的样子,我于是将诸多凌乱先放在后头,强打起精神来与张晓媚相对。 也不知道罗智中和张晓媚关起门来聊了啥,张晓媚的状态就跟打了鸡血没差,这回我让她干嘛她配合得很紧巴,下午腾出空来,我又带她外出跑客户了。 说来也怪,张晓媚这人之前盘着周唯那阵,看起来整一个大傻逼,但她在与客户的碰面交流里,不但没有那种傻逼的毛病,还越来越进步,不管是男客户女客户,她总能聊到一块去,我看这般情况,倒也越发心安了。 罗智中对我的投入资源,我是真的感激,而我同样觉得抛开别的不算,联大是个氛围不错的公司,它能越来越好,这就很好。 因为张晓媚的配合,我们五点左右就搞掂了所有行程,我们从最后一个客户那边出来就分道扬镳,我开着车在路上晃荡一阵,我一个下意识掏出手机来看,周唯于十分钟前给我发了个信息,问我有没有空。 我直接给他回了个电话。 才响第一声,周唯就急急忙忙接起来:“刘多安,你忙完咯?” 嗯了声,我说:“晚上我有空。” “好好好。” 语气里面有掩饰不住的欣喜若狂,周唯急急忙忙的再接上:“那你现在在哪里,公司吗?我去找你咯?” 我看了看四周,再大概了一下这边与华联大厦的距离,我说:“我没在公司,快下班高峰期了怕塞车,你把地址告诉我,我们直接约定个时间在那边见,别到时候耽误周老先生的饭点了。” 那头迟疑一下,周唯说:“这样不好,显得没诚意咯,晚点吃饭没事的,我爷爷能理解,你报地址我去接你。” 拗不过他,我只得把地点给他说了。 对深圳熟吧,听一次周唯就记得妥妥的了,他说:“好,我知道了。刘多安我可能需要二十分钟到,那边有几个商场,你去随便逛逛咯,喜欢啥就先去试着,等我过来买单。” 卧槽,我好想摔一句就你有钱,老娘就没钱买东西了是吧? 可是想到银行卡里面瑟瑟发抖的那一丁点存款,我愣是没把这话吱出声来。 再转念一想邓君影之前给我灌输过要狠狠花男人钱那个,我虽不尽然认同,可我此时此刻竟想这么干一茬,我轻笑:“我要试好一卡车的包包鞋子,你也照样买单?” “买!买!买!只要你高兴,倾家荡产我也给你买!” 周唯回答得痛快:“你喜欢啥就买啥,反正高兴就好了,别考虑价钱的事。砸锅卖铁也支持你买买买。” 我这都还没下手买呢,心情却莫名变得很好,我忍不住笑骂:“你这话我先姑且听着,别哔哔了,快滚过来,敢让我等毛了,我打死你。就这样,我挂了。” 没给他再发挥的机会,我把电话给撂了。 这翻身做主的感觉贼爽,我收起电话没卷身跑进哪个服装包包鞋子店,我而是去了一家甜品店,百般纠结着口味,最后点了一杯抹茶奶盖。 奶盖必须加冰才能浮于表面,于是这杯奶茶沉底的有一半是冰块,我正好慢慢喝着等周唯那丫。 不知他是不是开飞机,在深圳这么灾难重重的交通情况下,周唯倒是准时,他掐着点喘着噗嗤噗嗤的粗气站到了我面前。 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他丫冲着我咧嘴笑:“刘多安,你咋没去买衣服咯?不然我陪你去?” 气淡神定的再喝了一口奶茶,我说:“渴了,找点喝的,喏,这个味道不错。” 周唯视线在我手中奶茶上溜了一圈,他眉头将皱未皱:“刘多安你胃不好,还全点带冰的,快别喝了。” 还真是我对他客气点他就把自己当回事,揣着点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他直接伸手过来把我手里的抢去:“听话,别喝了。晚点到了纯水岸那边,我给你榨果汁喝。” 本来我今天就没抱着要捉弄他的心思了,现在看他冒出强势的苗头,我断然不想被他压过一头,我故作随意:“我就喜欢喝奶茶,我还没这个自由了?还有周唯,你以前不也挺喜欢喝这个,第一次见面那次,你一个喝了两杯。” 眼神朝着桌面上斜了斜,他就是正儿八经抛书包的撇嘴:“这个,其实奶精很多。这两年我都喝少了。我那天本来想约你吃饭的,但我怕第一次见面彼此尴尬,坐不住吃完一顿饭,才想到喝奶茶的。我那次喝两杯,也不是因为喜欢喝,我就是想跟你呆多一会,多聊一会,其实我那时候喝撑死了。” 心轻莫名,它就像一云朵般被周唯这股风吹得飞起,我掩饰着对他嗤之以鼻:“你真会编。明明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我们坐下来聊没多久,你就在那里问我啥时候回家,远不远啥的,你那样子分明是不想陪我浪费时间。” “我哪有。我就觉得你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太晚回家不安全,我想迂回一些表达出我想送你回家的意愿咯。” 停顿了一下,周唯话锋一转:“谁知道,后面咱们怎么就往酒店跑了。别的细节我都记着,就去酒店之前那十来分钟我们说了些啥,全忘了。” 直到目前为止,我还懊恼着我与他在一面之缘的情况下突破界限,这成了我心里面一个郁郁难解的结,我也时常要将我与他之前的那些对峙厮杀归结于我与他没开一个好头,我更是不愿触碰那些。 脸色淡下来,我说:“既然忘了,就全忘了,以后不要再提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开房的事。” 表情微怔,不过周唯迅速恢复如常:“好的。” 主动伸手拉了我一把,周唯用臂力支撑着我站起来,他说:“刘多安,咱们走咯。” 我凑到他身侧,伸手就想抢回那杯奶茶:“这个还我啊,还有几口我喝完得了,别浪费。” 不想,周唯飞快咬住吸管,他咕咚咕咚的一鼓作气一口闷了,然后他晃着只剩下冰块的杯子:“没了,我喝光了。” 我有些无语看着他:“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喝这些奶精类的东西吗?咋还见你喝得那么欢呢!” 周唯紧紧禁锢着我的手,他另外一边肩膀往上耸了耸:“是有些不喜欢,但我更不喜欢你喝那么冰的东西。” 稍稍用力,将我拽得离他近一些,周唯又说:“刘多安,咱们先走咯,边走边说。” 拉着我走了大概十几米的距离,大约快要拐进停车场时,周唯冷不丁问:“刘多安,今天谢薇找你了,是吧?” 我蓦然滞住几秒,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片没有波澜的平静:“是的,你怎么知道?她找完我,就给你说了?” 238门被反锁了 “没有,她没说。” 摇头,周唯也是轻淡得像是没有情绪附着的语气:“是我自己知道的。” 脸转过来,周唯看着我:“她找你做什么?没影响到你心情吧?” 我当然还是记着谢薇今天早上拜托我的事,而她时常与周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为了避免落他口实,我就算再内心有万分不愿,我也是会周唯提起的。 现在可好,周唯主动勾起这个话题,我自然是立马搭上他的顺风车:“没有,小薇过来给我送蛋糕,给我道歉,说她那晚是不舒服对我有点凶,让我别怪她。” 神情有些古怪,周唯搓了搓额头:“她倒是闲的。” 就算我和周唯再有隔阂,在面对着谢薇时,我与他算是一个战营里面的,我未必需要靠讨好他成就我的什么,但我有必要为自己树立一个比较正面的形象,我至少得在谢薇这个事上,暂且不能流露太多敌意。 听出来周唯这话里的揶揄,我立马说:“周唯你能不能说人话了?看吧,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差别,你们男人心大,还不准小薇心细如尘了?” 周唯眼睛里面,有层层叠起的山峦,他眉头皱了皱,说:“好了,你没有被她影响心情就好。” 我越是见周唯神情有异,我越是想要加把劲推一推他:“还有,小薇她觉得你好像有点生她气,她给我道完歉就拜托我必须给你吱一声,说她给我道过谦了,让你别怪她。你也别揪着那些莫须有的事不放,就这么着吧。” 声音顿时一闷,周唯把脸转向别处:“算了,不提她。有些还没影的事,我也不好说。暂时来说,谢薇在工作上无过错,我不好辞退她,就先这样。我以后,还是离她远一些。” 哈哈哈,我一听到周唯原来有要辞退她的意思,他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理由,我就说不出的暗爽。这证明他即使与谢薇有多年情谊,但他一旦发觉谢薇不对劲,他有疏远她的决心,这样一来,后面我要真的抓住谢薇什么不可见光的把柄,我倒省却了与他们之间那些十几年友情较量的难处。 见好就收,我哦了声,说:“我不知道你,反正小薇让我带话,我带到了。” 周唯再加了加力道紧握我的手:“好了,不提她。” 我更不愿意提她好吧,这喜闻乐见的事我没意见,就直接闭嘴了。 而周唯这个傻缺,他说是来接人,自己连辆车都没开,最后还搞得他要蹭我车,不过我实在神烦下班高峰期的路况,我让他开车,他颇是乐滋滋的照做,我就懒得吐槽他了。 一路塞塞停停,我们抵达纯水岸时,夜幕已经全数降临,周唯轻车熟路将车停在一座庭院前,他拨出钥匙径直揣进他的兜里,说:“刘多安,据小道消息,那个破老头给你准备了份小礼物,你别管是啥,别管价值多高,照单全收得了。你要拒绝,他又该不开心了。” 自从周唯醒来,就打扑克那次我见过周进阳,后面就压根没交集,我不知我和他之间那些临时危情建立起来的塑料友情还有效不,抛却那些东西剥离出原本面目,我其实想到再次面对他,还是有些拘谨,我有些绊手绊脚:“再说吧。” 事实证明,我真心想多了。 那个周老头,他一见着我,就要跟我打扑克,就跟在医院那阵一样样的,然后他打输还耍赖,这样一来二去的,气氛都被拱高了。 菜是这边提前准备好的,饭是周唯做的,吃饭的时候周进阳一直吐槽,他给周唯当了二十多年长辈,他现在还是蹭着我的光,才有幸吃到周唯做的饭。 而周唯又给周进阳说,他此前不会做饭,完全是被这家庭氛围害的,毕竟从小到大他就被灌输了不用自己动手做饭的那些生活习惯。 我看他俩爷孙拌嘴,看着挺乐呵。 尽管我还不太肯直面自己的内心,可当我看到周唯脸上荡漾着的笑容编织成花,我的心情也会随之变得明媚,他可以冲破他内心那些孤独感和仇视感,能拥有那丁点来自家人的温暖,这挺好的。 吃完饭,我们回到大厅这边吃水果,周进阳还真是被周唯说中,他挥手示意着戴良辉拿出来一个礼盒模样的东西呈到我面前,他说:“那个小刘啊,今天找你过来吃饭,我没给准备点小礼物不好意思,就随意弄了点,你快打开看看喜欢不喜欢。” 我正下意识要张嘴拒绝,周唯却是给我打了个眼色。 我再看周进阳一脸期待看着我,我为了表示礼貌与尊重,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好的,我看看。” 拿过来,我缓缓启开盒子,当我看到里面躺着的几张卡片,我略显狐疑:“这是?” 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周进阳这会儿的表情像极了周唯以前那种献宝时嘚瑟的神情,他说:“小刘哇,我就知道我要给你送点金子银子的,你还得推辞着不肯拿,我这把老骨头就稍稍花了点心思,我亲自去给你和小唯挑选了个婚纱套餐,你们之前不是没拍婚纱嘛,这趟把婚纱照给补上,拍大气一些,到时候婚礼上咱们可以拿来搞那个啥,那个叫啥来着,现在你们年轻人婚礼上不都是喜欢往迎宾门口放婚纱照那个啥,我实在不知叫啥了,就挑了这一茬。我再说别的,那下面那张,是给你们去挑选婚纱礼服用的,你喜欢哪个多贵的使劲挑,我这个老骨头给你们买单,还有再下面那个,是酒店酒席那一块的,你拿着这个卡片啊…..” 与我对视了一眼,周唯被我瞪得有些招架不住了,他这才想到打断周进阳:“爷爷,我和刘多安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瞎胡闹!你看看你们,两个人加起来也有五十多岁了。这么大年纪不结婚,想什么?” 周进阳对着周唯就是一顿吹胡子瞪眼:“你小子,趁我还有口气吊着,你让我喝个孙媳妇茶不行?非得等我两脚一蹬跟你天人两隔了,你再去结婚还有啥意思,我都看不着。” 看向我,周进阳神神叨叨振振有词:“小刘啊,你可得管管他,你看看他,都老大不小了,连个正经的婚都不结,这样咋行!” 我要是胆小一点,我就要被吓哭了。 这是什么神操作啊。 明明周进阳就不是那么没眼力价的人,刚刚我给周唯挤眉弄眼的时候,以他那些细致的观察能力,这些肯定没有逃过他的眼睛,那他大概都可以看出来在这个事上我和周唯的想法是一致的,那他把这个烫手山芋砸我手上算是怎么一回事?想要让我不好意思当着他面扔掉,直接不管烫死自己,也要咽下去吗? 若是不涉及原则的小事,我倒也愿意为了和谐气氛做做样子,但现在周进阳搞的这个事是逼婚无疑,我肯定不能违背自己的意愿附和他啊。 蹙眉,我耿直道:“不好意思,这个我管不着,因为我也是这样想的。相处看看再说了。” 可以说,周进阳逼婚的战术十分的灵活了,他那头才向我吐槽周唯的不是,我一否认他转眼又是攻向周唯:“你看看你看看,你们一个二个都是这样想法,小刘的想法我就不硬掰了,我把结婚这个重大任务交给你,你是个男的,凡事主动点,别让我一把老骨头了还得追着在你后面推你才能动,知道了不?” 大约是怕他爷爷能没完没了下去,周唯朝我打了个眼神暗示,他敷衍着说:“我知道了,先别说这个,爷爷你吃瓜。” 拿了两片哈密瓜,分别递给周进阳和我,周唯说:“刘多安你也吃点,这瓜可甜了。” 在这么尴尬的时分,我腾开劲来吃东西还可以分散注意力,我就赶紧接过来装作很投入的吃。 那个天被聊死了之后,周进阳明显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算了,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管不到你们年轻人那些事,我就不说那么多省得惹你们年轻人讨厌了。” “至于小刘啊,你看看我这么半截身体都入土的人,我出入都得拿拐杖支着,我还跑去给你们定婚纱套餐,你们婚先不结没事儿,婚纱照先给拍了,我钱都付了。” 周进阳摆弄了一下腕表,他说:“酒店那边可以先退,婚纱套餐就那么几万块钱我还跑去退掉,没面子。又不想浪费,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勒个擦,原来拍婚纱照还有几万块钱的吗?在我的认知里,我以为最贵的也就三五千块而已啊啊啊。 憋着内伤,我敷衍打着哈哈:“好,那个再看看。” 一副不是特别开心的样子,周进阳闷声不语喝了一会儿茶,他冷不防说:“小唯,你那个房间,你许久没回来住了,我前几天让阿姨打扫了一下卫生,她把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摘了出来给你放茶几上了,你去倒腾倒腾你有啥是还要留着你,你给带走。我打算过阵子把这里重新装一下,换个环境换个心情。” 周唯有些不乐意的撇嘴:“装什么装,装得再富丽堂皇不还是住人的一个房子,你就那么爱折腾。” “我现在闲着啥事没有,我还不能随便找点事打发打发时间?我要给这里改头换面,你有啥还要的赶紧带走,可别到时候找不着了,又是我的错。” 横了周唯一眼,周进阳大手一挥:“你小子,快去你的。” 眼睛又朝我这边斜来,大概我是个外人,周进阳语气一下子缓和十几个度:“小刘啊,你看看你是去给小唯帮忙一块收拾的好,还是留在这里陪我这老头子唠叨的好?你们暂时没结婚打算我也不催着你,但有些细节可以先商量,你要乐意,咱们可以提前商量一下婚嫁那些礼数。” 我听得头皮直发麻,我心想刚刚逼婚的话题好不容易才过去,我要留在这里指不准周进阳再出奇招,我连忙说:“不了,我去给他帮帮忙,不然他磨磨唧唧又大大咧咧的,怕漏掉东西就不好了。” 周进阳点头:“也罢,那你们去了。” 跟着周唯走在楼梯上去三楼,我忍不住好奇道:“周唯,你丫的不一直住半岛城邦么,怎么这里还有东西?” “小时候一些照片相册什么的在,还有以前收集的一些小玩意,都在这边。” 周唯顿了顿,声音压住:“林林总总,许多。以前我爸在的时候,我偶尔跟他回来陪老头子住几天,以前的东西就一直跟着老头子。后面我爸去了,我就没回来住过,所以那些东西,一直没动。” 到底是有些进步吧,周唯这次再提起他爸,他至少控制着不让语气里溢出苍凉感,但我还是觉得他心里有诸多芥蒂,我于是调转了话题:“待会让我看看你小时候的傻样呗。” 嗯了声,周唯说:“其实我小时候的长相和现在差别不太大。” 这样边聊边走,我们很快就到了三楼。 立在门前瞅了瞅,周唯忽然靠在护栏那里隔着十来米的高度向下说:“破老头,你干啥给这里加了个防盗门?原来的门好端端的,加这个丑死咯。” 可以说特凑合了,周进阳在楼下声音洪亮道:“你几百年不回一趟,我不得把你那些宝贝小玩意给你钉劳了。” 探回头,周唯用手拍了拍那扇看起来质感厚重的门,他朝着我嘿嘿笑:“老人家,品味就那样,丑。” 好吧我可能也是老人家了,怎么我觉得这门虽然显得突兀,但怎么看怎么好看啊。 也懒得拆他台,我压了压声线:“别废话行吗,快看看你要收拾什么带走咱们赶紧走,你爷爷逼婚的势头令人害怕。” “刘多安,你淡定,别管他。他就只有说几嘴的资格,啥时候结婚不结婚还是我说了算,他没法拿我主意的。” 周唯宽慰的口吻,他往里面走:“咱们先进房间来。” 只能说有钱真好,周唯这个偶尔才会回来住住的房间,是打通了各个房间,整一层联袂在一起,这里面不仅有个小型的电影院,还有个健身厅,就连酒台等等都一应俱全,看得我双眼发直。 就跟周进阳说的一样样的,连绵幽长的茶几上叠放这十来个箱子,里面密密麻麻放满了照片手办邮册之类的,琅琅满目。 周唯顺手在其中一个掏了掏,他拿了个相册递给我:“喏,这是我初中时候的照片,很多是我爸帮我拍的。王恒那小子也有,他以前长得可寒碜了,刘多安你快瞅瞅。” 听他这么说,我倒真好奇上了,我接过来急急忙忙打开。 只能是周唯眼瞎也没摸索一番,王恒虽说中学时代长得分外青涩,不过他状态正常,算是一个干净飒爽的小男生。 至于周唯吧,他对自己的认识还挺深刻,他真是没啥变化的,充其量也就从一个小号的周唯变成了大号的周唯,仅此而已。 纵然如此,我还是看得津津有味,我一页一页的翻个不断,越看越是投入。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门被急速拍上的闷响,我下意识朝着紧闭起来的门溜了一眼,我再看看周唯:“怎么回事?门怎么关了?” 周唯立马停住捋东西的动作,他说:“我去看看。” 三作两步,周唯走上前去,他扣在门栓上掰了掰,他转脸回来看我,神情复杂:“刘多安,门被反锁了。” 大脑有嗡声作响,我也站起来与周唯对视:“怎么回事?” 周唯又用手狠狠掰门栓,他一再确定门的确被锁上之后,他回到我面前来:“刘多安,你先别慌,我去拍拍门看看咋的。” 在门与茶几这段距离返回覆去,周唯一边砸门一边嚷嚷一阵没回应之后,他又到我身边,给周进阳打电话。 他没摁免提,所以电话接通之后我压根不知道周进阳在那头说了啥,反正我就只看到周唯一脸怒容,他气愤的冲着电话叫得很大声:“你这个破老头,是老糊涂了还是怎么的,你都那么老了还为老不尊,搞的什么破事,我不管你到底想怎么样,你马上让人上来给我把门打开,不然我把这个炸了。我给你说…..” 到了这里,周唯停滞了一下,他看着我苦笑:“是那个破老头让人把咱们锁房间里了。他把电话挂掉了。” 我与周唯面面相觑几秒:“不然,你再打一次?” 周唯闷声说:“行咯,我再打个。刘多安你别心里有想法,我不知道我爷爷能傻逼到这种地步。都几十岁人了,还搞那么无聊的事。” 心乱如麻,我勉强扯动嘴角:“先不说那些,赶紧打电话让开门才是正经事。” 嗯了声,周唯低头捣鼓着把暗屏下去的手机开锁,他扫了一眼界面,他的瞳孔突兀缩小成一个圆点,他嘴角抽了抽:“刘多安,我手机没信号了。估计你的,也不可能有了。” 我急忙掏出自己的手机来看,还真被周唯猜对了。 握着此时跟砖头没区别的手机,我郁结难平:“那现在,我们是要咋样?” “这边的几个窗户,都是连接外围的,都加了钢化防盗网,咱们就算想通过爬窗台出去,那也是不现实的。” 视线从窗台那边溜了一圈,周唯蹙眉:“今晚,看来咱们只能在这里呆上一晚了。” 239你今晚好好快乐 我咬了咬唇:“就没别的办法了?” 耸肩,周唯十分无奈:“就算我这边电话可以连通上,我再给那破老头打去,我说什么也很难掰回他的执拗,他就是一头牛,脾气又硬又倔。我要是搬救兵,这么个时候了,能进来这里的人就只有王恒了,他那个小子也不靠谱,还是根没主心骨的墙头草,他到了这里破老头给他说几句好听的,他转眼就能跟破老头对酒当歌去,他这样的猪队友是指望不上的咯。” 稍稍缓住语气停顿一下,周唯说:“刘多安,你睡床,我睡沙发。这样安排你要是觉得床离沙发还是近,那我到电影院那边去也行,那边也有个双人小沙发。” 我用手摸了摸脸:“现在我还没到纠结晚上怎么休息那一步,我是担心我这张脸,一整晚不卸妆估计我后面用一百张面膜都救不回。啊啊啊啊我真的是有病,我没事答应跟你过来吃饭做啥的,这吃着吃着就被关起来了。” 周唯颇是些讪讪然:“我没想到这个破老头忽然叫吃饭,是打着这么多坏心眼。” “不过刘多安,你别担心得了。老头子不知我啥时候能回来,他一般让人在我的卧室配备个全套毛巾浴巾睡衣洗面奶啥的都有,你要是想卸妆,用洗面奶先凑合一趟好么?” 苦笑,周唯说:“这次就先委屈你,回头我再从别处给你弥补回来。” 反正都被关起来了,我就算倒地上各种打滚要出去,估计也悬,我还不如省了这个力气。 抿唇,我叹了口气:“洗面奶在哪里,我先洗脸卸妆。” 迈了个大步子,周唯挨到我身上来,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轻轻撞了撞我的胳膊:“刘多安,你该不会是生我气了吧?” 这回轮到我苦笑:“我生你气做什么,又不是你把我关这里。这点,我还是拎得清的。” 拉着我往电影院的方向走,周唯另外一只手搓额头:“你没生气就好咯,我多怕你把老头子那笔账算我身上。浴室在那边,有点远,咱们多走几步路啊。” 他那个浴室,比我住的那个公寓的要大个七八倍吧,其中还有个小间隔,周唯一边给我介绍那是放睡衣家居服和浴巾毛巾类的,他一边拉开其中一个柜子。 伸手去翻了翻,周唯忽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嘿哟,刘多安我给你说,那个破老头居然还挺细致,他让人给准备了女装睡衣,给你的。” 说完,周唯一把抽出来抖开:“看,给你的。” 我才扫了一眼,眼睛都快要被闪瞎了:“看你大爷,这玩意比抹布还薄,穿了等于没穿,你喜欢你穿去,我打死也不可能穿成这样。” 周唯这才垂眸去看,他的眸色渐暗,他忍不住骂出声来:“靠,这事肯定不是破老头一个人干出来的。要不是王恒那个傻逼,就是邓君影那个影后出谋划策的,靠,一群傻逼,不帮忙就算还来捣乱。” 见他上火,没凭没据的把一串人都骂了,更重要的是我和邓君影交情越来越好,我就听不得他戳邓君影的脊梁,我只得收敛自己的那些丧气,劝他:“算了,你这会儿搁这里骂死了也没用。不如省点力气。这睡衣穿不了,就算了,我卸妆就好。明天是工作日,周老先生再胡闹也不可能把咱们关死在这里,明天出去,我再回家洗个澡得了。” “那怎么样行。” 皱眉,周唯歉意满满看着我:“今天气温还挺高,你出去外面跑那么久,不洗澡哪里受得了,你穿我的那套,大是大点,但起码比我手上这件靠谱。” 手再往柜子里面摸索了一下,周唯很快抽出来:“喏,刘多安,这里有内衣啥的,你自己拿咯,我就不帮你拿了。我到外面去,你慢慢洗。” 身上确实黏黏糊糊的,我洗完脸越发受不了,我只得按捺住内心百般难捋的思绪,洗了个囵吞澡。 我出来,周唯手上抱着一套休闲装迎上来,他说:“刘多安,我给你开了那个看电影的,你想看什么可以自己选。你要是不想看,随便做些什么都可以。我也去洗洗。” 他那件是睡袍,穿我身上松垮垮的,肩膀两处直要往下掉,我摘完这边拎那边的应接不暇,我就想立马搞个被子把自己裹起来以免走光,我勉强应:“不想看了,我有些累了,想休息。” 哦了声,周唯说:“那行,那我先去帮你把床铺一下啊。” 剜他一眼,我不耐道:“我没断手断脚,我自己搞就行,你要洗澡要干嘛快去,别啰嗦!” 有些绵长的嗯了声,周唯又要张开的嘴巴对上我的杀气,他最终耸了耸肩去了。 他一走开,我先去抓住直接的手机,再立马朝床那边飞奔,我三作两下把被子抖开钻进去裹得脖子处,确定自己没有走光的可能性了,我这才腾出空来注意自己身处的地方。 也就在这时,我发现身下有什么硌着我。 我用手摸索一下,掏起来的东西是一个翻盖样的卡牌。 压根就没想到我这样会不会侵犯周唯隐私之类的,我就是凭着人的本能反应摊了开来。 然而映入眼帘的东西,竟是一片接一片用什么黏连起来的安全套,而且是各大牌子都有! 无语到了极点,我万分郁闷的用手拨了一下,下面那一串娟秀的字体就映入眼帘。 刘多安,哈哈哈我是邓君影啊,我把我这些年用过觉得好的款式,全贡献出来了,你今晚好好快乐不用太感谢我! 在感叹号的后面,她还画了几个贱兮兮的笑脸! 知道这事是邓君影搞的而并非是周唯的爷爷,我虽说少了许多尴尬,我却是气不打一出来,我抓起手机就想给邓君影打电话过去骂死她丫的,然而我开了锁看到屏幕上面没有信号显示的标识,我整个人就跟泄气的皮球似的,丧气到不行。 按照正常的路子,我该是拿出邓君影作恶的证据来让周唯与我同仇敌忾,一块骂死她,可她准备的这个东西和写卡片上的话都过于邪恶与暧昧,我现在被动与周唯共处一室,尽管空间够大,可孤男寡女总是诸多不妥,我几番权衡下,只能暂且吞了这口气。 包着被子起来,我把这份安全套大杂烩给塞到了一旁的床头柜里。 把这乱七八糟的东西藏起来之后,我稍稍收敛自己的郁闷情绪,我眼看着手机没啥好翻的,我本想去拿本相册再翻一翻,但是茶几那边实在太远,我怕我还没走回来周唯就出来了,我这松垮垮的衣服又不靠岸,我只得随手从一旁拿了本杂志翻起来。 我正假装看得起劲,周唯一脸郁闷的出来,他走到床边就给我说:“刘多安,我明天出去要把王恒那个小子皮剥了。这一切都是他的馊主意。” 毕竟我刚刚已经看到了邓君影留下的证物,所以我觉得王恒挺冤的,我这死较真的毛病又发作了,我横他一眼:“行了行了你,你没证没据的哔哔啥的。再说周唯你得搞清楚好吗,是你爷爷把咱们关这里的,又不是王恒,你生气归生气,你咋随随便便拎个人就躺枪了。” 想到邓君影写在卡片上的话我就心塞,那种不能一吐为快的憋屈让我忍不住多嘀咕了两句:“再说了,就算你爷爷身后有军师,也说不好是王恒好么。冤有头债有主,冤枉好人就不好了。” 嘴角一抽,周唯似在极度忍耐片刻,他终是没能迈过这个坎,他皱眉头看我:“刘多安,你看我是信口开河那种人吗。王恒那个傻逼,在浴室里面放卡片和安全套,上面尽写满猥琐的话,不堪入目。” 我凌乱到有些憋不住了:“你是不是看错了,应该是邓君影写的卡片吧?” 周唯眉间皱褶更厚,语气越发愤慨:“没看错,就是王恒那个没大脑的小子。他要写乱七八糟的话就算了,最可气的,他搁那里的套套全是小号的,他埋汰谁呢他,他以为他用的小号,我就用小号了?他脑子有坑还是咋的,恶作剧放这玩意也就算了,还要在尺码上埋汰我,太气人。我现在要是能打电话出去,我就要打去骂死他,告诉他老子用的是加加大。” 卧槽了,他这神奇的关注点。 我的嘴也抽筋了:“好端端的开什么车,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快放我下来。” 这才惊觉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对味,周唯的表情暂时凝住,他片刻才尴尬一笑:“刘多安,我没别的意思,我就太生气咯,一时有那句说那句。” 毕竟讨论套套尺寸这个话题放在这里终归不适合,我拉了拉被子:“行了,时候不早了,就不说了,睡觉吧。” 点头,周唯声音放轻:“那刘多安,你快快睡,我去找床被子睡沙发得了。” 我心想你要睡沙发就快去,告诉本大爷有个锤子用,难不成你还想我主动邀请你跟我一块睡床吗。 没把这些腹诽说出来,我挥手:“快去快去。” 周唯转身在几米远的柜子处扒拉了一阵,他抱着一团被子就去了沙发那边,他也不用起来关灯啥的,他就摁了个遥控,所以大盏灯就全灭了,只剩下昏暗柔和的床头灯倾泻着光线。 他这张床,真心挺舒服的,软绵绵的让我陷在里面,就有种要一躺到死的感觉,但是我莫名的毫无睡意,我眼睛合上睁开再合上,那些平常总爱准时来找我的瞌睡虫它越跑越远,我也越来越难以入睡。 我于是把我失眠的原因归结于周唯那个傻缺在沙发上各种翻来覆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把被子蒙到脖子处,我伸出两只手来冲着沙发的方向:“周唯你在煎咸鱼么?还是在放录音带,放完a面放b面?” 那娃还算是个好娃,就是反应迟钝了点,周唯疑惑道:“啊?啥?” 我不得不扯着嗓子撂亮堂话:“你大爷的翻来翻去做什么,窸窸窣窣就跟贼进屋没区别,吵死人了。” 昏暗中,周唯的声音未沉:“不好意思刘多安,我睡不着。” 毛病大发了吧,我不知咋的就坐起来,半卧靠在床头:“你睡不着就安安静静待着别发出声音行吗?本来我很容易睡着的,现在被你这么一吵,完全没了睡意。” 倏忽的,有盏灯亮起,光线四溢荡开来。 周唯从沙发上爬起来,他双手吊趴在那里,他看向我:“刘多安,你要也睡不着,咱们聊会天?你要不要过来沙发这里一块聊聊。” 杠精上身吧,我想没多想就跟他呛:“凭什么得是我去找你。” 寂静几秒,周唯忽然像火箭似的嗖一声朝我奔过来,他唰的一声直接爬上床:“那我来找你。” 床很宽,周唯离我也算是安全距离,可我就是觉得大晚上的我跟他同在一张床上这事不对,我立马瞪他一眼:“谁让你上床来了?下去!” “刘多安,你误会我了,我过来不是想跟你上床,是想跟你聊天。” 鬼知道他耳朵那么灵的一个人,这会儿听话怎么就听岔了,周唯一本正经:“我得尊重你,你没再同意嫁给我之前,我是不会碰你的,你放一百个心得了。” 我一脸黑线:“我哪里说你想上床了,我是让你不要上床。” 已经完全倒在他那弱智的理解力里不能自拔了,周唯说:“我没打算要跟你上床啊,刘多安你想啥呢。” 停了停,他猛然一个激灵,他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你啥意思了。那我去拉个椅子过来坐床边跟你聊。” 难得见到他这么傻逼的一面,我看着乐呵,也懒得与他矫情计较了。我再想到他要是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他后面要敢套路我渐渐把气氛往暧昧上面引,那我正好可以暴揍他一顿解恨了。 就跟招呼一只猫猫狗狗似的,我对着他挥挥手:“得嘞,你就坐那里,我赏赐你坐那里陪我聊天。” 对戏挺快的,周唯双腿盘一起,他说:“谢谢女王陛下。” 甚是满意,我睨他一眼:“说吧,你想聊啥说来听听,我再看看要不要跟你聊个五毛钱的。” 视线突兀定在,周唯凝聚着目光的焦点落在我脸上一阵,他忽然咽了咽口水:“刘多安你散着头发的样子好漂亮,我想亲你一下。” 240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嗬,大灰狼要露出尾巴来了? 心里冷笑不止,我装作若无其事的瞥他:“亲了,然后呢?” 周唯眉峰一紧:“当然是继续聊天咯。刚刚不是说要聊天的嘛。” 我就想先让他彻底暴露出他的居心叵测,我再来狠打他的脸,于是我用手戳了戳自己的脸:“那好,来。” 就跟幼稚园里的小孩,适逢老师给奖励大红花似的,周唯顿时眉开眼笑,他顺从着凑过来,在我的脸颊上留下蜻蜓点水的剐蹭,又很快倾身回去,坐得端正。 我越是见他摆出柳下惠的阵势,我越是觉得他装,我更想撕下他装逼的面具,我淡定自若:“亲完了?这不太像你风格。” 嘴角往下撇,周唯摘了摘他衣服的袖子,他坦率直言:“其实我是想抱着你,手扣着你后脑勺,那样更好发挥。但是我就怕那样,我容易失控,待会别对你毛手毛脚的,让你讨厌我。那我这几天好不容易打下的基础,那不得白费咯。所以,为了防止事情朝不可控的方向偏离,我符合不符合我的风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感受和你怎么样看我。” 本来就抱着小小考验他的心态,现在听他这么说,我心里颇为受用,但我就是忍不住抬杠,揶揄他:“哟呵,周公子,你之前不挺自我的一个人,虽然你没经常挂嘴上,但你那会儿由始至终就是一个把自己的感受放挺靠前的一个人,反正你经常就是那种你开心就好管别人死活的那种人,你现在把自己形容得那么高风亮节,我有些不懂接梗,这怎么破。” “刘多安你说得对,我之前是有这样的毛病。那时候我并不觉得自己这样有啥不妥当,我还以自己有个性来自居,你跟我一块,受了许多委屈。” 非但没有因为我这番讥屑恼怒,周唯反而更是诚恳附和我:“刘多安,其实我身上有很多来自原生家庭养成的坏毛病,我可能从小到大就不用考虑到谁,那样就容易把自己放在比较首位,不过经历这么多事,我真的已经意识到自己之前犯下的错,我也在慢慢调整和改变自己,刘多安你也可以监督我,反正我要有啥做得不好,又或者我做得没让你满意,你一定要提出来,那样我才能进步,而你也才能高兴。我是这样想的,咱们之前那些,那其中主要的原因当然是因为我脑残轻信他人言,又太相信所谓证据,不过那些事能发展到那么严重的地步,有咱们沟通不到位这个因素。而在这个因素里面,其实是我主动给你说的少了,是我这边没做好。我就想着咱们以后一块,有啥事了,啥闹心了,都可以摊开出来说,咱们当面沟通清楚,就算以后再有一些坏心眼的家伙从中作梗,那咱们也能好好的。” 哔哔完这么一大串,周唯停不过十秒,他紧绷绷的:“刘多安,你咋不说话咯?是我说了什么,让你不喜欢听吗?” 我眼睛都快翻白了:“你想让我说话,那你也得给我说话的空间吧?由始至终你就一直嘚嘚嘚说个不断,你让我咋说去?” 突兀伸出手来,把我面前的头发勾了勾放到耳朵后面,周唯又拍了拍我的头:“刘多安,你怼我的时候真好看。” 我很确定我不是狗子,不过被他这样拍头抚触,我的心竟柔软不少,我再抬起眼帘看他,目光柔和了些:“好了,把你的猪蹄从我头顶拿开,我发型要乱了。” 周唯却是又重重揉了好几下,他才意犹未尽的把手收回去:“刘多安,我刚刚说的,你还没发表看法咯。你觉得我刚刚说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一点脸面我都不给他,说:“事实证明,俩个人相处,平静交流的时候说啥啥有道理,讲啥啥都通,要是上火的时候,压根就是鬼火遮眼,就想着怎么弄死对方,哪里还有和谐沟通的余地。所以我是信你的鬼,才能觉得咱们以后能什么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浪费晚上休息的时间来说这些有的没有的,完全没有什么营养的话题,实在是太傻逼了,不然我们还是挥手拜拜各自睡觉的吧。现在赶紧想办法强迫自己睡着,明天还能是条龙。要是再晚点,估计明天就是一条虫了。人老了伤不起,熬不起夜了。” 声音有些幽幽然,周唯浅叹半声:“刘多安,你真要睡咯?” 我掀着被子抖了抖他:“是,快下去,我要睡了。你别再煎咸鱼和放录音带了,你要睡不着也保持安静。” 周唯的确顺着我这抖擞往外面挪了挪,他却是冷不防提了个过分要求:“刘多安,我能不能也在床上睡咯?那个沙发太硬了,我睡着硌得慌。” 卧槽,看吧,刚刚他不说得挺好,还说以后要改改他那副少爷做派,这才过多久,就啪啪打脸了。 就他那沙发还叫硬,我很服气了。 漫不经心斜了他一眼,我轻描淡写:“哦,周少爷睡不惯沙发是吧,那我把你的床还给你,我打地铺好了。毕竟我皮粗肉厚的睡哪哪适合,周少爷你身娇肉贵是要讲究点。” 脸上有些讪色,周唯咬了咬牙:“行咯,刘多安我就说老实话咯,我其实不是嫌弃沙发硬,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不过我保证就抓住你的手,绝对不毛手毛脚的影响你睡觉。” 我勒个擦,我刚刚还被他那一连串高风亮节的话触动呢,这一转眼的,他又要用居心叵测来把我那些触动撤回。 权衡十来秒,我倒是想看看他还能整出什么花来,于是我装作特别痛快的样子:“行,反正这也是你的床,你爱睡睡。” “真的?” 惊喜在双眸里荡漾开来,周唯就跟个蜗牛似的朝我身边挪过来:“刘多安,我帮你按手,按手容易睡着。” 就想抓他个显形,我还是作干脆状躺下来,我把手伸过去给他:“来,给爷按个一块钱的。” 周唯立马抓住我的手:“好叻,刘多安你把眼睛闭上,咱们都别说话了,那样你很快就能睡着咯。” 我还是对他存疑,我更是配合着想看他下一步动向,我在心里面不断告诫自己,先别真的睡着,然而或是周唯按摩的手法过于厉害,又或是我这段时间奔波没休息好,我这合上眼睛不多时,竟是迷迷糊糊眼皮子越来越沉,我最后在浑然里彻底沉入睡眠。 这一觉我睡得异常安稳,连一个迂回的梦都没做,以至于醒来时看到四周大亮我还有些恍惚,我正要伸手揉眼睛,谁知道我的手却是被什么绊住,我努力睁了睁眼睛瞅瞅,我这才发现是周唯与我十指紧扣穿插着使得我动惮不得。 被我这么个拉动,原本还睡得像猪一样的他缓慢展开眼睛,他突兀一个定睛,他对着我笑了:“早咯,刘多安。” 他本就长着一张妖孽的脸,再配上这般澄明得如同月色般皎洁的笑,那一瞬间我竟有种回到过去的恍惚,我竟觉得我还是以前那个渴望着走进他世界那个懦弱的自己,而他还是那个纯粹得如同正午明媚太阳的少年。 内心有生生不息的斑驳投影,带给我短暂的迷惑和晕眩,我急急忙忙抽出手来:“我先看看几点了,还得回去上班怕时间赶不及。” 坐起来,周唯抬了抬手腕:“还早咯刘多安,这才七点。从这里回公司那边,也就一个小时路程,不着急。” 停了停,周唯又说:“你昨晚换下来挂那里的衣服,我给你洗了烘干了,我把它放到衣帽置换间去了,刘多安你可以先去洗漱换衣服,我去叫门。” 我有些难以置信:“你把它洗了?你啥时候洗的?你洗澡的时候顺便洗了?” “没呢。” 周唯爬下床,他蹬上拖鞋,又迅速弯下腰帮我把拖鞋摆正,他缓缓应:“我是等你睡着了才去洗的。那那件上衣不适合丢洗衣机里搅合,我就全手洗了。不过后面用洗衣机的烘干技能来烘干的,搞了好几个小时才搞好呢,我全弄好了叠好才睡的,刘多安你快夸我勤快。” 心一动,然而我嘴上却是潦草敷衍:“哦你真勤快,我去洗脸了。” 不知是周唯叫门的本事大,还是周进阳都把我们关了一整晚他足够心满意足了,等我收拾清楚自己出来,门已经打开了,外面自由的空气冲进来,那种压迫感终于萧飒退场。 可能是怕被周唯骂吧,周进阳一大早的出去了,不过他倒是挺贴心的让一阿姨给我们准备了早餐。 我或是该有骨气一点宁愿饿到在地上爬着出去也不再吃他一粒米的,无奈那个做早餐的阿姨笑容很甜技术很赞,我一个不小心彻底屈服了。 风卷残云的加速吃完,我觉得周唯昨晚光顾着捣腾我衣服去了,我怕他别一个精神不济把我给交代在路上了,于是我就自己开车了。 而周唯坐在副驾上,他丫的不抓紧时间闭目养下神,他话还挺多:“刘多安,那个我爷爷不是定了个婚纱照的套餐,那个又退不了了,你怎么看?你说咱们要不要抽个空去随便拍几张玩玩?咱们未必按那个套餐的走要多少套衣服多少个场景之类的,就当拍艺术照那样随便拍到几张就几张,你觉得呢?” 我凝住前方:“再说吧,我最近工作忙腾不出空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长长哦了声,周唯有些尴尬:“你忙的话,就算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想浪费了。” 靠,说到浪费谁比得过他了? 这短短一年内,他干过多少次乱花钱的白瞎事了。 无力吐槽,我淡淡说:“后面再说吧,又不是赶着投胎,急啥的。还有你别打扰我开车了,我赶时间要开快点,你话多影响我分心。” 周唯沉沉嗯了声,他终是沉寂下去。 一路无话回到公司楼下,并肩走向电梯时,周唯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梏桎,说:“刘多安,你中午有空不咯,一起吃午饭好不好,我知道这附近有家特别好吃的海鲜饭馆,我刚好有那边的vip不用等位。” 刚刚才吃得大饱,那些吃的暂时无法激起我兴趣,我顺手捋了捋包包的带子:“我还不确定有没有空,可能上午要出去客户那边。还是那句,再说。” “那行咯,那我下班的时候再打给你,你有空咱们再去。” 伸手搓了搓额头,周唯笑容有些干涩:“你要没空,我就自己随便搞点吃的。” 我睨他一眼:“我没空去,你也可以自己去,别整得苦哈哈的,好像是蹭我光才能吃顿好的。” 只是笑,周唯摁了电梯,他没说话。 我想他大概是一连二的被我拒绝有些不开心了吧,不过他一大男人不开心一阵子又死不掉,我也就没再说别的。 或是还惦记着我上次说的先不要公开这话,周唯把我送到联大的门口就跟见鬼似的急急忙忙走了,而我回到办公室开了电脑又喝了大半杯水,我见张晓媚还没来,我就想拿手机给邓君影打个电话来个晨骂,谁知我左掏右掏的没找着,我这才想起我的手机被我扔在车头那里了。 屌丝心态作祟,我就怕有谁透过玻璃对我那个破手机给瞅上眼了,待会别直接给我把车窗砸了,我就急急忙忙跑了下去。 拿了手机,我细细检查彻底没漏掉别的,又把车锁得妥妥的,这才慢悠悠往回走。 然而我还没走到电梯口,一个魔音穿脑由远及近朝我杀了过来。 “多安,多安是你吗,早呀。” 高跟鞋蹬着地面噼里啪啦的声音混合其中,谢薇又说:“是多安呀,多安你等等我哇。” 我好想把鞋子脱下来对着她就是一个鞋底板,不过我毕竟是一个多少有自制力的成年人,我稍稍顿住脚步将自己厌恶的神色收起来,慢吞吞转过身去,笑:“小薇,早啊。” 声势造得挺大,搞得好像自己走很快似的,其实谢薇还是踩着小碎步,她像只王八似的慢慢挪到我面前来,她朝着我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多安你吃过早餐了没?我蛋糕又多买了一个,正打算给你送上去呢。” 卧槽,天天给我买蛋糕,她是想肥死我,让我变成一块肥猪肉,好断掉周唯对我的念想吗? 大脑飞快运转一阵,被关了整整一晚的憋屈,点爆了我邪恶的小火苗,它们蹭蹭蹭的往上烧,这使得我抿嘴淡笑,我说:“谢谢你哩小薇,不过不用啦,我已经吃过啦。昨晚周老先生喊我和周唯回家吃饭,我们住一晚早上才过来的,过来之前那个阿姨弄了特别丰盛的早餐,我吃太饱了,蛋糕实在吃不下了。” 表情顷刻僵住,谢薇迟缓了几秒才恢复如常,她翘起嘴角微笑,她一副不太经意的口吻:“呀,周爷爷请你们过去吃饭呀。还让你们留宿呀。不过周爷爷是这样的,老人家喜欢热闹。早一阵子,他喊我过去吃饭,也让我给留宿住一晚呢,但我爸妈喊我回家,我就回家了呢,嘿嘿。” 我见她那么艰难强撑着,我暗爽不已,更是抛出暴击:“对的,周老先生是喜欢热闹,所以他昨晚一直在催着我和周唯结婚,他还给我们定了那个婚纱照套餐催着我们去拍。” 嘴边的笑容凝住,谢薇一个脱口而出:“你不能和小唯结婚!” 241我将我的把柄给你好了 对于她这般反应,我若无其事的装傻:“啊?咋了?小薇我咋不能和周唯结婚了?” 倒是谢薇,她有些尴尬:“不好意思了多安,我刚刚有些激动。我主要是觉得吧,小唯可能最近是表现得不错,但你也不能忘了他之前那样对你呢,我作为跟他认识那么多年的朋友都看不惯他以前那样对你的呢,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不过多安,我觉得有时候不能太快吧,你还是再考验考验他比较好。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怎么把握还是看你。我是为你好,就是一时说话没注意方式,多安你见谅了。” 开始了睁着眼睛编瞎话,谢薇的状态越来越好,她一扫刚刚的讪色,她特别甜白傻的笑了笑:“但是多安呀,这话你自己听着就行了呀,你别给小唯说呀。我就觉得你也是我朋友,我们还都是女孩子,考虑问题的角度是一致的,我才多嘴两句呢。” 见她圆得那么轻松自如,我更不能让她开开心心的开始这美好一天了。 勾唇,我笑:“小薇,谢谢你哩,你说的我都记着了。其实你说的那些我曾经特别介意,但是周唯那小子最近换着法子逗我开心对我好,我看他诚意挺足的,我一看他没我不行,至少我虚荣心上得到了满足吧。至于过去种种,其实哪两个人在一块没有误会和对峙了,这个等你以后谈恋爱你就能懂了。” 越来越绷不住,谢薇不断吞咽着口水,她如此反复几次之后还要抽鼻子,才能保持声音的平稳:“好的,多安我记着了。都快到上班点了,不然我们走快点吧,可别耽误了你上班。” 呵呵哒,这会儿她被我暴击得快要挂不住了就知道我的工作不能耽误,那她之前干嘛去了。 都说穷寇莫追,我看谢薇已经有些难以招架,我就暂且放过她了。 毕竟谢薇与周唯的关系还是挺近,更何况有王恒这棵墙头草这边吹吹风那边下下雨的,我和周唯有些啥风吹草动肯定逃不过谢薇的耳朵,我那些吹过的牛逼起码得靠靠岸落到实地,才能真真正正对谢薇造成切实的暴击,我想我大概可以先和周唯把婚纱照给拍了。 再说拍个婚纱照又不会怎么样。 回到办公室,我关起门来没先打去骂邓君影,我而是先给周唯打了过去。 周唯很快接起来:“刘多安,咋了?” 我含着嗓子淡声说:“你忙么,我有个事想跟你说下。” “等等。” 声音压了压,周唯说:“王恒那小子和谢薇都在我这边,你等几十秒,我先把他们赶出去。” 哟呵,谢薇的手脚可真够麻利的,她这头才跟我分道扬镳,那头就能跑去周唯面前刷存在感。 这更坚定了我想要彻底膈应她的决心。 酝酿一小会,我很随意的口吻:“早上我顾着开车没注意听,你刚刚说啥时候去拍婚纱照来着?” 跟我设想的没差,周唯因为激动,他的声音一下子高起来:“你想啥时候去拍就啥时候去拍,我全听你的。反正你想好时间,我完全配合你。” 想到谢薇内心止不住的阴影连绵,再看到周唯的欣喜若狂,我就像是喝了气泡水似的随时能飞起来,我笑笑说:“不然就这个周末好了。拍摄的地点在哪里?能不能近一点,太远舟车劳顿。” “那些我来安排,绝对不会让你累着的咯。” 周唯或有疑惑我怎么会忽然改变主意,但他大概是比高兴覆盖掉所有,他不曾对我表露分毫的疑问,他说:“刘多安,说好的事不准反悔咯。你不能害我空欢喜一场咯。” 心口莫名有涩意涌动,我沉声说:“不会。你忙吧,我有事做了。” 匆匆忙忙结束通话,我握着手机来回翻滚一会,竟是没有再打去骂邓君影的心气,我就索性不打了。 往后,我又开始了忙乱的一天,十点多我就与张晓媚轮着圈的拜访客户,看项目构架,总之一天下来我筋疲力尽。 不知周唯是真的闲还是忙里偷闲,他仍然是做好了晚饭等着我回去吃,途中他说那个婚纱套餐得拍两天,他打算安排在华侨城住两晚行不行,我吃了他准备的晚饭嘴软,就没给他抬杠,这事算是这么说定了。 交接仍在有条不絮进行着,因为张晓媚悟性还是有的,所以跟她配合起来不算是太累,也没遇到什么瓶颈,所以基本到星期五这天,大部分的工作内容都妥了,我也放松了不少。 我这边刚刚下班,周唯就站在电梯间那边逮我,他说他在华侨城那边一餐厅订了位置,我们回去带好换洗衣服就去吃餐厅住酒店得了。 从华侨城停车场把车停泊好,再把换洗衣服放到酒店,周唯很自然的牵我手,我们走在绿树环绕和灯光斑驳里,周唯踩着我的影子玩得不亦乐乎,这样的他让我心生恍惚,仿佛曾经赐我噩梦走一遭的那个人不是他。 然而这个时候,他为我干脆断指,以及为我在鬼门关徘徊的画面适时接驳上来,将我内心的迷惘与困顿驱赶得消失殆尽,我反手将他抓得更紧,一直走到餐厅那边。 周唯开了瓶红酒,他说就是为了配合气氛意思意思,然而那瓶酒口感实在太赞,我一个忍不住喝了好几杯。 大概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回程路上我看着通幽叠影的小路,我用力晃着周唯的手,我不知是被鬼上身了还是咋的,莫名其妙就开始对着他推心置腹了:“周唯你知道不,你现在对我种种的好,其实我都看在眼里,可我就怕你只是热乎这么一时,我要犯贱头也不回继续与你奋不顾身,我怕现实会再次打我的脸。被你打倒一次我容易站起来,要是再被你打倒,我想我可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顾及这个顾及那个,我说不定冲动起来就会杀了你。我其实也很茫然的,我和你的感情基础太薄弱了,以前我不这样觉得,现在我深以为然。所以有时真不是我矫情不愿给你回应,我就是以前太投入了一头热被抡地上摔痛了,我现在才会前怕狼后怕虎,我怕我要跟你好一点,以后咱们不好了,所有我们和平共处时经历过的柔情蜜意,它都会成为随时能击败我的利刃。所以周唯….” 我话到这里,周唯忽然顿住脚步,他抓住我的手腕往里面一扣,他的双臂环上来,就像是钢管似的缠靠在我身上,他把我的脸摁在他的胸膛,他缓沉沉说:“刘多安你不用说了,我都懂。你现在怎么对我都不过分,相比我此前的混蛋,你对我已经是仁慈许多。我以前真的是被猪油糊了心,我才能对你作出那么多的行径来,我扯过你的头发,卡过你的脖子,甚至拖过你,我在极其愤怒的情况下对你使用过暴力,这将会成为我一生无法抹掉的痕迹,我不敢奢求你还能像以前那样完完全全接纳我,你愿意呆在我身边我已经万分感激,所以刘多安你不用想太多,你跟随着自己的节奏来就好。我是男的,我没那么脆弱。再说我现在所有承受的来自你的冷淡和疏远,都是我该承担的后果。反正你自己开心就好了,真的不用管我如何。”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听他心跳如擂鼓,内心的悸动就像一场漫漫无边的秋雨,它渲染着浸泡着我的理智,而此时此刻四周只有虫声起迭配合着这深夜的静谧,这美好得不像话的气氛更将我深埋着的感性翻出来公布于众,我忽然觉得我和周唯或者应该喝得更醉。 他与我之间,其实还有冲不破的间隙存在着,而酒精是最好的桥梁和使者。 用手肘撑着支开他的拥抱,我说:“待会你还能弄到酒么?我想再喝一点。” “不准喝了。不准你再喝,你胃不好。” 周唯仍然半团着我,他腾出一只手来摸我的头:“等会回到房间,你先洗澡收拾,我去找找看看有没有做醒酒茶的,给你弄点解解酒,别把胃搞难受了。” 我仰起脸来看他:“喝什么醒酒茶,养鱼啊。我就要喝酒。红酒谁说伤胃了,那是美容的,你是想阻止我变得更美吗,你这个坏人,前几天还哔哔啥都听我的,这会儿你倒是听啊,每次我让你做点什么你意见都那么多,我实在看不出来你那里听我的了。” 有些哭笑不得,周唯十分勉强:“刘多安你咋了,你是不是后悔答应跟我拍婚纱照了?你要是忽然又不想拍了没关系咯,我打电话过去取消掉就行咯,不是什么麻烦事,你不用….” 随便竖起了个手指,我搁在周唯的嘴中间:“嘘,谁说我不想跟你拍婚纱照了。你还记得之前不,之前你没打算跟我拍婚纱,你就忽悠我的,我耿耿于怀了很久很久。其实我也莫名其妙我到底爱上你的什么,你长得很好看这是事实,初见我就被你的笑容迷住这是真的。但是后面我不知道自己是靠着什么支撑起对你全部的丢不开放不下,我现在想来,或者是我太缺爱了,而刚好你的拥抱足够温暖,我沉湎过后就是贪婪,我于是身处其中越来越找不到我自己,我曾经是把不带壳的自己完完全全放你手上,但你把我砸了。周唯你绝对不能把我砸第二次了,你要再砸我,那我就会跟你玉石俱焚….” 突兀的,周唯飞快俯身下来,他精准的擒住我的唇,他的热情就像是一场海啸来得迅猛突然,他揉着我后背的手就像是带了火般,也点燃了我身体里沉睡已久的澎湃。 被悸动冲昏了头脑,我们旁若无人的亲吻拥抱,直到我快要窒息,我伸手拍打周唯的肩膀,他才缓缓松开我。 然而没有丝毫的迟滞,周唯弯下腰来将我捞起来,他抱着我一路狂奔回到酒店,他抱着我这么个大活人,还能腾出手来掏门卡刷开门,他又用脚把门勾摔上,将我直接送到了床上。 用手摸着我的脸,周唯与我四目相对一阵,他的手覆盖在我的脸上不断摸蹭,他的声音有些沙:“刘多安,再嫁给我一次可以吗?这一次我不会再伤你哪怕一个手指了,我若是做不到,随便你怎么处置我。” 我眼睛半眯去睨他:“现在咱们好好的,我就是可以随便处置你,以后要不好了闹起来,指不定你又会发什么神经。我算是明白了一个理,所有风平浪静时候的甜言蜜语,都不能作数。” “诶呀我这个猪脑子,我这个时候还跟你扯什么的咯。我刚刚就该继续直接亲上去扒衣服脱裤子生米熟饭了再说啊,我这猪脑子诶。” 周唯一巴掌拍在他的额头上,他吐槽完自己然后作忖思状十来秒,他用大腿支撑着弓起身来,他变得分外认真:“刘多安你要是觉得没安全感,我将我的把柄给你好了。哪天我若是辜负你,你拿着那份东西交给周天权,你就可以不费吹飞之力摧毁我,怎么样?” 思维凝固十来秒,我被周唯这番话抢去大部分注意力,我预感到淡淡不妙,我连忙推搡他一把:“先起开,让我坐起来。” 顺从的闪到一旁,周唯还借力将我拉起来,他伸手将我侧着的脸掰向他,四目相对一阵,他笑:“刘多安,你是同意了这样操作是吗?” 脸色变得凝重,我盯着周唯:“别踏马的笑,赶紧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给我说清楚,我锤死你丫的。” 手指贴着我的脸由上而下抚着,周唯的指腹最后落在我的脖子那里,他声调淡淡:“刘多安,我想了想,我就单单把我的把柄给你,你也只能是从我这里护你万全,若是有天我被你摧毁了,我护你无力了,指不定你会被纠葛进别的漩涡,这样不行。那我就将我的把柄,以及周天权拼尽全力也想要掩盖掉的秘密,一并给你好了。” 我听得心肝直颤,我更是急切:“啊啊啊啊,别扯那么多废话,说重点,说重点,赶紧说重点?到底什么把柄什么秘密?怎么我听你这话,总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了。” 242可悲可叹 我这头快要急死了,周唯这个傻缺还能笑,他唇边掠着浅笑:“傻妞,急什么,就算我说得慢一些,那些原本就存在的东西,又不会就这样跑掉。再说,我需要酝酿一下,怎么样用通俗易懂的话,给你把思路捋清楚。” 停了停,周唯轻咳半声清嗓,他语速变缓:“我就先说周天权的好了。” 我好想一巴掌摔死他啊,无奈我的好奇心还没有得到满足,那些被她这些话带起来的不祥预感也浓淡相宜搁在心里挥之不去,我只得耐着性子:“快说,直奔主题!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开宗明义!单刀直入!” “哈哈哈,刘多安你语文真好,一连气的说了五个意思差不多的成语,你很牛咯。” 或是随着我与他关系越近,周唯那些不太正经的气息又若有若无溢出来,他无视我眼中的杀气先是调侃了一把,这才缓悠悠进入主题:“刘多安,你还记得上次周天权找你说什么邀请你去他公司上班这事吧?后面我来了,周天权不是继续装逼,最后我靠他耳边说了几句,他就炸毛了,这个细节你记得?” 我忙不迭点头:“记得!我当时是跟你不对盘,要么我挺想问问你咋就三言两语的踩中他尾巴了。” 周唯的手一刻没闲着,他手指穿梭在我的发丝间捋动着,他嘴角微动:“我当时给他说的原话是,周天权你最好管管你的手指,不然我就让爷爷知道周丝云根本不是你的女儿。” 嘴巴张大得能一口气吃下两只鹅蛋,我难以置信看着周唯:“你说的那话,是认真的?周丝云,不是周天权的女儿?那她是?我看她长得跟你有些神似呢,眼睛和鼻子,还有嘴巴,那她不是周天权的女儿,是你家哪个亲戚的?” 摇头,周唯轻描淡写的语气:“现在的这个周丝云,的确不是周天权的女儿。至于她眼睛鼻子嘴巴什么的,现在整容技术那么了得,一堆人还整成明星脸网红脸,这没有什么出奇的。” 三观裂炸又重建起来,我还是有些难以消化:“什么鬼了,这世道。我可能有些见识浅薄,我完全搞不懂他们是要咋的。” “说复杂,其实并不复杂。” 周唯眉头轻蹙:“周天权原本确实是有个私生女叫周丝云,但周丝云早在14岁那年就去世了。在周丝云去世同年,周天权就弄来了个与周丝云有些相像的冒牌货加以改造,并且用将近十年时间来打造成深化她,他确定这个冒牌货不会在老头子面前露出破绽和马脚了,这才将她来搞所谓的认祖归宗。他此举,不过是因为他现在膝下无后,这会影响他从老头子那里瓜分利益,他是怕老头子最后把大件的东西全给我,才搞的这么一出。说白了,利益使他疯狂,使他枉顾骨肉亲情,使他枉顾人情伦常。” 养了十四年的女儿去世没多久,就找来人假冒她,并且打着她的名号继续为自己谋取利益?周天权这种人还有心肝吗? 尽管我与真正的周丝云没有见过面,大概是刘多惠当年的遭遇太深入我心,我竟对她产生同理心,怜悯与惋惜漫在心口揉不开,我眼睛有些发涩:“可悲可叹。” 眉间还是有皱意连绵,周唯声音轻了几度:“我若不是顾及老头子身体不好,心脏也不咋的,我压根不会让周天权这个秘密继续沉在水底。还好周天权他吃不住我的想法,他多少对我抱有忌惮,最近也不敢太嚣张。他没再继续找你茬,这就算是往我预期的方向发展。” 还是持续沉湎在震惊里面无法自拔,我搓着手背:“那毛洁琼….不,你妈,她知道这事么?” 周唯用半掌揉了揉眼睛,他说:“以我的推测,她应该是不知情。她尽管现在与周天权双宿双飞,不过周天权许多事,她未必能参与或者获得得悉权,她就是一个糊涂的可怜虫罢了。不过此后不管她到底有什么际遇,那都是她自找的,我管不了那么多。她就算在我面前陷入泥潭陷入沼泽地,我都不会再向她伸出援手。她已经选择了自己的立场和战队,她已经作出了选择,她宁可要一个带着不确定性的周天权,也不要我,放弃我,随便她了。随她有什么际遇,都是她该为她作出的选择而承担的后果。我不想提她了。” 尽管周唯字面上表现出来特别的洒脱,可他语气里面藏匿不住的淡凉还是足够冷冻我的心,我抿着嘴竭力拿捏一会,说:“好,不提。” 收回手去,周唯垂挂着臂膀,他回复泰然自若:“刘多安,我刚刚给你说的那些,要是没有资料辅助,即使它再真金不怕熔炉火,周天权都有本事将它变成假的。我现在手头上有的证据是,周丝云的死亡证明原件,以及现在这个假冒货和周天权的dna对比,还有就是冒牌货整容的几次手术记录,这些东西混起来,足够让周天权在家里再无立足之地。他无后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事,老头子有家训家规的,忤逆以及欺瞒他者将无继承权,周天权是犯了大忌,所以这个是他一动发全身的阀门。你要是全部掌握了这些东西,即使有天我无法再护你周全,你也能与他周旋并且寻到别的庇护。我其实早一阵子就想跟你说这个,无奈那时候咱们关系过于紧张,我只得搁置了。等拍完这趟婚纱,我把这些东西从招行的保险柜腾出来,以你的名字去别的银行再开一个保险柜。” 我越听越是不对劲,我忍不住嚷嚷出声来:“周唯,你这话说得怎么那么吓人,你怎么给我的感觉就是,你随时有可能被人端掉老窝啊?” “你这傻妞,瞧你这话说的。” 周唯又笑了,他呲牙,把手扣过来一把压在我的头顶上:“我曾经有段时间,是想过要与周天权同归于尽好了,因为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来去毫无牵挂的人,我何去何从不会牵连别的。但是现在已经不同,你现在答应再跟我好了,我可不得一直努力保持着这样风光无限的状态,才能够给你更好的生活嘛。不过未雨绸缪这事,干再多都不碍事。这生活谁也说不准,明天和意外不知哪一个先到来,我不得趁自己好端端的时候多为你想点,这样才更保险点。” 随着他这话,慌乱蔓在心口越堆越多,我将他的手打下来:“周唯,你怎么就有和周天权同归于尽的想法?” 知道周天陆是他全部的逆鳞和不可触碰的伤口,我小心翼翼的避开他的雷区,说:“我是说,纵然他在某些人生选择上,与你的设想相去甚远,你对此耿耿于怀,可你和他之间,还不至于去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啊。所以周唯,我觉得你是不是要适当的调整调整自己的状态了?你老是死磕着这些不放,你也难受。” 嘴角勾起来,周唯拼命克制着,还是重重抽了一下,他压了压声音:“其实刘多安,时间过去那么久,我已经慢慢接受周天权和毛洁琼结合的事实。但是我无法接受的是,我爸他确实是自杀,可他这一场自杀,是人为的利用他有抑郁症这个特性,将他逼到无路可退生无可恋,他才作出的决定。冯闻斌他的猜测是没错的,我爸那一场自杀不是简简单单的自杀,只是冯闻斌将我误导到了一个错误的方向,让我一开始认为罗智中是罪魁祸首。其实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周天权,是他将他和毛洁琼背着我爸外出游玩的照片发给我爸,也是他藏在暗处对我爸进行心理攻击与轰炸,他一步步的将我爸逼到了死路上。” 我惊愕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这回,你彻底查清楚了?没错了?” 肩膀颤了颤,周唯突兀将我一把拢入怀里:“刘多安对不起,我曾经将周天权的过错全部算在你和罗智中的头上。我甚至首先不是怪罗智中,我而是被所谓的背叛和欺瞒烧掉所有理智,我将所有怨恨发泄在你身上,委屈了你。” 说实话我想起他之前那些傻逼行径,我还是会吐一口老血,不过此时此刻,我更担心他后面会不会无法克制住自己与周天权正面杠上。 我当然相信周唯的能力不差,可我更相信周天权就是一个老狐狸,若是斗起来他比周唯拥有更多制胜的优势。 毕竟像周天权这般枉顾人情的人,他只求胜利。 也就是这种目的明确抛却诸多顾忌的人,能一路走到黑。 握起拳头,我狠狠锤他的手臂:“抱个锤子的抱,矫个锤子的情,你能不能先别顾着抒发自己的感受,先说说正经事啊。你快先放开我,先给我说说你后面到底是想咋样,你是想怎么着周天权你给我说说。” 周唯缓缓松手,他故作轻松的勾唇笑:“刘多安,你这是控制不住的,在担心我吗?” 我挑了挑眉,朝他翻白眼:“担心你大爷,我就是想评估评估,我跟着你混,是不是后面就得天天担惊受怕,要真是那样,我还早跑早着了。” 一副我知道你口是心非的表情看着我,周唯的语气却是分外认真:“刘多安你不用太担忧了,我刚刚才说过我现在有你,所以我后面做什么事之前,我都会先好好预设一下效果,我还欠着你后半生咯,我哪敢胡乱挥霍咯。至于周天权,这笔账我是要跟他清算,但我不会再像以前那般盲目和激进,我会把维护一切平和作为大前提。刘多安你放心了,我会忍耐。” 烽烟迭起的心总算落回平地,我道:“你最好是说到做到,你别这头说得头头是道,那头周天权稍微话说不讲究,你又激动急眼。” “我不会的。” 周唯的声音从浑厚变得轻虚:“我不会再让情绪影响我的判断力,也不会再让它影响我的执行力,我因为自己的坏情绪,带给你太多伤害,也….害死了自己的孩子。那些悔恨和无法弥补的懊恼愧疚,它会一直指引着我也规范着我,我若是无法践行我这次说要余生弥补你的诺言,我以后死了下到黄泉,我无颜面对咱们的孩子。” 提起这茬,我不禁变得沉重,那个伤疤它仍然盘踞在我的心口挥之不去,我不忍看周唯沉湎其中,而我更无从下嘴去安慰他半句,我只得岔开话题:“不要扯远了。周唯你刚刚说你要将你的把柄交由我保管,你这迂回得山路十八弯,也没说到正题上,咋的,你是要反悔?” 抛开偶尔的脑残不算,周唯在大部分时候还是个人精,他自然是意识到我不愿继续那个话题,他很快循着我新开的话头:“嗯,说回正题。我的把柄其实说来就简单了。就我前阵子,不是出让了宝路的股权,套现出来投了万盟的一个项目,那个项目最后夭折了。” 好歹做了许多年生意吧,我的关注点就是钻进钱眼里了:“你啥意思?你是想告诉我其实你现在是个穷光蛋,你靠借钱度日你现在欠着一屁股债早晚有高利贷的上门要砍人?” “不是。” 嘴角抽了抽,周唯伸手比划着指了指他自己:“其实是我在背后搞的鬼,是我做空了那个项目。” 到目前为止,我收获的震惊和愕然,已经超出我认知的范围,我的消化力也在这层层堆积里暂时达到了高峰,于是这次我淡定了:“为什么?” 周唯抖了抖肩,他说:“那个项目的主事人是周天权,项目挂了,能损耗各大出资人对他的信任和支持。” 我不禁翻白眼:“那你也投了钱,项目搞不下去,你不也有损失,这算是哪门子的把柄了,我通篇听下来,就是你闲着找抽拿钱去砸水鸭,水鸭没砸着,你就把自己的脚指头给砸了。不是,你是把自己的脑子给砸了。” 脸色如常,周唯凝住我:“刘多安,你要是知道那个项目涉及到多少钱,涉及到多少人的利益,你就不会这样说了。我做空那个项目,我没损失,我甚至还从中收益得比本金还翻了几倍。那个项目,能被我做空,它自然是有它不可避免的毛病,它继续玩下走会发生雪崩效应,能一崩到底拽垮很多人,但它不是还没机会让更多人血本无归么,所以它在那些被利益驱逐蒙蔽的人眼中,还是一个适合卷钱的大项目,它没能做下去实在是太过遗憾,若是那些人知道是我促成这一切,估计他们不把我扒掉一层皮,也想去掉我半条命。不可否认,有老头子在,未必有多少人敢动我。但明的不敢,暗的总得来几发,明处的危险好躲避,暗处的就难说了。” 越发若无其事,周唯就像是在说着与他无关的事那般:“刘多安,这个,够不够是我的把柄了。刚刚我给你说的时候,已经进行录音了,回头我把这段录音发给你,你好好保存着,哪天我对你不好了,你就把它散出去,那就有我好看了。你看看我这样,诚意足够了吗?” 243你事后会不会报警抓我? 而作为局外人的我,后背有涔涔细汗下来,我想都没想就伸手要去抓他的手机:“你神经病啊,录什么音!赶紧删掉!立刻马上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删掉!” 周唯避开我的手,他把手机推远了些:“不删。回头我发给你,你揣着这个录音,以后我哪天让你不开心了你想弄死我,你把这个扔出去一个落地一个炸,自然有一大班人马帮你干掉我,刘多安你连动手都不需要。” 我眉间的皱褶都快要夹死一头大象了:“你毛病多了满出来了是吧,这东西要一直在我手上还有,但是你刚刚不是说了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哪天要是存着这玩意的电脑或者手机之类的丢失,你大爷的不得死翘翘了。你挂就挂,别到时候我跟你走那么近,你还得连累我。” “刘多安,你明明怕我出事咯,还非得那么口是心非。幸亏我知道你是啥样人,这话让我听着就挺美的。” 小小狡黠的笑了笑,周唯勾唇:“至于你担心的这个问题,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这玩意,你主动泄露出去的,才能起效。要是被别人拿去,就是一块用不到点子上的抹布,你可劲宽心得嘞,别草木皆兵。” 摸了一把脸,周唯又添几句:“我这猪脑子,本来今晚可以旖旎无限风月无边,就我瞎纠结较劲的给你哔哔这个那个,现在好了,酒精最嗨的那股劲过去咯,搞得我都不知道咋样把之前那些暗昧的气氛接驳起来,继续后面的事,欸。刘多安,我以后还是得多跟着你混混,我发现没你在我身边,我的聪明才智都反应迟钝咯,老是发挥不出来。” 行吧,这个傻逼中的战斗机,原来与他吻得如火如荼那阵子,我是有要与他冲破阻隔的冲动,现在好了,被他这么一番坦白扫兴到了极点,我白了他一眼:“你快回你房间去了,别留在这里叽叽歪歪吵着我,本大爷累了,睡觉。” 还给耍赖上了,周唯就跟被胶水粘住了般一动不动:“那不行咯,刘多安,我刚刚才把我的底全透给你,现在我在你面前就是个没有秘密的透明人,我这连一点实质的豆腐都没吃到嘴里,你就让我回去,你让我怎么迈开这个腿。” 我直接上手去推他:“得得得,你别起劲,赶紧走走走。” 就像做贼似的,眼睛转来转去一阵,周唯睥睨着我,他眼窝里有浅浅坏笑:“刘多安,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都被他一出接一出的弄得有些反应疲惫了,我耐着性子:“快问快问,问完快滚蛋。” 周唯忽然暗搓搓的凑过来,他深压着嗓子:“我就想问问,我要对你用强的,你事后会不会报警抓我?” “滚!你要敢这样搞,劳资当场就废了你!” 其实我这会儿心也有些乱了,我有纠结我也有踌躇,我越是无法确定我越是觉得自己暂时不能推动着往前一步,于是我继续说:“赶紧走走走,别再哔哔了。” 深呼吸了一下,周唯倏忽靠过来几乎全贴在我身上:“刘多安,那你后面报警抓我吧,就算我被抓了进去关三年五年,我也忍不住要作奸犯科咯。我怕我再墨迹,你哪天想着又把我给扔了。” 话音落地,周唯压根没有给我再反应的时间,他的唇迅速贴上来封住我的嘴,他的手从我的后脑勺一路向下游弋着最后放在我的背部轻轻抚动着,我身体里面对他的默契莫名其妙迅速被点燃,我伸出手去想要将他推开,但是那手就跟棉花糖般软绵无力,我无从抵挡得住这一场暴风雨般的进攻。 衣服除尽后的袒露相对,周唯炙热的热情卷不掉他胸前硌起来的伤口疤痕,我的手不经意触住,我的理智回来一些,我半闭着眼睛说:“你伤口全好了没有?” “好了,好透透了。我刚刚在路上不是一路把你给扛回来咯,一点事都没。” 周唯半卷着身体去摸索床头拿着什么,他声音含糊唤了我名字几次,我好不容易回来的理智又被驱散殆尽,我整个人就像是灵魂被抽掉的木偶般任由他摆布着。 不管之前有多拘束和绊手绊脚,周唯在这一场激荡里面完全占据主导,他用风驰电掣的加速度,拽着我不断飞奔着往前,我们对彼此身体的默契冲散了所有的间隙和疏远。 一切平息下来,我心有恍惚,之前的纠结再一次漫上心头,我有些惘然若失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静默。 拢了拢被子,周唯将它裹到我的肩膀处,他再伸手来环住我的腰:“刘多安,你是不是后悔给我了。” 我屏住呼吸一阵:“不是。就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我先缓缓。” 手上力道收紧,周唯以脸贴着我的脖子,他呼出来的热气在我耳边浮游:“刘多安,我以后肯定好好对你,这次这话是真的。” 耳朵一阵阵发痒,撩得心里也起了涟漪,我极度按捺了一下语气,说:“好,我先信着。以后,你再犯傻逼,我跟你同归于尽就好。反正谁怕谁了。” 捋着我散乱的头发撩了撩,周唯说:“好了,你要不要先去洗一洗。” 我将他的手摘下去:“去,现在就去。” 应该是看到浴室是半透明的,周唯怕我不自在,他拿了个毯子给我披着之后,他就说他到他房间去拿点东西,这正好打消我的顾忌,我赶紧抓紧时间洗了个澡。 时间掐得到挺准,我这边刚刚穿戴整齐出来没一会,周唯那丫就来敲门,我把门打开,他就递给了我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与他突破了那层关系,再故作矜持多少显得造作,我默认了他在那里掰掰着要跟我一块睡的提议,好在这一夜他倒是安静,没翻来覆去吵着我更没有毛手毛脚打扰我,他紧握着我的手,就此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而我,盯着他来来回回看了将近有十来趟吧,也总算成功把瞌睡虫引来我身上,进入了迷糊梦乡。 睡得早也起得早吧,待我睁开眼睛,周唯已经精神抖擞的,他正在那里发短信跟拍婚纱的团队沟通着啥。 对于周唯的审美和品味,我是放一百个心的,于是我就随他去,我自顾自的去洗脸刷牙捣腾自己。 最后当然是我堵对了,周唯虽然没看过那些婚纱礼服的样板,他就靠着捋照片选出来的服装,怎么看怎么适合,我随便穿起一套再搭配个妆容,我对着镜子看了看,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确实算是长得人模狗样。 在很久的之前,在我和周唯没有经历过对峙和相互折腾的之前,其实我是特别期待拍婚纱照的,我觉得不管乍的还是该拍些照片用作以后的留念,这样以后在漫长的婚姻生活里,当我被婚姻附带过来的琐碎压得喘不过气来,我就可以看看以前拍过的美得跟童话似的照片,回忆现在的这份美好来激励自己也好麻痹自己也罢,那样才能将日子继续往下。 现在想来,我当时真的是想太多了。 拍婚纱照,有个鬼的美好回忆啊啊啊啊。 一整天下来,我就跟个扯线木偶那样,听着摄影师在鬼叫鬼叫,美女看镜头,美女笑一个,亲一个,热情点再亲一个,手抬高点,脸侧向我,对,笑,笑一个….. 下午四点多,一听到摄影师说还有个景要拍,我整个人丧到不行,我趁着摄影师去上洗手间的间隙,给周唯说:“我估摸着,咱们这一天少少都有拍了两百来张照片了吧,不用拍了吧?” 跟我如同晒翘脚的焉白菜状态不一样,周唯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拍咯,摄影师让拍就拍咯,多拍一点,后面多个选择咯。” 我郁闷到不行:“你都不累的?劳资都快要累死了,我这张脸要是打过玻尿酸,它今天中午就得废了,笑崩的。” 喜滋滋的,周唯一个心直口快:“不累咯,我觉得这个摄影师很专业,他动不动就喊,周先生你亲一下你媳妇,这话听着我就美得没边了,我要知道来拍婚纱照还能光明正大亲你,我早来了,哈哈哈。” 我无力吐槽:“哈哈你大爷,你就美没边了,我现在是仅仅有一口气吊着命在这里陪你疯。我快累死了不想拍了,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傻逼。” 周唯这才收住笑脸,他腆着厚脸皮:“那行咯刘多安,今天就先别拍了,明天再继续。” 我有气无力的:“明天还要拍啊,你干脆给我一刀结束我得了。” “刘多安,我逗你开心一下咯。” 忽然把长衫袖子往上一挽,周唯提起拇指勾摁在他的鼻子上,他把自己的鼻孔掰着朝天:“刘多安你快看,猪八戒。” 他这样子实在是太傻逼了,我一时没忍住,噗嗤的笑了:“幼稚。” 见我笑了,周唯如释重负,他越是卖力掰着:“刘多安你好,我是周八戒,我….一下子没词了。不然刘多安我再给你演个孙悟空。” 说真的,他这样的梗,都快要老掉牙了,但搁在他身上除了不违和,还让他给赋予了新的生命力,我直接绷不住了,我挥手阻止他:“得了,你行了,别再搞这些,我笑得脸上都起褶子了,我今天脸上刷了好多层粉啊,别待会粉都被挤掉地上砸我脚指头了都。” 周唯伸手过来,他估计是看我头上配饰太多,他就沾着旁边揉了揉,说:“刘多安你贼可爱。你要累了,咱们就不拍了咯。明天也不拍了,咱们就在这里痛痛快快玩一天,怎么样?” 一听他干脆附和我,我又觉得没劲,更觉得不拍完就是浪费钱,我想了想说:“还是拍吧,就是你晚点给那个摄影师说一下,每套衣服别拍太多镜头,这样咱们可以早些收工。” 因为周唯去做了沟通,第二天的拍摄进度确实是快了不少,才两点多就拍完了四套衣服,把那些笨重的礼服除下来,再洗了把脸,我觉得自己总算是活了过来。 回到家里,我已经是半死不活,我倒沙发上就跟被胶水粘住了似的不愿意起来,周唯却像是满血的鱼似的到处蹦跶,他还有劲跑出去买菜回来蹭我家的厨房做饭。 这次没搞海鲜大餐,他把牛腩炖土豆这样的家常菜做得跟外面大排档里面出品的那样,那玩意还贼下饭,我不禁多吃了两碗饭。 吃得太撑胃里难受,周唯邀请我到楼下走走顺道去喝个柠檬水,这一圈下来我又是吃他的喝他的,最后他提出要在我家蹭住一晚,我愣是没好拒绝。 这一晚,又是在没完没了的没骚没燥里面渡过,不过我的心理已经转变过来,我心想这年头出去叫鸭,随随便便质量不是特好的没有千八百块拿不下去,像周唯这样质素的还免费,这样想想我也没啥可亏的。 翌日醒来,周唯又是像端了个酒店的早茶供应回到家里似的,我饱餐了一顿,对他就越发和颜悦色起来,我于是破天荒同意让周唯开我车,载着我一同回公司。 大约是觉得婚纱照拍了,睡也睡了,周唯感觉自己这翻身仗打得快完了,他半路上冷不丁说:“刘多安,我斗胆跟你提个建议哈。” “说话归说话,你可别给减速,都怪你磨叽,搞得我出来晚了,可别到时候害我上班迟到,临辞职了还被扣钱。” 先是把他一顿吐槽,我抬了抬眼帘:“不过分的你可以说来听听,过分的就别了。” 周唯砸了砸嘴:“我就想问问,你看看咱们现在这样,是不是先去搞个结婚证回来比较实在?我觉得还是有那个本本揣身上比较有安全感,你怎么看?” 我一下子没忍住,逗他:“拿证可以,拿证之前,先把你手上的资产算一算,全搞到我名下,这样就去拿。不然,免谈。” 几乎是想都没想,周唯差点把头点得磕到方向盘上:“没问题没问题没问题!我已经让人给盘了出来,刘多安你找个时间,咱们去办一些手续,有些东西要你本人签字才能生效。” 他这么没有迟滞,让我觉得自己说了几句废话,我略阑珊意气:“我开玩笑的,你别折腾了。” 嘴角一抽,周唯长长哦了声,他有些讪讪然:“那,刘多安,说回刚刚那个,你是怎么想的?你还是不愿意跟我复婚吗?” 其实见他表情黯然,我差点有冲动说随时都可以,但我退一步想我以前不管答应他什么,都太容易。那些轻而易举能触手可及的东西,也最容易溃败得点滴不剩。 我还是心藏不安。 瞥他一眼,我淡淡说道:“这是大事,我需要多些时间再考虑考虑,我想好了再回答你。” 忖静十来秒,周唯再开腔,他不过用几句话,就让我彻底改变了主意。 244罗智中死了 一脸淡然自若,周唯的嘴角却是弥散着浅浅苦笑,说:“嘿嘿,昨晚你去洗澡那阵,王恒那小子还在群组里问我和你啥时候复婚,谢薇也跟着起哄,我当时还特有把握的给他们说快了。现在打脸痛的。” 哦呵,原来谢薇那朵小绿茶,还在眼巴巴守望着周唯的未来呢,我要是不适时的对周唯的人生再横插一脚,那我怎么对得起她对我深刻的关注了? 想来我和周唯这个傻缺,也算是经历各种起伏更迭,若我与他曾经一起匍匐过得相爱相杀还无法让我们在往后余生获得安静平宁,若他后面还是会重蹈覆辙,那我后面的日子,也该是用来谋划如此将他彻底摧毁,我不可能再有余力来开展下一场际遇,如此这般,我还不如孤掷一注大步往前,走了再说。 茅塞顿开,我漫不经心的语气:“那你今天有空就给他们说说去,就说咱们过两天有空就去扯呗,这样不就得了。” 周唯苦笑更浓:“算咯,你都还没答应我咯,我要去说了,回头他们较真起来,我脸不是更疼。不管他们咯。” 我还是淡淡口吻:“我还不确定我明天或者是后天能腾出空来。看工作交接情况吧。今晚再定。” 愣了将近十秒,周唯如大梦初醒般,他放缓车速,侧脸过来看我,他的声音因为惊喜而颤得有些变形:“刘多安,你这是同意了嫁我是吗?” 轻轻嗯了声,我说:“不过这次就别搞什么婚礼宴席了,我怕了你的鬼了,低调点吧。” 周唯用手敲了敲方向盘:“我现在特懊恼我这开车的说这个话题干啥,一点仪式感都没,不行,刘多安我得找个路边把车停一停,咱们先把这个说好了….” 我狠瞪他一眼:“停个锤子,我上班快迟到了。就这样继续开,加速!” 窘笑,周唯干巴巴嘿嘿几声,说:“我就怕你后面反应过来,秋后算账吐槽我咋没经过正经求婚,就把你给收了,我这不是怕你后悔咯,我才想着好歹搞点仪式感显得难忘一些。” 止不住的翻白眼,我也没再端着:“上次王恒组织的ktv,你大爷的不是求过婚了,你当时那么傻逼的行为,我觉得是有些难忘。不过你下次别再在公众场合唱那么弱智的歌了,我严重怀疑你那些同学回去,会不会在私底下耻笑你跟傻逼没两样。” 一脸无所谓,周唯又开始了炸天的装逼模式:“别人怎么看我没关系,我那晚主要是对着你求婚,又不是秀给他们看,至于他们怎么想管不着也不想管,你把我做的说的当回事就行咯。” 顿了顿,这家伙还给美上了:“再说了,我跟那些同学关系都不错的咯,人缘好没办法。那些男同学女同学的,好一些都主动联系过我问我借过钱的,人缘杠杠的没问题。” 我差点吐血了:“你这是什么神一般的脑回路,才会觉得别人都问你借钱,是你人缘佳的表现?说不定别人是当你人傻钱多的水鱼,有水鱼好放血,谁不跑来瓜分一点。无语了。” “话不能这么说咯刘多安。那些老同学愿意问我借钱,是信任我咯。” 周唯这头眉飞色舞完,那头就自行挽尊:“嘿嘿嘿嘿,就是他们估计太忙,忙忘了没顾得上还。” 我一听心态就要裂炸:“你别自己骗自己了行不,你那些借钱不还的同学都什么玩意,都踏马把你当柜员机,下次我要再看到你给哪个借钱还要学雷锋做好事不追着还的,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周唯还在那里强行加戏:“不是的,他们应该是太忙忙忘了,以后想起来会还我的。我就当把钱存他们那里,哪天我要是破产了穷困潦倒流落街头的,还能留个希望咯。” 我一脸黑线,憋着内伤:“快给我闭嘴。你大爷的要把你对别人的善良全给我,咱们之间一毛钱的毛病都没有,你大爷的之前就是以贱人的标准来衡量别人,以圣人的标准来要求我,你才会像个神经病似的磕着我不放,你后面不要再干这样的鸟事了,你把你的好心全搁我身上得嘞,你要敢出去当个烂好人,我拿菜刀追着你跑九条街,把你折磨得快疯了,再把你大卸八块。” 吃吃的笑,周唯总算是情商回到正轨上:“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小的遵命。” 十分欣赏他这上道表现,我淡淡说:“很好,现在别废话了,把车开快点。” 怕他踹他下车吧,周唯这回倒是听话了,他炫技般提速再提速,一路飞驰将车滑进了停车场。 锁好了车,周唯追上来,他挽住我的手:“刘多安,我给你说咯,婚礼你不想搞咱们别搞,但你看看要不要弄个小型的聚餐啥的?你那边的朋友,跟我这边的,就请一些关系比较近的,搞个小型的得了,算是通知一下,你怎么看?” 周唯身边关系比较亲近的朋友,除了王恒也就是谢薇了,就算周唯再避着与她疏远,像办聚餐这事肯定也得叫上她,那我不是有更多机会将谢薇的心情摁在地上摩擦吗。 点头,我干脆道:“可以。你安排吧,我既不想出钱又不想出力。” 欢天喜地,周唯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那得咯,我就喜欢出钱出力,刘多安咱们是天生一对咯。你到时候把你这边的朋友名单给我就行,我还能帮你把人全请到位。” 我见他起劲,忍不住给他泼冷水:“我要说,我想把罗智中也给请上,你能去帮我把他弄来?” “可以咯,这有啥。只要是你想要请的人,我去绑也把他绑来。” 周唯耸了耸肩:“再说了,我现在虽然还是不爽罗智中那副装逼的做派,但我确定他就是脸上长了黑板而已,他心不算是太坏,我跟他瞎较劲没意思,我没必要再浪费自己的宝贵时间跟他针锋相对咯。再说,他认不认账是个事,我是记着我还欠他个人情,上次他帮我把你送回家那茬,我都还没回馈他相应的东西,以后我还得想办法先给他还回去再说别的。” 我如有重负被放在地上:“你能想通透就行。” 没再继续把话题逗留在罗智中身上,周唯自自然然的说到了别处去,我被他这哔哔不断的感染,也忘了我的初衷是为了给他泼冷水,我就配合着跟他掰扯了几句。 扯着侃着,我们很快走到电梯口这边,我刚要伸手去摁电梯来着,电梯门忽然开了,邓君影忽然像风一样冲出来,她就跟没有看到我和周唯似的,飞一样从我们身边穿梭而过,跑得大老远。 与周唯面面相觑几秒,我不太确定的问:“周唯,你看看有没有看到邓君影,她好像是哭了?” 周唯也是一张懵逼脸:“好像是,她跑太快了,我没注意看。” 眼看着邓君影匆匆忙忙走得更远,我怕她别一个冲动起来开着车乱溜出事,我急急忙忙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她”就跟着跑了上去。 今天早上出门我穿的是没多少跟的豆丁鞋,这让我的速度比邓君影的强,我在她将要发动车子之际,赶着钻进了副驾驶。 近距离去看,我可算是看清楚了。 她不仅仅是哭了,还是哭得特别惨,她的眼泪就跟一箩筐的豆子似的不断往外面倒,打得她的妆容和睫毛膏糊成一片,看起来贼狼狈。 见到我,她不断抽纸巾捂自己的眼窝子狠狠擦掉那些眼泪,下一秒又嚎啕大哭。 径自将难过通过这般方式狠狠砸出来,邓君影这才慢慢止住抽泣:“刘多安你是个煞笔吗,你坐在我旁边见我鬼叫鬼叫的,也不知道安慰安慰我。” 她这样状态,让我既有些宽心,又有些苦涩,我蹙起眉头:“你都知道你刚刚是在鬼叫鬼叫,就算我安慰了,你说你能听得进去吗?” 勉强咧嘴笑,邓君影一边擦还要冒出来的眼泪,一边用白眼来勾我:“你这死脑筋,你安慰了我听不进去也好,但至少在我哭的时候有个人在身边安慰,这样显得我不会凄凉得像条狗啊。你倒好,全程跟木头那样看着我表演,一直没吱声。我要不是知道你啥样人,我就怀疑你是凑过来看热闹的。” 我瞪着她:“行了行了,你别故意的混淆焦点。说吧,你咋了的,咋一大早的哭得跟只没早餐吃的小狗似的,汪汪汪的难听死了。” 邓君影给我撂了个“就你最聪明最醒目也最不懂聊天”的白眼,她将手里被眼泪沾湿的纸巾揉成一团,狠狠扔到脚下,说:“没啥,罗智中死了,我帮他哭丧。” 又不傻,我一听就听出来邓君影这说的是晦气话,于是我不慌不忙:“你要是现在闷得慌想找个人痛陈他的不好,你就想找个树洞,那我就是个现成的。你要是骂完了他爽了开心了,后面不愿意提了,我也不问。反正你后面好好记着你今天哭得多惨就行,这个世界上的男人还没有死绝,凭你这身材这脸蛋的,闭着眼睛都能捞到一个好的,你非得把自己陷在罗智中的漩涡里面出不来,我安慰你有个屁用,你就是自己找虐,我安慰你个锤子。你之前不是明确说过他那人不适合谈情说爱谈婚论嫁,你还眼巴巴得紧,这要你命,不还是你自找的。” 倒不是说邓君影这人多经不起批判,她估计是不爽我字里行间好像有些戳罗智中脊梁骨的意思,她竟然跟我怼回来:“你就知道说我呢,你不也躺死在小唯身上起不来,以你条件你不是不能找别的,怎么我没见你找,你来来去去不又是跟他搞在一起。” 我被她呛得一阵懵逼,我撇着嘴一阵,说:“得,那你可劲造呗,我不说你了行吧,你眼泪都擦光了吧,不然你上去问问罗智中饿不饿,需要不需要你帮他买个早餐?” 眉头深锁,邓君影这次并未立马接我话茬,她若有所思一阵,她激动的情绪趋向平静,她抽来几张湿巾狠狠刮自己的脸,她把那些浮粉全给刮了个干净,露出了她光洁白净的额头,她才缓缓说:“以后,不会那么傻了。罗智中那个傻逼男人,我从今天开始正式放弃了,我以后跟他老死不相往来得了。谁还不是爹妈生的,非得我一次又一次没脸没皮凑上来让他糟蹋。我这个贱人。” 听她这般埋汰她自己,我心里不太好受,不过我怕她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怪毛病还一直继续,我只得继续激她:“算了吧,你这话我听听就算,你现在是决心坚定,回头罗智中给你客气点,你又像是没心肝似的扑上去。诶。” “不会了,后面都不会了。” 邓君影抬起眼帘,她直视着前方:“我曾经以为,罗智中再对我冷漠疏远,再对我残忍,在他的心里面,他多少为我这十来年围绕在他身边并未走远而动容。但是今天我发现这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由始至终罗智中就没把我当人看。我在他心里面,连牲口都不如。这样没有尊严的所谓感情,要来何用。所以刘多安我这次是真的,不想再继续傻逼下去。” 停了停,邓君影声音轻了几个度:“刘多安你去忙你的吧,我想回家了,我回去躺一会。我昨晚脑子有坑,罗智中在他办公室喝多了,半夜打电话给我让我过来,我困死了还跟僵尸上身似的爬起来捯饬我自己,把自己搞得精致美丽,过来让他糟蹋完了,连句好话都没给我,我回去躺好了休息好了,也好面壁思过,我怎么能下贱到这样地步。” 我一动不动:“你一个人行….” 邓君影打断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该捣鼓你自己去,不用管我。” 或是怕我太担心,邓君影又添了几句:“我没多大事,刚刚罗智中装逼,扔了张卡给我,我晚点休息好了,找个地方刷爆他的卡得了。有钱给我买买买,我伤心难过的时效很短的,对我来说没钱又难过才是天塌了,你去忙吧。” 她一再执拗,我不好坚持,我叮嘱她好好的,目送她开着车拐弯了,这才慢悠悠的往回走。 思绪还是一顿混乱,我埋着头进了电梯间,我正要抬手去摁,身后冷不丁的冒出一声冷哼,我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下被吓了一跳,我下意识猛的朝着声音的来源转过身去。 245你不要再让我逮住 面无表情,罗智中的眼里厉色满满:“路多安,你刚刚和邓君影凑堆,在那边说我坏话说得那么欢,你是想着你都快要从我麾下出去了,所以百无禁忌?” 我靠靠靠靠靠啊! 罗智中他这个点出现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操作? 他是追着邓君影下来的,还是他正好要下来,他刚巧看到我和邓君影坐在车里侃大山,他连句话的影都没摸着,就能运用他的被害妄想症和神一般的推算能力来构架出我说他坏话了? 邓君影的泪眼朦胧,此刻在我的脑海中过于清晰,我对眼前这个已经钢铁笔直到无法掰得迂回的男人已经无力吐槽,我沉了沉声:“罗总你想多了,我刚刚并没有提到你,我只是奉劝我的朋友,远离一切影响她心情浪费她青春的辣鸡人,仅此而已。罗总你忙,我就不耽搁你的宝贵时间了。” 眸色一暗,罗智中跟我梗上了:“刘多安,你这阴阳怪气是个什么意思?怎么,你是健忘症犯了,把我上次给你说的全给忘了,你又打算帮邓君影出头?” 我听他这语气,火一下子太大没摁得住,我直面迎着罗智中的目光:“既然你万分看不上邓君影,你又何必三头两天招惹她,在她那里找存在感?” “那都是她欠我的。我不早给你说过了,她欠我许多还不清,我这只是帮她洗刷她过去造下的孽。” 眉宇间冷结成霜,罗智中死死盯着我:“相比我与林多安被她毁掉的大半人生,邓君影现在受到的磨难还是轻了。不过要怪,也要怪她自己没脸没皮没尊严,死都要凑上来给我践踏,所以她现在种种际遇都是她自找的,她根本就不值得同情。再说了,那个女人特别会演戏,刘多安你也有眼瞎的时候,明明我已经告知过你真像,你还是会被她的演技所蒙骗所迷惑。还有邓君影她会故意装作对你推心置腹,不过是因为她觉得我对你有意思,你想彻底毁掉我在你这里的形象,让你我变得不可能罢了,你别把她想得那么可怜!她只不过是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可怜虫的形象,来网罗同情和怜悯罢了。” 就像有块石子硌在心口,它还得寸进尺的越是镶嵌越进去,压得我心口一阵阵发闷发涩,我迎着罗智中的视线:“哦,那你觉得邓君影网罗了那些同情和怜悯,对她是有什么好处吗?那些所谓的同情怜悯,能让她吃了长肉还是挂在身上能长生不老?还是可以让她的银行卡牛逼起来自己能生钱,躺着不动就能自己涨几个零?又或者这些玩意,可以让她从此有枝可依有岸可靠?有么?如果这些都没有,那么你说的所谓同情和怜悯,她要来何用?是用来煲汤还是能拿来炒菜?说白了,那些东西对她来说不能吃不能喝不能永葆她青春,那些玩意就是一文不值的狗屁!” 虽然我说得着急,逻辑思维上没有太完整,不过我胜在一气呵成说了一箩筐,我不凭质量,也凭着数量占据优势,罗智中被我掰得愣了愣,他嘴角有些淡淡尴色迷雾,他迟缓了十来秒,才接上嘴:“我也搞不懂她拥有那些东西,能有什么作用。不过刘多安,我之前就给你说过我和邓君影之间恩怨的前因后果,我不打算再多说一遍。我就希望你别跟个圣母玛利亚似的站着说话腰不疼,陪着邓君影骂我人渣骂我禽兽就好了。她毁了我,我用这漫长十年,已经从她手上讨得差不多,但是林多安的人生,被她毁掉就是毁掉了,没有回头路。” 停了停,罗智中压着嗓子将每个字都很重:“若你身为局外人,无从理解我对邓君影的憎恨和怨恶,那我也不勉强你,更不想将你想法摆正过来,我只希望你当好个局外人的安分,别从中加油添醋火上浇油,更别陪着邓君影骂我,我这人小气,气度不够,就是不喜欢有些人在我背后八卦我戳我脊梁骨,你不要再让我逮住,否则我下一次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按我平常的路数,他都这么说了,我肯定得特别装逼的说放一百个心吧劳资没兴趣八卦你那些破事,对于你这种钢铁直男你就该躺死在你蜜汁无脑的处世模式里孤独终老吧啦吧啦的,可是我就是忍不下他将邓君影视作抹布不如的语气,我忖思了一下:“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是邓君影毁掉了这个毁掉了那个?你是亲眼看到她拿着炸弹把你的生活炸成碎片了还是咋的?你说邓君影弄个假的b超单去找你的小女朋友,你是亲眼看到她塞给你那个温柔如水可怜巴巴的小女朋友了?还是你亲耳听到邓君影对她说那些挑拨你们关系的话了?你没看到也没听到是吧?一面之词,谁不是个哑巴,还不会扯上那么几句啊,你那么笃定认为邓君影就是那种闲着无聊吃饱撑着能有那么大脑回路去害你那个小女朋友的人啊?你那么有能耐,你怎么不想想会不会是你那个小女朋友剧本写得好….” 罗智中满脸乌云密布,他狠狠剜着我打断我:“刘多安你不要再说!邓君影什么人品,林多安什么人品,我一清二楚!说林多安那么单纯的人想干出那么无聊的事,说到下辈子我都不信。至于邓君影,她本来就劣质斑斑,她就是那种自顾自己感受不顾别人死活的人。她今天爱哭哭,她哭死了我也懒得理她,我跟着她下来,就是为了默默围观她哭得比狗还惨的一幕。现在我看够了我看饱了,我也懒得跟你再扯七扯八。你,地上要是没胶水粘着你的鞋子让你走不动只能杵这里,那我奉劝你赶紧回办公室干活!你不要以为你拖多一天我就会给你多开一天工资!你要是没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交接,就算你加班加点义务劳动,我还要倒扣你钱的!” 得了,我还嫌我跟他说那么多,害我口干舌燥呢! 我也是长气,才能站在这里跟他掰掰那么久。 站直身体,我简单答:“好的。” 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罗智中狠瞪我一眼,他径自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 我有些郁闷的回到办公室,我实在没能那么快调整好状态来跟张晓媚对接,刚巧这边市场部有个项目汇报会议,我就让张晓媚去主持了,我则窝在办公室里面盘自己手头零散的需要再叮嘱张晓媚的东西。 大约是罗智中出去了,李晓晶就没别的事干闲着了,她跑过来跟我聊天,她咋咋呼呼说她好像跟一个客户看对眼了,那个客户回头就加了她的微信聊得不亦乐乎,她说她感觉那男的再撩她多几天,她就敢跟人闪婚。 我刚刚从邓君影的糟心里不能自拔,听着李晓晶这些乱七八糟的幻想,我怕她跟邓君影一样傻逼到遇人不淑,我就给她说了要矜持。 不过看李晓晶说起那个男人两眼放光的样子,我觉得她应该是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她后面又跟我吹了一阵子水,她怕罗智中临时杀回来,就急急忙忙下去了。 想想我身边稍微走得近一些的女性朋友,马小妍这后来居上的好事将近,李晓晶来联大没几天就被撩得飞起,而邓君影都十年了还倒在罗智中的身上起不来,我更心塞了,一整天都不在状态。 还好张晓媚虽然以前给我印象不佳,不过她悟性是可以的,我这边交给她的主要工作,她尽管还不熟练但做得还不错,我得以好好喘了一口气。 下班之后,我找了邓君影一次,她在电话里面一扫之前的靡靡之气,她说她正准备登机去上海玩玩,她还说她主要是去上海买买买,到时候她要看到合适我穿的衣服也给我买几件啥啥的。我听她语气,已经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心头悬浮着的大石暂时放下来,我总算有心情跟周唯出去看了个电影和吃了个大餐,并且对于看时间弹性去拿证这事达成了一致。 当然,这其中有大部分的让步,是周唯干的。 我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在楼梯口怼了罗智中这事,让他对我的去留时间重新作了考虑,翌日我和张晓媚正在对接数据没一阵,罗智中就把张晓媚叫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张晓媚回来,她代罗智中转告我,说我今天是最后一天上班,让我在下午四点前把一切该填的表填好,拿去让他签字。 签字的全程,罗智中板着个黑脸不说话,就跟我欠着他几百万似的,我心想我好歹被他关照了那么久,我接过他甩过来的表格,就主动客套了几句:“罗总,谢谢你啊…..” 然而罗智中根本没有给我过多表演时间,他眼皮子抬了抬:“不敢当,你又不是每天过来喝喝茶看看报纸我就给你发工资了,废话就不用多说了,出去吧。” 吃吃笑了两声,我正要抬脚,罗智中朝着我扫来嫌弃的一眼:“等等。” 我刚刚才吃了瘪,我也不好太狗腿子巴巴的再助他威风,我淡淡笑:“好,罗总请说。” 罗智中点燃了一根烟,他吹出来的烟圈模糊了他大半张脸,他漫不经心的口吻:“你和周唯,是打算复婚了?” 迟疑几秒,我应:“是的。” “噢,很好。” 将那根不过抽了一丢丢的烟摁在烟灰缸里,罗智中还是心不在焉的口吻:“搞酒席的时候记得还给我派请帖,我也好去凑个热闹沾沾你们的喜气。” 我莫名生出尴尬感,我硬着头皮:“好,我知道了。” 把脸埋下去,罗智中在抽屉里面翻来翻去的拣一阵,他忽然掏出个银行卡丢到我面前来:“你的卡,拿走了。里面的钱,你上次花剩多少就还有多少,就当我提前给你随的份子钱。” 就前阵子罗智中把这张我自己的银行卡给我去买工衣外加捯饬头发,我到底没有猥琐的持着密码去查余额,不过现在听罗智中的意思,他应该是由始至终都没动里面的钱,那就无疑于昭示着这里面起码还有一百四十多万,这得是多豪气,才能一次随份子随得跟钱是大风刮来的一样? 没动,我笑:“谢谢罗总的好意啊,这钱太多了,我担当不起…” “你怎么知道里面钱多?你有透视眼还是什么?” 罗智中提了提嗓音:“让你拿着就拿着,别那么多废话。我没有想要肥你的意思,我就是不想揣着你的银行卡。我是个生意人,凡事讲意头,拿着个穷鬼的银行卡容易影响我财运。你要真感谢我,拿上你这张破卡赶紧滚,自从我揣了你这个玩意以来,做啥啥不顺,钱也少挣了不少,晦气。” 卧槽,他哪里是这么迷信的一个人,他丫的就不能好好说人话比如说刘多安我觉得我都使唤你几年了再找你赔那么大笔钱我不好意思,又或者说刘多安你在联大这段时间为我扛了很多活弄了很多客户基础就当我赏你的,这么听着都让人舒服不少啊。 槽意满满,我倒没有好意思再把这笔钱自己吞了,我就想着不然我就拿上,等邓君影回来,我把这个给她拿去买买买得了,这就当是罗智中迂回补偿给她的心情提鲜剂得了。 想开,我于是不再与他纠结推脱,我迅速捞起来:“谢谢罗总。” 鬼知道他的大脑到底是啥构造啊,他都这么大个人了,一点最基本的人情世故技能愣是没有加进去,罗智中睨着我:“不再推辞客气一下?就这样就拿了?刘多安你也好意思?脸皮太厚了吧。” 还好我心大了都,我一脸镇定自若:“罗总不是说这东西影响你的财运吗,我深感不安,只能尽快补救。” “就知道耍嘴皮子。” 短促停顿一下,罗智中冷不丁的话锋一转:“这两天,你有和邓君影联系?” 因他的突兀滞住,我的手指曲弯缠着银行卡一阵,我惜字如金:“有。” 罗智中嗤了一声:“那她这几天戏路怎么样,还是痛陈我就是一个渣?骂我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还是哭哭啼啼诉说我对她多残忍?” 我颇是有些无语:“没有。请问罗总你是有事找她么?” “对。” 抖了抖肩,罗智中说:“你拿你手机打她电话,打通了她接了,你就把电话给我,我来跟她说。” 246你是最终优胜者 嗬,这么吃力不讨好还踩踏我道德底线的事,我才干不出来,罗智中别觉得他甩了我张银行卡,我就能帮着他一起逼叨邓君影了。 面对着罗智中这类人,我也不好拿太小白的理由搪塞他,我只得睁着眼睛瞎编:“不好意思了罗总,我手机打不了邓君影电话,她可能是太烦我给她发信息,暂时把我拉黑了,还没放出来。” 眉宇里有褶子叠栾,罗智中的神情复杂,他嘴角往上一提:“呵呵,我还以为你那么巴着邓君影,你和她是真友情呢,这不你还不是被拉黑。不过她那种傻逼,就是这种性子,三言不合就拉黑人,都三十岁的人了,还整得跟三岁没差,日子越过越回去,一点进步都没有。算了,那随便她就好了,反正我听着她那些聒噪的声音,也神烦。” 若是刚刚之前,我还警惕着罗智中借我手机打给邓君影,是又要对邓君影进行一连串恶意攻击,那么听完他这番话,我咋觉得他对邓君影其实感觉很微妙? 不过我转念一想,罗智中他再是钢铁直男,他大爷的好歹跟邓君影前前后后纠缠了十年,这其中还涉及到肉体关系,那当中的纠葛迷雾,或是他身在其中都浑然不觉。或者在他的内心里,他并未对邓君影如同表面这般的冷酷无情。 我也愿意将他想要打给邓君影这个行为,当作是他想获悉邓君影的动向。 至少这样想,让我心里好受许多,我更不会再去深挖究竟我这个想法对不对,我忖思权衡了一下,说:“不,她或者跟朋友玩得正开心,我烦着她了,她懒得招呼我,就先让我进黑名单躺会,回头她还是会把我弄出来的,没事。” 若有所思片刻,罗智中张了张嘴似乎想要问什么,但他到底是没问,他挥了挥手:“走,出去。” 我点头:“好的。罗总….” 罗智中把脸埋下去:“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别再喊我罗总。” 张嘴,我刚要应茬,罗智中又是一句:“有啥话全给憋回去,出去。” 得,他以为我乐意拿自己的热脸贴他冷屁股啊。 就这样,我出来了。 尽管我跟部门好一些同事,都没有过多的工作交集,不过我毕竟挂着个领导的名号那么久,我要抠这顿饭钱怎么着都说不过去,我就让马小妍帮忙定了餐厅和ktv,来了个活动一条龙。 不知是我人缘变好了,还是那个餐厅许多菜品久负盛名,总之市场部除了一小部分出差在外的同时,其他的全过来了,就连张晓媚这么跟我不对盘的,也参与了进来。 有她跟朱晓琪全程活跃气氛外加当酒桶,我省却了许多废话,也少喝了许多杯酒,队伍从餐厅拖到ktv之后,我还能意识清醒着跑出去外面露台给邓君影打电话扯淡。 侃完一顿大餐,确定邓君影心情已经完全回暖无疑,我搁在心口的郁闷障碍一抹而空,我把手机揣进兜里正要回到包厢里继续听那些同事一个比一个逼格高的唱完日语歌到韩文,再从英语到西班牙语,不想张晓媚就步履略显趔趄着朝我走来。 她先是仰起头来将瓶中剩酒一饮而尽,她再用力把那个圆滚滚的易拉罐捏成扁平,她朝着不远处的垃圾桶一个扔一个准,她再得意的拍了拍手:“刘多安,我也跑过来蹭你这顿离职饭离职酒的,你是不是特别看我不惯?” 我对张晓媚曾经浓得化不开的偏见,尽管没有随着这短短十来天的工作相处彻底消失殆尽,但我也已经从接触中窥见她并非是那么智障的一个人,再则她这种嚣张直接的性格,比起谢薇的小心眼暗涌,简直就是一股清流,我仍然不喜欢她,可也谈不上是十分厌恶。 这让我得以平静相对:“你现在也是联大市场部中的一员。我今晚是请所有市场部的同事。” 抿了抿唇,张晓媚笑得很是欢畅:“刘多安,慢慢接触一圈下来,你这人不算是太讨厌。” 我稍稍屏了屏呼吸:“我与你看法大致相同,你也同样有可取之处。” 张晓媚自顾自掏了一根烟,她熟练点燃并迅速吐出一连串烟圈来,她缓缓弹落些许烟灰:“我有什么可取之处了,我不就是一个靠着游走在男人圈里,靠着从这个男人身边辗转到那个男人身边混一些名牌衣服,大牌包包,再混几顿好吃好喝的。现在慢慢年纪大了,能混的范围越来越窄,我才不得不上岸来正经上班。就我这样的女人,你该嗤之以鼻才是。” 蹙眉,我淡淡的:“我只关注你的工作态度。” “听说你跟周唯,重新一块了?” 话锋转得飞快,张晓媚几乎没有任何迂回的就将话题调转到周唯的身上:“刘多安,你命挺好的。你这一出手,就抓住了一张王牌,你压根不需要费啥劲,人生就能得到大半圆满。” 我听得眉头皱起更甚:“怎么你不会认为,是周唯命好才有机会认识我。我不是他的附属品,你这话让我听了不爽。” “随便吧,你爽不爽我不关心,我这人就是喜欢首先顾忌自己的感受。你高兴不高兴,没被我纳入我关注的范畴。” 张晓媚猛的吸烟,她带着酒意的慵懒肆意吐着烟圈:“早在周唯给我钱,让我跟他杵在你应酬那个饭店候着你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了,我跟他没戏,我就算对他再有好感再喜欢,我也得把那种得不到回应的感情收敛收敛,否则我要是彻底栽他身上了我肯定爬不起来,事实证明我还是挺有先见之明的,也还好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长久以来就跟他维持普通的金钱关系,对他的感情没期待,所以我才能好受一些。” 突兀把烟从嘴里面拿下来,张晓媚嘲讽的扁嘴轻笑:“不过他就是个大傻逼,你说他自己长着一张怎么样的脸他心里没点逼数啊,我又不是块石头不是个玩偶,我对他多少有点意思这不挺正常,他一发现我越来越无法纯粹的为了钱给他做事,立马就拿钱打发我打发得干干净净的,无情死了,这破男人。” 我暂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于是我对着张晓媚投去注视,不吱声。 嘴巴扁得更是变形,张晓媚声音轻下去:“刘多安,你听着我这话,现在是不是感觉爽多了,对于周唯这块香饽饽,你是最终优胜者,你可以尽情享用。在你的周围,不管有多少人眼馋着,也不管眼馋着他的人是不是比你优秀,你都是最终的优胜者。” 我剔眉:“一个人是不是真正优秀,她自己的感觉不作数,得把这种评判标准交给人民群众。我愿意暂时充当一下群众,我觉得你就这般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看着就不是那么优秀。” 张晓媚一下子就跟崩了的鞭炮似的嘚嘚嘚个不断:“你哪只耳朵听我说,我是指我自己优秀了。我是说谢薇,就是周唯那个老友记,林静书的表姐,那个谢薇,我不说别的,以我的摸底,她的家境比你的好不是一截半截了,而且她还有海外留学的背景了,但你就一个夜大出来的。我说句公道话你别不爱听,经过正经大学浸泡的,跟你那种半吊子出来的始终有不同,谢薇各方面来看都是比你要强的。但是她也就只有眼馋的份,周唯压根就没考虑过她,呵呵。有她作伴,我心里好受许多,这不是我不济,有伴陪着我舒服多了。” 尽管张晓媚这话听着挺家常,可她谈及谢薇,我顿时上心,我不好表现得太明显,我故作随意:“得,你说你自己就行,你别把谢薇给扯上,我和她相处得挺和谐的,我没觉得她对周唯有什么不好想法。” “刘多安,你工作里面那些雷厉风行的精明,这时候是被狗吃了?你竟然敢认为谢薇对周唯没想法?你是眼睛瞎啊还是怎么样?就她那点小把戏,我就两三眼就看出来了,她明摆着对周唯心思思,就是妾有情郞无意罢了。” 把慢慢燃到快尽头的烟补吸了两口,张晓媚走几步把它摁熄在垃圾桶顶上的烟灰缸里,她拍打着双手走回来:“有段时间我呆在周唯身边特别多,帮他当挡箭牌呢,难免跟那个谢薇有些接触,当然我就觉得她对周唯感觉有些微妙。后来周唯那个破男人,不是把林静书也一块搞过来气你,那个林静书没脑子的,她以为我同她一块跟着周唯混吃混喝,我就跟她是一道的,她啥话都给我说,她在我面前骂你,说都怪你把周唯从她表姐身上抢走。” 难得张晓媚这会儿说的话都是有些信息量的,我怕是把张晓媚这好不容易打开的话匣子关上,我于是保持一脸如常,故作愚蠢的继续战队谢薇:“嗯?林静书说什么话,怎么能算到谢薇的头上去?” “你试问一下,以林静书那种性子,要不是谢薇给她表露出这个意思来,你以为她能那么好心眼关心到底是谁抢谁的男人?说白了,林静书就是一枚棋子,还是一枚特别猪的棋子,她那些种种言论,大多数都跟谢薇脱不开关系。” 张晓媚瞪着我:“刘多安,你别以为我是闲得发毛病了,我不多给你说几句就能半死不活进医院躺尸去,我还不是看你虽然不喜我,还是正儿八经给我交接工作,还是亲力亲为带我去摸客户那些路,我这人虽然做人随性想到哪出算哪出,但我有自己的分寸,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会做人我也会做人。我就是想给你提个醒,那个谢薇条件是很优秀的,但她的人品和克制力似乎没有跟上她,她有点教唆林静书搞你的嫌疑,你要是还有些脑子,你提防她一下,没坏处。” 停了停,张晓媚又闷闷加几句:“你爱信不信,累死我了,为了给你说这些,我扯了一箩筐的废话。你要是把我好心当驴肝肺,我也没辙。” 我愣是没有想到张晓媚这么迂回扯出那么大的篇章,本意就是为了给我提醒,人心到底是肉长,我不好太冷硬拂了她好意,我沉声应:“好的,我会好好考量考量。” 张晓媚很漫不经心的扭了扭脖子:“随便你了,我想说的全说了,我回去唱歌了。” 说走就走,张晓媚身体摇摇晃晃的,却是移动得飞快,我眨巴几下眼睛的功夫,她已经钻回了包厢里。 站在原地一会,我也跟上了张晓媚的步伐。 本来声音条件就对不起她那张脸,张晓媚唱歌的时候,她没法再用娇滴滴的假声来凑合,她扯着鸭公嗓在那里唱刀郎的第一场雪,我从远处看她,再听着她的五音不全,我竟觉得还有些许别样韵味。 不过后面,我与她几番交错着相互路过,也曾近距离打个照面,都不再有任何交流。 零点出头,那些同事终于困乏到不行,他们相继立场,我陪着马小妍站在外面等来余杰接走她,我正要朝旁边的停车场去取车,周唯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窜入了我的眼帘。 我挺疑惑:“你怎么在这里?你今晚也在这边应酬?” 周唯迎上来,他一把抓起我的手:“应个什么的酬,太晚了,我过来等你的。” 抬起眼帘,我直直看他:“刚到?” “没。” 拉着我往前走,周唯淡淡的口吻:“我就估摸着时间,加班到十点再过来,就寻思着你们也就玩到这么个点这样。” 我紧跟着他的步伐:“你早到了?那咋不给我说?还有我刚刚站门口有五六分钟,你咋不出来?你那会干嘛去了?” 把头扭到别处,周唯笑了笑:“你那个小姐们,马小妹啊,她可不是太讨厌我了么,我怕我出来被她看到,她回头劝你别跟我这种人挨太近,你一个头脑发热听她的,那我不得吃白果。你还没跟我拿证咯,煮熟的鸭子还能飞咯,更何况咱们还没全煮熟,还是悠着点比较靠谱。” 我哭笑不得:“你以为马小妹是傻的,还是觉得我是傻的,我们关系再好,私底下的生活还不是自己的。我要是还摇摆不定,指不定她会给我建议上几句,但我要是已经确定了下来,她才不会再啰啰嗦嗦惹我纠结。” 猛的想起之前马小妍为了我的缘故,在电梯里面给周唯洒粥这一茬,我连忙又说:“你最好别对她有什么抱怨,她之前就算是跟你有啥芥蒂,你也别那么小气吧啦的揪着她不放了。她其实这个人想法比较简单,而且她就算曾经对你做过啥幼稚的事,那也是想为我出头。” “没有,我不会怪她。她是真把你当特别亲近的朋友。” 周唯有些吃吃笑:“你还没跟我拿证咯,我就是心还不稳,怕有变数,想要小心一点咯。” 我把自己的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再稍稍伸直五指将他的手摊在我的手上,我一个个掰着玩儿一阵:“我明天不用上班了,有空。你看看你能不能抽出一点空,去跑一趟,不就得了。” 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周唯声音倏忽响亮起来:“我有空,一整天都有空,我可以早上五点就起来去民政局排队….” 我特别无语的打断他:“傻逼吗,凌晨五点去民政局,你是赶着去养猪还是赶着去割菜。我最近工作忙没休息太好有些神经衰弱了,我起码得睡到自然醒,几点醒了再说,你别到时一大早的跑来拍门影响我睡觉,不然我敲死你丫的。” 脚下生风,周唯步伐快了好几个度:“刘多安,咱们走快点,再走快点,要早睡才能早起,待会回到了,你快去洗澡睡觉,剩下的你的衣服啥的我来帮你收拾,你赶紧睡,这样明天就可以早点起….” 怕被这个二百五拽得我摔个狗啃泥,我还是配合着他的步调,我忍不住揶揄他:“停,你今晚就别指望着再蹭住在我家了,你回你家里去,之前不是你说的,结婚之前最好别见面,那样容易倒霉吗?” 挺快就想起他以前干过的经典事了吧,周唯就嘿嘿干笑着,愣是没敢再接茬。 回到家里,他还想挣扎着看看能不能留在我这边,但我真是怕他把我这好不容易的美容觉搞得泡汤,我就差拿菜刀,总算赶了他出去。 可能是因为这是第二次去拿证,当初那些欢欣雀跃和心潮澎湃起伏,已经变作细水淡流,反正我一躺下睡着就睡死了过去,等我睁开眼睛,太阳已经升到老高,我拉开窗帘那刺目的光线就倾泻进来,照得一地亮堂。 先是翻箱倒柜的找了衣领比较好看适合拍照的裙子套上,我慢悠悠的给自己撸了个淡妆,这才优哉游哉的打开门。 我本以为我还得去敲周唯的门来着,谁知他丫的不知啥时候搬了个椅子坐在我家门口,他还双手抱在胸前,那临危正坐的阵势跟电视剧里面的打手没啥区别。 我有些无语:“你干嘛啊这是,还怕我跑了不成?” “不是不是,我是怕你要起来了,我不知道,等你来敲我门,得耽搁时间咯。” 周唯收起椅子来,继续说:“这样多好,你一开门出来就能看到我了。” 扁了扁嘴,我无力吐槽:“你几点等在这里了?等很久了?” 抬起手腕瞅了一眼,周唯无所谓的口吻:“没呢,我六点多才出来的,就一小会而已,不算久。” 刚刚出门之际我有扫了一眼时间,我当然知道现在已经是十点出头,这样算下来周唯是足足等了四个小时,我心里既觉得他有些傻逼,又为他那股紧张兮兮的劲如有蜜浇,在这般矛盾的心情拉锯下,我骂他:“装逼。” 毫不介意,周唯笑笑,他把椅子靠着墙立起来就开始嘚嘚提醒我:“身份证拿了没?户口本带了没?还有那个离婚证也得带上啊?我在百度上查了一下,有些人说要有些人说不要,不然都带上咯,省得到时候办不了麻烦。” 我白了他一眼:“废话,先带着去看看,用不用得上另说,这又不是几百斤重的东西。” 有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周唯正要抓住我手吧,但他那个动作才做了一半,他的手机就响了,那连绵着的清脆声响四处跳蹿碰撞着再回荡过来,显得格外刺耳,我下意识顿住脚步:“你先接电话了。” 郁闷在脸上堆砌,周唯有些不情不愿掏出手机来,他摊开,我看到上面显示的是谢薇的名字。 247她存心来捣乱的 见周唯光顾着眼睛像做贼似的撇左往右的,我催促他:“你怎么不接。快接呗。” 周唯还是有些迟疑:“不接了吧,我总觉得谢薇最近特别的不对劲,我不想跟她接触太多。” 哈哈,这话虽说引起了我极度的舒适,不过我还是挺好奇谢薇临在我们要去扯证的当口打来,能是有啥事,我就是想看看她平常给周唯打电话都是啥样状态,于是我疯狂撺掇着:“接啊,今天是工作日撒,指不定小薇是有工作上的事找你撒。” 被我劝动,周唯终于掐在电话铃声断掉之前接了起来。 张嘴说第一句话之前,周唯看了我一眼,他很是自觉的摁了个免提。 气息短促,声音如浮丝缭缠,谢薇那些声音就跟贴在地上不太能捡得起来那般半死不活,她说:“小唯…..我肚子好痛,浑身没有力气了,家里阿姨出去了还没有回来,你能过来送我去医院吗?” 皱眉,周唯嘴角抽了抽,他声音不紧不慢:“我在福田,过去你那边需要一大段距离,不然你打给王恒,又或者我帮你叫救护车,我也可以安排医生上门。” 谢薇的声音里徒然多了些哭腔:“小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现在要这样对我了?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吗?你可以告诉我,我改的….” 周唯伸手过来捞了一把,他将我手紧紧握住:“没有,我现在赶着和刘多安去领结婚证,去晚了那边民政局要下班了。这样吧,我还是给安排医生上门了,你晚点留意一下门铃,听到了就用遥控器给开一下门。” 不给谢薇再说话的机会,周唯话锋一转:“你先好好歇着,我现在打给医生。” 干脆利落摘掉谢薇的电话,周唯往我身边凑了凑,他勾着我的手挂进他的臂膀里,他再翻找着手机打了另外一通电话。 三言两句与那头沟通完毕,周唯把手机揣回兜里:“刘多安,咱们走咯,再晚点我真怕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下班了。” 亲眼目睹他对谢薇的冷淡,我虽然知道那样不太人道,可我实在抵挡不住内心暗爽涌动,还好我至少没让这些情绪满溢到面上来,我故作忧心忡忡:“周唯,刚刚小薇说她不舒服啊?她向你寻求帮忙,你就这样撂她电话,不好吧?不然过去看看啊?”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都想把我的鞋子脱下来拿在手上,周唯他要是敢附和我这些话,我就一个两个鞋底拍死他。 然而周唯,他漫不经心的抖肩:“她要真不舒服,咱们过去也不顶事,你和我又不是医生。再说我已经安排医生上门问诊,这是最有效的做法。” 呼了一口气,周唯语速越慢:“不过,她这所谓的不舒服,多半是装的。叫个医生上门,也是劳民伤财。不过算了,随她。” 我故作惊诧的瞪大眼睛:“这不能吧?小薇她犯不着装病吧?” 周唯眉头深锁:“这不过是她博取关注的一种方式。刘多安你别想太多了,我与她认识太多年了,她那些小把戏,我虽说未必能一眼看穿,但大多数心里有数。再说你见过有哪个人身体特别难受的时候,还能那么多话说的。好了,咱们不说她,咱们走快点咯。” 我正要接茬,就在这时轮到是我的手机在那里嚷嚷个不断,我直觉该不会是谢薇打来的,没想到我掏出手机一看,我那直觉还真是准到没朋友。 握着手机,我看向周唯:“怎么办?我接了,该说啥?” 用手臂将我的手钩挂得更甚,周唯斜了屏幕一眼:“不要接,就当没听见,放回包包里。晚点等医生上门之后,你要是想给她打回去再打回去,就说你手机静音了没注意看。” 我都爽翻天了,还要装好人累得慌:“这样不好吧。” “没有什么不好的。” 迈着大步子往前走,周唯压了压嗓子:“可能是我多心,我总觉得谢薇今天这个状态,她是获知了咱们要去领证,她存心来捣乱的。她这样,没有必要惯着。” 周唯这都几次三番表明了他态度,我若是继续试探,那我就是要往作死的路上渐行渐远,我还不立马见好就收。 有些若有所思的噢了声,我说:“我也没什么主意了,就按你说的去做。” 把关于谢薇的话题放置一旁之后,周唯火急火燎得像是下雨天赶着收衣服似的,他开着车一路狂奔,很快就在民政局停下。 可能是今天这个日子一般般,而且又是临近中午,来打证的人少,我见可以自行选择窗口,就打趣说:“不然咱们去六号窗口了?上次搞离婚证就那个窗口办的,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不行不行。” 周唯猛的摇头:“别去那个,意头不好。” 卧槽,我这要跟他死磕上了:“这会儿又意头不好了?上次离婚的时候,你不是亲自钦点要去六号窗口办么?” 有些尴尬的咧嘴笑,周唯挠了挠后脑勺:“上次离婚,我不是看六号窗口离得远嘛,这样可以跟你多待一阵,现在咱们来结婚,那不得是越快越好啊,免得夜长梦多咯。就在外面这样咯,走两步就到。” 行吧,我今天穿了双高跟鞋出来,我还不乐意多走两步路了。 横了他一眼,我算是默认了他这个说法。 这次帮我们办理结婚证的,是一个和气的中年阿姨,她全程笑呵呵的,把大红本递出来给我们的时候,她还说祝我们白头到老之类的福词。 这时,周唯不知道从哪里掏了一把糖果,说是喜糖。 朝外面走着,我自然伸手去掏周唯的裤兜:“你哪里来的糖?” 一本正经,周唯煞有其事的:“我提前准备好的咯,我在网上看到一些网友说的,他们说拿完证了请帮忙打证的工作人员吃点喜糖,这样夫妻容易甜甜蜜蜜没磕没碰的一辈子,我就觉得这宁可信其有,就赶紧弄了点糖搁身上。还好我刚刚没忘记。” 我醉到不行:“你可得拉倒吧,要真那么神奇,现在的离婚率咋还那么高了?” 周唯还是振振有词:“应该是有效的,我看有好几个网友都这样说。” 我真的是墙都不扶,我就服他! 槽意太满不倒出来容易影响身体健康,我忍不住嘲讽道:“你那些智商是被狗啃过了,这样的话都能信。” 理不直气还挺壮,周唯一脸自如:“多个信仰没啥不好。做人还是得乐观一点咯,接地气一点咯,要多多接受群众的经验。” 这时我们已经走到外面,灿烂的阳光直面倾泻,照得周唯一脸喜气,他一点突兀都没有,就这样自然改口:“媳妇儿,咱们今天回去跟爷爷吃饭行不,按他那要排场的性子,他要知道咱们不声不响扯了证,他起码得准备这么厚的红包。” 怕是我不知道那红包能有多厚似的,周唯还用两边手拉开距离比划了一下。 对于还没拿到我面前来的钱,我完全是没概念的,我瘪嘴:“这到底能是多少?” “就孙媳妇茶红包,好歹能有个二三十万咯,我也是预计的,具体的还得看情况。上次那老头子不是没给嘛,所以我也没经验,就瞎猜的。” 周唯转了转身体,他将落在我身上的太阳光全挡了去,他说:“不过也有可能比我猜的多,毕竟他上次不是没给嘛,这两次叠一块,有可能翻倍咯。咱们到时就给他捧个茶,拿了红包就走,怎么样?” 我瞳孔线一涨:“你说真的,还开玩笑的?倒杯茶就能给几十万?你是在写小说还是拍电影?在我的认知里面,随手几十万反手上百万,那就小说和电视剧才有的情节。哦当然那些霸道总裁的小说还要更牛一些,随随便便几个亿。” “瞅你这话说的。你是我媳妇儿咯,我还能逗你玩不成。” 手垂在我肩膀上,周唯将我有些拱起来的衣领扯了下去:“前几年王恒那小子,领了个八字没一撇的美女去看我爷爷,他就随便叨几句说有望结婚,那个破老头当即就给了那美女甩了两万块见面礼咯。现在你,是他孙媳妇儿,有证的,咱们是正规的,起码得比那个强十倍以上才是吧。” 好吧,我昨天已经从联大出来,后面工作室筹划啥的,哪哪都要钱,我暂时又不想跟周唯那么快扯上金钱上的牵涉,而周唯的爷爷要是给的倒茶改口费,我倒是可以心安理得的借用一下下,我越听越是心动,我忍不住摩拳擦掌:“是不是我要表现好一点,嘴甜一点,红包可能会更大?” 周唯半眯眼睛笑:“原则上是这样的,不过也得看具体情况咯,有时候那破老头手头上没那么多钱,他可能会拿一些别的东西来凑数,比如车啊字画啊紫砂壶之类的,他给啥咱们拿啥,到时候刘多安你想要现钱,我帮你套现咯。” 我脚下都要生风了:“那赶紧走啊,还杵这里干嘛。” 感觉前面有一箩筐的人民币在朝我招手,我喜不自禁,一路上和周唯有说有笑的,直笑得脸上的肌肉都酸痛了,我这才猛的想起我还没回谢薇的电话。 好歹我与她还没到撕破脸皮那一步,伪装自己变得尤为重要,我于是给正在滔滔不绝的周唯打了个让他暂停的手势:“停,你先别说话,我给小薇打个电话回去。” 周唯立马收住,他转而提醒一句:“你给她说电话,不管她说啥,你都直接把黑锅扣我身上就行,你怎么方便怎么说,别让她觉得你跟我一伙的不理她。” 嗯了声,我说:“行了你开好你的车,我先打给她。” 直接在未接来电那里翻到谢薇的电话,我快速给她拨了回去。 不知她是没听到,还是听到了迟疑,总之电话铃声都快响完了,谢薇才慢悠悠接起来。 一改以往那种主动与热情,谢薇并没有主动开腔,她那头只有轻浅的呼吸声,沉默着。 这种时候,越是僵持气氛越是尴尬,我连忙开口:“小薇,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声速缓慢,谢薇的声音里没有情绪更迭:“没事了,不小心摁错的。” 我勒个擦,她咋没按照以往的套路出牌呢! 不过既然她没走套路,我也不能显得太刻意,我作恍然大悟状:“噢噢。” 谢薇在那头,毫无情绪的轻笑了声,她说:“我本来想给你道歉,我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可我转念一想,多安你一直是个善解人意又大度的人,客气的话我就不说了,我闲着有些忙,先这样了。” 没给我再说话的间隙,谢薇留了一串嘟嘟声给我。 我只能呵呵哒。 周唯果真是说的没错,她那所谓的病要死了,是装的。不然她是遇到华佗在世了,也不可能上个小时似乎都要准备后事了,现在还能那么蹦跶拽高冷。 虽说与她这通电话没按着预期来发展,但毕竟我是那个被她拽的人,这一个风起云涌的暗战,我已经差不多赢了。 故作郁闷,我幽幽然:“诶呀,都怪你不让我接小薇的电话,我感觉她生我气了,都不愿意跟我多说两句,也不等我说话,就把电话挂了。” “不要管她。她这是无理取闹。” 周唯目视着前方:“刘多安你顾好自己的感受就好,实在不行你以后少些与谢薇接触,免得被她影响心情。” 我正要张嘴作答,周唯冷不防换了话头:“刘多安,不然咱们弄小宴席款待朋友这事,别干了?你要实在跟你那边的朋友吃个饭,我来安排。至于我这边的,就算了。王恒无所谓了,谢薇那边我请她吧指不定她能按照自己的性子闹幺蛾子,我不请又有些说不过去,毕竟表面的平和还在。这样乱七八糟,还不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出去旅游,去马代玩水或者去巴黎买点啥,你觉得呢?” 其实我细想一番,要真弄小聚会,我这边的人也难拢,这叫一个不叫二个的,连带起来麻烦得要命,我忙不迭说:“不正儿八经的弄就对了,请饭那事可以,回头就小范围偷偷摸摸约一个就行。” 笑得跟一升级版傻逼似的,周唯咧着嘴:“遵命,媳妇儿大人。” 一路扯淡着,倒不觉得纯水岸能有多远,这转眼的我们就到了周进阳家里。 我刚开始觉得改口那事挺容易的,实际操作起来我才觉得简直难得不要不要的,我来回给自己作了无数次的心理建设,还好最后在周唯的带动下勉强混过关。 周进阳很开心,但他没像传说中的那种直接找人搬出几十万来砸我脚下,他而是拉着我和周唯打扑克,一局一万,他打没两个小时,旁边的记账本上清晰记着,对冲完所有的输赢之后,他输了整整九十九局。 操作六到不行,周进阳随即问我要银行卡账号,我刚开始脸皮薄着没好意思给,最后架不住他再三执拗,我给了。 华丽丽的,没一阵我的手机来了短信通知,我就像做梦似的实现了日入百万的暴发户梦。 跟我确定我已经收到了赢来的钱,周进阳说有事找周唯单独聊聊,我一个人呆在大厅总觉空旷,我就回了周唯的房间休息。 可能是即使我今天难得睡了个自然醒吧,这也无法弥补我最近奔波不断带来的疲惫,而吃饱喝足之后更容易困乏,我把门关上之后倒在床上翻了个滚,眼皮子就昏昏沉沉打架个不断,我就这样迷迷糊糊的跌入梦乡。 我就从这般状态快要过渡到深眠之际,忽然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将我惊得半醒,我竟像纸片人那样各种艰难各种强撑着几次三番,才缓缓从床上爬起来。 脚下就像是垫了棉花,我走得跌跌撞撞几欲跌倒,我经过短暂的混沌之后终于意识到我有些不对劲,我不断用手搓着脸借此来使得自己清醒,眼看着收效甚微,我扑抓起茶几上一瓶矿泉水拧开猛灌了几口。 清凉的水灌入咽喉,这清扫了我些许的晕眩,我的步履稳当了些,意识也越发明了。 不对劲的感觉堆积越浓,我赶在开门前先拨了周唯电话。 但周唯或者与他爷爷正在谈及特别重要的事,他把手机静音了还是咋的,我连连拨了两次他都没接。 这时,外面的人大有一副我不开门决不罢休的阵势,敲门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朝着我逼近过来。 再搓了搓脸,我硬着头皮凑上前去贴着门,扯着嗓子:“周唯?” 回应我的,只有一片死一般的静谧。 尽管我由始至终都没有能好好参观一下这里,不过我大多数都有随意浏览过这个偌大空旷的房子,我记着周进阳的书房是继厨房之后还得穿过长长的走廊,那边要是关上门,估计是大厅这边的动静都传不过去,更何况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楼上,这样一来我这边就算是被人打死了,估计周唯那里连个水花都看不到。 不安感使我的防御机制全开,继续扯着嗓子与外面周旋的同时,我急急忙忙从旁边找来了跟棒球棍之类的玩意揣在手上。 我刚刚扎稳脚跟,外面的敲门声突兀消失无踪,转而是钥匙入孔扭动时发出的吱呀声响起来。 248一切已成定局 神经线绷得几乎要断掉,我的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上,这个时候自保的本能反应让我顾不上会不会在这边闹出误会和笑话,我狠狠吞了一记口水,将手中的棒球棒握起来一些,死守着门口初开处。 嚓的一声,门开了,有个颀长的影子被透过玻璃挡板的太阳光压投在地面上,一动一动的挑衅着我的恐惧感,它投进房间的尺寸越来越拉长。 想都没想,我举起棒球棒,对着探进来的脑袋就是狠狠一个棍子下去! 随着一声隐忍的低沉痛呼,周天权黑如墨汁的脸庞浮跃入目,他冷冷扫我一眼,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往里面推了一把,他再重重的摔上了门。 他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钥匙拧着将门反锁了起来,这一下我彻底成了困兽。 气淡神定将钥匙揣进裤兜,周天权冷着一张脸睥睨着我:“现在,我们是不是该来好好清算一下,你刚刚打我一棍这笔账了?” 见周天权竟承受住我下狠手的一棍,我连连后退几步,为了不让自己在气势上显得多薄弱,我提了提声音:“周先生,周老爷子和周唯就在楼下,我刚刚给周唯打过电话喊他上来,他马上就要上来了….” 嘴角有嘲弄满满,周天权极其嫌弃斜我一眼:“刘小姐,我奉劝你一句,你那三脚猫的小聪明,留着去骗幼儿园里面三岁还懵懂着的小孩足矣,你用在我身上,我会认为你是在侮辱我智商,我会很生气的。” 他智商有没有问题我不敢打包票,不过他的数学不好我敢说,他这哔哔一大串的,那才是一句话吗? 再有槽意滔天,现在也不是个适合一吐为快的恰当时机,我仍然是持后退之势:“周先生,你觉得你在这里闹出什么事来,能好看吗?我今天和周唯去拿了证,中午我也已经给周老…爷爷端过茶,我现在是他正儿八经的孙媳妇,诚然你是爷爷的儿子,你在他那里的分量重中之重,但周唯是爷爷唯一的孙子,他得到的关注也不少,我就顺带沾光了。我要是在这里出了什么问题,爷爷内心未必会真正怪责你,但他为了门面上的好看,又或者架不住周唯闹,他怎么着也得拿出个态度来….” 狭长的双眼里堆满狡诈和毒辣的深意,周天权挥了挥手:“刘小姐,你的方向似乎有些偏了。原来是我对刘小姐一向客气,使得刘小姐误以为我能是那种可以将自己置身在漩涡里的蠢货么?” 更是居心叵测的冷笑,周天权声线淡浅:“刘小姐若是被动因为我的缘故受到伤害,那确实是我的锅,可刘小姐若是因为贪慕虚荣想要和我突破另外一层比较亲近的关系,那就另当别论了。” 宛若有冰雹砸下直落钻心入肺,我下重力嵌着那根棒球棒,竭力保持声音的稳度:“你什么意思?” “是我该问问刘小姐是什么意思,这样才对。” 周天权一副高高在上的仰着脸:“刘小姐今天才与小唯去拿完结婚证,这头却迫不及待对我极尽诱惑投怀送抱,我就算是再有道德廉耻的底线,无奈我一时血气上脑招架不住刘小姐的各种进攻,只得陪同刘小姐做了些特别对不起小唯的事。” 就算我这个时候智商再被拽出去喂猫养狗了,我还是能分辨出周天权摆明是有着想要对我意图不轨的意思,而我对周天权初初开始时肤浅的认知,早随着周唯告知我他为利益造假周丝云身世等等一系列的阴谋事,我重新架构起对他新的判断里,我认定他就是一个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丧心病狂到任何程度的人。 再看刚刚周天权被我那样重重打砸,他竟是毫发无损,我就料到他与冯闻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类型,相比之下周天权的体能优势更甚,我一个连冯闻斌都未必干的过的人,还能打倒周天权不成。 一筹莫展,我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周唯身上,我心想他和周进阳谈完事应该会很快回来,我最终将作战方案确定为拖延时间。 深呼了一口气,我拼力保持态度平和:“周先生,我与你素来无冤无仇,我不懂你何必这般针对我?” 周天权眼睛转来转去的,他直盯得我毛骨悚然才慢悠悠收回肆意的视线,他转而余光瞟我:“你是想拖延时间?你就想着小唯再与老头子好聊,聊那么十几分钟半小时的,也该完事了,他肯定会第一时间跑上来见你,你只消要将我拖死在此地,你就能打个时间差,捞回一身清白?” 被他一言中的戳穿内心所想,我盘旋在心口的恐惧越浓,我拼命告诫自己越是如此我越该镇定下来。 死死把一切情绪的更迭波澜压在身体里,我咧着嘴表情比哭还要难看:“没有,我于周先生,不过是蜉蝣蚂蚁般渺小,周先生要摧毁我易如反掌,你这次不能自然还有无数机会,这个道理我懂。我只是想要摘个明明白白,我能知道周先生的雷点是什么,这样我下次才能避开保身,仅此而已。” “是么?” 表情没有一丝的波澜,周天权嘴角仍然抿着冷笑:“既然刘小姐愿意与我这般推心置腹,我也该回馈刘小姐相应的诚意,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刘小姐,不管你是不是想要拖时间,周唯在短时间内都没有办法跑上来救你生天的,他难得与老头子修补回来了关系,他现在对老头子捧着呵着,他看到老头子的心脏应急药吃完了,他会自告奋勇出去帮老头子拿回来的。他一开车出去,车就要故障,叫拖车,搞七搞八,没有两三小时回不来,等他到了,刘小姐已经对我实施了实质性的诱惑,一切已成定局,什么都是回天乏力了。” 握着球棒的手心,沁出了一层又一层的细汗,我的大脑一阵激灵,我猛的想到别的点,我连忙将它拽出来:“我今天吃的东西或者喝的水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挑剔的眼神从我身上溜来溜去,周天权用手搓了搓自己的额头:“以刘小姐这般年纪,有这样的冰雪聪明,也是一种很不错的造化了,可惜我给过刘小姐机会,是刘小姐没有选对站队。直到如今,我仍然对我没能与刘小姐合作愉快深感遗憾。而对于刘小姐而言,你最大的遗憾和懊恼应该是,即使我仍然爱才如命,我也从来不会给曾经拒绝过我的人第二次机会,所以刘小姐你千万别再故作向我投诚,这样我会对你鄙视万分,你的遭遇会更凄惨。” 我听着周天权这一句接一句的话挺多,那滔滔不绝就跟砍不断的流水似的,我深以为他的身体里是不是住着一个话痨,我只消要继续逗他说话,那拖延时间这事不就进行得挺厉害。 一时间也没太多空隙任由我周密编排,我就随意发挥了,我刻意将自己拉到与周天权平等层面上:“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周先生当初刚刚找我事,周先生的本意该是要与我合作,可惜时不凑巧,我与周先生从来没能特别深入的探讨一下合作的可能性。上次吧,我很抱歉,我一时懵了没能在状态上…..” 从鼻孔里冷哼了声,周天权倨傲的剜我一眼:“当初,我找到你,是因为当初的你并非是老头子心目中可以接受的孙媳妇人选,我当然希望那时的你和小唯相亲相爱的好,这样小唯才能少些有事没事跑到老头子身边晃来晃去的。现在,你不知从何处给老头子灌了迷魂汤,你成功的让他接纳你,情况已经与过去不同。你既然那么想要知道,那我也可以多给你说两句,我是绝对不允许小唯与老头子关系太近。若你今天在老头子这里出点什么事,以小唯的性格么,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还有可能迁怒到老头子身上,他会继续与老头子进行对峙,这样的局面我很乐意看到。刘小姐你,能成为这个局最关键的一笔,这也算是你的荣幸了。” 我隐约记得我与周唯说起周天权第一次找到我的事时,周唯就断然周天权是想拉拢我,我当时还觉得周唯多少有些信口开河瞎蒙的成分,现在看来,那个傻逼对着别人进行剖析,智商可从来就没有下过架。 越是知道得越多,我越为自己的处境不安,我本能的继续退后,不想我才挪不过两步,整个身体就被一张桌子挡住了去路。 我正要把方向调向侧面,不想周天权已经凑了上来,他迅速抓住我手中的球棒用力一扯,就完完全全抢了过去。 将这根我寄以安身立命的武器轻飘飘的扔到一旁,周天权面对着手无寸铁的我,他的脸上露出特别促狭的阴笑:“其实刘小姐刚好长得是我喜欢的类型,脸蛋漂亮身材又足够火辣,最重要的是你还是小唯的女人,这样我就更感兴趣了。” 眼看着周天权与我一点拉锯都没有,他就以压倒性的战斗力将我镇得目瞪口呆,我不管不顾的奔起来,我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周天权你现在家庭和睦….” “呵呵,和睦。” 冷笑着,周天权站在原地不动:“我劝你最好乖乖到我面前来,不然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你刘多安,虽说没再与家里人继续联系,但其实你还是个重感情的人不是么。你妈打零工那个小作坊,天干物燥的时候特别危险。你哥我就不说了,我就说说你那个小侄子,看着眼睛圆溜溜的真可爱。他们要是忽然遭遇横祸,那肯定很惨。” 就像是被什么勾住神经线狠狠扯到极致,再倏忽松开,我被弹得一个激灵,顿时被下了定身法,我的身体禁不住抖了抖,背后已经有细汗沁出来,我猛的回头:“你敢动他们一个试试!” 心不在焉的,周天权掂着一根不知啥时候掏在手上的烟转来转去的,他一脸冷淡:“对于我来说,被一些我可以易如反掌玩弄在股掌之上的人威胁,是一种耻辱。” 拳头捏起来,这短短几分钟内,被他逼到绝境的心,虽不说已经溃不成军但也已经摇摇欲坠,我眼睛里全是滚烫的涩,我瞪着他声音不禁高起来:“周天权,周唯到底得罪了你什么!他再怎么着,也是你的侄子,他与你是血肉相连的亲人!你现在日子过得好端端的老婆孩子热坑头,而他一个人孤独的来孤独的去,他拥有着的东西没有你的多,你为什么非要钉着他不放!…..” 眉宇间有淡淡皱褶,却还没有成形堆砌好,就被周天权驱逐殆尽,他勾起唇来,冷笑渐浓:“为什么?因为我恨他。他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一种耻辱。他的存在,会让我想到背叛,想到肮脏,使得我恶寒。老婆孩子热坑头么?现在我所有的这些日子,我早该是二十多年前就提前享受的,可惜它却偏偏迟来了这么多年。” 抬起眼帘,周天权眼神定凝在我身上:“我恨他,只要能将他彻底毁掉,我不惜用任何方式。刘多安,你不要再顽强抵抗,不然我可以告诉你,不出一天,你就等着接收坏消息,你若不信,大可以赌一赌。” 牙齿咬合着打颤,我对他隔空对望:“你不要以为这个世道没王法,若是我家那边谁出了什么问题,你今天所说的种种,都将会成为嫌疑证供,而我就算穷极所有,也要将你绳之以法!” 大步流星朝我走来,周天权冷峻说道:“我刚刚才夸你聪明,算我说话白瞎了。我似乎跟你废话太多了。” 迟滞了一下,我刚要跑起来,周天权忽然从一旁操起一本厚厚的相册,他狠狠朝着我丢掷了过来,他一举中的砸在我的膝盖窝后面,我一个打跌,整个人重重朝地板上摔去。 上前来,周天权揪住我衣服的领子把我提了提,他几乎毫不费劲的就将我扔到了沙发上。 剧烈的撞击使得头晕目眩,天旋地转的感觉使得我力量受限,我想要爬起,却是几次打滑着以失败告终。 靠贴过来,周天权颇是嫌弃的作势要用手指勾住我脖子以下第一颗衣扣子。 249我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恶心的感觉排山倒海汹涌着,这激发了我身体的潜能,我终于可以抵挡住源源不断的吃痛敏捷的滚了个身,我翻到一旁抓住一个不知装载着什么的五金盒子,扑腾起来对着周天权的头就像疯狂砸地鼠般不管不顾的狠狠捶。 即使周天权的体能比我优胜十倍,但我胜在抢占了先机打他个措手不及,周天权被卡在沙发与茶几的间隙暂时起不来,他一改平常运筹帷幄舍他其谁的装逼样,他狼狈万分用手挡着我的连番拍打攻击,他嘴里还不忘丧心病狂的继续威胁我:“刘多安,你最好马上停下手来,不然我就先把你可爱的小侄儿弄个半残,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无力回天…..”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兀我的身后传来了一阵门被狠狠撞开的闷响,然后是周唯的声音接驳上来:“刘多安。” 凝聚在身上所有的力道,仿佛在一瞬间被什么吸附殆尽了般,我颓软无力的松开手中的盒子,一屁股摔坐在沙发上。 飞奔着,周唯蹿到我的身边来,他伸出手臂从侧边缠住我,将我半扛了起来,一个轻放在他身边,他在用手托着我的腰给我借力,问:“刘多安你没事吧?” 胸口里全是郁结与困顿,我张了张嘴想要开门见山揭露周天权的罪恶,然而当我看到从后面跟上来的周进阳,看他板着一脸的严峻,我再看了看周唯,我终是将所有不吐不快的憋屈暂时吞到肚子里,我含着嗓子:“没有。” 这时,周进阳从我身边穿梭而过,他用拐杖戳着茶几的边边角,他声音里沾满洪亮的威严:“你,跟我过来一趟。” 爬起来,周天权朝着周唯与我飘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短暂扫视,他再把目光转回给周进阳:“爸,我…..” 周进阳凛然瞪他一眼:“不要再在小辈们面前自取其辱自降身价,跟我来。” 跟在周进阳身后走,周天权回头望了我们两次,次次目光都足够怨毒。 随着门被拍上,这个密封的空间里只剩下我和周唯两人,我靠着意志力支撑着的站立,它溃败的同时,我整个人就像一条被泡煮过度的面条那般,软绵绵的作势要向地面匍匐而去。 所幸周唯足够眼疾手快,他迅速往我腰间注入更多托力,他半扶半抱着,将我放坐到床边上。 花了两三分钟将自己的一地凌乱收拾好,我不等周唯问,就像放鞭炮般将刚刚在这里发生的一系列事说了个大概,我本还想将周天权说过的话还原细致给周唯,无奈刚刚那一场对峙来得太快,我身在其中也斗得吃力,我无暇分心去牢记他所有的话,我最后绞尽脑汁也就说了大概。 见我着急吧,周唯给我倒了杯温水过来,等我喝下大半,他用手顺着我的背一路往下拍,他说:“刘多安,你不要上火,我已经晓得事情的大致经过了。你不要急,先好好顺口气。” 仍然对有可能发生的危机忧心忡忡,我大脑里还有混沌周旋着,我抓住周唯的手:“刚刚周天权他说,他是这么说的,他要对我妈…..黄芳下手,他还想对豆沙包不轨。周唯,我虽然已经决意与家那边的人老死不相往来,可我不想因为我的缘故给他们带去无妄之灾,我…..我…..黄芳她…..她再过分她也生我养我……还有豆沙包,他还是几岁的小孩,他之前才经过病痛挣扎好不容易才获得生机…..我….” 见我被情绪梗住没有再往下,周唯轻拍着我的手背:“刘多安,你不要慌,周天权再牛逼,他也不可能明目张胆作奸犯科。再则他刚刚被老头子抓了个正着,等着他的还有无穷麻烦,他会分身不暇。还有一个就是,晚点我会跟他聊聊的,你放一百个心,我是绝对不会让他造孽的。” 他这话,让我反而更是郁闷:“你说的抓个正着,看现场比较像是我在对周天权使用暴力,而且现在你爷爷和他关起门来,还不知道周天权能编出什么花来。别到时候他倒打一耙反咬我一口。这事,他绝对能干得出来。” 周唯稍稍加重力道抚搓我手心困着的汗团,说:“嗯,不过老头子不傻,而且我今天才与你拿了证过来,他就算有心想要偏周天权,他也不会做得太明显。更何况,我觉得那老头子,在某些程度上他还算是比较原则公正的一个人,刘多安你别太过于担心了。” 好吧,反正这个时候我就这么一个揣测,我又不在现场的,就算周天权要肆意摸黑我,我连个知情权都没有,更何况是自辩的机会。 不过也罢了,若周进阳那老头子是非不分的死护着周天权,那我以后就少跟他接触就是,我就当我之前跟他那些革命友情,就是南柯一梦得了。 想通了,我彻底开解自己的同时,终于能腾出空来摘捋别的疑点:“我听周天权说,你似乎是要去帮你爷爷拿药?是有这么一回事吗?” 点头,周唯说:“是啊。” 不等我再问,周唯将我手全然摊入他手心里紧握着:“本来我是准备出去了,我临出发之前,我听到老头子叫阿姨晚点炖点冰糖雪梨给周天权下火,我就多嘴一问周天权是不是等会要过来,老头子给我说他早到了,一到就说累要休息,还叮嘱午饭不要喊他,我觉得不妙,赶紧拔腿就往楼上跑,老头子也跟着我上来了,上来发现门被反锁了我正一筹莫展想去拿锤子啥的捶门,还是老头子用的密码开的门。唯一不好的点就是,我到得太晚,把你给吓着了。” 我余悸未定:“没有,得亏你反应够快,你要没想到这一茬跑上楼来,我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停了停,我揪住其中的一个细节:“周唯,我回到房间之后,我整个人很晕身体很沉,我很快睡着了,我刚刚有给你说嘛,我问过周天权我喝的水或者汤啥的有没有问题,他虽然没有正面回答我,但他回应的那个意思,就是说明他真有这样的行为。你再想想咱们到的时候,周天权一直没正经露脸,所以他没有亲自动手的可能性,你觉得是不是你爷爷身边哪个谁,给他帮忙了?我觉得咱们虽说不能死磕,但至少得知道谁是个歹人好人的,这样比较靠谱吧。” 眉头深锁,周唯神情立马变得焦虑:“你晕很久?除了有些晕,还有别的症状吗?” 我摇头:“这倒没有,就是感觉容易困一些。但我直觉吧,我喝下的料应该是浓度比较浅的,毕竟外面有声,我就被吵醒了。后面我出了一身虚汗,那些晕乎乎的感觉就没了。我估计,周天权也没敢直接给我下砒霜,就一些安眠药之类的,而且还是比较少量的。” 周唯还是分外担忧:“那你现在有感觉哪里不舒服么?要不要去医院…..” 我忍不住给他翻白眼:“矫情,我要是不舒服,我早躺死在这里一动都不愿意动了,我还能跟你高谈阔论的分析这个分析那个啊。你的脑子呢,被僵尸吃掉了啊。” 有些尴尬的笑,周唯呲牙:“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是我媳妇嘛。” 我以前觉得“媳妇”两字多少有些市井气,现在听着周唯嘴里吐露出来,却双标到认为这词就像个甜甜圈般甜到发腻,我禁不住推搡他一把:“别扯那么些有的没有的,说正经的,你觉得你爷爷这里,是不是有人帮着周天权作恶了?” “做饭的阿姨,是爷爷从咱们宗亲那边找来的,待了有二十多年,从小看着我长大的,阿姨是不可能配合着搞那些旁门左道。” 周唯沉思了一下:“至于别的,爷爷身边的助理戴良辉,你见过的,他紧着爷爷,是最好的站队,他更不可能糊涂到与周天权狼狈为奸。所以这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周天权提前在餐具杯盆里面动了手脚。” 见我一脸半信半疑,周唯又连忙解释道:“我这话不是随便拎出来溜溜的。家里很少招待人,平常老头子就固定用一套餐具,而如果是我回来,这边会有固定的一套餐具是给我用的,周天权他想要做手脚,往我用的这套餐具里面下手即可。哦,他能那么精准,主要是我的那套餐具还有个备用套餐,那个是给我媳妇儿用的。以前我没媳妇儿的时候,就一直闲在那里,你来了,就归你用。”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一下子偏离了航向:“还这么讲究,我算是涨见识了。但是你家这样讲究,主要是想表达你们是有钱还是没钱?我想想像我这么经济能力一般的,好歹一年到头了辞旧迎新,也会买些新的锅碗瓢盆的备上,你家这么多年以来,就一直扣着一套碗筷,连个更新都没有啊?还能让周天权那么精准的,随随便便一个出手,就能把我给放倒啊?” 咧了咧嘴角,周唯或是为了调节气氛,他用特别装逼又夸张的语气:“诶呀喂,我的乖乖,刘多安你知道今天咱们吃饭,就桌上那些碗碗碟碟,值多少钱不?我先不说别的,我就说你沾酱油那个碟子,没三五万下不来。” 我吓得眼睛都快圆了一圈:“它底下镶钻了?还是金银包边了?” 嘿嘿傻乐两声,周唯转而拍了拍我的头:“你一副愕然的傻样很可爱嘛。” “刘多安,咱们先别谈论餐具咯,这事搁一边。咱们下楼去,在大厅里候着,我倒是想要看看,破老头打算怎么了结今天这事咯。” 站起来,周唯再弯下腰半揽我的腰:“刘多安,你能走的动嘛,不然我抱你一个咯。” 算了吧,就算我这会儿腿崴了还是断了,我宁愿爬着下楼,也不愿意让周唯旁若无人的把我扛起来,我受不了在他家人面前与他这样腻歪,我总觉得尴尬。 摇头,我直接拒绝了他。 也没过多坚持,周唯最后借力给我,我们并肩着回了大厅。 然而周唯并没有能在大厅坐得稳,他转眼带着我穿梭过长长的走廊,打着去参观的旗号我们去了储藏间那边,最后还真是让周唯在橱柜的钢化玻璃板上,发现了与周天权手掌契合的印子。 确定自己的推算没错,周唯的表情才彻底稳了,他还有心思跑去拎了个哈密瓜出来,他一瓣瓣的掏个干干净净,然后优哉游哉的切成小块小块的,让我可以戳着吃。 我本没有什么胃口,更何况也不饿,我就不管周唯怎么劝,就是不吃。 得,周唯那丫不知是神经搭错哪根线,他那脑回路神奇到不行,他雷死我不偿命的说:“刘多安,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平常最喜欢吃这个吃那个了,但现在这哈密瓜那么好吃,你都不想吃?不行不行,我得找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我这都还没反应过来,周唯还真打通电话,正儿八经煞有其事的给对方描述我的异常,并让人立马往这边赶。 把手机揣回兜里,周唯凑近我,他朝我挤了挤眉,他压着嗓子:“刘多安,待会医生来了,你就卯足劲的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的,总之就是要一副难受到不行的样子。” 停了停,周唯声音压得几乎要落在地板上:“我找的这个医生,是老头子的私人医生,你待会就各种引导他给你验血就好了。验血的结果咱们未必能看到,但老头子,是绝对可以看到的。老头子为了保全周天权的颜面,今天未必会拿他怎么样,但他后面要是看到验血报告,证实你血液里面有安眠药成分,周天权就要好看了。” 我听得顿时紧张到不行:“你傻逼啊,在这里说这个。行了别的再说,我知道这么做了。” 周唯笑得嘴角往上翘:“我这不是把声音压得跟做贼一样了嘛。不,都压得跟江洋大盗的没差了。” 不知那医生是不是就住对面来着,不一会他就工具整齐的来到,我按照周唯说的那样不断往自己身上编毛病,虽然过程略显曲折,还好最后我成功让那医生主动给我抽了血样。 我们这头刚刚折腾得差不多,那医生收拾好工具正要走人,可巧的周进阳和周天权一前一后从走廊那边走来,而周唯在这个时候适时说他担心我身体有些什么事找医生来看看。 或是有钱人的生活方式里,惜命这条是重中之重,周进阳对周唯这个行动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他没表示有什么异议。 医生前脚一走,周进阳特别认真的样子来慰问我,他挺自然的对我改了称呼:“多安啊,你身体现在咋样,有没有好一点?” 即使周唯就差拍胸脯给我保证有他牵制着,周天权没能那么顺利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我还是怕周唯终有疏忽的时候,我也不好太嘚瑟,我干笑着:“其实我没多大事,就是周唯他有些过于紧张了。” 周进阳也没继续在这话题上深掘,他转向周天权:“你,过来给多安道歉。” 250以后我就是你的背锅侠 我摸不透周进阳此举,是他发自内心的认为周天权有给我道歉的必要,还是他为了顾及周唯的情绪,可我能确定的是,周天权这人太过于阴险了,我千万不能占这一时便宜,将他开罪得更彻底,而这当口我也来不及与周唯商量再作出反应,我只能是凭借着自己的想法来,我在场面上给了周天权一个台阶:“周…..爷爷,就是一个误会而已,不用道歉的….” 然而,周天权这般倨傲得要死要活的人,他竟抢占了先机:“多安,你今天与小唯喜结连理了,你都一家人了,今天这事到底是我的不对,希望你能原谅我。多安你能不能给你叔叔一个面子,原谅你叔叔了。” 我勒个擦。 叔他大爷啊叔叔,虽说我知道周天权这番话并非是真想与我攀亲戚,但这还是使得我恶寒不已。 被他的一反常态激出内伤,我在继续刚刚的打算已经全无必要,我咧着嘴淡淡笑:“嗯,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拘束。” 周天权没再接我话茬,他用手倒放到后面来拍了拍脖子,他说:“爸,我晚点还有个会,我就先走了,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连半盏目光都没给他,周进阳一脸冷淡:“好。” 也没再说点别的,周天权随即走了。 后面周进阳又说了几句,他的大意是说周天权性子硬而且要面子,他也不好一时间太下他面子,省得把我们的关系搞僵之类的,我反正觉得周进阳这话更多是对周唯说的。 但是周唯对这些一点反应都没,他避开这个说:“爷爷,我先和刘多安回去了。” 周进阳也没半点挽留我们的意思,他就给我说有空多回来吃饭,别的啥也没了。 回到车上,我这边刚刚系好安全带,我就有些憋不住的问:“周唯,你说你爷爷葫芦里面卖的都啥药,他这边把周天权牵过去关起门来盘了一顿,也没给咱们个所以然,就直接让周天权给我道歉,这都哪跟哪。” 其实我还想说的是,刚刚周天权那些所谓的道歉,没有诚意加持简直一文不值,周进阳那么有眼力价的人他能看不出来啊,所以他既然没有想达成这个目的,他干嘛摆出这个阵仗。 可我转念一想,周唯好不容易与周进阳冰释前嫌,他好不容易有了个血脉家人时常见面走动,我就彻底把这些至少面上特别挑拨的话省了去。 手稳稳扎在方向盘上,周唯若有所思一阵,他淡声说:“那个破老头子的心思,有时候比海底针还难捞。” 就像看透了我心思似的,周唯停顿几秒,他又说:“不过刘多安,你心里可别有什么想法,刚刚老头子没有强制要求周天权端正态度正儿八经给你道歉,他主要是为你好。周天权是他儿子,周天权啥德行他虽不说心知肚明,但也是略知几分,他大约是怕周天权与我之间的不对盘,转嫁到你那里去。在老头子看来,你刚刚的临场反应,他应该是十分满意的,这就是他想要达到的短期目的吧,你和周天权,至少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 周唯这家伙,他智商在线的时候,他那些见地大多数还是挺靠谱的,更何况我与周进阳也有好一段时间单独相处过,我觉得那个老头子有时候是有些端着,不过他的人品还挺过硬,再配合上周唯这些话,我心里好受了些,也更愿意投入讨论:“你前面说的似乎有那么一丢丢道理,可你最后那句我不太赞同。你爷爷对我这个孙媳妇再满意,那他也是建基在他疼爱你这个孙子的层面上,他还犯得着害怕周天权把对你的不爽,迁怒到我身上?” “话不能这么说的。” 把车倒出来,周唯开得缓慢:“我爷爷固然是比较看重我,他也为我和周天权之间难以调解的矛盾着急。但他也知道,我和周天权怎么斗,暂时都是势均力敌的情况,我和周天权谁也讨不到多少好处更吃不了多少亏。你就不一样了。对于周天权来说,你是我的妻子同时也是我的软肋,他若是真的把矛头对准你,他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同时,你也难以与他抗衡。反观我,我即使能学到周天权的卑鄙,我总不能对毛洁琼下手是吧。而且….咳咳…..那个破老头,他有些着急,想抱曾孙….今天他单独找我过去,就是不断问咱们啥时候办酒席啥时候把生娃这事提上日程,我给他说了不弄酒席他还不开心,后面搞得我像哄孩子似的哄了十几分钟才算好。” 我一听也着急了:“那生娃那事怎么说的?我觉得我们当务之急,还是先不要弄个孩子出来了,先等我们的生活稳定一些吧,我不想再经历一番以前经历过的事了。你可得把这事干妥当,别哪天你爷爷又跟上次那样,还让我来催你结婚,这都啥跟啥啊。” 忽然把车停下来,周唯停了下来,他抓住我手搓了搓:“至于抱曾孙那事,我给他说了我这几年还没这个计划,我把这锅全背了,他说不到你那里去的咯。刘多安,反正你怎么高兴咱们就怎么来,以后我就是你的背锅侠,铁锅砂锅有啥锅我背啥锅,你只管开心就行,别管老爷子想咋样。他那些想法只能当参考,日子还是咱们在过。” 先不管我是不是那种能愿意把他家人意见放在特别重要位置去考量的人,但周唯这话倒是引起了我极大的舒适,我用指甲尖往他手心里抠了抠:“得,你可劲把你现在说的话记得死死的,以后要彻底贯彻执行到位了。” 停了停,我从旁边的后视镜里看到后面有车过来,我再掐了他一把:“现在,你大爷的赶紧开车了,别堵着别人。” 讪笑,周唯加速开起车来,出了停车场闸口之后,他话越来越多:“刘多安,这下证领了,你现在也辞职到期,不然咱们回头合计合计到哪里玩玩?”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我就头疼:“我这几个月,估计都出不去。我之前好像有给你说过吧,我从联大出来前,是跟那边签了小样案的渠道试水推,反正就是一堆的破事事的等着我去搞,所以我最多就今天休息,我明天就得抓紧时间搬家收拾妥当,招俩人开始砸钱买点现成的小渠道过来,先把那事包圆了再说。估计我这两三个月,都是出不去的。” 嘴巴略略扁起来少许,周唯有些闷闷的:“哦,你那么忙啊。” 嗯了声,我煞有其事的:“是,要忙起来,我要努力挣钱钱,那样你哪天要是犯傻逼,我忍无可忍想买凶干掉你,手头也好松动点,能多付点钱找个靠谱点的。” 干巴巴的嘿嘿一笑,周唯的消化力越来越不错了,他这一趟挺快就不再纠结,他妥协道:“好吧,你要最近没空,咱们就先不出去玩,哪天你有空又有心情,咱们再一块出去痛痛快快玩一场。” 把车速放匀,周唯话锋一转:“不然刘多安,你不是准备搬家嘛,咱们趁现在沟通一下住哪里的问题啊?你还想不想住半岛城邦了,如果你….” 我觉得我以前,就是太顾及他的感受,太把他的想法当一回事了,于是我时常在浑然不觉中忽略我内心最直接的需要。 这次,我不等他把话说完:“不想,一住进去我就想到你那个傻逼之前是怎么改了密码把我锁里面的事。我觉得咱们还是可以保持现在的状态,分开住,偶尔有空聚聚,一块吃个饭看个电影逛个街啥的,这样就挺好的。这样大家都有彼此的空间,也省去相处中产生的摩擦和琐碎,皆大欢喜吧。” 表情一下子塌掉,周唯顷刻有些丧,他的语气顿时走弱得跟个小绵羊似的:“那你不愿意住半岛城邦,我还是按照原计划搬到你西乡那边的对面,你过来跟我住好不咯?你的那个房子,拿来当办公场地得了好不咯刘多安?你要想住宽敞点,咱们去宝安中心那边搞个环境稍微好点的,离你的办公场地也近…..咱们这才刚拿证,分得太开也不太好咯,我是这样觉得的,刘多安你看看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欸呀,其实我也是个傻逼。 在我的内心深处,我未必就是想要与他分居两点,我就是想给他设定一些坎和磨难,好让他清楚记得他吃这一趟回头草到底有多磨心,现在他气势一弱下来,我又径自觉得自己作而又小心眼,同一个事反反复复戳来刺去的过不去,这样的自己实在太讨厌了。 可我毕竟刚刚把逼格端得那么高,我也不好一下子跳下得太快,我将脸扭转到窗外:“想跟我住一块啊?那行,求我呗,求我,求到我高兴了,我就答应你。” “求?我不太擅长求人咯,怕求的不够好,反而适得其反。” 鬼知道他刚刚是不是故意的扮猪吃老虎,周唯停滞了一会会,他忽然一反刚刚路数,他又开始嘴贱到没朋友:“刘多安,我能不能把你上高兴咯?这样你高兴了我也高兴,这样才是真正的皆大欢喜咯。” 我一下子没崩住,回头,恶狠狠的瞪他:“滚!你丫的才老实多久,刚刚拿完证毛病就摁不住了?你别以为那一纸婚书就是尚方宝剑永垂不朽,惹我毛了,我立马把你休了没商量。” 那个傻缺却笑得特别开心:“刘多安,我觉得我有那种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让你回头的魅力,我刚刚试了试,果然如此。” 让笑意在嘴角荡漾开来,周唯凛然正色:“好咯,言归正传,刘多安咱们必须得住一块咯,你最近不是得筹备工作室的事,你肯定是顾不上给自己做饭的嘛,我不太忙,我可以一日三顿给你补补,要分开住不方便。” 觉得差不多就得了,我就没再继续埋汰着逗他,我正经起来:“你上班的地点在华强北商圈,你要住在西乡,是不是特别不方便?” “没有,没有什么不方便。我爱啥时候上班就啥时候上班,一点事都碍不着。” 周唯接得爽快:“只要是能跟你住一块儿,就算让我住到火星去,我也去。” 好吧,既然他都这么装逼,我不配合他就是不给面子了。 白了他一眼,我说:“那这样吧,就按你第一个方案说的,咱们一起搬到我西乡那个房子对面去,这样咱们哪天要是吵架了我想离家出走,也近,省事。” 那张妖惑的脸上,笑容绚烂夺目,周唯眸色清澈:“不会吵架,永远都不会再吵架,以后咱们再有意见分歧的时候,我让着你。一辈子都让着你。” 就让我没出息到底好了,我深知一辈子太长,一时的承诺未必能永恒作数,也不能太过当真,我还是无法抵挡心里像倒洒了几箩筐蜂蜜渲染出来的甜,我半眯了一下眼睛:“你这话我就姑且听着。” 还来劲了,周唯东扯西扯的拽得很远:“刘多安我以后要做不到,下辈子就让我变成一头猪,养肥了就被吃肉,没有轮回再碰见你的机会。” 我有些无语:“这辈子都还没过够,侃什么下辈子……诶呀呀,你大爷你该变道了,你到底会不会开车。” 被我这么一个吐槽,周唯娴熟的捣腾了方向盘,他回到正常车道上:“嘿嘿,我不是觉得我这辈子对你不够好,有污点了,怎么做都抹不掉,我就寻思着能有下辈子就好了,那样我们可以真真正正重新开始,我也好一开始就做好,别出岔子嘛。” 他这个掰扯,我颇是受用,我怕他继续蛊惑下去,我能被他吹得飞起来,我于是故作嫌弃:“行了行了,你别顾着吹牛,你好好开车吧。” 没哔哔个不断,周唯开车的效率提高了不少,感觉一溜烟的功夫,我们就回到了家里。 在路上我还寻思着回到得马上合眼休息休息,这回到家里毛病大发了整个人就像打鸡血似的怎么也没睡意,我就动手开始收拾起来。 刚开始周唯那傻逼还在一旁各种劝,劝我先好好休息吧啦吧啦的,后面还不是被我带偏,跟着我撸起袖子帮着我装箱打包啥的。 我搬来这里,也就几个月的光景,很多东西没置起来,这也让我省事不少,我这边捣腾到七点多,大致的东西已经差不多了。 累得慌,我压根不想动,我一票否决掉周唯要出去下馆子吃顿好的庆祝一下的提议,我就像一条死狗似的头靠在周唯的大腿上,剩下的大半个身体摊在沙发那里,眼巴巴等着周唯打电话叫外卖回来续命。 越来越放得开,周唯这丫没能再将他的本性压抑住,他一只手捋着我的头发耻笑我体力差,另外一只手握着平板翻来覆去找吃的。 就在这时,周唯的手机响了。 鬼知道他是啥时候换的铃声,总之当我听到拔萝卜拔萝卜黑鸭黑鸭拔萝卜的时候,我一脸黑线。 倒是周唯,他一脸特别牛逼的样,慢吞吞的把手机给摸了过来。 然而他才看了手机屏幕一眼,整个人的状态就大不如前,他扁了扁嘴:“谢薇又打给我了。” 251你这胳膊手指都往外拐了 仿佛有鸡血入体,我起了起:“那你快接啊。” 我今天才累死狗的,一点人生乐趣都没有,我倒是想看看谢薇还能闹腾出啥来。 还有就是,我明明几次目睹周唯对她的不耐烦,我偏偏对此仍然情有独钟,我就欣赏周唯对她酷酷的表现,那感觉简直不要太爽爆。 不负我望,周唯带着满脸的不愿,接通之后将手机放置耳边。 他没开免提,所以我也不知道谢薇在那头到底说了什么,总之周唯沉默听了大约有两三分钟的模样,他惜字如金的回了两字:“好的。” 谢薇又开始在那边表演吧,这次周唯是间隔了大约有五分钟的光景,他又应:“嗯,好。” 他话音落下不多时,一阵刺耳的嘟声接驳上来。 把手机摘下,周唯看着眼巴巴的我,主动交代道:“谢薇给我说她想辞职,我同意了。” 我收敛住自己八卦的小眼神,故作随意应:“她就只说了这些啊?” 周唯耸了耸肩:“没有,她还感叹了时间可怕啥的,说这世道没啥能永垂不朽,说什么人长大了烦恼就多了之类的,可能她最近小说看多了。我实在没心思也没时间跟她浪费在这种没有营养的话题上,又不好打断她,就随她说完了,但我的确跟她交流不到点点上,她可能觉得无趣吧,挂我电话。” 我竭力压抑住暗爽迭起:“周唯,我记着你之前和小薇关系挺好啊,怎么现在感觉越来越僵,你还是别那么高冷的样子,这样怕小薇想不通吧。” “不管她,她都成年人了,总有想通的时候。” 手拢了拢,将我往他身上靠了靠:“你也真是的,你这胳膊手指都往外拐了,你不向着你家男人,还向着一个跟你没半毛钱关系的外人,你啊你。” 我都快爽飞起来了还要装逼:“你瞅瞅你说的,算是人话吗?什么外人不外人的,小薇跟你不是认识了十几年,我还不是看她是你朋友,不想你跟朋友处的不好,我才给你说道说道,不然我懒得理你。” 修长的手指穿梭在我的发间,周唯语气淡淡:“再好的朋友,到了彼此该成家立业的时候,也会慢慢的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这是最必然的规律。再说,我与谢薇终是男女性别有异,那样更该稍稍避嫌。很明显谢薇不懂这个道理,又或者她懂了,也没做到位。既然这样,我还不如把我该做的事摘清楚,也让她知道我的态度,这样对大家都好吧。” 手缓缓顿住,周唯将我扶起来一些,他澄明的双眸与我四目对视,他咧开嘴笑了笑:“还有刘多安,你就别再装逼了,你压根就不是甜白傻的类型,你知道的人情世故不比我的少,我主动疏远谢薇,这该是你喜闻乐见的,你可别再劝我,你要再继续劝,这就过分了。我要么觉得自己是娶了个圣母,我要么觉得你这孩子是糊涂了,要么你就是不爱我,这几个结果,都不是我愿意看到的咯。” 我靠,啥叫看破不说破啊,这个傻鸟,都把我的脸皮扯下来搁哪里去了。 不过得益我脸皮够厚,就算被他扯了一层我也不至于羞愧到难以自持,我径自劈到别的话题去:“你到底点不点外卖,我都快饿死了。” 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周唯这回没再继续翻翻,他对着平板戳来戳去的好一阵,就把平板放了下来。 手卷上来包住我的手心,周唯冷不防的接上上个话茬:“刘多安,你宽心咯,谢薇主动辞职是好事,这样我以后可以更主动避免与她接触碰面,要是着实避免不了的情况下,我也绝对不会与她单独相处。” 好歹我爱听的他全说了去,我甚是满意的同时,又回避着周唯说我装逼这个点,我继续转移话题:“外卖啥时候到?别到时候吃宵夜都嫌迟了。” 总算有些眼力见,周唯这一趟,终于放开了关于谢薇的话题,他不用我吱声,就帮我捏手摁肩啥的,虽说他技术没外面那些专业的好,但胜在免费,还可以不按路数来,我让他捏哪里就捏哪里。 享受完他所谓的五星级服务时,外卖也送了过来,这又是海鲜又是甜点的吃一顿下来,我的精力随着填饱的肚子回来,我再去洗了个澡出来,不久前才哔哔着今晚要早点睡的我,感觉自己此时此刻生猛得像是能打死一只老虎。 又没别的事可干,我就重新躺回到沙发上拿着遥控器左按按又按按的,然而我还没找到可看的频道,周唯就在那里催促:“刘多安,睡觉咯?早点睡对身体好咯。” 我抖了抖腿:“还不困睡不着,我看会电视,你困你赶紧回去你那边睡觉。” 将我旁边的枕头拎起来丢到一旁,周唯冷不丁俯身下来把我腰一揽,他毫不费劲的就把我给捞了起来:“你要不困正好咯,洞个房。” 也不知我到底是出了咋的毛病,以前我和周唯那个傻缺当网友的时候,我不管是想要见他了还是纯粹往那档子事上面有想法了,我都挺能直接给他打电话喊他过来“聚一聚”,现在随着我与他的关系经历过诸多更迭越来越深入后,我反而变得脸皮越薄,我竟然连这么个不算是太露骨的话都惹了个脸上飞霞,我死撑着啐了他一嘴:“洞个锤子,咱们是复婚又不是结婚,洞啥洞的。” 死皮赖脸的谄笑着,周唯呲着牙:“谁说不是结婚,今天领的不是结婚证吗。咱们这也算是结婚的,二婚嘛,算是二婚,头婚是婚,二婚就不是婚啊?我觉得二婚更应该是要大战五千个回合来庆祝庆祝,毕竟咱们都有经验了,也省去了磨合的那个过程,可以直接搞起来。” 我一巴掌砸在他脸上:“你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欠揍,你大爷,放我下来。” “我就不放,打死都不放咯。” 可能是看出来我没真生气的意思,周唯淡定到不行,他老神在在的抱着我一顿跑,没几下就跑到了卧室里,他用脚尖掂着把门带上,随即把我放到床上去,他覆在我身上,手掌盖着我的脸,相互凝视片刻,他像是被鬼神附身似的突兀变得认真起来:“刘多安,我想跟你白头偕老,你敢答应么?” 行吧我是个毛病到不行的人,他老不正经的时候吧,我就一心指望着他能靠点谱,然而等他认真起来吧,我心里又七上八下的老认为那可能会是错觉。 打了打他的手,我极力想要破掉这种气氛,我故作反应迟钝似的这才接上他前面隔了几条街的那一茬,我开玩笑道:“你刚刚说到二婚,我听着忽然有些后悔了,你说我也算是人模狗样的一表人才,我不仅仅吃了趟回头草,再嫁还嫁了个二婚男,我最特么的讨厌二婚男了都,那些离了婚的二手男人,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的,这可别让我给遇上问题特多的那个,我这就算是废了。” 嘴角抽了抽,周唯用手板了板我的脸:“刘多安你这皮的,说的都啥话。” 我给他翻了个白眼:“那你现在知道我的感受了吧。还不是因为你先不能好好说人话,非得煽情,我招架不住了,才说点别的。” 有些讪讪然,周唯笑容有些模糊:“我就是觉得到这一刻,即使你已经跟我重新把那个红本本给置回来,我还是恍惚得跟在梦里一样,我就怕我要是表达得不到位,没能把你对我的重要性告知你,也害怕你再产生我不在乎你不爱你的错觉。” 我听着心里美,可看到他那副小心翼翼的傻样,我心有不忍,我把脸转去别处:“好了,我知道的,你关灯吧。” 就跟受到封赏那样,周唯屁颠屁颠的颠着身体过去,他摁了一下,光线全被收敛殆尽,随着黑暗覆盖上来的,还有仿佛狂风暴雨般的炙热深吻,它来得太过于激进,让我没有迟疑和推辞的余力,我越来越挡不住澎湃的悸动,慢慢的我的手攀上了周唯的脖子。 不知是幸还是其他,不管我与周唯之间曾经经历过多少风雨迂回,我们在这件事上的配合度,总是能越见新高,在漫长的一个多小时里,我们鲜少有语言交流,却能通过彼此的肢体反应来完成互相取悦,这一场激情的喷发带来的疲惫与困意环绕,使得我收拾完躺下,就直接睡死了过去。 醒来时,阳光已经极力穿刺过厚重的窗帘,把整个空间变得莫名光亮,周唯躺着的那个地方,只有一个浅浅的陷影。 不过我压根不用劳心劳力去想他丫的是不是睡一晚起来跑路了,毕竟他在厨房那边又是剁肉又是切瓜的,时不时的有些小噪音传过来。 把睡裙随意扯平,我拿来一个橡筋将乱糟糟的头发捆到后面,我慢悠悠的走到厨房门边边那里,望他:“周大厨,你说你是不是刚刚开发了这项做饭的技能,正新鲜热乎着一天不捣鼓就不痛快还是咋的,你说你去楼下买个早餐多容易的事儿,还非得置一大堆东西噼噼啪啪的各种折腾,你不累?” 周唯娴熟的用汤勺往锅里捞了捞:“瞅你能耐的,外面买到的,能有我倾注了诸多爱心煮出来的东西有营养?我还不是看你瘦得像只猴似的,我怕外人不晓得的,以为我苛刻你还是咋的,天天让你饿着还是咋的,我这还不是怕被外人说闲话,我才勤快一点咯。刘多安你可倒好,难得你老公做饭的热情高涨,你也不多点鼓励鼓励,说点好听的给我听听。” 这下我终于确定不仅仅只是周唯才有恍如梦中的感觉,我听着他自称是我老公,也有些恍若隔世,我像个傻子般咧嘴笑了笑:“行,你最牛,行了吧。” 明明我这话都敷衍得很,周唯却乐开了花,他笑得眼睛都快挤成一条缝:“对嘛,刘多安你就该这样多夸夸我,我才能不断保持进步嘛。” 抛给他一个嫌弃的白眼,我说:“待会吃完早餐我得出去找俩面包车过来拉行李,我先去把自己摘一顿。” 周唯接得飞快:“一切我都安排好了,刘多安你收拾完自己,就等着吃就行。以后也是这样,干活的事我来,享受的事你来,反正我现在已经挂牌正式成为你的饲养员了,所有出力的事,都是我该。” 我就受不了他这副装逼样,我揶揄他:“你要是能坚持个三头两天,这不算是能耐,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别说一个月,你能坚持俩星期都算你超神。” 也不知周唯是不是被我激着了,从福田搬到西乡这边住一块去之后,他不管睡多晚,每天每天都起个大早跑去菜市场买菜回来换着款式给我弄早餐,有时他不去公司,他还把我的午饭和晚餐包圆了。 至于收拾房子打扫置办生活用品啥的,他也是一条龙服务到家,一丁点事儿都不需要我操心。 而我,拿着周进阳“输”给我们的那一笔钱,我经过几天几夜的权衡之后,我还是选择暂时先借用着把工作室搞起来,等出利润了再把这个补回去。 就这样,我惴惴不安着拿下了几个半成熟的小渠道,也招了两个经验不多却足够踏实肯干的小年轻,我既要带新人又要拓展业务,还得捋联大那边源源不断甩过来吃力不讨好的硬骨头,这般忙碌下,周唯那些完善的后勤保障为我舒缓了不少压力,时间也在这匆忙里如白驹过隙一路飞逝。 日日守在自己的三分半亩地里辛勤耕耘,我无暇顾及太多,我自然而然与外界联系甚少,宛若与世隔绝。 所以,我在接到李晓晶的电话时,我还是有些茫然。 除了懵逼,我更多的是愕然。 李晓晶这个前阵子才说感情有些眉目的傻妞,她居然给我说她丫的闪婚了,而且更神速的是,她这个星期五摆婚宴。 本来李晓晶没心没肺的非要我给她当伴娘,我好说歹说我都结婚了再当不合适,又好说歹说的我时间凑合不上怕耽误她正经事,这才说服李晓晶我就安安静静的当一个带着一张嘴去吃喜宴的小仙女,这事就算是圆了。 出于尊重吧,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给周唯说了这事,我就寻思他要想去我就带他一块,他要不想也随他。 往我碗里夹了一个虾子,周唯剔眉:“李晓晶?你夜大的同学?她还在联大上班?这样说她的婚礼,罗智中也去是吧?” 点了点头,我应:“按情理上,是这样。你管他去不去啊,我就问你,要不要去。” 没有丝毫迟缓,周唯说:“我不去,我星期五这天有客户需要接待。” 我着实是无语得要命:“神经,你不去早说,还非得问这个去不去哪个去不去的,你都不去,别人去不去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了。” 没跟我在同一个频道上,周唯冷不丁说:“刘多安,你先吃饭咯,我有事出去一趟。” 下意识的,我跟着他腾一声站起来:“你是有啥火烧山的事儿等着你去救火还是咋的,就不能吃完饭就去?” 252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刘多安,你吃完了,碗筷放着不带动的,等我回来再收拾咯。” 似乎不为我的吐槽所动,周唯看起来挺着急的,他在茶几那边捞起手机钱包车钥匙啥的,就要开门出去。 我就是凭着本能跟过去:“周唯你到底是能有啥事,能这么着急的?我刚刚才跟你说我同学婚礼的事,你说了不能去那就拉倒,你可别告诉我你连饭都不吃,就是赶着出去给我同学买新婚礼物啥的。” 周唯俯过来,他飞快在我脸颊上印了个深吻,他说:“不是,刘多安你快去吃饭,有些事说来话长而且时间不允许,我晚点回来再跟你细聊。” 这个傻鸟,几次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他穿上鞋子之后,对着我咧嘴笑了笑,带上门就滚蛋了。 他倒好,剩下我一人站在玄关处各种凌乱到无以复加。 回到餐桌前,我靠着痛斥周唯这丫来下饭,所幸胃口还不错。 后面我当然没有如他说的那样真把碗筷留着等他回来捣腾,我把吃剩的菜蒙上保鲜膜丢冰箱里之后,又把那一大堆的碗碗碟碟的弄到厨房里去,我这好几个月不干这些活了,现在再一路下来,竟然觉得胳膊都累得快要废了。 也正是如此,我想着周唯好歹这几个月都是大包大揽的啥活都干了,还不吱声喊累,我就原谅他偶尔一次半次的犯傻逼得了。 于是,洗完澡之后我靠着各种玩儿手机来抵挡困乏睡意,等着周唯回家。 大约是十点出头这样吧,那只傻鸟总算是回来了。 鬼知道他是去干嘛了,反正他的身上带着一股酒气,我觉得空气都快要被污染得剩没几寸好的,我就让他先去洗澡了。 也不知周唯那厮是不是看出我快要困死了,他平常起码得洗半个小时以上的人,这回进去没一阵就裹着睡袍出来了。 爬上床来,他挨着我半卧靠在床头上,他的手暗戳戳的游走揽住我的腰:“刘多安你还没睡,是见我没回来睡不着嘛。” 我顿时没了好气:“对,因为你这个傻逼,正吃着饭的把我撂下一个人跑了,害我没了竞争对手没人跟我抢着吃,让我觉得那些菜味道一般,我没吃高兴。还有你大爷的虽然让我把碗留给你洗,我没那么厚的脸皮自己洗了,洗完我又郁闷,想等你回来先看你跪个啤酒盖儿搓衣板啥的赎罪,把你收拾老实了,我再睡不迟。” 摊开手掌,周唯顺时针方向给我搓搓揉揉着,他说:“刘多安,我今晚出去可不是出去玩,我是有十万火急的正经事要去处理,我这才把你和晚餐给撂下了。” 卧槽,在他的心里面,我竟然已经沦落到了和晚餐同样地位了吗。 槽点滔天,不过我被他这颇有些卖关子意味的话激起了新的好奇来,我就放了他一马,说:“那你现在最好给我老老实实交代你所谓的十万火急的正经事到底是什么,你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又或者你丫的说了我听着不满意,我就弄死你丫的。” 周唯咧开嘴笑了笑:“你听完,你肯定不会打我,说不定你还会主动扑上来,把我给强了,鼓励我这次的多管闲事。” 好奇心的分子,被无限加剧越发浓郁,我差点一巴掌摔到裂墙:“别废话行吗,说重点!” 还是老神在在笑得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周唯捻起我的手指,他一只只顺着掰捋,他慢腾腾说:“刘多安,你跟罗智中认识那么久,你应该知道林多安吧?” 一听这个名字,我眉头直皱:“没见过。但听提过。也就去年还是今年吧,才听提起过。我第一次听是邓君影给我说的,然后前阵子我不为了邓君影跟罗智中对怼吗,他就给我说了林多安,他说林多安怎么怎么好,邓君影怎么怎么道德沦丧,说是邓君影造假啥的拆散了他和林多安。后来我跟邓君影聊起这事,邓君影极力否认罗智中对她的指控,还说罗智中完全死躺在林多安的谎言里被彻底蒙骗之类的,大概情况就这样吧,我选择相信邓君影。我觉得邓君影的情商比罗智中的要高,她看人可比罗智中准多了,还有一个就是,她虽然有时候是随性了点,但人品是没毛病的。” 周唯长长吁了一口气:“你知道个前因后果那还好,不然我又得长篇大论的给你挖他们的历史,又得费不少劲。” 彻底来了精神,我挣着从周唯的怀里翻出来,我扬起脸来看他:“你想要做什么。” 伸手过来扣住我的头,周唯用力揉了揉:“不知你还有没有印象了,就上个月影子姐旅游回来,她带了礼物过来送你,她饭都没吃就跑了,你见她憔悴,那时挺感慨骂了她三两句,然后又骂了罗智中不下十句,我当时就留意了一下。就上上个星期,我找到林多安了。” 我一个大的问号脸:“你找到林多安?啥意思?难道林多安之前失踪了?” “这倒没有。” 稍稍摇头,周唯曲起手指轻轻弹了弹我的额头:“你这是啥啥电视看多咯,想象力那么好。林多安非但没失踪,但她老公孩子热坑头的啥都配备齐了,还有一个事就是,她的孩子,是在与罗智中分手的同年生的。除开她十月怀胎那个时间,她弄个孩子出来起码也需要时间,她别说是后面归于空门多久多久的,估计她连去尼姑庵报个道的时间都没有,更不存在着什么往后余生都是青灯孤影这样的屁话,罗智中那个傻逼,完完全全是被她骗了十年,估计他到现在还沉湎在林多安的温柔和决绝里面难以抽身的。” 若然说当初罗智中给我说林多安想不开脱离红尘这事,差点没让我跌破一箩筐的眼睛也无法置信,那么现在周唯说的这个版本,虽说极尽狗血,但听起来顺耳多了。 毕竟这样的版本,才符合我这孤陋寡闻的俗人那浅显的眼界和见识啊。 用手把眉间的皱褶推开,我将视线全数聚集在周唯的身上:“你想把这个事实公布给罗智中?你是打算借助我同学的婚礼,把这个事实砸到罗智中的面前?” 肩膀微微抖了抖,周唯眼皮子抬了抬:“是。当然我的目的本质,并不是为了将罗智中引导到真相面前,其实他那样的傻逼要被人蒙骗十年也好一百年也罢,我懒得关心,我只是为影子姐感到不值。我同时觉得她直到如今放不开,估计就是栽在林多安的坎里出不来。若是让罗智中获悉了真正把他当猴耍的人是林多安,罗智中能对邓君影的态度稍微缓和缓和,或者她也不会再像较劲似的黏在罗智中身边,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大有不同。” 我就是太清楚周唯这个人,所有我这个时候才没有竖起拇指赞他是个活雷锋,我而是继续死盯着他:“在我看来,你就不像是那么能多管闲事的人,就算你和邓君影关系再好,你不像是会出手干涉她感情事那种人。老实交代,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周唯你丫的最好能长点心,你别把我同学的婚礼变成你和罗智中的战场。还有如果我记性没毛病,我依稀记得你好像说过你和罗智中算是这么着了,后面好不起来也不敌对了,就这么着得了,你别给我说你安分几个月屁股长油感觉自己稳了,又要开始兴风作浪各种乱来,小心我敲死你。” 一脸泰然自若,周唯漫不经心的耸了耸肩:“切,我懒得跟一个没有情商的傻逼斗,没意思。刘多安你咋这样看你老公,你就不行我是因为上天眷顾,我对你能失而复得,我感恩这个美好大世界,忽然就想当一趟活雷锋咯?” 给他翻了一连串的白眼,我说:“你大爷的少来,你快老实告诉我,你做这些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你要不好好说人话,你这半年都给我睡地板去,别想着你能再碰我一根手指头。” 行吧,就这招对这个流氓有效,周唯顿时彻底皮实了:“得咯,我给你说实话还不成。我就是前阵子有个行业的交流会,我跟罗智中碰了碰,我没主动招惹他,是他来凑我,他对我那些态度让我感觉他对你还有点贼心不死,我就寻思着找点褶子啥的拗拗他那眼光转别处去。罗智中这人性格刚是刚了点,他要是意识到自己错了,也会有心软的时候,影子姐跟着他大约十年有余,他与她之间要是一丁点什么都没有,那单凭影子姐一人的头脑发热是坚持不了那么久,我就想着不然我给他们制造个契机,这样我既可以解决罗智中对你虎视眈眈的难题,又能让影子姐至少得到罗智中公平的对待,皆大欢喜吧这样。” “我特别无语,你是不是傻,如果单凭贼心不死就能促成很多事,那我早打劫银行去了。更何况我就算孤独终老,我也不打算考虑罗智中,他那性格蒸不透煮不烂的我驾驭不了,我才没那么傻逼要自讨苦吃,更何况我跟他从头到尾不来电,来个发电站也不行。所有你犯不着那么能吹,觉得罗智中是不是要威胁到你地位啥的,锤子。哪天我要甩你,跟任何人都没关系,那肯定是因为你发神经作得我忍无可忍了。” 来个先兵后礼,我就跟鞭炮似的吐槽完周唯之后,又补了几句:“不过你后面说的那些,还有些像话。我老希望罗智中能赶紧意识到他到底有多傻逼有多蠢,他最好愧对邓君影,就差膝盖送上去跪着求原谅,而邓君影最好硬气点干脆利落拒绝他,这样才能大快人心。我几次瞅着他各种这样那样埋汰邓君影的,我都气得不行,觉得这世界上怎么能有这样不解风情的男人。他早该被挫挫锐气了。” 周唯的眉梢间,有淡淡笑意上来,他说:“那刘多安,你算是赞同我的做法了?” 我瞪着他:“不完全是,我警告你一下,我不管你要做啥都好,你最好考虑考虑后果,你别对我同学的婚礼造成不良影响,不然老娘废了你。” 嗯了声,周唯说:“这个刘多安你可以完全放心,我有分寸,再则我只是设计罗智中和林多安重逢,我不过是让罗智中亲眼看到林多安有老公孩子热炕头,林多安在他的世界之外生活得很好,我也要让他意识到林多安或是在离开他之前或是离开他没一两个月就怀孕这个事实,至于罗智中,他到时候就算是震惊到了极点,他这般性格也不会当场作出什么出格的异动来,他会私底下再去作别的迂回周转,我太了解他,他必定是这样的。” 本来对于李晓晶的婚宴么,我初初开始就抱着去吃大餐观礼送祝福的心态,现在被周唯这个一带到山沟沟里,我顿时感觉这顷刻转化成一无间道,我撇了撇嘴:“你忽然哔哔给我说那么多,你别告诉我,你要给我分派任务。我最近忙死了都快与世隔绝,我好不容易出去一趟我就想好好吃个大餐给新人鼓鼓掌送送祝福,我不想搞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啊。” 狡黠在眸子浮动着,周唯嘴角露出坏笑:“媳妇儿你真的好醒目,你这都不用我吱声,就知道我想找你帮忙,你看看你能不能….” 我立马举起手来:“打住,不要再往下说,你别给我说让我到时候把罗智中引到林多安面前去,我不干这事啊,你既然那么能,你就自己想办法把这事包圆了,你可别把这趟火烧我身上。要是被罗智中发现这事是你设计的,你还可以跟他抗衡,我就一小白人物,我还想过点安生日子,我不想被罗智中骂,次次被他骂,我想到他之前对我的关照都得忍让着,挺憋屈的。” 周唯笑了笑:“刘多安你想哪里去了,我哪敢让你干这个,罗智中那么多疑,我肯定不能把你给搭进去嘛。我其实就是想让你给你同学打个电话,你就给她说说,让她安排你和罗智中坐同一桌就得了。剩下的事,你不用管了。” 靠,这事就特为难我了。 继续翻白眼,我说:“还是那句话,我好不容易出去吃喝一顿我想开心一点,罗智中要跟我坐同一桌,他要板着一张严肃脸,那样会影响我吃东西的心情….” 举起手来比划了一下,周唯说:“刘多安你要能答应这事,我回头天天带你出去吃好吃的,还可以让你吃点雪糕过过嘴瘾。” 我斜视着他:“你的意思是我要不干,你打算后面饿死我?” “这哪能咯。瞅瞅刘多安你这话说的。我主要是说你不吃腻我的厨艺了嘛。” 可能他也觉得刚刚那话,他算是自己给自己挖坑了吧,周唯这头立马从坑里爬出来:“刘多安咱们就不说别的,你就说说你忍心看影子姐那个傻逼继续无法松绑自己,继续捆绑在罗智中身上浪费青春吧?你这不仅仅是帮我啊,还是帮她。” 淬了他一口,我随手往他肩膀上捶了一拳:“瞧你这能的,我败给你了得吧。但我还有个疑问,我最近是被金光附体了还是咋的,你就让我给我同学说安排我跟罗智中坐同一桌,后面就没我的事了,请问这是什么神操作?是我身上发光了我往那里一坐,就能把林多安引过来?” 浅笑,周唯勾着唇用手摸了摸我的头:“对,你会发光,我每次看你都挪不开眼,你太亮了。” 我一把打掉他的手:“别顾着演言情剧,先给我答疑。” “哎哟喂,我媳妇儿那么冰雪聪明,真是一点都糊弄不得咯。” 周唯就跟个哈巴狗似的厚着脸皮朝我黏过来,他再一次用手揽住我腰:“林多安的老公最近有个项目需要求到我,我今晚出去,就是将你会去参加你同学婚礼这事散给他,按我的推测,他会因为你和林多安名字雷同的这个点而带上林多安,这样一来,林多安自然会与罗智中碰个正着。” 我倒不是为了杠,我纯粹是觉得这样推测出来的东西,未必就真的能按照预期来发展,我就多嘴了句:“现实要没按照你这个设想走,那是要咋样?” 神一般的自信,周唯想都没想:“不会,肯定会这样。” 算了,我也就打一个电话的功夫,这事成不成我也没啥损失,就这么着吧。 跟周唯再掰扯两句,我先给李晓晶发了个短信过去,确定她还没睡之后,我再一个电话过去。 谁知,我刚刚说明来意,李晓晶的话就让我吐血。 特别抱歉,李晓晶有些吞吞吐吐:“不好意思啊多安宝贝,你这个我可能没法满足你啊,那个罗老师,啊啊啊是罗智中,我今天给他送喜帖过去的时候,他特意问我,我请不请你,我说我请啊,然后他就说让我不能把你和他安排同一桌,千叮万嘱的。” 253你很想? 卧槽,虽然我不大乐意跟罗智中坐一块,可听闻他也同样的嫌弃我,我还是有些郁闷。 大约是察觉到我的情绪低落,李晓晶连忙说:“多安宝贝儿,你别慌,这样啊,我给你安排到罗智中隔壁那一桌,我尽量让你们的位置靠近一点,这样你要有啥事需要跟罗智中打交道的,你也方便,他也不好回避了,怎么样?” 李晓晶要把我和罗智中凑堆,那我也算是迂回的完成了周唯那个家伙交付给我的任务,我按捺住无语,说:“好哩,谢谢你呀晓晶。” “谢个毛。” 很豪爽的笑骂了我一声,李晓晶说:“我家那位喊我睡觉了,拜拜哈。” 真的是近墨者黑,李晓晶跟着罗智中没几个月,就净学会了他那自己说完了痛快了就顾着撂电话,我这边还想说点啥来着,就只有嘟嘟声留给我了。 因为我刚刚开着免提,这样也省了我给周唯又解释一通的过程,我把手机扔到一边之后,我径直捶了他几拳:“老娘的老脸,都丢光了,都怪你让我打什么狗屁的电话,罗智中摆明避着我,我现在还一副凑上去的样子,整得好像我是有什么事要跪下来求他一样,晕死。” 周唯不偏不倚的抓住我的爪子,他用手紧握着:“行咯,怪我,这事怪我。所有刘多安我觉得补偿补偿你,呆会你就躺着享受就行,卖力的事儿全由我来干。” 我一个飞脚踹过去:“锤子,我今晚没兴致也没心情,我想早点睡觉。” 说完,我挣开他的手,一骨碌的滚进被窝里,我用手手脚脚压住被子的边角,说:“睡觉睡觉。从现在开始我一句话都不说了,你也别吵了,打扰我睡觉我揍死你丫的。” 挨着我躺下来,那个傻缺隔着被子抱着我:“刘多安,刘多安,刘多安,刘多安….” 他一声接一声跟叫魂似的,直把我那些正要赶来的睡意全吓跑了,我没好气道:“叫你大爷,有话快说。” 下巴抵在我的后颈处,周唯轻呼了一口气:“我爱你。” 停不过几秒,他把唇凑到我脸颊上轻轻啄了啄,他声线更浅:“乖,睡吧,我抱着你睡。” 即使隔着一条被子,我也能感觉到周唯的体温高过平常,他呼出来的气息的粗重和急促,也昭示着他还没有完全按捺下他的冲动,我这人也是欠的,他要是强势点我就喜欢跟他对着干,他要是不声不响做个老实人,我又会觉得我可能对他有些儿残忍。 主动抓过他的手,我一根根掰着,我装作漫不经心的口吻:“你很想?” “没有,一点点而已。你睡,再不行,呆会我再去洗个凉水澡,妥妥的没事咯。” 轻描淡写的语气,周唯拍了拍我的头:“睡吧,再拖拉下去,又晚了。你每天要那么早起做事,睡晚了很辛苦的。” 靠,就他这话,整得劳资瞬间心软了。 我这睡到八九点起的,算是早什么早啊。 他还真没把他当人了。 前阵子,也不知道是谁加班加点回来都快零点了,第二天周末还六点起来跑去菜市场买一大堆东西给我做早餐了。 滚过身去,与他四目相对一阵,我挪动着把身体往上蹬一些,我对齐了他的脸,我迅速凑上去,封住了周唯的唇。 与我贴着吻不过几下,周唯刻意的挪开了脸,他用手摩了摩我的脸:“你最近都累瘦了,睡吧。” 迟疑几秒,我再次凑上去,我暗声说:“你大爷,你再躲开我,我就去厨房拎个菜刀出来把你砍圆了。” 周唯的手僵在我的脖子处停留一小会,他语气里有隐隐的克制:“刘多安你别闹了,累了就睡觉。” 靠,我都主动了,这个男人是脑子被驴踢了那么不上道! “你滚蛋吧你,你这个傻逼!” 重重的推开他,我嫌弃的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周唯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柳下惠特高风亮节,你都要被自己那么为我克制住自己欲望感动哭了?你是脑子有坑还是脑子有洞,还是脑子有个缺口没修补好?老娘都主动了,你就不能反客为主接着造啊?非得我亲手把你衣服剥下来,你的智商才能上线是不是。” 被我这一通骂,周唯迟滞十来秒,他的吻与他的手同时朝我袭来,他的唇炙热滚烫,触到我就掀起了生生不息的浪潮,我的身子随即软绵绵的倒向他,一同奔赴云端顶上。 平息了战火之后,我收拾自己躺在床上不想动,周唯这丫也不知哪里来的好精力,他洗了个澡出来又是一条好汉,他的手覆在我腰间来回游走着:“刘多安,你对我太好了。除了我爷爷和我爸就你对我最好了,我以后会对你更好,回报你的厚爱咯。” 我听得喜滋滋的,嘴上却是不太想认的:“你要不能对我好一辈子,就先别说这大话,做到了再说。” 周唯嗯了声:“希望我往后余生能平安健康长命百岁,这样才能好好的继续对你好。” 是我的毛病吧,这话我听着总觉得不吉利,我就狠狠打了打他的手:“以后别扯淡这些,听着不爽。” 还是要脸的,我觉得我最近的表现匹配不起他刚刚对我的赞誉,我又说:“不过我没觉得自己对你有多好,家务家务你干了,买菜买菜你买了,做饭做饭你做了,就连生活费啥的都归你,你还时不时从外面给我带点高大上的东西回来开小灶。就近期而言,你对这个家贡献大,该是我给你派小红花,你就别给我揣高帽了,我戴着尴尬。” 往我身上贴得更紧,周唯的声音低下去:“你明明知道我是个傻逼,却还愿意跟我一块儿,这就是最大的好了。你愿意宽恕我愿意与我重新开始,就是最大的好了。至于我做的那些,你现在工作刚起步需要奋斗,我的都稳定了,我多做一些正常。再说,照顾你是我的责任,这些不足一提。” 又是往他手上狠狠敲了一记:“傻逼你大爷,记着,除了我谁都不能骂你是傻逼,你自己也不能。我家的猪只有我能嫌弃,你算老几。” 这回轮到周唯眉开眼笑了:“这话听着太舒畅了,刘多安你再多说几句。” 管他看到没看到,我翻着鄙视的白眼:“说个锤子,我累死了,睡觉。” 还算是知道进退,我一说要睡觉,周唯就没再哔哔了,而我着实累得慌,我合眼再睁眼,天已经大亮了。 还是老样子,周唯又是一大早跟个老妈子似的各种去菜市场买买买,回来又是围裙啥的一顿煮,伺候得我早餐妥妥当当了,他丫的才西装革履的出门去。 人心肉长吧,我当然不会觉得这所有种种都是该有周唯一个人做的,所以下午我趁着忙的间隙溜出去杀了个鸡,拎回来就拌上酱油沙姜啥的丢电饭锅里给闷上,大约六点多我忙完另外一波跑回去开了,发现它这回香得能馋哭隔壁家小孩,我就给周唯打了个电话。 言简意赅,我说:“你回来的时候买菜了,今晚吃鸡,四斤重的大鸡,够咱俩吃。” 明显人已经在菜市场了,周唯那边吵嚷嚷个不断,他让我等等等等啥的隔了两三分钟,背景音弱下去,周唯的声音才凸显出来:“啊?刘多安你叫了外卖?巧了,我在这边准备让杀一只鸡回头给你炖汤….” “别杀别杀!” 怕他又弄一只回来吃不完还得浪费,我没等他说完就截断了去:“我给搞了个酱油鸡,还热乎的,你快回来吃鸡脚鸡脖子和鸡架骨,顺道帮我把鸡翅和鸡腿掰一下,太烫了我下不了手。” 大约十几分钟后,周唯这厮回来了。 他这头一边掰肉往我碗里搁,那头他自己不断往嘴里塞,各种真香真好吃,然而等那只鸡就剩下一堆骨架子,他丫的顷刻忘了他刚刚也吃得很欢,他居然教育起我来:“刘多安,我不早给你说了,以后在咱家,厨房就是我一个人的地盘,你别踏进来,你可好,都把我话当耳边风了。” 我慢悠悠喝着周唯那个傻缺带回来的热可可,我睨着他:“你那么牛,咋不在开吃之前牛,现在吃完了,你这就牛大发了,脸热不。” “太久没吃你做的东西了忍,而且你那么辛苦做的,我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浪费掉,我肯定是要消灭它的。” 手指曲起来,贴着桌面有节奏的敲了敲,周唯振振有词:“这次,念你是初犯,我就随便罚了一下得了,罚你今晚跟我滚一次床单咯,以后再犯,你一整晚都别想睡觉。让你别做饭别做饭的,你老忘。我给你说,你赶紧把你做饭的那些技能全丢了不要了,把你养白白胖胖的是我一辈子的责任嘛。” 我一脸黑线,并且嗤之以鼻:“罚你大爷。什么破处罚我不认。还有我昨天不才教过你,一生那么长,先别说大话行吗,说不准你回头对别的女人瞅对眼了,你被人手指勾一勾就勾走了,我还是好好保存着我那些生活技能的好。” 伸出他油光闪闪的爪子,周唯想摸了摸我的头,被我瞪了,他才反应过来,他有些讪讪然缩回去:“刘多安,我答应你这一辈子就只看你看对眼,别的女人我都不多望一眼。我这辈子,就跟你白头到老,别的女人我连跟她们走一块都不走。” 啊啊啊啊啊,一连两天的,被他这么灌下那么多甜言蜜语,我怕我血糖高啊! 伸了伸懒腰,我站起来:“不跟你吹了,我去洗手躺会,今天坐在椅子上盯数据做热推的,累挂了快。” 周唯自然而然的动手扒拉着收拾起来,他接着我的话茬:“那,刘多安你有啥需要帮忙的不咯,我也可以帮你盯数据的,不然我给自己放俩天假,给你打工打工去,我不需要工资,你只需要晚上陪我睡一觉就行咯。” 对着他投之鄙视,我笑骂:“滚你大爷的。” “不开玩笑咯,说正经的,刘多安你需要帮忙吗?要的话,别自己一个人撑着,给我吱声。你要没开口,我也不敢去干涉你那些事儿。你给我吱声了,我才好下手。” 周唯看着我,他认认真真:“要帮忙吗,媳妇儿。” 想了想,我摇头:“不用。我这边渠道已经建立起来了,最难的那一步已经走过去了,接下来就是搞客户了。等我这几天忙完,再出去跑一跑得了。毕竟我现在还在给联大做那些小零碎,虽然这不是什么美差,但对外名声还是挺好听的,到时候就拿这个吸引些客户过来,慢慢来吧,创业就这样,不可能一蹴而就。” 张了张嘴,周唯似乎有啥要喷薄出来,然而他很快又合上嘴巴,他沉默了约摸有一两分钟吧,他说:“那好,刘多安你哪天需要我,记得给我说一声。” 止住声音没一阵,周唯冷不丁说:“还有个事啊,刘多安我的办公室明天开始搬到南山这边了,离家里更近了,以后中午饭我可以回来做,你就能吃现成热乎的。” 我有些懵逼:“宝路,又搬办公室了?这是你的决定,还是王恒的?你们闲的,办公室搬着玩儿?” “不是的。” 周唯埋了埋脸:“我爷爷叫我过去万盟兼个运营总监的职位,我同意了。” 不安感铺陈开来,我看着周唯:“你低什么头,抬起来看我眼睛。周唯你非得去趟万盟那个浑水,你是要跟周天权正面较劲了?” “算是吧。也不完全算是。” 语速变得极慢,周唯浅声道:“万盟有我爸许多心血,它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现在周天权的经营方式,无疑是杀鸡取卵,他这样做极其容易酿成终结万盟这样的恶果,我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更何况,老头子那边似乎有意想要平缓周天权的决策权,我不管他是出于什么考量,我都想听他一次,毕竟我这两三年没少让他操心,他老了许多。” 我心里有什么揪着,我伸手覆到他油光闪闪的手背上重重拍了几下:“你都决定好了,那就瞎想那么多,好好干呗。” 为了淡化这低气压,我开玩笑的又来一句:“话说,万盟给你发工资的不?” 周唯点头:“发的,年薪三百万,年底视业绩分红。” 卧槽,我现在累死累活的每天每天的,一个月刨除那两个同事的工资还有办公室水电耗材啥的,我一个月能有一万块进账我就偷笑了,周唯这个傻缺就去兼个职,他还未必能天天去坐班的,万盟还能给他那么多钱? 再遥想周天权曾经邀请过我去万盟,那时候我还那么干脆拒绝哩,我是不是就那样错过了一个亿啊! 撇了撇嘴,我闷声说:“土豪,我们做朋友呗。” “我先去洗个手。” 压根没接我话茬,周唯站起来径直朝洗手台那边去,他开着流水哗啦洗了手,完了他转到沙发那边去捣腾他那个公文包,不一阵他揣着张银行卡放我面前:“喏,媳妇儿,我工资卡,万盟已经给我预付了三分之一的年薪,你拿去给自己买几件新衣服穿穿。” 我一动不动:“不要。上上个月你出差,不才给我买了三十多套裙子衣服啥的,我天天换一套一个月都不带重样的,搭配也费脑,不买了。” “那你也拿着,工资卡不都得交给媳妇儿嘛。” 周唯把银行卡直接塞我手里:“刘多安你给我揣着别松手,你花钱得花狠点,这样才能激励我多挣钱嘛。衣服你嫌多,可以买鞋子买包包买手串之类的,反正爱买啥买啥。” 我太了解周唯那破性子了,我要继续跟他推辞,他能耐得住跟我周旋几百回合的,我就拿了过来:“既然周老板那么爽快,那我谢谢老板了。老板,密码给一下,我打算明天中午到隔壁商场买我之前一直不舍得买要23块一杯的奶茶来喝喝。” 手心包着扣在我的头顶上,周唯吃吃笑:“傻妞,你老公那么有钱怕个毛,别说23块一杯,就算买2万3千块钱,你喜欢照样买。至于密码,你生日啊,所有卡的都一样,我全改成你生日了都。” 为他这话心里美到不行,但还是无法凌驾在担忧之上,我径直调转话锋:“你去了万盟,凡事悠着点,不要太激进,周天权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就跟安抚小狗似的,周唯顺着我的毛发往下捋:“我也不是。刘多安你放心咯,我这趟去万盟,刚开始只是做运营那一块,那是我最擅长的方面,周天权就算再不喜我,现在万盟的业绩那么低迷,他急需盘活重树投资人的信心,他虽不至于能放下身段巴着我,但他短期内是不可能对我做什么,我先进去溜一点时间摸摸底。” 长长呼了一口气,周唯说:“明天就周五了,你得出去吃喜宴会弄得比较晚,到时候又没得好好休息,今晚早些睡了。” 也是让我醉醉的,周唯这头给我说他没空忙着不陪我去参加,我到了之后他电话不断的,又是叮嘱我不能喝酒不能吃生冷的东西巴拉巴拉的一大串,我从停车场都快走到酒店门口了他还在哔哔哔,我最后鄙视了他,他才想到结束电话。 把手机揣回兜里,我稍微收拾一下脸上的表情,随即加快步伐朝门口走去。 正匆匆忙忙间,忽然竟是自打从宝路辞职之后,就再也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晃悠过的谢薇,跃入了我的眼帘。 她在我对面的方向与我一同朝中间点走,我们越来越接近,很快就凑到只隔着半米的距离。 循着礼貌,也抱着继续与谢薇假意和谐的心态,我主动扬起手来,跟她打了个招呼。 然而,谢薇的反应却让我十分无语。 254这破事不就是你干的 就跟忽然得了失忆症似的,谢薇面对着我的客气招呼视若无睹,她甚至连个多余的飘视都没给我,她就跟见到陌生人那般无波无澜彻底忽略掉我的招呼,迈着急促的步伐往里面去了。 扬起来的手尴尬悬在那里几秒,我有些意气阑珊的垂下来,刻意慢下步子与谢薇保持着距离。 心情被破坏得干净,我闷头签完到随完份子钱,就按照迎宾小姐的指示去到了自己的被分配的位置上。 就我吃饭最积极吧,我坐的这一桌,只有我一个人是先到的。 百无聊赖,我拿来一把瓜子磕了起来。 我这头刚刚吃上嘴瘾磕起劲了,周唯那个傻缺电话又过来了。 一副闲到不行的样,他问:“刘多安,你到酒店里面找到位置了没?” 只得腾出一只手来拿着手机,我快不耐烦了:“到了到了到了!你是闲得发霉了啊?那你干嘛不来!” 声音暗搓搓的,周唯说:“我就算特想去也不能去咯,罗智中生性那么多疑,我要出现了,他会认为是我设计的一切,是我设计着把林多安送到他面前的。” 我醉了:“还用他认为吗,这破事不就是你干的。” “是我干的没错。但我摘干净自己和黏糊自己,在他看来会是两种结论。” 周唯沉了沉嗓:“我不想让他再生误会,认为这种种一切,都是影子姐的再生枝节。不然我很想陪你去,我一时半会见不着你就觉得浪费人生的咯,现在嘛就是大局为重。” 诶呀,这样听来他特高尚嘛。 尽管我到现在还是觉得周唯这个行动有些莫名其妙的匪夷所思,不过他这话哄得我心坎上甩蜜甜到底的,我一下子笑了:“得嘞,你别吹了,就这么着吧,我先吃点瓜子填填肚子。” 大脑突兀一个激灵,我猛然想到什么似的:“诶呀周唯你先别挂电话,我给你说哩,我刚刚看到小薇了,她也是来参加婚礼的,我在酒店大门口碰到的她。” “可能她跟你同学又或者你同学她老公认识吧,我不太清楚。” 声音还是带着一股沉沉的醇厚,周唯淡淡说:“她离职之后,没联系过了。” 我随即故作闷闷:“哦,这样。刚刚我给小薇打招呼,她当没看到我,诶。” “不要管她。惯的毛病。” 周唯干脆说:“她主动跟你说话之前,刘多安你不要再鸟她,当她透明的就好。” 阴霾一扫而光,我连忙见好就收:“再说吧,我先吃瓜子了。” 赢了个满堂红,我放下手机再悠然自得专心致志的对付起桌子上那一盘考验技术的红瓜子,我找到窍门之后更是不亦乐乎沉湎其中,等我回过神来关注外界,我的四周已然全坐满了人。 李晓晶这丫说了,倒是做得挺到位,我不过是随意的侧了侧身,我就看到了罗智中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估摸是察觉到我的目光,罗智中朝我投来一瞥,他的嘴唇动了动,他冷淡道:“看什么看。” 行吧他这牛脾气,我早已经看透了,我才不跟他生气,我佛佛的,别给影响心情。 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我冲着罗智中说:“罗老师晚上好。” “本来我很好,但见到你这个傻逼,再看看你脸上那些假笑,我就倒尽了胃口,我现在一点也不好。” 他这桌跟我这桌都稀稀落落的坐着我几个夜大的同窗,罗智中这厮倒好,他是一点要给我面子的意思都没有,他拉着脸:“别再冲我笑了,我看着恶心。” 我的老天爷啊,我从联大辞职出去之后就没跟他碰过面,我这段时间得罪他的机会微乎其微,再说到工作那一块,联大交付过来的零碎,我哪一个不是宁愿不挣钱也给他搞得好好看看的,罗智中他这犯得着就像我端了他锅似的吗。 自讨没趣,我就不是那么能热脸贴冷屁股的讨好型人格,我嘿嘿笑两声,就此终结了与罗智中的交流。 原本我是有意去化妆室那边踩一踩看看新娘子的,可我怕我走开了影响周唯的计划,别到时候林多安她老公没见着我生出枝节,我只得耐着性子傻坐在那里,为了引起目标人物争取早点完成任务,我还把脸扬起来。 然而现实事态的发展,俨然与我想象中的有所偏差,这边李晓晶和新郎官都出场了,结婚的程序走利落,再到宴席开始,都没有人主动凑上来跟我套近乎。 心里面惦记着那门子事,我没啥胃口,啥菜都是浅尝即止,我就在摇摆不安里度过了。 这场晚宴很快走向尾声。 眼看着罗智中就要随着人潮往外走,我大脑飞速运转几秒,我随即死马当活马医医的硬着头皮挤到罗智中的身边去:“罗老师,你要走了啊,你开车过来了没,你要没开车过来,不然我送你一个。” “不敢,你现在可是堂堂的周太太,让你给我当司机,这不是折煞了我。” 晦气揶揄的话张嘴就来,罗智中抬了抬眼皮子淡淡扫我一眼:“如果你没事求我,就别一副谄媚的样子。当然,你有事要求我也别吱声,我不会帮你。我不想帮你。” 我……靠靠靠靠靠啊! 稳住稳住!说不定林多安和她老公正在赶来的路上,我就算不为周唯计划的完整性,我也要为邓君影认真稳住这个盘别绷,她那个傻逼已经让罗智中这个智障的钢铁直男误会了将近十年,这事也该有个了结了。 深呼了一口气,我在混乱中一个灵光迸发,我故作特别稀罕联大那些小零碎似的:“罗老师,是这样的,我这个手头上的渠道,大的小的都成熟了,我这两个月以来和联大磨合合作得也不错,我就是想请罗老师你再关照关照我,你看看能不能再多…..” 倏忽的顿住脚步,罗智中转过脸来,他眸色淡淡打断我:“周唯那小子,没让你吃饱饭么?让你这来参加别人婚礼的当口,也要伸出手来讨饭?” 我勒个擦擦,其实我都快要烦死联大的案子了好吗,跟我对接的那个人脾气差还追求完美,有哪点没满意完全不管白天黑夜更不管我死活也不考虑我成本投入的让我重新搞重新搞,我要不是看我占用了联大的栽培资源就单飞,我早撂挑子不干了好吗!我这出去随随便便摸点别的鱼虾我还能饿死了不成。 槽意就像快要漫出来的气泡果酒,我还得拼命告诫我自己忍住忍住,忍过了这茬我就是最棒的忍者之类的,然后我厚着脸皮笑:“我跟他的事业分开的。罗老师你…..” 横扫了我一眼,直把我后面的话逼退回到肚子里,罗智中一脸倨傲:“事业,呵呵。好,既然你能给自己扣那么大的高帽,那我给你一个机会,我给你五分钟,能不能说服我给你投大案子,看你的本事。但是,若然你说的过程里面有哪句话惹起我不满,我会直接走人,你想好了再开口。” 时间越是紧迫,我越是有些心急,我下意识的用余光到处飘。 也就是在这时,我蓦然看到酒店里面有一对长相比较出挑的男女,他们似乎朝着我所在的位置凑过来。 直觉他们或就是传说中的林多安夫妇,我更是抿着嘴保持着沉默姿态,这样他们要真想搭讪我,才好下手。 还真给我蒙对了,这一男一女很快在我面前站住,那个男人笑容灿烂:“请问,你是周唯的太太对吗?” 我按捺住快要蹦到嗓子眼的心,故作淡淡:“请问你是?” 仍然笑得让人不好腾出手来拒绝,这个男人说:“我姓李,周太太喊我小李就是。我是周先生的一个供应商,一路以来我受到周先生不少的照顾,内心一直心存感恩。我今天携妻子来参加朋友婚礼,其实早在宴会厅就看到了周太太的倩影,可我当时生怕影响周太太的用餐,我就等到宴会结束,再过来与周太太打个招呼。” 停了停,这个谦逊自称小李的男人指了指他身旁的女子:“周太太,很巧的,我太太与你同名,她叫林多安,我很为这样的缘分感到荣幸,也对周太太倍感亲切,我想请周太太再去喝点东西再聊聊家常,不知道周太太能否给我这个面子了。” 竖起耳朵故作认真听着小李说话的当口,我的视线没闲着,我用余光交替着从罗智中和林多安的脸上分别掠过去。 遗憾的是,不知罗智中和林多安同样已经从以往里释怀,还是他们都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精,他们对情绪的把控十分自如,我压根无从发现着其中端倪。 生怕激不起罗智中的探究冲动,我没有第一时间把这个小李打发掉,我而是挑了挑眉,装作有些隐约记忆的样子:“林多安?这个名字听着,怎么有些耳熟了。” 当然我这话是说给罗智中听的,我要把自己摘干净,我该演的剧情一个镜头都不能漏下。 而眼前这个曾经魅力遥盖罗智彻底获得林多安芳心的男人,他估计被我这话弄得内心也是直犯嘀咕的,不过他面上的笑容绚烂如初,他继续赔着大大的笑脸:“周太太很是幽默,我越来越期待能与周太太来一次深刻交流,就等着周太太赏脸了。” 我正要应茬来着,罗智中已经迈开个流星大步,径直走了。 观众一走开,我也没有再继续唱戏的必要,我淡淡然与小李客套说我赶时间下次再约,打发了他,我匆忙朝自己车停着的区位走去。 来开车门,我正要上车,突兀罗智中的声音随即响在耳际。 带着淡淡探究的敌意,罗智中冷声说:“刘多安,难道你没有什么要向我解释的吗?” 心跳快了一拍,我强行按捺住那些快要溢满出来的凌乱,我泰然自若说:“嗯?罗老师你说啥哩?解释?解释什么?” “你这般千方百计把林多安引到我面前来,是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就跟鬼似的,罗智中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他的手把在我的车门上:“以我对你的了解,像你刘多安这头信誓旦旦给我保证结婚肯定请我回头没事一样的人,你这么对我避之不及的,今晚竟然几次三番想要跟我套近乎,死都要往我身边凑,你这样的异样,当我心是瞎的,看不出来么?” 语气越到后面,越是多了凌厉的意味,罗智中紧盯着我:“给我说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被罗智中这么咄咄逼着进死角,我硬着头皮打死不认,一吹就吹得长江黄河都要泛滥起来:“罗老师你把我想的太能耐了。首先,你说的那个林多安,我也是刚刚走在来停车场的路上,才依稀想起她好像跟你以前的女朋友重名,其次我压根不认识那个什么小李更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我和周唯的工作是分开的,现在可以说是完全无交集并且互不干涉,所以我根本搞不懂他那些什么客户什么供应商,我可能还无法融入你们这类精英高大上的社交圈子,我来喝个喜酒还能被搭讪说请我喝茶啥的,我也很方,我立马就拒绝了。至于你说我婚礼没请你那回事,我根本没摆酒,咋请。还有我说回套近乎那个,我就是最近渠道砸钱弄上去了正热乎,我手头上的订单却没有跟上来,都快断粮了,我就想看看罗老师你能不能关照我一口饭。” 为了不让他把矛头转移到周唯和邓君影的身上去,我扯淡完之后,又加了句:“就这样,你爱信不信。” 可能是我最近跟周唯那个戏精待一起太多,我多少被他渲染得演技大增,罗智中这个狡猾的狐狸,居然被我侃得半信半疑,不过他的气势还是挺足的:“刘多安,我现在是还没有证据证明这一切都是你的别有居心,但我把话给你放这里,我不会轻饶任何想要给我捣乱的人,你也没有例外,知道了?” 见罗智中这种人精都被我扯迷惑了,我就多加了一场戏:“我还是那句话,你爱信不信。订单的事,我再多出去跑跑得了,我不求你了,行吧。” 可以说,我演到这里,已经是非常的流畅与完美,我既前后呼应了,又掐断了跟罗智中要订单那个瞎话,这都棒棒哒了,我肯定是要闪人了啊。 视线从罗智中把着我车门的手上溜过,我沉着嗓子:“罗老师麻烦你松一松手,我要回去了。” 眼睛半眯起来,罗智中一副打量的作态片刻,他并未立马弹开,他而是恢复高高在上的模样:“要订单可以,我明天要开始出差,出去半个月,下下下个星期等我出差回来,你同是周五下午过来找我,拿出你的诚意,我说不定可以让你在半年内迅速把你投入到渠道里面的钱回本。你若是不来,我就认定你今天说的什么要订单之类的话全是吹的,是你刻意把林多安弄到我面前来影响我心情。还有,我改变主意了,这事我就算认定是你干的,我不找你麻烦,我找你男人的。” 丢下这么些话,罗智中收回手去,他逼格奇高那样拉整齐衣服的袖子,拂袖而去了。 懵逼了十秒八秒吧,我钻车里往家里赶了。 我这边刚刚把车拐进a区,我就看到周唯那丫的站在出风口那里,朝我招手。 下车来,我把包包顺手扔给周唯:“咋的,你现在才下班?凑巧的?” “没咯,九点多回了,我寻思你也快回到了吧,就顺道在这里等着你一块回家。” 耸了耸肩,周唯煞有其事的:“你这一下车的第一眼就看到我,是不是特开心咯刘多安。” 我有些无语:“开心个锤子,现在都快十点半了,你这傻逼等一个多小时,你是有多闲的?不会打个电话给我问问我大概几点回?” “怕你开车不方便接电话。没事儿,又没等多久。” 周唯腾出一只手来,他揽住我的肩膀将我往他身上凑了凑,他说:“刘多安,最近好多人结婚啊,办酒席啊啥的。” 我一头雾水:“啥?谁要结婚了?我认识的,你朋友?该不会是王恒那个小子吧?” “他结个球的婚,他那样的人适合孤独终老。” 对王恒的嫌弃一览无余,周唯吐槽得干脆,他继续说:“上次你见过的,我之前的中学夏老师,她跟她男朋友要结束爱情长跑步入婚姻殿堂,摆喜宴,她八点多打给我的,让我务必带上你一块参加。刘多安你去吗?” 我随手就答:“可以啊,去呗,反正吃完了咱们就撤,就跟今天这样,又耽误不了多少事也不影响第二天工作。” 周唯轻咳了声:“夏老师也算是特晚婚了,条件啥的都成熟了,她是在惠州那边十里银滩搞沙滩婚礼,就下个星期六,到时候会弄得比较晚,到时候要在那边酒店住一晚,刘多安你时间能凑合吗?你要忙不过来,我再给她说….” 长命功夫长命做吧,我毕竟还是挺欣赏周唯那个中学老师的,我也挺希望能去见证她那一刻,我于是爽快挥了挥手:“不用去说,去呗,就当顺道去放松放松得了。” 当然,如果我知道我与周唯此行,会发生一件完全脱离我们掌控的狗血事件,我是打死都不会那么干脆利落的答应和他同赴泥坑的。 255那周唯到哪里去了? 然而没有如果。 我不过是普通平常中的一员,我没有预知一切的特异功能,我也低估了这个世界无所不在的恶意。 于是回到家里之后,我和周唯兴高采烈的讨论着要不要带双拖鞋之类的琐碎,不亦乐乎。 好不容易把这事摘清楚了,我这才想起给周唯汇报今晚的情况。 安静听我说完来龙去脉和这事给我带来的后继困惑,周唯轻拍我的手背宽声道:“刘多安你整得非常好,你那临场反应力特别牛,罗智中他一时不信并不是你的问题,他本来就生性多疑。以我对他了解,尽管他今晚没有与林多安有交流,他那较真的性格也会让他在时过境迁后难以释怀,他会按着这个线索往下摸,以罗智中的人脉资源,只要是他想去做的事,在这个圈子里不是什么难事。这样,由他自己去探究事情的林林总总,这样比咱们直接揭露在他面前更容易获得他的信任。至于他后面和邓君影何去何从,就看他们造化了,没人能送佛送到西。” 若然说我此前还对周唯那番所谓怕罗智中对我贼心不死的言辞抱有疑虑,那么现在听他这话中透露出来的情绪,我倒是悟到了别样的意味。 抬起眼帘,我凝住周唯,我清着嗓子:“你这一次那么曲折迂回的搞那么多事,你莫不是怕罗智中那种人要孤独终老?” 摆明被我说中了一二,周唯脸上掠过淡淡讪色,他还要装逼的嘴硬:“他算个球,我非得闲的管他是不是要孤独终老,像他那种一错再错还不知悔改的人,他走上孤独终老的路也只能算是老天开眼,我更多的是为影子姐。又或者我可以说是我为了和影子姐能合作愉快。她最近为了罗智中那傻逼,三天两头的往别的地方跑,美其名是治疗情伤,其实她就是想偷懒不干活。我宝路那边给她注资了个项目,急需她配合出结果,她一拖再拖,我就心想我帮她把罗智中那个傻逼解决了,她也就没借口消极怠工,就这样。其实我的真实意图就是这样。” 得了吧,看在他最近老实许多,装逼都装少了许多,我这次就在他面前当一个看破不说破的小可爱得了。 装作挺捧场的样子,我笑骂了一声:“呵呵,现实人。” “那当然。” 此地无银这事干起来还不熟练吧,周唯压根不知越描越黑这个规则,他抖着肩膀继续说:“那是,我又不是活雷锋,我哪能干一些对自己没益处的事儿。更何况我就算是闲得长毛嗑瓜子都磕腻歪了实在找不到事儿干要去多管闲事,我犯不着把手伸到罗智中那里,我跟他又不熟了,我没必要浪费表情。” 不知道他有没有尴尬,总之我这个观众是尴尬症都犯了,我无谓让他编得更艰难,我扁了扁嘴:“行哩,你说是哪样就是哪样,我去洗澡睡觉。明天我得早点起干活,争取让自己到时候没有工作牵挂,只管全身投入去玩耍。” 时间在忙碌里如同白驹过隙,弹指之间周末又至。 这天下午我稍稍提前一些下班,我捣腾着换衣服的时候,我寻思着虽说穿裙子去海边是要比牛仔裤美,但这也昭示着我都不好随随便便找块沙滩就能席地而坐了,我最后还是选了个九分牛仔裤搭配个宽松的衬衣,我再给自己化了个稍微浓一些的妆容,我觉得我这样也挺拉风的。 去惠州的路上是周唯开的车,他丫的就跟没吃饭似的开得贼慢,我们到了十里银滩这边,天已经全黑了。 夏老师的婚礼会场,就在酒店出来路径的入口处往里面延伸,所以我们没费啥劲就找对了地方。 果真人与人性格的差异,在人生一些特殊的时刻更会提现的淋漓尽致,相比李晓晶那个咋咋呼呼的傻大妞,夏老师婚礼的筹划显得更细致也更体贴入微,她竟是按照来宾之间关系的亲疏来安排位置,这样一来我和周唯就此与王恒还有谢薇,被凑到了同一排位置上,并且是挨着坐的。 而我真心是服了谢薇。 也就是几天前吧,我在别处一见着她,我第一时间就跟她打招呼,她就跟瞎了似的完全忽略我的存在,这回有周唯和王恒在场,她就跟刚刚吃了糖的蜜蜂似的嘴甜的很:“多安,你来了呀,好一阵子不见,你又漂亮了许多。” 与人斗,尤其与这种人前人后不一样的小白茶斗,我要单凭自己一腔意气去她奶奶的,反而让人谢薇是个懂事礼貌的小百合,而我刘多安就是一坨不识好歹的狗屎。 竭力挤出笑脸来,我淡声说:“你也一样的。” 谢薇笑得很开心的模样:“我也挺好,大家都越来越好,这样才好。” 跟我扯淡完,谢薇这回眼瞎的对象换成了周唯,她就跟没看到周唯那样扭了脸过去,跟坐在她旁边的一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的。 在流光溢彩的光线逶迤里,王恒不知是此前就得悉周唯和谢薇之间的疏远,他还是就当前的气氛嗅到了不对劲,他特别卖力的活跃气氛,十分刻意的想要大家融合起来。 或是看王恒一个人表演得尴尬吧,周唯他伸手在桌子底下抓住我的手,他主动提出大家碰个杯。 茶过几巡,周唯与谢薇之间那些快要呼之欲出的对持状态稍有破冰,但他们之间还是相互搭茬得少,我们这一个小范围的圈子里,就王恒在那里嘚嘚嘚说个不断,跟个永动机似的。 这边环境吵,王恒为了让大家伙听见他的妙语连珠,他每说一句话都要扯着嗓子,这一来二去的吵得我脑瓜都疼了。 眼看这边婚礼仪式还没开始,我想撇开周唯到处去溜达溜达吹吹海风,我就借口要上洗手间给溜了出来。 从现场入口出来之后,我朝着人少的那个方向径直走,我眼看着有块稍微清静的空地,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把手盘起来到后面,我还来不及伸一个懒腰,谢薇那魔音就穿脑而来。 仿佛历史在重演,谢薇踩着碎步到我身边来:“多安,你介意我坐在这里吗?” 废话,老娘当然是介意得要死了! 愣是把这肺腑之言深埋着,我淡淡的:“可以,你随意即可。” 离我大约有半米距离,谢薇刚刚坐下就开始了她新一轮的表演:“多安,对不起,前几天咱们在万豪酒店门口碰到,你跟我打招呼,我一时脑子抽风没理你,我回去之后一直很懊恼,可我没脸给你发微信向你道歉。” 我对她这种动不动就对不起对不起的那一套已经是腻到不行,我不想助长她的兴致,我仍然是淡然状态:“没事。” 不得不说谢薇可比我要敬业得多,现在这里就我一个观众呢,她还那么卖力,她说:“我从小唯的公司辞职了,最近我回我爸的公司上班,那天刚好我被公司一堆破事烦死了,我临过去参加婚宴都还在为那些麻烦事想归处,我这个人有点不好就是,我心烦的时候啥都不想理,不懂什么人情世故的,希望多安你别怪责我。” 我摇头,还是惜字如金:“不会,我理解。” 这时,谢薇把手插入沙子里来回拉动掏着,不一阵她抓起个小贝壳模样的东西往前抛,她冷不防的开始伤春悲秋起来:“人真不能长大,一旦长大烦恼就多了,我还是喜欢以前快乐无忧无虑的自己。我现在的日子,过得糟糕透了,满满的负能量。” 怕一接腔,她就能没完没了的,我索性只管傻笑几声,不说话。 但是像谢薇这样没有剧本也能把大龙凤摆得风声迭起的演员,这哪里难得倒她。 幽幽然的长叹了一口气,谢薇说:“算了多安,我就不拿我那些消极情绪感染到你了,你跟小唯结婚了有人疼爱,我一地鸡毛自己工作收拾不好还被催找男朋友,我们俩的境况步调不一致,也很难达到共鸣了呢。” 站了起来,谢薇轻轻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多安,我不打扰你了,我回去跟小恒吹吹水调节调节心情。” 然而这戏精,她走出没两步,她又回头望我:“多安,你介意不介意我问一个冒昧的问题?” 我已经烦得跟踏马似的,我强行按捺着想要抓一把沙子堵住她嘴的冲动,说:“好的,你问。” 两只手胶合在一起,谢薇低眉顺眼的姿态:“我想问问,小唯是不是对我有些意见了。” 我压着胸腔一口老血:“不清楚啊,我最近忙跟他聊得少。” 长长噢了一声,谢薇随即:“那行,谢谢了呢。” 她走了。 尽管她都越滚越远,可被她破坏掉的心情,碎在沙滩上捡都捡不起来了,我意气阑珊也起身,刻意与她保持着一大段距离,往婚礼现场去。 半途中,我碰到周唯出来找我。 一汇合,周唯就握住我手,我们就这样牵着手回到我们那一桌。 这都吹了大半个晚上,王恒气还挺长,他一见着我们瞎起哄:“哟,周公子你跟刘多安,你们这俩,都老夫老妻二婚头了都,咋还那么腻歪呐,这才走开没几步,小手都牵一块去了哇,快老实交代,刚刚有没有背着我们偷偷亲小嘴。” 周唯直接抬起脚蹬王恒的椅子脚:“今天是夏老师的大喜日子,老子不想骂你,傻逼闭嘴吧,呱呱呱的跟青蛙没两样。” “就算我是青蛙,我也是个青蛙界的王子。” 自我感觉良好到不要不要的,王恒一脸陶醉的夸完他自己,他又继续说:“周公子你这人就是分不得好歹,你听不出我刚刚那些都是给你们说的好话咩,我是夸你们夫妻感情好,我觉得就你们这样的状态,是当下很多浮躁多变的小年轻中的楷模和榜样,你们是我们需要学习的对象,我们多看你们秀秀恩爱,后面就可以按照你们这样的标准找,知道吧。” 啥啥都要带上谢薇,王恒说到最后,他非得冲着谢薇来一声:“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哇,小薇薇。” 表情很僵,谢薇半响才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脸:“对的呢。” 王恒还想瞎扯淡吧,被周唯一个瞪眼,他才焉了哑巴了,总算平息了下去。 我们坐下不多时,婚礼程序总算开始,夏老师这边给莅临观礼的宾客都备了甜点,我们就这样一边吃喝一边看完了整个仪式,后面就是正式入席了。 宴席的排座,我们仍然是与王恒谢薇一行凑合着,谢薇一副借酒消愁的样子猛的给自己灌酒,当中她还好几次给我们劝酒,但是她这顿劝,也就王恒比较配合着她喝了许多,我和周唯都是心照不宣各种推辞,实在不行了才喝上那么几口。 我非常清晰记得周唯也好,我也罢,我们加起来喝下去的酒,都没超过三杯,但莫名其妙的,我就醉了,那种昏沉沉的感觉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我有些体力不支倒在周唯的肩膀上。我刚开始只是想靠着他闭目养一下神,但越到后面那些困乏感越演越烈,我慢慢变成了一条没有意识的死狗。 不知我到底在梦乡里面遨游多久,总之我是感觉到自己的脚被啥压着,都要发麻那种,我尝试抬脚抖掉这些压力无果后,我才艰难的睁开眼睛。 头和喉咙都有些痛,我晕乎乎的爬起来,嘶哑着嗓子:“周唯,几点了?我好像昨晚没洗澡啊?我睡过头了你咋不叫我起来洗澡?” 背对着我躺在那个的男人身体突兀僵了僵,他随即像是被毒虫蛰了般,飞快的从床上蹦起来,又跳到了床下。 惊了一下,我反应过来看清楚这个与我同床共枕的人是王恒之后,我受到了更大的惊吓,我疯了般尖叫起来。 很明显,王恒也被吓着了,他双手极度不协调的上下摸了摸他的衣服裤子一阵,他比我更快冷静下来:“刘多安,你别吵吵了,你看,我衣服裤子都好端端的,你的也是,咱们一毛钱的事都没有。” 被他这么个提醒,我这才下意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我身上穿着的牛仔衬衣还妥妥的,就是上衣的袖子被压得有些皱巴巴了而已,我再自我感觉一下我身上没有啥异样,我也确定了我和王恒不过是和衣躺在同一张床上睡了一觉而已。 但我还来不及如释重负,我与异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事带给我的困惑随即漫上心头,我大脑里疯狂的想,我后面该怎么给周唯说这事…..等等,王恒和我在同一个房间,那周唯到哪里去了? 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似的,大脑一阵空白,我连滚带爬的下床,连鞋子都还没蹬好就跌跌撞撞朝门的方向狂奔,我手抖着掰了几次,才把门打开,我要跨步出去之际我想到这酒店那么大,我总不能一个一个房间的拍门去找人,我内心不详的感觉越是浓郁,我越是告诫自己要冷静,我随即想要强撑着返回房里拿手机给周唯打电话。 可就在这时,斜对面的房间门开了,从里面跑出来的人,前一个是神色慌张的周唯。 而后面一个,是梨花带雨步履趔趄走得艰难的谢薇。 256我看到她的裙子上红了一片 这次是有炮弹轰过我的大脑,空白延伸拉锯到无限大,铺陈侵占着我所有的冷静和理智,我当然不愿意相信周唯能和谢薇发生了什么,我更不愿单凭周唯的慌张神色,就判断他已经铸下大错,但是谢薇那些暧昧的走路姿势,却像是要将我打入刺骨冰寒的地狱,我整个人呆若木鸡站在原地,完全忘了作何反应。 局面僵了大约十来秒,周唯箭步冲到我的面前,他飞快抓起我的手提起来不断上下看,他说:“刘多安,你没事吧?” 我心口犹如有黄连堆砌,苦涩源源不断溢出来,我含着嗓子:“没事。” 这时,王恒从我身后冒出来,他穿过我和周唯身边,他再对上周唯的审视,他两手一摊:“周公子你可别瞪我,我再混蛋,还不至于睡嫂子。再说,我昨晚醉得跟一条狗没分别,我躺下就睡死了,就算给我个仙女我也干不出来什么来,我这个特性我不说你也知道,你更知道我昨晚喝了整整两瓶红酒,总之这就是一场美丽的误会哈哈哈,得嘞,嫂子我完好无损还给你啦哈,你们继续恩恩爱爱腻腻歪歪哈,我赶紧回去收拾一趟了,夏老师给咱们发信息让喝早茶呢。” 表情分外复杂,周唯与王恒递了个眼神。 也不知道这两个男人之间是不是有着神一般的默契,王恒稍稍滞了滞,他转而恍悟般将余光转到谢薇身上,他眉头蹙起些许,他往前走靠向谢薇:“小薇薇,来,跟着你恒哥混,我带你去吃香喝辣的。” 大大的眼睛里,还有亮晶晶的湿意几欲要掉下来,谢薇有些摇摇欲坠站在原地一阵,她就像是受到极大委屈似的哇一声哭了,然后她一拐一拐特别艰难往走廊那边跑了。 王恒嘴角抽了抽,他匆匆忙忙说:“晕死,这干嘛啊这是,我跟过去看看啊。” 我下意识追随着谢薇远去的方向,我赫然看到她白色的裙子上,就在屁股中间的位置,有一抹触目惊心的红。 她很快拐了个弯,跑不见了。 王恒亦然。 身上的力气,就像是被个吸气机附着一顿猛吸,我仿佛一个没有气体支撑只剩下干瘪的气球尸体,我需要用手狠狠把着门柄,才让自己不至于颓然滑跌在地上。 而后,是周唯用手托着我的腰,他压了压嗓子:“刘多安,刚刚谢薇在我不好说什么,现在我可以给你说,我和她绝对啥事都没有,我绝对没有碰她….” 我咬着唇:“我看到她的裙子上,红了一片,你别告诉我,是谢薇在房间里玩红药水。” 迟疑了一下,周唯冷不防用力一拽,他将我拉回房间里把门带上,他神色越发急切:“刘多安你要相信我,我绝对是不可能碰过谢薇的,她的身形跟你的差别那么大,我不可能对她有借醉行凶的可能,更何况我昨晚都直接睡死过去了,我除非是梦游,才能跟她有什么。” 停了停,周唯神色严峻:“走错房间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巧合到这种程度,这个事情是一个阴谋,分明是有人刻意把你和王恒凑一个房间,而又把我和谢薇弄到一块去,策划并执行这一切的人,分明是想要分化挑拨甚至使得你我心生间隙,刘多安咱们绝不能任人摆布,咱们先坐下来,好好把这事摘一摘行吗?至于你后面要怎么着我,也得等咱们把这事弄出眉目来了,再说行吗?” 毕竟我对谢薇的人品本来抱着十二分否定,再则在周唯与谢薇两者之间,我还能分得清楚周唯才是我该有的站队,若然说他在清醒状态下背对着我与谢薇鬼混,那我压根会是一个字不多说就让他滚。可如果他是遭了阴谋暗算铸成大错,我虽可能终极一生都难以真正放下芥蒂任由这事随风而逝,但我肯定不会傻逼逼的就此对他撒手。 若是制造这一切阴谋的人是谢薇,她的目的就是想要周唯,老娘就算膈应着一辈子不痛快,我也不能让她如愿。 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稍稍拢了拢理智:“你觉得是谁在摆布这一切?看你的样子,你是有线索了?” “不能算有。只能算是推测。” 手伸起来,试探了一下,周唯飞快握着我手,他将我拉到沙发这边推我坐下来,他再转过来,他既是认真又是有些小心翼翼说:“刘多安,咱们昨晚从头到尾就没怎么喝酒,凑合起来也就一两杯的事,后来你说你头沉沉有些醉了要靠我身上躺会,我怕自己乱动不小心把你给磕着哪里了,你靠着我之后我压根没怎么动弹,就更别提继续喝了,但我莫名其妙慢慢头也变沉,眼皮子直打架,我从这所谓的酒劲发作再到意识模糊,这个过程算是特别快了,快到我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并发现异常,我就完全的倒了,再到我清醒过来,谢薇就坐在我旁边哭…..” 最后一个字调子拉长,周唯再看了看我:“但刘多安我肯定是没碰她的。” 尽管周唯说这话时,他可没直接摔我个视频让我来个眼见为实,但我风声迭起的心慢慢落回原处,我还非得揪着想要让自己更确定:“你怎么那么肯定,你丫不是说你都意识模糊了?” 周唯嘴角抽了抽,他用手比划着:“刘多安你猪脑子嘛,那个事儿,男女方在其中充当的角色不一样,女的要晕菜了男的醒着,这事儿好办,女的要醒着男的晕菜了,你觉得那事还能继续往下走?我当时都睡死过去了,我还哪里来的精力怎么怎么谢薇。” 得,他这个逻辑,没毛病。 这一趟,我算是稳了。 然而,我又担心周唯误会我跟王恒有啥。 我酝酿着将话题调回来:“你刚刚从那边房间慌慌张张的跑出来,你莫不是觉得自己家的菜被野山猪给拱了吧?” “嗯。彻底清醒反应过来之后,我发现和我在一起的人是谢薇,我立马就想到你到底哪里去了,我特别怕你出什么事,啥也顾不上了只管往外跑,看到你好端端的,我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抓住我的手指揉进他的手心里,周唯用特别坚定的认真口吻:“刘多安,你别瞎担心我往偏里想,要是昨晚跟你待在一起的男人是别个,我现在不是在宰他就是正走在去宰他的路上,看到是王恒那个傻逼,我就彻底放心了。他昨晚发神经似的瞎喝乱喝,他那酒量也就一丢丢,他要喝死了躺在那里,被人拖去柬埔寨卖了他都不知道,他是绝对不可能还有余力咋样咋样,所有这个事吧,咱们不能被乱了阵脚,不能相互猜疑。如果我的推测没错,这事还不算是完,这只是个开始。” 或是有过被他的不信任扔到地狱历程,现在看他丫的那么上道,我甚是安慰接着他的话茬掰回到主题上:“你认为是谁导演了这一切?” 眼睛转了转,周唯神情有些复杂,他嘴巴动了动,他缓缓挤出两个字来:“谢薇。” 他这个答案深得我心,我按捺着呼之欲出的痛快,故作愕然:“你是不是想多了?” “我没有证据,只是直觉。” 周唯表情越发凝重起来:“按照我对谢薇的了解,她从昨晚到今天所有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行为,都很有异常。她最让我无力吐槽的点是,我明明没碰她,而且以她之前呈现在我面前的性格,她一向走得传统路线,按理说我要与她真的酒后乱性了,她首先醒来,她肯定第一反应是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但她这次就是故意的,衣服那些凌乱什么的,都很刻意。她分明是有心制造误会。还有一个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她的走路姿势,她是故意的吧,故意呈现出那么暧昧的状态来,一副我把她怎么着的样子。我又不是个傻到做不做都傻傻分不清,她越是刻意越是可疑,而她策划了这一连串,这个所谓的烂摊子,她是不可能就这样放过去的。” 眼睛直落在我脸上,周唯说:“刘多安,咱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了,我相信一个特别奇葩的麻烦,正在朝咱们赶来的路上。” 有些七上八下的,我看着他:“你是说认真的?你就那么坚信你的判断力?” “除了在你身上,我因为情感上的不理智不冷静,出现过判断失误的时候,那也就一次而已,对于别个,我没有主观情绪左右,一般很难有看漏眼的。” 周唯眉头深锁:“这事怪我,昨晚难得与你出来放松,一时忘形,才给到机会让摆出那么大的龙门阵。刘多安你也不用太担忧了,这事横竖我都会担着,我就是怕你没个心理准备到时候被惊着,我就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 脑袋乱糟糟的,仿佛有一大串的水藻搅和在一起纵横交错着,我来不及为周唯那么醒目直指谢薇是始作俑者而高兴,又要为随之而来他可能遭遇到的压力感到无限心塞。 主动勾住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缠扣,我轻声说:“我没事儿,我也不是啥事都没见过的怂蛋,这事情要来,你挡也挡不住,你是人又不是神,你干嘛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并未因为我这几声宽慰就放松他的自责,周唯眉头仍然深锁着,我不得不又组织着词汇对他多安慰了一遍。 我这边刚刚绞尽脑汁完,周唯的手机响了,他把屏幕在我面前晃了晃告知我是王恒,然后他接了起来。 不知王恒在那头说了什么,周唯眉宇间的皱褶越浓,但挂了电话之后,他或是为了不影响我心情,他淡淡轻笑:“算了刘多安,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愁不了那么多,咱们先去吃早餐咯。” 很努力的想要淡化这个事对我情绪的影响,接下来的行程周唯说了许多的冷笑话,我见他卖力,虽然我实在没有心情笑,我还是勉强凑合着笑了几声。 回到家之后,我心想我起码做戏全套,我就试探性问了问周唯我有没有必要给谢薇那边去个电话,周唯想都没想就让我必须不能打,我喜闻乐见,就当没了这回事。 下午我手头上又来了工作,我丢在在家里洗衣做饭的周唯,跑到隔壁忙得天昏地暗。 好不容易从忙碌的间隙抽身出来,我眼看时间都快六点半了,这都快到饭点,我怕周唯那家伙随着我吃太晚,我就把手头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尾巴往那里一放,我关了电话,起身作势要回家。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先是贴着桌子面发出震动带起来的闷响,尔后是欢畅的铃声直接灌入我的耳朵。 我随意扫了一眼,对上面那串跃动着的陌生数字不以为然,我接了起来。 那头静寂着,直到我连连喂了几声,才是有个分外低沉的男声说:“我是谢薇的爸爸谢德。” 血压倏忽升高,我下意识急急忙忙迈开大步子往门外走,我迫不及待想要赶回到周唯的身边去。 然而这个带着强大气场压迫的声音,它没给我足够的时间来达成我的目的,这个自称是谢薇爸爸的男人继续说道:“我家小薇,昨晚阴差阳错被周唯那个兔崽子毁了清白,之后周唯那个混球的态度让她感到屈辱和不适,他连最基本的致歉都没有,更无愧疚感,小薇等他的道歉等了一整天都没有得到,她感到自己没有获得最基本的尊重,她于今天下午五点出头,吞下了大半瓶的安眠药,现在她躺在医院生死未卜,我刚刚打周唯电话他没接,我已经通知过周老先生,你们也要来,马上到北大医院抢救一室这边,不然我就算散尽家财,也要把周唯碎尸万段。” 停了停,那头声音越冷:“八点前,我要没见着你们人,没得到我家小薇应得的道歉,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了周唯那个臭小子!” 不等我再出声,谢德把电话挂了! 257我不知道我有什么错 头皮一阵阵发麻,我脚下生风往家里冲去。 周唯那个傻蛋,正在优哉游哉的煎着鸡翅,他还是不是娴熟的往锅里撒点调味料啥的。 我径直凑上去拉住他的手:“周唯你快别瞎忙活了,咱们快去医院,刚刚我接到电话,谢薇自杀了,她爸说咱们要不赶紧过去他跟你没完。” 手明显的僵了僵,周唯滞了几秒才转过脸来:“自杀?” 用手急切的比划着,我说:“是啊,说是吃了大半瓶安眠药,进抢救室了都,先不说别的了,咱们快去啊。” 我那时候真心是太着急,我太担忧谢德会给周唯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我压根无暇想到周唯的爸爸当初就是吞下安眠药彻底离他远去,我直看到周唯如同灰白的脸,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可当我想要努力掰正我犯下的错误,我却发现我陈述的就是事实,我就算再能耐也不能把谢德的话给颠倒改了吧。 好在周唯,他迅速恢复了自如,他很快开腔劈开了我的纠结和郁闷,他沉着嗓子:“刘多安,不然你留在家里得了,我自己过去看看。” 我哪怕一秒的迟滞都没有:“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我陪你一起,凡事有个照应。” 见周唯似乎还想要说啥,我又补几句:“你不让我去,我在家坐立不安更难受。更何况咱们先不论昨晚那事到底是啥名堂,现在小薇走到了这一步,她后面情况还不知道咋样,我要不去,别到时候给迁怒上了。” 周唯这才勉强点头:“那,一起。” 一路沉寂,周唯只管皱着眉头狂奔,我们算是凑合踩着点到的医院。 除了谢德,王恒竟然已经先于我们一步到了,他正与一个中年男子说着什么。 大老远的,我看那个男子的穿着打扮,再听他沉沉的声音,我由此得悉他就是刚刚给我打电话的谢德。 若然说我单听他电话就倍感压迫,那么我现在看到本人,看到他那一身凛然疏远高高在上的样子,我第一感觉他简直是罗智中的加强版。 想想就罗智中那种人,我跟他打交道都要脑瓜疼,这遇到个加强版,那就更了不得了。 心里直犯嘀咕,我下意识的脚步慢下来,由周唯在前面一些打头阵。 然而,我们都快走到面前了,谢德他却是没有要理会我们的意思,他冷哼了声,脸转向别处,就连刚刚与他谈得好好的王恒,他也不理了。 没等气氛僵持到一个度,周唯率先开口道:“谢叔叔…..” 谢德立马拉下脸:“不敢当,我可当不起你叔叔,你可别折煞我了。” 周唯脸色暗暗,他对谢德这晦气话毫不介怀,他继续问道:“小薇现在….” 又是打断,谢德语气更冷:“你更不用口口声声张嘴闭嘴一个小薇,你要是个人,你从别的女孩那处犯了错让人受了委屈,你也不能是这样的态度。更何况小薇自幼与你相识,有着十几年交情。而我更将你当亲侄子以对,现在你这样对她,我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你。就算小薇这次大步跨过,我与你之间的情分也尽,若是小薇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再给周老先生面子,我就算鱼死网破,也要给我家小薇讨要个公平公正的说法。” 面上神情滞停了一会儿,周唯淡声说:“好,我也希望有个公平公正的说法,等她醒来再说。” 得吧,谢德似乎受不住周唯忽然的坚硬,他表情全塌了:“你希望个什么希望,你要是昧不下自己的良心,事发后能积极应对并作出处理,我的宝贝女儿现在根本不需要遭那一趟罪!我真的是越看着你越来气,你老周家的家教,真的是越来越差了!” 这时,随着拐杖伴着脚步的杂声,周进阳的声音传了过来:“老谢,是我教育无方,让你困惑了。小唯这孩子,打小被我宠坏了,他知道不管有啥事,我就算是拼上这把老骨头,也会给他担着,他就多少有些肆无忌惮,他更愿意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老谢,咱们就先不跟小辈较劲了,小薇这还在里面煎熬着呢,我们可不能后院起火的吵吵闹闹,影响到里面的救治进程就不好了。” 话停滞时,周进阳已经踱步到了谢德面前,他伸出手去自然拍了拍谢德的手背:“老谢,你我谢周两家,一直深交甚密,一同通力合作过许多个日夜,小薇与小唯的交情,咱们这些做长辈的也有目共睹,就凭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友好相处这么多年的交情,他们之间就不可能有解不开的误会。咱们都先别上火,咱们到旁边坐着候着,一切都等小薇跨过难关了再说可好。” 周进阳镇压住谢德的,肯定不是因为他比谢德大一截的年纪吧,在同一个阶级性的圈子里,食物链越高的人物,就越是拥有话语权,尽管周进阳未必是比谢德高很多个层次,但他肯定是有什么优势在谢德之上的。 虽然脸上还有有些勉强,谢德的态度却是缓和了几个度:“好,我愿意给周老先生这个面子,一切等我家小薇出来再说。” 尽管气氛仍然僵持,但因为周进阳的存在,谢德没再拿怨毒的眼神不断从我和周唯身上溜,这让我得以获得了短暂的放松。 这期间,我与周唯几次眼神对接,他都是作出让我放宽心的示意,我很想接纳他的示意,无奈抢救室的门还没开,谢薇啥情况也是未明,我的担心仍然在延续。 后面我陪着又站了俩个多小时,我忽然有些内急,我给周唯打了个暗示之后,就去了洗手间。 我刚刚从坑里出来正在洗手,周唯的短信就来了。 他说:“刘多安,谢薇抢救出来了,人基本脱离危险,已经转移到普通病房,我被爷爷喊着帮忙推车上了八楼,你上来,电梯口往左拐第二间就是了。” 然而我上到了八楼,周唯就等在电梯口那里,他用让摸不透情绪的淡淡腔调说:“我要进去看看,谢叔叔让我别去了,我就来这里等着你了。” 虽说我已经确定谢薇无事,可我确信谢德不是那种愿意省油的灯,我还是有些愁云密布:“周唯,这事是不是大了。” 肩膀随意抖了抖,周唯仍然是淡淡语气:“我无所谓,我问心无愧,不怕对质和质疑。” 手拢了过来,周唯半环了环我的腰:“刘多安,你别瞎操心了,等麻烦杀上门来,再说咯。今晚出来得着急,害你连晚饭都没吃上,走咯,我带你出去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我一动不动:“傻逼吗,有个大麻烦在那里死磕着,还吃啥东西。” 周唯咧开嘴笑了:“就算是要打战,那也得是吃饱了,才有力气扛炮嘛,刘多安你以前不挺傻大胆的,咋的现在就前怕狼后怕虎的,都不像你的风格。” 我径直往他小腿上踹了一脚:“滚,本大爷还不是担心你。你要是看不上眼,老娘还不伺候了,得吧。” “嘿嘿,刘多安你瞅瞅你那小心眼的傻样,我不就是为了调节气氛,多说了两句玩笑话嘛,你还给较劲急眼。” 手从我额前掠过,周唯将我被穿堂风吹得有些散的刘海捋了捋,他笑得更是璀璨:“不过你这样,还蛮可爱,老子就喜欢你这傻样。” 不给我回呛他的机会,周唯加重力道拥着我往电梯口这边送:“走,吃东西去咯。” 反正谢德都把周唯给赶了出来,而我对谢薇,或者她挂了我内心会掀起很多涟漪,但我对她实在没有啥好感,我知道她没事了没咒骂老天没长眼已经是我的极限,我更犯不着热脸贴个冷屁股去。 于是,我就跟着周唯一路晃荡到外面找吃找喝的了。 不过我的情商还算是有那么一丢丢在正常水平线上,我寻思谢薇那边情况暂未明朗,我要跟着周唯去胡吃海喝跟度假似的也是不妥,我就否定了周唯说要往前面一些找个海鲜酒家的建议,就在医院附近将就着找了个小面馆,吃包心贡丸牛腩面。 刚刚不觉得饿,这会儿有热腾腾的面条搁在面前,我顿时肚子咕咕叫个不断,我愣是没客气就直接开吃了。 周唯这人,偶尔还是会有毛病大发的,想想我此前弄了个黑暗料理,他能吃得津津有味,现在人家面馆虽说没能色香味俱全,但香是很香的,周唯那沙雕还得嫌弃着前前后后没吃上几筷。 最后,我吃个精光,他丫的剩下一大半,我看不得他这般浪费,我就用自己的筷子往他碗里挑牛腩来吃。 我正吃得欢畅,周唯的电话响了。 他扫了屏幕一眼,缓缓把手机接通放到耳边。 一阵,他轻描淡写道:“好。但得十几分钟之后,刘多安还没吃饱。” 挂了电话,周唯抬起眼帘看着我:“爷爷打给我,说是谢叔叔要跟我谈这件事的后续解决方案。” 我立马作势放下筷子:“那咱们赶紧去啊…..” “不要,你不是还想吃我的肉,吃完再去,没什么好着急的,又不是赶着去救火。” 周唯脸色淡定从容,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凝重:“刘多安你记着,呆会不管出现啥局面,你都不要吱声,安安静静当个旁观者就好。” 我怕他到时候得愁着我,绑手绑脚的,我赶紧表态:“放心,我最擅长当个小透明了,毕竟那是本色演出啊。” 把筷子彻底撂下,我站起来:“走呗,这事总得有个完结,早些扯完还能早些回去休息。” 这次,周唯把我带回到了谢薇的病房里。 不久前才受过洗胃之苦,谢薇的脸色很是苍白,她蜷缩在白惨惨的被子里,整个人看起来纤瘦而脆弱,她的视线涣散着到处飘来移去,对于周唯和我的出现,她选择视若无睹。 诡异的气氛持续了一小会,是谢德打破这梏桎,他没有直面周唯,他而是看向周进阳:“周老先生,就麻烦你给小女讨一个公道了。” 好吧,都说精人出口笨人出手,这个谢德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他这么一句话吧,就把所有的矛盾冲突点转移到了这边来,他就站在一边看着就得了。 纵然周进阳也是个人精,但他被谢德摆到这个份上,他也不好在这个节骨点上发挥吧,周进阳就此盯住周唯,说:“你这个不着调的混小子,还不赶紧过去给小薇赔礼道歉。” 身体站得笔直,周唯淡淡作声:“我不知道我有什么错。” 周进阳内心里拨弄着啥样的算盘我不清楚,但此时此刻他至少表面上看着特别生气,他冲着周唯吹胡子瞪眼:“你这个臭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我先不去追究你和小薇这几天闹过什么误会,小薇现在躺在医院这里,受了苦,你就得先道歉,你诚心道歉了再说!” 周唯油盐不进:“我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什么,麻烦谁给我指点一二。” 更气了,周进阳直接举起拐杖作势要往周唯的身上砸:“我打死你这个混小子,我老周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一头倔驴。你这死脑筋的不懂转弯,你和一个女孩较个什么劲。” 这时,跟我站在同一侧没吱声的王恒嗖的一声飞出来,他挡住周进阳的拐杖,他赔着润滑剂般的笑脸:“爷爷,你别激动哇,你这一动气的,对肝不好。” 估计谢德就等着看周家两爷孙后面怎么冲突收场,现在王恒这么个掺和,引起了谢德极大的不满,他冷声冷调:“我原以为小恒你将我家小薇视作真正的朋友,我看来是想多了。” 毫不介怀,王恒嘴上还挺能吹:“谢叔叔你这是哪里的话,我把小薇当我亲妹,我就巴望着她好。” 谢德冷哼了一声:“呵呵,那我真的是太感谢了。不过不必了,我家小薇有我心疼就是,就不能指望外人。” 目光冷冽环视了一圈,谢德沉声说:“周老先生,我刚刚想了想,你如此宠爱孙子,让你亲自来问责他,实在有些为难你,不然这个黑脸,由我来做好了。” 视线落定在周唯身上,谢德低喝道:“我家小薇的清白已经被你毁了,你现在就给我表个态,你打算怎么办?你打算怎么补救这个事情给我家小薇带来的伤害和污点?” 几乎是循着谢德最后一个字的落音,刚才一直目光呆滞着的谢薇,冷不防嚎啕大哭起来。 258让两个孩子凑合一对好了 就跟被抢了壳的蜗牛似的,谢薇哭得分外卖力,这当中她还止不住一抽一抽的哽咽,仿佛随时都能背过气去那般。 原本局面就够混乱了,因着谢薇这一顿哭泣更甚,谢德的脖子上有青筋暴起,他狠狠瞪着周唯几秒,随即回到了谢薇身边去,一口一个小宝贝不要哭之类的哄着。 也不知道谢薇是哭累了没力气再嗷嗷叫,还是被谢德劝住了,她总算是止住了哭声,她把脸仰高看着天花板,她就跟八点档肥皂剧里面那些奔溃的人那样用手揪着头发,她沙哑着嗓子:“为什么要救我,我都没脸见人了,为啥还要把我拽回来。” 我…..卧槽了! 彻底石化在那里,我这么个看戏的人,都猜不到接下来那些戏路,是要怎么样发展了。 一改对着我们的冷硬,谢德在谢薇面前俨然化身云朵般的柔软慈父,他轻声细语:“傻孩子,你在外头受了委屈,你回来给爸爸说了,爸爸就算拼尽所有,也会帮你拿回来,你这傻孩子,心狠的哟,你就没想过你那么一个撒手去了,你爸爸你妈妈,就你这么个宝贝,我们得有多难过。你妈昨天才到的悉尼,一听说你出事了,她连工作都顾不上,又往回赶了,你这傻孩子做傻事也不懂想想父母。” 谢薇先是表情木滞一阵,她就跟被鬼神附身似的眼角再有热泪盈眶顺滑而下,她咬着唇作万分痛苦状:“我就是恨自己给爸爸妈妈丢人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现在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的,说什么的都有,今天下午我很多朋友同学都跑来打着关心慰问我的旗号各种探听这件事的细节详情,我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要承受被人八卦被人扒皮被人耻笑这样的苦果……” 声音越到后面越是哽咽,谢薇说到这里,戈然而止。 我听着她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信息量,我下意识用探究问询的目光看向周唯。 周唯唇微动,他没说话,但他给我流露出来的暗示,就是确定谢薇所说的。 我只能说我醉了。 想当初我惊慌失措跑出房间,那一瞬间也就只有我亲眼目睹周唯和谢薇从同一个房间里出来,此后谢薇就跑了。虽说酒店走廊到处是摄像头,谢薇和周唯又不是啥国际巨星,他们至于被人偷拍着散到整个圈子都是? 我很确定我今天一整天都忙成一只狗,我没时间更不可能那么傻逼把这事到处宣扬,周唯亦然。至于王恒,他尽管正经的时间少而又少,可他毕竟还是个挺拎得清的人,他更无必要做这样的事,所于散出消息的人,不就昭然若揭了。 诚然谢薇的演技是很棒的,现在的她占据着弱者那一方再来一阵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哭诉,不管她那些构建起来的细节和逻辑多么经不起推敲,周唯仍然被她推到罪人的境地。 若是我此前还有些忐忑,现在我看谢薇这一系列行动,我的心反而澄明起来。 这个绿茶,她分明是想要借题发挥继续把周唯逼入墙脚,至于她的目的,她该不会是想要周唯对她负责吧? 她是有这个心眼,又要顾及她那一副清高的嘴脸,她只能用自己的可怜巴巴来推动着,或者说是引导着谢德去帮她达成。 果然,事情的方向就按我想的那样,谢德接着谢薇的话茬:“傻孩子,爸爸不早教过你,任何东西再重要,都比不上性命重要。你重视自己的清白和名节,爸爸很欣慰,爸爸这些年给你灌输的那些自爱自强的家教,你全学到并且贯彻到底了。你放心了,爸爸也会竭力帮你维护那些你重视的东西的。你先不要胡思乱想,这事就交给爸爸处理,爸爸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又各种安抚谢薇一阵,谢德上演完父慈女孝的戏码之后,他转回冲着周进阳说:“周老先生,现在我家小薇的状态你也看见了,我小薇从小到大就是个自尊自爱清清白白的好女孩,现在她和周唯的事已经传得我们这个圈子到处都是,我做父母的就是想儿女好,为了我小薇的名节,也算是为了你周家的脸面,你看看我这样打算行不行,既然这俩孩子已经生米熟饭,也年纪相当,更是相识十几年知根知底,不如咱们今天就给作个主,让两个孩子凑合一对好了。这样既可以堵住泱泱众口对我家小薇的诋毁,也可以让咱们周谢俩家关系更近一层,这成了亲家,后面有什么需要互相关照的地方,也好操作,周老先生你看如何?” 用镇压性的眼神暂时压制住周唯,周进阳用平和口吻:“老谢,我对小薇那个孩子,也甚是欢喜,可惜小唯那个混小子没这个福气,他现在已经是婚内之身,他若是再与小薇凑一对,那可是要犯重婚罪的,这不好。” 用极其轻视的眼神从我脸上漫不经心扫了扫,谢德傲慢的收回视线,他说:“周老先生也是看着我家小薇长大,你对我家小薇的人品家风啥的都一清二楚,小薇从小就被我培养成淑女,善良单纯,她若是跟了周唯,她后面肯定是对周唯一条心,对周唯后面的发展肯定也是有许多益处的…..” 或是谢德刚刚看我的眼神惹得周唯直接按捺不住了,他不顾周进阳各种眼神暗示,也不管我在私底下掐他的手让他先看看,他朝着谢德走了半步:“我想到你是长辈,我尊你一声谢叔叔,没想到你竟是为老不尊,我周唯有明媒正娶过门的妻子,她现在也在现场,我终此一生都会与她相亲相爱,至于其他人,我没兴趣要与她什么凑一对。” 被周唯的抢白噎住,谢德顿时脸色一片铁青,他再一次板着个讨债脸:“你这个混小子,我要不是看在周老先生的份子上,我才懒得与你说这么多,我只会直接起诉你涉嫌猥琐非礼我家小薇,把你给送到里面吃牢饭去!” 开了个头,周唯洪荒之力完全摁不住了般,他轻笑:“哦,你扯那么多,终于说到重点了?我做过的事,不用你来扒皮不用你来挖掘,我自然会认,但是我没做过的事,有人妄图想往我身上泼脏水,想把压根不是我打死的死老鼠塞给我吃掉,那我会奉陪到底,你既然那么铁板钉钉认定我对谢薇做了什么苟且事,那你赶紧去告了,我还想趁着这个追究的机会洗一洗我的清白了!” 脸色更是一阵红一阵白的难看,谢德眼睛瞪得更大:“你不要脸,我小薇还要脸!我是为了小薇,才想要给你退一步,你不要以为我真的怕了你。” “不,我不需要你怕我。我只需要你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要肆意朝我头上扣黑帽子,随意给我捏造罪名破坏我的名声而已。” 周唯声音不疾不徐,字字落到实地仿佛还能砸出声音来:“我的好脾气,是有限度的。” 也不知是周唯的气势过于强大彻底把谢德给镇压住了,还是谢德本来心里就嘀咕着发虚,他这会儿势头有些走弱了,声音也没那么壮了:“你是想欺负我家没人还是怎么样?你和我家小薇睡在同一个房间里面是事实!这些不管你怎么掰,都没法抹杀!” “呵呵,那我只能觉得好笑了。” 冷淡的嗤笑了声,周唯竟是连最基本的颜面都没有给谢薇,他语速放慢:“我有段时间赶新项目,累到不行了我就在办公室里随便休息一下,当时办公室里还有男女同事若干,那按照你的说法,我是不是在办公室里聚众群p了。” 局面到这里,可以说是发展得非常难看了。 被周唯怼得暂时无言以对,谢德“你你你你”的结巴了一下,他把视线投向周进阳,我也就跟着余光过去看周进阳的反应。 只见周进阳呈现的是已经被周唯气得翻起白眼仁懒得再看的状态。 我要不是忌惮这现场气氛还紧张着,我真想给他竖起个大拇指。 果真是越猴精的人,在这关键时刻,就越有多得数不清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的法子。 指望不上周进阳了,谢德的脸冷得发黑,他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好,你能耐了。我也不与你把话题拉远了。眼看着万盟这边快要到换届了,那些领导班子成员之间的位置,肯定是要动来动去的,我知道你周家能耐,但你可别忘了,我要不站队你们周家,你们对万盟的掌控权就没那么稳了,你周家对万盟的把控权也可能因此失去,这当中哪头轻哪头重,你自己感受。” 仍是淡定从容状,周唯轻描淡写:“那敢情好,我一向与周天权不和,他丧失决策权我喜闻乐见。” 估计是看周唯刀枪不入的,谢德彻底急眼,他扑上来对着周唯胸口的方向就是一顿乱戳:“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小薇好歹跟你相识十几年,也当了十几年的朋友,你就算是与一只猫猫狗狗交好,你伤害了它,都该有些愧意。但你对小薇,那么的狼心狗肺!我给你好话说尽,你软硬不吃是吧,好,你等着瞧,我们走着看。你对小薇始乱终弃是吧,好,这事你要能做得出来,后面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这个谢先生,我麻烦你注意一下你的词措。我不懂什么叫做始乱终弃。我最后一次告诫你,我由始至终没碰过谢薇一根手指头。” 周唯扬起脸来,他的眼神充满决绝和冷酷:“你若是仍然揪住无风无影的事继续肆意坏我名声,那我不介意与你对簿公堂。我这边已经第一时间保留了酒店床单,已经将酒店现场的所有细节进行了提取,这事要走到那一步,我会积极应对。我也想奉劝谢先生一句,谢先生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市井之间那套碰瓷的把戏,就不要拎出来贻笑大方了。而谢先生也可以咨询一下你那边的律师,污蔑诬告这一项,若是被告入罪,得面临着什么样的处罚。” 面无血色,谢德的手指和声音一同颤抖:“你,你,你这人,冷血的….枉我家小薇一向对你欣赏有加….你沾污了小薇,她默默承受着外面的闲言碎语,也没有想过要找你麻烦,你现在却是这样行事为人!算我看走人,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禽兽…..” 下巴扬得更高,周唯冷声道:“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谢先生你若还是执意厚着脸皮与我讨论这个事,那我建议还是给谢薇作个鉴定好了。如你所说,她要真的被碰过,时间还没超过72个小时,这个时间段出来的鉴定结果准确率没问题。我们这样不深入本质去扯来扯去没意思,来点真刀实枪怎么样。” 总是爱那么突兀的刷着她的存在感,这次周唯的话音刚落,谢薇那边爆了一句,她哑着嗓子:“好了好了,你们都不要再吵了!” 彼时,谢德这边已经被周唯完全从气势上压制住,谢薇这么一个出声,倒是把他从窘迫里面解救出来,他狠狠瞪了周唯一眼,随即回到谢薇的身边去,他特分裂的瞬间从剑拔弩张的阵势重回到慈爱的状态。 然而谢德还没开始表演,谢薇睫毛微微颤动着,她朝周唯投来一瞥,她声线弱弱:“我想,和你单独聊一下。” 尽管她这话里没有带着称呼,但她对话的人是谁,在场的人都亮亮堂堂的,周唯亦然。 他眉头轻轻蹙了蹙,他略微忖思十来秒,他缓缓道:“可以。” 得到周唯的应允,谢薇一副强颜欢笑的可怜模样,她转向周进阳:“周爷爷,很晚了,叨扰到你歇息实在不好意思了,你早些回去歇着呀。” 谢薇又是对王恒:“小恒,你也早些回去忙你的。” 客套完她要客套的人,谢薇手指紧紧捏着被子,她咬着唇,沉默。 周唯发声了:“刘多安,你先外面等我一下。” 又对着王恒,周唯添了一句:“王恒你帮着先照应下你嫂子,别急着走。” 王恒这丫,平常要怼起周唯来一点不手软,但他对于周唯的托付一点不含糊,从病房里面出来之后,他估计是烟瘾犯了,他就拿了一根烟放在鼻子前闻来闻去的,也没说要去哪个抽烟室解解馋。 而周进阳走了之后,谢德几次用眼神剜我,被王恒挡了几次之后,他可能感觉无趣吧,他也走了,不知是去干嘛。 甬长的走廊,在越来越浓厚的夜色掩盖下,显得越发寂寥。 王恒把烟放回烟盒里,他朝我吹了个口哨,说:“刘多安,你是打算不当多安了,当不安嘛?” 今晚我早被热闹塞得大脑满满当当的,我迟钝了好一会才听懂他这冷笑话,我勉强挤笑:“并没有。” 然而王恒这丫压根没把我这个答案当回事,他自顾自的说:“你吧,用不着那么担心,把心妥妥的搁原地得了。周公子是没碰小薇,是小薇在撒谎了。” 我瞳孔大了大:“你怎么那么确定?” 259不要再把谢薇带到我面前来 “还能因为啥,不就是因为我帅,神不忍我这么帅的男人受到蒙蔽,它上赶巴巴的来托梦告知我的。” 正经没个一阵,王恒走偏之后还能自如的掰回来:“你就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信我就成。我要给你分析其中的门道,呆会你说不定要骂我性骚扰。” 听着王恒这话再结合他的性格,我脑补他该不会想说“老子给很多女人破过,刚刚破完就不是小薇那样状态”之类的话,我就识趣的跳了这一茬,说别的:“王恒,你要有事,先撤吧,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就行。” 王恒抖了抖肩:“那不行,兄弟叫到我看着嫂子,我哪里推脱,我就得看着你,省得你不小心掉了一根头发,回头周公子那个傻缺喊我赔。” 就跟做贼似的,王恒视线到处溜了一圈,他收回来,他颇是些感慨:“诶呀,刘多安我给你说啊,你别觉得周公子今晚有些无情,说话也不好听,其实我挺能理解他。他其实就是受不了跟小薇认识了那么多年,小薇还要设计栽他,与其说他无情,还不如说他是对小薇感到失望罢了。” 得了吧,可能在旁人看来,周唯今晚那些硬气的架势多少看起来是那么不近人情,但我看着可爽了。 难不成,我还指望他是个圣母玛利亚,他对于设计陷害诬告他强奸的人,还得讲究个什么狗屁的风度? 对王恒那张嘴还是不太信任,而且我更摸不透王恒对谢薇终究是个什么态度,我不好将自己的真实情绪流露太过,我就淡淡笑笑:“我不好发表什么,就让他看着处理得了。” 王恒拧了拧头:“哦,跟你聊天真没劲。” 他丫的吐槽完我,扭过身去玩手机,不鸟我了。 那正好,我还可以省点脑细胞。 我还怕王恒玩手机没一阵觉得无趣了,又来找我哔哔不断呢,我也就掏出手机来,装作很热乎的瞎摁着。 果不其然,王恒安静没一阵,他又开始聒噪:“刘多安,你啥时候有空啊,你是不是要请我吃个饭啊,话说你与周公子和好,我前前后后出过不少力,你现在跟周公子都修成正果了,你是不是得放放血,请我这个媒人吃顿好的?” 我一脸黑线:“我最近忙。最主要口袋也空。” 王恒还没完没了上了:“再忙也得吃饭嘛,你没钱就搞没钱的事,可以在家里弄几味小菜招呼着就行,我又没说得让你请我去多豪华的地。” 行了,我也不是差这顿饭,我就是怕王恒那种自来熟的性格,他吵嚷嚷的我脑瓜疼得能半死,我到时候请神容易送神难,我就索性闭嘴了,就笑了笑。 我也是服气,这话题被聊死了,王恒立马能想到另外一个:“刘多安,之前那个跟你长得很像的美女,其实是你家妹子对不?最近我咋都没见着她撒?其实我偶尔回想一下,她虽然脸跟你长差不多,性格却不一样,她冷艳冷艳的,也挺好玩,你跟她的矛盾解决没?要是解决了,你有空带出来一起玩玩嘛,周公子自打跟你重新一起这几个月,都喊不出来了,我没人跟我玩,没意思。” 我暗戳戳翻了个大白眼,敷衍着答:“嗯嗯。” 天知道王恒那脸皮是拿什么捏的,那简直是厚得锥子都戳不穿那样,他还是继续瞎掰掰:“刘多安,你看要不要这样,反正咱们算是有缘无分了都,你都嫁给周公子了,我就得把对你那丁点念想给摘掉,但我还是觉得长你这样的脸蛋还是挺好看的,你那个妹妹,给我介绍介绍?我要跟她成了,咱们一家亲了,以后老了,还能几个凑一起打打牌搓搓麻将。” 我哭笑不得:“你大爷,你滚吧。” “哎哟,刘多安你这人,咋一点都不懂的资源整合这个道理,你那个妹子性格那么冷,不就是适合让我这么个热情似火的人去捂捂啊,你这么干脆拒绝,你要是害你家妹子平白无故损失了一段大好姻缘,你以后老了是要下地狱的。” 编起来啰啰嗦嗦一大串,王恒呲牙笑:“回头,你赶紧把她联系方式给我,让我去感化感化她。” 靠靠靠,我都不好意思直接怼他说他丫的别靠谱,就别祸害到我家这边来了。 知道我要继续搭话,王恒还得继续嚷嚷几箩筐的话,我就干脆把嘴巴合得紧紧的,一句声都没再应。 王恒那个话痨,这才好好收敛了他的毛病。 我们这边相互沉寂了大约有七八分钟的光景吧,周唯总算是推门出来了,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走到我身边来拢住我的肩膀:“刘多安,咱们回去休息了。” 安静就没一会的王恒,他又蹦出来刷存在感:“嘿哟哟,周公子你和刘多安跑了,我咋办?” 周唯抬起眼帘淡扫了王恒一眼:“我提醒一声,从这一刻开始,不管你有意无意,不要再把谢薇带到我面前来。” 脸色即塌,王恒扯着嘴角郁闷的笑:“周公子,你用不着这样哇,其实小薇薇,就是一个小女生,你一个大男人跟小女生瞎计较啥的,咱们是男的,得把自己的气度拿出来….” 眉头轻蹙,周唯含着沉嗓:“我说的话,好好记着。” 王恒还是牵强扯唇笑:“那我晓得了,行吧。” 手伸更过将我肩膀拢得更稳,周唯清淡的口吻:“那我和刘多安先走了。” 不等王恒再吱声,周唯圈着我走远了。 回到车上,我放目去望停车场空旷的寂寥,我有些许担忧:“周唯,这事是不是还没完?你今晚这样怼谢德,他后面会不会再找机会打击报复?还有你爷爷,是不是生你气了?” “我爷爷,他就做做样子而已,谁才是他亲孙子亲孙媳妇他摘得清。” 周唯隔空伸手过来摸了摸我的脸颊:“爷爷对你特满意,他没有换孙媳妇的想法,他就当谢德放屁了。至于谢德,他今年麻烦缠身,他还需要籍着周家这个码头泊一泊,他也就嘴皮子上那些本事了,短期内他是不敢有太过激的行动。他刚刚气势那么牛逼,他不过是在赌,他后面发现这一场赌局由不得他坐庄,他就收敛了。” 把车开起来,拐出去停车场,周唯迅速切换了个家常的话题:“刘多安,其实你刚刚吃饱了没咯?你要还饿着,咱们再去吃点。你想吃啥?甜品?烧烤?还是砂锅粥?” 我选择自动忽略:“刚刚,你和小薇聊了啥?能说吗。不能说拉倒,我就随口问问。” 他把车速放慢下来,周唯朝我侧脸过来,他一个假装嫌弃的小眼神:“我本来打算回到家再给你慢慢说,你这还真是耐不住你那急性子。” 一听这话,我顺杆上:“慢慢个球啊,现在快说。” “好。” 周唯撇了撇嘴:“她说了很多,我就总结一下,谢薇给我表白了,她说她喜欢我,很多年。” 我就有过类似经历,想当初罗智中给我说他喜欢我,尽管我由始至终没有要与他试一试的念头,可我听完他那些内心剖白,我仍然为我不能回馈他相同的感情而有淡淡愧疚的波澜,我就怕周唯对谢薇亦然。 故作恍然大悟状,我说:“啊,那还真给你猜对的啊。周唯你之前说她喜欢你,我还不信了。” 这个时候,我表现得太冷静肯定不行,我也作闷闷撇嘴:“那周唯,你小子老实交代,你有没有些后悔,你错过了一个大美女。你想想了,谢薇长得水灵灵的,家世也好,跟你前前后后认识那么久的知根知底,你稳打稳的跟她一块,似乎更好。” 趁着红灯的当口,周唯停下车来,他曲起手指对着我的额头就是重重一敲:“你瞎扯什么蛋,别人千般好关我什么事,在我这里,你虽然不完美但无人可替代。” 先是用威力强劲的糖衣炮弹将我轰了一顿,周唯紧接着说:“谢薇选择在这个时候给我说这些,这不过是让我更坚定了要与她划清界限的决心。” 对着我疑惑的双眸,周唯慢条斯理:“谢薇说她喜欢我许多年,那她在我单身的时间里,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给我表达她的这个想法,我知悉之后,我或是不能回馈她同等的感情,但我至少会怜悯她甚至愧对她。可是现在,我已经是个已婚男,我有自己婚姻的责任以及自己深爱的女人,她再用她那些心思来给我困惑,这个我无法认同。再则,她不该抱着恶意设计陷我不义。” 长长吁了声,周唯沉了沉嗓:“她设计陷害我就算了,她还要将你弄到别处去,好在这次你是没个三长两短,要不然我别说是跟她绝交了,我还要扒掉她一层皮。从小到大,我自认我对谢薇,是视作亲妹般去照顾,我对她问心无愧,她却没有珍惜我与她之间的十几年友情,非要将我与她弄到这难堪的境地,竟然是这样,那当断该断,我无谓再与她保持假意的平和了。我都跟她说清楚了,以后路归路桥归桥。刘多安,你也不要再对她有任何心软和客气礼貌了,能避则避咯,我怕她会把火撒到你身上去。” 我深感安慰的同时,又有隐隐不安,我总觉得谢薇那般的牛皮糖,就没有这么随随便便能甩干净的道理,我心想她大约会是休养生息一阵子之后又要再现江湖搞风搞雨,但毕竟那只是我个人揣测,而周唯今晚这般与谢薇决断,他好歹已经做了他该做的,我没必要拿着还没成形的烦恼来惹他闹心。 点了点头,我嗯了声:“知道了。” 回到家里,周唯生怕我能饿死了似的,他张罗着给我做炸酱面,我眼看都到了吃宵夜的时间,就叮嘱他多放点鸡蛋和碎肉。 说是给我做的,周唯那丫吃得比我还欢,他一口气的吃完那一大碗面外加把剩下的那丁点汤汤水水的全喝光了。 把碗放下来,这个装逼了一路的孙子,才有点点落寞浮出水面,他望着我有些幽幽然:“刘多安,我曾经一度觉得我和王恒,还有谢薇,我们这铁三角,就算后面全各自结婚生子,还能像以前那样玩到一起,就算不能,也能是彼此祝福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有谢薇设计我的这一天。” 我能理解他那些惆怅。 周唯这人,虽说有时是爱装逼耍酷,他总体来说算是个重感情的小伙,他为这事感到挫败懊恼,都挺正常。 我于是不得不重视起来,绞尽脑汁的想了好一些老梗笑话逗他。 还算给面子,周唯没多久就笑得跟个傻逼似的合不拢嘴,他拿着一块纸巾蹭着桌面擦了一小会,他猛的抬起头来:“刘多安,你要答应我,你会永远在我身边。” “只要你不犯傻逼,正儿八经的当个好人,时不时的给我搞好一日三餐,我除非脑子有坑,才想着要离开你。” 对他这般患得患失莫名甜蜜,我嘴上嗤之以鼻:“我就怕是你丫的,哪天看我年老色衰的打了退堂鼓一个撒腿跑路了,还得是我天涯海角的去挖你哩。” 周唯嘴角往上弯着个诚意满满的弧度:“胡说,你就算七老八十白发苍苍,也是个引人注目的小仙女,我不跑,一辈子都不跑。” 他这么说,我就真的信了。 被谢薇掀起来的这一场风波平息后,日子又重回了平静,我仍然是个忙忙碌碌的媒体狗,周唯还是从百忙之中抽空给我做饭,我与他少了共同生活的摩擦,越是其乐融融时间越是过得飞快。 转眼到罗智中给我约定的时间,我虽对联大的大案子没啥期待,心想罗智中也就是一句台面话而已,可我毕竟当时吹得好像就那么一回事,我要不去,他又该作一堆乱七八糟的揣测,我就去了。 也不知道罗智中到底啥意思,他让我等了大约两个小时,才让我进去他办公室,他就给了我大概五分钟,让我陈述一番我近期经历过比较拿得出手的方案,然后就让我走了。 虽说我就没想过能再靠着联大这棵大树挣钱,可被他这么敷衍的打发,我也是有够郁闷的,我从他办公室里面出来,想到马小妍还没辞职走人,我就跑去找马小妍。 唠嗑了几句,我才知道原来马小妍大半个月前提交了辞职申请,她现在正在交接,等手头上的伙计摘差不多了,她就可以闪人了。 听她的说法是,她先回去跟着余杰蹭吃蹭住一阵子,等办完婚礼她要没那么快怀上娃,而我又需要人的话,她就过来我这边凑合一段时间。 我现在手下就两个小年轻,社会经验不足是硬伤,有时一些简单的事他们可以看着办的,却要左右请示我才敢动手,马小妍要能来,我宁愿自己挣少点,也得把她给弄过来。 想来我跑着一趟,尽管被罗智中敷衍了,我却收获马小妍这朵小花儿,她还有点要加入我的意思,我那些郁闷心情顿时一扫而光,我眼看着快到下班点了,我就给马小妍说一起回沙尾那边吃酸菜鱼。 我这头给周唯打完电话说了我不回家吃饭,马小妍也收拾利索了,我们就有说有笑的一同出发了。 马小妍这几个月也没闲着,她跑去考了个驾照,可能是刚刚拿了证新鲜吧,她表现出特别想摸方向盘的样,我就把车让她开了。 跟乌龟赛跑没压力似的,马小妍开得贼慢,她给我吐槽说余杰嫌弃她技术不过硬让她多练练,但余杰那辆车太焊了她驾驭不住,她想过阵子弄个小奇瑞开着玩得了。 很久没跟马小妍天南地北的扯,我们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我们聊过去聊现在聊绿茶婊再到聊男人,直聊得一整锅的酸菜鱼被碳烤得汤汁都收差不多了,才意犹未尽。 马小妍这倒霉孩子,我们吃完了这顿饭,都披星戴月了,她丫的才告诉我她其实手头上还有活没干完,她让我赶紧回家,她打车回去联大就好。 我哪能丢她一个人去路边半天拦不到车,我就提出把她送了回去。 本来马小妍没同意,后来我说我可以把车给她开,她又屁颠颠的答应了。 马小妍下车了之后,我从副驾驶下车来绕到驾驶室这边,我给她挥手目送她进了电梯口,我这才作势往车里钻。 也就是在这时,忽然一个外力死死拽住我的胳膊,将我狠狠朝着远离我车的方向扯。 被惊了一下,我条件发射惊呼着扭回头去看,只见是两个戴着同款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的健壮男人,他们正卯足劲的想要把我拽离我的车。 浓浓求生欲凌驾在恐惧感之上,我更撕心尖叫呼救着,手指更是死死扣在车门上不放。 可饶是我再用力挣扎防御,单凭我一人的力量,哪里架得住两个大男人的竭力撕扯,我的手很快被拽甩开来,整个人也被惯性撞得踉跄倒在地上! 260你能把自己当人看不? 即使如此,我仍想再努力挣扎一番,我拼命的想要往前爬。 就在我为自己的回天乏力感到无可奈何之际,马小妍和张晓媚忽然齐齐从电梯口跑了出来,她们齐齐高声重重复复呼叫着“有人砸车了”,一边朝我这边跑过去。 这两个女人,还真的是生猛了,她们各自抡着自己的手包,对着那两个装神弄鬼的男人就是一顿打砸。 或是那两个男人愣是没有想到会杀出这俩拦路虎,他们明显被杀个措手不及,也因为马小妍张晓媚弄出的动静太大吧,他们迟滞抵挡了一小会,就把我丢在地上,跑了。 也不知物业的安保人员干什么吃饭的,那两个行凶者刚跑得没影,就有两个安保人员急匆匆朝这边走来,在那里问谁砸车了之类的。 马小妍给他们指了歹徒逃跑的方向,催促他们追了去,她赶紧过来扶起我:“刘姐,你没事儿吧?” 幸好那个歹徒没把我提多高,所以我被扔下的时候,充其量就是被冲击力震了一下,我坐起来用手把乱糟糟的头发往后翻,摇头:“没事。我先缓缓,有点晕。” 一直没吱声的张晓媚,她径直从我还没锁上的车里翻了一瓶矿泉水拧开来,递给我。 我和张晓媚尽然谈不上此前就彻底冰释前嫌,但也没啥大仇怨,更何况她刚刚才和马小妍合作救了我一把,我没作迟疑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冲她说:“谢谢。” “用不着那么客气。” 不冷不热的口吻,张晓媚说:“要是换了别的女人在停车场被人扑抓,我也会冲上去的,都是女人,硬不起那么个心肠。” 我越是听她不能好好说人话,越是对她那些无感慢慢消退,有些许好感漫上心头,我淡着嗓子:“不管如何,还是得说句谢谢。” 张晓媚有些无所谓的嗤笑了声:“好了,你要多谢我,还不如给我发个红包或者请我吃顿饭,再不济也送我条毛巾吧,要整整实在的,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我这得了她的恩果,我更是对她这番埋汰毫不介怀,我答:“这个点也不是饭点,请饭有些难办,可以请宵夜。” 就是个杠精,张晓媚还是不能好好聊天的揶揄语气:“拉倒,别搞得好像我没钱吃顿宵夜那样,要你请。” 停了停,张晓媚把目光投放到歹徒逃走的方向,她压了压嗓子:“算我多嘴,我觉得刚刚那两个男人,不是随随便便找个目标下手打劫的,像他们要真打劫,好不容易踩点干一票,他们没必要那么早就动手,还有就是他们犯不着抢你开这种车的,他们怎么的也抢个奔驰宝马女,所以我觉得他们是明确目标,来寻仇的。当然了,我全靠瞎猜,个人建议,你最好给你家那个吱个声。” 扬了扬肩,张晓媚煞有其事的再添几句:“哟呵,看来我运气还不错,幸亏周唯没正眼看上我,我怎么觉得跟他凑堆,就没啥好事了。刘多安你自求多福。你这好不容易才攀上周唯那棵大树,可别福气太薄,白瞎了这么好的际遇。” 打了个哈欠,张晓媚拿手不断往嘴上轻拍着,说:“困死了,我回去睡觉。” 说完,她随即大步流星的朝一辆大众走去,开了车锁就钻进去,不一阵的绝尘而去。 停车场就只剩下马小妍和我,她还有余悸的东张西望,说:“刘姐,你看这样好不,我办公室那边还有很多同事在加班,人多壮胆,不然你跟我一块上去待着,你再找周先生过来接你,怎么样?” 见过鬼我自然怕了这夜的黑,我不会傻缺的逞强,我忙点头:“好。” 在电梯里,马小妍自顾的告诉我:“刚刚,我才把电梯摁下来门都没开,我就听到了你这边的尖叫声,我当时脑袋一片空白,这时门开了,张晓媚从里面走出来,她迟钝没一会就让我跟她一起喊说有人砸车了,她说这边的物业安保人员有些良莠不齐,我们要喊打劫估计没人敢那么快近过来,喊有人砸车靠谱点,我就跟着她一边跑一边喊了。那个张晓媚,其实这几个月以来我跟她相处得很一般,她太装了,还喜欢发嗲撒娇,说话也不客气,反正一直是我不喜的类型,不过今晚看她,人还是挺好的。” 我嗯了声:“有些人嘴甜未必是好人,有些人嘴损心未必坏吧。” “对对对。” 马小妍顿时压了压声音:“刘姐我给你说,联大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那个朱晓琪,就是这样的人,她人前嘴上说话特好听,但自从她知道我辞职了之后,她几次三番在罗总面前搬弄是非想克扣我的业绩,还好罗总这人虽然嘴不好,但对自己员工还可以,那些业绩还是照样给我。” 也不知道马小妍是为了缓和我的紧张情绪,还是她憋太久了恨不得多八卦一下为生活调剂,她停了一会话题又偏了:“刘姐,你现在似乎跟邓君影很好了啊?有个她的事儿,你要不要听?” 我知道从旁门小道打听朋友的八卦,这多少显得有些八婆,无奈马小妍那绘声绘色的语气勾起了我太大兴趣,我不好太像猫嗅到鱼那样,我故作淡淡:“那你随便说来听听呗。” “好嘞。” 这时电梯门开了,马小妍率先走出去,她将我往休息室那边迎去,她看到没人了才说:“就今天早上,我拿单据上去找罗总签,当时罗总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我凑那里正打算敲了敲门来着,不想邓君影在里面,她连续给罗总噼里啪啦的甩了有七八个耳光子,然后她说什么两清了,最后她走了。” 眼神里面明显有些怜悯之色,马小妍再压了压嗓:“那个邓君影穿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看到她把唇咬得很紧,都快起血痕了,她眼眶很红,但是愣是没哭出来,看着特别的让人难受,我觉得她可能是被罗总彻底伤了心,她整个人的状态都跟之前的不一样。刘姐我是担心她别想不开了,你要跟她走得近,还是旁敲侧击的提提她比较好。” 好吧,我说马小妍怎么忽然那么有闲工夫给我扯八卦了,看来她现在情场得意,她越是看不得这种痴男怨女的戏码,她就是想让我安慰邓君影几句了。 一时之间不知该发表啥意见,我只得净挑些没营养的说:“你丫的,吃鱼的时候咋不给我说。” 马小妍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头发:“那时顾着嗨和吃吃喝喝,我不是怕影响你心情嘛。本来我打算回头微信给你哔哔的,你被杀了个回马枪,我就正好说了,这样还能转移你注意力了,我看你也有点被吓着了。” 随着马小妍透露的这个,再加上停车场的惊险一幕,那些乱糟糟压得心里一阵阵沉重,我勉强笑了笑:“知道我被吓着了,还不赶紧弄杯奶茶来压压惊啊。” “抹茶味的要不?就抹茶味嘛。” 一边自说着话,马小妍就去了拿奶茶,我趁着这个间隙给周唯打了个电话。 怕吓着他,别到时候他一路飞车不安全,我就哄着他说我车抛锚了想让他过来接我一下。 我这边刚刚挂掉电话,马小妍就捧着热奶茶过来了,她丫的特讲义气,她怕我闷,直接去抱了一堆的单据过来一边陪我吹牛一边贴。 但是她这边都还没贴完那一沓玩意,周唯这丫就到了。 他跟马小妍客套了两句,就带着我往外走:“刘多安,你那车也开好几年了,给你换一辆?” “不要。等我挣大钱了,想买啥样的买啥样的。” 我抓住他的手甩来甩去的:“你咋那么快就到了?坐飞机过来的?” 周唯咧嘴笑了笑:“没,你今晚不是没在家吃饭嘛,我觉得我费几个小时搞顿饭就让我自己吃太浪费了。我就在外面随便对付了一顿,你又说你不知几点回,我就索性回宝路加会班,我还想着你别到时候打给我,我还能离你近一点,可以一同回家,你还别说,咱们真是心有灵犀嘛,我这样想着,你就找我咯。” “啥叫搞给你吃,就是浪费?你能把自己当人看不?” 吐槽完,我整理了一下思路:“周唯,其实我今晚没抛瞄,我是在停车场被人袭击了。” 身体顿时一个紧绷,周唯迅速停住脚步:“有没有怎么样?伤到哪里没?” 我不得不随他停住:“瞧你那紧张的傻样。我没事儿,得亏是马小妍和张晓媚帮忙,那些歹徒还没对我造成实质性伤害,就被吓跑了。” 抽回手来,我轻声多了一嘴:“我百分百肯定,那些人是直奔我来的。” 脸上表情略有迟滞,周唯加快语速:“这些等咱们回到家了再说。” 是把这事搁心上了,一回到家里,我屁股都还没坐热,开始让我把出事的地点给他说道说道。 问清楚了所有细节之后,周唯拿着手机就去了书房,许久不出来。 我一个人闲着无聊,也担心邓君影,我就努力把自己的凌乱收了收,给邓君影打了电话过去。 然而铃声刚响没几声,那头就掐掉了,不一会邓君影发了个微信过来:“我和罗智中在一块,他说要给我钱,我还在跟他谈判,不方便电话,等我从他手里得到钱钱,再请你吃饭。” 这别具一格的信息,也就只有邓君影这样的人才,才能没脸没皮的发出来了。 见她还能打起精神来问罗智中要钱,我再从侧面去想罗智中竟会再给邓君影钱,他或是已经知悉了当年所有来龙去脉,虽说他的反应不尽人意,但至少他不用再误会邓君影将她视作仇人去作践,邓君影与他的纠缠也能有个落幕,我也没啥好上火的了。 完了这个心事,我就安安定定的等着周唯出来了。 我这边眼巴巴的脖子都快拉成长颈鹿了,周唯才脸色暗暗的出来,他挨着我坐下,闷着嗓子说:“刘多安,刚刚确认的,你所处那个位置的摄像头,全被人动了手脚,全都被屏蔽了,半个画面都拍不到,所以这个线索,算是断了。来者准备那么充足,他们这次没得手,我有预感这样的事还会有下一次。” 我心往上提了提:“那….我最近是不是不能出门了?” “那倒不是,门还是可以出的,但要万分小心了。” 周唯凝住视线:“刘多安你这阵子要去外面,都给我说,我陪着你去,这样安全点。” 我特别心塞:“你一次能跟两次能跟,总不能次次都跟啊,你有自己的工作,别到时候把你事儿给耽误了。我还是这段时间先悠着点,尽量少些见客户,能电话沟通就电话沟通,实在沟通不了的就往后推吧。还是小命要紧,钱啥的身外物。” 手慢腾腾的覆在我的头顶上,周唯给我捋了捋头发,他说:“你要天天不出门,那不得把你给闷坏了。刘多安你放心,这事我会跟紧点,我就算是大海捞针,也得把这背后使坏的人抓个现行。” 有些歉意的吁了声,周唯语速缓慢:“跟我待一块,你老是日子过得不太平。” 我就怕周唯把这锅往他身上揽,又觉得对不起我,我赶紧应茬:“你别这样行不,说不定这次是我得罪了人,人家找我寻仇的,关你啥事啊。” 他说:“很晚了,你快去洗澡睡觉。” 平常时候,周唯一般等着我用完卧室的浴室他再用,今晚他大概是怕我又要等他睡觉,他用了偏间那个,我洗好出来,他已经在吹头发,我看他仍有闷色,我就走了过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腰。 立马把吹风机关了,周唯将它挂到一旁,他轻拍了拍我的手:“刘多安,你奔波了大半天都累坏了,怎么还不赶紧到床上躺着咯。” 我压着嗓子,难得温和:“就想抱抱你,从背后抱着手感好。” 之后,他把最大的灯关掉,只剩下一小盏床头灯,他爬上床来就揽住我的腰,他冷不丁说:“刘多安,我想给你说个事。” 我只回了个眸:“啥?说。” 我没想到的是,后面我会因为周唯的话蹦了起来。 261他背叛了我 声线浅浅,周唯语调平和,他说:“前阵子我给你说过,陈国全出车祸死了,你还记得吗?” 顿觉脊梁后有阴风阵阵,我不禁朝周唯身上凑了凑:“我又没健忘症,记着的。” 周唯把手绕过来彻底缠住我,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其实,陈国全还活着。” 就像是被什么蛰了一口,我潜能无限的竟是一下子冲破周唯的禁锢,身体蹦了起来,我滚到一旁,再蹲坐在那里难以置信看着周唯:“你是在开玩笑?还是你当初告诉我陈国全死了,本身就是开玩笑。” 也跟着我坐起来,周唯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拉锯下,立体感更甚,他的眉头蹙起来的皱褶投影着墨更浓,他用手揉了揉也没揉开:“我当初给你说的时候,我是以为他真的挂了。我也是接收到了错误的信息。” 我更是凌乱:“啥意思?你是说陈国全装死骗了你们所有人,还是刘钢给你传达了错误的消息?” “后者。” 言辞间略有停滞,周唯慢腾腾道:“就上次,你给我大概提下刘钢,我就留了一下心眼。一直以来,他都是个做事滴水不漏的人,我几次试探都无疾而终,唯有这次我发现陈国全还活着,我通过这个抽丝剥茧才发现,原来刘钢,他是周天权那边的人。陈国全,也一样。” 我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你是说刘钢是周天权安插到你身边的奸细啊?” 摇头,周唯轻咳了声:“我与刘钢相识多年,我非常确定周天权的局做不到那么大。刘钢,他是后面投靠的周天权。换句话来说,他背叛了我。” 听得心肝直颤,我语塞好一阵,才颇是无力的:“周唯,你也别太难过,每个人的人生选择不一样。” “无所谓了。要来的终会来,要走的留不住。” 眼眸中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周唯倒是嘴边有淡淡苦笑:“刘钢,他是因为谢薇的缘故才跟了周天权。” 就算我脑袋转得再快,我也没法跟得上周唯这天马行空的,我懵逼不已:“啊?你是说谢薇教唆的他?” 周唯眉皱更深,锁住了满脸困顿:“不是,刘钢对谢薇有点意思,或是他觉得我对谢薇做得不够,对我心生怨恨吧,慢慢的他就有了外心,再加上周天权不断软硬兼施各种诱惑,他不过是个普通平凡人,他有他的道德价码和底线,被攻破了不出奇。像刘钢这样的人,有才干,这么久以来多少攒积了一些属于他的资源,他有自己的野心也是可以理解,我唯一不能理解的是,我一向没有薄待他,这些年与他以朋友方式相处,也给足他空间,我也曾与他大致交流过他若想从我这里跳出去搞一番属于他自己的事业,我可以以朋友最高的规格来给他支持,我就想不明白,他何须要以这样难堪的方式,将我与他的关系推向不归路。” 我听得阵阵迷惘:“你啥时候发现这个的?今天吗?” “不是,上上个星期吧,我出去办点事,刚好与我打交道的那个乙方,以前与陈国全有交集,那边有人在海南碰过陈国全,他将这事当趣谈说给我,想要活跃气氛。我回头找别人去探究那场车祸的细节,我才发现刘钢对我撒了谎。之后的事,就像挖出萝卜拔出泥,我全都知道了。” 周唯朝我挪过来,他手拢住我的肩膀与我并排靠着坐,他继续淡声道:“但我还没有戳穿刘钢,我就想看看他继续留在我身边,是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这回我皱起来的眉头也得夹死一只苍蝇了:“那你干啥今晚才给我说,你前阵子没张嘴?你还是怕我大嘴巴说出去?” 轻拍我肩膀,周唯连忙辩白:“没,我本意不是想瞒着你,我就是怕引起你的不适和担忧,才没给你说。今晚这件事之后,我有些懊恼我没给你说,我也有些懊恼自己还是大意了,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知道一些大概情况的好,这样你也好心里有底。现在的情况,按我的分析,周天权给陈国全制造假死这事,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陈国全那人记仇并且小心眼,他这个性格特点肯定会被周天权加以利用,他还会卷土重来,刘多安你最近还是稳妥点,少些往外面走。” 我一巴掌就拍在他的大腿上:“你丫的,结婚前你好像就说过,有啥事咱们都要拿出来沟通吗?” 心想他这段时间一连遭遇友谊翻车,他也足够郁闷了,我不忍更多苛责他,我吐槽他两句又缓和缓和气氛:“不过看在你是诚心为我好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快说,我是不是人美心善的小仙女。” 忙不迭的点头,周唯连连应声:“你当然是。” 我再多拍了他一下:“敷衍,快多夸我几句,不然我把你铲到天花板上喂壁虎。” “调皮。” 周唯拿住我的手,他顺势捏了两下:“刘多安,我有时白天需要过去公司处理一些事,不然我弄两个小伙给你,平时我没法到位的时候,至少有个能使得上力的人,放在工作室这边,我再往你办公室那边装个紧急报警装置,总之小心使得万年船,你别给我拒绝了,这事就这么着咯。” 他这人要软绵的时候,那是真的温顺听话,可要是强势起来,也是一打牛都拽不回来的主,我知道自己很难拗得过他,我说:“随便你,反正不要我出钱就行,我最近没钱。” 淡淡笑笑,周唯横住我腰,他将我放倒下来:“很晚咯,睡觉吧。” 深圳速度啊,周唯这厮效率高得让我咂舌,翌日清晨我才睁开眼睛,他已经找来人在我办公室那边噼噼啪啪的各种捣腾,热火朝天的。 至于他弄过来的那两个所谓小伙子,看样子全都过了三十五岁,他们一看起来就像是练家子的,就光往那里一站,气场都不一样。 有了这些靠山,我本来有些草木皆兵的心,很快回归平静。 心一定,趁着忙碌的空档,我给邓君影去了个电话。 铃声差不多响完,她才慢悠悠的接起来,她语气里带着刚刚睡醒的含糊,她打了两个哈欠才说:“刘多安,你这么一大早的打来叫魂啊。” 我看着墙上挂钟的指针指向了十一点,我有些无语:“拜托,都快到午饭点了,还一大早个球。你咋样,这两天?” “好得很。我正打算等我睡过瘾了给你打呢。我想给你聊个三毛钱的,刘多安你咋那么能耐了。我听罗智中说,你把林多安给弄他面前去了?你是咋找到的林多安?” 那头窸窸窣窣哐啷啷的几声过后,邓君影说:“初初我听到罗智中这么说,我气啊,我气你就知道瞎瞒着我行动,你都没问我意见了就瞎干活,但是后面我想想,有人愿意帮我出头我他妈的就偷笑吧,所有刘多安,谢谢你了。” 我有些讪讪然:“谢个毛线,我就是一个小兵,是周唯弄的,我就配合着而已。话说,罗智中没找你茬,非说这是你在翻江倒海吧?” “没有。罗智中这人,是很爱装逼,但他还不算是完全废的,他不知从哪个途径打听到林多安的儿子都多大了,他知道林多安离开他那一阵基本是带球走的,他再也不牛逼了,他还敢在我面前能耐了?” 一顿豪气的吹完牛逼,邓君影声线一沉:“不过他确实是渣,他没直接给我道歉,他就说我从来都不是他欣赏的类型,他说他可以给我补偿,拿钱跟我两清,我考虑了一天答应了,然后昨晚我让他把他名下所有物业,全给我了,他同意了。” 在各种语气中切换自如,邓君影又是一派轻松:“刘多安你羡慕吧,老娘陪睡的次数加起来还没一千次,就换了将近八千万的回报,超值吧。你可记着了,现在我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款姐了,你以后多跟我混哈,吃香喝辣吃喝嫖赌我都请你,一起飞。” 尽管邓君影没给我说她与罗智中当初矛盾交集峰回路转的细节,可我从马小妍给我哔哔的那些信息碎料,再到邓君影现在故作的轻描淡写,我能知道她算是彻底被罗智中伤了个透心凉。 安慰的话到嘴边,却总是无力,我权衡许久,才小心翼翼问:“你以后有啥打算啊?” “我昨晚跟罗智中,打了个散伙泡,没做措施。我是这么想的,我要不幸怀孕了,那我就生下来,随便男孩女孩我都自己一个人养大,我要不高兴了,我就打孩子。刘多安你想想,我要真有罗智中的孩子,那我后半生花着他的钱灯红酒绿醉生梦死,不开心了还能打他孩子,这简直是要走上人生巅峰了。” 邓君影轻轻笑了笑:“要是没怀,那更好办了,回头我拿着他的钱给自己置办一个后宫,想怎么玩怎么玩,老了嘛,我找你凑腿打麻将去。你吧,有好有歹的也得跟我一块变老哈,那样可以凑堆打麻将,省得我到时候还要麻烦去找别的人。” 卧槽,难道他们这个层次的人,就光知道老了只能打麻将,怎么邓君影和王恒一个鸟样? 换了另外一只手来揣手机,我一边抹手心沁出来的汗,说:“你丫的,别给我面前装逼,你要是心里难受了想找人喝喝酒嗑嗑瓜子解解闷,我随时ok。但我这阵子不太平不太好出去溜达,咱们可以视频对饮。” “滚你大爷。我有啥好难受的,我他妈的嫖个鸭嫖十年,起码也不见了几百万吧。现在我非但一分没花,我还倒挣了几千万啊草,你说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划算的事。” 邓君影的笑声越来越淡:“刘多安,这一回罗智中在我这里,真的是死了,死得特别彻底,我给他堆好坟了,我不打算拜祭那种,就让他一直死透透的就行,你以后可别给我提他了,不要问不要提,不然我可能跟你翻脸。就算我哪天忍不住给你提,你一定要拿个硬气点的啤酒瓶对着我的头顶往死里砸,你可给记着了。” 浓浓的怅然在心坎蔓延着,我嗯了声:“知道了。” “那行,我再睡会哈。” 她把电话撂了。 除了凌乱,更多的无奈感充溢着,可我深知有些东西我无能无力,尤其是别人的感情选择。 我只得把自己所有多管闲事的瞎操心收起来,该干嘛干嘛了。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周唯时常中午溜回来做饭,而我的活动范围就是家和办公室间,时间一久,我都快要长霉了。 怕是增加周唯的麻烦,我就算呆腻歪了,也没好意思提出到外面走走,倒是周唯他似乎看到我头顶都长出毛毛来了,星期六这天吃完午饭,周唯就给我说万盟那边有个招商会,他要携女伴出席,会场安保工作会比较好,他可以带我出去透透气。 都这么久没得出门了,我内心有些小激动,下午才五点多,我就开始坐不住开始收拾自己,好了之后我就催促着周唯出门。 周唯无奈,带着我在附近商场先溜了一圈,又在我的软硬兼施下给我买了个哈根达斯,这才慢悠悠前往会场。 万盟的招商会场在蛇口那边一别墅区,场间还有来回走动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显得特别的高端大气上档次,看着就贼靠谱。 也就是这样吧,周唯总算暂时放一放他那万年玻璃心,他肯让我单独行动的去这里那里透透气。 难得呼吸到自由的空气,我端了杯苹果汁就往人稍微少点的复式二楼小露台去,我很快占据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我靠着栏栅往下望,打算我就看着一众高端人士各种互相吹捧就行。 可是我这份独享的安静,持续不过几分钟,随即有个带着淡淡敌意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袭白色长裙的周丝云,正朝我款款而来。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周丝云对我作上下打量状一阵,她讥嘲道:“混在凤凰堆里面的小麻雀,可真是突兀。” 怎么的,我干啥都没隐藏自己真正身世的人是小麻雀,那她一个纯粹的冒牌货,就该神气了? 以前我就没惯着她的毛病,现在亦然。 淡淡一笑,我漫不经心剔她一眼:“你浑身上下也没点凤凰的样,倒像极了一只掉光毛的鸡。” 历史在疯狂重演着,周丝云与我打嘴仗就没个优势的时候,她被我气得脸阵阵发白:“你这个泼妇。” 我仍是风淡云轻之态:“像你这样莫名其妙就揶揄别人的掉毛鸡,也不会是淑女。” 脸上怒容一阵,周丝云像是灵光一闪想到什么似的,她的眉梢忽然有阴险闪烁,她四顾环视一圈,仿佛是为了确定四周没人凑上来,她靠着护栏往下俯视了一圈,她将目光钉在一个方向一动不动,她凛然一笑:“周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可怜虫。” 262会不会把他憋成神经病 我随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周唯与两名中年男子谈笑风生的侧影,我再回味周丝云那自以为是的语气,我特别不悦的皱眉:“你还是先管你自己为妙。” 周丝云唇微微一动,她自顾自的:“我一看到他卯足劲的想要跟周天权斗死斗活,我就想笑。他为了一个在法律和血缘上只能算是他大伯的男人,拼死拼活的想要跟他真正的生父一决胜负,这事听着就足够热闹了,好玩,真好玩。” 我当然还记得,在之前周丝云有次潜入周唯的家里翻箱倒柜,被我们抓了个现行之后,她说过她怀疑周唯是周天权的儿子之类的,可她后面的话被周唯遏止,我也帮忙把她给弄了出去,之后这事周唯没有再提及,我为了顾及周唯感受也是避而不谈,后面随着乱七八糟的各种事堆积,这个就被我淡忘了。 今日周丝云在我面前重提,当初被她挖开的坑又在我面前再现,我对她人品生疑,但涉及到周唯的事,我不动声色的套路:“你真够会信口开河的。” “呵呵,刘多安你这谜一样的自信哪里来的?你觉得你有什么本事,让我去费尽心机编故事骗你。” 周丝云嘴角带着倨傲的冷笑,她把话题绕了回来:“你觉得周唯他是什么心态,以他的那些像带着狗鼻子啥事有个苗头,他都能嗅出来的本领,他不可能不知道周天权与他才是血脉相连的父子,他却还要与周天权继续死斗活斗的,他半夜不会做噩梦梦见自己遭雷劈吗,他这般的枉顾天理伦常不贤不孝的。” 仿佛有一座沉甸甸的大山朝我心口压过来,我故作不动声色:“你很无聊。” “那是,我要不无聊,我怎么会给你这种活在食物链最底层的小喽啰废话那么多。” 嘚瑟在眸中堆砌着,周丝云把她瀑布般漆黑的发丝往后拨弄了一下,她笑得璀璨异常:“不过我特别喜欢这一刻无聊的自己。毕竟刘多安你现在,内心肯定是翻江倒海的,你会各种纠结,周唯他到底知道不知道这事,若是他不知,你该不该提醒他一下,若是他知道,他竟然瞒着你,他一个人憋在心里,会不会把他憋成神经病。所以,对于你来说,知道这个秘密不是什么好事,你刚刚心情不挺美的,现在都一落千丈了吧。这样就对了,看着你不高兴,我舒服多了….” 突兀的,周唯的声音穿过来截断了周丝云,他冷冰冰道:“周丝云,一阵子不见,你的舌头长了那么多。” 先是滞了滞,周丝云很快恢复如常,她缓缓朝声音来源的方向转过脸去,她语气里满满嘲弄:“我舌头长或短,都是小事一桩。你才是一出好戏,我久看不腻的。” 迅速站到我的身边来,周唯用手把我往他身上拢了拢,他对着周丝云掷地有声:“你的底子并没有多干净,我劝你那么有空,还不如想想办法给自己洗洗,别那么多事儿事儿的,把我惹住了,你吃不了,也兜不走。” 眉间顿时多了一抹局促,周丝云仍然飞快敛住,她冷淡口吻:“说些装逼话的本事,谁没有了,就是抱歉了,我胆子没那么小。” 周唯力道重了重,他淡然自若:“周丝云,你现在有美食可享华衣可穿,你要是对这些东西没腻歪透,你还是安安稳稳的比较好。我到底是不是信男善女,你心知肚明。你到今日为何还能享受着某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并非是我仁慈,而是我不屑与你这般一无是处的扯线木偶浪费时间。今日你已经在踩线了,这样愚蠢的行为,最好别有下次。” 表情僵住,周丝云若有所思十来秒,她嘴角扇动好几下,她随即咬唇:“牛什么牛,我懒得理你。” 丢下这么一句话,周丝云迅速转身意欲离去,她走得着急,还踩了裙摆趔趄着往前踉踉跄跄好几步,才稳住了步伐,她很快下楼去了。 收回目光,周唯仿若无事说:“刘多安,你想吃什么,那边有烤肉和烤牛排,你想不想要吃点?” 我看得出周唯竭力在回避刚刚那个话题,而且他也像是在拼命忍耐,我只得勉强笑着配合:“想,我正好有点饿了,我啥都要来一点。” 没再让我离开他身边,周唯忙乎着给我拿各种吃喝,我化郁闷为食量,不断的吃吃吃喝喝喝的,时间就在我与食物的正面较量中悄然而逝。 踩着夜色我们回到家里,时间已经快到十点,周唯催着我去洗澡,我就去了。 要卸妆,我洗得有些慢,等我出来,周唯已经穿着睡袍坐在床沿边上,他发呆到了那种我走到他身边,他都浑然不觉的程度。 我只得拿手放到他面前晃了晃:“周唯,你怎么了?” 绷着的表情猛的舒展开来,周唯笑了笑:“没啥事,就想等你出来,睡觉。” “我有些累了,咱们躺着咯刘多安。” 率先往床上倒,周唯伸出手来拉了我一把:“你小心点,别给磕着了。” 径直挪到另外一边,周唯仰着脸,他直直的盯着天花板看。 我又不傻,我当然是看出了他的不妥。 酝酿了一下,我小心翼翼的开口:“周唯,今晚那个周丝云…..” “刘多安,她今晚与她说的那些,是事实。” 倏忽坐起来,周唯侧身抖了抖肩,他含着嗓子每个字都咬得缓慢而沉重:“确实是这样,我和周天权,是有着最直接的血缘关系。这,是我一生的耻辱和污点。” 停了停,他笑得苦涩异常:“但是我才不要去理会那些一文不值的狗屁血缘,在我以前和现在的认知里,只有叫周天陆的男人,才当之无愧是我的父亲,他陪我成长,教我许多,他陪我一路同行亦师亦友,他丰富了我,也成就塑造了我,他对我那些付出,我无以为报。至于周天权,我与他之间没有骨肉至亲的恩情,只有仇怨,我与他竟是直属血缘,这只会使我感到耻辱。” 身体再转了转,周唯背对着我,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起来:“刘多安,我本不想让你得知我那么难堪的一面,我也想彻底忘掉这些让我难堪的事实,但这些太难了。我越想越难过,我更难过的是我爸,他要一辈子被蒙在鼓里该有多好,他被人欺骗一辈子多好,至少那样他在最后的时刻,得获得丁点的平静和尊严。我太无力了,无法扭转人生这条悲喜交集线。” 大脑混沌着难以捋清晰,但我内心那些苦涩酸动,却是分外深刻,我太看不得周唯脆弱的模样,我想都没想就从后面环抱着他:“周唯,你不要说了,我不该提。” 静滞了一阵,周唯仿佛完全陷入他独自一人的世界:“刘多安,要是我早些变强就好了,要是我早早认识到人性的莫测社会的险恶,要是我早一步知道我爸那些举步维艰,知道他那些夜不能寐的痛苦,我若是早些知道,或者我还能力挽狂澜。我醒悟得太晚了,我醒悟得实在是太晚了。” 安慰的话梗在唇边,又无力卷入心口噎着动弹不得,我只得加重力道狠狠抱着他。 周唯终于安静下来,就像一尊没有声息的雕塑。 后来,他终于睡着了,在夜色和地板的相得益彰折射出来的微弱光线里,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仍有纠结的忧愁盘旋迂曲,我用手抚了数次,那些皱褶散去不久又会重凝起来,我不得不放弃了。 一整夜,我都没怎么合拢眼,我就像煎咸鱼般辗转反侧,四点多才勉强眯了一阵,然而噩梦很快来袭,在梦里周天权拿着一把长长的大刀追着周唯跑,他笑得丧心病狂,疯癫得让我心惊胆颤,我被惊吓醒来,六点出头已然彻底睡不着。 我就起来,翻看着冰箱里面有啥,就地取材的给周唯弄了个早餐。 又是惯例,周唯起来他俨然没事人般吐槽我不该乱闯厨房禁地,但他丫的吃得很香,他风卷残云的把桌子上的东西全卷了个干净,他大嘴一抹:“刘多安,你搁家里也闷差不多坏了,不然今天你放一天假,我带你出去玩玩?” 我两眼立马放光:“玩什么?去哪玩?” 周唯顿时笑得一阵干涩:“我刚刚起床,才想起王恒那小子买了个新房子,他今天入伙,得过去走过场给个红包。虽说他经常有事没事买个房子玩玩,但他说了这次聚了些兄弟打球,让我务必去打中锋。那个啥,刘多安我很久都没打球了….我都手痒了….你看看….” 看他那可怜巴巴的傻样! 我大手一挥:“看什么看,去!你打你的球,顾着我的吃喝就行。” 还是有些顾虑模样,周唯轻咳了半声:“不过刘多安,王恒那傻逼估计也会邀请谢薇。” 就上次那出大龙凤之后,我就没再与谢薇接触过,更不知她避开我直接对周唯表白被拒之后,她对我的态度会是如何,我好奇死了去好吗,我会怕见她? 装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样,我仍旧把手挥得豪气:“王恒是主人家,你管得了他邀请谁,你做好你那份人情世故不就得了,你咋还管那么宽。” 周唯还是嘿嘿笑:“我就是怕你介意嘛。” 我白了他一眼:“怕,你咋不怕我跟别的男人跑了。得了,你说吧,几点去。” 抬起手腕瞅了眼,周唯应:“差不多了。他买的那个地,在小梅沙那边,有些远,需要早些去。” 出门的时候,周唯非得抢着开车,我看他状态似乎挺好,就随着他去了。 谁都没有提起他与周天权关系的事,忽略掉他昨夜那些无从排解的脆弱和无奈,我们一路有说有笑的,聊得很开心。 王恒买的那个房子,是个带大庭院的自建房,还附带着一个正规格的篮球场,总之咋一看很豪,再看还是很豪。 他搞的那个入伙派对,自然也延续着他一贯豪气的风格,那又是烤和牛又是夕张蜜瓜啥的,美食完全配得起那些热热闹闹的气氛。 一见到我们,王恒就从人群里穿出来,他刻意把我们拉到了院子内里的边边上,然后他屁颠颠的去帮我拿烤肉串。 我用余光四顾环视,我发现在与我们遥遥相望的另外一边,谢薇和她表妹林静书坐在一起。 我终于知道王恒刚刚那刻意的举动,不过是让我们得以与谢薇一行离得远一些。 反正呆会周唯他们去打球,我有的是时间和机会与谢薇碰面,我也不急于这一时,就客随主便的就近落座,美滋滋的吃着王恒捣过来的烤肉串和果汁。 还是继续走他那逗比路线,当着我的面,王恒立马拆开周唯给到他手上都还没捂热的红包,他还杵在那里认认真真的点了遍,然后他一脸嫌弃:“周公子咱们这十几年交情你才给这么点,你也好意思拿出来。” 吐槽完周唯,王恒转向我:“刘多安,你老公伤害了我脆弱的心灵,我这个伤口唯有美女可以解忧,你啥时候给我介绍两三个来玩玩啊?” 踏马的,又是一次要两三个,他咋不上天。 无力吐槽,我敷衍笑笑:“没有,一个都没有。” “你手头上没别的资源啊?那我就专心跟你家那个妹子发展得了。” 王恒勾起唇笑得特别傻逼:“刘多安我给你说哈,我刚好有朋友,跟你家妹子同一个学校,我前几天没心情就跑去加拿大溜了圈跟那朋友玩儿,又好巧不巧的跟你家妹子碰上了,我们那他乡遇故知的,加了联络方式,这几天聊着还不错,我先提前给你说说哈,别到时我跟你家妹子真成了,把你都给惊呆了。” 瞳孔顿时一大,我难以置信看着王恒:“你是说认真的还是开玩笑?你要没刻意去找个人,随随便便都能碰着?我信你个鬼。” “认真的。真碰到人了,真把人加上了。说来就是一巧合嘛,我那个朋友新找的妞,跟你家妹子住同一栋楼,我跟着他去找他妞,就给碰上了。” 耸了耸肩,王恒大概是看到了周唯眼中的杀气吧,他把那些傻逼笑稍微收了收:“但是我说发展那是逗你的,就普通朋友那样吹水,扯淡几句的。你家妹子高冷的哟,跟她聊别的她没怎么搭理人,但我要说起你,她就会答应几句。” 从王恒的字里行间判断出他没有朝刘多惠伸出魔爪的意思,我放下心来,我敛住声线:“她,怎么样?” “养得可好,脸都圆润了些。” 嘴角咧了咧,王恒笑嘻嘻的:“得嘞,我不逗你了,周公子都快把我给吃了。我给你说那么多,主要是你家妹子让我给你带句话,她说你要哪天到加拿大玩儿,可以找她,她负责招待。” 生怕我听不懂人话似的,王恒又径直帮我把这番话掰开来注释着说道:“她的意思嘛,其实就是想见你嘛,嘿嘿。” 我竟有些不适:“好,收到。” 王恒这头又咋咋呼呼上了:“刘多安你先跟周公子自便一会会时间,有俩个美女过来了,我去招呼招呼。” 说完,王恒就挤眉弄眼的去了。 把刚刚王恒给我拿来的带着冰块的汽水放到一边去,周唯说:“刘多安,你别喝这些了,王恒那小子不靠谱,我去给你弄杯鲜榨果汁。” 他正要抬脚,林静书忽然像一阵风似的冲到我们面前来,她就像神经病发作那样指着周唯的鼻子,就是破口大骂! 263那你想要我如何? 中气十足,林静书扯着与她那副小家碧玉模样极度不匹配的大嗓门,瞎嚷嚷着:“你这个负心汉,禽兽男,对我表姐吃干抹净了不负责,像你这样的人也好意思厚着脸皮走出来啊呵,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啊,这么坏的事都能干得出来,我表姐清清白白的名声全让你毁了,身心受挫,你非但没有给她个说法,还要恶言恶语伤她入心入肺的,你这个坏人。” 唯恐天下不乱的,林静书又对着四周的人吆喝:“大家快来看啊,都快来看看这个负心汉人渣流氓,大家都快认准这个坏人…..” 眉头蹙皱成沟壑,周唯眸色一暗,他冷声说:“不要拿手指指着我。” 他声线低垂,声音也不大,里面却仿佛被放置了一股特别强劲的力道,林静书似乎被惊骇了一下,她嘴巴张着滞了好一阵,她又像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傻大胆:“我就指着你了,怎么的,你还想打我吗?我说的全都是事实,你不要觉得你凶,就能抹杀事实。” 脸色越浓,周唯死死盯着林静书:“滚。” 你方唱罢我登场吧,谢薇行色匆匆赶过来,她一把将林静书拉到她身边去,她一脸尴尬的模样:“静书你闹够没有。你再这样,我会生气。” 林静书完全不听劝告的样子,她嗓门扯得更大:“我哪里闹了,这个男人,就是个流氓,他把你初夜都拿走了,一句道歉没有,他还要拖着他那个心机婊老婆跑到你的面前来晃,做人不是这样做的,这样的男人表姐你还要维护他,我太看不下去了,我就想为你出这个头。” 诚然,像林静书这样胸大无脑的人,她在任何场合作出任何失态的行为来,这些都十分正常,但我听着她说的这么个台词,怎么越品味越是悟到刻意的味道? 我不得不恶意的揣测,她说的这些话,是谢薇提前教给她的。 而谢薇,她就是没脸没皮了,她非要把她和周唯之间子虚乌有的所谓暧昧事宣传得更是沸沸扬扬,她估计恨不得全国人民都知道她谢薇被周唯给怎么着了? 鄙夷在心口勾兑成盐,咸得一阵阵发干,我往前一步凑得离谢薇一行人近些,我冷冷说:“你刚刚似乎在骂我心机婊?” “对啊,我就是骂你,心机婊,婊子!死婊子。” 林静书仰着高傲的脸,她启着薄唇不断喷屁:“刘多安你要找骂,我也没办法。” 我再上前一步,伸手一个抓一个准的迅速抓住她的衣领,我铆足手劲将她往上提了提,把她脚提着与地面有些许浮离之后,我再狠狠一掼:“既然你那么能骂,那我就跟你好好算算数得了。” 被我打了个措手不及,林静书被推撞的惯力冲得脚步踉跄,她倚靠抓着餐桌的边边儿,才勉强站稳脚跟,她都吃了亏嘴上还学不了乖,她冲着我就是一顿的劈头盖脑:“刘多安你牛逼啥啊牛逼,你一个女人比男人还粗鲁,像你这样的贱婊子,也只有眼瞎的男人才能看上你,你和周唯就是婊子配狗…..” 我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把她往众人面前一拎:“今天在场的各位女同胞,认准这个女人,她曾经想要介入我的婚姻,可惜她连当个小三都当不好,我家的不屑上她,她因怨生恨,就到处大放厥词…..” 周唯上来拉了我一把,他压嗓:“刘多安,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我还是不愿松手:“我就要跟她一般见识,我就不爽她这恶人先告状的傻逼样。贱人天不收我收。” 随即松手,周唯语气淡淡:“好咯,那你随便怎么着都行,任何烂摊子我都会给收拾好。” 得到周唯的表态支持,我更有底了,我越是用力揪住林静书的头发重重的往前拉,她也很配合的发出了一声让我听着分外舒畅的嚎叫声。 然而也就在这时,刚刚我对林静书下手时就暂时没影了的谢薇,她带着王恒气喘吁吁的回来。 王恒没拉我,他而是用手抓持着林静书的头发,他一脸无奈:“诶哟我的姑奶奶,刘多安我称你一声姑奶奶行不行,你先给松开手,有话好说嘛。” 毕竟王恒是主人家,我在这里闹得太难看,他也不好做,我迟疑几秒,松了手,我凛然作声:“好,我给你这个面子。” “得嘞,我太感谢了。谢谢你了刘姑奶奶。” 作为一台尽责的中央空调,王恒好像怕我一会又毛病大发的继续攻击林静书,他将林静书往他身后挡了挡,他扮演着和事佬的角色:“刘多安,你一向大方得体,林妹妹嘛任性惯了,嘴巴上也没个把门没个遮拦,你就别给她一般计较了…..” 我面无表情,横扫了王恒一眼:“都是第一次做人,我凭什么让着她?” 语气有些局促,王恒看了看我:“刘多安,你看我平常对你还算仗义吧,你要觉得把我这个场子捣了,你回头还能吃得香喝着甜睡得着,那你就看着来,我啥话也不说了。我没打算偏袒谁,我就是觉得这样不好看。” 回望林静书一眼,王恒用手臂撞了撞她胳膊:“林妹妹,你给刘多安道个歉,这事你理亏的,你这不知事情来龙去脉的,你在这个瞎说说,还骂了刘多安,你这么做人,也别怪刘多安能上火。” 挑选的发言时机非常好,谢薇接住了王恒的话茬,她附和着:“静书,小恒说的对,你快给周先生和刘小姐道歉。” 周先生,刘小姐。 怎么的,她不张嘴闭嘴小唯了?她不一口一个多安多安了? 我正在腹诽间,林静书一脸可怜楚楚:“表姐,我压根没做错什么,我道什么歉,我说的都是事实….” 低喝,谢薇声音一沉:“我让你道歉,你就道歉!” 俨然逆来顺受的委屈小样,林静书眼眶里有湿意打转,她轻声说了句对不起,就挤着冲出人群,她飞奔着回到她原本的位置上,背对着我们坐下了。 脸色如常,谢薇四处环顾一圈,她大家闺秀般淡笑:“抱歉,怪我没管教好自己的妹妹,给大家造成麻烦了。大家继续玩乐,这个小插曲,忽略就好哦。” 话落,谢薇款款朝林静书去了。 人群,也终于散开,仿佛没聚拢过一眼 我再一次服气了。 这个谢薇,她到底给了林静书什么好处,林静书才能枉顾自己的脸皮,在这么多人面前帮着谢薇出演这一场大戏?这彩头都让谢薇讨了去,林静书只能落个丢脸,这林静书图的到底是啥? 困惑满满又阑珊意气,我与周唯对视一眼,说:“我刚刚是不是给你丢份了?” 周唯耸了耸肩:“没有,我看着挺爽,到现在头皮还一阵发麻,我可庆幸我短头发咯,不然哪天我惹你不高兴了,刘多安你给我来个这么一抓,肯定很疼。” 余光朝着谢薇那个方向望去,周唯徒然压声:“刘多安,呆会我去打球的时候,你尽量避免与谢薇交集。我预感刚刚那场闹剧,是她的手笔。以林静书那种人,她自己主动干不出这样的事来。” 对于周唯与我这番默契,我深感安慰,我不接茬也不反驳,我而是嗯了声说:“我知道了,我不会再给你弄烂摊子了,你好好玩儿你的。” 周唯朝着我的额头上就是一敲:“谁说我怕烂摊子,她人多,你一个人,我怕你打架吃亏。” 我立马不乐意了:“你可以说我吃饭不快说我吃肉不多啥的都行,你说我打架弱鸡我就不开心了,你觉得我是纸糊的?以前张晓媚还三挑一呢,她也没拽多少,最后不还灰溜溜的走了。” 提到张晓媚,我大脑一个激灵:“卧槽,我回头得买个什么玩意,让马小妍帮我给张晓媚,她上次帮了我一趟,我不想欠着她的恩情过年。” 周唯嘴角一咧:“她也不是能让人欠着她东西不还的人,我懒得她问我索要东西,前些天我已经让人给她送了点感谢费。” 我大脑有些混沌:“哈?没听你说过?” “小事一桩,就没特意给你说,你今天说起,我就随便提一嘴。” 伸出手来,将我有些凌乱的衣摆往下摘着捋了捋,周唯缓声说:“刘多安,王恒那小子说是十一点左右开始篮球联谊赛,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先去换衣服,你不准喝带冰块的汽水记着没有。” 嗬,平常在家他就跟个老妈子似的这不能吃那不能吃的,我这好不容易有些私人空间,我要再不偷偷弄点过嘴瘾,当我是废的? 心里盘算着坏事儿,我嘴上答应得干脆:“得得得,我又不是小孩儿,你快去忙儿你的,别罗里吧嗦的。” 他前脚一个走开,我右脚就立马去拿了杯薄荷冰饮,猛的灌了个精光,又把喝光的杯子不动声色放到隔壁桌去。 喝了冰的,心情美到飞起,我惦着脚跟抖了一会儿腿,却不小心把桌子上的果汁抖得溅到我手臂上。 我拿纸巾擦拭了之后,那种黏糊糊的感觉有完没完,我就跑去找水龙头,我七拐八转的终于在院中院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一个创意非常的洗手台。 也没弄洗手液,我就对着水一阵冲刷,搓搓洗洗几下就算是完事了。 我正要都干净手臂上的水,谢薇的声音就穿入耳中。 声线平和,她说:“多安,你在洗手么?” 一句字面上不过是最普通平常的问候,竟被她那种情绪未明的语气带出一股子莫名其妙的叵测出来。 见她至少面上仍是友好和谐的模样,我旋回身,往旁边退了退:“你要用是吗,我用完了,你请。” 勾起唇来,谢薇笑得意味深长:“多安啊多安,你让我该说你什么好。” 听到她语气里已经有些按捺不住的淡淡敌意,我更是气淡神定,我故作疑惑:“啊?啥?” 谢薇举起手来,她以左手背对着她的脸,她慢腾腾的用另外腾空的右手来摸着左手的指甲,她冷冷一笑:“这么久以来,你演得很辛苦吧?刘多安你其实早就看穿了我,你看穿我对周唯的热切,你看穿我对他求而不得的无奈,你看穿我对他心神所往却难以触碰,你看穿我所有种种脆弱的小心思,你看穿了我的隐忍,这些你全都一清二楚,但你一直没有戳穿,你怀揣着恶毒的心思看我在苦海里面沉沦起落,然后你在暗暗里笑我傻,耻笑我,奚落我,鄙视我,以此来满足你那些赢过我的虚荣心,我没说错吧。” 她这话,大部分是没啥毛病,大多符合实情,但怎么我听她的语气,那么的欠抽呢? 咋的,她以为我该是她妈,还该是个圣母玛利亚,她谢薇对我的男人觊觎重重,几次没脸没皮的各种贴上来变着法子恶心我,敢情我还该对她捧着呵着,极力去维护她所谓脆弱的小心灵? 但凡她谢薇有点脸皮,她都该知道她现在这番质问,是在自取其辱啊! 既然她都已经将所有伪善的脸皮扒掉,我也没有必要再与她假意周旋,我冷冷一笑:“那你想要我如何?我是该看穿了那些小心思,我怜悯你不易,我大度将我的男人丢给你享用?” “呵呵,你的嘴巴可真够毒的。” 往前来,谢薇拧开水龙头并将它拧至最大,她用手挡着任由流水哗啦四处飞溅,她嘴角厉色满满:“刘多安,赢一时有什么意思,能赢一辈子才是本事。你最好记着你今天的嚣张跋扈和目空一切,这样你后面惨到无路可退的时候,你才好知道你经历的种种不堪遭遇,全是你咎由自取,全是因为你做人品性恶劣,老天爷都要收拾你,与他人无关。” 三观不同,再扯淡下去也是枉然,我抿住嘴不再应茬,我作势就要往前走。 不料,谢薇却先于一步穿过我,她挡在了前面。 这个洗手台夹在两丛竹林间,那条小径就那么半米宽的光景,谢薇这么一站,我除非将她推倒,才好走过去。 我寻思她把周唯放倒了与她关一晚,她就能污蔑周唯怎么着她,别待会我还没碰着她,她就能说我把她挤流产了。 见过鬼我特怕黑,我站稳脚跟:“谢小姐麻烦让让。” 唇间满满讽刺,谢薇冷笑:“你那张小嘴,不是一向能吹呢,你不然吹点气来,把你拱起来飞过去吧。你要是不能,你就站好好的,我们把那笔糊涂账清算一下,你也好记着你欠我什么欠我多少,这样你以后双倍奉还的时候,也能好受一些。” 她是今天出门之前关门不小心脑袋被门夹了?还是夹得比较严重的那种啊这妞,她这糊涂的,侃的都啥乱七八糟的。 无力吐槽,我直抒胸臆:“智障。” 264我想要动你,容易得很 气得脸色阵阵发白,谢薇鼓着腮帮对我怒目圆睁:“人品堪忧,动不动就人身攻击。” 我轻描淡写:“我确信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拳头捏起来,又松开,谢薇掷地有声道:“我懒得与你诸多废话。我就这样说,我与周唯,前前后后认识了将近二十年,我和他之间的缘分线,早就已经确定好的,以前我家长辈与周爷爷周叔叔碰面,他们时常聊起等我与周唯长大就婚配的事,换言之,周唯从一开始就是我的姻缘,你刘多安不过是个臭不要脸的第三者,你硬生生把我和周唯之间的姻缘砍断了,你现在拥有着的一切,都是从我这里抢过去的…..” 压根听不下去这么傻逼的话了,我截断她:“我建议你还是去医院挂个号,看看脑子吧,拍个片,看看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你不要打断我说话!” 气势很足,谢薇沉湎她那些自以为是的三观里无法抽离,她对我怒目更浓:“还有刘多安,我麻烦你收一收你那些可悲的优越感。论家世论学历论相貌,这些你没有任何一条比得上我,在我面前你没资格那么不可一世。我警告你,你再敢打断我,我就会对你不客气了。你不要觉得我有些事做不出来,在深圳,我想要动你,容易得很。” 自以为镇住了我,谢薇又是自顾自的接驳到她刚刚那些三观偏到山沟沟的言论里:“刘多安,是你把周唯从我手里抢了去,是你害得我与他缘分中断了一段时间,就算以后周唯回到我身边,你给我人生里面制造的麻烦和损失不可挽回,所以就算你现在将周唯毫发未损还给我,我与你的梁子,也是彻底结下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被你毁掉的生活,总有一天我要亲手一一向你讨回来。” 我眉头深锁:“你说完了?” 谢薇眼神横了横:“被我戳中了你的丑陋,你心虚了?熬不住了?刘多安,我之前对你就是太善良了,我以为我与你和平共处,你能慢慢对我有愧疚,你能意识到你拥有着的一切,都是从我这里割据出去的,都是我施舍你的,但我错了,我太高估你的觉悟了。又或者是,我太低估你的不要脸了。不管如何,我过去那些仁慈,过去就过去了,后面,我们走着瞧。” 停了一会儿,谢薇勾起唇来,她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笑了笑:“你刘多安若是怕了,现在要跪地求饶,要哭着求我放你一马,那也太迟了。我和你之间,无法再讲和,我会慢慢的,把你从我手里拿走的东西,让你一点点的失去,让你尝一尝当初我经历过的煎熬和痛苦,我期待着你痛哭流涕的那一天。” 俨然已是丧心病狂,谢薇的笑声越来越大,一波接一波的刺入我的耳中,她直笑得我脑袋壳都要疼了,才缓缓收住声,她转身走了。 无力吐槽到了极点,她都走远拐个弯不见了,我暗暗骂了句神经病,这才舒缓了一些郁闷。 我从小径里面走出来,还没走到自己那一桌,就碰到了周唯寻来,他额头上沁着细汗,他来不及抹掉就来拉我手:“刘多安你哪儿去了,我找你找得很辛苦咯。” 我腾出只手来往口袋里面摸出纸巾给他抽了一张示意他擦汗,说:“我洗手去了。” 周唯目光四处荡了荡,他压嗓说:“我刚刚看到谢薇跟你在同一方向走出来,你该不会跟她碰上了吧。” 我这边正好憋不住呢,我就以最快的速度,把谢薇给我说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捡了几句精髓,抛给了周唯听。 眉间的皱意堆砌出山峦来,周唯暗声说:“她已经没治了。刘多安你别把她那些话放心里去,什么你欠她,全是放屁。老子从头到尾就没对她有过任何想法,她自作多情到得臆想症了。” 听着周唯那么嫌弃谢薇,我心里爽快多了,我捶了捶他手臂:“得得得,你别顾着吹了,你不是得去打球,快去。” 周唯嘿嘿笑了声:“没见着你紧张,那我现在去了哈,刘多安你别乱跑了哈,等我打完再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大手一挥:“别废话。” 他一闪人,我这边就像脱缰的野马,各种汽水奶茶换着来,饱餐了一顿我心情彻底好了,我就跑去看周唯打球了。 嗯,虽然他这场没在状态球没沾到多少,但他丫在球场跑起来的时候,就是一道特别纯粹的风景线,由内而外散发着阳光的味道,我看得目不转睛。 在球场上恣意挥洒了之后,周唯一点不见疲惫的样子,他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又恢复一副打了鸡血的样,他非要带我去沙头角那边吃鸭血汤粉,他绘声绘色的说那玩意到底有多好吃有多好吃的,我一时架不住馋,就放弃了想回去睡个午觉的想法,跟着他去了。 还是周唯开的车。 除开那张时不时正经不起来的嘴皮子,周唯干别的事还是挺稳的,比如开车这码事。 我本来就有些困意了,车又不抖,我坐上去没多久,就开始迷迷糊糊要跟周公死磕。 就在我欲睡未睡之际,突兀有阵急促铃声响起来,灌入我耳中,也使我睡意滚滚而去,我猛的睁开了眼睛。 只见周唯放慢了车速,他脸色已经是一片严峻刻板,他接起来电话,只是简单一字:“说。” 大约过了一分钟的光景,他又说:“面谈。” 把电话挂了,周唯旋过脸来,他的手也拍过来摸了摸我的脸:“刘多安,抱歉,今天不能带你去吃鸭血汤粉了,我有些急事要去处理一下,我先送你回家,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回去给你做饭好吗?你睡醒了想吃什么,发信息给我,我忙完就买菜回来。” 我本来就吃下了一肚子的东西,根本就没有饿意,我再看周唯眉宇间略有焦灼,我连忙说:“没事哩,我正困了,想睡觉。你忙你的去,晚上不然就别做饭得了,我请你外面搓一顿。” 周唯收回手,他紧握着方向盘车开得分外认真:“不,我做饭。” 眼睛直视着前方,周唯声线重了重:“刘多安,你一个人在家,谁叫门都别给开了。除了我,知道不?” 我心里瞬间七上八下:“啊?会有谁来叫门啊?” “不确定。” 肩膀稍稍往上扬了扬,周唯声音里有淡淡疲惫:“牛鬼蛇神太多了。刘多安我现在有些后悔我那么着急和你在一起了,我怕我稍有不慎,会害你出点什么事,我有些后悔了,我没能给你一直平和的生活。” 总觉得周唯的情绪有些不对味,但我想要深究,可我还没来得及去窥探一二,周唯已经彻底收敛得滴水不漏,他笑了笑,又伸来手摸我的脑袋:“傻大妞,看把你给吓得,都懵逼咯。淡定咯,我逗你玩儿的。好了,你继续休息,我专心开车。” 回到家里,已经是五点出头,周唯喝了大半瓶水,就匆忙出门了,而我彻底没了睡意,我就抱着一台电脑,开了灯,坐在大厅那里顺手做渠道的测试。 忙起来,我那些堆积着的紧张缓缓散去,我越来越进入到工作的状态,并且彻底沉湎其中。 浑然不知时间流逝,等我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数据里面探出头来,外面夜色已经爬上窗台,整个深圳被笼罩到一派的华灯闪耀里,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七点半了。 眼看周唯还没回来,他也没给我发信息,我心里一阵阵的闷乱,我在大厅来回徘徊了数十圈,这才稳住心神想去看看冰箱里有啥,我好歹弄个晚饭等他回来吃。 然而,我还没走到冰箱那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穿门而来。 条件发射的,我惊了惊,竟有一阵虚汗沁在脊梁上,被风带得一阵阵寒,我步履不稳艰难往前,我从一旁的酒柜拎了一瓶红酒揣在手里,这才壮着胆子努力保持着声音的稳度问:“请问是谁?” 外面,传来的居然是梁思远的声音。 他说得有模有样:“多安,我是梁子,周先生他在外面还有事要处理,他担心你一个人在家害怕,让我过来陪陪你。” 紧张的心情并未因此如释重负,反而是更巨大的疑惑和惊慌占据上来。 尽管我知道梁思远也是在西乡,可自打我与周唯搬到这边来,我顾着搞自己的工作室,每天忙到六亲不认,我连小范围请饭那事,最后也没干出个啥响动来,梁思远自然是没有到过我们这边来。 再则,这段日子以来,我与梁思远几乎是全无联系,周唯更是不太可能,又怎么可能会是周唯差遣梁思远过来了? 横竖想着,越想越是不对劲,大脑停滞一会,我急急忙忙跑回拿了手机拨周唯电话,另外一边继续与梁思远不显山露水的周旋着:“梁子,你等等哈,我穿着短衣短裤的,我先去换个衣服…..” 不想梁思远将门敲得更是擂声作动:“天气热,都这样穿,无所谓了,多安你先开开门让我进去,我把车停到隔壁商场走过来的,走累了,喉咙又干。” 更觉异样,我惊出冷汗阵阵,我再看周唯一直没接电话,内心越发兵荒马乱,我手忙脚乱摸来钥匙,插入锁孔中想要把能拧上的地方全给拧上,然而梁思远耳朵灵到不行:“多安,你是在给我开门了吗?我听到钥匙的响声了。” 一个紧张,我手滑,钥匙从锁孔里脱落掉在地上发出一阵清脆,这声音让我一个激灵,紊乱的大脑终于有些许亮色,我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我开始接着梁思远的话茬来借题发挥:“梁子,我家楼下停车场车位很多哩,你咋停到商场那边去了?你是到这附近来逛街吗?” 不管此时此刻的梁思远是敌是友,他仍然无法改掉他直来直去的直男思维,他被我这番话牵住了鼻子,他顺着我的思路来:“不是,这个小区车辆出入需要登记身份证,比较繁琐,我就停到隔壁去了,这样省事一些。” 长长的哦了一声,我眼看着周唯的电话响挂断了,我一边再拨,一边继续道:“那是,我们这边的小区,物业管理还是比较靠谱周密的,这边不管是白天晚上,都有安保人员轮流着巡逻,住着也放心。嘿嘿,梁子,我是打算在这边久住的,你后面有空也可以时常过来吃饭,周唯那丫弄饭水平很不错了,你有机会可以来尝尝。不然你去把车开过来这边撒,你登记过一次身份证,后面就不用登记了,一劳永逸哩,以后你也不用再走那么远。” 几乎是咬着我的话尾音,一阵电话铃声穿墙而来,梁思远随即给我说:“多安你等等,我先接个电话。” 脚步声杂乱响起来,一声声的拍打着我紧绷的神经渐行渐远,我咬咬牙掐断了周唯的电话,我改打了周进阳的。 就上次周唯住院,我有时候要问周进阳吃什么,这才交换的联络电话,没想到现在这个不经意留下的手机号,成了支撑我无措的一根稻草。 周进阳接了电话。 纵使再是焦灼,我不敢过于大声,我压着嗓子说:“老周先生….” 打断了我,周进阳不太高兴的语气:“叫爷爷,叫爷爷,记着了。” 尴尬得失语几秒,我艰难的改口:“爷爷,周唯出去了还没回来,我许久没联系的一个朋友过来敲门,我感觉他很怪…..” 再一次打断我,周进阳沉声说:“你现在是在南山还是西乡?” “西乡。” 听到梁思远的脚步声慢慢变得清晰,我嗓子压得更低了:“他又回来了。” 周进阳咬着我的话茬:“发挥你之前与冯闻斌周旋的聪明才智和魄力撑住,五分钟内救兵到。” 那头,电话挂了。 与此同时,梁思远再一次敲门,那种急切更浓,他的手掌不断叩打在门上,并且一下比一下重,他的声音再慢慢纷夹其中:“多安,你快开一下门,刚刚周先生打给我,说你们这边最近很不太平,经常有些歹徒翻墙穿窗的进门行凶,他让我务必马上进门去陪着你,你快把门给我开开,不然我就要暴力踹门了。” 265其实今晚我…. 这个房子,当初周唯买下来,他是有把门全换掉的打算,无奈我们搬进来得急,要是全换又是得拆又是得重新打孔补瓷砖之类的,我那时也是脑抽嫌弃麻烦,我愣是没让他做,而自从复合后周唯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听话的,换门的事就这样搁置了。 之前,我觉得外面那道前业主选的薄钢门算是不错了,彼时我才不得不痛恨自己当时的脑门有坑。 不安感犹如大火燎原,我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到周进阳身上,我继续耐住惊慌,说:“梁子,你别那么着急哈,我真要先去换套衣服,就几分钟的事,我马上就来开门哈,再委屈你外面站会儿。” 梁思远的声调,徒然高了几个度:“刘多安,你现在怎么那么磨叽?我让你开个门,很难为你?你跟我都认识多少年了?你是信不过我?你是家里有金山银山,怕我进去搬空你家还是怎么样?你说你这样,有意思吗?我要不是周先生拜托我,说我正好住得近来这里快,让我过来帮忙看左看右的,我还不愿意跑这一趟。你根本就没把我当朋友了,你都搬过来我这附近了,也一直没给我吱声,现在我来敲门,你三番四次不给我开,我就算是再好的脾气,也架不住你这样你知道吧。” 气息随着声音的提高变得短促起来,梁思远继续说道:“好了,那些不好听的话,我说一次就得了,我现在就再问你一次,你到底开还是不开。” 终于无比确定梁思远来者非善,我原本被他弄得奔波迭起的心,反而获得了短暂的澄明安静,我咬住唇,一点点的松开,我不管这样是不是会显得突兀,我径直回望起过去来:“梁子,我一直记着咱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我很感激你帮我牵线让我认识你们公司的采购,那时候我的工厂刚刚起步,一切都难,我有时候在外面跑一整天,在工业区各种晃荡一个楼层一个楼层的派卡片,我得到的大多数是冷眼,时常连个公司的门都进不去,那次你的善意,让我收获了一个订单的同时,也打破了我那点面子作祟的僵局。尽管这几年以来,我与你交集甚少,你对我那些帮忙,我仍然感恩记挂,我当然视你是朋友,一直都是,这个无需置疑。” 外面先是静寂了大约有半分钟的光景,梁思远的声调返回到正常水平线上,他语气里情绪未明:“你还记着那事做什么,我也没怎么帮上忙,还是靠你的东西好,也是你努力的结果。” 稍稍作了停顿,梁思远声音里有些迟疑的味道:“多安,其实今晚我….” 他没再往下说了。 眼看着墙上的挂钟,已经走了四分多钟,我深呼了一口气,我自顾自的按照自己的思路往下走:“但是你今晚,让我感到阵阵害怕。我最近的日子,过得不是很太平,我前阵子在停车场,被两个歹徒拦着,他们给我的感觉就是想要我死,我当时是命大得到帮助,不然我不会再有机会在这里跟你聊天。就在刚刚,你让我有当日在停车场的感觉。梁子,我…..” 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倏忽穿梭过来打断了我,然后我听到一个沉稳的男声在外头说:“这位先生,请问你是谁,如果你是业主,请你示明你的物业单元,如果你不是,麻烦你立马离开,否则我物业这边安保会请你出去,希望你配合我的工作。” 哆嗦成团的心,稍稍舒缓了些,我仍不敢开门出去,我就贴在门那里,等着梁思远的回应。 然而我等来的,却是周唯的声音。 带着淡淡疲惫,他沉声问:“这是什么情况?你们这么多人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悬挂半空的紧绷感彻底落地,我颤着手拨开门,我暂时目空其他,我冲着周唯就说:“你可算是回来了….” 周唯朝我箭步过来,他迅速将我团入怀中,他的唇压着我的耳朵轻声说:“刘多安,先不要说别的。” 委屈困顿在胸口酝酿发酵,我硬生生把所有话憋回去,重重嗯了声。 之后,是物业这边的人给周唯解释说他们接到居民举报,说是有可疑人物在这个楼层徘徊,他们担心出事才上来看看。 十分客气对他们表示了感谢,周唯随即自作主张说梁思远是他朋友,是他邀请的梁思远过来作客,只是我这边不知情,闹了误会。 打发了物业这边的人,周唯给我打了个眼神暗示,他竟然对梁思远说:“梁子兄弟,进来坐,喝杯热茶。” 脸上的表情繁复杂乱厚厚堆积,梁思远嘴角有些尴尬的淡色:“不了,打扰你们了。” 通过这番对话,我确定了梁思远所谓是周唯请他过来那话,纯粹瞎扯,而周唯刚刚对物业那些说辞,自然也是瞎侃了。 至于周唯为啥能一侃就侃得跟梁思远不谋而合,我暂时不得而知。 越是迷雾重重,我越是不动声色,我就一旁看着这两个男人若无其事的拉锯。 周唯应是有别的打算,他对梁思远仍作执意挽留:“梁子兄弟,你这是给我客气个什么,你都登门拜访了,连口茶都不喝,你是看不起我还是咋的?枉我一向视梁子兄弟作知己好友,梁子兄弟居然对我有所嫌弃,这让我心里极度不好受。” 一直以来,梁思远对周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故作热情亲近的聊天方式就有些招架不住,此刻亦然。 慢慢的,尴尬成了梁思远脸上的主要神色,他嘴角抽了抽,说:“好,那就喝点。” 把梁思远迎进来,周唯俨然一副热情好客的主人家模样,他拿出外卖餐单,特别体贴的优先考虑梁思远的意思,非得让梁思远点个喜欢吃的,这好不容易梁思远拗不过他点了外卖,他又是去拿橙子又是拿提子又是泡茶冲咖啡的,一条龙的伺候着梁思远吃喝。 一句都没再提不久前那场莫名其妙的不愉快,周唯只管跟梁思远扯淡着世界杯nba等等,还聊得异常合拍那样。 招呼完梁思远吃了晚饭,又聊得梁思远哈欠连天,周唯这才意犹未尽的把他送到电梯口,还再三叮嘱他有空常来玩。 梁思远一走,周唯回来刚刚关上门,我彻底按捺不住了:“搞什么?梁思远到底在搞什么?你又在搞什么?” 往回走到我身边来,周唯伸手揽住我的腰,他顷刻褪掉刚刚打了鸡血般健谈的模样,他声音低了低,他没先回答我的问题,他而是跳跃着说:“刘多安对不起,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一路飞车赶回来。我往家里装了实时监控,我的车上有个可查看的终端,你打给我的时候我看到你还好端端的,我怕我晚一步情况会不一样,所以我选择了先飞车,没能第一时间让你安定下来,让你害怕了,我对不起。” 百味杂陈,我拧了拧他的手,故作轻松自如:“对不起个锤子啊,我当时没在怕的,我就想问问是不是梁思远真是你叫来的,其实没别的事儿。” 周唯应该是看穿了我扯淡,不过他没有戳穿我,他又是天马行空道:“说回梁思远。梁思远爸妈,都是老实巴交的砖厂工人,周天权却要拿那对老人家来下手,梁思远被他逼得没辙了。周天权让梁思远过来骗你开门,然后把我平常用的那台笔记本抢走。梁思远不久前跟周天权通了电话,周天权让他加快进程,实在不行把你也给弄过去跟他碰碰,梁思远他也有他的纠结,他不傻,他知道你在拖延时间找人来帮忙,他也在等这个契机。” 心里滋味越来越杂乱无章,我揉了揉眼窝子:“你怎么那么确定,事情就是这样的?” “因为,我监听了梁思远的手机。” 一脸如常,周唯拢着我往沙发走去,他语速慢慢:“你在华联地下停车场被袭之后,我担心背后兴风作浪的人,那计不成,再生别的邪恶,他会朝你身边相熟朋友下手,我为了安全起见,就把梁思远和马小妍的手机都监听了。但是刘多安,我监听的都是会筛选关键词的,我尽最大限度去避开他们的隐私了。刘多安你不要生我气好不,我是无奈之举。” 脑瓜一阵阵发疼发紧,我在一堆紊乱中,先摘了个我比较关注的:“你有方寸就行。周唯,我就想知道,梁思远今晚算是没完成任务,周天权会不会拿他怎么样?还有周天权会不会拿他家里人怎么样?梁思远要是为了利益跑来给我找茬,他过去对我那些种种关照我会一笔勾销,但你现在说他是受人胁迫,而且他对我没有大恶意,我现在觉得他是被咱们卷入了麻烦里,诶。” “不可否认周天权这个人,做事极度疯狂,他为了达到目的能不择手段。可是周天权他的算盘也很响,他时常想要用最小的代价达到利益最大化,他那些所谓威胁,不过是吓吓人而已,他不会拿那些对他而言无关紧要的人怎么样。” 拥着将我送到沙发上坐下,周唯思路清朗:“在他看来,梁思远今晚行动失败,他算是已经暴露,梁思远那枚棋子,也就没了用处,周天权最多就让梁思远的工作升迁之类的倒个霉什么的,他不会对他有什么实质性伤害,刘多安你不用太担心。” 手覆上我的头顶,周唯用他那些瘦长的爪子插入我的发间顺着往下捋,他声调又淡几分:“至于马小妍那边,周天权应该暂时不会下手了。我当时着急把马小妍也纳入关注范围,我今天才想到马小妍现在和余杰一起,余杰管理着的汇顶,与万盟有商务上的来往,周天权不会拿利益较劲。” 我如释重负:“那就好。” 周唯咧开嘴笑了笑:“刘多安,再过几天,你就暂时不用那么担惊受怕了。我打算把我用开的笔记本,交给刘钢。周天权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会消停一段时间。” 即使我不知道周唯的电脑里面都有啥魔力吸引着周天权,但我能确定周天权肯定不会是觉得周唯用的电脑比较好使,他想拿过去自己用着,那里面肯定是有什么重要资料吧,我急得不行:“你傻啊你,你好端端的把自己的窝送给周天权去端啊?” 竖起食指,周唯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他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刘多安,我行走江湖那么久,靠的是这里。论到动脑子耍滑头,我要认真起来,周天权只能靠边站。” 若换作别人是这般狂妄,我估计早憋不住的一巴掌甩过去骂他装逼了,偏偏周唯那种浑然天成的自负,让我生出无限安定来,我拍了拍他的大腿:“瞅你那德行。” 笑意在嘴角盘旋着,周唯抓住我的手指摁在手心里揉了揉,他说:“刘多安,你再忍耐几天,等周天权所谓费尽心机的得到我的资料,你就能松绑了,就可以恢复自由想去哪里去哪里。” 我怕他碍于压力,会影响他那些布置和进程,我忙说:“不着急,我这几天要构建新渠道,都得在办公室这边跑不开,在哪里都是一样样的。” 张了张嘴,周唯正想要说点什么来着,他的手机响了。 他拿过来瞄了一眼,说:“刘多安,是爷爷打来了,我先接啊。” 把电话接通手机凑到耳边听没一阵,周唯的脸色越来越是郁闷,他好一阵挂掉电话,他有些讪讪然:“嘿嘿,被我爷爷骂了顿,骂我那么晚了咋还不着家,还骂我好端端的带着你搬到西乡这么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吃苦受累。” 这一趟,我也囧了:“额,那个啥,就我打你电话,你不是没接吗,我一个着急起来,就找了你爷爷,额,我当时太着急了没想太多,毕竟小命要紧。” 将手机随手丢到一边,周唯转手摸我的头:“你傻不傻,你在那么紧急的时候还能想到找爷爷,这挺好。” 顿了顿,周唯呲牙笑了:“爷爷刚又夸你咯,夸你上道,把他当一家人,能找他帮忙。” 好吧,我更尴尬了:“额,尴尬太着急,给你爷爷打电话那时,称呼都叫错了,还是你爷爷把我纠正过来的。啊啊啊啊啊,我就特别小的时候见过我爷爷,四五岁吧,所以忽然多了个长辈,有时是不太能反应得过来,他老人家别责怪我才好。” “他不会,他可劲稀罕你了。有阵子经常数落我,说我要有你一半的,他就能少操点心。” 也不知道周唯说真的,还是为了忽悠我开心,总之他说得煞有其事的样,惹得我信以为真,我的大脑一个激灵,一个搁在心里疑惑很久的小褶子,就这样被摊了开来。 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跳跃道:“周唯,其实我一直有些好奇,你爷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改观的,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纯粹好奇。还是说,他是因为你认定了我,他无奈之下,只能爱屋及乌?就上次你为了我,当着冯闻斌的面砍了自己手指那事之后,你爷爷非但后面没追究我,他还主动过来找我,让我跟你一块得了。我太好奇了都,这都哪跟哪的啊,他就是很突然的,就对我改观了。” 266我不需要无关紧要的人参与 周唯笑得露出了整整一拍牙齿来:“刘多安,你太看得起那个老头子了,他就不是那种能爱屋及乌的人。从我小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他那人厌恶分明得很,他不喜欢的东西,你拿九头牛摁都摁不了他看一眼,他就经常看不惯我和我爸的一些兴趣爱好,总之他很能挑毛病的那种。” 扯淡了一堆的铺垫,周唯放缓语速:“刘多安你当时去见冯闻斌,你不是做了个录音,后面老头子的律师,从你手上拿到了那份录音文件,那个是我和老头子一块听的,他听完之后静了许久,我都以为他干啥了的时候,他冷不丁爆了句话,大意就是说,像你刘多安那样的女孩子,配我,倒也绰绰有余了。哦,他还说什么周家的家业,只要我这代不挥霍,养多少个娃都没问题,其实要找哪个女孩子来结合,都是那样。然后他就走了。以我的推测嘛,他就是真欣赏你那些临危不乱,他觉得你大气,知道进退,像你这样的跟我在一块,你至少不会给我制造麻烦,而且他又知道我稀罕你嘛,就那样咯。” 我只想捂脸了。 天知道我当时面对着冯闻斌,吓得都要瑟瑟发抖了,我只是强作的镇定,不想旁人竟给我那么高的评价,(⊙o⊙)…。 内心暗搓搓的欣喜了那么一丢丢时间,我接着周唯的茬儿:“话说,冯闻斌咋样了现在?” “老头子起了他很多黑历史黑资料,把他给送进去吃牢饭了,没关个十年八年他出不来。” 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周唯多提了一嘴:“冯闻斌的儿子那边,老头子心软,给安置了一下。” 我噢了声:“那就好。” 然后,天被我聊死了。 两个人相顾无言一会儿,周唯身体起了起:“刘多安,我刚刚跑太快出汗了,我先去洗澡咯。” 见周唯似乎特别累的样子,我虽然还不太想睡觉,我还是跟在他后面去洗了澡。 鬼知道他是真累还是假累,我这边一出来他就把手里的杂志丢到一旁,他揽着我的腰亲完额头又转移到脸上,再到耳垂,闹着闹着,我们前前后后用了三个小雨伞,他才心满意足的放过我。 而我被折腾得都快散架了,这还让我改掉失眠的坏毛病,躺床上就睡得不知天日。 可能是睡得沉睡眠质量好吧,翌日起来我反而比往常还要精神,我浑身像打了不少鸡血那般各种抖擞。 吃过早餐之后,我一刻没闲着,就跑回办公室那边继续了打战般的工作节奏。 我这边正忙得屁股冒烟来着,忽然有人往我卡座上面敲个不停,惹得我抬头去望。 只见邓君影素着一张脸站在那里,她笑得跟个暴发户似的:“刘多安,都说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命运,你说你都攀上小唯那根金刚柱了,你还忙得跟条狗没区别,你午夜梦回的时候就没检讨检讨你自己浪费资源啊?” 把我好一顿吐槽之后,邓君影豪气的大手一挥:“你快别瞎忙活了,快去捣腾下自己,我带你出去吃香喝辣的。” 我忙不迭将手头散成一团糟的资料收了收,说:“你咋过来了?” 邓君影白了我一眼:“怎么,不欢迎?想赶我?” 抓了抓头,我说:“额,欢迎至极,我就是好奇啥风把你吹过来的,这一不留神人就到这里了。还有个悲催的事是,别说是吃香喝辣,现在就算是有龙肉,我也出不去。” 鄙夷在鼻尖环绕,邓君影嗤了声:“刘多安你差不多得了,你又饿不死,你还非得把自己往尽里使啊。还是小唯克扣你伙食费宝宝裙子口红香水钱儿了,你要点个头,我帮你讨去,你陪姐出去吃个饭,我有件事给你说。” 眼睛往不远处那俩周唯安排过来的帅哥身上飘了飘,我说:“我这最近不太平。” 视线跟着我走了走,邓君影恍然大悟道:“哦哦,明白了。” 又顺势环视了一圈,邓君影说:“嘿哟,你这还有个半封闭的饭厅,那我叫点好吃好喝的上来,咱们就在这里扯会蛋得了。你也别推辞了哈,我刚从小唯那边出来,我给他说了你的午饭我包了,他就让我转告你声,他中午就吃外卖得了,让你跟着我多吃点。” 特别的有执行力,邓君影说了就去办,她转身去找了正在影印资料的小妹子要外卖单,自顾自的看了一阵子,她就打电话一阵噼里啪啦的。 叫完了外卖,邓君影让我继续忙儿我的,她跑去跟那两个年纪稍大的资深帅哥各种侃大山,她还侃得其中一帅哥主动提出去电梯口帮她提外卖。 待人接物人情世故这方面,邓君影明显甩了罗智中几条街,她叫的外卖里,有给那俩帅哥的,也有给我那两个同事的,总之邓君影把所有人都招呼顾及得妥妥的,她才跟我坐到另外一边,准备开启她的午餐时代。 然而邓君影这丫食言了。 她丫的不久前才说要吃香喝辣,回头她点给自己的东西里,全是清汤寡水乏味得很,而对于这些完全有悖于她平常饮食习惯的玩意,她还津津有味不亦乐乎。 我越发觉得怪异,于是我问:“邓君影,你是不是咋了?生病了?医生让忌口?” 抬起眼帘来扫了我一眼,邓君影咧着嘴巴笑:“你真够肤浅的,谁说只有生病的人才要忌口的?你就不准我养生啊?我为了皮肤好身体好,养生不行啊。” 说完,邓君影的手无意识的往下移了移,她放在腹间停留了大约三四秒的光景,她又放开了。 我一个激灵,脱口而出:“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顿时一脸郁闷的模样,邓君影给我翻了一连串的白眼:“你大爷,就你最聪明,你猜啥不好,非得要往这方面猜!我本来还打算多卖一会关子再告诉你,你可劲好了,一张嘴就蹦出来,搞得一点仪式感也没了。” 大脑一阵紊乱,我茫然好一阵:“你真怀孕了?” 邓君影撇了撇嘴:“对啊。早知道你那么开口跪,我一来到就该第一时间告诉你,现在话都让你给说了,没劲。” 凌乱仍然在持续,我定住眼神:“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打算怎么办,就顺其自然呗,虽然我比较喜欢女孩儿,但我不打算提前去看性别,不管男孩女孩都生得了。” 一脸坦然自若,邓君影嘴角多了些许淡笑:“刘多安,我连生产方式都提前想好了,我觉得顺产什么的太吓人了,所以我到时候选择剖腹产得了,只要月份一到我马上去挨一刀,把孩子弄出来陪我玩玩,哈哈。” 即使我曾经也有过婚外怀孕的经历,即使我也曾经有过那种我不管如何都留下孩子的想法,可或是在我的骨子里,我并没有能达到邓君影这般超然洒脱的程度,我的头一阵阵的大起来:“那个,罗….孩子爸知道你怀孕这回事吗?” “幸亏你醒目,没说完那个名字。不然我可得整个碗扔过去,扣到你头上让你清醒清醒。” 仍然是泰然的模样,邓君影轻描淡写:“我一个人养得起孩子,还能养得特好那种,我不需要无关紧要的人参与。再说了,以某个人的性格,他若是知道,说不定他会怀疑我是故意的,我想挟天子令诸侯,想要从他身上讨更多好处。为了省却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我打算过几天就换个地方,杭州或者上海吧,我今天也算是给你提前吃个散伙饭,也不知咱们下次再见,那得是猴年马月了。” 我更是被邓君影的地雷炸得一个坑一个坑的填不完:“你要离开深圳?我听你的意思,你大爷的打算一闪人就跟我断联系?” 慢腾腾的喝了一勺汤,邓君影抿嘴笑,她煞有其事:“我到时候会很忙的,我得去做产检,我得做胎教,反正我接下来事儿事儿的肯定特别多,有时候顾不上联系正常。刘多安你也别寻思着到时过来看我,我拒绝拜访哈,我看很多女人怀孕的时候都胖成球似的,我估计也会那样,我受不了被身边朋友看到我胖成球丑成狗的模样,所以你懂事点,别踩我雷区。” 我郁闷不已:“我整个人都不太好了。我总预感你是想搞失踪。” 邓君影挑了挑眉:“这个不好说啊,看心情吧到时。不过刘多安你放几百个心,不管我生活在哪里,我肯定都会好好的,我现在那么多钱,我要活得不好,那我就对不起我手上那些钱,我不能害那些钱失去该有的尊严嘛。毕竟它们都是某人辛辛苦苦挣来的,我要不用力点挥霍它们,我会不来劲。” 胃口不佳吧,邓君影放下勺子,她把碗推到一旁:“行了,这话题就到这里。刘多安,你别丧着一张脸,我现在又不是要死了,我反而是很快从我身上跳个娃娃出来,我还指望着等孩子大点踩上你家门找你要红包,你可给我撑住。” 真怕邓君影这厮不声不响的消失不见,我强行把话题拽回来:“我就一句话,我不管你去到哪里,联系别断。” 抖了抖肩,邓君影说:“断不断也是以后的事。我本来还想找你陪我去世界之窗逛个圈,你都出不去,那我自己去了,这些碗碗碟碟啥的,你吃完你再一块收拾哈。我闪。” 来去就像一阵风似的,邓君影枉顾我几次叫她等等,她一眨眼就跑到电梯口去了,我追上去还想说点啥,她忽然仰起脸来,竖起食指搁在唇中央停了一小会再放开,她说:“刘多安,不要说教,不要劝我,我已经到了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的年纪了,你的建议或者劝告,只会给我造成困扰和迷惘,而我现在最需要的东西是,坚定和乐观。一切都会好的,就算不是现在,以后也会好的。你回去吧,回去继续忙。其实我刚刚吐槽你全是开玩笑的,女人不管嫁给谁,能有自己的事业,不会是一件坏事,你去忙吧。” 压根不给我再表达的机会,邓君影说完,她就此乘着上来的电梯,下去了。 望着电梯显示屏上面不断变小的数字,我直到它彻底停留在“1”那里,才恍恍惚惚回到办公室。 大脑依然被邓君影怀孕这事填得很满,连一丁点舒缓的空间都没有,一整个下午我都不在状态,工作中几次数据出错,我这次就掐着点下班了。 走没两步路回到家里,我总想干点啥来转移注意力,我就在冰箱里面翻翻捡捡的找了些瓜菜肉,开始到厨房里面折腾。 但是我这边也就刚刚把瓜刨了个干净,周唯就回来了,他对着我又是一阵教训又是一顿驱逐的,最后他彻底全部霸占了厨房。 饭后,周唯又是抢着干完一切活儿,他才凑过来揽我的肩:“刘多安,你今天咋了,我发现你一直不在那个状态上。” 迟疑良久,我说:“邓君影今天不是过来找我了吗,我们聊了许多。” 嗯了声,周唯稍稍点了点头:“知道,她今天过来我办公室谈点事,临走前给我说了要找你。” 我两只手合在一起:“她给我说,她怀孕了。孩子,是罗智中的。她准备搬离深圳,她给我的那个感觉是,她想彻底断掉这边的一切,估计我后面都很难联系得上她。欸,心里莫名其妙的,有点揪着。” “影子姐这人,她是比较有自己想法的,她大多数时候呈现出来的东西,虽然那些东西不尽然全是成熟的,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也是一种让她比较舒适的方式,所以刘多安你也别太磕巴着,随她开心,尊重她即可。” 周唯微微用力,把我往他身上再揽了揽,他声线一浅:“你不要过多纠结她与罗智中之间了。该做的,你我都做了,后面如何是他们自行的造化。至于影子姐那边,我会稍微看着点,就算她想要断掉与你的联系,我也能从别处把她的信息给到你,你不要太担忧。” 汹涌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心情,竟被周唯这淡淡的一番话彻底抚平,我有些干巴巴的笑了笑:“那就好。” 手掌心贴着我的头顶用力揉了揉,周唯转过脸凑来对着我的脸颊就是啪嗒一声,他冷不丁压了压声音:“刘多安。” 我有些莫名其妙看着他:“叫我干嘛?” 不想,周唯下一句话,就让我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太平洋里去。 267玩不玩,今晚免费 嗓子压得与要去做贼没个两样,就寥寥几个字,周唯这厮还要一字一顿说得分外缓慢:“我硬了。” 就像在措不及防间被人往脸上撒了整整一桶的辣椒油,我的脸火辣辣的滚烫起来,我怒目而视,直接骂起来:“你是脑子有水又有坑啊,水搁坑里流不走把神经线都泡坏了是吧,这聊得好好的,你在那里瞎开什么黄腔。” 抓住我的手,周唯耍流氓似的把它移向他身体的某处,他脸皮厚得跟麦当劳的双层汉堡那般:“刘多安我没逗你咯,不信你摸摸,真的那玩意耍起来了,它迫不及待的想跟你身体来一场激烈的磕磕碰碰。” 这……! 我自认我完全跟那类动不动就害羞脸红的小纯洁不搭边,可我也架不住他丫的三番四处那么赤裸裸露骨的挑逗,我石化了一会,才猛的反应过来,我急急忙忙抽开手来:“神经,咱们刚刚就正儿八经的聊了些正经事,你说你怎么就偏到车道里了。” 捻起裤子小幅度抖了抖,周唯有些讪讪然笑:“就你说影子姐怀孕了,我一时思维散发,就想到咱们是不是也该要个孩子了,我一想到咱们要孩子,又立马想到制造孩子的过程,造孩子不是不要小雨伞直接来嘛,我一想到啥阻隔也没有,脱光就能直接弄你,嘿嘿,想想都过瘾,然后就这样了。” 我再一次石化。 好不容易缓过来,我推了他一把:“一边去。你说你都净想啥了,你脑袋里都啥跟啥的,这乱关联的能力我是服气了,但是我懒得陪你疯,神经兮兮,乱七八糟不要脸。” 顺势抓住我的手,周唯身体往上跃了跃,他顷刻将我簇压在身下,他说:“刘多安,不然咱们也弄个孩子吧。” 我身体明显绷了一下,我再次下狠劲推搡他:“弄个锤子,别想到哪出说哪出行吗?我最近有空死没空毛病的,弄个球的弄。你以为生个孩子是件容易事啊,还有后面带孩子啥的,操不完的心,我想到就怕了,打冷颤,瑟瑟发抖。” 周唯埋下脸来,他在我脸上轻啄着,他的声音醇厚低绵:“刘多安,我说认真的,咱们还是要一个孩子咯,你只负责把娃生了就行,我来带,我来养,你该咋样还是咋样,你要不信,我给你打保证书。” 下意识的往后缩,我用手撑着他的胸膛支着他避开他的进攻,我说:“别,你别给我扯这些,大多数的男人生孩子之前都信誓旦旦的,生完之后可能也有些能新鲜个三五八天,剩下来的日子还不是当妈的靠谱。我这阵子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这事缓缓再说。” 声线压得更是低沉,周唯语气里的暗昧意味更浓:“就算是买彩票,也很难买一张票子就中奖的道理,刘多安,要孩子这事,跟中奖概率一样样的咯,一次估计不顶事的,不然咱们今晚就别用那啥了,直接来。” 我张了张嘴还想说话,周唯的唇已经覆盖过来盖住了我的嘴,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分外清晰:“刘多安,我很久没直接在里面了,我想。” 就周唯近期的表现来看,算是可圈可点到我大程度的满意,他也鲜少向我提要求,现在他继而连三的表达他的想法,我不禁有些动摇:“那行吧,大不了回头你给我买个事后药,但这事下不为例。” 脸色顿时黯然,周唯从我身上下去,他坐起来的同时顺手也将我扶起来,他拍了拍我的头,苦笑:“刘多安,瞅瞅你这话说的,整得我好像是个禽兽似的。我还不至于到这样的程度,我还不至于为了自己爽让你去吃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我就是想要个孩子,我觉得有个孩子的话,可能你就能稍稍停一停你那些玩命似的工作状态,那样咱们也可能有多些相处空间。不过既然你有自己的打算,我尊重你咯。我回头自己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我知道我有些崩了,我之前明明答应得你好好的随便你怎么高兴怎么来,刚刚我就有些打自己的脸。” 见周唯一脸吃瘪的丧气样,我越发心有不忍,我只得腆着脸皮凑过去,往他的耳朵上面吹了一会儿气,我故意用娇滴滴得我自己都快要起鸡皮疙瘩的口吻说:“这位老板,你一个人吗,要不要玩玩啊。” 双眼立马冒出精光,周唯这个戏精接茬得特别快:“玩什么咯?我不常出来玩没经验,得先了解了解情况,再决定玩不玩。” 一听他语气里有埋汰也有整蛊我的意思,我顿时觉得我刚刚对他那些不忍,简直是对我自己残忍,我飞快离他远了些,我正色道:“那不好意思哩,我这边就只接待有经验的好玩人士,像周老板你那么正经的正人君子,你适合在家抱着枕头看电视。你慢慢看,我去洗澡睡觉觉。” 撂下他,我径直拿了衣服就去洗澡了。 没想到,我这边刚刚从浴室里出来,周唯这厮也是带着一身水汽走进卧室,他把衣襟扯得特别下,他还跟个神经病似的撩了撩头发,再挺胸秀了秀肌肉:“美女,玩不玩,今晚免费。” 我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管盯着手机看:“不要,免费的午餐,通常不是馊的就是仙人跳。” 戏瘾上来了吧,周唯还越演越来劲:“不是,是本少爷今天正式挂牌营业,开业大酬宾,正好便宜了你。” 我抬了抬眼皮子,白了他一眼:“那我更不要,我做人还是公道的,我就不喜欢占人便宜,你那么能,挂牌了都,出去便宜别人吧。” 总算焉菜了,周唯死皮赖脸的贴上来:“刘多安你瞅瞅你说的啥傻话,我这就算是挂牌,那也只能是你一个人的,我只会陪你夜夜笙歌嘛。” 我用手挡开他的脸:“那太感谢了,我赏你沙发一张,今晚你睡到沙发那去吧。” 胳膊钳制住我,周唯更是一副无赖嘴脸:“你的赏赐我心领了,但是刘多安,我今晚想要为你服务的冲动非常强烈,刘多安,你别再拒绝咯,你要遵从你的内心,放松再放松,本少爷会让你攀上快乐的最顶峰的哈。” 说完,这个傻逼还故意用他的胸膛蹭了蹭我的肩膀。 就算我是块化石,那我也架不住他今晚三番四处动不动的荷尔蒙四处散发,我心潮已有万千澎湃,我垂了垂眼帘:“那可你说的,你要是让我不满意,我直接打入冷宫得了。” 周唯是何等知情识趣的人,我这话一出,他那丫就像头饿狼的扑过来,然后我们又是左边摇摇右边摇摇的各种折腾,战线拉长到差不多零点,才彻底的偃旗息鼓。 在那档子事上得到了我的热切回应,周唯越发是打了鸡血的状态,他给我做饭的劲头更足,往家里跑得还勤,好几次大中午的他还瞎发情,非要拎着我去卧室里进行深度的人生交流,我被他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数次半推半就着顺了他的意。 这天中午他回来,吃完饭又耍完流氓,他就给我说周天权那边处理妥当了,他说我想去跑哪个客户就可以出去跑了,但我还是白天跑比较好,晚上的话我要出去一定要找他陪我一起。 毕竟惊吓过几次,我这回没嫌弃周唯索索叨叨,我马上就拍胸口保证我要用到他的时候我绝对不手软。 也真是巧,周唯这边给我说完解禁没多久,那头我就接到了罗智中的电话。 不知是感冒了还是刻意为之,罗智中的嗓子压得很低,那种仿佛压在地板上起不来的压抑感快让我窒息,罗智中说:“你,两个小时内能不能到联大这边?” 自打上次给完罗智中资料之后,那边一直没有啥大动静,现在他散发着的压迫完全镇压住了我该展现出来的欢欣雀跃,我平静的问:“请问罗总找我是有什么….” 还是走的不礼貌的路子,罗智中打断我:“不要废话,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能,还是不能。” 顿时想到他对邓君影那些不人道的所作所为,我那种不合时宜的牛脾气上来了:“不好意思了罗总,我这阵子手头上破事多,要是没什么重要事,我想我们可以通过电话或邮件这样的沟通方式也不错,省时省力又节约资源….” “又是你刘多安各种不要脸各种迂回想做我的生意,怎么,前期你膝盖弯得够下,现在攀上别的大鱼,膝盖硬气了站得高了?” 嘲讽张嘴就来,罗智中轻笑了一声:“刘多安,你单凭你自己,是能在新媒体这个地盘上能耕个三分几亩地出来,但我要是不小心吱个一两声,也能让你那些地种不出庄稼来。你要想吃这碗饭,麻烦你把你该有的态度端正端正,我联大就算后继没大订单给你,你那边也是与联大有过协议合作的分拆商,我让你过来你就过来,别诸多废话,整得好像你几百辈子没说过话那样,揪住这个机会就嘚嘚嘚个不断。” 拽完他那高逼格,罗智中不出我意料的,他把电话给撂了。 无语到了极点,我揣着个手机把罗智中从头到尾全骂了遍,可这不妨碍我对他说的那些话大部分认同,我最终不情不愿的出门。 然而我死赶命似的赶到联大罗智中的办公室,我没见着他一根头发,他所在的这层办公室连个鬼影都没有,所有门都关闭着,我敲了三四次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跟罗智中共事也有一段时日,我大致了解过他时常飘忽不定,他那些助理都未必知道他人跑哪里去了,别的同事更是一无所知,我只能耐着性子硬着头发拨了他电话。 罗智中挺快就接了。 没等我说话,他抢了个先机:“到了?我出来城市广场这边吃饭没带钱,你带两千块过来请我。三楼,石锅鱼。” 他又挂了电话。 啊啊啊啊啊,我想弄死他!我想恳请老天爷劈个雷最好只劈中他! 怀着满肚子的郁闷气,我去了停车场取车又是一顿折腾,才腾到城市广场那里,我坐着扶梯的时候反复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我眼看着自己差不多把愤怒都压好了,我才慢悠悠去找罗智中。 就他一个人,罗智中这个傻逼还整了个包厢,他那张桌子上摆了各种各样的菜品,那个琳琅满目那个眼花缭乱,然而我只想泪流满面。 强作镇定,我站到罗智中的前面去:“罗总….” 罗智中掂起了酒瓶自顾自的往他面前的杯子里倒酒,他漫不经心的口吻:“钱带了?” 我还来不及应,罗智中已然顿下酒瓶:“刘多安,你用不着犯嘀咕,我别说喊你请我吃顿两千块的饭,我就算让你请两万的,你也不亏。你看看你现在这浑身光鲜亮丽的,虽然这些玩意不是我直接给你的,可要是当初我没给你那一百万,你说不定现在还是个一天三顿快餐的厂妹。” 听着他语气里,有淡淡的醉意渲染出来,我虽被他戳脊梁骨得有些尴尬,我也没跟他计较,我顺着他的意:“那是,谢谢罗总。” “谢谢?呵呵,谢个毛的谢。谢谢这两字,最他妈的虚伪,他妈的一点实质意义都没。谁他妈的承了别人的恩,得了别人的情,回报不上的时候,就他妈的来一句谢谢,好像就能扯平了似的,真他妈的操蛋。” 就我随口的一句客套话,罗智中抓住就是大做文章,他扬起脸来端着酒杯就是一连气的咕咚之后,他有些晃悠悠的站起来,他跌跌撞撞两步一趔趄的朝我走来,说:“刘多安,你真他妈的感激我,当初我怎么没见你对我以身相许。说那么多虚话套话,你就没有哪次是有实际行动的。你要真那么感激我,来,让我看看你的诚意,你给我以身相许得了,你要做到那一步,我以后绝对敬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猛的想起罗智中有过喝醉了瞎敲我家门入屋纠缠的前科,我的防御机制立马开启,我慌忙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268你咋了?出什么事了? 不想,这仍然被罗智中诟病:“刘多安,你他妈的有些自作多情了,老子的烟放在你站着的那边,老子是要去拿根烟,瞧把你这个怂蛋给吓的。老子再无聊,也懒得玩少妇,干净不干净另说,后面的麻烦一串串的,你以为我脑子傻啊妈的!” 我与罗智中的合约期,我是没少听罗智中骂脏话,但是好歹这一年多以来他都是斯斯文文的样,现在他张嘴他妈的闭嘴老子的,可把我给别扭坏了,而我再循着罗智中那话去看我旁边,我果真看到个烟盒之后,更是尴尬不已。 像风干许久已然起皱的葡萄,我笑得都起了褶子,我还要强行挽尊:“没有,我主要是看罗总你似乎很醉,我想出去问问有没有醒酒茶….” “你这张嘴,不管说什么,我都是不信的。呵呵,我现在算是信了,叫多安的女人,就没一个是好鸟,林多安如此,你也一样。” 往前两步,罗智中身体顶着桌子站稳,他捞起烟盒抽出一根烟来叼到嘴上,他再慢悠悠伸手去裤兜里拿打火机,他慢悠悠点燃了烟,腿随即抖了起来:“麻痹的老子糊涂一时,整得都啥玩意,那一百万我好端端的拿去砸水鸭不行,给了你这白眼狼。你靠着沾我的光爬高了,连主动请我喝杯茶的心都没有,麻痹的老子最失败的投资,就是在你身上,麻痹的老子是有多倒霉,才能碰到你这么个扫把星的玩意。”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说的就是我这么个悲催人物,罗智中说的那些东西,是沾边了没错,但那些事不都陈芝麻烂谷子了吗,他今天到底是咋了,又要把那些事儿拎出来鞭尸,顺带把我的脸皮也给揭一下? 凌乱不已,我强撑着不让自己的表情崩塌,我嘿嘿笑了笑,算是回应了。 笑完,我觉得我要站定在这里被罗智中骂,也不知道他要发挥到啥时候才能彻底过瘾,我连忙把话题扯回来:“罗总你说的那些,我都晓得。不然我先去把单买了?….” “你还真以为,我差那买单的两三块钱?我就差那顿饭钱?” 看刚刚的状态和乱七八糟的说话逻辑吧,罗智中像是快要醉死了,但他一转眼又像是一点都不含糊:“其实我今天喊你过来,就是为了骂你,你要自认为自己是个还算有点良心的人,你就站着别走,让我骂高兴了,我横竖也就骂你最后一次了,骂完,你与我过去种种,不管是新账旧账,是你欠我还是我欠你,全部一笔勾销。” 这一回,反应迟钝的我终于嗅到了罗智中语气里布陈着的不对劲,我连忙站正身体,凝视着他:“你咋了?出什么事了?” 拉来旁边的椅子,罗智中一屁股摔坐下,他手臂搁平,他笑容里逐渐多了些自嘲的味道:“没多大事,我就是忽然觉得自己是个loser。我的生活一团糟,没目标没奔头,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每天醒来那么行尸走肉的穿梭不断,是为了什么。我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些年那么努力的打拼,那么卯足劲的和罗开对着干,是为了什么。我就是一个loser。” 这大约是我认识罗智中以来,第一次看到他那么颓的状态了。 以前我被罗开喊到罗智中办公室那次,罗智中倒也是喝醉了,但他那时候虽说酒后话多,也不至于像今天那么又焉又丧的。 我是对罗智中这里看不上眼哪里看不上眼的,我还觉得像他这样的大傻逼活该孤独终老,可我到底接受过罗智中很多次好意,我断然无法成为他嘴里面真正的白眼狼,我顶住尴尬变身知心姐姐:“罗智中,你怎么回事了?受啥挫折了?给我说道说道?我未必能帮上忙,倾听还可以,而且我嘴巴还严,就算拿个铁锹都撬不开那种。” 抬了抬眼皮子,罗智中定定盯着我好一会,他嘴角掠起一抹苦笑:“刘多安,你以你旁观者的身份来看,你认为我和邓君影,算是怎么一回事?我自认为我这些年对她全无感情,但我又跟她乱七八糟的纠缠了那么多年。就前一阵子,我跟她彻底结清了吧,她人影没了,我这边也没我想象中那么开心。还有我明确我是喜欢你的,可我这阵子想来想去的想得最多的,就是我以前对邓君影到底有多渣,你不是很能耐,你帮我分析分析我这是什么毛病了?我这是不是典型的失去崇拜者不甘心的心理作祟?我是不是因为邓君影之前很巴着我,现在她不巴了,我那道坎过不去而已?我应该就是这样的对不对?” 与一个钢铁直男去探讨感情事,这本就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再加上眼前这个直男,他还口口声声说他喜欢我,那就让我脑瓜一阵阵揪着了。 抿着嘴苦思冥想一阵,我从凌乱里抓住其中一个脉络,我引导般说:“你不妨问问你的心,除却邓君影之前被你误会她使阴招破坏你和林多安这件事,你对邓君影还有别的方面不喜么?或者我换个说法,就你看来,邓君影有啥优点是你比较欣赏的?” 罗智中眉头深锁:“这些年光顾跟她对着干了,她的优点什么的我没注意。不过她有个特点,脾气好,不管我怎么样对她,她大多数时候都很平静,她鲜少给我发脾气。与此同时,她脾气又特别倔,我有时会凶她,她一点都不懂得迂回和委婉,她就一直硬气的,就是不愿软下来。我能说上的,就是这么多了,这些年就没怎么注意过她。” 把“傻逼,邓君影怀了你的孩子,她都带球跑了”这话死死压在嗓子眼里,我这次进行了套路式的诱导:“你不是让我以旁观者视线去看吗,我总觉得你对邓君影,有些含糊暧昧的意味,可能你自己没察觉到,那些东西潜移默化在你的身体里,它与你如影相随影形不离的久了,你反而忽视它的存在。我的建议是,若是你真的对自己的内心世界抱有怀疑,你不确定你到底是想咋的,你不妨再去找邓君影作个接触相处,你到时候可以稍微关注一下你的感受,你留意一下你是否更多的愿意跟她待在一起。有些人有时候搞不清楚自己的感情需求,这也正常,这没啥,还是得多去尝试。” 起了起身,罗智中倾去大半个身体,他捞起酒瓶子再给自己倒了杯酒,他像是要灌死他自己似的一口气喝光,他手滑般松开酒杯任由它骨碌碌往桌子边缘滚,他这次慢悠悠的:“老子才懒得去尝试,那种傻逼女人,她滚了就滚了,我估计现在最大的毛病,就是不习惯忽然失去一个小粉丝而已,这又不是多大的事,我后面还不是该怎么样怎么样,有她没她,我生活没差,我还不是活好好的。反倒是那傻逼女人,从我这里拿了那么多钱,她绝对不是低调的性格,别到时候她被渣男骗财骗色了才好。她要真那样,我肯定放鞭炮来庆祝嘲笑她。” 要说我刚刚还有忐忑和不确定,那么现在罗智中这话一出,我基本可以断定他就是典型的在感情里找不到北的人,他大爷的哪里是喜欢我,我看他对邓君影,才是真爱! 再要我说,他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在感情这方面,幼稚得跟小学一年级没毕业似的!都三十岁好几了,还玩那套我喜欢你我就要笑话你的把戏,他也不嫌寒碜得慌。 尽管我觉得以罗智中这般性格,不管是谁跟他一块相处生活,都免不了能被他时不时气得爆炸,可这也架不住邓君影稀罕他,再则现在邓君影都怀孕了,我更想要把他们之间的可能性拉到无穷大,我故作怅然说:“那我就不清楚了。前几天邓君影约我吃饭,她状态不佳,后面她说她要搬离深圳,她要彻底切断跟深圳的一切,总之她给我的感觉,就是铁了心肝的要重新开始。虽然我很失落我后面就少了个聊得来的酒肉朋友,但既然她要去追求新生活,我还是选择祝福她。这不,这两天我联系不上她了,一直关机的,估计是手机号都换了。” 面部表情顿时僵住,罗智中才缓开不过一会儿的眉头再一次深深锁在皱褶里面不能自拔,他笑了:“那敢情好了,她赶紧滚蛋,滚得远远的,最好搞个人间蒸发才好。我有时看到她那副吊儿郎当没点要求的样子,我就来气,我就忍不住上火,她最好是永远都别再回来深圳,她最好能做到那样的地步,那就最皆大欢喜了。” 马达!我千里迢迢的被他忽悠跑到华强北商圈,这又是塞车又是找停车位的折腾去了半条小命,我还要各种绞尽脑汁为他出谋划策,我这台阶也给得够低了吧,我该戳戳该推推了,他就算是个人不使劲他就不走的石磨儿,他也该是要滚起来了吧,但他倒好,都临到为邓君影借酒消愁的关口了,他还踏马的顾着装逼,我靠那么多个靠,靠他大气。 实在来气,我觉得罗智中这种男人大体上是没药救了,单凭我那三言两语,也不指望能改变他一直以来根深蒂固的处事模式,我整个人冷下去:“哦,好,那就让她爱去哪里去哪里,该去哪里去哪里,说不定她远离深圳这是非之地,去到别的地方,她能飞快的茅塞顿开,她能安然接受更多优秀男人的追求,她能过一些更靠岸的生活。最好,她拿着你那些钱,跟别的男人花天酒地灯红酒绿醉生梦死,然后她偶尔午夜梦回想起你,她还能笑骂一句你罗智中这个大傻逼。这样的结局,最是让我喜闻乐见了。都那么大岁数个人了,有什么是不好直面的,装逼踏马的要能让你活得更好一些,你大可以继续。我这话,就说最后一次,以后你拿着铁锹铲我的嘴巴,我也懒得搭理你。毕竟我时间宝贵,况且我对你这类怂货,瞅不上眼,我觉得我跟你多说两句,都是浪费人生。” 换做往常,以罗智中的性子,他哪里愿意安安静静的听我骂他那么多,他肯定是没等我说完一个整句就要炸起来,把所有场面掌控在他的范围之类。但他这一次,他就像只鸵鸟似的,耷拉着脸缩着个肩膀,仿佛一根被晒得彻底焉掉的芥蓝菜,他良久才小幅度动了动肩膀,他压着沉嗓:“对,我就是个怂货,我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我不敢承认我早在那么多年的拉锯里,对邓君影产生出别样的感情来,我不敢承认其实我已经习惯她的存在,我习惯她对我那些没脸没皮的纠缠,我习惯她看似心不在焉实则是小心翼翼的关注,我习惯了她即使面对着我的冷脸冷言冷语的冷暴力,她仍然能向我露出无所谓般灿烂的笑脸,我还习惯她手笨得像只猪,还次次自认为她是大厨,每每我到她那里她都要秀上几手,哪怕我一次都没有尝过她做的那些破玩意,她仍然乐此不彼。我习惯了太多太多面的她,我无法从那些习惯里抽离出来,可也是我亲手葬送了那个她。许久了,她许久没再死皮赖脸的对我贴上来了。” 就刚刚罗智中露出要倾述的苗头时,我一时头脑风暴的将手机掏出来打开了录音,听完他最后一个字,我分外满意的摁下保存,我把手机往包里装好,再在心里面默念邓君影你别打我我是为你好,我彻底给自己洗了个脑做完心理建设,尔后,我放慢语速:“罗智中你听好了,邓君影怀孕了。” 瞳孔徒然涨缩不断,罗智中茫然了几秒,他猛的抓住旁边的茶杯往自己的脸上泼,他再大手摁搓着脸狠狠抹了几下,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定住了脚跟,他倏忽的往门外冲去。 被他这么突兀的一系列动作惊住,下意识跟着他一起跑。 估计是觉得我们是要逃单的吧,这个石锅鱼的店面经理箭步上来,把我们一并拦下了。 罗智中这丫可好了,他回了半个头指了指我,说:“这个包厢的账单,找她买。” 说完,他彻底撒腿跑了。 被大厅里面的穿堂风一吹,我被罗智中弄得凌乱的大脑,总算有些智商回来了,我寻思罗智中这么个匆忙离开,他大约是那牛倔牛倔的脑筋转回来了,他分明是跑去找邓君影了。 多少有些安慰,我还算痛快的对着店面经理说:“账单打给我,我来买吧。” 这话说着爽,可等店里面把消费小票给我拿过来,我还是忍不住对罗智中一顿暗骂,他丫的是人还是神,他这一个人的一顿饭就吃了一千多块,大爷的! 付了钱,我很是肉疼,我辗转一小会,最后决定即使我看起来小气又猥琐,我还是回头看看罗智中有哪些玩意没吃的,我打包得了。 不过罗智中点的那些,多数适合刷着吃,我眼看都快六点半了,这马上是下班高峰期,我要从华强北回到西乡,也得是塞到生无可恋,我索性给周唯发个信息说我晚点回到,然后我敞开肚子开吃起来。 这边吃饱喝足,我付了那么多钱连带出来的焦虑,总算被味道还不错的食物压了大半,我慢悠悠的收拾齐自己的东西,这才往外走。 然而,我走到甬道的半中间位置,我就被迎面走来的两个人惊了惊。 269我还是小儿科了 实质上,对于在这里碰到联大的老同事朱晓琪,我没啥好吃惊的,毕竟联大的办公室就在城市广场附近,这都下班了朱晓琪过来这边逛街吃饭啥的都平常,让我惊滞的是站在朱晓琪身边的男人竟然是假死了一回的陈国全。 我的惊悸里又多了一缕意外,这么多情绪混合在一起,让我暂时忘了该作何反应,我一时间脚步不自觉的慢了下来。 与我看到他们的同时,他们也看到了我,而朱晓琪一脸冷淡的疏远,她只扫了我一眼,一点要与我打招呼的意思也没有。 朱晓琪的势利眼,我早已知悉,她对于已经走的人就等同于已经凉掉的茶,她这般不待见我实在太符合她的人设,我也懒得浪费脑细胞去想她跟谢薇一众人是一伙的,现在谢薇与我彻底撕破脸皮,朱晓琪这么个小兵,自然更不会给我好脸色。 短暂的失态之后,我没有热脸贴她冷屁股的爱好,我更不愿意与陈国全有任何接触,我忙不迭装作没有见着他们似的,想要穿过去。 不想,我将要从他们身边越过之际,陈国全的身体刻意朝我这边挪了挪,他挡住了我的去路。 脸上挂着油腻的笑容,陈国全的眼神打量我几秒,他嘴角往上勾了勾:“刘小姐自从嫁给我的老东家周唯,看来过得很不错。” 如若周唯推测全对,陈国全现在是周天权那边的人,我与他起了冲突,指不定这事能发酵到什么程度,再以陈国全那小肚鸡肠的性子,我如果与他正面冲突,我即使当场讨到了好处,难保他后面会干出什么破事来泄愤,我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了。 强忍着恶寒和怒火,我稳着嗓子:“麻烦借过。” 我都不接招了,陈国全反而神经病得更厉害,他的手朝我这边斜了斜,他玩味笑笑:“本来我刚刚还担心我玩笑话说得过火,会惹来刘小姐的不快,现在看来,我还是小儿科了。” 朱晓琪在一旁却是淡定得很,她点了点头:“陈哥对我最好了。” 陈国全随即伸手捏她脸蛋:“你这小妖精,我就爱你这嘴甜。” 眼神朝我这边飘,陈国全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不像某些人,除了那张脸,就没啥让人能期待的。” 不久前才吃下去的东西在胃里翻江倒海,我几番按捺才把不适感摁下去,我看陈国全这阵势,他似乎是想要激得我与他起冲突,我更不愿让他如愿。 气过头了,我反而大脑一片澄明,我懒得徒劳与他废话再唤他让路,我转身往回走,我就想随便找个位置先站那么一会儿,我就不信陈国全还能饭也不吃,就光站在甬道中央挡我。 也不知我今天是运气太背还是运气太好,我这头刚刚寻了个摆放盆栽的半空地站着,从陈国全他们刚刚过来的方向,忽然箭步冲出来一个女人,她大声嚷嚷着就往朱晓琪的身上扑,她举起个大巴掌就往朱晓琪身上扣,她骂得像雷霆作响:“我打死你!”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先是一愣,我定睛一看,这个当场发作的女人,竟是曾经踩上门来找过我茬的自称是陈国全原配的杨娟。 我这人还不至于大街上看到有啥纠纷,我就八卦的探上头去看个究竟的,可若是有场大戏径直在我面前拉开帷幕,我又暂时没别的去处,我也不介意看个前后。 只见朱晓琪松开了陈国全,她手忙脚乱的作势要挡开杨娟的攻击,她连续挡空吃了杨娟两巴掌之后,才成功躲到陈国全的身后去。 死死揪住陈国全的衬衣不放,朱晓琪化身柔弱小白兔,她颤着嗓子:“陈哥,这怎么回事啊。我害怕。” 还挺吃朱晓琪这套,陈国全伸手拍了拍朱晓琪的手背示意她别慌,他转过脸面对着杨娟,随即变作了一张黑脸,他冷冷的瞪着杨娟:“你这疯女人,到底还要疯癫到什么时候,我已经和你离婚了,你再来这样打扰我的生活,我不会念及过去旧情。” 说完,陈国全抬起手来,他狠狠的朝着杨娟的脸上连连甩了三个耳光子。 他是下了重手,那些耳光子带起来的闷响,一直跑到我这边来,直震得我耳圈子一阵阵的发疼。 对着杨娟怒目,陈国全脸色更难看:“这几巴掌,是我还你的,我让你动手对我女人暴力。你下次再碰琪琪一个试试,我会让你更难看。” 呆若木鸡,杨娟用手捂着脸,她凝住眸看着陈国全,她每一个字里都蘸着浓浓的委屈和质问:“你打我?陈国全你居然为了其他女人动手打我?你不要忘了你有今天,有大半是我的功劳。要不是我当初那些付出,你现在根本混不成这样,你现在神气了啊,还敢为别的女人打我了。” 不耐烦与鄙夷在脸上,陈国全冷冷道:“杨娟,你到底记着没记着,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现在只是我的前妻,你来破坏我的生活,打我的女人,还想我能由着你胡闹?” 杨娟那张被岁月摧残打磨得再昂贵的化妆品也遮不住沧桑的脸上,扫上去的粉底被眼泪撞出许多沟沟壑壑,她眼神更定死死钉着陈国全:“什么离婚!那都是你骗的,是你骗我签下的离婚协议,是你说你公司那边遇到了麻烦,为了保护咱们家的财产受到牵连,你骗我签下的离婚协议!那些都是法律不认可的,我跟你离婚这事,不能就是这么算了!陈国全我告诉你,这事没那么容易就完了!你现在风光无限了是吧,你认为你翅膀硬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是吧?你不要忘了,你陈国全身上那些底子,管它是干净的还是脏的,就我最清楚!我没办你,是我还望你能记住我们还有些夫妻情分,今日你为了这个女人,居然动手打我!好!你有种了!” 言辞越发激烈,杨娟因为激动,身体有节奏的一颤一颤的,她气短的咳了声,她把嗓子提得更尖:“陈国全,你跟着那个什么周天权帮他干过什么坏事,我一清二楚!我手上拿着的资料,随随便便甩一个出来都够你喝上几壶!你现在翅膀硬了吧,你行,你做得了初一,别怪我做十五,我明天就写材料去举报你!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除了帮周天权办事,你还帮谢薇那个臭不要脸的干坏事,是你安排人到…..” 就在这时,陈国全一个下意识的朝我这边投来一个扫视,他猛的朝着杨娟扑上去,他下了狠劲的一把捂住了杨娟的嘴巴,他低声喝道:“杨娟,你闹够了没有?你再乱七八糟的扯东扯西,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再也看不到你儿子!我说到做到!” 原本我是抱着有热闹不看白不看的心态观赏这场大戏,没想到杨娟竟在冲突之下先提到了周天权,又提到了谢薇,我从陈国全刚刚迫不及待制止杨娟的行动来看,再结合杨娟最后那句只说了一半的话,我顿觉有巨大的信息量要呼之欲出,无奈要爆料的人,现在正被捂得死死的,还有她还被威胁得死死的。 气势一下子变得很废,杨娟深深的眼窝里有浓浓的挫败,她语调突兀放低:“行,我只怪我眼瞎,当年怎么选了你这个狼心狗肺,扶持了你这个狼心狗肺,你继续吧,你就知道你现在到底有多愚蠢。” 掰开陈国全的手,杨娟与风风火火进来的状态天壤之差,她跌跌撞撞落荒而退,转眼不见了踪迹。 似乎是被杨娟这么一闹完全破坏了心情,陈国全板着一张脸,他大步就往里面走,朱晓琪屁颠跟在后面,也走了。 眼看着他们进了包厢,我连迟滞一下都没有,就朝着外面追了出去。 可惜,我还是晚了一步,在一片通明的商场里,人来人往,偏偏没了杨娟的身影。 没法,我只得先打道回家了。 一路上,我的大脑一刻没闲着,我不断回放着杨娟最后那个断句,我想要从这残岩断壁里面窥探到某些蛛丝马迹,可她那话说一半留一半的,还是留下最关键的一半,我终是无果。 闷闷的回到家里,我第一时间给周唯说了这事。 当然,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没告诉他陈国全那个人渣是怎么埋汰我的,我着重给他陈述了关于杨娟那部分。 生怕周唯没把这茬当回事,我后面还把自己的思路给说了一下:“周唯,就我在现场看来,我觉得杨娟扯淡的可能性非常小,而且再由陈国全那么迫切打断她的情况来看,就更佐证了杨娟的话并非空穴来风,我疑惑的点是,陈国全到底跟谢薇达成了什么共识,陈国全跟谢薇是单线联系呢,还是谢薇因为生你气,也拢归到周天权那边去了。我现在觉得,那些关系乱七八糟的。” 停了下来捋了捋思路,我再补充了两句:“哦差点忘了说,陈国全今天是跟我联大的老同事在一起,那个女的,与谢薇的表妹林静书有来往。” 我这头神探附身似的一顿嘚嘚嘚说个不断,周唯那丫把围裙解下来挂到一旁去,他转身洗了一把手,再瞥了我一眼:“刘多安你口渴不渴,我给你舀碗汤先喝着?” 我一看他这状态,着急得手都拍大腿上了:“周唯你大爷的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哩,我给你说我真觉得陈国全的前妻杨娟,她手上掌握着很多陈国全的一些肮脏史,你说咱们要不要找她碰碰套路套路,又或者合作也行…..” “你不要去找杨娟!绝对不能!” 倏忽变得严肃起来,周唯的视线也变得坚硬起来,他擦干手就把我拉到他身边去,他缓悠悠叹了一口气:“刘多安,你不要把一切想得太简单,周天权不是什么信男善女,陈国全与他一丘之貉,也不会是什么好鸟,你今天亲眼目睹他和杨娟的冲突,他还有意识去阻止杨娟继续乱说,你若是去找杨娟,难保陈国全会对你再起祸心。即使陈国全碍于我的缘故,不太敢明目张胆拿你怎么样,我也不敢去赌即使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还有一个事就是,杨娟这人虽说鲁莽冲动,但她毕竟作为陈国全的原配许多年,她谙熟陈国全的为人却仍然一心与他风雨同路,她即使深知陈国全对她的背叛玩弄,她也没有一鼓作气置陈国全于死地,由此可见这不过是个蠢女人,她哪怕被陈国全伤透,也仍旧对他抱有心软,你要去发展她,不确定因素太多,她还极有可能反咬你一口。再则,你这当口去找杨娟,说不定会给她招致祸端。杨娟这人,与咱们没有大怨,就且放她一旁吧。” 周唯的声调越到后面越压得深沉,敲在我心里闷声作响,我顺着他的逻辑想了想,我不得不暗服他比我想得周全,我不禁暗自庆幸我从石锅鱼店里面跑出来时,没能找到杨娟。 不想再给周唯造成过于的心理压力和负担,我连忙表态说:“你说的对,这事我先放一放,你放心哈,我不会瞒着你私自行动的哈,而且我也没空,嘿。” 周唯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这样才乖。开饭咯,不然饭菜都凉了。” 我正要说我还饱着呢,这时忽然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抢先一步叫了起来。 与周唯面面相觑,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分外疑惑道:“都这个点了,会是谁?” 眉宇间也有淡淡的狐疑,周唯耸了耸肩:“刘多安,咱们都放轻松点,你先就座吃点啥,我去开门。” 我最近都被那些没完没了的事儿弄得有些神经衰弱了,我跟上周唯的步伐:“我还不饿,咱们一块看看去。” 醉到不能醒啊简直,门外站着的人,居然是不久前被我寻觅不得的杨娟! 270你再找另外一个男人 有些局促,又有些急灼,脸上又有些尴尬环绕,杨娟干咳了几声,她吞吞吐吐开口:“那…..那….冒昧了,我刚刚跟着你上来的。” 将视线全放在我的身上,杨娟有些刻意讨好和套近乎的意味:“那个大妹子,姐刚刚在城市广场那边,就见着你了,姐也弄清楚之前那事的来龙去脉了,我知道当初那事跟你没干系,完全是陈国全那个混男人搞出来的鬼,我被引得误会了,我一直以来都想给你当面赔个不是,就我近期鸡毛事多,没顾得上….” 警惕的将我拉到他身后去,周唯冷淡打断杨娟:“这位女士,我们不认识你,你敲错门了,我烦请你赶紧离开。” 杨娟的眼窝子里,被越来越分明的急切围困着,她忙不迭的说:“周先生,其实我主要是想要找你,我知道陈国全从你这边转移了很多客户资源去给周天权,我有他干的那些事的一手资料,我只想拿这些看看能不能换你帮我一个忙….” 周唯更是干脆:“不能,麻烦你赶紧离开!” 虽说我刚刚大致上被周唯说服不要再去试图游说杨娟,可现在杨娟这么个大活人都跟上门来了,再看她的样子,她分明是迫切想要得到周唯的帮助,这样一来,我们完全可以先不管后面事态发展如何,先把她套路一番,多少搞点信息出来啊。 摩拳擦掌,我用手扯着周唯的衣袂拎了拎,我待他看向我,我再暗示般眨了眨眼睛。 不想,周唯没有丝毫迟滞,他回了我一个让我不要出声的示意,他再开腔,话里多了些震人心魄的气势:“这位女士,你再不走,后果自负。” 杨娟一脸失望,她步履踌躇一阵,她忽然急急忙忙拉开包包,她手忙脚乱的往包里掏了掏,她拿出笔和纸,她刷刷写了一小会,然后她把这张纸强行塞过来到周唯的手上:“周先生,我知道你是好人,我今天跟陈国全起了冲突,一时冲动把些话说死了,我戳到他的痛处了,他那种什么都要计较的性格肯定不会放过我,我这几天要先避一避,你要是回头觉得我说的那些东西,你能用得上,那你再打给我,拜托了。” 仿佛生怕周唯会把这纸条还给她,杨娟说完,就急急忙忙三作两步的跑了。 看着转眼变得空荡荡的楼道,我有些闷闷道:“周唯,你说….” 迅速把门拉过来拍上,周唯转手扶住我的腰:“就当杨娟没来过。咱们吃饭去。” 看着周唯那不容置疑的强势,我只得把他不久前那些话再翻出来消化一番,我的摇摆就此被镇压住,我幽幽应:“好,吃饭。” 将杨娟塞给他的纸条随手撕了个稀巴烂,周唯一个圆润的抛物线将它扔到垃圾桶里,他洗了个手,就开始上菜开餐了。 饭后,周唯说他还有些工作琐碎没处理完,他就转身去了书房,我百无聊赖看了一阵子电视,洗完澡躺床上翻来覆去的等他好久都没见找他人影,我迷迷糊糊的不知啥时就给睡着了。 翌日醒来,我发现平常周唯睡的那个位置连个压坑都没有,那些平整的被单不无向我昭示着他丫昨晚压根没跟我睡到同一张床上,我顿时有些不安,我急急忙忙的拨开被子跳下床去要找他人,谁知周唯正在厨房里穿着个围裙特别专业那样在搅着砂锅粥。 我凑上去:“周唯你昨晚哪儿去了?你没在家里睡觉哩?我睡着了之后,你出去了?” “没有,忙着忙着没注意看时间,忙完都快天亮了,我就在沙发上对付了一小会。” 周唯说得轻松自如:“刘多安,我给你弄好早餐,可得早些回公司了,今天有新的广告商过来,我要多少招呼着。” 总觉得周唯有些许不对劲,可要让我指出他哪里毛病了,我又说不上来,我横竖看着他还是那个勤快小伙,再看他的笑容也足够绚烂,我都不好意思继续疑神疑鬼,我有些嗔怪说:“你有紧要的事儿去做,那你更要休息好啊,你说你每天这么折腾干啥,早餐现在外面多的是,咱们买两个包子豆浆凑合着也行哩,你不然以后别煮了。” 放下勺子,周唯往锅里撒了一丁点盐:“那不行,你跟我扯证前,我说得很好听说要照顾你咯,我现在可不能半途而废,我能干得动的时候肯定得多干点。” 把自己的手收拾干净了,周唯随即揽过我,往我脸上飞快啪嗒蹭了一嘴,他松开我:“媳妇儿,我得换衣服出去了。” 估计是真着急吧,周唯那厮没等我洗完脸出来,他就出门去了,连个招呼都没给我打。 我是有想过要吐槽他,不过当我喝到热乎乎的排骨山药粥,再吃着他给剁好的小酸菜,我愣是没脸再怪他。 脸皮还是不够太厚,知道周唯有正经事,我怕他忙得都焦头烂额了还得跑回来顾着我的午饭,我就提前叫好了外卖然后再打电话给周唯让他别折腾了,这次他还挺好说话,他叮嘱我好好吃饭,就挂了电话。 晚餐,我寻思他得应酬广告商在外头吃饭啥的,我就又如法炮制再一次叫了外卖,周唯还是没说啥,扯淡没几句我就让他挂电话去忙了。 眼看周唯没那么早回来,吃完外卖,我就抱着个电脑在大厅里继续做渠道的维护汇总,我这忙完了一茬又接了一茬,夜幕也从窗台爬上了房顶,我看着挂钟从九点走到十点,再从十点走过十一点半,外面还是没有动静,我终于熬不住,踌躇着拨了周唯的手机。 电话铃声都差不多要响完了,周唯那头才接起来,他那边背景音很杂很吵,周唯的声音夹在这些杂音里,醉意却是那么清晰,他张嘴就喊我:“老婆。” 莫名的怪异感又在心底荡漾开来,就像被倾洒的水墨颜料渲染出一大片的不安,并且范围越是扩散得越广,我不自觉的嗓音有些颤:“周唯你啥时候回家?” “刘多安,我很爱你啊。” 压根就没有回答我,周唯没头没脑的开始拿了一堆的甜言蜜语对我轰炸:“刚开始只是喜欢,见面之前就喜欢了,你成了我的之后,就越来越爱了。只是我有时候,那些爱的表达方式有缺陷,我很想把跟你之间的一切努力做到完美,可我现在不管怎么样做,我都没有办法将那些被我切割出来的缺陷完完全全弥补掉。刘多安我很害怕失去你啊,但如若不幸那天到来,你再找另外一个男人,你得对他有要求,他得对你千分好万分好,你才准上他的贼船,记着没?” 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我连连发问:“周唯你现在在哪里?你几点回家?都快十二点了,你在哪里啊?你啥时候回家?你赶紧说你啥时候回来,别扯那么些有的没有的淡。” 那头窸窸窣窣几声吵杂,紧接着是王恒的声音传来:“刘多安,你家周公子今晚放飞自我喝多了,哈哈他打着电话打着电话人就不行了直接倒菜,你别担心哈,晚点我玩过瘾了,我把人给你送回去。” 我哪里能信得过王恒这个贪玩鬼,我急得语气都压不住飚:“别挂电话,把地址给我,我自己去把人弄回来。” “别啊,刘多安你还信不过我哇?你觉得凭着我和周公子的交情,我还能把他给卖了呐?” 王恒嘻嘻哈哈的:“啧啧啧,你这也太秀了,你还担心他这么个大男人能有啥事哇。刘多安我给你说,你别瞎折腾了来回跑,晚点哈,晚点我再玩会儿就帮你把人给送回,保证完成任务。” 拉倒吧,鬼知道他这次会不会又被人弄醉了,回头周唯醒来再一次发现他睡在谢薇的房间里?! 不想再跟他扯犊子,我正色说道:“王恒你快别给我说东说西的,快把地点告诉我!我马上过去。” “算了,拿你没法,你别瞎跑了,那么晚你一个女人不安全。” 王恒接我话头很快:“我大概三四十分钟能到,你准备接驾吧。就先这样说,退朝。” 皮了这么一下,他率先把电话撂了。 我是对王恒这话半信半疑,但他三番几次没给我地址,我也不知道上哪找人,我只得耐心给等着了。 等待的过程最煎熬了,我完全坐不住的在大厅里来回徘徊,就这样我还是呆不住,最后我还跑去煮了点浓茶,就等着给周唯醒酒用。 还好王恒这次还算靠谱,零点刚过几分钟的光景,王恒就扯着大嗓门在外面说:“刘多安,快来开门,把你男人给拖进去。他都醉成一条狗了,死沉死沉的挂我身上。” 嘴上说让我帮忙拖人,王恒行动上没半点含糊,他半扛着周唯挪进来,直接就把人给扔到了沙发上,他用手抖了抖衣服裤子啥的一阵,说:“渴死了,刘多安你快给我瓶可乐喝喝。” 不等我搭茬,王恒又自顾自的来一句:“别,别拿可乐,听说可乐是杀精神奇,我后面还得给家里传宗接代的,你就随便给我弄瓶有味的饮料就行,矿泉水就免了,寡淡的玩意我不喝。” 好歹他都把周唯给送了回来,他讨点水喝这小事的,我要做不到位我以后都无颜面对乡亲父老的,我于是快步走去冰箱那里翻了瓶橘子水,我递给他,嘴上也没闲着,我套路道:“王恒,你给我说坦白话,今天的客户那么难搞的吗,把周唯那丫都喝成这样了。” 王恒眼皮子稍稍一抬:“屁,在咱们这个行业,深圳范围来说吧,就算再能耐的客户,还不是得给周公子三分薄面,谁敢给他灌酒了,他今晚不知咋的回事,净搁那里自斟自饮的嗨得很,但他那些酒量愣是没跟上他的激情,这不,转眼就醉成这死样死样的。本来我那边还有好几个嫩生生的小妞得我去招呼和照顾的,这下可好,就他瞎捣乱的喝什么喝,你又催着要人,害得我白白错失了照顾美女的机会。我以后要一直这么单着,那就是你们两口子害的,你害我丧失了好几段有可能的大好姻缘。” 这下别说脑壳,我脑仁都要痛了。 我倒不是因为王恒这张贫嘴能扯的往我身上扣帽子,我而是为周唯这般灌自己酒的异常闹心到不行。 心乱如麻,我语言间不禁多了些潦草:“额,那对不住了,回头哪天有空我请你吃饭赔罪。那个王恒,也很晚了,不然你早些回去歇着。又或者估计美女们还没走开?你不然可以返场回去跟美女们再续前缘?” “那可不行。” 拧开饮料猛的喝了两大口,王恒自来熟的往沙发上就是一卧:“我的兴致都被打断了,哪里能那么容易续上。不然刘多安,你陪我聊几句哇,咱们扯淡一会儿。” 看着醉得满脸涨红的周唯,我有些为难:“那个啥,那个,你看看周唯现在这个鸟样,我起码得给他洗个脸啥的吧….” 大手一挥,王恒干脆截断我:“停,停,停!你别在我面前秀这些,我不喜欢吃这种干巴巴的狗粮,没意思。” 眼帘漫不经心的抬了抬,王恒朝我望过来时已然多了些窥探的意味:“刘多安我不是八卦哈,我就纯粹好奇一个,你和周公子这几天,相处得愉快不哈?吵架了没?打架了没?” 我莫名其妙:“你扯的都哪跟哪,什么吵架什么打架?我无语了。” “没有对吧?你确定没有是吧?” 王恒看向我:“那刘多安,我找到周公子今晚胡喝海喝的症结所在了,他这不是为情所困,他是得心病了。” 我莫名其妙:“心病?什么意思?” 故作高深莫测,王恒掏了根烟叼嘴上:“你想知道?那我告诉你也行,来,先伺候爷抽几口烟,我抽过瘾了心情美了,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忍着没一脚踹过去,我含了含嗓子:“你能不能别卖关子,知道啥就说啥?” 271随她自生自灭好了 “你又不是知道我啥人,我说啥之前,不都得先铺垫着,酝酿酝酿下情绪?” 呲牙笑,王恒豁着个大嘴巴,他很快敛起神色:“看在你是诚心想聊天的份上,我也不吊着你胃口了。我就给你这么个说法,周公子那个为爱情不管不顾的妈,生病了。都搁医院躺好几天了,周公子也就是这两天才知道,周天权把人给送到医院之后,到现在都没去瞅一眼。估计周公子的心里面,是有些想法的。他一方面觉得毛阿姨就是活该,她要死要活和他犯不着,他一方面毕竟血浓于水这玩意改不了,他还是在意的,就是找不到那个台阶和出口,他说服不了自己去瞄瞄她,同时他又无法说服自己彻底放下这事。“ 愕然不已,我大脑里顷刻想到周天权与毛洁琼一同出现在我面前的寥寥数次,他们都是特别恩爱的模样,周天权表现出来那些关怀和体贴更是能亮瞎旁人眼那种,他眼中对着毛洁琼流露出来的那些关注和深情,也不像是演技能造出来,毛洁琼这一病,他不该是鞍前马后去献殷勤么?还有不管不顾的道理? 张了张嘴,我迟缓了一下,说:“这几天,他正常上下班,状态看着也挺正常,周唯没给我提起过这事。” “像是他的性子。周公子这人有时也不知咋形容,他也不是说心思藏得深,他就是那种对于自己芥蒂的事不愿多提的人。” 王恒掏了个打火机,他也不知道真不行还是假装不行,他连连摁了几次都没把烟点燃,他一副索性不抽的模样把那根悲催的烟呈圆润的抛物线扔到旁边垃圾桶里,他放慢了语速:“还有一个项,我猜的,他对于周天权这般态度,也是有些摇摆的,他一边想着毛阿姨终于自食其果知道周天权靠不住,一边又觉得周天权就是个杂碎。反正他这毛病,大了,一时间他估计还得在死牛角尖里钻着的,刘多安你要有心,你就想办法带带他,别让他再这么着了。他那人没方向的时候,就需要有个靠谱的人往大路上带带。我是没辙,次次涉及到他家里人,他都不会跟我多说半句,好像生怕他说多了,遭我鄙视那样。不过他要跟个小娘们似的动不动给我倾诉心事,我早一脚两脚把他蹬去太平洋了。男人之间的友情嘛,还是得硬气。” 心潮迭起澎湃着,乱七八糟的小思绪穿插进来糊成乱糟糟的一团,我咬了咬唇:“毛洁琼,得了什么病?” “甲状腺癌。” 声调微微沉了沉,王恒脸上笑容早已经退得一干二净,他蹙起来的眉挤出好几层的皱褶,他用手揉了揉眼窝子,说:“情况不算太差吧,不过估计也不太好,不知能撑多久。” 即使我对毛洁琼那种自私到只顾自己感受又飞扬跋扈的人全无好感,但我无法忽视她是周唯生母的事实,我同样知道哪怕周唯恨她入骨,其实在周唯的内心深处,他仍然渴望毛洁琼给予他哪怕一丁点的亲情关爱,他永远没有办法做到他嘴里说的那么洒脱。 就算我对毛洁琼是死是活感觉不大,可我一想到周唯内心承受的煎熬和困顿,我仍然被这事直呛的脑瓜一阵阵的发涨发疼,我不断用手揉着太阳穴:“这事难办了。” “不,其实一点也不难。” 王恒老神在在:“周公子,以我对他了解,他还是想去搭理搭理一下毛阿姨的吧,他就是想去看,又觉得那样算不算是背叛他爸周叔叔,他这人话说好听就是心思细腻,说不好听就是拧巴,啥事不懂转弯。死了的人,都死了,还非被他扛着跟活人较劲。” 用手搔了搔额头,王恒说:“说多了嘴干,还头疼,得嘞,刘多安啊,我话就说到这里,我少说你多知道,你自己寻思计划着咋样办哇,我那智商,也不太能帮得上忙。” 本来是想要抬脚,后面见我盯着,王恒才换作了手,他顺势捶了周唯一拳:“自己有家室了也不懂关心关心下我,次次影响我泡妞。” 一阵子能变换许多个状态,王恒瞬间恢复嘻嘻哈哈的,他冲我扬了扬手:“刘多安,你花点心眼记着了,这次我可是我帮的你,哪天你手头上有新鲜的妹子,给我留几个好的,死劲往好里给我留着,多少我都要。” 麻痹,怎么听着他这话,整得好像我是怡红院的妈妈桑? 暗自腹诽着,我开门让王恒出去,我也是那么客气一嘴:“有空上来喝茶。” “好。这话你说的,哪天我上来,你可要好吃好喝伺候着我。” 王恒走到楼道那里,他转过来对我扬起手:“刘多安,你记着,江湖规矩,你别一回头周公子给你灌几句甜汤,你就把我供出来,说是我跟你说了啥,你要另辟蹊径去发挥。我闪了,我要像一条闪电那样闪了,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个少妇。” 揣着他那欢脱得有些过火烧焦了的风格,王恒总算走远了。 急忙拍上门,我回到沙发上这边开始收拾周唯,我给他洗了不下三次脸,再拿小勺子给喂了大约半个小时的茶水,才把他的元神捡回一些,他迷迷糊糊的有些意识,我赶紧让他扶着我,我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总算把他人弄回了卧室。 照料着他睡下,听着他混合着酒意朦胧的鼻鼾声,我的大脑紊乱成一团乱麻,我捋了数次捋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导致我几乎一夜无眠。 时间越接近天亮,我还越像打了鸡血似的头精眼明,我无奈,只得轻轻掀开被子想要起床来找点事干。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把脚挪放到地板上,周唯突兀翻了个身过来,他双臂环过来圈住了我的腰,他的嗓子里还有些迷糊的朦胧:“刘多安,对不起。” 我转回身去,摸他的头:“我把你吵醒了?” “我醒来有十几分钟了。” 团着拳头蓄起手指,周唯用力挤了挤他太阳穴的位置,他缓缓坐起身来,又是头沉的状态挂在我身上,他的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已经长出来的新鲜胡茬直把我的脸颊划得有淡淡的痒,他声音压得特别低,说:“我折腾你了,害你没睡好,我刚刚不知咋样面对你,就忍着没出声。” 暗涩在心里横陈成灾,我的喉咙里似乎藏着无数的话要被我放出来,然而我一张嘴那些话就像化作了灰不见踪影,我最后只说:“你是不是傻。” 手稍稍调整了一番,周唯再用力抱了抱我:“我以后都不会再到外面喝酒了。” 抓住他的手臂,我稍用力掐了一把:“你头疼吧,先放开我,我给你弄杯热茶过来。” “不用,我这么个宿醉的人,哪敢还要你伺候。我自己来就行。” 周唯慢腾松开我:“你昨晚肯定没睡好咯,不然刘多安你睡会,我去给你弄好吃的。” 我忽然觉得我要与周唯深入交流一番,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我连忙用手捏了捏脖子,我选了个不太激进的切入口:“周唯,你还记得你昨晚喝醉了,我给你打电话,你给我说什么了吗?你对我说过的话,你还记着不?” 作冥想状,片刻后周唯不太确定的:“我似乎说了我爱你?我有说吗刘多安?” 我凝眸望他:“有说。你还说了其他的,记得么?” 苦苦思索小半响,周唯有些心虚的:“刘多安,我是不是说了啥惹你不高兴的话。” 嗯了声,我将语调微微拉长:“你是有点惹到我了,你大爷的,我跟你是有证的,受法律保护的,你大爷的让我去找别的男人,你说你是不是发神经?” 眼里倏忽闪过一抹异样,周唯很快恢复到平常模样:“我那不是开玩笑的嘛。” 见他已经被我侃得有些入了我的道道,我尽管特别在意他昨晚为啥能说出那么乱七八糟的话来,可我更在意他是不是仍然遭受着选择的煎熬,我定了定调:“周唯,你老老实实给我说,你这几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心情不好?” 再次切换到有些心虚的状态,周唯看向我:“我昨晚回来,是不是发酒疯了?” 我去,我顿时茅塞顿开了! 想想我这绞尽脑汁的想方设法要把话题到毛洁琼身上引,现在不就有个现成的杠让我爬吗? 脸不红心不跳的,我点了点头:“是有点,但你也不算是特别疯那种,你就是仗着喝得上头了,拉着我不断说话。” 周唯蹙眉,他略小心翼翼起来:“我后面还说了什么?” 我定定望着他,语速放慢:“你提到了你妈。你说她,生病了。” 脸色顷刻一暗,周唯把脸转向别处,他侧过来的目光涣散成一片撒落得到处都是,他的声音变得干涸冷硬起来:“我没有妈,刘多安,这个话题咱们打住了。我先去给你做早餐。” 说完,周唯作势就要起来。 我连忙将手挂到他的臂膀上:“周唯我还不饿,咱们先聊着,早餐的事不着急。” 还是起来的势头,周唯眉头深锁,不过他的话匣子倒是打开了:“对于毛洁琼,我没什么好说的。被我猜中,她现在已经自食苦果,她现在病倒在医院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她当初宁愿切断与我的关系,都执意要嫁的男人,也没怎么理会她。呵呵,我还以为她和周天权能一直伉俪情深呢呵,现在再一看毛洁琼的悲惨下场,我只想笑,她都是活该。这是她该有的报应,她自作孽不可活罢了,我也不会再管她,随她自生自灭好了。” 字面上倒是洒脱,可周唯越说到最后,他语气梗停了好几次,他所有隐忍的克制刺入我的眼,乱了我的心,我太害怕他闷着闷着走进死胡同里,我只能换了个路子说:“周唯,我个人认为,你还是该过去看一眼,我当然不是让你再去关注她,我只是觉得你若是亲眼看到她的落魄,或者你会更痛快一些?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瞳仁潮汐不断,周唯滞了片刻,他紧绷着的气息舒松了许多,他连声附和我:“刘多安你说得对,我怎么没想到这点。我就该抽个空去看看,她现在到底有多造孽。” 我这好不容易才把周唯拉上了这台阶,我还不赶紧打铁趁热的让他彻底下了:“不然明天去哩,我明天手头上没事,你要是明天能抽出空来,那你带我一块去溜溜行不行,你都好久没带我出去了。” 这次没再墨迹,周唯点头:“可以咯,那就明天吧。至于几点,迁就你时间。” 我说:“我没事儿,几点都行,主要看你。嘿嘿,我这两天手头上破事少,随时都行的。” 周唯聚了聚视线,他征询的口吻:“那,傍晚下班后?这几天我做菜没啥灵感,正好可以带你出去吃顿好的,咱们吃完几点了,就几点去走个过场。” 深深的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越是在乎越是故作风淡云轻轻描淡写,我更知道他也有自己要固守的东西,我自然不会蠢到要去戳破他,我点头:“行哩,你说咋样就咋样。” 想到去见毛洁琼有可能出现的种种状况,一整天我的状态都有些飘,平常被我一个掰开作两个用的时间,无限拉长,我看着时间滴答的走得慢腾,心里说不上的浮动不止。 我这头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周唯那头就准点回到家里接我,他还整得真像主要带我出去吃饭那么一回事,在路上他不断问我想吃点啥,还如数家珍的点了好几个店的名字甚至介绍特色菜让我选,我看出他艰难的伪装,也愿意配合着装着特别上心的选了吃饭的地方。 饭后,我建议去买束花。 周唯略显抗拒:“不必买,她不配。咱们没有必要把资源浪费在她身上。” 我胡诌得顺溜:“随便买束呗,空着手上去不太好看,咱们就算是走过场,也得认真投入啊。” 勉强应允,周唯说:“好,你选,买好咱们赶紧上去,看完热闹好早些回家休息。” 嘴上继续说着狠话,不妨碍周唯内心仍然纠结得像一堆乱麻,他最后指了一大束隆重的香水百合,说就拿那个凑合。 他这顿凑合,凑合掉了他八百多块钱,周唯掏钱的时候,一点都没含糊。 从花店里面出来,周唯颇是嫌弃的模样抱着花束,他腾出一只手来牵我:“刘多安,呆会到了,不管毛洁琼与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不要搭理她,让她自讨没趣。” 我嗯声:“知道,我会的。” 攻略做得还不错,周唯压根不用问护士站那边,他带着我来到六楼,轻车熟路的就往一个病房走去,他还有些此地无银的说上次爷爷生病也是住的这边所以他熟。 反正我是第一次来这里,我没说啥,只管跟紧他。 转眼,我们来到了一道虚掩的门前,周唯正要伸手去推门,他突兀对我打了一个眼神暗示,他压了压嗓子:“刘多安,咱们先别进去了,里面有别人。” 272你是被他迷了魂迷了心智 我随着周唯的步调往回退时,余光掠过门上方的那一小块玻璃挡板,我看到的是周天权的侧脸。 疑惑就像层层卷裹起来的洋葱,我暗想王恒那小子不是铁板钉钉与我说,周天权自从将毛洁琼送到医院之后,他就没来看过么? 那,现在我看到他,算是碰巧了? 翻江倒海着,我彻底与周唯同时贴靠在墙边上,稍稍压住自己的声息。 定住了脚步,再屏住精神,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此时此刻,再说话的人是周天权。 语调里不复往日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呵护备至,周天权的语气里没有哪怕一丝情绪的着墨,他说:“你觉得怎么样?” 毛洁琼的嗓音里沾满委屈的困顿:“天权,你为什么现在才来看我。你这几天,很忙吗….” 周天权粗暴的打断,这回,他的情绪渐渐浮出水面,那些刻骨的冷漠就像刷了冰的冷箭,嗖嗖的射向毛洁琼:“不是忙,就是不想来看你而已。” 先是僵持了大约有两三分钟死一般的静寂,毛洁琼的声音里颤意连连:“天权?是我哪里做的不对,惹你生我气了?还是我这病,使得你怕了惧了,你后悔你当初不管不顾世俗的目光,也要与我结合在一起了?” “若是说你惹到我生气,那得追溯到很远。” 冷笑了声,周天权厉色说:“毛洁琼,从你选择背叛我嫁给周天陆的那一天起,你就惹我生气了。你将我周天权当什么?你觉得我现在还是十八二十的毛头小子呢,可以为爱情疯狂到不计前嫌?你与周天陆在一起那么长长二十来年,你与他同床共枕,你与他举案齐眉,你与他恩爱有加,你早被他弄脏了,所以你何来的自信,认为我周天权能那么心安理得的去捡周天陆穿了几十年已经破得不像样的鞋子放在自己的身边当金作宝?你觉得凭我的条件,要多年轻多干净的女人我是找不到?我是脑子不好使了找你这个半老徐娘?” 若然说当初周天权对毛洁琼那些关爱有加是那么的真实与深刻,那么此时此刻他语气里面的嫌弃和居高临下,也是同样的像一碗呛鼻的辣椒水,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我看不到毛洁琼的表情,但她迟滞了好一阵才响起来的颤声里,蘸含着不愿相信的巨大绝望,她的声音每颤一次难过就加持多一些:“天权,你是怎么了?我不信你会是这样的。我和周天陆是怎么一回事,当初你和我结合之前,你问,我都详细说明白了,我哪怕与他走过那么漫长的几十年,我从来没有认为我是他的妻子,就算他对我再好,我的心里面也从没有他的一席之地,我当年也是没有办法了,我….天权你不是说我们不要再计较前事吗?天权我们不是要好好的吗?当初不是你说人生苦短不必在乎太多,你不愿再浪费和蹉跎,也要与我一起…..” 周天权冷笑的声音更烈:“毛洁琼,你醒醒吧。从你爬上周天陆的床那一刻起,从你用你的行动来打脸我下我面子丢我分,给我戴了那么绿油油的一大顶绿帽那一刻开始,我已经决意与你情断义绝,我那时就发誓哪天我回归,我必定会让你和周天陆这对枉顾人情伦理的狗男女,为辜负我而付出代价。” 听到这里,我分外愕然,咂舌不已。 而周唯,他的情绪爆破点与我不同,他把怀着的花单手拿着垂下去,他腾空的手捏成了结实的拳头,他所有的愤怒没写到脸上,反而是全然浮跃到那拳头了。 我不知道他是恨毛洁琼对周天陆的轻视,还是怨周天权那么藐视的叫周天陆作狗男,还是两者居之,我还没捋清楚个思路,周唯已经箭步推门冲了进去。 我迟钝十来秒,也快马加鞭跟在他后面,可我还是晚了那么一步。 像一头红了眼的豹子,周唯蹿起来老高,他弹着扑到周天权的身上,那束鲜嫩欲滴的香水百合成为了他第一件武器,周唯把它们狠狠的拍上了周天权的脸。 就身材而言,周天权与周唯同样魁梧,身高也差异不大,但或是周唯胜在年轻力壮,他出师告捷的把周天权整个人扣压到了地板上。 周天权倒下去与地面剧烈碰撞的那一刻,闷响震耳,惹来毛洁琼的一声尖叫,她作势想要拔掉她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管子,她因病变得羸弱的嗓子潜能突发的高了许多:“小唯,你不要对他动手,他其实是…..” 将手狠扼在周天权的脖子上,周唯像搓棉花似的往前摁推了一下,他直把周天权禁锢得暂时没有还手之力,他猛的抬起头来对毛洁琼怒目:“你给我闭嘴!” 他这次的怒喝声音洪亮,再搭配他一往无前的气势,毛洁琼竟被镇住,她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响没再吐出一个字来。 用脚蹬着把花推向远处,周唯苦于周天权的挣扎,他艰难继续对周天权实施封锁,他的手没闲着一个耳光子接一个耳光子往周天权的脸上扣:“周天权,你委屈个什么!当初是你自己不长心犯了事,被老头子送到别处去改造,你不要以为周家对外美其名你是去出国支持贫困国家建设家园,你身上就真那么干净,你就真那么高风亮节!其实你就是一坨烂泥,过去的你是现在你也是,你自己也知道你自己是!你那些过去,与我爸何干!再有就是毛洁琼,那个自私自利的女人,那个贪慕虚荣的女人,那个无情无义的女人,你以为是我爸逼迫她嫁的吗!她只是看你前途无望指望不上,她不愿意失去那么好的大树乘凉,刚好我爸那个傻逼被她迷得七荤八素,她就将计就计的嫁了他!你也不要觉得是我爸抢走了你的爱人抢走了你的人生,他这辈子碰上毛洁琼,是他最倒霉的人生历程!你可以骂毛洁琼是渣女贱人,我麻烦你不要连带上我爸!他,没有什么对不住你周天权的!” 嘴角抽了抽,周唯的表情痉挛着,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他最终把他最想说的那些咽了下去,他换了一口气:“你不要觉得周家的任何人都欠着你,你更不要认为老头子也欠了你,他当年如果不是对你心软,以他那般刚烈得眼睛里面揉不下沙子的性格,他根本不会再保你!他根本不可能保你到现在!你过去那几十年过的那些所谓流离失所和流离浪荡,全是你在尝试你自己酿下的苦果,那是你为自己犯错付出的该有的代价!我爸,他由始至终都没欠过你,不管你认不认,他作为你大哥,他无愧于你,他作为毛洁琼的原配丈夫,他也尽到他该有的责任,他对周家,更是贡献了他短暂的一生,他坦坦荡荡没有大过错,他已经走了,他壮年早逝,他没做错什么,现在连命都没有了,如果你还算是个人,我麻烦你不要再把他拎出来叨扰他!你没有这个资格!你只适合跪在他的面前向他忏悔,除此之外,你没有别的过多谈论他的资格!” 手掌举起来,又重重扣落到周天权的脸上去,周唯连连打了四五巴掌,他才停住手从周天权身上翻下来,他用力合着双手不断搓,他语速慢到一字一顿的程度:“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着给他忏悔。” 得到了松绑的周天权,他像只没吃饭的蜗牛似的慢悠悠从地上起来,他斯条慢理的扯抖着自己的衣袖衣领啥的整理了一阵,他被周唯掌刮得起了红痕的脸上,带着玩味的冷笑,他一张嘴就是嘲讽满满:“好一番气断山河精彩绝伦的演讲,好一番情深意切的维护,我很好奇周天陆这些年是不是拿迷魂汤将你喂大的,你是被他迷了魂迷了心智,你维护他都维护到了这种地步。” 澄明得如同湖水清澈的眼眸里,被各种杂乱情绪堆砌,周唯鄙夷的睨了周天权一眼:“像你这般没有心没有肝只会顾自己的低等动物,你自然是不能理解人类之间那些微妙的维系,你需要进步的地方还有很多。” 周天权仍然一副不气不恼的样子,他笑得嘴角都抽弯起来,眼睛也被笑意挤成了一条细缝:“懂得越多的人,死得越快。” 往后退了几步,周唯挨到我身边来,他没再接周天权的话茬,他而是转向毛洁琼:“就算是我一次性结清你对我十月怀胎并且冒着阵痛生下我的恩,我会另外安排别的医生给你,你治疗过程中产生的所有费用,我都会给你包圆,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往后,我不会再主动到你面前一步,即使你这次没有熬过去,你彻底死在这里,我也不会再给你披麻戴孝,你就这样吧,你就这样了,你后面死了没有家人前前后后跑动忙活,没人痛哭送终,都是你该,毕竟这是你的选择。” 脸白得煞人,毛洁琼艰难万分的起了起身,她拼命舔着干裂的唇:“小唯,你先听我说,天权他是…..” 杀气从眸中蔓延到整张脸都是,周唯横扫着毛洁琼:“你什么都不要说,你不要自取其辱。你胆敢再说些什么我不爱听的,我就在你面前把周天权这个龟孙子,杀了。” 尽管我总认为周唯还不至于能偏激冲动到去啥人的程度,可我仍然被他这话震得肝颤,我慌忙拿手去触碰试探着,把他的手拉了拉,我将他往我身边拽近了些。 周唯安抚般轻轻拍了拍我的手,他再干脆利落的松开我,他往前一步去,他把毛洁琼床头上的病例“滋啦”一声撕下来,他返回我身侧:“刘多安,咱们回去了。” 不知何时,周天权点起了一根烟,他美滋滋的啪嗒了一开口吐了一堆烟圈后,他叼到嘴上,双手合十鼓起掌来:“好一个母子反目成仇,好一个儿子死咒生母,好,好,好,人间喜剧。” 面对这我时那些飞扬跋扈那些倨傲自居那些嚣张不可一世,全像人间蒸发了般,毛洁琼看向周天权,她有种低眉顺眼的哀伤,她有些幽怨说:“天权,我没想到你竟然是恨我。我如果一早知道,我宁愿遗憾半世,我也不会选择和你再续前缘。今时今日这样的局面,实在太难看了。” 我不是见不得老阿姨有爱情,我就是对这样状态的毛洁琼有些消化不来,我禁不住一阵阵恶寒,我连忙黏到周唯身上去,我暗压嗓音:“那,现在走?” 我话音刚落,周天权没有第一时间理会毛洁琼,他厚着声冲我们这边:“慢着。” 唯恐天下不乱,也生怕我存在感不够那般,周天权用手指了指我,他视线缓缓移向毛洁琼并与她保持对视,说:“毛洁琼,你看看这个款,现在以我的身份地位,我身边应该站着的女人,是这样的,年轻的身体,漂亮的脸蛋,没有褶子的脖子,光滑的皮肤,举手投足间青春洋溢的风情,丢到床上还没剥开衣服就能激起我冲动的,而你看看你,你除了仅剩的那一丁点风韵,你还有什么?别指望了,你那宝贝儿子有远见的,他提前说帮你支付医药费,那这事就大致圆了,毕竟我已经让律师拟好离婚协议书,你签过之后,我们的婚姻关系就彻底结束了,我就没有为毫无关系的老熟人支付的习惯。至于财产方面,你是必须要净身出户的,我那份协议书里会细化到你每一份珠宝首饰,那些我都是要收回的。你还是得庆幸,你年轻的时候生了个儿子,他多少能接济你点。你,有空还是痛哭流涕哀求他给你条活路了。” 就像个神经病似的,周天权突兀丧心病狂的朗声笑了起来,他那些笑声尖锐刺耳,直钻得我耳朵一阵阵的发酸。 血浓于水吧,周唯那头与毛洁琼说完了所谓的狠话,也把毛洁琼的病例撕到了手上,他嘴上说走,脚下却仿佛被牛皮糖黏住怎么都挪不动,他在周天权好不容易停住了笑声之后,接了周天权的话茬:“你果真是即使骑上了千里马,也追不上我爸。哪怕毛洁琼由始至终没尽到一个做妻子该有的责任,我爸从来没有在物质方面亏待过她。” “男人不坏,女人很难爱得起来的。” 周天权嘴角嚣张的撇来动去,他眼睛不怀好意的眨了眨,他嘴巴一张一合,他的嘴里冷不丁冒出了特别无耻的话来。 也是这话,让场面彻底的失控了。 273你,有种 猥琐而下流,周天权嘴角的笑容油腻得像丢进热锅里炸了挺久的猪油,滋滋不断的朝着外面冒着黏黏糊糊的雾,他说:“周天陆再品格高尚,我猜他大抵是个废人,我骑马追得上追不上他的高节清风无所谓,我只知道他一定是没能把毛洁琼骑够,他没法满足他的妻子,所以毛洁琼才会在他死翘翘的前一个星期,偷摸摸的主动开好房备好安全套,各种打电话发信息求着我过去搞她,她对我的表现很满意,她直夸是我让她知道做女人到底有多快乐。” 语速极快,周天权不容打断的嘚嘚嘚侃了这么一堆黄腔,他停了停,他精神分裂般换上与周唯攀附相熟的语气:“小唯,我跟你分享这事,我就是想让你好好考虑考虑,毛洁琼这个贱人,还值得不值得你对她伸出援手。” 又是与我呈现出不同状态,周唯不同于我听到这些话来的尴尬难容,他的眼睛里似有熊熊烈火烧得正旺,他死死瞪着周天权看了越有十来秒,他忽然四顾环视一圈然后掏起一个保温壶,他对着周天权的头疯狂的砸了下去。 原本是要躲,但周天权终究是慢了一步,他的额头被保温壶表面上的铁皮磕中,很快裂开了一个口子,血欢畅的往下淌,漫过他的眉浸到脸颊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一般人若是让对方见了血,大致的反应都该是惊慌失措尔后彻底停手,但周唯那么别具一格,仿佛这些鲜艳的红惹起了他更大的干劲,他一副想要周天权死去的样子对着他一顿狠砸。 说实话,经历过上次周天权有意袭击我非礼我的事件后,再到他刚刚那些冷血挑衅,这使得我对这个人差评满满,他要被弄得个半死不活的,我十分喜闻乐见。然而我不愿看到是周唯动的这个手。 毕竟周唯要伤了周天权,这也会给他带来无尽麻烦,这种自损一千也要伤敌一百的做法,真的太愚蠢了。 来不及细想,我蹿上去摁住周唯的手,我轻声劝解道:“周唯,不要冲动。” 动作稍作迟疑,周唯看向我,他语言间全是僵硬的克制:“刘多安,你走远些,别让误伤到。我今天不管如何都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人渣,他已经没药可救了。” 似乎也在打着让我不安的如意算盘,周天权循着周唯的话尾音,他笑得分外邪恶:“这都什么世道了,说真话的人,竟然是这么讨人嫌了么?也是的,总有些人愿意活在自己编织的乌托邦里不愿醒来,不愿直面现实。小唯呐,我现在说的可是句句属实,毛洁琼早在我回来深圳,她重新看到我,就心猿意马心潮激荡,好几次家庭聚餐她坐在周天陆的身边,还不忘故意用脚来碰我的小腿,她那么不守妇道,那么不遗余力的勾引自己的小叔子,都说好玩不过嫂子,主动送上门来的,我还不是抱着不玩白不玩的心态,上了…..” 周天权这话,无疑就像一支打气筒,他把周唯的愤怒和嫌恶吹着膨胀到了极限,周唯所有含蓄的克制被秒得无所遁形,他再举起保温壶就是朝着周天权的脑水位置而去。 眼看着周唯对准了致命阀门,我的心惊恐得像面对枪口的小鸟,我惊慌失措的从后背环住他的腰死劲抱住他,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高了好几个调:“周唯,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我很害怕,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周天权这个疯子,摆明是想要激怒你。” 仍然是绷得很紧的状态,周唯挣了几次,他终于理智回归到原位,他举起来的手无力垂下,他忽然分外丧气:“刘多安,对不起。” 兴致缺缺的朝我投来一个深意的瞥视,周天权用右手食指指了指我:“你,有种。” 撂下这么简单一句意思未明的话,周天权伸手随意将额头上的血迹抹了抹,他站直身体轻笑:“我忽然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说完,他目不斜视目空着一切般大步流星走了,他出去时,还刻意般拽着门重重拍上,留下了一声巨大闷响。 病房内的气氛,就像是乌云压顶时那样状态,充满着阴霾的压抑,而沉寂无声成了最得宠的主旋律。 最后是从木鸡状态里走出来的毛洁琼率先打破了这一僵局。 她宛若在瞬间苍老十岁,她双手撇开那些管子绳线的困扰抱在胸前,她不断用上下唇抿动许久,说:“小唯,我只是个女人,我前半生一直过得不尽人意,我很不甘心我一直不能与所爱的人在一起,那种遗憾和困惑它让我不…..” 周唯把我手缠于他的臂膀内,他轻描淡写的打断毛洁琼:“不要再在我面前装可怜。即使你让我感到耻辱和恶心,我仍然会给你钱医治,至于你后面与周天权离了婚要如何生活,我不会管,这一切是你咎由自取,你自行受着吧。” 不再给毛洁琼说话的机会,周唯捏住我的手:“刘多安咱们走。” 我们还没跨过门槛,后面毛洁琼随即撕心裂肺的叫喊起来:“小唯你听我说,我生你的那时候难产差点死了,你是我用命换来的孩子,你不能不管我…..” 脚步顿住,周唯滞了良久,他回头去望毛洁琼,他的目光定定勾住她的脸片刻,他的眼眶突兀有些泛红,他再开口,语气里已经有淡淡哽咽:“是么,我是你拿命换来的孩子,却也是从来没有被你放在心上考虑过感受的孩子,毛洁琼,请你务必要记着在你这一生里,我曾经病倒跌倒过多少次,而你也从来没有哪一次扶过我一把。你生我,不过是顺应形势而为,我只不过是你确保你锦衣玉食的筹码而已。过去是,现在是,大抵将来也会是的。你不要再假装很在乎我了,你由始至终都不是一个合格的长辈,那你也别用道德伦常来绑架我,让我必须对你膝下尽孝。我不过是一个可容你拿捏的筹码而已,筹码它又何须对你产生感情上面的共鸣。” 站在周唯旁边,哪怕他说这些话时语气里全是疲惫过后的萧条,孱弱而低微,但这些仿佛像一根尖刺钻入了我的心,这让我不忍连连,可我无法为他做更多,我只能把他的手握得死紧死紧的。 然而哪怕我那么用力去捂,在这暖和的天气里,周唯从手腕到指尖,都是仿佛刚刚从冰箱急冻层取出来的寒,这些滔天的凉意宛如要将他彻底冰冻,于是周唯的脸上爬满了寥落的霜,他毫无情绪的笑了笑,嘴角扯出了无尽的冷来:“毛洁琼,你以后不要再以我母亲的身份自居了。从这一刻开始,我周唯的亲人,只有我身边这位,以及我爷爷了。” 脚步也被冰冻,周唯异常艰难的抬了抬脚,他嗓子沙哑:“刘多安….” 我连忙接过他话茬:“咱们走。” 嗯了声,周唯大半个身体重量贴在我身上,我们几乎是几步一挪的从满满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逃出生天。 外面,已经是繁星遍布,点缀着深圳繁华的夜,有风吹过来,掠得地上寂寞许久的树叶被带动着跳舞,周唯用脚尖踢了好几片树叶,他把脸转向别处:“刘多安,对不起,我又给了你一次特别糟糕的体验。” 我调整了一下胳膊,更用力挂住他:“不要说这些,我懂的。” 缓了好一阵,周唯回过身来,他用手覆在我的脸上轻抚了几下,他说:“早知道就不带你来这是非之地了。” 我这边却暗自庆幸周唯今晚有带我,不然以周天权那些狡诈的把戏,他最后还不得彻底激怒周唯,把事态变得更复杂? 重重晃了晃他的手臂,我故作郁闷道:“你说什么哩,你就那么不愿意让我参与你的生活哇?” 周唯顿时急了:“不是,我不是这意思,我就是觉得把你带过来看这些,难免会影响你心情。说不定,也会让你怀疑这个世界。” 我瞥了他一眼:“有什么好怀疑的,这个世界上多的是奇葩的事。” 见周唯一副丧气又疲惫的模样,我顺着话茬儿继续说:“不然,咱们回家了?” 突兀弯下腰去捡起一片树叶放在手心抖了抖,周唯视线往前飘着:“还不太想回去,想整罐啤酒喝着玩。” 猛像想到什么似的,周唯有些讪讪然笑起来:“嘿嘿,我好像才给你说我以后不在外面喝酒了都,嘿嘿,这打脸快了。” 我也学着他那样捡了树叶,说:“做人要整天被那些条条框框约束着,那得多没意思。就这么着吧,你想喝咱们就找个地喝去,晚点找个代驾得了。” 也没刻意走远,我们在附近一士多店买了几罐百威之后,就顺着前面的小绿道走到了一个街心小公园,找了一块人迹稍少的角落,就拧开了盖子对碰起来。 这头刚刚碰完瓶,周唯很急的喝了一大口,他回头却限制我:“刘多安,你胃不好,你就别喝咯。” 我太不愿看到他一个人灯清酒冷的傻样,我无所谓说:“没事儿,喝几口怡情嘛,大喝猛喝才不好。你喝光我随意就行哈。” 一罐子酒下肚,周唯的话匣子完全被撬开了,他开玩笑的语气:“刘多安,你刚刚在医院看到我对周天权动粗,你会不会觉得我整一神经病?” 说实话,即使我们已经从当时的场景里抽离出来,我再回想一下不久前周唯那种彻底红了眼的状态,我仍是心有余悸,可我不想徒增周唯的心理负担,我尽量委婉说:“你是激动了点,不过你又不是圣人,有点自己的牛脾气正常。不过你下次可以稍微控制一下,那样更好些。” 又拿了一罐酒来凑到嘴边,周唯若有所思一阵,他玩笑的语气里多了一抹认真:“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咯刘多安,就我自己回想一下我不久前那些反应,我就觉得自己太上火了,我还觉得自己像是走进死胡同里出不来,我看看回头我抽个空,去找个心理医生聊聊,缓解缓解这些压力得咯。不然,我要长此以往下去,也难保不给憋出点什么病来。” 听着心里硌得慌,我捶了他肩膀一拳:“别咒你自己行不行。” 笑容就像一朵花似的绽放,周唯抖了抖肩:“我这不是咒,我纯粹是想成为更好的自己,跟你相伴一生嘛。” 被他这措不及防的情话撩得人仰马翻,我心里美翻了面上还要装逼:“就你能吹。” 将酒放下,周唯用脚尖掂来几根枯枝树叶像炒菜般来回拨弄着,他冷不丁把话题跳跃了个十万八千里:“刘多安,你也在现场,你刚那会儿听到周天权那些理直气壮的揶揄,你会不会心里也有疑惑,你会有动摇,觉得周天权才是真正委屈的那个,真是我爸对不住他,而我是被彻底洗脑,我被执念支配着不管是非对错在针对他?” 周唯突兀来这么一茬,我是着实摸不着头脑他是怎么个思路,不过我还是按照自己的真实想法表达,说:“对于周天权的人品,我只能呵呵。他那人挺有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 迅速抿了一下唇,周唯又是天马行空:“刘多安,前些天我回了一趟我爸生前住的地方。” 我也把手中摇晃着的酒罐子置到一旁,我伸手去半抱他的腰:“嗯?” 眼帘不断往下垂,周唯声调淡淡:“我花了点时间整理他的东西,然后发现了个日记本,我没能忍住,翻了翻。然后,我发现了一件让我无言以对的事。”. 与其说我是好奇心被勾起来,还不如说是我更注重周唯的内心感受,我迫不及待想要去到他的内心深处,想要拼尽全力的让他从这畸形的家庭关系里找到属于他的淡然平衡。 保持着平和语气,我应:“要说给我听听吗?” 周唯将我手拿过去,他用手指搁在我的手掌心里不断画着圈圈,他埋着脸,用那一头郁郁葱葱浓密的黑发茬茬对着我,他语速很慢:“当年,原来是毛洁琼,她发现自己怀孕之后,她找不到周天权来为她负责,她走投无路之下找到了我爸,我爸原本就对她有些意思,之前只是碍于她的身份避嫌,这次毛洁琼主动请求帮忙,我爸不忍看她一个女人未婚生子受尽世人异样目光,他即使知道毛洁琼只是利用他来暂时寻得一席安身之地,他仍然甘之如饴受她差遣。” 幽然轻叹半声,周唯语调更低:“这些年,他与毛洁琼相敬如宾,对她关爱有加,没有她的首肯他不敢越雷池一步,他以为他种种付出,早足够捂热一块石头。但他傻啊,他面对的尚且不是一块石头,他面对的是一个永远不知感恩永远自私自利永远只顾自己感受的无耻女人,他在这一场人性的拉锯博弈里面,输得一败涂地。” 许多黯然水漫金山噎在胸口,我只能无力拍着他的手背:“周唯你不要太难受了。” 调整状态还挺快,周唯目光由远到近,他安静大约半分钟的模样,他转眼换了另外一张脸般,他轻松自如的表情:“刘多安我没事咯,我跟你说出来,就好受多了。” 站了起来,周唯拍了拍手:“刘多安,很晚了咱们别外面瞎晃晃咯,回去你好早些休息咯。” 我正也要站起来,我的手机就在裤兜里震响个不断,一边说等等我先看看谁找我啊,下一秒我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我顿时有些心塞:“都这个点了,罗智中不知道找我有啥事,是他给我打来了。” 274你在自己家里急什么急 周唯把视线挪了点到我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说:“你要不高兴接,那就别接了。明天你再找个时间给他说,太晚了你睡了之类的。” 我郁闷不已:“拉倒,他那人你就算把谎话扯得再真,他也是会质疑的。我现在还跟他做生意哩,我懒得被他抓住机会责骂我,我先接一个看看他要说啥。” 直了直腰,周唯用手摸了摸我的头发:“那好,那就等你先讲完咱们再走,前面有些吵。” 嗯了声,我示意周唯等等,这才把电话凑到了耳边。 匆匆忙忙的语气,罗智中一张嘴就是直奔主题:“刘多安,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我一顿凌乱:“啊?帮什么?” 罗智中气息更是急促:“我现在在邓君影家门口,她骗我去买吃的,我买好了回来她把门给反锁了不让我进去,都这个点了她还没吃上晚饭,她这样营养不够饿晕在家里怎么办?我也不敢太暴力把门弄开,怕吓着那个孩子啊,刘多安不然你帮我给她打个电话劝劝她,就算跟我较劲也别拿自己身体较劲ok吗?” 还不等我应话,罗智中又嘚嘚嘚个不断:“刘多安你就让她把门给开开,我把吃的给她就行,她要不欢迎我在她家,我就送个吃的就走,你帮我跟她说说。我打电话她不接,敲门说什么她都不回应,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把自己关卧室里了,没听到我说的。” 什么鬼啊,邓君影不才怀孕吗,这就开始怕吓着孩子了,罗智中是脑子进水了? 槽点满天飞,我忍不住多嘴一句:“你们,现在在哪里?” “我在邓君影家门口。” 很急躁的,罗智中说:“你还是没能改改爱废话的毛病,先不要说那些了,你快帮帮我。” 行吧,我主要是想问他们在哪个城市,罗智中这回答了个废话。 知道我再问下去估计罗智中也没心思回答我,我就应:“那我先试试打打她电话。” 再给周唯打了个眼神暗示,我转而拨了邓君影的电话。 手脚麻利得很,才响第二声邓君影就接了起来:“好你个刘多安,你这个乱臣贼子,你说你之前都没那么大嘴巴,这次怎么嘴巴严不起来了?谁让你告诉罗智中我怀孕这事的?” 看着罗智中那么一副熊样,我太喜闻乐见以致我皮都厚了几层:“一时嘴快说漏了,后面我眼看自己都说漏了,也补不回来了,就索性干脆的一股脑全说了。” 还是没忘记罗智中交给我的任务,我话锋一转:“你那边到底啥情况,刚刚罗智中打给我,说被你关在门外吃着可怜巴拉的闭门羹了,他让我劝劝你开门,他给你送吃的。” 邓君影每说一个字,语气里都带着双份的笑意:“他吧,这两天都傻不溜秋的到我这边蹲点,我一直没搭理他不是,今天我在猫眼里看到他蹲在地上抽闷烟,我就寻思逗他一下,我就让他进门喝了口水,然后我忽悠他去买吃的,等他买回来我装死嘛,没给他开门,我到卧室里来了,我一想到他一筹莫展的傻样,我就心里面那个高兴那个痛快,他罗智中,也有今天。” 闷闷的心情被多少扫去一些,我也笑了笑:“你这丫的。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你跟他斗归跟他斗,饭得吃,起码的营养得跟上。” “我又不是二愣子,我能不知道我现在不得饿着嘛。我早吃了一堆东西,到现在还饱得要打嗝,我让罗智中去买,其实就是想使唤他。” 语气里的笑就像黏黏糊糊的牛皮糖那般难以挥去,邓君影压了压嗓:“刘多安,我给你说,罗智中真的是个傻逼,他这辈子除非是找一个能看在他钱份上能忍受他所有傻逼行径的女人,他才能是别把自己整孤独终老了,不然换个稍微有点心气的女人,谁受得了他那些牛逼闪闪的缺心眼。你知道他第一次过来敲我门,说的是啥不?” 用眼神跟周唯对接一下让他再等我会儿,我顺着邓君影的话尾:“你丫的能不能别把关子挂得那么高?直接撂亮堂话啊,直接上干货啊。” 邓君影嗤笑了声:“那你可得稳住了。罗智中的原话是这样,邓君影你在家不?听说你怀孕了,孩子说不定是我的,我过来看看。喏,你听着啥感受?我当时内心就是万千草泥马啊,我一个没忍住就贴到门那里跟他骂,叫他去死,然后罗智中安静得像是死去了一样,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吧,他才老老实实的说什么,他可能是有些喜欢我的,就是他之前太习惯现状了,一时没意识到吧啦吧啦的。” 听着邓君影这话里的心意澎湃,我还不知道她那厮对罗智中算是泥足深陷了,罗智中那人虽说性格是又硬又倔,但要摊上邓君影这样愿意厚着脸皮拿捏他的,他们之间的相处也不算是特别难看。再则娃都弄出来了,我还是想着邓君影后面有人顾一顾总比啥都是一个人来得要强。我于是稍稍权衡了一下再吱声:“哟呵,他表白了哩。那邓君影你咋想的?罗智中那人性格就那样,他要不端高高的装会逼,他估计是要浑身不自在,而且他前面虽然拽逼格了,后面也算是话落到了实处,你怎么样看?还要给他机会吗?” 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邓君影继续按照她的思维来走:“刘多安,我说个话你可别介意,哈,那个缺心眼的男人还说啥来着,他以为他之前有多喜欢你,直到最近他才意识到他对你那些只能算是短暂的征服欲,因为你不拿他当回事,他就越想刷存在感,他现在摘清楚那只能算是一种病态的较量,他对我才是真的有意思。哈哈哈,我听了心里好舒畅啊,刘多安你不介意吧?不过他好烦,他这阵子在我家门口话好多,整一个话痨哔哔哔的,吵死人了,我都快烦死他了,我就希望睡一觉醒来,他就滚蛋了别再来烦我。” 我有些听不下去了:“行了行了,邓君影你是被罗智中传染了吧,你很装逼你发现了吗。我听你的语气,明明都美翻了,你还要在我面前装傻?至于你说的介意不介意,我介意个毛,我一个有夫之妇,我只需要知道我家周唯喜欢的人是我就得,我哪里管得了别的男人怎么想。” 那头静了那么一小会,邓君影有些不乐意的切了声:“靠,你这人,是想没办法吗!你知道我装逼你就静静听着啊,你还非要戳穿我,你是想显示你聪明,还是想给我说你就是一把小刺刀能戳啊。不要脸。” 我暗自好笑:“得,就数你最牛气得了吧。不过邓君影吧,就算你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跟罗智中咋样,你也先再稍微晾晾他,男人大多数都是个犯贱的动物,太容易到手的东西不会珍惜。你看我家那个傻逼就知道了,他以前也作啊,往死里作,后来我挂了挂他,他现在醒目了,也老实了,越来越往好男人的方向靠了…..” 话刚刚说完,我猛的想起周唯还在我前面一点点,我下意识抬起眼帘瞥了他一眼。 周唯那丫的脸上,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讪笑。 白了他一眼,我继续说:“反正你学着点,别那么迫不及待的。” “唷,刘多安你都开始装前辈来叫我狩猎男人了哈?我迫不及待个啥啊迫不及待。我这怀上还没三个月,医生义正言辞让我不能乱搞男女关系要戒男色,我还犯不着那么猴急。” 邓君影吃吃笑了笑:“你放几万个心,我可是一路被那个缺心眼的二愣子虐过来的,我这好不容易翻身做主了,我哪里能容得他放肆。我肯定会让他知道啥叫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是啥滋味的啦…..” 这边牛逼还没吹完,邓君影忽然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咽喉般倏忽停住,几秒之后她急急忙忙的语气:“刘多安我不跟你扯了我出去看看罗智中那个傻逼,我刚刚听到他惨叫了声,他可能对我思念过度追求不得憋着心口痛了。” 她,把电话挂了。 卧槽,这个见色忘义的傻缺! 尽管我内心无比想要看到邓君影给到罗智中足够的教训之后再跟他开始和乐安平的生活,可我太了解邓君影的尿性,她面对着罗智中时她那些做人底线总是被搁置得无限低,她那些所谓的坚决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选定的生活方式,像邓君影这么干脆不黏糊的性格,倒也适合罗智中的刚毅冷峻了。 把手机装好,我靠向周唯:“咱们回家。” 叫了代驾,周唯与我窝在后面的位置,他拿手指与我的手指交缠在一起,他钳制得很紧,我们一路寂寂无声回到了家里。 我洗完澡出来,周唯已经从另外那个浴室洗好,他就穿着一条短裤,坐在床沿边边上等我。 我一挨到床边儿,他的手就捞过来,把我横着抱向他怀里,他的唇顺势落在我的侧脸,最后落在我的耳垂上:“刘多安,我刚外面听你讲电话,是罗智中知道他有孩子的事了对嘛?” 受不住那些酥麻的侵扰,我稍稍躲了躲:“嗯嗯,我给他说的。” 周唯的唇又贴上来,他呼出来的热气缭绕在我的耳朵上有些热热的痒:“我也想要孩子。你看罗智中那种活该单身活该孤独生的人,都爬我前面了,都完成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质的飞跃,我看不得他后来居上咯。” 啥话都让他说得了,我还没来得及说点啥,周唯语调稍稍高了些:“不过我就算看不惯他也那样了,刘多安你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要弄孩子,那咱们先别要了,我就想想就行了。” 我勒个擦擦啊,这个男人他是想闹哪样?他是想要兑现他对我那些保证,完了又想不费一兵一卒的达到目的?他想让我看着不忍心了主动说那就搞一个得了? 我才不要上他的当! 接着他的话茬,我点了点头:“那是,你当然是想想就得了,难不成你还想着出去外面找别的女人生吗。你要敢这样,我直接打断你狗腿不带客气的。” 一脸黑线,周唯略窘迫:“我就是表达一下自己美好的愿望而已咯,刘多安你那么凶。” 我白了他一眼:“就你那德行,生孩子那事也要跟人比。行了,别瞎想那么多了,洗洗睡吧。” 周唯的手却又顷刻环上来:“其实往别处一想,不要孩子也安逸,毕竟你要真怀孕了,我这边不得是十个月不能跟你咋样咋样的。” 我听得一顿脑瓜疼:“这都哪跟哪,啥叫咋样咋样。你嘴里含着瓜子壳啊,说话磕巴了都,一会这样一会那样的,咋咋呼呼的,傻。” 手推开我的衣服袭了进去,周唯使坏般掂着手指撩抚了几把,他把我的耳朵摁向他的唇:“今晚,我想从后面进。” 悸动就像决堤的江河澎湃着冲溢出来,我还要口是心非的笑骂了句:“乱七八糟。” 把我身体稍稍翻了过来,周唯三两下就把我的衣服扒了丢到一边,他还用手抱住我的腰将我身体起了起。 捂脸说一句,其实我对他说的这个姿势,也是挺喜欢的,可我还是要脸啊,我急急忙忙用被子把自己裹上,用脚踹他:“先关灯行不行啊,你又不是去偷情,你在自己家里急什么急。” 精虫上脑了这男人,周唯这厮厚着脸皮去关灯的当口又顺势捞了个小雨伞过来,他又要找我麻烦,他把那玩意塞给我:“媳妇儿,你帮我戴上去咯。” 我极其不愿的挡了挡:“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傻逼还跟我给较劲上了:“好,你让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那呆会你自己动,我不出力咯。” 嗬,我还怕他不成! 把被子掀过来再裹了裹:“那得,都别折腾了,睡觉。” 立马就懂得说人话了,周唯腆着个厚脸皮:“咋的,我那不是开玩笑嘛,我主要是想搞点小情趣嘛,刘多安你瞅瞅你,动不动就要喊停。没事哈,你要啥都不想干,你就出个人就行。” 我正要吐槽他来着,周唯生怕我真反悔似的,他拽开我的被子没给我再反呛他的空隙,他就跟个强盗一阵狂风暴雨的掠夺之后,彻底抢占了制高点,他就跟一匹脱缰的野马似的肆意奔腾着。 被他这一路带领,我的身体越来越轻,我在浑然中飘了起来,我越飘越高,可就在我正要攀上云端之际,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嚷了起来,我一个激灵,身体落回原处,我迷迷糊糊说:“周唯,你电话响了。” 周唯迟缓许久:“顾不上了。” 动作越烈,他越来越快,撞得我几番手滑抓不稳,他终于将所有激情凋谢在这一场暴风雨里。 反手将我抱翻回来,周唯顺手拽来一个被单把我身体盖住,他作势要抽来湿巾帮我,我抓住了他的手:“你还是先看看谁找你,我自己来就好。” 275你敢在我这里惹事试试! 拗不过我的执意,周唯把湿巾整一盒递给我之后,他拿了衣服半披着自己,他这才伸手去摸来手机,他按了按手机的主键,早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倏忽亮起来,照出周唯眉宇间全是皱褶。 我的心立马悬起来:“怎么了周唯?” 用手捣着手机不断划来划去,周唯的嘴角抽了抽,他的声音里蕴含着一股隐隐的雾霭,他说:“电话,香港大学深圳医院打来的。” 是毛洁琼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才悬起一半的心突兀一沉,我连忙说:“那你打一个回去?” 周唯略有迟疑,但是他也不过是纠结了十来秒,他随即故作若无其事的:“算了,固话打来的,估计是因为周天权把毛洁琼的家属联络人填了我,医院那边做信息调查之类的。” 这都几点了,医院那边的人是多闲,才能大半夜的打给家属搞一些无关痛痒的事啊。 我用膝盖都能想明白的道理,周唯自然也是懂的,至于他为啥扯了一个连他都无法信服的话,他大约是想要坚定他与毛洁琼撇清一切的决心吧。 着实为难,我左右权衡一阵,我小心翼翼的建议:“你要不想打,不然我帮你打回去问问?” 仍然迟疑片刻,周唯却是将手机递了过来:“刘多安你要真那么想打,那你打吧。我先去洗洗。” 说完,周唯就跳了下床。但他走得特别慢,都好一会了还没走几步路。 深知他的不易,我连忙拨了电话过去。 在我自报家门之后,那边护士的回应,让我骇住,我一时紧张就按照那护士的话重复道:“你说什么?毛洁琼自杀了?” 几乎是没有丝毫迟滞,周唯折返回来抓起他散乱在床上的衣服,他一边迅速往身上套一边急急忙忙冲我说:“刘多安我出去一趟,不确定几点能回,你早些睡。” 连个手机都不拿,周唯就像一阵旋风似的一卷就卷没影了。 繁复的情绪压得我喘息不畅,我握着周唯的手机恍惚许久,才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里挣脱出来。 可我仍然无从松绑,我只祈求毛洁琼这次别出啥乱子。 我倒是懒得关心她的死活,我只是怕她要是挂了,周唯会陷入更大的阴霾旋涡了。 怀揣着杂乱无章的思绪,我潦草的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很难入睡,天都差不多快要亮了,才勉强来了些睡意,睡了那么一小会。 醒来,周唯依旧没有回来,整个偌大空旷的空间里被冷清的尘嚣掩埋,我清醒过来的大脑又被那些沉重感侵占,我不清楚毛洁琼那边是怎么个情况了,又联系不上周唯,我只能自行消化了这些坏情绪。 安安静静啥也不干更觉得时间煎熬,我只能强打精神收拾收拾自己,回到办公室那边去干活。 因为危情解除了,我觉得让两个所谓保镖在办公室晃来晃去的多少别扭,所以我让周唯把人给散了,今天又有个小妹请假半天,办公室就剩下我和另外个性子比较静的妹子娜娜,整个办公室于是沉闷得有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到。 越是这样,我越是压抑,我数次走神,反复调整了好几次,才把精神状态集中起来进入工作状态。 我正要渐入佳境,突兀是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越渐越近,我下意识抬起眼帘循声望去,我看到竟是陈国全带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陌生男子朝我这边走来。 心提到嗓子眼,我条件反射的站起来,我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陈国全已经站到我的面前来。 煞有其事的模样,陈国全嘴角带笑:“刘小姐,哦,不,我大概是应该叫你周太太吧?周太太,早上好哈。” 他语气里那种轻浮的吊儿郎当,让我眉头蹙了起来,我强行镇定,竭力暂时保持客气:“请问你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吗?” 陈国全用手比划了一下他身边的男子:“周太太,站在我旁边的这位,是蔡总,他所在的行业刚巧与周太太你相同,他这边有些新玩意需要做新媒体上面的推广,我一听到蔡总的需求,就立马想到周太太,我就把人给周太太带过来了。” 卧槽,陈国全那么好死不死的,要给我介绍客户? 可算拉倒吧,就算是他挑了俩箩筐的钱来到我面前诚挚满满的告诉我他陈国全钱多花不完赞助我点,我也得防着他可别往箩筐里埋炸弹了。 纵然我看透了陈国全的叵测居心,但眼皮子底下,现在他这边是两个大男人,我这边的阵营只有我和娜娜,而且要真起了什么冲突,那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娜娜止不住就被吓掉魂的指望不上,我还是先悠着点,我倒也是想看看陈国全脑袋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狗皮膏药。 依旧竭力保持神情自若,我说:“感谢陈先生关照了。只是我最近手头琐碎太多,怕是腾不出余力来跟蔡总合作,我也万分感激蔡总的厚爱。不如….” 径直带着那个从进门到现在都没吱过声的所谓蔡总越过我往里面走,陈国全就跟在自己地盘那般随意,他一屁股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还无耻的翘起了个二郎腿,他晃了晃腿:“周太太,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明明对你厚爱有加的男人是我,明明对你的魅力抵挡不住拼了命也想靠你近一些的男人是我,你看我小蔡兄弟长得英俊潇洒,你就把所有目光都放在他身上,多一点余光都不给我,这让我着实受伤。周太太,我被你伤了心走不动了,你过去帮我泡杯茶过来喝喝。” 看明白了,这个贱男人,分明是想要上来找茬的。 按捺住恨不得把他拎着从窗口扔出去的冲动,我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样的道理,我故作顺从:“那实在抱歉了。陈先生你稍等,我这边没有上好茶叶,我到茶水间那边找找去。” 我其实是想找个借口走开,然后偷偷溜去给物管处打个电话,让整几个保安大哥上来帮我撑撑场面,起码别让陈国全一行人有作恶的机会。 没想到,我这个念头还是落空了。 “我过来之前,就生怕给周太太造成困扰与麻烦,我就自备了开水和茶叶。” 衔着我的话茬,陈国全朝那个什么狗屁蔡总打了个眼神暗示,那个仿佛哑巴似的男人立马从他夹着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保温杯和一小包茶叶来,呈在我眼前。 陈国全挑眉,他睨着我笑:“周太太,有劳了。” 憋着一股气,我接过茶叶迅速抖入杯中,再往陈国全面前推了推:“陈先生喝好。” 我正要缩回手,陈国全的手随即覆盖过来,他作势要抓住我的手:“周太太虽然早嫁做人妇,但这双小手还是白白嫩嫩的看着惹人怜爱,我时常会想,要是这双小手能帮我打打飞机什么的,我宁愿少活十年。” 尽管我先于他一步把手收了回来,没让他碰着,可我还是想艹他全家!这个神经病! 压住火,我装作没听到他那些下流的话,我正色说:“陈先生,我这边还有一堆事急着处理,你看不然…..” “没事,周太太你要忙,尽管忙你的去,我今天刚好有空,就想上来看看周太太,我就算只看着周太太啥也干不了,我也高兴。” 一点要离去的意思都没有,陈国全把身体往后卧了卧,他剔眉:“哟呵,周太太原来你办公室还有个小美女啊?看年纪比你还小哟,嫩得都掐出水来了。” 赤裸裸的调笑着,陈国全又是眼神有毛病似的朝那个蔡总挤了挤眼睛,他说:“小蔡兄弟,你不是说你着急想找个媳妇吗。你看看那边那个小姑娘,长得那么俊,合你胃口?看上了就赶紧过去逗逗去,你主动点说不定你跟那小姑娘别说有故事,还能有孩子。” 完全是陈国全的傀儡,这个小蔡的腾一声站起来,他大步流星就朝已经是一脸懵逼的娜娜走去。 简直人渣,小蔡一凑到娜娜的旁边,他就迫不及待想要抓起娜娜的手,直惹得娜娜惊恐的尖叫了起来。 头皮阵阵发麻,我箭步冲过来挡在娜娜和小蔡的中间,我用手把娜娜护了护,我厉声问:“你想做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还以为他是哑巴,原来他是会说话的。 脸上有色眯眯的神情流动不止,这个小蔡直勾勾盯着我胸的位置看:“周太太,你那么激动做什么,我只是过来帮你慰问慰问一下员工。你刚刚不是说你们这边最近忙吗,你肯定都把小美女忙坏了闷坏了,我也是想要帮忙。” 无耻的嘴脸一旦撕开,这个臭流氓越发无耻,他笑得更猥琐下流:“周太太,你有些不入流了,你别以为现在就你们这些结了婚的少妇才知道男人的好处,现在可多小姑娘还没结婚了,就知道啥样的姿势最舒服了,你现在这么一挡,说不定把你的员工都挡心寒了,你白生生把她一个美好体验的机会,都给弄掉了。” 要说陈国全对着我说话再不要脸,我也能为了大局忍他一忍,但他现在简直不是人,他是要把我无辜的同事牵连进来,那我就算拼了半条小命,我也不能让他在我这地盘肆意互为! 听着这流氓扯淡间,我的手放在办公桌上面不断摸索,我很快摸到了一把美工刀,我握起来拿到前面把刀尖推出来:“蔡先生,我与你无冤无仇,我…..” 我话还没说一半,小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过来,他在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把我手里刀子抢了过去,他毫不费劲的把它折断,随手扔到了地面上,他拍了拍手:“周太太,你别做无所谓的抵抗了。我练家子十几年,就是吃的这碗饭,我要让你这么娇滴滴的一女娃子给制服住,回头我都不好意思在这个行业上混了。我唯一能倒下的地方,肯定是倒在你身上,明白?” 见他三两下就把我赖以安生的武器废了,我内心的恐惧就像止不住的潮水般层层覆盖上来,我护着娜娜的手禁不住有些颤抖,就连我的声音也被传染到,变得不安稳起来:“不管陈国全给你什么好处,我能翻一百倍…..” 食指竖起来放在唇中央,小蔡嚣张的扬嘴笑:“陈哥给我的好处,就是他许诺我总有一天他能让我一夜干你七次,你能翻一百倍,那你是让我一夜玩你七百次?周太太,虽然你很美,这个你还是为难我了。不过我算是明白了个道理,少妇就是少妇,挺猛的,够味。” 马勒戈壁! 亏我还想跟这般人渣谈判,我这摆明是对牛弹琴了! 胸口闷着一股老气下不来,我越是惊慌到了极致,过了那个坎反而是冷静了下来,我不再给这个流氓埋汰我的机会,我转向陈国全:“你到底想做什么?” 带着一脸看戏的表情,陈国全慢腾腾的站起来,他朝我抛来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我最想做你真正的男人,周太太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么?” 气得浑身发抖,我说:“你去死吧傻逼!光天化日之下,你还以为没有王法了,你们,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不然我就报警,告你们私闯民宅告你们性骚扰。” 陈国全脚步很飘,他踱着小步朝这边来:“不如,我给周太太一个机会,周太太你告我强奸好了?” 与那个小蔡站到一起,陈国全的目光审视着从我和娜娜的身上掠过,他作为难的模样:“太难选了,到底我是该选少妇好,还是未婚的小姑娘比较好。” 大约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变态,我身后的娜娜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她先是隐忍的抽泣了一下,然后她那些哭泣就像决堤的江河般倾泻而下。 愧疚搅动着让我心神越乱,我只能用反手握着娜娜的手给她微不足道的支撑,我咬牙切齿:“陈国全,你不要以为你现在到底有多牛逼,你敢在我这里惹事试试!你看看周唯后面会不会剥掉你一层皮!” 276你不妨赌一把! “诶哟,我原本以为周太太早把你与我之间的那丁点旧情忘得一干二净,看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的误会了周太太。周太太还是挺有心惦记我的。” 语气十分夸张,陈国全挤眉弄眼笑得意味深长:“周太太你可算是提醒我了,不然我一个抵挡不住你美色冲动之余把你给上了,后面周先生会没完没了的找我麻烦。对,周太太你提醒得对,我就算再想动你,那也得等周先生死翘翘了,你是个可怜没男人滋润的小寡妇了再来安慰你。” 眼神越发龌龊,陈国全伸手过来,他不由分说抓住娜娜的手腕,他一个用力,就把娜娜给彻底拽了过来,他说:“现在嘛,我就先陪这个小姑娘玩玩好了。毕竟小姑娘嘛,上了就上了,回头不行,拿点钱打发一下就是了。” 视线又落到娜娜身上,陈国全笑得猪狗不如:“你说你哭什么哭?我想你这样的小姑娘,经常幻想着啥时候天上能掉下个有钱男人给你吧,我把你上了,你要还是个处,我回头送辆宝马给你,你要是被别的男人率先开过荒了,但你技术不错的话,我也能给你买几个包包,这事你怎么着都不吃亏。” 大脑里有轰隆作响,我想都没想就扑上去掰开陈国全的手,我又把已经吓得完全失色的娜娜卷回了自己脆弱得不堪一击的保护圈,我狠瞪着陈国全,一个激灵之下我扯到天上去了:“你非要把局面弄得不可收拾是吧?陈国全,你现在牛逼了,至于你靠着谁家码头那么牛逼的我也懒得说了,我只想说周唯的爷爷他到目前为止很满意我这个孙媳妇,我开这个工作室他给我投了一百万,我实现了回本之后,是要与他利润对分的。周老先生,他未必把这么点钱放在眼里,可要是有人不识好歹的在他的地盘上撒野,他也容不下去那些不长眼的傻逼。你要不信,你大可以参考参考冯闻斌的下场。你要还是抱着侥幸心理,你不妨赌一把!” 眼睛里闪过半分异光,陈国全再开口,他虽说没有一下子把他那些丑陋的嘴脸彻底敛住,但他又开始转投到尴尬的文艺路线:“周太太还是像我初见你的模样,那般临危不乱那般伶牙俐齿。我仍然记得第一次见到周太太的场景,周太太一颦一笑的灵动,都在我心里面埋下了深深眷恋的种子,那晚周太太与我对饮,再到周太太同意我送周太太回家,都让我的心起了无数层涟漪,可惜在最后关头,周太太拒绝让我上门拜访,我和周太太之间的故事才不能继续往下书写,我一直遗憾至今。” 恶寒不止,我看陈国全的反应,我知道周进阳的威严起了效果,我不管他是否接茬,我继续:“陈先生好雅兴,不然我现在就拨通爷爷的电话,让陈先生对着他老人家继续抒发感受?” 脸上终有恼色连连,陈国全瞪着我:“你是要拿周老先生来压我?” 我知道这时气势已经在我这边,我没有直接回答陈国全的问题,我只是轻轻一笑:“就算是周天权,在爷爷面上,尚且不敢太造次。” 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陈国全嘴角抽了抽,他冷不丁用手指着我的鼻子:“好,刘多安你这个婊子,总有天我要到艹你跪地求饶…..”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哐当的门与别的物件撞击发出的闷响,周唯突兀像一阵旋风般冲进来,他扣住陈国全就往地上扑,他以让我应接不暇的速度把陈国全彻底放倒之后,他就用手死死摁住陈国全的脸在地上摩擦,他喝道:“陈国全,是谁给你这么大的狗胆,来骚扰我女人了?” 大约没有料到周唯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有料到周唯一出场就把他制服吧,陈国全被周唯挤揉得有些扭曲的脸上有慌与乱交织,他那些虚假的笑看起来痉挛扭曲:“周先生,你回了啊。我刚刚就是开玩笑….” 周唯硕大的拳头直接捶落在陈国全的侧脸上:“我开你麻痹的玩笑!我看你是快活日子过腻了,想要找死了!” 吃痛,陈国全的脸狰狞更甚,他连挣扎都显得小心翼翼:“周先生,我一直感恩你曾经对我的提携和关照,我今天其实是受人之托,我本人其实对周太太欣赏有加,换做是我本意我是怎么的都不可能出口侮辱周太太,我是….” 不知何时已经捡起了那把被小蔡折断丢在地上的美工刀片,周唯把他架在陈国全的脖子上,他瞪着陈国全的双眸渐渐血红带透,他咬牙切齿说:“陈国全,我早警告过你就算是站队站错了无所谓,你千万不要去做一些让我容不下你的事,我想你这耳朵大概是废了,我与你说什么你都记不住,那我就帮你把耳朵剔干净好了。” 有阵莫名的心慌涌上心口,我来不及细想就扑过去摁住周唯的手:“周唯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让他滚得了。” 身体绷得极紧,周唯似乎在拼命忍耐和收敛他的暴戾情绪,他费了大约十来秒的光景,他终是松开了陈国全:“死出去。” 也不知道陈国全是来我这边捣蛋之前没想过后果所有他没做好心理准备,还是他压根就是被周唯的狠辣惊住了,他得到松绑之后,整个人就像一只喝醉了的鸭子,他左摇右摆惊慌失措的落荒而逃,还数次不慎撞到了我办公室的小零碎,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陈国全一个滚蛋,刚刚好像特别牛逼的那个姓蔡的流氓,顿时像泄气的皮球,他就像条坡脚狗似的,也是飞快滚得无影无踪。 花了点时间把被吓坏的娜娜安抚下来,再叫了辆车送她回去休息,我无心再呆在办公室干活,我随周唯一同回到了家里。 还没等我问出口他那边情况,周唯就率先说:“刘多安,陈国全没把你吓着吧?” 我摇头:“我还好了,他也就是耍了点嘴皮子上面的功夫,他没敢碰我一根头发。” 怕是周唯还得没完没了问下去,我赶紧调转话锋,但我也是稍稍拿捏了一下,说:“我这边没事儿,就先不扯了,周唯你昨晚一直没回来,我特别担心你,不知你啥情况,你又没拿手机。” 周唯的手覆了过来拍了拍我的头:“是,我当时太着急了,赶着就出去了。” 语速顿缓,周唯把目光转扭别处,他不经意的口吻:“那个女人,没事了。折腾了一整夜,活过来了。我也就最后一次管她。” 几分力来揽我肩膀,周唯声音黯淡无光:“刘多安,她是真的没有得救了,她这次所谓的自杀,不是看透一切的生无可恋,她是想要以死来争取属于她的利益,她是要惊动老爷子,想要老爷子看在她为周家留了我这个后的份上,能安置她后面无忧的生活。所有刘多安,但凡我往后哪次,还会为她心软,还会为她枉顾我的待人处事法则,你一定要在关键时刻拉我一把。哪怕我只是对她有砂砾那么丁点大的怜悯,我都对不起我爸,以及我对不起她这些年对我的所有冷漠和忽视,我对不起那个曾经那么渴望得到完整家庭温暖的自己,所以刘多安,你要拉我一把知道吗。” 不等我应话,周唯随即朝我拥过来,他沉甸甸的压在我的肩膀上,他呵出来的热气在我的脖子间环绕着,他声线沉沉:“刘多安,还好我有你。在我迷惘人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时,还好有你,让我深以为这世界还有许多我想要去探究的好。” 暗涩郁结在心口,我只能用手轻抚着周唯的肩膀,无力说:“你开心些好么。” 翻开了去,周唯松垮垮的瘫窝在沙发上:“累,我休息会,再起来去给你做饭。” 手伸了过去捏住他的手臂,我说:“别,出去吃或者叫外卖呗。你歇着,我给你随便摁几下捶几下。” 是真的累坏了,我还没怎么给他按几下,周唯就有些迷迷糊糊的睡意,他的眼睛合起来撑开,再到彻底合起来,他发出了轻微的鼻鼾声。 小心把他摊在我大腿上的胳膊拿开,我回头拿了个薄被子给他盖上,就让他在沙发上睡得了。 看他许多憔悴,我心想我到附近菜市场买只老鸭啥的回来给他炖个汤好了。 拿好钱包和手机,临出门前我想到附近那个小市场时常没啥菜买,我就绕回来拿了车钥匙,打算过去宝安上合市场那边逛逛得了。 大中午的,多数人都在休息,路况挺不错的,我不多时就开到了兰花苑,这个时候我再打个顺拐就能从小路出去,我越过安华工业区就要到上合那里了,谁知眼看着绿灯刚刚亮起,我正要打个方向盘,我的车身突兀重重震了震。 我的身体被惯性撞得往前倾摔出许多,又被安全带的弹性带回来,那安全带是让我免受与方向盘亲密碰撞之苦,却也勒得我脖子锁骨以下火辣辣的痛,这些突如其来的情况让我先是蒙了一逼,然后我才缓缓回过神来。 意识到我是被后来车辆追尾了,我忍着痛把车子往前开了些靠了边,我停住车正要下车之际,我的车身又是狠狠的颤震着。 脊梁骨上顿时一阵寒凉,我终于确定我这不是普通的追尾,而是有个傻逼在我的车后面瞄准我撞了又撞。 这时,我若是停车下去看个明白,指不定我刚下车就被人送去见老天爷了。 下车不行,死守着把车停在这里也是个毛病,我容不得多想,我又是踩下油门想要把车开起来。 可我才刚刚发动车子,突兀有几辆车从另外车道贴过来,刻意的把我的车死死包围在原地动弹不得。 竭力按捺着心头上缭绕着的慌,我没把车子熄火,几次确定车门彻底锁了之后,我手忙脚乱摸出手机给周唯打电话。 然而我这边电话还没接通,我的车身又是震动不止,尔后是有人在粗暴的敲着我的车窗。 我扭过脸去透过车窗去看,林静书的脸虽然被玻璃的折射线映衬得有些变形,但她脸上那些嚣张飞扬,倒是分明的清晰。 周唯那边,没接电话。 继续拨打多一次,我把手机反扣放在副驾座上,我摇下一小半车窗,通过那丁点空间去与林静书对视。 我一向信奉在任何博弈里,首先袒露底牌的那人最容易输,我只管看着她,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瞪了我约摸有半分钟的光景,林静书如我所料沉不住,她说:“刘多安,我劝你赶紧下车来,不然我就让人把你撞死在车里面。” 循着她这话音落下,我的车身又是一阵晃动。 我这辆车,都开几年了,虽说我有按时作保养,可任林静书那个脑残差使人这样撞击,我难保别到时候把油缸撞破了炸起来,把我给炸成新奥尔良烤人了。 忖思片刻,我掏过手机看到周唯还是没接电话,我退出界面转到短息那边把我的地址发给他,我把手机塞进裤兜里,再伸手去把放在后座的外置车锁给揣到手上,我做好了万全准备,才迅速用手撞着迅速推开车门,下了车去。 耐着十二分的性子,我看着林静书:“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做什么?” 林静书嘴角往上翘,她一脸倨傲:“想撕了你这个骚货。” 今日被陈国全踩上门来找晦气,我早已经疲惫不堪,于是再面对着林静书这个脑子被僵尸吃干抹净的智障,我根本提不起心劲来跟她啰嗦,我拉下脸来:“林静书,你最好知道谢薇还没那么通天的本领,你最好用你那些有限的智商去想一想,你要闹出烂摊子来,她能不能保你万全,她会不会保你万全。” “这个用不着你来操心,刘多安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贱坯子,你还想挑拨我和我表姐的感情,我呸。” 脑袋被谢薇洗得可谓是干干净净,林静书完全听不进去人话,她还要把谢薇摘得一干二净:“再说,我今天过来找你,完全是我看不惯你刘多安这样的贱人嚣张,我就想找你这种狐狸精的茬,这跟我表姐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别乱给我表姐扣罪名了。” 余光扫到这条车流稀疏的小路,既没有岗亭又没有交警,行人更是寥寥无几,我再看林静书这边慢慢靠过来的四五个陌生男子,我知道以我的角度在这朗朗青天白日的没人敢作奸犯科,可我也知道我不能以人的角度来揣度林静书这个猪脑子的行为,我咬咬牙,故意把视线朝着小路出口望了望,我特别夸张的叫了声:“啊,那边有警察!” 趁着林静书和那几个狗腿子都傻乎乎的被我带去了目光,我脚底抹油穿过车子对接的间隙,朝着另外一个方向一路狂奔。 反应过来是受到了我的蛊惑,林静书在我身后气急败坏:“臭婊子。你们都给我去追,谁追到她拿下她把她衣服扒光了拍到裸照,我今晚二话不说把谁伺候得上天入地!” 277把她摆平得妥妥的 跟着林静书瞎胡闹的这几个男子,大半数染着很嚣张的小黄毛,年纪看起来也不大,他们一听林静书这话,就全都沸腾了,他们一路欢呼一路起哄着,就像打了鸡血似的朝我箭步冲过来。 我抢占先机与他们拉开的距离,不一阵就捉襟见肘,我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倏忽一慌,步子打滑,脚一个偏歪,整个人就摔到了地上。 待我爬起来,那几个小黄毛已经杀到我面前,他们看着我双眼发光,他们争先恐后相簇着都想第一时间扯拽我的衣服。 天气闷热,我出门之前就穿了条宽松款式的短t恤和一件七分牛仔裤,他们随便用手一扯,我的胸带都快要蹦了出来。 手忙脚乱捂住衣服,我低喝一声:“你们都踏马的给我住手!” 到底是年纪偏小,这些小黄毛手还真听话的暂时停住了,全给缩了回去。 然而我得到松绑才正要爬起来,林静书已经跟上,她环视扫了扫那几个狗腿子,她把自己的长发往后拢了拢:“我还是那句话,谁先把这个贱女人的衣服扒下了,我今晚就归他,随便怎么对我都可以。我还可以按照他的喜好穿情趣穿制服。” 我算是搞不懂现在的小年轻,那脑回路和生活观都是咋回事,这几个小黄毛被林静书打了这么一个强心剂,他们又摩拳擦掌的要扑上来脱我衣服,其中有一个还率先掏出手机作势要对着我拍。 我是不屑于与林静书这样脑残来苦斗,更不想浪费自己的脑细胞与她周旋,可我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道理。 若是让我在这几个小屁孩面前袒胸露背的,我估计下辈子都还能做噩梦。 就算周唯回头看到短信追了过来,从家里到这边也还有段距离,我还不如想办法自救了。 灵机一动,我坐正身体,我伸手勾住扎着我头发的橡皮筋迅速一扯,我任由自己的头发彻底披下来,我再故作风情万种慵懒的摸了摸脖子,我顺势靠着一个小黄毛站起来,我用手指轻描淡写的点了点他的脸,说:“小哥哥,你觉得我长得美吗?” 说完,我还眨了眨眼睛。 我混了几年的业务,我虽不说是靠着眉狐功夫去勾引男人来给我下单,可我应酬得多了,也偶尔需要与客户去夜总会晃悠晃悠,我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猪跑吗。 再何况,面对着这些没见过啥世面的小年轻,这绰绰有余了。 如我所愿,这个小黄毛一脸心猿意马,他用手抹了抹嘴,他连声点头:“美,好美。” 我又朝他抛了两个媚眼:“你有眼光。在场的这些小男生里面,你长得最帅了。” 有些羞涩的笑了笑,那个小黄毛一脸陶醉:“你也好漂亮,你刚刚下车那一瞬间,我都看呆了。” 为了给我确定他所言非虚,这个小黄毛还用胳膊碰了碰他旁边那个小伙:“小虎你说是吧,我刚刚还跟你说草原以为是个阿姨,没想到那么好看。” 那个被唤作小虎的正要说话来着,林静书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她很是不爽的瞪了一眼快要被我招安的那个小年轻:“智耀你有病啊,你跟那个老女人聊那么多做什么,你还夸她长得好看,你眼睛瞎啊,我决定把你除名了,你永远都不会得到我了。” 哈哈,若是刚刚我还一个头两个大,我不知该如何脱困,现在我只想呵呵哒了。 这个林静书,她就该一直呆在猪圈里,别出来贻笑大方啊!合着她是知道我心情烂负责来逗我笑的? 暗自好笑,我接着她的话茬对着被她骂的小年轻继续抛媚眼:“小哥哥,像她这样时不时河东狮吼的小姑娘有啥好玩的,像我这样知情识趣的小姐姐,才能带你去嗨。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加个微信啥的交换个电话也行,回头找个恰当的晚上,约一约,姐姐带你去找乐子。” 小男孩就是好哄骗,智耀立马拿出了手机来:“姐姐你微信号多少。” 还是年轻啊,幼稚还摇摆不定,更容易受到身边人感染,智耀这才刚掏手机,剩下的几个也一并的掏出来,巴不得全把我加上。 林静书更着急了,她冲上来挡在我们中间,她用手不断挥着拨动着:“你们不要听这个贱女人哄骗,她不是什么好人,她就是个狐狸精是个骚货,千人骑万人上的贱货….” 压根就没人再听她的,那几个小伙子一边避开她的魔爪,一边抓紧时间与我扫码进行了互加。 我将他们一一添加到了好友列表,说:“全都加好了,小哥哥们欢迎晚上来撩,姐姐我过来人了,啥生猛话题不忌,回头找时间,我带你们去火辣辣,嗨起来。” 听着他们声声附和,再看林静书一脸丧晦,我内心爽到飞起,我装作不经意看了一眼时间,说:“诶呀,这都几点了,我还要赶着去取一份资料。” 以小虎为首,这几个孺子可教的小黄毛不用我戳,就直接跑过去帮我把车给挪开了。 我这才顾得上看我的车,那屁股上都被撞凹进去了好几块。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拿着手机迅速拍了我车损伤的局部照片,以及导致它损伤的那辆车的车牌号,我就急急忙忙把车开了起来。 彻底开到了大路上,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怕林静书缓过神来要再杀个回马枪,我没去上合市场,我而是转入到沃尔玛买了只三黄鸡和些许炖汤材料,就径直往家里赶了。 得,还真的是要等他救场,黄花菜都凉了,我这边刚刚从电梯出来,就看到周唯风风火火冲过来,他看到了我,这才刹住车,他忙不迭抓住我的手又是一顿咋咋呼呼的端详:“刘多安你没事吧?我刚睡过头了没听到手机响。” 我把提着的东西一股脑的塞进他手里:“没事儿,我就是碰到了林静书来找晦气,不过已经被我完美拆局,把她摆平得妥妥的。” 趁着从过道走回家里的间隙,我把整个来龙去脉简化了一番,给周唯说了个大概。 回到大厅,我把包包丢到沙发上,我用手捋着头发盘起来,我再把手塞到周唯手上去:“林静书带过来的几个小男孩,我全加上微信了,你看看这事怎么弄呗。我是觉得不能白白便宜了林静书,她撞我车这事,往小里说是损害我的财产安全,往大里说她是想害命,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着了。” 神情忽然有些许复杂,周唯的手盖在我的头顶上摸了摸,他笑得有些意味模糊:“我家刘多安真醒目,是个冰雪聪明的小可爱。” 停了停,周唯冷不丁换上开玩笑的口吻:“你这样,我会放心许多。哪天我要不能再在你身边,刘多安就你自己,你估计也能把自己活出一朵花来。” 我眉头皱了起来:“你大爷!又扯什么犊子,你要敢离开我身边,看我不要了你小命。不早说好了的,以后就一块好好过日子,你说你扯淡的都什么鬼,整天说一些乱七八糟的,听着烦。” 周唯微微讪笑:“这只是我赞你厉害的一种方式咯,刘多安你瞅瞅你凶的。” 抖了抖肩,周唯把他手里的东西往上提了提,他说:“媳妇儿,我先去做饭哈。” 我立马抢了过来:“拿过来,今天你歇着,我来露两手。” 撇了撇嘴,周唯说:“哪能让你做,再说你也不会嘛….” 我白了他一眼:“就你能,我就不知道是谁以前老是各种借口各种理由指挥我去给他搞吃的。你要那么有空,你把我手机拿去,你寻思寻思着怎么帮我找林静书算账的才好。当然是越快越好了,不然我觉得像她那么虎的性格,她要没得到教训,她用不了多久又要跑到我面前来刷存在感。” 眉头轻动,周唯捏住我手机,他略作忖思,他点了点头:“那得嘞,就按媳妇儿你说的。但你可别着急干啥,你慢慢来,别被烫到哪里伤到哪里,晓得不咯。” 我推他一把:“行行行,别那么啰嗦,你快一边去,我要去当厨神了。” 太久没下厨了,我手都生疏了,我切个菜砍个鸡啥的,还能折腾去掉大半时间,我盘踞在厨房足足一个多小时,才算是把汤给整个炖上,再把要做的叉烧肉腌好丢进电饭锅,总的大功告成了。 洗了把手,我出到大厅,正碰到周唯拿着手机在那里东摁西捣的,我凑过去:“周唯你在弄啥哩?” 猛的把手机屏幕反扣过去,周唯仰起脸来冲我笑了笑:“没啥。” 我顿时觉得他是揣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脸色一沉:“没啥那你手机躲什么躲?你别背着在网上撩妹子,你要被我发现干了这类事,你就完蛋了。” 并没有拿去手机翻给我看自证清白的想法,周唯站起来,他手轻揽了揽我腰:“刘多安你瞅瞅你这话说的,我都已经从网上撩到了全世界最好的你,除了你我对别的女人都提不起劲,我给那些人发个表情我都觉得是浪费时间,全世界也就只有一个人值得我为你打字咯,你这样说我,实在冤枉咯,都要六月飞霜了。” 被他这顿糖衣炮弹轰得一下子找不到北,我顷刻忘了再盘一盘他,我用手捅了他一下,笑骂:“就你能吹。你就吹牛就你吹饱了是吧,饭还要不要吃。” 腆着个无赖笑脸,周唯嘴角弯起来:“吃,哪能不吃,我全世界最美的媳妇儿亲自下厨给我弄的爱心大餐,我哪能有不吃的道理。” 我一脚给踹了过去:“话多。快去洗碗。” “知道咯。那我现在就去,刘多安你先歇一会,我洗好了碗再喊你。” 一边说着话,周唯一边朝厨房那边快步走去。 我是有些感觉到自己胳膊腿啥的都乏力,我就整个人的倒到了沙发上,我正要往里面陷卧一下,没想到周唯的手机就叫了起来。 被这铃声提醒,我才想起不久前周唯避开不让我看他手机屏幕的小细节,我一个下意识就抓起来扫了一眼。 上面,谢薇的名字明明灭灭间带起来的斑驳光线直晃得我眼前有小星星闪来动去。 我下了重力把手机握拿更紧,我扯嗓:“周唯,你丫手机响了,谢薇打的。” 从厨房探出脑袋来,周唯有些郁塞的表情:“你刚做饭那会,我把林静书处理了一下,谢薇大约就是为这事打来的。不要管她,挂掉。” 我本想听听谢薇能扯出什么话来,也好奇她再面对着周唯是何种态度,奈何周唯那般坚决,我只得听从他的指挥,把电话挂了。 然而我才掐断,谢薇又是孜孜不倦的打了第二次,我如法炮制,她继续不依不饶执拗得很。 如此反复了五次,我有些烦了:“周唯,你丫的不然出来接一下,她都打好几次了。你要不想让她打,不然你好歹出来设置下。” 带着一脸无奈出来,周唯对上我八卦的小眼神,他把电话接通了之后,很快又摁了个免提。 先出现的是一阵打火机被摁下去的声音,尔后才是谢薇,她语气里情绪堆砌着繁复:“周唯,我与你,竟然都到了那种你不愿接我电话,几次都要拒接的地步了?” 视线从我脸上掠过,周唯淡淡说:“你有什么事?” 谢薇轻笑了声:“我若是没事找你,纯粹是想要与你这个相识十几二十年的老朋友唠几句侃几句,你是不是还得写一万字两万字申请报告,向你老婆打个交代作了备案,才能与我说了?” 走到我这边,周唯挨着我坐下,他手放到我的腰上,他对谢薇这些揶揄不为所动,他还是轻描淡写的口吻:“直接说事。我忙着洗碗。” “好。” 声音冷硬得像是久置冰箱里面的冰棍儿,里里外外都散着一股子冷气劲,谢薇说:“是这样,我表妹,今天碰巧在路上遇到你老婆,还起了些许冲突,但据她那边说,是你老婆先欺负她,对她进行人身攻击和人格辱骂,她气不过了才开车撞她的车,根本不是你律师那边指控的我表妹想要对你老婆进行人身伤害。周唯,尽管你我现在是有些不太愉快,我希望你作为一个男人,该有的大度和判断力都要有,你别揪住一个不谙世事忍不住脾气的小姑娘说事,你这样顶顶没意思。” 手覆在我的大腿间轻轻一拍,周唯用眼神暗示我稍安勿躁,他漫不经心只应了两句:“林静书那边有任何异议,让她与我这边律师去说。” 似乎气结,谢薇的声音顿是凛然:“周唯,你一定要与我走到这样地步是不是?你真的是一点情面都不愿意给我是不是?” 周唯声音也是一沉:“我只是想要保护和捍卫我家人的人身安全,我没有想那么多。” 在那头静寂了约摸十来秒,谢薇再说出来的话,让我止不住阵阵凌乱。 278只是一个美好愿望 每个字都咬得很是清晰,谢薇语气里面蘸着让人捉摸不定的种种情绪:“我想我有必要提前通知你一下,我快要成为你婶婶了,等我与天权那边喜结连理,周唯你人前人后都该喊我一声婶婶的,如果我作为与你相交十几载的朋友不能得到你的情面,那你不妨先知道一下我也将要与你成为家人,还是你的长辈,周唯你确定你不要给我卖这三分薄面么?” 什么鬼?婶婶? 谢薇的意思是,她要嫁给周天权? 天雷滚滚落地一处炸一处的,直把我的三观一炸一个坑,我动用了自己所有的见识和脑细胞,都无法把谢薇和周天权维系在一起。 那些别扭和违和,支配着我o着个惊愕嘴,与周唯面面相觑。 尽管周唯与我一样,他眉宇间也有淡淡震惊,不过他接受轰炸的能力倒是比我略胜一筹,他很快把那些意外收敛得丁点不剩,他泰然自若说:“你可能对周家这边的人物关系有些曲解,周天权,从来与我不是一家人。” 被周唯这话噎着了吧,谢薇又是沉默片刻,她突兀尖声笑了起来,她越笑越是放肆,她越笑越是连贯着余音了许久,她才一副极尽按捺的模样:“周唯,不管你如何洒脱,有些既定的事实,你无力改变。你和天权的关系,就算你穷极一生,就算你极力撇清,就算你竭尽全力要划清界限,你还是无法把血缘这东西彻底割断,永远不可能。” 再稍停了停,谢薇略有声沙:“你对我这边冷酷与无情,是因为你认为我喜欢你,你是怕我会死皮赖脸缠着你吗?周唯你别那么自我高估了,之前是我幼稚糊涂,是我没带眼识人,我沉湎在错觉里不能自拔。我想感谢你对我的残酷,让我得以看清我想要的是什么。我表妹那边的事,你要是没情面可说,那我也不求了,我们就从这次起,过去那些情分全部一笔勾销了。曾经,不管你身边的女人多会颠倒是非黑白,多仗着你对我表妹进行欺负打压,我为了你我之间狗屁不值的友情,我都选择委屈她,让她憋屈道歉了事,我委屈她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这次我绝对不会再允许她被人欺负,你这边那么态度坚决,那就按照流程走好了。到时候有取证是刘多安挑衅在先,人身攻击人格侮辱在先,我也是没有情面可讲的。” 周唯不为所动,他口吻越发冷淡:“好。” 紧接着,只有一串嘟嘟声终止了这通电话。 把手机顺手丢回沙发,周唯拍了拍我的大腿:“刘多安咱们去吃饭。晚了,你估计都得饿坏了。” 我还被震惊的余悸黏在沙发上起不来:“周唯,你说谢薇刚刚说她要跟周天权结婚这事,可信度高不?” 周唯用手托着把我拎了起来,他把脸转向别处:“这不关咱们的事。” 得,我后面装着那一麻袋呼之欲出的八卦,就这样被周唯轻而易举的扼杀在摇篮里。 但我也考虑到周天权这头从要与毛洁琼脱离婚姻关系,那头又要传出婚讯,这对周唯来说谈不上是坏事却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暗自吐槽自己犯了嘴快过大脑口不择言的坏毛病,我连忙调转话锋:“咱们快吃饭去。” 不知周唯是真那么看得开,还是他能快速控制住他的情绪,他毫无异样的与我吃饭,期间也不住说冷笑话逗得我快要喷饭,也被我捶了几拳,饭后他也乐呵呵的去刷碗啥的,总之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还是一贯的深圳效率,没两天周唯回来,就给我说林静书那边被拘禁十五天关到小黑屋去了,跟她一块同伙的那些小黄毛,也被不同程度教育了一番。 尽管我觉得这样的结果真心是便宜了林静书那智障,不过关一关她,也算是起了震慑作用,我还算是喜闻乐见,就让周唯买了两罐啤酒回来碰瓶的小小庆祝了一把。 或是愁云惨淡总伴着欢乐应运而生,我们这边才刚狂欢没隔几天,周唯晚上下班回来,他带回来了一份婚礼请柬。 脸色如常,周唯呈给我看,说:“刘多安,老爷子让我务必带着你一块去。” 我顺手接过来翻开一看,周天权与谢薇的名字并列着,什么喜结连理的欢迎临澧观礼之类的福词琳琅满目,刺目惊心。 即使早之前谢薇就给提了一嘴,可这事发展得太快,婚礼也那么早就大张旗鼓的,我还是有些应接不暇:“这都干啥了,真是的。还有咱们真要去?” 依旧是若无其事的模样,周唯云淡风轻说:“之前,周天权执意要娶毛洁琼,老头子虽然点头应允了,但小叔子娶嫂子这事,到底是上不得大台面的,老头子就禁止了周天权要风光大搞的想法。现在,周天权要正儿八经娶门当户对的谢薇,谢薇虽是与周天权相差了二十多岁,但在老头子的认知里面,或者老夫少妻这样的组合是正常的,也是可以被他接受的。又或者我可以这样说,老头子认为任何女人,都要比毛洁琼适合当周天权的妻子。周天权现在好不容易迷途知返,老头子自然是要大力支持了吧。” 我:“……..” 面对着我的无语,周唯看透一切般淡笑:“我都习惯了。” 心里面就跟有群蚂蚁似的在爬来爬去的,有些稀稀疏疏的痒,我把请柬折合起来,我努力拿捏了一下自己的语气:“那,咱们要不要去?” “去。” 周唯把公文包隔着沙发护栏往回放:“周天权把游戏玩得那么峰回路转,要是少了我这个观众,他会很闷的。” 用力把领带扯下来,周唯抬了抬眼皮子看我:“刘多安,你要不想去,到时我一个人去就行。老头子要问起来,我再找些理由搪塞就是。” 我先不说我是想到现场去看看那些妖魔鬼怪要怎么继续往下作妖吧,我就想到周天权这边才刚把毛洁琼打发掉,他就那么迫不及待换了要与谢薇步入婚姻,他还是要整得很风光那样,再以毛洁琼对周天权那种痴迷程度,她要知道这事说不住她会闹到现场去,别到时候鸡毛幺蛾子的满天飞,我是懒得管其他人如何,我就担心周唯别又被往坑里带了。 忙作声表态,我说:“我去啊,我要跟你一块去。” “好,那就一块去。” 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周唯的笑容挂在嘴角有些勉强:“刘多安,我今天出去了一整天身上又是汗又是灰尘,我先去洗个澡。我有些累了不想做饭,不然等我洗完咱们叫外卖好不?” 把快要忍不住蹙起来的眉努力展开,我抿嘴淡笑:“没事儿,我就喜欢吃外卖。你去干啥你去,我来叫。” 这次不知是要在浴室睡觉还是咋样,我这边叫的外卖都送上门了,周唯还关在里面,那流水哗啦的小响动稀稀疏疏听得我心里直闹慌,我迟疑再三还是决定上去敲门:“周唯,你还没好呐?” 大约过了有十几秒,周唯声线含糊:“快了。” 我还是用力拍门:“你快出来,外卖都要凉了。再说就算是你交的水费,但你现在的钱可是夫妻共同财产,你这样洗了都快一个小时了,那得浪费多少水来着,你赶紧给我出来撒。” 还是回应得极慢,周唯声音更是雾霭层叠:“我马上穿衣服了。” 我自然是察觉到周唯的异常,可我也没往别处想,我就寻思他该是为了周天权和谢薇的婚事闹心的,我也不好再拿这个戳他,我只得故作轻松:“那你快些,别磨磨叽叽了哈。” 说话挺算话,我刚回到餐桌还没完全把外卖摆开,周唯就带着一身的水汽出来,他越过我身边时冷不丁俯身过来朝着我的脸颊上落了个蜻蜓点水的刮蹭,他说:“刘多安我爱你,下辈子我还要与你在一块。” 这话怎么看都像是一块甜糕般黏黏糊糊的情话,我愣是听出不详的意味,我立马给周唯翻了个白眼:“这辈子还远着,你扯什么下辈子的。你快去吹头发,吹完赶紧给我滚出来吃饭。” 周唯嘴角微动,他小幅度的笑了笑:“只是一个美好愿望。” 行吧反正他啥都能扯扯完还没天衣无缝的圆回来,我就算再加些脑细胞也不够他能说,我索性没吱声了。 从卧室里出来,把自己摘了个清爽之后,周唯似乎心情不错,他主动跟我攀谈,天南地北的侃,我隐隐不安的心顷刻得到安抚,我心想周唯大约是已经消化了那些乱七八糟带来的冲击,我摇摆不定的担忧也暂时被我束之高阁,陪着他从吃饭吹到睡觉,不亦乐乎。 为了配合周唯的时候一同去参加周天权谢薇的婚礼,这天我特意下了个早班,不过我仍是觉得没必要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浪费化妆品和精力,我没洗脸重新上妆,我就扑了个粉稍微补了补妆,穿衣上也就一件牛仔裤和平常款式的t恤,就这样随着周唯出了门。 果真如周唯所说,周天权这次是卯足劲了要多风光有多风光,那婚礼会场的布置极尽奢华,排场足到让人瞠目结舌,而到场的人,很大基数都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我随着周唯一路往里面走,与无数人点头招呼寒暄,我看着在这样场景下仍能与旁人谈笑风生的他,我内心有生生不息的浮线暗动,有无数说不上的滋味儿。 一路走,终于我们落座在最里面,我松了一口气。 然而我屁股还没坐热,周唯就被一个保养得宜衣着光鲜的中年男人喊了去,我一人百无聊赖,就随便拿了几个干果慢慢剥起来。 我正捣鼓着,冷不丁的有个人影从我身边掠过,又飞快的挨在我旁边的椅子坐下了。 下意识的我望了一眼,发现他是王恒之后,我立马嗤之以鼻:“你干嘛,走路没响的想吓死谁?” “嘿,刘多安你就不是那么胆小的人呐,我再吓着谁,也吓不着你哇。” 王恒笑嘻嘻的拿了杯鸡尾酒模样的玩意慢慢喝着,他四顾环视着:“周公子呢,哪去了?” 我也跟随他的余光到处扫了圈,我闷声说:“不知,有人过来喊他他就走开了,说是很快回来。” “拉倒,他别那么快回来,他要回来,会影响我们聊天。” 这回是一大口就喝光了那一整杯的酒,王恒大手一抹嘴:“刘多安,我给你说哇,我这几天心情起起落落的可苦闷到不行了,你不然看在上次我帮你把周公子那条醉狗送到家的份上,宽慰宽慰我几句。” 反正我这会儿闲着没事,我顺嘴的接了句:“你咋了你?” 肩膀抖了抖,王恒把目光转向那个分外恢弘的舞台中心处停了一小会,他有些语气幽幽然:“我就是在想,我是不是特差。你想想,我和小薇薇也认识了那么多年了是吧,我这三天两头的也有在她面前晃荡,你说她怎么的就没看得上我。她都宁愿嫁给周天权那样的老头子,也没想着考虑我这个气血方刚的小伙子,我这心里,愁的,心里落差大的呐,都补不起来了都。” 愣是没想到王恒这嘚嘚嘚的是要扯到谢薇的身上,我也就一普通人,我与谁不对盘就越想探听她以便掌握更多信息,我顿时来了劲,我故作一张八卦脸,我两眼冒光道:“啥?王恒你喜欢谢薇?” “那倒没有。” 这丫,刚刚还那么一副感性悲伤的熊样,我一问到点点上,王恒的头摇得一点也不含糊,他白了我一眼:“我不早给你说过,我对你这样类型的有新鲜感啊。小薇跟你,完全两样类型好吗。你是觉得我胃口多好口味多杂,一会对你这样的有点意思,回头还能对别的类型上心?” 一脸黑线,也为王恒表达出他对我好感这个感到有些无所适从,我干笑着:“我还不是听你哔哔好像失恋了那样,才多嘴问句。” 王恒又给我白眼:“刘多安,所以我说你不了解人性。是,我是对小薇没有多余的男女好感,可小薇到底是个美女啊,而且我对她也还不错,她还爱经常找我,我有时候也有幻想她是不是想跟我发生点啥。现在好了,我幻想的发生点啥还没发生,她就要嫁做人妇,从此之后我身边又少了个单身美少女,而我还是个单身狗,惆怅。” 停了停,王恒倏忽压嗓:“其实刘多安啊,我有些想不开的点是,你说小薇是不是得失心疯了,她这是干啥啊,好端端的一小姑娘,她不找个靠谱人家,她要找周天权这个老头子,还是个二婚男。而且,周天权这人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她真的是,你说她怎么下得嘴去。” 我撇了撇嘴:“不清楚。她现在和我不来往了。” 表情突兀滞住,王恒若有所思了大约十秒,他忽然声线有许多沉:“不来往就不来往呗,这有啥。我都打算以后要跟她少些来往了,她嫁给周天权了,还是少些来往比较好,省得别到时给自己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一时间不知该接点啥,我就嗯了声。 得,天就这么被我给聊死了。 静坐了一会,王恒又是抓头发又是搓额头的,他估计是短时间内也开发不出新的话题来吧,他努了努嘴:“没劲,无趣,我到处走走去,看看有没有落单的小妹子,需要我的支持和帮助。” 我挥了挥手:“快走快走,别晃来晃去的晃得我头疼。” 王恒一走开,我又开始着手剥坚果,我刚剥好还没来及往嘴里送,我的手机响了。 看着上面闪来动去的陌生号码,我以为是哪个客户临时找,我连忙接了起来。 那头传来的却是谢薇的声音。 着实让我无语,她好歹是这场奇葩婚礼的主角,谢薇还真是闲的,她气淡神定的说:“刘多安,你今天也过来了么?” 我是听从了周唯的话不主动去招惹她,不过谢薇要是主动找上门来,我还不至于怂兮兮的不敢接招。 也是老神在在的口吻,我轻笑:“怎么,你不欢迎?” “怎么会,我欢迎至极。” 谢薇冷笑了声:“你今晚要是不来,我说不定还要请个八抬大轿接你过来。毕竟今晚这场游戏,要是没你在场全程目睹,我的成就感会降低很多。刘多安,你知道我要嫁给周天权,你很意外吧?你是不是有些无所适从了?你就等着了,让你更意外的事还在后头了。” 有不祥预感环绕在心间像蚂蚁搬家那样四处扩散着,我把被掀起的江河翻腾摁在身体里不让它们有溢出来的机会,我冷淡说:“你可能有些想多了。你要嫁给谁是你的自由,我…..” 将我打断,谢薇语气里嫌弃与不怀好意并驾齐驱:“算了,我省得浪费时间搭理你这种人。就当是看在之前你那么不喜欢我,还要假装和我友好相处的份上,我给你提个醒,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周唯么,会是这场戏里最主要的棋子。” 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我一个激灵:“你要对他做什么?” 279也不过是为了带我下地狱 “很好奇是吧?陷入了恐慌和不安是吗?刘多安,与你认识这么久,唯有现在你说的话最让我感到舒畅。” 提着嗓子笑了笑,谢薇万般得意:“我要做什么,还真是无可奉告,但刘多安你最好记着他今晚承受的种种,都是因为他选择了你,是他铁了心要跟你这个扫把星才一起,他的日子才不得安生的。” 她把电话挂了。 无心再打回去听谢薇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装神弄鬼,我下意识用目光去四处探寻周唯,可这会场实在太大,到处又被各种香槟玫瑰等等花材缭绕阻挡,我站起来环了好几圈,仍是无法从熙熙攘攘的人头攒动里获悉周唯的身影。 我就拨了他电话。 他没接电话,不过好在不一阵周唯就行色匆匆的回来了。 挪了挪椅子我凑离他近些,我压着嗓子把谢薇在电话里面与我说的那些话大致给周唯还原了一下。 然而周唯并未与我一样顿时变得焦灼,他伸手揽住我的肩轻拍了一下,他安抚着我说道:“刘多安,没事咯。既来之则安之,随他们怎么闹。” 我还是有所局促:“你心是不是大了点,我还不是担心他们对你有利啊。” “无所谓。我没有什么太大的把柄能到谢薇的手上去,周天权也一样。再说周天权要有撼动我的本事,他早出手了,他用不着借这个时机。” 覆在我肩膀上的手劲重了重,周唯语气略有迟钝:“大概谢薇说的好戏,是毛洁琼会按捺不住,跑到这里来撒野吧。他们或是想看我不忍纠结,最后要去拉毛洁琼一把,再陪她一起丢进颜面,成为这个圈里人茶余饭后的笑话。” 仿佛是心端被绑住石子往下抛,骨碌骨碌的我的心一直下沉,我反手将周唯的手抓下来双手相间的揉着:“周唯,要不然咱们也签到了,意思到位了,咱们撤吧?回头爷爷那边要质问起来,你就给他说我不舒服你临时送我去看医生了之类的?你看怎么样?” “不。” 拒绝的干脆,周唯慨然不动:“刘多安,我和周天权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了。我与他之间的战火,也早就拉开序幕,我既然已经投身其中,那我就必须要与他分出一个胜负来,才能彻底偃旗息鼓。这点左右为难算得了什么?” 眉宇间有小皱褶一闪而过,周唯欲言又止的状态持续了几秒,才再开口说:“不过谢薇,也就这样的小格局了。被人耻笑个一两声,背后谈论长短,算得上什么打击,幼稚至极。” 语塞片刻,我意气阑珊:“那行,你说要咋样咱们就咋样。” 抓住我翻来覆去的手,周唯把它们放在他的大腿上,他敛了敛眉:“刘多安,你对我最好了。只有你最顾及我感受。” 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咧着嘴傻笑两声:“嘿,谁让咱们是一伙的。” 松开我的手,周唯顺势去捞了好开心果过来,他剥开把上次那层衣皮揉去,再放到我手里:“刘多安你吃。” 那个话题,就这样被终结了。 周唯剥好我来吃,这样的养猪模式持续了好一阵,原本还有些空位的会场慢慢到处坐满了人,周天权和谢薇这对奇葩的组合,也在众人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的喝彩声中走过长长的红毯,一路去到了舞台上。 虽说这会场布置得是异于平常,但婚礼的流程却是俗套到不能再俗套,那些载歌载舞褪去之后,台上的司仪就特别嗨的让周天权谢薇两人说一说恋爱史。 我确信谢薇不可能在那么短暂的时间内真的对周天权芳心大动,但她脸上那种欲说还休娇羞的幸福感,点缀得倒是恰到好处,她依旧是以前那副人前人后温温柔柔的模样,她把话筒塞给了周天权,让周天权去说。 穿着一袭黑色修身西装,再往胸前衬了一朵喜庆的红花,映得周天权红光满面,他接过话筒一本正经的说:“感谢各位亲朋好友在百忙之间抽空来见证我与我心爱的妻子小薇的婚礼,千言万语都无法完整表达我此刻的心情,我没有预先想好自己该在人生这个重要时刻说些什么,我时刻想给大家袒露最真实的自己。就在上个月,我结束了我人生中一段特别糟糕的婚姻,我那时还有许多不舍和无法挣脱,我为此沉湎在痛苦里不能自拔,就在我日渐消沉之际,我因工作机缘与小薇结缘,我们一见如故,来往几日之后我抵挡不住内心那股热情与冲动,我觉得我之前混混沌沌的半生,都是一场暴殄天物的浪费,我的有缘人,竟是在暴风雨后出现了。小薇,是个善良大方得体的好姑娘,她亦是我挚友的爱女,我虽与她年纪相差甚大,可我与她之间那些似乎天生的默契感,还有我们相契合的信仰,都成为了拉近我们距离的媒人。我和小薇是闪婚,但我能确定在我往后余生里,她是我唯一的妻,唯一的爱…..” 眼看着周天权的表演渐入佳境,这时入口处忽然有沸腾的起哄,彻底淹没了周天权的声音,我循声望去,只见是毛洁琼举着一块白纸红纸的牌子,那上面分明写着:周天权,负心汉!!! 那上面三个蘸满力道的感叹号,看起来既是触目惊心,又全是违和的滑稽感。 当然除了毛洁琼一人,是勾带不起那么大轰动的,在她的后面,还有一行大约二三十个看起来年轻力壮的小伙,他们也全都举着一声的牌子。 见是来宴会的客人都纷纷投之侧面,毛洁琼一声令下,这些小伙就齐声喊着口号,大意就是周天权对结发妻始乱终弃啥的。 看得一阵尴尬症发作,我心系周唯的情绪,我忙不迭把目光收回来转投周唯身上,不想他却分外淡定得宛如局外人那般,他目不斜视的端着手中的茶杯泰然自若喝着,一脸云淡风轻。 我想要说的话含在嘴里,又被我咽了下去,我不好再明目张胆去看毛洁琼一行人的动向,我把手放到桌子下抓住周唯的手,这才散出一些余光来追随着毛洁琼。 一阵子不见,她的脸色比上次在医院看到稍强了些,但看她走路的那些姿势摇摇摆摆的似乎一阵风都能卷倒,她整一个脆弱得一触即破的形象,她几乎是一路跌跌撞撞趔趄着朝舞台靠去的。 期间,也有安保人员意欲上前去拦住她,但毛洁琼准备充分的不知从哪里掏出厚厚的一沓病历单,她戴着个小型靠嘴的麦克风说她有绝症,谁要弄得她闪了哪里担待不起之类的,慢慢的就没人敢拦她了。 一路顺畅,毛洁琼把手中举着的牌子扔在红毯上,她手脚并用着终于爬上了舞台,她摇晃着走近周天权,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她伸手就指着谢薇:“天权,你是不是真的要娶这个小狐狸精?” 脸上没有哪怕半缕的惊愕,周天权只是淡淡说:“毛洁琼,我与你的夫妻情分已断,请你尊重一下我的妻子,以及今天到场的所有客人。还有,你也一把年纪了,你该尊重尊重你自己。” 将麦克风往前摘了摘,毛洁琼旁人无人般,她只管直勾勾注视着周天权,她嘴巴动了动,她的眼泪毫无征兆的夺眶而出:“天权,你知道自从你重新出现在我的世界里,那段时间连续两个月,我都睡得不太好,我一想到你的音容笑貌,想到你终于鲜活着站在我的面前,我就止不住的悸动,我觉得这是上天对我那二十多年的憋屈的奖赏。后来你愿意搭理我….” 径直朝着谢薇靠去半步,周天权朝着谢薇的腰环去半圈将谢薇拥住,他干脆冷绝的打断了毛洁琼:“你今日若是来吃喜酒送祝福,我无限欢迎,你若是继续执迷不悟,那我出于对我妻子的感受考量,我只能让人将你请出去了。” 即使今晚这场宴席,来参加的似乎都是成功人士的样子,那些人举手投足间似乎都挺有派头,可或真是应了那些,人性的劣根里面,八卦和窥探欲永远不可磨灭,那边台上热闹越演越烈,这边台下窃笑与窃窃私语,已经犹如洪水猛兽侵袭,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里,夹杂着那些不怀好意的笑声更是刺耳,我生怕这些声音会让周唯如坐毛毡,我无计可施下只得更用力钳握住周唯的手。 一脸静寂,周唯反而是轻拍了一下我的手,他淡淡说:“刘多安,我还好。” 目光如水从我脸上飘过,周唯抽出手来,他给我面前的杯子满了热茶,说:“就是这一切让我看着,多少有些嘲讽的索然无味罢了。” 嘴巴张了张,我的咽喉却像是被什么扼住了般,我反复挤来挤去,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只言片语,台上沉默了小半响的毛洁琼她仿佛顷刻走进了理智顿失的胡同里,她突兀尖着嗓子:“天权,你肯定是生我气,你才要做到这样境地是不是?我早与你说过了啊,我和周天陆由始至终都没有什么,我和他没有什么!我与他,其实就是打着夫妻的幌子,有各自的生活圈子,我由始至终都没有背叛过你,我一直都是没有背叛过你的。你不能这样对我!天权我为了你,已经消耗掉我的大半生了,除了你我没有别的活着的意义,你不能这样对我的!你不能这样对我!” 毛洁琼这一声声里,蘸含着委屈的控诉,也饱含着绝望的回响,她越说到后面越激动,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的作用扩散更广,对耳朵的攻击性更强,台下看热闹的人更是为止沸腾疯狂,不堪入耳的讨论更是五花八门生生不息,即使如此周天权还是能从这样的覆盖里面脱颖而出,他不知道刻意把嘴凑近了话筒还是临时调高了声,他说:“毛洁琼,你当我是傻子吗?你没有背叛过我,那我想问问你和周天陆的儿子周唯,是怎么来的?你别告诉我,周天陆是通过意念让你怀的孕!你以为我还是二十来岁的光景吗,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那样把我玩弄在股掌之上吗?毛洁琼,一切都变了,时代也往前了,你该醒醒了!这会是我最好一次与你谈及这些,你现在,给我从我的婚礼现场,出去!” 毫无征兆的,周唯突兀在这时伸手过来,他几经摸索才抓住我的手,他还作势把我的手臂抓去一大半,他眼睛微微磕了起来,他一副看透了然的模样:“刘多安,我有预感毛洁琼她会告诉周天权,我真正的身世。” 说完,他的手一紧,贴着我的地方全是涔涔虚汗。 像是被人拿着心口径直往针针刺刺上面磕,那些挥之不去的小痛小痒彼起此伏,太多无力的潮水朝我迎头扑过来,我无奈道:“不然咱们走吧?” “我不要。” 此刻的周唯执拗得像一个幼稚小班里的孩子,他直直盯着毛洁琼所处的方位,他说:“我就要看着她,我要一秒不漏的看着毛洁琼,为了挽回周天权的欢心,她会不管不顾我的处境与感受,肆意把我搬出来,作为她最后一次为她争取东西的筹码。这样,我才能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将她从我家人的行列抹掉。我需要一个契机和决心,刚好她现在就要给我。我熬过了这一段,以后才能更懂得自己该对什么心软该对什么抱有慈悲,我才好知道有些人她在我的世界里,哪怕她给了我生命,也不过是为了带我下地狱。我要看着她,为了周天权可以把我置身无物。” 胸口梗着许多浓稠难化的闷,我勉强点头,也只能答几句毫无营养的废话:“那好,那咱们就不走。” 周唯嗯了声,他垂了垂眼帘,彻底沉默了下去。 我也静默并且屏住呼吸,将所有目光沉淀于周唯的身上,想要将他哪怕半丝的情绪变化打捞得宜,好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他伸以援撑。 并未让我煎熬太久,毛洁琼的声音通过麦克风的协助毫无死角的仿若惊雷般炸过来,她完全在周唯的意料之类的冲着周天权就是撕心裂肺的喊:“天权,小唯是你的儿子啊!他是你的儿子!当年你不辞而别之后,我发现自己已有身孕,我更加卖力寻找你,可是你了无音讯,我寻了你几个月都是失望而归,但我的肚子已经越来越高,在我们那个年代哪里像现在这样未婚先孕变得平常,我想要留下小唯,我想让他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刚好周天陆他可以帮我,我就与他假结婚了。我与他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整个过程也是假的,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天权啊小唯是你的儿子啊,他是你的儿子。我….” 脸上有惊愕和难以置信,周天权先是松开了谢薇,他朝着毛洁琼上前半步:“你说小唯是我儿子,全凭你一张嘴,你有什么可以证明,他是我的血脉?” 对于周天权的打断,毛洁琼非但没有芥蒂,她反而是觉得胜利在望的吁了一口气,她说:“我有。” 这时,周唯抓住了我的手,他先于毛洁琼一步,吐出了两句让我心酸如醋无从吞吐的话来。 280你没有指挥得动我的本事 声音含着颤意,周唯一字一顿:“她肯定是要拿出亲子鉴定书,她会不管不顾在所有人面前指认我是周天权的私生子。” 将大部分力道都倾注抓住周唯的手,我还生怕不够的再加把劲:“周唯你别太难过了。” 眼眶渐红,周唯语气里却是刚毅的隐忍:“我要感谢她,用她的冷酷无情和自私,来推进我和她彻底决裂。” 我把身体往周唯那边倾了去,我用手重重簇拥着他的脖子,我想给他说些安慰的话,临到嘴边词穷了,我只得一次接一次的只管喊他的名字。 周唯的肩膀绷着很僵,他还是刻意勉强抖了抖:“我无所谓。我来之前,就预想到会有这么一幕。在我意料之内的事,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大影响。再说毛洁琼前些天闹自杀,我一过去她就要摸我的头,她还拔我头发了,我看得清清楚楚看得透透的,我早就想到会是这样。无所谓了,其实她早就作出了选择,她从一开始就是选了周天权,不是我。” 停了停,周唯扭转目光,他这次不偏不倚放到舞台上,他嘴角浮掠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可是,周天权不会选她。周天权才不会选择毛洁琼。” 我循着周唯的视线去看,只见周天权手中握着亲子鉴定书模样的纸张翻了翻又合上,他凝住毛洁琼:“我先不去探讨这份鉴定书的真假,我就是想问,既然在你说的周唯是我儿子,那你为何不在当初我们的婚姻期内将这事告知我?你选择在我的大婚之日把这个拿出来说,到底是有什么叵测居心?” 朝着周天权凑近,毛洁琼伸出手去作势要挽住周天权胳膊:“天权,当初你和小唯一直相处不愉快,不管是你对他,还是他对你,你们都有许多还没解开的误会和隔阂,我怕我把这件事说出来,会影响到…..” “呵呵,毛洁琼,你当初不说,是怕一切会有变数?你怕因为这份关系的变迁,会影响到你我之间的进度是么?” 再一次毫不客气打断毛洁琼,周天权脸色一冷:“好了,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时间瞎胡闹,你刚刚说的事着实不适合放在我的婚礼现场细致探讨,你若是饿了渴了想要在我的婚礼宴席上讨个饭吃讨个水喝,你请自便。你带来的那些小伙子,我也一并招待了。你若是继续不知悔改的折腾,那别怪我对你没有情面可说,等我让人将你轰出去,场面就难堪了。” 犹如被当头棒喝,毛洁琼面如死灰:“天权,小唯是你儿子啊,只要你继续和我在一起,那你就有个儿子,你就不用愁无后为继了。我多爱你你肯定都知道,当年我甚至能原谅你在外面还有个私生女,我也要与你一起,天权你别….” 故作深情的望了谢薇一眼,周天权嘴角的笑容看起来又冷又硬:“我要儿子,再生就是。相比于一个不把我当回事的逆子,我更愿意与我的新婚妻子共同创造新的爱情结晶。” 唇色尽褪,毛洁琼如大梦初醒终于意识到周天权不会给她机会再续前缘,她疯了似的朝着周天权扑了上去,她抬起手径直朝着周天权的胸口上捶:“你这个负心汉,周天权你这个人渣,我从二十岁的年纪跟了你,这大半辈子都用来盼你回来,我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我好不容易把周天陆那个绊脚石盼死了,我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了,你这个负心汉却不要我了,你以为这个小狐狸精她对你是真心的,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她还不是看在你现在掌握了经济大权的份上,还有这个小狐狸精她之前是喜欢小唯的,她三番几次巴结我就想要和小唯再进一步,你现在要娶她,那她也是小唯玩剩下的….” 粗暴的将毛洁琼的手摘下来扔掉,周天权嫌弃的抖了抖衣服,他沉着一张脸冲着旁边某个位置:“来,把这个疯女人扔出去。” 很快,有两个彪形大汉冲上舞台,他们合力架住毛洁琼,直接要把她往外拽。 手被死死禁锢住,毛洁琼还要不断蹬腿:“周天权,你始乱终弃抛妻弃子,你这辈子都会不得好死。谢薇你这个贱女人挖我墙脚没脸没脸淫人荡妇,你以后会死无葬身之地,你们这对婊子走狗人渣…..” 眉头深锁,周天权挥了挥手:“把她嘴巴给捂上。” 执行力可以说是很棒了,周天权话音才落,毛洁琼的口就被死死扣住,她连吱吱呜呜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一脸寥落的冷漠,周天权语气淡淡:“我给你的忍耐,已经够多了。今天是我大喜之日,难得我高兴,我就宽恕你那些胡言乱语了,以后你还有再犯,我不会再那么好说话。” 枉顾毛洁琼那些饱含仇恨的瞪视,周天权声线一沉:“带她出去!” 随着毛洁琼被人架着越走越远再到了无踪影,周天迅速恢复了神情如常,他语气真挚说:“不好意思,因我处理不当,给我妻子和在场的各位朋友都造成了困扰,我在这里给大家说句抱歉了。” 又回去作势将谢薇拢过来,周天权也不怕惹得现场所有人掉鸡皮疙瘩那样各种肉麻各种甜腻哄着谢薇,而谢薇这个曾经被我不屑她道行太浅的小白莲,她充分给我证实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个成语存在的必要性,她一脸幸福的笑,回应周天权说什么我知道你心里面只有我巴拉巴拉的。 还没吃下多少东西的胃,开始翻滚搅动着直冒酸水,我需要立马收回视线不受台上那两个大号戏精荼毒,才得以稍稍舒畅了些。 我这时再看周唯,他已然宛若没事人般置身事外,他又继续倒茶喝茶起来,动作还是一派的优雅与得体。 我还是有些反胃,就打破了我与周唯之间沉默的梏桎:“周唯,咱们是要先撤吗?” “不着急。” 周唯覆在我的手背上轻拍了几下:“吃完这顿再走。” 不知道他脑袋里面卖的什么名堂,而且他才遭到来自身边至亲的重击,我也不好多问,我只得说:“嗯,那行吧。” 又是一番煎熬,周天权个人演讲会终于暂告一段落,这边换上了谢薇的爸爸谢德上去了,那个此前曾经想要威逼周唯就范的男人,此时此刻笑成一朵花似的在台上哔哔了一堆套话,他后面还故作万般不舍的把谢薇的手交给了周天权,他们在舞台这样那样的耽误了十几分钟吧,总算全都滚蛋了,宴席也拉开了帷幕。 在菜品酒水这方面,周天权也是砸了大价钱的,那些鲍鱼龙虾海胆帝王蟹等等的喷香扑鼻新鲜热辣直闪得人眼花缭乱,还有那些高档的红酒散出来的芬芳和晶莹也让人不禁瞩目,可我一点胃口也没有,我与周唯都是浅尝辄止了。 我们这边刚刚搁下筷子,周天权和谢薇就敬酒到了我们这一桌,一看就是出于刻意,谢薇挨着我这边站,她举起酒杯来一副与我们和谐交好的模样,说:“小唯,多安,今日我太忙招呼不周,来,我敬你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我正不知作何反应,周唯坐得笔直:“你似乎有些健忘,我已经说过的话不想说第二遍。” “是么。” 神情自若,谢薇嘴角噙着微笑:“小唯,你这样的态度有些不合时宜了,再不济论辈分,你是该称我一声婶婶,若是日后确定了你真是天权的儿子,你就算不能喊我一身妈也该尊称我一声阿姨,我与你的关系只会越来越亲近,小唯你这样冷漠,有些不懂事了。” 周唯表情没有任何异动,他淡淡应:“知道我冷你还要贴上来,你就那么喜欢热脸贴个冷屁股,你这样自降身价的模样,真丑。” 终于有尴尬和不甘在谢薇的脸上破土而出,她直被周唯噎得嘴角打颤,她抿着涂满艳红的唇好几秒,她估计是一时找不到词了,她用手就捣了捣周天权的胳膊。 随着谢薇的动作,周天权睥睨着周唯,他一副长辈的口吻居于高位般说:“小唯,你不能这样没教养,快给你婶婶道歉了。” 突兀腾出手去把椅子重重拨开,周唯站了起来,他冷凛扫向周天权,他勾了勾唇轻笑:“你没有指挥得动我的本事,就不要随便装逼,不然被打脸的时候,多尴尬。” 又把我坐着的椅子也掰了掰,周唯朝我招了招手:“刘多安,热闹看够了饭也吃了,咱们撤。” 我连忙站起来。 周唯的大手迅速扼住我的手腕,他拉着我匆匆越过周天权和谢薇,径直往前走。 我万般艰难努力总算跟上周唯的步伐,我眼看着他不是往大门的方向走,我连忙提醒:“周唯周唯,你停停,你走错了,门在那边。” “没错。我要去找老头子。” 或是听到我扑哧扑哧气喘得厉害,周唯意识到什么似的把步子放小了些,他缓了缓语气:“有些话,我有必要和他说清楚。” 今晚被太多事堆积在胸口难以散去,我敛住气息只管嗯了声,又随着他走了。 带着我穿过人山人海,周唯轻车熟路的上了九楼。 见到我和周唯,周进阳气淡神定若无其事的说:“多安和小唯来了?快过来坐,今天有朋友带了好茶过来给我,一起过来尝尝。” 在周进阳前面些许的位置顿住了脚跟,周唯目光钉住周进阳:“你强制要我今晚必须到场,大概是想要我看完刚刚那一整场戏是吧,现在我都看完了,你有什么需要总结的么,麻烦你打铁趁热说完它。” 责备的看着周唯,周进阳有些慈爱的不悦道:“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 看向我,周进阳这一言不合的开始给我甩锅丢炸弹:“多安,你回头管教管教一下他,太不像话了。” 我正愁着不知该咋样接茬呢,周唯已经抢先说:“你不要扯开话题,也不要让刘多安做夹心饼干,我就想问你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发表的,你不说的话,我就要说了。” 脸色这才有些异动,周进阳挥手示意他旁边的人出去,他轻咳了好几声,才缓缓开口:“小唯,我这老头子,最近越来越觉得自己力不从心,我也不知道我另外一只脚,啥时候会彻底栽进地里起不来。爷爷没别的担忧,爷爷就怕你后面过得不好,我….” 眸色黯晦,周唯面无表情:“如果你后面的话,是想劝我和周天权握手言和,那你不必再说。” 摸索着拿起拐杖,周进阳朝着周唯的小腿就是一戳:“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倔。你的性子,真的跟天权一模一样,硬得镚儿响,扔在地上就能砸出一串坑来….” 眉头深锁,周唯用手挤搓了一下眉宇间的皱褶:“麻烦你不要把我和他相提并论。还有我的态度很明确,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认周天权是我的谁,我永远都知道我的至亲是谁。” 稍作停顿,周唯把脸仰起来了些:“我理解你想要家和万事兴的想法,但我拜托你也顾及顾及我的感受。我已经不是三岁,我知道我该往哪个方向走才是对的。我已经过了可以为所谓假意的平和忍住所有憋屈的年纪,你以后不要再那么煞费心思给我和周天权缓和关系了,你做任何事都是多余,都是浪费精力,你那么闲还不如找些旧友喝杯热茶聊聊天,你不需要做那么多。” 可能是看着周唯的状态有些儿丧,周进阳忽然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似的,他有些手足无措局促的站起来坐下,又很快站起来,他慢慢挪着靠向周唯:“小唯,爷爷也是想你能过点正常日子….” 周唯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似的很快弹着避开周进阳的靠近,他皱着眉头,喉结动了好几次,他似乎在与自己的理智较量了一番,他有吞咽的动作之后,他语速慢慢:“有很多事情,已经回不去了。” “我就说到这里。” 手往后探寻着,周唯摸住我的手并抓住:“刘多安咱们回家,我有些累,还困。” 见不得周进阳这么个老头子吃瘪,我心有不忍强撑住别扭开口:“那爷….爷,我们就先走了。” 立马多了些欣慰神色,周进阳说:“还是多安这孩子看着懂事,行吧,你们就回去吧,有空再一块来看我这老头子。” 从酒店里面出来,离我们停车的地方还有点一小段距离,周唯忽然把我手松开,他转而揽住我的肩膀,说:“刘多安谢谢你刚刚在气氛那么僵的时候,稍微缓和了一下,这样至少老头子那边没那么难看。” 我话赶话的没过脑子张嘴就来:“你要看不得他难看,你还句句怼他心口上干嘛?” 周唯深呼了一口气:“我起码得把态度给他表明,省得他后面还有一系列多余的动作。” 咧嘴,周唯的笑容突兀沧桑起来:“老头子,他不懂周天权的心肝,他以为只要周天权知道了我和他真正的关系,周天权就能作出表率首先示弱,他其实错得离谱。今晚,在场的人里面,其实演技最好的那个人,是周天权无疑了,他听到毛洁琼的爆料时,那些刻意的震惊和愕然,可圈可点了。” 我被周唯那话里藏话弄得一个头两个大:“你啥意思哩?你是说周天权其实早就知悉了一切?他故作懵懂不知?是这样吗?” 281我怎么感觉你是对我有二心 周唯只是嗯了声。 等了一会没等到他的下文,我还是一张问号脸:“既然他一早知道,他为什么还要给时间与给机会让你….毛洁琼去说这事?他是想要…..额,算了,咱们不聊这个了。” 猛的想到我这些好奇的追问可能会把周唯好不容易回暖的心情扼杀掉,我连忙刹住车,嘿嘿干笑了两声,打算就这样翻篇了。 不想,周唯一脸无所谓:“周天权的本意,大约是想要毛洁琼亲口在众人面前,把我爸仅剩的丁点颜面,践踏殆尽罢了。” 我蹙眉:“那你怎么还放任他这样?他….” 面对我的词穷梗住,周唯嘴角竭力往上扬笑得干瘪:“人都走了,那些虚无的颜面还有什么用处,周天权他想要揭下所有的遮羞布,就让他揭下好了。反正逝者已矣,留在世间的人才能收获人的八卦和探究,既然周天权宁愿自损一千都要走这一步棋,随他高兴。” 越发觉得与我比肩而行的这个男人深不可测,陌生感就像被水冲渲开的颜料般似浓又淡,我嘴巴张开几次竟又是犯词穷,我只得紧紧偎住周唯,只管随他步调。 这样让我生出距离感的特质并未持续太久,周唯拢了拢我头发:“刘多安你肯定也没吃饱,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咯。你想要吃什么?海鲜?烧烤?甜品?” 我踌躇几秒:“那就烧烤吧。” 就吃个宵夜还得瞎讲究,周唯带着我跑了十几公里的路程,跑到了沙头角去了,这又是吃又是喝的耽搁了一个多小时,我们回到西乡这边繁星已然尽褪,只剩一轮清月挂在苍穹渺远的夜空里,停好车之后我说吃得太饱想走走再回家,周唯就陪着我了。 这边小区毕竟非商品房开发商出品,小区花园配套小又随意,我们走着走着就从小区里面出来,直往广场的方向走去。 夜色已深,这座热闹喧嚣的城在一天的欢歌疲惫中就要沉睡,整个偌大的广场空旷寂静,我与周唯牵着手走得极慢,有风扑面吹来扬起我的头发,一切那么恰到好处,我不禁微微眯了眯眼睛,沉醉于着难得的平静里。 然而倏忽的,周唯顿住了脚步,他迅速把我往他身上一扣,他压了压嗓子:“刘多安,有人跟着我们。” 心立马提到嗓子眼,我四处张望:“那现在怎么办?” 周唯将我抓持得更紧:“咱们不逛了,回家。” 仿佛是脚下生风,周唯抬脚落脚间没有丝毫停滞,他步子又迈得足够大,我竭力想要跟上他,无奈我的腿短了的一些,我跟得越发吃力,我只得说:“周唯诶呀你走慢点。” 收住脚步,周唯猛的蹲下来把我往他身上一捞,他说:“刘多安我背你。” 身上多了一个我,周唯还能带风,他小跑着将我颠来簸去,我不用死命跟着他走了,这才有胆腾出来把目光往回倒,想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要跟着我和周唯。 但是在我和周唯的身后,那个偌大的广场仍然灯火通明凛然一地孤寂,那上面连个多余的老鼠都没有,更别提有人。 再则,广场那么平坦,能藏人的地方都不多一个,若是真有人尾数我们,那人是凭空消失了? 心想周唯大抵是看错了,我见他跑得起劲,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唯,你丫停,我看了,后面连个鬼影都没。没人哈。” 突兀的僵了僵,周唯滞了足足有半分钟之久,他的笑声里有些尴尬的勉强:“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吐槽了他两句,我捶他:“那你赶紧把我放下来。” 周唯把手叠紧了些:“背着,就这么背着,我喜欢背着你跑来跑去。” 心花那个怒放,我还要口是心非的揶揄:“那是因为我不到一百斤,我要两百斤三百斤你背个试试。” 重新走了起来,周唯步调慢了许多:“只要是你,不管你多轻多重我都喜欢背。” 我用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嘿哟,周唯我发现你最近特别会聊天,你随便一张嘴,就是说些好听的。” 声音像是被什么梗了一下,周唯连续咳了好几声,他说:“刘多安,我想…..” 被他急刹车般的停住勾起了疑惑,我连忙问:“你想什么?继续说啊?” 又是长长的二十来秒静默,周唯说:“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我不得不又捶他了:“你大爷,你就扯这么一句,还能买那么久的关子,亏得我还在拼命想你到底是想干嘛,害我不见了好几串的脑细胞,你大爷的。” 停了停,我用手开玩笑的勒了勒他的脖子:“不过你当然必须想要和我永远在一起,而且你还要把这个想落实贯彻到做,反正你说好好的,你就要给我做到位了。不然,哪天你寻思着要离开我还是咋的,我就掐死你得了。” 周唯的笑声里有牵强的异样:“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其实有时候咱们说永远,只能是表达与传递一种美好愿望。” 我总觉得怪怪的:“我晕死,周唯,我怎么感觉你是对我有二心啊?你是在提前给我洗脑呢?你是先提前对我进行思想侵浸吗?” 没回答我的问题,周唯自然而然的扭转了话题:“刘多安你看前面那个路灯,它的形状和你长得特别像咯。” 我就这样被他牵着思路偏离原来的路线,我投去视线,随即嗤之以鼻:“哪里像了?你今天没带眼睛出门啊?还是你睁眼瞎了。” 周唯将我朝下滑落的身体往上颠了颠,他笑嘻嘻的:“特别像,你和它一样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让我看一眼就挪不开视线了。” 我被他这迷魂汤灌得七荤八素云里雾里,我的嘴角被笑意强行拽着往上扬,我拍了他一下:“你这德性,瞧你这能耐的傻样。快别瞎哔哔了,你快放下我,咱们走快点回家了。” 压根没听我的,周唯直接把我背回了家里。 为了奖励他这次的努力,洗完澡之后我提出帮他揉揉肩,周唯这次又是毫不客气的接纳了,他还说什么等我帮他摁完,他再帮我捏捏手啥的,可现实却是我的手刚刚沾他身上没一会儿,他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睡得比猪还熟了。 知道他是真的累着了才会在我之前睡着,我没再把他拎起来让他必须兑现给我捏手那个说法,我转而给他盖上了被子。 挨着周唯躺下来之后,我翻来覆去的不管我怎么合上眼睛卯足劲想要入睡,我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我又跟煎咸鱼那样翻了一会儿无果,我只得起来了。 怕在卧室里面活动,可能会吵醒周唯,我下了床就出到了大厅这边。 无聊到不行,我看到周唯有两件西装外套还挂在沙发的靠座上,我就过去把它拿了起来,我想我得把它挂起来别让落灰了。 抱着它们来到衣帽间,我拿着衣架勾好正要往架子上面挂,忽然我的手摸到了一个小硬块,我没想太多完全是本能反应的,伸手进去兜里掏了掏。 没想到被我掏出来的,竟是一份被叠码折角得整整齐齐的纸块,我迟疑了一下将它摊了开来。 可我才扫了一眼,我整个人就懵逼了。 因为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 读中学那会儿我的英语就挺薄弱,后面读夜大那会儿为了设计方便,我是有要命的啃了很多单词,可我那词汇量也就局限在实用性强的专业名词上,于是现在这一堆英文单词,直看得我脑袋发胀,我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了。 无奈,我正要把它折起来物归原处,没想到我手指捏着的位置,刚好是周唯的名字拼音,我还怕我看错了似的搓了搓眼睛,我再看还是如此。 顿时觉得这张纸有些份量起来,我拿着一筹莫展如同猫爪挠心想要探究其中奥妙,没想到这时周唯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刘多安。” 太过投入专注,我被惊了惊,我的手一个滑懈,那张纸片就像一只大号蝴蝶似的在半空扑腾了几下,才缓缓落到我脚步。 我连忙弯腰作势要捡,与此同时我问:“你不是睡得挺香,怎么就醒了?” 先我一步把那张纸捏在手中,周唯一脸无谓般将它揉成一个小球,他就要往旁边的垃圾桶扔去:“是睡着了,翻了个身没摸到你,又被吓醒了。” 彻底把纸球扔掉,周唯拍了拍手,他上来拉我:“倒是你,那么不睡在这边捣什么咯?刘多安你是要帮我收拾衣柜?你放着,我过两天忙空了,我自己来。” 目光追随着那张纸的去向,我略皱眉头:“周唯刚刚那张纸是什么?我从你外套里面摸到的。” 手环住我的腰要将我从衣帽间勾出去,周唯轻描淡写的说:“就是一份作废的文件而已,我可能是放在兜里忘记扔了。” 我还是有所狐疑:“工作文件啊?可我看到那上面有你名字的拼音,怎么看都不像是工作资料,反而像是私人检查单之类那些。周唯你该不是身体不舒服吧?你是怕我担心瞒着我呢?” 脸上表情不过动弹一丝半毫,周唯摸了摸我的头:“傻妞,你说你这想象力哪里来的。工作文件有我的名字也不出奇,我现在仍然是宝路的法人,我做一些海外的项目资源调配,把自己的个人信息登记一下,再正常不过。” 顾虑顿消,我团住周唯的手指用力搓了搓:“你要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上面全是英文,我阅读能力有限跟睁眼瞎没差,都看不懂,嘿。” 顺着我的头发一路往下捋,周唯咧嘴笑:“好了,大晚上的,刘多安你该睡觉了。” 可能是被周唯一直抓住我的手左摁右摁的还算舒服,我期待已久的睡意终于漫上来把我覆盖,我的眼皮子越来越沉,慢慢合在一起。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有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我勉强撑着眼皮子扫了一眼,只见是周唯下床匆匆往外走。 我很想叫住他问他是要去哪里,无奈睡意它太重,压得我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待我再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 如同往常一样,周唯仍是盘踞在厨房那边忙忙碌碌,我洗刷完就直接去了那边:“周唯,昨晚我睡着了之后,你干嘛去了?我依稀见着你似乎是出去了。” 周唯朝我扫了一眼:“整理衣柜去了,省得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还要惦记着帮我。” 卧槽,我顿时好惭愧,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额前:“你误会了,我就是帮你把放大厅的衣服放好而已。” “哦,那你以后连帮我放衣服这事都别干,我啥都能自己动手,你有那么个闲工夫,歇着。” 把勺子搁下,周唯说:“刘多安你今天中午想吃啥,我今天不过去办公室,就在家里办公时间自由点,你想吃啥给我说,我就给做啥。” 我摇头:“没想法。你天天做饭也够累的,不然今天吃外卖得了。” 俨然已经彻底热爱做饭那样,周唯将我一顿痛批说我没要求亏待自己啥的,然后他说他自己想菜式得了。 我乐得接受他一切安排,这事就算是这么愉快决定了。 今天我这边手头事儿少,早上十点半左右我基本处于半停工的状态,我又寻思着周唯在家里,我就借口回家拿瓶酸奶喝着玩,想回去看看他来着。 想到他大概是在书房那边,我没敲门,自己拿钥匙开了门,我正想先从冰箱里翻一个喝的解解渴,注意力却被书房那边突兀发出来的闷响引了去。 惊滞几秒,我放轻脚步刚凑到门边上,耳边就响起周唯的暴怒沉喝:“你自己看看你做的都是什么破玩意!这样的破东西也好拿来浪费我的时间!你要是没心思待在宝路工作,那你趁早打个申请上来!” 他的声音太大,以致我的耳朵被震得都有些生痛,但我毕竟已经做了心理准备,我这次倒没被惊着,我还能用余光越过虚掩着的门往里面探,只见站在周唯办公桌前面的人,是一向与我不对盘的苏小连。 任她一向强势高冷,此刻被周唯这样叱责,苏小连的脸上表情已然是有些熬不住的将要崩塌之势,她的眼眶四处有些淡淡的红,她嘴巴来回扇动数次,她声音有梗塞感:“周总,是我疏忽,这个我再拿回去….” 手贴到桌子上,周唯一个风卷残云般的横扫,他竟是一把将桌子上那一沓东西全扫落在地,他冷冷的哼了声:“这样愚蠢的错误,不要再犯第二次!还有下次,你自己滚蛋!” 忙不迭的蹲下去捡那些凌乱一地的纸张,苏小连迅速把它们抱在怀里稍作整理,她把脸埋得很下:“好的,周总,那我先告辞了。” 等到周唯的点头示意,苏小连飞快的从书房里面退出来,她步履本来匆匆得恨不得三作两步,直到她看到了我。 然后,她的脚步倏忽的顿住了。 282没一个好东西 先是死死盯着我看了大约有十秒,苏小连的眼珠子灵动的翻起来,她把白眼仁翻到了极致,慢慢的她的双目里盛慢了毒辣的怨恨,她转而狠狠瞪了我一眼,她顷刻恢复了她之前面对着我时那一贯的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她把头发往后一甩,走了。 像是为了表达不满吧,她把门拽扣得特别特别响。 特别的无语,我真有冲动想要追着这个奇葩出去怼她一番,至少我得把她刚刚那样瞪我的怨给报了,可我看到周唯仍坐在书房里面没有动弹,我的天秤还是倾向于他,我不得不暂时搁置按捺那些冲动,我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去:“周唯,你没事吧?” 恍若是被我这话从别处拽了回来,周唯身体僵了僵,他这才小幅度动了下,他站起来笑得分外勉强:“刘多安你下班了?现在几点我看看….” 看到桌子的脚下,还有个翻倒的笔筒和几支散乱的笔,我弯腰捡起放回桌子上:“还没到十一点,我回家拿饮料。” 忽然有淡淡的皱褶落在眉宇间挥之不去,周唯脸色暗涩:“我刚刚是不是有些失态了?” 我能说我虽然觉得周唯这难得一见的暴脾气让我有些难以消化,但是我看到他发脾气的对象是苏小连,我其实很爽吗? 真不是记仇啊,我就纯粹的觉得像苏小连这么嚣张的人,得治一治,她才能分得清东南西北。 但是看她刚刚对我那些反应和态度,拉倒吧她没救了,治也是白治。 腹诽着,我主动靠向周唯:“也还好,谁在工作中还没个脾气了,我有时候也能发火的,这再正常不过。” 先表达了认同,我再抽丝剥茧层层诱导:“你干嘛呢,咋生那么大的气。之前我跟苏小连打过交道,我觉得她那人脾气是怪了点,但还是挺专业严谨的啊,怎么的她这是弄错了啥,你要那么凶?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啊,周唯你这样大发雷霆的把人给吓着了咋整。” 脸上有淡淡恍惚,周唯目光滞然涣散毫无对焦的四处飘了飘,他缓过劲来,已经有些许回避细谈之意:“刘多安你想喝什么,我去帮你拿。” 见他不愿多说,我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我只得扯嘴笑:“不用哈,我自己去拿就行,我不打扰你干活。” 周唯也不坚持:“那好。刘多安麻烦你帮我带带门。” 帮着周唯把门关上,我再也没有喝饮料的心思,我随意拿了瓶矿泉水就闷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我还没来得及坐下,我的手机就响了。 对于这类没保存没备注的陌生电话,我还是秉持一贯的客气礼貌接起来:“你好,请问你是?” 不想那头却是苏小连颇为不悦的声音:“你没存我的手机号?” 嗬?我听她的语气,有些质问的意思?她苏小连以为她是哪里来的大咖,我要浪费我手机内存来存她号码?她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点? 默默吐槽了个遍,我不愿浪费唇色把这些话再拎出来说给她听,我还扣着她不久前瞪我那笔账搁不下呢,她自己送上门来还正好了。 不过我也不能一接通电话就开干,我起码得先搞清楚她选择这个时机打过来,是想搞啥事。 语气淡淡,我不动声色说:“请问苏小姐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苏小连也是个死磕的臭脾气:“我问你为什么没有存我电话?” 卧槽,我懒得拿住这个来耻笑她一番,她倒好了,非要自取其辱是吧! 嗤笑了半声,我轻描淡写的揶揄着:“我和苏小姐你很熟么?” “刘多安,就算你现在和周…总是一对,那你也改变不了你是我供应商的….” 话说到这里,苏小连被周唯骂傻的脑子总算回来了些,她大概这才意识到我早十年八年跟她没有业务上的交道可打了吧,她猛的顿住她那些倨傲的气势,她迟缓了几秒之后,那种高高在上的口吻反而更惹人生厌:“刘多安,你不要觉得你现在不需要求着我办事了,脾气就大了,风水轮流转,今天转向你,明天不知道转向谁,你做惯业务了就该知道,不管是在任何时候,你都该好生维护着你的人脉,以后的事谁都….” 我听得耳朵真正发痒,只得打断她:“苏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可以直奔主题么?” “你到底懂不懂礼貌,你到底有没有素质?” 连连对我两声问责,苏小连更是不爽:“我话还没说完,你打断我做什么?” 我不禁好笑:“苏小姐,这个随随便便打断别人说话的技能,我可是从你那里学的。怎么,是我学得不像,让你一时没法分辨出来,这个技能的发源地是你自己嘛?” 就跟点着的炮竹似的,苏小连终于炸了:“刘多安,你这人说话能不能别那么指桑骂槐?你不要觉得自己到底有多牛逼,就算你是周总的老婆,我也是只为周总服务而已,我没有必要接受你的差遣,你在我面前没有什么可以牛逼的资本,你索性把你那种高我一等的优越感收一收了!” 我勒个擦擦,她该不会是扯着扯着,她完全忘了是她给我打来的这个电话吧?再则明明一路拽高冷的人是她啊靠。 感觉苏小连的路子,有些向林静书靠,我认为我再与她扯下去,还能被她那奇葩的逻辑思维震碎三观,我于是耐着性子:“苏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还是直说的好,不然我挂电话了。” “我打给你是为了什么,你心知肚明!” 苏小连总算是正面回应我:“刘多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肯定是你妒忌我的工作能力,你看不惯周总重用我,你就故意在周总面前乱吹风说我坏话,使他越来越对我有偏见,才会导致他今天开始质疑起我的工作能力来。刘多安我这样跟你说,做人还是留一线比较好,你把我逼着急了,别以为我没有法子对付你。呵呵,你别以为你自己有多清高,像你这样的绿茶婊子,身上就没一处是干净的,你把我惹毛了,我就去把你过去为了做业务为了上位跟别的男人乱搞的那些过去挖出来,也让周总看看你到底有多脏。” 我….!给她跪了! 这没风没影的事,她苏小连是哪里来的底气,能说得好像是真的一样? 再听她张嘴就是婊子闭嘴又是骂我脏,我凌乱的同时又气愤不已:“你是太把自己当回事,还是以为我有多闲?你要是今天没出现在我家里蹦跶,你对我而言跟个死人没差,我那么有空去讲你坏话,你可能是得了被害妄想症,这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建议你还是去找个医生看看比较利索。” 压根就没跟我在同一个频道上,苏小连的点可谓是极尽奇葩,她嗤笑说:“刘多安,你是被我说中了心虚了是吧?我说你之前做业务做得不干不净还要陪男人睡觉你怎么没反驳我?看来那是事实了,呵呵。像你这样做业务厚着脸皮又能随时随地不要脸不要节操的贱女人我见太多了,像你那么贱的女人不管现在有多风光无限,那点靠着攀附男人博取的好处总有天会被你消耗得干干净净,像你们这类女人,肯定都是晚年凄凉的,呵呵。” 气极反笑,我按捺住反问她:“请问你哪个眼睛看到我陪男人睡觉了?” “我还需要看到?我自己就是做采购的,我做了那么多年,早就见识透透了那些做业务的,不管男人女人都是,没一个好东西。” 仿佛是找回了自己的主场,苏小连语气间嫌弃的意味越浓:“女的为了业绩陪男采购睡觉,男的为了业务争先讨好女采购,呵呵。” 胸口憋着一口老血不吐不快,我笑了笑:“是么,那苏小姐的意思则是有很多男业务员都要去讨好你?他们给你献身了吗?都献了?那苏小姐你都试过没有?我听苏小姐刚刚那么铁板钉钉的,多半是全都玩过了,那我可得恭喜苏小姐了,苏小姐这个采购当的,就是与众不同,都能夜夜当新娘了都,佩服佩服。” 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和空隙,我连着一口气:“但我可能与苏小姐所处在的圈子不同,在我之前从事的那个行业里,圈内大多数都是脚踏实地的实干家,大部分的人都拿着诚信和道义在打交道,就算是有像苏小姐这样想法猥琐下流的人在,也因为无法适应我们那个行业转行了,估计他们都转去苏小姐那个行业去了,那样对苏小姐,也算是多多益善了,这样苏小姐更不会寂寞了。不过苏小姐你为工作献身是要的,也要注意个人健康了,毕竟现在社会那么乱人心那么复杂,是不。” 装逼是比我厉害,然而吵架苏小连哪里是我的对手,隔着电话我都能想象到她被我气得两眼直翻白仁了,再往严重点说她估计气得肝都裂了,她颤着声音:“你,你,你,你的嘴巴怎么那么脏!” 我气淡神定:“我的嘴里面说什么话,取决于我面对着的人是什么人。干净的人才有资格从我嘴里面听到干净的话。” 获得了绝对的胜利,我才不愿再浪费时间跟苏小连瞎掰掰,我把电话给挂了,又第一时间把她勾选着扔到了黑名单去。 做完这一切,我爽了片刻,又有些遗憾我刚刚被气得火遮眼的,忘了把她那么牵强的陷我于泥潭里面的混蛋话录音下来拿去给周唯听。 不过我转念一想不管苏小连再乱七八糟的与我合不来,她起码工作上没大毛病,周唯一直重用她也可见一斑,我没必要因为自己的个人喜好,去干扰到他的工作。 于是,我把这些自行消化了个干净,这才下班回家。 这次,周唯是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他不知是在干嘛,他竟然没有察觉到是我开门进来了。 想到他不久前才那么闹心,我想逗他一下帮他调剂调剂心情,我于是轻轻的带上门,再把脚步放得极轻,我缓缓朝他靠近,最后我把手两两覆盖在他的肩膀上,我故作夸张的喊了他一声:“嘿,帅哥。” 身体明显颤了颤,周唯的手扬起来在我眼前晃了晃,我蓦然看到在他的手腕朝着手掌蔓延的那个方向,裂开了一个口子,那上面还有艳红的血珠往外溢,触目惊心。 惊惶在我心口连绵成雨,我连忙抓住周唯的手:“周唯你怎么了?手怎么回事?你把它抬高点别动,我先帮你止血再送你去医院。” 与我的慌张反应截然相反,周唯淡淡说:“没多大事,刚刚切肉不小心划到的,没伤到大动脉,小毛病了,刘多安你把云南白药拿来我撒点止血就好。” 看着沙发与茶几间隙的白色地毯上,有着血红点点延绵成片,我再看四处都没有药箱的身影,我更有不安缠身不散,我朝着药箱放置的位置冲去将它们拎出来,我手忙脚乱好一阵终于翻到那小瓶止血药,由于紧张我往他伤口上面撒时好几次撒偏,好在那瓶药口子开得足够大,我抖来抖去的终于没看到还有血冒出来,我烽烟迭起的心才落回原处:“周唯你啥时候切伤的,你是不是傻,怎么不第一时间去拿止血药。” 盯着手腕上被止血药凝成一条黑的伤口看了看,周唯剔了剔眉:“我正要去拿,你就回来了。” 一听这话,我心想地毯上会有那么多血迹估计是因为血流得急的缘故,那也不可能是周唯消极对待的后果,我把药往回放,又把纱布翻出来对着周唯的手比划了好几下,我说:“诶呀,我不知道咋样包扎才比较好,不然周唯咱们去医院找医生处理一下啊?” 径直把医用纱布拉开往伤口上面放,周唯还是无所谓的说:“这才多大事,跑医院做什么,我自己划着弄一下就行。汤还在里面煮着,我赶紧弄好了还要去看火来着咯。” 不忍苛责,我只得把纱布抢过来:“我帮你。” 嗯了声,周唯就这样沉默了下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紧张得浑身冒了许多虚汗,才总算把他那伤口弄得似乎滴水不漏那样,我强制要求周唯那厮坐在沙发上好好休息,我接替了他跑去做饭。 吃完饭周唯还是闲不着似的要洗碗,我把他骂了好几顿他才没再哔哔,不过我洗好碗之后他主动把厨余之类的东西收了收拿出去扔。 好不容易忙活完,我坐在沙发上准备歇口气,周唯的手机忽然嚷叫起来。 因为他的手机屏幕正好扣着向下,我习惯性的把它拿了起来冲着门外的周唯喊:“那个谁,有人给你打电话。” 快步跨进来,周唯朝着洗手台那边去,他利索的挤了点洗手液,说:“谁打的刘多安你帮我瞅瞅。” 我这才瞄了一眼,却发现那上面是一串字母,我颇是为难自己的脑细胞才将它们集合起来,我还是不太确定的:“是串英文,叫斯密夫?” 像是被什么戳中了似的,周唯连手中的泡泡还没冲干净,他急急忙忙的朝我这边飞奔过来,一个回掏将手机抢了过去! 283这所谓猛料,可信度咋样? 愕然不已,我有些郁闷的抗议:“周唯你搞什么鬼,吓我一跳。” 迅速抽了几张纸巾潦草的擦拭那些泡沫,周唯大概也意识到他唐突了吧,他牵强扯开半张笑脸:“我等这个客户的回应等很久了,忽然他打来我激动。” 虽然我还是有些无语,不过听周唯这般解释我也能接受,我挥了挥手:“那你快先接电话,咱们回头再说。” 周唯嗯了声,他一边摁了个接听一边朝书房那边走去。 他没把门关上,于是我在大厅这边还能时不时的听到周唯的声音依稀传来,不过我听到和听不到没多大差别,因为周唯全程说的是英文,他还是语速特别快的那种。以我那种半吊子都谈不上的水平,我听来听去,也就只懂得ok之类的。 这通电话,周唯讲了约有十分钟才结束,也不知道是不是与客户沟通得不太顺畅,他从书房里面出来,脸色不是特别的好看。 我第一时间表达了我的关切:“周唯你咋了?” 还是那种与快乐无关的勉强笑,周唯有些垂头丧气:“感到有些挫败。” 在我的印象中,周唯面对客供关系时,总是充满自信,他鲜少因为工作上的异动而变得闷闷不乐,也越是因为这样,我越是觉得他可能遭遇了特别重大的危机,我再结合他几个小时前对苏小连沉不住气的怒喝,我更是笃定认为我的直觉没错。 忙不迭的朝他迎过去,我问:“周唯,你是不是碰到啥大麻烦了还没能捋清楚?不然你给我说说,一人计短,人多力量大,不如你…..” 却是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周唯双眸中有沉沉雾霭,他不知是盯着前面的什么看着,他说:“刘多安,我出去一趟。” 不等我说话,周唯径直朝衣帽间那边去,他又把门给扣上,将我彻底隔离在外。 有些不是滋味,我伸手想要拍门,可踌躇间我的手莫名的落不下去,我有些黯然退到一旁,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么无力。 不一阵,周唯出来了。 他凑过来不由分说扣住我的后脑勺将我的额头往他面前靠,他再伏过来在我的额头上留下蜻蜓点水的轻蹭,他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嘶哑:“刘多安,我可能没有那么早回来,不然晚上你叫外卖咯。” 我勉强撑住,给他拉了拉衣袂:“你要去忙,就赶紧忙你的去,我自己折腾我自己就行。” 手缓缓从我后脑勺往上移,周唯揉着我的头发来回摸了好几圈:“刘多安我爱你。” 有股微妙的不安感绕缠上来,还仿似有什么拉住这不安的弦勒刮我的心,我掩饰着这莫名的情绪变化:“嗯,我也是,你出去注意安全。” “好。” 终于对我松手,周唯一抬脚就走得很远:“刘多安,那我走了。” 我竟有种我要放任周唯走掉,他就会彻底消失在我眼前的恐慌感,这种感觉支配着我黏黏糊糊的追上他,我勾住了他的胳膊:“你抱抱我吧。” 不等他伸手来环我,我就主动往他怀里拱,我用手覆在他的胸前:“周唯你早些回来,你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家,尤其是晚上,我的心会特别不安。” 像是被我肉眼看不见的线拉住身体,并将它绷得极紧,周唯浑身僵得像一块老树桩,他静寂片刻,他才用手敲我的头:“傻妞,我忙完了肯定第一时间往家里赶。好了,乖咯,我赶时间。” 说完,周唯还来摘我的手,并且把它顺着我的大腿垂下来,他说:“刘多安,我晚点给你买奶茶回来。我走了哈。” 一直到周唯的脚步声从渐弱到再也不复听见,我才从厚重的恍惚感里面抽离出来。 可即使如此,我内心的波澜仍然恢弘而嚣张,它们就像巨浪一般不断拍打着,让我一整个下午都浑浑噩噩,我正经的工作没干上几件,又到了下班点。 瘫到自家的沙发上,我喝了两包牛奶吃了一碗面,就拿着个手机刷网消耗生命。 在微博天涯各大论坛溜了几圈,我越发觉得没意思,我就给邓君影发去了一个表情,想撩撩她看看她有没有空跟我吹上几头牛。 估计跟我一样无聊得两眼冒星星了,邓君影几乎是秒回:“咋的美女,你这是被煮了?” 难得有空,也有这个闲情雅致,我给她八卦了起来:“你最近咋样,和罗智中咋样?” “我那点破事,不提也罢。刘多安我还以为你忙着呢,你要有空我跟你八卦个新鲜玩意。” 也不知道她那副爪子怎么那么巧,邓君影打字溜溜的,她上面那串发过来我还来不及问,她又是一句:“等等,我待会给你打电话。” 可能是邓君影的时间标准跟我的不一样吧,她那个呆会,愣是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她才给我打过来,说:“刘多安,你人呢,怎么微信不回了。” 我脑瓜疼到不行:“你是傻了啊你,还不是你让我先等等。我看你那么多,怕你是有啥急事忙着,我才没敢打扰你。” 有些尴尬的哈哈笑了两声,邓君影说:“嘿,我是孕妇嘛,一孕傻三年,你跟我瞎计较啥的嘛。” 停了停,邓君影忽然神神秘秘的:“刘多安,谢薇那朵小绿车居然跟周天权结婚了,你说这世道,还真的是没啥不可能的。” 我嘴角一抽:“你村里今天才连上网?前几天我还去喝了喜酒。” “你嘚瑟啥,我没说你不知道,我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切入点,我后面还有猛料没说呢。” 吐槽完我,邓君影卖关子道:“刘多安,你知道谢薇和周天权,是怎么勾搭上的嘛?” 我这边急得跟狗刨墙似的:“我又不是赛神仙,我哪有能知道。你丫要知道了点啥,就赶紧说来听听,我正无聊得怀疑人生。” 邓君影顿时绘声绘色起来:“昨天晚上我跟一供应方吃饭来着,那个供应方与周天权掌管那个万盟,也是有些连带关系的,那个男的不仅话痨还口无遮拦,他喝多几口酒,就给我扒,说是谢薇刻意偶遇周天权,她为了攀上周天权还把我那供应方的饭局给毁了,后面周天权架不住谢薇那些攻势,就跟着谢薇转了场子,他们是喝多酒后乱性了,那对狗男女因此才巴拉上,就这样。” 虽说我对谢薇的人品,已经全无信心,不过在我的印象里她不是一向走着纯情小女生的路线么?她还能那么生猛,直接跟周天权天雷勾地火的? 我或是太污,我这样想着,脑海里面立马浮现一场活色生香,我顿时恶寒到不行:“这所谓猛料,可信度咋样?要是真的,那我都想给谢薇点一百个赞,她可真是能豁得出去哩。” “肯定不会是假的,我那供货方就是个欠份儿的主,谢薇和周天权那对狗男女要转去别处厮混的时候,那供货方给拍了个背影照,还是拍得特别清楚那样,谢薇大半个身体,都偎到了周天权身上好吗。” 越说越是兴起,邓君影啧啧啧个不断:“刘多安,我之前觉得谢小白莲,再怎么多心眼儿,可她也就当个小白莲使点小坏那样,现在我不得不刮目相看了,那个女人她要是狠下心来,对自己都不带客气的,她说给周天权搞就送上门去被搞,她就跟演戏似的,看上哪个男人得不到了吧,就嫁到他家里去,不是当妈就是当婶婶的,我不得不服气。” 按理说,我那点捣来鼓去无处安放的八卦心,被邓君影彻底滚了个透,我该大笑三声如释重负说原来如此啊,但是我的心里却是反行其道的变得越发不安起来,我忖思了一会,说:“邓君影,我总感觉不太好,我觉得那个谢薇,以后肯定是要搅出更多鸡飞狗跳一地鸡毛。” “你怕她个球。” 提了提声,邓君影说:“我一直认为你这样的,要放到古代宫斗剧里,你是能活到大结局的人物,她谢薇就算再牛逼,她就算再能破釜沉舟,她那固定的智商还是硬伤。就算她现在能把周天权哄得神魂颠倒了,都把她给娶了,她算是有个鸡贼的靠山了,但你丫的不是也有小唯嘛,你怕她干啥的,你就安心过你的日子就行,她要不犯着你,你也别主动搭理她,她要犯贱,那你就拿出你那些能耐,虐渣给我瞅瞅,我最近也闷得慌,想看点新鲜的。” 停了停,邓君影又添了句:“不过你有警惕,这好事儿。” 说到周唯,那种七上八下的感觉又是袭来,我迟疑再三实在不知从何开头,我只得调转了话锋:“不提他。我问问你,你和罗智中咋样了,刚刚问你都没说。” “老样子呗。还是他追着我跑各种献殷勤,我不鸟他。” 邓君影大喇喇的:“昨天我不是出去了嘛,我回来晚了,他还拎着汤到我家门口等着,我是有点感动,差点想让他进屋里得了,然而我很快又想到他这些年是怎么对我的,我一个气不过,就把他推出去把门给摔上了,还把他手给夹了,他当时惨叫惨叫的,今天跟个没事人似的又死皮赖脸跑来找我了。我倒是想要看看,他能坚持多久。” 这一路看着邓君影折腾锥心,现在再看她彻底找回主场,我不禁为她高兴:“那行,你就看着来呗,估计….” 这时,大门忽然被从外面打开,周唯从外面走了进来。 我才说一半的话被截断,顿时忘了下文,我只得嘿笑接驳上:“周唯那丫回来了。” 长长哦了声,邓君影说:“那你先去相夫,我要教子了,罗智中那个缺心眼的天天给我说要做胎教孩子才聪明,我都懒得理他的,无奈他天天念叨叨听着好烦,我就每天赶任务得了。” 说完,邓君影还主动挂了电话。 这是我第一次那么欣赏她不留给我回话余地的表现。 将手机随手搁下,我迎上去:“周唯你吃过晚饭了吗?” 就跟我手上长刺了般,周唯竟是下意识的避开我,他站远了些:“吃过了。” 我浑个心儿都是复杂滋味:“你干嘛,怕我碰着你,把你碰化了?” 嘴角边上的笑容明显来自敷衍,周唯淡声说:“不是,刘多安我今天太奔波,身上又是汗又是灰,我怕沾着你而已。” 他这般解释,大约在他听来都觉得无力吧,我意气阑珊却又寻不到入口,我有些幽幽:“我还没洗澡,没那么讲究,我更没有洁癖。” 周唯还是没朝我靠近,他用手扯了扯衣角:“我先去洗澡。” 一直到周唯拿了衣服朝浴室去,再到他关上门传来流水哗啦,我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因为我忽然有些不知我到底该何去何从。 我自信周唯与我的感情,是不可能有毛病的,更相信他与我的重合那般不易,他甚至为我抛洒过热血,再有他与我这段时间的和谐与甜蜜,还能敲出回响与赞歌,他不会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惊觉我与他之间种种都是错觉一场,我万般笃定周唯是遇到了挫折,还是他很难跨越过去的那种。 为他的处境感到不安的同时,我又为他对我三缄其口有些黯然,我心想他终是认为我是那个无力给他支撑与帮忙的人,所以他连对我说起,都不愿么? 内心的踌躇与摇摆,很快又让我觉得,周唯大约是怕我担忧他才没给我说。心理的天秤一旦偏向于此,我想要为他排忧解难的决心空前绝后,我连忙跑回卧室找了件稍微清凉的睡裙去了另外那个备用浴室。 怕是周唯洗好出来二话不说的就倒床上装睡,我以火箭速度洗了个囵圄澡,就急急忙忙的回坐到床沿边上,候着他。 我的想法是,先色诱,要是周唯不入套,那事情是真的已经大条到让他六神无主的地步,那我再想下一步怎么走。 我这边刚摆好姿势,周唯就出来了,他将毛巾随手往旁边一挂,就绕过去坐到床的另一边:“刘多安,我今天有些累,先睡了。” 连忙朝他那边挪过去,我掀开被子贴着他:“还早呢,周唯咱们先聊几句你再睡行不哩。” 语气分外勉强,周唯声音略带沙意:“你想聊什么?” 绞尽脑汁不得其解,我在焦灼中一个激灵,我随即抓住他的胳膊故作嗔怪道:“周唯你不是说回来给我带奶茶吗,奶茶呢,在哪里?” 可能他的第一反应是想把我的手拿开吧,周唯将要把我手摘下来之际他或是怕我生气啥的,他动作滞住:“刘多安对不起,我今天太忙,忙得晕头转向一下子忘了。下次吧,下次给你带。” “那好吧,我还以为等你回来我就能喝上奶茶了呢,诶呀,空欢喜一场呗。” 故作怅然的拉长语气,我余光一滴不漏的落在周唯脸上察看着他的反应。 慢慢的,有淡淡的歉意在周唯的眉宇间生成,他顿时坐了起来:“那我现在去买。” 暗暗深呼一口气,我顺着他的起势坐到周唯的大腿上,我用手勾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作暗昧的朝着他耳垂吹气,我压了压嗓子:“你奶茶没买,可以用别的补偿,你把我伺候得高兴了,我既往不咎。” 身体顿时一绷,很快他像是靠在烧得正旺的炉子前被烤得炙热,周唯与我贴合在一起的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滚烫,可是唯独他的手掌冷得惊人,他最后把这冰冷的手掌撑在我的胸口前,对我推了推:“刘多安,你别闹了。” 284若是如此,那我就不奉陪了 措不及防下,我被他一推就往后摔,我整个人仰马翻的砸在了床上。 即使这张床足够柔软足够弹性,我倒在上面时它还将我弹了起来,挺好玩的样,可这无法消灭掉我从周唯这里受到冷遇与推搡带给我的委屈。 而周唯,他在我的委屈还没来得及形成潮意迷雾盘踞在眼眶里对他控诉时,他就急急忙忙扑过来作势要扶我起来。 用手肘顶开他的手,我自顾自吃了些力仰坐起来,我径直避开他还想要贴上来的手,说:“不需要。” 诚惶在脸上游弋不止,周唯有些讪讪然:“刘多安,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要推你。” 我双腿盘并在一起,双手抱住,将视线转向别处:“周唯,如果你是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那么麻烦你一定要明确与我说,你可以说你今晚就想一个人静一静,我肯定二话不说就算睡到阳台去,我也不会打扰你,我会给到你足够的空间。” 静滞了约有半分钟的光景,周唯的手试探般来撂起我的胳膊,他把我的手拿了过去:“刘多安,我没有要独处的意思,我就是今天有些烦,我怕我跟你说没两句,我那些坏心情会传染给你。我…。刘多安我刚刚是无意的,我…。你把脸转过来好吗?” 我慨然不动:“你有些烦,你大可以告诉我你烦,或者你可以更深入一些告诉我你为什么烦,我不是非要你事无巨细全给我说个透透,你就说个大概,我也能理解,我更可以少掉那些纠结与揣测,还有不断为你担忧的过程。周唯,在咱们复合之前,你似乎说过往后咱们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沟通要顺畅。可是现在我觉得咱们又在重蹈覆辙,又快要走进你做我猜的局面。如果我们吃一堑无法让我们变得更好,我们还在重蹈曾经的过错,那我们重新在一起的意义是为了什么?为了把过去那些因为沟通不畅产生的间隙和对峙重新走一遍吗?若是如此,那我就不奉陪了,我陪不动,那样太累人了。” 又是沉默一会,周唯迁就着挪到我的面前来,他双手扶上我的肩膀:“刘多安,我…。” 被周唯的欲言又止弄得七上八下的心里面直嘀咕,我抬了抬眼皮子将他盯得死死的:“你咋的,有啥话快说。我不是想给你找茬,我就是觉得你这几天状态有些不对劲,哪里不对劲我说不上来,你又不说,我担心到不行。” 蹙了半分眉,周唯唇动几次,才缓缓说:“就是工作上一些事,遇到瓶颈了。不过我已经找到解决方案,就是后期工作比较麻烦罢了。” 他语气真挚,我竟一点生疑都没有:“我就猜到你是工作出问题了,但你没说,我也不敢确定。工作这个吧,长命功夫长命做,办法总比困难多,都是那么一个过程,以我多年的经验来…。” 没给我足够的时间拽鸡汤,周唯冷不防跳跃说:“刘多安,咱们去旅游好么?出去散下心,也当时补回蜜月游,咱们两次拿证都没一块出去玩儿过,想起来多少有些遗憾,你怎么看?” 想想近期以来,不好的事一波接一波的全滚在一起,前些天谢薇的婚礼上还让周唯受尽磨心,他估计是真郁闷到了极点,我暗暗骂我自己刚刚太一本正经上纲上线去数落周唯的同时,我连声附和:“行呀,我这阵子手上的活计不多,淡季了都,随时能安排出去。” 表情并未就此松懈下去,周唯眉宇间还有淡淡愁意:“那刘多安你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么?” 我摇头:“这个真没有。你决定哩,你想去哪里咱们就去哪里。” 忖思一会,周唯双手胶合在一起:“我想去玩蹦极,想试试从高处往下跳的滋味。我还想跟你一起跳。” 对于这项运动,我网上看得挺多的,但到目前为止还没尝试过,周唯这么一提,我顿时挺想去体验体验:“好啊,去去去,就玩这个,听着就挺好玩儿的。” 效率很高,周唯这厮转而去拿了笔记本电脑过来,他就地上网搜索,不一阵他指着屏幕:“刘多安,你看,这些地都能有双人跳的项目,有远有近的,你看咱们去哪一个好?” 大致看了看,除了澳门,其他地方都山长水远的,那要走出国门,我护照也弄不来那么快,我就说:“不然,去澳门?我通行证还能去一趟,再不去都过期浪费了。” 挺爽快,周唯当即拍板:“那好,那咱们就去这里,我先把酒店什么的折腾折腾咯。” 做完了前期的准备工作之后,周唯翻看了一下日历,他将启程的日期定到后天,这既给了我时间收拾行李也给了时间我交接,一切都妥妥的。 算是半自驾游吧,这天早上八点我们出门,周唯负责开车我负责坐在副驾座上喝牛奶吃面包顺道一会会的给周唯掰点塞嘴里,再配合着调子缓和的小情歌,气氛美得不像话,我忽然有些后悔我之前死躺在工作上,没能早些跟周唯一同出去游玩。 然后我又想,反正我工作室那边日趋稳定,后面只要是周唯的时间能凑合得上,我就多些与他出去好了。 被我想象中的美好画面美翻了心,我径直傻笑起来。 这时,周唯冷不丁的:“刘多安,我真想一直这样开着车载着你,咱们一起到未来去看看,去看看咱们白头偕老白发苍苍的以后。” 我这不解风情的傻缺,一脸凌乱:“你干嘛,写诗啊。这话酸得都快倒牙了,亏你说得出来。” “情话这东西,说一句少一句,时机正好的时候就该多说,以后等咱们都老去了,回忆起咱们的现在,才有美梦可以做。” 俨然化身一文艺青年,周唯煞有其事的:“对你说再多甜言蜜语都觉不够。” 我一边心里爽着,一边又忍不住直翻白眼:“大傻子。” 扯着嘴角笑了笑,周唯避开我要塞到他嘴里的面包,说:“刘多安你吃咯,我不饿,你顾好自己就行。” 心情似乎回暖,周唯话特多,仿佛什么话题他都能侃三千个回合,我刚开始还能凑合接几句,越到后面越是周唯占据了主场,他扯东扯西的怎么都能圆回来,我听着他哔哔不断也不觉得聒噪,于是这一路都是他在说我在听。 把车停到了珠海湾仔口岸附近停车场,我与周唯过了关直接到了澳门市中心,将行李安置好了,我们就牵着手在外面晃荡。 没有往人多的地方凑堆,我们而是没有目的地的坐着公共电车到处晃,后来途中我看到有个公园看着貌似不错,我提了一嘴,周唯就迁就我没见过世面的目光下车了。 从旁边小卖店弄了瓶饮料,我们都快喝完了,才遇到了一家四口的在草地上放风筝,那家的孩子是一男一女,女孩年纪稍大了有些小高冷,那个小男孩就三四岁的模样,一点都不怕生,周唯也不知怎么与他搭上的,他们就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到后面那个小男孩还要周唯抱他,周唯就笨手笨脚的尝试了好几次,才算是姿势正确的把人抱起来。 我见周唯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我连忙拿出手机对着他几连拍,将他那些灿烂得惊心动魄的笑脸全都复刻了下来。 对自己拍的这份照片满意到不得了,晚上回到酒店吃完饭洗完澡的在沙发上躺着歇气了,我又拿出来欣赏了番,我越看心里面越有一股浑然累积的异动,我迫切想要将这些异动传递给周唯。 可我莫名的脸皮子薄得不像我,我没开门见山去说,我而是迂回着把这照片放到周唯面前晃:“周唯你快瞅瞅你那傻样,连抱个孩子都抱不好。” 侧过头来,周唯朝我手机屏幕瞥了一眼,他挠了挠头发:“还不是因为我自己没孩子,我要是能有自己的孩子,别说抱一个,我一次三个都能抱得起来。” 忙顺着他话茬,我小幅度往他身上偎了偎:“那周唯你想不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愣是迟钝得约摸过了半分钟,周唯才缓悠悠的用手捋着我的头发:“刘多安你放一百个心,我不会比你生孩子的。” 卧槽,他到底是有多缺心眼,我这都往他身上黏了,他咋还能往偏到山沟沟的方向里面翻呢。 见他太蠢,我觉得我再这样含蓄的暗示下去,他能跟我兜出一百个圈子来,我咬咬牙手往他大腿内侧打圈圈:“我是想说,不然咱们要个孩子啊?” 目光突兀定住,周唯凝住我:“刘多安你开玩笑?” 顿时觉得没劲,我踹了他一脚:“榆木疙瘩,活该你没孩子。” 骂完,我一把拨开他起身来,自顾自的回到床上拽过被子把自己给蒙住脸盖上了。 过了好一会,周唯才慢悠悠来到我身边,他轻掀开我的被子:“刘多安,你咋的了?” 我白了他一眼:“别跟我说话,我不想跟大傻子聊天。” 有些哭笑不得,周唯抽了抽鼻子:“我又咋了,我咋就成傻子了?” 我到底还是太年轻了,我一时按捺不住整个人蹦起来:“之前是你天天哔哔哔,啥话题都能扯到孩子那里去,你左说右说的说你想要一个孩子,我那时候没想好就没要成,现在我觉得这事可以考虑了,你好像不太热衷那样,我觉得没劲。” 嘴角突兀抽了抽,周唯似乎在忍耐收敛着什么,他滞了小半响,他把脸往下埋了埋,他摸了摸我的头:“刘多安,咱们还是别要孩子比较好,我后面想过了,怀孕特别辛苦,生产的时候更辛苦,还有之后奶孩子教育孩子什么的,都是一个特别重大的工程,我不想让你太受累。你开开心心的当一个小仙女就好。” 诶呀,怎么一段时间没说这个,他的境界都高到这样的程度了? 他越是这样一言一语都是要为我着想的样子,我更想我能给到他什么:“你丫之前不是说了,我只管怀和生,后面都你带吗?咱们分工合作,弄个孩子还怕弄不好啊?只要你敢点头答应了带,这都不是事,熬熬就过去了。” 目光有些涣散着四处扩散,周唯的声音变得很沉:“我可能带不了孩子了。” 我顿时局促:“啊?带不了?为啥带不了?你之前不是说你不懂可以去学啊?再说我虽然现在话是这么说,是说让你自个带着,但我不可能当甩手掌柜的…。” “这个话题,打住吧刘多安。” 转而抓住我的手揉来捏去,周唯含着嗓子:“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特别不适合带孩子,我有别的事要去做。” 我听到他这句话后,不知怎地,心情非常的郁闷。 285我会变成一个疯子 顿时有股周唯是要与我道别的错觉,我连忙要拨开他的摆弄想与他探究一二,然而周唯压根就没给我发表的间隙,他扣住我的后脑勺将我的脸往他的怀里去,他的唇再亦步亦趋袭上来,直接将我揉进了这一场暴风雨里。 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周唯不停不歇的动作,他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被拉出模糊感来,我内心持有的疑惑渐渐被蚀骨的冲击刷得无所遁形,我跟随着他的节奏彻底沉湎于奔赴云端。 反反复复的折腾,周唯终是耗尽力气,他用手半环住我,脸侧半趴在床上,睡得很沉。 我们差不多睡到十点半才陆续起床,我在化妆的时候周唯就把路线确定了一下,他的意思是我们过去蹦极那边吃了午饭再随便逛逛,再一起去体验双人跳。 总之我还是那样,不需要我伤脑筋来安排,那我就服从得了,我自然是举双手赞成了。 旅游淡季吧,蹦极那边人还是不太多,我们吃完午餐出来,也没怎么排队,就轮到我们了。 绑好绳子,我往下张望时,我看到脚下那些深渊与空旷,有些莫名紧张,这时周唯来拥住我:“刘多安,咱们跳吧?不过你要是害怕,那就算了。” 这钱给了票也买了,价格还贼拉的贵,我生怕我越站越久就越不敢跳,到时候拖周唯的后腿不说,还要浪费这票钱,我只得硬着头皮:“跳就跳呗,who怕who啊。” 目光落在我的鼻翼以下,周唯似笑非笑:“傻妞。” 我这好不容易鼓起一口气了,我连忙推了推他:“要跳快跳别哔哔。” 按照这边工作人员教的规范动作,周唯把手放在我的身上,他声线下沉:“刘多安你要实在是怕,可以闭上眼睛。” 最开始那一跳,大多数是周唯主导,我等到身体腾空往下坠再弹回才蓦然回过神来,我除了心跳得极快以及气息极促,当熬过那些惊慌之后,竟只有与这苍茫大地融合一体的舒畅感。 我再放目去看周唯的脸。 他黑茬茬的头发被往后吹,他露出来的发际线逶迤着,即使这样也并未影响他的面容分毫。 他仍是我深爱的模样。 情不自禁,我与他目光交缠:“周唯,我爱你。” 挑眉,周唯笑得含蓄:“我知道。我也爱你。” 在这般境遇下,我们居然聊得欢起来:“咱们还是生一个孩子呗。” 表情渐变,周唯欲言又止:“刘多安,呆会咱们回到上面,我有个事想要与你说。” 我沉不住气:“现在就说啊,咱们又不是被胶布缠住了嘴巴。” 嘴角浅抽,周唯把我抱得更紧:“不,特别严肃的事,我需要在咱们都特别冷静特别自然的状态下,才能与你说。” 或是我日渐悲观,我内心竟有不安洋溢起来:“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是坏的拉倒,你可别说,我宁愿我不知道。” 先是沉默,周唯缓缓搭腔:“上去再说。” 再无心思感受晃荡在空旷里面的自由感,万般煎熬后我们终于可以脚踏到实地上,我加快步子与周唯并肩而行:“你说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变得墨迹起来,周唯迈着大步伐:“等等,咱们去个人少的地方再说。” 停了停,周唯又是改变主意:“算了,刘多安不然咱们回去酒店,回到房间里再说。” 一路相顾无言,周唯拿着门卡刷开锁的那一刻,我背后的涔涔虚汗已经连绵成片,被房间里面的空调一吹,我打了个寒颤,我就此止步:“周唯,你想说什么,你倒是快说了。” 将门卡随手放到玄关处的桌子上,周唯垂着眼帘扫了扫我,他突兀张开双手对着我就是一个熊抱,他用在手臂上面的力道还越来越重,他直勒得我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他才缓缓松开我,他后退两步,深呼吸,尔后他一字一顿:“刘多安,我们,离婚吧。” 就跟有一座大山劈头盖脑朝我压了过来,我差点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东倒西歪,我的脊梁上寒意更甚,仿佛增了几倍,冷冰冰的刺入我的骨骼腐蚀着我的灵魂,我呆若木鸡良久才从混沌里重回人间,我瞪了他一眼,我故作镇定:“你这个玩笑开得特别失败,一点都不好笑。” 眉宇里有皱意深锁,周唯的双眸被让我望不穿看不透的层层雾霭抢占了所有,他的视线涣散着从我的脸上掠过,过了一会又被聚敛起来与我四目相对,周唯的语调低垂得仿佛匍匐在地板上,沾了满满的灰:“刘多安,我是说认真的,我们离婚。结束这段旅游之后,我们就去把这事办一办。关于财产上面的划分,我名下所有流动现金以及所有房产商铺等等物业,都归你….” 死死的捏住拳头,我将自己的唇咬得破了皮,有淡淡的血腥味朝着口腔里面冲去,呛得我鼻子一阵阵发酸,我打断了他:“你大爷,谁踏马的稀罕你那几个臭钱。周唯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有病!你几个月前是怎么说的?你重新追我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你那时候说得多好听啊,你说什么往后余生你都要怎么怎么着我,你踏马的是猴子派来给我搞笑的逗比吗,这才过了多久,你就跟我提离婚!你说你是不是有病!” “是,我是有病。” 迷雾重重的双眼里,终是有黯然的情绪堆砌,周唯两手交织起来,他似乎在拼尽全力的忍耐,可即使如此他的声音还是已然打颤:“刘多安,我有精神分裂症。已经确诊了。我现在已经出现了幻听,并伴有被害妄想症,慢慢的我还会变得越来越暴怒,还有可能伴随着我无意识的暴力倾向,我的情况只会朝越来越糟糕的境地去推进。医生给我的建议是,我该尽快入院接受治疗。所以刘多安,我们离婚吧。你还年轻,你离开我,你后面还有好日子过。我也会在我还清醒的这段时间内,尽我全力帮你安排后以后的种种。你若是不想再待在深圳,想到别处重新开始,我都可以去打点。” 如遭雷击,我整个人呆滞在地,我半响才缓过劲来,我跌跌撞撞朝周唯走开:“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我不要听,那医生肯定是庸医,他一定是看错了,你现在看起来那么阳光那么健康,你怎么可能会得那种病。周唯咱们先不能自乱阵脚,咱们不要在这里耗费时间了,咱们回去,再去找更好的医院更好的医生,咱们去做复查,之前那些肯定是误判,那一定是误判….” 极速后退着,周唯以比我还快的速度避开了我的手,他的表情在我的眼睛里面渐渐模糊,只有他的声音,他浑厚得时常让我沉迷的声音,满满的残酷:“那个医生,是我爸生前一直用开的医生,他在国内外,都有一定的权威。他从业那么多年,从来没有误判过。” 就像气球一样,被人在我身上戳了很多个小洞,我身上的力量于是不断朝着外面溢泄,我越发无力,我继续迈开步子的时候脚下一个打滑,我整个人就此摔蹲下去膝盖先着地,我顾不上那些钝痛,我正要爬起来,周唯他终于主动过来与我接触,他将我拉了起来:“刘多安你没事吧?有没有磕到哪里….” 不等他说完,我双手就勾过去挂在他的脖子上,我隐忍的万般艰难的眼泪纷纷扬扬沾着他的脖子一路往下滑:“周唯,我不要离婚,我要和你在一起,你生病了,咱们就去治,现在医学那么昌明那么先进,这肯定能治好的,咱们首先不能悲观消极,要乐观要积极,回头你把那个医生带给我认识认识,我问问他平常要注意点啥,我不忙工作了,我专门照顾你,我肯定能把你养好的。周唯你别想着跟我离婚,我不可能答应跟你离婚的,这事没门!你不要打这样的主意,当初是你就差跪下来求我与你在一起,我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不可能有再放过你的打算,你想要从我身边逃开,等我死了再说吧。” 在这热情似火的酷夏里,周唯浑身散着凉意,他与我贴起来的肌肤全是一片冷冷冰冰寒得刺骨,他迟钝一会还是想要将我从他身上掰下来:“刘多安,你别闹了。你现在是还没意识到精神分裂意味着什么。我会慢慢慢慢的陷入越来越严重的幻觉,我会有幻听,我还可能有抑郁症,哪怕你只是一个很细碎的小动作,都有可能激发我的疯狂反应,我可能会越来越执拗,我的脾气还会越来越坏,我会莫名其妙的开始暴怒不止,我还会暴走,甚至我可能会在夜半醒来忽然忘掉你是我最亲密的爱人,我会怀疑你想要害我。我会慢慢的变得越来越面目可怕,我会慢慢的毁掉你所有的生活,我会慢慢慢慢的不但不能再照顾你,我还会成为伤害你的疯子。刘多安,我会变成一个行动不受意识控制的疯子,我会变成一个疯子,我会毁掉你的所有,我们现在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将你我隔离开来,我们离了婚,你还年轻你还可以去找一个好男人….” 眼眶被眼泪腌得咸涩发疼,我固执的抵抗着周唯那些妄图想要将我与他身体分离的动作,我卯足劲的还是想要拥抱他:“我不需要提前去预知可能发生的后果,我只知道我想要跟你在一起,我只知道我不可能在你生病的时候抛开你离开。周唯你别扯那些混蛋话,什么我还年轻我还可以去找一个好男人,你放屁!你不算是好,不算是差,你不完美,同样我也有缺点,我们经历过误会与对峙,有过互相伤害也历经过生死,这世界上只有唯一一个人,与我的人生那么紧密的联系在一起,我不可能放开你,你就死了这条所谓为我好的心!我不需要你那么深思熟虑为我好,我不需要你这般老谋深算为我好,我知道怎么样的选择对我自己才再好,你没法帮我做决定!我不可能离婚,永远都不可能!” 恨不得手上能沾点强力胶水,这样我就可以将我的手死死黏在周唯的身上让他摘不下来,无奈这时的我除了两手空荡的风,我什么也没有,我只能将自己的身体往周唯的怀里拱,我不断扎来团去,可越是这样我越能感受到周唯那些决绝,任我多么努力想要与他接近,他那双温暖而有力的臂膀,却再也没有主动的热切来拥抱我。 心如有兵荒与马乱,它摇摇欲坠得仿佛只需要一根稻草就能压得稀巴烂,我抓住周唯颓然无力的手疯了般往我的腰上放:“周唯,就当我求你了,我求你,我求求你打消想要与我离婚的念头,这是我选的,即使后面有万丈深渊等着我,我仍然会一往无前的,这是我选的,只要是你,只要那个人是你,任何可能需要承受和煎熬的后果,我都可以。让我陪着你,我们一起去看医生,你住院了我去照顾你,只要咱们配合治疗,你总有一天会痊愈的,周唯你不能那么早就放弃治愈的希望。” 那种僵滞的状态在周唯的身上逗留了一小会,他面部丰富的表情渐渐褪去,不久后他的嘴角只剩下一片凛然的冷,周唯用特别大的手劲,将我挂在他身上的手指一根根的掰下来,他冷不丁抬起他几日前受过伤的手腕,他的眼瞳涣散周游到别处才又落我身上,他咬了咬牙:“刘多安你这个傻子,你自己看看我这里,你自己看看我这里,我现在可以坦白告诉你,我这个伤口,不是我不小心划破的,那是我刻意拿着刀子往上面扎的,我第一刀没扎破,第二刀找到经验了一下刀就破皮了,我看到那些鲜血冒出来的那一瞬间,我所有的紧绷都得到了缓解和松弛!我已经有自残倾向了刘多安!我现在还只是自残,你再不赶紧离我远远的,可能某一天我手里面的刀子,就是扎在你的身上!你到底懂不懂!你害怕不害怕,是你的事,这确实没毛病,可我害怕我终有一天,会忍不住手再对你行凶!刘多安我给你制造的苦难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自私的毁掉你下半辈子的生活了!” 将我拨了又推开,周唯突兀的双膝朝向地面,他扑通的一声,竟是跪了下来! 额,今天高兴,10点加一更。为了这个高兴凌晨五点起来了,萌萌哒。 286你这是去往万劫不复的路上 “刘多安,我也求你,求你赶紧离开我。我求求你,不要给我再伤害你的机会,我求求你远离我放下我,我求求你竭尽全力也要去开展新的生活,刘多安我求你了,我求你以后要过得比现在还好……” 从愕然里面缓过劲来,我忙不迭也是扑跪过去作势要拽起周唯:“周唯你别这样,你起来,你快起来。” 却是慨然不动,周唯的眼眶忽然有红意缭缠,他抬了抬眼帘仰视我:“你先答应了乖乖离婚,我自然就会起来。” 劝他劝不动,拉他我又力量有限,我一筹莫展着一个头脑风暴,我稍稍把身上往下倾,我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随即将自己送上去贴在周唯的脸上。 顾不上太多,我将自己化身成一场不太熟练的暴风雨,不再去考虑其他。 在这个时候,周唯摁住了我的手,他将我的手团到心口处:“刘多安你不要再犯傻气了,你不要这样。” 犹如有万千蚂蟥在心房上嗜血吸附着,我越觉得自己呼吸不畅,就越是用力挤着他的脸:“我不要离开你,我不要抛下你,我不要,就让我一傻到底好了,周唯咱们之前就说好的啊,往后余生风雨荣华与共,即使我今日听你的将你抛下,我日后定会日日夜夜沉湎在愧疚里不能自拔,我永远都不可能过上好日子,我不可能能过得比与你一起更好。周唯不如咱们这样,咱们要一个孩子得了,我们要一个孩子,有了孩子你天天逗孩子玩,你开心了,那些病痛什么的就胆怯了不敢来了。” 说话间,我的手急切从他脸上滑开,我一路朝下,我动作生硬的想要撩开他的衣服无果之后,我直奔着他,我不管不顾没脸没皮的避开他的手…… 即使他那般坚定想要离我远去,他的身体却无法拒绝我热情的呼唤…… 任它这是烈日正午,任它此刻房间内光线满目,也去他妈的羞耻心,我犹豫着,把自己衣服扯掉…… 这才反应过来,周唯往后摸索着把我的衣服拿回来,他语气分外艰难:“刘多安你别闹,快穿上。” 我不接他的茬,我只管继续把他阻碍我行动的障碍一一清除,我终于得偿所愿。 …… 他双眸沉沉凝住我:“刘多安,你疯了是不是?” 我死死抿着唇,我答非所问。 眼睛半眯起来,又撑放到大,周唯两相按住我的腰不让我再胡乱动作:“刘多安,我只怕你终有一天会后悔,你会暗暗叫苦连天,你会感叹自己为何会那么命苦,你千挑万选的选了一个神经病来当你丈夫。我怕有那么一天,你会嫌弃我,你会嗤之以鼻。我其实是很自私的,我这所谓为你考虑的所有退路,也是我给自己设置好的退路,我与其说是为你好,我不如说是为了我自己,我想要在你面前保留我最后的尊严,我不愿被你目睹我所有的不堪和狼狈,我其实就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所以刘多安,咱们都自私一些……” 手覆盖在他的手掌之上,我用力揉了揉:“不要再废话……。” 气氛顿时僵住……可我内心被浓烈的苦涩占据着,欲望它完全被凌驾被击退到无影无踪,这大约是我与周唯的亲近,最让我难受与煎熬的一次。 …… 一切趋于平静,我卷着脸埋在周唯的怀里,我用手狠狠的戳着我认为他心房盘踞的位置,我想把声音抻一抻再说话,开腔声音却已然嘶哑:“遵从你的内心,说你特别爱我,说你其实害怕离开我。你你快说,我想听。” 周唯身体起了起,他想从与我紧密无间的状态脱离出去:“刘多安,你这是去往万劫不复的路上。” 我再次摁住他不让他乱动:“我是个成年人,我可以自己决定我以后跟谁一起住一起吃饭一起欢笑哪怕是一起抱头痛哭,我可以决定自己跟谁一起经历风雨经历考验,经历这个世间里所有措不及防的幸与不幸。周唯我们是夫妻,我们是因为爱结合的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样薄凉的结果,不该在我们这里出现。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离婚,即使你绑着我去,即使你拿着刀架着我的脖子,我都不可能会与你离婚。这就是我的态度。” 轻咳着清了个半嗓,我竭尽余力按捺住内心翻江倒海的难过与迷惘:“周唯,不然咱们不要呆在深圳了,咱们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去个清静的地方,好好调养身体。” “除非我死了。” 从齿缝里面慢缓挤出这句,周唯呼了一口气:“不然周天权都不会单方面停止与我战斗。他还是怕我有一天要跟他抢东西。只要是周天权一天得势,我都不可能有清静可言。刘多安你再与我一起,你依然会是周天权狙击的焦点目标,你……” 我心乱如麻,还要故作镇定:“不要再把话题往离婚上面扯。我不听。” 手到处乱摸着,周唯好不容易摸到了他的上衣,他拿了过来却是率先披在我的身上,他冷不丁的话锋一转:“刘多安,你就不怪我这段时间对你作出的隐瞒么?在你的心里面,你是不是认为我是怕你担心,我才要在深思熟虑之后再与你摊牌?你将我想得太高尚了,到底我还是自私作祟,我是不愿太早放你走,我才一直拖时间,我是现在拖拉不下去了,我必须要面对了,我才…。” “我不需要你多高尚,你与我一样不过是普通人,你所有种种念头,都可以被原谅。” 话赶话的抓住周唯的话茬:“既然你不愿放我走,那就永远别放,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我撇掉他刚刚盖在我身上的衣服,走到沙发那边,我随即躺到地板上,将自己的脚靠着沙发的靠背就这样竖挂了起来。 很快拿了一块毯子盖在我的身上,周唯很是无奈:“刘多安你这是做什么?你是想用冷着自己的方式来抗议我吗?” 其实在我暂停说话的间隙,我有想过我后面该与何种方式与周唯交流才是正确的模式,我刚开始有想过我是不是该更小心翼翼一些免得不慎触到周唯的雷区,可我越想越是觉得,若我立刻表现出跟以前不同,那则是周唯会不会胡思乱想我已经将他区别对待。 内心所有苍翠已经凋谢,我还要装作与以前无异,我铆足力气将两条腿抬更高,我努力而刻意的把自己一贯的风格一条路走到黑:“别跟我说话,我在为咱们的美好未来努力。” 眸色深晦复杂,周唯有些哭笑不得:“你是被我气糊涂了,还是被我这病弄坏了心情……” 很是满意他将不久前的决然决绝收敛了起来,我视线从他脸上掠过几秒,转而飘到床那边,我立马给他发号施令:“你去,帮我拿着枕头过来。” 抓住毯子的边边角角直往里面掖,周唯看了看床那边,他再看看我,他猛的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他忙不迭伸手就想将我竖起来的大腿勾回平地上:“刘多安你是真的脑子长坑了,你赶紧给下来,你这样倒挂着,刚刚那些不跑得更深,你要真中奖了怎么整。” 我一把打掉他的手:“拿好拿好,别碰我,不然我给你急。我这两天排卵期,你别闹闹。” “刘多安你是心大还是缺心眼,我前不久才给你说我有病,你偏要在这种时候想弄孩子,你这是不成熟的冲动,这些不可取。” 眉头深锁,周唯忧心忡忡,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你要真的怀孕了,你以后可怎么办?还有我现在有的这个病,我极有可能弄不出一个正常的孩子来……” 像是有什么勒住心用力割据,我故作轻松调侃道:“你的孩子咋就不能正常了?你自己长了三头六臂?你怕他到时候还能比你翻倍,来个六头九臂?” 担忧还在脸上流连忘返,周唯搓了搓眉:“刘多安,你要遵从现实遵从事实,我有精神分裂症,已经确诊的病症,像我这样的人,用平常人通俗的话,就是神经病……” 眼泪差点又要奔腾不息,我努力抽动鼻子才压抑住连绵酸意:“你是不是傻,你这肯定不是先天的对吧,你这是因为生活压力大面对的事情复杂,才导致的病症,这个影响不了下一代,你别以为我没常识。再说,等咱们有了孩子,指不定你每天忙着折腾孩子,你想要抽个空烦恼一下都没时间,你那个破毛病说不好能不治而愈。这心病,还是得心药才给劲。” 掐着时间差不多了,我并拢着裹紧被子,我朝周唯凑去:“我要去洗澡,你也一块。” 眼睛里先是有亮光一闪,周唯很快又疑惑:“刘多安,你之前不管我怎么死乞白赖想要跟你一块洗,你都不同意,你今天是怎么?” 哪里能说我是怕他趁着我洗澡的空隙消失无踪啊,我想他已经被我这苦涩交集的所谓美人计迷惑了短暂的心智,可他那些动摇还不足以让他彻底留下,我自然还是要继续卖力。 斜了他一眼,我说:“叫你一块就一块,别那么多罗里吧嗦的。” 喉结顿动,周唯拼命吞咽几下,他迟疑着:“还是算了。” 我立马横眉:“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你刚刚上我那阵,不是挺坚定挺刚毅的,这玩也玩了,现在又开始磨磨叽叽是不是?你还是要离婚是吧?那行,你要离可以,你现在去给我找个男人过来陪我洗澡,我们就开着门洗,你要能受得住看完全过程,那我就成全你。” 或是在周唯的心里面,他远远没有像他表面上那般坚决,而在他的世界里,或是我成了唯一那个可以与他同路的人,他对我的眷恋超越了他所谓的高风亮节与无私无悔,踌躇片刻,周唯趋上与我步调一致,我们刚刚进了浴室…… 后面我们又在澳门逗留了三天,这短短的三天里,周唯不管是要去哪里,我都跟得死死的,跟到最后弄得他很不好意思,他再次向我剖白,他不会对我不辞而别。 忐忑与局促的心得到抚慰,这虽然不足以彻底驱散我心头那些连枝的雾霾,却能让我强颜欢笑得更轻松自如,我假装很开心的笑,夜夜与周唯抵脸相对而眠,在他好不容易睡着之后再自己转过脸背对着他抹眼泪,然后再用被子捂着手机各种上网查询关于精神分裂症的林林总总,我越是抽丝剥茧的揭开这个病症的神秘面纱,我越是心凉。 我倒不是怕我往后余生都可能在颠沛流离的不安生里浮浮沉沉,我只是想到周唯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他后面竟要与这般不体面的病如影相随,他可能会被这病魔慢慢夺走他的聪慧,他的清醒,他好不容易架构起来的人生,我越想越是胸闷气短,我越想越是在那漫漫长夜睡意全无,一整夜一整夜的失眠。 大约是那些厚重的忧愁多到可以支撑得住我这躯体,当晨曦破开苍穹,阳光倾泻着明媚,我还能像是打了鸡血般睁开眼睛,继续下一场强颜欢笑。 从澳门回来,我想到西乡这边的房子对我来说是够宽的了,但对于周唯来说是最低的标配,它的狭窄不利于周唯调养,也会让他奔波劳累,我于是找了个借口说是我想搬去半岛城邦住。 可能是感觉对我亏欠,周唯很快同意我这个提议,他找来搬家公司,一天就把所有东西全部打包了过去。 把零零散散的东西全收拾妥当了之后,我没有听从周唯的催促回去上班,我而是继续跟着他瞎晃悠,周唯催不动我之后,他无奈,只得由得我跟着。 我这一跟,就跟了十来天。 这天下午五点多,天气不太好,周唯说他要出去买菜,我赶紧揣上手机:“我也去我也去,我正嫌在家里待着无聊。” 透过窗台看了看外面沉沉的天,周唯执拗:“快下雨了,你就待在家里哪里也别去。” 我还想辩驳,周唯一个正色:“刘多安,医生让我最近最好保持心情愉悦,不能着急上火,那样对病情影响不好。” 得,他这块石头一砸过来,直砸得我不敢吱声了,我只好焉焉的让他自己去。 而我留在家里也没闲着,我来回踱步走动着,捏着手机都快抠出坑来,就在我忐忑难以沉静之际,门外忽然有些响动。 我以为是周唯忘带钱包还是啥的了,我箭步一个飞奔过来,欢天喜地的将门打开了。 没想到门外站着的人,是谢薇。 287他试完了还是觉得我最好 除了她之外,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看着挺像保姆,手里提着一个大果篮的阿姨。 举手投足间派头已与当初不尽相同,谢薇蹬着细跟高跟鞋往前面戳出一个脚架住门,她一脸淡笑:“阿姨,把水果提进去放在茶几上。” 皱眉,我身体往前一板挡住前路:“这位谢小姐,劳你费心记挂我,我十分感动,但你不必那么客气….” “多安,你这就没大没小不懂礼貌了。” 抬起手来,谢薇眼神逐个逐个剔在她颜色做得十分夸张的美甲上,她还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淡定表情:“即使小唯不愿遵从事实,认回天权作爸,但就按照现在原有的辈分,小唯还是要叫天权一声叔叔的。他喊我,就是婶婶,多安你跟小唯,都已经是二道结婚了,你连这最基本的辈分都没有搞清楚门道,这传出去是要让人笑话的。” 特别受不了谢薇那字里行间高高在上的倨傲,我也怕周唯提前回到碰到谢薇,再听谢薇这满嘴胡言乱语,会被她影响情绪,我扶着门沿往前推进一些,我冷下脸来:“你到底有什么事….” 用脚尖更直接蹬住门,谢薇给她旁边那阿姨打了个眼神示意,与此同时这阿姨仗着她身材粗壮,再加上她手上拿着一个大号果篮,她不管不顾的朝我冲来,我措不及防下力量不支,这阿姨更是趁机把我撞得更远,她越过被推撞得踉踉跄跄趔趄不止的我,径直往里厅走去。 至于谢薇,她跟在后面,她大摇大摆的同时又走得足够风情万种。 四顾环视,谢薇肆意的打量着,她再回眸对上我的视线:“小唯呢?” 跳过她的问题,我严正厉色说:“麻烦你出去….” 勾起嘴角,谢薇打断了我:“啧啧啧,刘多安啊刘多安,敢情我刚刚与你那些友好沟通,你都没听到耳朵里?我作为小唯家的长辈,我带着礼物登门拜访关心关心下小辈,是有什么问题么?你这样要赶我,你有没有摸摸你的脸蛋,看看你的脸皮到底是有多厚?还是你住在这里了,你就有错觉这房子是你的?刘多安,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一番,这房子是在小唯婚前买的吧?以现在的婚姻法来看,这房子似乎与你没有关系,你不过就是一个暂住客,你该把你这嚣张的势头摘一摘。” 心里裹着的厌恶,就像是病毒细胞那般不断分化复制,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让我对着谢薇这张脸,开始有反胃的不良反应,我特别有冲动想要捂住她的嘴巴再喝一声你能不能闭嘴,然而我更清楚知道我若是此刻与谢薇发生冲突,不管我多么不愿给周唯制造麻烦和磨心,他都将会为我的冲动承担更多。 我的理智将我那些不成熟的想法全部摁在身体里不让它们为非作歹,我飞快旋动脑筋一会,我最后顺着谢薇的话:“婶婶你教导得是,你请坐,你先坐下来歇一会,我马上去给你泡茶。” 大抵是没有料到我竟能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消化掉对她的难以忍受,谢薇有轻微愕然,不过她极快的莞尔一笑:“你就该这样好好说话,我才能继续与你交流。” 说完,谢薇随即绕过去坐在那边长型沙发上,她将手掌心扣向下拍了拍,她叫住想要去假装拿茶叶的我:“先别忙着泡茶,我们聊聊。” 我剔眉:“那我就洗耳恭听婶婶的继续教导了。” 那双狭长而渐有邪魅浮生的双眸里,掠过淡淡玩味,谢薇轻描淡写的口吻:“你和小唯,在这沙发上搞过吗?” 见我停了约有十几秒没接茬,谢薇满不在乎的笑:“多安你害羞什么,你这不是早早就把身体给小唯享受了么,你被他搞的次数都那么多了,还会避讳这样的话题么?都是女人,这没什么好回避的吧?” 曲起手指,我极度忍耐着,我斯条慢理:“婶婶你不是长辈么?哪有我这晚辈先献丑的道理,不是应该由你开始,由你先来分享一下你那些美妙的私密体验么?” 被我这么不动声色噎回去,谢薇顿时两眼翻白,她也是极其忍耐的模样,她嘴角抽了几下,才再作若无其事的开腔:“多安你过来坐着,你坐下来咱们婶侄媳好好交流交流。” 呵呵,被我呛住了暂时找不到招了就想转移话题?我要那么好说话的让她想转到哪里就转到哪里,她大概是觉得我好欺负了,下次还会买一送一? “不,婶婶你是长辈,我哪里好与你平起平坐,你坐着就行,我站着才能随时听你吩咐走动。” 将虚假的恭敬姿态做到足够份量,我自然的将话茬转了回来:“不然我们继续刚刚那个话题?婶婶你还没给我传授经验,我已经竖起耳朵了。” 真的是好笑了,这个不要脸的,竟是个薄脸皮,谢薇脸上有浅浅红晕:“我与天权是更注重精神上的交流,哪里及得上你们年轻人来得有激情。” 以前她不是时常装无辜装傻逼来恶心我吗,那我今天就用她那些戏路来驳回驱赶她得了。 往脸上堆了些甜傻笑容,我故作大惊小怪:“应该不会啊,我前几天走在大街上,我听有些人在你,婶婶你和天权叔叔是先搞过了,发现床上合拍了,才在一起的。这里又没有男人,婶婶你可不好意思上了,这有啥嘛。” 如我预料的大致一样,谢薇咬住了唇,她脸上已有愤色:“刘多安,我好声好气与你说话,你又要东扯西扯东拼西凑的来揶揄我是不是?你说话就喜欢阴阳怪气的横竖装个不断,你不累呢?” 脸不红心不跳,我继续按照自己的路子走,我假装有些讪讪然:“哦,我说错话了吗?那不好意思啊,我也是听坊间那些小道消息说的,我也不大清楚这其中的内情,如果我有哪里冒犯到,请婶婶你大人有大量,别与我这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小辈计较。” 表情越发难看,谢薇的眉头拢聚在一起,她刚出场时那些老神在在彻底喂了狗,她的嗓子越提越高:“刘多安,你是当我是傻子来敷衍?你走的那条大街,有那么神奇,你别的没听到,就听到那些乱七八糟的。” 我勒个擦擦,她跟周天权睡都睡了,这婚也结了,而且我说的还是事实哩,她现在来这一出,是想要干啥?她仍然想在我面前将她白莲花般晶莹剔透的形象立起来? 越是看她被我气得直发抖,逻辑思路都被打乱,我心里面痛快极了,我越发庆幸我刚没用行动暴力的方式来暴击她,我更是目标明确的又是捶了一个重击:“婶婶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喂,你嫁给的男人,可不是什么普通人物,像你们这种模范夫妻,成为这个圈中的美谈佳话再正常不过了,我这都不用刻意啊,随随便便在这个圈子,就能被动听到许多关于你们恩爱的消息,这个真没法。” 好看而光滑的脸蛋,此时皱巴巴得像一张被揉过的纸,谢薇或是在我张嘴闭嘴左一句婶婶右一句婶婶的称呼里,被麻痹到误以为我的确敬重她尊她到了高位,她迟缓十来秒,竟是接着我话茬一副质问的态度:“好,我就当你这话是真的,那你给我说说,小唯有没有听过这些美谈佳话。” 本来我想刺一刺她,说周唯不但听了还嗤之以鼻感觉这太香艳影响不好之类的,可我一想到周唯现在情况已然不同,我将他牵扯进来为他引来谢薇更多的仇视,说不定谢薇还是要仗着她现在这个身份时不时跑到周唯面前晃各种使坏,我只得忍痛把这么好的台词放弃了,我转而说:“他哪里有我这么闲。” 果然即使她得不到周唯的人和心,即使她已经走了一条彻底切断她与周唯之间种种后继可能的路,她仍然想在周唯的心目中留下她冰清玉洁的印象? 听到我这话,谢薇紧皱的眉头舒张开来,她勉强扬了扬眉:“这还差不多,我喜欢低调一些,不喜欢我的私事被人到处宣扬。” 我忽然觉得她简直可怜又可笑。 她是情商低到何种程度啊啊啊啊,就冲她为了捆绑周唯,都敢作出污蔑周唯染指她的行径之后,她还认为她在周唯这里有什么好印象可言? 槽意满满不知从何吞吐,刚刚那个好不容易能气得她半死的话题已经被终结,我只得另辟蹊径:“周唯可忙着哩,他既要兼顾上班,又得兼顾与我谈情说爱,毕竟我们都还年轻,年纪也相仿,还有这激情。” 我是不知道谢薇从何时开始对周唯芳心暗许的,我就以从接触她以来她那些林林总总的动向来判断,她这份热情绝对不是一场来去匆忙的暴风雨,那反而是持续了许久的娟娟细雨,而试问周唯在她的心里面早已经根深蒂固,她又咋能安然接下我这般的故意挑撩。 手指卷缩起来,她因为太用力手指曲盘的地方像是爬着扭歪的虫,她微微抿唇,那种淡定里已经有许多刻意的意味:“是么,那我可真的是要恭喜你了。原来我还担心,小唯与我曾经有过酒后的不清不白,会影响到你们的感情,现在看来你们之间是没有问题的。也得亏你大度,丝毫不介意小唯婚内的肉体出轨。” 我又要呵呵哒了。 她扯的那个事,不早被翻来覆去的炒烂了,她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还是想拉低我的脑回路啊。 不胜鄙夷,我轻描淡写的口吻:“这有啥。我之前一直担心着,周唯从头到尾只体验过我一个女人,他会不会哪天好奇别的女人滋味如何,那件事还歪打正着让他试了试,他试完了还是觉得我最好,这结果我是挺满意的。” 被我埋入她心底的火苗,刚刚也不过是摁住了而已,现在被我再这么一个大火燎原,由始至终都讨不到好处的谢薇,她终于憋不住了,她倏忽的拉下脸来:“看来我是和你聊不到一块去。你要做什么做什么去,我等小唯回来跟他坐一会。” 我的主要目的,还是要在周唯回来之前把这个丧门星给从家里弄出去,我停滞着又是绞尽脑汁,我权衡着只得把周进阳搬出来帮着我瞎侃。 装作无限欢迎的模样,我说:“那婶婶你候着呗,周唯是出去与他叔叔聊些工作上的事,当然我就听他提那么一嘴,是不是那么一回事我也不清楚。不然我打去问问?再顺道给他说你在我们家里,你想见他,顺道我让他转告叔叔直接来我们家里接你?” 说话间,我目光的余光不断在谢薇脸上流连窥探,我终是看到她眉间那浅浅的皱褶就要呼之欲出。 大约她今天跑到这里来,是周天权不知情的吧? 发现这条路子似乎走对了,我的语气越发意味深长起来:“你家那位要是知道你和周唯这边相处愉快,他估计也挺感动。” 脸色徒然一变,谢薇冷不丁站起来:“算了,既然小唯忙着,就让他好好忙着,年轻人就该先好好打拼,我下次再来看他。” 我跟上去,还是一副热心的样子:“婶婶你急着走干嘛,这都几点了,一起吃饭啊,把叔叔也叫上,咱们一家人一块儿吃顿饭。” 健忘症可谓是特别的严重了,不久前才以长辈自居的人,这会儿谢薇变了脸:“谁和你一家人了,整天就知道攀高枝。” 目光还是黏连在我脸上,谢薇半是提醒半是威胁的口吻:“刘多安,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拜访小辈,关心关心一下你们,你最好不要对外胡说八道。如果我这边听到某些不好的小道八卦,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我现在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你最好不要挑衅我的耐心和底线。” 好吧,她是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她再坏,也时时刻刻将她那副白莲的面孔戴上,现在她都懒得虚伪,直接无下限和不要脸了。 还是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我假意顺从:“请放心,我不会的。” 冷哼了声,谢薇拂袖,她又是走得那个摇曳生姿,一副天下舍她其谁的傻逼样。 我站在门口,等她彻底拐弯不见了踪影,我赶紧返回大厅将她带来的果篮拎出来丢在了垃圾桶旁边。 回到家里,我倒了许多消毒水,把她走过站过坐过的地方,全都给消毒了三遍才算是作罢。 将手中琐碎收拾好,我看了看时间,周唯这都出去一个多小时还是不见人影,我寻思着之前他次次去买菜不过四十分钟就会回来,我的心顿时慌了。 一边懊恼我刚刚洁癖发作的顾着搞卫生不看时间,我连忙掏来手机拨打周唯的电话。 那头响得差不多到铃声的尽头,才被慢悠悠接起来,我一个连气不歇的就说:“周唯周唯,你咋还没到家,你在哪里….” 然而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温柔又带些飒爽的女声:“你是谁?” 288他就像一个疯子那样….. 愣住几秒,我随即反问:“你又是谁?” 那头窸窸窣窣的翻动着什么东西,间隙片刻,答我:“我这边是蛇口派出所,这部手机的持有人周先生涉嫌打架斗殴,现在已经被带回协助调查,请问你是家属?那你最好是过来一趟了。” 心里直打颤,我的身体也禁不住的抖动起来,我的两条腿酥麻软绵得仿佛被填满了棉花,我靠撑着沙发的靠背才不至于狼狈颓然蹲滑落地,我强作镇定:“你好,我是他妻子,我丈夫有精神分裂症,他的情绪随时可能激动,请你们务必不要采取过激方式与他沟通,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我以最快的速度给自己换了套可以外出的衣服,我连头发都来不及梳理一下,就一路狂奔而去。 已经到了下班高峰期,我车一开出去就塞在一个三岔路口,我看着前面的车水马龙,看着那些许久都不挪一寸的铁皮盒子,我咬咬牙将车开上路肩停住,我又是连车的外置车锁都不上,摘掉钥匙下车就一路飞跑。 我抵达派出所时,周唯已经在大厅了,他的脸上有几处轻微的挂彩,那小小的伤口上有淡红已经干涸的血迹,他的状态很不好,他整个人耸拉着肩膀,一脸的茫然与凌乱,就像是一个犯错的幼稚园小孩那般。 至于坐在他旁边的那个男,他就惨了,他鼻青脸肿的丧着一张脸。 内心如有洒醋酸成酒,我强行镇作表明了身份。 这个男人就给嚷嚷上了:“你是他老婆是吧?你老公把我打了,还把我的营生档口给掀翻了,他就像一个疯子那样…..” “疯子”那两字,刺痛的不但是我的耳膜,还有我的心,我咬咬牙:“不要再说了,你损失多少我加倍赔你,医药费也是!除此之外我还会把营养费误工费什么都给你,你只需要闭嘴就好!” 那男人还是大呼小叫的:“你看看他都把我打成啥样了,我这没说什么,他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就把我拖出去,摁着我的头擦着地板不断砸,他那些动作分明就是想要害命,你….” 我正要继续制止他的瞎嚷嚷,这时旁边一个女警模样的工作人员插嘴了一句:“你这个树老三,差不多行了,你这张嘴要不臭动不动就骂爹骂娘,人能打人?要是祸事不上门,首先你得把自己的素质给摘摘。” 将那个男人喝足,这个美女朝我这边走过来一些,她说:“周太太对吧?这个事情的经过我们已经了解清楚,周先生的律师也已经到场处理后继的事宜,现在你可以先和周先生回去了,等这个事情走到一定流程,需要周先生配合工作时我们会再联系你们。” 忙不迭的道谢完毕,我靠向周唯给他伸出手去:“周唯,咱们回家了。” 抬起手来,周唯略有迟疑,他最终避开我的手站起来,他垂着眼眸,在我身边站定着。 这时他头顶上的灯,将他淡淡的影子投射在地上,我下意识盯着去看,我可能是脸埋得太下影响了泪腺的导流,我的眼泪差点就要扑洒出来。 所幸我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又是不断抽动着鼻子,我再一个主动圈住周唯的手:“周唯咱们回家。” 从派出所出来,不久前已经临近黄昏的天已经有淡淡暗意,凉风习习扑面,周唯固执的挣脱了我的手,他刻意离我远了些:“刘多安,对不起。” 该死,我的眼眶又要踏马的发热滚烫了。 用手捂抹着嘴巴重重挤压了几次,我艰难摁住声音里的涩意席卷:“傻,说的都什么话。” 周唯抖着肩膀,他步子越慢:“菜,被我弄落在市场那边了,害你晚上没有新鲜菜吃。” 我再一次抽鼻子,故作轻松:“出去吃呗,咱们家又不差那顿饭菜钱。走走走,本大爷请你吃香喝辣的去。一直都是我吃你喝你的,今晚我给放放血,豪一把,我请你去搓个海鲜大餐。” 上前去,我贴着他,手像沾了胶水似的挽贴住他的臂膀,我为了防止他甩掉,我还十指紧扣锁在一起。 然而,周唯还是有疏远与避开我的意思,他不断用手肘顶开我,他三番落败之后,他行动力不行,就直言了:“刘多安,你还是放开我吧,我浑身脏兮兮的,衣服上沾着一堆腐烂掉的菜叶子,又臭又脏。” 我十分欣赏这一刻的我自己,我庆幸我不是哇一声哭出来,我而是笑出声来:“管它呢,回去洗洗不就得了。你今天不错,把那个男人打得落花流水哭丧着脸的,我给你点赞哈,点32个。” 眉头深锁,锁住了无数的迷惘和惶恐,周唯继续想要将他胳膊抽出去:“刘多安,越来越容易暴怒,并且伴随着难以自控的暴力倾向,这也是精神病加剧的一个表现。我可能很快就迷失心智。我今天的拳头是对着别人,我害怕我有一天会把拳头对着你。刘多安不然你还是离开我吧,你….” “打住,后面那些我不要听了,我举双手否决。” 怕是这事在周唯的心里憋着,又会憋成一个炸药库,我话锋一转:“周唯你给我说说,你刚刚怎么打那个傻逼男人了?” 视线往前投倾一会,周唯语气悠然流长:“我经过他的档口,不小心碰掉了一把葱,我帮他捡起来放好了,他还要骂,骂你,骂得特别难听,他以为我不懂听粤语吧,还边骂边跟旁边另外一个男人笑得特别下流,我一时没忍住火气,就动手打他了。” 歪了歪脖子,我疑惑不解:“他骂我?他没看到我,他骂我啥了?” 脸上又有愤色,周唯郁闷说:“他特别下流,跟旁边另外一个流氓说要怎么怎么我老婆,我一听就上火了。” 缓了缓,周唯随即丧气:“不过我知道我动手把人打那么伤,不对。” 得,我算是明了。 我平常粤语是说得少,不过我听还是挺溜的,这边有部分说粤语的男人,骂起人来都是要沾亲带故然后带生殖器的,什么什么你老妈什么什么你老婆,那是个常态的毛病,估计那个卖菜的也是这样。 说真的,我要是听到这些,也是不惯并且为之气愤,但我出门在外为了避免惹是生非,我就会把那么没素质的人当作是死的懒得与他计较,可我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与周唯讲道理。 道理他肯定都懂的,他只是现在对自己情绪的自控能力特别差罢了。 再则,他也是为了维护我。 连忙的,我说:“有些人就是欠教训,这茬过了。周唯,咱们下次再遇到这样的傻逼,咱们别理了,省得让他们把咱们的素质给拉低了不是。” 周唯还是梗在上面一时走不出来:“我还害你担心了。你刚到那会,你喘得厉害,你跑来的啊?” 我的手拍大腿上了:“卧槽,你要不说我就给忘了,我的车还在马路上,我得原路返回去看看车还在不在。” 面如菜色,周唯有些讪讪:“哦。” 顿感不安,我怕我这话给了他不好的联想,又让他走进钻牛角尖的死胡同,我忙不迭又解释说:“我把车开出来,后面塞住了,我懒得等,才下车走路的。也挺近,就几百米哩。” 为了赶紧破掉这局促而仿佛有丁点风吹就能草动的气氛,我凑过去伸手摸周唯的脸:“你脸上有些小伤口,回去我帮你弄弄。” 不等他应话,我踮起脚尖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周唯,我爱你哩。” 迟滞了将近半分钟,周唯意味不明:“有多爱?” 我不遗余力的矫情:“无法自拔。” 手缓缓游弋到我的头顶上,周唯迟疑试探般数次起落,他终是用手掌心扣住我的后脑勺:“刘多安,不然回头,咱们去买个铁笼子,带锁的,一旦我有情绪过激的苗头,我就到笼子里面去,你给我锁上,把钥匙搁得远远的….” 我听得一阵心颤:“周唯你能不能别这样,我听你这么说,会特别难受。” 周唯顺着摸我头的动作有些生硬僵滞:“比起这一时的让你难受,我更怕我终有一天会对你使用暴力。我现在想想,我以前也有前科,未雨绸缪,没有什么不好。” 停住脚步,我将他肩膀掰了掰,使得他身体转过来与我四目相对:“周唯你爱我吗?” 他点头,眸里的繁复就像深圳璀璨而孤独的夜空,那般寂寥与空旷:“嗯,爱。” “若是真有你在我面前忍不住情绪的某天,你只需要想想,我爱你,而你又爱我,或者你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长长吁了一口气,我声音更轻:“我这边,肯定会尽我全力,将你要蹭蹭蹭升起来的小火苗扑灭的。周唯你不需要想得太复杂。” 先是静默,周唯倏忽的伸出手来勾住我的肩膀将我往前一送,他随即将我彻底入怀:“为了你,我也会竭尽全力去忍耐自己。” 力道越重,周唯声音浅沙:“我也会谨遵医嘱配合治疗吃药,我要好起来。” 鼻腔里酸意堆积如山,我停了半响才能嗯出半声:“我们一同努力。” 手扣着我的后脑勺,用力揉了揉,周唯声速慢慢,那种飞扬的随意浮跃满溢出来:“好了刘多安,咱们去吃饭,再去看场电影咯。” 被挤揉得快要支离破碎的心,又获得了短暂的安宁,我和周唯步行去取了车,就近在一旁的商场吃了顿火锅,看了场我全程记不住几个镜头的电影,又买了几件小玩意,才披星戴月着回家。 被破坏掉的情绪彻底回暖,一整晚周唯的脸上都挂着笑容,睡觉前我们手握着手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扯淡,我们源源不断的抒发着对美好未来的期待,周唯他说他理想中的生活就是以后能有俩孩子,一男一女正好,他可以带着男孩去打篮球带着女孩去弹钢琴,他说得神采飞扬,以致他都睡着了,嘴角还挂着浓烈的笑容。 而我,在他均匀的鼻鼾声响起来之后,我睁开了假意紧闭着的双眼,我透过着黑压压的夜,望着泛白冷漠的天花板,我再摸着周唯冷冰冰的手,压抑就如同潮水般卷上来漫过我的心口,覆盖出一片挥之不去的窒息,我的眼眶红了又淡淡完又红,我不知道自己是几点才睡着的。 不过六点出头,我不需要闹钟来指挥,就醒了过来,我蹑手蹑脚下床,拎着拖鞋出了卧室才敢穿上,我轻手轻脚洗漱完,就开始洗米熬小米粥。 我这边刚搅得粥香四溢,周唯的声音就突兀飘了过来:“刘多安,你在干嘛?” 被惊了惊,我差点手滑将勺子弄掉了,我连忙把它再捞起一些牢牢握在手中:“我给你弄点白粥呗,呆会再弄俩荷包蛋凑合着,家里没别的菜。” 走来,周唯执意将我手里的工具拿了过去:“我不早告诉过你,这个家里厨房没你的位置。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别再犯了。” 像是有异物堵在咽喉不畅,我又暗自庆幸我是被堵住,我也庆幸我终于没把“我怎么能再让你来照顾我起居”这话说出来,我太害怕我稍有不慎,就给周唯不好的联想,让他觉得我将他视作另类视作病人了。 抿了抿嘴,我笑得格外勉强:“我这不是起早了,一时无聊,就找点事干干呗。” “以后再无聊,就拿张卡出去随便刷刷,给自己买点啥。” 用手将我往外面的方向轻推了几把,周唯突兀跳跃说:“刘多安,我今天要回去万盟。” 我按捺住皱眉:“啊?今天就回?不多休息两天?” “不了,我在家,你也得陪着我一直在家,别到时候你手头上的工作越堆越多,你还要更辛苦。” 熄火,周唯擦了擦手:“更何况我这边也有需要处理的工作。” 靠向我,周唯顺势作了个拢我腰的动作:“我忙完这段时间,会好好休养。” 还是有些不放心,我想了想,随即试探性的问:“周唯,我今天还不想回去开工哩,不然这样好不,我跟着你一块儿去上班,顺道去参观参观一下万盟哩?我现在不也是干类似行业嘛,我要是去了万盟走一圈,之后谈客户也可以拿出来随便吹一吹拉近好感度,嘿嘿。” 周唯略有为难:“这….” 看不得他这样,我虽心里还是忐忑不止,我还是立马改口:“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呗。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了。” “不是不方便。” 剔眉,周唯语速放淡:“我今天上午有个会议,时间不定,怕你等。不过刘多安你要真想去,那就一起。我到时去开会的时候,你就在我办公室玩一会儿,你到时想吃什么都让我助理去买就好。” 我顿时欢天喜地:“好叻,谢谢老板。” 周唯笑了,他嘴角扬起来眉毛弯弯的,特别好看。 在路上,我主动给周唯保证我到了那里肯定不乱说话不乱窥探,周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只叮嘱我想要吃啥干啥别悠着。 还真是没得含糊,我们前脚一到,周唯后脚就去了会议室,转眼偌大空旷的办公室就只剩下我自己,我看着周唯的办公室也占据了大半个楼层,他办公室外面那一片区域被规划成绿树环绕的休息室,那边还摆满了各有秋千的工艺品啥的,我也是以前职业自带的毛病,我就想出去瞅两眼得了。 先是拉开门缝看着外面没人走动,我才慢腾腾踏脚出去,然而我还没走几步,就与大门方向旋风一样冲过来的身体撞了个满怀! 289她到底知道不知道害臊了? 被这速度连带增大的冲击力直撞得往后退,我趔趄着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就听到有个甜美而焦灼的声音跟在后面说:“毛女士,周总已经去开会了,麻烦你在外面等一等,待我与周总确认过你确实是临时与他预约了我再….” 这时,将我撞得七零八落的毛洁琼,她颇是不悦瞪了那个满脸急促的接待小姐一眼,她特别不可一世的口吻:“我来找我儿子,你还敢拦我?是不是看我不是万盟的老板娘了,你们就狗眼看人低了?我给你说,你要不对我客气点,我回头就让小唯把你炒了!你都什么眼神!我不怕说一句,这里早晚也是我家小唯的地盘,到时候你看看我不让他全把你们给炒了。” 那个接待员满脸尴尬,她嘴角微抽:“毛女士,不好意思,周总之前有交代过,你在他拜访的黑名单里面,他并且申明没有他的同意不得将你放进来。所有请你不要让我为难好吗?你先到外面等候室稍等片刻,等周总开完会我请示过他,再作下一步的事好吗?麻烦你配合了,毛女士。” 脸皮厚得特别可以,这接待员都把话说到这份上,毛洁琼还是那副嚣张的姿态,她的眼神像做贼似的溜来溜去,她最后把视线落在我的身上,她对着我用手指了指那个接待员:“我懒得跟她这种没半点眼力价的人说来说去浪费精力和时间,你帮我给她把话说清楚,然后你给我泡杯茶进来。拿好茶叶,那些差的我送不到嘴里去。” 呵?她毛洁琼一个月给我发多少工资了?她指挥我的时候,有没有摸一摸她的脸到底热不热烫不烫的,她到底知道不知道害臊了? 再纵观从我获悉了周唯的病症之后,我夜夜的失眠里,除了我在想我到底该如何将周唯从这泥潭里拽出来,我也会拼了命去想导致他患上这情绪病的种种因素,我最后将他病症的根源归结于他那复杂的家庭环境,而毛洁琼对他的态度,起了最决定性的作用。 于是,我对毛洁琼的恨,就像一枚被浸泡在春雨里面的种子,它很迅速的爆发萌芽破土而出,它以让我措不及防的生长速度郁郁葱葱,我时常在想若是哪天毛洁琼还敢来我面前下贱,我肯定一巴掌将她拍到大西洋去,让她爬都爬不起来。 然而理想总是丰满,现实却骨感得硌牙,我与毛洁琼相逢的地点,又刚好是周唯的办公地,我即使再有更多厌恶,我也不能在这个给他撒下八卦的种子。 笑了笑,我率先对那个妹子说:“你先去忙你的,这边我再看看。” 这个妹子是新来的,听说还处于实习期,她有些为难:“我就是怕周总怪罪下来….” 我连声说:“有我担着,你去忙你的去吧。” 三步两回头的,这姑娘终是回到了她的岗位上。 眼看着这里就剩下我与毛洁琼,我轻瞥她半眼:“我今天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我不知道你说的好茶叶能在哪里拿,不如我们到楼下找个咖啡厅,随便喝点别的?” 可能是见那个接待员拦了她却又给我面子,毛洁琼脸上有些愤色,她深眸掠着我:“怎么,你还是想把我弄走,不让我见我儿子?刘多安,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你是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了是吧,你都飘了!” 双手往回拢,我抱在胸前,还是漫不经心的作态睥睨她:“毛女士,你是听不懂人话么?刚刚那个助理小姐已经将话说得十分明白,周唯已经给你设置屏障,他不愿见你。他是你儿子,你是不了解他的执拗?你以为这小助理拦不住你,你如愿见到周唯,他就能让你再如愿?” 可能是我这话戳中了她脊梁骨的同时也刺中了她的自尊心,毛洁琼脸色变得特别难看,她咬着唇好一阵才缓缓开口:“你和小唯,现在是谁管钱?” 好吧,她原来是来要钱的。 之前我是依稀听说毛洁琼通过自杀的方式逼迫周进阳给她安置费,但周唯没说细数,我也没问,我是不知道她拿了多少钱,不过我现在也懒得管她是不是贪得无厌,我被她冲刷得紊乱的大脑飞旋起来,我想只要毛洁琼没个停歇的时不时跑到周唯面前晃,又是演又是哭又是闹的要钱,周唯即使不差那几个钱,也会被她影响得情绪更糟糕,我还是得想个法子将她这种不要脸的行为扼杀掉才是。 沉下心来一会,我轻描淡写说:“周唯管,不过我可以从他手上拿多少钱都没有问题,他还不会去深究那些钱的流向去处。” 双眼放光,毛洁琼极力掩饰着,她也不好突兀转换一种嘴脸,她还是要那副倨傲的样子:“既然你这么热心邀请我一同饮茶,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但是咖啡厅我要去环境高端点的,那种一杯咖啡卖三四十块的街边小店我不去。” 暗自冷笑,我表面不动声色:“没问题,地方随你挑。” 这都已经落魄到了没脸没皮没有廉耻道德的程度,毛洁琼的逼格还是与她所处环境极其不相称的高,她带着我晃荡着,去了一家随随便便一杯饮料都得98块起步的地方,她一坐下来就先点了一壶三百来块的水果茶。 前前后后花了大约有五六分钟吧,最后毛洁琼点了大约小一千的东西,她让服务员下单时,余光还时不时朝我脸上飘。 我猜想她大约是想试探我的底线,我于是装作不知道她在看我,我更是对她点下的单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屏退了服务员,毛洁琼就开始发挥说:“你给我说说,一次可以从小唯手上要到多少钱?” 抓住一个小勺子把玩起来,我故意设难:“小到几万,大到几十万上百万,都没问题。但是前提是,首先我要有这个心才行。我不轻易给他开口要钱。” “我看你,似乎不大乐意让我见到小唯。” 虽说老脸都被她自己丢光了,但毛洁琼的逻辑思维还是在线的,她一出手就揪住了重点:“我也不绕弯弯了,我身体不舒服,最近花钱多,手头很紧,小唯那边给的医药费全缴给医院那边了,他没额外多余的钱给我,我得生活的。我花钱的习惯是一个月不能低于十万,我也懒得一个月一个月问你要,你预先给我支付一个季度的,三十万。只要你干脆把这钱给我了,我就让你称心如意,我先不去烦小唯。” 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愿意给周唯开那个口要拿钱,我大约盘算了一下,我工作室这边现在业务虽然不算特别繁荣但至少稳定,我要是调的话,勉勉强强能抽出个三十万来,但我绝对不可能一次性就把这个钱给到毛洁琼。 我要放长线钓大鱼,我要挖坑埋她,我肯定是要一点点的埋,不然她就该意识到危险,跑掉了。 没直面回应她这个说法,我径直换转了话题:“你身体如何?病情控制如何了?你不用待在医院休养?可以随意走动?这样都没问题么?” “用不着假惺惺的装作关心我。我要怎么样是我的自由。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你更不要以为我是那种三两句好话就能被你打发掉的人。” 不太耐烦的摊了摊手,毛洁琼已经有些急躁:“刘多安,你就说这个钱你能不能给,你能给就一个字,不能给也就一句话的事,你赶紧给我答案,不行我就去找小唯了。他就算心再狠,我就不信他真的不念我当年生他那些功劳了。” 鬼才要关心她啊,傻逼! 腹诽不止,我的套路也走得差不多,我伸出手指来比划一下:“这样吧,这两天周唯给了我十万块让我买衣服鞋子,我还没来得及去买,这钱还剩着,我先把它给你,你先用着….” “刘多安你是打发叫花子还是什么?你就拿这几个钱就想打发我?我刚刚说我一个月要花十万,还是往低里的标准说的,我以前花得最厉害的时候,一百几十万的不在话下!我是怕吓着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鸡,我才往小里说,你就要羞辱我了?” 激动得眼睛都变红,毛洁琼的声调顿时高了足足十个度,她继续聒噪道:“我告诉你,我刚说的那个数,少一毛钱都没门!” 见她这般低贱这般拉低身价,再想想周唯的前路未卜,我内心的恨意就像被点着的草垛,火苗蹭蹭蹭的越烧越高,只将我的心窝子呛得一阵阵发紧,我把手移动着放到桌子底下,我捏起了拳头:“毛洁琼,那我也需要提醒你一下,我不欠你什么,这个钱我也是可给你可不给你。反正我现在手上就十万,你爱要就要不要拉倒,我还不至于跪在地上捧着这个钱求你拿。你要是想试试你能不能让周唯心软,你也可以去试试,但我劝你最好做些心理准备再去,不然你到时候讨不到一粒米,又被他轰出来,你再回头找我,那不好意思,我这里一毛钱都没得给你了。” 那双捧高踩低的势利眼里闪动着狡黠和权衡,毛洁琼却没有立马将自己姿态放低,她还要与我继续死磕:“你不是不愿让我见到小唯么?你是不是怕我去见了小唯,小唯一下子心软给我更多的钱啊?我看你就是这样的心态!你这个贪婪的女人!你不要以为小唯和你结婚了,他的钱就全是你的!他对我是有赡养权的!他给我钱花,那也是天经地义!” 我正愁我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我怎么那么反对周唯与她接触,这刚好毛洁琼她歪打正着的帮我圆了这事,我自然是欣然接受:“他赡养你是没毛病,可是我只接受他以标准水平来执行,我是绝对不允许他将我与他夫妻的共同财产胡乱挥霍的。” 脸上就跟蹭了锅巴灰似的,毛洁琼黑着一张脸:“你做人良心那么坏,天打雷不劈死你。” 眼看局势已明,我漫不经心说:“总之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白,其中的利弊我想你也很清楚,你可以不要这十万,你去找周唯试试也行,该如何选择看你。” 忖量纠结了差不多有三五分钟的光景,毛洁琼咬牙切齿:“那我现在马上要拿到这个钱,你快给我。” 我耸了耸肩:“那不行,我今天跟着周唯出来,钱没揣身上。需要你明天到我办公室去,我给你拿现金。”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今天说一样明天说一样?” 毛洁琼脸上的忍耐色越浓,她已经不太耐烦。 往后倾了倾身体,我慢着调子:“拿十万块来保护我家里的财产不被某些人搬空,我还是愿意做的。” 既为我这话舒了一口气,毛洁琼又要炸毛:“刘多安,你最好不要仗势欺人。我现在不想跟你一般见识,是因为医生让我控制好情绪。” 我站了起来:“我先去买单,你慢慢享用。明天请在下午三点到四点这个时间段到我办公室找我,过时不候。” 扬手甩给她一张卡片,我不给她再应话的间隙,我径直去了收银处,把单给买了。 从咖啡厅里面出来,我不经意间透过浅淡的玻璃挡板往里面望,我看到毛洁琼对着刚送上来的餐点狼吞虎咽,那一刻我觉得周唯特别特别的可怜。 这天底下的妈,并不是个个伟大,自私的大有人在,比如毛洁琼,她就为了她这一生的私欲流离。 心里沉甸甸的像挂着几千斤重的石头,我临回周唯的办公室之前,让我工作室那边管账的小妹子将帐盘了一下,给我挪十万现金出来。 做完这一切,我快步走回万盟的办公楼,按了电梯直上。 周唯所处的办公楼层,还是那般寂寥着没有人影浮连,但是他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这无疑说明周唯已经开会回来了,我连忙加快步伐往前走:“周唯….” 然而我刚刚走到门口往里面一扫,我立马就被里面的画面惊呆了。 一个气血上脑,我箭步朝着里面狂奔过去,我想都没想就狠狠抓住谢薇的胳膊将她往上拽提起来:“你要干嘛!” 290想要我管好自己的嘴很简单 颇是嫌弃的将我的手掰开,谢薇漫不经心的扯了扯她的衣领,她冲着我笑得媚眼如丝:“多安你那么激动做什么了?小唯是我晚辈,我看他刚刚似乎不太开心,我就想用我独特的方式,来安慰安慰他。都怪你来得不是时候,把我们的好事都打断了。” 脸色铁青着,周唯坐起来,他粗暴拽了拽领带,他冲着谢薇就是一声重喝:“滚出去。” 皮子越来越厚了,谢薇安然自得站得跟一截木头没差别,她用手勾了勾唇:“小唯,你对人家那么凶,人家会特别不高兴的。” 她语气里面甜腻的暧昧,让我一阵恶寒,胃里直翻腾。 这个时候我肯定不能先问周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深知我最该做的是同仇敌忾一致对外,我于是强忍着想要一巴掌打死她的冲动,既含蓄又暗昧:“婶婶,叔叔知道你这么关心周唯么?他大抵是还不知道罢?反正他办公室也近着,不如我去将他请过来让他看看你为了维持家庭和谐作出的那些努力?估计他要知道,你都差点安慰到周唯的身上去了,他大概会分外感动于你的舍身无私的。” 抿唇笑,谢薇一脸无所谓:“刘多安,你这种阴阳怪气的招数,用一次凑效,次次都用,只会显得你这人没创造力。再说了,你把天权抬出来之前,能不能先去做一做个前期工作,你能不能先知道天权的动向再说话了?就在刚刚,天权就出去了,他出差,要出去一个星期,你要找他来看热闹,那可有得等了?雕虫小技,以后就别拿到我面前献丑了,我看你编得艰难,还要为你着急。” 用眼神暗示周唯先不要吱声影响我的发挥,我淡淡笑:“哦,这样。那这事就更好办了,我难得今天啥事也没有,我打算晚点到其他办公室去溜溜,我有时候嘴巴没把门,逮住哪句话都能说,我就怕我到时一个不讲究,别不出一个小时,整个万盟的人都知道你都要快扑到周唯的身上了。你是长辈没错的,可越是长辈,要是跟小辈传出什么不伦的关系,那话就更难听了。” 神情终于变样,谢薇皱起眉头:“刘多安,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如果你敢胡说八道影响我和天权的感情,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站直腰,我以双手抱在胸前的藐视之势冷淡看她:“想要我管好自己的嘴很简单,我烦请你以后不要在我男人面前刷你那点可怜的存在感,他不好你这款,你就算脱光了掰开了对着引诱,他也不会碰你,你还是别自取其辱的好。你要是因为自己嫁了个老男人着实饥渴迫切想要找个出口,我劝你不如花点钱好了,那样又方便又快捷,虽然谈不上干净,也比骚扰别人的老公来得好。” 看吧,平时装得多纯,到了这时刻谢薇还不是立马听懂了我那么污的话,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气得眉头都打结了:“你!你!你!刘多安你这么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得出来!前不久见面,你不是装得挺友善的,现在就原形毕露了!渣渣女人!” 我冷笑:“那你变着法子想跟我家男人搞暧昧的行为,就很要脸了?” “你什么时候看到我是搞暧昧了?” 逻辑思维已经被我完全带偏,谢薇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她阵脚越乱语气就越着急:“你眼睛肯定是瞎了看错了,刚刚我不过是一个站不稳往沙发上滑倒而已,正巧小唯坐着的位置就是我滑去的方向而已….” 这时,周唯着实按捺不住,他插入一句:“你马上出去!” 已然恢复一片淡色,谢薇泰然自若说:“小唯,你这样就不对了,不管我是以天权妻子的身份,还是以合作的身份,我都有足够的资格在这里呆到我不愿意呆为止。这里,也不过是公司分配给你的办公区而已,又不是你的私人地盘,你这般霸道,不好。” 视线朝我身上斜过来一些,谢薇略微挑衅说:“果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话,说得是没错。” 我怕谢薇这个脑残再哔哔下去,会惹来周唯情绪的决堤,我作势抬了抬脚:“看来我还是要到楼下跟万盟的员工好好聊聊天才行。” “呵呵,刘多安,你以为这里是菜市场呢?这里每一个人都很忙,不像你这废人没事可做到处串门,你就算再啰嗦,也未必有人搭理你了。” 谢薇倨傲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神又飘到周唯身上:“小唯,我今天本是要与你好好聊聊天谈谈心,无奈有个乱七八糟的人在这里影响了我的兴致,我回头再找你。” 说完,谢薇还故作妩媚的给周唯撒了一个媚眼。 而周唯对她的忍耐力,早被她作没了吧,他的眉宇里有混合着遗憾的鄙夷:“谢薇,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唇抿住,谢薇那满脸虚妄的笑容渐渐凝固挂到唇边,她再缓缓开腔:“我么?我变成什么样子了?听小唯你的语气,分明是贬义?那我想我也该给你撂个明白话,我走到今天,都是拜你所赐。” 环视,目光凛然生寒,谢薇语气却淡了下去:“周唯,是你毁了我的生活,毁了我的憧憬,毁了我的希望,一切都是你欠我。你现在看不惯我的样子,也是你赐给我的。那你就最好受着了。毕竟,你是这一切的元凶。” 有沉沉雾霭在周唯的脸上逗留,他扫了谢薇一眼:“你已经无可救药了。” “无所谓。” 将头发拢着往后甩了甩,谢薇笑了笑:“我现在过得特别痛快。” 她转身,摇曳生姿着走了出去,她还拽着门扣拍一声闷响后松手,任由门虚掩着寂寥落在原处。 她太用力,那个被她制造出来的噪声盖过了她的脚步声,还回荡在空气里,被四面八方的墙挡回来回音不止,直响得我阵阵闹心。 揉了揉耳朵,我这才逃开这声音困顿,我忙不迭靠向有些许滞色的周唯:“周唯你别着急上火,当她透明就好。” 没等我问,周唯自顾自的就说了:“我刚刚开完会回来没见着你,我就想给你打个电话,谢薇就过来了,她还直接到我面前来,啥也没说就开始往我身上倒,她两只手摁着沙发环住我,我不想与她有身体接触,僵了一阵。” 还是闹心不已,我故作无所谓说:“不要管她就好。” 顿了一下,我想到我刚刚一时着急没顾着周唯在场,我说的那些话也算是难听的了,我随即又讪又丧:“那个,刚刚….我看到谢薇都快扑你身上了,而且她说话还拿腔拿调的,我….好像也说得不好听。” “你不用纠结咯刘多安,我知道你是想谢薇别再那么捣乱。都不知道谢薇现在的脑子里面都装的是什么,正经事没见她做过,反而是事儿事儿的这样那样的。” 用几句话说出我的心声之后,周唯明显不愿再为谢薇浪费唇舌,他转而问:“刘多安,你刚刚到哪里去了?” 这谢薇才在周唯面前演了这么一出大龙凤,我若是让他知道早在谢薇之前,毛洁琼已经蓄势待发,也想给他风波不断,估计他能更郁闷。 咧开嘴,我笑了笑:“我这不是等得久了,到处走走透会气嘛。” 长长哦了声,周唯说:“你待得很闷咯?不然我陪你出去逛逛,吃点东西?” 我忙摇头:“我逛完了,你赶紧干活啊,你抓紧时间干活,这样你早些搞完咱们还可以早些回家哩。” 不知是真那么迅速就消化收敛了情绪,还是周唯假意的平静,总之他一副如常模样,他分外附和我这说法,又投入到工作里了。 中午周唯带着我去的万盟员工食堂吃的饭,我与他并排坐在一起,有许多女的朝我们这边望过来,她们看我的目光里面,有些是窥探,但更多的是夹杂着淡淡妒忌的羡慕,我清楚不过,我这般待遇不过是因为我坐在了周唯的旁边。 或是我越来越悲观,那种像是被什么揪扯住心的难受,又像潮水一般席卷,我心想周唯在外人看来是多么耀眼的存在,他成全了多少怀春女子的目光追逐,我真的不敢想象哪一天他病情越发恶劣,他变得与现在相去甚远的模样。 我不惧怕他任何的状态,他任何的样子我都会爱,可我着实害怕他丧失掉这般站在神坛里面的高傲。 我愿意他这一生,都像孔雀一样活着啊。 涩意梗在心口酝酿发酵,越来越多的气体膨胀在身体里,它们不断挤迫我的依赖感以及安全感,我第一次那么迫切的意识到我要赶紧变得更强大。 我要将自己长成一棵参天大树,我要有拥有为周唯遮风挡雨的能力。 饭后再与周唯返回办公室,我坐在沙发上静默看他办公,看他还是有条不絮的认真模样,我确定他的状态还可以,还没到需要我寸步不离的程度,我心想我不该再提前透支生活,而我明天也要回办公室招呼毛洁琼,我等周唯忙完了一茬之后就给他说我第二天也复工了。 看样子,周唯挺高兴我能自行想开,他兴高采烈说他明天忙完可以给我送饭啥的,这样不用我跑得太辛苦,我连忙找了个借口说我明天约了马小妍一块去吃饭,让周唯就别操心我了。 说好了这事儿,周唯又埋头忙忙忙的,大约到五点出头,他把电脑关了:“刘多安,行咯,我下班了。” 把西装随手拎起来往手臂上一挂,周唯过来揽我的腰:“今天中午委屈我媳妇儿陪我吃食堂,呆会咱们出去吃顿好的。刘多安你想吃什么?” 我时常觉得像我这种喝点白开水都能喝得津津有味的人,我那些所谓好吃的标准与周唯的相去甚远,别到时候我说了,周唯又要迁就我的口味,我于是反手挽他胳膊:“我对这边不熟,你觉得有哪个好的,带我去尝尝呗。” 作思索状一会,周唯一副终于想到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蛇口沃尔玛附近有家法餐厅,那边的鱼子酱和鹅肝很不错,不然去那里?” 停了停,周唯嘴角勾起来笑了笑:“那里环境也还不错,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去处。” 完了,他还要用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腰。 我看得出来,周唯是卯足全力想要给我营造一切如常的生活,我自然也是万分配合,我随即打了打他的手,沿袭我一贯的路数吐槽:“谈个球说个球,都老夫老妻了还谈情说爱个锤子。” 拥着我往外走,周唯振振有词:“刘多安你天天上网,你就没随便找点毒鸡汤瞅瞅?不是有个瞎话说啥的来着,哦,找对了人天天情人节,咱们不是横竖都看对眼了嘛,那不得是谈一辈子的恋爱嘛。” 我心一颤,连忙接话:“那好,你说的,你得跟我谈一辈子,少一天我都跟你急眼。” 一路互损互掐,我和周唯来到了他所说的那家餐厅,那环境确实是棒到没朋友的,而且这餐厅还有严格的准入条条框框,来到这里的人都挺安静的,我一坐下去看到别人压着嗓子交流,我也不禁被环境影响着暂时去做了一个高素质的人。 像做贼一样,我凑到周唯的耳边:“这里的服务员咋没给咱们拿菜单哩?” 周唯摸了摸我的头:“这里没菜单。都是以现有食材来说事,刘多安你想吃什么你给我说就行。” 一片茫然,我只得说:“那你点啥我就吃啥,我也不知道法国餐厅里面都有啥,这么高大上的地方我也是第一次来,没啥经验。” 笑得特别开怀,周唯用关爱傻子的视线在我身上溜,他轻轻站起来:“我过去和厨师长侃几句,马上就来。” 好吧,我真是对连个菜单都没有的餐厅想象不出来它能弄出啥吃的,周唯这一走开,我顿时有些好奇的用余光到处飘,我就想看看隔壁桌那些,都在吃些啥。 不过这里的光线实在是调得不太充足,我这左看右看的好几圈,都没能缓解我的好奇心,我只得失望的准备收回视线。 然而,就在我的眼神收回一半之际,我冷不丁被斜对角的一幕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了! 291这样的人特别可怕 我居然看到不久前才在周唯办公室一顿挑衅的谢薇,她与刘钢坐在了一起,她还呈主动的状态,撅着嘴巴凑过去,向刘钢索吻! 血气顿时上脑,我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我迟滞了不足三秒,我连忙将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对着他们就喀嚓的连连拍了两张。 就在我想要把手机调到拍视频模式,这时却有个服务员上前来制止我,说是这里不能拍照。 挺懊恼我眼睁睁看着那么精彩的一幕却不能将它以更生动的形式保存下来,不过我心想我都已经拍了两张照片,这也算是个意外收获,我忙不迭装作很乡巴佬的样子说我觉得这里环境特别好忍不住拍了两张,就这样糊弄过去了。 服务员一个走开,我没再肆无忌惮盯着谢薇刘钢所处的方向看,我而是用余光扫荡着。 也不知道谢薇是不是与周天权一起之后,她彻底打开了她身上的潘多拉魔盒,她将她性格里面的某些隐藏着的奔放野性全部释放了出来,她一改以往那种纯良保守的作派,她看似占据主导位置的捧着刘钢的脸激情热吻着,她还几次探出舌头来要与刘钢交缠。 尽管刘钢长得非但不寒碜,还有些男人味,他与谢薇年纪也算是相仿,他们搁一块郎才女貌的,可我还算挺直的三观让我看得犯恶寒,我连忙把目光收了回来。 也巧得很,我刚坐正身体,周唯就回来了,他笑着说他点那些应该都符合我口味,让我候着就行。 我正纠结于该不该把这一八卦告知周唯,没想到周唯却是主动提起:“刘多安,凑巧了,谢薇也在这家餐厅,她和刘钢在一起。” 不用左右为难的抉择,我松了一口气:“我早看到他们了。” 朝我这边挪了挪身体,周唯掰了掰我的脸将它扭回来:“我让这边餐厅经理把咱们安排到另外一边去免得与他们打照面,咱们吃完,早些走。” 我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有个笑容特别灿烂的女人过来,将我们请到了另外一边。 一落座,我有些按捺不住:“周唯,谢薇她不是骚扰你吗?现在她这样,算是实打实的把柄了吧?” “刘多安,就当作没看见他们。” 周唯扶住我的肩膀:“谢薇现在给我的感觉,是要破罐子破摔了,这样的人特别可怕,因为她会不管不顾。刘多安,咱们还是别搭理她就好。” 我还想说点啥,周唯轻轻皱眉:“听我的。” 这样看来,我刚刚顶风拍下的照片,大概是暂时不能让周唯知道了。 谁知道他会不会脑子进水啊,非要逼着我删掉才安心。 那个照片先留着吧,说不定以后还能用得上。 打定了主意,我吃吃笑:“那得,你是老板你说啥就是啥,我服从命令。” “你才是我领导。” 还是那副特别能贫的样子,周唯抖了抖肩:“我刚刚那些,其实就是对领导的建议而已,还是领导你深明大义,愿意接纳我的建议。” 我噗嗤的笑了:“就你能扯。” “我这些吹牛逼的能耐,也就只有在你的面前才有用武之地咯,我还不赶紧逮住个机会就耍一耍,那不得是白白浪费了我这么一身才华。” 屁股贴着软绵绵的椅子直挪,周唯的唇覆到我的耳边,他的声音一下子压低得像贴着地板铲不起来那样,深沉而暧昧:“刘多安我想你了。” 我听着挺明白的,可我就是不愿意配合着他耍流氓,我直接捶了他一圈:“傻逼,本大爷不是在你旁边吗,你想个锤子的想。讲究点行不行。” 周唯朝我挤眉弄眼:“你懂的。” 我梗着脖子:“懂什么地瓜的懂,我不知道你莫名其妙说的都是啥。” 唇咬上我的耳朵:“今晚回去早些洗澡睡觉。” 他车都开到我家门口了快,我避也避不掉了,我只得给他翻白眼吐槽:“你是在玩穿越还是咋的,又是无端端的,就能跳跃个十万八千里。你频道转得太快我跟不上。” 煞有其事的,周唯掰了掰手指:“我刚刚掐指一算,咱们两晚没深度交流咯。” 大脑里有信息碎片的浮光掠影挂悬着,我想起我曾经在网上看到过的百度词条,其中不协调的性兴奋,也是其中的一项,我顿时不安起来,我拼了命的想要安慰自己,周唯的感情认知没问题,他其实就是像以前那样喜欢耍嘴皮子上的不正经罢了。 靠着这微不足道的自我安慰,我总算还能沉得住气,我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来,我故作嗔怪的捶了周唯几拳:“没脸没皮,老不正经。” 笑嘻嘻的承受着我的捶打,周唯另外一只手还来摸我的头:“得咯,不逗你了,东西要上了,刘多安你做好战斗的准备。” 虽然这家餐厅的东西每一个的份量都是那么一丢丢,但周唯点的数量多啊,那样凑起来,我还是饱得直翻白眼,感觉扶着墙都走不太好了。 买完单出来,再经过刚刚坐过的位置,我下意识朝谢薇不久前的方位看去,她与刘钢早已经不见踪影,我也省却要小心翼翼躲避她了。 说是为了消消食,周唯提议我们就从蛇口沃尔玛走回家里,我眼看不太远,自然是举双手同意,于是我和周唯就牵着手并肩走在那一排排整整齐齐的路灯下,我们将影子甩在后面越走越远,快到拐弯处时,周唯冷不防说:“刘多安,其实你今天出去一趟,是和毛洁琼出去了是吧?” 我身体徒然僵了僵,我拼命吞咽了一记口水:“嗯,是。周唯….我…..” 面对着我左挤右挤的掰不出一句话来,周唯适时的接了茬:“刘多安,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担心毛洁琼给你说了什么,给你造成心理压力。” 连忙调整状态,我故作淡定:“这倒没有,她说想要喝个好点的咖啡和吃个茶点,我就跟她一同出去找地了。” 周唯的眉峰微耸:“就这么简单?她就没说别的?又或者她就没给你提要求?比如问要钱之类的?” 心里的纠结就像一团乱糟糟的麻绳,缠绕着无数的凌乱,我忖思权衡之下,我还是认为我不能任由毛洁琼用她的贪婪和无情继续虐杀周唯的好心情,我还是该用自己初初想好的方式来击退她。 轻咳了半声,我不动声色的偏开了话题:“先别说这个啊周唯,毛洁琼不是生病了吗,还是不太好的病哩,她这样自如走动真的没关系吗?她现在不该是留在医院治疗吗?” “误诊。她没有得所谓的癌症,就是一个良性肿瘤而已,割掉就没多大事了。”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情绪起伏,周唯声音淡是淡了些,但他逻辑思维清晰得惊人,他径直把话题转了回来:“刘多安,说实话毛洁琼是不是问你要钱了?” 我有些招架不住,只得勉强说:“她是有这个意思,但我没给她提出来的机会,我扯几句就找借口溜了。” 长长哦了声,周唯声线沉了几个度:“那先不管她,随她怎么样。” 巴不得立马结束这个话题,我连连嗯了两声,又赶紧找个别的话来填充:“周唯,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弄早餐了,咱们起来了出去吃,有啥吃啥。” “那怎么行。” 拒绝得干脆,周唯扣着我的头顶轻轻揉了几下:“就搞个吃的,又用不得我多少力气….” 我赶紧打断他:“我就稀罕你早上能陪着我睡晚一点不行咩?每天早上起来我一睁开眼睛看到你没在,我就想抽你一顿。” 周唯立马就下马服软了:“得咯,你这个说法我接受,那后面就出去吃。” 我打铁趁热:“中午和晚饭,你也别沾手了。” 又不行不行的表情,周唯斜视我:“怎么,你是想换厨师了?” 睁着眼睛半真半假的瞎掰,我说:“是这样,我在外头打拼事业,累了。天天像个孙子似的跟客户打交道,人累心更累,我就寻思马小妹不是从联大辞职了,她也歇着那么久了,她之前还说要过来继续跟着我一块儿干呢,我就寻思把她找过来帮忙盯着就得了,我以后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我干半天歇半天,我就搁家里相夫教子得了。但是周唯,你丫的得给我生活费,我要高兴了,还能变着法子给你弄好吃的。” “相夫教子?相夫这话没毛病,教子是什么鬼?刘多安你别给我说,你怀孕了?” 说话间,周唯还用像做贼般的眼神朝我这边溜来溜去的,他眸中的情绪是让我分不清是期待还是惶恐的复杂。 我瞪了他一眼:“锤子,就算真怀上,也没那么快知道行吧,傻缺!没常识!” 有些讪讪然笑了笑,周唯撇了撇嘴:“还不是你这话,有些误导人。你先说你不想打拼啥的,又说相夫教子,我能不往偏里想么。” 顿了顿,周唯话锋转回:“不过刘多安,你就别整天想有的没有的了,我是不可能让你一日三顿的伺候着我。你要累得慌不想正儿八经的上班,那你就在家里躺吃。你要是嫌弃我的厨艺不新鲜了,我可以找个阿姨给伺候着,咱们家的钱,以你这么好养的标准,够你吃一两辈子没问题,也不缺那点,你就别心眼晃悠着,整天寻思着怎么围着我打转。” 垂下眼皮子,周唯抬脚踢着地面上的树叶子玩儿着,他嗓音越厚:“刘多安,我现在情况还好,我还能照顾你,你不要将一些东西倒置过来,也不要肆意剥夺我照顾你的那个乐趣。哪天我照顾不动了,我也会提前给你说的。咱们,都要放轻松点。” 我明明是想不动声色的去舒缓周唯的压力,将压在他脊梁上的重取一部分下来,现在听他这么一说,我忽然很丧很丧,我感觉我太紧巴巴了,我这样反而显得紧绷和刻意,我这分明是要用行动来给他规画沟壑啊。 有些无措,我只得往他身上偎去:“嗯。” 周唯的手拢住了我的腰:“走吧,回家。” 从浴室里面出来,我听着周唯洗澡时那些流水哗啦,半卧在沙发上看一部不知名的电影,我压根看不进去,只有浓浓的烦躁笼罩住我。 就在我无处宣泄之际,我的手机响了。 拿过手机看到是一串没存储的陌生号码,我再看看这都九点了,这大晚上打来的陌生电话,似乎总是充满着未知的恶意,我迟疑了好一会儿,还是在最后一声铃声响完之前接了起来。 那头,是个冷艳倨傲的声音,说:“我是周丝云。” 脑瓜子一阵阵的抽着疼,我滞了滞,起身去了阳台这边,我再三确定周唯还没出来,才缓缓:“你有什么事?” “刘多安,你不能用这么没教养没礼貌那么冲的语气跟我对话。” 那股子疏远里面,夹杂着许多的飞扬嚣张,周丝云嗓子越冷:“我能打给你,是你的荣幸,你该为此感恩戴德。” 我顿觉无趣:“能直奔主题么?不然我挂了。” “你要挂我电话?ok啊,你挂吧,你挂了,肯定不出三天,整个圈子里面的人,上到九十九,下到不会走,都要知道周唯他有神经病了。” 周丝云嗤笑了声,她继续道:“你是不是很惊讶啊,我居然知道周唯得了那种不入流的毛病吧。你惊讶就对了,毕竟像你这种没见过世面只知道嗷嗷叫的吉娃娃,是没有办法理解我们这些含着金钥匙的人,手上都有哪些资源。” 像是被人扼住心脏狠狠磕在礁石上,我的额头上有涔涔虚汗不断往外冒,我的唇被咬得一阵阵痛,我捏着拳头任由指甲直往手心的肉里戳,我很想撂个大白话说周丝云我才懒得管你从哪里得知了此事,但你要敢对外吱半个声,你不是周天权亲血脉这事,我也能给你弄得沸沸扬扬。 但是在最后的关头,我把这话死死忍在咽喉里了。 现在周唯的病情还不明朗,而他和周天权之间的局势也是处于混沌状态,周丝云的身世,算是周天权的阀门,我若是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早早泄掉,以后到了更关键更需要王牌的时刻,我该去哪里挖个牌打出去了? 沉默再三,我故作被她抓住把柄的无奈和愤慨,我咬牙切齿道:“那好了,周小姐,请问你现在可以说,你找我有什么事了吗?” 292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周丝云冷然一笑:“我肯定是有事才会找你,不然你觉得我是有多闲?” 我耐着性子:“直说?” “我不会隔着电话说一些比较重要的事,隔着电话我看不到你的表情,我不知道你处于什么状态,这对我十分不利。这样,我们碰个面,细聊。” 声音就像欢腾的小溪那般不断往外奔,周丝云一副她是总指挥官的模样:“呆会我发你时间和地址,你照着来做就行。你要是怂了不敢来,也提前给我说一声,我好不耽搁好事,立马让周唯红透半边天,让他那些合作伙伴都知道,他们的钱交到了一个多么不靠谱的人手上。” 一阵窒息,我咬咬牙:“周小姐,我只想说一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能主动找我,你大抵是有事要和我协谈,如若你我之间关系太僵,这似乎不是一件好事,你这样一人独大的姿态,我不是很对味。我也说说我的时间安排。我明天就九点到下午两点这个时间段有空,碰面的地点,我希望是公众场合,安静的咖啡厅什么的最好,你别弄到荒山野岭去了,不然我会认为你想绑我,我会考虑报警处理。” 那头静滞了约有半分钟,周丝云冷不丁笑了:“刘多安,虽然我特别讨厌你这比我还嚣张的性格,不过与你这种人打交道可有意思多了,你是甩谢薇几条街。好,那我还省事了,时间和地址你来定,定好你发我。不要让我等太久。” 臭毛病挺多,周丝云没等我再说话,她就好像担心要多几毛钱电话费似的,挂了电话。 握着手机发蒙一阵子,我翻了翻手机上的地图,我最后选了宝安二十五区那边一家咖啡店,我忙编辑了地址和确定了十一点的时间,给周丝云发了过去。 毕竟,我有预感周丝云这次是为了谢薇而找我。 如果她说的那些让我听着不烦,我倒愿意请她吃个饭啥的。 等信息发送成功了之后,我将它删了个干净,再赶紧回到大厅。 我刚沾着沙发要坐下,周唯就披着一个大毛巾从卧室走出来,他晃着腿:“刘多安。” 扫了他一眼:“干嘛?” 他还是抖腿:“我好像生病了,浑身都很烫。” 心提到嗓子眼,我飞奔过去,手捂上他的额头:“我摸摸看。” 可他的额头并没有滚烫的热度。 意识到这不过是他的一个套路而已,我顿时无语得要死,我抬脚对着他的小腿就是一个飞踹:“你大爷,我被你吓得都没魂了,你丫的!” 腆着一张厚脸皮,周唯说:“在外面的时候,你不是说你要相夫教子么?你现在可以先相夫咯。” 我刚刚那个踹,也就跟挠痒痒没两样,他现在情况不同往常,我更是不忍拒绝他。 之后我睡意全无,我又是暗搓搓的蜗在他身边上网查资料,我从百度那些鱼龙混杂的信息里不断筛选对照着,我越看心里越慌,又是失眠到差不多天亮才睡去。 然而翌日,我还是在差不多的点醒来,我用厚重的粉底将自己的憔悴遮挡大半,再用口红来提亮和掩饰,我或是化妆技术越发进步了,周唯没发现我勉强荡漾着笑的眼睛下藏着浓稠的黑眼圈。 与他在蛇口这边一个小巷子吃了顿潮汕汤粉,我好说歹说的劝服周唯不要送我,他总算听话的忙活他的去了,我才开着车慢悠悠回到工作室这边。 尽管这两个小妹子的工作态度都很不错,但她们毕竟资历有限,她们的胆子也不够肥,这边自是有一堆的东西堆砌成山,等着我拍板。 花了一个小时走马观花的忙完比较紧急的一些案子,我一空出来,就马上给马小妍去了个电话。 她这丫刚刚睡醒,打着哈欠跟我扯淡,我厚着脸皮请她出山来帮我,马小妍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哄我高兴,她还拍大腿说她等我这电话等得很苦。 估计她和余杰,她属于管钱那个吧,对于待遇方面马小妍满不在乎的,我让她提个要求,她丫的让我把她以前跟着我干包装盒那一阵子的工资再给她添几百块交通费就行,我哪里能干得出这么坑朋友的事,我当即说我后面把工作室10%的纯利润分给马小妍,一个季度结一次的。 虽说现在不缺那个钱了,但马小妍大约是第一次遇到能分红这事吧,她激动得不行说她这也算是当上半个小老板了,她也干脆说她明天就过来上班,跟我一起搞起来。 拉拢完马小妍,我乱糟糟的心情总算寻得一席净土,我又继续埋头忙活剩余的,到那些文件还剩三四份时,我这才歇住手,我眼看时间差不多,于是出发前往25区那边,掐着点到了那个咖啡厅。 尽管周丝云这人行事作风倨傲而嚣张,不过她时间观念还是挺可以的,她几乎是与我同一时间抵达,她像特别见不得人似的戴了个大墨镜挡住了大半张脸,还是她喊的我,我才发现她。 后面的位置,是周丝云选的,她坐到了最角落最昏暗的地方去,才缓缓取下墨镜,她用眼镜架抵着眼角,睨我:“刘多安,看到你那么憔悴,我心里十分舒服与痛快。” 嗬,这一张嘴,是想要打架呢?! 不想像个幼稚园小孩似的跟她计较这点小痛小痒的,我将离我稍近的菜单递给她:“周小姐你不妨先看看你要喝些什么。” 接过去,周丝云又是用肆无忌惮的眼神来审视我:“你是要自降身价,给我当服务员了?那顺便把茶给倒了?” 卧槽,这一阵子没见着,周丝云是去哪里深造回来了,她还是被什么打通了任督二脉,她这张之前除了只会说层次层次的啥也不懂的嘴巴,现在都开始拽得段子满天飞了? 扯着嘴角,我淡淡笑笑:“我就是一普通平常人,没有什么身价不身价的。我方便,给你递个菜单而已,也是平常事。至于倒茶,亦然。” 说完,我端起茶壶就想往周丝云前面的杯子倒上一些茶水。 然而,周丝云手却更快扣住杯口:“不要,我很快就要与你合作,你作出这么服务员的行径,是在拉低我的层次。” 靠那么多个靠啊,我还以为她能牛掰到什么程度呢,原来她还是躺在层次里面起不来。 暗自哭笑不得,我不动声色:“哦?合作?我似乎不太懂周小姐你的意思。” “刘多安,实话,我之前特别不喜你,小家小户出来的人,一点气质都没有,还敢高攀到周家。我就是对你喜欢不起来。” 把那副看起来就特贵的墨镜一把掼在桌面上,周丝云双手抱在胸前,她身体往后倾了倾:“但是,自从谢薇那个智障嫁入周家之后,我算是明白了,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你还令我讨厌的女人,我每次看到她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就烦到不行。就这两天,我发现我越来越不能忍她,我想把她弄出周家,你来帮我,义务劳动,我不会有任何报酬给你。作为回馈,周唯那个病,我会一直保密,如何?” 我对上周丝云的眸,皱眉:“在我看来,你仅仅是因为讨厌谢薇,就想将她驱逐出去,这个理由不成立。合作,首要讲究的是双方的诚意,你若是不能给到我一个信服的理由,我想我没有办法开展这一场义务劳动。” 周丝云的眉头也渐渐浮出皱色:“刘多安,我就不信你会不知道,谢薇和周天权大婚那一天,毛洁琼能闹得那么难看,肯定不是凭着她个人本事。要不是谢薇他们愿意让毛洁琼闹,她估计连个现场都进不来。他们这样,分明是想要给周唯难堪并且想要刺激他,你确定你能耐得住性子,任由他们这样撒野?” 思维活跃跳撞着,我仍是处于观望状态:“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总有些看不惯的小憋屈,过了就过去了,睚眦必报这样的事,大约只会在电视剧里面出现。我不过是平凡人,还是愿意过一些安静日子。” “呵呵,笑死我了。” 语气逐渐变得冷硬,周丝云眉间的皱褶堆积深厚得像是搓不开那样:“刘多安,我不妨直说,或者你与我和谐相处,是没法讨到什么好处,毕竟我就不是那种愿意给你啥好处的人。不过你最好也想想,你和我交好没好处,那和我交恶的坏处呢?你多个朋友是不多,那你得一个敌人,如何了?” 一字不漏将周丝云每每说的都细致刻入脑中,我眼看她没有自行破开这个坎的意思,我稍稍拿捏了一下:“你这话是没毛病。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结糊涂的盟不打糊涂的帐。周小姐,我还是需要知道你想要掰掉谢薇的真正理由。现在这个社会,神坑处处,我虽然不怕跳坑里去,可我还是想尽量避免这个繁琐过程,都忙,我不想白白浪费时间给自己制造麻烦。” 大抵是看我并未按照她的戏路,很轻易就臣服在她的威胁之下,周丝云先是有些恼怒,不过她自我调整能力还不错,她苦思冥想一会,她脸上那些纠结之色散去大半:“好,那我直说了。之前,周天权娶了毛洁琼,虽说我对毛洁琼也不太满意,但她都老兔子老肉的没法生孩子了,她的存在威胁不到我的利益,我就随她去了。可她也就一截废材,她这才待在周天权身边没多久,就被换下来了,我谈不上喜闻乐见,就是她一让位换了谢薇,她还年轻,她还可以弄出孩子来。” 声线越下,周丝云压着嗓子:“周天权也有意,想要再搞一个男孩来。倘若他们求子成功,又偏是男孩,那我以后在家里的地位,会被分薄,我以后能拿到手的东西,也会相应的减少。我是绝对不允许他们再弄个小兔崽子出来跟我抢东西的。再有,谢薇那个女人,她智商不到位,但心眼特别坏,她也不喜欢我,她经常在周天权面前说我坏话,还让周天权限制我的消费,削减我的零花钱。她这才进门多久,就开始那么碍事了,我一天也容不下她。” 对于周丝云来说,她并非周天权亲生骨肉这事,肯定是她忐忑不安的所有来源,也是她不能轻易示人的致命弱点,她没在此刻给我扯个清楚明白,倒还让我对她的智商稍微放心一些。 她大概不仅仅是为那点钱而着急吧她。 她究竟不是周进阳真正的孙女,哪天谢薇若是真的顺利生产,说不定以周天权的行事方式,他会让周丝云彻底消失。 而周丝云这些年一直跟在周天权身边,她或是更深谙此道了。 推算平衡完这其中的利弊,我确定周丝云此行并非是为了耍花招,她的确有意要掰垮谢薇,也如她所说,我若是拒绝,我则是多了她一个敌人,这会让我后面的处境越难,我还不如先稳住她得了,至于我后面要不要真正与她合作,再看她后继的表现了。 故作左右纠结,我一副绞尽脑汁极力权衡为难的模样好一阵,“那你能保证,只要我帮了你,你能对周唯的病情三缄其口?” “刘多安,我嘴巴是不够你厉害不够你能扯,不过我的脑子,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我思路也清晰得很。现在家里这边,形式那么复杂,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才懒得把火引着烧到我的身上来。” 掂起手指搓了搓,周丝云语速慢慢:“现在谢薇有意想要给周天权生儿子,我若是在这个时候让他们知道这个,那不更是激发谢薇要生儿子的动力啊?” 想到周丝云这么个平时不声不响的人,都能摸到周唯的病情,我顿时忧心忡忡起来:“你怎么会觉得谢薇和周天权对此事毫不知情?” 周丝云立马面露鄙夷:“刘多安,你这就是典型的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认为按照周天权和周唯那么不友善的相处方式,要是让周天权获悉了周唯的病情,你觉得他有可能放着这么好的牌不打?” 停顿了一下,周丝云才散开不久的眉头又聚拧在一起:“不过吧,为了小小表达一下我的诚意,我倒是可以给你透露一个特别重要的信息。” 293谁难受谁知道 见周丝云表情倏忽凝重,我心里一个咯噔:“什么?” 眼神朝在旁边晃来晃去的服务员扫去,周丝云拿过一本菜单翻了起来:“我先随便点些什么玩意,不然这里的人,该会以为我们是到这里来蹭坐的。” 没细看,周丝云随便翻两页,她就挥手喊来个服务员一通乱点,完了她又交代一声东西全都慢慢上,就把人给驱了。 内心有慢慢积累上来迫不及待的焦灼,我强行按捺着,默默等周丝云再开口。 却是不慌不忙的,周丝云掏了个小粉扑对着给自己补了个妆,她斯条慢理:“周天权这个人,生性多疑并且观察力很强,我跟他住一块,有时候我碰了他的酒,我就倒半杯他都能看出差别来,他应该是感觉到了周唯的异样,不过他的方向偏了,他更多的是以为周唯有狂躁症,他曾经有几次想要激怒周唯,并且试探。至于他有没有确定了周唯是狂躁症的结论,我不清楚。你要是不知道狂躁症是什么,你可以补补课。我只能说,狂躁症和精神分裂,区别很大,它带来的影响,区别也很大。” 好吧,我说怎么有好几次,我都觉得周天权是刻意想要挑撩起周唯的怒火,我那时还以为我是错觉,现在看来,我的想法没错的。 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感叹不幸,我的心就像被浸泡到了一个酸甜苦辣咸混合着的五味坛里,那种繁复杂乱的滋味,勾兑出多余的涩来,直呛得我胸口闷得慌,我敛了敛眉:“好,我知道了。” 再艰难转回将自己的凌乱收拾一番,我径直把话题扭回正题上:“你说的那个事,我可以尝试做一做,但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成,也不确定需要多久….” “停。” 周丝云竖着抬起手来摆了摆:“那你要不要等谢薇弄个孩子出来,还把孩子都生了会跑会走了,你再帮我撵走她?这事是有时效性的,我最多给你两个月,你最好是速战速决了。不然两个月一过,所有周唯朋友圈的人,都会知道他是个神经病。或者周唯他能豁达看开,他能安然接受他是个神经病这个事实,他也不介意他身边的合作伙伴朋友同学都知道,但刘多安你大概不舍得他被许多人在茶余饭后拿出来讨论窥探吧?如果你特别舍得,那就当我判断失误。那我们也用不着再浪费时间来谈,你爱咋的咋的,我也爱咋的咋的,谁难受谁知道。” 下手去搞谢薇,是我的本意,可若是我原定的计划里掺和了其他人,既然周丝云主动踩上门来,我就必须要让她参与进来,这样我与她才能算是栓在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这样我才能确保她后面不会因为情况有变,就轻易改而对我捅刀。 我重重咬唇,直到有些痛了,才松开一些力道:“你要想我加快进度,那可以。咱们时常保持联系,你必要时给我提供信息,比如周天权和谢薇的行踪之类的。” 第一时间,周丝云拒绝:“我不行,我没空干这些事,这个全权交给你,你怎么统筹怎么安排你自己来。刘多安,我相信你还是有点小聪明和能耐的。” “好,我就当你这话是赞美,但你也要知道,我再能耐,谢薇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自己嫁入周家,你想要把她像块抹布扔出去,不是易事。我一个人再三头六臂,很多事我干不来,没人配合着我很多动作都受限。” 放慢语速,我边说边观察着周丝云的面部表情,我发现她略有松弛,我话锋一转:“其实你说他们要生儿子,我也有些慌。谢薇要真的成功怀孕,别管她后面生的是男是女,爷爷那边肯定没法对那些小娃娃心硬,他肯定也会给点什么东西。这就相当于损坏周唯的利益了。” 眼看着周丝云越是被我圈到套路里,我再给她作了趟心里暗示:“所以我认为,我们当务之急,就是要下手搞谢薇,往死里搞,就算不能让他们离婚,也至少不能让她这么顺利的整个娃娃出来。” 作思索状一会,周丝云闷了闷嗓:“你这样说也有道理。但是我现在是没有什么思路,我不知道怎么下手。不然你打头阵,我辅助,你想到什么好办法了,我可以一起执行。” 卧槽,我总算等来了这话! 如释重负,我面上还是继续声色不动:“咱们后面可以商量着来。” 周丝云伸出了食指来,她指着我:“好,就这样说好了。” 本来她是打着指挥我的心过来套路我,这被我的套路招安了之后,周丝云也挺能消化的,这边她点的咖啡饮料一上来,她就主动跟我碰了碰杯说什么庆祝同盟成立,她还说哪天谢薇滚蛋了,我们应该去喝顿红酒。 吃完饭,周丝云抢着买的单,她从咖啡厅里面出来,又戴上了墨镜,然后她开着一辆迈巴赫一溜烟跑了。 尽管我对周丝云宁愿失去自我也要死守在这里当一个人的替身这事诟病不已,不过我也深知每个人的生活选择不一致,更何况不是所有人都能对锦衣玉食的生活有干脆拒绝的勇气,都是普通平常人我也没有必要诸多苛责,我于是带着对她稍微有些回暖的好感,回到了工作室里。 虽然毛洁琼不久前对我那十万块显得特别藐视,不过她却用行动来说明她对这笔钱迫切得很,下午才两点,她就跑了过来,我当时在忙,她就像个泼妇那般上蹿下跳,非要让我早些拿钱给她。 我也没多说什么,我装作特别配合的样子,提前把这钱那给了他。 我其实就是故意的。 要宰一头贪吃的猪,刚刚开始那一阵甜头就要给个够,这样后面哪天到了宰掉她的好时机,她才能浑身肥膘行动迟缓,被一刀致命了。 这俨然是多事的一天,我这边刚刚把毛洁琼打发完落了个清静没隔十分钟,娜娜就进来给我说,外面有个穿着很考究看样子很威严的老年人来找我。 我往外走时压根就没想过会是周进阳,以致我看到他时,有短暂的手足无措和懵逼,迟滞了有一两分钟才勉强叫了声爷爷。 左右将我的办公室随意打量了几眼,周进阳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客套,说:“多安你这办公室,弄得还不错。” 还是手忙脚乱的,我在速溶咖啡与速溶奶茶粉间来回纠结着最终选了后者,我又因为有些拘束水温没调好,最后我弄了杯看起来与中药差不多的奶茶给端到了周进阳的面前,我连底气都不太足了:“爷爷,你渴不渴,这,奶茶…我平时喝着还不错。额,不过你要是喝不惯,我不然到楼下给你买一杯鲜泡茶….” 周进阳伸手将杯子捞了过去,他轻嗅了一下:“看起来还不错,我喝这个就好。” 潦草的喝了一口,周进阳随即将杯子顿下,他意味未明的:“你们年轻人的口味,确实比较独特。” 更尴尬难安了,我连忙问:“爷爷,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你要找我你给我打个电话就行啊,我反正自己开车去哪哪也方便。” 将拐杖调整了一下,周进阳瞥着我淡笑:“怎么,我这老头子没提前说就跑到你办公室来,给你造成困惑了?” 干巴巴的讪笑,我忙不迭摆手:“没有没有,我这不是觉得不该由你来找我吗。” “我一个老头子,闲人,天天混吃喝的等着整个身子入土,在家着实无聊得紧,就想出来走走,深圳这么大,我让老戴带我出来才发现,我能去的地方,很少很少。最后,我就让他给我带这里来了。” 声线微缓,周进阳目光落定:“多安你欢迎我这老头子么?” 总觉得周进阳刚刚那话里,分明有着怅然,我心有不忍,我于是赶紧扯了一个大笑脸,我半玩笑半认真的口吻:“嘿,我这里能搞起来,也是来自爷爷的支持,要不是爷爷当初豪掷了百九十几万的,我还没这个资金哩。这里爷爷你还是个大头,你的地盘,你爱啥时候来啥时候来,你还可以监督我的工作嘛。我这年底,还得给你分红的。” 周进阳会心一笑:“那我今天算是歪打正着过来视察啰?多安还是你懂事,就你知道哄我这老头子开心,其他人,没一个是靠谱的。” 将我一顿夸,周进阳倏忽的却是话锋一转:“小唯以前倒是个乖孩子,就这几年,越来越不跟我一条心了。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想多见见他,也成了难事。我想想啊,我这大半辈子的,都在拼搏,也给孩子们留下了许多,但我对比我一些挚友啊,他们以前不比我努力,但大多都能含饴弄孙的净享天伦之乐,就我这么个老头子,天天就一个人家里呆着,望着盼着能有人来瞅我几眼,我这脖子都快望长了,也没见着个人影。” 好吧,这老爷子真的是,想吐槽我们不回去看他,都能说得那么有水平,我如坐毛毡,只得顺着他的话茬子扯:“本来周唯和我,是有计划要回去看爷爷你的,就是我这两天抽不开空来,周唯也是为了迁就我时间,这事怪我,怪我哈。回头我立马抽空,立马去。” “算了,多安你懂事我是知道的,小唯他不愿意回来搭理我,我也知道。我就是心里闷着慌,我就想找你叨叨几句。” 说话的路数一套套的,周进阳冷不丁的又跳跃了:“多安,我来你这里之前,其实已经过去万盟走了一趟,也算是跟小唯打了个照面,我怎么觉着,小唯的情绪不太高?他人也消瘦了些,他是最近胃口不太好?” 说这话时,周进阳的眼神一改之前的随意,他的眉聚拢着,眉宇间刻满了严峻,我心里咯噔一声,我总有感觉这才是他今天过来找我的目的。 毕竟周唯是周进阳的亲孙子,他们爷孙俩相对了几十年,周进阳对周唯也算是关注有加,周进阳能嗅到周唯的不对劲,也挺正常的。 可是我这时却犯起了嘀咕。 我当然坚信周进阳不会害周唯,可我也不能忽略掉周进阳心脏不好的事实,还有一个事就是,我也不能确保周进阳会不会将这事告知周天权。 陷于左右为难间辗转许久,我还是作出了三缄其口的选择,我故作镇定:“是啊,他这阵子特别忙,吃不定时睡得又少,人一疲惫就憔悴。不过爷爷你别担心,我给他说了他再怎么着的忙,也得注意休息,我已经给他说他这个周末必须休息了,回头我再给他炖个汤,追追营养,保证妥妥的。” 欲言又止,周进阳的眉被皱意缠满一阵,他挺快恢复如常:“哦,他只是劳累而已,那就好,那就好。” 最后那两个重复的三字经里蘸着意味深长,周进阳将语调拖到极长,他紧接着站起来:“多安,那你多受累一些。” 眼皮子微微一抬,周进阳语气更是意味叵测:“你要是在生活里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不要悠着,更不要藏着掖着,得给我说,我这把老骨头,啥都见过看过,有时能搭把手。你嫁给了小唯,就跟我亲孙女没差别,你叫我一声爷爷,就那么一回事,啥事你都别把我给当外人了。” 我忙不迭点头:“嗯嗯,我记着了。” 周进阳剔了剔眉,他又是天马行空道:“多安,你与小唯有一段时日没回家来吃饭了,就下个周末如何,星期六吧,你叫上小唯一同回来,咱们一家大小聚个餐。” 我心里正犯嘀咕,周进阳已是又添几句:“天权,还有小薇,小云,都回来。咱们一家子一同聚餐。我就不给小唯另说了,你喊他就好。你们这住一块的,说点啥也方便。” 得了,我算是明白得透透的,这老头子摆明是怕他喊了周唯拒绝,他就把这锅甩给我了。 郁闷到了极点,我勉强笑笑:“行,我知道了。” 我以为我也算是干脆答应了,周进阳这就该走了,不料他站在那里还能随意开辟出另外一个新话题来,他说:“那个多安啊,你要是有空,还是得劝劝小唯,事业固然重要,家庭也得放在前面,他都老大不小了,还不考虑要孩子,这像什么话的。” 啊啊啊啊啊,我要是听不懂这话里话的,我还能算是人吗!这老爷子张嘴闭嘴就说周唯的不是,其实他这是在戳我啊! 有些无所适从,我只能讪笑:“晓得,我回头再跟他看看。” “看什么看,看能看得出孩子来啊?多安你要是担心小唯太忙兼顾不上,你也有顾虑,这事你放一百个心了,你别看我这老头子老骨头的,你们要是有孩子,我能帮忙带着,我啥都干得来。小唯那时候特别小,还小奶娃,好多次都是我抱在手上给喂的奶粉,还抱着哄睡了,我对付那些小奶娃经验很足,你也别担心着。” 或是意识到他有些过了,周进阳干瘪的笑了笑:“好啰,我这老头,就不耽误你事儿了,你忙活你的,我回了。” 见周进阳拄着个拐杖还走得不太稳当的样子,我一路将他送到了停车场,直把他送上车目送他离去,这才算是松懈掉一口气,我正要调头回去之际,我忽然感觉到在消防栓前面的拐口,似乎有人在盯着我看。 止不住的毛骨悚然,我连忙想要拔腿跑起来,不料那边倏忽有个黑蒙蒙的身影箭步冲过来,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摁住我的太阳穴处,就要将我摁倒在地上! 294难道你们都僵局到要约架了 不过这人在即将把我撂倒时,他的动作微微缓了缓,我得以挣脱开来,并且后退了几步。 踉踉跄跄着,我出于本能反应尖叫了起来,也与此同时,一阵急促的喇叭声像是回应着我的尖叫一般,气氛死滞几秒,那个袭击我的人更像一只灵巧的兔子朝着安全出口窜去,他转眼不见踪影。 还是没能那么快从惊滞里面走出来,我懵逼着站在原地喘了好几口粗气,我这才有些许神志回到身上,我再循着车声望去,却看到是周进阳的车又开了回来。 在我前面一些的位置停住车,周进阳从车上下来,他满脸严峻:“多安,你有没有事?” 我努力平息按捺住还想往上蹦的心,艰难扯着笑:“没有。爷爷你怎么又回来了?” “车拐弯的时候,我看到有个鬼鬼祟祟的人躲在消防栓后面,怕是歹徒,已经有些嘀咕,后来我不放心让老戴马上将车倒回来。” 一边与我搭茬,周进阳一边用拐杖支撑着往下看,他忽然弯腰捡起了一个类似卡片的东西,他捏在手里扫了一眼,他随即将这卡片揣到兜里,他说:“多安,你这边小区治安不好,这日光日白都有小崽子作恶,老戴送你上去办公室,你晚点下班要下来,最后也与同事一起有个照应了。” 眸中若有所思的情绪翻滚着,周进阳语速慢了些:“还有多安,聚餐的时间改一改,就改到这个星期六,晚上七点,你与小唯准时了。” 对于周进阳能为我调转车回头这事,我还是挺感动的,我觉得他是真把我当一家人了去关照着,我也就让他更省心的答:“好,我肯定把周唯给带上。” 回到办公室里,我受到惊吓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我心想这件事我还是要告知周唯比较好,但我还是下班回家之后当面跟他说比较好,这样我也能随时留意他的情绪啥的。 然而,时间才刚过五点出头,周唯忽然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他还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当当当当,刘多安我给你买了下午茶。” 周唯除了给我买,也有给我另外俩同事买了,我一边分派着,一边说:“你今天不忙么,这么早就溜了。” 就笑笑,周唯答得简单:“一般般了。” 但是关上门之后,他就撂实在话了:“是爷爷打电话给我,说他过来看看你,赶巧碰到你遇到不知目的的歹徒袭击,他说让我别光顾着忙,抽点空来接你下班。” 额…..我这一个多小时,大半的时间都用来绞尽脑汁,我该如何给周唯开口说这事,既能表达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又不影响他情绪哩,但没想到那老爷子,早把我给包抄了。 不过这倒也省却了我要拿捏着开口的过程,我连忙宽慰周唯:“没多大事啊…..” 没想到,周唯冷不丁一把将我拽回怀里,他加重力道将我深深禁锢着,他压嗓:“刘多安,有没有被吓着?” 急急忙忙摇头,我说:“没,老爷子很快就倒车回来,他又摁喇叭,那个歹徒就跑了。不过整个过程太快,我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个歹徒的任何特征,总之我到现在还挺凌乱的。” “刘多安,对不起。” 深深的呼气,周唯的声线短促着,他慢腾腾的:“其实那个人,是我安排的。” 我顿时石化:“啊?你在开玩笑还是开玩笑?你无端端的弄个人出来吓我?” 不过我很快茅塞顿开:“你是要演给老爷子看?” 嗯了声,周唯用手抚着我的头:“原本我是要提前知会你,省得你惊慌失措下作出过激反应伤到你自己,但时间太紧迫了,我还没安排好,老爷子就到了你这里。” 若换是以前,我才懒得理会周唯出于什么破理由没有提前告知我,我就会直接把他这种找人来吓唬我的行为归结于他是找打了,可现在情况已是不同,我只能勉强笑:“没事,你那么大费周章的搞这些,肯定是有你的道理,我也没啥事,一切挺好。” 抬了抬头,我仰卧着脖子看向周唯:“但是周唯,你那么费劲搞这事,是想要栽赃给谁么?” “刘多安你特别聪慧,一点就透。” 周唯还是匀力揉着我的头:“我还是不太清楚我的精神状况后面会怎么样,以后的事我也说不准,你再看谢薇昨天的挑衅,已经出格到那样程度,我怕周天权再与她凑堆,老毛病和馊主意只会越多,我就怕我别稍有差池,就让你受到牵连,我还不如先栽周天权一把,当然他也不算是无辜白白受得了这黑锅,他也是有前科的。我让人留了少少线索,只能算是含糊不清的指向周天权,老爷子没有实质证据,他自然不会彻查,不过他会留有心眼,他会多少警示提醒周天权别乱来。再说个晦气话,倘若哪天我连自保都无力,更谈不上还能保护你,周天权若是想要对你赶尽杀绝,你向老爷子求助,有了这个前提,老爷子会更紧迫一些了。” 我听得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的,又有酸涩联袂,我用手做做样子般捶了周唯一下:“别说那些傻话,你这几天不就挺好的。你别整天把注意力放到你生病的事情上,忘了它,该咋的咋的,说不定过阵子去复查,你会发现其实啥事也没有。” 手指间掂着我的鼻子轻捏了捏,周唯笑了:“刘多安,你这好话我都收下了。” 抓住他这么使坏的手,我用力揉在手心里:“啊,周唯,我先给你说啊,你爷爷说这个星期六家庭聚餐,他让咱们必须去,还有好几个你看不太爽的人,也会去。” 破天荒的,周唯答应得干脆:“那就去咯。” 反而是我忐忑起来,我有些不安道:“我就怕周天权又要故意勾起你脾气,又或者干点别的奇葩事影响你心情。” “他不会。” 周唯眸色一敛:“老爷子大约这次,是要拿你被袭击这事来说事,我挺期待周天权吃瘪的样子。” 见周唯老神在在的,我略慢平静了一些:“哦,这样,好吧。我也就随口那么一嘴,你爷爷喊咱们必须要到。” 缓缓松开我,周唯捏起一小块提拉米苏塞给我咬了一口,他冷不丁转换话题:“刘多安,我呆会要去与罗智中碰一碰,不如你一起?吃完饭,咱们再一起回家。” 我有些狐疑:“你?和罗智中碰一碰?你们不是一向不对盘吗?要碰啥啊?难道你们都僵局到要约架了?” “共同的利益,会是最好的润滑剂。” 含蓄一笑,周唯勾起唇来:“我就去他办公室那边,你以前不是也在联大上班,我与他谈事的时候,你可以去找之前的老同事坐一坐。” 诶呀,马小妍也从联大离职出来了,我还能找哪个老同事侃大山了。 不过既然周唯提了这么一嘴,我不好扫他兴致,我说:“那行,就按你说的。” 还是觉得我不管如何都无法自如与罗智中打交道,到了联大我就让周唯一个人去见了罗智中,而我则在我之前办公室的那一层,坐在会客厅里百无聊赖的,时而与从一旁走过的有些脸熟的同事点头微笑。 我就跟个招财猫似的坐了大约有十来分钟,张晓媚忽然端着一个杯子缓缓走过来,她板直身体,她将杯子搁在我面前:“蓝山,多糖多奶,喝不喝?” 就算我不念我和张晓媚也算是同事了十来天,我也要念及她曾经在地下停车场帮了我一把,即使她后面从周唯那里拿了好处,不过人情这东西永远无法对等。 淡笑,我领情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味道特别好,十分感谢。” 张晓媚也是淡淡的神情,她瞟了瞟我:“你那么干脆就拿来喝,就不怕我给你杯子里加了料还是什么的?” 我顺势缠住她的目光与她视线不偏不倚的接驳住:“那你加了么?” 表情还是不变,张晓媚摊手:“那倒没有。” “那不就得了。” 这次豪气的一喝一大口,我紧着嗓子:“你是手上无事可做,要来打发时间,还是有事想与我说?” “后者。不过我后面会不会说,取决与你想不想听。” 张晓媚伸出手指来,她用拇指捻着食指:“我有个八卦想告诉你,但这不是免费的,你想听的话,给我五百块钱的信息费。” 被张晓媚的故弄玄虚激起了淡淡好奇,但我也没到猴急得要马上掏腰包的地步,我歪了歪脸睥睨着她:“那我得要看看这个信息值不值这个价钱了。” “我是看在我曾经跟你老公关系不错的份上,给了你友情价,你肯定买不了上当也买不了吃亏,我保准你是物超所值的。” 目光投向四周环视一圈,张晓媚压了压嗓:“你确定要买,那就移步去我的办公室细聊,我不想让别的同事发现我上班时间挣外快。这会儿下班的点,到处有同事走来走去的。” 我腾一声站起来:“好。” 一关上门,我随即从包包里左掏右摸的,我最后摸出皱巴巴的三百来块,我一股脑撒在张晓媚的办公桌上:“我现金就那么多了,剩下的尾数,赊个帐。” “可以。下次给的时候给多十几块利息就行。” 拉开抽屉把那些纸币一个扒拉划进去,张晓媚用脚把我旁边的椅子往外面推了推:“你给付钱了,你就是上帝,没道理让你站着。” 我顺势坐下:“感激不尽,你可以开始说了。” 小动作还挺多,张晓媚拿了一支笔在纸上不断画线,她语速极慢:“刘多安,你以前在联大上班的时候,你和这个部门的主管朱晓琪,有过什么冲突吗?” 我内心江河翻腾,表面作愕然状:“没有啊?一直相处挺愉快的。怎么?” “愉快?那我只能呵呵了。刘多安你果然是所有的精明都用作去对付我,对别的人,你反而是要犯愚蠢了?” 张晓媚嗤之以鼻的撇了撇嘴:“前两天有个长得肥头大脑的客户送了束花给我,卡片还写得特别猥琐,我看了想吐,就把花拿到外面楼道垃圾桶打算扔得远远的,这样眼不见为净比较好,我刚把花扔了拍拍手准备闪回来办公室喝茶上网,忽然我听到下面那一节楼道里有吧唧吧唧的声音,后面还时不时溢出几声销魂的轻哼,我一时来劲了悄悄躲在那里听墙…..啊,我感觉自己有点啰嗦了,我挑重点说。” “我往细里听了,辨别出那个女声是朱晓琪的,另外还有个浑沉的男声,也有些耳熟,我就更来劲了,又走几步靠得更近,我发现跟朱晓琪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我算是半认识,叫陈国全。那人也是个牛逼闪闪的大人物,他以前是跟开罗总的,莫名其妙的他又去跟了周唯,现在转了别的东家,一直活跃而且特别嚣张。他还挺恶意,以前想睡我,我瞅不上眼没给他睡…啊,我又偏了。我这次真回到正题上了,我慢慢的听到朱晓琪先提了你的名字,她似乎说要让你好看什么的,她咽不下那口气必须要找你茬给你点颜色瞧瞧,总之就是特别愤的语气,陈国全当时就给她说了,你嘚瑟不了多久,不出三个月,他自有本事让你跪下来求他。” 颇是嫌弃的淬了淬,张晓媚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包瓜子往自己手上撒了些,她再朝我这边伸过来抖了抖:“你磕不磕?” 我摇头:“不,谢谢。后面呢?后继还有?” 张晓媚斯条慢理的将瓜子袋别好,她慢腾腾的:“后面是还有,不过其中一段是陈国全的个人表演,他特别流氓嘚嘚嘚扯了一同以后要怎么奴役你,把你变成他的小母狗之类的,变态到不行,听得我耳朵都脏到不行不行的。你要不要听他详细咋说你的?你要听我就好好回忆一下给你捋个清楚,你要不听我就继续说后面的。” 我有些哭笑不得:“那些废话就不用了。说重点。” 噢了声,张晓媚说:“那就没了,那对狗男女又在楼道里面摸摸亲亲差点就地干起来了,后来陈国全接电话了,然后陈国全摸了朱晓琪的屁股再摸了胸,约好晚上去酒店大战,陈国全就走了,朱晓琪那个婊子整理好衣服,又变作特别端庄的样子。” 一脸黑线,我表情都快要塌了:“我花了五百块,你就让我听了这个?” “本来还是有的,但你刚刚钱不是没给齐,我当然服务也没那么到位。” 张晓媚停了停,她呲牙笑:“好了,不跟你开玩笑。我现在要开始说真正的重点了,刘多安你把耳朵竖起来,别给听漏了。” 哎呀我的乖乖,我要是和张晓媚,熟到了我和马小妍邓君影那种程度,她这么罗里吧嗦卖关子的迂回,我早一巴掌把她扣在地板上了! 耐住性子,我说:“我行的,你快说!朱晓琪后面做了什么事,让你觉得我和她芥蒂特别深的?” 295你发这些,是想要表达什么 挤眉弄眼的笑了笑,张晓媚说:“朱晓琪在陈国全走了之后,她再三确定陈国全走远了,她也掏出了手机打电话。我不太确定她是给谁打电话,不过我从她说话的意思里面大致判断出来,在陈国全看来,陈国全认为他在与朱晓琪的关系里处于主导地位,实则不然。朱晓琪后面还有个boss,她是听从boss指挥,给陈国全洗脑,督促陈国全找你麻烦。换句话来说,朱晓琪是想把你往死里整。所以刘多安,你这人,招渣体质,你最好是去练练,至少能有反虐渣的能力,有遇渣杀渣的能力,这样你才能有安生日子过。” 用个膝盖也能想到,朱晓琪背后的人,是谢薇吧? 信息的重合,让我明确自己敌人的同时,也带给我无限疲惫,我有些丧晦:“好,谢谢提醒。” “刘多安,你状态这么down,你这是还没开始战斗,你就打算倒下了?还是你觉得那些渣渣人多势众,你一个人搞不过?” 张晓媚没心没肺的咧嘴笑:“你想要人的话,只要舍得付出,还是能要到人的。比如我,你要是愿意给点信息费,我以后还能帮你提供更多爆料猛料。朱晓琪,现在在我这个部门,我最近发现她手脚有些不干净。虽然她现在事儿还不算是兜得特别大,但我可以让她往大里搞。你只要吱个声,说你愿意给钱,我就能给你干活。不过我要参与其中,收费就贵了。几百块打发不了的,得数以万计。” 我一直知道朱晓琪跟谢薇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只是苦于没有恰当的机会做些什么,我也深知我把朱晓琪弄残了也无法伤到谢薇分毫,可我若是断了谢薇这枚棋子,谢薇没了一枚那么惟命是从的棋子使唤,她不就得老实一阵子么! 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我看着张晓媚:“那你得先报个价,不过我这人毛病大,你要少了我可能会觉得你在挖坑给我跳,你要多了我付不起。” 张晓媚也是与我同样语气:“那我更不能先说了,你就说你能给多少,我觉得少了再讨价还价,这样更容易成交。” 我两手一摊:“那不行,得是你先开这个数。” “好,那我说了。” 比划着手指,张晓媚拖长着调子:“我要….这样吧,钱就算了,反正我想要的数字你给不起,我只要哪天我在深圳碰了硬钉子要被钉死了,刘多安你得帮我。钱我们就不谈了,就当做个相互人情,彼此有个保障,怎么样?” 眼波微转,我看着张晓媚:“你经常爱惹是生非么?” “这个得看情况。如果有阵子我刚好有个比较靠得住的靠山,我可能会嚣张一些,如果没有,我会收敛许多。所有一般情况下,这个相互人情,还是你刘多安占便宜,我可能到老死,都未必能让你帮帮我。” 我轻呼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你有什么理由,非要趟这个浑水?难道,你和朱晓琪有芥蒂?” “这个倒没有,那种货色,我还不屑与她对着干。平常工作上,接触也不多,总体来说她在我这里存在感很低。” 张晓媚抬了抬眸:“谁不知道你刘多安,现在是得到周老爷子的认可进了周家的门,你的大腿,我有机会抱上,就先抱上,说不准你以后是我的贵人,这命的事,说不好,我就当先占一个坑了。不过你要瞅不上我,那也行,我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大不了我一个单身耍一阵子,我再去找个有点料的男人带带我。” 好吧,若是说我初见张晓媚时,我特别受不了她那种嗲声嗲调的同时,更受不了她狗腿子巴哈的状态,可当我走进了周唯的圈子,我见过了居心叵测贪婪而讽刺的人,我竟觉得像张晓媚这般直接痛快的性格,虽偶尔有些傻逼,不过倒不失可爱了。 再想想谢薇那边,有林静书那种可以不计后果的脑残,还有朱晓琪这样能把自己颠簸进去陪着谢薇对我死磕的,我这边除了一个暂时联盟起来却还没有过啥靠谱合作磨合的周丝云,我实在是要招兵买马才好跟贱人开撕了。 忖思一顿,我点头:“那我明白了,那麻烦你现在先帮帮我,我欠你的人情,我回头拿本本记着,哪天只要你需要用到我,我会竭尽全力去把这还给你。” “你倒不需要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说不准我过一段时间还是觉得钱好,我会问你要钱。” 又拆开瓜子的包装袋,张晓媚再倒出满满一捧的瓜子,她说:“朱晓琪的把柄,我会在三个月内给到你。这段时间刘多安你顶着,别一个不留神就让婊子干掉了。” 我笑了笑:“那必须,妥妥的。” 把瓜子壳吹得到处都是,张晓媚还连带吹起她的刘海:“本来我还想说,我帮你这一趟,你给周唯下点药给我睡一趟,后面忍住没说。多么水灵的一个男人,老娘跟了几年,愣是没吃到嘴上,遗憾,一直不知道他技术怎么样。啊哦,我还是说了。刘多安,你看看这样行不行,反正周唯就一男的,这事他也不吃亏,你把他赏赐给我玩一玩?” 哑然失笑,我一时脱口而出:“你滚!” “不乐意就算。我还犯不着。大富豪里面的帅哥,也有比他姿色好的,大不了我今晚去那边要一个尝尝鲜。” 张晓媚挥了挥手:“那你出去了,别影响我嗑瓜子。” 回到候客厅这边,我刚要坐下来,周唯就打了我电话。 我忙接起来:“咋的,你和罗智中谈完了?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没想到那头却是罗智中的声音:“刘多安,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我还没来得及搭腔,那边又换了是周唯说:“刘多安你慢慢来,不着急。” 凌乱着把手机收起来,我一路嘀咕着来到了罗智中的办公室。 一阵子不见,罗智中或是时常跑到邓君影那边蹲点,这休息不好又吃不定时的,他显得有些憔悴,之前那种盛气凌人的气质,还少了些。 看到我,罗智中就拿眼神去斜周唯:“周总,我有些事要单独和刘多安聊聊。” 站起来,周唯扣着我的肩膀拍了拍,说他在外面等我,就缓缓退了出去。 在这被密封起来的空间里,我双手胶合在一起:“罗总,你….” 扬起手来,罗智中制止了我,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轻咳了几声,才有些别扭开口:“刘多安,我这次喊你来,主要是想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what?他不是老师吗!哪里有老师向学生请教的道理吗! 不胜诚惶诚恐,我有些干巴巴的:“罗总你有什么直说就是。” “就是那个….那个….那个邓君影,我这阵子还是挺勤快联系她,我也给她发了那个微信,发了信息,她这边显示已阅,但没有一次回复过我,你说她这是为什么了?” 罗智中不断搓着手:“还有一个就是,她到现在还没让我进门。刘多安我就是想请教你一下,你也是个女的,你帮我分析一下邓君影这是什么心理?她是不是不打算给我机会了啊?” 这…… 黑线满脸,我有些勉强挤笑:“就算我也是女的,那我也不是神,我只能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我没本事去分析别人,你后面那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不过我想问问,你平时给她发微信发短信,发的都是啥?发表情?还是打字?一个字两个字的发?问你在吗之类的?” “不是不是,我发很多,次次都一大段。” 跟个幼儿园小孩似的,罗智中像是迫不及待想给我展示他的劳动成果,他急急忙忙掏出手机来开锁,他这会儿又不扯什么隐私之类的了,他打开微信就直往我面前晃:“我就发的这些,刘多安你帮我看看,我这样发是不是不太妥,是不是没能哄邓君影高兴,她才不理我了?” 定睛扫了几眼,我差点岔过气了! 卧槽啊,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原来罗智中还能这么活宝的! 他给邓君影发的都什么玩意啊卧槽! 那一大段一大段的玩意,一看就是百度下载下来的,什么如何正确胎教,如何从胎儿胎动表现出分析胎儿性别,还有什么鬼的孕妈如何保持足够营养,这罗智中是想把百科全书全发给邓君影? 心里憋笑憋得快成内伤,我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声来,我故作淡定:“你给邓君影发这些做什么?你发这些,是想要表达什么?” “啊?这样发不对?” 罗智中有些焉焉的用手搔了搔头,他语气上还振振有词:“我主要是想表达出我很关心胎儿的情况,我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孩子的健康成长….” 一时没忍住,我噗的笑出声来,然后这头一开,我彻底憋不住了,我索性放开了哈哈大笑,我还要拍大腿:“我服了你了。” 更是闷闷,罗智中皱着眉,不过他却是多了些虚心请教的态度:“刘多安你是认为我发这些不对是吧?那你认为我应该发些什么?就像你刚刚说的,发表情?我怕刷多了图片,别回头邓君影把我给拉黑了。” 笑得骨头都疼了,我才不得不止住笑:“你是不是傻,就按你这样的交流方式,你别说要邓君影搭理你,就算对方是个机器人,都会嫌弃你机械。” “我是不懂。我又不是女的,我怎么知道你们女的思维怎么那么不懂变通?换了是我,如果有个女的天天给我发一些如何养生的知识,我立马就能知道她是关心我的健康,提醒我注意身体。” 估计是被我笑得有些熬不住,罗智中嘴角撇得都快能挂几个酒瓶:“我感觉我今天是有些傻逼,我无端端的把你喊过来,被你笑话我。” 我被这活宝逗得肝也要笑疼了,我接住他的话茬:“不好意思,现在天天能给你发养生知识的,不是卖药的就是开养生馆的,一个女的对一个男的有意思,不说点别的,天天抛书包,那是脑子有坑,男女同理。” 停了停,我说:“我没想要笑话你啊,就是没能忍住啊。我估计邓君影收到你发的这些信息,她要么是一脸黑线要么是哭笑不得,她不管是咋样的,都没有回复你的理由。” “哦。这样。” 语调拖得特别长,罗智中眉宇间有些尴尬:“那你觉得我应该发些什么?你那么有经验的样子,不如教教我?这阵子邓君影不搭理我,我特别烦躁,这样的状态已经严重影响我的生活,我必须马上把这个麻烦给解决了。” 要是让邓君影知道,我眼看着罗智中这么生硬的撩她,这么要死要活的找不到进去的门道,我忽然觉得罗智中既好笑又可怜,我想帮帮他,不知道邓君影会不会拿个仙人掌锤死我? 我是有这样的担心,与此同时我又暗自安慰我自己,我这不是看邓君影都怀孕了,她这个时候最需要有个人照顾着,她要是能在这个时候跟罗智中好起来,那不正好可以往死里奴役罗智中吗? 给自己洗好了脑袋,我坐直身体,我清了清嗓子:“想要我帮你可以,以后你不能再骂我,只要你保证以后再有合作上的打交道,出了问题你能跟我好好沟通绝对不骂我,我就帮你,我还是可以打包票邓君影必回的那种。” 如获救星,罗智中舒了一口气:“不骂,我哪里还有空再骂你,邓君影要同意了我,我得安排很多事,结婚酒店婚纱蜜月旅游,还有宝宝需要的那些都要准备,我忙都忙不过来,哪里还有空骂你了。” “那好,你最好说到做到,不然我有本事撮合你和邓君影,也有本事怂恿她别再搭理你。” 沉了沉声音,我放慢语速:“你先拿出手机,给邓君影发微信,我说一句你打一句。” 罗智中忽然有些怂了:“你该不会让我给邓君影发我很爱她之类的话?那算了,这么酸溜溜的话我打不出来。” 卧槽,钢铁直男孤独终老吧靠! 内心腹诽着,我提嗓:“别墨迹,快点!周唯还在外面等我,我不想让他等着急!” 有些不情不愿的,罗智中再次把手机开锁:“刘多安,你那一套最好凑效,不然我这次不但骂你,还往死里骂。” 我白了他一眼,说:“你这样打字。昨晚我睡觉时梦见你感冒了,在梦里你让我给你递一杯水,我几次想要给你拿都递不过去,我急得醒了过来,我忽然想起你以前对我那些好,可我同时又想起我对你的那些不好,我越想越觉得我太对不住你,忽然有些失去再联系你的勇气了。” 296我有势可仗,你羡慕嫉妒恨 罗智中一动不动:“照你教的这样发,根本不符合我的作风。” 哎呀,我真的是急得想一脚把他蹬到太平洋上:“那你要觉得你那些作风很优良,它能让你丢了老婆孩子还能很快乐,那你继续保持。你丫的没那个心,喊我过来做什么?我再问一次,你到底发不发?你不发拉倒,我走了。周唯还在等我。” 颇是为难,罗智中左顾右看的一阵,他埋下头去一边捣腾着手机一边嘟哝:“要是你扯的这些没出效果,刘多安你就倒霉了。你别以为你有周唯那小子做靠山,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 我稳操胜券的应:“你先发,发完要是没回复,肯定是邓君影没看到手机,我可以打个电话给她,把她引来看手机,她看完要还是没给你回复,我把我的头拧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拧什么头?学着我说话很得劲?” 罗智中抬起头来,他扬了扬手机:“发了。” 我站起来:“那你先等等,我先出去….” 还是那种风风火火的暴脾气,罗智中打断我:“你出去做什么的,这还没看到结果。你不是说邓君影要不回复,你给打电话吗?你走了后面怎么弄?” 毕竟这次是他有求于我,我这好不容易才在罗智中面前当一回大王,我哪能由着他放肆,我又是白了他一眼:“能不能听我话说完再发表意见?我是说我先出去跟周唯吱一声,让他要是想回公司看看就先看看去,我这边帮着你稳住了场面再去找他,懂?” 难得有些讪然,罗智中噢了声,他就像吃了哑巴药,没再哔哔了。 我从办公室里面出来,看到周唯站在最前面的窗前,他站着一动不动的望着远处,沉默而肃穆,我走到了他身边抓住他的手臂,他才恍然回到现实那般,他转而望我:“谈好了?” 摇头,我说:“没,罗智中是找我帮忙,还在等邓君影回复,可能还需要些许时间。” 不等我说,周唯就先开了这口:“那不着急,刘多安你慢慢来,我可以先回宝路。这段时间都没到公司,也不知道王恒那小子都把宝路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我揉了揉他的手:“行嘞,我搞掂就马上到你那边。” 目送周唯乘坐的电梯落在宝路所处的楼层,我这才放心返回罗智中的办公室。 看罗智中那一脸菜菜的神色,我问:“邓君影还没回你?” 点头,罗智中有些丧气说:“可能她不屑于搭理我了。也是,可能对她而言,我不够体贴嘴又不甜,还不懂与她好好相处,她现在自己一个人过着也挺爽,她真没有必要再找个男人来气她。” “瞧你那德行。你以前不也泡过妞,泡妞需要啥,胆大心细脸皮厚,你丫的又不是个怂包,心也不算太粗,你现在缺的就是那点脸皮厚的火候。邓君影就不回复你一个信息你就咋咋的说晦气话,你想过她以前被你各种拽高冷泼冷水的时候,都怎么熬过去的不?” 心想我再恨铁不成钢的往死里骂,也没法短时间内把罗智中这么刚这么直的人骂成一个知冷知热的情圣,我适时收住:“我给邓君影打个电话吧。” 鬼知道是不是我和邓君影特有默契啊,我这边刚刚掏出手机准备拨号,罗智中忽然像打了鸡血似的蹦了个老高:“他妈的,回复了!” 猛的意识到他的失态吧,罗智中很快埋身坐回沙发上,他的手指有些抖:“我先看看她给我发了什么。” 捣鼓了大约半分钟,罗智中变回了丧气的样子,他拿着手机屏幕对着我:“邓君影问,我是不是被盗号了?” 我白了他一眼:“不要回复她了。今天晚上,十点之前吧,给她发一个,晚安。就这俩字就行,别擅自加戏。她不管回复不回复你,你都不要再给她发,明天早上,你自己按照你了解的她的生物钟,给她发早安,如果她回复你别的,你再按照实际来聊,没有就发那个就行,坚持。后面的,你视她实际态度来自己发挥,有什么不懂的或者没把握的,打给我。” 罗智中半信半疑看着我:“就这样?那需要天天送点花,或者送点吃的去吗?” 勾起唇来淡笑,我反问:“那你之前送过?” 罗智中点头。 我再问:“她收了吗?” 这回摇头,罗智中说:“没有。就是捉弄我。” “不要再费那点瞎到不行的破功夫了,没用。你之前真把邓君影伤透透了,她对你就算还有点希望,也没那么容易被那几束花和几顿吃的打动。她又不是个没见过花的饿死鬼,这么华而不实的招数趁早扔了。你就按我说的,早晚问候,隔个十来天吧,她要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再给你想个后招。” 是真心想邓君影往后余生能获得真正的倚靠,我也确信罗智中这人虽然不太解风情,但他总体是个得体沉稳的成熟男人,他若是归于家庭,也会有他独特的温柔,我想了想又添几句:“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最能打动邓君影的,是将真正的那个自己直面她,也要引她愿意以真正的那个她来直面你,你们得破开这些各自装着端着的屏障,才能关系彻底破冰。” 情商虽然低,但人不蠢而且不算是太死钻牛角尖的执拗,罗智中若有所思一阵,说:“好的,我自己再琢磨琢磨了。” 更是破天荒的,罗智中冷不丁说:“谢谢了。” 这回轮到我有些不好意思:“不谢,比起你之前对我那些关照,这都举手之劳。” 罗智中也有尴色:“那客套话就不说了,说来扯去,怪虚伪的。” 声线往下压,罗智中说:“哪天邓君影要愿意再和我凑合过,我派个大红包给你。” 我吃吃笑:“得,你们要真成了,得是我备着红包喝喜酒了。” 像是被我这话勾到了美好的想象力,罗智中嘴巴张得很开,他笑:“我要办喜酒,不收礼,谁都能来吃。” 这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我要再陪着罗智中扯远了,说不定他能安排到他未来的孩子娶媳妇或者找女婿的份上,我忙说:“那行,罗总你先忙你的,我闪了。” 嗯了声,罗智中补了句:“刘多安,你以后还是喊我罗老师比较好,不要乱了称呼。” 诶呀,我踏马的心很累好吗,就一个称呼问题,他都纠结好几次了,现在还能继续拿来翻腾。 腹诽着,我点头笑:“好哩,我知道了。” 进了电梯之后,我还在为罗智中那种没人推一推他就不懂得如何迈开腿走的行为发愁,我这思路一分散,我竟是望了按电梯,而那电梯或是在别的楼层有人按了,它这样动了起来,等我反应过来,它停住,门开了。 让我特别闹心的事,电梯外面,苏小连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与我四目相对几秒,苏小连拉下脸,她疾步走进来,她靠着桥箱门摁上电梯门,她随即吱声:“真真是倒霉透了。” 卧槽了,我是一见面就往她那张黑板脸上撒狗血了还是糊狗屎了?我这啥也没干,她就好吹胡子瞪眼的嫌弃上我了? 冷淡笑笑,我轻描淡写:“素质堪忧的人一般运气是不太好,苏小姐你能这么早意识到,为时未晚。” 脸色更是黑得骇人,苏小连翻起了大半的白眼仁狠瞪我:“刘多安,我看没素质的人是你吧,你有必要那么仗势欺人?搞人身攻击?” 我仗哪门子的势了卧槽,还不是她嘴欠非要搁那里不安生的招惹我,我受不得她这鸟气,才怼回去的! 不愿多费唇舌与她讨论这个道理,我冷冷一笑:“对啊,我有势可仗,你羡慕嫉妒恨?不然你也仗一个给我看看?” 被我呛得都快七窍生烟了般,苏小连那张原本就平淡无奇的脸上,压上乌黑黑的一片沉色,她咬了咬唇:“刘多安,你得意不了多久的。” “不要再跟我说话了。” 苏小连把脸转到别处去:“拜托你以后,不要到我眼前晃,我见到你这样的人就晦气倒霉。” 我要哟呵呵了,她是不是脑子进了风,以为深圳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她苏小连的,我没经她同意,还不能肆意踩踏了? 槽意满腔,不过我怎么敲这场被她撩起来的战斗也是我略胜一筹,现在又是她主动喊停,我倒没有必要再钉着她不放了,我好端端的费那个神干嘛是吧。 抿住嘴,我也将脸背侧着苏小连。 电梯开了之后,苏小连仿佛怕我先进了周唯办公室,她一个箭步冲出去,蹬着高跟鞋拍打着地板嘚嘚响,她率先一步奔了进去,并带上了门。 我还不至于为了跟苏小连晦气,而上前去打扰周唯的工作,于是我就站在外面等了。 这个时候天色渐浓,许多华灯已上,深圳这座浮城浸泡在靡靡繁华里,显得喧嚣着的车水马龙带出了蓬勃的生机,我盯着下面看,竟看得出神,浑然不知周唯何时开门出来,并快走到我身边。 直到周唯喊了我一声,我终是被拽离这气氛,我蓦然回头去望,是他与苏小连并肩走在一起。 我给周唯作了回应,快步迎他而去。 而苏小连,她不知是故意还是真的那么没眼力价不懂进退,她仍然在周唯旁边哔哔哔着一堆公式化的话句,这让周唯略微皱眉:“好了,你还是将电子档的汇总表发与我,我有空再看。” 苏小连却还是一副勤奋上进好员工的模样,她似乎势要将工作讨论到底:“那周总,下个季度的供应商采购计划,也要出了。因为你这段时间少来公司,我和王总那边核了一下….” 不等苏小连说完,周唯加快步伐凑到我身边来,他握起了我的手,冲着苏小连语气淡淡:“你与王恒确定ok就可以去落实。” 调子微沉,周唯声线更淡:“接下来我还是会越来越少参与到宝路的管理中,你这边有特别重大解决不了的事情,再向我汇报,没别的事,就不要联系了,我特别忙。” 有些尴尬,苏小连勉强挤着笑:“周总….” 周唯扬了扬手:“好了,你下班吧。” 那笑容渐渐比哭还要难看,苏小连抽了抽鼻子,她含着的嗓音里,有一股我听不太懂的情绪,她气息浅浮:“好的,周总。” 一同乘坐电梯往下时,周唯还是不由分说扣住我的手,苏小连则自主的往角落里面缩,她还屏住了呼吸,整个过程她将自己的存在感弱化得仿佛没有那般。 等苏小连出去,但她的高跟鞋再拍着地面撞出杂乱的声响,这些声音就像擂鼓一般终于在我的心里砸出坑来,我猛的想到苏小连从初见就不待见我,照理说我那时候态度也算是谦和有序,做事也靠谱分寸,对她该有的礼貌客套都有到位,那她是出于什么理由对我偏见这般的重? 大约,这个根源的症结,是因为周唯? 难道,苏小连喜欢周唯? 倘若如此,我只能说,面对感情每一个人的造化不同,她苏小连如若是对周唯芳心暗许,那她也不该因此对我恶意满满,毕竟我又不是从她手上将周唯硬抢了过来,我无愧与她了。 想通,我于是将被苏小连带来的恶劣心情抛却一旁,我更用力反握挽住周唯的手臂,再尽力跟上他的步子。 吃完晚饭,周唯提议我们去看场电影,虽说我没有啥想看的,还是迁就了他,我们就一同看了个国产的爱情剧。 整个看电影的过程,周唯都是秉持着同一个姿势,他捏住我其中一只手分毫不松,我虽然手被抬得累到不行,还是忍住随他握着。 看完电影回到家,再各自洗澡的一顿捣鼓,都已经快到十二点,周唯却像是打了鸡血般缠着我折腾,他埋身在我身上奋力时,我的手覆在他的头顶上,我摸着他浓密如草的发,手指穿梭着那异样的滚烫,再想起百度上看过的一些百度文库,我的心里就像有一场下不停的雨。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周唯终于像被放掉气的气球,他整个人翻过去背对着我,鼻鼾声轻微均匀,而我又是那种睡意全无的状态,我起来把他在睡意朦胧中蹬掉的被子给他拉上一些,如此反复几次,我更是无法入睡,我就此坐起来,守在周唯的旁边借着淡淡月光看他脸上沉睡的安静面容,我伸出手想要再摸摸他的头发又怕闹醒他,我纠结了三分钟有余,我收回了手正打算勉强闭上眼睛睡一会,周唯扔在床头柜那里的手机倏忽的亮了起来。 他调了静音,听不到声音的我下意识别去目光,只见屏幕上,是苏小连的名字,亮了暗,暗了亮。 这都快凌晨三点了,苏小连打电话给周唯,是想要做什么? 或是被这深夜无眠的疲惫感麻醉了大脑的反应,这让它迟钝得无法对我的手指作出指令,我拿着周唯的手机滞了一下,我竟是神使鬼差的摁了一个接听。 297别怪我做人恶毒 在这寂寥的夜晚里,苏小连弥散着酒精迷离的声音很快散溢了出来:“周总?周总我打了你的电话,打对了吗?” 意识到苏小连是喝了酒,我更是像被鬼神附身了似的,没有立马掐断这通电话,我屏住了呼吸几秒,随即揣着周唯的手机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来到大厅,再把手机贴到耳边去。 苏小连越发的醉醺醺,声音的柔和度也越浓:“周总,我其实不想喊你周总,我特别想叫你的名字,很温柔叫你的名字。嗯,我喜欢你很久了,也喜欢很多。你面试我的那一天,我到现在还记得特别清楚,那时候你穿着牛仔白t恤,你看起来年轻特别轻,特别的阳光,我还以为你是人事部门的,也是刚刚进公司不久的,后来聊开了我发现你特别厉害,面试完那晚我为你失眠了,我好不容易睡着了,还梦到你了。” 滋味百味杂陈,我有过冲动赶紧把电话撂了让苏小连径直一人演她的独角戏即可,可我的身体里仿佛还有邪恶的小人,它操控着我,继续趴在沙发那里听着苏小连掰。 而说到这里,苏小连突兀特别自嘲的笑了笑:“可是呢,我知道我配不上你的。我长得不好看,皮肤黑,粗糙,还长痘,我手臂还粗,穿裙子不好看,总之我的身上没有什么可以让我配得上你的光辉,我一直都知道这个残酷的事实,所以周总,我不敢给你说,我那么那么喜欢你,许多次梦见你,我梦见你牵我的手亲吻我,还梦见你把我抱到床上….那些梦我每次做了,我就感觉那是老天爷给我的恩赐,我每次醒来都要把梦到你这事记载下来,到目前为止我已经记录了不下五十次,可我还是没有梦想成真。” “周总我有时也会抱有幻想,我幻想你与别的只知道看脸蛋的肤浅男人不一样,你更注重一个女人的能力,我就发奋努力,力求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我也时常错觉你那么重用我,你是不是被我的人格魅力征服了,你其实心里面也有我,至于你为什么一直没给我说,你主要是怕一旦我们的关系发生变化,这会影响到工作。我就被自己这个美好的幻想,激励得热泪盈眶,激励得希望满满,我还是默不作声的守望在你身边,希望哪天你会鼓起所有勇气冲破一切障碍和阻力向我走来。但是有一天,当我发现你对刘多安那个贱货不一样时,我整个人都慌了。我也很挫败,内心很痛苦,我以为你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为什么你还是要与他们一样,你一样的喜欢漂亮女人,你一样的喜欢身材惹火的女人,你宁愿要刘多安那样只知道搔首弄姿的骚货,也不要我。周总你宁愿要一个一无是处的骚货,也不愿意要我这么一本正经的良家妇女。” 那头咕咚咕咚的灌酒声,接驳上苏小连被酒辣出来的声呛,她连续咳了十几次,才收住嗓,她继续说:“周总,别怪我做人恶毒,那个刘多安,她跟你的时候,肯定就是个烂货了,她肯定已经不干不净了,就算她和你第一次装得好像她是,那肯定也是做的。她那样,一看就是图你的钱。只有我,才是图你的人,只有我才是真心喜欢你,欣赏你工作上的果断魄力,欣赏你那些气质,只有我,才是那个真正喜欢着你的人啊,只是你把我弄丢了,你被刘多安迷惑了心智,你就放弃我,转而去喜欢她了。周总你知道吗,今天你当着我的面前牵她的手,我特别的难过,我感觉到自己纯粹的感情被完完全全的背叛了,我从来没有那么多的恨,我恨自己当初没主动跨出与你那一步,我也很刘多安,靠着眉狐手段把你迷惑了。周总…..我还把自己的处留着,留给你的….” 听到这里,我实在是恶心得不行,恶寒得按捺不住了,我压着嗓子把话筒凑到嘴边,我差点就要飚出两句“我发现你有特别严重的臆想症,我建议你该尽快去看医生了”,可话到嘴边,我想起我是偷摸摸拿来了周唯的手机,也是偷摸着接了苏小连这通电话,她虽是醉酒了,但瞅瞅她说话这一大段一大段的,这证明她还是有些意识的,我若是开口怼了她,苏小连回头误会是周唯授权我接电话,她认为周唯是用这另类的方式奚落她,她将恨意转嫁到周唯身上,那我不是干坏事了啊。 掐掉线不行,反呛她也不行,我还想到后续的一系列麻烦,我就脑瓜疼到不行,我开始有些后悔我刚刚的手欠脑抽,我不得不绞尽脑汁的想方设法,想要从这个困局里面抽身出来。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周唯忽然一晃一晃的从卧室里面拐出来,他有些朦朦胧胧的揉着眼睛:“刘多安你大半夜的不睡,在这里做什么?” 心漏掉两拍,我条件反射的竖起浑身鸡皮疙瘩,手机也几要滑落,我用力捞了几次,才把它安然无恙的捏住,我被抓了个正着,正好咬咬牙交代自己的罪行,我先是用力捂住手机的传音筒,怯怯的看着周唯:“我睡不着,正好碰到你手机响了,我拿起来看,不小心接通了,喏,到现在还通着。周老板我错了,求原谅。” 一脸的无所谓,周唯凑过来拍了拍我的头:“傻,接了就接了,就这点小事有什么可纠结的。” 眼神往手机上飘,周唯浑身的睡意尽敛,他语速快了些:“是谁打给我,这都大半夜了,也不怕耽误人休息。” 我还是紧紧捏住手机:“苏小连。” “她?她找我?” 周唯有些难以置信:“这么大半夜的,她是梦游了还是太拼。她打来,说什么?” 见周唯没有责怪我的意思,我顿时轻松不少,我努了努嘴:“给你表白呗。” 愕然,周唯眉头皱起:“什么?” 我这才把手机松了开去:“不信你自己听听。” 大概有酒精上头支撑着,尽管从来没有得到回应,苏小连还是说得很嗨,我一松开手摁了个免提,苏小连的声音就无死角的接驳上来:“周总,我很想问如果我愿意不计较名分和别的,也要与你在一起,你可以陪我疯狂一场吗?我保证我这辈子都不会逼你离婚另娶我,我愿意做你永远的温柔乡,你也别觉得这样会亏待我,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愿意为你牺牲愿意为你付出,我愿意为了你,枉顾所有的世俗,我愿意疯狂这一趟,周总你要我吗?如果你要,我明天….可以穿性感一点去上班….我保证我不会给刘多安那个女人透露半点蛛丝马迹。但是若是你试过我的温柔,你可能会发现其实我才是你心里面最想要的人…..” 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周唯的嘴巴抿豁成扁扁的一条线,他倏忽伸出手来将手机抢了过去,他把它贴到嘴边,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苏小连,你被炒了,明天直接上人资部办理离职手续,即办即走。” 挂掉电话,并顺道把手机摁了关机,周唯伸手来揽我:“刘多安你也是足够无聊咯,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把时间浪费在这里听这些逻辑跟狗屁一样扯不通的废话。” 尽管周唯这个利落的处理方式,引起了我极大程度的舒适,同时我也有淡淡不安:“周唯,你这样好吗?我觉得苏小连性格挺要强的,而且自尊心也很强,你这样我怕她受不了,会走极端。” “她感受如何,我不愿顾及也顾及不上。她在宝路这几年,确实办事能力不错,但我也没亏待她,总体来说我自认为我没有给过她错误的暗示,但是她还是掉进了一个三观不正的怪圈里。她明知我有家室,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简直是道德有问题,人品也堪忧,我再留着她,已经不妥了。” 周唯抖了抖肩,他还是继续用手来将我拢过去:“还有一个就是,她明知你已经嫁给我,虽然我极少带你到宝路,她也该知道你是宝路的老板娘,苏小连这张嘴闭嘴的那个女人,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那就算了。人才,有的是,随她去吧。” 说完,周唯不由分说半架着我回到了卧室,他还动手将我扳到了床上:“刘多安,你得睡觉了。” 拉过被子给我盖上,周唯用手掖着被角压了压,他的手随即环过来:“你是不是最近都睡不太好?” 滞了滞,我连忙矢口否认:“哪里有,都挺好的。” 有些克制着,周唯吁了一声:“刘多安,顺其自然吧。若我最终能战胜那个,那我们就白头偕老,若我最后还是被打败,我也有我该去的地方。一切顺其自然了,好吗?” 我内心一片暗涩,我只得梗着嗓子:“好,我晓得了。” 揉我的头发,周唯笑声有些清脆:“这样才乖,睡吧,别再一整夜一整夜的醒着了,你这样我还没倒,你就先倒了。” 被周唯用大手环绕拥住,我闭着眼睛酝酿了一会,睡意终于汹涌而来,我得以一觉睡了个天大亮。 与周唯吃完早餐之后,我挑了几个符合马小妍口味的东西逐一打包,抓紧时间回到了工作室这边。 马小妍还挺早,她还比我提前了十来分钟到,尽管来之前她已经吃过了,不过她挺给面子的,把我带的东西吃了个精光。 用了整一个上午来扯淡八卦,下午才算是正式开始正儿八经的搞工作,不过毕竟马小妍在联大浸泡了那么久,她进入状态得贼快,我都没怎么说呢,她基本就一副了然的模样,我赶紧把堆在手上压了许久的一些案子扔给她。 有了马小妍在前面帮我过滤掉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整个人神清气爽得不行,我感觉我那灰蒙蒙快要焉掉的人生,又活过来了。 人一过得轻松,时间会变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周末。 一想到晚点要见到周天权谢薇一众人,我的心情就说不出的糟糕,不过我怕我这低落情绪渲染给周唯,我只能强打精神将自己稍微收拾了顿,把自己捯饬得清爽些。 我们是掐着点出的门,再凑合上大周末塞车的路况,到了周进阳的住处,时间也差不多。 谢薇与周天权一副早就到的模样,谢薇挨着周天权,而周天权则跟老爷子下象棋。 至于周丝云,她长裙拖地的在一旁捣鼓那些花花草草,她与我对视了两眼,随即不冷不热的哼了声。 心想周丝云的演技真不错,我也跟着秀了一把,我对她也是爱答不理的睥睨了一眼,就不再有任何交流了。 这边人一齐,周进阳立马就让上了菜,所有人都围坐了一起。 周进阳率先动了筷子,我们也随即开动,不得不说这次的菜品都特别考究,喷香扑鼻的,可我一想到我是和谢薇周天权同台共桌,那些菜他们都夹过了,我就说不上的反胃,我于是随便扒拉了几口,就停住了筷子。 我已经很低调,竭力想要弱化我的存在感了,但是周进阳还是把我给拎了出来:“多安你怎么吃得那么少,菜不合胃口?” 感觉到有几束目光刷刷的朝我扫过来,我硬着头皮:“都挺好的。” “既然挺好,那你就多吃点,才能对得起你给的这个评价。” 声调淡淡,周进阳看着我:“多安你得多吃点,吃饱了,呆会我这老头子想留你陪我唠嗑。这里就你最会聊天,爷爷也最喜欢与你聊天了。” 我去!周进阳这么说话,是想要干啥,是怕我树敌还不够还是咋的? 就在我无力吐槽并暂时没想到该如何应茬时,谢薇忽然插嘴说:“爸,你多吃菜,菜都凉了。” 说话间,谢薇还径直给周进阳夹了一筷子的菜。 迅速端起碗来别开谢薇的筷子,周进阳轻描淡写的口吻:“你自己吃就好,我不喜欢那个菜式。” 有些尴尬的垂着手悬空在那里一阵,谢薇讪讪笑了笑:“那好吧,我觉得味道不错,就想….既然爸不喜欢,那就吃别的。” 将以前给过毛洁琼的温柔和体贴又在谢薇身上演了一遍,周天权完全不舍得谢薇吃丁点委屈的样子,他把自己的碗往前递,说:“小薇,这个给我,你夹的我都爱吃。” 有些闷闷不乐,谢薇勉强笑着,把那块不知到底是啥玩意的东西放进了周天权的碗里。 吃得特别香,周天权三两下就把它吃了,他拍了拍谢薇的手,像是无声的安慰。 气氛沉寂了一会儿,周天权又是开口将这局面打破,他说:“爸,小薇过些时日交接完手头上工作,她就先不上班了,她有空,不然她多过来陪陪你下棋喝茶什么的,那些花花草草,她也可以帮着打理一番。” 298唯独这件事上,门都没有 周进阳眼皮子微微一抬:“不用,我这老头子忙活得过来。” 还是执着得很,周天权再开口,他已经有些沉不住气的说:“爸,是这样的,小薇最近在备孕,她也需要到外面多走动呼吸新鲜空气,保持心情愉悦。你这边….” 倏忽的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周进阳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瞪了周天权一眼:“你也老大不小一大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 被这样明显叱责,周天权脸色无异,他泰然自若的说:“如果我能老来得子,那也是祖上积德。” 周进阳脸色乌青更浓:“胡闹!现在都讲究优生优育,你别的胡闹也就算了,唯独这件事上,门都没有。” “爸,我将我与小薇的生活计划提前告知你,并不是为了从中获得你的建议和支持认可,我只是与你分享我的生活感悟而已。” 耸了耸肩,周天权慢腾腾用手搓了搓自己的额头:“决定要孩子,是我们夫妻商量后得出的结论。” 嘴角抽了抽,周进阳用即使我穷极窥探也无法窥出真章的复杂眼神瞥了周唯一眼,他再疾疾转回视线,他对着周天权眼睛瞪得更圆:“你到底还能不能消停一阵子?自从你回了家里,家里没有一日太平日子。” 勾起唇来,周天权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他语气淡淡:“所谓太平的日子,那是留给死人的,活着就要折腾。爸,这些道理,还是你以前教与我的,我将它融会贯通再好好发扬光大了,你却又有什么不满意了吗?” 拳捏起一半,周进阳又是眼神环视落到我与周唯这边,他长长的吁气,不一会他恢复斯条慢理风淡云轻的状态,他淡声说:“好,你现在出息了,你可以对自己的生活选择作出决定了,特别好。那我也将话放在这里,我周进阳这一生,只认小唯这个孙儿,我不管你后面还要生多少个,那些孩子将得不到我一分半毫的东西。” 状态仍然,周天权笑意盈盈:“爸,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与小薇决定要孩子,我们是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爱情结晶,来圆满我们的生活,仅此而已。” 冷哼了声,周进阳漠然说:“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抬起眼帘环顾一圈,周进阳冷不防的换转到了别的话题:“今天难得你们都在,我有个事要说。” 目光缓缓从我身上逗留了些许时间,周进阳慢吞吞的:“前几天,我这老头子没地可去,我就去找多安聊了一会天,后面我要走了,多安送我,她在停车场遇到了歹徒。虽然后面她没什么损失,但这事成了我的心病了。” 轻咳了两声,周进阳倏忽的声线一沉:“我还是放话在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我们周家的一份子,你们当中谁出了什么不好的事,都会让我这个老头子寝食难安,所以你们在外面打拼什么都好,务必要保证自己的安全。要是在外面受了委屈与欺负,也别自己硬扛着,回来告诉我,我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是敢动我周家的人,我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加倍算账。另外,若是自家人打自家人,那作更严重的处罚!都听清楚了?” 见是没人吱声,周进阳提了提嗓子:“我问你们,都听清楚了没有!” 气氛僵凝几秒,周丝云有些语气幽幽:“爷爷你现在很威武,吓得我都不敢说话。” 看得出来,周进阳对周丝云还是挺喜爱的,他为周丝云这话眉间多了些笑意,表情也放缓了许多:“你这孩子。” 其实周进阳心里也有数吧,在场的都没傻子,他都把话表达得这般明白,他想也是起了震慑作用,他于是没继续纠缠着不放,他转而说:“我吃好了,天权,小唯,你们吃好了,就到我书房来一趟。” 周进阳离桌不久,一直沉默着没怎么说话的周唯也放下筷子,他叮嘱我多吃点,就朝着周进阳书房的方向去。 而周天权似乎也不甘于落后,于是一转眼偌大的餐桌上就剩下周丝云,谢薇与我。 没了周进阳压倒性的气魄镇压,谢薇那些臭毛病又犯了,她将筷子随意一撂,她将身体往后倾靠在椅子背上,张嘴就是阴阳怪气的:“呵呵,有些人难怪势头那么猛那么嚣,原来是不知道靠着什么法子,都把自己发展成老爷子面前的红人了。” 哟呵,她这话是说给周丝云的,还是说给我听的?还是她谢薇现在本事都牛逼闪闪了,她这是一张网网住两个人,把我和周丝云全顺杆扫下水了? 与我对视了一眼,周丝云嗤笑了声:“那也强过一些人,不受待见还要热脸贴个冷屁股。” 自从跟着周天权,或是被传染得好,谢薇那些自尊心越来越强了,她瞪着周丝云:“呆会你爸在,不然你试试你拿这样的态度对我?看他会怎么收拾你。” 周丝云双手抱在胸前:“他再怎么收拾我,那也是内部矛盾。你可得再使使劲好好哄着我爸,我爸收拾我,收拾完了我们还是一家人,他哪天要是对你不满意收拾起你来,那你们可是外部矛盾。内部矛盾一般内部就协调解决了,外部矛盾吧,可以摘下来哐当一声扔了。你也最好记着,我爸以前对毛洁琼也挺关爱的,现在他哪里还记得她是谁。” 被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谢薇那点小白的吵架功力在周丝云面前败得彻底,她抬起手来指着周丝云:“你!你!你这没大没小的!” 漫不经心的挑了挑眉,周丝云站起来:“我懒得跟你废话。” 这两个女人在相互拉锯时,我就用余光一秒不停的注意着谢薇的反应,我由此判断出她刚刚种种状态,都是最真实的情绪反应,那也就是说,谢薇到目前为止并不知道周丝云真正的身世,她还是以为周丝云是周天权的亲生骨肉,她对周丝云还是有忌惮的。 那即使,尽管周天权对外标榜他对谢薇的感情多么感天动地,他并没有将自己的底牌亮给谢薇,那即是谢薇对于周天权,或是无异于毛洁琼,也是一个可拥抱也可干脆丢弃的玩偶。 不过谢薇比毛洁琼略胜一筹的地方是,谢薇算是有点儿靠山,那个谢德当初不是就有说过,谢德在万盟持股么。 我是不知道谢德到底持有多少,可从以前周唯对他的忌惮,再从他之前曾用这事对周唯作出威胁,都可以看出来他还是有些份量的吧。 再看周天权,他一个利益至上的人,就算我此刻以匿名的方式把谢薇与刘钢炙火热吻的照片发到他的手上,他大抵也会为了利益暂时按捺略过吧? 那样的话,我还是先不把那个东西流出去了,我得再好好琢磨着那玩意怎么用,才能达到最大效用。 豁然开朗,我也腾一声站起来,作势要离去。 不想,短短的两三分钟内,谢薇已经从周丝云给她的挫败感里面复活过来,她又要从我这里刷存在感,她仰着脸特别傲慢看我:“刘多安,你刚刚怎么一直没说话?你是意识到了,这个家里没你说话的地?” 真心被谢薇那一时一样堪比人格分裂的状态弄得无力吐槽,我越来越不知道我该用何种态度对着她才算是恰如其分,我权衡了一下,我声线淡淡:“哦,这样么,那我晚点问问爷爷,我在这个家里能不能开口说话,如果爷爷说不行,下次我再过来,我自备个封嘴胶。” “天天就知道耍嘴皮子,耍小聪明,马屁精。” 气咻咻的推开旁边的椅子,谢薇用手撑着餐桌,她唰的站起来,她飞快抓住一个汤勺朝着我给掷了过来:“看到你,就烦。” 连忙躲着避开那个陶瓷勺子,我别开身站了个稳,我还没想到要不要再跟谢薇对呛,周丝云在后面止不住的啧啧声:“哇,好精彩,大片效果啊,三万多块的勺子掉地上,声音真响亮真清脆,还有那个勺子在地上碎成渣渣那样的,就像一朵花似的,好看好看。” 我循着周丝云的声音条件反射朝她望去,只见周丝云拿着个手机,正对着我们这边,不知是在拍照还是拍视频。 谢薇也看到了。 她或是意识到她刚刚的失态,也想到她现在是在老爷子家里,她还摔了老爷子的餐具,她的表情顷刻崩塌,她朝着周丝云就扑了上去:“你神经病啊,你拍什么拍,手机拿来给我!” 大概是谢薇因为激动声音有些大了,书房里面的人都被惊到了,不多时周进阳就走在最前面,他还没到饭厅这边,就先带着震慑力的低喝了声:“在闹什么?都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在闹什么?” 身体僵了僵,谢薇从周丝云身上下来,她的脸色顿滞了一阵,她忽然转身扑到周天权的怀里,她用手拽着周天权的衣领,她满满委屈说:“天权,云儿今天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她居然说话气我,我被气糊涂了,不小心摔了爸一个勺子,云儿还拿着手机说要将我拍下来,回头找爸告我状。我这不是怕她影响到爸的心情,我想要劝劝她….她不听劝的。 卧槽,这才是真正的精彩啊! 我不得不说,我之前是有些小看谢薇了,她才不是什么小白,她这人只要到了关键时刻,她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基础永远潜能无限,她这么反应迅速的吹扯,差点让我这个亲眼看到是怎么一回事的人,都要信以为真了。 而作为戏精的丈夫,周天权也表现出了极大的配合度,他安抚般轻拍着谢薇的肩膀,他看向周进阳:“爸,你刚刚太大声了,都把小薇给吓着了。” 顿了顿,他把这事往自己那边揽:“这是我孩子没教育好,回头我把小云带回家,再慢慢跟她讲道理。” 周进阳皱着眉,他视线落到我这边:“多安,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他话还没完,周唯已经立在我的身边,他用手拢了拢我:“爷爷!” 被周唯这么一个暗示性的喊了声,周进阳若有所思着,他倒是停止给我挖坑了,他挥了挥手:“那这事就到此为止,你们都看好自己的人了。” 一脸狡黠,周天权这时说:“爸,我今天刚落地就赶来与你吃饭了,连行李都还没拿回家,我就先回去了,改天再过来。” 又是挥手,周进阳淡淡说:“好,去吧。” 转过来,周进阳对我们说:“小唯,多安,你们不忙罢?再与我这老头子喝喝茶聊聊天?” 眸色皎白,周唯点头:“好。” 说好的喝茶聊天,这爷孙俩后面下起了象棋,他们一来一往的厮杀得特别痛快,最后以周唯略胜一筹而告终。 落下最后一枚棋子,周进阳哈哈大笑起来:“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语气顿缓,周进阳又添一句:“小唯,爷爷今天说的事,你还是回去多作考虑。” 拍了拍我的手,示意着让我与他一同站起来,周唯欠了欠身:“我还是更喜欢自由自在的感觉。” 撂下这么一段让我听得直懵逼的话,周唯辞别了周进阳,我们就出来了。 坐在副驾上,凝视不远处被灯光璀璨了的夜色,我按捺不住问:“周唯,爷爷跟你说了啥事啊?刚刚听你们一来一回的说的都特别深奥,我没听懂,特别凌乱。” 周唯的手稳稳持着方向盘:“那老头子,有意让我从宝路彻底退出去,彻底参与到万盟的决策管理里面去,我拒绝了。” 我用手揉眉,小心翼翼:“那个,周唯,你之前….不是挺想入主万盟么。额,你当我没问,你现在还是要多休息才行。” “休息不休息,无所谓了。” 肩膀一高一低微抖两下,周唯声线淡淡:“自我去了万盟入了半职,周天权瞎胡闹的地方就多了起来,若是我继续与他竞争,他还能更过分。为了避免万盟的资源被他过度挥霍和消费,就维持现状也蛮好。更何况,我现在是过完今天不知明天的状态,也不想再拿万盟来较劲了。那是爷爷打了一生的江山和家业,我爸也为其倾注了大半生,它不该成为我与周天权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的战场。” 不做停顿,周唯接住问:“刘多安,刚刚在外面,是怎么一回事?” 我简单道:“谢薇朝我扔勺子,被我躲开了,但周丝云就拿手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吧,谢薇激动就跟周丝云撕到一块去了。” 眉头倏皱,周唯腾出一只手来摸我的头:“真全躲开了?没伤着?” 我忙不迭摇头:“她动作太慢。” 皱褶停留在眉宇的时间越长,也越积越多,周唯收回手去继续掌握方向盘,他有些忧心的语气:“刘多安,我感觉谢薇,已经越走越偏,以她的状态,可能什么失控的事都做得出来,咱们以后还是对她多作回避。” 我很想说回避个锤子啊,我怕她长牙啊,我早晚有天要手撕得她四分五裂的,可我考虑到周唯的情绪,我只能顺着他的话茬茬:“知道,她是越来越让我感到陌生,我都懒得理她了。” 欲言又止,周唯瞥了我一眼,他将视线转回凝住前方,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了。 一时间,我也不知再说些什么,我只能也抿住嘴,竭力去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沉默气氛。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忽然嚷嚷作响,我松懈了半口气,我连忙伸手去将它掏了出来。 看到上面活跃跳动的那一串电话号码,我记着它是周丝云的,我扫了周唯一眼,然后若无其事接起来:“你好,请问是谁?” 那头寂静一阵,忽然是气若游丝的声音落了两字:“救我….” 299你都是活该! 头发就像是被撒了一箩筐的胡椒粉,既辣又麻,我的背后一阵寒凉:“你说什么?” 那头有窸窸窣窣的几声杂乱响起来,直刺得我耳膜生痛,然后就是一阵嘟嘟声仿若重锤敲在我心上。 手机欲要滑落,我紧力将它捏住,我看向周唯,声音打哆嗦:“周唯,刚刚那个声音,好像是周丝云,她让我救她。怎么办?” “周丝云?” 车速蓦然一缓,却又很快恢复如常,周唯一脸平静:“周天权还不会拿她怎么样。她不会有性命之忧。至于她要吃的那些苦头,那是她该为她得到的那些东西付出的代价。这个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是等价的,没有人可以例外。” 毕竟我与周丝云已经在私底下达成同盟,而或是我骨子里面仍藏着没有多大作用的心软,接触多了一些,我觉得周丝云看着没以前那般讨厌,她甚至有点小可爱,我更是心有不忍:“可是…我刚刚听到她的声音,有些奄奄一息的感觉。” 周唯再一次放慢了车速,他思索了约有十几秒的光景,他调头:“刘多安,你现在打给爷爷,你就说周丝云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向你求救,你不知该怎么办。” 拿着手机,我手指发抖着翻了一阵,我好不容易翻到周进阳的电话打了过去,他正在通话中,我挂断又打,这才打通了,我连忙摁了免提。 我还没说话,周进阳就语气匆匆:“多安啊,刚刚天权打来电话,说丝云被他批评了想不开,闹着闹着从楼梯滚下去了,我要先过去看看她,回头打给你。” 挂断了电话,我不详的预感越浓:“我觉得周丝云,可能凶多吉少了。” 脸色暗沉,周唯调头回来车速快得要飞起,他咬牙切齿:“周天权这个人渣。” 骇住,我不知该如何作声,我停缓一阵,我小声道:“周唯你注意开车….” 没有再搭我话,周唯还是保持一路飞驰,他很快将车停回了纯水岸这边低下停车场,从车里下来他就拽着我跑了起来。 心扑通跳得分外厉害,我就像踩在棉花上腿脚没力,我还是咬着牙关,才勉强跟上没给周唯拖后腿。 在门口处,当我看到那济济的医护人员围在那里,我的大脑轰隆的一声,就像是刚刚被雷劈过一般。 被周唯带着挤了进去,只见有医生双手摁在周丝云的身上,不断给她做心脏复苏,而周丝云不久前灵动鲜活的脸,变作了一片晃眼的惨白,我再下意识朝着周天权望去,只见他一副老泪纵横的模样,我整个人说不上的恶心想吐! 用个膝盖我也能想到,周丝云为了捍卫她的生活,她都愿意与我联盟,她不可能在这般短暂的时间里想不开,她更无必要朝我发出求助信号,她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状态,肯定出自周天权的手笔! 想想养只猫猫狗狗十来年,都有感情,况且是一个人,更何况周丝云一直与周天权以父女相称,周天权也能对她下得手去,他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再也无法用平静的目光继续窥探周天权的表演,我把视线放回到周丝云的身上,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处,我的手死死攥着周唯的胳膊,不断的暗暗祈祷周丝云千万要熬过这个劫难。 就在我将各路神仙都劳烦了一遍之后,周进阳步履匆匆赶来,他一脸沉峻汇入医护人员中,他问了声:“我孙女情况如何了。” 这时站在一旁做后勤的年轻稍轻的医生答:“周老先生,周小姐是受到创伤,导致心脏骤停,还在作心脏复苏,你先等等。” 脸沉黑到了极点,周进阳狠狠剜了周天权一眼,他抿着唇不再发声。 气氛在这紧张与煎熬里变得更僵,时间也在浑然中滴答前往,终于,对周丝云实施救治的医生起了身来,他有条不絮安排一众医护人员将周丝云上了担架,他说:“病人心跳还是很弱,需到医院实行下一步抢救,家属一同。” 周天权率先上前一步:“我是她爸,我去。” 突兀的,周进阳拨住周天权的手,他低喝一声:“你给我滚开!” 将周天权掰了开去,周进阳颤颤巍巍的跟在医护人员堆里,他作势就要爬上急救车。 与我对视着,周唯含声说:“刘多安,我们跟过去看看情况。” 我潦草嗯了声,随即跟着上了救护车。 在抢救室门外甬长的走廊里,周进阳颓然静坐在长条椅上许久,他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我们说的,他满是沧桑:“我到现在越来越无法把握,我当年让周天权回归深圳,是做对还是做错。我大概不管如何做,都是辜负了列祖列宗。” 抬起眼帘与我视线对拼,周唯直了直腰,他再对我挤了一个眼神,仿佛是暗示我上前去。 不太敢确定,我用手作了个问询的动作。 循着周唯点头,我缓慢靠向周进阳:“爷爷….” 以手抵着额头,周进阳沧桑更浓:“多安,你说我该怎么办,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剜哪一块都是痛,偏偏这些肉还各种不对盘。” 我似有千言万语梗在胸腔上,却没有特别恰当得能应景的话可以说出来,我迟钝许久,只得轻声说:“爷爷你先别着急,丝云,她肯定会大步跨过的。” “天权,那个兔崽子,自小就心狠。他的性格,要比我天陆的不知硬上多少倍,我以前年轻气盛,也熬不住他那硬脾气,我从小对他严厉,相比之下我对天陆许多宽松。这一来一去的对比,天权对我怨言颇多,也时常要与我对着干。我见他如此反叛,更是以强势手段待他,我以为我用了狠心,就能将他那些性子扭过来,我还能将他扭转得好一些,可是我唯独在他身上,只有获得源源不断的挫败感。” 老态龙钟,周进阳用双手两两挤压着太阳穴两侧,他声线更是沉凝得仿佛贴着地板一般:“这春去冬来的,天陆还是走得寻常路线,与我预期那样毕业了之后就进入万盟给我打下手,天陆特别勤奋刻苦,对于生意上的事也是一点就通,我慢慢的对他很是放心,许多事都敢交由他定夺。而天权,却是越长越歪,年纪与天陆差不了多少,性情却没有天陆的百分之一,他还是喜欢到外面惹是生非,好高骛远,眼高手低的,又要开始盘算我将更多东西交给天陆,他又要指骂我偏心,几只手指长短得太过厉害,我每每为生意筋疲力尽,还要对付那么一个不省心的臭小子,我越来越不知该拿他如何。后来天陆提议,也可以让天权跟随他一起锻炼锻炼,由天陆带着他。不想天权还是那般乱七八糟的性子,他做没多久就不愿再去,反而跑到外面惹出大事,我无奈,也不能放任他自生自灭,我为保他,违背我多年做人行事的原则,我将他送走,也希望他能在外面吃到了苦头,可以理解我这些年对待他的所谓残忍,都是为他好。我着实是在教育孩子这一块天真了….” 被气呛住,周进阳连连咳嗽了七八声,他两只手臂紧紧贴着身体,他缩起来的样子看起来那般的无奈和无所适从,他又是声调幽幽:“天权那个臭小子,自小就没被我弯回来,他已经长歪了,他是越长越歪,他已经是无可救药,是我非要麻痹和催眠我自己,认为他当年只是太年轻,他慢慢会懂事。是我想多了,不懂事的孩子,才不会随着年纪的累积变得越来越懂事,他反而是随着年纪大看多了这个世间,还能更心狠和偏激。是我将周家,变作了鸡飞狗跳。我或是当年不该将他迎回深圳。” 在一字不漏听入周进阳的倾吐的同时,我时不时拿余光去注意周唯的反应,他的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但眉头皱了几次,拳头也握起来两次,他那种种表现,都在向我传递着他情绪波动较大的信息。 我十分愿意给周进阳当一个树洞,让他尽情述说他的纠结与为难,可我同时又不得不为周唯的情绪捏把汗,几番徘徊和踌躇,我最终选择首先顾及周唯的感受,我轻声再对周进阳说:“爷爷,你先别激动,你先歇着,等会医生给丝云做完手术,你才好有精力去看她。” 有些泛着灰白干枯的唇动了动,周进阳黯然:“我这老头子,最近越来越啰嗦。脑子也不太转得过来了,我早晚会是遭人嫌。” 心特累,我只得继续连声安慰:“爷爷你开啥玩笑,你这么风度翩翩的,谁敢嫌你。” 这才勉强扯动着嘴角,将快要崩塌掉的表情收敛起来,周进阳冷不丁看向周唯:“小唯。” 略微恍惚,周唯半分视线掠过来:“怎么了?” 周进阳用手撑住额头:“你过来与爷爷一起坐一阵子。” 动作有些僵硬,周唯走得缓慢,那么短短的距离,他愣是走了好几分钟,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忙不迭唤了他一声:“周唯?” 眼神倏忽变得不太一样,周唯此刻眸中满是讥嘲和冷冽,他站到周进阳的面前,他突兀的冷笑起来:“你这个老头子,终于后悔了,你终于后悔你把一个人渣碎碎找回来,把你的家毁得家不成家了,你后悔了就对了!你都是活该!你本来有个懂事体贴孝顺的好儿子,你偏偏放着好端端的稳当日子不过,去把一个魔鬼找回来,于是那个魔鬼登门入屋,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了,你现在被戳到痛楚了,就后悔了,那也晚了!” 像是被人忽然推进冰窖,我浑身冰凉发抖,我连忙扑上去手足无措几次才捞起周唯的手,我用力晃着他的胳膊将他往我这边拉:“周唯你瞎说什么?你不要说了….” “不要打断我!” 声音特别的响亮,周唯重重摔开我的手,他的表情更是骇人:“你这个是非好歹不分的老头子,你就活该被周天权害得家破人亡!你瞧瞧你刚刚说的那些话,你好像哪一句都在说明你更疼爱你的大儿子,其实你就是在放屁!你才不疼爱我爸!你从小到大都不疼爱他!他会那么忍让那么懂事,完全是因为你不疼爱他,他想博取关爱,他想从你手上讨得半点赏识,他才这般努力!他那么用力活着,他那么努力想要得到你的关爱,可你最后还是负了他,你把周天权找了回来,你就把他给害死了!你其实最疼爱的那个人是周天权那个渣渣!事到如今你还要自欺欺人,你这个没心没肝的糟老头子,你其实和周天权一样的恶心!” 即使是周进阳这般啥场面都见过的人,他还是被周唯这突如其来的异样惊愕住,周进阳的脸色一片煞白,他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往后踉踉跄跄趔趄着,后面还是扶住墙才站稳脚跟,然而他的身体还没站稳片刻,他就像一只失重的鸟,朝着地面的方向轰隆坠去。 头皮一阵发麻,我滞了几秒大脑才一个激灵,我厉声喝向周唯:“爷爷心脏病发了!” 刚刚还被冷酷盛满的双眸里,先是短暂的迷惘,周唯的眼中雾霭重叠着,他的嗓子越冷:“那最好不过了,就让他死掉得了。” 我深知周唯即使在内心对周进阳颇多怨言,他本质上还不至于恨不得周进阳去死,他刚从嘴里面冒出来的狠话,都不过是他另外那个不知从何处衍生出来的人格冒出来的说辞,这场面太乱太失控,我已经没有时间多作踌躇和脆弱,我不得已按照我在百度上面看到的所谓生活经验,我朝着周唯的脸上抬手就是一个耳光子,我忍住心碎连动喝他:“周唯你给我醒醒!” 经过又是一阵的迷惘和涣散,周唯的眼神里终有如梦初醒的聚焦,我没法给他诸多喘息的时间,我冲他大嚷大叫:“周唯你快去叫医生来!” 反身蹲到周进阳的身侧,我用手扣住他的鼻子用力压了一阵,我越来越是心慌,我又是不太确定的夹住他的手指不断挤压。 所幸,周唯很快就带着一众医护人员飞奔前来,他们七手八脚将周进阳放进担架里,送进了抢救室。 看着抢救室亮起的刺目灯光,周唯忽然抬起手来,他作势就要往自己的脸上扣拍耳光子。 我箭步冲去抓住他的手:“周唯你要做什么?” 变得又颓又丧,周唯的声音里有支离破碎的崩溃:“刘多安,我刚刚到底做了什么,是我把爷爷气得发了心脏病。如果爷爷死了,那我也该去死了。我可能也该去死了。” 300不可抗力 心力交瘁,可我却不能对周唯有哪怕半只字的责备,我只能将所有的锅都往自己的身上揽:“你别瞎说,是我的问题,是我刚刚反应迟钝,我没能拉着你。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拉着你,才导致这场面失控。” “刘多安你不要安慰我了。” 埋下脸,周唯将我攥在他手臂上面的手指一根根的掰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弱:“我那病,看来是好不了了。只要稍稍有些什么刺激,我就会变成一个不计后果的疯子。刘多安,我今晚是伤了爷爷,我后面肯定是会伤了你,不然你还是走吧,远离我,放弃我,任由我自生自灭。去找一个心理正常的男人,刘多安你去吧,不要再陪我浪费时间浪费生命,你不要再死守着我这样的废人了。” 猛的抽鼻子,我压抑着变得发达和快要失控的泪腺,我不准自己落下哪怕半滴眼泪,我又腆着脸皮再次缠上周唯的手臂:“你再这样,回去我就让你跪啤酒盖。都说好了的,以后一起过,所有事一起扛。人食五谷焉能不病,生老病死是人生最无法预控的事,你现在这样让我弃你,那是不是现在倘若病倒的人是我,你也会将我扔掉,换一个好的?” 不知是被我噎住了,还是被爷爷的病况填满了大脑,周唯嘴巴张了张,他没再说什么,而让我稍有安慰的是,他没再掰开我的手。 不敢有任何变动,也不敢松开周唯的手,我就保持着固定的姿势,与他站在那里,一站就是一个多小时。 终于,周进阳被推了出来。 他已经醒来了,但脸色还是白得骇人,医生说还是得留院观察着,让家属去办一下入院。 我本想由我去跑这趟,但周唯执意说他去,我心想他或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与周进阳独处,我只得勉强同意了。 周丝云的抢救手术还在进行时,我当然也是心有所系,但当前我又不能让周进阳单独一人待在病房,我只得先随他过来了病房这边。 我这头刚刚安置好,并给周进阳倒了一杯水,周唯就打来了电话。 稍稍背向周进阳,我接起来,竭力保持语调平和:“周唯你办好了吗?” 情绪繁复的嗯了一声,周唯也是竭力般的轻描淡写:“刘多安,不然咱们兵分两路,你辛苦一些在那边照看一下爷爷,我在这边等周丝云出来。不然待会医生要找家属,找不到人。” 鼻子里有些酸意连绵,我说:“好,那就这么安排吧。” 挂了电话,我想要做点事来掩饰自己的混乱情绪,我就说:“爷爷,你还渴不渴,要不要再喝点温开水?” 周进阳寂静许久,他声速缓缓:“多安,你给我说坦白话,小唯,他是怎么了?他不对劲。这孩子,我从小看到大,我能感觉到的他特别不对劲。他即使是再怨我,他也从来不会像今晚那般忤逆而不计后果。” 我咬住唇,静默。 大约与我沉默僵持了有三五分钟的光景,周进阳的声音颤抖着:“他是不是精神方面,出了什么问题。” 内心有无数狂潮起伏,我将唇咬得更狠更痛,仍然静默。 因为我发现,我的喉咙干涸得像是装着一个庞大沙漠,我即使拼尽全力想要吐出字句来,那些干燥也会将所有水分吸去,我竟已经不能正常发出声来。 肩膀抖得厉害,周进阳很快一副了然的语气:“多安,你用不着对我这般三缄其口,我其实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小唯的奶奶,生完天权之后没多久,就是爆发了精神分裂症。遗传这个事,不可抗力。” 五脏六腑都仿佛被这个信息震得将碎未碎,我这次总算可以有声音吐露出来:“什么?” 苦笑,周进阳用手抚着他的额头:“很久远的事了。那时候小唯的奶奶,她病发之后天天抢天陆的玩具,有时候她也会抱着枕头当作孩子来哄,我如何劝她都不肯放下。后来她情况越来越严重,受尽了折磨的我心力交瘁,万不得已下,我将她送到了精神病院。” 像是被雷劈倒在地,我再开口声音已经颤个不断:“后来呢?” “她情况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认出我来,坏的时候,偏要以为我是要害她的人,她随便拿到什么东西,都要用作攻击我的武器。” 周进阳把脸埋得更低,他只用他那满头花白的发对着我:“后来某天,她忽然变得特别清醒,她要护士帮她打电话给我,说她想天陆和天权了,让我带他们去给她看看,我意识到她情况不太妙,我怕我一旦满足她这个愿望,她就会离我远去,我自己去看了她。那天她特别特别的清醒,她就像恋爱时候,大胆而主动,她捏着我的手不断说我瘦了,让我多休息多吃饭,她还说俩孩子都在家,催我赶紧回去,我继续与她僵持,最后她发脾气,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我无奈之下只有妥协,我就走了。翌日傍晚,医院打电话给我,说她去了。她不知道从哪里攒了很多镇定药,她一次性全吃了,发现得太晚了,回力无天。” 仿佛是看到了周唯黑暗的未来,我迟钝着动作僵滞把手捂住耳朵:“不要再说了。” 却像是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回忆暗潮里,周进阳的声音越轻,他喃喃自语般:“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从来不敢让所有孩子们知道这个事。我一个人消化,一个人将那些难以磨灭的记忆背负着,我时常寝食难安,我怕极了这基因会给天陆天权带来毁灭,我小心翼翼关注他们的成长,我如履薄冰注视着他们,我即使对他们再严格,也有格外的宽容,我总害怕我逼迫得太紧,会把他们变作我无法接受的样子啊。我那么努力想要规避我那些儿子孙子去走那一遭暗黑路,我却还是躲不过。我不知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要把这些报应在我儿子孙子身上,我肯定是造了孽。” 蓦然想到周进阳不久前才从抢救室里面出来,我极力摁下情绪的万般翻腾,我忙上前去安抚:“爷爷,好了,你不要再想那么多。周唯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还是极好的,他今晚只是累着了,脾气有些大而已….” 倏的抬起头来,周进阳的眼睛里有微微湿意:“多安,你把小唯交给我吧,把他交给我吧,他是我的孙儿,我不会不要他,你还年轻,你可以寻别的好去处。我经历过那些,我深知那些煎熬和折磨,你还年轻,你不该过那些我曾经历过的生活。你作出你的选择,我不会责怪与你,我知道你未必稀罕,但我也会尽全力将你的生活作安顿….” 我内心一片苍涩:“我不,我永远都不可能对周唯撒手。” 周进阳欲言又止着,他语气里皱褶连绵:“小唯还是得入院接受治疗,才能控制病情….” 脚不由自主抬起来,我径直往后倒退:“不要!我不会让周唯去走他奶奶的老路!我永远不会丢他孤零零一个人去精神病院!他现在一切都好,他控制得很好!他现在越是这样,他越是需要我!我不可能就这样让他去精神病院,那里都是些什么人!周唯的自尊心那么强,他那般要强,你要让他去那种地方,你无疑是先从精神上将他击垮了!” 神情有短暂的恍惚,周进阳似乎将什么话咽了下去,他过了一会儿:“多安,你到底是还年轻。” 我两只手胶在一起:“或者。” 有些幽幽长长叹了声,周进阳说:“好了好了,随你吧,哪天你后悔了,你来与我说,我说的话,仍然生效。” 见周进阳也是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我不好再与他对着干,我潦草的应:“好的。” 摸索着寻到了自己的手机,周进阳用手捣腾着,说:“你去跟小唯一块,我让老戴过来。” 我迟疑十来秒,最终还是站着不动:“那我等他到了,再说。” “我会装作不知道小唯的病情。” 十分跳跃着说了这么一句,周进阳转而去了讲电话。 不多时,他收起手机:“老戴马上就到,你快去找小唯。我这里还有医生护士照看,我要真的有什么个三长两短,你也帮不上忙。” 虽然这话听着在理,我还是原地不动:“那也不行,不然我现在过去周唯那处,他会骂我。” 毕竟考虑到周进阳的身体,我又添一句:“本来周唯也想来照看你,只是他暂时还不知该如何面对你。” “你这孩子,除了过分贴心,就没别的毛病。” 挥了挥手,周进阳声调浅浅:“你去罢,小唯或是与你在一起,他状态会好很多。” 在这样你来我往的拉锯下去也不是个法子,我只得抬脚:“那行,爷爷你要是感到不适….” 抬起手腕扫了一眼时间,周进阳更是寡淡口吻:“我家庭医生两三分内就会到。” 三步一回头的,我怀揣着诸多陈总,从病房里面退了出来。 大脑仍有滞意缭缠,我在电梯里面翻来覆去的搓着额头,才寻回片刻的平静。 抢救室外的走廊处,周唯贴着墙站在那里,他一动不动的,灯光倾泻着在他身上打了一层泛白的光,我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再轻唤了他声。 这才从沉思里回过神来,周唯的手抬落在我的头顶上:“刘多安,你怎么过来了。” 我强颜浅笑:“爷爷没大碍了,他让老戴过来陪他,我感觉自己有些派不上用场了,就来找你哩。” 喉结微动,周唯有些吞吐:“那….老头…..爷爷,有提起我么?” 我点头:“有的,我说你在这边忙着。” 拖长语调噢了一声,周唯倏的转了话题:“刚刚,医生出来了一趟,把周丝云的情况大概说了下。” 心顿时提起来,我忙问:“她怎么样?脱离危险了吗?” “嗯,算是。不过医生说她的大脑受到重创面积太大,伤及了神经,那些创伤对她的影响到现在还没法预估,得等她醒来了之后,再按照她的实际反映作出评估。” 周唯重重拍了拍我的手,他声线渐沉:“刘多安,你还是和周丝云保持距离比较好。” 有线绳在心里绞着,我张嘴:“我…..” 扣在我手背上的力道更重,周唯放慢语速:“她在危难中呼救,肯定是找最方便快捷的号码,她或是在通话记录里面找到的号码。按照我的推测,她应是先打给爷爷,爷爷没接,她退而求其次,找了你。这就昭示着,你们近期有过联系,并且你与她的关系,有所缓和改善,已经不像此前那般互看不顺眼。刘多安,我没说错吧。” 被周唯这字字抠在点点上弄得有些招架不住,我有些讪讪:“也没你说的那样,就是多聊了两句。” “刘多安,你和周丝云之前聊了什么,咱们就不讨论了。咱们只讨论那些关键点。” 身体朝我贴过来,周唯将我身体半环进去:“不管你和周丝云达成什么,都忘了,当没事发生。后面周丝云不管情况如何,你不要单独来看她。有些人性的凶残,会超越你的想象。刘多安,人有时候自私心狠一些,才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好像怕我一时消化不了,周唯稍缓了语气:“你若是真想看她,那下次你跟着爷爷,你要装作你只是碍于情面那样。” 我又是张嘴想说什么,周唯已经作了总结:“这个话题,先到这里。这个地方,实在不算是可以好好聊天的场所。” 只得将咽喉里的话往内里咽,我给足了周唯迁就与顺从:“好,那就先不说了。” 没有谁在说话,这里重归静谧,消毒水的气味随着时不时飘过来的风飞扬着钻进鼻子里,我抱着周唯的胳膊,脑海里一遍遍将周进阳不久前的话演放成画面,只是画面中那个在精神病院里无所适从的主角,被我擅自换成了周唯,我差点没被这样想象出来的画面吓了个半死,我需要再用力挽紧周唯的胳膊支撑,才熬过了这场想象力的爆发带给我的毁灭。 大概是凌晨五点,在生死线徘徊的周丝云总算是被推了出来,医生说她生命体征暂时正常。 周唯又是跑动了一下,把周丝云安排到了重症监护的vip间,那边家属只能有短短的探视时间,而周丝云也还没有醒来,我们看了她一阵,又兜回去看了周进阳,折腾着回到家里,天已经露出鱼肚白。 原本周唯说要睡回笼觉,他都把我抓到床上了,后面还是他像打鸡血的睡不着,他就像煎咸鱼那般翻来覆去一阵,我有些听不下去了,我拍了拍他的手臂:“不然咱们别勉强睡了,咱们起来去吃个早餐,再跑个步啥的,咋样?” 装死一会儿,周唯有些闷闷坐起来:“好咯,就按你说的。” 我心想若是出去空气好又足够开阔的地方多走走,这应该是更利于周唯的健康,我又提议:“不然咱们去深大哈?反正这里也近着,那边吃的还多。” 点头,周唯一边下地蹬拖鞋:“就听媳妇的咯。” 我们洗涮收拾一新出门来到深大这边,太阳才慢慢升起,所有花红柳绿都笼罩在一片祥和里,我与周唯在文山湖一小餐厅吃完了早餐,我跺了跺脚说:“得了,咱们别懒了,跑起来呗。” 是我提的要跑,可是我跑没十几米,我忽然觉得肚子一阵阵扯着往下坠,我连忙捂住:“周唯,你停停,我肚子不舒服。” 猛的顿住脚步,周唯箭步飞奔回来:“怎么了?” 我揪住他的胳膊:“不知道,就是感觉隐隐约约抽着疼。不过也不是太疼,可能是吃太饱了,跑起来胃不舒服的。” 伸手过来覆在我的肚子上摸了摸,周唯说:“别猜了,看医生去。去医院看看也好放心。” 我还是有些不情愿:“就肚子那么轻微的疼,这就跑医院,敢情医院你开的啊,不要钱啊。” 周唯突兀弓下腰,作势要将我抱起来:“不舒服就去看咯,钱什么钱的。” 我连忙打他的手:“别瞎抱抱,这里校园,影响不好。” 又动用着脑细胞数了数日子,我不太确定说:“应该是没事,估计是我的老亲戚准备来了。那啥来之前,偶尔会有腹坠感。” 听我提了这么一嘴,周唯在那里开始掰手指:“一二三四……不对啊刘多安,你上个月那啥是四号来完的,今天都九号了,你那啥一向挺准的,这到现在都还没来,推迟很多了。” 我嘴角一抽:“我啥时候来事的我都记不太准,你就那么能,一副记得比我还清楚的样子?” 挑眉,周唯老神在在的:“我肯定没记错的咯,上个月五号,咱们不是做了,就是你那事儿来完就马上做了嘛,这还能记错嘛我。你那晚还特激情,也挺配合,折腾到了凌晨一点,你给忘了?” 我一脸黑线:“你滚!” 豁着嘴笑了笑,周唯徒然正色:“刘多安,你该不会是怀了吧?” 301你这是想要搞死我? “啊?” 有些反应不过来,我连声否定:“应该不太可能啊?我没感觉有啥异样的。” 抓住我胳膊的力道顿时少了大半,周唯轻拉了我一把:“别搁这里瞎猜猜了,你反正不舒服,咱们家也不差那个钱,走走走,去挂个号看看医生,顺道给验验,不管是不是,至少得有个底。” 被周唯主导着,我们来到了附近的南山医院,刚好周唯有个高中同学在这边上班,听说她之前还问周唯借过钱来着,她还挺关照,我们没怎么排队就看上了医生,也抽上了血。 这顿折腾下来,我肚子已经不坠着痛,逻辑思路一清晰下来,我内心又有别样涟漪,我一面既想我这次最好是怀孕,我另外一面又忧心忡忡着,倘若我真是怀了孩子,那么我在这样的状况下将孩子带来人间,我的做法是不是自私而又疯狂。 内心沉积的情绪越浓,我强作轻松状与周唯在南山医院附近晃荡着等结果,我们没有相互说彼此需要静一静,但我们都不约而同的保持着长时间的沉默,我们只管牵着手从街头走到街尾,任由暖融融的太阳扑打在我们身上,将我们的影子拉长着投在地面上,一动一动的,仿佛正在走向永恒。 特别的美好。 终于到了我们可以拿结果的点,周唯牵着我,他单手夹着我的诊疗卡输了卡号,那张化验报告缓慢着从机器里面吐出来,我的心悬得老高。 周唯先拿到手里,他用手指戳着上面的数字像是要掰开来一个个的看,不一阵他抬起眼帘看我:“刘多安,你的那个数据,在已经妊娠的范围内欸。” 我的心顿时一个紧缩:“啊?啥?” 眼神里的繁复与杂乱,正在向我揭示着,周唯也与我这般充满踌躇与纠结,他蹙起半分眉:“你怀孕了。” 四目相对几秒,我们没有抱团的欢呼,更没有抱头一同热泪盈眶,我而是将那张薄薄的纸抢过来:“我看看。” 尽管我没有半点医学常识,但这张体检报告上面清清楚楚标识着妊娠期与非妊娠期的数据范畴,而我的体检数据,千真万确是居于妊娠期那一项。 捏住报告的一角,我故作镇定的笑了笑,我调侃的口吻:“嘿哟,可以哟,咱们这运气,买彩票去。这才一次两次的,中奖率还挺高。” 周唯神情寂寥,片刻后他抽着鼻子:“刘多安….我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我特别惊喜这个孩子的到来,另外一方面我又有别的担心。” 他无疑戳中了我内心最真实柔软的地方,他那般直接说出了我的心声,可我不能将我这样摇摆与忧心的情绪再加注到他身上,我伸手就捶了他的手臂:“哪有你这样的,这年头,孩子能是你亲生的,你就该高兴了,你这垂头丧气的算什么劲。” 眉宇里有愁意万千,周唯还是徘徊与纠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这个孩子,会….不知道怎么说,我现在有些后悔我当时没控制住自己。我感觉我把你的处境弄得糟糕了,也让你多了牵绊和捆绑。” 我还是捶他的手臂:“你大爷,你再这样我可得生气了。还有周唯,我现在是孕妇哈,你得让着我点,得关爱我,你得给我说好听的,逗我开心,你老是整这些一二三的,别到时候把孩子胎教成林黛玉了嘛。” 趁着周唯被我噎着没话可吱声了,我顺势抓住他的手臂一顿猛晃:“还有哩,你都是当爸的人了啊,你以后可得成熟点知道不,以后早点下班回家陪孩子,就这么着吧。” 被我这顿侃得彻底没响了,周唯在那里沉思一阵,他拿回了那份报告,说:“还是等会听听医生怎么说。呆会轮到咱们看了,我也跟你一块进去,我到时问问医生,我这样的身体状况,要孩子合适不合适,咱们还是得接受医生科学的建议。” 我立马抢了回来,给他翻白眼:“你想什么呢?现在孩子是在我身上,跟你有啥关系,再说你身体啥状况了,你现在老虎都能打死几只,你能有啥。” “我是说不过你。” 破天荒的那么容易承认他干不过我,周唯又是若有所思片刻,他忽然扶着我往前面的椅子走:“刘多安,你坐着,歇着。” 我省得我站在那里,他还能继续各种担忧哔哔哔的,我就顺从了他的提议。 没隔多久,医生终于上班了,她临叫号帮我们看了报告,她说看数据,孩子发育得很不错,她还让我最好是提前预约十二周的排畸检查,不然别到时候预约不上。 我这边埋头不断把医生说的往纸上记,周唯还是不放心的问东问西,说他前阵子有吃药之类的有没有影响,那医生也挺客观中肯,说了好一通将周唯那些疑虑都打消了,他最后被医生说熊了,只管嗯嗯个不断,就跟一头刚吃饱的猪没差别。 人脉圈确实是杠杠的广,从南山医院出来,周唯去了个电话,就算是给预约好了刚刚医生说的检查项目,而他还玻璃心,他说什么都不愿再让我在外面瞎跑跑,他非要把我弄回家继续歇起来,我看他那副蠢相,就随他去了。 回到家里,周唯似乎已经从困惑里抽离出来,他挺快进入状态的,他拿了个新本子过来放在茶几那里,然后他开始上网搜罗各种注意事项,他就跟备战高考那样坚持埋头在那里写写划划了两个多小时,他才伸着懒腰舒了一口气:“总算把大部分的攻略都做完了。” 将写得密密麻麻的本本给我递过来,周唯有些像要等待老师奖励的小学生,他说:“媳妇大人,所有注意事项,重点我都标注上了,你过目。” 我拿来翻了翻,这还没翻到第二页,我整个人就不行了:“你这是想要搞死我?这不能做那不能做,我就每天躺在床上等着你端吃的喝的过来喂我?还有这个不能去闻污染的气体,是什么鬼?难不成我是个智障,我还要主动去嗅嗅隔壁邻居家是不是煤气漏了?还有还有,这个,什么叫做尽量避免劳累,多躺着?多吃多喝?建议的食谱是苹果一只香蕉一只排骨一斤鸡半只猪脚半只黑芝麻若干花生若干蔬菜瓜果半斤….啊啊啊啊我读不下去了,养猪?” “我没经验啊,我看网上都这样说的,有些是从妈妈论坛抄来的,很多妈妈在后面说这个实用之类的,我才给记下来的咯。” 周唯搔了搔头,笑:“刘多安,你就先委屈几个月呗,等孩子生完,你想干啥干啥,我举双脚支持,咱们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啥,一切为了孕妈和孩子的身心健康嘛,我这也是想往好的地方去做。” 已是勉强到不行,我胸腔里还有无数槽意可倒,无奈我在关键时刻又想周唯好,我只能干笑着调转话锋:“那行吧,那我尽量配合。不过我就是尽量而已,我是没法完完全全按照那么多的条条框框来做,我得有偶尔喘一口气的空间。” 手轻轻覆上我的头,周唯作势正要揉一把,他猛的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我靠,我差点铸下大错,头上有很多穴位的不能乱碰,怕对孩子不好。” 我有些哭笑不得:“你是不是有些紧张过头了?” 振振有词,周唯撇了撇嘴:“多注意点没什么不好。刘多安你今天没听到医生说啊,怀孕了之后,是特别脆弱的,要加倍关爱。所以我决定从这刻开始,更加关爱你,我打算还是要给你做一日三餐,外加一顿宵夜…..” 我都快要笑哭了:“你可拉倒吧,我以前在工厂里面上班,我那时有些同事,人家怀孕了,还腆着个大肚子跟我们一块上下班,吃食堂。那时食堂里面三块钱四块钱一顿,人家不也吃得挺香。没那么多的讲究,我就随便外面吃点,周末时间宽裕了,再在家里弄点汤啊啥的就行。”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那些七杆子打不着的同时,或是无奈才这般委屈自己。刘多安你哪能把自己往低标准上面靠。这事,就这么说好了,后面还是我来弄饭,我这在家给你整吃的,还爽过去公司对着一群群一串串的傻逼。” 周唯将本本抽了回去:“我把要吃宵夜这条添上去。你最近吃太少了,我就怕你营养不良。” 我是不想让周唯往死里伺候着我,但听他这么一说,似乎也有些道理,他留在家里多些与我相对,是要比去外面跟别人勾心斗角来得要好,我只得再次妥协:“那行那行,你怎么高兴怎么来。” 俯过来把我下面的坐垫往里面轻拽了几下,周唯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住:“你这阵子,别瞎折腾工作那边了,你歇着,别三天两头没事往工作室那边跑。你要是腾不出手来,我从宝路调个人给你。” 我晃了晃腿:“那不用,马小妹过来了,有她盯着,乱不了。” 长长吁了一口气,周唯说:“那就行了,你让她辛苦点,工资再往上加,钱不够从我这里拿。” 我用手戳了戳他的手臂:“人家马小妹更多是为了我和她的友情,你以为她现在缺这个钱撒。我跟她实行分红模式了,有钱一块浪,没钱一起吃糠,就看年底那一把。” 周唯作恍然大悟状:“马小妹是好事将近了吗?” 我点头:“是听她那么一说,我得攒着红包钱了。” 与周唯就马小妍的婚事,我们展开了新的一轮八卦,越扯越远的,我越觉得马小妍这不声不响的就一人生赢家,我越是欣慰,嘴巴都快笑抽了。 被周唯盯着不得去工作室那边,我俨然成了他圈养起来的猪,我每天的任务除了吃就是努力吃,刚开始我是有些无所适从,但是慢慢的我竟觉得就这样还不赖。 这期间,周唯要去看周进阳与周丝云,我死皮赖脸死乞白赖,他才愿意带我一同。 周进阳早早出了院,但他仍是家里医院两地跑,至于周丝云,她已经醒了过来,但她整个人反应分外迟钝,医院那边还是说要以最终报告来说事,但我能从医生那些含蓄的表露里听出些许别的意味,周丝云是被伤了神经线,这可能导致她不会再像以前那般聪慧,她极有可能保持着这呆滞之态,往后余生都活在迷雾里。 我看她迟钝冷寂的眸,再看她目光转向我们时双眼里盛满的傻笑,我特别百感交集。 以周进阳的人生阅历,再以他还没有糊涂掉的大脑,他或是能想到周丝云若是简简单单的滚下楼梯,这不太可能会导致她现在这般严重,只是我揣不透周进阳到底在想什么,他没有再提及自从周丝云入院抢救之后就没影的周天权,他似乎也没有追究周天权的意思,总之他将腰挺得笔直坐在椅子上,他特别细致的剥开提子的皮,再喂到周丝云的嘴里去。 他对周丝云似乎充满慈爱,却又极度残忍。 随着越是走近,我越是知道这样的家庭,铺排在奢华下的所谓亲情,它与贫穷家庭里面的不得已抉择舍弃,会有着同样的冷酷和单薄,其实看开一些,会让自己更好受。 从医院里面回来,我将自己的闷闷不乐藏匿得风吹不透,我继续假装快乐,与周唯共同营造出一种太平的假象。 他的厨艺越来越见长,我怀孕了之后也没多少孕反,我的胃口反而变得更好吃得更多,于是吃饱了之后就得要去散步,我与周唯牵着手从小区的这一头走向那一头,在日落余晖里看他与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并几次贴在一起。 对激情也有了克制,晚上睡觉周唯不轻易与我挨得很近,他说了两个理由,一个是怕靠太近他容易被我勾起火来,另外一个是他怕他睡着了不小心碰到我的肚子。 我接受他这两个看似一本正经的说法,并与他保持着相隔三十多厘米的距离各自安睡。 这样的相安无事岁月静好,曾让我几度错觉,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往后面延伸到永无止境,而我与周唯,会这般一直一直的能抵额相对,我与他还有大段大段的美好未来可以挥霍。 我还是那般天真与无知。 我还是能那么轻而易举忘掉所有的暴风雨,都会在风平浪静的美好之后,张牙舞爪犹如洪水猛兽般一举来侵,会一举将所有的所有打倒在地,而我再也不能回到这个美好安静的时刻。 302希望你能经得住这个考验 时间仍在马不停蹄的往前走,慢慢的我已经到了到了孕期的十一周。 这天早上,刚刚左右张罗着我吃完早餐,周唯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片刻就说了句他晚点到。 挂了电话,周唯有些歉意:“刘多安,万盟那边有个文件急需我签章外传,还有个外商,之前与我相熟,他过来了想与我约谈,我得出去个三五个小时,可能中午赶不及做饭了。” 我一听他是有正经事要忙,我忙不迭挥手:“那你去呀,你最近这么天天窝在家里给我搞这个那个吃的,你也得放放风呗。至于我,我又不是没手没脚,你忙你的去,我自己招呼我自己就行。” 目光从我脸上一路往下落,周唯蹙眉:“那怎么行,放你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我已经特别放心不下,哪能还要你动手干活。你等等,我想想啊,我再想想。” 猛的拍了自己的头,周唯忽然像打了鸡血似的激动起来:“刘多安,我想到了,万盟那附近有个私房菜馆特别不错,材料健康又新鲜,那里的师傅水平很赞,你这都被我圈在家里闷了那么多天,吃我做的估计也腻味了,不然你跟着我一块回公司,我忙完咱们就去那里吃,咋样?” 我倒不是为了换个口味,我也是巴不得我天天做周唯的小跟班,不然他在外面受了哪个贱人的气,我这边还不能及时掌握信息及时帮他排忧解难呢! 一拍即合,我就赶紧跑去收拾自己了。 尽管我的肚子还没隆起来许多,周唯却是玻璃心到不行不行的,他去买了许多宽松的孕裤和孕裙,还有防滑效果特别好的平底鞋,非要将我武装得好像风吹不倒雨打不进的这样,他让我平常不管在家还是出门去,都得按照他这个标配来,我要不听,他还能跟唐僧那样念叨叨数落我大半个小时。 无谓让他磨心,我也没越过他准备的那些装备穿我自己喜欢的,我而是从他买的那些裙子里面挑了一条稍长又不显得太肥大的,套上了事。 自从怀孕后,出门前不用化妆,我的效率高到感天动地的,我这都把自己摘利落了,还得等周唯那么一会儿。 已经不许我再开车,也不许我坐在副驾,周唯在前面开车时,我就坐在后排上,我透过驾驶座前面的镜子看他的脸,他眉毛伏贴着淡然,表情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我越看越是恍惚。 这个男人,横竖看着都不像是该犯那种病的人啊,奈何老天要开那般残忍的玩笑。 心潮一直起伏,到了目的地才慢慢被我撇下去。 签完文件后,周唯的助理过来说外商到了,他叮嘱我好好在办公室休息之后,就去了别处。 喝着周唯让助理送上来的果汁,我百无聊赖着坐在沙发上晃着脚玩。 这时,上次拦着毛洁琼的那个小姑娘过来冲我说:“小周太太,周总听说你过来了,他让我请你过去他那边一趟。” 周总?周天权? 下意识用手轻轻覆了覆腹部,我抱歉的冲着这个妹子欠欠身:“麻烦你转告周总,我这两天拗了脚走路不大方便,我就先不叨扰了。” 那妹子略有为难,但她大约是想到我上次帮她解围的事,她没再多说什么就出去了。 好一阵,那小妹都没有再来找我,我暗想周天权或是去忙了别的没空搭理我了,我就尽力再调整了一下心态,继续该咋咋的。 然而我手中的果汁还剩一点,办公室的门突兀被从外面打开,周天权就像一只高傲的斗鹅似的仰着脖子走进来,他或是怕激起我的防御机制,他只是将门轻轻扣着虚掩一半。 快步走到我面前来,周天权以随意的姿态坐在我对面,他先是掏出一根烟夹在指间,他再睥睨着我:“刘小姐,你的派头越来越大了,我都请不动你了。” 就算我以前,我尚且不太能与周天权这种心狠手辣的渣渣对着干,更何况我现在情况已是不同。 连忙将自己身上那股子懒散气一扫而光,我不动声色把双脚收起来,我保持着能比较快速反应的姿势,再强作镇定:“周先生你说笑了,我实在是怕对周总打扰….” 用肆无忌惮的审视目光盯着我看,周天权嘴角边上的笑折射着邪戾,他打断我:“刘小姐,你这人真的是可圆可扁,你一会儿特别有种,一会儿又认怂,你这么交替着,不会累?” 无所适从,我藏在身后的手不断搓着手机,我纠结着我该不该在这一刻拨打周唯的电话,与此同时我还是故作若无其事:“谢谢周先生的关注,周先生日理万机才累,像我这样的小喽啰哪里知道累与不累的。” “呵呵。刘小姐总体来说,确实是一个比较有意思的人,若是你当初能聪慧一些跟对队伍,说不定现在你在我这里,已经举足轻重了。只是可惜,刘小姐对着鸡毛蒜皮的扯嘴皮子小事,总是莫名擅长,对于大是大非,却总爱犯糊涂。” 周天权缓慢点燃了眼,他再轻笑:“我也不与你继续插科打诨迂回的废话,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要和刘小姐交流一个事。从初见,刘小姐对我的怠慢和不敬,这笔账就一直有效,再到后面多次的接触相处,刘小姐你给我留下的不愉快经历,也同样让我心情受创,刘小姐你在我这里作过的得罪,不会一笔勾销,存着还会利滚利息生息的。不过刘小姐你也不用太担忧,我最近忙着,我还没空与你这般蜉蝣多作计较,我就是希望刘小姐你该珍惜我给你的仁慈,你该安安分分的做一个不想也不会去翻起任何风浪的废人,你该安安生生的过你能要得到的奢侈日子,安分再安分,这样的你才能继续有好日子过,要不然,有的是你对着棺材流泪的时候。” 就像被人硬生生往嘴里塞了一把苍蝇,我说不出的恶寒反胃,我放在背后的手捏起来,我敛住心神装傻:“周先生的话,过于深奥,我竟是听不太明白,也怪我太过愚钝了。” 凛然正色,周天权眼眸中有冷意毕露,他的脸上挂上了冷笑:“刘小姐果然是有些小聪明的,与刘小姐聊天,我能省掉很多事儿,我不需要细想我该如何转换话锋,刘小姐会将一切的承上启下做得特别好。那我就更直接一些了。我知道那个老头子,对你刘多安是过分的信任,也是过分的稀罕,我更知道他对你有诸多爱护,但刘多安你最好别因此就飘了,你还是该清楚意识到你就算再嫁给周唯,你也不过是一个外人,你千万不要有惦记财产那种想法,不然我会让你死得特别惨。” 视线从我的脸上倏忽落到我的肚子上,周天权的声调更是冷绝:“还有,在我小薇怀孕之前,你最好管好你的肚子。若是你胆敢抢在我们前头怀上孩子,那我自然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这孩子生不下来。这次,我的话足够通俗易懂了?” 脊梁忽然有涔涔虚汗往外跑,我下意识将身体往前倾一些,我竭尽全力想要把自己的肚子往里面缩,我半响才接话:“我没有要争什么。” “呵呵,你以为你这样保证,我就能信你?你刘多安不争,那周唯争不争?” 站了起来,周天权将才吸了几口的烟掼在茶几上,他突然朝我这边凑过来,他压了压嗓子:“为了让你能好好牢记我那些话,我给你举个比较接地气的例子。我家云儿,之前一直是一个懂事乖巧的小女孩,所有在她懂事乖巧的时间里,她天天不是开着保时捷就是坐着迈巴赫出去买买买,她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想怎么痛快怎么来,我乐意让她享受到她这个年纪该享受到的华衣美食,满足她所有的虚荣心,但是当某一天我发现她没有再像以前那般懂事那般听话,当她变得爱给我制造麻烦影响到我的心情,她当天就变得特别没有运气特别的倒霉,她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从楼梯上骨碌碌的往下滚,她一直滚一直滚,磕到脑子了,现在就算醒了,人也半废了,她已经不知道有钱花尽情花的好处了,多可怜是不是。” 换了一口气,周天权冷魅的笑在嘴角上挥之不去:“刘多安,只有懂事的人才配得到长命百岁,希望你能经得住这个考验。” 心就像是被人捏在手心里不断揉,我一口气上不来的,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我急急忙忙的站了起来,我挪着离周天权远一些,我再竭力将“人渣”两字咬碎吞入肚子里,我不动声色的笑:“我接受周先生这个别致的祝福。” “你怀孕了?我想应该是没错了。看在你这阵子没给我惹是生非的份上,我对你网开一面。” 目光又是在我的肚子上游弋,周天权剔眉:“瞒着周唯,去把孩子做了。听着,这不是建议,是命令….” 周天权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咬整齐,门那边忽然有一阵什么被撞倒的乒乒乓乓声传来,我循声去望,只见周唯就像一场海啸般朝这边奔来。 在我身侧停住脚步的同时,周唯将我微护身后,他瞪着周天权咬牙切齿:“周天权,我看你是这段时间快活日子过着不痛快了,想找点刺激?” 对周唯的忽然出现,周天权没有丁点情绪起伏,他只管淡笑:“小唯,你这样对着我大呼小叫的,若是被公司同事看了去,是要被笑话的。会有人笑你家教堪忧,不懂长幼有序,也会笑话你,过于狂妄自大。” 语气更淡,周天权耸了耸肩:“其实我和刘小姐也没什么别的,我就是过来关心关心刘小姐的心理健康罢了。既然小唯你如此反感我作为长辈来关心你们,那我以后不做这么些多余的事即可。” 慢腾而傲慢,周天权缓缓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他勾回眸来给了我一个满怀深意的眼神,他这才大步流星的离开。 支撑在我身上的力气,就像是被顷刻抽空,我靠撑着周唯才站得稳定,我的心跳得比往常快许多,呼吸也越促,我只得小声与周唯说:“我想坐一会。” 扶着我,让我慢慢坐到了沙发上,周唯有些懊恼:“刘多安,是我考虑得不周全,我不该将你带来万盟。” 我都快得出心病了,我就怕周唯又要跑进死胡同里,我连忙说:“瞧你这话说的,我就天天待在家里闷死得了,我都不用出来跟人接触了是吧。” 也不知道周唯有没有把我这番特别的安慰听了进去,他转而问:“刘多安,我刚依稀听到周天权提到了什么孩子,他是要怎么样?还有他过来找你都说了什么,你好好想想,都一股脑的告诉我。” 就算刚刚周唯没有撞破我和周天权的这场对峙,涉及到孩子我或是也会在纠结一二之后与他提起,更何况现在周唯都见到,我如还有隐瞒,估计他能用他独特的想象力上天。 再则,周天权刚刚那意思,就是让我不得留下孩子,这样我保自己周全又有个鸟用。 稍作整理,我尽了自己最大努力,把周天权说的还原了大半。 安静听完,又沉思好一阵,周唯冷不丁说:“刘多安,呆会咱们去爷爷那边一趟。” 他的跳跃让我莫名其妙:“啊?你怎么想到去爷爷那里?” 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周唯声线浅压:“咱们去,把你怀孕的消息透露给爷爷。” 我滞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想用爷爷来摁住周天权?” 点头,周唯玩笑的口吻:“我现在还不知道我后面情况怎么样,我还是得提前给你找个靠山才好。” 听着糟心得很,我连忙抬起脚来往周唯的脚板上跺:“别整天说丧气话,你瞅瞅你现在哪里不好。你起码得再乐观一点呗,傻逼!” 神情有淡淡异动,周唯迅速恢复如常,他勾起唇来笑了笑:“反正,刘多安你多个靠山,又不是啥坏事咯。走咯,咱们先去吃点好吃的,然后再去找老头子。” 吃完饭出来,原本就有些灰灰的天下起了零星小雨,这让路况变得有些塞,那车走不太动,周唯索性把车速放慢熬着,他与我聊起天来:“刘多安,下个星期四咱们就得去做体检了,得抽血,你这两天得勤快点吃东西。就你刚刚吃的那些,少了,没完成任务。晚上,要多吃点。” 我没跟上他的频道,我径直的沉湎在自己的认知里:“啊,下个星期要去做小排畸啊,我这几天上那些妈妈论坛看,看有些人说体检不过啥的,我都有心理阴影了,宝宝你得争气点哇。” 说着,我的手覆在腹间作势要抚摸几把,我猛的又想到什么:“晕死,我差点又犯错误,好多宝妈分享经验说不能经常摸肚子,会让宝宝小气。啊啊啊啊,我经常无意识的想要摸肚子。” 这时路彻底给塞死了,周唯缓缓停住车,他伸手过来轻摸我的额头:“刘多安你不才让我乐观,你反而是东想西想,其实做产检,就是求个心安,一般不会有啥问题。” 我还是七上八下的没底:“你怎么那么确定啊,你是医生啊。” “你说的那些,不过是小概率问题。你别瞎想咯。” 动作越轻,周唯适时终止了这话题:“你中午都没睡觉,你先闭目养神歇一会,到了我再喊你。” 我还像打了鸡血似的没有要睡觉的意思,不过我怕我不配合,周唯能一路念我,我就配合着闭了一会儿眼睛。 这闭着闭着,我竟然还能睡着了。 浑然不知睡了多久,我被周唯叫醒了之后,尽管我的眼睛已经张开了,可我的灵魂还有一半在沉睡着,我的手臂挂在周唯的身上,靠着蹭他的力量,才能往前走着。 然而,我这一进了大厅,我一看到谢薇居然也在,我整个人一激灵,就全神清气爽了! 303你把周唯让给我两天试试? 看样子,谢薇比我们来得早不了多少,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正拿着一个橙子剥得十分用心的模样,她还时不时的对着周进阳,一副有说有笑和和乐乐的阵仗。 暗暗在心里调侃自己出门之前没看黄历,我与周唯对视了几秒,然后彼此心照不宣的脚步都变得迟缓而勉强。 彼时,周进阳已经看到我们,他也不嫌弃麻烦,他腾一声拄着拐杖就站起来作势往我们这边迎:“多安和小唯过来了?快来坐。” 见是周进阳作了这般欢迎姿态,我不好让他走上来迎接我们,我连忙捅了捅周唯的胳膊,暗示他走快一些。 把买来的水果篮放在茶几上,周唯刻意的寻了处离谢薇最远的沙发扶我坐下,他还没彻底从那日在医院的尴尬里抽离出来,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的讪然:“爷爷。” 然而周进阳俨然已是乐开花的模样,他说:“我看看时间,啊呀,这都两点多了,差不多能到晚饭的点了,多安小唯,你们待会留在这边吃晚饭啊。” 生怕别人看不到她的存在那般,谢薇停住剥橙的动作,她插了一嘴:“爸,那我呢? 神情变淡一些,周进阳淡声说:“你若是想要一起,那就一起,也就是多一副碗筷的事。” 这话让人怎么听着都怎么知道,绝对不是特别痛快的欢迎话,而是连客套都不太到位的敷衍,但谢薇却是笑得高兴:“既然爸那么想要我陪爸吃饭,那我就一起了。” 不置可否的笑笑,周进阳的视线从我与周唯的身上分别掠过,过了十来秒,周进阳说:“小唯,你随爷爷到书房一趟。爷爷眼睛都花了,你过来帮我挑几张照片。” 淡淡蹙眉,周唯捏紧了我的手:“刘多安眼睛更好使点,也让她一块去帮忙。” 即使周唯没说,但我能猜到他大约是不想让我与谢薇单独相处,而我觉得周进阳既然是单独叫了周唯,那他大约是有些事要与周唯细谈,我若是在现场可能有些影响,我连忙中和着说:“早上起早了,我有些累,还想去躺会呢。” 自从得知我怀孕之后,周唯就差没把我当成神一样供在神坛之上,他可谓是尽了最大的矫情,力求让我能得到最好的照料,我现在提了这么一嘴,他立马就应允了。 执意将我送上房间,又是给我调好空调温度,又是给我整理好被铺,看着我优哉游哉状躺在床上了,他才放心而去。 哪里有什么鬼的睡意,周唯前脚一走,我后脚就坐了起来,我这边还没来得及发想象力想象谢薇此刻在楼下,她没了观众她没法继续演她会不会寂寞,谢薇居然就在外面敲门了。 毕竟是在周进阳家里吧,谢薇这种戏精鬼一副会说人话的模样:“多安,你睡了吗?方便我进去么?” 除非我有神经病,我才会在有孕的情形下,再与这个居心叵测的女人有任何单独相对。 定住动作,我躺在床上装死。 然而谢薇并未就此作罢,她嗓子扯得更大:“多安?你应该没那么快睡着吧?你肯定是听见我说话了,你是不是生我气不想搭理我了?我是将你当我小辈,所以有时说话是不太考究,多安你就不要计较了。都是一家人,太计较了以后漫长几十年,都不好相处了。” 我勒个擦擦,这个傻缺,她是出门的时候把脑子摘下来搁家里了,还是她根本就没脑子?!她是一会会不生点事膈应膈应我,她就能死是吧? 恶寒反胃到不行,我还是坚守着阵地,我更是静寂得连多一些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外面的谢薇,却是更来劲了,她声音响亮着穿墙而入:“多安,你再不理我,那我只好去劳烦老爷子来,让老爷子说几句公道话了。再不行,你不见我,我就直接去找周唯了,我本来是出于尊重提前给你说说,你既然不理我,那我就直接去找周唯,我亲自与他说了。” 什么鬼?她要找周唯做什么? 怕极了谢薇这般脑残,故意口不择言的刺激到周唯日趋平和的心情,我没法再继续沉住气,我连忙捣了捣手机,再慢悠悠走过去将门开了一半,我故作匆忙:“啊?你找我啊?我刚刚上洗手间去了。” 探究的目光从我的脸上滑向肚子,谢薇肆意的视线好不容易收住,她朝楼梯口的方向又睨了几眼,她嗓子稍稍压了压:“刘多安,这里没观众,你没必要那么费尽心思去装。” 说到装,我哪里能望她项背,不过既然她以前能把这个招数反反复复加以运用来膈应我,那我今天也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再说,撕破脸皮之后的装,那得是看谁的道行高,我演得更逼真一些,不求能一举气死谢薇,能把她气得直跺脚也很不错了。 还是淡淡笑得模样,我作谦和态:“婶婶,瞧你这话说的。抱歉啊,这房间里膈音差,让你久等了。你找我有啥事啊?事情着急吗?需要详谈的吗?需要移步到大厅慢慢谈的吗?” 厌恶的表情在脸上堆砌,谢薇剜了我一眼,她更不耐烦的压声:“刘多安,你别那么多废话,我就开门见山了,我明天要去惠州办点事,我要去两天,你把小唯借给我用用。” 我借她麻痹! 神经病!智障! 竭尽全力按捺住没把这些骂人的话狂飙出来,我态度如一:“啊?周唯?你要周唯帮你做什么?” 谢薇下巴扬起来,倨傲飞扬着:“我让他帮我开车,怎么的,不行么?小唯是我侄子,别说帮我开车,就算再帮我点别的,那也是他应该的。” 忍住内心对这个女人盛得快要满溢出来的厌恶,我不动声色:“婶婶你没司机?叔叔没给你配个司机呢?这保姆都配了,司机没配算是咋的一回事。不行不行,这事得去跟爷爷提一嘴,我让爷爷去教导教导叔叔,你说他都快老头子的年纪了,娶了这么个娇滴滴的少妻,你又长得那么美,他都没对你足够好,这怎么行?我现在就去给爷爷说说去。啊,不行,走下去找爷爷我都嫌弃慢,我现在给爷爷打电话….” “刘多安,你真的是够了!看到你这副嘴脸,我就倒进了胃口,你就别那么左右东西的什么都乱扯一通,我就问你,你到底给不给小唯让我用两天?” 神气活现的,谢薇真把她当一根葱的胸脯往前一挺,她嘴角勾起来笑出浅浅的嘲讽:“还是你刘多安是有些担心,你担心你现在都怀孕了,喂不饱小唯了,你怕他跟着我出去,一个不小心就迷了路回不到你那一拨了?” 非常好! 她话都到了这种份上,我再不接着往下掏,那简直对不起我临开门之前摁下的录音键啊。 毕竟这录音能把她的厚颜无耻记录下来的同时,也同样记载着我的声音,我忖思了十来秒,我才拿捏着说:“婶婶你太爱开玩笑了,我认同周唯是个顾家体贴的好男人,他扛诱惑的能力,更是无需置疑。至于周唯么,他这阵子忙于工作,是没法帮着婶婶给婶婶当司机的,若是婶婶你有用到司机的需要,我可以帮你寻一个老司机了。” 浑然不知她的每每一个字,都被我刻入媒介里,以后可能成为扳倒她的有力扳手,谢薇嗤笑了一声:“刘多安,既然你那么自信,不如你就试试,你把周唯让给我两天试试?” 我眼睛微眯,再张开睨她:“婶婶,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耶,你说把周唯带去两天,他就可能犯错,难道你是想带他去惠州那些烟花地溜圈圈么?还是你这话有别的深意?” 张了张嘴,谢薇一副想要继续拿话刺我的阵势,然而就在这时有个碍事的脚步声杂乱传来,谢薇因此合上了嘴,她用余光连续朝楼下看了好几圈,她再开口话又回到了她想要的正题上:“刘多安,我就问你一句,我要小唯两天,你能不能别管我的用处,把他给我?” 嗬,我真的是好笑了。 首先周唯又不是个物品,哪能像她这样说的给来给去的,再则周唯是我的合法丈夫,我是脑子多有坑,才能让他与一个本来就对他居心叵测的女人出去。 感觉再跟她多说两句,我的智商都要受到影响,我于是及时收住:“抱歉了,周唯近期忙。” “好,好啊,刘多安,你给我记着今天。” 眸中忽然有逐渐聚集在一起的怨毒,谢薇冷冷瞥我两眼,她声线压下:“刘多安,我其实还想与你好好沟通,无奈你一次又一次挑衅我的底线,践踏我的尊严,这样也好,这样最好了,这样一来我更不用顾及什么,我能更随心所欲的活着。刘多安,不管你现在多么的得意,你最好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任何的风光都只是一时的,到底鹿死谁手,要等鹿死了才知道。” 撂下这么三观裂炸逻辑混乱神经兮兮的话,谢薇不怀好意的目光从我的肚子上掠过,她抿着唇笑了笑,转身大步流星下楼而去。 已经不知该以何种形态对面对她的间歇性智障发作,我无奈笑笑扣上了门。 带了耳塞,我把刚刚的录音挂掉,点了个播放,我屏住呼吸强打起十二分精神听了三遍,我更是无奈。 虽说谢薇那些话颇是不客气,可她字字句句都咬得隐晦,我录的这份玩意若是流出去,非但不能给她定个她想勾引周唯的罪名,还能让我背负上居心不良这样的黑锅。 叹了一口气,我心想贱人根深蒂固,还是需要些许时日来与她周旋,这一时半刻我要急也急不来,我最后把这个录音发到了自己一个鲜少用到对外的邮箱做了个备份,就将这音频从手机上删除了。 还是累得慌,我已经睡意全无,我就坐在沙发上,掰玩着手指等周唯回来。 大约是过了十分钟的光景,周唯终于来敲门,我都说了我不累,他还非得让我在床上躺一会再回去,我拗不过他只得按他说的去做。 或是周唯在身边,我有别样的心安吧,我这一躺下,睡意滚滚,不一阵我的眼睛就黏合了起来。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到我的手像是被架在烤炉上那般,被灼热熏得一片滚烫,而我孕后特别怕热,我咕哝着想要把手抬走,可是那些困乏带来的无力感像细线缠绕着,我拼命想要挣扎,这一挣,我的眼睛就睁了开来。 见是周唯抱住了我的手臂,我还在惺忪与迷糊之间:“周唯你抓住我手啊,我怎么说那么热呢,你发烧了啊,那么烫。” 慢缓缓的身体朝着远离我的方向挪,周唯的嗓音含糊着:“没,没发烧。” 我还是不放心,手径直覆上他的额头:“都那么烫了,还是没烧,你别动,我摸摸看。” 抓住我的手,作势将我往外推的阵势,周唯还是死撑着:“没事儿,可能是房间里空调温度高了,呆会出去就好了。” 惺忪全无,我还是放心不下的手再次覆到周唯的额头间:“不行,烫得要命,这里有没有探温计,我给你探探。再不行,去医院瞅瞅。” “医院病菌多得很,刘多安你现在免疫力特别低,别到时候感染到什么病毒就麻烦了。” 又是忙不迭的远离我,周唯连声说:“刘多安,你离我远些,我怕我要是感冒了,还得传染给你。你也别担心太多,也不管多少度了,咱们回家我吃两粒退烧药就行。” 看周唯脸都被高温烧得通红,我本想由我来开车,但周唯执意不肯,说是怕顶着我的肚子对宝宝有影响,他后面叫了代驾。 一回到家里,我就盯着周唯测了体温吃了退烧药,眼看着他慢慢出汗我才彻底放心,而周唯就特上心的戴上了口罩才肯靠近我,我们十指紧扣着坐在沙发上晃大腿了好一阵,周唯主动与我说:“刘多安,我把你怀孕那事给爷爷说了,他特高兴,笑得合不拢嘴的。他肯定也会与周天权那边打预防针,周天权近期定是不会找你麻烦了,你要保持心情开朗。” 我有些想要将谢薇像土匪般来敲我门并提出过分要求这事与周唯分享,可我见他状态还是不大好,我最终选择把快到嘴边的话往回咽了。 靠着坐扯淡一会儿,又是各自洗澡的折腾一顿下来,时间又快到十一点,周唯非说早睡对宝宝好催着我上床睡觉,我一躺好他就滚着离我越远,他快挪到床边边上才停下来,他还要背对着我,他说这样就可以防止他把感冒传给我。 毕竟我现在是要优先考虑孩子,我自然是举双手同意周唯这一提议,我与他隔着遥远相望许久,迷糊的睡意终是伴着深夜与我来约,我很快进入了梦乡。 或是白天遇到的心情起伏有多大,我在梦境里沉湎渐浓,我慢慢梦见周唯在我前面走着,他越走越快,我即使拔腿跟上,却仍然是落后许多,他突兀拐了个弯,不见了! 心慌意乱下,我抬脚就像狂奔追他,我的大腿抽着抖了抖,我猛的一个惊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我借着打进来的月光望周唯睡的位置望去,那里一片空荡荡,只有一个寂静的浅印与我沉默相对。 兵荒马乱,我更是惊慌失措的一把拨开被子爬下床,我鞋子还没完全穿好就往外一边走一边喊:“周唯?周唯?” 我这一路走的一路唤,我从卧室穿过了大厅,再从大厅越过了长长的甬道,我总算在阳台处找到了周唯,然而眼前的那一幕,却只让我看一眼,就差点要哭出来。 304我就这样挺好的 不知是何时准备好的绳子,周唯用一根与我小手臂那般粗的麻绳捆绑在他身上,他应是拼了许多力气才将结打好,他垂下来摊开的手掌上,还有被麻绳拽磨出来的痕迹,每一条都像深不见底的沟壑,不断阻止着我靠向他。 滞了多久,我就捂住嘴巴强撑了多久,我竭尽全力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也竭尽全力将要崩溃的泪腺修补完善,我才慢慢上前,半蹲着用手轻轻触碰周唯的肩膀,我推了推他:“周唯,你醒醒。” 被我连续推了大约有三五下吧,周唯的身体一个激灵,他倏的睁开眼睛,他迷惘的眼神从我脸上掠过几秒,他反应过来之后,他就像一个做错了事怕极了老师批评的幼儿园小孩儿,他有些讪讪然的笑得十分勉强:“刘多安,你怎么不好好睡觉。” 将脸埋下去,我沉默着用手抠他身上的绳子,我非要用徒劳无力来证明自己的无能为力,我才能心里沾满着绝望停下手来,我还是想忍住决堤的情绪,可我一开腔万千的难过就涌了出来:“你才是怎么不好好睡觉,大半夜的乱跑跑。你干嘛要用绳子绑着你自己,你这玩笑开的,我有些消化不了。” 没有分毫想要将自己松绑的意思,周唯摁住我的手,说:“刘多安,你别折腾这个,绳子太硬,快别给搓到你手了。你快些回去卧室,这边风大。” 我枉顾他的抵抗,我继续用力掰着:“周唯我有些解不开,你快来帮帮我,帮我把这些破绳子解开去….” 摁住我手的力道越重,周唯的语气却是轻得仿佛是来自一个饿了许多天的蚊子那般,细得像一根针似的扎入了我的心:“不解,就这么系着吧,我可能是吃了退烧药闹的,我有些不好的幻觉,我总觉得有人进了这屋,我拿着刀找了很久,后来我到了阳台上,被风吹了吹我醒过来,我止不住的后怕,我要是神志不清伤了你怎么办。就这样吧,我绑着,等我自己觉得自己状态差不多了,我再松开。” 眼窝子顿时一涩,我隐忍许久的眼泪止不住的往外奔腾:“我不管,我不要你这样对待你自己。周唯你快踏马的帮帮我解开这些绳子,再不行我就要去拿剪刀把它剪开了。” 静默一阵,周唯把脸转向别处,他只用个后脑勺对着我:“刘多安,我自己知道我怎么一回事。你就让我这么着,不然我都有些不敢再与你共处一室。以前我只怕伤着你,现在我还得提防自己别伤着你和孩子,我就这样挺好的,真挺好。” 忽然觉得,我再往死里磕着让周唯必须松绑他自己,反而是对他的精神进行一场更压迫的绑架,我黯然将自己所有翻腾的情绪深压着,我故作轻松说:“那好吧,你怎么样高兴就怎么样,我支持你。我有些睡不着了,咱们喝一个?许久没跟你对酒当歌了都。” 我努力营造出来的气氛,还算有点儿用处,周唯的状态不再绷得那么紧,他也愿意扭过脸来看我:“怀着宝宝喝什么酒,不准喝。” 我连忙的:“你喝酒呗,我喝牛奶。” 说完,我慢腾腾的作势站起来:“我去给你找找,弄瓶好酒过来给你。诶呀,活计还多得很,牛奶都在冰箱里,我要喝的话还得热一热,我先去折腾了。” 站直了身体,我故意倏忽顿住表情,我再将手覆在肚子上,动作滞住。 周唯迟钝几秒,他腾一声站起:“刘多安,你咋了?不舒服啊?是不舒服吗?” 我缓着动作往他身上靠:“周唯,我好像有些头晕,你快扶我到沙发上歇一会。” 或是周唯的心里面也有疑惑我的身体能那么恰如其分的挑选了当下这个时机,可他仍是将我摆在了第一位,他一手撑着我,一手飞快扯拽着身上的绳子,他像是迸发了无限潜能,他竟是三两下就弄开了那些禁锢,他再是一个弯腰将我抱起来小心翼翼的搁到了沙发上。 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敏感地步,我太害怕自己的一步不着就会将周唯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与黑暗,让他钻进牛角尖里彻底出不来,我还需忍住巨大的悲继续演,我用手撑着头:“可能我是饿了,头还是晕,周唯你能不能帮我热杯牛奶。” 似乎我指挥他,给了他极大的支撑,周唯的表情终是柔和半分,他轻声说:“我马上去,刘多安你等等。” 周唯特意买回来的进口牛奶,日期还是那般新鲜,可我吸到嘴里已经吃不到此前的香甜滋味,只有无穷无尽的苦涩黏合着往我的喉咙里面呛去,我几次被呛得眼眶微红,我不得不抽着鼻子才将那些无所适从压制得动弹不得,我平常只需要几分钟就能消灭掉的牛奶,愣是被我喝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整个过程,周唯就站在我的身旁,他将脖子伸得老长,他看着我,我却用余光去看他被灯光投影在地面上的光影,他还是站得那样笔直,就像一棵不懂得绕弯弯迂回的白杨树,如同我初见他的那晚一模一样。 可是时光啊时光,现实啊现实,可爱又残酷,我们已经永远不可能再回到初见。 并非是对未来迷惘,我却感到无数的恐惧,我越来越不敢想象在不久的将来,周唯会是个什么样子,我更不敢去触碰和窥视,我只能含着满腔的苦涩,把杯子递给周唯,若无其事的笑:“喝了牛奶,我好多了。” 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周唯迟疑着朝我挪来半步,他伸手出来又是滞了数秒才落在我的头顶上:“刘多安,你这个傻姑娘。” 他这话表达出来的意味模棱两可,就像一幅被泼了墨又被洒了水的画,不断在我的心口上渲染出模糊,我没有力气再去深究他是不是已经一眼看穿我的小把戏,我只管攀附上去抱住他的手:“周唯,我想你抱着我睡觉。” 气息顿促,周唯良久才答:“我感冒了。” “你从背后抱我。” 极快的将他这个理由堵上,我内心害怕渐渐失去他的恐慌让我变得纠缠与厚脸皮:“这样肯定传染不了的,感冒病毒又不会跑。” 沉默以对了大约有三四分钟之久,周唯比我更无力:“刘多安,我怕我伤到你。” 故作坚强,我笑:“你怎么就能伤到我,你是手上长刀片了还是长刺了,瞎说什么瞎话。” 再将他的胳膊往下面掰,我用脸贴着不断蹭:“你已经很多天没抱着我睡了,我会胡思乱想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我偶尔还会想是不是因为我怀孕了,还在前面的阶段不能跟你怎么样,所以你连碰都不碰我。” 终于败下阵来,周唯的声调柔和极多:“傻,你这都啥想法,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回卧室吧,睡觉。” 并排躺到床上,周唯拉过被子盖住了我们之后,他或是屏了屏呼吸,他发出来的呼吸声很微弱,而我也极力的克制,我们就这样各自保持缄默。 从他的手揽着我的腰那一刻起,我合上眼睛再也没有睡觉,我就在清醒里陪着那一份黑暗走到了晨曦。 早上起来,谁也没有再提及半夜那场闹剧,但我对周唯的黏糊程度又上了一个阶梯,我不愿再放他一个人出门买菜,我就算累得半死不活也要拖着身体与他一同去,慢慢的周唯怕我辛苦,他索性也不去菜市场了,他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个阿姨,每天准时一日三趟的送东西过来。 除了给我做吃的,周唯空暇的时间,他会到书房里去处理一些工作上的大小事,他应该是还在吃药的,他避着我吃,我偶尔收拾垃圾桶,会看到有些装药品的小锡纸被揉成一团扔在最上面。 我每每看到,我总是刻意拿来几张纸巾盖住,装作看不到的再把垃圾收起来提到门外去。 在寂寂无风的日子里,转眼就到了我该做产检的时刻。 可能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当我精神紧绷着做完那一项检查,那个与周唯相熟的医生神色凝重的让护士把周唯叫到了他的办公室,他说宝宝的数据比正常值高出太多,搞不好又染色体异常的风险,尔后他又刷刷开了一堆的单子给我,让我去做个无创什么的进一步确定胎儿是不是发育不良。 被这个结果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我浑身就像一条水草般软趴趴的,我靠着周唯的支撑才换了科室继续折腾与辗转,一系列的检查下来,最终结果没那么快出来,我整个人已经被击得半垮,我面如菜色,不知老天爷是要与我开玩笑开到何种程度。 却也不敢太放肆的难过,我还要顾及周唯的感受,我还要故作乐观:“周唯,你别担心,我之前上网查过,很多宝妈分享经验说,就算nt检查不通过,又做了无创之类的,一般到最后宝宝都是健康的,你别太担心了。” 大约他与我一样,他也要顾及我的感受,他也需要拿捏着词措,周唯欲言又止,一阵之后他笑得十分勉强:“拿到结果再说,说不定只是惊吓一场。” 可能他的心里面会犯嘀咕,是不是他的原因,才会导致孩子的不正常,周唯说了这句,他就此安静得像一尊雕塑,而我怕我说多错多的同时,也没有心情,我们就这样被沉默绑架着回到了家里。 还是分外细致的照顾我三餐起居,周唯还卯足劲想逗我乐,他搬了很多冷笑话出来,想要将我从忧愁里面解救出来,我见他那般卖力心有不忍,我只能将我所有的忐忑不安深埋着,以强颜欢笑来和周唯面对。 这样煎熬的日子过了两天,才迎来一些涟漪。 一大早,我以前去越南出差时,那个联大安排给我的对接人春唐,他给我打电话说他遇到了属于他的缘分,他娶了妻子,他妻子对中国分外向往,他也十分想到深圳来走一遭,他说联大众多的同事里,他与我相处最愉快,他想既然到了深圳,他想一块吃个饭。 尽管我早从联大离职,我倒是还能清晰记得我初到越南时的不适,是春唐带着我,我才得以那么快适应那边的环境,也同时适应那边的沟通待人接物方式,所以哪怕我有一堆的破事烦着,我也不忍拒绝他。 原本周唯说是想送我去机场接人,再一起吃饭来着,但他临时接了宝路那边电话,说是有个渠道崩了要与广告商那边交涉,他得回去一趟。 怕耽误周唯时间误了他的工作,我就说我许久没回去工作室溜达,我可以先回去溜一圈,再与马小妍一起去机场等春唐一块吃饭得了。 周唯拗不过我,他把我送回了工作室这边,在我的催促下他才撤回,干他该干的事儿去了。 和马小妍掰掰着把这阵子堆积下来的案子捋完,我眼看时间差不多,就与马小妍一同出了门。 我怀孕这事,我给马小妍说过,于是乎从电梯里面出来,她就主动来讨要我的车钥匙:“刘姐,钥匙给我呗,车我开。我可做不到让你一个孕妇给我当司机。我还想等你生个大胖小子来认我当干妈呢。” 心里有不知能不能留下这个孩子的迷惘,但还没确定的坏消息,我不想就拽出来索索叨叨的影响马小妍的心情,我勉强笑着将钥匙塞她手上:“喏,拿去拿去,知道你拿了驾照手痒痒,我还乐得不用干活光享受。” 接过车钥匙,马小妍俏皮原地旋了个圈圈,她率先往我车上去:“哈,我家老余他要给我买车来着,我这不是还没看好,改天等我看好了提车了,我带你兜风去。虽然我是个新手司机,可我的技术也是杠杠的嘛。孕妈你慢慢走呗,我先去车上打着火放个音乐听一听美一美。” 是不敢走迈着大步子走太快,我慢悠悠跟在马小妍的后面,我快要接近车时,突兀的我手机响了,我连忙掏出来一看,上面明明灭灭晃着我眼花的,竟是周丝云的名字。 有股不好的预感弥散上心头,我一个咯噔下,我急急忙忙摁下了接听键。 曾经几次都以呆滞状态面对着我的周丝云,她像做贼般压嗓,她的语气里是逻辑分明的清晰:“刘多安,你快离开你的车,你的车里被安装了定时炸弹,你快离开你的车子,快!” 魂飞魄散,我来不及再向周丝云细问,我下意识的把手机垂下来朝着车冲去,我一边奔跑一边撕心裂肺的喊:“小妍,有炸弹啊,你快下来啊小妍!你快从我的车上下来,快!快啊!快!” 可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305我这一生算是过废了 随着“嘭”的一声巨响灌进我的耳膜,肆意的烟雾朝我扑面而来,夹带着力量的热气更是差点将我压倒,我好不容易站稳身体,我又是不管不顾的往那一团带着烟雾的热气里面冲去。 烫,滚烫,炙伤着我的手,我咬着牙不断扒着那些散乱的零碎,我终于在迷雾里摸到安全带的扣子,我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它打开,我拖住了马小妍的手就此马不停蹄的把她拽出来,我只管扛着她吃力的往前跑,头也不回的跑。 很快,又有一个更猛的声响炸在我的耳际,我被那些越来越逼近的热意支配着回头去望,只见我的车已经烧成了一团火海,滚滚的火舌朝着我们吐着死亡的气息,不过它终是被锁在原地无法大范围作恶。 害怕还有三次爆炸,我不敢松懈,我继续扛着马小妍往前挪,我直挪到出口处呼吸到了没那么呛的空气,我才强作镇定把她放到一旁,我确认她没有被浓烟呛得背了气过去,我赶紧叫了救护车和打了火警电话。 做完了这一切,我按捺住狂跳不止的心去细看马小妍,我看到她白色的裙子被熏成了灰黑,再看到她原本化着淡妆的脸,被灼得红黑点点,我的眼泪不争气的不断往外奔:“小妍,对不起…。你再忍忍,医生马上就来了,很快就来了,你再撑撑啊,你再撑着啊。” 手无力抬了几次,马小妍才慢慢抓住我的手臂,她无意识的哼哼了几声,她的语调有些模糊:“刘姐,我的脸好痛啊,眼睛也好痛,我是不是要毁容了,我会不会瞎掉。我的眼睛睁不开了,好痛。” 像是有惊雷在脑子里炸开,我竭力敛住那些惊与乱,我无力安慰着马小妍:“不会的,你不要担心。医生马上就来了,小妍你不要担心。” 特别疼吧,马小妍抓住我手臂的力道渐渐变小,她的脸歪向一边:“我头晕,特别晕,不行了,我要休息一下。” 惊慌越浓,我越是往不好的方向想,我忙不迭摇着马小妍的肩膀:“小妍你醒醒,你不要睡,医生马上就到了,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你不要睡啊,余杰还等着和你结婚呢,小妍你醒醒啊!” 我这一声声的叫唤,并未能让马小妍睁开眼睛看我,她还是陷入了无边的昏睡里,我颓然跪在她身旁,我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当我触摸到她还算正常的呼吸,我再看看她斑驳的脸,愧疚的潮水劈头盖脑淹没了我,我恨极了自己不久前那么干脆的把车钥匙给了马小妍,我恨极了自己没有能快一步将她拽出来,我也恨极了这狗血淋漓的生活。 医生总算来了,浩浩荡荡的一众医护人员围着马小妍做应急处理,我在一旁给余杰去了一个电话。 在医院里,我无颜面对匆忙赶来的余杰,我给他说了个大概情况又诚恳道了个歉,就站到墙脚去沉默再沉默。 这中途,我忍住意乱与心烦给春唐去了个电话给他表达了我要放他鸽子的歉意之后,我刻意与余杰拉开距离,我走到楼道这边再给周丝云回拨了电话过去。 铃声差不多响完,周丝云才慢悠悠的接起来,我正要作声,她就在那头特别咋咋呼呼的:“阿姨你快快来啊,不知怎么回事啊,这个好响,好吵,吵得我耳朵都快要聋了。” 周丝云的语气,已经不复之前的急促和清晰,这其中又像是被蒙上了什么般,显出与她年纪极其不相称的弱智。 愣了几秒,我从杂乱无章里抽离出来,我明白周丝云正在为了自保而装傻,我既是庆幸又有些心酸,我更彷徨她今日冒险给我发出信号会不会让她陷入绝境,我深知即使我没能掌握好时机,我仍然是欠了周丝云这份情,我更不能给她造成更多困扰。 我于是没有继续从周丝云那处打探到底是谁要这般恶毒想要置我死地,我匆匆忙忙挂掉了电话。 将手机潦草塞进包包里,我苦思冥想着周丝云现在仍是与周天权谢薇住在一起,那么她在这么紧促的时间内能做到通知我,这大概是因为行凶者就在周天权与谢薇之间? 想来,不管是周天权还是谢薇,都曾经放话要弄我,所以他们俩人都有洗不掉的嫌疑,就是这样我更不好判断这个给我车上动手脚的始作俑者到底是他们其中的谁,还是他们根本就是一个鼻子出气。 脑子又是紊乱,头皮绷得发紧,我慢着步子走回到余杰那边,我刚定住脚步,手机又嚷得厉害,我忙拿出来一看,见是周唯打的,我内心交织着繁复接了起来。 不等我吱声,周唯语气匆忙:“刘多安你在哪里?你在哪个医院?” 是有些愕然周唯能那么迅速就知道我这边出了岔子,我怕他担心不好当场细问,我沉着嗓子:“宝安中心医院。”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周唯风风火火抵达,他与余杰点头算作打了招呼之后,他避开着余杰非要拎着我左右打量,他确定我身上没有损伤之后,他的手一钩将我揽住怀里,他的手覆在我后脑勺,他摁着我的脸靠在他的胸膛上,他沉默着,于是他的心跳声就像擂鼓一般响在我的耳边。 我内心清楚我不该将太多负面情绪传染给周唯,可我面对着马小妍的一切未卜,我面对着一切的没有定数,我也有我的脆弱和崩溃,现在听到周唯那近在耳边的心跳声,我所有隐忍的情绪就像决堤的潮水,我的眼泪奔出来沾湿了他面前的衣服,我哽咽着:“周唯我差点把小妍害死了。如果再慢几秒,我就把马小妍害死了。我明明只是想过一些普通平凡的日子,为什么总有人不能放过我。” 盖在我头顶上的手僵硬而冷,周唯沉默半响,他一字一顿:“刘多安,对不起。”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想千斤重锤,砸得我心口腾出一片坑坑洼洼来,这让本就被各种琐碎和担忧搅得天翻地覆的我更是走上情绪的不归路,我喃喃着:“要是当时是我先上的车,那就好了,那就好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上辈子作恶太多,这辈子老天爷才会换着法子来折磨我,我这一生算是过废了,我总是不能获得安生。为什么啊,周唯你说这都是为什么啊,是不是老天爷要惩罚我。也得亏这次车上被安装的只是自制的炸药包,也就是一些易爆易燃化学物质压缩起来的联合体,那威力不算是太大,要是正儿八经的炸弹,小妍和我今天全都得给交代在那里。” 在时间的堆砌推移里,周唯的手重回柔软,他也压着嗓子:“刘多安,乖,再给我一点点时间,我很快会终结一切的,我会让一切终结,我会的。” 这时有一阵风吹来,我打了个颤,随之一个激灵,我猛的想起此时此刻与我拥抱的男人,哪怕他的臂膀还是足够有力,他似乎还能伟岸的支撑住包容住我所有的不安和局促还有迷惘,但是现实却是他在苦海中挣扎,他在清醒与困顿中徘徊,我也明明想过我往后余生该拿出一万分的力气护他一生安好啊,可我此时此刻又在做什么!我这无疑是要加重他的心理负担,我可能哪怕一个微小的动作,一句为了宣泄而蹦出来的晦气话,都可能成为压到他的稻草啊! 不敢再肆意挥洒,我极速收敛起所有的沮丧,我埋脸在他身上十来秒,我再扬起脸来望他,我竭力想要将自己刚刚带给他的不良影响降到最低:“周唯你别着急,一切该怎么样就还是怎么样,你不要在一时冲动下作任何决定。” 周唯的脸抬高了些,他以用我琢磨不透的表情与我相对,他轻拍我的肩膀,他抬眸瞥了不远处的余杰一眼,他隐晦说道:“你别担心我,我还很ok。” 我深知我再死磕着这个话题不放,不管我再如何想要弥补和掰回来,周唯都会沉溺其中难以抽身,我索性含住嘴,只嗯了声。 也没有继续揪住,周唯拢了拢我的肩,说:“我们过去余先生那边。” 再一次与余杰客套打完招呼,周唯诚恳致歉说:“余先生,我很遗憾给马小姐造成的伤害,等马小姐这边出了急救室,我会马上安排她转到更好的医院,接受更好的治疗…。” 从接到通知过来一直沉默寡言着的余杰,他蹙眉:“周先生客气了,若是小妍没有大碍,那这边医生处理一下即可,若是小妍受到的伤害过多,那也不是更好的医院更好的医生,就能让她变回以前那样。当初小妍要出来上班,我是希望她能有一份她感兴趣的事做,她要去与周太太搞什么工作室,我是赞成的,我没有想到我这番赞成,会让她受到这份意外伤害,我很后悔,也很气愤,抱歉我暂时没法对你们解除怨恨,同样的,这个事不会那么简单就过去,我哪怕再敬重周先生,欣赏周先生你的为人处世,我仍然需要周先生你给我一个说法。我话就到这里。” 将我拢得更紧,周唯也轻皱起眉:“我十分理解余先生你的心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好。” 侧过身去,一副不愿再多与我们接触的模样,余杰语气冷冰:“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太久。” 尴尬,我心想我不能让周唯无辜吞下余杰丢过来的瘪,我轻咳了几声,说:“余先生…。。” 似乎没有再搭理我的意思,余杰掏出手机来,他埋下头去捣鼓着一阵,他将手机贴到耳边去,他越走越远。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吞下不是,吐出又无处安放,我干巴巴的又刻意咳了几声,对着周唯说:“余先生应该是特别担心小妍吧。” 若有所思,周唯凝住余杰远去的背影一阵,他模棱两可:“可能是这样子。” 又揽了揽我,周唯说:“刘多安,你身子重,还是到一旁坐着吧,坐着等。” 声音清浅着,周唯极力安慰我不需要诸多担心,他说马小妍定会是吉人天相什么的,总之他说了一箩筐安慰的话,虽说这些话于事无补,可毕竟也让我风雨飘摇的心安定了半分,我终于能够定下心神不再东张西望,我将所有眼神落到了急救室那边,紧盯着门。 浑然里时间流逝飞快,那道紧闭的大门终于开了,马小妍终是被推着出来,她的脸上和胳膊上,都大大小小作了处理,那白晃晃的纱布在紫光灯照耀下,越发的招摇刺目,我滞了十来秒才敢上前去。 没胆找医生了解情况,我留周唯在那边跟医生探听,我则跟上转运车随着马小妍到了病房这边。 已经醒来了,马小妍整个体能状态还不错,她能自己坐起来,她东张西望着:“刘姐,你给通知我家那个过来了吗?” 怀揣着愧疚,我说话都不敢太大声:“通知了。” “那他人呢?咋没看到他呢了?” 马小妍率先问了余杰,她不等我回答,手已经慢缓着抬到与脸平齐,她又说:“刘姐你有镜子吗?我想看看我脸上伤了几处,我刚刚在里面问了医生说会不会留疤,那医生说得看恢复情况,我先看看都啥情况,我才好先做心理准备。” 如有刀尖入心搅动,我愧疚难当:“小妍,对不住,都怪我…。” “你说啥瞎话啊你,又不是你点火把我炸成这样,你那时候还不管不顾跑回来扛我呢!我心里亮堂着,这事要换了别人,知道了有危险都跑远了,刘姐你还回来扛我,咱们这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那些酸不拉几的傻话快别说。你就快点弄个镜子来我瞅瞅我现在是不是特别丑八怪。” 见我不动,马小妍还能心大的咋咋呼呼着:“快啊,我想快点看到我现在丧心病狂的样。” 只能逐一逐一的,我这才答了马小妍上面一茬:“余杰刚刚打电话去了。他挺担心你…。” 还能呲牙笑,马小妍扯着嘴角:“你这不废话嘛,我可是他媳妇儿,他不担心我,我还不得搞死他啊。他打电话就让他打电话去吧,我现在估计丑的一逼,我也不想那么快吓着他。刘姐你快给个镜子啊。” 我正要拗不过马小妍,想从包包里面翻个化妆镜给她遂了她的意,余杰忽然从外面推门进来,他还没走到病床边,他隔着大老远就语气匆匆:“小妍,我公司那边临时有个异常需要处理,我先过去一趟,晚点再来看你。” 没等马小妍回应,余杰转身就走了,他拉了一半的门虚掩着,外面的灯光照了半缕进来,冷冷清清。 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烦躁感,我大气都不敢出,还是马小妍笑得无所谓,她嘿嘿说:“我家老余,就是一工作狂,天天就知道下死劲挣钱。” 嘴巴张得大大的,马小妍还是笑着,她继续说:“刘姐,镜子先别了,你能不能帮我去买点吃的,这么一顿折腾,我想起我好久没能吃上饭,饿得慌。” 不想把马小妍一个人丢在医院,我后面打了电话给周唯,让他帮忙带了些吃喝上来。 情绪似乎挺好的样子,马小妍吃得很欢脱,她笑容也挺灿烂,她还能开玩笑说她这应该算是工伤,我得给报销医药费,还得给她正常开工资。 大概过了两个多小时吧,余杰又疾疾赶了回来,马小妍就此催促着我们走人,别像个电灯泡似的耽误她谈恋爱。 架不住她的逐客令,我只得先回了。 坐在副驾上,吃着周唯给我买的抹茶布丁,我为了缓解周唯的心理压力,我故意找了个轻松的话题:“马小妹那家伙,她可以的,一出手就捞中了余杰这个靠谱男,羡煞旁人。她没啥事,我总算能放心了。” 沉默一阵,周唯接下来的话,让我直皱眉头。 306我是被害妄想症发作了 语气里有权衡着的拿捏,周唯声调稍轻:“刘多安,你别说我是要给你泼冷水,我总感觉余杰,他的心不太像是在马小妹的身上,他对马小妹的伤势,没表现出特别的紧张和在乎。” 心跳漏一拍,我用手推开眉间的皱意,我强作镇定:“你瞎说啥呢,他们感情好得很。马小妹天天在我面前巴拉巴拉余杰对她多好多好。以我对马小妹的了解,余杰要是对她不好,她也没那么创造力能编出那么多瞎话。” “我只是纯粹的觉得,余杰对于马小妹这次遭遇伤害的反应,有些过于冷静与平淡。再足够成熟稳重的男人,一旦是自己在乎的人受到波动,他也很难做到波澜不惊。余杰给我的感觉就是,他更像是一个局外人。” 稍作停顿,周唯小心翼翼看我一眼:“我与余杰虽说同处一个圈子,但交集甚少。不过以我的经验,到了他这个位置,他什么女人没见过。我不是说马小妹不好,而是以余杰的阅历,以马小妹的性格,很难与他有什么相契合的点。我横竖看着,都看不到他们之间那种来自浓情蜜意恋人该有的般配感。当然了,这只是我的感觉罢了,咱们就是随意那么讨论一番。” 不久前在医院,马小妍才刚出急救室,余杰顾着打电话没有第一时间来看她的伤势情况,并且他此后又以公司十万火急为由消失了两个多小时,即使他后面回归,我内心还是有了嘀咕,现在又被周唯这般引导,我更是觉得余杰的行为实属猫腻。 我算是看着马小妍从青涩慢慢成长起来,我深深为那样认真坚韧的姑娘折服,我好不容易看到她在尘世兜兜转转着抓住了让她脸上更多笑容的缘分,我还是不愿意相信被她投于百分百热情的爱恋是一场语焉不详,我连忙说:“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或是余杰见够了那些莺莺燕燕,就像是某些人吃惯了山珍海味,此后更喜欢青菜小粥,这一样样道理的。再比如你与我,其实要真的较真来说,咱们之间也是牛马不相及的两个人,所处的圈子什么的都天壤之别,那咱们不还是结了两次婚,雷打不散。” “咱们不一样。刘多安你是可山珍可海味可青菜可小粥,你有时浓烈有时也可清淡,反正我想要的样子你都有。” 张嘴就能来一小段散发着泥土芬芳的情话,周唯又是若有所思的神情停顿一阵子,他说:“或者你说的对,可能是我多心,但愿马小妹得到一个美好归属,她人还不错,性格挺好的,对你也好。” 我也嗯了一声:“就是呢,她跟余杰很好的,那时候她天天秀个不断,甜丝丝的,我吃了都觉得腻。余杰或者是含蓄点呗,他说不定是在咱们面前木,私底下他都不知道有多体贴。你刚也看到了,他后面过来,还给马小妹剥提子喂到嘴里,人家的感情好着呢,咱们瞎操心啥。咱们那么有空,还不如操心操心后面安排个靠谱点的医院给马小妹,我怕她脸上留疤痕啥的,那样我得内疚一辈子。” “对头。医院的事刘多安你别操心了,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吧,等马小妹歇一晚,我就安排她转到北大医院去,我给预约了个教授。” 在红灯前停住车,周唯伸手来摸了摸我的头:“刘多安,这阵子你就呆在家里得了,少出去外面晃悠,好么?” 我略有迟疑:“我不是不乐意呆在家里,这马小妹不是伤了啊,我总得去看看她陪陪她呀,不然多没道义你说是吧?” “也对。” 挺容易就顺从着我,周唯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那你想去看她,我陪着你。好了你休息,我想把车开快点。” 已经很晚了,路上车辆稀疏,周唯再把车速提到最大,车飞驰间路灯倾泻到车厢里还不及停留就被抛出去,我被晃得眼睛有些花,我就稍稍合了起来。 累得慌,我一闭上眼睛晃荡一会儿,睡意来侵,我索性把车椅往后放,我舒舒服服的睡起觉来。 迷迷糊糊间,我忽然听到周唯似乎说了“余先生”三个字,这戳中我的点,睡意顷刻散去,我抖擞着睁开了眼睛看向周唯。 已经到了家里的车库,周唯松开了方向盘,他目视着前方,他的脸上有些看透一切的冷酷,他单手将手机贴到了耳边,他安静听着对方说了好一阵,他才语速缓慢:“余先生,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与马小姐现在只是恋人关系,由你来向我追讨索要利益,是不是有些不妥?” 像是被什么敲在脑门上,一阵闷感让我晕眩几秒,我屏住了呼吸,更是全神贯注起来。 不知余杰在那头说了什么,周唯很快是一声冷笑:“我在医院是有应允我会给余先生一个交代,这个我没忘,但我想余先生大抵是误解了我的意思,我的本意是基于马小姐的意愿,为她提供任何她想要的公道,我不是说余先生你可以借由此事来对我狮子大开口,懂了?” 又是滞停十来秒的光景,周唯没再说什么,他将电话挂了。 对上周唯的视线,我喉咙里的千言万语汇聚了最简单的一句:“是余杰?” “是他。他打给我,没说是要为马小妹要个公道,他直接说他想要宝路新开辟的海外平台主要的渠道资源,他要的还挺多,我拒绝了。” 点了点头,周唯语调浅浅:“刘多安,你回头合计合计,看看你怎么给马小妹说说比较好,余杰不是她的良人。” 像是梗了一根刺在咽喉里,我吞吐不畅,半天才作声:“我不明白,余杰若是不喜欢马小妹,他何必要与马小妹迈出这一步。他之前与马小妹都好端端的,我觉得他的变化来得太突兀了。还有余杰是邓君影的同学,我之前听邓君影对他评价还不错,我觉得他还不至于没事招惹马小妹,是不是有哪里误会了?” “人是会变的。邓君影对他好评,或是对以前那个他好评。这两年,其实经济大环境不景气,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压力。余杰掌管着的汇顶,前几年业绩和资源都是很牛逼的,却也架不住这两年走了下坡路,并且是一路走到黑的势头。” 周唯抬了抬眉,他眸里陈满了深思远虑:“我是猜对了余杰对马小妹没有过多感情,但我想不通他为何是偏偏选中了马小妹,我也想不到今天你们遇到的这个事,他在这当中充当着什么角色。若是余杰从一开始就是无知,他只是趁这机会向我打劫,那我可以适当原谅他。若是他事前知情,那这就另当别论了。” 我被侃得云里雾里:“啊?这都是哪跟哪?周唯,是我智商出了啥问题吗,我咋那么听不懂你说的是啥意思呢?” 眉头深深锁住一片皱褶,周唯缓缓抬手来扣住我的头,他沉声说:“我怀疑余杰是有意接近马小妹,他所谓对马小妹的情不自禁,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惊得下巴都快掉了,我拼命咽了咽口水:“这不能吧?马小妹就一普通姑娘,余杰他犯得着吗?你这个说法,横竖都不成立啊,马小妹又没啥东西,能是让余杰图的,他犯不着吧?” 神情越发严峻,周唯用手搓了搓眉峰:“马小妹确实是一平凡姑娘,但她和你交情不错。刘多安,你懂我意思了吗?” 越来越陷入惊愕的怪圈,我还是极力想要否定周唯这么全凭推测的说法:“就因为马小妹和我关系好,余杰就要接近她?我又不是什么特别能拿得出手的大人物….诶,我现在有些凌乱。” “你这个后知后觉的傻姑娘。” 先是俯身过来帮我解掉安全带,周唯开了车门示意我下车之后,他牵着我并肩往家里走,他压了压嗓继续前面的话题:“我这么说吧,万盟这边最近人事动荡,圈里圈外都在传周天权很快支撑不住被换下来,而我刚好就是那个风评最高的接任者。刘多安你知道不咯,万盟的年产值,是十个联大十个宝路外加二十个汇顶一起,都比不过的巨头。就像此前林多安那次,她老公煞费苦心也想要与你产生交集那般,余杰他也是一样的。只是余杰,他的做法更卑鄙而迂回。还有,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他比别的想要分一杯羹的人,更有叵测的居心。当然,这些我还需要时间去确认,我需要更多采证来证实我这番推测是正确的。” 一个头两个大,我似懂非懂的:“还是有些晕。我感觉自己的脑细胞严重的不够用。” 突兀的,周唯的势头整个弱下去,他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他开了门先是让我进去,他跟在我后面慢腾腾的带上门,好一阵他语气有些自嘲道:“刘多安,你就随意听听就是,可能,我是被害妄想症发作了。毕竟精神分裂的病症里,有这一项。我极有可能就是发病了。” 我实在是太敏感了,我立马捕抓到周唯的情绪走偏,我连忙转身挽住他的手臂瞎晃晃:“你这干啥的,我是一孕傻三年,一时半会消化不了你那么深奥的推理分析,你丫的就东想西想的,干啥啊这是。” 还是不太能提得起劲,周唯轻轻将我的手摘下来:“刘多安,我刚刚就是随口这么一说,我有可能是判断失误,你若是有疑惑和踌躇,你可以先不和马小妹说什么。别到时候坏了马小妹的姻缘,你会难做人。你去洗澡咯,我去书房忙活一会儿,我还有些工作上的手尾要跟进。” 他都说他是忙活正经事,我不好再死揪着不放,我只得勉强点头。 心里揣着乱七八糟的一堆事,我没在浴室里面多作磨叽,我就随便淋了一下就穿衣出来,我隔着大老远看到周唯果真是在书房里面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我定下心来抱着手机纠葛重重下给马小妍拨了个电话。 她很快接了:“刘姐,你回到家了啊?” 我声音干涩着:“对哩,路上车少,回得快。你准备睡了吗?” “还没呢。” 声音欢快着,马小妍大大咧咧的笑:“我家那位,陪着我在这边打扑克,他水平很菜,他已经输了三局了,他再输两局,他后面就得请我吃火锅,哈哈,我感觉自己快要走上巅峰了。” 我不知道余杰是如何那么迅速的从被周唯拒绝的不快里收拾起精神头,他还能陪着马小妍打扑克将她哄得那么开心的,反正马小妍这话,让我萌生了许多左右为难,我的手心开始困着汗,我停滞一阵笑得勉强:“那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回答得特别干脆,马小妍嘿嘿笑:“那是。你别想太多了哈,早些歇着吧辣妈。我继续跟我家那位厮杀啦。” 挂了电话,我久久的凌乱和迷惘,若有所失的感觉一直缭缠心间挥之不去。 这时,一声声急促的电话铃将我拽回,我以为是马小妍漏说了什么给我打过来,我忙翻过屏幕一看,却是邓君影。 在这样不平静的日子里,忽然接到好一阵子不联系的好友电话,我下意识感到不安,我急急接起来。 我真心是想偏了,邓君影一开口就是问:“刘多安,我听说你那边出状况了,说是有人给你车上安装炸弹?这真的假的?咋的,你现在咋样了快给我说说,你没啥事吧你。” 有些愣愣的跟不上邓君影节奏,我迟钝了片刻才说:“啊?你怎么知道的?别担心,我没事儿,就是我朋友小妍,受了伤。” “应该是你出事那会,小唯和罗智中在一块说事儿吧,小唯接电话,被罗智中听了去,罗智中后面就给我说了。我本来想早些打给你,怕是你不方便,我就憋着一股劲,忍到现在。” 嘚嘚嘚的语速很快,邓君影连着气说:“欸呀,那马小妍伤重不重?听说她和余杰都快谈婚论嫁了,这会儿出岔子,没伤特严重吧?别到时候给耽搁婚礼。” 她提到余杰,我顿时百般滋味,我稍稍掂量了词措,说:“邓君影,我给问问你,你觉得余杰这个人,除开你之前给我说过的那些直男特质,他人品怎么样?靠岸吗?” “怎么?他有什么问题?” 挺能抓重点的,邓君影没第一时间回答我的问题,她而是问:“该不会是因为马小妍伤着哪里了,他萌生退意?是马小妍被毁容了,他想撤退还是怎么样?” 迟疑了一会儿,我寻思邓君影还是挺能管得住嘴也拎得很清的人,我就直说了:“这倒没有,就是在医院吧,余杰的表现有些不冷不热,周唯回来就给我说余杰看起来不像是喜欢马小妍,他觉得余杰是另有所谋。哦还有个事是,余杰给周唯打电话,问周唯要啥来着,反正就是要一份特厚的利益。我就想着吧,小妍这边还没出院,余杰就那么迫不及待,这有点那啥,啊就是那啥,反正我觉得不对劲,我就怕小妍别到时候给余杰欺骗感情啊。所以我想问问你,毕竟他是你同学,你对他应该还算是知根知底的。” 不知在那头干嘛,邓君影沉默了大约有两三分钟的光景,她再开腔一番话就让我既是惊愕,又是分外的不安起来。 307后面的事情越来越失控 语气里也有迷惑,邓君影坦言说:“刘多安咱先不论余杰的人品,我就说吧余杰第一次把马小妍带出来介绍给我们,我当时就挺搞不太懂他的。你不知道,余杰除了追过我,他还追过谢薇。他追我,还算是平淡的那样送送礼物约我看电影啥的,偶尔还送点花,对谢薇的追求,可谓算得上是疯狂。你跟马小妍挺熟了,你自己看看马小妍和谢薇,完全是两个不同类型。” 像是被根绳子将心勒得极紧,我咬了咬唇:“余杰追过谢薇?这是啥时候的事了?” “就谢大茶花在外面游学那阵子,当时余杰特别热乎,他也不管谢薇有没有拿正眼看他,他基本上一周飞一次,就为了去见谢薇一面。你别说,他在面对实质性接触时犯熊,他泡妞什么的倒是不要命的能耗,可惜他这些疯狂的行动,没能打动谢薇。谢薇吊着他吧,到了她差不多要回国了,余杰没啥利用价值,她不再需要余杰陪伴她度过外面的无聊和煎熬了,她就把话挑明了,特别决绝拒绝了余杰。就这事,余杰还约了老同学吃饭喝酒,那晚他一个人喝了三瓶红酒抱着麦克风不撒手,他一边喝一边说他追求谢薇那些经过,我才知道,原来他有过这么一段故事。” 这一口气说了那么多,邓君影在那头各种窸窸窣窣一阵,她说:“话多口干,我刚刚倒水喝去了,我接着说哈,我没有贬低你朋友马小妍的意思,相反我觉得她那种性格要比谢大茶花强一百倍,但是男人呢,跟咱们女人的眼光审美是不一样的,站在男人的立场,时常一副甜白傻弱智一般的谢白茶,娇滴滴的这也不懂那也不懂,更容易激起男人那点猥琐的欲望,马小妍那么直爽的性子,估计大部分男人更愿意跟她做吃吃喝喝的酒肉朋友。我是想不通余杰的口味怎么会在短短时间内变化那么快了。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在谢薇那里碰了壁,他知道像谢薇那种性格的女人他拿不住,他知难而退换了方向。这个也不好说。” 我胸口阵阵发闷:“余杰和谢薇曾经有过那一段,咋我之前没听你提过?” “你傻啊你,这说到底算是余杰的私事,又是过去式,他都跟你朋友在一块了,你没咋的问,我就在一旁哔哔着说刘多安我跟你说啊巴拉巴拉的,不知道的以为我是个贱人,我是受不了余杰曾经追过我现在转跟别人在一起,我是想膈应人我是想搞破坏呢!” 邓君影笑了笑:“还不是你今晚主动八卦,我才跟你多扯几句。我主动说,和你问了再说,性质都不太一样。” 头莫名的痛起来,我用手抵着太阳穴,我再往书房里投去余光,看到周唯仍是埋头一副全神贯注忙碌的模样,我转回来拼命捋了捋思路:“那邓君影,你知道不知道自从谢薇拒绝了余杰之后,他们还有联系吗?我就随口一问啊,你不知道就拉倒。” “这有啥,瞧你那客气的傻样。就我知道的,是有的。其实余杰这个钢铁直男,他对待感情很优柔寡断的,即使他后面追了谢薇,他对于自己曾经动过心的女人,多少是有些不同,他偶尔也喜欢跟我发微信,他偶尔还故作深沉说这说那的,反正就是不太干脆那样。不知道他对着我有没有吹牛的成分啊,他有次在微信上跟我说谢薇主动约他,他说是谢薇心情不好,他就陪谢薇去喝酒了,喝差不多了他送谢薇回家,谢薇还让他亲了一口。我还是那句啊,他说的,我没法考究这话的真假属性,但他们肯定是有见面的,因为余杰曾经发过他和谢薇一起的朋友圈,不过不知道是他发了之后觉得不妥,还是应谢薇的要求,他很快就删掉了。” 又是咕咚咕咚喝水的声音,邓君影缓缓再说:“你等等啊我想想这是啥时候的事,啊这是啥时候的事呢,哎呀我想起来了,大约是在余杰带马小妍出来聚会的前三个月吧。嘿呀,我这一孕傻的,我那时候还愕然呢,好像余杰不久前才给我透露他和谢薇有点希望的样,怎么他那么快就找了别的。” 宛如有一根尖刺扎在我的咽喉里,我的声音有些儿颤:“如你所说,余杰这般木讷的男人,他可以为谢薇疯狂到了那样地步,他又怎么可能在段时间内放下,可能周唯说的都是真的,他对马小妍只是玩玩而已,他可能是另有所图,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开口跟马小妍说….” “你办个锤子的办,你要不要再帮马小妍把娃生了?那是她的感情事,由得你来怎么办啊?刘多安我给你这样说吧,那个马小妍我是接触不多,但她就不是拖泥带水黏黏糊糊甜白傻的性格,她还是个成年人,你和她关系再好,也只是朋友而已,你没法决定她该作出哪样的人生选择,所以你犯不着左想右想的怎么想着给她摊牌告诉她,她现在拥有的感情可能有毛病,你犯不着那么明白和直接,你含蓄的提醒她几句就行了,你别到时候热心热乎的为她好,她还反过来怪你打破她的爱情美梦。说不定马小妍啥都心知肚明,她还在徘徊不想从迷雾里面出来,你要跑到她面前嘚嘚嘚的把那层布揭开了,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接受现实,你就是一个猪队友。感情这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最该做的就是安守本分,所谓各种为谁谁好的劝啊啥的,都是恶势力。每个人的命,基本上跟自身性格不无关系,就让你这次侥幸叫醒马小妍了,她要真是那么能往眼里揉沙子的人,她不得再继续受蒙蔽。” 恨铁不成钢的,邓君影对我极尽鄙视:“你那么有空,你还不如关心关心我的死活,我刚刚说罗智中告诉的我,你那边出事了,你也不倒过来问问我和罗智中现在怎么样。我严重怀疑你没把我当姐们,我脆弱的心灵受到了伤害。” 虽说我还没能走纠结的旋涡里面走出来,我算是部分认同邓君影的说法,而我该了解的了解得差不多,我此刻再踌躇也于事无补,我只得有些讪讪接着邓君影的话茬:“那行,那你自己说说呗,你和罗智中现在咋样。我是想问的,我就是刚刚一时钻牛角尖了没走出来,现在问也不晚哩。” “哦,那可是你问的,那你别嫌弃我啰嗦。我就多说两句了哈,我最近也郁闷。那个罗智中,不知找了哪路神仙来拯救他已经病入膏肓的情商,他前阵子忽然一改他此前老是在百度上各种复制废话发给我的丧心病狂,他改而天天给我问候两句,也没吱声别的,我心里嘀咕到不行,可我一直没怎么回复他,后来有次晚上都快十一点了,我还是没有收到他给我道晚安,我当时就不乐意了,他做人怎么能这样,那么没耐心,不讲诚信的,早安都说了晚安不说的,他是打算不让我睡觉呢?我就给他打了电话过去了,我当时打通了等他接了,我就说我是要打给别人拨错号了,罗智中那孙子喝了点酒,他非不给我挂电话,他拉着我就开始东一句西一句扯淡,我听了他罗里吧嗦了半个小时,我才想起那是他妈的忌日,我那么善良的老仙女啊,我更不忍心挂他电话了,我就听着呗。” 说起罗智中,邓君影特别来劲,她说了那么一大串才歇了一口气,又是继续:“他越说到后面,就越说偏了,他说他其实从一开始对我不算是讨厌,他还说他第一眼觉得我长挺好看,他就是膈应我和罗开叔叔特别熟,他觉得我是罗开叔叔派来监视他的,他就是逆反心理嘛,就把我也连着讨厌了。啊,我发现我要把他跟我说的全给你说个遍,那我估计得说到明天。我就挑重点啊,他后面还说了特别多,他说着说着就过了零点,他忽然说他要回家了啥的,我那会儿抓狂到不行想打他,谁知道挂电话没出一个小时,他就来摁我家门铃了。” 我一听到罗智中总算是上道了,这也算是在这场兵荒马乱里给了我稍稍安慰,我提起神来:“然后呢?” “然后,后面的事情越来越失控。” 邓君影接得很快,她还是绘声绘色的:“我这不是寻思着他情绪低落没让他吃闭门羹吗,我就把门开了让他进来,他一进来就抱着我,我就,诶,我踏马的就心软了卧槽,我踏马的就让他亲了我,我踏马的还让他跟我睡在同一张床上,我踏马的还答应了让他陪我去下一趟产检。我踏马的对着他就是踏马的没法特别有原则,我踏马的装不住了兜不住了硬气不住了,他都还没为我上刀山下火海为我赴汤蹈火为我要死要活,我就先栽了。就昨晚,我答应他的求婚了,奶奶的熊,求得特别烂,老娘脑子有坑一下子就伸手把戒指接了,奶奶的熊的,现在想想还亏,靠,我该先问他要点聘礼啥的,别让他以为老娘多好养活多廉价多好打发,他以后又要犯那种贱毛病。” 尽管烦恼还是一箩筐,这毕竟是天大的好消息,我噗嗤的一声笑了:“得了得了,你亏啥啊,你们结了婚,罗智中那些钱钱不都是你的,再说你娃都有了,他以后对你不好,你就继续分他财产带着他娃改嫁,找个男人花他钱打他娃,那不就得了。” “算了吧,我懒得换男人了,麻痹的老娘守着一个破男人一守十来年,守得那个身心疲惫,我还吃过你无数次飞醋,我这就跟死去活来几趟没差,我好不容易翻身做主了,我还换个屁的男人。罗智中他是性子刚直,拗一拗也还行的。以前我跟他一块儿,他是骂人骂得凶,我问他要啥,他就会给啥,我这人也没大追求,我不求身边的男人把我捧着当成公主女王那样,我就求他丫的给钱痛快,还有就是在床上表现好点,罗智中这两项都没毛病,哈哈哈哈哈。” 没脸没皮的笑得更是暧昧,邓君影忽然压了压嗓:“刘多安,我向你咨询个特别私密的事啊,你先做好心理准备我再问。” 我被她的画风突变弄得云里雾里:“你要问快问,我有那么个时间做心理准备,我的好奇心早跑了十万八千里了。” “咳咳咳,额,那个事有些儿童不宜哈,我先组织组织一下词措,我想想怎么说出来既显得高大上,又不会影响我在你心目中高大的形象。” 拉着长长的尾音,邓君影吃吃笑了几秒,她一副全豁出去的语气:“是这样啊,我就想问问,你怀孕了之后,你和小唯还有啪啪啪吗?!请如实回答,谢谢!” 天雷滚滚啊,我一脸黑线:“你大爷!滚你丫的一边去!” “啊呀,你神经啊,你怎么能骂人呢刘多安,你就是听不懂人话是吧?我没有窥探你啥的意思,你再往深里想想我这个问题的本意,我的意思就是想问,怀孕了能不能xxoo啊。之前我看的那个医生,男的,说是前面三个月不准,但他没说后面可以不可以,我也不好意思回去问。我上网查了查,五花八门说啥的都有,我昨晚和那个破男人研究了三个多小时,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我就寻思着你多少是有些经验的,你身边也有现成男人,你要是啪过没啥事,那我也,嘿嘿,嘿嘿。” 傻笑得响亮,邓君影还要额外为她挽尊:“我主要是想,这还有好几个月才生呢,闲着也是闲着,晚上还是找点事做比较好。” 无力吐槽,我再用视线往书房那边瞟了瞟,我也压住声音:“我有个球的经验,我还是在你后面怀的孕,我这刚过三个月,我每天还事儿事儿烦得很,我哪里有闲工夫想那么多?你再不行,你让罗智中自己挂个号去问医生去,我是服了你,啥人啊这是。” “行行行,早知道我就不问你了,问你还让你给鄙视了。” 干巴巴的笑了笑,邓君影说:“那我先研究着,等我研究成功了试了要是没事,我给你分享经验哈,你和小唯还年轻呢,年轻气盛的,哈哈哈哈。” “你滚。” 我就地翻了个白眼:“我没你那么闲。” “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串丧心病狂的爽朗笑声,邓君影转眼化身过来人的样:“刘多安你是不是猪脑子,你是没那么闲,你可能是不想,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躺你身边的人想不想。算了,我跟你这猪脑子扯不通,罗智中买宵夜回来了,我先去喂宝宝吃点了,拜拜。” 这丫的!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凌乱了好一阵,我把手机缓缓放回茶几上,被邓君影的话搅乱的情绪却没有那么快平复,我抱住一个枕头,陷入了杂乱无章的沉思中。 我想得入神,我连周唯从书房里面出来了都没有发觉,直到他轻拍了我的肩膀,我一个激灵,总算是剥离出来。 抓住周唯的手,我:“你忙完了?” “还没,还有些事儿要继续。” 把手抽了出来,周唯手掌心朝上摊向我:“刘多安,你身份证给我用用。” 我一时半会跟不上他的跳跃:“啊?你要我身份证干嘛?” 308他是个骗子 一脸如常,周唯慢腾腾说得认真:“我的主治医生那边需要登记一下我配偶的信息,他问我很久了,我一直忙着没问你要,今晚我盘查遗漏的邮件看到了,我就先问你要了,我明天好送过去给医生登记一下。” 不疑有他,我随即起了起身边翻着包包拿身份证,边说:“明天么?那我陪你去哩,我反正没事儿干,我跟着你一块儿去。” “不要。刘多安,我不想你陪着我一起,这样会徒增我的压力,会让我不自在。” 坦然自若,周唯拒绝掉我,他手再往前一些:“你把身份证给我,我明天用完就拿回来给你。” 怕是我的步步紧逼让周唯感到不适,我虽内心不太是滋味,我还是勉强顺从:“那行。” 将我的身份证揣入衣兜,周唯伏过来拢住我的后脑勺把我的额头往他面前凑,他的唇落下来给我留了个蜻蜓点水的剐蹭,他轻声说:“刘多安,我得忙到很晚,你早些睡。明天咱们一块出门,我先送你去陪马小妹,我再去找我的主治医生,我忙完了再去接你。” 独自一人躺在偌大的床上,面对着整个天花板的空旷,脑袋里塞着各种各样的烦心事,心里又为周唯揪着揪着,我哪里能有半分睡意,我各种翻来覆去辗转反侧,越是这样越是精神。 烦躁间,我摸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我这才发现在浑然间已经快是凌晨两点。 眼看着周唯还没有要回来卧室的动静,我一个激灵,那些浑浑噩噩顷刻烟消云散,我飞快翻身下床就想往书房去找他。 书房里面灯火仍然通明,但周唯却不知所踪。 那种难以形容的彷徨变作心头的挂枝,我又像是踩在棉花上那般头重脚轻的无力,我下意识第一时间往阳台跑。 这一次,周唯并未在阳台。 竭力按捺住快要哭出来的冲动,我强作镇定将家里的大大小小客房全翻了一遍,终于,我在楼顶的小阁楼找到了周唯。 他已经睡着了。 窝在那张小小的沙发里,他的身上只盖着一张薄薄的毯子,他的双手像是镶嵌般紧紧抠住沙发的两边,他即使是在沉睡状态,他的眉间仍有紧绷着的皱意。 心酸如醋,我盯着他看了不下五分钟,我迟疑着缩回来想要将他拍醒的手,我蹑手蹑脚下楼抱了一床被子再回到他身边,我给他盖好,就挪了另外一个手指凳子到他面前来,我就窝在手指凳子里,时不时的看看他,再闭一闭眼睛。 这段时间我的睡眠质量差到极致,我的意志力还是没能敌得过滚滚而来的睡意连绵,在不知不觉中我彻底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我还是无法安生,我又一次做梦梦见周唯要离我而去,他依旧那么执拗的越走越远,我跌跌撞撞想要追上他,我一个不慎踏空身体腾空往后倒,我惊了一下猛的睁开了眼睛,却也对上了周唯的眸。 轻着动作将我放在床上,周唯有些内疚的模样:“刘多安,我把你弄醒了。” 余光掠过发现我已经身处卧室,我揉了揉眼睛:“没事儿,几点了?” “才五点半,天还没亮。” 拉过被子将我盖上,周唯稍稍直了直腰:“刘多安你再睡一会,看你都困坏了。” 见是周唯站着,一副随时要离开的样子,我哪还有睡意,我起了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呢?周唯你不陪我睡吗?” 周唯没有大幅度想要挣开我,但他那些细碎的动作衔接起来,就是想要从我这处松绑出去,他说得自然:“我睡好了,我先出去买菜给你弄好吃的…..” 我再加些力道与他拉锯:“我不要吃好吃的,我想你陪我躺一会。” 有些为难在脸上流连,周唯缓了一会,说:“早点去市场那些菜才够新鲜…..” 蹦了起来,我用手抱住他的胳膊往自己身上蹭:“不管,我就想让你陪我一块儿睡。” 或者是不忍一连拒绝我两次,周唯踌躇了十来秒,他颇是勉强说:“好吧,那等你睡着了我再去。你快睡咯刘多安,我坐床边上看着你睡。” 要是换作以前,我早能一巴掌甩过去顺道骂他一句情商低下的破男人了,而此时此刻我只能不断往咽喉里吞咽着苦涩,我再次卷上他的手,我撒着自己不擅长的娇:“那不行,我是想要你抱着我嘛。” 还好还好,周唯并未嫌弃我这干巴巴的表演,他反而顺从着用手揽了揽我的腰:“拿你没辙,就知道事儿事儿的使唤我。” 再顺势拽着他挨着我躺下,我仍然用手像藤蔓般缠着他:“你有很久没有特别认真的亲吻我。” 张了张嘴,周唯的声音忽然有些沙沙夹在其中:“刘多安,抱歉了。” 不知是我变得实在脆弱,还是周唯这短短几个字里带着别样的魔力,又或是夹带催泪剂,我的眼眶顿时发红发热,我需要咬住唇再重重抽鼻子,才将决意要肆意淋漓的眼泪收敛住,我含住满腔的干涩:“不要对我说抱歉,你还说刘多安我爱你,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这样的话,才是我最爱听的。周唯你说呗,你一向能说,说一串给我听听。” “傻。” 沉默了半响才先吐纳出这个单字,周唯语速慢了极点:“刘多安,你是还年轻,你是还没经历更多生活的琐碎和鸡毛,所以你现在才会可以这么不管不顾,你也是还没见识过我给你生活带来的真正毁灭,我的病情也是还没到那种能让你恐惧甚至窒息的地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当初在澳门其实更应该干脆一些,我不该那么优柔寡断那么不干脆….” 小心翼翼避着不挤压肚子,我起了起身来朝周唯倾过去,我搂住他的脖子将脸不断往他身上拱:“咱们不早说好了,以后都一起走,啥事都一块儿面对吗,周唯你干嘛又要纠结这个。” “我害怕。刘多安我特别害怕。我除了需要害怕我的病情会越来越严重,我会辜负你,我还需要害怕我有时候心智顿失对你造成伤害,我怕极了我会有哪天神志不清有被害妄想对你动粗,我更要害怕你跟着我,你不得安宁。就像这次的事件,刘多安你是命大才逃过这一劫。如若你和我毫无关系,你根本不用承受那么多的乱七八糟鸡飞狗跳。” 手覆在我的背上,周唯轻抚了几把:“刘多安,咱们之前说好的那些,可以不作数,你还可以重新作出选择,不然咱们离….” 我一个拳头捶到了他的胸口上:“我不要!周唯你大爷,我还怀着孩子!你按着心口想想,你老婆还大着肚子你提离婚,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卧槽!” 那股势头顿时被摁下去,周唯先是黯然,他随即无所适从的摸了摸额头,他忽然稍加力道拥住我:“睡觉吧,别说了。” 清楚知道我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要掰出个葱白菜绿的,我忍住心力交瘁彻底岔开话题说:“你就知道说废话,我让你亲我,你都没亲。” 动作极慢,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般长,周唯才用手扣住我的后脑勺,他轻描淡写那样蹭了蹭我的脸颊。 我再度表达不满:“还是敷衍,我要热情一点儿的。” 说完,也不指望他能怎么着,我变被动作主动的坐起来,我直接往他身上攀了去,我的手两两捧住他的脸,我闭上眼睛唇随即从他脸上一路周游。 在带着星星点点的黑暗里,我感觉到周唯呼出来的气变得有些灼热,他用手挡了挡我:“刘多安,行了你别闹了,你这样我把持不住。” 大脑有短暂的停滞和空白,这时邓君影几个小时前说的话浮跃着占据了所有,我咬了咬唇,声细如蚊:“把持不住就不要把持,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多简单的事。” 身体僵了僵,周唯气息越发粗喘,他慢着声子:“你还怀着孕,哪里能瞎胡闹。” “一般….额,那个啥,就是那个医生都会嘱咐着,头三个月不行,那意思估计是过了那三个月,后面可以适量,嗯,应该是这样意思。” 绞尽脑汁的,我好不容易才将台词捋顺:“只要控制控制力道,应该是可以的。” 表情明显变得活跃,周唯嘴上说着:“我怕不小心戳到孩子。” 我顿时觉得自己脸皮都不够用了:“你以为你有竹竿那么长,还戳到孩子,你咋不上天了呢!” 静默几秒,这丫急急忙忙越过我,他把那盏小台灯关了,他再贴了上来。 还是顾着我,他不再像以前那般不管不顾的狂野,他整个过程动作温柔而慢,他后面还怕我累着吧,就此匆忙结束了这场战役。 不过这一场小心翼翼的身体交流,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用处,事后周唯的精神状态不再那么紧绷着,他稍为主动的用手半揽着我,睡得很沉。 我看了他一阵子,却是太累了,我转眼也睡着了。 醒来,已经是九点出头,我愣是没让周唯再去买菜啥的,我拽着他在外面对付了一顿,就去了医院。 余杰没在,听马小妍说的是,他公司上午还有个会议推不掉,马小妍就让他早些回去准备,余杰于是给她买来了早餐,就走了。 见马小妍说得眉飞色舞,我喉咙里面阵阵干涩,我一时半刻着实是找不到特别恰如其分的开场白,我真不知该如何往马小妍的身上泼冷水,我只能静静听着。 后面周唯给办了转院手续,马小妍被转入了vip这边,她一点也没法安安分分的当一个本分的病患,她非得拉着我打扑克。 心四分五裂的,我一边为马小妍发愁,另一边还要担忧周唯一个人去见主治医生可能会出现的状况,我实在是没有多少心情,可我架不住马小妍再三邀请,我只得是强打精神配合着。 结果可想而知。 我那么消极迎战,我自然是节节败退,这么打了七八局下来,我输得一塌糊涂,这可把马小妍给嘚瑟到不行,她就像是被人点了笑穴似的不断哈哈大笑,她还是止不住的那样一直一直笑,直到她笑出了眼泪来。 她再用手去擦,却是越擦越多,她最终选择放弃挣扎,她还发出了浅浅的呜咽声。 就算我再迟钝,我这时也发现了马小妍的不对劲,我下意识站起来,我拍着马小妍的肩膀紧张的问:“小妍,你怎么了?你是担心你脸上的伤吗?你别担心,刚刚教授不是来看过,他说你脸上那些伤小事儿,只要是好好护理好好养着,回头一丁点痕迹都看不到….” 双腿并拢着,马小妍将脸埋进去,她拼命压住了抽泣声:“余杰,他并不爱我,他是个骗子。” 我心里悬挂着的石头随即松开,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更沉甸甸的压迫别在心口,我往前挪了两步半抱住马小妍的肩膀,我太需要清楚了解马小妍的真正想法,我只能昧着心套路着:“怎么了?你和余杰闹矛盾了?给我说说,我才好知道怎么开解你。” 马小妍只管哭,她让肆意的眼泪奔流了大约七八分钟,她止住哽咽的同时,她径直抱来一盒纸巾不断擦拭着自己的眼窝子,她直将自己眼角的泪痕抹得丁点不着,她才停下动作,她已经恢复了冷静:“没有闹矛盾,不过他不爱我,是事实。” 我看透了马小妍表面冷静下的故作坚韧,我手足无措着只能顺势坐在床边上拍她肩膀:“怎么回事?” “刘姐,如果我不出这么一趟事,可能我还会沉溺在余杰爱死我的错觉里面不能自拔,我会继续自欺欺人,余杰次次对我的许诺都是说过就忘,那是因为他太忙,他对我的陪伴很少也是因为太忙,他从来没有主动亲吻我,没有主动拥抱我,他次次都要被动接受我的触碰,不过是因为他老实木讷,我会有许多许多借口为他开脱为他辩白,我会用我的想象力,将他打造成我最理想的伴侣,我想我此前是应该可以做到的。但是现在,我不行了。因为,我醒了。” 咧嘴,马小妍自嘲的笑笑:“想来,我有些可笑。我之前是没拿镜子照照我自己,我是没能明白我浑身上下有哪些闪光点,我才能让阅人无数的余杰对我一见钟情,我才能让他在接触没三两次,就对我各种热乎各种追求,我飘了,我没摸清自己几斤几两就沉沦了,我自己也是有些活该。” 心里面难受得要命,我忍着十分辛苦,我只能是无力安慰:“小妍你瞎说什么,你是个好姑娘….” “不,我就是傻蛋。” 猛的摇头,马小妍忽然靠过来,她将头抵在我的肩膀上,她颤着声:“刘姐,我听到余杰和你家那个打电话了。我伤了,他没对我伤得怎么样上心,他反而是急巴巴的背着我,想要从你老公那里要好处,他那副嘴脸,实在让我鄙视。” 手无力拍着马小妍的肩膀,我越来越词穷:“小妍咱们别难过…..” 声线越弱,马小妍轻着声解救了我的局促:“刘姐,你不要安慰我了,你也别为余杰说好话,你好好听着,余杰他还不是欺骗我感情那么简单,他就是一个渣渣,我给你说,他其实是另有目的,他是受人所托来接近我,他是想从我这处探听你的消息,他是想对你不利!” 我持续那么久的疑惑和摇摆,被马小妍斩钉截铁般的直往实地里捶,我有些应接不暇:“受人所托?他受谁所托?” 309我反手就要扇死贱人 拳头捏起,马小妍将身体倾了出去,她挺了挺腰,她将视线转向别处,她毫无情绪说:“昨晚我这头装作睡着不久,余杰后脚就出了病房跑到楼道打电话,我跟过去听,他听到他在电话里面叫了几声小薇。那个女人,大约是谢薇吧。就是你知道的那个谢薇,漂亮大方的白富美,不管是美貌还是家世都甩我几条街的白富美,呵呵,一个随随便便就将我比下去的女人,一个让我自惭形秽的女人。” 哪怕我再也不用苦于如何向马小妍摊开来谈余杰并非是她良人,可我更为马小妍没一丁点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就要直面一切残酷难受不已,我胸口发闷,气息短促。 之前,不管是我和谢薇暗战不断,还是到后面谢薇与我挑明的撕破脸皮,我都极少拿这事与马小妍八卦,我打心眼里不愿将她牵扯到那一场混战里,可目前事情发展到这样地步,我着实是不敢否认马小妍被推着走到这一步,我其实是间接的因素,我一时半会是不好将我和谢薇交恶的前因后果给马小妍绘声绘色扯一遍,我略略权衡了一下,说:“马小妹….我对不住你。现在我和谢薇的关系特别恶劣,那个….可能是因为你和我走得近….” “打住,刘姐你道歉的话,我就不爱听了。我现在是难受得要死,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掰开我的嘴巴给我喂了苍蝇一样,特别特别恶心难受。但我的脑子还没丢,是非黑白我还分得清。只要不是你拿枪指着余杰的头或者拿菜刀架着他的脖子逼迫他要来祸害我,那我这账怎么算,也不会算到你的头上。谁是敌军谁是队友,我明白得很。” 语速快了些,马小妍特别用力的咬唇一阵,她说:“昨晚我基本是由头到尾听了那对渣男贱女打电话,尽管余杰没有一句话落了实锤,他是受到谢薇的蛊惑才来招惹我,不过他话里表达出来的大意,也差不多就是那样。你应该还没忘有次你过来联大,咱们吃完饭你送我回公司遇袭那次,我现在想想那绝非是事出巧合。那回咱们吃饭,余杰破天荒特别关心我,他信息一个接一个各种问咱们吃完了没回了没,他好几次问我的位置方位,还细化到停车场哪个区,我那时候脑子有点缺,我当时觉得他是开窍了知道怎么关怀我,这一刻回想,真是讽刺。刘姐咱们要真的说到抱歉什么的,我也算是对不住你,幸亏你那次没啥损失了。” 是有些反应不过来的震惊,我更多的还是面对马小妍的无力:“过去的事都别纠结了,你接下来是打算怎么样?和余杰摊牌?分手?” “我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反手就要扇死贱人。这哑巴亏,我是怎么的都吞不下去,我不反击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我估计一辈子都过不去这坎。余杰他大约觉得我是个没大脑的傻姑娘,那就由我这个被他看低的傻姑娘来教会他做人的道理得了。我不但不要分手,我还要黏得他死死的,我要把他逼到墙角,我要让他跪地求饶。至于谢薇,我才没那么多时间来抠个利索她是出于什么原因要这样做,我只知道我和她的梁子是结下了,我不会那么轻易就咽下她给我的这口黄连,我就算没本事搞死她,我也要搞得她一地鸡毛,总之我不能让她好过。我啥都能吞下去,就这哑巴亏,我还不愿意吃了。” 狠狠淬了一口,马小妍目光变得坚定而凌厉:“刘姐,我可能没法再与你一块儿挣大钱了,等我出院了不然我帮你找个靠谱的人顶上,我辞职得了。” 虽说我现在身处在混沌不知终点的旋涡里浮沉,可我实在不愿意马小妍趟这样的浑水,我也怕她太过天真,别到时候她没能给自己讨个公道还要将她伤得更是体无完肤,我蹙起眉来:“小妍,你不要冲动。这事你别管了行吗,你喊我一声姐,那你就把这事交给我处理,总有一天我会连着你那一份委屈要个说法….” “不行啊,我眼睛里揉不下那么大一颗砂子,我一口气吃不下这么大的憋屈,你让我啥也不干,我早晚得憋出毛病来。刘姐,你看那个谢薇都做得那么过分,她都叫人来接近你身边的朋友要打击你,你肯定没法让这茬就这么过了,我也一样啊,我肯定也得做点什么,才能对得起我这段时间受过的蒙骗。” 马小妍起了起身,她用手捶了捶胸口:“刘姐,你也别愁着我会不会给你添乱,我保证我不会,要不然这样,我大方向上接受你的调配和差遣,咱们就像以前做包材那样,一块儿努力合作捍卫咱们的权益,你看怎么样?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我是不太聪明但我办事从来没有含糊过的对不,你都知道的。你要找他们算账,就你一个人,多孤军奋战啊,你多了我一个,打架的时候还能多个帮手呢,你怎么看?” 逐一斟酌着马小妍的话,我见她都已经有跃跃欲试举着拳头往前冲的势头,我若是不稍稍引导关注着,我也怕她一棋不着将她搭进去,忖思片刻后,我悠着问:“那你先说说,你刚刚说你想要从我工作室离职,那你离职之后是个什么打算?我要先听听你的思路才能决定后面的事。” 声音压了压,马小妍抬眸看我:“我回头就跟余杰撒娇,说这次事件吓着我了,我不想跟着你干了,我又不想待在家里无聊,我要他帮我在汇顶安排个闲职。我算是明白了,要炸敌人的窝,那不得我先去窝里摸摸底,才好就近下手。我站远远的,就算是想丢炸弹,都未必能丢中。” 看着马小妍已经恢复镇定自若的模样,我先是有短暂恍惚,随后我心里有淡淡的安慰,这个曾经青涩的小女孩到底是成熟了些许,但我还是有自己的顾虑和不安:“余杰这人在商海沉浮那么久,他不是什么傻蛋,他之前和你在一起没涉及到太多利益,他可能没有怎么提防你,你若是去了汇顶,情况就会变得不一样。” “我知道。他确实不是什么善茬,但我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眸中有浅浅的一抹恍然一闪而过,马小妍唇边有淡淡的繁复情绪:“余杰么,不过也是众多肤浅男人中的一员,他也有大多数男人的劣根性,大约是因为他拿了我的第一次吧,这多少让他心里面有些什么什么的,他即使不爱我,不喜欢我,又或者对我好感全无,在短时间内,第一血的效应都多多少少会有,他始终没法对我太能狠得下心来。这样,对我有利。看我不一锅把他铲上天去。妈的,我本来是想着把我那啥那啥留给我未来老公的,现在他妈的便宜了一个贱男人,渣男人,真浪费。” 心又是一阵揪着的难受,我声音几度卡壳:“小妍,这事还是….怪我。如果不是我,你…” “没事。我昨晚想通了,大清都亡了,我也该醒醒了,我那么食古不化干嘛,我以后遇到的男人,要是那么贱非要处女,老娘就一个鞋底板给他拍过去让他滚。我算是摘得明明白白了,只有不爱的人,才能叽叽歪歪那么多条条框框和理由,爱你的你摔了个狗啃泥他都觉得你摔得姿势优雅。” 像是放鞭炮似的嘚嘚嘚一通,马小妍将话题转了回来:“刘姐,说认真的,你到底要不要算我一个?反正咱们的目标一致,一块虐渣还能相互照应,你说呢?” 看马小妍已然是下定了万分决心,我点了点头:“好吧,但你得答应我,你不能轻举妄动,你可以按照你的想法辞职混到汇顶去,不过你干啥事情之前,得让我知道,有啥风吹草动,你也要告诉我。谢薇那边,你先别碰。她现在是结婚嫁给了周唯的叔叔周天权,那个周天权特别心狠手辣,谢薇仗着他,最近特别嚣张,先晾一晾吧,后面再找机会。” “我晓得哩,我肯定不会拖你后腿。” 手贴着胸卯足劲的砸了砸,马小妍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余杰估摸十一点之前就会来这边,刘姐你待会提前溜吧,我觉得你还是先别与他碰面比较好。他昨晚才在你家男人面前吃了瘪,这会他要再面对你会影响气氛。再有,你在这里我不好发挥。” 作了个“ok”的手势,我说:“那也得,你说呗,你想吃点啥,我去帮你买点上来,我再撤。” 给我翻了个白眼,马小妍扁了扁嘴:“你热乎个什么劲,你一个大肚婆,快回去休息你的,呆会余狗过来,我点他去买就好。这也快十点半了,你也可以走了,你赶紧回家去。” 已经对余杰恶心到不行,我是不想与他碰上面,再看马小妍这逐客令下了一个接一个的,我耐住啰嗦对她再三叮嘱之后,就加紧时间撤退了出来。 出到大路这边,我想到周唯是去看医生,他可能不太方便接电话,我就给他发了个短信,自己打车回家了。 回到家里,我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我的手机忽然响了。 都已经被最近那么一堆堆的事折磨出精神衰弱了,我看到上面那串陌生的异地号码,心里就有说不上的彷徨,迟疑再三,我决意将烦恼扼杀在最源头,我手动掐断了那通电话。 给我打电话的人却是执着到不行,我刚挂掉没几秒又打来,我越听越是烦躁,就再一次挂断了。 还好,没有再打过来。 眼看周唯没回我短信,我猜想他那么一时半会的也没能那么快回来,我要是做好了饭等他,也不知是等到多少茬,我索性弄了个鸡蛋酱焖面,我吃了一小半,剩下的我放在电饭锅里热着,我转身又洗了炖盅给周唯额外弄了个炖汤。 过了三个月,我的肚子慢慢隆了出来,我凑在洗手台那边还得把腰往后一些,这样一来我站不了多久就能腰酸背痛的,弄完这一切我整个人像是要散架似的,我这坐也坐不住,我就回了卧室躺到了床上。 这时,我寂寂了一个多小时的手机又嚷嚷叫个不断,我以为又是刚刚那个号码,响了许久我才懒洋洋抓起来。 看到是毛洁琼的手机号,我打心眼里是不想接,然而我更知道周唯已经经不起哪怕一点点波澜和刺激,我还是耐住性子接了起来。 果然人的胃口一养就大,自从上次从我这里那么容易拿了钱之后,毛洁琼这次直接开门见山:“我没钱了。你上次给的那点点钱不够我几天麻将,这次我不那么好打发了,我要20万,明天就要,你赶紧把钱准备好。” 我忙把手机的录音功能打开,我再慢慢回复她:“毛女士,我最近手头紧,我没那么多钱可以给你。” “刘多安,你什么态度?5万?你是打发叫花子?就我毛洁琼的名字,只值5万块?那点点钱还不够我请姐妹喝个早茶!我懒得管你那么多借口,现在你给20万我还不乐意了,你再多啰嗦几句说不定我要30万了,我劝你赶紧准备好,不然我有你好看的。” 气势特别嚣张,毛洁琼都不需要我怎么着她,她就能自己往套里面钻,她继续叨叨着:“威胁你的话,我说了一次,我就不想再说第二次,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这钱我是势在必得。” 尽管进展顺利,我心里面只有一片苍茫暗涩,我为周唯竟有这样的妈感到阵阵难过,而我该继续的戏路也在继续着:“你是在勒索我么?” “你认为是那就是,我不管那么多,我只要钱。只要你给我钱,我之前跟你说好的我就会遵守得好好的。你上次给了我钱我有那个数,之前我威胁你那些话,我是真的不会再拿出来说伤了彼此和气。刘多安你现在靠着小唯,要钱有钱的,你别那么小气,不要为了护着这些小钱乱了你大事,你说呢?” 自以为她占据了上方,毛洁琼说:“我晚点要跟姐妹去澳门玩,我明天未必能回得来深圳,等会我发个银行卡号给你,你给我打到账上,你最好别含糊!” 忍住阵阵厌恶,我故作忍辱负重不得已的妥协:“好。这次钱我还是给你,下不为例。这钱我来得不容易,你拿了这笔下次不要再找我了。” 毛洁琼嘚瑟笑了笑:“你先给了这笔再说,我以后还找不找你再另说。就这样,我挂了,等会你注意看信息。” 要钱跟要命那样急切,挂掉电话没两分钟,毛洁琼就给我发了好几个银行卡号过来,她还特意说明我试试哪里能转进去就转哪个。 确实不太乐意将我辛辛苦苦挣来的钱给这么不要脸的女人挥霍,可我也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我咬咬牙给毛洁琼转了帐。 转完,我又故作低声下气的给她发了个求饶的信息,毛洁琼也是立马没脑子的回复了我,她的大意就是问我怕了没啥的,我强撑住疲惫将这两个信息作了好几个备份,这才算是舒了一口气。 就是那种劳碌命吧,我忙完这一茬正作势要躺到床上,外面门铃就响了。 平常周唯回来,都是会自主刷密码,他从没麻烦过我,我暗自嘀咕着会是谁,随即提着心跑出去贴在猫眼上往外张望。 当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我着实是愣了一下。 310无所谓,你保护好自己 反应过来,我忙不迭将门打开,我堆砌着笑脸:“爷爷,你怎么过来了,快请进。丝云也请进,都进来吧。” 周进阳用拐杖戳了戳地,他稍稍侧了侧身示意周丝云先往前,他跟在后面慢悠悠的答:“小云今天在家里呆不住,非要出来外面溜溜,我也不知带她去哪里,就到你这边来碰碰运气看看你和小唯两口子有人在家不。” 我把他们全迎了进来,把门带上之后我忙不迭给他们找拖鞋:“周唯出去办点事了。爷爷,你们吃过午饭没?不然我给你们弄点?” “你就别折腾自己了,歇着。我们是吃了才出的门。” 慈爱的拍了拍周丝云的头让她去一旁玩,周进阳左看右看着:“这家里收拾得挺干净啊,找了钟点干的?” 我笑了笑:“没,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那臭小子,也不知道找个保姆啥的,你现在这么个状况还让你干活,他都像什么话!” 径直坐到沙发上,周进阳将拐杖往沙发上重重一扣:“他能出去办啥事,打个电话让他回来,我要教训教训他!” 笑容变得勉强起来,我干巴巴的:“他是有正经事在忙,我省得打扰他。爷爷你别激动,平常活儿是周唯干得多。” “那还差不多。” 周进阳翘着二郎腿抖了抖,他说:“多安啊,爷爷其实今天过来,是有个事情要拜托你。” 我连忙应:“什么事啊?爷爷你直接说啊,自家人不用那么客气。” 视线往周丝云身上去了些,周进阳清了清嗓子:“我之前有个大学同学,她十几年前去了新加坡帮着子女带孩子,她难得今天回国来办点事,我这边就带头找了几个老头子老阿姨的一块出去喝喝茶聊聊天,我这今天不是带着小云,我怕她去了不习惯,她会受不住我们那么一群老家伙,我让她跟老戴待在家里她又不愿意,不行你帮我看看她?我最多出去三个小时。我这头忙完了,我就赶紧过来把小云接回去。” 平心而论,我的脑子里还有个巨大问号,我是迫不及待想要从周丝云的嘴里得悉到底是谁那么迫切想要置我死地,可我不得不考虑一下周丝云的处境以及我的。若是被周天权知道周丝云来了我家并与我呆了几个小时,他指不定能认为我是和周丝云密谋着怎么弄死他,反正我早把周天权得罪透了,再因为周唯与他的较量对峙,他估计早晚有天也要动我,但我不能把周丝云拖下水啊。 万般提醒自己别跳了这坑,我艰难应:“爷爷,不好意思啊,我晚点还得去工作室一趟….我怕我没能很好完成你交付的任务。再说丝云与我也不熟…..” “没事没事,小云自从伤了一次,她性格变了许多,你跟她好好说,给她弄点零食吃,她能待着好好看电视,耗不了你多少力,你等我回了,再去工作室。你那些误工费啊还有损失什么的,全算在爷爷头上。” 压根没听懂我的拒绝似的,周进阳自顾自的帮我作了决定,他拄着拐杖站起来:“不过多安啊,你还是要放点心思多盯着小云点,别让她磕磕碰碰的弄伤哪里,别回头他爸怪罪下来,就不让我再带着她往外跑了。” 就没给我反应的时间和反悔的机会,周进阳说完,他难得健步如飞的走得那个叫快,我连连追上去,都跑不过他,他一转眼,拐了弯就不见了。 有些闷闷的关好门,我回到大厅,周丝云主动与我对视,她忽然食指竖在唇间作了个让我先不要说话的暗示,她掏出手机随便点开了个聊天窗口,她手指灵动打字一阵,她放到我面前晃了晃:“小心说话,我身上有录音器,谢婊子的杰作。” 顿时将快要脱口出来的话咽下去,我故作冷淡说:“你想喝什么想吃什么,给我说说我去给你弄,别回头爷爷说我亏待你。” 也是一副大表姐作派,周丝云噼里啪啦的要这个要那个的提了一大堆的要求之后,我还要配合着演戏演全套的左翻右翻拿了些东西过来,我再冷冰冰的模样:“你说的那个柠檬味布丁没有,我也没有外卖的电话,你就吃这些吧,我先说好了,你悠着点吃,别到时候你吃坏肚子,爷爷那边要找我算账。” 故作弱智的哼哼几声,周丝云撕开其中一袋鸡米花,她往嘴里面扔了几块,她吐槽两句又示意我看她的手机屏幕。 在周丝云的手指跳动间,我循着望去,几行字清晰入目:“上次你车被动手脚的事,是我偷听谢婊不知是跟谁打电话,她再三与对方确认是要在周唯离场的情况下再引爆炸弹,她这是要谋害你性命了。可惜我急着通知你,没来得及把这个录下来。” 缠绕在心间许久的疑惑得到开解,我非但没有如释重负,反而是有更大沉重压在我的心口,我嘴上继续说着嫌弃的话,我随即也是掏出手机来打字:“我给你拨电话过去,没影响到你吧?” 摇头,周丝云那打字速度完爆我几条街:“没有,但刘多安你以后千万别再联系我了,我曾经以为周天权会再在父女一场的情分上,可他就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他已经被谢婊洗脑了,是他将我踹下楼的,见我伤得不重他戴上手套拎着我的头撞墙,要不是谢婊当时说弄死了我会很麻烦,估计我已经到阎罗王那处报到几个回合了。为了自保,我必须继续装傻下去。周天权他或是知道我是装的,不过他没揭露我。或是他认为我还有些用处,只要我在他看来是乖乖的,他就暂时还能容我。我还年轻,我想好好活着。” 满心的不知何种滋味,我握着手机迟滞了许久,我的手指在界面上踌躇半天,我最终只能特别无力的回复:“你顾好自己吧。” “刘多安你还算是个好人,我可能一开始并不应该去找你,是我过于天真了。” 停顿了十来秒,周丝云神态间有淡淡斟酌和迟疑,她这次捏着手机捣鼓良久才将屏幕显示在我面前:“晚点,在爷爷回来之前,你随便找点借口爆发,你就故意发泄,说你现在的生活过得乱七八糟,你让我以后死远点别烦着你,我吧,会扑你,跟你起肢体冲突,呆会谁都别手下留情,怎么手重怎么来。这样一来,周天权的疑心病可能会好点,他会暂时别觉得咱们私底下还有维系,这样对咱们都好。” 脑子有嗡声作响,我反复忖度了三五分钟,我摇头否认了周丝云:“不可以这样。周天权不傻,若是我们在这当口那么突兀变得不对盘,只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谢薇给你安装录音器,这很有可能是出自周天权的主意,也就是说你我相处的微小细节,都有可能被掰开来分析再分析,咱们再有激进行为,只会徒增怀疑。周天权一直认为我在巴结爷爷,这样吧,咱们现在还是老样子,你恃宠而骄使唤我,我冷淡敷衍,晚点等爷爷回来,我又故作热情,你回头再向爷爷戳穿我的虚伪面目,这样更有真实感。” 也作思索状一阵,周丝云略显为难:“细细想来,你这个设定确实更符合咱们现在各自的立场和处境。但我们要这样演,回头爷爷对你有意见,他对你的印象大打折扣,这样对你不好吧?” 随着越是深入接触,我已经不想好奇周丝云当初是出于什么心态选择成为别人的代替品,我更不想对她的抉择有任何评价,我只知道她至少在对待我与她的同盟关系上有着十足的诚意,除却她曾经那种高高在上的倨傲大小姐脾气,她的内心也有柔软和善良。 若是她愿意将这些东西分享给我,我也愿意将我能给到她的善意给到极致。 扯着嘴角笑,我慢腾腾的打下一行字:“无所谓,你保护好自己。就这么着吧。” 若有所思一阵,周丝云点了点头与我达成了一致。 接下来我可真够是忙的,周丝云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的,她那使唤人的本事原来就杠杠的,她是本色演出,而我就坑了,我除了得体力劳动还得动脑子,一个多小时过去,我浑身大汗。 这边,我又被周丝云指挥着榨完一杯橙汁出来,外面的门有些响动,我以为是周唯回来了,我顿时松了一口气的冲上去,直接把门给拽了开来。 然而站在外面的人,竟是谢薇。 她越过我将头探入一些四顾审视一番,她在站直身子扬起下巴:“我就不进你这狗窝了,把小云叫出来,我要接她回家。” 卧槽,我这边都跟周丝云说得好好的了,只等周进阳过来,我们就能上演一场演技碰撞对决,谢薇这个时候跑过来撒什么野。 一想到眼前这个一脸无害的女人,她居然敢往我车上安装炸弹了,我就恨不得一巴掌抽过去抽得她个半死不活,可我也知道就这么着她实在是太便宜了她,我摁下江河翻腾淡淡作声:“周丝云是在我这里,但是不好意思,你不能把她带走,是爷爷把人带过来非要塞我这里让我帮忙看着,你这头把人接走了,爷爷回来我怎么交代。” “怎么交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抬起新做的美甲,谢薇很装逼的吹了吹,她嘴角一咧:“刘多安,论关系,还是我和小云要更近一些,我怎么着也是她的继母,你呢,你算个什么东西,把人给我喊出来,别要让我动气。” 反正情况有变,计划自然也得跟着改变,我这边没机会让谢薇回头再分析我是如何谄媚周进阳的,我还不如给她来个现场直播。 掏出手机来,我装作特别拧巴的样子:“那好,那你也让我先打个电话给爷爷,我得提前给他说说,是你过来非要把周丝云带走,别到时候爷爷以为我是在嫌弃他的亲孙女,影响我在爷爷心目中的形象。” 其实我这话,是想要一石二鸟,我就是想再试探试探,谢薇到此刻是不是已经知道周丝云真正的身世。 让我松了一口气的是,我明明将“亲孙女”几字咬得那么清晰,谢薇不但没有啥异样反应,她反而是抿着嘴特别牛逼的笑了笑:“刘多安你是不是傻,你真以为老爷子能把一个傻子当宝贝,老爷子现在就是无聊闷的,他才愿意拿着周丝云当当乐子,他才愿意带着她到处跑跑,改天等我怀孕了,老爷子只会一心等着抱孙子,他才懒得理会周丝云那种不知深浅的丫头片子,你这马屁拍的,拍歪了。” 我还以为以谢薇的智商,我做得那么含蓄,她是要回头想几百个回合她才能想明白我是要谄媚,没想到她最近智力见长啊,这还让我省了许多事。 后退两步,我与谢薇拉开一些距离来,我故意的刺她:“哟,婶婶你怀孕了?不容易啊不容易,我看叔叔都那么一大把岁数了,还怕你们不能如愿呢,没想到我还是白担心了,这姜嘛还是老的辣,不错不错。” 反正我这话里面,算是有哪根刺头儿戳中了谢薇脆弱的小心眼吧,她顿时拉下脸来:“刘多安你这个贱人,人贱嘴更贱!我没那么多时间和你这个素质堪忧的贱人掰东掰西的,你快喊小云出来!” 怕她忽然发起神经来对我推推搡搡,我也已经把她气得够呛,我见好就收了:“我还是那句话,是爷爷把人带来的,也得是爷爷点这个头,你才能把人带走。你不乐意看到我给爷爷打电话也行,那你给爷爷打一个,你告诉他是你过来接人,他要同意了,我就把人给你,我还懒得伺候了,就一大小姐,还要我一个孕妇忙上忙下的伺候着,当我什么呢,保姆吗!” 也不知道是周天权给谢薇下达了死命令让她卯足劲巴住周进阳,还是周天权给谢薇洗脑让她觉得巴着周进阳有龙肉吃,谢薇一听我这话就乐意了,她很快掏出手机来,侧了侧身就给周进阳去电话。 估计是周进阳对她没啥好态度吧,谢薇讲电话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但她那语气谦和得让人想要拍手称奇,她巴拉巴拉了好一阵挂掉电话,她立马神气活现的:“快把人给我喊出来,老爷子说他还担心你照顾不好小云,我能来接走最好。” 我也懒得看她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装逼,我随即转身喊了正在那里埋头认真玩儿拼图的周丝云。 看得出来周丝云是十分不愿与谢薇多作接触,不过她应该是有别的考量,她很快站了起来往外走。 一见着周丝云,谢薇也不知道是不是把我当成vip席位的观众了,她对着我这么个人能演得很嗨,她竟是故作宠溺的傻逼样拍了拍周丝云的肩膀,她说:“小云乖,你到阿姨的车上喝点汽水,阿姨还有几句话和多安说,说完我马上过来。” 十点还有一更 311别让他知道是我找你 作苦思冥想状,周丝云有些不乐意的嘟嘴:“不喜欢喝汽水,我要吃草莓圣代,你快去给我买。” 可以说是装着装着演技就自成一派不怕违和感了,谢薇这分裂得丧心病狂的,她就好像她不曾与周丝云有过任何对峙似的,她又是伸手摸了摸周丝云的头:“好好好,呆会就去,小云先到车上喝点水,你要听话才能要什么有什么知道吗?” 周丝云大约是演得乏了,她也担心着她再有拖拉惹来谢薇生疑吧,她很快走了。 转眼偌大的庭前只剩下谢薇和我,她目光再往里面深探着,她改用漫不经心的口吻:“小唯呢,没在家?” 卧槽,劳资真的神烦了她这个毛病精! 语气越冷,我简洁答:“没有。” “哦哦,好,他没在家就对了,大男人就该在该要打拼的时候去打拼,整天围着一个也不怎么样的女人转像个什么样。” 指桑骂槐的将我奚落了一番,谢薇抖了抖肩:“他啥时候回来,你让他给我来个电话,我有些工作上的事要与他洽谈。” 此时就我与她独处,我现在还是处于怀孕初期,我不想激起她的神经质给自己带来安全隐患,更何况事到如今,我与她之间的恩怨已经不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口舌之争就能把账清掉,我自信我总有一天能把她的膝盖掰下来让她跪地求饶,我就索性忽略掉她那些屁话,我作歉意状:“不好意思,我和周唯的工作没有关联,我不是他的助理没法帮他记着要给谁回电话,不如你找他助理更靠谱一些。” “你!让你做这么小小的一件事,你都能这么推脱,刘多安你这样的人,真是没得救了。你….” 说话间,谢薇的目光突兀一个转移到了侧边,她忽然声音低了低:“小唯回来了。” 我循着她的话望去,确实是看到了周唯正在朝这边过来。 内心堆积着的担忧和局促,在见到周唯之后顷刻消融大半,我不作多想就要越过谢薇往周唯那边去,不想谢薇却是借着她身子比我的轻,她往我前面挡了挡:“不好意思,凡事先来后到,是我先找的他,我先跟他聊完才轮到你。” 我勒个擦擦,她到底是失心疯还是失心疯,周唯是我老公,这里是我家门,她是病入膏肓了才能觉得我要与她先来后到的跟周唯约谈! 吐槽间,周唯已经加快步子到了我们面前,他往我与谢薇中间一别将我和谢薇隔了开来,他对着谢薇,语气里有不愿掩饰的不耐烦:“你过来做什么?” 脸皮越来越厚,谢薇就像是眼瞎了没半点眼力价似的,她用想刚烧开的火锅那般热乎的口吻欢快说:“小唯你回来啊,我是过来接我家小云,顺便我还有个事找你。本来我是想让刘多安转告你给我打电话,但我让她帮个小忙她都不肯,这正好你回来了,不然我们出去外面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还以为这里彻底成了她的主场呢,谢薇以漫不经心的视线扫了我一眼,她说:“刘多安你就别去了,你现在这样出去也不方便,你就留在家里。” 眉头轻蹙,周唯面无表情的思索了约摸二十来秒,他睥睨着谢薇:“不用那么麻烦,有什么事你现在直说就是。” “还是挺重要的一个事,就这么随随便便一说,多少显得不够严谨,还是坐下来慢慢斟酌慢慢聊比较好。” 谢薇勾了勾唇,她笑了笑:“再说这事,某些人还没资格知道。” 嗬,我又成了某些人了。这朵白茶,现在打鸡骂狗的本事可谓是见长不少。 见是周唯与她在一来一往的扯着,我还是默不作声,以旁观的姿态围观周唯与她对峙。 只见周唯还是卷皱着眉头片刻,他忽然出乎我意料的点头:“那行,出去聊。” 手扶到我肩膀上,周唯慢声说:“你先稍等,我先带我媳妇儿进去安置好,让她睡个午觉什么的,我马上出来。” 也不等谢薇应话,周唯揽着我就往里面走,他还顺势的用脚勾着把门给蹬上了。 知道这门膈音好,但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把嗓子压到极低:“你怎么就答应跟她出去?” 眸里有浅浅的思虑堆砌,周唯也是轻声说:“刘多安你好好在家里休息,我很快就会回来。” 将我搂扶到沙发上坐下,周唯再把他拎着回来的公文包撂到书房去,他折返回来又是温声细语让我在家待一阵,他就径直随着谢薇出去了。 心神一直不定,我面对着满屋子的空旷和寂寥无所适从,我坐立不安下只得站起来每一个角落都走了个遍,回忆的潮水就突然包裹着我将我撞回了过去的沙滩上,我再一次见到了年少的周唯,我再一次那么清晰的看到他年轻而阳光明媚的脸庞,我再一次看到他被朦胧的光线笼罩着的稚嫩和青涩,那时候那个男孩子到底有多纯粹到底有多好啊,我居然慢慢的变得没法记着那么清楚了,我离过去也越走越远了,我明明还拥有着他啊,怎么我这会儿心里面有那么强烈的不安和怅然若失呢! 我最后停留在阳台上,我双手把着纤细而冰冷的护栏钢丝网儿往外面张望,不断的张望,终于周唯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帘里。 他走得分外的慢,他似乎没迈一个步子都要作出十二分的考量,此时此刻的他就像一个不愿归家的蜗牛那般挪动着。 即使隔着这么的远,我还能从他有些模糊的表情里看到了凝重的皱眉。 我忽然有阵阵不好的预感,他是有坏消息要带给我。 门响了。他进了家门。 迎了出去,我强颜欢笑着挽住他的胳膊:“周唯你午饭吃过了吗?” 却是第一时间将手臂抽了出去,周唯冷不丁就是跳跃道:“刚刚周丝云待过哪里?她除了坐在沙发上还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先是短暂茫然,我蹙眉摇头,我用手指了指沙发的某处:“没有,她就一直在这一块位置吃零食喝饮料玩拼图。” 目光倾泻着,周唯快步凑过去弯下腰,他抓起附近几个抱枕抖来抖去许多下,他再半跪在沙发的边缘处,不断伸手去掏那些弯弯绕绕的细缝,他埋头寻了许久一无所获,他才抬起眼帘看我:“刘多安,以后不要随便是什么都往家里带,尤其是周家这帮人。” 被周唯的严肃口吻弄得有些撑不住,我很是无力辩说:“是爷爷带了周丝云过来,说是拜托我….” “就算是老爷子那也不行!不可否认他不是什么蠢蛋,但他已经老了,他已经老糊涂了,现在他一心一意想要家庭和睦,他才不会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又是埋身继续搜寻了几分钟,周唯甚至还趴在地板上往茶几和沙发底各自掏了掏,他再一次确认之后,他嗓音冷凛:“确实,周丝云装傻这个策略,是目前为止她要自保的最佳策略,她即使装傻失败,让周天权看出破绽,这也算是给周天权一个台阶下,周天权也由此得知周丝云的选择站队而暂时放过她,但周天权放过周丝云是一码子事,他会利用周丝云又是另外一码事。你不要觉得周丝云曾经有向你透露出与你交好的意愿,她就能做到真正与你交好。她以一个代替品在周天权身边多年,伴着像周天权这种自私恶劣到能六亲不认的人,她还能安然这么久,她不可能就是一个心思简单的人,在紧要关口她为要自保,是可以出现任何变数的,你和她接触太多,对你百害无一利。” 被周唯这劈头盖脑的一顿批判砸得眼冒金星,我生怕我为周丝云辩白,会惹来周唯又是晦气一句他有被害妄想症啥的,我只能顺着他说:“我知道的,但今天爷爷非要把她搁这里,我也没法啊。周唯你别生气好不好。” 说完,我稍稍用点力摇晃着他的手臂。 迟缓了约是半分钟,周唯的手轻拍在我的手背上,他慢慢说道:“刘多安,我不是想要说你。我只是担心你这样别人稍微对你说几句软话你就能掏心掏肺的性格会让你吃亏。今天这事就算了,你以后长记性咯,不要再在家里招待那边的任何一个人。就算是老爷子,他下次再敢什么人都往你面前带,也把他轰出去。” 诶呀,瞅瞅他说的都什么话,周进阳再怎么着,也是个长辈,周唯说得洒脱,下次换他轰一个试试啊!真是的! 愣是没能把吐槽的话说出嘴里来,面对着他我还是只能嘿嘿傻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没那么多心眼。” 长长的叹了声,周唯的手盖在我的头顶上,他说:“刘多安,咱们到书房去,我需要你帮我签几份文件。” 我边随着他步调走,边问:“啊?啥?需要我帮你签啥?” “是这样,我今天去跟我的主治医生碰了碰,他那边给我调整了一下治疗方案,这其中还包括他调整了一下药剂的剂量和服用次数之类的,这些都需要家属给确认签字。” 似乎已经安然接受了他这个疾病,周唯轻描淡写的加了两句:“刘多安你要签快一些,我要在四点之前把这些资料回传给医生。” 我下意识的往侧面的挂钟瞄了一眼:“那么赶?现在离四点只有六七分钟了啊,我能那么快看得过来吗。” “你不用看的,就是一些循例的医学流程,就是走个该有的流程免得以后纠纷,刘多安你就帮忙签字就行。” 手拢过来扶住我的肩膀,周唯还是泰然自若的淡淡语气:“再说,那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专业的医学术语,你就算看也看不太懂。” 将我摁坐在椅子上,周唯不紧不慢的打开公文包,他随手掏出来厚厚一大摞资料放到我的面前来,他给我顺了一支钢笔过来塞到我的手里,他又是捻着纸张翻得飞快:“刘多安,该往哪里签字我翻给你,咱们手脚麻利点,别让医生等了。” 我是对他把时间弄得那么紧凑那么急匆匆的多少有些诟病,但我瞅了瞅这文件最上面那张,的确清清楚楚写着某医疗机构的抬头,那上面也清晰的写着主诊医生的名字,我就跟着周唯的翻腾不断下笔写字。 我大约估算了一下,我前前后后签了大约是十二十三次的名字,我这边写完,时间也正好到了四点,周唯就抱了这些文件到扫描机处扫描,我本要给他帮忙,但周唯煞有其事说扫描机有辐射会影响宝宝,他还把我赶了出来。 没有我预想中的坏消息,但签下这厚厚的一沓资料还是让我变得不安,我心想周唯的医生都开始让家属签署那么多文件,这是不是从侧面昭示着周唯的病情越发加重了? 心情顿时一落千丈无从舒缓,周唯又关起门来在书房忙碌着没空理我,百无聊赖下我只能揣着个手机在网上游荡着,没有目的,漫无边际。 正当我对那些没有筛选的信息彻底腻味,我退出网页并要将手机搁下,它突兀震了震,屏幕随即亮晃晃起来。 看着跳动着王恒的名字,我第一时间接了起来。 跟他往常大大咧咧啥都不当一回事的风格有些不太一样,王恒神神秘秘开口:“刘多安,你那边讲电话,方便么?” 就单凭这话,我是暂时看不出来王恒是认真的,还是在故作深沉逗我玩儿,我还是平常语气:“我在家里,你有什么事就直说。” “啊,你在哪里不好偏偏要在家里。说之前,你先给我说说,周公子在家不在家,他是不是在你旁边?” 不等我答,王恒自顾自的继续说:“如果他在你身边,那你别声张,也别让他知道是我找你,你偷摸着把电话撂了,回头你啥时候方便了,你给我打一个过来。” 立马打起了精神来,我站起来朝卧室那边去:“周唯在书房,我在卧室,隔得远,你有啥事就赶紧说吧,别卖关子,你这样说一半挂一半的,怪让人抓狂的。” 312你别那么乌鸦嘴 情绪未明的拉长音哦了一声,王恒像是正在做贼怕人发现那般将嗓子压得很是低沉:“今天周公子到我家里找我来了,他给我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说是什么希望我看在曾经与他兄弟一场的份上,哪天你刘多安需要我帮忙,我一定要卯足劲去帮你,去护你周全巴拉巴拉的,反正他就是古古怪怪的,怎么看怎么古怪,一点以前的样子都没有,我这心里呐,就直犯嘀咕,难不成你们出啥事了?你们是吵架了?吵得不可开交要离婚还是咋的?” 大脑乱到极点,我心里面像是搁着一大圈乱麻,我拼命想要捋个清楚却总是徒劳,我只得强作镇定:“没有的事,你别往瞎处想。给我说说,周唯除了说这里,还有别的话不?” “有啊,他忽然莫名其妙说起中学那一阵怎么样怎么样,他小子就不是那种希望回望过去的人,他对着我也极少有那么感性的时候,我这不是才觉得他怪嘛,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我心想他该不会是身体出了什么事吧?难道他是得什么绝症了?” 王恒连着一口气:“刘多安,周公子要是真病了,他要是非让你保密,他要放弃治疗顺其自然,你可不得顺着他,你…。” 心里仿佛有个手不断撂动揪扯,我差点喘不过气来:“你停停停,你别那么乌鸦嘴,周唯才没有你说的那样。他没啥事,估计就是最近他太忙生活节奏快…。” “不不不,刘多安你别忽悠我,我和周公子,就差不多是穿开裆裤的交情,他本人是怎么样的,我想我比你还要了解,他肯定是不对劲的,我的感觉肯定没错的。” 王恒打断了我,他突兀叹了一口气:“如果你也不知道,那他可能是连着你一块儿瞒着了。刘多安,我就这么跟你直接说吧,我感觉周公子的状态不太对,他的神态语气行事作风说话方式什么的,都与以前相去甚远,我觉得他是不是患上抑郁症了?感觉他现在状态特别低落,无精打采的,又有些悲观感觉,我稍稍了解一下,抑郁症是有这些表现的。” 耳膜阵阵刺痛,我不知该再与王恒说些什么,我忙不迭的:“没有,你想多了,周唯他好得很,就这样么着吧,我要忙了,回头有空请你吃饭哈,拜拜。” 不顾王恒在后头还有别的话头,我径直将电话挂了,并把手机调到了静音。 难能可贵的是,像王恒这么个啥事要是磕上了他能磕着好一会的性子,这次他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他竟没有像我预想中的继续打给我,我的手机屏幕从暗了下去,就再也没有亮起来过。 眼看着手机快没电了,我将手机拿去充电,才缓缓开门,我还没迈开个步子出来,就迎上了周唯的眸。 隔着三五米的距离驻定脚步望我,周唯的脸色有些阴沉,他凝住我好一阵开腔,他声线沉沉得如同被乌云压住不得松绑那般:“刘多安,你躲在卧室里面接电话,怎么,你现在和谁打电话,都要背着我了?你是觉得我是个神经病,你避开我才好说话是吧?你是跟周丝云在说什么?刘多安啊刘多安,你是怎么的,你是觉得我会害你是吧?我不让你和周丝云多些接触,你其实委屈到不行是吧?我一没在你旁边,你就那么迫不及待的继续跟她东扯西扯是吗?你那么爱跟她团到一堆,哪天你死了,那也是你自己作死,没人能帮得了你救得了你!” 周唯突如其来的暴跳如雷以及眸中纠葛万千的暴戾,吓了我一跳,我下意识步步后退,直到我的背靠在门上撞出轻闷声,我才不得已硬着头皮弱弱的解释:“没有,周唯你先不要激动,我并没有跟周丝云…。。” “刘多安你闭嘴!其实你虽然表面上没说,但你心里面肯定有想法,你觉得我对你说的那些分析和提醒,都是我一个人臆想出来的,你觉得我是有被害妄想的倾向,我说的那些,你都不信了是吧!” 额头上有青筋暴起,周唯死死瞪着我:“当初我说我病了,我向你坦白了我有病,我让你滚,你不愿意死死巴着我,现在又慢慢的来嫌弃我,刘多安你这样感觉很爽是不是?你这样…。” 彷徨的不安感铺陈开来,我知道周唯是陷入了他无法掌控的情绪旋涡里,我是有些担心到他会越往牛角尖里面钻就越出不来,我顾不上他可能会在无意识的拉扯中伤到我,我连忙上前去拽住他的胳膊:“周唯,你先不要激动,你听我说。我是手机没电了拿进来充电,不信你去看看,我手机是不是插那里充电?” 或是我的触碰与贴近,使得周唯有短暂的恍惚,他略有停顿一阵,他虽不说整个人柔软下来,他却是不再像刚刚那般剑拔弩张,他默不作声的将胳膊从我手中抽掉,他径直一头扎入卧室里。 瞥到我放在梳妆台上正充着电的手机后,周唯涣散着的表情慢慢汇聚成尴尬的讪然,他与我四目相对一阵,他一声不吭的转身进了洗手间。 好一阵杂乱的哗啦水声之后,周唯带着一脸水汽站到我面前,他颇是垂头丧气:“刘多安对不住,我刚刚莫名其妙的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我其实并没有为他对我大发雷霆而感到委屈,此时此刻在我心里面挥之不去的,更多是对他病情极有可能已经加重的浓浓担忧,我拼命将咽喉里所有苦涩一并吞下,我勉强挤出几分笑:“没关系儿,我知道你是紧张我担心我,你是为了我好。” 不想再被这般低压的气氛困扰其中,我忙趁机挽住他的胳膊:“行了行了,这才多大的事儿,周唯你别这样了,开心点哈。” 像木桩般站着好一阵,周唯蓦然旋过身来与我面对面,他忽然静默着用手将我一拢就彻底揽入怀里,他的手就像是长了许多年的老藤那般坚韧而有力地盘踞在我的身上,他似乎势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那般。 这个拥抱持续了十几分钟,直到我有些被他压得喘息困难,我用手稍推了他一下,周唯才将我松开来,他的手指尖缠上我的刘海几番拨弄着,他笑:“刘多安,你长得真漂亮。这辈子我有幸遇到你,算是没白来这人世一遭,我没白活。” 我隐隐察觉到异样,可有无从辩出哪里不对劲,我不敢再起任何波澜,我只得勉强笑着调侃:“你啊你,这张嘴就跟刷了蜜似的会哄人。你既然觉得我长得好看,那你这辈子可得把我看牢了,这样才好白头到老嘛。” 却是没有接我茬,周唯轻拍了拍我的头:“你最近在家里都闷坏了吧,我从明天开始休年假,我带你出去到处走走,深圳有很多地方有那个特色菜什么的,刘多安你那么爱吃,我想带你全去尝一遍。” 局促的不安感更浓,我强颜欢笑着:“不着急,来日方长,咱们还有一辈子可以慢慢走走停停吃吃喝喝。” 又是如出一辙,周唯继续越开我的话茬,他笑得嘴角上扬:“你今天肯定累着了,来,歇会儿。晚点我给你弄好吃的。” 见是周唯的状态恢复得差不多,我顺嘴就是问:“刚刚谢薇找你,是有什么事吗?” 神情极淡,周唯慢腾腾将我扶送到沙发这边,他轻描淡写的口吻:“就工作上的事,谈妥了。” 我又不是没啥眼力价的人,周唯摆明是不愿多说,我只得忍下万千的好奇与八卦,没再细问。 本来晚饭,我是执意不让周唯动手做,我心想再不行就我来弄完咕噜面啥的对付得了,但他就像一头牛那样比我还倔,他偏就要捣这个捣那个的,最后他给整了六菜一汤出来,他还要死命催我对吃点,他却是浅尝辄止。 我怀揣着百般心事,胃口也受到影响,但为了孩子,我还是多吃了几口。 翌日清晨,吃过早餐我们就出了门,我们先是去了罗湖吃了顿拆骨肉,再有就是去龙岗吃鸭粥,不得不说周唯对那些美食搜罗得挺可以,这几顿下来味道都很不错。 我们连着畅游了深圳三天,这几个区都被我们横跨了个遍,周唯还拿了个单反,他动不动就说哪里哪里的风景不错,非要让我站在那里摆姿势让他左拍右拍的。 平心而论我还是不太爱拍照,但我看周唯那般乐此不彼,我难得看到他笑得那般明媚与灿烂,我只管笑得面部表情僵硬了也要配合他。 这期间我们去看了马小妍几趟,周唯拍照上瘾了,他竟是连在医院都要给我拍上几张。 即使他笑得温暖平润,我内心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只是在一切没有露出端倪,我不敢横生枝节影响周唯的心情,我只能安慰我自己,后面周唯若还是想要离我远去,我怎么的也得下点狠招把他留下来。 果然出去玩是比上班还累的,结束了这深圳同城几天游,我累得跟散架了似的,我一回到家里就想直接躺死在沙发上得了,可周唯的精神头足得像打了鸡血那样,都晚上八点多了,他还揣着储存卡要出去找照相馆洗照片,我好说歹说的都劝不住他,我说陪他一块去他还是不乐意,我看拗着拗着僵持,天色也越浓,只能由着他去了。 周唯出了门,我撑着疲惫拿了瓶牛奶喝完总算有些力气回来,我坐起来看了看手机上的日历,我这才发现明天就能去拿体检报告了,我的心又是沉入谷底爬不起来,我太害怕结果还是不能如愿,我整个人再次焉了,我就像被晒了一整天的水芥菜似的趴在沙发上,一点也不想动。 但是我这还没趴出境界来,我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像催魂般响个不断,我只能是咕哝着不满爬起来将手机捞了过来。 看到是张晓媚的号码,我想到她上次与我达成她会帮我跟进朱晓琪的事,我忙不迭接了起来。 没有任何悬念,张晓媚一张嘴就说:“那个,朱晓琪的把柄我弄到手了,她利用职权之便虚开了许多增值税发票从中获利,数额大约是60万出头,还有她许多次虚报业务差旅费中饱私囊,我手上掌握的是30来万这样子,金额也已经构成违法犯罪,你是想怎么着,我是直接帮你把这个甩到罗总面前,让公司法务组按照程序起诉她还是怎么着?我已经咨询过以前一酒肉的律师朋友,他说这两项金额加起来,足够她喝好几壶了,她起码也得进去蹲个几年,你看看要不要这样?” 其实之前在联大,我多多少少知道我管辖的那个部分,有大部分的同时在差旅费这块都捋得不太清晰,但我也是业务出身,我知道销售这个岗位有时就得是灵活,于是那些鸡毛蒜皮点大的毛病,我会是能过则过,罗智中在这一方面与我见解一致,可像朱晓琪那么狠的,我真心是第一次见。 按理说,我本与她无冤无仇,朱晓琪还要帮着谢薇对我各种打压陷害,她甚至几次三番教唆陈国全怎么着我,像她这样的人,我是除之而后快,然而到了现在,我的想法又有了新的变化,我寻思着我若是动了朱晓琪,这非但没对谢薇达到敲山震虎的功效,反而让她变本加厉的作妖。再说,像朱晓琪这样的棋子,她还没完成棋子的使命,她就这么退场,这也是有些可惜。 我若是拥有了朱晓琪的把柄,那我相当于掌握住她的脉门,我以后说不定能把她当枪使反咬谢薇一口呢! 打定主意,我诚恳的说:“张晓媚,如果我让你先把这些东西给到我,会不会让你为难?我留着朱晓琪还有用处。” 是个挺干脆的人,张晓媚想都没有就立马说:“这有啥好为难的。罗总又没下死命令让我去查哪个同事手脚不干净,我自然不需要向他汇报什么。再有就是,我最近小日子过得好端端的,我也不想往自己身上揽一堆狗屎。朱晓琪现在攀着陈国全,他们蛇鼠一窝的,陈国全不是什么好人,我还想继续过好日子。” 我感激到声音都有些变形:“啊,那太感谢你了,实在太感谢你了。” “感谢个屁,你记着我这个不是白给你,你欠着我人情以后可能要双倍奉还的,你虚话就少说了。” 敛住声,张晓媚慢了慢:“我感觉你那边不太平,我没靠山没背景只有弱小的背影,我就不跟你多接触了,回头那些玩意,我给你快递过去,你吧,回头给我个能收件的地址。” 嗯了声,我说:“行,那我等挂了电话立马给你发。” “你急着挂啥电话?” 有些不乐意的嘟哝,张晓媚提声说:“你慢着,我还有另外一件信息要跟你说,算是友情赠送吧。” 一听她语气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我心悬起半高:“什么?你请说。” 十点左右还有一更 313只有我像一个傻子似的 “宝路那个采购主管苏小连,你有印象不,就是那个脸特别臭的女人,整天都像有人欠她几座金山银行没还她那样,天天拉着个驴脸的臭婆娘啊,记得不?” 张晓媚好一顿艰难的形容之后,她那头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声响,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啊呀呀,瞧瞧我这脑子,我拍了我的大腿才想起来你肯定认识她啊,你没跟周唯勾搭上之前,你不是宝路的供应商嘛,你当时还提着纸片儿站在那里像个傻蛋等着周唯给你确认什么的,你肯定是认识宝路采购的嘛!我最近脑子不够使了,我老是混乱人物关系,啊哈哈哈。” 像是有什么绑着心往下坠,我沉嗓:“她怎么?前阵子,周唯把她辞退了。” “哦,辞退了啊,干得好啊干得妙,早该弄她了。就她那样的,长得一般吧还不可爱,性格像狗屎一样,她还敢惦记着周唯,姐姐我比她美十倍我都没拿到入场券,她还敢异想天开。” 嗤之以鼻的表达了好一顿鄙夷,张晓媚正了正声:“我就不吐槽了。我说正经的,我前几天出去玩儿,玩嗨换了几次场子,我后面在布吉夜色那边撞到苏小连和谢薇那个表妹林静书在一块,我这不是爱八卦嘛,我就好奇这牛马不相及的俩人咋能混一块儿玩,我就找了个机会去点了点林静书,嘿哟我后面听着林静书说的,好像是苏小连现在跟着谢薇混吃的混喝的,我怎么就觉得她们这个组合越看越贱,我总觉得这几个女人凑在一块就是不安好心。你自己注意着点吧,贱人跟贱人搭配,经常能散发出神奇功效,指不定她们暗地里就在想着怎么对付你,你好好扛着吧,我看好你,你能逐一熬过贱人的纠缠和挑衅,你就能走上神坛了。” 勉强的笑笑,我故作泰然自若:“好的,我会注意,谢谢你了。” 切了声,张晓媚不知是嘲弄我还是自嘲的笑笑:“也得亏我没有能捞住个多金帅气男人的命,就算让我真得了这么个人,我也未必能从宫斗里面活着出来,我看你这样累得慌,我也不多作要求了,我回头还是找个有钱又无儿无女的老头子得了,希望结婚一年内他挂了,我就能一夜暴富一举上岸,哈哈哈。” 我还是勉强笑:“嘿嘿。” “哦,我讲的笑话不好笑啊,那算了,我就没幽默细胞。” 张晓媚顿了顿:“那我挂了。” 说到做到,没隔一秒,只有嘟嘟声来回应我。 苦笑两声,我给张晓媚发完地址,就把手机丢到一旁,思绪的潮水却是挥之不去。 我早能想到苏小连从宝路离开之后,她会是把这笔账算我头上,可我没想到她整天那副清高得不可一世的傻逼样,她能愿意屈居在谢薇之下。 不过想来以苏小连的智商,她倒是在谢薇之上,她们现在凑堆了,只会生出更多的幺蛾子来,我后面需要小心的地方还是多的是。 心累到极点,我又一次趴死在沙发上不愿动弹。 大概是十点出头,周唯才回来,他除了带回一大摞照片,还有好几个空着的相册,他愣是没听我催去洗澡,他而是拿了条毛巾蘸湿了把那些相册轮着页翻开擦拭了遍,再小心翼翼的把每张照片轻轻塞进去,他还要拿着钢笔在每一页最下角的纸片上写上字。 见他做得那么认真,我被感染,我凑上去想帮忙,周唯把我给拒绝了,说什么都不让我动。 热脸贴了冷屁股,我只得幽幽然先去洗澡。 我洗好出来,周唯已经把照片折腾好并将一切收拾妥当,他让我先睡,而他转身钻进浴室里各种慢腾腾老半天不出来,我眼看着时间快到零点,我有些沉不住气的去敲他的门:“周唯?你进去那么久了,差不多得了,洗太久也不好。” “快了,你快先去睡。” 语气潦草而含糊,周唯加了一句:“你快去咯,我等会还有工作要处理。” 我察觉到周唯这是想要避开我,那些深埋在心底害怕失去他的恐惧感让我草木皆兵,我隔着厚厚的一堵门:“你出去洗照片那阵子,我躺了会,现在精神了,我还睡不着,你出来呗,你出来我陪着你干活。”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这话让他改变了主意,周唯在里面寂静一会儿,他缓慢打开门来:“算了,很晚了,睡吧。” 我抓上他的胳膊:“你要陪着我。” 各怀心事吧,周唯与我并排躺在床上,他和我一样样的凝望着天花板长达五分钟之久,他用情绪尽褪的平淡嗓音:“刘多安,明天咱们该去拿体检报告了。” 早几个小时前我就自行记起了这个事,于是周唯提起,我还能平静以对:“我知道,我记着的。” 或是有些迟疑,周唯的手停顿许久才落于我手背上:“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天拿的报告还是证实这个胎儿有些异常,那你想怎么办?” 心几度沉浮着最终彻底落到低谷,我很是无力的用虚幻的乐观来麻痹自己:“一般做产检,都是虚惊一场的多,可能头一次体检有问题,做进一步确认的时候又啥事都没有了。我在那些妈妈论坛看过很多帖子,很多妈妈分享产检的经验,差不多都那样。” “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别人的经验未必适用在咱们身上,像胎儿发育不良这种事,只有零和百分百的概率,没事就是没事,要真的有事,咱们也不能逃避。” 周唯抓住我手的力道重了重:“刘多安,你要提前做好应对一切的心理准备….” 心乱如麻,我反抠他的手掌心:“你别瞎说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我有预感孩子没事儿,这是来自妈妈的直觉。” 不置可否的扯动着嘴角,周唯眼皮子一个收敛:“睡觉吧,明天早起。” 说完,他松开了我的手,他辗转着翻了个身,以背对着我。 疲惫充溢着使我没有力气再贴上去抱住他,我停了停,也转了个身,与他背对着背。 我不知道周唯是几点睡着的,反正我是一直闭着眼睛,睡意却不愿来与我作伴,我数完了绵羊又数了好几吨的水牛,才在夜色过半里勉强进入不太安稳的梦乡。 醒来时,已经是八点出头,昨天还好好的天气变得阴霾暗沉,我们出门之际,还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坐在副驾座上看着被这一场突如其来弄得车水马龙堵塞不已的大路,再看看周唯沉寂如常的脸庞,我卷着手指握起来,开始封建迷信的祈祷。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是周唯拿着我的诊疗卡去机器上刷了体检报告,他捏在手里带着我就直接去找了他朋友介绍过来的那个主任医生。 大气都不敢出,我与周唯并排坐在那个一脸严肃的医生面前,我的手心里困出了涔涔密汗。 终于,那个医生将视线从报告上挪开,她看向我们:“周先生,周太太,我很遗憾,你们这个宝宝通过无创dna检测,其中18染色体数据异常,我这边的建议是周太太该尽快安排终止妊娠,现在月份还小,对母体伤害也较小….” 我其中一只手重重捏住周唯的手臂,即使是如此我仍然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止不住发抖,我的喉咙干涩着,我连连轻咳了七八声才找到说话的状态,我一开口声音就颤了:“医生,会不会是这个检验结果有问题,又或者是体检报告拿错了,有没有这样的可能?不然我再去做一次体检,我现在就能去,我今天还没吃过东西,我….” 那医生推了推眼镜架:“周太太,你不要太激动。因为你们是院长这边打过招呼的,我看报告也看得细,你这个多了条染色体,孩子后面极大几率有外表和器官畸形的风险,你就算是冒险把孩子生下来,也是对孩子极大的不负责任。我看你年纪挺轻,你后面养好了身体还能要孩子。每个孩子都是个缘分,这次缘分没到,下次还会回来。我接触好一些患者,刚开始第一胎也是孩子发育不好,后面调养一段时间再怀,也有怀上双胞胎的,后面孩子很健康。” 腾一声站起来,我推了推周唯的手臂:“周唯,你快和医生说说,看看她能不能再给开个检查单,咱们掏点钱再多做一次体检,我现在就能去抽血,周唯你快和医生说啊。” 却没有听我的,周唯转而握住我的手,他轻拽着我贴到他身上,他迅速拿起那份体检报告冲着医生说:“林医生,麻烦你开个终止妊娠的手术单给我,要最好的套餐….” 只觉得是有针刺入了我的耳朵,再越过万千障碍直达我的心里,扎得我五脏六腑痛得发慌,我一时失控忘了周唯是我需要关爱的病人,也忘了这里是医院,我拼命挣扎着从周唯的禁锢里松绑出来,我红着眼瞪着他:“周唯你说的什么屁话!你怎么能那么随随便便的就放弃你的孩子!是不是因为怀着孩子的人不是你,所以你就能那么轻描淡写的想要就要,不要就不要是不是!孩子已经在我身上三个多月了,这几个月我不敢乱跑乱跳,我甚至转个身我都怕颤着他,我有时候也会想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上前一步来,周唯伸出手来搂住我的脖子,他再次将我揽入怀里:“行了行了刘多安,这里是医生的诊疗室,外面还有别人等着看医生,咱们在这里闹,你让林医生怎么做。刚刚你也听医生说了,这个胎儿异常,你把他留下来那是害了孩子,你不能这么任性,咱们听医生的,把孩子做了….” 泪腺先是被开了个口子一下子绷不住,我的眼泪就像决堤的江河奔流不止,我需要用手揉成拳头贴在眼窝子上才能阻止掉大半的迸溅,我卯足劲了浑身的力气又从周唯的包围圈里面溜出来,我扬起脸来以泪眼朦胧对着他:“你怎么那么冷静?其实周唯你早就知道结果了是不是?只有我像一个傻子似的,到了这一刻,再来消化和接受这个残酷事实对不对?你其实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我问你话呢,你回答我!” 蹙眉,周唯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他一个字没说,又合上了。 或是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也或者是我早就处于情绪崩溃的边缘,我的情绪更像是一头脱缰的野马般肆意践踏着,我扑上去就揪住了周唯衣领,我蘸含着绝望看着他:“周唯你怎么不说话啊,你说话啊,你说话啊你!” 眉头皱得更深,周唯缓缓点了点头。 得到了他的答案,这仍然无法止住我盈眶的热泪,也无法止住我对未来的迷惘和绝望,我身体颓然打滑,作势要往地上蹲去。 眼疾手快伸出手来,周唯扶住我的腰托住我,他匆匆忙忙让医生开单巴拉巴拉的,那个林医生说是做手术之前也得做个术前体检,她刷刷的开了一小沓的单子。 如同横尸走肉,我被周唯拉着在医院穿梭,那浓浓消毒水气味除了呛得我鼻子发酸,还熏得我眼睛通红,我静默不语着任由做体检的医护人员将我随意摆布。 终于做完一系列的项目,我虽还没完全消化这一变故,但我的神志已经回来部分,我的嗓子不知何时沙了,我一开口就像是嚼了一把沙子:“周唯,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将那沓体检报告卷起来握得很紧,周唯不太坚定的牵我的手:“你说。” 我抽回手覆在腹间:“我想别那么急着做手术,下周再做行不行。” 周唯面部表情有些僵硬,他躲避着不与我四目相对:“长痛不如短痛。再说林医生说了月份越小对你伤害越小。” 我咬唇:“我害怕,我需要一段时间做心理准备。” 仍然竭力回避与我眼神接触,周唯的调子平稳的没有哪怕一丝的起伏:“刘多安,你刚刚也听到医生说,像做终止妊娠的手术,越快越好,这样对你身体的伤害最小,你也好恢复快一点。” 唇被我咬得更紧,我直闻到淡淡血腥味儿才给自己做半分松绑,我捋了捋头发,我已经不再奢望周唯能主动与我眼神交织来安抚我,我将脸转了别处:“我说了,我害怕,我想过几天再说,周唯你就听不懂吗,我说我害怕,你听不懂吗。” 314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沉默了将近有半分钟的光景,周唯声调轻得有些飘忽:“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毛病肯定是出在我身上,应该是我不正常,才影响到孩子不正常,对不起了刘多安。这一切都怪我了,你是跟我在一起,才没有好日子过,你就是因为跟着我,才不能顺心如意。” 鼻子一酸,眼泪它不听安排的狂飙出来,我想要伸手去捂,已经是迟了一步,那些一跑出来就变得冷冰冰的液体穿过我的手指缝隙,迷了我的双眼,这让我看不到周唯的表情,也对眼前的一切充满着迷惘和恐慌,我半响才有心无力的应:“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僵在原地一阵,周唯慢慢凑上来,他还是不太利索的拥住我的肩膀:“好了好了不要再哭了,你害怕,那咱们先不做,咱们先回家。等你想好了,不怕了,咱们再来。” 早上淅沥沥的雨,早变作了暴雨倾盆,回家的路上车变得更塞,我与周唯窝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谁都没说话,越是安静我的心越像是缺开了个口子。我只能掰着我的指甲来打发掉这些要让我窒息的氛围。 回到家,我见周唯状态低迷,我只能把咽喉里所有苦涩尽数吞下,我主动没话找话与他东扯西扯,但是不管我如何努力,周唯都是焉焉的样子,我或是太累了,我放弃了这一场可笑的挣扎。 洗完澡之后,我靠着床头抱着双膝等着周唯,他许久才从浴室里面出来,他那一身水汽扑面而来,他弯腰从我旁边取走了其中一个枕头:“刘多安,我到隔壁睡去,大床给你,你躺着也舒服点。” 我握起拳头,被我抠得坑坑洼洼的指甲戳得我手心硬生生的疼,再加上那细汗缠绵,我到力竭才能松开手:“我现在需要你,你在我旁边,我就舒服了。” “不,其实刘多安,你并没有那么需要我,你大概只是习惯和依赖,你今天心情也不好,我省得我不小心说错话害你更不高兴,咱们还是分开睡比较好。” 周唯把枕头搂得极紧:“你快些睡。别想太多。” 鼻子酸意联袂,我其实特别想问出口来,我想问周唯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我该拿你怎么办,我还想问周唯你是不是寻思着孩子留不住了,你就想要离开我,我也想问周唯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在酝酿着离开我的步伐,我有太多太多的想问,但到底这些话只能被我埋在心底里永世不得超生。 我怕我再失控一次,我再口无遮拦,我会把周唯推向他没有办法走出来的死角。 从来没有过的孤独感席卷了我,我也从来没有哪一刻像这一刻那样感觉自己是在孤军奋战,我就像无枝可依的浮萍,只能是随着周唯海一样壮阔的波澜把我推来移去,我累得嘴巴里生出一整个沙漠,干涸龟裂,我良久只能是吐露出俩字:“好的。” 没再说什么,周唯转身大步流星离我远去,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出淡淡的怅然,他最后给我拉上了门。 反扑着脸扣在枕头上倒躺在床上,我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拼了命似的把那里要发出来的呜咽声摁了下去,然而我这个行动并未能按捺住我的眼泪,它们从眼角奔腾得像一条畅快的小溪,越是汇聚越是恢弘。 我一夜无眠。 即使到了天亮,我还是睡意全无,可我不愿意起床,我就闭着眼睛和越来越强烈的光线死磕着,僵持不下。 我不知道周唯是早就醒了还是现在才醒,总之他进来拍我的肩膀时说:“刘多安,起床了,都快十点了,起来吃点东西。” 占据着背对他的优势,我咬住唇,死不吭声。 周唯又是轻拍了我一把:“刘多安,你先起来吃点东西再睡了。听话,起来。” 撑不住他几次三番的叫唤,我一开口嗓子全沙哑了:“我不饿。” “不饿也起来吃点。” 拍我的动作滞了滞,周唯用像拉家常说今天天气咋样的平淡口吻说:“吃完,你要是想继续睡那你就睡,咱们下午再去办离婚手续。” 他这话,无疑就像一根坚硬冰冷的棍子,撬开也搅碎了我的心,我猛的坐起来对上他的眸:“你说什么?” 面色如常,周唯眼皮子淡淡动了动:“我让你起来吃东西,你这样不吃不喝不行,会熬坏身体。” 仿佛我与他已是没有相关的陌生人,周唯的语气里充满着冷淡的疏远,这更将我推向茫然无措的境地,我下意识把手放在腹间:“我是问你最后一句。” “哦,我是说,晚点我们跑民政局一趟把婚离了。我已经做好决定了,刘多安你不要多说了。” 目光循着我的手落在我的肚子上,周唯很快把脸转向了别处:“至于你做流产手术这事,我照管的。你哪天做好了心理准备,你没那么怕了,你告诉我,我会安排好一切,不用你操心。离婚是一码子事,该是我尽到的责任,我是不会推脱的。” 即使我早在周唯这几天的异常里嗅到他又想要离开我的味道,可当这一切被他摊开着摆在我的面前,我的心仍然像是被他放在棒下重捶,我捏起两边拳头死死忍住眼泪:“周唯,请问我做错了什么,我这几天是做了什么让你那么不满意,让你再一次执意要离开我。还是说你之前一直没走,是因为我怀孕了,你怕扔下我这孤儿寡母,现在你发现我腹中的孩子不正常,这正好遂了你的意,我打掉孩子,你和我离婚,一了百了一拍两散是不是?” 像他那么能说的人,像他那么时常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人,他在我这一声声的问责里,只是沉默以对。 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我也有自己难以抑制的疲惫和破碎,我在他的一声不吭里看够了我的自讨没趣和无能为力,我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要离可以,你绑着我去吧,带把菜刀,到了现场你拿刀架着我的脖子逼我,可能我会因为怕死而给你签那个字。” 寂静了两三分钟,周唯缓缓上前抱住我肩膀,他娓娓道来:“刘多安,我没有要离开你的意思,怪我刚刚没把话给你说清楚。我现在这个病,是没被公开出去,但纸有包不住火的那天,这事迟早会让别人知道了去。我之前私底下入了些万盟的股份,我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前些天已经安排把这些转到你名下,还有我手上的物业基金等等,我已经全部转移到你名下,毕竟我不知道我后面情况怎么样,我的主治医生也提醒我,我可能有因为情绪过激引发猝死之类的,我这样做为的是让你有个保障的同时,也不需要被卷入争夺财产的旋涡。尽管我打心里不愿与周天权扯上关系,但在法定意义上,我无法割断与他法律上的维系,哪天我真的出了点什么事,我打死也不愿把我这些年辛苦打拼攒积下来的东西分他享用,这无疑是对我那些辛苦劳作的践踏。” 停了停,周唯瞥了我一眼又立马收回目光,他的手柔软许多摊在我肩膀上:“还有一个事就是,我与你办理离婚手续,我把我名下万盟的占有份额转到你名下,哪天情况有变,你可以用这个来自保….” 心里先是周唯这长篇大论好受一些,紧接着我又从凌乱里捋到自己最关注的点,我徒然变得更紧张起来:“猝死?那医生有说有什么法子可以改善这样的情况吗?周唯你先别说那些,钱不钱的先不要说,不然你安排我和你的主治医生见一面,我想我有必要跟他碰一碰,我向他咨询一下如何才能更好照顾到你…” “医生只是说有这个可能,刘多安你没必要那么激动。我的主治医生是个外国人,他只会说英语和葡萄牙语,你和他交流不到一块去的。咱们说回正经事。” 改而用双手两两扶住我的肩膀,周唯语气极其认真:“我刚刚话还没说完,我走这一步棋,除了让你能有自保的能力,我也是为了让你掌握与周天权谈判交涉的筹码。哪天我若是被周天权拿捏住,你可以用这些东西来帮我。刘多安,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我也有自己顾及不到的地方,我也想给自己一条后路,除了你,我不信任何你。所以咱们这个婚,是要离的,这是为你好也为我好。” 周唯说得太像那么一回事了,我内心的顾虑被消掉大半,我半信半疑着:“你说的是真的?你没有骗我?还有你意思是你要给我万盟的股份?那我有了股份,按理说周天权不是得对付我吗?还是说那个份额,刚好足够制衡周天权?” “后者,那个份额,既可以拉周天权下马,也可以助他稳坐泰山。” 抬手,周唯戳了戳眉额:“之前爷爷让我入驻万盟,他拿了6.8%给我作为抓持的诚意,我后面通过暗地途径慢慢累积,吸入了19.1,这样一来我手上就有25.9%的抓持,比周天权只是少那么一丢丢而已。现在万盟,除了周天权是掌握着29.6%,谢德前阵子被我找人洗了牌,他为了填补窟窿,现在手上只有3.2的掌持,这样就算是周天权和谢德联合起来,也不能完全说得了事,所以现在周天权的处境,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随时有被拉下来的可能性。” 感觉脑子变得有些不太够用,我在心里盘算了好一阵,我才能勉强跟上周唯的节奏:“我刚刚算了算,就按照你说的这个数值,你有25.9,周天权有29.6,这样加起来都六十出头了,再减掉谢德那个数,散在别人手里的份额也就三十多了,那不管怎么说周天权也不至于那么容易被拉下来,毕竟他被拉了下来,谁那么能啊,可以顶上去啊。” 抿嘴轻轻一笑,周唯语气淡淡:“现在万盟的局势不一样了,我并没有25.9了,一年内只能转让25%及以下,我就把其中25%给你了。” 我还是懵逼到不行:“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拿着这鸡毛当令箭,把周天权挤掉?这天方夜谭吗,我从头到尾都没参与过万盟的运营管理,就算周天权捅破天了,也轮不到我吧。” “万盟本来就是做的信息传播,需要不断注入新鲜血液,周天权对于这个年轻活力的行业来说,他已经老了。” 缓缓将手移放在我的头顶上轻摸了两把,周唯淡淡的语气里有些运筹帷幄的自负:“再说了,我想让他坐稳他就能坐稳,我想让他下来他就下来,我现在没动他,只不过是我身体吃不消,我不想硬扛着,我更不想把你推出去蹚浑水,周天权是有些勉强,不过到目前为止他还能稳住万盟局势,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让他继续当大王吧。” 长长吁了一口气,周唯语速更慢:“不过防着他,并随时有击倒他的能力,这是必须的,这不,咱们离了婚,你手上掌握着万盟的半壁江山,万盟要没重大变故,咱们就是坐享每年优厚的红利,若是哪天周天权玩出火来了,也能将这个制衡他。刘多安,这个局我布了很久,也做了很多事来促成,所以你别给我拖后腿咯。咱们麻溜的今天去把婚离了,这个局就算是完满了。” 我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是没底,我就怕你丫为了骗我去离婚,能编出一本故事汇来。” 咧嘴笑,周唯轻轻捏了捏我的鼻子:“拉倒,你长那么好看,又对我那么好,我哪里舍得离婚,我巴不得我赶紧好起来,等你调养好身体,咱们再要一个娃。你不是听林医生说了,很多宝妈刚开始没经验怀的孩子不好,后面调理了许多怀上双胞胎的,咱们也朝这个目标前进,争取弄个龙凤胎,一步到位。” 打铁趁热似的,周唯继续轰炸我的理智:“只有感情没到位的夫妻,才需要用那一纸婚书来相互束缚,刘多安咱们不一样嘛,以咱们之间雷打不动风吹不倒的感情,有证没证不都一个样。再说离婚了,该没安全感的人是我嘛,我所有资产全转移到你名下,我现在就是一个身无分文的破落户,我还得巴着你才有口饭吃,我还怕你拿了钱踹掉我去找小白脸呢,你怕啥嘛是吧。” “没有,我就是觉得周唯你这几天怪怪的,你又是陪我玩,又是要给我拍照,查出孩子不好,你特别冷静,你好像迫不及待想要我赶紧弄掉孩子终结这一切。还有你刚刚给我说要离婚的时候,你的语气特别冷漠的感觉,我就在寻思你是不是打定主意要离开我。你刚刚哔哔哔说了那么多,你说得挺像真的,但我心里还是有些嘀咕,不然这事也先放放。” 掀开被子,我爬下床,我故作漫不经心的岔开话题:“我饿了,有啥好吃的?” 伸出手来轻扶我一把,周唯勉强笑了笑:“有,既然饿了,那就先吃东西。” 没再提一句关于刚刚话题,周唯拉着我出到饭厅,我去洗漱一阵子出来,他已经忙前忙后的张罗好了吃喝,他似乎胃口不错,他一口气喝了三碗白粥,他平静的状态看不出有任何的异样。 吃完早餐,周唯执拗让我一旁休息着,他自己慢悠悠收拾着满桌子的狼藉,他冷不防以漫不经心的口吻说:“刘多安,其实我的主治医生也是建议我尽快离婚。” 我感到莫名其妙:“那你的主治医生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你这样说,我忽然有些质疑你那个主治医生的专业性,一般遇到这样的情况,医生不都该是希望病患的家庭和睦,家人能在当中发挥积极效应吗?怎么到了你这里,医生还能怂恿你离婚的?” “不是,医生的主要考虑方向,还是以给我松绑解放作主导位置,他认为我太看重家庭责任感,这容易增加我的心理负担,我若是从这一旋涡里面跳出来,或者会好一些。我主治医生认为我在履行家庭义务时,太能拗,把自己给拗了进去,他希望我能稍稍退一步,可能这样对我病情的控制更有好处….” 他话说到这里,忽然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响起来打断了周唯,他停了停,转而说:“可能是我买的东西到了,我去开门。” 周唯一个上前将门打开,我循着他站着的方向投去一瞥,一看到他所谓新买来的好东西,我整个人傻完又愣,我的心还像是被撕出了慢慢的鲜活淋漓,我冲着要把这玩意搬进来的几个小年轻说:“不要把这些东西搬进来,麻烦你们帮我拿去扔到垃圾桶里即可,谢谢!” 不等那几个小伙子应茬,周唯已经添了两句:“搬进来,这些都是我们要的。” 我径直上前堵在门口,我再凝眸看向周唯:“你这是要做什么!你往家里买这样的玩意,是要做什么啊?!” 十点左右还有一更 315离开我,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一脸镇定自若,周唯轻搓眉峰几下,他轻描淡写的口吻:“先让这些小伙子把东西搬进来,刘多安你别耽误人家时间。” 靠到我身边来,周唯轻拉了我一把:“刘多安,你站到边边上来,别给挡着道,呆会你被磕磕碰碰到哪里,就不好了。” 即使周唯并未下了万分的力道拽住我,我整个人却像是被强力胶黏在原地,不过是咫尺的距离我竟是无从触碰,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几个蓬勃着朝气的小年轻把那些铮亮的铁架网拿进来,在我面前娴熟忙碌着组拼成一个偌大空旷的大铁笼子。 到最后,为首的一个小伙子还往门上面挂了一把大锁,他拿着单过来让周唯签字,他笑嘻嘻说锁是老板娘额外赠送的。 那把锁撞在铁架网间发出来的小闷响,就像是利器般穿刺过我的心脏,那几个小伙子从家里撤退得干净,我还是不能从被他们搅动的凌乱里面抽离出来,我恍惚许久,才能找到焦点对向周唯:“你为什么要买铁笼子。” 没多大的情绪拱动变化,周唯斯条慢理说:“是这样的,我的主治医生判断我伴有狂躁及暴力倾向,他给我的建议是尽量与家人保持适当距离,刘多安你不是不愿意与我离婚分居么,那我只好想办法在家里设置一道屏障,以后除了吃饭洗澡我会在外面自由活动之外,我办公也好休息也罢,还有晚上睡觉,我都会单独待在笼子里,呆会我把钥匙给你,以后只要我进了这笼子,你就帮忙锁上,咱们还真别怕麻烦,未雨绸缪比什么都强….” 有如我的心被扔到油锅里翻炸,我下意识捏起拳头:“你不要张嘴闭嘴提你那个主治医生了,我越听越觉得他是庸医,什么你有狂躁和暴力倾向,他放屁!你这不一向挺好的,你一直都很平静对我很体贴,你分明是在好转,那个医生却一点都看不到!实在不行,周唯咱们换个医生吧,换个更靠谱的。” 神情自若,周唯蹲在铁笼旁边的大箱子边上,他慢腾腾将里面简易床铺和枕头之类的拿出去,他抱着它们作势要钻进笼子里整理。 抢在他钻进去之前,我箭步上前拽住他的胳膊:“周唯你不要这样。” “你不愿意离婚,不愿意与我暂时保持适当距离,我只能这样。刘多安,或者在你看来我这阵子发病发狂的次数很少很少,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但对我来说,这是一场特别漫长的煎熬,我与你在一起,我得尽我百分百的忍耐力来克制自己之余,我还需要万分刻意规范自己的行为,我不敢太过于松懈和放松,我甚至因为害怕自己失控伤害到你而擅自加大药的剂量。” 回眸凝住我,周唯调子冷清:“我的医生已经对我提出警告,他认为若是我继续以这样状态下去,我的病情非但不会得到有效抑制,它反而会越来越严重,哪天它彻底爆发,它会像一场没有任何征兆的海啸那样彻底毁掉我。他认为我这样的状态,不适合婚姻,他认为我那些该是的责任心会毁掉我。好,刘多安你是为我好,你不愿在我最困难的时刻离我而去,但你这样固执的非要与我在一起,咱们就是抱团互毁。既然你都作出了选择,那就这样吧,我也不管了,什么后路不后路,什么会不会被周天权强追猛打,甚至于以后我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会被周天权捡我辛苦打拼下来的财产,都不重要了,既然你选择了和我一块儿轰轰烈烈活得潇潇洒洒,那咱们就明明白白的一块同赴火坑好了。我也不折腾了,没那个心力折腾了。” 愕然在地,咬破唇,吃到破碎的血腥味,我才能整理出半分思路来:“所以,周唯你的意思是说,我那么执意要与你一起,我那么固执想要陪着你,我这样非但对你的病情没有帮助,我还间接的害你变得更严重么?你是这个意思吗。” 我手上的力道一松懈,周唯趁机将他的胳膊抽了出去,他身体往前一趔就钻进了铁笼里,他背对着我一副细致的模样拉拽整理着被铺:“不是你害我,而是我和你在一起,我会下意识更多隐忍和克制。算了,刘多安我们不提这个了,我先暂时住笼子,哪天我病情爆发变得没法再克制我变得不可理喻,你将我送到精神病院即可。” 脸扭向窗台,我伸手急急抹去不可控制满溢出来的热泪,我咬着已经破碎的唇半响:“离婚吧,离,现在就去,马上就去,离婚,既然离了对你才是最好,那就离了。” 没有立马接上我的话茬,周唯停住动作安静了好几分钟,他语速慢到极致:“刘多安,我这辈子对你的辜负,我下辈子给你做牛做马补回来。” “我不相信来世今生。” 转身,我走向卧室:“这辈子我的人生还没过一半,我就怕了,我还敢要下辈子。若是真有下辈子,还是让我投胎做一只猪好了,吃了睡睡了吃,早早就被杀掉吃肉,也好过这漫长而充满变数的人生。” 怕是越拖时间自己会变得越是脆弱,我以最快速度换好衣服出来,我握着身份证:“结婚证是在你那里吧,你给带上。” 只嗯了一声,周唯不看我,他也去了卧室。 不多时他出来,我们谁也没说话,我们一前一后上了车,然后周唯将车开得飞快。 差不多到了下班点,这个时候民政局人潮慢慢散了去,大厅越发的空旷与冷清,那个工作人员可能是赶着下班,她收去了我们的结婚证问了财产孩子之类相关的几个简单问题没有异议后,她往离婚本本盖上刚戳,递回给了我们。 人手一本,这次轮到是我走在前面,我盯着地面不断的走啊走,我直走到自己听不到周唯一丁点的脚步声了才停下来,我回望一眼,他还停在民政局的门口。 我真想继续抬脚一走了之,这样我就可以彻底走出这一场我没法破解的困局,可我的心它彻底掌控住我的大腿,它的不忍和矛盾,使我停住脚步半分钟后又往回走到周唯的面前。 我假装我没有看透周唯,我假装我没有看透他那么煞费苦心就是想要与我离婚,他就是想要离我远去,我故作天真蠢傻:“周唯,你还愣着做什么,咱们回家哩,赶紧回家商量一下咱们之后怎么过,比如是咱们把现在这个别墅卖了换两套隔壁或者对面的商品房,还是咱们搬回到西乡,你住咱们之前住的那个房子,我住工作室,咱们这样既可以保持各自的私人空间,又可以相互照应….” 然而周唯他竟然残忍到不愿意成全我这需要煞费苦心才能伪装出来的痴傻,他凝住我:“刘多安,你可以继续住在现在这个房子,回头我会弄个阿姨给你,帮忙打理和照顾你的一日三餐。至于我,我会搬回我爸之前住的那个房子去。” 我捏住拳头:“哦。” “其实刘多安,你那么冰雪聪明,你应该不用我说就已经知道,我之前说什么等我好了咱们再要孩子之类的,都是骗你的,我好不了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好得了了,我这毛病,不是后天的,是遗传。我奶奶当年就是壮年患病,她的病情在短短一年内恶化到连家人都不太认得的地步,我不会比她强到哪里去。像我这样的人,就不该谈恋爱不该结婚不该有孩子,我就该将所有悲剧杜绝在源头。是我对不起你,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招惹你。” 身体站得笔直,周唯抽了抽鼻子:“好了,矫情的话就先放一旁了。今天明天你都先好好休息,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后天你早些起来,你跟我到万盟一趟,我将股权转给你,这个异动情况还是得向公司申报,这个也需要通过股东决议会,需要集体股东签章,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好,你就去走个流程即可。” 我把脸仰得老高:“是不是过了后天,我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你?” “不会的,等你哪天想好要去做掉孩子,我会陪着你。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将他手中的离婚证摊开来,周唯用手摩了一阵,他竟然一把将扉页撕下来,他动作极快几下将它撕得七零八落,他再疾步走到垃圾桶处把它干脆丢掷干净,他拍了拍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在路上,我的眼泪止不住的往外跑,我抹掉很快又有后补上阵,我对抗了几次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失败,我最后自暴自弃的任由那些斑驳的泪痕盘踞了我整张脸。 我哭的时候,周唯坐得端正,他一直目视着前方,由始至终都是一副认真开车的样子。 差不多到了小区入口,他才慢缓开腔:“好了刘多安你别哭了,我给你买杯奶茶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我抿着嘴,沉默以对。 僵持了大约有半分钟的光景,周唯把车速放慢:“不然你就在这里下,我还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至于我的行李,我这几天有空再来慢慢收拾。” 杵在那里一动不动,我绷住气好一阵:“你能不能再亲我一下。” “离开我,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撂了这么模棱两可的一句,周唯蹙眉:“刘多安,这个世界是无限大的,这个世界上多得是好男人,你是个好姑娘光芒万丈,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那个男人,你的人生还有无数个可能,你首先要松绑你自己,知道吧。” 我执拗:“我只是问你能不能再亲我一下。” “抱歉,不能。” 脸转向窗外,周唯情绪未明的多添几句:“我也只是个普通人,你下车吧,我赶时间。” 又是僵持不过十秒,我终于撑不住,我抓住车门重重掼开,钻出车子之后我又狠狠拍了上去。 摇下车窗,周唯朝我这边侧了侧脸:“我找的阿姨应该已经到了,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她就是,照顾好自己,好好的。” 尔后,他绝尘而去。 站在婆娑的树荫下,我看着他越来越缩成一个小点点的车影,再看看旁边涌上来的车水马龙,没有了周唯在旁,我已经不需要那么按捺住所有真实的情绪来强颜欢笑,我撇了撇嘴角,我确实是想自嘲的笑笑,我确实是想嘲弄自己一番,可是我还是失败了,我的眼泪跑出来,将我所有的难过铺陈成一片汪洋大海。 我就这样一路哭着走回到了家里…..哦我说错了,是冷冰冰的房子里。 周唯找的那个所谓阿姨,已经等在门口,她看起来淳朴而憨厚,还有些许木讷,她一看到我就怯生生说她是来报道的阿姨,她一声一声唤我闺女,我没法拒绝让她进门。 尽管胆子小,但这个阿姨干活挺麻利,她问我要了个钥匙就出去买菜,不一阵她回来就刷刷的开始弄饭,那烟火气止不住的往卧室这边飘,可我视若罔顾把门关上了。 后来那阿姨执着的来拍我的门,她给我拿回来张晓媚发来的快递之后,她耐心极好给我好话说尽,我终是败在她一声声的劝解里,我只能用回应来终结一场拉锯,我勉强扒了几口饭喝了几口汤。 强撑着吃完,我再一次将自己关进卧室里面,我像游魂般在几个衣柜间辗转流连到凌晨两点,我在越来越浓郁的夜色浸泡里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我还是熬不住给周唯拨了一个电话。 才响一声,他就挂了。 我终于肯相信,他这一次是铁定了心,要与我分离。 难过从心口涌上脑,我回想自从我知道周唯生病之后,我故作平静下的风声鹤唳,以及他为了避免伤害到我作出的种种克制和种种没把他当人的行为,我忽然获得了短暂的释然。 若是我的干脆放手能给他新的海阔天空,即使我的双臂再也无法拥抱他,即使我的唇无法再贴到他的唇上寻求温暖,即使我在午夜梦回的孤独里面辗转反侧无枝可依,那我也认了。 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结束了游离回到床上,我环抱住个枕头靠在床头上,不多时就进入了梦乡。 或是我潜意识里认为睡觉能让我逃避世间一切纷扰,我这一觉天昏地暗,当晨曦透过窗帘挥洒进来,我转个身又能继续与周公纠缠。 我是电话铃声吵醒的。 它一遍遍的响个不断,直把我想要硬着头皮不去搭理的耐性消磨殆尽,我不得已拿过手机看都不看就接起来:“谁啊,这一大早的打来吵吵。” 316我很难再回到以前了 “多安,是我。” 周进阳声线沉沉:“你现在方便吗,我想与你见一见。” 强打精神,我支着昏沉沉的脑袋坐起来一些:“爷爷,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声音更是厚而沉,周进阳慢腾腾的说:“你这孩子,你和小唯离婚这事,也没给我说,小唯嘴严给瞒着,你也是瞒着,什么都自己扛,你是钢还是铁啊?以我对小唯的了解,离婚这事他提的对不?他这办的,都什么事啊。” 鼻子有些酸意连绵,我咬了咬唇:“我和他是和平分手,是大家协商一致的结果,你不要责怪周唯,他挺好的,离婚的责任在我,是我的问题。” “算了算了,我省得再提那个兔崽子影响我心情。多安你这样,你今天抽点空出来,咱们爷孙俩吃顿饭,好好聊聊。” 不给我拒绝的空间,周进阳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多安你可别不答应我,反正你饭都是要吃的,你这头准备准备,我让老戴去帮你接过来。就这样说好了,见面再聊。” 对于周进阳,我还是心存尊敬的,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我就算彻底焉巴了,我也得暂时把状态找回来跟他去碰碰面,我于是连忙起床来,把自己收拾出了个能见人的样子来。 来得挺及时的,老戴不多时就来了敲门,他话不多,只管载着我一路疾驰,他将我带到了周进阳的住所。 对我算是尽了接待的最高规格,我一进门周进阳就让人上菜,不多时餐桌上林林总总堆满了各样的美味佳肴,它们混合着堆砌出富有层次感的香气,直熏得我无所适从。 示意我坐下,周进阳挥手屏退包括老戴在内的一众人,他若无其事泰然自若热情满意的招呼我:“多安,吃,喜欢吃啥就吃啥,多吃点。” 在周进阳的催促与先动筷下,我就近在前面的一碟菜里随便扒拉了些东西,我味同嚼蜡咽下去,我强颜欢笑着:“味道很好,谢谢爷爷。” “你这孩子,客气和什么劲,你别跟小唯刚离婚,就跟我生分了。你进了我周家的门,那就是家人,这层关系不会随着你和小唯的婚姻状态变化而变化,多安你这么刻意与我保持距离,我可会不高兴的。你能叫我这一声爷爷,你就拿出你小辈的热乎孝顺劲来。” 拿了个公用筷子,周进阳给我连连夹菜,他直把我的碗丢满出来才停住手:“把这些全给吃了,爷爷让阿姨一大早去买的菜,还专门挑好的买,就是为了让你补补。” 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或是我没有心情说些什么,我埋着头只管往嘴里不断塞东西,我胡乱嚼几下就急急忙忙的往下咽,这个急躁使得我被噎了个直翻白眼,我又手忙脚乱的咕咚喝下一大碗的汤,这才理顺了气。 抬起眼帘,我笑得勉强:“我吃饱了,爷爷你找我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停住筷子一阵,周进阳把它们轻拍在桌子上,他起了起身:“那好,咱们到书房聊去。在饭桌上有些话摘不清楚。” 跟在周进阳后面进了书房,我落座在他对面沙发上,我抓紧他没说话的间隙:“爷爷,有啥事你直说就是了。” “好,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咱们就撂亮堂话。” 周进阳手里捻着一支笔,他划了几道,他的视线从我脚下蹬着的平底鞋里一掠而过:“既然你和小唯都已经把婚离了,你们都是有想法的年轻人,我这个老头子就不多作建议让你们必须怎么样了,你们这个婚呐,离了也不算是坏事,至少多安你以后可以过得轻松点。爷爷也没什么东西能给你,我就给你把话放在这里,只要多安你一日还在深圳,你需要帮忙什么的,你打给爷爷,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你千万别怕烦着我,你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找我。” 停了停,周进阳话锋一转:“至于我的小曾孙,你和小唯是怎么个打算?多安我的想法是,不如你还是咬咬牙把孩子生下来,以后你愿意带着孩子就自己带着,你要是带不了,爷爷可以全权把这事包圆了,绝对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困惑。我寻思着这小曾孙也有好几个月了,好歹是个命,我是不忍心看这些骨肉剥离的残忍事,我只能是厚着脸皮来给你说道说道,看看你能不能卖爷爷一个面子。爷爷是绝对不能让你有任何委屈的,这孩子以后就是如珍如宝的对待,不管是你带还是我这边来带,该给到的东西,我一点都不会少给,多安你看….” 实在没有心气将胎儿发育不良这个事实摊在周进阳面前,让这个残酷现实再将我支离破碎的心凌迟一次,我抿着唇静默了许久:“抱歉了爷爷,这个孩子我可能留不了。” 即使我拼命拱动着面部的肌肉来镇压自己的双眼,我还是没法很好控制自己的泪腺,我不过是蹙眉的一瞬,眼泪它就溢得沾湿了眼眶。 见状,周进阳有些无措,他手忙脚乱忙不迭的给我抽了一大把纸巾递过来,他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多安你可别哭,爷爷不是强迫你接受我建议的意思,我主要也是想开解开解你,我知道你和小唯离婚这事,混蛋的肯定是小唯,是小唯让你受委屈了,爷爷也只是想开解开解你,我没有….” 腾一声站起来,我欠了欠身:“抱歉了爷爷,我很感谢你仍然将我当一家人,不过咱们的家人缘分还是浅了,我和周唯离了婚,以后咱们就没啥关系了,你能花费时间来安慰我这个陌路人我心怀感激。我今天的状态可能不适合跟你聊天,我先不在这里影响你心情了,改天等我调整好状态,我再登门拜访。” 周进阳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拄着拐杖:“多安,爷爷刚刚说的那个事,不是要你立马点头答应,你可以先回去好好想想,你啥时候想通了咱们再往下说,你要是想断个干干净净一了百了,你作出了别的选择,爷爷也能理解。由始至终,你和小唯在一起,你就受了许多委屈,爷爷都看在眼里,也对你有些愧疚,你也别给我说两家话,你和小唯没离婚之前你是我孙媳妇,你们现在离了,爷爷就是多了个孙女,你有啥扛不住的还是要找我,记着了吧。” 含住声,我重重嗯了一声:“谢谢,我先走了。” 本来我是想自己走出去打的,但老戴非说他不送我,周进阳要拿他责骂,我只能上了他的车。 车行至海岸城这边,我让老戴将我在路边放下即可,他愣是没停,他开着悠悠扬扬的轻音乐,一鼓作气的直把我往家里拉。 先是懊恼着暴躁着,但是慢慢的我的心突兀变得万籁俱寂,我闭着眼睛在一路晃荡里面静默思索,我的思绪从在网络上遇到周唯的那一晚开始,所有曾经发生过的事如同浮光掠影根植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越到后面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了我大脑的这一场电影里,周唯明媚而灿烂的笑脸被各种各样的狰狞和丑陋挤到角落,并且变得越来越微弱。 很快,是周天权和谢薇成为主旋律,他们在我的脑海里全是暴戾而冷血的邪魅,他们那副恶毒的嘴脸使得我气息短促都快要窒息,我也是在这顷刻间似乎能看到不久的未来。 我似乎能看到在周唯的病情被周天权和谢薇得悉后,他们得意的围在周唯的身边冷笑,他们将已经落魄到没有招架力的周唯卷入更挤迫的角落,他们对着周唯不断撕扯。 眼前暗涩连绵,我猛的睁开眼睛来。 光亮涌来,可我此时此刻只能看到黯淡的前路,以及我内心顿生的无限彷徨。 我觉得我不能这样放任自己的脆弱和颓废了。 阳光正好,从老戴的车上下来,我瞅着老戴的车一离开,我就拦了一辆的士往工作室那边赶。 马小妍已经销假回来上班,她还已经上手在招人,我到的时候她正在面试,我趁着她暂停的空隙过去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马小妍皱眉,她随即对面试者说了抱歉。 处理完她那边的烂摊子,马小妍第一时间过来跟我碰头:“刘姐,你干嘛撒,这工作室开得好好的,都开始盈利挣钱了,你这会儿打算结束它,你是咋想的?你是担心我辞职了之后没人干活还是咋的?我之前没来,你们不也这样干着嘛?你要是现在不方便来太多,你做少一点呗,也好过一锅全端了。” 视线从我脸上溜了一阵,马小妍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那般,她一下子嚷嚷了起来:“卧槽,刘姐你这两天干嘛去了,你怎么那么憔悴,你的眼睛肿得像馒头似的,你是没睡好….你哭了?你是出什么事了吗?” 毕竟我与马小妍现在除了那层友谊,我们还是同盟关系,我权衡再三还是对她坦然告知:“我和周唯离婚了。” 大惊失色,马小妍愕然良久,她还是难以置信:“你开玩笑的吧?你说你们这好不容易的才复合和好,这婚都结了还是也怀了,这个时候说离婚?开玩笑吗?” 我怕马小妍会因为一时的冲动意气去找周唯麻烦,我只能编了些瞎话:“离婚是我提出的,越是与他深入接触,我越是感觉到累,他的家庭背景实在是太复杂了,内斗也很厉害,尤其是自从谢薇嫁给周天权之后,更是小事不断大事连连,我疲惫了也看透了,我觉得一个人生活更好。周唯在经济上没亏待我,他把他名下好几套房产全给了我,他还把他手上几乎是全部的万盟的股权给了我,这就意味着往后余生,我就算是打断了腿都不用再愁。我不过是通过了一段短暂的婚姻,就让自己的经济条件实现了质的飞跃,这笔买卖可以说很划算了。” “可是刘姐,你压根不是这种宁可要钱的人啊?你老实说是不是周唯犯浑了啊,他对你不好了还是怎么样?你别老是为他说话,这事要真是他问题,我找他算账去!” 果然如我所料那般激动,马小妍整个人不太淡定的样:“他是不是因为你怀孕了,跟他没以前那样热情了,他就有二心啊?都说女人孕期最考验一个男人,周唯这个混蛋渣子,这才四个月就受不了了。” 我摁住她的手臂拍了拍:“你瞅瞅你,你激动个啥,一点姑娘的样儿都没。我不给你说了,离婚是我提的,跟周唯没关系。” 马小妍还是半信半疑:“真的嘛?在我看来你就不可能是贪图享乐的那种人啊,我以前可是跟着你办工厂的,你当时特别能吃苦耐劳,你是我榜样呢!” 笑,我勾起唇来:“以前是以前,我很难再回到以前了。好了,这茬翻篇了,我给你说正经的,晚点你把那两个小妹子聚一块开个会,你给她们说明工作室要结业的情况,你就按照劳动法给她们结算工资和补偿什么的,还要麻烦你辛苦多一些,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哪个旧货店要那些办公设备之类的,你都看着处理。” “这没问题,包我身上。” 马小妍拍了拍胸脯:“这你就妥妥放心得了,我有经验的,保证把这事了解得漂漂亮亮的。刘姐你现在是这样的状况,你歇着就行。你要是心情不好想找人陪你玩儿,我随时能浪起来。” 还是保持着没有情绪的笑,我淡淡声说:“我很好,你不用太担心,倒是你,从我这里出去到了余杰那边,你别把自己这么专业的职业素养也带过去,你混点工资就行了,别太卖力,知道了吧。” 心领神会,马小妍立马听懂我的暗示:“嘿,这我知道,我心里有的是谱,要我那么能干,我要男人干嘛,我懂的,就让余杰去拼死狗,我要闲着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不然我还是辛辛苦苦给他做牛做马的,想想都亏得慌。” 我略显安慰:“你能这么想就行。工作室清算这事,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你放手去干就行,辛苦你了。我昨晚睡不太够,我要先回去了,改天一块吃饭嗨皮。” 从工作室里面出来,我站在楼道处迟疑几秒,我随即伸手往兜里掏摸出之前那把钥匙,我上前就开了对面的门。 不知是不是周唯有让人定期上来做保洁还是咋的,这么久没住人了,这里还是一副干净整洁的样子,我坐在沙发上用手刮了一下,竟是一丁点灰尘都没有的样子。 在熟悉的环境里,还没走太远的记忆它更容易跳弹出来,我仿佛能清晰看到周唯靠在厨房门口,他一边端着碗打鸡蛋一边与我聊天,他说了一个接一个的冷笑话,我以前嫌弃他说的太冷门没笑出来的,此刻却让我笑成了一个傻逼。 然后眼泪,就在这一声声的笑里包剿上来,我在措不及防里泪流满面。 后来我累了乏了,我抓过一个枕头抱住,就睡了个天昏地暗。 我正在梦海里沉浮,突兀门那边传来了一个闷响,我惊了惊,猛的睁开了眼睛,四周暗黑一片。 就在这时,随着啪嗒的一声,光线倏忽的倾泻下来,闪花了我的眼。 我循声望去,只见周唯背贴着门站在那里,他的脸上满是无所适从的局促。 十点还有一更 317那太谢谢你了 面面相觑着一阵,周唯的语气有些发虚:“那个,我爸之前住的那套房子太久没住人,闷着空气不好,到处是灰尘,我找人过来清洁了,还没那么快搞好,我就在这里凑合两晚。” 我的喉咙里似乎藏着万千话语要喷发出来,可当我张嘴,我发现我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般,我半响开不了嗓,我许久才也与周唯同样局促的状态:“我是今天过来工作室这边安排些事,有些累,我就现在这边歇一会。” “哦,那好。那现在,你要回去了吗?” 字里行间透露着隐隐刻意的疏远,周唯拼了全力般恪守着该有的界限:“需要我帮你叫辆车么?” 我听懂了他这般含蓄的逐客令,我慢悠悠站起来,我停滞了十几秒来站稳自己的脚跟:“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出去路边拦车即可。” “哦,那好。” 面对着我,周唯已经完全词穷,他重复完刚刚那几个字,他又是轻描淡写的口吻:“那你早点回去。” 那么掏心掏肺仍然深爱着的人,即使与他已经完全没有法律上的维系,我又哪里能做到那么干脆与决绝。 走到门口处,我手持在门柄上一阵,我艰难的挤出一抹笑脸来:“周唯你吃过饭了吗?我看了一下,快七点半了,不然一块儿吃个饭….” “我已经吃过了,你还没吃的话,那就要赶紧去了。” 转身背对着我,周唯仿佛要全部堵死我后话那般:“刘小姐,麻烦你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谢谢你了。” 心口梗涩,我还是勉强撑住笑容:“其实周唯,咱们是和平协商离的婚,咱们没有必要这么生分疏远,离了婚也可以是朋友,朋友之间吃顿饭什么的,很平常的一件事。” “实在抱歉了刘小姐,我的医生建议我要尽量减少和避免不必要的社交。” 仍是以后背对着我,周唯的声调越发冷清:“刘小姐你还是早些回去歇着。” 捏握着手,我咬唇许久,我嗓子眼干涩得声音都有些变形:“那好,那我不打扰你了。” 抬手,我慢慢去掰着门栓,我花了好一阵子才把门打开,我作势要迈开个步子出去。 不想,周唯冷不防转身,他快步朝我走来:“还是我送送你比较好。” 咧开嘴,我想要笑笑,但我或是笑得比哭还难看:“那太谢谢你了。” 没再应话,周唯只管越过我走到了最前面。 他坐上驾驶室之后,我本想按照以往那般坐在副驾驶,周唯却不动声色的把他的公文包递到副驾座上占去了大半位置,他说:“后面更宽敞,你坐着更舒服。” 我上了车,随即摇下车窗,这时周唯发动了车子,深圳的华灯于是倒退着在我的眼里拉开一个巨大的帘,倾泻着别样的热闹和繁华,但不过是一窗之隔,车里只剩下冷冷清清的孤寂喧嚣淹没了我。 压抑的气氛在沉寂里即要爆破之际,周唯轻咳了声,他开腔说道:“刘多…刘小姐,明天你争取八点半之前做好出门的准备,我会准时来接你一起过去万盟。为了流程的顺利通过,我建议你明天的着装尽可能正式干练。当然,这还是看你,我这只是建议,你可以按照这样来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我把脸扭得幅度更大,我目不转睛专注的只管盯着那些华灯看,我浅声应:“好的,我记着了。” 又是沉默了几分钟的光景,周唯语速慢而轻,他字里行间还有些拿捏着的吞吐:“还有那个孩子的事….你是怎么想的,可以安排在大后天么?医生说的你都听见的,月份越大对你身体越伤。” 我当然是知道我这个孩子已经留不住了,可我宁愿麻痹我自己多在美梦里面躺一会,我将两只手胶合在一起揉捏良久,才答:“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我还需要一段时日。” “哦,那,你最久不能拖到下周末,你起码要在五天内下定决心。” 在红绿灯口停住了车,周唯的语气里被无数繁复的情绪堆积挤压得沉如泰山:“刘小姐,我有特意咨询过医生,医生说现在无痛人流的技术已经很成熟,手术时间段并且不会太痛,但这个需要早些去做,你这样越拖时间越久,越是增加手术的难度,对你身体也不好,你是要早些计划的。” 耳膜被刺得阵阵发痛,我鼻子上的酸意就像奔流不息的江河般汹涌翻腾着涟漪,我连续抽了七八次鼻子,我用手指甲狠狠抠着自己的手心,我心房里酝酿压抑着的痛楚凌驾与打败了我的大脑,我的理智溃不成兵的落于感性后方,于是我的嘴随从了我的心,我咧开嘴笑了笑:“周唯,你还像以前那样爱我吗?” 死一般的沉默,周唯这丫甚至怂兮兮的屏住了呼吸。 我下了狠劲,一举用力就咬破了自己的唇:“如果你无法回答我这个问题,那你停车让我下去吧,不然我想我很难控制住自己继续向你发问,我会继续将你逼入墙脚,这非我所愿,可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我也会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刻,我也有难以释怀,我是不太能接受咱们并非是因为不再相爱才要分开的事实,我怕我越面对你的疏离越难过。” 车速是放慢了,但周唯没有要停车的意思,他还是声线沉沉:“你不要把过多时间浪费在我这废人身上,你被我耽误得够多了。你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只要时间足够长,你慢慢会放下的,刘小姐你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 停了停,他终结了这场聊天:“我的医生让我少些探讨深奥话题,时时保持心情平和,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嘴巴再张了张,我愣是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我最后不得不下狠手捂住了嘴。 好不容易车行至半岛城邦,周唯在小区门口前面一些停住车,他一片面无表情的冷静:“刘小姐,你走好。” 埋着头,我一言不发的下车来轻轻扣上了车门,周唯没有哪怕一丝的停滞,他随即绝尘而去,一如我与他领离婚证回来那天的决然。 站在路边恍惚一阵,我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 那个周唯请来的阿姨,已经做好了热乎乎的饭菜,她还是那副淳朴敦厚的样子,她一看到我就又是拎包又是盛饭盛汤的,我胃口全无,又是靠着不想让她为难的信念支撑着我随便扒拉了几口。 洗完澡,我一如既往躲在卧室里面游荡到深夜,凌晨三点出头,外面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我才能沉沉入睡,却又在五点多天色还浓时醒来怎么的都再也睡不着,我索性不再勉强自己刻意入睡,我而是找来了笔和纸,我开始写写划划着捋清我周围一些小人的人物关系。 曾经我前怕狼后怕虎要顾虑到这个那个,现在周唯执意要与我分开,孩子也留不住,我一个单身光棍,没有了任何软肋胆子也就肥了,过去被各种打压各种算计的那笔账,也该有完结清算的那一天。 比划两个多小时下来,我的心里面已经有比较清晰的主线思路,我将这张记录着林林总总的纸片给收好起来,我再翻出了已经有些压箱底的西裤和衬衣,按照周唯的说法将自己打造成随时能提枪上马大刀阔斧砍尽一切的精英模样。 时间观念挺好的,周唯几乎是将时间精细的掐到了秒点,他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我与他并肩往车上去时,他例行公事般给我说了个大概流程,也告知了我呆会决议会上有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我只管静默听完,再点头表达了自己的认可。 路况还好,我们花没半个小时就来到万盟这边,周唯临时有个突发异常需要去处理,他本意是让我到他办公室去候着,可我此时此刻心境已经不大一样,我已经不再畏惧遇到周天权或是其他的麻烦,我就留在了外面的候客厅。 我刚坐下没一阵,忽然门被有节奏的敲了几下,我循声望去,却是看到许久与我没有交集的刘钢。 自从得知刘钢背叛了周唯,将他与周唯许多年的情谊抛于脑后,再到在餐厅偶遇他与已婚的谢薇玩偷情,我对这个看起来总是一本正经得靠谱的男人已经全无好感,不过因为周唯除了那次对我告知刘钢背叛了他,他此后没有给到我很多信息,所以我不太清楚周唯现在与刘钢是何种状态,我也不好妄自给刘钢脸色看。 再则,我觉得刘钢这些年帮着周唯做事,他那些手腕和资源也是累积得够够的,为了别多生事端我也该暂时与他保持表面平和。 忙不迭将目光全数移过去,我分外礼貌招呼道:“刘先生早上好。” 四处张望了一下,刘钢钻进会客厅,他又迅速关上门来,他突兀给我递来一张卡片:“刘小姐你客气了,这是我的名片,我本人有些私事想要请教刘小姐,我原来是想由我来作主动联系刘小姐,我转念想想这样或许会太冒昧,我会打扰到刘小姐,所以我还是把我的卡片和诚意先递给刘小姐,刘小姐你看看你啥时候方便有空搭理我了,你再找我,我随时恭候刘小姐。” 有些莫名其妙,为了避免气氛尴尬我还是第一时间将刘钢的名片接了过来,我看刘钢这番台词说得溜而诚恳,我连忙客套说:“刘先生你太客气了,这个名片我先收着,改天我看看找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一块儿吃顿饭,你看行吧。” “刘小姐冰雪聪明,也大度得让我一个男人都自惭形秽,这顿饭怎么也得由我请,就当是我给刘小姐为我以前那些冒昧行为赔罪。” 欠了欠身,刘钢更是谦和口吻:“那我先不打扰刘小姐了,告辞。” 望着刘钢渐行渐远的身影,我先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会,我顷刻反应过来刘钢这番态度转变,或是与周唯将他手中股权转让给我有关? 那么刘钢这个转变,他包藏祸心的故意接近,还是他和谢薇的关系有变,他这是为了寻求更好的顺势而附,我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想想刘钢曾经作为周唯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他的办事能力没毛病,若是后面我能将他拉拢过来,就算他未必与我长远目标一致,那只是短暂的同路,他也可以发挥许多作用。 但,那也是后话了。 我再要狠下心来手撕贱人,撕得白莲满天飞,那也得是在周唯彻底退出这一场混乱之后吧。 敛起心神,我继续故作波澜不惊的坐在那里喝果汁。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的光景,周唯终于回来,他拿了一份文件给我,又示意我跟上他。 会议室里,只有稀落落的几个人,除此之外就是一个助理模样的小姑娘在那里端菜倒水派文件之类的。 与那几个人点点笑笑打过招呼,周唯坐在右上角的位置,他挥手示意我坐在他旁侧,他压了压声音:“已经到了会议时间,除了先到场的这几个人或是保持中立,或是自有打算,其余的都是周天权那一派的,刘小姐你还是有必要把这些人记一记区分一下,以备不时之需。” 内心已然是一片平寂,我冷静点头:“我会的。” 作欲言又止状,周唯应该是收住了他一开始想说的,他后面说的是:“好,呆会你随机应变。” 只要是对上他的眸,我就会有不寻常的心跳,我于是别开脸避免与他对视:“好。” 我的话音刚落,刚刚还在那里埋头整理文件的小姑娘突兀疾疾上前去将门拉开,随后是周天权率先走了进来,在他的后面还跟着谢德,以及七八个我不认识的年纪与周天权相仿的男人。 慢悠悠坐下来,周天权双手半抱拳环视了一圈,他将视线尽数落于我身上:“哟,今天这个会议,得是很热闹了。” 被周天权这般肆意直视,我仿佛吞了只苍蝇那般难受,但我毕竟是第一次来参加这样的决议会,我暂时还找不到状态,我不知自己该不该回应才显得正确,我连忙用余光斜了周唯一眼。 与我对视几秒,周唯伸手比划着让我保持缄默的意思,他淡着嗓子接上周天权的话茬:“感谢在座各位百忙之间抽空来参加这场会议,大家都很忙,我就挑重点说,我安排本次会议,主要是向各位万盟的利润受益者申请准核,我将我名下25%的股权转让给我身边的这位刘小姐….” 不等周唯把话说话,周天权冷不丁提高声音:“你这是疯了是吧!我很忙,我没空陪你玩这小孩子的把戏!” 318你少给我来这一套 情绪波动极大,周天权粗暴推开椅子,他腾一声站起来:“浪费我时间。” 说完,他随即作势要拂袖而去。 仍是秉持刚刚的淡然神情,周唯轻描淡写说:“周总,我将股权转让给刘小姐一事,已经通过法务的审核,手续上也已经生效,今天这个决议会,只是走一个流程,我也是顺便知会知会各位,以后会有个新鲜血液来与各位交流奇思妙想,争取将万盟搞得更红火罢了。” 即使我难以估计万盟的产值,不过看周天权等人那般巴着不放的样子,我也能猜到那其中涉及到的利益,大约对于周天权来说也是天文数字,他才会在短暂间失去该有的理性。 手掌狠狠拍在桌面上,周天权剜着周唯,他抬起手来用食指直对着周唯:“你是吃猪油糊了心还是怎么样,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身边这个女人,她凭什么得到你这么大的馈赠!再说,你从哪里来的25%的股权!你今天不把话给我说清楚,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小兔崽子,你反了你,拿着周家的钱,在外面装什么阔装什么豪气!” 泰然自若的将周天权就要戳到他脸上的手指顶开,周唯坐得笔直周正:“周总,这是股东决议会,你还是稍稍拿出你的专业素养来比较好,你这样大呼小叫的,影响不好。” “你少给我来这一套,我不吃!周唯你这臭小子今天要不把话给我说清楚,你看我不把你爷爷请过来狠狠的教训你一顿!你明明知道最近万盟的业绩有些疲软,许多方面都有动荡,在这样的局势下更要求稳,你还要来这一出,你是想当个败家仔,把家里的这点儿底子全败光了才好是吧!” 激动得双眼都烧得通红,周天权把桌子拍得更响,他对着周唯怒目而视:“你赶紧将你这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收回去。” 一脸冷漠与疏远,周唯漫不经心的对周天权投之一瞥:“周总,这事已经是铁板钉钉,且木已成舟,你再在这边暴跳如雷拖延,不过是浪费在座的宝贵时间。你用不着那般不冷静,刘小姐已经表达过她的意愿,她暂时没有参与公司日常管理的打算,你这般沉不住,会让她对自己的资本掌握在你的手里运作产生怀疑,可能会让她改变初衷转而进入万盟来一起与你管理工作,若是出现这样的局面,那就不太好看了。不过刘小姐也曾经在联大那种程度的大传媒公司待过,她还改变了联大此前的运营模式,如果刘小姐忽然起了兴致要参与到万盟来,她给万盟带来新的一场革新,那说不定对于周唯与在座各位都是一个新的惊喜吧。当然了….” 没给足够的时间让周唯把这长篇大论发挥完,周天权突兀迅速翻开他手侧的文件,他拿着笔在上面留下了龙飞凤舞的名字,他又用笔尖戳了戳纸张,他再狠狠将笔拍摔而下,他转身干脆利落走出了会议室。 气氛僵持一阵,随之接驳上来的是笔尖触划过纸张传来的沙沙声,一会那些人稀稀疏疏的客套两句,就有序的离开了会议室。 转眼间,整个偌大空旷的会议室只剩下我和周唯。 慢腾腾的将助理刚刚收上来的文件摊叠成堆拿起来,周唯淡淡口吻:“刘小姐,咱们到我办公室详聊余下的细节问题。” 整个所谓的详聊过程,周唯用的是一贯职业的工作口吻,他详细给我说明了我接受他这笔馈赠之后的权益和义务,他最后还给了我一个写满注意事项的小本本。 完了,周唯打开电脑,他把所有视线全投放到屏幕上,他说:“刘小姐,我要交代的都差不多了,你可以回去了。你到门外跟我的助理说声,她会给你安排司机送你回去。” 我手捏成馒头状:“哦,那好。” 我也不知道是内心有期待周唯叫住我,还是我有预感他会再次叫住我那样,我将步履放到极致缓慢,就在我乌龟赛跑般挪到离门口还有两米的光景,周唯开口了:“你等等。” 转过脸去,我竭力让自己保持神情平和与他相对:“你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你今天晚上会在家对吧?我想去把我留在你家里的一些物品收拾一下,老是放在那里挡着你也不是事。” 从屏幕探出半个头来,周唯补多了一句:“我会速战速决。” 抿着唇,我点头:“会在的。” 周唯就此把脸埋在文件间:“那好,我大约七点左右会到。你走吧,早些回去。” 揣着满心的空空荡荡,我恍惚着从周唯的办公室里面出来,我差不多走到助理小妹的办公台之际,忽然从侧边有个年纪稍大打扮也分外强势的女人穿梭到我面前来,她一脸毕恭毕敬:“刘小姐你好,我是周总办公室的小朱,周总让我在这边恭候你,务必请你到他办公室小聚一番。” 挣开那些迷惘与凌乱,我能想到周天权早晚会找到我头上来,不过他的神速还是让我叹服。 已经到了没有什么可畏惧的程度,我也想多看看周天权那副丑陋的嘴脸来激发自己蕴藏着的斗志,我于是应允:“麻烦朱小姐带带路,我对周总办公室不熟。” 毕竟我现在手上已经有了足够份量的抓持,这些看不见摸不着也不能当饭吃的玩意,它仿佛黄袍加身给我带来无尽光环,一路上那个自称小朱的女人极其谦卑,她还委婉询问我的口味,并在我坐到周天权的面前后迅速给我端了一杯鲜榨苹果汁上来。 玩味的凝视着我足足有五分钟之久,周天权这才比划着作了一个请的动作,他说:“刘小姐还是赶紧尝尝这果汁,不然放久了会氧化,影响口感。” 我循着他这声招呼端起来抿了一小口,我故作镇定状:“周总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又是以玩味的眼神扫视我一阵,周天权意味深长:“自打我第一天见到刘小姐,我就有个特别强烈的感觉,我觉得刘小姐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今天种种让我确信了当初自己的感觉,完全正确。” 我不动声色只管礼貌笑笑:“我可以将周总这话当成是赞美么?” 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周天权咧着嘴角,他直接终结了刚刚那个他故弄玄虚的话题,说:“刘小姐你现在手上抓持着万盟25%的股权,虽然你这个份额远在我之后,不过既然刘小姐你与我已经是共同的利益联盟体,以后有的是需要通力合作的地方,所以我这番请刘小姐上来,也算是提前交流下理念,争取达到一致。” “对于管理公司,我只是个没有经验的半刷子,所以我不打算参与万盟的管理,这个刚刚在会议上周唯也有提过。” 按捺住像是吞了许多苍蝇般的恶心感觉,我睁着眼睛只管与周天权掰掰:“以后还是要周总多些辛苦了。” 眸中有戾色一掠而过,周天权身体往上起了起,他翘起个二郎腿抖着:“刘小姐,你可能是误解我的意思了。我刚刚那些话,只是循例的铺垫而已,我接下来才是重点。” 伸出手指来,周天权比划了一下:“我是这样的打算,我以五百万的价格,向刘小姐购买刘小姐手里的股权,这笔钱我会一次性给刘小姐付清,而刘小姐你要做的,只需是配合我这边法务人员将这个转让手续办妥当就好。另外,我对刘小姐还有个小小的要求,我希望这件事是在私底下进行,它没有必要让更多无关紧要的人知道。” 呵呵哒,周天权是把我当智障,还是他本身就是一个脑残? 我之前开的那个工作室在步入正轨之后,订单量刚刚持平的样子,我一个月的营业额也能达到五六万这样子,万盟的规模与业务是以千万计的秒杀我那个工作室,所以是梁静茹给了周天权勇气让他能厚着这张老脸恬不知耻的开口? 尽管我对于拿不拿着这个股权没多大热情,但我倒是丁点没忘周唯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这些东西都是周唯辛辛苦苦打拼所得,他把一切托付于我,我凭什么要将它拱手任由周天权贪婪践踏? 在心里冷冷一笑,我仍是不动声色神情淡淡:“周总太爱开玩笑了,能与周总这般幽默的人一同进步,是我的荣幸。” “刘多安,我叫你一声刘小姐,我不是为了给你体面,这只是体现我涵养的一个途径,我的耐心也很有限,我并没有要与你商量的意思。” 身体朝我这边倾过来一些,周天权伸手搓了搓他的额头,他那张脸瞬间被他搓拽出皱褶来,他拉着一张黑脸:“上次我让你做丁点大的事,后面是周唯闯进来坏了你我的默契,那事我已经既往不咎,你这次若是还不能学着聪明一些,像你这么年轻漂亮的女人哪天不小心要横尸街头,这就太惨了。” 我面无表情牵动嘴角淡淡一笑:“瞧周总你这话说得,这对你不太有利哩,我要是能平安顺利连个喷嚏都不打那还好,要是哪天我倒霉得要命有个三长两短,周总你可能会因为这番话被当做嫌疑犯。以周总现在的社会地位,周总固然是不怕那点麻烦,不过这事要是耽误了周总的工作稳定度,那就不好了。所以说,这个话对周总是百害无一利,周总还是不要妄言比较好。” “呵,刘多安,你这才拿了万盟这么点股权,你的翅膀就硬了,说话什么的派头都不太一样了。” 凌厉的眼神从我脸上掠过,周天权冷哼了声:“就算你有从周唯手上扒东西的能力,你最好也有守住这些的能力。我该说的都已经说得很清楚,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这样,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就什么时候来找我。” 停了停,周天权声线更冷:“刘多安,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这次那么贪得无厌的把主意打到万盟这里来,已经触犯到我底线,这次就算是那老头子也未必能保住你,你最好知道你有再多的钱,也得是有命花才是。” 对上周天权的视线一阵,我被他眼睛里盛慢的傲慢与暴戾刺得一个激灵,我的心里面忽然腾升起一个特别疯狂的念头,我忽然特别想将他打倒在地,只是这个念头不过是稍纵即逝,我还能保持表面的波澜不惊对着周天权打太极:“我会好好考虑周总说的这些。那我就先不耽误周总的宝贵时间,我先走了。” 我刚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那个小朱忽然推门而进,她眼神有些怪异瞥了我一眼,她随即覆到周天权的身边与他耳语着什么。 表情先是绷得很紧的严峻,慢慢的周天权的眼里有亮光迭起,他居心叵测般扫了我一眼:“刘小姐,你还站着不走,是在等我请你吃饭吗?也巧了,你既然没走,那我改变主意了,我最多给你48个小时的考虑时间,后天以这个时间点作为节点,若你没能在十一点前主动找我献出你的诚意,那我会保证让你哭爹叫娘求救无门。” 我猜想那个小朱刚才应该是给周天权带去了什么特别有利于他的信息,我的大脑空白了几秒之后再填充上思路,我居然有种周天权已经窥破周唯病情的彷徨感。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竭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卑不亢,甚至毫无试探的感觉,说:“原来周总是这般随性,前几分才与我说好的事都能一变再变的,周总你这样我特别没有安全感,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在与周总的合作里保障到我自身利益。” “有些话说得太透,就没什么意思了。刘多安你是个聪明的女人,这种雕虫小技,就别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了。” 挥了挥手,周天权语气间越聚越多践踏一切的傲慢,他语速慢下:“你这么有空在这里与我打虎眼,你还不如趁早去给自己做好正确的引导和心理建设,早一些把不该是你拿的东西吐出来才好。” 再看向小朱,周天权不容置疑的口吻:“送刘小姐出去。” 一秒都不愿与周天权多待,我加快步伐从他的办公室里面出来了。 我还想从那个小朱嘴里面套几句话,不过与她聊了一路,我已经尽量规避套路了,她还是滴水不漏,我只得作罢。 重新返回周唯办公的楼层,我正巧碰到周唯出来,我有些迟疑着要不要与周唯通一下气,但是周唯压根没给我这个机会,他就像没看到我似的一阵风般从我身边掠过,然后他行色匆匆的钻进电梯关上门,电梯就下了。 有些焉巴巴的,我没要那个助理小妹给我安排司机,我而是选择自己去打的。 我这边刚到楼下,忽然接到了邓君影的来电。 她一开口就问我:“刘多安你现在在哪呢,快饭点了,出来一块儿吃个饭撸个串怎么样?” 我当然知道我的婚姻状况这些都是我的个人私事,不过我总觉得毕竟邓君影与周唯那般相熟,我还是主动告知一下邓君影比较好,也省得她后面会拎着周唯追问他和我离婚的缘由。 嗯了声,我说:“好,我正好有个事给你说。” “那巧了。” 邓君影神神秘秘的口气:“我也有个事迫不及待要跟你分享。” 我立马被她挑起了好奇心:“啊?啥事。” 319你们这是玩什么啊那么刺激 “你看看你,你说有事找我,我第一时间盘你了没。” 嫌弃而笑嘻嘻的,邓君影说:“等会一块儿吃饭再聊啊,你急啥急。” 连着一口气,邓君影又说:“你把你地址报给我撒,我好找个中间位置订餐厅。要是只有你跟我,那我们就能碰面了爱吃啥再去吃,但罗智中非要跟着,他对吃的就瞎爱讲究,我还是订着餐厅,省得他哔哔哔的影响就餐心情。” 对于罗智中这样不行那样不行的脾性我早已经看够了,我无限赞同邓君影这样讲究的做法,我们算是一拍即合了。 手脚还真是麻利到不行,我这头刚挂电话没一阵,邓君影就把地址给我发了过来。 她选的那个地址,是稍稍方便了我,再凑合上班时间,我到了还等了一会儿,邓君影和罗智中才姗姗来迟。 确实是进步幅度挺大,罗智中尽管还是一脸的冷硬表情,但他帮邓君影拿着小手包和雨伞的样子一点违和都没有,他甚至还能先一步过来帮着邓君影移开了椅子伺候着邓君影落座,他才缓慢坐下来。 眼看着这俩个别扭的人兜兜转转相爱相杀,现在总算修成正果和和乐乐的,我是打心眼里面为他们高兴,我已经快要拧成绳结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 点完菜,邓君影主动挪着椅子往我这边凑了凑,她说:“刘多安,你不是有事儿跟我说嘛,赶紧说来听听,我就好奇到不行了,你还能是有啥事跟我八卦的。” 手捏着茶杯力道越是收紧,我勉强笑了笑:“你不是也有事嘛,你先说,你说完了我再断后。” “那得吧,那我就先开个头,是这样哈,我和他,要到珠海去定居了。” 用手指了指罗智中,邓君影嘴角里有半缕隐隐的甜蜜:“深圳的生活节奏太快,我就喜欢珠海啥都慢慢摇,既有生活的气息,人也少,空气好啊,反正就是很宜居啦。我们那边弄好了房子,我先过去吧,等他把联大这边的工作安排差不多了,他再过来跟我一起。” 我虽有些怅然,不过几经起落,我也已经能安然接受所有曲终人散,我盖住淡淡落寞假意乐观:“那也好,换个地挺好的,深圳是生活节奏快得不行不行的,反正珠海离深圳不远,以后你有空你回来找我玩,我有空也可以溜去珠海找你蹭吃蹭喝。” “蹭吃蹭喝啥的没问题哈。” 邓君影掂着筷子比划了一下:“等你娃也生了,你们一块过来珠海玩呗,一定让小唯也来,到时候咱们就让男人带孩子,我跟你出去逛街玩耍。” 眉头皱起一些,我两只手交织在一起:“我和周唯离婚了。” 愕然不已,邓君影瞪大眼睛开着我:“你说什么?是你说错了还是我听错?刘多安你快别顾着沉默,你快给我说说这都怎么一回事啊?你们不是才好没多久吗,这孩子都有了就离婚,你们这是玩什么啊那么刺激。快说啊,你们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张了张嘴正想说话,一直默不作声的罗智中突兀伸出手去拨弄了一下邓君影的手,他在彻底吸引邓君影的目光后,他又对着邓君影使眼色。 或者这是他们之间特有的默契吧,邓君影突兀收敛住她那些激动追问,她声线放柔:“刘多安,你要是有啥委屈给我说,我帮你出头去。” 我勉强报之一笑:“没有委屈,我和周唯是和平分手,你就别瞎管那么多了,你安心搬你的家,好好养胎。” “诶呀,我咋觉得你越是这样说,这事就越有猫腻啊,我不行,我性子燥,我看不得我的朋友受那些不明不白的鸟气,我必须得给小唯打个电话,我喊他出来问清楚,他到底在搞什么!” 说着话,邓君影作势就要把手机掏出来。 这一趟,又是罗智中先我一步按捺住邓君影:“你说你,人家两口子的事,你瞎掺和什么,你别越帮越忙越添越乱。” 邓君影还想说什么来着,罗智中又是好一顿挤眉弄眼。 好吧,邓君影再次被罗智中带得妥妥的,她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得,那我就不多生事端了。反正刘多安你也那么大个人了,你能为你自己的选择买单就行,我话是放在这里,不管你和小唯关系怎么样,咱们的友情没变数,你哪天不愿意呆深圳了,来珠海,我罩你。我先去珠海多发展些优秀的小年轻,说不定你以后来珠海奔我,我能给你介绍一打优质男人任你挑选。男人嘛,就别把他们太当一回事,高兴了就留着,不高兴就踹。像我家这个男的,他也就是现在看着顺眼,哪天他惹我不开心老娘照样王者归位一巴掌扇他去太平洋。” 明显被邓君影最后两句话刺着了,罗智中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用手拨了拨菜单,岔开话题道:“你们还有什么想吃的?不然多点两个菜?” “我觉得我的够了,你问刘多安要不要。” 站了起来,邓君影从包包里翻出一把纸巾:“我去上个洗手间哈。” 对着邓君影叮嘱她小心路滑,又目送着邓君影拐进洗手间里,罗智中才缓悠悠转回脸,他漫不经心的往他自己的杯子里满了茶,他再淡淡瞥我一眼:“未来大半个月,我都会还在深圳,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感谢的话就别说了,除开之前种种,你跟老邓是朋友,那也就是我朋友,朋友叫到没推脱,听懂了?” 没有心情调侃罗智中对邓君影那么囧的称呼,我感激的笑:“好的,我记着了。” “很好。” 罗智中随即站了起来:“我过去看看,怕洗手台路滑。” 从罗智中这么简单一句话里听出了浓浓的体贴,我更为邓君影感到高兴,我再想想我曾经因为看到马小妍的幸福甜蜜而为邓君影感叹与惋惜,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之下,反而是邓君影先逃脱苦海登上海,我内心不胜唏嘘。 整个吃饭的过程,罗智中没怎么插话,他安静听着邓君影和我侃大山的同时,又能兼顾着倒水递纸,他看向邓君影的目光是那般的凝聚与坚决,而邓君影与他对视时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登对得差点晃瞎了我的眼。 吃了饭又吃了那么多狗粮,我的胃被撑得满满的,心却空荡荡的像是被掏空了般。 回到家里,我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直到那个钟阿姨来喊我,我才回过魂来。 听到阿姨说她要去买菜,我想了想顿时来了力气,我扯来一张纸刷刷写了一阵,我递给她:“钟阿姨,麻烦你照着我这个条子去买菜,买回来你放厨房就得了,我来做。” 这个淳朴的中年妇女有些为难:“这….刘小姐,要是周先生知道我让你自己动手干活,他会辞退我的。” 我缓了缓语气:“不用担心,按我说的去做,没事儿。” 张了张嘴,钟阿姨没再说什么,她拎着菜篮子就出去了。 一个多小时之后她回来,她把我要她买的菜全配备齐了,她也没要我吱声就主动把那些蔬菜逐一弄出来洗了个遍。 这几天心情一直低落到不行,我将自己关闭密封在一个小小的壳子里与钟阿姨没有交流,但这并不妨碍我对她有些好感,她任劳任怨淳朴的模样给我许多熟悉感,也让我忍不住的心软。 强打起精神,我也扎入厨房里,我主动与她攀谈起来:“钟阿姨,我觉得你烧饭挺香的,不比外面许多酒店差。” 见我主动与她说话,钟阿姨先是愣了愣,她很快笑得有些拘谨:“也就一般般,我来深圳当住家保姆之前,是在乡里卖猪肉的,就天天杀猪卖肉,然后旁边架个锅,自己随便煮点什么就对付过去了,我这不是孩子大了,乡里搞超市了,猪肉不好卖了,亲戚就介绍我来深圳做保姆了。” 我噢了一声:“嘿呀,我看不出来呀,你还会杀猪呢。” “是啊,我上个雇主刚开始也没看出来我杀过猪,后来他知道了,有些嫌弃我杀猪那些事,就把我辞退了。我就寻思我之前的职业,可能是有些人接受不得的,我每次去试用之前就给人家说明白了,好多家都不要我。” 拘谨挂在嘴角上,钟阿姨说:“直到我碰到周先生,他一听我之前杀猪的力气大,胆子也大,他就拍板决定请我,我很感激你们呀,你和周先生都是好人。” 我隐隐觉得周唯选了钟阿姨,他或是看中了她见惯了血腥场面不惧事这点,他或是到了此时此刻仍在为我谋划着,我不禁百味杂陈。 怀揣着十分低落的心情,我敷衍着跟钟阿姨又扯了几句,就沉声埋头又烧又炖的。 好不容易把所有菜式上桌,我拿出五百块钱现金来,我很是歉意的递给钟阿姨:“阿姨不好意思,我晚点要招呼周先生在家里吃饭,我有些事要跟他单说,这钱你拿着,到外面去吃点好吃的,买点生活用品。” 推脱许久,钟阿姨拗不过我,她有些手足无措的接过了钱,她拿了个购物袋说她正好要去超市买点小零食寄回老家,她就出去了。 而我将餐厅里面大部分的灯关掉,我只剩下侧边一个小小的照明灯,我再翻箱倒柜找出了半截蜡烛摆好,我透过窗户看到周唯正朝这边来,我这才将它点燃了。 敲开了门,周唯往里面探了探脑袋:“停电了?” 我靠在玄关处:“并没有,是我嫌太亮了,关了些灯。” 迟疑几秒,周唯往里面进来,他缓慢换上我给他准备好的拖鞋,他说:“还是亮一些比较好,你别磕着了。” 他也就那么说说而已,家里所有灯具的开关位置他一清二楚,但他没主动摁亮灯。 跟在他后面,我轻轻将门掩上,我说:“周唯,我给做了顿饭….” 不等我话说完,周唯就语气匆匆:“我不饿,我收拾好东西马上就走,不会耽误你很久。” 我绞着手指执拗道:“我没别的意思,这个,就当是散伙饭吧,我一直觉得没有吃过散伙饭的分离,多少有儿戏的成分,这就是一散伙饭而已了。” 目光朝我脸上一掠而过,再辗转飘到餐桌那边,周唯蹙起眉头来:“你做的?阿姨呢?” 竭力站直身体,我仰着脸肆无忌惮凝住他:“你就吃一点,哪怕吃一口,可以吗?” 别开脸去,周唯避着我的视线,他说:“我真的赶时间。” “我知道。” 先是附和,我话锋顿转:“碗筷什么的我都放好了,吃顿饭也就几分钟的时间,你吃完了我呆会可以帮你收拾行李,绝对不耽误你事儿。” 可能是见我那么不折不挠,他再拒绝我,我该是脸上无光了吧,周唯有些勉强:“那好,那就吃一点点。” 终于得到他的应允,我内心是欣喜与苦涩的交织,我忙不迭走回到餐桌这边:“那我给你盛汤。” 坐下来,周唯迅速端起碗,他不顾我提醒的汤还有些热,他仰起脖子就跟喝酒似的一饮而尽,他再将碗顿回桌子上,他又默默的不断夹菜往嘴里面塞,他一直塞一直塞,直塞到他两边腮帮子鼓出来,他放下筷子用手捂住嘴拼了力气往里面摁,他吃力的咽掉这些之后,他抬眸看我:“味道很不错,感谢刘小姐款待了。” 许多困顿在胸口郁郁的情绪开始像发酵的果酒,不断有小泡泡在那里拱啊拱,我需要挤出一脸的笑容,才能阻止我又要矫情失控的泪腺,说:“不客气了。前面几个月一直是你照顾我,一日三顿安排得妥妥的,我能做的就这些了。” 嘴巴张了又合,我不知道周唯又多少话最后败在欲言又止的犹豫里,他站了起来:“你慢慢吃,我去收拾东西了。” 眼睁睁看着他拐进卧室,我再看看满桌子几乎没怎么动的菜,我竭尽余力来按捺着不让自己的情绪崩盘,我把灯开了,踌躇再三我跟着周唯进去卧室,我再次厚着脸皮与他套近乎:“你需要帮忙吗?比如叠东西之类的活,我都可以干。” “不用。” 干脆利落的拒绝,周唯埋头专心致志:“你要忙什么忙你的去,你要散步也去,我晚点收拾好了会帮你把门关好的。” 强忍住鼻子里快要奔赴出来的酸意,我故作轻松:“我不出去,我在这里看着,也好帮帮眼,不然你不小心拿错了我的什么东西,那就麻烦了。” 动作明显绷了绷,周唯沉默了许久,他才缓悠悠的应:“那也行。” 又是沉默一阵,他冷不丁又是提起打胎的话题:“你还是要抓紧时间去医院。” 我连嗯了两声:“知道,我还在做心理准备,我快能克服了。” “尽快吧。” 稍稍停顿了一下,周唯将嗓子沉下几个度,他接下来说的话,无疑像一根粗暴冷酷的铁棍,直把我的心捅开了一个大窟窿来。 320他出事了! 没有错的,他语速很慢很慢,他说的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带着攻击性的利刃,他扇动着好看而迷人的唇,他极其残酷说:“下个星期三,我就要住进精神病院了,你要在那个时间之前,不然我就不能陪你去了。” 他简直就是个混蛋。 我明明那么用力在忍耐,我明明就要成功的把我所有的脆弱在他面前上锁,我明明还能镇定自如的继续伪装和忽略自己的内心与他疏远的客套,可他偏偏只用这几句话,就将我打入雾霾的地狱,它让我的眼泪奔流不止,也让我所有的理智和隐忍喂狗,此时此刻只有巨大的崩溃贯穿也支配着我不管不顾的上前去,我半蹲着从后面扑抱住周唯:“我不许你去那个地方!我不许你去那种地方!周唯你别闹了行不行,你回来,咱们住在一起,由我来照顾你,我们去请医生到家里,咱们请最好的精神科医生,就算是倾家荡产,咱们也不能逃避更不能讳疾忌医,咱们再努力试试….” 身体僵了一阵,周唯以还算温和的力道想要挣开我的拥抱,他仍然是冷静那一派模样:“我没有闹,我是能够直面现实了,才作出入住精神病院的决定,你没有必要那么激动,所谓感情的力量,没用的,只有精神病院才是我最应该去的地方,那里有好的医生和药物,那些东西可以控制我不去发狂,不去破坏,只有精神病院才是我最应该的归宿。刘多安,你得把你的想法掰正一下,你不是万能的,你也不是救世主,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你没有你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强大,你没有必要用道德的枷锁来捆绑你自己,你没有这个必要。” 我急急的张嘴,我太丧失冷静,我的唇齿咬合间不小心咬住了舌头,那些钻入心肺的痛让我大脑停滞一阵,我反应过来又以手固执交缠在周唯的身上:“周唯就当我求你行吗,你让我再试试,咱们再试试,如果现在的环境让你不快乐让你压抑,那咱们可以换一个城市。就跟罗智中邓君影那样,他们打算离开深圳到珠海扎根了,我们也可以选一个彼此都喜欢的城市,咱们远离深圳的一切纷扰,去一个宁静的地方….” 却是没有被我打动分毫,周唯慢缓缓的抠住我的手,他只管坚决把我的手指一根根的像剥玉米粒似的掰下去,他沉沉的嗓音里面似乎倾注万千情绪,又似乎情绪全无,他说:“刘多安,你还在梦里不能自拔,你该醒醒了,你的人生还有无数精彩更迭,但对于我来说,我的好日子已经到尽头了,我会慢慢的被疾病吞噬,我会慢慢的变作一个我清醒时候根本无法接受的人,若你还爱,那也当我求你,你让我保留最后的尊严和体面,我只委屈你最后一次,我求你不要再来动摇我,我已经经受不起那么饱满的情绪起伏了。” 在我的颓然松手里,周唯稍稍将我身体往侧边拨了拨,他疾疾站了起来,他抖落了一地的失魂落魄:“我今晚就不该过来收拾这些东西,你还是扔了吧,反正这些衣服我以后也很难再有机会穿得上。” 撂下像是被下了定身术的我,周唯一副跌跌撞撞趔趄着往外面奔去,他关上外面那道门的闷响,像一道惊雷炸在我的心里,四分五裂落地开花。 我这才反应过来追了出去,然而周唯跑得太快了,仍然带着球的我,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开车飞驰而去,只留给我渐行渐远的小小缩影。 手足无措站在原地呆滞了差不多十分钟的光景,我魂不守舍的回到家里独自面对着已经变得冷冰冰的残羹剩菜满桌狼藉,我就像个没有思维的石头人那般坐下来开始往自己的嘴里扒东西,我直把自己的嘴塞得连一丁点缝隙都没有才拼命吞咽,我几乎是一口气吃完了桌子上所有东西,然而我还是浪费食物了,不出一阵,我就跑到了洗手间里吐得天昏地暗,仿佛胆汁都要倾倒出来。 一番折腾收拾好自己,我默默把碗碟洗了,再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在这熟悉的环境里,我的大脑总是莫名活跃到动不动就会有以前发生过的事翻滚浮跃,我轻而易举就能看到周唯安静洗菜做饭认真拖地洗碗的模样,我的大脑快要炸了般,痛不欲生。 我一直坐到了钟阿姨回来。 她拿着那五百块,愣是没给她自己买东西,她买了一小撮的花胶,说是药店的姑娘强烈推荐的,她明天就给我炖上补身体。 这丁点的温暖,确实是此时此刻孤立无助的我最需要的,但却也杯水车薪到无法融掉我内心堆积如山的冰川,我与她敷衍两句就回到卧室,洗了个敷衍潦草的澡之后我就倒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不知日夜轮回。 这途中我醒来几次,我胡乱抓过手机瞄一下又合上眼睛强迫自己继续在梦境里面纠缠,我希望我能这么一直睡一直梦,等我醒来的那一刻,所有的纷扰喧嚣都已经无影无踪,哪怕周唯已经不再属于我,我也希望他能回到最初那般象牙般纯粹的模样。 可我或是奢求太多,连老天爷都看不惯要再给我沉重捉弄,我越是想逃避什么,就越是什么将我从这一场浑浑噩噩里推往另一场颠沛流离。 是王恒打来的电话吵醒了我。 在我掐断尖锐的铃声把手机慢腾腾挨到耳边,王恒这么从一开始就只有随性模样的人,他急躁而澎湃:“刘多安你在哪里?你快到万盟一趟,周公子,他出事了!你要快,以最快的速度!” 灵魂被整得支离破碎,我一路飞奔着到小区外面打的,我做在的士上了才发现自己衣服的纽扣漏了两颗没扣上,我一边埋身扣整衣服一边拿着钱催促那个司机与我一同狂飙。 六神无主下,我毫无形象披头散发着直奔周唯的办公室。 我还是慢了一步。 周唯曾经整整齐齐分外有序的办公室,许多东西被砸得四分五裂,那一地鸡毛的狼藉就像是一个恶毒的女子正朝我咧开嘴笑,刺得我眼前一阵阵发黑,而里面没有周唯的身影,有的只是神情沉骏的王恒,以及一脸无谓的毛洁琼。 看到那个曾经生育过周唯却没有给过他任何温暖只知道索取的女人,我的骨骼里有嚓嚓作响的杂声,我隐隐猜到周唯是因为毛洁琼的到来发生了状况,可我心系着周唯的安危,我没心思顾上她,我径直冲到王恒的面前:“周唯怎么样了?他现在在哪里?” 有些消极的颓,王恒埋下脸去:“周公子刚刚情绪激动,把这里全砸了个遍,他还拿着刀到处跑吓得万盟很多同事乱成一团,周天权说周公子有精神分裂症,他已经出现反社会的暴力人格,所以周天权打给精神病院那边,那边来了人,把周公子强制着扣起来,带走了。” 即使我死活咬住唇,可我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我不断的颤啊颤,慢慢的我的声音也起了抖颤:“他好端端的,怎么就暴走了?” 王恒还是难以接受这一切那般,他埋着脸用手指了指毛洁琼所处的方向:“她,她可能是收了谁的钱,故意的,跑到周公子面前来乱说话,不断的刺激周公子,直把周公子说崩溃了。” 痛彻入骨,我强撑住:“好,我知道了。” 仍靠一口气吊着疾步到毛洁琼的身边,我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我抬起手来就往她那张脸上狠狠扇过去:“这巴掌,是我帮周唯打的!你这样的人渣,不配为人母!” 根本就不是什么省油能受得住气的灯,毛洁琼立马炸毛与我剑拔弩张,她作势就要打回来:“刘多安你算什么人物,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我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狠狠丢回去:“不要拿你这龌龊肮脏的手碰到我!现在我持有万盟25%的股权,你最好马不停蹄给我滚出去,不然我就叫安保上来把你抬起来扔出去!滚!” 捂着脸在原地站了十来秒吧,毛洁琼气咻咻的:“刘多安你这个贱人,给我等着。” 她走了。 打完骂完,靠着这个时间差我终是能消化并且接受周唯被以那般不堪方式带走的事实,我竭力保持声调的平和:“王恒,你知道周唯被哪个精神病院带走了吗?我要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 摇头,王恒有些无力与愧疚:“我接到通知赶过来的时候,精神病院的人已经到位把周公子制服了,我想上前去说点什么,但是我被这边的安保人员拦着,后面好不容易我挣脱包围圈,医院那边的人说什么我不是患者家属,考虑到对患者隐私的保护对我无可奉告,我想交涉让那边的人等你来了再说,周天权就以他是周公子家属的身份给签字,让人把周公子带走了,我就一个人,寡不敌众,拉都拉不住。” 眼窝里有涩意交织,我哦了声:“没事,还是多谢你,我先去找找周唯被带到哪个医院,我必须要先跟他见上一面。” 王恒欲言又止一阵,他说:“刘多安,我可能要给你泼个冷水,我看今天周天权那阵势和态度,他似乎并不想让我们知道周公子被带到了哪里去,如果我的猜想没有错,可能咱们一时之间很难见到周公子。精神病院跟普通医院不一样,有时候医护人员为了病人的精神状况,他们会严格遵循家属的叮嘱意见,不轻易向外透露病患信息,就算我们现在挨着那些医院一个个去问,也未必是有答案的。” 特别的焦灼,我心里的忐忑就像是气球般要将我撑破,我拼了命告诫自己不能自乱阵脚,我尽全力保持思维的有序:“王恒,你认识的人多,门道啥的也多,你能帮帮我到处打探打探吗?咱们分头行动好吗,麻烦你帮我去问问,我去找周天权….” 眸色如碳黝暗深远,王恒皱起眉头来,他三作两步去将门关起来并插上琐:“刘多安,我不能让你去找周天权,刚刚周公子被带走之前,他可能是意识回来了,他一直对着我站的方向喊,叫我好好盯着你。周天权那人心眼太多,可能就是他设计这一切,是他用威逼或者利诱的手段把毛洁琼弄到周公子面前胡说八道,他以这样激起周公子暴走,然后他安排精神病院强制周公子如愿,他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去找他。我刚刚听你和毛洁琼说你手上有万盟25%的股权,那这更能佐证我刚刚的推测。你现在跑去找周天权,就相当于送羊入虎口,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要你拿你手上这些东西去换取周公子的信息,你不能去找他。” 我的眉也卷出无数皱褶来,我双手交叉抱住肩:“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王恒,我现在也不瞒你,周唯他是生病了,他是有精神分裂症,你与他相识那么久你应该知道他的脾性,他那么傲气的一个人,他一直一直站在食物链的顶尖位置,他忽然被这般丧失尊严的对待,这会压垮他的,这会打败他的。我没法等,我一刻也等不得,我必须要尽快见到他,我必须必须尽快看到他啊!” 用手搓着眉脚,王恒压住声线:“刘多安,你要记着你现在是一个孕妇,你怀着孩子,你的肚子里面怀着周家的血脉,我这话的意思是,即使周公子已经被周天权钳制住,那你对于周天权而言还是一个能与他争夺利益的威胁,他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现在他要万盟的股权,你拱手相送,换来的只有短暂的和平,等到他把你上供的东西吃干抹净,他下一步就是来算计你,你太低估这个圈子的势利和残酷了。越是有钱的人,其实有时候对金钱的欲望就越强烈,因为他站得越高嘛,享受到站得高高的快感,他就想得到更多仰望,周天权应该不是一个例外。刘多安你听我的,先不要去找他,你担心周公子我能理解,但你要在自保的情况下为他筹谋,这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一字不漏将王恒的话收纳入脑,我下意识用手放在我的腹间停留几秒,忽然一个激灵,我的大脑里浮现出之前就已有些许端倪的念头,我怕极被王恒窥见天机,我连忙敛起心神:“谢谢你的提醒,你说的那些我都有考虑过,王恒我很感谢你把周唯当做真正的朋友,我还是想冒昧拜托你帮我去探听一番,至于周天权那边,我再想别的。我先不与你说了,我还是要先去找周天权一趟,不然我怕周天权太疯狂,他会让人折磨周唯,我至少先去稳住周天权,不让他有轻举妄动。” 321你把周唯弄到哪里去了? 忖思一阵,王恒有些无奈摊手:“那好,我看你也挺聪明的,我就那么多嘴两句。刘多安你放心,周公子就我兄弟我哥们,我家人一样的存在,这事我搁心上了,我立马找人问问去。” 嗯了一声,我正要抬脚,王恒忽然喊住我:“刘多安你等等,你说咱们是不是钻牛角尖了,咱们是不是傻,咱们都忘了,不还有周爷爷嘛,虽说周天权现在是有些翅膀硬了,他还不太敢忤逆周爷爷吧,不然你给周爷爷打个电话,让他来处理这事。” 心里已有别样的疯狂打算,我用手撑了撑太阳穴:“先不要找爷爷,我先去和周天权交涉交涉看他态度如何,我至少得先摸清摸透周天权的底在哪里,不然我贸贸然打给爷爷,到时候爷爷参与进来,周天权又开始演戏什么他为的是周家好,别到时候周天权把爷爷那条路都堵了。” 看样子是把我的话听进去并作了进一步的权衡和思量,王恒耸了耸肩:“你这样讲得也有道理,别咱们这头急着去告状,回头周天权让人把周公子好吃好喝的伺候着,那咱们就会打脸吃亏了。” 再下狠手搓完自己的眼窝子,我转搓太阳穴,我把嗓音压得都快要陷入地板里:“王恒,你有录音笔吗?我就随口问问,你有就借我用用,没的话就算了。” “得,刘多安你还真问对人了。我这人脑子不好使,有时候工作中许多次同事给我说点啥,我一时间记不住,我就喜欢录下来后面返回去慢慢听,这也算是有证可查。所以我身上啥不多,就录音笔多。” 埋了埋脸,王恒往裤兜里面掏一阵,他摸出一个小巧黝黑的玩意放在我手上:“就这,我昨天才让阿姨充满电的,录十来个小时没问题,最重要嘛,我为了避免尴尬买的迷你型的,这玩意多半被人发现不了,你拿去。” 拨弄着迅速熟悉了一番这个小巧的录音笔,我确定它已经运作无误后,我将它小心翼翼钻着塞入裤兜的最深处,我朝王恒侧了侧身:“太谢谢你了。” 脸上已经被繁多复杂的情绪堆盖,王恒撇了撇嘴:“不谢,你再客气,我会为我不能为你和周公子更多出头感到内疚。我家另外一个公司跟万盟有些连带关系,我妈心脏不好还有高血压,她一直主张我在外头做啥事都要想想后果,这事怎么看都像是周家的内部矛盾,我要多插手,我怕把我妈给气死,反正我这情况也是复杂,能给你提供的帮忙也很有限,刘多安你别怪。” “不会的,我很感激你以真诚与周唯相对。” 转过身去,我每个步子都走得坚定:“我去找周天权了。” 早料定我会来了,我刚走到大厅,那个狗腿子巴巴着周天权的小朱就迎上来:“刘小姐你可算来了,我们周总等你许久了。” 心里冷笑,我面上波澜不惊:“那真是巧了。” 办公室里,周天权一边慢悠悠的泡着茶,一边叼着烟吹个不断,看起来好不惬意。 往我身上飘来半盏扫视,周天权缓缓将倒茶的动作顿住,他轻描淡写的冲着小朱:“出去,帮我带上门。” 随着门被扣起来的轻闷声,周天权将烟拿夹到手上漫不经心弹了弹烟灰:“刘小姐这么早就跑来找我,是我昨天给刘小姐说的事,刘小姐考虑出结果来了?” 我压制着不让自己皱眉,我开门见山道:“你把周唯弄到哪里去了?” “我听刘小姐的语气,你是在质问我么?” 心不在焉的抬了抬眼皮子,周天权睥睨着我:“刘小姐你在问出这话时,你是没考虑到你和小唯已经离婚的事实么?现在刘小姐你,已经没有法律上任何的维系,刘小姐你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那么煞费苦心要打探我家小唯的隐私,你是抱着什么样的不良居心?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初刘小姐你是参加过我婚礼的,你既然有到场,那你就应该对当时的情况一清二楚,毛洁琼都已经拿出亲子鉴定书来确认小唯和我的实质性关系,小唯是我周天权的亲生儿子,我倒是想要问问刘小姐你那么故作关注我的儿子,是抱着什么目的了。” 拳头半捏,我需要不断告诫自己,我才没有冲动到飞扑过来把他那副丑陋的嘴脸来一个狠揍,我耐住万分性子:“周天权,你用不着在我面前拿腔拿调个没完没了,你就直接说,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周唯….” “我想怎么样?我最真实直接的想法嘛,莫过于是我要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让小唯那个已经被周天陆教育洗脑得不知轻重不分大小王的臭小子吃够苦头,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现行的游戏法则,不是由他来定的,这场游戏的主控也不是他。我必须是要趁着这个机会把他打倒在地,再也无法翻身,让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才是我的初衷。” 直截了当的打断我,周天权嘚嘚嘚了一通之后,他勾起淡淡的一抹冷笑:“不知道我这个答案,刘小姐你还满意?” 像是有一桶的辣椒油翻洒在心里,辣到极致就是一阵阵的发麻发涩,我盯着他:“你不要口口声声说周唯是你的儿子,他没有你这么丧心病狂的爸。你这个人,真的是恶毒到让我打冷颤,若是说你不知道周唯与你关系还情有可原,你都知道了还要这般埋下仇恨的打压,我看你才是真正的疯子!” 唇仍勾着冷冽的弧度,周天权的笑容更是让人恶心至极,他声调散而又淡:“对于我来说,周唯么,不过就是一条被周天陆养废了的狗崽子,他非但对我一点用处都没有,我稍有不慎还可能被他咬上几口,所以我为什么要对他抱有仁慈?我是神经病么,我要对一个狗崽子抱有心软。不就是个不中用的儿子么,像他那样的废人,被我扔到垃圾桶里面永世不得超生就对了,我没有必要留着妨碍我。” 周天权说的每个字里,都分明藏着生生不息的嫌弃和鄙夷,这些显而易见的内容使得我头皮阵阵发麻,耳膜也被震刺得生痛,我无法再对着他粉饰太平,我嗤之以鼻:“你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枉为人。” “我是不是枉为人,你还没这个资格来帮我总结。” 凌厉的眼神朝我这边横扫过来,周天权冷哼:“刘多安,我看你是有点飘了,你似乎还没有分清楚现在的局势,现在坐庄的那个人是我,你不过是一个我让你往左就往左让你往右就往右的小虾米,我劝你还是注意注意你的态度和词措比较好,不然我秋后算账,有的是你哭的时候。” 我不得不承认,周天权确实不算是人了,我再与他诸多废话也无法将他从渐行渐远的入魔之路拽回来,我忖思片刻,调转话锋:“我想知道毛洁琼,是谁弄到这边来的?” “难得我今天心情好,我就跟你多说两句,那当然是我的贤妻小薇的功劳,感觉她嫁给我之后,智商上了一个阶梯,她给我建议,周唯一直没能从周天陆的死里面释怀,若是毛洁琼能过来再给他一个痛击,那么我不用费吹灰之力就能让周唯再无藏身之地。喏,小薇就从我这里调了30万过去,就把毛洁琼搞掂得妥妥的,她特别配合,事情也办的很溜,我这30万,可谓是花得很值得了。” 将烟蒂摁倒烟灰缸里去,周天权又是掏出一根烟来叼上,他语气淡淡:“刘多安,你一连串的问题,问完了?都还满意?” 拳头死死掐捏成一团,我放慢语速:“我要怎么样才能见到周唯?” “有个特别简易不需要付出什么的法子,我可以分享给你。” 周天权剔眉:“你可以去死,等你死了,你就能与那个狗崽子在地下黄泉相逢了,毕竟人么,都是会死的,我越看越觉得你们都有英年早逝的气质。” 我咬紧牙关:“你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吗?你需要我怎么做,才能让我见到周唯?” 审视的目光在我脸上黏连不止,周天权玩味的笑:“刘多安,以你的那点小聪明,你过来找我之前,你是不是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你猜到我可以要你将你手上万盟的股权全部免费赠送给我,你刚刚一直拖着没有立刻拿出来与我说,你就是想要打太极,与我玩心理战术对吧?那我可能要对你说声抱歉了,你手上那些玩意,你喜欢你就继续捂着,我暂时还不想要了。我现在就想把周唯那个狗崽子关起来慢慢玩,我得往死里折磨他,才能对得住他这段时间以来给我挖的坑和让我蒙受的好几笔大损失。你就算是跪下来求我,给我磕头,把那个狗崽子给你的那些钱全部拿出来呈在我面前,我都没兴趣,我就要玩死他。等我把他玩得没个人样了,我再来搞你,如果我心情足够好,我大约会让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再见上一面,你现在就可以先对我表达十二万分的谢意了。” 他这副丧心病狂的丑恶嘴脸,让我更加坚定我脑海里挥之不去要与他两败俱伤的念头,我也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大半,我不该再继续恋战,我于是按捺住万分的焦灼,搬了周进阳出来:“你不让我见周唯,那我就去问爷爷,我去让爷爷帮我这个忙….” 眼皮子懒洋洋的一抬,周天权笑得特别嘚瑟:“爷爷?刘多安你是动物园派来的小丑么,你和那个狗崽子已经离婚了,你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你以为周家的大门你出了之后,你还能那么容易迈进去么?再说了,你别妄费心思了,家里那个老头子已经老糊涂了,再加上狗崽子有精神分裂症,他对于老头子来说,也是一个废掉的棋子,狗崽子非但没有能光耀门楣,还给周家抹黑,老头子是不可能再帮你见到他。” 手覆在肚子上,我也是冷冷一笑:“周先生,你可以忘了一个特别重要的事,现在我的肚子里面怀着的可是爷爷的曾孙,他前几天才发现我和周唯离了婚,他就立马找到我,给我说好话让我好好把孩子生下来,他还向我许诺只要我生下孩子,他会把他手上所有的东西都给到我的孩子。其实你不觉得么,现在只有我,才是那个拥有最大筹码的人,我有万盟25%的股权,我有一个周家的骨肉,只要我好好巴着爷爷把他哄得足够开心,说不定我还能拥有更多。你这样轻视我,我会不高兴的,我一不高兴就爱跟人抢东西,我一抢起东西就没完没了,我也请周先生你捂着心口好好想一想,你在老爷子那里地位如何,你要是没被猪油糊心,你就很容易就想通这场游戏,还不算是只轮到你发牌。” 料定了周天权不会在万盟的办公室对我怎么样,我用余光睨到他狗屎一般黑沉沉的脸,再窥探他眸里的点点不安,我知道我这话对他产生了作用,而我预想中的计划,或是可以按照我设定的方向走,我努力将自己再沉淀了一番,说:“周先生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我的话,你到底要不要让我见到周唯,你好好想一想,你得出结论了,咱们才能往下一步继续探讨。” 说完,我不给他再说话的空间,我疾疾转身大步流星走出来,我还泻火般狠狠拽扣上门,任由那一声闷响震耳欲聋。 越过那个笑面虎般的小朱,我钻进电梯里关上门,我的手再次放在腹间,眼眶已经变得滚烫通红,我在心里面暗暗说话,我给我这已经无法问世的孩子提前告别与忏悔,我恳请它原谅我的狠心和决绝,我恳求它原谅我要将它卷入这邪恶黯淡龌龊的纷扰里,同时我又给自己打气,我一定要一举把周天权这个变态打倒,我一定要为了保护周唯赢下这一场恶战。 先是回到家里,我把录音笔里面的资料拷出来,我只是听了听,为了保持这份资料的客观性,我没有剪掉自己任何话,我把它装到一个u盘里揣上,然后我直奔周进阳的住处。 大厅里,我气喘吁吁冲着戴良辉:“老戴,爷爷呢,我有急事找他。” 戴良辉停下修剪绣球的动作:“不好意思了刘小姐,周老先生今天有些身体不舒服在休息,他暂时不见客。” 哪怕戴良辉说这话时没有两眼躲避的闪烁,我仍然听出了他这话的另一番滋味来,周进阳压根就没病没痛的更没有什么不舒服,他就是单纯的不想见我。 时间越拖,我越担心周唯情况不妙,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我从侧边趔过去作势就要往里面冲,我还扯开嗓子喊起来:“爷爷,爷爷,我是有特别着急的事要找你,周天权把周唯….” 箭步上前挡在过道的源头上,戴良辉有些无奈:“刘小姐,周老先生交代了不见客,你别让我为难。” 自打上次戴良辉送我,他虽然沉默不语但却把我送到离家门口最近最方便我下车的位置,并且他还拗不过和我互留电话,我就知道他是一个表面看着高冷但内心暖和的一个人,我转而朝他进攻:“老戴,我真的特别急,麻烦你帮我去跟爷爷说一声,我耽误不了他几分钟时间….” 摇头,戴良辉颇是为难:“刘小姐,周老先生真的是万般叮嘱了。你刚刚一来就那么激动,我都没来得及给你说,周老先生让我带几句话给你。” 心潮翻江倒海,我靠一口气撑住沉着:“什么话?” 322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戴良辉声音微压:“周老先生说,小唯的事你就不要管了,他已经让天权作全盘安排。还有,周老先生让刘小姐你清楚记着你是一个准妈妈,你现在更该好好休养。周老先生就说了这么多,刘小姐你请回。” 急得快要上火,我还是作势要往里面冲:“我不可能就任由周天权把周唯磨圆搓扁想怎么样折磨就怎么样折磨,老戴你做做好心,你让我进去见爷爷,我有个东西必须要给他听一下….” 戴良辉还是决然将我拦下:“刘小姐,周老先生决定的事,是鲜少有人可以劝得动的,你今天姑且回去,哪天周老先生想要见你,他自然会主动联系你。” 意识到我不如怎么说,戴良辉都会继续捍卫周进阳的决定,我转而冲着里面提嗓喊:“爷爷我知道你在里面,我赶过来就是想和你说,周唯被周天权安排,这对于周唯的病百害无一利,如果你心里还记挂着周唯,你就别任由周天权编排他….” 皱眉,戴良辉有些闷闷看着我:“刘小姐你不要再大喊大叫,周老先生交代过了,如果你一意孤行在这里吵吵闹闹,那我可以直接喊物业的安保人员过来,并且会对你限制进入这个小区,你以后就再也没法来这里了。你说你好端端一个女孩子家,这脾性怎么能那么着急,跟油脂纸似的一点就着,这里也不敢再欢迎你。” 即使我无法分清周进阳此举用意何在,但我终于肯相信周进阳这次是铁了心不想见我,可毕竟到目前为止周进阳大约是唯一让周天权有所忌惮的人,我不想那么轻易就放弃从周进阳处获得帮助。 返回来大厅,我压下万千焦灼坐到沙发上,说:“好,既然爷爷他现在不舒服,那我就在这里等他好了,等他休息好了,我再见他,我不着急。” 戴良辉脸色更难看:“刘小姐,周老先生还有交代,若是你像一头牛似的不肯走,那也要让安保人员来请你出去。你先回去罢,你别一次性闹那么僵,回头周老先生让人限制你进来,你再想见到他,不更是难上加难了?” 将戴良辉的话上了心,我再忖思揣踱他的语气一阵,我判断他是偏向我这边的,他对我那些阻挠,不过是对周进阳一种表现,我完全可以从他身上作个突破。 掏出那个备好的u盘,我把它迅速塞到戴良辉的手上:“老戴,你是个好人,我估计你也是看着周唯长大的,我给你说周唯现在的情况真的特别不好,他又一向与周天权不对盘,周天权今天亲口向我说,他要折磨周唯,我是没办法了,我没有门道知道周唯在哪里,我更没有门路资源把他从周天权的包围圈里面弄出来,我只能来拜托爷爷,爷爷他有别的打算和心意,他或是有更深奥的考量,他不肯见我,那我也不勉强了,我就是想拜托拜托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爷爷好吗?你要是帮了我,我会好好记着你的恩,以后只要是你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就算让我挡刀挡枪,我义无反顾在所不辞,求你了。” 被我这话绕进去了,戴良辉为难着无力推脱了一阵,他勉强说:“东西我先收着,回头周老先生休息好,我再看看他想不想听听,如果周老先生拒绝听,那我也没法的,刘小姐你得先做好心理准备,别寄太大希望。” 有了戴良辉这话,我烽烟迭起提跳得快到嗓子眼的心回落一些:“太感谢你了,谢谢你啊老戴,我太感谢你了。那我先走了,我晚点打你电话。” 还是无奈的神情,戴良辉嘀咕着:“你别打,有结果了我信息你,成吧。行了你快走。” 就冲戴良辉这话,我更是赌他会稍稍使力帮我,我彷徨的心不禁有些安慰,我没再继续逗留让他为难,我迅速从周进阳的住处退了出来。 出了纯水岸,我直拐到电子数码城,我一排排档口溜过去,我以最快速度买了十个体型特别迷你的摄像头,回到家里我故作若无其事把钟阿姨打发出去买菜,然后我搬来一个梯子将那些摄像头逐一往隐秘的地方里面装好,再打开电脑授权采集信息。 确认一切无误,我深呼了一口气,我按照自己预设好的计划步骤,从手机里面翻出周天权的电话。 我正要拨通号码,这时我的手机屏幕晃了又震,罗智中忽然给我打了过去。 只得暂且放下手头上的事,我接了起来。 没有迂回的客套,罗智中一开腔就是开门见山:“刘多安我们见见,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其实在周唯出事之后,我不是没想过要找罗智中帮我探听一下消息,但我后面还是放弃了。 毕竟我见识了周天权的残暴变态,而邓君影现在肚子越来越大,若是我将罗智中牵连进来,这间接害了邓君影,我定会在时过境迁后无法原谅自己的自私吧。 心绪澎湃,我故作若无其事:“是邓君影有啥要给我?不然你发快递呗,我这两天忙着….” “不要废话。我是受周唯所托,必须把这个东西完整无缺的交给你。” 声音压了压,罗智中声调轻淡:“到我办公室来一趟,马上。” 心倏忽沉浮不止,我猛的站起来:“我现在就去!” 几乎是一路飞车,我以最短的时间到了罗智中面前,我吁吁的顾不上捋顺气,我确定门反锁了之后,还是压嗓急切的问:“周唯让你交什么给我?他啥时候让你拿给我的?是前段时间还是这两天,周唯他….” 蹙着眉,罗智中嘴角微抽打断我:“停停停,你问题太多了,我没那么多时间给你解疑答惑。” 伸出手来作了个示意,罗智中散淡的调子:“你先坐下来,周唯是让我带话给你。” 提到嗓子眼,又咚声急急落下,在短短的十几秒内我的心弹跳了几个轮回,我拼命咽了一记口水:“好,我闭嘴,你慢慢说。” 揣了一支笔在手上一阵,罗智中扔了去,转而是捏夹起一根烟来,他点燃漫不经心的吸上两口:“我由头说起。大约在半个月前,周唯那小子私底下约了我一次,他把我约到了葵涌那边山旮旯的地方,我当时应该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赴约了。” 我身体绷紧:“然后呢?” “没有那么多然后,那小子一见面,就把他的病例诊断书给我看,我看完特别吃惊,我很难想象他竟然遭遇这样的不幸,我也吃惊他患上了这类精神性疾病,医生的判断结果也是他已经比较严重了,他还能保持这么的常态,他很有意志力。” 似乎是避着我的目光扫视,罗智中将脸扭向别处:“我并不是欣赏那个一向狂妄的小子,但我不得不承认他在某些方面是要比我强,至少他在面对命运作弄时,还能用意志力来规范和支配自己,去做一些他特别想做的事。” 停了许久,罗智中才把半盏余光送回我脸上:“他作了最坏打算。换句话说,早在半月前,周唯就预料到他被周天权控制住的局面,他担心事发后你会为了他与周天权冲突,他担心你陷入周天权的穷追猛打里面,所以他找到我,把一份资料的信息告知我,让我转给你。” 万千滋味杂乱横陈在心口窝结成痂,我竭尽全力才能不让自己掉下眼泪,我用还算平稳的声调:“什么资料?” “自从清楚明白我并非是导致周天陆走上绝路的凶手之后,周唯仍然是不信他爸会自己抑郁到想不开那么决绝,他深信他爸是受到了来自外界的诱导或者压迫,这段时间他一直苦苦探寻,终于他从谢薇那处得到突破,他翻掘到确实是周天权在私底下向周天陆透露了毛洁琼和周天权鬼混的事,确实是周天权一步接一步的将周天陆逼向不归路。” 罗智中眉头深锁,皱褶更浓:“遗憾的是,周天权的手段太高明也太龌龊,周天陆明明是间接受到他的逼迫而选择自尽,这个事实显而易见,但在法律的层面上,周唯没法将他诉于法庭,没法以谋杀罪给周天权定案,周唯掌握到的资料,只能是交给周进阳,赌周进阳能痛下决心清理门户,除此之外周唯没有别的渠道,能再让周天权的罪责得到该有的惩罚。” 我身体起了大半:“这个资料现在在哪里,给我,我立马拿去给周爷爷看,我要马不停蹄向周爷爷揭露周天权的险恶居心…” 把才抽几口的烟摁到烟灰缸里,罗智中拍了拍手,他睥睨我一眼:“周唯早就料到你会那么毛毛躁躁的沉不住气,他一再叮嘱我务必摁住你。你听我把话说完。” 下巴微微一仰,罗智中沉声说:“周唯的意思是,周天权是怎么的烂泥,其实周进阳心知肚明,只是周进阳也不过是普通人,周进阳还是不太能对他的骨肉痛下狠手,所以他获取的这份资料,不是给你拿着去告发周天权的,他是让你拿着当护身符。周唯认为,周天权在本质上,其实也在揣踱周进阳的心理,周天权也不是万分敢肯定周进阳会保他一世安稳,所以你是要利用周天权这个心理差异,把这份东西当作护身护。再有,他将万盟的股权给到你,你现在是等于有两份筹码,你带上这些与周天权谈判,和周天权达成和解一致,达成利益共同体,这样周天权非但以后不会再对付你,他还会帮你挡去更多贱人来扰….” 我有些听不下去了:“所以他的意思是让我不要再管他,让我和将他打入地狱的敌人谈笑风生?” 点头,罗智中略显遗憾:“这事听着的确是很没劲,但是刘多安,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现实就是这样,你得学着与各种各样的丑陋和平共处,你要学会放弃一些才能获得更多…” 鼻子徒然一算,我的眼眶莫名滚烫酸涩:“你说得真好,这一段段的大道理让我受益匪浅,但是罗智中我想问一问,如果我真的听从周唯这个安排,不管周唯的死活,我没事人那样拿着他为我布置安排好的一切从此锦衣玉食风光无限,那你看着我的时候,你会不会对我嗤之以鼻,你会不会十分鄙视我,并且不愿意再与我有任何交集?你会不会越看我越是厌恶,你会不会觉得我血性全无,活得还不如一个废人。” 罗智中耸了耸肩:“我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许许多多在隐忍着的人,大部分都有各种各样的苦衷。刘多安,这个社会的法则,不是非黑即白的,它也有灰色地带,而有时候往往是那一块灰色地带里,安全含量是最高的。相对而言,在感情里,周唯算是个比较有责任感的好男人,他本可以早早拿那一份资料去赌一把,去赌一赌能不能一举将周天权掰倒,可是因为他有软肋有牵挂,有他想要保护着的人,他最后只能放弃他最想做的事,他或者这几年的生活重心,都在想着如何将周天权打倒了,他再临后,却是选择为你考量,就是因为他后面的人生有着太多不确定性,他就将他所有的退路,变成留给你的后路。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尊重他的心意与付出,作出他最愿意看到的你的选择。” 眼皮子抬了抬,又敛收起来,罗智中两手一摊:“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看法,要怎么选择,是你自己的事,你只要是无悔于心,那就不算是太没劲。” 两手并拢着摊在腿上,我靠着不断抽鼻子压制住热泪狂奔,我嗯了一声:“谢谢你给我说了那么多,我也很感谢你愿意帮周唯带话给我,我就先不耽误你了,罗智中你把资料给我,我拿了就走,不然回头被周天权发现你和我有碰面,他要对你使绊子,影响到你们的正常生活就不好了。” “不谢,能被人无限信任,是我的荣幸。” 目光跑向窗台,罗智中语气有些怅然起来:“想来,我和周唯那小子,也斗了许多年,他是一个特别有力量特别有头脑也特别有操守的对手,在他之后,我很难再找到那么好的对手来激励和磨炼自己了,这有些遗憾。这人生啊,有时候兜兜转转啥转折都可能有,我能被周唯信任,真的是我的荣幸。” 停上十几秒,罗智中嘲弄的笑笑:“至于周天权会不会给我使绊子,这个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他敢把手伸向我这边,我也没在怕的,我没那么弱。” 我有些讪讪然:“不…罗智中我不是说你弱,我是觉得邓君影现在怀着孩子,你们还是平静一下好。你把资料给我,我拿了赶紧走,真的不能耽误你了。” 缓慢拿起烟盒,罗智中晃摇着取出一根烟来夹在指缝间,他神色一正:“那个资料,不在我的身上了。” 我顿时懵逼:“啊?那哪儿去了?” 323我知道量力而行 腾出一只手来搁在桌面上轻击几下,罗智中淡淡说:“周唯也是考虑到我家老邓怀孕的事,他怕影响到我,同时东西要在我这里,也太显眼,不安全,所以他作了更细致的安排。我吧,就是他安排的源头,我的作用就是在他出事后,稳住你,将这些东西告知你。” 这拐弯有些急,我愣是凌乱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那这个资料,实际是在谁那里?” “梁思远。” 声音顿压,罗智中加快语速:“你去找他。偷摸着去,别太张扬。我就说那么多,该怎么把握你看着来。” 初初听到梁思远名字,我有一阵子的怔滞,后来我激灵着想起有次梁思远受到威迫来敲我家门最后被周唯请进来侃大山的事,我心里面的疑惑扫去大半。 能把资料放到梁思远那里,这是周唯的风格吧,他做起事来,总是一套套的让人出其不意。 轻叹一声,我站起来连连欠身向罗智中表达谢意,我说:“等我忙完这阵子,我请你们两口子吃饭道谢。” 罗智中挑了挑眉:“我还是那句话,需要帮忙你就吱声,不需要考虑会不会给我带来什么坏影响,我是个有自己判断力的成年人,我知道量力而行。总之,你需要就说,你不要妄想你都没求救,我还能主动搭把手,ok?” 我低头嗯了声:“感激不尽。” 挥手,罗智中咧嘴:“你走吧,我要忙工作了。” 尽管随着时间推移,我越是长时间没见到周唯没有他的任何消息,我越来越焦灼难耐,我还是听从罗智中的提醒,我从联大出来,我绕了好几圈,才谨慎的给梁思远去了电话。 为了避免给梁思远造成困惑,我本来是学着周唯那样要将见面地面约到坪地坑梓之类鸟不生蛋的地方,没想到梁思远这次挺有主见的模样,他说他晚点正好要去东莞凤岗客户处看厂,我们就约在那边更方便。 我有事麻烦他,自是听他安排。 差不多八点,我终是在凤岗汽车站附近一个小小的连多个客人都没有的奶茶店里面与梁思远碰上了面。 将一个小小的封口袋推到我面前,梁思远有些窘迫:“多安,上次的事,我很抱歉,我那晚吓着你了。” 我连忙将东西扒进包包里,再答:“没事,都已经过去了。这次是我感谢你。” 摆手,梁思远神色凝重:“不要说谢谢,这举手之劳。” 四处环顾两圈,梁思远收回视线,他压着嗓子:“多安,客套家常的话,我们就先不说了,我直接给你说,我现在给你的这个东西,不是资料,而是一份保险柜的钥匙和密码卡,你还是要拿着这个东西去找你哥,那个存放资料的保险柜在他手上。等会,我把他的地址发你,你按照那个地址去找就是。你哥也在东莞,离这里也就两三公里的距离,你立马去找他,半个小时内就能拿到你要的东西了。我把你约到这边来,除了想要掩人耳目,也想让你方便些,不必跑太多趟折腾。” 愕然,我嘴巴张到能塞下几个鸭蛋:“刘多明?东西怎么会在刘多明那里?” 头迅速点了点,梁思远声音还是保持一贯的低沉:“周先生为了分化风险吧。多安,虽然我不太能理解你现在面临着的危险,但是我祝你平安。你现在就走吧,你先出去,我立马给你发信息。” 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细想推算,我对梁思远表达了谢意,就连忙听从他说的马不停蹄走出奶茶店。 动作很快,我刚过完马路走到新时代家园这边,就收到了梁思远的信息。 握着手机盯着上面那一串小字看了三五分钟,我直眼花恍惚了才敛起心神,我的内心有太炙热想要保护的人,这让我暂时抛却我曾经说过要与刘多明老死不相往来那些话,我打了个的朝刘多明奔赴而去。 因为梁思远的信息最后面,他有额外将刘多明的手机号码给我附上,我临到刘多明楼下没按门铃,我给他拨了个电话。 没让我怎么等,刘多明几分钟就出现在我的面前,他晒黑了,也瘦了许多,那张曾经稚嫩光滑的脸上全是生活磨难的沧桑,他有些拘谨,他摸着头嘿嘿了许多声,他很是小心翼翼试探着叫我的小名:“安安,你到家里坐坐吗?你嫂子和妈也在,她们把家里弄得很整洁,你要上去坐坐吗?” 我一听到黄芳和余王颖都在,我迟疑了一下:“不了,我过来拿点东西,拿了我马上走。” 不知是我太过于担忧周唯的境况,还是与许久不见的刘多明碰面使我产生了晕眩感,我身体摇晃了几下,我好一阵才把不久前从梁思远那处拿到的钥匙和密码卡掏出来,我直往刘多明手上塞去:“周唯是有把一个保险箱放你这里对吧,我这个是开锁的工具,你去帮我把保险箱打开,里面的东西拿下来给我。” 手径直往后面缩得厉害,刘多明脸色起皱:“安安,这不行的,小唯千叮万嘱,那个保险箱必须是由你本人打开,我只是帮着保管,他不许我碰呢。你还是上去一趟,你自己拿啊。我把那个保险箱专门放一间房里,那个房空着的,你要不想跟咱家这边任何人有交道,你就关上门慢慢拿,我会跟大家说别影响你的,你看这样行吗?” 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样滋味掺混其中,我迟疑几秒,说:“好。” 走在前面,上楼梯时刘多明怕沉默让气氛紧张和尴尬吧,他煞费苦心的找话题:“安安,我和你嫂子呢,现在都在这边一个磨具厂上班,工资待遇都挺不错,我们现在收入稳定了,就把妈给接了出来,她带着豆沙包,我和你嫂子也放心在外面打拼。” 我内心一片暗涩,我强撑着:“哦,这样。” 刘多明有些讪讪然干笑两声,他又说:“这个的房子,是咱家买的,钱都是小唯慷慨借给我的,我这两年攒攒,我攒够钱了,到时候还给你得吧?” 思绪更是繁杂到捋还乱,我故作冷淡嗯了一声:“随便你。” 尴尬越浓,刘多明的笑声越来越干巴,他更是如履薄冰:“安安,这房子是三房一厅,我和你嫂子豆沙包一块儿住一个,妈单独住一个,哪天爸不想待老家了他上来,他跟妈住一个,剩下那个房间我给你留着,你啥时候想过来住个一头半个月就过来,妈做的饭好吃,你过来吃一阵子,你这瘦得皮包骨。” 刘多明话到这里,我已经从疑惑慢慢走向清晰,我大概想到周唯将那么重要的保险柜放在刘多明的手上,他或是想要化解我和刘多明之间那些怨恨,我无从去反感周唯这个举动,可我也清楚意识到那些隔阂已经根深蒂固,哪里有那么容易被撼动。 然而即使如此,我果然是犯了大忌,我面对着刘多明,他那么亲近叫我的小名,他与我叨叨一大堆,他还说留有房间给我,这都让我此时此刻风声鹤唳的心得到浅浅的安慰,我的心就像是浸泡在百年老醋里的鸡蛋壳,冒着泡泡越变越软,这不是我愿意面对的事实,我于是抿住嘴,不再吐出一个字来。 面对着我长长的沉默,刘多明更是无所适从:“我好像有些拎不清了,安安你现在条件那么好,你估计也看不上这里的房子,老房子,还是楼梯的,楼梯间到处掉漆,你估计住不惯了。” 明明梁思远的短信清清楚楚告知我到底是哪一层,我还是在这时废话了一句:“在几楼?” “九楼,最顶楼。顶楼能便宜几万块呢,我和你嫂子现在还是挣不太多,有多少钱办多少事,就买了个顶楼,虽然夏天是热了点,但也算是有个安身之处了。” 如释重负般舒了一口气,刘多明那种紧绷感松弛了些,他停顿一会儿,他冷不丁调转话题:“安安,你是不是还特别恨我和妈,你怪我和妈抬着刘多惠扔了,你觉得我和妈冷血无情无义,对吧。” 若换作以前,我定会就着刘多明的话茬给他怼回去,直戳他的心口指认他就是没有心肝的渣渣,可是到了今天,我竟然已经无力。 搓了搓眉,我冷着调子:“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 却是与我较劲上了,刘多明放慢步子:“我知道的,我和妈做的那个事,压根就不是人做的。是个人,谁能把自己病重的至亲扔到山上任由她自生自灭去,这事我做过我认,但是安安,受这个事影响的人不只有你一个,这些年以来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做噩梦,我时常梦见多惠在梦里对着我哭,她骂我不配当她哥,我特别害怕那些时常不打招呼就跑来的噩梦,我同时又特别害怕我哪天不再作那些梦。这些年我受尽良心的谴责和折磨,我不想为自己开脱什么。” 停了停,刘多明声线倏忽往下沉:“但你别怪妈了,惠惠是妈的亲骨肉,若不是没法,她怎么可能作出这样的选择。当初,其实妈为了给惠惠买药,她跑去卖血了,她还想过把自己的一颗肾割去卖掉,她到处打听门道怎么搞钱,可是她太操劳了,她的身体早就熬废了,那些黑血站跟她采了几次血,怕出事儿,就不要她的了,还有她年纪那么大,人家谁要她的肾,她是彻底没法了,她没法眼睁睁看着惠惠失救慢慢死去,她也怕惠惠还没结婚就去了以后没有归宿要到地狱里面受苦,她才想到把惠惠弄到尼姑庵去,那边毕竟是有些迷信什么的,她就想着惠惠能投胎轮回有下一辈子….” 我抽了抽鼻子:“你不要再说了,我没兴趣听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黄芳是什么样的人你我心知肚明,她也亲口与我说,她为了让你能娶到老婆,她不能让家垮了,她是真真切切的作出了选择,你不要再帮她辩白。” 有些手足无措,刘多明脚步越来越慢:“妈她就是那么一句嘴头话,其实她也经常梦见惠惠,每年清明节前面几天,她就开始背上盐和大米,她从家里沿着高速公路走好几天去到之前那个尼姑庵,她待过了清明节才回来,安安你要怪,你还是怪我吧,怪我这个做哥哥的没出息,没读到什么书,那时候只能在周边林场打短工挣不来几个钱。是我这个做大的没出息,才害得家不成家。但安安你真别误会妈,你不要误会她当初有几万捏在手里不拿来给惠惠治病,其实那个钱是后面攒的,妈就是出了惠惠那事她怕了,她干活很卖力,还去周边干地工,她熬的….” 将脸扭向对着斑驳的墙,我嘴巴扁合数次,我终是慢着嗓子:“刘多惠没死,她现在活得很好,她现在在加拿大留学,这个话题,终结吧,以后不要再提了。” 迟滞十来秒,刘多明的手僵硬而拘谨的落在我的肩上停留几秒,他声音轻轻:“知道的,小唯前阵子来家里,他都给咱妈说了,我那会儿也在旁边听着。” 我伸手狠狠的抹搓着眼窝子一阵:“走快一些,我东西拿到手就走,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嗯声,刘多明冷不丁又新开了个话茬:“安安,你嫂子之前给你说过很多难听的话,你还是别怪她,要怪怪我,是我没给她过上好日子,她觉得嫁我亏,脾气是燥了点。自从你又是给钱又是安排医生的为豆沙包跑动,她就知道自己错了,她是怕惹得你不高兴,一直没给你说上句对不住,你….” 我一步跨过两个阶梯:“我赶时间,走快点。” 这才安静下去,刘多明赶在我前面带路,在楼梯间平台处他就先掏出钥匙里,他很快把门打开了。 确实是很久散发着岁月浓厚气味的房子,不过一切收拾得很整齐,黄芳和余王颖正坐在大厅里面,她们围成一团在摘豌豆,豆沙包坐在几块看起来稍稍崭新的海绵垫子上,玩着一辆做工劣质的玩具车,这画面质朴得其乐融融。 而我的忽然闯进,使得这么美好的画风变成别的模样,黄芳比刘多明拘谨百倍,她站起来不断用手搓着两边的裤子,她有些喏喏的:“安安…..你….你赶紧里面坐,你渴不渴,你要喝点什么?果汁喜欢吗?你嫂子昨天去超市买了那个苹果醋,很好喝啊,你打小就喜欢苹果味的东西….” 大约是黄芳把这醋塞进了我的心口吧,我的胸膛里梗着浓浓的酸,我又是故技重施的将脸扭向别处:“不喝。” 有些丧气噢了一声,黄芳径直给我让路那般站到侧边去,她说:“你现在不喜欢喝这个了啊,那就不喝了。” 强烈的气压差点要将我压到窒息,我不敢再与黄芳搭话,我扭向刘多明:“东西在哪里,我赶时间。” 刘多明被惊了似的身体抖了抖,他忙不迭的比划着手:“这边。” 不需要我多说什么,刘多明在我进入房间后,他主动帮我将门关上了。 明明这老房子膈音差到极致,单靠这道门隔着,我竟然听不到外面有哪怕一丝的吵杂,就连豆沙包稚嫩的童声都没有。 我想到大概是刘多明怕打扰我思路,让她们都安静了,我更无心拖延,我蹲下来用钥匙和密码拧扭几次,又输了几次密码,终是把保险柜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u盘以及一个小巧的录音笔。 心潮澎湃跳到极快,我怀揣着稠得化不开的忐忑与恍惚将这两个东西捞过来放进包包里,我又是深呼了一口气,我确定自己已经将情绪打理得妥当,我这才开门出去。 我又成了破坏气氛的罪魁祸首,整个大厅里就像是乌云压顶那般压抑,而几双眼的相顾无言,更让气氛走入被禁锢着的死胡同。 最后竟是豆沙包打破这沉寂的僵持。 他有些怯生生的往前走了两步,他口齿模糊奶声奶气:“姑姑。” 手不可控的,我覆上去摸了摸豆沙包的小脑勺,我再飞快推开包包翻了翻,我把里面所有的现金抓出来塞给他:“拿着去买糖。” 说完,不等刘多明他们作出反应,我疾步朝着门口大步流星而去。 身后,是杂乱的小心翼翼的喊我吃完饭再走的话,我本想视若罔顾,在拐角处我还是没能忍住自己,我稍稍回头望向刘多明:“周唯借给你的钱不用还了,拿着,给孩子买几身好点的衣服,就这么着吧。” 上了出租车,我单手包围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眼泪还是从缝隙里面飞溅出来。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为了周唯的这番用心良苦哭,还是为我这浪荡颠沛的一生而落泪,不过所幸,不管我流泪的理由是什么,从我抹干这一次眼泪之后,我只会咬紧牙关一往无前,我要向所有参与着将周唯推向地狱的人宣战,我要让他们为他们的冷血为他们的贪婪无度,付出对等甚至是翻倍的代价! 回到家里,我确定卧室的门反锁了,我捏着u盘与录音笔一阵,我先是掰开了录音笔的电源,再摁了播放键。 周唯的声音传了出来。 324你就别卖弄你那点儿面份了 调子很轻,却十分庄重沉厚,周唯慢缓着说:“刘多安,你听到这份录音的时候,我们应该是已经把婚离了,不过我还是想要喊你一声媳妇儿,最后一次叫了。矫情的话,在我们短暂的耳鬓厮磨相对里,我已经说过很多,你大约已然听腻,我就不再啰嗦了。想想咱们相识的时间是挺长了,但与你在一起的消停日子却很短暂。这应该怪我,应该是我的身上缺少安稳的特质,是我没能让你遇到我之后日子过得更圆满,我这辈子负过两人,我爸和你,这样的遗憾,我只能用下辈子来填补了。” 话到这里,忽然顿住了,紧接着是嘶哑的滋滋声接驳上来,我的心正七上八下,总算又有声音传来。 声线更沉,周唯的语速慢下几个度:“听我的,不要为了我和周天权有任何冲突,你拿着我准备好的东西,牵制并与周天权达成利益一致。周天权的野心不小,这两年他的手下却没有太出彩的销售,这是你的优势,只要你能跟他一起瓜分新媒体这块大蛋糕,周天权会保你毫发无损。刘多安你不要与我拗,其实打败敌人的最好方式并非是要与他兵戎相见,你让他忌惮你同时又不得不护你周全,其实对他是另一种煎熬。听我的,好好过活,过回正常日子吧。再见。” 戈然而止。 巨大的怅然若失感差点将我击穿,我像是一条被丢到岸上的鱼迫切需要海洋般疯狂摁动录音笔,直到周唯的声音再度传来,我才能稍作安静。 一直听一直听,我听到提示电量不足才停下了这疯狂举动,我将这支笔与我取下的戒指放在一起,我走到窗台前一直凝住外面深深的夜,我手覆在肚子上,久久的屹立安静着。 眼看时间已晚,我没有打周天权的电话,我站到凌晨三点,再开了电脑把周唯留下的u盘打开,我细细看完那份脉络清晰的资料,我不得不赞同罗智中向我转达的周唯的想法,周天权在面对周天陆上,确实是足够心狠手辣手法又高明到不露痕迹,他完完全全是打了擦边球,这份资料是可以指向他,却无法给他定罪。 万千思绪错综交织着,我翻出家里所有大大小小的u盘把这个资料拷贝复制储存,再把它们散到这个房子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我才在心力交瘁的筋疲力尽里回到床上,我强迫自己入睡。 像是打了许许多多的鸡血,我只睡了两个多小时,在翌日的阳光烂漫里醒来,我的精神头好到让我吃惊。 沉吁着,我给周天权拨了电话。 铃声差不多响完,那头终有回应,但传来的却是谢薇的声音。 听她说话的意思,周天权应该是有存我电话的,总之谢薇一张嘴就是鄙夷与冷笑糅合交织:“刘多安,你这么一大早打电话给我老公,怎么的,你是看周唯垮了,想要临时找个靠山,你还是打来向天权求饶?” 暗自腹诽着谢薇你等着吧,等我弄倒周天权,下一个我要弄死的人就是你,我表面不动声色,只管将语气变得官方:“我想你应该听说了我现在是万盟大股东这事,我找周先生,是有一些关于万盟后继发展的细节要洽谈,你可以不把电话给周先生接,后面有什么闪失,你能担着就行。” 脾气是越来越大,谢薇这就有些受不了的模样:“刘多安你拽什么拽,谁不知道你现在就跟一条丧家犬一样到处蹦跶。我说周唯当初怎么选你这样的,他才不是审美不行,他是神经有问题,现在周唯就是废人一个,没有他挡着,你还不是一条谁都可以踢上几脚的死狗,你手上那点儿股权,你也保不住。你现在对我那么呼呼喝喝的,就别怪我后面对你不客气。” “你之前也没见对我有多客气,你就别卖弄你那点儿面份了,我瞅不上眼。” 冷冷一笑,我故作高深莫测:“昨天与周先生进行一次比较有深度的交流之后,周先生一直在等我回复,我这边好不容易能定下来,你还在这边拖延,别我改变了主意,到时候周先生怪罪到你头上。” 人是坏得够味了,但智商一直充值不上,谢薇估计是被我侃得有些摇摆了,她自己给自己弄了个台阶下了:“算了,我懒得给你这种无厘头死嘴硬的女人瞎扯浪费我时间,你等等我把手机还给天权。” 那边窸窸窣窣的不知摸索什么,又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之后,电话里换了周天权的声音。 他还是一副运筹帷幄高高在上的姿态:“怎么,刘小姐你一大早找我,你是怕了,想要向我求和?那我可得对刘小姐说句抱歉了,刘小姐昨天那些剑拔弩张的态度,一直在我的脑海里面挥之不去,或是我年纪大了,我就看不惯那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刘小姐你最好不要求我,你可以继续保持你那副态度,跟我硬掰。以刘小姐的聪明才智,我也不能说刘小姐胜算全无,刘小姐你起码能有万分之零点一的胜利几率的,我最喜欢给年轻人机会了,我倒是要看看,你是什么冬瓜豆腐,敢有那么大的口气。” “感谢周先生能慷慨给我提醒这么多,周先生抬爱了。” 先是与他拿腔拿调的故作客套了番,我再一个猛拐弯的将话锋一转,我半真混假的开始胡掐:“昨日从周先生的办公室里面出来,我迫不及待的跑去找了周老先生,周老先生大约还是希望家和万事兴,他让我不要管这次的事,让周先生你来安排周唯的后继治疗,他又一次叮嘱我好好养胎,他并再次向我保证只要我顺利为他生下这个小曾孙,他会让我的孩子在面世之后,就会成为最富有的小孩,他当场就让老戴找来律师把这话记下来了,这事也算是铁板钉钉了,我现在算是想开了,所谓爱情,不过是一些年轻幼稚的小孩才能拥有的奢侈品,我是成年人,我该懂得如何取舍,反正周唯决意跟我离了婚,他现在又是这样,我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我给周先生你打这个电话,我就是想向你表达表达我的决心与诚意,只要我手上掌握着万盟股权的一天,任何需要股东决议的时候,我都会站在周先生你这一边,我希望周先生关照关照我。” 算是与我预想的有些相近,周天权并未因为我这番刻意求和而受用,他或是一大早的还不甚清醒,也或是他对于利益的重视程度让他有些头昏脑热,周天权算是半只脚戳进了我的套路里:“刘多安,你现在是说什么全凭一张嘴是吧,你就那么确定你怀的孩子,是男孩?老头子是没好意给你明说,他给你许诺的那些,得是你生了孙子,才起效吧,你到时候别生一个女孩,那分不到多少钱,你用不着拿这个来框我。” 淡淡笑笑,我泰然自若:“承蒙你们周家福泽庇佑,我前阵子抽血送去香港验了,我命好,是男孩。周老爷子也是知道的,要不然,你以为他敢啥都承诺我?” 没有面对面,我看不到周天权的表情,不过我从他失去稳度的声音里推算,他越发不淡定了。 滞了约有半分钟的光景,周天权冷笑一声:“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命消受得了这个福气了。” “我一向认为人的命运,大多数时候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事在人为吧。” 又是浅浅轻笑,我更是故作恃宠而骄的口吻:“周先生你今天这么三番四处提醒我,我深受感动,我不回馈周先生点什么东西,我会于心不安。我觉得周先生,你得好好经营万盟,好好把它掌握在手里才行,毕竟它会是你此后唯一的半亩三分地了。” 周天权怒了:“刘多安,你这个女人,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敢再挑衅我,你以为我不敢动你吗?” 我转而冷笑:“你肯定敢啊,像你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不敢的。你想想啊,周天陆是你哥,是与你血肉相连的亲人,你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都能置他死地,我对你来说算得上是什么,你当然敢动我了,呵呵。” 那头静寂良久,周天权再开腔已经是暴跳如雷:“刘多安,你最好不要像一条疯狗那样乱吠,逮住谁就咬谁,你东西可以乱吃,话最好不要乱说,你现在这些话是对我特别严重的摸黑,你小心我告你诽谤。” “那我请周先生你务必去告我,我到目前为止,还没经历过被人起诉这么高大上的事,若是周先生愿意让我体验一番丰富我的人生阅历,我感激不尽。” 倏忽敛声,我冷凛再说:“不过周先生能不能像我这么坦荡,就不好说了。” 是被我戳中了真真切切的痛楚,周天权已经失去大半理智,他冲着我用吼的:“刘多安,你要再敢胡说八道,你看我不撕烂你这张破嘴!你不要以为我拿你没辙,你把我惹毛了,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我镇定自若:“周先生,我一直觉得你我都是比较会聊天的人,我更是认为没有什么事是好好沟通,会解决不了的。你我现在都掌持着万盟这么大份比的股权,其实真的不必走到剑拔弩张水火不容的地步。我昨晚想了想,周先生你在深圳的人脉资源让我望而却步求之不得,现在周唯都这样了,我也想找个靠山,我是抱着十二万分的诚心想要与周先生交好,但我不会死皮赖脸的拿着热脸贴冷屁股,我也想要获得周先生你的诚意,以及你将我平等对待。之前都是我去找周先生,见面的地点也就是办公室之类冷冰冰的地方,我想要将态度弄得温良恭谦一些,都碍于环境不好发挥。我今天没别的事做,我在家里自己弄了几个下酒菜,我想请周先生你过来小聚一番,我们喝点小酒拉拉家常,顺道聊一聊此后万盟的发展方向。” 周天权很快冷笑:“鸿门宴?刘多安,你该不会是要用到一个特别恶俗的招数,你让我去家里找你,回头你就能污蔑我要非礼你猥亵你吧?若说之前,我是觉得你细皮嫩肉的让我尝尝滋味也还行,但是现在你大腹便便的,我没那么重的口味和雅兴。” 就当没听见他那些猥琐下流的话儿,我斯条慢理:“你不来也是可以的,我向你保证,不出两个小时,我就会让周老先生知道,他那么拼命想要洗白的儿子是个恶魔,他要了自己大哥的命。周先生你还是可以赌一把,你就赌老爷子会不会已经老糊涂到这样是非不分的地步,他在知道你害死了周天陆,他会不会还护着你。你也可以赌一赌你的翅膀是不是已经硬到老爷子都掰不动的地步。你大可以赌一赌,你要赌赢了,你以后就超神了。” 在那头安静了差不多有两三分钟的样子,周天权狂怒撂话:“好,很好,非常好,我现在就过去,刘多安你最好是在我到达之前,能学聪明一些来求饶,不然等我见到你,你就死定了。” 他把电话撂了。 确定了周天权会像丧家狗的杀上门来对我兴师问罪,我转拨了戴良辉的电话。 与我观察的细节一致,戴良辉不等电话铃声响过三巡他就接起来。 有些无奈的郁闷,戴良辉或是以为我来追问他有没有完成我所托之事,他一开口就说:“刘小姐,我不是说了,我这边有消息会主动联系你的。昨日周老先生太累,他睡到下午才醒,后来他又有旧友来访,我还没机会将你拿来的u盘给他….” 我故作无可奈何的惊惶,我有些吞吐迟疑的打断他:“老戴,你能不能跟周老先生说一下,让他过来帮帮我。我刚刚给周天权打电话问周唯的消息,我太心急了没注意语气,我把周天权惹毛了,他扬言要过来找我麻烦。我没什么可怕的,我就怕冲突起来动了胎气。你能不能跟周老先生说说,帮帮我,我怕我无力保护住自己的孩子。” 戴良辉在那头静了十几秒,他声调有些皱褶:“我马上去说。刘小姐,在紧急情况下,你先可以寻求小区安保人员的协助,我先挂了,我去告诉周老先生。” 无所谓的咧开嘴笑了笑,我若无其事平静收起电话,我又翻箱倒柜的找出来千把块现金,我开始胡乱罗列一连串我压根不需要的东西,我拿着出去找钟阿姨,指定她必须先到沃尔玛把前面一些买齐,再兜到深大附近岁宝百货买余下的。钟阿姨有些懵逼吧,不过她提了两个大号购物袋就出了门。 而我,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别到时候周进阳来得不够及时,我该保留事发现场以作备用,我再去把那些摄像头检查了遍,我确定它们能够360度无死角的将大厅内任何一处扑捉到,我这才蹲坐在地板上,我将手覆在肚子上轻轻摩来抚去,我的嘴巴里像是暂时埋下一整个沙漠,干涸到吐不出哪怕一寸的绿洲,我最后只能在心里面默念歉意,并祈求若还有机会,我会与这慢慢融入我内心深处的孩子重逢。 煎熬与辗转间,周天权到了,他已经被我在电话里面的挑衅弄得理智灰飞烟灭,他在外面没按门铃,他而是把门踹得震天响。 深呼了一口气,我攥紧拳头一阵又松开,我上前去,将门打开了。 用暴戾的眼神审视般钉在我的脸上,周天权突兀伸出手来缠上我的脖子,他没有丁点迂回和循序渐进的意思,他倏的加重力道像是要将我捏碎般,他一边禁锢着我,一边疾如风的把我往里面推,他再用脚将门勾摔,关上了! 325你这个讨债鬼! 眼睛血红,周天权像是要吃人般瞪着我,他低喝道:“刘多安,我本来近期求稳,我还想再让你过多几天安生日子,但你偏偏要自己作死,三番两次挑衅我的耐心挑衅我的底线,既然你那么不识好歹,那你就去死吧。” 决定剑走偏锋以极端方式来搞垮周天权的那一刻起,我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我还不太想死,我还想亲眼看到那些作践过周唯人生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于是奋力反抗着,我屏住呼吸两边手指勾在周天权的手掌周围下了狠劲般掘开,我掰得他力道有些松动,我长呼了一口气挤出一句:“周先生,你别以为你这时候掐死我,你就能没事了,你设计杀害周天陆的证据,我已经设置了定时发送,你把我掐死了,两个小时之后我没把定时发送取消,周老先生就会收到资料,到时候你就等着老天垂怜你,周老先生会再次糊涂放过你吧!” 动作顿了顿,周天权这次是自主松开我一些,他理智回来了一些吧,他居然跟我玩儿起心理战术来,他说:“刘多安,你别装神弄鬼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周天陆是我杀的这话,不过是听了周唯那个废人的话,你也代入了,你偏见而已。你精神没毛病,你却听了一个神经病的胡言乱语往我身上泼脏水,你真以为我拿你没法。” “呵,我才不会那么愚蠢到没证没据还胡说八道,我只想说几句真心话,周先生你这手段高,你当年有目的去与毛洁琼进行婚外情,然后你待时机成熟,就将这个信息透露给周天陆,此后你又注册了一个女号,你冒充知心体贴的女网友,对周天陆进行深一步的诱导,将周天陆一步步引向死路,你的水平是很高,一级棒!” 将他已经没啥力道撑持的手摘下扔掉,我故作为了自保般趔趄着往大厅里面退,为了刺激周天权我刻意将手放在肚子上抚着,我嗤笑一声:“周先生,我忽然觉得你身上还保留着一丝天真,这特质弥足珍贵了呵呵。你都把我逼到墙角了,你想从我手上抢东西,你以为我会那么甘心坐着等死吗?我从十几岁就到深圳打拼,刚开始那几年我玩命似的工作,我辛辛苦苦耗费了五六年的青春,都不及我在周唯身边一个星期能得到的东西。你爱钱,我同样也爱,所以你想让我平白无故将我该得的东西拱手相送,你做梦吧。本来,我喊你过来之前,我不过是故意摆出高姿态,这样也以便你不去妄想将我肆意拿捏,我们后面才能合作愉快。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一来就想置我死地,我跟你这样的杀人犯有啥好合作的。” 无所谓于周天权眸里越来越黑压压的暴戾扫射,我咧开嘴笑:“反正你就一杀人犯,你杀害周天陆的事要是传了出去,你就是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而我现在有万盟的股权,我怀着的还是男孩子,等孩子出世了,周老先生就会把他对周唯的亏欠双倍加注在我的宝宝身上,我可以母凭子贵稳坐泰山。想想也是讽刺呢,当初你和周唯死斗活斗的,到了最后你们都作废了,我还能屹立不倒….” “母凭子贵?屹立不倒?刘多安,你这春秋大梦,该是醒醒了。” 像一阵旋风般冲上来,周天权突兀扭转到我背后,他用手环住我的腰用力的往后重重一扣,我整个人就像是一座失去重点的雕塑那般往下摔。 天旋地转间,我眼前冒着星星,视线模糊,可是我的意识却分外清晰,我又是不遗余力的激着周天权有下一步动作。 尖叫,我装作特别惊慌失措的样子:“啊,你要做什么?周天权你这个禽兽,我是个孕妇,我怀着的还是周家的子孙,你要做什么?你要害了我的孩子,你会遭天打雷劈的!” 斗大的巴掌朝着我的脸上扣了过来,周天权转而用脚蹬在我的肚子上,他笑得张狂:“对,刘多安你说对了,我就是个禽兽,我才不会因为你是孕妇就对你网开一面,你不是张嘴闭嘴就炫耀你这个肚子吗,你不是横竖着都把这个孩子当做你霸占财产的筹码利器吗,你不是一直靠着这个胎儿来取得老头子的怜悯和注视吗,那我就帮你把这个孩子打了,没有了这个孩子,我看你还拿什么来狂。” 脚起脚落,周天权踹红了眼,他一秒不歇的要将我往死路里引那般越踹越重,他的笑声尖锐刺耳:“周唯那个狗崽子是精神分裂,他现在在我的手上,我想让他三更死,他留不到五更,你仗仰着的肚子,我帮你卸了,那么周家就只剩下我这个后,老不死的就算再对我忍无可忍,他也不会让周家彻底断后,等周唯死了,你残了,我想怎么样还是能怎么样。那个老头子么,他现在是能吃能喝能动,哪天他病得躺病床上起不来了,我也能让他早点下去与他那个宝贝儿子团聚!刘多安你就是一条蠢狗,你才会认为你能抖得过我!” 腹部像是炸开了般,痛穿心入骨蔓延到我全身,我的意识渐渐模糊,耳边只有周天权丧心病狂的索索叨叨,我却再也无法分辨他到底说了什么。 有血从我的身上涌出来,漫过我的衣服将我的大腿浸泡其中,我艰难把脸扭向电视柜下那个镜头,刻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扭曲与痛苦。 就在这时,大门方向有个巨大的砰声,随后是杂乱急躁的脚步声冲击着我的耳膜,我想大约是周进阳来了吧,我撑着那股默默受周天权拳打脚踢的劲散去,我艰难的朝茶几那处爬去,竭力分散缓冲周天权对我的攻击。 没想到,这次进来的人还不是周进阳,而是那个钟阿姨,她明显是被眼前的一幕惊住,她雷霆作响般啊了一声:“哎呀这个世界上咋有心肠那么坏的人!” 被钟阿姨的出现弄得略微滞了滞,周天权停住脚,他侧了半盏视线到钟阿姨身上,他喝了一声:“给我滚出去!” 出乎意料之外,钟阿姨非但没有被周天权这沾满戾气和威胁的话吓到,她猛的朝周天权扑上来,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周天权的两只手像扭棉花似的掰扭到了后面。 随着周天权一声惨叫,钟阿姨蹬掉她脚上的凉鞋,她用脚尖狠狠往周天权的膝盖窝戳去,她在周天权打跪倒地后腾出一只手捞来那两个购物袋,她靠着牙齿协助,竟是三两下就把周天权的手脚分开捆绑了起来,她把他翻了个圈,她随即摘下自己的袖套揉成团,塞进了周天权的嘴里。 急匆匆的跑回储物室,不一会钟阿姨拿着一根绳子出来,她更是利索把周天权作深一步的五花大绑,她像拖一头猪似的把周天权拖过去,绑在一个实木椅子上。 沉着娴熟做完这一切,钟阿姨才跑回来扶我,她看着地上那一摊斑驳的血,她有些手足无措:“啊呀,造孽了。这孽造的。” 我靠攥紧钟阿姨的手来支撑自己,我气若浮丝:“阿姨,你快,帮我在电视那边拿我手机来,我要报警。” 虽是继续手足无措,不过钟阿姨还是第一时间将手机给我揣了过来,我咬牙熬着提起拨了电话,我清晰报完地址以及简单阐述下这边情况,就结束了通话,等着派出所来人。 我就是要把事情闹大,闹到了台面上,周进阳即使第一反应是先庇护住周天权,他也不好太明显。 等周天权被带进去吃尽苦头出来,我大约也能让周进阳作出最正确最有良心的抉择,到时候周天权还想扭转乾坤,就晚了。 看着局面已经被我掌握住大半,再看一直倨傲得不可一世的周天权像半只死狗那般被捆绑在椅子上,我心里痛快极了,我来了心情与钟阿姨八卦:“阿姨,我不让你去买东西吗,你怎么空着手就跑回来了。” “我这坐公交车快到沃尔玛了,我还是觉得你怪怪的,你让买的那些东西都不太用得上,我想起周先生叮嘱过我得时常陪着你,你在家的时候我必须长时间在家,我要是出去买菜什么的也不能超过一个小时,我就赶紧回了。” 还是不太能安然自得,钟阿姨忙乱一阵,她才从紧张里找到思路,她蹲在我旁边又要扶我:“不行,刘小姐你这流血淌得我心慌,我得给送你去医院才行…” 我又捏紧她手,摇头:“不能,我现在受的伤,就是那个男人作恶伤害我的铁证,我必须得派出所来人,将他那些罪恶记录在案,阿姨你不要慌了,你得拿出你刚刚制服歹徒的气魄来,沉住气知道吧。” 对周天权嗤之以鼻,钟阿姨循着我的话向周天权望了去,她说:“我以前杀猪,多壮的猪到我手上都要老实,就他这么点,比那些肥猪好对付多了。” 听到这里,我想到周唯招来钟阿姨陪伴我,自是有这般深意,我不禁又是黯然。 就在此时,门那边再起动静,周进阳与戴良辉一前一后鱼贯而来。 大约是被眼前这么血腥混乱的一幕惊住,周进阳先是滞了滞,他突兀变得步履沉重而跌跌撞撞起来,他好不容易走到我面前,他倏忽的老泪纵横起来:“我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我都造了什么孽,这都怎么回事啊这是。” 甚至比钟阿姨更无措与凌乱,周进阳又是停滞好一阵才如梦初醒般冲着戴良辉让他叫救护车,他不消我多言,他的目光就从这边揽到周天权的身上,他又是跌跌撞撞的朝着周天权处趔趄而去,他靠着一个椅子站稳了脚跟,他抬起手里面的拐杖就往周天权的身上狠狠砸去:“你这个讨债鬼!是我上辈子欠你什么,你这辈子才要来跟我讨债!你说你好端端的是被猪油糊了心眼还是被鬼吃了心肝,小唯是你儿子,那多安怀的就是你孙子,你说你这个讨债鬼,怎么就算不通这笔账!” 看到周进阳没有任何保留的猛揍周天权,我心里面痛快到了极点,可这还不是我最想看到的结果,我也确实是虚弱,这让我毫不费劲就能将自己的演技提高到一个层面上,我将自己拉低到了一个完全弱者的位置:“周天权你这个人渣,你还我孩子来….咳咳….周天权你这个人渣….” 没再与周天权对话,周进阳的拐杖再一连串落了许多下,他颓丧着气回到我的身边来,他面对着我的血肉模糊,还是手足无措得像一个孩子般,他喃喃说:“这让我怎么跟小唯交代,我怎么跟小唯交代。” 看到周进阳这样难以承受,我心里面对他有愧,但是我太清楚我这时若是将这口绷住的气松懈掉,我以后不可能再有机会把周天权歼灭,我暗自咬牙,我抓住周进阳起皱的手:“爷爷,你要为我做主。要不是阿姨回来得及时,阿姨以前是杀猪的能制服住他,他已经把我打死了。他容不下我,他怕我生下周唯的孩子与他争家产。” 周进阳脸上厚积着繁复得让我窥不破参不透的情绪,他眉宇里还有层层叠叠的皱褶,他轻拍了我的手一下:“多安你先不要激动,你先歇着,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我想周进阳毕竟与周天权血肉相连,周进阳就单单看到周天权对我孩子出手,这还不足以让周进阳能痛下决心放弃周天权,这是人之常情,而我手上另外一个筹码,现在情形复杂,也有钟阿姨和戴良辉在场,我还是先悠着点,不然我现在拿出来,多少有些逼迫周进阳立马站队的意味。 能混到今日这样的地位,周进阳不是傻子,他也不是周天权嘴里面的老糊涂,相反他精明得很,我再多走两个套路没什么毛病。 见好就收,我更作气若游丝状,只管让自己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这边离派出所近,出警也快,我与周进阳说话间,民警就挤了进来,他们听了钟阿姨的描述,就周天权扣了起来。 周天权被带走之前,他嘴上的罩套被取了下去,他一直在那里破口大骂,骂我设计陷害他,他也嚷嚷着说周进阳老糊涂到手指胳膊往外拐,全程周进阳冷漠看着,不吱一声。 这边人刚被带走,周进阳就对着戴良辉耳语了几句,不一会戴良辉跑到阳台打电话,我依稀听到他说什么让多吃点苦头。 想来是周进阳托人教训周天权吧,可我还是对这种小小的惩戒无感,我装作没听见似的,沉寂下去。 与我提前做好的心理准备一致,周天权下脚太狠,他脚脚到位,我被踹得子宫破裂,孩子自然是保不住了,要进行清宫手术。即使这孩子早被医生判断不能留,我无奈之下让它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人世,我仍是无法原谅自己的狠心,于是整个手术,我要求不打麻醉,我双手死死扣住手术台的两边,指甲都要被我抠出来。 从手术台下来,我像是死了一回,从鬼门关浪荡游魂来的人间,心底那股怕的因子,它越来越淡,恨意和想要手刃贱人的欲望占据所有。 打发了钟阿姨回去给我熬小米粥,又支开了戴良辉,周进阳制造出了一个只有他与我的独处空间。 凝住我半响,周进阳缓缓开口:“多安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会不会难受?” 我抿住嘴一阵,硬起心肠来:“身体上面的难受,比不上心口的痛,我这辈子算是过废了,我好不容易找到想要白头到老的人,他抛弃了我,我好不容易怀上孩子,孩子也离我而去,我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即使周天权是我儿子,他对你犯下这么罪孽深重的行径,我不会偏袒他,我会给你一个公平公正的交代。” 周进阳皱着眉头,他再开口,含蓄的语气里面透露出隐隐别样意味:“我只是很遗憾,你这个傻孩子,怎么就那么的拗,你说你好端端的过活有什么不好,你非要跟周天权叫什么板较什么劲。” 哦,尽管我自认为自己演技过人,投入的代价也算是惨重得足够诚意,但是放在周进阳的面前,我仍是被窥破了个究竟,周进阳他已经看穿了一切。 反正我就没想着我的套路能把周进阳耍得团团转,他这洞穿了,我索性不再迂回周旋,我卷起被子:“我只是想要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我前两日去找周老先生,周老先生说什么都不愿见我,我等不及,我怕周唯会被周天权伤害,我只能出此下策。” 双眸里藏着浓浓雾霭,周进阳眼珠子转了转:“多安,你怎么又开始喊我周老先生,你是要与我这样见外了?” 我再将厚重的被子裹得更紧:“我该有这样分寸的,毕竟我与周唯已经离婚,我死皮赖脸的再攀着关系喊你一声爷爷,这多少有些谄媚成分,我还不如坚守自己该有的本分,拎得清一些。” 颇是无奈,周进阳与我对视几秒,他说:“你这孩子,就因为前两天不见你,你就要跟我杠上了是吧?你别这么绷着劲,我给你说个事,我保证你听了,能高兴一点。” 我直觉周进阳要说的事与周唯有关,我撑住起了起身:“啥?” 326他现在很好 伸手去捋了捋白花花的头发,周进阳慢慢的有些黯然:“其实小唯,他是在我手上护着,他没在周天权的掌控下,你安心了罢。” 欣喜若狂的同时,我又满是疑惑:“周唯在你那里?他和你住一起?那我要去见他,我要立马见到他,我得见到他的人,我要眼见为实我才能信。” “你这孩子,毛毛躁躁个急性子。” 字面是有责备之意,周进阳的语气却是带着更多遗憾:“周天权是我儿子,他是什么样的心肝,我心里面比谁都清楚。只是我再清楚不过,我也抱有美好的愿望,我愿意将这个家变得更和谐更其乐融融,无奈我能力有限,我这数十年常与人斗与市场斗,我做了那么多年生意几乎没怎么失利过,我就偏偏败在教育上。周天权那个兔崽子的良心已经坏了,人格也坏了,他对于自己血脉相连的儿子,没有哪怕一丁点的仁慈,我又怎么敢将小唯交给他。” 停了停,周进阳长叹了一口气:“所以,小唯在万盟发生暴走被周天权那兔崽子找人带走没多久,我就去把小唯给要了过来。” 焦灼再起,我按捺着:“周唯在你那,你咋不给我直说,我都快担心死了。他现在在那里,我要见他!” 周进阳头埋越深:“不,多安,我不能让你再去见小唯。” 如遭雷击,我惊愕满怀,反应过来我消化不良难以接受:“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见他?” “不让你见,这是小唯的意愿,这也与我的想法契合。” 声线稍缓,周进阳慢腾腾的:“多安我前两日不见你,就是这用意。你还年轻,你才这么二十多岁的年纪,你不必栽坑里起不来。小唯的病,是一场持久战,对于家属来说会是一场没有边际的折磨,少了些坚韧的人,熬不了多久。我不是说你不够坚强,我只是认为你不该淌这浑水,你还是该趁着年轻,过更自在些的日子。你是个不错的孩子,爷爷打心眼里想看到你过好一些。像承受小唯发病给你带来的苦难这事,你不必担起这个责任。” 自从知道周唯的病,我的泪腺越来越脆弱,此时此刻它又是绷不住的,我的眼泪循着周进阳的话从眼角不断奔涌出来,我用手极力去捂,它们很快漫过指缝延伸得到处都是,我嘴巴张开就被眼泪黏连起来,我只能把手转而去抹掉,我这才能发出声音来:“可是爷爷,我还是想与他一起。” 隔了差不多五分钟的光景,周进阳嗓子微含:“小唯拜托过我,我还是会选择尊重他的意愿,他不愿再见你,所以我也不会越过他的想法安排你们见面。多安你不要想着通过别人去探听小唯的去向,你打探不到的。” 看着周进阳那一脸不可撼动的坚决,我的心就像是被绑着重物被沉入谷底,我被那些低气压摁得快要窒息,我太害怕我再次的恳求只会换来更坚定的打击,我只能将这个搁置一方,我忖思几番将话题转了过来。 反正周进阳已经看得差不多剔透,我再耍小心机也没劲,我于是直接说:“爷爷,你真的会为我主持公道吗?你不会是只让他关几天就算了吧?如果是这样,我只能说,他犯罪作恶的成本太低了。” “不会,我想了想,或者周天权走到今日这一步,与我对他的纵容有着莫大关系。” 周进阳将脸扭转去了别处,他语气变得越发悠长起来:“已经歪了的梁,可能怎么掰都难以掰回来了。但要是不掰,这辈子都会是歪着的。我也想明白了,我时常担心子孙不宁愧对祖先,现在我反而觉得我没能把子孙教育好让他到处为非作歹,那才是让祖先蒙羞。我的想法是,先光着他制住他,我后面想到怎么打发他了,再进下一步打算。” 我勒个擦擦,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拖延呢! 尽管我不想以最大恶意去揣测周进阳,不过我也能考虑到周天权与他那层不可抹杀的关系,而我这好不容易开了头,更何况现在周进阳应该是对我抱有愧疚,我还不赶紧打铁趁热咬死周天权啊! 故作为难片刻,我装吞吐:“爷爷,其实….有个事,我必须给你说一下。这事可能对你会有些冲击,你要先做下心理准备。” 先是定了定,周进阳蹙了些眉:“什么事?” 我坐起来一些,手指交织一起:“其实周唯的爸爸,他不是自己困在抑郁症的牢笼里面难以抽离,他是被周天权,害死的…..” 脸色顷刻煞白,周进阳定睛望我,他极力克制着:“多安,这话你得有根据,才能去说。” 更是用力两只手相互较劲,我声线更浅:“我没有胡说,这事是周唯发现的,他将这份证据辗转留给了我,周天权会对我下这么狠的手,也是因为我手上有他作案的证据。爷爷,我这话可能有些打击到你,你确确实实纵容了一个魔鬼,周天权他间接谋杀了周唯的爸爸!” 可能是一下子难以接受,周进阳突兀站起来,他没拿拐杖就把他身下的椅子推开,他随即踉踉跄跄着往后退,他趔趄再三终是支撑不稳,他一屁股蹲坐在地上,他的面部表情平坦无浪了约摸有三五分钟的光景,这个头发已经花白满脸皱纹带着岁月流淌赠与他许多冷静祥和的老爷子,他的眼泪就像一场暴风雨般飞飘奔腾,他却还是要隐忍,他拼了命似的去屏住不让自己呜咽出声的样子让我看了万分心酸与不忍。 我愧疚自己为了达成击倒周天权目的,要让这么个老人家承受这般难过,我完全忘了自己浑身还是痛得要命,我也忘了医生叮嘱我这两天静养别过多活动,我咬咬牙掀开被子从病床上连滚带爬下到地面上,我弓着腰几番挪到周进阳的身边去,我拉住他的胳膊:“爷爷,你别哭了。” 却像是个弄丢了好不容易得来的糖果的孩子般,周进阳眼角的泪痕更浓,他用手捂住脸:“多安,我没有家了。小唯病了,天权这种魔鬼不能留着了,小云她有意去新加坡定居,我的小曾孙也没保住,早晚有天多安你也会离开,就剩下我这个孤家寡人了。想想我前面三十年,我为了给子子孙孙创造更多更好的资源,我努力奋斗,每天不停不歇的工作十几个小时,靠着我这几十年的积累打拼,现在咱们家要钱有钱有物业有物业,但是家没有了。多安,咱们的家散了。” 鼻子一酸,我用手搓了搓鼻尖,才能勉强使得声音持稳:“爷爷,我一直相信周唯的病能好,那只是时间问题。他那是心病,心病得对症下药,只要解开他心里面的结,他还能好,以后我跟他一块儿孝敬你。” 太是不忍看这么个泰山般的人脆弱成这般模样,我只能抛出另外的话来:“还有爷爷,孩子,其实即使周天权不动这个手,也是留不住的,周唯陪我去做了产检,医生说孩子发育不好….” “我知道啊,我都知道啊,但我还想抱多些希望,我还想等过几天你情绪平复再给你安排更好的医生,再作个全面检查,就算有1%的希望,爷爷也想你把孩子生下来,这样有个孩子在,爷爷也好有些安慰,也好有些寄托。” 两只手狠狠揉着眼窝子,周进阳哽咽着:“可是周天权这个讨债鬼,他把这些都毁了。怪我啊,都怪我,天陆和小唯,这对父子一直过得好好的,怪我贪心,想要享受所谓一家人团聚的乐趣,也怪我低估周天权恶劣的本性,我以为我将他放荡在外二十多年,他能从当初那些钻牛角尖里面走出来,我以为他能改好。是我把一头狼引回家里,这怪我。” 咽喉里似乎藏着千言万语,我张了张嘴,却是连哪怕微不足道的半句安慰都说不出口,我只能安静着,给周进阳更多空间。 但是周进阳没有再如同倒豆子般倾诉,他摸索抓住旁边的椅子吃力站起来,他倾着身体往前些勾住拐杖,他用力戳着地面跺了几下,说:“多安,你下来做什么,医生让你好好养着,你快回床上去。爷爷有些事要去处理下,晚点再来看你。” 我怕我忤逆周进阳会惹得他不开心,我连忙作势往回挪:“我马上。” 周进阳站直了身体,他俨然刚刚无事发生那般看到我回到病床上,他淡淡说:“多安,关于我家那个逆子的事,我有分寸,我的处理结果不会让你失望,你别胡思乱想,先把身体养好。至于小唯,你更无须挂心,他现在很好,他情绪稳定并且特别配合治疗,你就顾好你自己了。” 前脚,周进阳一走,不多时钟阿姨带着粥过来了,她熬得绵软香喷,还有她自己弄得馒头奶香四溢诱人,我大约是被周天权打得太重晃了脑袋,我竟然在短暂恍惚之后轻而易举想起从前,我想起黄芳出去网厂干活,带她的小组长给了她一个包子,黄芳当时揣了一整天带回来,我与刘多明刘多惠并排坐在那里等着她分饼,后来黄芳掰来掰去总是掰不到等同份量,刘多明就自己选了最少那份。 那天的夕阳特别恢弘与美丽,黄芳的手覆在离她最近的刘多惠头顶上,她那时候还是个温和老实的妇女,她还说等她老了,我们三兄妹得相互扶持着点。 她的暴躁和不讲理,以及被我扣上没有温情的冷血帽子的,是在刘多惠的事件之后。 若如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怨恨是难以解开的,那么同理心它或者是最好的润滑剂,在我明明知道我怀着的孩子留不住,它在离我远去的时候,我还是从无穷的凌乱里舔抵着伤痛不愿面对,于是我在这顷刻间想到我或是对黄芳过于苛刻和责备了。 这世间上原是多的无奈,我们都不过是血肉之躯的凡夫俗子,都有我们无法攻克的苦难和迈不过去的沟壑,而贫穷和疾病是一样样的,它都会成为隔离许多温暖守望的障碍,而我要做的就是跨越过去啊。 其实并没有胃口,我还是将那几个馒头不断塞进嘴里,我直塞得自己翻了白眼,我喝了几口水把它们往下咽了,我顺了一口气,主动寻求解脱的与钟阿姨攀谈起来:“阿姨,我有些无聊,想跟你说说话。” 钟阿姨一边给我搅着粥散热,一边接茬:“要的,刘小姐你想说啥。” 我把视线埋下一些:“就是我小时候,我们村那边有一户人家,他们家里有个小女孩十几岁的时候生了很严重的病,家里没什么钱给治,最后那小女孩就被她妈妈和哥哥带到尼姑庵放在了尼姑庵,你说那户人家是不是冷血的。” 手一顿,钟阿姨滞了许久,她语速极慢:“我曾经有四个孩子。老三是个男孩。他8岁那年病了,也是家里没钱了,都家徒四壁了,几个孩子都要饿嗷嗷叫就差上街要饭了,最后是我亲手给老三拔的管,治不起了,我给拔的管。” 惊愕,我瞪大眼睛看着钟阿姨,她与我对视一阵,眼眶有些发红:“那时候所有人都骂我没心肝,骂我心狠,我那几个小孩也不能理解我,他们觉得我冷血无情放弃了老三。怪就怪了,我只知道我还有三个孩子要养,我总不得让那仨孩子跟着一块儿饿死。到现在我和孩子们的关系还是不怎么好,不过他们恨就恨了,我没有什么好辩解的,更不求他们哪天能理解我,我是老三的妈,同时也是那仨孩子妈,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尖尖,割哪一块当妈的心不疼。这事,这辈子都算无解,我现在还得好歹活着挣点钱给备着,哪天哪个孩子需要用着我的时候,我可以少些遗憾。这人呐,苟且苟且,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磕不得那么大的劲。我对老三犯下的罪责,等我哪天在这人世间的责任尽完了,我再下去找他还了。” 心像被摊在油锅里面翻面煎炸着,我有些喘不过气来,我许久才怅然若失:“哦。” 可能是在我面前有些绷不住她的情绪了吧,钟阿姨胡乱拎起个水壶,说:“刘小姐你先歇着,我去打一壶热水。” 也有情绪需要放空与宣泄,我看破不说破的,由得钟阿姨去了。 病房里面又恢复寂静,我将被子揉来搓去的一阵,我内心的沟壑暗潮仍然多到我细数不清,但我没有太多时间沉湎在这毫无意义的悲伤里面不能自拔,我想我该是要等一切终结之后才能痛痛快快哭一场来祭奠所有,我腾出了脑袋来设想周进阳折了周天权之后,我该如何展开对下一个贱人的撕扯。 也是见鬼,我这边正谋划得入神,突兀走廊处传来一阵带风的脚步声以及一个嗲声嗲气拿腔拿调得有些让我耳熟的声音,我刚从短暂茫然回过神来,谢薇和林静书已经一前一后像两尊邪神似的站在了我面前。 327说实话我有些不想活了 这小兵小卒的话还多,林静书一进门就像一只神经错乱的青蛙似的呱呱叫:“姐,这个贱女人,我看着她就来气,要不要我先扇她几巴掌解解气啊?” 胸脯往前挺,谢薇凹造型的走秀站姿,她递给林静书一个示意她别多嘴的眼神,她再凛冽盯着我,冷笑:“刘多安,你陷害我家天权的招数,可真够下作龌龊的。” 尽管,我下一个目标就是眼前这个这个智障,但我也知道这还没开始行动就吆喝着又是亮出自己底牌又是沉不住气宣战的,只会显得我又蠢又傻逼,所以我拼了全力的按捺住对她越来越滔滔的恨意,故作弱智的姿态:“谢薇,你能不能摸着良心说话,我本来是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意,想要与周天权合作一块挣大钱,可是他容不下我,他对我大打出手,还害得我流产。同是女人,你就算是还没怀过孩子,你也该有些怜悯之心,你该知道我才是受害者,你现在这么本末倒置的过来责怪我,你就不怕半夜鬼敲你门吗!” “刘多安,你用不着这么悬着说话,这里没什么外人,你犯不着演那么逼真。” 智商虽说是慢慢上线,不过谢薇是错估了我的方向,她剔眉,颇为不屑说:“你不要以为你设计了天权害他现在被关了起来,你就能独吞万盟,你没那么大的嘴,就别妄想吞下那么大的蛋糕。我现在和天权是夫妻关系,那即是他手头上的东西,与我都是夫妻共有,他没法做的事,有我可以代为执行,你想用这条苦肉计就把我们挤出万盟,你想得太美。” 她自己偏离了方向,这对我来说是喜大普奔的好事,我连忙顺着她的话茬茬:“你手上有再多的牌,你要不会出牌,那也只会打得一塌糊涂。你谢薇有几斤几两,你自己心知肚明。我能不能吞下那么大的蛋糕,你可以睁大眼睛看着。” “狂妄的傻逼女人。” 谢薇对我嗤之以鼻:“你之前是怀着孩子,可能老爷子能看在你给周家开枝散叶的份上给你些协助和支持,你现在肚子被我家天权清空了,你那内里是瘪的,连个蛋都没有,你以为老爷子还能买你账?你的天真,是要笑死我。” 我又是沉冷一笑:“拭目以待。” “啊呀呀,姐,我真真受不了这个贱女人了,我看到她句句话都那么装逼,我就越看不惯。” 刷存在感那般,林静书嚷嚷着插嘴说道:“姐,就算你今天拉着我,我也要给这个女人找点茬,我不让她吃点苦头我浑身不自在。姐你让让你远点,看我不教训这个女人!” 脑子坑多,一个不小心就能踩坑趔趄颠倒的,林静书拨开了谢薇,她有病似的用力狠狠拍了拍我的床头柜,她说:“我还没跟你算上次的帐,你这个贱人暗地里使坏把我关了那么多天,我今天不一并给拿回来。” 就跟背台词似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磕巴完这些话,林静书的手抬得更高,她作势要落我脸上。 我听到了走廊有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知道钟阿姨快要回到这里,我连忙的拖住林静书:“是我使坏,还是你自己犯贱,你心里没点逼数?林静书我告诉你,今天你的手敢打在我身上,哪天我就敢给你剁了。” “哈哈哈哈哈,刘多安,你威胁人的话,可真够俗套的。” 跟我预设基本一致,林静书还是那种有人跟她说话,她就要先掰扯几句的性格,她更是讥嘲满满:“之前,你有周唯呢,你都没法怎么着我,你现在就是一个落魄的屌丝而已,你还敢满嘴说大话,你也不会害臊。” 她话音刚落,钟阿姨就提着水迈进了病房,她明显被这里多了两个人弄得愣了愣,不过她还是第一时间越过这两个贱人来到比较靠近我这边。 我扫了一眼她手里的水壶,问:“阿姨,这水够热吗?” 钟阿姨答得极快:“热乎乎的,我可是等水烧开了才装的,我就怕刘小姐你喝了生水,对身体不好。” 抿嘴轻笑,我漫不经心的口吻:“水热就好,你给我拿过来。” 有些迟疑,但钟阿姨还是挺听话的把那个小巧的水壶给放到了我手里。 用手肘撑着坐起来一些,我拧开水壶的盖子对向林静书:“我不久前离了婚,现在又没了孩子,说实话我有些不想活了,既然你好像也有想死的意思,那不如咱们一块下地狱好了。” 就是一怂包,林静书连着后退了四五步,她直认为这么远我开水泼不到她身上了,她才敢继续说话:“你神经病啊。你是靠得周唯那个神经病多,都被传染上了吧。” 眸色一沉,我手里的水壶往前一抛,那冒着腾腾热气的水花四溅直往林静书站着的方向飞去,林静书更是慌不择路磕碰着旁边的椅子架子之类的,发出了哐哐当当清脆的声音。 站稳了脚跟,林静书气得发抖:“刘多安你这个疯女人,你脑子有病啊,小心我告你故意伤害。” “呵呵。” 冷冷一笑,我轻描淡写:“那我就要考虑考虑我要不要成全你,为了让你能告赢我,我是不是改天得给你毁个容或者卸个胳膊大腿什么的。” 她以为她空有一腔热血傻大胆,能为谢薇去到抛头颅洒热血的程度呢,原来我只要豁出去,林静书还是怕到不行,她靠向谢薇揪住谢薇的衣袂:“姐,这个女人看来是疯了,不然我们别呆这里了,我看着她就影响心情。” 旋身,自然的让林静书的手落空,谢薇盯着我若有所思一阵,她跺了跺脚:“也对,我不应该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反正她也拽不了三五天。” 这两个贱人前脚一走,我后脚就把她们的名字写在条子上让钟阿姨去护士站那里登记了一下,此后谢绝她们探访。 我在医院呆了五天,这期间王恒每天都来,我揪住周进阳走开的空档,抓紧时间问他有没有周唯的消息,王恒总是焉焉的一脸抱歉。我问了三次,也没好意思不断追着,只勉强撑着无奈与王恒相互假装乐观。 本来周进阳有意让我住多两天,但我都能下地自由的走了,他拗不过只得让戴良辉帮我办理了出院,然后是周进阳亲自来接我出院,直把我送回家里。 自来熟吧,周进阳自顾自指挥钟阿姨去买菜,他随后将我叫进了书房里。 与周唯搬回来这边之后,这房子实在太大,我有许多地方鲜少涉足,这书房也是其中之一。 现在走进这个几乎是专属于周唯的办公场所,我内心有无穷奔涌着的浪潮,可是我必须要将这些一文不值的玩意深埋心底,我强打精神主动问:“爷爷,你找我是有事吗?” “是,有挺多事。” 周进阳径直坐在沙发上,他抬了抬手示意一下:“多安你也坐。” 我刚在他对面落座,周进阳就蹙起眉头:“前几天你在医院,医院人多口杂,有些话我不太方便与你说,今天看你恢复不错,咱们也回到家里,那我就直说了。” 我心悬起半高:“爷爷,你说就是。” “我决定起诉周天权。” 两只手握着拐杖的手柄,周进阳的语气慢到极点:“我要起诉他涉嫌杀害我的儿子天陆,同时要起诉他对我孙媳妇实施人身伤害并且导致流产,这两项罪名加起来,如果最终入罪,等待着他的大约是终身监禁。” 这对于我而言,或是天大喜讯了,可当我看到周进阳眉宇里隐忍着的纠葛重重以及眸中暗涩的迷惘,我无法将那些喜悦跃形于色,我努力将自己的声调持稳:“爷爷,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你,但你能作出这个决定,你真了不起。” “不,多安你别夸我,我担当不起。其实早在医院,在你没有给我透露是周天权那个坏心肠的兔崽子害死了天陆,我是有自己的考量与动摇的,周天权他再坏到透顶,他也是我儿子,是与我血脉相连的人,我已经失去过一个儿子,我已经尝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终的滋味,我现在只想求稳。所以我当时,自私凌驾一切。” 语气黯然,周进阳语速更慢:“多安你当时,肯定是已经看透了我是这样对吧,但你没吱声,你用沉默来保全了我在你面前作为长辈的尊严,你是个好孩子。我很羞愧,你对我有许多善意,我对你,却无法做到那么掏心掏肺,你被周天权这样伤害,我竟没有积极想要为你主持公道。爷爷对不住你,我担不起你那一声爷爷。” 头埋下,周进阳全是歉意的姿态:“多安,对不起。” 我有些手足无措:“爷爷,你别这样。” 周进阳缓缓抬起头来,他苦笑:“就算有再多光环加身,我在本质上还是一个迂腐的老头子,多安你别笑话我,明知周天权已经无可救药还多次选择纵容他。” 大气都不敢多出,我只能没有多少营养的:“为人父母都这样,有纠结和权衡其实也正常。” 长叹了一口气,周进阳说:“你能理解,那真的太好了。不过我这次是坚定了,那个孩子已经从里里外外坏透了,我不能将他教好,那就让这个社会的守则去教育他,他进去也好,他进去即使他再有作恶的心,也没作恶的本事了。” 莫名心酸,我只能含着嗓子嗯了一声。 沉寂相对一阵,周进阳语速慢慢持稳:“多安,是这样,我起诉周天权是需要证据的,尽管我已经安排老戴到处去打探,但是效果不明显,你这边不是有他谋害我天陆的证据,可以拿来给我这边用用?” “这当然没问题。” 先是顺口一答,我随即想到什么似的:“但是爷爷,周唯找到的那些证据,我看了看,它应该还不足以作为呈堂证供。” 周进阳敛眉沉思一阵:“这个也得看如何运用。你把它拿来,我也可以让老戴按图索骥去翻到更有利的证据。” 眼皮子抬了抬,周进阳看我,他可能是怕伤到我的感受,他拿捏着口吻:“还有个事,多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问问,如果你曾经有将周天权对你使用暴力的一幕记录下来,那眼见为实的证据,要比你一千句证词都有效。” 反正周进阳都看透我是套路了周天权,我也懒得再是假装一番,我坦荡道:“有的,各个角度都有拍到,是视频?” 周进阳脸色如常:“我猜想,多安你家里的设备应该是出了故障,只拍到画面但是没声音吧?视频有声音的话,若是两方语言冲突激烈,可能会被钻了过激动手的空子。” 愣了一会儿,我反应过来,我心领神会:“对对对,我那个设备用得不熟悉,故障了没响的。” 看得出来,周进阳是一万分的坚决,这就意味着我与周天权这场博弈,我是后来居上的算是一记把周天权给ko了。 可是,这迟来的胜利,却无法将周唯带回过去的旧时光,也无法遏制周唯病情的迅猛发展,更无法让我与周唯再见一面。 是留下来吃饭了,周进阳还特意让戴良辉开了一瓶酒,他即使喝得醉醺醺的变得特别话痨,他却没有哪一个字是透露周唯的信息,他就慢慢的醉倒了,最后他被戴良辉搀着要带他回家,他像一个孩子那样毫无形象又哭又闹。 我屹在家门口看他渐行渐远,看他本就还算壮健的身躯似乎缩成了一个可怜的小点点,我百感交集。 但是我没有太多时间来难过。 现在的我,暂时没有软肋也没有多余牵挂,我无需再前怕狼后怕虎瞻前顾后,我要抓紧时间展开下一步动作。 晚上,待华灯初上驱逐夜幕,我翻出刘钢上次给我的卡片,给他拨去了电话。 反馈还算迅速,不出一个小时,刘钢就出现在我与他约好的咖啡厅里。 屏退了服务员,刘钢的客套话说得十分顺溜:“刘小姐,我很遗憾听说你前几日遭遇周天权先生下狠手的事,我本想去医院探望一番,但我怕我的冒昧造访会给刘小姐带来困惑,我只能作罢。今日得知刘小姐已经康复出院,我总算放下心头大石,这就好了。” 我耐着性子听完他这些废话,我轻描淡写的口吻:“十分感谢刘先生挂心。” “应该的。” 刘钢顿了顿,他有些套近乎的意味:“我和刘小姐同一个姓氏,本家,五百年前还一家人。” 我漫不经心扯开嘴角笑:“确实如此。刘先生你是大忙人,不妨咱们套话少说,你前些日子说有私事想要请教我,我为此好奇许久,今日刘先生可以帮我解困答惑了么?” 328谈话 “一看刘小姐就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就少些铺垫,有话直说了。” 抬眸,刘钢望着我,他一副诚挚的口气:“是这样的,我觉得刘小姐会是一个比较有活力而且是可以给到下属最大空间的领导者,我有意归于刘小姐麾下为刘小姐所用,我希望刘小姐给我一个机会。” 是有些意外,但我神情自若淡淡笑:“刘先生是个人才,谁能得刘先生助力,定会是有一番建树,不过我现在就是一个一文不名的无业游民,也没有那么大的格局让刘先生发挥,只能抱歉了。” “刘小姐你很幽默,这更是我欣赏的特质。” 也不知道是不是去报了培训班,刘钢这么个以前特别沉默寡言的人倏忽变得无比会聊天,他抛出来的赞美话一茬接一茬的也不怕他自己听着尴尬,他更是诚恳:“刘小姐,就算你我以前有些误解,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我相信刘小姐是一个大气的人,断然不会与我那么多计较的。” 眼看着他这面皮上的话一串串的扯不到重点上,我有些耐性缺缺,只得更是直接:“刘先生,我还是喜欢坦诚一些的交流方式。前面有一阵子,周唯给我说,你背叛了他。当然我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我只知道周唯因为你的背叛,他很失落很惆怅。对于他而言,你并非只是他下属那么简单,他将你视作朋友。但是你背叛了他,你让他不开心了。所以,如果刘先生不能给我一个让我能够释然的理由,我想我很难心无旁骛的与刘先生展开合作,望刘先生见谅。” 估摸着是没想过我能那么快不跟他玩儿心眼的有话说话,刘钢有些尴尬,他含着嘴好一阵,他语气里面的拿腔拿调消失了,他慢慢的裸露出一丝半缕的真实来:“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偶尔也会有想法出现偏差的时候。对于给周先生造成的困惑,我其实特别后悔。只是,我脸皮子也薄,要那点面子。” 手里把玩着一个瓷骨空杯儿,我视线不断察看着刘钢的神态,我的大脑也飞旋分析他这话中到底有几分是真的,我这么揣测了有三五分钟的样子还是不能得出最终结论,我于是再抛出一个地雷:“咳咳,刘先生,我无意窥探你的隐私,那事纯粹是巧合。就是有次我和周唯出去一个比较特别的餐厅吃饭,我碰巧遇到你和谢薇,你与她当时的状态看起来很是亲密无间。我呢,与谢薇现在是势同水火,所以这也是我考虑的点,你懂我意思吧?” 眉头顷刻起皱,刘钢声线淡了不少:“刘小姐,其实你不提这个话题,我也准备提的。我为什么会找到你,首先是因为周先生将万盟25%的股权转赠与你,而我一直觉得万盟这个平台很不错,它能让我收获更多。我也不怕承认,我背叛了周先生之后的那段时间,我是暂时居于周天权的手下,但现在我是自由人了。我还可以更直接一些,不管刘小姐你当初看到我和谢薇是如何亲密合拍,现在,我和她已经分手了。” 我凝眸盯紧他,还是淡淡作声:“年轻人,血气方刚,分分合合正常。说不定这几天闹着要分,过不了几天又会和好。” “不会。” 眉间的皱褶堆积如山,刘钢忽然咬咬牙:“是谢薇要跟我分!她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出于无聊逗我玩,她还承诺我等时机成熟,她会离开周天权跟我,其实她都是骗我的。那个女人,根本不像她表面上那么天真纯粹,她心里面的算计比谁都可怕,是她怂恿教唆我背叛了周先生,她许诺我我若能如她所愿,她也能让我如愿,可她就是玩我!我无法闷声不响吞下这口恶气。”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高了,刘钢压了压嗓,说:“她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有喜欢过我,更别提有什么好感。谢薇跟我提分手之后,她怕我纠缠,也怕这事被我爆出去,她威胁我,如果我敢轻举妄动,她就跟周天权说,是我违背她的意愿迷.奸她,并且拍下裸照一次次要挟她。周天权那人是没有人性的,以我自己,我很难跟他对抗。但我就是不愿意受这个憋屈气,我从哪里丢掉的失地,我必须拿回来才行。” 听到这样,我看刘钢说话间绷不住的怒火,我已经确信他这么个纯情小青年是被谢薇玩弄了感情之后走了偏激,而我现在也确实需要一个人帮我去做一些我不太好出手去做的事。 比如,苏小连不是现在黏着谢薇么,我必须得承认,苏小连尽管颜值不在线上,但她的智商是能甩谢薇几条街的,别到时候我千辛万苦的布局,被苏小连拖了我后腿。 我还是得先把这蛇鼠分开窝来,逐一击破才好。 不动声色,我斯条慢理:“然后?” 端起面前的咖啡狠狠抿了一口,刘钢说:“刘小姐,我也不怕和你说,我之前刚开始想找你,我是看中你和谢薇不对盘这点。但是到今天,我看你把周天权收拾得妥妥的,我觉得你是深藏不露,你现在在万盟有话语权,我可以协助你在这个关口取代掉周天权的管理,由你去坐那个领头的位置。我经历过一次行差踏错,我不会再犯。我此后会好好为你工作,我会更加努力。” 我也喝了一小口咖啡:“那刘先生是不是该拿出一点诚意来?” “我明白。” 从衣兜里面掏了一阵,刘钢拿出一个小巧的u盘推向我面前:“刘小姐,这里面是一份我整理过的录音资料。谢薇与我最浓情蜜意的一段时间,她炫耀那样给我说起她那些光荣事迹,她说她曾经割断过你的绳子差点害你命丧黄泉,你后面还懵懂不知继续跟她交好,她还说过她曾经安排过小混混到你应酬的夜场门口扑你,故意挑衅你,想要给你拍裸照。因为她和周天权完婚,我和她只能算是婚外情,我特别担心哪天纸包不住火,我和她相处我留有心眼,我经常不定时进行录音,这算是其中一项小小收获。这份东西,肯定不能给谢薇定罪,可若是哪天她与刘小姐你发生更激烈冲突,这会成为辅证。还请刘小姐不要介意我这份诚意太轻。” 事到如今,我认为谢薇的恶毒不仅于此,所以我对刘钢这些话,一点惊愕也没有,我将u盘拿过来,心不在焉的卷在手心来回拨弄两下,我说:“那我多谢刘先生了。” 眼看天色渐浓,我与刘钢的交流也算是完成了最重要的环节,我更是直截了当:“既然刘先生诚意那么足,我也会拿出同等的诚意回馈给刘先生,后面,等一切局面稳妥,除了刘先生每年固定年薪之外,我会将我手里1%的股权赠与刘先生,我也希望刘先生能够笑纳。” 周唯对刘钢的评价还是挺中肯,眼前这个男人他确实是有着特别厚重的野心,刘钢明显因为我的话双眼放光,不过他很快有些失望的口吻:“刘小姐的好意,可能我接受不了。万盟它有固定的制度,股权的变动不得太频繁,免得影响公司运作。刘小姐你才从周先生那处接过来的股权,它有一段时间的冷冻期,它不能被随意变动。” “无妨。” 就是要把饼画得大大的去刺激刘钢帮我卖力,我笑笑:“我说了给你,就肯定会给你,也为了给刘先生你一个保障吧,回头我写个条子给你,那有法律效力的,哪天我想要反悔,你可以通过正常途径维权,强制要求我履行这个。” 刘钢脸上有些激动之色,不过他还算是比较能掌控住自己情绪的,他客套着:“不用这样,刘小姐一看就是爽快人,我相信刘小姐。” 事情到这里,就好办多了。 在我看来,我要弄谢薇,除了有苏小连这个变数之外,另外还有个陈国全。 尽管陈国全这段时间像是死了一般没再出现在我眼前晃荡,可我斩杀谢薇的过程里面,我要用到朱晓琪,若是陈国全不垮,朱晓琪就不那么容易被我掌控住,所以陈国全我现在也不能留着。 反正他就不是什么好货色,他也该为自己当初那些摇摆和龌龊付出些代价的。 忖思一阵,我捏着u盘的一头敲在桌面上几下,我缓慢着说:“刘先生痛快,我自然是干脆。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现在有两个事,需要刘先生给我去做。” “刘小姐,你以后喊我小刘就行,不用太见外。” 坐更正了些,刘钢说:“刘小姐你有什么吩咐,直接安排我就是。” 我比划了一下手指:“好,第一个,苏小连你应该是很熟了,她现在和谢薇走得比较近,你想办法分化她们一下,尽量在半个月内完成。另外一件,帮我翻个人出来,她叫杨娟,是陈国全的原配,你找到了她,将她带给我就行。” 或者是我许诺给他的东西太超出刘钢的预期,他摩拳擦掌着:“刘小姐你请放心,这两件事我马上着手去做,我尽我最大努力缩短这个过程。” 我点头,站起来:“那好,我坐等你的好消息。” 忙不迭紧随其后腾声站起来,刘钢大肆殷勤道:“刘小姐,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 扫了他一眼,我声线渐淡:“就目前的局势而言,我们还是表面上保持距离比较好,我希望我们这合作的关系,是在私底下里面进行的。” 刘钢不住点头:“明白,还是刘小姐考虑到位。” 没再应他这句多少有些马屁意味的话,我大步流星抖落一地的落寞,从咖啡厅里面出来。 回到家里,我将自己关进卧室里,我屹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遥遥夜色,拨了马小妍的电话。 看马小妍是等铃声差不多响完了才接起来,我第一句就问:“小妍,你现在方便吗?” 马小妍立马心领神会:“方便得很,我今晚在我妈家,我妈我弟都回老家了。” 出于对她的保护吧,我觉得我让马小妍获知更多实情,她才能更小心谨慎更知道提防自保,我将自己这几天以来的经历给她全说了遍。 一听完,马小妍就有些不行了:“刘姐,那边出了那么大变故,你之前怎么没给我吱声?你连住院都不告诉我,你还当不当我是你朋友?” 我勉强扯动嘴角:“这几天我这边太忙乱了,我还没捋出头绪也不好跟你说。这不,我现在想清楚了,我不第一时间跟你说话了。” 马小妍“哎”的叹了一声,她有些闷闷的:“那刘姐你现在身体咋样?我妈说的,说小月子也要坐好,你那边有人照顾不,不然我去照顾你一头半个月啊?” 用手搓眉,我提了提声:“我现在能蹦能跳能吃能喝,没你想的那样脆弱。小妍,我直接这样说,周唯的病,是被人一步步的逼到了今天的地步,现在周天权已经是网中之鱼,等待他的会是法律的制裁。我下一步,是想要谢薇得到惩罚,我这边已经着手差人去做了一些安排,但毕竟余杰与谢薇关系相近,我担心着余杰会成为我的障碍,我还是要辛苦你,帮我稳住余杰那边的局面。不过你最重要的,是要保全你自己。” “刘姐,本来我看今天晚了,我是要明天给你打电话,既然你现在话到这里了,那我也接上去说。” 马小妍压了压嗓:“我前几天不是软硬兼施的非要让余杰给我安排个闲职吗,他拗不过我就让我办入职了,他把我放到行政后勤那边去了,还真应了那话去得早不如去得巧,我这才去第二天,就碰到汇顶遇到税务所的抽检。汇顶的账目,肯定是备了俩个,内部账那份是由汇顶的内部财务做的,对外的账本,汇顶是委托外面的会计师事务所处理的,它那账目,肯定是毛病大发的,这不这几天,公司所有涉及到应收应付出库入库之类的信息资料,全被安排需要整理运送到外面去。我这几天故意装作准老板娘体恤民情深入基层,我天天晚上趁着那些同事加班的时候,又是花钱又是花力气的买奶茶买甜品去给那些同事吃,我顺道跟他们聊上几句,我偷摸把一些明显异常的账目保存了下来,都是一些跟外账出入特大的,我私底下核算了一下,汇顶偷税漏税可真够厉害的,那金额妥妥的在五百万以上。我是服气的,余杰那孙子,看不出来啊。刘姐,下个星期二,税务所的就要过来审查,你说我要不要把余杰这个孙子直接捅了?” 这算不算是踏破草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打这个电话之前,我想到马小妍才去的汇顶,我是没抱什么希望的,现在这个消息,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大脑飞旋运转着,无奈我的法律知识少得可怜,我转回来笔记本电脑面前,把企业偷税漏税要接受的处罚搜了搜,出来的信息却是众说纷纭,我有些拿不准,于是我说:“小妍,这事你先hold,余杰能偷税漏税那么多,他肯定能让人把账做得特别溜,别到时候他把你反咬一口。回头找个时间,咱们碰一碰,你把这个带出来,我们一块儿斟酌怎么往下一步。” 嗯了声,马小妍冷不丁的神秘兮兮的:“刘姐,我还有个特别劲爆的事,要跟你说。” 329你这个说法未免太不尊重人 我迅速应声:“要说快说,不准卖关子。” 再嗯一声,马小妍更像做贼似的声音压越低:“前两天,我偷听到余杰跟他讲电话,那时候我以为是谢婊子找他有什么事,我就不想让他们那么顺心如意,我就故意拗着余杰让他陪我去看电影,那个渣当然是坚决拒绝,我就第一次当作女故意说我就想黏着他,我就不给他放行,他没法子了,他也不好太难看,他就陪我去看电影了,整个过程,他跑出去打了几次电话,他还以为他偷摸背着我了。但是他不是揣着我的钱包嘛,我那钱包里被我放了录音器,他说了啥,我回头听齐活了。” 话多口干了吧,马小妍咕咚咚的喝了几大口水,她轻咳了声说:“余杰他那晚不是跟谢婊子联系,而是谢婊子的爸爸,那个他应该是去澳门赌钱,输了很多没法脱身,他打给余杰让余杰给他想办法。我自从跟余杰接触久了我发现了,所谓的有钱人,他们家里也不是堆钱如山,其实他们手上的现金流稀缺得跟什么似的,余渣渣对那个谢婊子肯定是真心实意来着,余渣渣都没那么多的钱,他还要打肿脸充当肥仔,他竟然要挪公司的钱去给谢婊子爸爸还赌债,哈哈,笑死我了。这个男人无脑傻逼又没有原则没有底线,我都不知道我当初看上他什么。” 谢德,原来是有赌瘾? 那好吧,可能是老天爷都看不惯这群牛鬼蛇神祸害人间了,才会在这关口把他们那些肮脏丑陋的面目一一呈现在我面前,以便我斩妖除魔了。 既然谢德最好这一口,他都要出动麻烦到余杰帮他挪钱填补缺口,那这事更是好办了。 我正陷入沉思里一时忘了回应马小妍,搞得她有些嘀咕吧,马小妍有些讪讪然:“哈哈,刘姐你是不是觉得我说多了,你要不想听我讲八卦,那我后面不讲了。” 终于露出浅浅舒心的笑,我直言:“不不不,你说得特别好,你提供的这个信息对我来说很重要咧,你刚刚那些话让我茅塞顿开,帮大忙了。” 这才收起那些囧状,马小妍生怕漏掉什么重要细节那样又给我捋了一遍。 最后,我再三叮嘱马小妍还是注意人身安全,才挂掉了电话。 一切算是有条不絮的进行着,我度过了三天还算平和的日子。 这期间,我有给周进阳打过几次电话,我关注他情绪的同时也妄图碰碰运气,看看他是不是已经改变了主意让我见一见周唯,但那老头子倔得很,他愣是没松嘴。 原本钟阿姨还是极力主张我留在家里静养,我起码得意思意思的坐它大半个月的小月子,不过我从刘钢主动反馈过来的消息里面得悉,周天权犯事被收押的消息已经传到万盟,现在万盟局面有些乱,好些股权持有者慌了阵脚,他们生怕自己的钱被榨干,他们一同呼声极高的要求提前选举万盟的决策者。 尽管我现在真没有太多兴趣和精力投入这一场角逐,不过往表面上说,我哄得刘钢为我卖命,我总得弄出些行动来,让他觉得跟着我肯定他能吃香喝辣,再往深里说,周唯那么干脆的人,他还是无数次为了顾及万盟的前程而绑手绑脚,万盟对周唯的意义非同凡响,我更不能让它落于别人的股掌之中。 会议这天,我提早三个小时起床,我尽量将自己的风格往干练上面靠,收拾好我就抓紧时间出门,我提前到了周唯在万盟的办公室并喊来他的助理,让她协助着把周唯被带走前经手的项目资料全给我翻了出来。 连早餐都顾不上吃水也顾不上喝,我不停不歇目不转睛翻阅着那些文件,也好在我之前从实业转型到了这传播行业,我没费什么劲就搞清楚了那些林林总总的项目之间的勾连。 做足了准备,我在会议前面十五分钟找来了刘钢。 关上了门,刘钢站在我对面:“刘小姐,你找我啊?” 我双手交叉织结在一起:“你现在在万盟,是在什么岗位上?” 刘钢有些尴尬:“本来我是周天权的助理,后来他随便找了个借口给我降职,现在我是后勤主管,闲职,基本上接触不到实质性的工作内容,每天就是管一些哪个部门派发笔纸美工刀订书针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 “没关系,你不会再在那个位置上屈才很久的。” 淡淡笑了笑,我话锋一转:“你和谢德,就是谢薇的爸爸,打过交道吗?” “有的。” 回答的挺快,刘钢眸色一暗:“谢薇刚开始找我要利用我那段时间,她带我跟谢德吃饭,这还是经常性的,所以我和谢德还算是挺熟。” 我沉忖一阵:“那行,我有个新的任务交给你。加上之前,那就是三个,你能忙得过来么?” 就指望着我把他提回到原来的位置,刘钢积极到不行:“忙得来!刘小姐你有什么指示你只管开口,我都行的。再说之前那两个,都有些眉目了。” 停没几秒,刘钢换了一口气继续说:“我本想这两天找个时间给刘小姐你汇报一下的,我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给你说说进度?啊,我是不是打岔你了,不然刘小姐你先说是有什么指示。” 怕是我表现得太没规没矩没距离感,刘钢能膨胀起来,我轻描淡写:“没关系,你先说。” 刘钢咽了咽,说:“刘小姐你安排的第一件,我基本等着收割了。我跟苏小连共事多年,我了解她的性格,她那人敏感多疑清高又自卑,我是从她那里入手,我前些天约她吃饭,不断鼓吹扇动她,我聊下来我发现苏小连其实不太能看得起谢薇,她喝多了,说了谢薇很多坏话,我全录下来了,我改天会制成录音笔寄给谢薇。” 我不动声色:“很好,继续。” 在我面前越来越放松,刘钢慢慢抬起脚来翘起二郎腿,他抖了抖:“以我对谢薇的了解,她自从跟了周天权,她越来越飞扬跋扈,她嚣张到容不下一丝的反对,要是她知道苏小连这么看死她,谢薇肯定是不会放过苏小连。再以苏小连的个性,也是假清高,这两个女人够一台戏,她们要撕破脸皮就很难再和好。而且,谢薇极有可能不会让苏小连好过,我们这借刀杀人,回头还可以给谢薇安利多一个罪名。” 不得不感叹,这个刘钢一绝情起来,确实是够狠的,不过所幸现在他这些特质,正好是我需要的。 “你这个思路不错。” 不吝赞美,我先是肯定了刘钢的能力,尔后我说:“第一件事就按你说的办。再说杨娟那边如何。” 刘钢有淡淡的喜悦浮跃在眉梢上:“杨女士我这边已经联系上了,不过她现在在泰国那边,她还在考虑要不要回国。我这边会抓紧时间再与她交涉。” “那你再跟进就是。” 心里有了细数,我话锋转回:“话题回到谢德身上,我想让你最近跟他接触接触走动走动,他最近手头应该是有些紧的,你可以慢慢教他如何从公司挪用公款而不被发现。记着,你要教到位,让他诚服你的奇思妙想,对你充满信任。你有信心完成这个任务吗?” 愣了愣,刘钢很快恢复如常:“肯定有,我会尽快执行。” 我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去吧。” 这头结束与刘钢的会晤洽谈,也差不多到了会议时间,我揣上资料上了会议室。 也真的是够讽刺的,上次股东决议会要多晚来得多晚的那些人,现在涉及到他们更深入的利益了,这时间都还没到,他们就黑压压的全坐满了。 谢薇也在。 连最基本的遮羞布都不要了,谢薇没藏着掖着对我的敌意,她一张嘴就是不悦的质问语气:“刘多安,你怎么过来了?” 我轻描淡写的笑:“你一个跟万盟没有半毛钱关系的人都来了,更何况我这个手上掌持着25%股权的大股东了。” 被我这一举噎得直翻白眼,谢薇良久才挤出底气不足的话来:“我是没有股权,但是我家天权,是万盟最大的股东,我是他合法妻子,属于他的东西也有我的一份,我自然有监督权。不然天权现在没法出席会议,我怎么知道你们在座的这些人,会不会居心叵测到想要占我们的便宜。” 呵呵,她的智商,也就这么着了。 她这一杠子打倒一船人的做法,是嫌现在周天权的公信力缺失的还不够,她还要再帮他拉低点支持率? 暗笑,我开始火上浇油:“婶婶,你这话说得就有些过分了。据我所知,现在能坐在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当初陪着万盟迈过一个又一个难关熬过一次又一次寒冬的功臣,婶婶你把大家都形容得一心一意只想使计追名逐利的人,你这个说法未免太不尊重人了。” 那些大大小小的股东,不管他们之前是与周天权凑堆,还是为了自保尽量中立,不过他们有个共同点,他们都是不同程度的人精,他们都大概猜到周天权这次事儿大条了,他们连周天权都有些瞅不上眼了,更别提会给谢薇面子了。 捧高踩低这样的惯例,在这样的团体尤为明显,我这话音刚落,就有几声稀稀落落的附和,杂乱无章的谴责着谢薇的口出狂言。 压根就不是什么大格局的人,谢薇相对就混生意场的我也是嫰了点,她刚开场时那点气势,瞬间焉了,她坐在主席位上,有些如坐毛毡的违和。 既然我已经掌握了大半个场子,我自是乘胜追击,我手贴到谢薇椅子的背后轻拍了几下,我声线浅淡:“请问婶婶你现在可以给我让个位置么,我想坐下来跟在座的各位精英交流一下万盟后期的发展方向。” 被我一点又着,谢薇死皮赖脸坐着不动:“你不要再张嘴闭嘴喊我婶婶,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视作家人,你自己心里清楚。再说回给你让位这事,刘多安你觉得你凭什么。据我知道的,你在万盟没有职位,你凭什么能坐这个位置。” “好,那这位谢小姐,我就告诉你,我凭的是什么。我就凭我手上掌握着25%万盟的股权。” 不再与她废话,我下手勾住她的衣领将她往上一个提拽:“这个话题我们一开始就交流过了,谢小姐你似乎有些健忘症了。” 拖着谢薇出来,我趁着她踉踉跄跄的当口再用手抵着她的腰把她倏忽的往前一推,我再冲着旁边已经有些愕然的助理说:“不要愣在一边,把谢小姐请出去,好好招待着。” 这时,刚刚像死了一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直没吱声的谢德,他开始蹦出来刷存在感:“刘多安,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些。就算我家小薇没有股权,但她和天权是夫妻关系,你这样对她动粗,是想要造反吗?” 站直身体环视一圈,我再把视线全数落在谢德身上:“不好意思了谢先生,我一直认为站在公司的层面上,为了公司的顺畅发展,我们就该只认法律意义与制度规范下的东西。这是公司不是家,谢先生你若是无法公私分明,我会认为你不太适合出席今天的位置…。” 我话还没说完,被助理拦着要往外请的谢薇,她仿佛被我踩断了尾巴,她受不了这奇耻大辱的开始提高声音:“刘多安,你装什么逼,谁不知道你现在那些股权,都是你从周唯那里骗过来的!” 我泰然自若,直接对谢薇的胡说八道充耳不闻,我挥了挥手冲着助理说:“限你三十秒内把她带出去,不然你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人性如此,刚刚那个小助理还不太敢得罪谢薇的,也没下狠劲拽她,我这话一放出去,她立马如有神助般神力加身,她拽得谢薇一路踉踉跄跄东倒西歪,她们很快消失在会议室里,并且谢薇那些狗急跳墙的指桑骂槐也不复再让我听见。 甚是满意,我压抑住内心的发虚,我更是故作把自己的逼格端到奇高,我再次用漫不经心的眼神横扫一圈,我漫不经心的口吻:“各位,想必你们都知道了周总现在的处境了,他现在还处于被收押阶段,没有人身自由,更无法参与到公司的管理里面,都说群龙无首容易混乱,公司不可能长时间段缺乏最终决策者的…。” 分明是想带动起哄来反对我,谢德又开始吱声:“刘多安,你下一句是不是想要说除了周总,在场的就你的股权最多,理应由你来坐那个位置?我先投反对票!没有像你这么瞎胡闹的,你不就仗着你现在股权多,牛什么牛!” 若无其事,我把脸转向右侧另外一个做会议记录的助理:“你把谢先生打断我说话,扰乱公司会议秩序,想要陷万盟于水深火热这个事记下来。” 十点还有一更 330以后我会让你跪着哭 能在万盟混到这么个位置的,也是人精尖尖了,这个壮年男子有些迟疑,他为难的看着我,想跟我打情感牌呢! 视若罔顾,我冷声斜他一眼:“怎么,你也不想干了?” 有些尴尬的抹了一把汗,他把心一横开始手指灵动着敲起键盘来。 为了更把氛围往上推进一个阶梯,我凑过去其实一条毛都没看到,我就故意投以赞赏:“做得好。” 这下,谢德也开始炸毛了。 他腾一声站起来,他就差掀桌子了,他扇动的意味更浓:“刘多安,你这个贱人,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充当大王!今天不管怎么样,我就不服你!要是有些不长眼的真支持你,那万盟也是要死了,我要退股拿钱走人,不然被你这么玩下去,到时候我连个渣渣都没有!” 我更是稳坐泰山:“谢先生要出让股权?那好,我可以以高于市场10%的价格来入手谢先生手上的份额,毕竟我认为,与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掌握在不能盼着万盟好的人手里,这才会让万盟的前程堪忧。” 坐在这个会议厅里面的人,跟谢德手持的股权份额不相上下的有好几个,他们其中有好几个也曾经对周天权唯首是瞻,而谢德是周天权的岳父,他们之前肯定是多少给谢德些面子,只是现在周天权都不顶事了,谁会那么笨再把面份递给谢德糟蹋,那些人全以缄默自保着,愣是连个闷屁都没放。 有些儿急眼了,谢德开始逐一点名:“陈虎兄弟,郭权兄弟,朱代强兄弟,你们倒是给我说句话啊。难道你们就不关心自己的利益,我给你们说,我太了解刘多安这个女人了,你们别看着她长着一张无害的脸,其实她私底下就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她的底我摸过,她二十来岁就出来做生意了,这女人有的是手段,你们再不制止她在万盟胡来乱搞,她都不知道要把万盟搞成什么样子。” 暗自好笑,我不动声色开始为了造势吹牛逼:“十分感恩谢先生肯定我的能力,论做生意,我确实敢大胆说一句,我是有些手段。毕竟我之前做的都是小买卖,就几个人的小工作室而已,一个月的营业额也就十几来万罢了,哪里比得上万盟。不过我认为生意这玩意,只要是掌握了规则,很多东西是互通的,我觉得我还能更进一步。究竟我还年轻,而且万盟也处在一个年轻的行业里,我想我定能与万盟碰撞出许多火花来。” 意识到他一时情急给我制造了话端,谢德更是急躁得逻辑尽然失去,他简直是谢薇那边的猪队友,他指着我:“看吧,你露出狐狸尾巴了吧,你今天出现在会议室里面,就是想抢占万盟决策者的位置,刘多安你也不掂量掂量你自己,你何德何能,你有什么本事来充当这个大头?” “我有没有本事,你说了不算。” 怼了他一句,我目光一圈圈溜过去,我越发风淡云轻:“我就想问问在座的各位,有哪位兄弟姐妹,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毛遂自荐并且拍着胸脯保证,他可以举这个大旗,他可以保证让万盟的运转顺畅无恙,他可以保证我们在座各位口袋里面的钱不被蒸发掉,我肯定也敢投他一票,让他带领着我们大家一块儿挣大钱,有哪位兄弟姐妹来么?” 死一般的沉寂了大约有两三分钟的光景,刚刚被谢德点过名字的朱代强腆着一张尴尬的笑脸:“刘小姐,现在这里就你股权最多,不然你说个提议,由大家商量着来?” 我把早之前准备好的那一沓往前推了推:“传阅。等各位兄弟姐妹都看完了,咱们再往下说。” 放弃挣扎了,谢德像一条霜打的茄子似的,他焉巴巴的坐了回去,他拿着资料看的时候,眼睛不断转来转去的,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都已经摸到他的命脉,我相信铲除谢德只是时间问题,我也懒得再理他,我把余光从他脸上收回来,再落到其他人脸上收集信息。 这帮平常跟着周天权作威作福的老家伙,今天还算老实,他们不多时就顺利把文件传回了我的手上,我合上,再说:“各位兄弟姐妹看完了万盟现在部分的项目进度,有什么想法的,可以说下。” 跟我想的一个样,这些手持股权又在万盟身居要职拿着万盟每年付出的高额年薪的人,就没几个是在认认真真干活的,这一圈下来,他们干巴巴的没能扯上几句有营养的话。 内心百味杂陈,我那些初初开始的发虚慢慢褪去,我越来越足的底气上来,我故作诚恳:“既然大家看完我这个汇总没有太多建议,那我就说说我这边看法。我刚刚已经说过,我之前尽管是做着同类工作,但我毕竟没有过这么大型公司的管理经验,所以我决定我会暂代周唯先生的位置,把控住万盟所有大大小小的项目。至于公司的总务,我会聘请专业的团队介入管理并且监督,也请各位兄弟姐妹为了咱们共同的利益,配合工作,都没问题吧?” 都是看在我股权多不想与我对掐吧,这些人精稀稀疏疏的表示赞同,既不热烈,也不算是很敷衍,这算是符合我的初步预期。 结束了这场会议,我等大半人走光,才慢慢顺着人潮往外走,谢德在后面追上我,他继续指着我骂:“婊子,你别太嘚瑟,早晚有天我会让你得到教训的。” 不理他,我转而对旁边的助理说:“呆会你给法务部的同事说一声,就说谢先生对我进行人身威胁和恐吓,问问这样的事是最好内部协调解决,还是起诉维权更好。” 上道了,那助理忙不迭的点头:“马上。” 谢德更是恼羞成怒:“刘多安,我艹尼玛的比!你这个婊子贱货狐狸精,我在万盟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里捡破烂呢,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对我指手画脚!” 抬起手来,我趁着谢德骂得起劲无暇顾及的当口,我朝着他的脸上就是重重扇了过去。 打完,我收回手两相搓了搓,又对小助理说:“你记得给法务部的同事补充一句,谢德先生后面又出言不逊侮辱我的家人以及诋毁我的人格,我为了制止他不得已自卫的与他产生肢体冲突。这些都要说清楚,我还是力求公正。” 在那助理忙不迭紧巴巴的答应里,谢德恍然大悟的模样:“呵呵,我知道了,你这个贱人,其实就是故意激怒我,想逼我对你动手。我偏不让你如愿。我们走着瞧。” 我心里冷笑,呵呵,以后我会让你跪着哭。 面无表情,我一路走回了周唯的办公室。 他这里早被打扫过,那天的狼藉与凌乱已经不复再见,连同被清理掉的,还有周唯的气息。 坐在里面的沙发上发呆,我双手抵着太阳穴静思许久,我决定我还是要去找周进阳一趟。 哪怕周进阳铁石心肠,我也相信他能有一处柔软,他会架不住我的再三哀求,愿意让我与周唯再见上一面。 从万盟出来,太阳不知何时变得刺目,我这忽然从幽暗里面突兀到这光芒万丈之地,我有些晕眩着不禁踉踉跄跄往后,我惯性的慌忙扶住旁边的柱子,然而当我的手触碰到已经空荡荡平坦下去的肚子,刺骨的冰寒就弥漫了我的全身。 我其实特别怨恨我自己,没有作更多的努力和更多的再三确认,就放弃了那个孩子。 还是以那么残忍的方式。 我多么希望我最后的最后,是能给周唯,也是给我生一个孩子。 或者这样,我就能抵挡往后余生这个冷冰冰的规则社会带给我的寒凉更迭。 怀揣着倏忽往下沉,沉到似乎无法反弹的焦心,我一路幽幽来到周进阳的住处。 这一次,戴良辉很快就把我带到了周进阳的面前。 在楼顶上放了一个躺椅,周进阳只拿个手帕盖住双眼晒太阳,我过来了他才取下手帕站起来,让我与他到没那么晒的花棚坐着。 自己喝着冰西瓜汁,周进阳非让戴良辉给我带了杯热牛奶,可能是这暖洋洋的太阳让他变得慵懒,周进阳的声音有些懒洋洋的慢腾腾:“多安啊,你今天不在家里好好养着,怎么跑爷爷这边来了。” 出于尊重,我还是给周进阳说了声:“爷爷,我今天回万盟上班了。” “嗯,我知道,老戴都给我说了。他说,你今天气魄不错,像极了小唯。你这是近得他多,把他那脾性都学了去。” 周进阳还是秉持着散淡的口吻:“多安,爷爷老了,也干不动了,既然你能干,那也得,万盟就你看吧。” 愣了愣,我有些讪讪然:“啊?原来爷爷在万盟,是有人啊?早知道有你盯着,我就不多此一举,让人贻笑大方了。” “万盟是我辛辛苦苦几十年的心血,它也是天陆的辛苦劳作才有越来越大的规模,说实在除非我入土了,要不然只要我眼睛睁着这么一天,我就放心不下,我不能让那些兔崽子搅乱它,更不许有人在万盟兴风作浪。” 稍稍换了一口气,周进阳说:“现在,你能顶上去,爷爷看着高兴。你这孩子,心眼实,不像那些兔崽子只想着钱钱钱。” 我更是尴尬:“别啊,既然爷爷你有人在那里,那我肯定不能瞎参合了。” 嘴角抽了抽,周进阳颇是有些无奈:“你这孩子,跟我倔什么?再说,我的人就是分布在每个部门各个岗位,那些人能带头吗?还不得是要找个带头的。我刚开始还想着,我先懒它那么几天,你要是能沉得住气不去管那个烂摊子,那我这把老骨头就回去再在一线奋斗一阵子,这不,你现在上去了,我干啥还要累着我这把老骨头。” 喉咙里有涩意起动,我安静了一会儿,才慢腾腾的:“那爷爷,你就不怕我居心不良,背地里把万盟扒空吗?” “傻孩子。你手上那股权,是小唯给你的。那笔玩意,只有一小部分是从我这里来的,剩下的全是小唯一个人的打拼,他把属于他的东西留给他最想要留给的人,你要怎么支配怎么发挥,那是你的事了。” 目光悠悠望向特别遥远的地方,周进阳长叹了一口气:“这人吧,在世就一张嘴,再多美味佳肴,这一天都定量了,多了也吃不得。也是一副躯体,再多华衣,穿不得。睡就一张床,居就一个所,钱这玩意,少了,人过得不幸福。多了,也不见得能有多好。要是人人都知道适可而止,事情能好办许多。” 用这突如其来的感叹把我整得一愣一愣的,周进阳冷不丁话锋一转:“多安啊,那个讨债鬼的事儿,是在下周二走流程,到时我这边律师可能要跟你见一见,他有些细节上的事和你推敲。” 为了考虑周进阳的感受,我还是压住那些痛快感,中规中矩:“好,可以随时找我,我一定好好配合工作。” 我当然记着我这是过来求周进阳让我去见周唯的,别待会废话扯了一箩筐都还没到重点,我轻咳了声,赶紧揪住话尾转进去:“爷爷,我今天过来找你,我主要还是想给你求个情,我真的得见周唯一面,不然我做啥都提不起劲,我保证我就见一下他就行,我绝对不弄出乱子来….” 神色徒然一凛,周进阳坚决拒绝:“绝对不行!” 抿着嘴努来扁去好一阵,我压根不需要怎么竭力,眼眶就红了:“爷爷,你能不能看在我喊你一声爷爷的份上,就遂了我这意。我就去见他一面。哪怕,你让我老大远看看他,我就隔着远远看几眼也行。我一直后悔我答应周唯离婚答应得太干脆,我跟他之间落幕的太仓促,我与他连好好说一句再见都没有,这会成为我一辈子的心病。你就让我去望他一眼,行不行?” 腾一声站了起来,周进阳不动声色的撇开了话题:“多安,到饭点了,你陪爷爷吃完饭再走。” 我不死心跟上去:“爷爷…” 走在我前面,周进阳步履匆忙:“多安你还是不要为难我的好,我就是一把快要废掉的老骨头,我接下来还要把自己的儿子送进牢里,我也有许多烦心事和不如意,这人生就没有谁可以一直顺心如意的,你如此,我亦然。” 怔住许久,我咽喉里面藏着的万千软话,竟无从出口,我只得是幽幽然的不再提那话题,与周进阳寂寂无声的吃完了一顿没滋没味的饭。 饭吃了,茶也喝了,周进阳说他要休息,他让戴良辉送我。 这阵子我一直没睡好,这车又是一路晃荡不断,睡意慢慢袭击上脑,我的眼睛不知不觉就磕合了起来。 我这边正睡得喷香,突兀的车身重重震了震,我被惊了惊,倏的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华侨城到蛇口那些规划整齐的繁华,而是飞速向后倒退着的斑驳老旧低矮的房子。 这段时间发生在我身上的变故太多了,所以即使戴良辉是周进阳身边的人,即使戴良辉一向给我呈现出忠厚靠谱的样子,我的心还是提到嗓子眼上,我颤着声问:“老戴,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331不然我立刻死在你面前! “刘小姐你醒了?不好意思,刚刚那个坑里有污水,我一时看不到深浅开进去了,把你给颠簸醒了。” 没第一时间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戴良辉忽然将车速放慢了一些,他冷不丁给我递来一个黑色的头套:“刘小姐,麻烦你把这个戴一下。” 我更是不安:“为什么要让我戴这样,你到底要带我到哪里去?” “刚刚上车没多久,刘小姐你就睡着了,我寻思你也能睡那么一会,我就没让你戴,现在你这不醒了,我再不执行周老先生的安排,回头不知怎么向他交代。” 顿了顿,戴良辉言辞间有淡淡的叹气:“周老先生还是心软,他那是禁不住你求,也禁不住一次又一次拒绝你,他就让我带你去见小唯一趟。不过他也是为了避免以后许多麻烦,他说请刘小姐你务必委屈一趟,别把路给认着了,回头你自己跑去找小唯,到时候他不知如何面对小唯。” 从惊惶里倏的一声过度到狂喜,我的心都差点要蹦出来,我忙不迭接过那个头套径直往自己的脑袋上扣:“我配合,我全力配合,老戴麻烦你将车开快一些。” 戴良辉似有笑意:“这边路子坑多颠簸得厉害,再往下快车子都要被颠簸散架了,刘小姐你别心急,周老先生都给安排了,我肯定能让你见上小唯。” 自从周唯被带走之后,连续的这些日夜,我寝食难安,脑海里面每每掠过关于他的浮光掠影,内心更是焦灼得难以自持,只想赶紧再见到他。然而当这一切幻想即将要成为现实,我内心又起了别的尘灰。 周唯,他现在是怎么样的状态? 见到他时,我第一句话应该是说些什么? 如果我忍不住想要扑上去拥抱他,那该如何是好。 大脑纵横交错着各种念头,我心乱成一团,我越是无所适从仿佛时间就跑得越快,好像也没有多久的样子,戴良辉就停住了车,他客气说道:“抱歉刘小姐,你现在可以把头套取下来了。” 我连忙摘下:“到了?” “是的。” 答得简洁,戴良辉下车来给我打开了门,他说:“我已经安排好一切,刘小姐你待会穿过前面那边柠檬树林,再沿着橙子树林走大约一百米的光景,就会看到有个小凉亭,你和小唯会在那里碰面。刘小姐,你只能待十五分钟,你走去凉亭需要用的时间以及你走回这里的时间,也包含在里面。” 望着前面那些郁郁葱葱的树林,我有些发愣:“可是,那明明很远,这来回得起码要去掉六七分钟,那我跟周唯见面,也就只能待不到十分钟?” “是的。” 又是程式化的回答,戴良辉耸了耸肩:“这也是小唯主治医生给出的建议,现在小唯要配合治疗,他与外界交集太多,可能会给他带来不寻常的情绪波动,这极度不利于他病情的控制,还望刘小姐谅解。” 听到这里,我硬生生压下诸如“这样见了跟没见有什么区别”这种话,我含着嗓子:“好,我知道了,我会把控好时间。” 随手往兜里掏了掏,戴良辉掏出一个类似手表的玩意,他递给我:“计时器,刘小姐你留意一下,在差不多还剩四分钟时你就要回来了,否则周老先生极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再见到小唯,明白了?” 心口梗着一碗陈醋似的,酸意涟漪成河,我点头:“嗯。” 戴良辉又是歉意满满,他仍然朝我摊着手掌心:“刘小姐,我再冒昧一句,麻烦你将手机交由我保管。” 咬咬牙,我迅速把自己的整个包包塞到戴良辉的手里:“全给你,我用跑的,带着这个跑得慢。我去了!” 得到戴良辉的点头首肯,我拔腿就跑起来,我搅动的风从四面八方朝我扑过来散了我的发,我用手一边撩一边只管往前跑,我一个不小心脚下被一小块石子绊了一下,我的身体惯性的往前抛摔过去。 那些铺陈着的小石子,在与我对磕中取得了绝对的胜利,我的膝盖和被硌住的骨头痛得要命,我却能咬咬牙站起来,连身上的泥土都来不及拍去,跑得更快更是一往无前。 终于,我的眼前浮现了一个风格简单的小凉亭,在那些翠绿环绕的白壁里,有个熟悉的背影在我的眼眸里浓缩成雾霭,迷糊了我的双眼。 连忙下手捣去身上的尘土,我步履迟疑几秒,我疾步上前去,我轻着嗓子:“周唯。” 那背影,明显先是一个怔滞,不过是一瞬间,周唯像是遭遇了洪水猛兽似的,他腾一声站起来,像是火箭那般肆意往前飞奔。 我一个心慌,也急忙抬脚要去追他:“周唯,你不要跑,你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你知道….” 话还没说完,我就被凉亭边上的坎坎绊了一下,我在周唯的身后,又啪的一声,与这地面缘分紧凑的再次摔了个狗啃泥。 身体再僵,周唯迟滞一阵还是转过脸来,他走到我面前来将手臂伸出来示意我可以用它来借力站起来,我服从他指示的同时,额外多作一些我难以自禁的动作,我的手从他的腰旁伸过去,我抱住了他。 他瘦了。 曾经我伸手去环他,我手臂贴着他身躯的地方,会很容易感受到他结实的肌肉,而这次,更多是被骨头硌到的感觉。 还有就是,曾经那么温暖过我的一个人,曾经像是我所有堡垒的一个人,现在看起来就像一片风吹柳絮。 我正难受得不可自持间,没有任何的犹豫,周唯就像掰个玉米杆子似的将我的手剥离开来,他后退几步,确定与我保持了最佳距离,他把视线转向别处,冷淡的声音:“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只离我几步之遥,我竟没有勇气上去再死皮赖脸拥抱他,我抽了抽鼻子:“我必须要见到你安全了,我才能放心。周唯你不用太担心,我很快就会走….” “你现在就走。” 不容置喙,周唯声线的棱角更是冷硬得分明:“刘多安,你必须要时刻切记,你我已经全无关系了。你必须,或者你想,那都是你自己的事,你不能因为你想怎么样,而对我作出骚扰。” 我那个小小的鼻子里,仿佛藏下了一吨的陈醋,酸意绵绵不绝越演越烈,我需要竭尽全力才不让自己掉下脆弱的眼泪,我当做没听到周唯说的这些狠话,我自顾自的:“周唯,我想给你说,你好好休养,我一切都挺好,爷爷他很照顾我….” “这些我也没兴趣知道。” 声音更是冷冰冰,周唯的余光从我膝盖处一扫而过,他皱起眉头:“你走吧,最好去找个医院处理处理膝盖上的伤口,你别到时候伤口感染病菌,你又要怪是我害的你。你不心疼自己,没人会知道心疼你。” 我与他相识那么多年,即使和他一起的日子平和的总是少得可怜,我怎么又听不懂他这话里面的意思呢。 他分明是看我膝盖破皮流血了,他有些看不过去,但他又不能放开他端着的架子,他怕他一旦放开了这些东西,我会更陷入无穷的万劫不复吧。 心难受得死去活来,我更是拼尽余力的保持平和状态:“我知道的,呆会就去弄。” 哦了一声,周唯的目光又游弋着落到我的腹间一阵,他恍惚几秒之后,神情变得分外复杂,他含着浅嗓:“孩子,你去做了?” 若是让周唯知道,我肚子里面的孩子,丧失在周天权的拳打脚踢下,估计这会成为他一生无法跨越过去的沟壑了。 连忙点头,我扯谎说:“是,医院通过我上次填写的资料找到我电话打给我,动员我为了孩子负责,不要因为心软制造出悲剧,我就去了。我没一个人去,是马小妍和钟阿姨陪我去的,她们把我照顾得很好。” “你能想通就最好。” 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周唯面无表情:“我够时间吃药了,你回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太怕他走掉,我下意识往前移步:“周唯你等等….” 抬起眼眸来凝住我,周唯的嘴角忽然勾起冷笑的弧度,他忽然就激动了起来:“我等什么等?等你看够我这落魄神经病的模样,好让你回去之后,可以一次次回味我的不堪和低微吗?刘多安,你就那么闲着无聊,你就非要亲眼目睹我不再是以前那个可以和你一起笑一起闹的人,你就非要亲眼看到我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你才满意是不是,那好,那你现在需要不需要我倒在地上给你滚几个圈圈,让你更深入去了解了解,我未来将会是个什么样子。” 与其说我是被吓到,还不如说是我害怕自己激起周唯情绪的太多更迭,我顿时慌了手脚:“周唯你别激动,你别太激动,我马上就走了,我马上就走了。” “激动?我这不是激动,我这是我自己都时常无法控制住的狂躁,这也是我神经病的一个表现症状。” 言辞间带动的情绪越发浓烈,周唯声音倏忽一沉:“你走!你马上消失在我面前,不然我立刻死在你面前!我说到做到!” 说话间,周唯伸手一捞,他飞快折下一段树枝,他把刺尖的那头抵在自己的脖子上:“我数到十。” 吓坏了,我的腿像是被抽掉筋骨似的软绵绵的,就跟踩在棉花上面没两样,我循着本能迈开步子,却才抬脚就差点踉跄倒地,我靠扶着凉亭边上的柱子才站稳脚跟,我连回头再看周唯的勇气都没有,我太害怕他会在激动之下作出伤害他自己的举动来,我只能强行镇定自己,再往前奔跑。 风呼啸着掠过我的脸,它又不解风情的吹乱我的发,许多侧边的发丝过界的跑到我面前来,迷离了我的眼糊了我的视线,我一个不小心差点一头扎进树林里。 我跑了大概有十米的模样,忽然背后有什么落地的窸声,我紧张回望,原来是周唯将他手上的树枝扔了。 隔着不过这短短的距离,这个俨然已跟我天涯之遥的男人,他像个机器人似的举起手来对我挥了挥:“刘多安,对不起,永别了。” 我泪如泉涌。 彷徨与心碎,都抵不过害怕他伤害自己的惊慌失措,我终是不敢再朝他前进一步。 我又一次跑了起来。 这次,风吹来的头发被眼泪沾住,黏在我的脸上久久不下,在这一刻我觉得我才是那个真正的神经病。 还是等在原地,戴良辉面对着我的满脸泪痕,他从车里拿来了一盒纸巾递给我:“擦擦。” 我别过手去没拿,我迫切的需要做一些事来分散注意力,我于是问:“我没超时吧,老戴。” “没有的。” 戴良辉也没勉强着再把纸巾塞给我,他随手把它放回车里,然后他开了车门:“不过刘小姐,我们得抓紧时间离开这里了。” 上了车,不等戴良辉把头套给我拿来,我主动伸手索要:“头套,我要戴对吧。” 我太需要一个让我可以肆无忌惮落泪的空间,而那个漆黑得不见天日的头套,它能套住我的头,也套住我的眼,它可以让我无须掩饰,只管将自己哭成一个傻逼。 可能是因为有了它的掩护,我变得忘乎所以,刚开始我还知道捂住嘴小声哽咽,到了最后我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沉默的承受着我杀猪般的哭声,戴良辉保持着足够的涵养,他等我哭得看似差不多拉上帷幕,他才缓慢作声:“刘小姐,你晚上还有空过去与周老先生一同吃饭吗?临出来前周老先生让我问问你。” 我双手隔着头套不断揉搓着自己的眼窝子,我尽了全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自如:“帮我对爷爷说声抱歉,我今天有点累了,我想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好的。那我送你回去。” 说完了这话,戴良辉开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的光景,他才再开腔:“刘小姐,你可以把头套取掉了,实在太抱歉了。” “谢谢。” 我提嗓:“不过我觉得这个挺有特色的,希望老戴你把它送给我,我还想再戴一会儿。” 滞了滞,戴良辉冷不丁说:“刘小姐,你能听我两句吗?” 我强打精神:“好的,你说。” “我目睹过周老太太发病的情景,她拿着几把菜刀追着到处砍,那时候周宅养了几个宠物猫猫狗狗的,全给她一刀一个砍死了。小唯那个病,是遗传,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现在年轻还不懂得那意味着什么。小唯,他会慢慢被病魔吞噬失去本性,他慢慢的可能连你都不认识,你再这样执着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 停了一会儿,戴良辉声调越低:“周老先生本想让我在路上做做你的思想工作,他的本意是他心软了想让你见,但你要是去了半途不想见了,那就不是他心硬了。但我也年轻过,我第一次没把周老先生的指示执行到位,我就觉得还是得让你见一趟。诶呀,你这哭一路嚎一路的影响我思路了,我没词了,你将就听着。” 这些质朴的宽慰,还是无法抚平我内心的坑坑洼洼,我只能是嗯了声:“谢谢你。” 天被我聊死了,不过好在也没沉默僵持多久,戴良辉就把车停住:“到了。” 摸索着挽住自己的包包,我靠着感觉找到门柄将门往外推,作势要下车。 这时戴良辉说:“刘小姐你等等,下雨了,我给你到车尾箱拿把伞。” 在混沌模糊的黑暗里,我咬咬牙踩出去:“不用了,我有头套淋不着,你回吧,不要管我。” 不想戴良辉却是没听我的,他那边窸窸窣窣一阵,他很快跑到我身边来撑开了伞,那些淅沥沥细碎的雨全被挡住不能再往我身上落,我还是不忍让戴良辉难做,我只得摘下了头套伸手去接住雨伞:“谢谢了。” 见我拿了伞,戴良辉没再久留,他朝我点头示意了番,他随即钻进车里绝尘而去了。 望着这远去的车子,我思绪翻涌着,我越与戴良辉接触下来,我越是觉得他忠厚质朴,周进阳有他照看着,我也能放下心来。 我这边想得正入神,突兀在拐角处的灌木丛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倏忽响起来,我循声望去,只见竟是毛洁琼那个已经贪婪到了丧心病狂的女人。 她晃了晃手中绿油油的伞,她盯着我冷笑:“哟呵,刘多安,你可真行啊,你前面跟我家小唯才离婚没两天,你这都已经开始跟周进阳那个老头子的贴身保姆眉来眼去了,你这胃口,真够好的啊。” 这个贱女人! 周唯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这当中她的功劳不容小窥! 恨意忽然像火烧原野,火势一上来就难以扑灭的那种,我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就把她撕了,可是我也知道她这老脸皮厚得慌,我要是一时没撕彻底,她不还能到处蹦跶着祸害地球吗! 强行镇压住冲天怒火,我跳过她刚刚那些下作猥琐的嘲讽,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332你要快活腻了你就继续作死 端着那副无耻的作派,毛洁琼大言不惭:“我还能做什么,我当然是来住我儿子给我留下的房子。你不是跟我儿子离婚了吗,我儿子现在也住不着了,他那些财产当然由我来全盘接收了。” 往我家里的方向前进,毛洁琼的恬不知耻更上了一层楼:“你今天死到哪里去了,我在这里都等你半天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赶紧开门让我进去看看,我要把屋里的东西全拍照留一下底,别让你搬家的时候,把一些贵重物品顺走。那些都是我家小唯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只能是留给我的。”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毛洁琼,做人胜在能有自知之明,我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撒野,我今天没心情搭理你,给我滚。” “你算个什么东西!” 毛洁琼回了回身,她冷冷瞪着我:“你以为我跟你商量呐?放你的狗屁!我是来知会你,等我拍完照,你就好安排人过来帮你搬家了,我限你在明天六点前搬得干干净净的,不然我就到法院告你非法侵占。” 本来,我是觉得像毛洁琼这么无脑又没有资源靠山的人,等我收拾完了谢薇那一伙,我再随手捏死她得了,可今天去见周唯给我带来的心理冲击,让我再也不想给她分前后顺序!这样的人渣渣碎,我还留着她时不时的跑来我面前晃悠什么,刷什么存在感! 正好我家里还有个录音笔,我于是装作心虚不耐烦那样:“随便你,我要回家了,懒得跟你扯。” 果真以为我是怕了她,毛洁琼屁颠颠跟上来,她岔开了门,还用鞋尖尖碰了碰玄关处的鞋柜:“这个花里花俏的不好看,到时候我得换个更好的。” 不理她,我走更快回到卧室,我将录音笔打开了再返回大厅。 钟阿姨应该是去买菜了,她没在,于是没人阻拦的毛洁琼,就如入无人之境,她拿着个手机对着那些花瓶挂饰拍来拍去的。 冷眼任由她胡闹一阵,我冷淡道:“毛女士,轻微拍完了没有?你拍完了,我麻烦你滚了,不然我会报警,你这样私闯民宅的行为,不容姑息。” 被我这话从美得不行的状态里面拽出来,毛洁琼的表情一下子崩塌了:“你说什么?你要报警告我?刘多安你是要笑死人吗,这是我儿子的,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我儿子已经跟你离婚了,你凭什么以为你还有资格住在这里!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让我对你不客气了。你才能知道这里现在是谁的地盘不是!” 面无表情,我连看都懒得看她:“这位毛女士,我想我有必要告知你,现在这个房子被归属在我名下,不但如此,之前周唯名下的所有动产不动产,哪怕只是一根花木,他都让律师把那些全给了我,如果你还是听不懂,那我就说得更通俗一些,你儿子,被你作天作地作得生病了,他想要补偿我,就把所有东西全给我了,你最好在一分钟之类拖着你这副我看着就作恶的臭皮囊滚出去,不然我就报警,把你抓起来,让你进去吃牢饭。” 停了停,我更是不遗余力的将她的怒火激到极致:“哦,我想起来了,你不是之前对周天权一副死去活来没他不行的样子吗,刚好他被我搞进去了,你这次可以进去陪他,与他当一对亡命鸳鸯,夫妻双双把牢底坐穿,这要多美有多美要多滋味有多滋味是不是。” 果然,毛洁琼完全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她的眼睛红得跟染了血似的,她就像一只暴怒的熊那样朝我扑过来,她拳打脚踹的要攻击我:“你这个婊子!你做那么昧着良心的坏事,就不怕天打雷劈!你就是靠着骗,把我小唯手上的钱骗过去的!你别你麻痹的瞎得意,小唯现在有病,他是神经失常,他做的那些决定签的那些字没一丁点法律效用,你看看我不去告死你,我告你骗我儿子的钱,我告你去!” 她越是急眼,那动作偏离就越大,毛洁琼这打来踢去,她非但没有给我造成几处伤害,反而是她不小心踹到了茶几上的大理石板,她痛得嗷嗷叫,她终于消停下来,喘息个粗气:“刘多安,我告诉你,你要我不找你麻烦不告你也行,只要你乖乖的把小唯那些东西全部还给我,我就放过你。你和小唯都离婚了,你没资格享受那些东西,我是小唯的妈妈,在法律上那些东西都属于我的。” 呵呵,我也不知道说她笨还是精明了。 说她笨吧,她这张嘴闭嘴法律法律似乎逼格很高的样子,说她精明吧,她已经泥足深陷在我的圈套里却浑然不觉,我也是醉了。 实在没有兴趣再看这个恶心的女人表演,我冷冷一笑:“毛洁琼,那我也告诉你,从这一刻开始,你从我这里,不会再拿到一分钱。” “你敢!刘多安你敢不给我钱,我就告你!我除了告你,我还要跑去万盟到处给人说,你跟和小唯离婚没几天,你就跟周家的男保姆眉来眼去,也不知道你是想勾引那个男保姆,还是想通过那个男保姆勾搭家里那个老东西,我就要去把你抹臭,你不给我钱,我就去把你骂臭!我看你还有没有颜面出去见人。” 不以为然的瞪着我,毛洁琼也是豁出去的模样:“反正我现在也没啥可怕的,你别以为你能牛逼成什么样子。” 我故作暴怒如雷:“你胡说八道什么!” “呵,我是不是胡说八道,外面的人才不管人,大家都是喜欢听八卦而已,才不会管事情的真相如何。” 毛洁琼自以为她掌握住了全场,她嘚瑟道:“看吧,我就说你跟我斗,你还嫩着点吧。识趣的,就求着我,给我说好话,主动把该是我的东西给我,要不然走着瞧。” 更是为她编织套路的牢笼,我颤着嗓子:“你别瞎胡闹,万盟那边最近有些动荡,我好不容易才稳住局势,你要再搅乱了公司的运转,我跟你没完。” “刘多安,你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懂聊天。” 伸出手来比划了一下,毛洁琼嘴角上全是洋洋自得:“我懒得跟你浪费时间,我就这么说吧,现在这个房子,我还挺满意的,你把这给我,然后还有周天陆那个死人以前住的那套别墅,我到底跟着住了那么久有感情,我还要那个,另外在福田与罗湖那两套商品房,也得归我。我就看在你毕竟跟着小唯有一阵子的份上,西乡那套不入流的民房,你拿去。” 说得更起劲,毛洁琼唾沫飞溅着:“还有,小唯之前那些存款,基金,股票,也得全归我。我以后不打算上班了,我开销大,我得有些钱放着才行,这些事你得早些去办,最好是在半个月之内给我完成交付,要不然,你就等鸡飞狗跳。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我凝眸冷视她:“你这是在打劫勒索我吗?” “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要钱,你没法满足我这些,我就要你好看。” 昂首挺胸,毛洁琼老神在在:“我现在就是一光脚的,我才不怕你穿鞋的。” 差不多了,我懒得再陪她往下演,我适时打断了她的春秋大梦:“你给我出去,不然我报警,告你私闯民宅扰乱我生活。” “我就偏不出去!” 真觉得我是怕了她,毛洁琼越发把她当一根葱,她顺手操起旁边的一个玻璃花瓶就往地上砸:“我看不顺眼,我还砸了,你能把我怎么着!我就不信我这么个当妈的,还不能在我儿子买的房子里面呆了!” 越发为周唯感到悲凉,我更是将毛洁琼盯得死死的:“你有本事,再砸给我看看。” 被我这话一激,毛洁琼拿起什么就摔什么,不一会儿大厅的中央位置,狼藉了一片。 冷冷看着她发泄般越砸越爽,我掏出手机来开始拨打报警电话。 因为上次周唯在菜市场与人打架,我留有附近派出所的电话,我就直接打了过去。 故意提高嗓子,我作急切状:“你好,110吗,我在半岛城邦一期这边,前婆婆闯进我的家里,她向我勒索无果之后,开始在我家打砸,她还想要伤害我,麻烦你们快救救我!我还在坐小月子,伤口还没完全恢复很虚弱,家里就我一个人….” 接电话的,好像还是上次那个声音温柔的美女,估计是女人的同理心,她说她马上带人过来看,我正要挂掉电话来着,毛洁琼情急之下,她拿起一个大号的玻璃杯就朝我扔过来:“婊子,你去死吧!” 甚是满意,我结束了这通电话,我冷冷看着毛洁琼:“鹿死谁手,呆会就知道结果了。” 作的时候好像本事挺大,这一到关键时刻,毛洁琼就给焉了,她悬着手在那里好一阵,她再搓了搓:“我懒得跟你玩过家家,我先回去了,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时候一过,你还是要巴拉着霸占我的东西,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撂完这些话,毛洁琼作势就要朝门那边跑去。 我知道我家里的密码锁,是要双向开门的,她不知道密码只能拆门,我于是随她闹腾,我再转而打通刘钢的电话,说:“小刘,你帮我找一个资深律师,越贵越好,把他带到我家里来,就现在,越快越好。” 确实是个不错的帮手,刘钢反问:“刘小姐,你方便告知一下,你要律师,是针对哪个方向的?比如是伤人之类的?还是别的?” 现在毛洁琼都成了瓮中之鳖,我也不怕当她面前说,我答:“周唯的妈妈对我恐吓,勒索,打劫,并且在我家打砸,我已经报警,你带人来处理。” “明白!” 干脆利落,刘钢毫不拖泥带水的:“二十分钟内,我肯定到,刘小姐你先拖着一阵,别让派出所提前把人带走。” 在门那边碰了壁,毛洁琼再听到我与人交流着怎么弄死她,她又急眼巴巴的跑回来骂我:“刘多安,你这个贱人狐狸精,你马上放我出去,不然我去厨房拿把刀给你放血。” 我懒洋洋的:“你随便。” 毛洁琼更着急了:“你是不是跟小唯住久了,你被传染上精神分裂了,我就来这里跟你说几句话,你用得着又是报警又是叫律师吗?” 伸手去兜里摁关掉录音笔,我急急上前,抬手就往毛洁琼的脸上狠扇:“你要想留着你这条小命,你就最好别说话激我!你这样的人渣碎碎,周唯竟是被你这样的人孕育出来的,这简直是他的耻辱!” 愣了愣,毛洁琼像是被我踩中尾巴的狗,她再一次暴怒着想要扑上来:“我今天不撕了你这个贱人!你还有脸说了,我家小唯变成那个样子,说不准是被你克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嫌弃的推开了她,我冷冷剜她一眼:“我都能把周天权收拾进去,要收拾你更是易如反掌,你要快活腻了,你就继续作死。” 这也是一根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毛洁琼与我僵持对峙一阵,她忽然像是膝盖被抽出了脚筋似的软下去,她有些讪讪然的:“那个,刘多….不是,我喊你小安比较好,我看你说话那意思,你心里还是有我家小唯的,你这不是跟着小唯嘛,你要跟我关系闹僵了,这多不好。今天这事嘛,就是个误会,误会来的,是我说话太心急了,没把话说好。” 我不动声色睥睨着她:“怎么?” 见我似乎态度缓和,毛洁琼更是赔着笑脸一张:“小安,你看看我也不跟你多说了,我相信你和我家小唯就算离了婚,那也是有你们的不得已和考虑,你和小唯那段情分是散不了的,我可是小唯妈,你总不能不管我对不对?你现在手上那么多套房子,你起码得给我几套,让我能有个住的地,又能租一些出去维持生计是吧,我这天天住酒店的,搁着难受,这事要传出去,说不定你会被人说刻薄呢,你说是不是。” 还真是没心气看毛洁琼呼天抢地作东作西的,我想稳住她也是好事一桩,我装作左右为难的忖思了一番,我用脚拨去地下的狼藉,说:“我也不是那么难说话的人,你要能好好聊天,我喜闻乐见。毛女士,你这边坐下来,我们细聊。” 狡黠在眼睛里打着转圈,毛洁琼还是笑:“那小安,你先把那个报警取消呗,还有那个什么律师,没必要弄出那么大阵仗来。” 我轻描淡写:“我都报警了,这会儿再打去说不是,那我不就是报假警,到时候几张嘴都说不清。你淡定着,晚点等执法的工作人员过来,我就说我跟你达成和解行了。” 可能是我语气里面的真诚把她麻痹住了,毛洁琼说:“那也行,只要咱们别太兵戎相见,有话好好说。” 从冰箱里面拿了饮料水果,我亲自上阵帮毛洁琼削水果,她一看我这架势,她更以为我是被她说动,毛洁琼抖着腿,开始屁话连天:“小安呀,其实我越看你越觉得你这孩子实诚,我当初也是对你不了解,才反对小唯跟你往来。现在我越瞅你,越觉得顺眼。你不如给我一句准话,那个房子,你有心要给我多少套?” 心不在焉的继续削着水果,我抬起眼帘看向毛洁琼:“这个,我还要考虑考虑,再说。” 一涉及到钱,整个人就不行不行的,毛洁琼卯足劲的追问:“你看看,你现在手上有万盟的股权对吧,那是个长久的生计,万盟的业绩一向好分红多,你用不了几年就能挣到一辈子花不完的钱,我现在啥都没,就连我儿子都病了不能帮我养老,我一点依靠也没有,我就想要点保障,不然你就把周天陆之前住的那个别墅…..” 她话到这里,我手上的刀子似有不慎的割到我的手指上,尽管它不算是锋利,但还是足够让我皮开肉绽痛得直呲牙,我赶紧摁住伤口,我瞅着钟阿姨快走到门口处,我就此提高声音“啊”的尖叫一声,我沾满愤怒和无措的开始给毛洁琼发难:“毛洁琼,你够了!你来敲诈勒索我不成,你也用不着恼羞成怒要拿刀刺我!” 愣了愣,毛洁琼恍然大悟,她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就骂:“你别血口喷人!” 我掐着钟阿姨开门的时间差,又下猛料激她:“就算你拿着刀子杀了我,我也不可能再给你钱,一毛钱都不可能给你,我就想看着你饿死在深圳的街头,没人收尸!毛洁琼你作的恶够多了,你这样的人就该下地狱。” 被百口莫辩的焦灼与愤怒支配着,毛洁琼果真顺着本能反应去抓起那把水果刀,她对着我的心口就想刺过来:“那我就杀了你这个跟我抢东西的婊子,你这个出尔反尔的婊子!” 非常完美! 我正伸手要去挡住毛洁琼的攻击,钟阿姨就推门而进,她被眼前这一幕惊住,她箭步跑过来一把推开毛洁琼,并大声叱责:“你想干什么,你想杀人啊!” 十点还有一更 333贱人,你们都是贱人! 这下好了。 毛洁琼蓄意要伤害我的人证也有了。 气淡神定,我后退了一步,我抖了抖被毛洁琼抓扯得有些起皱的衣服,我看着已经被钟阿姨三两下钳制住的她,我冷冷一笑:“你还是爱死了周天权,你就那么迫不及待想要进去见他,我当然是要成全你。” 气疯了,毛洁琼不断想要挣脱钟阿姨的禁锢,可是她越是反抗得厉害,钟阿姨越是觉得她有危险倾向,钟阿姨更是下了死劲来扭住她的胳膊,毛洁琼惨叫好几声之后,她像个疯子般披头散发瞪着我:“刘多安,你这个贱货,我早该弄死你了!” 钟阿姨听她这话,她又用力扭拧毛洁琼的胳膊,她满头大汗看着我:“刘小姐,你都得罪了什么人,前阵子才来一个伤害你,今天又来一个,咱们是不是还得报警。” 我站直了身体:“我已经报过了,呆会派出所的人过来,可能那些工作人员得问你些话,你就按照你自己看到的听到的说就行。” 点头,钟阿姨还是挺能跟上我步伐的:“我知道,这个女人拿着刀想要捅死你,是我回来得及时,不然都不知道后果怎么着。” 又跟个傻逼似的嚷嚷起来,毛洁琼破口大骂:“贱人,你们都是贱人!快放开我,不然我全部弄死你们!” 尽管文化程度不高,钟阿姨是非观还是挺正的,而且她这么多年杀猪见血,她胆子壮得很,她当初制服周天权的时候都不怕,她就更不怕这区区一个屁大气势都没有的毛洁琼了,她这回甚至没拿绳子绑毛洁琼,她就这么靠着徒手把她圈在那里动弹不得。 几乎是跟派出所的人同一个时间点到的,刘钢领来的律师我有些面熟,我想了好几分钟才想起我之前应该是在宝路那边见过。 有律师在场,我还有此前与今天热辣新鲜的录音,我更有钟阿姨这个人证,毛洁琼被几面夹攻,她不多时就成了腌制许久的咸菜那般散发着酸臭味,她越来越愚蠢,她当着这么多人还是扬言要杀了我,这些都被我这边律师和派出所的工作人员记录了下来,也为日后起诉她多添了个辅证,这一切结果,我很满意。 从喧嚣里面抽离出来,面对着涌上来的夜幕,我躺回到床上,那硬撑了一整天的刚硬就像泄掉的气球,我像是被什么掏空了般重回到无力里畅游,我一遍遍回想我与周唯那一场短暂的会见,我的脑海里一次次播放着我拥抱他最后被残忍拒绝的画面,以及他对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魔咒在我的脑海里面挥之不去。 眼泪又奔流出来,我用了一大盒纸巾,搓红了眼睛,我觉得我还是要去见他,我必须要去见他。但是,我要以不打扰他的方式。 急急忙忙跑到浴室,我掬起许久清水来扑面,我确定了自己的泪腺干枯到暂时掉不出眼泪来,我在两个手机号码之间纠结重重,最后我关掉了罗智中电话的页面,我打给了王恒。 大概一个小时后,在半岛城邦正门这边一个小小的咖啡厅里,王恒穿着松垮垮的休闲装蹬着拖鞋出现,他一副颓到不行的样子:“刘多安,你找我啥事,我还寻思再一会我睡不着,我就去蹦迪得了。以前还有周公子时不时带带我,我最近都没那个状态了。” 捧着热乎乎的港式奶茶,我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我今天见到周唯了。” 我要不是知道他的性取向,我真会严重怀疑王恒这小子时不时暗恋周唯,他的眼睛一下子亮晶晶得跟璀璨的星星没两样:“真的嘛?他咋样?人没事吧?” “思维还是很清晰,他很有条理,让我有错觉他压根就没生病。” 掂着那个空杯子旋来转去,我敛声说:“王恒,今天爷爷安排的老戴带我去看的周唯,刚开始我不知道这么一回事,我以为是送我回家,我太累一上车就睡着了,醒来老戴就给了我一个头套,总之他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我就在那边呆了不过十来分钟的光景,那边也没有太多特色的建筑,所以我要想凭着自己的本事去找到周唯到底身居何处,那是不可能的吧。” 王恒皱起眉头:“那,你喊我出来,是你心里难受,想找个人扯淡扯淡打发时间?” 摇头,我开门见山:“不,我是想找你帮帮我。我这几年在深圳,可能我以前那些老同学觉得我混不错,但我自己知道自己的能耐去到哪里,我的圈子真是太小了,我想请你帮我到处去打听打听。我不会白白承你的人情,哪天你需要帮忙,只要你吱个声,我肯定二话不说。” “啊?刘多安你认真的嘛?” 搔了搔额头,王恒说:“你不都说了,你又看不到路,更没特色建筑,深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更何况你去的那个地,指不准还不属于深圳呢。” 我沉声:“不,我虽然没能看到路,不过我回来算了算时间,从纯水岸去了那边用不到两个小时,再从那边回到蛇口,老戴有一段路是开的高速,他最先走的是机荷,那就昭示着,周唯的位置极其是有可能就在龙岗那一带。还有个比较特征的是,那里有很大一片柠檬水和橙子树,现在柠檬结果子了,没打药,果子掉得多,风一大,有成片的柠檬味吹过。估计这地,问那些经常外出的驴友,最能拿到信息。但我这两年,一心栽在周唯的身上,我出去得少了,也找不到人来问。王恒你圈子广,你帮帮我行不行?我是没辙了,才会厚着脸皮一而再再而三麻烦你。” “哎哟,你这客气话,我咋那么不爱听。” 习惯了吧,尽管王恒看着挺一本正经,他还是那调调:“上次你拜托我,我没给帮上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现在难得有个机会我将功补过,我肯定义不容辞。再说我跟周公子也哥们兄弟走了十几遭,我其实也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要不然我就是没法接受这么好端端一个人的,说联系不上就联系不上,说见不上就见不上了,这贼让人难受的。刘多安,你给放一万个心,我这回头就去托人翻,我就算把深圳翻秃噜皮了,我也给你把那个什么柠檬树橙子树的找出来。” “那太感谢你了。” 盘着手指绞来曲去,我说:“王恒,你要去打点,那肯定是得用到钱,不然我这边先给你….” 脸顿时拉下来,王恒大手一拨:“我靠,我看着就是那么缺钱的人?我啥不多就钱多,我花点钱花点力气在我兄弟身上,我咋的了?刘多安,你快别在我面前显摆钱了,不然我受不住,要跟你炫富。” 知道他就不是那种特能墨迹的人,我也实在没有心思将一切人情世故的礼数顾及妥当,我于是没再与他继续在这话题死磕,我转而说:“那麻烦你了。” 又是豪气挥手,王恒摊手:“你要再这么着,你下次找我我懒得理你了都。” 嗯了声,我说:“知道了。” 掏出一根烟,王恒扫了我一眼,他没把烟点燃,他而是掂在鼻子前嗅了嗅,他冷不丁跳跃说:“刘多安,我跟你打听个事。” 难得王恒还需要用到我的地方,我忙不迭的:“好,你说。” “我就想问问,之前跟着你那个马小妞,她现在是怎么一个情况?” 王恒还是不断嗅着烟:“就前俩天晚上,我去酒吧消遣消遣来着,我就搁酒吧碰上她了,她喝有些上头了,我这不是见她是一个人嘛,我怕她喝多了醉倒了被别的男人捡走了,我只能勉为其难把人给往家里带了….” 我差点没窜到天花板上:“卧槽,你没把她怎么样吧?马小妍就跟我妹儿似的,王恒你小子要敢对她动歪歪,我断你胳膊断你腿。” 有些鄙视的斜视了我一眼,王恒很装逼的语气:“你看看你,刘多安你看看你,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像我这么风度翩翩的男人,我犯得着嘛我。我平常想要个什么女人,哪一趟不是有人主动伺候着我,我还需要沦落到那样地步。” 我舒了一口气:“你没有就好。她最近郁闷着,回头我给她说道说道。额,差点忘了,你想跟我打听什么?” “我就想打听打听,那个小妹儿,她是不是暗恋我,所以她故意的专门挑着我经常去的酒吧,故意装着跟我偶遇啊?” 煞有其事那傻样,王恒摸着下巴:“那晚把她带回家,我看了看仔细,那妹子长得也还行,耐看型,属于刚开始看着不怎么起眼,越看越觉得不错的类型,关键她还姓马,马那个动物,是我的吉祥物,她可能旺我。欸呀,我这可能是单身久了,随便看着个稍微不一样的类型,就能有点儿不一样的想法。” 瞪大眼睛看着王恒,我还是对他那副花花公子的派头充满嫌弃:“你大爷的拉倒吧,马小妍跟你之前认识的大部分可以只在乎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的女人不一样,她需要一份稳定靠谱的感情,你别一丁点事就能浮想联翩的,你要是敢伤害她,我就敢一刀把你剁成肉酱!” “我靠,一刀就想把你剁成碎碎?刘多安你是不是对你自己的刀法有什么误解?” 若有所思一阵,王恒说:“算了,算我白问。我就是无聊的瞎说一下,这话题过吧。刘多安你还有别的事不,你要没了,我就撤了,我抓紧时间安排个局找些人出来玩一玩,我好开展工作,早日找到你要的柠檬树橙子树。” 担心着马小妍仍然深陷在余杰的漩涡里出不来,我怕她还会再是独自一人去酒吧遭遇到居心叵测的渣渣,我一回到家里,第一时间就打了马小妍的电话。 挺快就接了起来,马小妍也不知道是不是真那么巧合,她说:“啊哟,刘姐我正想给你打,你就打来了,咱们这心有灵犀的。” 就没给她打岔的机会,我一股脑的把王恒给我说的整理了番,再给马小妍成团丢了回去。 有些讪讪然笑,马小妍说:“我去,那个王恒怎么那么大嘴巴子,我不就跟他借住一晚吗,他这没两天的就差拿着个大喇叭叫得到处都知道了。” 我真把马小妍当半个家人,我不愿意看到她出点什么事,我沉着嗓子严肃说:“马小妹,你要心里不痛快想不开,你可以给我说,咱们凑合一堆喝起来,你说你一个人泡酒吧里面去,有什么劲?还有酒吧到底坏人有多少,你知道不?” “诶呀,姐你可别再说我了。” 马小妍压了压声音:“其实,我那晚去什么鬼的酒吧,我全是做给余杰那个沙雕看的啊,他那天找借口跟我吵架呢,想让我别再在汇顶上班了,我不乐意,他就故意吵我,我就装作伤心不已,泡酒吧去,我就是想用那些所谓堕落来麻痹余杰嘛。我其实压根就没醉,我还寻思晚点自己找个酒店住得了,谁知道我碰上了王恒,他还是一个傻热心,他非要拎我走,我架不住,就跟他家借宿了一晚,这还帮我省了几百块房费。” 我有些无语:“你说你去做个卧底,你还需要玩命到这样的程度,你真够拼的啊!” “不拼不行啊。” 顿了顿,马小妍语气里面有涩意深深:“想想刘姐你能为了周唯做任何事,那我当然也可以为了把一个辜负了我的渣男往死里弄。” 声线压得更是低沉,马小妍嘿了声:“得了,那些没营养的咱们先不讨论了,我这几天有新收获哈。我发现汇顶这边做假账偷税漏税,这可不是黄花闺女上花轿头一遭。早去年,汇顶就被查出账实不符,还被罚了钱的,他余杰现在是再犯,我查过了,像他这样的情况,在短时间内没作出整改反而是变本加厉,那是要被判刑的。我就寻思着,我要不要写个举报信去戳他脊梁骨,让他被人抓起来得了。” 与其说我是对这个时常微妙的社会失望,我更多是担心马小妍惹祸上身,我想了想:“小妍,不然你看看这样,咱们碰一碰,你把你手上掌握的那些玩意给到我,我来统筹安排。” 思维还是转得挺快,马小妍不一会就说:“你是怕这事要不成,回头我被余杰发现了我窝里反,他要怎么对付我不是?” 这样的时候,我要打死不认,马小妍也不会信,我于是另辟蹊径,半真半假的扯侃着:“我是有这样的担心,不过我更多的是,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咱们是不能便宜了余杰,不过现在时机还不对,我还有很多事需要布置,所以小妍你还是让我来安排行不行?我怕一步走不好,后面步步错。” 套路凑效了,马小妍有些闷闷说:“那行,怎么着我们当初都说好了,我跟着你的步子,我都听你的。” 事不宜迟,我打铁趁热的约了马小妍翌日到我家里吃饭喝茶,再与她关在房间里一遍遍核对她手上那些证据,我不得不叹服果然被愤怒和恨意支配着的女人惹不得,马小妍竟能在短短时间内把余杰起了个老底,这神到不能再神了。 送走了马小妍,我还是谨慎从事,我作了许多个渠道的备份之后,我再把刘钢叫了过来。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余杰一垮台,谢德就少了条帮忙调动资金填补空缺的渠道,他就更容易着我的道。 问了一下毛洁琼事件的进展后,我把这份资料给到刘钢,我让他别在乎花多少钱,把这事往大里面搞,最好能一举搞死余杰。 “刘小姐,这事我会抓紧。” 慢慢与我建立起雇佣模式之后,刘钢语气平和而有分寸,他停了停,话锋一转:“刘小姐,有个事我要给你说,杨娟回来深圳了。但是,她可能不愿意再帮我们指证陈国全了。” 我微微一愣,反问:“为什么?” 334对你自己太狠,这样太愚蠢 “初初开始,我以为杨娟是被我说动才回来的。” 眉头皱起一些,刘钢嘴角抽了抽:“但是就在今天,我发现杨娟对我有所保留。之前她与我说她躲避着陈国全,她害怕陈国全找她麻烦,其实她与陈国全一直有联系,那么她所说的躲避着陈国全,不成立。我刚刚本想先给你汇报,可我怕打断刘小姐的思路,所以往后推了推。” 我眉间也起了皱褶:“我与杨娟接触不多。不过在寥寥几次的碰面里,她给我的感觉是,即使陈国全在外面搞三搞四,如果陈国全知道回家,她也是会选择原谅陈国全。当初周唯也有与我提了一嘴,杨娟这人充满着不确定性。现在周天权落网等着被制裁,陈国全这一年里和周天权凑堆,他肯定坏事没少做,杨娟又是深谙此道的人,也难保陈国全不会在这当口出于各种考量暂时与杨娟交好。如是陈国全先迈出了那一步,杨娟可能会放软态度,大概情况是这样子?” “对的。” 刘钢声调慢慢:“刘小姐,我与你的想法一致,杨娟她应该是被陈国全的糖衣炮弹打中了。” 当然知道这个世间上的事,就没有那么多一蹴而就的一帆风顺,我沉下心来:“那现在杨娟和陈国全,是在达成和解的过程中,还是已经和解?” “以我的推算,应该是还没有,杨娟应该是还在观望中,她等着陈国全的诚意。” 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刘钢轻声说:“抱歉,刘小姐,我明天再找杨娟谈谈,我会争取把她拿下来。” 忖思着,我曲起手指贴着茶几面敲得手指关节发疼,我才慢下动作:“不用了,你帮我约她,约她到我家里来。我跟她谈。” 有些窘迫,刘钢言辞间有些吞吐:“刘小姐,你是不是责怪我办事不力…。” 莞尔,我笑:“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与杨娟同为女人,我更有把握她的脉门在哪里。这事你就别纠结了,不是你的错。得了,很晚了,你撤,歇着去。” 松了一大口气,刘钢还是站着不动:“刘小姐,还有个事,我也得给你知道。” 我半眯起眼睛:“什么?” 有些难为情,刘钢声音更轻得跟贴在地面上那样:“昨天晚上谢薇找我,她太能缠了,一直一直打我电话,我没辙了,跟她见了一面。” 内心有些许波澜动弹,我表面不动声色:“然后?” 怕极了我误会那样,刘钢额头上沁出细汗:“可能她是看周天权进去了,她一时半会想找个人帮她,她才想到我。就算她有回头的意思,我也不可能再与她怎么着,刘小姐你放心就是,我绝对不会误你大事。” 余光在刘钢的脸上几个抛窥来回,我泰然自若:“这是你的私事,你自行把握就行。” 也不知我是额头上写着坏人两字还是咋的,刘钢还是不断冒汗,他声音有些少干巴:“我知道,我就是觉得我有必要告知刘小姐你一下,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我再定定看着他:“你很怕我?” 表情顿时垮掉,刘钢有些无力的辩驳着:“没有…。没有的事…。刘小姐你人挺好的,我们又是本家,我怎么可能怕你。” 我揣测可能刘钢曾经从周唯身边出游过一次,他到了外头碰过壁,现在他好不容易有机会再回到食物链较高的层面,他倍感珍惜而显得小心翼翼,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看到了我编排周天权,再到我捣鼓毛洁琼,他被我的狠绝镇住,他因而生出了彷徨来吧。 不管他这样的状态是出自什么因素,刘钢他对我有所忌惮,他就会更是兢兢业业去把握分寸,去更卖力帮我跑动,这事怎么瞅也是我得益,我就随他去了。 没再在那个话题上面磕,我挥了挥手:“你回去吧,歇着去。” 看着时间还不算是太晚,我也是一丁点睡意都没有,我想着有些事我还是提前做个准备比较好,我就给拨了罗智中的电话。 面对着罗智中,我时常脸皮不太能厚得起来,我轻咳了许多声开嗓,才说:“那个,罗老板你在忙么?” 罗智中寡淡的声调:“刚下班,有指教?” 诶呀,这丫,他这话到底是黑色幽默还是咋的,我词穷十来秒:“是我有个事想要麻烦你一下,你方便见个面么?” “可以。” 还是淡淡没有太多情绪变动的声音,罗智中说:“找个离你近的地,我过去。” 因为罗智中从华强北那边过来蛇口有一大段距离,这让我时间充裕许多,我就跟个贼似的又开始忙东忙西的捣腾资料,我最后把上次张晓媚给我奉献的朱晓琪的贪污证据压缩了番,揣进兜兜里出门。 这边下了毛毛细雨,地面被润得湿漉漉的,我坐在咖啡厅里面透过被水雾迷离掉的地面停车场,我看到罗智中从车上下来。 不多时,他带着淡淡水汽坐到我对面,他要了一杯斋素得奶糖都不加的黑咖啡,他像味蕾尽失那样一口气把咖啡喝了个精光,他才抬眸看我,意味不明:“刘多安,我果然没能看错人,你就是一个疯子。你是把周天权给弄了进去,但你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对你自己太狠,这样太愚蠢。” 我大口大口喝着柠檬水:“只要这个结果超过我预期,这笔买卖就还是对等的。” 眸里掠过半盏复杂,罗智中把玩着空掉的杯子,一字一顿:“傻逼女人。” “还好还好,我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最想要做什么,我现在也清楚知道我能做什么。” 怕是再往下细细探究,罗智中又要拎出老师的身份对我极尽教育,我连忙把准备好的资料在他面前铺开:“罗老板,你看看这个。” 捞起来,罗智中一目几行扫得极快,他越看眉头拧得越紧,他的嘴角也蹦出来僵硬的弧度来,他最后跳了几页直接翻到最后,他抬起眼帘望我:“这玩意,你怎么弄来的?” 毕竟当初是我让张晓媚暂时留着这份资料供我关键时刻运用,我要把张晓媚爆出来,估计罗智中还会以一个知情不报或者包庇之类的帽子扣给她,我自然是要卯足劲的去保证张晓媚不受影响。 于是,我张嘴就模棱两可瞎侃侃:“只要是存在着的东西,被人翻出来这一点都没啥好出奇的。再说,朱晓琪的手段不高明,她仗着联大的管理宽松,尝到甜头之后,她变本加厉,就更容易被发现了。” 眉头深锁,罗智中咬牙切齿:“这个朱晓琪,她来了联大之后,我一向对她不薄,她待遇方面也比市场同期高出10%,她还要那么糊涂吸取联大的血肉中饱私囊,这次我要杀鸡儆猴,我要抓她出来做反面教材,我要起诉她。” 我身体往前倾了倾:“罗老板,你先别激动。我今天找你,我想找你帮的忙其实是这样,朱晓琪这枚棋子,我大有用处,我想请罗老板你协助我一下赶她上我棋局。至于她给联大造成的所有损失,我会帮她承担所有。当然,我也不会占用她很久,等我用完了她,罗老板你该追究她追究她,该起诉她起诉她。” 情商虽然堪忧,不过罗智中的智商绝对超于水平线许多,他与我对视几秒,他说:“你把这个资料给我,你是想让我知悉这事,但是暂时不能捅破?你还想要我对朱晓琪旁敲侧击一下,让她担惊受怕,时常煎熬着害怕东窗事发被我追责,你再拿着这份资料威胁她支配她,让她为你做一些只有她才能做的事,我的理解ok?” “正解,满分!” 为了促成罗智中的配合,我不得不厚起脸皮来把罗智中往死里夸:“罗老板,你咋那么能耐哩,跟你这样的聪明人聊天我能长寿很多,我这才说半句的,你就能自动解答剩下的十几句,省事省心,不错。” “得了得了,刘多安你那张嘴,我知道的,为了达成目的你能刷几桶蜜,我就不吃你这套。” 嘴上是这么说着,但罗智中嘴角慢慢凝聚起来的笑意分明出卖了他,他极力敛了敛神,说:“帮你,倒是可以帮你,但大前提是,你不能再干那种自损八百的蠢事。” 我咧嘴淡笑:“再神的招数,用一趟凑效就得了,再用就俗套了。” “神什么神,你就一奇葩。” 罗智中似笑非笑:“这事我记着了,你应该是不需要我马上就去敲朱晓琪是吧?” 我点头,竖大拇指:“对的,罗老板聪慧。” “那行,那我等你这边吱声。” 掏出一根烟来夹上手,罗智中横了我一眼:“还是那句话,需要帮忙就开口,自己干不动的时候寻求帮助,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我点头:“知道的。对了,邓君影这几天好吧?” “她好得很,天天吃饱了到处逛商场买小孩子的东西,买着买着,她这个孩子还没生,就开始计划二胎…。” 话到这里,罗智中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他倏忽顿住,他有些尴尬的轻咳两声:“你要没别的事,那我先回了,我要回去跟我家老邓视频,晚了怕影响她睡觉。” 这话听着,真美好。 埋下脸去,我继续咕咚喝着柠檬水:“你去吧,代我向邓君影问好。” 站了起来,罗智中欲言又止着,他最终啥也没说,闪了。 独自一人在这气氛还不错的咖啡厅静坐,我直到这里从人声鼎沸变作人迹寥落,再到只剩下我一人,我才慢慢往家里走。 被细雨笼罩过的路灯散着温和的光,将我的倒影拉到极长,我往前望去,我竟开始有幻觉周唯在前面朝我伸出手来,我正要去抓住他的手,一切幻影破灭,等待着我的,只有被这毛毛细雨洗过的夜幕丁零。 我两只手摊卷起来,心翻来覆去的痛,我想着周唯此时此刻是吃过了镇定剂沉沉入睡,还是他被困在坏情绪里面不能自拔,他正在与残酷的病魔恶斗,那些所有能被我想象出来的画面,它们全像陈醋一般酸透了我的心。 一夜无眠。 当翌日的一缕晨光透过窗台扫射进来,我光着脚板在地上流连许久,我最后还是打起了精神开始梳妆装扮我自己。 应该是在陈国全那里收回不少失地,杨娟看起来容光焕发着,她与此前抓奸陈国全朱晓琪那阵的状态大有不同,不过还好,她对我的态度,倒是跟那一次不相上下。 给她冲泡了一杯咖啡,我放到她面前,我掐着点点说:“杨小姐,实在抱歉,我本想请你出去吃顿饭,无奈我最近身体太虚,不宜外出过多,只能麻烦你走这一趟了。” 周天权殴打我致使我流产这事,虽说没有夸张到传播得满城风雨,但在这个小圈子范围内,知道的人还是挺多,杨娟也算是沾边边的,她没出乎我意外的也是知道的,她变得含蓄了不少:“我懂的,刘小姐你不用那么客气,这小月子和月子一个样,都要好好养着。” 她这话无疑是从侧面佐证了她与陈国全来往甚密,我也不想打太极了,我就接着她这话茬:“感谢杨小姐。杨小姐,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想要…。” 没想到,杨娟冷不丁打断我:“刘小姐,你让刘先生这边找我,你是想要我帮你出面指证陈国全曾经参与到周天权密谋的许多坏事里么?我想我很抱歉了,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平静很舒心,我不想再多生事端。我只能对你说声对不起了。” 没有直面杨娟的话,我径直开了别的头:“杨小姐,我能冒昧问一句,你是和陈国全复婚了吗?” “还没有。” 杨娟倒是答得干脆:“不过老陈,他可能这段时间也想通了,他想着再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刘小姐你也是女人,你知道咱们女人有时候就是太容易心软,这为了孩子,也容易作出妥协。” 我将头点得跟小鸡捣米似的:“理解理解,我能理解。其实小刘这边也跟我说了大概情况,是我还想争取争取杨小姐,现在既然杨小姐你作出了选择,那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毕竟,我和陈国全也没多大怨恨,我就是担心他一直和周天权同盟,他会因为周天权的事迁怒于我,会给我带来麻烦,我也是想要个保障而已,我其实并不是要拿陈国全如何如何。” 经历了人生这么多波折变故,杨娟越来越上道了,她顿时听懂了我假意透漏出来的暗示,她连忙表态:“这事啊,就这事的话,刘小姐你放心,回头我给老陈通通气吹吹风,你现在也已经坐到了万盟那个一把手位置了,他那个公司还得靠着万盟吃饭,他还得巴着你呢,他哪里还敢给你添堵。” 我故作甚是满意的模样:“杨小姐你能这样想就太好了,现在万盟这边确实是求稳是第一要务,陈国全先生若是能安分与我交好,那之前乱七八糟的误会,我觉得还是散了好,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 停了停,我自然的拐了个弯,话锋一转:“不过杨小姐,用你的来说,大家都是女人,我觉得我虽然与你不熟,但你为了孩子那股子热忱很打动我,我是特别希望你以后能得到更多善待,我想提醒你一下,这个男人吧,得把心收回来家里了,才能好好过日子,要是他心是不是的往外飘,还想着在外头插着彩旗飘飘,那就算他人回来了心没在,那日子也会过得鸡飞狗跳的。” 十点还有一更 335就是想要对付我是不是? “谢谢你,刘小姐,真的太谢谢你了。我以前曾经误会过你找过你麻烦,你今天还愿意跟我坦诚相对,还为我考虑,真的很谢谢。” 感激的看着我,杨娟彻底放下戒备心,她苦尽甘来般的淡笑:“这个话题我和老陈沟通过了,他给我保证,他已经跟外面那些莺莺燕燕断了个干干净净,他以后一心搞好我们家的日子,我们有孩子,也有多年的感情基础,我相信他这次是真心悔过。” 啊,傻女人! 这个世界上出轨玩女人的渣男就像一条狗,外面那些狂蜂浪蝶就像是一堆堆热气腾腾的狗屎,而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陈国全什么货色,我也算是看透了,但我肯定不能在这个当口给杨娟点破,我不能不丢干货只管瞎嚷嚷着陈国全就是一个人渣啊,我得拿着血淋淋的事实扔在杨娟的面前,我得让她再一次被陈国全推入地狱,我才能让她从绝地里对陈国全暴击,我坐收渔人之利的同时,也算是把她从泥潭拉起了,也算是胜造七级浮屠了。 前脚一送走杨娟,我后脚就给罗智中打了电话。 罗智中应该对我那么紧凑的让他开始去吓唬朱晓琪有些疑虑,不过他没说啥,他说办好了再回我电话,然后他效率贼高的没几个小时就给我打了电话,告知我朱晓琪被吓得腿软,下午她都没心思上班了,请了半天假。 才不能给时间让朱晓琪去找陈国全撒娇兼商量对策,我第一时间找了她。 刚开始,朱晓琪知道是我找的她,她傲慢到不行不行的,一副老娘懒得搭理你的傻逼样,我就随便抛了两句若有似无的暗示,她那颗被她做了亏心事打压得支离破碎的心更是风声鹤唳,她立马怂得跟孙子似的听从我的指挥,像一条哈巴狗那般出现在我面前。 没有半分迂回和委婉,我按照我老早想好的台词,步步紧逼着将朱晓琪逼入了无力反抗的角落。 但她或是仗着陈国全这个靠山,她还想垂死挣扎一番,说:“刘多安,你不要觉得你现在看着有钱有势就能大石压着我,上次你也碰到过,我跟陈国全谈着恋爱,他很宠我,他为了我可以做任何事,我看你有些忌惮他,你觉得要是让陈国全知道你私底下威胁我,你以为他会让你好过?” 气淡神定的小抿了一口茶,我轻描淡写的口吻:“那么朱小姐,我想我也有必要提醒你一下,陈国全再牛逼,他也曾经是罗智中手下的兵,他要真那么能斗得过罗智中,他也犯不着曾经被罗智中抄底,你在联大对外虚开增值税票,这事要传出去,会给联大打脸,以我对罗智中的了解,他未必只会让你牢底坐穿,他可能还有更狠的招数对付你。我再退一步说,即使罗智中他愿意对你网开一面,但是我连陈国全现在的新东家都能搞残,你以为我会怕陈国全这个落水狗?” 气虚着,朱晓琪还在死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一物降一物的道理,你是有能耐收拾周天权,但这并不代表你能对陈国全怎么样。我懒得跟你说了,我现在就给陈国全打电话,让他弄死你!” “你以为陈国全是神?” 掏出手机来,我心不在焉划了划界面,我打开相册,将我偷拍杨娟在我家里的照片往朱晓琪眼前一晃:“看到了吧,这,陈国全的原配。周天权一倒台,陈国全就跟个惊弓之鸟似的,怕死了我下一个就是搞他,他自己没那个脸跑来找我,他就知道像个缩头乌龟似的躲在一个女人后面,他让杨娟过来找的我。我和杨娟深入聊了聊,她告知我陈国全有意和她复婚。据我所知,他们之间有个十来岁的孩子,他们还真是散不掉,雷打不动风吹不倒的。倒是朱小姐你,你这么美好的青春,白白供了陈国全享用,到头来连个蛋都捞不着。” 脸色越发难看,朱晓琪自欺欺人的那副嘴脸可笑到了极点,她还卯足劲跟我磕着:“陈国全老早给我说过,他早厌恶透了杨娟那个黄脸婆,他才不可能真心实意要跟杨娟复婚。他前段时间才说找个时间回我老家见我爸妈,他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吊儿郎当,但他对我有心。” “呵呵,男人的话,信一成,无期徒刑,信两成,十八层地狱,陈国全是什么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男人吧,在外面吃香喝辣是毛病,但家里的那朵花始终是生活必需品,那些莺莺燕燕再麻辣生香也是调味作用而已。” 收回手机,我淡淡扫了朱晓琪一眼,更是直接凌迟摧毁她所有侥幸心理:“还有,你也别太指望谢薇能怎么着的,周天权被我摆平了,谢薇现在就跟个无头苍蝇那样,她乱撞乱撞的别把自己搭进去得了,她更不可能有闲心管你。朱小姐你是个聪明人,你要选对了站队,以后才会有更多好日子过。” 估计朱晓琪不管是在陈国全身上,还是在谢薇那里,她其实都没有获得过足够的安全感,她的摇摆被我彻底捋了个妥妥当当的,她再开口语气里面已经多了些刻意的求和:“刘小姐,刚刚我太心急了,有话有些不太好听,其实你之前在联大,我跟在你手下做事,我很佩服你,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特别靠谱的领导,你也很大方得体并且大气大度,是我有段时间膨胀了,与你结下许多误会,刘小姐你能原谅我么?” 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我轻描淡写:“只要朱小姐能作出正确的站队,以前种种我既往不咎,而且我看到朱小姐你竟然为了这么点钱,就要铤而走险,我只能遗憾朱小姐的才干没有得到对等的回报。我今天就可以把话放在这里,我本人还是很欣赏朱小姐的工作能力,如若朱小姐能弃暗投明到我麾下,这份所谓朱小姐你的犯罪证据,不过就是误会一场,我绝对不会让除了你我之外第三个人看到,而且我肯定能给到朱小姐更多。” 摸出提前准备好的汇票,我搁在桌面上往朱晓琪面前推了推:“这,是我的小小诚意。” 估计来之前,朱晓琪就没想到我非但不是只管拿着那些证据把她往死里吓唬,我还给她准备了个50万块的大额汇票,她的眼睛盯着那张支票看得目光发直,好一阵她才往下咽了咽口水:“无功不受禄,刘小姐你这样客气,我承受不起。” 我老神在在的笑笑:“我现在除了钱,没别的能给到你。再说,是我有事要拜托朱小姐去做,我该拿出足够多的诚意。” 我这先打一巴掌再给一捧糖的套路,朱晓琪颇是受用,她在我这里丢失掉的脸面失地仿佛一下子回来了,她的表情变得无比生动,她竭力压制住眸里的贪婪,她把支票一把捞了过去:“既然刘小姐这么客气,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很好。” 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我说:“朱小姐,这点小钱只是我给你这个月的零花,回头你每帮我达成一件事,我都会再额外支付你辛苦费,那些辛苦费只会比这个更多。” 谈到这里,都摘得清清楚楚了,朱晓琪收了钱,她心情大好,整个人放得更开:“刘小姐你喊我小朱就行,你有哪里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你也别有什么顾忌,其实我跟着陈国全也好谢薇也罢,都是为了混口饭吃,现在我发现刘小姐你比他们都要豪气,我还是喜欢为爽快人做事。” 料定朱晓琪被我抓住了把柄,又受了我的糖衣炮弹,她不敢再作妖,我就没再继续兜圈,我开门见山道:“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也简单。你就今晚,约陈国全,怎么激情怎么来,怎么热情怎么来,你拍下一张照片,我奖励你一万,拍个够劲爆的视频,一条奖励十万。照片要求有时间标识,视频要求有对话,你最好能骗陈国全说些嫌弃原配的话来,如果你视频里引导得他足够好,我再给你加五万。” 眼睛里尽冒着星星,朱晓琪说:“这事安逸,我回头立马联系陈国全。” 为了钱,也是拼了,这个朱晓琪大约是在零点的时候给我发的微信,她一口气发了二十多张极度暴露的床照,还附带了两个对话精彩纷呈得不亚于岛国动作片的小视频,我看了两遍,我对陈国全在里面一遍遍的说杨娟又老又残他对着她一点胃口都没有这话满意到飞起。 见是刘钢手头上事儿多着,我这次自己把照片和小视频做成了个小巧的mp4,匿名给杨娟快递了过去。 因为我备注着重要资料必须是本人签收,我这边刚收到快递被签收的信息没出半天,杨娟就给我打了电话过来,她要见我。 除了为被欺骗而愤怒,杨娟大抵是被陈国全那些赤裸裸鄙夷的嫌弃话刺中了心脏,她比起上次的冲动多了更多坚定,她羞愧难当的向我致歉说她不该为陈国全说话,回头她随即说她觉得陈国全这人没得救了,她怕陈国全熬过了这阵子风头会再给她制造麻烦甚至是威胁她的人生安全,她向我寻求帮助。 顺利从杨娟那处获取到陈国全配合着周天权到处作恶的资料之后,我再把这个麻烦茬扔给刘钢去处理,他也没多久就给我带来了捷报。 陈国全是在东莞一家有色场所被抓捕住,他当时喝得有些上头,他与执法人员发生了肢体冲突,于是他又被添多了一项袭警罪,等一切流程走完,等着他的会是长达八年以上的牢狱之灾。 干劲很足,刘钢这边刚刚把陈国全的事情了结,他又立马着手去弄余杰那摊子事,没出几天的,汇顶的老总因为二度偷税漏税被关起来协助调查这事,就传开了。 即使汇顶是比万盟要小许多规模的公司,但毕竟是沾边边的同行,万盟这边关于这个八卦,越传越盛越传越邪乎,我过来这边溜达,到处能听到一些煞有其事添油加醋的传闻,我通通一笑置之。 从八卦的旋涡抽身出来,我回到周唯的办公室,我将前不久做好的我与他合影的相片架在办公桌上,开始面对堆积如山的文件。 我这边正埋头忙碌间,突兀外面一阵粗暴的捶门声炸过来,我抬起眼帘去看,门正好被从外面推开了,走在最前面的是谢薇,而上次那个拦不住毛洁琼的小助理在后头气喘吁吁,大气不敢多出。 一副兴师问罪的傻逼样,谢薇叫嚷嚷着让那个小助理滚出去,我就见不得她那股子高高在上得劲,我就让那个小助理先退了。 门一关上,谢薇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哔哔:“刘多安,汇顶你应该知道吧,余杰你认识吧?” 收起已经批阅过的文件,一把全卷到抽屉里,我再拿来一个空的文件夹把剩余的集中扣避起来,我再抬眸看谢薇:“怎么?” “你别端着一张无辜的死人脸!” 口气越来越不善,谢薇愤愤然:“刘多安,我怀疑是你找人对付余杰的!是不是这个样子!你快回答我是不是这样?!” 我面无表情:“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今天事情很多,我很忙,你要是没有重要的事,麻烦你可以出去了。” 就跟一个急眼的疯狗没两样,谢薇逮住我就继续咬:“刘多安,你都当了婊子,还立什么牌坊?你就说是不是你搞的余杰?你肯定是挖我底了,你知道余杰跟我交好,你仗着你现在能耐了,你就找人搞他是不是?刘多安你这个女人到底心有多毒,你先是害了天权,害得他被关起来现在还没个说法,也没说啥时候能放人,你再把余杰也搞进去,你还拉拢刘钢不让他再跟我一起,你其实就是想孤立我,让我没有人手帮忙,你下一个就是想要对付我是不是?” 虽说我赌一万包辣条谢薇就没有知道用录音笔之类的脑细胞,但谁能保证她那萎缩的小脑就没有被雷劈中的一刻呢,所以白痴才能在这个时候跟她逞一时口舌瘾头啊! 还是气淡神定,我勾起一支笔旋来转去:“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现在是在工作时间,请你马上出去。” 鬼知道谢薇是不是被余杰等人捧出了优越感,现在余杰进去了,刘钢也不买她帐了,她不高兴了不爽了,那些优越感就跟她的血肉似的,她没了那些玩意也活不好了,谢薇冷不丁的往前蹦了一步,她从桌子前段的笔筒里面摸索着揣起了一把美工刀,她摁住那开关,刀尖就嗖的声弹了出来! 336刘多安,我怀孕了 “刘多安,你真以为你能斗得过我吗?自从我作出嫁给周天权这个决定那一天起,我就下定决心我要跟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一较高低,我还确信我绝对是最终的胜利者!” 刀尖抵在自己的手臂上,谢薇抿着嘴冷冷一笑:“你以为只有你会耍那些恶俗的苦肉计吗?你就别顾着嘚瑟了,你还是先好好想想,我要是在你办公室出点什么事,你怎么跟爷爷交代吧。” 镇定自若,我抬起手来指了指几个角落处:“很好,谢小姐请你开始你的表演,这里,那里,还有那里,噢,还有西北那个方向,那些摄像头全是我让人新换上去的,那些玩意买得很贵,镜头也很清晰,我想它们肯定能把谢小姐你自残的一幕完美记载下来的。” 循着我的指示望了一圈,谢薇拉下脸来:“有摄像头又怎么样?我想你这里是办公室重地,你那些监控应该是无声的吧,我要是伤了哪里,那还不能是你说话逼我刺激我,让我无敌抗拒了,让我生无可恋了,我才会作出那么冲动的选择的!” 离我亲自把她撕成渣渣碎已经不远,我都走到了这一步,该有的耐心我还是有的,我耐着性子:“你随意就好,你爱怎么样怎么样,不用跟我多说什么。” 咬了咬牙,谢薇眼睛微微闭了闭,她为了跟我对着干还玩真的,她的手一个重力往下一扎,她白皙的皮肤顿时裂开了个小口子,血迅速凝聚成珠,再顺着重力往下滑。 垂手,让刀子颓然落在地上,谢薇掏出手机,她一脸忍着痛的表情,还要朝我嘚瑟斜眼笑,她另外一只手拨动号码,不多时她把话筒凑到嘴边,她哭腔说道:“爸,我现在在多安的办公室,她跟我说她恨透了天权,她会想尽办法让天权被判死刑,不管我怎么向她求情她都不愿意放过天权。没有天权,我的天塌了,我不想活了。” 不知道周进阳在那头说了什么,谢薇干巴巴的抽噎两声,她把电话挂了。 已经慢慢适应了自残带来的痛吧,谢薇扬起嘴角来,她朝着我笑得更是洋洋自得:“刘多安,呆会老头子过来,我看你怎么收场。” 我很确信以周进阳的智商,谢薇这场戏只会让他作呕而已,我泰然自若付之一笑:“我问心无愧。” 忽然抽风似的抖起腿来,谢薇将手放在她的腹部,她勾起唇来笑得璀璨:“刘多安,我怀孕了。没错,这事就是那么巧合,造化就是那么弄人,你这边刚刚没了孩子,我就发现我怀孕了。现在吧,周天权进去了,周唯也成了个废物了,周进阳那个破老头,就指望我这个肚子,指望我能给他周家生一个孙子延续香水,他就算再不喜欢我,他也会看在我的肚子上,一切以我为重。属于你的时代过去了。不管周进阳曾经许诺过你什么,又或者他对你没能保住孩子愧疚良多,那丁点愧疚还是比不过他对香火的期待,你最好做足心理准备,等着他对你发难。” 我愣住了。 要如何安排谢薇,其实我已经有了全盘计划,我这边已经把刘钢拉了过来,余杰也已然垮台,等我把谢德收拾干净了,没有半点根基的谢薇,我掰断她的爪牙没什么难处,她要作奸犯科了,周进阳连他儿子都能大义灭亲的人,他肯定也不会护着谢薇。 但若是谢薇真的怀了孕,那么结果就可能有所不同。 周进阳就算再拎得清,撇开许多东西加持,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家,他有他那些传统的观念,这无可厚非。 心倏忽往下沉,我不想被谢薇看到我的波动,我仍是面无表情:“我还是那句话,我问心无愧。” 扬着手,谢薇笑得眼眉弯弯,她继续浸泡在她的意淫里不能自拔:“刘多安,只要你现在能放下身段跪在我面前向我忏悔,你充满歉意的自己抽自己耳光子,你抽到我满意了,呆会老头子到了,我还能给你说几句帮嘴话,要不然,你就等着被骂死。” 乱成一团麻,我知道我越是在这关口越不能多说什么,我没再接谢薇的话茬,我顺手拿去电话打给了助理,我让她找多两个行政部的同事过来。 这人一过来,我头也不抬就交代说:“你们几个,赶紧把谢小姐扶出去帮她处理一下伤口。” 这过程里,谢薇有闹有叫嚣,不过这几个同事还算是给力,不多时谢薇就被弄走了。 将门反锁,我坐回到沙发上,我大脑紊乱一阵才捋清思路,我给刘钢打了个电话。 特别的激动,刘钢几乎是脱口而出:“谢薇怀了周天权的孩子?开玩笑!那是不可能的!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特能理解刘钢的反应,男人嘛,不都是这么一回事,即使他是与一个有家室的女人在乱搞,他时常也会在潜意识里面认为那是他一个人的女人,他特别难以忍受那个女人被别的男人搞大了肚子。 已经沉下气来,我淡声说:“这是谢薇亲口对我说的,我还不能判断这是真还是假。” “不可能的!谢薇是不可能怀孕的!” 又是连着两个强烈的否定,刘钢语速更快:“周天权根本没有生育能力了,而刚开始她每次和我在一起,都做几重的避孕措施!她就是怕不小心中标了,她不知道怎么收场!” 就像是有一股泥石流在我的大脑里横流扫荡,直冲破了那些困在一起的雾霭重重,却又制造出新的迷雾,我稍稍拿捏了一下,我放弃用质疑的口吻去问刘钢此前为什么不与我提及此事,我而是不动声色说:“不能吧,前段时间,不管是周天权还是谢薇,他们都煞有其事说要备孕啥的,特别认真那样说的。如果周天权真的没有生育能力,那他们是只求说个嘴爽?” 轻咳了一声,刘钢声线起皱:“那对狗男女,是没有底线的,他们就是想先造势,等周老先生确定了他们是有这个意向,他们再去借种!周天权都已经物色好对象了,只要时机一到,谢薇就会去跟那个男的睡觉,睡到有了为止。但据我所知,周天权进去之前,他们计划还没到那一步。” 停了停,刘钢有些歉意说:“刘小姐,我不是刻意要瞒着你这个事,主要是我不知从何说起。我觉得我在这一段感情里,就是一个特别没有底线又特别屈辱的存在,谢薇她时常不顾我感受,她时常要与我坦诚相对的样子什么都会给我说,但她其实是没把我当一回事才会那样,我….我有些乱了。” 都是普通人,我也不能要求刘钢啥都能直接抛出来不绕弯弯吧,他现在没了隐瞒一股脑倒出来,诚意也是够了,而我飘摇的心落定许多:“没事儿,你今天这个信息非常及时。还有小刘,苏小连那边,你抓紧时间,还有谢德,也抓一抓,尽量在这一个月内,知道吧。” “我已经在安排了。苏小连那边,谢薇应该明天就能收到炸弹,以她的性格,苏小连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她们就一塑料联盟,很容易就垮。” 刘钢气息回稳:“我今晚约了谢德。” “辛苦了,忙着吧。” 结束了通话,我麻利删掉通话记录,我沉下心来继续很认真的埋头在工作中,直到我办公室的门被错落有致的敲响开来,而周进阳的声音随后响起:“多安,你在忙吗?方便我这个老头子进来坐一会么?” 站起来,我疾步上前打开门,我安然自得:“当然可以,欢迎欢迎。” 站在我门外的,除了周进阳,还有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谢薇。 早已经预料到又会是一场精彩纷呈的大戏等着我开锣,我还是沉静样子作了个请的姿势:“快进来。” 这时,谢薇这个万年妖孽开始兴风作浪了,她步履往后倒退:“爸,我看我还是别进去的好了,省得回头我又被轰出来。” 周进阳蹙起眉来:“都是一家人,有话好说,小薇你不进来把话说清楚,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别扭是不是。进来。” 戏精加身,谢薇有些勉强的说:“我真的不想再跟这个已经膨胀到不知道她姓什么的女人接触,但是我也不想让爸为难,我就听你的。” 一坐在沙发上,谢薇还不等周进阳说几句,她就开始稀里哗啦的各种抽噎着,向我声讨的口吻:“刘多安,你是因为天权激动之下伤了你的孩子,所以你才会把怨气撒在我身上吗?你是听到我怀孕了,你眼红我,你才这样对我吗?” 面无表情,我视线从周进阳脸上一掠而过,我看到他一副坐等谢薇与我白晨的模样,我再落回到谢薇的脸上:“请问,我怎么对你了?” 把她差不多能缠了两三卷纱布的手臂朝我面前晃了晃,谢薇有些气鼓鼓的,她继续模糊焦点:“你看看,我刚刚流了多少血,我倒了多少止血药,才把这伤口止住的!我跟你说吧刘多安,我肚子里面的孩子要是因为这些止血药有什么不良影响,你这辈子都是罪人!” “你的伤口不是我弄的,是你自己拿着刀划的。” 用简单两句点明,我再冷淡笑笑:“既然你那么担心孩子有问题,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去照b超,去验血,去看看孩子到底有事没事,要是有什么事,咱们也好提前知道提前干涉,医药费我我掏。” 脸色顿时刷的下来,谢薇转向周进阳:“爸,你看看,你看看刘多安,都什么人!她不但一点愧意没有,她还要继续刺激我!我要是动了胎气,那谁能给我负责啊!还有我今天才流了那么多血,她还想叫我再去抽血,我到时候气血不足影响了孩子,或者不小心流产了,她负的起责吗?” 眼眸里藏着万千情绪,周进阳给我递了个眼神示意,他语气缓和:“小薇,这样吧,我让老戴载你去医院一趟,你去把伤口再好好包扎一番,回头你还有点什么不舒服,也一并给老戴说,他能安排医生让该检查检查,至于多安这边,我再跟她单独聊聊。” 脸僵得跟一块木板没两样,谢薇别开周进阳的视线恶狠狠瞪了我一眼,她手覆在心口处:“好,我还是给爸面子。不过我不用上医院,我累了,我要回去休息。” 没多作坚持,周进阳说:“那也行,老戴送你。” 办公室的门一关上,眼看着只剩下我们两人,周进阳语气里抱歉的情绪很明显:“多安,你受委屈了,谢薇她就那性格,多少被宠坏了,什么都以她自己为中心。” 他能拎得清,不需要我拿出监控来自证清白,这省却了我们很多尴尬相对,我摇了摇头:“我还好。” 作欲言又止状,周进阳有些艰难的再开腔:“多安,爷爷还要再委屈你一下,毕竟现在谢薇是非常时期,你能不能稍稍让着她一让?爷爷就是一个平凡人,多少希望能孙承膝下,这小唯病了,天权没救了,爷爷还想留点生活念想,谢薇要真能给家里带个人丁,那也是祖上开眼了。爷爷是没脸面对你,但爷爷太想要个念想了,你能理解吗?” 哪怕我早就给自己做过心理建设,我在听到周进阳这些话,我还是止不住的难过。 当然,我这些难过,无关是他枉顾我的感受,这般坦言他是为了人丁维护偏袒谢薇,而是他那话里行间的意思里竟有些他已然放弃周唯的意味。 这才是我难过的真正根源所在。 眼眶一圈圈的发烫,荡漾着渲染得到处都是,我两只手躲藏在茶几底下搅和在一起,我竭力敛眉淡笑:“理解。” 还是没太把我当外人,周进阳并未对我这明显敷衍的回复芥蒂,他更是袒露说道:“其实多安,我是有疑虑谢薇偏偏在这当口告知家里她怀孕的事,现在她孕期还早,一切不太明朗,但我这个老头子,这一次希望她不是任性妄为胡编乱造,咱们周家,真的太支离破碎了,如果真有个小娃娃,可能会有所不同。” 我含声说:“嗯,知道的。” 停了停,我把脸扭向别处:“爷爷,你这几天有去看过周唯吗?他好吗?” “很好。” 省略掉刚刚那些长篇大论,周进阳很倏忽的收住他的话匣子:“我这把老骨头累得慌,多安你忙着,你受累,我先回去了。” 送走了周进阳,我被搅动得天昏地暗的心,已经无法支撑着我再面对繁复厚重的工作,我幽幽然回到家里,随即我翻箱倒柜找出所有能与周唯挂的上线的东西来,我这一整理我才发现,属于我与他共同记忆的东西竟是寥寥无几,他竟连上次拍得我怨声载道的婚纱照都一并带走了。 瘫坐在卧室的地板上,我并拢着双腿望向窗外,在那一片暗沉沉里,我恍惚得像是神游到了别处。 突兀,一阵急促的铃声响动将我拽回,我看到屏幕上周丝云的号码,我捋顺被抛乱的头发接了起来。 没有哪怕半个字的缓冲,周丝云第一句话就是说:“我能给你提供一些周唯的位置信息,见一见?” 十点还有一更 337你说你何苦呢是不是 我颓废的灵魂,立马被周丝云的话激活,再次澎湃出新的生机来,我一张嘴声音就颤了:“见啊,马上见可以吗?” “好。” 周丝云浅浅的说:“我从停车场上来了,你给我开门。” 与上次的精神面貌完全是两个极端,此时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周丝云把乌黑透亮的长发扎成了高高的丸子头,她露出来的额头光洁饱满,她整个人抖擞着一股新的生机,她把抱着的一束泡泡玫瑰递给我,她说:“我明天就要飞新加坡了,临行之前来看看你。” 因为钟阿姨在厨房做饭叮叮当当的,我就把周丝云邀请上了楼顶的小花园,并且冲泡了上次开工作室买的还没有喝完的速溶咖啡。 没想到,这被周进阳嫌弃过的味道,到了周丝云那里成了别致,她连续喝了很多口,说:“我之前没喝过袋装的速溶,今天尝了尝还挺不错的,够甜。” “祝你明天一路顺利。” 按照正常的人情世故先送出了祝福,我迫不及待的:“丝云,你说你知道周唯的位置,对吗?” 点头,周丝云随手从包包里掏出一张纸片递给我:“拿去。” 我没能忍住立刻打了开来,但我只看一眼就愣住了,那上面写着东经多少度北纬多少度的什么鬼,再配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我压根看不懂啊! 郁闷到了极点,我把纸片紧紧捏在手里,尴尬说:“这东西,它认识我,我看不懂它,拿了等于没拿。” 又咕咚的喝着咖啡,周丝云轻描淡写的:“不用你看懂,你不是在托王恒帮忙找周唯么,你把这个给他,他自然知道找个能看得懂的人解读这些了。这个,是我通过爷爷和老戴的谈话推算出来的,我很有信心我的推算偏差不大。” 我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这个看起来那么高大上的地图,是你做的啊?你很厉害啊。” “一般般了。我以前学的那些,都在这漫长的香车宝马吃香喝辣的奢繁生活里扔得差不多了。这次纯粹一时兴起的献丑。” 周丝云捧着杯子笑:“其实刘多安,我想向你坦白一个事。我和周天权,没有血缘关系。” 连忙把纸片折合起来揣进兜里,我正色说:“我知道的。” “哦呵呵。” 有些无所谓的笑了笑,周丝云扬着嘴角:“是周唯给你说的吧?果然了,其实你们一早就知道了,但你和周唯,都没有在爷爷那里戳穿我。你们都是个好人,神会保佑你们。” 我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能顺着周丝云的话茬茬:“但愿,但愿神能对周唯格外关照吧。” 跟我一样样的只管在自己的状态里面遨游,周丝云双手黏合在一起,她嘴角豁得更开:“这几天我整理东西,我回想我这十几年过的日子,我只记得自己除了吃喝玩乐就是吃喝玩乐,别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所以我这十几年,我算是过废了。还好,刘多安你把周天权干倒了,以后不会再有一个像魔鬼般的人在我身后鞭打我,监视着我,吸干我的血肉,我总算能再过回那些我想要回去很久的日子了。” 听着周丝云的感慨,我忽然生出无限的惆怅,我越来越是词穷,我干巴巴的:“有空回来深圳找我玩。” “罢了罢了,我是一辈子都不愿意回来了。” 拒绝得干脆,周丝云摆了摆手:“估计你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人破解我的地图,我就不耽搁你正经事了,我撤了,刘多安再见哈。” 站起来,周丝云迈开了半个步子,她冷不丁跳跃说:“刘多安,咱们算不算朋友?” 我随着她的方向去:“算!必须算啊!” 周丝云笑得眼眉都弯了:“那好,那我也留点祝福的话给你,周唯这人吧,是装逼了点,但心是好的,一般老天爷能看人看准的,好人会有嘉奖,他应该能好起来的,你加油哈,他要好了,你们再结第三趟婚,我要未婚,我给你们当伴娘哈,只有你能那么荣幸。” 我眼眶忽然有些发热,我掩饰着挥手:“得了得了,就你能,你要走快走,还叽叽歪歪啥。” 往我这边凑了凑,周丝云的手落在我的肩上拍了拍,她说:“那,真再见了。” 把周丝云一路送到停车场,目送着她开着炫酷的跑车远去,我再把手揣进兜里捏紧她留下的纸片,我一刻也不能耽误着就联系了王恒。 没想到平常吊儿郎当看似啥都不懂的王恒,他拿到周丝云赞助的地图,他表现得可圈可点多了,他细细看了一阵子,他拍了拍大腿:“有这玩意,事情就好办多了。其实我这边的人已经有些眉目了,有几个候选地,还在排查呢,现在在结合这个方位标识对着去找,用不了两天就能出结果。” 就没歇气,王恒又说:“刘多安,你回家待着哇,我这边有信了,我找你,你保持电话畅通。” 生怕错过王恒的电话,我将手机铃声调到了最大。 在经历了十几次被莫名其妙的推销电话吵闹得不胜其烦之后,我终于接到了王恒的反馈。 将手头上的工作资料团起来一股脑锁进保险柜里,我把车速加到最大,在红树林这边与王恒汇合了。 喊我让位,王恒坐上了驾驶室,他一边拽着安全带,一边主动给我说:“周唯大概是在鲨鱼涌那一带,还远着,下了高速之后路磕碰,估计到也得两三小时。” 我两只手团握着,喉咙里面千唤万唤只能挤出一个字来:“嗯。” 停顿一下,我再添两个:“谢谢。” “谢个毛线。” 王恒叼了一根烟在嘴上:“你不想说话就别说,歇着,我开车了。” 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也免去尬聊,我一直紧紧抿着嘴巴,开始给自己做心理疏导。 如王恒所说,从高速下来之后,路上的坑坑洼洼使得车身颠簸,那些感觉与我那天戴着头套时雷同,我的心倏提到很高,竟没有勇气问上一嘴还有多远。 终于,王恒在一片野林丛生密林遍布的地方停住车,他从车座椅后面拿了把伞:“这快下雨了呢,带个伞,下车吧。” 用伞尖尖勾着在前面开路,王恒三步一回头:“刘多安你行吗?” 我也捡了一根树枝来与杂草对峙,我应接不暇着答:“还好还好。” 走了大约有一公里的山石路,眼前的景象慢慢变得开阔起来,这时有阵阵风吹来,柠檬混合着橙子清新的味道扑鼻而入,我差点被呛得眼眶发烫。 步履变得跌跌撞撞,我不顾自己几次险些被绊倒,我疾步往前奔跑起来:“就是这里!” 可是,当我穿过一个小山丘的阻滞,当我确实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熟悉感,我随即又被映入眼帘的一幕深深打击了。 前方,是密不透风仿佛铜墙铁壁的围墙,而且它特别的高,我仰起脸来用视线丈量一下,它差不多能有六米。 与追得气喘吁吁的王恒面面相觑一阵,我四顾环视几圈,我忽然看到前面一百多米远的一寸围墙,它与一座山比邻而立,它有大半的高度镶嵌到了山体里面。 我抬脚就往那边去:“王恒,我上那座山,上了那山,肯定能看到里面是怎么一回事。我看到里面了,我再慢慢找上次我与周唯会面的那个位置。” 即使他是个男的,但王恒毕竟几十年来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他吃力跟上我:“刘多安,我看那山没开发,都没路上去你咋样爬啊?不然咱们这趟先算了,我回头再找人来打探打探,看看从别的入口进,会不会围墙别那么高也别那么严密的?” 我还是坚持往前走:“这个地方,肯定四面八方的围墙都是那么高,而且都会那么严密,你再打探,肯定也不会再有别的惊喜了,王恒你别上山了,这几天下雨不断,山体太滑,而且那些草木很多带刺刺的,你在下面等着我,我自己上去。” 王恒咬了咬牙:“卧槽,刘多安你觉得我能让你一个女人单独行动吗?我再怎么着我也是个有血性的男人。你上我就上,多个人多个照应。” 拗起来比我还固执,接下来不管我怎么劝,王恒非得跟着我一会儿抱着树一会儿扯着草艰难的攀爬着,我们前前后后大约是花了三十多分钟才爬到山顶上。 手和裸露出来的皮肤火辣辣的痛,我顾不上那么多,我又弯腰搬来极快小点的石板堆叠在一起,我踩上去再下狠心往上一跳,谢天谢地,我终于抓住能趴在围墙上了! 顾不上歇一口气,我连忙往里面扫视,当我的目光顺利触碰到那一片柠檬林,再到那一片生机勃勃的橙子树林,我再看到那个简洁的小凉亭下那一抹熟悉的身影,我的眼泪差点汹涌。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我就一直坚信着我与周唯的缘分,不该是戈然而止吧。 看吧,我今天找来了这里,我千辛万苦爬上了这围栏,一切都刚刚好,他那么巧合的出现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坐在一张竹木躺椅上,周唯不知摘了两片什么树叶挡住了双眼,他仰着脸抿着嘴,一脸的平静。 比起我上次见到他,这次他消瘦得更厉害,我与他隔得不算是太远,我能看到他瘦得手背上青筋越发清晰。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他,我浑然不知时间迁移,直到雨哗啦啦的下来,王恒在下面扯我的裤管像做贼一样压着嗓子提醒我下雨了,我才宛若从梦境回到人间那般。 也察觉到了下雨吧,周唯摘掉了树叶,他慢腾腾站起来,他弯下腰去背对着我收起那个躺椅,他把它放在小亭子里,然后他在越来越来势汹汹的雨里面淋着雨沿着葱绿的小径走。 这时有两个普通着装的男人打着雨伞匆匆前来,他们一人拽住周唯,一人往他头上举伞,全个过程周唯没有情绪异动,他没有丁点情绪起伏的脸,像极了木头人。 鼻子越来越酸,我稍有不慎,力道用偏,我脚下一滑,我没抓紧,整个人就从围墙滑了下来。 手臂被擦得生痛,我终于找到了一个让自己热泪盈眶的借口,于是我就像个疯子般嚎啕大哭了起来。 把大半的雨伞撑给我,王恒给了我几分钟宣泄的空间后,他小心翼翼开口:“刘多安,这都下雨了,咱们先撤吧。” 没有勇气再爬上去,我像一只被抽空的气球,我瘪焉焉的只管跟在王恒身后,如同行尸走肉那般。 等我们好不容易从山上挪下来,伴随着越来越大的雨势,天黑得骇人,王恒撑着伞,我木然举着手机走在前面照明,我们从那一公里的水泥里面淌出来,两个人已经跟泥人般没差。 情绪慢慢平复,我满怀抱歉,我建议可以就近去附近的渔村找一户人家付钱要几套干净衣服先换上,王恒却极力忍耐着,他咬着牙愣是又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在一个还算有丁点规模的小超市买了几套衣服。 又是找酒店换好衣服出来,雨已经停了,王恒说他饿了,我们就在附近找了个做宵夜的大排档。 烤串和啤酒一上来,碰了几杯之后王恒的话多了起来,他开始劝我:“刘多安,不行你换个地,你别深圳待着了,你去别处啊,你比如可以去上海啊,杭州啊,这类,反正你就到处走走,别跟深圳待着,你这死磕你自己的,我一个男的看着都汗颜。” “周唯在深圳,我哪也不会去。” 举起酒杯来,我朝王恒那边晃了晃:“今天谢谢你,也很对不住你,要你这么细皮嫩肉的,跟着我吃那么大苦头。” “哪的话。我喝光了,你随意。” 王恒见了底,他把杯口向我示意了一下:“刘多安,今天咱们来这荒山野岭,我就想起了你还干过下水捞我的事呢。你这样都要三番五次给我说谢谢,那你下水捞我那事,我还不得是跪下来谢你才行啊。所以你就别再拿这些小事说来说去的。” 又掏一根烟抽上了,王恒吐着烟圈:“说回刚刚那个事,刘多安,周公子是我兄弟,那是一辈子的杠杠的兄弟,但你吧,我也把你当朋友,我就觉得周公子的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你这陪着耗也不是办法,你现在连见他一见都那么费劲,你说你何苦呢是不是。听你恒哥一句劝,你换地,换个新鲜地,说不定你就能放下这段,重新开始。” 我顺手拿起了一瓶啤酒对着吹,我咕咚咕咚喝掉了大半瓶才放下,我抹嘴:“不听,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也不知是被我感染了还是被我传染了,王恒也弃了酒杯,他也拿了一瓶啤酒,他比我还狠的一口气喝了个精光,他连连打了两个饱嗝,他再把视线投放到了极远:“我知道,你很有能耐。刘多安,说实话吧,刚开始我认识你那会,我觉得你是攀上周公子美的,后面接触下来,你也不赖,你跟周公子算是势均力敌。但现在我的想法又变了,你和周公子相比,你甚至比他还要强大一些,你说说你一个女孩子,你咋那么能横,你敢搞掉周天权,你那么牛逼,害得我都不敢喜欢你了。我怕我这样的人喜欢你,拉低你的档次。” 酒精有些上头,我嗤笑着骂:“喜欢你大爷,滚一边去。我和周唯的缘分还在,你早晚还得再叫我声嫂子。” “切,稀罕。” 酒量也是跟周唯那样差得一拼,王恒的舌头大了,说话开始磕巴:“对,我是快要滚了,这个月底吧,我就得滚了。深圳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愣了愣,我皱眉:“你什么意思啊?敢情闹半天,是你要离开深圳?” 338但愿上天眷顾你 “对哇。” 点头,王恒挑眉:“咋的,不舍得让我走呐?” 眼看着邓君影去了珠海,周丝云前不久更是远走新加坡,这身边慢慢建立起交情的朋友似乎都走得稀稀落落,我的心里有说不上的惆怅。 白了王恒一眼,我猛喝一口酒:“滚滚滚,没心情跟你开玩笑,你给我严肃点。” 咧嘴笑,王恒拿了几颗花生米慢腾腾往嘴里丢:“还不是怪你,当初我说你妹妹刘多惠不错吧,我想下个手试试合适不合适,你没把我骂半死。前阵子我忽然觉得马小妞耐看型想发展发展看看能不能搞个男女关系,你又这不行那不行的,我都没信心我能在深圳找到好姻缘了,这家里又非要逼着我结婚,我觉得以我这风华正茂的年纪,不应该过早接受婚姻的摧残,我也想过我都这年纪了还不学无术,我这样下去肯定要把我自己练废,所以我就找了个学校,出去学它个几年。” 心里既像压着大石沉甸甸窒息得慌,却又像是有光亮连绵,我就在这矛盾心理摸爬滚打着好一阵,我说:“去深造也挺好。” “好个屁。我本质上还是为了逃婚。天天被家里念叨叨娶妻生子,神他妈烦。我又做不到像周公子那样有能力忤逆家里,完完全全随心走弄个自己特别喜欢的,我不喜欢的我也懒得搞,省得害人害己。” 耷拉着肩膀,王恒单只手撑在桌面上,他睨了我一眼:“不过如果你肯嫁给我,我倒是愿意试试跟家里对着干。” 我皱起眉来:“滚,不开这样的玩笑要你命了?” 嘿嘿干笑了两声,王恒特别开怀的模样:“我还不是看你愁云惨淡的,想逗你乐乐。你以为我脑子有坑啊,我还是挺知道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要不然我早追你十圈八圈了,都把你追腻了都。” 无力吐槽,我把话题转回:“那你啥时候走?” “月底呗。” 王恒吃吃笑:“离我走人还有十天八天哇,你要哪天良心发现想请我吃饭,随时打给我。” 我拎起了那瓶酒:“择日不如撞日,就这顿吧,我请,当是我给你饯行了。” 倒是拿了酒跟我碰了碰,但王恒还是满脸嫌弃的扫了扫:“就这?刘多安你可真够小气吧啦,以你现在的家底,你就请我这么一顿,你好意思,我都不好意思往外说。” 我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来着,王恒掂起手指比划着制止我的动作,他继续说:“得嘞,你别解释了,我知道你忙,更没有心情搞这些那样,以我的估计,你后面会时不时跑去哪里看周公子。刘多安你还是听我句劝,你是女孩子,你一个人往那荒山野岭跑不好,你下次还是别去得了。” “算了算了,我叫你别去,你肯定听不进去。这样行吧,我给找个人陪着你去,找个靠谱的,怎么样?” 说完,王恒征询的目光注视着我:“快说谢谢恒哥。” 我努力挤开自己要拧起来的眉结:“不了,这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我心里有数,你就别瞎操心了,你还是好好打点你自己的事,我这阵子麻烦你够多了,再麻烦你,我脸面上挂不住。” 若有所思的模样静了一阵,王恒有些幽幽然的语气:“罢了罢了,你这性格我是不可能说动你的,干杯吧,提前祝你好运,祝你别在那荒山野岭被野猪什么的吃没了。” “呸呸呸,你别乌鸦嘴。” 也把酒瓶举高,我说:“来,走一个吧,我祝你以后的日子顺顺利利,早日圆满。” “拉倒,圆满不圆满什么的,不是我的追求。” 王恒笑:“我就希望我出去溜一圈回来,我家那边放弃挣扎了,别再逼我结婚就行。来哇,喝喝喝,别留着养鱼。” 我能特别确定,王恒与周唯之间的那些情谊,是我不能形容出来的繁复浓厚,王恒那些错落怅然的心情,并不比我少很多。 这顿宵夜吃到最后,我与他都摇摇晃晃,最后是王恒抱着个柱子叫的代驾,在路上他猛的喝水,他喝了一瓶接一瓶,终于在车差不多到福田的时候,他意识清晰许多,他还能在边上叽叽歪歪指挥着司机往半岛城邦开。 将我送到家门口,王恒耷拉着肩膀靠在路灯下,他的轮廓被浸泡在冷冷清清的光线里面,他凝住我长达几分钟,之后他挥手:“那,刘多安,再见了?” 我的酒量算是不错的,酒劲来得快去得也不算太慢,这时我被颠簸得差不多散去了酒意,我白了他一眼:“再见个锤子,等你学成归来,劳资要喝死你。” “你是个好姑娘,但愿上天眷顾你。” 转身,王恒抬起手来以手背对着我摆动着:“快滚进去休息吧,就这么着,你恒哥要再找个好地下半场,我要争取在离开深圳之前,给更多美女带去心灵的慰藉。” 喉咙里一阵梗涩,我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王恒很快消失不见了。 洗完澡,我倒在床上,安静下来之后,今天看到周唯的分分秒秒又开始像电影般在我脑海里面回放,我一想到他涣散的眸,心就揪扯着被痛覆盖,我后面又给自己补了一瓶红酒,才能借着酒精的麻醉安然入睡。 翌日我很早醒来,我把自己简单打点一番,又在楼下士多店买了些面包牛奶饮料,就直路出发鲨鱼涌,可这一次我费尽千辛万苦爬上山再把自己挂到围墙上,我吃光了自己带的东西,也被山蚊叮了浑身的包,我都没能再见上周唯。 直到日落西山,我的可视范围越来越小,我无奈之下只能偃旗息鼓,沉默得像是被冲上岸的贝壳般一路静寂回到家里。 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我打开电脑开始着手查阅万盟一些汇总表,我正慢慢从忙碌里找到真正的宁静,突兀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我随手接起来,刘钢就语气匆匆:“刘小姐,苏小连出车祸了。” 我顿时一个激灵:“嗯?” 刘钢压了压声:“我现在在医院这边,苏小连断了两条腿,接不好的那种程度,她还没醒,我想等着赶在她醒了做笔录之前,跟她聊聊。” 迅速理了理思路,我说:“是谢薇干的,对吧?” “是。她花钱请的人。肇事司机主动投案的,想要靠自首从轻发落。我与他碰了一面,那男人心理素质很过硬,他应该是不会出卖谢薇的。” 停了停,刘钢声音压得更低:“刘小姐,我打给你,就是想给你提前告知一下,我这两天都会在这边待着,可能有些不方便讲电话,你有事交代我,可以通过短信方式。” 用手支着额头搓了几下,我说:“无妨,你忙你手头上的,我这几天暂时没安排。” 挂点电话,我的心里有些动荡起来。 本来,初初开始我的想法是,我先假意将刘钢收为己用,等我利用他铲除掉所有参与伤害过周唯的人,我再使点手段把刘钢也给交代了,毕竟他也背叛过周唯。 可是到了事情这一茬,我清楚意识到我其实有很多事都是我只用嘴,大多数都是刘钢去协调达成的,而收拾了这些妖魔鬼怪之后,只要周唯一日还与病魔抗战,我就必须帮他守住万盟,单凭我一人之力,定是吃力不讨好。若是有刘钢帮我,尽然他也有威胁的因素存在着,可只要我掌控得宜,蛇打七寸,刘钢倒不失是一个好苗子了。 越是纠结,内心乱成一团麻,我没法再集中思路去审核各项文件,我关了电脑,收起心神开始细化对付谢薇的计划。 忙到半夜,我才筋疲力尽的睡去。 离周天权案子开庭的时间越近,因为杨娟提上去的证据资料里面直指陈国全是与周天权勾结作奸犯科,陈国全这个墙头草,为了自保他转做污点证人,我是特别想在这之前去见陈国全一面,我想暗示他只要他往死里钉周天权,我保证为他聘请强大的律师团队帮他,可我最后还是忍住了。 无需置疑,我是想要周天权死透透,可我也知道妨碍司法公正是违法的,我还要留着这自由身在漫长岁月里与周唯相对,我才不那么傻逼了。 如期开庭,我陪着周进阳去了旁听,双方律师唇枪舌战打得十分激烈,这个流程走了好几场,最终出了结果,因为某些证据的缺失,周天权最后只是被判了12年有期徒刑。 对于这个结果,我略有遗憾,但看到周进阳一脸矛盾的如释重负,我只能偷摸摸把遗憾吞下,装作波澜不惊。 事后,我反复安慰我自己,其实对于周天权这么个年过半百的人,判他这么久也差不多了,而且他做了那么多坏事,指不定他就熬不到出狱那天。 周天权这边的事情告了一段落,陈国全与毛洁琼那里也有了结论,陈国全因为认罪态度良好而且作出了指认,他被判了5年,而毛洁琼则3年。 看着这些坏到骨子里面的人,被戴上手铐穿上劳改服带走,此后遁入暗无天日的劳改里,我收拾好心情,买了一罐啤酒就去了鲨鱼涌。 这天天气不错,之前被污水漫过的泥路已经干涸,我开着车从坑坑洼洼里越过,尘烟飞扬,我颠簸着加快了车速。 越来越轻车熟路,那座陡峭的小山坡已经被我踩出了不错的路径来,我很快就爬到了顶顶,并且挂到了围墙上。 我运气好。 这次我刚刚摆好姿势,我就看到周唯从橙子树林的另外一头慢慢走过来,他捣鼓好躺椅就坐了下来,他翻着一本相册,翻来覆去看了差不多有三个小时。 而我也一直保持着猴子挂树的姿势,定定的看了他这么久。 后来他走了,我从围墙上下来,我来不及拍去浑身的泥尘也顾不上手臂起的水泡,我抿了一小口啤酒,又灌下两瓶矿泉水,我再面向着墙,自言自语:“周唯你再等等我,等我把谢薇也收拾了,我就天天来看你。” 恍如从梦境回到现实,我安安分分的在万盟坐住几天,我把需要更重视的项目汇总看了又抽查核定无异之后,我正要准备下班,刘钢过来了。 坐在我面前,刘钢把一份水单面据推到我面前,他说:“刘小姐,谢德已经入套了。他把一笔原本该付给供应商的款,入到了他自己的账上,而且这笔钱,他昨天输了个精光,现在那个供应商碍于情面也怕得罪他,还不敢声张,谢德就不以为意。我咨询过专业律师,像他这么单次挪用超过两百万,并且用于从事赌博这类非法活动,这要是立了案往深里走,他起码要进去个几年。” 接过来看了一阵,我答:“做得好,你辛苦了。” 笑得含蓄,刘钢说:“还有,刘小姐,苏小连昨天出院了,她想见你。” “见我?” 我抬了抬眼皮子:“你觉得我有见她的必要么?” 刘钢直了直腰:“这几天我看苏小连情绪平复了下来,我与她暗示了她这次飞来横祸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她本来就挺聪明,我点她两下她就知道是谢薇了,她还以为是谢薇不信任往她身上安装了监听器之类的,总之她和谢薇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她知道我在帮你做事,她忽然拒绝与我交流,说是要与你当面谈。” 垂肩,我心不在焉的:“从一开始,苏小连就跟我不对盘,她说要见我,是想她闹心,还是想让我闹心。” 轻咳半声,刘钢答:“她言之凿凿,她知道一个你肯定特别感兴趣的事。” 忖思片刻,我点了头:“也好,反正我今晚空着,八点吧,你安排个地。” 很快,刘钢干脆道:“好的,马上去。” 他临跨出去之际,我终于落定了决心,我喊住他:“小刘,你这两天把你现在岗位上的工作捋一捋,交接好。等下个礼拜,你就得过来帮着我了。” 滞了滞,刘钢转过脸来,他竭力掩住无尽惊喜:“刘小姐,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回到总助的位置了?” 嗯了声,我说:“是,加油干。” 嘴角憋不住的笑要往外溢,刘钢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知道,我马上去干活。” 将刘钢那些受宠若惊的无所适从尽收眼底,我心想他虽然曾经有过短暂的偏离,但这个男孩子还算是比较纯粹的一派,我更是坚定了自己的做法。 下了班,我回家换了身宽松休闲的衣服,才慢慢从家里出发,去到刘钢安排好的我与苏小连的见面地。 故意的迟到了整整半个小时,我去到时,苏小连面前的柠檬水已经换了几茬水,她那张时常跟掉了几百万没捡回的黑脸,难得没黑里透红的。 但她那些端着的架子,还是没能那么快下来,她抿着嘴巴,一副死也不愿先开口的样子。 懒得与她僵持浪费时间,我把手机随手拍在桌面上,漫不经心的睨了苏小连一眼,说:“听说苏小姐你有事找我,我人到了,苏小姐你能直奔主题了么?” 十点还有一更 339他还好吗? 嘴角抽了抽,苏小连下意识的拽起盖住她下半身的薄毯,她手把在轮椅的两边卯足劲的与手把较了劲,她才挤出几句:“刘多安,首先我要声明一下,我找你,不代表我与你之间那笔糊涂账一笔勾销了,以后,我还是会跟你较量。” “抱歉了苏小姐,恕我直言,我并不认为你有资本当我的对手。” 冷冷一笑,我扬起下巴:“如果你下一句话,还是不能到点点上,那我立马走人。” 腿坏是坏了,但苏小连的脑子还是好的,她很清楚知道她现在什么光景,她这次还算是上道的控制着没让自己的脸拉下来,她有些尴尬的搓了搓脸颊,她语速变得快了起来:“好,那我直说。刘多安你应该没忘,你和周总有段时间闹矛盾,周总让刘钢把你带走去了他家老房子的事吧?” 她是指周唯把我带到他爸灵位面前那一次? 即使在我与周唯重修于好,我还是会深刻记着那一晚我受过的惊吓,以及我被撂在半道上差点被几个陌生大汉对付的事。 那件事,后面我与周唯和好了也有商讨过,只是他有他的敌人,而我也有自己的敌手,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总是战火连绵满地鸡毛,那事讨论过后,也没了个所以然。 现在苏小连再次提起,我神经线被扯动,我按捺住不动声色:“我没有健忘症。” “那行。” 有些儿焉了,苏小连声音轻了很多:“那晚拦截你的几个男人,是谢薇安排的。刘多安,谢薇那个毒妇,她找那几个男人,想要他们轮你,给你拍裸照,她是想毁掉你,她就是个碎碎,你不是眼睛里面揉不下沙子吗,你最好别放过她。” 看明白了,苏小连知道了是谢薇找人要了她这双腿,以她那么要强的心性,她哪里容得了谢薇对她这样作恶,她肯定是拼了命的也要让谢薇不好过啊,但她现在都一废人了,她拿什么跟谢薇斗,所以她就想到我了呗。 我是要收拾谢薇,可我就不爽让苏小连觉得我是一个她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推着往前走的棋子。 这个曾经惦记着周唯的女人,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这个我压根就没怎么招惹她,她还要往死里恨我的女人,她压根就不配从我这里再获得成就感和痛快感。 手划过手机屏幕,我看了看时间,我再斜视她一眼,淡淡然:“你要说的事,就这个?” “你以为我信口开河吗?” 苏小连忽然有些恼怒,她提了提嗓:“刘多安,没有根据的话我才不说,这都是谢薇亲口给我说的,她给我说她是如何如何的从刘钢嘴里面套话,她还说她找了那些人花了多少钱,她细节全说得上来,她就是想害你。你要就这样放过她,那你就太让我小看了。” 到了这一刻为止,我已经看透了许多人性里面那些丑陋与低鄙,而在我眼前的苏小连,她骨子里面那些不友善,已经让我厌恶到不想再顾及她任何感受,我将视线放在她披着薄毯的下半身上,我冷淡笑笑:“那苏小姐,你这双腿还是谢薇找人做掉的,你打算怎么对付她?如果你没有行动,那我也要小看你的哟。” 脸一阵红一阵白,苏小连瘪着嘴好一阵,她恼羞更浓:“刘多安,你做人不要太过分。” 站了起来,我给她递去一抹淡视,我很快把目光收回:“苏小姐,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我要做什么不做什么,是由我自己决定的,你想要利用我,那拜托你下次站在比我还高的食物链上,再来与我哔哔。既然你现在是一个残废了,那你就安安静静当一个安分守己的残废得了。你要是不甘心,你觉得是谢薇毁了你的人生,那你也可以动手杀了她,你找我有什么鸟用。” 铁青着脸,苏小连把唇咬得失色,她像是下了重大决心那般说:“刘多安,你先别走。我有证据,证明谢薇就是想要找人轮你,她这事性质严重,就算她是作案未遂,要是追究起来也够她吃一壶,你拿去,至于你要怎么样用,我不吱声了,你把她干死就行。” 我还是漫不经心的模样:“既然你那么有把握,你可以自己用啊。” 用手重重搓揉着额头,苏小连抽了抽鼻子,她突兀的眼睛眨得飞快,不一阵她的眼眶里面有源源不断的液体奔腾,她伸手去捶自己只剩下的半截大腿,她说:“刘多安,你非要这样把我逼到绝境吗,你明明已经看到,我废了!我彻底废了!我没法再去找谢薇的茬,我只能….求你。是,我求你。” 诶,我到底还是学不会铁石心肠,我以为我可以对苏小连足够冷硬,可像她这么傲气凛然的人,她一垂下她的姿态,我忽然有意气阑珊到再懒得与她杠,我淡淡说:“你把东西给刘钢吧,剩下的事,我不保证。” 寂静一阵,苏小连嗯了一声,她滑动轮椅将脸扭向别处,她片刻后:“刘多安,一直以来,抱歉了。” 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还是淡然:“你也没给我造成多少实质性困扰。就这么着吧,我走了。” “等等。” 就跟玩儿似的,苏小连又吃力把轮椅转回,她仰起脸:“周总….他还好吗?他一定会大步跨过的,他是个好人。” 就冲她这句话,我想我与她之间的种种小恩小怨,都可以烟消云散了。 “他很好。我走了。” 从包厢里面出来,我对等在那里的刘钢:“找一个好点的医生给她,义肢的钱,从我这边出。” 刘钢有些反应不过来:“啊?” 我轻了轻声:“给苏小连。她跟着周唯多年,也算是个能干活的人。” 这才缓过劲,刘钢忙不迭点头:“收到。” “明天,你早些到公司。” 再往前走几步,我压嗓:“到会议室来。我要收谢德的网,怕是他会激动乱来,我省得与他起肢体冲突。” 还挺能配合,翌日清晨,我提早半个小时到万盟,刘钢已经等在那里,他还给我带了热豆浆和面包,我虽然有些难以适应他这样的行为,但我还是接受了他这份好意。 趁着还有时间,我与刘钢合计了一下呆会可能会出现的状况,就算是安排好了。 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一群人坐在会议室里大眼瞪小眼等了老半天,谢德才悠然自得姗姗来迟。 他坐在我右手的位置,一坐下就翘起个二郎腿,他跟个大爷没两样的睥睨我:“刘多安,怎么的,你是闲了抽着了,又把大家伙聚在一起做什么?” 我懒得与他再罗里吧嗦,我直接把谢德挪用公款的单据复印件让助理逐一发了下去,而谢德,他是最后一个拿到手。 不过才瞄了一眼,他就炸了,他就跟被啥咬了似的蹦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就骂:“刘多安,你这臭娘们,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我就问问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我这笔钱,是我从我那钟老弟那里借来用用,他都同意了的。我过几天手头松动了就给他还回去了,你现在又是复印单据又是开会的,你到底想要搞什么。” 就着会议室里面莫名低垂的气氛,以及再看那些股东各怀鬼胎,我扫了谢德一眼,说:“谢总,不管你和供应商的关系有多好,也不管供应商是否同意你借用这笔钱,你都需要明确知道,在你碰这笔钱之前,它仍然属于万盟的现金流,你将它挪作他用,你这数额还超于两百万,你这已经构成违法了。” “我违你他妈的臭娘们!” 眼睛通红着,谢德仿佛要吃人般盯着我,他开始狗急跳墙啥傻话都能来:“刘多安你他妈的脑子被狗吃了,我他妈的有股权在这里,我每一年在这里的分红翻个几倍,我提前预支一下红利怎么了,我提前预支一下红利碍着你了?你少他妈的拿腔拿调来吓唬我,把我惹毛了,我他妈的不找个人来艹你妈的笔!” 没与他再争辩,我冲着旁边法务部的主管人:“这事,交由你这边处理。” 真着急了,谢德抡起个拳头,他朝着我作势扑过来:“刘多安你这个贱人,看我今日不教训你!公司一直好好的,自从你进来,就是这个事那个事的没个消停,我看你这样玩下去,万盟早晚被你玩倒闭!” 说时迟那时快,在他的拳头即将落在我的身上之际,侯在门外的刘钢箭步冲进来,他扣住谢德的手重重一拧,把他的手翻着拧了起来。 痛得惨叫了一声,谢德骂骂咧咧的声音更高:“刘钢你他妈的做什么,你放开我,我要打死这个臭娘们。” 论体魄,刘钢比谢德高了那么一头,再论体力,当然是刘钢这青嫩的小伙子胜过谢德,他被刘钢牵制着,再也没法作出大动作,他只能朝我这边蹬腿,却也是蹬不到我。 站起来,我环视了一圈:“今天喊各位兄弟姐们过来,我就是想丑话说在前头,任何人想要挖万盟的血肉来肥自己的口袋,公司绝不姑息。我也一样,如我有作奸犯科的行为,也欢迎大家监督检举。就这样吧,散会。” 更是怒火冲天,谢德扯着嗓子:“他妈的刘多安,你这个千人骑万人搞的贱货,你别走,你留在这里把话说清楚,我提前预支我那些红利碍着你了是吧?你分明是公报私仇!” 看都不再看他一眼,我转向法务部的同事:“谢总骂我的那些话,一并记下来,他那些侮辱性极强的话,给我造成了特别重大的精神困扰,我也要追究到底。” 没再留在原地听他放狗屁,我将这个摊子交由刘钢去折腾,我则回到了办公室里,扣着太阳穴冥想。 彻底的胜利已经抬头可望,我开始寻思我是不是得在那个能让我看到周唯的山头弄个简易小木屋啥的,那样我就可以时常待在那里,与周唯常伴了。 我正想入非非入了神,突兀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我思路打断,我捞过手机瞄了一眼,谢薇的那串电话号码在我眼前晃荡着。 反正我也是要刺激谢薇,把她逼到墙角,把她逼到再出手的,她现在主动贴上来,那我更是不能对她客气了。 掐着等铃声差不多响完,我才慢悠悠接通了电话,故作若无其事的不知道是她那样淡淡语气:“你好。” 眼看着她那边的失地逐渐增加,谢薇越来越沉不住气,她一张嘴就是泼妇找茬的样:“刘多安,你到底是几个意思?你害我不成,转手去找我爸的事,你怎么能不要脸到这样的地步?是我上次对你的教训还不够了?你信不信我现在一个电话过去,老头子就能去找你麻烦!你识趣,就赶紧撤回对我爸的莫须有指控,不然我与你没完。” 我轻描淡写:“谢小姐,你可能有些误会,现在可不是我要拿谢德如何,他犯了事,我只是站在公司的立场,也为了维护正常的经济秩序,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而已。” 更是像蒙进热乎乎铁锅里面的豆子,谢薇炸得噼里啪啦的,她之前听起来总是温温柔柔如同春水的声音,此刻刺耳得像针一般:“刘多安,你不要再那么虚情假意跟我说话,你那副丑陋的嘴脸,我已经看腻了!我就问你,你能不能识趣点,痛痛快快把我爸这事和平解决了。那笔钱,不就是两百万吗?我过几天手头松动了,我来帮他还。” “谢德是挪用公款,万盟法务部已经决定对他提起诉讼,这事我没法再插手。” 还是心不在焉的,我轻飘飘的刺她:“谢小姐你既然有孕在身,你还是好好养着的罢,你这上蹿下跳的动了肝火,别到时候生出一个比周天权还要坏的混世魔王来,那你下半辈子就毁了。” 暴跳如雷,谢薇几乎是用吼的:“刘多安,好,你行啊,我好声好气跟你沟通,你阴阳怪气的敷衍我,那可是你选的!你给我等着瞧,我就不信这个天没公道,能容许你这种人嘚瑟!你等着吧,你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340只许成功 没给我再说话的机会,谢薇急通通的把电话撂了。 气淡神定的翻动着手机,我找出朱晓琪的电话号码,我给她发了个地址。 差不多三个小时之后,在金海岸这边假日酒店的咖啡厅,我与朱晓琪吹着海风喝咖啡,我往她面前推了一张支票,尔后给她安排了算是最后一个任务。 盯着台面上的支票看了好一阵,朱晓琪还是为难不已:“刘小姐,我是很想配合你的,毕竟你这人干脆又豪气。只是谢薇那个人,很可怕啊,她太极端了,报复心也强。前阵子苏小连就是说了她几句坏话而已,她就能让人把苏小连的腿撞断。现在陈国全进去了,我没后路了,我要是露馅了,让谢薇知道我投在你这里,她能变本加厉把我的头给拧下来。所以这个事,我有些把握不住。” “我不是和你商量。” 端起咖啡杯,我慢悠悠的抿了一小口:“既然你那么惜命,不如你回联大跟罗智中坦白,说不定罗智中能看在你哭得十分卖力的份上,就把你弄进去关个十年八年。不过以我和罗智中的交情,只要我开了口,他还是挺乐意卖我一个面子。” 被眼前亮铮铮的支票晃得心摇神荡,又被我这么不动声色的小小威胁了一番,朱晓琪笑得比哭还难看:“刘小姐,你先别着急,我主要也是怕我把握不好耽误你正经事。这事还是有余地的,你这边能再给我多两天时间准备准备吗?” 呵呵,她以为我能傻到给她空隙时间,让她收拾打点着跑路吗? 面无表情,我重重顿下杯子:“你觉得呢?” 彻底放弃挣扎,朱晓琪绞着双手:“那刘小姐,是不是真的我帮你做完这件事,你就能彻底放过我了?” 我凝著她:“当然。” “那行。” 咬咬牙,朱晓琪把心一横的:“那我就试试,都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而且我相信刘小姐你安排得那么严密,肯定不会差错。”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 用赞赏的口吻夸她一句,为了计划能顺利到毫无差池,我再给朱晓琪喂下定心丸:“谢薇的爸爸,这几天挪了公司钱被我翻出来了,那事已经走司法程序了,谢薇现在既恨我恨得牙痒痒的,她又怕极了我下一个会着手收拾她,她肯定也想先下手为强,她现在那么冲动,再有人怂恿她一下,她就能头脑发热不管不顾,你就按我说的,怂恿谢薇绑我就得了,你又提议她可以给我拍裸照来威胁我,她肯定觉得这万无一失,她一出手,你的任务就完成了。等我把这事完结了,我会再给你一笔钱,你要去哪个国家深造几年,我也能让给安排,这就是你的翻身仗,你打好了就什么都好了。” 被我这碗鸡血灌得有些如坠云雾,朱晓琪双眼里面已经冒星星,她摩拳擦掌的:“那我肯定好好干。” 只是淡淡抬眸,我说:“只许成功。” 朱晓琪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这场战役,将会是我打得最后一场,我要确保万无一失。 诚然,刘钢是一个很好的帮手,但我不能完完全全指望他对谢薇再无半点怜悯之心,所以从酒店里面出来,回到半路我先找了马小妍到我家里,我给她分析利害关系以及做完了她的思想工作,我总算把马小妍成功发展成心甘情愿的后备战友。 此后,我才是再去找刘钢谋划布局一切。 为了计划的顺利进行,我给钟阿姨放了一个星期的假,我还各种建议她回老家看一趟,钟阿姨拗不过我,她最终走了。 终于余下我一人,为了给谢薇制造完美绑我的机会,我故意天天早出晚归,给自己额外加了去供应商处看厂验资的工作,我还不带任何一个助理,啥时候都是一个人开着车出入。 这天下着朦胧小雨,天却沉得厉害,我从坪地一个小工厂验资出来,我拒绝掉工厂老板请饭的邀约,我自己在路边小店吃了一碗面,当我察觉到似乎有人跟着我,我很快买单出来,故作抄近路开进了山道里。 给马小妍和刘钢都连上了我的定位,我单手握着方向盘,开始把老早准备好的小型录音笔卡进衣服裤头的缝隙里,我又把裤管卷着的定位仪又检查了一遭,确定无异了,我才放慢了车速。 后面跟着我的两台车越来越逼近,其中一台还玩命似的超车开到了我的前面去,并且开了很刺目的双闪,再是停了下来。 做戏做全套,我明明等着他们绑我,还得故意装作很卖力的想要把车开过去,但我一踩油门,我的车头就蹭刮在那辆横停的面包车上,发出了厚重的吱呀声。 再装作不得已停车,我故作瑟瑟发抖到连车门都不敢开。 很快,面包车上下来两个男人,他们一左一右的把在我车的两边,而靠近我驾驶室这边的男人特别粗暴捶我的车门:“开门!” 我死死把着方向盘,只开了车窗的一条缝隙,我故意赔着笑脸:“这二位大哥,你们…。。” 根本就不给我表演的机会,这男人转手抡来一条大钢管,他重重捶在我的车窗上,那些玻璃渣子就这么飞喷得到处都是。 伸手进来,一把揪住了我的头发,那男人张嘴就是脏话:“你这娘们,怎么就知道事事个不停,我喊你开门,你是死了啊!” 怕是不配合会多吃苦头,我连忙顶开门焉了般丧着脸哀求道:“这位大哥有话好说…。” 把我从车上拽下来,粗暴的塞进面包车里,那男人往我嘴里塞了一团布,他再拿着布条缠了几下将我手脚禁锢着,他们一开起车来就是极度猥琐的调笑,我被绑在车座后面,靠着硬撑才能把眼睛越过车门挡板看外面的情况。 车越往山道里面越开越是偏僻,慢慢的更是从还算平缓的山路下去,直奔向一片黑暗的废弃村落。 最后,车停在杂树环绕的空地中间,那两个男人一人拽着一边的将我拖了下来,丢在了地上。 当我看到朝我这边走过来的人是谢薇,我悬挂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她应该是恨我入骨,她太想亲眼看透我的落魄也想从我这里得到畅快感,所以她这次没有完全假手于人,她是亲自上场撕我。 这,喜闻乐见。 缓悠悠朝我走过来,谢薇仰着脸一副倨傲模样,她停留一阵俯身下来,她捏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仰向她,她咧开嘴笑出灿烂:“刘多安,我们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机场是吧?如果我当时知道你这个婊子,会是那么不要脸毁掉我所有的未来,我肯定不会让你有机会蹦跶到今日。” 嘴巴被塞住,而我又想刺激谢薇多说话,她现在这样的行为已经是泥足深陷,她狠话说得越多,她能死得更透,我于是不顾提气辛苦,呜呜呀呀的作要说话的模样。 松开我的下巴,谢薇将手转移到我的脸上,她下了狠手连连掐了我几把,她说:“刘多安,你不是特别能耐吗?你叫啊,你现在怎么不叫了?你可以像前几天那样,那么装逼那么自以为是冲我叫啊,你现在怎么就不叫了呢?叫不动了吗?” 我还是呜呜呀呀的,极力与她互动般发出声音。 眼眸里的怨毒越发分明,谢薇盯着我的脸,她仿佛要吃掉我一般:“刘多安,我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吗?本来我和周唯好端端的,我临出国之前,他对我很好,他也去了看我,后来我放过国外更好的机会跑回来深圳,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和周唯肯定能慢慢发展,他会慢慢感受到我的温柔,他会慢慢的离不开我,他会娶我,他和我生活在一起,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破事,他就不会生病,说不好我们现在已经生了孩子了。都怪你,怪你的出现,你害了周唯,也害了我!你这样的害人精,你搅得我们生活不宁,我一直等着看你报应,可是老天眼瞎了,让你现在得势。既然天不报,我来报!” 可能是觉得自己一个人独角戏也是不过瘾,谢薇让站在旁边的一个黑面神拿了多一根绳子过来把我又栓了一圈,她抬脚就给了我几脚,然后她将我嘴里面的抹布给扯了出来,她已经完全陷入了疯狂,她笑得丧心病狂:“刘多安,你瞪着我做什么?你是想说话是吧?你是想给我解释和为你自己辩驳?那我就给你机会说,你说啊,我倒是想要看看你能不能说出一朵花来。” 按照提前编排好的台词套路她,我故作恼怒加注气势说:“谢薇你找人绑我,是犯法的!我抚心自问,我没欠你什么!我和周唯,是相互选择的结果!你与他从来没有开始过,我更没有介入过你感情,你口口声声说我害你,你这是欲加之罪!我劝你最好冷静一些!你不要仗着你有孕在身,法律就会对你网开一面!” “没有欠我的?没有介入我的感情?周唯从一开始就是我的!我们两家早就说好了,算是娃娃亲!周唯他最后没跟我好,他就是辜负我!你插入我和周唯的感情,你就是个可耻的第三者!像你这样的人,人人得以诛之,我只是顺应天命,替天行道!” 谢薇冷冷一笑:“原本,我是想请你过来这边教训教训你,最多就是扒你个衣服给拍一点精彩绝伦的照片和视频,再找几个猛男让你尝尝鲜得了,但是我怎么越看你越觉得讨厌,我觉得像你刘多安这样的贱人,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浪费空气,你这副嘴脸我看了就想吐。不然,刘多安你就给我去死得了,你死了,一切就清静了,我也就能释然你对我造成的那些不可逆转的毁灭了!” 也就是这等着谢薇行动的几天内,我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也为了自己能安然留着这条小命陪伴周唯度过漫长余生,我怕马小妍一个人没那么大的力气,我给罗智中那边也打了招呼,所以我特别确信即使刘钢和马小妍掉了链子,罗智中也会给予我足够多的支撑,所以我并不担心我真的会那么憋屈的死在这里,我也就是为了配合着,露出恐慌之色:“谢薇,你疯了是不是!你不要觉得你在这荒山野岭弄死我,你就能逃得干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蹲下来,谢薇抬起手来对着我的脸就是下了狠劲的连连掌刮着,她直打得我脸火辣辣的痛才慢腾收住手,她将视线抛向远处一阵,她收回来时,她的笑容惨淡黯然又沾着浓浓仇恨:“我为什么还要逃?刘多安你把我的一切都毁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又何必撑着苟且。你设计让我爸出了那档子事,害得我爸妈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婚姻彻底结束,你抢走周唯,害我在冲动之下献身给周天权,现在周天权也是一个废人,我这一手好牌,全是因为你的缘故打得稀巴烂,我那些同学朋友现在都在背后耻笑我,所有人都笑我,我都过成这样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我还不如弄死你,一拍两散得了。我才不会像周天权毛洁琼陈国全那样,傻逼逼的等着被你对付,我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先把你弄死得了!刘多安你就算是下到阴曹地府,你也别怪我!那是你该死,是你为自己的狠毒付出的代价!” 像变戏法似的,谢薇掏出一把刀来,她凑得离我更近:“刘多安,像你这么机关算尽的人,其实你早就想到我有可能会对你做些什么吧?你是不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你是不是还是打算用对付周天权毛洁琼等等那一堆废人的法子来对付我?是,我承认你是脑子转得比我快,但你脑子快有什么用呢,等有人过来救援你,你都已经身上的血流个精光,你都死翘翘了呢。” 刀尖抵在我的手腕上,谢薇划来移去的,她笑:“其实刘多安,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想要弄死你了。你还记着有次你瞒着我和周唯到野外厮混那次不,你那时候为了夺取周唯的心,还故作英勇下水救人,你那时候多能安排多临危不乱,你还能知道往你自己身上栓绳子呢,那绳子后面不是被我解开了吗,我还跟你道歉了,你这人头猪脑的竟然还信了。其实那时候,我就很遗憾你怎么贱命贱命的还命大了。” 瞳孔放大,我目光死死咬住谢薇:“你简直恶毒!原来你一早就想要我命!你那是谋杀未遂!” “呵呵,好一个谋杀未遂!对,我那时候就是要谋杀你,失败了我感到很可惜。” 手持着刀子用了力,谢薇将刀尖扎入了我的手臂里:“不过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刘多安你今晚就给我死在这里吧,你只有乖乖的去死,才能弥补你对我那些伤害。” 十点还有一更 341你让我感到恶心 血像欢畅的小溪般冒出来,那淡淡的血腥味似乎让谢薇更疯狂,她握着刀子在我已经皮开肉绽的地方再钩刺几下,她才慢腾腾停住手:“对你这样贱人,让你一刀毙命痛快去死,还是太便宜了你呢,我还是喜欢看着你慢慢流干身上的血慢慢的死去。” 手手脚脚都被绑住,我压根无从反抗更无从去捂住伤口摁住血管阻止那些血液奔流,我只能任由着血凝聚成珠再破散开去,咬着牙忍住那钻心的疼,更是加紧时间来套谢薇的话。 蹙起眉来,我瞪着她:“谢薇,你就不怕遭报应!你其实是不止一次想要我命吧,你曾经找过人在半路拦我,你也曾经安排人在ktv门口找我茬,你更是曾经让人在地下停车场袭击我!还有,往我车上安装自制的化学炸弹这些事,这些其实都是你做的吧!” “对,到了这种地步,我也懒得再跟你打虎眼,我就不怕忍,你说的这些事全是我干的。还是可惜你这贱命贱命的,有时候狗屎运不错,你被周唯带到荒山野岭那一趟,他一时心软又跑回来带你,破坏了我的计划。你在ktv那次也是,王恒那个闲得长草的出现得不合时宜,又是坏我大事。停车场那次就更气人了,我一切都安排得好端端的,杀出来两个跟你一样不要脸的贱货来帮你,不然你刘多安早死了。爆炸那次也是,你这贱命的还是一根头发没伤着,遗憾。” 泰然自若的把玩着那把沾着血的刀子,谢薇一脸镇定:“你倒是提醒我了。等我把你刘多安玩死了,我还是要去找张晓媚和马小妍那两个贱货的麻烦。要不是她们多管闲事,我早把你收拾利索了,还能让你蹦跶那么久。” 说话间,谢薇发现我伤口有些血凝了起来,血流速度慢了许多,她又把刀子抵到我另外一边手上:“刘多安,不然我把你这只手砍掉怎么样?我一想到你这只手,也曾经用来拥抱过属于我的男人,我就恶心,不然我帮你砍掉得了。” 将刀子搁在上面比划着一阵,谢薇凛然一笑:“这刀还是小了,肯定是切不动你这把贱骨头。” 朝旁边的黑面神挥了挥手,谢薇高声说:“去,弄把菜刀过来。”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一阵晃眼的强光穿梭过来,那站在谢薇身后跟小树林似的几个男人,忽然像是惊弓之鸟那般四处散去,转眼就只剩下我和谢薇。 脸上浮过短暂的迷惘之后,谢薇抓起刚刚滑落在地的刀子,她朝着我扑了上来:“你这贱人,你果然是设了陷阱害我!你去死吧,你早该死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有一辆车越过半米高的杂草冲了过来停在我们身边,而刘钢则像一阵旋风般飞奔下来,他三两下钳制住谢薇,将她拽扯着推到一旁,他再抢过她手里的刀子迅速割开了困着我的绳子。 有些拘谨着借力让我起了身,刘钢一眼看到我手臂上血痕触目,他忙不迭的说:“刘小姐,我马上让林护士给你作包扎。” 那个林护士,是我让刘钢安排过来的。 我是要让她现场给谢薇采血,我要拿着铁板钉钉的证据证明她没有身孕,我要让她彻底失去周进阳的庇护,这样我才能让她翻身无力。 径直用手摁住伤口,我先是关掉了身上的定位器和录音器,我咬咬牙:“我没事,你先做正经事。时间紧迫,抓紧。” 面有皱色,不过刘钢还是听从指挥,他对着车上招了招手,声音大了些:“林小姐,麻烦你可以开始了。” 捡起地上断截的绳子,刘钢作势要缠上谢薇的手,但刘钢都还没碰到她,谢薇就鬼叫起来:“刘钢你这个混蛋,我跟你好了一场,什么都给了你,你还要伙同刘多安这个贱人来作践我对付我,你这个没良心的混蛋,你小心天打雷劈。” 面无表情,刘钢还是借着他力大的优势,他麻利绑住了谢薇的手,他抓住她的胳膊拍了拍,随即对提着一个小箱子凑上前的林护士说:“这里血管比较明显。” 尽管谢薇挣扎得厉害,整个过程她还骂骂咧咧的不配合,但有刘钢抓住她,而那个林护士手法也挺娴熟,她不一阵就完成了采血,她把那个小管子放好,又提起箱子对刘钢说:“刘先生,我就先回了。明天早上九点诊所开门,你就可以来拿结果。” 点头示意着与林护士客套完,刘钢再次用力把谢薇禁锢得更深重,他侧脸向我:“刘小姐,我算好时间了,执法人员很快就会到这里来。” 我还没来得及搭腔,谢薇语无伦次的扯着嗓子嗷嗷叫了一个回合之后,她又开始把重心放回谴责刘钢那里:“刘钢,刘多安这个女人到底给了你什么!你才会跟她一块儿来背叛我!我想来想去,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什么都给了你!我给你付出那么多,到头来我只得到你这样的对待吗!你说过你爱我!你还说过你要娶我!都是骗人的!你这个骗人精!” 眉头深锁,刘钢抬起眼帘瞥了谢薇一眼,他的语气里面堆满了各类无从下手的繁复:“不要跟我谈感情,你让我感到恶心。” 或是到了这关口,谢薇实在不甘心落于我下风,她智商的潜能被激发开来,她也或是自信她在刘钢的心里面仍然占据着不可或缺的地位,她缓了缓气,她改而用可怜楚楚的声调:“刘钢,其实你还爱我是不是?是我的摇摆和纠结伤害了你。我承认,我前阵子真的好乱好乱,我不知道何去何从,对你发了好大脾气,可是最近这几天,我疯了一样想你,我开始觉得自己不能没有你。刚刚我对你那么凶,也是因为我恼怒你居然这样对我,其实…..” 抬起手来,刘钢作了个制停的动作,他冷冷扫了谢薇一眼:“够了,你那些台词,我都听腻了。你就别侮辱爱这个字了,你并不爱周唯,你更不会爱我,你只爱你自己。谢薇,你这个人只爱你自己而已,你认为你是全世界的中心点,所有人都该为你的感受让路,所有人都该为你的任性买单。我劝你还是省省吧,我已经看透了你,我现在一想到我曾经被你当猴子耍,被你玩弄在股掌之上,我就感到恶心,我与你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会是我人生最大的污点和耻辱,你就省省吧,你不要再白费劲,想要看看我能不能为你动摇,能不能再像一条狗那样滚到你脚下跪舔你,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没有这样机会了。” 用喷溅着仇恨的视线从我脸上掠过去,谢薇恼羞成怒,她拼了命似的不断甩手想要挣脱那些绳子:“刘钢,你就是一个人渣!你还没睡到我之前,你可不是这样子的,你那时候对我多好!你以为你现在在刘多安面前能有多好吗!在我看来,你也不过是像一条狗而已!你就是刘多安手上的一条狗而已!你还是被栓上狗绳那样!怎么的,你把我睡完了,满足了,你现在又想去睡刘多安了是吧!那个贱女人,万人可夫的女人,你小心你得艾滋病!” 抬起手来,刘钢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狠狠的扣向了谢薇的脸:“说别人之前,先看看你自己什么德行吧!这巴掌,迟到很久了,我现在就想给你说,你我之间不是你甩了我,是我不要你了!” “你这个贱男人,竟然敢打我!” 理智全失,谢薇踉踉跄跄朝着刘钢所处的方向扑过去:“我跟你拼了!本来我可以把刘多安弄死的,你跑出来掺和什么!刘钢你这个贱男人,你也去死吧,你这样的贱男人快去死吧!” 眼看着刘钢对谢薇不留半滴情面和毫无怜悯,我定下心来,我看到远处有光亮透进来,我连忙忍着痛把所有录音器和定位仪拿出来,再返回那辆绑我过来的面包车上找到了我的包包,我把那些玩意全丢了进去,再把包包提过来扔在地上制造了它一直在场的假象,然后我对刘钢喊话:“小刘,好了,不要再跟她有任何肢体冲突。” 停住手,刘钢喘息着粗气,他抬眸望向远处:“遇上你,算我倒霉。” 再也没看谢薇,刘钢靠着摸索解开她手上的绳索:“你最该做的,不是找这个的麻烦那个的茬,你该好好反省反省你自己,我要说的只有那么多了,你好自为之。” 大概是意识到大势已去,谢薇终于从脑袋发热的冲动里面引来了片刻冷静,她就像一条霜打过的茄子般焉巴巴颓坐在地面上,她忽然双手抱住膝盖,她将脸埋入其中:“你们都是坏人,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周唯本来就是我的啊,他本来就属于我啊,我凭什么要把他让给别人。可是我做了那么多,为什么我还是不能得到他,为什么!” 嘴角抽了抽,刘钢拧着个眉头,他返回我身边:“刘小姐,不然我去车上给你弄点纱布把伤口缠一缠。” 我迎着风捋了捋头发:“不用了。” 停了停,我说:“树挪死人挪活,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重重点头,刘钢沾含着满满情绪:“嗯。” 我也适时收住:“好了,收拾收拾情绪,呆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因为这事与我们计划中预测到的后果没有太大区别,我们沿用了早就对好的台词和口供,再加上有录音为证,谢薇很快被匆匆赶来的执法人员控制住了。 目不转睛的看着谢薇被戴上手铐,再看着她被拥着挤上警车,我的心里非但没有如释重负,内心反而是夹陈着几丝空荡。 我最遗憾的是,即使我快手狠撕了所有把周唯逼入了死胡同里面的那些人,我仍然无从把周唯从分裂的旋涡拯救出来,他再也没有那么容易恢复到我初见他那般纯粹与明媚。 这个没有时光机器的世界,太残酷了。 录完了最后一次口供,我一回到车上就给罗智中打了电话。 消息还是灵通得不行,罗智中一开口就说:“刘多安,你最近动作挺频繁,你这三天两头就送一个人进去坐牢,敢情深圳的监狱是你开的,你再卯劲创造业绩呢?” 我笑笑:“罗老板,我知道你和谢薇认识,并且还算是挺熟,不过你可别给她说话,她要没作奸犯科,我也拿她没辙,她现在这样的情况,自找的。” “我这还没说什么,你用不着那么敏感,ok?” 还是很有渠道的样子,罗智中说:“怎么,我不是听说谢薇怀了周天权的孩子,你这样折腾她,周老爷子能沉得住气?” 用手抵着搓了搓额头,我淡淡语气:“她没怀。她被抓起来之前,我让人抽了血给做了检查,她连个蛋都没有,更何况是孩子。” “你们年轻人就是会玩。” 是邓君影改造得好吧,罗智中难得多了一丁点的幽默细胞,他的语气也软了挺多,他说:“好了,你说吧,还需要我做什么。” 手握着方向盘上,我慢着语速:“谢薇的事,就等走流程定案了,我是有了物证,但若是有人证辅助,她会死得更透。罗老板,你帮我找一找朱晓琪的茬,你先别启动司法程序,你先私底下找她,告知她你已经掌握了她所有犯罪证据,然后,让她找我。” “明白。你不就是想让朱晓琪帮你咬谢薇一口。这没问题。” 罗智中答应得干脆:“不过要明天,我今天过来珠海陪我家老邓了,要明天再过去深圳。” “我不着急。” 飘摇破碎的心多了些安慰,我说:“你多陪着邓君影点,反正谢薇的事还得走流程,后天大后天都没事,你记着就得了。” 那头窸窸窣窣一阵,罗智中冷不丁说:“老邓要跟你聊,我把电话给她哈。” 我与邓君影一凑堆,算是比较能扯淡的那样,我戴着蓝牙和她一边扯淡一边开车,那漫漫长路似乎变得没那么遥远,我的心情也被邓君影带动得好了一些。 后来,她说罗智中喊她去吃甜品了,丫的就把我电话给挂了。 本来,我是想去见林静书一趟,但回到家里一倒在沙发上,我回想她那副傻逼的嘴脸,我觉得我还是别去得了。 最后,我让刘钢去的。 我交代了他,若是林静书仍然执迷不悔为谢薇考虑,那我们再想个别的招来招呼招呼她。 不过林静书吧,她就是一个没多大脑子的木偶,谢薇这一进去,她整个人慌得一逼,刘钢好像也没费多大劲,就把她给发展了过来,她愿意指证谢薇的罪行。 而罗智中这边也给力到不行,翌日差不多十点,朱晓琪就给我打了电话过来。 我都把她窝给端了,朱晓琪已经无法淡定,她没像之前那样恨不得匍匐在地板上抱我大腿,她张嘴就有些质问的意味:“刘小姐,你做人是不是不够厚道了?你这边充满着诚意主动与我交好,我才想过帮你,你现在心想事成了,想干的事情都干成了,你这样过河抽板,不觉得良心不安么?” 轻描淡写,我慢着语速:“那你联合谢薇对我诸多作恶的时候,良心痛不痛?” 见我态度这样,朱晓琪已经顾不上那张脸皮,她急眼得与我撕破了:“刘多安,你什么意思,你这是要翻脸不认人是不是?我告诉你,你最好立马和罗总那边帮我求情,让他不要再追究我,不然我就去举报你,我要举报你,其实一切都是你的套路,是你故意怂恿谢薇害你的。” 342我早晚有天,会忘了你 “朱晓琪,但凡你还有些脑子,你就该知道,你要好好说人话。” 我冷笑着:“你觉得你有什么本事能与我掐?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痛哭流涕的向我忏悔,求我放过你。” 那头寂静了大约有两分钟,朱晓琪到底是有些上了道,她拼命压抑住那些急躁,有些讪讪然说:“刘小姐,对不起,我刚刚就是太心急了,我求求你放过我好吗,我求你看在我这几次也给你帮了忙的份上,就当我是将功补过放过我行不行?你跟罗总说说,这事看看能不能私了,我从联大那里弄来的钱,我自己还回去,我还会算好利息给还回去,你帮我向罗总求求情好吗?” “可以。” 很爽快答应,我话锋一转:“但我帮你的前提是,你要上庭指证谢薇。” 顿时变得为难起来,朱晓琪吞吞吐吐:“刘小姐…..这…..这….有点难度。我要上去了法院,被认为我和谢薇是一伙的,追究我责任怎么着?” “你的表现我还是挺满意的。我自有安排。” 掐准了朱晓琪的心理,我恩威并施着灌迷魂汤:“我给你许诺的那些,会一直有效。等谢薇这边的事完结,你可以选一个你喜欢的国家去游学。” 估计也是罗智中那边把握得好,朱晓琪是感受到了他的威胁,同时又像是看到那么点转机,所以她迟疑了一下,又陷入了我的套路里,她妥协了:“好,那我就选择相信刘小姐了。” 有了铁板钉钉的录音为证,再到谢薇有现场作案的行为,还有朱晓琪和林静书联合着将她往死里钉,谢薇那边很快败下阵来,她彻底放弃挣扎,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谢薇出判决书的那天,下了几天雷阵雨的天终于放晴,我一想到谢薇要被关进去十年,我绷着的那股子劲终于松懈下去,我难得自顾自的笑了笑,我再给罗智中和刘钢分别打了电话。 给朱晓琪和林静书安排了她们该有的去处,让她们为自己的为虎作伥付出代价之后,我整个人神清气爽,仿佛压在我身上的大山被挪去了一大半。 这次又带上了啤酒,我一路飞车到鲨鱼涌,我轻车熟路的跳挂到围墙上,静候着周唯的出现。 一直到我把我两罐酒见了底,那人迹稀疏的空旷庭院里面才开始有三两人影走动,我揉了揉已经有些疲惫的眼皮子,我再凝住周唯时常活动的位置一动不动。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我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之后,周唯熟悉的身影终于撞入我的眼帘,他这次仍然是抱着一本相册模样的东西,他一坐下来就翻个不停。 我与他隔着的距离不算是太远,却也没有多近,我视力也谈不上多好,不过我还是特别好奇他看的是啥,我就往上挪了挪,脸再往前面凑。 一个不慎,被我放在旁边已经空掉的啤酒罐突兀从墙上偏离,并且作势要滑掉下去。 心倏忽往上提,我连忙拿手去捞,却还是慢了一步,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罐子垂直下降,落在了地上,发出了小小的闷响。 猛的抬起头来,周唯循声投去目光,他扫了一眼那个啤酒罐,他再抬眸朝着围墙这边看,我想要缩回脑袋,但也是迟了。 与其说我是尴尬,还不如说我是怕极了会影响他的情绪,我有些无所适从的进退维谷着,我就这样僵在那里半响不知作何反应。 眉头深蹙,周唯慢腾腾的站起来,他视线涣散着从我脸上慢慢移过,他嘴巴张了合,合了再张,如此反复数次之后,他开口了:“刘多安,我是上辈子欠了你什么吗,你这辈子才不愿意放过我。” 心像被剜割般的难受,可我知道自己已经不能与他再有任何较劲,我竭力惦着脚让自己身体持稳,我故作轻松:“周唯你别激动,我是今天休假,我随便出来爬爬山徒徒步,我这碰巧来到这里,我这不是闻到了柠檬味吗,我好奇,就爬上来看了看….” 合起那个相册模样的玩意,周唯冷不丁抬脚对着他刚刚坐过的椅子就是狠狠几个连环踹,他瞪着我,表情骇人得很:“给我滚!滚!我叫你滚!你就听不懂人话吗刘多安,我让你滚!滚得远远的!我已经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任何联系了,你就听不懂人话,你就那么贱那么不要脸,非要死死缠着我!” 看到周唯这般被我激得情绪大动,我懊恼自己大意的同时,又怕极了影响到他病情,我已经顾不上为他那些狠话伤心难过,我连忙蹬掉一块石头让自己的身体下沉一些:“周唯,你先别激动,我马上走,我现在就走,你别着急,最多我以后不来了,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不来打扰你了。你不要激动,我马上消失,我立马从你眼前消失。” 我太焦灼了,心一着急就容易出错,我刚刚蹬松的石块忽然失控似的往旁边歪,我跟随着那些石块的晃动左右摇摆着,我无可避免被围墙上那些尖锐的小凸口划破了手臂,那突如其来的刺痛让我条件反射的啊了两声,我怕自己摔下去能去掉半条命,我只能往上拱了拱身体,想要靠挂在围墙慢慢下。 还是没有半点松懈的瞪着我,周唯越发清瘦的脸上那些铁青之色慢腾腾渲染出去变淡了许多,他忽然下意识般狠狠搓了搓自己的额头,他很是无力的:“刘多安,就当我求你吧,不然我跪下来求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你我已经不再可能了。我最近发现我的记性越来越差,我早上醒来,我时常需要恍惚茫然许久,我才能分辨清楚我身处何处,我也需要再吃力回想,我才能记住前阵子发生过的事。很多我昨天才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我到了今天就能忘个精光。我早晚有天,会忘了你。如果你仍然珍惜我们相遇一场,不然我们就在这个时机告别,我们没有必要将结局变得那么难看。我不想对你发脾气,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太需要放下一切,你也是,咱们互相松绑吧,不要再纠缠和纠葛,刘多安我们之间该结束了。” 拼了命那般仰起脸来,我以为我把下巴抬得足够高,我就能压抑住自己憋了许久的热泪,可我总是太自以为是,而我也低估了那些眼泪的肆意妄为。 于是,我像个傻逼似的挂在围墙上泪流满面,那些泪珠子像断了线的豆子般滚滚落下,我开始怨恨自己太过执着也太过管不住我自己,我分明是想要周唯好的啊,但是我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我为了满足自己可以与他相伴余生的痴心妄想,我给他造成了无限的困惑和打扰,我真的恨不得愁死我自己。 下了蛮劲,我不断搓着鼻子,我直揉散了满满的酸涩,才能让自己的声音保持一些平稳:“我马上就走,以后也不来了,周唯你好好休养吧。我….” 没等我说完,周唯转身,他加快步伐很快隐入了那一片茂密的橘子林里,被他这样翻腾,一阵清香伴随着风传送到我的鼻子里,我真想从围墙跳下去再追上抱抱他啊,可我最终还是没有。 他彻底消失在我的眼帘里,只留下一地空旷的寂寥与我相对。 失魂落魄,我无暇顾及自己的手臂被划破了许多个口子,我也无暇顾及山蚊将我的胳膊腿咬了一个又一个疙瘩,我贴着墙站在那里,一站就是站到时间狂奔飞逝,到了满天星辰。 踏着月光,我越过一路的杂草丛生,我以为我的眼泪已经掉了个精光,可我一路走还是把自己哭成了一个傻逼。 我越来越迷惘,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上辈子坑了老天爷,它这辈子才会将这样遭遇降临在我身上。 我这好不容易才遇到我往后余生都想与他一起走的人,现实它怎么就非要对我再三阻挠? 回到家里,我压根没法控制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回放不久前的一幕,周唯那些激动与无奈,再到他决绝的转身离去,都成了一把尖锐的刀子,插在我的心口不断搅啊搅,痛就大张旗鼓的铺陈开来,我像是被抽光了浑身的力气,黏在床上失眠到凌晨五点多,才在筋疲力尽里沉沉入睡。 我做了梦。 梦里是我与周唯初见的场景,在那个充满着青嫩面孔的桂庙路口,他带着满满阳光的生机澎湃朝我走来,他对我笑了笑,我在梦境里竟无法挣脱现实的折磨,我还是那么清晰得记得我与他未来堪忧,于是我哭了。 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可我连在梦里,都无从尽情宣泄,我这边还没停下来,突兀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我从梦境里不由分说的拽了出来。 惊了惊,我猛的睁开眼睛,我推开已经被泪痕沾湿的枕头,把手机拿了过来。 严肃的口吻,戴良辉说:“刘小姐,周老先生有事找你,麻烦你立刻过来。” 朦胧的睡意被彻底驱散,联想到我昨天对周唯造成的困惑,我总有不祥预感缭绕心头,我连弄个冰袋敷一下红肿的眼眶都没心思,我换了套衣服,就风风火火的出门。 是楼顶小花园,周进阳一改平常不是果汁就是茶的作派,他开了一瓶红酒,我去到时他已经喝掉了大半,可这些能给人带来麻痹和畅快的酒精,还是无法抚平他眉宇间层层堆积的皱褶。 示意我坐下,周进阳不像戴良辉给我制造出来的焦灼紧张气氛那样,他淡淡的语调:“多安,你这几天还好吗?” 我垂下眼帘:“马马虎虎过得去。” 还是轻描淡写的调调,周进阳轻声说:“你也别只顾着忙工作,有空你还是得跟朋友出去玩玩,年轻人,哪能只管埋头工作没一丁点社交,你说是吧。” 越来越摸不清周进阳的路数,我大气都不敢出得放肆:“知道的,我都有。” “多安,你其实变了。” 扬起脸来,周进阳望向远处,他端着酒杯晃来晃去:“以前在我看来,你是一个特别能拿得起同时又放得下的好姑娘。” 心像是被什么硌着,说不上多难受,但就是不大舒服,我两手合在一起:“人总不能一成不变。” 一鼓作气的把杯子里面的酒喝了个精光,周进阳把杯子往桌子上一顿:“你去再拿两瓶酒过来,陪爷爷喝一个。” 我下楼上楼才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周进阳已经把那瓶酒见了底,他从我手上又拿了一瓶去,他给两个杯子倒得快要满溢出来,他朝我举杯:“来,咱们爷孙俩,庆祝一下。” 我更是无措,小心翼翼的:“爷爷,庆祝什么?” “到目前为止,除了周天权那个混崽子,毛洁琼,陈国全,谢德及谢薇父女,这几个算是重点人物吧,全都进去了,这事不全是你的功劳吗?” 用让我琢磨不透情绪的淡淡声音,周进阳顿了顿又说:“多安你打了那么大一个胜仗,我没能提供到位的协助,只能在你功成身退的时候备些薄酒,沾着你的光喝上几口,就算是为你庆祝了。” 但我还是能分辨得出周进阳这话,绝对不是再褒扬我。 不过,我又不能纯粹的将它定性为在嘲讽我,或是责难我。 内心繁潮巨浪,我还是撑着举起杯来:“胜利不胜利的,我无所谓,但我万分确定我问心无愧。有些东西是可以拿起放下很轻松,但有些东西我过不去。” “多安,你无需那么敏感,我不是为了责怪你什么。你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你至少算是维护了公义不被践踏。” 眼神涣散几秒,周进阳缓缓敛起亮光,他看着我:“喝酒吧,你喝差不多了,我让老戴送你回去。” 重重捏住高脚杯的柄子,我主动碰了碰周进阳手里面的杯:“不,我没有那么伟大,我才不是要去维护什么公义,我只是希望过些平常日子,仅此而已。” “嗯,这不是什么重点,我们随便探讨两句即可,多安你不需要较真。” 又是豪气喝光了杯中酒,周进阳手微颤着把杯子顿在桌子上,他语速放慢到了极点:“喝完这顿,我们就算是彻底散伙了,多安你以后不要再往我这边跑了,就当不认识我这个人。” 怔住半响,我强忍着快要呛到嘴里面莫名其妙的酸:“爷爷,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不满意,所以你要与我划清界限吗?” “并不是。” 周进阳刻意避开了我的目光:“即使你是比起前阵子,变了一些,但你仍然是一个心怀善意的好孩子,我都知道的,我也信你能保持初心。只是你我家人一场的缘分,该有个了结。多安你有空,不妨多些与朋友出去玩,认识更多更好的男孩子,你还年轻,别顾着在一棵树上吊死,这不值当。你把我这话,全给搁心里去,知道吧。” 又是如此。 听不下这样的劝,我心犹如被钢丝狠绞,我坐直了身体:“爷爷,我相信周唯能好,他是一个自制力和意志力特别厉害的人,他肯定能好,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会好好守住万盟,我也会不定时来看你,你有需要我过来照顾做饭什么的,我都可以,我和周唯结了两次婚,我和他的缘分散不去,我已经做好了决定,这个话题,我们此前也讨论过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不会放弃周唯。” 寂静片刻,周进阳把视线转回,落入我的脸上,他一字一顿:“昨晚,小唯给我打电话了。” 343那就尊重他吧 宛如有大石压顶,我屏住呼吸一阵,小心翼翼的:“他,给你说了什么?” 周进阳猛的喝酒,他直把自己呛得眼泪都溢出来,才放开了与酒精的拉锯,他沉下嗓子:“他一直没说话,是我一直在问是不是他,我问了三次,他把电话挂了。” 不安的感觉像牛皮糖那般黏上来撕扯不畅,我本能反应的站起来:“还有呢?后面呢?” 半握拳头,周进阳扬起脸来:“今天早上,那边来了电话,告知我小唯不见了。那边他的专属医生,也不见了。” 先是腾一声急躁躁站起来,我下一刻又像是被抽掉了灵魂,我颓然跌坐在冷冰冰的大理石地板上:“怎么会这样。” 愧疚的潮水伴随着恐慌席卷而来,我双手捶地:“肯定是因为我的缘故,都怪我,全都怪我,这事全都怪我。我不该那么忍不住想要见到他的冲动,我不该千方百计跑去看他,我不该去骚扰他带给他迷惘和困惑,我不该出现影响他的情绪。这一切都怪我,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双膝盘在一起,我情绪彻底崩塌,我抽着鼻子:“爷爷,这事全都怪我,是我瞒着你四处打探到周唯的位置,我好几次偷摸跑去看他,就在昨天我又一次去,我不小心被他看到我挂在围墙上,他当时就情绪波动很大,我那时候脑子也不清醒,我没能预想到他会跑不见。怎么办,周唯会不会被我刺激到想不开,我们现在要不要报警?还是赶紧报警吧,说不定他还在深圳。要是周唯有什么事,那我就千古罪人了….” “你倒是可以放心,小唯他是不可能走他爸天陆的老路,他是不可能作出自尽的行为。多安你先起来,你这坐在地板上,一堆灰。” 三言两句宽慰了我的兵荒马乱,周进阳眼神黯淡:“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这次是下定了决心割断所有维系,我找人几乎是把深圳都翻遍了,都没有半点蛛丝马迹。我不知道该欣慰,我周进阳的孙子即使在别人看来是虎落平阳,他仍然能掌控自己的命数,我还是该遗憾,这个孩子心太朝外,他太狠心,他才能扔下我这么个半截身都快入土的老头子。” 五味杂陈着,最后是愧疚和担忧拔得头筹,我站起来不顾衣服上沾满的尘埃,我还是不甘心接受周唯彻底辞别的事实,我整理了一下思路,说:“爷爷,周唯昨晚打你电话,他是用他私人手机打的对吧?你把他现在的私号告诉我行吗?我给他发信息,说不定他看了我发的信息,他能想通,他能回来。这祸是我闯的,我怎么着也得把这窟窿给填了。” 眸中光亮全无,周进阳颇是遗憾:“多安,你一向是个聪明的孩子,你怎么唯独面对小唯这件事上全剩冲动和固执,他这样分明是想要彻底与你割断过去,你再找他,你认为他还能应你吗?” 心像是破出了一个坑来,我顿时短路:“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什么也不做。” 长叹了一声,周进阳说:“既然小唯作出了选择,那就尊重他吧,让他自由畅快的按照他想要的方式生活着,让他获得解脱。我对那孩子亏待太多了,我不想再与他较量了,我不想为了自己想要儿孙孝承膝盖的欲望,再与他较量了。” 停了停,周进阳声线压得极低:“多安,就当爷爷求你,既然小唯决心与你再无关系,那你放开他罢,你还年轻,还有别的路可走,别磕在这一茬上过不去。你不要再费心机去找他,你过好你自己。” 如同有惊雷在我的心间和大脑同时炸开,我的心乱成了一锅浆糊,大脑也乱糟糟的只剩嗡声作响,我呆若木鸡一阵,才有半点精气神重回到身上,这些稀薄的理智支撑着我强忍住了眼泪,也促使我在这当口给了周进阳附和:“我知道了。” 把瓶口压得很低,周进阳分别给两个杯子满上酒,他端起我那个杯子朝我递过来:“来,多安我们再喝一个,喝完这一杯,你别再回头,往前走,往前看,好好过你的小日子,对你自己好点。你和小唯缘分没能继续了,你得学着接受现实,知道吧。” 埋下脸去,我从喉咙里勉强挤出一个轻“嗯”,我再缓缓说:“我会好好调整,但我会时常来看你的。” 摆手,周进阳语气幽长:“多安,我在深圳生活了六十多年,这看也看腻了,看也看透了,前几年我天陆去的时候,我就想着换个地换个心情,只是当时我还担心着小唯,想看着他点。我没能把他给看好,我这都临老临老了,也没有什么想不开的了,现在小唯估计就不在深圳了,我也没有苦守这里不放,我觉得新加坡还不错,小云也在那边,我过去了那边,小云有时能陪我打打牌什么的,她不是还没谈对象,我过去也好帮忙张罗张罗,看看能不能为她物色个好对象。我大后天就走了,应该不会再回来深圳了。” 又像是有什么在心里轰然炸开,惊落了一地的寂寥与满满的怅然,我有些藏不住的失落欢畅的往外溢开去:“哦,你们都要离开啊,好吧,你们都要离开了。” 唇边勾起情绪不明的笑,周进阳淡嗓:“其实,我知道小云不是周天权那个兔崽子的亲骨肉。但这有什么所谓,周天权与天陆,还是血脉相连的亲骨肉,最后还不是落个翻脸成仇的下场。再看小唯和周天权,明明是一对亲父子,却到是最后也没能冰释前嫌。我算看开了,所谓的骨肉相连,能带来打不散的亲情固然是好,但没有骨肉相连,也可以用亲情来捆绑。” 已经词穷,我只能是干巴巴的:“那爷爷你是后天几点的飞机,我来送你。” 再次摆手,周进阳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他接过我急急拿起来递去的拐杖,他用力戳了戳地面:“别折腾了,我又不是小孩子非要热闹的欢送场面。多安你走,回去罢。” 一直将我送到院子外门口,周进阳再重重挥手让开车,戴良辉配合着启动了车子,我往回望,车越来越远,我还是能看到周进阳脸上的老泪纵横。 我忽然鼻子一酸,眼泪飚了出来。 将自己困在家里睡了两天,临到周进阳出发的这一日,我凌晨五点就出门赶往他的住处,可我还是扑了个空。 之前堆满花花草草充满着生机的庭院,已经空空荡荡的只有地板缝隙里的零星杂草与我相对,而那曾经恢弘气派的门开得大大的,我一眼就能看到里面也是这样空空荡荡。 跌跌撞撞往里面跑去,看到大厅一地狼藉,我加把劲跑上楼去看周唯此前住的那个房间,也是被收拾一空的模样。 颓然跌坐在地板上,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周唯不见了,他爷爷也这样决然离开,那么周唯再回来深圳寻根的几率越是渺茫,我开始不知迷惘的前路,我该是如何跨脚才算是好的。 木然呆坐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当光线变得越发热烈,气温也慢慢升高,我从曾经奢华却也有星星点点温暖的房子里面出来,我沿着小区的绿道反复走了几十圈,我直走到脚底起泡,才停下了这有些自虐意味的傻逼行为。 又在纯水岸外面的一个咖啡店静坐到日落西山,我才幽幽然开车出来,我强撑着给马小妍刘钢张晓媚一行人打了电话。 毕竟我所有的胜利里面,都有他们的功劳,我起码得找他们一块吃顿饭什么的,就当是庆祝,也为了给那些战火纷飞的日子划上句号。 更重要的,是我害怕一个人呆着。 我怕自己会被那些钻牛角尖的念头逼疯。 与谢薇决裂告别后,刘钢整个人的状态好了许多,他还能一改钢铁直男的作派,他主动去把马小妍和张晓媚给接了过来。 为了大家伙可以放开来疯狂一场,我豪气挥霍了一把,包下了整个烧烤店,于是整个偌大空旷的店里面,只有我们这一座人大眼瞪小眼。 马小妍和刘钢倒没说啥,就是张晓媚一直吐槽我不该干这事,这样害得她连个帅哥都看不着。 吐槽归吐槽,张晓媚还是坐得挺定,我们一次次举杯碰杯,她似乎情绪很高。 场子安静,自然适合聊天。 已经有了新的规划,马小妍说她不想再辗转给人打工了,她打算拿出这几年攒的钱去东莞凤岗开个小服装店,这样她就能天天过上有空看看电视喝喝茶的神仙日子。 至于张晓媚,她说她越来越对她现在的工作得心应手,她还是会留在联大继续奋斗挣钱,她争取两年之内遇到一个有钱又长得帅还能往死里稀罕她的人。 或是被马小妍和张晓媚的热烈感染,刘钢难得也加入讨论,他说他在未来五年还是要拼命工作,先建立稳定事业,再成家立业啥的。 我一直端着酒杯安静听他们说,然后我忽然有些悲喜交集。 我为他们能那么明确自己的前路感到高兴,又对自己的现状悲从中来。 还是强撑着不让自己陷入低落情绪里,我装作若无其事等着这场聚会终结,送走了张晓媚之后,我执意要给马小妍一张银行卡,她拗来推去的败在我的坚持之后,她只能拿了。 最后剩下刘钢与我,他提出他喊代驾来先送我回去,我同意了。 车行至家门口,我从车上摇晃晃下来,我抬眸去看,我很轻易就看到阳台处之前周唯打理着的佛珠已经长了不少,它们满是青翠垂在夜幕里,撞入我的眼帘又同时使得我心境一片荒凉。 前两日钟阿姨老家姐妹的孩子结婚,我给了她一个星期假,现在那个空旷的房子,我开始不愿意一个人呆着。 扶着车门,我对刘钢说:“小刘,进来坐一会,我有事与你说。” 把让助理提前拟好的协议书拿出来放到他面前,我说:“我之前承诺过你,会把1%的股份拨给你。但我这个股份,从周唯那里过来还没满一年,暂时还不能动,所以我让人作了个协议书,我已经签过字了,你也签个字,一式两份,你我各自一份,具备法律效应。等明年时间一到,我若是还没执行承诺,你可以拿这个维权。” 拿了过去,刘钢只是粗略翻阅一阵,他突兀两手交错着方向,将这两份协议撕了个稀碎,他再干脆利落把它们丢进了垃圾桶里,他沉着嗓子:“刘小姐,其实我对现状已经很满意,你前阵子让我回到原来的位置,又在薪酬福利上给我作出了调整,你在原来基础给我加了15%,我十分满意。我觉得我就这样挺好,股权那个,是周先生留给你的东西,我还是不要拿的好。” 有些讶异,我难以置信:“你不要?” “不要。” 极快摇头,刘钢笑了笑:“这段时间,我从刘小姐这里得到许多机会,也找回许多归属感和认同感,我果然还是比较适合干总助这份工作。” 停了数秒,刘钢语速慢了慢:“刘小姐,你还有别的事找我吗?” 嗯了声,我竭力保持声音不颤:“周唯失踪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无法佛起来安慰自己只要他在世界某个角落健康活着就好,我还是想知道他的消息,想知道他去了哪里,想知道他所在地的天气如何,总之我就是想要知道,你能帮我想想办法么?你跟着周唯多年,我想只有你最清楚他的社交圈了。” 眼神无法骗人,刘钢被这话牵动起了怅然情绪,他蹙眉片刻,才缓缓说:“可以,我可以向周先生的同学朋友等人打探打探。” 欲言又止,刘钢小心翼翼的:“但是刘小姐,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我了解周先生的脾性,若是他刻意要切断一切维系,他是不太可能留下蛛丝马迹,他几乎不可能会再有与旧识联系。” 我黯然神伤:“知道的,还是先谢谢你费心。” “刘小姐,你这样就太客气了。” 刘钢正了正色,他冷不防话锋忽转:“说句实在话,我一直想感谢你,你早早撞破我与谢薇的事,你并未将你掌握的这个信息向周天权透露过,不管你当初是出于什么考量,至少你这个做法让我受益许多。所以刘小姐,在公在私,你都对我有恩惠,你无需那么客气。” 难得话匣子打得很开,刘钢声调浅了浅:“再说,我也负过周先生的信任,我能从你这里弥补自己的过失,这让我松绑了自己,刘小姐你以后不管是公事私事,只要你用得着我,开个声就是,不需要那么多限制与客气的。” 站起来,刘钢朝我欠了欠身,他说:“刘小姐,时候不早,我先撤了,你说的事,我明天开始着手铺开。” 就唯独周唯的事,我不愿假手于人,我更要参与其中才确保自己可以把握住任何微小的机会,我应:“还是这样吧小刘,不然你将周唯那些旧识的基本信息和联系方式整理给我一份,我觉得还是由我一一拜访去询问,比较有诚意。当然,像王恒罗智中邓君影这几个,就不必了,我自行与他们联系即可。好了,你早些回去歇着。” 送走刘钢,关上门我就立马打开电脑,我先给王恒发了邮件,我本来还想给邓君影打个电话来着,可我一看时间不早,我还是忍住了手,寻思明天再找她一趟。 筋疲力尽,我躺到了床上关掉灯,在黑暗里我却是睡意全无,我只管盯着有些泛白的天花板,与这黑暗融合到无法抽离。 忽然,我搁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亮,随即是急促的铃声钻入了我的耳朵。 浑身一个激灵,我鲤鱼打滚般跳坐起来,我看着那一串似乎是来自异国他乡的手机号码愣滞几秒,才如梦初醒般接了起来。 344有可能已经不认得你了 打给我的人,是王恒。 不知是感冒了还是狂欢得厉害伤了嗓子,王恒声音沙哑:“刘多安,你还没睡呐?” 用手支撑着闪着闪着痛的头,我嗯了声:“还没。我发你的邮件看了?” “对,这不是看了,我寻思发邮件还是太麻烦,就直接给你打电话过来了。” 王恒一连气的语速极快:“怎么,你发那邮件啥意思?周公子那边是失踪了?” 无力,我尽了全力简化阐述着:“怪我,我前些天去看他,暴露了,他很激动,第二天人就从医院消失了。他消失之前给他爷爷打了电话,啥也没说。现在吧,他爷爷也离开深圳了,我现在是一丁点关于周唯的线索都没有,就指望看看你有没有。我想问问他有没有联系你。” “没有。” 回答得很快,王恒声音更沙:“周公子也不知是什么玩意,压根就没找我,分明没把我当哥们儿,气人得要命。不过刘多安你就别瞎担心了,他的面份广得很,他有很多地方可去的,他这不是养病嘛,等他养好了,不用你找,他肯定能自己出现来找你。” 特别失望,我不好显得太功利,我略微幽幽然:“那行,我就问问你。不然你忙呗,我就不打扰你了。” 王恒又是迅速接我话茬:“等等啊,刘多安你这没说两句就挂电话有啥意思。这电话打都打了,你咋没问问我是去了哪里深造,你问问啊。” 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拿来开玩笑,我只管被王恒牵着鼻子走:“那你到底在哪里。” “我在加拿大呐,还是跟你那个高冷妹妹一样,都在浪漫的多伦多。我前几天还跟她约饭了呢。” 不知是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无聊得慌,王恒迫切需要找个人陪他扯淡,他那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诶呀,那小妞有阵子不见,又变美了呢,可惜她太高冷了,你又不让我上,我就只能是跟她交交朋友得了。怎么样,刘多安,你要不要抽个空来多伦多走走,刘多惠她熟路,到时候可以让她做东道主,招待咱们俩。” 我当然仍然关注着刘多惠,并且在心底深处为她保留着至亲的一席之地,可我当务之急,我更多注意力的重心是用在确定周唯安好的层面上,我耐着性子:“我暂时没空。不然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不打扰。” 压根就不给我掐断通话的机会,王恒笑了笑:“周公子不辞而别,刘多安你肯定是不开心的,我起码跟周公子有那么厚的交情,我得帮着他逗逗你开心,为你排忧解难。你别想着挂电话嘛,咱们再聊聊哇,我有空我陪你聊。” 被他这么逼得没辙,我没办法,只得直接坦言道:“王恒,不好意思,我现在心很乱,我实在没有心情闲聊。我很多谢你那么快给我反馈回来,我想麻烦你,如果此后周唯有联系你,请你尽可能多的从他那里透取信息,我要是没亲眼看到他好端端的,我这坎就过不去了,麻烦你了。” 那头安静了差不多两分钟,王恒沉下声:“了解,你说的我记着了,他联系我,我马上告知你。你不想说话,就这样吧。” 挂掉电话,我发呆片刻再倒回床上,一夜无眠。 清晨,我放弃挣扎从床上爬起来,掐着时间给邓君影打了电话,她刚好与罗智中在一起,他们一致口径告知我,周唯也是没有联系他们。 已经从周唯最亲近的朋友入手都寻不到有效信息,我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可我还像是一个即将溺水的人那样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就如获珍宝,我从刘钢那处拿到了联系名册,我开始在工作的间隙不耐其烦的给他那些同学朋友轮着打电话,然后我在一场又一场的失望里重建信心,再迎来下一场摧毁。 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世界很大,而我只剩无力。 本来,刘钢提议我,这样大海捞针去找一个人成功率绝对是零,我还不如把这事整大条一些,我可以利用媒体高速传输的特性,把寻找周唯这事炒热起来,这样我就能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 我很心动,但最后我拒绝了。 我已经错了一次,我不能一错再错。 像周唯这般自尊心强到骨子里面的人,我又怎么能让自己的一己私欲支配着,将他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之上。 更何况,他现在更需要的是与世隔绝的平静,他只有这样才能获得岁月的安好啊。 从无措到失望,从失望到无力,再从无力走进无法自救的迷局里,我又无法彻底放任万盟不管,我只能借着百忙之间出差的间隙,开始往各地的精神病院跑。 可是,我仍然是次次都收获一片空荡荡的迷惘。 转眼,寒冬来了。 这天,我裹着厚厚的棉衣出门,我先在小区门口前面一点的小巷子吃了个周唯此前特别喜欢的早餐,我再沉寂开着车回到万盟,彻底投身于那些错综复杂的汇总数据里,我直把桌面上厚厚一摞的文件全复核之后,我才站起来立在窗边,去看路上稀稀疏疏的人影以及在北风萧索里面瑟瑟发抖的树,我的心又开始被怅然所失填满,我这一站就站了一个小时。 失魂落魄回到办公桌这边,我习惯性划下手机屏幕想看看时间,忽然我发现我的微信来了一条新信息。 我点开,给我发消息的人是刘多惠,她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其实刘多惠此前删过我,后来我给王恒发邮件问完周唯的事没多久,刘多惠重新把我加了回来,但她一直没跟我说话,我也不知该与她如何破冰,于是就这么搁置着了。 我的心情,当然还是陷在低谷里面起不来,不过我还是也给刘多惠回复了个微笑。 我刚刚发过去不出十秒,刘多惠忽然发了个图片过来,下雨天网络不太好,那图片黑屏旋转了老半天,才慢慢浮在我面前,我只看了一眼,眼泪就肆意奔腾下来。 这张图片上的人,分明就是周唯啊! 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色短裤与衬衣,他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棵不知名的大树前面,他的双手并拢在胸前,抱着一本外皮看着是相册模样的东西,他目视着前方,眼神淡漠又寂寥。 他比我上次看到他时更要清瘦一些,他原本饱满的轮廓,已经被消瘦削尖了许多,那些由内而发散发出来的虚弱,差点让我痛得背过气去。 手颤抖着,我拼命打字,却打一个错一个,我最后索性问刘多惠:“你电话号码是多少。” 发完,我仿佛使出了浑身的力气,重重捏住手机,我就怕我稍有不慎,我还会再与周唯失之交臂。 哪怕我再也没有拥抱亲吻他的权力,我也想隔着远远去望他一眼,我至少要亲眼看到他很好,我才能从自己给自己挖下的泥坑里逃出生天。 嗯,就是这样。 不过是几分钟的光景,我却仿佛煎熬了整整一个世纪,我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 结束了与刘多惠的通话,我马不停蹄的去办理护照签证,订了机票,我只管收拾了几套换洗衣服,就灰头灰脸的踏上了异国他乡。 在加拿大渥太华,我在国会大楼前面草地与刘多惠王恒碰了头。 还是含蓄冷淡的样子,刘多惠话不太多,倒是王恒就跟倒豆子似的说:“刘多安,这事得从几个月前说起。那次你不是问了我周公子的事嘛,我后面跟刘多惠约饭,我就随口一说,她很上心,开始发动她那些朋友去找,你别说,这小丫头社交圈还挺广,她可比我能耐多了,她简直是让我见证了神迹,她愣是把周公子给揪了出来。” 说完,王恒还献宝那样朝刘多惠挤眉弄眼:“惠惠妹子,我都把你夸完了,你看看你还有啥可补充的不。” “没什么神迹。” 刘多惠走在最前头,她轻描淡写的口吻:“我也住过精神病院,我的病友圈子很广,就跟蝴蝶效应那样搭上搭,找个与我同样经历的人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朝我投之一瞥,刘多惠语速越慢:“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周唯,有可能已经不认得你了。” 我怔了又怔,步伐不禁迟疑起来:“怎么说?” 还是慢腾腾的语速,刘多惠淡淡说:“精神分裂症,部分患者有个自我怀疑自我放弃的过程,他们在分裂里面拉锯对峙,慢慢的丧失原本的记忆,有些人只记得某个时间段发生的一切,也有些病患更钟情于伤痛之前的记忆。我就拿我自己来举个例子,我最严重的时候,我时常忘了我已经有不同际遇,我只记得我生病之前那些事。那个遗忘自我的过程,我大概持续了两年之久。” 朝我这边扫来一眼,刘多惠轻咳两声:“不过吧,有些人还是能找回自己的。比如我,我浑浑噩噩了几百个日夜,忽然有天我起来神清气爽茅塞顿开,那些被封闭住的记忆全都回来了,后面我治愈出院,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当然了,你可以有点希望,也别抱太大希望,毕竟是有人能从泥潭自己抽身,也有人浑浑噩噩耗完一辈子。不过凡事有例外,看个人造化吧。” 看刘多惠那般坦然分享她一些我之前触碰不到的经历,我既有唏嘘心疼,也被她这话燃起星火希望,可我贫瘠的词汇,已经让我无法完整表达我此刻的心情,我只能简洁的嗯了声,算作回应。 刘多惠还是一脸自若模样,她又说:“是这样,我朋友帮忙打探到的消息是,周唯办理入院期间,他的意愿是谢绝探访。他所在的那个医院,还算是不错的,那些医护人员也会尽量给予病患平等与尊重,我们自然是无法光明正大去探访周唯。我刚好有个病友也在那里疗养,我会以探访那个病友的名号把你们带进去,然后我们分头行动。但是那边规定探访的时间很严格,你只有60分钟。你这次要是见不上周唯,那你就得等三个月之后,明白了?” “嗯。” 停了停,我补上干巴巴的一句:“谢谢你。” “说谢谢有用,那么多的餐厅,不都得坐等倒闭吧。” 刘多惠加快步伐:“既然感激我,不如想着完事之后,你请我去哪里吃大餐。” 我那些无所适从才找到地方安放,我忙不迭答:“我对这边不熟,你想吃什么,咱们就去哪里。” 不再说话,刘多惠走得更快了。 王恒有车,而刘多惠则是给他指路,于是他们坐到了最前面,我独自一人坐在后面,我摇下窗来,异国风光撞入了我的眼,我却无法沉迷这些新奇,我的思绪像是一颗饱满的葡萄,似乎轻轻触碰一下,就能喷溅出雨水来。 终于,车停住了。 跟在刘多惠后面,我安静听她用还算流利的英语与医院大门处的工作人员交涉,她后面签了张什么东西,然后我们总算能往里面走了。 穿过一大片浓厚茂密的松树林,刘多惠停住脚步,她指了指前面一座看起来比较新一些的楼房,说:“周唯的住宿地在那边,据我了解到的信息,他时常在那一片湖边活动,刘多安你去那边碰运气。记着,你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还要你记着,不要引起骚动。一个小时之后,你准点到这边汇合。” 再看向王恒,刘多惠说:“你,跟我走。” 王恒瞬间不太乐意:“为啥啊,我也很久没见着周公子了,我想瞅他一眼咋的。” 瞪了王恒一眼,刘多惠酷酷的:“不上道,没眼力见。” 表情固定几秒,王恒恍然大悟般,他笑了:“得得得,那刘多安你自己去罢,我给惠惠妹子当护花使者。” 还是不太待见王恒,刘多惠冷冷的:“像你这样连半只英语单词都记不住的人,在这里跟哑巴差不多,你护什么护。别太多废话,走了。” 我总觉得刘多惠对王恒,是多么有那么些许微妙,我只是看不透王恒又是何种心态,只是我暂时没有心思再去八卦他们,我与他们挥了手,就拔腿往刘多惠指示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我遇到好几个穿着同款制服的病患,他们特别热情与我挥手招呼,他们那一本正经的热忱让我幻觉他们压根没有一点问题,而有问题的那个人是我。 有些漫无目的走了大半圈,我眼睛四处转个不断,在多次落空之后,我有些垂头丧气收回目光,我打算再穿过那一栋楼到后方看看,却是一个转身,我与一个人撞了满怀。 急急忙忙的退后,我一时焦灼交集着连头都没抬起来,我忙不迭的用自己有限而生硬的英语:“iamsorry。” 那个被我碰到的人,声音安静祥和,他说:“that’sallright。” 我想要抬起头来看他,眼泪却先一步来刷存在感,它们并排奔腾着滑落而下,打湿了我的手臂和手背,冰冰凉凉,冷冷清清。 345故事到这里,全剧终 确实是俨然一副彻底遗忘我的样子,周唯面对着我已经全无波澜,他的眼睛里全是一马平川的宁静与祥和,他的声音轻轻浅浅温和得与初见他那次如出一辙,他对我说的是英文,我听来听去,只能听懂他对我的称呼。 特别无法忍受与他仿佛隔着沟壑的感觉,我用力支撑自己站稳,我说:“我英语不是很好,可以说中文吗?” 点头,周唯定定看着我:“小姐,请问是我碰疼你了吗?如果是,我可以带你去医生科室寻求医生帮助。” 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去,我看他那一本正经,以及眸中想要寻求和解的真诚,我不得不接受周唯已然不记得我的事实,我暂时无暇理会我内心决堤般铺天盖地的难过和苦涩,我太想与他能有交集起来,我太想再与他产生维系,于是我说:“我没事,我只是觉得你长得很像很像我一个失去联系许久的朋友,刚刚见到,触动颇多,一时忍不住,让你见笑了。” “是么?” 忽然宛若一个天真孩子那般无邪的眉开眼笑,周唯摸了摸他日益消瘦的脸庞:“可能是因为我长了一张大众脸么。” 他现在这样多好啊,他看起来那么的平静,那么的友善,以及那么的容易满足,他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我都有多久没有看过他这般发自内心的笑容了啊。 他这样看着,分明是与正常人无异啊,他唯一遗憾的只是忘了我而已啊。 鼻子越酸,我需要不断抽着,才能抑制那些还想疯狂发挥的泪腺停止动作,我泪中带笑:“不是,大众脸一直指的是平淡无奇的脸,你长得那么帅,不在这个行列之内。” “是么?” 又是那句不太确定的问句,周唯忽然抬脚往前:“小姐,你若是没事,那我们就聊到这里,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我生怕他凭空消失似的亦步亦趋:“先生,难得在异国他乡遇到自己同胞,我对这边不熟,英语也不好,能麻烦你带带我到处走走吗。” 略显为难,周唯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也是可以的,但是我只能陪你走一段。” 这话歪打正着的直扎我早已经支离破碎的心房,我埋着脸靠点头掩饰自己:“好,太感谢你了。” 与他并肩走了大约五十来米,我见周唯持续沉默着,我纠结几番之后开口:“先生,咱们还是相互自我介绍认识一下可好?我叫刘多安,你呢?” 脸上忽然有一层薄薄的迷惘,周唯像复读机一样连续跟着喊了几遍:“刘多安?刘多安?刘多安…..这个名字…..” 看他拉长语调,又忽然顿卡在那里,我的心跳倏的快了好些节拍,我颤着声:“这个名字,你是不是有些熟悉感?” “不是。我就是想起我有个朋友,也是姓刘,这巧了,我来这边那么久,也碰过许多国人,你是唯一一个姓刘的。” 却是很利落将我送回绝境,周唯咧开嘴笑:“嘿嘿,你不问我名字吗?” 我很想问周唯你说的那个朋友是叫刘钢吗,可我太怕引起他的戒备心,我只能把这话直咽入咽喉里,我循着他的思路:“那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忽然将他手腕上缠着的牌子呈给我看,周唯用手指戳着上面的一行小字:“看到没,我叫咸蛋超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最具特色。” 循着他的指向望去,当我目光触在那几个小巧而雕刻精致的小字上,我内心百味杂陈下是苦涩占据大面积,我深呼了一口气,再压抑住已经快要把我击溃的浪潮故作感兴趣的问:“是很有特色,你怎么是叫这个名字,我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用这个名字。” 这是周唯从他斜挂在身上的小包里面掏了掏,他掏出了那本此前我看他次次带着的相册。 在我面前打了开来,周唯指着上面一张图片:“看到没,这是我变身之后的样子,我现在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样子,但只要时机合适,我就会变身成这个样子,我变身了之后会特别强,我可以消灭怪兽,保护任何我想要保护的人。我很厉害吧。” 我再把目光倾注,那上面此时此刻确实是挂着一张超人的图片,不过在这图片下面,那个相册的托布分明有些被揭开撕扯过的痕迹,那上面还有被圆珠笔胡乱划线盖过的一小块。 我记得这个相册。 那是在周唯离开我之前,他坐在我旁边,他那时候特别认真的把他给我拍的照片一张张小心翼翼张贴进去,他还用钢笔整整齐齐的写下了我的名字。 那个被圆珠笔胡乱盖过的地方,那是曾经我名字的安放地。而现在,我的名字在他的世界已经无处安放,我的相片也已经不知所踪。 即使面前的这个他,已经像是被注入新的灵魂,他已经遗弃所有关于我与他的过去,我还是那么热切渴望能再走近他融入他,可是我一张嘴就失势,我一张嘴就被填过来的风呛得咳起来,我咳得眼泪齐飞才能稍稍缓和过来,我还是执拗着,说:“那么咸蛋超人先生,你可以让我看看你这个相册吗,你变身时候的英姿飒爽很吸引我。” 忽儿有些羞涩笑笑,周唯给我递了过来:“难得你懂得欣赏我,拿去。” 这本厚皮的相册,沉甸甸压在我的手里,却仿佛是可以跨越万水千山压住了我的心,我快要窒息,我唯有赶紧翻开它,才能寻得半点安宁。 后面的二十多个相片层,无一例外全是空空落落,还是如出一辙的,写着我名字的地方全被圆珠笔随意而深刻的线条隐形抹去。 咬唇,我似乎花了浑身的力气,才把相册合上,我慢悠悠给周唯递了回去:“咸蛋超人先生,我从小到大就有英雄情结,我很佩服超人啊,蜘蛛侠之类的,我可以与你交个朋友吗?” 皱眉,周唯突兀凝住我,他半响之后摇头:“不可以。” 我心肝颤裂,声音也变得拘谨起来:“为什么呢,我….” “你长得太好看了。” 用手抓了抓头发,周唯又是羞涩的笑:“漂亮女人多半靠不住,能远离则远离,否则容易鸡飞蛋打。” 我想我肯定是疯了。 在这一刻,我竟然心里跃起一股冲动,我心想反正他已经完全抛掉过去,那我是不是能转身化作别人,与他再来一场新的际遇? 拼命挤笑,我伸手故作慵懒的把头发往后一撩,我说:“帅哥,交个朋友好吗,我觉得我跟你很有缘。” 安静了一小会,周唯冷不丁疾疾往后退,他忽然警惕起来:“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坏人,你是有目的来骗我的?” 早就被他那些突如其来的情绪异动搞出了阴影来,我顿时手足无措,我急慌慌的:“周….不,咸蛋超人先生,你别激动,我只是看你长得帅,你又像极了我那朋友,我与他已经联系不上,看到你我心里有些情绪牵动,我一时冒昧了,你别着急,你不想交朋友,那咱们就别交….” 还是没被我这番鬼话连篇打动,周唯忽然颇是嫌弃的用衣袖狠狠搓着相册,尔后他径直大步流星往前走。 我哪里愿意放弃这与他相处的时间,我亦步亦趋。 不想,周唯发现我跟着,他停住了脚步:“你不要再跟着我了,不然我要报警。” 想到刘多惠再三叮嘱我别闹出动静来,我怕极了周唯真的搞出些什么事来,别回头我被挂上黑名单再也进不来,我一时呆住不知所措,而周唯越走越是脚下生风,他离我越来越远了。 望着他越发单薄消瘦的背影,我鼻子里像是打翻了几桶醋,酸意肆意横行,我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它又跑出来耀武扬威,将我的脆弱铺排得一览无余。 我正哭得跟傻逼似的,周唯停住了脚步。 似乎是迟疑着,周唯转过身,他好一阵才缓缓再次朝我走来,他从兜里掏了掏,他摸出了一小包纸巾递给我:“刚刚你就和我待一块,你哭那么厉害,别让人误以为是我怎么你了,擦擦。” 怕我的情绪太满,会再让他感到不适并试图躲避,我哽咽几下,拼命压抑着不让自己再抽噎,我接过纸巾,胡乱抽出两张扣在眼窝子里旋了旋,剩下的我没还给周唯,我径直揣进了口袋里。 若有所思,周唯以审视的目光看我一阵,他声线浅浅:“你到底是不是骗子?” 我将手覆在胸前,我还是无法阻挡心脏支离破碎,我几乎是从喉咙里面挤出两字:“不是。” “嗯,我看你也不太像骗子,但你肯定对我撒谎了。” 以手托着下巴,周唯忽然展露出纯粹灿烂的笑:“你说我长得像你一个朋友,其实那才不是什么普通朋友对嘛,他肯定与你关系十分密切,又或者他对你来说意义非凡。” 寸草不生的心一片荒凉,我附和着:“你猜对了,他对我来说比我的命还重要。” “欸,你这话说得,有点太过了。你首先得是爱惜你自己,剩余的力气才是去关心别人。” 笑容渐渐敞得更开,周唯话锋一转:“我已经感受到你想跟我交朋友的热忱了,但我不想成为谁人的替代品,我祝福你早日找到你那个失去联系的朋友了。” 我张了张嘴,却愣是无法吐出一个字来,我只能像一个刚刚丧失了语言功能的可怜虫,站在周唯的面前安静得像一尊落魄的雕塑。 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周唯略显遗憾:“我到点去上课了,再见。” 恍如从一腔繁华虚梦里面刚刚醒过来,我只凭着意识朝他跨去一步,我的大脑抽风了似的,我伸出手:“咸蛋超人先生,那你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祝福的拥抱,可以吗?” 嘴角微微抽了抽,周唯迟疑纠结一阵,这个已经彻底遗忘我,这个俨然已经变回初见那个纯粹少年的男人,他或是不忍看我的双手悬挂在风里瑟瑟发抖,他最终还是摊开双手,他有些无谓的扬了扬肩:“那好,我祝福你。” 不敢相信,我停滞十几秒才慢慢向他靠过来,我整个人像断掉线的风筝般陷入他的双臂间。 他比之前瘦太多了,他手肘上的骨骼,硌得我生痛生痛的。 可我还是愿意在这不算是特别美好的拥抱里面沉迷到底,然而周唯没有能够给我这个机会。 他双手搭上我的双肩,他将我推开,他自己则是后退两步:“刘多安小姐,再见。” 我其实厌恶透了为了挽留住他,而煞费心机的自己。 但我还是鬼迷心窍的继续做着拖住他这样的事。 还是厚着脸皮紧随他步伐,我说:“咸蛋超人先生,你上的那个课,可以旁听吗,我刚好没事想找点事打发时间。” “课堂全英文。刘多安小姐你不会英文,去了也听不懂。” 看得出来,周唯已经有些耐心缺缺的样子,不过他那些深埋在骨子深处的涵养,使得他还是以客气面目与我相对:“刘多安小姐,我真的要走了。” 不给我再说话的时间余地,周唯大步流星的越走越快,他靠着那大长腿三两下就拉开了与我的距离,他很快走进了一座设置着门禁的大楼里,我追上去,还没到门口就被门前的安保人员拦下了。 被彻底断了去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唯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再看时间,在不知不觉间离我与刘多惠约定的点差不多了,我现在也跟约定地点有些远,我怕真的耽误了时间,下一次我再也没法混进来,我只能收拾起凌乱的心情一路小跑。 即使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还是被刘多惠抱怨了一番,她意思是我没时间观念。 从医院里面出来,王恒看着刘多惠没再吐槽我,他才挑起来问:“刘多安,你见着周公子了没?” 心乱得跟有一大群麻球在里面乱滚滚,我点头,敷衍着:“嗯,有。” 王恒一下子来劲了:“啊?你见着了?你这运气买彩票哟。怎么样,周公子还认得你不?他应该是能认得你的吧?这好几个月没见着,他主动抱着你痛哭流涕细诉思念之苦了没?” 我加快步子:“他已经不记得我了。彻底的遗忘。” 忽然顿住脚步,王恒作势就要转身:“那我得回去试试,看看他能记得我不?他要能记着我,我就抽死他丫的,他好端端的连自己的媳妇都记不起,他这是要干啥来着!” 我还没说话,刘多惠抬脚就是给王恒狠狠一踹:“闭嘴吧!” 又补了几脚,把王恒收拾老实了之后,刘多惠转向我,她脸上还是清淡神色,语气倒是缓和:“三个月之后,也是今日这个日子,你要想来看他,我还能帮你穿针引线。” 回望那些被严密封锁起来的建筑,我再与刘多惠目光交织:“多惠,能有别的法子,让我天天进来吗?” “没有了。据我了解到的,这个医院以前还允许志愿者进去,后来出现了志愿者影响到病患治疗进程的事件之后,医院加强了管理,彻底拒绝外界的志愿援助。” 别开脸错开我的视线,刘多惠淡淡语气:“刘多安,不是每个人都是我,不是每一个经历过精神分裂的人,都能重回到正常的生活轨迹,像我的经历,真的是极其微小的个案。我算是久病成医,我也不怕给你泼冷水,像周唯这样病情迅猛发展,才几个月就彻底遗忘曾经的亲密爱人,他这样算是特别严重的那样。你也只是个普通人,别把自己当钢铁侠。我要说的就这么多,总之你下一次要来,我可以帮忙穿针引线,但我个人不赞同你这在一棵树上吊死的行为。” 嘚嘚嘚说完了这一堆,刘多惠就真把高冷贯彻到底,整个吃饭的过程她鲜少发言,她就拿那闲工夫去各种对王恒瞪眼嫌弃了。 吃完饭,刘多惠说她还有事,她就像一场风似的飘走了。 看着刘多惠钻进了的士里,王恒扶着车门,他歪着脸:“刘多安,你这妹儿,比你还酷,那性子也是麻辣火爆得紧。” 心情已经调整过来一些,我又是感觉看刘多惠的眼神太过黏糊,我只能是抛砖引玉着:“王恒,我给你说,你别特么的想到哪出算哪出要去招惹刘多惠,不然我砍死你。” “招惹个球。” 王恒抖了抖肩:“惠惠是长得挺美的,性格也对我胃口。但她毕竟是你妹妹,我要真想对她下手,那我也确定了我是想跟她有未来那样,我才下手。你就把你那颗淡吃萝卜闲操心收起来,你还不如腾出空来想想你以后该怎么样过。” 扭过头来,往医院的大门瞟了一眼,王恒掏出一根烟夹在指缝间:“作为周公子的哥们,我是挺乐意看到有个女人能对他一往情深不离不弃,可这个女人换了是你,我又乐意不起来了,刘多安你就一普通姑娘吧,你得接受这个现实,你这见也见了周公子,他不认得你了,你总不能下半辈子就掐着时间每隔三个月来探访他一次,一次次的被他那些陌生的抗拒凌迟虐待吧。你吧,可以尝试走出去看看,这世界还是挺大的,感情这事也是可以千变万化的,在这个世界上适合你的人肯定不只有一个,你也是可以先后爱上各种各样的人,刘多安你没必要死磕,真的。” 我在车尾这边驻足,尔后我背靠着车,仰起脸来注视着前面的戒备森严,我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你刚刚聋了吗,你没听多惠说,她曾经也有过迷失的时候,现在她还不是能回归主流生活。多惠可以,周唯肯定也是行的,他和多惠一样的,很坚韧….” “那你肯定也是聋了。我明明还听到惠惠妹儿说,她那个情况,只是极其微小的个案,不能作为代表案例。” 打断了我,王恒点燃烟:“得嘞,时候不早,我还得回多伦多,你怎么安排,想不想去多伦多吃喝玩乐几天,到时候我再在那边给你订机票飞国内,咋样?” 我一动不动:“不去了,我再在这边待几天。” 王恒皱起眉头:“刘多安,你就算在这边,你不还是进不去。你该不会又要扒围墙了吧?我给你说哈,你要真在这边扒围墙,你肯定没出十分钟就会被抓起来。” 我还想说话,王恒突兀走过来,他拽住我的衣袖将我往前拉了几步,他再把我给塞进了车里:“走走走,你要不想去多伦多,那我现在送你去机场,你赶紧回你的大深圳。” 被王恒这么个推搡,我还磕了几下头,有淡淡的疼渲染开来,我用手揉着,我心里憋着的一顿闷气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我瞪着王恒:“你大爷,你差点把我脑袋给刮秃噜皮了。再说,你别杵在门那里,我要出去!你丫的别挡着路!我还不想回深圳!” 狠狠吸了两口烟,王恒把它掐熄用一张纸巾包上,他往我这边投来一束扫视,他轻描淡写的口吻:“刘多安,你要能听我的,现在就离开这个破地方,我最多在路上,给你分享一下周公子两个月前打电话给我,他与我聊了些什么。” 这话瞬间击中我的点,我顿时停止与王恒推拽车门:“周唯给你打过电话?两个月前?那你之前怎么没给我说过?” “人家周公子是打给我,我凭啥的要告诉你。就凭你长得好看啊?可你的美,我又得不到,所以你还是凭啥的。” 见我已经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似的钉在那里不动,王恒放开车门,他坐到了驾驶室上:“你要不要过来坐副驾,咱们离近些,聊天也方便。” 其实这个医院的密封程度,比起深圳那个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使我留在渥太华,我人生地不熟的,英语又表现无力,我是不可能再能混进去寻找周唯,我还不如是先回去深圳,我找找刘钢,看看他能不能给暗搓搓的搭上搭给我搞到再进去一次的机会,我也好回去恶补恶补些基础英语,下次来就可以少些局促了。 毕竟这是持久战,我要打个痛快,自然是要多付出些心思来准备着吧。 果断下车,我蹿到了副驾上,扣上安全带:“可以了,你能说了吧。” 慢悠悠的发动车子,王恒斜了我一眼:“我这还不能先酝酿酝酿了还是咋的。” 心急火燎,但我也能知道王恒分明就不太赞同我死守在周唯身上,我怕我要太急躁的样子,以他那尿性能一直给我卖关子,于是我耐着性子:“那行,那你先组织组织。” 车过了两个路口,在我快要憋疯之际,王恒总算开腔:“周公子吧,应该是上上个月7号还是8号那样打给我的。当时我正跟一个俄罗斯小妞在畅谈人生,周公子是用的全球通号打给我,我一看归属地是深圳那边的,我立马撇下那小妞先接的电话,他刚开口我愣是没有听出他的声音来。” 我还是不太能沉得住气:“铺垫可以少一点,直接说重点。” 王恒丢给我一个白眼:“我说话风格就那样,你要不爱听,我还不爱说了呢。” 心如猫抓,我只能不要脸的笑笑:“我错了,你继续说。” “你就该这样谦逊!” 正了正神色,王恒目视前方:“后面知道是他,我一时激动问他到底躲哪里去了,周公子对我任何问题通通采取回避的应付模式,他用正常的思维与我拉了几声家常,然后他冷不丁问我,刘多安到底是谁。他说,他就是睡了一觉起来,他发现他的相册里面,忽然多了一个陌生女人的照片,那相册空白处还无一例外写着刘多安这个名字,他特别莫名其妙,搞不懂这是不是谁的恶作剧,与此同时他又不太确定,所以他打给了我。” 一想到周唯不久前给我看的相册,那曾经贴着我相片的地方已经空白,而我名字的所在地也被狠狠抹去,我内心滋味难以形容,我滞了一阵,才能抑制住口腔里面不断涌出来的苦涩感:“然后呢,你怎么回答他的。” 并没有第一时间直面我这个问题,王恒自顾自的:“我想,周公子在打电话给我的那个时候,他已经渐渐遗忘掉他自己患病的事实,他也可能是受药物影响,他有许多迷惘和幻觉,他已经慢慢的把自己从现实里面剥离了出去。我后面问过专业医生,这是病情渐渐加重的征兆。” 心情原本就在谷底徘徊,此刻又陷入更暗无天日的深渊,我静默许久,竟只能应了简单一字:“哦。” 王恒声音低沉了几个度:“我当时只是凭着本能,我觉得既然他是要选择性遗忘一些人与一些事,我就该是要顺应着他来,于是我告知他,那确实是一个恶作剧,是我跟他开的玩笑。事实证明,我这个做法在我后来咨询了专业医生,医生说我当时那个回应,算是比较中规中矩的。” 把车速放得更慢,王恒垂眸过来看我:“所以刘多安,你知道我想要表达的重点是什么了吧。毫无疑问周公子曾经深爱过你一场,但据我对他的了解推测出,他在与你这一场感情里面,也承受了许多压力,他或是无法从曾经对你那些伤害与辜负里面走出来,他才想要逃避,才会从一开始就将你作为首位遗忘对象。我劝你一句,诚然你的深情与执着,足够可以感动别人也感动你自己,可是你的深情,也已然成了周公子的负担,你再与他有交集,我认为对他的病情百害无一利。你何不暂时放手,给他一丝生机,也给你自己一个生天。当然,我只是建议,你要如何去做,还是你自己考虑。我言尽于此。” 心如同被放在搅拌机里翻腾搅动,那种撕破裂开痛的滋味,使得几尽窒息,也是越在这般难受的状态下,我大脑一个激灵,那些梗塞在我身体里无法跨越的暗沟和丛壑,它们在顷刻间仿佛被大雨冲刷得面目全非,而我再也无法将自己困在那个小小自私的匣子里。 我仍然特别遗憾我竟然成为周唯竭力全力想要遗忘掉的人,我也还是无法那么迅速接受我与他已经差不多真正曲终人散的结果,可是我在痛定思痛之后,终于从迷惘里寻得暂时理智,我想我为了周唯好吧,我是该开始学会彻底整理和收敛自己那些过分外溢的情绪了。 用手揉了揉不知是真的疼痛还是我错觉它痛得死去活来的咽喉,我浅声说:“好,我明白了,我会好好考虑你的建议。” 斜过来再瞄了我一眼,王恒也轻了轻声:“刘多安,我不是为了安慰你。我个人是十分看好你和周公子,你们很般配。也请你相信我,以周公子对你的在乎程度,他哪天如果能与你妹妹惠惠那般幸运,他能从浑浑噩噩里面自我解救出来,他定会主动去找你。其实你若是无法放下,你还不如把一切交给时间。我一直这样认为,很多时候咱们一时半会解决不了的难题,时间会带来平息与答案。我难得深奥这么一次,你就凑合听着。” 我挺直了腰:“嗯。” 将我送到机场之后,王恒不知哪里来的本事,他居然给我弄来了最早那一班机,他将我送到安检口,然后他站得笔直对我挥手,他的背后那一片繁华的异国风光,晃得我眼睛刺痛,我登上了飞机。 落回到深圳的土地上,我安静取完行李出来,我刻意走到那一年我载着周唯去接谢薇的落车点,然后我沿着大脑里依稀记着的轨迹,给的士司机指路开到了那家价格平实的冰糕店,我也学着周唯当初那副模样认认真真看完了整个餐牌,最后把所有口味的冰糕都点了一遍。 左手拖着行李箱,右手臂挂着满满当当的冰糕,我不顾自己的手臂上被沉着勒出厚厚血痕,我走了一路,也吃了一路,还哭了一路。 回到家里,夜已深,我把剩下的冰糕一股脑塞进冰箱里,连袜子也没脱就倒在床上妄图能一睡不起。 然而翌日一大早,我还是爬了起来,我先去万盟溜了溜,再抽核了十几个文件,确定一切安稳如常,我再从公司里面晃悠出来。 我去见了马小妍。 她那个店选的位置挺好,再加上马小妍拿货的目光溜溜的,她的生意不错,我坐了一会儿的冷板凳,看她忙不过来,我就上去帮着给客人拿衣服收衣服了。 忙差不多六点,眼看还有客人要进来,马小妍忙不迭的去拉了闸门,她边锁门边给我说:“姐你难得过来一趟,我今儿早些收摊,我带你去吃个特色石锅鱼。” 她那一声姐喊得真够热烈,让我常常有恍惚,那是只有十几岁光景的刘多惠在喊我。 最后,鱼吃了,啤酒也喝了,我们都有些上脑,马小妍提议走一走,我就跟她一人一罐啤酒抓在手上晃着马路。 冷不丁的,马小妍说:“姐,我可能快要恋爱了。” “啊?和谁?” 遭遇了余杰的滑铁卢之后,我深为马小妍忧虑,她一提我就紧张起来。 马小妍抹了抹嘴角边的酒花:“是我一初中同学,叫钟涵明。以前初中那阵就相互好感,但那时候年纪还是小没捅破。也是缘分呗,前阵子有几个同学来东莞,约了约,他也在那个行列。后来其他几个同学暗搓搓给我说,所谓来找我玩,都是钟涵明的局,他奋斗了这么多年在惠州买了车买了房,他觉得他有基础了,才敢来招惹我。我接触了一下,他至少比余杰靠谱多了。” “不管你最终选择谁,都要保护好自己。” 我凝住前方:“他要对你好,最好能有个健康的体魄,这样你们才好白头一生。” 嗯了声,马小妍小心翼翼的拿捏了一下:“姐,你这趟出去,见着周先生了吗?” 点了点头,我抬脚踢飞了旁边一块小石子:“他很好。” 或是看我神色不对,马小妍适时的沉默了下去。 喝完了手里的酒,马小妍本来提议找个士多店再买几罐喝起来,我考虑到她明天一大早得开店,我一半劝说一半使用暴力,把她给送回了家里。 再独自一人走在冷冷清清的街道上,我用手扶住头四顾环视一圈,我忽然大脑一个激灵,我脑袋一热掏出手机打给了刘多明:“睡了吗?家里有没有绿豆汤?” 那头愣了愣,刘多明声音有些打颤:“有啊,有很多,安安你要喝吗?” 我往前面望了望,说:“喝,我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到。” 靠着依稀的记忆摸索到了刘多明楼下,他已经等在那里,他手上还拿着一件半崭新的羽绒服,他迎上来:“安安,你嫂子说天气冷,叫我带件衣服你,你披着不。” 迟疑片刻,我还是接了过来。 这么晚了,黄芳,余王颖,还有豆沙包,全都醒着,她们靠两边站着,像极了是夹道欢迎我。 肯定是临急临忙煮的,那绿豆汤还腾着浓密的热气,我舀了一勺丢进嘴里,又暖又甜。 豆沙包有些怯生生靠过来,他的声音还有些许奶气:“姑姑….好吃吗?” 我摸了摸他的头:“很好吃。” 他再拘谨的又向我贴了贴:“那你以后能经常来吗?你来了,家里就煮甜汤,明天我也能吃点。” 我伸手将他捞过来抱坐在大腿上,再用手环住他的腰,他太瘦了,瘦得我压根不需要费多少力气,就能使得稳当坐在那里,我沉着鼻音:“嗯,会常来。” 以最快速度风卷残云般喝掉那碗绿豆汤,我再看了看已经坐在我对面乖巧自己在吃着的豆沙包,我打开包包,将早上才让刘钢给我拿来的一沓现金掏出来放在餐桌上,我站了起来:“以后,我每个星期六晚上过来吃饭,不用特意准备,你们吃什么我吃什么,这是伙食费。我先走了。” 也是慌慌张张的站起来,黄芳有些拘束:“你这孩子,回家里吃饭还拿什么钱。多明啊,你赶紧把钱给安安塞回去。” 我别了别身,摆手制止刘多明的动作:“拿得出来的钱,我就没想过带走。剩下的钱,给豆沙包买点好吃的。” 刘多明还想推辞,我箭步走到门边,我再望向黄芳:“我前两天见过刘多惠了,她现在很好。就这样吧,我走了。” 身后,先是一片寂静,大约过了有半分钟的光景,忽然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 我不知道黄芳这个哭声,是欣慰的释然,还是被再次挖到痛处的愧疚,但我都没有再回头。 生活这玩意,它有时候也就这样了,它必须是有清晰的脉络,同时有允许糊涂存在着,谁还不是得时常清晰又偶然糊涂,日子才能有条不絮往下走了。 后面,我又抽空跟张晓媚约了一次饭,再把手头上工作规划腾出几天假,我带上几套换洗衣服就直奔珠海到邓君影那里蹭吃蹭喝。 她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罗智中挺喜欢的,他这么个似乎风雨不动的钢铁直男,把所有的铁骨柔情都倾注在那个孩子身上,用邓君影的话就是,他看孩子的目光里面都带着棉花糖。 这天下午,把孩子哄睡了之后,我们几个人坐在外面小花园喝啤酒吃干果,罗智中像精神衰弱似的几次错觉,他总问:“老邓,你听着没,孩子是不是醒了,我怎么隐隐约约听着在哭。” 邓君影主动凑来与我碰杯,她喝了一大口酒:“哭个毛,我啥都没听到,再说阿姨不是在那边守着,你担心啥。” 有些讪讪然,罗智中嘿嘿干笑两声:“我那还不是怕委屈我儿子。” 这小两口,完全忘了我存在似的,开启了抬杠较劲的模式,邓君影不住的翻白眼:“好啊,你个罗智中,你还说你不是重男轻女,你这张嘴闭嘴儿子儿子的,是不是我当初要生的是女娃娃,你就不疼女儿了?” 一本正经,罗智中竟然止不住点头:“我确实不愿意看到你生女儿。” 一脚就给踹了过去,邓君影直把罗智中的裤子踹出了几个脚印,她才停下脚来:“渣男,重男轻女,你家有王位继承啊!” 不躲不闪的让邓君影踹了个痛快,罗智中这才慢悠悠抖掉裤子上面的灰,他给邓君影剥了个夏威夷果:“我都给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就喜欢女儿,但我觉得你我的性格都不适合养女孩子,那要养不好以后女儿长大了,被那些混小子祸害了咋整。现在咱家这个是小子,再不济也是他去祸害别人家的,你怎么就拎不清前后左右了。” 站了起来,邓君影大半个身体都要扑到罗智中怀里了,她不断捶打他:“你大爷,不是说好了等哥哥大点了,再要个女儿吗,你现在这意思是不生了?” 朝我投来尴尬一笑,罗智中又投身招架着邓君影的打闹,他忙不迭的:“生啊,干啥不生。现在不是有哥哥么,再生个妹妹,哥哥可以保护妹妹,有哪个混小子敢犯浑,是不。” 我安安静静看着,再静默喝光了杯中酒。 远处,太阳慢慢谢顶,最后的余晖顽强盘踞在天际,真好看。 打破计划,我提前与罗智中邓君影辞别。 对我挽留无果之后,邓君影捶了我两拳,她好像还想叉腰吐槽我来着,后来孩子醒了哭着闹着要妈妈,她赶紧去了。 我是自驾游,这省却了罗智中的麻烦,他只将我送到了院子外,我就挥手与他告别。 还是那话,罗智中让我需要帮忙的时候记着找他,我此时此刻的心境再听这话,已经是别样的滋味,我也终于能够安然接受这经过时间洗礼熬制出来的革命友情。 将我能搅动的圈子全溜了一遍,从狂欢里面重回孤独,我时常在夜色深深里迷途不知归路。 又是一次冷冷清清的深夜。 我捧着一杯咖啡站在窗边看着深圳许多华灯闭上,只剩下一大片一大片黑暗与我相对,我喝光了那些苦涩,再无别的消遣,我打开了电脑登录上了已经被我冷落许久的企鹅。 这边刚刚一上线,就有企鹅来新消息时那独有的咳嗽声响起来,我点开那些弹跳着的小头像,是一条崭新的添加好友信息。 实在无聊,我顺手点了一个通过,然后点进去翻看对方资料。 是一个新申请的qq,用的是以前老派的头像,除了显示性别男,别的信息不详。 我心想这大概是一个中年油腻大叔,他或是对当下的生活迷惘,才会捡起企鹅来从陌生人那里寻得片刻安宁。 我不打算帮助他。 逛了好几个以前熟悉却早早没了联系的网友的qq空间,我索然无味正要下掉企鹅,忽然这个新加进来的好友给我发了消息过来。 “美女你好,我是咸蛋超人,请问你也是奥特曼吗?我带着拯救全人类的使命来到地球,却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弄丢了与我同路的小伙伴,我现在迫切要找回她。” 咸蛋超人! 眼睛被这几个字全数填满,我大脑记忆倾泻,我立马想起再多久之前那个已经彻底遗忘掉我的男人,他也是这么一本正经的说他自己叫做咸蛋超人! 难道王恒所说的一切,都应验了吗?周唯他终于从浑浑噩噩里面解救了他自己,他是迫不及待来找我了吗! 手指打颤,我连连尝试很多次,才触摸到键盘,我很不利索老半天才打出一行字:“你的本名,是叫周唯吗?” 聊天窗口空白好一会儿,总算浮出字来:“是我。刘多安,我回来了,见见吧,就在咱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坚强,但我的眼泪立马就涌了出来,我抬着被眼泪滴出凉意的手臂:“现在吗?” 这次发过来很快,周唯说:“对,现在。” 过没几秒,他又说:“直接到酒店,就咱们第一次住的那个酒店。还是原来的房间,刘多安我要与你重温旧梦。” 只掬一捧清水泼掉脸上泪痕,我开着车一路狂奔。 在那家越来越老旧的便捷酒店楼下,周唯已经等在那里。 他比我上次见到他时状态好了几百倍,他的脸上又多了些少肉,他笑得灿烂,一如初见那般。 四目相对,我与他相互凝视半响,他朝我抬起手来挥了挥,他说:“嗨,刘多安。” 我也学着他那样:“嗨,周唯。” 还是盯着我,他眼眶红了一圈:“你,最近好吗,幸福吗?” 我哭了,然后重重的点头。 还是站在原地,周唯眼眶的红意更浓:“刘多安,好多人都说爱情是场博弈,那咱们就假设这个说法成立,那你觉得咱们之间,算是你赢,还是我赢?” 我还来不及作答,周唯双臂抱在胸前,他唇色淡去:“应该是我赢了。在爱情里面,往往是太爱的那一方,黔驴技穷。而我,大概还是不够爱你。要不然,我怎么就不能为了能与你白头到头,而不去生病呢,你说是吧刘多安。” 竟是情深近怯,我不敢垮太大步离他近些,我只能靠是慢慢往前挪了挪:“周唯,人吃五谷怎能不病,生老病死不由人,我信你爱我,比我爱你还多。” “不。是我不够爱你。才会放你一人孤孤单单冷冷清清。” 说完,周唯突兀张开手臂缠上来,他将我重重撞入怀里,他再像藤蔓一样绕住我,他的声音轻轻像极了黄昏正盛的光辉:“刘多安,往后余生,我再也不会松开你的手来。” 我来不及嗯一声,我甚至来不及为这久别重逢再次掉下热泪,忽然清朗的天空倏忽变得阴霾,狂风骤雨不解风情的横扫过来,那酒店狭窄的屋檐无法为周唯与我挡掉那残酷的风雨,我们只好手抓着手往里面跑。 周唯还是跑得太快了,我越跟越吃力,最后我体力不支脚下打滑,我惊了惊,心跳骤然加快,眼睛也睁了开来。 四周,没有风没有雨,只有光洁的地板折射出冷冰冰的寒光。 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旧梦一场。 即使它再脉络清晰,即使它再刻骨,即使在那里我得到了渴望已久的带着灵魂呐响的拥抱,当梦醒来,我还是不能身处在那个我愿意一睡不醒的梦境里。 外面,北风呼啸着肆意挥洒着,这个让我凛然生寒的冬天,它还没过去。 站起来,我撩开窗帘打开窗,那些被阻挡许久的寒风,就这样鱼贯而过,吹散了我的发,也吹散了里面层层叠叠铺开来的暖和空气。 我再次把窗关了起来,我再躺回到床上,我对着周唯之前一直躺着的位置,轻轻的说了声:“晚安了,周唯。” 周唯,晚安。 全世界,晚安。 我相信,这场寒冬,它终会过去。 所有的寒冬,它终会过去。 故事到这里,全剧终。 关于原型的一些情况,等我整理好心情,会简单粗暴写出来放在公众号,有还没关注又想看原型情况的小伙伴,可以关注微信公众号:跳海躲鱼 感谢大家一路相随,愿我们江湖再见。 《余生有你很幸福》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