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之蝴蝶吻》 第1章 [1] 唐晓翼是成年人设定,所以这完全是一个成年人的恋爱故事,开头就重点提示了是【成年人】,所以谁喷我「唐晓翼不是这样的」谁没长眼睛嘻嘻嘻。 今天我依然是你滴可爱辞g,你不骂我我不骂你文明看文快乐你我他。 建议bgm:一笑倾城-汪苏泷 ---- 事情是这样开始的。 林恩冉睁开眼,发觉自己不能呼吸了。 她猛地直起上身,激起一阵水花。林恩冉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把整张脸都埋在了洗手池的水里…… 她条件反射性地摸了摸脸。嗯,妆还在,没掉。 只要妆面还在,那么女人就还有力气继续活下去! 林恩冉抬头看向镜子时,对着镜中的自己愣住了。 她……没有……在……做梦吧……? 镜子里的林恩冉,一头成熟风情的大波浪卷发,瓜子脸白皙小巧,五官精致美艳,简单概括她的长相就是……标准狐狸精长相…… 林恩冉远目。 镜中的女人并不是林恩冉认识的自己。 一丝凉意从尾椎骨开始往上蔓延,就连幼嫩的上臂肌肤也开始因为莫名的心惊而翻起一层鸡皮疙瘩。 林恩冉立刻去掐自己的手,把那层皮肤揪起来拧一圈,被巨大的疼痛逼得眼底微湿,自以为的幻象却没有如愿消失。 镜子里的她依然是狐狸精。 必须面对这个现实了。 林恩冉抬手抚过镜子。 ——她好像、穿越了…… 即使非常不想面对(接受)这个现实但是、……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她尽力不去想可事实已经摆在那里了所以、…… 综上所述——林恩冉按着镜子,对内心的自己说——“接受现实吧……” “……” 林恩冉与镜中的自己大眼瞪小眼。 怎么可能就因为这么一句轻飘飘的“接受现实吧……”就真的轻易抛却过去二十多年的身份而接受如今这个全新的身份啊喂!林恩冉的心还没有大到这个地步啊! 而且就算是穿越、就算是穿越、就算没得选…… 林恩冉对着镜子说出心声: “……那我也不想长成一副狐狸精的样子啊……” ※ 有的地方有些奇怪。 林恩冉整理包试图找到些关于这个身体的身份信息的证明时突然想到。 她刚刚醒来的时候,脸是浸泡在水里的对吧? 难不成原主在被她占据身体之前、正在洗脸? 但是也没有把脸全都泡在水里的洗脸法…… 看原主的穿着打扮——雪白貂皮肩上披、酒红短裙露大腿、十寸高跟恨天高、鳄鱼小包拿手中——也不像是会在洗手池里练水下憋气的人…… 所以。林恩冉停下了翻找动作。那就只能是有人故意把原主往水里摁了。 并且极有可能这一摁就把原主给摁窒息了,于是让林恩冉穿来了…… “……” 林恩冉看了看手中的鳄鱼皮小包,发自内心地想到:长得像狐狸精也就算了,怎么经历也这么带有情杀色彩呢。 拿出手机来看,呼吸灯闪闪烁烁,指纹解锁打开屏幕,一眼就看见了十多个未接来电…… 林恩冉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发现都是同一个人,备注是“唐晓翼”…… 这个名字有点眼熟。 林恩冉皱眉。但一时间也想不起什么,索性不想了。 系统提示她微○信有新消息,林恩冉点进去看,居然还是备注是“唐晓翼”的人发来的消息: 唐晓翼:你在哪? 唐晓翼:看见了就回我个电话 唐晓翼:不回电话也没关系,方便的话给我个信息 唐晓翼:你回去了吗? 唐晓翼:你在哪? …… 唐晓翼:在? 林恩冉还要继续往上滑,下面突然又蹦出来一条新消息: 唐晓翼:林恩冉你他妈的死了? 对,答对了,还真他妈的死过一回了。 林恩冉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觉得“唐晓翼”这个名字眼熟了……这不就是她穿越之前看完的那本小说里的男主角吗…… 至于唐晓翼称呼她——“林恩冉”——则是那本小说里的恶毒女配…… 林恩冉在脑子里简单回忆了一下那本小说。 那本小说名叫《[查理九世同人]天降系女主》,讲述了一个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屁啦,简单来说就是年轻有为霸道总裁(唐晓翼)恋上天降穿越美丽少女(姬西琳),玛丽苏天雷滚滚,狗血淋漓尽致,完美阐述了什么叫做“你爱我我却只想逃我不听你的解释我只知道我要自由”的奇葩恋爱观…… 至于林恩冉现在所饰演的角色——本色出演林恩冉——则是《天降系女主》前期的一位重要女配。 为什么说她重要呢? 因为林恩冉就是类型文里喜闻乐见、约定俗成、雷打不动的……男主角的未婚妻。 总裁的未婚妻啊! 那必定是身世背景厉害、个人手段了得、外貌无可挑剔、气质鹤立鸡群的绝世美女啊! 当然,套路一般是这样的:完美无缺的未婚妻遇上娇弱动人的女主角时,就会变得像张牙舞爪的泼妇,更匪夷所思的是,还丢掉了智商。 未婚妻林恩冉在原作里的表现,非常对得起观众、对得起套路。 她对娇弱动人的女主角无所不用其极—— 下药、诬陷、殴打、凌辱、挑拨,最后竟然发展到了要取女主角性命的地步…… 最后当然没有成功了。 不仅没把女主角送进死神的魔爪,反而把林恩冉自己推进了监狱之中。 林恩冉的结局是,犯下故意杀人罪而被判处无期徒刑。 按理说,林恩冉要杀的人是女主角,但女主角并没有死,所以林恩冉理应不会进监狱。 但她的结局是锒铛入狱,促成这一切的原因很简单:是男主角给她安插了这个罪名。 真是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啊,威武雄壮的男主角。 为了保护自己深爱的女人,选择把与自己有绝对共同利益的未婚妻送进监狱里,还真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啊? 林恩冉当初看的时候,全当做繁忙工作之余的娱乐,边看边吐槽,一路欢歌笑语看完全篇100w字。 当时她只觉得这本小说虽然三观扭曲了点儿、剧情狗血了点儿、套路庸俗了点儿,但倒不失为一个合格的快乐源泉…… 看是一回事,身临其境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既然现在是林恩冉掌管了这个身体,那么她就绝对不会让自己朝着入狱结局高歌猛进了。 只是不知道现在剧情发展到哪一步了? 林恩冉实在是猜不到。 原作里,自从唐晓翼遇到姬西琳后,没有主动联系过林恩冉哪怕一次。 但从手机来看,他在这段时间里给她打了十多个电话、发了十多条信息,这是否说明这时姬西琳还没有出现? 如果是这样的话。 为了不入狱的话。 林恩冉把手机放回包里,对着镜子拢了拢鬓发,盯着自己的眼睛,在心里做了决定—— 她要以与过去破坏男女主的决心一致的觉悟,不,甚至还要比以前更加热情高涨的、来撮合男女主!! 第2章 [2] 林恩冉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发,分发线清晰。检查妆容,妆面完美。检查高跟鞋,可以踩出气势非凡的噔噔声。 好了林恩冉同学,上战场吧。 林恩冉走出洗手间,借着绿植的掩护,往外面扫视一圈——看来是一座金碧辉煌一看就知道人均消费很高的豪华餐厅,处处金光闪闪,在这一片庸俗得令人欢喜的金粉当中林恩冉并没有发现她不想见到的人。 ——这个「不想见到的人」自然便是给她打了数十个电话、发了数十条消息甚至最后破口大骂的唐晓翼了…… 说不定这家伙一气之下自己先走了呢?林恩冉颇有些侥幸的想到。 原作里的林恩冉小姐性格也是套路型:嚣张跋扈娇气十足,属于典型的“富家女”设定,眼比天高,特长就是用鼻孔鄙视人。 如果是这么个性格模板的话,那林恩冉就真没有什么把握可以扮演好了…… 前一世——林恩冉有些苦涩地把自己的过去归作“前世”——林恩冉前一世乃是国际著名财经大学毕业高材生,就职于全球一百强的顶尖大财团,是金融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她学过的各种财经知识当然不会教她怎么演戏。 因此,林恩冉做的打算是,尽量少与唐晓翼有接触。 父母那边可以解释成「我突然懂事了,我再也不胡闹了」,但如果把这个理由摆给唐晓翼看,林恩冉自己都觉得扯淡。 毕竟唐晓翼有小说男主光环加身,明察秋毫神机妙算不在话下,林恩冉可没有与小说规定的准则对抗的勇气。 况且,既然都是要拉郎了,那她和唐晓翼减少接触也是必然的选择。 虽然说也不觉得他会喜欢她,但要是拉郎成功了,她可不想成为女主角的假想敌…… 林恩冉一边思索着要如何减少与唐晓翼的接触才算合情合理,一边往餐厅门口走去。 可人还没到门口,林恩冉就被拦住了。 穿着酒红色制服的餐厅工作人员像一只高傲的猿猴:“林小姐,很抱歉您现在还不可以离开这里。” 这情况实在是突发,打了林恩冉一个措手不及。她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工作人员回答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像是谋划了很久的说辞终于有机会一口气说出来了:“唐先生跟我们打过招呼了,要是看见林小姐,务必将她拦下。刚刚我已经通知了唐先生,相信他很快就会过来接您了。” 那还真是布局缜密啊,男主角。 “怎么?合着他是你们的客人,我就不是了?”林恩冉笑了笑,“这家餐厅似乎也有我林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吧?你到底是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原作里提及林恩冉家里家大业大,政界有人商界也有人,而林恩冉出身显赫家境富裕,是真真正正的白富美。 工作人员表情略有松动,他在唐氏总裁的命令与股东小姐的命令之间挣扎了一下,刚做出了选择,双唇微微张开即将吐出字眼—— “恩冉小姐?” 一个少年的声音骤然打断了艰难做出决定的工作人员的发言。 林恩冉略带不爽的抬眼看去:是哪个家伙坏她的好事? 工作人员的身后站着四名少年,体型差距相当大,高的高矮的矮瘦的瘦胖的胖,活像小朋友随心所欲捏出来的橡皮泥;他们穿着样式颜色一致的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少年人正在发育的身体上,完全就是一副逃课出来的样子。 而在他们中唯一的女孩子的臂弯里,躺着一只有着黑眼圈的小贱狗。 林恩冉只能在脑子里发出“呃……”的声音。 这标配的“四人一起活动”与“探索者查理九世”阵容——果然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助攻之dodo冒险队」吧?! 都说百闻不如一见,林恩冉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扑面而来的主角光环的气息可真是让人抵挡不住啊! 因为这四个孩子——还在读高中——是唐晓翼的好友,所以林恩冉和他们是认识的。 不过他们与林恩冉并不亲近,这又是司空见惯的套路设定了:男主角的好友往往不喜欢男主角的正牌未婚妻,反而对半路杀出来的女主角很有好感…… 但dodo冒险队对林恩冉的「不喜欢」,止步于以礼相待,而没有进一步的、更为恶劣的行径。 这一点就很让林恩冉庆幸了……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棘手了,如果这几个小鬼还来做搅屎棍,林恩冉怕自己会直接弃局崩盘。 所以现在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今天是星期三,是工作日,按理说他们应该在学校才对。可是他们却在用餐时间出现在这种高档次的餐厅、甚至还主动和她打招呼…… 林恩冉很自然的得出了一个结论:她是和他们一起来的…… “恩冉小姐,原来你在这里,害我们好找。” 黑发少年说道。他白皙的脸上散落着数枚小小雀斑,大眼睛里充满着旺盛的求知欲,红润的两颊说明他精力旺盛。 这是dodo冒险队的墨小侠同学。 林恩冉不愧是金融系出身,经历过谈判桌的千锤百炼,临场应变能力一流: “抱歉抱歉,我这边有点突发情况,所以才没来得及和你们打招呼就得走了,失礼——” 她嘴上圆场,身体非常诚实地往门口挪。 管谎话是否拙劣说不通,总之先离开这里才是最好的一条路。 然后林恩冉就撞到了一个人。 她忙不迭道歉,无意识地看了一眼,倏地没了声息。 眼前的这个年轻男人身材高大,一身黑色西装,搭配深蓝领带,完全的混血儿长相——高鼻深目,长睫浓眉,栗色的自然卷微微盖住额头,蓬松而带了一丝稚气。 怪的是这一丝稚气,与他身上的商业化的肃杀气势并不相冲突,反而完美交融在了一起。 林恩冉没了声息,并不是因为眼前这个年轻的混血男人拥有着令人惊叹的美貌,乃是因为这个男人正是小说的男主角唐晓翼。 这下好了。 怎么样都没办法从男主角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吧…… 林恩冉决定曲线救国,她挤出一个笑容,索性这张祸害脸做什么表情都好看:“……啊,你好呀。” ※ 林恩冉被领回他们订下的包厢时,内心很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感想。 她盯着她与唐晓翼交握的手使劲看,仿佛这么看着,男主角就会感受得到她炙热的眼神,进而松开握住她的手。 可是男主角没有。 小说里描写的“敏锐如鹰的感知力、先知般的预料到一切、精心策划的步步为营”,放在现实里就像是失了效一般,唐晓翼居然迟钝得可怕。 直到把她牵进包厢、把她摁在椅子上后,唐晓翼这才松开她的手。 然后他在她旁边的座椅上坐下,西装裤顺滑上乘的面料不可避免地蹭到林恩冉裸露在外的小腿,她触电般迅速缩了缩腿,想把它放到别的地方去。可林恩冉一挪腿,鞋尖又碰到了另外一个人——是坐在她斜对面的小胖子。 曾经的育林小霸王胡沙同学,长大了也还是富态样儿,穿的校服仿佛都比同伴们大几个号。 他被林恩冉不小心碰到了,正盯着她看——在座的只有林恩冉一人穿着尖头高跟鞋,刚刚那么尖锐刺痛的一下,傻子也知道始作俑者是她。 林恩冉正尴尬的笑着,搁在大腿上的手又被握住了——又是唐晓翼这家伙…… 原作里也没看他这么黏未婚妻啊! 原作里的唐晓翼在遇到女主角姬西琳之前,可是真真正正的总裁!不近人情与不近女色并存,冷酷与残暴共舞,杀人不见血是他的特长,虎口夺食更是他的拿手好戏…… 对他的未婚妻,他也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态度,最多最多,就是一年一次的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时,礼貌性的握一下手…… 自诩把原作倒背如流的林恩冉敢拍胸脯保证,原作里的唐晓翼从来、绝对、一定没有做出任何与“亲近”搭得上边的动作! 可是…… 林恩冉用眼角余光看向自己的大腿。在她自己白皙柔嫩的手上,还覆盖着另一只比她整整大了一圈的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嵌入了她的指缝之间…… 而唐晓翼一脸的平静与沉定,只有林恩冉知道在桌布底下他的手到底在做着什么样的不平静和不沉定的动作。 他弯起手指,指尖隔着丝绸裙子轻轻地摩挲着林恩冉的大腿。 呃…… 林恩冉悄悄地挪动双腿,抬起一只脚,朝着唐晓翼的皮鞋狠狠地踩了下去。 尖跟成功在皮鞋锃亮的表面上留下凹痕,可他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不应该有的表情,就连眼底甚至都没有情绪翻滚。 哦,她明白了。 林恩冉暗忖。 这家伙就是……皮厚啊! 第3章 [3] 原来这一席还没有开餐。 那边dodo冒险队已经聊起来了,他们现在都是高中生,学业紧张没空去冒险,但这仍不妨碍四个小侦探发扬探险天性—— 林恩冉听着他们聊自己在日常生活中发现的“可疑点”,只有一个感想:果然还是孩子,什么事情都可以扯出八百字作文,像她这样的成年人,早就没有好奇心和探险心去关注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了…… dodo冒险队是高二学生,平均年龄十七岁,比他们大六七岁的唐晓翼,自然是二十三四左右。 也许是因为带有外国基因,他长得要比实际年龄显大一些。长睫垂下、眼皮褶起、没什么表情时便似冰冷的大理石雕塑。 如果这家伙的罪恶之手没有在林恩冉的大腿上来回游弋的话,林恩冉真的会觉得这就是一尊美丽的大理石雕塑的。 怪的是这人,明明做的是跟性丨骚丨扰没区别的腌臜事情,手上动作却不带一丝情丨欲,仿佛就只是把林恩冉的大腿当成手感舒适的丝绒布,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就算是这样…… 林恩冉望天。 就算你我是未婚夫妻关系、也不带你这么整的呀…… 林恩冉把腿一挪,搁到一边去,她转过脸对着唐晓翼盈盈一笑,妖娆精致的脸上透露出显而易见的嘲讽与得逞。 ——公共场合、未成年人面前,请自重。 唐晓翼盯住林恩冉的眼睛,视线下移,落在她的手上。他托起她的手:“订婚戒指呢?” 林恩冉脑子里顿时警铃大作:还有订婚戒指?! 她正思索着该用什么理由来蒙混过关,那边唐晓翼已经皱了眉道:“记得之前订婚宴上你跟我抱怨说嫌订婚戒指钻石太小了,难道是因为这个所以你才不戴的?那我现在就去订一枚更好的——” 说着这位总裁大人便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了,林恩冉连忙制止:“不用了、不用了,戒指挺好的、挺好的……” 怎么说风就是雨的,唐氏总裁真是雷厉风行。 林恩冉头脑风暴骤然打止,她终于想起自己先前在洗手间检查包包时有看见过一个东西,现在看来也许可以圆场也说不定。 因为没有打开细看,所以林恩冉也不确定里面是不是她需要的东西,但是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打开自己的小包包,拿出一个包着红丝绒布的小方盒来,边开盒子边道:“你看,订婚戒指在这里哦。” 林恩冉心跳如擂鼓,咚咚咚,震得她耳膜发颤。她以余光看去,打开的小方盒里果然夹着一枚铂金镶钻的戒指。 只看一眼,林恩冉就感觉自己仿佛要瞎了。 镶嵌在那铂金小环正中央的钻石、目测都该有二十克拉、市场估值在两千万以上…… 这真是赤丨裸裸的、闪亮亮的土豪光芒啊!! 林恩冉盯着这颗硕大的钻石,不觉黑线:如果这么大个儿的钻石原主都嫌小了,那在原主眼里什么叫做“大钻石”啊?原主难道平时都睡在钻石上吗?不嫌硌得慌吗? 唐晓翼也过分,一个大老板打理上下几千人的大企业都不脑袋犯浑,怎么碰上极品未婚妻,也跟着智商下线起来了? 这个唐晓翼和原作里的唐晓翼不一样! 不管怎么不合常理,至少这一关是过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戴着订婚戒指,林恩冉谎话信手拈来:“之前在洗手间里洗脸,怕弄脏了戒指,于是摘下来放进盒子里了。你看我不就还没来得及戴么。” 唐晓翼怀疑地盯着她……准确来说是怀疑地盯着她无懈可击的妆面,林恩冉从善如流:“洗完脸可不就补了妆么,好看吧。” 必须得好看。老娘这张狐狸精媚脸,天生就是用来迷死人的。 “这样啊。”唐晓翼口气平平地敷衍了一句,取出戒指示意林恩冉抬起手,他把戒指套上林恩冉的中指。 硕大的钻石在林恩冉手指上熠熠生辉,她得拼命克制自己才不会当着他们的面捧起手响亮地亲吻钻石。 戴在她手上的不是闪闪亮的钻石,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 这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准确来说是吃不出食材的本来味道。 或者说林恩冉压根不知道那些食材的本来味道到底是什么样的。 满桌都是她过去没有吃过的菜——就连名字都叫不上来,下筷全凭运气和直觉,所以能不能吃得到自己喜欢的菜色都成了未知数。 这就是有钱人的顶级消费啊……林恩冉感慨。 就像《红楼梦》里写的,茄子不像茄子,鸽子蛋值一两银子,煮十只鸡煨一样素菜——奢靡腐败。 更让林恩冉食不下咽的是身边这位的不按常理出牌。 从开席到现在,他给她夹菜的动作就没有断过……从前菜冷盘到大鱼大肉,再到最后的面点和水果,唐晓翼一溜儿给林恩冉夹过来,动作之殷勤速度之迅捷,甚至令林恩冉面前的菜碟里堆起了一座小山。 林恩冉吃得内心是复杂无比:心惊胆战呢似乎有些过于风声鹤唳,但感恩戴德又言重了,不管该怀揣什么样的心理、唐晓翼的一系列做法都是不正确的、不正常的、不符合原作规则的…… 而且唐晓翼这个夹菜法有点玄机。 怎么说呢?他这完全就是填鸭式、养猪式的喂食方法…… 林恩冉严重怀疑他是否把她视作了某种养肥了便可以任意宰割处理的家畜。 这千金大小姐的胃可塞不下多少东西,没过多久,林恩冉便面有难色地放下了筷子,瞪着菜碟发愣:她该怎么和唐晓翼解释她吃不下了…… 唐晓翼也发现了她的异常,停下了夹菜的手,询问的眼神飘向她。 林恩冉看看自己堆得满满当当的菜碟,再看看唐晓翼空空如也的碗碟,手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便将菜碟向他推去。 她露出一个尽量温柔体贴的笑容:“你看看你,一直在给我夹菜,自己反而没吃什么。” 言下之意,请吃我的吧。 唐晓翼盯她片刻,时间久到林恩冉暗自发毛。 他啪地一声放下夹菜用的公筷,拿起旁边的一杯水喝着:“我不吃糖分高和脂肪高的东西,而你恰恰最喜欢吃糖分高和脂肪高的。” 言下之意,你碟子里的这些我都不吃。 哇塞,碰壁了耶。林恩冉心里没有丝毫落差感,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终于找到了原作里的唐晓翼对待林恩冉的态度了…… 如果可以这样保持下去,那就谢天谢地了。 但做戏得做到底。于是林恩冉拿起公筷,目光在盘盘碟碟里搜寻着“糖分低”与“脂肪低”的食物:“嗯——那你吃青菜吗?” “不吃。” “豆腐呢?” “不吃。” “……米饭呢?” “不吃。” 林恩冉看唐晓翼一眼,发觉他以手支颐,已不知看了她多久。 视线撞上,仿佛有摩擦生出的热度。 林恩冉口气不觉粗暴了些,然而美人粗暴起来也是迷人的:“那你吃什么?” “……”唐晓翼缓缓开口,“什么都不吃。” 什么都不吃? 好哇。 林恩冉故意夹起一块糖醋排骨,送到唐晓翼嘴边,双眼挑衅地看着他:“吃不吃?” 脂肪高、糖分高……她看他吃不吃!看他作多久! 明明原作里,不论女主角做什么食物,唐晓翼都可以面不改色地吞下去,然后说上优秀八百字作文般的长长篇幅的话语来夸赞女主角。怎么到了她林恩冉这里,就这么难伺候了? 还真当自己是个大爷了? 在林恩冉耀武扬威的眼神里,唐晓翼张开双唇,咬住了糖醋排骨。 在咀嚼的期间,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林恩冉。林恩冉虽然觉得惊讶,进而感到窘困,但临阵脱逃从来都不是她的作风,所以林恩冉也一直盯着唐晓翼。 绝对、绝对不会输的! 眼神对战什么的……她林恩冉从谈判桌上混出来的,这点程度的交手还是不在话下的!! 把肉咽下去,唐晓翼又慢条斯理地开口了:“我是不吃菜,但不是不吃你喂的菜。” 林恩冉内心os:……我日。 林恩冉啪地一声放下公筷。饿死你算了! 第4章 [4] 刚放下公筷,林恩冉就察觉到餐桌上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一抬头就发现对面的四个未成年人正看着她们两个。 林恩冉作为成年人,好像懂了什么:“那个、我……” 那边的墨多多已经幽幽开口了:“唐晓翼啊……你和恩冉小姐是未婚夫妻,做什么都是没问题的,但是至少现在这里还有我们这些未成年人,还是注意一点吧……” 唐晓翼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你在说什么啊墨小侠同学,你看我有做什么吗?一直都是恩冉小姐在——嗯?” 最后一声走了调的语气词乃是源于林恩冉在桌子下踩了他一脚。 尖跟鞋啊踩一脚啊赛过活神仙啊。 林恩冉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试图把这件事揭过去:“吃饭,吃饭。” dodo冒险队立刻露出了“表面上我们都在配合她,但实际上我们什么都懂”的表情。 ……混蛋。 林恩冉羞愤交加,于是她又踩了唐晓翼一脚。 听着旁边那人吃痛的闷哼声,林恩冉莫名的心情变好了。 ※ 吃完了饭,看着侍者送来账单而唐总裁拿出黑卡递过去,林恩冉有点沾沾自喜又有点可惜:喜的是这个男主角真的很有总裁范儿,惜的是这终究不是她的男人…… 几人在餐厅门口分别。dodo冒险队得赶回学校上课,林恩冉本来也想借故溜走的,却被唐晓翼不由分说地扣住。 他说要带她去看个东西,就这么硬把她塞进了唐总裁的宾利车里。 宾利啊! 坐在这宽敞的商务suv车型里,林恩冉紧张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宾利就是传说中的——即便是顶级富豪、也不敢轻易购置的顶尖豪车啊!而现在唐总裁就有一辆,这是不是说明男主角比顶级富豪还要顶级富豪? 有钱真棒啊! 有人说,从男人开车的方式就可以看出他的性格。 有的男人开车急躁冒失,好抢占时间,并以此为荣。这种男人往往个性鲁莽,脾气暴躁,好大喜功。 有的男人开车过分谨慎,缩头缩脑,胆怯迟疑。这种男人往往个性懦弱,优柔寡断,思虑过度。 参照过去看过的言情小说里对于男主角的描述,林恩冉客观评价唐晓翼:这,是个好男人。 至于为什么说他是“好男人”,从他开车的方式就可见一斑。 换挡、加速、减速。不疾不徐,稳定安静,不过快也不过慢,保持在一个适度的水准。 乘车体验给个五星吧,四星给驾驶技术,一星给驾驶员的颜。 林恩冉坐在副驾驶上——她本来是想坐后座的,却被唐晓翼强迫着塞进了副驾驶,身边就是这位男主角,林恩冉冷汗直冒的同时又有点儿微妙的开心。 这种感觉就像是“滴滴打车打到一个开豪车的帅哥”的「从天而降的幸运事件」。虽然和帅哥司机的缘分只在这段路上,但是有这个缘分,就很让人开心了! 一路无话。 唐晓翼不说话,林恩冉也就不说话,侧过头看着窗外疾速退后的街景。 此时正是午后一两点的光景,天气很好,灿烂的阳光洒在马路两侧的高楼大厦上。 这是一个摩登的现代化城市,在原作的设定中,故事发生地——南衡就相当于现实中的上海。 但南衡并没有出现过像上海那样严重的交通堵塞情况,这可能是原作设定下的机制。 林恩冉并不知道唐晓翼要带自己去哪里,她初来乍到也不熟悉南衡的地图,可她笃定这家伙不会把她怎么样,所以也就随他带她去哪。 经过一个大广场时,林恩冉眯起了眼,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钻了出来—— 她忽然大叫一声:“等一等!停车!停车!唐晓翼——停车!!” “……” 饶是唐晓翼也被林恩冉这毫无形象可言的一嗓子给吼得手一抖,险些把油门当刹车踩。 他一面寻找着合法的停车位,一面询问林恩冉:“怎么了?” 林恩冉拍着车窗,把急于下车的心理表现得淋漓尽致:“我……有事!我要下车!现在立刻马上!” “……”唐晓翼没再说什么,找到个宽阔一些的停车位,将这台体型庞大的都市suv塞进去。刚刚拉好手刹、打开车门锁,林恩冉便已如兔子一般灵活敏捷地钻了出去。 “嗒!” 高跟鞋清脆地踩在地面上。 林恩冉一手夹着包包,一手撑着腰,回头见唐晓翼没有下来,而是扶着方向盘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林恩冉绕到驾驶座那边,抬手敲敲车窗:“你也下来呀?” 唐晓翼没有放下车窗,而是做嘴型问她:“干什么?” 林恩冉总不可能把“这就是你和女主角初遇的地方!”——这种话说出口,她急中生智,两眼一闭信口胡扯:“下来陪我。” ——这种撒娇意味很明显的话语是怎么回事啦,她怎么会说出这么娇纵的话?! 事实证明男人还是很吃女人撒娇这一套的,因为林恩冉说完那句话后,唐晓翼居然真的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了。 这样在阳光和街景里看着他,会再次深化对他的印象——这是个好看且耐看的混血男人,身材高大却不显得比例不协调,黑色西装卓尔不群,宽肩窄腰大长腿,即便什么都不做,站在那里就很养眼。 林恩冉忽然有一种预感,那就是她如果看他看得太久,可能会引起麻烦的误会。 于是她移开视线,大脑高速运转,计划着要如何把唐晓翼引到“事件地点”去。 林恩冉往广场一角走去,唐晓翼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你来市政广场做什么?”他问到。 呃…… 林恩冉眼角余光瞄到在广场角落摆摊的商贩们,有素材了:“我……我来买棉花糖!” 她真的在商贩那里买了棉花糖。 本来想买两份的,但想想等会儿唐晓翼的手要另作他用,没空拿棉花糖,而且他也不爱吃糖——他自己说的!——所以林恩冉只买了自己的那一份。 软软的柔柔的,粉粉的兔子造型的棉花糖。 林恩冉举着棉花糖走向唐晓翼时感觉自己像是古代凯旋的将军,手握宝剑走向出城迎接大军的帝王。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那人的眼底有多绚丽。 走到唐晓翼面前时,林恩冉才发现这人白皙的耳尖,此刻似乎染上了淡淡的绯红色。 即使穿着高跟鞋,林恩冉也比他矮上不少,她平视时正对着他的脖颈,要看着他的脸跟他说话,非得抬头不可。 唐晓翼咳了一声,有点不自然:“你喜欢吃这个?” 林恩冉暂时没说话,而是朝市政广场中心的雕塑走去。她控制着步伐,计算着方位。 “……不是哦。”她确定了合适的位置,回头朝唐晓翼一笑,“你也过来嘛,一起走走。饭后消食,养生康健!” 看唐晓翼的表情就是大写二字——“不信”,可他还是跟上了她。两个人一起走到了雕塑背面。 应该就是这里了。 林恩冉抬头看看天空,默算了一下目标物的长宽高,后退了一步,对唐晓翼说:“你伸出手来,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阴影里唐晓翼的眼神晦暗不明,他向她伸出左手,林恩冉挑眉:“双手都伸出来。” 唐晓翼遂伸出双手,平摊着放在林恩冉面前。 然后她冲着他粲然一笑,接着有个什么东西从天上呼啸着掉了下来,直直坠落进了唐晓翼的臂弯里。 看着被粉色和紫色淹没的唐晓翼,林恩冉发自内心地感慨了一句:“不愧是玛丽苏女主角,这奇葩的发色是真实存在的吗。” 第5章 [5] 唐晓翼的表情目前呈现出凝固的状态。 他抱着那从天而降的女生,只看了她一眼,视线便转向林恩冉,问她:“礼物呢?” 这种情况下的正确剧情不应该是对从天而降的女生一见钟情再也看不见她这个未婚妻女配吗……林恩冉脸上挂上了灿烂的笑容:“这就是呀。” 她挥了挥棉花糖,咬下一口兔子的耳朵:“来吧来吧,从天而降的你的真命天女,来培养感情吧~~” 唐晓翼却皱了眉,左顾右盼起来。 “啊,警察亭在那边,你在这里等等我,我把这个女孩交给警察就回来。” 林恩冉的微笑顿时僵硬了。 眼看着这家伙真的迈开步子往警察亭那边走,林恩冉连忙拉住他:“嗯——你真的要这么对你的真命天女吗?” “林恩冉,我接受的是纯正的美国教育,不信真命天女这一套。” 这个混血儿反驳起来居然这么讲道理。 “而且,现在我有且只有你这一个未婚妻。” “……”林恩冉默。 孩纸,深情专一是件好事,但是你好像用错对象了~~ 反正按照剧情来说,最后唐晓翼还是会爱上女主角——也就是现在他怀里的姬西琳——到时候林恩冉必定会成为姬西琳的眼中钉肉中刺,她费尽心思要逃开的be结局,就这么要降临到她头上来了。 如果可以,林恩冉真想拽着唐晓翼的耳朵冲他大喊:“麻烦你把你的眼睛粘在你怀里的女孩子身上!我现在就可以和你解除婚约!请你们两个给我好好的相爱啊!!” 然而现实里的林恩冉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交给警察做什么。你看这个女孩子昏迷不醒的样子,恐怕是身上哪里受伤了喔,不如我们直接把她送医院吧。” 怎么样都好,总之别送警察,在医院还有点培养感情的机会,去了警察局——怕是这辈子都别想再碰上了。 望着唐晓翼的眼睛,林恩冉心里打鼓。她也不知道这位跳级读完博士后就接管企业独当一面的总裁会不会听她的话…… ※ 唐晓翼意外的特别好说话,林恩冉说什么就是什么,真的把姬西琳送去医院了。 稍微做了个检查,脑部有点震荡,林恩冉坚持要做全身扫描。她把手续之类的往唐晓翼怀里一塞:“拜托你了。” 唐晓翼也没说什么,一只手抱着仍然昏迷的姬西琳,另一只手拿着各种手续,跟着医生去做扫描的地方了。 林恩冉原本坐在椅子上等,玩了会儿手机,突然反应过来:她等什么等?这里还有她的位置吗?她这个时候就该乖乖回家啊! 她检查了一下小包,又在手机上确认了家的位置,站起来往医院门口走去。 转过墙角的一盆绿植,迎面而来的一群人猛然与林恩冉狭路相逢,林恩冉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眼前的这群人正是前不久刚和她道别的dodo冒险队。 这群孩子不应该回学校上课吗?高中的课程难道这么轻松吗?她怎么记得她以前读书的时候累死累活的呢。 dodo冒险队显然也对出现在医院里的林恩冉很意外,墨多多大张着嘴巴:“呀!恩冉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这熊孩子,声音敢不敢再大一点!……已经有路人看过来了! 林恩冉捋一捋长发,偏头一笑,优雅又从容:“嗯——怎么说呢,唐晓翼救了一个女孩,把她送来了医院。我瞧着我也无事可干,干脆回家得了。” 言下之意,我解释清楚了,把路让开我要回家。 墨多多“哦”了一声:“唐晓翼在哪救的?” 林恩冉打了一个手势:“地上呗。” “他看起来不像是会救济流浪猫猫狗狗的人啊,更不要说……人了。” “所以这个意思很明显了啊,”林恩冉手一摊,成心误导他们,营造舆论攻势,“他对那个女孩子,一·见·钟·情了喔。” 一·见·钟·情。 少年们突然诡异的沉默了。 他们默契地交换着眼神,彼此之间做着秘而不宣的交流。 虽然知道dodo冒险队内部有着特殊的交流技巧,但这个交流技巧……很模糊暧昧啊!难怪与他们对峙过的大坏蛋们都没能看穿这帮孩子! 林恩冉有点好奇他们在想什么,她直接问了出来:“你们想到了什么呀?说出来分享一下?” 换回来的却是dodo冒险队一致的「难以置信+你在假装吗?」眼神。 发言人墨多多开口道:“呃,据我们所知,唐晓翼对您——恩冉小姐——似乎也是……” 林恩冉突然反应过来,和多多一起说完了后面的四个字:“……一见钟情。” “……”林恩冉扶额,“这样吧,你们这样理解一下。我已经是过去时了,而他今天遇见的这个女孩子,是现在时,并且还会持续到未来……”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真的吗?”说着这种话的孩子们的眼里明显就是不相信,“我们都觉得唐晓翼不像是那种人啊。” “哪种人?”这个「那种」可以理解的范围实在是太广了。 “林恩冉。”身后响起的男声惊得林恩冉肩膀一抖,她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给这位爷让开位置。 归来的唐晓翼走到林恩冉身边,目光扫过dodo冒险队:“墨多多?——你们怎么在这里?不是该回学校吗?” 这位爷,您帮我把我想问的问了耶。 多多耸了耸肩:“本来是要回学校了,可是路上想起我们这次请假出来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探望生病住院的班主任,所以就来医院了呗。” 然后就碰到了林恩冉。 并且……还听见了……唐晓翼……对另外一个女孩子一见钟情的劲爆八卦消息。 一时间dodo冒险队看向唐晓翼的眼神里情绪复杂:唐总感情生活很丰富多彩嘛。 既然已经打过了招呼,也解释清楚了,那么也该告辞了。 多多挥挥手:“啊,那我们就先去班主任的病房啦,唐晓翼你继续忙。” 说完了这席话,他对唐晓翼挤眉弄眼,做口型:好好表现啊! 林恩冉假装没看见多多做口型,她尴尬的笑着:“我刚刚接到电话,说家里有点事要我回去,我就先走了……?” 说着,她悄悄地观察着唐晓翼的表情。 唐晓翼目送着dodo冒险队消失在电梯间,这才收回视线看向林恩冉:“你不是很关心那个女孩子吗?医院刚刚给她安排好了病房,你不去看看再走?” 您这说的哪里话,我一点都不关心她好嘛,我关心的是你们两个的感情进展啊…… 林恩冉深感自己身负作者亲妈的责任,必须要撮合这两个家伙,制造机会培养感情,最好接吻上床怀胎一步到位。 她打着哈哈:“你办事我当然放心啦~~我真的有事,我真的……”真的要走了…… 唐晓翼却突然抓住她的手。 手指用力,林恩冉顿时感到一阵剧烈疼痛。 “……” 林恩冉勉强挤出一丝假笑。 “……你说得对。”她说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的确该去看看她再走。” 唐晓翼点了点头,面上波澜不惊,带了林恩冉往住院区的方向走。 他走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清的音量,冲着林恩冉道: “……你家里的人昨天全都出国旅游了,把你安排住在我家里,你回家干什么?有什么事非得你回去?” “……” 林恩冉只感觉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直窜到颈椎,冷得她微微颤抖。 第6章 [6] 女主角的病房安排在脑科住院区,居然是豪华尊贵的单人vip病房。林恩冉被唐晓翼胁迫着,浑身僵硬地推开了病房大门。 迎面而来的是馥郁的百花香气,在清凉的空气里轻轻飘浮。 对哦,原作里提到过,女主角自带体香,是芬芳华美的百花香…… 据说对喜欢她的男人还自带催丨情效果? 可是。林恩冉偷偷看一眼唐晓翼。这哪里是催丨情香气,她倒觉得像是致命毒气…… 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了轻柔的风,稍稍驱散了病房里的香气。 乳白薄纱扬起,掩去病床上那一抹羸弱纤细的曼妙身影。 林恩冉走向病床。床头的卡片上,黑色笔迹标明姬西琳是轻微脑震荡。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就算是坠落进了男主角的怀抱、给男主角一眼惊艳的冲击感,没摔成植物人也算是女主光环的一部分吧? 她瞟了姬西琳一眼。小巧的人儿正阖眸睡着,精致的眉眼、清纯的气质,就连林恩冉这个同性,也没有忍住,又多看了那么几眼。 不愧是女主角,真的很好看啊。 在做这些事情、有这些想法的过程中,林恩冉始终感觉得到有一道视线钉在她身上,令她浑身不自在。 就像是……猎狗看守着半残的猎物,不允许它伺机逃跑一般。 林恩冉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和原作不一样啊! 原作里一开头就写明白了,唐晓翼对他的未婚妻根本不、感、兴、趣!唐总铁石心肠只为姬西琳一人化为绕指柔情,未婚妻在姬西琳面前,战斗力为零、连渣渣都排不上号啊! 怎么这都和原作不一样?! 未知的剧情让林恩冉惴惴不安,对于下一步如何部署,她变得谨慎起来。 她明白这位男主角绝对不是善茬,很难对付,她要做的乃是违背他(目前)的个人意志的事情,保不准这位爷哪天突然觉味过来,一怒之下提前把她送进监狱…… 反正最坏的结局也就是入狱—死亡了。 虽然现在的剧情走向令林恩冉有几分摸不着头脑,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唐晓翼并没有对她这个未婚妻不感兴趣。 恰恰相反,他很感兴趣,甚至有些过了头。 毕竟“一见钟情”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这么说,她在dodo冒险队面前造谣说唐晓翼喜欢姬西琳——这件事情绝对不可以被唐晓翼知道! 林恩冉有直觉,要是唐晓翼知道了,她绝对会很惨! 她最可惜的就是自己的小命了,绝不可以被盛怒的唐总玩没了! 既然他对她感兴趣,那她就要做点什么,把他的这点兴趣给磨没。 然后把好感度为零的唐总推给姬西琳,培养感情、达成happy end,到那时林恩冉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暂时先别想这么远,首先要把唐晓翼的“兴趣”处理一下。 原作里写过的,唐晓翼讨厌什么样的女孩子…… 林恩冉回忆了一下,得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总结:唐晓翼讨厌和女主角对着干的女孩子…… …… 真是没有任何建设性啊…… “医生怎么说?”眼下身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家伙需要应付,林恩冉决定一边和他周旋一边思考出路。 唐晓翼说:“医生说她轻微脑震荡,稍微休息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住院的这几天可是感情发酵的大好机会啊! 她林恩冉愿意做她们两个之间的酵母菌,帮他们发酵~~ 林恩冉义正辞严:“既然是你救了她,那么就有为她保驾护航的责任!别说了,这几天公司那边有天大的事情,也叫别人帮你顶着,你在医院这边照顾她!” “为什么我要留在这里?”唐晓翼十成十的困惑,“不是还有你吗?” ……虽然很想敲敲男主角的脑袋逼他开窍,但是仔细一想这个逻辑没毛病啊,这是正常人会有的反应诶? 林恩冉立刻推脱责任:“我又不是她的第一接触人,论看护当然轮不到我。” “让我把她送医院的人是你,让我留下来看护她的人也是你。”唐晓翼口吻很平静,“可不可以不要把你的意图这么直接的表现出来?” 什、什么? 难道被发现了? 不要吧,古今中外拉皮条的人,像林恩冉这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可是没有几个的啊。 她也太丢红娘的脸了吧?! 林恩冉心里七上八下,面上强作镇定,不敢有什么表示。 只听唐晓翼继续道:“你很关心这位小姐啊。” ……呃? 他、他好像理解错了?…… 没理解成「你是故意把我推离你的?」之类的危险意思就好了!还有进步空间! 林恩冉撒起谎来面不改色:“是的,我非常、非常关心这位小姐。所以,为了回应我的关心,你可不可以留下来照顾她呢唐总?”顺便还很关心你们两个的感情进展。 说完这番话后林恩冉自行望天……逻辑混乱前言不搭后语之类的、她到底是怎么把「我很关心她」和「你来照顾她」联系到一起的啊!正常的顺序不应该是「我很关心她」→「我来照顾她」吗?! 唐晓翼顿了顿,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寥寥几句中林恩冉大概听出了意思:他把职权暂时移交给副总一周,这一周里除有重大事务需要交给他裁定之外,由副总全权管理公司。 所以这个意思是……他同意了? 林恩冉一时间有点发愣。逻辑性极强的唐总是如何屈服于她这个逻辑鬼才的? 挂了电话,唐晓翼整了整西装外套,看向林恩冉:“照顾病人,需要做什么?” 呃、呃…… 说是说要他留下来照顾姬西琳啦,但就是再给林恩冉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让这尊大佛亲手照顾姬西琳啊…… 林恩冉笑靥如花,让人挑不出一丁点儿毛病:“唉唉,都说是我关心她了嘛,具体事务我来做就好啦,您……”一边歇着去吧…… 未完的下半句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因为林恩冉看见唐总脱下了西装外套,挽起衬衫袖子,拿着盆子和毛巾走进了浴室。 嗯…… 此时,从林恩冉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却是—— 这位自小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真的会伺候人嘛? 第7章 [7] 事实证明,有的人表面上是大少爷,实际上可能是人妻。 喂喂,这是什么奇葩的结论啦,放在「唐晓翼」这位大少爷身上,也太奇怪了吧? 但是看他照顾人的手法。好像……确实很熟练哈。 温水打湿纯棉毛巾,折叠后握在手中,擦拭病人昏睡中的脸庞。每隔两个小时量一次体温,记录在表格上。 这些琐碎的事情,唐晓翼做起来很认真,对待姬西琳的方式就像是在对待他的宝物一样。 嗯,这,是个好兆头。 林恩冉起初还兴致勃勃的看着这位大少爷忙里忙外打理小事,后来都觉得特无聊了,索性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玩起了手机。 她刷着微博,百无聊赖地想着为什么唐晓翼照顾起人来这么得心应手。 ……哦,原作好像是儿童冒险系列丛书《查理九世》的同人文吧?唐晓翼是《查理九世》的一个配角吧?还是那种赚尽泪水和赞美的超人气配角。 他的人设是「身负绝症与梦想的陨落的冒险队队长」……既然自己本身就有病、小伙伴们也有病,那肯定很会照顾人吧?甚至都习惯了照顾人吧。 原来如此啊! 林恩冉换了个坐姿,翻着微博上的八卦。 快快乐乐的吃了几个瓜后,林恩冉眼前骤然闯入了一篇头条文章——大字加粗的标题耸人听闻:唐氏总裁透露婚讯,对象疑似林家女儿 配的图模糊不清,估计是狗仔偷拍的,即便如此林恩冉也一眼认出照片主角是唐晓翼,他一身肃杀的黑色西装,一个侧脸都俊美冰冷得好似神祗雕塑。 唉唉,写这种虚假报道的人是怎么回事嘛,过不了多久,新的头条就会是「命中天女终于出现?灰姑娘与唐氏总裁的完美爱情!」了。 怀着看八卦的心态,林恩冉点进了这篇头条文章。 通篇词藻浮夸剧情狗血,标准小言风格,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的“林家千金与唐氏总裁的感人凄美爱情故事”,末尾甚至附上了不知真假的“独家专访·唐氏总裁”—— 林恩冉有预感:前方高能! 她看到的是以下内容: q:请问唐总喜欢林小姐吗? a:非常喜欢。上穷碧落下黄泉的那种喜欢。 q:唐总有设计好的婚礼计划吗?如果有的话可不可以在这里透露一下呢? a:我会给她最好的戒指、最好的婚纱和最好的承诺 …… q:请在这里对您的未婚妻说一句话吧。 a:林恩冉,嫁给我。 …… …… ……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林恩冉面无表情地摁灭了手机屏幕。虽然知道是虚假报道、但是把说这种话的人代入一下唐晓翼,林恩冉就觉得,十分喜感…… 唐晓翼倚着病房门站着,双手抱胸,垂眸看着林恩冉。 他纤长浓密的深色睫毛翘起,在眼眸上落下一层暧昧的阴影。 “你刚刚在看追光的报道?” 追光就是方才发布那篇头条文章的自媒体微博名。 林恩冉悚然:“你都看到了还问我在看什么?!” “随口问一下,林恩冉你不知道这句话就等于‘你好’吗?” “哦,那好吧,你好。” 林恩冉低下头,重新打开手机,跳转到评论区。 热评不是喜闻乐见的“99”,而是一众哭爹喊娘—— @妹子别这样:55555唐总怎么可以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祝早日88!! @crity:唐总到底喜欢那个林家千金什么??胸大无脑吗??两个人在一起完全不般配好嘛?! @小野酱酱酱:呵,男人的本质是___ “……” 林恩冉再次面无表情地摁灭了手机屏幕。原主的声名到底有多狼藉啊?这到底是个多么让人绝望的死局啊? 唐晓翼看着林恩冉对手机关了又开、开了又关,很纠结复杂的模样。他蹙了蹙眉:“你不喜欢他们这么写?” 与其说是「不喜欢他们这么写」,倒不如说是「过于真实引起不适」吧。 可是唐晓翼却完全误会了林恩冉的想法,他拿出手机:“方副总,把追光媒体买下来。” 林恩冉:……?? 这难道就是总裁文套路里的经典款——「天凉王破」的「天热了,让追光破产吧」版本?! 她连忙道:“你、你怎么突然要买追光的公司了?还是说你的公司本来就打算往媒体那方面发展?” “不会写东西的公司留着也没什么用吧,还不如被大企业收作部下,用大企业的方式改造成一家合格的媒体公司。”唐晓翼仍接着电话,漫不经心地应答着林恩冉,“我接受了他们的专访,手里拿着第一手资料都写不好报道,这就是没有能力的表现了。” 槽点太多不知道该从何吐起……林恩冉道:“这、这么说,他们真的和你进行了独家专访?” “是啊。” “那、那这些问题和回答……” “……”唐晓翼沉默了一下,认认真真地从词库里挑选着合适的字词来组句,“问题是这个问题,但他们对我的答案进行了篡改……” 哦!原来有经过艺术加工啊!那么媒体为了取悦大众、对嘉宾的回答进行曲解也是很正常的! 唐晓翼还想继续解释,林恩冉抬手制止他:“我明白了!唐总,谢谢你给我的解释。但是请别收购追光,这不合适……” 头条文章里的专访里的所谓“喜欢”“婚礼”什么的,果然是追光为了舆论效果才写的吧?唐晓翼本人没说过这种话,一定是这样的! 林恩冉露出了“我懂你”的眼神,开导唐晓翼不让他大张旗鼓收购追光:“他们是商人嘛,利益至上,为了赚钱什么都敢写。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随便他们,反正——嗯,到时候真相大白、板上钉钉,那不就什么洪水猛兽都不怕了么。” 到时候唐晓翼和姬西琳公开恋情、震惊社交界,那么追光的这篇报道也就成了一个笑话。 ——这是林恩冉想要表达的意思。 但唐晓翼会错了意。 他盯了林恩冉片刻,等到被她用困惑的眼神回看时,唐晓翼又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整了整袖扣:“你是这么想的吗?” 林恩冉敏感地嗅闻到了一丝不对劲:“什么这么想的?怎么想?” “追光篡改我的意思,没有把我的想法好好表达出来,让你不满意了?”唐晓翼说,“那我更要把追光买下来了,让我自己来写这篇报道。” 林恩冉:……???? “不、不是,”她露出了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您到底是什么意思……”吓得她都用上了敬语…… 这个男主角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怎么感觉无法和他沟通呢…… “我当时回答追光的是‘我会给林恩冉小姐一个本世纪最盛大、最华丽、最辉煌的婚礼’,但他们却写成了‘我会给她最好的戒指、最好的婚纱和最好的承诺’——诸如此类。是不是这里让你不满意了?” 林恩冉:……好想说“追光改得真好”啊,但是直觉告诉我,说出来我会没命的。 唐晓翼观察着林恩冉的表情,继续道:“你不是最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了吗?我都订好婚礼上要用的钻石了。” 等……等等!订钻石?婚礼上、要用的、钻石?! “那个,虽然我并不打算和你结婚,但是我还是冒昧的问一下,”林恩冉像小学生提问那样举手,“婚礼上要用什么钻石?”难道要用钻石铺路吗? “先保密。”唐晓翼撇开脸,摆出一副“到时候给你个惊喜”的卖关子表情,林恩冉真想给他一拳。 打他一拳会掉好感度的对吧? 那就打吧! 林恩冉站起来,目测了一下,他得弯点腰才可以实现她的计划。 “唐晓翼,你低一下。” 唐晓翼扯了扯衬衫领——你扯衬衫领干嘛?制服诱惑是不可能成功的!——他弯下腰来,林恩冉不假思索,一拳挥过去。 这一拳当然没有如林恩冉所期待的那样呼到唐晓翼的脸上。 小粉拳被大手掌拦住了。 “抱歉。”唐晓翼一边说着礼貌用语,一边面不改色的继续用皮肤细腻的掌心贴着林恩冉握拳并起的四指,“这是身体本能反应,我没有冒犯的意思。” 他的手掌有如铜墙铁壁一般不可突破,林恩冉稍微用了下力,感觉自己就像是试图撼动大树的蚍蜉。 “啊呀,”她适时的做出惊喜的表情,“你怎么知道我想跟你击掌?嗯——虽然我是拳啦。” 为了证明自己的确是想和他“击掌”,林恩冉张开拳头,纤细玲珑的手指贴上与她相比显得更为修长粗壮的唐晓翼的手指。 ……很尴尬,但是没关系,她自带不尴尬系统。 林恩冉自觉原主有这么一张颠倒众生的绝色容颜,不用来做表情欺骗人就太浪费这得天独厚的资源了。 击完掌了,林恩冉刚想抽回手,唐晓翼突然弯曲手指,钳制住了她。 林恩冉:?? 现在他们的手势,完美契合了一个四字词语——十指相扣。 “……”林恩冉假笑了一下,“您这是?” 好好先生的皮囊不要了吗? 第8章 [8] 唐晓翼面不改色:“我说过了,抱歉,这是身体本能反应,我没有冒犯的意思。” 嘴上说着抱歉,手指还是牢牢的禁锢着她呢。 “……”林恩冉慢慢地悄悄地试图把手指从他指间抽出来,一番暗自使力后她终于认输了——论力量她真的不敌这位混血男子。 脸上的假笑快要挂不住了,就要露出她原本的无语表情了。 头可断,血可流,马甲不能掉! 你可是本书最美丽、最优雅、最无敌的女配角林恩冉啊! 医院走廊上不时有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走过,看见唐晓翼和林恩冉以如此奇怪的姿势杵在病房门口,都用看待奇葩(智障)的眼神看着他们。 林恩冉在这无数的目光里焦灼不安起来:好歹她们两个都算是公众人物,这一幕要是被人拍了发到了网上,唐晓翼那光辉灿烂的形象是打不倒的,可是按照原主那烂得没边的风评,她林恩冉恐怕会越来越黑吧。 “放开我。”林恩冉说道。 不带虚假的笑容、不含做戏的口吻,她以最冷静最普通的状态说出这三个字。 对面的唐晓翼眼神静了静,像是在飞快地思索着什么。他松了手,视线停留在林恩冉僵硬垂下的唇角。 “今天的口红色号很好看。”他突然说道。 林恩冉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他在讨好她。 虽不算久经商战,但好歹也是见识过前辈们在谈判桌上一秒钟换个表情的神技能的,相对的,学习金融的林恩冉擅长表情管理。 刚刚做出那副冷样儿,是因为她知道,只有那么做,唐晓翼才会放开她。 擅长表情管理的林恩冉勾起唇角,一瞬间又是一位艳丽优雅的名媛:“多谢,想不到唐总也了解女人的口红呢。” “香奈儿炫亮魅力唇膏限定版8号,新运红。” “……嗯。”林恩冉懵了,她身为女人都没看出原主用的什么口红,唐晓翼是怎么认出来的? 难道这家伙长得人高马大的,但其实有一颗纤细敏感的……少女心? 唐晓翼眯起眼:“你的所有口红都是我买给你的,我当然知道它们都是什么色号。这个颜色很适合你。” 又来了。 和原作不契合的点。 原作里虽然对【林恩冉】这个角色与唐晓翼过去的关系着墨不多,但关于口红,还是很有几笔的。 因为林恩冉自诩乃是正宫,所以在姬西琳面前一直很有优越感,经常向她强调唐晓翼对自己的“宠爱”……这个“宠爱”的具体体现便是一管口红。 没错。 原作里的唐晓翼只送了林恩冉一管口红。 但到了这里…… 就变成了“林恩冉的口红全都是唐晓翼送的”。 她一个精致大小姐,不可能靠着一支口红就可以过日子,必然有很多——很多支口红。 而现在唐晓翼说所有的口红都是他送的…… …… 林恩冉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骗局。 “错。”她一脸严肃,“不是这个口红色号适合我,而是我适合所有的口红色号。” 本意是想酸唐晓翼一下,谁知这货也深以为然的点头:“说的对。最近ysl又出新品了,你要哪个颜色。” 林恩冉:好想说我不要啊,但是说出口的话这位老总可能会把全部色号都买一遍吧。 林恩冉选择沉默,微笑,不答。 淑女的杀手锏——笑而不语。 唐晓翼拿出手机,作势就要下单。 想了想,动作顿了顿,目光掠过林恩冉丰满的红唇,喉结上下滚动。 林恩冉这才从这个过分性丨感色丨情的动作里发现他刚刚扯开的衬衫领口还没拉好。 不需要思考,身体已经自动做出反应,走近唐晓翼,伸出手抚上他的领口。 将扣子扣好,打好领带,调整领带夹。 手自然而然的伸到西装外套底下,贴着皮带扣将领带下端抚平扯好。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流畅自然。 林恩冉后退一步,抱起手臂,歪头欣赏自己的大作。 嗯,看来以前给爸爸打的那些领带都是有用的! …… 给爸爸打的领带? …… 可她现在是在…… 是在给唐晓翼打领带啊?! …… 林恩冉囧。 可恶、以前给爸爸打领带打太多了,直接导致现在一看见不整齐的领带就想打、不区分对象的想打领带…… 她几乎不敢看唐晓翼了,她怕这家伙用感动的眼神看着她,说什么“谢谢你给我打领带,我很开心”之类的骚话了…… “呃、对不起,是我冒犯了。” 林恩冉别过脸,手指拨弄着鬓角的卷发,红唇翕动,别扭地吐出话语来。 从唐晓翼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她雪白的侧脸、纤长浓密的睫毛、绯红的脸颊与饱满的红唇。 整个人就化作两个字:尤丨物。 她的手法很熟练。 是还给其他人打过领带吗? 舍不得解开。 该怎么办。 沉重压抑的气氛笼罩着二人,林恩冉不知这突然降临的沉默是怎么一回事,她也不敢多说,挺直的脊背渐渐地僵硬起来。 空气好似忽然冰冷了起来,冻得她不禁打了个寒战,裹紧了肩上貂皮。 是心虚引起的寒冷吧。 那本就是逾矩的动作了……她要做的是把唐晓翼推离自己、而不是把他吸引过来啊! 怎么办呢? 林恩冉摸摸鼻头。 所以说小说里那些游刃有余的穿越女主角到底是怎么做到那么淡定的?面对着狂霸酷炫拽精明无比的男主都可以把他耍得团团转,她林恩冉虽然有穿越的命,却没有和男主角斗法的能力啊! 难道是因为她不是女主角? 哦,原来如此啊。 唐晓翼好像想说什么,但病房里的声音先他一步打破了这凝固的气氛。 “唔……”一声娇吟。这声音里有三分迷糊七分娇媚,林恩冉听了只觉骨头都酥了一半,再偷看男主角本人,唐晓翼表情平静正常得不得了。 不用她说什么,唐晓翼已开门进去了,林恩冉本也想进去看看,但转念一想,这不正是男女主角培养感情的好时候吗!于是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 唐晓翼这一进病房,就没再出来过。 晚饭是林恩冉自己去医院外的小饭馆吃的,一想觉得医院餐肯定不好吃,索性多点了几个菜,和盒饭一起打包,提回去给唐晓翼和姬西琳吃。 路过一家粥铺时林恩冉又想,姬西琳刚醒,身体状况肯定不太适合进食正常食物,还是吃流食比较好。于是林恩冉又买了一份白粥。 她左右拎着两个食物袋子,感慨:我真是世纪最佳女配了,要不要考虑一下给我颁个奖啊。 打开病房门,扑面而来的饭菜香就让林恩冉明白,她错了。 目光扫过病房。病房里不仅仅只有唐晓翼和姬西琳,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眼镜男子……姬西琳面前的小桌上正放着一碗色香味俱全、营养丰富的皮蛋瘦肉粥,眼镜男子正手执勺子,作势喂她。 哦……原来他们两个不需要她操心啊…… 想想也是,唐晓翼一大公司老板,肯定会有一大堆保姆性质的下属嘛,照顾人什么的、肯定会比她在行啦…… “有什么事?” 唐晓翼的声音把林恩冉拉回现实。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挤出一个笑容:“也没什么事……我就看看,哈。” 说罢,林恩冉急急忙忙想关门,却被唐晓翼拽住了门把手。隔着一道门,透过缝隙,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你手里提着什么?” 没什么啦。 反正你也不会吃的…… 林恩冉笑了笑,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笑得有多难看:“饭菜嘛。” 唐晓翼蹙眉,片刻后眉头舒展开来,嗓音因为愉悦而更显低沉:“给我买的?” “才不是呢。”林恩冉决定不让他这么轻易得逞,她扬眉笑道,“给狗买的。” 唐晓翼打开门,走出来站到林恩冉面前,接过她手中的食物袋子。 “谢谢。”他说,“我会吃完的。”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站在背阴处的他,眼神却明亮深邃得令林恩冉心惊。 那是掺杂着惊讶、喜悦、温柔、无奈……许许多多复杂情绪的眼神。 他的眼里只倒映出她一个人。 第9章 [9] 林恩冉看着身边的男人一心一意地吃着饭。 好看的人做什么都是好看的,就算他现在一身高级西装却捧着盒饭、手腕戴百达翡丽手指却钳着一次性木筷,林恩冉也觉得眼前这一幕美男风卷残云图十分养眼~~ 不过…… 这家伙的饭量、可真是与身材、成正比啊…… 从十分钟前到现在,林恩冉眼睁睁的看着唐晓翼一声不吭地吃完了他那一份的盒饭,目前他手里捧着的那份原本是属于姬西琳的盒饭,已经被他吃了四分之三了…… 而我们的唐晓翼选手依然在吃。 并且很有「吃完这一份还没有饱」的趋势。 正想着,“啪”地一声,他把空了的快餐盒叠起来装在袋子里,林恩冉连忙递上准备多时的纸巾。 唐晓翼说了声“谢谢”便接了过来,擦了擦嘴,目光又凝在了林恩冉手边那份为姬西琳准备的粥上。 ……行吧。 林恩冉把粥提给他:“只有这个了哦,我没有其他吃的了……” 言下之意是,如果吃完这个您还不饱,那就自己解决吧…… 幸好她只承包他这一餐,他以后的都不要她管了。 不然要是天天对着这么一个大饭量,林恩冉觉得可能她都有点食不下咽。 ……一起吃饭的人胃口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边唐晓翼正喝着粥,那边花园里走过来一个人。 本来林恩冉的意思是让唐晓翼和姬西琳一起吃饭——虽然姬西琳喝的是特助先生特意熬的粥,唐晓翼吃的是林恩冉随便买的盒饭。 可是唐总不肯啊,唐总硬是拉着林恩冉到了住院部大楼下的花园里,在暖黄色路灯笼罩下的公园长椅上,打开了流油的盒饭,毫不犹豫地吃了起来。 而现在穿过花园而来的,便是特助先生。 说起这位特助,原作里也是有着墨的。 这位特助名叫方乾正,有这么一个正气十足的名字,特助本人却没有那么正,相反,他很娘。 说好听点就是人妻嘛,方特助做得一手好料理,厨艺那是没得挑的。 方才林恩冉推开病房门时,房间里的另一个西装男正是方乾正,姬西琳喝的粥就是他熬的。 确定人物后,林恩冉很高兴:看看,唐晓翼还是关心姬西琳的嘛,连自己的御用厨子都动用了,不还是在意姬西琳的身体? 这,虽然是唐晓翼与姬西琳之间的一小步,却是她林恩冉的一大步啊! “总裁……”方乾正接下来要说的话在看见唐晓翼的一瞬间湮灭在喉咙里,他站在原地,一脸痴傻地盯着唐晓翼和他旁边的盒饭盒看了片刻,颤抖着举起手,“您……这……那个……到底……?” “谢谢款待。”又是“啪”地一声,唐晓翼把喝完的粥碗丢进了袋子里,眼睛看向林恩冉。林恩冉会意,又递上纸巾。 不过这家伙还真是奇怪,明明自己也有纸巾…… 之前找到长椅时,还是唐晓翼拿出纸来,把椅子擦干净了,才让林恩冉坐下的。 整理好了仪表,唐晓翼这才看向方乾正:“什么事?” 方乾正泫然欲泣,娇弱无比:“原、原来总裁你不喜欢我的十全大补汤啊……” 林恩冉一惊,不等唐晓翼开口,她抢着问道:“你……说的难道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十全大补汤……!!?!!” 方乾正愣了愣,突然之间眼眶更红了! “对!对!!就是那个失传已久的……十全大补汤!!” 旁边的唐晓翼一皱眉,拿出手机快速搜索“十全大补汤”。 林恩冉霸气地一伸手:“可以给我喝一下吗?” 忙着看○度百科的唐晓翼猛然出声:“不行!” 这两个字音量格外的大,惊得林恩冉肩膀一抖,方乾正手中的保温壶险些摔在地上。 唐晓翼收起手机,夺过了方乾正的保温壶,拧开壶盖喝得那叫一个气壮山河。 方乾正十指紧扣在一起,两只眼睛都开始往外冒心心了,一副恋爱少女的表情,看着自家总裁喝完了他精心熬制的十全大补汤。 林恩冉讷讷的,有点尴尬:“嘿嘿,早说嘛唐总,要知道你喜欢喝,我就不和你抢了。” 她摸了摸肚子。其实还挺饱的,刚刚伸出手,纯粹是想了解一下所谓的“十全大补汤”到底是个什么魔幻滋味儿。 方特助抱着空了的保温壶,离开时的步子都打着飘儿,满脸的幸福。 看向优雅擦嘴的唐晓翼,林恩冉开始酝酿她的下一步计划了。 为了拉近彼此距离便于展开话题,林恩冉先从方才发生的事情入手。 “嗯……唐总。”她斟酌着对他的称呼,“盒饭好吃吗?” “盒饭”两个字说出口,林恩冉自己先囧了一下:她居然问一个自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盒饭好不好吃…… 可是一想,他少年时走南闯北,想必已经锻炼出了一个铁一般的胃,吃嘛嘛香,盒饭什么的,不要太小儿科哦~ 唐晓翼手搁在大腿上,眼睛静静地望着林恩冉。 “好吃。” 好教科书式的回答…… 林恩冉再接再厉,她就是一颗小太阳,对方再怎么冷淡也无法令她的光和热湮灭与消散! “那方特助的汤呢?” “不怎么样。” 不、不可能吧…… 方特助亲手熬出来的汤,少说也是专业厨师级别的,怎么可能比不上林恩冉路边买的盒饭…… 唐晓翼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十全大补汤到底是什么?” 林恩冉摊了摊手,说真话:“我哪知道是什么,随口接他的话罢了。” “……” 林恩冉看着唐晓翼表情有异地转过脸去,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她问起方特助:“为什么方特助会来?而且还给女主——姬西琳熬了粥?” “他以为是我住了院。” “啊,我以为是你关心姬西琳,特意让方特助熬粥。” “?”唐晓翼挑了挑眉,“你愿意这么理解也可以。” 毕竟方特助关心的是住院的人(唐晓翼),但实际上住院的人是姬西琳。 “行!”林恩冉十指交叉,“既然你这么关心姬西琳——”她都觉得她开始瞎拉郎了,“——不如在她出院之后把她安排到你的家里暂住?” 不等唐晓翼反应,林恩冉抢着道:“呃当然,有我的私心,她来历不明,从天而降掉进你的怀里,作为你的未婚妻,我‘关心’一下她也在情理之中吧?” 说着,林恩冉做出一副“我很大度”的表情——熟悉言情小说套路的同学们都明白,女配露出这种表情时,一般代表她心里有了什么陷害女主角的毒计…… 唐晓翼点了点头:“也是。以你家里的关系,查一下她的来历也是很方便的。” 林恩冉知道她家里政商军都有人,是真真正正的高门大户,原主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千金大小姐,很有长歪的资质和条件。她只想确认一件事:“那……你是同意了?把姬西琳暂时放在你家里?” 看着唐晓翼又点点头,林恩冉差点就要跳起来欢呼了:总裁你可真配合啊!难道是明白我给你安排幸福的苦心了?总算开窍了! 就算他的想法似乎与她的本意有些不吻合,但不管怎么样,先把人塞到家里,那就好办事儿了。 不管是什么事儿,都会变得好办了~ 第10章 [10] 指尖划过这枚烙印时,有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秘密被掀起了一个边角。犹如秋风萧瑟穿过庭院,掀起堆积在井旁的厚重落叶。 林恩冉本身是不具备这个身体的任何记忆的,一切了解都来自于前世看过的那本小说。但这枚蝴蝶状的烙印像是一个开关,一旦开启,林恩冉——原主的世界便完全向她敞开了。 即使如此,林恩冉也仅能推动那扇大门,使它稍微打开那么一点儿。从缝隙里窥探到这具身体的过去。 连原作都没有着墨的过去。 昏暗的密室、清脆的滴水声、在耳边怦然作响的心跳声。 小小的女孩子被束缚在坚硬的椅子上,娇生惯养的细皮嫩肉被轻易折磨出了青紫痕迹,除了哭泣和尖叫外再没有具有实质性效果的行为。 她睁大双眼,努力捕捉着密室里的人影。 有人举着烙铁向她走来。 ※ 洗过了澡,她披着漉湿的长发,躺在阳台的藤编躺椅上。身上就穿了件充当睡衣的宽大白衬衫,雪白纤长的腿儿随意地搁着。 凹凸有致的优美身材被微透的衬衫布料勾勒出来,呼吸起伏间都是勾人的诱惑。 林恩冉望着自己高耸的胸,内心又羡又妒:她穿越前都没有这么好的身材,这回穿进了一个天生尤丨物身体里,自己看着自己的胸,都tm嫉妒。 “狐狸精”三个字就是为原主量身打造的吧! 她懒懒地躺在椅子上,微风拂过,腿上仿佛被什么东西缠了一下,痒痒的,挠得心尖儿都颤动。 不行。 林恩冉撇了撇嘴。不可以沉溺在资本主义里起不来了! 她要开始工作!! 披上件绒面袍子,林恩冉系着腰带,环顾四周。 她之前就注意到了,她这间客卧就在主卧隔壁,阳台都挨在一起,从主卧的阳台翻到客卧的阳台,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不排除夜袭的可能性。 林恩冉出了卧室门,溜达到了姬西琳门前。 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敲了敲房门。 房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姬西琳就透过这条缝,戒备的看着林恩冉。 林恩冉一笑:“不用这样的,姬小姐,我对你可没有恶意啊。” 我还是来帮助你的天使呢。 在姬西琳眼中,林恩冉这个笑容七分魅惑三分不屑,没吹干的湿漉漉的黑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卷曲的末梢滴着水,晶莹的水珠顺着脖颈的优美弧度,滑过性丨感的锁骨,没入衣襟下消失……她人又长得明艳精致,眼角上勾,即便素面朝天,也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子无人可挡的狐媚气质。 气质媚俗五官艳丽,天生便是祸国殃民的料子。 姬西琳在心里为她下了定义:这个女人,是来找茬的! 林恩冉是唐晓翼的未婚妻,放在姬西琳这里,当然是阻碍之一。 她碍着她攻略男主角了。 虽然很想骂林恩冉狐狸精,但姬西琳管住了自己的嘴,搬出了白莲花女主角的人设:“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林恩冉单手搁在腰上,另一只手竖起手指,勾一勾嘴角:“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换个房间。” “……”姬西琳作势关门,“对不起,不换。” 林恩冉连忙抓住门把手,两个人在一扇门的内外僵持不下。 姬西琳想不到林恩冉那只做着精美水晶指甲的纤白柔嫩的小手居然有这么大的力量,林恩冉也想不到姬西琳那只细皮嫩肉、我见犹怜的小手居然有这么大的力量。 林恩冉笑容无懈可击:“真的不换吗?” 到底是富家小姐,与生俱来的气质势不可挡,且又是这么一个尤丨物,她向你笑一笑、点一点头,你可能就会觉得为她死也值得了。 “给我一个理由。”姬西琳知道不给出一个答复、林恩冉就绝对不会罢休了,索性松了手,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林恩冉把早就想好的说辞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体验生活嘛。你也知道我经常在这里留宿吧?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太熟悉了,没有我想要的感觉。我想体验那种陌生的环境……在陌生的环境里入睡,也许做的梦都会很不一样呢。” “……” 果不其然,这一番无脑说辞换来了女主角不屑而怜悯的眼神。 姬西琳略微沉吟,开口道:“我答应你了。” 她迈开腿,与林恩冉擦肩而过:“大小姐的爱好真独特,我第一次见,不太了解,有哪里冒犯了的话很抱歉。” 林恩冉站在房间门口,指尖轻轻地摩挲着腰带,她微微低着头,漉湿的卷发垂下,遮去了精致眉眼。 眼底藏不住的是窃喜与开心。 姬西琳大概以为林恩冉是在想方设法爬上唐晓翼的床,故意睡在姬西琳的房间里,勾半夜猎艳的某人滚床单。……但姬西琳哪里知道,在现在的唐晓翼心中,林恩冉的分量要比姬西琳重得多,如果他真的会半夜猎艳,多半会去林恩冉房中,并非刚认识几天的姬西琳。 女主光环再灿烂也不会无视逻辑到这个地步。 既然唐晓翼有可能去林恩冉房中猎艳,那林恩冉就和姬西琳换个房间,到时候夜黑风高、黑灯瞎火,谁看得清谁?说不定三下五除以二,事儿就成了呢? 要是唐晓翼没去猎艳——而且很有可能他真的不去——那就是林恩冉和姬西琳简单的换了个房间,她的确只是想“体验生活”。 就是……需要思考一下……一个很大的问题。 万一猎艳的唐晓翼发现床上的并不是林恩冉怎么办? 按照他的脾气——依照林恩冉这些天的观察来看——估计会黑着脸摔门而去、甚至杀到林恩冉这里来兴师问罪吧? 拜托,林恩冉可不想一夜好眠被打断啊。 心念稍微一转,林恩冉便有了主意。她拢了拢袍子领口,风姿绰约地向书房走去。 敲了三下门,书房里传出男人清冷的嗓音:“请进。” 林恩冉将门开了一条缝,探进个脑袋:“嗯——你现在方便吗?” 边说话,她边观察着书房的环境。 空间敞亮,一整面墙都是透明的玻璃,附带视野开阔的阳台。窗帘是深蓝色的,地上铺着柔软的白色毛绒地毯,往里便是棕黑色书桌,台式电脑、笔记本电脑排在一起,旁边搁着几本书。书桌后面便是高大的书架,从上到下一共有四排,每一排都放满了书籍。 唐晓翼就坐在书桌后,一只手撑在下巴上,手指夹着宝蓝色的钢笔;一只手搁在桌子上,底下压着平板电脑。 他目光扫过来,发现来人是林恩冉,表情微微滞了滞。 “啊,晚上好。”林恩冉把门完全打开,倚在门框上。她身体柔软,像一条蛇,慵懒妩媚:“还在忙啊?” 隐约可以看见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条目繁杂的工作表格,看唐晓翼蹙起的眉头,也猜得出他正在工作。 原作里的男主不是只负责追求女主就好了吗? 为什么她遇到的男主这么热爱工作? 为什么男主不是原作里描写的种丨马? 这位男主角,你这不符合人设套路的走位,让我这个助攻辅助得很累啊。 唐晓翼“嗯”了一声,黑色双眸里闪烁着的情绪明明白白的就是在问她“有什么事吗”。 工作中的男人真是该死的迷人。 林恩冉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向书桌,走动间腰肢扭动,带出一股子欲味来。 她其实不是故意的。 是原主实在是太过妖孽,她稍不控制,就把媚意毫无保留地散发了出来,是个男人都顶不住。 何况,现在也不是需要控制的时候。 她在书桌前站定,俯视着坐着的唐晓翼。 他应该也是刚刚沐浴完毕,原本严谨梳起的背头此时已变成了耷拉下来的中分,平添乖巧的味道。这个发型使他的气质不再像白日里那样冰冷,即便结合上他平静的眸子,也只让人从心底萌生出“好想摸摸他”的想法。 唐晓翼就像一只大型犬,看着凶得要死要活的,其实最亲近人类、最爱撒娇了。 林恩冉很想伸出手碰碰他的脸蛋,但是又怕侵犯到他,所以她只是含蓄的……碰了碰他搁在桌子上的手掌。 唐晓翼皱起眉毛,道:“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冷?” “……”您这个抓重点的技能也真是没谁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林恩冉堆笑:“这不是重点。你还有很多工作吗?” 唐晓翼把钢笔放下,敲了几下键盘,林恩冉就这么看着他直接关闭工作表格,点击关机键。做完这一套流程,唐晓翼垂下手,抬头注视着林恩冉:“没事了。” “……”好tm昏君。 果然,换汤不换药,这个男主本质里还是恋爱脑。 林恩冉摆手:“我的意思不是要你迅速结束工作……” 她垂下眼,酝酿了一下感情,羞答答地抬起眼睫:“……就是……你今天晚上……可不可以……来我……房间……” 越说到后面,声音也就越低。 特地控制在他可以听清的范围里。 点到即止。 “……” 唐晓翼上上下下地扫视着林恩冉。 书房空气凝固一般的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我知道了。” 唐晓翼转过椅子,把侧脸对着林恩冉,他别过脸去,林恩冉瞥到他耳尖似乎有些发红。 可是他的声音还是这么的四平八稳:“我会来的。” 林恩冉目的达成,立刻跑路。 关上门之前还不忘做足戏码,朝唐晓翼丢了个含羞带怯的眼神才完全关上了门。 她倒是踏着轻快的脚步回姬西琳的房间去了,这边唐晓翼还待在书房里。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使用的洗发水的味道。 沁人心脾的薄荷味。 唐晓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第11章 [11] 盒子里放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封皮磨损严重的冒险笔记、无数次冒险中获得的纪念品、几枚褪色硬化的草戒、年代久远的病历本……在盒子的最底部,林恩冉发现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老照片,看得出曾被人反复抚摸,边缘已起了毛边,照片本身也有些模糊。微微褪去彩色的画面里,四个孩子并肩站在草地上。 林恩冉扫过他们的面孔,在心中默念他们的名字。 伊戈尔、于飞飞、唐晓翼、希燕…… 被唐晓翼抱在怀里的白狼应该是洛基。 照片上的他们脸色苍白、身材羸弱,五官和身量都还没有长开,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跑似的。可是他们脸上的笑容……是林恩冉没有见过的。 唐晓翼没有在她面前这样笑过。 无忧无虑、无所畏惧。就像是这个世界都只不过是他以脚丈量的方寸之地,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属于少年的骄傲和勇敢。 是已成为商业社会的怪物的成年人所不会具备的。 林恩冉合上盒盖,若有所思。唐晓翼很喜欢冒险,但是他现在可是地地道道的社畜。 如果说他迫于生计不得不继承公司做总裁、就未免太扯了些。会让一个人发生如此大的转变,原因只有一个:他身上发生了大事,且还是那种足以改变他的梦想的大事。 至于这个大事…… 林恩冉摸出手机,里里外外全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相关记载…… …… 原主真不是个合格的粉丝,都翻出唐晓翼的少年了,怎么没一块儿把他转变的原因一块儿给扒了呢。 这弄得林恩冉这个天性八卦的女子,心里很痒痒啊。 谁不想知道「中止冒险梦想,回去继承亿万家产」的年少有为的总裁的经历呢? 想归想,但毕竟她现在还在玩“角色扮演游戏”,娇蛮未婚妻的人设不能丢。林恩冉把盒子放回原来的位置,把箱子堆放好。 等她把现场恢复原状、单手叉腰转过身时……抬起的视线就和站在门口的唐晓翼对上了。 ……呃。 做坏事被当场抓获?有没有一点点警匪片的感觉? 林恩冉抬手,脸上挂上了灿若春花的笑颜:“哈喽,好巧啊~” 装傻那是基本技能,穿越前林恩冉还见过自己的师父在谈判桌上的表演。那炉火纯青的表情切换技术,是林恩冉这个初出茅庐的小菜鸟羡慕不来的。 商业社会,每个人都在想着怎么做怎么说才可以从对方口袋里掏更多的钱出来,目的性和功利性都极强,五花八门、层出不穷的把戏轮番上阵,都是为唯一的那个目的服务的。 ……所以,没有什么好怕的。 她和唐晓翼的婚约完全是以商业联姻的名义签订的,在找到更合适的婚约者之前,唐晓翼还不会和她撕破脸皮。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做什么事之前,都会好好考虑的。 兴许是刚刚帮姬西琳搬东西,唐晓翼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肌肉匀称的修长手臂。 他没穿西装外套,白衬衫将他上半身的线条勾勒得又禁欲又严谨,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想扑上去把纽扣解开的那款很可口的类型……林恩冉移开目光,穿越前后她都没见过他这个等级的男人。 虽然此时回避眼神会使自己落到下风,但是比起看他看到想入非非,林恩冉宁愿暂时屈居下风! 对方无波无澜地开口了:“你都看见了?” 得,敢情被他看了个全头全尾。 林恩冉也不想遮遮掩掩了,这个时候还是直接承认会比较好:“是的。不过唐总您不用担心,我不会乱说话的。” 想想就知道了嘛,这种被埋藏在心里的珍贵回忆,是只能被亲密的人窥见的、只能同亲密的人分享的,她林恩冉注定只是个女配角,男主角不会对她敞开心扉,也符合逻辑。 正常人被撞破隐私都会觉得尴尬和被冒犯,林恩冉知道必须要拿出一个诚恳真挚的道歉态度来。 她想了想,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声音也有点发抖:“您……您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在这里指天为证?” 唐晓翼皱了皱眉。 说话的嗓音里依然听不出他到底是什么心情:“我不是这个意思。” “您千万别觉得我大题小做了,本来就是我先逾矩、先多手多脚的!”林恩冉愈发确定他就是生气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今天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刚刚做了什么?我怎么不记得了?哈哈,您继续做您的事儿,我先……” 她先溜了…… 唐总家的门也修得高大宽敞(毕竟有一个接近一米九的主人),唐晓翼站在门口,身边留出的空隙,让林恩冉通过可是绰绰有余的。 她几乎是贴着门框滑出去的……直觉告诉她,必须赶紧从他眼前消失!! 人还没逃逸成功,就被攥住了手腕。 林恩冉在唐晓翼看不见的地方做出了一个咬牙切齿的表情:她就知道今天跑不了…… 转过脸来时又是一脸的如沐春风:“唐总?” 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时间没有说话。 额前几丝碎发垂了下来,而他眼睛居然这么黑,黑得令林恩冉联想到小学生作文里的金句……“他的眼睛就像黑葡萄!” 深眼窝、浓眉毛、高鼻梁。鼻子很挺!很挺!林恩冉闭眼!她怎么忘了这是个总裁文的世界啊!男主角的○能力肯定很强啊!! 最后还是林恩冉实在捱不住这将要压垮人的康桥的沉默,弱弱开口:“那个,唐总,您能不能先松手,您的手劲好大啊……” 这个男人现在情绪很不对头,手上也没个控制,林恩冉这大小姐的娇躯,肤如凝脂的,掐得稍微用点儿力就会见紫。 不过……倒是第一次看见他稍稍失控的样子。 即使只是“稍稍”,林恩冉也觉得很新奇。 要是换个对他更重要的人来、对他做出更过分的举动,那么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绝对是要被重度马赛克、画质一压再压的mp4后缀的资源啊……!! 唐晓翼没有理会林恩冉的要求,他说:“你想知道吗?” 林恩冉:??什么东西??我不想知道?!!! 林恩冉心里那个小小的自己已经开始捧着脸尖叫了……具体参考《呐喊》。 没有得到林恩冉的回应,唐晓翼说:“你想知道在成为唐氏总裁之前、在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 卧……槽……………… 原来人唐晓翼完全只是想找个人倒苦水,而她林恩冉直接跑偏到了危险的路上…… 心里那个小小的林恩冉以头抢地,默默地净化着心灵。 林恩冉则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果然不可以用龌龊的思想来揣测这个不属于她的男主角啊。 ※ “盒子里装着的是我和我的挚友们的珍贵回忆,关于他们的事情,恕我暂时无法告知。”唐晓翼顿了顿,补充道,“不是不愿意告诉你,而是……即使他们已经过世多年,我也没有办法好好地面对这个事实。” 林恩冉理解的点了点头。正常,逃避嘛,软弱嘛,情理之中。 她赞同的说道:“的确,我的外婆过世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敢接受她已经死亡,这件事情困扰了我很久。但后来你就会发现,什么都会慢慢变好的,尤其是当你遇到更好的东西、让你心生向往时,你就会觉得海阔天空啊,前路一片大好光景。但这不代表你遗忘了过去,过去很重要,现在也很重要,未来也很重要,为了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请背负着思念与期待,继续走下去吧。” 唐晓翼望着林恩冉,心里有点困惑。 他想问林恩冉,你的外婆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吗?今年过年不还见过吗? 这个死掉的外婆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但是为了不破坏这难得的好气氛,唐晓翼,选择无视bug。 “我的朋友们过世以后,我选择继续冒险,周游世界。在我二十岁那年,突然有人找到我,说我的父亲需要我回去继承家业。” 《查理九世》原作里对于唐晓翼这个人物的身份背景着墨并不多,因此在同人文创作中,大部分依赖作者自己的想象补充。 在《天降系女主》这本同人文里,唐晓翼的父母被形容成目光短浅、庸俗不堪的人物。唐晓翼一提到他的父亲,林恩冉就基本上自己在脑中补齐剧情了。 唐晓翼之后的叙述就和林恩冉猜的几乎没差了。 无非是父亲病重,为了不让自己一手创办的商业帝国落入虎视眈眈的部下手里,召回了分离多年的亲生儿子,将公司大权交给他后,便撒手人寰了。 也许在父亲看来,这是对儿子缺失了十几年的父爱的补充,是对儿子的天大的赏赐,但是对于儿子来说…… “他凭什么替我为我以后的人生做了决定?” 唐晓翼说。 “从我记事起我就没见过他,那一年突然被他的手下找到,仓促之中继承了他的位置。我没有接触过那些东西,就只能从头开始,一点一点地慢慢摸索。我讨厌他剥夺了我的选择权的做法,但是……” 他换了口气,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但他是我的父亲。” 第12章 [12] 因为是父亲。 因为是给予了自己一半生命的人,所以无法拒绝对方弥留之际的要求。 即便这个父亲从未承担起这个名号所代表的全部责任,即便他对自己不闻不问,即便…… 即便在唐晓翼成长的前十几年里,他从未出现过。 有这么多“即便”,也无法拒绝他。 父亲用名为“亲情”的镣铐禁锢住了唐晓翼,强迫他选择了自己并不喜欢的人生。 自此与过去彻底划清界限,再也回不去、做不了自由自在的少年了。 ……被迫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 选择自己并不喜欢、周围的人却都说“很适合你”、“这才对”的东西。 “唐晓翼。”林恩冉说,“你……最初当上这个总裁的时候,是不是有很多人对你说过,‘这是好事’‘这是正确的选择’‘这才对嘛’?” “这是好事。” “这是正确的选择。” “这才对嘛。” 一字一句慢慢地与林恩冉的记忆重合。 她想起她穿越之前的那段人生,也被迫放弃了自己喜欢的东西。 林恩冉并不是从一开始就立志学金融的。 她最开始的专业面向是音乐,学了十几年的钢琴,本人也酷爱钢琴,可是最终却因为手指意外骨折而不得不放弃艺考之路,重回文化班,从头开始追赶。 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林恩冉不仅要面对堆积如山的作业、落下一大截的功课,还要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闲言碎语。 “艺术本来就是投机取巧的人才会选的路子,好好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选艺术啊。” “所以说嘛,林恩冉你改了文化生是正确的,只有这样你才可以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 “就是啊,搞艺术能有什么未来,那都是神经病才玩的东西。” 但是她真的很喜欢钢琴。 老师也夸她是自己带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 她小学时就拿过国际钢琴金奖。 她完全可以依赖艺考考上外国的顶尖艺术大学。 可是…… 那些关于未来、关于梦想、关于憧憬的设想…… 真的就成为了设想。 一切都止步于她手指骨折。 即使后来林恩冉以优异成绩考上国内一流的金融大学,即使后来林恩冉以系里第一名的成绩从大学毕业,即使毕业后林恩冉直接被招聘到了世界五百强的金融企业里。 在她的内心也依旧藏着一个音乐梦。 想都不敢想、做都不敢做的梦。 将心比心,林恩冉很理解当时的唐晓翼的感受。 毕竟她也曾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可能是感同身受,林恩冉感觉自己和唐晓翼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她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发自内心地说道:“我太懂你了,真的,这种感觉特别不舒服,明明不是我愿意的,可是周围的人都觉得这是正确的,连带着我自己都开始迷茫,我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可是内心有个声音始终都坚定地告诉我,是的,我的选择是正确的。我坚持自己的内心,有什么不对?” 林恩冉又拍拍他:“这么看你真的牺牲很大了,你完全是从零开始吧,刚开始的时候,很辛苦吧?” 唐晓翼这时又想,他之前调查林恩冉时,说这位大小姐从小到大都是被宠着长大的,家里什么事儿都顺着她,她现在居然说“我太懂你了”?难道她也经历过这种身不由己的事情? “说不上辛苦,也说不上轻松。”唐晓翼抿了抿唇,“在那之前我是完全的杂学家,没有接受过系统化的专业训练,但是还是有一点底子的,所以学起来也不算难……” 就是做违心的事情,心里很不舒服。 林恩冉愈发地觉得自己和唐晓翼简直就是一条战线上的革命亲人了!这个经历简直和她一模一样啊! 她握住唐晓翼的手,凝视着后者的眼神,深情款款地承诺道:“你放心,亲人,兄弟,你的前半生已经不太顺心顺意了,而我,会让你的后半生幸福的!” 她林恩冉,会让唐晓翼的后半生和姬西琳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 林恩冉感觉自己肩膀上的担子,又沉重了几分。 ※ 晚上当然是睡在唐晓翼家了。 林恩冉的卧室就在主卧隔壁,她一推开门,然后……惊呆了。 这哪里像是客房,这简直像是主人房了。 生活的气息太浓厚了。 几件需要常换的衣服挂在衣架上,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墙角的加湿器还在默默地工作。 林恩冉扫了一眼梳妆台,觉得那些标签似乎有点眼熟。 她拿出手机,打开某宝购物车,一样一样地对。 果……果然…… 全都是原主的心愿单…… …… 林恩冉面无表情地关闭了屏幕,开始认真思考一个可能:剧情改了? 原作里的唐晓翼对林恩冉根本没这么好。 不可能在自己家里专门收拾出一个房间给她住(且还像是经常居住的),不可能买一大堆她的心愿单,不可能…… 很多个不可能。 再加上她穿越以来,唐晓翼的一切反常表现,解释得通的就只有“剧情更改”这个可能了。 …… 林恩冉:你妈的,为什么。 不管剧情今后是怎样的走向。 再怎么样女主角也不会变成她林恩冉。 再怎么样女主角都是姬西琳。 她应该高举“撮合唐晓翼和姬西琳”的大旗,坚定不移地走在红娘拉郎之路上! 内心始终有一种强烈的不妙感,林恩冉扶额,试图把这一抹不对劲从心中驱逐出去。 战略计划当然还是“见机行事”,面对更改的无从追起的剧情,林恩冉认为唯有随机应变才可以求取最优解。 索性现在没个头绪,想也没有结果,等到时机真正来临,再想应对的法子也来得及。 这就好比林恩冉过去的工作。金融市场瞬息万变,以不变应万变才是真正的智慧,林恩冉作为二线市场的观察员,已经迅速适应了“救火员”这个角色设定。 情场如商场,一不小心满盘皆输,也有可能一步登天咸鱼翻身,世间万物都讲究“机缘”二字。林恩冉相信自己第一次做红娘,绝对多得上天三分眷顾,她的机缘一定会来的。 ※ 浴室镶着占满了一整面墙的镜子,覆满了朦胧的水汽。 淅淅沥沥的水声里,林恩冉转过头,望向身体右方的镜子。 水汽上隐约地映出她裸丨露的身体。 用手指抚触揉搓过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的时候,林恩冉就感觉到后腰上有一小块皮肤,与周围的皮肤触感都不一样。无奈她并没有背后长眼睛,因而也就看不到究竟是什么异样。 而现在浴室里就有一面镜子。 林恩冉走近镜子,擦拭掉上面附着的水汽,侧过身,扭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倒映出她曲线曼妙的背影,微微凹进去的腰窝处,有一块皮肤的颜色比周围都要深一些。 那一块深色皮肤的形状,像极了一只展开双翅的蝴蝶。 指尖抚上这枚与她长在一起的蝴蝶烙印,林恩冉垂眉思索。 原作中对这枚蝴蝶烙印的来历略有提及,但那毕竟是一本奇长奇臭的狗血总裁文,配角五花八门,林恩冉早就记不清关于原主的详细描述了。 只是很隐约地能想起,这只蝴蝶的来历很令人不安。 像是罪恶污浊的蝴蝶在她后腰上烙下冰冷的一吻。 自此以后她的人生都被笼罩在这只蝴蝶翅膀的阴影下。 林恩冉又回头看了一眼。雪白光滑的后背上,脊椎骨块块凸起好似蜿蜒山脉,那枚深色的蝴蝶标记就落在山脉最低的鞍部,往下便是最后一块尾椎骨,再下面就是浑圆挺翘的臀丨部。 这是一枚标记。 第13章 [13] 房间里浮动着一生之水的淡淡香味。 唐晓翼知道林恩冉睡前会在枕头上喷洒这种香水,也不觉得有多意外。他拆开盒子,取出放在里面的礼服。 浅紫的底色,丝绸质地金贵细腻,外罩一层朦胧迷离的纱,裙摆镶嵌碎钻,穿上它的人,走起来都是熠熠生辉的。 他把礼服平整地铺在了床上,把布料一寸一寸地扯平扯直,动作小心翼翼,表情专注至极。 即将穿上它的人值得他这么用心。 放好了礼服,唐晓翼刚想离开,却察觉了房间里的异样。 枕头底下有异物。 他只迟疑了几秒钟,就走了过去,把枕头底下的东西抽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本外壳包裹着玫瑰色绸缎的笔记本。 唐晓翼在床边坐下,翻开了它。然后,脊背渐渐地僵硬起来。 ※ 林恩冉今天一天都心神不宁的。 上课时走神严重,笔记没写几笔,书也没翻,还被教授点起来回答问题,问的还是林恩冉最不擅长的心理学。 随便答了几句话敷衍过去,林恩冉坐下后摁着胸口想让自己舒服点,心头的那片阴霾却越积越重。 ……就是很不妙的预感。 ……难道日记本被唐晓翼发现了? 林恩冉抿了抿唇。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情况的确很不妙,但从某个方面来说,也是件好事。唐晓翼肯定能意识到她并不是原来的林恩冉,他的感情也不是真的,说不定秘密败露后,剧情反而会回归正轨。 就是暂时会有点煎熬罢了。 这么一想,林恩冉稍微放下心,正好下了课,她收拾好了东西,起身往外走。 手机收到了一条新信息,内容只有三个字:大小姐。 林恩冉皱眉。这是什么新型文字游戏吗? 本想当成垃圾骚扰短信无视掉,但鬼使神差的,林恩冉回了一个“?”。 对方没了答复。 果然是垃圾骚扰短信。 林恩冉关了手机,走出校门。 下午四五点光景,也许是因为今天唐晓翼回来,司机并没有来接她。林恩冉也不着急,站在校门口。她望着不远处马路上的车水马龙,思绪又飘回了不知道跑歪了几十条街的剧情上。 唐晓翼提到的这个晚宴,原作里是有提到的,而且貌似还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剧情点。 晚宴当然不是林恩冉和唐晓翼一起出席的,是唐晓翼和姬西琳的主场。两位主角原本就已互生的情愫在这场晚宴上急速升温,是推进感情线的剧情点。 但按照常理来说,陪同唐晓翼出席这种商业晚宴的,只能是未婚妻林恩冉。即使那个时候他们两个关系不亲近,唐晓翼也没有理由无视林恩冉、直接携姬西琳出席。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林恩冉临时有事,无法出席晚宴。 在原作里的林恩冉的世界里,唐晓翼是第一位,她不可能因为什么事情而放弃与未婚夫相处的机会,更不可能将这个机会拱手让人。 因此,很容易就可以推理得出:林恩冉是被什么事情强行绊住了脚,无法出席。 是什么事情呢? 为什么想不起来。 林恩冉苦恼地捶着脑袋。这个记忆力啊,为什么在需要的时候,总是派不上用场。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迷迷糊糊的印象,隐隐约约地记得、好像…… 好像和短信有关。 林恩冉想起了自己方才收到的短信,她拿出手机,照着那个号码拨打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是个低沉沙哑的男音:“大小姐。” 大脑立刻将这个声音配对,属于林恩冉身边的某位保镖。 “你——给我发这条短信,有什么意义吗?”她决定单刀直入,直接问出了口。 她相信林家训练出的保镖的素质。 忠于主人、不会对主人说谎。 保镖沉默了一瞬,男音低低的:“大小姐不记得了吗?你的计划。” 林恩冉懵了,合着这还有前因后果、还成计划的?难道是原主以前埋下的伏笔? “是什么计划——”林恩冉拖长了尾音,“我好像有些不记得了?是今天实施吗?” “大小姐。”这回声音并不是从手机话筒里传来的了,而是在林恩冉面前响起的。 林恩冉抬起头,对上身着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的……墨镜。 好黑道,西装笔挺墨镜酷炫,即便身着西装也遮掩不住一身结实有力的腱子肉。他挂断电话,向林恩冉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冒犯了,大小姐。” 林恩冉直觉不对劲,刚想摁下手机的紧急通话键——真不知道原主怎么想的,紧急通话拨的是唐晓翼!她还是不按会比较好!——保镖手臂拢在林恩冉身后,示意她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商务车走去。 驾驶座上同样坐着个西装墨镜的保镖,林恩冉认出来这也是林家保镖之一。 她上了车,保镖和她一起坐在后座,前座的保镖发动了商务车,汇入了汹涌的车潮当中。 “阿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恩冉总算想起来身边这位保镖的称呼了,她急需了解来龙去脉。 阿杜没回答她,指了指她的手机,又勾勾手指。 林恩冉不明所以,但毕竟阿杜是她的亲信保镖,她还是把手机递给了他。 然后她看见阿杜按下了紧急通话键。 “我知道你是谁,你是这个贱丨人的未婚夫对吧?” 阿杜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可怖起来。 “她,我先带走了,再见。” 阿杜掐住林恩冉的喉咙,把手机凑近她,逼得她发出几声模糊的呜咽。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林恩冉。林恩冉抚摸着脖子上方才被掐痛的地方,又惊又恐:“这——这就是计划?” 伪装绑架? 原作里似乎有这个剧情——原主伪装绑架,试图栽赃姬西琳,然而英明神武的男主角识破了她的阴谋诡计,根本就不理会她的鬼哭狼嚎,直接带着姬西琳去了晚宴…… 原来就是这次晚宴。 剧情线在这个地方又有问题了。原主应该是在唐晓翼遇见姬西琳后策划的这个行动,但现在是林恩冉在操控这个身体,从唐晓翼遇到姬西琳开始到现在,林恩冉都没有做过这种计划——不如说她都把这个原剧情忘得干干净净了。如果阿杜不出现,她可能真的就这么略过这个剧情了…… 因此,这是凭空多出来的剧情线。 “……”林恩冉苦恼地抿了抿唇,难道是她的穿越导致了剧情线的更改与紊乱吗? 联系原主的日记,剧情线的改变显得十分生硬,衔接不流畅。不应该产生的感情、不应该出现在唐晓翼家中的林恩冉的房间,不应该被冷落无视的女主角…… 林恩冉绝对不相信,因为她的穿越,她变成了这本小说的女主角。她不愿意做某个世界的主角,她只需要做她自己,做主角太辛苦了。 她不愿意成为商业联姻的牺牲品,嫁给一个自己并不爱也绝无可能爱上的男人,从此以后只作为家族的代表——与丈夫的附庸存在。被剥夺了自身存在的价值,贴上各式各样脸谱化的标签,活成他人想要的样子。 被夺取灵魂的人类和人偶没有分别。 前一世的她已经顺应父母的期待、自然的选择,成为了他们想要的人。 这一世的她绝对不要重蹈覆辙。也不要重复既定的过程与结局。 如果事实带给你灾难,你就认为它不会成为事实吗?* 也许是因为她操之过急、试图凭借一己之力助攻剧情。 那是不是她顺着原剧情走,对剧情就不会产生影响了?会回到正轨上? “来吧。”林恩冉伸出手,“既然是绑架那就做全套,把我手绑起来,拍个照发给他看。——别让我爸妈知道了。” 她那对便宜爹妈正在国外旅游呢,她可不想因为这场乌龙绑架闹得人心惶惶的。 阿杜手脚非常利落,绳索左三圈右三圈,把林恩冉双腕绑得结实又美观。 林恩冉在座椅上摆出一个柔弱无力的姿态,闭上眼装昏迷。 阿杜拍下照片发给唐晓翼后,把林恩冉的手机关了机。 *来自提瑞西阿斯 第14章 [14] 林恩冉蹲在门后玩手机。 背靠着微凉的门板,她一边看着小说,一边竖起耳朵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手伸进袍子口袋摸了摸那片轻薄的金属片,她心里踏实了点儿,继续看小说。 11:48p.m. 门外的走廊上终于有了动静,有人路过这扇门,向着主卧的方向走去。 主卧旁边——就是林恩冉的卧室。 林恩冉一跃而起,把门稍稍拉开一条缝。姬西琳的房间方位很奇妙,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主卧的情况,同样的,也可以看见林恩冉卧室的情况。 她看见高大的男人臂弯里夹着一本书,在门前略一迟疑,抬手打开了客卧的门。 客卧里漆黑一片,男人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并且,关上了门。 林恩冉尽量悄无声息且足够快速地冲到了卧室门前,把放在口袋里的钥匙取回来,插丨进锁孔里旋转。 “咔哒”,令人满意的声响,客卧的房门被锁上了。 她又溜进主卧,摸到阳台上,把阳台窗一扇一扇地锁了起来。 这样一来,客卧就成了绝对的密室。 夜黑风高孤男寡女,且一方是血气方刚的年轻男性、一方是娇媚婉约的美丽少女,总该发生点儿有益于人类之大和谐的事情吧? 林恩冉自觉计划万无一失。就算唐晓翼没有对姬西琳做什么,这么关上一晚上,两个人总会有点进展的。 怎么可以说“强扭的瓜不甜”呢。 世上有多少事情都是强扭之后才甜的啊~ 说起来,多亏她一来唐晓翼家里就自觉巡视战斗地点,不然哪里拿的到这把万能钥匙。 唐晓翼因为工作的原因很少在家里,卫生都是钟点工在打扫,房间太多,索性用了同一把钥匙。 这把钥匙就放在冰箱顶上,林恩冉起初摸到时还很疑惑是哪里的钥匙,试了试后发现这把钥匙可以打开这座别墅里的所有房间,立刻就当宝似的收藏了起来。 现在就在制造密室的时候派上用场了。 三个字形容林恩冉的心情:美滋滋。 她回到姬西琳的卧室,把自己丢到床上,裹上被子,两眼一闭开始睡觉。 完全没考虑过明天早上把唐晓翼和姬西琳放出来后,她该怎么办。 ※ 林恩冉做了个梦。 梦里有一片大而无当的湖,湖畔是修剪精致的小花园,装饰着白纱和鲜花,是一个盛大的婚礼现场。 天气很好,天空湛蓝,飘着棉絮似的白云。穹顶下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林恩冉夹杂在一群观礼的人当中,和人们一起翘首期盼。 新人出现在拱门下,白色婚纱与黑色西装,神圣而庄重。新娘戴着网状露指手套的手里握着一把西方婚礼当中常见的香橙花,粉红的长发在头顶盘成发髻,洁白的头纱蒙住绝世容颜,挽着新郎。 新郎胸前口袋里插着一朵烈焰玫瑰,清冷俊朗的眉目,恍若神祗降临,他们郎才女貌,如此般配。 新娘身后跟着一群花童打扮的孩子,都穿着洁净的白裙,头上戴着花环。他们尚未长开的稚嫩五官与某人重叠,林恩冉看一眼觉得熟悉,却不明白是谁。 新郎新娘在人群中间的红毯上缓步走去,花童将花瓣抛洒在他们的周围。 是姬西琳和唐晓翼的婚礼。 林恩冉站在人群中,无比欣慰地十指相扣:这种感觉就像是做妈妈的终于看见老光棍儿子娶了老婆、做爸爸的终于看见单身党女儿嫁了老公……总之就是很有成就感!满满的那种! 她很自傲,因为在这两位的恋爱之路上,她林恩冉算是一大神助攻。 更多的其实是“哇我可算不用担心会死掉”的庆幸心情…… 不论如何,这两位结婚,可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管弦乐队演奏着悠扬优美的婚礼进行曲,红毯上都是淡粉纯白的花瓣,十分梦幻,也十分美丽。 红毯的尽头是一座白色大理石建造的亭子,新人就在亭子里倾听司仪的指引,交换戒指、亲吻对方、缔结契约。 司仪拿着话筒,宣读完了漫长的致辞后,就傲慢地抬起手掌。旁边有人捧上托盘,红色丝绒布上躺着两个打开的小方盒子,是戒指盒。 司仪首先对着新郎——唐晓翼说:“唐晓翼先生,当你的手牵定她的手,从这一刻起,无论贫穷和富贵,健康和疾病,你都将关心她,呵护她,珍惜她,保护她,理解她,尊重她照顾她,谦让她,陪伴她,一生一世,直到永远,你愿意吗?〔1〕” 所有人都期待的看着新人。新郎捻起戒指,目光略一停顿。 林恩冉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都随着这诡异的停顿而漏了一排。 “不是她。”梳着大背头的新郎说道,拂开新娘的手,转过脸在人群中寻找着某人的身影。 林恩冉下意识想把自己藏进人群,旋即她又觉得啼笑皆非:怎么可能是在找她嘛,她只是个普通的、不起眼的恶役女配嘛。 可是林恩冉敏感地感觉到了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她抬起头,发现人群分开了一条路,让新郎离开亭子、向她走来。 林恩冉穿了一条漆黑的裙子。 裙摆上装饰着羽毛和碎钻。 她踩着三寸高跟鞋,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唐晓翼步伐坚定地向她走来。 他攥住的那枚钻戒在阳光底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漆黑的眸子盯着她,脚步在她面前停驻。 唐晓翼伸出手,他要她把手交给他。 “我要娶的人是你。” 林恩冉脱口而出:“你拿错剧本了吧?” ※ 林恩冉惊醒,抬手一摸额头,果然全都是冷汗。 这都什么魔鬼梦啊,唐晓翼和姬西琳结婚,这是好事,但是他抛下姬西琳来找她干什么?还说他要娶的人是林恩冉?什么毛病? 她只能安慰自己:梦都是和现实相反的,别慌、别慌…… 一看手机,5:50a.m.,再查日程表,原主今天上午有课。 原主是个大三在读生,算算今年也就二十出头,嫩得出水的年纪。主修是英文系,但原主属于特权人群中不学无术、不思进取的类型,因此大学三年下来,绩点勉强,学分保底,奖项没有。 总的来说,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可能只有脸和家世可以用来显摆。 洗漱完毕,林恩冉懈怠到第一次萌生出“不化妆就出门吧”的念头,但是做金融的职业素质不允许她素颜闯荡商界,于是林恩冉还是磨磨蹭蹭地化好了妆。 镜子里的女人卷发蓬松、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散发着高档香水的气味。杏色丝绸衬衫剪裁线条流畅优雅,下搭黑色高腰阔腿裤,露出一截纤细的如玉脚踝。 再穿上一双七厘米的漆面高跟鞋,林恩冉恍惚间错觉自己好像还没有穿越,依然是刚刚上岗的金融菜鸟,每天早上在昏暗的出租房里倒腾自己,踩着省吃俭用三个月买下的高跟鞋出门,提着星巴克的外带袋走进写字楼,朝气蓬勃、战斗力十足。 很好,化好妆、穿上高跟鞋的林恩冉是无敌的。 她摸了摸放在挎包里的钥匙,去给鸳鸯开门。 虽然不排除她一开门就看见活色生香的可能性——毕竟总裁的○欲可是很强的,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可以发丨情——但她总归是要把他们放出来的,大不了她就悄悄开个门,然后就走,绝不打扰他们。 钥匙插丨进锁扣,没有发出声响。 扭动时,只有一声轻轻的“咔哒”声。 林恩冉把门打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没有活色生香,只有一张床,床上耸起一坨,是人躺在里面。 但是看形状又似乎只有一个人躺在上面。 她不由自主地把门开得更开,想看见更多房内的场景。 然后门突然被人从里完全打开了。林恩冉猝不及防,向前跌倒。 她及时稳住身形,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架在她面前、预备扶住她的手臂。 林恩冉抬头,对上那人的眼神。 她心里“咯噔”一下。 唐晓翼仍然穿着深蓝色的浴袍,前襟微微敞开,看得见胸前皮肤。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恩冉,收回了原本想扶住她的手臂。林恩冉这才注意到他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本书——她昨天晚上见他夹着这本书,并未思考它的用途,今天早上才发现,这是一本类似《秘密花园》的填色书。 填色书翻到了某一面,画面上的大部分色块已经被填上了颜色。 林恩冉不禁大囧:这个家伙半夜三更来找她房间,不会只是为了和她玩填色游戏吧…… 更要命的是她还不在房间里、他和另外一个女人被她锁在了房间里。 所以,唐总,实际上是,自己玩了一个晚上的填色游戏? 可恶!唐总!请问苍白干净的填色书有娇美动人的少女可口吗? 把姬西琳这本填色书涂上专属于他的色彩,这件事才更有意义吧! 郁闷中的林恩冉并没察觉唐晓翼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情绪。 他对她低一低头,淡淡地说:“你在客厅等等我,我去换衣服,吃了早餐我再送你去学校。” 林恩冉连忙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再说唐总您不忙吗,该回公司了吧。我就不麻烦您了——” 她再傻也该明白,唐晓翼这是“你别想跑,咱们慢慢算账”的意思。 唐晓翼没再说什么,可是看着他回主卧的背影,林恩冉很没骨气的怂了。 在吃早餐的过程中,林恩冉紧张思考着要编造什么样的借口才显得自己比较无辜。 他到底是为什么生气?为她自作主张把他和姬西琳关在一起生气?为她欺骗他生气?为她放他鸽子生气?还是说三者皆有? 想想也合理,毕竟唐总无法无天长到这么大,敢这么恶劣的设计他的人估计也就林恩冉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林恩冉切开吐司。解释起来的确比较麻烦。 不过这还是很不合理。姬西琳是女主角,他是男主角,两个人共处一室,擦出火花是基本事件,可是现实是——? 会不会其中有隐情? 林恩冉很自然的开始联想。 联系唐晓翼不太好看的脸色,她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正解大门的门环。 有没有可能该做的已经做了,只是在最后一步上——?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 林恩冉换了一种怜悯的眼神,遥遥地望着唐晓翼。 情绪差是正常的,任何一个正常男人在这种事情上遭遇滑铁卢,都是要自闭的…… 吃完早餐,唐晓翼居然真的要送林恩冉去学校。 今天早上在前面开车的是司机小哥,唐晓翼和林恩冉一起坐在后座。 林恩冉起初把目光放在车窗外,渐渐地视线不自觉地放到了身边的男人身上。 他穿着银灰色的西装套装,坐姿很端正,眼睛平视前方,一心一意地盯着驾驶座的靠背。后座空间本来很宽敞,但他实在是太高,坐在这里竟然有局促感。 就在这几秒钟之间,林恩冉做出了决定。 她靠近他,一抬腿,跨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手圈住唐晓翼的脖颈,林恩冉低下头,向他靠近。 〔1〕复制粘贴百度搜索结果(。) 第15章 [15] 唐晓翼把林恩冉送到大学门口,就赶去公司了。 林恩冉查了一下课表和大学地图,确认自己今天早上的课是在三号教学楼上的专业课——也就是英文。眼下离上课还有段时间,足够她散着步慢慢悠悠地走去教学楼。 走在绿树扶荫的大学校园里,林恩冉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有很多目光黏在自己后背上,可是当她回头时,周围的人要么在低头看手机,要么在和同伴交谈,没有一个人是在看着她的。 把头转回来时,那种被盯住的感觉又来了。 林恩冉走进教室时,教室里原本嗡嗡的谈话声明显停顿了一下,无数双眼睛看了过来,掺杂着的情绪各不相同。 林恩冉才懒得研究这群人是什么状况,她找到一个空位坐过去。这个位置正在教室中央,方圆两个座位无人接近,正适合原主这种艳光逼人的美人儿。 当她坐下后,之前那种嗡嗡的交谈声才又响起。 静心倾听,就能知道现在他们的话题都换成了林恩冉——数次旷课、态度极为嚣张、仗着家境和未婚夫无法无天的标准恶役大小姐。 同时也是个实实在在的美人,无懈可击的烈焰玫瑰,尖刺扎手。 关于她的话题只持续了短短的一段时间,便被更多的其他话题代替了。 林恩冉坐在位置上,指甲敲着桌面,单手托起下巴,垂下眼时睫毛勾起的弧度像极了爱情。 教授走进教室,敲了敲黑板,示意学生安静,然后是点到。 念到“林恩冉”时,教授的口吻里有索然无味,可能觉得这位娇纵的大小姐根本不会来上课…… 可是一声清脆响亮的“到”结束了教授的无聊。 教室正中,卷发女子大大方方地与教授对视,微微一笑很倾城。 教授挑了挑眉,继续点到。 讲课时,教授点林恩冉起来翻译。 幻灯片上是一首英文诗歌,翻译难度在大学教辅里是属于偏难的,这位英国诗人善用复杂隐喻和华丽词藻,翻译时需要注意兼顾本土化和贴切,词要达意。 林恩冉只看一眼,就猜到教授是要为难自己了。 在教授眼里,不学无术、没来上几堂专业课的林大小姐,是肯定无法完美翻译这首诗的。 他也许是在给她一个下马威。 但是穿越前的林恩冉,大学专业金融,是必须要学英文的。 虽然她那时学的英语侧重于实用性和商业性,但翻译诗歌……还是不成问题的。 林恩冉站了起来。 只好把我们的一百年/活成是凡尘的一辈子/坐在炉火边的你/像藏在露水里的参孙/像玫瑰色的锦缎/像爱着我的瞳仁 她能做到的只是对粗翻作简单润色,然后表达出来。 更多的,林恩冉专业水平还没有那么高,她又不是专业做诗歌翻译的,她的英语是用来和饶舌老外谈判的。 不过能让教授明白,她林恩冉并不是一无是处的花瓶——即使以前是,那么现在也不是了——不要拎不清轻重地来挑衅她。 教授尴尬地咳了咳,示意她坐下。 “翻得很好。接下来是下一首——” 对于林恩冉的考验到此为止。 ※ 退出微博和○乎,林恩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原主的大众评价真的烂得可以,很多人都是因为她的脸而开始注意她,然后又因为她的人品和性格粉转黑——太过跋扈嚣张、不知天高地厚、为富不仁、毫无同情心……所有人性的恶劣点仿佛都集中到了原主身上,臭名昭著。 即使已相当清楚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烂摊子,林恩冉还是第无数次感慨到——原主真是个奇葩,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怎么做到的? 其实扭转大众对于自己的评价很简单,多做慈善多捐款,多夸搭档多自谦。林恩冉家里有钱,自己会演,凹一个人设出来那不是信手拈来。 眼下的主要问题还是……怎样让唐晓翼爱上姬西琳、让剧情回到正轨上来。 林恩冉撇了撇嘴,她怎么觉得现在的剧情有如脱了缰的野马,恣意奔驰,想往哪跑就往哪跑,她林恩冉跨坐在马背上,被颠得七荤八素的。 不对,这个剧情绝对不对。怎么越发展越不妙呢。 得找出问题出在哪里。 林恩冉看了下时间,下午四点,朝九晚五的唐晓翼肯定还没下班,总裁大人回归公司第一天,指不定还要加班开会,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她完全可以自由活动。 那就回一趟家吧。回她的家——原主的家,林恩冉的家。 说不定能找到某些痕迹,作为突破口。 ※ 林恩冉家比起唐晓翼的家来,过犹而无不及。 现代化的外形设计,极简风格,大量使用巨大玻璃窗,黑白灰混搭,增添了科技感与设计感。悬空一池清水,流瀑飞泉,修剪合宜的草坪上点缀着流线造型的黑色雕塑。 林恩冉刷卡开门,走进玄关,客厅的灯自动亮起,暖暖的橙黄色,很有“家”的感觉。 比起唐晓翼那边冷色调的灯光,还是她家更加温暖有人情味一点。 顺着钢铁铸的旋转楼梯走上二楼,映入眼帘的便是她的房间。乳白色的房门,推开后迎面扑来的便是三宅一生家的香水一生之水的香气。 原主习惯入睡前在枕头上喷上这款香水,一来安眠,二来头发也会染上这种香味。 原主的房间里塞满了粉色和白色——是个被千娇百宠着长大的小公主,不知道人间疾苦,就连审美都是无可救药的天真,搭配衣服的风格倒是很懂突出自己的优点。 书桌正中间的抽屉里就放着原主的日记本。林恩冉拉开抽屉,取出这外壳包裹着玫瑰色绸缎的本子。 翻开第一页,黑色笔迹端庄娟秀,写的是主人的名字:林恩冉。 日记从三年前的九月份开始,正是原主进入大学的时候。 很意外的,林恩冉在第一篇日记里就看见了唐晓翼。 20xx年9月1日晴 按照我的高考分数,本来上不了重本线,但是爸爸妈妈托了关系,把我放进了省立大学。因为是关系户,所以我不必参加军训。这正合我意,谁愿意天天顶着大太阳罚站,还要穿劣质的迷彩服、和一群散发着奇怪味道的普通人站在一起,甚至要与他们培养所谓的——同学情分。 都是大学生了,没必要再玩这一套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佣人已经帮我把手续办好了,我直接去上课就好。 省立大学虽然比不上帝都大学,但到底是全国排名前十的大学之一,环境不错,还算过得去至少比我预想的要强得多,我差点以为我大学四年要在一个破落大学里度过了。 当我走到二号教学楼时,我看见了他。 该怎么形容那一瞬间内心的感受?尽可以想象一个怀春少女以何其颤抖的笔尖写下真挚浪漫的内心告白,无声地传递给心中的那个人,可是他却只是垂一垂眼弯一弯腰,太过轻易也太过薄情。 他就站在那里。 黑色的西装,栗色的头发,还有被阳光描摹出一圈光晕的、白皙俊美的侧脸。 我没想到我居然也会有看一个男人看至呆滞的一天。 …… 20xx年10月3日雨 父亲说那个男人是唐氏集团的老总,还很年轻,未婚。 我说,我想要他。 父母顿时用惊诧的眼神看着我。 我无所谓。虽然我之前对各种各样的名门贵公子都看不上眼,但这不代表我性取向有问题,只是说明我还没有遇到那个对的人。 而他就一定会是我对的那个人。 …… 20xx年12月14日阴 订婚的进程比我想象得要快得多。 订婚前我和他见了一面,当然,是在我的家人陪同的情况下。我的父母、我的哥哥们围着我,我知道他们在审视着餐桌对面的那位绅士。 他的确是位绅士。 似乎是为了配合今天饭局的意义,他穿了一套白色西装。亲爱的,你穿什么颜色都是这么的好看。 他帮我折餐巾、倒饮料、布菜,行为举止极为完美,像优秀合格的侍者。 我几乎以为他已经对我俯首称臣。 可是吃完饭后,在去地下车库的电梯里,我试着去拉他的手臂,却被他轻轻推拒开。他回过头对我礼节性地一笑,眼里没有柔情却还是那么迷人:“请不要这样,林小姐。” 一种我不知道该如何命名的情绪瞬间击中了我,我脱口而出:“为什么不?我们难道不是即将订婚了吗?” 父母和哥哥们都看着我和他,我不在乎他们,我只是执拗地盯着他。 他皱了皱眉。 我的气势登时萎靡下来。他讨厌我了? 之后他都没有再说什么。在回家的车上,父母询问我发生了什么,我也只用一句“没什么”轻轻地带了过去。 …… 林恩冉刚想继续往后读,倏地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她接通电话,没有一丝意外地听到了那个声音:“你现在在哪里?” “我家。”林恩冉起身,走进衣帽间,从原主琳琅满目的名牌包包里挑了一个出来,把日记本塞进去。她对着手机说:“你要来接我吗?” 第16章 [16] 相比起上午,下午的唐晓翼显得疲惫很多。 他坐在老位置上,闭着眼在揉太阳穴,林恩冉上车时他只是睁眼看她一下,复又闭上眼假寐了。 林恩冉也不需要和他聊天,毕竟和唐总聊天十有八九能聊死,要么是被他噎得对不出下文,要么是自己憋得内伤。 她现在满腹心思都放在包里的日记本上,只想赶紧拥有一个私人空间,好让她查证剧情到底偏差到了什么程度。 虽然她熟读原作,但时隔太久,某些(至关重要的)细节可能已经遗忘,还不如直接拿当事人的内心独白作为证据。 “你回家就是为了换个包?” 旁边的唐晓翼出声道。 林恩冉笑了笑,很官方的:“不全都是。” 唐晓翼瞥到她指根仍套着那枚钻戒,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两个人各怀心思,回到了唐晓翼家。林恩冉走在前面,一开门,迎面就是一团粉紫色。 林恩冉反应快,一闪身险险地躲了过去,唐晓翼下意识想扶住林恩冉(因为她看起来要摔倒了),结果手臂伸出去,正好把姬西琳抱入怀中。 林恩冉捂嘴制止住自己呼之欲出的尖叫:……这是什么阴差阳错歪打正着无心栽柳柳成荫啊! 太关心唐晓翼和原主关系的极大转变,她差点要忘掉这位如花似玉的女主角了。 唐晓翼浑身僵硬,抱着姬西琳僵在门口。 而姬西琳更是满面绯红,小粉拳没有任何威慑力地捶着男人的胸口:“唐、唐先生……请您放开我……!” 那您倒是别把线条挺翘的臀部往他西装裤上蹭啊。 林恩冉看在眼里,吐槽在心里。她褪下订婚钻戒,在唐晓翼面前晃了晃后把它搁在柜子上:“祝唐总早日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女。” 说完,林恩冉急速撤退,飞快地跑上二楼并关上了房门,反锁。 当然跑回的是她原本的房间——东西多,好藏日记本,她不可能带着日记本到处走。 坐在床上,林恩冉打开了日记本。 一篇一篇地看下去,原主与唐晓翼的关系渐渐清晰明了起来。在原主的记叙中,两个人之间是非常官方化的,一年到头见面的时间地点都很固定,如非必须一起出席的场景,原主是见不到唐晓翼的。 大总裁很忙,理智上原主很能理解,但是在感情上,难免表现出作为未婚妻的黯然神伤。 她仔细记录下关于他的信息,为他学做菜肴,将他们的婚礼策划做了无数次,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带着少女的憧憬与期待,尽情遐想着他们的未来,傻傻地、固执地认为那个男人终将属于自己。 他们是未婚夫妻,一纸婚约将关系锁死,两家利益交缠,盘根错节,分不开了。 他对她不冷不热也好、克制理智也好,她全都当看不见,在日记里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以后会变好的,总有一天他会看见她的好,对她也好的。 她不奢求他在乎她多于她在乎他,如果他肯为这段关系倾注1%的在意,剩下的99%,她甘之如饴,割破心头血细心浇注。 自我催眠。 非常明显的自我催眠。 林恩冉看完最后一篇。最后一篇的日期停留在20xx年7月12日,正是和dodo冒险队一起吃饭的前一天。 日记忠实地记录了原主的喜悦和忐忑:我明天要和他的朋友见一面,互相认识一下,毕竟不久以后我就要和他举办婚礼了。他的朋友们说他也会来,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见到我……明天穿什么好呢。 ……线索太多,交缠在一起,林恩冉一时间捋不清。 她放下日记本,捏着鼻梁根部,刚想好好地整理一下,就像以前她分析股市行情图一样,房门骤然被敲响了。 林恩冉陡然被吓一跳,愣了愣才想起来要去开门。没等她走到门口,门……被踹了一脚。 然后就这么被踹开了。 林恩冉连忙看了一眼床——幸好她起身之前把日记本塞到了被子底下,暂时看不出来,不然要是被唐总本人发现了,以他的鬼才脑袋,肯定分分钟搞清来龙去脉啊。届时情况可就不妙了。 唐晓翼是什么真实暴躁老哥啊。 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看见他在微信里爆粗口,可是现实相处时又是个很克制礼貌的绅士,反差过于巨大。现在他现场表演踹门,林恩冉心中对于他暴力的评定级别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门撞在墙壁上,发出响亮的“砰”地一声。 震得林恩冉心脏都颤了颤。 他好像生气了。 既然如此。 那么林恩冉也懒得和失去理智的人说话。 她走向门口,扶住门,对上唐晓翼的眼神。 追着唐晓翼上楼的姬西琳在他身后用惊愕的眼神看着这两个人。 林恩冉凉凉地瞟了姬西琳一眼……我昨天晚上都把你们两个关在一起了,你这个女主角怎么这么废物,多好的机会,跟男主角怎么一点点感情进展都没有呢。 明明自身条件不差,身上有最强buff催丨情香气——虽然对唐晓翼(似乎)无效——天时地利人和占尽,居然还是没有任何进度! 林恩冉简直要怀疑姬西琳攻略唐晓翼的决心了。 视线突然被阻断。唐晓翼挡住了林恩冉的目光,严严实实。 林恩冉蹙眉:“有什么事,紧急到要踹我的门?” “我以为今天上午我已经说得很明确了,但我没想到你还是没有理解。你到底有没有记住我说的话?” “哦,无非是不要给你塞女人、撮合你和别的女人嘛,我没有做啊,是她——”林恩冉越过唐晓翼指了指姬西琳,“是她自己要投怀送抱的。” 和林恩冉可没有关系。 唐晓翼直截了当:“我倒觉得是她看上了你。” 林恩冉:???? 姬西琳:???? 林恩冉心情很复杂:想不到总裁你看起来平平常常直得跟不锈钢管似的,实际上内心是个喜欢姬♀情的宅♂男啊…… 唐晓翼的分析头头是道:“她昨天晚上睡在你的房间,这个地方就很微妙了,我不说而已。今天下午她本来是想抱你,但被你躲开了,所以在扑在我身上。你说,你们两个什么关系?为什么她喜欢你?” 这话很诡异,说得像正室捉奸。很委屈又很理直气壮的。 林恩冉很崩溃,她首先选择洗白自己:“放心吧,我不喜欢女的,我性取向正常得很。” 姬西琳也举手发言:“我也不喜欢女孩子,我喜欢……” “这里没人想知道你喜欢什么。”唐晓翼口吻很粗暴,然后又恢复了平铺直叙的口气,仿佛刚刚那个人并不是他,“没有就没有,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也就是问问罢了。” “……”林恩冉又看了看姬西琳,女主角小脸惨白,她同情地收回目光,“兄弟,你这个暴脾气是怎么来的?突然爆发出来真吓人,以后对你老婆可不能这样……” 唐晓翼突然发问道:“你怕吗?” 林恩冉一愣:“我又不怕。再说……”再说我又不是你老婆…… 唐晓翼立刻接上了林恩冉:“那不就完事儿了。” 果然。 林恩冉内心除了生出“哦……”之类的意料之中的感慨外,还有一种无奈的奇妙感受。她忽然感到索然无味,这颠倒的剧情奇怪的男主角迷失的女主角,还有她这横插一脚定位尴尬的女配角,世界乱了套,断裂痕迹太过明显,可是这些原生人物…… 却一无所知。 “第一,我不是你的老婆。”林恩冉说,“第二,我不怕你,是因为我不在乎你。” 她抬头看着唐晓翼,这个男人一直比她高很多,但她一直觉得他在她面前是如此的渺小,卑微到了地上的灰尘里,他对她——或者说是对原主的爱意,是虚假的,是伪造的,像程序精密设定,是刻意强制机械的,并非人类的……真情实感。 于是没有存在的价值。 剧情应该和原来一样,不偏不倚地走下去。 没有她的位置。 林恩冉关上了门。 ※ 之后几天,林恩冉都没见到唐晓翼。 倒不是他俩故意错开时间没见到,而是唐总飞去大洋彼岸谈生意、处理子公司事务去了,人不在国内,控制力也弱了很多。林恩冉这些天由司机接送上下学,平时自己在唐晓翼家做做饭看看书,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她当然考虑过回自己家,但唐总家毕竟是有打扫卫生的钟点工的,一想到回家就要自己搞卫生,林恩冉就觉得有一股奇妙的力量把她和唐晓翼家连在了一起,她离开不了这里。 说白了,懒。 转眼就到了周五,早上林恩冉出门前收到了唐晓翼的消息,他说他今天会回国,晚些时候有个晚宴,需要林恩冉和他一起出席。 林恩冉看到这条消息后,看了一眼姬西琳。她故意没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就上了楼。十几分钟后她换好衣服出来时,姬西琳佯装无事的坐在沙发上看杂志,但是林恩冉的手机明显被挪动过了。 林恩冉不动声色。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开玩笑,她自始至终就没打过和唐晓翼结婚的主意,这个婚约越早撤掉越好,这种一同出席晚宴的机会当然要拱手让给姬西琳。 她今天晚上会找个借口不回来,至于如何说服唐晓翼、让他带自己去晚宴,那就看姬西琳的本事了。 都说送佛送到西,可她林恩冉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帮人帮到这个份儿上已经很宽厚仁慈了。 林恩冉出门上学几个小时后,唐晓翼回来了。 他一只手提着公文包,一只手抱着一个方形盒子。一抬眼看见姬西琳坐在客厅里,眉一蹙,刚想上楼,就被姬西琳拦住了去路。 面前的娇小少女脸上绽放开了最灿烂甜美的笑容,非常无辜,也非常完美:“唐先生,出差辛苦了。” 唐晓翼点点头,想让她让开,姬西琳的目光却牢牢的黏在了他手中的盒子上,她露出了求知欲满满的表情:“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呀?能不能给我看看啊?” 按说,这么可爱美丽的一位少女娇滴滴地说出请求的话语,是个正常男人都不会忍心拒绝的。但偏偏唐晓翼不是个正常男人,他是个直男。 直男唐晓翼很无情地拒绝了姬西琳:“不可以。不好意思。请让开。” 见姬西琳没挪窝,唐晓翼干脆侧过身,从她旁边钻了过去。 男人身上淡淡的檀香拂过姬西琳的鼻尖,她回过头时,唐晓翼已经上了楼,径自走进了林恩冉的房间。 第17章 [17] 房间里浮动着一生之水的淡淡香味。 唐晓翼知道林恩冉睡前会在枕头上喷洒这种香水,也不觉得有多意外。他拆开盒子,取出放在里面的礼服。 浅紫的底色,丝绸质地金贵细腻,外罩一层朦胧迷离的纱,裙摆镶嵌碎钻,穿上它的人,走起来都是熠熠生辉的。 他把礼服平整地铺在了床上,把布料一寸一寸地扯平扯直,动作小心翼翼,表情专注至极。 即将穿上它的人值得他这么用心。 放好了礼服,唐晓翼刚想离开,却察觉了房间里的异样。 枕头底下有异物。 他只迟疑了几秒钟,就走了过去,把枕头底下的东西抽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本外壳包裹着玫瑰色绸缎的笔记本。 唐晓翼在床边坐下,翻开了它。然后,脊背渐渐地僵硬起来。 ※ 林恩冉今天一天都心神不宁的。 上课时走神严重,笔记没写几笔,书也没翻,还被教授点起来回答问题,问的还是林恩冉最不擅长的心理学。 随便答了几句话敷衍过去,林恩冉坐下后摁着胸口想让自己舒服点,心头的那片阴霾却越积越重。 ……就是很不妙的预感。 ……难道日记本被唐晓翼发现了? 林恩冉抿了抿唇。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情况的确很不妙,但从某个方面来说,也是件好事。唐晓翼肯定能意识到她并不是原来的林恩冉,他的感情也不是真的,说不定秘密败露后,剧情反而会回归正轨。 就是暂时会有点煎熬罢了。 这么一想,林恩冉稍微放下心,正好下了课,她收拾好了东西,起身往外走。 手机收到了一条新信息,内容只有三个字:大小姐。 林恩冉皱眉。这是什么新型文字游戏吗? 本想当成垃圾骚扰短信无视掉,但鬼使神差的,林恩冉回了一个“?”。 对方没了答复。 果然是垃圾骚扰短信。 林恩冉关了手机,走出校门。 下午四五点光景,也许是因为今天唐晓翼回来,司机并没有来接她。林恩冉也不着急,站在校门口。她望着不远处马路上的车水马龙,思绪又飘回了不知道跑歪了几十条街的剧情上。 唐晓翼提到的这个晚宴,原作里是有提到的,而且貌似还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剧情点。 晚宴当然不是林恩冉和唐晓翼一起出席的,是唐晓翼和姬西琳的主场。两位主角原本就已互生的情愫在这场晚宴上急速升温,是推进感情线的剧情点。 但按照常理来说,陪同唐晓翼出席这种商业晚宴的,只能是未婚妻林恩冉。即使那个时候他们两个关系不亲近,唐晓翼也没有理由无视林恩冉、直接携姬西琳出席。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林恩冉临时有事,无法出席晚宴。 在原作里的林恩冉的世界里,唐晓翼是第一位,她不可能因为什么事情而放弃与未婚夫相处的机会,更不可能将这个机会拱手让人。 因此,很容易就可以推理得出:林恩冉是被什么事情强行绊住了脚,无法出席。 是什么事情呢? 为什么想不起来。 林恩冉苦恼地捶着脑袋。这个记忆力啊,为什么在需要的时候,总是派不上用场。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迷迷糊糊的印象,隐隐约约地记得、好像…… 好像和短信有关。 林恩冉想起了自己方才收到的短信,她拿出手机,照着那个号码拨打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是个低沉沙哑的男音:“大小姐。” 大脑立刻将这个声音配对,属于林恩冉身边的某位保镖。 “你——给我发这条短信,有什么意义吗?”她决定单刀直入,直接问出了口。 她相信林家训练出的保镖的素质。 忠于主人、不会对主人说谎。 保镖沉默了一瞬,男音低低的:“大小姐不记得了吗?你的计划。” 林恩冉懵了,合着这还有前因后果、还成计划的?难道是原主以前埋下的伏笔? “是什么计划——”林恩冉拖长了尾音,“我好像有些不记得了?是今天实施吗?” “大小姐。”这回声音并不是从手机话筒里传来的了,而是在林恩冉面前响起的。 林恩冉抬起头,对上身着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的……墨镜。 好黑道,西装笔挺墨镜酷炫,即便身着西装也遮掩不住一身结实有力的腱子肉。他挂断电话,向林恩冉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冒犯了,大小姐。” 林恩冉直觉不对劲,刚想摁下手机的紧急通话键——真不知道原主怎么想的,紧急通话拨的是唐晓翼!她还是不按会比较好!——保镖手臂拢在林恩冉身后,示意她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商务车走去。 驾驶座上同样坐着个西装墨镜的保镖,林恩冉认出来这也是林家保镖之一。 她上了车,保镖和她一起坐在后座,前座的保镖发动了商务车,汇入了汹涌的车潮当中。 “阿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恩冉总算想起来身边这位保镖的称呼了,她急需了解来龙去脉。 阿杜没回答她,指了指她的手机,又勾勾手指。 林恩冉不明所以,但毕竟阿杜是她的亲信保镖,她还是把手机递给了他。 然后她看见阿杜按下了紧急通话键。 “我知道你是谁,你是这个贱丨人的未婚夫对吧?” 阿杜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可怖起来。 “她,我先带走了,再见。” 阿杜掐住林恩冉的喉咙,把手机凑近她,逼得她发出几声模糊的呜咽。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林恩冉。林恩冉抚摸着脖子上方才被掐痛的地方,又惊又恐:“这——这就是计划?” 伪装绑架? 原作里似乎有这个剧情——原主伪装绑架,试图栽赃姬西琳,然而英明神武的男主角识破了她的阴谋诡计,根本就不理会她的鬼哭狼嚎,直接带着姬西琳去了晚宴…… 原来就是这次晚宴。 剧情线在这个地方又有问题了。原主应该是在唐晓翼遇见姬西琳后策划的这个行动,但现在是林恩冉在操控这个身体,从唐晓翼遇到姬西琳开始到现在,林恩冉都没有做过这种计划——不如说她都把这个原剧情忘得干干净净了。如果阿杜不出现,她可能真的就这么略过这个剧情了…… 因此,这是凭空多出来的剧情线。 “……”林恩冉苦恼地抿了抿唇,难道是她的穿越导致了剧情线的更改与紊乱吗? 联系原主的日记,剧情线的改变显得十分生硬,衔接不流畅。不应该产生的感情、不应该出现在唐晓翼家中的林恩冉的房间,不应该被冷落无视的女主角…… 林恩冉绝对不相信,因为她的穿越,她变成了这本小说的女主角。她不愿意做某个世界的主角,她只需要做她自己,做主角太辛苦了。 她不愿意成为商业联姻的牺牲品,嫁给一个自己并不爱也绝无可能爱上的男人,从此以后只作为家族的代表——与丈夫的附庸存在。被剥夺了自身存在的价值,贴上各式各样脸谱化的标签,活成他人想要的样子。 被夺取灵魂的人类和人偶没有分别。 前一世的她已经顺应父母的期待、自然的选择,成为了他们想要的人。 这一世的她绝对不要重蹈覆辙。也不要重复既定的过程与结局。 如果事实带给你灾难,你就认为它不会成为事实吗?* 也许是因为她操之过急、试图凭借一己之力助攻剧情。 那是不是她顺着原剧情走,对剧情就不会产生影响了?会回到正轨上? “来吧。”林恩冉伸出手,“既然是绑架那就做全套,把我手绑起来,拍个照发给他看。——别让我爸妈知道了。” 她那对便宜爹妈正在国外旅游呢,她可不想因为这场乌龙绑架闹得人心惶惶的。 阿杜手脚非常利落,绳索左三圈右三圈,把林恩冉双腕绑得结实又美观。 林恩冉在座椅上摆出一个柔弱无力的姿态,闭上眼装昏迷。 阿杜拍下照片发给唐晓翼后,把林恩冉的手机关了机。 *来自提瑞西阿斯 第18章 [18] “唐先生?” 少女温柔娇俏的呼唤将唐晓翼原本游离的思绪拉回到现实当中。 他转头看向站在房间门口的姬西琳,她也看着他,毫不掩饰眼里的好奇。 天真的好奇。 没有男人抵抗得了的少女的纯真。 “有什么事吗?” 唐晓翼就不一样,自带免疫系统。 “我叫了您好几声呢,您都没有理我,都不知道您在想什么呢。”姬西琳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做出娇俏可爱的表情来。 唐晓翼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没什么事就请离开吧。” 他想静静。 说不上是想“静静”,可能是想回忆一下他所知道的林恩冉。 他第一次遇到林恩冉是在三年前,在她刚进入大学的时候。 那天,他去省立大学见朋友,在路边树下等朋友从教学楼下来。不经意间,一偏头就看见了那个女孩。 看见她,第一眼的感觉就像是脑袋遭到重击,眩晕。 那天的阳光美好得似乎有些过了头,全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墨发衬雪肤,黛眉红唇天然风丨流姿态,线条简单剪裁得体的白色连衣裙,蹬着一双白色球鞋,肩上只挂了个纯色帆布包。简约又利落,清新又明媚。 在唐晓翼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两个字却是:妖精。 不知从哪里幻化出来的妖精,身上仿佛还裹挟着露水的清香、花蕊的芬芳、月光的莹润、星辰的璀璨。 她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向他、路过他、远离他——这几分钟之内发生的事情在唐晓翼的记忆中被拉长成为漫长永久的几个小时,一帧一帧的画面定格的全都是名为林恩冉的美好,值得他在今后的岁月里不断地翻出来反复咀嚼品味,要将那一霎的感触在心上刻得愈来愈深。 好耀眼的一个女孩子。 十八岁的年纪,嫩得滴水,又再明白不过自己的先天美貌后天优渥,懂得如何打扮自己,成为芸芸众生中最抢眼最明亮的存在。 简直就是上帝的宠儿。 他是曾在死亡边境线上走过一遭的人,曾经身患绝症却又奇迹般治好,自以为对各种人各种事都已持有平常心态,更何况经过被父亲强行委任总裁、接管企业一事,早就断了念收了心淡了情。到了现在,真正在意的也就只有那几个故友。 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那一天、那个地方——遇到那个人。 一眼就是天光乍破,就是柳暗花明骤见村庄,就是桃花深处有沽酒人家。 更像是现代社会里常见的艳遇,他却决定以不常见的方式延续震撼的怦然心动。 作风很傻。 但很直接。 她的资料很完美。各个方面都很完美。和他尤其般配。 唐晓翼很喜欢“般配”这个词。 林恩冉,十八岁,林家最小的女儿。父亲是中央某官员,母亲曾经是知名歌唱家,林恩冉上面有三个哥哥,大哥是部队里的,二哥经商,和唐晓翼有商业上的合作关系,三哥还在攻读博士学位。 这个家的状况可以用四个字概括:荣华富贵。 从这个环境里出来的女孩子,往往性格娇纵不懂收敛。因为是家里最小的女儿,所以从小受尽宠爱;因为是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美女,所以从小受尽关注;因为有这么一个强悍的背景,所以从小眼高于天。 他向林家发去邀请,请求联姻——其实都算是他高攀,林家那个背景,有权有钱有军队,说是高门大户根深蒂固都不为过,唐家不过是依赖商业发家的混血家族,即使有着古代皇帝的血脉,在现代社会也不算有多尊贵。 唐晓翼都准备好被拒绝了……但是林家的回复是,希望见上一面再决定是否接受联姻。 其实还是要看小女儿的意见。 再次见到林恩冉时,唐晓翼的身边是他的母亲,林恩冉身边是她全家。 对,全家。父亲母亲哥哥,全来齐了。就连身为解放军的大哥,也申请了调休,专门来陪妹妹相亲。 唐晓翼从中窥探到了林恩冉在家中的受宠程度…… 小公主本人倒是很乖,粉白色的雪纺材质上衣,粉色a字裙没有严肃成熟只有可爱稚嫩,一双白色高跟鞋,露着白花花的腿儿。饭桌上她坐在唐晓翼对面,长时间低着头,迫不得已时才抬头笑一笑,目光和唐晓翼碰一碰就迅速逃开。 家长们在说着话,不咸不淡的试探和客套,饭桌上气氛维持着诡异的平静胶着。林家家长小心地观察着林恩冉的表现,她像是察觉到自己位置的重要性,主动端起酒杯,起身敬酒。 “久仰唐先生大名,今天可以和您见上一面,我很高兴。” 充裕的灯光下她的笑容像是牡丹花开惊动京城,或者是一夜酥雨淋湿红杏,总之绝对是什么惊天动地至真至美的东西。 戴着金耳钉,小小的玫瑰花的形状,在她耳畔熠熠生辉。 和她在一起的方式中似乎只剩下商业联姻,显得又快又不突兀。 生在这样的家庭,就要有作为祭品被献祭的觉悟。 即使是被家里千娇万宠的小公主也难逃厄运…… 是这样的吗? 饭局结束后两家一起搭乘电梯去地下车库,他们并肩站在一起,唐晓翼鼻尖浮动着她身上的百合花香。香气隔了一段时间,像酒一般惹人微醺,而她不经意间拨动发丝的手指根根葱白好似美玉。 在分开回家之前,两个人终于有了一次正式的、私人之间的交谈。 灯光昏暗的地下车库里,林恩冉站在台阶上,唐晓翼站在台阶下,隔着三层楼梯,他们并没有对视,但是在对话。 唐晓翼说:“你愿意和我联姻吗?” 林恩冉双手背在身后:“愿意啊,为什么不愿意,你长得好看家里有钱还有能力,多好的夫婿,我想你肯定也会是个好父亲。” 她低垂目光,嘴角噙笑意却又像是根本没在笑:“这些不就够了吗。我知道的,我的婚姻大事由不得我自己做主。做女儿的,应该懂得为家族争荣光。” “……”也许是知道她不会看他,所以唐晓翼大胆地注视着她,并捕捉到了她神色间的某些蛛丝马迹,“你不是这么想的。” 倏地直接说出口,连唐晓翼都被自己的心直口快惊到了。 林恩冉也转过头来,直直地撞上他过分赤丨裸的眼神,她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不再是羔羊般的乖乖女,她展现出了性格当中顽劣的一面。 像偷吃糖果成功的孩子。 或者肆意玩弄他人真心的恶魔。 “是啊。”林恩冉慢慢地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勾丨引,亦或者审判,“我们家完全是听我的意见哦?我愿意联姻就联姻,不愿意就算了。对方讨我喜欢、让我开心,我就乐意和他在一起,对此,我们家绝无任何异议。” 被宠坏的小公主就该是这个样子。 唐晓翼这时才觉得自己松了口气。 她走过他身边,眼风都不曾给他一个。 唐晓翼在她身后出声:“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林恩冉往前走的脚步一顿,她稍稍偏过头,只给他一个楚楚可怜的半边脸:“你是说哪方面?” “你觉得我适合结婚吗?和你结婚。” 这个问题令林恩冉愣了愣。 她回过头,朝着这个男人粲然一笑。 耳畔的玫瑰耳钉闪烁。 林恩冉回答道:“我觉得和你在一起,我还挺开心的。” “……” 唐晓翼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大概就是四个字。 正、中、红、心。 有人曾说,当一个女孩子坐在你的对面,一直低着头的话,那么她有百分之九十九是在看手机,剩下的百分之一的动机,那就是她想勾丨引你。 林恩冉于唐晓翼,就是那百分之一。 …… 时光流转走到今天这一刻,林恩冉的日记本上以林恩冉的字迹记叙着与唐晓翼的记忆截然不同的往事。 字里行间倾诉灌注的全都是少女的一厢情愿一腔情思,以及她眼中那个闪闪发光的人对她的冷淡与疏离。 再低落再难过也会笑着鼓励自己继续努力的怀春少女。 却不是他印象中的会明媚会狡黠会戏弄他人的林恩冉。 他们的角色像是被对换了一个位置,从前林恩冉对唐晓翼一往情深不悔结局,现在唐晓翼对林恩冉纵容放任屈居下位。 反差与欺骗。 故事的纰漏。 因为以前从事的是高危且玄幻的冒险行业,所以唐晓翼对于一切不符合科学常理的东西都接受度良好,这一能力并没有随着他融入商业社会而被消磨殆尽。因此,他很自然、很迅速的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是他被篡改了记忆,还是此林恩冉非彼林恩冉? 他、她、这个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吗? ※ 经过了短暂而沉重的睡眠,林恩冉再度睁开眼时,闯入视野中的强烈白光令她眯起了眼,同时感到视网膜撕裂一般的疼痛。 等到眼睛适应灯光后,她完全睁开了眼。她正坐在一把绝对称不上舒适的木质折叠椅上,身处一处阴暗破旧的废弃厂房,正对着她的是一台小巧的老式电视,电视顶上还竖着两根可爱的小天线,像一对小耳朵。电视里正播放着古老的岛国搞笑综艺,屏幕上还有雪花状的小点细碎闪现。 林恩冉目光转向一边,阿杜和另一个开车的保安站在她身边,高大魁梧的身材十分让人有安全感。 见她醒了,阿杜递给她一杯清水,林恩冉一饮而尽后,开车的保安又递给她一块面包。 此情此景也不允许林恩冉挑剔了,何况她并不如原主那般娇贵,常年驰骋在大学城周围的小吃街的林恩冉早已锻炼出了钢铁般的肠胃,可以良好接受各种糟糕食物。 她接过面包几口吃完,然后正襟危坐:“下一步是什么?” 阿杜拿出林恩冉的手机:“在您休息期间,唐先生给您打了三十四通电话,发了一百五十条微信消息、两百二十四条短信。我想,下一通电话将在五分钟后打进来。” “……”该说什么呢?有钱人不觉得话费烧得慌? “慢着,”林恩冉望着不远处的电视机,“既然是绑架,那就玩点刺激的,别总是打电话,多老套无趣。” 她勾了勾手指:“我要和他视频。” 第19章 [19] 视频很快接通。 林恩冉的手被反绑在身后,鬓发散乱衣衫脏污,在镜头前摆出柔弱无力、饱经折磨的姿势来。 既然是绑架那就要做全套。 信号似乎不太好,视频传输的画面不稳定,连唐晓翼的声音都有些扭曲,听起来不像是他的。 他上来只说了一句话:“你什么时候回来?晚宴要开始了。” 口气淡淡的,甚至带着无奈,好像觉得她是顽劣的孩子,在玩捉弄人的游戏。 为装可怜,林恩冉低着头,闻言她暗暗地想,不会吧,这就是男主角的buff吗?一键识别无聊骗局? 阿杜踢了一脚折叠椅,林恩冉配合地一抖肩膀,抬起头时露出惊恐的眼神:“不要!不要杀我!” 电视剧里的人质都是什么样的? 都是这样的吧! 怂一点的可能已经开始跪舔歹徒了! 可是视频那头的唐晓翼没有被迷惑。 他重复他的话语:“你什么时候回来?晚宴要开始了。” 林恩冉偏过头,对着镜头惨然一笑:“对不起,唐晓翼……我可能无法参加晚宴了……不,我以后能不能见到你、都是未知数……” 好可怕。她暗自摩挲着手臂上翻起的鸡皮疙瘩。这一波苦情卖得惨,到位是肯定到位的,信不信是唐晓翼的事情,不过不信也能把他恶心一回。 林恩冉正要再接再厉多说点台词,唐晓翼身后骤然冒出来个姬西琳来。 女主角指着屏幕里的林恩冉,捂嘴尖叫:“林……林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我还能怎么了。 还不是为了给你们俩铺路。 不给林恩冉开口的机会,姬西琳自顾自开始唱戏:“我……我知道了!唐先生!”她抓住唐晓翼的手臂,后者皱了皱眉做出推拒的动作,然而姬西琳的手掌犹如铁钳,死死地卡在他手臂上,“她……我……”姬西琳美丽的眼睛里开始涌出大滴的泪水,“……他们本来是想抓走我的,可是、可是……却让林小姐被抓走了……他们、他们认错人了……” 噗。 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林恩冉一口老血都给吐出来。 女主角这是什么操作? 原作里林恩冉应该是设计自己被绑架,然后栽赃到女主角身上。 而现在的情况是,林恩冉设计自己被绑架,姬西琳主动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只是在这里,林恩冉扮演的是一个无辜的被绑错的肉票…… 好想说“打断一下,你怎么知道今天有人要抓你?”啊,但她现在扮演的是一个无辜被抓的可怜肉票,因此她不能问这种崩人设的问题。 屏幕那头的唐晓翼问出了林恩冉的疑惑:“你怎么知道今天有人要绑架你?” 姬西琳哆哆嗦嗦的,像是受了大惊吓似的,半个身体都靠在唐晓翼身上,非得从他身上获得支撑的力量。 “因为……因为……”她目光涣散,移到唐晓翼脸上,如梦初醒似的,“有人……给我发了……威胁短信……” 她拿出手机,递到唐晓翼面前。 唐晓翼只看一眼,皱起眉毛,拿过姬西琳的手机,贴到镜头上,展示给林恩冉看。 短信内容触目惊心:今天一定要让你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至于发信人就更加触目惊心了,那一行数字赫然便是林恩冉的手机号码。 绝了。 林恩冉脑子里只剩下这俩字了。 合着她早上把手机放在那里,姬西琳不仅看到了唐晓翼给她发的短信,还拿她的手机给自己发了条“威胁短信”…… 高,实在是高。 可惜还是太嫩。 确认林恩冉已看清后,唐晓翼把手机还给了姬西琳。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林恩冉不明白他的神情。 “解释一下,最好快点。”他的声音里根本没什么情绪起伏,这是对姬西琳说的。 姬西琳缩了缩脖子,好一朵胆怯的小白花:“就、就是这样啊……他们、他们想抓我,可是却绑错人了……” 唐晓翼说:“那如果我告诉你,那个号码是林恩冉的,你又想到了什么呢?” 少女停顿了几秒钟,而后僵硬地抬起头来。 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是不敢相信与被背叛的撕心裂肺。 “难道、难道——”她嗓音嘶哑,“一开始就是林小姐想绑架我、可是她临时改变计划,绑架自己以栽赃给我——?!” 唐晓翼瞥了一眼林恩冉。 林恩冉低着头不做声。内心很崩溃: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还是说、真相更加恐怖?”姬西琳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林小姐早就策划好了这一切,她的目标一直都是栽赃给我……绑架自己、嫁祸他人……!” “你的发言时间到了。”唐晓翼打断姬西琳,林恩冉遗憾地撇了撇嘴,这是多么精彩的演说啊,为什么不让她继续呢? 唐晓翼转向林恩冉:“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既然姬西琳你都这么明白了,那我就做戏做全套配合你到底好了。 林恩冉扯开嗓子开始尖叫:“你——你在胡说什么?!明明是你!是你!就是你蓄意绑架我的!我周围的这些人、全都是你的人——!” 原作里的林恩冉喊着同样的台词。 台词功底入木三分。 即便如此入戏,唐晓翼也还是带着姬西琳去了晚宴。 都舍不得多看她一眼。 林恩冉此时是真的十分希望唐晓翼也会像原剧情一样,带着姬西琳去参加晚宴了。 早点结束这场闹剧吧,她演得好累,手绑着也好疼。 屏幕里的唐晓翼点了点头,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上:“玩够了吗?玩够了就回来吧,晚宴快要开始了,我不能没有你。” 林恩冉:……艹。 所以她之前那么努力地演戏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为什么这个男主角就像一块钢板、根本踢不动啊?! “唐晓翼,对不起……”她苍白地笑着,“这次,我可能真的无法和你站在一起了……姬小姐她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这次晚宴,请你带她去吧……抱歉,我真的很抱歉,明明我……” 话未完而意已尽,林恩冉刹住车,顿了顿后又笑了,要有强颜欢笑的感觉:“姬西琳,你记住,不是我不如你,也不是我认输了,而是我把他让给了你……” 呼,总算说完全套台词了。 这一套下来唐晓翼也该带姬西琳去了吧。 请回应一下她的期待啊男主角。 “我不同意。”唐晓翼说。 他紧盯着林恩冉。 “你以为你是我的什么人。”他说,“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 林恩冉张了张嘴,下意识想驳回一句“我没有……”。 那边唐晓翼已抢过主动权,口吻生硬冰冷:“谁都没有替我做决定的权力。我只要你,只有你可以陪我。游戏玩够了吗?现在你在哪里,我来接你,然后我们去晚宴。” “……”所以说为什么唐晓翼对这个晚宴执念这么深啊!还有他说的“我只要你”到底要怎么理解啊! 林恩冉简直要被这个直男男主角打败了,她扶额装死了一会儿,示意阿杜松绑,她起身走了一圈。 “算了,”心头强烈的挫败感始终挥之不去,林恩冉重新在折叠椅上坐下,“阿杜,把地址发给他。真是,被他彻底打败了……” 直男是真·少女杀手了。物理层面的那种。 戏实在是演不下去,干脆收工,乖乖做他的未婚妻,等待下一个时机。 唐晓翼拿到了地址,视频随之关闭。林恩冉喝了一口水,等他来接她。 阿杜去库房门外守着了,库房里只剩下林恩冉和那个开车的保安。 她靠在折叠椅的椅背上,无聊地玩着卷发,把发丝缠在雪白的手指上,松开时弧度优美自然。 内心情绪乱糟糟,无数想法冲撞在一起,令她头脑发昏。 不、不是心情的原因。 是她真的在发昏。 林恩冉猛地扶住椅背,可是椅背也无法支撑她,她连人带椅子一起往地上跌去。 腰部倏地被人拦住,椅子也被扶好,她刚想道谢,可是随即一块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湿润手帕蒙上了她的口鼻。 林恩冉猝不及防吸入一大口刺激性极强的气体,第一反应的咳嗽被手帕堵住,大脑越来越沉重,某种熟悉的感觉攫住了她。 林恩冉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第20章 [20] 十几年前,南衡市曾发生过一起震惊全市乃至全省的恶性绑架案件。 按理来说,并非连环案件、被绑架人生还的案件,在当年不应该引起轰动,但焦点集中于该案被绑架人身上——被绑架人是林家的小姐。 是祖祖辈辈显贵至极、家世底蕴深厚富贵的林家的小姐,被绑架了。 恩冉小姐当时不过六七岁,是在放学后的回家路上被绑架的。 接送她回家的司机和车在城外山林的悬崖下被发现,一场蓄谋已久的绑架案就此拉开了序幕。 林家父母震动,警察局随即部署人手展开调查,排查监控录像、排查人际关系,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 林恩冉被绑架后第三天,劫匪打来了电话。 “我很喜欢你的女儿。” 电话录音里沙哑的男人声音谈笑风生。 “现在她还小,所以我只是在她身上留下了点小标记,好让她记住我。等她长大以后,可就没有这次这么简单了。”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耀武扬威,刻意作秀。 “我要她。我要林家如珠似玉的小姐臣服在我的脚下,我要林家视若珍宝的小姐求我践踏她,我要看见高贵和优雅土崩瓦解,我要看见美丽和纯洁破碎消灭。” 电话挂断的三个小时之后,有人在城郊的田野里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恩冉小姐。她的衣服上沾满了血,后腰的衣服被扯破了,褴褛的布料之间透出的雪白皮肤上烙印着一枚新鲜的蝴蝶吻。 警方查到电话的ip地址,抵达现场时,迎接他们的只有人去楼空。 恩冉小姐醒来后表现出一定程度的ptsd,对男性抱有敌意,包括父亲及哥哥。林家将其转移到国外的女子小学就读,一直在国外读完女子中学才回到国内就读大学。 在这段漫长的孩童时期与青春期,那枚蝴蝶烙印一直都伴随着她。 在此期间,有多名男性对恩冉小姐表现出明显的好感,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恩冉小姐回国后遇到唐晓翼为止。 ※ “你很完美,血都那么好看那么美味。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红那么艳的血,流在我的皮肤上,滚烫,仿佛还带着你的心跳,提醒我,我和你一样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你的血液在我舌尖味蕾触发的一场音乐会简直就像是狂风骤雨,席卷剥夺了我的五感,令我只为你而疯狂。 “你就像一坛美酒,在地下深埋得越久,也就越醇香。我在你出生那年于桃花树下埋下一坛女儿红,现在你出嫁了,我也该开封这坛年轻的酒了。” “……” 眼前这人滔滔不绝地发表着长篇大论,言语之间用尽了华丽词藻,林恩冉一开始还试图理解他想表达什么,后来发现这人翻来覆去用尽花样只有一个主旨:赞美她。 合着是她的狂热舔狗。 还是毒唯或者私生那个级别的。 眼下的情况其实并不适合林恩冉吐槽,毕竟她再次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关进了一间小黑屋里,房间黑到林恩冉一睁眼以为是自己瞎了——黑到了这个地步。她的手被绑在身后,用的还是粗壮的铁丝,她每动一下,铁丝就更勒进她皮肤一分。 疼。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她能做的也只有干坐着。林恩冉觉得她好像在小黑屋里一个人待了很久,但是又好像并没有过多久,黑暗会延缓人对时间流逝的感受。 大脑认认真真地思考着来龙去脉。 昏迷前的记忆停留在唐晓翼挂断电话来接她、她感到眩晕并向前扑倒、随后一块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湿手绢捂住了她的口鼻——出现了,小说中喜闻乐见的乙醚。 想不到林恩冉不是女主角却有女主角的剧情配置,乙醚这种万年老梗都能撞上。 概率,牛逼。 所以她现在是真的被绑架了。 假戏真做,真刺激。 林恩冉现在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总裁文里的男女主总喜欢玩“假戏真做”这种游戏了。 就在林恩冉几乎要在乙醚残余的气味和后遗症式的头疼中再度睡着时,黑漆漆的墙上突然开了一扇门。 惨白的光漏了进来,阴影勾勒出一个人的身形。 修长瘦削,单看影子,不是极品帅哥就是混得不好的社会人。 美中不足的是他一根袖筒空空荡荡,是残疾人。 那个人打开了房间的灯,一室橘黄的灯光里,林恩冉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四壁皆空,正方形的房间只在正中心放了一把椅子——也就是林恩冉现在正坐着的这张。 椅子腿和地面钉在了一起,这意味着林恩冉不可能凭借着原主这副娇弱躯体挣脱椅子的桎梏。 被绑架不外乎几个理由,劫财,劫色,报复。 林恩冉觉得以原主的条件和背景,可能全都有。 那个人走到林恩冉面前,然后就蹦出了一大段话。 也就是“你很完美……年轻的酒了……”后略一千余字的这段话了。 在这个人喋喋不休的时候,林恩冉仔细地观察了他。 长得还不错,细长双眼单薄双唇,眉色浅淡,显出不可靠的病态。与他纤弱的身形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他的嗓音,低醇沙哑,这本应该是属于浑身上下都是故事的硬汉的嗓音,安在他身上只有突兀。 没有左手,右手插在裤兜里,站姿随意,习惯用右腿支撑身体,因此他的肩膀是斜着的。 这个人就是劫匪? 林恩冉对他的专业性表示怀疑。 趁他的长篇大论暂时告一段落,林恩冉发言道:“所以,你就是绑架我的人?” 那人立刻用“你是傻子吗?”的眼神看着林恩冉:“那不然我和你说这么多做什么?难道这些年没见,你在全都是女性的环境里待蠢了?” “……”林恩冉不知道该怎么回他,骂他吧又没有意义,打他吧她现在没办法蹦起来,这种不上不下的无力感令她很难受。 你和我智商不一样,这我没法和你解释。 他抬起右手按着太阳穴:“其实之前我就已经和你打过招呼了,可是你好像没有重视,而我又实在是太想得到你了,所以就只好故技重施,把你绑架了咯。” 林恩冉惊讶。他说“打过招呼”?为什么她完全没有印象? 见林恩冉露出茫然的表情,那人更是“没救了”似的摊了摊手:“喂喂,几天前你和你那个小白脸未婚夫出去吃饭,中途你去洗手间,还是我把你摁在水池里让你清醒一点的呢,这就是我对你打招呼的方式。” “……”林恩冉磨牙。 敢情她一穿越过来、脸埋在水池里的原因、是这货想和她打、招、呼! 他知不知道就是他这一摁,导致了原主的死亡、她的穿越?甚至这剧情的混乱和崩坏,都可能是他这任性妄为至极的举动造成的。 都是他一人的私心。 致使无数人偏离了原本的命运轨迹。 真是…… 不、可、饶、恕。 林恩冉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恶狠狠的:“你这种人,就是社会底层的渣滓、下水道里的垃圾!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以为你是上帝吗?你凭什么要支配我的去处、我的结局!——你配左右我吗?” 那人愣住了,定定地看着她。 “奇怪,怎么你变化这么大?”他像是在喃喃自语,“小时候的你,被我抓起来之后就只会哭,被我吓一吓就不敢说话,红着眼睛嘟着嘴的样子可爱得要人命。当我用烙铁给你印上蝴蝶时,你的惨叫声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他露出了诡异的、变丨态的笑容,“录音资料我还保留着,这些年来一直都带在身上,想你想得紧时,就拿出来听一听……” 林恩冉顿时感觉后腰上那块烙印仿佛又疼痛烧灼了起来,勾起她记忆深处最不肯提及的片段。暗无天地、没有未来,被虐待被踩在脚下,被嘲讽被弃如敝履,小公主一般的人儿哪里受得了如此折磨,被虐打磨损得患上了ptsd。 十几年过去,即使内里已经换了另一个灵魂,可这副躯壳仍旧遗留着最原始的疼痛记忆。 她很明白她招惹了一个神经病。 不知道原主到底有多红颜祸水,才多大啊,就能勾得这个级别的神经病为她神魂颠倒。 不知道唐晓翼是否已经知道她真的被绑架了、不知道是否已经报警了、不知道父母是否已经知道她出事了。 林恩冉不能死。 林恩冉不能在此跌倒。 林恩冉对着那人,缓缓地勾起嘴角。 她轻声说:“我的未婚夫可不是小白脸。” 他疯起来把你拆了都可能。 那人摇了摇头,骨头发出松懈的咔嚓声。 他打了一个响指,从门外进来几个人,他们将一个装满炭火的火盆搬进了房间。一根长棍状的东西插在火盆当中,火舌舔舐着它,把它烧得通红发亮。 那人面带笑容,语气欢愉得好似在唱歌:“那我就祝你的小白脸未婚夫早点找到你,不然你就要被划归成我的私人物品了。” 他舔了舔唇,唇干口燥:“蝴蝶烙印还不够,我马上就要给你打上只属于我的标记了。” 像是牧场主为肉牛和乳牛在耳朵上钉上号码牌。 以冷硬无情的号码命名牲灵们,宣示所有权。 第21章 [21] 十几年前,南衡市曾发生过一起震惊全市乃至全省的恶性绑架案件。 按理来说,并非连环案件、被绑架人生还的案件,在当年不应该引起轰动,但焦点集中于该案被绑架人身上——被绑架人是林家的小姐。 是祖祖辈辈显贵至极、家世底蕴深厚富贵的林家的小姐,被绑架了。 恩冉小姐当时不过六七岁,是在放学后的回家路上被绑架的。 接送她回家的司机和车在城外山林的悬崖下被发现,一场蓄谋已久的绑架案就此拉开了序幕。 林家父母震动,警察局随即部署人手展开调查,排查监控录像、排查人际关系,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 林恩冉被绑架后第三天,劫匪打来了电话。 “我很喜欢你的女儿。” 电话录音里沙哑的男人声音谈笑风生。 “现在她还小,所以我只是在她身上留下了点小标记,好让她记住我。等她长大以后,可就没有这次这么简单了。”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耀武扬威,刻意作秀。 “我要她。我要林家如珠似玉的小姐臣服在我的脚下,我要林家视若珍宝的小姐求我践踏她,我要看见高贵和优雅土崩瓦解,我要看见美丽和纯洁破碎消灭。” 电话挂断的三个小时之后,有人在城郊的田野里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恩冉小姐。她的衣服上沾满了血,后腰的衣服被扯破了,褴褛的布料之间透出的雪白皮肤上烙印着一枚新鲜的蝴蝶吻。 警方查到电话的ip地址,抵达现场时,迎接他们的只有人去楼空。 恩冉小姐醒来后表现出一定程度的ptsd,对男性抱有敌意,包括父亲及哥哥。林家将其转移到国外的女子小学就读,一直在国外读完女子中学才回到国内就读大学。 在这段漫长的孩童时期与青春期,那枚蝴蝶烙印一直都伴随着她。 在此期间,有多名男性对恩冉小姐表现出明显的好感,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恩冉小姐回国后遇到唐晓翼为止。 ※ “你很完美,血都那么好看那么美味。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红那么艳的血,流在我的皮肤上,滚烫,仿佛还带着你的心跳,提醒我,我和你一样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你的血液在我舌尖味蕾触发的一场音乐会简直就像是狂风骤雨,席卷剥夺了我的五感,令我只为你而疯狂。 “你就像一坛美酒,在地下深埋得越久,也就越醇香。我在你出生那年于桃花树下埋下一坛女儿红,现在你出嫁了,我也该开封这坛年轻的酒了。” “……” 眼前这人滔滔不绝地发表着长篇大论,言语之间用尽了华丽词藻,林恩冉一开始还试图理解他想表达什么,后来发现这人翻来覆去用尽花样只有一个主旨:赞美她。 合着是她的狂热舔狗。 还是毒唯或者私生那个级别的。 眼下的情况其实并不适合林恩冉吐槽,毕竟她再次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关进了一间小黑屋里,房间黑到林恩冉一睁眼以为是自己瞎了——黑到了这个地步。她的手被绑在身后,用的还是粗壮的铁丝,她每动一下,铁丝就更勒进她皮肤一分。 疼。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她能做的也只有干坐着。林恩冉觉得她好像在小黑屋里一个人待了很久,但是又好像并没有过多久,黑暗会延缓人对时间流逝的感受。 大脑认认真真地思考着来龙去脉。 昏迷前的记忆停留在唐晓翼挂断电话来接她、她感到眩晕并向前扑倒、随后一块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湿手绢捂住了她的口鼻——出现了,小说中喜闻乐见的乙醚。 想不到林恩冉不是女主角却有女主角的剧情配置,乙醚这种万年老梗都能撞上。 概率,牛逼。 所以她现在是真的被绑架了。 假戏真做,真刺激。 林恩冉现在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总裁文里的男女主总喜欢玩“假戏真做”这种游戏了。 就在林恩冉几乎要在乙醚残余的气味和后遗症式的头疼中再度睡着时,黑漆漆的墙上突然开了一扇门。 惨白的光漏了进来,阴影勾勒出一个人的身形。 修长瘦削,单看影子,不是极品帅哥就是混得不好的社会人。 美中不足的是他一根袖筒空空荡荡,是残疾人。 那个人打开了房间的灯,一室橘黄的灯光里,林恩冉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四壁皆空,正方形的房间只在正中心放了一把椅子——也就是林恩冉现在正坐着的这张。 椅子腿和地面钉在了一起,这意味着林恩冉不可能凭借着原主这副娇弱躯体挣脱椅子的桎梏。 被绑架不外乎几个理由,劫财,劫色,报复。 林恩冉觉得以原主的条件和背景,可能全都有。 那个人走到林恩冉面前,然后就蹦出了一大段话。 也就是“你很完美……年轻的酒了……”后略一千余字的这段话了。 在这个人喋喋不休的时候,林恩冉仔细地观察了他。 长得还不错,细长双眼单薄双唇,眉色浅淡,显出不可靠的病态。与他纤弱的身形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他的嗓音,低醇沙哑,这本应该是属于浑身上下都是故事的硬汉的嗓音,安在他身上只有突兀。 没有左手,右手插在裤兜里,站姿随意,习惯用右腿支撑身体,因此他的肩膀是斜着的。 这个人就是劫匪? 林恩冉对他的专业性表示怀疑。 趁他的长篇大论暂时告一段落,林恩冉发言道:“所以,你就是绑架我的人?” 那人立刻用“你是傻子吗?”的眼神看着林恩冉:“那不然我和你说这么多做什么?难道这些年没见,你在全都是女性的环境里待蠢了?” “……”林恩冉不知道该怎么回他,骂他吧又没有意义,打他吧她现在没办法蹦起来,这种不上不下的无力感令她很难受。 你和我智商不一样,这我没法和你解释。 他抬起右手按着太阳穴:“其实之前我就已经和你打过招呼了,可是你好像没有重视,而我又实在是太想得到你了,所以就只好故技重施,把你绑架了咯。” 林恩冉惊讶。他说“打过招呼”?为什么她完全没有印象? 见林恩冉露出茫然的表情,那人更是“没救了”似的摊了摊手:“喂喂,几天前你和你那个小白脸未婚夫出去吃饭,中途你去洗手间,还是我把你摁在水池里让你清醒一点的呢,这就是我对你打招呼的方式。” “……”林恩冉磨牙。 敢情她一穿越过来、脸埋在水池里的原因、是这货想和她打、招、呼! 他知不知道就是他这一摁,导致了原主的死亡、她的穿越?甚至这剧情的混乱和崩坏,都可能是他这任性妄为至极的举动造成的。 都是他一人的私心。 致使无数人偏离了原本的命运轨迹。 真是…… 不、可、饶、恕。 林恩冉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恶狠狠的:“你这种人,就是社会底层的渣滓、下水道里的垃圾!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以为你是上帝吗?你凭什么要支配我的去处、我的结局!——你配左右我吗?” 那人愣住了,定定地看着她。 “奇怪,怎么你变化这么大?”他像是在喃喃自语,“小时候的你,被我抓起来之后就只会哭,被我吓一吓就不敢说话,红着眼睛嘟着嘴的样子可爱得要人命。当我用烙铁给你印上蝴蝶时,你的惨叫声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他露出了诡异的、变丨态的笑容,“录音资料我还保留着,这些年来一直都带在身上,想你想得紧时,就拿出来听一听……” 林恩冉顿时感觉后腰上那块烙印仿佛又疼痛烧灼了起来,勾起她记忆深处最不肯提及的片段。暗无天地、没有未来,被虐待被踩在脚下,被嘲讽被弃如敝履,小公主一般的人儿哪里受得了如此折磨,被虐打磨损得患上了ptsd。 十几年过去,即使内里已经换了另一个灵魂,可这副躯壳仍旧遗留着最原始的疼痛记忆。 她很明白她招惹了一个神经病。 不知道原主到底有多红颜祸水,才多大啊,就能勾得这个级别的神经病为她神魂颠倒。 不知道唐晓翼是否已经知道她真的被绑架了、不知道是否已经报警了、不知道父母是否已经知道她出事了。 林恩冉不能死。 林恩冉不能在此跌倒。 林恩冉对着那人,缓缓地勾起嘴角。 她轻声说:“我的未婚夫可不是小白脸。” 他疯起来把你拆了都可能。 那人摇了摇头,骨头发出松懈的咔嚓声。 他打了一个响指,从门外进来几个人,他们将一个装满炭火的火盆搬进了房间。一根长棍状的东西插在火盆当中,火舌舔舐着它,把它烧得通红发亮。 那人面带笑容,语气欢愉得好似在唱歌:“那我就祝你的小白脸未婚夫早点找到你,不然你就要被划归成我的私人物品了。” 他舔了舔唇,唇干口燥:“蝴蝶烙印还不够,我马上就要给你打上只属于我的标记了。” 像是牧场主为肉牛和乳牛在耳朵上钉上号码牌。 以冷硬无情的号码命名牲灵们,宣示所有权。 第22章 [22] 林恩冉不敢睁开眼。 她嗅闻到了空气中混杂的气味,从唐晓翼身上的华贵檀香味再到火焰燃烧散发的焦味,再到血腥味——她几乎作呕,她不敢问他是不是杀了人。 可怜可怜根正苗红的共产少女林恩冉吧,从小学红领巾到中学团员,再到大学志愿者,她一直都沐浴在共产主义的阳光底下,法治社会宣传深入人心,以至于林恩冉从小到大见过的最血腥的场景大概是杀鸡和杀鱼。 即使穿越到了一个可以无视一切法律法规、只认主角光环的世界里,她也绝对没有做好直面尸体的心理准备。 “那、那个,唐总……” 她开口时才发现自己声音都在发抖,是之前那个人施加的压力和现在的恐惧导致的。 “你……是……杀人了吗?” “……”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叹了口气。 “麻醉弹,能放倒一头大象的那种。” 唐晓翼的口吻缺乏同情心:“不过他让我比较生气,所以我用玻璃碎片刺了他,他流血了。” 哦,没死人就好。 林恩冉终于敢睁开眼了,她抬头向上看去。 眼前的男人穿着漆黑的礼服,握惯企业管理大权的双手此刻端着一把金属质感极强的狙击枪,额前垂了几缕碎发,正好挡在眼前,平添一分诡异的性感。 对,性感。 林恩冉不知道用这个词形容他是否合适,但是那一瞬间她脑海中浮现的的确是“性感”二字。 她目光落在狙击枪上。这是一把由普通步枪改造而成的精准射击步枪,应该也算是狙击枪的一种,可以远程狙击也可以近距离射击,非常实用。 至于林恩冉为什么这么了解枪,还不是因为她以前经常玩穿越○线、刺激○场…… 等一等,现在不是认枪的时候…… 为什么他会有枪!!而且看这个架势、恐怕还是那种很擅长玩枪的!! “……”林恩冉语重心长,“唐总,你想救人的心情很急切,我能理解,但是咱不能违法乱纪啊,你在美国有持枪证,可这里是中国,持枪犯法的……” 唐晓翼绕到她身后,跪着在解捆住她双手的铁丝,闻言他顿时又生出了“要不把铁丝绕得更紧点”的危险想法,但他还是帮她解放了双手。 反正她已经欠了他一次天大的人情了,再贫嘴也没用,这笔账,她必须得认。 双手重获自由的林恩冉活动着僵硬的手腕,听见“哐当”一声,唐晓翼把枪丢在地上,转到她面前来,单膝跪下,俯身在解捆住她的脚踝的铁丝。 即使只看得见男人的头顶,林恩冉也想象得出,他现在的表情要么很严肃,要么很认真。 “哎,”她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耳尖,“这身衣服是专门穿去晚宴的吗?”平时他可不会穿得这么正式。 唐晓翼把铁丝从她脚踝上取了下来,“嗯”了一声,站了起来,把手伸给她:“起来。” 伸向她的宽大手掌上,划开了一道豁口。 伤口不深,仅是划破表层皮肤,但是掌心处毛细血管丰富,现在伤口还在流着血。 而唐晓翼表情很平静,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 林恩冉下意识想握住他的手掌,又怕碰到伤口,只得小心翼翼地拉住了他的手指:“你的手——怎么了?” “打破窗户进来的时候被玻璃割伤了,不然你以为刺伤那个人的玻璃碎片从哪来的。”唐晓翼口气淡淡的,就像是伤口并不在他身上一样,“起来。” “怎么这样啊,你!这么鲁莽。”林恩冉说道,“伤口必须尽快包扎——” 她微微蹙起眉头,露出不赞成的神情。 像极了嗔怪丈夫不够小心的妻子。 唐晓翼看着她,突然一笑。 现在的他其实很少笑,因为没有必要,商场角逐并不需要笑得多好看。但是毕竟五官底子就摆在那里,他一笑,眉眼弯弯唇角舒展,什么疏离什么冷漠通通消失不见,只有一泓春水,足以滋养万物。 林恩冉因为他这个笑而稍稍晃了晃神。 她抬头愣愣地看着他,唐晓翼完好的那只手竖起手指,蘸着他的血,抚上林恩冉的双唇。 鲜艳朱红的血被他在林恩冉唇上涂抹均匀,她原本略显苍白憔悴的容颜因被点红的朱唇而鲜活靓丽起来。 “很好看。” 唐晓翼轻声说。 “你,很好看。” ※ 唐晓翼拉着林恩冉走出那个监丨禁她的小房间,来到外面那个大一些的房间。林恩冉看见一面墙上的玻璃窗已经被暴力破坏了,一地的玻璃残渣,地上横七竖八的倒着许多人,估计是那个独臂男人的同伙,都被唐晓翼放倒了。 作案人倒是目不斜视,打开房间里唯一的通向外面的大门,领着林恩冉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那群人把林恩冉掳到了一座未完工即被宣告中止工程的楼房里,没有安装电梯,想下去只能从落满灰尘、没有安装灯光的楼梯间走。 唐晓翼好像没有打开手机手电筒的意识,握着林恩冉的手直接进了黑洞洞的楼梯间。林恩冉怕黑,这是从小的毛病,可又觉得在他面前露怯实在太丢人,于是强撑着尽量不表现出来。 事实上她现在心乱如麻。 虽然很血腥、甚至还有些恶心,但她不得不承认——血抹双唇这个举动的确撩到她了…… 尤其是唐晓翼当时的表情。 房间里的灯光都落在他脸上,他恍若受尽上天宠爱的天选之子,浑身上下都散发出璀璨夺目的温柔金光。而这云端传说中的神明向她靠近,他的血亲吻了她。 太苏了。 虽然之后唐晓翼迅速恢复了波澜不惊的表情,拉上她走出房间,可是他的那个表情、那个动作,依然在林恩冉脑海当中不停轮播。 这叫什么,这就叫芳心纵火犯。 走在黑暗的楼梯间,林恩冉甚至看不清台阶,在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主动贴上唐晓翼,依赖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顺顺利利地把小公主搂在臂弯里,唐晓翼勾了勾嘴角,反正一片黑色里她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嗅闻着男人身上深沉的檀香味,林恩冉尝试着开口了: “……所以,你没有带着姬小姐去参加晚宴吗?” “晚宴八点钟开场,我来这里接你时已经七点五十了,现在是九点钟。”唐晓翼说道,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着他的声音,感觉很奇妙,“我带谁去参加晚宴?” “……”林恩冉小声地说道,“对不起……” 是原主,不,是她一意孤行、任性妄为,自导自演了一场假绑架过后又落马,陷入真绑架,导致男主角为她奔波,浪费了和女主角培养感情的宝贵时间。 她罪过真大了。 “而且,如果女伴不是你,去那个晚宴也没什么意义。” “其实我没有那么重要的,唐总,以你的身份地位……”带一个不是未婚妻的女孩子去也没有什么大碍,更何况那还是个美丽的女孩子——是你的女主角。 “林恩冉。”唐晓翼沉声叫她的名字,警告她不要多说话。 林恩冉不知道他们往下走了多少层,在她的印象里他们应该这样靠在一起走了很久——很久了。 一路上两个人有时说话,有时沉默,不变的是紧紧地靠在一起的身体——他身上很暖和,有太阳的温度,混杂着古老沉静的檀香,很安神。林恩冉喜欢这个坚定安全的臂弯,但她很清楚这不属于她。 因此绝不可以沉溺。 “真好啊。”她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我早就说过了,成为你的妻子,一定很幸福。你太会照顾人了,和你在一起,不管是过日子还是谈恋爱,都会很快乐。” 曾经没事人一般的感慨,到了现在似乎多了几分不自然,以及……微不可察的嫉妒。 林恩冉想,要是我未来的老公有唐晓翼一半好——不、一半都不需要,三分之一、四分之一就谢天谢地了。 现代男性很少再有他这样的极品了,能把杀伐与柔情融合得这么好,令人明白他上一秒是横刀立马、下一秒是儿女情长的。 他把工作和个人分割得很清晰,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难事,很少有人能做到。 如果说之前林恩冉完全是以路人的角度,来羡慕唐晓翼的未来夫人,那么现在林恩冉完全是以路人的角度,来吃柠檬的。 啊,酸死了,这该死的绝美爱情什么时候降临到我头上啊。 搂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唐晓翼回应了她的自言自语:“可是我仍旧时常觉得我做得还不够。是不是我还不够努力不够优秀,所以才无法让我的妻子也在意我呢。” 这回唐晓翼无法得到林恩冉的回应了。 因为他们走出了楼梯间。 外面是一片凌乱景象的停工工地,唐晓翼的宾利正停在空地上。 头顶上响起渐远的螺旋桨声,林恩冉抬头望去,直升机闪着灯光飞离而去。 她突然间明白了。 一把拽住唐晓翼的外套下摆,林恩冉咬牙切齿:“明明有直升机,为什么不直接从那一层走?非要多下一段楼梯,其实你根本就是想吃我豆腐吧?!” 唐晓翼举起双手,非常无辜:“我什么都没做,是你主动的,你真是自愿的。” 第23章 [23] 后续工作交给姗姗来迟的何永等警察,索性主犯也就中了个麻醉枪,最多加上玻璃碎片的划伤。 唐晓翼载着林恩冉直接离开,往城区方向开。 车里的气氛很沉重,唐晓翼的手依然没包扎,林恩冉心里感激加愧疚加纠结等等情绪全都杂糅在一起,促使她四下察看是否有可以用作包扎的物品。 用纸巾?好像不太卫生。 小说一点,撕破自己衣服?不合适啊。 唐晓翼把林恩冉纠结的小表情尽收眼底,想到她应该还在担心他手上的伤口,他努力做出“不在乎这点小伤”的真男人神情,用“毫不在意、who care”的真男人口气说:“这没什么,过几天就好了。” 不料林恩冉却用充满母性光辉的眼神看着他。 林恩冉很动情、很有感触:“我知道的,你从小就跟在奶奶身边,后来自己出去历练冒险,现在的这点小伤和过去遭受过的伤痛和折磨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但是……” 她移开目光,只有这样她才好说出下面的话:“……毕竟这是你为了救我才留下的伤,我内心有愧。” 愧疚。 无用的愧疚。 唐晓翼握紧了方向盘,没接话,沉默地开车。 肉体上的伤与精神上的伤相比,那才叫微不足道。 车进了城区,却往家的另一个方向驶去,林恩冉莫名其妙:“我们不回家吗?我们去哪?” “今天晚上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唐晓翼不咸不淡地回答道,“我要完成日程表上的所有计划才会回家。” “不会……和我有关吧?”不然他应该会先把她送回家,再自己出去忙。 司机先生没答她,这是默认。 林恩冉冷汗刷地就下来了:他不会想把她揪到一个私人地盘里,对她严刑拷打以偿还这一道伤口、这一份人情吧? “我认错,你别打我。”林恩冉乖乖地低着头,对着手指头。司机“嗯”了一声:“你错在哪了?” “我不该放你鸽子。” “嗯。” “我不该耍花招。” “嗯。” “我应该更加小心,保护好自己,不麻烦你来救我。” “嗯。” “嗯……”林恩冉检讨不出来了,开始耍赖,“没有了吧!” 恰逢红绿灯,唐晓翼停下车,淡淡扫她一眼:“还有头等大罪没说出来。” 他移开目光,直视前方:“勾我动心。” 天。好恶俗。 林恩冉干巴巴地“哦”了一声。这个人和原作一点都不一样,对待女主角以外的女性角色一点都不矜持,骚话情话信手拈来,冷不防吓她一跳。 况且,他说的“勾”……完全是他单方面这么认为的吧?她一直都认为她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哦…… 与其说是她勾他,不如说是…… 你为什么不管好自己呢? 过了这个红绿灯,车再往前开一段距离,拐进路边,在停车位上停了下来。 林恩冉开门下车,转过身时映入眼帘的便是金碧辉煌的酒店正面。 夜晚,霓虹灯尽数亮起,点缀装饰着纸醉金迷的梦境。 接近九点半,酒店门口依旧人来人往,身着酒红制服的门童侍立在旋转门的左右,见林恩冉和唐晓翼走来,他们一齐鞠躬。 唐晓翼走进酒店,目的性极强,走路利落毫不犹豫,像是已经排演了这条路线成千上万遍,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闭上眼都明白自己的方向。 林恩冉忽然有些害怕。 她问他:“我们要去哪?” 他没回头:“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穿过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一扇镀金雕花的对开大门。 唐晓翼在大门前驻足,回头看着林恩冉走来。 高跟鞋叩击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扣人心弦。 他伸出手来,林恩冉把手交给他。 没有交握的两只手一左一右撑在门上,推开了这面紧闭的门。 双手交握时,林恩冉大致已经猜到门内是什么了。 坚持和她一起出席晚宴的唐晓翼、坚持把事做完的唐晓翼——会让他如此执念的事情只有…… 这场晚宴本来就是…… 本来就是宣布她和唐晓翼婚讯的晚宴。 在晚宴上,唐晓翼会向林恩冉求婚,她会接受,戴上他所赠送的钻戒。 在众目睽睽中,在万众瞩目中。 于百万群众千亿目光中公布他们的结合。 林恩冉站在唐晓翼身侧,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内心的感受。 他实在是很动人的一个男人,商业联姻也好真情实感也好,他都会尽力做到最好。即使是表面功夫,也完美得令人无可挑剔,她得承认她的确被感动到了…… 甚至还有微妙的心动预警。 门后是一处宽敞的餐厅,特地做了隆重华丽的装饰,灯光明亮,红毯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餐厅中央的高台上,一路上鲜花满载,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上香槟杯堆成了金字塔形状,等待着晚宴主角拿着香槟酒将它们灌满。 可是因为主角的缺席,晚宴告吹,富丽堂皇的装潢却还来不及撤下,一直保留到明天早上,才会有工作人员来将它拆除。 没有涌动的人潮。 没有窃窃的私语。 没有复杂的目光。 偌大的一个晚宴现场,只剩下他和她。 其实本来也就该如此。 求婚从来都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让那么多人旁观,除了见证,就只剩下制造谈资了。 在林恩冉的观念当中,婚姻大事是很私密的,对于电视剧和小说中常见的所谓的“世纪婚礼,高朋满座”的剧情,她从来都不觉得羡慕,她只感到可悲。 什么时候爱人之间的“死生契阔,与子成说”,需要他人的目光来作证了? 我爱你,你爱我,这件事难道不是只需要你我知道就够了吗?不需要莫须有的仪式感,也不需要昭告天下。 因此,比起塞满了人的晚宴,现在这个空空荡荡的晚宴更让林恩冉心情愉悦。 唐晓翼领着她,沿着红毯,走过寂静,走过寥落,走过辉煌,走过华丽。金光闪闪的华美吊灯就在他们头顶,仿佛在旋转,丰盛充足的光落在他们的脸上、他们的身上,仿佛也有了阳光的温度。 周围安静得令林恩冉心跳得平稳无比。 她感触到男人掌心的温度,像是触及到了他的心跳与脉搏。 爱情是多巴胺和肾上腺素共同作用的结果,情丨欲也一样。 那么,对你(我)一见钟情的我(你),又该如何自处,该如何分类这突如其来洪水猛兽一般的感情? 走到了大厅中央的高台上,林恩冉站在高台中央,吊灯的光通过水晶的反射,尽数投映到她身上。 鬓发散乱、形容狼狈也没有关系,当她在这里,她就是最美丽的娇花。 在她面前,唐晓翼缓缓地单膝下跪,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红丝绒布包裹的小盒子。 盒盖打开,露出一枚朴素的银戒来。 订婚戒指上镶嵌着硕大的钻石,象征着“已有主”。 结婚戒指仅仅是一枚简单银环,象征着“属于你”。 非常朴素直白的含义,让人心生欢喜。 他把盒子,与这戒指和自己的真心,一并双手向她奉上。 他的手掌还在流血,小心翼翼地避开盒子,不让血迹污染红丝绒布。他的眼睛里倒映出繁星般的灯光,还有在灯火前的她,一眼就是整个世界。 在这小说般的情景之中、小说般的动作之后,唐晓翼说出了小说般的台词。 他说:“嫁给我,林恩冉。” 第24章 [24] 虽然说敲定了结婚,但要办起结婚相关事宜来,也是一件耗时漫长的大工程。 唐晓翼本来已经做好了五套以上的方案供林恩冉选择,奈何林恩冉前世看文件、这一生看二哥的案例、看三哥的文献,已经看得快吐了,看冗长复杂的婚礼方案更是没耐心,而且这几个方案这么官方化,她很容易就能猜到…… “这是你从哪找来的模板?” 林恩冉把方案一票否决:“结婚这种事当然要亲手操办才有意义啊!举办模板婚礼是毫无破绽,但是这有什么仪式感啊?” 都得不到爱情了,给她点仪式感也无可厚非吧? 唐晓翼还算顺着她,隔天就带着她去婚庆公司做方案。 林恩冉发现车上搁着个索尼的手持dv,她拿起来看了看:“你放这个放车上做什么?” 唐晓翼言简意赅:“拍你。” 林恩冉惊悚,他这么一说她才想起了婚礼上的公开处刑环节——也就是滚动播放新人的甜蜜视频…… 不要吧,他居然也很注重这个? 林恩冉正考虑着如何说服他、让他放弃这个危险又尴尬的想法,身边的唐晓翼已经靠边泊车了,林恩冉往外一看,婚庆公司的大招牌赫然在目。 林恩冉:……tat 她下了车,转头果然是一个冷冰冰黑漆漆的镜头对着自己。 林恩冉下意识抬手去挡,唐晓翼却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拦下了她。 动作非常流畅自然地反握住她,唐晓翼一边保持着镜头对着她,一边拉着她走进了婚庆公司的大门。 一进门,林恩冉的注意力就被婚庆公司贴在墙上的相片吸引了。 这家婚庆公司擅长设计华丽繁复的婚礼现场,风格鲜明、特色突出,从凯尔特式的中古场景到哥特式的欧风场景,再到古色古香的中式古代场景、中西混杂的民国场景,婚庆公司做出来的方案和现场效果都相当漂亮。 林恩冉尤其喜欢这家公司的内部装潢,贴近自然、清新浅淡的北欧风,玻璃与装饰性的树枝隔断了空间,给予有层次感的视觉感受。 事先有预约,负责人直接将他们领到了独立的办公室里做方案。 “我希望婚礼现场主色调可以是紫色和白色……花不要用太多白色的,家里有长辈不喜欢白色……把这个部分的捕梦网去掉,换上花可以吗?粉色的……”林恩冉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她怒视依然举着dv对着她的唐晓翼,“你能不能放下dv一起来看方案啊?” 唐晓翼用手扶着dv保持拍摄画面的平稳,缓缓地摇了摇头:“你看就好,按你喜欢的来。” “那好吧,”林恩冉响亮地翻过方案,“这里,平台,吊顶做高一点,新郎太高了,他一米八九,吊顶做太低怕他碰头。咦,你们这里也做了接亲的方案吗?去掉,我们不需要这个流程。” “为什么不要?”唐晓翼说道,“我对于这个部分很期待。” “那你就期待着吧,你等着被我的伴娘团捉弄,在门口大喊‘我永远爱你’喊到她们满意才准进门、满屋子找高跟鞋找到心力交瘁、就地做一百个俯卧撑然后抱着我跑楼梯、一分钟之内吃完一碗烫舌头的面——要多惨有多惨。”林恩冉面无表情。 身为混血儿不太了解国内结婚风俗习惯的唐晓翼一时语塞。 婚纱和礼服是早就定好的,林恩冉这边订的是两套婚纱、三套祝酒服,设计稿她看过,金融学出身的林恩冉也看不懂设计师的奇思妙想,只知道很好看,也很贵。 她想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不缺钱就等于什么都不缺,真好! 结婚是一件特别耗钱的大工程,前世林恩冉见表姐结婚,一套流程下来十万块钱保底,做的还是较低规格的方案,那时林恩冉就对结婚有恐惧心理。幸好这一世自己家里、男方家里都是大富大贵的,倒也不怕。 因为是第一次结婚(且两世都是),所以林恩冉希望每一个环节都可以亲力亲为。 比如包喜糖。 坐在地板上,面前分开三堆喜糖,每一堆拣几颗放进一个盒子里,然后用丝带扎好。 这是个慢活儿,林恩冉也不着急,就坐在午后暖洋洋的阳光里,一盒一盒地地包着喜糖。 如果忽略对面坐在沙发上举着dv的那个人的话,这真是个非常美好的下午。 林恩冉把包好的一盒喜糖放到一边,看向唐晓翼:“有空拍我不如帮我包喜糖。” 果然得到直男的摇头回应。他未必觉得包喜糖就是女孩子的专利,他只是觉得“拍林恩冉”这个任务优先于“包喜糖”。 林恩冉也不强求了,继续包她的喜糖。 越包越不高兴。这婚怎么结得就像是她一个人结婚似的,从婚礼设计到喜糖全都是她在发表意见、参与其中,男主角一直都独立在这些事儿之外,他就像是电视采访节目里永远没有出镜机会的摄影师。 而且,“拍林恩冉”这个任务真的这么重要吗? 两个人之间维持了一段时间沉默,唐晓翼打破了它:“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拍你?” “嗯。”林恩冉扎好丝带,没抬头看他。 阳光照在她裸丨露在外的手臂上,肤如凝脂,指间浅色丝带露出一角。 唐晓翼放下dv,坐到她旁边去。 面对着地上三堆五彩斑斓的喜糖,他问道:“要怎么包?” 林恩冉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现,指了指:“这个包三颗,这个包两颗,这个包三颗。” “有什么寓意吗?” “没什么寓意,一共八颗,讨个吉利。” “这样。” 包了一会儿,唐晓翼又说:“……它们都是什么味道?” “甜味啊,糖还能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不啊,我有别的味道。” “……”林恩冉没接话,她察觉到这人是没话找话了。 她拿起一颗糖,剥开糖纸递给他。 林恩冉抬眼看着他:“尝尝就知道了。” 身边男人的眼神晦暗不明,他弯下腰,就着她的手,将那颗糖卷入口中。 林恩冉把糖纸也丢给唐晓翼,继续去包糖了。她说:“你知道我并不会和你发展亲密关系。” 当然不可能,至少结婚之后的短时间内不可能。 她不是开放的人,在这方面的观念还很保守,没有把“**”与“爱人”分割开来的概念。 因此,在林恩冉的心中,恋爱是与做丨爱直接联系的。 她再度抬眼看他一下:“所以以后不要说这种话,我会觉得……” 林恩冉顿了顿。 “……很恶心。” “好的,我以后不会说了。”承认错误倒是很爽快。 林恩冉也不说话了,专心包喜糖,但是唐晓翼好像还有话要说。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下一句是不是“多喝热水”? 什么标准直男问话啊。 林恩冉就没指望过他的语言表达可以稍微暖一点,她也并不打算回一句逞强的“没有啊”,她直说了:“对。我生气了。第一我气你拍我,第二我气你不参与婚礼策划,从头到尾你除了提供了模板方案以外,你就没有任何作为了,连喜糖都是我一个人在包。” 唐晓翼立刻表态:“那你不用忙了,我来,我来包。” 真好教,但是这个人真是标准的“踢一下走一步”,非得她下指令才知道该做什么……就不会看菜下碟吗?不会找事做吗? 他不是总裁吗?总裁不应该最能明察秋毫了吗? 好吧,林恩冉也知道她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是万能男主角,但是唐晓翼的确是万能男主角啊! 难道因为女主角发生了改变,所以他不再万能了吗? 林恩冉歇了手,边看他包喜糖边想着些有的没的。 唐晓翼又说话了——他话真多:“为什么不喜欢我拍你?” “我不喜欢被人关注,也不喜欢镜头。”林恩冉说,“更不喜欢被剪成视频、放在婚礼的大屏幕上轮播。那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唐晓翼看着她,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和林恩冉真的一点都不一样。” 林恩冉:……?? 这是什么丧失求生欲的发言啊? 请问那天晚上的高情商、被你全都留在那个花园里了吗? 唐晓翼包着喜糖,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不会给他们看的。” 他把最后一包喜糖打上丝带:“那些视频我都自己收着,不给他们看。” 口气活脱脱像个孩子。 林恩冉突然有点欣慰。她想什么呢,这就是一巨婴,对情爱懵懂无知,只是循着内心的渴望追逐幻想,对喜欢的东西抱有独占心。 明明外表看起来那么成熟稳重,对待感情却还是这么天真幼稚。 反差很可爱。 “喂,老公,”林恩冉玩味地叫他,成功刺激得他肩膀抖了抖,“你是不是还喜欢林恩冉啊?” 是不是还喜欢着只存在于你的幻觉里、虚假的林恩冉啊? 唐晓翼把喜糖盒全部都堆在瓦楞纸箱里,预备着婚礼当天带去婚礼现场,闻言他莫名地看了林恩冉一眼:“我都要和你结婚了,你还问我喜不喜欢别人?” 他没穿西装,上身一件米色圆领t恤,下面松松垮垮地穿着条灰色的羊绒家居裤,栗发散乱地在头上蓬松卷起,回眸那一瞬间年轻鲜嫩得好似少年。 林恩冉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得太放肆:“没什么,我就想知道总裁你是不是有婚外恋的癖好嘛。” 唐晓翼站起来,走到林恩冉旁边,突然弯腰,大掌覆上她的发顶,隔着手掌在她头顶落下轻吻。 “要喜欢的话也只能喜欢你了,我的小夫人。” 上翘的尾音还带着隐约的笑意,随随便便又勾人心神。 林恩冉看着他走到沙发旁,拿起dv在看,突然反应过来:“……你刚刚也还在录像?!” 唐晓翼非常自然的点了点头,理所应当的:“对啊。” 他转头对她一笑:“每一个样子的你,我都想要。” 第25章 [25] 林恩冉本来以为回了家就可以放松一会儿了,不料回家以后的生活却充实而忙碌。 早上六点就被大哥从被窝里挖出来,洗漱完毕后换上轻便的运动装,沿着沿江风光带晨跑。 回到家后洗个澡,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吃完早餐后就被三哥塞进书房里给他翻译外国的历史文献,一大堆专用名词看得林恩冉眼花缭乱、头脑发胀。 好不容易完成今天的翻译任务,吃完中餐后又被二哥叫走——因为敏锐无比的二哥发现了林恩冉的专业能力,也就是金融相关。 他现在还处于测试林恩冉能力的阶段,只是试探性的让她解析一些方案和企划,但光是这种测试就可以占去林恩冉一个下午的时间。 晚上又是约定俗成的家庭时间,父母追忆似水年华、哥哥们讲述花样人生,林恩冉这个小妹妹就只能听、陪笑、附和。 一天下来林恩冉累得要死,一挨枕头就立刻睡着了。 直接导致她一连几天都没空思考唐晓翼的问题。 林恩冉很明白,家人是故意的。他们故意把她的时间占用得满满当当,使得她根本无暇顾及唐晓翼。 家人的心情,林恩冉很能理解……无非就是娘家人不愿意嫁女儿,总觉得女儿还小,还要多留在身边一会儿,这么早早地嫁出去,总归是割舍不下的。 可是…… 林恩冉叹了口气。 原本她是坚定不移地想要拒绝唐晓翼的,被拖了这么几天,原本坚决的信念又变得不确定起来。 这几天,她仔细地回忆了她与唐晓翼相处的那些日子,发现这人除了很容易把天聊死、钻牛角尖、直男本男之外,好像真的挑不出什么毛病了。 至少他对她还算不错,称得上是逆来顺受、体贴入微了。 婚姻,说白了就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 不需要爱情,也不需要激丨情,只需要一定的亲情或者友情就够了。 像她父母,表面上看起来无比恩爱,但这“恩爱”早就随着岁月的流逝被磨砺成了习惯与依赖,他们已经完全适应了生活中有对方的存在,这才是能够长久的夫妻。 电视剧中、新闻报道中的携手相爱到老的金婚夫妻,的确令人羡慕,但做人还是现实一点会比较快乐。 ……使得林恩冉动摇的理由,还有一个姬西琳。 如果因为她的穿越,剧情真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原本的炮灰女配被摆到了女主角的位置上,原本的女主角只能退居npc,那么姬西琳和唐晓翼就再无可能了。 一旦姬西琳被划进“不可攻略角色”的范畴内,作为“女主角预备役”的林恩冉就会是唐晓翼的结婚第一人选。事实也确实如此,她已经成了他的妻子候选名单上的第一位了。 林恩冉远目。可以成为拿着帅哥总裁爱的号码牌的第一位候选人,确实很不错,但是考虑到她的内心…… 她的心情很复杂,像纠结成一团的毛线球,抽丝剥茧也找不到开始的线头。 林恩冉就这样心事重重又忙忙碌碌地过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她终于得了空,从三哥手里逃了出来,躲到了自家花园里。 花园里的白花开了,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林恩冉就坐在树下,怀揣着一腔少女心事。 她打开通讯录,最近三天的来电显示里都没有唐晓翼的名字,在家也没听说他来访。 林恩冉撇了撇嘴。还说要娶她呢,合着还真以为她回家休养生息,让她一个人静静啊?男人都是骗子。 不对。林恩冉抱着脑袋摇了摇头。她怎么会开始期待嫁给他呢! “林小姐!”突然响起的男声吓了林恩冉一跳,她循声望去,隔着一道低矮的篱墙,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正看着她——林恩冉惊讶,那是唐晓翼的特助方乾正。 方乾正举起手中的东西:“林小姐,总裁让我把这个送给您。” 方乾正手中拿着的正是林恩冉的日记本。 她连忙起身,走到篱墙边,接过日记本:“方特助,你找我完全可以走正门,何必绕到花园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从花园翻墙进来,私闯民宅呢。” 方乾正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笑了:“不瞒您说,林小姐,要是您不在花园里,我还真可能翻墙进来了。林小姐不知道吗?您家正门寻常人进不去呢,总裁本人都进不去。” 林恩冉愣住了:“嗯?” “您家门禁严着呢,寻常人等进不了您家的门槛,总裁这三天来了好几次了,没一次进来过。”方乾正说道,“今天他要开一整天的会,没空来,又说你没看见日记本该着急了,于是让我送过来。” “……其实不太着急。”林恩冉尽量平静地笑了笑。 方乾正本来想告辞了,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林小姐,方不方便看一下您的手机,看看是不是把总裁的号码加进黑名单了?” “诶?”林恩冉刚想说“我没有”,忽然也察觉到不对,拿出手机打开黑名单,果然看见了唐晓翼的名字。 难怪…… 林恩冉心中顿时生出了类似于“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的感觉。 难怪这三天没接到他的电话…… 把唐晓翼拖进黑名单这种事情,林恩冉是做不出来的,但她的家人很有作案嫌疑。毕竟他们把门都看得那么严,不准唐晓翼进来。 “不好意思,方特助,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林恩冉歉疚地说道。 方乾正收起了笑容,他望着林恩冉,口吻终于有一点点像一名顶级特助了:“对于您家人的态度,总裁已经很清楚了,我来之前他也和我说过,要给您带一句话。总裁说,您家人从来都不是重点,他要的只是您的态度,希望您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毕竟您和总裁,来日方长。” 家人从来都不是重点…… 并不能成为他们之间婚姻的阻碍因素。 林恩冉“扑哧”一下笑了,双眸眯起好似新月:“看他说的,好像不是从我家人手里娶女儿似的,想得倒美。” 她注视着方乾正,眼底有光:“请方特助回去告诉你们唐总,我已经考虑好了。” ※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有必要和她的家人谈一谈了。 虽然唐晓翼说着“家人不是重点”,但林恩冉很清楚,这话最多听听,当不了真,毕竟父母不松口的话,破坏婚礼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何况她家里这个情况,任何关卡咬他们一口都够呛的。 比起让唐晓翼来沟通,林恩冉觉得,也许她亲自来,效果会比较好。 娘家人看女婿不顺眼是正常的,但看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那必定是疼入骨髓的。 依然是这天晚上的家庭时间,父母已经拿出了旧相册,准备顺着旧照片的顺序一张一张地来回忆。林恩冉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拍拍手:“爸爸,妈妈,今天晚上可以把话语权交给我吗?” 二老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林恩冉想,她这对人精父母肯定猜到她想说什么了。 “不说话我就当做您默认了哦?”她笑着说道,随后正色道,“我决定答应唐晓翼的求婚。” 话音未落,林恩冉就满意地观察到了家人们突变的脸色。 大哥第一个不同意:“小冉!话可不能乱说!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 母亲也帮腔:“就是啊,冉冉,你可想清楚了,你才二十岁出头,如果这么早早地就决定了婚姻大事,那万一你以后后悔了怎么办?你还年轻,路还长,咱们再等等也不急。” 父亲更是皱起眉头:“胡闹。” 林恩冉处变不惊,坚定无比:“这就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我和唐晓翼结婚,利大于弊,且是压倒性的。他的企业暂且不谈,就是他这个人,我觉得非常可靠,我对他很放心。” 她放缓了声音:“我已经成年了,具有独立的思考能力了,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以后如何暂且不谈,我还有着青年人的一腔热血与冲动,我明白我想和他结婚,的的确确想和他结婚。” 母亲颤着嗓音:“可是……冉冉,咱们家不需要你成为豪门婚姻的牺牲品,以咱们家的情况,你完全可以选择另一条路——” 也就是嫁给爱情,而非嫁给利益。 “妈妈,二者其实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林恩冉看着自己的母亲,“而且,我觉得嫁给爱情可能还不如嫁给利益来得轻松自在,我是个懒惰懈怠的人,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和兴趣去经营爱情。” 她勾了勾唇角:“长到这么大,我还没有遇到那个令我心动的人,也许我不会有喜欢的人了,但是我可以选择完美的丈夫。我是结婚,不是恋爱,您一定很清楚二者之间的差别。” 母亲被她说服了,不说话了。 林恩冉微微笑着,看向大哥。 大哥搔了搔剪得短短的寸头,也一副心服口服的样子:“小冉……唉,你都这么大了,大哥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 二哥和三哥自始至终都没什么表示,那么现在唯一的阻力就是父亲。 林恩冉心中有些忐忑。她明白这位父亲做惯了政治家,对人对事都有自成一体的判断标准和权衡方式,她不知道她狡辩开脱一般的一面之词是否可以打动他。 父亲脸色阴沉,指尖有节奏地敲打着沙发扶手。 他的目光锐利无比,犹如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林恩冉从里到外、庖丁解牛一般细致精确地解剖开来,窥见她隐蔽私密的内心。 父女俩沉默地对峙着,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十分压抑。 父亲骤然叹了口气,双手抱胸,把头转到一边:“随便你。” 林恩冉顿时眉开眼笑,坐到父亲身边的沙发上,抱住他的手臂,亲昵地蹭了蹭:“我就知道爸爸对我最好了!” “小女孩子家家的,油嘴滑舌,真拿你没办法……”父亲状似无奈实则溺爱地看着卖乖的小女儿,伸手抚摸着她柔软细腻的卷发,“那我现在打电话通知他吗?” 林恩冉摇了摇头,露出了小恶魔般的狡黠笑颜:“不,我想亲自告诉他。” 以特别的方式。 顺便也打消她内心最后的疑虑。 第26章 [26] 林恩冉眸中神色略有停顿,她轻笑,愉悦承认:“是。我不是这个世界的林恩冉,但我是另一个世界的林恩冉。” 从她见到家人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被认出来的心理准备。 毕竟是别人家的女儿,全家如珠似宝宠着长大的,女儿被偷梁换柱了,家里人肯定是看得出来的。 但没想到会是三哥来开这个头。 三哥看着她。灯光里这个占据着妹妹身体的女人穿着礼服,脸上略施粉黛,今天是她的大喜之日——是妹妹的大喜之日,本来是阖家欢乐的日子,却因为他的问话与她的承认而变得讽刺意味十足起来。 原本属于妹妹的幸福,此时都被这个陌生的女人攫取了。 生性温和懦弱的三哥说不出什么恶毒的字眼,无数句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儿便被否决,最终他也只说了一句话:“那……我的妹妹,她现在是到了你那个世界去了吗?” “咦?”林恩冉意外的瞥了三哥一眼,他接受这个设定接受得也太快了吧? “估计是的吧,”林恩冉说,“我也不确定,毕竟……”她顿了顿,“我连穿越的契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应该首先是你妹妹死亡,然后我到了这里……于是这个世界的林恩冉起死回生,另一个世界的林恩冉……换了个灵魂。” 三哥握了握拳,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再说话,林恩冉回过头去看灯光,始终感觉得到三哥的视线黏在自己后背上。 她明白这个三哥是标准的读书人,说不出多难听的话,但她也可以理解他的心情……最疼爱的小妹妹骤然丢了,谁都接受不了的,但她有什么办法?又不是她愿意…… “……我知道了。”三哥说道,“拜托你了,肩负起作为林家小姐姐、唐氏夫人的职责吧。我原来是不赞成小冉和唐总结婚的,因为我担心小冉的性格不适合做富家夫人……但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的。” 林恩冉没回头:“这么说,你认为我是代替你妹妹受罪了咯?” “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吧。”难以想象,一个接受着唯物科学教育长大的高材生会说出这么唯心主义的话来,也许在无法用科学常理解释的现象面前,只有求助于虚无缥缈的无果之花才能得到安抚吧。 三哥在林恩冉身边坐了下来:“而且,你和唐总相处得很不错。……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以前好像……不是现在这样的,唐总并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喜欢你……喜欢小冉。我总有一种感觉,以前……是小冉执着地、固执地喜欢着他。” 三哥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而他不喜欢小冉,一点都不。” 这当然是事实了——这是原本的剧情。 但林恩冉不会说出来。 “三哥,的确是你的错觉呀。”风轻轻的,她的言语也轻轻的,眼角眉梢含笑意,“他很喜欢小冉——很喜欢我。” 这些事情,三哥没有必要知道。 他们——林恩冉的家人只需要知道,她过得很幸福,就够了。 三哥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起身告辞:“你丈夫来找你了,我就不打扰你们新婚夫妻了。” 林恩冉坐在台阶上没动,三哥远去的脚步声与唐晓翼前来的脚步声重叠响起,一个渐远,一个渐近。 “来找我了?”林恩冉问道。 男人“嗯”了一声,在她身后蹲了下来,伸出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 林恩冉正因为他这反常的暧昧举动而毛骨悚然着,就听见唐晓翼说:“你和他在聊什么?” 哦,查岗啊。 林恩冉索性不去管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反正他也没乱摸乱放的。她回答道:“兄妹之间的家人谈话,不传外家。” 男人“唔”了一声,嗓音里居然带上了奇异而诡谲的奶音,他把脑袋抵到了林恩冉的后颈上,拉长了声音叫她:“林恩冉——” 口吻里透露出几分委屈,甚至有着可以和“撒娇”挂上钩的甜蜜情绪。 林恩冉更加的寒毛倒立了,她想回身去扶唐晓翼的脑袋,却被他摁住肩膀动弹不得:“喂、唐总,你不会是喝醉了吧——” “没醉。”这回答倒是字正腔圆、中气十足,但他的脑袋依然靠在她后颈上,“……让我抱抱你。” “……”林恩冉又好气又好笑,他比她都大三四岁呢,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拜托,要抱我也不是这么个抱法……”林恩冉拨开他的手臂,转身过去,主动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腰,“像这样才叫抱。” 搭在她肩膀上的双臂略有僵硬,旋即以更大的力气回抱住了她。林恩冉把下巴搁在这个男人的肩膀上,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嗅闻到他身上的檀香。 明明有着混血儿的外表与商业社会的穿着打扮,坚持使用的却又是东方质调的古老香料,这是否可以视作这个男子的感情也如古老的东方国度一般悠长深沉的证明。 商业社会,猎丨艳屡见不鲜,成功人士往往早早结婚,婚后有稳定的女朋友和无数个地下情人,这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游戏法则。 但也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林恩冉如稚子一般天真的认为此刻紧紧拥抱着她的男人——她的夫,和那些广义上的“成功人士”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他会以如此深情眷恋的姿态拥抱她,也许就已经佐证了他的感情不会轻易变质。 如形容孔子那般,无他,万古如长夜。 ※ 晚宴结束时已是凌晨一点多,送走了最后一位宾客,安排好人手收拾残局,新婚夫妻俩就打算回家了。 开车是肯定开不了了,毕竟唐晓翼和林恩冉都沾了酒精,于是司机的重担就落在了方乾正肩上。 方特助已经困得哈欠连天了,让他开车其实也有疲劳驾驶的嫌疑,但比起两个酒驾……还不如让方乾正疲劳驾驶。 方乾正,你只配做炮灰.jpg 车驶出酒店的地下停车场、行驶在南衡略显寂寥的午夜马路上。林恩冉正低头翻看手机消息,肩膀上骤然一重。 她偏头看去,原本坐在她身侧的唐晓翼身体朝她这边倒了下来,脑袋靠在她肩上,长睫阖起,竟已睡了过去。 这家伙,原来是装的吗…… 之前还看他精神抖擞得很,推杯换盏应酬宾客可谓从善如流,林恩冉还真的以为大总裁是被车轮战锻炼出来的,精力无限充沛。但没想到他也是个普通人,也会累,尤其是在熟悉的环境里、信任的人身边。 车上有毯子,林恩冉拿过来展开披在他身上,又看了一会儿手机,竟也有了睡意。 关掉手机,林恩冉看了看周边,离家还有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够她眯一下了。 “方特助,你开车注意着点儿,我和你老总先睡一下。”林恩冉打了个招呼,就把唐晓翼身上的毯子扯过来一点儿,和他依偎着睡了。在前面开车的方特助透过后视镜看见这两个人,一脸??? 老板,为什么我送你们回家都要被塞狗粮啊?? 在某种混沌沉着的感觉当中林恩冉醒转,首先发觉自己正靠在一个人的怀里,毯子全都裹在自己身上。开门声模糊地响起,她身子骤然腾空,那人将她抱了起来,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然后迈开腿,稳稳当当地抱着她,向前走去。 林恩冉视野清晰起来,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别墅——她和唐晓翼的家——那抱着她的人肯定是唐晓翼了。 她蹭了蹭,说道:“我好累啊——” 女人娇软的声线里带着慵懒与任性,像是在控诉着他。 唐晓翼有点无奈,结婚本来就是这样的,一天下来新郎新娘都累得要死,他现在能抱着林恩冉走路,一是因为她够轻,二是因为他还勉强有点精神抱得动她。 “好了好了,那你先睡吧,我把你放到床上去。” 当然是分房分床睡,没有感情基础的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也太奇怪了,林恩冉的房间依然是原来那一间,陈设变化不大。 唐晓翼总觉得他和林恩冉对话的口气怪怪的。 不像表面夫妻,像父女。 唐晓翼怀里抱着林恩冉,于是苦逼的司机+拎包小弟方乾正就成为了开门的人。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往旁边一拧,打开了门。 然后方乾正就和门内的人直接对视了。 “啊!”“啊!” 两声惨叫,说不清谁的更惊恐。 方乾正指着门内的少女,指尖颤抖:“你你你……你不是那天那个住在医院的……” 门内的少女——姬西琳也俏脸煞白地……看着抱着林恩冉的唐晓翼。 林恩冉瞬间清醒了:“……呃?” 姬西琳穿得也太…… 简单素雅的白棉布睡裙硬是被她穿出了另一种的诱惑风情,衣衫半湿,凸显出她的好身材。看她这按胸支腿的样子…… 林恩冉转头对唐晓翼说到:“原来你喜欢婚外恋?○家的诱惑那一款的?” 自动你好骚啊.jpg 唐晓翼:“……你别逼我松手。” 唐晓翼吩咐方乾正:“把她送走。” 方乾正多看姬西琳一眼,一脸为难:“总裁,这……” 完全可以理解嘛,新婚之夜,家里多出一个女人,林恩冉更是死性不改,还是想着要把他和姬西琳凑成一对…… 就,很气。 但是又不可能和刚娶进门的老婆发脾气。 所以可怜又无辜的方特助就成为了出气筒。 方乾正哭丧着脸,把姬西琳拖走了。 对,拖。 外表娘娘腔的方特助居然力气很大,轻轻松松地就把体重四十五公斤的姬西琳带走了,把她塞进车里一起运走。 林恩冉目送着方乾正和姬西琳离开,意味不明地“唔”了一声:“诶,唐总,我怎么觉得你的做法别有深意呢……” 唐晓翼:“你的错觉。你进不进来?” 第27章 [27] 婚后的生活和以前相比没有多大区别,不过林恩冉期待的一幕终于出现了。 那天她出门去参加姐妹聚会,碰到了方乾正,他的旁边……就是姬西琳。 看两个人的言行举止,完全是情侣做派了。 林恩冉震惊了。虽然看小说也看见过作者强行配对的傻事儿,但是如果发生在现实生活中,就太魔幻了。 她上前打了个招呼——主要是想借机获取一点情报。 方乾正满面红光,一副营养过剩的猪头样儿:“总裁夫人!我正和小琳说着要找个机会好好地感谢一下您呢,要不是您和总裁从中穿针引线,我和小琳恐怕还没机会遇见彼此……” 林恩冉腹诽:不愧是小说世界,人物之间感情生发得迅速又自然,一不留神就海誓山盟情深义重了。 不过。林恩冉走出去很远后又回头看了看他们,这对小情侣正在甜品站等待圣代,姬西琳不知道说了什么,方乾正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 她回过头,攥着包走得很快。 ——内心深处的失落和快乐又要怎么解释呢。 复杂情绪的对碰直接导致林恩冉在姐妹聚会上喝醉了。 上回喝酒还是在结婚那天的晚宴上,唐晓翼帮她挡着,林恩冉也没真醉。但这回是姐妹聚会,又没人拦着,林恩冉也就喝了一杯又来一杯,喝了一瓶就开下一瓶,直喝得姐妹们都看出她有心事了。 结婚了嘛,心事也很好猜,多半是和家里那位的问题呗。 本以为醉了酒的林恩冉会很好套话,不料都倒在桌子上了,林恩冉还能晃手打太极:“哪……哪有啊……我和他……好得很!你们……你们不要瞎说!” 口气坚定得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仔细想想,她和唐晓翼之间还真的没发生过什么大矛盾。一方面是他真的很忙,有时候一连几天都见不到面;一方面是在两人关系中,唐晓翼很擅长让步,往往林恩冉还没来得及生气,他就已经服软了,不给她生气的借口。 那么,这就算是“没有问题”了吗? 虽然结婚前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工作:这只是契约婚姻,双方看到的都是利益而不是感情,所以她就不要奢求能在丈夫身上得到男女之间的温情。 但人心是肉长的,唐晓翼对她这么好,纵然是清醒客观的林恩冉有时也会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喜欢我呢? 这种念头转瞬即逝,刚刚出现就被自己快速否决,到底是知道绝无可能还是害怕……害怕直面内心的渴求? 就,心乱如麻。 唐晓翼接到电话过来时,看见的就是一个醉倒在酒桌上的林恩冉。 小姐妹是第一次见林恩冉的丈夫,知道他高大俊美,但真人的心动指数也太爆炸了,小姐妹话都说不顺溜了:“是我们没注意,一不留神就让她喝高了,这么晚了,让她自己回去肯定不安全,所以我们自作主张打了你的电话……” 会开到一半被电话打断、中止会议出来接林恩冉的唐晓翼:“没关系,这么做是正确的。” 他把林恩冉扶起来:“不然我都不知道我不在的时候,我的妻子都在做什么。” 聚会地点离家并不远,夜风清凉,唐晓翼决定带着林恩冉散步回去,正好也让她醒醒酒。 林恩冉挣开了唐晓翼扶住她的手臂,她沿着沿江风光带走着,脱下鞋子拎在手里,赤脚踩在凹凸不平的盲道上。风卷起她长长的黑发,传递来她身上的香水味道,是祖玛珑的红玫瑰,风尘又古旧,像是回到了夜上海,在霓虹舞台上唱歌。 酒精上头的人走路能有多稳,没几步她就又歪在了唐晓翼身上。 唐晓翼扶着她的腰不让她摔倒,被她勾得也东倒西歪,勉强往前走。 林恩冉突然笑了,醉醺醺的,又含有某种唐晓翼无法解释的冰凉与难过。她仰起脸,说话时唇齿间都是浓烈的酒气:“你为什么不试着喜欢一下我呢?” 河上的风很凉,身畔的人很热,唐晓翼却骤然感到无力回天。 他说:“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一回到家,唐晓翼就把林恩冉丢进了浴室。 浑身无力的女人软软地倒在角落里,两颊酡红,像一颗熟透的樱桃,令人垂涎欲滴。 总裁对活色生香视而不见,把水调到最冷,拧开阀门,拿着花洒就往林恩冉身上喷。 高压裹挟着冷水冲刷着林恩冉全身上下,低温成功将她从酒精中解救出来,她刚想“喂!”一声就被呛了一口水,急促地咳嗽起来。 猛烈的咳嗽令林恩冉眼角渗出生理眼泪,她捂着喉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在干什么啊?!” 他在发什么疯? 花洒移开了,哗哗不停的水声当中,她听见唐晓翼说:“那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呢?” “砰”地一声,花洒被暴力地丢在了地上,他走出了浴室。几分钟后,别墅大门关上的声音几乎要震碎林恩冉的耳膜——唐晓翼离开了家。 林恩冉蜷缩在浴室的角落里,浑身湿透。她感到冷,双臂抱紧了自己。 她到底,说了什么啊……。 ※ 林恩冉认真检讨反省自己,大概也能理解为什么唐晓翼发那么大的的脾气了。 人都有脾气,只是唐晓翼比较能忍。弹簧压得越久反弹得也就越剧烈,唐晓翼压抑了这么久,一朝爆发出来当然会很吓人。 两个人几天都没见面,林恩冉不打电话给他,他也不打电话给林恩冉,孩子气地互相怄着气。 几天之后就是林恩冉的大学卒业典礼,按理说她的家属应该出席,偏偏父母身在国外,三个哥哥也都已回归工作岗位或学校,她又和唐晓翼——算了不想提他——于是林恩冉的家属席悬空,没人来。 毕竟是对人生某个阶段的告别仪式,没人来陪她,林恩冉还是很低落的。 不想去打扰父母和哥哥,打电话给唐晓翼吧又觉得掉面儿,林恩冉一时赌气决定:不就是一个人毕业吗!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怕这点小场面? 可是当林恩冉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坐在毕业生里时,心情依然没有见晴,眼睛四处乱瞟——她不能免俗,有着小小的期待,期待着心里所想的那个人可以突然出现。 一直到她这个班上台拍卒业照,林恩冉也没有等到那个人。 胸口堵得慌,林恩冉低下头。 辅导员大声说着“抬起头抬起头,照相了”,林恩冉再度抬起头,闪光灯过后,她忽然看见了他。 唐晓翼站在围观拍毕业照的人群里,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所穿的那套黑色西装,隔着无数个人,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唐晓翼举起了相机,林恩冉在他的镜头中骤然绽放了最灿烂的笑容。 ※ 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林恩冉接过醉酒的唐晓翼时,内心如是说。 把这个身高腿长体重可观的男人从车上搬下来、拖到家门口的一系列活动已经耗尽了方乾正的体力,他扶着门框喘气如牛,林恩冉于心不忍,半客套半真情地问他:“要不要进来坐坐?” 方乾正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小琳还在家里等我回去,我就先告辞了……” 目送着方乾正上了车、还算平稳地开走了车,林恩冉关上了门,转身把唐晓翼扶起来。 这家伙酒品还不错,喝醉了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吵也不闹,乖得很。林恩冉扶着他,对他耳语道:“现在我要把你搬回你的房间了,我肯定扶不动你,请你自己懂事一点,别把全身重量都压在我身上。” 施加在她肩膀上的力道果然轻了许多。这人酒品也太好了,这都听得懂话,真好。 林恩冉扶着他走上楼梯,一步一步走得慢,怕把握不好重心让两个人都摔了。他是真的高,压在她身上的身子略显局促,脑袋搁在她颈窝处,有如寻求母亲温暖的婴儿。 唐晓翼小声地呼吸着,嘴里模糊地呢喃着,林恩冉也听不清,随便他嘀嘀咕咕。他忽然捧住她的脑袋,凑到她耳边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大堆,林恩冉只听清了最后几个字——“……我喜欢你。” 呃,他酒品也不好,容易酒后吐真言。 “嗯嗯嗯知道了,”林恩冉敷衍道,把这个男人搬进了主卧,“走你!” 她把唐晓翼甩上了床,也不想帮他脱衣服脱鞋袜了,直接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 看着唐晓翼以极其不雅观的姿势躺在床上,脚还悬在床沿外,林恩冉觉得这个睡姿委实危险,很担心他会半夜滚下去,又懒得调整他了。 她决定就在主卧的扶手椅上挨一晚,好及时把他搬上床。 又想起他方才说的那句话,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的确很危险,于是林恩冉又去楼下厨房取来菜刀,抱着菜刀往扶手椅上一坐。嗯,安全感满满的! 她想,要是唐晓翼敢仗着醉酒对她动手动脚,那就别怪她的菜刀不客气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她不会手软的! 事实证明林恩冉就是色厉内荏,因为她这个没心没肺的,居然抱着菜刀睡着了。 林恩冉醒来时,她躺在主卧的大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身边空无一人。鸡汤的香气从半开的门缝里飘逸进来,于是林恩冉的视野里仿佛都氤氲着黄金色的雾气,她还有点睡梦的余韵,迷蒙却又下意识地感到满足。 门被人完全打开了,系着围裙的唐晓翼走了进来,把她手中的菜刀抽走了:“先借我用一下,等会儿再给你玩。” 他俯下丨身,在林恩冉额头上轻轻一吻。 这一吻有如春风拂过青草、天鹅划过水面,清澄至明,亦或是敦煌舞女脚尖轻点鼓面、神佛兰花指拈起花瓣,神圣瑰美。他以一吻封缄戒指、婚姻、人生,以及他的妻子。 林恩冉闭上眼。如果这就是平凡的幸福,那么她愿意成为平凡的妻子。 第28章 [28] 虽然说敲定了结婚,但要办起结婚相关事宜来,也是一件耗时漫长的大工程。 唐晓翼本来已经做好了五套以上的方案供林恩冉选择,奈何林恩冉前世看文件、这一生看二哥的案例、看三哥的文献,已经看得快吐了,看冗长复杂的婚礼方案更是没耐心,而且这几个方案这么官方化,她很容易就能猜到…… “这是你从哪找来的模板?” 林恩冉把方案一票否决:“结婚这种事当然要亲手操办才有意义啊!举办模板婚礼是毫无破绽,但是这有什么仪式感啊?” 都得不到爱情了,给她点仪式感也无可厚非吧? 唐晓翼还算顺着她,隔天就带着她去婚庆公司做方案。 林恩冉发现车上搁着个索尼的手持dv,她拿起来看了看:“你放这个放车上做什么?” 唐晓翼言简意赅:“拍你。” 林恩冉惊悚,他这么一说她才想起了婚礼上的公开处刑环节——也就是滚动播放新人的甜蜜视频…… 不要吧,他居然也很注重这个? 林恩冉正考虑着如何说服他、让他放弃这个危险又尴尬的想法,身边的唐晓翼已经靠边泊车了,林恩冉往外一看,婚庆公司的大招牌赫然在目。 林恩冉:……tat 她下了车,转头果然是一个冷冰冰黑漆漆的镜头对着自己。 林恩冉下意识抬手去挡,唐晓翼却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拦下了她。 动作非常流畅自然地反握住她,唐晓翼一边保持着镜头对着她,一边拉着她走进了婚庆公司的大门。 一进门,林恩冉的注意力就被婚庆公司贴在墙上的相片吸引了。 这家婚庆公司擅长设计华丽繁复的婚礼现场,风格鲜明、特色突出,从凯尔特式的中古场景到哥特式的欧风场景,再到古色古香的中式古代场景、中西混杂的民国场景,婚庆公司做出来的方案和现场效果都相当漂亮。 林恩冉尤其喜欢这家公司的内部装潢,贴近自然、清新浅淡的北欧风,玻璃与装饰性的树枝隔断了空间,给予有层次感的视觉感受。 事先有预约,负责人直接将他们领到了独立的办公室里做方案。 “我希望婚礼现场主色调可以是紫色和白色……花不要用太多白色的,家里有长辈不喜欢白色……把这个部分的捕梦网去掉,换上花可以吗?粉色的……”林恩冉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她怒视依然举着dv对着她的唐晓翼,“你能不能放下dv一起来看方案啊?” 唐晓翼用手扶着dv保持拍摄画面的平稳,缓缓地摇了摇头:“你看就好,按你喜欢的来。” “那好吧,”林恩冉响亮地翻过方案,“这里,平台,吊顶做高一点,新郎太高了,他一米八九,吊顶做太低怕他碰头。咦,你们这里也做了接亲的方案吗?去掉,我们不需要这个流程。” “为什么不要?”唐晓翼说道,“我对于这个部分很期待。” “那你就期待着吧,你等着被我的伴娘团捉弄,在门口大喊‘我永远爱你’喊到她们满意才准进门、满屋子找高跟鞋找到心力交瘁、就地做一百个俯卧撑然后抱着我跑楼梯、一分钟之内吃完一碗烫舌头的面——要多惨有多惨。”林恩冉面无表情。 身为混血儿不太了解国内结婚风俗习惯的唐晓翼一时语塞。 婚纱和礼服是早就定好的,林恩冉这边订的是两套婚纱、三套祝酒服,设计稿她看过,金融学出身的林恩冉也看不懂设计师的奇思妙想,只知道很好看,也很贵。 她想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不缺钱就等于什么都不缺,真好! 结婚是一件特别耗钱的大工程,前世林恩冉见表姐结婚,一套流程下来十万块钱保底,做的还是较低规格的方案,那时林恩冉就对结婚有恐惧心理。幸好这一世自己家里、男方家里都是大富大贵的,倒也不怕。 因为是第一次结婚(且两世都是),所以林恩冉希望每一个环节都可以亲力亲为。 比如包喜糖。 坐在地板上,面前分开三堆喜糖,每一堆拣几颗放进一个盒子里,然后用丝带扎好。 这是个慢活儿,林恩冉也不着急,就坐在午后暖洋洋的阳光里,一盒一盒地地包着喜糖。 如果忽略对面坐在沙发上举着dv的那个人的话,这真是个非常美好的下午。 林恩冉把包好的一盒喜糖放到一边,看向唐晓翼:“有空拍我不如帮我包喜糖。” 果然得到直男的摇头回应。他未必觉得包喜糖就是女孩子的专利,他只是觉得“拍林恩冉”这个任务优先于“包喜糖”。 林恩冉也不强求了,继续包她的喜糖。 越包越不高兴。这婚怎么结得就像是她一个人结婚似的,从婚礼设计到喜糖全都是她在发表意见、参与其中,男主角一直都独立在这些事儿之外,他就像是电视采访节目里永远没有出镜机会的摄影师。 而且,“拍林恩冉”这个任务真的这么重要吗? 两个人之间维持了一段时间沉默,唐晓翼打破了它:“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拍你?” “嗯。”林恩冉扎好丝带,没抬头看他。 阳光照在她裸丨露在外的手臂上,肤如凝脂,指间浅色丝带露出一角。 唐晓翼放下dv,坐到她旁边去。 面对着地上三堆五彩斑斓的喜糖,他问道:“要怎么包?” 林恩冉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现,指了指:“这个包三颗,这个包两颗,这个包三颗。” “有什么寓意吗?” “没什么寓意,一共八颗,讨个吉利。” “这样。” 包了一会儿,唐晓翼又说:“……它们都是什么味道?” “甜味啊,糖还能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不啊,我有别的味道。” “……”林恩冉没接话,她察觉到这人是没话找话了。 她拿起一颗糖,剥开糖纸递给他。 林恩冉抬眼看着他:“尝尝就知道了。” 身边男人的眼神晦暗不明,他弯下腰,就着她的手,将那颗糖卷入口中。 林恩冉把糖纸也丢给唐晓翼,继续去包糖了。她说:“你知道我并不会和你发展亲密关系。” 当然不可能,至少结婚之后的短时间内不可能。 她不是开放的人,在这方面的观念还很保守,没有把“**”与“爱人”分割开来的概念。 因此,在林恩冉的心中,恋爱是与做丨爱直接联系的。 她再度抬眼看他一下:“所以以后不要说这种话,我会觉得……” 林恩冉顿了顿。 “……很恶心。” “好的,我以后不会说了。”承认错误倒是很爽快。 林恩冉也不说话了,专心包喜糖,但是唐晓翼好像还有话要说。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下一句是不是“多喝热水”? 什么标准直男问话啊。 林恩冉就没指望过他的语言表达可以稍微暖一点,她也并不打算回一句逞强的“没有啊”,她直说了:“对。我生气了。第一我气你拍我,第二我气你不参与婚礼策划,从头到尾你除了提供了模板方案以外,你就没有任何作为了,连喜糖都是我一个人在包。” 唐晓翼立刻表态:“那你不用忙了,我来,我来包。” 真好教,但是这个人真是标准的“踢一下走一步”,非得她下指令才知道该做什么……就不会看菜下碟吗?不会找事做吗? 他不是总裁吗?总裁不应该最能明察秋毫了吗? 好吧,林恩冉也知道她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是万能男主角,但是唐晓翼的确是万能男主角啊! 难道因为女主角发生了改变,所以他不再万能了吗? 林恩冉歇了手,边看他包喜糖边想着些有的没的。 唐晓翼又说话了——他话真多:“为什么不喜欢我拍你?” “我不喜欢被人关注,也不喜欢镜头。”林恩冉说,“更不喜欢被剪成视频、放在婚礼的大屏幕上轮播。那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唐晓翼看着她,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和林恩冉真的一点都不一样。” 林恩冉:……?? 这是什么丧失求生欲的发言啊? 请问那天晚上的高情商、被你全都留在那个花园里了吗? 唐晓翼包着喜糖,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不会给他们看的。” 他把最后一包喜糖打上丝带:“那些视频我都自己收着,不给他们看。” 口气活脱脱像个孩子。 林恩冉突然有点欣慰。她想什么呢,这就是一巨婴,对情爱懵懂无知,只是循着内心的渴望追逐幻想,对喜欢的东西抱有独占心。 明明外表看起来那么成熟稳重,对待感情却还是这么天真幼稚。 反差很可爱。 “喂,老公,”林恩冉玩味地叫他,成功刺激得他肩膀抖了抖,“你是不是还喜欢林恩冉啊?” 是不是还喜欢着只存在于你的幻觉里、虚假的林恩冉啊? 唐晓翼把喜糖盒全部都堆在瓦楞纸箱里,预备着婚礼当天带去婚礼现场,闻言他莫名地看了林恩冉一眼:“我都要和你结婚了,你还问我喜不喜欢别人?” 他没穿西装,上身一件米色圆领t恤,下面松松垮垮地穿着条灰色的羊绒家居裤,栗发散乱地在头上蓬松卷起,回眸那一瞬间年轻鲜嫩得好似少年。 林恩冉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得太放肆:“没什么,我就想知道总裁你是不是有婚外恋的癖好嘛。” 唐晓翼站起来,走到林恩冉旁边,突然弯腰,大掌覆上她的发顶,隔着手掌在她头顶落下轻吻。 “要喜欢的话也只能喜欢你了,我的小夫人。” 上翘的尾音还带着隐约的笑意,随随便便又勾人心神。 林恩冉看着他走到沙发旁,拿起dv在看,突然反应过来:“……你刚刚也还在录像?!” 唐晓翼非常自然的点了点头,理所应当的:“对啊。” 他转头对她一笑:“每一个样子的你,我都想要。” 第29章 [29] 婚礼的过程其实乏善可陈,毕竟程序就是那个程序,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唐晓翼真的没有把视频放出来,不过他站在舞台上还是略显局促,因为他太高了,而林恩冉明确提出要加高的吊顶位置似乎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吊顶上垂下的紫白相间的紫藤花都碰到了他的头顶。 父亲陪同林恩冉,从红毯尽头走向唐晓翼,长辈紧紧地握着掌上明珠的手,昂首阔步。做惯官员握惯权力的年长男子,到了嫁女儿的时候,也难免露出不舍的一面。 父亲与女儿、新郎与新娘、岳父与女婿,三个人站在一起,父亲望着唐晓翼看了半天,方才说了七个字:“照顾好我的女儿。” 他想起他与女儿度过的这二十多年,有数十年的空白,愧疚、悔恨与遗憾填充着这段漫长时光,女儿还没回到身边几年,即宣告嫁人,从此被冠以他姓,不再是林家的宝贝。 女大当嫁,可是天底下又有几对父母愿意送走女儿呢。 唐晓翼坚定地凝视着父亲,回应道:“谢谢您养育了这么好的一个林恩冉,请放心地将她交给我,往后余生,由我负责。” 别人家的宝贝女儿,交给了他,托付他好好照顾,呕心沥血殚精竭虑,请你务必保护好她。 从这个意义上说,结婚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判刑。骨肉分离,重新开始。 唯一值得提及的是,宣誓完毕的亲吻环节当中,林恩冉握着唐晓翼的手,看着他,心里却在做着斗争:不亲吧太不给他面子了,亲吧自己又过不去那道坎…… 唐晓翼已经靠近了,他错开脸在她唇畔浅浅一吻即退开来。 男人的脸庞骤然远离,林恩冉冲着他感激地笑了笑。其实现在也只有这么做才是最合适的,毕竟他们两个不存在什么感情基础,要接吻还是心理障碍太大。 走出宴会厅,把祝贺和喝彩关在门后,林恩冉和唐晓翼穿过长长的酒店走廊,去换敬酒服。 伴娘替她摘掉了头纱、拿走了捧花,现在林恩冉只是把头发盘起,在浓密的黑发间穿插几枚珍珠发针用以固定。 抹胸设计的婚纱衬托出她圆润光滑的肩膀,双手提起裙摆方便行走,光从一侧的高大落地窗漏进来,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 今天,酒店里还有另一对举办婚礼的新人。 那对新人的宴会厅也在这条走廊上,林恩冉和唐晓翼必定会经过宴会厅门口,说不定两对新人还能碰个面。 宴会厅的大门敞开着,和所有婚礼布局一样,门前摆满了鲜花与布景,那对新人正站在门口迎接客人。 林恩冉边走边在心里打草稿,要如何向这对夫妻问好。 全部的问候语在看见这对新人的真面目时尽数卡壳在了林恩冉的喉咙里。 站在宴会厅门口迎接客人的新人,都穿着白色西装,如果不是他们胸前口袋里插着玫瑰花,林恩冉几乎要以为他们只是伴郎团而已。 不是夫妻。 是夫夫。 唐晓翼倒是从善如流,拉着林恩冉上前祝贺:“新婚快乐。” 新人中较矮的那一位先扬起笑脸,上勾的眼角纹路加深,与身边的爱人相比,他显得更为年长。 他客客气气的:“你们是在那边那个厅举办婚礼的新人吧?真好啊,郎才女貌的。” 口吻很有长辈的慈爱风格,林恩冉比较擅长装乖,所以她露出了长辈们都喜欢的乖巧贤淑的笑容,假装小鸟依人地靠在唐晓翼身上。 侍者端来酒杯,两对新人互相敬了酒,高的那一位皱眉看着矮的那一位喝酒,欲言却止。 高的这位新人长得过于标准了,五官轮廓仿佛都是按照黄金比例塑造出来的,有着罕见的银白发色,双眸也是鲜血似的红色。他身高与唐晓翼相仿,身材却比之后者略显纤细,站在那里时站姿标准得像教科书,表情也有点僵硬。 像机器人。 但他看向身边爱人的眼神当中溢满温柔与笑意。 互相道贺了几句,唐晓翼和林恩冉就离开了。走出去一段距离,林恩冉回头看时,高的那一位正弯下腰亲吻爱人,两个人的脸庞都沐浴在灿烂明媚的阳光当中,这一刻像极了爱情。 诠释“幸福”的含义,只需要这个镜头就够了。 “看到他们这样真好,爱情就该是这个样子的。”林恩冉回过头,口吻中不无艳羡,“敢于无视世间的非议,遵从自己内心的声音——这样真的很勇敢,也很让人感动。” 唐晓翼说:“你说这些话是不是是因为他们是一对同性恋?” 林恩冉:“对啊。” 唐晓翼:“那我告诉你一个更刺激的:他们是人机恋。” 林恩冉:???? 林恩冉要进房间去换敬酒服,唐晓翼只要整理一下着装就可以了。在她进房间之前,唐晓翼憋出几个字:“今天你很好看。” 林恩冉:好想说女人一生中最美的时刻就是结婚的时候啊,但是他这个口气真的好勉强哦,夸我很难吗?烫嘴吗? “说得好,”林恩冉回头看他,严肃道,“但是,你老婆我是每天都很好看。” 她回过头,打开了门:“你要学会珍惜漂亮老婆。” “我……”唐晓翼话没说完,门咔哒一声便关上了。 唐晓翼顿了顿,小声地把接下来的话说完:“……我一直都很珍惜你啊。” ※ 中午的婚礼结束了,晚上还有晚宴。作为今天的主角之一,林恩冉忙得团团转,终于有了休息的时间,倒在沙发上就根本不想动了。 可是还是要挣扎着起来去准备晚宴。 幸好娘家那边的表姐一直都陪着她,不然林恩冉真的觉得她要坚持不下去了。 另一位主角唐晓翼倒是很正常,林恩冉想着这位年轻老总大概是天南地北到处跑、适应时差适应水土不服,身体素质锻炼得极为耐用,可能在她眼中高强度的婚礼,在他那里就是小case吧。 “结婚好累。”林恩冉在去晚宴现场的车上感慨道,“不想再结第二次了。” 唐晓翼奇怪的看她一眼:“那不然你还准备结几次?” 在晚宴里应酬了一圈,林恩冉笑得脸都要僵掉了,要不是唐晓翼一直都护着她替她挡酒,她可能还没认完脸就要下前线了。 这帮七大姑八大姨太能喝了,一人一杯甚至几杯,完全就是要灌死他们小夫妻的架势。平时八竿子都打不着一辈子都难见上一面的亲戚都来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林恩冉望洋兴叹:“这是什么大型打秋风现场。” 唐晓翼侧过头看着她:“不然你先去休息一下?” 林恩冉摆手:“不了,那样你让别人怎么想?今天是我和你结婚,又不是你一个人结婚。下一个是谁?我还能继续恭维。” 明明已经很累了,却还要撑起表情和体面,来扮演他的完美妻子。 明明已经穿了一天的细高跟鞋,腿部肌肉酸麻疼痛,却还要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这是商业联姻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吗? “你去休息,这里交给我。”唐晓翼扶住林恩冉的肩膀,在她耳畔说道,“他们的关注点不在你,在我。”比起林恩冉,这帮人对唐氏企业的项目更感兴趣。 “真的?”林恩冉怀疑地看着他,“你们……成功人士不都喜欢身边跟着个漂亮大方的贤内助吗?多有面子啊。” 唐晓翼的求生欲很强,至少他把“你是贤内助吗?”这句话咽了下去——毕竟林恩冉和“贤内助”三个字实在是沾不上边儿…… 他搂着林恩冉的肩膀劝慰:“好好,我的贤内助,我现在想让你去休息,可以吗?” “会说话就多说点。”林恩冉轻哼一声,推开他,“那我走了,有什么事就来外面找我。” 像上一次一样,她离开了喧嚣的宴会现场,走到了门外。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但这家酒店的外景灯光做得很漂亮,装饰得花坛草丛格外靓丽。 穿着华丽礼服的新妇走到台阶旁坐了下来,托腮沉思。 身后响起脚步声,林恩冉回头看去,这回可不是唐晓翼了,是她三哥。 文弱的三哥穿着格子衬衫,刘海有些长了,遮去眸中神色。 他在林恩冉身后停了下来,说道:“其实你并不是小冉,对吗?” 第30章 [30] 林恩冉眸中神色略有停顿,她轻笑,愉悦承认:“是。我不是这个世界的林恩冉,但我是另一个世界的林恩冉。” 从她见到家人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被认出来的心理准备。 毕竟是别人家的女儿,全家如珠似宝宠着长大的,女儿被偷梁换柱了,家里人肯定是看得出来的。 但没想到会是三哥来开这个头。 三哥看着她。灯光里这个占据着妹妹身体的女人穿着礼服,脸上略施粉黛,今天是她的大喜之日——是妹妹的大喜之日,本来是阖家欢乐的日子,却因为他的问话与她的承认而变得讽刺意味十足起来。 原本属于妹妹的幸福,此时都被这个陌生的女人攫取了。 生性温和懦弱的三哥说不出什么恶毒的字眼,无数句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儿便被否决,最终他也只说了一句话:“那……我的妹妹,她现在是到了你那个世界去了吗?” “咦?”林恩冉意外的瞥了三哥一眼,他接受这个设定接受得也太快了吧? “估计是的吧,”林恩冉说,“我也不确定,毕竟……”她顿了顿,“我连穿越的契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应该首先是你妹妹死亡,然后我到了这里……于是这个世界的林恩冉起死回生,另一个世界的林恩冉……换了个灵魂。” 三哥握了握拳,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再说话,林恩冉回过头去看灯光,始终感觉得到三哥的视线黏在自己后背上。 她明白这个三哥是标准的读书人,说不出多难听的话,但她也可以理解他的心情……最疼爱的小妹妹骤然丢了,谁都接受不了的,但她有什么办法?又不是她愿意…… “……我知道了。”三哥说道,“拜托你了,肩负起作为林家小姐姐、唐氏夫人的职责吧。我原来是不赞成小冉和唐总结婚的,因为我担心小冉的性格不适合做富家夫人……但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的。” 林恩冉没回头:“这么说,你认为我是代替你妹妹受罪了咯?” “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吧。”难以想象,一个接受着唯物科学教育长大的高材生会说出这么唯心主义的话来,也许在无法用科学常理解释的现象面前,只有求助于虚无缥缈的无果之花才能得到安抚吧。 三哥在林恩冉身边坐了下来:“而且,你和唐总相处得很不错。……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以前好像……不是现在这样的,唐总并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喜欢你……喜欢小冉。我总有一种感觉,以前……是小冉执着地、固执地喜欢着他。” 三哥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而他不喜欢小冉,一点都不。” 这当然是事实了——这是原本的剧情。 但林恩冉不会说出来。 “三哥,的确是你的错觉呀。”风轻轻的,她的言语也轻轻的,眼角眉梢含笑意,“他很喜欢小冉——很喜欢我。” 这些事情,三哥没有必要知道。 他们——林恩冉的家人只需要知道,她过得很幸福,就够了。 三哥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起身告辞:“你丈夫来找你了,我就不打扰你们新婚夫妻了。” 林恩冉坐在台阶上没动,三哥远去的脚步声与唐晓翼前来的脚步声重叠响起,一个渐远,一个渐近。 “来找我了?”林恩冉问道。 男人“嗯”了一声,在她身后蹲了下来,伸出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 林恩冉正因为他这反常的暧昧举动而毛骨悚然着,就听见唐晓翼说:“你和他在聊什么?” 哦,查岗啊。 林恩冉索性不去管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反正他也没乱摸乱放的。她回答道:“兄妹之间的家人谈话,不传外家。” 男人“唔”了一声,嗓音里居然带上了奇异而诡谲的奶音,他把脑袋抵到了林恩冉的后颈上,拉长了声音叫她:“林恩冉——” 口吻里透露出几分委屈,甚至有着可以和“撒娇”挂上钩的甜蜜情绪。 林恩冉更加的寒毛倒立了,她想回身去扶唐晓翼的脑袋,却被他摁住肩膀动弹不得:“喂、唐总,你不会是喝醉了吧——” “没醉。”这回答倒是字正腔圆、中气十足,但他的脑袋依然靠在她后颈上,“……让我抱抱你。” “……”林恩冉又好气又好笑,他比她都大三四岁呢,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拜托,要抱我也不是这么个抱法……”林恩冉拨开他的手臂,转身过去,主动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腰,“像这样才叫抱。” 搭在她肩膀上的双臂略有僵硬,旋即以更大的力气回抱住了她。林恩冉把下巴搁在这个男人的肩膀上,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嗅闻到他身上的檀香。 明明有着混血儿的外表与商业社会的穿着打扮,坚持使用的却又是东方质调的古老香料,这是否可以视作这个男子的感情也如古老的东方国度一般悠长深沉的证明。 商业社会,猎丨艳屡见不鲜,成功人士往往早早结婚,婚后有稳定的女朋友和无数个地下情人,这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游戏法则。 但也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林恩冉如稚子一般天真的认为此刻紧紧拥抱着她的男人——她的夫,和那些广义上的“成功人士”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他会以如此深情眷恋的姿态拥抱她,也许就已经佐证了他的感情不会轻易变质。 如形容孔子那般,无他,万古如长夜。 ※ 晚宴结束时已是凌晨一点多,送走了最后一位宾客,安排好人手收拾残局,新婚夫妻俩就打算回家了。 开车是肯定开不了了,毕竟唐晓翼和林恩冉都沾了酒精,于是司机的重担就落在了方乾正肩上。 方特助已经困得哈欠连天了,让他开车其实也有疲劳驾驶的嫌疑,但比起两个酒驾……还不如让方乾正疲劳驾驶。 方乾正,你只配做炮灰.jpg 车驶出酒店的地下停车场、行驶在南衡略显寂寥的午夜马路上。林恩冉正低头翻看手机消息,肩膀上骤然一重。 她偏头看去,原本坐在她身侧的唐晓翼身体朝她这边倒了下来,脑袋靠在她肩上,长睫阖起,竟已睡了过去。 这家伙,原来是装的吗…… 之前还看他精神抖擞得很,推杯换盏应酬宾客可谓从善如流,林恩冉还真的以为大总裁是被车轮战锻炼出来的,精力无限充沛。但没想到他也是个普通人,也会累,尤其是在熟悉的环境里、信任的人身边。 车上有毯子,林恩冉拿过来展开披在他身上,又看了一会儿手机,竟也有了睡意。 关掉手机,林恩冉看了看周边,离家还有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够她眯一下了。 “方特助,你开车注意着点儿,我和你老总先睡一下。”林恩冉打了个招呼,就把唐晓翼身上的毯子扯过来一点儿,和他依偎着睡了。在前面开车的方特助透过后视镜看见这两个人,一脸??? 老板,为什么我送你们回家都要被塞狗粮啊?? 在某种混沌沉着的感觉当中林恩冉醒转,首先发觉自己正靠在一个人的怀里,毯子全都裹在自己身上。开门声模糊地响起,她身子骤然腾空,那人将她抱了起来,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然后迈开腿,稳稳当当地抱着她,向前走去。 林恩冉视野清晰起来,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别墅——她和唐晓翼的家——那抱着她的人肯定是唐晓翼了。 她蹭了蹭,说道:“我好累啊——” 女人娇软的声线里带着慵懒与任性,像是在控诉着他。 唐晓翼有点无奈,结婚本来就是这样的,一天下来新郎新娘都累得要死,他现在能抱着林恩冉走路,一是因为她够轻,二是因为他还勉强有点精神抱得动她。 “好了好了,那你先睡吧,我把你放到床上去。” 当然是分房分床睡,没有感情基础的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也太奇怪了,林恩冉的房间依然是原来那一间,陈设变化不大。 唐晓翼总觉得他和林恩冉对话的口气怪怪的。 不像表面夫妻,像父女。 唐晓翼怀里抱着林恩冉,于是苦逼的司机+拎包小弟方乾正就成为了开门的人。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往旁边一拧,打开了门。 然后方乾正就和门内的人直接对视了。 “啊!”“啊!” 两声惨叫,说不清谁的更惊恐。 方乾正指着门内的少女,指尖颤抖:“你你你……你不是那天那个住在医院的……” 门内的少女——姬西琳也俏脸煞白地……看着抱着林恩冉的唐晓翼。 林恩冉瞬间清醒了:“……呃?” 姬西琳穿得也太…… 简单素雅的白棉布睡裙硬是被她穿出了另一种的诱惑风情,衣衫半湿,凸显出她的好身材。看她这按胸支腿的样子…… 林恩冉转头对唐晓翼说到:“原来你喜欢婚外恋?○家的诱惑那一款的?” 自动你好骚啊.jpg 唐晓翼:“……你别逼我松手。” 唐晓翼吩咐方乾正:“把她送走。” 方乾正多看姬西琳一眼,一脸为难:“总裁,这……” 完全可以理解嘛,新婚之夜,家里多出一个女人,林恩冉更是死性不改,还是想着要把他和姬西琳凑成一对…… 就,很气。 但是又不可能和刚娶进门的老婆发脾气。 所以可怜又无辜的方特助就成为了出气筒。 方乾正哭丧着脸,把姬西琳拖走了。 对,拖。 外表娘娘腔的方特助居然力气很大,轻轻松松地就把体重四十五公斤的姬西琳带走了,把她塞进车里一起运走。 林恩冉目送着方乾正和姬西琳离开,意味不明地“唔”了一声:“诶,唐总,我怎么觉得你的做法别有深意呢……” 唐晓翼:“你的错觉。你进不进来?” 第31章 [31] 婚后的生活和以前相比没有多大区别,不过林恩冉期待的一幕终于出现了。 那天她出门去参加姐妹聚会,碰到了方乾正,他的旁边……就是姬西琳。 看两个人的言行举止,完全是情侣做派了。 林恩冉震惊了。虽然看小说也看见过作者强行配对的傻事儿,但是如果发生在现实生活中,就太魔幻了。 她上前打了个招呼——主要是想借机获取一点情报。 方乾正满面红光,一副营养过剩的猪头样儿:“总裁夫人!我正和小琳说着要找个机会好好地感谢一下您呢,要不是您和总裁从中穿针引线,我和小琳恐怕还没机会遇见彼此……” 林恩冉腹诽:不愧是小说世界,人物之间感情生发得迅速又自然,一不留神就海誓山盟情深义重了。 不过。林恩冉走出去很远后又回头看了看他们,这对小情侣正在甜品站等待圣代,姬西琳不知道说了什么,方乾正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 她回过头,攥着包走得很快。 ——内心深处的失落和快乐又要怎么解释呢。 复杂情绪的对碰直接导致林恩冉在姐妹聚会上喝醉了。 上回喝酒还是在结婚那天的晚宴上,唐晓翼帮她挡着,林恩冉也没真醉。但这回是姐妹聚会,又没人拦着,林恩冉也就喝了一杯又来一杯,喝了一瓶就开下一瓶,直喝得姐妹们都看出她有心事了。 结婚了嘛,心事也很好猜,多半是和家里那位的问题呗。 本以为醉了酒的林恩冉会很好套话,不料都倒在桌子上了,林恩冉还能晃手打太极:“哪……哪有啊……我和他……好得很!你们……你们不要瞎说!” 口气坚定得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仔细想想,她和唐晓翼之间还真的没发生过什么大矛盾。一方面是他真的很忙,有时候一连几天都见不到面;一方面是在两人关系中,唐晓翼很擅长让步,往往林恩冉还没来得及生气,他就已经服软了,不给她生气的借口。 那么,这就算是“没有问题”了吗? 虽然结婚前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工作:这只是契约婚姻,双方看到的都是利益而不是感情,所以她就不要奢求能在丈夫身上得到男女之间的温情。 但人心是肉长的,唐晓翼对她这么好,纵然是清醒客观的林恩冉有时也会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喜欢我呢? 这种念头转瞬即逝,刚刚出现就被自己快速否决,到底是知道绝无可能还是害怕……害怕直面内心的渴求? 就,心乱如麻。 唐晓翼接到电话过来时,看见的就是一个醉倒在酒桌上的林恩冉。 小姐妹是第一次见林恩冉的丈夫,知道他高大俊美,但真人的心动指数也太爆炸了,小姐妹话都说不顺溜了:“是我们没注意,一不留神就让她喝高了,这么晚了,让她自己回去肯定不安全,所以我们自作主张打了你的电话……” 会开到一半被电话打断、中止会议出来接林恩冉的唐晓翼:“没关系,这么做是正确的。” 他把林恩冉扶起来:“不然我都不知道我不在的时候,我的妻子都在做什么。” 聚会地点离家并不远,夜风清凉,唐晓翼决定带着林恩冉散步回去,正好也让她醒醒酒。 林恩冉挣开了唐晓翼扶住她的手臂,她沿着沿江风光带走着,脱下鞋子拎在手里,赤脚踩在凹凸不平的盲道上。风卷起她长长的黑发,传递来她身上的香水味道,是祖玛珑的红玫瑰,风尘又古旧,像是回到了夜上海,在霓虹舞台上唱歌。 酒精上头的人走路能有多稳,没几步她就又歪在了唐晓翼身上。 唐晓翼扶着她的腰不让她摔倒,被她勾得也东倒西歪,勉强往前走。 林恩冉突然笑了,醉醺醺的,又含有某种唐晓翼无法解释的冰凉与难过。她仰起脸,说话时唇齿间都是浓烈的酒气:“你为什么不试着喜欢一下我呢?” 河上的风很凉,身畔的人很热,唐晓翼却骤然感到无力回天。 他说:“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一回到家,唐晓翼就把林恩冉丢进了浴室。 浑身无力的女人软软地倒在角落里,两颊酡红,像一颗熟透的樱桃,令人垂涎欲滴。 总裁对活色生香视而不见,把水调到最冷,拧开阀门,拿着花洒就往林恩冉身上喷。 高压裹挟着冷水冲刷着林恩冉全身上下,低温成功将她从酒精中解救出来,她刚想“喂!”一声就被呛了一口水,急促地咳嗽起来。 猛烈的咳嗽令林恩冉眼角渗出生理眼泪,她捂着喉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在干什么啊?!” 他在发什么疯? 花洒移开了,哗哗不停的水声当中,她听见唐晓翼说:“那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呢?” “砰”地一声,花洒被暴力地丢在了地上,他走出了浴室。几分钟后,别墅大门关上的声音几乎要震碎林恩冉的耳膜——唐晓翼离开了家。 林恩冉蜷缩在浴室的角落里,浑身湿透。她感到冷,双臂抱紧了自己。 她到底,说了什么啊……。 ※ 林恩冉认真检讨反省自己,大概也能理解为什么唐晓翼发那么大的的脾气了。 人都有脾气,只是唐晓翼比较能忍。弹簧压得越久反弹得也就越剧烈,唐晓翼压抑了这么久,一朝爆发出来当然会很吓人。 两个人几天都没见面,林恩冉不打电话给他,他也不打电话给林恩冉,孩子气地互相怄着气。 几天之后就是林恩冉的大学卒业典礼,按理说她的家属应该出席,偏偏父母身在国外,三个哥哥也都已回归工作岗位或学校,她又和唐晓翼——算了不想提他——于是林恩冉的家属席悬空,没人来。 毕竟是对人生某个阶段的告别仪式,没人来陪她,林恩冉还是很低落的。 不想去打扰父母和哥哥,打电话给唐晓翼吧又觉得掉面儿,林恩冉一时赌气决定:不就是一个人毕业吗!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怕这点小场面? 可是当林恩冉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坐在毕业生里时,心情依然没有见晴,眼睛四处乱瞟——她不能免俗,有着小小的期待,期待着心里所想的那个人可以突然出现。 一直到她这个班上台拍卒业照,林恩冉也没有等到那个人。 胸口堵得慌,林恩冉低下头。 辅导员大声说着“抬起头抬起头,照相了”,林恩冉再度抬起头,闪光灯过后,她忽然看见了他。 唐晓翼站在围观拍毕业照的人群里,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所穿的那套黑色西装,隔着无数个人,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唐晓翼举起了相机,林恩冉在他的镜头中骤然绽放了最灿烂的笑容。 ※ 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林恩冉接过醉酒的唐晓翼时,内心如是说。 把这个身高腿长体重可观的男人从车上搬下来、拖到家门口的一系列活动已经耗尽了方乾正的体力,他扶着门框喘气如牛,林恩冉于心不忍,半客套半真情地问他:“要不要进来坐坐?” 方乾正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小琳还在家里等我回去,我就先告辞了……” 目送着方乾正上了车、还算平稳地开走了车,林恩冉关上了门,转身把唐晓翼扶起来。 这家伙酒品还不错,喝醉了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吵也不闹,乖得很。林恩冉扶着他,对他耳语道:“现在我要把你搬回你的房间了,我肯定扶不动你,请你自己懂事一点,别把全身重量都压在我身上。” 施加在她肩膀上的力道果然轻了许多。这人酒品也太好了,这都听得懂话,真好。 林恩冉扶着他走上楼梯,一步一步走得慢,怕把握不好重心让两个人都摔了。他是真的高,压在她身上的身子略显局促,脑袋搁在她颈窝处,有如寻求母亲温暖的婴儿。 唐晓翼小声地呼吸着,嘴里模糊地呢喃着,林恩冉也听不清,随便他嘀嘀咕咕。他忽然捧住她的脑袋,凑到她耳边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大堆,林恩冉只听清了最后几个字——“……我喜欢你。” 呃,他酒品也不好,容易酒后吐真言。 “嗯嗯嗯知道了,”林恩冉敷衍道,把这个男人搬进了主卧,“走你!” 她把唐晓翼甩上了床,也不想帮他脱衣服脱鞋袜了,直接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 看着唐晓翼以极其不雅观的姿势躺在床上,脚还悬在床沿外,林恩冉觉得这个睡姿委实危险,很担心他会半夜滚下去,又懒得调整他了。 她决定就在主卧的扶手椅上挨一晚,好及时把他搬上床。 又想起他方才说的那句话,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的确很危险,于是林恩冉又去楼下厨房取来菜刀,抱着菜刀往扶手椅上一坐。嗯,安全感满满的! 她想,要是唐晓翼敢仗着醉酒对她动手动脚,那就别怪她的菜刀不客气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她不会手软的! 事实证明林恩冉就是色厉内荏,因为她这个没心没肺的,居然抱着菜刀睡着了。 林恩冉醒来时,她躺在主卧的大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身边空无一人。鸡汤的香气从半开的门缝里飘逸进来,于是林恩冉的视野里仿佛都氤氲着黄金色的雾气,她还有点睡梦的余韵,迷蒙却又下意识地感到满足。 门被人完全打开了,系着围裙的唐晓翼走了进来,把她手中的菜刀抽走了:“先借我用一下,等会儿再给你玩。” 他俯下丨身,在林恩冉额头上轻轻一吻。 这一吻有如春风拂过青草、天鹅划过水面,清澄至明,亦或是敦煌舞女脚尖轻点鼓面、神佛兰花指拈起花瓣,神圣瑰美。他以一吻封缄戒指、婚姻、人生,以及他的妻子。 林恩冉闭上眼。如果这就是平凡的幸福,那么她愿意成为平凡的妻子。 第32章 [32] 这里如此之美 丨bgm:spring day-bts 1 唐晓翼内心深藏的梦想,林恩冉一直都很清楚。他不甘心被局限在觥筹交错、商业交战当中,他眼中所看见的,是由笔尖蔓延耸立的巍峨群山,是由文件夹延伸铺展的广袤平原,是由数字排列组合的花草鱼虫。 他天性中与自然亲近、与日月共升落。他想见日出月升露降星陨,想见大湖大海大江大河,想见万种风情千般姿态,唯独不想困于规则衡于顾虑,被商业社会磨去秉性沦为猎物,浑浑噩噩终了此生。 因为已经见过这世界的苍凉美丽残忍温情,所以对于现在所看见的一切都感到肤浅无趣虚伪做作,即便心有不情愿却仍旧羁绊于世俗凡事,身负枷锁脚铐锁镣,他被驯服又存反抗之心,有于烈焰或悬崖边缘起舞的决绝心境,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林恩冉很明白,无人可以使他真正屈服。 但他又是那么有责任心的人,承担起父业,掌管偌大企业上下数千号人的生计,为他们、也为自己奔波劳累,辗转反复许多年,也未曾有过一句怨言。人前的唐晓翼永远是强大的冷漠的,做事大气发言有魄力,是当代青年企业家的完美代表。外资企业进入中丨国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本来有着重重障碍和壁垒,可这些阻碍都被唐晓翼一一打破,他的父辈没能完成的事业,他全都做到了。 他为此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全身心都扑在事业上。林恩冉不明白他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他对于不曾抚养过他的父亲肯定没有这么恢弘盛大的感情,至少这份感情不足以支持他押上一切赌注一个未来。 后来林恩冉就知道了,他所守护的并非父亲的遗愿,也并非这个企业,他所守护的是他镌刻在血脉深处的……骄傲。 2 林恩冉坐在办公桌上喝牛奶,唐晓翼坐在办公椅里看文件。 他低头时林恩冉可以看见他的发顶,栗色发丝之间一根白发格外明显,她伸出手想抓住它——哎呀,抓住了——唐晓翼察觉了她的动作,抬起手握住她的手腕。 “白头发?”他没抬头,“别拔,越拔越多。” 林恩冉松了手,觉得这人委实辛苦,等会儿还要开视讯会议。她有意调剂气氛,笑着叫了一声:“叔叔?” 唐晓翼“嗯”了一声,显然没放在心上。 林恩冉探身过去看他手中的计划书,居然是上回她提过的那套方案,不过很明显经过了修改,把一些很显眼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弥补的漏洞给补上了,并修改了一些细节。如果说林恩冉的方案是有缺陷的阉割版,那么现在唐晓翼在看的方案就是进阶版、升级版、至尊版…… “哇,改我方案的是哪个神仙?”林恩冉喝了一口牛奶,“这是我八辈子都改不出来的神仙方案。” 唐晓翼翻看计划书的动作一顿,似笑非笑的眼神瞥了过来:“你觉得是谁?” “方乾正?”林恩冉第一反应当然是唐晓翼的那个特级助理。 唐晓翼摇了摇头。 “呃,你的秘书们?”林恩冉想了想,“小说里总裁都会有一个秘书处,里头什么美女帅哥高材生博士生全都有,可强大了。” 唐晓翼还是摇了摇头。 林恩冉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扫视着他……她倾身过去,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横着抵在他脖颈上:“你会不会做方案?” 唐晓翼眼神落在一个高度不动了:“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用吗?” “不要吧,我一直以为总裁就是吉祥物。”林恩冉撇撇嘴,“有什么事就抛给特助啊秘书啊,总裁本人只需要安安心心地陪着女主角作天作地。” “……那你这个女主角也没有作天作地。”回答得十分直接,林恩冉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蓦地察觉到不对劲。 顺着他的视线,林恩冉低下头,因为她弯下了腰,浴袍前襟微微散开,从唐晓翼的角度看过来,可以很方便的看见…… 林恩冉面无表情,手指一松,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您现在就在作天作地了。”她说。 唐晓翼咳了一声,转移话题:“方案是我做的,改也是我改的。” 他口气里透露着“快来夸我”的居功自傲。 林恩冉把玻璃杯放到他唇前,唐晓翼顺势喝了一口。 “好好工作。”林恩冉说。 她转身走出书房时听见身后男人嘀咕了一声“我看我老婆怎么了”。 3 林恩冉回娘家,正好遇上调休回家的大哥。 大哥在饭桌上提起最近部队奉命要去保护在西延考古的队伍和现场。 其实这事儿说来也正常,和平年代军队存在的实际意义不大,除去日常操练也无事可做,久而久之上层也会派些与国家利益相关的任务下来,比如考古。 林恩冉作为旁听者,听着听着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但不好在家长面前直接表达出来。低眉顺眼地扒完饭,林恩冉迫不及待把大哥拉到一边,还未开口,大哥先看出来了:“你要跟着我去?” 她还没来得及点头,大哥断然拒绝:“不行,这不是儿戏,你跟去了只会添乱,瞎胡闹。” 林恩冉有点委屈,难道我这个妹妹在你们眼中就是个闯祸精吗? “哥——”她爱娇地拖长了尾音,“满足满足小妹的一个小小小小的愿望吧——” 大哥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沐浴在清凉的夜风中,以一种没有夹烟胜似夹烟的哲学姿态思考了……一分钟,豁然开朗,发现盲点:“你以前对这些灰扑扑脏兮兮的活儿可没有什么兴趣,怎么,嫁了人之后口味大变啊?” 他观察着林恩冉结婚后明显胖了些的脸庞:“我知道你老公原来是从事冒险行业的,难道这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林恩冉笑了一下,“是啊。我是觉得他最近太辛苦啦,所以想让他出去散散心嘛……他喜欢这个嘛,一直都喜欢,我想要是他能和大哥一起去西延那边,看看考古现场,心里说不定会舒坦一点哦。” “是啊,最近能不辛苦吗,税务局开始查税了。”突然出现的二哥冷冷地吐槽到,“非公有制经济最容易被为难,明明是它们创造的gdp比重最大。” 二哥站在大哥身边,兄弟俩以同样的姿势倚靠在栏杆上,一个大大咧咧,一个严谨笔挺。 哥哥们把目光凝在妹妹身上,异口同声:“你老公可以去,但是你——” 楼下响起开门声,然后是母亲的声音:“小唐!来接冉冉啦?” 林恩冉打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且慢,拜托哥哥了,先帮我瞒着我老公,这是我给他的惊喜。” 大哥二哥对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恩冉转身想去迎接唐晓翼,却发现他已经往阳台这边走过来了。她索性站在原地没动,看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唐晓翼向两位哥哥点头问好,“大哥二哥”叫得无比顺口。 林恩冉刚想挽着他手臂把他带走,那边大哥二哥又交换了一个眼神,大哥出声了:“诶妹夫,大哥有个事要和你说说。” ……于是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林恩冉一脸死寂地听着大哥和唐晓翼讲完了他的任务、她的打算,二哥则在旁边添油加醋,负责把林恩冉的小心思推到更危险的地位上去。 唐晓翼这厮听也就算了,还频频点头,一副“我了解了”“我明白了”“原来如此”的样子,末了还郑重其事地道谢:“谢谢大哥的厚爱和关照,也谢谢二哥的补充说明,我大致上明白了。” 大哥笑嘻嘻的:“按说呢咱们现在是一家人,冉冉和我们打个招呼,大哥也就带你去了,到底妹夫你是个经验丰富的,带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哥当然也愿意成全妹妹的小心思了,但是现在她竟然也说要去……” 唐晓翼想了想,回头看了林恩冉一眼。 “你不准去。” “……”林恩冉看着大哥二哥“诡计得逞”的眼神,闭了闭眼。大哥,二哥,你们算盘打得好,以为搬出我老公就可以说服我了吗?做梦。 事实上,他们大错特错,唐晓翼才是最大的切入点。 “哦。”林恩冉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子。 4 又过了十分钟,那三个人才从阳台出来。大哥路过林恩冉身边时发出“啧啧”的起哄声:“妹子,我看懂了,难怪你根本不怕,敢情你把你老公调教得挺好啊?” 二哥也说:“我没想到他居然有这么卑微的一天。” 唐晓翼走在两个人后面,林恩冉站在门口等他。玄关处的灯照在她脸上,睫毛被染成温暖的乌金色,肌肤如玉般润泽。 唐晓翼弯腰穿鞋,他说:“我劝了一下大哥,他同意带你去了。” 林恩冉心下了然。早就猜到是这么个结果了,但她还是要做作一下:“谁稀罕去呀?又苦又累又脏的。” 走出林家别墅,唐晓翼的车停在庭院门口,年轻的夫妻俩顺着小径走向车。 林恩冉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样式朴素,昏暗的光线里她纯美素雅得像一枝马蹄莲。 “生气了?”他说,“因为我不让你去?可是我后来不还是……” “没有,才没有生气。谁会因为这个生气啊。”的确没生气,但她要做作。 唐晓翼沉默了一下,抢先一步拦下她。 他比她高出许多,即使林恩冉穿着高跟鞋,两个人也有十五厘米以上的身高差。因此,他站在她面前时,压迫感还是很强烈的。 “我为我的行为向你道歉……”唐晓翼口气里有着无奈和诱哄,“但你也应该考虑后果,考古现场并不好玩,我想你并不会喜欢,而且考古工作的确很苦很累,你也许适应不了。” 林恩冉瘪嘴:“在你们心里我到底有多娇生惯养啊?去都没去、做都没做,你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能不能适应?” “所以我就又劝大哥带你去了啊,”他说,像个邀功的孩子,“这样可以吗?” 林恩冉顿时笑了,大大地抱了他一下:“谢谢老公!” 甜腻娇气的感谢更像是撒娇,她绕开他向车跑去,唐晓翼愣了一下,旋即“拿她没辙”似的笑了笑,抬脚跟上她。 “诶,为什么你们仨都不准我去呀?”回家的车程上,林恩冉问道。 唐晓翼看了眼后视镜,提前变道:“大哥二哥是担心你的安全,我说我全权负责你。至于我本人……” 车在红绿灯下停下,唐晓翼拉了手刹,看她一眼。借着车外街道上的霓虹灯,他的耳尖似乎有些红:“……你太白了,我不想你晒黑。” “谢谢你比我还关心我的皮肤。但是唐总,貌似你比我还白吧?你难道不担心自己晒黑吗?” 林恩冉是亚洲人的粉白皮,唐晓翼是欧美人的冷白皮,从视觉上来说的确是他显白一些。 唐晓翼耐心而认真地解释道:“我晒不黑。” 是啊,种族优势。 林恩冉有点自闭,靠在座位上沉默了一阵子,突然嬉皮笑脸起来:“诶,你干嘛这么在意我的皮肤?难道我不白了、不好看了,你就不要我了、要和我离婚了?” 她堆起笑脸就说明她只是开个玩笑,谁知这番话不知道哪里戳到了唐晓翼,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闭口不言,专注开车。 ……淦。 玩笑好像开过了。 不可能在车上闹他,因此等到了家、下了车,林恩冉就小跑着追上唐晓翼,抱着他的手臂耍无赖:“不要这样嘛——我错了嘛——我不应该——” 她眼睛亮亮的,盯着他看时神态模样都像是一只小狐狸:“我不应该提起‘离婚’嘛!” 拿这个小姑娘是真的没办法,他比她大四岁,都说三岁一代沟,他俩之间的代沟简直深如马里亚纳海沟。真不知道是谁为难谁。 即便如此,性格南辕北辙的两个人还是结为了夫妻。 唐晓翼叹了口气,任由她挂在自己手臂上:“不是要去吗?还不去收拾行李?” 林恩冉惊讶:“——这么快?” “大哥明天就回部队了,他说在西延的部队等我们,两天后一起去考古现场。”唐晓翼边说边走,索性把她腰掐住,将她举起来走,“满打满算我们时间不多,明天就出发去西延,和大哥汇合。” “那你的公司?——”林恩冉仰头看着他,“难道你不管它了吗?” 唐晓翼正腾出一只手在开门,闻言他勾了勾嘴角:“你还记得你说的特助和秘书处吗?你说他们是帮我做事的,那么现在他们就该派上用场了。” 林恩冉:哦豁,资本家老板。 5 隔天早上,方乾正手里提着咖啡,正走在去公司的路上。就在离公司写字楼还差一个十字路口时,一辆越野车在方乾正身旁的马路上靠边停了下来。 方乾正原本没放在心上,正低头在回复自己妻子的信息,耳畔一声呼唤打断了他的动作:“方特助!” “……”方乾正皱眉。他一定是幻听了,不然为什么会在这里听到总裁夫人的声音。 直到那个声音又叫了他一声:“方特助!” 方乾正这下确认了,这个声音的确是从身边这辆违规停车的越野车里传出来的。 他转过头,总裁夫人那张艳丽的脸正冲着自己笑呢。 林恩冉快活摆手:“方特助,新婚快乐呀!” “谢、谢谢……”方乾正竟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安,他摩挲着无名指根部的那一枚钻戒。就在一周前,他与姬西琳登记结婚了。 越野车前座的车窗降了下来,露出总裁戴着墨镜的脸。 方乾正心头的那抹不安感愈演愈烈,尤其是发现总裁并没有和平时一样穿西装、没有和平时一样开宾利、甚至带着夫人的时候。 果然,总裁一开口就是噩耗:“方乾正,我要出去几天,你来管理公司。” 方乾正:“……我的老总,这是近三个月来我第二次全权接管公司了,说句不好听的,您是不是把我当成您的下一任培养了?” 唐晓翼:“哪里有,我是觉得你能力不错,多给你机会历练历练。” 方乾正:……qaq我可是新婚人士啊!家有娇妻良辰美景情正浓时! 这些话,优秀的特级助理方乾正是说不出来的,也不会表现在脸上。他跟随唐晓翼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就算不擅长救火也被硬生生地锻炼成了救火队员,刷子还是很有几把的。 面对禽丨兽老板的不讲理,高价劳动力方乾正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方乾正左右看看,确认没有交警飞驰过来之后,决定继续和总裁夫妻聊几句。 毕竟撇开工作上的关系,他和唐晓翼的私交还是不错的。 “您准备去哪呢?”方乾正问道,“看这样子是要出去旅游?度蜜月么?” 这两人结婚都两个月多了,这个时候才出去度蜜月,弧也太长了。 林恩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纤手敲了敲驾驶座的椅背:“诶,唐总,我怎么不知道什么蜜月计划呢?” 这其实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两个人谈不上有实质性的感情,度蜜月也像组团旅游,愧对这三个字代表的美好。再加上唐晓翼工作实在很忙,抽不开身,蜜月实际上是第一个被否决的项目。 唐晓翼看着后视镜里笑得狡黠又明媚的林恩冉,墨镜遮去了眸中神色:“你愿意把这当做蜜月,我也无所谓。” 他升起车窗:“方乾正,好好努力,我带我老婆度蜜月去了。” 6 从南衡去西延,是一段很漫长的路程,期间要穿越大半个中丨国。 全程走高速,景色不见得有什么很大变化。过了秦岭淮河线,呈现在林恩冉眼前的便是与南方山水截然不同的北方山水,感到无比新奇的林恩冉宝宝趴在车窗前看了好久好久,时不时发出“哇!”、“好厉害!”的幼稚赞叹。 司机专心致志开车,不过嘴角也因为小姑娘的活泼而微微上扬。 中途在服务站休息了一个晚上,委屈唐晓翼缩在狭窄的驾驶座上挨了一宿。 林恩冉本来想让他睡到越野车宽敞的后座上来,无奈“宽敞的越野车后座”对于一米八九的司机先生来说还是太局促了,林恩冉还来不及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唐晓翼默默地又回到了驾驶座上。 林恩冉躺在后座上,身上盖着薄毯子。她睡不着,睁着眼看着车窗外的天空,星光灿烂。北方的天空有一种古诗词常常形容的“广袤”感,星子散落,夜幕深沉。 此时已是初秋时节,北方比南方凉快得多,车窗开了一条缝,放进来些许凉风。舒适的风吹得她脑袋愈发清醒,更加睡不着。 前座那人的呼吸声已变得均匀悠长,显然长时间的开车令他疲惫,睡得又快又深。林恩冉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坐了起来,探头去看他。 服务站的微弱灯光透过玻璃,落在这张脸上。长睫阖起,呼吸规律,双唇抿起。 鬼使神差地,林恩冉的目光凝在了这两片薄唇上。 唐晓翼是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形容他用“俊美”或者“英俊”都不够贴切,他就是很漂亮。有如希腊神话中众神的面容,完满美丽若星辰;有如米开朗琪罗刻刀下的人体肌理,优美流畅若山河。 时至今日,林恩冉仍旧无法适应,这个天神般圣洁绝艳的男人已经和自己结婚了的事实。 在昏暗的车厢里,在缕缕的凉风中,她近距离地观察着他、揣摩着他;而他睡得无知无觉,沉溺在无梦的睡眠中,无从得知她的动作、她的感情。 ——这个家伙。 是各种意义上的完美伴侣,也是最差劲的伴侣。 明明不懂得哄女孩子开心却还是竭尽全力做到最好,傻傻地把自己认为的好捧到她面前,对于某些细枝末节格外地执着在意,默默地替她安排帮她做事。他说了很多令她错愕的话——实际上应该是让她脸红心跳的——却对自己真正所为的好事只字不提。 他以为只要让她生活在赞美、鲜花与宠爱中就好了,却不知道她也会看见他额外的用心。 比如考英语四六级时全程的陪伴、例行体检时紧锁的眉头、看资料到深夜时温热的牛奶。他的感情其实很传统、很中丨国,习惯扮演默默关心的角色,带有某种苦情色彩。 开玩笑时唐晓翼很喜欢邀功——当然是假意的,其他事他从不邀功,从不急于显摆“我在你的生命中很重要”、“我很关心你”之类的现实,仿佛只要他关心她、她肯接受他的关心,他就知足了。 但夫妻关系并不是靠他单方面的付出就可以维持得了的。 他的念念不忘必须得到回响。 否则婚姻这根钢丝必定有一天会倏然断裂。 林恩冉不是冷心冷情的人,唐晓翼对她的好她全看在眼里,可是这男人和闷葫芦似的什么都不提,她也不好主动开口夸他——无中生有似的。 她也想试着回应他的关切,但很快,林恩冉发现无从下手:结婚快两个月,两个人共处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三周,比结婚前还难见面。往往她早早地睡了,之后两三个小时他才回来,有时干脆彻夜不归。 林恩冉备考英语四六级的那段时间唐晓翼倒是回来得早,他是回来看林恩冉备考的,时不时指点几句。 那也完全是他在关心她。 林恩冉很想问他:这位朋友,单箭头了这么久,累不累? 也很想问:要不要感受一下双箭头? 这些憋在心中很久很久的话语在白天是绝对说不出口的,林恩冉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对着唐晓翼那张脸就是说不出这两句话。 也许是她内心还是迈不过去那道坎。 她当然知道他这人,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但她还是很担心……唐晓翼对林恩冉的一切关心,是不是建立在她是“林恩冉”的基础上?当他看向她时,看见的到底是过去的林恩冉,还是现在的林恩冉? 真是气短。 在这个隐秘的夜晚,在他熟睡时,林恩冉小声地问出了问题: “……喂,老公,单箭头累不累?想不想感受一下双箭头?” 不会得到回应,毕竟对面的这个大猪蹄子已经睡得昏天黑地了。 林恩冉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得自己心里都开始嘲笑自己幼稚懦弱。渐渐地有了睡意,躺回去之前,林恩冉伸出手想隔空碰碰他的双唇——看起来很软的样子。 手指甫一靠近唇瓣,手腕蓦地被攥住了。林恩冉一惊,抬眼看去,唐晓翼双眸紧闭,呼吸节奏也没变,他明明还在睡,握住她手腕的动作完全是条件反射。 他把林恩冉的手掌挪到唇前,亲了一下,放开了她的手腕。 林恩冉:……淦。 7 经历了一天半的车程,唐晓翼和林恩冉抵达了西延。大哥在部队大门口等着他们,见面就是一句:“可能得马上上路了,任务提前,部队已经准备出发了。” 大哥观察了一下唐晓翼的脸色:“……妹夫,你还能开吗?” 后座的林恩冉出声了:“他累了,我来开。” “胡闹。”大哥习惯性地斥了妹妹一声,旋即又想起妹妹的确是考了驾照的,登时没了下文。 林恩冉透过后视镜看见唐晓翼摘下墨镜后眉眼间流露出了明显的疲态,说什么也不让步:“我!就!要!开!” 唐晓翼看着小姑娘张牙舞爪的嚣张样儿,轻轻地笑了笑,下了车:“你来你来。” 林恩冉犹如一只斗胜的公鸡,高高地昂着头,走过哥哥身边,雄赳赳地坐上了驾驶座。坐在副驾的唐晓翼把她的墨镜递给她,林恩冉说了声“谢谢”,接过来戴上了。 大哥张了张嘴,最后只得嘱咐了唐晓翼一句“好好看着她”,和部队汇合去了。 考古现场距离西延城区一百公里,开车过去也要不了多久,难的是西延附近群山起伏,路面起伏大,大哥担心的是让林恩冉这个没摸过几次方向盘的家伙开车会出事。 唐晓翼倒是心态好得不得了,坐在副驾上,墨镜摘了挂在领口。他把衣袖挽到手肘,手臂随意地搭在车窗上,转头在看车窗外的景致。发型虽然还是一成不变的大背头,但额前散了几缕碎发,随着从车窗灌进来的风轻轻摇曳着。 林恩冉很紧张,手心都出汗了,却还要抓紧方向盘。 山路崎岖,弯弯绕绕,时上时下。最高时速两百五的越野车被她开成了老爷车,慢慢悠悠犹犹豫豫。唐晓翼也不催她,随便她怎么开。 过了这段,后面路况稍微好点儿了,至少是笔直下去的一条路。林恩冉开着开着便分了神,目光向外瞟去,轻易便被不远处的一大片粉红色夺去了视线。 “唐晓翼,你看!”她惊喜地叫到,“那边是什么?好大一片的花海吗?” 想不到在北方线条粗犷的山水风景当中,可以窥见这么一大片婉约浪漫的粉色花海。 离得远,林恩冉只看得见那天地相交际的线上,平行地蔓延开一行粉红色,像黄土地与蓝天间一条粉色的绸带,温柔又坚定,模糊了天地的界限。 唐晓翼“嗯”了一声,嗓音有些低沉:“是花海。那些粉色的花叫做怀恩,当地人说它的花语是思念与缅怀。” 他顿了顿:“……我和我的朋友们,曾经来过这里。” 车厢里微妙的安静了下来,林恩冉收回视线,直视前方。 能让唐晓翼这么说话的,也只有于飞飞他们了。 林恩冉对于唐晓翼的过去不够了解,只知道他年少时组建了一支冒险队,名叫羽之,成员都是和他一样的绝症患者。他们走南闯北,结下了深厚的情谊,然而结局却是唐晓翼一一送走了他们,他自己却通过密密尔泉活了下来。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他是重情义的人,会难过是合乎情理的。 而她作为贸然闯入他人生的陌生人,没有资格同情他,更没有资格说好听的大话空话。 一路沉默地抵达了目的地,远远地便看见了考古队的庞大帐篷,林恩冉跟随工作人员的指示停好了车。下车后她跟着工作人员四处转了转,熟悉环境。此时天色渐晚,考古队决定明天早上再正式开展考古工作。 晚上,营地的空地上燃起了大篝火,考古队和部队的人聚在一起吃饭,林恩冉离了人群远远地坐着,背靠一截拦腰折断的粗壮树干。她抱着双腿,眼睛远远地望着篝火,还有篝火旁边交错重叠的人影。 大哥向她走来,挨着她坐下:“怎么了冉冉,和妹夫吵架了?” 林恩冉勾了勾嘴角:“哪能啊,我俩从不吵架,就是我觉得我太差劲了。”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之间:“他那么了解我,而我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就连他难过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我甚至觉得我没有资格对他说什么。” 大哥猛地一捶大腿:“我的冉冉啊,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居然还会考虑这个了!大哥还一直以为你以自我为中心呢!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那种!” 林恩冉:“……哥!” “你有这个想法是正常的,毕竟你们是要做一辈子夫妻的,又不是做陌生人。”大哥随手拽了一根草,叼在嘴里,“你也没有主动问过他吧?你是不是怕触及他内心的伤口、所以不敢问?别人如此顾忌,我还可以理解,但你是我的冉冉啊,你应该横冲直撞无所畏惧,对谁都应该这样。” 大哥咬着鲜嫩的草根,口气有些抑郁:“……怎么你对他就束手束脚,欺负起我们就理直气壮呢!” 林恩冉听出了点儿门道来:“……哥,你不会是醋了吧?” “我醋你俩干嘛?!”大哥倏地站起来,走了。 目送着大哥与部队里的兄弟勾肩搭背上了,林恩冉重新抱紧了自己。离火堆有点儿远,热量传递不到她身上,她感到有点儿冷。 8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正适合开展考古活动。考古队初步探测出这是一座坐西向东的古墓,怀疑是秦朝或先秦时期的秦国墓葬,暂时不准备进行大规模的发掘,考古队拟定的计划是从一个较大的盗洞进入。 林恩冉本来强烈要求跟随,但考古队负责人一看她细皮嫩肉的娇样儿,坚决不同意。林家小小姐一撇嘴,正欲强行跟着他们下去,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唐晓翼眉头一皱,拎着她走回帐篷,把她丢给大哥。 “等一等!”林恩冉抓住唐晓翼的衣角,“为什么你也要下去?” 大哥在她身后小声地说:“冉冉,你忘了你的初衷了吗?” 林恩冉:“我*%¥#……算了,”她泄气地放开了他,“你去吧,玩得开心点。” 在旁边整理考古用具的考古队队员差点被口水呛死:大小姐,下墓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你居然还对你老公说“玩得开心点”?! 大哥也用“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林恩冉,林恩冉噘着嘴不说话了。 她坐在大帐篷的阴影里,受不到阳光的毒害,短衣短裤,外套一件薄薄的白色防晒衣,露在外面的双腿笔直修长,蹬着一双脏脏的大头运动鞋,像高中生一样清纯。 林恩冉眯起眼睛看着正在穿戴下墓装备的队员们,察觉到唐晓翼也在看这边。她移动目光对上他的眼神,阳光下这个中美混血的皮肤白得近似透明,他好像在发光。 林恩冉朝他一笑,大大地咧开嘴角,双眸眯起像月牙湾里蓄着一池清泉,她高高地举起手,拇指与食指捏在一起。 唐晓翼似乎愣了一下,他犹犹豫豫地也举起手,做出了与她一样的手势。 于是林恩冉笑得更加灿烂——她就知道这家伙肯定不知道这个手势的意思,但他知道跟着她做准没错,看,这不就上钩了。 她按捺不住自己了,又跑出了帐篷,欢欣鼓舞地跑到他面前。他是否知道她这颗心也正和她的举动一样,嘭咚嘭咚,全力奔跑呢? 见她又暴丨露在了毒辣的阳光底下,唐晓翼又皱起眉头,也懒得训斥她了,脱下自己外套,直接扣在林恩冉头上。 林恩冉双手撑起他的外套,笑颜在阳光与阴影下明晃晃地闪动着。她看见这个男人,她的丈夫,上身只简简单单地穿了一件纯色汗衫,露出肌肉匀称骨骼修长的双臂,怎么会有人可以把一件汗衫穿出一种堪称色丨情的气质的呢。 她勾了勾下巴,示意他低下头。唐晓翼挑眉,顺从地弯下腰,把耳朵凑到她面前。 林恩冉捧住他的脑袋,在他耳边说:“下墓要注意安全——还有,刚刚那个手势是比心的意思哦?” 她抽离了手,顶着他的外套又跑回了帐篷底下,在小板凳上端正地坐好,乖巧得像小学生。 抬头,林恩冉对上唐晓翼的目光,歪了歪头。 他缓缓地举起双臂。 两只手都是比心的手势。 被当做背景板、观摩了夫妻俩互动全程的大哥:“……冉冉你真是没有原则啊,对你老公真狗腿,对我们呢?我们呢?” 林恩冉回头对大哥扮了个鬼脸,转过去继续自个儿喜滋滋。 勉强、好歹,也算是表达了自己的心情了吧? 林恩冉抱着唐晓翼的衣服,他的衣服上也有他的檀香味,仿佛还残留着他皮肤上的温度,她光是这么抱着,就觉得十分安心。 因为是第一次下墓,所以这次考察时间并没有多长,不出三个小时,队员们便一个一个地从盗洞里出来了。 唐晓翼进去时是最后一个,出来时也是最后一个。当他爬出盗洞时,林恩冉有点不敢相信那个灰头土脸的家伙是她平时一副社会精英样儿的老公。 这会儿日头正盛,林恩冉估计她要是跑出去迎接他,准会被他鄙视。所以林恩冉缩在帐篷里当乌龟,手里随便拿了本档案当扇子扇风。 她看着唐晓翼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好的,还是她的帅老公——考古队负责人向他走来,很尊敬他的样子,拿着一份文件给他看。唐晓翼扫了一眼,点出几个地方,他嘴里说着什么,态度很认真很迷人。 林恩冉托腮看着,觉得这个场景很不错——他这个人兼容性很强,在商业社会自有做派,在自己喜欢的擅长的领域又是另一种风格,而且他看起来……好像也很开心。 明明累极,眼神却还是发光的。 他喜欢这种感觉。重温少年时的梦。即使只是接近,那他也很快乐。 林恩冉想,她当初让哥哥带他们来这里,是正确的决定。 她回头看了眼大哥,大哥却会错了意,指了指还在和负责人说话的唐晓翼:“要大哥帮你把他叫过来吗?” “不用了,哥。”林恩冉一笑,起身把唐晓翼的外套交给大哥,“我先走了。” 他所喜爱的并非她的主场,她也就没有必要去扫他的兴。 9 结果一直到晚上吃饭,林恩冉还是没能和唐晓翼说上话。 这一天白天的时间里,他和考古队队员待在一起,整理第一次下墓的收获。林恩冉才不想做打断他工作的不懂事的妻子,干脆不去找他,这么一“不找”,就一直“不找”到了晚上。 饭桌上,唐晓翼也和考古队负责人坐在一起,两个人边吃还边在稿纸上写写画画。林恩冉就坐在唐晓翼身边,断断续续地听见他说:“……坐西朝东……曲肢葬……人殉……” 呃,这人专业不是冒险吗,怎么整得好像专业是盗墓似的。 林恩冉默默吃饭,想端水杯时却抓了个空儿,她疑惑地看过去,唐晓翼也正好看过来。他顿了顿,把他的水杯推给她。 他一直在和负责人说话,水杯没动过。 林恩冉说了声“谢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唐晓翼忽然倾身过来,附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吃完饭等我一会儿。” 林恩冉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继续吃她的饭。 她放下筷子,唐晓翼三言两语结束掉了与负责人的对话,起身牵过她的手,堂而皇之地带着她离席了。 把一众各异的眼色抛在身后,林恩冉莫名的觉得,很爽。 “今天很开心呀?”走了一段距离,林恩冉说道。 唐晓翼“嗯”了一声,回头看她一眼。他眼神里含笑,手掌的温度好烫,林恩冉有点想把手抽出来。 “今晚的星空很好看,”唐晓翼说,“你在南衡肯定没见过这样的天空,南衡的空气是浑浊的,而西延不一样,西延是被保护良好的古都,第三产业为主,污染很少,所以这里的星空很干净,我可以教你认星星。” 看来是真的心情很好了。林恩冉心想。平时大老总可懒得说这些有的没的。 她在草地上转了一圈,抬手去点:“那是北落师门,它是秋季天空中唯一较亮的星宿。”手指又一转,“那是北极星,南半球看不见,是北半球独享的星星。” 林恩冉抬头仰望星空,随着手指的指向,一一轻声点出那些星辰被人类赋予的美好名字。 星星原本是没有名字的,它们是在被人类发现后、被人类一一取名的,是人类主观臆造出的美好愿景。 唐晓翼没有看星星,他站在一边,抱着手臂,看着林恩冉在草地上旋转、后退、前进,辨认着或明或暗的星辰。 她垂下手,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他不避不让,坦然注视着她。 林恩冉把手负在身后,晃着腿儿:“以前对这个比较感兴趣,所以了解了一些。” 唐晓翼迈开脚步,走向她,他指着天空上的一颗星星,林恩冉记得它没有名字:“那你知道它叫什么吗?” “……”林恩冉想了想,“总裁,你不会做出了‘买了一颗星星送给你,用你的名字命名它’这种又弱智又烧钱又浪漫的破事吧?” 唐晓翼面无表情:“骗你的,它没名字。” 他又说:“你需要我做出这种又弱智又烧钱又浪漫的破事吗?” 林恩冉:“……不用了,我不需要星星,您可以给自己买一颗。” 唐晓翼上前几步,突然从后面把林恩冉抱进怀里。 风声突然被隔绝,他伏在她耳畔,低语道:“不用买,我最想要的星星已经到我怀里来啦。” 林恩冉整个人就这样呆住。被他抱在怀里、他的呼吸近在咫尺、两个人身形交叠,这符合任何一部爱情电影的设定。 可是她突然感到慌张。他对她是什么感情,她明白得很,她也知道她是什么感觉,但是她始终不敢承认。……因为她觉得她不够资格。 他这么了解她、这么在意她,付诸实践、细致入微,而她却总是说说而已,做不到、没做过,一直都在想着要了解他、接近他,却总是怠情。 她对他的喜欢是否只是流于表面困于形式,是否只是她昙花一现的冲动与激丨情。 就像他了解她的过去,知道她受到过绑架、得过ptsd,而她对于他的了解全都来自于小说语焉不详的剧情与设定,也就是“唐晓翼”这个角色,而不是“唐晓翼”这个人。 多可怕,唐晓翼视她为妻子,而林恩冉视他为纸片人。 她害怕她无法对这份感情做出完整、满意的回应。 结婚之前她就知道,因为这段婚姻里掺杂了太多利益成分,所以即使他们相爱,也都像是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 但那又怎么样呢。 林恩冉的爱情观一直很坚定。感情永远都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与他人、与外界毫无干系,冷暖自知,对方是否爱你只有自己清楚,心照不宣,那就在一起好了。 何况他们是合法夫妻。 林恩冉在他怀里转过身,张开双臂回抱住他,埋在唐晓翼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 “现在,你的星星主动扑到你怀里来啦。” 她抬起头,笑容满面:“并且,她还要告诉你,你也是她最想要的星星。” 唐晓翼愣了愣。 他抬起手抚过她的脸庞,像是在喃喃自语: “你的眼中倒映着万千星河……” 林恩冉说:“现在我只知道,我的眼睛里不仅能看见这已存在等待了千万年的星空,还能看见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你。” 10 离开考古队后,林恩冉和唐晓翼在返程的路上,去了那处怀恩花海。 下了车,站在花海边缘,望着面前随风摇曳倾倒的万千花海,唐晓翼摘下墨镜,眯起眼像在遥望远方,也是在回忆过去。 “我之前不愿意提起这片花海,是因为我和飞飞他们也来过这里。”他说,“看到这里仿佛又看见了他们,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却还记得他们那时在花海深处微笑的样子……” “所以你不想回忆起过去吗?”林恩冉点了点头,风儿喧嚣,扬起她的长发,“但是人不仅仅只有过去,人还有现在,还有未来。” 她转头看着唐晓翼:“你的过去有他们,有声有色很热闹,但你的现在和未来都有我。” 林恩冉拉起他的手,领着他走进花海里去。周围都是浅粉的花朵,花瓣漫天沾了他们一头一身,好似顶着粉色花雨前行。 “我的意思并不是让你忘记他们,与他们的回忆很美好,但那是让你强大的,并不是令你软弱的。你应该背负着他们的祝福和希望,好好地活下去。”行至深处,林恩冉松开了唐晓翼的手,她抬高手臂,做出托举的动作,在花海中旋转,“你看,这里如此之美,我们能否在此停留。” 风裹挟着碎屑的花瓣零落飘扬,围绕在她的身边,而她回首间眼角眉梢的温柔像惊鸿一瞥时怦然的心动。 唐晓翼忽然回忆起第一次见到林恩冉时的情形——不,不是她十八岁的时候,是她二十一岁的时候,在那家餐厅。她与dodo冒险队交锋,转过头时撞上他,他低头,她抬头,四目相对,就此奠定了彼此故事的终章。 商业联姻又怎么样,利益大于一切又怎么样。 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他现在的、未来的、相伴一生的妻子。 唐晓翼上前,把林恩冉拦腰抱起来,搂抱着她转圈。 他与她对视,然后林恩冉突然放肆地笑了,手抚上了他的脸庞。 唐晓翼说:“之前你问我想要什么样的未来,现在我知道了——我想要有你的未来。” 他把她放下来,牵着她的手:“和你结婚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空前绝后的那一种。” 在他眼里,她就是他生命里的天降。 第33章 (番外)这里如此之美 因为是纯肉pwp所以请去lofter查收。 我的lofter id:辞辞荐荐_ 第34章 (番外)你需要知道的事情 《查理九世之蝴蝶吻》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