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宝有令》 第1章 许枝，下地狱吧 北城的秋很冷，天黑得像苍穹将坠落下来。 漆黑的冷夜中，有辆汽车在空旷的道路上飞驰掠过。 汽车尾气与冷空气相缠，似濒死之人的挣扎喘息。 许枝看着车前陡然出现的，如修罗般阴狠恐怖的男人，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在哆嗦。 她心慌乱跳，急踩下刹车。 车轮与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还未等许枝有所反应，车前男人三两步上前，一把拉开车门，把人从车厢里往外拖。 “你放开我！放开！” “许枝，你想逃到哪里去？” 男人眸眼阴鸷：“杀人偿命！” “我没有！婉清姐姐不是我杀的！” 稚嫩的少女被拖着往前，她脚上的鞋子掉了，白皙脚踝被粗粝的水泥地摩出红痕，擦了皮肉，血渗出来。 眼前的男人一身漆黑，他在为他最爱的女人戴孝，周身的冷意，是从地狱涌上来的杀意。 “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 等了他十八年，爱了他十八年，即便知道这感情有多无望，也比不上这一刻让她更灰心难过。 许枝反手攀住他的胳膊，声音带了哭腔，几乎是恳求。 “深哥，你相信我！我明知道她是你爱的人，我怎么会杀她啊！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许霆深！你要带我去哪儿？！” 拉开车门，许霆深反手将她丢到他的车上。 他眼中的恨意浓过这夜的黑。 “闭嘴！” 压着身躯，他紧盯着她布满战栗的面庞，薄唇勾起嗜血的冷笑：“很快你就会知道，我要送你去哪。” 那阴冷至极的眼眸盯着她，似要将她钉入十字架。 兜头如一盆冰水倾泻而下，许枝浑身颤抖，却不仅仅是因为害怕。 是痛，蚀骨的痛。 他是真的恨死了她，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他不知道，这比她被所有人冤枉杀了人更可怖。 她.....她从记事起的每一天都在爱他，把他刻进骨血，印入心里。到如今，他恨她。 忍着痛，许枝竭尽所能的解释：“我到的时候，婉清姐姐已经被人撞伤了，我下车是想送她去医院！然后，然后你就来了........” “编！接着编！” 他嫌恶的斜了她一眼，满目的森冷。 也不知是车内未开暖气，还是他身上的冷意导致，许枝手脚冰凉，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最爱的女人苏婉清被撞身亡，而当时只有她一个人在现场。 她被查出磕了药，血液中酒精含量超标。 她的车前盖被检测出撞伤的凹痕，而那凹痕中，有苏婉清身上的血迹。 可是，许枝真的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婉清约了她在望江边见面，说有些关于许霆深的要紧事跟她说，她错过了约定的时间。 下午两点见面，许枝吃了饭就准备出发，可是临出发时突然头晕犯困，她到的时候，已经是两点一刻左右。 苏婉清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 她急忙下车想把人扶到车上送去医院，而就在这个时候，许霆深赶了过来。 他认定了是她开车撞了苏婉清，他动用许家的势力，逼得她走投无路。 明知道这里面有猫腻，可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是凶手。 她百口莫辩，她想尽办法逃出来，想要替自己伸冤，想要找到证据证明人不是她撞的，她不是凶手，可是他认为她是想逃走。 “我不是想逃，我只是想去现场找证据！” “证据？” 他冷笑，恨毒了她：“证明你有多无耻肮脏？！口口声声喊着婉清姐姐，却要她命！” 没有人帮她，许霆深认定了是她嫉妒苏婉清，开车撞死了他的爱人。 毕竟，这十八年来，是她一直缠着说要嫁给他，她爱惨了他，甚至威胁过刚回国时被他带回家的苏婉清。 她是凶手，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你尽管狡辩！” 一声刺耳的刹车，他将车子停下。 车前刺眼的光令许枝陡然心惊。 男人冷酷喝道：“下车！” 许枝看到前方车辆跟人群，整个人止不住的发抖：“我不去！我没杀人！你不能越过法律来审判我！” 男人面容俊美，此时却如阿修罗界的鬼使，深刻五官每一分都浸染了杀意。 许枝双目通红：“许霆深，你不能这么冤枉我......我要真的想赶走苏婉清，何必撞死她？如果她知道你出差回来那天进的是我的房间.......” 她话未来得及说完，许霆深眸眼顿沉，蓦狠狠抓住女人细弱的脖子，一把将人从车里拖出来。 “贱人，那一天晚上我就该掐死你！” 腹部隐隐作痛，许枝心慌的捂住小腹，伸手想要抓住他，然而手臂却被反剪着压到身后。 “许枝，下地狱吧！” 他声音冷如一把淬了毒的尖刀。 周边记者呼啦纷涌而上，镁光灯疯狂戳刺着许枝的双眼，她的胳膊被人胡乱的拉拽，小腿遭疯狂踢踹。 许霆深掐着女人的脖子，带着恨意的手用力将人往警车方向扔去。 一副冰冷手铐落到了许枝本就发冷的腕间。 “许枝许小姐你是不是真的因爱生恨撞死了许先生的未婚妻？” “许家养了你这么久，你却害死许先生未婚妻，有没有想过会遭天谴！” “对许家二老将你逐出许家，你觉得你甘心吗？” “从许家养女，城中名媛堕落成杀人凶手，许枝，你真的只是为了得到许霆深先生吗？还是为了许家的财产？” “我不是！我没有杀人！” 许枝被带上警车，纷涌而上的记者扯裂了她的衣裳，抓散了她的长发。 她还没有被审判，警方根本就没有足够的证据拘留她，可是他却判了她的刑。 他要让她坐牢，他要她身败名裂，要她用她的下半生来补偿他那无辜而死的爱人。 隔着车窗，许枝眼眶通红，泪不住的往下落：“许霆深，你会后悔！你会后悔的！” 第2章 好好做人，别再回头 四年后的秋。 身后监狱大门缓缓关闭，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耳边还回响着监狱长的话。 “出去之后好好做人，别再回来了。” 许枝仰头，望着多年未见的头顶阳光，眯了眯眼睛。 还是有些不适应。 当年进来时，整座城的人都在盯着她，侮辱谩骂。 而今她孤身离开这座牢笼。 从前的许家二小姐有多高高在上，那一刻的许枝就有多狼狈不堪。 令她从云端掉落到泥淖，许霆深做到了。 在太阳光下站了太久，她浑身发汗，手心里也沁出冷汗。 许枝往树荫底下坐了会，茫然望着空旷的四周，跟隔世再生一样，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忽然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靠在她面前，车门一开，车上跳下来一个小包子。 “妈妈！” “9528！” 一道小奶音后紧跟着明快的女声。 许枝抬头看去。 小腿已被人紧紧抱住。 “妈妈！九九可想可想你了！” 一张圆圆的包子小脸倚着她的小腿看过来，比天光明媚。 许枝发白麻木的脸上露出些笑来，死水般的眼中也多了一点亮色。 她蹲下来，把小家伙紧紧搂在怀里。 “妈妈也很想你。” “芳芳姐。” 覃芳芳抬手捋一下短发：“快上车！还得去送货！” 覃芳芳跟许枝同在一个牢房，不过比许枝早出来半年，9528是许枝在狱中的编号。 覃芳芳现在买了辆二手面包车给人送货。 许枝抱了圆滚粉嫩的小包子坐进拥挤的车厢。濒死的心终于恢复了跳动。 这是她女儿，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覃芳芳车子开得飞快，要飞起来似的。 九九在窝在许枝的怀里，翘着小嘴，一本正经：“覃阿姨，你开得太快了，警察叔叔会来抓你的！” 覃芳芳眉头紧皱：“让他来抓！老娘又不是没进去过！” 许枝看她油门猛踩，车身都在飘，忍不住道：“芳芳，你开慢点。” 覃芳芳分神瞥了许枝和小九九一眼，稍微放慢了点速度，刚要说点什么。 就听到“砰”的一声。 面包车把从路口出来的一辆小轿车撞得横打出去。 许枝忙把女儿抱住，护在胸口。额头撞到前面隔档上，登时脑袋嗡嗡一阵响。 一只小手从她颈间探出来，摸到她脸上：“妈妈！” 许枝垂头，看到女儿担忧的小脸，忙挤出一抹笑：“没事。别怕。” 覃芳芳已跳下车去跟人理论。 这条路不在主干道上，覃芳芳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想讹人一笔。 许枝怕覃芳芳惹事，让女儿留在车上，下去看情况。 小轿车的司机也已经下来。 覃芳芳看了眼被撞凹的车头，骂了一声，叉腰就冲小轿车司机吼上了。 “妈的！老家伙！走路不长眼！你打算怎么赔？” 许枝看了一眼对方的车，虽车头也凹了一点，但显然面包车更严重。 难怪覃芳芳要跳起来。 可再一看那车子的车牌号，许枝登时冷汗直冒，大中午的，她如坠冰窖，手脚冰冷。 侧头看到小轿车车后座的那道人影，许枝胸口发闷，胃里一阵翻搅。 恐惧盘根错节缠上来，掐住了她的咽喉。 她伸手要去拉覃芳芳，可覃芳芳正闹腾得厉害，哪里能察觉到她的小动作？ 许枝一阵天旋地转，急闭了闭眼睛，转身就往车上去，抱了九九，她慌乱的往反向方走。 “覃阿姨！” 九九未察觉到什么不对，见许枝抱着她要走，挥手喊还在跟人争吵的覃芳芳。 许枝连忙伸手来捂九九的嘴，她整个人都不对劲，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覃芳芳听到声音，扭头看见许枝带着女儿要走，她凶悍的指了指司机：“等着！” 便拔腿去追许枝。 司机第一次遇上这种不讲理的，也是满头大汗，后车厢的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一张冷厉俊美的面孔。 “许总。” 许霆深正在跟人开着视频会议，车子被撞时，正讲到关键处，他没理会外边的情况。 这时告一段落，他才蹙眉，阖上笔记本问：“怎么回事？” 司机忙道：“那辆面包车超速，撞了咱们的车，还反过来要我们赔偿。” 许霆深眉梢微挑，眼锋露出一丝冷冽。 他顺着司机的目光看过去，便见着一道瘦削似纸片的背影，还有那女人怀中扎着丸子头，粉白圆嫩的小女孩。 许霆深扶着笔记本的指骨蓦然收紧，眼里的讥诮一瞬间被阴霾所取代。 许枝！ 第3章 不能懦弱，不能软弱 覃芳芳没能拦下许枝，所幸这条道上有出租车经过，她帮许枝叫了车，让许枝先带孩子回去。 再转过头来要找小轿车司机算账，见他妈的鬼！ 小轿车竟无影无踪了！ 覃芳芳怄得要死，回家还在念叨亏了老本。 许枝在一旁坐着，始终沉默。 九九见她浑身紧绷，也不敢多话。 只悄悄拉着许枝的袖子，小小声的喊妈妈。 女儿软软的声调拂到耳端，许枝陡然回过神来，眼里的光却仍有些聚散不齐。 她转过去，跟覃芳芳道：“芳芳，你不是说你有个表弟在乡下？” 覃芳芳愣了愣：“是啊。” “能不能麻烦你表弟帮我在乡下找个房子？” 覃芳芳不解：“你要去乡下住？我这儿住着不好吗？” “你才刚出来，身上那几个钱该留着，等找到工作以后.......” “芳芳，今天那个人........” 许枝想要解释，但有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音。 覃芳芳嘟囔着：“谁他妈这么晚了还来敲门？” 一边往门口去。 许枝两只眼紧紧盯着覃芳芳走的方向，她坐都坐不稳，整个人颤抖不已。 九九小手塞到许枝掌心中，软软的依到许枝怀里：“妈妈你别怕，九九在这里保护你。” 她妈妈生病了，才四岁的九九很懂事，虽然没有人告诉过她，可她知道，她是妈妈生病时唯一的解药。 果然，已开始战栗的许枝在感觉到掌心里软软小小的手掌时，眼中涣散凝聚了起来，她垂头看着仰起小脸努力冲她笑的女儿，所有害怕都被关进了阴暗里去。 狠狠的按下去。 她不能软弱，不能懦弱，她还有女儿要照顾。 这时，去开门的覃芳芳爆出一声粗口。 “你们他妈的是什么东西！大半夜闯老娘这儿来找死？” 随即，就听到几声闷响。 许枝抱了女儿往门口去。 就见覃芳芳被人反绑着按在墙上，一西装革履的男人往她这儿看过来。 他客气不乏疏冷的喊了一声“许小姐”，视线在许枝怀里的九九脸上一扫：“许少让我来带小小姐回家。” 毋庸置疑，许枝怀里的小孩儿是谁的种。 那眉眼间的模样，都是许霆深的影子。 许枝抱紧女儿，往后退了一步：“回什么家？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许小姐，还请您别为难我们。” 那男人说着，眼睛一扫，他带过来的人上前就要把许枝怀里的小孩儿抢走。 许枝连连后退，抬腿胡乱踢着上前来的男人。 九九被吓得大哭，两只小手紧紧抱着许枝的胳膊。 覃芳芳动弹不得，张口大骂：“你们这帮臭男人！他妈的还是不是东西？有种的放开老娘！” 许枝紧紧抱着女儿，九九大哭，她心都要碎了，既怕女儿被抢走，又怕牵扯中弄疼了女儿。 许枝哑着嗓子，崩溃大吼：“大半夜闯人家里欺负女人孩子，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 喧嚣吵闹里突然冒出一声冷嘲。 那抢夺九九的男人退了下去，连带着覃芳芳，被一块儿带走了。 许枝搂着九九，恐惧的看着眼前阴冷森森的男人。 “对一个杀人犯需要谈什么王法？” 他盯着她，步步进逼。 许枝往后退，腰撞到鞋柜上，发出一声响动。 “你想怎么样？” “你说我想怎么样？” 许霆深眯着眼，弯腰视线落在那闭着眼大哭的小女孩身上。 愤怒勃然而发，他一脚踹到了许枝身后的鞋柜上，骂了句脏话：“许枝你有种！敢背着我！” 他下颚紧绷，咬了咬牙，如刀的眼刮过许枝苍白的面孔。 许枝被他那一脚踹得膝盖发软，她强撑着站住脚，半侧过身把女儿护在身前：“许霆深，我跟你早就桥归桥路归路！麻烦你离开！你吓到我女儿了！” “告诉我，她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女儿！和你无关！” “你敢说！” 许霆深冷笑，他欺压下来，每个字都沾着毒液：“许枝，你觉得我会信？” “这是我女儿！”许枝被逼得哑声喊出来。 “我已经什么都不欠你的！为什么你不肯放过我！” 她眼眶发红，声音带颤，许霆深心口一星一星的疼，针扎似的。 深吸了口气，他刚要开口，脸上忽挨了一巴掌。 那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越演越烈的剑拔弩张。 一瞬间，室内格外的安静。 只听到许枝凌乱的呼吸，和女儿小小的抽噎。 “不准你凶我妈妈！” 九九的小奶音里带着未消的哭腔，她瞪着圆溜溜还有水雾的大眼睛，凶狠狠的瞪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男人：“你再凶我妈妈，我就打你！” “九九！” 许枝惊得胆颤。 这男人，从出生至今，都没人动过他一根手指，而今天，却挨了九九一巴掌。 “你！” 许霆深真被打懵了。 果然是许枝的女儿，一样野蛮！凶莽！ 一股火冲上来，他劈手过去，在许枝因女儿动了手而发愣的间隙，一鼓作气把那小小软软的家伙给夺了过来，转身就往外走。 许枝惊恐至极，忙追上前去：“许霆深你把女儿还给我！” 等在外边的保镖们齐齐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许霆深！” “九九！” 就见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离开。 许枝被保镖撂倒在地上，她来不及爬起来，手脚并用扑到电梯门上：“九九！” 走廊里似乎还有九九哭得撕心裂肺喊着“妈妈”的声音。 第4章 你男人真不是东西 他们住的这栋楼很老，走廊里灯晃晃悠悠。 九九的哭声依稀还在耳边。 覃芳芳好半晌回过神来，才发现这他妈竟然不是梦。 大半夜的，他们被入室打劫了，抢走的还是他们的宝贝，九九！ 许枝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覃芳芳心惊。 她跟许枝一块入狱，想到刚开始那会儿，几次见着许枝崩溃自杀......覃芳芳背上发凉。 那男人真狠！ 九九是许枝的命！他把人抢走，这不是逼着许枝去死吗？ 覃芳芳连忙上前来搀许枝，摸到许枝冰冷的胳膊，心慌起来。 “枝枝？！” 她身上一点力没有，全靠覃芳芳把人拽起来，可即便这样，覃芳芳也不觉得重，她太瘦了。 “妈的！你男人真不是个东西！” “芳芳，你能不能帮我？” “当然！他妈的，谁敢动老娘的姐妹，老娘干不死他！” “不是。” 许枝伏在覃芳芳的肩上，用力的喘息，好半天才站直了身起来。 覃芳芳担忧的打量她的脸色，却未在许枝脸上再见到曾经那犹如濒死之人的绝望。 而是决绝。 坚硬到了极致的决绝。 她说：“我知道你藏了一把枪。” 覃芳芳脸一僵，随即露出忧惧：“你想干什么？” 许枝抬起头来，白得透明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绝的微笑：“让他知道，我许枝不再是从前无能的许枝。” 将近凌晨，许家大宅的铁门缓缓打开，浸染了夜黑的一辆车开进来。 院子里的灯瞬间开启。 车门打开，先一道小孩儿的尖叫划破寂静长空。 早就已经睡下的许氏老夫妻浅眠，被这尖叫惊醒，两人披了衣裳下楼来。 就见客厅里，许霆深衬衫凌乱，领带不知去了哪里，右边胳膊上有个圆圆的牙印。 他眉目深陷，隐忍着怒火。 而在他的对面，有个眉眼间跟他极相似的小女孩，她被人绑在椅子上，嘴里塞了一团纸巾。 圆圆的大眼睛满是眼泪，恨恨瞪着眼前的人。 许母当下便惊着了：“这是.......” 许父侧头看向许霆深：“怎么回事！” 许霆深抬手捏了一下眉心，面上的神色复杂：“许枝的女儿。” 许母脸色都变了，往后倒退了一步。 她嘴唇哆嗦：“这是......” 许父眉目深锁，不发一言。 许霆深道：“你们回去睡觉，我让人拿了她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明天早上就会出结果。” 许父胸口一上一下的起伏，似是想不出该说什么，只拿手指着许霆深：“作孽！” 许母却突然推开身后的许父，三两步上前，劈手打了许霆深一耳光。 “我早就跟你说过，要是不喜欢就别给枝枝希望！现在弄成这个样子！” “做什么亲自鉴定？我自己养大的孩子，我相信她！你不是只要那个姓苏的女人？这孩子是枝枝的，你也别管！” 说着，她过去把绑着九九的领带解开，哆嗦着将九九嘴里的纸巾抽出来丢掉。 许母眼泪直掉，蹲下来伸着手抱小女孩：“乖孩子你别怕，奶奶在这，没人敢欺负你。” 然而小女孩却只是睁着水汪汪的眼睛，警惕的看着她，一动不动。 许母看着小家伙手腕上的红痕，嘴角的红印子，眼泪直掉，恨得又要转头给儿子一耳光。 许父赶紧道：“你先把孩子带楼上去。” 一只手拽了许霆深，把人拖到外边。 第5章 忧心痛心，无可奈何 院子里的车已都开了下去。 许父把人拉到廊下的圆桌旁，皱眉问道：“你这算怎么回事？枝枝被判了四年，她也就刚出狱，什么时候生的孩子？你把人带回来，她知不知道？” 许霆深蹙眉看了一眼许父身后寂静的夜空，他从烟盒抽了支烟出来，点燃。 星火跳跃在他眼眸里：“重要吗？” “这话什么意思？” 许霆深深吸了口烟，薄唇轻吐，烟雾绕得他眉眼模糊不清：“不过是个私生子。” 许父一口气上来，险些也给他一巴掌：“你还不打算放过枝枝？她牢也坐了，家也没了，一无所有，你还想怎么样？” 许霆深转头看了一眼他父亲，嘴角扯着：“一条命只是坐四年牢，这代价未免太低了。” 不等许父开口，他起身，指间捏着明明灭灭的烟火：“我把人带回来不是为了听你们评论我做得对还是错。跟妈说一声，那孩子她想养最好，不过别想着再跟许枝联系，否则，我会让那孩子消失在这世上。” “许霆深！” 许父喝不住他。这个儿子能力惊人，十八岁进公司，毕业后坐上执行长的位置，许氏在他手里开疆扩土，如今已是城中众人仰望的所在。 可是，他也心狠手辣。除了那个叫苏婉清的女人，对所有人冷淡清寡，哪怕是父母，也未曾有过亲密的态度。 许父忧心，也心痛，却又无可奈何。 上了楼，许母冲他比了个手势，垂眼示意膝上睡着的小宝贝。 “好不容易让她开口说了话，孩子教得很好，虽然有防备心但很有礼貌。她说她叫九九。” 许母说着，眼眶又发酸：“枝枝说过，等将来她结婚生了孩子，要让孩子叫九九，那是她来我们家的月份，她说她要自己的孩子也记得，是许家让她有了更好的人生。可是现在.......” 许父上前揽住许母：“好了，别说了。” 许父没法跟自己的妻子说，儿子报复心太重，简直走火入魔。 他是不把枝枝逼到死路不肯罢休了。 许枝一晚上都没睡，覃芳芳要出门送货，看着许枝把枪别到腿侧，放下短裙，覃芳芳担心得不行。 “不行！我还是跟你一块儿去一趟！” 覃芳芳临出门，还想转回来。 许枝宽慰她：“我就是带着防身，吓唬人，不会有事的。” 覃芳芳还想说什么。 许枝道：“芳芳姐，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不想连累你。许氏，你斗不过的。” 她说的没错，自己这样一个有前科的失足妇女，即便是在底层求生活都不容易，怎么敢去得罪了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可是......许枝曾经救过她的命，用她的命，救了她。 覃芳芳不勉强她，但她道：“许枝，就算我斗不过许氏，可你记得，老娘曾经干掉过自己的男人，大不了再进去蹲下半辈子，老娘没什么可怕的！有事你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都说监狱里不是凶神恶煞的奸徒，就是堕落深渊的刍狗，可是，她出事以来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暖，却是这些人给的。 许枝微微颔首，道一声“知道了”。 将外套披上，她目送覃芳芳出门。 半个小时之后，许枝出现在许氏大楼前。 一身黑裙，双腿笔直修长，简短到耳畔的发衬着她瘦削白皙的面庞，不少人侧目看过来。 “这女的哪儿来的？长得还真不赖！你看那腿，卧槽，老子能玩一年！” “来应聘的？” “看着不像！倒像是来找谁算账的！” “哪个部门的小子在外面乱搞，大老婆找到单位来撒泼了？” 迎着种种猜忌、戏谑、冷嘲热讽，许枝冷着脸，左手垂在身侧腿部，快步来到前台。 前台小姐忙站起来，想问她找谁，却被许枝惊人的气势喝住。 “让开！” 许枝上前按下电梯开关，就要进去，边上忽然冒出来两个男人，拦住她的去路。 不等许枝开口，那两个保镖模样的男人一左一右要来架住许枝，把她往外扔。 显然，许霆深早就猜到了她会过来，在这儿等着羞辱她。 许枝不像昨天那样惊惧害怕，她镇静得过了头，在那两人将要碰到她的时候，她手已探到了裙下，眼中露出杀意。 第6章 给你偿命 “你们干什么？！” 身后蓦传来一道急喝。 唐振北快步上前，把许枝往身后一拉，怒目扫向想要动手的保镖：“这是我的客人！” 那俩保镖为难：“唐少，我们也是按许总吩咐办事。” 唐振北狭长的眼微眯：“需要我再说一遍？” 那俩保镖只能讪讪的退了下去。 唐振北转头，上下看了许枝好几遍：“真的是你？枝枝，你还好吗？” 许枝浅淡的笑了：“很好。” 她把胳膊从唐振北的掌心里抽出来：“谢谢。” 她冷淡得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枝枝？” 他们可算做是从小一块长大，不过唐振北学医，四年前，就在她出事前夕，他去了国外动乱地区做无国界医生，这四年一直都没回来过，许枝的事，他是回来之后才知道的。 “没什么，唐少是城中青年才俊，应该离我这种杀人犯远点，免得脏了你的名声。” 唐振北皱了皱眉头，伸手过来，抓了许枝就往电梯里去：“是不是找霆深？我带你上去！” 许枝没反抗，她的确需要有人将她带到许霆深的面前。 看着电梯壁里冷淡疏离的人，唐振北满腔子的话没能说出来。 电梯很快就到了总裁办。 唐振北跟许枝还未出来，那电梯门缓缓打开，就见许霆深阴沉着一张脸，目光如刀的落在两人身上。 他眯眼，看了看唐振北：“你还真是喜欢多管闲事。” 唐振北上前便道：“霆深，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还想怎么样？枝枝她.......” “闭嘴！” 许霆深没让唐振北把话说完，冷喝了一声。 随即一把擒住许枝的手腕，拉着人就往旁边直通地下车库的电梯里走。 “霆深！” 唐振北想要上前阻拦，许霆深的助理适时冒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许枝被抓着丢到电梯里，冰冷坚硬的电梯壁撞得她骨骼生疼。 她单手撑在身后的横档上，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那眼中的恨与绝望，亮得就像一把火，能毁灭世间的一切。 他没打算再见她，他原想拿捏着那个孩子，让她一次次的上门，一次次的打击，直到她无法承受，崩溃，堕落。 可因为唐振北，他的计划落空了。 不知是她眼中的光灼伤了他，还是计划落败的烦闷，许霆深胸口发闷，他扯了扯领带，一只手支在腰上。 忽听到耳旁窸窣，抬眸，一把冰冷的手枪指在了他的脑门上。 那点烦闷登时消散，愤怒跟恼意一股脑冲上来。 他气极反笑：“怎么，杀一个不过瘾，想来个双数，再进去过下半辈子？” 她托着枪的手在发颤，一看就是个生手。 可她脸孔紧绷，咬着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把我女儿还给我！” 被枪抵着脑门，然而许霆深却比眼前这个持枪的女人更放松。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到电梯壁上：“如果我不呢？” “我会杀了你！” “那就杀。” “你别逼我！我真的会开枪！” “是吗？手别抖。需不需要我教你怎么扣动扳机？” 他蓦的眸光发利：“动手！” 许枝被他喝得浑身一颤，她苍白的脸露出绝望：“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九九！为什么你还要来抢！是不是一定要我死！我死你才肯放过我？” 她情绪激动，眼泪顺着脸颊直往下掉：“好！我死！你放了我女儿！我给你偿命！” 说着，反手将那枪眼对准了自己，就要开枪。 这是他想看到的，看到她因为女儿崩溃，自杀。 可是当她真的要在他面前结束性命，许霆深心口狠的一缩，几乎是下意识的反过去屈肘打在许枝的肩上。 她人跌过去，“砰”的一声，电梯跟着大大晃动了几下，灯一下熄灭。 第7章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她通红的眼睛朝他看过来。 像是控诉，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抓住他的心脏。 许霆深用力的吸了两口气，那种胸闷到发疼的感觉再度冒上来。 他哑着声音骂了句脏话，一撇头，迎上她那走投无路般的眼神，他咬了咬牙根。 “想死？没这么便宜！” 扯动领带，许霆深别开头，避开她的眼。 “想见你女儿，也不是不行。” 从电梯壁上的倒影，他看到她死灰般的眼中恢复一点生机，狼狈却坚强的抓着一旁的横杆借力站起来。 许霆深微微阖下眼皮，他喉间发涩，有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定了定神，他道：“你，‘夜色’需要一个女公关，一个月，只要你能在那里待一个月，我可以让你见女儿。” “夜色”，城中出了名的销金窟。 背后的主人是谁，没有人知道。 世人所知道的是，想要肆无忌惮的消遣，而不必担心背负危险，除了“夜色”，没有别的地方。 而女人，挂了名的女公关，在“夜色”是做什么的，不言而喻。 许枝垂头，看着地上的那把枪，她沉默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一片将要凋零的叶，没有半点生机。 许霆深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他竟顺着她的视线，牢牢锁住了那把手枪。 可还好，最终她还是没有如他所想的将那把手枪捡起来，再度对准自己， 她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眸子望向他，嘴角一抹笑，凄凉沧桑得人心惊。 “是不是只要我去，你就把女儿还给我？” 她是个骄傲的人，她知道“夜色”里的女人都是干什么的。 他没想过她会答应。 可是，她答应了。 她冲着他笑，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好。我去。” 许霆深顿感到愤怒至极，她的笑刺痛他的眼，她眸子里如深渊般的空旷让他整个人都莫名的抓狂。 他口不择言的骂道：“许枝，你可真是下贱！” 许枝仰着头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她通红的眼直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道：“我是下贱！我放弃出国留学的机会，放弃爱我的追求者，放弃一切，只为了你！我捧着一颗心任由你践踏，到如今，还要连累我的孩子被你伤害，我是下贱！我这辈子最下贱的事，就是爱上你这个没了心肝的男人！” “许枝！” 许霆深勃然大怒，一手掐住了她纤细的脖子。 “掐死我！跟我一样成为杀人犯，看你的苏婉清还会不会要你！” “闭嘴！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许霆深用力一甩，把她丢到了电梯壁上。 她昂着头，眼睛直视着他，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她声音幽幽的，带着凉意：“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欠了我多少！许霆深，你别后悔，千万别后悔！” “疯子！” 这时电梯门打开，他抽身出去，忽略隐隐作痛的心口，脚步极快，头也不回的离开。 许枝垂着头，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捡了枪在手里，她牢牢的握着，心里隐隐有股冲动，想要将枪口对准自己。 可女儿九九的面孔在眼前晃动，她笑时弯弯的眼睛，软软的喊她“妈妈”时那乖巧的样子，小心翼翼将小手塞到她掌心里时的懂事....... 心被刀剜割似的，鲜血淋漓。 许枝伏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像溺水的人，濒临死亡时一样狼狈。 半空中横过来一只手，打着一层车库中并不明亮的光，以一种救世主的姿态，横亘在她的面前。 可她从来就不是任谁都能够救赎得了的，也许四年前出事的那一刻，这只手出现，还能将她拉出深渊，而现在，她早就已经泥足深陷，逃不出来了。 许枝没有借那人的力站起来，她单手扶在墙壁上，半弯着腰，缓慢而坚定的挣扎起身。 抬头，她眼窝里通红，还染着一层水雾，面色却没有半分的羸弱。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人，没有说话，越过他就要往前走。 唐振北忙上前拉住了她：“你真要去？” 他听到了。 许枝再度看过来时，唐振北抱歉的一垂眼皮：“我担心你，你们，所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她对唐振北并没有任何的怨恨，她和许霆深的事，跟旁人无关。 以前是，现在也是。 “不关你的事。” 她甩开唐振北的手，往前走。 唐振北急道：“怎么不管我的事？我，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你喊我一声哥，我就得管你！” 许枝被触动了心中疮疤，她苍白的脸颊渗出绝望。 “哥？我喊他哥哥喊了十八年，可他却把我送进了监狱！” 看到唐振北脸色陡然变得灰白。 “对不起，”许枝闭了闭眼睛，用尽全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三哥，我谢谢你，你别管我了，你帮不了我。” 她背过身，明明那样年轻，可背影却像是垂死的孤僻老人。 唐振北想到她从前那张扬的笑，明媚盛满阳光的双眸，心中骤痛。 究竟这四年，她经历了什么？ 九九是个早慧的孩子。 她在监狱里出生，覃芳芳出狱之前，她是跟着看管许枝的监狱长一块儿生活。 那地方鱼龙混杂，九九年纪虽然小，却比一般孩子懂事得多，监狱里和她接触的人几乎都喜爱她。 她知道怎样对自己最好，她知道怎么照顾自己，让她的妈妈不会担心。 除了来的晚上哭闹吵过，睡醒之后的九九乖巧得就像是只是来这里做客的孩子。 她会乖乖吃饭，会自己喝水，也会跟底下的佣人说谢谢。 许母不错眼的看着这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满心满眼都是欢喜，可小宝贝那客气礼貌又疏离的样子，又让她心酸。 “九九啊，让奶奶来喂你吃饭好不好？” 小家伙勺子使得不是很好。 许母蹲下来，在她的小餐桌边柔声道。 九九放下小勺子，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许母，声音清脆亮亮的：“谢谢许奶奶，妈妈说，我们不可以麻烦别人，九九自己会吃。” 许奶奶，多了那一个“许”字，真是千差万别。 这倔样，跟枝枝真是像。 想到许枝，许母又是一阵心疼：“九九，你和你妈妈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九九圆圆的大眼睛直直看向许母，小奶音说话清晰：“不好，妈妈要坐牢，九九只能跟着狱长姨姨，虽然狱长姨姨对九九很好，可九九还是想要妈妈。妈妈说，等她出来了，我们就在一起，再也不分开。许奶奶，你能不能让我妈妈来接我回家？九九想回家。” 第8章 只有爸爸，没有妈妈 看着孩子水汪汪、渴求的大眼睛，许母心疼难受。 她伸手想将孩子抱进怀里，忽然听到外边有车开进来。 许母愣了一下。 坐在小圆桌旁吃饭的九九忽然小脸一亮，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急匆匆往外跑。 许母看见，怕她摔倒，忙跟上前去。 却在门口檐廊下看到九九停住了脚步，期盼的小脸一瞬间垂落下来，眼睛里亮晶晶的光都消失了。 她失落的扭头往里走。 许母瞧了一眼手里捏着牛皮纸袋过来的儿子，又垂下眼来看孙女。 她满怀怜惜的喊了一声“九九”。 小女孩抬起头来，晶莹的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呜咽咽的，眼巴巴看着许母。 带着鼻腔，一声声问：“许奶奶，我妈妈什么时候来？九九想妈妈。” 许母心都要化了，伸手要去抱孙女。 却扑了个空。 许霆深厌烦的拧眉，一伸手，把肉滚滚的小团子拎了起来，往胳膊里一夹。 许母看他那样野蛮，吓了一跳，忙喝道：“你干什么？快把孩子放下来！别弄伤了她！” 许霆深看了一眼许母：“妈，你去吃饭，我跟她谈谈。” “她才多大，你又想干什么？” “还不至于跟个四岁小孩一般见识。” 许霆深嗤了一声。 他在家里一向一言九鼎，许母也管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许霆深把九九挟着上了楼。 九九很识趣，不哭不闹。 被许霆深拎着往床边踏脚上一放，她还很沉稳，一点没有之前来时那哭闹吵嚷的模样。 许霆深把牛皮纸袋往边上一撂，冷哼了一声。 “果然是我的女儿，冷静。” 九九仰着小脸，眼神坚定：“我是我妈妈的女儿，我没有爸爸！” 许霆深气笑了：“你以为你妈是圣母，还能无性繁殖？” 九九显然听不懂，可听不懂不妨碍她理解这句话是在骂她妈妈。 她两只小手蜷握着放在小膝盖上，两只眼睛瞪得圆滚滚：“不许你骂我妈妈！” 许霆深松了松领带，叉开腿，在她面前坐下来：“不然呢？” “小家伙，安分点。” 她脸颊嫩嘟嘟的，鼓着腮帮子瞪人的样子毫无威慑力，反显可爱。 许霆深眯了眯眼，心底滋生出一种怪异的温情。 他伸出手去，想在那嫩生生的小脸上掐一把。 手刚伸出去，半空中被抓住，而后小猫张嘴，一口咬了上来。 他下意识要甩手，可看着孩子紧盯着他的，愤怒的眼神，说不清是心头是被什么沉沉锤击了一下。 许霆深左手一抬，掐住小丫头的下颚，只轻轻一用力，丫头就松了口。 他低眸一眼，虎口被咬出了一排牙印子。 “我出生就没有爸爸，以后也不需要爸爸！我只有妈妈！” 许霆深冷笑：“小丫头，这可不归你说了算。” 他原没想过让这个丫头进许家门，既然她跟许枝都这么反感，他改变主意了。 半欠过身去，许霆深微眯着眼：“以后，你会只有爸爸，没有妈妈。” 说完，他起身。 “因为妈妈杀了你的女朋友，为了报复我妈妈，你就要分开我和我妈妈。” 许霆深猛的回头，看到小九九稚嫩的小脸抬着，目光直视着他，露出不该是这个年纪的孩子会有的冷静跟理智。 他本压下去的怒火一下子蹿了上来。 不打算跟个孩子一般见识，但这孩子就像许枝，总能找准了他心窝子上的软肉往上戳。 许霆深三两步退回去。 望着孩子那明明应该是天真烂漫的一张小脸，此时此刻却冷得像是冰雪雕琢一般。 这孩子眉眼间像他，可那眼里的神色，却跟当年的许枝一模一样。 都那样孤冷。 明媚时，整个天地都要因她的笑容失色。 可当她沉冷下来，就是冰天雪地。 许霆深捏了捏指骨，他不能真跟一个孩子生气。 虽然此时此刻，他怒火中烧。 “是谁跟你说的？你妈？！” “我妈妈才不会跟我说你。我知道，是因为我就在牢里出生，在牢里长大。许先生，”她学底下佣人喊他。 嗓音脆脆冷冷：“我妈妈是因为你才成了杀人犯，我是杀人犯的女儿，所以，你永远都别想当我爸爸。” 这孩子字字句句在诛人心。 许霆深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一个四岁的小女孩说得哑口无言。 她说她是杀人犯的女儿，他竟无力反驳。 许枝回到家，覃芳芳早已在家等她。 听到敲门声，覃芳芳第一时间跑过来开门，将人上下左右检查了一遍，并没发现什么不好，才松了口气。 许枝把枪还给她。 覃芳芳接了过来：“九九呢？” 许枝沉静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说：“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覃芳芳看她的情况有点不对，忙拉住要进房间的许枝：“你怎么了？是不是犯病了？” “没有。” 许枝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覃芳芳一眼，她想要笑，勉强拉扯嘴唇，却无法摆出一点儿笑脸：“对不起。” 说着，闭紧眼睛，强压住眼中热泪。 覃芳芳看着，无奈又心痛，把许枝压在肩膀上，咬了咬牙：“要不然，老娘豁出去这条命不要了，帮你去干了那个男的！” 许枝紧抓住覃芳芳的胳膊，用力握了握：“别！” 她紧张抬起头来，眸子蒙着一层水雾，急声道：“别乱来！我没事，和他说好了，过几天他就让我见九九。” 覃芳芳迟疑的看着许枝：“真的？” 许枝看着她点头：“真的。” 她声音衰弱的说：“毕竟，他是九九的亲生父亲。” 覃芳芳因小三陷害，失去了做母亲的能力，她对孩子的重视更甚旁人，也以为许霆深和她一样，毕竟九九还那么可爱懂事，谁能见了不爱呢？ 覃芳芳松了口气：“那你也别想太多，早点休息。” 许枝应了，说：“我找了份工作，晚上就要过去，你忙你的，别担心我。” 覃芳芳忙了一天，疲惫得很，还以为许枝和许霆深达成了某种协议，雨过天晴了，应声说道：“那行，我去睡会儿，你哪天去见九九记得叫上我。” 许枝点头，勉强抿了抿唇，目送她进房间。 待覃芳芳房门一关，许枝膝盖顿软，整个人失力般，依着一边的桌子滑下来，头垂到腿间，难以支撑的双肩发颤，闷住难以克制的呜咽。 第9章 侮辱 “夜色”如名，开在午夜时分。 所有到这里的人，借着夜色这层黑暗伪装，来放纵内心深处最凶猛的兽。 许枝准时到达“夜色”门口。 这地方进出严格，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 她下车，已有人在门前等着。 看到是她，上前微一弯腰，问：“是许小姐？” 许枝点头：“是我。” 那人收起惊艳目光，笑道：“许先生让我在这里等你。走吧，我带你进去见琳达姐。” “夜色”里的女人环肥燕瘦，容貌身形俱佳的不在少数，可美人在骨不在皮，人长得再精致漂亮，少了那层虚无缥缈的，叫“气质”的东西，就是木头。 再好看也是木头。 随便玩玩就得腻。 可不像眼前这个。 眉眼精致，皮肤透白，身条好得极其标准，最重要的是，她身上带着一种故事的神秘感，她眼中疏冷的距离感，她那独有的，将所有人都摒弃在外的气场。 带路的男人也算是见多了美人的，这会儿却暗暗咋舌，许先生是上哪儿找了这么个性感尤物？ “夜色”今天晚上的竞拍大会恐怕是要爆啊！ 许枝被带到一个叫琳达的女人那里，她衣着简单，被琳达喊了人来改了造型，换了身衣服，丢在了一边坐着等。 许枝全程不发一言，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简直像是一具没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琳达看着不对，把带人来的那小子拎到一边：“你确定这人是心甘情愿的？” 那小子连连点头：“这还能有假？许先生亲自打电话给我的！” 琳达犹疑的又扫了坐在镜子前的女人一眼，烦躁的抽了口烟，摆手：“把人带出去吧。” 今天这场竞拍来的人可都得罪不起，她有点忧心的看了一眼这女人。 货是上等货，但要有什么猫腻，她几个脑袋都不够挡的。 带她进来的那男人又躬身喊了声“许小姐”，示意许枝：“你这这儿出去，就站在台上别动。” 许枝抬头看了他一眼，她隐约听到了外边叫卖竞拍的喊声，更知道了许霆深今天让她过来是奔着什么目的。 让她坐牢，毁了她的名誉，夺走她的一切，还不够，他还要她走上人尽可夫的路。 许霆深他真的好狠！ 握紧了双拳，她紧咬着牙根，压住泛滥汹涌的悲哀痛苦，决绝的往那幕布前走。 他想看她软弱崩溃，他想让她堕落毁灭，她不会如他愿，在看到女儿之前，在将女儿从他手中带走之前，她不会再在他面前掉一滴泪，再让他有机会践踏她们母女一次！ 许枝一上台，灯光骤然打下来，四周黑暗，只有她所在的这一块地方是璀璨明艳的。 再加上美人那冷若冰霜，孤傲自成一派的态度。 底下围着的一圈来寻欢作乐的男人纷纷吹起口哨，欢呼起来。 琳达姐这时上台来，微笑着介绍：“这是我们今天晚上最后登台的一位新人，许枝，没有底价，各位大少哪个来替我们许枝开个头？” 刚还激动亢奋的台底下登时偃旗息鼓，有人在悄声议论。 许枝，当年许家收养的那个小孤女，明艳动人，惹夜城多少青年才俊心生向往，然而，她却看上了许霆深，更为了许霆深开车撞死了许霆深的未婚妻，锒铛入狱。 四年过去了，她的名字再度响起，依然有人记得她第一次露面，被记者无意拍下的一袭红裙，回眸一笑那随意动人的笑颜。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五百万！” 随即有人紧跟而上：“六百！” “六百七十万！” “七百万！” 曾经名动夜城的名媛少女，如今却成了被人争相叫价的货物。 许枝麻木的转眼，看到左边，一点亮光处，许霆深讥诮嘲讽的眼，那好整以暇看她出丑的姿态。 她双拳紧握，指甲嵌进掌心软肉，都比不上心中疮疤再度被掀开时，鲜血淋漓的痛。 就在叫价停留在一千五百万不动的时候。 琳达姐就要一锤定音。 偏听到左手边有人喊：“两千万。” 琳达姐愣了一下，看到喊价的人是谁，糊涂了一下。 可她到底是在这个行业内混久了的，往许枝脸上扫了一眼，不免松了口气。 得知许枝是许霆深带过来的，她一直到现在都提心吊胆，不是害怕这一晚卖不出去，却是怕这种姿色，会太轻易被人带走。 可许霆深的人，她给了谁好？ 现在许霆深自己来叫价，琳达放心了。 也不等别人再叫价，就要定下来。 却听入口处有人喊：“两千一百万。” 许霆深蹙眉，往门口看去。 就见一西装笔挺，长相偏阴柔的男人走进来，他长了一双狐狸眼，弯着唇角似笑非笑间颇有风流而不下流的神韵。 许枝转首看过去，捏着的拳缓缓放开，再度捏紧。 许霆深往门口守卫看了一眼，保安紧张的抹了把额头。 谁不知道许霆深跟金俊逸，金少爷王不见王？ 更不要说，金俊逸当年还曾大张旗鼓的追求过许枝。 这下好了...... 金俊逸倚在门边，狐狸眼眼尾上挑，他声音很轻，挟着几分轻佻：“好久不见，枝枝。” 许枝别开眼，嘴唇发白，抿得极紧。 他一笑，没当回事，大步往台上走。 琳达忙要上前去拦，还没来得及，许霆深一步纵身跨过去，在金俊逸将要伸手碰到许枝的那一刻，极快把人往身后一拽，挡住了金俊逸的手。 琳达赶紧示意身后的助手，帮着把底下的各家少爷公子哥都给安排了出去，她也不敢在这儿多留，赶紧走了。 一时之间，方寸台上就剩下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和脸色发白的许枝。 “许少这是什么意思？” 金俊逸往他身后扫了一眼：“枝枝。” 许霆深当下脸色难看到了极致：“闭嘴！” 转身抓着许枝的胳膊就要把人带走。 然而，许枝却挣了一下被他抓着的手臂，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开许霆深捏在她胳膊上的指骨。 “你干什么？！” 他眼神陡利。 许枝迎着他的视线，苍白得脸像是刚从地狱里逃出来的鬼魅：“金先生出的价钱比你高，我该跟他走。” “许枝！” 许霆深望着那重重相隔、陌离的双眸，心间一阵发紧。 他刻意安排今天这场戏来侮辱她，想要看她尊严扫地，被人践踏而痛苦的模样，可看到她现在冷淡的双眸里夹杂着讽刺，他说不出来的窒闷。 “听到了吗？许霆深？” 金俊逸不忘插上一脚：“别耽误大家时间。” 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 许枝越过许霆深就往金俊逸那里走。 许霆深胸口刺痛得厉害，他紧紧盯着许枝，一种说不出来的愤懑令他血液沸腾。 他咬紧牙关，从齿关里迸出警告：“你别后悔！” 许枝笑得极淡，她轻声道：“最该后悔的事我都做过了，没有什么还能让我后悔的。” 许霆深咬牙切齿的溢出一个“好”字，转身就走。 许枝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脚下趔趄着往后退了一步。 金俊逸忙上前，将人一带，搂进了怀里。 第10章 坐过牢的人，装什么淑女 人一到手，金俊逸就不老实了。 他掐着她，另外一只手不安分起来。 许枝猛抓住他的手，用力推开。 金俊逸嗤笑出声：“不是都出来卖了？” “琳达姐并没有唱定，就不算！” 许枝冷着脸道，“更可况，就算是卖，也不是卖给你。” 说完就要走。 金俊逸跟上前，拉住她。 许枝嫌恶的一甩手。 金俊逸斜着唇角看她：“你还嫌我？我不嫌你脏就算好的了。” “许枝，当年我追你的时候，你说你好好答应了我，现在也不至于弄成这样，你图什么？” “不关你事！” 她快步往外走。 金俊逸铁了心要拦她。 许枝站住脚，胸口微微起伏。 她身上的衣服是琳达给挑的，在这种地方，还能有什么样的衣服，自然都是能显本钱的。 尤其这么一动怒，起伏之间简直能要人命。 金俊逸毫不掩饰的往下扫了一眼，眼露邪肆。 许枝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 金俊逸就笑：“你连牢都坐了，还装什么矜持淑女？” 忽然脸上的笑往下一沉，过来捂住许枝口鼻就把人往旁边一间空房里带。 许枝措手不及，被他拖着往里去。 金俊逸是什么样的人，许枝再清楚不过，四年前为了气许霆深她曾经当众羞辱过他，要是被他拉进去，她绝对不要想逃得掉。 她挣扎，拼命的踢踹着身后的人。 金俊逸掌心里一痛，这女人竟然敢张嘴咬了他！ 他怒上心头，抓着许枝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不管是不是会弄伤她，捂着许枝脸的手更用了劲。 掐得她两颊凹陷。 许枝快要喘不上气来，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而与此同时，她身上的力量也在消失。 女人和男人的力气永远存在着天与地的差距。 她祈祷着这个时候能有个人过来，帮一帮她。 可这个“夜色”这个地方，最讲究的就是私密性。 每一个到这里玩乐的人都不想要担心自己会被打搅，不管你是在哪一条走廊，那一个房间，不会有人来管那些大少爷公子哥怎么样对待他们想要的猎物。 悲哀跟痛苦漫上心头，许枝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着女儿的名字，竭尽所能的抵抗。 她一只手紧紧抓着门框，指甲因此被掀开，十指连心的痛让她浑身都在发抖，可她不敢放手。 金俊逸铁了心今天一定要得到她！ 知道她在这里，他特意绕回来，就是为了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许霆深手里把人夺过来，得到她！报四年前被羞辱的仇！ 他猛的收力，就听到“咚”的一声，许枝的脑袋撞到了门框上，她眼前一阵发黑，双手脱力。 金俊逸趁着这个机会把人拖进去，反过来骑坐到许枝的身上，劈手撕开了她身上轻而薄的布料。 带着讽意和恨：“你早就应该是我的人！别怪我心狠！” 说着，俯下身来去吻许枝细嫩的脖子。 他蓄势待发的抵在许枝的腰腹处。 惊骇可怕！ 她竭尽所能别开头躲避他的嘴，金俊逸伸手掐住她的脖子，一只手摸索着往下。 他强迫她看着他：“看清楚！我是谁！” “许枝，别怪我，你有今天，都是因为许霆深！” 金俊逸抵着许枝就要去扯她。 许枝似穷途末路的囚徒，没了一点生路，她尖叫着，痛哭出声。 忽听上方一声闷哼。 她身上一重，金俊逸眼皮翻着趴在了她身上。 许枝眼眶模糊着，定定的望着身上的人，跟被抽了魂魄似的。 她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明明应该推开身上的人立即站起来逃走，可是在这一刻，却怎么也动不了。 许霆深面上还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焦急狠戾，然而在看到许枝那失魂落魄，狼狈不堪的样子时，他眸色顿暗。 转而踹了一脚昏死过去的金俊逸。 他伸手把人从地上拉起来，脱了身上的外套往许枝身上罩。 许枝半晌才聚拢了眼中的光，看着眼前的人，她胸口空落落的，大风穿过，似乎能听到空洞的声响。 许霆深看她这个模样，说不出话来。 张了张嘴，却只是道：“还不快走！” 许枝脱掉身上的外套，往他怀里狠狠一摔，大步走了出去。 那衣服的袖口打到许霆深的脸上，他才对她生出的一点怜悯顿时烟消云散。 许霆深气到发笑，快步上前，将人往肩膀上一扛，大步就往外走。 许枝先还挣扎。 他怒喝一声：“不想再看到你女儿你只管闹！” 肩膀上的人果然瞬间停歇下来。 许霆深却没有感到舒坦，那一层一层的，藤蔓般缠绕上来的胸闷，在这一刻积聚到了顶点。 把人扛到车旁，许霆深不顾轻重，把人直接丢出去。 许枝被摔得全身骨骼都在疼。 她背后早就已经潮湿了，冷汗一层一层的冒出来，她右手掐着自己左手的虎口，硬是忍了下去。 许霆深上车，把车门甩得“砰砰”作响。 扭过脸来，出手就掐住了许枝的脖子。 “这么迫不及待的找男人，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怪我破坏了你跟金俊逸的好事？” 许枝直视着他，绝望到了极点只剩下麻木。 他明明看到了刚才是什么样的情况，却还能颠倒黑白诬赖她，真的，没有什么能够改变她在他心里的印象。 她已经坏到了骨子里，已经生了蛆，发了霉。 早就该死在垃圾堆里。 “是啊，要不是你，我就成了金俊逸的女人。好歹也是个靠山。对我这样的人，该偷着乐了。” “许枝！” 她昂起了下巴，把脖子往他手掌心里送。 “这不是许先生你想要看到的吗？看我自甘堕落，看我出卖自己的身体，在众多男人中迎来送往？我现在如你所愿，你在不高兴什么？你在乎吗？” 想到刚才的处境，许枝仍感到恐慌害怕，她眼眶还残留着血丝，说话间，眸中蒙着一层水色，却始终未见一滴眼泪掉落下来。 那固执倔强的模样，那明明害怕却逞强的样子....... 许霆深心里乱成一团，他视线落在她被金俊逸啃咬得残缺了的唇上，一股浊气涌上心头，掐着许枝的脖子往后，逼迫她后颈仰靠着抵在车座上，他侧过身去，张口狠狠的咬住了那双被凌虐过的红唇。 第11章 放过我 他想要看到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要她知道，杀人偿命，不是短短四年牢就可以抵消的。 一条人命，不该这么简单就被抵消。 他要替苏婉清讨回公道。 他要她匍匐在自己的脚下求他，求他放她一条生路。 可是看着她被人侮辱，看她绝望挣扎，崩溃大哭，他又感到愤怒。 九九昨天晚上在他耳边的话一遍一遍的回响。 她说，是你让我妈妈成为了杀人犯，是你让我成为了杀人犯的女儿，你永远别想当我的爸爸。 那个孩子这样恨他...... 就是因为她在女儿面前示弱装可怜，才会让孩子这样记恨他！ 她想利用孩子来攻击他！一定是！ 许枝，她果然是个心思歹毒的女人！还装得母女情深！ 他狠狠的、剧烈的啃噬着身下人的红唇。 许枝挣扎，她挣扎得越剧烈，他掐着她脖子的手越加用力，吻她的力气也越发。 忽感到舌尖骤疼，口腔中一股铁锈味弥漫。 许枝用力推开身上的人，反手就想要甩过去一巴掌。 许霆深唇上染着血，整个人妖冶邪气到了极致。 他说：“打！” “打啊！” 他蓦的拔高声音喝了一遍。 许枝举在半空中的手颤了一下，咬唇将手缩了回去。 女儿还在他手上，她根本就是被捏住了七寸的蛇，无论如何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她咬紧了牙关，唇角还有他舌尖的鲜血。 血腥味搅得人胃中翻搅。 许枝眼睛直直的望着他，手去够身后的拉链。 许霆深眸色一暗：“你干什么？” 许枝惨笑的看着他：“许先生不是想要我吗？” “我给你！” 她一边说，一边将衣服往下拉。 许霆深看着那大半边雪白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肩胛骨有红痕，是刚刚金俊逸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他视线上移落在她脸上，眼中满是嘲讽：“许枝，你还真是下贱！” “是。” 她胸口随着呼吸极大的起伏，表情空洞绝望：“我下贱。” “只求许先生满意之后，放我们母女一条生路。” 她说着，来抓他的手。 掌心柔软温热的触感激得许霆深一个激灵。 他猛然抽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眼里有狠意：“就你这副身体，我嫌脏。” 说时，毫不留情将她丢开，抽了纸巾慢条斯理的擦着修长指尖。 “你到底想怎么样？” 走投无路的绝望像潮水疯长，几乎要把人溺死。 许枝抬眼，长睫轻颤：“你要我怎么做才会把我女儿还给我？” “是不是要我死？我给苏婉清偿命，你放过我女儿！” 她说着，忽眼锋一转，推开车门，往那车辆呼啸的马路中间闯去。 许霆深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激烈的举动，急忙伸手把人往回拉。 一辆大货车从两人耳旁呼啸而过。 许霆深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得疯狂。 “要死就死远点！” 男人的声音压抑着怒气：“别以为你在我面前寻死觅活我就会放过你！” “许枝，你只管去死。” 许霆深狭长的眼微眯了起来，嘴角带着一丝冷酷至极的笑：“我保证，我会好好照顾你女儿。” 他把“好好照顾”四个字加重了音调。 阴森恐怖得就像是毒蛇吐出的红信，往许枝本就已经惨白的脸上舔舐。 他在威胁她！ 只要她敢死，他就会从折磨她转成折磨九九！ 哪怕那是他的亲生女儿！ 魔鬼！禽兽！ “那是你女儿！” 许枝骇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为了苏婉清可以做到这一步，他竟真的这样狠！ 许枝面色惨白，毫无颜色，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簌簌颤抖。 许霆深看着她，幽深的眼露出狠意。 他蓦然伸手掐住许枝的脖子，嘴角微翘。 露出菲薄又冷然的嗤笑：“你生下她的那天就该料到，你还不了的债，会由她来还！” “所以，老实点。” 他抬手，在她惨无颜色的脸颊上拍了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呼啸离开，卷了许枝一身的尘土。 她站不住脚，尝试了几次，才勉强挪动步子往回走。 覃芳芳早上得去物流公司运货，三四点钟就得起来。 九九不在家，她连口热粥都没得喝，只能啃着干面包片就热水当早饭。 玄关那里传来声音，覃芳芳看过去。 瞧见许枝的穿着打扮，还有脸上和身上的伤，覃芳芳手里的面包片直接掉到地上。 “怎么回事？你上哪儿去了？不是说找到工作了？” 覃芳芳把人拉住，上下打量。 许枝人白，淤青就显得尤其清楚。 覃芳芳看到她脖子上的掐痕，胳膊和脸颊上的擦伤、淤青，一口气上来。 “是不是你那个该死的前男人弄的？” 覃芳芳唾骂一声：“玛德！老娘和他拼了！” 说着，转身要往房间里去拿枪。 许枝忙一把抓住她，满面疲累：“算了，芳芳算了。” 覃芳芳不听：“什么算了？你是他孩子的妈！他怎么对你的？” 覃芳芳气得原地打转：“老娘还以为他总算有点良心，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混蛋！老娘毙了他！” 她一边说，一边甩开许枝的胳膊往里走。 许枝快步上去抱住她：“算了芳芳！” 覃芳芳不肯听：“你放开我！你放开！” “覃芳芳我说算了！” 许枝蓦的大喝一声，松开了抱着覃芳芳的胳膊。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转身要进房间里去。 覃芳芳拦住她：“你是怕我会被牵连？枝枝，要不是你，我现在坟上的草都三米高了！你觉得我会怕吗？” 她眼睛发酸，眨了两眨：“我不能让你被人这么欺负啊，枝枝！” “我们好不容易从那鬼地方出来，不是为了过这种日子的！” 监狱，是社会上各种罪恶的集中地。 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刁钻狡猾诈的骗犯，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像他们这样的，能出来，已丢了半条命。 谁不想自泥泞里跑起来之后就重新开始呢？ 可是，许霆深不会放过她的。 他盯上她了。 许枝张了张嘴，口中苦涩难言，她摇了下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覃芳芳还想要再讲什么，许枝忽然整个人往她面前扑倒过来。 第12章 是他的女儿 许枝从黑暗里醒来，看到惨白的天花板和惨白的墙壁，有一瞬间的失望。 其实死，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坏事，除了，见不到她的九九。 “醒了？” 冰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许枝浑身激灵，涣散的目光积聚起来，转向站在病房门口。 男人站在一道阴影里，背着光，像是刚从地狱里爬上来取她命的修罗，幽冷寒意散发出来，令人不寒而栗。 许枝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毫无血色的唇抿着，一言不发。 许霆深看着她那惨淡积恨的眼神，有一些无言的沉闷。 他起身，朝着她走过去。 许枝蓦的从病床上爬起来，极快的往后缩。 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会要吞噬了她的性命。 许霆深脚步一顿，陡生出烦躁与不耐。 他本还算和缓的五官登挂上寒霜，三两步过去，一把抓住病床上人的胳膊，把人提到了跟前。 许枝挣扎。 她看着他的眼睛里既有害怕，也有痛恨。 不知为什么，许霆深看着她眼中的恨意，胸口像被打了一拳，细细密密的疼。 他蓦的松了手。 许枝极快的往后退。 “怕？” “你当年开车撞向婉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也会害怕？” “许枝，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杀了人，不该这样轻易就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他以为她会向过去很多次一样，激烈的否认，坚决的反抗。 可是这一次，她却只是惨白着脸，脸上浮起虚弱得，像是泡沫一样一吹就散的笑。 她说：“是我杀的。” “想知道苏婉清那天晚上死得有多惨吗？她浑身都是血，她哭着向我求饶！她说她不想死！” “可是，我没听她的，我加大了油门，砰！” “住口！” 许霆深勃然大怒，蓦的伸手，一把掐住了许枝的脖子。 她昂着头，咽喉就在他手中，命也在他手里。 她眼睛带着血丝，带着挑衅的笑看着他：“她喊着你的名字，她喊，霆深，救命，救救我......” “我杀了你！” 她竟敢！竟然敢！ 许霆深愤怒、厌恶，深邃的眸中迸出杀意。 许枝唇边带着微笑，她能感觉到咽喉被人一点一点掐紧，也能感受到生命的流失。 可是她一点儿都不害怕。 也许，对于很多人来说，死亡很恐怖。 可是对于她来说，只有死才是真正的解脱。 假如她死在他手上，那么九九就能摆脱她这个带了原罪的母亲。 许枝闭上眼睛，等着他最后使劲，扭断她的脖子。 可是，颈上的力量忽然消失，只听到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有小孩儿的声音伴着哭声冲了进来。 “妈妈！” “妈妈你不要丢下九九！” “妈妈！九九在这里呢！妈妈！” 许枝觉得自己已站在了悬崖边上，纵身一跃，就能跳出这痛苦的人世间，可是，她还是被拉了回来。 许霆深被女儿撞了一个趔趄，半倚在床边柜子上。 他垂目盯着自己的双手，无法相信，他刚才险些杀了许枝。 她在激怒他，她有意想要让他杀了她！ 她想死，拽着他一块儿下地狱！ 掐住她脖颈的手心里竟有薄汗！ 他刚才，差点儿杀了她！ 这个毒妇！她将然想激他杀了她！她敢算计他！ “不许你伤害我妈妈！” 小九九张开双臂，明明连路都走不利索，可她却像是小雏鹰一般，努力的想要保护自己身后的人。 她刚才在做什么？她在做什么？清醒过来的许枝痛哭出声。 看着女儿那紧张、坚决，泪眼汪汪的模样，懊悔、心疼、愧疚，像是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爬起来，细弱的手臂把女儿抱到怀里。 一落到许枝怀里，九九紧绷的身体就松软下来，小奶音夹着浓重哭腔喊了一声“妈妈”。 母女两人抱头痛哭。 “妈妈你别哭，你哭哭，九九也哭哭。” 九九伸出柔软小小的手，在许枝的脸上轻轻的擦。 许枝心底的阴暗在一点一点消退。 她任由女儿的小手帮她擦着眼泪，红着眼睛点头：“妈妈不哭，九九不哭。” 抽了纸巾，小心翼翼的擦掉九九脸上的金豆豆。 她的宝贝女儿。 许枝弯腰，小心而胆颤的抱住女儿：“别再离开妈妈，九九。” 九九抱住她的脖子：“九九和妈妈永远永远一起。” 小小的人，稚嫩的嗓音，却那样坚定。 许枝垂下头来，眼睛不敢眨的看着女儿：“妈妈怎么都不会放开九九。” 许枝身体虚弱，医生进来给她打了针之后，许枝就睡着了。 九九在病床边上看着母亲那瘦得快要脱相的虚弱模样，小嘴紧紧抿了一下。 像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她一点一点拨开许枝抓着她小手的指尖，跳下椅子来，轻手轻脚推开门出去。 许霆深还没有走，他坐在外边的长廊上正在抽烟。 烟雾缭绕，令他的五官模糊隐没在一层浓雾之后。 九九挺着小胸脯，站到了他的面前。 她站在那里，扎着两个羊角辫，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理该被人宠成小公主。 此时此刻，却像是拿着利刃的战神雅典娜。 许霆深皱了下眉。 不可否认，这孩子的眉眼之间有他的影子。 而她那挺翘的小鼻子及她雪白的肤色，却像极了许枝。 他和许枝的模样，尽在这个孩子身上。 心里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烦躁。 许霆深掐灭了指尖的烟。 “我要和你谈谈。” 小不点鼻音浓重，却口齿清晰。 许霆深嗤笑出声：“你？” “爸爸！” 她突然大声喊了他一声。 眼睛一眨不眨。 许霆深的心莫名跳。 他拧眉盯着面前的小人儿。 “你别拆散我和妈妈，让我跟妈妈回去吧，没有我，妈妈会活不下去的。” “我知道，你不希望妈妈活下去，可是，如果她出事了，你就要养我。” “你以后会和别人结婚，会有别的小宝宝，带着一个你讨厌的人生的小宝宝，你们一家都不会开心。” “你根本不是真的想要养我，你只是想要报复我妈妈。” “所以，何必做这种伤害别人，自己也没有好处的事情呢？” 她条理清楚，思维明晰。 哪里像是一个只有四岁的孩子？ 许霆深在深深惊骇的同时，染了恼怒。 他许霆深的女儿，本该是千宠万娇的，如今，却要替许枝来跟他谈判。 许枝，她有什么资格当孩子的母亲？ 许霆深眸色深了几分，他双肘支在膝上，唇角勾着淡薄的笑：“谁告诉你，我不想养你？” 还没有他小腿高的小不点呆了一下。 许霆深嗤笑了一声，再怎么聪慧，也毕竟只是才四岁的小孩儿。 他抬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掺和。” 九九别开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珠儿落在他脸上。 她小脸冷冷的：“是你把我拖进来的，你忘了吗？” 许霆深竟觉心口一痛，似被绵密的针猛的扎了一下。 第13章 她竟然敢跑 许枝不肯在医院里多住两天，稍微好一点就要出院。 她出院那天，许霆深带了九九过来。 女儿小跑着过去，仰着小脸依恋的喊“妈妈”。 覃芳芳抱起了九九，三个人几乎是依偎着往医院大门那走。 许霆深坐在车上，点燃了一支烟，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覃芳芳把九九放到许枝膝盖上，从面包车旁的镜子扫了一眼身后：“姓许的到底想怎么样？” 九九也看到了镜子里，许霆深的身影。 许枝微垂着眼睫，手握着九九的小手。 她没说话。 九九道：“芳芳妈妈，我们回家吧！” 覃芳芳笑起来，伸手在九九嫩豆腐一样的脸颊上刮了一下：“好叻！坐好！我们回家了！” 她一脚油门踩起来，面包车开得就像是风浪里的一叶扁舟。 许霆深追出来，看得心惊胆颤。 他极快上了车，开口就要让保镖追前面的面包车。 话到了嘴边，一口气咽下去，他闭了闭眼，往后靠坐着，抬手捏着眉心。 半晌，才道：“回去。” 回到家，覃芳芳高兴道：“我去买菜！晚上我们吃火锅！庆祝你出院！” 许枝勉强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九九小小声的喊：“妈妈。” 看着女儿担忧的小脸，许枝心绞痛得厉害。 她努力的笑着：“没事。” “妈妈要是难受，一定要告诉九九，我们去看医生。” 许枝揉着女儿柔软的头发，温声说：“妈妈没事，只要九九在，妈妈就不会有事。” 女儿是她的全部，是她生存下去唯一的意义。 九九乖巧抱着许枝的小腿：“九九永远陪着妈妈。” 覃芳芳看着母女俩不由鼻酸眼热。 她吸了吸鼻子，拍手：“走了！买菜！我们大吃一顿，然后搬家！” 许枝不禁看她。 覃芳芳道：“反正也住腻了，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知道覃芳芳是为了他们母女，许枝想拒绝。 覃芳芳抓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枝枝，我没有亲人，你和九九就是我的家人，别拒绝。” 许枝感动又愧疚。 覃芳芳道：“什么都别说，你快点儿好起来，什么都值了！” 许枝忍泪，哽咽着点头：“我会的！我会重新开始！” 摆脱许霆深的阴影，摆脱对过去的恐惧，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九九被许枝带走，第二天，许霆深就上门要人。 房东拿了钥匙过来收房子，看到一高挺卓绝的男人站在自己家出租的房子门口，诧异道：“先生租房子！” 可看男人一身西装笔挺，看着就价值不菲，长相又是非富即贵，也不会是来租房子的样子。 许霆深一听，当时面色就沉下来。 “出租？原来住在这里的人呢？” 房东道：“昨天晚上就搬走了，大半夜的，走得也真匆忙，大半个月的房租也不要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话还没说完，就见那长相出色却极冷的男人转身就走。 整个人一瞬间阴冷下来，瞧着人都害怕。 许枝！许枝！真是好样儿的！ 竟敢带着女儿逃走！ 许霆深的怒火一下急攻上头，冷笑着，眸中是滔天的黑暗森冷。 许枝和覃芳芳带着九九，连夜搬到了市区很远的郊区。 覃芳芳早上起来照例去拉货，许枝找了一家附近的幼儿园，打算把九九送去上学，她也去找份工作，好减轻覃芳芳的压力。 九九拉着她的手，特别乖的仰着小脸，祝许枝找工作顺利。 许枝心都要化了，这世上一切的阴霾都敌不过九九的笑脸。 她在网上联系了一家民宿的前台，坐公交车过去面试。 和这个社会脱节了四年多，她不奢望能继续从前热爱的工作和行业，只要能养活她和九九就够了。 热浪卷在身后，跟着许枝进了酒店大厅。 许枝刚要走到前台去问一下，面试应该去哪个大厅。 前台后的人忽然站起来。 半道阳光从男人脸上一闪而过，寒光凌冽。 许霆深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从前台后边绕过来。 肩背笔直，精刻的五官染满阴郁。 许枝下意识要跑。 他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英俊的眉目直抵到她鼻尖。 眼中寒光跃跃。 杀气腾腾。 许枝骇得脸色发白，呼吸都屏住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当然不希望在这儿看到我。” 他磨着牙，压低了嗓音，阴冷冷道：“许枝，是我太好说话了，是不是？” 她耳旁如惊雷炸落，整个人都紧绷颤抖起来。 恍惚回到四年前她逃走的那天晚上，天黑得像要压下来，他毫不留情的把她从车上拽下来。 声音像淬了毒的刀。 他说：下地狱吧，许枝！ 许枝瞳眸猛的放大，眼中血丝密布，似惊惧到了极点。 她反抓住许霆深的手臂，张口咬下去。 发狠的，失了魂的，拿出了所有的力气。 她不能被他抓走！她不能让他再带走九九！ 许霆深吃痛，手上一松。 她趁着这个机会，用力推开他，跌跌撞撞的往外跑。 狼狈、落魄。 惶恐、惧怕。 瘦弱的背影在大太阳底下晃动，随时都会摔倒一般。 许霆深看着手背上一圈牙印，血珠冒出来。 她的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 磨了磨后牙槽，许霆深俊逸的脸容染上冷霜。 许枝被拦住。 她唇上还染着他手背上的血。 眼睛通红，唇上也是红色的，衬得她小脸更白。 有一种病态的，妖冶的美。 许霆深从来都知道她是动人的。 哪怕是到现在，她从云端跌落到泥淖里，也难掩那骨子里的妩媚。 “放手！” 她赤红着眼，瘦弱的身子不住的颤抖。 几乎是嘶吼着喊：“许霆深，你放过我，你放过我不行吗？” “我都还给你了！我不欠你了！我躲你躲得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为什么你还要追着我不放！” “当我求你。” 她声音微弱下来，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当我求你，给我一条活路走。” 她身子微微弓着，似乎是，只要他一松手，她就会摔倒在地。 他要她诚服，要她认错，要她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可是看到她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许霆深又烦躁气愤得不行。 第14章 谁更脏 他拽着她往车上走。 她挣扎着不肯，情绪激动。 “不想让我去找你女儿，就乖乖跟我走！” 果然，女儿是她的致命软肋。 她安静下来，任由他将她丢到车上。 许霆深扣上安全带，冷眼斜看了她一眼：“把安全带系上。” 她瞳孔涣散着，精神有些离散，哆哆嗦嗦的去拉身侧的安全带，几次都落了空。 许霆深不耐烦的侧过身去。 他一靠近，她那失神的模样立即回到高度紧张的状态，整个人往后贴，眼睛瞠大，一副惊恐至极的模样。 好像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魔鬼。 许霆深：“怕什么？” 他黑眸深邃，落在许枝脸上，手伸过去，将安全带扯过来。 他宽厚的手掌握住她的指尖，缓慢的将安全带放到她手心里。 掌心轻微的碰触，令许枝心头微动。 他嘴角勾出讽笑：“像你这种贱人，死，太便宜你了！” 他蓦抽了手，一脚油门踩下去。 她定定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无声无息，跟幽魂一样。 许霆深眼睫微抬，从镜子里欣赏着她急速退去颜色的脸，嘴角弯着冷酷的笑。 他故意撩拨她，再抽身冷冷看她被折磨到这样却还是没有办法克制能轻易被他勾动心弦。 借此来羞辱她。 她就是他手掌心里的小玩意儿，肆意玩弄，任意羞辱践踏。 许枝用力咬着舌尖，咬得舌尖出血。 她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手掌心？ 许霆深，只要他想，她逃到哪里都会被他抓回来。 她能怎么办？ “九九在哪儿？” 她身体一震，身侧的两只手紧握成拳，牙齿咬着下唇。 脸色惨白的像鬼。 “你不说，等我找到之后，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 “不要！不要！我求求你！” 她激动转头，通红的眼里有水光在流动。 女儿是她的命，她还活着，只是因为女儿。 让她这辈子都没办法再见女儿，和让她去死有什么区别？ 许霆深见她刚才还失魂落魄的，这时又泪眼汪汪。 他不痛快极了，口气更加不好。 “不想让我把女儿带走？” 她点头，含在眼眶里的一滴泪落在颊边。 那水泽深重的眸子，看得许霆深喉间莫名干渴。 他不是个重欲的男人，但也不是个会刻意控制自己欲望的男人。 更别说，眼前的女人，他曾尝过味道有多好。 他眸色微深，薄削的唇勾着，将目光转回到前面路况。 道：“那好。” 转动方向，他把车子拐到了另外一条岔路上。 路边最廉价的快捷酒店。 许枝看着车子停下的地方，抓着安全带的指尖划在她虎口上，痛得喉间似都尝到了血腥。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许霆深嘲讽的看着她：“许枝，你觉得，除了身体你还能用什么，让我放弃对九九的抚养权？” “许霆深！” 许枝血液翻涌，从心尖弥漫的疼，疼得她如蚀心噬骨：“你还是不是人？” “下车，或者放弃你女儿。” 他给她选择。 可这两个选择，都能要她命的。 许枝剧烈颤抖着，指尖温度一点一点流失。 她推开车门，笔直的小腿踩到地面上。 大口大口的喘息，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的，将要溺亡的鱼。 许枝眼睛染了血似的看着他：“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喃喃着：“我不该爱你。” “我后悔了。” 许霆深心头一震，眉头微皱。 他忽略心中的异样，上前一把拽住许枝的胳膊，拉着她就往酒店里去。 正中午，头顶的阳光晃得人眼前昏花。 许霆深掏出钱夹，丢了几张纸币过去。 “一间房！” 懒散支着下巴昏昏欲睡的快捷酒店前台被砸醒。 看到那么多张纸币，两眼放光，什么都不问，立即就道：“有！有！” 从桌肚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许霆深。 许枝惨白着脸，看着许霆深拿了那把钥匙。 她跟游魂一样，被他丢进房间里。 狭隘的酒店房间，天花板低得像是随时能掉下来一样。 她被他丢在泛黄的房间床上，凄然得看着他笑。 眼里的光一点一点退去。 许霆深扯了扯领带，他厌恶看到她这种濒死一般，不再挣扎的模样。 她不是会逃吗？她不是能言善辩吗？她不是心狠手辣到连杀人都敢吗？ 在他面前装什么可怜！想要他同情她，放过她？ 还真是天真！ 颀长的身躯压下去，他伸手去扯她身上的衬衫短裙。 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没有多少温存，用力的揉捏着，像是惩罚。 他对她没有耐性，更没有感情，不管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前。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他闯到她的房间里来，掀开她的被子忽然压了下来。 她惊慌之下，很快就发现他被人下药了，她本来可以推开他，可以逃。可她没有，反而用力抱住了突然出现在房间的男人。 那是因为，她爱他啊！从被许家父母带回去的那天，她就将他刻在了心里。 十年，十年时间，她以为就算他不爱，也总是喜欢她的。 可是那天晚上给她的奢望，随之而来的却是灭顶之灾。 他不爱她，他恨她。 许枝眼前的天花、灯光，他的影子，一切都在晃动。 她血液里的温度一点一点的消失，像是就此要死过去一样。 人要死多容易呢，反而是活着，每天都像踩在刀刃上活着，才叫痛苦。 许霆深抱着怀里的人，却感到她一点生气都没有，不挣扎，也不反抗。 许霆深厌烦的松开怀里的人。 他站在她面前，貌似潘安，神如修罗。 许枝目光里毫无生意，她看着他。 那眼神凉到极点，绝望到极点。 她素白纤细的指尖摸索着，解开纽扣。 一颗，两颗...... 她看着他笑：“你不是想要我吗？” “麻烦快一点，我还要回去接女儿放学。” 她苍凉的，毫无起伏的嗓音似一个的迟暮老人。 许霆深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男人眼瞳暗涛汹涌：“许枝，你还真是下贱！” “你嫌我脏，又想要我，许霆深，咱俩谁更下贱？” 他脸色骤变，蓦然将人从床上抓起来，往门口一搡。 “滚！” 许枝撞在门板上，她嘴角还挂着一抹虚无的笑：“许先生不想要我了吗？” 她拢了拢散开的衣领：“那我就走了。” 来开门走出去，她身影飘忽得像是孤鬼。 许霆深一把扯开箍得他快透不过气来的领带，暴怒得一脚踹翻了床边的柜子。 第15章 我不喜欢假设题 许枝像是乞丐，落荒而逃。 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站在快捷酒店的门口，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 她曾经多怕他厌恶她，现在就有多希望他厌恶她。 多么可笑。 自嘲的咧了咧嘴，许枝把手伸进衣服口袋。 她身上没有多少钱，出狱时，她口袋里只有一百五十块。 到现在，还剩下五十。 她想着等找打工作之后，她就能赚钱，可以替覃芳芳减轻负担，也可以花钱给九九买件新衣服。 可是现在工作没有找到，她还要动用这仅剩下的五十块钱打的。 她想要尽快离开这里，离许霆深越远越好。 她怕他怕得要命。 他的每一次出现，都像是一把尖锐的刀，从上达到下，将她身上刮下一层皮来。 上了车，许枝急切道：“开车！快开车！” 出租车司机被她仓皇的样子弄得心里起疑。 抬头看了一眼许枝身后的快捷酒店，最近仙人跳的新闻很多。 出租车司机手搭在方向盘上，谨慎道：“我不做你生意，下车！” 许枝急得快要哭出来。 她左右掏着口袋里的钱，把零零碎碎的硬币和纸币都掏出来，给司机。 “我把钱都给你，求求你快开车！” 司机看到那一共合起来也就几十块的零钱，原本还有点犹豫，这下真是火大了，一抬手，意外打了许枝一耳光。 他愣了愣。 可见许枝只是着急的往车窗外看，根本就不在意被他打了一巴掌，嘴里还喃喃着：“快开车啊！他来了！你快开车！” 更加确定这女人不正常。 司机把手里的一把零钱砸到许枝身上，恶声恶气道：“下车！老子不搭你！” “哪儿来的疯婆子，真倒了血霉了！” 说时，欠过身，连推车门，把许枝一把推了下去。 车子从她身边呼啸着离开。 许枝看着慢慢来到跟前的身影，她蜷缩着打了个寒颤。 许霆深低头，眼眸阴骘的看着她。 这个狡猾的女人，他差点儿上了她的当。 他蹲下来，看地上的人着急的想要起身，却一次次的摔下去。 好笑的发出冷嗤：“你在演。许枝，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仁慈？” 她不敢抬头，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冷意。 他在靠近她。 从前，她最喜欢粘着他，哪怕他冷淡，她也觉得喜欢。 可是现在，他每靠近一分，许枝的心就提起来一分。 “跑啊，怎么不跑了？” 许枝几乎是匍匐在地上。 她心狂跳着，他声音不高，可是每一个字都染着阴冷。 “许，许先生，你这又是想干什么？刚才让我走的人，是你。” 他伸手，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 低头盯住了她的眼睛。 “是我。” 他笑：“不过我发现，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许枝牙齿都在打颤，磕磕巴巴的问：“什么事？” “你好像在找工作。” 许枝不敢说话。 许霆深道：“我不是给了你一份工作？” 许枝如堕入冰窖，她僵硬着，眼里浮出水雾：“你一定要逼死我吗？” “嘘。” 男人食指抵在薄唇前，狭长的眼微眯，似笑非笑：“祸害遗千年。” 他伸手，轻佻的在许枝脸颊上轻拍了拍：“我给你半天时间，今天晚上你要是没回‘夜色’，你知道后果。” “别想着要逃，再逃一次，我打断你的腿。” 他松开她，起身离开。 许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覃芳芳跟她说起自己今天去拉货，不知道怎么回事，和她订好了的几家都突然取消订单。 她今天在外白跑了一天，贴上油费不说，还没赚到钱。 许枝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却没能说出来。 她感觉得到，这一切不会是巧合。 许霆深在以这种方式警告她，假如她不听他的，他有的是法子治她。 九九乖巧的蹲在覃芳芳边上给她捶腿。 覃芳芳笑：“好了九九，芳芳妈妈一点都不累。” “别把我们小宝贝给累坏了。” 九九乖乖的歪着头：“九九不累。” 覃芳芳往许枝那里看了一眼：“去给你妈妈揉揉肩。” 九九接收到覃芳芳的信号，香香软软的身子往许枝怀里一钻，抱着她脖子软乎乎喊：“妈妈。” 许枝回过神来，视线落在女儿娇嫩乖巧的小脸上。 她勉强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 心里的苦蔓延到舌尖上。 她斗不过许霆深，谁都斗不过许霆深。 夜晚降临，许枝站在“夜色”外边，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进大厅，找到领班的经理。 “我要见许霆深！” 领班的经理上下打量了她一阵，发现她是那天被许霆深从“夜色”里带出去的女人。 没多话，让人去传了话给许霆深。 许枝被带到了“夜色”楼上的一间房间。 她看着坐在漆皮沙发上俊美无俦的男人，垂在身侧的双手牢牢握着。 “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许霆深身体往后微靠，长腿交叠，微掀眼帘看她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轻嗤出一声鄙夷的笑。 手微抬，挥退了送许枝过来的人。 室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叮”的一声，他点燃了薄唇间的那支烟。 白色烟雾缭绕，将他的五官模糊，更散发出危险禁忌。 许枝舌尖僵硬，准备好的说词，要在这一刻说出来，有点艰难。 “不说？” 他嗓音微哑，满是嘲弄。 许枝深吸一口气，然而吸进肺部的满是呛人的烟雾，她差点儿咳出声来，死死忍住。 她压着心头的战栗，开口：“我可以在‘夜色’工作，甚至，可以满足你提出的任何要求，可是一个月之后，你要放我跟九九离开。” 她说：“许先生，这个女儿你根本就不想要，我，你也不想再见到。一个月之后，就当我们母女俩已经死了，你放过我们。” “我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许霆深把手里还未抽完的烟用力，碾灭在烟灰缸里。 他抬眼看她，眸中染着烟雾，让人无法看清。 “当你们死了？”他笑，“我从来不做假设题，许枝，除非你们真的死了，否则，你在我这里，没有谈判的资格。” 第16章 她好像一条狗 许枝瞬间脸上血色抽离，她站着的身子微微摇晃，膝盖虚软。 他竟这样恨她。 恨到非她死不能化解他心里的仇。 许枝咽着唾沫，嗓子里刺痛的跟尖刀在戳刺一样。 她想笑，可是扯出来的微笑却比哭还难看。 她看着他：“既然这么想我死，我不是不能给你这条命。” “我说过，那么死，太便宜你。” 他厌恶她动不动就要把命拿出来抵命。 要是真能一命抵一命，苏婉清可以活过来，他也可以放过她。 可事实是，不可以。 所以，这是一个伪命题。 拿这种伪命题来跟他谈判，她可真是一个奸诈的女人！ “记着许枝，你的命是我的，我要你怎么样，你就得怎么样。” 许枝失去了力气，有几分认命的扯着唇角：“好，你想怎么对我都行，但有一点，别碰我朋友。” “芳芳她和你我之间的事没有半点关系，她那些合作商突然取消订单，是因为你是不是？” “许先生，我答应留在‘夜色’，不管是一个月之内，还是一个月之后，你要我还债，我还！但女儿要和我在一起！我的朋友，你不能动！” 许霆深压着眼梢，讥诮的审视她。 他好笑的翘起了唇角：“许枝，你还真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蓦的起身，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走近许枝，掐了她下巴。 菲薄的唇缓缓开启：“蠢货！” 说时，将她的下巴一甩，喊了一声。 “把人带下去！” 他侧身，眼微低，睥睨着许枝：“你勾人的本事不是一流？不管是金俊逸还是唐振北，随便勾上一个，帮帮你的朋友，轻而易举。” “不过女儿那里怎么交代，相信应该难不倒你这个天下第一的好母亲。” 许霆深薄唇勾着一抹嘲讽的浅笑，两手往裤子口袋里一放，迈着长腿，优雅的拉开门走了出去。 许枝刷白的脸上没有一点儿血色，垂在身侧紧捏的拳，指甲抠进掌心软肉里，已是鲜血淋漓。 门外很快进来一个女人，是“夜色”公关部的经理，琳达。 对许枝，琳达有印象。 之前看她的气质就不像是做这一行的，后来金俊逸把人买下来，许霆深就把人带出“夜色”，更加证实了琳达的猜测。 现在她又回来了...... 琳达直觉许枝跟许霆深之间关系复杂。 看了许枝惨白如鬼的脸色，琳达问：“没事吧？” 许枝摇了摇头，她转身要走，刚抬腿，人忽然往边上歪过去。 所幸琳达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许枝额头上已都是汗，她垂着头跟琳达说：“谢谢。” 琳达点点头：“你跟我来吧，具体工作的注意点，我跟你详细说一下。” 许枝没有在反抗，她点了点头，跟着琳达去办公室。 “到了‘夜色’，就要守‘夜色’的规矩，咱们这地方卖的是服务，顾客满意是第一位，要是顾客不满意，你做得再好都是错。” “喝酒，唱歌，跳个舞，只要客人喜欢，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扭扭捏捏那一套趁早给我丢掉！来咱们这里的都是非富即贵，惹了哪一个，你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别想着背后有谁能给你撑腰，脊梁骨这个东西，趁早打碎了丢垃圾桶里，知不知道？” 许枝闭着眼，垂着头说：“知道。” 琳达让她换了衣服，领着人去包厢。 “这个包厢里的客人都是刚从外地过来的，对夜城以前的人和事都不清楚出手大方，你可以放心，不会有人认得出你。” “夜色”是这两年才办起来的，琳达也不是本地人，对夜城以前的人事也不清楚。 许枝听到她话里照顾的意思，不由感激：“谢谢琳达姐。” 琳达扭头看她平静却苍白的脸，想说什么，摇头叹了一口气。 转过去敲门：“方公子，刘少爷，乔爷，你们要的新人来了......” 她脸上带笑，说时，转首拉了许枝的手，把人往里轻轻一推。 许枝登时暴露在众人的眼皮底下。 许枝很局促，也很羞耻。 她还没站住，就被一个小平头的男人过来一拉，她整个人扑过去，“哗啦啦”，摔在放酒瓶食物的小桌子上，推倒了一堆的酒瓶和碟子。 许枝忙要起身，那小平头就笑了：“看看你干了什么蠢事，该罚！” 说着，一把将许枝拉起来。 忽然手又一松。 许枝再度摔倒，头撞到小桌子边上。 连着小平头的几个人哄堂大笑。 她才发现，他们是故意的。 “她怎么这么蠢？” “蠢才有趣！” 小平头蹲下来，看着狼狈的许枝：“咱们玩一个游戏，你跟我们三个轮流接吻，看谁和你接吻的时间长，谁就算赢，赢的那个人，你给他唱首歌。” 许枝倍感屈辱。 不由她同意不同意，小平头已把她拉起来，搂在怀里低头就吻下去。 许枝下意识挣扎。 前一秒还笑嘻嘻的小平头忽然变了脸，一巴掌打得许枝摔倒过去。 他还不解恨。 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抓住许枝的头发把人摁在地上拳打脚踢。 许枝无力反抗，也无法反抗。 琳达说，他们是客人，而她，只是供客人玩耍的物品。 她倒在地上，嘴里有了血腥味，身上没有一处不疼。 耳朵里嗡嗡嗡的响，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止了殴打，眼前下了一阵钞票雨。 “捡啊！捡起来！” 有人在喊。 许枝闭着眼，艰难的起身，将钱一张张抓在手心里。 她安慰自己，总算是赚钱了，她可以拿这些钱给覃芳芳去付房租，可以送九九去幼儿园，还能给九九买件新衣服。 “你看！她像不像一条狗？” “一条癞皮狗！” “哈哈哈哈哈！” 许枝抓着钱的手在颤抖，不知是因为身体疼，还是因为心脏疼。 她咽下满是鲜血的唾沫，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原来这就是许霆深对她的折磨，践踏她的尊严，摧残她的躯体，他这样恨她，这样狠。 如果四年前死的那个人是她，那该多好。 第17章 丑八怪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在包厢的门被人从外打开，在许霆深跟唐振北走进来的时候，许枝心脏的疼一下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胸口窒闷得厉害，像是溺水的鱼，下一秒就会断了呼吸。 小平头看到许霆深，忙起身，客气的喊：“许总来了！” 许霆深看都不看地上狼狈的女人，跟小平头打招呼：“陈公子玩得挺高兴。” 小平头“哈哈”的笑了，指着趴在地上怎么都起不来的女人道：“这个女的挺有趣，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许霆深清淡的笑：“陈公子来这里花钱，她在这里赚钱，不是本分吗？” 陈公子笑得夸张，肩膀抖着：“许总说得对！” 说时，抬了一只脚去踢地上的许枝：“喂！学一声狗叫来听听！” 许枝被踹得腹部翻江倒海的疼，她死死咬住后牙槽，忍着。 唐振北再看不下去，上前喝道：“你这是干什么？” “她是个人！” 说时，蹲下来要扶许枝起来。 许霆深低眉看向唐振北：“老三，我找你来，不是让你来多管闲事的。” 唐振北怒道：“许霆深你是不是疯了？你让人这样对枝枝！” “她......” “是她自愿留在这里工作。” 许霆深垂目，视线落在许枝的身上：“是不是，许小姐？” 他清淡的嗓音将“许小姐”三个字喊得尤其重了一点儿。 压在许枝的心上，跟天快要塌下来似的。 她挣扎着推开唐振北的手，屈辱的看向那等着她的陈公子。 已没有一丝血色的红唇颤抖着开启：“汪，汪汪！” 陈公子高兴得跳起来，拿了丢在一边椅子上的包，从里面又抽出几张钱来，丢到许枝的脸上。 “再叫！叫得越高，我越喜欢！” 唐振北看不下去，抓了许枝起来：“你给我闭嘴！” 他扭头吼了陈公子一声。 那陈公子就要发火。 许霆深懒慢的抬着眼皮，不轻不重的说道：“老三，你想要这个女人，出钱就是了。” “‘夜色’从来都不缺有钱公子哥儿拯救风尘女的戏码。” 唐振北是有钱公子，那她呢？风尘女吗？ 许枝微垂着眼，她告诉自己麻木了，听过就算了，可是一个人的心要怎样才能不为所动呢？ 她和他一块相处十年，在他眼里，就真的什么都不是吗？ 许霆深，他为什么能这么冷血？ 为什么他能这么无情？ 陈公子一听，高兴起来：“他是要把这个女人买下吗？” “我听说这里能带女人出去过夜，只要出得起价！” 许霆深静坐在一端，微暗的灯光衬得他冷如修罗阎王。 他薄唇微扬，看似不经意的扫向许枝，眼中幽冷森森。 艳红的葡萄酒染了他唇边如血，他薄唇轻吐：“一个愿买，一个愿卖。” 许枝深深吸着一口气，她扭头去看唐振北：“三哥，你别管我了。” 唐振北怒道：“他疯了，你陪着她一块疯不是？” “许霆深......” 唐振北话还没有说完，脚边骤然炸裂一只酒杯。 许霆深眼眸阴森：“老三，你想清楚，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唐振北呼吸一滞，看了看边上面色兴奋到诡异的陈公子。 这陈公子有怪病，看遍了名医都束手无策，这一次，是看中了唐振北的医术。 而唐家，跟京城的陈家有生意上往来，需要借助陈家扩展在京城的圈子。 唐振北抓着许枝的手松了开来。 许枝无声的笑，眼底的悲凉弥漫开来。 她从来都知道，像他们那个圈子，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感情。 哪怕是怜悯和同情，都建立在不损害既得利益的基础之上。 唐振北也不例外。 她脸颊被飞溅的玻璃杯划伤了，可她不觉得疼，浑身上下，这道伤，应该要算是最小的。 “还不出去！” 唐振北还想要最后帮她一把。 许枝下意识要动。 却听到陈公子道：“慢着！” 他走过来，站在许枝面前，上下看了许枝一遍。 “看你这个丑八怪，害得唐医生和许总生气，我得教训教训你！” 唐振北想阻止，可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住了。 陈公子活动了一下两手筋骨，他朝着许枝的脸来了一拳，再来一拳。 什么尊严，什么脸面？ 她统统都没有。 摇晃的眼前，是许霆深淡冷俊美的容颜，是他冷到骨子里的双眼。 许枝不知道自己怎么从包厢里出来的，她站在安静的走廊上，两只手还抓着两把红彤彤的钞票。 看到头顶明亮的灯光，她膝盖一软，人往下溜。 有人过来，极快的扶了她一把。 许枝张着嘴想说谢谢，嗓子里挂着倒刺，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 年轻的男人是夜色的侍应生，看到许枝满头满脸的血，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了？他们打你了？” “要不要报警？虽然夜色是个找乐子的地方，可是咱们老板人好，从来没有虐打人的情况，我可以帮你打电话！” 许枝摇了摇头，她勉强冲对面笑了一下，算是谢了他，推开眼前的人，跌跌撞撞的往休息室里走。 离“夜色”下班还有三个小时，她还必须得留在这个地方。 在洗手间里随意洗了一下，看着镜子里白如女鬼的一张脸，满是青紫的一张脸，许枝自嘲的笑了一下。 笑得她整张脸都在疼。 她眼泪掉下来，越掉越多。 许枝慌忙打开水喉，拿手往脸上扑着。 她不能软弱，她不能就这样被打垮。 她是女儿的天，她要替九九争出一条路来。 在休息室坐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挨打的地方酸疼越来越明显，就在这个时候，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一道颀长懒慢的身影立在进门处。 许枝猛打了个寒蝉，她支在身侧的两只手悄悄蜷缩成拳，起身，她垂下眼帘。 “许先生。” 许霆深盯着她，一步一步走过去。 站在女人面前，许霆深伸出手来，捏住她小巧下巴，蓦一用力，迫使许枝抬起头来。 他微压下视线来，嘴角冷勾：“许枝，你还真是一刻都离不了男人，唐振北勾不到手，一个小侍应生不放过，下贱。” 第18章 惹事 她老老实实的站着，对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反驳。 “是，许先生说得对。” 许霆深看着她这副乖顺的模样，心头的火一阵一阵往上蹿。 他甩手将她的下巴扔了出去。 许枝脖子扭得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她催眠着自己，她不是一个人，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只要熬过去，熬到下班，熬到一个月后，她就能重生。 她低眉顺目，脸上的伤更加衬得她楚楚可怜。 那纤细的胳膊，瘦弱的肩，惨白赢弱的小脸...... 无一处不在激发着男人的同情，保护欲。 许霆深越发感到烦躁，愤怒。 刚才唐振北就是被她这幅楚楚可怜的假面具给骗了，才会在那么多人面前逞当她的骑士。 这个女人，心机深沉，阴狠歹毒。 “你在激怒我？” 许霆深眸色渐深：“许枝，你活得不耐烦了？” 她早就活得不耐烦了！ 这世上，有什么值得她所留恋的？ 要不是为了九九，要不是因为她那个可怜的小女儿，她早死了！ 许枝垂着脸，还是那副老实的模样：“不敢。” “不敢就对了。” 他抬手，轻佻的在她脸上拍了拍：“别想着跟我作对，也别想着从我手心里逃出去，乖一点，我心情好了，才会放过你。” 他顿了顿，眉间微皱，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他道：“包括你的女儿。” 听他提到女儿，许枝的身体猛然一震。 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儿生气。 许霆深冷笑了一声，手放到口袋里，直着身看她：“出去。” 许枝挪动着僵硬的步子，知道这一声“出去”代表着什么。 她微闭了下眼，认命的往外走。 许霆深站在她身后，扫了她一眼，哪怕许枝没有回头，也能知道他眼里的警告意味有多浓。 许家跟唐家是世家，是不允许出现裂痕的两家。 他绝不允许她的出现，导致唐许两家决裂。 许枝无声的牵动嘴唇，怎么可能呢？唐振北当年真的对她有意，就不会留在国外不回来。 虽他前去支援的地方交通闭塞，可他也不至于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不会不清楚她被许霆深丢进了监狱。 不管是现在，还是从前，她都只是他们手里的小玩意。 不过当初是捧在手心里养的小宠物，而现在，成了随意践踏的肮脏玩意儿。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往前走。 琳达正好从楼上包厢里出来，看到许枝的脸，先惊了一跳。 随即道：“你怎么在这里？” 许枝道：“包厢里的客人让我出来了，许先生叫我别留在休息室。” 被打成这样，琳达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也没见过。 谁不知道“夜色”背后的老板是许霆深，谁敢在许霆深的地方动手打他手底下的人？ 偏偏许枝挨了打，还打得这么重。 女人都爱护自己的脸。 琳达道：“跟我走！” 说着，拉了许枝就往自己办公室里去。 琳达用烧水壶煮了一个鸡蛋，拿毛巾包着，给许枝揉脸。 “许枝。” 她看了一眼脸色木然，没什么表情的女人一眼，想问，想了想，还是没问。 “这淤血揉散了，也要几天才好，这几天你就别着急工作了，我来帮你安排。” 许枝没想到一个才见过两三次面的人会对自己这样好。 她不由感激：“谢谢琳达姐，可是不用了。” 如果她不工作，许霆深一定会来找她。 她情愿忍受屈辱，也好过被他侮辱。 “为什么？” “许先生会不高兴。” 琳达再忍不住了：“你跟许总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总是.......盯着你？” 其实琳达是想说，为什么他总是不肯放过你。 可是看到许枝那白得让人担忧的一张脸，琳达还是没有说出口。 许枝看了琳达一眼，她想要笑一下，以感激琳达的关系。 可是眼中温热急聚，她摇了一下头，那眼泪就掉下来。 琳达忙抽了纸巾给她：“算了算了，不想说就不说了！你快别哭了！” 许枝忍着，可人痛到了极处，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机会宣泄出来，就再也控制不住。 琳达看着这个瘦弱纤细的女孩子低头小声的哭，像是害怕似的，连抽噎的声音都极力压抑着。 忍不住对她多了几分同情。 她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受了多大的痛苦，经过了多少的折磨。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许枝换了身衣服，站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打遮瑕。 她不能让九九看到她脸上的伤。 休息室里，“夜色”的一个女公关叫丽丽的，看到许枝对着镜子补了半天妆，忍不住讽刺道：“哟，大家白天都是回去睡觉的，新来的，白天还有活儿呢？” “别自己一个人吃独食，也介绍点给姐妹们啊！” 她看到许枝去琳达办公室里待了半天，谁知道是不是去让琳达给自己安排好资源的？ “夜色”就这么大，客源也就那么多，分了大头，别人就只能吃点儿剩的。 丽丽是每一个月都要去跟琳达哭诉的，也是最爱争的一个。 她故意刺许枝：“听说你今天晚上赚了不少，还要去赚外快，这么缺钱？” 许枝不怎么想跟这里的人有牵连。 她把东西往包里放了，起身就要走。 丽丽一看，许枝竟然敢不理自己！ 她的老主顾宠她，连带着她在“夜色”也嚣张惯了，谁都不敢惹她，新来的竟然敢！ 丽丽当时就冒起火来，在许枝要从她面前走过去的时候，故意伸出一只脚。 许枝被她绊倒，摔在了地上，嘴唇都磕破了。 丽丽笑着拍手：“哎呀！摔了一个狗吃屎呢！” 她拿脚去踢许枝：“怎么还不爬起来？屎好吃吗？” 许枝深吸了口气，她忍那些客人，是为了不惹怒许霆深，她忍许霆深，是为了守着女儿九九。 可眼前的这个女人算什么？ 能从监狱那种地方活着出来，都是九死一生的。 许枝忽然伸出手，拽住丽丽的小腿，用力一拽。 丽丽正得意洋洋，被许枝这么一拽，毫无准备，仰头摔倒在了地上。 第19章 假清高 休息室的地板很滑，丽丽那一下摔得不轻，她没想到许枝这个新来的竟然还敢反抗。 新来的那么多，她也不是第一次刁难新人。 可没有哪一个敢这么不给她面子。 休息室里几乎大家都在，这么摔一下，丽丽的面子都没了。 她恼羞成怒的爬起来，冲过去就要抓许枝的头发。 许枝往边上站着，神情清冷到了极点：“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我卸了你一条胳膊。” 她冷峭的扬起唇角。 视线将边上看好戏的所有人都扫了一眼，缓慢的说道：“忘了告诉各位，我可是杀人犯。” 说完，拿了包，转身就走。 丽丽被唬得愣在当下。 杀人犯？ 琳达姐是疯了吗？一个杀人犯竟然也让她来夜色上班！ 许枝没舍得打车回去，省下来的钱，能给九九买点儿好吃的补补。 她坐最早一班公交车回去，这个时间点，夜城的天还笼罩在一片雾蒙蒙里，公交车上只有她和开车的司机。 许枝额头靠在车窗玻璃上，冷冰冰的，却能让人更清醒一点儿。 她嘴角勾着，看起来像是在笑，眼里的悲却像是涨潮的海水，快要满溢出来。 她身上最肮脏的标签，杀人犯，如今却也能够拿来用作她保护自己的武器。 多可笑啊！ 到家时快要六点多钟，还有一个多小时九九起床，去幼儿园。 那幼儿园是私人经营，和托儿所没有什么区别，平时也教不了什么，九九到那里去，纯粹是因为家里没人，许枝害怕许霆深会趁着家里没人，把女儿抢走。 可是，如果许霆深当真要抢，只是那样民办的幼儿园根本就拦不住他。 如果可以，许枝想把女儿送到安全性更高的私人幼儿园，或者，送到国外，送到许霆深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而这一切，都需要钱，她需要大把大把的钱，才能从许霆深的身边逃走。 送了九九去幼儿园，覃芳芳再度出发去找订单，许枝白天应该睡一觉，她晚上还得去夜色，可是赚钱的动力驱使着她，从许霆深身边逃走的动力驱使着她，她开始在网上找工作。 她的右手废了，左手还可以，她对色彩的敏感度还存在，她要重新振作起来，为了女儿，再怎么艰难也要爬起来。 唐振北跟着许霆深从陈公子暂时入住的酒店出来，许霆深上车要走，唐振北见状，弯身坐了进去。 许霆深眼皮微抬，扫了他一眼。 唐振北道：“我们谈谈。” 许霆深神色很淡漠：“想替许枝求情？” 他菲薄的唇弯起讽刺的弧度：“那你可以下车了，我不听废话。” 唐振北激愤道：“枝枝她怎么说也是你妹妹！” “我没有杀人犯的妹妹。” “我问过陆骁，当时的监控根本就没有拍到是枝枝的车撞上了苏婉清！” “唐振北！” 监控？陆骁？ 是他亲眼所见许枝从撞了苏婉清的车上下来，还要多清楚？ 许霆深勃然怒喝，眼神冷厉：“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今天就让人弄死许枝！” 唐振北惊骇：“你真的是疯了！” 许霆深冷得厉害：“下车！” 唐振北无奈又愤怒道：“早晚你要后悔的！” 说完，推开车门下去。 后悔？他答应领许枝那个贱人进门就已经后悔了！ 觊觎自己的养兄，刁难未来长嫂，更不择手段的害死了一条人命还不知悔改！ 不要脸的爬上养兄的床，甚至胆敢私自生下孩子！ 他会对这样一个女人后悔？笑话！ 大概是因为许枝的那句“杀人犯”，第二天晚上上班的时候，丽丽虽抬头举着鼻子看她，却也没有对她冷嘲热讽再说什么废话。 在休息室坐了有大半个小时，琳达过来喊许枝去包厢。 说是有客人点名。 许枝才刚来没多久，竟就有人点名，当时正在休息室的丽丽听到了，心里立即生出不快。 等许枝一走，就愤愤说道：“现在的客人也不知道都是什么品味，越是装清高假正经的女人，越是喜欢。” 边上叫乐乐的女人抹着口红，笑道：“那是对着你们，对着客人，指不定多不要脸呢！” 她说着，缩着脖子招了招手。 丽丽等人看到她这个样子，就知道有好事，都赶紧悄悄靠过去。 乐乐从包里拿出手机：“我昨天晚上正好从包厢里出来，看到对面的门没关上，本来是好心，想悄悄过去帮着关上，谁知道看到了这个。” 说着，她打开手机，就看到视频里，许枝被人摁在地上像是破麻布袋一样的乱踹乱踢，还跪在地上学狗叫。 丽丽吃惊鄙夷的发出惊叹声：“真不要脸！” “可不是！” “咱们这些人虽然都爱钱，可也没有哪一个为了钱跪在地上学狗叫，被人当畜生一样打。” “你们怎么只关注这一个重点？” 其中有一个说道：“你们不记得咱们夜色的规矩了？虽然那些大老板是来这里享乐的，可也不能轻易动咱们的人！咱们大老板可不是吃素的！” 丽丽立刻接声道：“对！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这样看来，这个假清高的贱人，是不被夜色庇护的！” 乐乐就笑：“所以丽丽姐，你怕她干什么呢？” 丽丽逞强道：“我哪儿是怕她！” “不过，真看不出来，她那模样竟然会是个杀人犯！” 乐乐笑：“杀人犯而已，出来了还不是一样趴在地上被人当狗使？” “丽丽姐，她昨天那么对你，我都替你窝囊！” 丽丽捏紧了拳头，屈辱感登时爬上脊背，她咬着牙，恶狠狠道：“你等着瞧！她敢得罪我，我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乐乐眯着眼睛笑了笑。 许枝跟着琳达进了包厢，琳达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许枝站在门口不远的地方，办垂着眼睫：“先生有什么需要？” 包厢内很安静，不像别的包厢嘈杂喧闹。 有人轻轻的叹了一声。 男人磁性温和的嗓音响起：“抬起头来。” 许枝被动的把脸抬起来，看到一双染着微笑的眼睛，她惊了一下。 下一秒，眼睛红了：“陆哥。” 第20章 陪她好好玩玩 陆骁眼里的笑一下消失，他起身，上前想要帮她擦一擦眼泪。 许枝往后退了一步。 她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还能冲着他笑。 陆骁心一抽一抽的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找她，明明帮不上她，也许还会让她更加难堪，难受。 可是从唐振北那儿知道她人在这里，他控制不住自己找了过来。 四年了，四年前，他没有办法帮她，眼睁睁看着她被许霆深丢进了监狱，四年后，难道他还要眼睁睁的看着她受许霆深的折磨吗？ “枝枝，是他逼你的是不是？” 陆骁深吸了一口气：“只要你开口，我立刻带你离开这里。” 哪怕是跟许霆深翻脸作对也在所不惜。 许枝很意外他会说出这种话来。 毕竟像他们那样家世养出来的孩子，都知道什么最重要，什么能割舍，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她勉强笑了一下：“不用了，我在这里很好。” 好什么？她被人那样侮辱，被人殴打，简直没了个人样！这样也叫好吗？ 陆骁差点儿一气吼出来。 可是他没有，压着心头的痛，他颔首：“那好，那你陪我坐一会儿。” 许枝感激他，却不能答应他。 “我知道你因为四年前的事觉得对不起我，可是陆哥，我不怪你的，真的。” 那么多人，哪怕是许家的父母也都认为她罪有因得，她活该，她杀了苏婉清，她就应该付出代价。 只有陆骁，拼命的帮她找证据，想要帮她洗脱嫌疑，甚至动用关系，放了她走。 “我感激你。” 他什么都没帮上忙，哪怕她在狱中，他也没去看过她，可是她现在说感激他。 陆骁的心太疼了，如果不是因为他太软弱，他早就应该把她娶回去，而不是让她受那样的折磨。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许霆深要是知道你来找我，他不会放过陆家的。” 夜城陆、唐、许、乔四大家族，除了乔家特别低调隐秘外，曾经那三家人都是势均力敌的，可是渐渐的，陆、唐两家沉寂下去，就只剩下许家。 在许霆深的手上，许家到达了一个顶峰。 他们几个人虽是从小一块长大，可是许霆深脾气冷僻，偏执又不近人情，要是得罪了他，就算是从小一块儿长大又怎么样？ 就像她，他们一起十年，那又怎么样？ 陆骁上前想要拉住她，许枝已经极快的推开门出去了。 她情绪有些激动，手用力蜷紧着缩了缩，才走出去。 刚出来，就见丽丽挽着一个大肚腩的中年男人过来。 看到许枝，丽丽故意晃了一下大肚腩的胳膊：“王总，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不如让我的好姐妹陪你啊！” 说着，喊了一声许枝。 许枝回过头来。 丽丽就佯装亲昵的过来拉住了许枝的手，跟大肚腩介绍：“王总，这就是许枝，我刚跟你说过了，新来的姐妹。” “她人特别好，不然，我也不会介绍她给你认识。” 许枝蹙了蹙眉，想要将手抽出来。 丽丽死死挽着不放。 就见对面的大肚腩浑浊眼中露出色意。 他舔了舔唇角，过来挑了许枝的下巴：“叫什么名字？” 丽丽娇笑着说：“许枝，许给你的许，枝头的枝。” 许枝瞥了丽丽一眼，丽丽只当没看到。 王总大手一挥：“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勉为其难。” 一边伸手来揽许枝。 丽丽忙把手抽回去，眼角压下一丝对王总的恶心厌恶，笑眯眯跟许枝道：“好好伺候王总，这可是咱们夜色的大主顾！” 王总色眯眯的盯着许枝，嘴巴已经忍不住往许枝的颈子上来。 许枝要躲，想到自己现在在那里，又僵硬着忍了下来。 “王总，这里是走廊。” 王总眯着的眼睛一抬，点了点头：“对对，我们去包厢！” 拉着许枝就要过去。 许枝答应了许霆深在夜色待一个月，却没想过要出来卖。 可是公开跟王总作对，也不行。 要是她惹事，许霆深一定不会放过她。 就在她想着该怎么样才能从这个王总手里脱身的时候，人肩上被重重一按，随即有过电的痛感。 许枝在监狱里的时候也曾被电棍打过，这感觉并不陌生。 她一脚跌进包厢里，看着反手关了门的王总，因被打了一棍，四肢无力，爬都爬不起来。 那王总已开始解皮带，一边解，一边拿着手里的电棍晃着，脸上露出诡异变态的笑容来。 “小美人，让王总陪你好好玩玩！” 许枝知道丽丽为什么故意把她推给这个人了，这个人是个变态！ 许枝手脚并用要爬起来，她想逃，背上又被狠狠抽了一鞭子。 王总脱掉长裤，衬衫扣子散着，露出滚圆的肚皮和那条花短裤，抖动着双臂，眼中是嗜血的兴奋。 许枝害怕起来，她竭尽所能的往门口爬，想要逃出去，双腿被拽住往后狠狠一拽。 “想跑？王总还没让你尝过大宝贝的滋味呢！” 说着，举了那电棍，一步一步，往许枝靠近。 包厢里的灯光昏暗，许枝看着王总狞笑着一步步走过来，恍惚回到了监狱里，被人摁头逼着喝下肥皂水，把她往粪坑里推。 被人顶在墙上往嘴里塞肥皂、毛巾，看她涨得满脸通红，不停作呕，他们在边上哈哈大笑。 那阴影经年不散，此时一股脑儿都冲了上来，把她往死角里逼。 她颤抖着，痉挛着，不停往后缩，往后退。 王总看她要跑，一把抓住了许枝的头发，把人拽着提了起来，握着的皮带往许枝脸上拍。 “这么怕吗？不要怕！一会儿你就会高兴的喊王总用力！” 他说着，扣住许枝的嘴，手心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往许枝的唇间一塞。 许枝想要吐出来，可那东西遇水即化，王总更扣住她的脖子，拿了一杯酒像灌漏洞一样往她嘴里倒。 看许枝连连呛咳，他松开手，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手里的皮带往空中一挥，转换着步子一边往许枝身上打，一边发出愉悦的吆喝。 第21章 他不会放过她 乐乐看到丽丽回来，把粉饼盒子盖起来，走过去，瞥了一眼门口，小声问道：“怎么样？” 丽丽看了看自己新做手指甲，笑了一声：“王总现在应该玩得正高兴吧。” 她想了想，问乐乐：“那王总不会闹出人命来吧？” 乐乐道：“怎么会？谁不知道咱们夜色的规矩，要是闹出人命来了，他也别想离开夜城了。” 丽丽放心的点了点头：“也是，谁敢得罪咱们大老板。” 说着，她起身，拿了包：“李老板约了我宵夜，你替我跟琳达姐说一声，我请个假。” 乐乐挥手：“放心去吧。” 待丽丽一走，乐乐脸上的笑才收起来，无声骂了句“蠢货”。 是没有人在夜色闹出过人命，不代表夜色不能闹出人命。 王总那个老变态，哪一回兴致来了不死几个人？ 蠢货。 乐乐对着镜子又照了照脸上的妆容，满意的踏着高跟鞋出去。 琳达正在跟其他部门的人交代事情，许霆深直接进来，问：“她人呢？” 琳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忙和其它部门的人说了一声，跟着许霆深出来。 “在801包厢，有个客人点名要许枝。” 许霆深眼眸阴骘，不发一言，转身就往801去。 今天电梯出了点问题，到6楼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琳达正要伸手重新去按数字键，忽然听到六楼发出一声惨叫。 琳达心猛的一跳。 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就要跟许霆深说一声，立即去处理。 却见许霆深脸色顿变，一步从电梯里跨了出去。 琳达赶紧跟上。 许枝挣扎着从包厢里跑出来，不，应该是爬出来，已衣衫褴褛。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的地方。 裙子被皮带抽成了布条，挂在身上，还染着血。 那血从布条顶端滴滴答答的落到地上。 王总裤子都脱了，高高翘着他那下流的东西，从包厢里追出来，兴奋令他脸上都是不正常的红。 他瞪圆了一双诡异的眼珠，伸手过来抓许枝的头发，跟拖麻布袋一样把许枝往包厢里拖。 嘴里说：“跑什么！王总的好东西还没给你尝过！” 许枝脸整个都肿了，她刚才趁着王总脱裤子的时候拼尽全力爬起来，猛往他身上一撞，才开了门跌出来。 现在，她的力气尽失，深深的绝望笼罩着她。 她已完全无力再反抗，挣扎。 王总一边拖着人往里走，一边甩着手里的皮带，皮带上都是血，黑色的皮带，因带了血，染着一层亮光。 琳达看到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夜色开了这么久，不是没有过玩得开的，可从来没有这么惨烈的。 那还是许枝吗？ 她看着自己老板，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大步过去。 王总都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手里的皮带忽然被人夺去，抓着许枝的肩胛骨上吃了刺痛的一记。 王总嗷叫一声，撒了手。 许枝脑袋砸在地上，眼前发黑。 黑暗里，似乎看到一个人的身影，如暗夜修罗，却俊美非凡。 她笑自己死到临头竟还会见到这个人，她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 喃喃的念了一声什么，头砸到地上，昏死过去。 许霆深把皮带往王总身上用力砸过去，俊美的面容阴骘可怕。 “王立群你最好祈祷她没事！否则，我要你走不出夜色！” 许霆深弯腰把人抱起来，边走边打了电话给唐振北。 “马上过来一趟。” 唐振北人正在医院，许霆深说完就挂了电话，他先还按部就班的拆着身上的听诊器。 忽然反应过来，许霆深是让他去夜色！ 唐振北立即把白大褂脱了，拿了车钥匙就飞奔过去。 赶到夜色，唐振北按下门铃。 许霆深过来开门，他身上都是血，站在唐振北面前，唐振北都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唐振北当时就怒红了眼，闯进门去：“你对枝枝做了什么？” 许霆深皱眉，颇感不悦道：“控制一下你自己的情绪。” “老三，你要是以这种态度，我可以让别人过来！” 唐振北忍了忍，捏紧了拳，他问：“枝枝人呢？” 许霆深深眸扫了他一眼，转身将他带到卧室里。 床上的女人穿着一身睡衣，紧闭眉目躺着，一动不动。 虽有睡衣遮蔽，可唐振北还是一眼看出那睡衣底下的伤。 连着她脖子往里，哪怕看不到，也能想到是怎样可怖。 唐振北一口气噎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转头，眼中满是谴责：“我真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对她动手！” 许霆深脸色骤冷，压着嗓音怒道：“唐振北你再给我废话，立刻滚！” 唐振北忍下来，他把带过来的药箱放到边上，伸手要去解许枝睡衣扣子。 手在半空中被人抓住。 许霆深眉色冷凝：“你干什么？” 唐振北道：“她伤在身上，不脱衣服，我怎么给她上药？” 许霆深抓着他的手不松：“把药留下。” 唐振北道：“许霆深你什么意思？” 许霆深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对许枝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 唐振北怒道：“我现在只是一个医生！” 许霆深把他的手往后一拽，松开，冷声道：“你只需要替她诊断，上药的事，不劳费心。” “许霆深，你真有意思。” 唐振北讽刺的笑道：“既那样折磨她，又表现得这样在乎，你做人不矛盾吗？” 许霆深冷嗤：“在乎？” “你想多了。” 他往后，在靠墙的圈椅子上坐下来，长腿交叠，两手搭在身侧。 目光微凌的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薄唇轻吐：“我只是不想让她好过。” “一条人命，四年牢，太便宜她了。” “婉清没了下半辈子，她凭什么想重新再来？” 唐振北心头寒冷，他转过去替许枝诊治，再没有办法跟许霆深多说一句话。 许霆深他太偏执，偏执得可怕。 他究竟是因为爱苏婉清，还是因为痛恨许枝杀了苏婉清，破坏了他对自己下半辈子的既定计划？ 谁也不知道。 而能知道的只有，他不会放过许枝，这辈子都不会放过她。 第22章 狡猾的女人 许枝是被疼醒的。 浑身上下火烧一样的疼。 她挣扎着想要从那火堆里出来，挣扎换来的却是更刺骨的疼。 双手被人制住，她听到有个男人在她耳边低沉着嗓音喝：“别再动了！” 那声音是刻在骨骼里的恐惧。 许枝一个激灵，睁眼，看到近在眼前放大的那张如刀斧雕刻的深眼高鼻。 她比刚才还要挣扎得厉害，口中发出“啊啊啊”的怪叫。 拼命的想要摆脱眼前人的桎梏。 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她想逃，从他手掌心里逃出去。 许霆深阴冷的眼更深了几分。 蓦然松开抓着她的双手，许枝从床上摔下来，刚上过药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又一次浸透了她刚换上的衬衫。 而这更刺骨的痛，也让她完全清醒过来。 她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看许霆深高大身躯在对面墙边圈椅上坐下，他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轻吐间，眉眼深处的嘲讽与冷冽，令人不寒而栗。 许枝深深打了个寒颤。 她蜷缩着，跌坐在床脚边。 “跑！继续跑！” 他嗓音不大，却阴冷得厉害。 许枝下意识摇了摇头，往后缩着，她想要抱住自己，免自己受伤害，可一动，就疼得浑身哆嗦。 她回想起来，自己出了什么事。 那个王总打她，用皮带抽她，打得她皮开肉绽，还想要侮辱她。 她拼了命跑出来，却被王总一棍子打昏，晕了过去。 许枝眼里露出恐慌，低头极快的看着自己身上，见到身上男人的衬衣，她茫然又惊惧的往对面的男人看去。 许霆深修长的指尖搭在烟灰缸边上，抖落烟灰。 眼眸一抬，寒意便从他那双眼中流泻出来。 “许枝，我让你在夜色好好工作，你却一再的给我惹麻烦，说说看，我该怎么罚你？” 他蓦的站起来，光影晃动。 缓步走到许枝的面前，慢慢蹲下身，指尖的烟在一侧燃着，袅袅溢出青烟。 香烟的气味冲到许枝的咽喉，呛得她几度欲咳。 可她不敢。 许枝忍着，蜷缩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她不能再得罪这个男人，为了女儿，为了九九，哪怕是再难忍受，也要忍。 逼着自己开口，嗓子刺痛，发出口的声音粗哑难听。 许枝道：“是我做错了，许先生想怎么惩罚都可以。” “是吗？” 微微上挑的尾音，带着漫不经心，可却令人不敢因此就忽视了其中的危险。 许枝心跳飞快，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身上疼得厉害，可再疼，也比不上心口的疼和慌张。 “你想我怎么罚你？嗯？” 他说：“许枝，你还有什么能拿出来赎罪？” 许枝蓦的瞪大了双眼，仰头看过去，就见他轻慢的说道：“比如......” “不！” 她猛的爬了起来，顾不上疼痛，双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别！和我女儿没关系！都是我的错！别碰她！” “我，我去给王总赔罪！我给王总道歉！王总想要怎么样都可以，别碰我女儿！” 她仰着头，脸上还有伤，眼泪流到那还没有愈合的伤口上，该有多疼？ 可她眉头都未皱，抓着他的胳膊，哭着求他。 许霆深看着心生烦躁。 她把他当成什么人？他虽不是什么好人，也不至于对自己的女儿下手。 这个女人，又开始在他面前演戏！ 刚刚不还装聋作哑，跟个死人一样，没有任何反应？一提到女儿就开始痛哭流涕！ 视线落在她抓着他胳膊的那双手上。 王立群那个老王八蛋，下手狠毒，就是这双手也没留点好。 被脚踩得整个都肿起来。 她手掌心里粗糙，抓在他胳膊上，刺得他有些搓火。 许霆深蓦一撤，把手抽了回去。 怒道：“闭嘴！” 许枝被他喝得一愣，她两只眼睛里都是泪，狼狈得厉害。 也可怜得厉害。 许霆深黑眸中掠过几丝复杂神色，起身过去，不耐的皱眉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你对女儿倒是母女情深！” 他嘲讽的冷嗤一声。 双臂随意搭在圈椅边上，长腿交叠着，视线微垂，落在她身上：“是谁让你去的801包厢？” 许枝看着他，仔细辨认着他话里的意思。 许霆深厌恶她这种眼光。 许枝，那个从小跟在他身边，不管他高兴还是不高兴都要硬蹭到他身边来的许枝。 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样战战兢兢。 看他的时候揣着小心和不安？ 许霆深俊美的容颜染上一层戾气，他烦躁的转了转左手中指上的戒指。 他问她是谁让她去的801，那是想要问责？ 许枝跟夜色的员工没有太多往来，跟丽丽更可以算得上是有过节，这一次，显然是丽丽算计她。 可，如果她把丽丽供出来了，依许霆深的行事作风，丽丽的下场不会太好。 许枝不是圣母，没有想过别人害了她，她还要以德报怨。 可夜色里的人事关系很复杂，从这一次就能窥见一斑，许霆深不会是她的靠山，他恨不得折磨她致死。 他会处置丽丽，是因为丽丽坏了夜色的规矩。 而她供出丽丽，虽然一时得到了痛快，但却会因此惹下众怒。 一个丽丽，已令她险些受辱而死，要是惹了众怒..... 她不怕死，可她还有女儿，她不能死。 许枝摇了摇头。 她垂下眼：“没有别人。” 许霆深蓦的起身，拽了她一条胳膊，将人从地上拽起来：“你敢在我面前撒谎？” 男人面色阴骘的看着她：“许枝，四年了，你还是学不会说实话！” 许枝猛的一颤，她脸上本就没有多少的血色瞬间退去。 她知道他的意思，他在质问她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肯承认杀了苏婉清，为什么不肯承认是她嫉妒作祟，丧心病狂的开车撞死了苏婉清！ 浑身哆嗦，许枝心痛得翻转过来。 她双唇哆嗦，好半天，才缓缓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没有。” 掐着她胳膊的手收紧，她手臂上的伤口龇裂开来，血染上了他的掌心。 温热，粘腻。 许霆深看她双目微垂，老实木然的样子，胸口一把火“噌”的冒了起来。 她还敢撒谎！在他面前睁着眼说瞎话！ 许枝，这个狡猾的女人！ 第23章 许枝她，从来都不无辜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的怒火已在爆发边缘。 许霆深胸口轻微的起伏，眼神更加阴骘。 许枝垂着眼，似乎根本就感觉不到疼。 她木然的回答：“是我自己去的801，跟别人没有关系。” 他早就已经不是她那个，虽然总是板着脸，可只要她告状，他就会帮她处置那些欺负她的人的哥哥了。 她只是他的仇人。 杀了他未婚妻的仇人。 哪怕她根本就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根本就没有碰过苏婉清一根手指。 他认定了是她杀了人，她就是凶手。 十年的陪伴都是假的，一声声的哥哥都是假的。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他对苏婉清的爱是真的。 许枝垂着头，任痛从心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被丢到监狱饱受折磨四年，被困在夜色深受侮辱，以至于到现在，他仍不放过她。 她以为自己已能从对他的痴恋里逃生出来，可是，原来心还是会痛。 “没有别人，是我自己愿意的。” 她愿意？愿意被王立群那个老王八蛋上？ 愿意堕落到任人踩践？ 四年前的许枝，会跳着在他面前替自己申辩，会据理力争，会告诉他，是那些欺负她的人做错了，她没有错。 可是现在，她低着头，维护一个陷害她，害她差点儿丢了性命的混账！ 许霆深胸口的火乱窜，烦乱到了极致。 他要她乖服，要她认错，却没让她这么自轻自贱！ 她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 她是在以这种方式反抗他吗？ 许霆深深深吸了一口气，面色阴骘得厉害。 “好！你想当圣人，我成全你！” 许霆深冷喝了一声：“滚！” 许枝匍匐着从地上爬起来，开了门，蹒跚着离开。 门在她背后被甩上，摔得“砰砰”作响。 她又激怒了许霆深。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她想在他面前做得更好一点儿，想要得到他的夸奖，却每一次都是适得其反。 小的时候，她努力读书，想要能够和他并肩。 然而他却在她终于考上了他所在大学的附属中学时，他选择出国读书，避开她。 当她终于拿到国外的offer，可以去找他的时候，他带了女朋友回到了国内。 他和苏婉清冷战，决定分手。 她想要孤注一掷跟他表白的时候，他告诉她，他决定订婚。 然后，苏婉清死，她被定为杀人凶手，被他扔入监狱。 她从来都不想让他生气，可是，每一次他生气，都是因为她。 他厌恶她，憎恨她。 在苏婉清死后，这种厌恶和憎恨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 被一个自己所深爱的人厌恶，厌恨，仇恨是怎样的感受？ 大概和死也没有区别吧。 许枝忍着疼，坐公交车回家。 所幸九九已经去幼儿园，家里只有覃芳芳。 覃芳芳这几天的物流运输都没生意，一开始覃芳芳还觉得是突然的意外情况，等到所有合作单位都和她解约，她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许霆深在拿她逼迫许枝。 覃芳芳今天特意等在家里，她想问许枝之前告诉她，说已经找到的工作，究竟是什么工作。 然后就看到许枝狼狈不堪的进门。 脸上都是伤，头皮秃了一块，穿在男人衬衫底下的身体，光光只是从那腿和脖子，就能猜到里边伤得有多惨烈。 覃芳芳怒从心中来，她没有逮住许枝多问，反而很平静的，假装什么事都没有的，看着许枝进了房间。 等许枝房间的门一关，覃芳芳冲回房间里，拿了那把手枪，上了膛，往许氏集团大楼去。 许霆深的车刚刚开到许氏集团的广场上，忽然听到一声枪响，许霆深所在的车子车窗玻璃上雪花似的裂了一大块。 所幸他这辆车是防弹车，否则那一枚子弹将要对准的，就是他的胸膛。 车上的司机停了车，立刻就下去。 开枪的覃芳芳已经被迅速赶来的公司保安给逮住了。 看到男人从车上下来，那人模狗样的样子，谁能想到，他会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变态？ 覃芳芳破口大骂：“许霆深我去你妈的！你这个臭男人！许枝怎么对不起你了？你要那么折磨她！” “对一个女人下手，你也算个东西！” “老娘今天就要替天行道，宰了你个小王八蛋！” 许霆深缓步走到了覃芳芳的面前。 他眼眸微低，眸色深得厉害。 菲薄的唇扬起，带着一丝冷到极致的狠：“是你。” 他记得她，许枝的那个室友。 覃芳芳把脑袋一昂：“就是老娘！你最好能杀了我！杀不了我，老娘早晚要来取你的狗命！” “丧尽天良的王八蛋！” 许霆深脸色森冷得厉害，他将落在覃芳芳脸上的视线收了回来，跟边上的助手说：“打电话给许枝。” 覃芳芳一听，登时变了脸色：“老娘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找枝枝干什么？” 一边喊一边挣扎。 许霆深冷笑：“既然你们姐妹情深，我当然要成全你们的情谊。” 说完，他嘴角的笑意收起，眼中的光芒犀利而冷酷。 覃芳芳看着似帝皇般施施然离开，不由心急大喊：“许霆深！是老娘要杀你！你冲着老娘来！你别搞其他无辜的人！” 无辜？ 许霆深眉间微拧，冷漠的眸中露出刺骨笑意。 许枝她从来都不无辜。 这个女人，还真是让人厌恶。 在他的面前装得多圣母，多可怜，然而转过身，就哄骗了别人来替她出头。 一如既往的会使心机耍手段。 许枝身上都是伤，怎么躺都会疼，可是不睡一会儿，晚上还得回夜色去做事。 回到夜色，等待她的又是一场战争。 不管是丽丽，还是许霆深的怒火。 她都必须得养足了精神，才能去应对。 就在许枝闭着眼睛，逼迫自己忽略浑身上下火辣辣的疼，睡一会儿的时候，她接到了许霆深助理打过来的电话。 说覃芳芳持枪伤害许霆深未果，涉嫌杀人未遂，已被抓了起来，让她现在立刻过去。 许枝怎么都想不到覃芳芳会这么冲动。 来不及多想，她拿了包和外套就跑出去。 许霆深在许氏集团的顶楼天台等着她。 第24章 把命给你好不好 这一次不必她花费心机才能进许氏大楼，早有人在外等着她。 许霆深的助理林东看到许枝从车上下来，上前喊了一声“大小姐”。 许枝看了林东一眼，笑得惨淡：“早就没有什么大小姐了。” 许家的大小姐已经死了，被许霆深亲手杀死了。 林东道：“许少在楼上等您。” 许枝跟着林东走专用通道，一路到了顶楼。 许枝心慌着急的环顾了一眼四周，问：“芳芳呢？” 回头，林东已退了下去。 身后，顶楼入口的门已经别人关上。 许霆深从栏杆的那端走过来，迎着许枝。 他大衣外套被风刮得下摆晃动，眼神幽深，神情冷峻。 像是从云端下来的偏偏公子。 可是，他周身的戾气，却像是踏着地狱幽冥之火的阎罗。 许枝站在那里，被风吹得几乎快要站不住脚。 她眯着眼睛，问：“芳芳呢？” “覃芳芳当街开枪，意图谋杀，你说她现在应该在哪儿？” 他的声音冷而轻，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钻到她耳朵里，却变成了碎裂成无数细小裂片的利刃。 许枝用力握紧了双拳，指甲抠得掌心疼得厉害。 她咬着嘴唇，苍白的唇上多了一圈牙印。 她问：“你想怎么样？” 许霆深嘴角溢出一声很浅淡的笑。 他说：“我要九九的抚养权。” “不可能！我不会答应！” “那好，杀人未遂，二十年牢绰绰有余。” “许霆深！” 她惊声尖叫，那嗓音里的恨和怕，再也遮掩不住。 她终于还是暴露了。 很好，她终于露出了她的真面目。 许霆深懒慢的看着她，似有一丝讽刺的笑。 “你可以不答应。” 顶楼的狂风里，他击掌。 覃芳芳被绑着，封住了嘴，在栏杆边竖起。 风吹得那帮助覃芳芳的竹竿不停晃动，只有底下的人一松手，覃芳芳就会掉下六十多层高的大楼。 看到许枝眼中流露出惊恐跟难以置信。 “许霆深你想干什么？！” 许霆深嗤道：“放心，我不会跟你一样，脏了自己的手。” 许枝闭了下眼，心口疼得厉害。 呼吸短促，闷闷的，下一秒就要喘息不上般。 她强迫自己冷静，别害怕。 可哪怕是用力紧握也无法遏制的，颤抖的双手，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慌和恐惧。 “女儿，或者，我送她去警局。” “不！许霆深你不能！” 许枝急促的呼吸着，风呛到她气管，呛得她嗓子疼得厉害。 她几近嘶吼的喊了出来：“那是我女儿！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不要她！你根本就不想要她！为什么要跟我抢？” 她崩溃的样子映在许霆深深深的瞳眸里。 他冷得厉害：“在你瞒着我生下来的那一刻起，许枝，你就该猜到有这一天。” 他眸色骤阴，将手一挥。 绑在竹竿上的覃芳芳立即被放了下来，许霆深举着手机，屏幕的一面朝向许枝。 他开始拨打电话号码，冷漠的双眸直视着她。 许枝双唇颤抖，心如刀绞。 他在逼她，在逼她去死。 他不知道女儿对她多重要吗？ 那是她的命啊！ 不！他知道！他明明知道！ 他就是要她的命，却又不甘心她就那样便宜的死去！ 他就是要折磨她，看她生不如死，拿她的痛苦去祭奠他的爱人，苏婉清！ 许枝再也支撑不住，她趔趄着跪了下来，双手捂住脸。 “我答应！我答应！” 许霆深将手机收了起来，深冷的眸扫了她一眼，示意将覃芳芳放了。 他带着人走了。 覃芳芳扭开身上的绳，撕掉嘴上的封条，过来，一下跪倒在了许枝的面前。 她愧疚不已：“对不起枝枝，是我不好！都怪我！你打我，你骂我！” 许枝手捂着脸，一动不动。 风吹得她瘦削的身形微微晃动，好像下一秒就会倒过去。 覃芳芳心痛的去抓她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打：“你打我！你打我吧！我不该冲动！我害了你和九九！” 然而许枝却只是红着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她。 眼里的泪不断的往下掉，她脸上却是木然的。 覃芳芳看得心疼得要死，愧疚得要死。 许枝却缓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和你无关。” 和谁都没有关系。 许霆深想要从她手里把九九抢走，有的是办法，覃芳芳只是一个导火索。 可是，她怎么办，没有女儿，她还要怎么活下去？ 太疼了，太难受了，这种折磨，生不如死。 许枝忽然推开覃芳芳，往天台栏杆那儿冲过去。 她动作太突然，也太迅速，覃芳芳措手不及，等到反应过来，许枝已从栏杆那儿翻身跳了下去。 覃芳芳惊叫出声，忙冲过去。 却见有人比她更快，半个身体探出了栏杆。 覃芳芳看到许枝一只手被拽住，整个人就悬在半空中。 而她的脚下，就是百米高楼之下。 许枝垂着头，风吹得她身体晃动，她扭了扭手腕，一心求死。 覃芳芳没注意抓住许枝的人是谁，着急的喊：“枝枝你等着！我来救你！” 一边去找绳索。 许枝仰头，看到顶上，许霆深那愤怒到了极点的脸庞。 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脸：“许霆深，我把命给你好不好？” 她声音轻轻的，沙哑。 像是在跟他说，今天的天气多好。 许霆深心头猛的一跳，他额头青筋凸现。 压着嗓音道：“你敢死！” 她将左手抬起来，去拨他抓着她右手手腕的指尖。 许霆深用尽了力气，恨不得将她手腕也折断。 “你敢死！我不会放过你女儿！” 她拨着他指尖的手顿住，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那惊痛的双眼，直直落在他身上，满是痛恨。 许霆深磨了磨后牙槽：“你生，她生，你死，她替你受！” 许枝脸色白到了极点，透明的，像是一张薄薄的纸。 双唇颤抖，她眼泪含在眼眶里，始终未肯掉落下来。 他要报复她，折磨她，替苏婉清偿命，她都认了。 可九九....九九做错了什么？ 他怎么能这么狠心！那也是他的女儿啊！ 第25章 他们何曾好过 覃芳芳终于找到绳索，回过身来，许枝已被人拽了上来。 覃芳芳绕着许枝找了一圈，没见到那个好心的人，她蹲下来扶许枝。 “刚刚那个人呢？” 许枝一言不发，她推开覃芳芳的手，失魂落魄得跟一抹幽魂似的，脚下虚浮着往天台门那儿走。 九九放了学，乖乖站在幼儿园的门口等许枝来接她，可是等到的，却是许霆深。 许霆深走过来，看九九两眼防备的看着他，不觉胸闷。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我来接你放学。” 九九脑袋别了一下，避开他的碰触。 “我妈妈会来的！” 许霆深黑眸暗了一下：“她今天不会过来。” “不会的！” 九九挺着小胸膛，嗓音清脆肯定：“妈妈不会扔下我！” “噢？” 许霆深站起来：“可惜，她把你的抚养权转让给了我。” “不可能！” 许霆深低眸看着不到他小腿的小不点：“你可以试试，看她会不会来找你。” 九九抵触的盯着他：“一定是你又逼我妈妈了！” 许霆深生出一丝不耐烦：“我何必逼她！她本来就是个狠心恶毒的女人！” “胡说！”九九气愤的喊。 许霆深深吸一口气，忍下来。 耐着性子，他尽量稳着嗓音道：“我们打个赌。” “要是她今天晚上来找你，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打搅你们母女。” “可她要是不来，你就得乖乖跟着我。” 九九狐疑的盯着许霆深的脸绕了一圈。 许霆深勾着薄唇：“不敢？” 九九道：“你别跟我使激将法，我不会上当。” 这孩子油盐不进，精怪得很。 许霆深松了松领带，他忽然蹲下去，将小丫头一把抱起来，就往车上去。 九九挣扎起来。 许霆深把人往车座上一放，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过去。 十年前的手机号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直没有删掉。 之所以打这个电话，完全是为了哄住这个难缠的小丫头。 却没有想到，电话那端接通了。 接电话的人是覃芳芳。 许枝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覃芳芳又担心又愧疚，一直守在许枝的房门外。 这时，许枝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起来，覃芳芳看了一眼，是个没有存贮的陌生号码，就接通了。 “喂？” 听到似有些熟悉的女人嗓音，许霆深顿了一顿，随即开口说道：“你是谁？” 覃芳芳是个粗线条，完全没听出来电话那端的人是谁，不客气道：“你打电话给我，不知道我是谁？脑子没毛病？” 九九已经听出来时覃芳芳。 她赶紧冲着电话那端脆生生的喊：“芳芳妈妈！” 覃芳芳呆了一下，一拍脑袋，顿时站了起来。 她真是糊涂了，竟然忘记了要去接九九！ 转身立刻就要冲到门口去，可是一想到在天台上的那一幕，再想到刚才电话里男人的声音。 覃芳芳的寒意从脚底板蹿上来，她连忙问：“九九你现在在哪儿？” 许霆深没有把手机给九九，而是开口道：“让许枝接电话！” 覃芳芳脱口就想要骂他这个狗娘养的。 可是想到自己先前因为一时冲动，还得许枝和九九现在不得不分隔两地，就不敢再轻举妄动。 她走过去敲了敲房门，跟里边的人说道：“枝枝，九九打电话过来了。” 一直都没有动静的房门终于被人从里边打开，许枝整个人憔悴得不像话，双眼红肿着，眼神很混乱。 可是开门的刹那，她眼中的乱在一瞬间平静，极快的从覃芳芳手中接过电话。 许枝颤抖着双唇，小心翼翼的“喂”了一声。 九九立即喊道：“妈妈！” 许枝的心顿时也平静下来，随即像是被扔到了深海里，又涩又软，她眼泪止不住的要掉，生生的忍了下来。 她哑着嗓子，问：“九九你好不好？” 小九九扒着许霆深的手要够那手机，跟手机里的许枝说话，却被许霆深一个眼神止住。 许霆深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到了女儿和他中间。 “妈妈！九九很好！” 九九朗声道：“妈妈，你为什么没有来接我？你在忙工作吗？” 不等许枝开口回答，许霆深就道：“女儿现在跟我在一起。” 许枝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他是在警告她注意说话，否则，他不会放过她。 许枝强忍着心头的痛，竭尽全力缓声跟九九说道：“妈妈很忙，最近都会很忙，会没有时间照顾九九，九九你乖，和爸爸住一段时间好吗？” 九九抬头，圆溜溜的眼睛在许霆深的脸上绕了一圈，又绕一圈，显然不是很相信许霆深。 被一个小丫头当成贼一样防，这小丫头还是自己的女儿，许霆深胸口闷着一团起，菲薄的嘴角讥诮的勾起。 九九垂下长长的眼睫毛，对着手机，乖乖的问：“妈妈，你跟爸爸和好了吗？” 许枝闭了下眼睛，她跟他和好？ 他们何曾好过？ 一直以来都是她追逐着他，心甘情愿的放弃一切也要跟在他身后，以至于，求来了这样一段虐缘。 他恨死她了，怎么还会好？ 许枝压抑着，令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尽量正常化一些。 她说：“妈妈工作很忙，还感冒了，只能拜托爸爸照顾你，九九，你听话，妈妈才会放心，好吗？” 九九是个聪明的孩子，她听到许枝解释为什么会是许霆深来接自己放学，而不回答她两人是不是和好的话，就知道许枝跟许霆深根本还是跟之前一样的关系，没有变化。 她更是一个贴心的孩子。 听出来许枝的嗓音真的是有一点儿哑。 她点点头，扎着的小马尾一甩一甩，她奶声奶气道：“那妈妈你要快点好起来，九九会乖，会听话，妈妈你要快点儿来接我。” 许枝捂着嘴，害怕哭声从指缝间溢出去。 她点着头，从嗓子眼努力发出一点儿声音，回应女儿。 直等到电话那端断了线，还紧紧的抓着手机。 覃芳芳看得心里揪得厉害，过去，想从许枝手中把手机拿了下来。 许枝整个人忽然一下倒过去，头磕到沙发边的茶几上，登时血流了一地。 第26章 再惹我，就杀了你 “枝枝？！” 覃芳芳吓得惊慌失措，连忙过来扶她。 一只手往许枝的额头上捂。 下一秒，覃芳芳愣住。 只见许枝苍白的脸上满是血，她却像是毫无知觉一样，冷静得近乎于木然。 推开覃芳芳的手，她站了起来。 “枝枝......” 许枝缓慢的挪着步子，走到房间里，将房门关上。 覃芳芳握住了双手，痛恨跟悔恨交加，她忽然起身，大步走到许枝门外，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许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四周漆黑一片。 她头垂在双膝间，额头上的血把她的裤子都染成了血色。 鲜艳的血干涸后变成了斑驳的绛紫色。 她把自己关起来，关在一个小盒子里。 那里没有九九，也没有生命。 忽然，脚边的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信息。 许枝精神一凛，这时才像是活过来一点点。 她以为是女儿又打电话过来了，然而手机的屏幕上，是琳达发过来的信息。 说是许霆深的吩咐，让她今天晚上去清扫洗手间。 这是她要袒护801包厢始作俑者的惩罚。 许枝两只无神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空洞的眼中一点一点聚满了恨意。 她忽的抓起手机，咬牙往黑暗中狠狠一扔。 只听到手机破裂成碎片的声音，她的脸在黑暗中绝望又疯狂，嗓子眼发出古怪的笑，又悲凉又痛苦。 夜晚开始，一天之中最放纵的时候也开始了。 夜色休息室里，丽丽靠在乐乐边上，低声说：“听说王总出事了，猥亵小女孩儿被抓了进去！” 乐乐眼皮往上挑，假装惊讶道：“真的呀？” 丽丽撇撇嘴：“这个老变态，玩得也太过分了！才多大的孩子，这都能下得去手！活该！” 乐乐笑了：“你还听有正义感。” 丽丽哼哼着：“虽然咱们做这一行，不见得有多高大上，可咱们也有心啊！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 乐乐敷衍的应了一声。 拿着口红的手顿了顿。 连自己都活不好的人，还去替别人打抱不平，真是笑话！ 丽丽说着，拿了包就要出去，正好看到走廊上有个人走过去。 她喊：“喂！阿姨！你过来一下，把这房间里的垃圾带走！” 那穿着清洁工衣服的人停下来，转头。 丽丽眼睛瞪大，看着穿了清洁工衣服的许枝，下一秒乐得笑弯了腰。 “哎呀，原来是你啊！我说今天没见到你，换行业了？” “啧啧啧，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人才，卖笑装傻你会，倒垃圾扫厕所你也是一把好手！” 说着，把手往门上一推，喊着道：“大家快来看那！许枝去扫厕所了！” 许枝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丽丽，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她别开视线，转身就要走。 丽丽过去拦住她，又忌惮许枝要跟自己动手，往后退了一步，抱着胳膊道：“走什么？我让姐妹们光顾光顾你，给你多制造点垃圾过来，创造业绩啊！” 说着，又假装忽然才想起：“我忘了，你自己就是个大垃圾！” 休息室里的人都出来围观。 丽丽更加得意，她跟只正在兴头上的公鸡一样，来回绕着许枝走，腰一扭一扭的。 忽然，丽丽凑过去，靠在许枝耳朵边，压着声音骂：“大垃圾！肮脏的贱人！王总怎么没弄死你？” 许枝眼眸蓦的亮了起来，她一把抓住丽丽，就往地上摁，手里的拖把用力抵在丽丽的背上。 她反身坐到丽丽背上，拿起拖把用力的往丽丽身上打，那眼神，又狠又利。 丽丽尖叫，大声喊“救命”。 可许枝像是不要命一样，有几个人想要过来帮忙，她猛一抬头，那眼里的杀意，令人毫不怀疑谁要是敢帮忙，她会连着对方一起毒打。 乐乐见状，转了转眼珠，赶紧去告诉琳达。 琳达跑过来时，丽丽已经被许枝打得瘫在了地上。 琳达问：“许枝人呢？” 丽丽头发乱得像稻草，爬都爬不起来，她狼狈得不行，一边哭一边指着厕所的方向，嘴里喊：“琳达姐，你一定要帮我！” 琳达横了她一眼，转身去找许枝。 乐乐帮着将丽丽从地上扶起来，假意问：“要不要去医院？” 丽丽恨得咬牙：“不去！” “我一定要让许枝从夜色滚出去！” 乐乐隐下嘴边的笑，温声说：“她也太狠毒了。” 丽丽一把推开她的手，就往琳达办公室去。 琳达在洗手间找到了许枝。 丽丽被打得狠，许枝也算不上好，身上的衣服被扯得纽扣都散了，脸上和脖子上本来就还没好的鞭伤被抓破皮，血才刚刚凝固。 “许枝！你给我解释，你跟丽丽究竟怎么回事？” “我在夜色三年，还是第一次碰上自己人打自己人的，你们两个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然而许枝却没声没息，她低着头蹲下去，将马桶盖打开，用抹布一圈一圈的擦着。 琳达愤怒极了，上前一把将人拽起来，许枝的脸暴露出来，额头上那根本就没处理的大一块伤口也暴露出来。 琳达顿时愣住。 那绛紫色的伤，黑乎乎的，看得人心惊肉跳。 “你这是......” 许枝木然的开口：“自己摔的。” 琳达看她脸上病态的白，双眼空洞，没有一点生机。 琳达心惊。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有着怎样的过去，才会变成现在这样行尸走肉一般。 “琳达姐，你要怎么处置我都好，让我先把马桶刷完了好吗？” 她低声说着，又蹲下去一圈一圈的擦着马桶盖。 机械的，所有动作都像是没有灵魂支配的自发性行为。 琳达深吸一口气，忽然不知道自己要怎样面对这个女人。 她在许霆深手下好几年，从没见过许霆深这样针对过一个女人，而许枝，是第一个。 看着女人麻木、病态的模样，琳达忽然道：“你先跟我走！” 一把把许枝拽起来，不由分说，将人拉到了办公室。 推开门，丽丽正等在那里，手上拿了一只白煮蛋，不停揉着脸上的青肿。 看到许枝，丽丽“噌”一下弹起来，怒道：“琳达姐！你要帮我！” 琳达嫌烦的皱了皱眉：“你在这里干什么？” 丽丽指着许枝：“这个女人是杀人犯！她这次打我，下次就能杀了我！琳达姐，你一定要把她赶走！” 琳达脸色都变了：“丽丽你胡说八道什么！” 却听到一旁的许枝开口：“她说的没错，我是杀人犯，下次你再惹我，我就杀了你！” 第27章 许枝要死了，他满意了 丽丽被吓得脸都白了。 “琳达姐你听到了？她是杀人犯！杀人犯都是没人性的！你刚才也听到了，她说要杀了我！” “琳达姐！” 琳达嫌她聒噪，喝了一声：“你闭嘴！” 丽丽翘了翘嘴角，斜了一眼冷清清看着她的许枝。 抬手一指，委屈又害怕的说：“你看！她还瞪我！” “咱们姐妹都是相亲相爱的，就她来了之后，惹那么多事！简直就是一个扫把星！白莲花！在人前装可怜，背后却阴狠歹毒！当了女表子还要立牌坊！见过贱的，没见过这么贱的！” “好了！你给我出去！” 丽丽见琳达发火，不敢再说，只能不服气的离开。 琳达看向许枝，刚要开口。 许枝冷冷道：“她说的没错，我是杀人犯。” “许霆深的未婚妻，是我开车撞死的，我冷血狠毒，谁要惹了我，我就杀了谁。” 琳达看着她，却摇了摇头。 “我不相信。” 许枝冷得毫无涟漪的眼眸动了动，像是一块石子扔入了幽深寒潭。 她视线聚拢在琳达身上。 琳达看着她：“我不信你会杀人。” 她太倔！太傲！ 像这种人，根本不屑去杀人。 他们真要对付一个人，只会光明正大的制服那个人，而不是阴毒的去要那个人的命。 “琳达姐......” 许枝嗓音微颤，她没想到，琳达这样一个几乎要算是陌生人的人，会相信她。 这么久以来，她都快要习惯了被人喊做“杀人犯”。 所有人都说是她撞死了苏婉清。 刚入狱的时候，她日夜颠倒的想，拼命的想，究竟为什么那天苏婉清会倒在她的车轮前。 她甚至怀疑过，是不是她太害怕，出现了记忆的缺失。 她撞死了苏婉清，可是她自己却忘记了。 一遍又一遍的自己问自己，到底她有没有罪。 假如没罪，她要怎么说服自己去忍受许霆深加诸在她身上屈服跟痛苦？ 她要怎么忍受“杀人犯”三个字的凌迟？ 她一遍遍的告诉自己，或许是她错了，她有罪，或许是她忘了，她有罪...... 可是现在，有人相信她，相信她没有杀人。 所有的委屈跟屈辱，痛苦跟压抑在这一刻倾泻出来，许枝嗓音里低抑着，眼泪直往下掉。 琳达没有见过一个人哭得这样痛苦，这样伤。 她到底受了多少折磨？ 许总他，到底对这个女人做了什么？ 琳达不由的同情起眼前这个女人来，不只是因为她和许霆深明显有着不一般的关系，而是出自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不忍再将许枝当做夜色一个普通的员工来看待。 许枝克制着哭了一会儿，琳达拿纸巾给她擦了擦泪。 “丽丽那个人争强好胜，好在你现在也调到后勤部了，以后避着她一点儿，别再起冲突。” 琳达道：“许总他，要是知道了，你又要受罪。” 琳达说：“把你调到后勤部，你知道是谁的意思？” 许枝点了点头，他要用这种方式侮辱她，来惩罚她没有在他面前说实话。 琳达道：“你知道就好，去吧。” 许枝回到厕所洗马桶。 夜色晚上来喝酒的人多，时不时就有人来厕所吐一通。 一晚上，许枝都没能休息。 快到天亮的时候，许枝拎着水桶和拖把，准备出去收拾一下下班。 丽丽晃晃悠悠进来，脚下一绊，把拎着水桶，蹲了一晚上的许枝给绊倒在地。 看到许枝脸朝下趴倒，丽丽明明进来的时候像是喝醉了，这时立刻清醒过来，抬脚，穿着高跟鞋的脚踩到了许枝的肩膀上。 尖尖的高跟鞋用力，她脚下旋转了一下：“狂啊！我让你再狂！” 随手拿了许枝掉在一边，用来拖厕所的拖把，丽丽一边骂一边拿拖把在许枝的脸上疯狂打着：“真让我丽丽好欺负！” “你不是杀人犯吗？你不是要杀我吗？来啊！死了吗？” “没用的东西！下贱货！” “怎么不叫呢？你不是很凶吗？” 她弯腰下去，一只脚踩在许枝身上，一只手抓住许枝的头发，将许枝的脑袋昂起来。 “垃圾！废物！贱人！” 说着，把许枝的脸往地上用力一撞，丽丽将拖把扔到她身上，拎着小挎包，一摇一晃的走了出去。 许枝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坐了最早一班的公交车回到家。 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一点生机。 许枝喝了半杯桌上的冷开水，躺在沙发上。 覃芳芳开门回来的时候，许枝从沙发上掉在了地板上，脸朝下，整个人伏在那里，一点声息都没有。 覃芳芳钥匙都来不及扔，赶紧过去把人扶起来，一摸到许枝的胳膊，烫得惊人。 再看到许枝脸上青肿擦伤，还有那额头上一大块被再次磕破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冷气。 “枝枝你等着！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覃芳芳立即就要把人扶起来，往楼下走。 许枝幽幽的醒转过来，她瘦得厉害的指尖抓住了覃芳芳的袖子。 用虚弱的气音道：“不去医院。” “不去医院怎么行？你发烧了！你伤口会感染的！” “不去。” 覃芳芳不听，驮着她要往外走，许枝忽然抓住门边的架子，人往那架子上仰。 覃芳芳心惊肉跳，那架子可是带尖角的，一个不小心，刮伤了脖子都是可能的！ “枝枝你这干什么啊？” 覃芳芳又惊又疼，忍不住要哭出来：“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许枝闭着眼，两边颧骨是发烧而成的诡异的红。 她一动不动，可是抓着那架子的手却一点不放松。 覃芳芳只能答应：“我不去医院！我们不去医院！那我给你去拿退烧药，好不好？” 许枝虚弱的垂了一下头，算是答应了。 覃芳芳抹了抹眼睛，把许枝送回房间。 覃芳芳守了许枝一天，到晚上，许枝应该去上班，人却没出现。 许霆深正好到夜色，进了琳达的办公室，就问：“人呢？” 琳达奇怪：“不是在后勤吗？” 许霆深冷笑：“你这个经理当着真是称职！” 琳达赶紧打电话给许枝。 覃芳芳见手机响，接了。 琳达就问：“许枝你在哪儿？今天为什么没来上班？” 覃芳芳正有火没处发，跳起来就骂：“上班？人都快死了还上班？你跟许霆深说，让他准备棺材！许枝要死了，他满意了！” 第28章 不如把她送给你 琳达的手机开了免提，覃芳芳这满是火的一句话，炸响在琳达的办公室里。 许霆深脸色骤沉，蓦的站了起来。 琳达忙将手机关了，跟上许霆深。 “许总您要去哪儿？” 许霆深斜了她一眼：“我把人交给你，你事情办得好得很！” 说完，大步离开。 琳达浑身一个激灵，猜到什么，她疾步来到休息室，看到丽丽，喊了一声。 丽丽笑着跑到琳达的面前：“琳达姐，有什么好事找我？” 琳达把丽丽拎到了外边走廊上，漂亮的丹凤眼极具威严的将丽丽上下扫了一遍。 琳达这个人平时是很好说话的，可不代表她是一个没脾气的人。 能够在夜色坐稳总经理的位置，表面的温和只是她雷厉风行之下安抚底下人的面具。 夜色谁不知道琳达姐一旦板起脸来，就是真风雨，不是假威吓。 丽丽也把皮绷紧了，脸上神情都有点儿僵硬：“琳达姐你这样，我看着真害怕。” 琳达冷哼一声：“你还知道害怕！” “丽丽！你也是夜色的老人了！有些事不需要我多说，你心里有数！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别让我一再提醒你！” 丽丽心里一“咯噔”，心道，许枝那个贱人，看着不声不响，背后却告自己的黑状！真是贱蹄子！昨天没有一竿子戳死她，便宜她了！ 脸上却笑着道：“这我当然知道，不要琳达姐提醒。没事的话，我就去忙了。” 说着就要走。 被琳达喊住：“丽丽，昨天晚上你对许枝做了什么？” 丽丽想找机会溜走，却被琳达直接戳破。 她也不装了，一撩头发，愤恨不平道：“她打了我一顿，我当然要打回去！琳达姐你帮不我出头，我自己还不能帮我自己出头？” “你别说什么该不该做的话，我自己做的事情我负责！” “你以为，你真能替自己负责？！” 琳达气得咬牙：“丽丽！这话我只跟你说一遍！你在夜色，就要守夜色的规矩！过了头，别说你自己有屁能耐，就是我，也保不住你！” 丽丽昂着头：“我没能耐也用不着你保！” 说完，一扭头就走。 琳达深吸一口气，还是第一回被底下的人这样呛。 琳达铁青了脸，一甩手也走了。 这个丽丽仗着自己的几个老主顾，嚣张放肆不是一次两次，真当琳达姐是纸老虎了。 站在休息室边上角落里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乐乐勾勾嘴角，对丽丽的愚蠢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早晚蠢死！ 许霆深驱车赶到许枝跟覃芳芳在郊外租住的房子。 这还是许霆深第一次过来。 看到那破旧的楼道，暴露的阳台，楼梯上肮脏零碎的垃圾，许霆深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他忍着洁癖的发作，来到楼上，敲响了房门。 覃芳芳正在给许枝拿擦身的温水，听到敲门声，走过来。 看到外边站着的许霆深，覃芳芳立马就要把门关上，却被许霆深抬臂一挡，给推了开来。 覃芳芳拦着他：“她已经这样了，你还想怎么对她？许先生，当我求求你，别再折磨枝枝了！她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许霆深看都不看覃芳芳，伸手把覃芳芳往门外一扔，甩上了门板。 覃芳芳立即要冲进去，许霆深带过来的保镖把覃芳芳押住。 “许霆深！许霆深你别......” 覃芳芳被保镖捂住嘴，拖到了楼下车上。 许霆深推门进去，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把凳子。 床头柜上放着一盆温水，许枝面色泛红，双眼紧闭着躺在床上。 她的衣服被解开，雪白的肌肤上一条条结了疤的血痕纵横交错。 许霆深眼眸蓦的瞠大，掠过错愕。 怎么也没想到会进来看到这一幕。 他深吸了口气，眉头狠狠的跳了几下。 虽两人有过亲密关系，更有了一个孩子，可到今天，许霆深也没有这样直面的看过她的身体。 且是这样伤痕累累，瘦骨嶙峋的一副身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把扯过被子往许枝身上一遮。 横抱着把人带了出去。 覃芳芳被锁在车上，看许霆深带了许枝要上前面的汽车，她又急又惊，拼命的想要下去阻止。 保镖掐着覃芳芳的肩膀，等到前面的车开走了，才放开覃芳芳。 覃芳芳被丢在茫茫大路上，她拦住一个路人求救：“我朋友被人带走了！麻烦帮我打个电话报警！” 路人当她是神经病，把手一甩，骂了一声。 覃芳芳颓然的跪坐在地上，脸上都是灰，她忽然想到许枝阻止她去找许霆深，说他们斗不过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像他们这样的蝼蚁，怎么可能跟许霆深那样的人相抗衡？ 可是枝枝要怎么办？许霆深怎么会给她活路走？ 覃芳芳拿满是灰的手抹了抹脸，她站起来，眼中露出决然。 她绝不会放任枝枝被许霆深逼死！ 许霆深把人带回“夜色”，打了电话给唐振北。 唐振北在值晚班，许霆深一个电话，他驱车赶了过来。 看到床上烧得人事不知的许枝，唐振北心痛得厉害。 “三十九度五，再晚一天，就能转成肺炎。” 唐振北替许枝挂了水，转过来看向坐在边上抽烟的男人。 “这里有病人，要抽烟去外面抽。” 许霆深横了唐振北一眼，就在唐振北以为他要说出什么诛心的话来反驳自己时。 却看到许霆深将半截烟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那一缕青烟从他坚毅俊冷的面庞前升起，更显得他阴狠阴郁。 唐振北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牢也坐了，该还的都还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 “霆深，我不说让你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至少，看到你女儿的份上，别再折磨她了。” 许霆深冷哼出声：“你对她倒是了解得透彻。” 许枝给他生了个女儿的事，除了许家二老，没有任何人知道，唐镇北却知道。 唐振北怔了怔，才道：“枝枝是个好女人。” “好女人？” 许霆深鄙夷的冷笑出声：“杀过人的好女人？” 唐振北一时语塞。 许霆深起身道：“真没看出来，老三你这么念旧情。” “不如我把她送给你，你把唐氏刚竞拍下来的那块地送给我。” 第29章 她和陆骁到了什么地步 唐振北被他噎得脸色铁青，拿了医疗包就走了。 许霆深眯着眼睛，神色莫名的看着床上的女人。 针管扎在她皮包骨头的手背上，她毫无生息的躺在那里，要不是还开着顶上一盏灯，几乎要让人看不出来床上有人。 她瘦得可怕，除了王立群在她身上留下的伤，她肩上，背上，都有着旧伤。 而腹部那一条尤其深，应该是生女儿时留下的。 许霆深伸手过去，在那平坦的小腹上抚摸着。 许枝忽闷哼出声，似极端的痛苦。 她紧皱着眉头，气喘着：“放过我，放过我......” 许霆深的手一顿。 刚要拍她的脸颊，把人喊醒，又听许枝抽噎着，断断续续的喊：“陆哥，对不起，陆哥......” 许霆深眸色顿的阴骘，举在半空中的手急转直下，一把抓住了许枝的脖子。 陆哥？陆骁？！ 这个贱人！上了他的床，生了他的女儿，在他面前装得可怜痴情，其实却是个水性杨花，奸诈恶毒的贱人！ 掐着许枝的指尖用力，许霆深能看到床上的女人微张着唇，紧闭着眼，像是将溺水的鱼，张口想要呼吸。 她垂在两侧的手动了动，挂着点滴的手背上沁出血珠。 许霆深嘴角勾起了一抹发狠的弧度，他扣着她的咽喉更用了一点力。 他想看看她猛然惊醒，垂死挣扎的模样！ 想看她在呼喊着别的男人的名字时，骤然惊醒看到的却是他时那惊慌失措的模样！ 可是，就在他指尖上的力加重，加重到明显能感觉到她呼吸都微弱时。 她却一动不动，跟一心求死似的，毫无求生欲。 许霆深心头闪过一抹异样，眼神复杂难辨。 他蓦的松开手，见她吐出一口气，呼吸渐渐恢复。 骤然间心烦意乱。 许霆深捏了一支烟，衔在唇间要点上，拿打火机的手顿了顿，走到了外面。 许枝噩梦连连。 她像是浸泡在温热的水里，先还能感觉到呼吸，后一点一点人往下掉，温水没过了她的脸颊，阻碍了她的呼吸。 她看到陆骁从水面上跳了下来，拼命想要往她游过来。 记忆好像清晰了一点。 她想起来，是那天晚上，许霆深进了她的房间，隔天却给了她避孕药，让她搬出许家的，她无法接受，跳进了泳池。 陆骁以为她想自杀，来救她。 陆骁说他娶她，说他给她一个家。 可是，即便许霆深那样恨她，那样厌恶她，她还是没办法不爱他。 她一遍一遍的跟陆骁说对不起，也是在跟那个固执的傻瓜，那个过去的自己说对不起。 许枝猛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眼前透亮，窗外的光穿透进来，照在她身上，好像她的世界也是光明的。 “醒了就起来做事。” 可她还未感觉到阳光的温度，冰凉刺骨的嗓音就已穿透了她的血管，扎到她骨骼上。 许枝惊慌的往旁边一看，正对上许霆深幽暗冰冷的双眼。 “要我请你？” 许枝忙从床上下来。 高烧刚退，她虚弱得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身子晃了晃，她紧闭着干裂的嘴唇，往外走。 许霆深幽深的眸紧盯着她，忽然上前，从后一把将人搂住，转身将人丢到床上。 他压下来，许枝眼前顿时一片阴暗。 他身上阴冷的气息，令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许枝蹙眉。 他忽然伸手，从她的衣服下摆伸进去，往她身上摸。 “许霆深！” 许枝大惊，又羞又骇。 “叫什么？” 他压着咽喉，低在她唇间哑声问：“陆骁来见过你了？” 许枝一口气滞的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四年前，陆骁帮她追查苏婉清真正的死因，更把她从羁押所里放了出去，许霆深在把她抓回去之后，对陆骁展开了报复。 陆骁虽背靠着陆家，不会像她一样，落到那样落魄的境地，可本来他有大好的前途，灿烂的前程，就因为帮了她，被许霆深报复，调离了原来的岗位，到了穷僻的边境线，天天与危险作伴，没有了升职的可能。 她不能再害他。 许枝下巴被他擒着，呼吸有些急喘不上来。 她抿着唇不说话。 许霆深更加感到愤怒。 口口声声爱他，口口声声她心里只有他一个人，根本，她就是一个人前人后两幅面孔的贱人！ 四年前脚踏两条船，四年后，才刚从牢里出来，又迫不及待的想跟陆骁勾搭到一块儿！ “说话！” 解释、坦白，不管她说什么，在他眼里都是谎言！狡辩！ 她干脆闭上眼睛，关闭心门。 他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她就只剩下这幅破败的躯体，他想要，拿去！ 看她以沉默来反抗他。 许霆深更烦躁恼怒，掐着她的手转到她脖子上，伸在她腹部的手也继续往上。 “银荡的女人！刚出来就忍不住找男人！” “却还在我面前装贞洁烈女！” “说！他碰你哪儿了？” 他的手在她身体上游走，引得她阵阵颤栗，说出口的话却如凌迟，将她的血肉一片一片割下来，踩在脚底下。 许枝猛然睁开眼，抓住他在她胸前的手：“别碰我！” 她再也忍不住，激愤的喊出来：“许霆深！你别碰我！” 他可能一开始并没有真的想要动她，可是她情绪这么激烈，却触怒了许霆深。 为什么？是为了替陆骁守身如玉？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许霆深就愤怒不已。 之前，她还在他面前虚与委蛇的假装害怕，假装屈服，现在陆骁出现了，她的靠山回来了，就能肆无忌惮了？ 她果然心机深沉！ 这些天来，她在他面前，一直都在伪装！ 什么虚弱！什么可怜！都是她用来迷惑他的手段！他真是差点儿被她给骗了！ “别碰你？” 他森冷的笑，墨色瞳孔深得吓人：“你有什么资格说不？” 他压着嗓音冷喝一声，蓦然出手，将许枝身上的衣服扯裂，随手一扬！ 许枝眼瞳里的血丝一根一根往上爬，惊骇的看着他压下来的身躯。 下一秒，她张口咬住了身前男人的肩膀，隔着衬衫布料，狠狠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咬下去。 第30章 许霆深到底有多恨许枝 鲜血从她的齿缝流淌到她的舌尖，顺着舌尖，滑下咽喉。 血腥的滋味，令许枝稍微清醒过来一点儿。 她蓦的松了口，唇边还有血珠垂挂。 惊慌错愕的瞳，苍白而满是伤痕的脸，尤其是那额头上的一大块，怵目惊心，像是黑暗里鬼怪的一张嘴，狰狞的血盆大口，要吞噬掉谁一般。 许霆深侧头看了一眼肩膀，白色衬衫上一圈带血的牙痕，十分清晰。 他脸上没有表情，半侧的脸庞线条紧绷，他轻嗤了一声，很冷，冷得像寒冬腊月里的冰凌子。 阴而黑暗的眸抬起，往她脸上看过来。 许枝双腿蜷缩着，身子也微微弯着，往后退。 许霆深脸上露出冰冷的笑：“许枝，你说，我该怎么处罚你？” “你在夜色还有十天，十天之后，我让你滚，好不好？” 许枝先一喜，然后意识到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她睁大了双眼。 松开抱着双膝的手，她想要起身求他。 许霆深已先一步站起来：“许枝，你疯了，而我的女儿，不该再接近一个疯了的母亲。” “不！” 她嘶哑着叫出来。 她想从床上下来，起得太急，整个人都摔到了地上，额头上的伤口砸在地面，结疤处再度裂开。 血从她额头流到眼皮上，狰狞又血腥。 狼狈、不堪。 她来不及去擦额头上的血，也来不及爬起来，卑微的去拉他的裤管，苦声道：“别，你别.....” 别不让她看女儿，别隔绝她和女儿的联系，她承受不住。 那是她的希望，是她的命啊！ 许霆深淡漠的扫了她一眼，将裤管从她手中抽走，大步走了出去。 许枝站起来想去追，却只撞上了正关闭的门扉。 她心口空洞得厉害，真像是要死过去一样。 九十九，她的女儿，九九...... 她要怎么办？她该怎么活啊？ 许枝蹲下来，手无力的拍着门，低喃带着哭腔：“求你，我求求你了，别把女儿带走，别不让女儿见我，我，我只剩下她了啊！” 她一无所有了，她只有女儿，他不能这么残忍，他是真的要逼她去死吗？ 许霆深下了楼，琳达显然等在边上很久，急忙上前来。 许霆深眉头拧起：“什么事？” 琳达道：“昨天晚上，是我管理不到位。” “许枝跟丽丽打架了。” 丽丽怎么说也在夜色好几年，许霆深的手段，琳达还是清楚的，她看准了许枝跟许霆深不一般，私心里还是偏袒了丽丽更多一点。 “琳达。” 许霆深眉眼深邃起来。 他薄唇微弯，露出清冷的笑：“我第一次知道，你还有一副菩萨心肠。” 这警告，琳达要是听不出来，她也是白在许霆深手下混了这几年了。 琳达暗暗的叹了口气。 实话实说：“一开始是女人之间的口角，后来许枝动了手，丽丽不肯吃亏，就，也动手了。” 许霆深身上阴冷的气息瞬间加重。 他把双手往裤子口袋里一放，整个人散出凌然肃杀来。 “把人给我带过来！” 说完，往专属包厢去。 丽丽还在睡觉，被琳达一个电话召过来。 丽丽奇怪：“琳达姐，大白天的，你找我过来干什么？” 琳达沉着脸，不说话，把门一开，将丽丽给推了进去。 丽丽诧异，转身要问，那门已被关上了。 房间里只一盏灯，半明半暗里，有个男人坐在对面沙发上。 丽丽在男人堆里混饭吃，形形色色的男人也见了不少，还是第一次看到长得这么俊美的男人。 她脸上立即堆出笑脸，心里还想，琳达姐果然对她还是好的，这种有钱有颜有身材的男人竟然留给她！ 丽丽都能想到自己傍上这个男人之后，怎样脱离夜色，金盆洗手，干干净净上岸了。 她准备使出浑身解数拿下这个男人，媚笑着喊了一声“老板”，挺着她那傲人的上围就要走过去。 男人抬眼，那眼中锋利的光，刀似的刮过来，丽丽脸上的笑僵了下来。 正准备上前的动作也停在那里。 因为一切太过突然，导致丽丽那表情和动作起来都显得滑稽怪异。 “老，老板？” “听说你身手不错。” 丽丽嘴角抽搐了两下，都没明白过来男人是什么意思，直到男人击掌，两边走出四五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你这是干什么？” 丽丽感觉到情况不对，立即道：“这里是夜色！轮不到你乱来！” 许霆深笑了：“乱来？” 他人往后一靠，双手搭在身后的靠背上，菲薄的唇扬起，都是凉薄的笑意：“替我教教这位小姐，什么叫乱来。” 那四五个男人粗着嗓音应了一声是，上前把丽丽团团围住。 “琳达姐！琳达姐！” 丽丽这时感觉到害怕了，她尖着嗓子喊琳达，想要琳达来阻止这些人。 可是包厢外根本就没有任何动静。 丽丽想到之前在琳达跟前说的狠话，再想到刚才是琳达把自己召过来，又将自己亲自送到这里来。 丽丽眼睛惊恐的瞪大，琳达是故意的！故意把自己弄到这里来，受人的欺负！ 就算是她喊破了嗓子，琳达也不可能来帮她！ 意识到这一点，丽丽又怨又恨，她知道不能指望琳达了！ 可是，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渐渐靠近的那些男人，从缝隙里往沙发上的那个男人看过去，捏紧了拳头，抱着最后的希望，厉声道：“你不能这么做！这里是夜色！要是让我们大老板知道了，他一定不会放过你！没有谁能不顾夜色的规矩！” 听到这里，许霆深笑出了声来。 他从桌上拿了打火机，点燃了指间的烟，那明灭的火光将他的脸庞笼得尤其森冷可怖。 明明是一个俊美无俦的男人，可此刻，他却像是刚从地狱来到人间的修罗。 “我就是夜色的规矩。” 他清淡的说了一声，忽然眉眼一利，喝道：“打！” 那四五个男人动手，包厢里只听到丽丽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 渐渐的，尖叫变成了惨叫，惨叫也慢慢湮灭下去。 琳达一直都站在外面走廊上，等到许霆深出来，琳达往里看了一眼。 地上那一团血肉模糊，骇得她心惊肉跳。 许霆深淡声道：“我不想再看到这个人，你处理了。” 琳达说“是”。 看着许霆深离开的方向，她不由的想，许霆深对许枝，真的如表面上那样深恶痛绝吗？ 第31章 一不做二不休 许霆深不让许枝接触到女儿，不是说说而已。 许枝找到女儿上学的幼儿园，老师说孩子的爸爸已经办了转学手续，九九已经不在那里上学，可她去的哪里，因为并不是正规幼儿园，园长也是不知道的。 许枝找到许霆深的公司，他显然早知道她会找过去，干脆直接去了国外出差。 他是要逼死她！ 她快疯了！ 真的快疯了！ 还有三天，许枝不得不认输，她寄希望于，自己在夜色熬完这最后三天，许霆深会回来。 会大发慈悲，让她见见女儿。 许枝沉浸在失去女儿的悲哀和痛苦里，完全没有发现夜色少了一个丽丽，也没有发现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丽丽平时是不讨人喜欢，在夜色也没什么人缘。 但不被喜欢，没有人缘是一回事。 因为一个堕落成扫厕所的女人而被悄无声息的处理掉是另外一回事。 许枝，一个杀人犯，一个扫厕所的，竟然让丽丽消失了！ 唇亡齿寒！ 谁知道这个杀人犯下一个会对付谁？ 夜色里工作的，除了和丽丽一样的女公关，就连后勤和清洁大妈们都开始想着先发制人！ 有人首先告到了琳达那里，表示自己的人生安全没有保障，让琳达选，要么所有人罢工不干，要么让许枝滚蛋。 琳达可不是吃素的，直接打了n份辞职报告，让想走的直接找她签字！ 说不干也就是吓唬吓唬琳达，谁不知道夜色工资高，福利好，背后大老板背景强大，轻易没哪个不长眼的敢惹在夜色惹事，敢碰夜色的人。 再一个，谁不知道琳达真正的狠辣？真得罪了琳达，从夜色走出去，只怕以后也别想在夜城混了。 一下子就把人震慑住了。 可一计不成，还有一计。 这天是许枝在夜色的最后一天，打扫完洗手间，许枝已经打定主意，要找琳达帮忙，堵到许霆深。 把洗手间里所有的马桶圈都擦过，也拖完了地，许枝收拾好了东西，转身正准备要出去。 面前一黑，被好几个人挡住了去路。 许枝皱了皱眉头。 为首的一个是陌生面孔，可也算不上是不认识。 许枝没有理会，低垂着头，既然他们挡住了正面的路，她就走边上。 可是很快，边上也被挡住了。 总之，她往哪边走，对方就往哪边挡，很显然，他们今天是找茬找定了。 许枝眼皮有气无力的抬了起来，声音也是气音更多：“让开。” 为首的那个女的见她眼瞳阴沉，再一想到突然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丽丽，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刚想往后缩。 她身后的女人就把她往前边一推，说道：“你怕什么？咱们现在这么多人呢！” “这么多人我也害怕啊！这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人犯！” “她还能一个人杀了我们这么多人吗？别怕！” 被顶在前面的女人这才稍微挺直了一点儿胸膛，昂着脖子道：“喂！扫厕所的，我问你，丽丽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许枝这段时间所有的心神都在女儿九九身上，都处在许霆深再也不让她见女儿的恐惧中，丽丽，怎么可能会去在意？ 她再度垂下了头，声音很低：“不知道。” 她样子有气无力，还阴沉沉的，瞧着就是典型的变态杀人犯模样。 那女人就对身后的人：“看起来，果然是她！” 身后的几个人也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许枝等得不耐烦：“让开！” 她声音高了一点，可还是那种阴郁的声调。 为首的女人一哆嗦，许枝就从她让开的空隙里走了出去。 身后的几个人都在推搡埋怨为首的女人：“你躲什么？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给你撑腰，她再怎么样，双拳难敌四手！” 为首的女人道：“你们说得容易！那你们自己怎么不去跟她说，让她滚出夜色，再也别出现在咱们面前？” 一时几个女人都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来。 这时，许枝已经从洗手间里走了出去。 从人后边走出来的乐乐温声说道：“也不能怪小静姐，谁见了变态杀人狂不害怕？” 那叫小静的连连点头：“乐乐说得是！” 乐乐皱眉，很忧愁道：“可是现在琳达姐不听我们的意见，而咱们也没办法把人从夜色赶出去，要辞职不干的话，出了夜色，咱们立即就会被封杀在夜城，前面是狼窝，后面是虎穴，这下怎么办才好？难道我们也要像丽丽一样，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吗？” 她这么一说，登时人心惶惶。 刚刚还畏畏缩缩的小静道：“要不然，一不做二不休！” 小静虽然让她自己出马哆哆嗦嗦，可她有一个男朋友，是混道上的，既然她说了这句话，大家便都唯他马首是瞻，纷纷道：“那咱们可就都靠你了，小静！” 乐乐也笑：“有小静姐这句话，大家的生命安全也算是得到了保障，小静姐真是我们的守护神了！” 小静本来还有点儿犹豫，被大家这么一夸赞，便飞上云端，仅有的那点儿不确定也烟消云散。 乐乐看着小静被人围在中间夸得飘飘欲仙，嘴角勾起了一点儿阴谋得逞的微笑，不动声色的退到了最后边。 许枝来到琳达的办公室外，琳达正好推门出来，看到许枝，琳达诧异之中有一点儿犹豫。 不过一想，许枝应该并不知道丽丽的下场，再说这件事，丽丽自己要负上很大一部分责任。 琳达稳定心神，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小许？” 许枝点头：“我按照许霆深的要求已经在夜色工作了一个月，今天是最后一天，我想知道，我应该怎么样才能联系上他。” 琳达讶异：“你不知道许总的电话？” 许枝眼中滑过一片晦暗，他并没有更换电话号码，可是，她打不通。 “我联系不上他。” 琳达是个人精，一听就知道许霆深是故意不让许枝找到。 许枝找到自己这里来，想来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琳达始终不明白许霆深对许枝究竟是什么样一个态度，要是不在乎她，可是许枝被丽丽刁难成那样，许霆深可以说是雷霆震怒。 她来夜色三年了，没有见过许霆深用那样雷厉狠辣的手段对付过谁，这一次的破例是因为许枝。 可是要说许霆深在乎许枝，可有哪一个男人会让自己在乎的女人在夜色工作，从精神上到身体上不断的羞辱践踏对方？ 第32章 先下手为强 琳达坦白道：“许总这段时间不在夜城，你想见他，可能要再过几天。” 许枝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她问：“谢谢琳达姐，那我明天就不过来了，要是许先生回了夜城，能麻烦你告诉我一声吗？” 琳达点头：“当然可以。” 许枝虚弱的道了谢谢，转身时那缓慢的，甚至于有些蹒跚的步子看得琳达有些揪心。 每次看到这个女人，琳达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怜悯。 让人不由的想要稍微帮她一点儿，哪怕是一点儿。 琳达看着许枝走过了拐角，她进了们来，拨通了许霆深的电话号码。 此时，人正在国外的许霆深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视线往助理林东那儿看了一眼。 林东福至心灵，忙跟在场的老外打了个圆场，接替了许霆深的位置。 许霆深走到外边走廊上去，接通了电话：“她又出了什么事？” 琳达已不需要问这个“她”究竟是谁，就能明白许霆深想要问的人是哪一个，嘴角往下压了压，道：“许小姐刚刚过来找我，说她跟您约定的一个月时间已经到了，从明天开始，她就不会再过来夜色，然后问我，您什么时候回来，她想要见您。” 许霆深捏着手指的指尖在手机屏幕的外边缘摩擦了一下，眼中有深色的眸光在流动。 “让她等着！” 说完，不给琳达开口的机会，就将电话给挂断了。 许枝，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夜色，离开他？为什么？是想去见什么人？ 许霆深心头压得面色阴沉。 她休想！ 杀了一个人，仅仅只是坐牢，仅仅只是在夜色一个月，她就想要将这一切一笔勾销？ 她做梦！ 他这辈子都不会让她有机会重新开始！他的人生被毁了，她也休想再拥有幸福完美的人生！ 陆骁？ 许霆深冷冷的从鼻端哼出一声来，他将手机捏在手掌心里，调转身去，再度坐到了刚刚的位置。 偌大的会议室里，空调的温度打得刚刚好，可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冷意。 会议室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呼吸都有点儿沉闷。 坐在许霆深对面的几个蓝眼睛黄头发的外国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能读懂彼此眼中对这个东方来的俊美男人的深深的忌惮。 许枝从夜色出来，已经是凌晨的四点多钟。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没有往回家的方向走，而是顺着一条从前她走过无数遍，可是自从出了狱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的那条路上走了过去。 那是通往许霆深在市区独栋公寓的路。 入狱之前，她总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来这个地方，假装和他偶遇，假装忘记了家里的钥匙，假装刚刚从旅途中返程，来不及回许家大宅。 死皮赖脸的让他收留她。 哪怕知道他从来都是不情愿的，哪怕知道他没有把她赶出门，完全是因为看在了许爸爸和许妈妈的份上。 可她还是喜欢，心里的喜欢一直满溢到脸上来，望着他的每一刻都感到满足。 现在，她走在这条路上，除了更多的悲哀，还有害怕。 他在等她去找他，等她向他诚服，她知道。 许枝深深的吸着一口气。 她心里很清楚他想做什么，苏婉清死了，她这辈子都别想能够安稳的活着，哪怕是死，也别想痛快的死去。 在他没有完全的发泄完心中的怒火之前，她的这条命不是她自己的。 不再有从前那每一次走在这条路上时的满心欢喜，此时的许枝，除了刻骨的绝望，还是绝望。 她放弃了，不再挣扎。 只要能见到女儿，只要让她可以看九九一面，只要女儿平安，她怎么样都可以！ 从夜色一路走到这里，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仰头看到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许枝眯着眼睛，往那独栋的别墅楼看过去。 她会在这里等着，等许霆深什么时候愿意给她审判。 许枝双腿发虚，整个人大汗淋漓。 夏天，就算是在凌晨，也凉快不到哪儿去。 过度的流汗让许枝有些眩晕，她手刚支到路边的树干上，忽然后面来了一双手，猛然捂住了她的嘴巴。 许枝立即就想要反抗，身后的人像是托着一块破布一样，将她往面包车上一拽，那车门极快的拉上，许枝被一个麻袋套住了脑袋。 “这女人看起来并不像是个杀人犯啊！一点力气都没有！” 面包车上有人在说话，声音诡异，应该是用了变声器。 另外一个说道：“你有毛病？哪个杀人犯还在脑儿门上刻上‘杀人犯’几个大字？” “越看起来不可能，越是杀人犯！” 许枝呼吸急促，她走了太多的路，本来就有点儿疲劳过度和中暑，这时整个人昏昏沉沉，听着车上人的对话，她完全不明白这些人想干什么。 她挣扎起来，被胶带封住的口鼻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面包车忽然停了下来，许枝身上被人用棍子一样的东西用了抽了两下，疼痛令她噎着发不出声音来。 变了声的男人骂道：“叫个屁！” “把人给我拖下去！” 许枝就被人连人带麻袋从面包车上往下拖，她腰腿咯在面包车的上车架上，又跌碰到地上。 这几个人没有把她当人看，根本就把她当做了破麻袋，破布条。 许枝被丢到了一个阴暗潮湿的水沟里。 男人道：“怎么样？还要再补上几刀？” “会不会做事？” 另外一个说：“把人解开，往水里淹死之后再丢下去。” 许枝这时才知道，这些人不是绑架，而是要杀人！ 他们要少了她！ 要是没有九九，死了也就死了，她不会害怕，可是现在，她不能死！ 许枝激烈的挣扎起来，拼命的想要挣脱。 “大哥！这女的看起来很麻烦啊！” “麻烦个屁！赶紧的！趁着天还没亮！” 就有人过来，把许枝给揪了起来，押着她往水沟旁的进水口那儿过去。 许枝脑袋上罩着麻袋，看不见面前的人，但是能看到脚下的路。 她看到那一个人脸大的进水口，心中惊惶，猛的一抬头，往后，撞向押着她的男人，转身就要跑。 可是她双手被绑住了，脑袋上也罩着麻袋，怎么可能跑得掉？ 被人猛一棍子，就打晕了过去。 “快！摁到水里！” 许枝恍恍惚惚的被人拖着往进水口按，温凉带着腥臭味的水漫过麻袋进入她口鼻，她挣扎，拼命的挣扎，可还是慢慢进入了溺水的状态。 九九，宝贝，妈妈想见你，妈妈想你，可是妈妈尽力了，别怪妈妈。 第33章 她在和谁说对不起 许枝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呛入口鼻的脏水似一把弯曲的剪刀，割裂了她的咽喉，也割裂了她的鼻腔。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押着她双肩的力道忽然一松。 她失去了桎梏，无力的身躯摇晃着往下溜。 肩膀多了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扶住。 罩住了她脑袋的麻袋被人一把扯开，陆骁紧张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许枝无声的喊了声“陆哥”。 人就昏死了过去。 陆骁疯了一样把人送到医院，揪住正在办公室的唐振北，把唐振北丢进了手术室。 经过抢救，许枝命是保住了。 可是吸入过多的脏水，那是重度污染的铅汞的脏水，她的肺部受到了损害。 而在手术过程中，唐振北发现，许枝内脏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似乎是慢性中毒。 许霆深接到了琳达的电话，想再多留两天，会议没能继续下去，他莫名烦躁不已。 最终还是订了连夜的机票回到了夜城。 刚从机场出来，就接到了唐振北的电话。 “枝枝出事了。” 五个字，许霆深淡漠无波的眼中陡翻起暗光。 他一把挂断了手机，把开车的司机从车上拎了下来，一路赶到医院。 五十分钟的路程，只用了三十分钟。 唐振北跟陆骁正站在医院的走廊上对峙着，而陆骁的怀里，抱着的人，俨然正是昏迷不醒的许枝。 许霆深大步走过来，唐振北往他这里看了一眼。 陆骁也看到了来人。 一见许霆深，陆骁的眼陡然睁大，不敢置信的看向唐振北：“老三，我真没想到你这么卑鄙！” 唐振北微垂着眼，双拳紧握，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许霆深过来一把揪住陆骁的领子，面色冰寒一片，眼底暗光汹涌：“把人放下！” 陆骁好笑的撇了撇唇角：“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陆骁，”男人压下汹涌的怒火，连眼底的光也都隐晦的沉到了海底，他淡声而缓慢的说道，“陆伯母近来可好？” 一句话，令还能维持冷静的陆骁瞬间无法再忍受的暴怒起来。 “许霆深你敢！” “你试试！” 说话间，许霆深一手扣住他手腕，用力一捏。 不是不能跟对方分出一个胜负来，可是，陆骁还是松了手。 他眼中满压着痛苦跟克制，低眉望着被许霆深抢过去的女人，舌尖弥漫出浓重苦涩。 不管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前，他始终没有能力保护她。 “许霆深！” 陆骁深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心头的痛，胸口似一把尖刀一寸一寸往下剔着血肉般。 他哑着嗓音缓声道：“当我求你，别再折磨她了，给她一条活路吧。” “大哥！” 自从四年前许枝被判入狱，他再没有喊过他一声“大哥”，打小一块儿长大的情义，因为一场辨不明真相的车祸，分崩离析。 许霆深不是无所触动的。 可是，想到陆骁这一声“大哥”是因为什么。 许霆深就无法心软。 他冷声道：“回疆城去，我可以不追究。” 说完，便带着许枝离开了。 陆骁沉痛得背脊微弯。 他是常年在军队里的，那肩背挺直如松柏白杨，什么时候弯曲过？可是现在..... 唐振北不由走过去：“小二子.......” 话还未说出口，陆骁一拳过来，打在了唐振北的脸上。 陆骁目疵欲裂，深恶痛绝的看着唐振北：“懦夫！” “是，我是懦夫。”唐振北被打得趔趄过去两步，嘴角有了血丝，他抬头，看向陆骁。 “你现在把她带走了，你痛快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她再被霆深找到，霆深会怎么对她？” 陆骁目光一闪。 唐振北又道：“许霆深想要一个人，谁能拦得住他？” “陆骁，她和霆深有孩子了。” 眼见着陆骁震惊错愕，人都快要站立不住，唐振北不忍，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丝，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你想帮她，你想过，到底你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你以为，霆深是真的厌恶她吗？” 唐振北知道自己说得已经够多，陆骁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许霆深抱着人上了车，把许枝放在副驾驶椅上，他侧过去帮她系安全带。 近距离下，看到她毫无血色、新旧伤交叠的面庞，那粗糙的，憔悴至极的面庞。 她的呼吸微弱扫在他唇间，弱得，好像下一秒就会停止。 许枝难受得紧拧着双眉，她还处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醒不过来，痛苦的低喊：“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 她多怕啊，怕九九知道她死去，会无法承受，多怕九九往后孤独一人，多怕她的九九会被人欺被人辱，怕没有人护着她的孩子。 许霆深望着她的眸光一瞬间退去所有温度，冰冷得像是覆上了一层冰凌。 幽幽的望着她。 看她一遍遍的哑着嗓音低喊“对不起”。 她在跟谁说“对不起”？陆骁？ 她在梦里求陆骁原谅她？ 幽深至极的眸子登时染上了凶色，黑眸紧缩，指节蓦抓住那脆弱的咽喉，猛然用力。 突然无法呼吸，极度的窒息感令许枝从噩梦里惊醒，睁开眼，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许枝恍惚的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自己是生还是死，还是在生死边缘。 假如是在生死边缘，为什么她最后会想起的人，还是他？ 他毁了她一辈子，她为什么还要记得他？ 悲从中来，许枝睁大的眼中，蓦的滑下两滴泪，打在许霆深的手臂上，烫得吓人。 “戏演得真好，许枝，可惜。” 那噩梦一样的声音响起，仍是剜心蚀骨：“我不是你的陆哥！” 说着，许霆深猛一甩手，许枝被惯力摔得偏头，撞到了车窗上。 她额头上那块快长好的伤疤再度裂开。 伤得多了，她竟感到麻木，远没有第一次时那样疼。 许枝颓然的靠坐在座椅上，木然的垂着头。 一缕鲜血从伤疤后流淌出来，淌过她微垂的眼睫，滴在她眼脸之下。 看起来，像是一滴血泪。 想到陆骁刚才那幅为了她，命都可以豁出来的样子，许霆深就烦躁愤怒。 哪怕是她现在这幅鬼样，还是能勾得陆骁神魂颠倒，她还真是，从来不叫他失望呢！ 第34章 是什么让她害怕 “许枝，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最好记清楚！” 从架子上拿了一盒烟，抽出一根来，点燃。 许霆深吸了一口气，淡冷的眉眼被白烟遮住，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呛人的烟味往许枝的肺部钻，她拧着眉，难受得低咳起来。 可再难受，也比不上心疼的程度。 她以为自己再一次次被诛心之后，能麻木，可是多可笑，原来还是会疼啊！ 她是个什么东西？大概，在他眼里，比垃圾还不如。 至少，他会给垃圾一个痛快，可却不会让她轻易得到解脱。 他侧眉扫了她一眼：“在我面前装死觅活，没用。” 她的那些手段，他一眼就能看穿。 从前是，现在也是。 许枝知道自己说什么他都会认为是在撒谎，她忍耐着心肺里烧灼的痛，垂着眼睫，沉默着。 长长的眼睫遮住了她眼前的世界，也遮住了她心里的世界 她很明白自己在他眼里是什么，一个杀人犯，杀了苏婉清的罪人。 不管她做什么，不管她说什么，她就是罪恶的源泉。 “下去！别再让我知道你跟陆骁有往来！” “滚！” 许枝沉默着，伸手去开车门。 她手抖得厉害，是屈辱，也是身弱，几次竟都没能把车门打开。 许霆深单手架在车窗边上，淡冷的眼扫过来，落到她的身上。 沉沉的威吓感。 许枝开门的动作加快，可是，她还是没能将门打开。 “许先生，门锁住了。” 她转过脸来，哑得几乎只能听到气音的嗓子跟他陈述着事实。 她低眉垂目的样子并不代表屈服，而是另外一种无声的反抗。 她在想什么？避开他的那双眼睛里，又计划着什么？ 从他的车上下去之后，她要立即就去找陆骁？瞒着他，远远逃离夜城，把孩子丢给他，去过她的逍遥日子？ 许霆深捏着烟的指用力，将那只燃了一半的烟给掐灭，丢了出去，他长臂一伸，把许枝给抓了过来，眼神阴骘。 视线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干裂的唇上。 许霆深心头的那把火越烧越旺，紧紧盯着她的唇，想着她刚刚在梦里，还口口声声喊着陆骁，跟陆骁道歉。 要是他现在让她走了，她只怕是立刻就会投入陆骁的怀抱，两人做一对逍遥夫妻吧！ 他真是差点儿中了她的计！ 在他面前装作好像为了女儿什么都能做，实际上呢？她在背后勾着陆骁，一出事，陆骁立即就出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两个一直都背着他在联系！ 这种女人！ 狡诈、阴险、狠毒，他怎么会差点儿放松了警惕，就这样放她离开？ 这女人的奸诈，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你很想走？嗯？” 许枝不知道他怎么了，是他让她滚，让她下车，她听话，她走，难道错了吗？ 她睁大了双眼，眸中似蒙着一层水光，又惊又惧，摇了摇头，想说不是，嗓子卡得说不出话来。 只听到她急促的气音，发出一点儿类似于“不”的声音。 许霆深自己都未发现，他眼中神色多么的复杂。 “说话！” 他掐着她的下巴，指骨用力，许枝不敢眨眼，怕生理性的疼而不由掉下的眼泪会再度激怒他。 她摇着头，想尽快结束这近似于酷刑一般的质问。 可许霆深并不打算放过她，她不说实话，他有的是手段让她说！ 将人往座椅上一扔：“系上安全带！” 他一脚油门下去，将车子疾驰向行车道。 许枝手抓着安全带，她刚从医院里出来，身体并未恢复，车内弥漫着烟味，她五脏六腑都在疼，针扎一样，手绞一般。 许枝深吸着一口气，忍着，忍耐着！ 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儿，可是，只要在他身边，也许她就能看到九九。 车子在海边的一栋别墅停了下来，许霆深大步绕过来，将人从车上一把拽下，不管许枝跟不跟得上，拎着她就往里走。 许枝看到那栋别墅，眼中露出惊慌恐惧，她退缩着，竭尽所能的抗拒：“我不去！” “你放手！我不去！” 许霆深未停下脚步，她张嘴就要去咬他的手臂。 他抓着她的手极快的一松，许枝转身就往车上跑。 许霆深眉目一沉，三两步过去，把人揪了回来。 “我不去！你放过我！我求求你！我不去！” 潜意识有什么要破土而出，许枝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她好像，忘掉了点儿什么。 可是努力去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反而头一阵一阵的发疼。 太阳穴“突突”乱跳着。 她往后缩，用力的往后退。 她不要去！ 这个别墅，很可怕！ “你在害怕？” 她害怕，是因为这个地方是她噩梦的开始！她害怕，是因为这个地方和他有关？ 许霆深眼中风云暗涌，这别墅，是他们两个有那一夜的地方，也是她怀上九九的地方，可是她现在害怕！ 怕得哪怕明知道反抗他会引起他的愤怒，惹他发火，她也要跑。 在她眼里，她是那么深恶痛绝那一晚！ 好！很好！ 她应该很后悔吧，后悔没答应陆骁的求婚！ 也很痛恨，痛恨他未让陆骁把她带走！ 所以她现在其实也痛恨着他？ 她一个杀人犯，一个欠了人命的罪犯，有什么资格痛恨他？ 许霆深紧抓着她的手，反而使了劲，几乎是拖拽着把人往别墅里拖。 “我不去！许霆深，你放过我吧！我不要！” 有人在黑暗里叫着她的名字，一声一声，阴冷的，幽幽的笑着。 似梦似真，细碎的片段，好像是谁的脸庞，殷红的带着笑的唇，挑起的嘲讽的笑。 不知是男人还是女人的影子，在她脑海中，在她眼前不断的晃动着。 如影似魅。 许枝拼命的往后缩，眼中都是惊恐，不要！她不要去！ 她尖叫着，疯狂挣扎。 那癫狂的样子，惊得许霆深瞳眸紧缩。 “你.....” 许枝“啊”的尖叫一声，身子软软往下栽去。 许霆深忙伸出手来，一把将人捞起。 她额头上都是冷汗，血、汗、伤痕，她这张原来名动夜城的一张芙蓉脸，现在却像是一块破布，衰败，憔悴，没有一点儿生机。 如果不是她还有呼吸，许霆深几乎要以为，自己搂着的人，已没了生息。 第35章 她忘记了什么 许霆深把人扛回了房间，拨通了唐振北的电话。 “马上过来！” 唐振北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但也能猜到又是许枝。 他半点不敢耽搁，按照许霆深给的地址，立即赶了过去。 看着床上似在噩梦里的女人，唐振北沉默了很久，他在心里说了一声“对不起”，才拿了吊瓶，替许枝输液。 许霆深坐在楼下客厅里的沙发上，一支烟接一支烟的抽着。 听到声音，他将指尖的烟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她怎么样？” “你是想要听实话，还是谎言？” 许霆深眉骨微抽。 “老三，是不是连你也要跟我作对？” “不敢。” 唐振北道：“如果你要听实话，她的身体很虚弱，你真想折磨死她，一点不难，按目前的情况看，她也没几年好活，最多三年，三年之后，她就能替苏婉清一命抵一命。” “你在威胁我？！” “我是医生，我不会拿病人的情况开玩笑！” 唐振北痛道：“你知不知道她身体有多差？她在牢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不，先不说她是怎么从牢里熬过来的！” “就说前天！” 唐振北拔高了声音道：“许霆深！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想让她死，多得是方法，何必用那种绑架虐杀的手段？我真是快不认识你！你到底还是不是我们打小一块儿长大的许霆深？” “什么绑架虐杀？” 许霆深怒道：“你给我说清楚！” 唐振北看他好像真的不知情的样子，不禁犹豫着说道：“枝枝前天在你市区公寓附近被人绑架，幸亏陆骁过去找你，瞧见了，紧追过去。” “否则，枝枝已经被那些人溺死在臭水沟里！” 许霆深眉骨间溢出戾气：“你怀疑是我安排的？” 他压着胸腔吐出一口气：“我要她死，何必自己动手！脏了婉清轮回的路！” 唐振北简直不敢相信。 他真的是疯了！因为一个苏婉清疯魔了！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唐振北拿了药箱，起身要走。 他想了想，还是停了下来。 不为别的，他只想再替许枝争取一点生机。 赌一赌，许霆深多少还是会顾及兄妹相处的那十几年。 “不管你听不听得进去，身为医生，诚实告知病人的情况是我的职责。” “因为这次的事，枝枝的肺部受到严重损害，而与此同时，我发现她的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中毒情况。” “检查来看，应该是慢性毒药，而中毒时间，和她进牢之后的时间相吻合。” 所以，他刚刚才会说，假如想要许枝死，并不难。 许霆深不敢相信，愤怒道：“是谁？” 唐振北笑道：“是谁还重要吗？她会入狱，是因为你，而她在狱中被人下毒，如果不是因为你的默许，会有人敢这么做吗？” 许霆深无言以对，的确，她入狱之后，他刻意断了一切外界可能给她的庇护。 他动用能力，令陆骁去了疆城，而唐振北回不来，也有他的原因。 他要让许枝从尝尝求天不应，求地不灵的痛苦。 他要让她知道，苏婉清死之前的绝望。 而现在，当他得知，她在狱中被人下毒，许霆深的心绪无法平静。 他烦躁的在沙发上坐下来，再度点燃了一支烟，却并没有再抽一口。 修长的指节夹着那一卷火星，长长的一串烟灰掉落下来。 许霆深眉间蓦的跳了一下，他将烟蒂碾灭，拿起手机：“把人送过来，是，马上。” 许枝又做噩梦了。 可是这一次的梦境有些奇怪，清晰，又模糊。 像是她曾经经历过的，却又像是她臆想出来的。 她看到苏婉清站在海边别墅的楼梯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她看到苏婉清那张总是温婉和气的脸上露出鄙夷跟嫌恶，阴着声音说：是我在许霆深的酒里下了药，对，我故意的，我不在乎他和谁睡过，只要他最后的女人是我。 而你，你该感谢我，即便你和他睡了，他也不可能要你。 因为在他眼里，你和外面的鸡没什么区别。 不，你还不如卖春的，至少他会付费，而你，连避孕药都得自己准备。 她看到苏婉清一步一步走过来，冰凉的指尖捏着她的下巴，忽喝一声：打！给我往死里打！ 许枝疼得厉害，如在烈狱中一般。 有人抓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她陡的惊醒，对上床边一双担忧、水汪汪的圆眼睛。 “妈妈！” 床边的小人蹦起来，高声喊着，往床上爬。 许枝的脖子被抱住了，小女儿柔软温香充斥在她鼻端，将她冰冷的身体也捂暖了。 许枝惊愕的望着眼前的小姑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做梦，还是清醒着。 她嗓子哑得厉害，稍微一动，就像火烧一样。 她竭尽全力的呼喊：“九九？” 九九抱着她的脖子，乖乖的喊：“妈妈。” 许枝登时就哭了出来，压抑着，哑着嗓音，一声一声，抱着女儿哭。 眼泪落在九九的小手上，小姑娘眼眶红红的，带着鼻腔，乖乖的说：“妈妈你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九九陪着妈妈。” 许枝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却又不愿让女儿伤心难过，她不断的拿手往自己的脸上抹，也不管脸上有没有伤，她这么用力，会不会令伤口再度迸裂开来。 她哑着嗓音问：“谁送你来的？” “爸爸。” 许枝怔住。 九九把小手塞到许枝的手掌心里，小声忐忑的喊她：“妈妈。” 许枝压着心头的痛，她能怎么办？九九身体里流着许霆深的血，她再怎么不愿承认，那也是九九的亲生父亲。 孩子想要父亲。 即便她再痛，再想跟那个人斩断所有关联，她能怎么办？ “妈妈你不高兴了吗？” 许枝抑着酸涩苦痛，她轻轻握了下九九的小手：“他对你好吗？” 九九是个敏感的孩子，她看出来许枝难过了。 “妈妈，他是我爸爸，这一点没法改变。” “可是，只要妈妈一天不原谅他，九九就站在妈妈这边！九九永远都跟妈妈一条心！” 第36章 我要和你谈个判 许枝舌尖苦涩，她抱着女儿，颤声应好。 许霆深进去的时候，就看到母女两个一个靠在床头，一个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上，乖乖给许枝看她的图画本。 九九指着一个图画本，奶声奶气的说：“这个是妈妈，这个是芳芳妈妈，这个是九九。” 许霆深就见那图画本上画了一个大房子，里边有三个小人。 显然，那是一家人，而他，并不在那一家人之中。 许霆深眼底沉了些许。 许枝察觉到门口的目光，她有点瑟缩的往后退了一点儿。 她见了他害怕。 许霆深心头沉闷着大步走过去，将小丫头一把从地板上拎起来：“你该回去了！” 九九没挣扎。 她知道许枝舍不得，还能跟许霆深谈判。 “老师说好孩子要有礼貌，我要跟妈妈道别。” 她扭头，小小的，天使一样的小脸，一点儿都没惧意的看向许霆深。 许霆深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猛的抓了一下似的，他阴着脸，松开了手里的小丫头。 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没摸到烟盒，他走出去。 九九见他出去了，转过脸来，抱着许枝的脖子亲昵的蹭了蹭：“妈妈，九九会再来看你的！” “一定！” 她用力的点了两下脑袋。 “妈妈，你要好起来！要坚强！九九等着你来接我回家！” “我们一定可以在一起的！” 她小大人似的，用力抓着许枝的小手指：“妈妈，你要努力！” 被才四岁的小女儿担心，许枝一颗心像是泡在了酸醋缸里，又酸又涩又柔软。 她的女儿，知道她害怕什么，也知道她在意什么。 这个才四岁的小丫头，在竭尽自己所能的想让她坚强起来，重新站起来。 许枝多日来被摧毁的希望和生的动力，在此刻得到了重建。 不为谁，只为了这个小丫头，为了让她不像自己一样孤苦伶仃，在这偌大清冷的世上飘零，她也要努力振作起来。 不能害怕！不要害怕！ “好，妈妈答应你！” 九九抓着她小手指的手用力晃了晃：“妈妈，九九喜欢你画画，你画画吧！” 她说着，把刚刚给许枝看的图画本撕了一页下来：“这是给妈妈的，芳芳妈妈说，妈妈以前是个很厉害的画家，九九想像妈妈一样，也成为很厉害的画家。” 许枝放在被子里的那只手在颤抖，手腕上的伤已经愈合很久，甚至连疤痕都没有那样明显了，可是，那疼，却像是驻留下来，怎么都甩不开。 她深吸一口气，眼里含着泪光，很用力的点头：“好！妈妈听九九的话！妈妈会努力，会拼命努力！” 九九笑出两个弯弯的月牙眼，她把那页“一家人”的画放到了许枝的被子上，小小声说：“芳芳妈妈说，用米浆洗一下！” “许九九！” 楼下，许霆深在喊她。 九九放开许枝的手，圆圆的眼睛泪光闪闪，鼻腔浓重：“妈妈，九九等你，妈妈加油！” 她说着，转身往门外跑。 一口气跑到了走廊往楼梯处的拐角，一下撞到了正上楼来的许霆深腿上。 小丫头小小的身子往后一仰，差点儿摔了个四脚朝天，她水手服前的小领巾被男人的大手一抓，整个人就被拎起来，高高一抬，轻轻放到了地板上。 许霆深皱着眉头，没好脸色：“跑什么跑？” 九九理了理小领巾：“怕你又拿这个来找妈妈的茬。” 许霆深眼睛一瞪，威严森森。 九九却却一点儿都不害怕：“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你要对我妈妈坏，我就不会喜欢你！” “笑话！我需要你喜欢？” 许霆深冷嗤，转身往楼下走。 九九跟在他身后，她腿短人小，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是在为难她。但她也不需要别人帮忙，倒过来，双手扶着楼梯梯面，她一边倒退着往楼下去，一边说：“你是不需要我喜欢，你有很多女人喜欢，你心里还有一个最喜欢的女人，不过她已经死了。” “你就是因为她死了才怪我妈妈！” 许霆深脚下步子一顿，雷霆震怒就在眼前。 九九已经快他一步从楼上下来，她人小小的一个，站在他面前，连他的膝盖弯都够不到，却像是个小小的雅典娜女战士，勇敢，毫无畏惧。 她在替她的母亲争取，也在替她的母亲鸣不平：“可是法律已经审判过，也惩罚过她了，你不应该在法律之上再折磨她！” 不愧是他的女儿，条理清晰，胆子很大，可惜，他怎么都是她老子。 许霆深半压着身看她，似笑非笑：“我做事，还轮不到你说应该不应该。” 他脸上的神色一沉，长臂一伸，把小丫头拎了起来，往外走。 九九不挣扎，却不放弃游说他：“我们交换！” “你放过我妈妈！” 他漫不经心：“你有什么拿来跟我交换？你的命都是我给的。” 九九冷着小脸：“我的命是我妈妈给的！除了那一颗种子，你什么都没付出过！” “我妈妈怀我的时候你不知道！她生我的时候差点死了你不知道！要不是那天偶然撞见，你根本就不知道还有一个我！” 小丫头连珠炮似的直轰。 许霆深不得不承认，这丫头的口才令他叹服。 在惊叹的同时，又有种说不出来的自豪。 不愧是他许霆深的种。 他不介意对这丫头纵容点：“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九九噎了一下，因为激动涨红的小脸脸还有余愤未消。 许霆深把人丢到车后座的儿童椅上：“安全带。” 九九一边拿小手手扣安全带，一边说：“你抓我不就是为了控制我妈妈，不让她逃走吗？” “我自愿待在你家，你放了我妈妈，我保证，只要我在你家，我妈妈不会逃跑！” 许霆深转动方向盘：“小家伙，你还太嫩。” 他薄唇勾了勾。 他何尝是不想许枝跑？他要她生不如死。 九九急道：“你不答应，我就逃跑！天天逃跑！总有一天我会跑掉！” 她一跑，家里那两个老的必然不会放过他。 许霆深一脚刹车踩下去，回头，眉间微皱，虽在笑，却令人肌骨胆寒：“小丫头，你在威胁我？” 第37章 她不要回到过去！ 九九胆子很大。 她晃着扎了两个小辫子的脑袋，认认真真的说：“许先生，我听话，你可以少很多麻烦。” 许霆深幽深得一眼难见到底的眸中黑暗沉沉。 这小丫头，有种！ 忽然，他溢出一声轻笑。 再度将油门踩下去，转动方向盘，把车再度开到行车道上。 许枝在别墅里睡得很不安稳，总是做恶梦。 梦里零碎的场景交错替换着，她醒来就又都忘记了。 她仍旧虚弱，虚弱得连呼吸都会感觉到肺部一阵一阵的疼。 可是她不再消极的治疗，唐振北会过来给她检查，挂水。 她都很积极的配合。 好几次唐振北想和她说些什么，可是看到她那双沉寂得，像是日渐迟暮老人的一双眼，唐振北到了嘴边的话，又都咽了下去。 这天，许枝已能够从床上起来，她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别墅里除了一个哑巴妇人，就只有许枝一个。 哑巴端了早饭过来给许枝，示意她吃完之后吃药。 许枝喊住哑巴：“我要见许霆深。” 傍晚的时候，许霆深过来了。 他还是那副样子，一身的贵气与阴郁交缠，冷冷的一双眼看过来，能令人心惊胆颤。 许枝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 她鼓足了勇气，道：“我在夜色已经工作满一个月。” 说完，她看了他一眼。 许霆深晃着杯子里宝石红的酒液，漫不经心的品了一口：“然后？” 许枝深吸了口气：“我要自由！”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不由的笑出了声来，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放，微垂的眉眼往许枝身上一停。 眸中的冷色因子渐渐加深：“你再说一遍。” 许枝握着拳：“我要自由！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回去！我要回家！” “许枝。” 他的音色极动人，微微冷沉，像是大提琴独奏，可是却也冷得惊人，会让人不由哆嗦。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嗯？” 许枝逼着自己坚强，逼着自己拿出勇气来：“把孩子还给我，或者放我自由！许霆深，你说过的！” “我说过我会考虑，没说我一定答应。” “你！” 他抬手，指节勾着她细弱的下巴：“不平？很好，保持。你越难受，我越高兴。” 许枝噎了噎，垂在身侧的手松开又握紧，再度松开。 她闭了闭眼：“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愚蠢。” 他甩开她的下巴：“这种话别再跟我说第二遍。” 许枝像是一个登山者，鼓足了劲儿想要一下爬到山巅，可是她才刚刚从山脚出发，就摔到了谷底。 粉身碎骨，也不过如此了。 她低垂着脸，扶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她必须要出去，必须离开这里，只有离开这里，才有希望。 九九，她在等着她。 许霆深往楼上走，长腿往上，越了两层台阶，他忽然转身，长臂搭在楼梯扶手上。 姿态懒慢又恣意：“想让我放你出去，也不是没得商量。” 许枝陡抬起头来，眼中亮晶晶的，满是星光。 许霆深一怔，眉头微拧，他很久没看到她眼中盛满星光的模样，是因为谁？ 因为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这里，去见陆骁吗？ 他嘴角扯了扯，痴心妄想！ “陪我一晚上，就在你原来的房间。” 他眼中露出恶劣的嘲弄，下巴一抬，指了指楼梯上方，靠近走廊尽头的那间房。 他喝醉了酒，和她一夜纠缠的那个房间。 许枝心脏骤缩，本来满是期冀的一双眼里，像是灯光渐次暗沉下去，她五脏六腑都绞得厉害。 他根本就不是真的想要放她出去，他是在找法子羞辱她，折磨她，报复她。 那一夜，她曾以为有多美好，现在就有多惧怕。 一夜的疼痛撕裂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冷冰冰的让她滚下床，扯了床单丢到垃圾桶里，让她管好自己的嘴。 最可怕的是，他骂她下贱，让她别妄想拿肚子来威胁他。 是他让她自己去买避孕药。 是他在得知她在游泳池差点儿溺水的时候，让她死远一点。 不！她不要再回到过去！ 看到许枝瑟缩着往后退，眼神流露出恐惧，急急的垂下眼睫。 许霆深深吸一口气，眸色阴骘。 他并不是真的想要她陪他过夜，不过是为了愚弄她。 可是，看到她闪躲害怕的模样，心中又陡生出愤恨不平来！ 三两下从楼梯上折返下来，一把抓住女人细弱得，几乎一折就断的胳膊，拽着人，不管她跟不跟得上，直接往楼上拖。 一脚踹开那间早没有人住，散发出阵阵霉闷气的房间。 许霆深把人往床上丢去。 他气势汹汹的压下来，大手往她的衣服里探。 许枝猛打了个寒颤，一把抓住他抚在腰上的手，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不要！” 她看着瘦弱，脸上的皮肤也远不如从前，可近在咫尺，许霆深见鬼得觉得掌心里的肌肤触感好得惊人。 而那因为害怕而不断颤抖着的红唇，也令人分外想要尝一尝味道。 他狠戾了眉：“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不要！” 说时，他一条腿跨上去，用力压住她的膝盖。 许枝剧烈挣扎起来：“你走开！放开我！放开！” “你装什么装！” “在廉价酒店你躺着让我上，我没上，很失望吧！” 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双手，押在她头顶。 她挣扎时，衬衫纽扣偏移，露出里边的胸衣和那若隐若现的诱人。 许霆深想，他大概是太久不碰女人，竟会感到一阵呼吸凝滞。 “许枝，你就是个不要脸的贱人！巴不得我睡你吧！还装！” 他喉结滚动，低下头用力咬住了那双红唇。 许枝被吻得喘不过气来。 许霆深一把扯开她的衬衫，正要更进一步。 忽感觉到许枝呼吸急促，整个人也僵硬得不行。 许霆深忙的松开，就见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眼珠翻转。 他忙拿手在她脸上拍了拍。 许枝“啊”的怪叫一声，呼吸一滞，竟昏了过去。 唐振北又被喊了过来，他无奈又愤恨的替许枝做了检查，收拾好药箱，一言不发越过许霆深往外走。 许霆深喊住他：“我有话问你。” 第38章 变着法儿折磨她 唐振北把药箱放到边上，在他对面坐下来。 拉着脸，不满都浮在表面。 许霆深蹙眉：“别跟我摆出那副不平的姿态，老三，你喜欢，就把人带走，我绝不拦你。” 唐振北耷着的眼皮一抬，眼露欣喜：“你真的肯放了她？” 许霆深勾着唇角笑笑：“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他眼中的笑讳莫如深：“老三，咱们兄弟没必要为一个女人闹得这么僵。” 唐振北放在膝盖上的手缩了缩。 “怎么，不敢？” 唐振北犹豫道：“陆骁他.....” 许霆深眼底的黑暗一下翻到了表面，他脸上的笑意也在瞬间遮掩。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你要是不敢，我可以留着她，再玩几天。” “我敢！” 唐振北一下站起来，眼睛瞪大：“你真把她给我？” 许霆深颀长的身躯舒展，半倚在沙发的一边，慵懒又矜贵：“说到做到。你现在就能把人带走。” 唐振北虽不赞同许霆深把许枝像是货物一样让来让去，但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离许枝这样近。 他怎么舍得拒绝这种诱惑？ 许霆深薄唇微弯：“去吧。” 他神色间的淡然，果然像是要把人给他的样子。 唐振北虽然心中存疑，可还是经不住双腿往楼上走。 才刚转身，就见许枝站在楼梯的上方，眼睛看着他们的方向。 许霆深刚才说什么，她都听到了。 唐振北往前走了两步，她人站在那里，苍白而虚弱，像是下一秒就会摔下来似的。 唐振北不由的唤出声：“枝枝。” 他紧张的看了许霆深一眼。 许枝视线落在许霆深的身上，他长臂微展，从沙发前的桌子上拿了烟盒，往桌面上随意一碰，抽出一支烟来，淡漠慵懒的衔在唇间，指尖火光一闪，他薄唇里吐出一圈白雾。 他在那团迷雾之后看着她，既讥且诮，像是掌控着他人命运的神祗，疏冷尊贵，却又是那样的冷血无情。 这是他想出来最新的折磨她的方式，她跟他要求自由，他给她自由，只不过这自由她能不能承受，敢不敢要，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明知道唐振北对她...... 看着许枝毫无血色的面庞，唐振北紧张道：“枝枝，你跟我走，我会好好对你。” 许枝垂在身侧的双手用力紧握，指甲抵着掌心里的软肉，很疼，但比不上身体最深处的疼。 许霆深再度吐出了一圈白雾，他薄唇微启，说出来的话那么没有温度：“老三怎么说都是我兄弟，你既然跟我要自由，看在九九的份上，我给你指个好出路。” “除了唐太太的头衔，我相信老三不会亏待你。” 他真是句句话都在“为她着想”，句句话都在踩着她的尊严摁头要她求饶认输。 许枝整个人都在颤抖，她舌尖抵在齿关，一遍一遍默念女儿的名字。 她从楼梯上下来，每走一步，唐振北都怕她会从上面摔下来。 她走到唐振北的面前，虽不再有从前的光彩照人，可她眼神里散发出来的坚毅，恍惚让唐振北又看到了从前那个自信张扬，百折不挠的许枝。 “我跟你走。” 许霆深掐在指尖的烟断下一截灰烬，他眉间一跳，眼眸暗了几分。 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许枝正好跟着唐振北走到他身侧。 他忽的抬起眼皮来，往她脸上看了一眼，嘴角溢出一声似是而非的讽笑。 许枝身上一冷，唐振北喊她：“枝枝？” 许枝定了定神，跟着唐振北走到外边来。 唐振北替她开车门，殷勤得不行，许枝眼皮低垂着，她能感觉到身后一双眼睛在盯着她，如芒刺在背。 他不会让她这么好过，跟唐振北走意味着什么，她心里很清楚。 他是懒得跟她玩面对面的游戏，想要看别人怎么将她摁倒在地，随意践踏。 让她去夜色工作是因为这个，让她跟唐振北走，同样也是这个原因。 和他们几个从一块儿长大，许枝知道唐振北的家庭情况有多复杂，也知道他的那个母亲有多强势，父亲有多可怕。 她深吸了一口气，可即便是这样，也好过被许霆深关在这里，一点一点磨光她所有的生机。 她要努力，要加油！ 她的九九宝贝还等着她！ 许枝从走出去到上车离开，都没有回头再看过别墅一眼。 站在二楼阳台上的许霆深目光阴骘，隐含着森森冷意。 很好！她果然是迫不及待的想要逃走！ 唐振北带着人一路开到了他在市中心的一套公寓，脸上难掩兴奋，错身过来要帮许枝解开安全带。 许枝先一步将安全带松开，推车门下去。 唐振北尴尬的将手缩了回去，他忙也下来，跟许枝道：“这里你也来过，我以前在附近读书住的地方，每个月都叫人来打扫，正好你可以搬进去。” 许枝仰头看了一眼高处，她还记得唐振北十八岁生日那天，他们三个人给他祝寿，闹闹嚷嚷要喝酒。 她也喝了一点儿。 然后.....然后唐振北摸进了她休息的房间，企图对她做不轨之事！ 要不是许霆深闯进来，她当时根本就反抗不了喝了酒之后力气惊人的唐振北。 从那之后，他待她再好，她也总是和他保持着距离。 而如今，许霆深将她送给他当情人。 多可笑！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她收回视线，尽量稳住心神：“我想先回去一趟。” 唐振北还担心她会拒绝，听到她说这话，先松了一口气。 忙问：“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许枝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想跟我的室友说一声，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她应该很担心我。” “十点之前，我会回来。” 唐振北见她说得这么刻意的详细，不由道：“枝枝，你，我不会逼你。” 许枝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会不会逼她，她都无所谓。 她不是因为他们任何人而屈服的，她只是为了能早一天带女儿走，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许枝转身就走。 唐振北还几句话没来得及说出来。 可是看那被夕阳拉长的瘦削的身影，他不由心驰激荡，虽说不逼她，但等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就在眼前，成了他的情人，触手可及，他又怎么能忍耐得住？ 第39章 伪君子 许枝没有立即回到她和覃芳芳租住的房子。 她去银行的自动取款机上拿了些钱，才打了车，回到了之前的住处。 一推开门，房子里就有一股很重的霉尘气扑面而来。 显然是很久都没有人在这里住了。 许枝奇怪的往里走。 她不在这里，是因为许霆深把她关了起来。 覃芳芳呢？ 许枝回想起来，她竟有很长一段记忆的空白。 自从九九被许霆深带走之后，她对周围的人和事都没有什么感知，每天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的活着。 她的态度，应该是伤害到覃芳芳了吧。 许枝心里揪着，感到愧疚。 再往里走，客厅里的桌上，蒙着一层灰，放了一张纸条。 许枝忙把纸条拿起来，是覃芳芳的笔迹，上面写着，安好，勿念。 还留了一个新的电话号码。 许枝忙收拾了一下，然后拿着行李，来到附近的小卖部，问老板借了手机，拨通了覃芳芳给的电话号码。 可是打了好几遍，电话都没有人接。要不是那声音听起来应该是通的，许枝都要怀疑，这是一个空号。 谢了小卖部的老板，许枝开始往回走。 在回去的路上，她重新买了手机，补办了电话卡。 九九记得她的手机号码，她不敢换，怕换了之后，女儿会找不到她。 到唐振北公寓楼下的时候，正好是晚上的九点四十五分，往楼上去，到门口时，是九点五十五。 许枝捏了行李包的带子，另外一只手往口袋里摸了一下。 她从楼下上来的时候，看到了自动售卖的碧云涛，然后，买了两个。 她自嘲的笑了笑，即便是要卖，也是要保护好自己的是不是？ 她按下了门铃，很快就有人过来开了门。 看到站在里边的陌生面孔，许枝愣了一下。 那妇人笑着道：“我姓方，你可以叫我方姨，是唐先生让我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说时，拿了一把钥匙递给许枝：“唐先生说忘了给您钥匙，让我记得转交给您。” 许枝眨了下眼睛，垂首，把塞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拿了出来，接过了钥匙。 方姨说该走了，就跟许枝道了别，很快离开了。 房子里登时只剩下许枝一个人，桌上放着刚热过的饭菜，是方姨走之前留下的。 许枝在餐桌边坐下来，她木然的看着满桌的菜，看着放在她面前干干净净的碗，嘴角很轻微的扯了一下，然后眼中急剧骤热起来。 她闭上眼睛，捏着筷子的手越来越用力。 将碗端起来，一口一口的吃着碗里的饭，许枝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她终于还是成了自己曾经最不耻的女人。 昏黄的记忆里，有个女人从许霆深的车上下来，笑她是妹妹，还是小情人。 她曾经怎么说？ 她说，她许枝这辈子都不能做任何人的情富！ 而如今，她是什么？ 她算是什么？ 吃完，起身，将碗端到厨房里，一只一只洗干净。 唐振北不在公寓里，她可以稍稍得到喘息的机会。 许枝想着，明天就找机会去找覃芳芳，电话打不通，九九给的那个地址，一定可以找到。 她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似醒非醒之间，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外面开她房门的声音。 许枝陡然惊醒。 她猛从床上爬了起来，赤着脚，小心而迅速的跑到了门边。 黑暗里，她果然看到房门的锁眼被人从外转动着。 还有谁？这个时间，还会有谁？ 许枝难以控制心底的恶心跟恐惧，她两只手牢牢的交握在一块儿，然后抵在紧闭着的唇边。 心跳得飞快。 害怕，恐惧，她浑身都在发冷，浑身都在哆嗦。 她睡觉之前把门关锁上了，还好锁上了！ 唐振北他根本就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这多么年，他都没变过！ 许枝不敢吭声，她听到外面唐振北带着酒气的嗓音问：“枝枝，你睡了吗？” 她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带着碧云涛回来，就预料到了他会对她做什么。 许霆深把她送给他，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可是，他让那个方姨等她，给她做饭，许枝想，即便他想要她，却总还是顾及到她的心情，没有那样迫不及待。 可是她错了！ 他根本就不是想让她适应一点儿再要她！ 他是回了唐家大宅，跟他的那个未婚妻见了面之后，安抚好了唐家的每一个人，才想到她这里来一逞欲望。 许枝恶心得快要吐出来，既绝望又恐惧。 她不知道他要是进来，她应该怎么办。是拼死挣扎，还是坦然接受。 她想，她做不到拼死挣扎，只能接受。 可这样一个人，她恶心。 总算，唐振北没有不达目的不罢休，他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打开门之后，停了下来。 许枝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她人靠在门板上，半跪着，一整夜，没敢离开一步。 似醒非醒间，恍惚听到外边吵闹的声音，女人的大嗓门，男人的劝说。 许枝扶着酸疼至极的双腿起来，她缓了缓，等站直了，才开门往外看。 就见一个又高又壮的中年妇女和一个看起来清瘦柔弱的女人，把唐振北围在中间。 那中年妇人，正是唐振北的母亲，刘向梅。 许枝见她忽然一巴掌打在了唐振北的脸上，破口大骂：“你出去花天酒地找乐子，我都没二话！你就算弄个私生子出来，我也认了！” “那个臭女表子，杀人犯，你也敢把人往回带！瘸了你的脑子！” “你把她给我交出来！我撕了她个小贱蹄子！” 唐振北声音太低，许枝听不到他说什么。 就见刘向梅眼睛陡往许枝这里直射过来，看到门后的许枝，她反手把唐振北打得人一个趔趄。 随即大步疾跨过来。 唐振北被未婚妻刘青青扶住，见状，立即要过来阻拦。 已来不及了，许枝被刘向梅一把揪住头发，像拖破布一样，猛一使劲就把许枝从门后拽了出来。 上来对着许枝的肚子就是一脚。 “小骚货！勾搭不上许霆深就来勾我儿子！有爹生没娘教的死贱种，敢祸害我儿子，我打死你！” 第40章 自由的滋味怎么样 许枝还未反应过来，脑袋“哐当”一声被砸到了，门框上。 她鼻子和眼睛那里都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可她眼前恍恍惚惚的。 耳朵里也“嗡嗡嗡”的。 世界都在晃动。 刘向梅抓着她的头发又是搡又是撞，下了狠手往死里打。 许枝没出事之前，她也乐见儿子跟她成一对。 虽是许家的养女，可那也是许霆深的妹妹！又是圈里首屈一指的名媛，名动夜城的大美人，大画家，才女！ 多少头衔在许枝的身上？ 娶了这么一个儿媳妇，不但唐振北能得利，他们唐氏企业也能得利。 可如今，许霆深对这个女人恨之入骨，她早被从名媛里除名，一个杀人犯，坐过牢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再来接近唐家的继承人？ 刘向梅一边骂一边打，她打得累了，气喘吁吁的把许枝往门框那儿一扔，单手叉着腰喘气。 唐振北这个时候才跑过去，要扶许枝起来。 却被刘向梅一把揪住后衣领，用力往后一拽。 “你管她干什么？她死了才好！” 说着，又是一脚，踹到许枝的身上。 “妈！” 唐振北看着血肉模糊的许枝，嗓音哽咽：“是我要带她回来！和她没关系！你要怪，就都怪我！” “我看你是被这小狐狸精迷昏了头！今天我要不是打死她，要不就打死你！” 刘向梅说着，又要动手。 刘青青过来拦住了刘向梅。 她看了一眼已看不出原来模样的许枝，幽幽道：“妈，振北喜欢，只要他不娶回家，就算了。” “青青！” 刘青青柔弱的小脸浮起淡淡的笑：“不要紧的，男人都爱逢场作戏，就当是花点钱买了个玩具，哪天振北玩腻了，再扔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刚才刘向梅下狠手打许枝的时候，她拉着唐振北，她没用多大力气，唐振北真想护着许枝，完全可以挣脱开了，去替许枝承受刘向梅的怒火。 可是他没有。 他选择眼睁睁看着刘向梅打许枝。 一个男人如果真爱一个女人，怎么舍得看她被人打得这样鲜血淋漓？ 唐振北也不过是想让许枝心甘情愿的上他的床而已。 刘青青看向唐振北，唐振北的目光一闪。 她笑了笑，蹲下来，柔软但冰凉的手指尖去拨许枝披散在眼前的头发。 声音和她的长相一样很柔和，可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心惊刺骨。 她说：“许小姐缺钱，振北他别的给不了，钱还是能给的。” “许小姐，你说是不是？” 她刚到海城的时候，曾在人海中看到万丈光芒的许枝，那时候，所有男人都围着她转，她就想，什么时候这个女人会从神坛上摔下来，最好是摔得粉身碎骨。 从包里拿出一沓钱，兜头丢到许枝脑袋上：“妈是个仁慈的人，这点钱拿着去看医生吧许小姐。” 刘青青笑了，拉了唐振北起来：“振北，我和妈想回去了，你送我们。” 唐振北犹豫的看了一眼许枝，还是站了起来。 许枝微阖着眼，她脑中一片空白，身体的疼已疼到麻木。 听到玄关那里传来关门的声音，她扶着墙壁爬起来，膝盖那儿被刘向梅下死劲踩了一脚，她刚起身，就疼得又摔了回去。 这幅残破的身体还能支撑到什么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想到女儿的那幅画，她就不愿认输，不敢认输。 蹒跚狼狈着到了楼下，许枝看到树影下停着一辆车，车旁的男人身长笔挺，英俊深沉。 她心脏猛然瑟缩，转身就想往回走。 许霆深见状，将手里的烟掐灭，嗓音发凉：“许枝，自由的滋味，怎么样？” 许枝看着地上慢慢向她走过来的男人身影。 她往后退着。 她越是往后退，男人越往前走。 直到她背抵在身后道旁树上，无路可退。 许霆深低着幽深的眸，看她一身狼狈。 “说话！” 许枝陡打了个激灵。 他想让她说什么？跟他求饶？求他带她回去？ 不，就算是被刘向梅打死，她也不会放弃。 舔着干裂的唇，许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抬起脸来，那张原本应该光彩动人的一张小脸。 现在却伤的伤，肿得肿，没有完好的一块地方。 刘向梅跟她那个远房侄女下手还真是不留情。 许霆深有些不痛快。 他虽想逼许枝低头，逼她回来，但那两个女人......他眸色暗了暗，眼底掠过凶光。 “许先生想我说什么？” 许枝牵动着破损的嘴唇，只微微一牵扯，嘴角就火辣辣的疼。 可即便这样疼，她也仍冲着他笑。 “自由的滋味，好极了。” 她迎着他的视线，明明总是畏惧和瑟缩的眼神，可是他却从她眼中看到了，属于从前的许枝才会有的坚韧与不屈。 许霆深心头生闷，再度烦躁起来。 他舌尖抵在齿关，眸色冷沉下去。 森冷冷的看着她：“好！好！” 说完，转身就走。 许枝眯了下眼睛，嘴角的笑还未来得及放下来，眼前阳光晃动，她靠在树干上的身子往下滑。 忽听到似是路人惊叫了一声。 有人极快过来扶住了她的腰。 许枝将昏未昏，阖动着嘴唇，喃喃无声的说着什么。 许霆深才刚转过身，就听到有人喊“有人晕倒了”，他极快的回头，不由思考，已伸出手去，将快摔倒到地上的女人给揽了过来。 这个没用的女人！动不动就给他装死！ 脚下油门踩到了底，才十分钟的路程，许霆深五分钟就开到了。 站在病床前看着病床上那伤得不像样子的女人，他眉头紧皱着，摸了摸口袋，发现烟盒落在了车上。 许霆深烦躁的耙了一下头发，转身把病房门一把甩上，走了出去。 许枝不知自己是哪个好心人送过来的，对方还帮她付了医药费。 她在牢里待了四年年，早以为这世上也都是凶神恶煞的恶棍居多，没想到还是有好人。 许枝心里怀着感恩，她没在医院多待，稍微恢复了一下精力，收拾了自己，就想去找覃芳芳。 没想到，有人比她更快的找了过来。 一个看上去属精英层的男人，在她从医院大门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将她拦住。 问：“是许枝小姐吗？” 许枝莫名的看他。 那男人就道：“有人在等您。” 说着，将手一抬，许枝就看到不远处的车上，半开的车窗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庞。 是覃芳芳！ 第41章 覃芳芳的来路 许枝满腹疑惑的上了车。 覃芳芳一身打扮让许枝不敢看。 这些品牌，在她和覃芳芳的收入水平来看，根本就不可能买得起。 不，是连看都不敢看。 现在却..... “芳芳你.....” 虽覃芳芳一身富贵，可是许枝却看得出来她的状态并不好。 甚至能看出几分憔悴来。 许枝担忧道：“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你让九九给我的地址，是什么地方？” 覃芳芳看了一眼前边驾驶位上的男人，有些疲惫道：“我想跟我朋友说两句话，你先下去。” 那司机回过脸来，看了覃芳芳一眼。 “乔先生让我提醒芳小姐，别忘了你答应过什么。” 覃芳芳眉宇间闪过厌烦羞愤，她沉着脸说：“下去！” 那司机就推门下了车。 许枝察觉到不对，忙问：“芳芳你老实说，你究竟干什么了？” 覃芳芳勉强笑了一下。 她握住许枝的手：“我跟你说过，我是为什么才坐得牢。” 覃芳芳和丈夫是同学，两人一穷二白创业到有了一定成就，谁知道她丈夫却出轨了她的表妹。 覃芳芳气愤不过，找到了表妹家里。 表妹当时已经怀了她丈夫的孩子，可真不巧，覃芳芳也怀孕了，可她自己却不知道。 在两人争执的时候，覃芳芳被表妹推下了楼，不但失去孩子，还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她的表妹顺利上位，而覃芳芳在被百般陷害之后，趁着她表妹生产，进入了产房。 她表妹难产身亡，被查出手术过程中被覃芳芳动了手脚。 覃芳芳被判入狱，而她的那个丈夫，她没说过最后怎么样。 覃芳芳自嘲的笑道：“当时他为了和我离婚，分了自己一半的股份给我，再加上创业时我所持有的原始股，我现在才是他公司最大的股东。你瞧，要除恶人，一定要斩草除根，否则，恶人就一定会回头再来找你算账。” 她说得好像自己站在高处，完全不用担心她前夫会对她不利。 可是刚才拿司机的口气，却令许枝无法放心。 覃芳芳拍了拍她的手：“你要是不相信，到时候自己来公司里看就知道了。” “我让九九给你的地址，就是公司大楼所在地，所有的事情我都替你安排好了，只要等着你来。” 她叹了一声，说：“枝枝，我已经没有机会再做母亲了，你一定要当一个让九九骄傲的好母亲，我会帮你，真的！” 许枝点了点头，眸中滚烫：“我一定不会放弃！” 覃芳芳跟许枝说了一会儿话，让人把许枝送了回去。 许枝仰头看着那栋矗立在黑暗之中的公寓，她没有选择退缩，而是再度走了过去。 她一走，从路旁的树影下走出来一个人。 许霆深蹙眉望着女人消失的方向，跟身后的人道：“你在这看着，有什么事，立即打电话通知我。” 林东忙应了声。 这时，琳达打了电话过来。 许霆深听着琳是达在电话里所说的话，眉间阴冷，他道：“把人带到包厢，我要亲自问话。” 随即转身，往夜色去。 许枝出事，许霆深便让人着手去查是怎么回事。 他并不是要替她讨什么公道，只是，敢在他许霆深的地盘上闹事，他这威严也是时候重整一下了。 进了包厢，一个圆脸的女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琳达过来说道：“我顺着当天的监控找到了她男人，供出来是她让那男人去找的许枝。” 听到男人进来的声音，小静哆嗦得厉害，她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为什么要动她？” 男人的嗓音又阴又冷，威慑骇人。 小静肩膀一抖，溢出哭腔来：“大老板饶命！大老板饶命啊！我也是听到人说丽丽出事和许枝有关，许枝一个杀人犯，说不定丽丽就是遭了她的毒手，太害怕，才，才先下手为强的！” “你做这种犯法的事，你还有理了！” 小静被琳达一喝，满腹委屈忍不住：“我们所有人都跟琳达姐你反应，求你开除许枝，你不同意，夜色里的姐妹都担心自己是下一个丽丽，没办法才自己动的手，真要怪，琳达姐你也是帮凶！” 琳达一听，差点儿没给气厥过去！ 敢情她找了人去绑架预谋杀害许枝，还是她给逼的？！ 琳达上前“啪啪”给了她两耳光：“我早跟你们说过，做好自己的事，少动歪脑筋，你现在还怪起我来了！” 小静被打得脸都歪过去。 许霆深点了一支烟，眸色寡淡阴冷。 他嗤笑了一声，又寒又利：“夜色不适合你。” 小静还没明白过来他什么意思，许霆深跟琳达道：“报警。” 报警？绑架，谋杀未遂，这罪名压下来，十年八年牢跑不掉。 她这个年纪，不年轻了，坐上十年八年牢，不说人已经老了，从牢里出来，就看许枝那样儿，被人瞧不起，任人欺凌，她怎么受得了？ 更何况，她得罪了许霆深，进去了，还能好好的出来吗？ “大老板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大老板你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错了！别报警，别让我去坐牢！”小静当下一抖，忙爬过来，想要来扒许霆深的裤管。 许霆深长腿一撤，小静扑了个空。 她脑袋装在许霆深腿旁的沙发台面上，一阵发昏。 许霆深半压着身影低下来，烟火的气味似隐隐带了硝烟般令人心惊胆颤。 他嗓音微低，带着一丝丝的沙哑，磁性又冷厉。 “这话，留着去跟法官说。” 他话音落下，陡的拔高嗓门，厉声道：“拖出去！” 随即有人应声入门，小静哀嚎惨叫着被人拽出去了。 乐乐躲在包厢最边上的拐角，看着小静被人带走，心“噗通噗通”的跳得厉害。 要是琳达姐再查下去，难说会不会查到是她怂恿了小静。 乐乐抓着墙壁的手用了力气握紧，她不能再在夜色待下去了。 她得赶紧离开！ 许霆深抬手，挡在额头上，垂在沙发扶手上的指间，那烟一簇一簇的往上燃，留下长长一段灰烬。 琳达垂首站在边上，也不敢吭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许霆深问：“琳达，给你个机会从夜色出去，你愿不愿意？” 第42章 伤口多了，痛就麻木了 “许总怎么说，我怎么做” 琳达愣了一下，很快回答道。 许霆深手一动，积攒了长长一段的灰烬陡然落到了地板上，他拿下挡在额前的手。 眸色幽暗深邃：“好，那就离开吧。” 没想到许霆深会问这个。 她来海城这么久，事事仰仗许霆深。 许霆深想让她去哪儿，她就去哪儿，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只是琳达有点直觉，许霆深让她从夜色离开，很可能是和许枝有关。 许枝无处可去，还是回到了唐振北的公寓。 快到午夜的时候，她又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她知道唐振北在外面。 紧张的抱着膝盖，许枝等着这难熬的时间过去，以为他会和昨天一样，在得不到反应之后，就自己离开，可是今天，他像是铁了心。 在门外一遍一遍的喊她：“枝枝。” “枝枝你开门！” “枝枝，我有话跟你说，你出来！” 喊了好几声，都得不到许枝的回答。 唐振北换了语调，嗓音温柔下来，他几近哄着她：“枝枝，你开开门，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白天是我妈不好，她伤你，我心里也不好受。” “你出来，让我看看你伤得怎么样了。” “枝枝，你信我一次，我不会碰你，好不好？” 那嗓音低得几近哀求了。 可许枝还是倚着门不敢动，她不敢相信他，也不愿意相信他。 就在许枝以为他得不到回应，会放弃的时候，房门剧烈的震动了一下。 许枝倚在门上的身子也重重的颤了一下。 她心头猛的一跳，意识到唐振北在干什么，手忙脚乱的去摸她刚买的那只手机，想要打电话给谁。 她先前的电话卡没有扔，虽换了手机，各信息却还是在的。 门晃动得越来越厉害。 唐振北在门外说：“枝枝，我不想伤害你，你自己出来，好不好？” 已没有刚才半哄半骗的好口吻，嗓音变得低冷阴郁。 许枝颤抖得厉害，她飞快的翻找着手机里的电话号码。 芳芳！她极快的按下了覃芳芳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就在门被用力一砸，许枝被连带着掀到了墙上！ 覃芳芳的电话终于通了！ 许枝喜极而泣，忙喊：“芳芳救我！” 然后回答她的是被利落切断的忙音。 许枝还在怔愣间，她一只胳膊被猛的拽起，整个人都被从地上给拎了起来。 唐振北双眼腥红，带着怒意跟狠劲儿，不由分手，就来撕她的衣服。 她现在脸上青紫交加，正在愈合的伤口和还未愈合的伤口纵横交错，简直人不人鬼不鬼，唐振北他竟还下得了手！ 许枝尖叫：“你放开我！” 白天在人前是道貌岸然的唐医生，没有人知道，他到了晚上是怎样的恶魔，他控制不住，他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邪恶的唐振北。 他狞笑着，用力掐着她的腰：“枝枝，我想你多久了，你说我会不会放了你？” 许枝抓着手机的手没放，她按下去，也不知道是拨通了谁的电话，惊恐交加：“救我！救救我！” 随即，她手腕一痛，唐振北掐着她腕子的手猛一用力，只听到骨骼“咯吱”的响，许枝疼得说不出话来，浑身冒冷汗。 而她手上紧抓着的，救命稻草一样的手机，颓然无力的坠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唐振北把人用力往客厅里拽，使着蛮力。 “你打电话给谁？许霆深？” “他把你送给我了，许枝！” “你是我的！” “今天晚上，我就要你做我的女人！” 唐振北瞳孔昏黄，浑浊，像是失魂一样。 他把人压在客厅的饭桌上，抽出皮带，勒住了许枝的双手。 许枝仰头看着顶上天花板刺眼的灯光，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是啊，许霆深把她送给了他，就算她今天能反抗，明天呢？后天呢？ 明明知道是这个结果的，她也做好心理准备了，不是吗？ 她挣扎的双腿放了下来，紧紧握着的拳也放了开来。 她昨天买的碧云涛还在口袋里。 男人在她身上胡乱而凶狠的啃噬撕咬着，令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一条濒临死亡的鱼，任人宰割，无法反抗。 顶上的光不停晃动，她也不知道自己疼不疼，反正伤得多了，麻木了，也就不知道疼了。 就在唐振北提案准备上阵时，那房门“哐当”一声。 有人如风似的卷进来，还未叫人看清状况。 趴在许枝身上的人已被一拳揍了出去。 许枝身上被人披上了一件外套，带着来人的体温，许枝被小心的抱了起来。 她瞳孔有些涣散，神智也不太清楚。 好像视线是看向了眼前的人，再仔细点，却见她瞳孔里漆黑一片，根本就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陆骁心痛得窒息，他弯腰，小心把人拢在怀里。 唐振北被他一脚踹倒在地，陆骁是常年训练的人，那一脚用了狠劲儿，唐振北这会儿就像是死狗一样，伏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陆骁抱着许枝，从他跟前走过，停了下来：“唐振北，你跟我，从今往后，不是兄弟！” 唐振北脸贴在地上，他嘴角有血，压着嗓子哑声发出笑声来。 在陆骁出门时，他陡的爬起来，趔趄着，歇斯底里叫道：“你敢带她走，许霆深不会放过你！她是我的！许霆深把她送给我了，她就是我的女人！” 陆骁一身冷，踹开那门，抱着人走了出去。 然而，还未走到电梯口，就有人过来，拦下了他的去路。 林东客气却不容拒绝道：“陆少，麻烦你放下许小姐。” 陆骁眼睛带血，他抱着许枝的手收紧。 往后退了一步。 浑身紧绷，压抑到了极点。 “让开！” 林东不避不让：“陆少不为自己和家人考虑，也要为许小姐考虑，您现在是能带她走，可是之后呢？” “许小姐不会放心孩子，只要大小姐还在boss身边，哪怕你把许小姐带到天边，她也会回来。” “更何况，她需要治疗，你带着她，只能逃亡。” 见陆骁露出犹豫，林东继续道：“我可以向您保证，在许小姐伤好之前，不会有任何人再伤害到她。” 陆骁冷嗤：“包括你的老板，许霆深？” 第43章 许枝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 林东微笑：“如果boss想伤害许小姐，又何必让我过来？” 陆骁讽刺道：“许枝会差点儿被唐振北那个混账侮辱，不都要感谢你的老板？” “陆少跟我算旧账，又有什么意思？” 林东很镇定的说完，便不再接着往下说。 无论如何，陆骁能救许枝十次，一百次，可他也不可能因为许枝，彻底放弃家人。 他放不下许枝，是因为他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而他放不下家人，同样也是因为这一点。 林东上前，想要来接陆骁怀里的人。 陆骁抱着许枝的手收紧，他眉目深锁，没人知道他心里有多痛。 自己愿豁出命去守着的人，却一次次的被逼迫放手，一次次的看她饱受折磨。 他情愿自己能代替她受这么痛苦。 然而，林东的手还没碰到许枝，感觉到身后的冷意。 林东福至心灵，忙的缩手，退到一边。 就见许霆深从电梯里出来。 陆骁也第一时间看到了许霆深，他瞳孔攀上血丝，紧咬着牙根。 许霆深目光寡淡的瞥了他一眼，上前来，将许枝抱到怀里。 陆骁箍紧了手不松，许霆深警告的一掀眼皮，往他看过去。 两个男人，一个是固执坚持，一个是冰冷凌然。 互不相让。 就在这时，忽听到许枝发出一声吃痛的低哼。 陆骁紧蹙的眉间一松，他忙低头去看许枝，就这么一放松，人被许霆深给夺了过去。 “许霆深！” 陆骁连名带姓的喊道：“你别后悔！” 许霆深头都没回，抱着许枝就进了电梯。 后悔？他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女人后悔？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答应母亲，从孤儿院带回了这个女人，令他计划之中的人生被搅得一团糟！ 他厌恶任何破坏了他原定生活计划，人生轨迹的人！ 许枝不但破坏了，还不止破坏了一次！她当然要受到惩罚！ 可是，唐振北竟真的敢动她！ 许霆深盯着电梯壁里面色阴沉的自己，身体里的怒意跟寒冷抑制不住的要蓬勃爆发出来。 很好。 既然唐家人不识趣，他也不必再给唐家退路。 许霆深垂首，看了眼眉目紧缩，在梦中都觉不安稳的女人。 心中窒闷异样的感觉更浓烈了一些。 许霆深掐着她的手腕用了点力，许枝从昏睡里醒过来，汽车在行进过程中微微晃动的感觉，令她有片刻的茫然。 直到她感觉到一道强烈的冰冷的视线，许枝浑身打了个激灵，陡然清醒过来。 “是你？” 许霆深听她口中发出来的疑惑，那种窒闷敢越发箍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松开她，扯散了领带，冷哼道：“失望了？”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她沉默的起身，垂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在前面开车的林东识趣的把前后车厢的遮挡板给升了起来。 “许枝。” 她沉默着，这沉默好像是以另一种方式在告诉他，没错，她就是失望了，她失望一醒过来看到的人是他，而不失陆骁。 许霆深躁怒的情绪在胸口乱窜，他声音越发的冷：“我应该告诉过你，别再去勾搭陆骁，怎么，一个唐振北满足不了你？” 听他提到陆骁，她果然很快的抬起头来，像是猜测，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端倪一样，那双眼睛带了光，探究的，只是为了得到刚才救她的人，是陆骁，这个她想要的答案。 许霆深压着胸口乱窜的火光，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却没摸到，这让他越发的感到抑制不住的愤怒。 连他这样讽刺侮辱她，她都不吭声，只是想要问出那个她想要的答案吗？ 深吸口气，他讥讽的转头，目光如刀，盯住她：“没错，刚才救你的人就是陆骁。” “他从疆城三番两次的跑回来，你说，要是他的上级知道了，会怎样处罚他？” “不要！” 她的眼中终于出现一丝裂纹，紧张的看着他：“别牵扯他！” “你跟我之前的事，和别人无关！” 好一句跟别人无关！ 可她偏偏就喜欢让所有人都趟进这趟浑水来，为了展示她的个人魅力，为了让人知道，她许枝就算是落魄了，也有男人愿意为了她生，为了她死。 婉清当年可一点都没说错，他的这个便宜妹妹，从来都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许霆深猛然伸手捏住她的下颚，指尖用力，眼神阴骘：“不想让陆骁出事，就给我安分点！” 他说着，将她的脑袋一甩。 许枝闭了下眼睛，心里的苦涩蔓延到舌尖上，他认定了她是个贱人，认为她别有用心，那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别有用心，都是下贱的。 许霆深这个人，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她这辈子，要怎么样才能从他手里逃脱？ 许枝是真的后悔了，后悔当初要招惹这个男人。 她就不该跟着许妈妈去许家，她不该从孤儿院出来。一直留在那里，不遇见他，她的一切苦难都不会开始。 “怎么不说话？” 她的沉默，让他心烦意乱。 许枝手扶在座椅上，坐正了一点身子，垂首看着手背上的伤，将长袖往下扯了一点儿，掩住手腕下那道继续曾划到骨头的伤口。 “你想让我说什么？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觉得是狡辩，既然你相信自己的判断，那就继续相信下去。” “许枝，你在挑衅我？” “不敢。许先生，如今我们母女都捏在你手里，你说什么，我们不敢不听。” 她抬起头来，冲着他还能露出一点儿微笑。 可是那笑看起来这样扎眼，简直就像是一种另类的反抗。 “不准笑！” 他怒喝。 许枝压着心头滋生出来的恨意，她将嘴角压下去，无比平静的开口：“是。” 她在他面前据理力争的时候，他厌恶那耀眼的，几乎将要再度夺取所有人目光的颜色。 她在他面前沉默时，他烦闷那死气沉沉。 可当她在他面前老老实实点头摇头时，他又憎厌她的装模作样。 她做什么都不对，根本，她出现就是个极大的错误。 “林东停车！” 许霆深将扯散的领带一把摘了下来，抬手敲了敲遮挡板。 林东忙将车靠边停下来。 “滚下去！” 他不由分说的冷喝一声。 第44章 恶魔在身边 许枝没得选择，即便这里是刚修好的一条孤僻小路，他让她下车，她也只能下车。 推开车门，她两只脚刚站定，车子便贴着她的裤缝，瞬间疾驰出去。 林东担忧的看着站在车后方，远远看着他们的许枝，不由开口：“boss，这条路没什么人，连路灯都没有，许小姐身上也没手机等通讯工具，这么晚了，会不会有危险？” 许霆深声音冷沉得厉害：“需要你来教我做事？” 林东忙道：“不敢。” 这时，许霆深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拧眉，划开了接听键。 他母亲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了起来，声音焦急：“霆深，你在哪儿？九九突然发高烧，怎么都退步下去，家里的司机回老家去了，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许霆深眉色一沉，压着嗓音道：“我马上回来！” 跟林东道：“倒回去！” 许枝正无奈的望着长而黑暗的小路，不知该怎么办好，许霆深的车忽然又退了回来。 他将下车窗，眉眼皆冷：“上车！” 许枝看了他一眼，她万分不愿意再跟他共处一个车厢，却又听他道：“九九发高烧！” 许枝登时吓得脸色都变了，她立即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怎么会？去医院了吗？” “九九从小身体很好.......” 许霆深寡冷的眼扫了她一眼，许枝不敢再多说什么，她急着去看女儿，怕被他丢下车。 一路到了许家大宅。 林东将车子开进去，许枝迫不及待的就开车门下去。 她刚从车里出来，就看到准备上前来迎接的许霆深的母亲。 两人目光相接，一时之间都感慨万千。 许母怎么也没想到许霆深会把许枝也带过来，她嘴唇阖动着，眼中情绪十分复杂，想要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将目光往她边上一放，焦急的走过去跟许霆深说道：“傍晚的时候还好好的，半夜里我去给她盖被子的时候，发现孩子手心烫得厉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发起高烧来了！家里的司机又不在，打电话给振北，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接电话，我真是着急了才打电话给你。” 许霆深疾步往里走：“量过体温了？” 许母说：“已经量过了，三十九度五。” 许枝心急得不行，可是看那母子二人边走边说的样子，她不由的落后了两步，压着心急如焚，跟在他们身后。 九九的身体一向很好，在牢里的时候，条件那么差，小丫头都从来没有感冒发烧过。 许枝是真的着急，她怕女儿有丁点儿的意外。 上了楼，来到九九的房门口，许母将门推开，许父已抱着九九来到门口，准备这就立即送去医院。 看到两人身后跟着的许枝，许父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显然也很惊讶许枝会在这里。 “先把九九送去医院！” 许霆深从许父手中把女儿接过来，然后快步越过许枝，就往楼下去。 许父和许母也都跟了过去，许枝被扔在身后，好像一个陌生的鬼影。 她想要快一点儿跟上他们，可是粗喘着，已经尽了力，却还是离着他们有一段距离。 眼看许霆深上了车，许父母进了后车厢，这就要离开。 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竭尽全力跑过去，拍着车窗，嗓音已带了哭腔。 “让我一起去，开开门，让我去！” 许父母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犹豫。 许母抱着九九，欠身问开车的许霆深：“霆深，枝枝她......” 许霆深却并未给她问完的机会，就直接给了答案。 一脚油门下去，趴在车窗边的许枝被连带着整个人都摔倒了在了草地上。 许霆深反手一个大转弯，就把车子往门外开去。 从车子的后视镜里能看到许枝从地上爬起来，趔趄着向他们跑过来，她身体大概很不好，跑得很费劲，却拼尽了全力。 可许霆深加了油门，很快就把身后的人甩得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许母怎么都还是有些心疼，她不禁开口说道：“霆深，她总是孩子的母亲。” 许霆深眼里的光很冷，冷得连车厢里都降低了几个温度。 他讽刺的弯了弯唇：“你想让她成为孩子的母亲，我能让她明天就去民政局，妈，你确定你要她当孩子的母亲？” 许母脸色猛的一滞，露出很不好的青灰色来。 许父当即大喝：“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许霆深半点也未将他的呵斥放在眼里，唇角维持着冷然的弯度：“别忘了，这个麻烦是你们带回来的。” 许父眼中一时颜色难辨，他憋着一口气，转过头去，将视线落在孩子烧红了的脸蛋上。 既气愤恼怒，又无可奈何。 许母目光闪烁，一只手揽着九九，轻轻的拍着，心里无数次的叹气。 许枝从许家的庭院里一直追到外边长路上，她并未摔伤，许家的院子里草坪很厚，可她现在并不觉得好受。 那是她的孩子，是她的女儿，他们凭什么不让她跟过去？ 她担心她的孩子，他们凭什么连这点权利都不给她？ 许枝走着走着，两条腿灌了铅似的，终于再也走不动，蹲在路边上，闷声痛哭了出来。 九九，她的九九！ 身后逶迤过来一个长长的人影，就落在她的脚边。 许枝知道有人在边上，她应该谨慎一点，至少抬起头来看一看。 可是她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她拼尽了全力，却还是这个下场，她该怎么办？ 绝望，痛苦，难捱，像是针扎蚁噬一样摧残折磨着她。 死亡的念头在脑海里再度如毒蛇般往上浮。 她闷声哭着，发泄的用力抓着自己胳膊上结的疤。 就听边上的人轻声说：“许枝，真的是你吗？” “你在这里干什么？” 许枝这才缓慢的抬起头来，她眼里都是泪，脸上纵横交错，狼狈又难堪。 乐乐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是夜色的乐乐，你不认识我了吗？” 眼前的人她并不熟悉。 许枝慢慢的又要垂下头，忽然抬起来，她问：“你有没有车？能不能送我去最近的医院？” 第45章 都是骗子 这段时间许枝没有再出现在夜色，许枝平日里跟夜色的人就没有什么往来，也无人知道她的住处和联系方式，乐乐正担心自己的任务要完不成，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竟让她在这里见到了许枝。 且看许枝的样子，很是落魄。 乐乐忙的咧嘴一笑：“我朋友住在这附近，我让他送你过去。” 许枝当真感到绝处逢生，接连的跟乐乐道谢。 乐乐柔声客气道：“咱么以前是在一块儿工作的，也算得上是同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只是，许枝姐不要嫌弃我才好，再有许枝姐你当初被人欺负，我因为胆子小，怕被他们报复，始终都没敢站出来帮你.....” 夜色里表面瞧着好似平静，其实也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乐乐为自保，不愿多管闲事，也是人之常情。 她现在能将自己送到医院，在许枝看来，已经是格外的宽容厚道了。 更何况，她如今这样，又有什么资格去嫌弃责怪别人？ 许枝摇了摇头：“今天谢谢你。” 车子很快就到了医院门口。 乐乐看着许枝要下车，赶紧道：“许枝姐，我能不能留你一个电话？我在夜色也没有什么朋友，我想......” 她拉着许枝的胳膊，许枝看到医院上方亮着的红色十字，心已钻到了医院里面去，找她的九九。 她急切道：“改天！” “今天真谢谢你！” 说着，已经拨开乐乐的手，冲了进去。 乐乐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收了起来，眉眼浮上厌恶跟不满。 她极快抽了几张纸，用力将自己的手指尖擦了擦。 开车的男人就笑：“难得见你也有吃亏的时候！” 乐乐厌烦的扫了男人一眼：“你给我闭嘴！” 那男人嬉皮笑脸的，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刚才那条路，整条都是许家的地盘，她出现在那里，你想过她跟许霆深是什么关系？” “乐乐，不是哥哥不看好你，我怕你这笔钱是有命赚，没命花！” 乐乐嗤笑了一声，斜睨着驾驶室里的男人：“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连个六十岁的老女人都满足不了！” 她眼睛往下，在他下方扫了一眼，发出鄙夷的笑声。 男人登时面红耳赤。 乐乐从香烟盒里抽出一支女士烟来，点燃，眯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 没有平日里的温柔可人，此刻的她，表情阴狠毒辣：“我既然敢接下这个活儿，你说我会不知道她的背景？” “也许，我比她自己还知道，她是个什么来历。” 许枝急匆匆跑进急症大厅，扑到前台问道：“麻烦，十五分钟前有没有一个小孩儿来这里挂号，发高烧？” “有三个大人陪着她，两男一女，其中一对是老夫妻！” 前台的护士正有些犯困，想眯一会儿，会她这么一打搅，难免有点儿不痛快。 口气很不好的说道：“什么两男一女？这里是医院，你当是警察询问大厅？” “要找人，去警察局！” 许枝心急得厉害，忙连声说：“对不住对不住，那个小孩儿是我女儿！我，我刚刚才赶过来！麻烦你帮我查查！她爸爸叫许霆深！” 护士也就是嘴上逞痛快，也不敢闹事，嘴里嘟嘟囔囔，一边骂着：“现在当家长都像什么样儿？连自己女儿半夜发高烧都不陪着！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孩子的妈妈！不负责任！” 一边懒散的翻着记录，眼皮抬了一下，道：“十五楼，1501号病房。” 说完，不再搭理许枝，懒散散的又趴了下去。 许枝感激的连声道谢，转身往电梯里去。 十五楼，九九检查过后正在挂水，许霆深去缴费。 只有许父许母陪在病房里。 看着九九睡着了，两个人走到外边来说话。 这一层是vip区，四下里安静得很。 两人虽然声音很低，也彼此听得很清楚。 许母满面愁容：“你说霆深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把枝枝带回来，难道是想一家团聚？” 许父听到“一家团聚”这四个字，当下就阴了脸。 “我警告你别再抱有那种心思！我许家丢不起这个人！” 他忽然发怒，许母嗫喏着：“你，你不是也不赞同霆深这样折磨枝枝？四年前那场车祸，你不是也不相信是枝枝做的？” “王馨芳！你是不是糊涂了！你不记得我们为什么领养那个丫头？！” 许父声音骤然拔高，又压着低了下去。 每一个字都准确打到许枝的心窝里。 他说：“总之，她坏了我们许家的名声，我不追究，已经是看在这十多年的情分上！我只有霆深这一个儿子，绝不允许他做出自毁名誉的事情来！” “尽快替他安排相亲，我们许家的儿媳妇，必须门当户对！至于九九，到时候就说是领养的，记在新儿媳妇的名下，也一样！” 从电梯里出来的许枝听着那对夫妻的对话，手心里的热一点一点流失。 她靠在墙壁上，想哭，却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难看至极。 这十多年来的疼爱，原来一直都是别有用心！ 她怪他们，怪他们没有在她受冤枉的时候替她说一句话，怪他们没有在她坐牢的时候去看过她一眼，可更多的是怪自己，怪自己让他们失望，令他们丢人，觉得自己没脸见他们。 她怕他们觉得她恶心。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是他们给了她机会有家人，有家。 可是原来啊，这一切都是谎言。 还有什么是真的？都是骗人的！ 她很想冲出去问他们，究竟当初他们为什么要收养她，到底她对于他们许家来说算什么？ 可是许枝双腿虚软得很，她蹲下来，双手抱着自己。 她不敢，她怕连最后的一点温情也被自己亲手撕碎。 许枝手指尖用力抓着自己的胳膊，伤疤的疼，抵不上她心里的疼，她闷着声音想哭，却不敢哭出来。 听着许父许母的声音消失了，许枝才将鸵鸟似的缩在膝弯里的头抬起来。 她望着对面电梯里恍然失魂一样的，女人，冲着镜子里的女人咧一咧嘴。 她多像一条孤魂野鬼，在这个世上孤零零的游荡。 如果没有女儿，她真想死。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第46章 不是生不是死 许父许母一直都在九九的病房里。 许枝没办法进去。 她踮着脚，竭尽所能的想要从窗户往里多看女儿一眼。 忽然后颈被人一把捏住。 许枝脚尖一轻，被人拎着丢到了楼梯间里。 楼梯间的门被撞得“哐当哐当”作响。 许枝人摔到对面扶手上，险些摔下去。 她两只手牢牢抓住栏杆，稳住身形。 “谁让你来的？” 她惨淡的笑，转过脸来看向那眉眼冷冽，凶煞的男人。 “这里是医院，病房里的是我女儿，我为什么不能来？” 她心里困着一只兽，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要么生，要么死。 许枝不顾一切的仰着头，哑声喊出来：“许霆深！我不会再怕你！我要女儿的抚养权！我会找律师告你！” 看着女人如濒死之人发出的最后吼叫。 许霆深眸色几度变换，他震惊于她的大胆，却又有些隐隐的期待。 期待她变成从前那样嚣张自信的许枝。 他一再的想要她臣服，要她趴倒在他脚边，可每次看到她那孱弱懦弱卑微的模样，他又感到厌烦憎恶。 倒不如面对从前的许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许霆深就拧紧了眉宇。 她在挑衅他，他竟还感到一丝高兴？ 疯了！他一定是被这个疯女人给感染了！ 他冷下脸来，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眉眼都冷冽起来。 眼中的光讥诮凌厉：“我不介意陪你换个游戏。” 他嗓音低醇动人，每个字都带着优雅，可是听到人耳中，却觉骨骼发冷。 许霆深睇着许枝，是上位者面对蝼蚁时的不屑跟冷诮：“这座城里，但凡你能找到一个律师帮你来跟我争夺女儿的抚养权，我就放了你。” 他说着，一步走到许枝面前，长臂一伸，拽住了许枝的脖子，将人勾着压倒胸口。 明明是最亲密的姿态，可许枝却感到浑身颤抖。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在她耳边缓声说道：“一个月，要是找不到，你，任我处置！” 说完，他倏然抽身，冷峭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 转身离开。 扶着栏杆的许枝不停的深呼吸，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情绪。 她敢开口跟他说这样的话，她竟敢跟他下赌约！ 许枝扶着栏杆的手虚软，极近勉强才能站住脚，不让自己整个人都跌下去。 她压着心头的起伏，抬起一只手来，用力的在脸上揉搓了一下。 她脸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这么一搓，伤口结的痂便松动了下来，有些疼。 疼，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儿。 这也没有什么不好。 不是生就是死。 她在他手心里，永远也不可能有出路，不如就这么争一争。 她不能忍受连自己的生病，都没有资格陪伴在身边，她再也无法忍受和女儿分离的日子。 不是生！就是死！ 第二天早上，九九醒了。 小丫头刚醒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有些茫然。 眼珠儿滴溜溜的转动着，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时，病房门被人打开，许父母走了进来。 一看到小丫头醒了，许母当时眼眶就红了，赶紧走到九九的病床边上，心疼的问：“九九还有哪里不舒服？告诉奶奶，奶奶去叫医生。” 九九摇了摇头。 她嗓子哑得厉害，根本开不了口说话。 许母看小宝贝脸蛋都瘦了一大圈，更加心疼，转头跟许父说道：“我让家里的厨子熬了点粥送过来，你去楼下看看。” 许父虽也疼爱孙女，但到底比不上许母，他颔首，开门走了出去。 许母揉着九九的额头道：“九九想不想喝水？” 九九摇了摇头。 她张了张嘴，发出无声的“妈妈”两个字。 许母也是做母亲的，看着小宝贝渴望的眼神，心里各种滋味说不出来。 “九九啊，听奶奶一句话，你妈妈她.......” 许母的话还未说完，房门被人从外推开，许霆深冷着一张脸：“收起你的小心思！别以为仗着生病就能提那些混账要求！” 他嗓门不高，却很慑人。 连许母都被唬得心尖一跳，想想孙女这样小，又病着，别把她吓坏了。 就将许霆深瞪了一眼，佯怒道：“她还是个小孩子，又生着病，你收收你的臭脾气！” 许霆深睇着病床上小小的一团，眉头微皱，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许母有意让父女两个多待一会儿，就道：“我让你爸下去拿给九九的粥，也不知道怎么还不来，我去看看，你陪着九九。” 便开门走了。 九九一见许母走，大眼睛随即一闭，做出要睡觉的样子。 许霆深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不想见你妈了？” 九九一听，立刻睁开了大眼睛。 许霆深眼里掠过冷笑。 九九皱着眉头，大大的眼睛里也露出小狼狗一样的凶光。 许霆深刚想伸出手来揉揉她睡得一头乱的小卷毛，九九张嘴往要来咬他的胳膊。 看着小丫头那一脸凶样，许霆深不由的笑出声来。 他非要伸手用力揉了一下小丫头的卷毛，这才走出去，将楼梯间的房门推开，居高临下的望着蜷缩在角落里的女人。 刚想开口，望着女人枕靠在膝盖上紧眉皱目的一张小脸，那微红的唇。 许霆深不由的屈膝蹲了下来，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指腹在那微红的，什么都未涂的唇上用力的抚了一下。 脑袋里跳出一个念头，想要将这双唇压着，狠狠蹂躏一番。 许枝眼皮颤了一下，睁开眼。 骤然看到眼前那张冷逸的脸，许枝大惊，不由往后退缩。 她在楼梯间里待了一夜，腿脚早酸麻得使不上力，着急之下，整个人都撞到了墙上。 “咚”的一声，在寂静的楼梯间里，格外的清晰。 许霆深不满的拧了两道凌厉的眉，她躲什么？ 他是能吃了她不成？ 脸色更冷了几分。 “九九要见你！” 手往裤子口袋里一放，冷淡着声说了一句，他拉开楼梯间的门出去。 许枝一听女儿要见自己，又急又喜，忙起身要跟过去。 酸疼麻木的双腿不听使唤，她刚站直，又摔了回去。 可见那门都关上了，她多怕许霆深反悔。 用力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她拉开楼梯间的门咬牙走出去。 第47章 痴心妄想 九九看到许枝，那没有什么血色的小脸立即就垮了下来。 大大的眼睛一眨，就是豆大的一颗眼泪掉下来。 许霆深看着许枝跪在床边上，抱着女儿的小手贴在脸上，闷着声音要哭不哭，有些生烦的出门去抽烟。 看到许父许母两人走过来，他拦下了两人。 许父眼睛尖，先看到了病房里的情况。 不由的拉下脸来：“混账！” “你知不知道自己再做什么？” 许父眼色都沉痛起来，捏着拳，拿这个儿子毫无办法。 许霆深叼着烟，他长身直立，一身的淡漠疏冷。 眼梢往上挑，像是在笑，可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我做什么，你们不知道吗？” 许父当下就要发火。 许母见状，赶紧把人拦住，心急道：“你就不能少说两句，他总是你爸！” 许霆深将嘴里叼着的烟捏在指间，他垂目看着夫妻俩，眸色收拢起来。 “正是因为你们是我的父母，否则。” 他没多说，眼里浓重的黑色压了点儿难克制的颜色。 舌尖舔着后牙槽，他嗓音越发的冷：“别在我面前演宅心仁厚的戏，你们想做什么，我比你们更清楚。” 他说完，越过夫妻两人离开。 许母一脸凄然的神色。 她仰头，看向自己的丈夫：“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许父冷着脸，余怒未消：“什么过分？你不要糊涂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下心来：“这个孩子，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许家的煞星，她要是安安分分的坐了四年牢，离开霆深，离开许家，好好去过她自己的日子，也算对得起咱们许家！” “偏偏！” 他原来对许枝还有几分同情，毕竟当年的事，虽不是他们的本意，但也少不了他们的推波助澜。 只是，现在许霆深显然是不肯轻易放掉许枝。 许父是个格外重视家族脸面的人，他怎么能够容忍自己的养女和自己的儿子混在一块儿？ “你去，把她叫出来！” 许父冷着脸道：“也该见个面了！” 许母犹豫道：“你想跟她说什么？” 许母到底还是心软：“霆深已那样待她，你别再去戳她的心窝子，她怎么说都跟了咱们十多年，和咱们一块儿过了十几年。” “那不是你女儿！” 许父压低了嗓音，喉间微哑：“别忘了，咱们是为了什么才把她带回来！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要妇人之仁！” “去！把她叫出来！” 许母嗫喏着，还是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她敲了敲病房门，看到许枝和九九两个人正在说着什么。 许母急促的挤出一抹笑来，她跟九九温和的说道：“奶奶很久没有看到你妈妈了，想跟她说两句话，好不好？” 九九用力握住了许枝的手指，摇着头。 许枝目光垂下来，眼里掠过黑暗。 她大概知道许母会跟她说什么。 四年前她曾寄希望于两位老人，十几年了，他们对她一直可算是疼爱有加，让她读书，送她出国。 吃穿用度，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她曾一度以为，自己可以将他们两位当做自己的亲生父母，也下定决心，不只一次的想要好好报答他们，好好孝顺他们。 可是出事之后，她哭着跟许母说自己是清白的，说苏婉清不是她撞的。 许母却只是将手从她的掌心抽出来，说，你不该跟我说这些。 而许父却是让她自己去警察局自首，说许家从此之后不再有她这个人。 她被彻底抛弃，在没有被调查过案件真相的情况下。 他们根本就不在乎她时不时真的撞死了苏婉清，他们在乎的是，她玷污了许家的名声，令许家蒙黑了。 许母看许枝并不动作，不由的喊了她一声“枝枝”。 一如她当初刚到许家的时候，她问她叫什么名字。 问她，叫许枝好不好。 又轻轻的抚着她的脑袋，温柔的喊她枝枝。 那时候，许枝真的以为自己会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会永远受她的庇护。 十多年的倾心依赖，想要彻底的割舍，真的没有那么容易。 许枝也担心许母一直站在这里，会影响九九休息。 温声跟女儿道：“妈妈很快就回来，你睡一会儿，一睁眼，妈妈就回来了，好不好？” 九九没有安全感，她只有四岁，平时怎么坚强自立，她还是一个需要母亲的小奶娃。 特别是生病的时候，想要自己的妈妈陪在身边，哪怕只是说说话，喊她的名字，也好。 许枝看着女儿渴望不舍的眼神，心又酸又涩，她亲亲女儿的小手：“妈妈保证！妈妈一定回来！” 她伸出小手指来，跟九九的小手指勾在一块儿。 “我们拉钩！” 九九知道她不得不出去，虽然不愿意，还是听话的和她拉钩。 许枝看着女儿懂事的脸庞，更感到心涩。 她低头，在九九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跟着许母出来。 旁边的病房，许父正在等着。 看到许枝进来，许父沉着一张脸，压下眼中的凌厉，他示意许母关门。 “许，许先生，许太太找我，有什么事？” 许母听到她生疏的喊“先生太太”，刚想开口，就听到许父喝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是要钱？还是想报复我们许家？” “许枝！我们许家自认对得起你！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们？” “四年前的事，让许家丢尽了脸面！我不跟你计较！是看在十多年相处的情分上！你却得寸进尺！” “瞒着我们生下孩子！想借着孩子继续纠缠霆深？简直恬不知耻！” 许枝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想要钱？她想报复许家？她想借着九九再去接近许霆深？ 天知道！天知道她多害怕许霆深，她多想逃离，带着女儿逃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再出现在许霆深面前！ 十几年的恩情？多可笑？但凡他有一点点对她的情分，就不会连让她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就这样一顶顶的帽子扣下来，恨不能压死她了事。 可笑的是，她刚才走过来的时候，竟还会带了希望。以为他们多少还是惦念着她，想跟她说两句宽慰的话。 她还想，假如是这样，那不管他们他们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收养她，她都不要去过问了，这四年被抛弃，也都算了。 只要他们心里还有她，只要他们心里还在意她。 可现实给了她一个打耳光，他们只是想要兴师问罪。 因为管不了许霆深，所以只能将满腔怒火撒到她身上。 第48章 拿钱砸她 “好好说！你别这么急！枝枝她没有这个意思！” 许母在中间做着调和，一脸心急。 “枝枝，你快跟你....你快道个歉！” 许枝看着许母急切的脸庞，她觉得好笑。 觉得自己好笑。 即便在这个时候，还是狠不下心来，不忍心看她为难。 许枝动了动嘴唇，刚想喊一声什么。 那个字在舌尖上绕了一圈，还未喊出来，就听许父喝道：“由始至终，她和许家没有任何关系！” “她也不需要跟我道歉？我许有谦跟她毫无瓜葛！只要她安安分分，别再缠着霆深！” 他指着她的鼻子斥道：“既然坐了牢出来，就好好做人！别再跟以前一样胡作非为！许这个姓氏我给了你，就当是做善事！” “可你要是想借着这个再败坏我们许家的名声，再打霆深的注意，我会亲自送你进去坐牢，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 许枝闭了闭眼，她多可笑？ 她还想喊他一声，事实上，她和他们许家毫无关系，他们毫无关系。不过是有钱人闲暇时养的一条狗罢了。 所以他可以这样肆意的将她践踏在地，侮辱她，威胁她，要她不得翻身。 所以，他们究竟要带她回去，为什么要送她这个姓氏？只是为了彰显许家是大善大德之家吗？ 他们在她身上花费了十多年，只是为了替自己织造一件慈善家的外衣吗？ 所有的一切都是虚情假意，连那些“好”，在他们眼里，也都是对她的恩赐吗？ 原来，她以前的十多年，不但一直都活在谎言里，还活在虚假里。 她快要二十三年的人生，竟是一场大笑话。 许枝用力的握着双拳，她忍不住，忍不住笑出声来。 眼里的光蒙着水，她看向眼前愤怒的男人。 “所以，我要感谢您吗？” 她眼中都是水，偏偏脸上还是笑，痛得几乎快要抑制不住。 她身上那么多的伤，却不及此刻的疼。 许父一怔，冷硬着一张染了怒意的脸：“感谢就不必了！从今天起，你消失！不许再出现在霆深的面前！” “还有九九！我的孙女不能有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当母亲！” “你也不准再见九九，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让你离开夜城，重新开始！” 他说着，从口袋里写了一张支票，扔到许枝的脸上。 许枝低头，看着那张落在自己脚背上的支票。 她所以为的珍而重之的感情，她的感激和感念，原来轻飘飘的还不如一张纸。 弯腰，抑制着战栗，将那张支票捡起来，她数着上面的零，个十百千万，竟然也有一百万之多。 真是好值钱呢！ “这么多钱，我很久都没见过了。” 许枝阖动着嘴唇，轻声的，那声音轻得好像被风一吹就会散去。 许母看她那冷寡的样子，有些心惊：“枝枝，你叔叔这也是为你好，这笔钱你拿着，好好去过自己的日子，别再执迷不悟，别再坠落了。” 许枝眼里的血丝，一根一根的爬上来，她死死握着掌心里的这张支票，看向身旁这口口声声为她好的女人。 这个，她曾在心里把她当做了母亲的女人。 堕落？执迷不悟？她是喜欢许霆深！她爱他，爱到骨血里，爱到发狂！她疯了一样的想要他！ 可即便这样，她从未执迷不悟过！ 当她知道他有了未婚妻，她就开始死心了，她开始乖乖的喊他“深哥”，乖乖的离他和苏婉清远远的，她努力和苏婉清培养着感情。帮着照顾刚回国，不适应国内生活的苏婉清。 是许霆深，是许霆深毁了她啊！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他进了她的房间，如果不是他上了她的床，她怎么会抱了希望，怎么会再动心？ 可即便这样，她也未曾逼迫他跟苏婉清分手，她也未曾伤害谁！ 她甚至，被心痛啃噬得走投无路时，想过自杀。 她这样也叫堕落吗？ 不，她是堕落了，从曾经的自信肆意一步步坠落，变成如今这样的流浪狗。 寂静的房间里，忽然发出尖利诡异的笑声，像是尖刀戳凿着谁的心，带着滴滴答答的鲜血流淌声。 既可怖又可悲。 “枝枝，你，你这是.......” 许母有些颤抖，嗓音都在发颤，许枝的这个模样，让她感到害怕。 许父也有些心惊，他脸上的青灰更深，为了掩饰心虚跟怯懦，他扬手，一巴掌重重的甩了上去。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人不人鬼不鬼！” “我真后悔同意把她领回去！” 他恼恨着看向许母，怒道：“告诉她，拿了钱，立刻滚！” 说完，将那病房门用力一甩，走了出去。 许母害怕又紧张的看着许枝，离她隔了一米的距离，似是语重心长的说道：“你知道你叔叔，我先生。” 想到什么，许母改了口，才往下说道。 “他说得出就做得到，枝枝，别再固执了，拿了钱走吧，别再回来了！” 她说完，很快也开门出去。 病房里剩下许枝一个人，还有那一张带了七个零的支票。 她呆呆的看着手里的支票，眼睛睁得大大的，血红的眼中，有泪始终凝着不肯往下掉。 最终，那豆大的一滴泪落了下来，就落在刚才许母站着的地方。 结束了，她的奢望都结束了。 九九在病房里等了很久，都没等到许枝，等来的，是许父许母替她收拾东西出院。 九九不肯走，抱着床头的柜子要等许枝。 许父骤然暴怒，手里的水杯一下砸在了床底下，怒喝：“走！让她在这儿等！我看谁会来见她！” 转身拉了许母就往外走。 九九睁着惊吓到的大眼睛，定定的看着那炸开在她脚边的玻璃杯，小胸脯吓得不停起伏。 许霆深进来，就看到女儿神情呆滞的看着地上的碎玻璃。 听到声音，她呆呆的仰头，那双琉璃一样的漂亮眼珠儿中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失落。 “爸爸。” 小小的奶音轻轻喊了他一声。 直击许霆深心脏。 她问：“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妈妈？为什么你们都要欺负她？” “就因为，妈妈没有人疼吗？” 她声音颤颤的：“九九爱妈妈，九九疼妈妈，你们别欺负她。” 许枝，她到底何德何能，有这样懂事聪慧的女儿？ 许霆深上前将女儿搂到怀里：“我们回家！” 第49章 新家的礼物 许霆深把女儿带到了市中心的的公寓。 这儿离他工作的许氏大楼很近，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休息。 但带女儿过来..... 他凌厉的眉往下垂了垂。 小丫头睡着了，眉头紧紧锁着，她才多大，愁得就连睡觉都不安稳了。 许霆深小心把女儿放到床上，打了通电话，让林东去许家把九九的东西都给打包送过来。 许霆深的这通电话过去没多久，许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许霆深看了一眼睡着的女儿，拿着手机，拉开阳台移门，走到了外边。 关上门，他单手搭在栏杆上，目光远眺。 许父在电话里大怒：“你让人来拿九九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许霆深面色微沉，声嗓并无欺负：“不清楚？” 他薄唇微弯，淡漠之中夹杂着凌厉：“她是我女儿，不是你们的玩偶。” 许父气得脸色都青了：“你现在跟我说是你女儿，当初是谁把孩子扔在大宅就不管的？” “我从未说过不管她。” “许霆深！我是你爸！” 许霆深听到这一声“爸”，冷峭的眼中多含讥讽。 “若你不是我父亲，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跟我大呼小叫？” 他嗓音又冷又淡：“我做事，轮不到你们置喙。” “九九以后跟我。” 说完，将电话切断。 许父气得将手机一下摔出去八丈远。 许母忐忑的在一边道：“儿子怎么说？” 许父转过头来，气愤的瞪着许母：“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无法无天！” 他说着，甩手上楼。 许母无奈又畏惧的蹲下来，将许父摔裂的手机一瓣一瓣捡起来。 许霆深打完电话，拉开移门，就对上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他浓厉的眉微拧，走过去将小家伙身上掉下来的毯子往上一扯，绕着她脖子一掖。 “快睡觉！” 九九乖乖的，被他包得跟个蚕宝宝一样，也不挣。 她难得这样乖，眼睛里也没有仇视、冷漠的光。 许霆深脸上紧绷的线条也柔软下来许多，他拿了一本书过来，在她床边的长椅上半躺着。 九九高烧退了之后，感冒的症状就明显起来，小奶音夹杂着感冒带来的厚重鼻音。 瓮声瓮气的，还有点儿含糊不清：“你要给我讲故事吗？” 许霆深不屑的哼了一声：“自己睡！” 九九声音弱弱的：“可是妈妈会给我讲故事。” “那你就去找你妈！” 九九亮亮的眼睛被长长睫毛挡住了光，她声音的失落和思念挡都挡不住：“我也想找妈妈，你让我去吗？” 许霆深捏着书本的手用力一掐，指甲盖泛起一层青白。 他将书翻了一页，低醇微凉的嗓音读出了书页上的句子。 九九一脸的莫名：“这是什么？” 许霆深眼皮都没抬，在诵读之间，抽空回她：“吾輩は猫である。” 九九还是一脸的“你在说什么”。 许霆深不客气的瞥了她一眼，满满的嫌弃：“译名叫做《我是猫》，作者叫夏目漱石。” “他的名字为什么有四个字？” 许霆深嗤了一声：“你的名字为什么是两个字？” 九九很认真的说：“我的名字有三个字，叫许九九。” 许霆深挑眉：“所以？” 九九偃息下去，脑袋缩在薄毯里，嫩生生的小脸，颤巍巍的眼睫，真是好一个小可怜。 “我听不懂。” 许霆深就笑了，将书一阖，手掌撑在她小脸边上：“听不懂你还很骄傲？” “可以暂时不懂，但不能自满于不懂，记住了？” 九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许霆深抬手在她脑袋上随意的揉了一下。 接着，继续往下读。 九九快睡着的时候，囫囵的问他：“我明天可以看到妈妈吗？” 这个小丫头捏着这个小心思，一直等他完全放松警惕，又抓在这个恰当的时候问他这个问题。 是看准了他不会回答，也是看准了，她不会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许霆深将书阖上，关了灯走出去。 把书放在柜上，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余光瞥见书页边角上画着的缠藤纹，他恍然记起。 这本书，是许枝来时，买了送他的礼物。 他刚买下这间公寓的时候，她曾来过，那时她在高中，刚下课。 一路顶着太阳跑过来，就在门口，摁响了门铃，把书塞到她手里。 他还记得她清脆活泼的嗓音：这是我们英文老师推荐的，送给你！新家礼物！ 把书塞给他之后，她转身就跑了。 他没错过她眼里的微红。 那时他刚搬出来住。 许霆深眉间深锁，不知怎么想起许枝那个女人来，他一仰头，将半杯水都喝了。 水杯往那书页上一压，转身就往房间里去。 许枝再到病房的时候，九九已经不在了。 他们帮九九办了出院手续，说不再让她见，果然就真的不让她再见。 许枝冲动之下一路跑到了医院门口，想去许家大宅的，可还是忍住了。 她捏着那张支票，走到路边的垃圾桶，将支票撕碎，丢了进去。 第二天，许枝把自己收拾了一番，破天荒画了个妆，将脸上的伤都遮去，换了身衣服。 照着覃芳芳给的地址找过去，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大厦，许枝有点眼晕。 她到前台，说明了来意，前台很客气的打了电话。 许枝没等多久，就有一位自称方经理的女士，将她带到了楼上。 面试问的是一些基本的色彩知识，虽然四年没有再碰，可那是曾经长在她骨血里的东西，许枝回答得很快。 方经理把她带到设计部，跟她介绍了设计部的同事，还给她安排了一个搭档。 工作来得这样容易，这段时间饱受折磨的许枝竟有些不敢相信。 直到覃芳芳给她打了电话过来，问她是不是已经入职，许枝才回过神来。 覃芳芳说自己要跟着她前夫出差一段时间，她和公司的人都打了招呼，让许枝好好干。 许枝觉得她声音有点儿哑，追问之下，覃芳芳只说自己是感冒了，说是要上飞机，很快挂了电话。 许枝总觉得有点儿不安心，担心覃芳芳有事。 第50章 新生活的开始 一连在新岗位上工作了好几天，都不见许霆深来找她麻烦。 许枝也渐渐放下心来。 她工作很努力，每天都加班到最晚，也是最刻苦的一个。 她还没有资格跑单子，和搭档研究着最新的流行时尚，最佳的色彩穿搭。 为将来的每一天做着准备。 为和女儿再度见面做着准备。 崭新的工作，全新的人事关系，所有一切都是新生的。 许枝对一切都珍惜。 她的搭档是个大眼睛圆圆脸的女孩儿，叫冯媛媛，做事心急，又毛毛躁躁。 常常会出点儿小纰漏，但好在许枝心细。 许枝平时沉默寡言，丢在设计部那样多时尚靓丽的女孩儿之中，她简直就像是角落里黯淡的光，毫无存在感。 可冯媛媛却是个交际能力一流的自来熟。 两人互搭。 彼此也算得上默契。 实习期刚过，冯媛媛就和一阵风似的跑过来，拿着一张单子递到许枝的面前：“咱们也能开张啦！” 冯媛媛指着单子上的公司名：“一万套服装的订单，虽然不多，但咱们要能拿下来，就能代表公司去参加今年的展销会。” “到时候，就能见到很多的公司大佬，有更多的赚钱机会！” 许枝看了一眼单子，是一则大型歌舞表演的服饰设计单子。 虽然单子量不大，可是难度不低。 每一套服装都要设计出对方想要的独特感来，各种风格元素交错，他们两个人，要拿下来，并不容易。 “谁给你的？” 冯媛媛道：“牛经理。” 牛经理是他们设计部的主管。 长得四平八稳，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和学校里教务处的主任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一向看不惯许枝这种空降的。 这段时间虽没怎么为难许枝，但也从不掩饰她对许枝的嫌恶。 许枝有点儿迟疑：“牛经理怎么突然肯让你去开单子了？” 她先前还当着全办公室的面痛斥冯媛媛还没学会走就想要跑，不自量力。 冯媛媛不以为然的晃了晃脑袋：“大概是被咱们的实力给折服了吧！” 她说着，不由许枝拒绝，一把将许枝从位置上拉起来：“咱们现在就去！” 许枝被她拽得没办法，只能匆忙拿了包，跟着她下了楼。 两人正要上车，冯媛媛接了个电话，跟许枝说让她先过去，自己又“咚咚咚”的往回跑。 看着冯媛媛满身朝气的样子，许枝由衷的羡慕。 她仰头看了看阳光，不管多热烈的光，都捂不热她心里的冷。 查了一下路线，许枝沿着马路走过去很长的一段路，打算搭公交，现在时间还早，公交过去大概二十五分钟的样子，来得及。 和他们接洽的是剧院的负责人，姓梅，长了一张松鼠一样的脸，说话时喜欢挤眉弄眼，人还不错，就是太能计算了。 价钱本来就不高，他还想要往下压。 冯媛媛说得舌头都快要打结了，也没能把单子拿下来，两个人正垂头丧气的坐在剧院门口的花坛边上闲聊。 有个人忽然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听声音带着惊喜。 “许枝姐？！” 许枝抬头，迎着晚霞投射过来的刺眼的光，看到乐乐脸上满是欢喜。 乐乐看了一眼许枝边上的冯媛媛：“这位是......” 许枝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乐乐，简短介绍：“我同事。” 冯媛媛急促的点了个头，对着手机道：“我马上过来！” 一边和许枝跟乐乐道歉：“我忘记和我男朋友有约了！我得走了！不好意思啊！” 说着，急匆匆的拿了包跑了。 乐乐笑道：“许枝姐找到新工作了？” 许枝私心里不怎么想跟夜色的人再有往来，可乐乐之前帮过她，她也不能太冷淡了。 便点了点头：“刚找到。” 乐乐眼睛一瞥，看到冯媛媛丢在边上的单子，道：“这是你们的吗？” 许枝说：“是，今天过来谈合作，可惜没成。” 乐乐就把单子捡了起来：“我和剧院的负责人熟悉，不如我帮你去问问？” 许枝说：“不用了。” 乐乐握住她想要把单子拿回去的手，看着许枝，有些怯懦的问：“许枝姐，你是在嫌弃我吗？” “因为我是做那一行的，所以你不想跟我有来往，也不想要我帮忙，嫌我脏。” “当然不是！” 许枝忙要解释：“我只是.......” 乐乐就道：“我只是想要交个朋友！我来夜城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一个人，他们都瞧不起我，看不起我，没有人愿意和我当朋友！我只是也想有个人可以联系，可以诉诉苦，也能互相帮忙！” “许枝姐，你要是嫌弃我，我现在就走！” 说着，她果然转身。 嫌弃她？自己一个刚出狱的劳改犯，有什么资格嫌弃别人？ 想到自己曾经的孤立无援，无可依傍，想到自己的出身，许枝对乐乐不免多了感怀之情。 她拉住乐乐：“你要是不嫌我是个坐过牢的......那就，把我当朋友吧。” 乐乐泫然欲泣的脸一瞬间绽开笑容。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很高兴，拿着单子道：“许枝姐你等我！我和这个剧院老板是老乡，不是那种关系，我去帮你再问问他！” 许枝听她想要给自己帮忙，却又担心自己嫌弃她跟剧院老板的关系，还特地解释，心里很是酸楚。 怕再拦着她，会伤她的心，就由她去了。 乐乐拿了单子跟那姓梅的负责人见了面。 姓梅的负责人接过乐乐递过来的卡，放在手里翻过来看了两眼，很干脆在单子上签了字。 “那女的是什么来头，让你这么费尽心思的接近她？”姓梅的叼着烟问。 乐乐拿了单子：“不归你管的事少管！” 姓梅的笑了一声，伸手在乐乐屁股上摸了一把，把人搂过来想亲一口，被乐乐一巴掌拍开。 “这里有监控。” 姓梅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那下班后去你家？” 乐乐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想白票？做梦！” 踩着高跟鞋，拎着单子就往外走。 许枝不敢置信的望着签了负责人名字的单子，还回不过神来，这件事竟然这么简单就办成了？ 乐乐把车开过来，看着许枝满脸错愕，她掩下眼底的算计，笑道：“许枝姐，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第51章 她出事了 许枝仍旧住在和覃芳芳租的地方。 不为别的，他们提前预付了三个月的房租，虽然离公司远了点，但好在公交还挺方便的。 许枝笑了一下：“不用了，车过来了。” 不等乐乐再劝说，她很快跑过去，上了公交，在窗口跟乐乐挥手。 乐乐脸上的笑在公交车开走之后崩裂。 她恼恨的一脚踹在刹车上，手捶得车喇叭叫了半天。 转过脸来，她打了个电话出去。 “是我，我想知道许枝现在在哪里工作。” 回去路上，许枝和冯媛媛说单子签下来了，冯媛媛差点儿没在电话那边尖叫炸了。 一个劲儿说，许枝姐姐大发。 说明天早上要请许枝吃早饭。 受冯媛媛的感染，许枝心情也好起来。 半道下了车，去菜市场买了点菜，都是九九爱吃的。 如果女儿在的话...... 许枝把菜都放到厨房，摸着手机想打电话，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九九没有手机号码，她想跟女儿联系，要么打老宅的座机，要么打给许霆深。 两者，她都投鼠忌器。 最终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做了九九爱吃的菜，许枝一个人面对一张桌子，顶上一盏白炽灯照得桌面惨淡。 连桌上的菜似乎都没什么颜色。 一个人吃饭是很孤寂的，前段时间她一门心思在工作上，一是不能辜负覃芳芳的好意，一是想要做出点儿成绩来，能积累足够多的钱，将女儿带走。 现在瞬间松懈下来，思念和孤独潮水般的向她涌来，几乎要将她整个淹没。 实在吃不下，许枝将碗筷收了，刚准备把饭菜放到冰箱里去收起来，外边响起了敲门声。 她顿时警觉起来。 这地方便宜是便宜，可也因为便宜，所以鱼龙混杂。 经常会有流浪汉、烂赌鬼跑到别人家门前去敲门，有时候还会假冒快递员、外卖员，闯进家去犯案。 许枝慌忙放下手上的饭菜，过去将房门整个都锁上，还嫌不够，搬过桌椅凳子把门堵了起来。 门外停了一下。 突然之间的安静，令人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和慌乱的心跳。 更感到胆颤心惊。 许枝跑到厨房间里去拿手机，报警！她要报警！ 可是刚播出“1”，她手一抖，脑海中回响起那尖锐刺耳的鸣笛声，恐惧袭上心来，她人都站不住。 洪水般的斥骂，咄咄逼人的质问，还有那些疯狂的闪光灯和冰凉的手铐...... 她差点儿摔过去。 又听到房门被剧烈的拍打着，有人在外面用力的推搡，像是不把门打开不肯罢休。 许枝跑过去，用力的支在门上，咬紧了牙关，额头有细密的汗往下掉，她用力的推着，手掌发白，不肯退开一步。 第二天一早，新闻推送跳出来：姚安区一栋老民房发生入室抢劫奸杀未遂案。 入目是一张鲜血淋漓的走廊照片，照片上所显示的房门号，正是许枝所租住的那间屋子。 许霆深刚在餐桌边坐下，一下站了起来。 瞳孔紧缩，捏着手机的指尖骤然收拢，手背上青筋毕现。 下一秒，捞了车钥匙就往外走。 九九喊：“今天不送我上学吗？” 许霆深回头看了一眼乖乖坐在餐桌边喝着牛奶的女儿，嗓子发哑，竟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他顿了顿，才道：“公司有急事，你在家等着，我让助理过来。” 边说，边打了个电话。 还好许霆深平时是个工作狂，林东为了配合这位工作狂老板，就把房子也买在了他附近。 许霆深一个电话，林东五分钟之内就赶了过来。 交代了一下，许霆深拿着手机，开了车就往郊区赶。 脑袋里一直都是那张染血的照片，踩油门的脚越发往下，将普通的行车道当成了高速公路在开。 他赶到的时候，出事的民居入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还有警察在附近盘问。 许霆深下了车，大步过来。 立即有负责的警察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先生留步，请问你是这里的住户吗？” 许霆深心急，一双眼睛直往里看：“不是。” “麻烦出示一下证件，还有和来这里的目的。” 许霆深已有些烦躁，从皮夹里摸了身份证出来：“301室的女人怎么样了？她现在人在哪里？” 警察不紧不慢的看过了他的身份证，又问：“你和301室的女人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许霆深舔了舔后牙槽，面庞紧绷。 从唇间说出来的字，几乎是要碎了，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出来的。 他说：“她是我女儿的妈。” “那就是前妻。” 查案的警察随口说了一句，把身份证还给他：“看你这么着急的样子，看来对你前妻还是很上心的啊！” “既然如此，趁早复婚吧！父母离婚，对孩子的成长很不利！” 不等许霆深解释，警察将隔离带给他拿开，让许霆深进去。 许霆深耳朵边响这警察说过的几句话，他对许枝上心？ 他怎么可能会对她上心？ 他只是来看看这个惹事精死了没有！ 然而从楼梯上一步一步上去，看到那还未清理干净的血，他的心都紧缩起来。 这得要多惨烈，才会流这么多血？ 他忽然想到，她会不会死。 脚下的步子停了下来。 眼前一遍遍出现她说她要给他偿命的场景。 许霆深喉头有些血腥气，他紧握着拳，大步往上。 301的门大开着，门上有斧凿的痕迹，入门处的地上也有血，有两名警察正要往里去。 看到许霆深，把他拦住：“你是谁？干什么的？证件呢？” 许霆深眸间攀上血红，心陡然落了下去。 他阴沉着脸，一把推开警察的手，疾步进去：“许枝！” 室内却没有女人的影子。 那种窒息的感觉攀爬上来，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两名办事警察阻拦着他：“你怎么回事？。”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再不说，我们可就要把你抓回去了！” 许霆深被他们拦着，他俊美冷漠的五官紧绷，神色暗冷，裹挟着森森寒意：“许枝人呢？带我去见她！” 第52章 前妻 许枝坐在审讯室里，问话的女警给她倒了一杯热茶进来。 她还是不肯说，人很紧张，面色白得厉害。 女警走出来：“头儿，我看还是找个心理医生过来吧，我看这女的是被吓坏了。” 男人正想开口说话，就听到外边有人喊了一声：“头儿！这是那女人的前夫！让他试试，或许有办法！” 就见许霆深从后边走进来。 他人长得高，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往哪儿一站气势先压人一头。 再加上那张疏冷淡漠，却长得帅到人神共愤的好脸，简直是禁欲系的领军人物。 女警当时眼前一亮，眼里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她边上，刚被喊“头儿”的男人走过去，看着男人，喊了一声：“许先生？” 许霆深点了点头，问：“人在哪里？” 男人就道：“这边。” 带着许霆深过去，一边说：“好像是受了太大的刺激，我们的人问了她好一会儿，她都没开口说一句话。” 他要将门打开，许霆深道：“我来。” 男人便放了，让他自己来。 回到这边，女警察忙问：“头儿！这男的谁啊！长得比电影明星还好看！” 男人就道：“许霆深，许氏集团的总裁。” 说时皱着眉头：“我还是好几年前跟着陆骁，陆头儿的时候见过他，没想到都结了婚又离婚了。” 那女警也感叹：“帅哥都是别人家的。” 他们做刑侦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连看个手机新闻的时间都没有，一科室的单身狗，伤不起，伤不起。 几个人走过去默默垂泪，一人捧着一碗泡面吃。 审讯室的门再度被人推开，许枝受到惊吓般打了个哆嗦。 她缩在椅子上，两只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裙子，刘海垂挂下来，盖住了大半张脸。 很惊慌，很害怕的样子。 许霆深过来的路上已经听负责的民警说，出事的是许枝隔壁一户租客。 是她听到惨叫声后打电话，才令隔壁的租客捡回一条命。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她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进来了什么人，整个人都像是关闭在自己的世界里。 许霆深看她那沉寂瑟缩又恐慌的样子，从胸口重重的压出了一口气。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许枝。” 脑海中的嘈杂渐渐散去，一声尖锐的汽车急刹时，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耳朵边炸开。 许枝陡的抬起头来，瞳孔放大，眼珠子瞪着，像是惊恐一般看着眼前的人。 许霆深被她那刻在眼窝深处的恐惧震到，他刚想开口。 她突然从椅子上跳下来，大叫一声，朝着门就冲过去，嘴里大喊着：“别抓我！不是我杀的！别抓我！” 一边喊一边往外跑。 许霆深极快的出手拉住她的胳膊，眉眼往下拉，神色也肃厉起来：“你看清楚！是我！” 她被他掐着肩膀，往后拽。 两只手不由飞快的挥打，她眼眶都是泪，欲坠未坠，脸上是深深的恐惧。 嘴里哆嗦着：“别抓我！我是被冤枉的！放过我！放过我！” 许霆深眉宇紧锁，不知她究竟怎么了。 “许枝？！” 她情绪很激动，不住的捶打着他，眼里的泪往下掉：“放过我吧？不是我撞的！我没有杀人！放过我吧！” 他终于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 是四年前的抓捕，令她害怕警察，害怕警笛，害怕所有穿制服的工作人员。 许霆深心窝窒闷得厉害，他呼吸急促起来：“你又在我面前演戏！” 他松开一只手，只一只手拎着她的胳膊。 眼神冷厉：“事到如今，你还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遮盖你杀人的事实！” “许枝！你真的无药可救！” 他的脸跟四年前那张雷霆万钧的脸相重合，他的声音也与当年的冷酷的嗓音相重合。 他又要来抓她了！ 他要把她抓起来！把她关到那不见天日的牢里去！ 她在牢里被人虐打，被人踩在脚底下逼着喝洗脚水，大冷的天，被人拿冷水浸泡的被子压着不准动...... 牢里的女人常年不见男人，见着长得好看的，就生出了那些龌龊的念头。 她拼死跟他们打，结果却是被打得头破血流，关到禁闭室去反省。 从天之骄女一下摔到泥淖沼泽里，被自己最爱的人冤枉，亲手送进非人的地狱。 她不想活了，一刻也不想活了。 打她的女人不知从哪里拿了一块碎玻璃丢进来，她握着那块碎玻璃，狠狠的往自己的手腕割下去....... 许枝“啊”的惨叫一声，浑身力气顿泄，破布娃娃一样往地上滑。 许霆深察觉到手间人的失力，忙将空出来的那只手往她腰上一箍，把人揽住。 外边警察听到响动，已跑了过来。 推开门，看到许霆深拦腰抱起了许枝，上前道：“出了什么事？” 许霆深直接推开上前来查看的女警：“让开！” 女警一看，许枝晕了过去，便侧身，让了许霆深过去。 又跑出来，和扔了泡面过来的男人道：“头儿！证人晕倒了！” “我跟过去看看！” 说着，已跑了出去。 不过许霆深已开动了车子，女警只好也开车跟上。 一路风驰电掣。 几个路口都是压着点闯过去的，还好女警的车技也不错，否则.......知法犯法，那就不好了。 许霆深抱着人进了医院，里边立即有护士和医生过来。 把人放到移动病床上，许枝被送进了急救室。 女警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想跟许霆深搭句话，一转头，见男人面目阴沉，整个人都散发出令人心惊的寒意。 他应该很担心急救室里的女人。 女警不由感慨：“许先生很爱你太太吧？” 许霆深蓦的转脸看过来，那眼里的锐利，刺得女警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她喃喃着，心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是自己多嘴了，忙找了个借口，走到一边去等。 许霆深幽暗的眸光一点点收拢起来，他看着急诊室的红灯，耳边是女警的那句：许先生很爱你太太吧。 爱？他爱许枝？怎么可能？ 第53章 变故 鼻端消毒水的味道把许枝带到了遥远的回忆里。 记忆力的场景并不清晰，到处都是脚步声。 黑暗的，影影憧憧的人影，世界好像是颠倒的。 她听到有人在说：大出血！快！止血！ 有人说：打强心针！ 还有的在喊：你坚强一点！勇敢一点！你的孩子还等着你！ 然后，暗无天日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婴儿啼哭声，好像要把整个天地都哭塌了，换回一个新的世界来。 许枝一口气冲到胸口，猛坐起身来。 身边的女警过来：“你怎么样？” 许枝目光涣散，好半天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 女警道：“你睡了一天了！” “嫌疑人已经抓到，不过你的口供还是要录的！” 说着，喊了医生过来，给许枝做检查，确定她是否能录口供。 女警还担心许枝会抗拒害怕，已经安排了一个心理医生在外边等着，没想到这一次录口供很顺利。 她出去的时候，许枝问：“我，我想知道，我出了什么事。” 她在审讯室的时候，好像看到了许霆深。 女警一笑：“你在审讯室晕倒了。” 在审讯室晕倒啊。许霆深怎么可能会去审讯室，他连她发生了什么事，都不会知道。 送她来医院的人，应该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和善的女警察吧。 许枝眼睫往下垂，遮去眸中的光，她轻声说：“谢谢。” 女警笑着摆手出去了。 许枝只是情绪太过激动，引起的暂时性休克，检查过后，她去结账出院。 才发现，竟然有人帮她把所有费用都付了。 许枝想，可能是那个好心的女警。 便取了钱，打算去警察局找女警，把钱还给她。 半路上接到冯媛媛的电话，冯媛媛在电话里都快炸了。 急声喊：“许枝你去哪儿了？牛经理说你再不出现，她就要以无故旷工的罪名开除你了！你快回来啊！” 牛经理本来就看不惯她，觉得她一定是靠背景才进的公司。 否则像她这样连学历都是空白的劳改犯，怎么可能进得了他们公司设计部。 许枝不想丢掉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不想芳芳失望为难，她狠狠心打了一辆地，赶回公司。 刚到楼上，牛经理已将辞退书扔到了她的桌上。 看到她进来，冷着一张板材脸：“来得正好！去财务部领工资，你被辞退了！” 冯媛媛急得直跟她使眼色。 许枝喘着气，道：“牛经理！这是和柏嘉利剧院刚签下的下季度公演合作订单！” 她说着，走过去，从包里掏出那张单子，递过去。 牛经理将信将疑的接了。 冯媛媛马上道：“我就说许枝是出去接单子了！你不信！这下相信了吧！” 边说边看许枝。 许枝忙说：“没和牛经理请假是我不对，我下次一定注意！” 牛经理虽然是个老古板，却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皱眉看着手里的单子，虽然还是不喜欢许枝，却也没有再说要开除她的话。 只说：“既然是你签回来的单子，那么后续所有的事情都由你来接洽。” 说完，瞥了许枝一眼，转身回办公室。 冯媛媛高兴得快跳起来，忙过来抱住许枝，抑制不住激动的说：“许枝！许枝！牛经理不开除你了！你太厉害了！” 许枝也松了一口气。 旁边一个叫林侬的业务员心里不服气，起身，借着倒水，故意往许枝身上一撞，一杯水往单子上泼去。 所幸冯媛媛眼疾手快。 否则，许枝签回来的单子就要泡汤了。 冯媛媛当时就炸了：“你干什么？” 林侬扶了一下眼镜，皮笑肉不笑：“我还没问你们干什么呢！在办公室里蹦蹦跳跳，游乐园？” 冯媛媛气得脸都青了：“你！” “你什么你？” 林侬不屑的扫了许枝一眼，不冷不热的说道：“冯媛媛，你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一天到晚跟一个劳改犯待在一块儿，别好的没学，还被带歪了。” “那地方出来的人，啧！” 说完，就要走。 冯媛媛气不过，上前就拉住她：“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许枝刚想拦，没拦住。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林侬故意。 冯媛媛也没用多少力，那林栋竟然就摔到了地上，一只手扶着肚子，“哎哟哎哟”的叫起来。 办公室里的人都往这边看过来。 冯媛媛也是傻眼了。 就见林侬的大腿那儿出现了一道血痕，蜿蜒着，往地上淌。 许枝心不由一紧，忙过来要扶林侬：“你......” 却被林侬反手一个耳光：“滚开！” “我的孩子！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林侬一边喊，一边扶着腰哭：“我怀孕了啊！你们竟然还推我！你们这是要故意要杀人！” 冯媛媛已经被惊吓到了。 林侬结婚没多久，也没听她说她怀孕了，这怎么就...... 许枝顾不上挨了一巴掌，她马上道：“谁有车？快送她去医院！” 见出了事，很快就有人去通知牛经理。 牛经理屁股还没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坐热，就被喊了出来。 林侬还坐在地上不动，地上的血已经越来越多。 有好心的同事要送给她去医院，她坚持要让牛经理出来看了之后再走。 冯媛媛已经不敢吭声了，脸色白得跟一张纸一样。 牛经理立即雷厉风行的安排，让人先把林侬送去医院，然后斜了许枝和冯媛媛一眼，道：“你们跟我过来！” 冯媛媛和许枝并排站在牛经理办公桌前，冯媛媛先开口：“是她先拿水泼我们，又奚落许枝，我才想跟她理论！” “可我没有推她！” 牛经理脸拉长着脸：“你先别跟我说这些，账先记着，要是林侬流产了，你们两个就等着坐牢吧！” 她说完，两只手往桌上一拍，脸沉得跟锅底一样。 冯媛媛拉着许枝哆哆嗦嗦的出来了。 脸垮着，她都快哭了：“许枝，你说，咱们不会真的要坐牢吧？” 坐牢.......许枝悄悄握紧了手，眼睫微垂着，遮住恐惧，她摇了摇头。 冯媛媛被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不想坐牢！我不要做牢！” 她说着，拉着许枝：“许枝！你帮帮我吧！” 第54章 许枝，你真是学不乖 许枝被冯媛媛拉着去了医院。 这件事，怎么说都是因她而起，冯媛媛是为了帮她。 林侬的病房在五楼靠边的走廊，冯媛媛不敢过去，把果篮塞到许枝的怀里，躲在许枝的后面。 许枝看了一眼怀里的果篮，想了想，走过去敲响了病房的门。 门打开，是个长的很壮的肌肉男过来开的。 许枝抱着果篮：“你好，我姓许。” 冯媛媛从她身后冒出一个头：“我姓冯。” 许枝接着说：“是林侬的同事，她现在方便见我们吗？” 男人还没回答，就听到里边传来尖锐的女声：“老公！就是他们！他们害死了我们的宝宝！” 男人长了一张大盘脸，眉毛很浓，眼睛往外凸。 听到这话，他眼珠子以瞪，那眉毛掀到了发顶，胳膊上的肌肉也鼓涨起来。 要吃人似的。 冯媛媛吓得忙要往后退，脚下一崴，跌在地上。 许枝被那男人一把拎起来，跟拎小鸡似的顶到了墙上。 “许枝！” 冯媛媛要爬起来，脚疼得厉害，她又怕又急的喊：“你干什么？你松手！” 那男人鼻子耸动着，一只手握成拳头，比许枝的脑袋都大。 凶相毕现，他鼻孔里喷着气：“杀人偿命！你害死了我儿子！我就要你偿命！” 说着，一拳往许枝的脸上砸下去。 冯媛媛“啊”的惊叫出声，吓得闭眼不敢看。 却没有听到预想之中，许枝的惨叫。 她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就见那男人的拳头被人在半空中截住了。 背对着她的男人身姿挺拔，腿很长，宽肩窄腰，光看个后背，就能看出一身的气势来。 “你是什么东西！放手！” 许霆深拿着男人的拳头，对方已憋足了劲儿，脸都涨红了，他却像是平常举动一样，面无异色。 “在我的地盘打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许霆深说着，将手一松，那男人竟往后连退几步。 许枝从墙上摔下来，她脸都白了，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模样狼狈又可怜。 许霆深垂目瞥了她一眼。 “许枝，你果然是个不安分的。” 他奚落的说道，一只脚踩到那男人的手上。 那男人立即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有女人从房间里冲出来，想要抱住许霆深的小腿往上撞，可是在对上许霆深犀利冷邃的目光时。 林侬心尖一颤，不只是害怕，还有一丝芳心动荡。 她缩了回去，跪在地上，跟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位先生，我老公在您的医院里闹事，是他不对，我代他向您道歉。” “可他也是心疼我！这个女人害死我们的孩子！才刚一个多月啊！我和我老公期待了那么久的孩子，就被他们害死了！” 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往一身矜贵帅气的男人身上瞄。 冯媛媛看不过她睁眼说瞎话：“是我拉的你！跟许枝没关系！” “你有什么的都冲着我来！” 林侬前一刻还哭哭啼啼，苦情得很，下一秒爬起来，冲冯媛媛扑过去。 冯媛媛脚跟崴了，起都起不来，别说躲了。 脑袋上立即挨了林侬一爪子。 林侬还想再打，许枝过去拉架。 林侬立即反过来就给了许枝一耳光。 嘴里一边哭一边喊：“你们还我孩子！还我孩子！” 听着凄惨，可动起手来一点都不像是刚流产的样子。 场面一度失控。 很快医院里有人过来拉架，许枝头发被抓了一大把，脸上也被挠了好几条。 有人报了警，许枝和冯媛媛都被带到了警察局。 冯媛媛的家人很快把她保释了出去。 许枝录完口供，就坐在一边的长椅上。 隔了一会儿，有人过来敲了敲门，喊了她一声。 许枝跟着出来，看到眼前站着的人，她心头颤了颤。 跟着许霆深走到外边来，他半倚在车门上，眸光晦明不定的落在她身上。 忽听到他嗤笑了一声。 又轻又淡。 许枝脸上的伤更火辣辣了。 “这就是你的自由？” 她不说话。 他便冲口袋里摸了一支烟出来，叼在唇间，指尖火光亮起。 光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他吐出的烟冲到她鼻子底下，许枝嗓子痒，咳嗽了两声。 他视线落在她身上，不知想到什么，冷着嗓音道：“上车！” 转身将手里的烟摁灭在了一旁的垃圾箱顶上，拉开车门上去。 许枝定定看着那车门很久，没动。 他降下车窗，似笑非笑的凝着她：“七天。” 许枝陡的一惊，看向他的目光里掠过恐惧。 他薄唇弯了弯，又凉又淡。 许枝绕过去，开了车门，坐进副驾驶。 还未坐好，他一脚油门出去，将她整个人都甩过去。 许枝两手牢牢抓着车门把手，才勉强稳住身体。 车子停下来，许霆深推门下去，不由分说，把许枝从车里一把拉出来。 关上车门。 他拽着她胳膊往里走，许枝被拖着，像是没灵魂的破布娃娃。 眼睛瞥见旁边，大厦里的指示牌上赫然写着“某某律师事务所”几个大字，许枝当时就僵住了。 她开始挣扎起来，不肯跟着许霆深再往前多走一步。 “我不去！” “你松手！” “我不去！” 她打着他的胳膊，用力缩着，整个人都在往后退。 许霆深手腕蓦的用力，把人直接丢进了刚打开的电梯。 而后进去，一把将人顶到电梯壁上，孔武有力的手掌抓住她的细弱的肩膀，顶在电梯壁上。 他人走过来，阴影也笼罩过来。 许枝要挣，他掌心力加剧。 “就凭你短短一个月之内进了两次警察局，哪怕是让你找到了律师，你觉得你能赢得了我？” 他谈吐清淡得几乎是不屑。 许枝冷意从脚底直往头顶蹿升。 这段时间，她一边忙着工作，一边在不停的找律师，他说的没错，整个夜城，不管是出了名的大状，还是初出茅庐的小律师，没有一个人敢接她争抚养权的案子。 还有七天，她这几天在联系覃芳芳，想问芳芳在国外能不能找到律师，可是芳芳的电话打不通。 她压着，把这件事压在心底，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可他借着林侬的事要来逼她！ 他想拿这件事压得她不得不放弃抚养权！ “许霆深你卑鄙！” 她忍不可忍，女儿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命。 她怕他，可在涉及女儿，她的勇气都生了出来。 望着那双蓄满了仇恨的眼，许霆深心头蹿涌，他松手掐住了她的下巴，逼她昂高了头，与他视线相接。 “卑鄙？” 他将她的头用力一甩，声音冷得刺骨：“许枝，你还真是，学不乖！” 许枝陡的心惊，见他眼中的阴狠越来越浓，恐惧从脊背爬了上来。 “你，你想干什么？！” 第55章 死也不会签 男人不发一言，周身散发出来的冷意，几能将人冻伤。 许枝不肯走，他拖着她走。 “你放开我！” 她越挣扎，他手上的力越重。 午后的事务所相对安静，门被人骤然一脚踹开，在大办公室里炸开一声惊雷。 或伏案工作，或正在小憩的人纷纷往这边看过来。 就见一个长相俊美却冷硬阴郁的男人，拽着一个瘦弱如枝的女人进来。 有人认识许霆深，忙的进去跟事务所负责人打报告去了。 许霆深将许枝往地上一扔，许枝起身就要往外跑。 被他长臂一展，拦住。 许霆深臂膀往下，移到她腹间，陡将人往肩上一扛。 阴沉着脸，边走边道：“叫雷亦森来会客室！” 说着，扛着女人就往会客室去。 大办公室里议论纷纷。 “那男的谁啊？这么嚣张！居然直呼我们雷大状的名字！” “那男的？许霆深你不知道？夜城首富！不，现在是全国首富了！三十岁不到坐拥千亿家财，有家世，有头脑，关键是长得还有看头！” “许霆深？咱们雷大状不是他的御用律师吗？他怎么亲自过来了？是出什么大案子了？” “那女的又是谁啊？” “手里的卷宗都看完了？开庭准备都已经没问题了？明天出庭是不是稳赢？还有空在这里闲聊！” 忽然有道肃冷的女声喝道。 聚在一块儿八卦的人一下做鸟兽散。 冷着脸的女人，凤眼都是凌厉，横扫大办公室所有人一眼，转身往里走。 雷亦森正好出来，看到她，把她喊住：“小鱼你等等！” 说着，和助理交待了一声，助理就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了那冷艳的女人。 “这是许先生让我起草准备的抚养协议，一会儿你跟我进去。” 挥手把助理遣了下去。 姜小鱼拿着协议，冲雷亦森一笑：“师父，我主攻的不是离婚案。” “谁说这是离婚案？” 雷亦森冲着她摆摆手，示意她跟自己走。 姜小鱼没法儿违背自己的师父，只好跟着雷亦森进会客室。 门一打开，姜小鱼先皱了皱眉头。 会客室的桌子上，一个被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女人躺在桌上，而刚才扛了她进来的男人则站在她身前。 两个人的姿势很引人遐想。 雷亦森笑了：“万年的老树不开花，这一开花，就不得了啊！” 许霆深直起身，斜了一眼躺在桌面上的许枝。 他脸沉着，目光警告的扫了雷亦森一眼。 雷亦森很识趣，马上不再多说，让姜小鱼把协议递过来。 许霆深拿了协议，看都不看，就往桌上那女人脸上一扔：“签了他！” 许枝闭着眼，呼吸很急促。 她被他从肩上一放下来就想逃，然后就被他压在了桌上。 他掐着她的脖子，警告她别挑战他的耐性。 他说到了“覃芳芳”。 许枝想问他为什么提到覃芳芳，他又想对覃芳芳做什么。 话还没来得及说，就有人进来了。 协议就打在她脸上，怎么可能不疼？ “我不会签，死也不会！” 雷亦森听到这声音，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忙睁大眼往桌上的女人看了一眼。 就见那女人坐起来，拿着许霆深刚丢过去的协议，一撕两半。 许霆深当时脸色就冷绝下去，他似要发火，却又很快平静下来。 除了眼里压着的两团火，他看上去冷静极了。 “有骨气。”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骨气了。” 他眼扫着地方的纸屑，挑起的眼尾是满是轻嘲：“谁给你的胆子？覃芳芳？” 他再度提起“覃芳芳”，不由许枝怀疑他是不是对覃芳芳做了什么。 这段时间她打了很多电话给覃芳芳，可是没有一通电话是打通了的。 她也发了很多消息给覃芳芳，仍然没有一条回应。 “芳芳跟这些事无关！” 许枝微哑的嗓音里含着绝望。 她痛苦的用力握着双拳：“许霆深，别牵涉无辜的人！” 无辜？他视线落在她脸颊的抓痕上。 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喜欢饰演善良的角色。 在医院演为了同事，挨打进警局，也不吭一声的友爱角色。 在这里，又给他演慈母角色，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义气儿女角色。 还跟他说什么无辜的人！ 她能安稳的在那设计部待下来，和那个覃芳芳脱不了关系！ 那个覃芳芳想要借着以前男人的势力来帮她对抗他，她无辜？ 许霆深冷笑：“如果我一定要牵涉呢？” 许枝又惊又恐，急怒交加，她人簌簌的发抖，嘴唇咬出血来。 苍白唇上的那一抹红，妖冶刺眼。 “我不会让步！许霆深，是你自己说的，一个月，现在还有七天！堂堂许氏的总裁，你要出尔反尔吗？” 她用力的咬着舌尖，用痛和血腥来支撑自己：“还是，今天根本就是一个借口，你怕了，你怕我有一天会从你手里把九九抢回来！” 她用力抬高着自己的下巴，逼着自己跟他对视。 将恐惧和战栗都用力的压在心底最深处。 她看着许霆深的眼色晦明莫变，看他抿紧了的剥削唇角，他在濒临发怒的边缘。 她不怕，她不能害怕。 “激将法？” “是！” 她大声的回答：“可也是事实！” “许霆深！你说我撞死了苏婉清，让我坐了四年牢！这一次，你又要用同样的方法把我的女儿抢走吗？” “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怀孕的时候，你在哪儿？我大着肚子被人逼着下跪磕头的时候你在哪儿？九九八个月，我被人侮辱险些流产的时候你在哪儿？我生她的时候大出血，差点儿死在手术台上！她是我用命生下来的，你凭什么跟我争抚养权？” 许霆深瞳眸深得吓人，他额头青筋乱跳，从她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刀似的打下来。 “许枝你找死！” 他面容冰冷，一把箍住她的脖子。 “你杀了我！你最好杀了我！” 雷亦森忙拉着姜小鱼躲到外边去。 “师父，不管啊？” 雷亦森僵着脸：“不管！” 见姜小鱼不认同的皱眉，雷亦森忙解释：“你放心，许霆深他心里有数。” 见姜小鱼不信，雷亦森又说：“许枝对他来说，不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到要让这个女人去坐牢？ 姜小鱼若有所思的往里看了一眼。 第56章 还不如一条狗 “你以为我不敢要你的命？” “那就拿走啊！” 她被逼得疯了！ 眼里都是绝望的疯狂：“我早不想活了！你不知道吗？许霆深，你不知道吗？” 她一声声问着他，许霆深越来越愤怒。 她跟他巧言令色的时候，他没有这么愤怒。 她情愿跟唐振北走，他没有这么愤怒。 她一再的跟他说不想活了。 许霆深松开捏着她脖子的手，眼里的火要冲出来一般。 “好！我成全你！” 他说着，快步过去，一掌推开会客室的窗。 “跳下去！跳啊！” 他站在窗前，跟阿鼻地狱来的修罗一般。 面容俊美，眸色阴冷。 许枝忽拉开一丝笑，她视线牢牢的盯在他脸上。 “许霆深，我真后悔遇到你。” 她说着，猛加速往他身旁大开的窗往外跳。 没有半点犹豫。 这里是二十层高楼，坠落下去，绝无半点生机。 不放心的姜小鱼趁着雷亦森不注意，转过来，刚推门，就见到这一幅场景。 她吓得呆在那里。 然后就见阴冷俊美的男人在女人冲过来的瞬间，挪动身躯，挡住了那大开的窗。 女人的冲击力太大，撞得他身体往后仰，几乎大半个人挂在了窗台上。 他单手抓住一侧的拉杆，在千钧一发之际稳住了身形。 而他怀里的女人，头撞到窗户边框，已昏死过去。 姜小鱼看着许霆深将人拦腰抱着，越过她走了出去。 心有余悸之余，姜小鱼弯腰，把被撕坏了的协议书捡了起来。 “抚养权让渡协议。” 姜小鱼一目十行看完，看向门开的方向，眸光莫辩，秀丽的眉皱了起来。 琳达接到许霆深的电话，半秒不敢耽搁，立即赶到了医院。 许霆深坐在长廊的椅子上抽烟，眉目高深，烟雾笼住他大半张脸，没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琳达到他跟前，喊了一声“许先生”。 许霆深这才掐灭了烟，抬头看了她一眼。 琳达这段时间在办夜色交接的事，许霆深要安排她去做别的工作，但一直都没有具体落实下来。 今天突然打电话让她来医院，琳达有些摸不着头脑。 “让你买的粥呢？” 琳达忙将手里的保温袋提起来：“在这里。” 许霆深“嗯”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病房：“我要出差几天，你看着她。” 琳达在他身边也有几年了，这会儿不需要许霆深解释这个“她”是谁，立即就能猜到。 点了点头。 许霆深起身，淡漠的，似不经意的看了一眼病房，转身进了电梯。 琳达看着人离开，有句话噎在喉咙口，犹豫半晌，还是没敢说出来。 她整理了一下心绪，敲了下门。 房里没有人回应，她小心翼翼的按下门把，走进去。 果然是许枝。 她纤细的胳膊搭在病床边上，一支银色的针扎在她手腕上。 青色的动脉清晰可见。 她皮肤白而透，那针尖挑进血管的样子，便显得有些怵目惊心，而更令人感到惊心的是。 她手腕上那一道颜色异常的横线。 很深，很深，可以想得到当初这条横线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割下去，才造成的。 琳达想到刚才许霆深晦暗不明的眼，那身上怎么压都压不住的阴郁气，大概明白过来。 许先生是看到了许枝手腕上的这道伤疤？ 没有谁的伤疤会这样巧合的处在手腕动脉处，除非，是这个人割腕自杀未遂。 而许枝手腕上的这道疤.....她当时寻死的决心一定很坚定。 一个人，要绝望到什么地步，才会甘心放弃自己的生命。 琳达心底浮上来一种说不清的同情。 将粥放在床头柜上，琳达一直等到水快挂完了，才出去喊医生过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闯到了病房门口来。 林侬会发现许枝在这里，真是一个巧合。 她是准备出院的，去缴费的方向，要经过许枝的病房，她刚过来的时候，琳达正好出去，就从打开的病房门看到了许枝。 许枝和冯媛媛两个人去警察局，很快就被人保释了出来。 林侬是先动手的那个，照理说，许枝和冯媛媛不肯松口的话，林侬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冯媛媛和许枝念在她刚刚流产，就主张跟她和解了。 可是在林侬，却没有觉得自己应该感谢这两个人。 她肚子里的孩子，本来就不该留，那天她是吃了流产药的，冯媛媛不过是恰好卡在那个点上。 林侬早就看不惯许枝和冯媛媛两个新来的。 一个劳改犯，一个咋咋呼呼三流野鸡大学的毕业生，到了设计部之后也不知道夹紧尾巴做人，讨好讨好他们这些老人，一个两个都是鼻孔朝天。 林侬原本以为这两个人不等实习期过，就得被刷下去，毕竟他们设计部进来的，个个都是高材生。 谁知道他们的狗屎运那么好，刚过实习期又拿下了订单。 那订单，她在牛经理的桌上看到过，也跟牛经理提过，牛经理没答应给她，转头却给了冯媛媛和许枝！ 新仇旧怨，林侬想借着这个机会把两人赶走！ 半路又出了岔子！ 刚才牛经理打电话给她，竟然跟她提到今年合约快到期的事！ 牛经理一直都厌恶许枝，从许枝到设计部的第一天起就没对许枝有过好脸色！可是现在，却暗示她，合约到期，不会再续约！ 如果说许枝背后没人，她死都不会信！ 想到那个身材挺拔，眉目隽刻如艺术品一般的俊美男人，林侬又嫉又恨，简直快要发狂！ 她是堂堂a大毕业的高材生，怎么会输给一个劳改犯？！ 一脚踹开了那半掩着病房门，林侬踏了进去。 在监狱四年，许枝的身体虚弱得不像话，她听到声音，挣扎着睁开了眼，就看到林侬怒火冲天的从几步远的地方过来，不等许枝有反应，上前一把抓住了许枝的头发，就将人从病床上拽了下来。 “劳改犯！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争？你凭什么跟我争？我是a大的高材生，你算个什么东西？就是条狗，都比你有人样！” 她拽着许枝的额头往床栏杆上撞，许枝手上的针歪着扎进血管，残余的点滴和血都渗了出来。 林侬疯了一样的发泄着，发泄着她所有的不满、不甘。 第57章 有人愿意听她说 许枝刚醒过来，根本无力反抗，很快就奄奄要昏死过去。 琳达怕点滴挂完，空气会倒灌进许枝的血管，催促着医生赶紧。 远远一看，那房门竟是开着的。 里面传出来身体撞击什么发出的闷响，还有女人的斥骂。 琳达加快的脚步。 她一把推开房门。 就见许枝奄奄一息靠坐在地上，手里握着一个玻璃花瓶，那花瓶上有血。 而在许枝面前，倒着一个女人，额头上鲜血淋漓，很显然是被那玻璃花瓶砸晕的。 琳达赶紧让医生救人。 林侬很快被抬了出去。 许枝跟琳达面对面坐着。 许枝还握着花瓶不放，眼神空洞，神情像是惊吓过度之后的木然。 琳达过来，将她手里的花瓶拿下来。 她眼睛忽然一眨，看着琳达：“不是我砸的。” 琳达拿着花瓶的手一顿，放到边上，转过视线来看她，没说话。 许枝那空泛的脸上忽然浮起一抹笑，说是在笑，可是那笑容里的沧桑绝望，让人看了心尖上如针扎似的。 琳达道：“这件事我会帮你处理。” 许枝蒙着一层水光的眼珠转动，看向她：“处理？” 喃喃着念出这两个字，她好像是在说什么可笑的事：“怎么处理？报警？” 琳达皱眉，她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不大对劲。 她尽量和她解释：“你动手伤人，对方不会善罢甘休，不过只要赔偿金能令对方满意，应该可以和解。” 琳达是从一个客观的角度来跟她说明白这件事。 许枝却只觉得可笑，觉得冷。 那冷从脚底一直往上，遍布四肢百骸。 果然，像她这样坐过牢的人，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被人说相信。 明明是她被人伤害，结果，却成了她动手伤人。 许枝疲惫的闭下眼睛，就在琳达进来的前一秒，林侬从桌上的玻璃花瓶看到了自门缝折射的他们的影子，她当时真觉得自己会被林侬打死，谁知，林侬突然的抓过那花瓶就往自己的脑袋上重重来了一下，然后把花瓶塞到了她手上。 林侬晕倒之前，嘲讽得意的说，不管是谁进来，只要看到眼前的场景，就绝对会相信是她许枝施暴，而不是她林侬，谁让她是个坐过牢有案底的烂人。 还真是被林侬说中了。 早就已经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了，不是吗？ 为什么还是会感到难过，心窒闷得，像是被摁在黑暗深渊，汲走所有空气，活活被闷死一样。 许枝用尽浑身的力气支着床沿站起来，琳达上前来扶她，被她躲开了。 琳达有些不高兴。 许枝声音很冷：“谢谢琳达姐来看我，今天的事，就不麻烦您了。” 琳达没想到她这样不知好歹。 她在夜色也常跟那些有了点儿底气就趾高气昂的小姑娘打交道，这时，倒也不生气。 微微笑着说道：“你先休息。” “我刚买来的粥，一直在保温壶里温着，吃一点。” 边说，边拿了保温壶出来，又拿了碗和筷子，过来要帮许枝把小桌板放下来。 许枝手按在小桌板上：“琳达姐，我不需要你对我这么好。” 琳达手抓在小桌板上，她不放，她也不放。 脸上的笑容一丝也不少：“许枝，有时候人总是愿意相信眼前所看到的，这是人之常情，你不能因为这个，而对世上所有的人之常情都产生怀疑，甚至抗拒。” “假如说，眼见为虚，那也要耳听为实来驳正，不是吗？” 许枝看着琳达的眼神盈盈未动，似有什么要从那层蒙着薄薄水雾的冰层后冲出来。 “不是我砸的。” 她又说了一遍。 琳达看着她，任由许枝似是想要求证一样望着自己，唇角微弯：“我不能完全相信你，但我愿意听你说事情的经过。” 许枝眼睛睁得很大，像害怕错失什么，怕一眨眼，这都是自己所幻想出来。 有人愿意听她解释，愿意给她一个申诉的机会。 这么多年了，不管她做什么，总是被牢牢的钉在耻辱柱上，她撞死了苏婉清，她是个大恶人，她做什么都是心机叵测，她没有开口替自己辩解的机会，没有人愿意听她说，他们只相信她杀了人，她什么都做得出来，她是个女魔头。 而现在，有个人说愿意听她事情的经过，哪怕这个人明白的说不能完全相信她，可是只要有一点点的信任，只要有一点点...... 许枝豆大的泪从眼中滑落，她想要笑，哭得却更厉害。 她说：“谢谢，谢谢。” 那样卑微怯懦。 她凄楚的一声一声跟琳达道谢。 一个人，要经过怎样的冤屈跟侮辱，才会在得到旁人的一丁点儿微不足道的认可时，这样痛哭出声。 琳达震撼得心房都在动荡，张了张嘴，满腹的话到这一刻，竟无一句说得出口。 她竟不敢让眼前这个脆弱又倔强的女人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说出刚才的那番话，除了的确对她有些许怜悯之外，还是因为看在许霆深的颜面。 琳达掩下心中愧疚，不由伸出手来帮许枝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温声说：“先吃点东西，吃完了，再去想该怎么解决。” 林侬没给他们太多时间，她本来就是假装昏倒，一被医生带走，立即就醒了过来。 要不是许枝的朋友赶过来，自己也没有必要生生挨这一下痛。 林侬对许枝的恨意就更深。 她老公拿着一张彩票过来，嘴里骂骂咧咧：“踏马的！又差一个数！” 林侬看了一眼那只知道赌钱，还非要让她生儿子的男人，眼前浮现许霆深挺拔淡漠，矜贵优雅的模样。 咬了咬唇瓣，嫉妒横生。 她老公一抬手：“喂！再给我一百！” 林侬不耐烦的将他伸过来的手打开：“刚交了医药费！我哪儿来的钱！” 她老公陡站起来，一身肌肉在她跟前抖动，横着脸：“连个孩子都保不住！你还有脸说！” 上前就给了林侬一巴掌。 林侬被打得趴倒在床上，她哪里来的钱？刚为了省下医药费，连磁共振她都没肯去做！这个男人，她真的是瞎了眼才跟他结婚！ “快点！” 男人没耐性的怒吼。 林侬刚想喊回去，忽然想到许枝，她眼珠子转了一转，放下捂着脸的手，爬起来问：“老公，你想不想发财？” 第58章 她是杀人犯 男人举起的手迟疑性停在半空。 “怎么发财？” 眼珠子瞪了瞪，露出凶相，好像林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这一巴掌就会立即打下来的样子。 林侬压着愤怒和惧怕，说：“你还记得那个男人，就是昨天站在我们病房门口的那个男人。” “臭娘儿们！你敢给老子带绿帽子！” 林侬话还没有说完，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男人将她一下压在床上，人骑上来，左右开弓。 “臭女表子，老子这几天没打你，你骨头痒了是不是？敢当着我的面提别的男人！” “老公！老公你听我说！我跟那个男人不认识，是害我流产的女人，长得很瘦的女人，是她，是她的朋友！” “你还记得吗？他为了那个女人，来打了你一拳！” 男人停下来。 林侬已被打得头晕眼花。 脑袋里嗡嗡作响。 她眼睛肿着，不敢哭出声：“我今天这头，也是被她用花瓶砸的！咱们的孩子，加上她今天对我动手，难道不应该那出点儿钱来补偿吗？” 男人浓黑杂乱的眉毛拧结起来，忽然舒展，露出愉悦的神情。 他伸出手来，林侬马上缩着脖子，把脑袋往胸口藏。 男人笑着：“你躲什么？” 一把将林侬跟小鸡一样拎到跟前来。 林侬牙齿都在打颤。 男人和抚小猫小狗一样抚着她的脑袋：“这个主意不错！你要一直这么乖，我也没必要打你是不是？” 林侬不敢摇头，却也没法儿点头。 男人眼珠子以瞪：“是不是？” 林侬吓得一哆嗦，忙胡乱的点着脑袋。 男人就握着林侬的后颈，眯着眼睛审视着她：“不过像你这个伤，连医院都没住，顶多要个几千，怎么够呢！” 不等林侬反应过来，他扣着林侬的脖子往茶几上用力一磕，林侬“啊”的一声，额头上鲜血如注。 男人满意的点点头：“坐着别动！” 拿出手机来，给林侬拍照。 林侬又惊又惧，垂头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琳达让许枝再住院观察一个晚上，许枝不肯，当天傍晚就出院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她人刚到公司，就听到牛经理的办公室里传来争吵。 冯媛媛从外面跑进来，见到许枝，连忙拽着人往走廊上跑。 “怎么了？” 冯媛媛气得发疯，“呸”了一声说：“林侬夫妻俩跑单位里来说要让咱们两个付医药费，一开口就是十万，还不给就不走了。牛经理跟他们说理，林侬甩了辞职报告就说牛经理偏帮，要把牛经理收受贿赂的事给抖出来，把牛经理都给气炸了！” 许枝不敢相信的听着冯媛媛一口气说完，才道：“林侬她到底想干什么？” “想钱想疯了！” 冯媛媛骂了一声：“让他们报警去吧！我情愿坐牢也不会给这种煞笔钱！” 在警察局里，冯媛媛已经问过警察了，她又不是故意拉的林侬，更何况林侬摔那一下究竟是不是因为她拉她的缘故，还是一个问题。 反正，总而言之，林侬那孩子流产，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她完全不怕！ 林侬夫妻想敲诈她？做梦去吧！ “我刚刚就是想到外边拦住你！没想到咱俩错过了！你还是上楼来了！咱们现在就走！赶紧走！让牛经理对付他们！” 说话间，许枝就被拉到了电梯边上。 “不行！” 许枝握住冯媛媛拽着自己的手：“他们找不到我们俩，转头就泼牛经理脏水，说牛经理收受贿赂，那我们不是害了牛经理？” “班主任知道怎么做的啦！” 冯媛媛跺脚，连私底下给牛经理取的外号都喊了出来：“倒是你，被她打成这样，还不知道怕吗？” 冯媛媛还不知道林侬后来又去病房找了许枝麻烦，还以为许枝脸上的伤势那天混乱里挨上的。 许枝还是不肯走：“我得回去看看。” 冯媛媛拉不住她，只好也跟着一块儿回去。 这时，争吵已经升级成动手，更从牛经理的办公室蔓延到了外边大办公室里。 许枝和冯媛媛刚前脚踏进去，前边爆发出一声巨响，围着人像是弹床上的鱼，一下蹦起来。 几声惊呼接连而起。 许枝忙挤过去。 就看到林侬的丈夫，一只手揪住了牛经理的领口，把人一下摁倒在地上。 旁边桌椅板凳都掀翻了。 看到许枝，林侬眼睛一亮，赶紧道：“老公！人在这儿！” 牛经理仰天被摁倒在地上，看见许枝和冯媛媛，一直刻板的脸上露出急色：“还不赶紧走！” 冯媛媛就要来拉许枝。 谁知许枝不但不走，还从人群后走出来。 从进设计部开始，一直都沉默寡言，没有存在感的人，这时挺直了胸膛，毫无惧色的看向林侬那满身肌肉的丈夫。 眉眼都是冷的：“把人放了！” 冯媛媛见状，要怂也不能怂，也昂着头道：“有事儿冲我们来！别找牛经理麻烦！” 林侬嘲笑出声：“当英雄啊？就凭你们一个坐过牢，一个三流野鸡大学出来的垃圾，我呸！” 冯媛媛气得眼睛都红了：“三流大学怎么了？你顶着名牌大学却当敲诈犯，你有脸！” 林侬当时就要跳起来。 许枝把冯媛媛往后一拽：“不就是要钱？” 她冷看着林侬：“要多少？” 林侬的老公一见许枝这么爽快，一把按住林侬要说话的胳膊，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二万！一分都不能少！” “二十二万？你怎么不去抢？！” 许枝拉住冯媛媛，道：“我怎么你们了，要出二十二万？总要给我一个理由。” “是你们害得我老婆流产，我儿子一条命！” 林侬老公把住院单往许枝脸上拍了拍：“还有我老婆脑袋上这个伤！二十二万，便宜你们了！” 林侬也道：“要么给钱，要么，我就去告你，许枝，你才刚出狱不久吧？应该不想这么快就再进去。” 许枝平时很沉默，往来的人也不多，设计部除了牛经理和冯媛媛，其他人都不知道她坐过牢。 林侬这么一喊，设计部所有人看向许枝的眼色都变了。 探究、怀疑、鄙夷、不可置信。 就像当初，她被许家抛弃，被传媒围住，被质疑她杀了人时。 唾弃，谩骂，质问.....如潮水般要将她淹没。 窒息，致命的窒息袭来。 许枝心口骤疼，似被刀尖狠敲下去一般，痛得她差点儿站不住脚。 重新开始，从来没有那么简单。 从苏婉清死的那一刻开始，她被永远的定在了谋杀犯的耻辱柱上，这辈子都将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这辈子都没法逃出许霆深为她所造的监牢。 第59章 不要报警 “真没看出来，不声不响的，竟然是个劳改犯！” “可不是！看着斯斯文文的！” “听说坐过牢的，出来之后没几个能改过，反而变本加厉，牛经理这么护着她，难道说，真像林侬夫妻俩说的，许枝是靠哪个金主进的咱们公司？” 冯媛媛听得火冒三丈，扭头就骂那胡乱比比的女人：“长舌妇啊你！” “我怎么长舌妇了？这叫大胆假设！” 冯媛媛都气笑了：“牛比死你了！你怎么不去研究所，跑设计部这种小地方来了！” 说话的女职工气得脸色铁青，一个“你”字，你不下去。 林侬老公可管不了他们这些女人在这儿说什么，大着嗓门，胳膊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威吓着。 “怎么着！二十万！是给钱，还是找警察？” 冯媛媛想说话。 被许枝拉住。 冯媛媛不平道：“他们根本就是敲诈！” “不能报警。”许枝声音低得可怕。 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她抓着冯媛媛的手缩紧：“不能报警。” 冯媛媛看她大白天的，额头上都是汗，抓着她的手还在簌簌发抖，不由担心的喊了一声“许枝”。 林侬见状，赶紧和她老公一使眼色。 林侬老公上前抓着许枝，提小鸡似的提起来：“那你就是要给钱了！” 说话，扭头给林侬一示意。 林侬立刻从包里拿出了欠条来。 冯媛媛还没看清楚，林侬夫妻俩抓着沈磬的手，割破了她的手指尖，就往那纸上一摁。 冯媛媛上前忙把人抢回来。 就看到那张纸上写着“欠条”两个大字，底下是说许枝欠了他们夫妻俩二十万，限期三个月之内还清。 “你们这是犯法！” 林侬得意洋洋的把头一昂：“她一个坐过牢的，我们不采取点非常手段，怎么自保？” “冯媛媛，我劝你别当什么英雄好汉！这里边也有你的债，你真要替许枝出头，好啊！你拿十万出来！” 冯媛媛脸上僵住，说不出话来。 林侬鄙夷的伸出手来把冯媛媛一推，和她老公志得意满的胜利归去。 许枝被美工刀割破的手指上，血止都止不住，可边上就只有人看着，没一个上前来问问的，哪怕是第一张纸巾的都没有。 牛经理从地上爬起来，她脸色复杂的看了冯媛媛和许枝一眼，又扫了一眼看热闹的众人。 拉下脸来：“不想干的，今天就给我走人！” 设计部里的人纷纷缩了脖子，改光明正大的探究审视许枝，成不得不悄声议论，回到各自座位上。 牛经理跟冯媛媛和许枝道：“你们跟我进来！” 冯媛媛看着许枝的手指：“我先带许枝去清理一下。” 牛经理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冯媛媛拉着许枝到洗手间。 两人一走，大办公室里的人立即就骚动起来，两两聚在一块儿，议论起许枝的来历，又猜测许枝来设计部的路子走的是哪一条，和上头的谁是相好。 冯媛媛抓着许枝的手指在水龙头下冲，清白的水流冲过血红，瞬间流入水池。 许枝从刚才开始，就有点不对劲。 她不说话，额头上冒着汗，身体一直在发抖。 “许枝？” 冯媛媛喊了她一声，很担心。 她听到有人喊她，慢慢的抬起头来，眼中是惊慌和悲哀的光，密密麻麻，盘根错节，看得人心惊、心酸。 “你，你没事吧？” 冯媛媛不知道该说什么，对许枝的来历，她也不是很清楚。 只是刚进来的时候，牛经理特地和她交代过，说将要和她一起的搭档曾经坐过牢，让冯媛媛多担待一点。 冯媛媛一开始的时候，也对许枝抱了观察的态度，可是慢慢的接触下来，发现许枝这个人跟自己想象力坐过牢的那些人不一样。 她虽然沉默，可是她很勤奋。她有卓越的色彩观察力，她很刻苦。看着好像寡淡冷清，可是每天早上冯媛媛迟到了，她都会帮她打卡，替她遮掩。自己粗心，画图做样品的时候时常出错，也都是许枝在帮她收拾烂摊子。 这些，冯媛媛从来都没有要求过她，她做了，也从来没有在冯媛媛的面前提过。 这样一个寂寞无声，但内心温柔的人，冯媛媛不相信她十恶不赦。 “我坐过牢。” 很久，久到冯媛媛以为她再也不会开口回答自己的时候，许枝终于出声。 那声音沧桑得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而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许枝把手从冯媛媛的手里抽出来，她往后，后腰靠在水池上，手指被冷水冲得冰凉，可是还没止住血。 “我是一个杀人犯，你离我远一点。” 许枝说完，转身往外走，膝盖虚软着，可她步子走得很稳，也很急。 趔趄着到了办公室里，牛经理正在等她。 看到许枝进来，不由往她后面看了一眼：“冯媛媛呢？” 许枝握紧了双拳，手指上的伤口崩开了，掌心里的粘腻是指尖上流出来的血。 她声音冷静得厉害：“这件事和冯媛媛无关，既然我已经在欠条上按了指纹，那就都由我来还。” 牛经理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讶异的张着嘴。 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郑重跟沈磬说道：“你要想明白，二十万不是一笔小数目！” “更何况，今天的事情如果报警的话，他们夫妻根本就不占理！” 报警，又是报警。 警笛的鸣响，众人的指责谩骂，铺天盖地，像是一道又一道无法摆脱的魔音，在她耳边循环，循环.....要将她逼到地狱里去。 许霆深冷酷的话在耳边响起。 他说：就凭你短短一个月之内进了两次警察局，哪怕是让你找到了律师，你觉得你能赢得了我？ “不可以报警！不可以！” 许枝突然爆发着大喊出来，双眼圆瞪，惊恐至极。 她抓着头，目光涣散，明明是看着牛经理，可是焦点却没有方向。 她手上都是血，抓得自己的脸上和头发上也都是血。 几乎是哭求着，她喊：“不要报警！不要！” 第60章 都在算计她 牛经理被许枝的状态所吓到。 “许枝！” “许枝！” 牛经理一连喊了好几声。 用染血的手紧紧抓着自己头发丝的许枝神情怔忪了一下。 她定定的看着牛经理。 牛经理绕过办公桌，要来看一看她。 手刚碰到许枝，许枝猛然一个激灵。 还是见鬼般的，脸色大变，往后一退，一缩。 牛经理皱起脸来。 许枝看着眼前人的目光终于一点一点回笼起来，视线聚焦回来，她抓着自己头发的手松开来。 看着都是血的手心，许枝嘴角扯了扯。 面容冷寂虚空得厉害。 “对不起，牛经理，吓到您了。” 她神色恢复如常，跟牛经理道歉。 “不过我刚才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我不想报警，冯媛媛那里，麻烦牛经理替我跟她说一声。” 她说着，冲牛经理鞠了一躬，开门出去。 正好碰到冯媛媛过来。 许枝没抬头，从她身边极快的走过去。 冯媛媛想喊她，欲言又止。 走到办公室里，牛经理道：“许枝刚才说了，这件事她不想报警，至于二十万，她会出，以后，你也别再掺和这件事了，让她自己处理。”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牛经理喝了一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要是不想干了，现在就走！” 冯媛媛被喝得不敢吭声。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的态度太过严厉了，牛经理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心烦的说：“大老板这几天在国外出差，你们这几个人闹出来的事最好是能在他回来之前解决，既然许枝愿意出头，你别管！” “我们设计部，不能再多一个污点！” 冯媛媛察觉到牛经理话里的意思：“是因为许枝有过前科，所以牛经理觉得，就算她还不出钱来，让林侬夫妻俩把她再告到法庭，也不要紧。” “也许，牛经理还能趁机，把她赶走。” 身为设计部的主管，有些表面功夫是要做到位的，比如林侬夫妻刚才来找茬，她尽责的挡在了员工的面前。 可是私心里，她何尝不想赶走那个坏了设计部声誉的劳改犯？ 只是这个人要走，要么她自己主动辞职，要么，被别人逼着走，总而言之，不能死因为她才走。 被说中了心事，牛经理脸色很难看。 冯媛媛笑了起来，笑容里是对牛经理的反对，对世俗的不认同：“许枝可真是一个大傻瓜，她不知道，所有人都在算计她呢！” “牛经理！刚才要不是许枝拉着我回来，你能从林侬夫妻手里脱身吗？” “许枝她是有前科，但她也是我搭档！” 冯媛媛说着，拉开门走了出去。 牛经理气得脸色变了几变。 她抓起手边的水杯要丢出去，咬牙，忍着怒火，还是收了回来。 切忌情绪外露，总有机会。 许枝在公交站等车，她拿了单子，要去跟剧院的负责人联系，商量服装的要求和样式。 下楼的时候，她在洗手间收拾了一下，手指上缠了一圈擦手的纸巾，现在那纸巾外边都被血染红了。 不过，里边倒是已经有些凝结。 许枝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也看着地上的影子。 忽然就看到自己旁边多了一道人影。 许枝扭头去看，就见冯媛媛板着脸站在边上。 “我搭我的车，跟你不同路！” 冯媛媛别扭的说了一声，见车来，跳了上去。 许枝也跟在后边。 冯媛媛坐到里侧，瞥了许枝一眼，又欲盖弥彰的转过脸，看向车窗外。 许枝垂着的眼微红，小心翼翼在冯媛媛边上坐了下来。 冯媛媛从车窗反射里看到许枝垂头谨慎的样子，不知怎么，心里酸楚得厉害。 从包里抽出一个创可贴，她丢到许枝身上：“地上捡的。” 许枝看着那创可贴，眼睫不停的颤抖，她嘴唇微动，小声的说“谢谢”。 那小心翼翼的感激........冯媛媛差点儿哭出来。 两人去剧院跟负责人商量好了初稿，冯媛媛和许枝从里边出来。 “初稿出来就会付百分之五的订金，那也有五十万，咱们两个人抽成抽百分之三，就有十五万。” 冯媛媛道：“你先都拿去，要是不够，我这里还有点钱。” 许枝摇了摇头：“我不能拿你的钱。” 冯媛媛还想说什么，看到许枝坚决的眼神，她气得一甩手，招了一辆出租车：“随便你！” 上车就走。 许枝看着出租车，眉眼温和，无声说了句“谢谢”。 转身要去车站，又碰到了乐乐。 “许枝姐！” 乐乐从车上跳下来：“去哪儿？我送你！” 许枝要拒绝，乐乐就笑：“咱们不是朋友吗？” 一句话堵住了许枝。 许枝无奈，被乐乐拽上了车。 乐乐问她地址。 许枝想了想，她和覃芳芳住的那个地方已经封了起来，出了那种事，她也不敢再待下去，想搬个离公司近一点的地方。 就和乐乐说了地点，准备回去先简单收拾一下，然后找个便宜的旅馆住一晚上。 乐乐把车停下来，看着破败危险的小区，暗地里露出鄙夷、嫌恶。 脸上却笑着说：“我今天过来也没带礼物，不敢上去打搅许枝姐，下次！下次等我带了礼物，再跟许枝姐要一杯水喝！” 许枝本来还想着，如果乐乐要求上楼，自己该怎么拒绝她。 却没想到乐乐替她想好了台阶。 许枝便道：“好。今天谢谢你。” 乐乐摆摆手，很快把车开走了。 既然已经找到了许枝的住处，那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 乐乐打了个电话过去：“我已经知道了许枝住在哪儿，五十万什么时候到我账上？” “好！明天早上，我等着！” 她翘了翘红唇，哼出一声好心情的笑，把手机往旁边一丢，顺手抄起许枝刚才坐过的副驾驶的坐垫，嫌弃的丢到了身后。 许枝看着还拉着封锁线的小区入口，无声的叹气。 二十万，她该到哪儿去筹这笔钱呢？ 正要过去跟还留在这里的警察说明自己住户的身份，忽然听到一声惊喜的尖叫。 糯糯的，还带着点哭腔。 许枝心头震动，还未反应过来，小腿处迎来重重的、柔软的撞击，她下意识弯腰抱住那横冲过来的小炮弹。 眼一眨，已红了眼圈：“九九？你，怎么在这儿？” 第61章 事出无因 九九看到许枝，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她抱着许枝的小腿，乖乖道：“九九想妈妈了。” 许枝没有怀疑，只以为是谁送她过来的，就抱着她往楼上走。 走到一半想起来，楼上已是不能住人的了。 再又想到房子门口的那些血，她怕吓坏了孩子，就把九九放下来，留在楼梯口，温声说道：“妈妈到楼上去拿点儿东西，你在这里等妈妈，好吗？” 九九乖乖的点头：“好，妈妈快去吧，九九会乖。” 许枝心都化了。 她点点头，脚步飞快的往楼上跑。 九九看着许枝消失在楼梯口的身影，脸上甜甜的笑容收了起来。 大眼睛里雾气蒙蒙，是担心害怕之后的松懈。 她是看到了电视上的报道才偷偷跑出来的，她知道妈妈这里出了事。 她想要打电话给妈妈，可是她没有手机。 许家的大宅子的电话，之前是有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不见了。 她要是想打电话，只能跟许父许母要手机打。 但是九九知道，他们都不希望她和妈妈再联系。 而许霆深，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天早上她被他的助理送去了幼儿园之后，放学就又被送回了许家大宅。 九九担心极了，可是联系不上妈妈，她只能偷偷的跑出来。 还好她记得这里的地址，身上有许母给她的零花钱。 许枝很快就下来了，看到九九还站在楼梯口，她松了一口气。 她只是简单的拿了几件替换的衣服，其他的东西都没有拿。 这里才刚刚出过事，就算是楼梯口那儿有警察在，许枝也不敢让九九一个人等太久。 “妈妈，我们现在去哪里？” 这地方已经不能住了，而许枝，是没有去处的。 九九仰着头问。 许枝想了想，她本来是想，自己一个人，就找一个便宜点的小旅馆，讲究一晚上，等到明天白天，找到了地方，就好搬家了。 可是现在身边有九九，她不能带着九九去住小旅馆。 那地方去住的人鱼龙混杂，她不敢冒这个险。 “我们去住酒店。” “酒店？” 九九被许枝抓在掌心里的小手晃了晃。 许枝停下来，半蹲着，与她视线相平。 九九道：“妈妈，咱们没有钱，不能去住酒店。” 女儿这么乖巧，许枝心里又酸又涩。 她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这个孩子。 她把她带到这个世上来，却不能给她和别的孩子一样的家，一样的温暖。 “不要紧，妈妈找到了工作，现在有钱。” 九九怕她为了自己强撑，犹豫着想问，是不是真的。 可是想到自己这样问，妈妈一定会伤心。 就把红嘟嘟的唇一弯，笑着点头：“嗯！九九相信妈妈！” 许枝胸口暖溢，被贴心的宝贝说“相信”，是她人生之中最珍贵的东西。 母女两人打了车，来到一家酒店门口。 许枝往里走，拿出身份证来，要订房间。 边上走过来一个女人，趔趔趄趄就撞到了许枝的身上，把许枝撞得差点儿摔倒不说，还把九九给踹了一脚。 九九人小，被女人这么一踹，立即就跌在了地上。 许枝心疼得紧，忙把女儿搀起来，看她的小胳膊上，白嫩嫩的肌肤，已经红了一大块。 “哪儿来的小丫头！” “拦在路口干什么？还不道歉！” 那女的显然是喝了酒，一开口，就是冲天的酒气。 她说着，伸出一只手来，要拎九九的耳朵。 许枝本来因为女儿无缘无故被人踹了一脚，已心疼得不得了，现在又被对方倒打一耙，实在是忍不住。 拦到了女儿面前，她昂首道：“这位小姐，是你刚才踢到了我的女儿，请你道歉！” 那女的把长长的卷发一撩，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 乜斜着一双醉眼，上下打量了许枝一眼。 “哪里来的村姑，穷酸货，也敢叫我道歉！” “不要脸！” 她两只手搭在前台上，右手抬起来，不停的拍着前台的桌子，醉声醉气的喊：“这里什么时候连乞丐都能进来了？客人都不挑一挑！要是这些流浪汉身上有什么病，传染给了我们，你们生意还做不做了！” 九九见她竟然这样诋毁自己的妈妈，小脸气鼓鼓的。 她抓着许枝的手，昂着头，挺起小胸脯，很认真的说道：“这位阿姨！刚才是你踢了我一脚，我妈妈才让你跟我道歉的！” “一个大人，是要对自己说的话，做的事负责任的！” 那女人一听，嬉笑起来。 低头看着还没有自己小腿高的小家伙，她伸出长长，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指甲，不客气的往九九的脑袋上戳。 九九那嫩生生的脑门上，很快就多了一个指甲印。 “你干什么？” 许枝忙把女儿往身后一放，厉声道：“你太过分了！” “过分？” 醉酒的女人笑着，红唇咧得很开。 忽然之间，她脸上的笑容一收，反手就给了许枝一巴掌。 没什么人的酒店大堂里，这一耳光尤其响亮。 九九立即就跳起来，抓着那女人的胳膊，上去就是一口。 醉酒的女人吃痛，挥动着胳膊，把九九给甩了出去。 九九那么小的一个小家伙，被女人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一甩，登时就像是一个小皮球，被丢了出去。 许枝惊呼，忙要上前接住女儿，九九已摔到了地上。 “咚”的一声，许枝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她口中发出“啊”的哑叫，立即跪下来，将摔到地上的女儿抱起来。 九九脑袋上除了那个红色指甲印，还有一大块的红肿，是刚才摔到地上时撞着的。 小小的一个人，此时眼睛微微的眨着，还想要冲许枝笑。 “妈妈，九九没事。” 她说着，抓着许枝的手，想从许枝的怀里下来，然后再走几步路给许枝看看，好让许枝安心。 可是她才刚抓到许枝的手指尖，那嫩藕一样的胳膊突然垂下来，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倏的闭上，没了声音。 “九九！” 许枝嘶哑的喊出女儿的名字，疯了一样抱着孩子冲了出去。 第62章 乔先生 路边的出租车来来往往，却没有一辆停下来。 她直接冲出去，往正好开过来的一辆车跑去。 那车子一个急刹，堪堪停了下来。 却还是听到一声闷响，应该是撞到了跑过来的人身上。 车上司机立即推门下来。 许枝忍着腹部的疼，抱着女儿求道：“送我去女儿医院！求求你们！快送我女儿去医院！” 在路上开的好好的，突然一个疯女人跑出来，司机开口就骂：“是你自己撞上来的！你想碰瓷，门儿都没有！” “我告诉你，趁早给我滚开，要是知道这车上是谁，我怕你吃不了兜着走！” 司机骂完，就要回去继续开车。 许枝抓住司机的袖子，用尽了力气：“求求你了，送我女儿去医院！” “她摔伤了！求求你！” 司机嫌恶的用力一扯，许枝手指尖传来刺痛，钻心。 “像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不想吃牢饭，就赶紧滚！” “这什么世道！年纪轻轻的，抱着孩子出来诈骗！” 司机扯过袖子，拉开车门上去。 车后座的男人正在看文件，见司机上来，凌厉的眉微抬，嗓音磁性的冷：“怎么回事？” 刚刚在外边嚣张的司机马上堆出一张笑脸来：“遇上了碰瓷的，已经被我骂跑了。” 男人拿了笔，在文件上龙飞凤舞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丢到一边，钢笔放到了笔挺的西装口袋里。 他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碰瓷？” 司机见他那高深莫测的样子，不由的有些心惊。 明明自己也没有说谎，却有种撒谎被当场抓住的紧迫感。 他忙点头：“是的，乔先生，那女人还抱着孩子，简直不像话！” “自己不检点也就算了，竟然连孩子都不放过！” 男人听说，不由司机多讲，推开车门就要下来。 便见一个瘦削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人，两条细长的胳膊，牢牢抱着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明显可见是受了伤的，额头上的包很大，从撞击的颜色上来判断，应当是刚刚受的伤。 男人凤眼眯了起来。 就看到那个女人半伏在他们的车前盖上，一脸痛苦。 可是她还支撑着，牢牢抱着孩子，想要站起来。 眼睛往车流中看，显然是想要叫车。 男人走过去。 司机也已经跟着下来了，见状，忙过来道：“乔先生，这就是个抱着孩子碰瓷的！” 男人半侧过脸去，横斜着看了他一眼。 眼中凌厉威慑。 司机登时不敢说话了。 男人步子迈得很大，三两步到了许枝跟前。 许枝正想要再拦一辆车，没想到刚才撞到的腹部越来越疼，疼得她整个人都受不住。 她害怕的抱紧了九九，又慌张，又害怕，又无助。 正当这个时候，她不由往下坠的身体被人从后一扶，扶她的人隔着衣服，很绅士的一触，便立即就收回了手。 “刚才是我的司机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小姐，我替他向你道歉。” 许枝回头，看到一张锋芒毕露的脸。 和许霆深高眉深骨不同，眼前的男人几乎是不加遮掩，他的身居高位，倨傲孤高。 可是他开口说的话却很温和。 低眉看了一眼许枝怀里的孩子，他道：“这孩子是撞到了头吧。” 许枝听到他说这个，眼中已急出了泪花来，她求道：“对不起！这位先生！我刚才真的不是有意要拦您的车！可是我的孩子受伤了！我求求你，送我们去医院！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男人看到女人脸上的慌急，一门心思都在女儿的身上，眸间有细微的光一闪而过。 他从女人手里接过孩子。 许枝紧张的立即就要抢。 他道：“你现在抱着她，很可能两个人都会再受伤。” 一边说，一边和跟在边上的司机吩咐：“扶这位小姐上车，马上去医院！” 司机不敢多话，立即过来，扶着许枝上车。 许枝上了车，又是一连串的道谢，两只眼睛却都在女儿的身上。 她的担忧，她恨不得替孩子病，替孩子疼，那满满的热爱，都在男人的眼里。 反倒是身边的男人，除了上车时候连声的，几乎像是机械一般重复的感谢，她没有再放任何一点儿注意力在男人的身上。 男人拿过了一旁还没有看完的文件，可是，不由的，他的目光会抬起来，往身边的女人身上看去。 她长得算不上多么的国色天香。 五官看着还算精致，只是没有一个女人的脸上会有那么多的伤痕，细小的还没有褪去疤痕的伤，额头上那一大块的，用刘海稀疏的遮挡起来的伤。 即便是再精致的五官，也经不住这样的糟蹋。 而她的身形，更是瘦得厉害，骨瘦如柴，也不外如是了。 皮肤更是苍白得没有一点儿血色。 这样一个女人，完全达不到吸引一个正常男人的目光。 可是，他却不由自主的往她身上看去，他似乎是见过她的，在某个已想不起来的场合。 到了医院，许枝跟着跑到了急诊室。 九九被送进了急诊室里，许枝不能进去，被关在了外边。 她两只手贴在急诊室关闭着的门板上，脸上焦急苦楚，怎么都遮掩不住。 两眼满是泪，她真的好害怕，害怕九九出什么意外。 要是女儿出了事，她还怎么活？ 不如就把她的命也拿去好了。 身后的男人没有立即就走，看着女人这幅伤心害怕的模样，他走上前去，刚想说什么。 就见女人紧皱着眉头，忽然蹲下来，跌坐到了地上。 “医生！” 男人大喝了一声。 立刻有医生过来，扶了许枝往里去。 许枝不肯走，她要留在这里等九九，等她的女儿出来。 男人抓住她的一条胳膊，狭长眼中都是厉光，带着不容拒绝的断然：“立刻跟医生走！” 许枝想拒绝。 男人道：“否则，我马上让人停止对你女儿的治疗！” 她一听到这句话，当时眼中生出慌乱恐惧，立刻松了手。 许枝被带到另外一间急诊室里检查，她跑出去拦车时的那一撞，伤到了脾胃，需要立即动手术。 可是她不愿意，她一定要等女儿。 医生给她打了镇定剂，最后还是送进了手术室。 等到许枝从手术室里出来，九九也被送到了病房里。 而这个时候，许霆深人还在m国参加一个收购案。 此时的m国正是早上的九十点钟，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许霆深看了一眼身侧的助理，从会议室里走了出去。 琳达在电话那端道：“许总，许枝出车祸了，人现在在医院，而您的女儿，受了伤，也在医院。” 第63章 知恩要图报 许霆深随意搭在窗前栏杆上，指骨分明的一双手骤然收紧。 眉骨间露出惊色。 旋即挂断电话，他紧拧着眉宇，拔腿就要往外走。 助理从会议室里出来：“许总。” “马上订机票，立刻回国！” 助理犹豫，里边还有那么多人等着，收购方的代表人物几乎都在，现在走，之前付出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可是......” 男人满面寒霜，厉声道：“马上！” 助理不敢再多嘴，连连点头。 夜城医院，许枝猛的惊醒过来，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女儿九九。 她起身就要往外跑。 双脚刚着地，腰腹部一阵针扎撕裂般的剧痛。 她颓然往后。 半空中一双有力的臂膀接住了她。 许枝抬头，看到一张锋锐的脸。 “你刚动过手术，需要卧床休息。” “我女儿呢？” 男人声音温和，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你女儿只是轻微脑震荡，没事。” 许枝不相信：“我要见我女儿！” 她推开男人的手要起身，肩上被人按住。 高大的身形微低下来。 “听话。” 淡淡的两个字，却有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许枝蹙眉。 她记起来了这个男人，是送她和女人九九来医院的那辆车的主人。 “我会让人把小姑娘带到这儿来，前提是，你要乖乖躺着，遵从遗嘱。” 许枝防备的看着他，在男人起身的时候，她开口道：“谢谢你。” “你的恩情我会报答的。” 男人微弯了薄唇，眸中似闪着笑意。 他明明长了一张锋芒锐利的脸庞，但是眸中的色泽却很温和，开口说话间的绅士，优雅如刻在他的骨子里。 “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你打算怎么报答？” 许枝怔愣。 他一点儿都不在意她的防备和抗拒，抬手将掀在一旁的薄毯拉过来，盖到了许枝的身上。 男人微笑：“乔以悭。” 他说着，伸出一只大手，做出要跟她握手的姿势。 许枝看着那纹路清晰的掌心，眼睫微抬，往上，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他们非亲非故，他这样好说话，是真的绅士风度使然，还是另有所图？ 不能怪许枝以这样的心来揣度别人，她在牢里四年，从一开始的相信会有人对她好，到一次次被戏弄、背叛、糟践。 血泪的教训令她不敢再轻易相信陌生人。 “不是说要报答我的恩情？” 许枝迟疑着伸出手：“许枝。” “你好，许小姐。” 男人的大掌将她小小的手包裹在内，温暖干燥。 他握了一下，很快放开，距离掌握得刚刚好，完全不会让人感到不快。 他起身，理了理褶皱的衬衫下摆：“我让人送你女儿过来。” 他说着，开门出去。 许枝望着男人颀长高大的背影，有种说不出来的惶恐。 她将被男人握过的手贴着毯子，用力的擦了几下。 九九很快就被推过来了，她坐在轮椅上，小小的一个，额头上贴着一大块的胶布，可是脸上却还带着大大的笑容。 一进病房门，小丫头糯糯的喊“妈妈”。 许枝当下就要冲病床上下来，去抱一抱她的宝贝。 乔以悭温和的看了她一眼，低头对轮椅上的九九说：“你妈妈又不听医生叔叔的话。” 九九就从轮椅上起来，爬到床上，伸长了两条小短腿，靠在许枝的边上。 “妈妈，你要听医生叔叔的话，才能快快的好起来。” “等你好了，就能和九九一块儿出院了！” 她说着，抱住许枝的一条胳膊，小脸靠在许枝的胳膊上，软软的，乖乖的。 许枝心疼又心软。 她眼眶红着，低头抚了抚女儿的小脸。 都是她不好，让女儿受这样的罪。 这时，病房外，乔以悭的司机进来，道：“先生，您该走了。” 许枝闻言，看向乔以悭。 乔以悭温温的笑道：“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告诉老刘。” 那司机进来，还有点儿别扭的对着许枝一点头，喊了一声“许小姐”。 许枝有自知之明，这一次，多亏了他们帮忙把女儿送到医院，还要别人的帮助，这怎么敢呢？ 她忙摆手，道：“不必了，乔先生已经帮了我们母女很多。” 乔以悭不容置喙：“许小姐受伤，是我的司机开车不当，应该的。” 他说时，看了一眼手表，正好电话接进来，乔以悭推开门，边接电话，边走了出去。 许枝想要再度拒绝的话都在舌尖，却没来得及说出口。 老刘见自己老板出去，打了个招呼，也关门退到外边。 瞧了瞧关上的房门板，老刘皱着一张三角脸，实在有些不明白。 他们先生平时对着别的女人，几乎没有好脸色，哪怕是大小姐，也没见他和颜悦色的说过话。 反而是对着这对母女，乔先生的态度可以说是破天荒的温柔。 老刘摸了摸鼻子，莫非乔先生这是不喜欢小姑娘，喜欢结过婚，生过孩子的？ 病房门，许枝柔声问着九九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脑袋还疼不疼。 九九一一回答了。 抱着许枝的胳膊道：“九九好得很，妈妈不要担心九九。” 许枝正色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记住，不准再冲动，知不知道？” 九九心里知道她妈妈是害怕自己出事。 没有反驳，乖乖的点头。 许枝想到当时的情景，还是心有余悸，她抱着女儿，浑身都在抖：“九九，你不能出事，你要是出事，让妈妈怎么活？” 她压着嗓音，害怕自己的情绪吓到女儿。 可是一想到那时的情景，许枝就控制不住的害怕。 九九好乖，她抱着许枝的胳膊，声音糯软：“九九知道了，九九听妈妈的话，妈妈你别难过。” 母女两人在医院住了有三天，许枝就带着女儿出院了。 住院期间，许枝在网上新租了房子，离医院不远，房租很便宜。 许枝带了九九去看新房子。 这三天，有女儿在身边陪着，她将日子过得太轻松，竟忘了许霆深怎么可能会让女儿留在她身边三天。 更忘了，林侬夫妻还等着她打钱过去。 不知道危险正在一步一步的靠近。 第64章 故意的巧合 许枝和九九到了公寓，中介的人已经在等了。 进去看了之后，各方面都很满意。 一室一厅一卫，许枝一个人住，很足够了。 只是..... “真的只要六百吗？” 中介打包票：“要是贵了你一毛钱，你随时过来找我！” 许枝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看网上同类型的价格，都要一千五左右。” 中介掩下眼中的着急，说：“这里面的确有原因，既然你问，那我就说了。” “是这样，这房子本来是一对小夫妻准备结婚的，后来男的在结婚前夜跟人跑了，家里觉得不吉利，这才着急租出去。” 许枝听着，好像有点儿道理。 中介又催促得厉害。 外边天热，九九跟着她跑了一上午，额头上都是汗。 小家伙却不吭声，乖乖的跟在她脚边。 许枝想尽快定下来，也好让九九吹会儿空调，就签了合同，付了定金。 这房子里家具家电一应俱全，虽然都有些陈旧，但还能用。 许枝开了空调，让九九在沙发上睡一会儿。 她走出去，打了个电话给冯媛媛，问单子做得怎么样。 冯媛媛虽然气她，但知道许枝住院，还是很尽责的在跟进单子。 知道冯媛媛那边已经确定了风格类型，许枝要准备开始画稿。 她从电梯下来，往附近的步行街想要买点儿画图的工具，忽然蹿出来一道人影。 林侬拦住她的去路，气势汹汹道：“好啊！终于被我逮到了！我看你还往哪儿跑！” 许枝看到林侬，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说好的钱呢！” 许枝捂着包：“三个月，现在才三天！” “那是我老公答应你三个月！我没答应！二十万！现在就给我！” 林侬说着，劈手就来夺许枝的包。 许枝紧紧护着自己的包，急道：“你放手！” 林侬脸上的伤痕还没有消，她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凸出来的样子很吓人。 用力抓着许枝的手，她指甲一下一下的往上挠：“你包里有多少，都给我！” 许枝用力的拽着：“没有！你放手！” 林侬骂道：“你还敢骗我！我刚才看到你进前边的店里买了好几包零食！快给我！” 许枝被她拽得站不住脚，又急又气：“你凭什么问我要钱？我已经答应三个月内给你们夫妻二十万，你现在又来纠缠我算什么？林侬！做人不能太过分！” “过分？”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林侬猛的松手。 不察的许枝一下摔倒在地上。 林侬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的许枝，拍了拍手，吆喝道：“大家快来看那！这个女人，坐过牢，刚出来，就又犯事！” “靠着跟男人睡觉进的公司，一进去就开始耍威风，把我还没满月的孩子撞得流了产，又反过来说是我自己摔的，劈头盖脸把我打得进了医院！” “我头上缝了三针！她答应给我们夫妻俩赔偿款，我们夫妻才放过她，没有报警！现在她还想跑，你们评评理，世上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周边的人越来越多。 听林侬这么一说，都鄙夷的看着摔倒在地上的女人，指指点点。 “这也太恶心了吧！坐过牢还不知道反省，出来依然作恶，真的是无可救药！” “把别人还没满月的孩子撞没了，丧尽天良啊！这种人怎么不死在牢里！” “活着都是浪费空气！” “出尔反尔，还颠倒黑白，这世上还有这种女人，简直丢我们女人的脸！” 林侬穿着体面，许枝穿着最廉价的t恤和家居长裤，头发枯黄，人干瘦，这么一对比，林侬的话很快就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许枝被唾骂和指责包围。 如潮的谩骂鄙夷，海水一样要将她淹没。 她后脑勺又疼又麻，恐慌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抓着手里的包，哆哆嗦嗦爬起来，就要往人群外跑。 林侬喝道：“大家快帮我拦住她！这个女人，她又想跑！” 一拥而上的人，将许枝团团围住。 林侬抱着胳膊站在外边，就听到许枝带了哭腔，颤抖的嗓音喊：“你们走开！我不是！走开！” 林侬得意的绕到一边墙角边，就看到一个拿几何图长丝巾围住头，戴着一副大墨镜，只留下一双红唇的女人倚在边上。 看到林侬过来，女人从包里拿出了一沓钞票递给林侬。 林侬数了数，笑道：“要是下次还有这种好事，记得再找我。” 她需要钱离开她那个烂赌鬼老公，虽然觉得这么做有点对不起许枝，但是，钱和自由，压倒了那残存的一点儿同情心。 女人弯了弯红唇：“当然。” 林侬满意的走了。 女人摘下眼镜，赫然正是乐乐。 她将眼镜和围巾都收起来，等到外边闹了好一会儿，才施施然走出去。 快接近人群时，她忽的大叫一声：“许枝姐！” 然后奋力拨开人群冲了进去，挡在许枝的面前，她叫喊道：“你们干什么？你们这么做是骚扰！是触犯人身自由！我们可以告你们的！” 有人就喊了：“你是谁啊！这个坐过牢的女人害别人流产，打人，还想逃跑，我们是路见不平！” 乐乐高声喊：“路见不平就能为难人了吗？你是法官吗？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在这里替人主持正义了？” “再说，别人两句话你们就信了，你们有没有脑子？” “小姑娘你是她谁啊？别被骗了！” “许枝姐是我朋友！我不许你们欺负我朋友！” 许枝看着乐乐奋臂挡在自己面前，她哆嗦着起身，抓住乐乐的手：“我们走。” 乐乐回头，看到许枝白得像鬼一样的脸，搀着她往外。 穿过人群，她还狠狠的瞪边上那些人。 扶着许枝走到行人道旁的椅休息长椅上，乐乐忙拿出纸巾来，递给许枝。 “你额头上都是汗。” 许枝感激的接过，紧绷的神经还没放松下来。 她哑着嗓音说：“谢谢。” 乐乐说：“我们是朋友！你忘了？” 许枝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垂着眼帘，不说话。 乐乐耐性的等着，过了会儿，才听许枝道：“我租的房子，要是不嫌弃，上楼坐坐吧。” 乐乐眼底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愉悦。 她装着欢喜的样子，连连点头：“好啊！” 跟着许枝往公寓楼那儿走，乐乐嘴角露出隐秘的嘲笑。 第65章 凶宅 许枝买了点儿菜，拎着走进电梯，看到乐乐站在外边，没有立即过来。 许枝转过来喊她。 乐乐极快的把手机收起来，见到许枝过来，她勉强的冲许枝露出一抹笑来：“对不起许枝姐。” 她为难又难过：“刚接到了琳达姐的电话，她让我立刻回夜色。” “我不能去你家了。” 许枝虽有点遗憾，还是安慰她道：“工作要紧，下次也可以的。” 乐乐连连点头：“反正我都已经知道你家在哪儿了，我下次来蹭饭，许枝姐，你可不能不收留我！” 许枝笑了一下：“你不嫌弃我做饭难吃就行。” “怎么会！许枝姐最棒了！” 乐乐凑过来，抱了一下许枝，就拿着手机，匆匆忙忙的往外跑了。 许枝看着乐乐离开的身影，心底有隐秘的叹息。 她看了一眼手里提着的菜，眸底掠过晦暗。 终究，她这样的人，还是被人所嫌弃的吧。 乐乐走到外边来，上了车，把穿在外面的外套脱了下来，丢到垃圾袋里，扔到后座。 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捏着一簇头发，厌恶的直皱眉。 刚才，她还抱了许枝，那个恶心的劳改犯！ 要不是她及时拿琳达姐出来遮挡，她还得去那个劳改犯的家！想想，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乐乐眉眼都是阴戾，接了电话，她不客气的说道：“这一次百分之百出不了错，你剩下的钱能打过来了吧！” 不知道电话那端的人说了什么，乐乐“哼”了一声：“你放心，我收了你的钱，当然会帮你办事！” 说完，她把电话一挂，嫌烦的扯了下唇角。 踩下油门，把车子打弯，开出去。 许枝上楼开门，刚将房间门推开，就见到客厅里坐着的男人。 她下意识就要往外跑。 男人丢到指间的烟，起身站立起来。 “跑！你跑一个试试！我打断你的腿！” 许枝浑身僵硬的站在房门口，男人已迈步过来，抓住她的胳膊，把人往里边一拽，“砰”一声，甩上了门板。 许枝被他一个旋身丢到了玄关边的墙壁上。 男人整个人阴郁沉沉，裹挟着欲来的风雨，气势威吓惊人。 她的恐惧从心底里蔓延攀升上来，手掌紧贴着身后的墙壁，指甲刮擦着墙壁的坚硬，借着疼痛稳住身形。 “你怎么会在这儿？” 许霆深菲薄的唇微扬，眼中露出讽笑：“你当然不希望我在这儿。” 抬手捏住女人尖巧的下巴，他指尖用了点力。 许枝立即疼得像是下巴脱臼了一样。 “越来越本事，嗯？趁着我出差，把女儿骗出来，怎么，还想带着她远走高飞？” “许枝，你是不是当我说的话是耳旁风？” 许枝疼得下巴骨都在打颤，似要失语似的。 她挣了一下。 肩膀被钉在墙壁上，换来他手上更加的用力。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装！接着装！” 他沉声怒喝：“我看你什么时候说实话！” 许枝被他制着，动弹不了。 伸手推拒着近在咫尺的胸膛，她脚尖在地上踮着：“我没有带走九九！” 女儿就在房间里，何来远走高飞一说？ 许霆深看她一张小脸疼到失血，他猛的松手。 许枝双脚着地，人靠着墙壁大口大口的喘气。 许霆深背转身去，往东边主卧的方向走。 察觉到他要做什么，许枝连忙跑过去，挡在他面前：“九九在睡觉！” “让开！” 许枝眼神坚定，她明明那么怕他，这时却能昂着头，寸步不让。 她眼里的坚决让许霆深心烦意乱。 他冷下声来：“让开！” 说时，抓住许枝的一边胳膊，直接把人丢出去。 然后上前，将卧室门一把拽开。 直接进去，把正在熟睡的九九抱了起来。 许枝想上前阻止，可是看到熟睡的女儿，她投鼠忌器，眼睁睁的看着许霆深抱着女儿往玄关走，却完全不敢大声阻止。 “许霆深，你让她在这儿睡醒了再走，好不好？” “我刚买了菜。” “九九很久没有吃过我做的饭了。” “你让我们母女一起坐下来吃顿饭，只是一顿饭。” 她轻声的，几乎是哀求的，在他身旁低声说着。 “我不会带她走，我也没有这个本事，我只是想和她一块儿吃顿饭，这也不行吗？” 房门打开，外边有人等着。 许霆深把女儿递了出去，许枝跟着就要出去。 被他一把拽了回来。 许枝两只眼睛里只有女儿，心心念念的要跟着一块儿走。 许霆深烦躁的往门口保镖脸上扫了一眼，保镖被老板那警告的眼神打到，忙抱着九九进了电梯。 “九九！” 许枝要追过去，她后领被许霆深拽着，直接拽了回来。 门被许霆深关上，落了锁。 她看着他，眼里蒙着一层水光，而水光之后的瞳眸，毫不掩饰她对他的恨。 心口有些异常的烦乱感。 许霆深冷着脸道：“许枝，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这间房子死过人，而你，竟然把我的女儿一个人留在凶宅里，自己出去逛街买菜！” 许枝登时怔住了：“你胡说！” “我胡说？” 许霆深眉眼俱厉，冷哼出一声，拿出手机翻到了新闻，丢过去：“自己看！” 许枝忙拿了手机，就见新闻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她住的这套房子，上个月，新娘因新郎逃婚，在浴室里自杀，血流到了楼下住户的天花板上，尸体才被人发现。 那配图太惊悚，满屏的血红。 许枝脑中“咔咔”的冒出几个剪影，她发着愣，害怕的把手机丢到一旁的沙发上。 怪不得，怪不得中介说这套房很便宜。 怪不得中介催着她签合同。 许枝心都在发颤。 不是因为这套房子死过人，而是，那女人的自杀方式与她脑海中的场景叠合。 似乎在一瞬间，就将她拖到了那阴暗潮湿，满是血腥味的角落。 “知道怕了？” 许霆深拿了手机，似嫌恶的低眉看着她：“许枝，你连你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跟我争九九的抚养权，你觉得你有多少胜算？” “三天，你还有三天时间。” 他说完，掸了掸衣摆，拉开门离开，留下许枝一个人。 第66章 撕毁欠条 许枝颓然的坐在地上，她鬼使神差的，走到那间浴室，推开门。 正对着她的，就是新娘自杀的浴缸。 眼前仿佛能看到满溢出来的水，浸染了新娘的血，从浴室的地板上蔓延，一直淌到客厅，到玄关。 许枝手扶在门框上，她眼神空洞。 脸上是悲哀到木然的神情。 缓慢的，她躺在那浴缸里，伸出手，旋开了水喉。 冰凉的水将她整个人都浸没，她摸到了自己手上的那道疤，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沿着疤痕狠狠的割下去。 可是，她最终还是狼狈的从浴缸里爬了出来。 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人，她眼里露出决绝的狠光。 她要女儿！她要带女儿走！ 哪怕只是一点儿希望！ 林侬得到了好处，开始不满足起来。 许枝第二天早上起来，准备去上班，刚下楼，就被林侬堵住了。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许枝开始防备她。 林侬脸上带着笑，一点儿也没有之前刻薄的样子。 “许枝，去上班？” 许枝往后退了一步，往车站的方向走。 林侬三两步过去，拦住了她的去路：“你跑什么？” “林侬，你再拦着我，别怪我一分钱都不给你们夫妻！” “你敢，白纸黑字，你打着欠条呢！你要是不给，我就打报警，让警察来伸张正义！” 许枝被报警两个字怔到，一时紧绷着脸，说不出话来。 林侬眯着眼睛笑：“其实，我对你也没有什么敌意，今天来，也是想跟你和解的。” “那二十万的欠条，我带过来了，只要你给我十万，这欠条，我可以当着你的面撕毁。” 林侬昨天回去想了想，这样一点一点的凑钱，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她那个烂赌鬼的丈夫？ 运气不好，哪天被他翻到了自己存的钱，不但会被他全部抢走，自己也会挨一顿毒打，前功尽弃。 倒不如胆子大一点儿，来一票大的！ 反正许枝这个女人好骗，她坐过牢，说的话也不会有人相信。自己拿着欠条，从许枝这里拿了一笔钱，立即就能离开夜城，还能直接买了机票去国外。 至于她那个烂赌鬼老公，只会认准了许枝，从纠缠她，变成纠缠许枝给钱。 林侬觉得自己这个计划好得很。 她诱逼着许枝道：“我知道我老公贪了点儿，让你拿二十万出来，根本不可能。” “看在咱们做过同事的份上，十万，只要十万，我就不再追究你害我流产，还打我的事。” 许枝看着周边有人往这儿看，心里紧张。 她说：“林侬，你没了宝宝，我心里也不好受。但那天在病房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我心里清楚。” “这二十万，我看在你那个孩子的份上，并不是因为我真的做错了。” 林侬鄙夷的斜了许枝一眼，她现在想要让许枝拿钱出来，就顺着她的话说：“是，你没错，只要你给我钱，咱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许枝拧眉，似乎实在思考。 林侬又说：“我老公摔伤了，急着用钱，许枝，你就当帮帮我，没有十万，九万，八万也行！” 许枝垂着头，似乎动摇了。 林侬忽然上前来，抢了许枝的包，就往外翻。 找到许枝的钱包，林侬打开，看到里边几张纸币，不由黑了脸：“就这么几个钱？” 二十万真的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果能减少到十万，解决跟林侬夫妻之间的恩怨，也好。 许枝压着对林侬这举动的不满，道：“十万我暂时没有，三万，我可以给你。” “三万？你打发叫花子呢！” 林侬尖叫起来。 “我刚坐完牢出来，身上没什么钱，三万还要信用卡透支才能给你。” 林侬尖刻道：“就你这种失足人员还信用卡透支，你透支得了吗？许枝，别给脸不要脸，要么十万，要么我现在就报警，把你抓进去，再蹲几年！” 她变脸变得太快，许枝被激得说不出话来。 就听身后有道淡冷的女声开口：“报警抓人？以什么理由？不愿意被你抢，被你骗吗？” “我还不知道法律什么时候保护当街抢劫的行为了！” 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林侬瞪圆了眼睛，伸长了脖子，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 那美艳冷淡的女人将手伸出来，搭到许枝的肩上，红唇一弯，气势惊人：“我是这位许小姐的律师，姜小鱼。”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名片，丢到对面林侬的脸上：“欢迎你到我事务所咨询法律问题。” 林侬一看那名片上写着“某某律师事务所”，登时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红。 这是夜城业内最有名的律师事务所，姜小鱼，不是前段时间刚打赢了新娘自杀案，令新郎判了死刑的那个女律师，姜小鱼吗？ 林侬见情况不对，拿了欠条就要走。 没想到被姜小鱼抢了过去。 “你还给我！” 姜小鱼一看上面写的内容，嗤笑出声：“毫无条理，这也能叫欠条。” 指了指下面摁的，干裂了的血色指纹印，她看向许枝：“这不会是血吧？” 看许枝拧眉不说话，姜小鱼弯着的红唇一凝，转过脸来看向林侬：“这位小姐，知道强迫他人签订不平等条约触犯了哪条法律？需要我给你普及一下相关法条？” 林侬顿怂，也不敢再要拿欠条，灰溜溜的跑了。 许枝松了一口气：“谢谢。” 姜小鱼将欠条撕了，丢到垃圾桶：“谢就不必了。” 她说：“听说许小姐在找打抚养权案的律师。” 她一撩额前短发，笑得自信动人：“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许枝讶异，将要在许霆深期限的最后两天，她已做好了偷偷带走九九，逃到国外去重新开始的决定，没想到，竟有人会主动找上她，要求接下这个案子。 “你是说真的？” 姜小鱼眼眉很漂亮，自信得似能感染他人：“是。” 许霆深接到许枝主动打过来的电话时，还以为这女人终于认输，主动来求他了。 听到电话里官方化的约他见面，解决抚养权问题，许霆深捏着手机的指骨收紧。 腮帮咬得坚硬，他目光幽深发暗，嗓音冷得厉害：“好，等着。” 第67章 不再怕他 许枝跟在姜小鱼身后，进了vc会所。 这地方，她没坐牢之前，是常客。 坐牢出来之后，她连路过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姜小鱼回头看了许枝一眼，见她踌躇，以为是害怕许霆深。 从容微笑道：“放心，有我在，我会帮你。” 许枝回过神来：“姜律师，我很感激你愿意帮我，但许霆深的势力......我担心你会被我连累。” 姜小鱼笑意更深了：“这你不必担心。” 她说完，转过身，走在前面。 许霆深已在包间内等着。 见到推门进来的明艳女人，许霆深眸色骤深，凌厉眸光似严冬寒风，冻骨蚀人。 “姜小鱼！” 一字一顿。 姜小鱼扯开红唇一笑：“许先生。” 随即转过脸去，看向身后的女人：“许小姐进来啊。” 许枝两手用力抓着她背着的布袋，牙齿咬着下唇。 她飞快的看了许霆深一眼，克制着恐惧，跟着姜小鱼进去。 姜小鱼不客气的再许霆深对面坐了下来，自我介绍道：“许先生你好，我是许小姐这次抚养权案的全权代表律师。” 她说着，拿出自己的名片，递了一张过去。 许霆深剐了一眼名片上，薄唇微扬：“许枝。” 他缓慢的，像是将她的名字在唇齿间咀嚼而出。 指尖捏着那张名片，丢到许枝面前：“好！” 那一个“好”字从他唇间出来，想是一把刀，剖开了许枝的胸膛，直插到她心窝深处。 姜小鱼安慰的看了许枝一眼。 然后开口说道：“据我当事人许小姐所说，许先生跟许小姐的孩子，许九九，并非婚生子。” “这四年，许小姐独自承担孩子的抚养工作，许先生现在突然出现，要跟许小姐争夺抚养权，枉顾许小姐的意愿，是不合适的。” 她斟酌着开口。 这一次并不是正面交锋，许霆深独自前来，可见在抚养权问题上，并不是没有可商量的点。 姜小鱼想，只要交流得当，应该可以得到一线希望。 然而，她没有想到，许霆深骤然抬手一掀，桌上茶具杯盏都被摔裂在地。 包间内发出巨大的声响。 姜小鱼跟许枝都吓了一跳。 尤其许枝，整个脸都白了。 姜小鱼刚想开口。 许霆深阴沉着眉眼：“出去！” 姜小鱼挺直了脊背：“许先生，容我告诫你，如果你有对许小姐动粗的行为，许小姐可以以暴力倾向这一条，来夺孩子的抚养权。” “姜小鱼，不想让临渊来夜城把你抓回去，现在就给我滚！” 许霆深捏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嗓音冰冷到了极致，怒火在爆发边缘。 姜小鱼冷艳的面庞登时一僵。 她眼中露出灰败来，倔强跟挣扎交织。 她还未开口，许枝已先一步道：“姜律师，我很感激你愿意帮我，但是现在，你先出去好吗？” 姜小鱼讶异的看着身旁的女人。 心中翻江倒海般的错愕，还有惭愧。 她想要帮许枝，是真心想要帮这个女人。 大概是因为感同身受，她能理解许枝有多想摆脱眼前这个男人。 可是，她到底还是不够强大，她有软肋被人捏着。 而许枝，应该是看到了她的难处，才开口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这样敏感有心善的一个女人，姜小鱼不明白，许霆深为什么要针对她。 她被迫起身，拿着包，看了许枝一眼：“许小姐，假如他敢再碰你，我拿我的职业生涯发誓，绝对会替你讨回公道！” 姜小鱼警告的望了许霆深一眼。 许枝微垂着目光，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捏着，嘴唇白得厉害，她轻声说：“谢谢。” 许霆深轻嗤着笑出声来。 在姜小鱼出门的瞬间，伸手，越过桌面，将许枝的胳膊一拽，直接把人拉了过来。 许枝上半身趴在桌上，胳膊横亘了整张桌面，又疼又耻辱。 “许枝，你有种！” 他压下身来，脸与她的脸只相差毫厘。 吐出的呼吸，灼热，却也危险的拂在她脸上、耳稍。 许枝此刻的心，像是在悬崖边上，望着脚下深渊时，毫无退路的末路者。 姜小鱼给她带来了希望，也将她的希望彻底击碎了。 她抑着手臂被拽而生出的疼，咬着牙关，抬起眼来，看向面前的男人。 “你说过，只要夜城有人愿意接我的案子，就会把九九还给我！” 男人冷笑：“我是说过，但现在，你的律师走了。” 许枝眼中的光一瞬间退去，她就知道，就算是她真的找到了律师肯帮她，他也绝对不可能会把女儿还给她。 他要留着女儿来折磨她，他要将她活活折磨死了，才肯罢休。 心一寸一寸冷下来，一个人，当真的没有退路可走的时候，也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她另外一只手抓住了许霆深箍着她左臂的那只手。 用力的，一根一根要掰开许霆深的手指。 她抬头，眼中有决绝的光：“许霆深，我不会再怕你。” 她苍白的唇明明说出来的话那样可笑，可是那眼神，却震动了人心。 许霆深有一瞬间的恍神，好像多年前那自信明媚的女孩儿又回来了。 他疏忽的这一瞬间，手被许枝拉开。 她站起来，明明还是那样瘦削如纸的模样，但却像是昂首拿盾的战士，带着决绝坚强的盔甲。 她看着他：“女儿，你要你就留着！我不会再受你摆布！” “你想怎么样，那就怎么样！我连死都不怕！我什么都不怕！” 她说完，极快的拉开门，飞快的闪身出去。 “许枝！” 许霆深勃然大怒，要追出去，却忍了下来。 眉骨阴冷，他就不信，她真能丢下小丫头！ 许枝一气跑到了会所外，还未站住脚，就被突然冲过来的女人撞得一个趔趄，反身摔倒在地上。 会所外的磨砂小石子儿地面，她双手撑在地上，刮掉了一层皮。 红彤彤的，异常可怕。 疼，烧疼得厉害。 撞她的女人嚣张，抬脚踹了许枝一脚：“哪里来的乞丐？真倒了霉了！这几天怎么尽碰到脏东西！” 看清许枝的脸，那女人惊呼：“又是你！” 第68章 告状 许枝也看到了那女人的脸。 是酒店里，摔了九九的女人。 许枝支着地面爬起来。 还未起身，那女人又一脚过来，把许枝再度踹翻在地。 她脱了高跟鞋，拿鞋跟敲着许枝的脑袋，“哈哈”大笑：“乞丐？又见面了，嗯？” 许枝抬手抓住她拿着高跟鞋的手，扭头看去的目光凶狠。 女人顿时皱眉，不高兴起来：“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敢这么看我！” “我挖了你的眼珠子！” 说着，就要拿高跟鞋的鞋尖来撬许枝的眼睛。 手举在半空中，还没落下来，被多出来的一只男人的手握住了。 阳光下，男人的指节修长，指骨分明，单单从一只手，就能看出主人的矜贵来。 轻淡微冷的男声，偏偏还带有几分温和。 嗓音里似笑非笑：“金一环小姐这是喝多了？在vc门口撒野，是不给主人面子？” 金一环看到来人，眼睛里闪过惊艳，她很快松开手里的高跟鞋，反过来抓住对方的手，借着力道站起来。 弯着红唇笑，和刚才判若两人：“乔哥哥，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出国去了吗？” 乔以悭不动声色的将手从她指尖抽了回来，微笑以对。 锋芒毕现的一张脸上，没有太多生动的情绪。 眸光微低，他看向被高跟鞋敲得脸上已显出红印子的女人，声音明显柔和许多：“能站起来吗？” 许枝没有想到在这里看到乔以悭。 她点点头，支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 乔以悭想伸手扶她一把，但看她半点儿都没有向自己这边看过来，只能无奈笑了笑作罢。 金一环看乔以悭对许枝这样和颜悦色，不满意道：“乔哥哥，那就是一个乞丐，你理她干什么？” 乔以悭抬头，眼神骤利：“金小姐注意你的言行！” 金一环面色涨红，用力的跺了两下脚：“我哪里说错了？” “她这浑身上下，加起来也不足一百块！还有那个包，也不知道哪个垃圾箱里翻出来！浑身脏兮兮，臭烘烘！说她是乞丐，都便宜了她！” 乔以悭冷睇着金一环：“金小姐真是喝多了！” 许枝本不想跟这些富贵公子和小姐多纠缠，但是，这位金小姐伤了九九。 她转过脸来，看向乔以悭，客气的先和乔以悭道了谢。 又问乔以悭：“乔先生跟这位金小姐是朋友？” “我和乔哥哥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个丑八怪，臭乞丐插嘴？你给我滚开！” 金一环骂着，过来扯许枝的胳膊。 乔以悭不动声色的拽了一下许枝的袖子，与许枝换了个方向。 金一环拽了个空，更加痛恨起这个臭哄哄的乞丐来。 乔以悭温和道：“并不是。” 许枝点头。 金一环还在嚷嚷着，要给许枝点儿颜色瞧瞧。 许枝从乔以悭这儿转过来，就在金一环出手来拽她的时候，许枝用尽了力气，突然撞过去。 她是用了所有的力，往金一环身上撞的。 金一环刚才脱了一只高跟鞋，站得不是太稳。 许枝这么横冲过来，她惊讶错愕，连躲都来不及躲，就被许枝一下撞飞出去，脑袋撞到一旁的垃圾桶上。 “咚”的一声。 金一环当时就懵了，回过神来，她眼眶骤红，指着许枝骂：“你这个臭乞丐，你敢打我？” 许枝眼里盘着血丝，像是煞神附体一样，她冲过去，抓住金一环的头发，扯着她的脑袋往垃圾桶上“咚咚咚”，撞了好几下。 一向都只有她打别人，没有别人打她的金一环当时就嚎啕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喊：“乔哥哥救我！乔哥哥！” 许枝抓着她的头发往垃圾桶上撞了三下，松开。 两腿跨站在金一环面前，面容凶狠：“你欺负我不要紧，可你欺负我女儿，我拼了命也不会放过你！” “金小姐，我不怕死，你要是想报复我，尽管来！” 她说着，也不管手掌心里的血多么骇人，拿了包，转身对乔以悭一点头，以示感谢，拔腿就走。 乔以悭也惊呆了。 她竟还有这样凶悍的一面。 明明那样瘦弱，明明那样胆小，但是，只要是因为她的女儿，好像她的身体里就能爆发出让人意想不到的能量。 乔以悭蓦的笑出声来，他看着许枝离开的方向，紧跟了过去。 金一环连喊了好多遍“乔哥哥”，还是没有留住他。 金一环又嫉又恨，“啊”的大叫起来。 边上有来往的人往她这边看过来，她头发凌乱，额头肿起的狼狈样子都被人看入眼中，金一环简直生不如死，忙爬起来，捡了手提包，挡住脸。 她匆匆往会所里跑，正好看到许霆深出来。 金一环跑过去，在许霆深面前站住，可怜巴巴的喊了一声“霆深哥哥”。 金家做珠宝生意，这两年在夜城铺得挺大，跟许氏、乔氏都有些往来。 金一环刚大学毕业，正是适婚年龄，金家想要借此机会，让金一环嫁进许家或者乔家，来让金家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所以，金一环在不少场合都跟许霆深、乔以悭碰过面，她自来熟得很，一声“哥哥”，喊得好像真有那么回事儿。 许霆深皱了皱眉，冷淡得厉害。 越过她就要往外走，多看一眼都不肯的样子。 要说乔以悭是富士高山，那许霆深就是潜海深渊。 前者是让人一眼就想攀登，后者是令人向往又不敢贸贸然上前。 金家想要强强联合，虽然也把目标投向了许、乔两人，但还是觉得有些危险，也给金一环介绍了夜城其他的高门大户。 但金一环就是看中了这两个，坦白的，她更喜欢许霆深。 男人跟女人的共同点不多，越是难征服的越想征服，这一点是共通的。 “霆深哥哥，乔哥哥刚才在门口为了一个乞丐女人骂我，你都不管管吗？” “vc是你的地方，乔哥哥再怎么心好，也不能纵容一个臭乞丐在vc撒野！那乞丐，她还打我！” 金一环泫然欲泣的撩起头发：“你看！” 许霆深正心情烦躁，想叫保安来直接把人丢出去，忽听到“乞丐女人”四个字，他眸光一暗。 盯着金一环问：“那女人长什么样？” 金一环一愣，随即说道：“瘦不拉唧唧，头发枯黄，穿得破破烂烂，跟野鬼一样！” vc管理严格，要不是他提前跟前边的人打招呼，许枝今天的打扮就进不了门。 所以，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竟然又勾搭上了乔以悭？！ 难怪她说，再也不会怕他！ 许霆深从胸腔压出一口气，脸沉如玄铁。 第69章 她也曾风华动人 vc附近没有公交车站，她要走出去很长的一段路。 许枝刚才不觉得，等静下来，才发觉到两只手火烧似的疼。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擦痕断裂，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红肿得像是两块馒头片按在了手掌心里。 许枝深吸了口气，想找个公共厕所，清洗一下伤口。 边上一辆车停下来。 车窗降下，露出乔以悭那张锋芒动人的脸。 “许小姐。” 他冲着她微微带笑：“送你一程？” 许枝想说不用，但紧接着，乔以悭就道：“回来之后，我去过医院，没想到你已经出院。” 言下之意，她是不告而别。 他是负责到底。 许枝有点惭愧，那天九九能及时到医院，还要多亏乔以悭。 她想了想，还是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乔以悭已拿了药品袋过来，里边有消毒酒精，棉签，还有药膏和纱布。 许枝刚想开口。 乔以悭握了她的手，温和的目光在她脸上一落，薄唇轻吐：“嘘。” “别动。” 他手指微凉，在这种大热的天气，并不令人反感。 许枝看他微垂着视线，很专心，很认真的帮她清洗伤口。 消毒酒精淋上手心，钻心的疼。 许枝浑身都在发抖，他捏着她手腕的指收拢，整个掌心都包了上来。 微微的凉，温温的热。 将最后一块纱布缠在她手上，他将药品都收起来，许枝看着被包得严实得两只手，有些怔忪。 她还要画设计稿的。 “乔先生，前面路口走哪边？” 乔以悭理着袖口，拿手帕擦着指尖，闻言，眉梢挑着，看向许枝。 许枝转头看向窗外，对面有公交站台，她道：“麻烦靠边停，我还得去公司。” 转过来，她看着乔以悭：“乔先生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许小姐。” 乔以悭幽深的眸望着她，声音很缓，很稳：“你觉得我对你别有所图？” 许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指责她拒人千里的态度。 “乔先生是个好人。” “我当然是个好人，但许小姐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他声音淡淡的，带着稳定人心的温度：“否则，为什么要这么防备我。” 许枝无言以对。 她垂着头，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道：“乔先生可能不知道，我坐过牢，是个罪犯。” “许小姐，许枝，国际设计大赛金奖唯一华人获得者，当时才十九岁。” 他弓着腰看她：“你不该妄自菲薄，许枝。” 她猛的抬头，冲他看过来。 琥珀色的眼珠里，既惊又骇，既惧且震。 在过去和现在里挣扎，在泥淖和恐慌里流转。 许枝忽然大喊一声：“停车！” 司机被吓了一跳，急忙从后视镜里往乔以悭那里看去。 就见乔以悭微垂了一下眼皮。 司机这才一脚刹车踩下去，将车子靠边急停。 许枝推开车门，急冲下去。 乔以悭没有着急去追她，而是坐在车上，看着她仓惶离开。 她早就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风华动人，自信张扬的许枝。 她被斩断了羽翼，剥夺了自尊，从云端坠落泥淖，浑身沾满了脏污，无法自救，也难以自救。 惶恐的逃跑，是为了逃避过去的那个自己。 也是为了躲藏现在的这个自己。 不知跑了多久，在一家婚纱店橱窗前蹒跚着停下脚步，许枝看着模特身上那洁白的纱，想到自己得奖的作品。 国际设计大赛金奖，那被命名为“前世今生”的婚纱，是她人生最期待的巅峰，也是她现实生活里的巅峰。 她还是没有等到那一天，也永不会再有那一天。 眼前的婚纱染了灰尘，洁白的纱变成了灰蒙蒙的一层雾。 就像她的人生，满是灰烬。 许枝抬手颤抖的贴在橱窗上，哭得泣不成声。 她何尝想要丢失自己，可是她的这双手，再也不可能画出那样的画稿，也再不可能充满热情的去对待她人生里的每一天。 ........ 金一环怕许霆深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提出了调看vc门口的监控。 许霆深竟听信了她的话，去监控室查看。 金一环心中暗喜，假如能趁此机会搭上许霆深，别说是被撞两下头，撞十下又怎么样？ 监控出现女人瘦削得似被风一吹就会倒的身影。 金一环马上指着监控叫道：“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 “她在vc门口公然挑逗乔以悭，还出手打我！就因为我和乔哥哥走得近了一点儿！” 她低着眼皮偷偷看了一眼许霆深，发现许霆深面容冷酷，眉眼俱厉，显然是要发怒的征兆。 金一环马上又说：“霆深哥哥，整个夜城谁不知道vc早就是你许家的产业，她敢这么做，就是公然挑衅许家！挑衅许氏！” “你一定要为人家做主啊！” 说着，悄悄伸出一只手来，捏着许霆深的袖口边缘晃了晃。 许霆深一向洁身自好，身边从来没有女人敢靠近，她这样抓着他的袖子，他都不拒绝，看来，许霆深对她果然是有意思的。 金一环暗暗大喜，眼里压不住的兴奋。 许霆深看着监控里的女人跟乔以悭四目相对，言笑晏晏。 那巧笑倩兮的模样，真是扎眼得很！ 她竟敢对乔以悭露出那种神情凝望的模样！怎么，是眼看着陆骁没指望，马上又找一个靠山，好摆脱他，摆脱九九吗？ 怒意一层一层的涌上来，许霆深磨了磨后牙槽。 “好！” 那一个字，像是嚼碎了，从牙缝里蹦出来似的。 金一环听了，掩不住喜色，歪头靠到许霆深胳膊上，娇娇的哼哼：“霆深哥哥，你对我真好！” 金一环顿时得意的眉飞色舞。 要是后边长了尾巴，这尾巴，就要往天上翘了。 谁能想到，原来许霆深也就是表面看着高冷，比乔以悭好接近多了。 她正美滋滋的想着要怎么样跟许霆深进一步加深感情，靠着的人忽然离开，金一环半倚着的身体失去重心，蓦的一跌，差点儿摔过去。 身旁，许霆深已染着一身冷，拔腿而去。 金一环扭了扭嘴巴，娇滴滴的喊了一声“霆深哥哥”，赶紧追过去。 第70章 阴谋 许枝下午去了公司，冯媛媛已经提出了几个初步设计图。 许枝拆掉了手上的纱布，另外买了红药水随便涂抹了一下，跟冯媛媛把最初的几个图稿定了下来。 下班时，冯媛媛的男朋友过来接她，许枝特地提前去了洗手间，避开了和冯媛媛一块儿走。 冯媛媛现在跟她，除了工作上的交流，不会谈一句私人的话题。 以前，总是冯媛媛围着她问东问西的更多，而现在，他们之间就只是工作关系。 不要紧的，许枝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要紧，她这样的人本来就不配拥有朋友。 晚上搭公交车直接回去。 虽然是一间凶宅，可是她现在，无家可归，也只能回那里去。 本来打算给九九做饭吃，买了很多九九喜欢的菜，现在都在冰箱里。 许枝没敢浪费，拿出来，煮了一把面，配上青菜，给自己加了个荷包蛋。 以前，喝酒要喝年份最好的红酒，吃饭要去高档西餐厅，双手不沾阳春水。 现在，一杯白水，一碗自己煮的面，已经是丰盛的晚餐。 吃完面，许枝把碗拿到厨房间，刚洗好，听到外边有敲门声。 她一个人，这地方又是死过人的，怎么都有点儿害怕。 许枝身体僵硬的站在洗手池前好一会儿，听外边敲门声不断，才大着胆子，往玄关走。 这地方的物业比她之前住的好很多，应该不会出现不明所以的外来人敲门硬闯的可能性。 但许枝还是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看。 见到门外的两个女人，许枝心一拧。 她把门打开。 才刚开了一条缝隙，就被人从外一把往里推。 许枝被撞得往后，背撞到墙壁上。 刘向梅上前抓住她的领子，劈手就是两个耳光。 刘青青目光微暗的站在刘向梅身后看着。 许枝嘴里有腥甜的滋味，刘向梅这两巴掌力气不小，打得她口腔内膜都破了。 “刘阿姨，你这是什么意思？上门就动手，这是你打招呼的方式？” “呸！你也配喊我阿姨！许枝！你把振北藏哪儿了？把我儿子藏哪儿了？快把他交出来！” 在唐振北那儿差点儿被她打死，逃出来之后，许枝就没有再去关注过唐振北这个人。 她和他之前，彼此都是许霆深手里的一颗棋子。 许枝没有怪他，但不代表会忍受刘向梅一而再的侮辱。 她抬手在被刘向梅打的脸上抚了抚，已红肿了起来。 许枝往后，再往墙壁上靠了一点儿，抬头，看向凶神恶煞的刘向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跟唐振北没有联系。” “你说没有联系就没联系，谁信呢！” 刘向梅连假装都懒得再跟她假装，彻底扯下了虚伪的面具，指着许枝的鼻子骂：“臭不要脸的破鞋！三八！连自己养父母的儿子都能勾上床，还有什么事情你做不出来？” “好了！现在许家不要你了！你这个不要脸的没人要的孤鬼就盯上了我儿子！” “快把人交出来！否则......” “否则怎么样？！” 许枝把身体一挺，拔高了声音，压下刘向梅尖利的嗓音。 她往前一步。 虽不施粉黛，面颊枯黄，不复从前姿容焕发，可那眼中迸发出来的光，竟还是将刘向梅慑得下意识噤声。 她曾是整个夜城多少名媛淑女所向往的标杆，是多少贵妇豪门暗暗抢夺的未来儿媳妇。 虽孤儿院出身，但她的才华，她的相貌，她进退有度的礼仪姿态，都是旁人所难及的。 刘向梅何曾没有暗中和人较劲儿，希望儿子将她娶回家？ 就听许枝扬声道：“刘阿姨！我喊你一声阿姨，是看在过去跟唐振北的交情份上！” “我容忍你，是因你也曾对我和颜悦色，关爱备至！” “是！我现在落魄了！可从前我看不上的，不会因我是否落魄就改变！” “我说过，唐振北他配不上我！现在还是一样！” “你们唐家，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踏进一步！” 刘向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咬得稀巴烂。 手抬起来，又想要给许枝狠狠一巴掌。 这个没人要的孤女！坐过牢的烂货！竟还敢大言不惭！她当她还是曾经名动夜城的第一名媛？！简直不知所谓！ 就在刘向梅那一巴掌又要打过来的时候，忽听刘青青柔软的声调，慢悠悠的说道：“阿姨，我想跟许小姐单独说两句，可以吗？” 刘向梅眼珠子恶狠狠瞪着：“你跟这种烂货有什么好说的？” 刘青青微笑：“毕竟是振北放在心里的人。阿姨，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刘向梅这才狠狠剜了许枝一眼，一甩手走到了电梯那儿去。 许枝有些无力，靠着墙壁的背感到吃力。 刘青青上下打量了许枝一眼，慢声慢气的说：“没想到你都这样了，还能这么傲。” 许枝微垂着眼，显然不怎么想理她。 刘青青也不以为意。 她手指在身侧的挎包锁扣上拨弄着，隔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振北不在你这里，但我还是引着阿姨来了。” 她拨着包锁扣的手指忽然一顿，抬起眼来，前一秒还温和柔软的眼中，释放出狠毒跟厌恶：“许枝，你不知道你有多讨人厌！” “明明就是个父母不详的野种，却站在万众瞩目的位置！” “明明该遭人践踏，却践踏着别人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心安理得享受着荣耀跟欢呼！” “你早就该这样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她鄙夷的笑着，“婉清姐说得对，你斗不过她，你的神坛早晚都会是你的坟墓！” 说完，刘青青得意的一笑，转过身，扣着包走过去，不知跟刘向梅说了什么，刘向梅往这儿嫌恶的剜了一眼，进了电梯。 而许枝，背后冷汗一层一层直冒上来，四肢无力。 苏婉清，苏婉清....... 时隔四年，许枝再一次感受到了如坠深渊般濒死的恐惧。 她一遍一遍的回想，究竟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苏婉清会死在她面前，为什么自己会在车上。 原来，这一切，真的是一个阴谋。 第71章 血泪 许枝不敢去想，一个人究竟要多么狠心，才能对自己下得了手。 也不敢去想，一个人要多么能忍，才能克制着对对方的厌恶跟恶心，佯装交好，姐姐妹妹的称呼着过了一个春秋。 她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苏婉清时的场景。 似许霆深带着苏婉清过来的。 那是她的十八岁生日。 她满心欢喜的等待着许霆深的出现，想和他一块儿度过她人生里最重要的一个生日。 可是，他却带了另外一个女人过来。 不是没有敌意的。 苏婉清，她曾知道对方的存在，可也以为，那只是许霆深的一时兴起，却没有想到那女人在许霆深身边留了下来，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她冷漠过，抗拒过，痛苦过，也挣扎过。 却还是尝试着敞开心扉去接受那个女人。 在苏婉清挽着她的手喊“妹妹”的时候，她应了。 苏婉清带着她去酒吧，她帮她挡酒。 他们一起逛商场，她帮苏婉清结账。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将来会是许霆深的妻子，会是她名义上的嫂子。 她克制着自己的嫉妒跟剜心蚀骨的痛去接受对方，也真心的把她当做了自己的朋友。 她信任她，像相信自己一样的信任她。 可是，能够自由出入许家别墅的人，除了苏婉清不会有别人。 她得知许霆深将跟苏婉清确定结婚日期，是苏婉清亲自告诉的她。 然后，她才会去酒吧喝酒。 喝多之后回家，许枝一直记得自己只是躺在沙发上喝了一杯水。 她没有醉得太厉害，她甚至记得那杯水是早就放在矮几上的一杯苏打水。 她说过很多次，跟许霆深，也跟警方解释过那杯水，她怀疑有问题。 可是，许霆深说，她在撒谎。 警方也说根本就没有那杯水的存在，是她喝醉之后出现了臆想。 四年了，四年了！她一直在想，或许真的是臆想。 或许真的是她喝醉了，克制不住自己对苏婉清的嫉妒开车撞死了对方！ 她一遍一遍的说服自己是有罪的！否则，她这四年失去了一切，在牢里饱受折磨，该怎么承受？！ 她想得恍恍惚惚，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精神分裂的症状。 她开始吃药，开始不断的伤害自己来获得短暂的清醒。 可是现在.....哈！是假的！都是假的！ 苏婉清不是她开车撞死的！真的不是！ 她假意跟她交好，喊她“妹妹”，想的却是怎么除掉她！ 可是最后，她自己却死了！ 许枝睁大了双眼，嘴里念着：“死得好！死得好！” 可是满眼的悲伤痛苦却顺着眼泪往下掉。 她一边笑一边哭，模样说不出的诡异。 她蹲下身去，拿手狠狠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像是不知道疼一样。 许霆深过来，看到房门开着，从门后发出呜咽的，困兽一样的哭声。 他推开门，看到许枝蹲坐在门后角落里，用力咬着自己的手臂，满嘴的血，两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头皮。 一边哭一边笑。 他上前，一把将人拎了起来。 眉头直跳：“许枝！” 冷声大喝。 眼前自虐痛哭的女人抬起头来。 一双眼睛红得吓人。 她看着他，视线一点一点的凝聚，忽然发狠，扑上去，抓住许霆深的手臂，用力的咬下去。 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像是要从他胳膊上咬下一块肉来。 紧跟着许霆深赶过来的金一环见状，大惊失色。 尖叫着上来，抓住许枝的头发，用力把她推出去。 许枝就像是一个破布娃娃，被金一环一推，头撞到身后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 金一环厌恶的斜了她一眼，忙转过身来，托着许霆深的手臂，忧心忡忡道：“都流血了！霆深哥哥，你得赶紧去医院！” “这个女人疯了！” “你没必要为了我，和这种疯婆子一般见识，交给我！交给我自己来！” 她含羞带怯的娇嗔了一句，转过身，走到许枝面前，就要给她两个耳光。 却见许枝摔倒在地上之后，先没什么反应。 就在金一环到了跟前之后，猛的爬起来，抓住金一环，一口咬在金一环的肩膀上。 金一环刚看到她被摔得趴在地上不动，还以为没有危险了，就想在许霆深面前逞一个一心为他的形象。 没想到许枝不但没有摔晕过去，反而比刚才更凶狠。 简直就跟恶狼附身一样，紧咬着金一环的肩膀不松口。 金一环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痛苦？当下尖叫着。 也不管许霆深是不是在这儿，甩着膀子想要把许枝甩掉。 却没想到许枝跟疯了一样，完全不松口。 金一环一边骂，一边拽着许枝的头发猛扯：“你这个疯女人！跟你的死鬼小孩一样！没品没规矩！快松口！松口！啊！” 金一环骂声骤变成痛苦的尖叫，她觉得自己肩膀上的肉好像都给这个疯女人给咬下来了！ 痛得她浑身哆嗦，冷汗一层一层直往上冒。 她不停的喊许霆深：“霆深哥哥救我！救救我！” 就在金一环觉得自己要死在许枝的手上了，忽然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一轻。 她痛到模糊的泪眼中，看到许霆深伸手，捏住许枝的下颚，面色阴冷森寒到了极点。 他捏着许枝的下颚骨，满嘴是血的许枝就那么通红着眼，目光发散，被许霆深往后一推，扔在了墙壁上。 金一环又疼又怕，又恨，往许霆深身上靠着，浑身都在哆嗦。 嗓音里含了哭腔：“霆深哥哥！还好有你！我好怕！” “这个女人是个疯子！你一定要帮我！” “把她送牢里去关起来！关一辈子！” 许枝涣散的瞳孔目光微拢，听到“牢里”这两个字，她头靠在墙壁上吃吃地笑。 那笑声既哑且怪，听得人毛骨悚然。 真像是疯了一般。 许霆深面色冰冷，幽暗的眸子闪过一丝质疑。 金一环见他盯着许枝，又叫了一声，佯装昏了过去。 许霆深嫌恶的低眉看了一眼故意倒在他怀里的人，又看了一眼显然精神状况出现了问题的许枝，抱了金一环离开了。 许枝看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身影，一边笑，一边流眼泪。 通红的眼珠，那眼里的泪，就像是染了血，一滴滴，都是血泪。 第72章 严重自虐倾向 许霆深把人抱到了楼下。 他和金一环并没有同一辆车过来。 金一环是自己驾车，跟在他身后来的。 此时，金一环正躺在男人的怀里，感受着男人坚硬的胸膛，畅想着男人西装之下，垒垒腹肌，细数着男人强有力的心跳。 虽然肩膀上疼得厉害，可能得到这样一个和许霆深亲密接触的机会，金一环还是激动不已。 就在她想着接下来许霆深会把她放进他的座驾，带她回家时，金一环的身体一沉，被扔到了地上。 她本来肩膀上就因为许枝那一口，正鲜血淋漓，疼得厉害。 许霆深这么一甩，她全身骨头都快要裂了。 也无法再假装晕倒，痛得呼出声来。 睁眼，看到许霆深站在她脚边，微低头，面孔冷绝的看着她，金一环不由的哆嗦了一下。 “霆，霆深哥哥？” 她说着，想要爬起来。 可是肩膀上太疼，挣扎了几下，都跌了回去。 金一环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含着哭腔：“霆深哥哥你怎么了？” 许霆深从鼻端哼出一声似是而非的冷笑。 他从西装前襟口袋里抽出一张装饰用的缎面手帕，视线落在自己的指尖，以手帕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慢条斯理的擦完。 随即，扔到了金一环的身上。 “回去告诉金世，今世珠宝该换人了。” 今世珠宝是金一环父亲所创办的珠宝公司，也是金家最大的产业，许霆深这么说，其内在的含义，就是说，要对今世珠宝动手的意思。 许家是做船舶业发家，如今旗下涉及的产业多达一百二十几种，珠宝行业也在内。 金家的珠宝行在夜城，跟许氏也有不少合作。 能够在夜城站稳脚跟，与许氏的支持脱不了关系。 许霆深想要动今世珠宝，轻而易举。 金一环怕了，她忙从地上爬起来：“为什么？” “霆深哥哥，我做错了什么？你别这样，我害怕！” 许霆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犀利的眸子在金一环那不知是因为怕得惨白，还是因为疼到惨白的小脸上顿了两秒。 然后缓慢而冷然的说道：“因为你说的那个小孩儿，是我许霆深的女儿。” 金一环这下是真的震惊了。 整个人僵坐在那儿，像是晴天霹雳一般。 怎么会？许霆深的女儿？ 不可能！ 怎么会！他这样高贵优雅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和刚才那个疯婆子，那个乞丐，那个肮脏下贱的女人有女人？ 不，不是真的！ 金一环又惊又怕，她看到许霆深要走，连忙跑过去抓住许霆深的衣袖：“你在跟我开玩笑是不是，霆深哥哥？” “你别吓我！我知道错了！你别吓我，霆深哥哥！我再也不敢假装晕倒了！” 许霆深像是见着什么厌恶的蟑螂，将衣袖往后一扯，他声嗓里含了怒意：“滚！” “再让我看到你，我让金家彻底消失！” 金一环果然被震住，她僵硬着身体，一动不敢动，就看着许霆深转身又进了公寓楼。 显然是往楼上去的。 所以，他刚才会抱着她下来，根本就不是因为看到她受伤了心疼，而是害怕她留在那里，会再伤害到那个疯女人？ 哪怕，她根本就没对那个疯女人做这个！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乞丐会入了乔以悭的眼，还入了许霆深的眼？ 她不服！她不甘心！ 金一环眼里迸发出浓烈的恨，紧紧咬着牙关，像是咀嚼着许枝的血肉一般：“等着瞧！” 许霆深三两步进了电梯，看那数字键跳着，眉头皱了松开，又再度皱起。 等到电梯终于到了楼层，许霆深面色冰冷，眉间微蹙。 他疾步走到许枝房门前。 看到许枝靠在墙壁上，睁着眼，眼中血红。 鹰隼一样的视线在许枝苍白木然的脸上滑过，他抬腿，踢了一下靠墙不动的女人。 “起来！” 他还是认定她在演戏，她在装。 她想从他这里得到同情，想让他放过她。 可是，在发现女人竟毫无反应的时候，许霆深幽暗的瞳眸微缩了一下。 他拧眉，视线落在她睁大的眼中，发现他在她眼里竟没有倒影！ 许霆深弯身拦腰抱起许枝，大步飞快的往电梯里去。 许枝浑身僵硬，两只手的指尖蜷缩着，像是痉挛一样，怎么都掰不开。 将人送到了医院，琳达赶了过来。 看到被医生推走的许枝，琳达不知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看着许枝一趟一趟的进医院，不是这里伤，就是哪里伤，琳达对她的怜悯也越来越多。 “许总，这是今天晚上许枝公寓大门进出户登记记录和监控拍照。” 许霆深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他面色冰冷，如鹰的眸中生出杀意。 唐家的人活得不耐烦了！ 他一直顾及跟唐振北的兄弟感情，才没有狠下心吞没唐家产业，这一次，也促使他最终下定了决心。 “你留在这里照顾她！” 他转身出去，拨通了林东的电话：“让操盘手收购唐氏的股票，不管价格多少，我要在明天早上之前，看到唐氏易主！” 许霆深一离开，医生就从手术室里出来了。 琳达连忙上前去问：“病人怎么样？” 主治医生眉头皱得能夹死几只苍蝇：“病人有严重的器官衰竭症状，应该是误食了有毒药物导致。” “你们不让她好好养着，还一再的刺激病人情绪。” “再这么下去，没几年好活。” 琳达大惊，她也算见多识广，对各种突发事件的处理都得心应手，可是：“怎么会误食有毒药物？”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副怀疑的态度看琳达：“你是不是病人家属？她吃什么你不知道？” 也就是说，许枝在服用慢性毒药，自杀？！ 琳达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医生叹了口气：“还好最近一段时间她应该没有再服用，你们家属还是要多注意病人的情绪。” 他摘着口罩一边走，一边回过头来道：“等病人醒了，我建议你们带她去精神科看看。” “她手臂和两边大腿内侧有很多伤痕，应该有严重自虐和自杀的倾向。” 第73章 监狱里的真相 病房里，许枝睁大着眼睛，直挺挺看着顶上的天花板。 除了脸上的两巴掌，她没有任何外伤。 根本就用不着来医院。 听到声音，她侧头看过去。 琳达在病床边坐了下来，忽然伸手，去撩许枝的袖子。 毫无反应的躺着的人忽然激动起来，紧抓着袖子，猛往后缩。 琳达用力，抓住许枝的手，一下就把袖子撩了上去。 手臂内侧，密密麻麻的疤痕，深的，浅的，而最上面几道，显然是最近才添加的。 琳达大骇，想到她大腿内侧还有许多这样的疤痕，口中发涩，竟说不出话来。 许枝蜷缩着，垂头，两只手抱着膝盖。 把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 这是一个人极度没有安全感时的自我保护的状态。 琳达在她床边上坐了下来，手抚着医院光滑平直的床单，慢慢的吐出一口气来。 “你这样，许总知道吗？” 许枝头埋在双膝间，听到她提到许霆深，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慢慢抬起头来，她看向琳达的双眼，痛苦酸涩。 很快，她又将头埋了下去。 琳达犹豫着，开口道：“许枝，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很抱歉，一直以来，我对你都不够坦白。” “我不了解你的过去，所以对你，即便带着同情和怜悯，也无法想象你过去究竟遭遇了什么，无法感同身受。” “我许先生的人，注定我对你也仅仅只能抱有这些情绪。” “但是，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我愿意把你当做朋友，只要我做得到，你说，我可以帮你。” 说出这句话，琳达自己都是意外的。 她对许枝抱有同情，但这么久以来，也一直只是处在第三者观望的状态。 从没有想过要介入什么。 但是刚才听到医生说的那些话，看到许枝手臂上的伤痕，她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一个被折磨到这样伤痕累累的女人...... 琳达想到自己的曾经，在她来夜城之前，何尝不是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几度丧失求生的欲望？ 她对许枝是同情，也有想要补偿曾经的那个自己的念头。 许枝慢慢的抬起头来，她看着琳达。 漆黑的眼中，没有一点儿光。 琳达忍不住将她的手握住，用力的握了一下：“我会帮你。” 许枝却只是把手抽了回来，仍旧垂下头，把脑袋埋到双膝之间。 她不要再相信任何人，什么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她因为相信许霆深，而向苏婉清敞开了心扉。 结果，苏婉清设计了她，许霆深将她送进了监狱。 这还不够，还要抢走她的女儿，要她下半生都生不如死。 她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 见许枝不肯再开口说任何话，琳达无奈的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打电话给许霆深：“许先生，许枝已经醒过来了，她意志很消沉，不论我说什么，她都不理会。” “还有一件事，许枝有自虐的倾向。” 许霆深挂断了电话，望着远处，他垂眸闭了下眼睛，骤然沉下了脸，将手机扔到了一侧。 许枝很快就出院了，琳达提议她去精神科挂个诊，查一下精神情况。 许枝拒绝了。 交了医药费，她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琳达开着车，跟在她身侧。 许枝走快些，她就开得快一点儿，许枝慢下来，她的车速也慢下来。 忽然，一直都埋头走路的许枝忽然停了下来。 琳达的车子也停了下来。 她回头，朝着琳达的车子走过来。 不知怎么，琳达竟有些紧张。 许枝快步到了琳达的车窗边上，抬手敲了敲。 琳达赶紧把车窗玻璃降下来。 许枝面色有些发黄，眼窝深陷，憔悴得厉害，但是那双眼睛却不知因为想到了什么，变得异常的有神。 她问琳达：“你说愿意帮我，是不是真的？” 琳达忙点了点头。 许枝想了下，说：“我想见我女儿。” 琳达犹豫了一下。 许枝道：“你可以跟许霆深说，也可以不跟他说，我只是想见我女儿一面。” 琳达想她精神状况这么不好，见见女儿，可能会让她的情绪好起来，就点了点头：“我尽量帮忙。” 许枝说了一声：“谢谢。” “你别再跟着我，我不会自杀。” 她还有女儿，她怎么舍得留下九九一个人。 琳达看着许枝极快的跑到公交车站那里，正好一辆公交车开过来，她很快上了车。 琳达就打了电话给许霆深，把许枝的要求说了。 许霆深想到琳达说她情绪不稳定，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让九九去见她。 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自虐。 是，她是在他面前一次又一次的说过想死，那又怎么样？ 一个人嘴里说的什么，和她心里想的，通常都不是一回事。 他看破了她就是一个心机深，满肚子阴谋诡计的女人，当然不会相信她张口就来的“威胁”。 可是琳达说她的情绪很不好，医生更发现她在身上多处都有自虐的痕迹，还有，琳达之后发来了医生的诊断书。 许枝的器官有衰竭的痕迹。 因为药物的作用。 她没必要做戏做到真把自己逼到死路上的地步。 许霆深太阳穴突突的跳，他抬手按了按眉间。 林东在书房外敲门。 许霆深有些烦躁的应了一声。 林东开门进来。 手里拿着的，是许枝在监狱里的就医资料。 “有化验报告，还有当初许小姐进手术室时的告知书。” 许霆深放下酒杯，转身过来，林东就把文件夹递了过去。 许霆深接过时，他手有些僵硬，不过只是一沓东西，放在手上，却沉甸甸的。 从胸腔里压出了一口气，他示意林东出去。 林东颔首领命，在将要离开的时候，又说：“许小姐在监狱里自杀过，应该是在确诊怀孕之前。最底下那份名单，是当时导致许小姐自杀的人。” “我查过，这些人出狱后，要么离奇死亡，要么莫名失踪，下场都不太好。从表面上看，似乎是在为许小姐报复，但仔细看，倒像是有人在刻意隐瞒什么。” 第74章 送上门的猎物 林东说完，就推门出去了。 许霆深将文件袋打开，拿出最后一份名单。 在名单之后，是每一个人出狱后的经历。 果然如林东所说，几乎每一个的下场都很凄惨。 而在这之前，许枝还没有出狱。 所以，绝对不可能是她出狱之后报复他们。 许霆深将上面一份打开，是许枝怀孕的确诊记录，小小的一张照片，孩子还在她腹中，那么细小的一点儿，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无法察觉孩子究竟在哪里。 许霆深握着照片的手有些抖。 虽然已经跟九九相处了一段时间，可想到当初她怀孕时的场景，他仍能感受到初为人父的那种微妙奇怪的感觉。 是喜悦，也是忐忑。 喜悦？ 他眉峰往上一扬，眉间蹙了起来。 将照片丢到了一边，接下来看到的是许枝在狱中各种的就医记录，包括生孩子时，性命垂危，当时的狱警代替她的家人签下的告知书。 她曾情绪激烈的跟他大声喊，她为了生九九，险些死在手术台上。 他以为，她只是在跟他卖惨。 想要在他这里博取同情，好让她趁机再度钻入他的生活。 可是看到这一份份的就诊记录，许霆深好看的眉紧皱起来，捏着纸张的修长的指节也收拢起来。 将东西都丢在桌上，他有些疲惫的往座椅上靠去，抬手捏着眉心。 书房外，有轻微的敲门声。 有节奏的“咚咚咚”，不会是林东。 许霆深拿下按着眉间的那只手，淡声道：“进来。” 就看到林东推开门，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许霆深看着进门的小东西，嘴边不经意露出淡笑：“又自己跑出来了？” 她上一回偷偷跑去了妈妈那里，九九自己知道不是好事，一睁眼，看到睡在他的大床上，已经准备好要被教训一通。 谁知道，他不但没有教训她，还帮着她在他的父母那里撒了谎。 九九对他这个父亲，多少是比从前多了一分认可的。 但是想到妈妈，她又板起小脸：“不是自己来的。” 她还是对许父许母带着戒心，无法开口喊他们一声“爷爷奶奶”。 但是看到许母那伤心得，又无可奈何的目光，九九还是会有点儿为难，索性就不喊称谓了。 许霆深招招手：“过来。” 九九犹豫了一下，踢踏着小拖鞋，哒哒哒的跑到了他的小腿边上。 许霆深伸手，稍一用力，就把人给抱了起来，放在膝盖上。 小姑娘显然不习惯跟他这样亲昵，扭了扭小屁股，眨巴着一双葡萄般大大的，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让你去跟你妈住一段时间，怎么样？” 九九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惊喜的喊：“真的吗？” 上一次她睡得糊里糊涂，被抱回来了都不知道，连跟妈妈说一声“再见”都没来得及，醒过来之后又被立即送回了许家老宅，老宅里的座机早就拆掉了，她根本就没办法打电话给妈妈，也不知道妈妈多难过呢！ 许霆深看小丫头仰着小脸，一副憧憬期待的模样，那眼睛里亮晶晶的光，像极了满天繁星。 他忘了他一开始是多么的厌恶这个小东西的存在，伸手在她鼻尖上捏了捏。 “不愿意就算了。” 九九立马道：“愿意！愿意！” 许霆深这会儿终于在这丫头的身上看到了四岁小孩儿该有的孩子心性。 要不是因为他跟许枝之间的纠葛，这个孩子，他许霆深的女儿，本该是集万千宠爱，活在世人羡慕的目光中。 然而...... 不由的想到金一环那个女人。 他后来了解，才知道小丫头会和许枝一块儿进医院，竟是因为被金一环摔出去，撞到了脑袋。 捏了捏指骨，他真后悔对金家手下留情。 敢碰他许霆深的女儿，金家的人，是活得不耐烦了！ 九九一看许霆深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忐忑道：“你说好的！大人要说话算话！” 紧张兮兮的样子，看得许霆深忍俊不禁。 他抱着小丫头，逗她：“你？你是谁？” 九九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知道他是故意在讹她。 许霆深看着小丫头，薄唇微抿着，淡笑等着她。 一点不急。 九九着急。 许父许母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许霆深，许父急着给许霆深介绍名门淑女，让他成家立业，定下来。 偏偏许霆深这段时间除了打电话回去问九九的情况，半句多余的话都不给机会他们说，更加别说是回去了。 许父许母这才带着九九杀到了他位于市郊的别墅里来。 借着九九，拿九九当挡箭牌，免得许霆深发火赶人。 九九会跟着他们过来，则是因为她心里很清楚，许父许母是做不了主的，她想妈妈了，想要见妈妈，非要通过许霆深不可。 自从上一回她偷偷跑出去之后，她每天起床、上学，放学回家，身边都跟着好几个人，根本就不可能故伎重施。 两个老的，一个小的，各自带着自己的心思，来了这里。 想到很快就可以见到妈妈，九九也不跟他别扭，张嘴就来：“爸爸！” 许霆深轻笑出声，这个丫头见风使舵，看人脸色的本事，当真是一流一的。 许父许母让九九率先打头阵，两人站在书房外边的长廊上。 听到这一声轻笑，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许父这才过来，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许霆深本来嘴角带了一丝淡笑，听到敲门声，他眼里的光微暗，稍微放松的脸部轮廓再度严肃起来。 往门口看了一眼。 许父许母已推门走了进来。 九九很有眼色的从许霆深膝盖上滑了下来。 不等许父开口，已经哒哒哒的跑了出去。 她才不在乎他们谈什么事，她见妈妈的目的达到了，就立马逃出了暴风中心。 许霆深望着小丫头从门缝里钻出去的身影，眼角的锋利柔和了几分。 或许真的是父女连心，不管他多不喜欢许枝，但这个女儿，是一点一点融进了他的心里。 许父清了清嗓子，将许霆深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他摆着父亲的威严，开口道：“过两天，金家的小姐会过来，你回来吃顿饭。” 许霆深蹙眉：“金家？” 许父道：“今世珠宝董事长的千金，出身名门，高学历，人也长得漂亮，你回来，跟她见个面！” 第75章 那个女人，她不正常 许父准备好了许霆深不会同意，自己要拿出父亲的威严来，跟他来几个回合，才能让许霆深同意。 没想到许霆深竟眸色淡淡的转了一下桌上的钢笔，薄唇扬起菲薄的笑：“好。” 许父提到一半的气没用得上，急转直下，脸色有些转变不过来的别扭。 许霆深起身，扫了许父一眼：“没事就早点回去，我这里没有客房。” 他对自己的父母这样薄情寡义，许父还没从他答应回去相亲这件事上回过神来，又被气得不行。 许母赶紧扶住了脸色发青的许父，劝慰道：“他就是这个脾气，你别放在心上。” 许父挥开许母的手，冷着一张脸：“这就是你生的好儿子！” 说完，甩开许母，拔腿走了出去。 许霆深过去找九九。 小丫头坐在楼下客厅的犀皮沙发上，晃荡着两条小短腿，眼睛滴溜溜看着边上的座机。 她想干什么，许霆深扫一眼就知道了。 走过去，他在她边上站住：“不早了，去睡觉。” 九九吓了一跳，小心肝噗通噗通的跳。 心虚的第一次没有跟他对着干，从沙发上跳下来，啪嗒着两只小脚丫子就要往楼上跑。 跑到一半，她迷迷瞪瞪的扭头：“我明天还要上学。” 许霆深面无表情：“放心，你想逃课也逃不了。” 九九努了努嘴，不满的扭过小脸，往楼上跑。 许父许母离开的时候没跟许霆深说，九九正在洗澡，也没告诉九九。 小丫头虽然只有四岁，自己洗澡洗头很利索。 头发还擦干净了出来，身上罩着一件许霆深让人临时送过来的睡衣，尺码不太对，松松垮垮的。 许霆深手里捧着一本原文书倚在床对面，窗边的圈椅里，见她出来，往她脑袋上扫了一圈。 九九拧着小眉头，她瞄了一眼书的封面，有几分嫌弃：“我不要听你讲故事。” 许霆深眼神很冷：“睡觉！” 九九翘着小嘴，踢掉拖鞋爬上床，钻到被窝里。 许霆深跟她隔着一段距离，他翻了一页手里的书。 九九小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妈妈？” “后天就是礼拜天了。” 许霆深“啪”的一声，把书阖上，他凌厉的眉往下压，压得眼窝里的光又黑又深。 有点唬人。 九九一点不怕，还是瞪着大眼睛看他。 “你再多说一句话，我立刻让人把你送回老宅。” 九九呆了一下，一二三，三秒，马上把眼睛闭上。 眼睫毛颤颤的，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被子的边沿。 许霆深摇了摇头，关了灯，走出去。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书，嗤笑着，在经过垃圾桶时，随手丢了进去。 他真是疯了，竟想跟许枝的女儿培养父女感情。 第二天一早，九九被送到了幼儿园，许霆深随后就去了公司。 傍晚的时候，琳达打电话过来跟他报告许枝今天一天的情况，她没有什么异常，上班，下班，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但许霆深总觉得有什么压在心头，隐隐欲发。 下了班，他自己开车回了老宅。 刚进院子，就听到里边欢声笑语。 许霆深理了理领带，下车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扯。 眼露锐利。 下了车，刚进客厅，许母就迎上来，拉着一边打扮精致的女孩儿跟许霆深介绍。 “霆深，这就是妈跟你说过的金一环，金小姐，今世珠宝的千金。” 许霆深一身笔挺的西装，神色淡漠，眸色极深，似暗夜波诡云谲的海，令人明知危险却还是深陷其中。 金一环紧张的扭着两只手，轻轻低低的喊了一声：“霆深哥哥。” 许霆深凌厉的眉往下一压，眼皮微垂，瞥了身前的女人一眼：“金一环，金小姐。” 男人声音清冽淡冷，虽带着疏漠，却说不出的好听。 金一环心跳得极快，忙应了一声。 “我记得我说过，让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绝不会放过金家。” 他懒懒的开口。 说出来的话，却令金一环当时就吓得面色惨白，膝盖发软。 许母立即喝道：“你这孩子在胡说些什么呢？” 许霆深看了许母一眼：“妈，你知道九九前几天额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他把九九送回来的时候，许母就看到九九额头上的大包了，但儿子没说话，许母一向对他有些惧意的，也就没多问。 虽然她也疼爱这个孙女，但是在许多人和事之前，她也是无能为力。 许母立即道：“难道不是你.....” “再怎么样，她也是我许霆深的女儿，我还不至于虐待一个小丫头。” 许母面色发涨，一时说不出话来。 接收到许霆深的目光，她一下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边上早抖得筛糠一样的金一环。 金一环“噗通”一声，再也支撑不住，跌跪到了地上。 她拽住许母的裤腿，眼泪就滚了下来，一边哭一边求道：“对不起许阿姨，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当时，当时九九身边有个女人发疯，我是为了保护九九！对，我是担心那个疯女人对久久不利，才不小心推倒了九九！我真不是故意的！” “发疯？” “是啊！我听九九叫那个女人妈妈，可是那个女人穿着破烂，还带着九九去酒店，听说还要跟什么男的汇合，一个正常的母亲，怎么会带着女儿跟男人去酒店？我以为九九是落到坏人手里了！” 金一环心急慌忙，为了撇清自己，张口就来。 偏偏许母相信了。 如果是在见到许枝之前，她绝不相信自己那个风姿动人，进退得宜的枝枝会跟男人乱来。 可是在医院里，她是见到许枝那落魄邋遢的样子，也看到她失控撕毁支票的样子。 到底不是她的亲生女儿，许母几乎没有犹豫，立即就接受了许枝疯癫的信息。 马上拉住许霆深的胳膊道：“你竟然让九九去见她！你想气死我和你爸爸吗？” 金一环见状，知道自己赌对了，一边擦眼泪，一边抽噎：“霆深哥哥，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女人，她精神不正常！” 第76章 替母报复 金一环大着胆子喊出声，却不敢看许霆深的眼睛。 她被许母从地上扶起来，一直歪垂着脑袋。 许霆深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金小姐观察挺仔细。” 金一环擦着眼泪，飞快的看了他一眼。 心脏跳得厉害。 “我，我只是看着小朋友可怜，才，才忍不住多管闲事。” 许母道：“你别吓一环！” “我相信一环不会撒谎！” 许霆深靠在门边上，看不出神情变化：“我记得妈你曾经也跟我说过，相信许枝。” 许母面色一僵，说不出话来。 金一环心里暗道，原来那个女人叫许枝！ 她把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许母半天才道：“总之，你不要为了一个外人，到家里来为难自己人。” 她拍着金一环的肩膀，宽慰道：“别怕，阿姨在这儿，谁也不敢怎么着你。” 许霆深适时的溢出一声冷笑。 他走进去，放开环抱着的双臂，喊了一声：“九九！” 九九听到楼下闹嚷嚷的，就从房间里出来，躲在了楼梯拐角处偷听。 听到那个脸尖得跟蛇精一样的女人说她妈妈的坏话，九九恨不得冲下来踹她一百脚。 可她还是忍住了。 这个地方没有一个人是对她妈妈没有偏见的，她要是真的冲下去了，他们不但不会觉得自己错，还会把她的冲动都说成是她妈妈对她的教育不好。 听到许霆深喊自己，九九从楼上下来，神情恹恹的。 走到许霆深边上的时候，她扭头，忽然仰着小脑袋，狠狠的瞪了金一环一眼。 许母正在一心安慰着金一环，没有注意，金一环低垂着头，却把小东西眼里的恨跟警告，悉数看了一个清楚。 九九忽然过去，一把抱住许母的小腿。 趁着这个机会，一脚，用力踩到金一环为塑造自己温婉形象而穿了缎面平底鞋的脚上。 九九穿着小皮鞋，故意蹦跶了两下。 声音软软糯糯的：“我跟爸爸走了！许奶奶再见！” 她很少主动喊他们爷爷奶奶，到现在，也就是喊个“许爷爷许奶奶”，毕竟是第一个孙女，许母还是心软激动的。 听到九九忽然这么爱娇的抱着她，跟她道别，忙松了金一环，弯腰下来要抱九九。 九九却在她张开的双臂要碰到自己的时候，很快蹦了一下，跳开，过去抓许霆深的小手指。 仰着头，乖乖糯糯：“爸爸我们走吧！” 许霆深深浓的眸色里染了一丝笑痕，他垂眸，犀利里带了一点纵容。 抬手，在九九脑袋上揉了一把她的小卷发，牵着孩子往外走。 金一环脚疼得直哆嗦，那小丫头的皮鞋底下也不知道粘着什么踩得她清晰感觉到脚趾都青了。 上了车，九九自己扣安全带。 许霆深拧了一把车钥匙，去并不着急开车。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冷冽的轮廓带着严肃。 “谁教你的，嗯？” “当着大人的面耍心机，你才多大？” 九九一愣，她扭头看了一眼许霆深。 小小的脸上是坚守的固执：“她胡说！她诬赖我妈妈！” 许霆深忽然伸手，将小丫头的鞋子一把脱下来。 鞋子地步粘着订书器的钉子，这一脚踩下去，不青也得紫。 许霆深降下车窗，将手里的鞋子扔了出去。 “这种下作的伎俩，下次再让我发现，我让你以后都见不到你妈妈！” 九九眼睛通红，她憋着气，直到那眼睛里蓄满了泪珠子。 却倔强着，不肯让眼泪珠子掉下去。 她瞪着他，用力的瞪着。 半天才道：“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我妈妈！可是，我喜欢！谁说我妈妈坏话，我就踩她！你不让我见她，我就破坏你跟那个蛇精脸！” 许霆深气得发笑。 将车子倒着开出去，他气怒汹汹的盯着镜子的小脸：“这就是许枝对你的教育？” “她还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女儿！” 九九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里的泪还含着，可是小脸上的表情却没了刚才的又急又生气。 她竟冷静的说：“许先生不要把什么事都怪到我妈妈头上。” “我也是你的女儿，有些东西是天生的，用不着谁教。” 许霆深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儿被这丫头噎死。 四岁！四岁的小孩，到底是谁教她说的这些？ 许枝挤着公交车到家，已快七点。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从电梯下来，看到门口有两道影子。 许枝还没回过神来，一个小身影已经扑过来。 横冲着往她怀里跑。 许枝立即蹲下身来，险险接住了那小身影。 九九抱着她的脖子，一路忍着都没有掉过的金豆豆，只喊了一声“妈妈”，蹭着许枝的脖子，掉下泪来。 许枝诧异的抚着她的后背，不由往走过来的男人脸上看过去。 许霆深板着脸，眼里酝酿着风暴。 “许九九！” 九九不理，更往许枝的怀里钻。 许枝把女儿抱起来。 她人瘦，两条胳膊细得，让人担忧九九这样重，她会不会把手给折了。 许霆深上前就来来拎九九的后领。 许枝害怕的往边上一躲，许霆深扑了个空。 他面色阴暗起来。 许枝怕他这就把女儿给带走，立即道：“我，昨天晚上买了点菜，你们吃饭了吗？” 九九马上道：“九九要和妈妈一起吃。” 许枝应着，错过许霆深，拿了钥匙去开门。 许霆深冷测测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确定，要让女儿在死过人的房子里吃东西？” 许枝拿着钥匙开门的手一僵。 九九莫名的抬起小脸来，看了许霆深一眼，又马上扭开小脸，带着鼻腔，乖乖的喊：“妈妈。” 许枝硬了硬心肠：“死过人的房子而已，我还杀过人，我女儿也没嫌弃我。” 说着，就开门，要进去。 许霆深抬手抓住门板，低头看着她：“许枝，你终于承认，是你杀了婉清。” 许枝的心猛的一颤，她仰头看他，握着发疼的心脏，咬住齿关：“苏婉清，她活该！她该死！她怪异的笑，眸光亮得惊人、诡异：“怎么不多撞两下，别给她留全尸！” “许枝！” 许霆深眸色俱厉，怒喝，劈手往她脸上来。 第77章 许枝的反抗 许霆深手扬在半空，还没落下来，被小九九两只胖手丫抓住。 她仰着包子脸，瞪圆了黑溜溜的眼睛。 那眼里的失望与愤怒，竟让许霆深心头猛的一缩。 许枝极快的抬手一打，打掉了许霆深的手。 侧过身，以保护的姿态护着怀里的孩子。 看向他的目光，跟九九一样，是防备跟怨恨。 许霆深盯着许枝，眼底漆黑深邃，似黑夜中燃烧着一把汹涌的火。 他唇角往上弯，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忽然抽身，往电梯那儿走了。 许枝眼看着他进了电梯，没再回头，身体往后一靠，撞到身后的门板上，差点儿摔过去。 忙那两只手抱住九九，接连退了几步，稳住身体。 九九也害怕的抱住了许枝的脖子，小猫儿似的喊了一声：“妈妈。” 许枝抚着女儿的后背，心有余悸。 许霆深那眼神，绝对不是不追究的意思。 她这样冲撞他，天知道他回过头来要怎么折磨她。 她什么都不怕，就怕，他会把女儿藏起来。 许枝微垂的睫毛颤了颤，好半天才抬起来，看着面前粉嫩嘟嘟的女儿，眼底的惊慌不见，取而代之的坚定跟决然。 “九九，你想不想跟妈妈在一块儿？” 九九懵懂的望着她，点了点头。 “九九要永远和妈妈在一起！” 许枝眼眶发红，沙哑的嗓音带了几许哽咽，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道：“好孩子，妈妈也要永远和你在一块儿。” 她可以什么都没有，可以什么都不要，但是不能没有女儿！ 吃过晚饭，许枝陪女儿看了一会儿电视。 许霆深迟迟不过来接九九。 如果不是租的这间房不对，许枝倒情愿他永远别出现，可是现在..... 小孩子的生理钟已经固定了，快九点的时候，九九的脑袋已经和小鸡啄米似的直往许枝圈着她的胳膊上点。 许枝看了一眼时间，不能再等下去了。 九九还没有洗澡。 她这里的浴室，许枝无论如何都舍不得让女儿进去。 看着空白一片的手机屏幕，虽然换了号码，再没有了过去的痕迹，可是他的手机号，却像是长在了她的骨血里，不需要犹豫，就能立即默背出来。 她痛恨着自己的记忆里，又无法摆脱。 闭着眼，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许枝将那串号码输入进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许枝克制着自己的战栗，尽量冷静道：“你什么时候过来，女儿要睡觉了。” 对方没有给她任何回应，在她说完的当时，就挂断了电话。 像是一把刀，在她刚尝试接触到过去时，劈手斩断了时空的联系。 许枝木然的看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屏幕，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会来，还是不会来。 大约十分钟之后，外边有人敲门。 许枝不敢放已经睡着的女儿一个人，揽抱着，过去把门打开。 站在门口的是许霆深的助理，林东。 林东颔首：“许小姐，我是替老板来接小小姐回去的。” 许枝面色有些僵硬，她点了点头，却不把九九递过去。 林东只好再喊了一声：“许小姐。” 随即伸出两条胳膊来。 许枝缓慢的将手伸过去，就在林东将要碰触到九九的时候，她又很快的缩了回来。 迎着林东诧异的目光，许枝抬起脸来，那瘦削得与从前已难分辨的脸上，有坚决跟孤勇。 她说：“许霆深在哪儿？我要见他！” 林东打了电话，得到了许霆深的允许，把许枝带了过去。 他人在夜色，时隔几个月，再度出现在这里，许枝显得镇定许多。 林东把人带到了楼上，许霆深的个人包厢。 许枝推门进去，包间内烟雾缭绕，两个身材火辣的女人围绕在许霆深的两边，看到她进来，两人俱满怀敌意的审视了一遍许枝。 许霆深的脸庞笼罩在白色烟雾中，令人看不太清楚他脸上的神色。 许枝走过去，呛人的烟味刺激得她肺部难受，喉咙刺痛。 “你们出去。” 那两个女人“哈”的笑出声来，手在许霆深胸口抚着，娇嗲的说：“许先生，她叫我们出去呢！” 许霆深幽深莫测的目光眯起，盯着许枝。 嗓音里夹杂着似是而非的笑：“那就出去，等什么？” 两个女人一听，都不怎么高兴，又不敢违逆许霆深，只能不甘的起身，越过许枝时，一人一下，故意往许枝身上撞。 撞得许枝往前一个趔趄，膝盖磕到了矮几上。 许霆深没说话，单手架在身后沙发靠背上，看蝼蚁一样看着眼前被动趴跪在地上的女人。 “跪够了？” 许枝膝盖酸疼得厉害，她两只手撑在地上，爬起来：“我来，是想跟你谈九九的抚养权。” 许霆深“呵”的冷笑出声，“叮”一声，再度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就凭你？” “许枝，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输了。” 在他们所定下的约定中，她没有在一个月之内找到肯帮她打抚养权案子的律师，她的确输了。 可是...... “如果不是你威胁，我已经找到了！” 他蓦伸手，揪住了女人的脖子，将人隔着矮几一下提到了跟前。 桌上酒瓶杯盏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许霆深半倾过身，射入许枝眼中的光，又冷又狠：“你在反抗我？” “许枝，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嗯？” 尾音上挑，是危险的警告。 许枝克制着愤怒跟由衷的恐惧，她告诉自己，她不是来跟他争执的。 她忍耐着，握紧了双拳：“好，你要九九的抚养权，我给你。” “但是，我要见到她，每周。”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任何条件。” 他笑得肆意，随手一松，许枝摔到了地上。 “许枝，乖一点，否则，你知道我会做着什么。”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他现在拿捏住了她的软肋，只要他想折磨她，就能利用九九来让她生不如死！ 他要把她的下半辈子都捏在手心里，让她永生永世都翻不了身！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啊？ 她是被冤枉的！背负了杀人的罪名，钉在罪犯的耻辱柱上，这辈子，她都要堕落的活着吗？甚至，连她唯一的女儿，都要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承受利用、报复，无休止的侮辱？ 不！她不答应！她不愿意！ 第78章 利益交换 内心里藏着一把火，恨不得将这个世界都毁了！ 如果这个世上没有她的宝贝的话！ 许枝压着心头再度被扯裂的，原来伤口的鲜血淋漓。 她颤抖着声音：“好，你想我怎么做？怎么做你才能让我见到我女儿？” 她微垂着头，虽脸庞瘦削，不再有从前的丰盈可人。 但她此时颤抖的肩，低垂颤抖的长睫，还有那干涸的，没有水色的唇，却像是颜色鲜艳的毒蘑菇。 令人不由的生出渴望。 许霆深手肘支在桌上，倾斜着颀长的身躯，去拉许枝的胳膊。 许枝被动的站起来。 他松手，不知是不是喝多了酒，漆黑的眼中有浮光掠动。 “过来。” 许枝揣着因为恨与恐惧而蜷缩起来的双手，依言起身。 绕过矮几，走到他面前。 许霆深托着她的下巴，令她抬起头来。 这张脸，真乏善可陈。 未修理过的眉，杂乱而荒芜，那双低垂的眼中，被一层水色遮掩住了眸底的恨意，脸上皮肤发黄，红唇干裂。 但即便是这样，许霆深仍能感觉到一股热流的涌动。 他对女人向来挑剔，这么多年，也只在她十八岁那年开过荤。 也仅仅是那一次，有了九九。 他并不是一个乐衷男女之事的男人，可毕竟是开过荤，跟没有碰触过女人时不一样。 这四年，也是有些长了。 而她，是他碰过的唯一的女人。 许霆深忽然将她扯过来，毫不怜惜的将人翻转着，丢到了身后沙发上。 许枝立即就想要起来，可是肩上被一只手摁住。 许霆深幽深的眸光盯着她：“不是想要见女儿？” “我可以让女儿陪你一个礼拜。” “前提是......” 他修长的手指，托起她的下巴。 她下巴太尖巧，他记得，她曾经的下巴虽也尖巧，却肉嘟嘟的，不像现在，咯手。 想到琳达跟他说的那些话，许霆深心头一阵烦乱。 就要起身。 脖子上却缠上了两条纤细柔软的胳膊，许枝眼神坚定，简直像是视死如归一样的看着他。 许霆深心头的那阵烦乱越发的明显。 她想干什么？还以为像上次一样以进为退，能够忽悠得了他？ 心烦意乱中生出一丝怒火来，他磨了磨后牙槽：“许枝，这可是你自找的！” 说着，一手掐住她的脖子，毫无温情的俯下身去。 许枝并没有太多经验。 在牢里时，那些女人被关得久了，就会把自己假象成男人，开始想要征服他们看上的女人。 以此来满足自己变态扭曲的欲望。 她刚进去的时候，经常在半夜被人弄醒。 她拼命的反抗，拼命的挣扎，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折磨跟侮辱。 她真的扛不下去了。 监狱里根本不分好坏，在监狱长的眼中，只要闹事，那就不是一个人的责任。 她在又一次被关禁闭的时候，拿了藏起来的刀片，狠狠的，用力的往右手手腕划了下去。 想一了百了。 谁知道被监狱长发现了。 然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孩子已经四个多月，可是她那段时间饱受折磨，整个人瘦得脱了相，肚子也不显。 她想要不要孩子，监狱长说，已经能听到孩子的心跳。 许枝永远忘不了，第一次听到孩子心跳时，她死寂的心从斑驳里慢慢苏醒过来，重新得到生的希望。 她的一切都是因为女儿，她绝不会放手。 包厢里弥漫着暧昧的气味，与渐渐消散的烟味夹杂着，很古怪。 明明是两个人的欢事，许霆深连衬衫都未皱，他理了理下摆，抽了几张纸巾擦干净，丢到了许枝的身上。 许枝躺在那儿，眼前是顶上似明非明的灯，她脸色白得厉害。 “许先生，我下周可以带九九去朋友那住几天吗？” 餍足的男人心情算不上坏，他还算讲信用，整理着袖扣，道：“看在你免费让我睡的份上，三天，我给你时间共享母女之乐。” 许枝嘴唇阖动，半晌才发出一声嘶哑的：“谢谢。” 许霆深扫了她一眼：“你的工作结束了，滚。” 许枝最疼的不是身体，从她胸口，往四肢弥漫，她说不清楚是哪里疼，眼眶酸涩得厉害。 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难过，再也不会因为他哭，却还是输了。 她拖着疲乏酸疼的身体从夜色出来，冷风吹得她一个激灵。 身上的些粘腻，提醒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木然的走到24小时药店门口，许枝买了一盒避孕药，站在垃圾桶边，颤抖着双手，抠出两粒来扔进嘴里，干涩的往下咽。 越是想要咽下去，越难咽下去。 直到药片的苦味在舌尖上四散开来，顺着唾液，终于吞了下去。 许枝发软的膝盖再也站不住。 她蹲在垃圾桶边，无声的痛哭出来。 他把她当女支女一样的利用，又把她当垃圾一样的扔掉。 在他眼里，她没有自尊，她活该堕落。 他践踏她，侮辱她，好像她当真是没有灵魂的玩偶。 可是许霆深，她真的好疼。 好疼啊。 许枝用力的捶着胸口，窒闷得喘过气来，仰头大口大口的喘息，头靠在垃圾桶上，那无声的哭泣，更让这种痛在黑夜里钻得更深，伤得更疼。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将浴缸里满满的放了冷水，许枝整个人都躺进去。 任由那水漫过脖子，漫过鼻梁，漫过整张脸。 窒息的感觉像是将要把她从深渊里拯救出来的救命稻草，她疯狂的迷恋这种失重跟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恍惚里，耳边似乎有个女人在不停的跟她说，死吧，死了就解脱了。 “叮铃铃” 手机的铃声打破了迷幻中的诱惑，许枝猛从水里爬出来，一口气喘不上来，呛得她连连咳嗽。 拖着浑身水渍，许枝跑出去拿手机。 她在冷水里泡了那么长时间，又跑得太急太慌，刚拿到手机，许枝就摔了一跤。 鼻子里很快流出血来。 许枝胡乱的抹了一下，拨下接听键。 “芳芳！” 她声音哑得厉害。 对话那端的覃芳芳吓了一跳：“许枝你.....” 许枝极快道：“你在哪儿？帮帮我！” 第79章 预谋离开 覃芳芳一连消失两个月，许枝打电话也始终都打不通。 听到许枝说要她帮忙，覃芳芳挂断了电话，问了许枝现在的地址，赶了过来。 打开门，看到眼前熟悉的人，许枝再也忍耐不住，上前抱着覃芳芳，哭出了声来。 覃芳芳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微阖着眼睛，也有些泪意。 可还是忍住了。 等许枝哭了一会儿，覃芳芳问：“怎么了？许霆深又找你麻烦了？” 许枝摇了摇头，脸上还有泪，眼神很空洞。 覃芳芳道：“你还瞒着我！除了他，还能有谁？” 她急切的跺了跺脚：“我就不该走！” 许枝道：“你不是给我传信息，说是国外的生意出了问题，要去处理吗，我理解的。” 覃芳芳张了张嘴，眼里闪过晦涩，最终干巴巴的说了一句：“是，有急事。” 她掩下眼里的疲惫和痛色，很快问道：“你说要让我帮你跟公司辞职，为什么？” “在设计部做得不开心？有人排挤你？” 她才刚回来，设计部发生了什么事，覃芳芳不清楚。 许枝摇了摇头，不欲将已经过去的事翻出来，让她为自己担心。 自从姜小鱼喝住了林侬，林侬夫妻像是失踪了一样，再没有消息。 以至于令许枝相信这两个人是因为姜小鱼，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可取，而主动退出了。 “我想离开夜城。” 覃芳芳愣了一下：“走得了吗？” 她声音很低，有些恍惚，像是在回许枝，又像是在跟自己呢喃一样。 许枝道：“不管走不走得掉，我都要试一试！” “芳芳，我不能再忍受这种生活！我不能让我的女儿也每天活在阴谋里！” “他不会放过我！他会利用九九！伤害九九！” 覃芳芳犹豫道：“你也知道许霆深的势力，要想逃出他的手掌心，不容易。” 未再碰面之前，好像真的可以躲对方一辈子。 可一旦碰面了，只要他想，谁能逃得掉？ 许枝不是没有这顾虑。 正是因为有，所以她才一直犹豫，一直忍耐、避让。 她想，她已经坐了四年牢，失去一切，他再怎么想报复，总会有放过她的一天。 可是，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放过她，包括她的女儿。 她不能再等下去！ 更何况，苏婉清的死，和她根本没有关系！ 她已经白白坐了四年牢，受了四年的折磨，她不想再继续背负下去！ 更不能连累女儿，因为苏婉清设的局，破坏了一辈子的安宁。 “他的势力在哪儿，我就避开去哪儿。” “这世上总有他找不到的地方。” 覃芳芳看许枝眼神坚定，已经下定了决心，从刚才的担忧，竟渐渐变成了宽慰。 “好！只要你想好了，我帮你！” 许枝感动的握住覃芳芳的手：“谢谢你，芳芳。” 覃芳芳摸了摸她的头，他们之中，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得到安宁的生活，也是值得的。 隔天是周末，许枝在家里赶了两天的稿子，周一上班，她把稿子拿出来。 冯媛媛都惊呆了：“许枝，你要请假出去吗？” 否则，怎么把剧院接下来要的图稿都画了个七七八八？ 许枝点点头：“是，要出趟远门。” 冯媛媛想问的，但是想到许枝之前疏离的态度，又咽了回去。 许霆深这个人自负，但绝不盲目。 许枝让覃芳芳等她离开夜城之后，再跟公司提辞职，免得许霆深发现她的意图。 而后，许枝去了趟银行，取消了所有的银行卡，提了钱，都放到了身上。 她买了一只新的手机，手机卡出钱，买了别人的。 车票也以同样的方式操作。 等到一切都准备妥当，已到了周五的晚上。 许枝按照许霆深的要求，搭车去许霆深在公司附近的那套公寓附近等九九。 她刚从公交车上下来，要穿过马路，去许霆深的公寓楼。 对面看到了一个女人，很眼熟。 边上和她并肩而行的男人，赫然正是许霆深无误。 许枝抓着包的手当时就有些发抖。 她转身就想走，随即站住了身，停留在原地。 一男一女很快过来，金一环先发现许枝。 眉梢一挑，想到了九九那个臭丫头。 上下把人打量了一遍，以及其鄙夷的目光。 金一环弯着嘴唇一笑，仰头看着身旁的男人，娇嗲的说道：“霆深哥哥，你有客人啊！怎么不早说，早说人家就不来打搅你了！” 许霆深漆黑的眼珠盯着许枝那冷静得过头的脸，淡笑不语。 金一环咬了咬牙根，压下眼底恨不得撕碎眼前女人的冲动。 许霆深真是瞎了眼了！这种不上台面的臭乞丐，他居然会跟她生孩子！ 一定是这个女人使了什么阴谋诡计！ 想到她左脚被踩得三天没能好好走路，金一环就想把眼前的女人碎尸万段！女儿不是好东西！妈也不是个好东西！ 明明是忌惮许霆深，不敢跟着他上楼，金一环偏要说：“阿姨让我给你送汤，还得回去和她老人家报告，你乖乖的，喝了汤早点休息，我就不陪你上去了，别想我。” 说着，大着胆子，踮脚在许霆深嘴角边吻了一吻。 抬眼看着许枝，露出轻蔑的笑，转身离开。 许枝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想到九九曾被那个女人摔得昏厥，心里怒火丛生。 然而，她不能质问他一句话，哪怕半个字。 许霆深从她面前走过，身上还有那个女人身上所带的香水味：“还不走？” 许枝忍着愤怒，跟在他身后。 他的这套房子，一直都没有外人来过，哪怕是苏婉清，都没能登堂入室。 她是唯一一个，得他允许，可以自由出入的人。 可是..... 那个女人，是他现在的女朋友？ 关系这样亲密，连妈，不，是许伯母......都认可了，婚期也近了吧。 许枝身上冷汗一层层的冒出来。 许霆深在前，开门。 许枝站在门外不动，她咬了咬舌尖，稳住心神：“九九呢？” 许霆深单手支在门板上，眉压着眼尾，显得眸色更深。 他骤然出手将人拽进去，反身把人压在门后。 “咔哒”一声，门被锁上了。 第80章 许枝跑了 空间昏暗。 鼻息都是他身上冷冽的气息。 还有浅淡的，女人身上的香水味。 许枝身体僵硬，双手贴在身后门上，一动不动。 许霆深微凉的指尖在她敏感耳珠上轻轻抚过。 轻佻的，暧昧的。 许枝不受控制的战栗，浑身过电一般。 他低在她耳边笑：“瞧，你的身体多诚实。” 手心里刚刚感受到一点儿温热，这句话就像是一巴掌，狠狠刮在她脸上。 许枝咬着牙齿，不说话。 许霆深的呼吸蜿蜒，在她颈项间游走，像是销魂的毒药。 许枝眼眸微低，忍着恶心。 就在许霆深握住她的肩，低头将要吻上去的时候。 她终于无法再忍受，克制着颤抖的嗓音，问：“九九呢？” 他停了停，随即在她肩上落下一吻。 薄唇既凉，又有些温热。 带着灼灼的呼吸：“想见她，嗯？” 许枝膝盖发软，她身体的重量都靠门板支撑着，呼吸有些急促，却仍不肯发出丁点儿细微的声音来。 许霆深像是对待一件新到手的玩偶一般，极近耐性的作弄着。 见许枝不说话，他忽然咬住她的肩，牙齿深入进去。 许枝吃痛，闷哼出声。 他骤然抽身，与她拉开一臂的距离，深邃清冷的眼中完全不见刚才那似乎旖旎的暧昧颜色。 他果然是在戏弄她。 许枝四肢发凉，一股寒意从背脊往上攀爬，渗透进她的血液，直到肌骨。 “学乖了，嗯？” 他抬手，在她脸上拍了拍，嘴角染着一丝冷淡的笑意。 随即走到里边去，喊了一声。 九九听到喊声，“哒哒哒”跑出来。 脚上穿着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手里还拿着一支画笔。 这里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刚才外边又没有什么激烈的响动，小姑娘根本不知道她的父母刚刚在外边做了什么。 许霆深似笑非笑的站在边上，看着小丫头飞扑到许枝的腿边，抱着许枝的小腿，仰头喊着“妈妈”。 许枝身上更冷了一层，想到刚才如果她反抗的话，九九要是听到声音，出来看到他们两个..... 她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不敢置信的看向许霆深。 就见许霆深目光锁着她，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毫不掩饰他的意思，薄唇微弯。 许枝心里一阵一阵的荒凉，本就千苍百孔的心，好似被拉出来再度凌迟了一遍。 如果她刚才挣扎了，反抗了，他会毫不犹豫的将她就地正法。 而他会让她的女儿亲自来看她是怎样的堕落，让九九看不起她这个妈妈。 他想要用这种方式来毁掉她唯一在乎的东西。 许霆深，他真的好狠！ 她究竟怎么着他了，让他这样不择手段的来毁掉她的生活？ 她做错了什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只是因为曾经爱他吗？ 九九见她僵站着不动，小脸仰着，一连喊了好几声妈妈，担忧的看着她。 许枝蹲下身来，紧紧的把女儿抱在怀里，眼中氤氲，哑着嗓音说：“妈妈没事。” 她有事，生不如死，生不如死也不过如此了。 抱起女儿来，再无法跟他同处在一个环境中，许枝极快的拉开门，走了出去。 九九莫名，回头看了看还在门内的许霆深。 男人的目光晦暗不明，脸色微阴，清冷出色的五官上染着一层薄雾，朦胧的却深刻的冷。 进了电梯，许枝往后一靠，背抵在电梯壁上。 她快站不住，但手却紧紧圈着，不放松一分一毫。 “妈妈，九九自己可以走路。” 小丫头看出来她的疲惫和虚弱，乖乖糯糯的开口。 许枝低眸，看到女儿嫩生生的小脸，这样乖，这么懂事，她的悲哀被一只温柔的小手抚平了不少。 摇了摇头，许枝垂首，脸低在女儿的小肩膀上。 忍了好一会儿，才将带了鼻腔的哭声咽下去。 问九九：“要是妈妈带你离开夜城，你跟妈妈走吗？” 九九下意识就想问爸爸呢。 可是，她知道爸爸不喜欢妈妈。 妈妈害怕爸爸。 软软的小手抱住许枝的脖子，九九将小脑袋搁到许枝的肩膀上：“九九要跟妈妈在一起。” 许枝颤抖着声音：“好，妈妈带你走，妈妈带九九离开这里。” 母女两人没有回许枝租住的公寓。 过来接女儿之前，许枝把行李都放在附近商场的储物柜里。 抱着九九，她直接去商场拿了行李，直奔车站。 大巴车从车站开出去的时候，许枝的心还吊在半空中。 双腿像是始终无法着地，很担心，很害怕，很恐慌。 却还有一股子冲劲和希望。 就像是回到了四年前，她开车前往出事地点，带着孤勇，忐忑，想要给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可是四年前她失败了。 不但没能给自己讨回一个公道，甚至赔上了自己四年的时间，差点儿赔上了一条命。 四年后的今天，不知是不是她最近的表现令许霆深觉得，她已经是他手心里的鱼，再怎么挣扎也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一直到车子开出了夜城城区，都始终没有半点儿有人要来追他们的迹象。 许枝心中的希望越来越大，勇气也在这一瞬间，跨越了多年的时光，重新回到了她身上一般。 她带着女儿在半路下车，然后上了提前预定好的一辆黑车。 黑车是覃芳芳帮她安排的，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可为了预防许霆深之后会找上芳芳，他们说好了，黑车的停车地点由许枝临时决定。 至于许枝的最终落脚点，除了她自己，连覃芳芳都不知道。 许霆深发现许枝带着女儿逃走，已经是在第二天早上。 九九幼儿园有作业，晚上许枝带孩子走得匆忙，第二天早上他顺道过去，把九九的小书包带在了车上。 本来是想让司机送上去的，但许霆深临时起意，亲自拿了东西上楼。 按了很久的门铃没人来应，他打许枝的电话，发现手机关机。 随即发觉不对，撞开房门，屋子里东西表面上看似乎都还在，但是......许枝抽屉里的证件、银行卡、充电器等东西都不见了。 衣柜里也只剩下几件充当烟雾弹的单衣。 她跑了！带着女儿，逃了！ 第81章 暂时的平静 许霆深站在空无一人的门内。 冰冷如幽谷寒潭的眼中浮冰乍现。 菲薄的唇微微弯起，他笑了。 笑声冷冽。 转过脸，一侧的镜子照应处他幽冷暗沉到了极致的五官，许霆深两手放到西裤口袋里，舌尖抵着齿关。 一个字一个字的从齿关蹦出。 “许枝！”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司机见到他从楼里出来，赶紧下车，过来帮许霆深开门。 却见许霆深一身冷意，眼中风暴欲来。 司机心中打颤，正不知该不该开口问一声。 就听许霆深道：“开车！” 随即说了个地名。 司机惊讶，却也不敢多问，上了车，转向，往许霆深所说的地方去。 夜城cbd寸土寸金的地方，却有两栋大楼，遥相对望。 隔着一整条繁华的街区。 一栋是许氏大厦。 一栋是秦氏大楼。 秦氏的总裁秦力，曾是街头落魄的混混，后来入赘覃家，逼死岳丈，逼得前妻净身出户，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 秦氏的总部虽在夜城，生意却以国外为主。 秦力这个人荤素不忌，黑白两道都沾，许霆深与他在生意上有往来，私交却并不怎么样。 前台看到一身高腿长，样貌不输于顶级男模的男人走进来，眼前都亮了亮。 刚想秉持职业操守，拦住对方，却见男人目不斜视，气场全开，完全没有把她这个小小前台放在眼里。 前台有些胆怯，却还是跑了过去：“这位先生，请问你找谁？” 跟着许霆深进来的司机立即拦过来，拿了一张名片丢过去：“看清楚！那是我们许先生！” 名片是司机的，上面写着他在许氏的职位。 前台拿着名片懵了一下，许氏集团？许先生？ 是迷得全国女生都疯狂尖叫想要嫁给他，既年轻多金，又全能帅气的许霆深，许先生？ 前台还想再多看一眼，男人已经进了电梯，连人影都不见了。 三十二层楼的总裁办公室，一张相虽算不上俊美，五官狠厉的男人放下手中的听筒，转过脸来，看着坐在他对面椅子上的女人。 他指间夹着一支烟，抽了一般。 长臂垂着，将烟拧灭在了烟灰缸里。 狭长的丹凤眼往上挑，眼尾上扬，毫不掩饰他的怒意：“瞒着我跟许霆深作对，覃芳芳，你觉得我有多好骗？” 说着，有力的指骨一紧，手里的烟灰缸冲着对面的女人砸了过去。 覃芳芳没躲，他可能太愤怒了，以至于失了准头。 烟灰缸擦着她的脸飞过，在她身旁摔得粉碎。 飞出来的碎屑打到她眼皮上，一滴血流下来。 遮住了她的瞳孔。 她不作声，好像受伤的人不是她似得。 男人正要再骂，就听到宽大的梨花红木办公室门被人从外推开。 秘书紧跟着进来，一脸的忐忑：“对不起秦总，我拦不住这位先生。” 许霆深面容冰冷，眼眸幽暗：“秦力，是你主动把人交出来，还是我动手？” 秦力扯唇笑了，他从办公桌后绕出来。 一只手按在覃芳芳的肩上，五指并拢，瞬间将将覃芳芳像小鸡似的从椅子里拎了出来。 往许霆深的方向丢过去。 “你想要，拿走。” 覃芳芳脚下不吃力，被他一扔出去，差点儿摔倒。 她往许霆深身上扑过去，许霆深一侧身，覃芳芳跌了个狗吃屎。 许霆深似嫌恶的拍了拍肩。 “许枝人在哪里？” 覃芳芳扶着地面起来，她仰头，看着许霆深笑：“她逃走了？她真的逃出去了！” 忽然眼眶通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仰头笑着，又伤又喜，似有些癫狂。 许霆深没什么耐性，顿怒，便要抓了人走。 却见秦力过来，抬手阻止了他。 “秦总？” 秦力笑笑道：“许总这一趟过来，我大概知道点缘故。” “这个女人嘴硬得厉害，她既然敢帮人逃走，就该想到许总会过来找她要人。” “一般的法子，是问不出来的。” 许霆深听他的意思，像是要帮忙。 不由的冷笑了一声：“秦总的意思？” 秦力笑道：“毕竟也是跟过我的女人，我从她嘴里问话，要比许总方便得多，许总说，是吗？” 许霆深不掩嘲讽：“一天，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 “秦力，你知道我的手段。” 秦力微微颔首，那张狠厉的脸上，此时都是微缓的笑：“自然。” 许霆深很快离开。 秦力抓着覃芳芳的头发把人从地上拖了起来。 完全没有把她当人看。 一直拽到了办公室里的休息间。 秦力将人扔到了淋浴房，拿下花洒，对着覃芳芳的脸，直接打开冷水。 许枝在一个四面环山的村落里安顿下来。 她去哪个城市，都可能被许霆深找到，除非有个地方隔绝了一切的与外界往来通讯。 这个地方，是她一路换乘了很多车，偶然间找到的。 许枝原本的想法是，带着九九尽量往偏远落后的方向走。 但也没有确切的目的地。 这个地方虽然偏僻，但是条件并不算太差。 只是因为四面环山，进出都很不方便，所以和外界的往来不多。 许枝也是在车上听到有个玩摄影的说这地方要是开发的话，肯定很不错，才决定带九九过来。 事实是，他们没有来错地方。 许枝一心想着逃离，等到冷静下来，也得考虑女儿的读书问题。 这里有个小小的幼儿园，村子里的孩子都在那里上学，老师是在外边读了大学回来之后，想要反馈家乡的年轻人。 学费不高，老师的水平也不错，许枝特地去听了一节课，还跟着老师跳了一支舞。 她曾是社交圈里的舞蹈皇后，跳一支舞，并不是难事。 老师见状，极力邀请她在幼儿园帮忙，许枝表明自己身上的钱不多，交了房租等费用之后，急需要找工作解决生计。 老师就把她推荐给了村子里唯一的婚庆公司，然后要求许枝空闲下来去幼儿园帮忙教孩子们跳舞。 事情一件件办下来都无比顺利，许枝也想多点时间陪女儿，就答应了。 夜城一瞬间就像是上辈子的记忆，被隔绝在了群山之外。 威胁也好似消失了似的。 第82章 她想要重新开始 一连过了好几天平静的生活，许枝适应得很快。 九九看起来也没有什么问题。 她和幼儿园的小孩子玩得很开，小姑娘粉嫩嘟嘟，大眼玲珑，情商又高，会说话，又爱照顾人。 刚进幼儿园，就讨各路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的喜欢。 许枝教完一支舞出来，站在窗边看女儿被众星拱月，歪着脑袋笑眯眯听人说话，适时的搭上一句，嘴角也不禁弯了起来。 “九九真是个小鬼灵精，方老师班里最调皮的孩子都听她的。” 许枝回头，看到婚庆公司的老板，小谢。 她忙站好：“谢老板。” 一边抬手去撩脸颊旁垂落下来的发丝：“我这就准备过去了！” 他们今天要帮村东的一户人家主持婚礼。 许枝是帮忙搬道具之类打杂的。 正好去村东和幼儿园这条路是顺路，昨天晚上就约好了，许枝把女儿送过来之后，在这里等他们。 时间还早，方老师去吃早饭了，许枝就帮着看了一会儿孩子，小朋友们缠着她跳舞，她就跳了一支。 小谢是个肤色很白，有些单薄的年轻人。 不高，可说话做事都挺有主意。 他们的婚庆公司是由三个人组成的，都是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摄影的叫阿峰，女主持阿彩，小谢是统筹。 其实没有什么老板不老板，但小谢主意正，点子多，就推举他当了婚庆公司老板了。 见许枝急着要走，小谢伸手握住许枝纤细的胳膊，拦了一下：“不急。” 随即，极快的撒了手。 女人的手臂太纤细，纤细得他刚才那么一握，都怕自己碰伤了她。 小谢心跳得很快，他借着扶眼镜的动作，偷瞄了一眼眼前的女人。 她总是用厚厚的刘海挡着额头，头发披散着，穿着也很落魄，粗一看，毫无可看之处。 但是仔细观察，她五官很不错。 眼睛大，鼻子挺翘，肤色很白。 虽然这白，带着一点儿不健康的颜色。 但是小谢知道，如果她肯稍微收拾一下，即便是村子里出了名的美人，阿彩，也比不上她分毫。 “出了点意外。” 小谢说：“阿彩重感冒，声音都发不出来，没办法主持今天的婚礼了。” 许枝吃惊：“那怎么办？” 他们都是提前收的定金，帮办婚事的人家准备酒席上需要的东西。 像讨孩子喜欢的娃娃，推动气氛的彩球之类，都是提前都买好了的。 这时候要说不干，损失太大，他们这种小本生意，肯定贴不上，而且，也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小谢忽然抬手，将许枝额前的头发一撩。 许枝防备的急退几步，抬手一下打掉了小谢的手。 声音太响亮，也很突然。 两个人都愣住了。 许枝有点慌张，她忙把刘海往下顺，嘴里说着：“对，对不起。” 转身就要走。 小谢拉住她：“该我说对不起，小枝，我只是想试试看。” 许枝不说话，含胸低着头，似有着深层的恐惧和自卑，不停的，用力拨着小谢抓着她胳膊的手。 “小枝！你就当是帮帮我，帮帮我们大家！” “我和阿峰已经商量过了，只有你最合适！” “你就试一试！我刚才看你在孩子们中间跳舞，就跳得很好！相信你如果主持的话，也一定会很好！” 做这种婚庆的主持，一定是要一男一女成对的，小谢之前和阿彩是搭档，这下阿彩重感冒，总不能让阿峰那个大男人上。 况且，阿峰还要负责现场摄影的。 许枝心里很乱，也很怕。 她怎么敢？ 小谢却坚持道：“只要你帮我这个忙，这一次工作结束，我给你两千块钱的额外报酬！” 许枝愣了一下，抬头向小谢看去。 他们这个小山村，能拿出两千块来，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许枝租的房子，一个月才八十块。 小谢见她犹豫，立即又说：“要是不出纰漏，我可以再加五百！” 他们这一趟也就赚个七八千，拿出额外的两千五出来，真的很难得了。 许枝手上还有一笔钱，是覃芳芳给她的，可是她不准备动。 她自己手里的钱不多了。 虽然害怕......从许家大小姐变成编号为9528的囚犯之后，她再也没有勇气和自信站到人群中央，承受万众瞩目的光。 可是，她和孩子要继续生活下去。 而她逃到这个地方来，不也是为了重新开始吗？ 见许枝犹豫，小谢再接再厉：“就只是这一次，在阿彩感冒好之前，我们不会再接活动。” 许枝终于点头：“好，我答应。” 小谢高兴得眼睛放光，松开许枝：“谢谢。” 手掌心里还有那纤细胳膊的轮廓，小谢心跳得有点快，他借着扶眼镜，偷偷多瞧了许枝一眼。 阿彩不能上台，只能在后边做勤务工作。 替许枝上了妆，阿彩看着眼前恍若新生的女人，嘴里说着：“没想到小枝你打扮起来，也不错嘛。” 心里却有些莫名的膈应。 许枝看着镜子里描眉画唇之后，脸部轮廓也鲜明起来的女人，有些恍惚。 这几年来，她从没有好好照过镜子，以至于对自己的长相都是模糊的。 现在再看镜子里的人，竟然觉得陌生。 她勉强笑了一下：“谢谢你阿彩。” 阿彩僵着嘴角胡乱应了一声，小谢已经过来找许枝。 看到许枝化了妆之后，那明艳动人的样子，小谢呆了呆。 还是被阿彩不满的推了一下，才抓着许枝的手，说：“该我们上台了。” 许枝被他带着往外走，阿彩看着小谢牵着许枝的手，明知道这只是合作需要，可心里的不舒服还是不可避免的扩大起来。 “咔哒”一声，阿彩手心顿痛，呆呆的看着被自己折断的眉笔。 许枝不是没有主持的经验，可是过去那么多年了，突然再触及，总觉得恍若隔世。 小谢真没想到她的主持水平这么好，不但没有要他兜底的地方，甚至有几次因为他走神，她还能帮他圆回来。 这一次活动，宾主尽欢。 阿彩借口说身体不舒服，没和他们一块儿走。 回去路上，小谢借着要给许枝钱，一直把许枝送到了家门口。 一路忐忑，刚想要跟许枝表白，方老师急匆匆跑过来：“许老师！九九不见了！” 第83章 小谢叔叔 小谢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许枝早吓得变了脸色，跟着方老师就走。 “怎么会不见？什么时候的事？” 方老师也很焦心：“你让我送九九回来，我等家长来把其他孩子都接回去之后，就让九九在教室里等我，去了一趟洗手间，谁知道回来，九九就不见了！” 许枝心都揪成了一团，整个人慌得无法思考。 “会不会九九看着方老师还没回来，就自己找地儿打发时间，方老师你园里每个角落都找过吗？” 小谢见状，也跟着一块儿往幼儿园去。 方老师急得快哭了，她回山里来开办幼儿园这么久，这还是第一回把孩子弄丢了。 “我找过了，没见着人那！我还想，小家伙是不是等不及，自己走回来了！” 许枝耳朵里嗡嗡嗡的，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她只知道，她女儿不见了！ 脚下步子又快又急，一边在擦黑了的田埂上跑，一边喊着女儿的名字。 小谢道：“方老师，我们往那两个方向找。” 便三个人，围绕着幼儿园的三个方向分头去找九九。 天越来越黑，这山里地方，天一黑，路边上连一盏灯都没有。 越晚，危险也越大。 许枝快要自责死了，心又闷又疼，她怎么能把九九一个人丢在幼儿园？她怎么就不能早一点回去！ 怎么办？该怎么办？ 女儿要是出了什么事，她死了都闭不上眼睛！ “九九！你在哪里啊，九九！妈妈找不到你！你回来，别吓妈妈！” “九九！” 许枝一声一声喊着，空旷的山中，漆黑的夜里，她压抑着哭声，沙哑得厉害。 “妈妈错了！妈妈不该丢下你一个人的！” “别扔下妈妈一个人！乖九九，我的女儿！” 许枝深一脚浅一脚的抹黑往前走。 忽然脚下一崴，人摔到了田埂里。 小谢一直都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听到声音，赶忙跑了过来。 许枝栽倒在田埂边的水沟里，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上都是泥水。 小谢拉了她起来，看她的模样，真是说不出来的心疼：“小枝，你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这样容易感冒！” “这里有我和方老师，我们一定会找到九九的！” 许枝不听，推开小谢的手，她固执的往前走。 小谢满是不忍。 许枝一边走一边喊：“九九！九九！” 方老师找了一圈回来，还是没能找到九九。 看到许枝像是没了灵魂一样，心里愧疚得很。 小谢劝她先回去，他陪着许枝再找一会儿，方老师明天还有课，幼儿园里也就她一个老师，她担忧的看着许枝，跟小谢道：“不管找没找到，你都告诉我一声。” 小谢点头应了。 许枝走遍了大半个山村，山里早晚温差大，她身上又是湿衣服。 小谢劝不听她，只能陪着她绕着山村一遍一遍的找。 她根本就快要撑不下去，每走一步，都像是拖着身体在往前行走。 失魂落魄的。 看着随时都会倒下去。 小谢恨不得上前去抱了她回去。 正当他心疼难受得厉害时，原先回去的方老师到底睡不着，大半夜的爬起来，到许枝家想问问情况，没想到，见到了蹲在家门口的九九。 小谢赶紧把这个情况告诉了许枝。 许枝几步趔趄，摔了好几下，却总是很快的爬起来，往租住的房子跑去。 方老师陪着九九站在门口。 看到许枝过来，刚喊了一声。 就见许枝上前，抬手就要给冻得直哆嗦的小丫头一个耳光。 最后，却是她打了自己一巴掌，蹲下来，哭着抱住了小女儿。 “妈妈......” 九九被吓着了，也心虚，颤着奶音喊了一声。 许枝呜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谢替许枝谢了方老师，然后从许枝那里拿了房门钥匙，让母女两个进去。 许枝一分钟都不敢离开女儿，洗澡换衣服，两个人都是一块儿。 小谢自告奋勇的去了厨房，给母女两个煮了碗面，还煎了两个蛋。 许枝抱着女儿出来，面刚刚好，小谢正拿筷子出来。 她洗了澡，头发湿漉漉的耷拉在耳旁，额头露了出来，有伤疤，隐约可见。 一个女人，对自己的脸应当是格外重视的。 她额头上的疤...... 小谢极快的别开视线，笑了一下：“对不住，我借用了你家的厨房。” 说是，转了目光去看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的小丫头：“九九，都是谢叔叔不好，害你妈妈晚回家，没能去接你，我煮了面，向你和你妈妈道歉，可以原谅我吗？” 他说着，去看许枝。 许枝把女儿放到椅子上。 “谢老板，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反而是我耽误了你一晚上的时间，对不起。” 小谢道：“你说和我无关，这是客气话，我自己心里清楚，小枝，你是不是想结束这份工作了？” 她帮九九洗澡的时候，就做了这个决定，却没想到小谢会提前一步说出来。 许枝抱歉道：“我可能没办法兼顾。” “先吃面，就算是你要炒我这个老板的鱿鱼，也不能饿着肚子。” 小谢笑，推了推面前的两碗面：“尝尝，合不合我们九九的胃口。” 他笑看着九九。 九九脸红红的，是刚刚洗完澡之后的缘故。 眼睛也红红的，是因为刚刚哭过。 她只是想自己走回来，早点见到妈妈，可是没想到她会迷路，要不是碰到了好心的小卖店阿姨，她现在都不知道走哪里去了。 上一回她离家出走，找到许枝，给了她莫大的信心，导致她小小的自信心爆棚，结果出了这种事。 九九心里也好难过。 许枝看了女儿一眼，她不忍苛责小丫头，毕竟是她自己兼顾不当。 “快吃吧。” 九九小手推了推她的碗：“妈妈也吃。” 许枝眼眶又有点儿热，点了点头，垂下眼，尝了一口。 小谢看着他们母女，心里抽抽的，不禁想，要是能由他来照顾他们母女，是不是许枝就不用过得这么辛苦了。 九九嘬着筷子上的面，偷偷的看了许枝一眼，又看了对面眼直勾勾看着许枝的小谢。 不知道爸爸什么时候会来，她刚才在小卖店打了爸爸的电话......妈妈会生气吗？ 第84章 你又是谁 吃完面，小谢就回去了。 他让许枝再考虑一下工作的事，他愿意在时间安排上迁就她有女儿要照顾的情况，假如她还肯留下继续工作的话。 接下去几天都没有工作。 回去一晚上小谢都没能睡好，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许枝苍白的脸，倔强又惶恐的眼神。 她就像是大海里的一艘小船，被风浪卷涌着，时时处在将要尸骨无存的境地。 可她却始终不肯放弃。 看着怯懦，平时连句话都不肯多说。 可是在台上，她又那样自信、动人，甚至是.....高贵。 小谢翻了个身，整个晚上，脑子里想着的都是许枝。 他想，他真的是喜欢上她了，哪怕她有女儿，是个单亲妈妈。 起了个大早，小谢买了点早饭就往许枝那儿去，想借着拿钱给她的机会，再跟她多见几面，多聊几句。 敲了门，半天没有人开。 就在他怀疑，是不是许枝出去了的时候，门锁“咔哒”一声，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小谢诧异的往里瞧。 就看到九九站在小板凳上，手够着门上的锁，从里往外看着他。 “谢叔叔！” 小谢忙答应一声，将小姑娘从椅子上抱下来：“怎么你一个人在家？你妈妈呢？” 九九眼圈儿就红了：“妈妈生病了！” “九九怎么喊，妈妈都不理九九！” 小谢一听，忙抱着九九进去。 许枝脸烧得通红，眼睛紧闭，眉头纠缠成一团，似乎很难受，她不停的咳嗽，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息。 脸上都是汗。 小谢拿手一碰她的额头，烫得厉害！ 她这是发烧了！高烧！天知道多少度！ 小谢赶紧把被子一掀，抱了许枝就起来：“九九，知道你妈妈的身份证之类的都放在哪儿吗？” 九九点点头。 小谢道：“去拿了，跟谢叔叔走！咱们送你妈妈去医院！” 高烧烧得这么厉害，应该是和昨晚上落了水，又吹了一晚上的冷风脱不了关系。 他就不应该让她逞强，穿着湿衣服还在山里跑来跑去！ 一听要去医院，九九吓到了，她不耽搁，小短腿跑得飞快，拿了许枝放证件之类的包，跟上小谢。 这山里车辆不好进，所以很少有人买车，小谢就是这少数人之一。 他做婚庆的，虽然不用跟外边一样做得那么花里胡哨，但很多东西这山里没得卖，还是得去外边买。 他的车技也不错，所以就给自己买了一辆吉普车。 把人放到车上，九九陪着坐在后边。 小谢叮嘱九九：“抓好了！” 随即一脚油门把车轰了出去。 所幸送医及时，医生说再晚一点儿，就要转成肺炎了。 九九小包子蹲在医院，应该说是卫生院门口的小门槛上哭。 虽然小谢叔叔没说，可是她也知道，妈妈会生病，是因为昨天晚上找她的缘故。 正当小家伙哭得伤心，面前忽然落下来一大块的黑色阴影。 头顶的光都没了，黑压压的，沉甸甸。 她小手抹着眼睛，仰头去看。 看到男人高鼻深目，冷若冰霜却不掩贵气的一张脸，九九一下站起来，拖着奶声奶气的鼻音，下意识喊了一声“爸爸”。 许霆深眼底有几分动容，随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你妈呢？” 距离沈磬离开，快一周的时间，她竟然真消失了，走得干干净净。 秦力那里得到的消息，也只是在她从覃芳芳提供的黑车上下来之后。 他动用了很多力量去找她，竟也毫无用处。 如果不是九九的这个电话，他可能还要再找上一段时间。 让女儿去了外边的车上，他带了司机过来。 小地方的卫生院，墙壁斑驳，到处都透出年久失修的破败来。 许霆深站在微开着一条缝隙的病房门外，里边站着一个男人，不高，瘦小。 他托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半坐在病床边，两只手抓着病床上女人的手，小心翼翼的低下头去，做贼似的亲了一口，很快又抬起身来。 许霆深面色阴沉，双臂环抱着，倚在门边。 门里的小谢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外边多了一个人，他看着睡着的许枝，心跳得很快。 小心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拉，视线落在许枝因为高烧缺水而干裂的唇上，他半弯着腰，小心翼翼的，忐忑的，将嘴凑了上去。 忽然听到外边咳嗽了一声，小谢吓了一跳。 他鼻梁上的眼镜差点儿掉了下来，转头往后一看，看到一个男人倚在那儿。 他赶紧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许枝。 所幸，许枝没醒。 小谢因为偷亲被人发现，有些心虚的愤怒，他大步走过去，将门一拉，看向门外的男人。 登时愣住了。 刚才门遮掩着，他没看到男人的正脸，只瞥见一片衣角，走到跟前来，才发觉这个男人的高大，气势迫人。 他身上有种上位者的威严感，一双黑压压的眼看过来，就令人不寒而栗。 小谢强撑着清了清嗓子，问：“你是谁？站在这里干什么？” 说时，小心把病房门给带上了，免得吵醒许枝。 许霆深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这个女人，果然没有一刻是安分的，这才多久，立即又收了一个裙下之臣。 上下把眼前的男人扫了一眼，又瘦又小，就这种男人，她也看得上眼。 “你又是谁？” 小谢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秉着要保护许枝母女的信念，他昂着头，做出守护的姿态：“我问你话，你先回答我！” “站在别人病房前偷看，是不道德的行为，你知不知道？” 虽然瘦小，却还有点儿勇气。 许霆深眼里的不屑越发深了。 “呵。” 他移开落在小谢身上的目光，推开小谢，就要开门往病房里走。 小谢见状，立即像是斗士一样张开羽翼，冲过去拦许霆深：“你这人怎么回事？这里是单独的病房！你站住！” 可他哪里是许霆深的对手，被许霆深拎着往边上一扔，就没了招架之力。 外边声音很吵，许枝被吵得醒过来，方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熟悉的、可怕的脸，出现在眼前。 第85章 诋毁 “醒了？” 男人薄削的唇往上扬，弧度轻佻嘲讽。 许枝眼睛一下子睁大，像是见了鬼一样。 下一秒，立即拔掉手上的吊针，爬起来就要跑。 小谢忙上前：“小枝你怎么了？你还在感冒！发了高烧！” 她手背上的静脉因突然拔出吊针，立即有血涌出来。 许枝推着小谢，脸色不知是生病，还是其他原因，发白发青。 小谢又急又莫名，拉着她道：“小枝你冷静点！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我这就去喊医生过来！” 却被身旁的男人按住了肩膀。 许霆深拧了小谢的肩，手上力道并不重，却令小谢半边肩都酸麻难动。 “把你的手拿开。” 他嗓音又沉又冷。 含着一股子的威严。 小谢理智里告诉自己，不必见着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男人害怕，可是感情上却抵不住男人身上的威严迫人。 竟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抓着许枝的手。 许枝立即拉开病房门，就想要跑出去。 “跑！你哪只脚踏出这个门，我打断你哪只脚！” 许枝身子猛的发颤。 她愤怒的，不敢置信的回头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冷漠至极，却也俊美至极的男人。 紧咬着红唇，眼中的恨，再也遮掩不住。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他菲薄的唇往上勾，又轻又淡的发出一声嗤笑。 缓步走到许枝的面前，修长指尖挑起女人尖巧的下巴。 许霆深低头，直视她眼中的恨：“该我问你，许枝，你想怎么样？” “想死吗，嗯？” 许枝猛拍掉他的手，似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困兽，双眼通红：“你少拿死来压我！我从来不怕死！你要是想我这条命！来拿啊！” “我早就不想活了，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她说着，眼里的水光已怎么都遮掩不住。 眼睫往下一垂，忽发出轻嘲的笑：“不，你不知道，你一直以为，我是在骗你。” “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谎话连篇，从不可信的女人。” 许霆深微抬着下颚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从未在她面前明说过他是怎样看待她的，哪怕他用了所有恶劣的语言来斥骂她。 可是，她知道，她竟然知道！ 缓缓的吐了一口气，他嗓音冷得厉害：“知道，就别再我面前做戏。” “许枝，我没有那么多的耐性。” 他低下头去，看似亲昵的附在她耳边，实则说出口的话，像是一把尖刀，准确的直插她的心脏。 “况且，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命，而是你的生不如死。” “猜一猜，你女儿，现在在哪里？” “许霆深！” 许枝咬牙喊出他的名字，激愤到了极点，她抬手想要给他一巴掌，手刚举起，却被他牢牢的握在了手掌心里。 转过脸来。 也逼迫着许枝转过脸来，面对那已经被眼前的场景所糊涂了的小谢。 许霆深面上的神情算得上是和气，可这和气，也蒙了一层淡冷的梳理。 “不跟我介绍这位，朋友？” 他将“朋友”两个字咬在唇间，颇喊警告。 许枝心里有块地方在坍塌、奔溃，一次又一次，每当她想要重头开始，每当她以为自己可以有一个新的人生。 每一次，他都会将她践踏到泥泞里，让她看清楚她有多肮脏，让她不得翻身。 他是真的要折磨她一辈子，毁了她一辈子。 浑身都在疼，却不知哪里最疼。 她很难受，难受得像是下一口气就会接不上来，窒息而亡。 “小谢，是我在这里工作的，老板。” “小谢，这是我......” “九九是我女儿。” 不等许枝将话说完，许霆深接过她的话，开口道。 小谢当时就愣住了。 许枝也没有料到他会当着陌生人的面，这样轻而易举的承认他和九九的关系。 毕竟，他对九九，是不认可的，甚至是嫌恶的。 看到刚才两人关系那么亲密，小谢就已经猜到了他们关系不一般。 但是亲耳听到，还是受到了打击。 他慌乱、尴尬的无法控制脸部表情，仓促里显得有些僵硬、扭曲。 小谢刚想说，恭喜你们一家团聚。 就听到男人接着道：“许枝是我妹妹。” 小谢这下是真的震惊到了，不但震惊，更感到荒唐！可怕！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许枝。 却见许枝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一瞬间惨白，整个人都不对劲。 “小枝，这......” “知道她为什么要逃？还要逃到这种偏僻荒凉的地方来？” 许霆深每说一句，许枝便觉得自己往地狱更近一分。 他说：“因为我有未婚妻，而她，瞒着我生下孩子，为达目的，她开车，撞死了我未来的妻子。” 小谢已慌乱至极，他飞快的看了一眼许枝，别开眼，像是许枝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会沾染他的双眼一样。 他极快的说：“我，我还有事。” 然后，拉开病房门，逃也似的跑了。 许枝四肢冰冷，如坠冰窖。 用力挣开许霆深，她满是恨意与绝望的一双眼，直直的看向他：“你现在满意了？开心了？高兴了？” 他承认九九是他的女儿，只是为了踩着这块台阶，将重锤高高的砸下来，将她砸得血肉模糊，永无翻身之地。 许枝用力的抓着心口，手背上的血往下溜，滴在她领口的衣服上。 她又是哭又是笑，靠在身后的墙上，用力的捶着心口。 生不如死，生不如死。 许霆深，他办到了。 看到她这幅心痛欲绝的模样，许霆深心头滑过异样。 他冷声道：“我当然高兴。” “只要你痛苦，我便高兴。” 许枝眼眶通红，滴血一般。 她倚在墙上，仰头看着他：“你真的这么恨我？” 许霆深嗤笑一声：“你杀了我未来的妻子，我不该恨你？” “苏婉清，一切都是因为苏婉清。” 她闭着眼，声音又低又哑，像是将死之人发出的最后的忏悔：“如果可以，我情愿当时死的人是我。” “许霆深，我真的爱错了！” 她睁开眼，嘴角像是要笑，可那眼里无边的绝望，让人心惊。 第86章 许霆深的犹疑 许霆深眯起眼来，心头震怒。 她竟然敢说爱错了？！ 狭长的眼紧锁住眼前灰败的女人，神情可怖。 “把死挂在嘴边，你是真以为我不敢怎么着你？” “你真是，没记性！” 男人声音冷酷，透着森森寒意。 许枝垂着头，没有回应他的眼神，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病房里的气氛一瞬间凝结起来。 明明没有人开口，没有人动作，却危险紧绷到了极致。 像是只要稍微有一个小火苗，就会引起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许霆深胸腔里有一团一团的火焰在流窜，搅得他整个心口都在振捣。 面对眼前的女人，除了愤怒，还有难以纾解的压抑，狂躁，暴怒，那种难以言说的恼火郁闷，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许枝并不是毫无所觉，她知道他在暴怒的边缘。 脸颊微垂着，面上已没有丝毫的血色。 缩在身侧的两只手紧紧握着。 “不管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不是在我面前演戏，就是跟我耍心机。” 他的声音，带着从地狱里发出来的阴冷。 令人胆颤，令人发寒。 “这一次，你又想耍什么花招，嗯？” “以为你说这种话，我就会放过你？不计较你带走我女儿，逃走的事？” “天真！” 尽管早就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是什么样的人，尽管早就对这个人失望透顶，尽管她已被他伤得千苍百孔，可是，还是忍不住去在乎。 她未曾对他做过一件恶事，她卑微的爱他，小心翼翼的守着他，为什么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到现在，她放手了，想求一个解脱，却还要被他这样诋毁？ 为什么她在他的眼中这样不堪，下贱？ 是她真的下贱吗？她只是爱了一个不应该爱的人，她只是付错了真心，凭什么到现在都不放过她？ 就因为苏婉清吗？ 因为苏婉清的死吗？ “那你就杀了我！杀啊！” 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恨与恶，大声的、嘶哑着嗓音喊：“许霆深！你现在就杀了我！” 说话时，她忽然伸出手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将许霆深一把推开，冲过去，拿了小谢带过来的削水果的刀，送到许霆深的手中，牢牢的握住。 “现在就动手！杀了我！你不是不相信我？不是认为我在演戏，耍心机吗？那你现在就动手杀了我！” 他不会相信她，不管她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别有用心。 哪怕是她逃走，他也觉得她是故意在报复他。 那好，那就杀了她！一了百了！ 她再也不想这样压抑、躲藏的过日子了！ 够了！真的够了！她每天都处在崩溃的边缘，不知道哪一天自己就真的疯了！ 却还要小心翼翼的迎合他、躲着他、顾忌着他。 既然可以一死了之，为什么不呢？ 苏婉清，他不就是因为苏婉清的死吗？ 把她的命还给他！从此之后，只有他欠她的！ 愤怒，压抑到极点的疯狂！ 被侮辱的痛哭！ 许枝仰起头来，嘴角牵扯着出一丝笑容，眼睛里却满是血红的泪：“动手！” 她用尽力气喊出来，几乎是在她脱口而出的瞬间，抓着许霆深的那只手，用力的往前一送。 许霆深感觉到手里的尖刀碰触到柔软的身体，很轻微的撕裂的声音。 她疯狂的笑着，紧紧抓着他手的指尖，有粘腻漫了过来。 她疯了！她真的疯了！ 曾经有多么的恐惧和畏缩，现在就有多么的疯狂和干脆！ 从他对小谢说出那些话开始，许枝就崩溃了。 他这样践踏她，将她踩在脚下，全然不顾及女儿，她就疯了。 还有什么比得上，自己曾深爱的男人，曾豁出命去生下的女儿，被那样诋毁，那样利用？ 她是个人呐！ 为什么他会以为，她能够一次又一次的承受这些侮辱和伤害？ “啪” 许霆深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他阴骘的眸光里有惊骇，也有极深的愤怒。 许霆深手心里都是血，他看着面前的女人，一把将人扯过来，按在病床上。 黑沉沉的眼，在看到女人腹部的伤口，那汩汩而出的鲜血时，眸底有一丝阵痛。 他被迫拿刀那只手，那沾染了鲜血的手，像是被藤蔓缠绕一样，不，是荆棘，像是被荆棘缠绕一般，又刺又痛。 “你想死！做梦！” 他哑着嗓音，磨着后牙槽，低在女儿的耳边：“不想看到你女儿给你陪葬，你尽管去死！” 病床上的女人眼瞳放大，苍白的唇微张着，那眼中的颜色一点一点的消散，痛，却并不是伤处的痛。 她无声的笑了，眼角的泪终于在这一刻滑落下来。 “许霆深，你太卑鄙！” “可是这一次，我不想如你的愿！” “好！那你就试试，黄泉路上，会不会有人来找你！” 他说着，起身极快的出去把医院里的医生喊过来。 所幸那一道因他力道后制，并没有插进去太深。 可即便这样，也流了不少血。 打了麻醉，许枝睡了过去。 许霆深让人过来，把她带回夜城去。 车上，仅她在身旁。 他看着那苍白无血的一张小脸，恍惚间想到苏婉清。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连苏婉清的长相都记不太清楚。 她以死明志，决绝到这个地步，难道真的还是演戏吗？ 这么久以来，之所以他觉得她是在糊弄他，是苏婉清长久以来在他耳旁提醒，潜移默化造成他对她的既定印象。 可如果......那并不是真的。 不，婉清怎么可能撒谎？婉清也完全没有必要撒谎！ 也许，只是误会。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浑浊的气息从胸腔之中压出来。 他这么对她，究竟是他对苏婉清的执念，还是.....他对她的执念？ 许霆深望着许枝的眼底一点一点聚拢起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心头猛的一跳，像是有什么坠落下来，一下敲开了冰封的那层壁垒。 耳畔是年幼的许枝，怯怯柔柔的一声“哥哥”。 他看她的目光不由的痴了，伸出手去，缓缓的，将要碰触到她的眉眼。 心里猛的一抖，眼中朦胧瞬间消散，面色一瞬间冰冷。 许霆深喝了声：“停车！” 从车上下来，头也不回的去了后头一辆车上。 第87章 给她机会 林东偷偷的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大老板。 会议还在进行中。 营销部经理战战兢兢的在做这一季的汇报。 室内气压得每个人与会人员都不敢用力的呼吸，唯恐触及到了上位大老板的逆鳞。 男人冷峻的脸上满是阴云，眉头微蹙，盯着手机不动。 忽然，他“啪”的一声，手拍在了桌面上。 声音不大，却足以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心惊胆颤，连大气都不敢出。 个个都缩着脖子，把自己当鹌鹑。 高大的男人起身，抓了手机就往外走。 林东连忙跟上前去，示意会议暂停。 许霆深快步走到拐角，又忽然停了下来。 他心绪不宁，眼前总是出现许枝哭着问他，为什么不肯放过她，总是出现她决绝的握着他的手，以死明志的那一幕。 心里乱得要命。 既烦躁有窒闷。 看到林东过来，许霆深喝住他：“你出来干什么？” 林东一时语塞，感觉自己撞在了枪口上。 他跟了许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许总这么心烦意乱，无法冷静的样子。 林东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让会议暂停了，许总的意思，是稍后继续，还是到此为止？” 许霆深冷着脸，十分的不耐烦：“我要你干什么的？这种小事也来问我！” 林东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谁不知道许总是个工作狂，事事都要亲力亲为，突然这么撂担子..... 林东只能道：“那我现在回去。” 说着，转身想要离开风暴地带。 许霆深却又把人给招了回来。 他想了想，像是在想什么很严重很复杂的事，过了会儿才道：“唐振北现在怎么样了？” 林东“咦”了一下，难道说，许总良心发现，对自己过去多年的好兄弟下手之后，感到愧疚了？ 林东忙道：“唐少现在应该在接受治疗，之前听到消息说，唐少心情已经平和了不少，也开始积极配合治疗了。” 许霆深随便把手摆了摆，似乎很不耐烦听林东说得这么详细。 他又问：“如果我把陆骁叫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林东在心里打了几个大问号和感叹号。 如果说唐少是在进来与许总交恶，那陆少就是跟许总势同水火，要不是两家上一辈的关系，这俩人就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emmm.....现在和老死不相往来，也差不了多少。 突然这么问......林东小心谨慎的斟酌着答案。 依他在许霆深身边这么多年的经验来观察，看来许总突然之间这么暴躁不定，是和许小姐有关。 许霆深这一次去找许枝，全程都是林东在安排，所以林东算是半个知情人。 他舔了舔嘴唇道：“陆少为人正直，如果让他调回夜城，可能，许小姐的事，他不会假手他人。” “你的意思是，他会跟许枝旧情复燃？” 许霆深的声音冷下来，冷得像是在掉冰渣子。 林东跟了他这么多年，也有点儿摸不清楚许霆深的态度了。 陆少对许枝许小姐一往情深，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前途来跟许霆深对抗，也要保住许小姐，这一次要是让他回来夜城，他会怎样守护许小姐，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许总一会儿问唐少，一会儿又问陆少，一会儿又问陆少和许小姐...... 林东动用他发达的大脑思考了一阵，才恍然大悟起来。 这么多年来，他也就看到许总为了许小姐发过火，暴怒过，哪怕是苏婉清小姐......当年苏婉清小姐的葬礼，死他一手包办的，许总当时根本连抽空理会都没理会，外界都传他怎么怎么伤心。 可是只有林东知道，他在照常工作，态度平静的就像是苏婉清只是一个跟他名字连接在一起的代号，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寻常。 他真正发火的那一天，是接到电话，得知许小姐在陆少的帮助下逃了出去，要跟陆少私奔。 林东掂量着：“陆少对许小姐是一往情深，可许小姐怎么样，还不一定。” 许霆深脸上的阴沉气少了一点儿，他捏了一支烟在指间，眯着眼睛冲窗外看出去。 他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能放得下他。 她不是说爱错了吗？ 那就给她一个她以为对的男人，她有没有那个本事，去爱别人！ 才抽了几口，许霆深把烟掐灭了。 他吩咐道：“去，打电话，陆少在外这么多年，功劳苦劳都立了不少，也该将功补过，让人回来了。” 林东应“是”，虽然还摸不透大老板究竟想做什么，但，多少跟许小姐有关。 许枝被送到了医院，输了好几次血，才救下来。 她醒来之前，琳达就过来照顾她了。 许枝这一次利用了琳达，可是琳达却像是完全没有那回事一样，仍旧很尽心的照顾她。 看着琳达给她倒水，许枝喊了一声：“琳达姐。” 琳达倒水的动作顿了顿，回过身来看她。 许枝面露愧色：“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 琳达笑了一下，走过来，把吸管放到水杯里，递到她嘴边：“许先生没有追究我的责任，你不用感到愧疚。” “其实。” 她看了许枝一眼，压下眼睫：“我是希望能逃掉的。” 许枝震惊。 琳达道：“看着你一趟又一趟的进医院，我总是在担心，也许下一次，我再过来，会是......” 她没有说下去。 许枝却知道她想说什么，惨然的笑了一声：“收尸吗？” 她就像是个久病难医的老人，明知自己死期将至，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坦然平静得像是在迎接新的旅途一般。 “谁能想到，也许，这是我最大的愿望呢？” “琳达姐，我唯一不放心的，只有我女儿，除此之外......这世上，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一个正当年轻的灵魂，要经受了怎样的折磨摧残之后，才会发出这样求死的声音来？ 琳达不忍的握了握她的手。 许枝反握住了琳达的手，起身欲起来。 琳达担心她牵扯到刀伤，忙的过来扶她。 许枝一下攀住了琳达的胳膊，嗓音沙哑哽咽：“琳达姐，你再帮帮我，我担心九九，我担心我女儿！” 第88章 不如找我 “与其找她，不如找我。” 房门被人推开，男人颀长的身躯半倚在门边上。 薄唇挂着一抹讽笑。 眼神扫过琳达，犀利森冷：“出去！” 琳达生出恐惧，不敢再逗留，拨开许枝的手指，退到了病房外。 许枝看着眼前的男人，压着心头的恐惧和恨意，她缓慢的吐出一口气。 眼眶里是嗜血的恨。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他走过来，狭长的眼微眯着：“你有什么资格？” 手指忽然掐住许枝的下巴，他用力的捏了一下，然后甩开她的脖子。 许枝闭着眼睛，平息着气息。 她两只手放在腹部，用力的绞握在一块儿。 想要别去在意，但是，起伏的胸口暴露了她的情绪。 “我要见我女儿。” 她睁开眼，直直看过去。 “我要确定我女儿的安全！” 许霆深从鼻端溢出一声冷笑：“和我谈条件？” 他指了指她的刀伤，半弯着腰，目光冷冽而戏谑：“我记得你伤的是这里，不是脑子。” 说时，抬手，在她脑袋上一点。 像是枪眼，在她太阳穴上碰了一下。 冷冰冰的，刺骨到血液里。 许枝僵着身体，心脏发冷。 “那是我女儿！许霆深，你不能剥夺我对女儿的探视权！” 从一开始对女儿的抚养权，到如今的探视权，她节节败退，而他得寸进尺。 许霆深解开西装外套下的两颗纽扣，抖开外套，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大马金刀的坐下。 如斧凿刀削的深刻俊美脸庞隐在半边阳光上，一边是金芒璀璨，一边是阴沉冷暗。 晦明交替间，越发显得美则美矣，险恶重重。 “想要探视权，那就自己来拿。” “躺在床上等着人送，许枝，你以为，我是你勾引的那些男人，嗯？” 许枝闭着眼睛。 侮辱的话听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猜猜看，你在山里找的小奶狗，现在怎么样了？” 她平静的表象终于被打破，一瞬间睁开眼睛，直往他脸上看去。 “你想干什么？你别动小谢！” 许霆深咬得牙关发酸！ 面部表情紧绷，眼神深骇惊人。 骤然半俯过身，一手支在病床边沿上，一手掐住了许枝的下巴。 “小谢？叫得倒是亲热！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他手指往下，抓住她的指尖，眼神阴冷：“他握过你的手里？” 随即又覆在她胸前：“这里他碰过了？” 指腹用力的压在她唇上：“还有这里，他也碰过了？” “你们上床了？” 没说一句话，他的声音就冷一分，阴恻恻的，像是刚从地狱里来的修罗。 病床上的女人被他这样狠戾的表情震得肩膀微微瑟缩。 她恨这个男人，也禁不住的怕他。 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本就毫无血色的唇，这一刻更白了几分。 “你还真是学不乖！就这么喜欢男人追逐着你，为你争风吃醋的感觉，嗯？” 他一声声的质问，每一声质问，都是一把尖刀，往她本就鲜血淋漓的心口上捅。 许枝忽然发出一声惨然的笑。 她身体震动着，那笑声，一声接一声。 崩溃、疯狂一样。 她笑得越来越大声，五官都在抖动，眼睛酸胀得厉害。 她再也无法忍受他的侮辱：“是又怎么样？” “许霆深！你有什么资格来过问我的私生活？” “我愿意陪哪个男人睡，和你有什么关系？” “一直以来，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你不知道吗？” “只要男人给我一点儿好处，给我一点儿甜头，我就能跟他走！哪怕他貌不惊人，哪怕他是个乞丐！那也好过像你这样冷血无情的畜牲！” 她用尽力气喊着，拼命贬低、侮辱自己。 将心里的痛喊出来，骂出来！ 承认她自己是他心里那个下贱堕落的女人，不亚于在她遍体鳞伤的心上再多插几刀。 血流成河！ 她痛着，也痛快着！ 歇斯底里的像个疯子！ 血液里有疯狂的因子在叫嚣，她控制不住自己，甚至想要真的拿刀再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下去！ 看着血从手臂里流出来，才能稍稍削减一点她心里无法排遣的痛！ “住口！” 许霆深震惊了！ 错愕了！ 恍惚了！ 她扬着疯狂的笑，歇斯底里的呼喊着。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苍白无血的脸上，竟依稀有往日的影子。 她站在高台上，圈着手喊他的名字。 她抬高了下巴，骄傲的举起她拿到了获奖证书。 那样明艳动人，那样恣意张扬，那样令人移不开眼。 好像，她还是四年前名动夜城，人人追捧的名媛淑女！ 是无数未婚男人心目中不二的人选！ 许霆深呼吸顿窒，眼中深意渐浓。 他看着她，竟有些痴了！ 迷乱了！ 怔愣了！ 他骤然压了上去，搂住病床上的女人，用力吻下去。 他迫切的想要得到点什么，那连他自己都并不清楚的东西。 许枝挣扎着。 推拒着。 他掐住她下巴，强迫她齿关打开。 许枝用尽力气，狠狠咬了下去。 一瞬间，血腥充斥在彼此唇舌之间，她睁大了眼睛，狠狠的望着他。 却没有想到，他非但没有松开她，反而抵着她的舌尖，令她品尝他唇上的鲜血。 唇齿交融，本该是情侣间最亲密的纠缠。 却成了仇敌间誓死的对抗。 彼此都气喘吁吁，像是被逼到了极致的困兽。 男人的阴骘挟怒的眼，死死盯住病床上的女人。 她亦眼中发出恨怒的光，再不避忌，直射在他脸上。 这个女人，竟敢当着他的面，说她跟那个貌不惊人，上不了台面的男人有了肌肤之亲！ 她竟敢！ 许霆深心头似有什么，破土而出，汹涌的，不容控制。 “你敢让别的男人碰你一根手指头！我砍了你的手，剁了他的指！” “许枝，你是我的女人！哪怕我不要，也由不得别人来糟践！” 他压下身来，忽然声音低微下来，在她耳边呼吸微灼：“你不是想见女儿？”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找到你？” 许枝呼吸顿窒，瞳孔一下放下。 死死的抓着床褥，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在说什么？他在暗示，是九九，是九九把他引到了村庄？ 不！不可能！ 第89章 他要折断她的羽翼 她惨白的脸扭曲。 眼中惊恐。 许霆深逼着她直视他的双眼。 “认输吧，许枝！” “一直都是你的自以为是，你的女儿，根本就不需要你！” “她爱我这个父亲，胜过你这个坐过牢，杀过人的母亲！” “只是一个囚犯而已，你以为，她真的在乎你，想跟你在一起？” “不过是小孩子别无选择之下的谎言罢了！” “谁会要你？” “谁敢要你！” “我不信！我不信！” 她挣扎着，不顾腰上的伤痛，拼命推拒着眼前的男人。 双目赤红，悲到了极致：“不会的！九九不会的！” 他按住她的肩，注意着她的伤口。 她身上浮现过去的影子，既让许霆深痴迷，却更让他忌惮。 他厌恶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他要打掉她身上蠢蠢欲动的，想要再度攀爬起来的自信跟倔强。 他要她乖乖的待在他身边，他想让她怎么样，她就怎么样。 “是吗？” 男人狭长的眼微微眯着，眼里的光是嘲讽，是戏谑。 “不如，让我们来听听女儿自己是怎么说的？” 她的四肢都被斩断，唯一可成为她逃离他的可能性，便是生长出来的那双臂膀。 他要折断她的羽翼，就要抓住她致命的弱点。 她的弱点，是他们的女儿。 心尖上微微的有褶皱的痕迹，许霆深忽略这种异样的感觉，接着往下说道：“躺着，等你能出院了，我会让你亲眼见到你的女儿。” “也会让你亲耳听到，她说的每一句话。” 明明是再普通也没有的两句话，却像是给死刑犯戴上的枷锁，许枝快要喘不上气，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 恨他！ 更恨自己！ 为什么她要去招惹他！ 为什么要爱上他！ 她后悔！真的后悔了！ 许霆深从病房里出来，琳达还在外边等着。 “许先生。” 许霆深眉眼冷淡，微有厉色：“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琳达垂着头：“是。” “我给你一次机会，别再让我失望。” 琳达眼睛垂落在地上：“是，许先生。” 许霆深迈开长腿要离开。 琳达犹豫再犹豫，还是大着胆子过来：“许先生！” 许霆深看过来的视线凌厉，令人心中一颤。 琳达道：“许枝情绪上不稳，之前也确诊，她在狱中的时候得过抑郁症，再这么继续下去，会有复发的迹象，所以.....” “你想说什么，嗯？” 许霆深截断她的话，尾音上扬，是危险的警告：“琳达，记住你是谁的人！” 掷地有声。 琳达不敢再替许枝争取，心有戚戚。 许霆深疾步出来，上了车，心烦意乱得很。 他沉着脸，没有急着开车，拨通林东的电话：“查！许枝在监狱里经历了什么！” 住院第二天的时候，覃芳芳来了。 看到许枝的那一刻，覃芳芳眼眶骤红。 上前来，握着许枝的手，要看她身上的伤。 许枝摇了摇头，没什么气力的样子。 “我没事，芳芳。” “只是，害了你。” “他一定为难你了，是不是？” 覃芳芳想到刚下车之前，秦力对她的所作所为，神色滞了滞。 许枝便以为是许霆深对付覃芳芳，给覃芳芳找麻烦了。 就要起身：“我要去找他！他不能迁怒你！所有事都是我做的，和你没有关系！” 覃芳芳忙把人按住：“你去找谁啊？” “许霆深？” 覃芳芳摇了摇头：“他没有为难我。” “除了在你离开的当天，他来找过我，被秦力挡下来，就再没有来找过我。” “秦力？” 覃芳芳苦笑着点头：“我一直都没跟你说过我过去的事。” 覃芳芳眼神黯淡下来：“其实是觉得没脸说。” “我误杀了我前夫的心上人，也就是那个小三，你知道的，而我前夫，就是秦力。” “也是现在凤羽集团的董事长。” 许枝震惊，反手猛抓了覃芳芳一把。 “别这么惊讶，虽然是前夫，可他能够坐上凤羽董事长的位置，是因为我爸，更因为我。” “哪怕我误杀了他的心上人，也就判了几年而已，况且，我之前跟你说，我有股份的事，也是真的。” “所以，我的处境还好。” 还好？怎么可能还好？ 许枝闭了闭眼睛，心潮翻涌。 “对不起，芳芳，是我害了你。” 要不是为了帮她，覃芳芳早就重新开始，哪怕只是当一个货车司机送货，也好过再跟过去的人，过去的事再牵扯上关系。 “说什么傻话？咱们俩之间，没有谁害谁。要真这么论，当年要不是你帮我挡了一刀，我早死在监狱里了。” 覃芳芳眼中含泪：“枝枝，我也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与其窝囊的面对，不如勇敢的闯一闯。” 她想要笑的，好让许枝别那么担心，可是眼一低，泪先落了下来：“是他辜负我，我从来不觉得我有错。” 才知道，是她一直以来都太沉浸在自己的悲苦里，却忘了身边还有关心她的人也深陷泥淖，许枝深深的愧疚。 “好了，不说这个，你之后打算怎么办？我听说，许霆深想要把九九送到国外去。” “什么？！” 许枝再坐不住了，她双脚踩到了地上，因太过着急要走，差点儿摔一跤。 覃芳芳忙把她扶住：“你先听我说。” “他凭什么把九九送出国？” “他撒谎！他才说过等我出院，会让我见九九！” “许霆深他......” 嗓子刺痛得厉害，许枝一口气直冲上来，跌着坐了回去。 覃芳芳急忙道：“怎么样？要不要喊医生？” “没事！” 许枝紧紧抓住她的胳膊：“芳芳，我要出院！我得去见我女儿！” 覃芳芳点头：“我帮你！” 不等伤口拆线，许枝就在覃芳芳的安排下出了院。 许霆深没有刻意隐瞒九九的住处，覃芳芳一听说许枝被抓回来之后，就找了私家侦探跟踪许霆深。 九九现在住在他离公司不远的那栋公寓，每天早上由两车保镖护着送去幼儿园。 也可说是监督着。 许枝前脚出院，一直守在医院的琳达立即告知了许霆深。 许霆深挂了电话，眉眼皆深，面容冷绝：“备车！” 第90章 利用九九 九九被许霆深带回来之后，就跟妈妈断了联系。 她真的好害怕以后都见不着妈妈。 要不是一时性急，打了电话给爸爸...... 九九这几天上课都很不专心，老师点名：“许九九！” 九九站起来，低着头，精神很不好。 老师走过来，关心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来摸九九的额头。 九九摇了摇头。 她只是很后悔，为什么胆子不再大一点儿，天黑有什么好怕的？这世上又没有鬼！她怕什么？ 要不是她打了电话，她和妈妈现在还在村子里，小谢叔叔会给妈妈做晚饭。 小谢叔叔喜欢妈妈。 小谢叔叔比爸爸对妈妈好。 可是......她还是想爸爸妈妈能在一起，这样，她也能和其他小朋友一样，有爸爸妈妈，有家了。 九九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妈妈那么讨厌爸爸，是爸爸害妈妈坐牢，让妈妈难过，令妈妈不开心。 她以前也没有爸爸，不也这样过来了吗？ 老师问了好几个问题，九九都是蔫儿蔫儿的。 可是体温也没见着升高。 下了课，老师正准备要打电话给她的家长，说一声这个情况，就见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往这边走过来。 许九九第一天过来上学，老师见过这个男人，知道是许九九的爸爸，就迎了上去，把具体情况告知了许霆深。 许霆深拎了许九九到僻静的角落，问：“为什么不开心？因为见不到你妈？” 九九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许霆深又道：“我跟你说过，你妈把你的抚养权让给了我，以后，你就跟着我。” “我妈妈不会的！” 从刚才开始就不吭声的小丫头，忽然拔高嗓音，大喊了一声。 许霆深蹙眉，露出不悦：“谁教你这么大喊大叫的？” 小小的人儿眼神坚毅，毫无惧色，直视过去：“你根本就不想要我！跟我妈妈争抚养权，就是为了让我妈妈不开心！让她难过！” “我为什么会有你这种爸爸！” 许霆深抱着目的而来，他要引导她，心甘情愿的当着许枝的面说愿意跟他，愿意离开许枝。 可是小人儿这句充满攻击性，充满了失望的一句：为什么会有你这种爸爸。 像是一记重拳，在许霆深坚硬的胸膛上，狠狠的来了一下子。 令他一时没回过神来，呼吸也窒了一瞬间。 许霆深胸口有些发闷。 他冷着脸：“不想再见到你吗，就继续。” 九九充满斗志的一张小脸瞬间僵住。 她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瞪大了，直盯着他。 忿恨，不甘愿。 许霆深轻“呵”了一声，转身就走。 九九立即跟上：“除了会威胁人，你还会做什么？” “连一个小孩子都不放过，许先生，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许霆深忽然转过来。 小小的人儿差点儿撞到他小腿上。 稳住了身体，她仰着头，真是一个小斗士。 他弯腰，视线跟她齐平。 深邃凌厉的视线直穿到九九那不忿的眼中：“你再多嘴，我会让你屁股很痛！” 九九眼睛一下瞪大，他竟然还家暴小孩子！ “打小孩子似犯法的！” “犯法？” 许霆深笑了：“许枝未经我同意，把你带走，同样犯法。” “我同意了！” 九九心急起来：“是我自己找妈妈，跟她走的！” 许霆深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将身体高度更往下降了一点儿：“小不点儿，你这话跟我说没用，跟警察叔叔说也没用，犯法就是犯法。” “就像你妈杀了人，就得坐牢一样，法理不通人情，明白吗？” 他明明声音很温和，说话很迟缓，像是每一个普通的父亲，在给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一般。 可是九九听着却心惊胆颤。 “你想报警抓我妈妈？” “免得她再犯错，不是挺好？” 九九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生出愤怒：“你不配当我爸爸！” 许霆深压着心头的窒闷，脸上带着一丝讽笑：“这可由不得你，小家伙。” “不过你想让我放过你妈也不难。” 他嗓音低下去，脸上那讽刺的笑也收了起来，变得阴沉。 “只要你答应，不许撒谎。” 覃芳芳开车，他们很快就到了九九的幼儿园。 这幼儿园出了名的安保严格，里边小孩儿的父母都是非富即贵，他们两个想要进去，基本不可能。 许枝正在想办法，却看到幼儿园的门打开，许霆深怀里抱着粉嫩嫩的小丫头，从里边出来。 许枝连忙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 九九的眼睛红红的，一看到许枝，张开双手就喊：“妈妈！” 身子往许枝的方向倾。 许霆深似笑非笑的看着女儿，薄唇轻吐：“这么快就忘了，九九？” 九九扁了扁嘴，两只嫩藕一样的胳膊收了回来。 许枝诧异的看着女儿。 她愤怒转向许霆深：“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不如你问问你女儿做了什么决定？” 许霆深眼梢微挑，看向九九稚嫩的小脸。 九九垂着眼睛，不敢看许枝的脸。 糯糯的嗓音里带着哭腔：“对不起妈妈，是我打的电话。” “我想爸爸带我回家。” 她说着说着，哭了出来，眼泪珍珠似的往下掉。 “妈妈，我还是想要爸爸，我想有一个家！想和其他小宝宝一样，有爸爸妈妈！” “对不起妈妈！九九坏！” 末了，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覃芳芳看了都心疼，冲过来道：“许霆深你还是个人吗？利用孩子！你也不亏心！” 许枝愣愣的站在那里，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被抽走了魂儿似的。 满耳朵都是九九的那句：我还是想要爸爸。 所以，就像许霆深所说的，她果然还是嫌弃她这个坐过牢的妈妈，她给不了她好的生活，给不了她一个家...... “枝枝！” 见许枝一声不吭，覃芳芳急得直跺脚。 许霆深看了一眼一直都在边上候着的保镖，示意他过来把女儿抱走。 许霆深根本就没把覃芳芳放在眼里，上前来，一把抓住许枝的胳膊，拽着就往车里塞。 许枝一直都很沉默，忽然发起狂来，猛一巴掌甩过去。 “啪”的一声。 打在了许霆深左脸上。 第91章 忍痛放手 周遭当时静了一瞬。 覃芳芳反应过来，立即就要上前。 被许霆深身后蹿上来的保镖当下就给拦住。 许霆深反抓着许枝两条胳膊，把人锁到车上，开了就走。 许枝抓着车门把手用力的晃了一下，没能晃动。 许霆深脸色冷凝得厉害。 一双深如寒潭的眼中，山雨欲来。 “停车！你停车！”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他冷嗤：“不是说女儿是你的命？你的命才给你两下子，你就发狂了？” “你利用她！你利用她来报复我！许霆深，你不是人！你是魔鬼！是疯子！” 她赤红的眼望着他，癫狂得因子在血液里叫嚣。 连女儿都看不起她！ 连女儿都选择抛弃她！ 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许枝赤红的眼珠收缩，如万籁俱寂之后的萧条，冷绝。 她忽然冲着许霆深扑过去。 去抢许霆深手里的方向盘！ “许枝！” “既然你不肯放过我！那就一起去死！” 她疯狂的大笑起来，手上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许霆深既要开车，又要注意她发疯似的捣乱！ 车子很快失去了控制，在行车道上游蛇一般的左摇右晃，几次险要翻身。 许霆深忍无可忍，空出一只手来，往许枝后颈上用力的敲下去。 她双眼一翻，终于停了下来。 许霆深已出一身汗，这条路亏得没什么车辆往来，否则，刚才必要出大事故。 他空出余光来扫了身侧的女人一眼，刚才的争执令她身上出了汗，脖颈处的头发黏着，白肤黑色，极端强烈的反差，刺得人眼眶发疼。 许霆深把人带到了海边别墅，叫了许家的家庭医生过来。 白一鸣替床上的人做了简单检查，收了听诊器等基本医疗用具，道：“情绪太激动，伤口也裂开了，别的毛病也没什么。” 白一鸣给许家当了快二十年的家庭医生，对许枝自然也是熟悉的。 许霆深更是他看着长大的。 叹了一口气，他不该啰嗦的，可是，这两个小孩子弄到如今的田地，他心里也不忍。 “别再刺激她吧，我看她手臂上的伤，她应该得过严重抑郁症，就那几道新的伤痕来看，又有复发的迹象。” “抑郁症病人很容易自杀，别再逼她了。” “小白回来了？” 小白，白嘉盛，是他的独子，虽年轻，临床经验却已很丰富，在国外研究院工作，年纪轻轻，已在业内有了一定的名气。 许霆深和谁都算不上要好，即便是表面瞧着热络的陆、唐两家的公子，也不过是逢场作戏。 和白嘉盛的关系，却是数十年如一日的好。 白一鸣顿了一下，点头：“刚回国，今天去医院报到了。” 许霆深道：“以后，我这里，就由他来负责。” 白一鸣知他这是提醒他僭越的意思。 无奈的摇了摇头，拿了东西离开了。 许霆深来到房间里。 靠海的一侧窗帘拉上了，房间里黑寂寂的，只壁上一盏灯，孤零零，昏黄黄的照着。 他在她边上坐下，抬手，指尖轻蹙她眉间肌肤。 眼底深意涌现。 抑郁症吗？ 许霆深手指沿着她的眉骨，往下，落在她的唇上，忽然收了，转而抓住了许枝的胳膊。 他刚要撩起衬衫长袖。 许枝突然醒了过来！ 她感觉到一股凉意，森冷冷的，似逶迤的一条线，从她眉心股，往下，扼住了她的呼吸。 一口气急喘，便醒了过来。 她飞快的爬起来，往后急退，靠着强。 双眼戒备的望着他。 许霆深的手抬在半空中，掌心里抓了一股冷空气。 “过来。” 他嗓音不显，眉眼却冷。 许枝望着他，恨也冷。 “许枝，别挑战我的耐性。” 他眉梢往下一沉，上手一把抓住许枝的胳膊，不容她反抗，一把撩起了她的胳膊。 往外一拽。 那细弱得一折就能断的手臂上，密密麻麻，新伤旧伤，都是伤痕。 还有白一鸣所说的，颜色鲜艳，显然是最近才增添的几条。 而她手腕上，更是深深的一道，像是一条盘蛇，横亘在那腕口上，阻断了青色经脉。 许霆深冷吸了一口气，耳膜里“咚咚咚”，剧烈的敲击着，不只是谁的心跳声。 “看清楚了？可以放手了吗，许先生？” 许枝将手用力抽回来，她强压着战栗的身体，穿上鞋，往门口走。 许霆深薄唇紧抿，嗓音低哑得厉害：“许枝。” “别对我感到抱歉，许先生。”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我所得到的一切，失去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现在，我一无所有了，连女儿都没了，真只剩下这条贱命，你要是还不满意，欢迎随时来找我把这条命也拿去。” 她说完，推开门出去。 许霆深尽可以让人拦住她，就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只要他想，她连这道门也出不去。 可是这次，他没有。 他把刚才那只掀起她袖管的手背在了身后，竟在微微颤抖。 许枝从别墅里出来，海风吹得她头脑昏沉。 寂静黑暗的海平面，带着别样的神秘感，令人心生向往。 她晃了晃脑袋，沿着海岸线往前走。 这里很难叫得到车，而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海风挟着咸涩的水汽打在脸上，许枝摸了摸脸，眼角有些湿。 听到女儿亲口说，想要一个家，想要爸爸的时候，她真的很难过。 感到被抛弃，被背叛。 她把女儿视作所有，但孩子的心里，她却并不是唯一。 在一霎那间，她的确感到绝望。 可是现在，却似解脱。 她对女儿的爱是病态的，是可怕的独占。 她就像是一株藤蔓，攀附在女儿幼小的身躯上，靠着吸食孩子的血肉来维持生命。 她是一个病人，而九九还小，长久下去，九九会受她影响。 她自欺欺人的说是为了保护女儿，不想孩子将来和她一样，可是真为了女儿好，就该试着放手。 许霆深固然冷血冷情，可许父许母就这么一个孙女，保证孩子未来的成长，应当不难。 哪怕心痛如绞，也要放手。 一束亮光突然直射进许枝眼中，前方疾驰而来一辆汽车，一个急刹，急停在她面前十公分处。 第92章 许枝死了 强亮光刺得许枝眼睛很疼。 汽车前盖散发出来的热气灼着她的小腿。 许枝往后退了一步。 车门开了，背着光，金一环从车上下来。 大晚上的，她戴着墨镜，脑袋上罩着一块花方巾，几乎将整个脸都遮掩住。 慢步走到许枝的面前，金一环摘掉眼镜。 居高临下的看着许枝。 “许小姐。” 她慢悠悠的出声，嘴角微弯，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咱们又见面了。” 不等许枝反应，金一环上前抓住许枝的胳膊，快走几步，把人往车里一扔。 随即上车，踩下油门。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简直令人措手不及。 这里离许霆深的海边别墅已有一段距离，但也算不上太远。 金一环会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偶然。 “你想干什么？” 许枝感觉到危机，用力拽了下车门，打不开。 “我姓金。” 忽略许枝的问题，金一环慢条斯理的说道：“今世珠宝是我金家的产业。” “许伯伯和许伯母已经同意了我跟霆深哥哥交往，时间到了，我就会嫁给霆深哥哥。” “而你，很碍眼！” 金一环说着，脚下油门踩得紧，车子飞得更快。 许枝从她的口中判断出，她是因为许霆深才针对她。 四年前是苏婉清，四年后是这位金小姐。 许枝觉得好笑。 他们觉得她是横挡在通往许霆深路上的绊脚石，却没有人知道，从始至终，她都是他所憎恶的人。 “你想怎么样？” “怎么处置我这个碍眼的人？” “是杀了，还是埋了？” 死到临头，她竟还能这么镇定。 难怪能跟许霆深生下一个女儿。 金一环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握了一下，阴狠着眼：“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车子开到一处荒郊野外。 金一环踩下刹车，拽着许枝从车上下来。 夜里的风发出诡异似鬼怪的声音，在如此空旷寂冷的荒野上，令人毛骨悚然。 金一环喝了一声：“出来！” 就见一个男人从半人高的杂草后面钻出来，看到许枝时，那双眼睛像是饿狼看到了肉骨头，一下子发光。 冲过来，先给了许枝一脚。 刘向梅的丈夫。 “臭女表子！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还敢跑！老子看你这回往哪儿跑！” 金一环错愕的看着那赌鬼突然冲上来，抓着许枝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她拧了拧眉头，嫌恶的捂了下鼻子。 “既然是老相好，人我交给你了。” 金一环说着，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沓钱，丢到男人的身上，转身就往车上走。 许枝已明白过来，金一环是什么意思。 她不杀她，而是要卖了她。 死，对于她来说，还是解脱。 可要被这种人渣侮辱，她怎么都无法接受。 金一环上车刚要关门，许枝竟挣脱掉浑身脏污的男人，跑过来，一把抢走了金一环的车钥匙。 “还愣着干什么！快让她把钥匙拿出来！” 金一环尖叫。 肮脏的男人冲过来，抓住许枝的头发，一手按着她的脖子，扣着往那车门上“咚咚咚”的使劲撞。 一边撞，一边骂骂咧咧：“臭三八！要不是因为你，老子怎么会输那么多钱，被高利贷追着跑！” “等老子爽够了！再把你卖了换钱！” 许枝被他撞得一阵头昏眼花，脑袋里“嗡嗡嗡”的发作。 男人看她软软的靠着车门滑下来，就来抓她的手，要拿车钥匙。 却不知许枝哪里来的力气，明明眼皮半翻着，将要昏过去，手还死死揣着。 “快点！” 金一环不耐烦的喊。 男人不敢得罪她，可用了力气，却还是掰不开许枝的手指，他又急又火。 看到边上一块石块，抓起来，对着许枝的手就砸了下去。 一阵痛彻骨散开，背脊骨冷意急升上来，随即钻到四肢百骸。 许枝疼着人清醒过来一些，看到男人高举着石块还要往她手上砸。 她忍着剧烈、骨裂的疼，满是血的手忽往前一抓，往男人双眼抓去。 男人眼珠被抓伤，发出“啊”的惨叫。 金一环缩在边上，见机，拿着高跟鞋从背后去敲许枝的后脑勺。 一鞋跟下去，就看到头破血流。 那血的腥味被风一吹，四散开来，尤其浓烈。 金一环狠辣着双眼，抓住许枝的头发，拽得她脖子往后仰。 一只手还抓着血淋淋的红色高跟鞋。 “钥匙还给我！” 许枝脸扭过来，额头上的血往下掉，打在她眼皮上，挂在睫毛尖，欲滴非滴。 仅头顶半轮残月，照着她苍白不满鲜血的脸。 金一环心虚发慌，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拿着高跟鞋鞋尖往许枝的脸上、头上一顿猛砸。 也不知道打中哪里，只记得自己好不容易从她手里拿回被血泡得湿漉漉的车钥匙。 金一环再怎么凶横，也从来没有犯过人命。 她脑海里还有许枝软软倒下去，一张脸被血糊得看不清五官的镜头。 手脚都在发抖。 忽然听到车后座有人喊：“金小姐。” 金一环一个急刹车，车子差点儿撞到路旁栏杆上。 她回头，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车后座的那个烂赌鬼。 金一环立刻尖刻道：“你怎么会在我车上？滚下去！” 浑身散发着阵阵臭意的男人咧着嘴笑，贪婪如恶鬼：“想让我下车，可没有那么容易。” “我刚才亲眼看到金小姐杀了人，要是我现在去警察局举报，不知道会拿多少奖金？” “你胡说！我没有杀人！我没杀人！” 男人阴恻恻的笑：“是吗？那金小姐手上的血，都是哪里来的？” 金一环低头一看，不光是她手上，裙子上，包括镜子里反照出来的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也都是血。 她杀人了！她把许枝杀了！ 耳旁有蝈蝈的鸣叫声，气息一点一点的减弱，能感觉到身体里的血在慢慢流失。 许枝眯着眼睛看天上的残月，唯有一只眼睛勉强还能看清楚一点。 她知道自己的脸被毁了，金一环的高跟鞋打坏了她的眼睛，在她脸上狠狠的砸出了窟窿。 死得这么难看，要是九九看到了......不，许霆深不会让九九知道的。 生平第一次，感激许霆深的无情，至少，她在女儿印象里，不至于那么丑陋。 后脑的血与草尖上的露水混杂着，又凉又热。 意识一点一点的模糊，耳旁的蝈蝈声不断。 好像一曲奏鸣。 她人生最后的时刻，也不是完全孤独的，还有蝈蝈，为她送行。 许枝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一点一点的减弱，直至停止。 第93章 他喜欢上她了 白嘉盛接了许霆深的电话，就赶了过来。 华灯初上，夜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已有不少人往夜色来。 这地方从来不缺客人。 从电梯下来，白嘉盛穿过走廊，来到独留的包间。 推门进去，房间里已多了好几个酒瓶子。 他一笑，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丢到一边，过去拿了桌上的一瓶酒，先看了一看。 “这么烈的酒，你还挺少喝的，怎么，今天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许霆深乜斜着眼扫了他一眼。 白嘉盛就笑，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你别那么看我，你也知道我爸是什么脾气，主顾家里的事，他不可能带回家来讲。” “去医院报到了？” 许霆深嗓音沙哑得厉害，瞳孔里也爬着一点儿血丝。 白嘉盛坐直身，担忧道：“感冒了？” 许霆深皱眉：“少废话！” 看来，心情不是不好，是很不好。 白嘉盛摇摇头：“感冒了还喝这么多酒，身为医生，我要提醒你，你这种行为很危险。” “回来几天了？” 白嘉盛道：“刚回来就被你逮过来了。” “我听说，你把唐振北给弄到国外去了，还关进了精神病院。” “这么大仇恨？” “哪儿听说的？” 白嘉盛撇了撇嘴：“唐家也不是小门小户，突然之间就这么倒了，现在夜城的医院都是你接手的了，包括我刚去报到的那家医院，你说我哪儿听说的？” 许霆深冷哼：“他活该！” 许霆深其实一直都看不上唐家人，不过之前总还是顾及这一层世交的面子，这一次连面子都不顾及，直接把唐家给一锅端了。 也是白嘉盛始料不及的。 “出什么事了？” 许霆深蹙着眉不说话。 脸色阴郁。 白嘉盛想了想，迟疑着说道：“该不会是，和许枝有关吧？” 许霆深手里的就被“当”的一下，磕到了矮几上。 看他这样子，还真是。 白嘉盛回国来才两天不到，加上昨天倒时差，实际上才一天，今天半天去了医院报到，路上接到许霆深的电话，回去换了件衣服过来了。 算算，许枝也的确该出狱了。 “他对许枝做什么了？” “你还记得，他当年生日，对许枝做过什么？” 白嘉盛想了想，随即变了脸色。 当年，要不是许霆深赶去得及时，唐振北就得手了！ 想想，许枝那时才多大？还未成年！ 唐振北丧心病狂，被许霆深摁在地上揍了得头破血流。 后来检查出来，说是他有夜游症。 唐振北伤好了之后，特意当着许霆深的面，跟许枝跪下道歉了。 许枝不想因为她，坏了他们几个的感情，接受了唐振北有夜游症，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说词，没有再追究下去。 他们当时都年轻，根本就没有想到这夜游症里的玄机。 等到白嘉盛学医，当了医生，才发现唐振北得的，很可能不是夜游症，而是无法控制的人格分裂。 他跟许霆深说过这件事。 只是，后来唐振北就参加了无国界医生，几乎退出了他们的圈子，所以也就没有人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竟然又对许枝......” 白嘉盛震惊得厉害：“那许枝她......” 许霆深眸色幽深得很：“他要是真做了，你觉得我还可能让他去接受治疗？” 按许霆深的手段，自然是不可能。 白嘉盛松了一口气。 他问：“你对许枝.....不会还恨她吧？” 白嘉盛说着，密切关注许霆深的神色。 却见许霆深眼睫往下一拉，盖住了眼中的颜色。 神情很是阴郁。 “苏婉清的事，我当年不在国内，也没办法说什么。但是......” “即便真的是许枝做的，她也受到了惩罚，你.....好歹看在相处多年情分上，放她一条生路。” 毕竟是多年兄弟，白嘉盛很清楚许霆深的为人。 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要说许霆深多爱苏婉清，那也不见得。 但许枝坏了他的计划，触了他的逆鳞，就足以让他不放过她。 白嘉盛记得许霆深曾经说过，他厌恶自己所掌控的人生出现不确定因素。 假如真的出现了，他会毫不留情的掐灭这个可能的不确定。 而许枝...... “放她一条生路？谁又来放我一条生路？” 许霆深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可是现在，他磁沉的嗓音却听出一点儿醉意。 有句话说得好，酒不醉人人自醉。 白嘉盛转过脸来，看着许霆深仰头，半靠在沙发上。 动了动嘴唇，半天才道：“深哥，你是不是，喜欢上许枝了？” 许霆深握着就酒杯的手一抖，杯子里的酒水险些洒了出来。 他忽然睁开眼，凌厉得吓人：“闭嘴！” 白嘉盛看他这勃然大怒的模样，心里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 皱眉，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他。 他拿了酒杯，跟许霆深碰了碰：“我明天还能休一天，行吧，闭嘴，咱就喝酒。” 两人的夜色喝到了后半夜，白嘉盛也醉得有点厉害，就把电话打到了许霆深的助理，林东那里。 林东一边一个，扶着两人下了楼，先送了白嘉盛回去，再把许霆深送到公寓。 正准备要走。 却见半躺在床上的许霆深忽然睁开眼，眼中清明，哪里有半点醉酒的样子。 他喊住林东。 “让你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林东不敢隐瞒，一五一十道：“许小姐刚进监狱的时候，被不少人欺负。” “她心气高，人也傲，大半夜的被人从床上拎起来磕头，扫厕所的时候被人推到便池里，这种事经常发生。” “后来，许小姐发现自己怀孕，晚上被同监狱的人差点儿强迫，被狱警发现之后，许小姐关了禁闭。” “在禁闭室里不知怎么得到了利器，许小姐割腕自杀，整个手腕几乎都割断了。后来，就确诊了抑郁症。” “小小姐出生之前，一直在接受抑郁症治疗，出生之后，服用了一段时间的药物。” 许霆深用力压住了覆在膝上的手掌。 “她说她生产时大出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是怎么回事？” 第94章 不知情深 林东有些不忍。 看了许霆深一眼，才接着往下说道：“许小姐当年生产的时候，接生的人抱走了孩子，把许小姐留在了手术室，才导致许小姐大出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许霆深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紧紧的捏成了拳。 “林东。” 他嗓子发紧，压抑着喊了一声林东的名字。 却什么都没说。 勉强抬手挥了一下。 林东离开。 许霆深微阖上眼睛，从胸腔里慢慢吐出一口气来。 他把她丢进监狱之后就没再过问过。 她所经受的这些，都是他所不知道的。 可是，也算不上完全不知。 当初，他通知媒体，当着众人的面把她丢进狱车，目的就是让她身败名裂，让所有人知道，她许枝，从此之后再也不是什么名媛淑女，也跟他们许家毫无关系。 世人向来拜高踩低。 她从天之骄女一下跌落，又得罪了他许霆深，进到监狱那种阴暗的地方，会面对什么，只要稍微肯去深思，就能料到。 但他没有。 他甚至觉得，只是四年牢而已，便宜她了。 是他的纵容，令她在狱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许霆深虽没有喝醉，但酒是真的喝多了。 第二天早上，他的生物钟并未如往常一样，将他叫醒。 是一通电话，将他从宿醉的头痛里抽离出来。 看到来电显示是白嘉盛，许霆深没好气道：“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找我，否则......” 许霆深的话还没说完，白嘉盛已心急慌忙的喊道：“看新闻！”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许霆深有起床气，他暴怒的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拿了遥控器，按下电视开关。 就听到播音员字正腔圆的说道：“昨日晚间九点到十点左右，在金沙海滩别墅区不远的未开发地，发生一起凶杀案。” “受害者为二十岁左右的华夏女性，初步估计是劫杀，警方在凌晨五点接到报警，已赶往现场。” 金沙别墅区附近，不就是他之前带许枝过去的别墅区？ 许霆深一下站了起来，立即找到手机，拨了过去。 白嘉盛接得很快，像是一直就守在手机旁。 “什么意思？” 白嘉盛道：“你昨天喝酒的时候跟我说，把许枝带去了金沙别墅，之后她自己走了。” “我担心.....我现在正去警察局，如果只是一场乌龙，那当然最好。” “深哥，我怕你后悔。” 许霆深第一次反驳不出来。 他心“咚咚咚”跳得飞快，又惊又躁。 他冷着声音道：“确定之后打电话给我。” 然后把手机掐断了。 白嘉盛看着忙音的手机，不知道说什么，摇了摇头，握紧方向盘，油门更往下踩了下去。 许霆深丢掉手机，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往公司去。 他这套公寓离公司极近，今天他有些烦躁，不想开车，便敞着西装外套，往公司大楼方向走。 手，无意识的会去捏一捏手机。 一直到中午，白嘉盛都没有再打电话过来。 他就知道，是白嘉盛想象力丰富。 祸害遗千年，许枝那种祸头子，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 许霆深放松下来，一天连轴转，开了几个会，又听了好几个报告，晚上还安排了应酬。 一般他出席应酬晚会，公司公关部会帮他随行女伴。 但今天他刚从楼上下来，准备上车，就被金一环截住了。 确切的说，是金一环和他的母亲。 许母热切的推销金一环和他一块儿去吃晚饭，许霆深冷眼看着一个矫揉造作的娇羞，一个口沫横飞的推荐。 冷笑了一声：“上车。” 许母大着胆子带了金一环过来的，自己儿子的脾性，自己清楚。 许母还以为自己今天要当着金一环的面丢脸了。 没想到许霆深竟然给了她这个面子。 许母还在暗自高兴，金一环已经迫不及待的钻到了许霆深的车上。 她脸颊为微红，娇羞着说道：“霆深哥哥，我们去哪里吃饭？” 许霆深上了车就拿起来平板，回复起邮件来。 对金一环的询问，置若罔闻。 金一环不免觉得尴尬。 可是想想自己拿下这个男人之后会得到的好处，再看一看他那迷死人的侧脸，她又都忍下来。 他不说话，她可以沉默。 她不想解释，她也可以等的。 车子到了一家酒店门口，许霆深率先进去。 金一环在圈子里也算半个社交小公主，一看场景就知道许霆深是带她来充女伴的。 虽然是被临时拉过来充当女伴，可是金一环一点儿都没有不高兴。 如果趁着这个机会让整个上流圈子的人以为她和许霆深的事，七七八八，基本已经定下来。 那对他们金家，对她，都是一个极大的好处。 金一环打起精神来，脸上的笑恰到好处，跟着许霆深进入会场。 会场里果不其然，都是金一环不认识的，更上一层的大佬。 他们金家虽然有钱，只能算是有钱人里的中下等。 许家，尤其是许霆深，那就是上流社会中心的中心！ 金一环在心中暗自感叹的同时，更加肯定了自己要抓住许霆深这棵大树的决定。 许霆深进了会场就和旁人谈话去了，金一环根本加入不了他们。 甚至在他们进来的时候，许霆深离了她两个身位，都没人把他们两个当作一对。 金一环心中正暗恨。 忽然见到一个短头发的女人，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满脸杀气的往以许霆深为主的那一个小圈子冲过去。 就听到“哗啦”一声，女人酒杯里的酒一下全泼到了许霆深脸上。 女人悲呛尖锐的声音痛骂道：“许霆深你还是不是人？她死了，你却带着女人心安理得的享受灯红酒绿的奢靡生活！” “你害死了她！午夜轮回，你就不怕她回来找你吗？” 这地方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出现的地方，突然有个女人冲出来搞事情。 当事人还是夜城最尊贵的许家许霆深，怎会不引起巨大波澜。 就在金一环考虑是否趁这个机会挡在许霆深面前，替他开脱，来取得他的好感，增加两人关系。 就听那女人带着哭腔喊：“许枝死了！你满意了？！” 第95章 移花接木 刚想上前的金一环浑身一颤，后脊背爬上一股阴冷。 她止不住膝盖发软。 往后退了一步，再退一步。 许枝死了？真的死了！ 她没有刻意关注过，她想忘了，就当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是，消息来得猝不及防。 许枝死了，是她杀的。 她会被列为杀人凶手。 金一环三个字会和四年前的许枝一样，成为夜城人人可唾骂侮辱的对象。 不！她绝不接受！ 金一环稳住不停发抖的手，看着处在风暴中央的许霆深。 别怕！这件事除了她，还有那个流浪汉，根本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流浪汉拿了钱，答应她会守口如瓶，离开夜城，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那知道当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的，就只有她一个人。 只要她不慌张，别自乱阵脚，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金一环安慰着自己，稳定神色。 她大步走过去，拦到了许霆深的面前，下巴微昂。 她本来就长了一张骄纵的脸，这时，更显出蛮横来。 “什么许枝？什么死不死的？你是谁啊！怎么进来的？胡言乱语什么呢！” “霆深哥哥是我男朋友，再过不久就会是未婚夫！我和我未婚夫一起出席晚会怎么了？” “我劝你别在这里发酒疯，撒野，这里可不是什么随便的地方！” “保安呢！怎么还不来！报警！把这个撒泼的女人抓起来！” 覃芳芳眼里带着血丝，她眼睛紧紧盯着许霆深，像是看不到许霆深面前的女人。 金一环还在叫嚣：“保安呢！都死了吗？！” 忽然，金一环的肩膀上一重，她心里一喜。 许霆深是发现了她的情深义重了吗？ 想感激她吗？ 金一环刚准备好一套说词，扭捏着想转过身来。 脚步却不受控制，人半斜着被人丢到了一边。 这时，保安也已经过来了。 “把她丢出去！” 金一环一听，没顾上被许霆深丢到一边的失落，马上道：“就是这个女人！把这个疯女人丢出去！” “我说的是你。” 许霆深眉梢下压，眼里的光又冷又狠。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保安闻言，立即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金一环的肩。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丢出去，金家以后还要名声吗？ 她在上流圈还能立足吗？ 金一环立即道：“我自己走！” 转过脸来，做出含情脉脉，忍辱负重的模样：“霆深哥哥，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不怪你，我先回家，等你心情好一点，我再找你。” 然后，昂着头，端着她千金小姐的架子，越过保安，走出去。 许霆深走到覃芳芳面前，脸上紧绷得就像是一根弦，张拉到了极致，再往下扯，就有可能绷断。 “你说谁死了？” 覃芳芳布满血丝的眼中蒙着水雾，她笑：“许先生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枝枝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需要我提醒许先生吗？” “是你害死她的！是你！如果不是你把她带走，又把她丢在荒郊野外，她不会出事！” “警方找到她的时候，她脸上没有一块好的，眼睛里都是血，脸颊和额头都是窟窿，手掌骨裂，她该多疼啊！” “许霆深！她真的对不起你吗？她拿命还你了，你满意了！” 许霆深瞳孔骤缩，耳畔一遍一遍的“她死了”。 谁死了？ 许枝？ 她怎么会死？ 不可能！绝不可能！ 许霆深伸手，一把掐住了覃芳芳的脖子：“你在骗我！” 覃芳芳一下子喘不上气，眼珠儿上翻。 “许总。” 微微带着三分笑意的声音响起，秦力的眼尾上挑：“是我的女人又惹了你不高兴？” “许总不必费心，你只管说，我一定好好教训她！” 说着，抓住覃芳芳的胳膊，突然用力。 覃芳芳惨叫出声，骨节断裂的痛，痛到浑身虚冷直颤。 他卸掉了覃芳芳的左肩关节骨。 许霆深眸色微深，松了手。 秦力将人一揽，微笑道：“还不谢谢许总网开一面？” 覃芳芳痛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许霆深越过两人就往外走，显然并没有把覃芳芳、秦力，两人放在眼里。 秦力眼中掠过冷意。 他揽着覃芳芳往外走。 上了车，覃芳芳靠在车门边上，半边胳膊完全不能动。 秦力忽然伸手过来。 她条件反射的一躲。 还是没能躲掉他。 抓着她的胳膊，秦力眼皮低垂：“害怕？” “收留那个女人，决定帮她撒下弥天大谎的时候，怎么不害怕？” 覃芳芳脸上还有汗，嘴唇都是雪白的。 她望着窗外，声音因剧烈的疼痛而显得有些虚弱：“你不会明白，以命相报的恩情。” “将心比心的友情。” 秦力不以为然的嗤笑一声：“我当然不会明白。” “只有蠢材才会相信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覃芳芳不由激动，转过头来看他：“你不相信，不代表别人蠢！” “不过是......” 覃芳芳话还没说完，忽然又是一阵剧痛，仍旧在原来的位置。 随即那痛消散开去，她动了动胳膊，又好了。 秦力冷着脸，坐到离她半臂远的车门那儿。 连眼角余光都不给她。 覃芳芳就明白过来，他刚才纡尊降贵肯跟她多说两句，只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罢了。 心里失落，却又松了口气。 她也往车门上靠着。 前边司机问了一声去哪里，秦力报了个地址。 眼角瞥了覃芳芳一眼：“我已经联系了律师，明天去律师楼。” 她拿她手里所有凤羽集团的股份，换了许枝一条命。 是，许枝没死。 可现在也和死差不多。 她失血过多，脸部受伤太严重，送到医院，一度断了气。 甚至，人都被送到了太平间。 是医院医生诊断的死亡。 只是，在覃芳芳前去看望的时候，发现了许枝微弱的呼吸。 她求了秦力，把许枝带回去，移花接木，用了另外一具毁容的尸体。 而她要付出的代价是，把她再凤羽集团所有的股份拱手相让。 也就是说，她彻底失去庇护，从此落入秦力手中，任他为所欲为。 第96章 差点儿穿帮 夜城的夜，没有星子，只有灯火河流。 许霆深快步从宴会场地出来，司机见状，就要过来开门。 “把钥匙给我！” 许霆深声音冷得厉害，司机一哆嗦，忙把车钥匙递过去。 “嗖”一声，前一秒还停在眼皮子跟前的幻影，瞬间就蹿了出去。 从刚才许霆深走过来，司机就感觉到了自己老板身上与众不容的气场。 和平时的冷厉不一样，这一次，似乎带着按压的火光和急躁。 油门往下踩，再往下踩。 他耳朵边是覃芳芳一遍遍的说着，她死了，她把命还给你了。 也有一把许枝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决绝。 一遍又一遍的问他，是不是她偿了命，他就能放过她了。 不！许枝不能死！她怎么能死呢？ 想一命抵一命，她做梦！ 她坏了他的人生，破坏了他规划好的人生旅途，给他制造了那么多的麻烦和事端！ 将他的计划搅得一团糟！ 她有什么资格说死就死？ 她的命是他的！他不答应，她就只能活着！ 手机铃声急促的响起来，许霆深戴上蓝牙耳机。 面部的阴郁而可怖的。 白嘉盛站在太平间，看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好像呼吸之间的空气也都是冷的。 从他的鼻端进入，卷走了胸肺里残留的温热，然后吐了出去。 只留下空白的一片寒凉。 他嗓音微哑，低沉，缓慢的，说出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他说：“我看到她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再次见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说：“深哥，她死了。” 车轮刮蹭着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在寂静的夜中，那样突兀，刺耳。 许霆深两只手紧紧抓住不受控制的方向盘，额头因为惯性，撞到了方向盘上。 脑袋里“嗡”的一下，短暂的空白。 他如玉的面庞冰冷阴沉，眼中浓郁的黑，比此时没有星子的夜城天空更加的暗。 “你在那里待着！别让任何人碰她！” 转动方向盘，再度将差点儿撞到栏杆的车子开出去。 许霆深眸子里的光，随着窗外的路灯，飞快闪逝，脚下油门踩到底，车子冲出去，只剩听到一声“吱”的尖锐声响。 微凉的夜色之中，飘出两道白色尾气。 驾驶座上，男人阴郁的面庞隐藏着难以置信与焦躁。 她怎么可能会死？ 许枝那个祸害，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 她在耍花招！对！一定是她又在耍花招！ 她没办法从他手里光明正大的逃走，就动起了假死的念头！ 她连女儿都不要了，终于不愿意再做什么慈母的人设，哪怕是连这层皮都不要了，也要逃走！ 金蝉脱壳！ 一定是这样！ 许霆深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绝不可能！ 许枝绝不可能会死！ 可是等到了太平间，看到那个被白布覆盖着的女人，那面目全非，除了耳后的一点儿红痣能让他看出来是她，之外，已完全没了相貌特征的女人...... 许霆深背在身后的手在发抖。 心尖上一簇一簇的，不知冒出来的是什么，荆棘一般，刺得他心口锐痛。 她死了，当真就这么死了。 不！不对！ 许霆深忽然伸出手，要去扒女人的衣服！ 白嘉盛见状，心下一跳，连忙阻止！ “深哥你干什么？她都已经死了，就放过她吧！给她一个安宁！” 许霆深绷着脸，漆黑如墨的眼中，没有人发现隐藏在那眸子深处的一丝殷红。 她十三岁的时候，家里养了一条狗，是她偷偷从外边捡回来的流浪狗。 那狗很凶狠，又认主，除了许枝，谁都不认。 他当时人在外边读书，难得回来一趟，那条狗竟然在他开门的瞬间，就扑过去。 把他当成了小贼，张口就要咬。 她正好放学回来，见到这情景，口中惊呼，却来不及阻止那条流浪狗。 她丢掉书包扑过来，挡在了他的前面。 那条狗咬在了她的胸口，左边心脏的位置。 当时鲜血淋漓，她却还傻乎乎的扭头问他，他是不是吓到了。 他怎么可能会被这么点儿小事给吓着？ 以他的身手，那条狗根本就别想碰到他一根毫毛。 可是她扑了过来，以身挡在他面前。 因为这件事，流浪狗被丢掉了，她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回来之后得知狗早就送走了，哭着每天放学，到处去找。 许霆深一把拽开女人的衣服，就在左边心房，果然有一个月牙形的疤痕。 很陈旧，但清晰如昨。 他心头猛的一颤，像是有什么在瞬间崩塌。 许霆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嘉盛不忍心，忙上前想要帮女尸把衣服给穿上。 许霆深握住他伸出去的那只手，手指尖力道大得惊人。 白嘉盛迟疑的看着他。 “我来。” 许霆深将女人的衣服拢上，一枚扣子一枚扣子，慢慢的扣上。 他指尖在抖，心口也有什么在颤抖。 忽听到太平间的门被人“砰”一下撞开。 许霆深的身体被人撞得一个趔趄。 覃芳芳张开双臂，像是老鹰一样，护着身后的女尸，眼中愤怒与痛苦交织：“你们还想怎么样？她已经走了！连最后的安宁都不给她吗？” “许霆深！她好歹是你孩子的母亲，当我求你了，给她留个全尸，让她走得有点体面，好吗？” 秦力进来，抓住覃芳芳的胳膊，把人拎到边上：“别放肆！” 覃芳芳挣扎了一下。 秦力压低声音：“戏过了，就不好了。” 覃芳芳眼睫微微颤了一下，转过身去，握住女尸的手，闭着眼睛，掉下泪来。 躺在这里的，虽然只是一具无名女尸，可好歹，她还有人替替她下葬。 而她跟许枝呢？ 眼下似乎是还活着的，可也许哪一天就死了，暴尸街头，连个收尸的人也没有。 覃芳芳想到痛处，更加难以自抑。 秦力跟许霆深打着交道：“真是抱歉许总，芳芳和许小姐是患难之交，她一定要来陪许小姐最后一程，所以，打搅了。” 从覃芳芳出现，许霆深的视线就从女尸身上转移到了覃芳芳身上。 他眼里染着怀疑的色彩，隔开秦力，走过去。 覃芳芳一边擦眼泪，一边心惊胆颤，怕自己会穿帮。 忽然，许霆深一把握住了她的肩。 第97章 不想让女儿太伤心 那一瞬间，覃芳芳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像要停止了。 秦力笑过来，握住了许霆深的手腕。 “许总不会是要迁怒我的女人吧？” 许霆深冷眼看他：“松手。” 秦力还是在笑：“许总......” 话还没说完，“砰”一声，太平间里发出极大的互相。 秦力被一股极大的力气打出去，手极快的往那车上衣扶，带动放着尸身的车子移动。 许霆深抓住秦力，又是一拳。 白嘉盛忙上前要去拦。 覃芳芳先一步抱住了秦力，昂头看向许霆深，那眼神坚毅又倔强：“别再打他！” “害死枝枝的人是你！你现在打别人出气，她就会活过来吗？” “别再假惺惺了！” 秦力怒喝：“闭嘴！” 覃芳芳身体不可见的颤了一颤。 许霆深恍惚像是看到了那一年，奋不顾身冲过来，护在他跟前的许枝。 心口密密匝匝的，像是扎了无数根针，隐秘的刺痛。 他收回暴戾的目光，转过眼去，抱起了车上的女尸。 覃芳芳爬起来就要冲过去，被秦力抓住了胳膊。 覃芳芳眼中急切，还有恐惧。 秦力对着她担忧的目光，微摇了摇头。 许霆深抱着女人，一步一步走了出去，白嘉盛也忙跟了过去。 覃芳芳甩开秦力抓着她胳膊的手：“为什么阻止我？” “你明知道.......” 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下去。 压低了声调，缓慢的说道：“如果这件事暴露了，不光是你我，连凤羽集团也会遭受灭顶之灾。” “你想得到的事情，我会想不到？” 秦力撑着站直了身。 他抹了下嘴角残留的血丝，对许霆深非但没有仇恨，反而多了几分欣赏。 他不是正经商人出身，虽在商场上与那么多人交过手，但多阴险狡诈，不够直白，也不够大胆。 许霆深不一样。 许霆深身上有和他们这些人一样的血性和暴戾。 “许霆深这会儿没功夫去想那具尸体是真的还是假的，他大概，正在后悔。” 秦力嗤出一声，带着不屑：“一个男人如果对一个女人动了情，那他离死也不远了。” 覃芳芳惘然。 “你是说，你永远也不会对女人动情？” 秦力低头看她，嘴角微扬，露出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失望了？” “我有什可失望的？” 覃芳芳脸色有些憔悴，她耷拉着眼脸：“从你毫不犹豫的把我爸从顶楼推下去，声称我杀了你的心肝宝贝开始，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没有心。” “只是，没想到替你付出了生命的小青梅，原来在你眼里，也没有位置。” 她半侧过脸来，抬头，看向秦力，眼里的笑是带着快意的：“我是不是该感到高兴，毕竟，我也不算输，你不爱她，她白白付出一条命，好歹，我还活着。” “你活着，却生不如死。” 秦力声线平直，毫无感情的说道：“假如这也让你觉得愉快，我不介意你继续一淫。” 覃芳芳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握住了，一张脸煞白。 许霆深抱着女人上了车，白嘉盛坐到了驾驶室，开车送许霆深回去。 “深哥，你......” 白嘉盛看了一眼抱着女尸不放手的许霆深，不知道该说什么，咬了咬牙关，把车子开出去。 将人送回金沙别墅是不可能的了。 许枝是在金沙别墅出事的，许霆深触景生情，伤心了怎么办？ 去许家的老宅也不可能，大半夜的，两个老的别被吓坏了。 那就只能把许霆深送回他在市区里的那套公寓了。 所幸他为了清净，将整栋楼都买了下来。 虽然是公寓，但整栋楼就只有许霆深这一个住户。 把车子挺好，白嘉盛刚回头，就看到许霆深抱着女尸下了车。 白嘉盛憋了一路，终于憋不住了，推门下车，三两步过去，拦住了正要上电梯的许霆深。 “你抱着一个女人做什么？她应该留在太平间，选择一个合适的时间下葬！” “更可况，你不经过警方就把尸体带回来，是违反规矩的！” 许霆深冷着脸，面色很凝：“让开。” “深哥！” 许霆深还是那两个字：“让开！” 白嘉盛怕刺激到他，只能乖乖的让开。 又怕许霆深没人看着，做出什么偏激的举动来，便只能跟在许霆深身后。 两人上了电梯。 两人，一尸体。 这氛围，怎么看，怎么诡异可怕。 好在白嘉盛是学医的，他舔了舔嘴唇：“你究竟怎么想的？” 抢了一句尸体回来，干什么？ 许霆深开了门，把人放在沙发上，走到里边去打了个通电话。 白嘉盛仔细端详了一下女尸，发现这女尸的致命死因是脖颈处的伤。 他刚探过身去，想看得更明白一点儿，许霆深出来了。 白嘉盛往后，收了身，也收回了视线。 “你把她带回来干什么？” 许霆深换了一身衣服，应该是刚刚冲了个澡。 他低垂着长长的睫毛，看着沙发上，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的女人。 他心不舒服，尤其是在刚刚，在太平间的时候，但是现在，看着沙发上的女人，许霆深情绪很平和。 “我去之前问过警方，法医准备明天进行详细鉴定，要是知道你把尸体带回来了，警方百分之百会找上门来。” “你这附近，就我听说的，就有好几个是做记者行业的，要是不小心被拍到，那对你，对公司的形象都是不利的。” “你话太多了。” 白嘉盛苦口婆心的分析了半天，被许霆深一句话打回去。 许霆深低着眉眼，看着沙发上的女人。 他手在心口的位置按了按，果然没有那种怪异的感觉了。 “法医要解剖，也要得到当事人家属的认可，覃芳芳能做什么主？” “你让公关部直接去找警方，说明事情起因经过结果，相信甲方可以理解。” 白嘉盛犹豫：“你.....” 许霆深目光微暗。 从女人面目全非的脸上转移开去，许霆深的声音不高，却绝对郑重，深入人心。 他说：“我不能再让女儿太伤心。” “她毕竟是九九的母亲。” 所以，许枝的身后事，他会全权负责。 第98章 大混账生的小混账 许枝死了，许父许母是在许霆深知道之后的第二天知道的。 许霆深打电话过来，让他们千万别让九九知道许枝的事。 许父许母严格执行，几乎对九九寸步不离。 九九那样敏感的孩子，许父许母这几天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九九当时就感觉到了不对，趁着许父许母早上出门锻炼，九九蹲在门口等报纸。 许霆深是夜城的名人，他的一举一动，是所有报纸杂志关注的重点，假如他真的因为妈妈逃走而做什么的话，媒体很可能是会报道的。 小丫头字认得不多，可是许霆深和许枝的名字她都认识。 而简单的文字，她也看得明白。 而她等来的娱乐板块头条，写的就是昨天晚上那场离奇的车祸。 九九按图说话，很快就拼凑出了报纸上，占据了几乎一整张篇幅的报道。 许父许母锻炼身体之后回来，就听到二楼，九九的房间传来一声孩子的尖叫。 凄厉、尖锐的。 直扎耳膜。 两人相视一眼，许母心下一惊，赶紧往楼上，九九的房间跑去。 九九小小的脸上满是泪痕，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黑溜溜的眼珠子瞪得滚圆。 那豆大的泪珠，就这么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许母忙要过去，一脚踩到地上，九九扔在地上的报纸上。 她低头去看，上面巨幅照片，旁边是许家老宅和许霆深的剪影，而另外半边，则是一张打了马赛克的女尸。 女人身上的穿着，还有手腕上的伤，都能看得出来，是许枝。 九九跟在许枝身边这么长时间，她不会看不出来。 许母心下大骇，忙弯腰，把报纸捡起来，团成团，就要扔掉。 九九像是受伤的小兽，一下跳起来，抓住她的胳膊，够着报纸。 许父怒喝：“你干什么！给我待到一边去！” 上前来，就要抓了九九往角落里走。 许母不忍心，忙的松了手。 九九抢到了报纸，抱在怀里，横着小小的身躯，就往房门外冲。 许父始料未及，被小家伙一下撞得，差点儿趔趄着摔倒。 口中咒骂了一句。 看向还发懵的许母：“还不赶紧去把人抱回来！” 许母立即应声，往外去。 九九人小，腿短，要冲楼梯上下去，没有那么容易。 她一边哭，一边扒着旁边的扶手，往下，倒退着，心急的爬。 越是着急，却越慢。 她口中喃喃着喊“妈妈”，地板上都是泪珠子。 许母心疼的过来要把人从楼梯上抱起来。 一直都很乖巧的小丫头忽然发起狂来，像是受了重大刺激的小兽，伸出尖尖的爪子，拼命往人身上挠。 口中呜咽：“放开我！我要找妈妈！放开我！” 她人小，力气大，许母被挣着，稳不住身体，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深怕一个不小心，会抱不住孩子，摔下去。 “九九你听话！别闹！奶奶抱不住你！” “你不是我奶奶！我要妈妈！放开我！” 许父赶了过来，看到九九那疯狂的样子，忽然想到之前看到许枝那堕落邋遢的模样，心头一簇火，猛的冒了起来。 刚才被九九撞到的愤怒，也在这一刻占了上风。 他拉长着脸过来，从许母手中一把夺过了许九九。 劈手就一个耳光打了上去。 许母惊呆了：“你打她干什么？！” “混账生出来的小混账！” “你想干什么？你想造反？” 九九耳朵里轰隆轰隆的响，许父的声音也模糊不清，小脸很快就肿起来。 她还是哭：“我要妈妈！” 许父怒喝：“你没有妈！我们许家没有那种低贱下流的女人！” 九九满脸都是泪，小小的人，哭得直抽抽。 她看着眼前，平日里都是一副和气表情的中年男人，也曾会蹲下来，微笑着哄她，让她喊一声“爷爷”的中年男人。 眼里的泪直掉，眼神却一点一点冷下来。 张开牙齿，九九抱着许父的胳膊，一口咬下去。 小家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小小的身躯都在颤抖。 许父感觉到尖锐的痛，手臂上似破了皮一般。 终于忍不住疼，猛的撒手，九九从他怀里跌下来，脑袋“啪”的一下撞到了楼梯扶手，又跌落到楼梯上，然后顺着楼梯，滚落下去。 许母“啊”的惊叫一声，忙要张开双臂去接住孩子，却还是迟了一步。 九九小小的身躯从楼梯上一路滚下去，倒在最底下那一层，一动不动。 许母疯了似的跑过去，声音都在发抖：“九九？！九九啊！孩子！” 抬头朝着外面喊：“阿忠！阿祥！快进来！” 许父也呆住了，站在楼梯最顶层，看着底下那一动不动的孩子，心中一阵的慌。 外边跑进来两个中年男人。 许母想要把九九从地上抱起来，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她扭头，想让其中一个过来把孩子抱着，到车上去，赶紧送医院。 却见一片阴影过来，随即，便是许霆深高大的身躯，弯下来，将九九从地上抱起来。 “霆霆深？！” 许母立即站起来，蹲得久了，猝然起身，她忙扶住一旁的扶手，稳住身体。 “这，这是......” “是意外！”许父从楼上下来，接过了许母的话。 他皱着眉头，将手臂上的伤掩了过去，说道：“她看到了报纸，知道许枝出了事，要出去找她，才从楼上摔了下去。” “许枝这个祸害！死了还要害得我们许家不安宁！” 他戾气很重的扭头看向许母：“亏你还在我跟前所她的好话，让我原谅她！” 许母怯懦的说不出话来，垂着头，不吭声。 许霆深冷眼从两人身上扫过，一句话都没说，抱着女儿就往外走。 许母见状，忙想上前。 被许父拦住。 望着许霆深的后背，许父强硬道：“许枝这一闹，必然会影响许氏的股价。” “为了维稳，我跟金世商量，提前帮你跟金家千金办订婚，你过两天，去金家一趟，是把事情定下来。” 许霆深快要出门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回头。 声音决断冷然：“我的事，轮不到你做主。” 说罢，不给许父开口的机会，抱着九九疾步离开。 第99章 真的不喜欢许枝吗 “小丫头之前头部受到撞击，有轻微脑震荡的现象，现在属于二次伤害，得留院观察几天。” “耳膜有受损迹象，是不是会影响听力，还需要进一步检查。” 白嘉盛拉上隔离的帘子，走出来，摘掉口罩，看向站在面前的男人。 “这小丫头......” “是我女儿。” 白嘉盛惊讶的张了张嘴。 “你女儿？” 许霆深没跟他提过许枝出狱之后的事，白嘉盛并不知道许枝瞒着许霆深生下了一个女儿。 乍一听到，真是惊讶极了。 “她妈是......” 不等许霆深回答，白嘉盛开口就道：“不会是许枝吧？！” 许霆深没回答，但那沉郁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白嘉盛倒吸口气，他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难怪你不肯放过她了。” 许霆深最厌恶失控，苏婉清死，是他人生第一大失控。 而许枝瞒着他生下女儿，显然比苏婉清死更令他的人生失控。 许霆深不肯轻易放过许枝，白嘉盛也明白了。 “那这孩子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许霆深看着护士把小九九从里边抱出来，他上前接了，眉目微低，脸部温和。 白嘉盛看着他，有些陌生。 跟着许霆深把孩子抱到了病房，白嘉盛道：“要聊聊吗？” 许霆深下意识要去摸烟盒，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儿，转头道：“出去说。” 两人来到天台。 天台上的风烈烈，横冲直撞，像要撞开人的胸腔，披荆斩棘的撞到人心间里去。 许霆深衔了一支烟在口中，打火机的火，在风中摇曳。 恍惚听到一声娇娇的“深哥，别再抽烟了，对身体不好”。 他心神一晃，手里的打火机“叮”一下，火光灭了。 白嘉盛看他那样子，伸手拿了过来。 “别抽了吧。” 许霆深微散的目光一收，拿了回来，很快点燃，抽了一口。 烟雾随风而散，像是他心间的那丝隐秘，也随之消散。 “孩子一直跟着许枝，前段时间才留在老宅。” 白嘉盛不愧是跟他多年朋友，立即意会过来：“小孩子身上的伤，是许伯伯跟许伯母？” 他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许霆深眯着眼，微低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你以为，他们是什么慈善家、大好人？” “深哥！” 许霆深嗤了一声：“收养许枝，是因为我妈当年养了小鬼，许枝的八字能饲养小鬼。” “苏婉清出事那天，是我妈养的小鬼反噬，应该由许枝来承受的，却变成了苏婉清。” 他半乜着眼看白嘉盛：“否则，他们怎么可能松口，将许枝从许家赶出去？” 白嘉盛真的惊骇到了。 许伯伯许伯母在他的印象中，一直都是乐衷慈善，慈眉善目的夫妻俩。 许枝不是许伯母前往孤儿院筹款的时候，看中了，才带回家的吗？ 白嘉盛深深吸了口气，但，许霆深没有必要拿这种事来骗他。 他也从不屑于骗人。 难怪这几年，听他爸说，许伯伯和许伯母跟深哥的关系很不好。 白嘉盛还以为，是因为许枝的关系。 毕竟当年，许伯伯和许伯母是怎样疼爱许枝，怎样待她视如己出，众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可如果，许伯母他们的疼爱，是因为，要让许枝来饲养小鬼的话..... 白嘉盛身为一个医疗人员，当然不信这种东西。 但，信不信是一回事，感到惊悚心寒又是另外一回事。 “但是，九九怎么说都是你的女儿，许伯伯和许伯母再怎样，也不会对自己的亲孙女有什么不满而动手啊！” “可如果，她知道她妈死了呢？” 白嘉盛一“咯噔”，半句话说不出来。 他沉默下来。 许霆深倚在天台的栏杆上，迎着风抽烟。 腥红的火光，跟谁哭红了的眼瞳一样，一闪一闪，压抑着光。 很久，白嘉盛才问：“你打算怎么办？” “烧了，丢进大海。” “她还配我给她买块墓地吗？” 许霆深丢掉烧到指尖的烟，被烫着的地方火烧火燎的，他压着心里的狂躁，冷着声调。 “深哥。” 白嘉盛看着他，欲言又止。 许霆深不耐：“说！” 白嘉盛才道：“其实你，真的不喜欢许枝吗？” 不喜欢，为什么要在意她出现在他人生里？ 不喜欢，为什么会受她所左右？ 不喜欢，为什么连死都不肯放过她？ 许霆深握着灼伤的指尖的拳一顿，心尖上藤蔓似的，一层一层缠绕上来，又闷又热。 窒息得令人抓狂。 他面色越发冷凝，可在那表面平静的冰冷之下，却隐藏着几乎快要按耐不住的暴躁致郁。 喜欢上许枝？ 呵！ 他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白嘉盛看着男人高傲清冷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低声喃喃：“只希望你将来，真的不会后悔。” 夜城北苑。 黑色雕花铁门徐徐打开，一辆低敛却又张扬的迈巴赫从门外一跃而进。 车子急停在花园正中的位置，秦力从车上下来。 覃芳芳紧跟在他身后。 和秦力相比，覃芳芳显然更匆忙急切了些。 两人将要进门，覃芳芳心下着急，没瞧见脚下的门栏，差点儿绊倒。 秦力长臂一伸，在她胸腹间拦了一下。 覃芳芳心间顿生出微暖，她刚想开口说“谢谢”。 却被秦力冷瞥了一眼：“别想用这种方式来留我。” 覃芳芳刚生出的感激，顿时消失无踪。 她敛着眉眼：“我知道自己的位置，你也不用担心我还会爱上你。” “大家各取所需。” 走在她前面的秦力回过来，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抬手捏了覃芳芳的下巴，虽算不上顶顶英俊，却极耐看的眉眼挟了了然戏谑的光。 “昨天晚上是谁夹着我，要让我用力？不爱我，却求我上你？” 他笑了出来：“牢里几年，覃芳芳，你变得这么下贱了？” 覃芳芳笑：“我可不是坐了牢才变得下贱，从一开始，我不就犯贱？要不然，这会儿我还是覃家的大小姐，秦先生却不知在哪里呢！” 她拍掉他的手，一瞬间冷下脸来：“我说了各取所需，秦先生还是别想太多了吧。” 第100章 这个孩子，恨他 覃芳芳说完，越过秦力，往楼上去。 刚才这边的人打电话给她，说许枝睁眼了。 虽然只是短暂的现象，她甚至连开口说一句话都未曾，意识更没有恢复，但对覃芳芳来说，已经是一个极大的鼓舞。 秦力找了国外最顶级的团队来医治许枝，但情况还是不容乐观。 覃芳芳很怕，怕许枝毫无求生欲，会真的就这样撒手离开。 不过还好，许枝心里还是有牵挂的。 她始终放不下九九。 医生说，许枝虽然昏迷不醒，但外界的声音还是有可能听得到，覃芳芳拿了自己以前存的，九九学说话的音频，让佣人每隔两个小时放一遍，好让许枝在听到女儿的声音之后，激起她的求生欲。 现在看来，是有效的。 转头问这里的管家：“还有什么其他好的现象？” 管家道：“医生说，许小姐的眼睛感光能力也不错。” “呵！” 秦力进来，毫不掩饰讽刺的笑：“再不错，也是一个瞎子。” 许枝左眼的眼角膜损伤严重，虽保住了眼珠，但以后恐怕只能有一只眼睛能看见了。 当然，这前提是，她能熬过去醒过来。 “我会替她找眼角膜！” 覃芳芳肯定的说，她蹲下身，半跪在许枝床边上，深深看着面部受伤，已经毁容的许枝。 “我会帮她！” “可笑！心狠手辣的覃大小姐，什么时候当起大善人来了！” 覃芳芳握着许枝的手，心里一遍一遍的祈祷，你一定要醒过来，一定要！求你了枝枝！ 虽背对着秦力，可那张冷漠的小脸上，没有半点软弱：“你永远不会明白，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如命一样的存在。” 秦力嗤笑：“愚蠢！” 转身走到外边去。 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另外一个孱弱无能的身体上，不是愚蠢是什么？ 覃芳芳捏着许枝未受伤的那只手，听着身后的门关上了，才有一丝软弱泄露。 “枝枝，你不知道我在面对什么，求你醒过来，只有你活着，我才能一直勇敢的面对这一切。” “只有你活着，我才能坚定的去报复。” “我把我所有的幸运都送给你，希望你醒过来，代替我，连我的那份自由和希望一起，重新开始，有一个完好的人生。” 被覃芳芳握着的指尖忽然动了一下。 覃芳芳惊到。 她眼睛瞪大，定定的看着握在掌心里的那只手。 眼睛都不敢眨动。 而后，看到许枝的指尖，再度动了一下。 覃芳芳激动得喜极而泣，忙起身，冲着外边喊：“管家！管家喊医生过来！快！” 窗外的雨很大，倾盆大雨，也不过如此。 还是早上，乌云密布，天黑压压的，像是苍穹要掉下来似的。 空气中都是潮湿的气味，雨汇成河，路上行人稀少，个个都是狼狈奔跑，犹豫末路狂徒。 许霆深撑开一把伞，看向身后，站在台阶上的小小人儿。 九九眼睛红肿，小小的脸颊发白，没有一点血色。 一身黑色孝衣，更将她衬得雪白如藕，也弱小的可怜。 “你可以不去。” 今天天气太差，要出门，必定一身湿透。 小丫头才从医院里出来，耳膜虽没有永久性的损伤，但是这几天的听力都会有影响。 她醒过来就哭，哭着要见妈妈。 许霆深没允许，直到尸体被火化之后，才将她带出医院。 九九没抬头，也没理他，从台阶上下来，小皮鞋踩到了一指甲盖那么深的水坑里。 白袜子瞬间就湿透了。 她不说话，小嘴紧紧抿着，越过许霆深撑着的伞，忙车边走。 林东忙过来，帮小家伙开车门。 然后抱了九九上车。 许霆深蹙眉，撑着伞过来。 走到车门边，他停下来，林东接了他手中的伞，许霆深侧身坐进去。 九九小腿横在座椅上，边上放着的骨灰盒，上边贴着许枝的照片。 一张与出狱之后的许枝大相径庭的照片，少女脸颊还有婴儿肥，眼神明媚，顾盼生辉，笑意盎然，清纯、活泼。 九九忽然伸出手来，将那张照片抠掉，往许霆深身上一扔。 抱不动骨灰盒，她侧过身，短短的小胳膊，将骨灰盒侧抱着，护在身侧。 “许九九！” 许霆深看着被丢过来，掉在他腿边的照片，眼神阴翳。 九九眼眶红红的，往他脸上一看，不掩恨意。 她不说话，从医院里醒过来，她就再也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一开始，许霆深还以为，是她从楼梯上摔下来，吓坏了，导致的失语症。 可白嘉盛过去替她检查，小家伙却开口和白嘉盛说，她要出院，她要找妈妈。 所以，这个孩子，恨他。 真的开始恨他。 许霆深低低的吸了口气，他压着脾气，道：“我理解你失去母亲的痛苦，你一时无法接受，我给你时间缓冲。但是！” “小丫头，别得寸进尺！我是你老子！不是你孙子！” 九九别开脸，小小肉肉的手覆在骨灰盒上，她眼中眼珠滚动，啪嗒啪嗒的眼泪掉下来。 转头看着窗外，雨大得连道路两旁的树都看不清楚。 喉咙里无声的呜咽，九九紧紧搂抱着骨灰盒，想她躲在妈妈怀里时，妈妈也这样轻轻揉她头发，喊她“九九”时的场景。 “妈妈......” 许霆深拧眉，窗外雨声太大，无法清晰的听到女儿说了什么，可看着侧脸倔强的小丫头，心头似有一只手，捂着，用力的按下去，松开，再度按下去。 车子开到了海边，天竟奇迹般的放晴起来。 许霆深率先下车，九九还在车上。 他过去，要把骨灰盒从车上拿下来。 九九忽然侧身抱住了盒子，尖声叫着：“不许碰我妈妈！” “坏人！走开！” “别碰我妈妈！” 说着，从座椅上跳下来，使出了所有的力气，想要抱着骨灰盒逃走。 可她人太小了，力气也太小了，她根本就保不住骨灰盒。 “许九九！别再胡闹！” 眼睁睁看着许霆深拿了去。 九九从车上爬下来，满脸是泪：“把妈妈还给我！你把我妈妈还给我！” 第101章 许霆深喝醉了 孩子激烈的哭闹着。 许霆深从来没有见过她这副模样。 这个孩子，从见面开始，就是敏感的，懂事的，成熟的。 比许多大人都还要看得透彻。 可是现在，她就是个完完全全四岁的小孩儿，哭着，抱着他的小腿，仰头。 眼泪小河似的往下淌。 嘴里嚷嚷着“妈妈”。 许霆深胸腔里窒闷得厉害。 他厉声喝道：“林东！” “把小姐抱到车上去。” 林东听着孩子的哭喊，也是揪心得很。 人非草木啊！ 他过来，蹲下，抱着许九九：“小小姐，我抱你上车等。” 九九两只手紧紧抱着许霆深的小腿，不肯放。 她一边哭一边抽噎：“把妈妈还给我吧！” “许先生！你要是不想见到妈妈，我把她藏起来！” “我会藏得很好，不会让你找到！九九和妈妈拉过勾，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许先生！妈妈很怕黑，怕一个人，我妈妈胆子很小，你别把她丢进大海，大海里有鲨鱼，有海啸，她会害怕！” 她哭得抽噎，直打嗝。 林东听得都受不住。 他为难的看了一眼许霆深，许霆深脸色铁黑，眼睫半低着，气压低到吓人。 “林东！” 林东不敢再等，赶紧抱着九九用力。 小丫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抓着许霆深的裤管不放。 许霆深一只手托着骨灰盒，一只手抓住小丫头稚嫩的手指尖，用力一拨。 林东往后退了一步，赶紧把孩子送上车。 就听到“哇”的一声哭喊，那车门被“砰”的一下关上。 许霆深窒闷的心口并没有好一点儿。 他抱着骨灰盒登上了早早停在海边的游艇，拧眉看了一眼怀里的骨灰盒。 在栏杆边上站了好一会儿。 开游艇的司机没听到指示，忍不住看过来。 那站在栏杆旁，长得姿容风雅贵气，身板挺直，极高大的男人，忽然就将手里的骨灰盒往栏杆边的桌子上一放，沉着脸，转身就走。 司机不明所以。 隔了一会儿，就有人上来跟他说，让他把骨灰给洒了。 还给了一张支票。 九九被送到了老宅。 许霆深去了夜色，还未到营业时间，夜色里安静得很。 白嘉盛接到电话赶过去，许霆深边上坐满了莺莺燕燕。 白嘉盛大开眼界，这还是第一回，许霆深任由陌生女人坐在他身侧，将他环绕。 “深哥？” “去陪白医生！” 许霆深边上几个穿着清凉的女人马上站起来，妖妖娆娆的过来，贴到白嘉盛身上。 白嘉盛很不适应的勉强笑了笑，他过去，坐在许霆深边上。 许霆深举着杯子，跟他碰杯。 白嘉盛拧眉看着他神色淡漠，似染了几分醉意的样子。 真的不爱许枝吗？ 不爱许枝，为什么仅有的两次放纵，都是与她有关？ 哪怕是苏婉清死，他都没有这样放纵过自己。 白嘉盛无奈，到底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白嘉盛是被许霆深喊过来玩的，许霆深还没喝醉，白嘉盛却先醉了。 把琳达给喊了回来，许霆深将人留给琳达，他随便带了一个人，让她给他开车。 车子一路开回了老宅。 许霆深半眯着眼睛在副驾驶座位上假寐，等到车子停下来，女人在他边上，贴着他的耳朵小心翼翼，又十分暧昧的喊：“深哥，你家到了。” 许霆深眯了眯眼睛。 似醉得厉害。 那女人赶紧凑过来，借着扶他的机会把滚圆的一块江山往他胳膊上蹭。 许霆深任由她把安全带解了，半睐得眼看那涂脂抹粉，厚厚一层的女人脸。 “叫什么名字？” 女人一阵暗喜，压着快按耐不住的兴奋，低声说：“我叫乐乐。” “呵，乐乐？” “是啊，深哥！” “扶我下去。” 乐乐忙点头，绕到一边，拉开车门，整个上半身送过去，扶许霆深。 许霆深胳膊搭在女人的肩膀上，借着女人的力，从车上下来。 许母听到汽车声音，已从楼上下来，赶到院子里。 一看许霆深跟一个风尘打扮的女人搂抱在一块，皱起了眉头：“我来！” 说时，过去要将许霆深从女人的怀里接过来。 乐乐笑着道：“还是我来吧，深哥喝醉了，有点重。” 许母板着脸，忍着嫌弃：“我们许家不缺佣人。” 说着，喊了一声：“少爷喝醉了！还不过来把人扶进去！” 便有人上前，从乐乐手中将似醉非醉的许霆深给搀了过去。 许母抱着披在肩上的云锦披肩，上下将乐乐打量了一遍，连表面的客气都不愿维持。 直截了当道：“这边车不好打，这位小姐，拿了钱就走吧，我们许家不留你这种客人。” 她那一声“小姐”，真是喊得刁钻。 乐乐捏着手里挎包的链条，硌得手心里都疼。 她扯着嘴角，牵拉出笑容：“那就谢谢许太太了。” 她没强留，很痛快的转身往门口走，许母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去看许霆深。 乐乐走到外边，眼皮往上掀着，看了一眼那高大巍峨的雕花黑铁栏杆大门。 鄙夷的眼中有不屑，也有忿恨，热烈的向往。 收回视线，她把刚才许家管家给的支票放到自己的链条包里。 然后从包里摸出手机，走出一段路，再看一眼周边。 确定前后左右都没人，才拨了一个电话号码出去。 “是我。” “我在许家老宅附近，刚刚送许霆深回家。” 她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得意：“那可说不准。” “许霆深就看上我这种的了，也许，以后还有深入往来。” 对面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乐乐脸上的表情往下拉，眼神暗了下来。 等了一会儿才说：“我当然知道我什么身份，废话少说，你不想知道许枝真死还是假死？” 她哼了两声：“死是真死了，我听那个姓白的医生说，骨灰都洒了。” “死得不明不白也真可怜，听说还没抓到凶手。” 乐乐往后，靠在爬满了蔷薇藤的红砖墙上，一只脚踢着身后的墙壁，懒洋洋的：“只要刘向梅不出现，恐怕以后也找不到真凶了吧。” “这个汇报，主顾，你还满意吗？” 第102章 九九宣战 许家老宅处的位置，有年头了。 多少年，一代一代下来，住这地方的，都非富即贵。 两边别墅大多是上个世纪，上个年代，有来头的大人物住过的，或者家里世代传下来的。 能世代传下来，可见这个家族富裕了有多久。 资本积累有多可观。 许家就是这一种。 乐乐脚尖踹了一下垂下来的蔷薇花藤，扯了一片叶子下来，跟电话那边的人说：“这一次的钱尽快打给我，引刘向梅那个赌鬼老公去赌城，下套，再说服刘向梅逃走，让赌鬼跟金一环勾结，帮你编这么大一个圈套，我花了不少钱，透支了两张信用卡。” “还有，接下来几个礼拜我都不想去夜色上班，我得给自己放个假。” 挂了电话，手机里传来一声响，是有转账过来的声音。 乐乐打开一看，这一次是国外的银行账号转过来的。 啧啧啧，这个人还真是小心谨慎，他们之间交易的每一笔，几乎都是不同渠道打到她的账上。 先不说这些事根本就没可能会曝光，就算将来曝光了，倒霉的也是她牛乐乐。 撇了撇嘴，乐乐不屑的嗤了一声，敢做不敢当的孬种。 将手机塞回包里，她拎着链条包，在这条幽深而古老的巷子里晃悠晃悠，慢吞吞的往出口走。 潇洒、懒散，得意洋洋。 许母见着那风尘女走了，才拽着披肩的两边，从阳台上转回房间里。 许父穿着睡衣坐在床沿边上，抬手正在捏着眉心中间。 “怎么回事？” 许母犹豫道：“他们总算兄妹这么多年，人死了，多少会有点不习惯，所以才......” “我什么时候问你这个了！” 许父喝了一声。 “你拦着他干什么？他肯碰别的女人，总比只那一个小丫头的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种风尘女人，你难道也想让她生出咱们许家的种来？” “许枝一死，你看看那个小丫头，把我们都当成了仇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许父用力的掐了掐眉心：“所幸只是个丫头片子！” 许母垂着脸不说话：“就算这样，我也不同意让风尘女生我的孙子！” “那就尽快让金家的小姐嫁进来！” 许父怒道：“别一天到晚围着那个小丫头转！你记住了，许枝和我们许家，没有任何关系！和你，更没有关系！收起你那点妇人之仁！” 说完，他手在床上用力一拍：“睡觉！” 也不管许母怎样，就往上一躺，直接把灯给关了。 许家顿时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下，除了院子里向外的一盏灯开着，里边是黑黢黢的一片。 好像一个张着大嘴的怪物，在等待着机会，吞噬掉这间屋子，也包括这间屋子以外的所有生物。 “当当当” 客厅里的落地摆钟发出声响来。 小小的身影房间里跑出来，坐在高高的，连接着客厅的楼梯上。 她小手撑着下巴，眼睛滴溜溜的望着门口的位置。 都说，人死了是有灵魂的。 午夜十二点的时候，死掉的灵魂会回来见他们最挂念的人。 小小人儿的眼中亮晶晶的，蒙着一层水光，巴巴的望着外边。 忽然，身边落下来一大片阴影。 小家伙登时一个激灵，哭哑了的嗓音夹杂着欣喜，从楼梯上蹦起来，口中喊着“妈妈”。 扑过来，抱住了身后人的小腿。 然后，她身子僵了僵。 很快松手，木着脸，擦过那双大长腿，就往她自己的卧室里走。 “许九九！” 许霆深走过去，把人从地上一拎。 抱了她。 九九任由她抱着，眼睛直直的看过去，毫不掩饰的恨。 冰冷刺骨的。 就许霆深这样铜墙铁壁般的人，竟也感到心头上猛的一刺。 “你打算从今以后就用这种态度对我，对你的爷爷奶奶？” “我没有爷爷奶奶，也没有爸爸，我只有妈妈！” 小丫头带着哑意的小奶音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格外清晰。 也格外扎人心。 许霆深眉眼之间凌厉起来：“你妈的死，死个意外！” “是你造成的！” 九九那双眼，像是能穿透人心：“是你把妈妈带走，丢在了那里！” “我听到了！我听到他们在说，死得好！” “我也听到他们说，下个月，你就要跟姓金的那个女人订婚！” “她在酒店欺负我跟妈妈，她打我，还打我妈妈！你却要跟这种人订婚！” “你不配当我爸爸！” 她小腿用力往许霆深腹部一踹，趁着许霆深吃痛微松双臂，从他身上滑下来，很快跑进房间里，“砰”一声，把门甩上。 许霆深站在黑暗里，沉默的看着她逃走的方向。 深吸了一口气。 耳边充斥着她那句“你不配当我爸爸”。 微微阖上双眼，他转身，往自己的卧室去。 这一天夜里，许家老宅注定个个都难安眠。 五六点钟的时候，许霆深就起来了。 他有早起晨跑的习惯，从楼上下来，看到九九坐在餐桌边吃饭，吃的很简单，吐司和鸡蛋。 他喊了管家过来：“怎么回事？厨房这个月的开销不够？” 管家为难的看了九九一眼。 刚想解释。 许九九已经从凳子上爬下来，走过来，站在许霆深的面前。 她仰着头，小脸绷紧，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冰封似的。 “吐司是我自己做的，鸡蛋也是。我在家的时候，早上也会和我妈妈吃这个。” “我用这个来提醒我自己，我妈妈是怎么死的。” “许先生你可以考虑，是送我去孤儿院，还是继续留着我。” “如果你送我去孤儿院，我谢谢你。” “如果你继续留着我，从今天起，你在我身上花的每一分钱我都会记下来，等我长大了，我会还给你。” “然后，跟你算我妈妈这笔账！” 管家吓了一跳：“小小姐你说什么呢？快！和少爷道歉！” 九九扭头就走。 许霆深面色不虞，他眼中黑压压的一片，沉声跟管家道：“派车送小小姐去学校。” 说时，往外走。 忽又转过来，面庞威厉，沉冷警告：“刚才她说的话，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你明白？” 管家忙点头应是。 许霆深这才满意的点头，离开。 第103章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许霆深跑完步回来，餐厅里欢声笑语，直往他耳膜里钻。 他嫌恶的皱了下眉，接过管家递来的毛巾，边擦着汗，边往里走。 许母已抢先一步出来：“嗨，是我们霆深回来了！” 脸上挂起笑容。 “一环啊！快来，跟你霆深哥哥打个招呼！” 金一环就从里边走出来，她穿着一身红艳艳的露肩修身短裙，长发挽着，两旁发丝垂落。 一低眉一垂首，都是温婉风情。 许霆深眉间微不可察的加深了褶痕。 昨天九九哑着嗓音说她在酒店欺负了许枝，打了她，打了他许霆深的女儿。 许霆深本要越过她往楼上走，长腿一顿，停了下来。 金一环喊了一声“霆深哥哥”，谁知许霆深竟目不斜视，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满是疏漠。 尴尬的站在那里，金一环弱弱的看向许母。 坐在餐桌边看着这边情况的许父，就要起身。 却见许霆深又转了过来，他狭长的丹凤眼挑看着金一环，声音很缓。 低沉悦耳，但并没有一丝温度：“金一环。” 他连名带姓的喊。 金一环心里一紧，忙看向身旁的许母。 许母推着她往许霆深那儿走了一步，一脸的鼓励。 金一环紧张得厉害，有些忐忑，更多是羞怯。 她垂着头，做出一副羞赧的神情：“是。” 许霆深看她低眉顺目假意温柔的模样，薄唇微掀，一只手握着毛巾，一只手理了理前额被汗水沾湿了的碎发。 “你想跟我结婚？” 金一环浑身一震，忙抬起头来。 许霆深神情淡漠，薄唇挂着一抹浅淡的，似是而非的弧度。 汗水顺着他鲜明凌厉的轮廓往下，停留在他性感的锁骨处。 简直蛊惑死人。 金一环暗暗的吞了口口水。 “是，我想跟你结婚！” 她太过激动，差点儿破音，坏了她这段时间一直在许父许母面前装出来的温柔婉约人设。 赶紧把嗓音收了回去。 她暗暗的观察了一眼站在边上同样紧张，也欣喜的许母，发现对方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咽了口唾沫。 掩下眼中的精光。 许霆深将对面女人伪诈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他暗地里冷嗤。 慢条斯理道：“我有女儿。” “我很重视我这个失而复得的小女儿，所以，你想跟我结婚，该怎么做，不需要我教你。” 他说着，抬手，擦了擦额前的喊，转身：“在九九接受你之前，订婚无限期延迟。” 许父听了，手往那餐桌上一拍，起身就要发火。 许母赶紧过去，低声道：“他肯松口，已经很不容易。” “儿子的脾气你知道，越是逼他，他越不可能听咱们的话。” “再说，一环这孩子，温柔大方，知书达礼的，我想，她能够让霆深答应的。” “你没听到混小子说什么？他要等九九同意！” 许母抓着他的手抚着，声音更低了：“九九就是个孩子，她脾气再犟，也经不住时间久了，忘性也大。” “枝枝，”许母停了一下，改口道，“许枝刚死，这孩子转不过弯来，是正常的。” “可这也不是坏事，她正伤心，要是一环能在这个时候关心她，爱护她，取代了许枝在她心里母亲的位置，你说，她还会不同意吗？” 许父听她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么回事。 脸色也缓下来不少。 再抬头看去，许霆深早就已经上了楼。 金一环痴痴的望着男人挺拔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她转过脸来，装着娇怯的的模样问：“许伯伯，许伯母，我能去楼上参观一下吗？” “来了好几次了，可是，我都不知道霆深哥哥住在哪间房，九九住在哪间房。” 许母就道：“我带你上去看看。” 边说，边要过去。 许父赶紧一把抓住她的手，对金一环颔首道：“早晚都是一家人，别拘束，想上楼去看看，你就去，把这儿当自己家！” 金一环一听，脸上笑得一朵花似的，连连点头，乖巧的跟许父许母说了一声，就追着许霆深的脚步上去了。 许霆深回房间冲了个澡，围着浴巾刚从淋浴间出来，就看到房门一晃，金一环惊慌失措的转过身去，一叠声的嚷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是你的房间！我现在就出去！” 一边说着，一边往前挪，忽然她脚下一崴，“啊”的一声，露肩短裙往下掉。 露出整片雪白的肩背。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和下半部分活跃的执行者。 怎么可能忍受得了一个女人，在他面前宽衣解带？ 怎么可能拒绝女人主动的投怀送抱？ 许霆深，他装得再冷感，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而已。 金一环对自己的身材和相貌都很自信，让她去讨好那个讨人厌的小东西，她不如直接把眼前这个行走的荷尔蒙体给征服了！ 她“啊”的惊声尖叫，转身就往许霆深这里跑。 许霆深看戏似的看着她演，在她跑过来时，往边上一侧，懒洋洋的靠在墙柜上，手肘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眼神潋滟，眸色很深。 忽然扬手一抬，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泼洒出去，淋了金一环一头一脸。 “滚出去！” 金一环两只手环抱着胸前将掉不掉的红裙，压着心中的错愕，极快的调整好状态，摆出楚楚可怜的姿态，一双满是算计却不自知的眼直勾勾看着他。 “霆深哥哥.......” 许霆深溢出一声冷笑：“或者，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 金一环脸上一僵，那楚楚可怜的小脸极快闪过隐忍，她忙改了口：“对不起，是我打搅霆深哥哥了，我这就走。” 一边说，一边颤颤巍巍的往后退，人站在门边，停下来，还试图最后试一试。 被许霆深三两步过去，抓住她握在门板上的手，直接掰开，扔掉，将门甩上。 嫌恶的回洗手间，打开水喉，拿了洗手液，反复洗了两遍手，许霆深抽了纸巾将手擦干净，冷着脸把纸巾丢进笼子。 金一环气坏了，看着那被甩上的门板，用力的跺了跺脚。 等着吧，许霆深，迟早会是她的！ 第104章 她身上有妈妈的香味 入秋了，夜城的白天依然炎热，晚上却凉快许多。 九九从幼儿园里出来，看到端着架子，踩一双恨天高站在幼儿园门口的女人，她抓紧了书包带子，转身趁着女人不注意，往人群里一钻。 今天开学，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不少，九九人小，校门口人多，她这么一蹿，撞到了一个女人的腿上。 香香的，但不是金一环和许母身上化妆品和香水味道的香。 九九眼眶一红，忙仰头，要抱住眼前女人的小腿。 肩膀上的书包被人一拎，她都没来得及看清楚眼前女人的样子，就被拎了回去。 九九激烈的挣扎：“妈妈！” 她急切的，巴巴的望着刚才的方向。 是个长头发，微卷，穿吊带黑色修身长裙的女人，背影也和妈妈很像！ 九九挣不开，气急了，她反手往身后女人脸上招呼。 金一环一把抓住她的小手，用力的扭了一下。 九九指骨“咔哒”一声响，疼得小小身子都哆嗦了一下。 金一环把人往地上一扔，一只手抓住她的领子。 没好脸色道：“你再跑一个试试，我把你绑起来！”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金一环笑着拿尖尖的指甲刮了刮九九细嫩的小脸颊：“你爷爷奶奶可是把你全权交托给我了，我想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 这个女人搞不定许霆深，就想来搞她。 许父许母不是不知道她会在背后虐待她，可是，他们知道也当不知道。 甚至，那个曾经想让她喊一声“奶奶”的女人，会借着陪她说话，话里话外暗示她，如果不想吃苦头，就同意金一环进门，嫁给许霆深。 许霆深跟谁结婚，九九一点都不在意。 可是，她不想顺他们的意。 他们所有人都想妈妈死，都是坏人，她永远记着妈妈死后，他们背后的欢喜。 九九抿紧了嘴唇，狠狠瞪着金一环。 金一环尖尖的指甲对准了九九黑溜溜的大眼睛：“收起你的眼神！你再这么看着我，我不保证我不会不小心，戳到你的眼睛。” 她说着，示威似的，将指甲往九九的眼珠子里神。 就在这时，她停在路边的车子发出刺耳的警鸣声。 金一环吓了一跳，松开了抓着九九领子的手，往她停车的地方看去。 九九使出所有力气，一脚踹到她小腿上，然后背着书包就跑。 “许九九！看我抓到你怎么教训你！我要敲断你的腿，戳瞎你的眼珠子！” 金一环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声。 九九急匆匆的跑，扭头看往这边追过来的金一环。 她忽然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怀抱里的香味，和她刚才闻到的香气那样一致。 小九九愣住了，她眨着眼睛，看着眼前戴了墨镜，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妈妈？” 女人笑了，摘下眼镜，明眸善睐：“你在叫我吗，小家伙？” 九九充满期冀的双眼，像是气球一样，从满涨涨一下泄了气。 她往后，退出女人的怀抱：“对不起，我认错了。” 她鞠躬，懂事，乖巧，看过来的眼睛里水雾弥漫。 令人心疼。 “许九九！臭丫头！你给我滚出来！” 他们在道旁树边上，堪堪遮住了追过来的，金一环的视线。 九九抓着书包带子的小手握紧，她转身要跑。 女人忽然道：“有人在追你吗？” “听声音，不太友好。” “需要帮忙吗？” 九九懂得不要随便和陌生人搭话，也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的道理。 可是，这个人的身上，有她妈妈的味道。 三个多月了，她再也没有见到过妈妈。 每天夜里，她都跪在床上求神仙伯伯，神仙姨姨，让她在梦里见到妈妈。 可是，妈妈一次都没有出现。 她好想她，好想好想。 九九眼睛里雾蒙蒙的，她小心翼翼的：“会给姨姨添麻烦吗？” 女人笑了，温柔的眼睛里都是星星。 和妈妈笑起来的时候一样。 不，不一样，妈妈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的星星好少，像是一大片天空里，只剩下了一颗明星。 九九心里酸酸的。 “不会，我现在下班了。” “你可以告诉姨姨你家在哪里，姨姨送你回去。” “家？”九九摇了摇头，“九九没有家。” 她的家里有妈妈，妈妈死了，她没有家了。 不管是许家老宅，还是许霆深的公寓，都不是她的家。 “但是，姨姨你可以送我去找我爸爸。” 女人温柔的笑着：“好，我送你去找你爸爸。” 将九九抱起来，女人把腰上系着的一大块用来装饰收腰的方巾解下来，遮在九九身上。 金一环嘴里骂骂咧咧的，从他们边上穿过，竟也没有发现九九就在女人的怀里。 将九九放到副驾驶的位置，女人给她扣好了安全带：“抓紧了。” 然后将车子开了出去。 虽说要送她去找爸爸，可是车子还没有开出去多远，九九的肚子就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九九小脸都红透了，她不好意思的缩着脑袋，想把自己藏起来。 女人笑得温柔极了，声音也温柔。 暖暖的调子，像春风拂在人脸上。 她说：“姨姨今天忙了一天，还没来得及吃饭，可以陪我吃个晚饭吗？” 她微笑着，很认真的征求九九的意见。 九九眨巴眨巴大眼睛：“姨姨，你不用在意我的。” 她说：“九九不饿。” 说着，小肚子又“咕噜咕噜”。 九九颓然的捂着肚子，脸都埋进胸口去了。 女人笑，手在九九脸颊上捏了捏：“九九不饿，姨姨是真的饿了。” “就当是姨姨今天帮你忙的一个小小报酬，陪我吃了晚饭回去好吗？” “姨姨好久没有和人一块儿吃晚饭了。” “姨姨也都是一个人吃饭的吗？你的家人呢？” 女人漂亮的眼睛眨了一下，眨走了眼底的孤寂、怅然，还有歉疚。 “我没有家人。” 九九感同身受：“我也没有，以前，我有妈妈，可是九九不乖，妈妈不会再回来了。” 小小的脸垂下去，落在阴影处，消沉寂寞，可怜。 女人无声的眼中流露心疼，很快，一闪而过。 她别开视线，看着前方。 声音很淡：“那就向前看吧，迟早，都是要一个人走的。” 第105章 九九不见了 许霆深正在酒会上，许母打电话过来，说九九不见了。 这一整个暑假，九九都跟着他住在公寓里，那孩子虽然对他很冷淡，也不爱搭理他，但从没有一声不吭的走掉过。 但许母说，她去幼儿园接孩子，九九是当着她的面跑掉的。 她想追，都没能追得上。 许霆深没在电话里跟她多话。 九九为什么会走丢，他心里有数。 拿了车钥匙，他从酒会上出来，边打电话边开车往许家老宅去。 许母料到许霆深会赶出来，揣着两只手正站在门口等。 见到许霆深的幻影前灯一闪，忙的迎出去。 许霆深脚下油门一踩，车子从高大的雕花黑铁栅栏门越进来，又一个急刹，就停在许母的面前。 车门打开，他从车上下来。 一张脸沉得厉害，挟风带雨。 “人呢？” 许母眼神不自然的游移了一下。，明知故问：“你在说什么？什么人呢？九九她到现在还没找到，你爸他......” “妈，你知道我问的是谁，别和我玩捉迷藏的游戏，我女儿丢了，我没耐性在这儿陪你老闹着玩！” 许母被他一声冷喝，喝得噎在那里。 “混账！有你这么跟你妈说话的？！” 许父从里边出来，身后跟着一身温婉长裙，垂着脑袋，看起来怯懦温婉的女人。 许霆深眼神犀利冷凝。 他没理会许父的呵斥，上前一把抓住了许父身边的女人。 “跟我走！” 许父立即要上前。 许母赶紧把他拦住：“算了，让他们去吧！” 说话间，许霆深已经把金一环丢到了车上，一脚油门，车子急退，直接越了出去。 许父气得眉毛都炸开了。 “越来越不像话！” 许母柔声道：“我觉得这不是一件坏事。” “你看，自从他说，让一环说服九九同意他们结婚，到现在，他连让九九和一环见面的机会都不给。” “这次是一环大意了，但没有意外，他们两个也碰不着见，不见面怎么互相了解，又怎么能让他发现一环的好呢？” 许父冷着脸：“这个逆子，我就担心他又和四年前一样，跟咱们反着来！” “早知道.....” 他没说下去，眼底幽深黑暗。 许母也想到什么，默了默，才很低微的说道：“我前几天给她立了个衣冠冢。” 许父没说话。 甩手，往里去了。 许母看着他的身影，静默了一会儿，才转身跟进去。 金一环坐在他身侧，男人一举一动都性感优雅爆了！ 心跳得飞快，一半是因为害怕他质问，一半是被男人身上所散发出的极强男性荷尔蒙所激得狂跳不止。 咽了口唾沫，金一环握紧了双手。 车子“吱”得一声急刹，停了下来。 许霆深目不斜视，两手搭在方向盘上：“下车！” 金一环往车窗外看了一眼，是一条很普通不过的街道。 “这里，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许霆深薄削的唇微扬，侧过脸来，深邃的眉眼在窗外晦明夹杂的灯光下凌厉凛然。 “你说呢？” 他声音很淡，漫不经心的三个字，似大提琴独奏时的悠缓迟迟。 金一环心“突”的跳了一下。 左边是商业街，右边是带了警察局的住宅小区。 警察局和住宅小区.....金一环否决掉，心思都落在商业街上。 这个时间点，窗外正是霓虹出上，星星点点，格外诱人。 难道许霆深是想找个地方，和她一边吃一边聊？ 听许伯母所，他正在参加一个酒会，酒会那种地方，应酬为主，他肯定还没吃东西。 金一环正在畅想。 就听到许霆深慢着嗓音道：“是你自己下去，还是我让人来请你下去？” 金一环一听，心里更多了几分甜蜜。 没想到，他还是这么温柔体贴的一个人呢。 自己真是错看他了。 想到他要给自己开车门，迎自己下车，金一环的心就“噗通噗通”，直往胸腔上撞。 她几个月做梦，梦里的男人都是他。 金一环扭捏着，捏着嗓子，嗲嗲的道：“那就，麻烦霆深哥哥了。” 许霆深冷睨了她一眼，眼中不乏轻嗤、讽笑。 他拨通了电话：“出来帮个忙，她不肯自己进去。” 金一环愣了一下，弯着红唇，温婉的笑：“还有其他人吗？” 许霆深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眼里的嘲弄更深了几分：“没有，只有你。” 就在金一环还未弄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一侧车门被拉开，金一环放在膝盖上的手被套上了冷冰冰的手铐。 “你是谁？干什么？” 车门外的人把金一环一拉，跟车内的许霆深道：“就是她吗？” 许霆深颔首：“正是。” “霆深哥哥！你，你这是干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许先生报警，你假冒许家人，去幼儿园诱拐许先生的女儿，现在孩子丢了，你有重大嫌疑！跟我们走一趟！” 车门外的民警一本正经的说明情况，然后将金一环往前一推，押着就往警察局里走。 金一环还在嚷嚷。 留下的另外一名民警压着金一环的叫嚷声，跟许霆深道：“这件案子我们会跟进的，您那里有了什么情况，也请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许霆深颔首：“麻烦。” 民警道：“这是我们的职责，应该的。” 说完，替许霆深推上了车门。 九九幼儿园附近的监控系统都被调了出来，他在回许家老宅的路上，已经了解到了所有情况。 九九的确是自己跑的，但金一环对她张牙舞爪的样子，那个小东西自尊心强得很，又敏感，不跑才怪。 许霆深烦躁致郁的抬手耙了下头发，眸子被窗外一帧帧掠过的灯光照得更加晦暗。 那孩子自从许枝走了之后，变得很孤僻。 孤僻，阴郁。 对所有人都抱着敌意。 她不说，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时时都在提醒着他，她恨他。 不知不觉，他把车开到了许枝之前租住的，那出过事的公寓楼下。 许霆深一脚踩下刹车，恍惚之中，似看到许枝的身影，从眼前一晃而过。 第106章 姓叶的女人 他像是着了魔，也不管车子是不是在车流中，直接停下，推开车门就追过去。 差点儿被后边开过来的车子撞着。 身后车上的男人破口大骂：“什么玩意儿？去尼玛的，找死死远点儿，挡着老子的道！” 放眼周遭，刚才的那道熟悉至极的身影，就像是他的一时眼花，一场幻境。 没有人，没有任何人。 许霆深猛回过头来，幽深冷暗的眼往那男人身上一定。 冷冽得厉害，肃杀得厉害。 那男人光溜溜的脑袋缩了回去，舌头顿时像是被猫给叼了，灰溜溜的，一声不敢吭。 许霆深回到车上，心情很难平复。 他不可能看错，刚才那个女人，就是许枝！ 他看错了，那个女人，不可能是许枝。 许枝，早就死了...... 他亲手将人抱回来，又亲手将人抱上了火葬的车。 将车子靠边停，许霆深从烟盒里抽了一支烟出来，衔在唇间。 点燃。 烟雾缭绕间，恍惚看到了许枝悲哀痛苦的那双眼睛。 她看着他，眼里都是水光。 她说，是不是要我死？我给苏婉清偿命，你放过我女儿！” 她说，许霆深，我把命偿还给你好不好？ 她果然说到做到，撒手就走，嘴里念着女儿，可最终，还是把女儿一个人留了下来。 许枝，她就是个装腔作势，表里不一的女人！ 她哄着他，骗着他，让他记住她了，然后她开始玩消失。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许霆深胸口窒闷得厉害。 舌尖在后牙槽用力的抵了一下，想要发火，却连那个该承受他脾气的人，也找不到。 他不止一次想过，要是这个世上没有许枝这个人，该多好。 他的人生会准确无误，按照他的既定计划往前走。 和一个听话不多事的女人结婚，避免复杂的婚姻关系，他会专注在他的事业上，将许家的产业发展到世界各个地方，成为各行各业的标杆，翘楚。 他不会有弱点，他的人生也不会有意外。 如果没有许枝...... 但是，他人生里的意外，已经出现了。 而造成这一切之后，那个意外如他当初不接受一样，又毫无预兆的消失。 他恨极了许枝！也厌恶极了许枝！ 用力的吸掉最后一口烟，许霆深掐灭了烟蒂。 深邃的眸中，旋涡般，满满的都是戾气。 “你妈妈之前也住在这里？” “那真是很巧。” “今天太晚了，等下次，下次有机会，叶姨姨请我们九九去家里坐坐。” “叶姨姨不会做饭，但是，叶姨姨会点外卖，还会煮好吃的奶茶。” 微凉的夜风中，丝丝缕缕，飘来女人温柔婉约的嗓音。 像是白色的棉花糖，缠绕住了冷冽的风，裹着细密的甜，温柔又诱人。 似春风里柔软的柳枝，抚平了褶皱的湖面皱纹。 许霆深眸子里的暴戾缓和下来，他推开车门，长腿极快的跨下去。 路对面，一个穿着格子风衣，里边黑裙摇曳，微卷长发披肩，耳边流苏动人。 和他之前在车上看见的那个女人，穿着同样的衣服。 但显然，她并不是许枝。 视线落在她左边手上牵着的小孩儿身上。 九九脸上笑意满满，歪着脑袋，是正这个年纪的小孩，会有的天真烂漫的模样。 “真的吗？” “我也喜欢喝奶茶，但是那个时候，妈妈好穷，我们要省着点花，存好房租，才不会被房东伯伯赶出去。” “就这么说定了，下次再见面，我一定让你喝上叶姨姨亲手煮的奶茶！” 一大一小声音轻快，聊得旁若无人。 直到许霆深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九九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收了起来。 她往女人身后站了一点点，是躲避的姿态。 许霆深沉着脸：“许九九，你今天做错事了，知不知道？” 女人抬起脸来，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上，带着微微的讶异。 “您是......” 九九躲在她身后，很小声的说：“他是我爸爸。” 说到“爸爸”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有些不愿。 女人脸上很快露出微笑，得体，但很公式化。 她微一点头，礼貌但很明显的疏冷：“你好，我姓叶，抱歉今天擅自邀请了您的女儿陪我共进晚餐，我正准备送她过去找你，没想到这么巧。” 许霆深眉眼皆深，目光不显的盯着眼前的女人：“叶小姐？” 女人像是不大明白他的这声反问，优雅礼貌的微一侧首，等着他的下文。 她脸上没有丁点儿许枝的痕迹。 眉眼之间很冷然，妆容恰到好处，矜持又优雅。 许霆深眼底闪过光，他忽然抓住了女人的手，就要来拽女人的格子外套。 “你！” “许总！” 有人快了一步，在许霆深手上一按，盖住了许霆深将要掀开女人衣服的手。 “酒会上去得晚了，听说你有事先走一步，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里见了。” 来人将女人往怀里一带，姿态亲昵：“抱歉，来晚了。” 女人摇了摇头，微垂着脸，半靠在来人怀里，和刚才的冷然疏离，完全不同。 许霆深心头生出窒闷，眼底的暗光更重。 九九过来，抓了他的衣服下摆，拽了拽。 许霆深低头看她。 九九仰着小脸，嫩生生的脸颊看着乖巧，偏那双眼睛那么冷。 “你不是来找我的吗？现在可以回去了。” 许霆深伸出手来。 九九虽然不愿意，但是......扭头看了一眼那被男人抱着的女人，她转回脸来。 把手放到了许霆深的手心里。 “从未听过乔总身边有女人，怎么，不介绍一下？” 乔以悭抱着怀里的女人，手在女人肩上拍了拍，似是在安抚。 他看向许霆深，微笑着道：“我向来不愿和人交代私事，外人不知道也正常。” “尔安，跟许总打声招呼，你调回夜城，说不准什么时候再碰见。” 那女人才冲着许霆深微颔首，声音有些冷淡的唤了一声：“许总。” 她眼皮都没抬，对他，似乎带着某种忌惮。 然而，他们这才第一次见面，谈不上有什么交恶的过往。 仅仅是因为刚才？ 许霆深不以为然，一个敢带走他许霆深女儿的人，不会是那种一点风吹草动就畏惧的人。 除非......她认识他。 第107章 改头换面 路旁灯光微黄，蒙着一层纱似的朦胧。 女人半边脸都侧在乔以悭怀里，只左边眉峰上的一点红痣，看得特别清楚。 妖妖跃跃，一簇火似的，在许霆深心尖上跳跃。 许枝脸颊干净，连一颗雀斑都没有。 而这个女人眉峰上方有一颗红痣。 像是在从另外一个侧面，要跟他验证，眼前的女人，跟许枝毫无关系。 但是...... 一个人身上的气息是不容易改变的。 这个女人身上的气息，与四年前的许枝那样相似。 像得，就像是四年前的许枝乔装打扮之后，穿过宇宙时间洪荒，来到了他的跟前。 这三个月来，沉寂得，很多时候他都以为被掏空了的胸腔，发出了“砰砰砰”的响声。 久违了..... 是又一次的意外。 “叶尔安。” 菲薄的唇微掀，从唇齿间流转出女人的名字。 许霆深狭长的眼尾微眯，如深水寒潭的眼中，染了深意。 像是某种暗示、猜测。 某种洞悉的了然。 令人，心惊胆颤。 乔以悭身侧的手臂，被人暗中轻轻的拽住了。 他随即垂下指掌来，将女人紧张的五指扣进了掌心里。 她身子微微一僵，眼神有些茫然，也无助的看向他。 乔以悭唇瓣微扬，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亲昵自然。 “我和我未婚妻还有事，改天再会。” 许霆深漆黑深邃的眼珠落在女人的身上：“改天再会。” 很浅淡的四个字，却像是藏着某种深意。 许霆深牵着九九穿过车流，上了车。 隔着人群，隔着披上了朦胧路灯的夜，黑色幻影很快离开。 如黑夜里的豹子，灵敏迅捷，来去都那样自然。 所以，他所说的“改天再会”，应该不会有其他的意思吧。 等到眼前的车已经消失，叶尔安从男人的怀里站直，手也很快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 垂首撩动长发，她掩饰着心慌：“谢谢。” 乔以悭捏了捏拳，右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柔腻和温凉。 出色的五官染上笑意，他姿态闲适，优雅：“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尔安抬手，玉白的指尖将微卷的长发撩到了耳后。 露出带着香槟色弯月的小巧耳珠。 她笑：“有一个礼拜了。” 乔以悭抬了抬下巴：“找个地方坐坐？” 叶尔安没有拒绝。 有些事，敞开来谈比较好，免得往后麻烦。 就近找了一家茶座，要了包厢。 两人相对坐着，叶尔安要了一铁观音，亲自动手泡茶。 洗杯，落茶，冲茶，刮沫，倒茶，一整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优雅飘然，赏心悦目。 她半跪坐着，脊背挺着笔直，微垂首，眉眼温柔动人，指骨盈盈如玉。 “尝尝。” 乔以悭暗中收回了视线，感叹，才几个月没见，她不仅变了相貌，连神韵，内在几乎都变了。 要不是他在国外医院碰巧见着她，怕是怎么也想象不出来，眼前的女人，就是那个落魄、敏感，自卑又自尊自傲到了极点的许枝。 “汤正，色浓，味醇，很好。” 叶尔安笑：“这里的茶叶好。” 乔以悭看她一低眉，妩媚多情，长长的睫，盛满了顶上的灯光。 美得惊心动魄。 捏着茶杯的指尖，紧了紧。 叶尔安放下茶杯，终于正面看过来。 她眼中如一片偌大的琉璃，盛着光泽潋滟的的露珠。 盈盈动人，看着毫无遮掩，坦然空灵，却又像是遮挡在前极成功的伪装，这层伪装完美挡住了她眼底深处所有的爱恨仇怨。 “乔先生。” 她嗓音清脆，似是最无杂念的空灵黄鹂。 “今天的事，很感激你。” 她葱段般嫩白的指尖在紫砂茶杯边缘上轻轻的摩擦着。 “也希望你能对我的事，守口如瓶。” 她说时，眼睫往下一垂，眸中情绪变换，很快，复又抬起眼来，冲着他微微的笑：“就当我欠了你一个人情。” 在这之前，他对许枝也曾有过好感。 但那好感事仅基于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好奇，也有怜悯。 还谈不上有多强烈的欲望，且尚未有所行动，便戛然而止。 但是眼前的女人，在好奇和怜悯之外，令他产生了极强大的欲望。 乔以悭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一瞬间，就做下了决定。 他迎着她的目光，眸中含笑：“你是在征求我的帮助？” 叶尔安的微笑停了一停。 她很快恢复过来：“乔先生要这么认为，也可以。” “乔家准备回国内来发展，要是能互惠互利，那是最好的。” 不久之前见面，她还是一个怯懦的，为了女儿，什么都肯做的狼狈女人。 现在，却能在谈笑之间跟他谋划合作。 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女人。 “可惜，我缺的不是生意上的伙伴。” 叶尔安抚着茶杯的手一顿。 正好对上乔以悭笑得如狐狸的一双桃花眼，他手肘支在桌面上，半倾过身来。 吐气之间，两人呼吸缠绕。 异常的亲密亲昵。 叶尔安眉间有怒色，还未动怒。 就听他温声缓缓的说道：“我这个人，尤其护短，当我生意上的伙伴，比不上当我的女人。” “况且，做戏做全套，许霆深对你，显然没有那么信任，你觉得，他会不会派人私下调查你？” 叶尔安面色僵凝，随即，她眉眼舒展。 反手握住了乔以悭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眼梢微挑，眉峰上那颗朱砂痣，像是一抹染了胭脂的蛊惑。 她半侧着脸，明明妩媚，眼神却清澈如许。 “那就多多指教了，未婚夫先生。” 乔以悭很意外她这么坦率直白，却又不意外她会答应自己的这个提议。 他反过来，将叶尔安那细软的小手握在手掌心里，捏了捏：“多多指教，未婚妻小姐。” 两人眉眼之间的光在跃动，蒙着一层细纱，竟意外的有些说不出来的相似之处。 从茶座出来，乔以悭送了叶尔安到公寓楼下，彼此道了晚安，也留了联系方式。 叶尔安上了楼，进房间，第一件事，打了通电话。 “秦医生，我见到他了，我想跟你聊聊。” 第108章 撕破脸皮 空调开得太低了，早上起来，她整个人都卷在被子里。 叶尔安起身，拉开窗帘。 窗外铺天盖地的阳光倾洒进来，刺得她措手不及，很快又把窗帘拉上。 隔了好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她再度把窗帘拉开。 伸开五指，看着那直线照射进来的阳光在她手掌心里平铺着，乖巧得不像话。 就像是她从前永远抓不住的，现在却都统统乖巧的臣服在她掌心里。 叶尔安未睡足的唇上有些发白，她弯了弯唇角，一边脱睡衣，一边往浴室走。 开了音乐。 沉郁的钢琴声响起，惊涛骇浪似的，一浪高过一浪。 她听着那令人灵魂都振动的钢琴曲，对着镜子描摹五官。 然后换衣服。 伸展手臂时，臂膀上的刻痕还在，深浅不一。 叶尔安伸手摸了摸，很咯手。 这是她身为许枝，唯一的痕迹。 得尽快处理。 许霆深当时想看的，应该就是这些伤痕。 她手腕上的伤痕已经祛除得差不多了，虽因为当时伤得太深，想完全祛疤不容易，可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早上九点多，叶尔安去了机场。 机票是九点半的。 她前脚到机场，后脚就上了飞机，然后离开了夜城。 林东接了电话，过来跟许霆深汇报道：“叶尔安小姐的航班是飞m国的，因她时间踩的太紧，除了这一点之外，还没有其他消息。” 许霆深靠坐在老板椅上，眉间微锁。 如果不是为了防着谁的话，她何必这样匆忙赶路？ 叶尔安，当真只是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一个陌生女人？ 许霆深微阖着眼，揉了揉太阳穴。 “查！继续查！” “一丝一毫都不准漏过！” 林东应了一声，随后，开门出去了。 许霆深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指尖敲着桌面。 不管是死而复活，还是装神弄鬼，既然敢到他许霆深跟前来..... 他冷笑了一声，眼中犀利凌冽。 下午开完会，许霆深让林东去幼儿园接九九放学。 出了昨天的事，许霆深不放心再让许家两老照料九九。 他把人留在了身边，已让林东开始物色合适的保姆与家教。 林东过去不到十分钟，电话拨了过来。 许父许母，就在林东面前，把九九给抢了回去。 是真的抢。 林东一个人过去，许父许母带了五六个保镖，林东根本拦不住。 许霆深能猜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但真出乎意料，那两个向来重视颜面的人，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连脸面也不顾了，直接把人抢走。 真的这么在乎这个孙女吗？ 不见得！ 在他们眼中，一个小女孩儿，远没有重要到，会让他们连多年经营的慈善形象也不顾的地步。 除非..... 许霆深扯着薄唇，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他跟林东道：“你先回来。” 随即挂断了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听到电话那端的人回答他的话。 许霆深更加了然了。 他拿了车钥匙，径自开车去许家老宅。 车子还未进门，管家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少爷！您快进去吧！夫人和先生听了那金小姐的话，要罚小小姐.....” 许霆深从车上下来，把车钥匙丢给管家：“你来停车。” 管家“哎”了一声，赶紧过来。 许霆深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大步流星的往里走。 “我真是没有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这么歹毒！” “许枝她就是死了，也不肯放过我们许家！” “我们许家究竟怎么着你们母女俩了，对你们还不够好？大的，是不要脸面，勾引我儿子，还生下孽种！” “你这个小孽种，我们夫妇俩这样待你，却也是白把好心供给白眼狼了！” “你想让我儿子给你那个杀人犯老妈守一辈子？要我许家绝后？我怎么还能容得下你！” 这一连串疾声厉呼，正是平日说话温和过头，甚至有些带着怯懦的许母。 谁能想到，她也会有这样尖利刻薄的一面？ 许霆深脚下步子更快了几分。 “许伯母，算了，小孩子一时口快，也不是诚心的。” “我知道九九她不喜欢我，我上一次做得也不对，不该对她嗓门大了点。” “霆深哥哥也就这么一个孩子，疼爱得很，她受了委屈，霆深哥哥知道了，替她出头，也是很正常的。” “我不委屈！真的！霆深哥哥他还是跟里边的人打招呼了，他们对我都很客气！” “而且，今天一大早，我爸就去带我了！真的没事，许伯母，许伯伯，你们别因为我，惩罚九九，要是霆深哥哥知道了，一定会怪我的！” “瞧瞧你这孩子！都这样了，还替这个小祸害说话！霆深他真的是，不知道珍惜！” “我不知道珍惜？” 男人低沉悦耳的嗓音响起，带着森森冷嗤讽刺。 他从拐角处过来，顺手脱下了身上的外套，往那跪在地上的小可怜身上一包，将小孩儿抱了起来。 要说刚才过来的路上，只是感到可笑，烦躁，在看到女儿一张细嫩的小脸肿得像馒头似的，那柔嫩的膝盖上都是擦痕。 许霆深一口气提上来，眼神暗下去，染了点点暴戾：“谁动的手？” 金一环缩了下肩膀，心虚的往后，躲在许母的身后。 许母蹙着眉，不赞同道：“你这么匆匆的赶回来，连个是非经过都不问，就要替这小祸害出头吗？” 许霆深讽刺的扫了一眼许母，他眼中的冷意，令人胆寒。 这孩子虽是她生的，可向来和她不亲，又独断专行惯了，许母见了他，也有些害怕。 许父怒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怎么，身为你的父母，教训你女儿几句，还不能够了？” 许霆深抱着九九，让孩子靠在自己的肩膀。 手碰到九九的额头，烫到吓人。 难怪他说这孩子伶牙俐齿得厉害，今天却闷不吭声，任由人骂，尤其是骂她的母亲，许枝。 许霆深急切起来，没闲心思和他们争论，抱着九九，转身就往外走。 金一环着急的晃了晃许母的袖子。 许母赶紧看向许父。 许父怒道：“你给我站住！” 第109章 互相利用 许父一声怒喝，许霆深果然停下了脚步。 许父也松了一口气，他表面装得强势，其实并没有多少把握，能控制这个儿子。 否则，也不会急着让他生下继承人。 就在许父想要开口，摆足了父亲的威仪，让许霆深低头服从。 就听许霆深冷冰冰道：“我给过你们机会，既然你们不要，以后，都别想再见到九九！” 许母脸色顿变，赶紧看向身侧的丈夫。 见不见得到九九是一回事，但.....许霆深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明显并不是特指九九。 许父脸色难看得简直难用语言形容。 金一环站在一旁，看情况胶着，有些忐忑的想要悄悄溜走。 许母掐着手指尖，忙扬声道：“霆深，妈，妈给你道歉，你......” “九九是我和你爸的心肝宝贝，也是枝枝留下的唯一血脉，你要是让我和你爸见不到九九，你让我们老两口怎么过？” “霆深......” 许霆深没回头，连让许母把话说完的机会都没给，直接抱着九九上车，离开了。 金一环暗暗的松了口气。 许霆深这个男人，勾人是真勾人，可一旦他发起怒来，那气场也真的是吓人。 想想他先前二话不说就把她丢进了看守所..... 金一环鸡皮疙瘩都爬上了四肢。 要不是她爸爸假借了许父许母的名义，她现在还在看守所里受罪呢！ “许伯伯，许伯母，都是一环不好，一环连累你们了。” 经过这次看守所的事，金一环是畏惧起许霆深来，却也更了解许家在夜城的势力有多大。 只是许父许母的名头拿出来，都能横着走，要是她真的嫁给了许霆深，成为了许太太，还不是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有句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 许霆深再可怕，那也是个男人，只要成了她的裙下之臣，也没什么可畏惧的。 而成为许太太，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借着这两个老的，把那个小的给解决了。 她才有机会接近许霆深，才能顺利的拿下许霆深。 许母见金一环垂着脸，较弱弱的抹眼泪，张开双臂，把人抱了抱：“怎么能怪你？这件事，你一点错都没有！” “要怪，就得怪许枝没把孩子教好！” “我还以为，她再怎么堕落，毕竟也是我们许家教出来的孩子，基本的修养要有的，谁知道，教出那么一个顽劣没教养的孩子出来！” “她竟敢威胁你，威胁我们许家，要让我们许家绝后！” 许父也沉着脸道：“这个是没得救了！” 金一环一听，心里大喜，脸上还要装得内疚，柔柔弱弱道：“许伯伯，许伯母别这么说，孩子还小，只要在身边养着，总有一天，我想，她会知道我的。” “只是，不知道我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她愿意敞开心扉接纳我，相信我的时候。” 许父许母可能先前只是语言上宽慰金一环，没想真的对九九做什么。 可是听到金一环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让九九接纳她。 夫妻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对方所思所想。 许霆深现在对那孩子宠得厉害，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得那孩子点头。 要是那孩子真的一直拖着许霆深.....一直养在许霆深身边...... 许父嘴唇笔直如线，眼角压着，重重在许母身上看了一眼。 随后，找了个借口，去了书房。 许母把金一环送到了门口，又说了好几句安慰的话，等着金一环开车离开，她到书房里来，找许父。 许父拿着一只烟斗，正在往烟斗里装烟丝，听到推门的声音，右边眼角往上提着，扫了一眼。 许母走进来，接了他的烟斗，拿签子拨了拨，然后点上，递到他手边。 许父往靠窗的躺椅上坐着，抽了一口。 “走了？” 许母在他边上坐下来：“走了。” “这个丫头野心不小。” 许父哼了一声：“手段却不行。” “她这样的，你才好拿捏，将来生了孩子，也能留在咱们这边教养。” 许父咬着烟斗，吐出烟雾来。 脸罩在朦朦胧胧里。 他声音很冷，和他平日里示人的和蔼形象很不相符：“她的肚子要争气。” 许母坐着不吭声。 许父瞥了她一眼，抬脚在她小腿上踹了一脚。 许母“哎哟”呼了一声。 许父冷道：“给她立衣冠冢，我已经网开一面！你要是再心软，趁早给我滚蛋！” 说时，从躺椅上起来：“要不是你妇人之仁，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当初就该.......” 皱着眉眼，他深吸了一口气烟斗里的烟，掩下后半句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甩手，自书房里走了出去。 许母微垂着脑袋，一副懦弱的模样。 等了片刻，还是跟了出去。 许霆深把女儿放到副驾驶上，立即打电话给白嘉盛。 让白嘉盛去医院里等着。 才从医院下班回去的白嘉盛，苦哈哈的挂断电话，换了身衣服，调头再回去。 小丫头烧得迷迷糊糊的，看这样子，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 许霆深一边开车，一边拿手去贴小丫头的额头。 烫得厉害。 他拿在手边给她降温的一瓶冰水，半点用处都没有。 “妈妈，九九听话，九九乖，妈妈，你回来，看看九九......” 耳边传来女儿低弱的，带着哭腔的喊声。 她闭着眼睛，小小的脸烧得通红，眼角边更是红红的。 长长的睫毛上，也不知是热出来的汗珠，还是掉下的泪珠子，挂在卷翘的眼睫上，颤颤巍巍..... 看得人心疼得紧。 许霆深别开视线，深吸了一口气，将丫头的手握在大手里。 薄唇紧抿着，紧绷的瞳孔中，丝丝缕缕，密密麻麻缠绕着，复杂又躁郁的情绪。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许霆深急抱着女儿进了急诊大楼。 白嘉盛已在等着。 看到许霆深，立即示意护士把推车推过来。 他拦住许霆深：“你在外等着。” 然后跟了进去。 怀里柔软小小的身躯忽然不见了，臂膀上轻了，心口也空落落的少了一大块。 许霆深看着那严丝合缝关闭着的门，薄唇动了动，不知说了什么，一向疏冷的眸中，多了一丝情绪波动的痕迹。 第110章 她是谁的未婚妻 高烧烧到四十度。 从感冒发烧转变成了肺炎。 许霆深在医院里待了一晚上，白嘉盛给他买了瓶水。 很难想象，万事不经心的许霆深，也会有焦急、紧张的一刻。 “不是太严重，你送来得及时，挂两天水就会好。” “嗯。” 白嘉盛又道：“你一晚上没睡，我替你在隔壁要了间房，你去躺会儿？” 许霆深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不必了。” 把水递还给白嘉盛：“我还得回公司开会。” 白嘉盛道：“那你女儿......” “你留在这里，照顾她。” 许霆深说着，起身往外走。 顺手拿了外套，搭在臂弯上。 他虽一晚上没阖眼，仍然肩背挺阔，姿态从容精神。 白嘉盛摇了摇头，两手插在白大褂外的口袋里，往许霆深刚坐过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来。 垂目看着病床上的小不点儿。 眉、眼、鼻、唇，她长得跟许霆深很像。 但脸型和唇是许枝的影子。 这孩子很会长，几乎集齐了父母长相上的所有优点。 可惜...... 是个没妈的孩子。 爸爸又那么别扭。 白嘉盛叹了一口气，怜悯的替她把薄毯拉高了一点，帮她掖了掖边角。 m国。 窗外正是一天之中阳光最盛的时候，窗内却是漆黑一片。 舒缓的音乐缓缓流泻而出，房门被人从外推开，然后是闹钟的响声。 房间里的灯渐次亮了起来。 躺在单人沙发上的女人睁开眼，接触到灯光时，她琥珀色的瞳孔里都是茫然、陌生。 “睡得怎么样？” 视线渐渐聚拢，意识也随之慢慢归来。 拢了拢散乱的长发，女人素白的手支在身侧的沙发坐垫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只有在你这里，我才能睡得着，要么是你这张沙发太适合我了。” “要么，是你太适合我了。” 男人笑弯着狐狸眼：“我真不应该教你那么多，反过来被你撩得束手无策，说出去都丢人。” 他坐过去，跟女人并肩靠着，女人十分自然的把脑袋歪在他肩上：“不丢人。” “是你让我重新开始，你是我的恩人。” “你的恩人可不是我，这一点，我不敢居功。” 他脸上的笑收了起来，等了一等，说：“芳芳刚打电话给我。” “嗯？” 他扶着她坐起来，眼睛微弯着，脸庞给人安心的感觉。 “尔安，许霆深的女儿正在住院。” 察觉到女人激动的情绪，他握住她肩膀的手紧了紧：“冷静，你现在不是许枝，是叶尔安。” “许霆深的女儿，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要学会平静，哪怕心里惊涛骇浪，脸上也要带着微笑，眼里也要风平浪静。” “否则，你就给我待在m国。” 叶尔安咬着唇角，如蝶翅的羽睫不断的颤动。 前一刻的情绪外露，在竭尽所能的往下压。 “深呼吸，对，吸气，吐出来，对。” 他嗓音带着天然蛊惑人心的魅力，能引领迷路的人，往来时路上走。 叶尔安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用力抓着沙发边缘，指甲掐得她指尖连心脏都疼到战栗。 终于，她能控制自己颤抖的身躯，不再抖如筛糠。 抬起眼来，琥珀色的眸蒙着一层黑纱，平静是平静，但也令人压抑。 “我现在可以，秦医生，你告诉我，她怎么了？” 秦复允声音略迟：“别紧张。” “小孩子发烧，送去医院而已，许霆深在医院守了一晚上，今天早上回公司开会，应该没什么大事。” 叶尔安略显苍白的脸松弛下来。 她苦笑着自嘲：“你训练我这么久，我还是这么没用。” “今天要是在许霆深面前，我已经穿帮了。” “你知道这一点，说明我的教学还不算太失败。” 秦复允拿了她的外套，披到她身上：“记住，手臂不能沾水。” 他温声道：“你太着急，有几道疤去不掉，只能用纹身的方式暂时遮掩，等有时间，再说。” 叶尔安摇摇头：“不用了，我觉得这样挺好。” “还有你的脸，尤其是右眼。” 秦复允搂了她起来，往门口走，拉开房门。 “机票我已经买好了，行李也在这里。” 叶尔安一看，果然行李和机票都在边上。 她讶异的抬头看他。 秦复允笑道：“尔安，记住，假作真时真亦假。撒谎不是最高明的，要让人分不出谎言和真实，并借此引导出你想要的结果，才是最终目的。” “别太忧虑，按时吃药，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叶尔安点了点头，感激道：“谢谢你，秦医生。” 秦复允耸了耸肩，狐狸眼弯着，抬手跟她摆了摆。 匆匆的来，匆匆的离开。 踏上夜城土地的那一刻，在m国的轻松也随之卸去。 叶尔安戴上墨镜，一身长裙，如午夜玫瑰。 美得张扬恣意，行动落拓。 常年蹲在机场的记者没能见到明星，却看到一个长相气质都不输当红女星的美女，当时“咔嚓”一声，就把人给拍了下来。 随即推送到了公众号。 女人墨镜遮住大半张脸，长发微卷披肩，身材修长挺拔，亦婀娜窈窕，长裙火红，衬得那唇更艳，肤更白，颜更烈。 不经意里的一个侧脸，强势跃入人眼帘的美艳，直冲人心脏。 公众号被转载，再转载，一下就爆了。 林东赶紧把手机拿过来给许霆深：“许总，叶尔安回国了！” 不过一天一夜，她匆匆的离开，又极快回来。 怎么都让人觉得古怪。 许霆深看着镜头里不经意，却还能美得这样惊心动魄的女人，眉头一跳。 眼前跃出另外一张与之有异曲同工的事件来。 许枝当年留学归国，初出机场，也被人偷拍，照片转载，一时成为网络红人，直跃夜城名媛之首。 这个女人，连这一步路走得都跟当年许枝一模一样。 刻意得惊人。 许霆深把手机扔给林东，薄唇微牵：要说她跟许枝没关系，要说她不是有意......谁会相信？ 她的一举一动，想达到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引起谁的注意，然后？ 乔以悭的未婚妻......他可从来不信这种鬼话。 第111章 不是许小姐，是叶小姐 叶尔安上车回公寓洗澡，换了身衣服，拿上车钥匙，就要去医院。 房门口传来门铃声，急得很。 她疾步过去开门。 看到来人，一瞬间惊喜：“芳芳！” 扑过去，抱住了门口的覃芳芳。 覃芳芳赶紧道：“先进去！” 推着叶尔安进了门，把门关上。 覃芳芳看了一眼她手上的车钥匙，拧着眉头：“我刚从复允那知道你回来了，就立即赶来见你。” “你想干什么？去医院？你疯了？” “许霆深正等着你入套呢！你就这么跑过去，三个多月！三个多月挨了那么多刀，所有苦都白费了！” 她说着，劈手夺了叶尔安手里的车钥匙，往口袋里一塞：“不准去！” 尔安伸手去抢。 被覃芳芳一把抓住了手腕，用力掐着。 “你冷静点！” 覃芳芳急道：“现在去医院，撞上许霆深，你怎么解释？” “枝枝，你这张脸，是假的！” 面前的女人沉默了片刻，绝美的脸上浮起淡笑：“我当然知道我这张脸是假的，甚至我这只眼睛，都是假的。” 她眼往下，微微垂着，长睫逶迤，凄然的动人。 覃芳芳心疼道：“你冷静一点，九九只是发烧，没事的。” “我很冷静。” “真的，我很冷静，你摸摸我的手，我没有在发抖。” 抓了覃芳芳的手在掌心里，女人轻声道：“芳芳，你担心我，我知道的，但是，我不能逃避。” “许霆深没有在怀疑我吗？不见得，他从来不相信任何人，他只相信他自己。” “所以，就算是换了这张脸站在他面前，只要他心里没有消除怀疑，我就还是许枝，而不是叶尔安。” 覃芳芳深吸了一口气：“你想怎么做？” “我不想再出现的，那天，只是想最后再看一眼九九，可是没想到这么巧......”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已经暴露了，假如我一味的逃避躲藏，许霆深迟早会找到我的。” “不如主动出现，以假乱真。” 覃芳芳压着心口道：“可是你要知道，你这是在冒险！” “假如被许霆深发现你是假死，你在撒谎，他不会放过你！”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放过我！我已经死过一回了，他别想再威胁我！” 覃芳芳看她神色镇定，目光决然，缓声道：“你和秦医生谈过了？他也同意你继续留在夜城？” “秦医生说，让我别一味的逃避，假作真时真亦假。” 女人笑起来，眼睛微微弯着，妩媚又纯真。 覃芳芳皱着眉头，不敢认同道：“你们俩真是疯了！” 从她手里拿了钥匙，许枝道：“我喜欢秦医生，他坦白，大胆，直率！” “他就是个神经病！” 覃芳芳抬手，在额头上拍了一下，摇头叹气：“我真不知道把你交给他，让他来帮你治病，是对，还是错。” 才三个月，许枝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从之前的畏缩封闭，变成现在，眼前这个，风情、大胆的女人。 覃芳芳手里一空，车钥匙还是被拿走了。 许枝道：“别怀疑，秦医生是个专业能力一流的心理医生，你让他帮我，是最正确的选择。” “芳芳，真的，我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放松，毫无顾忌，我不怕任何人，包括许霆深。” 说着，她往门外去。 她可不就是毫无顾忌？她竟然敢把房子租在之前所住的，那套出过事的房间的楼上。 覃芳芳想，就算许霆深怀疑了，应该也很难相信，一个死了的人会复活，还会是这样性情大变的复活吧。 她不能跟许枝同一辆车出现，如果被许霆深看到了，会给许枝带来很大的麻烦。 覃芳芳跟在许枝车子之后，等到许枝先进了医院，她才慢吞吞的开过去。 来之前，覃芳芳打听过，许霆深一早就回公司去了，现在九九身边，就只有许霆深的好哥儿们，白嘉盛在。 覃芳芳算着时间，跟许枝一前一后的从电梯里出来。 她看着许枝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心跳得快得很。 真不知道秦复允到底是怎么给许枝治疗的，怎么现在的许枝竟喜欢做这种冒险的事！ 九九的房间号，覃芳芳来之前也打听到了，她拿出手机来，想给许枝发条消息，让许枝别直接闯进去，先让她想个办法，将病房里可能在的人引出来再说。 两人还未接近那房门口，就听到“砰”的一声响。 901病房门口摔出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他往后连退了两步，差点没站稳。 其后紧接着出来一个男人，挺拔巍峨，脸膛晒得黑乎乎，一身腱子肉，衣服都遮挡不住。 覃芳芳赶紧上前，一把拉住了许枝。 “别过去！” 许枝站在原地，眼睛睁得很大。 覃芳芳看了一眼病房门口的两个男人，问：“你认识？” 许枝点了点头。 白嘉盛，许霆深为数不多，可算得上交心的朋友。 陆骁.....他不是在疆城？他怎么又回来了？ 覃芳芳看到许枝揣紧了双拳，身体变得紧绷。 忙问：“你怎么了？” “跟我走！” 察觉到许枝不对劲，覃芳芳当机立断，拉了人就往这边电梯来。 谁知道，竟就有这么巧的事！ 那电梯门一开，跟着下来的，就是许霆深！ 他不是去公司了吗？怎么..... 覃芳芳吓得够呛，拉着许枝就要往安全楼梯间里躲去。 她脚下一绊，自己摔进了门后，手上却松开了，把许枝留在了外边。 覃芳芳急得不行，立即就要推门出去，把人拽进来。 却见许霆深一双眼，如鹰隼般往这边一射，瞬间擒住站在门边的许枝，眼中露出颇含兴味的笑痕。 他快步过来，不容脱逃。 许枝定在当下，捏着的拳更加用力。 直视着大步而来的男人，胸腔里的心脏跳得一下比一下迟重。 “许小姐？” 不知他是故意口误，还是真的疏忽。 许枝绝美的小脸微仰，眼波无痕：“认错人了？我姓叶。” 许霆深幽深似海的瞳眸微敛，似真似假道：“原来你姓叶，不姓许？” 第112章 许霆深在下套 许枝的心猛的往上一提，一瞬间跳得很快。 深吸口气，压下紧张、忐忑和隐隐冒头的恐惧，她很快露出笑容。 美眉微蹙：“姓许？” 琥珀色眼珠儿里染着华光。 “许总真是有意思，我好好的，为什么会姓许？” “你记得我。” 是肯定，不是疑问。 男人身躯挺拔修长，极具男性荷尔蒙，微微下弯，身上浅淡的木质香，干净冷冽，充满了迫人的气息。 简短的四个字，饱含深意。 他在试探，他怀疑了！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压着不断跳动的，紧张到骇然的心脏。 唇角的笑意不减：“当然，短短两天而已，我的记忆力不至于那么差。” “笑话我记忆里差，嗯？” 他再往前。 长腿迈动时，膝弯无意识的碰到她的小腿。 惊得许枝猛呼吸一滞，忙往后退了一步。 他想干什么？ 整个人都防备起来。 同样紧张的，还有躲在门口的覃芳芳。 “许总！” 许枝喊他的声音都拔高了一些，带着隐怒。 “你很紧张。” “因为我？” “无论是哪一个女人，被一个陌生男人骚扰，都会紧张！甚至愤怒！” 她咬着牙根，饱满的脸颊微鼓。 既美且艳，撩人得很。 “骚扰。” 他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含义，磁沉的嗓音满满响起：“你让我想起一个女人。” “一个即便她死了，我也不打算放过的女人。” “你觉得是骚扰？” 他笑了一声，忽侧过身去，薄唇与她耳畔碎发紧紧毫厘的距离：“那就当是骚扰。” “不顾许小姐，哦不，叶小姐，我这人向来没有白担骂名的习惯，既然你说我是在骚扰你，不如.....” 他抬手，修长的指撩起许枝耳畔的碎发。 细嫩耳珠微红，耳垂之上，除耳钉外，毫无瑕疵。 低调的香槟色乖巧别在耳垂之上，遮挡了离一部分视线。 偏偏是这只耳钉...... 他无声的笑了笑，眸色暗得厉害。 许枝刚到许家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刮伤了耳朵，她左边耳垂处有很浅淡的疤痕，不显眼，但形状特别，是月牙形的。 这个女人，除了身上的熟悉感，没有一处和他所知道的许枝想象。 越是这样，许霆深越怀疑。 他看到女人雪白的脖子都开始生出红晕来。 往后退了一步，许霆深抽身离开。 像是刚才与她亲密耳语的那个人，与他毫无关系。 微眯着眼睛，他审视着面前的女人。 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很镇定。 至少表面上镇定。 “啪”一声响。 突兀得骇人。 许霆深微阖上眼，左边脸颊的刺痛，提醒着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面前的女人强硬道：“这是你骚扰我的下场！” “再有下次，我不会放过你！” 她厉声斥着，转身就走。 如果不是她开门的动作稍显慌乱，如果她走的不是安全通道，而是电梯，许霆深想，他可能还会再多陪她玩一会儿。 只是，许枝啊许枝，不管你变成什么样，还是一样愚不可及！ 他眸色暗沉下来，舌尖抵了抵被打的脸颊口腔内侧，唇牵出冷笑。 敢动手了，这么大的胆子，谁给她的？ 是乔以悭？ 她新认下的未婚夫？ 压下心头的躁意，许霆深往病房这边来。 陆骁已经被急忙赶来的医院保安给围在了正中。 这么几个保安，陆骁还不放在眼里，但他今天来，不是为了跟这些人打架的。 看到许霆深，他推开挡在跟前的保安。 “许霆深！你把枝枝的女儿怎么了？” 白嘉盛刚要开口说话，许霆深看了他一眼。 白嘉盛退到一边。 许霆深走过去，身姿凛然：“陆骁，我让你回夜城，不是要你来跟我作对的。” “你应该很清楚，惹毛了我，是什么下场。” “有种的你让我在疆城，这辈子都回不来！否则，只要我在一天，我绝不会让你再伤害枝枝的女儿！” 许霆深笑了笑，不屑得很：“就凭你？” 陆骁被激怒，赤红了眼，要冲过来。 白嘉盛忙挡到两人中间，抬手挡住陆骁：“你一回来就大呼小叫！许枝的女儿跟深哥是什么关系，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那也是深哥的女儿！深哥昨晚上守了她一夜，你觉得深哥会对自己女儿做什么？” 陆骁面露痛色：“他连孩子的母亲都下得去手！” “陆骁！” 白嘉盛喝了一声：“你是警务系统里的，想查案子的经过很简单，许枝是怎么死的，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事儿跟深哥无关！” “谁揣着明白装糊涂？白嘉盛，要不是他，枝枝会死？” “他存了心不给枝枝活路走！你知道，他甚至把枝枝送给唐振北！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陆骁愤怒至极：“我今天一定要带走九九！我不能让枝枝的女儿还受这个人渣的苦！” 白嘉盛还要说什么，许霆深阻拦下来。 他神色平静得很，上下看了陆骁一眼，半点怒意也没有，甚至唇角还带着一点笑：“你对许枝还真是情深意重。” “既然如此，不如就给你个机会。” 他看向白嘉盛：“九九能出院了？” 白嘉盛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迟疑着点了点头。 “把孩子给他，他不是想带，好，那你就带着。” 许霆深眉色之间有些笑痕，可那笑痕看得人心惊胆颤。 他眼神往下压，落在陆骁身上：“只是，你别后悔，千万别后悔。” 说完，转身去电梯。 白嘉盛不明所以，见陆骁立即往病房里去，白嘉盛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了许霆深。 “深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把九九给他带走，那你呢？” “女儿你就不管了？” 许霆深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冷淡得厉害：“有人替我操心，我何乐不为？” “你不是这种人。” 白嘉盛摇头，想了想：“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许霆深垂目，有几分赞赏。 他收回视线，眉间微褶。 “还记得那具面目全非的尸首？” 白嘉盛迟疑：“什么尸首？” 下一秒反应过来：“你是说......” “许枝她，没死？” 第113章 何来心机 车厢里的开空调呜呜的吹着。 陆骁靠在车窗边上，手机贴在左耳。 他母亲在电话那端声音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严厉。 “陆骁你脑子给我放清楚一点！你以为许霆深还是以前跟你，还有振北一块儿闹着玩的小孩子吗？你想想你这四年在疆城的日子！” “为了一个许枝，大好的前途都不要了！把你和我爸都丢在脑后，不管不问！在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们两个老的，还有没有自尊了？” “你把孩子给我还回去！你否则，以后都别进家门一步！” 陆骁等着他妈在电话那端嚎完了，才将电话挂断。 侧头去看后座，本来好好的睡在那儿的小女孩儿。 一回头，却对上了一双水盈盈，亮晶晶的眸子。 眸子里因蒙着一层水泽，看上去有些朦胧，也很无辜。 更多的是茫然。 “你是谁？” 陆骁看着那双很许枝一样，秋水般动人的眸子，心头不禁一阵柔软。 他半转过身去，手搭在椅子的靠桌上，眉眼都温柔下来，声音也放低，害怕吓到小女孩儿。 “我姓陆，叫陆骁，是你妈妈许枝的朋友。” 九九定定的看着他。 陆骁怕她不相信，赶紧把自己的证件冲包里拿出来，还有一张和许枝在学校里时照的大头贴。 “这是我和你妈的照片。” “这是我的身份证，还有警员证。” 九九抓着身上，他的外套，靠着车门坐起来。 陆骁赶紧想要下车来扶她，却见小丫头稳稳的撑着门坐住了，然后伸出一段藕节般的小手臂来，拿了陆骁伸过来的证件和大头贴。 照片上，她妈妈还好年轻，眼睛里亮晶晶的，有星星。 是满满的星星，不是只有九九一个人的星星。 是她的妈妈。 九九细细的声音，低低的喃喃“妈妈”。 听得陆骁心一抽一抽的疼。 她抬起头来，抓着那张大头贴：“陆叔叔，这个照片可以给我吗？” “我没有妈妈的照片。” 所以，晚上哪怕是再怎么祈祷，神仙伯伯都不让妈妈到梦里来看她。 陆骁看着小丫头垂着脸，细小的脸庞隐在阴影里，小小一团的身子那样落寞无助，心口窒闷得厉害。 他点头：“当然可以。” 哪怕这是他所保存的，唯一有关许枝的东西。 九九仰起小脸，礼貌的冲他微笑：“谢谢陆叔叔。” 哪怕她的眼睛水水的，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陆骁一个大男人，也差点儿忍不住眼眶发热起来。 他拿了九九递还回来的证件，放到皮夹里，转过身跟九九说：“九九，你要不要坐到叔叔身边来？叔叔没来得及买安全座椅，你一个人在后面，叔叔不放心。” 九九低着头：“陆叔叔，爸爸不要我了吗？” 陆骁刚要下车的动作一滞，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解开安全带，看着九九问：“如果叔叔和你说，以后，你会跟着叔叔生活，九九，你愿意吗？” 九九抬起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看着陆骁。 她明明只是一个才四岁的孩子，可是那双眼睛却满是苦涩、疼痛。 她嗓音轻轻的，礼貌得近似于小心翼翼：“为什么要跟着叔叔生活？是妈妈让叔叔来找九九的吗？” “还是因为，爸爸想找别的女人，生新的小宝宝？” 陆骁猛吸了一口气。 九九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带了尖刀的锤子，重重打在他的心上。 他要怎么来回答这句话，才会让小家伙的心，不会那么痛？ “九九，你告诉叔叔，你喜欢爸爸吗？想跟着爸爸生活吗？” 要是她喜欢，要是她愿意跟着许霆深，他不会违背小家伙的心愿，让她自己去做选择。 他可以留在她身后保护她，在她需要的时候，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 车后座的小人没有立即回答。 她沉默的样子，让人看着心都酸了。 一个四岁的小姑娘，本该是被捧在手心里，千人宠，万人爱的，可是现在，她却像是被丢弃的孤儿，浑身都是孤零零的凄冷感。 “九九......” “我不喜欢爸爸。” 就在陆骁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是不是过分了。 怎么会有小孩子不喜欢自己的爸爸，不愿意跟自己的爸爸生活呢？ 许枝和许霆深有矛盾，但许霆深不是昨天晚上还因为这小家伙高烧，而在医院陪伴了一个晚上吗？ 可见，许霆深并没有那样厌恶这个孩子，相反的，他也是在乎这个孩子。 如果是这样，如果九九还是选择自己的父亲，陆骁会将她送回去。 却没有想到九九直白的回答：“他害死了妈妈，我不会喜欢他。” “但是，陆叔叔，我不能跟他断绝关系。” 小丫头眼睛直直的看向前方，一直看到陆骁的眼睛里。 有那么一瞬间，陆骁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四岁的孩子，而是一个苍老的，因为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而被压着过分成长的灵魂。 他心钝钝的，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们都想要妈妈消失，然后重新开始他们的新生活。” “假如九九也消失，那他们就真的能抹掉妈妈的痕迹，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开始他们的新生活。” “我为什么要让他们这么轻松？” 陆骁震惊的看着这个孩子，怎么也想象不到，一个四岁的孩子，会说出这种话来。 戾气很重，条理清晰，满是复仇欲的眼中，一点温度都没有。 仿佛这就不是一个四岁的孩子，而是一个盗用了四岁孩子躯体的，四百岁苍老的灵魂。 “孩子！” “陆骁叔叔，你有爸爸的电话吗？” 陆骁错愕的看着这个小姑娘，一时竟没法回神，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像是被这个小家伙看透了内心的想法，小姑娘很慢，嗓音却很清晰的说：“你放心，我不会做坏事。” “妈妈不会想看到九九做坏事。” “九九不会再让妈妈失望了。” “我要打个电话给爸爸，和爸爸说一声，我想跟陆骁叔叔住几天。” 陆骁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是，她要借着这个台阶，缓和他跟许霆深的关系，也替自己将来回到许霆深的身边做准备。 第114章 因为她是妈妈的女儿 陆骁再次感到震惊，和不敢置信！ 这真的是一个才四岁的孩子吗？一个连心智都不成熟的孩子，竟有这样的心机！ 不！她并非心智不成熟，她根本就是过早的成熟！ 因为母亲的骤然遇害，因为父亲的冷情寡心，所以这个孩子早早就看明白了人与人之间的所谓感情。 包括亲情。 她在利用许霆深对她的血缘感情，借此来帮许枝报复许霆深。 心里一阵悲凉，更多的是对这个骤然失怙的孩子的心疼和怜悯。 陆骁犹豫着，把手机递过去。 九九很有礼貌的，乖乖的说了一声“谢谢”。 那乖巧可人的样子，哪里有半点儿心机深沉的模样？ 陆骁恍惚之间，觉得是不是自己误会了，是他的错觉。 一个才四岁大的小女孩儿，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心智和能耐，思考那么多，做那样的部署？ 然后，就听到九九拨通了许霆深的电话，还夹杂着奶腔的小嗓子，慢慢的说：“爸爸，是我，九九，我刚刚才醒，陆骁叔叔说，你不要我了。” 她说着，下一秒带了哭腔。 却不是很明显的哭腔。 是压抑的，刻意的，令人以为是隐忍之后的细碎的哭。 陆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看着九九打完了电话，一秒恢复了冰冷冷的小脸，把手机递还给他。 陆骁犹豫着，该不该跟孩子说清楚。 九九已经推掉了身上的外套，冲后座的座椅上爬下来，往前，从两个座位之间的空隙钻过来，爬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她看了一眼陆骁：“陆叔叔，你不开车吗？” 大大的眼睛，黑眼珠儿像是珍珠一样的动人，可是，却像蒙着一层冰似的寒冷。 这根本就不该是一个才四岁的女孩儿会有的模样。 陆骁既心疼，又心冷。 他抿了抿薄唇，将车子发动起来，然后往前开。 “陆叔叔，你家住在哪里？” 陆骁还在想着，一会儿该怎么样找个时机，跟九九谈谈，有关报复许霆深的事。 就算是报复，也应该是他来，而不是她。 她才四岁，不该想这种事。 他要代替许枝保护她，照顾她，让她有一个开阔平坦的人生，而不是陷在这种父母的恩怨里，毁了一辈子。 陆骁回神，道：“我刚回夜城不久，还没找到住处，咱们今天晚上先住酒店，可以吗？” 九九摇了摇头：“不可以！我不要住酒店！” 陆骁为难：“但是现在租房子有点为难。” 九九就问：“为什么不回你家呢？你家不在夜城吗？” 陆骁脸色一僵。 九九说：“你的爸爸妈妈也不同意吗？” “因为我妈妈？因为我是妈妈的女儿？” 陆骁忙要解释。 却听九九很冷静的说：“陆叔叔，你是警察，警察叔叔是不能撒谎的。” 陆骁一噎。 九九声音低了下去，却很清晰：“我刚才听到你打电话了，你妈妈骂你了。” 陆骁的这支手机年份长了，喇叭不太好，打电话的时候会漏音，他妈刚才的嗓门又大，九九会听到，不奇怪。 但是，刚才他以为九九睡着了。 陆骁无奈的叹了一声：“九九，这些都是大人的问题，和你无关。” “和我妈妈有关。” “那就是和我有关。” “陆叔叔，前面拐弯，你要是没有地方去，可以去我妈妈以前租的地方，她租了一年。” “上一次，钥匙在物业阿姨那里。” 陆骁眼睛微睁：“你妈妈租的地方。” “嗯。” 九九看着自己交缠在一块儿，胖胖的，嫩嫩的手指尖，声音很低，很低：“那时候妈妈还说，我们以后都不会回去了，让物业阿姨一年以后，交给房东阿姨。” 可是，是她让爸爸找到了他们，是她让爸爸抓走妈妈，是她害死了妈妈。 如果爸爸是坏人，那她也是坏人。 九九不乖，九九害死了妈妈，所以妈妈才不愿意到梦里来见九九。 陆骁想着，九九既然不愿意去酒店，又想去之前跟许枝租住的公寓，那就跟九九住过去。 一来，能缓冲一下他和九九之间陌生的关系。 二来，他也想要离许枝近一点。 没能保护好许枝，是他这一辈子的遗憾。 两人从物业那里拿了钥匙，陆骁先进门，房间里有一股长久没人住，而发出的闷、热的气味。 开窗通风，陆骁定了外卖。 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九九玩着陆骁给她买的拼图。 她很聪明，真的聪明，一百多片的拼图，小丫头只是半个小时，就拼出了一个雏形来。 她才丁点儿大啊！ 陆骁看了看时间，外卖快到了。 门铃声一响，他立即起身，快九点多了，九九早饿了。 将门一开，站在门外的是个年轻婀娜，也很美艳的女人。 轮廓之中有一点熟悉的影子，像是在哪里见过。 陆骁盯着人看，半晌没出声。 还是九九跑出来，脆生生的嗓音喊了一声“叶姨姨”。 沾满了惊喜。 陆骁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她化了浓妆，细碎的刘海，长发蓬松，半掩着脸部的轮廓。 很美，很艳，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美貌。 但绝对不会令人觉得庸俗。 女人看了他一眼，像是不在乎他的打量，甚至是忽视。 她蹲下身来，手里外卖递到了九九的面前：“好巧，小家伙，这是你们的外卖吗？” 九九连连点头，小小的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里隐藏着惊喜：“叶姨姨，你是特地给我们送外卖的吗？” 女人弯着唇角笑，眼睛微微眯着，眼角的红痣若隐若现：“是啊！把我的楼层当成你们家了，少算了一层。” “把我们小家伙给饿坏了吗？” 她说着，起身，把外卖往陆骁手里一放，然后握住陆骁的手，将他微弯的指尖往里拢了一拢。 免得他将袋子散了。 陆骁精神一凛。 全身像是过电一般。 他眼睛睁得很大，满是不可思议。 “枝枝？！” 女人身子微微一僵，她眼底的光极快闪过，然后站直身，似笑非笑的看着陆骁：“认错人了？” 陆骁急切的往前，一把抓住女人的胳膊：“你就是枝枝！不会有错！她习惯在把袋子给人的时候，握一握别人的指尖，示意人抓牢了，别掉！” “还有刚才......” 第115章 怀疑 “刚才！” 女人骤然拔高了声音，眉眼间也出现了怒意和不耐烦：“这位先生盯着我看了没有五分钟也有三分钟！” “搭讪女孩子的手段别这么老套！没人还会这么傻，上你的当！” 她说着，拉着脸，往后退了一步。 低头，对小九九又是温和的样子：“我先回去了，欢迎你啊，小家伙。” 九九乖乖的点头。 陆骁魂不守舍的带着九九进门。 等九九吃完，将人安顿好，他心里那个猜想越来越猛烈。 在九九睡着后，立即开了门，来到楼下。 敲门。 急切的敲门。 在等待时的每一刻都心急如焚，无比煎熬。 既想要真的是她，又害怕似她。 她变了这么多，是经过了怎样残酷的事，才会...... 门一打开，陆骁急握着女人的手往里迫近：“枝枝，是你，是不是？！” 漆黑的房中，只听到彼此交缠的呼吸，急促的，迫切的，忐忑的，也是渴望的。 陆骁握着女人手臂的指尖被人摸索着抓住。 就在陆骁等着被她否认，拨开五指时。 黑暗中，他听到一丝微哑的，带着熟悉音感的女声，缓慢的，凄凄的说：“是我。” 狂喜，如浪潮一瞬间扑来，差点儿把陆骁一下打倒在地。 他激动、感激，难以言表。 一把抱住了许枝，黑暗里，从来情愿流血也不肯流泪的大男人，嗓音哽咽。 抵在许枝脖颈边的眼，湿润，带着雾气。 “陆哥。” 陆骁紧紧抱着她：“我不会再让人伤害你，谁都不行！许霆深也休想！” 他休闲的裤子口袋里微微亮着红光，一闪一闪，像是黑暗里的一只眼睛，将所有一切都看在眼中，收入耳中。 “啪”，书山公寓，许霆深一掌，将手里的窃听器拍在桌上。 眸中似笑非笑，眼神暗寂沉沉得厉害。 隐隐有浪潮在翻涌。 许枝，好样的，竟然敢耍他！ 她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她大概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许霆深单手支着腰，在微暗的书房里来回的走动。 像是黑暗里蛰伏的豹，隐怒，暴躁，耀动的火光，总是在时不时的挑战着，跳跃着，要一跃而出。 陆骁从许枝那里回来，庆幸、欢喜、激动。 更多的是不可思议和感谢上天。 枝枝说，是她在狱中的好友，覃芳芳救了她。 她当时的情况太危急，覃芳芳害怕许霆深会任由她自生自灭，借着她受伤的机会折磨她，所以才让人帮忙，借用了医院的无名尸，混淆许霆深的视线。 她脸上的伤很严重，一只眼睛被毁了，大半张脸都毁了容，现在用的，是国外刚研究出来的仿真人皮面具。 他心疼，更痛恨。 心疼她的遭遇，痛恨自己的无能。 为什么不早一点结束疆城的交接，回来保护她。 陆骁第一次和小女孩儿相处，早上起来给九九绑辫子，扎了半天，都不成功。 只能带着九九去楼下跟许枝求助。 许枝正要出门，看到头发散得像个小疯婆子的九九，眼神一下子柔和。 她蹲下身来。 “我不会扎辫子，能不能麻烦叶小姐帮个忙？” 许枝昨晚上跟他坦白，她不久之后会出国，再做手术，以后也会尽量避免回国。 这段时间，她只是想，再陪陪九九。 她怕女儿会一时无法接受她的离世，难受。 陆骁舌尖上打了个盹儿，把“枝枝”两个字咽了下去，不怎么利索的换成了“叶小姐”。 许枝看了他一眼，眼中不乏感激。 九九也乖乖的说：“麻烦叶姨姨。” 乖巧得让人心疼。 把小丫头迎进屋子，替她绑好了辫子。 陆骁把九九送去幼儿园。 回来，他再度敲响了许枝的门。 看到是他，许枝让开身，神情有几分无奈。 “陆哥。” 陆骁马上道：“你别担心，我过来的时候仔细观察过，没有人跟着。” 许枝抬手扶着额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我不想和过去的人和事有太多的牵扯。” “许霆深疑心病很重，他会怀疑。” “我只想陪陪我女儿，然后我就会离开，你明白吗？” 陆骁沉寂下去。 他看着许枝：“你真的决定要离开夜城，重新开始？” “你不担心九九......” “在昨天之前我可能还会担心，但是有你在，许霆深他......” 许枝抿了抿唇，眼睫微低着，遮去了眸中的光：“他和九九是有感情的。” 九九也喜欢这个爸爸。 女儿想要一个完整的家，有爸爸，有妈妈，有宝宝。而她注定给不了。 跟着许霆深，她才会得到她想要的，完整的家。 许枝手耷在脸上，撑了一会儿，道：“我一会儿还要出去，你也要去警局报道，就这样吧。” 她转首拿了外套，提了车钥匙往外走。 陆骁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声。 他跟在她身后，很低的说：“我会帮你照顾女儿，只要你过得好，我也.....才会放心。” 许枝没回头，低道了一声“谢谢”，走进电梯。 陆骁一直等到电梯上的数字跳到了“1”，才有些颓然的走过去，按下往下的键。 去警局报道之后，陆骁仍是原来的职位，这四年的时间，他像是被放逐的。 也的确是被放逐的。 回到原点，现在要重头来过。 警局里的小年轻都没见过他，以前的伙伴要么调离了，要么已经升职，有的干脆转行了。 只剩下一个做文书工作的女警官，姓林，林妍。 看到陆骁回来，林妍眼见的很高兴，给他买了杯咖啡：“庆祝你回归，陆队。” 陆骁谢了。 招手喊底下的小伙子们开个见面会。 一天下来，磨合得也还好，暂时没有什么冲突的地方。 三点半，陆骁要去幼儿园接九九，跟林妍说了一声，拿了外套就要走。 林妍刚听到他说要去接孩子放学，懵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看他拿了钥匙要走，才意识到这是真的，不是开玩笑。 她起身起得有点儿着急，脸上的表情管理都有些失控：“陆，陆队，都没听说你结婚，什么时候连孩子都有了？” 陆骁一笑：“朋友的女儿，暂时由我照顾。” 说完，一点头，出去了。 林妍两手撑在桌子上，长长的吐了口气，她一手按在心口，心还没缓下来呢！ 还好，只是朋友的女儿。 陆骁一路飙到幼儿园，刚看到九九的身影，大步过去，就被人拦住了。 陆骁眉头一皱，胳膊上的肌肉就结实起来。 却见后头有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往这里来。 “许霆深，你什么意思！” 示意保镖让到一边，许霆深看向陆骁：“这话应该我问你。” “我的女儿，让你照顾两天过过瘾，你还以为，自己真成她亲爹了？” “陆骁，以前怎么没发现，你 第116章 找一个后妈 陆骁震怒：“许霆深你说什么！” “我说，”许霆深眉眼微扬，冷傲矜贵，“你还真是异想天开，我许霆深的人，轮得到你来抢么？” 陆骁被激怒：“许霆深，你把九九还给我！” 颀长挺拔的身躯蓦的一停。 单手放在裤子口袋里。 男人回转身，看向被保镖抓住的陆骁，嘴角噙着一丝讥讽的笑，眸光不屑冷然。 转身，他微弯腰，上了车。 直到黑色幻影离开，陆骁才被保镖放开。 他立即往车上去，要去追许霆深所在的那辆车。 刚才拦着他的保镖道：“奉劝陆先生一句，九九小姐是我们许总的亲生女儿。” 然后，保镖上了车，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陆骁手握在车把手上，咬紧了牙关，一脚踹在了车门上。 九九看着车窗外，那渐行渐远的影子，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许霆深在她边上，眼梢余光瞥见她收回视线之后，就垂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他将平板电脑放到了一边，看向安静的小女孩儿。 “舍不得？” 九九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许霆深又道：“我以为，你应该懂得一个道理。” “沟通，才能解决矛盾。” 九九长长的眼睫毛扬起，看向许霆深：“爸爸，你和妈妈的矛盾用沟通解决了吗？” 许霆深蹙眉。 “你看，你和妈妈的矛盾都不能用沟通解决，我和你的矛盾，也不能用沟通解决。” “许九九！” 他声音微厉。 九九把目光收回去，转向一边，继续看着窗外：“许先生，我喊你爸爸，不是因为我喜欢你当我的爸爸。” “是因为，我没有妈妈了。” 因为没有妈妈，所以才不能失去唯一的爸爸。 许霆深说不出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 这个孩子，总是能在不经意里戳中他的心窝。 绵软的针尖，疼得不经意，却也足够尖锐。 “那天的事，是一个意外。” 他没有跟任何人解释过，也不觉得有解释的必要。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许枝的死是他造成的，他也默认了。 但.....面对女儿冷漠到近乎冷酷的态度，他开了口。 九九小声的笑了。 “如果没有意外，你就不会再为难我妈妈了吗？” “许先生，就算我妈妈没死，你也会一直折磨到她死的。” 她说完，不再跟他对话。 许霆深第一次觉得棘手。 被一个小丫头怼到无言以对。 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车子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前停下来，许霆深道：“今天是你生日，你爷爷奶奶想就上次的事跟你道歉，特地订了这里，替你庆生，下来吧。” 九九抓着书包带子：“我不需要道歉。” 许霆深眉眼沉下来：“许九九。” “我的生日是要和妈妈一起过的，不是和别人一起过的。”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 许霆深忍着躁意：“下车。” 小小的人儿跟他僵持着，扭着脸，硬是不动。 躲在酒店门后的金一环等了会儿，还不见动静，她着急起来，怕许霆深被许九九给说动了，打道回府，那他们今天晚上可就白准备了！ 赶紧从门后过来。 金一环脸上带着懊悔的微笑，先跟许霆深打了个招呼：“霆深哥哥。” 又往车内望了一眼。 “许伯伯和许伯母都在里面等着你呢，要不然你先进去，让我来劝劝九九？” 许霆深未动，连一眼都未看她。 金一环不免尴尬。 九九看到金一环，小脸拉得更长了。 什么爷爷奶奶？她现在已经完全看清楚了，他们许家根本就没有人在意她这个杀人犯的女儿。 一开始装得那么好，还不是为了讨好她的爸爸许霆深？ 金一环见许霆深这里说不动，就开始把目标放在九九的身上。 半弯着腰，看向车里的九九：“九九啊，姐姐上次错了，都是姐姐不对，姐姐跟你道歉，你原谅姐姐好不好？” 许九九还是抱着书包不动。 许霆深绕过去，把车门一开，直接将人拽了出来。 九九怀里的书包掉到了地方，发出不小的声音。 金一环忙跑过来，装模作样的发出惊呼：“霆深哥哥你别生气啊！” “九九她还小，不懂事，你别跟她动气，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不在意的！” 许霆深抱着女儿就往酒店大厅里走。 金一环连忙跟上。 九九一开始要挣扎的，看到后边，幸灾乐祸跟上来的金一环，她小小的脸一绷，小手指着许霆深身后：“我要她抱！” “要不然我就回去！我不要过生日！” 许霆深脚步一顿，回头，看到因为惊讶而暂时忘记面部表情管理的金一环，那满脸的错愕跟嫌恶。 察觉许霆深在看她，金一环连忙露出一个温婉的微笑：“姐姐穿了高跟鞋，怕摔着你啊，九九。” 九九蹬着小腿，要从许霆深身上下来：“我不要过生日！我要回家！” 一边蹬，一边闭着眼睛就要嚎哭的架势。 金一环心里发虚，怕许九九坏了她的大事，也为了在许霆深面前挽救自己温婉的形象，忙道：“好好好，姐姐抱！姐姐抱！” 一边说，一边伸出双手。 许霆深垂首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丫头，知道她心里打着鬼主意。 皱了皱眉，低声告诫：“不许乱来！” 九九没吭声，在许霆深把她递过去的时候，忽然往金一环身上一扑。 金一环从小养尊处优的，连个扫把都没拿过，九九也要三十多斤，这么一扑过来，她往后倒退几步，差点儿摔倒。 九九两只小手死死圈着她的脖子，小脸笑得像个小天使，出口的声音却似恶魔一般。 她说：“阿姨，你可要抱好我，我感冒还没有好呢，不想再去医院了！” 许霆深往这里看了一眼，有几分秋后算账的威严感。 金一环心里一怵，忙用力抱住了许九九，虽心里恨得要死，脸上还要带着微笑：“不会！我就是自己摔了，也不能把九九你摔了！” 九九圈着她脖子的手，跟要掐死她似的，小脸有笑，一个四岁的孩子，也不知道眼神怎么会冷得那么吓人。 许霆深任由九九折腾金一环，上了楼，到了包厢里，许父许母早在等着。 一看到许霆深，许母尤其积极，上前问道：“怎么这么晚才来，堵车了吗？” 看到金一环抱着九九，十分欣慰：“这才像是一家三口。” 许九九转头看向许霆深：“爸爸，你要给我找后妈了吗？” 第117章 设局，请君入瓮 金一环听到许母说“一家三口”，正娇羞扭捏，乍一听许九九问许霆深，脸上的笑容都来不及收，五官变得诡异。 她急巴巴的看向许霆深，心跳得厉害。 许父和许母也不由的看向许霆深。 一时间，包厢里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许霆深的身上。 男人薄唇一抿，溢出一声浅笑：“不吃饭了？” 他说着，拉了最近的一张椅子，长腿曲着，适然的坐下。 他没有正面回应，既让人失望，也给了人希望。 许母宽慰似的看了金一环一眼，过来接她怀里的九九：“你那细胳膊细腿儿的，快坐着，孩子我来抱。” 九九抱着金一环的脖子不放。 许母邀了个空，脸上尴尬。 九九把脑袋砸也似的往金一环肩膀上“咚”一声撞下来，疼得金一环当时就用力闭了下眼睛，没疼得发起火来。 “九九不要！” 许母尴尬：“九九乖，别耽误你一环阿姨吃晚饭。” 九九故意露出茫然的神情，看了看许霆深，又看向许母，眼睛里都是委屈和被欺骗的伤。 “爸爸不是说，今天是给九九过生日吗？” “九九想要阿姨抱着，不能等九九吃完了，她再吃吗？” 金一环也是作为客人来到这里的人，因为许家两个老的的热情和影响，导致金一环也下意识的把自己当做了许家人。 不是外人。 可是许九九这故意的几声“阿姨”，再加上她现在还要她抱着她喂饭，等到这个小恶魔吃完了，再去过问她吃什么。 好像是真的把她当做了家里请来顾家，打扫卫生的阿姨。 金一环的脸，当时就快绷不住了。 所幸许母赶紧起来打圆场，道：“你一环阿姨为了帮你准备生日宴，忙到现在都还没坐下来，九九不是最懂事了？快让你一环阿姨坐下来歇歇！” 边说，边强硬的来掰九九的胳膊。 九九嚎啕大哭起来，吓得许母忙把手缩回来，一脸惊慌的看向许霆深。 “我，我没弄疼她啊！” 许父板着脸，不耐烦的一拍桌子：“都坐下来！” 金一环被九九抱着，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她还指望许母把这个恶心的小魔鬼给抱走呢！ 现在看，这小恶魔是不肯放过她了。 金一环心里憋着火，用力在九九的小腿上掐了一把。 许九九等着她呢！ 立即一脚，踹在了金一环的肚子上！ 金一环“哎哟”一声，疼得手一松。 九九就从她怀里摔了下来。 许霆深眼疾手快，忙将女儿一揽，抱到了怀里。 金一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捂着肚子，屁股又疼，狼狈、丢人。 心里气得搓火！ 偏偏还不能发出来！ 往许霆深那儿看了一眼，男人抱着女儿，蹙眉不知在说些什么，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这里。 金一环难受得心口都快炸了！ 许母过来搀她起来，在她耳朵边道：“一环啊，许伯母知道你受委屈了，再忍一忍啊！等事情成了，什么都不是问题！” 金一环看了一眼许母，咽下这口气来。 温声低低道：“许伯母.....” 委屈巴巴的。 许母更加把她往怀里搂了搂，极力安慰她。 也没有别的人，一桌子的菜，就只有许霆深、九九，他的父母，还有一个金一环。 蛋糕送过来之后，金一环举杯，跟九九道：“九九啊，阿姨跟你道歉，阿姨没带过宝宝，不懂怎么照顾小孩子，让你受委屈了，阿姨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半蹲着，她真是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九九坐在儿童椅上，看她跟自己碰杯，又看了看盯着这边的许父许母，然后转到许霆深好整以暇的脸上。 她黑珍珠一样的眼珠儿转了转，端了牛奶杯，跟金一环碰了一下。 嗓音轻糯：“九九也保证，阿姨你不会再有下次。” 明明只是顺着她的话重复了一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金一环竟从这个小鬼的口中听出了危险。 她暗暗的吸了一口气，对这个小丫头的厌恶到达了一个顶点！ 这个小鬼，等着，她还不信，她斗不过一个小鬼！ 弯着唇角，金一环忍着火，皮笑肉不笑的灌下了杯子里的酒。 许母趁机，起身跟许霆深道：“霆深，妈也跟你道歉！” “也跟我们九九道歉！” “是妈冲动了！伤了你们父女俩的心！” “可九九啊，奶奶也是疼你！奶奶是想你学好，别学你妈的样儿，好的不记，坏的往上一学一个准！女孩子，一定要懂得自爱！” 九九小手拿着牛奶杯，小小的、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绷得紧极了。 她翘着小嘴，忍不住要说什么。 就听许霆深道：“够了！” “九九你吃完了没有？吃完了就走！” 九九也不想在这儿待了，她来都没想来！ 放开牛奶杯，脆生生说：“爸爸，我要回家！” 许母一听，心里懊恼，忙道：“霆深，你连妈这杯酒都不喝，是不满意今天的安排，也不肯原谅妈吗？” “九九，你要奶奶给你跪下来吗？” 许霆深抱了儿童座椅上的许九九起来，随手拿了放在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头也不回，开门就走。 许母给金一环使了个眼色，金一环忙跟上前去。 然而，她明明看到许霆深走出来的，前后脚追出门，却不见许霆深的身影。 他喝了那杯酒，很快就会发作，要是被别的女人捡了漏...... 金一环急起来，跺了跺脚，就要回头去往许父许母想办法。 人刚一转身，就被人从后脑脖子上敲了一记下去。 乐乐抱着金一环，嘴角提着，露出讽笑，往楼梯角落拖过去。 许霆深抱着女儿出来，林东已经在等着。 “把她送回去。” 许九九忙问：“你要把我送哪儿去？我不去大房子！” 许霆深眸色微暗：“再吵，我送你去老宅！” 许九九忙闭了嘴。 许霆深头有点沉，示意林东走。 林东看他脸色有点不对，迟疑道：“许总，要不要我让白医生过来？” 许霆深抬手阻止：“我没事，照顾她。” 随即往连接着另外一栋楼的天桥过去。 第118章 没有他的允许，她逃到哪儿去 隔着一座天桥，这边是安安静静的包厢饭局。 那边却是歌舞笙箫。 许霆深手往栏杆上撑了撑。 药效来势汹汹。 他无声的撇唇，他的父母，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只是，金一环那种女人，即便是脱光了站在他面前，即便他们给他下了药，他也没法对那种女人感兴趣。 他要的...... 在那里。 一身修身火红长裙，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一字领的设计，展现性感锁骨与肩部线条。 逶迤在两旁的微卷长发衬得女人风情动人。 一颦一笑，都是风景。 “叶小姐的工作室什么时候开张？我一定要去捧场。” 许枝揉了揉耳珠，微笑：“到时候通知张老板。” 姓张的男人一张圆脸上都是笑，两只眼睛巴巴的看着面前的女人，爱慕之情溢于言表。 “那叶小姐不打算给我一张名片吗？” 许枝放下酒杯，笑着，正要从随身带的手包里拿名片，身后忽然一股力道过来，将她整个人都给拽了过去。 许枝手里的包掉到了地上。 转头对上一副腥红的瞳孔，惊骇莫名。 还未来得及思考，人已被带着拉出去好远。 “许先生！” 许枝费力扭着被他抓到通红的手腕，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想发什么疯。 她脚下用力，往后退着。 可敌不过他的力气。 “许霆深！” 她忍无可忍。 随即，被人一下丢到了电梯里。 许霆深随之俯身过来，将她整个困在双臂之间。 许枝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你想干什么？” “不装了？不喊许先生了，嗯？” 许枝心“咚”的跳了一声。 她压着眸色，克制着不安的情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推了推他。 他身上烫得厉害，哪怕是隔着衬衫，也令许枝掌心烫得稍碰即撤。 “你.....” “你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压下来，呼吸灼热，如火似的喷洒在许枝耳畔。 许枝心狂跳起来。 他这话什么意思？他在怀疑她？ “许枝。” 薄唇轻吐，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到许枝的耳中，却像是两道雷，炸得她魂不附体。 她身子僵着，感觉到他俯身下来的吻，激烈的挣扎起来。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走开！” 许霆深两手握住她狂舞挣扎的双臂，往前一顶，定在电梯壁上。 垂下的双目幽深黑暗到了骇人的地步。 “还要演下去吗，许枝？” “我不是！” “你是不是，我一验便知！” 他说着，猛往前，勾住她一条腿，往上一提。 许枝大惊，小腿往他膝上用力一蹬。 许霆深药效发作，脑中昏了一下。 被她觑着了这个空隙。 恰好电梯门打开，许枝立即逃了出去。 许霆深脸上发起了红晕，眼中颜色更是浓重得厉害。 他追出去，三两步就将许枝擒住。 许枝激烈的反抗起来：“我不是什么许枝！我姓叶，叶尔安！” “我是乔以悭的未婚妻！你敢对我做什么，乔以悭不会放过你！” 许霆深扭着她不断反抗的胳膊，将人往身前提。 他身体坚硬而火热。 她身上丝缎的料子，冰凉而柔软。 许霆深心头的火、四肢百骸的火，一簇一簇，都往某一处涌去。 “是吗？” 他嗓音邪冷得厉害。 抓住许枝两只手，将人往边上的一扇房门内一扔。 许枝人跌到地上，漆黑一片的屋子里，似张着嘴的巨兽，等着将她吞没。 她那被秦复允压在黑匣子里的困兽一下子冲了出来，将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恐惧跟悲怯都激了出来。 她“啊”的尖叫一声。 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慌张的想要往外逃。 便看到一道高大黑暗的影子往这边来，踩着她的身影，一步一步往前。 恐慌如一张巨网，将许枝整个人都罩住。 那天晚上的噩梦，一夕之间重新发生在她身上。 她膝盖软着，往后跌，那只眼睛开始发疼。 “不要......” “不要.......” 许霆深口腔里的气息都是灼热的。 他一步一步迎着她，逼着她，往前走。 将人困在黑暗与他之间。 将女人的脸挑起来，除了眉眼之间隐约的影子，她脸上没有许枝一点儿的模样。 “不要什么？” “你在害怕什么，嗯？” “别碰我！” 女人激烈的打掉他的手，转身欲跑。 许霆深一步上前，将人横着，扛到了肩上。 “放开我！你放开我！” 把人丢到床上，许霆深整个人压下来。 “别碰我！” “许枝，你敢骗我，就该做好承受我怒火的准备！” 许枝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她胡乱的踢着，蹬着，叫骂着：“我不是许枝！你这个混蛋！王八蛋！放开我！” “我未婚夫不会放过你！你走开！” 到这个时候，她还敢提“未婚夫”三个字！ 许霆深心头那把火，与药效无关。 许枝，她理所应当是他的！是他许霆深的！ 哪怕是他不要了，也由不得别人来接手！ 她敢逃跑！她还敢撒谎！ “你的未婚夫？” 他抓着她的手腕，用力固定在她头顶，眼底的风暴旋涡般吼叫着。 “乔以悭？呵！那就试试，他会怎样不放过我！” 许枝尖叫着痛呼出声。 没有任何缓和的节奏，像是一把刀，将她整个人都劈成了两半。 她身体痉挛，整个人僵硬得厉害。 许霆深手掌扣进她五指之间，俯身去寻她的唇。 许枝猛用力，咬住了他的舌头。 许霆深狠狠的用力，她颤抖着松了口。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滋味。 “许枝，你想逃？” “没有我的允许，你逃到哪儿去？” “你是我的！生死都是我的！” 他一遍一遍在她耳边说着，如尖刀，一次又一次的往她心口戳。 她哭不出声来，眼眶里酸涩的，空洞洞的。 眼前的黑暗将她笼罩，她沉浸下去，似从深渊坠落，彻底堕入了黑暗。 她还是被抓住了。 凌乱的大床上，女人无声的躺着，身上青紫交加，宣知着这场“战争”的惨烈。 许霆深洗了澡出来，看到她躺着不动，溢出一声轻嘲：“叶小姐还不走，是舍不得我？” 第119章 她，逃不掉 床上无声息的女人骤然起身，抓起了身旁能抓到的东西，往他脸上、身上扔。 许霆深快步过去，一把按住了女人的双手。 他居高临下的盯着她：“我劝你，适可而止！” “禽兽！” “卑鄙！无耻！下流！” 他薄唇微弯：“骂够了？” 随即抓着女人的手往前一扔：“骂够了就去把自己洗干净。” 许枝被扔得趔趄。 她单脚点在地上，一条腿屈在床沿边，手扶着床边的柜子。 “许霆深，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垂着头，掩在长发的脸颊上有一道红痕。 是他抓着她下巴时，箍出来的指痕印。 萧索的肩，肩上满是青紫。 修长的小腿上也有指痕印。 许霆深别开视线：“这要看你究竟是叶尔安，还是许枝。” 她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了握。 手背上露出青色的经络。 这有什么区别？ 他明明已经知道，她是谁！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有意思吗？” 嗓音微哑，是因为刚才的疯狂，也是因为难抑得痛苦。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 许霆深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 他手握着她用力捏成拳的小手，低沉的嗓音温柔得不像话，可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冷得人心尖发颤。 “耍我，有意思吗，嗯？” 许枝垂着目光，看他修长而分明的指尖，被紧紧包裹的小手挣扎不得。 就像是她的人生，被他困在监牢里，怎么都逃不掉。 “如果我就是叶尔安，你想怎么样？” “我是许枝，你又准备怎么样？” 他轻笑出声。 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一边悠闲的擦着微湿的发，一边缓声说道：“如果你是叶尔安，我要你跟乔以悭解除婚约，当我的女人。” “如果你是许枝.....” 他停了停：“女儿在等你回家。” 听他说到女儿，许枝心脏猛的收缩，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抓住，恰得生疼，疼到说不出话来。 他果然还是想拿女儿来挟持她，折磨她。 许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今天晚上的事，就当我被狗咬了一口。” 她用力挣脱掉被他牢牢握着的那只手，拿了被扔在地上的裙子，起身。 “许总应该懂得成年男女之间约定成俗的规矩。” 他给了她选择的机会，只要她承认，他不会追究她骗他，诈死，改头换面耍他的责任！ 可她真是看上了乔以悭，明知道这会激起他的怒火，还是坚持自己是叶尔安。 许霆深眸色深沉，舌尖用力抵了下后牙槽。 嗓音危险：“你说，你是谁？” 许枝紧抓着裙子的手在发抖。 她不会再受他控制！她不会再回头！ “许总又忘记了，我姓叶，叶尔安。” “许枝！” 许霆深怒喝，额头青筋直跳：“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再说一百遍，我也是叶尔安！” 她压着刺痛的嗓音，鼓足了勇气：“许总！你今天晚上喝多了，我不和你计较！” “可是！我并非自愿，你应该很清楚！” “假如你真要为难我！我未婚夫也不是普通人，不会任由他人欺负他的未婚妻！你要想试试，那就试试！” 她竟然敢正面这么跟他说话！ 果然攀上了乔以悭之后，连腰杆都挺直了？ 许霆深心里的烦躁越来越严重！ 她敢！她竟然敢！ 缓缓吐出一口气，许霆深阴着脸道：“你确定，乔以悭知道你跟我做过什么之后，还会要你？” 许枝迎着他的视线：“不是所有男人都跟你一样，把所有错都归到无辜的女人身上。”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选择乔以悭的原因，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她套上裙子：“外边走廊上有监控，许总当时拉我时也有人证。” “如果许总还要骚扰我，我不介意走起诉这条路。” 她快步走到门口，不等许霆深阻拦，拉开门，极快的走了出去。 许霆深一股浊气抵心门，他暴躁得厉害，抬脚踹得床头柜咚咚作响。 激烈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的怒火。 她以为她逃得掉？ 呵！叶尔安！ 哪怕她还换上一百个姓名，改千万次脸孔，只要他不放手，她逃得到哪儿去？！ 许枝！这辈子都该是他许霆深的！ 是她先闯入了他的人生，招惹了他，她想一走了之！做梦！ 许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抵在门上，浑身无力。 颤抖、虚弱，她整个人倚着房门一点一点滑下来，跌坐在地上。 手臂上的青紫，脚踝处的印记，所有一切在告诉她，她刚才经历了什么。 身体的疼痛比不上心底的恐惧和痛苦。 她失魂落魄的站起来，挣扎着，扶着门，扶着墙壁，往洗手间走过去。 脸白得吓人。 两手支撑在洗手台上，对着镜子里的人，慢慢扯下贴在脸上那层面具摘掉眼镜。 左边瞳孔发白，聚不了一点儿光。 从眼睛往下，一条裂口，如裂口女的伤痕长错了位置，盘踞在她左眼以下，几乎四分之一的脸部。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即便到这个地步，许霆深还是不肯放过她。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 她竭尽所能想从深渊里爬出来，她不想活得跟阴沟的臭虫一样，不可以吗？ 他一定要将她死死踩在脚底下，这辈子都毫无尊严的匍匐着，等待死亡的降临吗？ 为什么他要这么很她？为什么他要这么狠？ 覃芳芳从宴会上得知许枝被一个男人给带走了，急忙给她打电话。 然而两三个小时过去，宴会也早就结束，许枝还是没有消息。 会场的人说许枝的车已开走，覃芳芳揣着担忧和期望，急急忙忙赶到公寓里来。 她有钥匙，敲了门没人应，遂推门进去。 一边往里走，一边喊许枝的名字。 忽然脚步一停，隐约听到哪里有水声流淌出来。 覃芳芳定住，心跳得极快，视线随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下一秒，她瞳孔骤然放大，惊恐、骇然、哀恸。 扔了手里的包，尖叫着往洗手间跑。 地板上逶迤的，都是从洗手间里流淌出来的水，血红色的水...... 第120章 许枝崩溃 满满一浴缸的水，许枝穿着早上出门时的那一条黑色裸肩修身长裙，长发披散，整个人沉浸在水中。 她阖着眼，没有戴那张遮挡的面具，脸上的伤痕怵目惊心。 却比不上她手腕上汩汩而出的鲜血。 整个浴缸里的水都是鲜红色的。 覃芳芳惊到，吓到。 眼泪滚滚往下落。 一边费尽力气要将人往外捞，一只手扯下她腰上的带子手忙脚乱的往许枝手上缠。 “你疯了吗？你疯了！怎么能做这种事？” “你知道你这条命多珍贵？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啊，还有我！还有我啊！许枝！” “别死！当我求求你，你要死了，我怎么办？我一个人，怎么走下去？” 覃芳芳哭着，似眼前躺在水中无声无息的人，与她一体般。 她没法儿把许枝从水中捞出来，身上打得湿透，还是只能看着许枝沉浮在浴缸里。 忽听到外边有手机声响。 覃芳芳像是溺死的人抓到了浮木，匆忙而慌乱的抓住手机，疾声带着哭腔：“救救她！快救救她！” 乔以悭刚又出了差回来。 乔家想要将公司业务往国内转移，并非一朝一夕的事，这中间有很多地方需要衔接处理，这是他这个星期第三次出差。 回来便想要联系一下他刚定下的未婚妻，没想到电话接通，却是这样凄惨的求救声。 乔以悭让司机按照对方的地址开车过去，所幸他就在附近，十分钟之内赶了过去。 覃芳芳看到来的陌生男人，也已无力思考对方是谁，只想着，他既在许枝这一次回国之后重新置办的手机中，必然是相熟的。 “怎么回事？！” 覃芳芳语无伦次：“我不知道！她的工作室马上要开，我给了她就会的请柬，张老板打电话说有个男人把她带走了，我打电话不通，我，我过来就看到她躺在这里，都是血......” 覃芳芳带着哭腔，看着男人一把将许枝从浴缸里抱出来：“去拿张毯子！” 覃芳芳胡乱应着，跑到卧室里拿了一条薄毯。 乔以悭将人裹了，横抱着，快步进电梯，边道：“关门！拿她的病例，还有证件！” 覃芳芳真的吓到糊涂，魂不附体。 一个她之前根本就没有见过的男人，竟怎么吩咐，她怎么去办。 等到了医院，许枝被送进手术室急救，覃芳芳坐在外边走廊的长椅上平息下来，才想起来，她根本就不认识那个男人。 而对方跟许枝是什么关系，她也完全没数。 心有余悸的看着男人走到一边去打电话，覃芳芳心慌的站起来，她看了看手术室的灯，抿着唇，紧张的用力咬着嘴唇。 拿出手机来，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复允，枝枝自杀了！” 打完电话，一回头，发现刚才那个男人就在不远处看着她。 眼神犀利，如一把手术刀，能够剖开人的胸腔，看到人心里去。 这个男人，并不比许霆深看起来好对付。 覃芳芳暗中祈祷，别是又一个许霆深，她收了手机，走过去。 “我是尔安的朋友，我姓覃。” 乔以悭微一颔首，眉眼间的锋芒尽数收拢了起来，他看着还算和气：“乔以悭。” 覃芳芳不由的暗暗吸了口气：“北城乔家？” 乔以悭眉眼很淡的笑了：“覃小姐听过？” 将门出身，虽这两年才开始经商，但背景不容小觑，怎么会没听过？ 覃芳芳讶异，许枝怎么会认识这号人物。 “不知道乔先生跟尔安是怎么认识的？” 乔以悭眼神很淡，微微扫了一眼覃芳芳，很像是漫不经心的问：“覃小姐指的是以前，还是之后？” 彼此都知道内情，这话说得浅显，却一目了然。 覃芳芳心惊：“难道她.....” “许枝是个令人怜爱的好女人。” 覃芳芳脸上的惊愕已不加遮掩。 随即，她垂下眼睫来，遮去了心中的骇然。 他刚才已经看到了许枝现在的面貌，还能留下来，可见并不是一个只观人相貌的男人。 如果许枝能得到这个男人的庇护，哪怕有朝一日许霆深发现她是假死，这个男人也能保护许枝不被许霆深报复。 覃芳芳在瞬息之间，做出了决定。 “我还有事，不知道乔先生忙不忙，能否替我在这里守着我的朋友？” 乔以悭看出覃芳芳的意图，他并不说破：“覃小姐有事要忙，那就去吧，尔安是我的未婚妻，我守着她，理所应当。” 他显然无意隐瞒。 覃芳芳在再度错愕震惊之后，坦然接受了他跟许枝眼下的关系。 如果许枝真的跟了他，反而是一件好事。 覃芳芳颔首，道了一声“麻烦”，看着手机上一连串的追问消息，她拿了包，匆匆进了电梯。 刚进电梯，电话紧跟着就打了过来。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男人的名字。 覃芳芳深吸了一口气。 她闭着眼睛，按下了接听键，放在耳旁。 男人阴恻恻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过来：“在哪里？” 覃芳芳稳着声音说：“医院。” “马上回来！” 不等覃芳芳回答，对方便挂断了电话。 覃芳芳无力的靠在电梯壁上，拿着手里的手垂了下去。 她看着对面光洁壁镜里自己的脸，又是哭又是笑，狼狈、诡异的厉害。 “枝枝，你不能死！我已经毁了，只有你，只有你才能替我，活下去！” 许枝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已经是后半夜。 这场手术持续了十个小时，割腕并不是最严重的，但是失血过多，导致她原本就已受到损害的内部器脏出现不同程度的恶化现象。 乔以悭听着主刀医生陈述许枝的情况，不时回头看一眼紧闭的病房门。 “她接受的心理治疗应该跟传统方式不同，否则，依照她脏腑的损伤程度，早就衰败。” “我的建议，最好是让她现在的心理医生，跟外科手术专家，内科专家，一块儿，研究之后，制定治疗方案。” “她体质太弱，如果可以，还是走内调的路子。” 乔以悭深吸口气，点头，道了谢。 辞了主刀医生，他推开房门进去。 很意外的，她竟这么快就醒了，一双，不，是一只如迟暮之年老人的静默的眼，顺着开门的声音，看了过来。 第121章 许九九这个小丫头片子 乔以悭下意识就想开口，问问她感觉怎么样，顺带过去，按下铃，把医生喊过来。 可是他还没开口，便发觉到不对。 病床上的女人像是在看着他，实际上，她那只眼睛的焦点，并没有将实现落在他身上。 她像是睁着眼濒死的鱼，意识是脱离了身体的。 乔以悭心中骇然。 缓步过去，在病床边上半蹲了下来。 他喊了她一声：“尔安？” 她没有反应。 惨白的脸，怵目惊心的伤痕，那只没有一点光的眼睛，像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空荡荡穿梭着冷风。 “许枝？” 他缓慢的、不确定的出声。 看到女人眼皮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忽然浑身痉挛。 抽搐不止。 “医生！医生！” 乔以悭忙起身，按住了女人的肩膀，扬声厉喝。 医护人员很快赶出来，乔以悭被请到了病房门外。 病房门被极快的关上，隔断了他的视线。 他眼前还是许枝听到“许枝”两个字时，那激烈的反应。 像是凭空出现了恶毒妖魔一样，似恶鬼俯身，她那只完好的眼中有震撼人心的惊恐与害怕。 牵扯着她的灵魂，像是要将她的灵魂也吞噬了。 乔以悭扯了扯领带，觉得窒闷。 胸口似被一大团浑浊的气息堵着，吐不出去，也咽不下来。 究竟一个女人，会因为什么，被逼到这副模样？ 他想到他出差之前，两人在咖啡馆里的一场谈话，彼时的她还妖娆自信，能跟他虚以委蛇，你来我往。 乔以悭一把将领带从颈口扯了下来，他掏出手机，道：“替我查，昨天傍晚，夜城哪里举办了高规格的酒会，入场名单里有个叫叶尔安的，找到之后，把监控给我调出来！” 乔以悭抓着领带，看到医生鱼贯出来。 他返身极快过去。 “病人情绪很不稳定，等她醒过来，千万别再刺激她。” 乔以悭点头应承。 等医生都走了，他站在门外，透过窗户，看着门内悄无声息的女人。 第一次，心尖尖上爬上了褶痕，一层一层堆叠着，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想将她从这种悬崖边拽回来。 金一环是在酒店后巷的垃圾桶里醒过来的，当时，垃圾车正好过来，要将她所在的垃圾桶装到车上去。 金一环当下醒过来，吓得尖叫。 垃圾车上的司机下来，看到里边有个女人，也是吓得魂不附体。 赶忙把人从垃圾桶里拽出来。 金一环一从垃圾桶里脱身出来，劈手就给了人一耳光，骂骂咧咧半天，把人揪到了警察局，要让警察定对方的罪。 可警察问，她以什么理由来报警抓无辜的垃圾车司机，金一环却说不出话来。 她明明应该在许霆深的床上醒过来，昨天一晚过后，她稳坐许霆深女朋友的位置。 可是！她却是在垃圾桶里醒过来的！ 而且，差一点儿就被丢进了肮脏的垃圾车里，被丢到堆填区去！ 金一环使劲儿回想，却只能想起来，她追着许霆深出去，然后就被人敲晕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看手机，许父许母也没有找过她！ 金一环想到回酒店要监控，但她被敲晕的那一段路，竟是个监控的死角。 莫名其妙被坏了大事，还被丢在垃圾桶这么恶心的地方，金一环呕坏了！ 她心里猜着，也没有别人，会坏她事儿的，除了许九九那个小蹄子，也就只剩下许九九的母亲，许枝了！ 可是许枝已经死了！ 总不可能会死而复活过来作弄她！ 便只剩下许九九！ 别看那个小丫头人小，一肚子坏水！肯定是她！绝没有错！ 金一环在心里下了判断，就要找许九九算账！ 她搞不定许霆深，一个才四岁的丫头片子，难道还拿不住吗？ 但那死丫头现在巴着许霆深，她想要接近都难，别说拿捏了。 金一环转了转眼珠，溢出一声得意的笑，回家收拾了一下自己，她开车去了许家老宅。 许父许母正在吃午饭，看到金一环来，许母率先起身，满脸堆笑：“一环来了！” 一边握了金一环的手，把人迎进来。 金一环先乖巧的喊了一声“许伯伯，许伯母”。 话还没说，先红了眼眶。 许母看了一眼许父，赶紧道：“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是霆深给你气受了？” 金一环佯装忍着，摇了摇头，眼泪涟涟的。 她光闷着头掉眼泪，也不说话，看起来委屈极了。 许母看了许父一眼。 许父咳嗽了一声，道：“有什么事你只管说，我们两个老的给你做主！” 金一环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忙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道：“上一回的事已经让两位长辈因我受委屈，一环不敢。” “什么不敢？你是我们看重的儿媳妇！我们自然要护着你！” 许母这话说得金一环通体舒畅。 她压着眼角，遮住眼中得意得逞的光，哑着嗓音，慢慢说道：“昨天晚上，本来是.....” “可是我....” 她吞吞吐吐，看着真是虽心中苦得很，又为顾全大局，而有苦难言。 拉着许母的手，金一环深吸了一口气，道：“许伯母，我知道我配不上霆深哥哥，我也没有照顾小孩子的经验，九九她不喜欢我是正常的。” “可是我已经跟她道歉了，我，我也愿意改正！但是.....” 她说到一半，又摇了摇头，似痛苦道：“算了，我不想你们再为我和霆深哥哥的事操心！我走了！” “可能我和霆深哥哥真的有缘无分！” 说着，扭身要离开。 许父的眉头已皱了起来，有些不耐的示意许母来解决。 许母就佯装追着金一环出来，急切道：“有什么话好好说！是不是九九昨晚上搞破坏了？” 金一环哭着说：“她要只是搞破坏也就算了！许伯母，你知道我今天早上是在哪里醒过来的吗？” “是在酒店后边的垃圾桶里！” “我被扔进了垃圾车，差点儿就被送到堆填区去了！” 她说着，拍了拍心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我要是当时没醒过来！我现在就，就没命了！” 许母一听，也是吓了一跳：“你确定是九九做的？她就是个孩子，哪儿来这么大能耐？” 第122章 她是他最讨厌的女人生的 “她能让霆深哥哥听她的，给她妈留着许太太的位置，许伯母还觉得她是个孩子吗？” 许母松开握着金一环的手，虽不大相信金一环所说的......九九怎么能耐，那也只有四岁，一个四岁的孩子，顶天了也就哭闹撒泼，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费劲儿的事儿来？ 她顺着金一环：“你打算怎么办？” 金一环扭了扭嘴，掩下眼中恶毒，委委屈屈道：“我不想怎么办？我就是想，跟霆深哥哥在一起......” 许母这时深感认同许父的话，金一环这个小姑娘，还真是又蠢又坏。 她以为，她看不出来她的真实意图？ 连一个四岁的孩子都吃不下来，蠢钝如猪！ 这一次她失利，要么是机缘巧合，最大的可能，是许霆深看出了他们的意图，故意给她的这个教训。 但依照许霆深的行事作风，直接把她扔到堆填区去的可能性更大，丢在酒店后巷的垃圾桶里..... 许母蹙眉想了想：“你先回去，这件事让我和你许伯父商量一下。” 金一环心急：“九九怎么说都是许家的长孙女，许伯父和许伯母你们更偏爱她一点儿，我也能够理解。” “我们金家也不是那种非要巴望着谁的人家，我之所以这样上赶着，许伯母你是知道的，我完全是因为喜欢霆深哥哥。” “我爸这几天逼着我去陶叔叔的酒庄散心，见见新朋友，要是许伯母为难的话，就直接和我说，我.....” 她哽咽着：“我一定不会死缠烂打的。” 许母听着她以退为进，暗示她父亲给她准备了别的相亲，心里顿生出不快来。 脸上却仍摆着和气的神色：“你委屈，我和你许伯父都知道，先回去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相信许伯母，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金一环见她咬紧了不松口，有些气闷，但也不能逼得太急，怕弄巧成拙，便点了点头，一边擦着眼泪，一边上车离开。 车子一从许家大门开出来，金一环悲切的表情就变成了鄙夷。 “死老东西！难怪许霆深不把你们当回事儿！连这么一点儿小事都磨磨唧唧，下不了决定！没用！” 她咬着指甲，车停在路边上。 越想越生气，火得厉害。 要让她息事宁人，就这么放过许九九那个臭丫头，门儿都没有！ 但是，许九九在许霆深身边待着，她要动她，先不说怎么在许霆深面前隐瞒，就光是把人弄出来，都是一个大问题。 金一环一时没注意，踹了下油门，憋着火，把车开了出去。 九九不喜欢这个生日，她今年的生日，是想和妈妈一块儿过的。 前几年，每次过生日，狱长姨姨也会带她进去，跟妈妈一块儿吹蜡烛，吃蛋糕，可还是不一样。 妈妈说，等出狱之后，她要带九九去游乐园。 生日的那天，他们要在游乐园里吹蜡烛，吃蛋糕。 九九等了好久，等到妈妈终于出狱了，终于要到九九的生日了，可是..... 她揉了揉眼睛，看到陆骁过来，被林东拦在车子那边。 九九小步跑过去，喊了一声“陆骁叔叔”。 陆骁跟林东争执得发红的脸上静了一瞬，他忙蹲下来，想抱一抱九九，被林东拦着。 “你让开！” 林东板着脸：“抱歉。” “我不带她走！我就跟小家伙说两句话！” 林东还是不动。 九九拉了拉他的裤管：“东叔叔，陆骁叔叔是警察，警察是不会骗人的。” 林东看着软糯的小姑娘，板着的脸也柔和下来。 他弯着腰，不由自主的低了嗓音，跟九九道：“小姐原谅，许总出差之前嘱咐，一定要保证你的安全，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能接近你。” 九九眼巴巴的看着林东。 那大葡萄似的眼睛里蒙着水雾，真让人没法儿不心软。 林东让步：“三分钟。” 他看了一眼陆骁，让开。 陆骁赶紧过去，蹲在小姑娘面前，两只手握住九九的肩，上下左右的把人打量、扫视了一遍。 “你都好？许霆深他没怎么着你吧？” 九九乖乖的看着他笑，眼睛弯弯的：“许先生是我爸爸。” 言下之意，虎毒不食子，许霆深怎么可能会亏待她？ 陆骁咬了咬腮帮子：“他没有最好！” “陆叔叔最近这段时间不能陪着你了，但是，只要你有事，只要你打电话，叔叔立刻就会出现。” “所以，别怕，小丫头，叔叔一直在你身边。”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神情温柔。 九九点了点头。 陆骁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表来：“你生日，叔叔没能给你过，这是礼物，能打电话，还有.....” 陆骁指着内侧，跟九九耳语：“这里，是个定位装置，只要你带着，叔叔就能知道你在哪里，你需要叔叔的时候，叔叔会立即找到你。” “九九，叔叔一定会好好保护你。” 他像是宣誓一样，看着小姑娘黑宝石一样的眼睛，郑重说道。 九九伸着小手手，让陆骁把手表戴上：“谢谢陆叔叔。” 林东过来：“小姐，我们该回去了。” 九九跟陆骁挥手：“陆叔叔再见。” 陆骁起身，微弯着腰：“再见，小丫头。” 随即，警告性的看了林东一眼。 林东把小姑娘抱上车，关了门，往驾驶室绕过去。 陆骁拦住他：“许霆深去哪儿了？” 林东眼皮一抬，一收：“无可奉告。” 说着，推开陆骁要上车。 陆骁绷紧了身体没让。 他盯着林东：“回去告诉许霆深，他这辈子已经对不起许枝，要是再对不起许枝的女儿，我陆骁就是拼了命，也要替他们母女讨回公道！” 林东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上了车。 九九问：“东叔叔，许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林东一开始还会诧异，她喊许霆深“许先生”，现在也习惯了。 她也喊“爸爸”，就比如刚才。 可那是为了让陆骁放心。 在她心里，她不认同这个父亲。 林东暗暗的叹了一声，道：“不一定，也许明天就回来，也许还要一周。” 九九：“他如果不愿意留我，我可以跟着陆叔叔。” 林东看了儿童座椅里的九九一眼：“小姐误会了，你是许总的女儿，他怎么会不愿意留你？” “是吗？” “可我是他最讨厌的女人生的。” 林东一时语塞，看小姑娘微垂着柔软的脸颊摆弄手上的表，无声的叹息。 第123章 虎毒不食子 林东将陆骁的话转告了许霆深。 阔大的落地式玻璃前，男人高大颀长的身躯沐浴在斜斜打落进来的金色阳光中。 长睫微垂，指尖的烟雾缭绕。 “他倒是痴心。” 冷哼一声，许霆深道：“他愿意给我女儿当免费保镖，就让他当。” 林东应“是”。 停了一停，许霆深又问：“她有什么动静？” 得亏林东跟在许霆深身边多年，他一开口，多少能猜到三五分意思。 这会儿，不必要许霆深解释这个“她”，林东就知道指的是谁。 “许小姐回公寓之后一直没出来。” 指间的火苗往上蹿了一截，男人眉眼暗下去：“陆骁呢？” “也没见跟陆警官有往来。” “倒是见到覃芳芳去过，后来又孤身出来，之后就没消息了。” 许霆深“嗯”了一声。 “由她去。” 挂断了电话。 男人往后，长腿半岔着，靠坐在老板椅上，长臂半耷在椅子扶手上。 指尖的香烟一截一截的往上拱，留下长长的一段灰烬。 他忽而抬起手，拧着眉，深深的吸了一口。 眉眼皆暗，两颊深陷，眸色迷离幽暗。 许枝，这两个字在舌尖上绕着。 他胸膛里的烟雾，比之指尖的，更多更浓。 心口的火，燃烧着，越来越旺盛。 他很久之前就知道，想要成功，他的人生里就不该出现意外。 不该有一个人，能轻易影响他的情绪。 只有毫无弱点，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许枝出现了。 他在百般折磨她的同时，也在试验着自己的心脏。 他在得知她死讯的同时，也在质问他，是不是感到轻松，感到麻烦远离，松一口气。 事实是，比起得知她死，他更愿意听到她还活着的消息。 冷白的指尖将烟摁灭在透明的水晶缸内，许霆深身体往后仰着，从口中慢慢的，吐出了最后一圈白雾。 林东收了线，去安排九九的晚饭问题。 他未发现，远远开过来的一辆出租车上，许父和许母，带着一个陌生面孔，一前一后的从车上下来。 九九在画画，有旋转木马，有摩天轮，还有叮叮车。 她没有去过游乐园，但是看电视里出现过游乐园。 她照着电视里游乐园的样子，拿画笔一点一点的在纸上涂着。 外边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九九扭头，拿着画笔，站起来。 走到门边，她拿了小椅子站上去，想要透过猫眼往外看。 可是她够不着。 是东叔叔回来了吗？ 今天保姆奶奶请假了，东叔叔说去买她想吃的小汤圆。 九九看了一下手表，她还看不懂，眨了眨眼睛，数了一下格子......东叔叔这么快的吗？ 九九抬手，在门板上敲了敲。 外边又想起了门铃声。 好奇怪，东叔叔没有带钥匙？ 九九从小椅子上爬下来，站在门后看了看，觉得有点儿奇怪。 东叔叔不会忘记带钥匙的！ 她心生警惕，看到锁眼转动起来。 九九转身就往卫生间跑。 她刚跑进卫生间，把门关上，玄关那里就有声音传过来。 “这个孩子别的毛病没有，就是特别爱说谎，人是真聪明。” “价钱就不要谈了，我们也不是为了钱，她爸妈的关系比较尴尬，我儿子也准备要结婚了，再留在身边，会影响他的下一段婚姻。” 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带着方言味的口音：“你们放心，我们也不是随便的人家，你们孙女给了我家，等她长大了，我们就给她和我们孙子办喜事！” “人在哪儿？” “你们进去找找，毕竟是自己孙女，我们看着不忍心，就不进去了。” 玄关那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九九戳着手表，想跟陆骁对话。 她小小的身子靠在浴缸边上，脚下一滑，整个人栽到了浴缸里，手表泡了水。 听到卫生间传来声音，两个穿金戴银，一股子土豪味的中年男女往这边摸过来。 一脚踹开门来。 看到浴缸里衣服、头发湿了的小娃娃，那个小眼睛男人立即拍大腿：“果然是个漂亮的小娃娃！给我们孙子当媳妇儿，正好！” 方脸的女人就道：“只是不知道身体好不好。” 男人拉长了脸：“只要八字合！我们家里还差那点儿看病的钱吗？” 说时，就过来要拽浴缸里的九九。 九九大叫：“东叔叔！东叔叔！” 男人粗大的手掌一把捂住九九的嘴：“不许叫！” “你爷爷奶奶把你卖给我小孙子当童养媳！这是你的福气！” 一边示意女人：“快！” 女人当时就从腋下抖了一个大麻袋出来。 男人掐着九九的后颈脖子，往麻袋里一塞，握着拳头往脑脖子那里狠狠敲了两下。 九九一下就没声音了。 女人见状，担忧道：“不会死了吧？” 男人摸了摸鼻息，拉着脸：“哪儿那么容易死！走了！” 便扛过女人手里的大麻袋，叉着脚大摇大摆的从房间里走出去。 林东一回来，就发现出事了。 他手里的汤圆掉了一地，赶紧打电话给许霆深。 “许总，九九不见了！” 小眼睛的中年男人和方脸的中年女人从楼里出来，开了后备箱要把大麻袋丢进去。 女人赶紧道：“等等！” 男人不耐烦：“干什么？！” 女人指了指麻袋：“我这里有安眠药，给她灌下去。” “把人丢在后备箱，我怕闷死了！” “咱们孙子还等着这个富贵命回去冲喜呢，不能出差错！” 男人虽然不耐烦，但显然这话说到他心上，斜了女人一眼，把大麻袋往地上一放，抓着小丫头出来。 女人就把安眠药丢进水瓶，用力晃荡了几下，掐着九九的咽喉，把水往九九喉咙里灌。 远处，有人躲在道旁树后，举起手机，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女人给九九灌了大半瓶水，确定这小丫头醒不过来了，才拿了一块毛巾，把孩子的脸给挡住，把人抱上了车。 许父许母从角落里出来，看着那辆车滑入行车道。 许父道：“打电话给金一环。” 许母半晌才收回视线，哆哆嗦嗦的拨号码，半天没拨出去。 许父一个耳光扇过来：“你敢坏事，我宰了你！” 说时，夺了许母的手机，拨通了金一环的电话。 第124章 三路人马 金一环正在商场逛街，看衣服，接到许父的电话，她眉梢扬了一下。 喜上眉梢。 将手上的衣服递给导购：“这个号码的，所有颜色我都要了。” 又指了指对面的鞋子：“这双限量款也给我包起来。” 然后才坐下来，慢吞吞的接了电话。 许父不客气，直接说道：“金丫头，你找的那两个人，我们已经带过来了。” “接下来事情怎么办，你自己看好了。” “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只负责带人过来，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们一概不知。” 金一环一听这话，是要扯破了窗户纸了。 那可不行，她装了这么久，这时撕破了脸，接下去她要怎么继续利用这两个老的，去接近许霆什么？ 她忙故意压着嗓子，露出惶恐道：“许伯父，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是出什么事了吗？” 让许家两个老的把人带过去，直接将许九九卖掉，是金一环想出来的主意。 不过，主意是她想，联络却是她父亲金世去联系的许有谦和林婉。 这件事不能她出面，她温婉可人的形象不能崩。 许有谦和这个丫头片子懒得废话：“你不知道，就去问你父亲！” 说着，把手机拍到了林婉手中。 王馨芳想到自己刚才做的事，手还有点儿冷。 她侧过身，跟金一环交流。 说了一会儿，讲电话挂断，她走过来，上了车，道：“一环说，她会让她爸处理。” 许有谦不屑的哼了一声。 示意司机开车。 “要不是眼下找不到合适的人，我何必跟这种又蠢又贪的人合作。” 王馨芳叹了一口气：“只希望这一次能够顺利。” 许有谦道：“霆深对那个丫头也不见得有多少感情，你让她加把劲，赶紧把孩子生下来，才是最有利的工具。” 王馨芳应了一声。 车子开了出去。 九九被车子晃得糊里糊涂，等醒过来，发现自己在一辆充满了中药味道的车上。 她手脚无力，小心观察着前面开车的一对中年男女。 发现男的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在开车，女的则在不停的刷手机。 九九小手勾在车门边上，动了一下。 没能将门打开。 但也知道，车门没锁。 他们在步行街旁的路上，要是这个时候从车上跳下去，肯定能引起行人的关注。 九九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她手上无力。 忍着疼，她张口用力的咬了一下指尖。 疼得浑身打哆嗦，可也因为疼，她恢复了一点儿力气。 像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哪怕是平时，开车门也费老鼻子劲儿。 更何况是现在...... 但是，九九心里很清楚，她只有一次机会。 咬着牙，她在心里默数“一二三”，用力！ 车门“咔”的一声被推开一条缝。 坐在前面驾驶室里男女还没发现，九九蹭着车门往跑一跳。 她记得动画片里面有跳火车的镜头，人跳下来的时候要跑，不然会摔倒。 她也甩着小短胳膊，尽量跑，可是她太小了，没被压到车轮底下，已经是幸运之中的幸运。 这一摔，她脸上火辣辣的疼，鼻子、嘴里都是血。 立即有行人围了过来。 “救命啊！那两个坏人要抓我！” 行人街有特警在巡逻，九九朗声一喊，那发觉不对劲而停下来的车子不敢再逗留，立刻一脚油门下去，跑得无影无踪。 特警过来，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摔得衣服都破了，小脸都是擦伤，血污得厉害。 忙把衣服脱下来，包住小娃娃。 “别怕别怕，小朋友，有警察叔叔在这儿！” 九九“哇”的一声哭了。 覃芳芳从床上爬起来，手脚胳膊没有一处好的，手腕上的勒伤，深得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 疼，疼得厉害。 却也不疼。 因为心早就麻木了。 她听到手机铃声响了，是有信息过来。 忙蹒跚着起来，点开。 看到传过来的照片，她惊了一跳，顾不上疼，赤着脚就往外跑。 与此同时，医院里打电话过来，说许枝醒了，但是不见了踪影。 覃芳芳叫了车，却不知是该先去医院，还是先去找九九。 那两个人，显然不是好人！ 九九现在有危险！ 她拨了发照片过来的私家侦探：“人现在怎么样？” 私家侦探的人说道：“小家伙太厉害了！我第一次见到这么聪明有胆量的小丫头！已经被警察救了！” 覃芳芳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心酸得厉害。 那孩子，她才四岁啊！ 调转了方向，往医院去。 秦复允打了电话过来：“我在医院。” 覃芳芳马上道：“你回来了？” 秦复允道：“什么时候到？” 覃芳芳说：“还有五分钟！许枝不见了！” 秦复允抬头看了一眼天台，缓缓吐出一口气：“尽快找到她，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许枝身体不能用传统的情绪病药物进行治疗，国内的医生根本无法准确判断她的病情，只有秦复允，是最了解她病情的人。 他会这么说，那一定是很严重。 覃芳芳听得心颤：“我知道了！” 前面一辆大卡车突然急转弯，覃芳芳忙猛打方向盘避让，手打在方向盘上，那被勒得白骨森森的手腕撞出血丝来，像是整个手掌都折断了的疼。 覃芳芳咬牙忍着，车刹在了路边上喘息。 视线陡然落在和私家侦探的对话框上，发现，对方竟将发给她的照片，同样打包，发了一份给许枝！ 这个私家侦探，是许枝在国外三个月接受治疗的时候，覃芳芳专门找了，让去跟拍九九的动态，传给许枝看，好让九九唤起许枝求生欲时所用！ 也就是说，她刚才收到的，九九被人敲晕了丢在麻袋里的照片，许枝也收到了一份一模一样的！ 她知道许枝去哪儿了！ 覃芳芳一边打着秦复允的电话，一边踩油门，转向。 “复允，我知道许枝去了哪里！” “百通路110号！” 覃芳芳赶往百通路的同时，秦复允也从医院出发，往百通路去，而在夜城的上方，一架直升机正从远处赶来。 第125章 她终于动手杀了他 夜城，百通路，傍晚时分，许氏大楼顶楼。 “哗哗哗”的狂风，卷起了滔天的旋涡，天台上万物都似要腾空化仙。 许氏大楼天台地方宽绰，在建造之初，是有为紧急情况，作为直升机停机坪作用的功能。 但这么多年，始终未曾使用过。 这还是头一回。 因处在闹市区，不少人都仰头往天台看过来。 就见一辆直升机从天而降，落在天台上。 飞机螺旋桨刮起的飓风，迷了人眼。 许霆深从飞机上下来，快步下了楼。 许氏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许霆深从电梯里出来，也是吓了一跳。 许总上周就出差了，这是公司上下都知道的事情，怎么忽然就从楼上下来了？ 只是一上午的时间，许霆深紧急搭乘了飞机回到夜城的事情就传遍了许氏上下。 许霆深从大楼里一出来，早有车子在门口等着。 司机下来开车门。 他直接拉开驾驶室的门：“我自己来！” 说时，拧了车钥匙，一脚油门下去，车子“轰”一下，箭一样的窜了出去。 林东已经通过监控，知道九九被步行街当值特警救了的事，许霆深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刚刚赶到警察局外面。 人方从车上下来，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猛驶过来，急刹在他身侧。 男人推门而下，身影修长，衬衫西裤笔挺，整个人黑郁沉沉，周身散发着凌然迫人的寒意。 林东忙过去，喊了一声“许总”。 许霆深长腿一迈，直接越过他，往警察局里走去。 “九九小姐被当值的特警带了过来，现在应该还在里面。” “应该？” 许霆深脚步一停，出口的声音冰冷刺骨。 林东垂头，忙跟着站住。 他办事不利，差点儿闯出大祸，是怎么都推却不了的责任。 许霆深没有跟他多废话，现在不是追究他责任的时候。 直接进门，林东跟当值的民警交涉后，许霆深被带到了里边一间房内。 就见小女孩儿小小的一团，缩在一件特警制服里，缩成了一点点大，像是路边的流浪小猫一样，可怜至极。 许霆深心口抽了抽，他小心走过去，在长椅边上蹲了下来，才发现小丫头的脸上虽然经过了清理，却还是怵目惊心的吓人。 细嫩嫩的小脸、鼻尖，甚至是那双像是会说话大眼睛上，都是伤口，刚刚结疤，还带着青紫的血迹。 许霆深伸出手去，想要抚一抚小丫头的脸颊，手抬在那里，却没能落得下去。 这是他的女儿，是他许霆深的女儿。 纵使他和许枝之间有再多的矛盾、不合，他嘴上说而已，从没想过真的要对自己的女儿怎么样。 深邃幽暗的眸子里浮动的心疼。 许霆深小心翼翼的将小丫头抱到怀里，搂着，往外走。 林东在外边迎着他，已提前一步将所有手续和交涉都办理妥当。 “封锁老宅！” “不管什么人，什么理由，没有我的允许，都不准离开老宅一步！” 林东顿了一下，忙应声安排下去。 他还未开始调查，九九究竟是谁带走的，但是很显然，许霆深心里有数。 “去把车开过来。” 林东忙转身过去，往许霆深停车的地方去。 忽然见着前边一个女人疾步过来。 披头散发，穿着医院的病号服。 她脚下步子太急促，从林东边上一掠而过，林东恍惚之间看到她被头发半遮挡的一小半脸。 当时错愕在当下。 他似乎看到女人脸上那横亘了几乎小半张脸的伤痕，从左边眼睛一直往下，裂口女一样，狰狞，可怖。 而女人在这伤口之下的那张脸.....是许枝？！ 林东反应过来，立即便转身，要往许霆深那儿去。 已经来不及了。 许霆深眼见着迎面过来一个女人，疾步匆匆，他似乎认识她.....不！他确信他认识她！ 可是....那张脸？！ 怎么会？ 许枝？！ 在许霆深还处在那被毁容的脸的错愕里，女人错步向前。 许霆深眉间顿蹙，腹部瞬间感受到一道尖锐的刺痛。 女人那唯有的一只，能够发出光来的眼睛中，是迷乱的恨。 “去死吧。” 她睁着一只眼睛笑，明明应该是狰狞的，可是那唯一能够看得见的眼中浸满了伤痛、悲哀和绝望。 好像，刺中他的不是她，这把刀扎中的，是她自己一样。 鲜血从腹腔里流淌出来。 林东大惊，赶紧上前，将女人制住！ 在警察局门口行凶，女人立刻就被抓了起来。 林东顾不上她，马上将许霆深送到医院。 许霆深失血过多，一到医院就被送进了急救室，白嘉盛亲自替许霆深做的手术。 覃芳芳跟秦复允赶到百通路的时候，许枝已经被警方扣押了。 警察局门口地面上还有残留的，那一刀所致的血痕，暗红色的，刺眼、惊人的。 秦复允深吸口气，抬手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我们来晚了。” 覃芳芳摇着头，不敢相信，许枝她怎么会......怎么敢..... 她对许霆深动手了？ “你过来的时候，我跟医院里的一个护士谈了两句，他们今天将要进行一个手术，但是少了一把手术刀。” 秦复允看着地面上的血迹，说道：“时间很巧，就在你跟我说，许枝不见的时候。” 覃芳芳起身就要往警察局里面冲。 被秦复允一下拦住：“想做什么？” “事情已经发生，错过了最重要的环节，你进去要人，哪怕是受害者肯让一步，她在警局门口行凶，本质上是在挑战司法权威，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事案能揭过的。” 覃芳芳急道：“那怎么办？看着她坐牢吗？” 秦复允蹙眉：“当务之急，先了解受害人的情况，至于许枝，我们首先要能见到她的面。” “不过我看，一时半会儿，想要见到她，可能并不容易。” 覃芳芳恍然顿悟道：“是，她要是真的想杀许霆什么，依许霆深对她的憎恶程度，他绝不可能轻易放过她！” 她喃喃道：“秦力！对，秦力！” “我去找秦力！” 第126章 蛊惑 覃芳芳跟秦复允说了一声，就开车回去。 车子开到一半，秦力终于接了她的电话。 电话里，声音嘈杂得很。 他像是在酒吧一类的地方。 覃芳芳问：“你在哪里？我有事找你。” 手机里的吵闹声渐渐的安静下去。 他应该是从房间里出来了，声音很迟缓，带着一点点的酒意。 他喝酒了：“找我？你配说这句话？” “覃芳芳，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覃芳芳心口刺痛，深吸了一口气，她手按在方向盘上：“我真的有很着急的事。”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或者，我换一个说法，秦总现在有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秦力轻嗤着笑了一声：“交易？” 覃芳芳闭着眼睛说：“是。” 男人隔了一会儿才道：“夜色，五分钟，五分钟到不了，别来了。” 说完，不给覃芳芳讨价还价的余地，立即挂断了电话。 覃芳芳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前方路况，离这里到夜色，一路畅通，最快也要十五分钟。 五分钟，他根本就是自爱故意刁难她。 可是，许枝不能等！ 覃芳芳一咬牙，将车子掉头，一脚油门直往下踩，一直踩到了底。 秦复允在警察局外边等了两个小时，终于接到覃芳芳的电话，她给了他一个号码，让他直接打电话，然后就能去见许枝。 彼时，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多钟。 秦复允沉声问道：“你答应了秦力什么？” 电话那端的覃芳芳没说话。 “芳芳！” 秦复允的声音高了一些，更厉了一些：“你不说，我不介意亲自打电话给我哥！” 覃芳芳才缓慢的，像是带着一点儿自嘲的笑，出声道：“我和你哥以前是夫妻。” “复允，帮帮枝枝，我只有这一个要求了。” 然后，她将电话挂断了。 秦复允深了一口气，看着车前镜里自己的影子，他胸口一团浊气闷堵着，怎么都撒不出来。 他和秦力是亲兄弟，大小失散的亲兄弟，能够相认，是因为覃芳芳嫁给秦力之后，固执、不懈的寻找，才将他找了回来。 他本来是作为覃芳芳给秦力的三周年结婚礼物，可是谁知道，结婚周年，她跟秦力离了婚，还因为杀人罪，被关进了监狱。 秦复允苍白的指骨用力的握了握方向盘，他冷着脸，推开车门下来。 打了一通电话，果然在这个时间点，被带进去，见到了许枝。 许枝蜷缩在房间角落里，她白色的病号服上还有血迹，眉眼低垂着，两边长发半散，将她的脸遮挡着。 秦复允得到允许，慢慢走过去。 听到声音，她陡的浑身一颤，像是受到了惊吓，猝然抬起头来。 那狰狞的伤，与她眼中惊鹿似的眸光交相错应着，令秦复允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场景。 她无神的躺在床上，虽然看着还有气息，但心却像是彻底死了。 “是我，复允，你的主治医生。” 她眼睫眨了眨，眸中视线集中在他的脸上，像是在辨认。 秦复允站在对她来说，算是安全距离的位置，不再往前。 脸上带着柔和，能镇定人心的温暖：“我回来了。” “尔安，你还好吗？” 女人脸上迷乱的神情在刹那间沉淀下来。 她眸子里的光终于聚拢了起来，像是认出了他来。 秦复允又笑道：“你说哪天我要是来了夜城，你要请我吃顿饭以尽地主之谊，我现在来了，尔安，叶尔安小姐，你打算实现你的承诺吗？” 女人无神的那只眼中率先掉下一滴泪来。 像是裂口里的伤，流脓化了水。 秦复允知道她是清醒过来了，他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走过去，向她伸出了手。 许枝将手送到了他的掌心，他掌心里熟悉的温度，令她迷乱的心一瞬间安定下来，像是找到了彼岸。 “还记得你自己做过什么？” 许枝点了点头，她眼中含着泪，脸上却带着很平和的笑：“记得，我捅了许霆深。” 虽像是喝醉酒人的冲动行事，可是她记得很清楚，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她看到了手机上，九九被人绑架的照片，她趁着医院的人不注意，溜了出来，偷了一把手术刀。 她没有那么恨过，所有理智都被怨恨所遮盖。 他逼着她放手！ 夺走了她的女儿，却没有好好照顾九九！ 他该死！ 既然没法儿逃脱，那就一起下地狱！ 她拉着他一块儿死，九九也不用再受罪！ 然后，她真的捅了许霆深。 还记得他身体里的血，温热的从手指尖蔓延到掌心，从温热到冰凉，到凝固。 许枝垂头，摊开掌心，看着还残留的，褐色的血斑。 秦复允道：“你在警局门口行凶，就算许霆深不追究，警方也会追究你的责任。” 许枝很平静，平静得过了头：“他没死？” 秦复允握了握她的手：“尔安，你不是为他活的，忘了我告诉你的，你是一个全新的人，你叫叶尔安，你有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而现在的她，一股子沉寂的，想要跟人同归于尽的消极。 许枝抬头看他：“我想做叶尔安，但是，他们都要让我做许枝。” “做那个一无是处，被人踩在脚底翻不了身的许枝！” “我会帮你！” 许枝眼中茫然，很快，她摇了摇头。 明明在笑，可是那笑，比哭还要难看。 瞧得人心里一层一层堆叠着难受：“你帮不了我，谁都帮不了我，复允，他想逼死一个人，除非真的死，否则，逃不掉，怎么都逃不掉。” “他现在已经在生死边缘！” 秦复允用力捏了捏许枝的指尖：“假如你连叶尔安都当不了，那就做回许枝！你要帮自己！” “听着，我会找律师，你在我这里有看诊记录，你的病，不该是谁踩踏你的工具，而是你的武器。” “记得我说过吗？真真假假，真假交杂，令人分不出来，才是真的赢！” “不管你是叶尔安还是许枝，你要懂得怎么利用所有你能利用的，走出来！赢下去！而不是一直被困住，被逼杀！” 许枝恍恍的问：“我可以吗？” 秦复允眸色深浓：“相信我，只要你能配合我逃过这一次，那么，你人生的转折，也就来了！” 第127章 你没死 医院。 林东等在手术室外的长廊上，一天一夜，换了好几袋血。 白嘉盛亲自给许霆深动的手术。 明明只是那一刀，为什么会手术这么长的时间？ 林东着急的再度走到了手术室的门口。 忽然，门被人从里边拉开。 林东连忙上前：“白医生......” 白嘉盛摘掉口罩，跟身后的医护人员道：“把人送到加护病房。” 又跟林东说道：“刀的位置不巧，伤到了脾脏。” 林东急道：“那现在许总的情况是稳定下来了吗？” 白嘉盛道：“死不了，等手术麻醉剂过了之后，他就会醒。” 林东感激的连声道谢，眼眶都红了。 许霆深身边跟着这么忠心的人，白嘉盛也心有感触。 抬手在林东的肩膀上拍了拍：“你还没跟我说，是怎么一回事。” 许霆深从小是跟着他爷爷长大的，许老爷子就这么一个孙子，所以许霆深几乎是从懂事的时候开始，就跟着各名家学习拳脚功夫。 就算是散打冠军想要跟他一较高下，都做不到稳赢的地步，是谁，这么轻易就给了他一刀？ 从伤口来看，对方可真是下了狠心，要他的命。 林东看着护士把许霆深推了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是许小姐。” 白嘉盛正理着袖子，一听，当时手上动作就停了下来。 有些不敢相信：“你说谁？” 林东道：“许枝小姐。” “她大概是因为小小姐被人带走，迁怒了许总。” 白嘉盛深吸了一口气，没立即吐出来。 他将身上的白大褂摘了下来，喊了一个护士过来，交代了几声，跟林东道：“边走边说，你把前因后果都给我讲清楚。” 林东道：“白医生这是要去哪里？” 白嘉盛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林东：“你就把许枝那么丢在警察局门口，你说我要去哪儿？” 随即，拎着林东的领子：“你跟我一块儿走，现在就去销案！” 林东有些不大肯：“这件事还是等许总醒过来之后处理比较好。” 白嘉盛真恨不得敲敲他的脑瓜子。 “我问你，你看到过许霆深跟哪个女人特别亲近过？” 林东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 “许霆深的身手怎么样？” 林东道：“普通人想要靠近许总的身，根本不可能。” 白嘉盛哼笑了一声：“我不知道死而复生的许枝现在是什么样，但依照她之前的那副破身体，别说给许霆深来一刀，就是想靠近许霆深一根头发丝，都不可能。” “你还不明白？” 白嘉盛有些肝火旺。 许霆深脑子不打转，轴得跟抽风一样，那还可理解，全拜许老爷子打小的变态教育所致。 林东这小子的脑子竟然也这么不好使。 林东看着白嘉盛，隔了好几秒，才像是有这么点儿回过味来。 白嘉盛没功夫等着他开窍，把人拎到车上，直接开车去警察局：“趁着他醒过来之后，把人捞出来，免得惹麻烦！” 许霆深身边这么久以来，除了苏婉清，就只有许枝，他对许枝，确实跟对其他女人不同，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许枝捅伤了许霆深，要许霆深的命，这也是无可置疑。 林东并不认同白嘉盛。 他不肯，白嘉盛也没法把人怎么样，半路把林东放走了，随即打电话给陆骁。 他知道陆骁回来了。 事情闹得这么大，陆骁应该知道才是。 可是，偏偏陆骁是不知道的。 得知许枝的情况，陆骁连夜往警局赶，彼时已是第二天的凌晨。 可是，等到他警局，才知道，许枝被人带走了。 秘密带走了。 秦复允、覃芳芳第二天一早过来看许枝，得到的也是同样的答案。 与秦复允达成共识之后，许枝终于在这么多天之后，首次稍稍安静下来，她伏在冷而坚硬的床上，想要阖上眼，休息一会儿。 忽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她还未睁开眼睛，就被人一拳砸在了脑门上，一时间天旋地转，然后就被人抓着脚踝从床上拖下来。 一路往外。 她被丢到了汽车上，等到清醒过来，人已经在一个四面都是白色墙壁的房间里。 刺目的光照得她眼睛生疼，右眼流出生理性泪水来。 “啧，没想到竟是这么个丑八怪！” 高傲，陌生，却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许枝微微抬头看过去，那声音的主人又说：“就是你，捅了许霆深一刀？” 金一环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在灯光下晃动。 许枝当时身体僵硬，潜埋在身体里的恨意和恐惧像是细菌滋生一样蔓延开来。 她呼吸变得急促，半垂着头，长发遮掩住半边脸颊，挡住右眼眼中的恨意与恐惧。 金一环皱了皱眉头，嫌弃的看着眼前穿病号服，丑陋肮脏的女人。 抬脚踹了女人一脚。 金一环嗓音尖利起来：“我跟你说话呢！回答！” “哑巴了？！” 许枝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恨意，她忽然起身，金一环的小腿，一口咬了上去。 金一环尖叫痛呼出声，用力一甩腿，想要将人甩脱出去。 可没想到这个丑女人跟疯了一样，两只手牢牢抓着她的小腿，牙齿像刀，要将她小腿上的肉给咬下来一般。 金一环拿起手里的包，往女人身上摔：“松口！我让你松口！” 甩不开，打不掉。 她痛得浑身发抖，狠戾起来。 抓过手边，放药品的托盘，用凸起的那一角，往女人脑袋上砸。 “我打死你！丑八怪！松开！啊！” 小腿上骤然剧痛，金一环疼得冷汗直冒，她终于将腿挣脱出来，未穿袜子的小腿，血淋淋一块肉垂贴着腿部。 金一环又痛又惊，抖着手，冲过去要杀了那女人。 却见那女人满嘴是血，忽然抬起头来，一张狰狞可怖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许，许枝？！” 她吓得连痛都顾不上，“啊”的尖叫，拉开房门就要逃出去。 胸口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不断起伏着。 忽然，她站住脚，手扶在门上，停了下来。 满是冷汗，发白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之后的阴狠。 第128章 牵一发动全身 “你没死。” 金一环低头看了一眼被咬下一小块肉来的小腿，脸色阴诡的掀动了一下嘴唇。 她扶在门上的手指尖动了动。 本来要出去的那只腿退了回来，然后转身，轻轻的，缓慢的，重新把门关上。 许枝满嘴都是血，是金一环的血。 金一环慢慢的走过来，然后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 伸手，忽然一把，抓住了许枝的头发。 “你假死！” 许枝要挣扎，金一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也许是因为对许枝死而复生的恐惧。 也许是刚刚收到许枝的攻击而偏生出来的，到了极致的愤怒。 她一把，用力的抓着许枝的头发，把人往地上按。 许枝挣扎，手刚抬起来，被金一环抓着，一下往后拗过去。 只听到骨头“咔嚓咔嚓”的声音。 许枝口中发出急促的呼吸，和痛苦的闷哼。 “假死那又怎么样？你还不是落到了我的手上？” 金一环深吸一口气，眼神阴骘得厉害，带着疯狂的偏执和狠戾。 “那我就让你再死一次！” 说着，她脱下高跟鞋来，抓住许枝的手掌，一下，将高跟鞋的鞋尖扎入了许枝的手背。 “啊！” 许枝发出惨叫。 金一环眼中被血红色充满，是诡异到兴奋的光。 她胸腔里的有一股气流在不停的流转，疯狂的，刺激的，让她的血液沸腾！ 已感觉不到疼。 她将高跟鞋的鞋尖拔出来，许枝痛得浑身颤抖。 金一环抬起那条受伤的小腿，一脚踹在许枝的身上，把人踹到了墙边上。 “不着急，你现在在我手上。” 她声音幽幽的，高跟鞋的鞋尖滴着血，金一环抬着腿，将高跟鞋重新穿上。 视线落在她受伤的小腿上：“你敢咬我，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然后再凄惨的死去。” 哼笑了一声，金一环弯下腰来，偏侧过脸，故意看着许枝那张被毁了脸：“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事。” 她高兴的笑起来，踩着染血的高跟鞋，哒哒哒的走了出去。 许枝疼得整个人直抽搐，她勉强爬起来，往门口爬，抬手去敲门。 手上的血在门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血手印，而门板，纹丝不动。 金一环从房里出来，替自己挂了号，处理好伤口。 她一边往车旁走，一边打了电话过去。 “你早就知道捅伤许霆深的人是许枝？” “你知道许枝没死！” 电话那端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金一环开车门的手停在那里，脸上带着狠色：“最好是这样，要是让我知道你是许枝的人，我不管你怎么装神弄鬼，也会把你揪出来！” 她挂断电话，泄愤的将手机丢到车内，然后坐了上去。 车子才刚从地下车库开出去，丢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金一环心烦的看了一眼，见是她父亲打过来的电话，忍了忍，还是拿过来接了。 “我现在就在去许家老宅的路上。” “我知道！可是，许霆深早就下令，不许任何人再接近许有谦夫妻，我就是到了，能怎么办？” “好！你想办法！” “那我现在回来！” 许霆深不认同她，她做什么都没法靠近他，而许九九的事，现在也失败了。 想要成为许家的媳妇，最好，也是最快的办法，就和那个匿名打电话给她的人说的一样，只有靠许有谦夫妻承认她是许霆深未婚妻一条路。 而许霆深，要是能永远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那当然是最好的。 也是他们金家的运气要来了，金一环的表姐和白嘉盛在同一家医院，这一次许霆深的手术，金一环的表姐是白嘉盛的手术副手。 想要在许霆深的药里动点儿手脚，并不是难事。 难的是，怎么样从许霆深的手底下，把许有谦夫妻给弄出来。 那些人，可都只听许霆深的话。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需要金一环头疼了，既然她爸说有办法，那她就只要等着当许霆深的未婚妻了。 只是可惜，那样一个男人，看得着，却吃不着。 金一环吐了口气，扫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面容，又想到许枝那张丑陋的脸。 忍不住吐了口唾沫，竟然敢咬她！ 她绝对不会放过她！ 不是在意女儿吗？ 金一环弯着唇笑了笑，正好，小恶魔这段时间给了她不少气受，新仇旧恨，一块儿算！ 许枝被带走，陆骁直接冲到局长那里，要问出个下落来，却被局长以一句，上面下来的命令给堵了回来。 陆骁都问不出来，事情越来越不简单。 白嘉盛父子在专业领域是说得上话的，但到了这个时候，也是毫无办法的。 只能等许霆深醒过来了。 可是，等到白嘉盛回到医院，才发现，许霆深所在的楼层被团团围了起来，就连他，也没有办法进病房去看许霆深。 而林东，更是不知去向。 许霆深的麻药并不重，顶多半天时间也就醒过来了。 但是现在...... 等到白嘉盛发现不对劲，已经来不及了，事情已经脱离了掌控。 许有谦夫妻找了媒体，公布了许霆深跟今世珠宝大小姐，金一环的婚讯，更直接公布了许霆深出车祸，暂时昏迷不醒，公司事务，由许有谦暂代的消息。 许枝被人带走，许霆深被禁锢...... 白嘉盛想到两人的女儿，是林东带着的，而现在林东也没有下落。 他立即驱车去许霆深的公寓，果然，九九也不见了！ 许有谦夫妻这是想干什么？ 许霆深是他们的儿子！九九是他们的亲孙女！ 就在白嘉盛毫无办法的时候，覃芳芳跪在秦力的面前，求秦力再帮她一次，帮她找到许枝。 男人端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修长指间夹着半卷烟，如刀刻一样的眉眼，毫无温度。 “过来。” 覃芳芳匍匐着过去。 男人深深吸了一口烟，忽起身，将烟蒂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他双腿岔开，低眸，看着跪在脚下的女人，动手，解开了皮带。 “你知道该怎么做。” 覃芳芳心抖得厉害，她仰头，看着男人修长的腿，还有那褪下来的皮带。 压着致死的屈辱，半抬起身，伸出满是茧子的手，去拉链子。 第129章 她可以付出一切 秦力的办公室在二十五层高楼之上，落地窗对面是写字楼，还有商品房。 高高的楼房，就像是万丈深渊的悬崖，覃芳芳被抵在透明玻璃窗上，以不堪的姿势，承受着男人毫无怜惜的冲击。 屈辱，屈辱致死。 她两只手张开，濒死般贴在窗玻璃上，口中喘息呼出的暖气成了雾，贴在玻璃上，朦胧的一片。 他恶意的撞得她发出声来。 还有侮辱她下贱。 似被抛到云端，又直跌下来。 覃芳芳引颈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身后的律动停歇了。 男人抽身，她像是飞蛾扑火后贴在烛心上，烧焦的蛾子，等到火星熄灭，成了灰烬的尸体也尽数掉落下来。 覃芳芳蜷缩在地上，颤抖着将衣裳拢在身前。 秦力点了一支烟，将拉链一拉，又是衣冠楚楚的模样。 他眯着眼，往落地窗对面的写字楼看了一眼，缓缓吐出一圈烟：“没想到你还挺放得开，被人看着，还能叫出声来。” 言语里不乏贬低，侮辱。 覃芳芳扶着窗玻璃站起来，对面写字楼隐约似有光在闪，不知是不是真的有人在拿手机拍他们刚才的风流韵事。 她已不知道什么叫羞耻了，脸上挂着浮布一样的笑：“不管怎样，秦总满意了，不是吗？” 秦力斜睨了她一眼。 覃芳芳接着道：“帮我。” 秦力将烟灰抖落在烟灰缸里，视线在那玻璃上，印出的，她身体的轮廓驻留。 刚刚才平息下去的战火，瞬间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不可否认，不管是离婚之前，还是离婚之后，她的身体，对他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尝试过跟别的女人，却没有一个是能像她，令他尽兴。 “覃芳芳，出来卖就要懂点规矩。” 他手指尖掸了掸烟灰：“你这是求人的态度？” 覃芳芳看着他，心似蚁虫在啃咬。 又麻，又疼。 她扶着落地窗玻璃的手收起来，屈膝，跪了下来。 垂着头，因刚经历过一场疯狂的姓事，她眼睫上沾着水雾，压垂着。 “我求求你，秦总，许枝是我唯一的朋友，也是我的恩人，求你救救她。” 秦力看她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女人，这么廉价的下跪，脸色算不上好看。 用力将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起身：“许霆深跟许有谦夫妻不合，由来已久，这一次，不过是个绝佳的契机。” “许有谦夫妻已拿住主控权，许霆深毫无准备，除非天帮他，否则，他这辈子就是个植物人。许有谦夫妻，摆明了要弄死许枝，背下许霆深出事这个黑锅，才能替平息董事会各股东的猜疑。” “秦氏马上就要跟许氏合作，你让我拿既定的赢面去赌许霆深的运气，让我跟许家作对，你觉得，你值这个价？” 覃芳芳见他要走，忙匍匐着过去，抱着他的小腿：“你想怎么样？你想怎样都可以，帮帮许枝！” 秦力本来想甩开她，直接离开。 可是，他忽然停了下来。 半弯下腰，捏着覃芳芳的脸，左右看了看。 露出一抹阴诡的笑来：“什么都可以？” 他眼睛里的冷光让人心颤。 可想到许枝，覃芳芳压着心头一口气：“什么都可以！” 秦力松开她，手背在她脸颊上拍了拍，轻飘飘的说道：“这可是你说的，记着。” 随即，喝道：“松开！” 许有谦夫妻还是在意名声。 要是被人知道许霆深是在警察局门口被捅伤，势必会有人追究许霆深为什么会去警察局，那么九九被绑架，他们夫妻带人去百通路，许霆深公寓的消息也会泄露，一环套一环，这就好比多米诺骨牌，对他们夫妻俩接手许氏，只有坏处，没好处。 他们想将事情模糊焦点，只说许霆深是遭遇车祸，捅伤许霆深的人当然要处理，最好能低调的处理。 他们的想法，正中金一环的下怀。 金一环也想暗中处置掉许枝，那么，她曾找人毁掉许枝的事，就会悄无声息的被彻底掩埋下去。 被许家公布为许霆深的未婚妻，他们金家的事业也更进一步，这两天，她爸跟许有谦夫妻正在谈进军房地产业的合作。 金一环春风得意，终于可以空闲下来，好好处理许枝。 她从电梯出来，跟护士打了个招呼，拎着保温盒往病房去。 是，许枝其实并没有被带到别的地方，而是就在许霆深病房上边。 谁能想得到呢？ 毕竟现在，许霆深所在的楼层，都是她爸找来的保镖，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别说被人发现，许枝也被关在这里。 金一环推开病房的门，许枝手脚被打上了锁链，锁在床边角落。 听到声音，她一张脸，猛的抬起来。 那惨白无血，伤痕累累的一张脸，真够吓人的。 金一环嫌弃的撇了撇嘴。 小腿上快好的伤，似又有点儿隐隐作疼。 心里憋着一股气，她把手里的保温盒往许枝面前一扔。 “关了这么多天，你也应该挺无聊的，看看吧，或许会让你振奋一下精神。” 许枝蜷缩着不动。 金一环脸拉长了，半蹲下来，脱下高跟鞋，往许枝脑袋上敲。 许枝瞬间露出惊恐的神情，忽然跳起来，就要去抓金一环的胳膊。 金一环忙往后一躲，高跟鞋的鞋尖打在许枝的手臂上。 差点儿被许枝抓到，金一环心有余悸。 脸色更黑下来，她将鞋子抓在手里，挥舞了两下：“蹲着！不许动！” “否则，我敲开你的脑袋瓜！” 许枝那只唯一可见的右眼中带着涣散的光，像是丢了神智，仅凭着情绪行动的野兽一样。 害怕的，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金一环高兴的扬了扬嘴角：“这才像话！” 一昂脖子，她把鞋子放在边上，拿过保温盒，露出诡异的笑：“为了夸奖你，这是我特别给你带的礼物，看看吧。” 随即揭开保温盒，推到许枝面前。 保温盒里，是一截小孩子的断指。 血淋淋的，带着白森森的骨。 许枝先涣散的眸光聚拢，随即整个人发抖，剧烈的颤抖，口中发出“呼哧呼哧”的怪声。 她“啊”的忽然叫出来，扑过来就要咬金一环。 第130章 破局 金一环早就预料到，往后一退。 看着许枝像是疯狗一样猛扑，却连自己的鞋尖都碰不到。她得意的笑出声来。 “很伤心吧？” “你女儿，现在可是捏在我手心里，我想怎么样折磨她，就怎么样折磨她。” 她说话声音缓慢的，像是钝刀子一样磨着人的心尖软肉。 看许枝悲痛的，发出“呜呜呜”的痛苦叫声。 金一环脸上笑得更愉快了。 她眯着眼睛，半弯着腰，脸凑到许枝拼命挥舞的双手前。 看许枝手腕上都是锁链勒出来的血痕，金一环开心极了。 “这段时间，你女儿没少给我气受，现在好了，没人能护着她，我也能出一口气。” 她压着声音，脸色阴暗下来：“许枝，你就不该活着。” “要么你死，要么你女儿死，你自己选一个。” 她笑着：“很简单，从这里跳下去，我明天就把你女儿送去孤儿院。”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锁链的钥匙，开门，走到门边，然后将钥匙往许枝脚下一扔。 “别耍花样，许九九在我手里。” 许枝哆嗦着，看着丢在脚边的钥匙，她伸手去够，不知怎么把锁链扯下来的。 脑袋里像是有两个场景在交错堆叠着来回转换，她的意识一阵清醒，一阵模糊。 可“许九九”三个字，却牢牢的钉在心尖上。 她茫然的看着那十几层高的窗户，赤着双足，蹒跚着走过去。 金一环抱着胸，靠在门边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只要你一死，你女儿就解脱了。” “放心，我说话算话。” “一个小孩子，我还不放在眼里。” “跳啊，快跳！” 看着许枝把窗户打开，金一环心也跳得急了起来，她捏着拳头，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 许枝爬到了窗台上，窗外的风，呼呼吹过来。 她混沌的脑袋忽然之间清醒过来。 她转身，眼里的光恢复清明。 亮得惊人。 金一环一惊，眼中发狠。 忽然冲过去，心道，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人推下楼去。 到时候，就说许枝自己发疯摔下了楼，谁还会替她洗冤不成？ 就在许枝神智还未彻底回笼之际，金一环已做出决定，猛扑过来。 而此时，她身后半开着的门被人“砰”一下撞开。 这么一声重响，惊得金一环停滞了手上的动作。 覃芳芳冲过来，撞得金一环一个趔趄，摔到了地上。 她抱住许枝，疾声喊道：“枝枝你快醒醒！快醒过来！” 说时，已奋力把许枝从窗台上拽了下来。 许枝跌坐在地上，脑袋里的一团迷雾，慢慢的散开。 “枝枝？！” 终于看清楚眼前人的样子，许枝缓慢的开口：“芳芳。” 覃芳芳喜极而泣：“是我！” 金一环从地上爬起来，尖声喊道：“来人！” 覃芳芳抱着许枝：“喊得好！” 她松开许枝：“都进来！把这女的给我拉出去，活活打死！” 金一环心惊，急抖了两下。 “你.....” 覃芳芳昂着头道：“我能站在这里，猜一猜，这地方，现在是谁说了算？” 金一环眼珠子一转，当机立断。 听到门外脚步声响起时，忽然将门板往外边，来人身上一推一撞，转身就跑。 秦复允差点被撞得一个跟头。 他忙拿手抓住门框，稳住身体。 覃芳芳看到他来了，急喊：“你快过来看看枝枝！” 秦复允看许枝病号服上斑驳血迹，头发散乱，手背上伤口都化了脓，脸上也污糟不堪，深吸了一口气，疾步进来。 将许枝安顿好，秦复允走到外边，示意覃芳芳也出来。 覃芳芳忙问：“怎么样？” “她的情况，本来就不能再受刺激，可现在.....” 秦复允摇了摇头：“我的方法只能在她相对平和的状态下才有效果，上一次在看守所，已经是违背了我的职业守则，才勉强将她稳下来。” “只能用药。” 覃芳芳面色灰败：“可是她的身体不允许。” “如果不靠药物，她很容易进入情绪紊乱、癫狂的状态，那就毁了！” “我会控制剂量，尽量不至对她的身体造成更大的损害。” 覃芳芳点了点头。 忽听到房间里传来水杯摔了的声音。 覃芳芳和秦复允赶紧进去。 就看到许枝茫然的看着他们，半伏在床头边上。 她说：“我想喝水。” 覃芳芳忙过去扶她。 “我给你倒。” 秦复允问：“你感觉怎么样？” 许枝垂目，隔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秦复允：“秦医生，我又失控了吗？” 秦复允摇了摇头。 何止是失控？她差点儿彻底疯了。 秦复允温和道：“所幸芳芳及时找到你。” 许枝拉着覃芳芳的手：“我又连累你了。” 覃芳芳笑：“胡说什么？” “据说许霆深也在这里，我们上来的时候，看到林东了，搞事情的这些人，也快了。” 许枝抓着覃芳芳的手一紧：“九九她.......” 覃芳芳脸上的笑收了起来，垂下头。 秦复允也不说话。 许枝便要掀开被子下床。 覃芳芳忙按住她的肩膀：“你的朋友，陆骁，一直都守在许家老宅外边，她怎么说都是许霆深唯一的女儿，不管是谁，都不敢轻易动她。” 许枝记得眼前血淋淋的手指，摇头：“不！他们敢！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如果你指的是这个，”秦复允将那保温盒递过来，拿出断指，“假的。” 覃芳芳伸手戳了一下：“是硅胶做的仿真断指。” 她递到许枝面前。 许枝深提了一口气。 缓慢的伸出手去，碰了一下。 果然是假的。 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 覃芳芳道：“眼下最重要的，是你的伤，枝枝，我给你找了最好的整容医生，你脸上的伤，得尽快治。” 就在覃芳芳和秦复允找到许枝的同时，佯装被许有谦夫妻收买的林东，找到机会见到了昏迷不醒的许霆深。 他推门进去，正想要拔掉许霆深手背上的输液针管。 却被人一把按住了手背。 林东浑身一凛，正心跳如雷。 却见病床上的男人，睁开了双眼。 第131章 事事不能如人意 金一环失魂落魄的开车回到了金家。 许有谦夫妻跟金世正谈得起劲。 看到金一环回来了，金世笑着喊女儿过来。 金一环张口欲说她在医院里的遭遇，可是看到一边的许有谦夫妻，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不能让他们知道许枝还活着。 “怎么脸色这么白？” 王馨芳蹙眉忧心道：“不舒服？” 金一环摇了摇头，牵起笑敷衍道：“没事，外边风大，有些受凉了。” 王馨芳道：“要注意保养，再过几天，就要做新娘子了，穿婚纱一定要有好的气色，才会漂亮。” 金一环瞳孔放大，惊讶的看着林婉和许有谦，又转过来看她父亲。 金世笑着点头：“我们打算尽快帮你和霆深办婚事。” 说着，他煞有其事的皱了下眉头：“虽然霆深还昏迷着，但是，冲冲喜也好。” “只是，要委屈你。” 王馨芳起身，半搂着金一环：“一环，你愿不愿意当我们许家的儿媳妇？” 金一环顿时忘了她在医院里的遭遇，一下紧张、欢喜、兴奋、期待，种种情绪齐聚上来，说不出的高兴。 她脸上露出娇羞，半靠在林婉怀里，乖巧道：“不委屈，只要许伯伯，许伯母不嫌弃一环，一环愿意代替霆深哥哥伺候你们两个到老。” 王馨芳叹息：“果然是个好孩子。” 许有谦也点了点头。 忽听到门口有男人沉冷的嗓音传来：“如此，两位出殡时，就由金小姐代劳，也省得我劳心。” 客厅里四个人当时都愣住。 齐齐转头看去。 就见客厅入口处，本该在医院病房里躺着的许霆深，一身深色西装笔挺，眉目之间清冷深寒到了极点。 往四人面前一站，周身气势迫人，森森带着寒意。 金世当下站了起来。 结巴着看向许有谦夫妻：“亲，亲家，这是怎么回事？” 许有谦也站了起来，林婉松开金一环，忙缩到了许有谦边上去。 四个人，或忌惮，或错愕，或恐慌，或僵滞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每一个都是心惊胆颤。 “金总似乎很不想看到我出现？” 金世忙道：“不，不敢！” “噢，是不敢，还是不该？” 许霆深声音略沉，千斤压顶般，令人胆寒。 王馨芳被许有谦往前一推，她理着心里的慌乱和害怕，脸上表情来不及整理，一时变得扭曲。 看着格外怪异。 “霆深啊，你醒来，怎么也不让人通知爸妈一声？你知道我和你爸这几天，多担心你？” 许霆深嗤笑出声：“亏得二老操心。” 不冷不淡，极富深意。 许有谦当即先发制人：“孽子！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出事，你妈流了多少眼泪，担惊受怕了多少天？” “越来越不像话！” 他说着，借机，甩手就往外走。 王馨芳急忙跟上。 许霆深垂目，慢条斯理的捏了捏手背上被针管扎出来的一大片青色，缓声道：“林东！让人送许先生和许夫人回去，仔细照看！” 许有谦一慌，脚下一滑，差点儿摔了一跤。 许霆深捏了捏指骨，薄唇微勾。 转回视线，他看向金世父女。 金世脚下一软，四五十岁的人，竟然一下跪倒在许霆深脚边。 “许，许总！这一切都是许有谦夫妻两个的主意！我和我女儿就是被利用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放过我们吧，我们知道错了！” 一边嚎着，一边不停磕头。 金一环站着，看自己父亲这样懦弱无用，又愤恨又不耻。 她道：“爸！你起来！” 伸手要去拽金世，反而被金世拉着，跌在许霆深脚边。 “快跟许总认错！告诉许总，这一切都不是你的主意，你只是听信了许有谦夫妻的鬼话！” 金一环咬着牙，不肯说。 金世就拿手去打金一环的背。 许霆深往两人跟前的沙发上一坐，左脚跨在右脚上，身体后仰，手搭在扶手上。 神情淡漠得厉害。 “金小姐说的是，金总你可是我的未来岳父，下跪，的确不适合你。” 金一环登时喜笑颜开：“霆深哥哥！” 她从地上爬起来，蹲到许霆深脚边，仰着头看他：“我就知道霆深哥哥你最疼一环了！” 金世却没有女儿的乐观，明眼见着许霆深眉眼之间的森冷。 金世想说什么，却听许霆深缓声道：“我自然疼你。” 下一秒，客厅里传出金一环的惨叫。 金世想上前，被林东拦住。 金一环的手，以一种怪异的角度耷拉在腕骨上，她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直冒。 许霆深脸色如霁，只眼神森冷嗜血：“疼吗？” 他说着，捏住金一环手掌的指动了动。 金一环又是一声惨叫。 许霆深眉梢微抬，嘴角的笑意收了起来，冷如地狱阎罗：“疼就对了。” 许氏董事会开会前还有一分钟，众人纷纷议论，这一次，许霆深受伤昏迷，许有谦要进入董事会代替其子的职务，究竟他们要不要认同。 许有谦虽是许老爷子的亲儿子，但许老爷子亲手把公司交到了唯一的孙子许霆深手里，可见对其子能力的不认可，他暂代许霆深的位置，令众股东担忧。 哪怕从这两天许有谦讨好的角度来看，他对董事会各大股东恭敬有加，但股东们看的是实力，不是拍马屁的功力，对确认他的实权，也还是存在一定的忧虑。 “能力是一回事，这位许先生的人品，实有问题。” “许总究竟是车祸，还是人为刺伤，现在仍是未知数。” “在我看来，事情还是要缓一缓再说。” “缓不了了，许氏的股票一跌再跌，许有谦早前又主动公布暂代职务一事，要是这时许氏传出不一样的决定，对公司股价，又是一个极大的负面影响！” “许有谦先斩后奏，实叫人不得不深思！” “可不是！” “要是能见上许总一面，我们现在也不至于如此为难......”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都是对今天董事会决议之事的讨论。 几乎个个都是忧心忡忡。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男人笔直长腿迈入，会议室里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下一秒，是如雷鸣般的掌声。 第132章 除掉那个意外 许霆深醒来，亲身前往许氏的董事大会，消息一传出去，许氏低迷的股票顿时上升。 以一种昂扬的态势，欢迎着许霆深的回归。 如果说许氏事行业内的风向标，那么许霆深就是许氏的灵魂。 只要有许霆深坐镇，许氏就将永是行业内的龙头，华国经济的中流砥柱。 医院里，手术灯刚刚亮起，覃芳芳担忧的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下来。 秦复允疑惑道：“doctor陈为人孤僻刁钻，先前你我也不是没有联系过他，却始终没有办法将他请出山，为许枝动手术，这一次，怎么他还肯纡尊降贵的特地飞到夜城来，进行这场手术？” 这一次替许枝动手术的人，事整容界的大拿，人称陈博士的陈一峰。 年届六十的陈一峰，是无数娱乐圈艺人，名媛贵妇追求的整容圣手。 不管是调整五官，还是重大烧伤、意外毁容，不管多严重，在他手上，都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偏偏他在过了五十岁生日之后，就决定封刀，不再给任何人进行手术。 许枝脸上的伤太严重，几乎划穿了她左半边脸的平衡，尤其是眼睛四周。 普通的植皮修整，根本没有办法替她恢复到以前的容貌。 除非陈一峰肯出手。 秦复允在医学界也算有点儿小名气，他亲自托了人去求陈一峰，然而陈一峰连面都未露。 秦复允和覃芳芳才会想办法，弄来了一张仿真人皮面具，能够让她遮挡一二。 覃芳芳两手交握着，眉毛微垂，没说话。 “是秦力？” 覃芳芳抓握着的手颤了一下。 秦复允深吸了一口气：“芳芳！你到底要我说几遍？你离他远一点！既然有机会重新开始，又为什么要再去纠缠过去的恩怨？” “你不懂。” “我不懂？还是你不肯放下？” “复允！” 秦复允正当有三分上火的预兆，忽听到身后传来的一道男声。 秦复允背脊挺直了一下，他捏了捏垂在身侧的双拳。 “她虽然已经不是你嫂子，也还是我的女人。” 秦力不客气的将人从长椅上一把拎了起来，覃芳芳就像是小鸡崽儿似的被他夹在了腋下。 “说话客气点，打狗也得看主人。” 覃芳芳被他搂着的身体剧烈的颤了一下。 打狗？她嘴里苦得没有一点味道。 她可不就是他养的一条狗？一条胭脂狗。 秦复允看不惯他这个态度。 冷眼撇开，想跟覃芳芳再说两句，可是看覃芳芳低头耷脑，一动不动的被秦力架着脖子，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转身就走。 秦力不以为然，嘴角往上弯着，看似在笑，可是那眼里一点儿温度都没有。 他忽然一用力，勾着覃芳芳脖子的手猛扼住了她的咽喉。 覃芳芳一口气没喘上来，脸色瞬间紫涨发青。 秦力“呵”的笑出声来，在她将要噎气的那一刻松手。 看覃芳芳急喘着气，半弯腰，跟缺氧的鱼儿一样大口大口喘息，秦力一边唇角勾着，捏了捏无名指上的指环：“走了。” 他说时，已走了出去。 却没见覃芳芳跟上来。 秦力眼角往下一拉：“需要我请你？” 覃芳芳好不容易顺下气来，她微低着眼帘：“枝枝一个人在手术室，我想等她做完手术出来。” “覃芳芳，我可没有你的菩萨心肠。” “我答应帮你找陈一峰过来，你答应过我什么？” 覃芳芳忙道：“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 “没有但是。” 秦力冷瞥了她身后，手术室上代表着手术进行中的红灯一眼：“你不走，我立即就让陈一峰走。” 覃芳芳无法反抗，她回头，担忧的看了一眼手术室，在心中暗暗的祈祷，不得不跟着秦力离开。 快要上车时，秦力忽然把车门一关，跟司机道：“把人送回别墅。” 覃芳芳惊讶的转头。 秦力手搭在车窗边上，大掌拍了拍覃芳芳错愕的脸庞：“别急，我一会儿就回来喂饱你。” 随即跟司机道：“开车。” 单手插在裤袋里，看着汽车离开，秦力转身，回到医院里。 在电梯门口，看到了许霆深。 “许总。” 秦力脸上带着一点儿微笑：“我这事儿，办得还算漂亮？” 许霆深看了他一眼，跟一侧的林东道：“跟周毅说，东郊的那块地，给凤羽。” 秦力笑着说道：“是秦氏。” 许霆深反问：“有区别？” 秦力脸上的笑顿时停在那里。 许霆深进了电梯，很快消失在面前。 秦力暗骂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刚还稍显和霁的眼色阴下去。 复杂几变。 凤羽的前身本就是秦氏，若不是覃芳芳父亲用了龌龊的手段，秦氏又怎么可能易主？ 他如今，不过是拿回本就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许霆深很快到了手术室所在的楼层，白嘉盛从对面的走廊过来，迎了他：“这么快就过来了，公司没事？” 许霆深不以为然：“你觉得会有什么事？” 白嘉盛笑笑：“有你在，自然没事。” “我只是没想到，你竟会用这个方法来打击你父母，这么一来，我看他们要一段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许霆深没说话，他以为他只是借着这一次的机会给许有谦夫妻教训，那就错了。 他的确是落入了他们的圈套，一开始，他甚至连清醒都很难，再加上身上有伤，林东又被他们看管得极严，他身边一个可用的人也没有，不得不将计就计。 男人长身直立，后背笔挺。 看着手术室的眸眼尤其深邃难测。 他竟因为一个女人，差点儿连命，连公司，都叫人一一夺走。 许枝。 许枝。 爷爷曾说，假如有一天，他的人生因为某个意外出现了偏差，那就，彻底除掉那个意外。 手术室的门骤然被推开，陈一峰从里边走了出来。 白嘉盛上前，跟他的忘年好友陈一峰说了两句，拍了拍许霆深。 许霆深喊住将要把还在麻药中的许枝推往病房里去的工作人员。 白嘉盛跟陈一峰一前一后，正也要离开。 陈一峰先进了电梯，白嘉盛和他打了个招呼，回转身来，走到许霆深边上。 刚想问许霆深怎么了。 就见许霆深面色如常，只那双眼睛暗得似深夜苍穹低低下沉。 他伸出手，修长有力的指骨，抓住了许枝的脖子，忽然用力。 第133章 许霆深，到底在想什么 白嘉盛见状，大惊。 忙伸手过去要去抓住许霆深的手臂：“深哥你干什么？！” 然而，他的手还没有碰到许霆深的胳膊，许霆深已松手，收了回来。 白嘉盛松了半口气。 还有半口气还吊在咽喉处。 他摆手，示意同样吓懵了的医护人员把麻醉中的许枝给推到加护病房里去。 拉着许霆深，白嘉盛把人拽到了天台上。 “深哥，我知道你一直对许枝有意见，很多莫名其妙的意见，但是，不管怎么样，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你孩子的母亲，我希望你......” “你希望我怎么样？” 许霆深忽然开口。 将手从白嘉盛手里抽回来，似有些不经心的掸了掸袖口。 修长凌厉的眉微微一低，扫了一眼刚被白嘉盛扯得有些失了规整的袖子。 随即，眉梢一抬，又冷，又迫人。 “白嘉盛，我把你当朋友，所以，仅这一次，明白？” 许霆深这人脾气怪，脾性更怪。 他不爱人碰触，尤其不爱人以这种类似于强迫的方式来碰触他。 白嘉盛摸了摸鼻子，自己刚刚犯了他的忌讳，还没被一脚从天台上踹下去，可见许霆深对他是真朋友了。 “我也是一时情急。” 许霆深转身就走。 白嘉盛赶紧跟到他身后：“你对许枝究竟是什么意思？我看你刚才的样子，像是要掐死她.....” 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天台门被许霆深甩手一关。 差点儿砸到白嘉盛鼻尖上。 白嘉盛拍着胸暗道，好险。 推门下来，许霆深已不见踪影了。 白嘉盛慢慢悠悠从天台上下来，跟陈一峰聊了一会儿，就想去病房看看许枝。 他回来到现在，还没跟许枝见过面。 掐指一算，他跟许枝上一回碰面，也要六年前了，他刚巧拿了国外的offer，出国，许霆深去机场送他，许枝也跟着一块儿去了，那时候的许枝，还娇俏可人，对许霆深，黏黏糊糊的。 可是刚才.....他也就仓促见瞄了一眼，只见许枝半边脸都被纱布包着。 怪不得要让陈一峰出山，光瞧，就知道伤情有多严重。 白嘉盛走到病房门口，正要推门进去。 后边一个护士走过来，道：“白医生！” “这病房里的人已经被家属带回去了。” “什么？带回去？她才刚刚从手术室里出来！谁签字同意的？” 护士道：“doctor陈签的字，就在刚刚。” 陈一峰前脚从他办公室出来，后脚就来这儿给人签了同意出院？ 白嘉盛简直要疯，赶紧把正要离开医院的陈一峰拦住，问下来，才知道，之所以他同意病人家属带走病人，是因为，对方保证，家中的医疗条件会跟在医院里时保持一致。 且还让他在他规定的时间，上门去检查术后情况。 会开出这样的条件，只有许霆深无疑了。 只是，白嘉盛越来越不明白许霆深，刚才，就在手术室门口，他还想伸手掐死许枝，现在却有花费如此巨大，将许枝带回去疗养。 许霆深他，到底在想什么？ 许霆深自己也不太明白，自己想怎么样。 他该伸手掐死许枝，解决这个麻烦。 可是他尝试了很多次，他下不了手。 他舍不得她死。 静默的坐在床边上，看着床上，接了氧气管的女人，许霆深眸底的光暗沉得吓人。 流光在眼底掠过，他伸出手来，在她尚好的那边脸颊上碰了碰。 微凉的，带着一点点温度的，她的肌肤。 表明她还活得好好的。 许霆深将她垂在床边的那只手握到了掌心里，她从前的双手是柔软滑腻的，而现在，她的指腹上有茧，虎口处也是厚厚的茧。 这双用来画画的手，成了一双布满茧子的，粗糙的手。 因输液，她手很冷，没有多少温度。 许霆深心口忽有点痛。 她那一刀，离心的位置不远，虽没有波及，却不知怎么，此时也有点儿受伤的痕迹。 许霆深蹙眉，抬手在心口的位置按了按，他起身，往外走。 他未发现，刚刚还握着的那只手，忽然动了动。 许霆深吃了药，靠在书房的老板椅上半躺着。 林东打电话过来，说王馨芳从楼梯上摔下来，扭伤了脚，想去医院。 许霆深转过椅子，目光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让白一鸣过去。” 林东说“是”。 许霆深道：“还有事？” 林东说：“陆骁想见小小姐。” “小小姐受惊，至今不肯跟人说话，白医生也说过，小小姐是因为应激创伤后遗症，不如让陆骁见见小小姐，也许......” “林东！” 林东后半截话堵在嗓子眼，没敢继续说下去。 许霆深抬手，在额头上覆着，然后，他起身：“我很快过来，你看着点小丫头。” 林东挂断手机，转过脸来，看向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的小九九，摇了摇头。 九九满怀期冀的目光往下一低：“谢谢你，林叔叔，愿意帮我争取。” 九九可能的确因为绑架的事情害怕过，但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害怕。 她已经没有妈妈，爸爸注定和别人的爸爸不一样。 没有人会心疼她，在意她，她只有靠自己。 她还要快快长大，替妈妈报仇！ 她什么都不可以害怕！ 可是...... 她还是会想要一点点的疼爱。 陆骁叔叔是真的关心她，哪怕是因为她的妈妈..... 小九九小脸贴在窗玻璃上，看着楼底下，已经在那儿待了好几天的陆骁，转过脸来看向林东：“林叔叔，你能不能给陆骁叔叔送点儿吃的？” “陆骁叔叔每天都吃方便面，妈妈说过，方便面不能多吃，对身体不好。” 林东道：“你想给他送什么？” 九九一下精神起来，她往楼下跑，一边跑一边说：“你等等我，林叔叔！” 林东怕她爬楼梯的时候摔倒，赶紧跟上去，将小丫头抱起来。 “就拿今天早上我吃的点心，我可喜欢了！陆骁叔叔也一定会喜欢的！” 林东抱着九九，正说着话，就看到王馨芳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扶在楼梯扶手上，就挡在两人下楼梯的路上。 第134章 无所不用其极 林东站住：“许夫人。” “为什么不让我去医院？” 王馨芳问：“我摔伤了！” 林东垂着眼，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我已经将您的情况跟许总反应，许总已经让白一鸣老先生赶过来，应该很快就到。” “让白一鸣过来干什么？我说我要去医院！” 王馨芳一向温和的嗓音变得有几分尖利。 林东拿手半捂着九九的耳朵。 他态度平静的说道：“白一鸣老先生是许家的家庭医生，医术高明，区区摔伤，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那在你眼里什么算大事？等我从楼上摔下去，死了，才叫大事？” 王馨芳压着嗓音，一向和气的脸有点儿异样的扭曲。 林东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表情，他说：“林夫人稍安勿躁。” 王馨芳被他这软硬不吃的态度给逼得有点儿压不住火。 她和许有谦两人刚从金家出来，就被人团团围住，请到了车上。 美其名曰是送他们老俩口回老宅，可谁不知道，这是一进老宅的门，就别想再出去了。 许霆深是要继续关押着他们。 且这一回的事，显然是令他动了怒。 要不能尽快破局，依照他的性格，他们老俩口很可能会被关上一辈子。 许霆深软硬不吃，苦肉计，是最好的破局方式。 只要能从这道大门走出去，还怕挽回不了目前的颓势吗？ 可是，王馨芳怎么也没想到，就算是她故意摔伤自己的腿，许霆深那里也还是不肯松口。 咬咬牙。 就算是撕破脸，也得去医院！ 趁着许霆深不在这儿。 王馨芳干脆撒起泼来，厉声喝道：“你还知道我是许夫人！赶紧让你的人让开！我要去医院！”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林东微一颔首，对王馨芳的疾言厉色，没有多余的表示，他抱着九九，越过王馨芳，就要下楼梯。 王馨芳又气又急，伸手就去拉林东的胳膊。 林东一让，没叫她得手。 王馨芳眼珠子一转，转而去拽九九的辫子。 小丫头吃痛，“啊”的呼出声来，林东抱着九九的胳膊一偏，被王馨芳发狠劲推了出去。 随即，拉了九九的小手，要将她从林东怀里拽下来。 既然她的苦肉计没用，那就试试这个小丫头的！ 许霆深不是在乎他这个女儿吗？ 如果是这小丫头摔伤，难道他也叫白一鸣来看一眼，就算完事儿？ 王馨芳心里有着全盘的算计，只要九九摔伤了，她就能趁机跟着一块儿去医院，许霆深事后追究起来，她就将所有责任往林东身上一推。 想到这里，她下手更狠，掐住九九的小手臂，用力拧了下去。 九九吃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林东小腿上也被踹了一脚。 场面一度混乱。 林东死死抱着九九，不让九九从他怀里掉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便听到肃厉的一声顿喝：“你们在干什么！” 王馨芳一听声音，忙借故，脚下一滑，仰躺着就往林东的脚边一躺，“唉哟哎哟”的呻吟上了。 林东真是开了眼界。 虽以前也多少了解，许有谦夫妻俩并不像人前表现的那样，多么慈善宽厚，但王馨芳总算也是高门大户里出来的，譬如眼下这种碰瓷的小人行径，林东怎么都不敢想象。 许霆深从林东手里把九九接过来，小丫头的辫子都散了，闭着眼睛，抽抽噎噎的哭着。 许霆深不会哄人，沉着脸，皱着眉，硬邦邦说了一句：“不许哭。” 九九眼泪模糊看着他，虽然很难平息下来，果然抽抽噎噎的，只管拿小手去擦脸上的眼泪，并没有在发出哭声来。 许霆深被她隐忍的模样触动。 他张了张，还是没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弯腰，把九九放到了沙发上，示意她：“坐好。” 转过身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还躺在地上“哎哟”的王馨芳。 “妈的腿是摔伤了？” 王馨芳刚见他一进来就知道捧着那个小丫头，心里正吃味，这会儿一听问，忙道：“可不是！你的好助理，我先前已经摔了一跤，现在又被他绊了一跤，我的骨头一定是断了！非要去医院拍片不可！” 也不知许有谦是听到声音才出来，还是早早等在一边。 他很适时的出现，从楼梯上下来，绷着脸来扶王馨芳。 一副焦急责怪的模样：“还不快去喊一声过来，把你妈送到医院里去做一个全身检查！你还在这里等什么？” 相较于两人的积极，许霆深淡定得很。 他往九九边上一坐，眼梢瞥了一眼鼻尖眼角都哭得红红的小丫头，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九九看了看，接了。 许霆深就道：“摔断了骨头，的确需要去医院。” “可如果没断骨......” 许有谦马上道：“怎么可能没断骨？一定断骨了！” 他嘱咐王馨芳，用打高尔夫的球杆照着自己小腿上来一下，不吃苦中苦，哪为人上人，戏要演了全套，才能唬住许霆深。 高尔夫球杆打下来，不该还有意外存在。 王馨芳眼光闪了闪。 许霆深将两人脸上细微的表情都收入眸中。 他弯唇，眼中掠过讥诮：“是吗？” “那就让白叔过来看看，要是骨折，再去医院不迟。” 王馨芳害怕自己假摔的事泄露，赶紧道：“我不要紧！还是带九九去医院更重要！” 她手一抬，指着林东：“他刚抱着九九差点儿从楼上摔下来，九九撞到了扶手栏杆上，连我也被带着绊了一跤。” “我们年纪大的不要紧，小孩子家家，可不能大意！” 许有谦往外喊了一声：“管家！备车！” 这时，外边传来停车的声音。 白一鸣来了。 王馨芳立即起身，心慌得不行，她眼珠儿乱转，躲避着许有谦的视线：“我，我真的没什么，我去帮九九拿她去医院可能要用的东西。” 说时，健步如飞的往楼上去。 许有谦当时脸就拉了下来。 他说：“我去看看你妈有什么要帮忙。” 随即，板着铁黑的脸，也跟了过去。 不多会儿，楼上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许有谦匆匆忙忙的跑出来，就站在楼上栏杆处，跟许霆深说道：“霆深！书架不知怎么砸下来，倒在了你妈的小腿骨上！” 这下，恐怕不是骨折，是骨裂。 果然...... 许霆深眼下眼底讽刺，这两人，为了从这儿出去，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第135章 他们竟在算计一个四岁的丫头 王馨芳小腿骨裂，打了钢板，伤得太严重，就算将来是好了，也没法儿恢复如初。 换句话说，她的腿，瘸了。 而导致她小腿骨裂的元凶，正是她的丈夫，许有谦。 凶器，钢制的高尔夫球杆。 许有谦趁着她不注意，冲进房间，在她弯腰拿许九九证件的时候，咬紧牙关，使足了力气，一棍子敲了下来，她当时就痛晕了过去。 许霆深听主治医生说完王馨芳的伤情之后，就要出去。 许有谦忙过来道：“你妈伤得这么严重，让看护照顾她，我不放心，我得留下来。” 许霆深冷勾了勾唇角：“那就有劳父亲。” 许有谦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忙绷着点，想要维持为父的尊严，又抑制不住得逞的欢喜。 眼神闪烁着，连连点头。 许霆深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装睡的王馨芳，转身出去。 听到关门声，王馨芳一下坐了起来。 差点儿扯到受伤的那条腿，她扬手将枕头丢了出去：“你给我滚！” 许有谦被砸了个正着。 他皱了皱眉，难得没发火。 走过去，将枕头放到她身后：“我下手是重了点，可你要想，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要不是我，你我现在还在老宅里关着。” “那你也不能下这种狠手！我以后都瘸了！瘸了啊！” “瘸了有什么关系？等我当上了许氏集团的主席，所有人都得看我脸色，谁敢说你一个不好？” 王馨芳听不进去。 她瘸了，以后要怎么去见圈子里的那些姐妹，还怎么出席活动？ 她在这个圈子里，还怎么见人？ 许有谦说了两句，见她油盐不进的模样。 他也没耐性下来：“王家这个大窟窿还等着钱进去填，你要觉得受委屈了，马上就能跟我离婚，我可以成全你！” “你！” 王馨芳一口气冲上来，差点儿伸手跟他打起来。 她忍了忍，咽下这口窝囊气，压着声音说道：“我也是一时之气，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许有谦见她给了台阶，虽不耐烦，还是给了面子，道：“也是我出手太重，等事情过去，我一定替你去找最好的接骨医生，让你恢复如常。” 王馨芳明知道这又是一个空头支票，可他们两个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能怎么办？只好硬生生忍下去。 “金家也不知怎么样了，咱们接下去该怎么办？” “怎么办？等吧！小子已经有了警惕心，你的腿，就是他给我们的警告！别急，总会有机会！” “等到什么时候？” “有那个小丫头在，你还怕没机会？稍安勿躁！” 未关严实的病房门外，白嘉盛见许霆深站在病房门外不远处，走过来，刚想开口说话。 许霆深扫了他一眼。 白嘉盛被那眼中冷意惊到，到了舌尖上的话又咽了回去。 跟着许霆深走到楼道这边，才示意了一下：“许伯父跟许伯母在里边？” 许霆深将指间的烟掐了，幽暗的眸中有讽笑。 可不在里边？正在里边商量着，怎么算计他这个儿子，还有九九那个才四岁多点儿的小丫头。 他眼皮往下一压，揭过了那层冷酷的笑意。 起身，往走廊的另一头走。 白嘉盛忙跟上去。 “九九怎么样？” 白嘉盛也不在意他未回答自己的问题，说道：“身上多处掐痕，受了点惊吓，别的没什么。” “当你女儿也真不容易，外敌内虏的。” 许霆深道：“是你跟林东说，这丫头有创伤后应激症？” 白嘉盛噎了一下，他摸了摸鼻子：“林东说你女儿自从出了事就不肯搭理人，我请教了精神科的专家，大概是这么个说法。” 许霆深眼刀比他的手术刀还要犀利，把白嘉盛上下一挑，跟剥了白嘉盛一层皮似的。 “我记得你是外科专家，”许霆深道，“不过，你要是对精神科感兴趣，我不介意帮你一点小忙，让你去实地体验一番。” 白嘉盛哆嗦了一下，忙讪讪的笑：“这就不必了，我对精神科毫无兴趣。” 说时，已到了许九九的病房外。 不远处，陆骁就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 看到他过来，陆骁立即起身。 白嘉盛可不想当他们之间的炮灰，忙找了个借口，溜了。 许霆深眼不带瞧陆骁，直接过去，推了病房门往里走。 陆骁快步上前，往许霆深这里一拦。 病房门口两边，许霆深安排了，保护九九的保镖即时动手，打掉了陆骁的阻拦。 陆骁道：“许霆深！” 许霆深未曾理他，已推门而入。 九九看到他身后，陆骁焦急的那张脸，在瞥见她的时候，那张焦急的脸上立马露出一点儿急促的微笑，是为了让她宽心。 九九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眨，门已被许霆深关上了。 “想见他？” 许霆深拉了张椅子，在小丫头面前坐下来。 “我记得你们两个相处，也就一天一夜。” 九九不说话，微垂着眼睛，两只小手握在一块儿，一副抗拒的姿态。 许霆深冷笑了一声：“许九九，需要我找个精神科的专家来给你治一治你的应激创伤后遗症？” 许九九还是不说话。 许霆深怒极反笑：“或者，你更想要喊外面的人一声爸爸。” 小九九抓着的两只小手手动了一下。 她长长的睫毛往上一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了许霆深。 她一点儿都不怕他。 当然，也没有所谓的应激创伤后遗症的症状。 许霆深眼神冷得厉害，怒极之后，唇角反勾着。 气势迫人。 可九九不怕。 “我也想喊陆骁叔叔爸爸，至少，他没有害死我妈妈！” “许九九！” 许霆深抬手，胸口剧烈起伏。 九九昂着头，毫无惧色，大眼睛看着他高高举在半空中的手。 许霆深压下火，把手收了回去：“谁告诉你，我害死了你妈妈，陆骁？” 九九眼珠儿动了动，想到妈妈，她小斗士一样的脸上就充满了思念和不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阴霾。 “是九九害死了妈妈。” 细细的声音孱弱却清晰。 许霆深心窝处重重的一震，像是被人拿石斧，猛的锤了一下子。 第136章 各怀心事 许霆深缓缓吐出一口气，仍觉得心头窒闷。 他伸手，将小家伙半抱到了怀里，大手在孩子的脑后揉了揉。 看了一眼窗外，他缓声道：“想见，就见吧。” 说完，起身开门出去，让保镖去喊陆骁。 陆骁显然有些惊讶，看了一眼许霆深，他推门走了进去。 许霆深站在楼梯走道那里抽完了一支烟，陆骁就出来了。 他本来是往电梯那里走，看到许霆深，转了过来。 “看在九九的份上，许霆深，我再提醒你一句，别再执迷不悟下去。” “你已经对不起枝枝，别让你女儿也没好的童年。” “你明知道，一个人年幼时的经历，会对她的将来造成多大的影响。” 陆骁咽了口气，看了他一眼。 唐振北、许霆深、陆骁，他们三个是世家，也算从小一块长大，到如今，唐振北不知身在何处，他和许霆深又反目。 陆骁心里不是不难过的。 但..... 他没再说下去，知道自己不论什么，许霆深都绝不可能听进去。 可九九那小小的，乖巧的小脸在眼前晃。 明明难过，却还弯着眼睛跟他说，陆骁叔叔，我很好。 让他别担心。 这样乖巧懂事的一个孩子，他真的没办法不心疼。 “看在九九的份上？” 陆骁刚转身，背后传来许霆深嗤笑微冷的嗓音。 “你还真是疼我女儿。” “那她知道，你隐瞒了她，许枝还活着的事实吗？” 陆骁告诉自己，克制。 九九在病房里，别在这里跟他起冲突，惊动了孩子。 可是！ 他骤然转身，上前，一把抓住了许霆深的领子，把人逼着直往那墙壁上撞。 病房门口的保镖见状，立即冲过来，一左一右扣住了陆骁的肩膀。 许霆深示意两人退开。 他被陆骁顶在墙上，却丝毫不以为意，神态放松、随意得很。 “怎么，恼羞成怒？” 他好笑的问：“陆骁，你想当我女儿的便宜爸爸，也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微压下低沉的嗓音，许霆深以仅两人可闻的声音说道：“你想干什么，当我不知道？许枝她这辈子，生死都是我的，你想要，做梦。” 陆骁一股火冲上来，扬手就要给他一拳。 他把许枝当什么？当他的所有物，还是他养的宠物？ 他根本从来就没有尊重过许枝！没有在意过她！更没有爱过她！却还要禁锢她，锁着她！逼得她走投无路，逼着她去死！ 许霆深抬手握住了陆骁那聚满了怒火下来的一拳，反手扭住陆骁抓着他领子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人给推了出去。 微皱眉，男人慢条斯理的理着乱了的袖口了领带。 “看清楚自己的位置，别想不该想的，你应该不想再浪费四年的时间去疆城吹冷风。” 陆骁怒焰难消：“我警告你，别再动她！” “警告？” 许霆深露出匪夷所思的一抹淡笑来。 他偏首，看了陆骁一眼，像是失望般的摇了摇头：“四年，你还是这么冲动。” “所以，她看不上你，懂了？” 陆骁被激得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点燃的炮仗。 他真想跟许霆深打一架，就算打不过他，也要拼了命的给他两拳。 就算他配不上许枝，那也好过像他一样糟蹋一个女孩子青春里最美好的那几年，也好过像他一样践踏别人的自尊、骄傲，甚至是命！ “许霆深！你就是个怪物！你配不上她！你不配！” “别动她！放了她！你放了她！” 陆骁被两个保镖架着，挣脱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许霆深离开。 他立即冲到白嘉盛的办公室。 “砰”的一声，差点儿把正在喝茶的白嘉盛吓得跌下椅子。 两人算不上深交，但也算有往来，认识。 “白嘉盛！许枝是不是在许霆深那里？” 白嘉盛噎了一下：“这个问题.....” 陆骁一把抓住他领子，目眦欲裂：“不说实话，我拆了你的办公室！” 白嘉盛五官抽搐：“注意！注意你的身份！你可是个警务人员！” 陆骁“呸”了一声：“抓不了许霆深，我就抓你这个助纣为虐的庸医！” 白嘉盛脸往下一拉，说他什么都好，说他是庸医，他要跟人拼命。 扒拉着陆骁的胳膊，他抬脚在他小腿上踹：“说谁庸医呢？谁庸医？” “你给爷爷放手！” 陆骁身如松，臂如玄铁。 白嘉盛扒拉的两下，差点儿没拗疼了他宝贵的手指尖。 吐了口气，他蹬了两下腿：“你你你先放我下来，我透不过气来，回答不了你！” 陆骁这才把手一松。 白嘉盛真实喘了两口大气。 瞥了一眼陆骁道：“你还真是多年不改冲动的脾气。” “许枝是在许霆深那里，不过我给你打包票！” 眼看陆骁又要冲动，白嘉盛忙把人拦住：“许枝不会有事！给她动手术的人是陈一峰，出了名的患者大过天，谁跟他的患者作对，就是跟他作对！许霆深要在许枝康复之前为难她，除非他踏着doctor陈的尸体！” “我也会去看许枝的，保证病人治疗期的安全，这点医德我还是有的。” 白嘉盛安抚着陆骁这只大猩猩：“我劝你冷静一点，许霆深的脾气我还是多少知道一点的，你越是替许枝出头，他越把仇记在许枝身上，所以，你要真是为许枝好，这段时间，别逼得太紧。” 陆骁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神色变了变，应该是把话听进去了，他一点头，跟白嘉盛打了个招呼，开门走了。 白嘉盛等他走远了，才跑过去关上门。 长吁一口气，医生也是高危行业，差点儿小命不保。 他得让医院给他找两个退伍特种兵之类的保安......保证生命安全。 许九九检查过后，确定没事，就被许霆深带回了家。 许有谦夫妻仍留在住院部。 一得知许霆深已经离开，趁着许有谦出去打电话，王馨芳找到手机，拨通了金一环的号码。 “一环啊，是我，许伯母，你和你爸怎么样？伯母在医院，你看，你能不能想个办法，来跟许伯母见上一面？” “伯母有些事想麻烦你，也许，还能帮一帮你和你爸。” 第137章 不知是谁疯了 等金一环答应了，王馨芳忙把手机放起来，正好许有谦打完电话推门进来。 看到王馨芳躺在病床上，扭头看着窗外，欲盖弥彰的样子，许有谦上下把人打量了一下。 “你跟谁通电话了？” 王馨芳下意识就想否认。 却被许有谦一把抓住了手，将她手里的手机夺给了过去。 看到上面最近的通话记录还是昨天，他把手机丢回去。 “我告诉过你，这段时间要安静！别给我找事！” 王馨芳不满道：“真不知道你在怕什么，儿子不也没说什么，做什么......” “他的城府多深？你虽生养了他，你摸着自己的心口说，你探得清楚吗？” “他突然这么好说话的让你我留在医院，一定有别的打算，在我没弄明白之前，你给我安分点！” 王馨芳嗫喏着不说话。 许有谦警告道：“听到没有！” 王馨芳憋着一口气：“听到了。” 许有谦这才扫了她一眼，开门出去。 王馨芳拍了拍胸，瞄了一眼门，低头看手机。 还好她刚才把通话记录给删了。 许霆深的确城府深，可再怎么深的城府，那始终都是她生的。 他要么真是没良心，铁石心肠，否则，自己的母亲摔断了腿要住院，这有什么可算计的？ 王馨芳不以为然。 倒是不明白许有谦怎么忽然之间胆子这么小起来。 要知道，如果错过了这一次的机会，他们再要做什么，可就真的没机会了！ 许霆深被他们抓过了这一次的漏洞，生了警惕，绝不可能再给他们翻身的机会。 是许有谦天真，还觉得度过这段时间之后，还会有那么好的运气抓住许霆深的漏洞....... 她总得给自己留个后路。 她得让金一环过来，问清楚外边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再一个......该给王家的钱，到时候了。 她人在医院，出不去，许有谦要知道她拿私房钱贴娘家，肯定不会同意，只能让金一环帮忙。 王馨芳吐了口气，有些累的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许霆深带着九九回了老宅，九九从车上下来，不必他说，就自己往楼上跑，进了房间，把门反锁起来。 许霆深叉着腰，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招手喊来了管家，让她悉心照顾，打了个电话，往外去。 许枝醒过来了，情况还算好，不哭不闹。 她要是哭闹，还在他意料之内，不哭不闹，许霆深反而有些放心不下。 女儿这里......他抬头往二楼阳台看了一眼。 还是决定暂时不让她过去。 许枝脸上的伤还没恢复，等她恢复了，再让母女两个见面，也不晚。 上了车，他自己开车过去。 许枝被安排在他的公寓里。 那公寓楼一整栋都是许霆深所买下来的，他住在那里，图离公司近，但又不喜欢和陌生人共住一栋楼，干脆都买了下来。 停好车，他半路上看到有粥铺，买了点儿过来，看护说，许枝能吃点儿流食。 从电梯下来，就见看护拿了大包小包出来。 许霆深眉头皱着，三两步过去。 “许先生。” 看护看到许霆深，忙喊了一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这是什么？” 看护犹豫了一下。 “说！” 他嗓音一沉，看护吓得一股脑儿都倒了出来：“许小姐不知怎么回事，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这是，这是刚换下来的床单和枕套。” “电话里怎么没说？” 看护想说，这也是才一个小时左右的事情，她忙着换床单之类的，还要照看伤患，想等收拾好了再打电话的，谁知道......他这就来了呢。 许霆深不等她开口解释，掏出手机来，一边给白嘉盛打电话，一边往里走。 房间里有药水味，还有呕吐清理过后极浅的酸苦味。 许霆深高冷的眉骨染了厉色，他快步进来。 床上的女人闭着眼睛半躺着，一截灰褐色的床单盖在身上，轻飘飘的一层，好像底下只是一副骨架一样。 他脚下的步子停了停，兴师问罪的劲消减下来。 视线落在那微微有滚动迹象的眼皮上，许霆深眼色越发幽深。 将手里的餐盒往边上一放，见看护进来，他压着声调道：“拿去热一热，再拿只勺子过来。” 床上的女人还是没有反应。 许霆深拉了张椅子过来，在床边上跨坐下来。 “打算演到什么时候？” “看来许九九是有样学样，你在她跟前，也没少演戏。” “许九九”三个字触动了她。 许枝一下睁开眼来。 她另外半边脸，连着那只眼睛都包在纱布之中，只右眼，却如深夜里的极光，亮得惊人。 刹那间穿透黑暗纱雾直射过来，像要钻到他胸腔里去。 许霆深沉了沉声气。 许枝咬紧了牙关，她定定看着他，却最终没有开口。 “不说话？” “哑巴了？” 她嘴唇用力抿着，力气大得，竟有些发白。 许霆深被她这闷不吭声的模样搅得心头躁郁。 脸色更往下沉了几分：“还是，想继续用你那叶尔安的身份来跟我演戏？嗯，叶小姐？” 他说着，眉梢往上挑，看似露出几分戏谑，眼神却冷得厉害。 许枝藏在薄毯底下的手用力握着，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凝滞起来，眼瞧着有几分趋向剑拔弩张的可能。 看护拿了热好的香菇鸡肉粥过来：“许先生，您的粥好了。” 许霆深颔首：“你先去休息，这里有我。” 看护点头应“是”，很快退了下去。 许霆深像是没事儿人似的，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热得正好的粥，舀了一勺，送到许枝的嘴边。 “张嘴。” 许枝定定的看着他，她真看不懂他，他永远有把人逼到一团乱的地步，却抽身淡定自若的本事。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张嘴。” “这一次你想要的是什么？” “别让我说第三遍。” “许霆深！我真的会杀了你！你很清楚！” 他幽深的眸子瞥了她一眼，收回视线，颔首，将勺子里的粥放进自己口中。 忽然起身，单手扣住许枝的后脑勺，倾身压下去。 唇与唇相贴，舌尖相抵，温热咸香的米粒顺着他的舌尖从她齿关流进去。 许枝瞪大了眼，满是不敢置信。 他在干什么？他疯了不成？ 第138章 他的喜欢会害死人 “咽下去。” 单手，修长分明的食指指尖在她下颚处轻轻一捏。 许枝被动的咽了口唾沫。 顺带着将他送过来的一口粥也一起咽了下去。 他满意的起身，看着她唇角还有些残渣。 很好脾气的抽了张纸巾，在她唇角边擦了擦。 “还想继续？” 他手里拿着粥碗，薄唇微勾。 唇上潋滟润泽，昭示着他刚刚的行径。 许枝心跳得慌乱不堪。 她脑子里一路团乱，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耳朵尖尖有一点儿粉色，眼珠子一动不动，呆呆的看着前方。 许霆深瞥见她那微红的耳尖，他唇角微不可察的弯了弯。 随即就把勺子往粥碗里送。 许枝吓得心惊，忙道：“我自己来！” 伸手要去抢许霆深手里的粥。 身子往前倾，她差点儿从床上掉下去。 许霆深手臂一勾，将人按在了心口。 他能感受到女人急喘的呼吸，那“砰砰”乱跳的脉搏，还有虽瘦得厉害，仍柔软得令人某处突如其来炙热的身体。 咬牙暗骂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的将人从身上扶起，把碗往她手里一放：“吃完。” “否则，我不介意我用我的方式来喂你。” 许枝怔了症。 完好的那只眼睛里，水光微动，眼珠儿滚了滚：“为什么？” “为什么不把我送去监狱，我差点儿杀了你。” 她想不出来，她想不出来他现在对她如此和颜悦色的理由是什么。 他恨她，厌恶她，恨不得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过她的存在才好。 而她差点儿一刀戳穿了他的心脏，他怎么不追究了？ 还是，他又想到了别的办法折磨她？ 是的！一定是这样！ 他腻了那些手段，想要玩些别的花样，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不但假死骗了他，还想杀了他，他怎么可能会不追究，放过她呢？ 许枝捧着粥碗，一口一口的往嘴里塞着热腾腾的粥，心里却越来越慌乱，害怕。 脑袋又开始疼起来，思绪出现混乱的迹象。 “哐当”。 许霆深刚想去拿杯水过来，好让她润润喉，起身的瞬间，她手里的碗摔在了地上。 瞳孔涣散，坐在那儿的整个人都似在抽搐一般，抖得厉害。 许霆深眉头紧皱，目光复杂的扫了一眼颤抖的许枝。 伸手要来揽她。 却见许枝眼睛猛的睁大，惊恐至极一般。 一把打掉他的手掌，口中发出低低的呜咽。 往后急急退着。 她在怕他？ 察觉到这个可能性，许霆深眸色渐深，慢慢从胸腔里压出一口气来。 白嘉盛紧赶慢赶，终于在十五分钟之内赶了过来。 看护开的门，他拎着箱子走到卧室这里。 看护敲了门，道：“许先生，白医生来了。” 许霆深黑眸沉沉的看了一眼抱着薄毯，缩着脑袋躲在角落里战栗不止的许枝。 他返身过来，将房门一开，直接一把将白嘉盛给抓了进来。 “快给她看看，怎么回事！” 白嘉盛见许枝这畏缩胆怯，又不停颤抖的模样，也是眉间一紧，忙拿了听诊器之类上前。 然而，还未等他碰触到许枝，许枝便像是突然受到惊吓一般，将紧抓着的被子往白嘉盛身上一罩，胡乱的踢踹敲打。 甚至张嘴要去咬白嘉盛的胳膊。 许霆深见状，急上前一步，抬手往许枝后劲用力敲。 许枝顿时倒了下去。 白嘉盛心有余悸的从被子底下探出身来，道：“看来你找错人了。” “她这情况，我一个外科医生可没办法帮她诊治。” “你得去找个权威的精神科专家。” 见许霆深眉眼森冷的看过来，白嘉盛赶紧举起手来：“我说认真的！” “她这一看就是情绪上有问题，让我来，我也没办法。” 许霆深深知他说的是实话。 把人放到床上，喊了看护过来瞧着，许霆深把人带到书房。 白嘉盛在他对面椅子上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压压惊。 然后问：“你早就知道她有精神方面的就诊记录？” “那你还把人往死里逼。说真的，她能熬到现在也不容易。” “多少得了这种病的人，就算有朋友家人在身边守着，也控制不住自己往死路上走，更何况......” 瞥见许霆深冷到极致的眼，白嘉盛咂了咂嘴，把后半截话给咽了回去。 “你对她，到底怎么想的？” “真眼里揉不得沙子，就把人送得远远的，就像你对唐振北那厮做的一样，省得麻烦。” “可要是你.....” 许霆深黑眸略微一抬，扫了他一眼：“要是什么？” 白嘉盛讪讪的笑了两声：“我说归说，你可千万不能揍我。” 许霆深冷“哼”了一声。 白嘉盛摸了摸鼻子道：“你没发现，这么多年来，不管是苏婉清还是说谁，唯一能让你在意的女人，其实真不多。” 他还是没胆子直接把话挑明。 许霆深弯了弯唇角：“我喜欢许枝。” “啊？！” 白嘉盛呆了呆，用力握住了手中的茶杯，害怕自己因为太过震惊而把这价值连城的杯子给摔了。 他回过神来，忙把杯子放回去。 脑袋越过桌子边沿，往许霆深那里伸过去：“你，你说什么？” 许霆深扫了他一眼：“想办法，替她治疗。” 白嘉盛心“咚咚咚”的，他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耳鸣，或者出现了幻听。 许霆深刚才说什么？他亲口承认他喜欢许枝？ 他没毛病吧？ “你刚才是不是说你喜欢许枝？” 许霆深视线从他脸上掠过：“我说得不够清楚？” “不是！你之前不还逼得人要死要活的，怎么突然的.....” 许霆深眸光下移，他手指尖在茶杯边沿上漫不经心的抚了抚，开口的声音淡得厉害。 “既然她替我生了女儿，而我，迟早也需要一个女人，不如就她。”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你说.....” “比起其他女人，算得上是喜欢。” 白嘉盛吐了口气，摇了摇头：“你这不叫喜欢，你这叫敷衍。” 把“乱来”两个迅疾咽下去，换了两个字上，白嘉盛接着道：“说不准还不如对阿猫阿狗的喜欢，假如是这样，我劝你还是放了她。” “你的喜欢会害死人，而现在的许枝，显然没那么大能耐支撑你的喜欢。” “她死过一回了，深哥，咱厚道点儿，放她一回，好歹她也给你生了个女儿，是不是。” 第139章 伪装下的平静 “聒噪！” 许霆深大手往桌面上一支，起身就要把白嘉盛丢出去。 白嘉盛赶紧道：“我说真的，深哥，你看她现在情况，根本就不适合你。” “那就让她适合。” “给你一天时间，找出治好她的方法。” 冷声下令，随即把人拎到门口，许霆深直接把人丢了出去。 哎，朋友不如狗，要时来来来，厌时说丢就丢。 白嘉盛理了理衣服领子，看了一眼已经撞上的门板，一言难尽。 他一个外科方面的翘楚，被喝令一天之内想出个治疗精神问题的方案，有没有天理了！ 交友不慎。 许霆深把人踢走，转身到了许枝的卧室门外。 他想进去，又担心把人吵醒，在门口踱步绕了两圈，看护推门出来。 “许先生。” “人怎么样？” 看护道：“睡着呢，各项指标也都很正常。” 许霆深点了点头，从半开的门往里看了一眼，瞥见她被纱布包着的小半张脸，心口微抽了抽。 他没进去，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回了书房。 王馨芳把许有谦打发到了主治医生那里去了解她小腿康复的情况，见人一走，忙起身，将腿从病床上方的吊绳上拿下来，拄着拐杖下床。 病房门口有保镖。 别看许霆深表面上同意了他们两个老的留在医院。 但凡她和许有谦出个病房门，哪怕只是去阳台上吹吹风，都时刻有人跟着。 这跟被关在老宅，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好点儿的是，老宅是真的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而在这里，至少还有漏洞可钻。 找了个借口，王馨芳在楼梯走道口等着金一环。 大概等了两三分钟的样子，金一环推开安全楼梯的门，走过来。 王馨芳忙迎过去。 却见金一环戴着大幅墨镜，一只手挂在脖子上。 “一环啊！” “许伯母。” 金一环摘掉眼镜，面色看起来很憔悴，一点儿没有往日容光焕发的样子。 她唤王馨芳的声音也没什么劲儿，很颓靡似的。 王馨芳皱了皱眉：“你跟你爸，还好吗？” 好？金一环扯了扯嘴角：“许伯母不知道吗？” “今世珠宝分店一家一家的关闭，股东撤资，银行停止给今世贷款，还有假金的丑闻闹出来，金家完了。” 她声音听着很平静，可仔细听，能听出来她声音里颓败到无力反抗的颤抖。 王馨芳咽了口唾沫：“苦了你了，好孩子。” 她伸手去握金一环的手。 被金一环避开了。 王馨芳很尴尬，心里也有几分恼意。 可她还用得到她，这会儿不能撕破脸。 “你怪许伯伯和许伯母没能帮你和你爸，许伯母也能理解。” “可你也瞧见了，不是我们不想帮，是我们自己也自身难保，想要见你一面，许伯母已想尽了办法。” 许霆深摆明了要对金家赶尽杀绝。 要是这个时候金一环还做嫁入许家，当上许太太的美梦，那她真的是蠢到绝路上了。 她今天之所以会过来，无非是因为王馨芳电话里的那句，还能帮一帮你和你爸。 他们金家，现在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就在今天早上，银行的人，还有下手的几个供料单位都找上门来要钱了。 她爸爸被今世几个大股东直接踢出了局，现在，今世已岌岌可危，他们要让她爸选择，是出让股份，卖了今世，还是他一力承担下所有的债务。 卖掉今世，他们金家在夜城还怎么立足？ 承担下所有债务.....她妈已经开始将珠宝之类都拿出去当了换钱，还是差了一大截。 况且，是因为许霆深放出了话去，要让金家彻底完蛋，就算是他们能按照股东们的意思，把债务填上，事情也完不了。 只要许家不松口，那些看许霆深脸色吃饭的人，就会像是一条条的疯狗，永远咬着他们不放。 “伯母，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还能怎么帮你？” 金一环往后退了一步，对待王馨芳没有了之前的讨好和热切。 王馨芳看了她一眼，大意也了解了她的意思。 将想要握金一环的手往回收，交握着放在胸腹前，她也拿起架子来：“彼此彼此吧。” “你帮我一点儿忙，我也能稍稍的帮你一点儿，很合算的买卖。” 金一环笑了笑。 大家扯开虚伪的面具，大大方方的谈合作，比起之前你假惺惺，我也假模假式的合作方式，反而要轻松得多。 金一环道：“许霆深现在不肯放过我们金家，他总是你的儿子，要是你能说服他，我帮你什么忙都没问题。” 王馨芳一听，笑起来：“这话是你说的。” 金一环将眼镜戴上：“那要看伯母有没有这个能耐。” “听说你和许伯父现在自身难保。” 王馨芳刚翘起一点儿得意来的脸上立刻染了点儿阴霾。 她将嘴唇往下一压，仍端着她贵太太的仪态，说道：“天底下无不是的父母，他再怨恨我，我一旦有点儿差池，还不是赶紧的将我送来医院，安排最好的医生和最贵的病房给我？” “毕竟是我十月怀胎所生的，只要我肯好好跟他说，没有什么事情办不成。” “说起来，这一回也是我们夫妻俩看中了你，真心实意的想要跟你们金家结成亲家，可谁知道，这孩子竟然这么倔强，早知道他这么不情愿，我们夫妻也不勉强了，闹到这个地步，大家都有点儿原因。” 金一环当时听了，眼眶就急剧发红，又恨又气。 脚跟在地面上搓着，却不能发火。 她这个意思，还在怪她没有本事让许霆深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金一环牙齿都咬碎了，将一肚子的怨气很怒火都往下咽。 她维持不住脸上平稳的表情，添了不耐烦：“伯母有话快说吧！我可没有你们夫妻这个闲，在医院玩什么几日游！” 王馨芳被她奚落得脸上一阵火辣。 忍不住一阵光火往胸口冒，开口就要斥骂。 她放在病号服口袋里的手机适时震动了两下，王馨芳把这口浊气咽了下来。 小丫头片子，总有机会教训她！ 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140章 谁不会开空头支票？ 压着一口气，王馨芳道：“霆深现在正在气头上，想让他消气，总要一段时间。你先替我办一件事，等事情办完了，我保证，一定让霆深不再追究金家的责任。” “到时候，我再带着你出席几场活动，圈子里的人谁不要给我们姓许的面子？只要你跟着我，只要一个晚上，我敢保证，今世很快就能回到从前。” 金一环听她说完，就知道自己今天是白跑了一趟。 空头支票，谁不会开？ 什么等许霆深气消？ 什么先帮她办事情？ 她以为她还是三岁小孩儿，蠢到会相信她这种鬼话？ 且不说别的，就她和许有谦两个老的，先前要不是她爸从中帮忙，连许家老宅的门都出不了，就知道这两个顶着许霆深父母头衔的老家伙是多么的外强中干，一对没用的东西！ 偏还要在这儿跟她装什么高高在上！ 按照之前的脾气，金一环立即就要拆穿她！ 可是，拆穿她也就卯起来打一架，有什么意思？ 金一环墨镜后面的眼珠子转了好几转，她稳着声音，问王馨芳：“伯母说的是真的？” 王馨芳见她有要答应的迹象，连忙道：“伯母什么时候骗过你？” 说完，立即又热切的来握了一握金一环的手。 金一环这一回也没有避开。 只是，觉得嫌恶。 “那好，我答应。” 金一环说道：“不知道伯母要我帮什么忙。” 王馨芳掐着时间，看差不多许有谦要从主治医生那里回来，就长话短说，掐头去尾的，只诓金一环帮她拿了钱去汇到一个账户。 不过，她这个账户却并不是简单的去汇个款就行了，因为走的是海外账号，有些证明文件，是需要回老宅去拿的。 王馨芳想了想，给金一环出了个主意。 他们两个老的不在老宅，安保系统虽然仍不削减，但比不上他们夫妻俩在的时候，金一环只要假借王馨芳的意思，跟管家联系了，回去拿点儿什么，还是不成问题的。 王馨芳答应，提前跟管家联系，让金一环过去的时候，再跟她说一声就是了。 金一环嘴上答应，心里却有了报复的计划。 金家是逃不掉要完的命运了，既然如此，在死之前，总要拉一个垫背的。 听说，许九九那个小丫头，现在一个人住在老宅。 金一环上了车，捏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眼里露出刁诡的恨意。 她正要把车开出去，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金一环拿过来一看，是个一看就知道来路不明的太空号。 她忙把车子靠边停，然后接通了电话。 “我等你的电话等了很久。” “什么？没有办法？那现在怎么办？我爸，我妈，我们一家都被拖了进来！我们金家要完了！” 不知电话那端的人说了什么，金一环激动的情绪慢慢缓和下来：“你确定有用？” “好，我再相信你一回。” 金一环将电话挂了，立即想要把号码存下来。 可是想到，她之前存着的号码，在许霆深一出现，金家一出事之后就立即无法再打通，深吸口气，她还是没有把号码存下来。 车子开出去，金一环脸上的神情没有刚才来医院时那样凝重，反而，还多了几分轻松。 许枝晚上睡得很不好，半夜里又开始呕吐。 找不出原因来。 她吃不下东西，勉强吃下去，不久之后就又会吐出来。 许霆深逼着她喝的粥，她吐得连黄疸水都吐了出来。 许霆深急把白嘉盛又找了过来，白嘉盛又找了doctor陈，确定整容之后服用的药物并没有任何问题。 而许枝的身体除了先前就查出来的病况，也没有别的损伤。 她之前在牢里留下的伤害，只是会令她的身体出现衰损的现象，和她现在吃不下东西，呕吐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直到秦复允找上门。 秦复允先找到了白嘉盛，说明他和许枝的医患关系，又拿出了许枝在国外就诊的记录，白嘉盛心急火燎的就要把人带到许霆深的面前。 满以为这一次，自己总算可以交差了。 可是谁知道，许霆深拒绝让秦复允来给许枝治疗。 “为什么？从他给我的病历来看，许枝在他手里接受治疗是最合适不过的！你不是要让许枝康复吗？我觉得，你不该拒绝秦复允！” 白嘉盛道：“我很认同他的专业能力。” 许霆深冷淡的瞥了他一眼：“我不是你。” 秦复允？她那三个月在国外接受治疗的医生？ 许霆深可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那妖娆勾人的样子，就是因为接受了这个姓秦的治疗！ 白嘉盛急道：“可是现在许枝的情况很糟糕，不是吗？” “她再这么下去，别等脸上拆线，饿都能活生生饿死！” 许霆深一意孤行。 忽然听到看护惊叫了一声。 许霆深立即转身，推门疾入。 白嘉盛也跟在后面跑进去。 就见许枝半伏在床沿边上，地上放着的接盆里，除了吐出来的黄疸水，还有一滩血。 白嘉盛立即道：“送医院！快！” 许霆深上前，拦腰将人一把抱起，疾步往外走。 白嘉盛跟在后头，一路红灯直闯，送进急诊室，许霆深站在门外，额头上还有因剧烈运动而起的一层薄薄的汗。 白嘉盛看他两只眼睛直直落在门上，衬衫领子一边折在领口里，一边摊在外。 看似还是那样风光霁月，但，却有些不同。 他对许枝，真的只是像他自己所说的，类似于可有可无，敷衍的喜欢吗？ 白嘉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是没说出来。 许枝很快被推了出来，胃溃疡，这段时间又没好好吃东西，才会吐血。 许霆深长吐了一口气，没跟着一块儿过去。 他半靠在医院墙壁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再缓慢的吐了出来。 “松一口气？” 白嘉盛跟着靠在边上：“你很担心？” 许霆深冷淡的扫了他一眼：“很闲？” 白嘉盛嘻嘻一笑：“我是为你着想，深哥，我不想你后悔。” “滚！” 白嘉盛跟许霆深正在这儿说着话，本该在公寓里的看护跑了过来。 许霆深来得着急，手机忘带了。 刚才老宅打了电话过来。 看护急匆匆的说道：“说是，小小姐不见了！” 第141章 脱离掌控 看护说着，把手机递过来。 许霆深变了脸色，立即拨通号码，打了回去。 老宅的安保系统被破坏，九九不见了。 有人闯入了老宅，将九九劫走了！ 竟再次发生了这样的事！ 陆骁刚坐进办公室，就接到了许霆深的来电。 他连外套都顾不上拿，捏着电话，咒骂了一声，一阵风似的闯了出去。 林妍想喊住他，把刚买的咖啡给他，可他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她。 “许霆深你他妈的！” 陆骁飙了一句脏话，车比他风还快，一下就蹿得影儿都没了。 急刹在老宅门口。 看到许霆深的身影，陆骁从车上跳下来，三两步就去，一拳往许霆深下巴上招呼。 白嘉盛见状，赶紧冲过来，把陆骁用力一推，撞到了一边。 “什么时候了？什么时候了，啊！还有空在这里打架？” “赶紧找人吧！” 陆骁狠狠的瞪了许霆深一眼，跟着就往院子里去。 白嘉盛也要紧跟过去，被许霆深将后领子一拎，给拽了回来。 白嘉盛诧异：“怎么了？” “你先回医院。” 白嘉盛道：“许枝那儿，我让人帮忙看着了，你放心。” 许霆深沉着脸：“让你回去就回去。” 怎么说，他们两个的交情也有二十多年了，白嘉盛立即看出来，许霆深这是藏了什么没坦白。 细想想也是，虽许霆深这个人行事向来是很镇定、冷静，想当年，他一个人对着一群孤狼都不带眨眼的，一枪毙掉一个，冷酷得惊人。 可许九九毕竟是他女儿。 就他之前的表现来看，也不像是对那个孩子完全不上心。 现在孩子丢了，半点儿线索都没有，他不着急孩子的下落，反而像是，很淡定的样子。 白嘉盛深吸了口气，他看着许霆深：“你别告诉我，你知道你女儿的下落。” 许霆深像是看白痴一样的扫了他一眼：“我吃饱了撑着！” 白嘉盛这才松了口气：“那也是，你许霆深还不稀罕做这种小人行径的事。” 许霆深眉眼冷得厉害，不无奚落道：“要谢谢你的抬爱？” 白嘉盛讪讪的笑，忙摆摆手：“没有没有，不敢不敢。” 缩着有些发凉的后颈子，他往后，拉开跟许霆深的距离，急忙道：“我这就回医院。” 许霆深没跟他计较，叮嘱道：“许枝那里，多注意。” 白嘉盛只当他是担心许枝术后有什么不稳定的情况发生，没在意，接连点头应了声“好”。 见着白嘉盛走了，许霆深脸上的镇静蓦的收了起来。 眸眼冷利得厉害。 他转身进门，脚下步子快而稳。 陆骁也正要出来找他。 见状，直接三两步到了许霆深面前：“你知道是谁。” 不是疑问，是肯定。 许霆深道：“人应该在去医院的路上。” 陆骁气得脸色铁青：“许霆深那是你女儿！” “利用自己的女儿，你亏不亏心？” “如果不是你们无能，我女儿又何必以身犯险？” 许霆深冷道：“陆骁，我让你来，不是听你毫无意义的咆哮！” “证据收集好了，就走！” “别再告诉我，找不到手术室里的叛徒！” 他说完，不等陆骁有所反应，便转身要走。 陆骁见他要上车离开，便也冲过去，拉开车门，跳进了驾驶室。 两辆车，一前一后，疾驰在车道上。 以极快的速度到了医院。 许霆深先下车，就听到顶上，住院部发出“轰”的一声响。 他忙抬头看过去。 看到大致的楼层那儿时，面色一沉，随即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陆骁眯着眼，顺着许霆深的视线，往发出声响的楼上看过去，只见某个窗户口，似乎有一个女人，摇摇晃晃的，被人摁在窗户边缘。 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枝枝？！” 陆骁大惊。 推开车门就跳了下来。 许霆深快步上楼，就看到白嘉盛急得在原地跳脚：“是谁让她进去的？她说她是病人的家属你们就信了？脑子呢！” 一回头，看到许霆深，白嘉盛面露愧色：“对不起深哥，我.....” 许霆深看都未看他，越过他就要去推病房门。 白嘉盛脸上都是惭色。 被白嘉盛骂得直不起腰来的护士长急忙上前，说道：“那人手里有刀，还挟持了一个小孩儿，她说，谁敢进去，她就捅死那个孩子！” 许霆深手已经搭到了门把上，又收了回来。 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脸色沉冷至极。 病房里，金一环的状态明显不对。 她眼里有兴奋得扭曲的光，两只手抓在许枝的脖子上，咧着白森森的牙笑：“你总算落在了我的手上！你不是喜欢跟我作对吗？我给你机会啊！” 她手一指，指着丢在角落里，被绑着手脚的小丫头：“只要你乖乖的从这里跳下去，我就放了你女儿。” 九九已经呆住了，那个半边脸都被纱布包着的，真的是她的妈妈？ 她的妈妈没有死？！ 大眼睛里都是眼泪，既怕又惊。 许枝呼吸不过来，她脑袋里晃荡晃荡，像是被分裂成了两半，根本无法思考，除了剧烈的抽搐和冷颤，她唯一能维持的清醒，就是角落里孩子的安全。 她要保护那个孩子，她要不能让别人伤害那个孩子。 “跳下去！把你之前没做完的事做完！快啊！” 金一环尖叫着吼起来。 许枝被她两只手往后，上半身已经掉出了阳台。 许枝挣了挣，她脑子不太清醒，手上无力。 被金一环压在窗台上，只觉得双脚离地，身体轻飘飘的毫无力气。 却并不怎么感到恐惧。 早在金一环闯进来的时候，她的恐惧已被分裂的恍惚给掩盖下去，死死压在怯懦的黑暗角落。 金一环发出疯狂的笑。 “不就是死吗？来啊！大家一起死啊！” 楼底下已聚满了人，见着一个女人跌出窗台，都惊恐的叫出了声来。 就在所有人已经窗台上的女人要摔下来，跌得脑浆迸裂，却见有个影子从女人身上翻出去。 “砰”的一声，闷砸在了医院住院部楼下的水泥对面上。 脑浆混着鲜血炸裂出来，就和摔得稀巴烂的西瓜一样。 面目全非。 第142章 九九的妈妈，回来了 病房里发出打斗的声音，许霆深眼一利，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眼见着许枝身上的人翻出窗去，许枝被带着，整个人也往下滑。 他扑过去，一把拽住了的许枝的双腿，将人往后拉。 紧紧将人抱在怀里，胸腔里的心脏跳动的速度，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脚边，九九仰头看着他怀里的人，额头上肿着一块。 许霆深心口一抽，蹲下来，想抬手摸一摸小丫头脑袋上的伤。 许九九已扑过去，小小的身子撞在许枝的小腿上，拖着长长的哭腔，喊：“妈妈！” 那声音欢喜却更多是失而复得的惊惧。 惨兮兮的，听着人心上像是有一把钝刀子在推拒拉扯着。 许枝涣散的瞳孔因为这一声“妈妈”，慢慢的聚拢了光。 她双腿“砰”一声，无力的跪到了地板上。 神情有些呆滞，可是那双眼睛离爱怜的光怎么也遮不住。 一个母亲，即便失去了神智，即便精神出现了混乱，可她始终还记着自己的孩子，始终无法放下对孩子的惦念。 许枝那只完好的眼中，滚下了热泪。 她张开双手，哄小婴儿一样，笨拙有认真的发出喃喃的声音。 仔细听，是一声又一声的“宝宝”。 许九九哭得更大声，她两只手和脚上都还被绑着，细嫩的皮肤被封条磨得破了皮，可她不知道疼。 她只知道，她的妈妈回来了！ 她又有妈妈了！ 好不容易把人哄住，许九九死活不肯离开许枝，哪怕许枝接受治疗，她也要待在一边。 她害怕一个转身，她的妈妈又不见了。 她再也不要跟分开，哪怕只是一会会儿。 许霆深站在走廊尽头抽着烟，白嘉盛过来道：“你考虑得怎么样？” 许枝刚才的情况，除了九九，根本谁都不认识，整个人一直处在发抖的状态，怎么也安抚不下来。 还好秦复允过来了。 不过谈了几句话，许枝就平静了下来。 现在，她身边有许九九在，状态很稳定。 “秦医生说，她这种情况是因为有极大的心理阴影导致在面对令她恐惧的情况时，下意识封闭所有感官和情绪，避免自己受到伤害。” “再加上她有情绪病.....” “结论。” 许霆深简单的说了两个字，掸了掸指尖的烟。 白嘉盛说：“他建议，给许枝一定的空间，让她身边有一个她信任依赖的人陪着，由时间来慢慢修复她心里的创伤。” 许霆深深深吸了一口烟，火星子急急的闪动着，一下子褪了半支烟。 冷笑：“他是在告诉我，放了许枝？” 白嘉盛道：“你这又是何必？许枝她也，不欠你什么。” 许霆深掀起眼皮，扫了白嘉盛一眼。 白嘉盛忙咳了一声：“婉清那事儿，她也坐过牢了，不是都过去了......” 许霆深将手里剩余的半截烟往垃圾筒上方狠狠的一摁：“谁告诉你过去了？” “一条人命，四年？” 他削薄的唇往上牵了牵。 “你是真有那么喜欢苏婉清啊？” 白嘉盛嗫喏着：“我怎么记得，她逼婚逼了你很久，要不是因为许伯父许伯母准备让你商业联姻，你也不会选择跟她公开婚讯。” “说够了？” 许霆深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近来很乐衷于过问我过去的事。” 白嘉盛一听他这警告意味极浓的话，下意识就要给自己挽个尊。 就听许霆深道：“看来你很闲，该多加几台手术，积累经验。” 说时，越过白嘉盛往走廊上去。 白嘉盛放在口袋里的手忍不住抖了抖......他没反驳，这次给许霆深惹了事儿，所幸最后是有惊无险，该受点儿惩罚的。 许霆深走到病房外，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传来九九稚嫩柔软的小奶音。 “妈妈喜欢听这个故事吗？这是九九刚学的。” 女人的声音有些哑，却很温暖：“喜欢。” “妈妈，九九以后都会乖乖的。” “嗯，好。” “妈妈......” 小小的孩子忽然站起来，蹭在病床边上，伸手要去够许枝脸上的伤。 可她人太小，够不着。 许枝微微低下身来。 她小小的，柔软的手掌贴在她抱着纱布的脸上。 许霆深看到那还没他小腿高的小人儿身子簌簌的颤抖，是难受到了极点的表现。 努力压抑，却还是无法避免带了哭腔的嗓音带着痛苦、愧疚，惊惧之后尚未平息的余悸。 “是九九错了！九九坏！九九害妈妈被找到！” “九九不听话！给爸爸打电话才害了妈妈！” “九九好害怕，怕妈妈真的死了！对不起，妈妈！九九再也不会了！” “你不要丢下九九一个人！九九好怕！妈妈！” 她抽噎着，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清晰的说出来，喊出来。 她是真的害怕，这段时间，被困在妈妈因为她而死的痛苦阴影里，这个四岁的小孩子，没有一天是能好好睡觉的。 她时时刻刻回想起她打电话给许霆深的那一幕，回想起许枝变成了一掊土，她连碰都不能再碰。 没有人会再温温柔柔的喊她“九九”，没有人会说要永远和她在一起，没有香香的怀抱，也再没有人会在家里等着她，只属于他们的家...... 许枝闭了闭眼睛，泪流下来。 她张开双臂，费力的将孩子抱起来。 九九知道她身体不好，挣着小小的身体，不要她抱，自己从椅子上爬到了病床上，钻到了许枝怀中。 一大一小搂在一起，好像就是全世界。 许霆深微吸口气，将门带上，他退到一边。 林东过来道：“已经抓到了医院的内鬼，人现在在陆警官的车上。” 许霆深颔首。 他转身往外走，林东极快跟上。 转身之际，眼睛瞥见病房里的景象，林东很快收回视线。 医院楼下，一排好几辆警车，已有刑警队的人开始工作。 陆骁正跟人说着话，看到许霆深，他脸上的肌肉绷紧，手在同事肩上拍了一下，一脸铁沉的往许霆深这儿过来。 “许霆深先生，这一次的案子，我们怀疑跟你有关，麻烦你前往警局，协助调查！” 说着，手伸到腰后，银光一闪，他掏了一把手铐出来。 第143章 他才是背后主使者 林东见状，脸色都变了，就要上前阻止。 许霆深手一抬，示意林东让到一边。 许霆深薄唇微扬，看着陆骁。 两人视线相对，颇有种争锋相对的味道。 “陆警官确定这是在让我协助调查，而不是，把我当嫌疑犯对待？” 陆骁脸上无一丝神色变化：“是不是协助调查，许总自己心里有数。” 许霆深：“这就是陆警官的办案方式？抓不到犯人，却在这里胡乱猜测。” 陆骁板着的脸上出现一丝松动。 他舌尖抵着后牙槽，盯着许霆深道：“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这一切根本就是你设下的陷阱？” “先把你的父母留在医院，等着金一环上门跟他们联系，然后利用九九和许枝，引金一环跟那个在你动手术时动手脚的人联系，好让你一网打尽！” 许霆深：“陆警官故事编得不错。” “你！” “陆哥！老大喊收队！” 有个便衣过来，看着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人长得很清爽。 他过来跟许霆深打招呼。 “今天的事，还要麻烦许总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许霆深扫了陆骁一眼：“好，没问题。” “那就多谢许总了。” 那男人转头看向陆骁：“把手铐收起来。” 陆骁憋着一口气，把手铐收回去。 “林队，我们许总稍后就到。” 陆骁想说什么，被男人瞪了一眼：“上车，回去！” 陆骁被动的拉开车门上去，还不让扫一眼许霆深。 许霆深笑笑，由林东开车，跟着一块儿回警局做了笔录。 许有谦夫妻住院，是王馨芳弄伤了腿，不得不住院治疗，和许霆深没什么关系。 金一环会跟王馨芳联络，如果不是金一环身上的账户消息，也查不到王馨芳身上。 金一环之所以能够轻而易举的进了许家老宅，把许九九带走，是因为王馨芳给老宅的管家打电话，给金一环放了行。 而帮助金一环进入许枝病房的人，也就是那个藏在背后，在许霆深受伤时给他注射安眠药物，协助许有谦夫妻跟金一环父女谋算许氏集团的人，在医院增设的多个监控镜头下，暴露无遗。 那人竟是在白嘉盛进医院前，于外科排名第一的主任，也是白嘉盛给许霆深做手术时的副手，高建刚。 这人从医二十余年，风评一向很好，这一次会被金一环等人买通，除了钱方面的原因，还有白嘉盛一进医院，就抢了他外科第一刀名号的新仇。 他做事小心、谨慎，这一次要不是因为医院新增了不少摄像头，他完全不知情，再加上许霆深有意要逮他，恐怕还要被他逃脱。 陆骁忍不住拍案：“许霆深他果然利用枝枝和九九！这个人渣！” “枝枝差点儿被金一环从二十多高的楼上推下来！他到底有没有想过她的安全？” 他大怒，起身就要追出去逮了许霆深，教训他。 被林队拦住。 “你干什么去？” 陆骁道：“他也是帮凶！” “要不是许枝运气好，这一次掉下楼，摔成烂泥的，就不会是金一环，而是许枝！许霆深他就是杀人凶手！” 林队看好陆骁，这小子能力出众，又有一腔热血，迟早能闯出名堂来。 可这暴脾气要不得！ 抬手就去扇他脑袋。 “什么杀人凶手？什么帮凶？” “人许总说的都是他知道的事情，你哪儿看出来他是帮凶，他是杀人凶手？” 陆骁道：“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他还提前打电话给你，让你过去部署，还不就是算到了金一环会去找许枝麻烦？” “那你有证据吗？” 林队又扇了他一脑门：“许太太住院是意外，犯人再度上门帮许太太做非法汇款也跟他无关，他在医院被人算计，多装点儿监控怎么了？那是人许氏旗下的医院，他大老板给自己医院装点儿灯，还要不得了？” “再说金一环绑架许九九，威胁许枝，那跟他也没有关系！他让我提前去部署，时间也就再许九九失踪后十五分钟内！” “你从哪里看出来，他是这一切背后的谋者了？你别说证据，你连个合理的推测都编不出来，所有事都跟他无关，你要说他是凶手，帮凶，我还说你是公报私仇！” “林队！” 男人摆了摆手：“你就是太冲动，别抓着许霆深不放了，赶紧调查清楚了结案。连这个案子都得当事人给我们创造了条件才破，你让底下兄弟们怎么服你？” 他语重心长道：“真觉得有问题，那就慢慢查，细细的查，要查出证据来，要让对方哑口无言！空口白牙得嚷嚷出来，只会自爆其短！知不知道？” 陆骁虽肯定许霆深在背后策划了这一整件事，但如林队所说，他根本没有证据。 深吸口气，他点头，应了一声。 等林队走了，陆骁鼓了鼓腮帮子，绕回座位去。 许霆深最好别落到他手上，他绝不会让他有机会逃脱！ 许霆深上了车，抬手捏了捏眉心。 林东道：“老太太的电话。” 说时，将手机递了过去。 许霆深眉眼间不可察的掠过晦暗，他手搭在眉间，接通了手机。 听着电话那端的人说话，许霆深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一寸一寸暗下去。 他嗓音说不出来的淡：“孩子还小，刚受了惊吓，坐长途飞机不合适。” “我会过来一趟。” 说完，将电话掐断，丢到了一旁。 他眼皮微耷着，浑身上下散发出生人勿进的冷寒气场。 林东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不觉抿紧了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许枝和九九在医院里住了几天，许枝脸上拆线。 doctor陈不愧是doctor陈，许枝脸上恢复得很好，后续还有几个小手术，修补之后，再经过化妆，她的脸，和过去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但是她的左眼....... 她左眼是被高跟鞋的鞋尖直接插入，眼角膜破裂，眼珠儿能保住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她还是只能用右眼。 单只眼睛时，这个世界都是倾斜的。 许枝庆幸，她在和九九重新相认之前习惯了一只眼睛的世界。 可是，她能习惯这一点，却无法更改，她情绪病越来越严重，出现梦游症状的骇人。 第144章 九九很乖 金一环从二十多层的高楼摔下来，死状惨烈。 许枝从金一环手里也算死里逃生，她表面上，因为九九在身边，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的样子。 但是，人在白天克制、压抑得多了，那潜藏在内心深处无法消散的恐惧就会再黑暗的遮掩下，慢慢抬头。 许枝和九九还是被许霆深带回了公寓。 对于这种情况，许枝想要反抗，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许霆深安排了不少保镖在公寓内外，说是保护他们母女俩的安全，其实是从另一个侧面，才囚禁着他们。 许枝很明白。 也准备好承受他的怒火跟惩罚。 可是，她尽管这段时间的精神出现恍惚和混乱的迹象，不代表她已经完全屈服。 秦复允的治疗还是有一定的作用，她这段时间在用药控制自己的状态，再加上秦复允前段时间对她进行的心理治疗，其实许枝的内心里是想要重新再来，想要反抗，从许霆深给她造成的这个牢笼里跳出去的。 只是，在知道女儿心里向着许霆深，想要还孩子一个完整家庭的时候，许枝尚且放心不下她，更何况现在母女两个已经算是打开心结。 感情上，比以前还要更深一分。 要让她这个时候放弃女儿，许枝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 便再想要反抗，想要从这个牢笼里逃出去，也只能留下来。 可是，越是压抑，她心里那潜藏在阴暗角落里的害怕，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倔强，越是开始隐隐冒头。 甚至在她表象的压制之下，出现了极端的迹象。 她开始出现了梦游的症状。 发现这件事的是九九。 九九自从她回来之后，就时时刻刻想要粘着她，害怕自己一个转身，妈妈又不见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要腻在许枝的床上。 这一天晚上，小丫头听着许枝的故事先睡着了，因睡前喝了一杯牛奶，半夜的时候就想要起夜。 九九是个懂事的小姑娘，她眨了眨眼睛，迷迷糊糊里还记着，不能够吵醒了妈妈。 却在坐起身来，刚要扶着床边的小柜子下床的时候，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房间里没有开灯，九九当时就吓着了。 下意识的想要去摸床边，她的妈妈。 可是被子半掀着，她小手手一摸，摸了个空。 边上只有一个枕头抵着，她刚才依偎着的，以为是妈妈，其实并不是。 九九吓坏了，小小的身子战栗。 眯着眼睛不敢睁开。 可是那声音越来越响，好像有人在开门，往外走。 九九心口噗通噗通猛跳，她憋着大气不敢出，小小的身子往后缩，躲到了被子里，嘴里小小声的念着“妈妈”。 忽然感觉到眼前多了一道黑影。 那个发出声音来的，不知道是人还是妖怪，好像就站在了她边上。 小九九怎么都是才四岁的小姑娘，她吓得浑身哆嗦，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这会儿，哪儿还有什么瞌睡虫？早就跑得远远的了。 那黑影似乎是弯下腰来了，还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 九九牙齿打架，她几乎快要哭出来。 可是嗅了嗅小鼻子，她闻到了一股香香的味道，是妈妈身上的香味！ 九九一下就睁开了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有冷风突然吹过来。 她睁大了眼睛，惊骇的看着黑暗里，穿了睡衣的妈妈，打开了房间里的窗户。 那窗户底下就是公寓里的一个大草坪，五六十米的高度，连一点儿遮挡都没有。 九九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小手紧紧抓着被子的边沿，想要跑出去，将站在窗边的妈妈拉回来。 她好害怕，怕妈妈又像在医院里的时候一样，差点儿从窗户掉下去！ 可是，她从电视里看到，在梦游的人是不能吵他的，要是吵醒了他，会把人忽然吓死。 她不想妈妈死，她还害怕。 九九颤着小手，将被子往下挪了一点点，小小的身子在被子里怕，她小心翼翼的从床上滑下来，然后蹲在许枝的边上。 许枝站在窗边很久，冷风吹得蹲在边上的九九手脚冰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她慢慢的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回到床上，把搁在靠九九身边的枕头拿回去，放好，让后躺了下来。 她伸手，往刚才放枕头的地方摸过来。 九九在她转身回床上的时候就小心翼翼跑了回来，爬到床上躺好。 她小小的身体被女人搂到怀中，女人怀里很温暖，她刚才吹了好久了冷风，小人儿早就冷得不行。 这时，便感觉到手脚都在慢慢回暖，连几度吓得停掉了的小心脏也再度噗通噗通的恢复了跳动。 九九就着窗户外投射进来的月光，看着女人还没有完全恢复的眉眼，小小的手抬了起来，她摸了摸许枝的脸颊。 扁着小嘴，无声念了一声“妈妈”，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因为许枝即便是在梦游的状态下，还关心着她，而感动。 黑葡萄的大眼睛眨了眨，她往许枝的怀里更缩过去了一下，闭着眼睛，小小声的抽噎了两声。 把小手收回来，用力的在大眼睛上揉了揉，然后伸出手来，抱着许枝的胳膊，乖乖睡过去。 秦复允无奈的挂断电话，转过身来，对等着的覃芳芳说道：“许霆深不同意让我给许枝继续进行治疗，人，他已经带回去了，他自己目前在出差，想见许枝，得费点儿劲儿了。” 覃芳芳心急如焚：“你没跟他说枝枝的情况有多严重吗？她现在思维陷入混乱，很容易出事！” 秦复允道：“当初进行第一阶段治疗的时候，我就提醒过她，她要是当时肯听我的，在m国彻底痊愈了之后再回来，根本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现在，只能等。” 覃芳芳蓦的起身：“不！还有一个人能帮我们！” 秦复允立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不等覃芳芳起身往外走，他长腿一迈，拦住了她的去路：“你还没告诉我，你跟秦力，到底怎么回事？你答应了他什么？” 第145章 只有更强，才能从他手里脱身 覃芳芳显然不愿意跟他谈这个。 别开脸道：“我不是你的病人，你没资格过问我的事。” 秦复允气道：“你不是我的病人，难道也不是朋友？” 他盯着她：“芳芳，他不是个好人！” “我从来没说他是好人，也没人觉得他会是好人。” 覃芳芳深吸了口气：“我和他，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这样挺好。” “他是个疯子！” “不，我才是疯子。” 覃芳芳冲着秦复允一笑。 那笑，令秦复允一愣，竟有种凄凉却嚣张至极的美。 他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却被覃芳芳抢先打断：“只要能帮许枝，我什么都能做，所以，复允，如果你当我是朋友，就帮我，把枝枝母女俩救出来！” “她能脱离许霆深，重新开始，我才相信，有一天，我也能，重新开始。” 她说着，推开秦复允，手在那门把上一按，就要出去。 秦复允忽然急转身，将她肩膀一握，推着覃芳芳抵到了墙上。 两个人靠得极近，彼此呼吸近在咫尺。 覃芳芳莫名且有些惊愕的看着他。 她眼中的光芒，是平日里的数倍，亮得惊人。 秦复允的心脏微微颤动了一下，指尖收拢，很快松手。 他抽身，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随即别开视线，找到他刚才想要说的那句话：“我忽然想到，你之前不是说，在医院，有个叫乔以悭的男人，看起来对许枝有意思？” “那个男人，你现在还能联系得上？” 覃芳芳迟疑：“你是想让他帮忙？” “可如果不是他突然失去踪迹，许枝根本就不会被金一环带走，也不会因此而导致病情加重。” 她吐了口气：“我不觉得这个人能帮我们见到枝枝。” “为什么不试试？” 秦复允道：“难道，找秦力会比找他更容易实现我们目前想得到的结果？” 覃芳芳一时无话可说。 他说的不错，就算是她现在去找秦力，也没把握秦力就会帮她。 许枝被许霆深带走，她才知道，秦力之所以答应帮她找doctor陈，根本是早就和许霆深私下商量好的。 而对于她，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诓她自动献身，更进一步的羞辱她。 覃芳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秦复允道：“北城乔家，秦力跟他相比，谁的把握更大，不需要我再多说。” “假如你觉得没有必要，让我们分头尝试。” 覃芳芳看他的眼神有些忖度，像是不敢相信，他会这样简单就松口，让她去找秦力。 秦复允苦笑一声：“我说的话，你从来都没有听过，不是吗？既然如此，我又何必非要做这个恶人。” 覃芳芳眼皮往下垂着，好一会儿才抬起来，她勉强要笑，没能笑出来。 “我知道你为我好。” “但是.....我和秦力之间，早就是个死结。” 如果说，她刚出狱的时候，还幻想过能跟他老死不相往来，各自过各自的，哪怕苦点，她也当是替曾经做错决定，爱错人的自己买单。 可是现在不同，他们之间已经不仅仅是他们两个的仇恨，还有..... 覃芳芳按着心头那头突然冲上来，痛到无法呼吸的一口气，冲着秦复允点了点头：“总之，谢谢。” 她开门出去。 最近天气开始变凉，她起身出去，外边的冷风趁着她开门的瞬间卷了进来，秦复允瞧着那寂寥却孤勇的背影，心头猛的抽搐了一下。 覃芳芳跟秦复允正想方设法的想要见到许枝，想要将人从许霆深的手上救出来。 而此时，人在国外的许霆深接到了林东的电话。 早上时，林东送九九去上课，九九问林东，一个人要是晚上突然起来，却听不到人说话，看不见身边的人，是怎么回事。 林东把九九当做，虽然聪明，却始终还是一个四岁孩子来看待。 他并不觉得这是许九九故意透露给他知道，通过他来告诉许霆深，许枝出现梦游症状，病情加重。 但许霆深得知消息，便立即猜到，这小丫头故意借林东的口，告知他许枝的病情。 虽然许枝人还在，她心心念念的妈妈回来了，但是在小丫头的心里，始终还是没有原谅他。 许霆深收了线，就要赶飞机回去。 身后传来轻微的，轮椅滚动的声音。 女人苍老年迈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女人？” 许霆深将手机放回口袋，半转身过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做什么决定，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 女人嗓音瞬间冷下去，像是凛冬路旁枯败的，随时都能折断是枝杈：“别忘了，你的仇。” “不必提醒，我时刻铭记。” 许霆深越过轮椅上的女人，就往楼梯口走。 女人干枯的手在轮椅扶手上用力的握了握，狰狞、可怖。 许霆深要了最快回华国的飞机。 到夜城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多。 他让林东把带回了家，住两天。 自从和许枝再度相认以来，一步都不肯离开许枝的小丫头，不但没有过问，还很乖觉的跟着林东回去了。 许霆深踏着夜色回到公寓，刚开门，从客厅之中穿堂而来的冷风，打得他一个激灵。 他手里的钥匙放到了玄关的柜子上，换了鞋，刚要开灯。 就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个人，黑暗里，身形削瘦，一动不动。 许霆深微微抽了一口气，立即想到这是谁。 他原本准备要开灯的动作停了停，随即站在玄关处，静默的观察着客厅的女人。 那人抬起了头来，一双眼睛直白的朝着他看过来，要不是那双眼中毫无焦点，许霆深几乎要以为，她是知道了他的行程，故意在这里等着他的。 看来，九九说的是真的。 他回来的路上，就许枝的情况请教了专门的心理专家。 是早期精神混乱的征兆。 她身体里装了两个灵魂，在彼此拉扯之中，任何一方都没有办法彻底克制住另外一方，便以这种分白昼的方式宣泄了出来。 她总是要发泄了出来，才会稍稍缓和一些。 许霆深吐了口气，他将手里提着的外套丢到了一旁，面色微沉，往客厅里的女人走去。 第146章 这男人有惊人的意志力 他未开灯，客厅里也算不上太过黑暗，身后落地窗有月光折射进来，只显得昏暗而已。 四下里的情景，还是能够看得清楚的。 许霆深趿了鞋，快步来到女人的跟前，他刚停下脚步来，女人的脸就往上抬，视线没有焦距，但那张小脸，准确无误的出现在他的眼皮底下。 她纯净的笑，那样子好像孩童一样。 许霆深胸口窒闷了一下，随即觉得像是有谁，给了他一拳。 正好打在心口的位置。 恍惚之间，像是回到了她刚进许家，才十几岁的年纪。 他回来，她从楼上下来，站在还有两步台阶的位置，冲着他腼腆、干净的笑。 顺着王馨芳的意思，喊了他一声“哥哥”。 许霆深半蹲下来。 她的小脸也顺着他的半蹲的动作慢慢下移。 许霆深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小手，不出声，带着她起来。 她很乖，他牵着她起身，她就起来，他走，她就跟着他走。 掌心里的小手很柔软，可是，也很粗糙。 她这双手，曾经是能画出名动夜城画作的，握笔的手，可是现在..... 他指腹刮蹭到她手腕处，已经处理过，可还是会有些不一样的那道肌肤。 那道伤痕。 房间的门开着，许霆深将门推开，大片的灯光泄露了出来。 她竟未关灯。 许霆深反应过来，立即转身，挡在了女人的跟前。 她眼皮眨了眨，涣散的瞳孔中有光一闪而逝，却很快，再度归于了沉寂。 许霆深说不出来胸口那剧烈跳动的因素究竟是因何而起。 他反手将门带上，就要把她带到客房里去。 谁知道，他刚想要往前走，胸口蓦的一疼。 许霆深当下定在那里。 就见女人抬起的小脸上，露出孩童一般纯稚的笑容。 “你欠了她的呢，挖出来，给她吧。” 许霆深胸口疼得厉害，她素白的小手紧紧握着一把水果刀，面庞无惊无喜。 “许枝。” “是啊，许枝，你欠了她一颗心，现在挖出来给她，好不好？” 她声音很轻，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似的。 许霆深不动，他紧紧抓着她另外一只小手，脑海中想到回来之前，联系的那个心理医生说过，太过压抑的人，可能会从潜意识里分裂出另外一个人来保护自己。 “你不是许枝。” “我当然不是。” 她笑着，眼角眉梢渐渐染上风情，唇瓣微勾，那妩媚姿态，都在骨子里。 许霆深蓦的一惊，随即道：“叶尔安。” “啊，你知道我，”她笑，“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呢。” 她像是在跟谁聊天一样的轻淡。 手上的力道却一分不收：“可是没有用噢，你伤了她的心，我要替她讨回来的。” 她说着，手上的水果刀更往里进了几分。 许霆深抓着她的手不松，也没有别的动作。 黑眸紧紧盯着那张明明没有变化，却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的面庞。 她的病情，竟已到了这种地步。 “你想要我的心？” “不是我想要，是她想要。” 她轻轻的：“别怕，我不要你的命，只要你把心还给她。” 说着，往前用力，慢慢转动起手里的刀子。 许霆深额上起了虚汗，他看着她的黑眸一动不动：“把我的心给了她，你是不是就会消失？” 女人歪着头，像是在认真考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现在要把你的心挖出来。” 她夸张的做了口型，眼睛弯弯的，即便眸子里没有光，可那样子也是妩媚动人至极。 许霆深眸色里似有潋滟流动的光：“好，你挖，我等着。” 她弯着唇笑，和许枝那拿着枪还在发抖的样子根本就是两个人。 许霆深毫不怀疑，他不阻止，她真的会将他的胸腔剖开，挖出他的心脏来。 可是，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怕的，甚至，想纵容她。 林东知道许霆深今天晚上会回来，他本来是要去机场接许霆深的，但是带了九九，许霆深让他在家里照顾好九九就够了。 不过，九九说不放心许枝一个人在家，非要让他过来看一眼，林栋是等九九睡着之后，才过来的。 他手里有房子的钥匙，是许霆深走之前给的。 林东轻手轻脚的开门钻，打算看过许枝之后就回去，谁知道一进门就闻到了血腥味。 他立即警觉起来，还以为是许枝怎么了，可是快步往里，看到许枝拿刀转动着，往许霆深胸口扎时，林东整个人都快骇住了。 许霆深白色衬衫上，大片的血迹，早就将他半边衬衫染得变了色。 许枝素白的手上，慢慢都是粘腻的血，滴滴答答，落到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许总！” 林东上前，不由分说，一记手刀劈晕了许枝。 他立即过来扶住许霆深：“许总你怎么样？我现在就送您去医院！” 许霆深闭了下眼睛：“不必。” “可是......” “让白嘉盛过来。” 林东还想要再劝说，许霆深道：“把她抱进去。” 他胸口的刀还在，会伤着她。 林东低头应了一声“是”，看了一眼地上的许枝，眼神复杂。 白嘉盛风风火火的赶过来，看到许霆深脸色煞白的靠坐在床边的圈椅上，胸口拿把刀早就已经被血浸没了。 简直没被吓死。 “你疯了不成！这么严重为什么不去医院？” 口中一边念，手上动作不断。 “还在这里坐着！快去床上躺着！” 许霆深手扶在圈椅扶手上，高大的身躯站了起来。 白嘉盛忙拉住他：“你还要去哪儿？” 要不是这男人有着惊人的意志力，他早就已经昏死过去了，怎么可能还清醒着？ 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伤得有多严重？还敢跑来跑去！ 许霆深道：“去客房。” 白嘉盛下意识往床上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床上躺着一个人，此时正睡着，面色沉静。 “是她？！” 是许枝伤了他？ 许霆深未理会他，已起身走了出去。 白嘉盛看他脚步虽勉强还能维持着稳定，但显然已经出现虚浮的现象。 没有时间再去细想究竟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他赶紧拿着药箱过去。 第147章 她已陷入病态的疯狂 所幸之前为了将许枝带回来，公寓里安装了一系列的医疗器材。 白嘉盛本身又是极出色的外科手术专家。 在来的路上，他又联系了自己再医院里要好的，且可信任的几个医生，替他把东西送到了百通路附近。 由林东过去取。 这场手术，大概是白嘉盛从医以来，最挑战最熬人的手术。 完成之后，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挑战一下去当无国界医生，往那些医疗条件特别特别缺乏的地区去，救死扶伤。 许霆深简直有病！伤成这个模样，不去医院，非要在家里接受手术和治疗，要知道，虽然这里医疗器材等一应俱全，可毕竟比不上医院，不管做什么手术，风险性都是极大的！ 他偏偏非要..... 白嘉盛觉得自己早晚会被这个损友给气死。 可是看着许霆深面色发白，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他那口气又无奈的消了下去。 走到外边，林东一夜未睡，也一直在守着。 “不是说九九在你那里？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九九呢？” 林东道：“我让阿凯留在那里。” 阿凯是众城保安队队长，也是信得过的。 白嘉盛点了点头：“你还是先回去，这边有我在，让阿凯到这儿来。” 林东起身：“九九小姐人虽小，却很聪明，要是发现我在这边待了一晚上，肯定会怀疑。” 说着，他跟白嘉盛微一颔首：“那就交给白医生了。” 白嘉盛摆了摆手。 等林东一走，白嘉盛走到许枝的卧室外边，眼睛盯着门板，他想了想，抬手敲了敲门。 房间里传出来很淡的声音：“进来。” 白嘉盛皱了皱眉头，推门进去。 卧室里很明亮，靠外的窗户大开着，女人穿了一袭白裙子，翩然的就像是一个小姑娘，坐在床沿边上。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脸来，看到白嘉盛，一点儿也不意外的样子。 白嘉盛道：“昨天晚上你干了什么，还记得吗？” 许枝冲着他笑，那样子，竟有几分孩童的纯稚，让人不忍心去怀疑她。 白嘉盛舔了舔嘴唇。 “你指什么？” 刚觉得自己莽撞了的白嘉盛敏锐得反应过来。 他之所以会在自己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下意识的想自责一下，是因为，他知道许枝的情绪上出了问题。 秦复允也跟他说过，她会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做出无法控制的事情。 可是..... 白嘉盛眯着眼睛，看向那双，不，是那一只猫儿般如琉璃一样的眸子。 不由的深深吸了一口气。 无法去相信自己心中的揣测。 “你都记得！”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许枝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的垂下来，好像风雨之后落在白色梨花上的蝴蝶双翅。 孱弱却极富有生命力。 矛盾至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说着，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举起来，就着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仔细的看着。 “我这双手，以前是拿画笔的，可是现在，这只右手连拿起筷子来，都要经过一番练习。” 她半转过脸来，以一种像是在和熟人聊天一样的口吻，慢慢的说道：“还有我这只眼睛。” 她将被头发遮住的左边眼睛露出来，明明没有不同，只是，除了那眸子里的一片死水微澜。 “我少了一只眼睛啊，白医生，你知道一个人没有赖以生存的信仰是什么样的吗？” 许枝眼睛弯弯的，笑了起来：“大概，会变吧。” 从原来的性格，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性格。 从委曲求全的懦弱，变成偏激的，不死不休。 “你果然记得！” 白嘉盛不由的一步上前，几乎踩到了许枝垂在地板上的，赤着的双足。 “你想干什么？报复吗？” 许枝还是那单纯的样子，歪着头脑袋，往上，看着白嘉盛：“白医生，你在说什么？” 白嘉盛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将人从床上给拎了起来：“你别再跟我装蒜！昨天，你根本就是故意捅了许霆深一刀！你想杀了他！” 许枝望着他的视线一动不动，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了起来，像是受惊了一般。 身子猛的哆嗦：“你说什么？我，我不知道。” 她的小脸都白了，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白嘉盛一时之间都糊涂了，她究竟，是在演戏，还是..... 就在白嘉盛松了手上动作的时候，许枝身子往后猛的一推，她半垂着头，真是惊慌失措的样子。 白嘉盛反而感到抱歉起来，她是一个有病的人，他和一个病人计较什么呢？ 就想要宽慰她两句。 却见许枝脸上的慌乱一瞬间都收了起来，她微垂着头，从下往上看他：“你以为我会这样吗？你错了。” “白医生，我忽然觉得许霆深说得对，我大概从骨子里，就是一个会演戏的女人吧。” 白嘉盛不知自己是怎么从公寓里离开的，他是真的被吓到了，许枝这个情况，到底是因为病，还是......她只是终于撕掉了伪装，开始露出了她的本来面目？ 阿凯被林东喊过来，守着许霆深。 白嘉盛回去换了一件衣服，还得去医院值班，晚上才能过来。 许枝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坐在客房外边的阿凯。 她走过去，拿了手里的一杯水，迟疑着问道：“九九呢？” 阿凯被白嘉盛走的时候叮嘱过，要看着许枝，别让她接近许霆深。 虽然阿凯觉得一个女人，不足为惧，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就道：“小小姐已经去学校。” 许枝点了点头，她端着水杯，道：“我饿了。” 阿凯一愣，没有想到她开口说的，会是这句话。 “我还没吃早饭。” 也是，许霆深受了伤，家里的保姆被临时放了几天假，按照许霆深的意思，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阿凯他们这些粗人，自己都是随意对付的，怎么可能想得到许枝的饮食问题。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我给你点外卖吧。” 许枝点了点头，就回了卧室。 不多会儿，外卖送到了，阿凯去玄关开门。 就见许枝所在的那间卧室门打开，她从里走了出来，趁着阿凯出门跟外卖员说话的空隙，极快进了许霆深的房间。 关门，上锁。 第148章 他说他需要一个女人 客房被布置成了一间临时的病房。 除了墙面颜色等，几乎和医院里的病房没有什么两样。 一身白裙的许枝站在病床边上，微低着头，面色很冷漠的看着病床上的人。 她唇角往上弯了弯，眼里的光很诡异。 从裙子口袋里拿出一把剪刀来，她蹲在许霆深的边上，握住了许霆深挂着水的那只手。 “你怎么没死呢？你死了，事情才算了解啊。” “真可惜，又不能自由了呢。” 她嗓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似的。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许枝慢慢的吐了一口气：“要不然，我再帮帮你。” 她说着，眼神猛的一利，拿着剪刀的那只手忽然高高举起，就要往许霆深的心口扎去。 阿凯拿了外卖去敲卧室的门，半天都没有人反应。 他迟疑起来，说了一声：“许小姐，我把外卖放在外面桌上，你想吃的时候，出来拿。” 然后就要回去，继续坐在客房外的椅子上守着。 刚把外卖放下，阿凯到底是做了多少年保安队队长的人，立即反应过来事情不对。 冲过去就要开门，手刚扶上客房门的门把，就感觉到异常。 “许小姐！” 阿凯心急，一脚上去，就将房门给踹开了。 就见许霆深竟醒过来了，一只手抓住了许枝高举着剪刀的那只手。 可他毕竟刚刚手术，体力不济。 许枝疯狂的往他身上扑，他快要支撑不住。 阿凯上前来，一刀砍在许枝后颈，终止了这场危险的乱剧。 “许总！” 许霆深点了点头，往后倒回去。 白嘉盛再度被找了过来，许霆深的伤口再度裂开，狰狞得很。 “许枝不能再留在公寓，太危险了。” 白嘉盛把他跟许枝之间的对法跟许霆深说了，得出结论：“她果然露出了狐狸尾巴。” “我以前总觉得是你误会了她，毕竟那么多年，她在人前的表现都是大方得体的，可是谁能想到，她竟这么能忍，就算是进了监狱，还硬撑着忍了下来，到了现在才开始露出真面目。” 白嘉盛吐了口气：“是我误会。” 还以为许霆深一直以来是因为对她有别样的感情，才会对她格外注意。 许霆深眸色很深：“你真这么认为？” 白嘉盛皱眉迟疑：“要不然？” “她三番两次想要杀我，你觉得，理由是什么？” 白嘉盛愣了一下。 “为了杀我？” 许霆深流了那么多血，脸色白得厉害，但是冷冽的气势却半点儿不少，反而因为他脸色的发白，更显得生人勿进。 “她还没有这种城府。” “那怎么解释她这一系列的举动？也太诡异了！” “是诡异，正是因为诡异，才更值得研究。” 许霆深往身后靠了靠，半闭着眼睛：“她在跟我演戏。” “目的是什么，呵。” “上回秦复允给她做治疗的时候，只他们两个单独在房里。” 白嘉盛道：“你怀疑是秦复允故意教她杀你？” 许霆深有些嫌弃的扫了他一眼。 “秦复允还没这么蠢。” “那是......” “她想摆脱我，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达到目的，天真。” 白嘉盛明白过来：“你是说，许枝是想惹得你发火，好让你放了她？” 他摇头：“不应该！” “她难道不知道惹毛了你的下场吗？” 她做这种事，可是构成刑事犯罪的，要是许霆深再把她丢到监狱里，她觉得自己还有几分把握能从那地方活着出来？ “可她现在有病在身。” 白嘉盛顿时豁然开朗起来：“所以，就算是真的杀了你，她也能让秦复允开一份病例证明，然后脱罪。” 之前还要担心许有谦夫妻两个，现在，那两个因为金一环的案子，尤其是王馨芳，被牵涉到了海外违法集资的案子里去，正焦头烂额，绝顾不上她。 所以.....许霆深所说的话，并不是全无道理。 白嘉盛抬手贴在额头上，他不敢相信，许枝竟然真有这样的心机。 “如果是这样，那你更加不能把她留在这里。” 白嘉盛道：“让她走吧，她爱去哪儿去哪儿，反正你也不是真喜欢她，不是吗？” “喜不喜欢是一回事。” 许霆深眯了眯眼睛，没什么血色的薄唇微弯：“她敢这么戏弄我，你觉得，我还应该放过她？” 白嘉盛被他的样子惊得一抖，不禁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折断她企图长出来的翅膀，让她这辈子都飞不起来。” 男人冷淡的嗓音，令白嘉盛心都颤了颤。 他后背上爬起一阵凉意，想要劝说几句，可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许霆深这个人做出来的决定，就还没有谁能劝得他改变主意过。 许枝这一次是真的惹毛他了。 许霆深要养伤，让九九暂且住在林东那里。 九九顾及到许枝的病情，也很乖巧的没有反对。 许枝被阿凯劈晕之后醒来，就被关在了卧室里，每天会有人来打扫，给她送吃的，除此之外，她出不了门。 她被禁锢了。 从被关在公寓，变成了被关在小小的房间。 她是曾坐过牢的人，且，从出狱以来，也从没有真正的享受过自由。 禁锢而已，她能忍耐得住。 她那一刀，并不致命，水果刀的刀身本就不长，再加上，她本意并没有真的想要他的命，而许霆深的身体情况是极好的。 不过短短半个月，他就恢复了过来。 房门被人从外打开，许枝正蹲在床边的墙上，拿指甲画着又一道刻痕，第十五天，整整十五天。 她起身时，因身体关系，眼前黑了一瞬，然后慢慢的，看清楚站在房门口的人。 男人穿着家居服，短发蓬松，少了些许凛然寒意，但那天然的上位者的姿态，还是令人感受到极重的压迫感。 他缓步进来，眸色幽暗：“清醒？” 许枝膝盖弯倚着床边的柜子，不说话。 他就近坐了下来：“聊聊。” 许枝悄悄的握紧了拳头，还是站着不动。 许霆深看她似乎很镇定，却显然浑身紧绷的谨防姿态，不由薄唇微弯。 “许枝，你最好趁我还没有发火的时候老实点，否则，我怕你承受不来。” 第149章 谁比谁更不担心 男人那不近人情的样子，令人不寒而栗。 她当然知道，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只是唬人而已。 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许枝深深的吸了口气，握着的拳松开，又再度握紧。 “如果你是想要追责的话，那就再把我送进去。” 她抬起头来，那只眼睛直直的看着他：“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在你手下苟延残喘，不如死在那里，至少，我用不着见着你这张恶心的脸。” 许霆深丝毫不介意她口出狂言。 冷冷嗤笑了一声：“长能耐了，嗯？” 许枝咬紧了嘴唇。 “不在乎女儿了？” 许枝紧握着的拳忽然一松，她掌心里的软肉被尖利的指甲猛划了一道，疼得惊心。 她告诉自己冷静。 他只是说说罢了，要真的想对九九做什么，早在知道她假死，以叶尔安的身份回来的时候，他就会拿九九来惩罚她。 可是他没有。 “你想的不错，我的确不会真对自己的女儿下狠手。” “但是，把她送出国去，锻炼她的独立能力，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许霆深！” 她终于失控，喊出了他的名字。 许霆深手搭在椅子扶手上，身体微倾，眸眼微睐：“不装了？” “你想怎么样？” “这话该我问你，你想怎么样？是跟我作对，不死不休，还是乖乖的，等我倦了，再放了你。” “你会放了我？” 她眼里露出期冀，可是很快，光就暗了下去。 她牵着唇笑：“你不要我给苏婉清偿命了吗？” 他起身，往她这儿走来：“有件事，你一直不清楚。” “我不只是要你给她偿命，还有.....” 他两手支在她身后的床头柜上，迫使许枝不得不往后微仰，承受着他下压的迫力。 “我需要一个女人。” 许枝蜷缩的掌心摊开，她手贴在裙边上。 无法抑制的心跳，是她始终都痛恨的。 “为什么？” 他薄唇微弯：“你说为什么？” 许枝压着心头的跳动。 她眼皮有细微的颤抖。 尽管令人唾弃，尽管可耻，尽管连她都无法克制的想要骂自己一声“贱”。 可是，从她情窦初开始，这么多年，她记着的，都是那进门刹那，披着一袭霞光，如谪仙降临的少年。 从来都是。 “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她唇上干裂，连着那只并不能感受到光线的眼珠儿都在微微的颤动。 微白的脸上露出自嘲的笑：“难道说，你想娶我？” 说着，连自己都笑出了声来。 她笑自己竟会有这样可笑的想法。 哪怕是她还清醒的时候，她并没有变成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残缺不堪的时候，她也从来都没想过，不敢去想，他有朝一日会娶她。 只要他多看她一眼，只要他肯对她温柔一些，她已经觉得知足了。 可是现在......她真的已经病入膏肓，成疯子了吧。 许霆深漆黑的眸落在女人自嘲的笑容上，他有些气闷。 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明明已经用了力气，对方却半点儿反应都没有。 他觉得气馁，泄气。 她怎么会是这种反应？怎么可能会是这种反应？ 她不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心心念念都想要跟他在一起吗？ 怎么，现在知道他要娶她，反而露出这种表情来.....她什么意思？ 许霆深蓦的一把抓住了女人瘦得，咯人手的胳膊。 用足了力气。 掐疼了她也无所谓。 胸口有一股气，在乱窜，翻腾得他心里不安宁。 他脸色铁凝得厉害，眼里的光看起来还是平静的，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深处是怎样的蓄势待发。 她竟敢笑话他？她等在这里笑话他呢！ 她还真以为他会娶她了？要不是因为九九，要不是为了省下联姻的麻烦.....她何尝配得上他！ “娶你？” “呵！” 他被她自嘲自讽的态度给惹得火气不小，抓着许枝两只胳膊的大手用力往上提了提。 她本来人就比他小，又瘦，他手上力道大，这么气怒交加下，几乎是将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随即往床上一扔。 许霆深甩开手开，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抽了边上的几张纸过来，大手揉搓着擦了擦，当着许枝的面，往那垃圾篓里一扔。 “你配吗？” 许枝被他摔得跌到床上，头有些昏沉。 她两手支在床板上，竭力想要起来。 却一时之间头晕眼花，很难按照自己的想法起身，只能无力的半伏在那里，微喘着气道：“那是什么？” “你需要一个女人，多的是女人往你的床上爬，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或者，你想要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不甘心。” “你不甘心在我这里已经一无是处，所以拼命的想要把我留在身边，寻找存在感！” “许枝！你真敢说！” 他一只手搭在腰上，胸口剧烈的起伏，真是被激怒了。 面上沉得厉害。 他在她面前来回走了两趟，忽然站住脚，高大的身躯挡在她的面前，挡住了他身后那扇窗透出来的阳光。 一道阴影，将她面前的世界劈成了黑白两个世界。 许枝微垂下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我留着你，是为了折磨你！你越是想要的东西，我越不给你！” “你越在乎的东西，我越要毁了！” “你敢坏了我的事儿，就该做好准备接受惩罚！” “轻易就想逃脱，没这么便宜的事儿！” “我已经还了！我还了！是你欠我的！你和苏婉清欠我的！我这双手，从来没有沾过谁的血！可是，因为你们，我再也没办法好好拿着画笔，画一幅完整的画！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也没了！你还要怎么样？我不过就是爱错了人！我不过就是爱了你！我知道错了，为什么不放过我？” 她再也无法忍受，歇斯底里的叫喊出来。 长发微乱，散在脸上。 黑的发，苍白无血的脸，那半露着的眼中是刻骨的恨和绝望，被逼到绝路的痛苦。 许霆深慢慢的吸了口气，身体深处，有些微的撕拉扯疼。 第150章 逃出来了 他厌恶看到她失去理智的样子。 也厌恶看到她病怏怏的样子。 厌恶看到她在他面前懦弱的样子，厌恶她在他面前疯颠的模样。 曾优雅活泼，明艳如光的女人，如今却是这样一幅歇斯底里的模样。 她被一层又一层的阴霾遮蔽着，身上再也看不到过去的一点点光晕。 他不喜欢她这个模样，厌恶到痛恨。 忽松开手，整个人往下，压了下来。 就像是头顶上的一片天，忽然之间就往下坠。 许枝心头一紧，不可避免的浑身紧绷，眼睛紧紧的盯着他。 却看到他只是悬空在自己的身体上方，两只手撑在了她脸颊两侧，稳住了身体。 “说！接着说！” 他嗓音不高，声音微凉。 那一把被华国名媛私底下赞美，誉为“能叫人怀孕”的嗓子，此时带着微微的哑，有些像是刀刃抵在刀鞘上，将出未出的磨砺。 带着赫赫生威的威胁。 仿佛只要她再敢多说一句，那把刀就会出窍，立即往她脖子上来一下。 然后，血溅当场。 许枝咬了咬嘴唇，看着他的视线却并没有躲开。 她不要再躲，她再怎么躲，这个人也不会放过他。 同归于尽也没什么可怕的！ 她在他手里，死了多少回了？ 不过是多一回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说什么？麻烦许总高抬贵手，饶了我这条贱命吗？” 她冷峭的扬了扬唇角，若不是那微微发颤的眼睫，他差点儿真的要被她当下的勇气所骗了。 许霆深蓦的低下头来。 双唇相贴，他唇上的温暖与他本人的冰冷完全不同，舌尖上轻轻摩擦引起的战栗，令人心脏一秒钟停止跳动，僵持在那里。 她瞪大了双眼，等到意识过来他做了什么，许枝激烈的反抗起来。 他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反抗，在她反应过来的刹那，两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只稍稍一用力，就将许枝的双手固定在了她脑袋两侧。 她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张嘴想要去咬他的舌尖，咬他的双唇。 像是被触怒到了的小兽，激烈的反抗起来。 而他，却像是在逗弄一只早就已经被他抓在了手掌心里的猫儿，任凭她张牙舞爪，伸出了尖尖的利刺，可是只要他不想，她就没可能伤得到她分毫。 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不管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的现在。 只听到一声裂帛轻响，她身上的棉质长裙裂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他半伏在她的身上，微微的喘息，许枝整个人都僵在那里，抽搐似的，一动不动。 “放松点。” “这就是你想要的？” 她疼得嘴唇都发白了，两只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顶上的天花板，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刚刚从水里被扔到了岸上的鱼儿，再过几秒钟，就要窒息而亡了。 说不清到底哪儿疼，浑身都难受，疼得她受不了。 “原来许先生想要的，是我这幅破烂的身体，早说啊，只要许先生一句话，我可以立马脱光了躺在这里，任由你想怎么样，只要你放了我。” “闭嘴！” 他还想着缓一缓，可是她喋喋不休的小嘴令他心头生厌，蓦起身，重重往下一沉。 房间里顿时只听到女人极大的抽气声。 他知道她难受。 这场景，比之两人第一次，也是有九九的那次，差不了多少。 她在这方面根本没有任何经验，唯有的那一次，也是在疼痛中忍耐着过去的，而现在，同样是撕裂般的疼。 可她还是伸出两条纤细得厉害的手臂，往他的脖子上绕。 不过，四年前的，她这样做的时候，还是满怀着爱慕，强忍着不适也想要满足他。 而现在，她的迎合，只是为了讨好......说讨好，不如说是激怒他。 “这样，许先生还满意吗？” 她抬起身来，主动起来。 许霆深再无法忍耐，一把拽下她绕在他脖子上的两条胳膊，押着她一边肩膀，重重鞑伐起来。 “既然你这么下贱，我成全你！” 他阴沉了脸，不再去想她究竟是不是适应，想她是不是会疼，想她会有多难受。 恼火与愤怒支配着他。 他要她疼，只有够疼，才能记得。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味，许霆深靠倚在窗边的圈椅上，单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夹着一支烟。 女人蜷缩在被子里，半边身子泄露出来，那肩上的指痕印，怵目惊心。 他眉头微皱，眸色暗沉得厉害，微低头，将最后一口烟抽完，把烟蒂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拿了外套，起身就要出去。 手搭在了门把手上，将要出去的时候，他停下来。 半转身，对着床上的女人道：“你想走，随时都可以，但是记得，只要我找你，你就要立即出现，否则，我不介意把你再抓回来，关起来。” 他声音很缓，嗓音还带着情事过后的微微沙哑，性感至极。 可是，说出口的话，却令人无比心寒。 许枝闭着眼睛，眼眶里湿热的让人难受。 手紧紧抓着被子边沿，她知道自己不该问的，可还是忍不住：“许先生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糟蹋自己跟我这样一个下贱的女人，许先生就不担心，自己也脏了吗？” 许霆深下颚线条绷紧，他似动了怒。 但，却并没有转过身来找她算账。 轻飘飘的一句：“既然免费，也不必计较过多。” 虽没有怒火，却也足够烧得许枝魂不附体。 她起身，穿好衣服，拉开门要出去的时候，许霆深请过来的保姆端了一杯水，手里拿着药正好站在门口，看似要敲门的样子。 见许枝出来，保姆张了张嘴，干巴巴喊了一声“许小姐”。 许枝视线落在她手中的药丸上，她二话没说，拿了药丸直接吞了下去。 保姆赶紧把水杯递过去。 许枝没接，越过保姆，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空无一人，亮堂得很。 许枝快步走到电梯那里，心跳得厉害，紧张又忐忑。 直到她到了楼下，坐上了出租车，她才敢确认，自己竟然真的从许霆深公寓出来了。 她竟再次看到了室外的阳光。 第151章 那是谁 覃芳芳从凤羽，现在已经更名为“秦氏”的大厦里出来，刚招手要喊一辆车。 就见出租车停在了自己面前。 然后，车上下来的人，竟是许枝。 覃芳芳惊讶得呆站在那里，连反应都忘记了。 “芳芳！” 许枝高兴的张开双手，抱了抱覃芳芳。 “我还以为你不在，胡乱的蹭运气，没想到真的蹭上了。” 覃芳芳听到她说话的声音真切落在耳膜上，又真切的感受到她的温度，才敢相信，自己不是做梦，眼前的人真是许枝。 “你怎么，怎么出来的？！” 许枝眼底闪过一抹晦暗，她笑了一下：“先去找秦医生。” “我得感谢他，要不是他，我恐怕这一次还没有这么简单就能脱身。” 覃芳芳点了点头，赶紧喊了车，跟许枝一块儿往秦复允那里去。 她担心许枝的病情，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她用药的情况怎么样，覃芳芳很担心她的身体。 路上，许枝跟覃芳芳说到自己是怎么样脱身的，略去许霆深要求她以后随叫随到，许枝说道：“这都是秦医生的一个计划。” “他回国之前，我的病情的确出现了反复，甚至到了必须要吃药克制的阶段，不过那天跟他谈过之后，其实已经稳定下来了。” “虽然，在金一环出现的时候，还是会有短时间的失控，可是大部分时间，我还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包括你捅了许霆深两刀？” 覃芳芳吃惊，吃惊过后便是担忧：“你不知道许霆深是什么样的人吗？要是他真的一时怒起，再把你送进监狱里去怎么办？” 许枝道：“他要是肯这样做，那更好。” “我情愿坐牢，受别人的折辱，也好过在他手里生不如死。” 覃芳芳心疼：“枝枝。” 许枝摇了摇头：“没事，真的。现在是成功的第一步，只要能从他手里脱身，我做什么都愿意！” 覃芳芳道：“可是我总觉得没有这样简单。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你？还有九九，你打算怎么办？” “九九现在在林东那里。俗话说得好，虎毒不食子，一开始我也担心许霆深会因为我而迁怒于九九，可是这段时间，你也看到了，他对九九还是有感情的。” “所以，你并不打算把九九争取回来？” “当然要！” 许枝道：“可不是现在。” 覃芳芳点头：“也是，你现在的情况，如果争取九九的话，只会适得其反。不如循序渐进。” 覃芳芳说着，有些疲倦的抬手捏了捏太阳穴。 许枝握住了她的手，看她面色有些发黄的憔悴模样，低声道：“这段时间，连累你了。” 覃芳芳反过来把她的手握住：“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当初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已经死了，我把你当朋友。” 许枝道：“不仅是朋友。” 覃芳芳眼中有些湿润，点了点头。 秦复允跟乔以悭从车上下来，正好看到覃芳芳跟许枝下车，往他所在的酒店大厅里走去。 秦复允忙喊了一声覃芳芳和许枝一声。 看到秦复允身边的人，许枝先愣了一下，而后轻轻点了一下头：“乔先生。” 乔以悭颔首：“还好吗？” 许枝勉强笑了一下：“如你所见。” 秦复允道：“大家都认识了，不如上楼坐坐？” 覃芳芳刚要回答，手机就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有些疲惫的笑了一下：“不了，我还有事，下次吧。” 掐掉了电话，她转过脸来，跟许枝道：“我明天让人给你送一只手机过来，号码还是从前的？” 许枝道：“好。” 覃芳芳便跟秦复允和乔以悭都打了个招呼，急匆匆的就走了。 乔以悭到一边去接电话，秦复允和许枝在边上等她。 看着覃芳芳上车的身影，许枝道：“你知道她最近在忙什么吗？” “你指哪方面？” 许枝看向秦复允：“她三番几次的帮我，你说，我指的是哪方面？” 秦复允道：“不如你自己问她。” 说到这里，乔以悭接完电话过来了。 他看向许枝：“我该怎么称呼你，是许小姐，还是叶小姐？” 许枝笑了一下：“随意，我本就是孤儿出身，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名字，也只是得别人一个恩赐。” 秦复允道：“我看两位不必我再充当中间人多做介绍，不如，就让乔先生请你吃个饭，枝枝？” “乔先生有些话想要跟你解释。” 许枝微微蹙眉：“我.....” “上一次在医院，我答应了你的朋友，要照看你，但是，临时出了点儿事，导致后续事情不可收拾，就当是给我一个机会，向你道歉。” 乔以悭缓声道：“许枝。” 他态度诚恳，漆黑的眼珠望着她，令人无法拒绝。 秦复允抬手，在许枝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我帮你开好房间，吃晚饭直接回来睡一觉，明天早上八点，我们进行第一阶段的治疗。” 他都这么说了，许枝点了点头。 乔以悭的车就停在外边停车场，香槟色的宾利，奢华，却也低调。 在一众深色系的车辆之中，竟也丝毫不显山露水。 就像乔以悭这个人一样，他虽相貌上属于锋芒毕露的英俊，但他这个人做起事来，却并不会让人感到突兀和不舒服。 他很周到。 察觉到她有些冷，便将车内的温度调高，又担心她会发闷，将车窗稍微降下了一点儿缝隙，在上车之前，又从后车厢拿了一条薄毯子给她。 许枝跟着他从车上下来，仰头看了看会所上方一个如火焰般耀眼的“红”。 这在夜城是属于顶级的会所，她曾还是许家大小姐的时候也来过，不过来的次数却并不多，且大部分时候是跟苏婉清一块儿过来的。 当时，她是做好了接受苏婉清当自己的嫂嫂，试想过只是以妹妹的身份，跟他们相处的。 可是谁知道...... 再回过去想过去的事，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许枝有些出神的笑了笑，她站在门口，等着乔以悭和泊车的人交代好之后过来。 忽见着一个人影晃到跟前，挡住了她面前的光。 第152章 她不想惹事 许枝微眯着眼，看向面前的人。 然而，那人站在阳光正盛的地方，顶着最热烈的光，阳光太刺眼，令人一时之间无法直视。 许枝看过去时太直接，被那剧烈的阳光一刺，眼前出现短暂的眩晕和发黑，她忙闭上眼。 心跳莫名的猛快了起来。 恍惚之中，像是见到了谁的轮廓，可是仔细去追究，却又只是一闪而逝。 她能真切感受到的，只是一点似是而非的危机感，一种迫人的威胁......但究竟为何而来，却又很莫名其妙。 且，因为太过迅疾，也只是在她的脑海之中一晃而过，快到她想要留下一点儿印象都来不及。 她本来就只有一只眼睛能够看到面前的景象，这时，因为阳光太过强烈，她的右眼开始出现生理性的泪水。 不得不微微底下眼睫来，遮挡那太过强烈的阳光。 “清清！你怎么会在这儿？” 乔以悭的声音传了过来。 许枝听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带着点儿娇嗲的嗓音说道：“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了？你急匆匆的一下飞机就把我丢了，去见什么重要的朋友，我好奇啊！我得来瞧瞧，是什么朋友这么重要，比你的亲妹妹还重要，让你舍得丢下我！” “好了！都多大的人了，别在这儿胡闹！” “我怎么胡闹了？我这是替爸妈给你相看未来的媳妇儿呢！” “乔清清” 乔以悭的嗓音严肃起来。 女人娇嗲的声音便低默了下来。 许枝感觉到面前的人被另外一道更加高大的身影给挡住了。 她耷在眼皮上的那只手被人握住，手腕上传递过来的温热，令她下意识的退缩。 “别动，让我看看。” 许枝被迫站着不动。 “没事，真的。” 她眼皮上盖上了一块柔软的布料。应当是一块手帕。 “拿着。” 许枝被动的拿了手帕，盖在眼皮上揉了揉。 眼泪被揉掉，果然好受多了。 她将手帕拿下来，面前已只剩下乔以悭一个人。 刚才，那顶着光站在她跟前，因阳光太过强烈，而导致许枝并没有看清楚眼前人五官相貌的女人已不见了。 她往乔以悭身后张望了一下，果然没见到刚才的那个女人。 犹豫着是不是要开口问一下乔以悭。 没想到乔以悭率先说道：“她是我妹妹，乔清清，她从小跟家里失散了，长大之后才找到，因她小时候吃了不少苦，所以家里就宠了点儿，让你见笑了。” 许枝摇了摇头：“不会。” “原来你还有妹妹。” 乔以悭笑了一下，想要去牵她的手，带着她一块儿进去，但是，手抬了抬，还是转而背到了身后，握紧了拳。 他走在她身侧往后的位置，温声说道：“我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找到她，这是一个冗长又复杂的故事，改天有时间，慢慢告诉你。” 许枝没像过问他家里的人，张嘴要说“不必了”，但好像这么直白的拒绝，也不大好。 便没吭声。 两人进了会所里，乔以悭显然并不是第一次过来，会所里的服务人员是认识他的，立即将他带到了他常年包下的那个房间。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问许枝：“你有什么不吃的？或者，有什么比较喜欢的？” 许枝抿了抿唇，她以前很挑食，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每次出去吃饭，都怕别人迁就自己，干脆就假装什么都吃。 后来，进了监狱。 能吃饱饭已经是奢侈，哪里还轮得到她这个不吃，那个不吃。 她眼皮眨了眨：“我不挑食。” 乔以悭道：“不挑食很好。” “不像清清，胡萝卜不吃，香菜不吃，太辣不吃，太清淡也不吃，简直不知道要怎么样才好。” 他像是在抱怨，其实却带着笑意。 可见他对这个爱挑食、诸多饮食习惯的妹妹，其实是十分宠爱的。 许枝有些羡慕：“这样很好啊。” 她也曾想要有人这样照顾她，哪怕只是顾念的问一声也好，可是，从始至终，她爱吃什么，她不吃什么，都是没人知道的。 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事，就像是她喜欢谁，也只是她自己的事。 一旦泄露，就是一场灾难。 她已经习惯要隐藏自己喜好，只有藏起来，才不会引来灾难，才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 乔以悭静默的看了她微垂的小脸一眼，等点菜的服务员出去之后。 他帮许枝倒了一杯温水，看许枝小口小口的喝着，乔以悭起身道：“我出去一下。” 便拉开门走到了外边。 许枝是有点儿饿了，她其实胃不太好。 因在狱里的时候，服用的那些药，她的内脏器官是受到损伤的。 今天离开许霆深公寓的时候，她又吃了避孕的药，路上又吐了一阵。 眼下真的有些难受，自己也说不上来是因为饿得难受，还是因为吃了那药之后导致的难受劲儿。 不过，她习惯自己承受这些。 和乔以悭，到底算不上有多熟悉。 她喝了小半杯水，还是有些想吐的感觉，胃里紧巴巴的，又有些胀气的感觉。 许枝起身，想去洗手间一趟。 她太久没有来过“红”了，这地方很多都是按照对称的样式来布置的，早前她过来的时候就总是会迷路，需要有人过来带她。 这会儿，真的是轻而易举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不但找不到回去的路，连洗手间也差点儿没能找着。 终于看到挂着牌子的洗手间，许枝吐了口气，她推门，想进去洗个手，一会儿打算找个服务员送她回去。 她记得乔以悭包间的牌子是几号。 刚洗完手，要出去，就听到旁边的隔间“砰”一下，有人拿脚把那门一下给踹开，然后走了出来。 许枝没有多管闲事的心思，微皱了下眉头，没回头，拉开门就要出去。 手刚搭到门把上，后头伸过来一只手，瞬间就把她的手给按了下去。 然后把门用力撞，摔了回去。 她不想惹事，但偏偏就有事找过来。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看向这无事挑衅的人。 竟是许久未见过的刘向梅和刘青青。 第153章 背后说人是非 唐家跟许霆深竞争一块深海开发的项目，两方相争，价格被哄抬到了一个高度，结果在最后阶段，许霆深竟然突然弃标了，唐家满以为拿下了深海开发的项目，以后要大赚一笔，结果，一亏再亏。 唐家几乎快从夜城的上流社会里跌落出来，刘向梅跟刘青青也很久没出席公开活动。 今天，偏偏在这里和她碰上了。 许枝暗暗的吸了口气。 她沉着心，料想到想走，没这么容易。 刘青青背着手，站在出去的门前，挡住了许枝的去路。 刘向梅眯着眼睛，那精致涂抹的脸上，是刁恶又奚落的表情。 “真是好久不见了。” 刘向梅捏着嗓音，慢悠悠的说了一句。 她想要表现她对许枝的轻慢跟不屑，但是内心里的那把火，实在憋了太久，终于见到了罪魁祸首，怎么也按耐不住了。 话还没有说完，便一步上前，伸手就要来抓许枝的头发。 许枝往边上一躲，被刘青青往回一推，就摔到了刘向梅的跟前。 “你们干什么？” “你说我们要干什么？嗯！” 刘向梅一把抓住许枝的头发，用尽了力气往左右晃动推搡着。 脸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呼喝。 “振北被你害得回不了国，唐家被你害得摇摇欲坠，你说我们要干什么？” “小贱人！真没想到你还有这能耐！劈开腿没少往许霆深的床上爬吧！不要脸的东西！连自己兄长的床你都能往上爬，还害死了自己的准嫂嫂，真不要脸！” 刘向梅一边骂着，嗓子那里用了一把力，擤出一口痰来，往许枝的脸上吐。 许枝挣扎。 刘向梅冲刘青青喝道：“抓住她的手！” 刘青青听令，上前来，将许枝的两只手往后绞着。 许枝就像是砧板上的鱼儿，被人按着命脉，怎么都扑腾不开。 她头皮疼得厉害，刘向梅是手不留情的，肩膀上的五指像是要把她的骨头都给捏碎了。 许枝哑着声音喊：“放手！你放手！” “放了你！这可办不到！我今天，就要替许霆深死了的老婆算账！” “小贱人！我要叫你知道，靠往男人床上爬，可保不住你！” 说着，刘向梅松开抓着她胳膊的一只手，高高抬起，用尽了力气，往许枝脸上来了一巴掌。 许枝当下被打得耳中嗡嗡直响，眼前昏花了一片。 刘向梅把人往地上一搡，看着许枝撞到门上，又靠着门滑落下来。 这心里的一把火，好歹稍微消减下去一点儿。 咬着牙道：“亏我以前还把你当个人看，果然孤儿院出来的野种，有爹生没娘教，没有一个好货！” “烂了根的小贱人！当初王馨芳就不该把你从孤儿院领回来！害人的东西！我呸！” 说着，抬脚，上去又是一记窝心脚。 许枝一开始还想着要反抗，可是刘向梅简直就像是市井里身经百战的泼妇，下手狠毒准，许枝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这一记窝心脚下去，更加是动弹不得。 刘青青看她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禁担心道：“不会把她给打死了吧？” “打死了又怎么样？我还能买不起她一副棺材？” “呸！不要脸的东西！竟还敢到这种好地方来！真是烂到了骨子里！” “别再让我看到你，我见着你一次，打你一次！没爹妈教养的杂种！呸！” 刘向梅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 又脚嫌恶的将许枝往边上一踹，带着刘青青，得胜将军似的，开了门出去了。 他们两个还有要紧的事情做，要不然，必定要在这里好好磋磨一番这个不知死活的下贱东西。 刘青青道：“妈，你头发乱了。” 刘向梅忙停下脚步来，等着刘青青上前来，帮她把乱了的头发理好。 一边抱怨道：“都怪那个小贱人，害得我动了气！” “你赶紧帮我理一理，一会儿见到了姜律师，可不能在她面前失礼。” 刘青青道：“不过是一个律师，妈你怎么这么看重她？” “你以为她就是一个律师？那你可就错了！听说，她跟北城的首富有些暧昧关系，要不然，你以为她年纪轻轻的，又是一个女人，凭什么当上雷亦森律师事务所的首席律师？” 刘青青笑：“也许是她业务能力强呢！” 刘向梅“噗嗤”一声笑出来，手往下一指：“要么，是跟许枝那个小贱人一样，床上的业务能力强。” 刘青青陪着笑：“妈说的是。” 刘青青道：“好了。” 刘向梅从包里拿出小镜子来对着照了照，觉得满意了，才跟刘青青一块儿，要往定好的包厢那儿走。 她刚要把手里的小镜子收起来，动作一晃，身后有个影子，在这时，从镜子里一闪而过。 刘向梅愣了一下。 等反应过来，她赶紧把手里的小镜子收起来，拿手肘去捅身旁的刘青青。 神情紧张的样子。 刘青青连忙顺着她的视线，转身往后头看去。 就见姜小鱼站在离两人不远的地方。 身边站着一个看起来十分出色的男人。 姜小鱼微一点头，笑道：“稍后再过去跟乔先生打个招呼。” 乔以悭看了眼前两个女人一眼，颔首，十分绅士的转身离开了。 刘向梅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姜小鱼离他们不远，这个距离，完全可能听得到她和刘青青刚才所说的话，假如，真的有这么巧合的话。 刘向梅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刘青青，示意她先开口。 刘青青心生不耐，捏了下握着的手掌，微笑着跟姜小鱼打招呼：“姜律师是刚刚才到吗？我和我妈去了一趟洗手间，没想到这么巧，就和姜律师遇上了。” 姜小鱼将挎包往臂弯上扶了一下，不动声色：“是挺巧，巧得很。” 她话里似乎有话。 刘向梅心里“咯噔”了一下。 刚准备上前，打个圆场。 就见姜小鱼转身，避开了她的讨好。 “抱歉，我也准备去一趟洗手间。” “两位还有什么没聊完的，继续。” 刘向梅脸上刚堆起来的笑容一下垮了下来，姜小鱼果然听到了他们两个的对话。 第154章 再度相遇 姜小鱼脚下步子很稳，面上也十分镇定。 可是，那捏着包带子的发白指尖，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情绪。 她深深吸了口气，忍下那股躁动恼意，推了推洗手间的门，想要进去洗把脸，好让自己冷静一下。 被两个不知所谓的女人，三言两语的编排激怒，这可不像她。 可是试了两下，还是没能推动洗手间关着的门。 姜小鱼心下讶异，正准备要喊了一个路过的服务生来帮忙，就见那门被人从里边拉开，有个身形十分消瘦，穿白色长裙的女人走了出来。 头发逶迤着耷拉在肩膀上，带着一点点的湿意。 整个人萧萧索索的。 一点儿人气都没有。 说是鬼魅，都有人相信。 所幸，姜小鱼是不相信鬼神之说的人，还不至于被吓到。 “抱歉。” 女人低垂着头，像是刻意要用长发遮掩住自己的面容。 她自己应该也知道自己这样子要令人误会，低着声音与眼前的人道歉。 姜小鱼没能第一时间看到她的样子，但是声音，确实立即就辨认出来了。 在女人要越过自己离开的时候，姜小鱼一把抓住女人纤细的手臂：“许枝？！” 被她抓住的女人停下了脚步，缓慢的转过身来。 姜小鱼这才看到女人脸上的伤痕，青紫交加，且是十分新鲜的伤。 想到刚才在走廊上听到的，刘向梅和刘青青两个人的对话，姜小鱼立刻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是刘向梅他们打了你？” 许枝目光有些恍然的看着她，隔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找回了意识，声音很低，也很慢的说了一声：“是你啊。” 却并没有回答姜小鱼的问题。 姜小鱼轻吐了口气，她比之前看起来，好像过得更差。 自己当时迫于无奈，不得不放弃帮她跟许霆深争取她女儿的抚养权，姜小鱼一直都耿耿于怀，也曾想过要找她见一面，看有没有自己能帮的地方。 可是，她却不知道许枝的住处。 没想到许枝还记得自己。 姜小鱼点了点头：“是我。” “没想到在这儿见面了。” 许枝像是在感叹，那感叹里带着一点悲凉跟可笑的意思：“是，真没想到，我还能在这儿见到熟人。” 她身上有很沉的消极感，让人接近她，就觉得自己也不由的被一团阴影所笼罩了似的。 姜小鱼道：“我在这儿订了包间，可以一块儿坐着聊聊吗？” 许枝看着她，那眼神有些，过分的专注。 姜小鱼以为自己是哪里有什么不妥当，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 虽许枝给人的感觉很阴郁，很消沉，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身上有种天然的，令人无法回避的气场。 给站在她面前的人一种感觉，好像，她就像是一个标杆，逼着你去审视自己，看自己是不是足够好，好到能够站在她的面前。 这种感觉很奇怪，姜小鱼自认也算是行业内的翘楚，在同性之中，也是个佼佼者，可是在许枝面前，却觉得自己还不够好。 明明，许枝才是那个需要别人更多帮助的人。 明明，许枝才是那个更悲哀、可怜的人。 微微吸了一口气，将这种怪异感压到心底，姜小鱼正想说，如果感到冒犯的话，就算了。 却听到许枝开口道：“可以吗？” 姜小鱼忙道：“当然可以！” 刘向梅和刘青青就在包厢里等着，姜小鱼那话里的意思，明显就是挑明了说，她听到他们两个在背后编排她了。 且，话说得那样难听。 “我听说，这个姜小鱼的脾气挺差的，雷亦森有时候都拿她没办法。” 刘向梅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以为然的说道：“脾气差怎么了？她既然是个律师，就得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我们出得起钱！她还能把钱往外推？” 刘青青：“可是......” 刘向梅难道不知道自己刚才已经把姜小鱼给得罪了？ 她当然知道！ 可是，她不愿意在刘青青的面前丢这个脸！ 这段时间，她丢脸的时候实在是太多了！想从前几十年，都没有这段时间这样郁猝过！ 深吸了口气，刘向梅的口气也不好起来：“可是什么可是！” “等她回来再说！” 她不耐烦的把手里的茶杯往桌面上磕碰了一下。 刘青青果然不再多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包厢门口那儿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刘向梅端坐着，眼神示意刘青青：“赶紧过去看看！” 刘青青便依照她的意思，起身来迎姜小鱼。 然而，才刚站起来，走出去几步，刘青青就停了下来，有些着急的看了一眼刘向梅。 刘向梅心情不佳的斜了刘青青一眼，心道，到底是乡下来的丫头，出点儿事儿就一惊一乍的！ 她昂着脖子，挺直了身板，推开椅子往门口的方向看过来。 等看到站在姜小鱼边上的许枝时，眼睛睁大，瞳孔圆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不等姜小鱼开口说话，上前就将许枝的一只胳膊给抓住，拎了就要去开门：“谁让你来的？你傍着哪个暴发户进的‘红’，我管不了你！可你要是到处乱窜，那我只能帮你爸妈来教训教训你了！” “这么大个人了，越来越不像话！真是坐牢把脑子都给坐坏了！” 一边跟姜小鱼打着招呼：“姜律师，你别介意啊！这个丫头脑子不太好！精神有点问题！她杀了人，坐过牢的，把脑子也给弄坏了！” 许枝听着觉得好气又好笑，她的确精神出了点儿问题，但也比不上刘向梅这脑子不好的程度。 她以为她是怎么进来的？看到姜小鱼开门的时候，快一步蹿进来的？ 为了来找他们两个？ 许枝要将自己的胳膊给收回去。 刘向梅唯恐她给自己捣乱！刚才的事，还没跟姜小鱼解释，这时再加许枝这一搅和，今天这事儿办不成了！ 她死死掐住了许枝的胳膊，看许枝的眼神还多了警告的意味。 姜小鱼在肚子里第一百零一次骂了雷亦森祖宗十八代，她就算没业务，也不要接这种二傻子的分产案。 在许枝有动作之前，她啪一下打在了刘向梅的手背上，冷声警告：“你再不松手，我会替许小姐以伤害人身安全罪，向你提起告诉！” 第155章 他来了 刘向梅显然没有想到姜小鱼会站在许枝这边跟自己开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嗓音尖利。 “姜律师，你搞清楚你在跟谁说话了吗？” 姜小鱼看着她：“不清楚的人是你。” “麻烦两位出去，包厢是我的名字预定的。” 刘向梅磨了磨牙，刚要发飙，刘青青忙上前，拉住她：“妈，咱们先走吧。” 说时，看了一眼许枝。 许枝始终很沉静，沉静得近似于不存在一般。 她身上的气息却很冷，冷得人稍微一靠近，就会打哆嗦。 刘向梅当然不甘心。 刘青青赶紧在她耳朵边道：“少了一个姜小鱼不要紧，可是二叔跟咱们的争产案迫在眉睫，要是得罪了雷亦森，那咱们就真的没有胜算了！” 谁不知道姜小鱼在雷亦森那里可是很受宠的。 这对师徒关系太好，导致有不少人在背后说这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 刘向梅磨了磨牙，还是松了手。 姜小鱼半侧身，挡在了许枝的面前。 刘向梅还是没法儿泄火，在被刘青青拽着往外走的时候，她半转过身来，跟姜小鱼说道：“姜律师，你可是一个律师，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一个律师跟一个刚坐完牢出来的杀人犯待在一会儿，名声可不好听。” 姜小鱼刚要开口嘲讽回去。 就听到许枝嗓音凉凉的说道：“刘阿姨，既然知道我是杀人犯，那就别惹毛我，我忍了你一次，两次，不代表还有第三次。” “杀一次也是杀，杀两次也是杀，横竖不过是一个死字，你说是不是？” 她说话时，声音幽幽的，身上白色长裙还有刚才刘向梅留下的脚印，长发垂在胸前，看起来明明羸弱得很，可是那鬼气森森的样子，却令人不寒而栗。 刘向梅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刘青青赶紧拉着人，开门逃了出去。 姜小鱼看那两人像是躲鬼一样的逃跑，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刚想跟许枝吐槽那两个人，却见许枝身体不由的往下滑，赶紧上前扶了许枝一把。 “你怎么样？” 许枝摇了摇头：“没事。” “能不能麻烦你，替我把服务生喊过来？” 姜小鱼想把人搀到椅子上坐下，许枝坚持自己走过去。 隔了一会儿，服务生过来了，许枝让人给乔以悭带了句话，就说自己有事，先走了。 姜小鱼这才知道，许枝跟乔以悭竟然也是认识的。 两人坐了一会儿，虽说是要一起聊聊，但基本上都是姜小鱼在说，而许枝在听，谈的也不外乎上一次姜小鱼的抱歉。 可许枝好像根本就不在意，等姜小鱼说完，她就说自己还有事，起身走了。 她羸弱却倔强，消极却神秘，明明应该是一个可怜人的角色，可是身上却有隐藏的，令人无法忽视的魅力。 姜小鱼想，她是对这个女人起了好奇心了。 许枝从“红”出来，脑袋一阵阵的发昏。 该去医院的，刘向梅那一顿拳脚相加，她浑身疼得厉害，刚刚在包厢里，坐下根本就站不起来，才会冒昧请姜小鱼帮她喊服务生。 可是，真的不想要再去闻医院那令人嫌恶的消毒水味，刺激得她胃痉挛，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暴躁的情绪状态。 许枝缓缓吐了一口气，靠在出租车窗玻璃上，看窗外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下起了大雨，她抬手，在窗玻璃上胡乱的划了几下。 视线落在手腕那经过处理，已不再看得出来的伤痕上，无力的弯了弯唇角。 虽看不出来，可是，筋骨伤了，没法儿再拿起画笔来，肆意的挥洒，却是事实。 从出租车上下来，她踩着雨水，从外边一路小跑进了酒店大厅。 胡乱拍打着身上的雨水，忽然听到大厅里传来一声凄惨尖利的哭喊声。 那声音有点儿耳熟。 好像是.....刘青青？ 许枝讶异。 刚刚才在“红”见过，这会儿又在酒店大厅碰到，也不知道是有缘还是有仇了。 她循声看过去，就看到刘青青被一个穿金戴银的胖妇人一巴掌打倒在地，那妇人伸手去扯刘青青身上的衣服，气势惊人。 边上围了一圈看戏的人，指指点点，还有人在拍照，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去帮忙劝劝。 许枝没想去围观，但她要上楼，必须要经过那一小段路。 就听到围观的人在说：“年纪轻轻不学好！长得也不难看，怎么就去给人当小三儿呢！” “谁说不是！” “听说啊，她搭的这个人，还是她阿姨家里的叔叔！” “我还听说，她的未婚夫，就是那个什么富二代的楷模，不肯继承家族产业，非要在外面当无国界医生的唐振北，唐医生！” “要死了！这么好的男人不要！她去勾搭一个能当自己老子的老男人！” “看到没有？那个，那个就是她阿姨，也是唐振北的妈，刘向梅！” 许枝下意识顺着女人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片衣角，匆匆从大厅前门跑出去了。 许枝皱了下眉。 虽说这现世报来得快了点儿，她却没有兴趣在这里看几个女人打架，抓奸，按下往上去的电梯键，门一开，她就快步的走了进去。 身上刚才淋了雨，头发也湿了。 她低头拍着身上没有抖落的雨水，抬起头来，正要对着电梯壁里的镜子，整理一下头发，猝不及防的，就对上了站在身后角落里，那双好整以暇的眸子。 登时像是被电击一般，呆在当下，不得动弹。 许枝浑身的神经一下子就紧绷起来，理着头发的动作也停滞下来。 她呼吸有几分急促，在电梯门“叮”一声，提示打开的时候，立即跑了出去。 身后走廊上，男人的脚步声缓步而来。 迟迟的，稳当的，带着坚定不移的态度。 许枝跑到秦复允房门前，焦急的拿手拍着门板。 身体贴在门板上，不敢回头去看身后的男人。 可是，秦复允似乎并不在房间里。 她拍得手掌心都发红了也不见秦复允来开门。 许枝忙低下头，想要翻找门卡，却想起来，她刚才上来前，忘记去前台拿门卡了。 正当她六神无主，身后人走了过来，耳旁的光一暗，他提臂往她身后门上一撑，把她固定在了他和门之间。 “跑什么，嗯？” 第156章 事与愿违 许枝彻底落入了黑暗中。 她闭了下眼睛，有瞬间如坠入深渊的恐慌感。 她知道他会来找她，他怎么可能放她自由？ 可是，她没有想到他会来得这样快。 不过半天的时间。 不，仅仅几个小时。 “转过身来。”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朵边响起。 许枝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她缩着肩膀，一动不动。 “或者，你想让我在这里办了你。” 那种将死未死，想死却又死不了的沉溺感令许枝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双腿发软，她被动的转过身来。 强迫自己，别害怕，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目光。 许霆深微眯着眼睛，轻笑出声：“明明怕我，还要假装不怕，你不辛苦？” 他伸手，修长分明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审视小玩具似的，上下将她打量了一遍。 “可怜的小东西，吓坏了吧。” 她就像是他手掌心里的一只小老鼠，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这是他给她此刻，最深刻的感受。 许枝压着心头的恐惧与剧烈的不安，她咬着舌尖，不说话。 一遍一遍在心里念叨着，希望秦复允尽快回来。 没有秦复允指点，她根本就不是许霆深的对手。 要是许霆深知道，她这段时间根本就是真真假假，故意在诓他，许枝怕，他会再将她抓回去，这一次，她绝无可能再逃出他的手掌心。 “想让秦复允来救你？” “许枝，你以为，他会是我的对手，嗯？”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甚至连夸张一点儿的表情动作都不敢有，可是，他偏偏就像是能够穿透她的胸腔，看到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 这种被人完全看透了的感觉，实在可怕至极。 许枝咬紧了牙关，暗暗握着双拳，尽量看着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先生，我才离开几个小时，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来见我，还真是让人意外。” “怎么，难道许先生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我了？” 许霆深手移到她肩膀上。 他掌心宽厚燥热，那热度透过衣服布料，源源不断的来到许枝的肩头。 煎熬。 像是另外一种警告与暗示。 “激将法，一次就足够了。” “你以为我放了你，是因为姓秦的诡计奏效了？天真！” 许枝浑身一个激灵。 心脏像是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她呼吸都不敢用力，眼睛下意识想要往下移动，可是又怕被他看出她心里的虚弱来。 强撑着，说道：“什么激将法？如果许先生觉得被人捅两刀也算是激将法，好，我承认。” “伶牙俐齿。” 他伸出手，干燥温热的手指尖掐着她下颚两角，往上轻轻抬了一下。 许枝被迫抬高了下巴，看向他的眼中。 他低下头来，两人呼吸交缠。 明明应该是暧昧至极的场景，可许枝却只感到心惊胆寒。 比之前见到他的任何一次，都让她感到恐惧。 “刚才，看到了？” 许枝神思有些混乱，她看他的眼神有短暂的迷离。 像是迷路的小羔羊。 许霆深唇角弯了弯。 指腹在她下颚角蹭了蹭，像是在回味什么，将她松开。 张开双臂，以情侣之间亲昵的姿态，他将她虚拢在怀中。 感受着她身躯压抑、克制里的微微颤抖。 “楼下。” 他提醒她。 许枝恍然大悟：“刘向梅跟刘青青......” “满意吗？” 许枝往后想要退开一步，然而，她的身后就是门板，而她的跟前，则是他的身躯。 他两只手虚拢着她，她哪儿都去不了。 脚跟踩到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就像是她空荡荡的心湖里，“咚”的一下，被投入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儿。 “是你？” 刘青青和刘向梅会出现在这儿是因为他？ 刘青青被人抓女干，也是因为他？ 为什么？他为什么这么做？ “你也在‘红’？” 猛然得到这个猜测，她不由的问出了声。 心下不是不讶异的。 许霆深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不愉快的皱起了眉头，贴在她肩上，腰间的大手往后收了，半站直了身体。 “这么惊讶干什么？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地方？” 许枝闭了下眼睛，呼吸有些急促，胸口窒闷，难受得很。 也不知道是哪里不舒服，总之，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真的只是想要折磨她吗？ 他有那么多种方法，何必用这种。 帮她？ 他知道她在洗手间里被刘向梅跟刘青青...... “你知道多少？” 她避开他的问题，反而向他抛出了疑问。 真是让人不愉快的交谈。 许霆深脸上的神色已染了微霜，他眼皮向下压着，扫了许枝一眼：“你在质问我？”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的意思，是在帮我出气。” 她轻笑了一声，那笑，比哭好看不到哪里去。 许霆深眉间的褶皱更深了。 他得知她在“红”受了气，立即赶过来，让人惩罚刘向梅两人，怎么她非但不高兴，还跟他摆出这种凄然的脸色来。 许霆深心间一团闷气乱窜，起了点儿恼意。 “少在这里一厢情愿！替你出气？你算什么东西？” “那你告诉我，刘青青跟唐振北二叔的事儿，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你这么感兴趣，自己去问唐振北。” 他语气里染了戾气，手往裤子口袋里一放，身上的冷意也袭了上来。 往后又退一步，立即就将许枝拉开，至他可触及范围之外。 薄唇微往上牵动，奚落起来：“老三到底放不下你，哪怕跟自己老娘作对，也要讨你的欢心。” 他从鼻端发出轻嗤的冷笑：“许枝，你还真是让人小看不得。” “在不在身边，你都能把控住那个男人。” “苏婉清曾说你是个小狐狸精，一点儿没错。” 许枝身体贴在门板上，险些被击垮。 假如语言能杀人，她早就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吧。 苏婉清，心心念念的苏婉清。 她这辈子都要背着杀了苏婉清的罪。 这辈子都要因为苏婉清，被他伤得体无完肤。 第157章 别打她的注意 许枝心底悲凉到了极点。 她晃了下脑袋，神智有些不清楚起来。 手紧紧的握着。 她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我可能是这个世上最没用的狐狸精。” 不但被从云端踩到了泥淖，粉身碎骨，差点儿连魂儿都没了。 她长发往下微垂着，整张小脸都遮蔽在阴影里，看着像是消失在那片小小的阴暗中。 许霆深说不上来心里那一闪而逝的心慌是怎么回事。 他忽然伸出手去，握住了许枝的胳膊：“跟我回去。” 许枝手腕上忽然温热一片。 他掌心里的温度，贴着她微凉的皮肤，像是能一直暖到人心尖上去。 可是，这种温暖，是抱着剧毒的假象。 她曾经上当过，到现在没法儿抽身。 人，错过一次，就不能再错了。 她用力甩了一下，竟一下子就甩掉了许霆深的大手。 急往边上站了一步，她迎着他显然染了怒意的眸子，冷声道：“我不回去。” “我不会再回去。” 许霆深眯起了眼睛，眼神散发着微微的严厉跟威胁。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枝，你知道惹怒我，是什么后果。” “你说了给我自由的！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骗我！” “我不要回去！我不回去！” “我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 许枝说着，情绪激动起来，转身就往走廊的另一端跑。 许霆深见状，立即就要上前去抓她。 许枝惊慌失措，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儿，没头没脑的乱撞。 不管那电梯是不是开门，她低着头，猛跑过去。 从电梯里出来的秦复允及时的扶住了她的双肩。 秦复允身后跟着乔以悭。 原来，是乔以悭从服务员那里得知许枝身体不舒服，提前回来之后，就跟秦复允联系了。 许枝从“红”出来，乔以悭刚好也过来找秦复允。 一前一后，就这么错过了。 又在这里再碰了头。 “别紧张！深呼吸！没事！没事！” 秦复允扶着许枝剧烈颤抖的肩膀，稳着声音，极快的说道：“我在在这里！没事！” 乔以悭看到许枝惨白的脸，那脸上满是惊惧。 心头抽了一下，他拧眉，看向紧跟着过来的许霆深。 乔以悭跟秦复允道：“你先带许枝回房间。” 秦复允眼带赶紧的点了点头，扶着许枝的肩膀，温声在许枝耳朵边说了什么。 许枝垂着头，半倚在他怀里。 从许霆深的角度看过去，两个人姿势无比的亲昵，就像是一对正在热恋之中的情侣。 他胸口惊涛骇浪似的翻腾，五官紧绷，脸色铁青。 在秦复允扶着许枝，从他身边越过的时候，他伸出手去，要去抓许枝的胳膊。 被乔以悭从后头，一把抓住。 乔以悭脸上带着一点点客气的微笑：“许总，谈谈？” 许霆深瞥了他一眼：“放手。” 乔以悭跟秦复允点了点头。 秦复允便带着许枝进了房间。 “许总难道不想知道，许枝这三个月里都发生了什么事？” 乔以悭看到秦复允跟许枝进了房间，才松手。 许霆深嘴角勾着，眼神阴郁：“我想知道什么，需要通过你？你算什么东西？” “自然，我算不上什么人物，无法跟许总你相比。” 乔以悭淡然道：“乔家跟许家，在国内也没有深刻可比性。” “比不上。” “但是，一个许家，单单只有一个许霆深，乔家，却并不只有我乔以悭一个。” 许霆深微抬下巴，缓缓吐出一口气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然。” 乔以悭不卑不亢的说道：“我只是想要提醒许总，对人对事，逼得太紧，往往失去得越快。” 许霆深溢出一声冷笑：“又一个裙下之臣，能耐。” 对许枝的轻视、蔑然，溢于言表。 乔以悭脸上的客套的笑有一秒钟的凝滞。 当着他的面，许霆深都不掩对许枝的不屑，两人单独相处之时，许枝所受到的侮辱，可想而知。 “我与许小姐发乎情止乎礼，许总，还请许总不要误会。” 许霆深根本连一分钟的时间都懒得给他，转身就往电梯那里走。 乔以悭见他应当是要下楼，唯恐他还会再折返回来，便也跟着一块儿进了电梯。 红色数字键开始跳动。 许霆深眼皮微抬，扫了一眼。 乔以悭两手垂在身侧，身姿挺拔的站在一侧。 “许枝是个好女人，如果可以，希望许总能放过她。” 许霆深嘴角没什么意味的往上牵动了一下。 觉得可笑：“等你有资格，再来跟我说这句话。” 这时，电梯门正好打开，许霆深直接走了出去。 乔以悭在人前，也是受众人追捧，从未吃瘪的时候。 可是在许霆深面前，却完全处在一种被压制的状态。 看着许霆深离开的方向，他神色微收的吐出口气。 乔家想要将重心转到国内来，倘若真的得罪了许霆深，只怕连想都不想。 但是许枝...... 他剑眉微拢，拿了车钥匙，往停车场去。 “滴”一声，乔以悭刚要走过去，开车门，上车。 旁边突然跑出来一个人影，往他身上扑过来。 乔以悭动作极快，往边上一侧，两手一推一拽，就把来人给压制在了车门边上。 “痛痛痛！是我啊！哥！” 乔以悭眉头一皱，把人松开。 就见一个狐狸眼，红唇卷发的女人跺了跺脚，站直了身。 她揉了一下胳膊，抱怨道：“你下手也太重了。” 乔以悭上车：“你怎么会在这儿？” 女人跟着上车：“我跟着你来的！” 乔以悭眉眼一利，扭头看她。 女人忙道：“我就是想看看未来嫂子长什么样儿！” “乔清清！” “好了，我不说了。” 乔清清抬手，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姿势，把安全带系上。 “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男人，长得真不错，他叫什么啊？” 乔以悭从镜子里扫了身侧的人一眼：“别打他的主意！你找谁都好，除了他！”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想被绑了丢到国外，就给我收起你的心思，安分点！” 第158章 转折点 酒店房间里。 许枝肩上披着薄毯，捧着一杯热水，半蜷缩着，坐在靠窗的位置。 虽外边天气挺冷，她还是开了小半扇窗户。 脸颊被吹得白到透明。 秦复允走过来，往她开着窗户那儿瞧了一眼。 “聊聊？” 许枝微垂的眼睫毛颤抖着眨动了一下。 “许霆深怎么会追过来？” 她摇了摇头。 “放松点。” “如果你现在状态不行，我们可以明天。” 她脸颊凑在冒着热气的杯子口，被那湿润的水汽熏了好一会儿，总算还能保持清醒。 摇了摇头，她声音很低。 像是刚刚经过了一段曲折而艰难的长途跋涉，堪堪来到了终点站的旅人。 “我还好。” “能继续吗？” “可以。” 秦复允点了点头。 他将室内的灯稍微调暗了一点儿，又点了熏香，然后才在许枝对面坐下来。 “跟我谈一下，你跟许霆深这段时间的相处情况。” 她抓着杯子的手颤了一下，隔了一会儿，才缓慢的说道：“我，我有一段时间，精神不是很好。” “记忆不清楚。” “我知道我自己状态不好。” “可是，我没有放弃。” 她一小段一小段的说着，每说一句话，都要隔一段时间。 很缓慢。 秦复允双腿交叠，两手放在膝盖上，以专业的角度，倾听着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可是，我一直记得你说过的，假作真时真亦假，只要他相信了，那就成功了。” “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杀了他，杀了他，然后自杀。” “然后，我真的动手了。” “他没有惩罚我，他只是把我关了起来。” “只是禁锢你，没有对你做身体和精神上的伤害？” 她摇了摇头。 秦复允眸色微动。 “你觉得，他现在对你，是什么态度？” “我不知道，他说，只要是我在乎的，他都要毁掉，他说一条人命，没这么便宜就放了我。” “他还是因为苏婉清，因为他真正爱的女人，所以要折磨我。” 秦复允看她虽面色渐渐的悲呛起来，但是情绪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继续下去道：“你觉得，你现在是许枝，还是叶尔安？” 她蓦的抬起头来。 那只能够看见的眼睛，蒙着一层水光，像是此时，挂在天边的，初升的半轮月。 “我可以选择吗？” “当然。” 秦复允松开放在膝上的双手，半倾过身躯，张开双臂，手掌向下，压在许枝的肩膀上。 “别人把你唤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要成为的是哪一个。” “许枝，不，尔安，叶尔安，你要相信自己，每一个人的内心都住着强大的灵魂，别让胆怯和懦弱占据了你的主观意识，你要试着，打开你的心，把你心里那强大的灵魂释放出来。” “就好像，我真的拿起了刀，杀了他？” “你没有杀任何人，你只是在正当防卫。” “他不该禁锢你。” “坚强，坚强，只有你强大起来，不再害怕他，才能选择成为你想要成为的那个人。” 她茫然的看着他：“我还可以吗？” “可以。” 秦复允扶在她肩上的手移下来，握住了许枝被杯中热水暖到发热的手指尖。 “你不只是一个人，还有我，还有芳芳，我们都在帮助你，是不是？” 许枝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她看着他的眼珠没有焦距，被动似的，点了点头。 嘴唇无意识的动着：“是。” “所以，别害怕许霆深，那只是，你人生里的一个挫折，不管什么方法，只要你能征服他，你就有新的人生。” 许枝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是。” 秦复允视线看到她眼窝深处。 忽然，他打了个响指。 许枝眼皮往下一垂，身体瞬间往前倒。 秦复允忙扶住她的肩膀，然后小心的把人放到了床上，替她盖好被子，他走到洗手间，打开水喉，掬着一捧水，往脸上打。 用这种催眠的方式来替她进行治疗，在他的专业角度，是不可取的。 但是，许枝的情况特殊，走正常的途径，别说她能不能熬过抑郁症中期那种强烈的躁郁情况，就说她已经千苍百孔的身体，根本也无法负担长时间服用具有极大副作用的药物。 这是最好的办法，假如她能在催眠之中找到一条出路...... 可是，危险性也极大。 一个不小心，她剑走偏锋，成为毫无血性的行尸走肉。 就像是一个人，彻底关闭了情感的开关，连基本的良知和三观也彻底丧失。 秦复允吐了口气，拿毛巾擦了擦脸，关了灯，出去，关上门。 他进了隔壁，在许枝回来之前，就已经开好了，准备让许枝休息的房间。 许枝这一晚上睡得很不好。 整个身体很沉。 睡梦里，像是跌进了沸水里，她往下坠，不停的往下沉。 她拼命的想要浮上去，可是手脚动不了。 整个人被紧紧的束缚住，又重又难受。 好不容易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这一觉睡得特别累，特别难受。 但是醒过来，精神却好了很多。 像是一下子就被人从昨天阴暗的角落，给拽到了亮堂堂的阳光下。 只是，身上的酸疼也明显起来。 想到这里，许枝将衣服的下摆撩了起来，腹部有一块巨大的青紫，正是昨天刘向梅留下的脚印。 许枝起来，往洗手间去洗漱。 刚收拾好，就听到敲门声。 她赶紧过去。 因昨晚上许霆深的突然造访，她心有余悸，开门之前，先透过猫眼瞧了瞧，才将门打开。 覃芳芳捧着手机盒进门，手腕上还挂着两个纸袋子：“还没吃早饭吧？” 许枝笑了一下：“是。” 覃芳芳也笑：“起色好不少。” 她眼睛尖，发现许枝脸上有指痕印，忙把东西放下：“脸上怎么了？” 许枝别开头：“没什么。” “昨天，碰到了刘向梅，就是，唐振北的母亲。” “挨打了？” 许枝没吭声。 覃芳芳气着叉腰。 歇了一会儿，她坐下来：“不过，我想替你报仇都没机会了！” “就在这家酒店，唐家二叔跟刘向梅那准备给唐振北做媳妇儿的远房侄女被抓奸在床，网上视频都爆出来了！” “这两派人还闹着分家呢！” “这下有意思了！” 许枝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覃芳芳问：“不想听？” “也不是。” 许枝道：“我就是有点担心九九。” 第159章 小九九的对峙 许霆深昨晚上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差。 虽肯定他不会作践自己女儿，但还是免不了担心。 谁知道他会不会迁怒？ 若他迁怒了....... 哪怕他对九九只是言语上的伤害，许枝都舍不得。 覃芳芳道：“她应该要去上学校了，不如我们去学校门口等着？” 许枝有些犹豫，她怕会不凑巧的碰到许霆深。 覃芳芳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不用担心，我打听过了，许霆深没时间送九九去上学，都是他的助理代劳的。” 许枝张了张嘴。 还是跟覃芳芳说了实话。 “昨天晚上，许霆深过来了。” 覃芳芳眉毛往上飘，眼见着要发怒。 许枝很快又道：“不过，所幸秦医生他们回来得早。” “你说的他们是......” 覃芳芳显然很会抓重点。 许枝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就说道：“还有乔以悭。” 覃芳芳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边吃早饭边说。 许枝也没什么胃口，喝了两口豆浆，就有点儿食不下咽。 覃芳芳也没逼着她非要吃完。 见她吃不下来，抽空问了一声：“去不去？” 这是问许枝去不去学校等九九。 许枝想，就算是不下车，只在边上瞧一眼也好，好几天没见着九九，她总是放心不下的。 便起身，跟着覃芳芳一块儿往外走。 两人边走边说。 “你们俩昨晚上聊了吗？” 覃芳芳道：“我问过秦复允，乔以悭一听说他是你的朋友，立即就驱车赶了过来，看起来倒是很重视跟你的关系。” “所以，他跟你解释了，那天在医院究竟为什么不辞而别？” “本来是约好了吃饭的，但是出了点儿小意外。” 许枝道：“饭没能吃成，我先回酒店了。” “其实，我并不在意他那天为什么不辞而别，我和他并没什么太大的往来。” “之前是因为，想在许霆深面前瞒天过海，所以两人达成了共识，假装是未婚夫妻，但是现在已经暴露了，所以，也就没有了必要。” “未婚夫妻？！” 覃芳芳嗓音都尖了起来，带着兴奋。 “什么时候的事？” 许枝就知道一旦提起这个话题，就得长篇大论的从头到尾跟她解释一通。 所以先前也没想讲。 可话赶话，说到了这里，她对覃芳芳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就把之前的事情讲了一遍。 覃芳芳开着车，一时沉默下来，拧着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枝看到前边，从车上下来的小人儿，也没有了心思跟覃芳芳聊天，赶紧跟覃芳芳说：“九九！” 说时，手去开车门。 覃芳芳忙将她拽了回来。 “别急！” 就在这时，对面车上，九九下来之后，驾驶室的车门一开，许霆深也从车上跨了下来。 许枝抓着车门把手的指尖一紧，指甲划到了指腹软肉上，钻心的疼，令她冷静下来。 覃芳芳也看到了许霆深。 不由喃喃：“他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 边说边看了许枝一眼，刚想说什么，她丢在一边的手机吵闹了起来。 覃芳芳脸上立即出现嫌烦暗恨的神色，她瞥眼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不想接的，还是跟许枝打了个招呼，拿了手机，开车门下去，接电话。 许枝坐在车内，看九九绷着一张小脸，也不知道许霆深在跟她说什么，她不大乐意的样子。 两只小手手抓着书包的背带，垂着小脑袋，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心不在焉的。 也不知是不是母女连心，许枝看着她，正想着她，小丫头忽然抬起头来，隔着人海，那双黑葡萄一般的眸子，瞬间就找到了她，直接看过来。 许枝当时心“咚”的跳了一下，定在那里，一动不能动。 她眼中热泪瞬间涌上来，胸腔里满满的，都是温热的暖流。 九九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她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辆陌生的小汽车。 可是，她就是很肯定，汽车里坐着的人，是妈妈！ 九九深吸了一口气，小胸脯一上一下的起伏着。 她忽然打断许霆深的话，问道：“为什么要送我去国外读书？是因为，你又想要伤害妈妈了吗？” 许霆深皱了下眉头，好看的眸子沁出一层微冷：“胡说什么？” “不是吗？” 九九转开视线，她以为她自己做得很好，却没发现许霆深看她的眼中掠过异样。 “我不要去国外读书！国内也很好！我要和妈妈在一起！” “由不得你说不去。” “那你试试，我说不去就不去！” 小丫头半昂着头，小奶音带着肯定、倔强。 她没有理会面前的许霆深，转身就往学校里边跑。 许霆深眼角余光往身后的位置略瞥了一瞥，薄唇微弯了弯。 两手闲适的放到西装裤口袋里，他不着急跟这个丫头磨时间。 眼见着小丫头彻底消失在眼前，许霆深身体放松下来，转过身。 他人长得出色，身高又是普通人之中的佼佼者，踏着晨间金色的光徐步而来，如谪仙降临人世。 那盛满了阳光，凌厉又威吓的目光猛的直射过来。 如一张大网，瞬间擒住了许枝的视线。 两人视线一交接，那种灭顶的感觉，令人一下子窒息，喘不上气来。 许枝忙往下一缩，避开许霆深视线。 她默念着覃芳芳的名字，希望覃芳芳能赶紧回来。 更希望，许霆深掠过这边，直接开车离开。 但是，事实不随她所愿。 她越是不想，事情发展的方向，越往她不想的那一方发展。 车窗上传来敲击声。 男人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绝大部分的光。 许枝垂着头不吭声，只当没有听到，没看到。 只要她不回应，他能怎么办？还能敲破了车玻璃，把她从车里抓出去吗？ 随即，她听到了车门被拉动的声音...... 她竟忘了，覃芳芳下车后，车门的中控锁并没有锁上！ 许枝一下就懵了。 呆了一秒，她手忙脚乱的扑过去，想要抓住车门把手，阻止外边的人进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第160章 覃芳芳的秘密 许枝手指尖一滑，车门已被人抢了过去。 她极快的想要往后爬。 被许霆深一只手，从车里给拎了出来。 “又跑，嗯？” “许枝，你属的是老鼠吗？” “你属的是霸王吗？” 她不过脑就喊了出来。 喊出来之后，才察觉到他眼神有多冷。 许枝两只手去拽他掐着她衣领子的那只大手，咬着嘴唇，微低着头。 额前的长发将她的眼睛遮挡住。 她本就白，在那地方待了四年，常年不见光，再加上身体的因素，皮肤更加没有一点儿血色。 这时，便显得有些无生气。 许霆深忽然松开了她。 许枝双脚一着地，转身就要走。 他两只手往她身后车门上一撑，就把人圈在了自己和车门指尖。 许枝往后退了一步。 仰头看了他一眼。 他忽然伸出手来，去拨她额前遮挡的头发。 许枝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儿，炸了毛似的，极快将他伸过来的手用力一拍。 那清脆的响声，在两人之间炸响，像是一声惊雷似的。 两人都呆了呆。 许枝马上道：“你干什么？” 先发制人，这一点，倒是跟从前的她并没有什么区别。 许霆深眼底里掠过旁人所察觉不到的一丝怀念，反声问道：“你又在干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许枝竟这样畏缩，连抬起头来，堂堂正正的看着他人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会出声质问她这一点，令她感到好笑。 她也毫不客气的笑了出来。 那未被额前长发所遮挡的眼睛里露出毫不掩饰的讽刺来：“难道许先生不知道吗？” “你想要的，不就是我被所有人踩在脚底下，永远也翻不了身？我现在如你所愿，你反而觉得不满意了？” 许霆深不由的皱了皱眉头。 “我什么时候......” 她不容他说完，直接出声打断：“别说你没有！你要毁掉所有我在乎的，你要毁了我，这是你亲口承认的，怎么，难道许先生还想让我有气节的死去，就像是耶稣走向十字架，心甘情愿？” “这可办不到，我没有那么泛滥的菩萨心肠，你也不值得。” 她忽然变得这样伶牙俐齿，许霆深眼中的深色更浓了一些，身上冷意也更深了。 许枝往后，身体靠在车门上，冰冷的感觉让她打了个激灵。 害怕？ 当然。 可是，如果在他面前泄露胆怯，只会令他更加不遗余力的打击她。 这时在九九幼儿园的门前，她不想让自己太过狼狈。 许霆深深吸了一口气，面色铁凝。 他撑在她身后的那只手抽了回来，往她脖子上一掐。 许枝微闭上眼睛，已准备他下手，已准备好感受那窒息感。 却感觉到自己被人往前一按，她鼻端闻到了许霆深所常用的男士香水味，耳畔似乎还能听到他胸腔里，心脏有频率的跳动声。 “你的眼睛，我会帮你找到合适的角膜。” 她脸颊这儿感受到“嗡嗡嗡”的声响，他说话的声音缓缓传递到耳膜上。 许枝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伸手去推他。 又听他所：“那天晚上，我没想到会发生那么严重的事。” 他这算是在跟她抱歉？ 许枝不知自己该笑，还是该感到可悲。 “你在跟我道歉？” 她用了点儿力，所幸他也没有将她箍得很紧。 把人推开，许枝半仰着头看他：“如果是，那不必了。” “你赠与我的，那一天晚上，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我在监狱里所受的，比那天晚上严重得多。” “许枝，不管你是否相信，我从未让谁伤害你。” 她不由的牵扯起了唇角，像是听到什么大笑话似的，眼睛都微微弯了起来。 “别开玩笑了，许先生。” “就算不是你亲自下的命令，可如果不是因为你那样大张旗鼓的将我扔进监狱，如果不是你的纵容和默许，又怎么会有我四年在监狱里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 “你知道当我被关在笼子里，像条狗一样的被他们侮辱时，我......” 她情绪激动起来，两只手用力握着，嗓音哽咽，没能说下去。 “你要是真的还有良心，就放过我。” 放过她？绝不可能！ 许霆深眼底里那如冰雪初融的一点点温和，瞬间就冰封了起来。 “我绝不会放过你！是你先招惹的我......” 覃芳芳打完电话，一回头，就看到许枝跟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车门边上，似乎是在争执。 覃芳芳一边将手机收起来，一边往这里走，等快到跟前的时候，看到男人的侧脸，她立即警备起来，一下子冲了过去。 将许枝拽到身侧，半个人挡在许枝的面前，像是护犊子的老母鸡。 双眼戒备的看着许霆深：“许总！我们只是路过，还请你别误会！” “误会？” 许霆深眯了眯眼睛，视线从许枝的脸上，往覃芳芳的脸上扫了一圈，又回到许枝的脸上。 许枝担心覃芳芳得罪了许霆深，会被许霆深追责，忙将覃芳芳往自己身后拉。 “我跟你之间的事，别牵连到别人。” 许霆深像是好笑的弯了弯薄唇，视线在两个互相维护的女人身上转了一圈，随即定了下来。 他看着覃芳芳：“秦力近来可好？” 他微微挺直了身体，神态恣意而闲适：“替我跟他说一声，有空，出来喝杯茶。” 说完，转身就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 覃芳芳登时整个人都覆上一层灰暗的颜色，许枝想要去碰她的手，却发觉她在发抖，手指尖冷得厉害。 “芳芳？” 她连喊了两声，覃芳芳才恍如惊梦般回头看向许枝。 那眼里的慌乱，她虽收拾得极快，可还是落入了许枝的眼中。 她之前也提到过秦力，那是她前夫，许枝更知道，覃芳芳通过她前夫，帮了她许多。 每次许枝想要询问她和她前夫目前的关系，覃芳芳都会故意回避，许枝只当她是不想过多的提及自己私人的感情生活，可是现在来看...... 许霆深不会无缘无故的提到秦力。 而芳芳的样子，明显很害怕秦力...... 许枝害怕，她为了她，会跟秦力做什么不公平的交易。 芳芳当初会坐牢，正是因为杀了秦力的初恋情人，而这样的仇恨，他们两人怎么可能还会和平共处？ 第161章 秦力 得益于昨天晚上秦复允的治疗，许枝现阶段的情绪控制处在可控的范围内。 也就敏锐观察到了属于覃芳芳身上的问题。 她懊悔得厉害。 既懊悔，又愧疚。 这么久以来，她竟从来没有想过覃芳芳是怎么过的。 她和自己一样，都是被最爱的人丢到了那暗无天日的地方。 覃芳芳的处境并不比她好。 要不是因为那时的她毫无求生欲，抱着求死的决心帮了刚进监狱的覃芳芳一把，覃芳芳早就已经死了。 而现在，芳芳和她的前夫，那个将她丢进监狱的男人又在一起了。 怎么可能会没有问题？ 许枝暗暗的吸了一口气。 她和许霆深之间，尚且如此，要是芳芳...... 覃芳芳看许枝站着不动，以为她还在担心许霆深会找她麻烦，宽慰道说：“等过了这段时间，我来想办法。” “你和秦医生一块儿回m国，我就不相信，许霆深在华国能横着走，出了华国，还能死他的天下！” 许枝心不在焉的。 覃芳芳伸手推了推她。 许枝这才回神。 “上车了。” 许枝点头，跟着覃芳芳回到车上。 覃芳芳问：“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许枝垂着头，没有立即回答。 覃芳芳见状，以为她是有苦难言，也没有追究下去，只是说道：“放心，只要有我在，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和九九。” “你们母女会有团聚的一天，也会有摆脱许霆深的一天。” “那你呢？” 覃芳芳正开着车，听到许枝这么问，不由的愣了一下。 转头，看了副驾驶的许枝一眼：“什么？” 许枝看着她道：“我问，那你呢？” “帮我，靠什么帮我？是靠你的前夫吗？” “芳芳，我之前问过你跟你前夫现在的相处方式，我再问你一次，你们两个，真的没有问题吗？” 覃芳芳握着方向盘的手一下子收紧。 她很急促的在脸上带出了一点儿微笑：“有什么问题？” “你别被许霆深给吓着了，他就是吓唬你。” “小人行径，除了拿九九来威胁你，拿我来吓唬你，他还会干什么？” “别被他吓着，没事！真的！” 她要是说有事，许枝反而没有这么担心，她说没事，许枝没办法冷静下去。 可是，也很清楚，自己逼着问下去，除了会令覃芳芳警惕和焦虑，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芳芳竟没有空来看一看她脸上的神色，看她是真的放过了这个问题，还是暂且搁置。 只因为她心里，也狂跳得厉害。 秦力，这个名字就像是一个魔咒，只要一念出来，就会让人胆颤心惊。 刚才那通电话，正是秦力打过来了。 他要把她困在身边，像是另外一个牢笼，把她锁着。 只要她离开他视线三分钟不到，他就会发怒，会惩治她。 用各种恶心的手段，下作的方式。 覃芳芳想到一会儿又要回去面对他，不禁感到胆寒。 可是，又不得不回去。 秦力这个人很谨慎，他现在还在怀疑她的阶段，想要找到机会扳倒他，为她父亲报仇，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很快就把许枝送到了酒店，看着许枝下车，覃芳芳道：“我就不送你上去了，还有事。” 许枝点了点头。 看到覃芳芳丢在座位边上的手机又亮了。 上面有个一连串的数字，但没有名字。 覃芳芳连看都没看，只是那握着方向盘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很显然，这个打电话过来的人，她是认识的。 许枝将视线收回来，不动声色道：“我自己可以，你别把我当成是小孩子，有事，就去吧。” 覃芳芳微笑着跟她颔首，很快将车窗升起来。 在车窗将要完全遮挡住她视线的时候，许枝明显看到覃芳芳伸手去拿丢在一旁的手机，而脸上，露出是不耐烦又无可奈何的神情。 还有那眉宇之间，一闪而逝的阴戾。 那是许枝未曾见过的覃芳芳。 她心下大骇，又担心得很，在覃芳芳的车辆一倒转，立即喊了一辆正好到酒店门口的出租车，跟上了覃芳芳的车子。 大约追行了有二十多分钟的样子，覃芳芳的车忽然在大路上被人逼停。 然后，覃芳芳被人从车上一下拽了下来，丢到了来人车上。 许枝又跟了一段路，到了一个郊区。 这边有一个富人住的别墅区，外来车辆是进不去的。 许枝从车上下来，正想着要怎么往里。 却见刚才他们跟丢了的车子就在不远处，根本没有进别墅区。 许枝心里一高兴，刚要过去。 见那车忽然急刹，车上的男人下来，满目阴沉。 那张本来就沾满了戾气的一张脸，因染了怒火，更令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绕到一侧，将覃芳芳从车上拽了下来。 不由覃芳芳开口说话，抬手就给了覃芳芳一耳光。 许枝倒吸一口气。 刚想要过去阻止....... 男人拉下了拉链。 许枝当下愣住，忙侧过身去，却瞥见覃芳芳半蹲了下来，屈辱的扶在他膝上，张开了嘴。 许枝脑袋里“轰”的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连转身都忘记了。 男人一只手压着她的后颈，泄愤发力。 他根本不把覃芳芳当人看！ 许枝捂住了嘴，她不敢看下去。 她也不敢冲过去阻止男人的暴行。 要是她冲过去阻止，芳芳怎么办？ 心口一道一道的藤蔓缠上来，缠得人窒闷致死。 这就是她说的没事？怎么可能没事？那个男人，根本就在侮辱她！践踏她！ 一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原因，许枝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如果说对面的那个男人是刽子手，那么，自己就是递刀的帮凶！ 如果不是因为她，覃芳芳根本就用不着面对这个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许枝听到车那边传来男人微喘的说话声。 “再给我找麻烦，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覃芳芳，你该清楚，我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今天，只是一点小小的告诫。” “上车！” 听着那边有车辆启动的声音，许枝才敢从暗处出来，她脸色极白，小腿在发抖。 眼神无神涣散，脸上都是冰冷的泪，忽一个脱力，人摔倒在了地上。 第162章 她要摆脱他！ 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才打到车。 许枝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靠近傍晚的时候。 秦复允在酒店大厅里等她。 看到她下车，就从里边出来。 第一眼，秦复允就看出来她状态不好。 “吃了？” 许枝摇了摇头。 秦复允略过她的恍惚，很温和的微笑道：“那就叫客房服务吧，刚回来，也没必要为了吃一顿饭，再特地跑出去。” 许枝现下真的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她全身的气力都像是被抽干了，两条腿上的力，是强支撑着，才能往前走。 没有拒绝秦复允的好意，她跟着一块儿上了楼。 客房服务很快就过来，秦复允给她点了好入口的粥，许枝喝了一点儿，就不想再吃。 秦复允给她倒了一杯水，又拿了纸巾。 “想不想聊聊？” 他很担心她的病情，昨天才经过一轮治疗，像这种催眠式的暗示，其实并不适合太频繁的进行。 在她的新人格与旧人格完全融合之前，外人太频繁的介入，很可能会导致她人格上的混乱，分不清究竟自己是谁。 但是，如果任由她负面的情绪占据主导，那么他的治疗就成了无用之功。 秦复允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在跟她谈过之后，再确定是否介入。 许枝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恍惚。 她似乎是不怎么想开口的，可是又很犹豫。 秦复允并没有催促她，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出声，问道：“你和芳芳认识多久？” 秦复允很意外，她所感到困扰的点，会是覃芳芳。 没有隐瞒，对于他这个病人，假如她感觉到一点儿不被信任，那他之前对她所做的一切都将会前功尽弃。 “很久，早在她入狱之前。” 他等了等，才说：“她的前夫，秦力，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我们从小失散，是芳芳找到我，可笑的是，我哥，秦力，却将帮他找回亲人的女人送进了监狱。” “她想方设法想让秦力有一个完整的家，有亲人，而秦力，却在竭尽所能的令她家破人亡。” 许枝很意外。 他竟对她这样坦白。 迎着她的目光，秦复允温声道：“没什么可隐瞒的，我和芳芳是朋友，你也是。更何况，我和他没有往来。” 许枝知道他说这句话的目的是什么，是想和秦力撇清关系，也是为了让她完全的信任他。 她当然信任他，只因为，他是覃芳芳所相信的人。 “那你知道，却不阻止，是因为我？” “是因为你，也是因为她的执念。” 秦复允道：“每个人都有执念，就像你对许霆深的固执跟恐惧，她也有她的固执和恐惧，除了自己，没有人能真正帮谁。” “不！如果不是她，我早就死了！” “这句话，她同样对我说过。” 秦复允半倾过身去，琥珀色的眼睛，明明很温柔，却像是藏着旋涡，能将人瞬间吸附进去，令人不由得就听进了他的每一句话。 他说：“许枝，每一个人都有她自己的路要走。” 是，每一个人都有她自己的路要走，而覃芳芳，为了她，却走了另外一条崎岖危险的路。 许枝眼皮往下耷拉，她垂着头，轻轻的点了一点。 有些没精神。 “我想睡了，秦医生。” 秦复允知她已有了自己的决断，放心的同时又担心。 放心的是，她之前唯一能控制住内心魔的，只有她的那个小女儿。 而偏偏，她的女儿，现在在造成她心魔的男人那里。 但现在，她有了另外一个可以牵制她本人人格的卡环。 那就不必再忧虑，受他影响而在慢慢成长的那个人格会独立出来，混乱她的神智。 担心的是，她会因为对覃芳芳的愧疚而做出什么过度偏激的事情来。 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对于她的治疗，在临床上，本也是一个大胆的突破。 秦复允只希望，覃芳芳的事，对她不会是一个负面的影响。 关了门出去。 许枝未关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眼前都是覃芳芳那饱受屈辱的样子，也有刚出狱时，她意气风发的模样。 许枝猛的睁开眼。 她爬起来，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拨下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许霆深正在跟海外分公司的人开视频会议，看到来电显示，他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视频另外一边的各高层，一个个都傻眼。 看着他们在工作的时候简直就像是魔鬼附身，毫无人情可言的大老板，此时竟会因为一个电话，做出中断会议的决定。 且，还是那样的毫不犹豫，都惊掉了下巴。 许霆深推门出去，站在书房外的扶栏处。 眉间有些说不出来的，松散模样。 跟刚才在会议上肃穆的模样，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是我。” 早上见过覃芳芳，他就做了调查，覃芳芳给她买了新手机，她的号码是多少，他很清楚。 淡应了一声：“如果你是为了跟我说这句废话，那可以挂了。” 说时，他就要切断通话。 电话那端的人飞快道：“我有事找你。” 他没回。 许枝舔了舔嘴唇，耳旁是静默到令人有些心惊的呼吸声。 “许霆深。” “一个小时，如果你不能出现在我面前，免谈。” 说完，他把电话挂了。 回去继续会议。 许枝看着手里已经暗下来的屏幕，立即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应该在公寓，老宅那里，听说许有谦夫妻已经从医院回去。 许枝拿了门卡，还有手机等，从楼上飞快下来。 从她这里到许霆深的公寓，大概正好是一个小时。 假如她动作快一点儿，能够赶得上。 她心“噗通噗通”跳着，浑身的血液都在流动，从出狱到现在，从没有一刻，像是整个人都活起来，站在迎风的山头，能够有勇气去做一切可能的事！ 哪怕是从山头跳下去！ 她不能再让芳芳为她付出！ 不能再躲避！ 不能再害怕！ 她不是一无所有啊！她有女儿！还有覃芳芳这个可以豁出命去的朋友！ 许霆深，她既摆脱不了他，那就直面他！ 第163章 他最爱的女人 本是一个通宵会议，在许霆深的雷霆之势下，竟被压缩在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结束了。 视频那端的各大高层在欣喜的同时不停哀嚎。 欣喜的是，今天晚上终于可以睡个完整觉了。 哀嚎的是，所有方案都要重新再来，过了今天晚上，就要无数个晚上熬夜重新编制方案。 蛋疼的哀伤。 许霆深从书房里出来，就接到门卫那里打过来的询问电话。 她竟果然在一个小时之内赶过来了。 看来，秦力办事，还是很有效率的。 许霆深缓步从书房这边走到玄关处，门铃声正好响起。 他将门打开，许枝站在外边。 长长的头发粘在额前，带着薄汗。 在这种天气出汗，可见她一路是怎么跑着赶过来的。 许霆深望见她眼睛亮晶晶的，恍惚之间，像是看到了在他毕业那天，从学校宿舍拿着她自己做的贺卡，一路小跑到他公寓，跟他庆祝时的小姑娘。 她也有那么明艳动人的时候。 别开视线，许霆深沉着声音道：“进来。” 许枝手扶在门上，摇了摇头：“不必了，我来，是想告诉许先生，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别动旁人！” 她口气很大，大得他忍不住就笑出了声来。 不是嘲讽，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可笑。 他搭在门板上的手往回一收，单手放到了居家裤的口袋里，下颚低着，眼睫微垂。 天然的居高者姿态。 “你知道自己在跟我说什么，嗯？” 很淡冷的声调，不是警告，却让人无法控制的去审视自己的态度。 许枝昂了昂头：“当然！” 她心里蠢蠢欲动的有一只兽在潜伏着，想要占据主导的地位。 她知这有些危险，却并不想阻止。 就让在面对许霆深时，总是懦弱无能的许枝被压下去，压下去.....被关到阴暗的角落里。 别再出来！ 她不能再连累身边的人。 九九大哭时抱着她，跟她道歉的场景。 覃芳芳勉强笑看着她，说自己没事的场景。 像是默片电影一样，从她脑海中一帧一帧的划过。 许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向许霆深的目光变得更加坚定，也更加的亮眼。 是什么，令她出现了改变的迹象？ 微眯了眯眼睛，许霆深有些无甚以为的溢出一声轻笑来。 “进来，否则，现在就给我滚回你的被窝去，做你的春秋大梦。” 他往后退了一步。 嗓音微淡，毫无声调的起伏。 但态度很不容回转。 她毫不怀疑，如果她不进门，他会立刻甩上门板，让她尝尝，什么叫做闭门羹。 她还是胆怯跟他单独相处，可如果想要改变，这是无可避免的一步。 许枝两只手紧紧揣着，指甲压着虎口的位置，踏出了那一步。 许霆深视线往下微垂，将她脚上穿着的，酒店的拖鞋，给扫了一眼。 他往里走。 许枝跟着往里走。 在他书房前停了下来。 他从不让人进他的书房，至少，在她没有被他丢进监狱，在她仍喊他一声“哥哥”时，她没能进他的书房一步。 许枝看他推开门的，直接往里走。 她后背上起了一层虚汗，却还是硬撑着，走到了房间里。 “把门关上。” 她不该这么听话，假如想要摆脱他给她带来的恐惧的话。 可是骨子里的屈服，令她可耻的还是依言转身，把门给关上了。 许霆深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整个人掩在半明半暗里，给人一种威严的气场。 “接着说。” 许枝舔了舔嘴唇：“我只是告诉你......” “不知是谁给了你错觉，也许是你那个姓秦的心理医生。” 他打断她的话，气场很迫人。 “可很显然，我才是那个能告诉你，而不必专程去告诉你的人。” 许枝后背上立即又爬上了一层冷汗。 她屏着一口气，想要强硬的看着他，可她越想要保持冷静和强硬，越显得她现在有多虚弱。 “我......我不会再受你威胁。” “包括九九？” “许霆深！你别拿女儿说事儿！我不会再怕你！” 她突然激动的情绪，却暴露了她的胆怯。 许霆深像是闲来无事，逗弄小耗子的上位者。 淡淡勾了勾唇。 “果真如此，有件事我需通知你，我决定送九九去国外读书。” “你！” “你不会受我威胁。” 他声音很淡。 许枝满腔的愤懑都被压了下去。 她用力的咬了下嘴唇，竭尽所能的压下心头的剧烈颤抖，压着舌尖的战栗：“只要九九同意。” “她不同意。” 她瞬间身体僵硬着，挺直了身体，向他看过来。 许霆深见她表情如此生动，瞬间心情大好。 看惯了她总是灰扑扑，可怜而令人生恼的无生气，现在能见到她这幅几乎可以说是“生机勃勃”的模样，他有些愉悦。 也不介意好说话的给她多几个选择。 “你找我，无非是为了你那个好朋友。” 他长臂往梨花木的办公桌上一撑，站了起来。 绕过办公桌，缓步走到了许枝的面前，一大片阴影落下来，将她整个人都圈在其中。 他声音里有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一点儿温柔：“不难。” “只要你答应，陪着我。” 她讶然的抬起头来，与他深邃沉沉的目光撞个正着。 随即，她眼里露出冷意：“当你的情人？” “呵，许霆深，你就不怕你爸妈知道了，说你......” “说我什么？” “谁敢？” 他盯着她：“你只是他们领回来的孤儿，许家给了你这个姓氏，除此之外，你和许家毫无瓜葛。更何况，他们连九九都认得，再多这一桩，也无所谓。” 她觉得好笑，他竟算得这样清楚。 下得这样狠心！ 将她的身世赤果果的铺陈开来，连这，也成了他顺利踩着她，把她踩到泥淖里的一步台阶。 当他的情人，然后，整个夜城都会知道，曾多骄傲的许枝，现在堕落。 多下贱，无耻。 四年前为了他，被判入狱，四年后，竟还不知廉耻的攀着他的大腿，连当一个情人都做得出来。 他想践踏她，还真是不遗余力。 连他自己都赔上了。 他对苏婉清，不可谓不爱了。 第164章 嘉盛哥好无辜的 她曾费尽心机，也想要得到他身边的位置。 只要是他给的，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眼神，她都能欢欣雀跃。 高兴大半天。 只是，他从未将身边这个小尾巴，当一回事。 而现在，他愿意给她这个机会，让她跟着他，许霆深眉梢微微往上扬，满心以为许枝一定会高兴得整个人都蹦起来，立即抱着他的胳膊，喊他“哥哥”。 却没有想到，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整个人都像是一座冰山似的冰封下来。 盯着他的视线深恶痛绝，像是在看什么可怖又可憎的东西。 许霆深脸上神情瞬间凝住，眉间也微拢起来。 他刚要往前一步，逼问她。 却听到她声音冷到了极点，一个字一个字缓慢的说：“许霆深，就算我是出来卖的，我也不卖给你。” “哪怕是唐振北！” “哪怕是金俊逸，也不会是你！” 她决绝的喊出声，转身就往书房门口走。 她那决断的眼神刺痛了他的眼，许霆深勃然大怒。 “许枝！你要是敢出这道门，我让你永远见不到女儿！” 许枝站在门口的身体在发抖。 他肯定的望着她，断定她绝对不可能放弃女儿。 却没有想到，许枝连头都没回，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许霆深立即就想要追上前去，却在左脚踏出去之前，立即又收了回来。 浑身的怒火没地方发泄，他转身，挥手打落了书桌上，样样都价值不菲的物件。 转过身来，还是忍耐不住，大步走到外边。 客厅里空无一人，而玄关处的灯在他看过去的瞬间，熄灭了。 她竟然真的走了！ 连女儿都不顾了！头也不回，这就走了！ 反了她的天！ 她是瞧着他近来对她太好说话，就以为能够为所欲为，妄想爬到他脑袋上来了吗？ 许枝！等着！ 他绝对要让她知道，她这辈子都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许霆深怒火冲冲，转身回到房间里，又发了一通火。 白嘉盛刚从医院回来，托许霆深的福，他这个的手术排班，做到他怀疑人生。 每天都是头重脚轻的从医院回来，倒头就睡，还没睡够，就有电话打过来，催他去医院，有病人要动手术。 他怀疑自己会过劳死。 刚刚倒到床上，白嘉盛脸也没洗，牙也没刷，争分夺秒的想多睡一会儿，免得自己真过来死，谁知道，眼睛刚刚闭上还没有三分钟，就听到门铃声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狗，急促的吵闹起来。 白嘉盛拿了枕头，将脑袋整个按在枕头底下，抵挡魔音贯耳。 可门外的人显然是不把他叫起来不罢休。 白嘉盛满身怒火，一下爬起来，大跨步跑过去，将门打开，正准备给那扰人好梦的家伙一顿好骂，脏话都已经积聚在舌尖上，随时都能出发，可是下一秒，看清楚门口的人是谁。 他舌尖往下压了压，咽了口唾沫。 把那满腹脏话都咽了下去，不明所以的看着许霆深：“深哥？” 许霆深周身都是戾气，推开门进去，完全没有看到白嘉盛那眼皮底下两个硕大的熊猫眼。 “陪我喝两杯！” 径自走到白嘉盛那专门用来放酒的酒柜边上，打开柜门，拿了一瓶白嘉盛才刚竞拍回来的好酒。 白嘉盛忙道：“那是我刚买回来的，82年的，全世界都只有三瓶。” 许霆深斜了他一眼：“舍不得？” “不是.......” “改天，你自己去酒窖里挑，想要什么，拿。” 白嘉盛立即喜笑颜开：“我这里还有好几瓶，都是珍藏，我给你拿出来！” “深哥你先坐。” 许霆深脸上蒙尘，那么好的酒，他看都不看，打开瓶子，倒了一大杯，直接就喝。 白嘉盛拎着专门品酒的杯子过来，看到许霆深豪饮，呆了呆。 赶紧坐下来，伸出手去，往许霆深的额头上一贴。 许霆深没好气的将他的手一巴掌打开。 白嘉盛也不生气，反而很担心的问道：“深哥，你也没发烧了，这是怎么了？” 要说谁都会有心情好跟不好的时候。 许霆深是个例外。 这得归功于他那个非人的爷爷。 从小就教许霆深，什么喜怒不形于色，什么别人越是捉摸不透你，你才越成功。 一套一套的。 白嘉盛小时候也跟着他爸爸曾见过许霆深的爷爷，那可真是一个怪老头儿，白嘉盛是见过一回，再也不想见第二回。 可他后来却跟许霆深这么要好..... 大概是，许霆深毕竟不是他爷爷。 就像现在，虽然这么多年，白嘉盛都极少看到他有这种外露到令人无法忽视的情绪出现，可他会有，说明，他还是保有了一定的自我。 哪怕，那可能也并没有残留多少。 “少废话！坐下！” 白嘉盛抱着杯子和酒瓶坐下来。 许霆深给他倒了一杯，往他面前一磕。 那杯子里的酒晃荡晃荡的差点儿洒出来，把爱酒达人白嘉盛给心疼的。 忙拿手扶住。 白嘉盛陪着一块儿喝了点儿，等许霆深看起来似乎情绪缓和一点儿，才大着胆子出声问道：“深哥啊，你这是，突然的，怎么就想起来找我喝酒了？” “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儿？” 就见许霆深冷哼一声，满面不屑：“烦心？她算个什么东西！有那能耐让我烦心？” “我压根都不把她当一回事儿！” “不过是近来闲得无聊，想找个人逗弄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个回事儿了！你等着！”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又冷又锐利：“我一定要让她跪着求饶！” 听他这口气，像是有点儿醉意了。 可许霆深啊......白嘉盛这么多年就没见他醉过。 出了名的千杯不醉，除了四年前，和许枝那一回。 许枝？！ 白嘉盛像是抓到了什么重点。 他眼睛里的一小簇火，跃动着，是兴奋的。 忙一边打量着许霆深，一边小心问道：“难道，是许枝她又得罪你了？” “不能吧，深哥，你是不是弄错了！” “闭嘴！” 许霆深猛一抬手，“啪”一声，白嘉盛无辜挨了一巴掌。 第165章 她真好看 白嘉盛捂着脸，耷拉着眉头，幽幽怨怨喊了一声“深哥”。 许霆深半靠在沙发上，乜斜着眼睛，冷冷瞥了他一眼。 白嘉盛立刻就像是啃到了骨肉的狗狗，狗腿的蹭过去：“深哥，不如你跟我说说，我也许能帮你排忧解难呢！” 许霆深没理他。 可白嘉盛已经在心里认定，许霆深就是因为许枝而心情不好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难得！ 也不在意许霆深刚才无意中甩的那一下。 白嘉盛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妹妹那个人，你也不是不知道，只要你肯哄，天大的事都能过去。” “别的不说，就你在连证据都不足的情况下，把人送进了监狱，她还能帮你把女儿生下来，这份情谊，要是被陆骁给碰上了，不是我说，陆骁能把心都掏出来，送到许枝面前。” “不过，也差不多了。” “就算许枝不喜欢他，那小子也愿意把心给许枝挖出来。” 说着说着，白嘉盛就感慨了：“你们就像是一个贴着一个的多米诺骨牌，可惜的是，你是打头的那个，你不倒下，就算他们排在后边等着，也没希望。” “关键还是你得动啊！你得有动静！” 许霆深拿着酒杯的手忽然停了一下。 他转过脸来，看向白嘉盛：“你说什么？” 白嘉盛诧异：“我说了什么？” 多米诺骨牌...... 许霆深突然站了起来。 白嘉盛未提防，他这么突然来一下子，忙的往后缩，差点儿又被许霆深的大动作给波及到。 许霆深随即便起身往外走。 白嘉盛莫名其妙，连喊了几声“深哥”，许霆深已经开门出去了。 他到底说什么了他？ 许霆深站在楼下，让人过来接他，他刚才喝了酒，不好开车。 等了没多会儿，就有一个女人过来。 应该是要进门的，却在看到他的时候，往后退了一步，面露惊喜的喊道：“许霆深？” 许霆深皱了一下眉头，在看到女人的脸时，一下子怔住。 “我是乔清清！上次，在m国的酒会上，我们见过！” 许霆深视线落在女人的脸上，眸色加深，瞳孔一点一点的收缩。 乔清清抬手在他眼前摆了摆：“你不记得我了？” 她有些失望的垂下小脸：“也是，我那天去得早，匆匆见了一面，你可能都没有注意到我。” “那么，再认识一下吧，我是乔清清！” 许霆深直视着那张掩埋在记忆里，已几近陌生的，熟悉的脸庞。 伸出手去。 乔清清高兴的一把握住他的手指尖：“很高兴认识你，许霆深！” 乔清清很自来熟，知道许霆深喝了酒，不能开车，自告奋勇的要开车送他回去。 许霆深没有拒绝。 到公寓楼下，乔清清解开安全带，很快下车，跑过去，帮忙开了车门，伸出一只胳膊来，要扶许霆深下来。 许霆深抬眼看了看她：“不必。” 乔清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被动的往边上让了让。 许霆深便扶着车门下来，从乔清清面前走过，没有要和她打招呼的意思。 乔清清赶紧上前，跟在许霆深身后：“许霆深，我们也算朋友了，你不把你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吗？” “不如，我把我的联系方式告诉你，也一样。” 他没回头，像是忽视了身后热切的女声。 乔清清见他快要进门，赶紧跑过去，拦在了许霆深的面前。 许霆深垂眸往她脸上一扫，那眼神冷得厉害。 乔清清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许霆深开口道：“让开。” 他身上有种天然的威吓力，令人不敢不从。 乔清清被动的挪到边上，许霆深当着她的面进去，很快就把门关上。 乔清清妆容细致的小脸上慢慢浮上一丝浅笑，眼里的光很深。 她转身，脸与那镜面门对着，眼梢微弯：“我一定会让你再属于我！” “这一次，没人能跟我抢！” 她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转身，没有刚才那女孩子热切、率直的活泼劲儿，冷淡又阴郁，每走一步，背脊都挺得笔直。 许枝从许霆深那里回去之后，一晚上没睡。 早上六点多钟的时候，她开门，想去秦复允的房间，跟他聊聊。 门一开，竟在外边看到了乔以悭。 对方就站在她房门口，手举在半空中，像是正要敲门。 许枝有点儿被吓到，往后退了一小步。 乔以悭忙伸手来扶她。 “抱歉，吓着你了。” 许枝拍了拍胸：“还好，你怎么这么早？” 乔以悭道：“正好路过，想看看你有没有吃早饭。” “上班这么早？” 乔以悭道：“不早不行，在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城市从头再来，除了勤下苦功，没有别的办法。” 许枝笑了：“北城乔家，和夜城也就一城之隔。” “因上一辈的原因，乔家的大部分产业都在国外，近来我父亲想要回国休养，才想把生意慢慢转到国内来。” “北城乔家，其实在北城并没什么地位。” 他说着，自己也笑了。 听他说得这么谦虚，还有几分自己调侃自己的意思，许枝心情放松起来，也和他说笑：“太谦虚有炫耀的嫌疑。” “为了让许小姐了解一下我真实的经济情况，不如先一块儿吃个早饭？” 许枝想到他上次帮了自己，又，“红”那次，是自己放了他鸽子，于情于理，不能再推辞，便点了点头：“好啊。” 不过.......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我换件衣服？” 乔以悭绅士的做了个“请”的姿势。 许枝就把门关上，先去刷牙洗脸，然后找了一件套裙换上。 她动作很快，也就十分钟的样子。 开门，乔以悭还是之前的样子，站在那里，岿然不动。 身姿挺拔，通身带着贵气。 许枝将包耷到肩上：“乔先生。” 乔以悭这才抬头，就见她脸颊微粉，未施粉黛，长发挽了起来，前用一顶装饰的网纱帽半遮着。 雪肤黑发，唇色微粉。 嫩绿色长裙，将她衬得娇弱又隐含坚韧。 她打扮起来，竟也是这样好看的。 第166章 她也羡慕的 乔以悭抬手握拳，抵在唇上，掩饰着轻咳了一声。 “怎么了？” 乔以悭跟在她身侧，往电梯那里走：“很少看到你穿成这样。” “都是芳芳给我买的。” 许枝说道覃芳芳的时候，眼色明显凝滞了一下。 很快，她抬头，往乔以悭那儿看了一眼：“不觉得好看吗？” 乔以悭点点头：“很好看。” “我以前都太颓废了！” “不该那样！”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郑重，坚定。 像是在和谁赌咒发誓似的。 乔以悭从秦复允那里得知，她的病情。 这时便有些警惕的多问了一句：“想要改变？” 许枝先一步走进电梯里去：“想要改变！” 乔以悭几乎要脱口而出问为什么，但是看到电梯壁里倒映出来的，那张其实还没有恢复得很好的小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想要改变的话，当然很好，但是，做什么事都得有一个开始的目标，你已经找到了吗？” 许枝眉头拧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乔以悭像是不在意她是不是会回答，既然她没吭声，他也就没有接着这个话题往下问。 很自然的转了一个话题，说到一会儿两人去吃什么。 许枝上了车，自己给自己系好安全带：“我也不是很清楚附近有什么可吃的。” “我不挑食，都可以。” 她抓着安全带的手停了一下。 她在撒谎，她喜欢甜食，不喜欢辣，更不喜欢气味重的食物。 但是，坐牢这么多年，她已经变成什么都可以将就，什么都可以忍受，只要能填饱肚子。 她曾经试过三天三夜没吃一粒米，没喝一口水。 那些人把她摁在厕所门口的地上，看着她干渴，逼着她去喝他们刚撒的尿。 要不然，就要渴死她，饿死她。 许枝无意识抓着安全带，指甲在安全带上划出尖利的、细微的声音，她身体紧绷，整个人都变得很僵硬。 脸色发白起来。 乔以悭忙将车停下来，喊了她几声。 许枝没有反应。 小小的人，就像是一张绷紧了的弓，下一秒就会崩裂。 乔以悭担心的伸手要去碰她，想将她从某种外人无法进入，而却将她紧紧困住的，似恐怖臆境中唤醒。 然而，就在乔以悭的手将要碰到她胳膊的那一瞬间。 她像是黑暗里一直都蛰伏着的猛兽，陡然惊醒过来。 抬头看向他的一瞬间，眼神锐利，甚至带着弑杀的血意。 那眼神，令乔以悭小小的惊愕了一下。 他很快恢复如常，温声说道：“已经到了。” 许枝木然的点了点头。 乔以悭问：“你不会是在嫌弃吧？” 他脸上带着微笑，像是并没有察觉到她刚才的异常。 “怎么会？这里很好。” 许枝抓着安全带的手慢慢松开，她顺着他的视线，往外边看了一眼，是一家很普通的面店。 店家门口的招牌上都是油渍，看着貌不惊人，还有点儿不修边幅。 许枝的注意力被吸引，她紧绷的心弦松了一点点。 又松了一点点。 乔以悭已先开车门下去，绕到她这边来，帮她将车门打开，然后站在一边，很绅士的等着她。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状态可以，才从车上下来。 乔以悭一点儿都没有等得不耐烦的意思，还是那微微弯着的唇角，在她下车之后，绅士的帮她将车门关上。 他的长相，明明可以是桀骜不驯，狂放不羁的，可和他相处，许枝感觉到的，更多是温和与舒服。 他不会给人任何压力，也不会令人处在任何尴尬的位置。 “我上学的时候，经常来这家店吃早饭。” 乔以悭说着，一边引着许枝往里走。 “这家店开了很多年，别看他不起眼，是夜城上榜的美食呢！” 店里有人出来迎他们，乔以悭显然和这里的人熟，那人招呼了一声，直接喊乔以悭自己找地方坐。 很随意。 现在时间还早，店里没几个人，就东边角落里有两个学生样子的，在吃面。 “你在夜城上的学？” “很惊讶？” 乔以悭笑着说：“初中那年，听说夜城有我妹妹的消息，我爸妈在国外走不开，就留我在国内，为了找妹妹，只好转学。” 许枝想到那天在“红”门口，没能看清楚的那个女人。 “你妹妹和你爸妈，不在一起吗？” 许枝随口问，仰头看店家挂在墙上的，今天特色招牌的小牌子。 她没想到乔以悭会那么认真的回答，以至于听到乔以悭开口解释的时候，许枝都有点儿回不过神来。 他说：“我妹妹清清，在十九岁之前，流落在外，家里找了很久，直到她十九岁的时候，才在夜城找到她。” “所以，家父想把生意转到国内来，也有这一方面的原因。” “清清她在国外生活得并不习惯，她想要回夜城。” 许枝恍然，他之前应该是提过他妹妹和家人失散的事，可是，她没记在心上。 有些歉然的点了点头：“你妹妹她，有很好的家人。” 乔以悭道：“她受了很多苦。” 许枝便沉默下来，不说话。 她想到自己，什么时候，她也能有自己的家人，会这样心疼的说一句，她受了很多苦。 店家过来问吃什么，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也解救了许枝渐渐弥漫上来的黑色阴影。 乔以悭推荐了现炒的三丁面。 许枝看到三丁里有胡萝卜，她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拒绝。 面上来之后，乔以悭问她要不要加辣。 她也没有拒绝。 乔以悭高兴道：“自从清清回来，我很少吃东西能这么尽兴。” “我这个妹妹，嘴太刁。” “嗯，你说过，你妹妹胡萝卜不吃，香菜不吃，太辣不吃，太清淡也不吃。” 乔以悭挑眉：“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她曾也是这样挑剔的性子，每次吃饭，都被许霆深嫌弃，可他就算嫌弃，也还是一边数落她，一边按照她的意思安排食谱。 她也是因为这一点点的温柔，才开始，越陷越深。 “许枝！” 两人正吃着早饭，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了一声。 第167章 恨他 许枝放下手中的筷子，回身，看到姜小鱼拿着公事包，身边跟着一个冷脸男人。 不知道她跟男人说了什么。 那看着就不好惹的男人往这边看了一眼，便转身走了。 姜小鱼一下子高兴起来，很快走过来，在许枝边上站住：“好巧！” 许枝忙也站起来：“姜律师。” 姜小鱼笑道：“我都喊你名字了，你也别这么客气，喊我名字就好。” 又跟乔以悭点头，打了个招呼。 乔以悭起身：“你的朋友？” 许枝不知怎么回答，她和姜小鱼，能算得上是朋友吗？ 她这种人，是不配有朋友了。 哪怕是芳芳...... 如果不是因为和她是朋友，又何必陷入那样的噩梦中？ 姜小鱼笑道：“不知许枝愿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勉强算还在实习中。” 她说话调皮，自带幽默，化解了尴尬。 乔以悭先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道：“不介意的话，一起坐？” 姜小鱼笑着应了声：“好！” 看到许枝和乔以悭吃的，她道：“这里的大排面也不错！我每次来都必吃！” “面汤是纯骨汤，浓厚的酱汁，味道很不错！” 许枝捧着水杯在那儿喝，姜小鱼自己说完，抬手下了单。 然后就和许枝开始聊天。 乔以悭扫了一眼许枝推到边上去的碗，她只挑着吃了几根，剩下很多胡萝卜。 香菜被翻到了边上，他替她加了辣椒油的一边，纹丝未动。 她不爱吃，但在他提出建议的时候，她没有拒绝。 乔以悭留心下来。 姜小鱼是过来查一件有关学生的案子，吃完之后，就和乔以悭、许枝道别了。 乔以悭稍后要去上班，许枝是想，自己叫辆车就能回去。 乔以悭很坚持，一定要送她回酒店。 到了酒店楼下，乔以悭却没有立即开车就走。 他在许枝下车之前，很诚恳的开口说道：“关于上一次，你提出的合作，我希望能继续进行下去。” “在以认真为前提的条件下。” 许枝显然一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乔以悭眸色柔和的，忽然动手理了理她遮挡在眼前的纱网，许枝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乔先生？！” “我想，你叫我以悭，我会更高兴。” 乔以悭微笑看着她：“你不必有太多别的顾虑，任何问题，我来解决。” “许枝，不管你是叶尔安还是许枝，我发现，我都可以不在意。” “所以，你只需要站在原地，让我来走向你。” 许枝不知自己怎么下的车，怎么上的楼。 她有点浑浑噩噩的。 乔以悭这算是，跟她表白？ 为什么？ 她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甚至少了一只眼睛，身体残缺的人，他为什么会...... 许枝想不明白，也想不通。 她毫无可取之处，她甚至连一点儿可被人利用的地方都没有，乔以悭他，是疯了吗？ 想来想去，没能想出一个理由，许枝便将这件事暂时搁置了。 因为，就在她被乔以悭的表白砸个正着的时候，九九从学校里逃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丫头还在。 吃过饭会午休，老师不会留在房间里盯着他们，瞧着孩子们大致都睡着之后，就会离开。 九九就是趁着这个时候，从学校旁边游乐场地上的滑梯那儿，爬出去的。 监控里小人儿先爬到滑梯的扶手上，然后借着扶手的高度，爬到了场地中间的一棵枣树上，从枣树上，一下跳到了矮墙上边。 那么小一个人儿，做起这些高难度动作来，一点儿不含糊，看着就像是个练家子，身手好得很。 许霆深看到监控的时候，脸都气得发青了。 他立即派人出去寻找。 可是找了周边一圈，也没有小丫头的下落。 这小家伙，鬼灵精得很，她知道现在的路上都有监控，就故意挑监控拍不到的地方，她是有意要避开许霆深。 就因为早上去上学的时候，许霆深跟她说，要送她到国外去读书，小丫头不愿意。 许霆深打电话问许枝，九九有没有去她那里。 接到电话的刹那，许枝魂儿都快吓没了。 九九根本就不知道她现在住在酒店，怎么可能会过来找她？ 她一时之间怨许霆深，怨得很，却又无暇跟他多话，挂了电话，立即就往她之前租住的公寓那儿赶。 许霆深也想到了。 两人就在公寓楼下碰了个正着。 许霆深铁青着脸，看到她时，大步过去。 还未开口，许枝劈手一个耳光打了个过来。 把许霆深打得懵在那里。 她竟然敢动手打他！反了天了！ “混蛋！” 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声，她用力将他一推，先往里走。 许霆深呆在那里，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抬手，在脸上抚了抚，他失笑的牵了牵嘴唇。 这女人，她果然不是说说而已！是真不把他当一回事儿了啊！ 许霆深从胸口压出一口浊气来，暂且将这件事按着，转身往里。 许枝已先一步上了楼。 等许霆深赶到，她半蹲在门口，那样子，跟大难临头似的，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两手牢牢抱着自己的膝盖，脑袋埋在膝盖中间。 很显然，九九没到这儿来。 她能去哪儿？ 那么一点儿大的丫头，连夜城有几条路都分不清楚，她能往哪儿跑？ 许霆深沉着气，也是急，既急，又有说不清的躁郁。 拨了电话，让人继续一帧监控一帧监控的找。 看许枝蹲在地上，那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可怜样儿，捏了捏掌心里的手机，许霆深在她面前站住脚：“你不用担心，她走不远！” 她没动静，抱着自己，和困在自己的围城里一般。 “许枝！” 他声音微微拔高了一点儿。 刚想再说点儿什么。 她忽然站起来，很突然，一下站在他面前。 脸上都是泪痕。 她出来的着急，头发凌乱散着，一直都刻意遮盖着的眼睛，这时暴露在许霆深的面前。 她那只眼睛，是没有光的，蒙着一层白，像是被挂上了休止的白布。 他有些错愕。 许枝忽然抓住他一只手，张嘴，发狠的，咬了下去。 第168章 狠下心来 许霆深条件反射，一把扣住了许枝的后颈。 他手上还未用力，她忽然泄力般，往地上瘫软着滑坐下来。 许霆深忙伸手在她腰上一揽。 她眼珠儿外翻，整个人抽搐。 许霆深吓了一跳，当即把人拦腰抱起来，一脚踹开了那关着的房门，就将人抱了进去。 她开始喘息，额头上不住的冒汗，整个人抖得厉害。 像是癫痫症发作。 他从来不知道她还有这病！ 赶紧打电话给白嘉盛。 偏偏白嘉盛正在手术室里，手机被扔在了办公室，许霆深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听。 他便要将人往外抱了，直接去医院。 许枝却慢慢的平复下来。 只是僵硬的躺在那里，像是刚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条鱼，浑身湿透，头发湿哒哒的粘在额头和颈间，肤色白到不像是活人。 许霆深眉间紧皱，目色几度变换。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捏了捏，随即半蹲下来，手往许枝满是冷汗的脸颊上贴了贴。 她涣散的瞳孔没有焦距，却也知道躲避他的碰触。 像是潜在骨子里，下意识的反应。 从她的心，到她的身体都，在抗拒他。 许霆深得到这个认知，心间缠绕的藤蔓开始疯长，密密匝匝，缠得他快透不过气来。 他起身，身上又披了冷硬的盔甲。 压着嗓音道：“你想在这里躺着，继续。” “我没时间陪你演八点档可怜女的戏码。” 说完，将身上微皱的西装外套抖了抖，转身就往外走。 门被“砰”的一声撞上，很快弹开，颤颤巍巍的晃动着。 许枝在沙发上躺了很久，体力才渐渐的恢复。 她支撑着起来，手臂上没有一点儿力气。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一大一小的说话声。 “陆骁叔叔，我可以一个人住在这里，真的！你别告诉妈妈，她会担心。” “知道你妈妈担心，你还一个人跑出来，九九啊，你还是跟我回去，一会儿，我和你妈妈说一声，要是你真的有解决不了的难题，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谁都没有办法，除非我躲着。陆骁叔叔，你不知道......” 许枝那毫无生气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她挣扎着爬起来。 趔趄着往门口冲。 九九仰着小脑袋，还在跟陆骁解释，忽然听到身后“砰”的一声。 她小小的身子被人一下抱在了怀里。 许枝将人紧紧抱着，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心里又疼又怨。 可是，却一句责怪的话都说不出来。 “妈妈？” 九九小小的动了一下，她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仰头看向同样惊讶的陆骁。 “你不见了，你爸一定是通知了你妈，才找到这里来的。” “是吗，枝枝？” 许枝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她怕自己任何过激的行为惊到九九。 她想要松口，怕伤害女儿。 可是，她不敢。 怕自己一松手，孩子又不见了。 九九被抱得有点儿喘不过气来，也不敢吭声。 她知道自己又做错了，让妈妈担心了。 “妈妈.......” 陆骁看小丫头脸都被许枝圈得发红了，忙蹲下来，手握住许枝的指尖，道：“九九喘不过气来了。” 许枝像是皮球一下，被陆骁这根针一戳，泄了气，她松手，人差点儿往后退着栽倒。 陆骁忙把人扶了一下。 “急坏了？是我不好，我应该第一时间通知你的，可是......” 不等陆骁说完，九九忙道：“是我不让陆骁叔叔告诉你的，我不想你担心。” 许枝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一下冒了上来。 她抬手，一巴掌打了过去。 突兀得很。 楼层空间里忽然响起清脆的一声，三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许枝也僵住了。 陆骁忙把九九拽到身侧，小丫头脸上已经多了一个红手掌印。 许枝心里憋闷得难受，绞痛得，就像是有一只手，用尽了力气在翻搅似的。 她张了张嘴，眼里满是泪，却没说出一个字来，反而伸手去拉陆骁身侧的小家伙。 陆骁看她没轻没重的，很担心：“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别这么激动！” “你放手！” 陆骁不放：“你现在不冷静！” “我很冷静！你放手！” 许枝勃然大怒：“这是我女儿！” 陆骁一下怔愣在那里。 许枝眼底滑过歉意，她极快的眨了一下眼睛，将九九抱了起来，快步往电梯里走。 陆骁想要去追，可是耳畔回想着她那句冰冷至极的“那是我女儿”，一时间没有了往前走的勇气。 他一直以为，就算两人没有缘分，可对于她来说，他也应该是几乎等于是亲人一样的存在。 她的女儿，他视如己出，哪怕，她没有给过他任何承诺。 可是...... 他终究还是没办法走到她心里去。 哪怕，他已经竭尽所能。 许枝抱着九九从电梯出来。 九九一路上都很乖，连哭声都没有。 她像是知道许枝要做什么。 许枝的心像是要被撕裂似的，她身体里有两个灵魂在决斗，拿着长矛利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呼吸急促，根本不敢停下来半步，更不敢看怀里小人儿的眼睛。 她会胆怯，会懊悔，会心软，会没办法继续。 “妈妈。” 快要到目的地，九九忽然低低的喊了她一声。 许枝仰头看向那高耸入云的建筑，一下定在那里，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 她抱着小丫头的手指尖都像是在痉挛的蜷缩着。 紧紧咬着嘴唇，一点儿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硬着心肠，她走到小区里，跟小区的保安说了一声，然后就在门口等着。 九九两条胳膊圈着她的脖子，小脸软软的靠在她颈项上。 “妈妈，不管你做什么，九九都爱你。” “九九永远永远都爱你，会一直想要和你在一起。” 许枝脸伏在她稚嫩幼小的肩膀上，闭着眼睛，滚烫的泪珠终于再也克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她的孩子，她这么乖巧这么懂事的孩子，她怎么舍得将她交给许霆深那个恶魔，来交换将来？ 可是，她没有办法了，真的没有办法了....... 第169章 混乱 保安室里有小区业主的联系方式，许霆深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大一小坐在公寓楼下的台阶上，相互依偎着抱在一起。 可是，谁都不看谁。 那气氛，令人说不出的心里不舒服。 许霆深脸上没好颜色，提步过来。 当时正是夜晚华灯初上，两边的灯亮了起来，昏黄黄的，洒落在母女俩的身上。 静谧，又有着说不出的一股悲凉的意味。 许霆深眉头攒得更紧，他一下站住。 把那昏黄色的灯光彻底挡住。 像是梦境里正做着一个和谐的好梦，突然就被一阵狂风暴雨从好梦里催逼着醒了过来。 慢动作一般，许枝缓缓的抬起头，看向许霆深。 她眼里的光，像是带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然。 这种决然，令许霆深心里生出了一大片的雾霾，带着潮湿。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许枝陡然站了起来。 她抱着孩子，起得这么突然，有些眩晕的晃了晃。 许霆深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扶她，然而，她却往前一步，直逼着他走了过来。 从她出狱以来，她什么时候不是见了他，避之唯恐不及？ 现在却主动的向他走来。 许霆深薄唇微抿，心底生出有很细微的，噼噼啪啪的声响。 他眉间的褶皱也淡了很多。 正要昂首，说两句话，让她知道，她今天是走了多大的运气，他是如何不跟她计较，否则，就她敢动手打他那一巴掌，他必定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谁知，怀里却忽然多了一团软软香香。 许枝将九九往他怀里一放，憋着一口气，嗓音有些哑。 然后，转身就走。 许霆深被她这一系列动作打得措手不及。 脸上的神色都来不及转换，许枝已经快步往外边走，渐渐的小跑步起来。 许霆深咬牙，就要去把人给抓回来。 九九却凉着声音，颤巍巍的道：“把我放下来。” 许霆深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抱着小丫头的手就用了点力气。 “我还没找你算账！” 说着，抱着女儿就往楼里走。 他两边眼角往下一拉，凌厉的眉眼本来就很严肃，这时更多了冷意。 要是旁人，见着他这个模样，肯定是要忐忑的。 九九却冷静得很。 他不肯撒手，她就把两只小手交握在身前，也不抱他，随便他怎么样的态度。 许霆深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愚弄过！ 这母女俩，一个两个，都是好样的！ 将人往地上一放，转身把门甩上。 许霆深将外套脱了，往九九身后的椅子上一扔，气场全开。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低了好几度。 九九再怎么不害怕，还是小小的哆嗦了一下。 她昂着小脑袋，眼睛睁得大大的。 “解释！” 他扔出两个字，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双腿分岔着，单手搭在身后的沙发椅背上。 冷眉冷眼冷脸。 九九小小的身子缩了一下，她眼神却倔强得很：“我不要去国外读书！” “所以你就从学校偷偷溜走？” “还知道避开学校外边的监控。” 许霆深气笑了：“许九九，你这么聪明，怎么不知道，去找你妈之后，她会把你给送回来，嗯？” 说到许枝，九九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从许枝将她从陆骁的怀里拽出来，就知道许枝想怎么做了。 她现在是跟着爸爸的，而之前，也是因为她打电话给爸爸，所以，妈妈才差点儿死掉。 妈妈不想再留着她了。 就算妈妈原谅了她，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哪怕再苦再累，哪怕是去没有人的角落，也要带着她了。 这都是她的错，不是妈妈的错。 九九吸了吸鼻子，昂着脑袋：“你别想破坏我跟妈妈的关系，就算你说妈妈不好，我也最爱她！” 许霆深气得连连冷笑：“你爱她？那你怎么不去找她？” 他嗓音清冷冷的：“啊，你去找了，可惜，她不要你了。” “妈妈才没有不要我！” 九九捏着小拳头，像被激怒的小兽，一下子爆发出来：“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妈妈才不敢要我！” “九九有错，妈妈生气了！她才没有不要我！” “我讨厌你！我不要你当我的爸爸！” 她哭出来，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一叠声喊完，转身就往房间里跑。 许霆深起身要抓住她，她已经把门给甩上了。 他要开门进去，轻而易举。 可是，许霆深站在门口，缓缓的吸了一口气。 他垂眸，手臂上的衬衫半挽着，许枝那一排牙印，异常的清楚。 因为他？ 究竟是因为他，还是因为她，才把他们所有人的生活都搅得这么混乱？ 许霆深闭上眼睛，脸上一寸一寸冷下来。 垂在身侧的双手握了握，他转身，走过去，拿了车钥匙就往走。 琳达接到许霆深电话时，意外得很。 自从她帮助许枝从许霆深手里逃走，许霆深就将她丢回了“夜色”，这段时间，几乎是不闻不问。 琳达深知，许霆深这是看在她跟了他多年的份上，给她一个机会反省。 这段时间，她也一直都很敬业的处理着“夜色”的事务，不敢再过问一点儿有关许枝的事，在许霆深找她之前，更是不敢打搅他。 而现在，他打电话说要来“夜色”。 那是不是说明，他对她的“惩罚”，也要解禁了？ 琳达赶紧收拾了一下，到门口去迎许霆深。 许霆深却并没有要她作陪，让她喊了几个女人，就上了楼。 “夜色”虽是许霆深的产业，平时，他也会到这里来放松，但女人，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夜色”进来的人，都是琳达在把控。 琳达讶异。 却不敢怠慢，赶紧去挑了几个干净的。 一晚上，琳达眼睛都不敢闭，深怕许霆深会有什么需要。 从她跟了他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许总今天很不寻常，十分不寻常...... 是谁得罪了他？令他都性情大变了？ 可是，琳达没能接到许霆深房间里的电话，因为许霆深从她送过去的几个女人中，挑了一个，带回了公寓。 第170章 有人犯案 九九哭了很久，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夜，她有点渴，起来想找水喝，刚走到客厅，就看到一个女人，穿着许霆深的睡衣，光着两条腿，倚在靠墙的柜子上，正在翻看放在柜子上的一本书。 听到声音，她回头，尖尖的手指甲拎着书的封面，一不小心，就将书的封面给划了一道。 尖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九九一下就跳起来，黑葡萄似的眼珠子瞪得滚圆。 那是爸爸第一次给她讲故事的时候看的书！ “谁让你碰我的书！” 九九尖锐起来，小跑过去，一脚踹在了女人的腿上。 女人“哀嚎”着，发出惨叫。 许霆深从房间里出来，身上穿着与女人同款同色号的睡衣，头发微湿，睡衣半敞着。 他人是长得不错，身材也没落下。 从修长颈项往下蜿蜒的水珠儿，顺着坚实如壁垒的胸肌，往下...... 女人忘了卖惨卖委屈，看得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九九虽然人才一点点大，可不代表她没有眼色。 这两个人穿成这样，深更半夜的，做了什么，她心里门儿清。 “恶心！” 她扭头，冲着许霆深喊了出来。 书也不要了，水也不喝了，转身就往房间里跑。 许霆深抬手，在太阳穴的位置按了按。 女人过来，身体如水蛇似的，往许霆深身上蹭：“许总，你头痛啊，我帮你揉揉。” 许霆深不客气的将女人的胳膊一下拽了下来，直接丢出去。 “滚！” 女人期期艾艾的：“许总......” “马上！” 他抬眼，眼中的锐色迫人骇人。 女人不敢再逗留，慌忙跑进房间换了衣服，拿上包就开门出去。 许霆深转身回到房间，将女人换下来的衣服丢到垃圾桶。 犹嫌不够，直接将垃圾桶也丢到了门外。 女人翘着嘴唇，从电梯里出来，虽是被扫地出门的，可她是在“夜色”，当着众姐妹的面被许霆深带走的，就这一点，足够她好好炫耀了。 她心情很好，一路哼着歌，走到了外边。 刚要看手机，喊一辆车。 有人走到了她面前。 女人眼睛一亮，随即露出点儿炫耀的意思来：“乐乐姐啊！你怎么也在这儿？是被哪个大老板带过来的？” 乐乐扬了扬唇角：“我在这里工作。” “我差点儿忘了，你上岸了，不干我们这行了。” 女人想要炫耀的心一下就沉了，没了兴致。 她低头看手机，连和乐乐寒暄的意思都没有了。 乐乐笑了笑：“跟老板过来的？” 女人眉梢往上提了提，敷衍的说道：“是啊，大老板。” “比你以前跟过的所有老板都大。” 一边说，一边将腿伸过去，往乐乐脚背上踩了一下。 “啊，对不起啊，乐乐姐，我不是故意的。” “不过，你怎么穿得这么寒酸啊！你在这里做什么？不会是保姆吧！” 女人笑弯着腰：“我没空招呼你了，我得回去睡会儿，刚才许总，我说带我出来的那个大老板！” 她故意把“大”字咬得很清楚。 “他可真是厉害！” 然后，就从乐乐跟前走过去，绕到一边去等车。 乐乐没什么情绪的牵了牵唇，走到一边，然后暗下了手机上录音的暂停键，将两人的对话传了过去。 坐在不远处车里的女人，打开录音，就听到那一声声娇嗲故意的炫耀和奚落，深吸了一口气。 她将手机往边上一扔，胸口剧烈的起伏。 随即，她把手机给拿了过来，拨了个电话：“替我教训她！” 从许霆深那儿出来的女人，还未上车，就被人一下抓住了双腿，从车上拽下来，一顿拳打脚踢。 往死里打。 接单来的司机吓个半死，赶紧开车跑了。 陆骁接了案子过来，先看了一下周围环境，发现竟是在许霆深所住的公寓附近，几乎可以说是入门处了，不禁感到奇怪。 要知道，自从许霆深入住这里，这边小区的治安都往上跃了几个等级。 这里边，毫无疑问，有许霆深的原因。 谁敢在许霆深眼皮底下犯案？ 陆骁往前又走了一点儿，发现，在许霆深的公寓楼下，有监控。 但因为是私人监控，所以，他们警方想要查看，需要经过对方的同意。 被害人早在他来之前，已经被送到了医院。 陆骁问了一下医院里的情况，说是打得很严重，脾脏破裂，还在抢救。 他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凌晨五点不到。 把手机收起来，他走过去。 许霆深睡了没几个小时，就听到了敲门声。 这一栋楼，就他一个住户，因九九今天也在这边，阿凯被他临时喊了过来，除了阿凯，不会有别人过来打搅。 许霆深有起床气，算不上严重，只是他这个人平时脾气就不好，这会儿没睡几个小时，又，睡前就不痛快，这时被吵醒，整个人的面色就难看得很。 周身的戾气，令人不寒而栗。 阿凯忙道：“先生，楼下来的消息，昨天晚上有人在小区门口被人群殴了，警方想要看查看我们这边楼下的监控。” 许霆深没好气道：“这种小事你也要来问我，我要你干什么？” 阿凯一时语塞。 “许霆深，你所在的小区发生了恶劣打人事件，对你的居住安全也有一定的影响，希望你能协助我们警方的调查！” 许霆深黑眸阴骘的扫了阿凯一眼。 阿凯忙垂下了头。 “自己去找林东！” 阿凯忙应了一声“是”，便要退下去，走时，要将跟着他一块儿过来的陆骁也带走。 陆骁却站着不动。 “你先下去。” 许霆深鹰眸望着一身便服的陆骁，从胸膛口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九九回来之后不久，他就知道，这丫头从学校跑出去，是去找陆骁了。 他还记得那丫头口口声声说，和他相比，她更想要陆骁当爸爸。 所以，她昨天才说讨厌他，今天，她的这个便宜爸爸就借着公事，找上门来了？ 许霆深手搭在门上：“进来。” 陆骁被他这一声“邀请”，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反应。 领口被许霆深一把揪住。 第171章 是他太好说话 许霆深将人一下给拽进了房，随即一拳，打得陆骁又从门槛处摔了出去。 他出手快狠厉，陆骁毫无准备，被打得连退几步，差点儿摔在地上。 “许霆深你干什么？” 许霆深活动了一下手腕，迎着他，从门内出去。 “你说我干什么，嗯？” “不是有恶性打人事件？” 他说着，又是一下重拳出去。 陆骁忙要闪避，却还是来不及许霆深的迅急之势。 陆骁被许霆深逼得连连后退，不得不出手相迎。 可他们几个人，许霆深是天赋好，又是从小就被许家老爷子请了各派别高手教导的，陆骁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对手？ 尤其是，许霆深这会儿，是半点儿都没有留余地。 陆骁才接了几招，都要招架不住了。 这时，就听到九九带着点儿奶音的脆生生嗓音响起来：“不要打架！” 许霆深刚挥出去的一拳往后一收。 陆骁的左边脸才避免和右边脸一样，吃下那沉重的一拳。 九九小跑出去。 陆骁忙蹲下来。 却在九九将要接近他的时候，小丫头被许霆深从后一拎，自地上拎了起来。 九九穿着一件粉色蓬蓬睡衣，两条的小短腿在半空中蹬了蹬。 陆骁忙要起身。 胸口刚才被许霆深锤了一圈，他刚一动，就觉得腹腔里撕扯似的疼。 忙拿手捂着，紧皱着眉：“你别为难孩子！” 许霆深笑了。 眉眼皆冷，十分的奚落：“你算什么东西？” 说话间，就往后一退，进了门，将门“砰”的一声给甩上了。 陆骁呲着牙，深吸了一口气。 没能从许霆深这里得到什么线索，还挨了一顿打，他心里窝火。 更窝火的是，不知道许霆深会不会对九九不利。 站在门口，陆骁就要上前敲门。 刚退下去的阿凯出手拦住了他。 “要是不想激怒许先生，我劝你还是赶紧走。” “可是九九......” “九九小姐是许先生的女儿。” 陆骁咬了咬牙帮子，这句话，他从许枝那里听了一回，又在这里听了一回。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九九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这孩子敏感、骄傲，惹人怜爱，他怎么可能不管她？ “放心，许先生很疼爱九九小姐。” “别的不说，许小姐跟许先生的关系，你也是知道的，你可见许先生有亏待九九小姐？” 阿凯说道：“骁哥，别为难我。” 陆骁放下捂在胸口的手，往阿凯肩膀上拍了一下：“对不住。” 阿凯道：“许先生刚发消息给我，让我带你去拿监控资料。” 陆骁愣了一下。 阿凯道：“许先生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陆骁不这么认为：“他不是不知道怎么表达，他是冷血，以自我为中心，觉得这世上所有东西，都能被他玩弄在鼓掌之中。” 阿凯不知怎么扭转许霆深在陆骁心里的印象，沉默了一会儿，也就不说了。 陆骁拿到了监控资料之后，就赶回警局，跟进案子。 许霆深把小丫头拎到房间里，然后把门关上。 九九双脚一挨着地，转身就要跑。 许霆深站在门口，一只手支在门板上。 断绝了她逃跑的路线。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她仰头看过去：“什么解释？” “晚上出来打搅了你的好事吗？” 许霆深皱眉：“这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能过问的。” “那我这个小孩子的事，你大人也不要过问。” “许九九！” “我是姓我妈妈的许，不是你的许！我叫九九，是我妈妈给的名字，不是你给的！” 许霆深额头上青筋直跳，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的容忍度已经到了一个极限。 齿关迫出冷笑：“你在告诉我，你要回你妈身边去？” “如果许先生能成全。” “呵，小丫头，伶牙俐齿，对你没有好处。” 九九绷着一张肉肉的包子脸，瞪圆了眼睛。 许霆深半弯下腰来，他眼里没半点儿温度的提着嘴角往上弯了弯：“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嗯？” 他声音放低下来，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缓慢，迟迟的。 冷冰冰的。 九九有些害怕的往后小小退了一步。 肩膀却被许霆深握住了。 她水雾蒙蒙的大眼睛看着他：“我不害怕！我不怕！” 许霆深神色不变，像是在看儿戏一样看着她。 “很好。” 说时，抬手在许九九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然后，他开门，走了出去。 许枝没回酒店，她把九九送到了许霆深的手里，不啻于把她的信仰彻底斩断，把软肋从身体身处毫无保留的拔了出来。 可是，真疼啊。 疼得她怎么都缓解不了。 从出狱以来，她战战兢兢，唯一想要的，就是和女儿过上平常的人生活。 苦一点儿不怕，累一点儿也不怕，只要母女俩能在一块儿，怎么样都是好的。 可是许霆深告诉她，休想。 只要他踩在她头上，她就休想还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他就像是一把尖锐的刀，撕扯开平静的画卷，誓要将她的人生割裂得支离破碎。 一杯接一杯的喝着，眼前越来越眩晕，脑袋里却越来越清晰。 像是有一道有一道的围墙被彻底拆除了，而后，开始重新建立起了新的围城。 疼，疼痛到致死之后，身体里有血液在翻涌，开始渐渐的出现新的生机。 许枝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她付了钱，走到路边去打车。 身上穿着的衣服还是白天和乔以悭一块儿出去的那套，头发却乱糟糟的，看着真算不上好看。 肩膀忽然被人重重的撞了一下，许枝差点儿摔倒。 立刻有人过来扶住了她，手贴着她的腰，顺势往下，摸到了她的屁股上。 许枝反手一个巴掌打过去。 要是以前，她不会来酒吧喝酒。 更不可能跟人动手。 可是现在，她身体里蠢蠢欲动的，像是出现了一个全新的灵魂，一个全新的许枝。 红唇往上弯着，开口就道：“臭流氓！” 那四眼油腻男挨了一巴掌，不乐意了，刚还只是想尝试着揩点儿油，这下，是非得到了便宜不可了。 吐了口浓痰，他舔了舔嘴角：“我还就流氓给你看了！” 第172章 她是真的变了吗 四眼油腻男说完，伸手来拽许枝。 却被许枝一躲，只抓到了许枝的一把头发。 看到许枝头发之后的那另外一只眼睛，无神的，蒙着一层白。 男人刚兴起的兴致，一下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嫌弃的怪叫道：“鬼啊！” “长得这么丑也来夜店！呸！” 一边骂，一边将刚才碰过许枝的手往身上蹭。 许枝半歪着脑袋看他，路边的灯光打在她发白的脸上，乱糟糟的头发，看起来还真有几分鬼气。 “你见过鬼吗？” 说话时，嗓音压着，因带了点儿醉腔，半拖长着，更令人觉得有几分森冷冷的。 四眼油腻男胳膊上都起了一层小疙瘩，这会儿，他已经没有了占便宜的心思。 嘴里骂着：“真他妈晦气！碰到个疯女人！” 一边往后，就要走。 许枝忽然上前，抓住他一条胳膊。 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抓着男人胳膊的五根手指，像是尖锐的枝杈一样，要钻到男人的肌骨里去。 四眼油腻男甩了甩，竟没能甩掉！ 男人大叫：“你干什么？干什么？” “我告诉你！我可是这家店的常客！这店里的老板是我哥儿们！许霆深！知道许氏的许霆深吗？我们仨儿还一块儿喝过酒！你撒手！赶紧撒手！我不追究你责任！” 腆着肚子，看着是个能耐的，谁知道，竟是个胆小如鼠的东西。 许枝露在头发外边的那只眼睛弯了弯，眼睛里没有一点儿温度。 “许霆深啊，这个名字好熟悉。” “怕了吧！怕就给我撒手！” 许枝弯着唇，刁诡的笑：“真的怕了，怎么办好？” 说时，手上一用力，把四眼油腻男给甩到了一边漆黑的巷子里。 一个小时之后...... 陆骁刚从警局出现，想去医院看一看已经被送到加护病房的受害人，便接到了酒吧一条街那儿来的报警电话，说是有个男人被打晕在巷子，丢进了垃圾桶，身上衣服都被剥光，只剩下一条裤衩。 许枝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头疼到像要炸开。 边上有淡淡的柑橘香味。 她扭头，就看到覃芳芳坐在边上，而覃芳芳的身侧，坐着秦复允。 两个人都盯着她看，气氛很严肃。 许枝扶住额头想要坐起来。 覃芳芳忙搭了一把手。 “你们这是怎么了？” 覃芳芳反问：“你还记得自己昨晚上干了点儿啥吗？” 许枝盘腿坐在床上，一只手扶着脑袋。 覃芳芳担忧的看向秦复允。 之前秦复允就担心过，他对许枝的干预治疗，会导致许枝的身体里多出一个会控制她行为的副人格。 也就是所说的，人格分裂。 他设想过最好的结果是，许枝潜意识里的坚韧因子能觉醒，在副人格形成之前，帮助她的主人格建立起一个全新的意识。 但是现在..... “当然记得。” 秦复允和覃芳芳不觉彼此看了对象一眼。 覃芳芳忙道：“那你和我说说，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许枝看她担忧着急的样子，勉强笑了一下：“我昨晚上，把九九送去给了许霆深。” 覃芳芳提着一口气，这下全泄气了。 她皱着脸，问秦复允：“现在怎么办？” “是你先带她去医院做一个完全检查，还是，我这就来安排，你们俩明后天就回m国？” 她烦躁的抬手耙了一把头发：“不管许霆深他是个什么牛鬼蛇神！这次，走不了也得走！我来安排！今天晚上就走！” 覃芳芳说着，就要起身往外去。 许枝忽然伸手抓住了她：“我不回m国。” 覃芳芳急道：“你不回也得回！这事儿没得商量！你的健康要紧！许霆深他真要来，就让他来，我挡着！” 秦复允皱眉：“冷静点。” “冷静个屁！什么时候了！” “芳芳。” 许枝出声喊她，微微带了一点儿笑：“听秦医生的，冷静点。” 她说着，抬手，将额前的头发往边上拨了一下。 毫不在意的露出那只受伤，毁了的眼睛。 秦复允盯着她的瞳仁微微动了动。 许枝转过眼来，冲他露出笑容：“复允。” 她还是之前的声调，音色，连吐字的快慢都没有变化。 可是，不但秦复允察觉到了，就连覃芳芳也察觉到了，许枝她，不一样了！ 覃芳芳上上下下，将许枝打量了一遍。 人还是那个人，但是，又并不是那个人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的确是不一样了。 “你......” “我说我记得昨天晚上的事，包括，我把那个恶心的男人揍了一顿。” 她说着，揭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毫不在意的光着一双足尖，行动间，有种说不出来的妩媚。 那是，为了让她回国看九九，而不被许霆深发现时，秦复允故意替她造了一个叶尔安的身份，在她的潜意识里，增加了一点儿催化她女性化人格那一面的催眠暗示。 但是，在许霆深出现之后，她的这一小部分被催眠出来的人格特征就消失。 而现在...... 覃芳芳急切的向秦复允看过去。 秦复允走到许枝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许枝皱了皱眉：“我渴了。” 她不是一个会大胆说出自己渴求的人。 四年的监狱生活，令她活得像是躲在阴沟里的一只老鼠，就算是出狱，她也不可能再回到从前光芒万丈，自信昂首的模样。 她总是垂着头，总是处在忐忑跟焦虑的状态，总是在逃避，恨不得将自己放到套子里，不被任何人发现才好。 就算是头破血流，她也不会喊一声疼。 可是现在...... 秦复允示意覃芳芳稍安勿躁，他温着嗓音道：“我房间有温水，也有饮料，还有咖啡，去我房间，我们谈谈？” 许枝眉梢挑了挑，她手背抵着唇，小小的打了个哈欠：“你是想看我有没有精神分裂？” 说时，许枝眼睛弯了弯：“还是想问我，是不是被夺舍了？” 这不是“许枝”会说出口的话。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秦复允的干预治疗可能会造成的后果，覃芳芳真的要怀疑，她是不是被夺舍了。 第173章 她又跑了 秦复允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许枝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说什么？” “说说你为什么会去酒吧？为什么要打那个男人。” “这不是很明白吗？” 许枝喝了一口水，皱了皱眉。 显然对秦复允只给她温水，感到不满。 “能不能来一杯咖啡，速溶的也行。” 秦复允看了她一眼，起身，给她冲了一杯。 许枝抿了一口，眯了下眼睛，然后往后，靠在椅子的靠背上。 “任谁把自己最重要的送出去，都不会高兴。不高兴了，就会想要找点儿发泄的渠道，我去喝两杯酒发泄发泄，你觉得很奇怪？” “这倒不是。” 许枝单手托着下巴，看着秦复允：“那不就结了？” “至于那个男人，同样是因为他让我不高兴了，我不高兴了，还不能让他也不高兴吗？” “所以你就打了他？” “对啊。” 秦复允微微皱了下眉头。 许枝晃了晃手：“别担心，不到会犯法的地步，我还没有那个兴趣，回监狱再住两天。” “问完了吗？我可以走了？” 秦复允喊住她：“等等。” “秦医生还有话要说啊？我们就住在隔壁，有话，改天再说不行吗？芳芳还在隔壁等我。” 她一笑：“你也不想让芳芳久等是不是？” 她说时，看着他，眼睛眨了眨。 像是在暗示什么。 秦复允藏着心思，竟不由的别开了视线。 许枝就一笑：“秦医生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我们可是朋友。” 秦复允道：“我有什么可瞒着你的？” “当然有啊！谁还没点儿秘密了？你放心，我不会像以前一样，那么敏感。” “就算你有事瞒着我，只要不是会对我不利的，都可以。” “比如说，秦医生，你是不是喜欢芳芳？” “胡说什么！” 秦复允嗓音微重的喝了一声。 许枝弯着唇笑：“你激动了，看来我说中了。” 秦复允抿唇沉默。 之前，每次做治疗，她都会捧着装了热水的杯子，微微弓着身子，做出一种类似于自我保护的姿态。 秦复允跟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要经过思考跟斟酌。 之前的许枝，很敏感，敏感到，只要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她就有可能会退缩。 治疗就可能会中断。 而过程之中，都是秦复允在引导她。 现在，却成了她主控整个治疗的过程。 秦复允终于能够肯定，被他催眠出来的那部分人格，是真的被许枝的主人格给吸收了。 “好了，你可以去找覃芳芳了。” 秦复允起身，将谈话之前点燃了，放在一边的熏香熄灭，放到一边。 许枝却不着急走了：“秦医生不和我一块儿过去吗？” 秦复允道：“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好吧，你有别的事要忙，而不是逃避谁。” 不等秦复允回答，许枝极快的走到门边，开门跑了出去。 覃芳芳等得着急，听到敲门声，赶紧过来开了。 见只有许枝一个人，不由问道：“秦复允怎么没和你一块儿过来？” 许枝笑了笑：“可能忙吧。” 覃芳芳没在意她话里的余音，忙握了许枝的手，上下打量她：“你觉得怎么样？还好吗？” 许枝当着秦复允变化有些大的态度，这时平复了下来。 她有些郑重的看向覃芳芳：“我没事。” “就有点儿像，之前做了一场梦，梦里的自己太窝囊，害了自己，也害了身边人，后来，梦醒了。” 覃芳芳道：“接受治疗之前，我就一直担心，像这种心理干预......” “我没事！非但没事，还比之前好了！”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说真的，芳芳。” “就像是，豁然开朗。” “许霆深他凭什么那么对我？不过是仗着我曾经爱他，爱到连自己都没了！等我出狱，他又仗着我对女儿的爱！他那么践踏我，不就是因为手里捏了我的软肋？要是我没有软肋了，他还能对我做什么？” 覃芳芳听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有些感慨，也有些宽心，但是，也有点儿担心：“你这话的意思，是真的不管九九了吗？” 许枝眼睫垂了下来，遮住了眸中的光，很快，她抬起视线。 不像从前，一只眼睛瞎了，另外一只眼睛则是被雾霾蒙住了。 她的那只眼睛很亮，跃跃而动着蓬勃的光。 她说：“当然不是！只是，在这之前，我不能让孩子跟着我受累！总有一天，她会回到我身边！” 覃芳芳听了她这句话，才敢肯定，虽然她性子有些改变，可的确还是之前的许枝。 不是什么人格改变，分裂，也不是什么夺舍。 她抓住许枝的手：“你肯这么想，我真的很高兴！” 许枝反过来问她：“芳芳，你还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覃芳芳一怔，极快的别开视线：“我怎么了？我好得很！” 许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没有戳破她的谎言：“好，只要你高兴。” 覃芳芳看了看她，张嘴，欲言又止。 “枝枝，我和你不一样。” 她缓缓的吐了一口气：“你可以选择，我没得选择。” 从知道父亲的死和秦力有关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了选择。 是她引狼入室，也是她，令覃家，家破人亡。 她的人生毁了，她的家也没了，她的亲人被自己最爱的人，一心扶持的人给害死了！ 除了报仇，她没有别的路可以选。 许枝没有深究，在她愿意说实话之前，她不会逼着她追问。 “有件事，芳芳，我要你帮我。” 覃芳芳极快的回神，眨了眨眼睛，掩下她的情绪，问道：“什么事？” 许枝伸手，拨开自己额前的头发：“这只眼睛，我想，换了他！” 许枝的那只眼睛，伤到的是角膜，想找到角膜不难，但找到愿意捐献的角膜，一时之间，没有这么容易。 但，早在确定许枝眼睛伤情的那一刻起，覃芳芳已经让人留意。 就算许枝不说，这件事也要尽快落实下去。 许霆深被九九气得厉害，许枝的所作所为，又令他恼火至极，他大张旗鼓的跑去酒店，要找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算账。 才发现，许枝她，又跑了。 第174章 同归于尽 还没有人这样一再的令他勃然大怒，又一走了之！ 两次！ 她敢在他眼皮底下逃走两次！ 果然是他近来性子太温和，什么人都敢爬到他脑袋上来了吗？ 夜色里，都是来寻欢作乐的男女。 一个月，已经整整一个月。 就算是许霆深放出消息，把九九送到了全封闭的寄宿学校，也还是没有许枝的消息。 包括秦复允。 许霆深才发现，自己轻敌了。 秦复允来到夜城的时候，他派人查过这个人，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心理医生，可能在业界有点儿成就，对于他来说，也构不成威胁。 而现在，就是个姓秦的，跟许枝一块儿消失了。 他开始动手对付秦力。 既然找不到姓秦的，既然许枝不肯露面，那就拿她最在乎的人开刀。 九九.....那毕竟是他的女儿，且还是一个孩子。 覃芳芳...... 许霆深点了一支烟，对面的秦力脸色很不好看。 秦氏集团最近所参加的投标，不是被拒标，就是快要到手的时候，就被抢了。 且对方一点儿也不在乎，让他知道，是谁做的这些事。 秦力深吸了一口气：“许总，你我之间一向往来合作，没什么过节，突然之间，倒让我糊涂。” “养那么一个坏事的女人在身边，活该你糊涂。” 许霆深不客气，掸了掸指尖的烟灰：“一个礼拜，如果我见不到许枝，要么，我把秦氏吞了，要么，你把覃芳芳的手剁了。” 秦力眸色一沉，他起身：“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放心，这件事，我来处理。” 出了许氏大楼，司机立即从车上下来，替秦力拉开车门。 秦力面色阴沉，问道：“覃芳芳人在哪儿？” 司机道：“覃小姐去国外看秀了。” “她还有心情去看秀？” 秦力冷笑了一声，阴得厉害：“让她立刻给我滚回来！” 司机哆嗦了一下，忙要应“是”，被秦力拦住。 “慢着！” 秦力眯着眼睛，弯了弯薄唇：“国外？” 他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气。 随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许总，你要找的人，我有下落。” 覃芳芳好不容易从秦力这里得到时间，去国外看许枝。 许枝当时想要治好眼睛，那么巧，覃芳芳让人留意的机构就有电话打过来。 秦复允通过乔以悭借的直升机，直接和许枝一块儿去了国外。 许枝的眼部手术已经一个月了，今天就要拆线。 覃芳芳心情很激动。 她接着要来国外看秀的名义，偷偷转了好几趟车，哪怕明知道秦力不可能，也不屑派人跟着她，也还是小心谨慎的留意着自己的行踪。 到了许枝所在的医院，她刚从车上下来，身后大步过来一个人，一把抓住了覃芳芳的胳膊。 下一秒，覃芳芳的咽喉就被人扼住。 她被一股强大的力道往后逼着，连退了好几步，人被一下抵在了路边的树干上。 看到眼前的人，覃芳芳一口气抽不上来，面色瞬间铁青。 “看到我很意外？” 覃芳芳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用力握着，尽量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咽喉被紧握着，只要秦力稍微用一点儿力，就能掐断她的脖子。 “装，接着装！” 他说着，手上的力加大。 瞳孔也开始放大：“覃芳芳，你胆子还真是不小，一次次的拿我当挡箭牌，你当我秦力是二傻子？” 覃芳芳眼神闪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上次的事，你是没记性，还是我做得不够绝，嗯？” 他眼梢往上挑，眼里都是狠意。 箍着覃芳芳脖子的手越来越紧。 覃芳芳胸腔里的气流越来越少，她两只手无助的抓住了秦力掐着她脖子的手腕上，双脚因秦力的施力，一点一点离开地面。 有那么一瞬间，覃芳芳以为自己要死在他手上了。 下一秒，他忽然松了手。 她狼狈的摔到了地上，膝盖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疼。 秦力毫不怜惜，抓了女人的一条胳膊，直接就往车上扔。 覃芳芳又疼又狼狈，他的气势迫人，那杀伐果断的冷意袭满周身，她知道自己躲不了一场狂风骤雨的浩劫。 整个人都有些哆嗦。 眼睛无意间瞥到车旁的镜子，看见另外一辆车过来，停在他们之后。 许霆深就坐在车后座。 覃芳芳眼睛睁大，忙伸手就要开车门下去。 秦力早就已经将车门给锁了起来。 她连害怕都顾不上，急切道：“是你把许霆深带过来的，是不是？” 秦力瞥了一眼副驾驶旁的女人，唇畔提起一抹阴冷的笑：“是你，不是我。” 他眉头微皱，嘲讽与愤怒皆重：“借用我来帮你的好姐妹，那么，你就猜到，你和你的好姐妹，将会承受什么样的后果。” “秦力！” 她尖声叫道：“许枝她没有对不起你！” “你害一个无辜的女人，你有没有良心？” 秦力一脚油门踩下去，覃芳芳没有扣安全带，脑袋一下撞到了前面的台面上，立即青了一大块。 “清醒了？” 秦力嫌恶道：“注意你的态度！” “覃芳芳，你现在就是我第一条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大呼小叫？” “许枝她是没有对不起我，可惜，你忘了一点，我这个人，从来没有良心。” 覃芳芳又恨又痛，又悲。 她眼里的泪在打转，却未曾掉落下来一滴。 忽的溢出一声干枯的笑来。 可不是，他秦力从来没有良心。 她爱他，疼他，护着他。 为了他，不惜拿自己的命和父亲做赌，就为了嫁给他。 嫁了他之后，她一门心思的扑在他身上，求父亲让他进公司，求父亲让他掌权。 谁知道，却一步一步养大了狼子野心，最后，害了父亲，害了她自己，把她一生所有都毁了！ 现在，他还想要毁了许枝！ 她不允许！ 她绝不允许！ 等不了了！ 绳之于法？让法律来惩治他？ 不，她等不了！横竖，这条命活着也是煎熬，不如，拿他来叫他给她父亲，给那死掉的过去的覃芳芳，赔偿！ 覃芳芳眼中光瞬间狠绝，她忽然冲过去，抱住秦力的双臂，转动方向盘，往路边栏杆上撞。 第175章 他在向她表白 医院里。 秦复允穿着白大褂，站在许枝的面前。 许枝眼睛上蒙着一层纱布，一个月了，今天，她的眼睛终于要拆线。 “我很紧张。” 秦复允半弯着腰看她：“别紧张，你的主治医生都说没有问题，那就真的没有问题。” 许枝抿了抿唇，往他身后看了一下。 “芳芳说她会过来。” 秦复允道：“她也说，不一定能有时间。” 许枝有些失落：“还是很想在这种重要的时刻跟朋友在一块儿。” 秦复允笑：“那就快点儿好起来，变得更强大，回去找她。” “当然！” 许枝点了点头。 秦复允身后的病房门被人推开，许枝的主治医生走了进来。 在他之后，站着乔以悭。 许枝向他点了点头。 乔以悭微笑了一下，便和秦复允一块儿出去了。 许枝在房间里，由她的主治医生拆线，检查眼睛的康复情况。 秦复允给乔以悭买了一杯咖啡。 “不介意？” 乔以悭接过速溶咖啡：“多谢。” 秦复允道：“她刚才问到芳芳。” 皱了皱眉，露出几分担忧：“半个小时之前，芳芳打电话给我，说已经到了m国，很快就过来，但是......” “你怕她有什么意外？” 秦复允道：“秦力这个人......” 毕竟是自己的兄长，哪怕对他的为人很不认同，秦复允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乔以悭道：“覃小姐跟秦力之间的往事，我也曾听人提过一些，说实话，我和你一样，也不赞同覃小姐继续跟秦力在一起。” “但是，每一个人都有他自己的选择，即使是朋友和家人，也只能提出意见，而非左右他们的行为。” “这一点，从许枝的身上，就可以看出一斑。” 乔以悭道：“如果不是她自己想开，谁都没办法将她从过去的阴暗里拉出来。” 秦复允道：“这也是一个契机。” 缓缓吐了口气：“其实，我对她的状况并不是十分放心。” “这就好比是两个人格的融合，既然能够融合，那么，当然也有可能会再度分裂。” 乔以悭蹙眉：“你的意思是......” “走一步看一步，希望我的担忧不会成真。”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楼上传来闷响，是房门被谁用力甩上发出来的声音。 秦复允和乔以悭立即互相对视了一眼，马上丢掉手里的纸杯，转身就往楼上跑。 许枝的主治医生，那个留着白胡子的异国老人，这会儿吓得直发抖。 眼前长相俊美的华国男人，周身戾气环绕，就像是刚从阿鼻地狱而来，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得到他身上死亡阴骘的气息。 许枝坐在床沿边上，她刚拆了线的眼睛还没能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微微眯着。 半仰着头，她看似十分镇定的望着来人。 可是，压在床板上，紧紧扣着的十指，却泄露了她的恐惧。 “许枝。” 他开口，薄唇轻启，缓慢的将她的名字念出。 “你好样儿的。” 他眼梢的眉往上微微的倾斜，眼底犀利凌冽的光瞬间倾泄而出。 走到许枝跟前，他伸出手来，捏住了女人的下巴。 逼迫许枝将头高抬着，整张脸都暴露在他面前。 “这段时间，过得不错，嗯？” “没有你的每一分钟，都是天堂。” 许枝刚一句话说完，就被许霆深一把掐住了脖子。 她眼睛不眨。 刚刚才拆线的眼睛，是不能这样长时间的睁着不动的，眼睛酸得厉害，瞳孔里像是有水珠儿在滚动。 她逼着自己直视着他。 “动手。” “你要不敢动手掐死我，你就是个孬种！” “许枝！” 他被激怒，果然一下收紧了手上的力道。 许枝几乎是瞬间就感到了窒息的恐慌。 她抓着床板的两只手用力，再用力，眼睛瞪得滚圆，一动不动的望着许霆深。 毫无惧色。 也毫无感情。 是的，不只是没有爱，连恨都没有了。 相反的，像是带着点儿嘲讽和怜悯。 她竟然敢，对他露出这种目光？找死！ 许霆深多日来的混乱的情绪被愤怒一下子冲破了关卡，首先逼到了前路。 俊美的面容越来越阴沉。 乔以悭抢在秦复允的前面，侧身一下撞开了被锁住的门。 直接冲过来，就往许霆深脸上一拳招呼过去。 乔以悭家里是军人出身，他自己曾经也是当过兵，且还是拿过军功的，和陆骁，又不是一个档次的了。 他这一出手，迅疾狠准，许霆深侧身抬手一挡，便不得不松开了抓着许枝的那只手。 许枝几乎已经感觉到了死亡，只差那么一条线的距离，忽然，她又被人从死亡线的那一端给拽了回来。 乔以悭半扶着她的肩，看她伏在病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息，小脸红得不成样子，心里说不出来的心疼和愤怒。 秦复允也已经过来，跟一边吓坏了白胡子医生说，让安保人员赶紧上来。 许霆深恍若未闻，竟还上前，要跟乔以悭抢人。 乔以悭当即起身，挡在了许枝的面前。 “乔以悭，你这是要跟我作对？” “是你在跟我作对！” 乔以悭道：“早在一个多月之前，我就已经跟许总你打过招呼，别再找许枝麻烦！” “我和她之间的事，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以前我管不着，现在，我在追求这个女人，自然要管。” 乔以悭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许枝。 许枝一手扶着心口，一手支在床板上，在乔以悭回身来看的时候，她刚好抬头。 两人视线交接，乔以悭眸光里很明显的温柔。 许枝僵了一下，她很快别开了视线。 她现在的处境，找到一个靠山，才能更好的脱离许霆深，真正的从头再来，变得强大。 可是...... 她并不想借着欺骗谁的感情来达到目的。 她.....对乔以悭没感觉。 非要说，那也只是......乔以悭是这么久以来，唯一让她在相处时会觉得周到和舒服的异性。 不似许霆深的变幻莫测，令人时时处在断崖式的恐惧中。 也不像陆骁的情深义重，令她感到愧疚累累，惶恐不安。 可她，并不爱他。 第176章 因为相信所以确定 许霆深茫然说不出来那在心底里翻涌的不甘跟恼怒是怎么回事。 他万分厌恶乔以悭对许枝的那眼神。 许枝她，竟敢对别的男人露出那种迷离的目光！ 她不是一直都想赖着他？ 什么时候开始，她改变了目标？ 是因为发现，不管她做什么，哪怕她生了孩子，他也绝不可能接受她的时候？ 可是！他明明给了她机会，让她留在他身边，是她自己不要！ 是了！是了！ 她就是爱玩弄男人的感情！ 在得到男人允许她逗留的示意之后，就飞快的转身，转向了另外一个男人的怀抱！ 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这个水性杨花！天性放荡的女人！ 就算是她瞎了一只眼睛，就算她坐过牢，也改变不了她骨子里的放荡！ 许霆深越来越恼火，越来越愤怒。 胸腔里的那把火，熊熊燃烧着，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给烧成灰烬。 他恼恨至极。 “乔以悭！你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脑子不清醒！追求她这种贝戋人，你的眼也瞎了？” “她有什么可让你迷恋的？下贝戋！放荡！不知廉耻！” “许总！” 乔以悭拔高了声音。 他拧眉，担忧的看了许枝一眼。 “请你对一个女士，有一点儿起码的尊重！” “尊重她？一个杀过人，爬过自己养兄床的女人？” 许霆深冷笑：“可笑至极！” “可笑的人是你吧！” 秦复允忍不住开口道：“对一个你口中这样不屑的女人紧追不舍，许霆深许先生，究竟是脑子不清楚，还是，你根本就有知觉失调症？” “别说许枝她现在对你没有一点儿纠缠的意思，就算是有，按照正常人的判断，也应该是退避三舍。许先生你却是隔山跨海的过来抓一个你厌恶的女人。” 秦复允笑了一声：“如果不是许先生你表现的嫌恶太强烈，以我专业的角度，我会怀疑，你对许小姐是求而不得，因爱生恨。” “胡言乱语！” 许霆深厉声喝断，勃然大怒：“我怎么可能会对一个连基本的廉耻心都没有的女人动心思？” 他眼神冷得厉害。 看过来时，就像是一把刀，从上往下，剖着许枝的皮肤。 许枝支在床板上的手微微在抖。 如果语言可以杀人，那她一定已经死了千万次。 每一次，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坚强已经不再害怕他。 可是，他一句话，就能让她深刻的感觉到，什么叫疼。 不知廉耻？下贝戋？放荡？ 这就是她一直以来在他心里的印象。 她把他当生命里的光，当追逐的梦，可她在他眼里，却是烂泥，是肮脏的下作东西。 许枝半撑着起身。 乔以悭看到她的动作，忙要过来扶她。 许枝摇了摇头。 她缓慢的迎着许霆深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去那个许枝的尸体上。 她直直的看着他，眼里蒙着一层朦胧的光，不知是雾，还是水汽导致。 许霆深心口有些发紧，随着她一步一步走来，那种发紧到微微滞疼，如锉刀慢钝的疼，一点一点弥漫开来。 他喉头发紧，想要说些什么，出口却是：“欲擒故纵的手段玩够了，就给我回去！” “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我丢人现眼？” 许枝声音很轻，轻得像是细微掠过的一段风。 “是啊，我是丢人现眼。” “未婚怀孕，怀的还是自己养兄的孩子，坐过牢，瞎了一只眼睛，每到雨雪天气，身体深处每一寸隐隐叫嚣的疼，都在告诉我，我有多狼狈！多下贝戋！多不知廉耻！” “可是许霆深！谁都能骂我，谁都能说我，除了你！” “我为什么会怀孕？是我要你进的我的房间吗？是我给你下药，让你上了我的床吗？不是！不是！！” “那天你为什么会跟我！” 许枝嗓音颤抖，她用力的吸了口气，才能接着往下说道：“你是真的没有想过，还是，你在自欺欺人？” “那栋别墅，是你留着做你和苏婉清新房的，我也是得了她的允许才过去借住两天，谁能在你喝的酒水里下东西？我吗？” “自从苏婉清到了夜城，我连见你的面都要经她同意，我能吗？我能在你酒水里下药吗？” “明知道你就算要了我，也不可能跟我在一起，我真就那么下贝戋吗？” “不，你就认为我是那样的人，不需要理由，只要苏婉清说是，我就是，谁让她死了，死无对证！” 她仰头，将眼里的泪逼了回去。 不在乎在乔以悭他们的面前剖出自己的过去。 她哪儿还有什么脸面？ 血液里有疯狂的因子在叫嚣。 她只求痛快！ 直视着许霆深，许枝眼里露出狠毒的光：“有句话，我一直没跟你说过。” “许霆深，苏婉清死的时候，我是真高兴！” “她终于死了！这个表里不一的烂女表子，她终于死了！” “在我面前装腔作势，装大度好嫂子，背地里却不停的诋毁我，辱没我！别说她不是我杀的，有机会，我迟早也会杀了她！” “住口！” 许霆深眸色铁凝，面寒如霜。 他胸口微微的起伏，她不该这样歇斯底里，这样疯狂放纵！她不该是这个模样！ “心疼了？可惜，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了！她死了！哈！” 许枝仰头，大笑起来。 那模样癫狂又放纵。 秦复允担忧的想要上前，却又忌惮许霆深会突然阻止他的干预，导致许枝的情况严重。 往乔以悭那儿看了一眼。 两人交换了一个神色。 秦复允借故和许霆深说话，转移许霆深的注意力：“大家的情绪都有些激动，一时半会儿说不开，不如这样，我去的办公室里谈，要比在这里好一点儿。” 乔以悭慢慢挪到许霆深的身后。 忽然出手。 他还是低估了许霆深。 就在乔以悭动手的瞬间，许霆深已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乔以悭的胳膊，猛往前扭。 秦复允见状，立即就要上前帮忙。 可他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就听到身后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 白胡子医生喊的医院安保人员到了。 第177章 谁也别想 白胡子医生喊了一声，身后，跟着他上来的安保人员就一拥而上。 将许霆深，及被需停止扣住的乔以悭围了过来。 秦复允赶紧过来，半揽了许枝的肩膀，道：“我们先出去！” 许枝担忧的望了一眼。 “可是.....” “没有可是！” 这时顾不上乔以悭，许霆深的目标就是许枝，只要许枝离开了，许霆深和乔以悭没有什么过节，不会对乔以悭做什么。 秦复允不由分说，将许枝给带到了外边。 房间里立刻传出了肢体碰撞搏斗发出来的声音。 秦复允看她皱着眉，宽慰道：“他们有分寸。” 许枝没说话。 “许枝？” 她抬头看了他一点，脸上的神色显得有点儿过分的冷淡：“走吧。” 她越过他往前，往电梯那里走。 不只是下楼，离开这个楼层，更是，离开她做了快要十年的梦，噩梦。 秦复允和她一块儿下楼。 问到许枝的眼睛。 许枝道：“医生说恢复得很好，过段时间再来复查，平时稍注意些就好。” 秦复允颔首：“还是要做个详细的检查，才让人放心。” 许枝应了一声。 两人刚从电梯里出来，往大厅这边来。 就看到一群人，急促的往门口去。 许枝奇怪：“出了什么事？” 秦复允道：“应该是附近路段出了严重的车祸。” 许枝和他一前一后往前走着，在秦复允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心尖上像是用重锥狠狠的砸了一下，那么突兀猝然，疼得许枝一下就僵在那里，半弯着腰，直不起来。 秦复允以为是她的眼睛出现了什么问题，忙扶住她。 “是不是哪里觉得不舒服？” 许枝想摇头，那阵剧痛突然袭来之后，很快就消散了，可是就在她要回答秦复允时，她心尖又猛的，疼了一下。 撕裂一样。 许枝心慌起来。 反手抓住秦复允递过来的胳膊，她喃喃的喊了一声“复允”。 就见刚才浩浩荡荡往门口去的一群医护人员，又很快的簇拥着一张医用滑床，往这边来。 许枝不由的看过去。 秦复允也看了过去。 被簇拥的人全身都是血，说是血人也一点儿不为过。 那医用滑床在被推着往前快速移动的时候，病床上，那只手忽然垂落了下来。 似是象征着某个生命消逝的预兆。 许枝看着被簇拥着进了电梯的那个，看不出面目的女人，不知为什么，心慌的感觉越来越严重。 边上又有一个人被簇拥着上了电梯，许枝精神有些恍惚。 她心慌得厉害，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她会要失去谁。 这种感觉，从来都没有，从来都没..... 像是心被吊在半空中，抓握不住，她魂儿都是散的。 秦复允在边上说道：“要是眼睛有什么异常，一定要立即提出来，及时发现问题，才能及时解决.......” 许枝根本就没有听进去他说的话，她心头剧烈的跳动了一下，忽然推开秦复允，追着那一群人跑了过去。 秦复允忙要抓住她，可许枝动作太突然，他抓到她的一边衣角，没能把人拦住。 而就在许枝跑到电梯那里时，应该被人围阻在楼上的许霆深，不知什么时候自消防楼梯出来，劈手将许枝敲晕，一把将人扛到了肩上。 那动作，就在瞬息之间，秦复允想要上前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许霆深只出了头发有些乱，身上的西装外套有点儿褶皱，根本就看不出来刚刚与人经过了一场颤抖。 秦复允骇然，那么多的安保人员，竟然都没能拦得住他，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变的！ 许霆深面色铁凝如冰，他眸色锐利，警告式的扫了秦复允一眼，不由分说，扛着许枝就往外走。 他那眼神太冷太利，太有威慑力，秦复允竟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等到要追，许霆深已经扛着许枝从医院大门出去了。 乔以悭随后从楼上下来，嘴角边有一点儿微红，除此之外，并没有看出有什么受伤的地方。 “许枝人呢？” 秦复允默然。 乔以悭不由脸色一沉，立即转身就往外走。 秦复允吐了口气，许霆深对许枝的偏执，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这种偏执，不止在于他对许枝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还有，他对许枝人格的看轻。 这要是他的病人，一定是他从医以来，病理情况最复杂的一个病患。 “秦医生！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秦复允刚要跟着乔以悭出去，边上一个华人女护士跑过来，问道。 秦复允除了是优秀的心理专家外，在脑神经一科也很有研究。 想到刚才一前一后推进去的两个病患，秦复允皱了皱眉，往医院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方面，许枝被许霆深带走，只是乔以悭去，能把人追回来的可能性有多少，依许霆深那日天日地的个性来看，真说不准；可身为医生，与时间争夺患者的生病，是他的天职。 咬了咬牙，事有轻重缓急，秦复允收回视线：“有！” 护士吐了口气，一边引着他往楼上手术室走，一边道：“伤者在前鲭大道发生车祸，脑部受到重击，现在处于昏迷状态，有颅内出血的症状.......” “把有关数据都告诉我！立刻进行手术！” 护士应了一声。 秦复允极快换了手术服，进了手术室。 伤者已经被提前推了进来，剃掉了头发，打了麻药。 秦复允走过来，眼一低，看到了伤者的脸，他眼神一下散了。 “秦医生？秦医生？” 助手递过来的手术刀，他都没能接住，被连喊了两声，秦复允才回过神。 窒闷得，快喘不上气。 芳芳？！覃芳芳为什么会出现这里！车祸，伤者？怎么会是她？！ 乔以悭紧追而出，许霆深刚好把人丢到车里，要坐进去。 乔以悭上前，劈手要去夺车门。 许霆深从反光镜里看到了乔以悭，反声转手将车门甩上，立即上了锁。 “许霆深！” 他愤怒至极，脸色铁黑。 相比之下，许霆深淡然得很。 瞥了一眼乔以悭嘴角的淤青，他溢出一声冷笑，眉间微拧，奚落万分：“乔以悭，你还真是重情重义，可惜.......” 嗓音沉冷，凉薄至极：“许枝她就算是死，只要我不松口，谁也别想！” 第178章 他开始心慌 乔以悭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偏执。 一向在人前都保持着良好脾性的乔以悭，到此时，也有些忍无可忍。 看着被关在车内，试图想要开门出来，不停拿手拍着车窗的许枝，乔以悭钝了嗓音。 抬手指着许霆深身后：“许霆深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不是你的仇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你对她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把人逼到这个份上？！你是一个男人！” 对于乔以悭的怒喝，许霆深轻哼了一声，在乔以悭未察觉之际，便上了车，一脚油门下去。 侧身擦着乔以悭往前直蹿出去。 许枝吓了一跳，忙趴在车窗上看乔以悭怎么样了。 所幸乔以悭躲得快，车子并没有碰撞到他。 “你干什么？！” 许枝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来，便怒喝出声。 许霆深从镜子里扫了她一眼，眼神冷得厉害。 “很担心？” “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你刚刚差点儿撞着他！” “我撞了他那又怎样？不是正合你意？我在m国可没有什么势力可仰仗，借着车祸把我抓起来，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相信，以乔以悭对你的心意，能够帮助你脱离我的魔爪，他应该也求之不得！” “是！你说的这个主意的确不错，可惜，我并不想让乔以悭因为你这种人而受半点儿伤害。” “你！”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人已经在车上，已经被他抓住，被他囚住，她竟奇迹般的，没有那样着急恐慌起来。 面色反而越发的沉冷起来，她坐直了身，甚至还能替自己将安全带扣上。 “我什么？许霆深，别想再拿话来伤我，我不是以前的许枝。” “噢？你是想告诉我，你刚才在医院里，其实换的不是眼睛，而是脑子？” 他奚落的声音，听来像是一把刀子，随时都能往人心窝子里扎。 许枝屏息凝神，脸上不但没有任何受伤的表情，反而还有一些极明显的讽刺。 “也许吧，以前的许枝死了，对你一腔爱意的许枝死了，换上一个正常脑子的女人，对于许先生来说，不是求之不得吗？” “啊，不对，我差点儿忘了，许先生现在可是拧巴得很，既希望我能够像从前一样任由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又希望我有点儿脑子，该死的时候死一死才好！” “许枝！” “在。” 她轻飘飘的一声，当真激怒到了许霆深，车子一个急刹，在路边上稳稳的停了下来。 许枝两手抓着安全带，虽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冲去，却因为安全带的关系，她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只是，这么一个冲击，她眼前有短暂的一刻黑暗，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许枝紧紧的闭了一下眼睛，等着那忽然的一阵黑暗过去，才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 她转过头，像是斗士一样，勇敢的对上许霆深的双眼。 也不知是她动过手术的关系，还是，就像是她刚才所说的，因为她的内心已经换了一个人，所以，在她看过来时，他在她那双眼中，非但没有看到之前半点儿熟悉的光，反而，还有一种说不出来，耀眼、熠熠生辉到，令人心脏陡然停止的一种光。 说不出来的光。 也令人感到心慌。 好像有什么正在远处。 就像是他手指尖的流沙，消失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少，他越是想要抓住，却越是抓不住。 许霆深舌尖上一瞬间弥漫开来的干涩苦味，让他心脏骤缩，话涌到了舌尖上，竟然一时之间说不出口。 “许先生有什么吩咐？” 她声音故意往下压着，像是有一点儿乖顺的意思，可是，内在却潜藏着讽刺和桀骜。 桀骜。 是的，在她面对他的时候，竟也会令许霆深感受到这种情绪。 她是曾经骄傲自信，也算得上张扬。 年少得志，除了在孤儿院的那段出身，她前半段的人生可以说得上是顺风顺水。 被许家夫妻俩收养，而后就像是开了挂一般，她没有因为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所以在学业上落后他人，也没有因为并非真正的许家人，而难以融入上流社会，名媛圈子。 相反的，自从她被收养，自从她进入到上流社会的圈子，她便成为了她这个年龄层女孩子之中的一个标杆和榜样。 她学什么都快，学什么都好。 在一干只知道靠着祖荫混日子，每天买买买，不是在这里看秀，就是跑哪部剧里去本色出演混个脸熟，对功课、学业，能够混得过去，就已经阿弥陀佛的二代祖宗们里，她简直就是横空出世的所谓，旁人家的孩子。 她长得好，性子端方，学什么都能得到师长的夸赞，年纪轻轻就能捧回旁人也许一辈子都那一匹及的奖杯。 除了，她爱上了那一个人，从云端一下子跌落到了泥淖，从此富贵尊荣、天赋骄傲，就成了过眼云烟。 而现在，她要丢掉那令她背上此生污点的爱恨，她连孩子都可以割舍。 她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就像，她曾下定了决心要爱他一样，哪怕知道这件事一旦被众人知晓，她所拥有的一切都将被收回。 甚至会回到在孤儿院都不如的日子。 是的，她知道，可她不怕，那样桀骜，那样坚定。 软弱的时候，软弱到懦弱，像是被人捏圆搓扁，怎么样都可以的烂面团。 像是，没有骨气的闷葫芦。 可是，她真正决断的时候，也是真的决断。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厌恶她对自己的喜爱，她那双即便覆着胆怯和懦弱却也还是藏不了对他的心心念念，让他每每看到，就被提醒，他曾被人下了套，上了她的床，提醒着他，他人生所有的计划，都被这个不在计划之中的女人给破坏了。 提醒着他，他的镇定自持，他的情绪控制，被这个女人给破坏殆尽。 他厌恶她！憎恨她！反感她！ 可是现在，知道她将要离自己远去，知道她将要彻底的放下，他心里说不出来的烦躁和慌乱，就像是...... 就像是很久之前，他得知自己将要被丢在爷爷那里，被自己的父母舍弃时一般......不安。 第179章 给她一次机会 “许先生？” 他看着她，眸子里的光并不十分聚拢。 许枝拧眉，又唤了一声。 她并没有想要激怒他的意思，许霆深发起火来，什么都干得出来，她毫不怀疑。 可是，如果不激怒他，她没有别的办法能够让他把车停下来。 她不能跟他走！ 许枝眼梢瞥了一眼车门的把手。 还是上锁的。 许枝眉间的褶皱深了一点儿。 许霆深没有察觉到她眉眼之间的小动作，抬手，在靠近心口的位置按了一下，说不出来的感受，不是很舒服。 “许枝。” 他好不容易开口，嗓子眼竟然感到一种钝钝的刺疼。 像是感冒之后，发了炎，焦灼的，干裂的感觉。 暗暗的抽了一口气。 他终于问出来：“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她听了，立即发出一声嗤笑声来。 显然听到他问自己这个问题，感到非常的可笑。 也非常的无稽。 “许先生觉得，您在我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算是一个送命题？” 她嗓音微微上扬，说得毫不客气：“许先生只手遮天，这种要人命的问题，我不敢回答。” “不如我这么问，您想要听我说出什么样的回答？” “我说出了什么样的回答，您老人家能够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许霆深。” 她正色下来，抬手将耳畔的头发往耳后撸了一下。 那只眼睛，刚刚才拆了线，并没有经过处理，现在眼周还有一圈药膏和线痕，她一点儿也不在意，直截了当的暴露了出来。 要在之前，她每次露面，会很谨慎的遮蔽好她受伤的那只眼睛，要么，处理好，让人看不出来异常。 那时的她，是胆怯而懦弱的。 而现在不是。 她来m国一趟，真的像是改头换面，完全换了一个人。 究竟乔以悭和秦复允做了什么，会让她有这么大的改变？ 许霆深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指尖微微收拢，握得紧了一点儿。 他也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会当着她的面，问出这种无聊的话来。 可话已经说出口，再要收回来，没有意义，更何况，他此时是真的好奇，在她的眼里，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你说，只要你说的是真心话，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许枝靠坐着的身体立刻挺了挺，她想要离开，迫不及待的想要逃开。 真是讽刺，当初，可是她，死皮赖脸也要赖着他，哪怕只是待在他身边，以妹妹的身份，她也心甘情愿。 而现在.....这个女人躲他，像是在躲洪水猛兽。 究竟是什么造成了现在的她？是秦复允跟乔以悭的干预，还是，他？ 许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跳得有点儿快，不得不说，许霆深这句话的诱惑力很高。 可她还没有蠢到，他说什么，她都相信的地步。 别的不说，就说“放过她”这三个字，他不是没有承诺过，可是对她的承诺，对于他来说，从来就不存在什么所谓的遵守不遵守，他把她当成了他的所有物，就像是猫狗一样的宠物。 不，还比不上宠物。 只能说，是他觉得理所应当圈在自己脚边的流浪狗。 只有他想不想，没有她要不要。 许枝淡声道：“许先生说的话，恕我不敢轻信，您曾经也说过要给我自由，可现在......” 她扯着两片嘴唇，皮笑肉不笑的往上扬了扬。 许霆深真是厌恶她这种跟他谈判，把他当做陌生人，不，连陌生人都不如的嘴脸。 心里有一把火在烧，又闷闷的盖着一层灰，燃烧不起来。 他脸往下沉，眼里的光也像是灰烬底下隐藏着的火星子一般，沉甸甸的压着。 “只要这次，你不再撞到我手里，我放过你，我许霆深，说话算话。” 许枝眯了眯眼睛。 内心有说不出来的雀跃。 又有说不出来的干涩。 那种感觉，就好像在干渴的沙漠里长途跋涉了好久，终于看到了绿洲，她刚高兴得想要跑过去，却发现自己早就已经双脚灌铅，疲累饥渴到了极点，连再多走一步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许枝收拾了一下情绪，她眸光闪了闪：“许先生是想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如果你说假话，这辈子，你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 她眼睫眨了眨，定定的看着许霆深。 他眸色幽深得厉害，她根本就无法一眼看到底。 从前，她渴望与他对视，却从来没有过机会。 后来，她希望他能够看自己一眼，得到的只是淡漠的轻瞥。 现在，她终于能够看到他的眼中，才发现，原来她一直想要探究的，其实根本就是她不可能触及到的地方。 她奔波挣扎了这么多年，真的就像是水中捞月，自己给自己添加的人生笑话。 她早就应该放弃，早就应该放手的。 是她自己固执，是她的执念把自己弄到如今这样狼狈堕落的地步。 许霆深说得对，她真的是犯贝戋。 渴望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得到的，不是犯贝戋是什么？ 可惜的是，她到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害了自己不说，还连累了身边那么多人。 “既然许先生想要听真话，那我也不隐瞒。”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缓慢的说道：“以前的你，在我心里，是天上的烈日，山间的月，昼夜交接间的星辰，是天边最亮的那颗星，我渴望你，渴望得连自己都失去了。” “而现在......你在眼里，除了是一再逼迫我的土匪，什么都不是。” 许霆深在她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瞳仁微缩，到她说“土匪”，说他“什么都不是”，许霆深抓着方向盘的手用力到了极致，手背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许枝看到了，马上道：“你答应了我的！许霆深，你想食言而肥吗？” 许霆深忽抬眼看她。 那眼神，骇人到许枝脊背发凉，不由打了个哆嗦。 嘴比她脑子转得快：“你让我说的真话！” “滚！” 许枝愣了一下。 耳旁有开锁的声音。 还有他压抑到了极点的怒喝：“滚下去！” 许枝反应过来，心里欣喜，眼角眉梢都掩不住，转身，半点没有停留，按下车门，立即就跳了下去。 第180章 放手 许霆深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开车门，下车，去把那个跑得飞快的女人给抓回来！ 可是..... 他抓在门把上的手，用力的握住，紧紧的，指骨发出细微的声响。 松开。 往后，靠坐在车椅上。 视线却追随着一旁镜子里，那越来越远的影子。 他忽然之间，不知道自己这究竟是在做什么，是在干什么。 一个女人而已，一个会对他有影响力的女人而已......不，他许霆深，怎么可能会被这样一个低下的女人所动摇？ 他不过是，太久没有跟女人往来，所以，才会...... 不，是她对他追逐的时间太久，是她忽然的转变，让他感到了不适应，所以才会令他一时之间有这样多不该有，又陌生的情绪。 许霆深，许霆深，这些年，他身边的人和事，几乎都在他掌控之中，这是太久没有意外出现，才会导致他，对她上了心。 一个女人而已，哪怕是替他生了女儿，也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少了许枝的许霆深，会有什么不同，会有什么改变吗？ 答案是，不会。 即便是在她假死的那段时间，对于他来说，也只是生活变得无趣了一些而已，并没有什么不同的。 所以，他有什么放不开手？！ 她以为，他还一定就要抓着她不放了？！ 天真！ 深吸一口气，坐起身来，男人双眼放沉下去。 将视线收了回来，踩下油门，他没有再去看那镜子里反照出来的女人的身影，也没有调头。 而是一脚油门下去，顺着那平直的路段，一直往前。 这边的路段和国内是不一样的，从医院那边开过来已经有很长的一段，随着边上的房屋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少，空旷的两侧，一眼望去，是枯白的野草，看着有些荒凉，而这样的地方，几乎很少会有车子经过。 许枝已经做好了走回去的准备，不过她的运气还算好，正好碰上了一辆从这边路过的警车，她被送到了医院。 才过去一个小时多点儿，可是对于她来说，却像是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 从车上刚下来时候的忐忑、不敢相信，到现在的肯定，和渐渐回过味儿来的兴奋。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秦复允，想要打电话给芳芳，告诉她这个消息。 往楼上走，秦复允在这边的医院有自己的办公室，许枝不确定她之前的病房有没有被退回去，就想去秦复允的办公室等着。 走到门口，刚想抬手敲门，却看到秦复允疲惫的从走廊的那一侧过来。 他平时那样仔细的一个人，这会儿，却很魂不守舍，许枝站在他的面前，他都没有察觉，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 许枝有些奇怪，是什么事，会让他这样入迷。 刚要抬手挥一挥，就见秦复允忽然抬头。 两个人视线一接，秦复允显然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往后仰，极快的退了一步。 许枝伸手抓了一下他的胳膊，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许枝这么一碰，他没握住，手里的东西“哐当”一下，就掉到了地上。 许枝忙弯腰要去捡。 秦复允比她更快，迫不及待的想要将那东西收起来。 可还是慢了一步，许枝看到了。 是一块表，一块手表，上面染着血。 她在芳芳的手腕上看到过，好像是覃芳芳前段时间刚买的，视频的时候，许枝似乎是瞥见过。 如果说，惊鸿一瞥，许枝只是觉得眼熟，还没法儿跟覃芳芳联系上，秦复允那欲盖弥彰的举动，则证实了她的猜测。 许枝一下愣在那里，想到秦复允之前说，联系不上覃芳芳。 她今天眼睛拆线，覃芳芳答应了，要过来看她的，机票都定了。 可是秦复允后来说，大概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 许枝想过要打电话问一问，但之后，许霆深过来了，事情就耽搁了下去，而现在...... “秦复允！” 她连名带姓的喊他，一把抓住将要开门，避开她的秦复允，将办公室的门一把给甩上，将秦复允堵在门口。 许枝的眼睛立即就红了。 “那是谁的？出什么事了？” 她声音压着，嗓子都有点儿哑。 秦复允严重露出为难且痛苦的神色，他低着嗓音，抑着喉间的颤，道：“别问了。” “别问了，许枝，你等我缓一缓，再说。” 还有什么事情能让秦复允也没办法保持冷静，还有什么人，会让他这么在意？ 他说过，他之所以会选择当心理医生，并不是因为他多么的热爱这个职业，也不是因为他在这一科有多擅长，而是因为，他是孑然一身在这个世上的，他没有人和事可以放在心上，情绪不会因为世俗而受到动摇，他觉得自己足够冷静，比大部分人都要冷静，所以才选择这个职业。 他觉得自己的处境，适合当一个心理医生。 可是，后来，出现了一个例外，这个人，就是覃芳芳的。 虽然他从来没有说过，也没有刻意的表现过，但他看覃芳芳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许枝知道，她曾经那样热切的，又小心翼翼的爱过一个人，所以，她能敏锐的感觉到秦复允那隐藏的，小心热爱着的感情。 “芳芳怎么了！你告诉我！” 许枝用力咬了咬嘴唇，她刚拆线的眼睛不能够有大幅度的运动，也不能流泪，可是，她现在双眼通红，弥着一层不由上浮的水色。 见秦复允一时不说话，她转身，就往楼梯间那里走。 脑子里轰隆隆的乱象，惊雷滚滚似的，只有一个念头：芳芳出事了！ 许枝越走越快，她两只手用力的握着，忽然拔腿就往前跑。 秦复允见状，终究还是牵制住了自己险些失控的情绪，许枝还是个病人，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不能任由她这么过去！ 秦复允赶紧追了过去。 在电梯门将要关上的瞬间，他侧身挤了进去。 抬手，一把按在数字键上，将数字键定在了下一层楼层上。 气息微喘，双目赤红的定住许枝：“你不能过去！” 第181章 她是有心寻死 “为什么不能？” 许枝才说一句，已经落下泪来。 她眼睛疼得厉害，却控制不住自己。 几乎已经猜测到，覃芳芳的情况会有多惨烈。 秦复允想让她别哭，对她的眼睛不好。 想让她冷静一点儿，她的病情，暂时不适合太大的情绪起伏。 可是，他身为一个医者，连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又有什么资格来告诉她，要冷静，不能流泪？ 如果他不是一个男人，如果，他不是秦复允，而是......他现在又何尝不想好好的痛哭一场？ 许枝到底没有强求。 她被秦复允带回了办公室，就坐在他办公桌对面。 秦复允给她倒了一杯热茶：“乔以悭先生出去找你了，没有碰上他？” 许枝摇了摇头。 “给他打个电话？” 许枝道：“发个消息吧，你有他的微信号吗？” 秦复允应了一声，跟乔以悭说了一声许枝现在在他这里，然后将手机放到了一侧。 他在许枝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没有说话，眼皮微微垂着。 他虽是个医生，且是个在业内小有成就的心理医生，也是有着丰富临床经验的脑壳专家，可是现在，他眼前竟无法避免的，一次又一次的，反复出现刚才，在手术室里，他所见到的场景，就像是，他刚刚参与临床手术时，那无法从眼前抹去的景象，令他的内心备受煎熬。 比他刚参与到临床手术中时更严重，他的心紧紧的揪着，被困在原地，无法动弹似的。 “是车祸？” “是车祸。” “为了来看我吗？” 许枝脸色白得吓人，她抬眼，刚刚拆线的那只眼睛比完好的那只眼睛红得厉害，有种病态的孱弱感。 秦复允有点儿担心，问了一声：“眼睛觉得怎么样？” 许枝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力气的样子：“我还有心思来担心眼睛吗？” 她最好的朋友，把她当成了命一样的好朋友，现在到底是什么样一个情况，她一无所知。 她还有心情来关心自己这只眼睛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吗？ “许枝。” “秦复允，秦医生，我还能坐在这里，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知道芳芳她，并不想让我担心，而我，不想让她在受伤的情况下还要惦记着我。” 秦复允一时无话可说。 他停了一停，才艰涩的说道：“头部受到撞击，颅内有血块，已经清除大半，但有一小部分，位置比较刁钻，手术无法进行。” “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许枝松了一口气，他说这些，那说明覃芳芳现在，暂时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嗓音彻底哑了，舌尖上苦得厉害。 “说不准。” 秦复允很慢的说道：“如果.....也许，一辈子也醒不过来，也许，明天就会醒过来。” 许枝握着茶杯的手一松，那杯热茶就摔到了桌面上，迸出四散的水花。 秦复允担忧的喊了她一声。 许枝慌忙扯了几张纸巾，替他在桌面上用力擦了两下，将水渍擦干。 然后起身。 她起身的动作太快，又猛，将桌子和椅子都撞得乒乒乓乓。 她跌跌撞撞的往外跑。 秦复允想要拉住她，没能来得及。 反而跟随后赶回来的乔以悭撞了个正着。 乔以悭看秦复允脸色不怎么好看，问道：“秦医生？” 秦复允赶紧指了一下安全通道的位置：“去许枝！” 乔以悭瞳孔立即一缩，马上松开扶住秦复允胳膊的手，就要追过去。 秦复允赶紧道：“跟许枝说，车祸和她无关，芳芳她是自己故意！” 乔以悭停了一下，一时没能立即听明白秦复允话里的意思，可还是记住了，点头，往安全通道那里追过去。 许枝没有顺着楼梯往下走，反而是一路往上，直接上到了天台。 天台上的风很大，吹得人衣袖直飞，人也似要被这一阵一阵的风给卷起来甩出去似的。 许枝胸口还是闷，闷到了极点。 憋得难受。 她没有想到，覃芳芳会因为要过来看自己而出车祸，她没想到会这样严重。 深深的负疚感，就像是一座山，压在她的心上，越来越沉重，下一秒就要彻底折断了顶上最后的支撑。 “啊！” 她用力的对着远处喊，眼睛疼得厉害，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哭了，可控制不住自己。 她就像是个扫把星，谁和她沾上关系都没有好下场。 她的存在，就是为了给别人带去噩运。 为什么！为什么啊！！ 靠着天台上的栏杆，滑坐下来，双手捂脸，痛苦得浑身都在发抖。 身体深处像是被几十双手用力的在撕扯着，快要将她撕成碎片。 许枝颤抖着，往栏杆的角落里缩，身上又冷又冰，如坠冰窖。 连嘴唇都开始发颤。 乔以悭来到天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纤细的女人将自己缩成一个小点，两只手用力的抱着自己，是防备、自我保护的姿态，也是摒弃世界，自我抛弃的姿态。 乔以悭忙快一步上前，将身上的外套摘了下来，盖在了许枝的身上。 他将她包住，展开双臂，用力的将她搂到了怀里。 “不是你的错，别怪自己。” “覃小姐是故意令车子撞上了路旁的栏杆，她是有意识的举动，不是意外。” 许枝脑中的混乱一瞬间息止，她仰头，眼神是茫然的。 像是听不懂乔以悭在说什么。 乔以悭将自己在上天台来的路上，打电话得知的消息跟许枝说道：“车上并不是只有覃芳芳覃小姐一个人，还有一个，而开车的，正是那人。” 许枝舔了舔干涸的嘴唇。 她蹲着，被乔以悭拢在身前，纤细的身子被包在他宽大的外套里。 眼睛红红的，湿漉漉的，就像是路边被人遗弃的可怜流浪狗。 嗓音哑得厉害，几乎只能听到气音。 她问：“你说什么？” 乔以悭道：“车上，覃芳芳小姐，是为了跟车上的人争夺，才会导致车祸的发生。” “从车上的行车记录仪来看，是覃小姐令车子撞上了路边的栏杆。” 许枝摇了摇头：“不可能！” 他的意思是在说，覃芳芳是一心求死？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她积极的想要让她重生，让她重新开始，她自己怎么可能会有寻死的念头？这不可能！ “车上的男人，是她的前夫，秦力秦先生，他现在，也在这所医院里，接受治疗。” 第182章 你好，室友 许枝殷红着眼睛，她看着乔以悭：“秦力？” 乔以悭点了点头。 她记得，在别墅区，她看到的那一幕。 闭上眼，剜心似的疼。 芳芳...... 许枝垂着头，头发耷拉着，沉默下来。 乔以悭有些担心。 他不是乐于过问旁人过往、私事的人，之所以会跟许枝说这些，是想要分散她的注意力。 任由她钻牛角尖下去，他担心她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笼罩着她，把她往死路上逼的，无形中的一道鬼影往心底深处压下去。 许枝动了一下已经麻木得不行的腿，手在乔以悭的胳膊上撑了一下。 “我腿麻了。” 乔以悭握住她的指尖：“能起来？” 许枝反过来，将手上的力气都放到他掌心里去。 她的手指，并不是他所遇到过的女人那般，纤细嫩白，她的手指也是白的，却粗糙，能感觉到明显的伤痕，没有血色，白得，就像是她的这张脸，像是常年不见阳光，苍白无生气的。 许枝借着他的力气站起来，脑海之中所能想到的，只有“秦力”这两个字。 “我想见一见这位秦先生。” 她毫不掩饰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眼睛直视乔以悭。 “秦复允不会同意，乔先生，你能不能帮我？” 乔以悭微微蹙眉：“因为覃小姐？” 许枝眸子稍稍的转动了一下，涣散的光有些微的回笼。 她站直了身，将手指从乔以悭的掌中收了回来，脸上有种说不出来的，类似于坚毅的......狠？ 乔以悭暗暗的抽了口气。 这是他认识她以来，第一次对她生出的类似于“狠”的感知。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无助却倔强；再见时，她披着令人陌生的外壳，妩媚坚强的表象下，藏着虚弱；而这一次...... 每一次，她都会给他带来点儿不一样。 而这不一样，并非女人对于男人的魅力吸引，他在她身上看到的每一点的不同，都会让乔以悭更多的心疼她。 一个生活在平稳舒适环境中的女人，情绪应该是稳定的，状态应是平和的，她一再的变化，正是说明了她处境的颠簸跟她内心里的不安。 哪怕是对自己的胞妹，他都未曾生出这种疼惜的感觉过。 乔以悭眉间紧了紧，又松散开来。 “假如是因为覃小姐，我不赞成。” “并非别的，覃小姐现在还未醒过来，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养伤。” “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许枝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却并没有到达眼底。 她身形晃了晃，不知是因为腿麻没有站好，还是因为天台上的风太大，吹得她没站住脚。 “我只是想看看，那个狠心的男人，究竟长什么样。” 乔以悭并不怎么赞成的看着她。 许枝道：“要是为难，那就算了。” 乔以悭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答应了许枝。 许枝在乔以悭的安排，去秦力病房外边看了一眼。 她果然如自己所说，没有去找秦力为覃芳芳讨回公道。 第一，她没有资格，即便她和覃芳芳的关系再好，可是，出事之前，她几乎是挑明了的问过覃芳芳现在的处境，覃芳芳不愿意多说，也就是不愿意她参与到她和秦力的恩怨中去。 在覃芳芳受伤的现在，许枝不想违背她的意愿。 而乔以悭说的也有道理，覃芳芳现在还没有苏醒，需要一个好的医疗环境养伤。 秦力伤得并不严重，虽还不能下床，可要是许枝惹恼了他，他迁怒到覃芳芳的身上，断了给覃芳芳的治疗，那许枝便是害了覃芳芳。 再一个......大吵大闹是讨回公道的下下策。 就在许枝去看过秦力之后没多久，覃芳芳被秦力派人，用直升机带回了国内。 秦复允也跟着一块儿回去了。 他放心不下覃芳芳，必须要跟在身边，盯着他那个丧心病狂的兄长。 秦复允走之前，跟许枝谈过，他的意思，既然许霆深开口说了要放过许枝，便让许枝留在m国，等过了几年，各方面都稳定之后，她想女儿的话，再回去。 以乔以悭在m国的人脉关系，也能够保证照顾好许枝。 但许枝还是决定回去。 不仅是因为女儿九九在国内，还有，覃芳芳。 芳芳是因为她，才会回去找秦力，落到如今，和她脱不了关系。 她不能只顾着自己脱离困境。 许枝还是回到了国内。 乔以悭起先是打算和她一块儿回来的，可是临行前一天晚上，接到了他妹妹乔清清的电话，貌似出了点儿事，他跟许枝打了招呼之后，就先回去了。 回到夜城，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天已凉下来，路两边的香樟落下大片的枯叶，秋已深了。 接到许枝的电话，姜小鱼很意外。 她正好找不到借口拒绝她师傅安排的酒宴，许枝电话一过来，立即拿了车钥匙，跟她师傅说了一声，就出来了。 许枝站在路边上等着，看到一辆红色的小车开过来，停在自己面前，许枝走过去，弯腰。 正好姜小鱼降下车窗。 “先上车。” 许枝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夜风凉得很，许枝只穿了一件薄外套，一坐进开了暖气的车内，不由的打了个一个寒颤。 “麻烦了，姜律师。” 她之前的房子已经退了，想就近找一家酒店住下来的，但是她身上的钱不多，还有别的用处。 姜小鱼道：“没事，我一个人住，平时冷清得厉害，正愁少一个人跟我搭伙。” 许枝道：“我会付房租。” “房租就算了，你会不会做饭，打扫，做家务？” 许枝点了点头，这几年的日子，早将她从以前除了画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许家大小姐磨成了什么都会做，什么都能干的普通人。 “但是，厨艺算不上好。” “能吃就行！我吃外卖都快吃吐了！” 姜小鱼笑着说。 许枝道：“那好，以后做饭和家务，都由我来负责。” 等红灯的间隙，姜小鱼冲她伸出手，笑道：“你好，室友。” 许枝从打电话给她那一刻开始就拘束紧张的情绪一下子得到缓和，她握住姜小鱼的手指尖：“你好，室友。” 第183章 我缺一个朋友 在先前，以叶尔安的身份回到夜城的时候，许枝已经在做工作室。 这段时间，虽工作室没接什么生意，但她也没有闲着。 线上的活动一直都是持续的。 她被许霆深囚禁跟住院期间，覃芳芳也有帮她打理。 所以，她重新回到工作室，运作起来，并没有太费劲。 现在首要的，是赚钱。 她需要一笔钱。 一笔足够让她重新站起来，走到人群中，更是她往成功路上走的一笔钱。 许枝熬了好几个晚上，画了稿子，参加了秦氏上个月推出的寻找新秀设计师的活动。 是，她是故意的。 只有参加秦氏的设计师，拔得头筹，她才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进入秦氏。 姜小鱼早上开庭，六点多就起来了，竟发现桌上已经有了早餐。 虽然只是白粥、拍黄瓜，还有面包，可是对于一个常年在外吃的人来说，已经很意外跟奢侈了。 姜小鱼破天荒喝了两碗粥，才换了鞋，信心满满出门上庭。 许枝把碗拿到了厨房，出来，见姜小鱼刚关门离开，忙擦了擦手要追出去。 她想问一问姜小鱼什么时候回来，有什么吃的，有什么不吃的，她做饭的时候好掌控一下。 却在开门的刹那，看到姜小鱼从台阶上下去，被一个面相很冷的男人一把抓住，箍到了怀里。 许枝连忙把门关上了。 心跳得有点儿快，慌张。 她皱了皱眉，好像记得在哪儿见过那个男人，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了。 离秦氏选出新秀的没有几天，许枝这几天都在姜小鱼这儿，除了买菜，几乎连门都没出。 乔以悭知道她回来之后，约了她见过一次。 之后就忙得不见人影。 至于许霆深....... 如果不是想九九，她很少会想起这个人。 开着的电视突然跳转成了娱乐新闻。 许枝被那亢奋的女播报声惊得回神，拧眉看向眉毛发梢都快激动得飞起来的屏幕里的女主播。 “据悉，许少的这位新欢，是北城乔家的大小姐，乔清清。” “乔清清今年二十三岁，刚刚从国外毕业回来，因为年幼的时候被拐走，乔家一直都对这个小女儿保护得很严。” “乔家这一次决定将生意重心往国内转移，据说也是因为这位乔大小姐在国外生活得并不习惯，家人为了适应她，才做出这个决定。” 女主播发出感叹的声音：“家人宠成宝，男友是亿万少女的梦中情人，长相不俗，气质冷冽的许氏掌舵人许霆深！乔家大小姐真人生赢家啊！” 许枝看着随后，屏幕上打出来的，高糊的一张偷拍照。 男人从女人的车上下来，女人拖着男人的手，一个在车内，一个在车外，微微弯腰，似看着车内女人的照片........ 许枝拿过一旁的遥控器，将电视给关上了。 除了苏婉清，从未再和任何女人有过绯闻，有过亲密举动的许霆深，终于有了新的目标。 她该感到高兴的，他有了目标，那就没有精力再来留意她这种小人物了。 可是，她却心慌得厉害。 不因为别的，她担心女儿。 九九是一个多敏感细致的孩子，她很清楚。 许霆深找了新的对象，在九九渐渐接受他这个父亲的当口，对于女儿来说，必然是一个打击。 可是，难道让许霆深不找吗？ 那当然不可能。 许枝想见女儿一面，什么都不说，只是见一面也好。 但是，如果她想要见女儿，那必然是要通过许霆深的。 她还是有些顾忌，就像之前秦复允提议她别回国时的担忧，她担心因为自己再次“主动”送上门，会让许霆深误会她又开始挑衅他，打破她如今好不容易得到的安宁。 毕竟，在他的眼中，她就是一个乐衷于跟别的女人抢男人的下贝戋胚子。 姜小鱼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许枝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在外边跑了一天，姜小鱼饿得厉害，随意问了一声，就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坐到桌边，吃了好几口。 才问许枝：“有心事？” “介意说出来？” 许枝也没什么主意。 虽和姜小鱼认识的时间不长，但许枝潜意识里，觉得姜小鱼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她没隐瞒，可能心里也抱着一点儿期望，坦白说道：“我很久没见到我女儿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姜小鱼夹了一筷子蔬菜，将剩下的饭，三两口吃了。 转过身来，一只手搭在座椅的靠背上，面向许枝：“看到许霆深跟那位乔小姐的绯闻了？” 许枝解释：“他有新恋情和我无关，但我女儿，那孩子很敏感。” 姜小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是担心你女儿接受不了？” 许枝说“是”。 “雷亦森跟许霆深的关系不错。” 许枝看着她，目光没有躲闪。 姜小鱼笑了一下：“我明天让他帮你打听打听。” 许枝道：“如果能这样，再好不过。” “我跟许霆深的关系有些复杂，不适合再见，至少，目前不适合。” 姜小鱼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桌上的排骨汤：“不想说的话，不必说，我不是那种会对别人私事寻根问底的人。” 许枝起身过来：“抱歉，姜小姐。” 姜小鱼把碗递过去：“要跟我道歉的话，替我盛碗汤吧，好久没喝到这么正宗的排骨汤，外卖店里的排骨汤，不是味精放多了，就是排骨不新鲜。” 许枝看了姜小鱼好一会儿，脸上有些火辣辣。 她接过姜小鱼的碗，替她盛了一碗汤递过去：“姜小姐，我并非有意，假如你觉得为难，可以不必......” “如果我觉得为难，我就不会主动开口跟你提。” 姜小鱼喝了一口汤说道：“你的顾虑，我更体会到一些，许枝啊。” 她看她：“你和我很像，哪怕表面看起来很不一样。” “我曾经，也像你一样，怕过，躲过。” “我知道你心里的胆怯，所以，不用跟我说抱歉。” “真觉得抱歉的话，做我的朋友吧。” 姜小鱼一笑，很快垂下眼帘。 在外那样精明能干的女强人，这时，露出落寞，虽然只是很短的一瞬间。 她说：“我缺一个朋友。” 第184章 绯闻还是真 第一次在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看到她的时候，姜小鱼想的是，这个case很值得接，这个女人看着很可怜。 除了可怜，又让人有些怒其不争。 可后来，她被许霆深逼得退出抚养权案，才发现，怒其不争的，是她自己，而不是她觉得可怜的许枝。 从那一刻开始，姜小鱼对许枝的认识有了些微的变化，但算不上多深刻。 顶多是，连战都未战，就败下阵来的狼狈、惭愧，导致她对许枝抱着歉意。 后来再见，姜小鱼只是想跟许枝道个歉。 却又在许枝身上看到了自己未曾见到的点。 比如，坚决。 表面上看起来，面对许霆深时的许枝，懦弱到让人气愤。 可实际上，许霆深那样一个强取豪夺、盛气凌人的人，不论是谁被他逮住了，都得败下阵来，根本没有赢的可能。 而许枝，在明知自己没有赢面的可能下，还要迎难而上。 她的勇气，已在他人之上。 更别说，她从来都没有放过要放弃。 姜小鱼透过她，看到了刚到叶城来的那个自己，也是坚决不退缩的。 可这几年......姜小鱼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她是有些疲惫，也松懈了。 想到路口，那个男人的纠缠，姜小鱼喝汤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眼神涣散，她忙的眨了一下，收回弥散的情绪。 听到许枝声音微低的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 姜小鱼一笑：“是，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姜小鱼跟雷亦森提到了许霆深的绯闻，雷亦森这段时间忙着一个豪门争产案，忙得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烦躁的状态。 从姜小鱼这里一得到消息，他就像是在岸上搁浅的蓝鲸，马上要死了，立即又活了过来。 跟打了个鸡血似的，活蹦乱跳的就跑到许霆深办公室里，打听起内情来了。 许霆深扫了一眼他摆在面前，半天都没看的文件，冷笑一声：“什么时候你拿了一周社的薪酬，兼起了闲职来？” 他嗓音凉得人脑脖子都冷。 要换一般人，早咬住舌头，大气都不敢出了。 可这段时间的雷亦森，真被磋磨得有点儿变态。 勇气也加倍的涨了。 他竟还能顶着许霆深这冷飕飕的警告式反问，巴巴的说道：“我记得你最厌恶女人拿你操作，之前出席活动时借你风的女星，一线大花，你说让人混不下去，半年不到，也就三个月吧，那人在娱乐圈就没影儿了。” “怎么，这回是认真上了？” “还是跟乔家的合作在即，劳驾您配合着做一把宣传？” “你的话太多了。” 许霆深眼皮微低，翻看着文件，随手将一页出了岔子的报表抽出来，揉成纸团，丢了过去。 雷亦森还笑，侧头一躲，躲开了纸团的攻击。 “那就是真的了！” “不过究竟绯闻是真，还是炒作宣传是真？” “你也得给我透露点消息，我才能配合你，改官宣官宣，该发声明发声明啊！” 许霆深拨了号码就道：“喊几个人进来，把我这里的噪音给丢出去。” 一听要被丢出去，雷亦森赶紧起身：“不用！我自己走！” 他好歹也是堂堂大状，要是被保安丢出去了，那多丢人啊！ 快到门口，雷亦森还是有点儿不甘心。 扭头小心翼翼问：“你跟乔家那大小姐......” 话还没说完，被许霆深劈手扔过来的文件砸了个正着。 雷大状顶着大脑门的包，灰溜溜从门里跑出来。 门口的秘书好奇看他。 雷大状笑嘻嘻：“吃过午饭了？” 秘书笑：“是。” “给你们许总点个外卖，叫份乌鸡汤，他最近得补，大补。” 秘书莫名其妙，雷大状已伸脚进了电梯。 以他和许霆深交往多年的默契来看，这个乔清清小姐，跟许霆深，关系可能还真不一般。 譬如这种绯闻要流传出去，以许氏公关部的能力，不可能事前收不到消息，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许霆深是认同的。 雷亦森手搭在方向盘，沉吟了一会儿，面上没有刚刚在许霆深那儿时的嬉皮笑脸，拨了个电话给姜小鱼。 “跟你那朋友说，如她所愿。” 雷亦森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话虽这么说.....他不由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总觉得，许霆深这一回，憋着什么劲儿呢！ 他们算得上是朋友，交情还不浅，可许霆深这个人，城府太深，如雷亦森这种人精，绝大多数时候，也是看不懂他的。 就像这一次，看起来，好像许霆深是默认了跟乔清清的关系，但雷亦森就是觉得，没这么简单。 而此时，人在办公室里的许霆深，看着被他扔在地上的文件，起身过去，刚准备捡起来，丢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似乎是已经猜到谁打电话过来。 他眉间微皱，眼底有些发冷。 慢悠悠的将文件捡起来，走过去，往桌上一丢，才瞥了眼响了很久的手机。 对方锲而不舍的，刚听了一会儿，又震动起来。 许霆深坐到桌后，又等了等，才把电话拿过来，接起。 乔清清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了起来。 “许总，我是乔清清，这次的事我很抱歉，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许霆深修长的指尖转动着金色笔尖的钢笔，在指尖盘旋出一道金色的圈。 “不知道？” 他尾音上扬：“乔小姐的意思，是我的责任？” 那天，是她主动要求送他回去，是她主动过多。 隔了几个星期，两人从车上下来的照片被拍，乔清清即便真的一无所知，也知道自己免不了被怀疑。 咬了咬唇瓣：“不知道许总有没有时间，我可以当面解释。” 许霆深发出一声浅淡到令人听不出喜怒的轻笑：“乔小姐还真的，让人大开眼界。” 乔清清心道，被怀疑都怀疑了，不顺势而上，反而白白背了黑锅，干脆道：“许先生给我哥机会。” 许霆深未说话，对面的沉默，像是一把钝刀割着人的颈后肉。 只听到电话那端，恍惚气流的声音。 乔清清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第185章 终于见面了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端的男人，开口道：“稍后，我的秘书会给你电话。” 然后，乔清清还未来得及回答，电话就被切断了。 她一口气吐出来，捏了捏始终紧握的拳，才发现自己掌心里竟已经汗湿了。 抿唇往上扯了扯。 她对许霆深这个男人，这么多年过去了，竟还是会有一种打从心底里难说的，畏惧感。 越是感到这个男人的难以征服，她越是想要征服。 就像一开始，许枝不也是个难啃的骨头？最后，还不是落在她手上？ 乔清清嘲讽的眼梢往上挑了挑。 溢出一声得意的轻笑。 房门被人推开。 乔清清背对着门口，听到声音，忙收敛了脸上的神色。 回头，脸上已是平常一惯的娇俏可人模样：“哥。” 乔以悭颔首。 看了一眼她丢在边上的手机：“在忙？” 乔清清将手机收了起来：“没有，正好跟国外的同学打完电话。” “要出发了吗？” 乔以悭应了一声。 乔清清便起身。 乔以悭迟疑道：“你确定？” 乔清清笑：“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你确定要让我跟未来大嫂见面吗？就不怕我在未来大嫂面前说你的丑事？” 乔以悭无奈的摇头：“别在她面前提这些无稽之谈。” 乔清清忙抱住他胳膊晃了晃，撒娇：“我这不是替哥哥着急吗？哥，过年你可就要三十二，爸妈都着急了。” 乔以悭眉皱起来。 乔清清忙撒手：“我不说了！办正事要紧！” 边嚷嚷，边从桌上拿了包，越过乔以悭跑到门外去：“我去楼下等你！” 乔以悭看她一溜烟，跑得影子都没了，又好气又好笑。 摇了摇头往外走。 只是，回想到乔清清说的话，他心里有点儿怪异的感觉，形容不上来。 乔清清先上车，她从包里抽出函件，轻佻的翻着看了一下。 她从乔以悭的口中得知，许枝现在正在筹办工作室，打算自己创业。 呵，一个坐过牢的杀人犯，一个活该一辈子见不得光的烂人，她竟还想站起来，走到阳光底下。 红唇微掀，露出嫌弃的一声嗤讽。 乔清清将函件丢到了一边。 指尖在手提包的表面敲了敲，不知许霆深什么时候让秘书联系她，又打算怎么做...... 乔清清咬了咬唇，暗恨：许霆深最厌恶心机叵测的女人，她回来之后该怎么和他相识，怎么开展关系，每一步都计划好了，谁知道，却被破坏了。 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背后坏她的好事！让她知道了，她绝饶不了他！ 乔清清面露狠色。 这时，眼前一晃，乔以悭过来了。 她赶紧收敛表情，半仰着脸，一副笑眯眯的好妹妹模样，半趴在车窗边上看着乔以悭。 “哥，你今天不是挺忙？让司机送我过去就行了，你还亲自送我啊！” 乔以悭坐进来：“答应了你的事，我什么时候食言过？” 乔清清嫌弃：“你少来，还不是怕我在许小姐面前说你的丑事？” 乔以悭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别胡闹。” 乔清清缩了缩脖子，吐了一下舌头。 “这笔生意能谈下来，你要的那辆车，我替你买。” 乔清清笑得眼睛眯起来：“真的？” “当然。” “还是许小姐的魅力大！我都求了你一年了！” 乔以悭道：“作为你努力工作的奖励，和许枝有什么关系？” 他边打方向，边说：“毕了业到现在不肯好好工作，许枝和你一样年纪，你多跟她学学。” 乔清清眼底掠过不屑，面上却不显。 半侧着脸，笑眯眯道：“知道了，哥。” 许枝投了秦氏的比赛作品之后，也没闲着，接了些零散的活儿在做。 乔以悭说他妹妹刚进了一家才成立不久的品牌店，为前期资金周转着想，在设计这一块，暂时想要走外包的模式，替许枝做了引荐。 约了离姜小鱼家不远的会所，许枝先到，订了位置。 乔以悭和乔清清到的时候，许枝喝了半杯牛奶咖啡。 她正在看今天要给乔清清看的，她刚画出来的画稿。 因她右手无法执笔，从她进入秦氏开始，许枝就开始练习用左手作画。 她小时候其实是个左撇子，后来被孤儿院的阿姨看到了，硬将她从左撇子给扭转了过来。 这也算是为了现在学习左手作画，打下了一点儿基础。 虽然是比不上她右手作画时的状态，但画几张设计稿，还能勉强够得上。 两道影子过来，挡住了专心看着画稿，在思考还有什么可以再进一步改进的许枝。 许枝眨了一下眼睛，她忙抬头看过去。 乔以悭身边站着的女人，影子里有些熟悉的模样，尤其是眉间那一道红痣，像是一滩蚊子血，猛然扎进许枝的眼中。 恍惚中有谁笑着跟她说，你好，我姓苏，苏婉清，是你哥哥许霆深的女朋友。 许枝，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我和你哥一定会结婚，而你，这辈子都只会是妹妹。 不是只有你才能站在他身边，而是，在没有我的时候，你才能站在他身边，但那是在我未出现之前，从今以后，他身边，不会再有妹妹，只有我。 许枝，我把你当妹妹，因为霆深当你是妹妹，可你要是有别的想法，那你可得小心了，霆深不是能容人的人。 许枝，你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重要。 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响着回忆里女人的话，许枝起身起得快，差点儿碰掉了桌上的咖啡。 乔以悭忙扶了她一把。 看她面色一瞬间白得有些过头，忙问道：“不舒服？” 乔清清将许枝的神色的变化都看在眼里，她眼底一瞬间的慌乱，像是一剂兴奋剂，打在乔清清血液里，令乔清清禁不住的亢奋起来。 许枝，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能啊。 乔清清在心底暗笑了几声，佯装出担忧奇怪的样子，跟着乔以悭就来抓许枝的胳膊：“许小姐这是怎么了？好像被吓着了！是因为看到了我吗？” 她眼睛眨了眨，似无辜好奇。 蒙着疑惑、天真假象的眼中，藏着兴奋到极点的疯狂讽笑、奚落。 第186章 不许拒绝 “她是.....” 许枝后背上都是冷汗。 她用力的掐了自己一把，别开看乔清清的视线，转过来问乔以悭。 乔以悭望了一下乔清清，有些疑惑。 许枝明显是因为看到清清，才开始紧张到脸色发白。 不只是紧张，更像是有些害怕。 清清自四年前他寻回去之后，就跟着一块儿去了m国，再没有回来夜城，难道他们两个，从前是认识的？ “她是我妹妹，乔清清。” 乔清清像是不知道许枝怎么了，她伸出手来，笑得弯起了眼睛：“你好，我是乔以悭的妹妹，我叫乔清清。” 嗓音是不一样的。 眉眼也是不一样的。 神态也并不一样。 除了眉宇之间的那颗红痣，她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 可是，刚才刹那之下的看去，许枝恍惚就在她身上看到了苏婉清的影子。 就好像苏婉清回来了，复活了。 许枝自己也觉自己疯了，怎么会有这样荒诞的念头。 她是亲眼见着苏婉清咽气的，一个已经死了四年的人，怎么可能还会再活过来呢？ 她努力说服着自己，站稳了脚跟，将手伸过去：“你好，我是许枝。” 两人指尖交握，许枝浑身像是触电一样，激得心脏也跳得快了几分。 乔清清指尖冰凉，恍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冰凉尸体。 所幸乔清清松手松得很快，否则，许枝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的，逃也似的，将手抽回来。 乔清清佯装未见到许枝眼底的异样，面上的强撑。 她转过脸来，跟站在一边的乔以悭说道：“哥，你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赶紧走吧，我和许小姐聊一会儿。” 乔以悭不放心。 他明显能察觉得到许枝的不安。 “是啊，乔先生有事要忙，就先去忙吧，我和乔小姐还得要一会儿。” 许枝尽量稳着自己的情绪，说道。 乔以悭上下打量了一下许枝。 她的状态不对，他感觉出来了。 乔清清笑，眼睛在他和许枝之间流转，调侃道：“哥，你该不会是担心我会把许小姐给吃了吧？” “我可不是吃人的妖怪。” 她笑眯眯的，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完，又转动眼珠儿，去看对面的许枝。 乔以悭无奈：“好了，别胡说八道。你跟许枝在这边谈，我先过去，一会儿结束了，你打电话给我。” 乔清清翘了翘嘴：“你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许小姐？” “哥，你这样，我都要吃醋了。” 乔以悭瞪了她一眼，跟许枝道：“我先过去。” 许枝心不在焉，她尽量让自己别暴露出什么不寻常来，稳着表象，点了点头。 乔清清那两句话，明明只是在跟乔以悭开玩笑，但许枝不知自己是不是魔怔了，她竟听出些别的意思来。 好像，乔清清那两句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是故意吓唬她，威吓她。 她坐回去，急忙喝了一口咖啡，定了定神。 乔清清眼底细微的鄙夷一闪而过，她落座，跟侍从要了一杯卡布奇诺。 许枝垂着眼，想尽快进入正题，结束了今天的谈话之后，好立即离开。 和乔清清面对面的坐着，虽然乔清清对于她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但许枝觉得太不安了。 这感觉，就像是在面对复活之后的苏婉清，是一模一样的。 “这是我这几天的设计稿，乔小姐过目。” 许枝说着，将她的稿子推过来。 乔清清手按在稿子表面上，并没有第一着急来看。 两手交叠着，按在稿子上，乔清清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许枝：“许小姐，我能直接叫你许枝？” 许枝勉强笑了一下：“随意。” “许枝。” 乔清清恍若无意的念了一遍，然后，眼珠子转了一下，定在许枝的脸上：“好久不见。” 这句话一说出来，就像是一道惊雷劈下来。 许枝当时就瞪大了眼睛，愣愣的看着面前气定神闲的乔清清，心尖上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乔清清奇怪的一偏首，三分做作，又有三分好笑：“不记得我了？” 许枝心跳得很快。 记得？她该记得她吗？ 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她为什么会记得她？难道说，她真的是苏婉清？ “在红会所门口，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见许枝面色几变，那眼里的慌乱跟惊骇越来越严重，整个人都像是要坐不住一样。 乔清清才慢条斯理的开口：“也是，那会儿我哥不让我过去跟你打招呼，咱们根本算不上见过面。” 乔清清笑嘻嘻的说：“那么，这一次就算是第一次见面好了。” 好像许枝的慌乱惊骇，她统统不知道。 她是在故意耍弄许枝。 她就是想看她乱，想看她出丑，想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 看着许枝怔怔的，面色发白，乔清清心里好受一些。 突然被人破坏了计划的恼怒郁闷，这时因为得到了宣泄，舒服多了。 乔清清脸色也柔和下来：“一直都很想跟你见面呢，许枝，我可是久仰你的大名了。” 许枝觉得有点儿坐立不安。 虽然乔清清的态度可以说得上很好，可她对于她的感觉，就是有些奇怪。 说不上来的，怪异。 许枝甚至不想跟她谈合作的事情，想立即起身就离开。 可乔清清却不给她机会，这句话之后，她收起脸上的笑容，低头拿起许枝的画稿看起来。 神情一下认真。 反而让许枝无从插口，说要走之类的话。 “你这几张图，我都很喜欢，不过，公司不是我开的，我也得要拿回去，给上面看了之后再做决定。” “但，从我的角度，我觉得问题不大。” 将几张画稿收拾到一块儿，乔清清道：“价钱方面，你想好了吗？” 许枝没想到她这么爽快，竟直接就谈钱了。 想了想道：“不如等你回去之后，确定了，我们再提价钱。” 乔清清一笑：“也好。” 许枝就准备要走。 乔清清伸手过来，将许枝放在桌上的手一握，脸上堆叠着笑容：“我起得晚，被我哥从被窝里抓出来的，早午饭都没吃呢，许枝啊，你陪我呗！” “不许拒绝噢，我会不高兴的。” 第187章 半路杀出程咬金 许枝的手指被乔清清用力的抓着。 乔清清尖尖的指甲，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从许枝指骨肉上横刮过去。 许枝吃痛，往后缩了一下。 乔清清松手，将手往半空中一抬，喊了侍应生过来，自若下单。 她抬头，问许枝：“许枝你吃什么？” 许枝捏了捏被乔清清刮疼的指尖，刚想拒绝。 就听乔清清道：“黑糖牛奶？” 许枝愣了一下。 看乔清清的目光再度出现了疑惑的光。 乔清清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会让许枝产生疑问。 点了单之后，自然而然的解释：“我挺喜欢黑糖牛奶的，许枝你喜欢吗？” 许枝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还好。” “是吗？” 乔清清意有所指的叹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呢！” 许枝心尖再度跳了一下。 她的确喜欢，不过那是在以前。 在出事之前，在她未被当做杀人犯丢进监狱之前。 黑糖牛奶，第一次喝的时候，是因为她刚来月事，疼得厉害。 年纪小，又害怕得厉害。 当时许氏夫妻不在家，家里就只有她和许霆深两个人，他上网查了，说黑糖对女孩子好，其实应该是姜糖，可是家里没有。 他就找到黑糖，丢在牛奶里化开，然后骗她是热巧克力，哄她喝了下去。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效，她真觉得没那么疼。 之后，便对黑糖牛奶情有独钟。 可是，很久都没喝过了。 她坐牢的时候，根本不可能喝到牛奶。 出狱之后，也下意识的回避会和过去发生牵连的人和事。 “乔小姐，怎么会知道，我喜欢？” 乔清清拿吸管丢到杯子里，眼尾上挑，笑微微的看她：“不喜欢吗？” 许枝没说话。 乔清清看许枝垂头，咬着吸管喝了一口，眼里带笑的光垂了下来，掩住了眼底深处的阴冷。 陪着乔清清吃了晚饭，许枝谢绝了乔清清的好意，独自打了一辆车回去。 乔以悭接到乔清清的电话，很快赶了过来。 然而，到了会所门口，却只看到乔清清一个人站在路边上等着。 他往她后头看了一眼。 乔清清眼尾往下一压，掩下了鄙夷。 语声却带着调侃的欢快：“哥哥是在找谁？未来大嫂吗？” “清清！” 乔以悭声音严肃了些。 乔清清吐了吐舌头，拉开车门坐上去，一边在手机键盘上打字，边说：“我刚让她等你过来，送她回去的，可是她说还有事，着急走。” 乔以悭吐了口气。 这才收回视线。 乔清清刚好打完那段话，发送了出去。 然后在乔以悭上车的瞬间，把手机屏幕调暗，丢进了包里。 乔以悭瞥了一眼。 乔清清笑嘻嘻道：“看什么？可不许偷看噢，要不然，我就告诉爸妈，我们家的千年铁树要开花了！” 乔以悭板着脸，眼露无奈宠溺：“别胡说！” “坐好了。” 说时，将车开了出去。 “刚发消息给谁？” 乔清清皱了皱鼻子：“不告诉你！” 乔以悭拧眉：“别和许霆深走得太近，这是我第二次提醒你。” 乔清清拨弄着手指尖：“都说了，是别人偷拍的角度问题，我就是帮忙送了一下许霆深，那些记者乱写的。” “最好是这样。” 乔以悭瞥了一眼她搁在身边的包包。 乔清清佯装蔫儿巴拉的靠在车窗上不吭声，嘴角却往下扯了扯，露出几分不屑。 许枝的车子刚要拐弯，从岔路上忽然横冲出来一辆面包车，将许枝所在的汽车一下拦在了路中间。 司机马上急刹，吓得魂儿都快掉了。 刚要降下车窗骂人。 谁知，那面包车上的人竟突然冲下来，扯了他们的车门，就要往车上来拿人的架势。 所幸许枝一上车，司机就把车门给锁了。 这时，司机那降了三分之一的车窗只见伸进来一只男人的手，威胁叫嚣着要让他把车门打开。 许枝都吓了一跳，不知发生了什么。 面包车上下来的人，个个长得五大三粗，还在脸上戴了丝袜遮掩。 “报警！快报警！” 司机刚要拿出手机来，那伸进来的手把他的手机一把抢了过去，拽到外边，就往地上一砸，顿时稀巴烂。 司机冲许枝喊着，手脚极快的将车窗给升了上去。 外边那几个男人，竟然从面包车上拿了棍子下来，二话不说，就往他们车上砸。 碎裂的车玻璃迸溅开来，许枝忙躲到了座位下边，手都打哆嗦，按了好几下，才将报警号码给打了出去。 “喂！我要报警！这里是芳荷路，有人抢劫！” 警察很快就过来了，那些人听到警车鸣笛的声音，一哄而散，开车面包车就跑了。 司机慌忙推开车门下去，跟警察反应是怎么一回事儿，许枝躲在车上不下来。 有警察过来问她话，她抱着脑袋，蹲在座椅底下，也不吭声。 司机是个圆脸憨厚的男人，帮着解释道：“那些人凶得很啊！上来就是打砸吼骂，小姑娘被吓坏了！” 最后，许枝和司机被一块儿带回去了附近的警察局做笔录。 许枝从警察出现，就很拘谨很紧张，脸色一直都不好。 给她做笔录的一个女警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什么来，开门出去找人帮忙，正吐槽着，陆骁回来了。 “你这找骁哥啊，什么样的犯人，在骁哥手里不老老实实？” “就说上一回那个匪徒，还不是咱骁哥抓到的！” “医院里那女的，还特地送了一面锦旗过来呢！” 陆骁笑着拿了一张纸揉成团，丢过去：“就你屁话多！” 女警就上前来：“这还真要骁哥帮忙，里边那女的，都快两个小时了，和她一块儿来的男人早录完口供走了，就她，问半天，也不肯吭声。” 陆骁皱眉：“怎么回事儿？是嫌疑犯？” “那倒不是，路上遇到劫匪了，还是这女的报的警。” 陆骁松了松领口：“叫什么名字？” 一边从女警手里拿过笔录夹。 “许枝。” 女警话音刚落，陆骁已脸色一变，推门走了进去。 第188章 陆骁被缠上了 陆骁一进门，就看到许枝两手抱着胳膊，半缩在椅子上。 神情惊惶，眼神涣散。 一听到声音，就像是惊弓之鸟似的，整个身体都大大的震颤了一下。 陆骁赶紧进来，走到许枝边上。 “枝枝？” 连喊了两声，许枝才听到似的，茫然的抬头看他。 她眼神很慌乱，水汽弥漫，像是一眨眼，就会掉下泪珠子来。 陆骁胸膛大大的起伏了一下，他转头，跟站在外边诧异好奇的往里边看的女警道：“人交给我！” 女警忙道：“没问题没问题！” 转身退了开区。 陆骁手往许枝肩膀上碰了一下。 她立即哆嗦了一下。 陆骁有些无措，也十分心疼。 “我带你出去？” 许枝“噌”一下站了起来，那样急切的模样，像是要逃离什么似的。 陆骁跟局里的兄弟打了声招呼，然后把许枝带出了警察局。 在车上坐了一会儿，手心里捧着陆骁买来的热奶茶，好一会儿，许枝双眼里的光才渐渐聚拢起来，恢复了一点儿人气。 陆骁抿了抿薄唇，开口道：“能跟我说说，你们遇上了什么事儿？” 许枝嘴唇抵在奶茶吸管上，她没喝，牙齿咬着吸管磨了磨，才说：“我也不知道。” “我打车回去，经过路口的时候，司机等红灯，忽然就从弄堂里冒出来一辆面包车，车上下来了五个男人，冲过来就踹着车子大喊大叫，还想开门将我们拖下去。” “知道长什么样儿？” 许枝摇了摇头：“都戴了头套。” 陆骁皱眉：“有备而来？” 许枝摇头。 陆骁又问：“记得他们骂了什么？” 她当时慌乱得厉害，哪里会记得他们骂了什么？ 许枝道：“也不像是本地人，说的话听不太懂。” “是你报的警？” 许枝说“是”。 “他们把司机的手机砸了，我报的警，后来警察来了，他们就跑了。” 陆骁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 “要是求财，发现车门打不开，达不到目的，不会再在原地逗留那么久。” “你说他们车上还准备了棒球棍跟砍刀，又戴着面罩，那就是有备而来。” 陆骁道：“并不是为求财，又是各方面都准备到位，看起来，像是寻仇。” “寻仇？” 陆骁颔首：“我打个电话。” 许枝应了一声。 陆骁便拨电话回警察局，问同事，刚才那个司机的口供。 蹙眉等同事说完，陆骁挂了电话。 转头和许枝说道：“和你同车的司机说最近未与人结仇，而面包车上的那些人，他也根本不熟悉。” “会不会......” 许枝道：“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陆骁敏锐的觉察到她话中隐藏的意思。 立即道：“你有怀疑的对象！”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许枝咬了咬嘴唇，将奶茶放到了车子前边的台子上，她推开车门下去：“今天，谢谢。” 说完，就要走。 陆骁赶紧也下来，紧追了几步，追上许枝。 “你知道是谁！” “是许霆深！”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陆骁道：“要真的是他，你告诉我，我帮你......” “你帮我什么？我说了没有！” 许枝甩开陆骁的手，正色道：“陆警官，我知道的都说了，其他的，希望你别因为私人恩怨牵扯到旁人！” “枝枝！”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许枝极快的往前。 陆骁拿她没办法。 他追过去。 许枝往后让了一步，看起来十分防备。 陆骁叹了口气：“我不问了，你让我送你回去，刚出了事，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许枝犹豫。 “枝枝，就把我当成是你的朋友，哪怕连朋友也算不上，只是一个认识的，故人，只是送你一程而已。”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微微垂着头，微哑的嗓音，带着一丝恳求。 许枝不忍。 她并不是有意跟他疏离，不是有意说那些话。 她只是想让他离她远一点儿，她只是不想他再因为她而被许霆深针对。 四年，他的职业生涯要是没有这四年，早不会是现在的模样，他可以走得更好的。 虽然许霆深说过，要放了她，但是，那五个人......她不敢肯定。 许霆深从来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只要是他高兴，没有什么他做不出来。 这件事，不能把陆骁牵扯进来。 “枝枝，别太厌恶我，好吗？” “我......我没有。” “那就让我送你回去。”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 她受不了陆骁那恳求、期待的目光。 她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来，还是转头，上了陆骁的车。 看到一侧陆骁眉眼间飞扬的高兴欣喜，唯恐她瞧出来，刻意压抑在眼尾眉梢，许枝觉得难过。 她像是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在面对许霆深时，那样卑微、小心的喜欢。 她想跟陆骁说清楚，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一直到车子停在了姜小鱼家门口，许枝还是没忍心说出来。 跟陆骁道了再见，她很快进去。 陆骁站在车旁，一直等到房间里的灯都亮了起来，才眼梢带了欢喜，开车离开。 他刚把车开到警察局门口停下来，台阶上下来一个女孩子，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开衫长裙，头发微卷，半挽在脑后。 眼睛里拢着道旁的灯光，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陆警官！” 陆骁皱了皱眉头。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我在这儿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了。” 刚才负责许枝口供的女警从里边出来，半真半假的说道：“骁哥，你怎么还真回来了，不会是被这位乐乐小姐说中了，真心有灵犀吧？” 陆骁白了她一眼：“胡说八道什么！” 乐乐不介意，上前来挨着陆骁，把手里的食盒递给陆骁：“这是我刚做的点心，特意拿过来给你尝尝！” 陆骁没接：“公职人员有规定，不能拿老百姓的东西！” 乐乐道：“我们是朋友啊！朋友送的点心，不算什么吧？” 陆骁还是不接。 乐乐就道：“陆警官，我刚帮你破了百通路凌晨打人重伤的案子，你这就要跟我划清界限吗？你们公职人员不会都这么现实吧？” 第189章 她在你背后 陆骁被乐乐怼得没话说，只能避开。 乐乐不让他避。 他往局里躲，她就跟着进去。 陆骁又不能把人轰出去，只好坐下来看案子笔录。 乐乐跟刚才在外边说话的女警扯了两句，她过来，坐在陆骁边上。 陆骁头都没抬。 乐乐就道：“刚才，报警的人叫许枝？” 陆骁霍的抬起脑袋来，往女警的方向看了一眼：“小方！” 声色严厉。 小方忙摆手，嘴里还叼着乐乐刚带过来的一块小点心：“我什么都没说！” 乐乐笑道：“我看到纸上的签名了。” 陆骁忙将笔录纸往自里一盖。 乐乐笑：“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是内奸。” 陆骁正色道：“你有没有事？没事的话.......” “我有事啊！我等你下班。” 陆骁有些发怒的迹象：“徐乐女士！” “你记得我的真名了啊？” 乐乐高兴的揉了揉手指尖：“我好高兴！” 陆骁拿她没办法，看了一眼往这边看的同事，蹙紧眉头，突然起身，一把拽着乐乐，就把人给拖了出去。 办公室的几个人立即凑到了一块儿。 “你们说，这个徐乐怎么回事儿？不就是百通路那天晚上打人事件发生的时候，她也在，帮忙破了个案吗，怎么还讹上咱们骁哥了？” “可不就是讹上了！谁让咱们骁哥长得够爷们！” “啧啧，林妍要再不回来，这人就要被追跑了！” “我看不一定！骁哥不像是喜欢这种死缠烂打类型的！” “谁知道呢！不如打赌啊！” “打赌就打赌！我押林妍一百！” “我押徐乐！” 办公室里正开赌呢！陆骁可不知道！ 他把人拎到外边，两手往腰上一插，摆出教训的姿态来：“徐乐女士！你偷看警局内部资料，是犯法的！” “我知错了，陆队，你想怎么罚我，都行，我听你的。” 徐乐仰着头看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陆骁，眼里灼灼两把火似的。 她在撩他，毫不掩饰！ 她在追求他，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陆骁有些受不住，别开视线：“少拿那种眼神看着我！” “是少拿，不是别拿。” 她笑嘻嘻的：“陆骁，其实你对我不是没有好感吧？” 陆骁脸一扭过来：“胡说八道！” 甩手就往里走。 乐乐站在原地，看他快步往里走的背影，弯了弯唇角。 走到外边来，乐乐拿出手机。 很快，就有电话打进来。 乐乐一边上车，一边接通了。 “许枝被吓坏了，说是连笔录都没法儿正常进行，陆骁来了之后，才继续下去。” “陆骁跟她以前认识，这些你应该知道。” “我任务完成了？连着上次娜娜挨打，一共一百万。” 挂了电话，没多久，就传来了入账的消息。 乐乐扫了一眼屏幕上的零，满意的把手机丢到了包里。 哼着歌，她刚把车拐到弯道里，又有消息进来。 乐乐一边开车，一边空出手来，打开看了。 上面写着：许枝交给你。 乐乐回了一个“ok”的表情，把信息删了，通话记录和转账消息也都删除干净。 昨天的事，就像是一根导火索，在天黑之后，被一下子点燃。 许枝一晚上都处在乱梦颠倒的可怕场景里。 一会儿是苏婉清满脸是血，倒在她面前的景象。 一会儿是她被许霆深从车上脱下来时的场景。 一会儿又是警车鸣笛，直开到面前来，将她团团围住的景象。 还有谩骂和奚落，嘲讽跟虐待。 醒过来的时候，许枝有片刻是没有办法回到现实场景里来的。 她浑浑噩噩的起身去倒水喝，膝盖撞到了门边墙角上，剧烈的痛，才让她清醒过来。 秦氏的最后选拔时间推迟了。 不知什么原因。 许枝看着手机短信上发过来的通知，皱了皱眉头。 她想，可能秦力发现了她也参与到了秦氏的新秀设计师的选拔中。 也许，只是一个巧合。 姜小鱼一大早就出去了，许枝今天起晚了，没能给姜小鱼做早饭，她跟姜小鱼道了个歉，就想出门去超市里买菜。 然后接到了乔以悭的电话。 昨天回去之后，乔以悭跟乔清清谈过，乔清清觉得许枝的设计没有问题，签下来的可能性很大。 许枝谢了乔以悭这通消息，乔以悭顺势问她晚上有没有空，他有两个设计行业的朋友会过来夜城，大家一块儿吃个饭。 只说吃饭，但许枝知道，他这是在利用自己的人脉替她发展事业。 他的好意，她真的心领了。 想要拒绝的，乔以悭好像是是接到了什么要紧的电话，着急的跟她说了一声，就把电话挂断了。 以至于许枝都没来得及推辞。 她再打过去，那边是关机的状态。 乔以悭正和许枝说着话，乔清清那边有消息过来，许霆深约了乔清清吃饭，两人的照片已实时传到了网上。 乔以悭这两天忙，且乔清清解释了，上一次送许霆深回去只是巧合，乔以悭也没有追究下去。 谁知道...... 许霆深对许枝态度不明，他的性格又强势霸道，根本不适合乔清清。 偏偏现在的女孩子，光看一个男人的外貌和身价，就会被迷得五迷三道。 乔清清在他的眼中，和那些单纯无心机的普通女孩子没有区别。 乔以悭立即就要打过去质问乔清清，谁知道好巧不巧，手机没电了。 乔以悭又气又急，丢下手头的事，就往网上爆出来的，许霆深跟乔清清约会的会所赶过去。 许霆深是一个多小时之前，让秘书联系的乔清清，说在“红”会所等她。 就上次的绯闻事件，见个面。 乔清清还以为许霆深只是说说而已，他竟真的让秘书联系了她！ 乔清清正因为这次意外事件烦恼着，该怎么改变计划，适时的制造跟许霆深的又一次偶遇和相处，没想到许霆深自己送上门来了。 乔清清收拾了一番，就赶到了“红”会所。 看到男人宽厚的肩膀，只一个背影就能迷惑住人的清冷气质，深深吸了口气。 她把包往肩膀上捋了一下，故作优雅从容的走过去。 第190章 老板的操作有点迷 “许总。” 乔清清唤了一声。 许霆深回头看她，神情很轻淡。 抬手示意了一下。 乔清清便按耐着，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喝什么？” “黑糖牛奶。” 许霆深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会儿，才让侍应生去准备。 黑糖牛奶上来，乔清清搅了搅吸管，喝了一口。 许霆深看了她一会儿。 乔清清歪头一笑：“许总好像有话想说。” 许霆深神色未变：“乔小姐喜欢我？” 他大刺刺的说出这句话来，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不错。 连声调的起伏都没有。 乔清清脸颊染了一点儿粉红：“许总能力出众，又正当年轻恣意的时候，很少有女孩子不喜欢吧？” 这就是承认了。 许霆深一点儿也没有被女人当面表白的欢喜感，也没有厌恶感，很平淡，平淡得像是他对这种事根本不在意。 事实上，他也的确不在意。 喜欢他的女人多了，他要一个个在意，根本在意不过来。 “所以，上次，是你安排？” “不是！真的不是！” 乔清清没想到他在这儿等着她呢！着急解释道：“我当时也才刚回国，国内什么都不了解，更别说那些记者了，怎么会安排那种事呢？” “再说，许总不喜欢的人和事，心思花多了，也只是害了自己，我可不敢。” 她这句话说得低，喃喃的，像是小女孩儿的嘟囔。 的确，金一环坠楼暴毙之后，虽然许氏公关出力掩下了不少当时情况，可还是泄露了些许风声出去。 然后四年前许枝被他逼着去坐牢的事业被翻了出来。 许霆深这个人，虽还是众女趋之所向的金龟婿，却也是个带了毒的金龟婿，等闲没有人敢上前来招惹他。 许霆深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是吗？” 乔清清摸不清他。 咬着吸管连喝了半杯。 刚酝酿着要说句什么，旁边闪光灯亮了一下。 后边桌子上的男人一跃而起，过去拿了他们左前方一个男人手里的手机就往这边来。 乔清清一看，她和许霆深约在这里见面的照片已经发到了网上了，还注明了地址。 短短几分钟，冲上了热搜榜。 想公关，都公关不了了。 怎么会这样？！ 她来的时候已经很小心了！ 她惊愕的睁大了眼睛，立即往对面脸色不佳的许霆深面上看去。 摆手解释：“我不知道！真的不关我的事！” 许霆深眉间褶皱着，他抬手，在眉宇间捏了捏。 乔清清这时所能想到的，是许霆深会不会因为这接连的“巧合”，责怪到她的身上，以至于，令她在还未开展行动之前，就彻底将她打入黑名单，连她接近他的所有通道，都被斩断。 就在乔清清紧张、气急，忐忑不安的时候。 却听许霆深跟那飞跃而来的男人说道：“让林东通知法务部开会，我立刻回去。” 说完，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乔清清，转身就走了。 乔清清浑身解数都没来得及施展，好像准备跑到这里来给许霆深误会这么一下子，然后彻底断绝两个人今后往来可能性似的。 她眼睁睁看着许霆深走了，想追又没法儿追，怄得要死。 连连在原地跺脚，脸上表情扭曲，一双眼睛里迸射出恨毒的狠意。 是谁！究竟是谁在背后坏她的好事！ 乔清清是被乔以悭带回去的，兄妹两人从“红”会所的后门离开，可还是被早就得到消息，堵在巷子里的记者“折磨”了半天。 而此时的许霆深，正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面无表情看着屏幕里，被众记者包围的兄妹俩。 他满意的扯了扯唇角。 回过身来，跟底下一个个正襟危坐的法务部员工道：“控制言论，在影响到许氏股价之前，出声明报告。” 然后，法务部的人就一脸懵逼的看着大老板似乎心情不错的离开了会议室。 等许霆深一走，法务部部长深受众人所托，赶紧上前来，问慢一步离开的林东。 “林助理，许总这是什么意思？” “那乔小姐到底什么人，我们又该怎么做？” 谁都看不懂大老板的操作啊！ 明明大老板是厌恶被任何人捆绑、炒作，而刚才他看到屏幕里被为难的乔清清兄妹，也是解气的表情。 那他为什么不立即让法务部出声明，还要让他们留意许氏的股价？ 林东看法务部部长愁得头发都快发白了，好心提点：“许总让留意股价，你们听许总的就是了，至于那个乔小姐，许总想让她成为什么人，她就是什么人。” 法务部的部长还是似懂非懂。 林东已推门离开了。 林东摇了摇头，他也没法儿跟法务部的兄弟们明说，许总这是心情不好，找人撒气呢！上次的事不是偶然，这一次的事，同样不是偶然。 那个乔清清小姐对许总的态度这么明显，许总又不是个瞎子，看不出来。 她是很小心翼翼，除了那天送许总回家，没有任何引起许总不满的举动。 可最近许总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她加入了一家小品牌公司，还暗中帮助那品牌进驻了许氏旗下的商场，一副准备一步步攻略许总的态度，许总怎么可能不给她点儿教训，让她难受难受？ 林东暗念“阿弥托佛”，这乔小姐识趣，就适可而止。 要不然，就照着许总最近的低气压，还有更绝的在后头呢！ 网上吵得沸沸扬扬，许霆深虽是出了名的脾性差，可不妨碍他出色的外貌和出众的能力收拢一票女粉。 乔清清这下可真是被骂个半死，连门儿都不敢出。 乔以悭把人送回去之后，还得赴晚上的约，叮嘱了乔清清半天，他才出门。 把手机插上充电，立即看到许枝发过来的消息，说多谢他好意，她晚上无法出席。 乔以悭登时失望，可却又像是在意料之中。 独自驾车去见了朋友，乔以悭停好车，要上去的时候，看到不远处的路边，好像是许枝，被人拦着，似乎起了争执。 乔以悭一惊，就要过去。 却见许枝对面那女人，忽然动手，一把抓住了许枝的头发。 第191章 追求和被追求 “刘青青！” “闭嘴！你这个烂女人！要不是因为你，我和二叔的事情怎么会被爆出来！阿姨怎么会不要我？唐家怎么可能和我退婚？！都是因为你！你去死吧！去死！” 刘青青尖叫着，拽着许枝的头发就要把人往马路上丢。 这边路口车来车往，很繁华，就这会儿功夫，好几辆呼啸而过的大车过去。 许枝趔趄着挣扎，好几次都感觉到自己被疾驰而过的车刮起的风激起冷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和唐二叔是怎么回事，我根本不清楚！” 许枝接到刘青青的电话，说九九在她手上。 想到上一回九九偷偷跑出来，许枝不敢大意，心惊胆颤的就跑了过来，谁知道，竟是刘青青的一个烟雾弹。 刘青青已走到穷途末路，她根本不在意泄露她跟唐家二叔女干情的究竟是谁，她现在只是想找一个当垫背的。 她没好日子过，也得拖一个人一块儿坠入深渊。 不管许枝怎么解释，她都听不进去。 她铁了心的要让许枝陪着她一块儿倒霉。 许枝挣不过她。 两个女人在马路边上你推我搡的半天，许枝脚下一崴，从台阶上跌下去。 身后又一辆大卡车，呼啸着飞冲过来。 刘青青露出心满意足的扭曲笑容。 松开抓着许枝领口和头发的手。 喇叭尖锐的急叫着。 许枝身体往后仰，五官和感知在这一刻失去了感应的能力。 她紧紧的闭上了眼睛，等着那致命的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腰上被人一揽，那卡车带起的尖刺热风堪堪擦过她的耳珠，似她耳稍的发都要因这空气中的激烈摩擦，产生火花。 “没事吧？” 乔以悭喘着气，手扶在她腰侧，眼中都是紧绷的。 许枝眨了眨眼，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刘青青！” 看到有人过来，刘青青立即识趣的转身就跑。 许枝要去追。 乔以悭把她拦住了：“这边有监控。” 乔以悭抬首指了一下：“我打个电话，不必你去。” 许枝想到刚才的惊魂一刻，点了点头，没拒绝。 乔以悭便拨了个号码，侧身交代了几句。 “我让人留意了这边一带，很快就能找到那人的藏身处。” 许枝道：“谢谢，麻烦了。” “别这么客气。” 乔以悭看到她左边耳朵红红的，像是破了皮。 刚才那辆车的速度真的不慢，且一路飞驰时还喇叭声震天。 乔以悭道：“需要去医院吗？” 许枝一笑：“不去了，医院跑得太勤，有点儿厌烦。” 乔以悭点了点头，没有勉强她。 许枝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乔以悭看了她一会儿，才说：“正好路过，来见朋友。” 许枝没在意：“那我不耽误你时间，改天再好好谢你。” 说着，理了理头发，就要喊车离开。 乔以悭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住了她：“能一起吃个晚饭吗？” 他立刻又道：“要是觉得不方便，可以拒绝。” 许枝抬头看他，视线一瞥，才发现他身后，马路对面的“红”会所。 她竟没有注意，刘青青约她的这儿，就在“红”会所附近。 立即想到乔以悭今天晚上这场晚饭，多少和她是有点儿关系的。 他是想帮她引荐生意上可能会合作得上的伙伴。 许枝感到抱歉。 “乔先生。” “我以前，咱们至少是能互相称呼名字的朋友。” 许枝默了默：“你的好意，我觉得沉重。” “我一无所有，没有什么可报答您的。” “我不需要你任何报答。” 不等许枝说话，乔以悭很快道：“包括你感情上的回报。” 他看着她，目光诚挚认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意有所图，有些人，也许只是因为投缘。” “可能不信，但不妨碍试一试。” 他一笑：“当然，我不敢说我是没有半点儿私心，可是许枝啊，我不会勉强任何女人，包括你在内，你可以坦然接受。”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示好，并不是洪水猛兽，你可以适当接受，这并不算作弊。” 她在想什么，他一清二楚。 且以这样坦然的姿态挑明，想让她无所顾虑。 许枝歉疚得很，又惶恐得很。 “我实在配不上乔先生你这样......” “乔以悭，以悭。” 许枝咬了咬嘴唇。 他很坚持。 她挣扎了半天，才从齿关蹦出“以悭”两个字。 乔以悭登时笑起来。 “枝枝。” 许枝勉强笑了一下。 “以悭！” “怎么在外边站着？我等了你半天......” 身后忽然传来爽朗的男声。 许枝探头看去，就见一个约莫有四五十岁样子的男人往这边过来。 长得并不是出色的面容，身形也属一般，但气度很好。 看着就是一派沉稳、镇定，且带有几分书卷气的模样。 看了一眼乔以悭身旁的许枝，那人将帽子摘了下来，点了点头，又戴上。 很有几分老牌绅士的作风。 乔以悭介绍：“这是我朋友，曾琦。” “这是我之前跟你说的，许枝。” 曾琦道：“很高兴认识你，许小姐。” 许枝笑了一下：“很高兴认识你，曾先生。” 因乔以悭的朋友都迎了出来，许枝不好再推辞，三人便一边说着话，一边往会所里走。 就在三人前后进会所的时候，一辆车徐徐停了下来。 车窗降下来，许霆深一张高鼻深眸的脸出现在车窗之后。 薄唇微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看上去气场有些低凝。 “林东！” 坐在副驾驶，跟随许霆深过来应酬的林东从刚才救感觉到许霆深周身气压一瞬间的降低。 这时被许霆深一点名，忙应了一声。 “打电话给瞿老师，问问九九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 这个时间点，即便是寄宿学校，老师也下班了..... 这话，林东不敢说，忙点头，摸手机。 许霆深手按在膝盖上，他收回视线，脸沉得快要滴水。 呵，许枝！ 原来，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摆脱他，就是为了跟乔以悭混到一起！ 陆骁，乔以悭，她还真是左右逢源，一个也不肯少！ 这个装腔作势，水性杨花的女人！ 第192章 她所热爱的，都失去了 乔以悭早在会所订了位置。 曾琦过来的时候，就是报的他的名字。 这会儿，三人前后进了包间，乔以悭先把侍应生喊进来，点了菜。 侍应生上了茶，乔以悭和曾琦聊起这段时间彼此的情况。 许枝就坐在边上喝茶，也不怎么吭声。 曾琦跟乔以悭说了一会儿，抬眼，往许枝那儿扫了一下。 乔以悭跟着看过去，摇了摇头。 她并不想要参与今天的晚餐，如果不是曾琦出来，乔以悭想，不论他怎么劝说，她必然还是要走的。 曾琦见状，皱了一下眉头。 之前通电话的时候，乔以悭提到许枝曾有很好的绘画功底。 他是做艺术出身，后来转行，想要开一个自己的品牌工作室，不过一直找不到好的合作伙伴。 做衣服，可能对于很多人来说，心血来潮，随便画两笔，在相同的t恤上涂鸦似的印上自以为不错的图案，就叫设计，就叫创意，就能称自己一声设计师。 但曾琦不这么认为。 国外有那么多的大品牌，标榜自己的独一无二和手工定制。 他也想让华国也有一个能跟那些大牌抗衡的牌子。 在创意跟艺术层面上抗衡的品牌。 华国的文化底蕴并不比任何一个国家少，凭什么我们国家就不能出一个可以代表自己国家文化，且受人追捧的品牌？ 他并不想要做一个单纯卖衣服的贩子，那和网红有什么区别？ 曾琦想要以服装为一个起点，将自己的事业版图铺陈开来，成就一个属于自己国家的时尚品牌。 而只是他一个人，显然是没有办法完成这件事的。 他的计划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开始了，但是迟迟没有动手，就是因为始终没有找到一个他觉得合适的合作伙伴。 乔以悭跟他提过许枝之后，曾琦特意去找了许枝的有关消息。 她曾在国外得了画作方面跟设计方面的金奖，本来是可以大展宏图的，但是却遭遇了私人感情上的滑铁卢，以至于这颗星还未来得及在天空中闪耀，就陨落了。 曾琦工作做得很到位，他也特意去找了许枝当时得奖的作品来看，当时看那第一眼，他就决定，要将这个人收入自己麾下。 所以才会空出时间来，答应乔以悭，跟许枝见上一面。 可看起来.....她似乎并不是很想跟他有什么合作。 “许小姐曾经是学过画的？不知道是油画，还是国画。” 喝着茶的许枝突然被点了名。 她抬头看了过来。 乔以悭没想到曾琦直接开口。 忙缓和道：“抱歉，是我跟阿琦提到你之前的事。” 许枝勉强笑了一下：“没事。” 她垂下眼帘，拒绝回答的意思很明显。 曾琦皱了下眉。 他是个执拗的人，尤其是对他看重的事业。 刚想追着许枝问下去，被乔以悭看了一眼。 “我看过许小姐得奖的那幅画，很不错，看得出来许小姐对油画和水墨画都有研究，且游刃有余，我亦对作画有一点儿研究，所以想跟许小姐切磋切磋。” “阿琦！” 乔以悭稍稍加重语气，喊了他一声。 许枝起身，她面色已有些血色微褪，不过表面看着还算镇定。 她勉强一笑：“抱歉，我去一趟洗手间。” 起身，就往外走。 曾琦见她步履有些匆匆，不解的看向乔以悭：“她这是......” 乔以悭叹一口气：“她很久不作画，你也看过有关她的报道，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那样的经历，不是轻易能跨得过去的。” 曾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不过，我看她的灵气倒没有少。” “一个人在创作上有没有前途，我只要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他说：“以悭啊，这个许小姐，我是志在必得啊！” 乔以悭一笑：“恐怕不好办。” “人才嘛，能轻易收入麾下，那就不能叫人才了！” 曾琦不大在乎的摆摆手，脸上还有点儿喜色。 他看着乔以悭，眼睛眨了一下：“不说我，说说你，你对这位许小姐，很不一般嘛。” 乔以悭但笑不语。 曾琦道：“万年的铁树，要开花了？” 乔以悭摇头：“别胡说。” 他抿了抿唇，往门口望了一眼：“她给我感觉很奇怪，你要说是男女之间的吸引，倒不如说是尊重和......” 他说不上来，每每看到许枝受伤，他那想要保护她的心情，就会蠢蠢欲发。 他由不得别人去伤害她。 “你也太拘谨了，所谓的尊重，不过是你还未赢得女方的心，找的一个自我安慰的借口。” 曾琦拍拍他的肩膀：“这还是你第一次带异性来跟我见面，由此可见她在你心里的位置。” “你年纪也不小了，真喜欢，那就加把劲儿吧！” 乔以悭和曾琦在房间里聊着天，许枝匆匆出来，往洗手间去。 她曾经热爱绘画，喜爱一张绢白的画布，在她的挥洒下一点一点染上色彩，焕发生机。 她热爱创作时的全心投入，更热爱收笔时得到的璀璨图景。 可是，这一切，在她坐牢，在那一刀割断动脉的瞬间......已经统统远去。 水喉哗哗流出的水，浸染她发白的指尖。 也浸没她那经过手术，已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手腕上的疤痕。 可是，疤痕能够用医学的手段去掉，已经失去的能力，却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她的这只手，再也不可能拿起画笔。 她的右手，废了。 许枝深深吸了口气，胸口寒风过境，冷得厉害。 她手指冰凉，在冰冷的水再一次息止时，她将手抽了回来。 从旁拿了纸，慢慢的擦着细长的手指尖，然后将纸团成团，丢进垃圾桶。 她镇定得厉害，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好像她的心，一点儿也不会痛。 可是略显蹒跚的脚步，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痛苦跟虚弱。 推开洗手间的门从里出来，许枝拿冰冷的双手往脸上贴了贴，想往回走。 刚走出去几步，走廊边上的一扇门忽然打开，从里伸出一双有力的臂膀，往她腰上一箍，不由分说，就将人给拽了进去。 第193章 承认不堪 房间里漆黑，身后男人躯体坚硬如铁。 许枝张口欲咬那捂在她口鼻之上的大手，那手却忽然移开，像是料到她会有此动作似的。 鼻端是男人身上淡淡的、清冷的木质香。 她不必抬头去看，也知道是谁了。 许枝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要跑。 男人两臂一撑，将她困在了他和门、墙之间。 借着微弱的光，许枝抬眼，直看向面前眉眼皆出色的男人。 “许先生这是干什么？” 他眸眼微低，神色颇暗：“你说我干什么，嗯？” 往前一步。 她身后是墙，退无可退，身体紧贴到了墙壁上。 然而，还是避不开他的贴近。 两人之间只差了毫厘，她呼吸稍微急促一点儿，就能因呼吸的起伏，贴碰到他坚硬的胸膛。 许枝拧眉。 鼻息之间都是男人身上十分迫人的气息，令她身体紧绷。 “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还未到，怎么，许先生不会是舍不得我吧？” “舍不得你？” 他声嗓微凉：“你以为你是谁？” “是吗？” 喉间的苦涩，不知缘故的爬上舌尖，许枝红唇往上牵动了一下：“那许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半路挟持一个女人，还将人困着不放，可不是君子所为。” 许霆深冷嗤出声：“对一个女表子，谈何君子。” “你！” “我什么？我说错你了？” 他放下双臂，身高优势，借着房间里的黑暗，微压下来，巨大的阴影，像是一座倾倒的山，往她头顶压下来。 他说：“许枝，你终于演不下去了，撕破你的伪装，露出真面目来了。左右逢源的本事不错，乔以悭还真是蠢得厉害，竟连一女共侍二夫这种事也肯跟你做。” “住口！” 她气急，被羞辱得浑身发抖。 紧紧握在身侧的拳想要举起，给他一下子。 却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深呼吸，再度深呼吸，她要竭尽所能，才能在他面前保持平静。 “你还知道羞耻！” “是！我是左右逢源！我是一女共侍二夫！那跟你许霆深又有什么关系？！” “我知不知道羞耻，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来站在道德的高地来质问我？” 她一口气屏在胸口，仰高了头，与他直视。 “许霆深！咱俩没关系！你没资格过问我的事！记住，你已经答应放过我，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就是真做了女表子，也不会接你的生意，让你有机会再缠着我！” 她敢！她还真敢！ 许霆深一口气涌上来，差点儿没被她气死！ “你敢再说试试！” 他黑眸深得厉害！ 这个女人，是真的疯了不成！这么诋毁侮辱自己，她就不知道替自己辩护一下，替自己解释，替自己澄清？ 她以前多在乎在他眼里的形象，多在乎他的评价，怎么现在竟....... 许霆深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这么不痛快！ 她不该是这个样子！她不该跟他说这些！ 她应该解释！ 她应该反抗！ 她不是很倔强吗？ 她的脾气，她的骨气呢？ “我说什么？说我是女表子，还说，就算我出去卖，也不卖给你？” 她满不在乎的仰头冲着他笑，那笑容，真刺眼！ 许霆深一腔窒闷无处发泄。 她的笑那样刺眼！她那自嘲自贱的目光那样扎眼！ 令他无法忍受！ “没什么事，麻烦许先生让开，我还要去陪我的客人，没有时间陪许先生在这里......” 许枝话还没有说完，忽感觉到一道阴影压下来，唇上便贴住了两片温热的唇。 她愣在那里。 嘴唇被啃噬的时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吻她？ 可笑到了极点！他是真的把她当做人尽可夫的女人了，明明说了两人再无瓜葛，却还是一次又一次，想怎么侮辱她，就怎么侮辱她！ 不光是语言上侮辱，甚至是...... 许枝挣扎，她用力的推拒着身前的人。 男人伸开双臂，她越是挣扎，越把人紧紧掐在了怀里。 他往前，把她往墙壁上挤。 男女身体上的差异，很快就因为这样强烈的碰撞而令彼此深切的感受到了不同。 许枝自觉像是被他从胸腔里把心都给掏了出来，丢在泥泞里，狠狠的践踏着。 他对她的每一次触碰，都像是拿刀，在撕裂着她的心脏。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感觉的，她以为自己不会再难受，不会再疼的，可原来不是啊！ 她渐渐的放弃了反抗，放弃了挣扎。 他不是说她是个女表子吗？ 好啊，她就当一个女表子，那又怎么样呢？ 这幅躯体已经够残破的了，无所谓再被谁糟践。 感觉到怀里的人没有了反应，身体软绵绵的贴在墙壁上，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一样，没有一点儿生气，任由你宰割一般。 许霆深胸口闷堵得快要炸开一般。 他愤懑的将人一把推开，抬手，故意在嘴上抹了一把。 “许先生够了吗？” 她在黑暗中如蒙着一层水光的双眼，看着人心头像是有绵密的针往上扎一般。 许枝半侧着头，好像挂在墙上的破布娃娃。 “要是不够。” 她说着，一边抬手去解衣服的纽扣。 “许枝！” 她这样自轻自贱，他额头青筋直跳，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双手。 “你干什么！” 她笑，眼里的水光像是下一秒就会掉下来一般。 声音轻飘飘的：“许先生不是想要吗？来啊，拿去啊。” “你......” 她眼里的光忽亮了起来，像是将要熄灭的烛火，“哔”的跳了一下，又蹿出新的火光来。 “来啊！” “拿走！” 她像是疯了似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 反过来抓住许霆深的手就往自己的纽扣上扯，胡乱的拉拽着：“我就这副身体，你要，拿走！” “许先生一手遮天，我反抗不了！我躲不了！我不要了，都给你！你满意了吗！” 她忽然情绪爆发，逼着许霆深，一步步往后退。 “下贝戋！无耻！卑鄙！都是我！我就是那个最不堪的女人！最肮脏龌龊的女人，许霆深你满意了吗？！” 第194章 损友 “许枝你疯了！” “是！我是疯了！我是被你给逼疯的！我到底还要怎么还你？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一个苏婉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是吗？一次又一次的戏弄我，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放过我，你只是在耍我，像耍猴一样耍我，你就是想让我看到希望又彻底失望，想要我在挣扎里死去！” “许霆深你好狠！你真的好狠！” 她的每一声质问，都像是一记闷拳，打在他心口。 许霆深面庞紧绷，一双眼，黑沉得厉害。 冷眼黑面，等着她嘶哑着喊叫完，才冷着声调问：“发疯发完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那就跟我走！” 一听到“跟我走”三个字，就像是上刑前的警告。 许枝浑身哆嗦了一下，她身体往后退，是极力的抗拒：“我不走！” “你答应了放过我的！许霆深你食言！你混蛋！王八蛋！说话不算话的东西！你不是人！你这个人渣！” 她脱口而出的斥骂。 这在从前，是从未有过的。 坐牢之前，她爱慕他，不敢在他面前暴露出一丁点儿自己不好的那一面。 她希望他看到的她是完美的，是圆满的。 坐完牢出来，她害怕他。 她的软肋被他牢牢的捏着，被逼到了绝处，她也只敢拿自己的命来抗争。 可是现在，她破口大骂，虽嗓音深处仍带着细微的颤，可她还是骂了出来。 一叠声不带犹豫，明显是揣在心里，长久以来的心声。 许霆深停下脚步，松开抓着她的胳膊的手。 许枝急忙往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他面容冷峭得厉害，眼里一点儿温度都没有。 每说一个字，都是带着锋芒尖刀的一次威吓。 “说话不算话？” “不是人？” “我混蛋？” “人渣？” 许枝每听他复述一句，就觉膝弯软了半分。 她眼珠子打转，往他身后和自己周边看，想找个机会逃走。 却听许霆深接下去说道：“既然如此，我想，你也不是很愿意跟我这个人渣去学校看小孩子。” 说着，他转身就走。 许枝愣了三秒，等意会过来他这句话里的意思，不由暗骂了一声。 许霆深这个人渣，他竟然又拿女儿来要挟她！ 她已很久没有看到九九。 自从上一次出事之后，许霆深把九九藏着很严，近来，又听说他给女儿办了转校，虽没有送出国去，但是，九九转去了什么学校，许枝却一点儿消息都找不到。 之前还有覃芳芳帮她打听，如今覃芳芳仍昏迷不醒...... 许枝立即追上前去：“九九在学校？” “这么晚了，她怎么会还在学校里？” 许霆深脚下步子不慢，眼梢余光瞥见她小小跑着，以求跟上他的脚步，他不由的慢了几步。 等着女人追上来，才一下站住。 许枝忙也刹住脚，勉强在他边上站定。 她细微的喘着气，因快走了这几步路，脸上也多了一分红晕。 比平时的模样，多了几分生气。 比刚才生气的样子，又多了点儿人气。 也只有女儿九九，才会让她在他这里稍微妥协几分。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一点，许霆深就有些不愉快。 最近心头窒闷的感觉增多，且大多实在与许枝相处的时候。 她这个女人，对于他许霆深来说，还真是个扫把星。 也许，他该去医院做一个详细的检查，别是心脏上出了什么问题。 “信不信在你，没人强迫你跟我走。”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转过身，继续往前。 许枝看着男人走远的身影，明知道没有这样简单。 可是，她能如嘴上所说，将女儿丢给他，完全不过问吗？ 不，不能！ 那是她在黑暗中，绝望时，唯一的期望，将她从深渊里拽回来的光。 是她唯一的光。 她怎么可能做到完全不过问？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拨了个电话给乔以悭。 “乔先生，以悭。” 她定了定神，最终唤了一声乔以悭的名字。 眼睛看着前方，心脏不停的跳着，再度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呼出来。 竭力冷静下来。 “我，有点事先走，抱歉，替我和你的朋友说一声对不起，有机会，再当面道歉。” 说完，许枝将手机收了起来。 微微昂了头，像是将要赴战场的女将士，她大步朝着许霆深的方向走过去。 会所内，乔以悭捏着已被挂断了的手机，眉头紧蹙了起来。 忽的起身，他跟曾琦道：“对不住，我得先失陪了，改天有机会再聚，你记在我账上。” 说完，就要往外走。 曾琦立即站起来，一把抓住乔以悭的胳膊：“怎么回事？” 乔以悭道：“我怀疑许枝出了什么事，她刚打电话给我说要先走。” 曾琦握着乔以悭的手一放，笑出声来：“要是我猜得不错，许小姐这是在躲我呢！” 乔以悭怔了怔。 曾琦说道：“刚才，她的态度，我已经看出来，她一时半会儿是没那么容易说服的，这会儿，说不定就是为了让我知难而退呢！” 他笑着晃了晃头：“不过我这个人呢，越是困难，越是想要知难而上！” 乔以悭道：“你真这么认为？” “不然呢？” 曾琦笑：“难道她还会是为了躲你，才找这么个借口？” “以悭啊！” 曾琦笑拍了拍乔以悭的肩膀：“稍安勿躁！” “假如许小姐真的对你没有好感的话，她根本就不可能给你机会接近她！女人，但凡是给你机会接近，你就算是成功了一小步。” “在这一方面，你还是要听我一句劝，女人是不愿意男人太黏糊的，有时候，男女之间还是要一点儿适当的距离感才更恰当。” 在男女感情这方面，乔以悭还真算得上一个生手。 比起曾琦这个有过三段婚姻的男人，是不敢班门弄斧的。 这会儿听曾琦这么说，乔以悭竟也有些动摇起来。 或许，他的确是有些太紧张了。 “好了，坐下来，陪我吃完这顿晚饭，回去之后再跟许小姐联系。” 曾琦劝道：“相信我，绝对没错！” 第195章 极尽侮辱 夜晚的路上，车辆少行。 许霆深驾车，许枝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车子在路上疾驰，两人皆不开口。 车厢内异常沉默，气氛显得冷凝、窒闷。 许霆深将车窗稍微降下来了一些，外边的冷风吹进来，稍微驱散了一点儿车内沉闷的气氛。 许枝偏侧着脸，看向车窗外，窗外霓虹灯从眼中一次一次的掠过，她微微阖上了眼帘，心中感到异常的烦躁。 表面却是平静，心却异常的躁动。 上了车之后，她就不再多问，好像他将她带到什么地方去，她都没有任何意见一样。 很快，从前边岔路口拐过去，许霆深将车子从高速上下去，又开了一段，才将车停下来。 然而，面前却并不是意想之中的，什么学校。 而是他在附近的物业。 许枝溢出一声轻笑，既有了然，又有嘲讽。 许霆深一下就有怒火冲上来。 他捏了捏拳，只将车子开进地下车库，然后熄了火。 推开车门，率先下来。 许枝坐着不动。 他手扶在车门边上，看着车里的女人：“下车。” 许枝转过脸来看他，神情漠然得厉害：“许先生别告诉我，我女儿在这里上学。” 许霆深眼眸深邃得厉害：“我从没说过，现在带你去学校看女儿。” “许霆深！” 她气急，一下放开环抱在胸前的双手，怒色显露出来。 许霆深反倒显得淡冷、松泛下来。 “下不下车随你。” 说完，将车门往前一推，他提步就走。 许枝靠在座椅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就像是被他拎住了颈上线的木偶，他一动，她便不由自主的要随着动一动身躯四肢。 一个人的命脉被捏住了，这种感受真的很憋屈，很难受。 什么时候九九回到她身边，什么时候她不用再受他钳制，在这一刻想想，好像都是天方夜谭。 用力的吐出了一口气，许枝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来。 许霆深已快要走到连着楼层往上的电梯门前。 许枝快走几步跟了过去。 她木着一张脸，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克制”跟“隐忍”。 要是在从前，他给她一个机会让她跟着他，她那张脸上，眼角眉梢都能看到“欢喜”两个字。 而现在..... 许霆深收回落在前边电梯壁上那倒映出来的身影上的视线。 双手插到了裤子口袋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毛病，看到她的每一秒每一刻，都让他心里怪不舒服。 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时不时想到从前怎样，现在又怎样。 可要是见不着她，他又会在想，许枝这个女人，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离了他，正逍遥快活的周旋在不同的男人中间。 她是不是在对着别的男人，像从前对着他一样的在笑，是不是也会对别人死缠烂打。 她是不是早就已经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见了鬼的！ 许枝这个女人，不知道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 许霆深断定，这是她的手段！ 不过，他是不会中她的计的！ 侧眸，瞧了一眼站在身侧的女人。 她身上有极淡的香味，不同于其他女人身上的香水和护肤品的香气，是一种令人舒心的，带着体温的淡香气息。 这也是她勾人的方式吧！ 想到她今天在“红”会所门口，左右相携的场景，许霆深就不快得厉害！ 他还以为，她会留在国外，不会再回来。 真没想到，她不但回来了，还以这种姿态！ 对女儿不闻不问，她还真的做到了如她之前所说，连女儿都不再过问，只知道自己在男人中间周旋！ 她的本性，根本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热衷于征服各种不同男人的女人！ 偏偏在他面前装了那么多年的无辜委屈！ 所幸他从来都没被她欺骗过！ 许枝扫了一眼跳动的数字键一栏，许霆深急忙将自己的视线给收了回来。 就在这时，电梯到了他们所要到的楼层。 许霆深率先走出去，开了房门。 房间里暗得很。 他开了灯，先进去。 虽瞧着很整洁干净，但是，常见不住人，房间里自然会有一种无烟火气的清冷感。 许枝皱了皱眉，站在门口不动。 许霆深已换了鞋，就站在边上看她。 许枝抬头，与他视线相接：“你到底想做什么？” “跟我装傻？” 许霆深牵了牵薄唇：“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跟着一个男人回家，意味着什么。” 许枝心头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她闭了闭眼，将那沉闷的痛感压了下去，转过身，就要走。 许霆深在后开口：“不想见女儿了？” 她很久没见到九九，也没有九九的消息，说不想，不担心，根本就是骗人的。 可是...... 许枝捏了捏垂在身侧的拳，没有回头。 “一个晚上，你陪我一个晚上，明天一早，我就让你见九九。” “对于你来说，很划算。” “一个男人，两个男人，没区别，不是吗，许枝？” 他每说一句话，就将她往耻辱柱上钉下一根针。 血淋淋的，毫不留情。 许枝眼睛干涩得厉害，她想哭，却笑出了声来。 许枝没有回头。 许霆深看着那将要离开的身影，也不知怎的，竟生出一点儿急切的念头来。 有些话也更加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在我面前争骨气，夺脸面，许枝，你觉得还有必要吗？你是什么东西，你我都很清楚！” 许枝一下站住。 全身的血液从脚底一下，冲到了头顶。 她再也不想忍受。 用力咬了一下下唇，舌尖尝到了一点儿咸涩的味道。 她猛然转过身来。 快步冲着许霆深走过来。 那双眼睛，晕染着一圈红，红中是倔强、不甘，跟强烈的不屈！ “我是什么东西？许霆深，你不知道？” 她快步走到许霆深面前，将手里的包往许霆深身上一下扔过去，用尽了力气！ “在你眼里，我不就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女表子？” “你说这些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要让我陪你睡觉？” “脸面？骨气？我还有吗？” “跟你争？我争得过吗？” “你说得对！我还有什么必要！” 她说着，笑得难看，一下冲过去，把许霆深撞得一个趔趄，劈手就去扯许霆深的领带！衬衫！ 第196章 她的一声“哥哥” 她像是一只凶猛的狮子，有些失控，扑上来，就往他颈上撕咬。 察觉到脖子那儿一点儿疼。 似乎还能闻到因此散发出来的血腥味儿。 许霆深一把揪住许枝的颈子，将人几乎提了起来。 许枝的眼睛通红，嗜血的，誓死的。 许霆深深吸了口气，舌尖抵着后牙槽，舔了舔。 “疯女人！” “我是疯了！可你呢？追着一个疯女人跑，许霆深，你又是怎么了？” 她笑，笑得疯狂又诡异。 抬手，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我有病啊！我是个疯子！许霆深，你怎么会跟一个疯子过不去？难道你也疯了吗？” “哈哈哈！你也疯了！你也是个疯子！” 许霆深狠狠皱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的抓住，透不过气来。 看着那双唇不停阖动，他俯身，一下封住了她的唇。 手掐着她的脖子，将人抵在墙上。 许枝眼睫微微的颤动，她睁大了眼睛，望着他。 眼神渐渐的有些涣散，显出空洞的神色来。 两只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像是一具雕塑，一具木偶。 许霆深用力的啃噬着那双唇瓣，渐渐的生了热，蹭得破了皮。 唇间有火辣辣的疼。 他松开她。 许枝顺着墙壁滑落下来，没有魂灵似的，跌坐在墙角边。 许霆深心烦意乱，闷火得很。 转身就往里走：“滚！” 许枝看着他的后背，眨了眨酸疼的眼睛。 用力的闭着眼睛，有什么在那一瞬间从悬崖上摔下来，砸得粉碎。她忽然爬起来，冲过去，从后抱住了他。 许霆深身体微微一僵。 说不上来的滋味。 厌恶吗？ 可他并不想要丢开这缠绕在他腰间的那双手。 但.....她想做什么，他并非不知道。 是，是他开口要让她陪他一个晚上。 可是，假如她同意了，许霆深又感到万分的不快。 说不上来这种不愉快是因为什么。 他只知道，她不该怎么廉价，她该和他抗争，就像是刚才那样，破口大骂。 许霆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潜意识里，竟然在期待着她跟他作对。 也许她说得没错，他可能也出现了一点儿问题，总是被她缠着，他的精神状态也有了些许的扭曲。 他应该离她远一点儿！将这个不知所谓的女人彻底丢出他的生活圈！ 就像先前，他从国外回来之后，并没有和她再有任何交集，渐渐的，时间久了，一切就会回到正轨上来。 至于苏婉清的仇，只要许九九在他手上，他不愁没机会让她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想到这里，许霆深一把握住了许枝缠在他腰间的手，用力的要拽开。 却听到许枝贴着他的后背，缓声，似有些悲切的开口说道：“深哥，我不想要我吗？” “深哥。” 她有多久没喊他“深哥”，他都快记不住了。 这一声钻到耳膜了，许霆深只觉得腹部一股激流直冲下去，在身体某处汇集。 四年前，那销魂蚀骨的一晚，瞬间回到了脑海中。 许霆深转过身来，眼窝深得厉害。 他抓住许枝的两边的领子，将人往旁边的柜子上一提，蓦的用力，撕碎了她身上的羊绒衫。 他彻底侵占她时，许枝有种濒死的恐惧。 如冰冷海水，一下子将她淹没，令她瞬间失去了呼吸的能力，四肢百骸都在疼，疼得下一瞬就能死过去一般。 可她还是忍受了下来，承受他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看着眼前模糊的天花板，来来回回的晃动着。 她不知道许霆深究竟是怎么想的，可有一点，许枝敢肯定，他对她的身体是感兴趣的。 从她出狱到现在，他已有几次，冲着她的身体来。 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且她爱慕了他这么多年，许枝知道他对男女之事有多么的苛刻。 他和苏婉清哪怕谈了那么久的恋爱，可他们始终没有过。 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苏婉清不会在他喝的东西里下药。 许枝想，那天晚上，也许苏婉清根本就不是为了设下圈套，看着她钻进去，而是，想要跟许霆深成为真正的夫妻，谁知道，阴差阳错。 忍着身上的不适，许枝爬起来，想要去洗一洗。 才刚站起来，却被许霆深一把拽回来。 “去哪儿？” “我.....” 许枝还未来得及回答，又一轮侵占开始。 一个女人，一个已经一无所有的女人，能够利用的，还有什么？ 许霆深有句话说得没错，一个男人是卖，两个男人也是卖。 她这样肮脏下贝戋的女人，何必去玷污别的男人？ 她想明白了，既然许霆深对她的身体感兴趣，她何必守着那点儿毫无用处的骨气不肯让步？ 她要一步步往上走，想要摆脱许霆深，可现在，她根本举步维艰，真正摆脱许霆深，真正成功的那一日，要到什么时候？ 乔以悭当然可以帮她，但，她又能给乔以悭什么呢？ 一个早就身心都不完整的女人，是配不上乔以悭那样一个男人的。 不如就这样。 许霆深不是想要她坠入深渊吗？ 好，那就如他所愿。 让他们一起下地狱！ 许枝掀开被子下床来，双腿虚软，差点儿没能站住。 床头边上放着一个药瓶，里边的药是什么，不必她去看说明，也能猜得到。 许枝咬唇站住，然后慢慢的挪到洗手间去梳洗。 许霆深早就已经走了，昨晚上像是一场梦，如果不是她身体的不是在强烈提醒着她。 看了看镜子里面色发白的女人，许枝两手支撑在洗手台边上，沉默了两秒。 她脑子里有撕裂的疼，像是两个灵魂在争战一般。 随即，手脚开始发抖，站也站不住。 勉强把自己收拾了一下，许枝拿了包，走出去。 身上穿的是许霆深的衬衫，她的衣服，昨天晚上被他撕碎了。 才刚走出来，就见林东站在走廊上。 许枝没有回避，她看人的眼神冷得厉害。 对于林东来说，显得有几分陌生。 这会儿的许枝，林东觉得，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上前，垂下眼帘，避开了视线，随即唤了一声：“许小姐。” 第197章 她心里很清楚 许枝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他说什么？” 林东垂着眼帘：“许总让我带您去看九九小姐。” 许枝怔了一怔，抬手用力在脸上抹了一下，深呼吸。 逼着自己露出一点儿微笑来：“是吗？” 林东应了一声。 许枝道：“我要先回去换一身衣服。” 林东忙道：“您随意。” 许枝往上牵动了一下唇角，实在是笑不出来，她没逼着自己笑下去，只对林东点了点头，就往那电梯里去了。 电梯的门一关上，许枝便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 那一直顶在后背的一股力量，在这一瞬间，被人突然抽走，她连站都快要站不住了。 电梯壁里倒映出来的女人，面色发白，身形削瘦，恍然若鬼一般。 如他所愿，她是真的彻底堕落了。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电，自动关机，许枝回到姜小鱼这里充上电之后，才发现，昨晚乔以悭还发消息给她了。 只是简单的问候，然后提到曾琦，说曾琦让他替他给她道歉。 许枝眼睛发热，看着乔以悭的消息，她坐在那里半晌，要哭，却眼中干涩，怎么都哭不出来。 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惶惶不得终日的战栗处境里。 好像下一秒，她就将要直面死亡。 不，是比死亡还可怕的噩梦。 她也想能有谁将她从深渊里拽出来，给她一条光明的路走。 一边画着淡妆，遮掩眼脸底下的肿胀，许枝一边在想，也许，从一开始，她就肯定许霆深不会轻易的放过她，所以才会在乔以悭对她释出好感的时候，不敢接受。 她根本就不敢再让自己去爱任何一个人，哪怕只是尝试，哪怕那个人再好。 她爱过一个人，然后把整个人生都赔了进去，到现在还不知终点在哪里，她不敢。 既不敢踏出那一步，也不敢害人。 和姜小鱼解释了一下，许枝开门出去。 她没让林东到这边来，隔着几条路，提前下了车，这会儿，也要走过去。 谁知道，竟这么巧，就在路边等红灯的时候，看到了乔以悭。 乔以悭正和身边的人说话，看到是她，抬手一招，随即小跑了过来。 许枝想要掩过身，避开他，已经来不及了。 “这么巧？” 许枝点了点头：“是很巧。” 便看到刚才跟他一块儿站着的人，已先一步穿过马路，一下钻到了树荫底下的车里。 “因为跟许霆深的一点儿误会，她这几天不方便出现在人前。” 乔以悭跟许枝解释。 许枝颔首：“我知道。” 她刚才看到，跟乔以悭并肩而站，准备过马路的不是别人，正是乔清清。 “清清跟我说，你拒绝了跟他们公司合作，为什么？” 她去见刘青青的时候，是发了消息给乔清清，拒绝了跟乔清清所在公司的合作，不论她的稿子是否能够通过乔清清公司的认可。 说来很任性，许枝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正是因为刘青青突然打电话找她，令许枝对“青青”这两个字产生了某种反感的情绪。 而乔清清与她见面的那一回，许枝也觉得很不舒服。 综合考虑，她便做出了拒绝的决定。 “下周，秦氏就会公布最后的答案，我有信心能够得到秦氏培养新人的这次机会，到时候必然会很忙，无法兼顾，所以，不如提前做好准备。” “替我和乔小姐说声抱歉，让她白白操心了。” 乔以悭眉头微皱：“你参加秦氏的选拔，是因为覃芳芳？” 许枝一笑：“当然。” “可是，即便你通过了秦氏的选拔，也不可能有机会见到她，不是吗？” 乔以悭道：“我跟秦复允有联系，虽然覃小姐暂时还未苏醒，但是各方面诊断下来，都没有太大的问题，至于她尚未苏醒，秦医生的意思，可能是心理方面的原因。” “你相信吗？” 许枝轻轻的笑了一下：“乔先生，秦复允是我的主治医生，他很了解我的精神状况，同样的，我多少也能猜到他的一点儿想法。” “他跟你那么说，应该就是猜到，我会向你提起芳芳的近况，所以才故意透露芳芳很好的消息给你。” 不等乔以悭多说，许枝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乔先生不必担心。” 她说着，看到对面红灯再度跳转，便要立刻过马路。 乔以悭一下抓住了她的胳膊。 他有些迟疑：“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她明明已经答应，和他以朋友的方式相处，而且，她也已经同意称呼他为“以悭”。 在称呼上的改变，能够看出来一个人对你态度的改变。 乔以悭很肯定，昨天晚上，即便她还是没有在男女关系上多跨出一步，但对于两人之间朋友的关系，是得到了她认可的。 但是，只隔了一个晚上，她就从称呼他为“以悭”再度变成了“乔先生”。 要说昨天晚上没有发生什么，他绝对不相信。 许枝看了一眼被乔以悭握着的胳膊，她神情很淡：“什么发生什么事？会有什么事发生？” 她甩开了乔以悭的桎梏，下巴微微抬了一下：“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什么事都没有。” 乔以悭上下打量着她的神色，的确，她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但是，直觉！直觉告诉他，不是她口中所说的那样简单！ “枝枝，我们是朋友！我说过，你不必对我有任何负担，我只是想要帮你！” “我没有什么需要你帮的。” 她声音听起来也没有什么异常，但仔细听，就会发现，她说得有些着急，像是有一根弦箍在那儿，扼住了她的咽喉。 “许枝！” “乔先生！” 她声音略微拔高，看了一眼已只剩下十秒的路灯时间，极快的说道：“我赶时间！” 然后，不等乔以悭反应，越过他，很快就往马路那边跑。 乔以悭伸手要抓，却只是抓到了她因跑动而飞扬起来的几丝发。 她把他远远甩在了身后，再一次将他推出了她领地范围之外。 乔以悭有些发怔，他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她越是让他别担心，他越担忧起来。 第198章 母女相见 隔着车来车往的马路，许枝回头看了一眼乔以悭站立的方向。 她心里空落落的，没有悲伤，也没有欢喜。 她的精神状况不太好。 有点儿像行尸走肉一般，思考也很费劲儿。 许枝知道，自己这情况不妙。 她最好是现在就打一通电话给秦复允，问问他能不能抽空出来，跟她见上一面。 可是，她又不想打电话，不想让秦复允知道自己的消息。 人有三魂六魄，她现在好像就只剩下了两魂三魄，神智有点儿没那么清晰。 但这并不让许枝感到不适。 人的魂魄少了，感知方面好像也受到了影响。 高兴的时候不会那样强烈，悲伤痛苦的时候也不会那么蚀骨。 这样很好。 只有这样，她才能迈开脚步来，一步步往前走。 哪怕是深渊瀚海。 林东看到许枝过来，赶紧从车上下来，给许枝开了门。 许枝没说话，坐在后边车厢，从头至尾，都没吭声。 林东觉得有点儿尴尬，她这态度，就好像他是许霆深的帮凶，帮着许霆深在谋杀她似的。 林东舔了舔嘴唇，他看得出来，许霆深对许枝的感情非同一般。 但两人到底是怎样一个状况，他这个外人，也真的没法儿多说什么。 只是替九九感到可惜。 要从外表来看，许霆深跟许枝是真的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如果是普通男女，为了孩子，成就一段佳话，也不是不可能。 但许霆深这个人，林东多少是了解一点儿的，在他这里，许枝就是个罪人，是个偷摸生下孩子的贼，心机女。 就这一点，许枝想跟许霆深成为夫妻，根本就不可能。 其实，许霆深也不是那么执拗的个性，尤其是对女人。 他对令他厌恶的女人，往往是一开始就彻底断绝了对方的念头，令之永不可能出现在他的眼前。 偏偏对许枝，几次三番，倒是许枝想要走得远远的，许霆深却不肯放手，偏执得厉害。 林东暗暗的叹了一口气，这真的是一段孽缘了。 很快就到了九九现在上学的地方。 林东把车停好，带了许枝往里走。 “九九小姐已经在这儿上了一个月了，老师说九九小姐很讨人喜欢，跟孩子们的关系都不错。” 许枝看着学校里的景致，倒是很不错。 地方宽阔，绿化、游乐区，规划得都很好。 不愧是夜城出了名昂贵的私立学校，隐私、安保方面也很到位。 林东提前跟老师说了，这会儿九九在宿舍里，其他小朋友在上课。 是特意留了空间给许枝见孩子的。 九九的宿舍在五楼，许枝走路上去，每走一步，心跳就像是死人苏醒般，多跳了几下。 一直走到五楼平台上，她深吸口气，往那靠边的宿舍走过去。 宿舍门半开着，她一眼看过去，就能瞧见孩子的身影。 刚尚觉得七情六欲都淡了，对这世上的一切种种，都能淡然处之，可是到了这一刻，才发觉，自己是有血有肉，是还活着的。 许枝抬手抹了抹脸上不由自主滑落下来的泪，轻轻推开门。 九九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正在看一本插画书，听到身后开门的声音，她站起来，扭头往这儿看。 扎着两个小辫子的脑袋一歪，那两条辫子就在她耳朵边晃了晃。 看到许枝的一瞬间，她那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立即就亮了。 手里的插画本扔了，大眼睛一眨，说哭，立刻就有泪掉了出来。 她扑过来，嘴里喊着“妈妈”，声音哽咽得不像话。 两只手牢牢的抱住许枝的小腿，紧紧的，像是怕自己一放手，许枝就要不见似的。 许枝被她那样激动的大力一撞，撞得往后略略退了一步，才站住脚。 心里似一潭死水，这时来了一阵大风，终于掀了浪头。 听着孩子哽咽喊“妈妈”，她也忍不住想哭。 可又告诫自己，不能再在孩子面前哭。 不能再叫自己的软弱加到孩子身上。 这孩子是向往着父爱，也向往着许霆深的，她想要许霆深那个父亲，自己若是在她面前表现出与许霆深的仇恨，只会让孩子为难。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给这孩子的了，不能再逼得孩子也没了活路走。 “哭什么？是在学校里过得不好么？” 许枝哑着嗓音，勉强令自己表现得平和，声音放低一点儿，才能抑住哭腔，压下痛楚。 “妈妈。” 九九摇了摇头，攀着她的小腿，仰起头来，被水洗过的大眼睛滴溜溜的，像是一颗珍珠藏在了她眼底。 “九九还以为，妈妈你不要我了。” “怎么会？” 许枝蹲下来，伸手抚着孩子柔软细嫩的脸颊：“妈妈只是，有些事要忙。” 想到先前的打算，许枝微垂下眼：“九九，妈妈跟你道歉，之前，是妈妈不理智。” 她想要丢掉她，想要给彼此找一条新的出路。 她以为，她去m国治好了脸，治好了眼睛，重新开始，就真的能重新开始，然后替自己和女儿拼出一条活路来。 她以为，哪怕一年，两年，三年，总有一年，她能让自己变得坚强而有能力与许霆深争夺，将女儿争回去。 两次，两次她都失败了。 第一次，她想要通过法律途径来争夺女儿的抚养权，可整个夜城都没有一个律师敢接手她的案子，姜小鱼敢，却也被许霆深三言两语给逼走了。 第二次，她以为自己可以通过改变，来找到一条通往希望的路，但许霆深再度告诉她，只要他想，伸出一根小手指，她就将被碾压在地，死无全尸。 牵了牵唇，置之死地而后生，她没法子了。 堕落也好，下贝戋也好，总比一次次爬到半山就被扔下去的好。 若光光是要她死，倒也好办。 可她又不能舍下女儿。 “妈妈？” 九九显然有些迷糊。 许枝之前的举动，明显就是要把她丢给许霆深，再也不管她的意思。 而许霆深所说的话，九九虽然当时辩驳了，极力维护着许枝，可在她小小的心里，也是认同了许霆深的话，她以为，妈妈是真的不要她了。 第199章 如果无法躲避，那就接受 小女儿爱怜娇娇的样子，看得许枝心都快化了。 “妈妈不会不要九九吗？” 他们母女两个相依为命至今，女儿从来不会问她会不会要她这种话。 他们只想着，她什么时候能出狱，出狱之后要以什么为生。 又想，等她出狱之后，他们两个再也不要分开。 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女儿却已经几次问她这句“会不会不要她”的话。 许枝心里是愧疚又煎熬的。 也许一时也有想过，既然女儿心里是有许霆深那个父亲的，那自己又何必当这个恶人，要去分开他们父女两个。 可是，只是那样短暂的一想，却从没有过就要丢掉这个孩子，独自去过自己的人生。 “不会。” “妈妈不会不要九九。” 她怎么可能会不要她呢？她永远是她生命里的光，是她生的希望啊！ 许枝蹲下来，用力的抱住了女儿，闭着眼睛，将眼睛里的热流都压了下去，深深的吸了口气。 郑重的，肯定的说：“妈妈永远都爱九九。” 九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孩子因为许霆深的那些话，这将近一个月都是煎熬的。 而许枝又迟迟没有消息。 九九当真以为，妈妈要不要她了。 因为出逃泄露了消息给许霆深，九九心里一直都是有疙瘩的，即便许枝跟她说原谅了，说不怪她了，可是九九心里没法儿完全原谅自己，她永远记得，要不是因为那一通电话，她和妈妈就不会被爸爸找到。 妈妈也不会出事，差点儿死掉。 小孩子的心思敏感，尤其是像九九这样，从小就学会要看人脸色过日子的小孩子。 许枝的一点儿细微的举动，在她眼中就会产生极大的反应，翻来覆去的想，想来想去的琢磨。 许枝是知道自己的孩子早熟又敏感，她深知道自己在这里对孩子养成如此性格起了重要的影响，不是不怪责自己的。 她深深的提着一口气，温声跟孩子说：“别想太多，好好在这儿读书，听你爸说，这学校的老师都是业内数一数二的，你要好好学，知道吗？” “爸爸？” 许枝点了点头。 小丫头揉了揉眼睛。 许枝从包里拿了纸巾出来，不让她拿手揉，细细的帮她擦脸，一边故意温声说道：“是你爸爸让他的司机送我过来看你，说你在学校里有点儿不乖。” 九九翘了翘嘴角，她可还没有忘记许霆深跟那个穿他睡衣的女人的事。 咬了咬嘴唇，小丫头问：“妈妈，他现在在追求你吗？” 许枝愣了一下，拿着纸巾的手很快蜷缩，借着将纸巾搓成团，丢到垃圾桶里去的动作，掩饰自己心里的慌张。 “你这孩子，妈妈问你话呢，你不回答，怎么反过来问我了？” 一边说，一边故意瞧了九九一眼。 九九皱着小小的眉头，很认真的说道：“他要是追求你，你要多考虑考虑，妈妈，我不反对你给我找一个新爸爸。我觉得陆骁叔叔就很好。” 许枝不禁失笑：“怎么忽然说这个？是你陆骁叔叔来看你了？” 九九摇摇脑袋，她一动，脑袋上的两个小辫子也晃动起来。 “他就是故意把我关在这里的，陆骁叔叔怎么可能来看我。” 说着，扁了扁嘴，她想跟许枝说那天晚上看到的事情，又心里知道，说出来，许枝是绝对不会再接受许霆深的。 可能，在她内心深处，还是带着一点儿希望。 毕竟，没有哪一个孩子是不希望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在一起的，没有哪个孩子是不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的。 “反正，我觉得陆骁叔叔比他好。” 许枝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说：“你不要担心这些，妈妈会看着办的。” “以前，妈妈让你操了不少心，以后不会了。” 九九紧张的一把抓住许枝的手：“妈妈你要去哪里？” 许枝笑：“我会去哪里？我哪儿都不去，我守着九九，我要等九九长大。” 等孩子长大，有了自保的能力，她才能撒手。 “嗯！妈妈你等九九长大！九九就可以保护你了！” 许枝心里酸楚得厉害，眼睛一酸再酸，她勉强支撑着，看着女儿点了点头。 小丫头最终还是没告诉她，在学校里惹了什么祸。 等到许枝离开时，负责九九的生活老师才说，九九这段时间有点儿心不在焉，别的问题倒也没有。 许枝便猜是因为自己要一个月没有给孩子一点儿消息，当时又是以那样的情况离开的，这孩子心思重，自然免不了要多想的。 再度自我谴责了一番，从学校里出来，坐到车上，顿时就有种再度进入了戒备状态，再度进入了牢笼的感觉。 许枝深深的吸了口气，用力握了握拳。 闭上眼睛。 林东将她送回了之前的路口，也没有别的话说，许枝自然也不会傻到去问许霆深有没有什么吩咐，拉开车门就下来，往附近的超市去买菜，准备姜小鱼回来的晚饭。 先前跟乔以悭说要为秦氏的选拔做准备，要说自信，许枝虽也有一点儿，但毕竟选拔这个东西，除了看真本事，也很有几分运气在里边。 每个人看东西的眼光不一样，喜好、审美不一样，她有几分胜算，提不上的。 谁知道，就在许枝提着东西从超市里出来的时候，秦氏那边来了电话，她竟真的被选上了。 这一次，不再是借着覃芳芳的光，空降到设计部门去，而是凭着自己的本事被选上的。 许枝感到高兴，又转回超市去，多买了两斤牛腩。 谁知傍晚时，姜小鱼打电话给她，说临时要出差，不能回来吃饭了。 这一次，一连要出差一个多星期。 许枝应声的同时，不免感到有些失落的，她有了一件高兴的事情，然而，却没有人可以分享。 土豆牛腩的香气飘散出来，许枝叹了口气，想着放到冰箱里，也能吃好几天了，正要行动，丢在桌边的手机响了起来，声音听着急切。 她敏感的感到紧张与致郁。 把土豆牛腩放好，才去接电话，电话声音却忽然停了。 上面的显示，赫然正是许霆深的电话号码。 第200章 空降兵 她早就换了手机号码，他不可能知道她的号码是多少。 许枝手颤着，闭了闭眼睛，才伸出去，将手机紧紧抓在掌心里。 忽然，掌心里震动起来。 许枝吓了一跳，整个人一哆嗦，打了个激灵。 小心翼翼的，近乎于胆怯的将手摊开。 仍旧是那个号码。 即便她换了手机，换了手机号，即便她已经很刻意的去忘记，却还是没能忘掉的那个号码。 深吸了口气。 既然选择了这条堕落的路，那就没有再回头的机会。 而事实上，从她再见到他始，她就已经在堕落的路上。 舔了舔嘴唇，许枝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端没有人回她，可是许枝能听到轻微的，男人的呼吸声。 并不重，像是自有意识一般，往她耳朵里钻。 且像极了他这个人，每一声，都似带着压迫人的重量。 “在哪儿？” 许枝吐了口气出来，等待他开口的时间，她亦没有办法自如的呼吸，好像被人掐着脖子，嗓子眼里都堵住了一样，憋着气。 “有事吗？” 她往后，借着冰箱的力，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许霆深溢出一声嘲讽的笑：“需要有事才能找你？嗯？” 那尾音上挑的一声问，利刺似的钻到她耳朵里。 “嗡”的一声，倏然扩散开来，而后是接连不断的回声。 许枝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有些疲惫，既疲惫又感到困倦。神经紧绷着，在面对他的时候，她总是处在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 哪怕表面上维持得再普通平常，心知道自己有多慌张、害怕、紧张。 “没什么事，忙你的。” 他忽然说了一句，就把电话挂断了。 许枝木然的看着发亮的手机屏幕，而后一下子又归于黑暗，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林东站在许霆深身后，看着许霆深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来，眉梢有些微的上扬，比起前段时间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模样，这会儿要算得上是和颜悦色。 “回公司。” 林东应了一声“是”，赶紧过来开车门。 心里纳罕，许总这是......高兴的意思？ 许枝握着手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许霆深这是真没有别的要吩咐她的意味。 她多害怕他又想出什么主意来，给她一顿磋磨。 揉了揉脸，本来因为被秦氏选中，还有点儿欢喜的劲儿，这会儿被许霆深一吓，像是掉到水里，又湿淋淋冷冰冰的爬出来似的，脑袋是木的。 没什么条理的洗漱上床，关灯睡觉，准备第二天早上去秦氏报道。 一早起来，许枝特意收拾了一翻。 秦氏，如今应该叫凤羽，凤羽的高层接待了她，谈好了合同，签了字，许枝被带到了设计部门。 牛经理带着整个设计部的同事欢迎这个上头选派下来的总监。 两排站立，架势很足。 每一个人脸上都是热情的笑容，眼睛里带着好奇的探究。 等到门口人影晃动，牛经理立马道：“来了！快！站好！” 许枝在高层的陪同下，推开门进去。 立即受到了一波热情洋溢的欢迎声：“欢迎许总监！” 那高亢热烈的欢呼声，在看到许枝那张脸时，稀稀拉拉的停了下来，带着几分余音跟难以置信。 牛经理瞪大了眼睛。 站在牛经理边上的冯媛媛更是不敢相信！ “许枝？！” 带许枝过来的高层挑了挑眉：“你们认识？” “那就不要我多介绍了！这是这次设计大赛选拔出来的新锐设计师，经过董事会的决定，由她带领大家将设计部推向更好的发展前景！大家欢迎！” 一帮人狐疑的上下打量着许枝，又忌惮有高层在，不敢造次，压着眼皮，偷偷的计较。 心里已经炸开了锅。 稀稀拉拉的喊了两声“欢迎许总监”。 牛经理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一定地步。 “许总监，说两句？” 许枝牵了牵嘴角：“希望大家以后能同舟共济，一起做出成绩来。” 带她过来的高层给面子的鼓了鼓掌，牛经理碍于面子，忙也拍手，其他人见状，自然也只能跟着不情不愿的鼓掌。 高层又说了几句，吩咐牛经理把许枝带到办公室去，便转身离开了。 许枝的办公室是原来牛经理的办公室，而牛经理则将办公室搬到了之前的储物间。 之前不知道这个空降的总监是许枝时，牛经理满心情愿把自己的办公室让出来，甚至还感到几分荣光。 然而现在看到来的人是许枝，这个有着坐过牢、杀过人，听闻还有黑背景的许枝......牛经理多少有点儿不舒服。 她不是对许枝有案底而有什么看法，只是，一个曾经在自己手底下畏畏缩缩讨饭吃的人，摇身一变，忽然变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换谁都不好受。 之前觉得没有那么严重，甚至还有几分怜悯的，对方的经历，这时候都变成了她不够格的佐证。 牛经理心里是不服气的。 这个来了没几个月，闹了一堆的麻烦，半路说走就走，还坐过牢的女人，有什么资格空降成设计部的总监？还坐了她的经理办公室？ 牛经理连表面上的客气都不想跟许枝维持，把人带到之后，就要关门离开。 许枝把人喊住：“牛经理，我想跟大家开个会，能不能麻烦你，出去通知一声。” 牛经理本来就憋着一股气，许枝这么一吩咐，在她看来，这是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 新官上任三把火，还没拿出真本事来呢！这就摆上官腔，给自己脸色看了？牛经理没忍住，甩手就道：“我很忙，你要开会，自己通知！” 说着，把门一甩，震得办公室里“砰砰”响。 茶水间里已经议论开了。 “之前传说她有后台，你们还不信，现在相信了吧！” “一个杀人坐牢的囚犯，几次三番进咱们凤羽，这次更厉害了，直接总监，牛经理都被她压一头！” “你们猜，她睡了多少个男人，才坐上这个位置？” “十个！” “呸！起码二十个！” “我看，只要是个男人就能上！” 第201章 翻云覆雨手 “是吗？你还真了解我。” 谈话声戛然而止。 茶水间的几个女人皆惊慌的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女人。 许枝双手环抱着，脸上是浅浅的笑：“不说了吗？” “许，许总监......” 心里再怎么鄙夷看不起，可人家毕竟是顶头的上司，几个女人嗫喏着，有些惊慌的开口想解释。 许枝放开环抱在身前的双手：“说完就去会议室开会！” 她是出来喊人去会议室开会的，谁知道，这么巧，就听到了这么精彩的言论。 其实，来之前，许枝已经预料到自己难服众。 以她这样的背景情况，怎么可能会令人甘心情愿在她手底下做事呢？ 捏了捏拳，压下心头的虚弱，许枝大步走进会议室。 设计部的人都在，但少了牛经理。 “牛经理说她有个客户要见，没办法参加许总监的会议。” 牛经理刚才的态度，就已经摆明了不把许枝放在眼里。 许枝深吸了口气，这是正常现象，毕竟自己之前还是一个连实习期都在战战兢兢的破格录用的落魄户。 她颔首：“牛经理既然有工作，那就稍后把会议内容书面给她一份，接下来.....” “许总监！” 就在许枝刚准备说会议开始的时候，坐在角落里的冯媛媛起身：“抱歉，我也有客户要见！” 说完，不等许枝回答，起身，拉开门就出去。 有了这个一个开场，接二连三的有人站起来。 “我也约了一个客户，快到时间了！” “许总监，我请假！” “我也请假！” 然后，会议室里只剩下许枝一个人。 许枝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不由的轻笑出声，她预料到不会顺利，竟是这样不顺利。 而接下来的事情，更让她感到举步维艰。 牛经理将她架空了，应该上报的所有事情，统统归集到牛经理手上，直接通过邮件上传到了上峰那里。 许枝该负责的项目也被分派下去，每个人分摊。 她是坐在中间办公室里，却根本就是一个大闲人。 得到新锐设计师的头筹之后，许枝应该拿到的是设计部投标一场国际大型庆典的服装造型设计，可是，这个投标方案，根本就没有经她的手，被直接送到了上面。 结果，闹出了抄袭的风波。 许枝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闹大了，她被紧急传到了二十八楼，总裁办公室。 秦力人不在，主持事项的是他的一个得力助手，许枝刚推门进去，就被砸了一脑门的资料夹。 她额头上火辣辣的疼，应该是见了血。 “这就是我们凤羽千挑万选出来的新人设计师？抄袭！连最基本的职业道德都没有！是谁选的她！” 许枝看到地上纷纷扬扬的设计图稿，她蹲下去，捡了一张站起来，是从未见过的图稿。 “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给你什么时间？抄袭的事情爆出去，凤羽的股价一落千丈！要是秦总回来知道了，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你现在就跟我滚蛋！” 许枝昂了昂头：“我可以解决这件事！两天！要是我办不到，我自己打包滚蛋！” 事情已经到了无法转圜的地步，媒体上已经有消息传出去，公关部花了大力气，才勉强压下来。 可是，纸包不住火，不尽快解决，什么都完了！ 站在办公桌后面的人赶苍蝇似的抬手挥了挥，有点儿死马当活马医的意思。 许枝拿着图稿，一气儿冲到了设计部。 设计部里各人忙着各人的事儿，上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对于他们来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许枝风风火火冲到了牛经理的办公室里，没敲门，直接将门一脚踹开，把图稿丢到了牛经理的脸上：“你被开除了！” 牛经理正暗自高兴，虽然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动了手脚，她递上去的图稿明明并不是这一份，可是，黑锅最后是许枝来背，自己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把这莫名其妙睡上来的女人给赶下去。 谁知道，眼前一黑，就被人拿纸砸了一脸。 牛经理霍然站了起来：“许枝！你有什么毛病！” “凭什么开除我！你算什么东西！” “就凭我现在还是设计部的总监！就凭你心术不正！担着设计部经理的职位，竟然做出损害设计部，损害公司利益的事！” “你别血口喷人！我牛丹霞进公司十五年，我没有对不起公司的时候！” “是吗？那这份图稿是怎么回事？” 许枝冷笑：“别告诉我你不知情，这份图稿是你递上去的，瞒着我。” 牛经理哆嗦了一下，她的确藏着私心，她是故意架空许枝，想让她知难而退，自己辞职走人的。 “是我递上去的，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许枝用力拍在她桌上：“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每份稿子递上去的最后一刻，都要检查，这是每一个设计师对自己作品负责的态度！你打开你的邮件，我看看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牛经理的确在递上去之前发现稿子不对，不是自己准备的那份，但也只是中间几张小图不对，她没有在意，她最近根本没有心思在工作上。且，这些往上递的图稿都是顶着许枝的名字，她也没必要在意，出了事，和她牛丹霞毫无关系。 她抿了抿嘴没说话。 许枝转身就要走。 牛经理察觉到什么，赶紧冲过来抱住许枝：“你想干什么？” 许枝挣了挣：“我要去人事部！” “我不会走的！我绝不走！” 牛经理紧张起来。 许枝道：“放开！” “你要是逼我走，那就是在逼死我！” 许枝看到门口聚了不少人过来，定了定神。 她没有真要敢牛经理走的意思，但现在正风口浪尖，真凶必然小心谨慎，只有抓住牛经理，才会让真正插手做这件事的人放松，露出马脚，她才能抓住那个人！ “放手！” 许枝仔细观察着门口看热闹的人，料定真凶关注着他们一举一动，忽见门口有个鬼祟的身影，许枝急要去追，用力挣开了牛经理，就要追过去。 还未冲出门，就听到背后“砰”的一声。 门口看热闹的惊骇尖叫：“牛经理跳楼了！” 第202章 有人想要陷害她 许枝顾不得去追门外那个鬼祟的身影，立马回身奔过来，打开的窗户，牛丹霞早摔到了二十层楼底下。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姿势诡异的形状。 像是图纸上一笔画错，歪斜了的曲线。 怎么过来的，许枝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哇啦啦”的警鸣声在耳朵边响起，然后，一直在耳边回响。 她心里荒芜得厉害，跟被人掏空了似的。 她只是想要借着转移焦点，好让真凶现行，谁会料到牛丹霞竟这样激进，就这么，跳楼自杀了。 录完口供，许枝惶惶然的往外走。 她都不知道警察问了些什么，自己又说了些什么。 对于警局的恐惧，因为聚集在牛丹霞死了这件事上，竟没有那么严重的发作起来。 “许枝同志！” 忽听到有人拔高声音喊了她一声。 许枝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 虽然牛丹霞是跳楼自杀，和她算不上有关，但又不能说和她无关，牛丹霞是夜城本地人，一出事，她家里的人立刻就赶了过来，现在就围在外边，等着她录完口供出去，逮她呢！ 许枝被动的跟着警察往后门走，忽见到陆骁匆匆的过来，跟带她的警察点了点头，随后走到许枝的跟前。 “我送你。” 许枝应了一声。 两人一路上没说话。 快到她住处，陆骁才道：“我问过了，牛丹霞有家族遗传的精神病史，不久前她才去第一人民医院做过相关检查，她的家人真要打官司，胜算不会太大。” 许枝头有些痛，她知道他是在为她着想，可牛丹霞就是在和她起了争执之后死的，谁说没关系都没用，她心里清楚有没有关系。 “别说了，我不想听。” 她现在是既惊慌又恐惧，既虚弱又恍然。 处在一种不可言说的惶惶状态。 陆骁舌尖压了压上牙槽，没再说下去，将车停下，要等最后一个红灯，边上停下来一辆体型庞大的越野车。 陆骁感应到什么一般，侧头看过去，就见许霆深从车上下来，二话不说，来拉这边的车门。 车外一阵冷风进来，许霆深弯腰，解开了许枝的安全带，就把人给抢了过去。 陆骁要下来追，身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就这会儿功夫，许霆深载着许枝，已扬长而去。 陆骁恼恨的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掐断，把手机丢进了车里。 不远处，隔着一条马路，掩在道旁树干后的徐乐将手机收回了包里，看着陆骁的方向，扯了扯唇角。 许枝像没有魂魄的木偶，被许霆深拽到车上，也没有什么反应。 许霆深特厌恶她毫无生气，恹恹无力的模样。 横着脸，猛打了个方向盘。 许枝身子随即因惯性，直往边上撞，撞得她脑袋“咚”一下，可算清醒了一点。 她闭了下眼睛，忍受下那痛感，想叫他停车，让她下去，却见前面一圈的人，团团围住了一栋小洋房。 而那小洋房，正是她的暂居处，姜小鱼家。 “这是......” “你的住址泄露了。” 许霆深很冷淡的说道。 如果刚才是陆骁送她过来，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们会被那些人团团围住的！ “他们是谁？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 为了不给姜小鱼找麻烦，她简历等必要填写地址的地方，写的都是孤儿院的地址。怎么会..... “这件事不简单。” 许霆深修长的、指骨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自有一种骄矜泰然的姿态。 转头看向许枝：“你得罪了人。” 许枝愣了愣：“你是说，牛经理的死，有阴谋？有人在背后算计我？” 不等许霆深开口，她惨淡的一笑：“这么大阵仗，还真是看得起我。” “想一想，你最近跟谁有过节。” 她眨了下眼睛，眸色很干净，幽幽的泛着水光。 “我和谁有过节，许总不是很清楚吗？” 许霆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紧捏着方向盘的手，指骨都曲了起来：“许枝！你别不识好歹！” 她垂下眼，面色灰扑扑的。毫无精神的模样。 许霆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忍着怒气说道：“半死不活的就能找到幕后黑手了？动动你的脑子，想一想！” 许枝脑袋里“嗡嗡嗡”，许霆深在耳朵边说什么，她根本就没法听进去。 她头疼得厉害，耳膜一阵一阵的，像被人用锤子在敲打似的。 伸手去够车门，她被那围绕在耳边，吵闹的，如潮水，像擂鼓的声音吵得快要受不了，脑袋似乎要炸开一般，想逃，想逃出这嘈杂喧闹的环境。 车门突然被推开，许霆深骇了一跳，车子还在行驶途中。 刚打了个方向，直踩刹车。 险险一个急刹带拐弯，将车迫停了下来。 许枝半个身子因为惯性，被甩了出去。 他欠身过来拉，好险将人给拽了回来。 肩胛骨那里传来“嘎达”一声，许霆深感觉到一阵刺骨的疼，他皱了皱眉，仍撑着，将车门甩上，而后落了锁。 劈头就骂：“不要命了！你哪根筋搭错了？想给死的那个陪葬？” “许枝你就这点能耐！出了事把命送出去，就算了事儿了？我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个窝囊废！” 许枝被骂得一声不吭，她弓着身，眼睫低垂耷拉在下眼脸上，脸上的灰败更严重了一点儿。 她头疼得厉害，脑袋和身体都像是被撕扯硬拽似的，眼前重影也开始加剧。 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困难。 她很难受，很压抑，很痛苦。 被人摁在水中，挣扎不脱，逼近死亡的窒息感。 许霆深没注意到许枝的异常，他瞥了她一眼，见她很安静的蜷缩着，便将车子调转了方向，正要往行车道上去。 没有动静的许枝忽然扑过来，抢着开了锁，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许霆深始料未及，反应过来，立即推开车门就要去追。 就见许枝拦了一辆出租车就跳了上去，就在他的面前，跑了！ 许霆深又气又急，反手搭在腰上，转身一脚踹到了车门上。 第203章 他的心里藏着什么 想不管那个疯女人的，可是，身体却像是自有意识，他还是打了电话，调查了刚才许枝所上那辆车的行进路线，追了过去。 知道车子是往哪儿开的，许霆深眼皮一跳，脚下的油门瞬间踩到了底！ 她是疯了吗？！ 车子如离弦之箭，飞驰出去。 出租车司机将车停下来，许枝颤抖着从包里摸出了几张纸币，递了过去。 司机看了一眼：“不用这么多。” 从中抽了一张，想找钱给许枝，后座上的女人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 司机忙喊了一声，从包里找了几张零钱，打算下车给她。 却见那女人刚一下车，对面马路，乌泱泱冲过来一圈人。 个个气势汹汹，凶神恶煞。 那女人像是没有魂灵一般，躲都不知道躲，呆愣愣的站在那里。 那些人冲过来，又是抓头发，又是踢打咒骂，她都不吭一声。 被人像是木偶似的推过来，搡过去。 那些人下手狠，很快，女人就被推倒在地上，每个人都能上去给她一脚，谁都可以冲她吐唾沫。 看着人心惊胆颤。 司机吓坏了，急忙掏出手机要打电话，就听耳朵边一阵汽车轮胎急擦过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而后是热风擦着他手臂掠过。 一辆越野车直冲过来，杀气腾腾。 像是要碾蚂蚁似的往那群人中直开过去。 人终究是惜命的。 那些正踢打踹骂得起劲的人察觉到危险逼近，立马做鸟兽散。 车上下来一又高又挺，气势惊人的男人。 许霆深看着地上一滩烂泥，满身血污的女人，眼中急怒一闪而逝。 没有多余的话，高大的身躯半弯，曲臂将地上的女人给揽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这个女人是杀人凶手！你敢帮她，你就是帮凶！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人群中有个矮个子的男人冲着许霆深大喝了一声。 立刻得到了身后人的簇拥。 “把人放下！” “没错！你敢帮她，就是帮凶！” “帮凶！杀人凶手！” 臂弯里的女人轻得就像蒲柳，气息奄奄的......要不是指掌间的肌肤还有温度，许霆深真要怀疑，她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滚开！” 冰冷激怒的一声震喝，如雷霆万钧。 周边叫嚣的人竟统统被喝住，没有人敢再开口。 男人步伐坚定，身上杀气腾腾。 “大家别怕！华国是一个法治国家，逞凶斗狠的人是赢不了我们的！” 又是那个矮个子高声呼喝了一句，带头就要冲过去来，拦住许霆深的去路。 许霆深眸子骤然收缩一下，在那矮子将要接近的时候，劈腿踹了出去。 矮子被踹得丈八远，直接摔到了人群中。 一下就没了声音。 许霆深就像是刚从地狱而出的阎罗，眉眼皆是狠戾暴虐，谁敢接近一步，就是死期。 拉开车门，将女人放上后座，她半边脸擦在地上，蹭出红血丝，另半边脸上是带着脏污的脚印。 头发散乱，气息虚弱。 昏昏的车厢之中，男人心里“突”的跳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 眼底有光一闪而逝，带着紧张与担忧。 俊美无俦的面容上，冷峻而肃穆。 关上门，回绕到前座，开车。 忽听到后座女人幽幽的声音，真正的气若游丝。 她说：“我真的成杀人凶手，我真的杀人了，你满意了吗？” 许霆深抓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骤然收紧，眼底一闪而逝的痛色。 他心口窒闷得厉害。 他不喜欢她说这种话。 不喜欢她现在气息奄奄的模样，更不喜欢她枉顾自己的身体，跟个傻子似的，明知道会受到攻击，却还是回头，去承受那些人的怒火跟伤害。 舌尖用力抵了抵后牙槽，他哑着嗓音开口：“那个女人的死，和你无关。” “呵。” 她发出干哑的一声，似笑非笑，听得人心里越发不快。 所以，除了苏婉清，哪怕她杀了这世上所有的人，在他眼里，都是无关紧要的。 苏婉清，才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罪孽。 他到底是多爱那个女人，才会将全世界都摒弃了，只看到那一个人。 许枝闭上眼睛，撕裂般的痛楚蔓延开来，真的很难受，难受得像要死过去。 像是，被一刀一刀的在凌迟。 有时候，活着，才是受罪，才是折磨。 车子很快到了医院，他绕过来开门。 她明明浑身无力，却还挣扎着爬了起来。 许霆深伸手要来扶她。 她避开，往另外一边去推车门。 那慢镜头般的动作，是她咬牙扛住了撕扯的疼，想要替自己赢得的一点儿自重。 男人咬了咬牙根，他伸出手，无比强硬的将那垂在身侧，显然是脱臼了手握住，使了巧劲，望这侧一带，便连人带手，一起带进了怀中。 大手顺势往下滑，揽在了女人的腰上。 她身上脏污得厉害，有地上的尘土，也有那些人的脚印，更有恶心的唾液。 “许霆深！” “闭嘴！” 许霆深将人从车里抱出来，直起身，长腿一迈，就往医院急诊处去。 许枝挣扎：“你放开我！放我下来！” 她是堕落了！是赢不了他！是认命被他玩弄，被他踩成一滩烂泥！可她还是有那可怜的，一点点的自尊！ 她不用他假好心！ 不用他惺惺作态！ 她知道他，绝没有这么好心！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会在日后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她害怕他！害怕他的喜怒无常，比害怕牛丹霞那些亲戚更多！ “别动！” 将怀里的女人强行按在肩头，无视她身上的血污与肮脏。 强硬的搂着女人的膝弯。 “安静一点儿，乖。” 他眼底有连自己也觉察不到的一点儿柔色，因为太过隐秘，以至于那样浅淡，浅淡得好似根本就不存在。 “我不需要你可怜！” “我自己可以！” 她哑着嗓音，连费尽力气的呼喊，都是那样微弱。 男人充耳不闻，俯首，薄唇若有似无的擦过她耳际：“女孩儿，乖一点，才讨人喜欢。嗯？” 男人的嗓音尽管还是没什么起伏，带着他独有的凉薄，可是仔细辨听，却似乎能发现藏在其中的温柔。 只是，那一点儿柔和实在太浅，太淡，藏得太深，以至于，不论是许枝，还是说话的本人，都没能察觉到。 第204章 有转机 讨人喜欢？ 讨谁的喜欢？他的吗？ 她不敢，也不屑再要了。 许枝扯了扯嘴角，牵动脸上的伤，令她低低的抽了口气。 许霆深低头瞥了她一眼，从鼻端发出一声似是而非的轻哼。 白嘉盛被抓过来，帮许枝验伤，上药。 “怎么又弄得这么狼狈？” 他将棉签丢到了垃圾桶里，看了许枝一眼：“你们两个，我估计，是五行相克。” 许枝穿上鞋，从病床上下来，没有理会白嘉盛。 拉开房门，许霆深站在外边打电话。 听见声音，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将电话切断了。 许枝走过去，从他身边越过，连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 许霆深脸色一绷，三两步过去，二话不说，弯腰就把人大横抱起，大步往电梯里走。 站在后边刚准备跟许霆深说两句的白嘉盛一下子张大了嘴，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这是个什么操作？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两人发生了什么？ “别动！” 察觉到许枝有挣扎的意图，许霆深将人往上颠了颠，立刻出声喝止。 “你要是不怕我在这里对你做出点儿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来的话！” 电梯门“叮”的一声关上。 许枝顺着许霆深的目光，往顶上的监控看了一眼。 心里憋了一把火。 不知是因为他，还是因为她自己。 这个人，总是这样，蛮横霸道，只顾着自己的意愿，而不管别人心里是怎样的感受！ 深深的吸了口气，胸口刚才被人踩了两脚，这会儿提起，都觉得疼。 许枝闭上眼，她没有办法跟他对抗，可是，她可以选择回避。 许霆深垂目，看了一眼脸上花花绿绿的女人，想到她决绝的下车，往那明知会被殴打伤害的地方去时，面如死灰的模样。 脑海中忽蹦出，苏婉清出事之后，她流着泪，却不肯低头，昂首看着他，努力稳住调子，让他信她时的样子。 她被警察关押之后，仍不肯放弃，一遍又一遍让人跟他带话，说她是被冤枉时的场景。 他在北城抓住她时，她狼狈挣扎着替自己最后辩解时的景象。 还有那一声“你会后悔”。 似穿过时空，直冲耳膜。 许霆深定了定神，看向“叮”的一声，到一楼、缓缓打开的电梯门。 将人往副驾驶上放，许枝似是睡着了一般，长长的睫阖在象牙色的眼皮上，眼周淤青更衬得她皮肤白腻。 鬼使神差，许霆深俯首，擒住了那软糯的唇，狠狠嘬了一口。 许枝被惊醒，一下睁大了眼睛。 男人的五官在眼前放大，他眼中有一闪而逝的，被抓住的尴尬，很快，他退开，抬手在自己唇上擦了一下。 眼色浅淡的扫了她一眼，好像，她是什么玩偶，他想要玩弄一下，就恣意的把玩一阵，丢开时，便随意的丢开一般。 那轻薄、不以为然的神色，激得许枝脸色白了又白。 她动手就要来解安全带。 许霆深显然察觉到她想做什么，坐进一旁的驾驶座上，沉着嗓音道：“你敢下去试试，我保证，你会后悔。” 许枝今天已饱受精神折磨，她抓着安全带的手在发抖，睨着许霆深：“我就下去，你能把我怎么样？” “不！你不过是拿捏着我女儿！也是你女儿！许霆深，你这个人渣！” “闭嘴！” 男人陡然侧身，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除了拿女儿来威胁我，你还会做什么？卑鄙！无耻！下流！” 许枝不知自己哪里来的胆子，敢跟许霆深一再的说这种话，她只知道她快被逼疯了！ 她在失控，她无法控制自己！ 牛丹霞的死，就像是一把刀，插到了她的心窝上。 以前，她就算再落魄，再狼狈，哪怕她坐过牢，被人钉在了杀人犯的耻辱柱上，可是她自己心里知道，她是被冤枉的，她没有杀人，苏婉清的死和她无关！ 可是现在，牛丹霞是因为她才跳楼自杀，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这种愧悔，海藻藤蔓一样深深缠绕着她，压迫着她的心脏，令她无法呼吸，令她窒息！ 她想赎罪，她承受着牛丹霞家人的侮辱谩骂，想以此来减轻心里的罪恶感，可没用，她的心就像是一锅煮开了的水，在不停的沸腾，沸腾..... 她想发泄，她想闹，豁出去的闹！ 最好是惹得许霆深发了火，惩治她，也许她心里还能好过一点儿。 “许枝！” 男人咬牙切齿的喝了一声。 许枝瞪大了眼睛，等待着他伸手掐住她的脖子，狠狠的折断她的颈项。 许霆深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下流？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在这里办了你，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下流！” 他说着，将两边车窗往下降了点儿。 许枝一惊，身子忽然猛的往后仰，他将车开了出去。 被许霆深半路把许枝劫走，陆骁烦恨的回了警局，看到站在自己面前，一身浅绿色连衣裙的乐乐，他别开视线，没什么好脸色，直接越过乐乐就往里走。 乐乐笑盈盈的伸出胳膊来往陆骁臂上一缠，丝毫不受陆骁脸色的影响。 “我打电话你，怎么没接？” 陆骁把她的手从胳膊上往下扯：“没必要。” “是没必要，可如果我有能帮你的线索呢？” 陆骁一怔。 乐乐主动把手从他臂上拿了下来。 她往他办公室去。 陆骁赶紧跟着进去，将门关上。 “是谁又跟你透露了？” “什么透露啊？网上都出来了，我眼睛又不瞎。” 乐乐说着，把手机递过去。 陆骁一看，果然，凤羽一名员工跳楼身亡的消息，上了头条。 尽管凤羽公关部极力往下压，可这件事影响不小，还是压不住。 他脸色更加难看起来，受到了媒体的关注，这件事，更没办法善了了。 事情必须尽快解决，现在许枝还没被爆出来，要是被媒体挖出许枝来，就算证据显示死者的死和许枝无关，可因为许枝之前坐过牢，舆论也会定她有罪。 想到乐乐说的话，他忙问：“你有什么线索？” 乐乐一笑，两手支在桌上，捧着下巴看陆骁：“当我男朋友，我帮你的心上人脱罪。” 第205章 贼心不死 开门进去，许霆深换了鞋，开了灯。 许枝站在门口不动。 他手搭在旁边柜子上，转头看她，直起身来：“需要我抱你？” 许枝看了他一眼，紧紧抓着挎包带子的手再使劲儿的用力握了握。 她白着脸，走进去。 “站住。” 鞋柜里没有她的鞋子，许枝赤着脚，就要往里，却被许霆深骤然喝住。 他大步过来，将人忽的一下抱起。 许枝惊到，抓着包带子的两只手急忙松开，转而抱住了许霆深的脖子。 那手腕处柔腻肌肤与他颈间肌肤相贴，微微的凉，还有一点点的温，令许霆深心间奇异的熨帖起来。 “把鞋穿上。” 他暗下清了清嗓子，维持冷淡的声调。 从柜子里抽出一双未拆开的，他的拖鞋，单手撕了包装，往许枝的脚上一套，动作绝说不上温柔。 可是那指尖的逶迤，却多少带了点儿缠绵的意味。 只是，和其他种种情绪一样，这点儿微妙的缠绵，也仍旧被忽略了。 等把鞋子给许枝套上，许霆深就将人往地上一扔，夹带了几丝不耐般。 他转身往里走，在越过许枝时，视线往那棉拖鞋上扫了一眼。 他的鞋码比其她来，大了不少，这会儿，她穿了他的拖鞋，乖乖站在那里的样子，倒有几分九九偷穿了他鞋子的模样。 傻里傻气，又呆愣愣。 许霆深唇角微翘了一下，往开放式厨房那儿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眼皮微掀，却见许枝还站在门口不动。 那一副不情愿的模样，令许霆深添了几分不耐。 水杯往料理台上一放，修长的指尖搭到窄腰上，许霆深眸色沉了下来，不耐烦的情绪往上浮。 “进来！” 嗓音也高了几分。 “别让我说第三遍！” 许枝指甲在挎包的带子边缘刮了两下，她反感得厉害，头也痛得厉害，她想跟他对着干。 明知道把他惹火了，会发生什么事，可此时，许枝的心里有种自虐的情绪在蠢蠢欲动。 “我不要进去！” 许霆深捏着水杯的手指抚了抚。 眼神冷得厉害。 一把刀似的，夹在了她的脖子上，寒风凛冽。 “再说一遍。” 他声音缓和下来，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 挟带危险、威胁。 许枝舔了舔嘴唇，正要开口。 许霆深喝了口水：“给你两个选择。” 他的嗓音天生带了一点儿金石相击的铮铮感，又因那寒冷的调子，让人觉得好听的同时，却也感到背脊骨一阵阵的虚汗，直往上冒。 “第一，收拾干净自己，然后躺下休息。第二，我不介意帮帮你。” “许霆深你.......” “我说得出做得到。” 他双臂支在料理台台面上，眸色极深的看着许枝：“或者，这根本就是你对我无声的邀请。” 他说着，直起身来，两眼直盯着她，边走，边开始解袖扣。 白色衬衫袖往上卷了一道，露出男人小麦色结实有力的小臂，浑身上下的荷尔蒙气息，随之弥散开来。 他简直是疯了！ 这种时候！她更伤成这样！他竟还能...... 许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底有一丝不甘的愤恨。 疾步转身，在许霆深离她还有两臂距离的时候，往那走道里一躲，拉开房门，钻了进去。 许霆深唇角往上掀了掀，转身就走。 拉开门出来，阿赫就在门外。 许霆深修长大腿跨了出来，反手将门带上。 “联系陆骁！我要见他，立刻！” 接到许霆深的电话，陆骁很意外。 在陆骁，他们虽曾经是兄弟，但，早在许霆深为了苏婉清，他为了许枝，站到了彼此对立的立场上，在许霆深动用手中的权势，彻底操纵了苏婉清一案，将他调离夜城之时，他们之间就可算作半个敌人了。 想到乐乐的提议，陆骁不由的皱眉，将车子开到停车场，他手搭在方向盘上，枯坐了好一会儿。 徐乐现在是个家政工作者，那么巧，她所工作的对象，跟牛丹霞有来往！ 而且，还是不一般的往来！ 据徐乐说，她看到了媒体上所刊登的牛丹霞死亡照片之后，觉得眼熟，立刻找了牛丹霞的生活照来看，发现，果然和她在主顾家里认识的女人是同一个！ 就在事情发生的前一天晚上，牛丹霞和她的主顾发生了争吵，围绕的话题是，牛丹霞发现自己被小三，男方竟然早就结婚生子，牛丹霞在痛哭咒骂之后，逼迫男方离婚，和她在一起，未果，扬言要让男方一辈子后悔，还说要以死，来揭发男人所做的恶行。 如果乐乐说的是真的，那只能说明牛丹霞在和许枝争吵之前，精神已然受到了刺激，对于外界来说，除了增加外界对牛丹霞遭遇的同情，于许枝，可能不但帮不上忙，还会雪上加霜。 可乐乐说，这只是为了向他表明，她的确是认识牛丹霞，并且知道内情的，是为了让陆骁去查证，她所说话的可信度，至于，保许枝无虞的线索，除非陆骁答应她的要求，否则她绝对不会说出来。 “滴”的一声，有车经过，按了喇叭。 陆骁惊醒，抬手在额头上用力揉按了两下，推开车门下来。 许霆深早已在包厢里等着他。 听到声音，转身看过来。 陆骁关了门，不客气道：“想说什么？” 许霆深没有在意他表露在外的不耐与嫌恶。 薄唇微弯：“不着急，先坐。” 陆骁没应，直挺挺站在那里。 “坐就不必了！我跟许总无话可谈。” 许霆深“嗤”了一声：“如今的公职人员做事就是这种恶劣、无所谓的态度？倒令我开了眼界。” “许霆深！我和你的恩怨，别牵扯到我的工作！” “说得好！我正是要跟你谈你的工作！” 陆骁眉间一跳。 就见许霆深抖开一旁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慢条斯理的说道：“许枝的案子，我想给陆警官提个建议。” “众目睽睽，许枝的嫌疑，挣脱不了。警方是否该采取点措施，以免引起民愤？” 陆骁一下耿直了脖子：“你又想借机对许枝做什么？许霆深你这个秦兽！” 第206章 人难免要糊涂 许霆深擒着紫砂茶壶的手停在半空中，对陆骁的话感到一丝可笑。 他眼尾上挑，往陆骁那儿看去了一眼。 嘲讽又有些不屑。 “你觉得我会对她做什么？” 轻嗤笑一声，随即垂目，“咕嘟嘟”的茶水入了茶盏，修长而分明的指骨捏了那杯盏，在鼻端优雅轻转了一道圈。 清淡沁人的茶香立即在鼻端散开，好歹令许霆深因陆骁那句质问而起的不快，稍稍散去了一些。 “一天，我只给你一天时间。” 他说着，将茶盏放下来，凌厉、迫人的视线往陆骁那里看去。 “一天之内，你不能找出解决的办法，那就别怪我插手。” “这是我看在多年情分上，给你的机会，陆警官，好好把握吧。” 他嗓音清淡闲适得厉害，好像所说的，并不是牵连到人命的一场大事，而是再平常没有的一点儿小吩咐。 好像，他陆骁是他许霆深的手下，理该受他安排。 陆骁深提了一口气，为自己白走了这一趟感到不甘。 “许总。” 他挺了挺身，将本就笔直的身体挺得更加笔挺。 “许总在夜城，乃至在华国上下，或许都说得上话，插得上手，但这个案子是我负责，调查真相，找出真凶，是我们警察的职责，用不着许总你操心！” 说完，陆骁转头就要往外走。 手搭在门把上，才刚把门打开，就听到身后，许霆深身上幽缓，不疾不徐的说道：“陆警官要是不信，尽管试试，一天，明天这个时候，你看我有没有能耐插手。” 陆骁握在门把上的手捏得“咯吱咯吱”作响。 他脑门上青筋都冒了出来，多想回去给那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家伙一顿好打！ 可是....... 陆骁深深吸了口气。 他嘴上再硬气，心里很清楚，许霆深敢说出这句话来，那就是有十足的把握。自己没有时间在这上头浪费。 许枝这件事要是被他拿住，只怕...... 想到许枝因许霆深，这些年来受的罪，想到四年前自己的无能，陆骁便憋了一口气，他绝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陆骁走了有一阵，林东推门进来。 “许总。” 许霆深点了支烟，抬颔示意他坐。 林东依言在他面前，陆骁刚才所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监控已经拿到了。” 林东说着，等了等。 许总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秦总说，有件事，想许总您帮忙。” “这次大型国际晚宴活动，以凤羽的能力，想要中标的可能性不大，如果许氏能加入的话......” “呵！” 许霆深掸了掸指尖的烟灰：“他想得倒美！” 林东沉默不语。 包间里一时沉寂。 气氛有些凝滞，隔了好一会儿，许霆深将几近燃灭的烟蒂摁灭在了烟灰缸里，起身道：“告诉秦力，他想借我拿下这个项目，不是不可以，但许氏，没有替他人作嫁衣的喜好。” 这就是变相同意帮凤羽了。 林东真感到惊讶。 许霆深做决定，向来利益为先，这个项目，即便许氏接手了，可许氏是瞧不上这点儿蝇头小利的，必然不会劈出专门的部门来应对，最终，还是凤羽拿了大头。 且，许氏出面，凤羽跟许氏合作，业内便会传出凤羽跟许氏合作的风声来，这一个项目的便宜叫他们占了事小，以秦力那种见风就使的人，必然不会错过借着许氏的名声趁机往上爬的大好时机。 这对许氏绝无半点儿好处的买卖，许霆深竟也肯点头。 “站着干什么？去！” 林东点了点头，忙起身出去。 许霆深又抽完了一支烟，才开车回去。 走廊上，阿凯还在守着，看到许霆深回来，忙看了过来。 许霆深颔首：“你可以回去了。” 阿凯得了吩咐，这才往电梯那儿走。 许霆深开了门，一股子沉静从黑暗里流淌过来。 他开了顶上一盏小灯，往里边走。 客厅漆皮沙发上，躺着一个瘦削的身影，蜷缩着，像一只无安全感的虾米。 她的确没有安全感，身子在簌簌的发抖。 两只手紧紧抱着自己，眉间紧锁。 许霆深一路回来，脑袋里都不大明晰。 林东能想得到的，他不是没有想到。 秦力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他完全可以拒绝，许枝对于他来说，充其量不过是个玩偶，算什么呢？哪儿值得他用许氏来替她开脱？ 可......任由她被人那样欺侮，他是不快的。 她被人如破布娃娃一样踩在地上踢打踹骂，他恨不得将那些人的手脚都给剁下来！ 昏暗里，许霆深伸出手来，眉间微皱着，不由的去抚了抚女人的脸。 指尖有些凉，沾了一点儿湿意。 他惊了一跳，刚要将手收回来看一看，是否如他所猜的那样。 沙发上的女人猛的坐了起来，眼睛睁大，滚圆圆望着他。 不，也并不是望着他，她的瞳孔是涣散的，脸上是惊惶的！ “许枝你......” 他刚要呵斥她，她忽然笑了一下，眼里滚滚的泪掉下来，忽又发了狠，抬手给了自己两耳光。 许霆深拦都来不及。 惊愕的望着她打了自己两下，一点儿不留余地。 转过身来，拿了边上一把水果刀，往手臂上狠狠划了一下。 “许枝！” 许霆深眼眸一暗，忙伸手掐住她的手腕，将那把刀夺了下来，她袖子瞬间就被割破了皮肤的血染红。 殷红似梅，在暗夜里盛开 许霆深又怒又急，便要骂她。 却见她刚才还瞪得滚圆的眼睛，俩眼皮无力往下一耷，似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就歪了过去。 许霆深忙展臂将人揽住，才免了她掉下沙发。 女人脑袋歪在他颈间，呼吸微微拂在他颈上。 他想到她之前梦游，亦真亦假的在他面前来得那一套。 再又想她在监狱里的病例。 她要真是在他面前一次次的演戏，那她的演技未免也太过精湛了。 连睡着的时候还能保持这样的警惕，在他面前来这一下。 可她要不是在演戏，那...... 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长眉更攒蹙了起来，磨了磨后牙槽。 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第207章 辱骂 第二天一早，许枝是从梦里惊醒的。 她梦见牛丹霞跳下窗台之后又爬了起来，脑袋破了一个大洞，血汩汩往外流，面目都被鲜红的血染模糊了，木楞楞的往她走过来。 许枝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瞥见一侧扔着的男人的西装外套，怔忪了一下。 就在她发愣的这会儿，淋浴间的门打开，许霆深只围着一条浴巾走了出来。 许枝惊得都忘了眨眼睛，就看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眼往上挑着看过来。 大约是刚洗过澡，那眼里蒙着一层氤氲色，平时的冷和利都淡了不少。 看着不叫人害怕，还有些清爽的少年气。 许枝一时恍惚，茫然像是见到了初见的那个许霆深。 穿着学校里的校服衬衫，还有一些刘海，眉眼虽没多少暖色，却并不叫人生畏。 “看够了？” 淡冷的嗓音响起，许枝忙收回视线，耳朵尖不争气的发红。 她掀被下来，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罩着的是一件男人的睡袍。 是他的！ 她木楞的定在那里，因男人的睡袍过大，她低头，自己就能从领口看到里边未着寸缕！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迎上她惊骇质问的目光，许霆深抬手擦了擦头发，不以为然道：“我说过，我不介意帮帮你。” 她昨晚上并未用他的淋浴间洗漱，和衣睡在了沙发上，他这是嫌她未听话。 许枝憋红了脸：“你无耻！” 他薄唇一掀：“我还下流，你试试？” 说时，丢了手里的毛巾，过来就把许枝揪到了跟前。 他身上带着水汽，连呼吸里似乎也都带着暖热微湿的气息。 许枝汗毛竖了起来，她紧皱着眉头，防备的望着他。 好像，只要他下一秒敢吻下来，她就敢咬舌自尽。 许霆深无来由的烦闷！刚生出的一点儿心思，顿时烟消云散，随手将许枝往后头一推，将她扔到了床沿边上。 许枝跌着，摔到床沿边上，又摔了下来。 “去把自己收拾干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想赖在我这儿当逃兵！” 许枝扶着床沿边，使了一下劲儿，刚撞到后腰，这会儿酸疼得厉害。 许霆深眼梢瞥见，皱了一下眉头：“又开始装？” 嗓音里溢出一声冷笑。 许枝敛眉：“许先生放心，我即便要装，也不会在您面前装。” “一个早就看穿了我真面目的男人，我何必浪费精神在他身上，许先生说是不是？” 许霆深一口气倒噎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 果然，这个女人根本就是在他面前演戏！ 昨天还被人打得可怜兮兮，一晚上功夫，就能伶牙俐齿起来！ 不过死了个人女人，她许枝又不是没做过伤人性命的事！他还真当她是因为害了一条人命，所以才内心愧悔到精神恍惚的地步！ 料想她昨天晚上也是有意为之！ 他差点儿就上了她的当！ 许霆深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说着，一甩手，开门出去。 许枝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使了两只手，才从地上爬起来。 找了一圈，没能找到她昨晚上的衣服，反而是在床边上发现了一身套装。 她不敢去想，这是许霆深给她准备的，只想，大约是来收拾的钟点工瞧见了，给备上的。 许枝收拾了一下，打车去凤羽。 路上，都不敢开手机，去看这则新闻已经闹到了什么地步。 凤羽虽然比不上许氏，但在夜城也算是有点儿地位的企业。 谁知道，到了大厦底下，却并没有如许枝所想，有什么媒体记者之流。 一路直上了设计部，许枝前脚刚踏进来，一只茶杯就往她脸上扔了过来。 然后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 咖啡。 油渍渍的各种早饭。 办公桌上随手可拿的各类办公用品。 毫不留情的照着她的脑门砸过来。 许枝站在门口，被砸了一头一脸。 “你还有脸回来！杀人犯！凶手！” “牛经理被你害死了！你还想害死谁？” “劳改犯就是劳改犯！穿得再光鲜亮丽也改不了的恶劣本性！” “牛经理哪儿对不起你了！当初林侬夫妻来找你的麻烦，还是牛经理帮你挡着！你倒好，一回来就把牛经理害死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呸！你滚！别想再祸害我们设计部！” 一声声的谩骂，将许枝包围。 许枝头发上滴滴答答都是辨不清的液体，她望着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无声扯了扯嘴角。 抬头看过去：“骂够了吗？” 对面的声音一下停了下来。 怎么也没想到，她竟还有脸和胆气开口说话。 “果然是坐过牢的，不要脸的祖宗！” 有人骂了一声，停滞的谩骂声“轰”一下涌了起来，比刚才更激烈。 甚至有人跃跃着过来打她。 许枝先是被突然袭击得蒙了，这会儿见着他们要过来，她拔高声音喝道：“我是坐过牢，那又怎样？我是劳改犯！就活该低你们一等！被你们看不起！可你们现在在做什么？和我这样的劳改犯相比，又高贵得到哪里去？” “牛经理是因为我才跳楼吗？是因为我逼得她跳楼的吗？别说警察现在还未得出结论，就算是，那你们现在所做的，和我又有什么区别？你们想的，难道不是逼着我去跳楼，满足你们的虚荣！” “呸！不要脸的劳改犯！还敢叫嚣！强词夺理！我们现在所做的，叫伸张正义！而你，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逼得跳楼自杀，丢了性命！就算警察没有公布结论那又怎么样？我们这么多人，都是看着你把牛经理逼到跳楼的！” 许枝压着心头一口气，她咬紧了牙关：“看到？你们谁看到了？站出来！” 当时的确许多人在门口围观，但也只瞧见牛经理在许枝开门准备离开时，突然开窗跳了下去，要说是许枝逼迫她跳楼，还真没有人敢站出来拍着胸脯做证人。 “媛媛！你说！你和这个劳改犯当过搭档，她的为人你清楚！” 和许枝对峙的人拽了一边的冯媛媛过来。 许枝看到冯媛媛，想起两人相处，还带了一丝希望。 却见冯媛媛看了看她，带了几分厌恶说道：“一个坐过牢的人，大家都有眼睛，有什么可说的？别把我跟她扯一块儿！” 第208章 曾经的朋友 心里的那一丝希望被浇灭，许枝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仿佛耳边还有冯媛媛喊她“枝枝姐”时的声音。 她还以为.....至少，冯媛媛就算是不站在她这边，也不至于和其他人一样，认为是她是个杀人凶手。 可是，早在她刚上任，冯媛媛带头从会议室离开的那一刻，就该明白，两人的关系是不可能回到刚认识、合作时一样的了，不是吗？ 是她将这个可能会成为朋友的女孩儿推开的。 许枝闭了下眼睛。 肩膀忽然被人用力推了一下，随后，像是沸水进了沸点，有一个人动手，接二连三的便也有开始对她发起攻击来。 许枝看到纷乱的人群中，冯媛媛冷漠的往她这儿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干什么！” 忽听到门后一声断喝。 “公司请你们回来，是让你们一个个当打手来了！不想干了就给我滚蛋！” 许枝被一把拽过去。 是刚开始带她过来熟悉环境的那个高层。 “还不回去做事！” 见到来了人，设计部的人都不敢再闹，憋着对许枝的不满愤怒，各自回到工位上。 那高层显然并不是特意来帮许枝，上下眼皮扫了许枝一眼，没什么好声气的说道：“秦总要见你，跟我过来！” 许枝愣了一下：秦力？ 她不是没有打听过秦力，但是据说秦力这段时间都在休假，公司的事务都被他交给得力的助理处理了，怎么......难道是因为这次的事闹大，对凤羽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令他不得不出面解决？ 许枝抬手抚了下脸上的脏污，能提前见到秦力，不知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她跟高层道：“我想先去洗手间收拾一下。” 换身衣服是不可能了，但至少脸上得干净一点儿。 那高层看许枝的模样，也觉瞧不下去，点头同意了。 许枝在洗手间将自己稍微整饬了一下，跟着高层上楼，进入总裁办。 她敲了敲门，等到里边传来应许，才推门进去。 却并没有见到秦力，见到的，是秦复允。 许枝惊讶。 秦复允看到她狼狈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走过来，在她面前站住：“怎么这么狼狈？被同事欺侮了？” 许枝没回他，反过来急切的问道：“芳芳怎么样？醒了吗？身体还好吗？医生怎么说？” 秦复允看她一身脏污，狼狈不堪，却满脸急色，只管过问覃芳芳的现况，好气又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她要是醒了，今天站在这里的人就不会是我了。” 许枝眼里的光一下暗了，像是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大半似的。 “不过，虽然还没醒，身体却还好。” 秦复允说道：“她脑部受了重击，手术虽成功，但也有一定的影响，再加上，她自己不想醒过来。” “她自己不想醒？” 秦复允点了点头。 许枝眼皮微弱的颤了一下，溢出一声似是而非的笑来。 “是啊，醒着有什么好？” 倒不如就这样长久的昏睡下去。 秦复允看她这样子，担忧道：“近来觉得怎样？有没有疲惫，或者是情绪失控，恍惚，短暂失忆等情况出现？” 就在昨天，她觉得自己有些像是身体的两个灵魂，被剥离开，虚空的放在身体这个壳子里似的。 早上起来，也觉得疲惫。 可许枝摇了摇头：“有点儿难受，但还好，能忍得住。” 秦复允像是不大相信她，多看了她几眼。 许枝道：“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假借秦总的名号，故意把我找过来，为了问我近况如何？” 秦复允道：“我有一段时间没有和你联系，你的情况，不能马虎。” 许枝笑了一下：“我觉得我很稳定。” 不等秦复允开口说话，她接着又道：“一个人，心里没有想法才会恍惚，我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该做什么，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那么容易失控，变成一个疯子。” “我不会再让你们为我操心。” 秦复允听她这么说，不但没有放心，反而更加忧虑起来。 他真怕她会钻牛角尖。 “秦医生，你在芳芳身边我很放心，秦总怎么说也是你兄长，希望你能好好守着芳芳。至于我，别担心，我可以，不会有什么能打垮我。” 她越这么说，秦复允越觉得有必要再给她做一次诊断。 但许枝并不配合。 她嘱咐秦复允照顾好覃芳芳，就离开了。 牛丹霞的事还在发酵，而这一切的源头，是那几份图纸，牛丹霞不是这一切的开头，也不会是这一切的结束。 想要让这件事有个结果，就必须要找到那个换了牛丹霞邮箱里图稿的人。 那个人，不在别处，就在凤羽，在设计部。 许枝想了想，给陆骁打了个电话。 傍晚，设计部里都在准备下班，忽然听到走廊上一阵嘈杂脚步声，五六个警察进来，拿着手上的搜查令，说有人报警，设计部有人失窃，要让所有人都留下来，配合调查。 自然有人不肯，就开始吵起来。 陆骁进来，冷着脸喝了一声：“哪个再吵，就把她带回去，以妨碍公务的罪名！” 陆骁这一声大喝，没人敢再乱来，警察开始进去搜查。 许枝进来，陆骁见状，冲她点了下头。 很快，里边有警察出来，在陆骁耳朵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陆骁目光顿利，看向一个躲在角落里的女人，下巴一抬，就有人过去：“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那女人哆嗦起来，手抓着桌子不肯放：“我不走！你们冤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骁问许枝：“是这个人？” 昨天在门边的身影，许枝也只是惊鸿一瞥，并没看到正脸，所以无法肯定。 陆骁见她犹豫，示意手下把人带走：“我先把人带回去盘问。” 随即便带着人离开了。 设计部里安静下来，可每个人的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女人尖锐的呼喊。 许枝没多说，转身要走。 冯媛媛三两步上去：“许枝！” 许枝回头，她一个巴掌扇了过来：“害人精！我们有什么对不起你，你要这么报复我们？！” “你自己是个垃圾，也要把我们也变成垃圾吗？害人精！” 第209章 不是他想找她，是不得不找她 许枝怎么也没有想到，冯媛媛会对她动手。 她愕然的看着眼前的人，目光里的震惊与错愕，想要笑了一下，可那样子，竟是比哭还难看。 茫然、无措，木然错愕的样子，令冯媛媛生出几丝愧疚来。 可是，她有什么可愧疚的？许枝，她不是没有想过要把她当做朋友来看待，不介意她坐过牢，不介意她是个杀人犯，可是，是她不需要！是她看不上自己！明明只是一个坐过牢，满身污秽的女人，肮脏不堪的女人，靠睡，走到了总监的位置上，凭什么看不上别人？ 都是她自找的！有今天，都是许枝自找的！ 冯媛媛愤恨的想着，将身体挺直了一点儿，好增加自己的勇气。 “滚出设计部！离开凤羽！我们不需要你这种人！” “对！我们不需要你这种人！杀人犯！” “说得好！要不是因为你，牛经理不会死，设计部的同事都好好的！现在，一个被你逼死了，一个被警察带走了！你就是想毁了设计部！想让大家伙儿都跟你一样堕落！” “没错！害人精！垃圾！” “垃圾！垃圾！” 一个人起哄，一个人出头，其他人便像是壮了胆，都呼喊喝骂起来。 许枝看着那一个个疾言厉色，逼视的眼神，后脑勺一阵一阵的疼。 像是忽然之间就回到了四年前，被那么多记者围攻着，堵在警车前。 她无路可逃，唯一可以躲避的，竟是将要把她带到监狱去的那辆车。 她捧着头，太阳穴一阵一阵的跳，鼓凸着，有虫子在脑袋里钻来钻去。 “我不是！” “我不是！” 她尖叫着，用力推开人群，往电梯那儿跑去。 看着许枝逃走，冯媛媛下意识想要追上去。 但是想到许枝之前拒绝自己的好意，想到牛经理曾说，她是沾了许枝的光，才能度过实习期，安稳转正，心里的不甘就叫嚣起来。 收回视线，冯媛媛默不作声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将那一点儿愧悔都压了下去。 许枝从大楼里逃了出来。 总裁办，秦力的助理得到消息，立刻打了电话过去。 秦力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女人，调转目光，走到外边来：“许总，是我，秦力。” 许霆深正在开会，接到秦力的电话，示意会议暂停，等到秦力说完了，林东发现大老板的面色十分的不好看。 许霆深手里的笔转了好几圈，目光定了定，让林东主持会议，他仍旧在旁边听着。 林东察觉得出来，接过那通电话之后，大老板的状态跟之前相比，差了很多。 会议结束，林东跟在许霆深身后出来。 许霆深问道：“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林东道：“凤羽的监控并没有拍到可疑的画面，不过女死者除了不满许小姐之外，跟设计部不少同事也有冲突，不排除有人借机一石二鸟。” 许霆深皱眉：“就查到这么多？” 林东道：“女死者的恋爱对象，可能有些问题。” 林东说着，停了下来。 许霆深不甚愉快的瞥了他一眼：“说！什么时候婆婆妈妈的！” “那人和许总您在百通路的公寓是同一小区的，有些背景，尤其是他的太太。” 许霆深道：“你还怀疑，跟她的私生活有关？” 林东道：“那位太太作风在圈内是出了名的，跟她先生谈恋爱期间就出过几桩事故，可能性很大，不过，继续查下去，不是太方便。” 许霆深冷嗤了一声：“你是在暗示我，应该害怕？” “不敢。” 许霆深将手里的文件往林东怀里一扔：“查！陆骁不能在今天十二点之前拿出个子丑寅卯来，你就给我动手！” 林东应“是”。 “还有。” 许霆深交代：“继续让公关部施压，她怎么都姓许，事情闹大，凤羽是小事，影响了许氏的股价，不值。” 说完，许霆深脚步有些急匆匆的走了。 林东有些糊涂，虽说许枝小姐逼死同事，这事儿闹大了，对许氏股价的确会有影响，可谁不知道许枝已经被许家扫地出门，撇清关系了，就算有影响，也是有限的。 更何况，现在的媒体都多精，出报道的时候，虽敢不怕死的去带许氏？ 许总这举动，林东总觉得，有些摸不清楚他怎么想的。 许霆深下了地下停车场，便一脚油门闯了出去。 刚才秦力打来的电话，说许枝被设计部的人辱骂殴打后逃出了凤羽大楼。 他是不想去找她的，她是死是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是，九九那孩子那么在意她这个母亲，要是她再来一次意外，九九可怎么受得了？ 许霆深将油门更往下踩了点儿，念叨着是为了九九，才去找她。 眸色更暗沉了几分。 她住在哪儿，他很清楚，首先去了姜小鱼的住所，按了半天的门铃，都没人应。 他不耐烦的开始打起许枝的电话。 没人接。 这个惹祸精！每一分钟消停的麻烦女人！ 许霆深暴躁起来。 将再一次自动挂断的手机往身旁扔了，许霆深俊美的面容上，浮现冰渣。 她最好别被他抓到！否则，他必要给她点儿颜色瞧瞧！一天到晚惹事！真把他当好脾气的圣人了！ 许霆深捏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嘎达嘎达”，蓦的，脑海里跳出那张病例来。 昨天晚上，她梦魇的情景突然浮现在眼前。 闭了下眼，嘴里念叨着不过是她在演戏，他不必当真。 可......许霆深咬了咬牙，再度将手机捡回来，拨了号码出去。 “阿凯！调动人手！立刻！马上！给我找一个人！” 烦怒的拔掉耳际，一个大转弯，调转了车头。 横冲出来的一辆出租车差点儿撞了上来，司机怒极，降下车窗就开始破口大骂。 “曹尼玛的王八蛋！长没长眼睛！会不会开车？不会开车滚回家找你妈去！” 那辆调转方向的黑色幻影猛的刹车，就横在出租车前面。 隔着车窗，出租车司机看到驾驶座上男人阴骘的一双眼，满是凶光，嗜人一般，顿时萎了下去。 扭了扭嘴，一句话不敢再说。 那车没多停，不过是在大转弯时的一个暂时停顿，很快就漂移着蹿了出去。 司机看到那车子的车牌号码，一抹大脑门，手心里满满当当的一把汗。 第210章 拿下陆警官 警察局里进进出出，有不良少年的叫嚣声，也有警察严肃斥喝的嗓门。 乐乐坐在陆骁的位置上，办公室的门开着。 小方进来，跟她闲谈了两句。 “那女的嘴还挺严，哭哭唧唧的，就是不肯说，是谁指使她的。” 乐乐笑：“是吗？” 小方道：“可不？长得漂漂亮亮的，没想到能干出偷鸡摸狗的事儿来。” 乐乐似乎不是太感兴趣的说道：“可能就是一时误入歧途吧。” 外边有人喊，小方应了一声：“乐姐，你再等会儿，陆队很快就出来了。” 乐乐微笑着点头：“好，谢谢你啊。” 小方一笑，转身出去了。 乐乐看着人走远了，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下来。 她拿出手机，打了消息过去：陆骁已经抓到我们的人，陷害许枝的事，恐怕要泄露。 对面回：想办法应对。 乐乐：一百万。 对方回：这是你安排出来的事故！ 乐乐牵了牵嘴角：放心，不会查到你身上，况且，这只是开胃小菜，我做事，不是不讲性价比，总有一天，你会谢我。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过来：五十万，一分钱不能多！ 乐乐：ok！ 不过三分钟，她手机上显示，账号多了五十万。 乐乐眯了眯眼睛，嘴角往上牵了一下。 忽听到有脚步声往这儿来，她警惕的将内容统统删掉，手机收到了口袋里。 起身，脸上带着可人的笑。 陆骁走到门口，脚下一顿，立刻就拉下了脸来，侧首就要喊人。 乐乐极快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到了他跟前。 “你别喊小方，是我自己想进来坐着等你的。外边人有点儿多。” 她说着，下巴抬了一下。 不知道是谁，从外边拉了十几个不良少年回来，外边的椅子上都坐满了。 陆骁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把乐乐往里推着，反手关了门。 乐乐两只手去握他的胳膊：“有悄悄话跟我说啊？” 陆骁把她的手扒了下来：“站好！” 乐乐翘了翘嘴角：“你这个样子，好像教官！” 又一笑：“不过我喜欢教官！陆教官！” 说着，又往陆骁身上粘。 陆骁拽了拽她，没能拽动，只好随她。 将刚才从凤羽抓回来的那人照片递给她看：“这个人，你认识吗？” 乐乐垂目扫了一眼，眼底滑过一丝流光。 她很快抬起头来，冲着陆骁笑：“你要是我男朋友，那我就认识，不是我男朋友，我就不认识。” “徐乐同志！” 乐乐放开他，站好：“你喊我徐乐也没用，除非你答应当我男朋友，要不然，我什么都不知道。” “市民有义务向警方提供案情线索！” “可市民也有追求爱情的权利！”乐乐昂了昂脑袋，“你不答应，我就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 陆骁不懂了：“勉强有意思吗？” “你觉得没意思，我觉得有意思！”乐乐道，“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征服你！” “除非你怕！” 陆骁收回目光：“激将法对我没用！” “那算了，我走了！” 乐乐说着，转身拿了包，果然就要走。 陆骁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要下午两点了。 从他目前所掌握的线索，要在晚上十二点之前拿出一个真相来替许枝洗清罪名，根本就不可能。 他磨了磨牙根：“站住！” 乐乐憋着笑，转过身来。 “是不是我答应了，你就能保证，许枝没事？” 乐乐点头：“当然！” 陆骁深吸口气：“好！我答应！” 乐乐一下扑过去，抱着他的胳膊，踮脚上前亲了他一口。 陆骁立刻像是被刺猬扎到一般，往边上让了一大步。 乐乐不以为意，歪着头看他：“你要习惯啊，男朋友！” “哐当”一声，办公室临街的，未关的窗，被突然刮起的大风掀得一下撞了过来，发出巨大的响声。 突然变天，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乌云密布，黑云压城。 顷刻间就能来一场大雨。 许霆深还在路上，从阿凯那边，也没有找到许枝的踪迹。 她之前租住的公寓那儿没有。 秦力所在的别墅，她也没去。 乔以悭那儿，更没有她的身影。 九九的学校也派人过去找了，还是没有。 从凤羽大楼前的监控可见，她上了一辆出租车，但是在樱花路段她就下了车，之后就不见踪影。 驾驶座上，男人冷峻不耐的面容浮现微不可察的焦急。 一开始还是愤怒，烦躁，无法掩盖的厌烦。 这个女人，一天到晚惹事，不消停！ 处处找存在感！让人生厌至极！ 可是，慢慢的，那烦躁里衍生出着急。 许霆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找不到这个女人踪迹时产生焦躁的情绪。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慌。 也许，只是因为担心女儿九九的情绪。 也许，只是因为那张狱中的病例，因为精神科医生跟他说过的那几句话。 他不清楚！无法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要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 阿凯电话过来，还是一无所获。 许霆深发怒：“我不管用什么方法！给我找！” 说完，切断了手机。 阿凯有点儿懵，这么久了，除了四年前许小姐出逃，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许总这样。 车子在夜城市内行走，天一点一点倏然暗下来，狂风骤雨，说来就来！ 这风雨，更令人心里的慌与忧加剧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从秦力那里得到她离开凤羽的消息，到现在，已经快要五个小时。 夜城道路两旁的灯都渐次亮了起来。 许枝这个麻烦的女人，究竟去了哪里！ 刚要将蓝牙耳机重新戴上，再打电话出去，许霆深眸子里的光，一闪而逝。 驾驶座上的男人立刻急打方向盘，车子大转弯，豆大的雨帘被旋出一道倏忽而逝的圈。 轮胎渐起水花。 黑色幻影向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很快到达目的地。 高大铁门，斑驳生锈，两边柱子都已呈现颓败。 车门打开，长腿跨了下来。 男人下车，随手将车门甩上。 第211章 他是原罪 这片地方已经定下来要拆掉重建。 周边的人家都已经搬走，拆了一半，大多都是断壁残垣。 只有眼前的孤儿院，还未怎么动过。 可因为这孤儿院时间过长，又是废弃了许久的，即便没有动手开始拆除，看起来也好不到哪儿去。 边上没有一点儿灯光，风雨飘摇里，一道影子掩在那黑暗之中。 男人大步往铁门走去。 她果然在这里。 铁门靠着颓败圆柱的边角，女人狼狈的蹲坐在那儿，像是被人丢弃的流浪猫狗，垂着头，身上已被雨水淋得湿透。 脑袋垂在双膝之间，整个蜷缩成一团。 男人修长的大腿站定，立在了女人的面前。 风雨毫不留情的吹打在她的身上，她像是没知觉似的，蜷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许霆深站了一会儿，她未抬起头来。 不知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还是，不想要理会他。 许霆深扯了扯领带。 身上已经湿透了，他不知自己是因为这潮湿而衍生出来的不快，还是从刚才开始就窒闷的情绪到这一刻到了顶点。 深深的提了口气，他上前，抬腿，在女人的小腿肚上，控制着力气，轻轻的踢了一脚。 “起来！” 口气绝对说不上好。 许枝缓缓的抬起头来，四肢麻木僵硬，她眼睛被雨水打得睁不开，看着眼前的男人，反应迟钝的，半晌才响起来，他是谁似的。 眨了一下眼皮，她将视线收了回去。 “你来干什么？” “看我多狼狈吗？” 声音粗嘎难听，哑得像是一根生锈的弦，被人生拉硬扯着。 发白的嘴角往上扯了扯，她多已经逃到这个地方来，可是还是免不了被他找到。 她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是吗？ 哪怕，只是想要短暂的躲避片刻，也不可以，是吗？ 她到底做了什么，要这样惩罚她？ 是她不该贪图许家的富贵，不该贪图亲情，爱情，不该去肖想那些她本来就不该拥有的东西，是吗？ 假如，她仍旧留在孤儿院，假如当初许氏夫妻来孤儿院的时候选中她，她拒绝，是不是，她就不会这样狼狈，不会这样痛苦？ 每一天，都像是挣扎着从刀尖上爬起来！ 她想要坚强的！想要冷静的，可是，总还是免不了会疼，是痛，撕心裂肺的痛！ 不管她怎么努力，她总是被抛弃的那个，被质疑的那个，被践踏的那个！ 许枝发白的唇用力的咬着，从刺痛的嗓子那儿发出“啃啃”的，孤寂苦痛的笑声。 苍凉悲哀，疲惫得厉害。 许霆深看她垂头任由风雨摧折，低压着嗓音，道：“八点了。” 从她离开凤羽，到他终于找到她，五个多小时，她不知道，他这个五个多小时是怎么过来的。 焦急、发慌，只要一刻没有找到他，他就无法停歇下来。 许霆深想要弯腰去拉她起来，贴着裤缝的修长指尖动了动，还是没有弯下腰来。 只低了下颚，道：“起来，上车。” 他想说，跟他回家。 “回家”两个字在舌尖上绕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许枝垂着脑袋，既没有看到许霆深那下意识的举动，更加没有留意到他唇齿之间的微妙转圜。 她后背上正对着柱子的滴水线，大片大片的雨水淋下来.....眼下已经是深秋，这样大的风，倾盆的雨，她冷得哆嗦起来。 却还是不想挪动一分。 她不要走，不要离开这里，好想现在不动，就能将时间倒转回去，回到许氏夫妇来孤儿院挑选孩子的那一天，好像她就能重新选择一次，让一切都有重新再来的可能。 许霆深站在她的面前，微垂首，黑沉沉的目光静默的看了她好一会儿。 磨了磨后牙槽，他的耐性告罄，突然，男人往前一探，长臂伸出去，去够蹲坐在圆柱旁的女人。 他的指尖才刚要碰到她的胳膊，许枝条件反射般重重的挥打了出去：“走开！” 她不走！ 她不要离开孤儿院！ 她不要再像个小丑一样，堕入别人的生活，成为别人故事里的配角，狼狈的，堕落到泥淖里去。 她只想要安安稳稳的，平平淡淡的过自己的日子。 哪怕没有掌声，没有奖项，没有荣誉，都不要紧。 没有人看得到她，也不要紧。 让她一个人，慢慢消亡也可以。 她不想再被人厌恶，被人嫌恶，被人抛弃，被人指着鼻子骂“杀人犯”“害人精”，骂她“下贝戋”，骂她“不要脸”。 她只想干干净净的过日子。 而男人此时，本就暗沉的目光，一点一点生出微利的光，视线下移，落在刚才，许枝挥打的手背上。 他该气恼，该愤怒，该发火的。 可是此刻，心底却奇异的、该死的平静。 从胸腔里压出一团自己也摸不清楚的窒闷污浊的气息来，许霆深屈膝，竟在女人的面前半蹲了下来。 “刚到许家的第一个礼拜，你瞒着爸妈偷偷跑到了孤儿院来。” 他声嗓微缓，在风雨之中，竟有种出奇的温和坚定感。 许枝缓慢的抬头，看了过去。 她被雨水浇淋得半眯着眼睛，看不清楚他的脸，黑暗与雨幕令他的面部轮廓奇异的柔和。 “可是，你并不清楚回家的路，你迷路了，打了我电话。” “那是你第一次主动找我。” “后来，你开始变得习惯，习惯当许家的大小姐，也习惯找我帮你，哪怕是一点儿小忙。” “我让你收敛，你说，让我休想摆脱你。怎么，现在，你想摆脱我了？” 许枝被冰冷秋雨浇灌得将近冰冷的心，“突”的跳了一下。 她死死的握住了双拳，苍白的嘴唇阖动。 一切，都是从她对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念想开始，从她察觉到自己爱上他的那一刻开始。 是他啊！令她的人生几近毁灭！令她堕落至此，像一只万人厌恶的老鼠，不得不日日躲在阴暗湿臭的角落里生存！ 为他，她失去了所有！ 为他，她失去自尊、骄傲，心和身体，生命里的光与未来！为他，她堕入黑暗，肮脏的臭水沟，成了人人喊打的臭虫！ 所有的错和堕落，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 第212章 撕破面具 突然之间，那已然将要冰封的情绪，一瞬之间，像是洪水一样纷涌而下。 将那高高竖起的堤坝都冲得干净。 她多傻啊！多痴！多蠢！ 为了得到他的多一点儿目光，为了他冲着她笑一笑，心甘情愿的飞蛾扑火。 令自己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可是，回头去想，他那每一道看向她的目光，那一道目光时没有鄙夷与嘲讽的？哪一道目光是真心给予她的？ 太傻了！真的太蠢了！ 他从来没有把她当一回事儿！苏婉清，他固然是爱着苏婉清的。可就算是没有苏婉清，她许枝在他的眼中，也只是一个路边捡回去的流浪狗。 连逗弄玩乐的资格都不够。 她只是他发泄的物品罢了，和那路边的垃圾桶，有什么区别？ 许枝咧着嘴，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雨水，仰头看着他，吃吃的笑。 像是失智的孩童一样。 眼睛通红，空洞洞的，没有一点儿魂灵。 许霆深眼底一闪而逝的疼意，他被那仰头看过来的眼神望得说不出来的闷痛。 舌尖抵着后牙槽，用力的抽了口气。 他压着心头闷到极点的疼，再一次向她伸出手去。 这一次，不由许枝躲避挥打，他准确抓住她用力紧握着藏在自己身侧的拳，稍一使劲儿，便直接将人从地上给拽了起来。 许枝蹲得时间久了，又被冷风冷雨这样浇淋了半天，本就四肢麻木僵硬，很难动弹。 这会儿被许霆深强硬的按在怀里，挣扎，也使不上力气。 许霆深握着那冰冰凉的一只小手，另外一只手按着女人纤细到令人难以置信的腰肢，摁在怀中，带着就往他停车的地方走。 许枝双腿僵硬，无法行动，更不想动。 她定在原地，用力往后挣了一下：“放开我！” 许霆深停下来，黑压压的瞳仁往她脸上一瞧。 许枝双腿缓了一点儿过来，就要往后撤。 “我不走！” 她不要跟他回去！不管之前两人达成了什么样的共识，今晚，她想要一个人待着！她不想跟他处在一个空间里！她不想见到他！ “别闹！” 男人将怀里的女人强行抱了起来，手按在她后脑勺处，指尖抚着她湿凉的耳珠，嗓音微迟：“乖，听话。” 他竟出奇的好说话，非但没有发火，且像是在安抚她一般。 许枝怔了怔，就这么片刻的功夫，许霆深已将人抱到车旁，拉开副驾驶的门，将人放了进去。 车内开了暖气，骤冷骤热，许枝猛打了一个激灵，瞬间醒悟过来。 她立即坐起身，要往外跑。 许霆深双手按在她肩上。 她衣服早湿透了，紧紧贴着肌肤，他掌心湿热，透过湿透的衣服，熨帖到她肩上肌肤。 “好好坐着，别动，乖。” 他替她扣好安全带，抽手回去时，指腹有意无意的掠过她苍白无血色的唇。 “别让我生气，嗯？” 仍旧是冷淡淡的，夹杂着危险以为的嗓音，可是，若仔细去辨，似乎也能听到隐藏在其中的一点儿体贴。 可是，这点儿体贴就像是此时窗外的落叶，顷刻间就被晚来的风雨卷起，掀落到了黑暗泥泞中。 没有人发觉，没有人知道，包括许霆深自己。 许枝不愿跟他回去。 他一撤身，她立即解开安全带，就要开门逃开。 许霆深极快的上了车，按下中控锁。 抽身过来，一把抓住想要逃的女人，颀长的身躯，大半压在了她的的上方。 “想让我在这里办了你，直说，不必跟我玩这种小动作。” 他身上湿热的气息萦绕着她。 许枝被他逼压得快要透不过气来。 她面庞是冷的，两只耳朵却红得滴血。 “除了这一招，你还会什么？” 冷笑：“许霆深，你也不过是个占据性别优势的败类！”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占据性别优势。” 他说着，往下压了压。 眼梢微扬，眸子深邃得厉害：“只要能赢，我从不在乎过程，更不在乎性别。”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成全你。” 他说着，抓住许枝领子的手，用力一扯。 寂静的车厢里立刻听到裂帛脆响。 许枝脖子那块儿都染了红。 她咬紧了牙关，不耻他总用这种方法来对付他，可又不得不屈服。 她没有半点儿心思跟他在这件事上耗。 她不想，今天晚上，她想稍微保留一点儿为人的尊严。 见身下的女人不再反抗，许霆深再度替她将安全带扣好，把车开回去。 车子到了他的住处，许霆深率先下去。 她坐着不动，完全没有要跟他下车上楼的意愿。 他绕过去，替她开了车门。 “需要我帮你？” 说着，弯腰，果然一副要来抱许枝的样子。 许枝忙道：“我自己可以！” “我想回我自己的地方。” “你自己的地方？” 将车门甩上，许霆深发出一声冷嗤：“姜小鱼，你以为我不知道户主？” 许枝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又白了几分：“那也好过跟你......” “跟我什么？” 他手在腰上一撑，身躯微挺，立即气势迫人。 “许枝，别让我把话说得太难听！我什么意思，你心里多少有数，跟着我，让我高兴了，你跟女儿日子都好过。我现在没想折腾你们母女俩，你识相点，别真把我惹急了！” “我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看在你有病的份上，前面的我不和你计较，但你别仗着有病，就真以为我会放过你！” 他终于把话挑开来说。 就像是一张遮羞布，终于被撩了上来。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脑袋里都是“嗡嗡嗡”的声音，精神有一瞬间的恍惚，注意力完全没办法集中。 牙齿咬着舌尖，尝到了口腔里的铁锈气，她回了一点儿神。 惨白的脸，牵了牵唇角：“原来如此，许总待我，竟还有这点儿意思，哪怕是当了一个充气娃娃，我是不是也该感谢许总，给我一个孝敬你的机会，让我和女儿能有一条活路走？” 她微微弯腰，跟许霆深鞠躬：“我谢谢许总。” 许霆深冷着脸，厌恶她这故作下贝戋的模样，一甩手，丢了许枝在身后，就往楼层里走。 第213章 他闯了进来 许枝脑袋垂下去，看着被灯光拉长了，倒映在地上的影子，她自己的影子，像是一张拉开了的诡异笑脸，在肆无忌惮的嘲笑着她的堕落与不堪。 抬手，胡乱、无力的在脸上摸了摸。 许枝拖着沉重的双腿往前走。 忽然，身体一轻，许枝整个人腾空了起来。 “你！”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那种心脏被吊到半空中的恐慌，令许枝一瞬间变了脸，差点儿惊声尖叫出来。 还未来得及多想，许霆深稳稳抱着怀里的女人，三两步到了房门口，很快将门打开。 提步进去。 房间里的灯骤然亮起，许枝下意识闭了闭眼睛，下一秒，她被稳稳当当的放到了沙发上。 她立即就想要起来，肩膀上被人重重的一按。 头顶上方的阴影整个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都笼在其中。 “别动。” 男人深如瀚海的一双眸看过来，迎着她错愕发慌的眼睛，似一直看到了她心底去。 “等着。” 男人说着，起身，往厨房间去。 许枝默然的看着他颀长的身躯站起，缓步，从容自然的离开。 紧绷的心弦稍稍的放松了一点儿，却不敢完全的放松。 她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如果说，以前的许枝，还自诩多少了解许霆深的一点儿习惯品性，四年之后的现在，她已知道当初的那个自己是多么的无知自大。 也明白，许霆深这个人，根本就是喜怒无常，难以捉摸的存在。 或许，前一刻还是和风细雨，下一刻就是雷厉风行的惩治。 你以为他将要把你抽经扒皮，最后，他却给了你一条活路走。 根本没有人能摸得透他的心思，也不会有人揣测得到，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也许，哪怕是苏婉清活着，也没法儿摸准他的心思。 她曾经竟肖想能够和他在一起，竟胆大妄为的想要走进他的心，成为那个，可以窥探到他内心的女人。 何其可笑。 “哒哒”的脚步声传来，面前多了一杯冲开的黑糖姜茶。 “喝了它。” 许枝茫然的伸手，将水杯捧在掌心里。 “担心我下毒？” 他似笑非笑的问。 许枝视线落在水面上，灯光打在他头顶，斑驳的影子进入了水面，隔着恍惚的距离，似乎也浸染了一点儿姜茶的温度。 她没说话，低头，嘴唇碰了碰水杯，慢慢的，一口一口将姜茶喝了下去。 水温并不低，他是想，她得喝完之后去洗澡，在这之前，稍微热一些，能暖暖手，身体也能因此暖和一些。 可是...... 他一句半开的玩笑，在她耳中，却大约成了命令。 即便姜茶很烫，她连吹一口都不曾，硬是一口一口喝了下去，脸颊被热气熏得通红，鼻尖也红彤彤的 站在她身侧的男人，眉间微皱，狭长的眼尾微不可见的眯了起来。 深邃的瞳眸，颜色越发的暗沉。 这个女人，是在害怕他？ 哪怕她表面上装得对他多么无畏，其实在内心里，他成了洪水猛兽，不过一句寻常的话，在她听来，都多了过分的解读。 仔细看，她捧着水杯的手在微微的颤抖，并不是冷的，是因为害怕。 她害怕他。 这要在之前，许霆深并不觉得有什么叫人不愉快的。 她害怕才是应该，不害怕反而对于他来说，是一种变相的挑战。 而他，并不喜欢被挑战。 可是现在......黑色瞳眸里的漩涡越来越迅疾，隐隐透着一股阴翳的烦躁。 他给她机会出国去治疗，让她去见女儿，由着她进了秦力的公司，允许她有自己的生活，她反而害怕起他来？ 许霆深垂在身侧的双手用力握了握，忽然伸手，一下打掉了许枝手里的水杯。 姜茶被打翻在地，她茫然的抬头，不敢置信的抬起漂亮的琥珀色眼珠儿，看着他。 就好像，那一年，站在楼梯上，好奇又有些怯懦的向他看过来的女孩子。 耳朵边，似乎能听到那一声糯糯的，小心翼翼的“哥哥”。 许霆深呼吸急促了两分。 “去洗澡。” 嗓音清淡的吩咐，不快显而易见。 许枝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突然变了脸色，双腿并拢着，两只被水杯烫红的小手绞弄在一块儿。 “去！” 他压不住的躁郁。 许枝迟疑着起身，往里边房间走。 快到房间门口时，她加快了脚步，很快往里一闪，躲了进去。 是躲，且那影子，带着如释重负。 她说想要回她自己的地方，其实想说的，应该是，想要去没有他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她心心念念的想要远离他，躲着他，想跟他断得干干净净，许霆深这心口就闷得说不上来。 烦躁到恨不得将那女人抓过来，狠狠的磋磨一顿！ 他眸子里的颜色几度变化，扭头，恶狠狠的往那走廊边的房间看了一眼，随即走了过去。 花洒的热水倏然张开，从头淋到脚，驱散了秋雨寒冷，令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感受到温热的照拂。 许枝闭上双眼，两手捂着面庞，任由热水从指尖流淌。 脑子里千头万绪，乱糟糟的一团，眼前有冯媛媛冷漠的脸，牛丹霞死前扭曲的面庞，还有头破血流的覃芳芳，最后是九九稚嫩依赖的小脸....... 她就像是一只蝉，被千丝万缕裹着，透不过气来。 头一星一星疼起来，先还只是细微如针扎，渐渐就痛得厉害了。 好似铁锤，毫不留情的，一下又一下，往死了砸。 许枝站不住，痛到蹲下来，两手用力抱住了脑袋。 她浑身都在发抖，耳膜鼓胀，嗡嗡发响。 身体似被无形的两只手左右撕扯着，下一秒就会被扯成两半。 头上花洒还在不停的喷洒着热水，脚下却开始冰冷。 许枝承受不住，双腿倏的无力，跌坐在了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口中溢出吃痛的呼声。 这时，洗浴室的门骤然被人拽开，许枝眼前一晃，竟见许霆深闯了进来。 水幕朦胧之外，他就站在那氤氲里，眉目沉默如山，面庞冷凝似玄铁。 悍然，沉冷。 第214章 只是一味药而已 浴室里的灯打落下来。 水珠与水汽折射得光斑四散氤氲。 头顶的花洒还在不停的喷洒着。 许枝想要抓住点儿什么，遮挡下，许霆深已提步过来。 一把抓住了女人光萝的胳膊，直接将人给拽了起来。 “你！” “闭嘴！” 她身上都是水珠，花洒的水温太高，烫得她肌肤发红。 粉色如玫。 想到她刚才闷不吭声的将那杯热姜茶往嘴里灌，许霆深这脾气就往上冒。 把人揽在臂弯里，打横抱出了洗浴间，出门时，顺手扯了一旁的浴巾，就往女人身上裹。 虽隔着浴巾，可她身上湿透，经了热水的蒸腾，此时，他胳膊上，能清晰感觉到那柔嫩的，发着热气的身躯、曲线。 他们不是没有过。 甚至，不久之前，他们才刚刚经历过一场男女情事。 而许霆深，更从来认为自己是一个在这方面没有太多喜好的人，但是，在她身上，却一次次打破了他对自己的认知。 在她之前，他没有过女人。 说来可笑，所有人，包括他当时的女友，苏婉清，都认为他这样的男人，必定早早就在万花丛中过，必定在这方面是有战绩的。 而事实上，他从成年以来，身边不是没有人送过女人，包括他的父母，可他从不感兴趣。 他觉得那些女人那样肮脏，造作，无趣。 除了搔首弄姿的对他摆出喜爱的模样来，抱着怀上他的孩子，分得许家一杯羹的目的近他身，再无其他。 没有人是真正想要他这个人。 如果他不姓许，如果不是他这张脸......倘若他只是个丑陋无能的乞丐，那些趋之若鹜的女人，将会避之唯恐不及。 虚伪，狡诈。 他早早的进入成人的世界，进入商界，参与到那些尔虞我诈的肮脏交易之中，波云诡谲 的算计，不需要、也厌恶应对同样满腹心思的那些女人。 在他的计划之中，他会挑选一个合适的女人，生下继承人。 而许枝，打破了这一切。 她口口声声说着爱他，哪怕只是以妹妹的身份留在他身边，默默看着他幸福。 可是，她却与那些卑劣的女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甚至更恶心！ 她爬上了他的床！转头又投入了陆骁的怀抱！ 说着可以忍受，却又杀害了苏婉清，妄图想要一步步的爬上许太太的位置。 说一套，做一套，她比那些女人更可恨！ 许霆深一脚踹开卧室的门，大步走进去，将人往床上一扔。 许枝跌到柔软的枕被之中，忙翻身，扯了被子，将自己裹住。 “怕什么，嗯？怕我看到？” 他面庞一瞬间冷了下来，脸上还有浴室里水汽残留的水渍，沾在眉睫之间。 他本来要往外走，却又停了下来，转身，一步步往许枝床边走过来。 许枝整个人都缩到了被子里。 眼睛瞪圆了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珠儿，雾蒙蒙的，颤巍巍的睫毛，说不上来的孱弱感。 就像是路边被雨淋湿了的一只小狗，毫无安全感。 许霆深蒸腾的愤怒与躁郁，在这一刻，诡异的定在了某一个点，虽未削减下去，可也没有再往上冲撞。 他盯着她俏白的小脸，水绒绒的，忽然抬手。 大掌往她脸上用力抹了一把，摸到了一手的湿意。 许枝被他捋那么一下，捋得有些茫然，呆愣愣的。 黑发湿哒哒的贴在雪白脖颈处，那样茫然无措似的眼眸，看得人心间痒痒。 刚刚因为抱着她，碰触到她柔软身躯而往身下某一处奔涌的热潮，这一刻猛的冲向高峰。 许霆深眉目深利起来，面色看上去更加的冷冽。 他暗暗提了一口气，转身，目光往下瞄了一眼。 很好，他的身体反应令他深刻认识到，自己是一个无比正常的男人。 上一回，因为许枝，他从夜色带了一个女人回公寓，本来是想证明，就算不是许枝，只要他想，其他女人一样可以纾解他身为男人的正常生理需要。 结果......那女人脱光了站在他面前，除了令他对那副身躯感到恶心，进而对女人这种生物都产生厌恶感，并没有任何好处。 而那个女人，更给他带来了不可想象的麻烦。 陆骁的上门盘查，九九对他的怨恨。 也是在那一次，他才深刻了解到，许枝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就好比是解药，他需要的那一味药，正好是许枝。 这可能和他第一次碰触的女人是她，有关系。 许霆深锁着眉宇，将吹风机从柜子里拿了出来。 他并没有对许枝抱有其他，所谓男女之间喜爱的感情，他不过是.....需要一个女人。 就好像是，她口中所说，纾解他生理需要的充气娃娃。 捏着吹风机的手指紧了紧，他转身走过来。 片刻的抽离，已让自控能力极佳的许霆深没有了那热流奔涌的狂躁感受。 在床畔坐下，他抬眸，扫了缩在被子里不动，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个点，消失不见的许枝冷声说道：“出来！” “我不喜欢别人弄脏我的床被！” 这里是他的卧室！许枝蜷缩着的身躯陡然僵硬，沉默了一会儿，才忐忑的、小心翼翼的转过来。 看向他。 他眼里的光很淡，夹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许枝起身，将被子抓着，挡在自己身前。 他没说话，薄唇紧抿着，不甚友善的伸出一只手来，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将她往右边一转。 许枝被动的转过身，大片雪白的背部肌肤映入许霆深眼帘。 那背部有条条交错的鞭打痕迹，看得出来，有年月了，但当时必定伤得很重。 许霆深黑色的眸落在那伤痕上，眸中眼色阴翳，透出丝丝杀气：“背上怎么回事？” 许枝下意识要转身。 被他扣着，无法动弹。 耳边，他打开了吹风机。 温热的风照拂过耳畔，发丝之间穿入一只有力而轻柔的手掌。 许枝嘴边的话僵在了那儿，脑子有片刻转动不过来。 他这算什么？ 许霆深在帮她吹头发？恨不得掐死她，为他爱人报仇的许霆深在亲自帮她吹干头发？ 多么魔幻？诡异？ 是她出现了幻觉，还是，他又一次作弄？ 第215章 她始终看不懂他 “坐好！别乱动！” 察觉到她往前挪的动作，许霆深穿梭在她发间的修长手指抓着她头发稍微用了点力，嗓音很淡。 许枝深吸了口气，心提在了半空中。 “你想知道什么？” “答案不是很清楚吗？坐牢，又不是度假，不付出点儿代价，还想着有人伺候吗？” “许枝！” 他连名带姓的喊，不满意她的态度。 许枝无力的笑了一声：“要是这个答案让您不满意，又何必问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关掉吹风机，扳正她的身体，垂目看她：“是谁？” 她觉得他今天真可笑。 为什么要问是谁？ 就好像，她说出来，他就会帮她去讨回公道一样。 明明，她所承受的这一切，都是他“赐予”的，不是吗？ “是谁重要吗？” 她抬眸，直直看过去：“不都是你的杰作吗？”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让人......” “是！您是没有亲自下令，可不审就判，把我扔到监狱里四年的是你许霆深！将我逐出许家的是你们许家！你的所作所为，不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践踏许枝，才是政治正确！是得到许家支持和认可的吗？” “我身上的每一道伤，还有这里。” 她抓着被子的手，用力按在心口：“都是你给的。所以，问他做什么？还是你会觉得，您做错了，而我，不是活该？” 许霆深窒住，屏息看着眼前的女人，他眸色深邃发寒，面色算不上好看。 她很快垂下眼帘。 从鼻端发出一声低低的：“我认错，是我在胡说八道。” 头垂在胸口，黑发半遮住了脸颊。 像是前一刻昂首讥问的那个人并不是她，只是一瞬间，她整个人就沉落到了阴暗里。 从阴暗的角落里出来，很快又退缩了回去。 这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彻底的打压，压制住她，让她再也没有胆量，也没有心思，想要违抗他。 叫她彻底的乖服。 可是，见鬼的！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却一点儿都不觉得愉快！ 根本连半点儿愉悦的情绪都没有！ 反而感到厌烦！厌恶！甚至有些愤怒！ 愤怒她为什么就屈服了！愤怒她为什么低头了！ 她那脖子不是硬得很吗？就算是被抓了个正着，也抵死不肯承认自己撞死了苏婉清？ 即便从牢里出来，一无所有，也敢拿着枪来找他，威胁他！ 怎么现在就屈服了呢？ 许霆深眸色里一层又一层的波浪翻涌过去。 他随手抽了旁边的毛巾来，往她的脑袋上一扔，盖住。 “擦干净再睡！” 说着，起身，将吹风机收起来。 许枝从毛巾和垂落的发丝之间小心翼翼的看过去，她不敢相信，她这样的直面嘲讽，态度恶劣，他竟没有动怒？ 这怎么可能？ 两件事，都让许枝感到诧异，难以置信。 他会没有别的目的吗？ 许霆深放好了吹风机，一回头，就看到女人小心翼翼的，透过毛巾往他这儿偷瞄。 察觉到他回头，又极快的抬手抓住毛巾，胡乱的擦着。 掩饰得十分拙劣。 嘴角往上牵了牵，他转身，就往房间门口走。 在许枝再度惊诧莫名的眼神中，拉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他替她吹了头发！被她指着鼻子讥讽了一顿！然后，这就走了？ 门被关上的声音，惊动了许枝呆滞的灵魂。 她眼睛直勾勾，发愣的看着那扇被带上的房门，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还是，那个人，他根本就不是许霆深，而是一个跟许霆深长得很像的人而已。 房间里静默下来，许枝回过神来，很快丢掉了脑袋上的大毛巾，赤着脚，她快步过去，拽着门把晃了晃。 这才敢肯定，许霆深是真的把他的卧室让出来，给了她，更毫无疑问的离开了。 许枝松手，眼睛睁得大大的，从胸腔里，慢慢吐出一口气来。 忽然，“咔哒”一声。 她那一口长气还没有吐完，关得好好的门，毫无预兆的又被人从外边推开。 她红唇微微张着，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男人去而复返。 当着她的面，又大模大样的走了进来。 许枝胸腔里的那颗心脏顿时失去了跳动的能力，瞳孔放大，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许霆深走进来，瞥了一眼呆傻发愣的女人，然后，视线落在女人光萝着的双足上，眉间微蹙。 下一秒，许枝忽觉身体腾空。 他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失重的恐慌，令许枝下意识双臂勾住了他的胳膊。 许霆深感受着女人柔软手臂贴上自己肌肤的熨帖感，不可否认，他从来都不厌恶跟她肌肤相亲。 哪怕是第一次，他也不曾厌恶。 这大概是她跟其他女人的不同之处。 刚才，走出去的片刻功夫，他想了许多。 她的一声声质问，无可否认，他当时是动用了私刑的。 就当是她为坏了他的计划付出的一点儿代价，这几年，算了，他不再追究她害死苏婉清的事。 只要她乖乖的，他可以给她一个机会，留在他身边。 毕竟，他需要一个女人。 在他能够接受其他女人之前，她可以留在他身边。 将人放到床上，扯了被子将人裹住：“闭上眼，睡觉。” 许枝哪里敢闭上眼睛睡觉，她戒备的看着他。 那双滴溜溜的眼睛，简直像是把他当贼一样。 许霆深抬手。 她惊吓到，急急的闭上眼睛，肩膀微缩着。 像是在害怕他动手打她似的。 许霆深提在半空中的那只手停了半刻，才在她眼皮上遮了一下，嗓音清淡：“十分钟后，你要是还没睡着，我不介意跟你做点儿什么，帮你入眠。” 许枝闭着的眼睛感觉到微微亮了一下，耳朵边有男人起身开门出去的声音。 她等了好一会儿，才敢小心翼翼的把眼睛睁开。 房间里安静如斯，大灯都关了，只有床头柜的一盏小灯。 她恍惚了一下，他是真把卧室让给她了？ 转头看了看床头的小灯，许枝无声的扯了扯嘴角。 她初到许家时，晚上害怕，睡不着，会开一盏小灯，久而久之的就成了习惯。 这算什么？良心发现？还是怜悯？ 第216章 没得选 枕着有许霆深气息的枕头，盖着有许霆深气息的被子，许枝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然而，谁能想到，这一晚上，竟比她过去四年加起来的任何一个晚上睡得都要好。 起身，抬手揉了揉眼睛。 许枝赤着脚，开门出去。 她以为，许霆深应该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早就已经出门了。 可是，走到客厅，看到男人坐在餐桌旁，优雅用餐的样子......许枝吓了一跳。 转身就想要往房间里跑。 她还没有洗脸，没有刷牙，穿着他昨晚上丢在床边上的，充当睡衣的，他的衬衫。 衬衫底下.....是真空的。 “站住。” 男人低沉的嗓音响了起来。 许枝僵硬的站在那里，头快要埋到地底下。 “过来。” 她没动。 “别让我说第二遍。” 许枝磨蹭着，慢慢转过身来，眼皮往下耷着，眼珠子微微的转。 “鞋子呢？” 光溜溜的脚丫子在地板上动了动，她咬了咬嘴唇：“房间里。” “下不为例。” 他说着，轻吐了一个“去”字。 许枝立马转过来，逃也似的奔回房间，穿上拖鞋。 想想不对，又转过来，想把房门关上。 然而，房门未能关上，倒差点儿撞到了随后过来的人身上。 许枝迷迷瞪瞪的往后退，糊里糊涂的松开抓着门把的手，也不知道是左脚踩了右脚的鞋子，还是右脚踩了左脚的鞋子，差点儿摔着。 腰上及时邀过来一只手，强而有力，将她往前一揽，就阻止了她后退的势。 许枝因惯性，人往他怀里撞，他胸膛硬得厉害，鼻子尖尖撞到他胸口，酸疼得她双眼一眨，溢出生理性泪珠来。 “娇气。” 他垂眸扫了她红红的鼻尖一眼，嗓音里含着几分早起之后的沙哑。 “去洗脸，刷牙。” 说着，许霆深松开了揽着她的手臂。 许枝眉头蹙了一下，她不是很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从昨天晚上开始，他给她的感觉就有些不大对劲。和之前的许霆深，虽算不上判若两人，却也差得有些大。 他从没有对她这样和颜悦色过。 脑袋里胡乱转着，她垂头，没有反抗，转过身来，就往洗手间去。 打开水喉，捧着冷水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的人好一会儿，许枝还是没有意会过来。 洗漱完出来，便看到男人端坐在床边的小牛皮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而他手边，则有两份文件。 听到声音，他懒慢的抬起眼来，往许枝这儿看了一眼。 “坐。” 许枝眼睛落在他手边的两份文件上，直觉，他昨晚上的态度，和眼下似乎将要讨论的话，与这两份文件是有关系的。 “早上的消息，看过了？” 许枝拧眉：“什么消息？” 许霆深修长的指尖在笔记本键盘上敲了两下，然后，将屏幕转过来，递到许枝面前。 许枝定睛一看，就看到警方已经发出声明，公布了牛丹霞的真正死因。 竟是因为药物中毒。 “这是.....” “既然是药物中毒，那就和你没有关系，你的嫌疑也算洗清了，至于接下去该怎么找出真凶，那是警方应该头疼的问题。” “怎么会死药物中毒？那天，她根本就没有喝过什么，我和她.....” 许霆深将电脑从她怀中拿了过来，放到一旁。 暗沉的目光锁住了许枝，那眸中的压力，竟令许枝说到一半的话，没有办法继续下去。 “我说了，那是警方应该头疼的问题，而你现在要想的，是这个。” 他说着，微一弯腰，将两份文件拿了起来，递给许枝。 “看清楚，明白之后，在上面签字。” 许枝狐疑的垂首，去看文件上的内容，一行一行的看下去，每多看一个字，心就往谷底沉一分。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看向许霆深的目光透着深深的可悲、可笑：“这算什么？许先生准备买下我？” “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 “无可否认，你的身体，我暂时很喜欢。” 不是喜欢她这个人，而是喜欢她的身体。 从厌恶、恨毒，到喜欢她的身体，这算不算求仁得仁，也是一种进步？ 许枝眼眶发热，嗓子眼里像是被人塞了一把砂砾，刺痛得厉害。 她微微仰头，将眼眶里的微热仰头倒回去。 闭了一下眼睛。 “签下这份合同，一年之后，你可以随时来看九九，也可以自由的选择去留。” “要是一年之后，我选择留下，你会再给我一份协议？” 许霆深道：“假如到那时，我还没有厌倦的话。” 许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给谁当情富。” “你没有选择。” “是，选择权在你手上，所以，给我这份协议做什么？你想要怎样就怎样，不是更好吗？” “许枝。” 他看着她：“你毕竟是九九的母亲。” “所以你给我一份一年一千万的合约，来买我的身体？” 她好笑的，声音都抑制不住的有些尖锐：“买我这幅早就残缺不堪的身体，用一千万，许先生还真是财大气粗。” 许霆深厌恶她说话的声调语态：“许枝，注意你的态度！” 他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假如你不同意，可以拒绝在这上面签名，但是。” 他将“但是”这两个字说得重了一点儿，目光锁着她：“我提醒你，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一千万，以及那些条件，对于你来说，都是优势。” 因为，就算没有这些附带的，在他看来的优势条件，只要他想，她也没有办法反抗。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给她这份文件，真是“仁慈”到了极点！ 许枝无法说出自己现在的感受，胸中翻涌，喘不上气来。 他永远有办法践踏她，一次又一次，让她知道什么叫痛，什么叫侮辱。 “我有另外一个条件。” 许霆深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 “一年之后，每个月的周末，九九可以和我住。” “可以。” 许枝点了点头，眨去眼中酸楚滚烫，拿了笔，就将纸托在手心里，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第217章 矛盾升级 两份协议摆在面前，他很公平的给了她一份。 许枝低头看着手里签好了两人姓名的协议，纸张上，像是咧开了血盆大口，呲牙，讽笑着她。 这时，有门铃声响。 许霆深走过去，将门打开，站在玄关跟人说话。 许枝捏着纸张的手指蜷缩，十指用力，多想将这几张纸撕成粉碎。 “换上。” 他走回来，将手里的纸袋子丢到了许枝的怀里。 “然后下楼，我在车上等你。” 许枝看了一眼袋子里的替换衣服：“去哪里？” “你的事情，有结论了。” 说着，便留下许枝一个人，他开门出去了。 听到关门声，许枝颓然的坐下来，靠在椅背上，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光了。 这算什么？傍上了大树，顷刻间就能替她扫平脚下所有的障碍？ 她无声的笑，这倒比她一个人单打独斗要来得方便利落。 将手里的几张纸翻来覆去的揉着，许枝忽然发狠，用尽力气将那份协议扯了个粉碎，而后丢到了垃圾桶里。 眼神绝望而凶狠，她深深的抽了一口气，才站起来，拎着纸袋子往房间里去。 许霆深在车上等了大约有十五分钟的样子，她终于下来了。 示意司机开车。 许枝坐在他左手侧，上车之后，一个人忙着看膝上电脑，另外一个人半抱着胳膊，侧身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 好似十分的安静，然而这安静里独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紧绷窒闷。 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悄悄看了一眼车后厢，瞥了一眼坐在后车厢的两人，又默默的将视线给收了回来。 等到车子在警察局门口停下来，许霆深未下车，只道：“我给你一天的时间搬家，明后天我要出差，回来的时候，我希望你在家里。” 他若无其事的说出“家”这个字，在许枝听来，却是那样的讽刺。 他又他随意的一套物业套住了她的自由，掐住了她的尊严，却还将那鬼地方叫做“家”。 究竟，他知不知道家是什么，代表了什么，又意味着什么。 许枝没说话，她关上车门，很快，车子就开走了。 进去之后，说明了来意，就有警察过来带她进去，办理跟牛丹霞一案有关的手续。 她是在手续将要办理结束的时候，看到的陆骁。 和乐乐站在一块儿，两个人看起来，有些郎才女貌的样子。 只是.....乐乐...... 乐乐跟陆骁相携着进的警察局，看到许枝，两人俱是一愣，陆骁赶紧将乐乐的手臂从自己胳膊上捋了下来。 直直迎着许枝过来：“枝枝你，来了？” 许枝点了点头。 她道：“来办理一下手续。” 陆骁先一笑，是真心替她感到高兴，然而，那笑容却持续的时间不长，很快就被无法言说的灰败遮掩。 他努力遮掩住心里的失落，勉强道：“你洗清嫌疑，太好了。” 许枝说：“谢谢。” 乐乐也道：“枝枝姐。” 许枝颔首。 这时，有人过来找陆骁办事，陆骁打了声招呼，就过去了。 乐乐看向也准备要走的许枝，忙道：“枝枝姐，你去哪里，我送你！” 许枝看了一眼乐乐，同意了。 两人坐在徐乐的车上，一时之间都十分沉默。 前边红灯，徐乐将车停下来。 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我和陆骁，我们在交往。” 许枝应了一声：“看出来了。” 乐乐露出几分急切的样子，转头看向许枝：“我已经改行了，现在在百通路一户人家家里做家政服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上回，有夜色的姐妹在许先生那栋楼门口被人打了，正好我下夜班看到，才和陆骁认识！” “枝枝姐！能不能请你，暂时别告诉陆骁我以前的工作？我怕，怕他嫌弃我！” 许枝垂目，眼睛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但是，你这样隐瞒他，也不长久。” “我知道！” 乐乐急声道：“我知道！” 她声音低下去：“可是，我没有勇气！我第一次认真喜欢一个男人，我想再等一等，等到我准备好，再向他坦白！”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和他坦白的！可是，在这之前，能不能求你，别告诉他？” 许枝还未回答，后边车辆的喇叭声先响了起来。 乐乐恳求的看着许枝，不动。 好像许枝不给她一个回答，她就不打挪车似的。 许枝叹了口气：“你先开车。” 乐乐这才期期艾艾的转回身去，踩下油门。 快到凤羽大楼门口的时候，许枝道：“我可以答应你，不跟陆骁提你过去做过什么，但是，你要答应我，不管怎么样，别伤害他，他是个好人。” 乐乐忙高兴的点头：“当然！谢谢你，枝枝姐！” 说着，伸手过去，握住了许枝的双手。 许枝将手抽了回来：“我要去上班了。” 然后下车，关上了车门。 乐乐脸上的表情维持在将要喜极而泣的状态，眼梢的余光瞥见许枝的身影进入了凤羽大厦楼内，她才转过脸来，感激和含在眼眶里的泪，一下收得干干净净。 不屑的撇撇嘴：“真是谢谢你啊，枝枝姐，谢谢你，给我机会，赚钱。” “蠢货。” 轻蔑的哼了一声，转动方向盘，将车子转弯，开回去。 许枝走进电梯的时候，就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她很清楚，昨天之后，设计部的人会怎样对她，除非她走，否则他们不会罢休。 可是，在她没有见到芳芳之前，她绝不可能离开凤羽，离开设计部。 电梯面板上的数字跳到了设计部所在的楼层，许枝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用力的揣紧了挎包的带子，她走出去。 走到门口，自动玻璃移门没有反应。 许枝从包里拿出磁卡来，刷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这时候就见冯媛媛从里边走出来，看到了门口的许枝，就隔着一道玻璃门，冯媛媛扫了她一眼，转过头去，弯腰就和边上工位的同事说起事儿来。 那人也看了许枝一眼。 权当没瞧见，只顾忙自己的事。 这一回，连门都进不去了。 第218章 赶走她 “开门。” 许枝抬手，在玻璃移门上拍了拍，试图引起里边人的注意。 可是，并不是没有人看到她在门外，而是，门内的人，并不想理会门外的人。 他们在故意忽略她，孤立她，哪怕她现在还是设计部的总监。 许枝闭了下眼睛，再度抬手在门上拍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听得见，开门，否则，我只能去综合办，请相关的工作人员过来帮忙。” 说完，许枝站在门口等着。 门内，冯媛媛边上的女孩儿担心道：“媛媛，要是许总监真的去综合办找人怎么办？咱们会不会被开除啊？” 冯媛媛嘴唇往里咬了咬，心里盘着一股气。 她就是想作弄作弄许枝，她就是想让许枝知道，她许枝不是不想跟人做朋友，不想和人往来吗？正好，本来，她一个坐过牢的肮脏东西，也没有人稀罕。 只要许枝吃了憋，冯媛媛也不会阻止别人去开门。 可是，许枝竟然把综合办的人抬出来了！ 冯媛媛那股气，越往脑袋上升，充斥鼓胀着，不赢个彻底，决不罢休！ “不给她开门而已，没这么严重！” “再说了，罪不罚众！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公司不可能为了一个屁股不干净的女人，开除我们所有人。” 同事点了点头。 冯媛媛起身，眼尾扫了门外一眼，头都没回。 许枝得不到回应，知道自己今天是别想凭着自己把这扇门打开的了。 但是，她为什么不能回到这里？ 警方已经出了声明，牛丹霞的死，和她没有关系！ 她也已经去警察局办完了相关手续，这些人，凭什么给她定罪？ 就因为她有过案底，就因为她坐过牢？ 不服的那股劲头上来，许枝掉转身，就要去找综合办的人过来开门。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一队人，许枝竟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转身转得急切，且愤愤。 直接就往来人怀里撞去！ 耳边是直抽气的声音，还有人着急的喊了一声“许总小心”！ 许枝心下大惊，鼻端熟悉的香水味，已经令她清楚，她这么倒霉撞到的人是谁！ 忙往后退，退到安全距离。 “对不住！对不住许总！秦总！是我管理不善！” 之前带了许枝过来设计部任职的高层满脑门的汗，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带着两位大老板过来巡查，竟然会碰上这样的事儿。 一边道歉，一边站到许枝的面前，手背在身后冲着许枝挥，意思让她赶紧离开。 许枝眼皮始终垂着，她看到许霆深棕色皮鞋的鞋面，就要按照高层的意思，离开。 却听到许霆深淡冷的嗓音响了起来：“这位，王经理不介绍一下？” 许枝往后撤的脚跟只能停了下来。 王经理圆滑道：“这是我们设计部新聘请的设计总监，许枝，许小姐，小许，还不赶紧过来见过许总和秦总！” 秦力往许霆深那儿看了一眼。 看破不说破。 许枝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说出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要在众人面前将她拎出来。 她提着一口气，低头道：“秦总，许总。” 等着许霆深再找茬。 却听许霆深“嗯”了一声，道：“进去看看。” 并没有要跟她多废话的样子。 许枝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 正好与他瞧过来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他很快移开目光，就像是不经意里，与她的视线撞到了一般。 反倒是秦力，看了她好一会儿。 许枝正想等着他们都进去之后，就悄无声息的离开。 玻璃移门那侧的冯媛媛等人，在许枝将要离开的时候，就发现了许枝身后的那些大人物，此时，移门自然是能自动开启的。 冯媛媛等人也都站了起来，面带笑容的欢迎各位领导的巡查。 这时，站在门外的许枝，就被人彻底遗忘掉了。 就当许枝要走的时候。 许霆深又喊道：“那位许小姐！” “身为设计部的总监，你不进来？” 许枝不得不站住。 王经理不知道这个许枝又惹什么事儿了！刚刚人事部拿到警方的通报，牛丹霞的死虽然和许枝没有关系，公关部也已经开始做事，但是，想要平息舆论对公司造成的损害，还是需要一定的视线，且之前造成的损失，也没有办法弥补了，下一次的董事会，必定会因为这件事找他的麻烦！ 现在！她又跟许霆深扯上了关系！ 谁不知道许霆深，许大老板对从前的未婚妻，那叫一个一往情深，这么多年，但凡是想要接近他的女人，没一个好下场！ 并且，都会牵连无数！ 就说不久之前的那个珠宝大亨，就因为女儿金一环对许霆深起了那种心思，别说自己死得惨，一家子完了！珠宝行一家家的倒闭，到最后，只能卖宅子，宣布破产，现在，不知在哪个天桥底下过日子呢！ 王经理极力挽尊：“许枝这两天请假，许总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 许霆深看似嘴角往上弯，是在笑，可是那眼神却凌厉得很。 他扫了王经理一眼：“我在跟你说话？” 嗓音真冷得厉害。 王经理摸了摸脖子。 秦力像是没看到许霆深埋汰自己的员工，笑了笑，没说话。 许霆深又道：“进来。” 许枝抓着包带子的手用力捏了两下，才提步进来。 冯媛媛看着许枝明明是被丢在后头的，这时又进来，真恨得牙痒痒。 “凤羽设计部的新闻，我看了，不知现在设计部定下新的经历人选了没有。” 许霆深看着许枝迈步走进来，站在王经理边上，跟他隔着一段距离，眉眼微微皱了一下，到底没有再将目光聚在她身上。 他说着话，转过来看向秦力。 秦力说道：“暂时还没有，不知许总有什么好的建议。” 他们之后会要合作，秦力不介意多放一点儿尊重给许霆深，好让凤羽在合作中得到更大的利益。 许霆深笑了笑，扫了站在跟前的那些设计部的人：“我觉得，设计总监跟部门经理这两个职位，取其一足够了，或者，定部门经理，或者留设计总监。” “当然，凤羽非许氏，轮不到我说了算，不如听听众人的意思，秦总以为？” 许枝当下怔住，许霆深这是......变相要秦力开了她？！ 第219章 理所应当的鸠占鹊巢 冯媛媛脸上表情定了一下，是震惊所致。 她刚才看到许霆深对许枝那样关照，还以为许枝这个女人，自剧院的设计订单之后，又这么好运，引起了许霆深的注意。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发展！ 冯媛媛兴奋得，血液都如火焰似的，一簇一簇往上冒。 她有些克制不住的高兴，眉梢眼尾，都是喜意。 许霆深眼锋一扫，将眼前所有人的神色变化都收入眼中。 溢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嗤。 等着秦力的回复。 从许霆深说要到设计部来看看，秦力就大概猜到他的意图。 本来，秦力也没有想要收许枝的意思。 这个女人的目的，不必动脑子去想，都知道。 无非是因为覃芳芳。 秦力暗下鄙夷的好笑，这两个坐过牢，犯过罪的女人，倒是姐妹情深。一个为了另外一个，可以出卖自己，而另外一个，也可以为了那一个，以身犯险。 如果不是因为许霆深对许枝感兴趣，秦力敢保证，在他得知许枝在凤羽工作的那一刻，就能让人无声无息的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不过，既然许霆深要插手..... 他扬唇一笑：“许总说得很有道理。” 抬了抬下颚：“你们有什么建议，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提出来。” 冯媛媛边上的女同事，本来就因为许枝还坐在总监的位置，而害怕哪一天许枝缓过劲儿来，把和她作对的一个个都开除，就算不开除，也给他们小鞋穿，马上说道：“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秦力点头：“当然。” 那女同事就说道：“如果非要选一个，我选冯媛媛当总经理！” 言下之意，要让许枝离职。 她一说，其他人也都跟着起哄道：“对！我们都赞成让冯媛媛接替牛经理的位置！” 可能并不是所有人都赞同冯媛媛当设计部的经理，但是在二选一的情况下，当然所有人都会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那个！ 哪怕和冯媛媛平时有些不怎么愉快的同事，也选择冯媛媛。 一是因为许枝有前科，二是因为，设计部的人因为牛丹霞，都对许枝表现过敌意，昨天的事，哪怕有些人并没有出面，但在许枝那里，他们觉得，许枝一定认为设计部的所有人都在攻击她。 为了防止许枝在凤羽做大之后报复他们，当然要选择在一开始的时候，把许枝赶出凤羽！ 从昨天的情况，许枝已经知道自己在设计部是怎样的一个位置。 她才刚刚来，又出了牛丹霞的事情，理智上，她告诉自己，要接受，但感情上，却像是钝刀子在割着心尖软肉，说不出的疼和难受。 她苍白着脸不说话。 许霆深颔首，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很好，意见很一致。” 说着，转过来问许枝：“许小姐的意思？” 许枝看他，眸子不动。这就是他的目的，将她赶出凤羽，令她尊严扫地，似丧家犬一样的离开！ 一千万！他用那张合约侮辱她还不够，还要焚毁她想要重来的希望，碾灭唯一珍视的朋友！ 她眼眶酸涩得厉害。 该哭的，可是，她却在笑。 神情有些过分安静之下的异常扭曲。 “我有什么意思？我该有什么意思？” 她反问，那眼中，一瞬间迸发出极端的恨。 眼白被红血丝缠住。 忽的转开视线，她看向站在人群之前的冯媛媛，目光如炬。 逼视得冯媛媛竟有一刻的心虚跟退缩。 许枝道：“我有两句话想要问这位即将上岗的总经理，可以吗？” 她话应该是问的秦力，可却是说给许霆深听的。 但，她又并不是非要得到谁的允许，才问那两句话。 不等许霆深或者秦力的回答，她从王经理的身侧过去，直接站到了冯媛媛的面前。 她从前，总是畏畏缩缩的，不多说话，也不跟人多交流，就像是一个孤僻症患者，冯媛媛习惯了她的默不作声跟孤零零，以至于许枝这么惊人的走过来，他一下子没能站住，往后退了一步。 脸上有些仓惶的颜色。 这令冯媛媛打内心里感到厌恶，厌恶这样的自己，连一个肮脏下贱的劳改犯都能唬吓到她的自己！ “你干什么！” 她拔高了声音来掩饰自己内心的虚弱。 “我问你，你是真的为了牛经理打抱不平，还是为了你自己？” “你是因为对我不满，还是因为对我成了设计部总监不满？” 许枝问出第一个问题来，冯媛媛的脸色就变了。 心虚爬满了她的眼角。 可是，她不能够认输！她怎么能认输？她怎么能在一个比不上自己的人面前认输？ 昂首，抬高了下巴，来令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点儿。 冯媛媛急忙回道：“我没有必要回答你！你所说的话根本就是凭空猜测，是你自己的想象！” 她声音加重，试图以拔高声调和加重语音来肯定自己话里的可信度，可是，她手心里紧张到潮湿的冷汗，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惶恐、虚弱。 她鬓发边角，都能看到细密的汗珠。 想要再说一句什么来表现自己的强势，和高许枝一等，但被许枝那好似了然的目光看着，冯媛媛就像是背后有一团火在烧着，要把她整个人都给烧成灰烬了！ 许枝嘴角弯了弯，根本就是在嘲讽她！ 看到许枝转身要走，冯媛媛一把抓住了她。 她知道有句老话叫“穷寇莫追”，更何况是当着这么多人，还有秦、许两人的面，可是，她无法控制自己。 许枝她明明是一个输家，彻头彻尾的输家，可她凭什么还在自己面前摆出那种自以为是，了然于胸的表情？她凭什么笑她？她有什么资格嘲笑她？她许枝不过就是一个杀了人，坐了牢，没本事只能靠着跟男人睡觉才当上设计总监的肮脏女人！ “是大家选的我！” 是大家选的我，抛弃了你！而不是冯媛媛做了对不起许枝的事，才得到总经理的位置！不是！ 她没有说出来的话，许枝却能完全感知得到。 牵了牵唇角，许枝将冯媛媛的手拉开，在众人或冷漠、或嘲讽，或鄙夷，或冷漠、或者可笑的目光中，挺着背脊，大步离开。 她就像是个小丑，被众人愚弄嘲笑。 第220章 反转 看到许枝离开，确定许枝会离职，设计部的所有人都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都说许枝跟王经理有一腿，和凤羽的高层有一腿，所以，就算是牛丹霞被她逼得跳楼自杀，这么大的事，她也能跟个没事儿人似的，照常到凤羽来上班。 可是，王经理再牛，那能比得过许霆深？能比得过行业大拿，全国首富许霆深？ 这年头，果然有钱的才是大佬，上面的人只要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脚底下疲于奔命的蚂蚁。 看着许霆深等人离开，设计部的人一下子都围住了冯媛媛，个个都在跟冯媛媛道贺。 “小冯，你刚来凤羽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不简单，将来一定是个人物！” “什么小冯？现在要叫冯经理了！” 冯媛媛有点儿心不在焉，对身旁的阿谀奉承应付得也敷衍。 她笑：“大家还是一样喊我小冯，先不说人事部的任命还没有下来，就算是下来了，我和大家也还是一样的，都是同事！” “果然我们没有选错你！大家说是不是？” 耳旁是雷鸣般的掌声与应和。 冯媛媛脸上在笑，眼睛却盯着那扇玻璃移门出了神。 “冯媛媛在哪里？” 设计部的人围着冯媛媛说了一阵恭维的话之后，就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工作去了。 没多会儿，有个戴着眼镜，同样戴着凤羽工作铭牌的女人走了进来。 一进来，就昂着下巴喊了一声。 整个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坐在门口不远，离她近的设计部员工看到了她工作上的铭牌，赶紧站起来。 “我去喊她！” 一边说，一边往里跑。 冯媛媛听到声音，正好也往这边走。 那人就拉住冯媛媛道：“是人事部的！” “一定是来通知你接替牛经理位置的！小冯，啊，不对，冯经理，你这次是真的高升了！” 冯媛媛也没有想到人事部的动作这么快，许霆深等人才走了没多久，他们就有人过来了。 脸上掩盖不住的喜意，但还要保持起码的镇定。 她笑着说道：“我也没有想到这么快！” 边上的同事也都站了起来，围着冯媛媛往门口走。 “我姓萧，是人事部王经理的秘书。” 姓萧的女秘书抬手指了一下自己胸口的铭牌，随即就把手里的文件递到了冯媛媛的手上。 “电子版稍后会发到了你邮箱，你看一下，这个，王经理吩咐我给你送过来的，今天下班之前签完，走完手续。” 说着，就把手里的一个文件袋丢到了冯媛媛的怀里。 转身就走了。 等着恭贺冯媛媛的设计部众人都懵在当下，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冯媛媛也是傻的。 “这是什么啊？小冯，你赶紧打开来看看！” “对对！也许是委任书？” “也许吧......” 有人看出来萧秘书态度的刁诡，已经不怎么敢肯定。 冯媛媛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如果真的是委任书，那萧秘书怎么会一副连跟她多说一个字的意思都没有？许枝之前来设计部的时候，可是王经理亲自带过来，还带着参观了设计部一圈，才走的。 忽听到有人电脑里传来邮件导入的声音。 先是一声，紧接着此起彼伏，是一大片邮件导入的声音。 有人没有离开工位，先打开来看了。 当时就惊骇的叫了一声。 众人都被他那样子给吓到，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邮件来看。 冯媛媛意识到不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人打开的邮件，竟是辞退函件！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文件，已多少有了数。 她赶紧拆开来看，意料之中的解约函，并没有出现，而是一张机票，还有一份新的合同，是要将她调到海外，接受专业培训之后，专门开拓海外市场的合同。 冯媛媛心下松了口气，她没有被开除。 电脑里，她的邮件，不需要看了，是和手里的这份新合同一致的。 有就在她边上的人，见冯媛媛眉眼舒展的样子，便偷瞧了一眼她捧在手上的文件，瞧见内容，顿时就火了。 “冯媛媛！这是怎么回事？我们都被开除，为什么你却能觑国外受训？” “你自己高升了，就把我们都开了是不是？” 冯媛媛赶紧道：“我没有！不关我的事！” 有一个人喊，另外一个人也喊了出来：“我说你怎么这么好，会突然向着牛经理，还召集我们，为牛经理讨回公道，根本，你是踩着我们往上爬！” “我没有！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我也没有这样的本事，让人事部、秦总他们，听我的，想开除谁就开除谁啊！” “你们相信我！” “那为什么你能去国外受训，我们却被集体开除？” 听冯媛媛解释，设计部安静了一瞬，却还是有人不甘心。 冯媛媛赶紧说：“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可以帮大家去人事部问一问！” 就在这时，有人趁冯媛媛不注意，去她的工位上，将她办公邮箱里的邮件打开了。 “大家别相信她！是她！跟人事部提议，集体开除我们，再挖专业的自由设计师！她为了去国外受训，把我们都出卖了！” “你们快来看！这封公司给她的表彰邮件，写得一清二楚！她就是个投机分子，趁着牛经理出事，把我们都卖了，踩着我们往上爬！” 冯媛媛惊愕莫名：“什么表彰邮件？什么提议？我，我真的不知道！”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文件，想要跑回位置去看一看，一只水杯丢过来，砸得冯媛媛额头上立即一股热流淌下来。 “比许枝还卑鄙的女人！” “还不如杀人犯！” “恶心的女人！” “下流！” “无耻！” “去死吧！” 有人冲出来踹了她一脚，冯媛媛被踹倒在地，群情激愤，拳脚雨点似的落下来。 “就算你去了国外，也不会有好下场！” “我诅咒你！” 冯媛媛被人按着，爬不出去，连“救命”都喊不出来，疼，哪儿都疼，地狱似的。 她不知道啊！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221章 她没有那么软弱 许枝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被设计部的人扫地出门，被许霆深那样侮辱，固然会难受，会疼，却已不会想以前一样，被打倒在地之后，便怎么也爬不起来。 她抬手，用力在脸上搓了搓，从路旁长椅上站起来。 她留在凤羽，最重要的，是为了找到机会，接近秦力，救出芳芳。 自从覃芳芳被秦力带回国，她便再没有机会见到覃芳芳的面。 想要和秦复允联系也很难。 秦力对秦复允的信任并没有多少，秦复允想要留在覃芳芳身边照料，一举一动都要受到秦力的监视。 秦复允是不会为了给她一点儿有关覃芳芳的消息，来冒这个险的。 许枝也不会让他冒这个险。 最近有关覃芳芳的讯息，还是乔以悭给她的。 而乔以悭传来的消息之中，能有多少是可信的......许枝摇了摇头。 在长椅上坐了不知多久，耳朵都冰冰凉的。 她摸了摸同样凉得有些红彤彤的鼻尖，拿起在包里响个不停的手机。 是姜小鱼打过来的。 姜小鱼跟她说自己什么时候回夜城。 许枝趁着这个机会，跟姜小鱼说了自己要搬走的事。 姜小鱼没有问她原因，只说回来之后再找她吃散伙饭，就因急着上庭，挂了电话。 许枝看了一眼手机，想了想，打给了乔以悭。 乔以悭看到来电显示，脸上多了一分喜色，他抬手，示意助理先出去，温声道：“许枝？” 许枝应了一声。 “上回，不好意思。” 乔以悭弯了弯唇：“不要紧，你这段时间很忙？” 他有她的电话号码，也有很多次想过要打电话给她，她在网上的消息，他也看到了，但是，曾琦的事，乔以悭反思，会不会令许枝觉得自己太多管闲事，插手了太多她的事情，导致她出现厌烦的情绪。 他一直留意着那宗案子，甚至想好了，如果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该怎样出现，怎样帮她，才会让她觉得舒服。 他想找她，却说来可笑，竟每每有种近乡情怯的感受。 他未有胆怯的时候，面对她的时候，却是顾忌颇多。 他等着她打给他，等得都快放弃了。 可是，总算，他还是等到了。 “我想......” 许枝舔了舔嘴唇。 她发现，她还真的是，身边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只是想跟谁所说，然而，跟谁说，说什么，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字都想不到。 “没事，只是想为上次的事情跟你道个歉。” 乔以悭敏锐的察觉到她的情绪有点儿问题。 放缓了声音：“只是电话里道歉，未免没有诚意。” 许枝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你的意思是......” “要是现在不忙的话，能不能陪我喝个下午茶？” 乔以悭笑：“中午开了个会，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许枝答应了，就约在许枝身后的那家茶餐厅。 乔以悭的公司大楼在许霆深公司大楼附近，那里是夜城出了名的cbd，选择在那里租用公司大楼，是综合各方面的考量，不可能因为某些矛盾跟忌讳而做出不同的选择。 而乔以悭之所以就让许枝就近选择，则是在这条件之上，做些必要的规避。 她这段时间跟许霆深有没有往来，他没有打听过，可是按照许霆深那个人的行事作风，就算许枝不想跟他有什么牵扯，想必他也不可能让他如愿的。 连许霆深自己都没有看明白，他对许枝，有着超乎想象的占有欲。 乔以悭推门进去就看到坐在窗边的许枝。 遥遥的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乔以悭是没有任何动作的。 这么多天没有和她见面，一直都提吊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在看到她安然无恙坐在窗边的样子时，终于落了地。 步子有些大，乔以悭过去，拉开椅子，在许枝的对面坐了下来。 许枝看着外面在发呆，听到对面的声音，才收回视线，冲着乔以悭勉强笑了一下。 在门口看过来的时候，她好像没有什么异常。 可是这么就近一看，乔以悭才发现她脸色并不好，眼睛也有点儿红肿。 张口就想要问她是不是哭过，是不是为案子烦心，还是许霆深又为难她了。 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等很久了？” 许枝摇了摇头：“没有，刚坐下来没多久。” 随即问道：“你想吃什么？我刚才稍微点了一点儿，可是也不是太清楚你喜欢什么。” 乔以悭看了一旁放着的，已经点了的单子，笑笑道：“都可以。” 许枝颔首。 拾起勺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弄着杯子里的牛奶，她垂着视线，并不说话。 两个人便沉默下来。 乔以悭看了她好一会儿，其实很多话想要说，也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可都是咽了下去。 点的东西很快上来了。 许枝催他赶紧吃，乔以悭笑了一下，这才找到机会开腔。 “我这段时间其实很想找你，不过担心你会不想见到我。” 许枝怔了一下：“是因为我上一次的态度吗？真的很抱歉，我只是......” “你只是担心我误会，不想伤害我。” 乔以悭接了她的话说下去：“我明白。” 许枝一时无话可说，他已经将她想要说的都说完了。 乔以悭喝了一口茶，道：“我不会强迫你，你觉得什么样的相处方式更舒服一点儿，那就选择那种相处方式。” “只要你喜欢。” 许枝长长的睫毛垂着，像是冬日下了雪之后被压弯了腰的枝杈，轻轻的颤了一下。 “乔先生，你人太好。” 乔以悭笑了一声：“人再好，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许枝舌尖涩涩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茶水的关系，她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来。 只能以无声来感激他的宽宏大量。 “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许枝低低的应了一声：“我进了凤羽，出了点儿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 她无声的扯了扯嘴角：“挺麻烦的，可是现在已经解决了。” “我打那通电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出来，但乔以悭觉得，自己知道。 她只是想要找一个说说话，而他，则是她当时能找到的唯一的，朋友。 他心里有些微的暖，许枝的手放在桌上，他下意识想要去握住。 却有影子一晃过来，遮住了许枝暴露在窗外射阳下的那只纤细小手。 “许小姐！好久不见！” 第222章 质问 许枝和乔以悭两人都怔了一下。 抬头看向来人。 乔清清穿着大红色的外套，将包包往乔以悭身侧一放，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言笑宴宴的看向对面的许枝。 “许小姐好心情，还有空跟我哥出来喝茶。” 许枝点了下头：“好久不见。” 乔以悭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乔清清挑了挑眉：“你们都可以来这儿，为什么我不可以？” 随意抬手，喊了侍应生过来：“给我一份舒芙蕾。” 许枝有些意外的看向乔清清。 乔清清眼梢的目光收回来，看到许枝面前的舒芙蕾，笑道：“许小姐也喜欢舒芙蕾？” 许枝应了一声。 “那还真是有缘，我们俩喜欢的东西，很一致呢！”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噢，哥？” 乔以悭眉头皱着：“胡说八道些什么？” 乔清清笑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跟许小姐聊天而已！” 许枝看他们兄妹两个的谈话似乎有什么深意，便起了要走的念头。 却听乔清清道：“许小姐不是看到我来了，就想走吧？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 许枝那想要离开的念头，倒不好立刻的付诸于行动了。 虽然她觉得乔清清有点儿奇怪，给她的感觉也十分的不好，但是，乔清清怎么说都是乔以悭的妹妹，而且，在这之前，乔清清是想要给她介绍客户的，且不论成不成，总是一片好意。 许枝道：“当然不会。” “那就好。” 乔清清两只手放到了桌面上，目光十分有攻击性的看向许枝：“不知道许小姐有没有看新闻的习惯，还是说，许小姐只乐衷于制造新闻。” 许枝眉间微蹙：“我不是太明白乔小姐的意思。” “乔清清！” 乔以悭顿喝：“你再胡闹！我立刻让人来把你绑回去！” 乔清清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扭头瞪向乔以悭：“又要把我关起来吗？你凭什么关着我？我又不是犯人！” “乔清清！” “你别喊我！喊，我今天也要问！” 乔清清说着，一甩头，那眼眶里的泪珠子就甩了出来，打在了许枝的手背上，滚烫的。 她样子有几分桀骜：“许枝！我问你，你跟许霆深究竟是什么关系？这一次，是不是许霆深帮你摆平的？” 许枝不知道乔清清为什么突然之间扯上了许霆深：“乔小姐......” “别敷衍我！我今天既是为我自己问，也是为我大哥问！不瞒你说，我喜欢许霆深！我要嫁给许霆深！可是，我哥说你跟许霆深关系匪浅，还说你们两个有一个孩子！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哥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你是同时吊着两个男人，既想要我哥，又想要许霆深！” “够了！” 乔以悭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面色都变了：“马上给我回去！” 乔清清执拗道：“我不回去！” “阿达，进来！” 乔以悭立刻拨了一个号码，道：“把小姐给我带回去！” 乔清清眼泪直接挂下来：“你不能这么霸道！我就是想要一个答案，我怎么就错了？” 她说着，质问的看向许枝：“你说！别装模作样的！” 许枝不知道说什么，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阿达进来了，恭敬道：“乔小姐，请跟我走吧。” 乔清清当然不会同意。 甚至起身，要冲许枝冲过去。 乔以悭也气急了，直接将她胳膊一扭，往阿达身上一推，喝道：“带走！” 乔清清就被阿达带走了，那哭声，仿佛还在耳边。 这下午茶，是喝不下去了。 乔以悭屈指捏了捏眉心：“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许枝摇了摇头：“她是关心你，更是想替自己要一个答案，她没错。” 乔以悭道：“前段时间，她在酒会上偶然碰到了许霆深，不知道发了什么疯，非许霆深不嫁！许霆深在酒会喝了点儿酒，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清清正好送她回去，别人拍到了照片，开始传清清和许霆深正在交往，我这才关了她一阵子，她昨天跟我保证，一定会乖，谁知道......” 许枝点了点头，表情看起来还算镇定。 “没事，你不用跟我解释。” “相反的，应该是我跟你妹妹解释。” 许枝起身：“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要做，你应该也很忙，早点儿回去吧。” 她说着，就要走。 乔以悭明知道自己该拦下她，解释清楚。 他也不知道清清从哪里得知的许霆深跟许枝的关系，还有许枝女儿九九的事，可是，那是自己的妹妹，他能怎么说？怎么解释？ 许枝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人，心里有些凉飕飕的。 她道：“乔先生也不用太过担忧了，我真的没事，不是说的气话。” 她说：“要是乔小姐还问的话，请帮我回答她，假如她喜欢许霆深的话，我祝她能够早日心想事成。” 乔以悭抬臂，急道：“许枝！” “还有什么事？” 乔以悭看着那双看似波澜不惊的眸子，心窝子闷闷窒窒的。 半天，才道：“曾琦还是想争取你，他跟我问你的联系方式，我没给，这是他的名片，你收着，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主意，我希望你给自己一个选择的余地。” 他很快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塞到了许枝的手心里。 碰触到她肌肤的那一刻，像是经久不见的亲人，终于圆满了一般。 说不出来的感受。 乔以悭很快拿了外套就走了。 曾琦跟他死缠烂打想要许枝的住址和联系方式，乔以悭都没给，而这张名片，则是想要帮曾琦在夜城推广的时候，助理随手塞在他口袋里的。 借口罢了。 他只是，找不到理由，再多跟她说句话。 许枝垂眸，看了看掌心里，还带着乔以悭体温的名片，想要丢掉的。 可是想到乔以悭那无可奈何的眼神，她犹豫片刻，还是收了起来。 心，反而更乱了。 才从茶餐厅出来，就发现变了天，黑云滚滚，顷刻就将有一场大雨。 忽然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巨雷紧随其后，路上的行人都被吓了一跳。 随即匆忙奔逃。 被路人推搡的许枝正随波逐流，突然被人从后一把按住了肩膀，狂风骤雨当前，惊雷巨闪，她一下就被僵住了。 第223章 惊雷 还未等许枝反应过来，那扣住她肩膀的手紧跟着变成爪子形，像长了利刺的妖，深深嵌入她肩骨血肉里去。 从后绕过来的手掌，在人声鼎沸、雨幕纷纷下捂住了许枝的脸，用力将她往后拖。 许枝意识到危险，立即反抗。 后脖颈被人用力敲了一下，漫天的雨与昏暗的天空盘旋重叠，她很快昏了过去。 再醒过来，是因梦到自己身处冰天雪地，冻死在雪崩之下。 惊醒，睁眼看向昏暗的场景，许枝呼吸急促。 “不用看了，这里你来过。” 顶上的灯“啪”的一声打开，过分的光亮，令刚醒过来的许枝双眼无法承受。 尤其是动过手术的那只眼睛，在刺眼灯光亮起时，生出阵阵细微的疼。 “你还住过。” 刘青青凑过来，五官一下子在许枝的面前放大，笑得诡异。 她瞳孔有几分涣散，脸颊凹陷进去，跟之前相见时，简直判若两人。 身上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早脏污不堪，脖子上有抓痕，露在外边的左边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针孔。 许枝身体一下僵，一股寒意蹿过来。 她方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左手手腕，不，不仅仅是手腕，整条胳膊都是麻木的。 这感觉并不陌生。 她曾在自己的右手手腕，狠狠的划下一刀，深及筋骨，哪怕现在做了祛疤，可仍留有隐约的痕迹。 阴天下雨，譬如今天这样的天气，就会隐隐感到刺痛。 许枝闭了下眼睛，心里的惶恐，说不出来。 她只剩下左手，要是左手也废了，这辈子真的别想再碰画笔。 冷静。 她环顾周围，很熟悉。 “不记得了？” 刘青青溢出一声嘲讽：“还真是绝情的女人。” “唐振北只是不在夜城而已，还没死，这么快，你就把他给忘了？” 是了，是唐振北的寓所。 许枝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你想干什么？” 刺眼的寒光一闪而逝。 许枝急闭上眼睛，那凛凛刀锋已贴到了她的脸上。 剥削的刀刃在许枝脸皮上慢悠悠的滑移。 吊着许枝的心尖。 “害怕？” 刘青青“咯咯”的笑：“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嗓音一瞬间压下来，趋近许枝，掐住了她的脖子，刘青青骨瘦如柴的手指抓住许枝的咽喉。 面容变得狰狞：“可我不能！我得在阿姨面前表现大度，得在振北面前显得端庄！我不能被他们看出来我的恨！我的怨！我的不满！就算恨不得杀人，脸上却还要笑眯眯的说没关系！你懂不懂那又多煎熬？多难受？” 她每多说一个字，掐着许枝的手就用力。 而贴在许枝脸上的刀，啪啪的拍打着，一不小心，就会划破许枝的脸。 “你要是死在牢里多好？多少人盼着你死在牢里！偏偏，你出来了，还要留在夜城！都是你自找的！是你自找的！” 刘青青激动起来，浑身都在震抖，尖声叫着。 她拿不住刀，也控制不住掐着许枝脖子的手。 许枝感到脸颊上先一阵凉，紧接着是火辣辣的疼，有一点儿温热渗了出来。 她稳着声音道：“你以为我在牢里没死过？” “不是只有你才苦，才可悲！” 深深提着一口气，许枝扯了扯嘴角：“我想死，比你想活着更强烈，不相信，现在就拿你的刀割破我的喉咙，成全我。” “你别想威胁我！” “我为什么要威胁你？我有什么可威胁你的？现在，我不就在你的手上吗？” 刘青青瞳孔瞠大：“你以为我不敢！” “你当然敢！可是，我担心，你成全了我，我却没办法成全你！” 许枝昂首，看向刘青青：“杀人偿命，你见过许霆深为苏婉清怎么对我，想一想，要是你杀了我，他会怎么对你？” 刘青青仰头发出嘲讽的笑。 看着许枝的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许霆深？他恨不得要你的命！他会替你出头？” “他当然不在乎我的命！”许枝拔高了声音，抑着心头的一点儿恐惧，缓声道，“可他在乎，我死在谁的手上。” “你，显然不够资格，杀了替他生过孩子的女人。” 刘青青眼睛定定的落在许枝脸上，突然之间没有反应。 就在许枝揣测时，刘青青手里的刀突然掉到了地板上，整个人抽搐着倒了下去。 许枝吓了一跳。 就见刘青青哆嗦着，像是一条缺水的鱼，在地板上扑腾，口中白沫直冒。 “刘青青？！刘青青你怎么了！” 许枝想要站起来，可她手脚都被绑着，根本起不了身。 边上的座机电线都被刀切断了，她身上的手机也早被刘青青收了起来。 刘青青两只眼睛开始翻白。 许枝挣扎着想要起来，手腕被勒得发麻发疼。 失血过多，令她几番动作之下，就气喘无力得很，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昏。 可脑子里却有一个更加明确的念头，刘青青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她面前！ 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力气，许枝发狠一挣，手腕上那束线带一下裂开，许枝忙起身。 失血令她半晌才稳住身形，蹲下来，随手拿了一旁的卷纸塞到了刘青青的嘴里。 “别死！不可以死！” 左边手鲜血淋漓，她费劲儿的去扶抽搐的刘青青。 可，刚将人搀起来，就被刘青青一压，许枝摔了过去。 她翻身要起来，忽然，刘青青两只手按住了她的脖子，整个人骑坐到了她的身上。 嘴角还有白沫残留，脸色青白似鬼，眼瞳的光涣散到可怕。 她口齿不清，却异常的阴狠：“去死吧！” 轰隆隆！ 惊雷炸响！ 许霆深猛的惊醒。 抬手，用力捏了下眉间，头疼得厉害。 林东赶紧道：“许总要喝水吗？” 许霆深摆了摆手，打开座位上的小灯：“还有多久？” 林东道：“还有半个小时到m国机场。” 许霆深摸了摸手机，从胸腔里缓缓压出一口浊气来，刚才......他梦见了许枝，她远远的看着他，哀切切的。 不知怎的，他心跳得有些不规律，有些担心。 却说不上来，担心什么。 第224章 要死，死远点儿 从中午开始，黑云压城，整个夜城像是被浓浓的黑幕笼罩，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倾斜而下。 关上窗，将帘子也一并拉上。 秦力点了支烟。 “秦总，真要解散了设计部，那咱们接的那个项目怎么办？能得到许氏的支持当然好，可是这设计部也不能不要啊，到时候，项目是接下来了，咱们设计部没人，得都靠着许氏，岂不是都被许霆深占了好处？” “你懂什么！” 秦力半屈首，深深吸了一口指尖的烟，昂首吐了出来。 眯眼：“区区一个设计部，能换来许氏的支持，不只是这个项目，以后的好处，多着呢！眼光放长远点！设计部解散了，可以再成立！” 他声音慢下来：“就目前来看，许霆深帮忙拔除的，是颗毒瘤，留着，反而是祸害。” 助理站在一旁，显然听不太懂。 秦力有些不耐烦道：“当然去办就去办，废话少说。” 助理应了一声，就要退出去。 秦力把人又喊了回来：“那个姓冯的，等她过去之后，找个机会开了。” 秦力冷哼了一声：“没有野心不要紧，没脑子可不行。” 助理出去，将门带上了。 秦力用力吸了一口烟，看到窗外又是一道惊雷，边上开着的时事新闻在报道，今天夜里的雷电是近一百年来最多的一次。 他将电视关了，把烟碾灭在烟灰缸里，转身往楼上走。 就见家里的佣人心急火燎的从楼上下来，差点儿摔个狗吃屎。 好不容易到了秦力面前，看到秦力那一张严肃冷硬的脸，又惊又怕，连大喘气都不敢，额头上的汗直冒。 “莽莽撞撞的，不想干了？！” 佣人忙道：“对，对不起秦总！是，是覃小姐！覃小姐她醒了！秦先生让我来找您，问一下，是不是这就把覃小姐送到医院去！” “她醒了？！” 秦力眉梢一扬，抬手将人搡开，快步跨上楼梯，三两步就到了走廊尽头处的那间房。 与秦复允，正好是一个向里，一个往外。 撞了个正着！ 秦力看都没看秦复允，推开他就要往里去。 秦复允拦住了他：“她才刚醒。” “让开！” 秦力不耐烦。 秦复允拦着不让，秦力耐性告磬，扯着嘴角，痞态毕现。 一根手指戳在秦复允胸口：“这是我家，里面躺着的，是我女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的心思，给我滚一边儿去！” 说着，揪了秦复允的衣领子，将人提了起来，就往身后一扔。 随即将门一脚踹上，踢得“砰砰”响。 跟在其后过来的佣人看到秦复允还想要冲过去，赶紧拦住秦复允：“二少，您可别！让他们俩处会儿吧，大少爷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覃小姐这段时间不醒，大少心里多着急，咱们也看在眼里，不会有事的！” 秦复允紧紧咬牙，他握紧了垂着身侧的两只手，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转身，往楼下去。 秦力关上门，却不着急往里走。 他有些，犹豫。 自己也不清楚，在怕什么。 手指骨用力捏了捏，察觉到掌心里的异样，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他把手机揣在了手掌心里。 眉头紧锁着，他抬手，划开键盘，输入了一行字，发送。 看着屏幕暗下来，秦力将手机往旁边柜子上一拍，松了松领带，吐出口气，往里走。 房门虚掩着，应该是秦复允刚才出来的时候，没关上。 秦力不满的将眉头锁得更深，单手按在门把上，薄唇微抿，他慢慢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昏昏暗暗的，床头墙壁上那盏灯，照得反而更显出房间里的昏暗来。 秦力视线往那床上一瞥，人是醒了，眨动的眼睫，暴露了她此刻的状态。 他想清清嗓子，又忍了下来，走过去，突然将窗帘一拉。 这时，又一道惊雷打下来，闪电倒比房间里的灯还亮。 劈开室内的黑暗，亮得过分，亮得惊人。 床上的人明显是被吓到了，发出很急促的一声轻喘。 秦力暗骂了一句脏话，忙把窗帘拉上。 他竟忘了，这会儿哪儿来的太阳，外边正电闪雷鸣呢！ 转头往这儿疾步走过来，手抬在半空中，五指蜷了蜷，又收了回去。 眉间的褶皱更加严重了。 提了口气，没好声音道：“装什么死，还没睡够？” 床上人的眼睫毛急促的抖动了几下。 秦力伸手要来拽她快掉下去的被子，谁知道，她竟忽的想要坐起来。 一下牵动了手上正挂着的吊针，又多日来都是躺着的，这样突然的行动，身体受不了，整个又栽倒回去。 秦力见状，忙的伸手将人一揽，手臂虚空着，把人拦住。 心“砰砰砰砰”跳个不停。 开口就骂：“要死给我死远点儿！别死在我房子里！” 说时，把人给丢了回去。 可想到她如今的身体，到底下手轻了几分。 覃芳芳身上难受得厉害，透不过气来似的，手脚没法儿使上力气，脑袋里也昏昏沉沉。 她闭着眼睛不说话，心里却想，为什么还要让她醒过来，永远睡下去，对于她来说，才是一件好事。 “不说话？” 秦力冷哼了一声：“别以为不说话，我就会原谅你给我带来的麻烦！等你好了，我再跟你算账！” 秦力说着，越看覃芳芳那死气沉沉的样子，越来气。 他摸了手机，大嗓门骂还没赶过来的一声。 在覃芳芳的床前来回走动，一副心浮气躁的样子。 间歇，回头瞥一眼闭着眼睛不动的覃芳芳。 她不醒，他觉得她给他找麻烦，不痛快。 她醒了，他更加觉得心里不痛快！ 火气莫名的一簇一簇往上冒，挂了线，秦力斜了覃芳芳一眼，将门一摔，转头就往外走。 这时，被他骂到狗血淋头的医生已赶了过来，就在外边，正准备敲门，谁知那门板被人先一步拉开，满脸怒色的秦力先走了出来。 秦力瞪眼一瞧门口的人，把医生吓到腿肚子直打哆嗦。 舔了舔后牙槽，把冲到舌尖上的话给咽了回去，秦力一抬下巴：“滚进去！” 说完，甩手走了。 第225章 慢慢入侵 秦复允等在房间外，一直到给覃芳芳检查的医生走了，才进去。 覃芳芳才刚醒来，又被秦力的低气压给刺激到，这会儿，身体还是十分非虚弱。 头沉沉的，眼皮不由自主的往下垂。 看到秦复允进来，她睁开眼，想要坐起来。 秦复允赶紧上前制止：“别起来，躺着说话。” “没想到，他会让你留下来。” “不是没有代价的。” 秦复允笑笑：“我在国外的工作，辞了。” 不等覃芳芳说话，他马上又道：“不过你放心，我不可能进凤羽帮他。” “对于我来说，不管是秦氏，还是凤羽，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知道上一辈的人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想替哪一方打抱不平，我选择的原因，是因为我更珍惜朋友。” 覃芳芳声音哑得厉害，躺了这么久，开口说话时，嗓子眼像是塞了一把沙子，又疼又哑。 “谢谢。” 秦复允有些不自然的笑了一下：“别着急谢我，该想想怎么通知许枝。” 秦复允说道：“她很担心你，我留在这里，秦力对我跟外界的联系控制得很严，她应该不知道你已经醒了。” “那你这段时间岂不是都没有替她检查？” 看覃芳芳着急，秦复允示意她平静些。 “回国之前，我替她做了诊断，她现在有自己的自主意识，能够控制自己的行为，轻易不可能再出现情绪崩溃的情况，你不用担心她。” “不过，我要是现在把你醒了的事，告知了许枝，可能，我就不能继续再留在这里。这是一个问题。” 秦复允道：“你一个人，我，我们都不会放心。” 覃芳芳沉吟：“我怕她为了我，做什么傻事。” 秦复允道：“那我想想办法，通知乔以悭。” 覃芳芳应了一声，秦复允便让她赶紧休息，自己出去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闪电和雷鸣仍旧不断。 新闻里播报，已有好几个路段发生了事故，警察忙得不得了。 陆骁已经跑了好几个路段，不是车祸，就是路段被淹。 他刚从一场事故里回来，局里的老林就过来，喊住他：“出大事了！你赶紧过去一趟！” 说着，给了陆骁一个地址。 “怎么了？” 老林没空跟他解释：“往城区的高速淹了！连环追尾！我得立刻过去！这里，你去处理！” 说完，就带队出发了！ 陆骁看了一眼地址，往口袋里塞了，跳上车，就要行动。 副驾驶一侧，被人拉开，徐乐跳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下去！” 乐乐道：“我工作的那户人家最近出国去了，我现在空得很！看你们局里人手不够，我来帮个忙？” “胡闹什么！下去！我还要工作！” 乐乐道：“我没胡闹！” “你看你，已经工作了一天了，这个时间点，别人都已经下班了，你连晚饭都还没有吃呢！身为你的女朋友，我关心自己的男朋友，有问题吗？” “你要么开车，要么就这么等着！反正我也没事，我不着急！” 明摆着就是赖在这里了！ 陆骁看了一眼外边还有加大趋势的雨势，是没有时间跟她磨蹭，皱着脸，把车开了出去。 乐乐脸上带着一点儿得意的笑，手却悄悄的按了一下包里的手机。 “你放心，我只是给你搭把手，只要你不说话，我保证不乱说话，也不会乱动！虽然吧，我也没怎么读过书，但是我知道妨碍公务也是犯罪的！” 陆骁哼了一声：“你还知道？” “当然！” 乐乐昂了昂脑袋。 陆骁虽有些腻烦，但答应了她，要当她的男朋友，又没法儿就在半路把人丢下去，更何况，现在的路况，实在是很不好，轻易要出事。 到了地方，陆骁联系物业，赶紧往楼上去。 楼层里静悄悄的，有着特别诡异的感觉。 到了老林给的楼层，陆骁敲了好几次门，没人应，身为警察的直觉，这扇门后，肯定有古怪。 他再敲了一遍，喊了一声，随即，示意物业把门打开。 刚进去，就闻到房间里有一股恶臭咸腥的气味。 乐乐打开放在包里的针孔摄像头，跟在陆骁的身后。 灯一亮，客厅里的一幕，出现在眼前。 陆骁紧绷的神经一下松懈，紧接着是急切与担忧。 “枝枝？！” 怎么也没有想到，会见到这样一幅画面！ 许枝倒在地上，左手都是血，手腕那儿血肉都能看见，外表层的皮肤，就那么，松垮垮耷拉在腕上！ “叫医生！快啊！” 他忙脱下身上的外套，缠住了许枝的手腕，把人揽在怀里，就要冲出去。 乐乐眼里露出怨毒的目光，在陆骁要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一把将人抓住。 “还有一个怎么办？” 陆骁回头一看，才发现，在许枝边上，果然还有一个口吐白沫，两眼翻白的女人。 物业道：“早在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打了救护电话。” 乐乐大着胆子，走过去，将手指往刘青青的鼻子底下一探，吓得一哆嗦。 她瞪大了眼睛，满是惊恐：“陆骁！她死了！” 说时，往边上看。 女人身边放着两个针筒，还有玩那些东西的道具，联系她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密密麻麻都是针眼，很显然，这个女人的死因是什么。 陆骁冷下脸：“别乱动！” 乐乐垂下脸，闷闷的应了一声“噢”，被光线挡住的嘴角，已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痕。 陆骁喊了辅警过来封锁现场，把许枝送上了救护车，让乐乐跟着一块儿过去了。 救护车上，就只有乐乐、许枝，还有两个医护人员。 乐乐蹲下来，装着给许枝整理衣领的时候，将藏在包里的针尖，对准许枝的胳膊弯处，扎了下去。 针尖上有早就准备好的毒，一会儿，许枝去了医院，就会被检查出来。 乐乐挑了挑眉，办完这些之后，又若无其事的起身，坐到了边上。 陆骁忙完现场的事，已是第二天早上，雨早就已经停了，各处都在忙着排水防灾。 他赶到医院，看到乐乐靠坐在许枝床边上，手支着额头就那么睡着了，一时生出感动，忽觉得，自己是不是对她偏见太深，她虽有些咄咄逼人，可既然已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视线落在许枝脸上，又收了回来。 或许，他应该给彼此一个机会。 第226章 女儿是她的心肝 刘青青被确认，药物注射过多致死。 现场有留有刘青青指纹的针筒，多余的药物，还有许枝的血迹。 据许枝的口供，她是被刘青青绑去的。 似乎与现场实际情况也相符合，但是有一点.....许枝的体内也被检测出了药物残留的成分。 而现场，并没有许枝用过的针筒，却有一支显然是处理过后，没有指纹残留的针筒。 这可以从两方面判断，许枝跟刘青青是一伙的，嗑药嗑多了之后，精神出现恍惚，玩起了绑架的游戏；而另外一种，就是许枝自己所说的，只是被刘青青绑架。 但后一种的说词，没法儿说明，为什么刘青青会在绑架途中还玩起了道具来，现场两支针管，其中一支又是没有指纹印的。 还有可疑的一点是，许枝说她根本就没有报警。 而公寓里面又并没有设置自动报警系统。 所以，究竟是谁报的警？ “刘青青的葬礼，听说唐振北会回来。” 陆骁道：“唐家最近不安宁，唐振北趁这个机会回来，可能会进入企业，跟他二叔争夺董事会的席位。” 许枝点了点头，她在医院躺了几天，已经可以出院了。 “之前，刘青青也以九九骗我出去过，我始终想不通，她对我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敌意。” “还有，她说，‘他们’都想要我死，她说的‘他们’，是谁？” 陆骁道：“她磕了药，精神也出现了问题。说的话有多少可信度，无法辨知。” 陆骁说着，医生进来了。 看到许枝，按照常规问了点儿许枝的身体情况，说完又道：“有些东西不能碰，碰过一次，就是一辈子，以后，你自己要多注意点儿，去医院动手术之类，也要跟医生提及你的这个情况。” 陆骁忙道：“这当然！放心放心！她会的！” 边说，边把医生给送了出去。 那态度，实在有点儿可疑，像是在阻止医生说什么似的。 许枝道：“怎么了？” 陆骁掩饰道：“还能怎么？医生都是这样，啰啰嗦嗦，就怕患者不遵遗嘱，你听听就算了！” 说着，一摆手：“总之，这个案子我会尽量争取负责，有什么消息，我通知你。” 许枝颔首。 这边门被人从外推开，一个脑袋冒了进来。 “枝枝姐！” 随即是朗脆的声音，徐乐一下推开门，笑着进来。 “我来晚啦！” 许枝道：“不会，刚收拾好。” 乐乐道：“应该让我来的！你还没有痊愈呢！” 一边说，一边去拿许枝手里的东西。 许枝忙道：“就几件衣服，别这样，我自己来！” 乐乐不让，硬抢了过来，笑着看着许枝，又看了看陆骁：“那不行！我也要为人民服务！” 陆骁耳根一热，忙转开了脑袋。 乐乐就咧着嘴直冲着陆骁傻笑。 看他们俩这么好，许枝心里也温暖。 “一会儿，咱们去吃火锅！天这么冷，还是要吃火锅，我定了位置！” 乐乐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陆骁见状，顺势从她手里，把许枝的东西接了过来：“随你。” 转头问许枝：“一块儿去？” 许枝忙摇头：“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她笑着说：“还有事儿。” 这几天许霆深那儿没消息，想来是还没回国，她得在他回来之前，将东西都搬到他那里去。 想到许霆深，许枝觉得因为刘青青而带来的疼痛都变得不重要了。 “还有事儿也不妨碍吃饭啊！饭总是要吃的，你说是不是，枝枝姐？” 乐乐笑说着，帮陆骁开门，忽的脸上笑容僵了下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陆骁喊了她一声，过去，便也看到了门外的人。 许枝看他们两个有些奇怪，诧异之下，也要过去。 先听到一声清澈爽脆的“妈妈”。 从乐乐他们脚边，钻出来一个小家伙，像刚从笼子里跑出来的小雀儿，急匆匆往她脚边冲。 许枝先一惊，跟着就是喜，忙的蹲下身来，把人接住。 “你怎么来了？” “接你出院。” 一道阴影落在母女俩头顶，许枝精神顿时一凛。 陆骁手里的东西已被阿凯接了过来：“不妨碍两位去吃饭，我的人，我自会处理。” 陆骁脸色一下变得难看，五官紧绷。 乐乐手心里也有虚汗，她小心避开许霆深的视线，悄悄的抓了一下陆骁的手。 陆骁想要说什么的，可是阿凯往他面前一拦，挡住他想要往许霆深那边去的脚步。 阿凯摇了摇头。 陆骁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甘，一甩手，便往外走。 乐乐回头看了半蹲在那里，跟九九说话的许霆深，忽的，许霆深往后一看，目光犀锐，像是一道箭矢般，直射过来。 乐乐顿时心虚，忙的扭过头避开，往外跑去追陆骁。 阿凯见状，便也想出去，将病房内的空间留给许霆深一家。 却被许霆深喊住。 “查一下，陆骁身边的那个女人。” 阿凯应声，便退了下去。 许霆深回转身来，许枝搂着女儿，看似在和女儿说着话，其实精神很紧绷。 她很防备他。 许霆深将落在女人身上的视线收回来，跟九九道：“陪你妈妈一会儿，嗯？爸爸去拿药。” 九九抬头看了他一点儿，点了点小脑袋。 许霆深转身出去。 许枝有些讶异，她还以为，他会把九九遣出去，质问她为什么还没有搬过去，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为什么又惹上这些麻烦。 会用最恶劣的语言来谴责她，辱没她，将所有的过错都怪责到她的身上。 可他没有......他竟然，肯把女儿带过来，还让他们母女独处...... “妈妈，你有受伤吗？” 九九抓着许枝的食指，两只黑葡萄一样亮晶晶的大眼睛里，都是担忧。 声音小小的，怯怯的，像是害怕再次伤害到面前的人。 许枝懊恼，她总是在让这孩子担心。 “没有，只是，一点儿小麻烦，现在已经解决了。” 许枝爱怜的抚摸着女儿的脑袋：“是他接你过来的？” “是。” 九九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许枝：“他说，你受伤了。” 想到他身上有些褶皱的西装，他可能是刚刚才下飞机。 不知他是怎么知道她进医院的，又为什么下飞机就去接了女儿过来看她......她看不懂，不明白，因此也更忐忑。 许枝摇了摇头，勉强将九九抱起：“我没受伤，真的。” 第227章 他有女朋友了 九九是个贴心的孩子，许枝说自己没受伤，她没追根究底的问下去。 反而看许枝有些心不在焉，故意仰着小脑袋，尽量说自己在学校里面的趣事。 “很快就要放假了，他说，我们可以一起住。” “妈妈。” 九九晃了晃许枝的小手指：“我们可以一起住吗？” 许枝没说话。 反过来将女儿柔软的小手握进掌心：“九九想要我们在一起吗？” 九九仰着小脸，黑溜溜的眼珠儿微微滚动了一下。 长如羽扇的睫毛轻颤。 她垂下眼睛，很快，又笑着看向许枝：“要是妈妈不喜欢......” “妈妈喜欢。” 捏了捏女儿柔软的小手，许枝笑，低下头来，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女儿的小脑袋：“妈妈喜欢的。” 九九眼睛里有亮光，很快的闪过。 她毕竟只是四岁的小孩儿，就算过了年，开了春，满五岁，那也只是一个稚儿，再成熟敏感，也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尤其是在她亲近的人面前。 她想要一个家的，她想要爸爸妈妈。 许枝轻轻的吐出一口气：“九九，你要开心，只有你开心了，妈妈才会安心，才会高兴，知道吗？” “不管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妈妈说，虽然，妈妈不一定能满足你，可是，我希望，你以后可以说出每一句，你想说的话，不再有所顾忌。” 九九眼睛睁得大大的，小手抬起来，在许枝的脸上抚了抚。 没有高兴，也没有感动，而是担忧。 许枝心疼又无奈，将女儿的两只小手都握住：“别担心，妈妈没事，妈妈只是发现了，从前的我，是多么的愚蠢，是多幼稚。” 她自己的伤痛跟怨恨，竟然加诸到孩子的身上，令孩子也生活在那样的高压阴影之下，让孩子总因为她而时时忧虑，无法像其他孩子一样，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不，哪怕只是一个相对正常的童年。 她的过去，已经让孩子注定没法儿跟别人一样，而她不知道反思，更多的替孩子着想，反而要孩子跟着她，吃尽苦头。 “妈妈......” 小家伙的声调颤颤的，蓄满小心翼翼。 许枝心像是被生拉硬扯般的，说不出的疼。 她还没有办法听懂她说的话，她还太小，她还是一个需要父母守护着的小家伙。 许枝将孩子搂到怀里，妥协似的牵动了唇角。 只是为了孩子，她那该死的尊严和人格，也该被丢到地上，踩进泥地里去了。 她能为孩子做的，实在太少，这小家伙既然这样想要一个家，那她就豁出自己的所有，在这段假期里给她制造一个家吧。 许霆深在外边抽完了一支烟，才敲门进来。 许枝极快的揉了揉眼睛，坐正了身体。 九九从病床边上滑下来，迎着许霆深走过去。 也许，真的有父女连心这种事的存在。 小家伙只是抬头往他这儿一看，许霆深就能猜到，刚才，他们母女两个在房间里说了什么。 不可否认，他是故意带了九九来这儿的，倒不是担心许枝不肯跟他走，他手里有九九这个“人质”，许枝没得选择。 但是.....自上回，她将女儿带过来，丢到他面前，许霆深竟对拿九九要挟她这件事没有十足的把握。 抬眸扫了许枝一眼，人已起身，朝他走过来。 三人一块儿下的楼，从背影来看，是一家三口的样子。 掩在走廊角落有道人影，瞧着那电梯门缓缓阖上，掩去了三人的影子，用力咬住了下唇，被边上窗扇照进来映亮的双眼，讥讽愤恨。 许霆深回来之前，就让人把九九的房间收拾了出来。 小丫头路上就睡着了，许枝抱着下了车，许霆深要过来接手的，她没让。 许霆深便没和她再抢。 看着许枝把人送到了房间里，他背靠着门边墙，等她安置好女儿之后，出来。 许枝看到门边的人，定了定，缓缓把门带上。 许霆深往客厅走，她跟在他身后。 客厅里偏暗，许霆深过去，“哗啦”一下，就将靠阳台的窗拉开了。 虽说是公寓，但使用面积有两百多平，连着外阳台，宽敞又明亮。 “不解释？” 许枝垂着头，没说话。 解释？她要怎么解释？被人绑架的人是她，死里逃生的人是她，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解释的，又为什么该她来解释。 许霆深一只手往窄腰上衣按，蓦的转过来，眸眼鹰利。 “你还真是一刻不得消停！” 他冷哼一声，越过她就往外走。 手机在响，许枝听到他接了电话，“喂”了一声，嗓音相对温和下来。 电话那端，是个女人吧....... 能让他说话时这样温和的女人，从前是苏婉清，现在，不知是谁。 他去出个差而已，竟这么快，就找到了可发展的对象。 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走出了对苏婉清的惦念，而对她的惩罚，也将要结束了？ 也许，那份所谓的协议，根本就用不着等到一年之后。 许枝听到身后门被关上的声音，她闭了闭眼睛，无声的笑。 她应该高兴的，他真的找到了感情的归宿，她就能自由了。 可是为什么，心腔还是闷闷的。 许枝抬手揉了揉眼睛，拖着有些疲乏的脚步，走到沙发边上，颓然坐了下去。 头歪靠在靠背上，波澜不惊的模样，无声无息的，像是没了生命。 许霆深从楼上下来，看到站在车边上等着他的女人，脸上稍微有了一点儿温和的变化。 “刚好去医院换药，顺路，就过来了。我们去哪儿吃饭？” 乔清清靠近，脸上带笑。 许霆深扫了一眼她肩处......他在国外遇到了枪击，很巧，乔清清竟出现在现场，替他挡了一枪。 虽没有伤及要害，但左边锁骨被打穿，当时，很惊骇。 他以为她会死。 “随你。” 许霆深矮身，坐进了车里，乔清清忙也跟着坐进来，弯腰的时候，大约是碰到了伤口，她咬唇，闷着声音，倒抽了口冷气。 垂眸一看，许霆深手揽到了她肩上，过来搀扶她。 乔清清当时就笑弯了眼，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许霆深。 第228章 好消息 微微一侧，乔清清就靠到了许霆深的肩膀上。 有些暗的车厢内，许霆深眉间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 “开车了，坐好。” 他说，随即将手收了回去。 乔清清有些委屈：“霆深......” 许霆深道：“乔小姐应该清楚，你跟我之间，是什么关系。” 他嗓音淡冷，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又抽离得生疏不已。 乔清清咬了咬嘴唇，眼露委屈，慢慢的垂下了头。 “我知道，我们，只是为了替许小姐遮掩她设计杀人的新闻，才.......” “许枝是否杀人，轮不到你来下结论。” 乔清清不由的激动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帮着她说话，难道说，你已经爱上她了吗？” 在前面开车的司机惊了一跳，这个乔小姐，胆子真是大得很，这么多年来，还没有谁敢在先生面前大呼小叫的！手里的方向盘未能抓得准，车身出现了一点儿晃动。 “对不起先生！” 他忙的将高喊了一声告罪。 许霆深深吸了口气，面色已清冷下来。 “停车！” 司机心里暗骂了乔清清一声，忙答应着，缓缓将车子靠边停了下来。 “下去！” 司机心里也委屈，但又清楚知道，是自己办事不利，不敢有话，赶紧从车上下来。 一时之间，便只剩下了乔清清和许霆深两个人。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金属质感的打火机，“叮”的一声，点燃了指间的烟。 晦暗里，他指尖的那一点火光照应得他脸庞更加深邃不可测，眸光越发的阴利。 薄唇间轻吐出一道白色烟圈来，男人道：“你真以为我会相信，你只是碰巧经过？”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乔清清放在膝盖上的手一下子收紧了：“我......” “嘘~” 许霆深将车窗降下了一点儿，掸了掸指尖的烟灰，半侧着脸看过来。 那深邃的视线，像是能够看到人心底里，将人隐藏在最阴暗角落里的细枝末节都看得一清二楚。 “乔清清，乔家，你以为，我在乎？” 乔清清被他那轻描淡写的语调和姿态骇得心神不宁。 从她决定追着他去m国，决定挺身而出，挡到他面前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走了。 可是，她也清楚计算着，自己最后的下场会是怎样。 她不是金一环，她没有那么蠢，蠢到激怒许霆深，况且，她的身后是乔家，就算最后，她还是没有把许霆深拿下来，那至少，她也能回到最初的位置上来。 可是现在，乔清清却不敢这么想了。 她自诩是了解许霆深的，可是这个男人.....怎么可能被人捉摸得透？ 暗暗的提了一口气，她垂着头，心里也有些发慌，不知该以怎么样的态度来应付。 “老老实实的，许太太的位置，我可能考虑你，明白？” 他说着，冲车窗外边喊了一声，司机立马回来。 许霆深丢掉手里的烟蒂，将车窗升了上去。 车厢内的温度慢慢的回笼，可是乔清清却觉得手心里一层冷汗，直往骨子里钻。 “不必太紧张，只要你老实，我不会把送上门的合作，丢出去，毕竟，乔家，也是北城有头有脸的人家，你说是不是？” 男人薄唇微扬，眼梢上挑，明明说的是认可的话，可是听在人耳朵里，却十足的嘲讽。 乔清清勉强笑了一下，抬头去看他：“我会乖的，霆深。” 她轻轻的喊了他一声：“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许霆深不冷不热的哼了一声：“随你。” 乔清清眼睛弯着笑了：“嗯！” 许枝在客厅里坐了好一会儿，才想回房间去。 丢在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是乔以悭，她忙接了起来。 大概，他是听到了消息的，陆骁跟她说，刘青青绑架她的事，不知道被谁透露给了记者。 她许枝，即便已经是一滩烂泥，即便早就已经声名狼藉，但无论如何都还占着一个“许”字。 且正是因为她占了一个“许”字，却又被许家彻底抛弃，身后没了庇佑，更增加了她身上的谈资。 试想想，茶余饭后，聊起高门大户里那烂泥一样被抛弃的养女，是多么令人兴奋又有趣的一件事情？ “乔先生。” 不等许枝多说，乔以悭直接就道：“覃小姐醒了。” 许枝正想着，应该怎样应对他的关心，听到这句话，当时就愣在了那里。 九九还在房间睡觉，许枝轻手轻脚看了女儿一眼，确定她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约了最近的一家餐厅，跟乔以悭见面。 乔以悭过来得很快。 许枝看到他进门，就不由的站了起来。 乔以悭脱下身上的外套，看到桌上只一杯水。 便叫了服务生过来，点了几个菜。 许枝已着急得不行，从他进来的那一刻，就想要问覃芳芳的情况。 等乔以悭终于将菜单递还了回去，她忙道：“芳芳她......” “秦复允医生打的电话给我，他暂时还不能直接联系你，覃小姐怕你担心，让他叫我转告你，一切都好。” 许枝缓缓的吐出口气，眉眼之间舒展了一些。 这是她这么多天以来，最感到轻松的一天。 点了点头，她轻声说“谢谢”，眼睫微垂着，遮去了她眸中的颜色。 她端起了水杯，很快的喝了一口，又跟乔以悭说“谢谢”。 这一声里，多了哽咽。 她两只手用了的捧着水杯，是连日担忧跟歉疚交织后，终于得到一丝放松而造成的情绪有些崩溃。 许枝头低着，眼睛里已经通红一片。 乔以悭看她激动，也是说不出来的感同身受。 将纸巾递过去，他温声道：“既然知道已经没事，你也可以放心一点儿。” “你这段时间......” 话说到一半，乔以悭没继续说下去。 许枝拿纸巾擦了擦眼睛，抬起头来：“谢谢你，乔先生，给我带来这样的好消息。” 乔以悭笑摇了摇头，侍应生上菜，她要拿水杯喝水，他想帮侍应生把水杯拿到一边去好上菜.....掌心下多了温软，两人的手竟交握到了一块儿。 第229章 他接电话了 乔以悭对她有意，她知道。 但是..... 许枝极快的将手抽了回来。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抱歉。” 许枝摇了摇头。 “你吃过了吗？刚才，点的有些多，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乔以悭找话说。 许枝不由的溢出一声轻笑来。 乔以悭莫名：“怎么了？” 许枝摇头：“没事。” 乔以悭看她笑，也笑起来：“真的，抱歉。” “不要紧。” 许枝看着桌上的菜：“我也还没吃，这一顿，就当我请你。” “你请我？” 乔以悭笑了：“也好。我还未被女孩子请过。” 许枝抿着唇笑：“那我还是第一个了。” 乔以悭沉默下来，他看着她，眸色很深：“是，你是第一个。” 声调缓慢，似含着某种深意。 许枝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两人吃完，乔以悭接了个电话，还得赶回去工作。 许枝站在路边上送他。 “曾琦，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乔以悭道：“他很欣赏你的绘画天赋和创作才能，这段时间，一直在跟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希望我能说服你。” 顿了顿，乔以悭道：“你现在要是没有工作的话，不如跟他接触接触，许枝，曾琦是个很注重才能的人，如果你不是有真才实学，他不会看任何人的面子，给你一个机会。” 说着，乔以悭上了车。 许枝看着他离开，她能感觉到乔以悭是了解她的近况的，但是，他大约因为之前的事，所以对待她时，变得小心翼翼。 许枝抬手，在额头上揉了揉，她觉得自己过分了。 曾琦，许枝看了一下又有变阴趋势的天......在乎她的绘画天赋吗？ 她牵扯了一下唇角，将右手抬起，挡在额前，就着被云层遮盖的太阳，看那纤长的五指，看手腕上已不再清晰的疤痕。 她还有绘画天赋？还会有创作才能吗？ 因为约的地方离公寓楼不远，许枝是走过来的，她回去的时候，给九九带了点儿吃的。 然而，才刚进门，就听到房间里传来的孩子哭声。 许枝当时心就“咯噔”一下，忙不迭丢掉手里的东西，连鞋子都来不及换，急忙跑进去。 九九一个人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倒没有摔疼的样子，许枝稍微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 快步过去，将女儿搂到怀里，许枝晃了晃怀里柔软的小家伙。 九九睁大泪蒙蒙的大眼睛，看到是许枝，张开两只小短手，把许枝紧紧的搂住了。 “妈妈！” 那声音，喊得既悲呛又可怜。 许枝心都绵软了，一抽一抽的：“我在这里！妈妈在这里！” “我刚才做梦，妈妈不见了！妈妈丢下九九不见了！” 她毕竟只有四岁，日夜所思，夜有所梦，做了噩梦之后，再不能像平时清醒时一样，还能小大人似的，察言观色，体贴旁人。 哭得小小肩膀一抽一抽，不管许枝怎么哄，怎么保证，都停不下来，是真的被梦魇着了。 好一会儿，许九九才缓下来。 许枝看着女儿红肿的双眼，心疼得很。 拿了湿纸巾给她擦小脸，问：“饿不饿？” 九九这会儿已经清醒了，想到自己刚才哭得那模样，既感到难为情，又担心许枝不高兴。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许枝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呢？饿了？不饿？” 九九抓着她的手不放：“妈妈。” “嗯，我在这儿呢，不走。” 九九眼巴巴的看着，像是在确认，半天才道：“别生九九气，九九乖，以后都乖。” 小奶音糯糯的，还有点点沙哑，是因刚才哭的。 许枝没法儿生气：“怎么会呢？不会生气。” 说时，拿手摸了一下九九的小肚子：“只是，九九要再不吃饭，妈妈就要生气了，我给你带了番茄牛腩呢，九九不是最喜欢吗？” 小丫头这才阴转晴来，小脸仰着，露出笑容，重重的点了一下脑袋。 “可是，爸爸去哪儿了？” 偌大的客厅，只有母女两人。 许枝给女儿夹菜：“我也不太清楚。” 说着，看到对面小丫头的有些落寞。 她既想着要给女儿一个女儿想要的温馨假期，起码的戏该演，还是得演。 反正都是逃不掉，不得不和许霆深绑在一块儿的，她没必要让女儿觉得他们两个有什么内情。 趁着这个机会，让女儿从他们两个的恩怨里摘除出来，并不是一件坏事。毕竟许霆深看起来，不是不爱这个孩子，哪怕他口口声声不稀罕，更拿女儿当要挟她的人质。 更重要的一点，过去四年，她在不知不觉中，令孩子仇恨上了许霆深，间接的觉得自己是父母相厌下的产物。这才令她敏感，没有安全感。而这一次的机会，正可以改变女儿的认知，九九毕竟才只有四岁，一切还来得及。 等时候到了，她要走时，女儿也会觉得，爸爸妈妈是曾经相爱过在一起的，她并不是仇恨下的产物。 这是身为母亲，早就该做，却失职了的部分。 可当时，她以为，她和许霆深不会再见面，当时，她那样忌惮过去，忌惮许霆深...... 当时的她，病得很严重，连自己都没法儿控制得住自己。 但，现在的许枝不一样...... “不如你自己打电话给他？” 许枝抿着唇笑了一下，装作很自然的样子，把手机递给了九九：“他可能是在工作。” 说着，帮九九把许霆深的电话号码输了进去。 九九很惊讶。 许枝厌恨、恐惧许霆深，是孩子最初的印象。 她说，他们一家人会在一块儿，九九也只是听听，不敢相信的，但是现在...... 她那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许枝，像是在问：真的可以打吗？ 许枝肯定的点了点头。 但是，电话拨通的那一刻，她心里是忐忑的。 许霆深对她，很显然，只是厌恶和报复。 而她现在打电话过去，他会不会接......许枝以为，否定的可能性更大。 可是......她不想让女儿失望。 她想借着这个机会，给女儿一个圆梦最初的开始。 电话“嘟”了好几声，就在许枝已经开始想要用什么话来和女儿解释，忽听到“喂”的一声。 许霆深竟然接了她的电话！ 第230章 是谁在幕后 接到许枝的电话，许霆深有片刻的惊讶。 但也在意料之中。 就在许枝打电话过来一分钟之前，他还在看许枝跟乔以悭见面吃饭的照片。 没错，他让人监视她了。 对于他来说，她跟夜色的那些女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唯一可说得上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他对夜色的那些女人没兴致，而只有她，才能让他冲动一些。 这就好比上，他看中了几个充气娃娃，但只有一个会让他动了买回家的念头。 所以，留在身边可以，但信任？ 绝无可能。 许霆深料想着，许枝打电话过来，是老老实实跟他坦白，她和乔以悭见面的原因经过，但是，入耳的，却是儿女九九的声音。 许霆深当时那微挑的眉毛就往下压了一点儿，眸中蓄着一点儿愠色。 “我尽快回来。” 讲完电话，他把手机一扔，丢到了桌边上。 乔清清刚才看到来电时，屏幕上显示了一串号码，但是许霆深有意将酒瓶放在了手机前边，所以，她没能看清楚完整的来电号码。 他没有立即接听，而是在电话响动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接听的。 这一点儿小小的异常举动，令乔清清留意到了，心思转动：这一通电话，绝不会是普通的公事。 私事？又是什么样的私事？ 她现在虽然成功接近了他，且得到了他变相的认可，但是，她到底还是游离在他生活之外的。 连曾经的苏婉清都是不如的。 “要是你有事的话，可以先走的，没关系，我自己也可以回去。” 许霆深垂眸切着牛排，面上波澜不惊。 慢条斯理的将银叉上的一块牛肉嚼碎了，咽下，他拿餐巾擦了擦嘴角，才看向乔清清：“在我面前，少来这套。” 这话可算得上不客气。 乔清清当时脸就白了一阵。 许霆深恍若不觉，喝了一口红酒道：“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想，乔小姐可能还要摸索一段时间。” 说着，他起身，招手喊了侍应生过来，结账。 “稍后，司机会送你回去。” 许霆深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把乔清清一个人留在了餐厅里。 乔清清目光微垂，落在许霆深没吃完的那小半块牛排上，捏着刀叉的手指，收拢，再收拢。 清楚自己的身份吗？她笑，忽然用力，一刀，狠狠插在了那块还带着血丝的牛排上。 总有一天，她会让所有人都清楚，她是什么身份！ 许霆深没有立刻回去，而是转道去了公司。 公关部已将所有的新闻汇总送了过来，公关部经理是个上了年纪的胖胖。 圆圆的肚子，圆圆的脸，戴一副黑框圆眼镜。 站在许霆深的面前，有点儿瑟瑟发抖。 “这已经是市面上所有的纸质新闻，网络上也都压了下去，保证不会再有许总您不想看到的消息。” 许霆深翻了翻丢在桌上的杂志等，忽然大手一挥，将所有的杂志报纸，都丢到了垃圾桶里。 屈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他道：“你先下去。” 公关部经理忙颔首，一气退到了办公室门外。 他是真的弄不懂大老板怎么想的，这些大老板点名的杂志内容，就他来看，都是社会新闻一类，对许氏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影响啊！为什么大老板要让他们连夜都收过来？ 还有那个乔小姐！这次有人拍到大老板和乔小姐从机场一块儿走vip出来，已经在猜，两人是不是在谈恋爱！之前，他们压下去了一回，这一次，大老板竟然让他们别管！ 林助理不在，真是伴君如伴虎，时刻提心吊胆。 许霆深回来的时候，跟乔清清根本就没有约定，她受了伤，他让人送她去了医院，就买了机票，会夜城了，谁知道，两人竟在同一架班机上。 下飞机的时候，乔清清主动过来打招呼，她肩膀受伤，许霆深便让自己的人帮她提了行李，明明是一前一后出闸，但不知是哪个狗拿耗子的，拍了两人出闸的照片，添油加醋说两人相携出去旅游，为避嫌，前后脚出关。 要是换做之前，许霆深必定要找人把这个闲的蛋疼的混账玩意儿抓出来，让他知道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但是这次...... 他瞥了一眼，丢在垃圾桶里的杂志，脸色阴了不少。 虽夹杂在社会新闻里，但刘青青一案里，许枝打了码的照片还是放了出来，只要有心人稍加利用，这个案子本可以悄无声息的按下去，就会被激起千层浪。 前车之鉴......秦力那儿死的女经理，还历历在目。 许霆深点了一支烟，眯眼抽了一口。 他这么做，不过是不想女儿九九因为许枝受到牵连，网上的疯狗要是深挖，就算他捂得再严实，也有泄露的可能。 做这些的人，根本知道九九跟许枝的关系。 他眸眼一暗，修长的指尖将烟调了个个儿，一下摁灭在烟灰缸中。 拿了外套，疾步出去。 许家老宅，门口冷清清的，像是一座毫无生息的死宅般。 但是，只要一有人靠近，便立即有在暗处守着的人紧随而出。 许霆深的车刚开到门口，边上出来一个黑衣保镖，立在门口，看到车窗降下之后的脸，忙喊了一声“老板”。 许霆深道：“开门。” 铁门缓缓打开。 他将车开进去。 院子里有汽车开动的声音！有人来了！ 已被关得将要咽气的王馨芳激动的从躺椅上站起来，要往阳台外看，脚上剧痛，令她又倒了回去。 许有谦听到声音，跑到阳台上来一看，嫌恶的皱了皱眉，就要走。 王馨芳忙道：“有人来了！你看去看看！” 许有谦听到她喊，非但不欢喜，反而一愣，脸上立即爬上了恐惧。 他大步过来，把试图再次站起来的王馨芳给一推：“是他！你儿子回来了！你去！你去见他！” 说着，就往里一跑，钻到书房里躲了起来。 王馨芳跟他结婚几十年，清楚他的为人，眉毛一耸立即尖叫道：“你做了什么！你又做什么激怒了他！” “你又要让我给你去顶罪！休想！我不去！你有本事，一辈子躲在书房别出来！” 第231章 威胁我？ 王馨芳在门外大吼大叫，然而书房里边的人却像是死透了一样，毫无反应。 王馨芳听到楼下车门开关的声音，又急又惧，暴躁得直拿轮椅往书房门上撞。 许有谦贴在书房门板上，侧身用力抵着，额头上早出了一把汗。 心思乱转，这回的事情做得隐蔽，他跟唐家那母老虎一向没有什么往来，近来又被许霆深关在这个鬼地方，要说怀疑，也不应当怀疑到他脑袋上。 难道是，那臭小子良心发现，才过来看他们两个老的？ 屋子外边王馨芳已不再叫骂，就是揣着一股儿要跟他同归于尽的劲头，不把门给撞开，决不罢休。 许有谦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脑袋里滴溜溜的急转，盘算着。 要说良心，这世上谁都会有良心，就他那个魔鬼儿子不会有。 跟了自己那个冷硬心肠的母亲长大，谁还能存着温热的心？ 那么，许霆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许有谦想来想去，想不通。 小腿那“当”的一下，书房门竟然被王馨芳给撞出一个凹陷来，轮椅的轮子隔着门板，抵到了他的小腿上，还怪疼的！ 这个疯老娘儿们！自她贴补娘家的事给闹了出来，就撕破了脸！许有谦可不怀疑，这老娘儿们会为了讨好许霆深，而出卖自己！ 不行！不能让她去顶臭小子！ 许有谦一咬牙，将门往后“哗”的一下扯开，横着脸道：“闹什么闹！我看你腿瘸了，脑子也坏特了！” 骂着，用力将王馨芳坐着的轮椅往后一推，越过她就往走。 王馨芳被推得刹不住，轮椅撞到身后墙上，才停了下来。 愤起就要追过去骂。 就见许有谦慢下脚步，背影瞧着都有些畏缩，连连往后退。 王馨芳一看到他面前的人，抓着两边轮子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松了，心里虚得很。 “儿，儿子。你，你来看爸妈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妈好让厨房做点儿你爱吃的菜。你吃饭了没有？” 一边说着，一边想要上前。 可是又不敢。 手在轮椅上摩擦着，僵硬了脸摆笑，样子滑稽又有些可怜。 许有谦忙道：“可不是！你过来也不打个电话！” 许霆深笑了笑，看向两人的目光十分的浅淡。 像是在看两个陌生人。 “何必？” 他点了支烟，手搭在一旁的栏杆上，相较于两人的紧张心虚，他则显得闲适许多。 “又不是外人。” 许有谦脸上一僵，忙跟着急促的笑：“可不是！霆深说得一点儿没错！都是自己人！都是一家人！” 一边说，一边过去，手虚抬着：“站在这儿说话不像话！来！咱们去客厅！坐着说！坐着说！” 许霆深眼梢挑起，扫了许有谦一眼。 眼锋之间，有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 许有谦老脸发热，浮起一股焦躁来。 怎么说，他都是老子，他是儿子，这世上，哪有儿子给自己老子脸色看的？ 他要发怒，也确实有发怒的迹象，但是一想到如今的处境，又咬咬牙，将怒火咽了回去。 不是之前啊！ 之前，他还能摆摆老子的架子！现在，也仅仅剩下没有撕破的那一层皮了，里外是个什么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 至于这一层皮，究竟是撕，还是不撕......都在许霆深的一念之间。 许有谦看了转身往楼梯口走的许霆深一眼，不甘，又无可奈何。 两人跟着许霆深来到了客厅，明明是长辈，在老宅，他们两个也才更算得上市常住的主人，却只能看着许霆深坐下来，还得看着自己儿子的脸色行事。 许有谦窝火，窝囊！ 但又不得不忍着！ “坐。” 许霆深抬手，将手里的烟往烟灰缸里掸了掸灰烬。 王馨芳便道：“儿子，你这回来是为什么事？难道是你爸又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说时，眼睛往许有谦那里一撇。 许有谦脸色立即就变了，暗骂一句疯婆子，连忙道：“儿子难得回来，你胡说八道什么！还不赶紧去厨房，让人弄点儿儿子爱吃的点心来！也不知道儿子吃饭了没有.......” 许霆深看他们两个当着自己的面内讧，面上波澜不惊。 将烟架到了烟灰缸的边口，道：“不必这么麻烦。” 他看向王馨芳：“妈，我有点儿事，想跟爸聊聊。” 王馨芳立即露出倾向于愉悦的表情，幸灾乐祸的看了看许有谦：“行！你跟你爸慢慢聊！好好聊！妈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点心！” 一扭头，转了轮椅，故意往许有谦的膝上撞了一下，才往外边去。 许有谦膝盖疼得脸都扭曲了，手捂着，咬着牙，把这笔账给记了下来。 许霆深看两人暗斗，颇有些可笑的样子。 深邃暗沉的眸子盯着许有谦，直等到后者回过神来，努力调整面部表情，跟许霆深开口道：“阿深啊，你有什么事要跟爸聊？” “这段时间，爸都在家里陪着你妈，你也看到了，她腿脚不好之后，脾气越发古怪，我都快要受不了她了！” 许霆深笑：“您这话说什么意思？打算离婚？” 许有谦心抖了一下：“当然没有！我就是想......”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许霆深的面色，道：“你看，你有什么火气，这么长的时间，也都消了，毕竟，我们两个是你的亲生父母。” “这俗话说得好，世上无不事的父母，不管怎么样，我们也都是为了你好。” “别的不说，就说许枝那个丫头，当年要不是我们夫妻俩力挽狂澜，传到你奶奶那里，你哪有今天这个成就？你说是不是？” 许霆深扫了一眼腆着脸跟自己讨价还价，威逼利诱的中年男人，心里腾出一股嫌恶。 他去拿烟的手忽的一用力，竟把烟给按折了摁灭在烟灰缸。 手背上有几条青筋露出来。 蓦的转过脸来，那眼神黑冷如午夜里拍打礁石的暗海，令人不由瑟瑟。 许有谦当即察觉自己太过急近，想说点儿什么缓和一下。 就听到许霆深声嗓冷得骇人：“您在威胁我？” 第232章 心狠手辣 许有谦背上有一丝凉意，冷汗爬了上来。 他忙笑：“父子俩，说什么威胁不威胁？” “爸也都是为你好，提醒提醒你。” 许霆深笑了，冷眼扫了许有谦一下，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我应该感谢你？” 许有谦摸不清楚他的态度，顺着往下说：“感谢说不上，不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吗？” “就是，你看啊，你跟我妈，天天待在家里，先不说你妈，她一向在外边交际惯了的，会不会闷得发慌，就是外边的那些好事者，看到我们两个总也不出门交际，会不会传些不好听的话。” “咱们许氏，也是个大企业，多少双眼睛盯着，有点儿风吹草动的，就有人想搞点儿事情出来。为了许氏的前途，爸妈也该替你出面应酬应酬。” 他想让许霆深解除对他们夫妻两人的禁令。 但又拉不下脸来求自己儿子。 这段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如果没有这一次的事情，许霆深说不准就要看在他所谓的“许氏前途”的份上，给他们这个台阶下。 只是他这个，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威胁他。 哪怕这人是他的亲生父母。 “那还真是多谢爸，还有妈了。” 许霆深面上无甚表情，话说得也波澜不惊。 许有谦极力想要从他的面容神情里窥视出一点儿信息来，可就是没奈何。 听许霆深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没底的。 附和着道：“一家人，都是应该的。” “爸还记得金一环，今世珠宝？” 许有谦愣住，很快面色沉了下来，没那么好看。 “好端端的提起他们家干什么？” 许霆深嘴角淡勾着：“没什么，今世珠宝彻底退出珠宝业，从此少了个听惯了的名字，有些感慨罢了，毕竟是差点儿跟我联姻的女家。” 他说着站了起来：“家破人亡，世事无常。” 他嗓音浅淡的很，明明应该是感慨的一句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竟凉飕飕的，令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效果。 许有谦看着许霆深起身往外走的背影，一股恼火就冲了上来。 两步跨到了许霆深的面前。 一张老脸，怒得染了点儿红：“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家破人亡？你在跟我暗示什么？” “许霆深！你别忘了，我才是你老子！” 许霆深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往裤兜里一放，身体挺直了，往后略仰了一仰。 嚣张到了极点：“你以为。” 他说：“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我老子，你还能好好站在这儿跟我废话？” “许有谦，你不了解我。” 他摇了摇头，嘴角往下压了压：“家破人亡，想试试？” 他薄唇轻掀，发出一声极具嘲讽的轻嗤。 许有谦打了个寒颤，看着许霆深往外走，他竟双腿发软，差点儿站不住。 谁都知道许霆深狠，只要是跟他在商场上对上了，不被他拆吃入腹，他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手段极其的狠辣。 比起当年，许家的老太太，更狠辣百倍。 许有谦胳膊上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脑袋里一遍一遍的回响着，他不该去惹这个恶魔的。 四年前，他羽翼尚未丰满，且自己身后也并不是一个人，还能压他一头。 可是这四年里......自己早就已经不是他的对手。 许有谦手扶在一旁的柜子上，正在唏嘘，就听到外边乒乒乓乓的声音。 紧接着，就见王馨芳推着轮椅，像是后面有恶鬼在追她似的，跑了进来。 往许有谦这个直撞。 许有谦刚才被她撞疼的腿顿时隐隐起了痛意。 忙往边上退了一步，弯腰，两手把住王馨芳的轮椅。 脸立刻拉了下来：“横冲直撞！找死啊！” 王馨芳被他止住了势头，动弹不得，咬牙瞪圆了眼睛，拿头往许有谦的腿上撞：“你跟他说了什么？你这个害人的东西！他让人收拾了东西，要送我们去m国！” 许有谦大惊，手上不由松了力道。 王馨芳也不再往他身上撞了，头发蓬乱着，“哇”的一声嚎出来：“这可怎么办啊！” 许有谦马上道：“我找他去！” 然而，刚从客厅外门跨出去，就被两个保镖拦住了去路。 “干什么？！让开！我要见我儿子！” 那两个保镖魁梧的身躯堵在许有谦跟前，一板一眼的说道：“许总说许夫人近来关得生闷，已经安排了专机，让两位去m国住一段时间，老夫人会去机场亲自迎接两位。” 要说保镖开口之前，许有谦还抱着一点儿希望，这时，已经彻底懵了。 他呆呆的站在那里，瞳孔放大，眼里都是恐惧的颜色。 幼年时的阴影，这时翻了上来，像是潘多拉的墨盒被打翻的瞬间，他已经预见了自己去到m国之后，会面对什么。 王馨芳赶过来，看到许有谦站在那里发呆，狠劲儿推着他道：“你站在这里干什么？他还没有，快去追啊！你去跟他说，我不去m国，你妈她，你妈她会把我折磨死的！” 许有谦被她推搡得生厌，烦恨的将王馨芳往后一搡，狠着调道：“你不想去！你以为我想去吗？” “都怪你！早知道生出个孽畜来，我选谁都不会选你！如今还要连累我！晦气！” 说完，把王馨芳一个人丢下。 王馨芳“嗷”的一声，仰头捂着脸，哭了起来。 院子里，许霆深依稀能听到王馨芳的哭声。 他看了一眼前视镜里自己的模样，眉眼之间平淡如往常，一点儿涟漪都没有。 心绪也很平和。 耳边的哭声，那是身为他母亲的女人发出来的，而始作俑者，得要算他。 可是，他没有一点儿的歉疚，更没有半点儿心疼。 将车子启动起来，转动方向，开了出去。 他生来冷情冷性，他的奶奶，许老太太在他八岁的时候曾经做过一个测试，将他从高楼上突然推了下去，在他完全不知道底下是否会有救生装置的时候。 可是，他的心跳，竟也是平和的。 冷静得不像是常人。 这也是奶奶最后选择他作为许氏继承人来培养，而放弃他父亲许有谦的原因之一。 多年来，他都如古井深潭，毫无涟漪。 直到....... 他似乎，只会因为一个人而感到心绪不宁，烦闷焦躁。 那个人的名字，叫许枝。 第233章 忍耐忍耐，再忍耐 后来的许多年，许霆深都懊悔，为什么自己会活得那么糊涂。 为什么，那天下午，他没有深究，究竟为什么，自己只会因为一个叫“许枝”的女人，情绪大动。 然而，很多事都是没有早知道的。 将车子开回公司，不久之后就接到汇报的电话，许有谦跟王馨芳夫妻两个已经上了前往m国的飞机。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许家在国内的势力有多大，知道许家的财富有多么惊人。 却没有人知道，许家在m国，同样有着自己的势力。 只不过，跟摆在明面上做生意的乔家不同，m国的许家仍旧由许老太太把持着，许老太太做事情跟许霆深不一样，说得好听一些，叫低调。 说得难听一点儿，就叫阴暗。 许霆深是心狠手辣，许老太太就是冷血无情。 从弱肉强食的许家高层里一步步定下自己说一不二的位置，许老太太的心性和能力，都是多年难得一见的冷硬。 这也是许有谦夫妻对前往m国感到恐惧与反抗的缘由之一。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 乔清清打电话过来，约他吃饭。 两人已经达成了共识，既然是迟早都要娶回家的女人，陪她做一点儿男女朋友之间必要的表面工作，许霆深并不反对。 饭后，乔清清想约他去她的公寓坐一会儿。 她回国之后，是跟乔以悭住一块儿的。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她借口要工作到很晚，还有一些同事会经常到家里和她见面开会，免得打搅乔以悭，就搬了出去。 许霆深拒绝了。 乔清清倒也没有勉强，她的确很想要跟许霆深有实质性的进展，但是，心里也很清楚许霆深并不是一个容易攀登的高山，之所以提出来，只是向许霆深表达一下她的态度。 她已经准备好，且时刻都准备着，成为他的女人。 只要他想。 晚饭喝了点儿红酒，回来的时候，是乔清清开的车。 “晚安。” 乔清清弯着眼睛，借一旁的灯光跟许霆深道别。 许霆深颔首，算是回应了她。 他正要转身往里走。 乔清清忽然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在许霆深未有反应之前，展臂过去，红唇贴在许霆深脸颊边上，很轻的吻了一下。 “告别吻。” 她很快松手，往后退了一步，笑看着许霆深：“你要是觉得不喜欢，我下次改正。” 许霆深说不上来心底翻上来的一点儿反感。 他并不喜欢别的女人亲近，眉间皱了皱......但眼前的女人，是他挑中了，将来很可能会跟他结成夫妻的女人，即便不喜欢，但提前习惯，还是很有必要。 他淡淡道：“不必。” “不过下次，告知我一声。” 就像是演戏一样，在开演之前，得来一声“action”，让演员就位。 乔清清并不喜欢这种因为演戏而演戏的感觉，但是，她刚刚才得到一点儿他的纵容，她没有傻到将这点儿纵容扩大化，来惹得他不快。 便露出满足的笑容，点着头：“我会的！” 说着，又很快补上一句：“我会乖。” 男人对愿意示弱的女人，一般都没有什么抵抗力，哪怕许霆深这种冷淡的个性，也会缓了眉色。 他点了点头，便转身往里走了。 乔清清仰头，看到楼上仅有的一户灯光，半侧着脸，笑了笑，这才进入车内，驱车离开。 许霆深上了楼，站在房门口。 下意识抬手，在乔清清刚才亲的位置，擦了两下。 然后才开门进去。 房间里很暗，他换了鞋，手在旁边一摸，客厅里，连着一室的灯光便都亮了起来。 许霆深脱了外套往里走，看到客厅上坐着的人，脚下步子一顿。 “你怎么在这儿？” 许枝将面前的稿纸都收了起来，没抬眼：“你没说，我住哪间房。” 许霆深说不上来，她说这句话时，自己心底里那似是而非的一点儿失落感是怎么回事。 好像，她的回答，不应该是这样。 “还需要我说？” 他扫了一眼她放在边上的行李：“自己不会找一间？” 一边说，他就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解嘴里的酒味：“满屋子只有一个卧室，其他都是客房，需要我来告诉你，哪个你能选，哪个你不能？” 他的意思，她是客，除了主卧，只要是客房，她可以自主的选择一间住进去。 客人啊.....许枝口中发干，她是客人.....一个需要满足他需求的客人，还真是可笑呢！ 明明已经有了要好的女朋友，却还要她留住在这里！ 捏着手中的铅笔，她起身：“知道了。” 就要往旁边去拿行李。 许霆深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不得不停下来。 鼻息之间，有他身上飘散出来的一点点酒香，还有一点点，不属于他的香水味。 那气味，说不上来的熟悉。 她曾在谁的身上闻到过。 许枝心里莫来有的厌烦......她想甩开他，可忍了忍，还是忍耐了下来。 “茶冷了。” 他松手，许枝手腕忽扫了一圈儿热，凉飕飕的，鸡皮疙瘩都快要冒出来。 她左手握住了右手，刚刚被他圈住的腕子。 “去，倒杯热的来。” 许枝垂着视线，看他半闭着眼睛，手指轻捏眉间，有些疲倦的样子。 话在舌尖上绕了绕，还是打算避其锋芒。 她往厨房去。 许枝倒了一杯热茶过来，许霆深坐起身，拿过来，喝了两口。 脾胃稍微好受一点儿。 人人都道他许霆深年少有才，手握这样大的一副家业，多叫人艳羡。却没有人知道，为了拿住这份家业，他这副脾胃早就损得七七八八，喝酒，他是不惧的，只喝了酒之后，分外的难受。 哪怕是一点儿红酒，也叫他不舒服。 这也是，旁人越喝越醉，他越喝越清醒的缘故。 “再煮碗面，素面。” 他喝了半杯热茶，许枝已拿了行李，准备去随便找间客房睡下，却又被许霆深喊住。 “动作快一点。” 许枝捏着行李带子的手紧了又松。 她没资格跟他对着干，看了一眼女儿九九的房间，她忍着，去了厨房。 第234章 杀了他！ 热水在沸腾，蒸腾的水蒸汽熏得许枝眼睛有点儿酸胀。 抬手揉了一下，将手边的一把面扔下去，捡了筷子，胡乱搅几下。 过水盛出来的时候，她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早四年前，她做这些，有多心甘情愿，现在就有多受辱。 人在喜欢的时候，真可以蒙蔽了眼睛，只看到自己愿意看，想看的，而忽视那些明明存在，却被忽略的。 端了面出来，许霆深已靠在沙发上，似是睡着了。 许枝没喊他，放下碗就想走。 才刚转身，被人从后箍着腰，忽的带了一下。 她错愕之下，差点儿摔过去，两手忙支在许霆深身侧的两边扶手上。 他两手绕在她腰后，牢牢抱着，跟九九似的，把脸颊贴在了她的腹部，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那双极具有攻击性的双眸。 眉间微蹙。 哪怕是睡着的时候，也不曾放松。 许枝垂眸，静默的看着面前阖眼安睡的男人，支在两侧扶手上的指尖蜷缩，收拢了起来。 内心潜藏的魔，在黑夜里慢慢抬头。 这个男人，让她的人生狼狈不堪，令她堕落，逼得她走投无路，成为如今自己最厌恶的样子。 恨吗？恨！ 痛吗？剜心之痛！ 她不愿再认曾那样迷恋，爱慕过他，曾经有多不顾一切，今天就有多耻辱！ 他已成了她心底的魔，隐藏得极好，却会在午夜梦回时，不受控制冲撞出来，企图复仇的魔！ 眼梢瞥向她画图时所使用的削笔刀，缓缓伸出手去，当冰凉的刀柄探入掌心，黑暗里，她双眸中的锐光与刀刃的锋芒，交相辉映。 慢慢的抬起，慢慢的靠近，直到逼近他脖颈的十公分处，停了下来....... 寒光反照下，那双睁圆了的眼中，水光闪烁，她的手在发抖，剧烈的颤抖...... 杀了他！ 心里的那只魔在叫嚣！ 杀了他！你就自由了！ 手不受控制的颤抖，靠近，再靠近.....杀啊！杀了他！ 还犹豫什么？ 他不死，这辈子你都逃脱不了被贬低、践踏的命运！ 杀了他！ 为四年的冤狱！ 为错付的感情！ 为了女儿！ 女儿...... 那满是水光的眼睛眨了一下，溃散的瞳孔忽收拢，急急的往走廊靠右的那扇门看过去。 “哐当” 手里的削笔刀掉了下去。 许枝慌不择路，忙低头看沙发上的男人。 他长睫微颤，似是被声音吵醒。 许枝立刻拉开他搂着她腰的手，往后急退了两步，站好。 眼角溢出的泪，在抬手间，都抹进了掌心。 半侧着脸，借客厅灯光的阴影遮住脸上神情，她嗓音有些不稳：“你要的面，好了。” 说完，急匆匆的从他身侧越过，进了离自己最近的一间客房。 手忙脚乱的把门关上，许枝无力靠着门板滑下来，目光呆滞的望着某一处。 嘴角往上扬，明明看起来是在笑，可是大颗大颗的泪珠，从没有焦点的双眼里无助的直往下掉。 她还是不够狠！ 她的心，终究比不上他冷硬！ 谁她都可以不管不顾，但是九九，她不能！ 不管她下了多少次决心，绝不因为女儿而放弃挣扎的人生，就算一时委屈女儿，也要逃出生天！ 尽管她一遍遍的跟自己说，只有她成功摆脱许霆深，只有有朝一日她可以和许霆深比肩，她才能带着女儿有新的人生！ 可是......她不能给女儿留下这样一个大的污点！ 她已经是个人人厌恶的杀人犯！不能让女儿再被人指着鼻子骂，她的母亲是个疯子，不但杀了她父亲的未婚妻，连她父亲都不放过！ 她始终投鼠忌器，而许霆深，却能永远游刃有余的将她玩弄在鼓掌之中。 她还有重新来过的希望吗？ 捂着脸，许枝闷声哭了出来。 她恨他的狠心绝情、不留余地，更恨自己的无能、懦弱。 客厅里，许霆深目光在面前那一碗清汤面上掠过，而后落在身侧的削笔刀上。 梨花木柜面上，被刀尖砸落时磕伤出了一个凹痕，新鲜而明显。 他眸光微抬，将那把刀丢到了垃圾桶里，提了筷子，开始吃面。 九九本来起床时间就早，去了住宿学校，习惯了作息，六点多就爬了起来。 家里还静悄悄的。 她一扭头，看到床边上没人，刚起床，还雾蒙蒙的大眼睛眨了眨，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一骨碌从床上滚下来，搬了一张小板凳去够门把。 好容易从房间里出来，她扭头看看厨房，又扭头看看左右两边的房间。 也不知道妈妈在哪间房里。 又担心，妈妈是不是不住在这里。 正当她扭着小脸，顶着一头毛茸茸的小脑袋纠结时，许枝这边开了门出来。 小家伙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惊喜的喊了一声“妈妈”，扑过去抱住了许枝的小腿。 许枝放下手中电话，弯腰抱住了女儿。 “这么早就起来了？” “想妈妈。” 许枝笑：“怕妈妈骗你？” 九九不说话，只拿小脸蹭着许枝的脸颊。 “九九。” 许枝微微垂了下眼，将女儿抱得更紧一点儿：“你记得，妈妈永远爱你，妈妈......” 她嗓音微哽，没能说下去。 九九懂事的抬起小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妈妈，九九知道妈妈爱九九。” 小手搂住许枝的脖子：“九九也爱妈妈的。” 许枝蒙着鼻音点了点头。 “饿不饿？” 她抱着女儿去厨房：“妈妈给你做早饭？” 九九扭啊扭的，从许枝怀里扭下来：“九九给妈妈做早饭！” 昂着小脑袋，胸脯挺得像是一只骄傲的小猫咪。 许枝笑：“从今天开始，妈妈会给你做早饭，妈妈要学着做一个好妈妈。” 她揉了揉九九的小脑袋：“不过，妈妈做饭没有九九棒，不如九九来帮妈妈？” 刚有点儿小失落的小家伙立刻举起双手：“好！” 许霆深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就闻到一股米粥和煎蛋的香味。 厨房那儿传来阵阵笑声。 他皱了皱眉，一边扭着衬衫袖扣，一边往厨房那儿过去。 隔着一扇落地玻璃，便看到女人脸上温柔而明媚的微笑，像是一道夏日暖阳，毫无预兆的照进了他无防备的胸腔。 第235章 临危受命 “好好吃！” 九九舔着勺子，小脸仰着，都是笑容。 许霆深往后退了两步，借着一旁的墙，半遮住了自己的身体。 他看着女儿那满面笑脸的模样，捏着袖扣的指尖顿了一顿。 不管他多厌恶许枝这个女人，多排斥因为这个女人所出现的人生岔路，有多抗拒那个并不在他意料之中的孩子。 但是不可否认，有句话说得很对，血浓于水。 越和这个孩子相处得久，就越能感知到那孩子对于父母温暖的渴望。 许霆深眉间皱了起来，将没有扣好的袖扣继续往上拧了一下。 才从墙壁后边走出来。 九九正捧着自己的小碗，跟许枝来到客厅。 看到许霆深从里边走出来，小家伙停下了脚步，很快的扭头看了一下许枝。 许枝将手里的大碗放到了桌上，笑看了一下女儿。 这才抬眼看向许霆深，以尽量平和的语调说道：“我煮了粥，不过，我记得许总您是吃不太习惯中式早餐的，所以......” 话还没说完，却看到许霆深接过九九手里的小碗，将女儿抱到了她的专属椅子上坐好，随即，在九九旁边坐了下来。 “你做的？” 一边说，已一边伸手，拿了许枝放在桌子上的筷子。 眼神往许枝这里示意了一下，那意思，是让她盛粥的意思。 许枝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知道许霆深是抽什么风。 他不是一向不喜欢她做的东西？从前是这样，而现在......因他认定了她身上背负着一条人命，自然是更加厌恶她，恨屋及乌，连着她做的东西，他理所应当也是不待见的，怎么..... 心里拧巴，许枝还是给他盛了一碗。 许是，这里没有佣人做事，临时保姆可能也还没到，他又着急出门，只能将就了。 就好比昨天晚上，他不也一样将就了她的那碗素面？ 将盛了皮蛋瘦肉粥的碗放到许霆深面前，许枝在九九另一边坐下来，替她拿小刀切着煎蛋。 许霆深扫了九九和许枝面前的煎蛋，发现自己面前并没有。 虽然她过来的时候拿了三副碗筷，但是看那大碗里的粥，显然，她是并没有计算他的量。 不过走一个过场罢了。 许霆深有些不快，眼尾往上一挑，看向许枝面前小碟子里的煎蛋：“那是什么？” 许枝切着煎蛋的手顿了一下，有点儿无语道：“许总该不会是连煎蛋都不认识了吧？” 许霆深哼了一声：“是吗？” 他喝了两口粥：“我以为，我看错了。” 他故意看了自己面前一眼：“我记得，厨房里的东西，都是我的钱买的吧。” 许枝要真不明白他这阴阳怪气的调子是因为什么，那可就是真的蠢了。 一大早起来就找麻烦，她就知道自己住过来之后，不会有好日子。 脸上勉强牵扯起一点儿笑容，她不想在女儿面前再跟他起什么争执，她想要尽可能的在九九休假的这段时间里，给女儿一个好的记忆。 将自己面前碟子推过去：“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吃这个。” 许霆深眼皮都没抬：“你让我吃别人碗里的？” 那自傲孤冷的口气，噎得许枝心口疼。 “我这就去帮您再煎一个。” 许枝说着，起身，揉了揉九九的小脑袋，柔声道：“九九好好吃饭，妈妈一会儿就过来。” 许霆深哼道，真是一个惯会演戏的女人。 等着许枝进了厨房，九九拿勺子的手在碗里搅了搅。 许霆深瞥了她一下：“吃饭要有吃饭的样子！搅什么！” “那是我妈妈，不是你佣人！” 九九把小勺子往碗里一放，不客气的昂头看过去。 许霆深笑了：“替你妈打抱不平？” 他伸手弹了一下小丫头的脑门儿：“你才多大？” 九九往后仰了一下：“我不会再让你欺负妈妈！” 说着，抓住许霆深的手，张嘴就要咬下去。 许霆深明明能扣住小丫头的下颚，避免这场“无妄之灾”。 可他竟没动作，任由小丫头抓着他的手臂，张嘴狠狠咬了下去。 这丫头是真狠心，咬得他都能感觉到那尖尖牙齿在手腕上用力磨蹭，想要啃出血来。 但他一点儿都不觉恼火，反而有几分欣慰。 果然是他许霆深的种！ 够狠！ 九九咬得腮帮子疼，可低头一看，那手臂上，也就多了一圈儿深一点儿的牙印。 她失望又愤愤。 许枝正好出来。 九九忙松了手。 许霆深轻笑出声，对上小丫头闻声看过来的一双黑葡萄，深邃的眸中，有身为人父才会有的自豪。 许枝将煎蛋放到了许霆深的面前：“您的煎蛋。” 谁料，许霆深却推开椅子起身，拿了外套，随手在九九脑袋上揉了一下，就往外走了。 许枝莫名。 看桌上，她盛的那碗粥根本没怎么动，而刚煎好的太阳蛋金灿灿孤零零的，也显得尤其可笑。 她不由的就笑了出来。 果然吧，他根本就是在耍她。 九九莫名，她看了看许霆深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许枝，喃喃着喊了一声“妈妈”。 以她仅仅四岁的智商，要明白这两个人含义不同的两声轻笑，实在为难了一点儿。 许枝看女儿迷茫的大眼睛，正过脸来，温声道：“吃饭。” 不多会儿，家里就有人过来，帮着打扫和照顾九九。 许枝早上接到一通电话，是乔以悭打过来的。 乔以悭向不会无事打电话给她，今早六点不到，他就打了过来，要请她帮个忙。 像她这样一个人，还能去帮谁的忙？ 她就差人人喊打。 一开始听乔以悭说“帮忙”两个字，是不信的，后来听他解释，原来是曾琦构划的品牌工作室出了问题，他找的设计师临阵倒戈，竟带着画稿投靠了别家，更在曾琦发布品牌起航作品前的两个小时，提前发布了样稿。 曾琦已在自己的官网上说明，要延期发布样品。 已经错失了先机，延期时间过长的话，他的品牌工作室，未开张，就要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前期投入的那么多心血跟金钱，都将成为一场空。 最重要的是，已经有声音流传出去，说曾琦这一次延期发布，是因为涉及抄袭问题。 在此之前，最差，也就是他暂时打消品牌工作室的计划，而现在，如果他不能拿出令人惊艳的作品来，那别说是工作室，就连他的声誉和前途都将受到致命打击。 乔以悭替曾琦请求许枝，帮他渡过这个难关。 第236章 兄妹相争 如果曾琦不是乔以悭介绍的，许枝自己细想，她真不会拒绝。 曾琦在娱乐圈有相当的名声，人际圈很广，从她所了解的程度来看，他的行事作风，也很正派。 说来可笑，像她这样一个世所周知的声名狼藉，却偏偏向往着正派。 乔以悭在电话里说得情真意切，许枝仍有顾虑。 她担心这只是一个台阶。 是的，一个台阶。 她刚刚才被凤羽驱逐，怎么就这么巧，曾琦有了麻烦，需要她帮助？ 乔以悭先前介绍过乔清清给她认识，想要让乔清清帮助她。 后来又介绍曾琦。 乔以悭想帮她，已很明白。 而她，是不想欠乔以悭太多的恩情，她没法儿报答他，还有可能给他带去麻烦。 但是，如果这一次曾琦是真的出了大问题，她愿意帮忙，那是义不容辞的。 所以，她需要先跟曾琦见个面。 这一次，乔以悭没有出面，只许枝跟曾琦两个人。 约在离cbd附近的一家茶吧。 许枝进去，发现就只有曾琦一个人。 他起身来迎她，许枝险些不敢相信，面前的人是曾琦。 他比上回见的时候，瘦太多，整个人都十分的憔悴，半边头发都白了。 想到上次见面，他的状态，再与眼下相比，许枝想，她是不必再多问的了。 曾琦真的是遇上大麻烦了。 曾琦看着憔悴，精神却还好。 他笑：“我跟乔以悭要了很久你的联系方式，他都不肯松口，没想到，这一次是因祸得福了。” 许枝不是会安慰人的个性，她勉强也要笑，却没法儿笑得出来：“我只怕，曾先生会错付信任。” “既然相信了一个人，就要有承担任何后果的勇气，我从来不爱‘错付’两个字，我只知‘共担’两个字。” “共同承担。” “这是一个品牌，也是一个团队的魂灵。” 许枝抬头看过去，她定定的看着曾琦，对面的人像是一直都在等着她似的，目光微煦，带着三分笑意。 她眼眶发热，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到“信任”和“共同承担”这两个词，在一个只是见过了两面的人口中。 相比她曾以为的家人，曾以为的挚爱......许枝忍着眼中热气，端起那杯热茶，向曾琦敬了一敬，仰头，不顾是否热烫，一下喝干。 很多年之后，曾琦回想，自己究竟是怎样说服许枝的，能够想到的，都是许枝那错愕、充满泪意的双眸。 这场会面，仅仅只有半个小时，路上，曾琦通过微信号，将所有资料都给许枝发了过去。 定了时间，最迟两个星期，最快，一个星期，她必须拿出三套样稿来。 两个星期，显然是曾琦怕她临危受命，给自己太大压力，才顶着重担提出来的。 许枝虽在设计行业还是个新人，但曾参加过那么多的绘画大赛，也曾遇到过临赛被人毁了心血画作的经历。 她清楚，如果不能以最快的速度拿出东西来，可能的后果是什么。 越拖，对曾琦的品牌越不利。 更不要说，现在污水已波及曾琦的私人生活。 连从茶吧里出来，都可看到躲藏在不远处的道旁树底下的记者。 许枝回去之后，立即就开始了工作。 曾琦打出的品牌旗号是“新生”。 也许是天意，与她内心渴求，如此相通。 她很久没有这样心血澎湃，感到脉络里的血液都在沸腾，就好像，这真的就是一条天路，只要成功了，就能得到“新生”。 许枝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新生”的设计上。 而在乔以悭，却因为帮助许枝牵线曾琦，而与他疼爱的妹妹，乔清清，爆发了团聚四年以来，最大的矛盾。 “你想追她，想让她进乔家，我没有任何意见！甚至！我还帮你在爸妈面前说话！可是！你为什么要帮她来对付我？” “哥！你还是不是我大哥？你知道这一次的样稿，我花了多少心血？” 乔清清大闹：“你这么做，就是在跟我作对！” “自己做了错事，别牵扯到别人！” 相比乔清清的激动，乔以悭很冷静：“商业竞争，不是让你在最后时刻去挖别人的设计，再倒打一耙，诬陷对方抄袭！” “你真要觉得我是你大哥，就把人开了！把样稿撤回来！” 乔清清脸色铁青：“我现在把人开了，我成什么了？” “那公司是我的吗？我能说了就算吗？” “既然公司与你无关，那你辞职，我乔家还不至于养不起你。” “那是我的工作！” “工作就该踏踏实实！” “我怎么不踏实了！”乔清清跺脚，“你根本就是故意找机会，想捧她！你知道她被凤羽开除了，没人会再要她，才让自己的妹妹给她垫脚石，想捧她起来！不过是一个毒瘤......” “乔清清！” 乔以悭终于怒了，急喝道：“注意你的用词！” “我用词怎么了？她就是个毒瘤！垃圾！一个坐过牢的女人，也值得你费心费力！她想嫁进乔家，做梦！除非我死了！否则，我绝不会要这样一个稀巴烂的女人当我嫂子！” 乔清清咒骂着，转身跑出办公室。 助理连忙进来。 乔以悭道：“派人跟过去！” 助理点头，下去安排。 乔清清跑到楼下，身后有好几个保镖跟了过来，她扭头厌恨的喊：“都给我滚！” 忽听到旁边有鸣笛声。 扭头一看，车后座的人，赫然竟是许霆深。 乔清清铁青扭曲的脸一下子收拢了起来，她眼睛眨了两下眼睛，好奇又惊讶：“霆深？！” 许霆深颔首。 司机过来帮他开车门，他从车上下来，看乔清清眼眶发红，随口道：“哭了？” 乔清清顿感委屈：“我哥她，为了追一个女人，竟然出卖自己妹妹！” 三言两语，道出自己刚才有些失控表情的原因，她巧妙的将对许枝的敌意掩饰成了对兄长的醋意。 许霆深笑笑：“如此？那我得问问乔以悭，怎么能为了一个女人，出卖自己的妹妹。” 他嗓音很淡，几乎令人察觉不出后半句话所含的深意。 瞥了乔清清一眼，他道：“你上车，我去跟乔以悭聊聊。” 第237章 许总他怎么了？ 秘书还未来得及通传，许霆深已推开乔以悭办公室的门，大步进来。 乔以悭正因乔清清对许枝的激烈态度，感到心烦意乱，听到推门声，面色不善的药发怒，一转身，看到挟风而来的许霆深。 眉间的褶痕更深了。 “许总这是什么意思？” 从办公桌后绕出来，乔以悭迎面而上：“有什么急事，连让我的秘书通报一声都等不及？” 许霆深恍若未听出来他话中质问。 径自拉了那办公桌前的椅子过来，阖身坐下，右腿往左腿上一架，两边手搭在了椅子两侧扶手上。 昂然之姿，如帝王视巡。 要是旁人这样做派，只怕要被扣上“目中无人”四个大字，被人骂个狗血淋头。 而眼前这男人，如此自然而然，反倒显得与他那天生的耀眼相匹配。 好像，他生来就该是这样狂妄自得的，好像，他就是那人间的帝王一样，所有尊贵与傲然，都是他的与生俱来。 “说服乔清清辞职。” “最好是，退出设计圈。” “你说什么？！” 乔以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知道你在跟我说什么？让清清辞职？退出设计圈？许霆深你以什么立场敢来跟我提这个要求！” 修长而分明的长指在扶手上敲了敲，他微侧过脸来，看向乔以悭：“立场？” 不以为然的轻哼了一声：“未婚夫？” 看到乔以悭错愕的脸，许霆深起身：“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否则，我不介意亲自揭露乔清清在设计圈做过的那些事。” 乔以悭到吸一口气，看着往门口走的许霆深，他问：“是因为许枝？” 忽的灵关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不敢置信道：“清清能挖到曾琦工作室的设计师，是因为你！”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许霆深停下了脚步，他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回过来，眼皮微抬着，看向乔以悭。 “我的未婚妻向我求助，我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是因为许枝。” 这一次是肯定。 乔以悭捏着垂在身侧的两拳，快步过去：“你想干什么？一边是清清，一边是许枝，你想干什么？” 许霆深上下扫了他一眼：“想动手？” 嗤笑：“别怪我没提醒你，乔以悭，你还有两个项目在我手上，只要我动动手指头，哪怕乔家在北城根基雄厚，我也能让你滚回m国去。” 事关乔清清，乔以悭怎么都不可能让步。 “说清楚！” “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玩弄我妹妹的感情！” 他态度坚硬。 许霆深不由哂笑：“所以，除了你妹妹之外，其他人我可以随意玩弄？包括许枝？” 乔以悭的面色一下铁青。 “许霆深你别故意歪曲我的意思！” 许霆深双手环抱，往后退了一步：“那好，你给我解释解释，你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声调颇轻，不以为然。 乔以悭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许霆深便道：“或者，许枝从这个行业彻底退出，或者，乔清清退出，我给你选择的机会。” “我为什么要应你这种荒谬的要求！我......” “因为你对她有企图。” 在乔以悭话说完之前，许霆深声音压低，双手放了下来，眉眼间多了阴锐之色。 他道：“乔清清或许枝，我让你选，乔以悭，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说完，他转身就走。 乔以悭想要追上前去，竟无奈，双腿腾挪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一样。 原来，曾琦所遇上的困难，根本就不是所谓的恶性商业竞争，清清她，也只是被许霆深所利用。 究其原因，是他对许枝起了意图，而许霆深.....即便他不会娶那个女人，即便他将那个女人从云端推到了泥淖，即便他毁了那个女人，也绝不允许别的男人染指他曾经的女人。 这样可怕偏执到变态的占有欲...... 假如许枝真的逃不出来，她会怎样？ 就算是死，她也会被逼着刻上“许霆深”三个字的烙印吧。 乔以悭无法克制的呼吸紧促起来，咬牙暗恨，恨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来护着他想要护着的人。 乔清清在车上等得心焦。 她倒是不担心乔以悭会和许霆深起冲突，而是担心，这乔以悭会跟许霆深提起许枝。 她真没想到，不过回国来才几个月，乔以悭就会跟许枝走得这么近，竟还因为许枝，跟她疾言厉色！ 要知道，自从四年前相认，乔以悭事事都迁就她，哪怕是她闯了祸，他也从没有一句重话，这还是第一回。 正当乔清清嫉恨着，看到车外边，许霆深从大楼里出来了。 她赶紧从车上下来。 “霆深！” 许霆深看了她一眼。 很轻描淡写的一掠，很快移开：“怎么不在车上等着？” 说时，已将车门打开，示意乔清清上车。 满肚子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许霆深给堵了回去。 乔清清沸腾的情绪立刻冷静下来，她收拾着心绪，牵唇一笑：“着急见你。” 一边说，一边顺着许霆深打开的车门，矮身进去。 车内比外头可温暖多了。 许霆深收了长腿，把车门关上，示意司机开车。 路上，半点儿不提他刚才在乔以悭那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一上车，就打开了电脑，开始工作。 乔清清欲言又止，忍了一路。 快到他公司楼下，还有一个红绿灯，许霆深终于将电脑阖上。 抻了抻胳膊，一扭头，看到身侧的女人，他眼中露出几分惊讶的颜色。 “你怎么还在车上？” 乔清清瞬时无话可说。 噎了半天，才道：“你没让我下车。” 许霆深皱眉：“自己要去什么地方，还需我来指点你？你几岁了？” 看乔清清还不动，他眉间褶皱更深：“还不下去？想跟着我去公司上班？” 乔清清被噎得脸色有点儿不好看。 许霆深非但没有察觉，更直接喊司机：“靠边停车！下来，给乔小姐开门！” 司机懵得厉害，他们许总，可不是那种记忆力不好的人，怎么可能车上多了一个人，到这会儿才发现呢！ 这只能说明，他们许总，是在借故发作呢！ 至于为什么好端端的发作，又是为谁发作，这可就真没人知道了！ 第238章 你的心里有着谁 许霆深在乔氏所租住的大厦楼前，明说着是为了帮她去跟乔以悭要个说法，才上了楼去见乔以悭。 然而，半路却毫无缘由的将她从车上赶了下来。 就这么绝尘而去了！ 乔清清既恨且怒，想来想去，必定是他大哥跟许霆深说了什么，才令许霆深有此动作。 当即打了电话过去。 乔以悭正因为许霆深留下的那道选择题而感到心烦意乱，接到乔清清的电话，话还开口说，就被乔清清劈头盖脸的追着问，是不是他跟许霆深说了什么不当的话，是不是他非要逼着许霆深跟她分手才高兴。 乔以悭第一回觉得自己这个妹妹，竟是这样的蛮不讲理。 他的确不赞同她跟许霆深在一块儿！别的不说，单就先前两人在酒宴上见面，她不过将人送回了家，就传出了两人交往的传闻，许霆深在网上有不少迷妹，当时，那些人骂得是多么难听？可许霆深呢？他可是半点儿都没有要出来帮她澄清的意思，就由着她被那些人骂！ 她在家里关了那么久不好出门，这会儿竟忘记了，究竟是谁造成的？ 还一头要往那铜墙铁壁上撞，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 要说，先前，乔以悭还在想，究竟是选择许枝，还是选择乔清清。 那毕竟是他的亲妹妹，难得她有一件想做的事，他身为兄长，不支持也就算了，怎么能帮着断掉她的前途呢？ 可是，如果让她在那一行里继续下去，她有这一回找许霆深帮忙的历史，就有第二回，第三回，等到许霆深将她捏得死死的，可如何是好？ 不如就此断了她的念头，让她回m国去读书！ 被乔以悭不由分说的挂了电话，乔清清更加恼火了。 她捏着手机，眼珠子瞪得要凸出来。 怒气难消，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身后一辆汽车过来，发出的鸣笛吓了她一跳，才让乔清清清醒过来！ 她看向手机，眼眸发暗，绷紧了五官，露出凶相。 她打开了手机屏幕。 陆骁难得放假，陪乐乐出去吃饭。 点好菜，陆骁去洗手间，乐乐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一震，她极快的收过来，左右环视了一下，才小心翼翼打开，查看接收的邮件。 看完邮件的内容不久，传来“叮咚”一声，银行卡提示，有款项入账。 陆骁上完洗手间回来，乐乐已不在餐桌边上，旁边侍应生过来，跟他解释，说乐乐留了话，有急事，先走了。 陆骁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快，他也时常加班，出任务更是随时随地都要走，所以，他能理解乐乐有急事要去办而临时离开。 不过，满桌子的菜，要怎么处理？ 局里，吵吵嚷嚷，热闹得很！ 刚抓回来几个在网吧打架斗殴的不良少年，正和抓他们的警察在你一言，我不语，怼得起劲。 陆骁过来就给了那几个不良少年一人一个炒栗子。 喝道：“吵什么吵！都给我蹲下！谁再嚷嚷！” 他说着，将身上的外套一脱，胳膊上的肌肉充斥着力量感。 那几个不良少年一瞧就怕了，赶紧乖乖的蹲着，屁都不敢放一个。 林妍过来笑道：“还是陆队！” 陆骁看到她，一点头：“回来了？” 林妍说“是”：“要是再不回来，可就不知出什么事了。” 说着，目光若有所思的从陆骁脸上一扫而过。 陆骁没注意，大咧着喊：“兄弟们！宵夜！” 一边将他打包的饭菜放到了桌上。 有人笑：“骁哥！你这宵夜也太早了点儿，这才几点钟？” 陆骁笑骂：“不想吃就给我出去巡逻！哪儿来那么多屁话！” 林妍站在边上不说话，看他们热热闹闹的，她那想要问的一句话缠在舌尖上，却怎么都找不到机会问出去。 陆骁发现她没跟大伙儿一块儿去吃，眉毛一掀：“怎么，不合胃口？” 林妍勉强一笑：“你忘了？我不吃辣。” 陆骁恍然大悟的挠了一下头：“还真忘了！这些都是乐乐点的，她临时有事，我就带回来跟大伙儿一块儿吃了！” “要不然，我再给你买点儿别的？” 他说着，还真要出去。 林妍忙道：“不用了。” 陆骁道：“要的！怎么能大家伙儿都有，缺了你的呢！” “你看你，刚回来就加班！得奖！” 拎了钥匙，就往外跑。 林妍在原地站着，旁边的女警过来，撞了一下她的肩膀：“你还不去？不问个清楚，你能过得了自己心里这关？” 林妍贝齿缓缓攀着自己的唇，忽然重重的咬了一下，随即追了出去。 陆骁刚发动汽车，旁边“砰”的一声，林妍坐进了副驾驶。 陆骁诧异的一掀眉。 林妍看着他，看他一脸无所知的样子，心里疼得厉害。 她不过就休了个假！不过就那么几天的时间！回来，一切都变了！他怎么能喜欢上别人？他怎么就有了女朋友？ “陆队！我问你，你心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陆骁一时怔住，不知是因为没有想到林妍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还是因为，突然之间想到的那个人。 他张了张嘴，隔了一会儿才艰涩的开口：“什么人？你在说什么？” “陆队，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从你转到局里开始，你就在我爸手下，你来报道的第一天，是咱们见的第一面。八年零六个月，你要跟我说打太极吗？” “我知道你心里有人，一直都知道，我也知道，你心里的那个人是谁，可是，那是从前，我现在已经不清楚了，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你的心里装着谁？” 林妍自嘲的一笑：“或许你要骂我，有什么资格问你这个，明明，我什么都不是，可是.....你一点儿都不知道，这八年多来，我对你，是怎样的吗？” 陆骁懵了，抬头直直的看向林妍。 “你.....” 林妍忙别开头，难堪的抽了一下鼻子。 陆骁将车急停到了一边，忙要抽纸给她，手停在半空，十分尴尬。 就在陆骁犹豫的时候，车窗外有个人影一闪而过，陆骁定睛一看，似是乐乐！ 而她身旁跟着的女人......有几分眼熟。 陆骁利落转身，推门下车，追了过去。 第239章 给她点儿颜色瞧瞧 乐乐跟那人交代完要做的事，就准备离开。 从弄堂里转出来，下一瞬就撞到了来人的胸口。 乐乐被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就要开口咒骂，可看到自己撞的人是谁，她一下惊呆了。 眼珠子看着面前的人一动不动，心里却已经转了十几二十个弯。 “你怎么会......” “刚才那个人是谁？现在在哪里？” 乐乐紧张的慌忙一笑：“你说什么？什么.......” “枝枝遇袭，差点儿丢掉性命，那个女人，就是嫌疑犯的妻子！” “什么妻子？那是我的朋友！” 乐乐嗓门拔高：“怎么跟嫌疑犯搭上关系了？” 她脑子转得飞快，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已经将陆骁出现在这里的前因后果理清楚了。 他只是碰巧出现，碰巧看见而已！并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刚才和她在一起的人是谁！更不能确定！ 既然如此...... 乐乐更加理直气壮的高声喊道：“你跟踪我，我还没有问你，反过来就说什么嫌疑犯！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就因为我是一个给人做临时佣人，当保姆的，所以会跟我走在一块儿的人，就一定不是好人吗？” “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看我的！” 在“夜色”的时候，要应付各种各样的男人，对付男人这一套手段，乐乐可是得心应手。尤其像陆骁这种，根本没和女人交过手的男人。 当然，他也有难缠的地方，那就是身为警察的敏感和坚持。 不过，这些都不在乐乐的眼中。 先发制人，她几声自我贬低的连声质问，立即就把陆骁给唬住了。 乐乐见陆骁脸上没有了刚才那种疾言厉色，立刻再接再厉，眼睛一眨，眼圈儿就红了：“我知道，我的出身不好，配不上你，我的过去也很不光彩，可是自从跟你在一块儿，我已经尽量跟过去的人和事划清界限，如果你还要这么误会曲解我，我真的......” 她哽咽得，似乎话都说不全，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是我逼着你跟我在一块儿的，你想甩掉我，很正常，我不会怪你，可是，无论如何，你都不该怀疑我的朋友是嫌疑犯。” “我没说你的朋友是嫌疑犯，我只是觉得她跟枝枝那件案子的有关人员长得相像......” “枝枝？” 乐乐仰头看他，眼睫毛簌簌的抖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红红的眼圈，鼻尖都泛了红色，格外的可怜，委屈：“是许枝姐吗？” “你果然还是喜欢她。” 她忽然甩掉陆骁试图来抓她的手，一仰头：“那好！我把你还给她！” “你要做什么？” 乐乐不理他，转身就跑。 陆骁立刻就要去追，一辆车从他面前呼啸而过，挡住了他的去路。 林妍赶过来，看到陆骁懊恼的站在路边上，喘着气想问他怎么了，可是陆骁就像是看都没有看到她，径自穿过马路就走了。 乐乐回了家，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现的来电显示和讯息，牵了牵嘴角，她找到许枝的手机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然后，拔掉了手机卡。 许枝终于将“新生”的初稿折腾出来，看着画纸上的清晰的轮廓，她眼里有了笑，抻了抻胳膊，站起来。 抬头，正好看到窗外，才发现，天已经漆黑了。 想到女儿，许枝忙开门出去。 保姆竟还没有走。 看到许枝出来，临时的阿姨过来道：“小九九已经吃过晚饭去睡觉了，她特地叮嘱我，别打搅您工作。” “晚饭都在冰箱里，您是现在吃，还是过会儿再吃？” 许枝拍了拍额头：“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 “都这么晚了，你赶紧回去吧。” 阿姨笑道：“许先生早先就跟我说过，最近一段时间九九小姐在家，他回来晚，我得多待一会儿，楼下会有司机等着送我回去，不要紧。” 许枝点点头：“麻烦你了。你回家吧，我自己可以。” “不客气，应该的。” 阿姨收拾了一下：“那我就先走了。” 许枝把人送到门口，回过来，小心翼翼推开房间的门，看了一眼房内床上睡得正熟的小丫头，心里满是愧疚。 懒得将饭菜都端出去，她随意吃了点儿，顺便将初稿发给曾琦看，看到有一条新入的讯息，许枝放下碗筷，点开来看。 竟是乐乐发给她的。 这号码，还是在医院的时候，乐乐问她要的。 却一直都没联系过。 怎么....... 许枝点开来一看，面色不禁一沉，忙放下碗筷，回拨了号码过去。 可是，不管她怎么打电话，或者发短信，都没有人应。 想到那条讯息的内容，许枝担心极了。 她忙打了陆骁的电话。 陆骁没能追上乐乐，就跟林妍一块儿去了报警现场，处理完后续的事情，这会儿正在整理资料，看到许枝打过来，还讶异了一下。 “枝枝？” 陆骁嗓音里掩不住的一点儿欢喜：“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许枝急道：“乐乐刚才给我发了消息，说什么要放了你，也放了自己，还让我以后多跟你联系，你们俩出什么事了？看着让人心里瘆得慌！我打电话过去，怎么都不通，消息也不回！” 陆骁愣了一下。 他想到乐乐当时的情绪状态，不由也急了起来。 “没事，就吵了两句，这么晚了，你快去睡，我去找她！” 许枝不大相信：“真的没事？” 陆骁笑：“当然没事！别操心了！” 挂了电话，却待不住了！赶紧拿了衣服和钥匙出去！ 林妍见状，要过来问他，可他根本连眼梢都没瞥见她。 许枝看着已经被挂断的手机，有些怔怔。 她其实没有说实话，乐乐的消息里，还求她给陆骁机会，说陆骁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惦记着她。 许枝抬手抹了抹脸，把手机放下，想要转身出去，刚一回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杵在门口的许霆深，当即吓得倒退两步，腰撞到琉璃台上。 疼得她眼泪都快飙出来。 “你怎么，没有声音的？” 许霆深走进来，看了一眼她放在琉璃台上的手机，两手一撑，将许枝圈在身前。 “声音？你怕我听到，看到什么？嗯？” 巍峨的身躯，黑压压的往她这侧倒，许枝一下紧绷起来。 第240章 是在折磨谁？ 他靠得太近，鼻端不但能够闻到他身上所独有的香水味道，还有浅淡的，属于别的女人身上的香味。 许枝紧绷的神经，像是被人拿刀柄似玩弄般拨扯着。 眼皮垂着，她的反抗，在这一刻畏缩下去。 明白自己已经处在什么位置，明白他们两个之间是怎样的关系。 “没有。” 她声音低得，像是在人耳边低喃，似有气无力。 许霆深想到他刚才进来时，看到她两眼圆睁，那一副紧张在乎的模样，再与面前这幅死气沉沉的样子对比，按在她身后琉璃台上的手指，不由的用力往下按了按。 “跟谁通话？” 许枝下意识快速伸手，拿了她的手机，收在身前。 好像害怕他抢走什么似的。 害怕他看到什么一般。 许霆深心口顿凝，面色一下沉了。 抓住许枝的手，就要去拿她抓在手心里的手机。 “这是我的！” “连你都是我的！” 他说着，眼里的光都锐利起来。 许枝紧紧抓着，她不想给他看，她害怕他知道她跟曾琦在做什么，害怕他会阻断她想要“此新生”的路。 可是在许霆深的眼中看来，这是她企图背叛他的证据。 她现在是他的女人，竟胆敢跟别的男人有往来！ 只稍微一用力，许枝疼得五指就像是被人折断了一样，不由的一松。 手机很快落入了许霆深的手中。 她没有设置密码，“叮咚”一声，是有消息进来的声音。 许霆深不需要解锁，就能直接看到那条传递而来的消息。 是陆骁。 内容写着：枝枝，抱歉让你操心，别担心我，我做什么，都是自己甘愿，和你无关。 许霆深刚才看她那样在意的样子，还只是疑心，这会儿，是抓到了证据。 他眼里的光，黑得骇人。 忍不住溢出一声极瘆人的冷笑，将手机往那琉璃台上用力一拍，只听到“卡”的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手机的屏幕碎了。 许枝心急的要去查看，却被许霆深拎着一只胳膊，就往厨房外来。 “你干什么？” 许霆深上下两片薄削的嘴唇抿得极紧，恍似一条冷硬无情的直线，将许枝往客厅的沙发上一扔，他单手将领带扯了下来。 许枝连忙想要爬起来，双手却被许霆深抓住，他竟将领带做绳，将她的双手高举到头顶，反绑着，系到了一旁的桌腿上。 “许霆深！” “嘘~” 他眉眼邪肆，染着血光，往上一扫，瞥了一眼九九的房间，声音哑着：“想让女儿出来看你的丑态，尽管大声点儿！” 许枝顿时就像是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兽，连呜咽都发不出来。 她挣扎着想要从沙发上爬起来，却被许霆深一根手指，又推了回去。 “你......” 她愤怒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下巴被许霆深捏住，只听到“咔哒”一声，剧痛，令许枝整个人都在剧烈的颤抖。 他竟卸掉了她的下巴。 恐惧跟泪水在她的眼中打转，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导致他一回来就用这样可怕的手段对付他。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是你在外面的那些男人！” 他说着，扯了腰上的皮带，将她一条腿绑着，往前边矮几边上系住。 许枝才堪堪有些明白，他刚才看她的手机，是查看她是不是在外边跟别的男人有牵扯，而不巧进来的那条信息，必然是令他产生了误会。 她试图想要张口解释，可是她的下巴被卸掉，口水不断，根本连阖都阖不上，更加不要说开口解释。 腰间忽然的凉，身上陡然增加的重量。 那如刀斧一样毫无预兆劈入的疼痛，终于唤醒了一点儿她的神智。 她仰头望着顶上的天花板，想要笑，眼泪却终于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在他眼里，她从来都是下贱的，无耻的，人尽可夫的！ 否则，他又怎么会让她签下那样的一份协议，让她成为他见不得光的女人？ 他就是要折磨她，侮辱她，在每一次，她感到一点儿生而为人的亢奋时，每当她有丁点儿重新来过的希望时，就狠狠的一脚，将她往那黑暗深渊踹得更深。 他要她这辈子都是见不得光的肮脏老鼠，他不会让她好过。 是她自以为是的想要给女儿一个美满家庭的假象，哪怕只是个骗局。 她想要给女儿编织一个短暂的梦，然后，把自己也给骗了，以为，他们至少可以维持表面上的和平，在女儿的面前。 但是，他从来都是不在乎的。 她许枝算个什么东西？在他许霆深眼里，连玩偶都不如！ 她哀哀的看着顶上的灯，眼前摇摇晃晃的，心也像是要会晃散了。 许霆深厌恶极了她这种神离的样子。 好像他现在得到的，只是一具皮囊，而她的心，早就飞到了别的男人身上。 想她之前一遍遍的说，她已经不在乎他，他对于她来说，早就已经什么都不是。 那团憋闷的郁闷，就像是柴火堆底下要起不起的火，越是压着，越是冒出更多的烟雾，闷而呛人，压抑得厉害。 “看着我！看着，现在在玩你的人，究竟是谁！” 他食指与拇指扣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他。 许枝想要笑，疯狂的想笑，可是被泪眼模糊的双眸，却只是恍恍惚惚的来回晃动着那张熟悉到可怕的脸庞。 她嘴角的口水不断的往下淌，狼狈不堪。 许霆深低下头去，就住那双唇，用力的，狠狠的碾磨。 这根本就不是亲吻，倒像是凌迟的惩罚！ 他们明明在做着世上最亲密的事情，却更像是在彼此折磨！ 她毫无反应，像是一团没有生命力的尸首。 许霆深越做越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这哪里像是在教训她？简直像是在自虐！ 心里的厌烦到达了顶峰！ 他狠狠的发泄，然而愤怒越来越旺盛。 厌烦到了极致，片刻也不想再看到她这张半死不活的脸。 大掌捏上她下巴，往上一接，“咔哒”一声。 许枝眼皮轻的颤，下巴麻木，毫无知觉。 除了疼，浑身都是无知觉的。 厌烦的起身，解开许枝脚上的皮带，许霆深一边整理着自己，一边低乜着眼睛，看她：“这只是警告。再有下次，我饶不了你！” 他嫌恶的将长裤脱下来，丢在了许枝脸上，愤愤的往卧室去。 许枝躺着不动，那长裤上沾着的气味，直往她胃部冲，她来不及起来，一侧身，从沙发上摔下来，支在地板上，干呕不停。 第241章 大老板今天心情不佳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阳台外的窗，能透进来一丝丝的月光。 打在那半伏在地板上的女人身上，凄清、冷绝。 她连胆汁都吐了出来，身上脏污的不像话。 从监狱里出来，却像是再度落入了狱中。 9528！ 出来！ 把厕所里发黄的瓷砖擦干净！用手！ 钻啊！只要你从我裆下钻过去，就让你吃饭！ 笑！笑得大声点！ 给我打她的耳光！ 水呢！打开！剥光她的衣服！我要让她知道，在这里，谁说了算！ 我就不信，她不肯低头！ 耳朵边一遍又一遍的回荡着那些尖利的笑声！ 那些可怕的捉弄！ 她的人格被剥皮一样剥下，丢在臭水沟里，覆上了一层沼泽，再也不健全了！ 客厅里发出既悲又哀的笑声，沙哑的，绝望又诡异。 放在果盘里的水果刀，被手腕上带着红色勒痕的细长指尖抓住，贴着腕上红痕的位置，慢慢的，像是在享受一样，割了下去...... 九九一下惊醒，黑眼珠儿滚动了两下，连忙从床上跳下去。 直筒的睡衣罩在她身上，乌黑头发蓬乱，像是一个小疯子。 她才站在小凳子上，将门打开，要跳下来，跑出去，就被人拎住领子，提在了半空中。 九九小脑袋往上一昂，看到许霆深那张不甚愉悦的一张脸，皱了皱小小的眉毛。 小短腿蹬了两下：“我要下来！” 许霆深故意的，把人更往上拎高了几分：“你在跟谁说话？” 九九翘着嘴角，不肯理他。 许霆深笑，一只手撑在旁边门上，那架势，像是她一直不吭声，他就能一直拎着她，到天荒地老。 九九想到自己刚才那个梦，心不甘情不愿道：“爸爸。” 许霆深半侧过脸：“嗯？” 九九怒冲冲的瞪了他一眼：“爸爸！我要下来！” “乖。” 许霆深这才降下手臂高度，将人放到地上。 九九头都不回，立即跑到许枝的房间门口，小手在门上“咚咚咚”的窍。 许霆深本来要去客厅吃早饭，这时停了下来，双手环抱着，就站在原地，看九九敲许枝的门。 敲了半天，房里没有动静。 九九急得转过头来看他：“妈妈在家吗？” 许霆深下意识就要回她，他怎么知道，那女人，又不是他看的。 但看到女儿着急的眼神，他竟没有顺着自己的心思，将话说出来，而是走过来，帮着九九在门上敲了两下。 “许枝！” “许枝！” 可是，喊了几声，还是没有人应。 许霆深蓦的想到昨天晚上，她那死鱼一样，毫无反应的样子，不知怎的，心头一揪，竟有些不安。 忙的将门把一拧，直接跨了进去。 房间里，床上被子叠得很整齐，临街的窗户半开着，帘子被吹得随风而动。 有一点儿淡淡的香，说不出来，不是市面上任何一种女人所用的香水的气味，是许枝身上所独有的。 许霆深眉头皱了一下。 九九已经跑进来，小手攀着床边沿，扭头就问许霆深：“妈妈呢？” “我怎么知道？” 许霆深莫来有的气闷烦躁，喝了一声：“出去吃饭！” 大步过来，就把九九给拎到了客厅。 一大一小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 许霆深脸沉得滴水。 九九小脸儿紧绷，气汹汹的，半点儿不输气势。 许枝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看到客厅里大眼瞪小眼的一幅画面，她怪道：“你们在干什么？” 九九立即从椅子上滑了下来，依赖的粘着许枝：“妈妈你去哪儿了？” 许枝顿了顿，垂下的眼睫微微一颤。 再抬起来的时候，已经染了一点儿笑意：“妈妈出去买了点儿东西。” 说时，提起了手里的袋子：“你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一边说，一边牵着九九的手，往客厅去。 许霆深坐在座位上没动，两个人视线一接，许枝很快别开。 九九看许枝忙着将袋子里的早餐拿出来，小手在半空中乱舞：“妈妈！” 许枝“嗯”了一声，以为她是饿了，忙将手里的豆浆油条都放到她的面前。 九九趁机一把抓住了许枝的手，白嫩嫩的小手手要去掀许枝穿着毛衣遮住手腕。 许枝先一愣，随后，由着女儿将她的袖子撩了起来。 在女儿边上坐下来：“怎么了？” 九九看到许枝手腕上没有新增的伤口，松了一口气，摇摇头：“九九饿了。” 许枝就将吸管给她放好，递到她嘴边。 她拿东西时，掩在一边的左手，往后掩饰性的缩了一下。 许枝将给许霆深买的早饭也推了过去：“不知道许总吃不吃得惯，都是我在楼下早餐店买的。” 许霆深扫了她一眼，黑眸满是阴云，鼻孔里发出一声气音，理都没理许枝，推开椅子起身，转身就走。 九九奇怪：“爸爸又生气了？” 许枝摇了摇头：“不知道，豆浆好喝吗？” 九九连连点头：“好喝！” 只要是她妈妈准备的，什么都好喝！ 许氏集团今天，从前台到高层，每一个人都瑟瑟发抖。 有人在群里问林东：许总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哪个部门的业绩不达标，还是招标办的方案不合许总心意？ 大老板今天带了一大片黑云来上班，气压低到不可思议，随时都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可怖感。 大家伙儿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每个人做事都战战兢兢的，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撞在了枪口上。 林东道：做好自己的事，老板的私事，别多打听。 众人默然：老板竟然有私事了？是那位乔小姐吗？昨天看到新闻，许总特地去乔氏大楼底下接乔小姐一块儿去兜风，许总这次是真的坠入爱河，乔小姐要成为我们的老板娘了吗？ 林东：全体禁言。 刚放下手机，许霆深就沉着脸出来了。 “那个什么品牌工作室的负责人呢？” 林东忙过来道：“曾琦曾先生已经在会议室，许总现在过去？” 许霆深全身上下一副，老子很不高兴，就要搞搞你的气势，利眼横扫林东：“你觉得？” 冷飕飕三个字，差点儿把林东给冻跪下了。 第242章 盯着她 大老板今天何止不对劲？简直就像是被人夺舍了似的。 林东忙去安排。 突然接到许霆深助理的电话，说许霆深对他的新品牌有兴趣，想要投资，曾琦真怀疑自己一大早起来，就做了白日梦。 他那个牌子，也就圈子里的几个朋友捧场，知道一点儿，要不是这一次闹出抄袭事件的麻烦来，连圈儿都出不了，怎么就传到许霆深耳朵里去了？ 曾琦是即惶恐，又有些兴奋。 惶恐的是，谁不知道许霆深这个人，从不做没好处的事？从他接手许氏开始，凡是他看上的行业，一把手的企业几乎被他吃了个遍。真可谓是商场骁勇智谋至血淋淋的一个人物，令人是又爱又恨。 兴奋的是，只要跟许氏合作，哪个大小老板没赚个钵满盆满的？ 虽然他这一次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可要是搭上许霆深，别说许枝的样稿，他自己很满意，就算是不满意，也绝对能打出一个好的前途来。 曾琦正在脑子里畅想，身后会议室的门被人打开。 他忙的起身。 就看到半边光，从后打过来，令站在门口的人，似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那通身的气质，曾琦在娱乐圈见过那么多的天之骄子，也未曾有一个能比得上的。 他在心中暗暗的赞叹，既有商人的儒雅，又有疆场战将般的赫赫威严，既高高在上令人不敢直视，又熠熠生辉，使人不由的投去目光。 这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啊！ 不！大约要说是真正的帝王般人物了！ 转念一想，如今的商界，许霆深这三个字，可不就等同于商界帝王了吗？ 只要是他想要的，他想做的，有什么是办不成的？ “这位就是我们许总。” “许总，这位是曾琦曾先生。” 许霆深颔首：“贸然请曾先生过来，怠慢了。” “没有没有。” 明明比许霆深虚长几岁，且，他并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子，可是这会儿，竟感到汗流浃背，甚是紧张。 许霆深弯唇一笑：“曾先生不必紧张，之所以知道曾先生，是因为我未婚妻跟曾先生有点儿渊源，知道曾先生有些麻烦，我便留意了你工作室的一些情况。” 林东在许霆深说话时，将两张样稿放到了曾琦的面前。 曾琦一看，不由的“噌”一下站了起来，惊骇得眼睛都瞪圆了。 “坐下，别紧张。” 许霆深面上五官线条更温和了一点儿。 林东看得惊讶，又不得在人前表现出来，只能微低着头，将嘴唇给抿紧了。 “这两张样稿......” 曾琦说话都哆嗦了。 左边那张，正是之前他准备用，却因为设计师临时反水而被诬陷为抄袭的那张，右边那张，则是昨天晚上许枝传给他的，还没有润色，十分的潦草，是真正的草稿。 许霆深抬手，将左边那张团成了团，丢到一边，把右边那张推到了曾琦的面前：“曾先生，明白了？” 许霆深是看中了许枝的稿子，因此要投资他的意思？ 曾琦点了点头。 许霆深一笑：“明白就好，后续事宜，我的助理林东会跟你沟通。” 说时，他起身往外走。 曾琦脑子里已是一团浆糊，许霆深看中许枝的样稿，要投资他，他固然已是明白了的，可是..... “许总！” 曾琦大着胆子喊住了将要出门的许霆深：“我有个问题。” 许霆深停下脚步，态度看来十分和善的回头看过来：“曾先生请问。” “那张草稿，许总是怎么得到的？” 许霆深笑了笑：“私人原因，抱歉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曾琦约了许枝在离公寓不远的，上次他们见面的茶吧碰面。 还早，九九吃了早饭之后就在自己的房间里画画，听到外边有开关门的声音，光着一双小脚丫，蹭蹭蹭的跑了出去。 阿姨跟在她身后。 许枝正在门边上换鞋，看到九九跑过来，忙坐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 “怎么不穿鞋子？” 九九腻在她一侧肩膀上：“妈妈要出去吗？” 许枝半侧着脸看她，微微的笑着。 九九扭捏着，把小脸扭到了她的肩窝处：“九九一个人在家里好闷呀！” 许枝好笑：“你才放假几天？” “他不在家，妈妈你也不在家，九九好可怜。” “不是还有阿姨陪你？” 九九抬起头来，眨巴眨巴的大眼睛看了看等在许枝身后，看她怎么回答的阿姨。 眼珠儿转了转，很快说道：“阿姨要打扫，要做饭，还要看着九九，好辛苦呀！” 阿姨一下笑了出来：“不辛苦，能和九九小姐在一块儿，我很开心。” “妈妈你看，阿姨都生气啦！故意说反话啦！” 许枝被她逗笑。 捏捏她的小鼻子：“你这个鬼灵精，想出去玩就说想出去玩，一套一套的歪理。” “九九真的心疼阿姨，也真的想和妈妈在一起。” 小丫头闷声闷气，爱娇的在许枝身上蹭来蹭去。 许枝没辙，只能把她带着。 今天开始降温，连羽绒服都被人穿了出来。 九九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卫衣，外边罩了一件橘粉色泡泡服，脑袋上是毛茸茸橙色系的绒线帽，圆滚滚的像是一只顶着橘子皮的初生小黄鸭。 可爱得要命。 许枝忍不住蹲下来亲了亲她，帮她把绒线帽理好，交代着：“一会儿，妈妈跟人谈点儿工作上的事，就在一边乖乖的等我一下，好吗？” 九九从泡泡服那长长袖子里，把嫩生生的小手手伸出来，做了个发誓的姿势：“九九保证不乱跑！” 许枝握住她的小手手，母女俩刚从小区里走出来，就看到边上一道阴影，往这边一闪。 许枝吓了一跳，忙抓住女儿的手站住，刚要反应，就看到了那人的侧脸。 “阿凯！” 吓走了躲在暗处的危险人物，那人立即想回，退开，却不想被许枝发现了，不得不现身。 垂着头，走到许枝的面前：“许小姐。” “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凯看了一眼九九，又看了一眼许枝，垂头不吭声。 许枝握着九九的手不由的紧了紧，又怕弄疼了女儿，克制着自己，克制得双腿轻微的颤抖。 “他一直都在让你监视我？” 第243章 女人的战场 这根本就是个多余的问题。 许霆深啊！那个人，可是许霆深啊！ 他那样多疑，怎么可能会任由她自如的出入公寓？她早该想到的！ 她早该想到的！ 不知是笑自己愚蠢，还是笑谁的多疑。 许枝忍不住，溢出轻笑来。 仰头，任由近冬，已不算刺眼的阳光照射到眼睛里，刺激那酸胀的瞳孔。 她将九九抱到了怀里：“随便你，爱跟就跟着吧！” 跟女儿一块儿出行的大好心情，因为阿凯的突然出现，受到了影响。 不过，还好九九陪在身边。 这小丫头敏感得很，一双眼睛在许枝和阿凯之间滴溜溜的转着，将两人之间的不快悉数看在眼里。 在等曾琦过来的间隙，小丫头讨好的给许枝倒茶，还用小勺子给许枝拿点心。 许枝一边修着样稿，一边觑着小丫头的一举一动，也不说她，看她想干什么。 将手里的笔放下来，佯装喝一口茶。 小丫头马上趴在许枝膝盖上，小小的身躯，扭股糖儿似的，在许枝膝上折腾：“妈妈！妈妈！快尝尝这个点心，是九九舀的呢！” 许枝抿着唇低眉看着她笑，顺她的意，夹起糕点，尝了一口。 “好不好吃？” 许枝点点头，将剩下的半块给她：“你尝尝。” 九九张着小嘴，跟等待哺育的小小黄鹂鸟。 “好好吃呀！妈妈！” 许枝问：“还要吗？” 小吃货不由的点了点脑袋。 等待的间隙，忽然想到自己想干什么，忙拉回被美食掳走的心神。 巴巴的看着许枝，心急急的说道：“妈妈！” 许枝“嗯”了一声。 把椰奶小方块放到了她的小碟子里。 九九把勺子牢牢握在小手手里，迫不及待想要吃她的椰奶小方块。 可是，勺子快碰到点心的时候，忙又收住了。 扭过头来，皱着小眉头，一本正经的跟许枝说：“妈妈，你不要生阿凯叔叔的气了，阿凯叔叔是因为怕九九再被坏人抓走，所以才跟着我们的。” 许枝看着九九的目光凝了凝，在眼眸深处，有一点点的灰暗氤氲着浮上来。 可没来得及到眼角眉梢，就被她压了下去。 眼睫眨了眨，她看着九九弯唇微笑：“是在替阿凯叔叔解释？” 九九点点头：“阿凯叔叔是好人！” 许枝道：“我也知道阿凯叔叔是好人。” 但是......那个人，对于他们母女来说，却并不能算得上是好人。 收回思绪，许枝笑道：“好了，妈妈不生气，你吃吧。” 九九这才放心，乖乖的坐在许枝边上，拿小勺子剜着她的椰奶小方块，小口小口，吃得嘴角都是淅淅碎碎的椰丝。 许枝拿了纸巾，替女儿擦嘴。 看九九眉眼之间，跟许霆深越来越像，说不上来是怎样的滋味。 这孩子，看着好像是在替阿凯开脱，可事实上，却是变着法儿的让她别去责怪许霆深。 没有哪一个孩子，想看到自己的父母不和，任何一点儿可能的机会，都想要一个和睦的家庭。 许枝无力的垂下眼帘，抚着九九柔软的发，眼里有些酸意，她能做的，也只是尽量给女儿编织一个短暂而和平的梦。 而这个梦，永远都只会是一个谎言。 大概等了十五分钟左右，曾琦就来了。 跟许枝确定了最后的样稿，然后他去找厂商，尽快做出样品来，打算尽量在两天之后，可以发布到官网上，展开一轮营销。 他给许枝带来好消息，品牌找到了大投资商，且，在来的路上，他听说对家内部发生了点儿问题，事关人员变动一块，还是个位置较重要的人员变动，所以，应该无暇顾及到他们。 这一次的新品发布，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就等着最后的样品出来了。 曾琦感慨好事多磨。 看着许枝带过来的女孩儿，欲言又止，最终没多说什么，只让许枝加油干。 然后给许枝转了一笔钱，说是当作这一次的劳务费。 也算是，他们正式开展合作，给许枝的红利。 对，曾琦并不打算只是聘用许枝，如他之前见面时候所说，他们之间是合作关系，而许枝，对于他来说，既然是伙伴，工作室的利润便会按照一定的比例与许枝共享。 许枝没有拒绝，她需要一笔钱，为一年后做打算。 许枝跟九九在茶吧里跟曾琦见面的时候，守在外边的阿凯，打了电话给许霆深。 “没抓到人，从后背看，像是一个女人。” “是，我一定不会让人有机会伤害许小姐跟九九小姐。” 耳朵边冷嘲了一声：“那个女人死活跟我何干？她死了，我才要高兴！” 阿凯莫名被挂了电话，看了看手机，好事摸不着头脑。 许霆深挂了电话，将文件拽过来，看了几页。 始终看不下去。 越看，越想到许枝昨天晚上那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心里越绝窝火！ 可要回去找她发泄，他又觉自己找不到理由！ 总不能说，她昨天晚上的表现让他不满意。 那个女人的个性，难保为让他恶心加恶心，做出点儿令他更窝火的事儿来！ 男女之间的事，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不愉快才做的。 拿起电话，拨通秘书处：“通知各部门，开会！” 这天的许氏大楼，注定个个被虐到鬼哭狼嚎，还不敢嚎出声来。 终于散会的时候，从会议室出来的各部门主管，就差抹着眼泪感谢大老板留他们一条生路了。 可怕的是，一会议室的人被虐到两眼发青，走路歪斜，那个坐在正中，给每一个发言的人点评，揪出每一个方案和报告错处的人，竟不见一点儿疲惫之色，简直不公平！ 不公平至极！ 秘书处的助理，跟刚开完会出来的许霆深道：“许总，乔小姐在您办公室等您。” 许霆深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瞬间铁黑。 秘书助理吓得一抖，求救似的跟一旁的林东投去恳切的眼神。 林东便道：“你的上司没告诉过你，许总的办公室，任何人都不能随意随意出入吗？” “这.....”秘书助理委屈，“乔小姐她说，她跟许总事前约好的，所以我才......” 林东劈手拍了他一下：“她说你就信，你几岁？” 这时，就听旁边电梯“叮”的一声，一道小身影跑出来。 是九九！ 第244章 占有欲 林东忙往九九身后看，果然，许枝小姐也在。 这是什么罗生门事件？ 许枝小姐和九九小姐怎么会突然到这儿来了？ 搭的，还是许总的专属电梯！ 许霆深很快往林东那儿看了一眼，眉头微蹙。 林东赶紧，趁着许枝他们还没有看到他，就往许霆深的办公室去。 “你们来干什么？” 许霆深开口没好话，语气也生硬。 九九本来小脸上还有一点儿雀跃，这下全没了。 她一扭头，就往许枝那儿跑过去，抱住了许枝的小腿。 许枝搂着女儿过来，耐下心道：“抱歉打搅你，是九九，她有点事想跟你说，还带了下午茶，所以，我才带她过来。” “为免给你带来麻烦，我走了你的专属电梯，只是随意按的密码，没想到对了，不会有下次。” 他什么都没说，她上来就给他一句“不会有下次”，怎么，他还能期待她再过来？ 她当她是个什么东西？不自量力！ “聒噪！”许霆深嫌弃的瞥了许枝一眼，垂下视线，落在女儿身上。 “过来。” 九九抱着许枝的小腿，扭头看他，小嘴翘着。 “不是来找我？” 他哼了一声：“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目的？给我脸色看？” 说时，视线移动，往许枝脸上看去。 一副要迁怒许枝的样子。 九九多敏锐的孩子，哪儿能看不出来，他是故意的！ 他就会欺负妈妈！ 九九撒手，放开许枝的小腿，泄愤似的，甩着小胳膊，心不甘情不愿的大步走过去。 许霆深半蹲下来，把女儿一下举起来，托在臂弯上。 九九扭着小脸，不大愿意搭理他。 那小受气包的样子，让人瞧着，忍俊不禁。 许霆深嘴角的弧度往上深了一点儿：“要跟我说什么？” 九九小嘴翘了起来，转过头，往许枝这儿看。 许枝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刚刚在路上，碰到了琳达姐。” 她眼睛低垂着，有点儿难以启齿。 “她说起前段时间，你从‘夜色’带回家的那位，可能要辞职了，还说，那天晚上，如果她工作上没有失误，也许不会碰上那种事。” 许枝说得很含蓄。 既感到可笑，又可悲。 她怎么就沦落到要站在这里，帮他回顾，他去“夜色”找女人这回事了呢？ 不，只是口述他找女人的经过罢了，并算不上侮辱的，她都已成为被他随时随地可以侮辱的女人，不过口述谈论一番罢了，有什么呢？ 总之，她在他面前是没有尊严的，早就不算是个人了，像是一具他看上了、还没有玩腻的玩具，有情绪，就是她的原罪。 忍着，闷着，将自己放得很低，低到那鬼祟阴沟里。 连自己都不耻的田地。 许霆深托着女儿的手臂僵硬了一下，眼梢有不易察觉的一丝窘迫一闪而过。 琳达！她竟然敢自作主张！ “九九觉得，她误会了你，应该跟你道歉。” 许枝手无意识的按在大腿一侧的裤缝上，像是借此来按着心口，把这令人难堪的一番话说出来。 九九扭了扭小小的身躯，难为情似的垂着小脑袋。 她伸出柔软又短短的小胳膊，往许霆深的脖子上一圈。 在许霆深耳朵边低低，极快的说了一声“对不起”。 许霆深看向许枝的目光被这简短的三个字给拉了回来。 虽自己的私隐被人透露，令他感到很不愉快。 但是，女儿的这三个字，有意想不到的熨帖力。 侧头，看小女儿嫩生生的小脸上，一层被灯光照得毛茸茸的小绒毛，许霆深嘴角往上再弯了弯：“真难得听到我女儿的道歉。” 说得意味深长。 九九扭过脸来，一本正经道：“妈妈说，好孩子要知错能改！” 她之前误会许霆深跟“夜色”带回去的那个女人背叛了她的妈妈，跟许霆深对着干，才被许霆深送去的住宿幼儿园。 现在知道许霆深跟那个女人并没有背叛妈妈，九九心里可高兴了。 这也代表，爸爸没有背叛他们的家。 虽然这个家，只是她心底里一个小小的愿望。 “好一个知错能改，有担当，不愧是我许霆深的女儿。” 九九更加高兴了，偏偏还要故意绷着小脸，不想让人看出来她心里的欢喜。 张开双臂，往许枝那儿去。 许枝将她接了过来。 与许霆深两人视线相接。 许霆深很难得的说道：“谢谢。” 虽然还是那样冷淡疏陌的语气，但对于他这样一个自视甚高，从不把人放在眼里的上位者来说，能跟人，尤其是她，说出这两个字，不啻于太阳打西边出来。 许枝不由的定睛，一时竟忘了将目光从他眼中移开。 他眼瞳很深，深不见底，此时，也是一样，浩瀚如海，缥缈如峰，但是，又多了一点儿她所未曾见过的一丝明湛。 许枝心头“突”的跳了一下。 哪怕这一点儿明湛，只是因为女儿，她还是觉得意外，且为自己刚才得知了琳达意思后跟九九解释的自己，找到了一点儿说服自己的理由。 琳达说那番话给她听，许枝知道，琳达是站在许霆深的角度上，希望她能对他少一点儿误会，两人可以和睦一些。既然，她逃不出许霆深的手掌心，琳达希望能帮她少些执拗，多一个跟许霆深好好相处的理由。 只是，琳达所不知道的是，主导这场关系的人从来不是她，她怎么想，永远不重要。 反而是九九那个敏锐的小家伙听出了端倪，主动跟许枝坦白她为什么会被许霆深送去寄宿学校，诱着许枝不忍小丫头因为误会而不开心，勉强替许霆深洗白了一波。 “霆深！” 忽听到一声欢喜的娇呼。 许枝像被人打了一脑门，闭了下眼睛，她看向许霆深身后，林东拦着，却没能拦住的女人。 “你开完会了？林助理所你还要一会儿，是因为知道我来了，才提早结束会议来见我的吗？” 边说，乔清清过来，手往许霆深的胳膊弯里一穿，亲密的贴近许霆深，半倚到一块儿。 自然亲昵，是典型的情侣之间向外人宣告占有欲的姿势。 第245章 口是心非 刚升起的一点儿温馨，瞬间被击得粉碎。 看吧，这就是现实。 他这个人，根本就是碰不得的鸩酒毒药，她一时被那鲜艳的颜色骗了，下一秒就会死无全尸。 “她是谁！” 带着奶声气的童音直刺刺的冲破了僵滞的空气。 一下戳到乔清清的面前。 “不许没礼貌！” 许霆深沉下脸来，看了看乔清清，然后看向九九：“她是你乔阿姨。” 乔清清笑了一下，松开许霆深，手搭在腿上，微微前倾着，看向九九：“这就是九九吗？” 说时，转头，面目温柔的看向许霆深。 表面上看，她对九九是以好奇且温和的态度在审视。 可是，虽然九九还只是一个四岁多的孩子，可她早就已经能自如的应对平常人们的问答。 乔清清避开九九，转而去肯许霆深确定，就像是在看一只许霆深逗养的宠物，主人是在她眼里的，宠物却只是宠物。 许枝不容许女儿被这样轻视，她木着脸道：“许总有事，我和九九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要带着女儿离开。 九九却忽然身子往下一滑，从许枝怀里滑了下来。 许枝怕她摔倒，忙蹲下身，扶住她小小的身躯。 九九跑过去，想要抱住许霆深小腿的，可是，她刹住脚，半张开的双臂却并没有往许霆深小腿上抱，而是抱住了乔清清的小腿，仰头往上看。 “乔阿姨，你能蹲下来吗？” “九九！” “九九！” 许霆深和许枝不约而同的喊了一声。 这小丫头心思九曲十八弯，两人都担心她不给乔清清好脸。 乔清清被这异口同声的“九九”扰得郁结在心。 不想跟这个小野种多打交道的，但当着许枝的面，她非得恶心恶心她。 便端着温柔大方的笑容，半蹲了下去：“九九想跟乔阿姨说什么？” 九九的小手抚到了乔清清的脸上。 许枝心里捏一把汗，许霆深虽明摆着越来越在乎这个女儿，可他的在乎值多少，许枝却不敢赌。 乔清清会从许霆深的办公室里走出来，两人显然关系已非同一般。 九九要是对她做了什么，许霆深是个爱脸面的人，难保不会恼羞成怒，严惩九九。 九九却只是抬着小手在乔清清的脸上抚了抚，转过身来，仰头看着许霆深。 “爸爸，你选女人的眼光能不能好一点？这个阿姨还不如你上次带回家的那个，她没洗脸吗？九九手手都脏了。” 那样小小的一个人，明明只该谈论，今天哪部动画片好看，超市里又新上了什么玩具，想要，却偏偏要摆出一个小大人的样子，一本正经的，像是刚做完实验，得出一个完整准确的答案般，给出结论。 “九九！” 许霆深虽喝了一声，听着严厉。 但眼底有难掩的一丝笑意。 他抬眸，利刃般射向许枝：“你就是这么带女儿的？” 许枝无话可说。 他没有当面咒骂九九，责罚女儿，她已松了一口气，被故意骂两声让他出气，她不敢、也不能有什么情绪。 她只是他的一个玩具，情绪是原罪。 “九九说的不对吗？还是，爸爸你更喜欢上次带回家的阿姨？” “把她带回去！再胡言乱语！我拿你试问！” 许枝没什么意味的弯了弯唇角，不知是该感激他，没当着外人的面，伤女儿的心，还是该笑话自己，竟还有这个荣幸，被他拿来当做保护女儿的盾牌。 她什么都没说，蹲下身，抱着还想挣扎的女儿，很快走近电梯，离开了这里。 乔清清脸上火辣辣的，被那个小野种抚过的脸，像是长了痫斑，恶心得她想拿刀剜掉一层！ 许枝的女儿，果然跟她一样，令人恶心厌恶！ 小野种！早晚落到她手里！ 乔清清眼皮一眨，露出笑容来：“你不该跟许枝那么说话，被九九听到了，她会误会，是因为我，才让她的父母不合。” 许霆深不由哂笑：“那她也不配做我许霆深的女儿。” 他转身往里走，乔清清赶紧跟上。 “你对女儿，还真是严厉。” 许霆深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林东在后头把门关上。 乔清清很满意林东的识相。 “我突然过来找你，你不会不开心吧？” 许霆深转着打火机，唇间叼着烟。 “叮”的一声，点了火，眯眼抽了一口。 吐出一圈烟雾，他眼神被那团白雾遮得越发看不懂。 “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些废话？” 乔清清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哥他私下给我公司的老板打了电话，要让我离职，回m国读书！” “霆深，我知道我哥这么做，是因为我们公司跟许枝帮的那个曾琦成了竞争对手，他这是不想我和许枝成为敌对方，以免影响将来许枝进乔家的门，可是，我真的很喜欢我目前的工作。” 她声音低下来，试探性的问道：“你能不能帮我跟许枝所说，让她劝劝我哥，别把我赶回m国去。” 许霆深捏着银色打火机不断转动，忽的一角磕在桌面上，眸色暗沉得厉害。 一抬眼，直直看向乔清清。 那既冷且威的两簇光，似逆光飞行的箭矢，一下就射到了乔清清的胸口。 乔清清脸颊有些发烫。 她稳了稳心神，轻轻的、柔柔的：“可以吗？” “是谁跟你说我和许枝的事？是谁告诉你，许枝和九九的关系？是乔以悭？” 乔清清抓着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紧，指甲在手背上划了一道。 火辣辣的疼。 她眼皮微低了一低，很快抬起来：“是我听到我哥跟许枝打电话，才知道的。” “其实我哥一直都瞒得很紧，一开始，他连许枝的面都不想让我见，要不是知道我公司收设计稿，他也不会介绍我跟许枝认识。” “不过许枝最后还是拒绝了我们公司，我还以为，她是对我哥没意思，后来知道她答应我哥帮曾琦度过这次危机，才知道，她是珍惜跟我哥的来往，才那样谨慎。” “这样也好，进我们公司，能和我哥见面的机会很少，我们经常加班，我哥也不方便过来。曾琦那儿就不一样了，我哥跟曾琦关系太好了，曾琦还把人带到我哥寓所去开会！晚了，就睡我哥那里。曾琦在这边还没有找地方，大概又想跑我哥那儿去了！” 她说笑着，偷偷观察许霆深脸色，膝上的手指快要搅成麻花。 第246章 他的未婚妻 乔清清看似安静沉默的等着，心里却已忐忑得不行。 是啊，她是在试探许霆深。 这有什么不对？他是她的男朋友，他自己认可的！身为女友，难道不该质疑一个替他生了女儿，曾对他虎视眈眈的女人吗？ 许霆深抽着烟，不管乔清清怎么仔细，都没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丁点儿在乎许枝的神情来。 这让她稍稍的宽心。 也把许九九今天让她难堪的这笔账都算到了许枝的头上。 “你想我怎么帮你？” 将指尖燃了三分之二的烟往烟灰缸边上碰了碰，掸掉灰烬。 许霆深捏着烟的那只手闲适的靠在桌面上，颀长的身躯半倚在老板椅一侧，眼梢微抬，漫不经心又优雅迷人。 乔清清的心漏跳了好几下。 她紧扭在一块儿十根手指松了松，低声道：“能不能，请你跟许枝说一声，让她和我哥求求情，别让我回m国。” 她说时，眼皮一抬，看许霆深的眼中有似是而非的水光。 深深的看着许霆深：“霆深，我不想离你太远。” “我们才刚刚在一起。” 许霆深笑了：“别说得好像你我正在热恋期，咱们的关系，彼此清楚更有利于以后相处。” 乔清清噎了一下，像是受了打击，眼皮颤颤的垂了下去。 “不过。” 将手里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许霆深站了起来：“你大哥的做法，我的确不认同。” “乔许合作在即，你出国，可不太理想。” 他走到乔清清身侧，伸手过来，狭长的眼裹三分笑，面容明明冷峻，这微妙的矛盾感，越发令人对眼前这个男人生出飞蛾扑火也愿意的迷恋。 乔清清迟疑的伸出手，放到了他的手掌心。 许霆深将她一下从椅子上带起来。 乔清清为稳住身体，而单手撑在了他的心口，“砰砰砰”，他心脏的跳动，通过她敏锐的掌心穿透过来。 乔清清暗暗的吸了口气，仰头看许霆深的眼中，难以掩饰的迷恋。 这个男人啊......不能怪她明知道危险还一步步的靠近，一点一点的筹划。 他就是这世上最迷人最致命的毒，没人能躲得过他的迷人。 许霆深将乔清清的手一握，带着她往外走。 乔清清心里生出一种，他要带着她私奔远逃，离开尘世的错觉。 浪漫与激情一瞬间充斥胸腔，她心脏狂跳着。 却在许霆深放手的瞬间，如云端坠落。 许霆深对候在门口的林东道：“送乔小姐回去。” “跟乔以悭打声招呼，我的未婚妻，不劳他费心。” 乔清清一愣，没明白过来。 等许霆深抬手，在她耳畔将她的碎发往后掠了一掠，才回过神来，许霆深说了什么。 他喊她“未婚妻”？！ 不敢相信！他竟这样就决定，要跟她共度一生了？！ 狂喜，像潮水，一下将乔清清淹没。 刚才还因为许枝的出现，而心里忐忑不定，各种情绪交织，恨不能立即让许枝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却又不得不按捺着性子。 让许枝死，需要一步一步慢慢的进行，做得太明显，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而下一秒，许霆深就给了她这么一个惊喜！ 虽然，他诚然不会是因为对她一见钟情，非她不可才选了她，可是，这也足够了。 慢慢来，她早晚能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 许霆深做完这一切，就转身回了办公室。 林东看着乔清清那惊喜又痴迷的模样，有些为九九可惜。 那个小家伙，看着蔫儿坏蔫儿坏，其实，就是缺了父母温暖的小孩儿，与同样家庭缺失的孩子相比，她已很坚强、勇敢。 大老板也真是，为什么这么着急。 林东把人送回乔清清自己在外面租住的公寓，回到公司跟许霆深复命。 顺便跟许霆深说了，乔以悭在接到他电话之后的态度。 “乔先生什么都没说，就把电话挂了。” 许霆深不以为意的哼了一声，似乎是意料之内。 林东道：“许总，您和乔小姐认识没多久，这就定下来，会不会太着急了？” 许霆深将笔帽盖上，一抬眼：“你在教我做事？” 林东忙道：“不敢。” “只是九九小姐，她还小，金一环的事刚过，恐怕她不是这么容易接受。” “是我结婚，不是她结婚，不必要她接受。” 林东还想再说。 许霆深把笔往桌上一放，面色微凝。 “要不是我知道你担心九九，明天这个时候你就该在去南非的飞机上。” 话虽这么说，他看起来却并没有多么生气，往后靠着，双手搭在扶手上：“我问你，乔以悭想在夜城立足，恢复乔家在北城的地位，目前来看，首要该做的是什么？” 林东想了想：“拿出足够业内叹服的业绩，或者，跟夜城四首之一联姻，再慢慢稳固其在夜城的地位。” “后者，见效太慢，没有十年二十年，无法成型。” “所以......” 许霆深又问：“眼下，对于乔以悭来说，最好的机会是什么？” 北郊刚定下来的规划，准备开发成新一代科技城，交通轨道先行，假如能拿下轨道开发的代理权，那对乔以悭来说，就是一炮而响的代表性事件。 许氏在交轨上也产业，可乔家是靠这个起家的，这几年在国外，又积累了不少国际经验，对于政府开发项目，比许氏更有优势。 林东恍然大悟：“许总是想，借乔氏，拿下这个项目？” 许霆深一笑：“一口吃成大胖子，会消化不良。” 起身看向身后落地窗，他眼梢微眯，看向窗外浩瀚蓝天，声嗓微缓：“徐徐图之，方成大计。” 跟了许霆深这么久，林东不难猜出他的意图。 许霆深想跟乔氏联手拿下交轨的开发，是为借机得到乔氏于国外多年的经验，充实壮大许氏道路交通业的实力，而后吞下乔氏。 而表面上，许霆深给了乔以悭一个联姻，示好，带着乔氏重回四大家族之列，至于项目竞争，更不会拿全力去竞争交轨，避人耳目的倾向于科教城的开发，明着与乔氏合作拿下交轨，是在拿自己给乔以悭上位搭筏子。因联姻，顺带卖一个人情给乔以悭。 事实上，他交轨开发要，科教城，也要，乔氏，他更要！ 乔清清，不只是他选中的“未婚妻”，更是他壮大许氏的跳板。 第247章 隐忍，为女儿的出路 九九一路回家都叽叽喳喳，跟许枝说着今天的见闻，看似很高兴，没有什么不寻常的。 可她越是这样活泼，许枝越知道，不对劲。 只女莫若母，她曾神志不清，只知沉浸在自己的苦痛里，无法去关注女儿的心思，而无法感知四岁女儿的喜怒哀乐。 而如今，她将所有心思放在女儿身上，不难察觉到九九的异常。 她根本就是因乔清清而感到不开心。 许霆深有了新的女友，在金一环死后短短三个月左右。 九九无法接受。 她心里，更想要父母在一起。 每个孩子，应都是这样的念想。 可是...... 许枝嘴里涩涩的，心尖上一渗一渗的闷疼。 女儿想要的，她注定给不了，哪怕只是一个短暂的梦，都举步维艰。 “九九，妈妈想煮面，你可以帮我吗？” 回了家，许枝看女儿想回房间，找了借口，把人留住。 母女俩在厨房里捣鼓，烧开了水，许枝抱着女儿，将面条放进去。 九九拍手，小脸露出了自从许氏大楼出来后，第一个真心高兴的笑容。 “你看，这水开了，面就要放下去，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事，才能得到最好的结果。” 许枝摸了摸脸......她有点儿尴尬，她并不是一个擅长举例子讲故事说道理的好母亲。 九九很聪明，眨了眨大眼睛，立即知道了她的母亲想说什么。 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她垂下头：“九九知道九九不该那么说那个阿姨，可是妈妈，你真的......” 她扁了扁小嘴，把话都咽了下去。 闷闷的：“妈妈本来就讨厌他，不喜欢他。” 所以，她想要爸爸和妈妈都有的家，是不可能的。 许枝读懂她话里的意思，不由心疼，将孩子抱在怀里。 对不起，宝贝，对不起，是妈妈曾经的任性、不懂事，将你带来了这世上，却又无法给你一个温暖的家，一个温暖的童年，无法好好的保护你。 连给你编织一个梦，都可能办不到。 “九九.......” 她不擅撒谎，对着女儿稚嫩懊恼的小脸，许枝心揪得厉害。 “不管怎么样，九九，你别跟他对着干，他毕竟，是你爸爸。” 要说出最后这句话来，对于许枝来说，得拿出多少的宽容大度，多少的勇气。 她从不想要九九认这个爸爸。 从不想让女儿沾他一点儿的光。 可，造化弄人。 九九是想要爸爸的，更想要父母的疼爱，她没法儿给她一个家，难道，还要像之前一样，逼着女儿跟自己一块儿活在仇恨里吗？ 她以前想，自己死了，有许有谦夫妻在，九九无论如何都是许家的血脉，那两个长辈，不会任由孩子流落在外。 她更想过，拉着许霆深同归于尽，将孩子交托给许家长辈。 然而，事实却打了她狠狠一个耳光。 许有谦夫妻根本就没有在乎过她这个养女，在她出狱之后，更避之唯恐不及，要真留下九九一个，以后的日子会怎样？哪怕好吃好喝的养着，可哪一天，因为她这个杀人犯的母亲牵连到九九，那两个长辈，会坚决的维护孩子吗？ 不会的，他们不会的。 四年前和四年前，他们让她深刻明白，虚伪堆砌出来的好，有多么的脆弱易碎，多伤人。 她不敢让孩子再去步自己的后程。 不敢让孩子去冒险。 反倒是许霆深，她出事那段时间，总把孩子带在身边，且从九九在意他的表现来看，多少，是有些父女间的血脉天性，令他疼爱这个孩子。 她不能让孩子因为自己，把许霆深惹得发了火，自己的罪，自己受，她不能让孩子跟着自己受苦。 “妈妈。” 九九懂事的抬手，小小、软软手掌贴在许枝的脸上：“你不怪爸爸了吗？” 不怪他？ 呵！她哪里来的资格怪他？她是他手掌心里的小玩意儿，能偷得一线生机，已要感恩戴德。 她不敢怪！她只是惧怕，惧怕他的偏执跟不择手段，惧怕他的不放过。 “只要他爱你，真心的疼爱你。” 许枝避而不谈，亲了亲九九柔软的小手：“让我们来看看，面好了吗？” 九九乖乖点头，由许枝抱着，侧过头去看两人刚煮好的面。 许枝在家，保姆晚上回去得很早。 许枝在自己房间里忙了一阵，和曾琦视频通话，协调工作的事。 样稿可以用，但做出样品来，许枝并不是服装设计出身，她只能提供意见，动手能力并不强，还好曾琦是这方面的专家，两人倒还算合拍。 忙到半夜，大致的样子已经出来。 许枝关了手机，出来倒水喝。 看到客厅那里灯闪了一下。 她两手捧着水杯，转身就要回房。 “站住。” 客厅里传来低低的喝断。 斜光里，一道颀长的身影往这边慢慢走过来。 许枝身体贴在墙壁上，水杯里的温度，不能暖她僵硬的十指。 他在她面前站定，走廊上本来就只有一盏小灯，昏昏的打下光来，他这么一遮挡，她眼前就成了一片黑暗。 窒息的感觉，冲到鼻端。 许枝屏住呼吸，垂下眼帘。 “你很怕我。” 他说。 “许总威风，华国上下无人不知，谁见了您不怕？” 她还是垂着眼，嘴里说着恭维的话，可实在没有几分诚意。 甚夹杂了嘲讽。 许霆深轻哼了一声。 视线落在她手中，水晶杯上。 指骨往她表面凉指腹熨到热烫的手上一搭。 许枝像是被惊到了的兔子，忙一撒手。 杯子差点儿腾空而落，摔个粉碎。 许霆深单手接住，杯子里的水，隔了这么一段时间，还很烫手。 她是怎么双手捧着，没点儿隔档，还捧了这么久，纹丝不动的？ 许霆深眼梢一低，看到她微向上卷的睡衣袖子，靠手肘，有一道新鲜结痂的划痕，很显然，是那刀割伤的。 察觉许霆深的目光，许枝忙将手往下一垂，指尖握住了睡衣袖子，侧身越过他，去开他身后房间的门。 许霆深将杯子里的热水灌了一口，大步过来，在许枝将要关门的间隙，侧身闪了进去，将人往身后门上一抵，双目暗沉。 第248章 他的好意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他挡在她身前，气息紊乱。 似乎蕴藏着磅礴的怒气。 许枝身体往后，几乎笔直的贴到了门板上。 他灼热的呼吸，纠缠着她紧张急促的气息。 许枝十根手指张开，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刚刚被热水烫得快麻木，失去知觉的十指，慢慢的被冰冷侵袭，恢复了一点儿触感。 她仰头看着他，他的身后，临床，正是一扇窗，窗边摆放着她画稿子的桌，稿纸翻飞，帘动簌簌。 树影晃动的斑驳，倒映在她直视着他的目光中，安静，安静得发冷，冷得人心不畅。 她没什么可怕的，无非是舍得一身剐，他要什么，她给什么。 身体，尊严，人格，自尊。 她没什么剩的了，除了隔壁的孩子。 且那孩子，也并非只是她一个人了....... 他真不喜她这直视无畏的眼神，好像他是什么刽子手，一刀下来，会令她身首异处。 那清冷到冰冷的眼神，与从前总是火热追逐的目光交叠.....许霆深心头无端的抽了一下，闷得厉害。 压着心头的不痛快，他垂下手去，将她曲起，指甲用力抠着门板的双手毫不客气的往手心里一抓。 听到她呼吸略略重了一分，许霆深眼深：“没脑子？冷热都分不出？” 他说着，抬手开了灯。 光亮冲头顶一下子倾泻过来，驱散了黑暗，也令人心里的恐惧稍退。 他抓着她的手，往墙边椅子上去。 许枝弄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挣了挣。 “别动！” “药箱在哪儿？” 许枝看了一眼自己烫红的手心，视线落在许霆深微垂目光的脸上：“不用......” “闭嘴！” 他抬头，扫了她一眼。 将许枝挣扎的手抓得更紧：“药箱！” “你想干什么？我......” “别让我说第三遍！” 许枝深吸了口气：“没有。” 在许霆深开口之前，极快道：“生死都可以不在乎的人，用不着药箱，不是吗？” 许霆深面色骤凝，看她的目光晦暗不明。 将许枝的手一松，起身，板着脸开门出去。 许枝松了一口气，摊开一双红彤彤的手心看了一会儿，往身上擦了两下，不以为意的走到窗边，就开始整理稿子。 曾琦说，第一期打出来之后，要是反应好的话，很快就会出第二期主打款，她要提前把稿子画出来。 最好，是空出时间，开始跟进相关内容的学习，只是画图，并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设计师。 窗户开得有点儿大，许枝起身，关了一点，并没有完全关上。 坐回来，刚要拿起笔，继续工作。 身后的门被推开。 许枝愣了一下，忙起身回过去。 许霆深已大步过来，抓了她的手，毫不客气，几乎像是把她丢过去一样，丢到了床边上。 “你......” “闭嘴！” 他很烦躁。 抓着她的手，将冰块拿出来，又拿了烫伤药膏出来。 莫名其妙的可怕！ 许枝手往后抽：“用不着！我好好的！” 他突然对她好，是什么意思？又在想什么折磨人的点子？ 她一点儿都不敢要他的好意，他的好意，是藏着刀子的砒霜毒药。 “说！继续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闭嘴！” 他恶狠狠的，将冰块往边上一扔，陡的起身，两手在许枝身边两侧一撑，突如其来，狠狠在她唇上咬了一下。 暗示的警告，是她破损唇上那顺着往舌尖钻的一点儿血腥气。 许枝倒吸一口气。 回想到每一次他碰她时，那像是拆骨剜肉的疼，就感到浑身战栗。 表面上还算平静，心已狂跳不已。 她果然不敢再动，僵硬着身体坐着。 由他将烫伤药膏擦完了，把东西都丢进了药箱。 许枝看着，视线始终停留在他的那双指骨分明的手上，一动不敢动。 身后的窗，风钻进来，带了雨丝。 夜城是个多雨的城市。 他本要走的，大约是被风带进来的雨丝打到了后颈，凉得他停下了脚步。 回头。 就见一直都没有抬头看他的女人，这时正目光直直的看着他的后背，像是迫不及待要将他送出门去一般。 察觉他停下来，回头。 她下意识的抬头往他脸上一看，随后，像是被抓住了的贼一般，很快的避开，刚涂了烫伤药的两只手紧紧的握着拳，紧张、害怕。 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下一秒就会毫无理由的伤害她一样。 许霆深两边太阳穴突突的跳动，说不出来的闷堵烦躁，就要往回走，话已涌到了舌尖上，想说的，可是，眼睛不禁看到的床头柜上的东西，令他所有的言语在纷纷奔涌的那一刻，僵硬的，直挺挺的停留了下来。 猝不及防的。 像是一个耳光，半空中横冲出来，打在了他的脸上。 火辣辣的！ 手里捏着的药箱，成了一个大笑话，在咧着嘴，疯狂的嘲笑他。 他在当什么好人那！ 他在她眼里，跟那些与她有牵扯的男人，根本没有什么不同！ 避孕药？呵！她不想要他的孩子？她配吗？一个心机叵测，手段狠辣的女人，她以为，他许霆深会要她生的孩子？ 如果不是她耍心机，偷偷生下了九九，她这辈子都休想要他的孩子！ 怒火直冲到脑门，他拉开门，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出。 许枝一口气噎在心口，看着被甩上的门板，半晌，才敢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 她垂眸，看了一眼涂满了药膏的手心，起身，来到洗手间，打开水喉。 冰凉柔顺的水，冲走了手心的药膏，她用力的搓两下。 烫得并不严重，可是如果用力搓揉的话，还是会感到刺麻的微疼。 洗干净！一直到手心里洗得干干净净，许枝才走出去。 坐在窗边，继续画她的稿子。 他的好意，她不敢要，因为不知道，最后会付出多大的代价来偿还。 许霆深气冲冲回了房里，只开了床头柜的一盏灯，他单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捏着烟，在房间里郁烦的走来走去。 鬼知道，他怎么对许枝越来越厌烦！ 她做什么，都让他感到烦躁！ 可是，丢掉她？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却又被立刻否决！ 不断的想到她放在床头柜的那瓶药！ 呵！ 她可真是个有手段的女人！不过给她一个机会靠近他，瞧，立刻就能施展出她的“才能”来，令男人为她心烦意乱！ 许霆深狠狠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 第249章 为什么是她 白嘉盛值完班，刚从停车场出来，就接到他老爸的电话，说约了一个什么多年没见的老朋友吃饭，让他过去作个陪。 老头子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竟然闲到开始给他安排相亲！ 白嘉盛上过一次当之后，接到老头儿约饭的电话，就开始盘算怎么躲他的邀约。 父子俩正斗智斗勇，手机响了一下。 “深哥电话！一定是要紧的事儿！我不跟你说了，你先陪你老伙计吃吧！” 火速挂断了电话，白嘉盛切到许霆深的来电。 许霆深声音沉沉的：“我在你家门口！十分钟，过来给我开门！” 白嘉盛莫名：“什么？” 随即骂了一句脏话，挂了电话，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白嘉盛有好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两人都忙。 急匆匆回了家，拿钥匙来开门。 许霆深站在他身后。 “你没事儿大晚上的跑我家干什么？” “跟许枝又吵架了？” 虽两人没见面，但许霆深跟许枝住到了一块儿，这事儿，白嘉盛是知道的。 许霆深板着一张脸，气场阴恻恻的。 白嘉盛问了一声，没得到回答，耸了耸肩，不再作死。 进了门，主动把自己刚从老头儿手里拿来的好久双手奉上。 白嘉盛进去换了一身衣服。 “是光喝酒，还是做点儿别的？” 许霆深冷冽冽的扫了他一眼：“滚！” 白嘉盛“嘿嘿”的笑。 “我说你，也就只有许枝能让你活得像个人，瞧，还会跟我发火了。” 许霆深把酒杯往桌上一磕：“贱哪？想我发火？” 白嘉盛忙道：“我瞎说！我嘴贱！我该打！” 说着，抬手在自己嘴上装腔作势的打了两下。 然后，乖乖坐在许霆深边上，陪许大佬喝酒。 气场始终很阴郁啊。 白嘉盛值了两个晚上的班，累得跟条狗，也差不多。 喝着喝着，就有点儿昏昏欲睡。 忽然听到耳朵边有人问：“有没有男人服用的长期避孕药物？” 白嘉盛陡然打了一个激灵。 醒过来。 “什么？” 许霆深冷得吓人的一眼射过来。 白嘉盛醒得更彻底了。 他两手抹了一把脸，转过身来，正面看向许霆深：“你是想要，自己避孕？” 白嘉盛道：“那不简单？小雨伞还不够你用吗？” 许霆深绷着一张脸：“我可不想大半夜的把警察给招过来！没事找事！” 白嘉盛眼珠子转了转，声音往下压了压：“是许枝在吃药？” 见许霆深绷着脸，不说话，知道自己猜对了。 “啧！她胆子可真是大！顶天了！不说这次去m国，她做手术，哪怕只是眼睛，就她那身体多少也得有损伤，还敢乱吃药！真怕自己命太长啊！” 许霆深既没有跟四年前一样那么厌恨许枝，白嘉盛也就大着胆子，去调了许枝在牢里的病历记录。 许霆深之前拿过去的，他撇过一眼，很多地方有缺失，病历记录并不全。 身为医者，在得到一份患者的报告之后，哪怕这个患者最后并没有在他手里接受治疗，但是，既对病症出现了疑问，追根究底，是最起码的本能。 白嘉盛仔细研究过，许枝的身体应该是在牢里的时候，被人用非常规手段毒害，导致内里损伤非常严重，就像悬在悬崖边的一根细线，随时都能断，随时都会掉下万丈深渊，死无葬身之地。 她用药，必须要非常的小心。 很可能，只是最平常无异的一粒药丸，就会要了她的命。 摸了摸鼻子，他看了许霆深铁黑的脸一眼，咂了咂嘴。 赶紧转移话题。 “那什么，药是有，我给你安排。” 许霆深“嗯”了一声，听着挺淡漠。 “我之前问过你，为什么非得是她，你也知道她受不来太大的刺激，现在，我想再问你一次，深哥，为什么是她？” 白嘉盛道：“难道仅仅是因为，你不讨厌？” 许霆深这人有很严重的洁癖，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洁癖，而是对女人，过分的挑剔。 说出来，多少人不信，许枝，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哪怕他跟苏婉清都已经订了婚，两人也止在牵手，连接吻.....恐怕都未有过。 所以，当许霆深说许枝给他生了一个女儿的时候，白嘉盛是很震惊的。 震惊的同时，更讶异，许霆深嘴上说着厌恶，然而，最终，他还是接受了许枝生的那个女儿。 白嘉盛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他，但是两人可算得上是一块儿长大，但凡是他计划之外，他并没有打算要的东西，一旦出现，他绝对会毁掉。 后悔？在他的人生字典里，从来都没有这两个字。 对于许枝，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诚然，白嘉盛希望他能活得更多一点儿烟火气。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许枝让步，总让白嘉盛不由的担心。 他担心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应该出在他原则线上的女人，一再的让步，宽容。 许霆深斜眉，抬眼：“否则，你以为是什么？” 冷冷的哼了一声：“你觉得，我会对她动心？” 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男人线条分明凌厉的脸部轮廓，浮上不屑。 眼里的不可一世，令他沉郁的气质里多了生意：“许枝，她没资格。” 一个满是心机，步步为营的女人；一个将征服男人当作游戏的女人；一个逢场作戏，装佯楚楚的女人。 他许霆深，怎么可能会对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女人，毫无可取之处的女人动心？ “我不可能会对女人动心。” 他薄唇微扬，眼里的光冷到了骨子里。 白嘉盛不知道该怎么说，抬手，将手里的酒杯跟许霆深的碰了碰：“希望吧。” 虽他这么说，可白嘉盛不知道怎么，还是觉得不太平。 心里隐隐作乱，总觉得迟早还会发生点儿什么。 许霆深在白嘉盛那儿连着住了好几天，没回寓所。 许枝跟女儿两个相处得很好，母女俩难得的二人世界，没人会去问他，日子好像一下子回到了许枝刚出狱的时候，九九会和许枝一块儿做早饭，然后母女俩一块儿洗碗，打扫，有时会出行，去附近转转，只是，少了覃芳芳的陪伴。 第250章 他们在游乐园出事了 在许枝刚出狱的时候，有一回，和覃芳芳一块儿送货回来，三个人在一块儿吃晚饭的时候，也不知是谁提起的，说要一块儿去一次游乐园。 许枝是孤儿出身，被许有谦夫妻收养之前，她的生活就只有孤儿院和学校。游乐园？那对孤儿院的孩子来说，根本就是奢望。 九九在监狱出生，能够安安稳稳的长大，已经是上天可怜，更加没去过游乐园。 三个人之中，就只有覃芳芳，小的时候，是游乐园的一霸。 因为她喜欢玩旋转木马，她爸爸，给她修了一整个游乐园，各种各样的旋转木马，让她玩个痛快。 当时说好，三个人一块儿去的，但是如今，也不知芳芳的情况怎么样。 还是之前从乔以悭那儿得到的消息，说芳芳已经醒了，在慢慢康复。 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情况，许枝打过电话给乔以悭，乔以悭说自己这段时间也没办法联系得上秦复允，有关覃芳芳，是真的一点儿线索都没有了。 许枝会怪自己，芳芳替她做了那么多，自己却什么都办不到。 连想要见覃芳芳一面都办不到。 许霆深将她从秦力的公司赶出来，秦力那么痛快的答应，谁说不是两人的联手合作呢？ 一个是为侮辱她，一个是要阻止她和芳芳见面。 九九穿了一身红彤彤的羽绒服，帽子尖尖上有一个圆圆的粉色小球，走路时，一蹦一蹦的，可爱得很！ “妈妈！九九好了！” 许枝收了收心绪：“那我们出门吧！” 九九乖乖走过来，小脸仰着，笑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弯弯成了一轮月。 “妈妈，我们真的要去游乐园吗？” 许枝点点头：“是啊！只是，妈妈也没去过游乐园，一会儿，你一定要牵着妈妈的手，千万不能放开！” 九九把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小脸皱了一下：“要是芳芳妈妈跟我们一块儿去就好了！” 许枝也不由的双眉紧蹙着：“嗯，你芳芳妈妈说，她当初可是游乐园里的小霸王。有她在，妈妈就不用担心了。” “妈妈，你别难过！” 九九晃了晃被许枝抓着的小手手。 小脸歪歪的看着许枝道：“芳芳妈妈那么久没有去过游乐园了，游乐园里一定变了很多，我们先去，到时候，就能给芳芳妈妈指路啦！” 许枝笑：“说得对！我们先去看看，有哪些好玩的！” 母女俩人上了出租车，很快，许枝就看到了跟在他们身后的那辆私家车。 收回视线，许枝脸上的笑容有些凝滞。 这几天出门，那辆私家车总是跟着他们，是许霆深安排下的阿凯。 许枝把女儿往怀里搂了搂，她没跟阿凯再起什么冲突，一是，明知道许霆深安排的，她反抗，除了会把许霆深惹毛，令自己多吃点儿苦头之外，没有任何好处，另外一个原因则是，九九之前被金一环伤害，对许枝也是一个极大的打击，她害怕女儿再受到丁点儿伤，如果阿凯跟着，能够保证九九的安全，她可以忍受。 而第三点，则是那天，她带着九九去茶吧见曾琦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影子，之后，她问过阿凯，但是阿凯说自己没能追上，无法确定是对他们母女不利的危险人物，还是说，只是一个偶然的巧合。 许枝有点儿走神，出租车司机喊了一声。 她应声谢了，带着女儿下来。 来之前，许枝做了攻略，九九是个胆大的孩子，只要是她没有玩过的，都想要玩一遍。 连高空弹跳之类的，都想去尝试，还好，她年纪小，限制条件过不了。 许枝陪着她从旋转木马玩到过山车，从碰碰车到摩天轮，累得大喘气。 两人在边上休息亭坐着歇会儿，九九眼睛看着小吃车上的冰淇淋桶直舔唇。 许枝失笑：“妈妈去给你买冰淇淋？” 九九连连点头。 “那你不许乱跑，就在这儿等妈妈。” 小吃车就在他们对面，走过去也就三步路的距离。 许枝就没带着九九。 付钱的时候，她还回头看了一下女儿，乖乖的坐在位置上没动。 可是，转过去接个冰淇淋的时候，再一转头，九九不见了！ 许枝当时就懵了！ 真的是如遭雷击！ 手里的冰淇淋一下掉在了地上，跑过去，慌张的左右胡乱的看，一个个小孩子看过去。 没有！ 还是没有！ 九九不见了！ 她膝盖一软，整个人都往地上瘫下去。 手抓住一旁的栏杆，死撑着喊：“阿凯！阿凯你出来！阿凯！” 然而，阿凯也没有回应。 从他们出家门开始，阿凯就一直跟在他们母女俩身后，不可能会出事的！ 但是，现在九九不见了！ 而阿凯.....也不见了！ 许枝脑子里乱得很，她不能慌！不能慌！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一边翻着，一边往游乐园游客管理中心去！ 许霆深接到许枝的电话，说不上有多意外，反倒是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猜中她绝不可能安心待着，不来找他！ 她嘴上说得厉害，什么不在乎，什么他在她那里已经毫无意义；又做出一副拼了命想要从他身边逃走的模样。 事实呢？事实就是，她在欲擒故纵！她以为他是乔以悭、唐振北那些男人，只要她勾勾手指头，他就会被她迷得晕头转向！ 他得让她知道，他给她机会留在他身边，已是对她的恩赐！她最好是安安分分，一年期满了之后，也许他还会跟她继续保持这种关系。 然而，听到许枝在电话里哆嗦着说发生了什么事，许霆深脸上那一点儿松动瞬间凝固住。 他霍的起身，连外套都没拿，直接拿了车钥匙就出了办公室。 林东正拿了一份文件过来，许霆深眼都没瞥，直接从他边上，一阵风似的进了电梯间，瞬间就不见了人影。 林东讶异，就接到许霆深从电梯里打过来的电话：“九九不见了！立即去交通系统，查！我要从百通路到游乐园所有的路况监控！把人都调出来！一定要找到我女儿！” 第251章 令他心烦意乱 身后一声急促的刹车声，车轮与地面激烈摩擦发出的刺耳声音，惊醒了许枝。 她满头大汗，头发湿得粘在了苍白的脸颊上。 看到许霆深从车上下来，连忙跑过去。 “找到了吗？” 许枝摇头，两只眼睛通红，尤其是手术过后的那只眼睛，血丝布满了整只眼眶，瞳孔表面能看出一点儿浑浊的迹象。 她慌乱的抓住他的胳膊，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样，胡乱在颠簸的海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没有，都怪我，怪我没看好她，我去，我去那里买冰淇淋，我付钱的时候她还在椅子上坐着，可是，我一回头，我拿了冰淇淋回头的时候，她就不见了！” 她又慌又乱，急得语无伦次，又竭尽所能的想要跟他把每一个点都说清楚。 “阿凯！还有阿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九九，会不会和他在一起......” 她吸了吸鼻子，已快哭出来。 眼泪已几乎要掉下来，却又仰了仰头，硬生生噎回去。 此时已是大中午，太阳就在脑袋顶上，虽是初冬，风冷烈烈起来，可她额头上的汗还是不住的往外渗。 像是整个人都刚刚从水里被人捞出来一样，双腿在打颤，膝盖微微屈着，再没有一丁点儿面对他时，阳奉阴违的傲。 真正的狼狈和卑微，是他一直都想要将她逼到的境地。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果然看到了，心里却半点儿畅快都没有。 男人的心“咯噔”了一下，像是漏了一拍。 眼底说不上来的流光在涌动。 俊美五官更加肃冷起来，他不由的伸出手来，将许枝两边肩膀握住，随即往上提了提。 “站好！慌什么！别说夜城，整个华国，谁敢动我的女儿？九九不会有事！镇定点！” 他喝了一声。 许枝闭了下眼睛：“可是，可是，她也是我的女儿，要有人......” “废话！她是你的女儿，她也姓许！” 许霆深冷峻的面容上，坚毅果决。竟不容人犹豫的相信起他的话来。 是啊，许霆深，这三个字，拿出来就能骇人千里，谁敢动他的女儿？前头有一个金一环，不知死活，最后呢？不单单是她坠楼而亡，就是整个金家，也分崩离析，没有好下场！谁不惧怕许霆深？谁敢再来试试在老虎头上拔毛？ 身后又接二连三的响起汽车声，林东带着人，一行八排，大步过来，站到许霆深面前。 边上，有个小跑过来的，个子并不算高的中年男人，一边抬手抹额，一边点头哈腰：“许先生，我已经关闭了游乐园的出入口通道，监控也已经在查看，暂时还没有消息。” 男人西装外套敞着，他两手一抬，掐在腰上。 “林东！” “在！” “派两个人，去游乐园管理中心监控处！有异常，立刻汇报！其他人，拿了林东给你们的监控路线，分批找！谁有消息，立刻通知我！调动夜城所有人手，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回来！” 吩咐下去之后，各人行动。 只剩下许霆深跟许枝两个人，在空旷的一片草地上站着。 身后有从乐园里发出来的小孩儿玩乐兴奋的尖叫、笑闹声，一声声的，那么尖锐，钢针一样戳着人的脊背。 许枝浑身都开始发抖，她转身，忽然往一个方向跑。 许霆深忙抓住她：“干什么！” “我等不了！” 她疯狂甩着被他抓住的胳膊：“我要去找她！我要找她！放手！” “你上哪儿找她？” 男人声色俱厉：“像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等出了事，再让我来给你擦屁股！许枝！你能不能冷静！” “我用不着你帮我！” “是吗？” 他冷笑，抬手一指许枝的鼻子：“我现在没空处置你！等着！” 说着，拽着许枝的胳膊，往旁边从车上去。 开了车门，直接把人丢进去。 弯腰指着许枝，眼神威吓：“坐着别动！” 随即绕到一侧，开车门，进去。 从后视镜里扫了女人一眼，拿了前边的纸巾丢到她身上：“擦干净！” 然后开动车子，一个大转弯，将车从草地上开了出去。 许枝坐着不动，连安全带都没系。 他转弯的时候，她脑袋撞到车窗上，“当”的一声，她也不知痛，目光惶惶的，眼神里都是恐惧和担忧，好似，她的人还在这里，灵魂却早就已经抽离出去，满世界的去找寻女儿。 许霆深心烦意乱，脚下狠狠一踩，车轮滑行出去一段，急停在路边上。 他侧过身去，已算得上是粗鲁，一把扯了安全带，将许枝捆上。 “要死换个地方死去！别给我找麻烦！” 口气冲得厉害。 他接连抽了好几张纸巾，掐住她的下巴。 许枝要挣。 他两根手指一用力，就将人的下巴给固定住了。 “动一动试试，我现在就打电话，把人都撤回来！” 许枝慌乱，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不要！” 他嘴角往下压了压，眼睫向下一扫。 许枝忙撒了手。 抓着纸巾胡乱在她脸上抹了两下，视线落在那满是水光的眼眶里，许霆深顿了顿。 忽然之间想起，她刚到许家不久，和他一块去学校，他人高马大，一步抵得上她两三步，她追在他身后，却从不开口喊他等她。 直到，她摔了一跤，脸擦在地上，下巴擦破了，流了好多的血。 他回头拿了纸巾替她按住，她却还两眼弯弯的冲着他笑，好像永没有愁怨的时候。 明明，她只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 许霆深眸子里的光一闪而过，暗暗提了一口气，将纸巾随手丢到一旁，转过身去继续开车。 “九九之前，有跟你说过最想去什么地方？” 许枝惶然的摇头：“她很懂事，从来不提要求。” “反而是我......” “反而是你，逼着她憎恨我这个父亲。” 他毫不留情的还回去。 许枝目光闪烁，蜷缩着身子，两手捂住了脸。 肩膀微抖。 虽听不到哭声，可许霆深知道，她在哭。 车子在环形路上走，许霆深并未真的打算带她去找孩子。 在来的路上，他接到了阿凯发过来的密码消息，九九跟阿凯在一块儿。 虽无法联络上阿凯，但，九九跟他在一块儿，许霆深相信，他一定会护着九九平安。 第252章 怀疑她的用心 许枝哭得无力，又惊又慌，担心与忧惧积聚在心，她缓缓放下手，靠在车窗边上，目光涣散的看着窗外。 她神色俱伤的样子，怎么可能是装的出来的？ 那毕竟，也是她的女儿，血脉相连的孩子。 许霆深动了一点儿恻隐之心，将车开到加油站附近的树荫底下，熄了火。 她身体动了一下，很快就回神。 扭头看过来：“为什么不开了？我们要去找九九！” “不着急。” 许霆深说着，手摸了一下烟盒，又收了回来。 在许枝心急坐起时，将他收到的，阿凯的那条短信递了过去。 “这是.......” “去游乐园的路上，阿凯发给我的消息。” 许霆深眯了眯眼睛：“阿凯跟陆骁以前是一个连的，这东西，是他们在里边密训的时候，学来的。” 而他，虽然没跟陆骁他们一块儿受训过，但是，许家，家大业大，养几个人来保障家族的安危，很理所当然，而阿凯既然已经归到了他手下，所以，许霆深会懂，也没有什么可稀奇的。 更何况，许霆深，可不仅仅只是表面上的许氏集团总裁而已。 这些私底下的事，许霆深没跟许枝多说，只道：“九九有阿凯在，安全不会有问题。” 许枝眼睛睁着，听了许霆深的话，一时半会儿没能反应过来。 长长的一口气噎在心口，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回魂儿似的，吐出一口气来，问：“真的？” 许霆深觉得好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知道女儿不会有生命危险，多少也能放下一点儿心来，许枝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松弛了一点点，她问：“那他们现在在哪儿？为什么还不回来？” 许霆深蹙眉，下意识又要去摸他丢在一旁的那盒烟，眼窝很深。 他反问：“真的这么担心女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枝惊愕的看着许霆深。 她恍然醒悟过来：“你觉得我在演戏？在我的女儿丢失之后，还不忘在你的面前演戏？” 她不由的笑起来，闭上眼睛，眼眶热得厉害。 荒谬！她在他眼里，竟是这样一个卑劣到愚蠢，愚蠢到冷血的女人！ “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我拼了命生下来的女儿！许霆深，你凭什么怀疑我对女儿的关心跟爱护！” 她无法忍受的想要下车离开。 许霆深按下中控锁。 许枝扭头：“你开门！” “我不过随口一问，你何必这么紧张？” “你在说我心虚？” 她好笑得反问：“不会到现在，你还以为，我对你抱有什么想法吧，许霆深？” 许霆深搭着方向盘的手指一紧。 他面容不好看起来。 许枝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来，转过身，面向许霆深。 他顿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干什么？” “我对天发誓，绝不会再爱你，绝不会再对你抱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奢望，假如我撒谎，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这辈子都没法儿跟女儿团圆！” “许枝你！” 她竟敢对着他发这样的毒誓！ 许霆深又惊又怒。 咬紧了牙关：“无聊！” 许枝扯了扯嘴角，心口像是裂了一个大口子，冷风呼呼的吹着，她已无法感觉到疼，只能感觉到麻木。 “如果这种无聊的事，能让许总消除对我的怀疑，我不介意多说几次，多做几次！” 许霆深有几分恼羞成怒的迹象。 他拉长了脸，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往唇间扔。 手摸到打火机，刚准备要点火。 林东打了电话过来。 “许总！有消息了！” 林东的声音不小，带着喘息，几乎是喊出来的。 许枝也听到了。 她忙坐正了身体，因为在意跟着急，胸口不由的随着呼吸起伏。 “知道了！” 挂断电话，许霆深将车开出去，油门踩到底。 “把安全带系上！” 许枝未和他唱反调，有消息了！九九有消息了！ 她两只手紧张的几次抓不住安全带，忙乱乱里终于系了上去。 许霆深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她目光直视前方，眼里的担忧跟欣喜，是只属于女儿九九的。 她未往他这儿多看一眼，哪怕只是不经意的扫视。 她似乎，是真的如她刚才所说，不再爱他，不会对他再包有一丝一毫的奢望！ 驾驶座上的男人，眼神瞬间冷绝，说不上的恼恨，就像是一笔早就已经成竹在胸的项目，他明明已经能够看到项目成功之后可获利的美好前景，可是，突然，就有人告诉他，这个项目崩了，计划止步。 他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被抛弃了。 抓了抓方向盘，车子在行车道上飞驰着！几乎快要飞起来！ 有那么一刻钟的时间，许霆深想要将车停下来，抓住她的肩膀，狠狠的质问，她算什么东西？她有什么资格说那种话！ 开始，结束，什么时候轮得到她来做决定？ 她是在报复他？以这种明知道，对他毫无用处的言语攻击的方式？ 以这种，明知道，他根本就不会在乎的方式？ 她以为，她说不爱，说不奢望，他会觉得不舒服，会感到落寞？ 天真！ 这场游戏，是他住到了想要玩下去，她不过就是他人生里的一个棋子，玩具！ 在渐渐变黑的天幕下，那辆如他主人一般黑暗内敛的幻影，森林之王般，破开慢慢蔓延而开的黑暗，迎着渐次亮起的灯光，在车道上，迅疾如风。 许枝满心满眼都林东的那句“有消息了”。 车子一下跃进许家老宅大门。 许枝没问为什么会来这里，推开车门下来，立即就往院子里跑。 然后，她看到婷婷而立的人影，背对着她，在晦暗不明的夜幕下，许枝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看到了四年前的苏婉清。 她大骇，脚下一崴，跌到了地上。 那人听到声音，缓缓的转过身来，打偏了的灯光下，那张脸，赫然跟苏婉清一模一样。 许枝“啊”的叫了一声，头疼欲裂。 有什么藏在阴暗的角落里，想要破土而出。 许霆深赶过来，就见许枝蜷缩着身体，痛苦不堪的拿头去撞一旁的石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陌生的香味，甜腻的，带着一点儿苦。 第253章 端倪 “许枝她怎么了？” 见许霆深过来，乔清清赶紧蹲下身，一只手想要去扶许枝，却被狠狠挠了一下。 “别管她，你先进去。” 许霆深一手掐住许枝的手腕，想要劝她冷静下来，却不知许枝怎么回事，突然之间就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 不住的嘶哑着声音喊叫着，好像很害怕什么似的。 可是，这院子里，除了草坪和石凳石桌，就只有几棵树。 她曾又跟着许有谦夫妇在这里长住过，应该是十分熟悉这地方的，又有什么是会让她感到害怕恐惧的呢？ 她情绪越来越激动，许霆深怕她会伤到自己，无奈之下，只能出手，将许枝劈晕了，再抱进去。 客厅里，乔清清边上，乔以悭站在那里。 见状，乔以悭眉头顿蹙，便要过来。 许霆深看了乔清清兄妹两人一眼，越过乔以悭就往楼上去。 乔以悭才刚走到两人跟前，顿十分尴尬。 他仰头看向许霆深上楼的方向，捏了捏垂在身侧的手指尖。 “哥，你说，许枝跟霆深究竟算怎么回事？” 乔清清站到他身侧，幽幽的：“我是他女朋友，是他的未婚妻，可是，他却当着我的面，抱着另外一个女人，对她那么紧张。” 乔以悭有些无话可说。 “这些话，你应该跟他讲。” “可是我怎么跟他讲？我.......” 乔清清哽咽，垂着头，样子很落寞无助。 乔以悭本有些怒气，他曾跟她说了多少回，别跟许霆深这个人有什么牵扯，别和他走得太近，她偏偏不听！ 他让她回m国继续读书，她也不听，还找到许霆深那里去，反过来对付他这个兄长！ 可看到她眼下这种神伤的样子，那怒火又无法发作出来，到底还是心疼自己亲妹更多。 抬手，将人揽到怀里。 “等许霆深下来，我跟他好好谈谈。” “嗯，你好好说，我不希望你们两个起冲突。” 乔以悭应了一声：“别难过了。” 乔清清埋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手抓着他的袖子，闷声道：“哥，你真好，还有，对不起，别生我气。” 乔以悭失笑，抚着她的头发：“我要生你气，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 乔清清伸开双手抱住他：“我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 弯了弯唇角，在乔以悭看不到的地方，她眼里露出一丝讽笑。 林东刚哄得九九睡着，从房间里出来，就看到许霆深抱着许枝从楼梯那里过来，赶紧上前。 许霆深一侧首，林东便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跟着一块儿进了房间。 把许枝放在九九对面的沙发上，许霆深示意林东跟他到套房外边来。 “楼下怎么回事？阿凯呢？” 林东道：“阿凯在医院。” “怎么回事？伤得严重？”许霆深顿时严肃。 以阿凯的身手，等闲人不在他眼里，这次对方还令他伤到进了医院，实力不容小觑。 许霆深握了握拳，眸色极深，他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夜城竟出了这号人物。 林东道：“阿凯中了枪，去医院之前我已经联系了白医生，阿凯的手术会由白医生全权跟进。” “我当时是在寻找九九小姐的路上，收到的阿凯的消息，赶往大禹山的半道上，又碰到去探望在那里驻扎的表兄后，回返的乔先生兄妹两个，乔先生得知，九九小姐不见了，就立即跟着一块儿过去了。” 见许霆深蹙眉，林东忙道：“大禹山基地，我们过不去，要不是乔先生，九九小姐跟阿凯，这会儿恐怕还不得救出来。” 大禹山那地方有点儿特殊，常年有军队驻扎，没有通行证，是不可能进去的。 乔以悭的爷爷和伯伯一辈，和军方关系密切，尤其是他的爷爷，是对国家做出过极大贡献的人。 他想要打通关节，进去救人，是不成问题。 “擅自跟旁人泄露行动，我是这么教你的？” 林东垂头：“许总责罚。” 许霆深道：“功过相抵！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林东忙点头应“是”。 “阿凯的枪伤怎么来的，是谁将九九掳走，有头绪了吗？” 林东道：“现场混乱，我们进到大禹山时，阿凯已经受伤，拼死护在九九小姐跟前，至于究竟是谁做的，暂时没有头绪。” “许总。” 林东犹豫着喊了一声。 许霆深蹙眉：“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 林东才道：“想要知道究竟是谁开枪打伤了阿凯，恐怕要从大禹山查起，游乐园一带往大禹山的路上，到处都是监控，对方不可能会挑着那个时间段动手，阿凯昏迷之前，也跟我说，他是追着对方到的大禹山，可是......” “你是想让我去跟乔以悭开口，请乔家的人帮忙？” 林东道：“乔小姐是您的未婚妻，九九小姐是您的女儿，乔先生应当不会不答应。” 许霆深嗤笑出声：“你倒是都替我想好了！” 林东知他痛快：“要不，等阿凯醒过来之后，再问问他。” 许霆深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你去医院候着，跟白嘉盛说，用最好的药。” 林东点头，这就要走。 “慢着！” 林东忙又停下来，许霆深蹙眉看着紧闭的套间内侧的门，沉吟了一会儿，又道：“去楼下花园里查查，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他拧眉：“譬如，气味。” 林东虽不大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许霆深吩咐，他没有不照办的，答应了一声，就退了下去。 林东先从楼上下来，乔以悭在外边打电话，客厅里就乔清清一个人坐着。 看到林东，乔清清上前来，微笑道：“许枝和九九都还好吗？” 又看了看上面：“霆深还在陪着孩子？” 林东点了点头。 乔清清道：“林助理这是要去追查带走九九的人吗？” 林东道：“许总让我暂且先排查一下花园里的异常。” 一颔首，便退了出去。 却没察觉，乔清清因他那一句寻常的话里，而身体一僵。 按在身侧口袋的手，蜷缩起来，抓住了外套口袋里的一个瓶状物。 第254章 这个冷感的男人 许霆深在套房外边坐了一会儿，想抽烟，看了看门板，还是忍住了。 轻手轻脚的将门关上，靠在一边墙壁上。 许霆深拨了个电话给秦力。 来到楼下，还未站定，就被一股冲鼻子的苦甜味给激得拧了眉。 乔清清从一边沙发底下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只香水瓶子。 看到他，很局促的举着手里的香水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对不起，我，我不小心把刚买的香水瓶给摔了。” 许霆深走过来，扫了一眼她扔到垃圾桶里的香水瓶，往外边喊了一声，管家立刻应声进来。 “收拾一下。” 乔清清嗫喏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许霆深点头：“乔以悭呢？” 乔清清道：“他去外边打个电话，在那儿！” 说着，隔了落地玻璃窗一指。 许霆深就要走过去。 乔清清喊住了他：“霆深，我有几句话想要问你，不知道，可不可以。” 许霆深看着她：“什么话？” 乔清清道：“你和许枝，是什么关系？” “我知道，我们两个之间，和普通意义上的男女朋友有不同！但是，既然我占了你女朋友和未婚妻的两重身份，我想，你的私人感情生活，至少我还是有了解的必要的！” “我不是想要过问，我就是想知道，我.....” 她说着，垂下脑袋来，像是要说服自己坚强一点儿，又真的难过。 要是寻常的男人，见着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漂亮女人，在自己面前流露出因自己而伤感脆弱的模样，多少都要感到不舍。 生出一点儿怜香惜玉的感情来。 然而，对于许霆深来说，他这个人先天有些情感失调，男女，在他眼里的区别算不上太大，唯一的区别，要算是女人对他的趋之若鹜，比男人更显得令人厌恶些。 所以，对此时乔清清的纠结，他不觉得是个什么严重的问题。 “你既然不是想要过问，为什么想要知道？” 他反过来道：“我和许枝的事，轮不到任何人来多嘴，包括你在内。” 乔清清一下被噎住，睁大了眼睛，看着许霆深毫无所觉的转身出去，差点儿咬碎了一口银牙。 乔以悭打完电话，转过身来，正好许霆深从里边往他这边过来。 “乔以悭。” “许总。” 乔以悭颔首，随即也客气的喊了一声。 许霆深没跟他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谈谈。” 抬手一扬，便喊了人过来，把院子里的八角亭收拾一下，两人过去坐下。 许霆深道：“你跟林东在大禹山找到九九时，现场有什么，发现了什么异常？” 乔以悭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 “我的表兄刚才打电话告诉我，在你女儿九九与你的保镖被发现的地方，发现了违禁药。” 许霆深长眉顿蹙。 乔以悭接道：“药物的包装袋外侧有你保镖的指纹印和血迹，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你的保镖，可能会被暂时关押。” 许霆深眸色顿冷，缓缓吐了口气：“你觉得我许霆深出的价钱，比不上违法携带违禁药物进入危险区的报酬？” 他握拳的手在桌面上敲了敲：“我的人，有这个必要铤而走险？还带上我的女儿！他不知道，不管成功与否，你都会没命花这笔钱？” 一声连着一声的质问，在在彰显着许霆深这三个字所代表的自信与骄傲。 乔以悭虽不喜他的张狂，却也不可否认，这件事处处都是疑点。 “在现场找到的违禁药，跟前段时间海关查出流入东区的违禁药有关，更重要的是，现在事情牵扯到了军方，不是你我两三句话能够撇得清的。” 乔以悭叹了口气：“许总，我劝你还是谨慎一点对待。” 许霆深指尖在石桌上敲了敲：“你有什么想法？” 乔以悭讶异。 他对他，可算不上什么朋友。 要不是因为清清，两人这会儿连坐下谈话的可能性都没有。 许霆深会心平气和的问他的想法，真在乔以悭意料之外。 许霆深扫了一眼他惊讶的表情，撇了撇嘴角：“别露出那种震惊的神情，我虽自信，还算不上自大。” 乔以悭不以为然。 喝了口茶，道：“想法，有两点。” “第一，对方是谁；第二，目的是什么？” 许霆深修长的指尖在茶杯上捻了捻，眸色渐深。 他看着远处，面色变得凝重。 “这两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随即，收回了目光，问道：“只是不知道，如果我配合，乔总什么时候能替我解答？” 乔以悭再感到讶异。 隔了一会儿才伸出手去：“我替我表兄，感谢许总的配合。” 许霆深笑笑，抬手跟他握了一握：“应该的。” 要说起来，乔以悭对面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了两岁的男人，是有几分佩服的。 年纪轻轻，能带领那样一艘大船，昂首站在各涉猎行业的顶端，这不是简单的维稳经营能够办到的，必须得有超乎常人的毅力与眼界，还有国人的胆识与智慧，相匹配的能力，才能得到相匹配的财富与地位。 而眼前这个男人，哪怕真要说一句人中之龙，也不为过。 “哥！” 亭子外，乔清清过来。 她极快的看了许霆深一眼，目光落在乔以悭身上：“我想回去了。” 乔以悭看她眼眶红红的，扭头看向许霆深，想说什么。 乔清清过来，握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许霆深道：“管家，送送两位。” 说完，就往屋子里去。 乔清清红红的眼眶直直看向许霆深离开的方向，目光幽幽的。 乔以悭便觉心疼，他反握住乔清清的手指尖：“他跟你说了什么？” 乔清清勉强一笑：“这话应该我问你啊，怎么变成你来问我了？” 拉着乔以悭往停车的地方走：“哥，咱们回去吧，我真的不想在这儿待着了。” 乔以悭忍着从嘴里吐出一口气，无奈揉了揉乔清清的脑袋，欲言又止，摇了摇头。 兄妹俩上车离开，不过才三五分钟左右。 许霆深要去书房，经过许枝跟九九在的房间，忽然听到里边传来许枝的尖叫，许霆深脸色顿变，一脚踹门冲了进去。 第255章 犯病了 房间里有铁锈腥味。 许霆深当下心里一沉，忙的推门进去。 就看到，本应该在床上躺着的许枝，此时，却手上拿着一把水果刀，水果刀上血淋淋的，还在顺着锋利的刀尖往下滴着血珠。 而那血珠，一滴一滴，都落在九九白嫩的小脸上。 九九仰面躺着，没有要醒的迹象。 许霆深当时就被骇到了，一步过去，将许枝手腕抓住，夺过那把滴血的水果刀，扔到了一边。 “你在干什么？！” 许枝胡乱的摇头，瞳孔放大，满是惊慌和茫然。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手里拿着刀，不知道哪里来的血，她蹲在九九边上，拿把刀的刀尖离九九的脖子，就只有一个指甲盖的距离。 要是她醒得晚一点，刀尖就会戳穿九九细嫩的脖子！ “走开！” 许霆深一把将人推到了地上，连忙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小脸：“九九，醒醒！” 可是女儿却不知道是怎么了，不管他怎么喊，都醒不过来。 许霆深倒吸一口冷气，长臂一展，就要抱着女儿出去。 却忽然想起来，林东跟他说过，在白嘉盛的指点下，他带九九回来之后，给她喝了点儿安神汤，睡得会熟一点儿。 虽想起来这一茬，他却不敢松这口气，忙翻看着女儿的小脸，看那些血都是哪里来的。 而许枝被他一把推倒在地，手肘撑到地面上，才发觉不对劲。 她撩开左边袖子，往上，在胳膊肘往下的位置，竟有好几道大的口子。 从伤口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右手握着刀，往左手手臂上切割时造成的。 她愣愣的看着，心中荒芜一片。 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自残？！ 许霆深没发现女儿有哪里受伤，虽小脸和脖子那儿有血迹，但应该是从刀尖上滴下来之后，淌到脖子那儿的，不是九九的血。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抱了女儿要起来，换一间房，转头，看到许枝呆呆的坐在地上，垂头看着地板，左边袖子往上撩着，而鲜血，就从她那月白色的毛衣袖子里往下淌。 甚是怵目惊心。 许霆深脸色顿变，喊了管家进来，将九九抱出去，放到隔壁，他将房门关上，抓了许枝的胳膊，将人拖到了盥洗室。 许枝像是失了魂一样，被他摁在马桶盖上，坐着不动。 许霆深一点儿温情也不讲，拿了把剪刀剪掉她那边袖子，按着她的伤口，打开花洒就往她伤口上冲。 他没开温水，冷水刺骨，激得许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却还是没动。 半晌，许霆深听到低低的啜泣声，她头发垂着耷拉在眼角边上，哭得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哭什么！” 他不耐的喝了一声，将花洒关掉，丢进了浴缸。 她闷不吭声，不发出声音了，肩膀却还是颤抖着的。 “不许哭！” 许霆深喝道。 他心烦得很，外套因这么一顿忙，早已又湿又脏。 泄愤似的，将外套扯下来，丢到了洗手台上。 “到底怎么回事？” 他两手掐腰，喝问道。 “拿把刀是哪儿来的？你这胳膊上又是怎么回事？” 抬手指了指许枝胳膊上的伤。 许枝闭着眼睛，下意识想要回避这个问题。 许霆深喝道：“说话！别跟我装死！” “还是，你想下次，我进来帮你女儿收尸！” 他后一句话刺到了她，许枝狠狠的打了个一个寒颤，她终于抬头看过去。 目光茫然，无助。 半晌，才抖着唇，缓缓道：“我可能，我可能犯病了。” 她说：“许霆深，我有病，我差点儿杀了我自己的女儿！我疯了啊！” 声音破碎，痛苦自疚的两手抱住脑袋，哀哀的哭了出来。 许霆深满腹责骂的话，堵在喉口，竟无法说出来。 他冷着脸，抑着心头怪异的涌动，随手拿了一旁的大毛巾丢到许枝身上，随即起身说道：“起来，跟我走！” 她哆嗦着，站都站不起来。 许霆深压着一口气，阴沉着脸，过去，拦腰将人抱了起来。 乔清清跟乔以悭在公寓楼底下分了手，她上楼，进房间，丢掉钥匙，翻找出那张太空卡，拨出了一个电话号码。 站在窗帘之后，看楼底下，乔以悭的车离开了小区。 她松开挑着窗帘的小手指，隐在阴暗里的一张脸，冷如寒霜，阴阴生风：“让她老实点儿，这段时间不得离开北城半步，风头过了，我自然会帮她安排，进入上流社会的圈子。” 说完，她将卡拔出来，眯眼，看打火机的火舌舔着卡片边角，慢慢将卡片烧成灰烬。 乔清清抿唇笑了笑，眼神阴骘狠辣。 许霆深将车停在秦力别墅楼前，下了来，抬手去按门铃。 院子里的灯极快亮起来，有个管家模样的人疾步过来，眯着眼睛冲铁栅栏里往外看：“谁啊！吵什么吵！”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是谁！” 门内的人被那冷冽威喝吓得一个激灵，揉了揉眼睛，看到门外那张坚冷俊美的脸庞，忙换了声调：“许先生！” 不由他过来开门，他身后来人，一把将他给扔到了边上。 铁栅栏被推开，里边的门也缓缓往一边退。 “许总怎么来了？” 许霆深扫了秦力一眼：“把秦复允叫出来！” 秦力眉尖挑了挑，没多话，回过身去，看了缩在一边的管家一眼：“去，请二少爷！” 管家哆哆嗦嗦的去了。 秦力侧首，看到许霆深身后那辆车内的身影，意有所指道：“许总近来改了心性，做起善事来了？” 许霆深冷着一张脸：“我看起来很闲？有时间跟你在这儿废话？” 秦力被怼了一脸，倒也不气，抱着两条胳膊，笑笑不说话。 挑眼往后，看车上的人，连下来的力气都没有，看来情况不太妙。 否则，人都已经到了这里，以她为了覃芳芳都能把主意打到凤羽去的本事来看，是绝不会放过眼下这个机会的。 就两人站立的这会儿功夫，秦复允被喊了过来。 许霆深二话不说，一把拽过秦复允，将车门一开，把人丢了进去。 第256章 背后的那个人是谁 车内有一点儿怪异的香。 很淡，几乎闻不出来。 秦复允看到靠在车门上，蜷缩着，一条白毛巾卷着的许枝，骇了一跳。 “枝枝？” 许霆深开车，道：“今天中午，她带女儿在游乐园玩的时候，我女儿被人带走，失踪了快三个多小时。” “当时她的情绪就比较激动，等女儿找到之后，她忽然开始出现过激行为。” “什么样过激的行为？” 秦复允抓了许枝的手，因手边没有能用的医疗器具，只能用最原始的把脉来了解许枝的情况。 “自残。” 秦复允抓着许枝的手一顿，他面露惊骇，忙将许枝的一条胳膊拿过来，撩起袖子往上看。 果然，伤口很深，已开始结疤。 许霆深道：“我现在送你们去医院。” 秦复允看许枝昏昏的，像是睡着，可是整个人都十分的不稳定，眼睫乱颤，身体也在发抖。 他惊骇又疑惑的看着许枝，不应该。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的人格是有出现分裂的迹象，可是最终，两个人格还是融合到了一起。 她曾受过的创伤，在心理上留下的阴影，虽不能说完全的痊愈，但是经过治疗，已稳定下来。 除非是出现相比之前更可怕的，更毁灭性的打击，会引起反弹，将她第二重人格叠压下去的，对曾经的恐慌跟害怕再度诱发出来，一般来说，她的病况是不会出现这样严重的再犯迹象。 自残......是她对现状反抗的一种迹象，是她心理挣扎的一种迹象。 但不至于说，出现眼下的这种情况。 就像是伤风感冒一样，首先是打喷嚏，发炎，喉咙堵塞，流鼻涕，慢慢开始变成发烧，高烧。 而许枝的情况，则是从打喷嚏直接过渡到了发高烧。 将人送到医院之后，打了镇定剂，秦复允全程都跟在一旁，了解许枝的身体状况。 看着拿到手的报告，秦复允再度蹙眉。 她的各项体征没有太大的变化，而心率则有很大的变动。 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因为受了极大的惊吓跟恐慌。 可是按照许霆深所说，她当时发病，已经找到了女儿九九，所以，这种情况是不对等，是有问题的。 许霆深道：“怎么样？” 秦复允将报告放到一边：“没什么，醒过来就行了。”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没什么，显然并不能够说服许霆深。 “这就是你给我的结论？” 秦复允好笑：“许总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结论？她精神再次出现了问题，我建议您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去关起来，接受治疗？” 秦复允将报告推过去：“许总真关心许枝，就给她条好路走，你知道给她什么，能让她正常起来。” 秦复允说完，拿了外套，越过许霆深，推门出去。 白嘉盛正好从另外一栋楼过来，与秦复允面对面碰着。 两人都是在各自领域有一定建树的，彼此都是欣赏对方的。 虽立场不同，也不妨碍对对方的赞赏。 便互相点了一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白嘉盛进去：“阿凯已经转到普通病房，没大问题，以他的身体素质，过两天就能醒。” “许枝她....” 许霆深不大耐烦，将报告丢过去。 白嘉盛接了。 翻开来一看，咂了咂嘴：“还是老样子。” “你没想过给她养养？” 许霆深冷嗤一声：“她死了，我还得给她买棺材不成？” 白嘉盛默念了一声口是心非。 真想她死，怎么一点儿动静，就跑秦力那儿把秦复允给逮到这儿来了？闲得慌？ 白嘉盛咳了一声，在许霆深面前坐下来：“秦医生是心理方面的专家，他说没问题，那百分之九十九是没问题的。” “还有百分之一，是他在诓你，当然，他跟许枝的交情，没必要为自己出点儿气，耽误了许枝的病情不是？” 白嘉盛嘻嘻笑说了一句。 许霆深没心情听他胡说八道，手指在桌上敲着，问：“阿凯和九九的事，你都知道了？” 白嘉盛说：“知道了，林东跟我说得七七八八。” “你怎么看？” 白嘉盛严肃下来：“阿凯的伤并不在要处，虽凶险，但......” 白嘉盛沉吟着，像是在思考怎么说更严谨一点儿。 “我觉得，出手的人并不一定受过专业训练，相反，对方是故意做成一副专业的样子来迷惑调查者的视线。” 许霆深敲着桌面的指尖停了下来。 他看向白嘉盛：“你是说，有人在故弄玄虚？” 白嘉盛颔首：“你想，为什么把人弄到大禹山？既能弄到大禹山，这么大能耐，完全可以在你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或者，杀了，可他偏偏没这么做。” “我听林东说，他们到的时候，阿凯跟九九被野狼围着，也就是说，打伤阿凯的人已经走了。” “路远迢迢，却只是把人弄到大禹山，明知道你们会找过去，他自己先走了。除非他是在跟你，跟许枝，玩捉迷藏，否则，我想不到他这么做的原因。” 许霆深眼皮微阖，长长的提了一口气：“原因。” 没错，是原因。 他在商场上打滚这么多年，要说没有敌手，那是不可能的。 但，敢在夜城，他的地方上把他的女儿弄走，却什么都没跟他要，就跑了，这就值得深究。 乔以悭所说的目的，白嘉盛所说的原因，看似找到了调查的切入点，却反而更让人感到糊涂。 对方，究竟是谁，想做什么。 白嘉盛见许霆深不说话，也不开口。 病房内一时沉寂。 许霆深忽的眼睛一睁，眸中精光。 他站了起来！ 大禹山！违禁药！ 表面上看，对方是想把他牵扯进军方调查的恶性事件中，令他惹上麻烦！可事实上，只要查清楚阿凯身上违禁药是怎么来的，他的嫌疑也就顺带洗脱。可是，阿凯现在还未清醒，而调查起来，也要费一些时日，等到查清楚，九九失踪的事已淡化下去。 而如果不出许霆深所料，阿凯身上的违禁药来源，带不出水花来，不过是一个烟雾弹罢了！ 真正的目的，是掩护打伤阿凯，带走九九的人！ 大禹山，离大禹山最近的，北城！ “嘉盛，我要去趟北城！你看着许枝！” 许霆深说完，拿了车钥匙，推门而出。 第257章 出乎意料的一步棋 许枝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医院。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她喉咙干痒，咳了好几声。 有人从外边进来。 端了一杯水，递到了她的嘴边。 许枝就着吸管，喝了两口，才睁开眼睛。 白嘉盛逆着光，站在她床边上，看到她醒过来，客气的笑笑：“醒了？” 许枝起身。 手臂上有些酸痛，低头一看，伤口已处理过。 白嘉盛道：“楼下司机已经在等，你是现在走，还是让人上来等你？” 许枝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白嘉盛又道：“秦复允来跟你做过检查，放心，只是一时刺激太过，引起的应激反应。” 许枝抬头：“秦医生来过？” “他怎么会过来？” 白嘉盛哼了一声：“你说呢？如果不是深哥出马，秦力会放人？” “他现在人呢？” 白嘉盛看许枝着急的起来。 不由的好笑：“你是在问我深哥，还是在问秦医生？” 许枝舔了舔嘴唇，别开了视线：“我问许霆深干什么？” “也是，你问他干什么？” 白嘉盛不无嘲讽的说道：“你现在完好无损，是不必去问他。” “完好无损？” 许枝反过来念了一遍，笑得乏力：“白医生，真这么觉得吗？” 白嘉盛被许枝怼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把两只手放到了白袍口袋里。 他当然知道许霆深对许枝做过什么，许枝在牢里的遭遇，他也不是不了解，可是，人就是偏心眼，许霆深做得再过分，理智上，他会同情许枝，但感情上......他怎么都还是偏向许霆深。 深哥他.....白嘉盛无奈的咽下担忧，只怕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做过什么。 “许枝。” 他舔了舔牙槽，说道：“你跟深哥好歹也做了多年兄妹，他那个人，你不是不知道，表面看着无所不能，事实上，他有多迟钝。” “很多时候，他也许根本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知道他对你做得过分，但是，看在孩子的份上，看在他多少还是关心你的份上，别太快把他判死刑。给他一点儿时间。” 许枝闭了下眼睛。 再睁开，眼都是红的。 她看向白嘉盛：“给他什么时间？我不知道，你说的，我听不明白。”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被判死刑的人是我，我不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他心心念念要我给苏婉清偿命，而我现在，只是等着，他什么时候给我一个痛快。” “别说看孩子的份，他拿孩子威胁着我，凌迟着我，如果这也要算作是关心，呵~我还真是，三生有幸。” 白嘉盛好心想劝说劝说，被许枝这么一锋芒毕露的刺回来，分外的尴尬。 甚至有些气恼。 拉下脸，白嘉盛开门出去。 许枝头垂下来，手在膝上抚了抚。 是许霆深送她来的医院，是许霆深找了秦复允给她做诊断.......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曾琦跟她说，样衣已经出来，po到了官网，反响非常好，一举冲到了热搜前三。 曾琦故意抹去了设计师的名字，想再最后冲一波营销，趁机打响许枝的名号。 许枝高兴了些。 这就像是早就已经预定好的礼物，你已经知道盒子打开会是怎样的辉煌闪耀，却还是期待黑夜里那耀眼光芒从四方天地一飞冲天时的场景。 曾琦跟她定了时间，就在今天凌晨。 和国外同步。 许枝先回去看了九九，小家伙虽受了惊吓，当时阿凯全程蒙住了她的眼睛，所以还好，并没有对她造成多么可怕的阴影。 随后，许枝上网，开始翻看热搜，曾琦的品牌和工作室果然都被顶上了热搜。 许枝心里高兴，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她人生的一个新分枝的开端。 等到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她也许还能迎来一个崭新的人生，在一年之后。 再度翻回热搜，忽然看到一条空降的爆炸性推送。 #许霆深公布婚讯# 许枝手腾空在手机屏幕上，她不知道自己心跳怎么就，忽然停了一下。 屏息凝神，她咬唇，点了下去。 首条消息，竟是许氏集团官微发布，照片上的男人，西装笔挺，器宇轩昂，女人一身白裙，依偎在男人身侧，眉间一点红痣，更映得眉眼喜气，动人。 官微只一句，恭喜大老板和未来老板娘。 许枝忙用力握住手机，牢牢的握着。 她跟自己说，太好了，许霆深跟乔清清果然在一起了，太好了！ 他马上就会厌弃她，放过她，也许一年都不必到了！ 可是，心里很乱，很慌乱，脑袋里一片空白。 就像是，回到了四年多前，许霆深带着苏婉清出现在她面前，无比自然的告诉她，他会和苏婉清结婚。 让她带着苏婉清多熟悉夜城圈子里的人事。 时隔多年，像是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 而如今的乔清清，虽与苏婉清是两个人，但说来奇怪，两人眉眼之间的气质，竟莫名的有些类似。 他果然，始终都是爱着苏婉清的。 她诚然只是个玩具，被报复的仇敌。 许枝呼吸急促，慌忙将手机放到桌上，转身，她极快的进了房间。 将被子卷在身上，裹得紧紧的，却丝毫感觉不到温暖。 牢牢的闭着眼睛，理智清楚，不管许霆深跟谁在一起，是订婚也好，结婚也好，就算是生了孩子，都和她无关。 可是，为什么，还是这么闷，这么闷！闷得像要喘不上气来，像要窒息！ 黑暗里，耳旁有什么响了。 许枝猛的起身，坐了起来。 睁大了眼睛，茫然看着周围，黑黢黢的世界。 她不由的轻轻喊：“哥哥。” 许霆深将鞋子放到鞋柜，起身，要去开灯，手却悬在了半空中，没能落下去。 黑暗里，他的目光有几分疲惫。 抬手捏了捏眉间，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许霆深一边去拿手机，一边将灯开起来。 林东：“许总，出事了。” 林东的嗓音显出几分急切：“公关部出了垃圾！” 许霆深方放松下来的神色，陡的绷起，双眉紧皱，露出几分不耐：“怎么回事？” “您上网看一下吧。” 林东不知该怎么说。 许霆深：“知道了，我稍后联系你。” 随即打开网络，首条便是，他跟乔清清已确认婚讯。 第258章 谁让谁不好过 许霆深看着被顶在首条的热搜，脸色沉冷了几分。 好得很！他刚从北城回来，立即就送了这样一份礼物给他！ 倒是越让他好奇起来，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竟敢跟他玩这样的游戏！ 许霆深拨了电话回去：“人抓到了？” 林东道：“抓到了，被我关在办公室。” 许霆深道：“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就要拿上外套，回身开门。 “还要出去？” 忽听到身后有轻敲的脚步声，许枝的嗓音很轻，有些中气不足，像是还在睡梦里，拖着一点儿鼻音。 也不知怎么的，他那点儿烦躁，竟在这一刻停了停。 许霆深回转过来，看她没穿睡衣，身上还是羊毛衫，头发乱糟糟的，应是未洗漱就上了床。 他不由的皱眉，声音也严厉起来：“看看你像什么样子！邋里邋遢，叫女儿看到了，倒是一个好的榜样！” 许枝打了一个激灵，不知是因为刚从被窝里起来，冷热交织的冷，还是因他这句话的冷。 她倒是清醒了过来。 恍然看着眼前的人。 隔了一会儿，避开视线，转身要回去。 许霆深不受控制的上前一步，将人拽了回来。 舌尖在齿关绕了绕，他也不知自己阻止她的缘由。 只好冷着声音道：“干什么去？” 许枝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去换衣服，干干净净的，给女儿做个好的榜样。” 许霆深摸了摸鼻子，冷着脸道：“不必了，我要出去一趟，你拿上外套，跟我一块儿去。” 许枝垂着眼，忽而抬头看他：“我能不去吗？” 许霆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你说呢？” 许枝没什么意思的扯了扯嘴角：“好。” 随即进去拿了件外套，跟在许霆深身后。 许霆深开了车门，站在边上等着她。 她紧了紧领口，弯腰进去。 长长的一截雪白颈子，在灯光下，尤其的耀白，令人眼睛发热，连心血都热得沸腾起来。 许霆深吸了口气，绕到这一边来，上了车。 将外套丢到了她身上。 她只穿了一条尼绒短裙，两条光秃秃的腿露在外面，看着都嫌冷。 许枝不明所以的握着他的外套，扭头看了看他。 许霆深踩下油门：“盖着！” 将车子拐弯，绕出去：“不像话！” 许枝闭了闭眼睛，他从回来开始就在找她的麻烦。 没有跟他多辩驳，他说盖上，她就盖上。 她就是他的小玩意儿，和九九玩的那些玩具没什么区别，不该有情绪，更加不应该反抗。 车外光影一层一层的从她脸上掠过，一会儿是一道亮色，一会儿却又被黑色的一带给遮住。 那双眼睛始终侧首看着窗外，半点儿没有往他这边来过。 他从胸腔里压出长长一口气来，自己也不明白，把她叫过来做什么。 长长的指尖在方向盘上点了点，他开口说道：“怎么还没睡？” 许枝抬手，细细的手指撑着额头，嘴角往上挑了挑，似是而非的一笑：“等你啊。” 许霆深说不清楚心头那突然的一跳是因为什么。 腾出一点儿目光，往她这儿看了一眼，她细白的侧脸完全暴露在他眼前，长长的一段颈子，弯出优美的弧度。 许霆深眯了眯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儿口干舌燥。 也不知怎么回去，就想到了那条热搜。 “看到消息了？” 许枝插在发间的手指尖忍不住蜷了一下，她舔了下嘴角：“什么消息？我不知道。” 许霆深哼了一声：“你不会撒谎。” 许枝面色有些凝滞，她放下手，身子往座椅上一靠：“许总还真是了解我。” “当然。” 许霆深接得很肯定。 许枝舌尖泛上苦涩，咽了口唾沫，都是苦的。 她两只手都蜷缩着，十根手指尖偎在掌心里，声音有些渺渺：“许总这样了解我，那还逼着我出来做什么？” 不等许霆深回答，她自己慢慢的回答：“对了，是该逼着我出来的，越是我不乐意的事，许总越是喜欢，我越是难受了，许总越是愉快。自然是要逼着我出来的。” “不过可惜啊，谁都不是永远留在原地的傻子，许总了解的，大概是四年前的那个蠢丫头，现在的许枝，倒不一定。” 许霆深车子猛的一个刹车，停了下来。 他们已到了许氏地下车库的路口。 许霆深走的是专属通道，前边不远，已能看到林东，是特意过来迎许霆深的，当然，也是为了提前确定这里没有记者蹲守。 许霆深跟乔清清确定关系的消息一透露出来，前门已逮到了好几个蹲守的记者，哪怕现在正将近凌晨。 许枝因许霆深突然之间的刹车，身体往前撞去，幸好有安全带绑着。 “许总！” 林东远远的看到许霆深的车进来，就往这边跑了过来。 他在车外喊了一声。 许霆深看向许枝的目光很有些骇人，逼仄得像是有黑夜里的海潮将要冲涌而来。 却被林东这一声喊，给截断了。 林东没有察觉到车厢里的气氛不太妙，还在外边拿手敲了敲，两只眼睛期待的看着许霆深。 许霆深面色冷凝得很。 许枝知道他不高兴，他当然不会高兴。 一个事事都要把握在手里，个个都想要拿捏着的人，一旦出现了丁点儿不受他控制的，他就会不高兴。 她跟他唱反调，不是找死吗？ 她要是识相，就不该在这个时候跟他说反话，或者顺着他，哪怕是不吭声也好。 可是她忍不住。 她知道自己不对，这样不对！她不该再对这个男人抱有任何一点儿可耻的感情，除了恨，除了厌恶，她不该！ 可她管不住自己！ 她知道这样多下贱！多不要脸！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这样的自己，厌恶这样的自己 可是......可是...... 林东敲了好几下车窗，里边的人都没有反应。 林东不明所以的又抬手敲了敲。 许霆深憋着一肚子气，陡的将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铁面，没好气道：“敲什么敲！” 那眼神冷得吓人。 林东莫名，手抬在半空，眼睛看到副驾驶上的人，顿了然了些，默默的把手收回去，往后退了两步，再退两步。 转过身去。假装自己是个多余的空气。 第259章 他并不冷静 “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你越难受，我越愉快！你这意思，我是个变态？就乐意折磨别人取乐？” “我可没这么说。” 许霆深手指捏得“咔咔”作响。 “许枝！” 他声音拔高。 许枝深吸了口气，她端着一张风平浪静的小脸，扭过头来看着他：“许先生，许总，我跟您道歉，我说错话了，可以吗？” 她这哪里是在道歉，根本就是在煽火！ 搓火！ 许霆深头发丝儿都快冒烟了！ 看样子，她是在道歉，可瞧瞧她那挺着后脊梁骨的样子，那高高抬着的下巴，那连声调的平仄都不变的模样。 她不是在道歉，她是在给他下刀子呢！ 他真是疯了！被她传染到了疯病！莫名其妙的把她领过来，给自己找什么不愉快呢！ “好好说话！再阴阳怪气的，你瞧我怎么治你！” 许枝捏了捏手指骨：“许总想听我说什么，怎么说，您提，我改。” 好一个知错就改的乖女孩儿。 跟在打他脸似的。 林东虽背对着这边，可是耳朵竖得尖尖的。 许总这可真的就不对了，许枝小姐多给他面子啊，台阶都快递到他鼻子底下了，怎么许总还不依不饶了呢！ 林东完全没法儿体会到许霆深那明显越来越往上冒的火气。 他有点儿着急的看了看手表。 对方人在办公室里关着，他也找了俩保安在外边守着，却总有点儿不安心。 许枝也快没有耐性，许霆深憋着一股子火，她心里未尝安稳。 踢了踢脚尖，她吐出一口气来：“林助理还在等着你。” 声音多少是柔和一点，不像刚才，硬邦邦。 许霆深从后视镜瞥了一眼站在边上不远处的林东，又将目光转回来，在许枝的身上停了停，也不知是许枝软下来的态度令他稍觉满意，还是因为，想到这一趟来的主要目的，总之，他没再揪着许枝不放。 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去。 许枝等着他一下车，堵在心口的那团闷气，总算悄悄的吐了出来。 她看了看放在自己膝盖上的外套，放到了许霆深刚才坐的驾驶座的座椅上，然后才推门下来。 林东已在跟许霆深汇报详细的情况。 许霆深道：“不小心？他还真够不小心的！” 又问林东：“和乔氏的人联系了？” 林东说：“乔总临时出差，这会儿人还在飞机上，乔小姐已经知道了，她说想跟您单独谈谈。” 许霆深道：“人来了？” 林东说：“在楼上。” 许霆深应了一声，和林东就要一块儿上去。 却见许枝并没有跟上来。 他一只手搭在腰上，颇有些不怎么耐烦的样子：“过来！” 许枝听到了他们刚才的谈话。 她去干什么？不管消息是怎么露出去的，不可否认，许霆深跟乔清清关系并不一般。 不，乔清清就是他的女朋友。 女朋友和未婚妻，也没有相差太多。 他和他的未婚妻要去商量不胫而走的交往消息，她这个第三者，跑过去做什么？不可笑吗？ “我想在车上等你。” 许霆深转过身就跟林东道：“你先过去。” 然后，大步朝着许枝过来，一把将人扛到了肩膀上。 许枝大惊：“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她惊慌的看了看周围，虽显然这里不会有不该出现的人，可她还是感到慌张！ 那种感觉，就像是背着正房的情人儿，和男人在暗处做着不耻的事一般。 不，不，她根本就是！ 乔清清已然是他女朋友，而她，从一开始，就是玩物。 身体上的伤害，尚且能通过医疗手段得到表象上的痊愈，可是心理上的伤害，没一刀都会成为经久不愈的疮疤。 而他现在，正举着锋利的刀，再一次的往她心上扎。 她恨起来！ 憎恨起来！ 凭什么只能他伤害她！凭什么！ 张口，往许霆深的肩膀上要去。 他未穿外套，只一件白衬衫，她的牙齿很快就碰触到了他的肌肤。 坚硬的肌理，像是一块坚硬的石头。 许枝用力的磨着齿尖，可是，她嘴都酸了，他却一声不吭，像是完全未感觉到疼似的。 进了电梯，将人往下一放。 许枝晃了晃，往后一靠，贴在了电梯壁上。 她垂着头，垂着眼睛，咬着嘴唇。 等着他发怒。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除了电梯往上的声音，却并没有等来许霆深的雷霆震怒。 她缓缓的抬起头，往上看了看。 正好对上他等在那里的一双黑瞳。 “许枝，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安静的电梯间里，他问。 那声音并不高，却似如雷贯耳。 两边耳朵里“嗡嗡嗡”的响，许枝嘴角牵了牵，她看他：“喜欢你？怎么可能？我没那么下贱！” 她将那两个字紧紧的咬着，眼睛是红的。 许霆深陡的就怒了。 他伸出手来，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没那么下贱！一个拿女儿来威胁我，逼我，践踏糟践我的男人，我怎么可能会喜欢？” “我这辈子，就是死，也不会再喜欢你！” 她有这种认知，他应该感到高兴。 毕竟，他也很厌恶她对他的纠缠。 可是，真的厌恶吗？ 反而是她一遍遍肯定的说不会再喜欢，让他生出恐慌来。 他不明白那种心尖发颤，不受控制的感觉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厌恶这张小嘴总是一再说出跟从前不再相符的话来。 他还记得站在喷泉边的那个少女，眸光明媚，带着一点点娇柔跟认真，跟他说，不管你怎么选择，枝枝永远喜欢你，永远爱你。 他记得她说，我从来不想当你妹妹，也不想你当我哥哥。 可是现在，她说不喜欢！ 一股恼火冲上来，许霆深扣着那倔强的小脑袋，狠狠吻了下去。 他咬着她疼。 就是要她疼！ 要她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想要更改，绝无可能！ 许枝躲着，他往后，将她摁在电梯壁上，压着她的肩膀，毫不怜惜的吻着那双逃避的红唇。 “霆深！你们在干什么？” 电梯门忽的打开，乔清清无法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声调都变得尖锐。 第260章 达成共识 许枝用力去推许霆深。 被他明面上的正牌女友，不，现在已经是未婚妻，抓到两人在电梯里接吻，即便她是被强迫，也足够令人无地自容。 然而，她推，许霆深却并不顺她的意。 偏还要狠狠的咬上一口，才放开。 侧过身，从许枝身后电梯壁上瞧了一眼电梯门外，乔清清的身影，他有点儿不耐烦，冷下眼来。 两只手还按在许枝的肩膀上，压低了嗓音，在许枝耳朵边道：“去我办公室等我，别想跑。” 说完，手指尖在她柔软而敏感的耳珠上捏了一捏。 许枝打了个激灵。 看她身子不受控制微微一颤的模样，许霆深那生冷的眼睛里才多了一点儿很浅淡的涟漪。 转过身来，他仍是那样一张淡漠无俦的脸庞。 看乔清清时，像是站在云端上的谪仙，总是有一点儿疏冷与无欲的模样。 乔清清咬着牙关，视线越过许霆深，往他身后，那被他挡着，竟连根头发丝儿都瞧不见的影子，狠狠的望了一望。 刚要开口。 却听到许霆深抢先一步说道：“走吧，会议室。” 说时，长腿已从电梯内跨出来，将那堪堪将要关闭的电梯门抬手挡了一下。 他越过乔清清，往会议室的方向去，然而，乔清清却没有立刻跟上。 他一走，许枝的样子就暴露了出来。 有些微乱的发，水光波动的双眼，那一双唇，水光潋滟，都是被男人啃噬过的痕迹。 她看过来，在乔清清往她看过去的同时，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什么。 却听到许霆深道：“不是跟我有话要说？” 乔清清憋着一肚子的气，怨恨的瞪了许枝一眼，转过身来，跟上许霆深，上前，去挽住了许霆深的胳膊。 许霆深脚下的步子停了一下，可还是没有推开乔清清的亲昵举动。 许枝眼眶酸涩，她抬手揉了揉，大约是因为半夜里没睡好的关系。扭头看了一眼电梯壁上，那被吻得肿起来的嘴唇，心里不是滋味。 乔清清会恼，是情理之中。 像她这样，不被痛打一顿，已是万幸。 扯了扯唇角，一个人人唾弃的杀人犯，一个人人喊打的第三者，她身上的枷锁、恶名一层叠着一层，就算是有那一天，她能真正脱离许霆深的魔爪，恐怕也不能再回到一条干净的路上去了。 而他，一直想要的就是这种结果吧。 就算是他放了她，她也别想再能安稳太平的过完这一生。 在电梯门再度将要关上的时候，许枝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 许霆深将乔清清圈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扯了下来，一只手撑在会议室椭圆形的长桌桌面上，公事公办的看着乔清清说道：“说吧，你的想法。” 乔清清有点儿不太明白：“我的想法？我以为，你是认可这件事的。” “我认可，不代表我赞同公开。” 乔清清反问道：“那对于你来说，我这个未婚妻，是不该出现在大众面前的，是见不得人的？” 她不可控制的带了情绪。 话说完，才感觉到不对。 深吸了一口气，她克制自己，命令自己冷静下来：“虽然是个意外，但是，原本我们的关系也迟早都要公开的，不是吗？” 许霆深不说话，一双暗沉沉的眸，落在乔清清的身上。 乔清清被他看得有点儿心里没底。 要说来的路上，她还有些不可言说的暗喜，虽然这件事，从林东的口中说，是一个意外，但是，这个意外对于她来说，正是一个惊喜。 许霆深跟许枝搞在一块儿，令她十分的不愉快。 偏偏现在还不能动那个女人。 那么，将许霆深与自己的关系提前公开，交由大众来盯着许霆深，对自己来说，也是一重保障。 而且，乔清清知道乔许两家目前正在谈合作的问题，许霆深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跟乔家闹不愉快，况且，他早在之前就定下了她未婚妻的身份，那么，就算是被媒体知道了，公布出来了，乔清清以为，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是，刚才，看到许霆深跟许枝两个人在电梯里的所作所为，看到许霆深眼下不乐意的态度..... 乔清清无法说明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是怎么样的。 既感到气愤，可笑，又感到愤恨，屈辱！ 她竟会比不上一个劣迹斑斑的杀人犯，一个坐过牢的女人！许枝，她有什么比得上她？ 许霆深竟然会因为这样一个女人，在公布订婚这件事上犹豫！ 乔清清藏在身后的手，用力的捏了放松，再用力的，紧紧的握住。 “你不要想得太多了。” 许霆深清清淡淡的说了一句。 他修长的，指骨分明的长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说道：“你跟我之间的婚约，由你我来定，公布与否，什么时候公布，自然也该由你我最终决定，受制于人？” 他薄唇往上牵了牵，摇头。 眉目之间的淡冷，非常明显。 乔清清告诫自己，别在这种小关节上跟他闹不愉快，他和许枝牵扯不断，她是早就已经知道了的。 他现在在给她台阶下，她要是骑着端着，只怕会把他给激走。 便暗暗的吸了一口气，平下心来，说道：“既然你不愿意，那好，我可以发一个声明。” 许霆深将点在桌面上的手收了回去：“这样最好。” 许霆深道：“我会配合你，就说许乔两家现在有一定的往来。” 潜台词，也就是认可两人的交往，不会让她太没有面子。 乔清清点了点头，刚被爆出订婚，又矢口否认，对他们这种圈子里的女人，是个名誉上的损伤，可是，他愿意说两家正在交往，也就是留了一点儿余地，在外界看来，倒好像还是她在拒绝他一般。 被全国多少女人放在心尖上的男人，却被她拒绝，这迷惑性，势必要为乔清清引来一波艳羡和随之而成的谩骂。 乔清清咬了咬嘴唇：“我还有一个要求！” 她看向许霆深，目光不避不让：“曾琦的工作室，我要占一席之地！” 许霆深眯眼。 乔清清忍着心里唯恐被看穿的胆怯，说道：“我要首席设计的位置！” 第261章 她竟然敢背着他....... 许霆深跟乔清清去会议室谈话，林东过来，带了许枝去了许霆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暖气很足，许枝膝盖有点儿冷，林东给她拿了一条小毯子过来。 她这会儿有点儿迷迷瞪瞪，等人的话，更加感到困倦，半倚在沙发上，头点得小鸡啄米似的。 已经很困，但却并不想要睡过去。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许枝一下醒过来，有些心急的打开了曾琦发过来的对话框。 曾琦：对不起，许枝。 许枝脸上的笑尚未来得及打开，她不是太明白的将曾琦发过来的对话框关掉，又打开，心想，是不是自己太困，眼花看错了，还是说，曾琦发错了。 可是，后面的名字，俨然就是她的名字，没有错。 为什么说对不起？ 对什么？ 许枝手指在屏幕上慌乱的点了两下，好不容易找到了曾琦工作室的官方平台，然后点进去。 入眼，就是她替曾琦画的那幅样稿，直接以手画样稿的样式放到了第一面，接下去，是刚刚才发布出来的样品。 青绿流水的色调，大片几何图的运用，夹杂零星而恰到好处的一点儿撞色，像是从泥淖之中挣扎出来的荷，想要挣脱淤泥的束缚，得到一个新的生机。 而衣服的细微处，则用了简化后的云纹，既有现代的生机勃勃，又有传承古典的小小韵味。 许枝却没有心思去欣赏出来的衣服成品，她指尖往下滑，在看到那张放大了，跟在衣服后面的照片时，手机差点儿从掌心里掉出去。 首席设计师：乔清清。 乔清清？！为什么是乔清清？那明明是她，是她许枝设计，一手设计的衣服！那张样稿，是她改了很多回之后的样稿！是她熬了两个晚上，花费了心血画出来的！ 不知是气愤，还是感到荒唐，许枝的身体都在发抖，她拿着手机，找到曾琦的电话视频，打了过去。 在等待接通的时候，她牙齿都在打颤。 整个人就像是刚刚被人从冰窖里拎出来。 为什么乔清清会成了这件衣服的设计者！为什么她的东西，却被她人冒名顶替了？ 曾琦的电话还没有接通，身侧，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许枝扭头去看。 她握在掌心里的手机，被进来的人一下夺了过去。 直接被按了中断。 “你还给我！” 许霆深将手机举到半空中，转头和站在自己身后的女人说道：“你先回去。” 乔清清欲言又止的看了许枝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许枝够不到许霆深举高的手机，看到他身后的乔清清，拔腿就要去追，被许霆深环腰一勾，给拽了回来。 “放开我！” 许霆深掐着她的腰，任凭她挣扎。 “放开我！” 她想要去问一问乔清清，为什么要偷走她的设计，为什么要偷走本该属于她的作品！ 却被许霆深往后一扔。 许枝趔趄着，倒退了好几步。 耳朵边是“砰”的一声，门被甩上的声音。 许霆深就站在那门的前边，挡在她的面前。 她脸庞紧绷，两只眼睛瞪得滚圆。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护犊子似的，为了一件东西，像是要冲上去跟人拼命一样的架势。 他还以为，她所有的活力和热情，都只能在面对女儿的时候恢复些许了，可是原来，并不是啊！ 他在心底轻轻的呵了一声。 忽然发现，她表面上似乎顺从，可是骨子里，却一直都有着反叛的因子，从来就没有消弭过。 可笑的是，多次，他竟差点儿被她骗了，以为她已经懦弱狼狈到不堪一击，可以任由他想要她变成什么样，就屈从的变成什么样。 他倒是有点儿好奇起来。她这么在意那张样稿做什么？在意那件破衣服做什么？ “曾琦找到的投资人，是我。” 在许枝冲过来之前，许霆深淡淡的说道。 她所有激烈的举动，都在他说出这句话时，静止停顿下来。 目光凝滞，眼珠儿隔了一会儿才能转动，转到他这儿，焦点也移了过来。 她像是在确认一样，定定的看了他半晌。 那种错愕过了头，眼底里一点一点泛上来似要哭的泪光，钻到许霆深的眼窝里，似针尖陡的扎了一下他的瞳孔。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到她几近崩溃的喊出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是我的东西！是我的！你凭什么送给别人？！” “那是我........” 她通红了眼眶，哑声喊到一半，意识到什么，闭上红彤彤的双眼，将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躲避、隐藏什么。 可惜，她动作太慢，当时的冲击太大，根本容不得她来掩藏。 许霆深几乎是立即就猜到了她后半句话想要说的是什么。 那是她将来重新开始，远离他重头再来的出路。 许刚才进门时，还想过要怎么补偿她一点儿。 乔清清这个要求，诚然有些过分，他也知道许枝对自己作品的珍视。不管是从前的画儿，还是现在的设计稿。 但是，在安抚合作对象和牺牲许枝首个以设计师身份拿出设计稿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前者。 他想过，可以让她分立出来，他给她单独开个设计室玩玩，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是，真没有想到，她的心思藏得还真是深。 当着他的面，乖得像只猫，利爪都藏得好好的，大声叫唤一声，见他不快，就会埋着脑袋缩回去。 可暗地里，她没有什么不敢做的！ 她还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跟他断得一干二净！ 要不是他拿九九牵制着她，她真能跑到天边，埋到谷底，让他掘地三尺都找不出来！ 许霆深磨了磨牙，这个该死的女人！当他许霆深是好糊弄的！ 他不松口，她敢自作主张！ 反了天了！ 脸色阴沉下来，眼里的光暗了好几个度，长腿一迈，气势惊人的上前拎了许枝的一条胳膊，不管她跟不跟得上，大步流星往办公室内的休息室走去。 将门一脚踹开，他灯都未开，气势汹汹的把人丢了进去。 第262章 这补偿，她不稀罕 许枝被摔得头昏脑涨。 她要爬起来，被身上的人沉沉的压住，两条胳膊拽着扯到了头顶，固定在她头部上方。 “你干什么！” 黑暗里，许霆深的面容看不清楚，只有那一双眼睛，像是黑夜里的最凶狠的狼，张嘴就是獠牙，将狠狠的一口下来，咬下她半个肩膀。 许枝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他森森的冷笑出声：“知道怕了？” 许枝不说话。 他将人从地上提溜起来，往一边用来休息的单人床上丢去。 许枝看到他开始解衬衫。 连忙爬起来，就要往半敞开着的门跑过去。 还未来得及跑过他身侧，就被许霆深一把拽住胳膊，给拎了回来。 她身体撞到了墙壁上，疼得许枝差点儿就飚了眼泪。 深吸口气，她咬着牙关，抬头看他：“你发什么疯？” 被人冒名顶替的人是她！被偷走了设计稿的人是她！凭什么，现在反倒像是她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一般，被他这样禁锢着！ “发疯？” 他露齿冷冷的一笑，眼睛里的寒光刺目。 森森的念了一遍，哑着嗓音道：“我倒真是疯了！” 才会这样不受控制的情绪波动！被激烈的情绪牵着鼻子走！ 可他又不想要压抑，不想要克制！ “放开我！” 她蹬着腿要踹他，许霆深将她两条胳膊固住，膝盖压着，以一种十分暧昧的姿势。 许枝深深抽了一口气，不敢乱动。 他凉凉的哼了一声：“老实了？” 许枝提着一口气：“你到底想干什么？把我的东西送给你的未婚妻当贺礼还不够，偷了我的东西还不够，你还想干什么？” “偷你的东西？” 他循着她的话反问了一声：“你确定，那是你的东西吗？” 他抓着她左手手腕的五根手指捏了捏，掐住了她的脉搏，附耳过来，低低道：“如果婉清不死，那些东西，自然都是你的。” “可是，现在，你这条命都不该是你的。” 许枝遍体生寒，手脚的温度，一下退去。 她可笑的看着他：“那你把我这条命拿走！拿走啊！掐死我！现在！” 额头的青筋在跳，她无法忍受的喊了出来。 苏婉清，苏婉清.......她被这个名字压得快要透不过气来！ 如果注定要她偿命，好，她偿！ 夺走她作画的右手，夺走她的未来，夺走她健康的生命，夺走她的女儿，现在，还要夺走她仅剩下的，一点点，微乎其微的希望！他以为，她还有什么真正可畏惧的吗？ 他不就是仗着她舍不得吗？ 那好！她替苏婉清偿命！ 她喊着，闭上眼，抬高了下巴，将优美修长的颈子露了出来。 等着她那双有利的手掐住她的脖子，让窒息的感觉将她淹没。 然而，却绝对死不了。 几次三番，她已经抓到了他玩弄她的套路，口中时时说着要她的命，然而，他是绝对不会让她那么便宜的就死去的。 他要留着她的命慢慢玩，就像是猫逗着老鼠一样，用千儿八百的把戏，叫她知道生死一线的恐惧是什么滋味。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预料之中将死未死的窒息惩罚却并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去温热的舌尖，和微凉的齿关。 就抵着她脖子上，跳动的脉搏那里，轻轻的一压，她脉搏里的血像是被截断了，心脏骤窒了一下，手脚发抖，一股难以言说的慌从心尖往上蹿。 条件反射的要抬手推开身前的人！ 可是双手被抓住，膝盖被死死的制着！ 她的企图反抗，得到的却是更加激烈的进攻！ “放开我！走开！我不要！我不要！” 她疯狂的挣扎起来，哑着嗓音，被逼到了极致的喊叫出来。 绝望的，濒死的，被紧紧咬在齿关的哭腔。都抵不过男人沉沉的扑散在她耳旁、灼热的气息。 身体的紧绷跟腾通，针尖一样，从某一点冲破，直往四肢百骸冲撞过去。 她喘不上气来，眼前人的脸都出现了重影，手掌心里的凉意沾了湿漉。 “我连玩具都不如。” 他掐着她腰窝，发了狠。 许枝疼得人一阵一阵痉挛，她咬紧了牙关，始终不肯发出一声响，却在他最终落下时，从紧咬的齿关里，带着笑，哑了嗓，缓缓吐出一句。 那字音里的凉，没有一点儿生息，落在许霆深的耳朵里，竟令他心头上颤了颤。 鬼使神差的，他开口道：“我会补偿你，只是这一次，让给她，以后，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补偿你。” 然而，话说出来，自己先皱了眉。 许枝眼睛里湿漉漉的，她双腿软得站立不住，全身所有的重量，都在他揽着她后腰的那只手臂上。 她就靠在他手臂上，眼皮颤着，往上掀，眸子里染着水光，就像是雨天被落了一层天光之水的平静湖面。 疏离冰冷得厉害。 没有恨，没有一点儿人所应该有的感情。 好像此时此刻站在他许霆深面前的，只是一句行尸走肉一般。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补偿？包括放过我，放我和女儿离开？” “休想！” 他揽着她后腰的手臂用力，不由将人往怀里拥了拥，强而有力的占有欲。 许枝轻轻发出一声“呵”，她再不说话，闭上眼，往后靠着。 明明两个人离得这样近，可是，好像在无形之中，她和他之间竖起了一堵高墙，无法逾越的墙。 许霆深薄唇压了压，他说：“除了这一点，其他我都能答应你。” “你能答应我什么？是还我这四年的屈辱，还是洗清我杀人的真相？是能给我一个公道，还是可以还我清白？不，你什么都做不到，除了拿钱和你手里的权势来羞辱我，侮辱我。” 她声音很低，带着情事后的哑，却半点儿没有情事后的缠绵，只有冷，和绝望，她说：“你连让我死得瞑目都办不到。” 所以，说什么补偿？不过是他羞辱她的另外一种方式。 关着她，让她成为人人喊打的情人儿，掐断她企图重新起飞的翅膀，再许她一个空假的支票。 不爱她，却一次次和她做着爱人之间才会做的亲密事，不顾她的意愿，将她变成了她所不耻的女人。 他毁她毁得彻底，说什么补偿？不过是更可怕的惩罚！ 第263章 她还是比不上他狠 许霆深冷下脸来：“别做不切实际的梦，说不切实际的话。” “许枝，我不掐死你，让你活着，已是对你的恩德。” 许枝再没有别的话可跟他说。 无话可说。 他们之间，本来就是一个死结，这个结只会越来越难解，而没有解开的一天。 她心都在发颤，休息室里的温度，慢慢的将了下来，她打了个寒颤。 “你能不能先出去。” 许霆深手臂拦腰抱着她，将她放到了一旁，他平日里用来休息颤单人床上。 半边身子压在她边上，将她笼在他的阴影里。 他动手，想要替她脱下外边已经脏污的裙子。 许枝出声道：“就当是，对我的补偿。” 许霆深捏着她裙子边上拉链的手停顿了一下，修长而分明的指节蜷了蜷，似是在隐忍什么。 他说：“你别后悔。” 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不顾一切的爱上他这个根本就不会有心的男人。后悔？还有其他可值得她后悔的吗？ 许枝闭着眼睛：“出去。” 许霆深阴沉着脸，压在单人床边上的那条长腿就收了回去，起身，他开了门出去，将门甩手关上。 休息室里一下子变得黑暗下来。 单人床上有他身上的气息，很淡，应是平时总有人过来整理的。 可即便是这样一点儿浅淡的气息，也足够令人心弦震颤，疼得无法言说。 许枝抬手压在眼皮上，先要笑的，可是发出几声既闷又哑，干巴巴的笑声之后，慢慢的，就成了长长的，拖着音调的低泣。 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坚强到可以应对他所有的攻击伤害。 可是，还是不能啊！她那以为足够坚强的围城，已经开始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在向着不受控制的方向，越来越严重的扩散蔓延。 她还能怎么支撑下去，还能不能和他继续对抗下去，她有些没底。 心口窒闷又疼，像是要无法呼吸一样。 身体的痛，完全比不上心口的炙痛。 许枝侧过身来，手掩着眼，蜷缩起来，无声的呜咽。 许霆深站在休息室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支烟出来。 刚才的情事，压扁了他烟盒里的烟，叼在嘴边，火已打开，却并没有点上。 休息室的门，隔音效果不错，他并不能听到里边的一点儿声音。 可是，潜意识里却十分的明白，她现在是在哭的。 他不是第一次见她哭，也不是第一次令她哭，可是，这一次，却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烦躁。 并不是因为她哭而烦躁，而是，她本来不该是来蜷缩在他休息室里哭的。 他本来，是想要带她过来，让她知道，他跟乔清清的婚事，并非他让人泄露出去。 他是想要跟她澄清这个绯闻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演变成眼下的情况了。 自然，许霆深仍旧没有去深想，为什么他会想要强迫许枝大半夜的过来，为什么他会想要许枝明白这件绯闻产生的真正原因。 深吸口气，他捏着手机，拨了电话过去。 林东已将那闯祸的家伙扭送去了派出所，那家伙的嘴很严，始终不肯透露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究竟是受谁指使。 许霆深盘问了一番，最终决定让林东把人扭送法办。 他并没有将这件事太放在心上，他在商场上这么多年，十五岁时就跟从许老太太进入董事会旁听，正式接受许氏之后，他雷厉风行的手段，狠辣不留情面的进攻，在令许氏到达了一个又一个发展的高度之下，同样也替他树敌良多。 这几年来，每每会出现一两个所谓的报复行动。 他并不在意。 这会儿林东正从派出所里出来，接到许霆深的电话，赶紧报告道：“我已经在回公司的路上。” 许霆深却并不在意这一点，打断他，问道：“去，帮我找个地方。” 林东没摸着头脑：“许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许霆深道：“繁华一点。” 说完又马上改道：“清净一点的好。” “总而言之，要让人满意！尽快，我明后天就要听到好消息！” 说完，就将电话一挂。 林东莫名其妙，找个地方？找个什么地方？什么意思？ 许霆深挂了电话，手指在手机边上摩擦了一下，眉头皱着。 一只手搭在腰上，在休息室门前来回走了两步。 停下来，举手要去敲门，收了回来。 再走两步，停下，又要举手去敲门，半晌，却又收了回去。 如此，三五回之后。 那休息室的门打开。 许枝微垂着头，身上已经整理过，头发披散在身后，没有发带，只是手指拢了拢，掩在耳旁。 她眼睛垂着，额前的碎发掩着眼帘，声音稳了不少，哑还是沙哑的。 “我好了。” 许霆深眼睛往下，在她半垂着的脸上看了一眼。 并不能看到她面上的全貌。 就想要伸手去掐了她的下巴，抬起来看个全乎。 可是，他指尖动了动，第一次没有顺应着自己的心思，来观察一个仔细。 只将视线移下去，停留在许枝短裙边的褶皱上几秒钟，然后说道：“回去。” 说完，转过身来，走在许枝的面前。 许枝便跟上。 一前一后，和谐，诡异的和谐，生疏的和谐。 谁都不说话，从她自休息室出来之后，说了那一句，两人就没有再对上一句。 上了车，她安分的坐到了他边上，伸手去扯安全带。 细白的手指牵着那黑色安全带，脆生生的易碎，像是下一秒，那安全带往后撤回的力就能扯断了她的指尖似的。 许霆深一把拽过来，不由分手，往下一压，“哒”的一声，安全带被扣上。 她不发一言，目光往窗外看着，好像他是空气一般，视他如无物。 许霆深说不出来那涌上来的闷气是怎么回事。 他无法忍受她对他视而不见。 带着点儿泄愤的意思，他指尖扣住许枝的下巴，将她的脸扭回来，倾前，在她红艳艳的嘴唇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她唇还肿着，是他在休息室里时的杰作。 她眼睛总算往他脸上垂了垂，焦点中有水光动荡了一下。 许霆深这才满意的放开她，坐回去。 压着嗓音道：“坐好！” 随即，一脚油门踩下去。 第264章 谁能给她一个补偿的机会 回了寓所，两人仍没有交谈。 许枝率先回了房间，许霆深在她之后，看着她进了房间，灯光里，影子一闪，他捏了捏指尖，往前走了一步，却最终没有上前。 许枝躺在床上，手机震动。 曾琦终于回了电话过来。 她接通了，双腿曲起，靠坐在床头边上。 大腿内侧还有些疼，她闭了闭眼睛，忍了一下。 忽想到什么，随手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瓶子，就在这个时候，曾琦的声音传过来。 “许枝，这件事我可以跟你解释！” “我绝对没有想要利用你，辜负你的意思，所有的程序都已经安排好，只等着时间一到，我就会在网站上公布设计师的身份，可是，临时出了点儿岔子！” “我之前跟你说过，工作室最近吸引了一个投资者，出手很阔绰，连工作室之后发展的所有经费都拿了出来，我需要尊重对方的意见！当然！当然！尊重对方的意见，却违背了你我的承诺，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的问题！” “你相信我，这只是暂时的退让！我一定会想办法，替你讨回一个公道！我一定会补偿你！” 补偿？又是补偿。 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之后，只要用补偿就能弥补得回来？ 假如她真的杀了苏婉清，她说补偿，是不是就不用坐那四年牢，过拿四年猪狗不如的生活？ 而她坐了四年牢，差点儿死在里边，这又算不算是补偿过了，出了狱就能过自己的日子？ 可不是的啊！她明明没有杀过人，却还在不断的被惩罚，而他们做过了，凭什么一句轻飘飘飘的补偿就能够算过？ 许枝没够到药瓶，她抬手扶在额上，想要哭，可是，却笑了出来。 “曾先生，你能告诉我，你的投资者是谁吗？” 曾琦犹豫着，没有回答。 许枝直接道：“是许霆深，是不是？” 曾琦隔了一会儿才说：“我一定会竭尽所能，许枝，你是我看中的人，你的作品得到认可，我同样替你高兴！我比你更想要世人对你的认可！那就像是对我眼光的认可，对我能力的认可是一样的！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够替你把作品拿回来！” “曾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有时候，人还是不要胡乱承诺，发誓得好。到此为止吧。我谢谢你的欣赏和认可。” 许枝挂断了电话，无力的垂头，抵在膝盖上，眼眶酸涩得厉害。 谁都知道，许霆深的能耐，但凡他想做的事情，谁能扭转得了？ 曾琦，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创业者，勉强算作是在娱乐圈有一点儿名气罢了。怎么去和许霆深抗衡？就是乔以悭，也不是许霆深的对手。 说什么替她把作品拿回来，然而，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跟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许枝心里一片荒芜，本来好像荒漠里缺水将亡的人，看到了一点儿绿洲的希望，可是走近了，才发现只是海市蜃楼。 绝境，仍旧只是绝境，怎么都改变不了。 她的自救，一次次被许霆深以现实打碎，证明，她自己始终只是个滑稽的笑话。 无力的扯了扯嘴角，许枝从口中吐出一口气，再度去够放在床头柜的药。 可是，摸了好一会儿，仍没找到药瓶。 她抬头看过去，床头柜上空荡荡的，哪儿还有她那瓶药的影子？ 许枝一下直起了身。 想到什么，她眼睛睁大，赤脚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从房间出来，除了走廊上方有一边儿的小灯管开着，四处都黑漆漆的。 许枝走到客厅，蹲下来，找了一阵。 又到玄关，在鞋柜那儿找。 还是没找着。 她有些生烦，身体的不舒服，心理的不舒服，像是身体里有无数个小人儿，牵着她的灵魂往几个几个方向撕扯。 呼吸都有些不受控制的急促起来。 她蹲下来，靠在墙边，用手掐住了自己喉咙那儿的领子，等着那一阵窒息至死的感觉过去。 背脊上早爬上了一层密密的汗，从温到冷，凉飕飕的贴在她皮肤上。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许枝觉得自己好了一点儿，手扶在墙上，想往回走。 她不记得那瓶药放哪儿去了，是随手扔哪儿了，还是被打扫的阿姨收起来了。 她得去拿钱，得出去一趟。 总有24小时的药店，她得出去一趟。 头脑里混沌沌，却还知道放轻松手脚，小心着，不发出声音来。 虽女儿房间的隔音效果是极好的，却也不敢冒这个险，怕自己的一点儿不经意的动静把孩子吵醒了。 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从走廊那端的灯光逶迤斜照过来一条人影，刚刚好，就挡在她往回走的路上。 许枝低着头，看那长长的身影，扶在墙上的手指一根一根的蜷缩起来。 她眼皮垂着没动，缓缓的吸了口气。 放开扶在墙上的那只手，她稳住身体，往身影的边上，想要越过挡在她面前的那个人。 “站住。” 清冷冷的声音，带着威吓。 许枝脚下步子停了停，而后抬头看过去。 他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湿意，头发不似白天里的一丝不苟，蔫儿耷耷的垂着，还未干透，鼻子上挂着一幅金丝边框的眼睛，眼珠儿往下，沉甸甸的视线，降落在许枝的身上。 “找什么？” 他问。 显然是从她刚才出来，在客厅一带走动时，就已经跟着出来了。 许枝没想隐瞒，也没什么可隐瞒的：“药。” 他薄唇轻吐：“什么药？” 眼窝里的眸子却已深了。 许枝笑了笑，那笑意却是不达眼底的：“许总不知道我找什么药吗？” “许枝！” 他压着嗓音，将她名字喝了一遍。 平静的眸光底下，是渐渐掀起的暗潮汹涌。 他道：“在我还能跟你好好说话的时候，老实点儿！” “我还不够老实？” “许总想怎么样，我就顺着您怎么样，我还不够老实？” 她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非常清晰。 是挑衅的。 她在挑衅！ 许霆深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提起来，拎到了面前：“你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没点儿记性！” 第265章 他的柔情，无人知晓 许枝闭了下眼睛，愤怒？她已无心力去愤怒。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垂着眼皮，一副予取予求的样子。 许霆深见了，越发的气愤。 将人再往上拎了拎，冷着声调道：“说话！” 许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皮眨动了一下。 就着他身后的灯光，她看着他。 眼底一点儿波动都没有。 这种恍若心如死灰的模样，令许霆深感到一阵慌张。 他说不出来这种焦灼，烦躁，又慌张的来源是什么。 他只知道，她屡屡让他的情绪失控，实在是该死！ 然而，捏着她手臂的指骨动了动，却还是没有下狠劲儿。 将人后边的墙壁边上一扔，他冷着脸，压着怒火道：“看在女儿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再让我知道你吃那种东西，你看我怎么教训你！” 说完，转身就要走。 许枝还是不吭声，长长的睫毛上，抖着无数的灯光，莹莹闪闪的，倒跟泪光有点儿相像。 她扶着身后的墙壁要站起来，谁知道，许霆深却又转了过来。 忽的拦腰，将她一下从地上抱了起来。 许枝当时就抓住了他肩膀上的衣裳，用了力。 目光聚拢起来的光，是燃烧的火焰。 就在这一瞬间，被许霆深都收拢到了眼中。 他跟得胜了似的从嘴角溢出一声不屑的冷笑：“不演下去了？” “不声不响，刚才不是演得很好？” 许枝紧紧的咬住牙关，心口一团气，堵得厉害。 他转身，抱着她就要往房间的方向走。 许枝挣扎：“放我下来！你干什么？” 许霆深不由分说，一脚叫房门踹开：“我不喜欢有人不听话。” 一边说，边提步进去，用脚后跟，将房门给踹上。 然后，将许枝给丢到了床上。 许枝翻身要起来。 许霆深两臂一张，在许枝肩膀两边支撑下来，压住了她企图起身的动作。 他的面庞就悬在她上方，一条腿屈着，压在她双腿边上，制住了她抗争的动作。 “不怕吵醒女儿，你尽管闹！” 许枝一下就被吓住。 她一向都显得有几分苍白的脸颊上，多了一分愤怒的红，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刚才的平静无波，而是深深的恨。 那汹涌的恨色，看得许霆深很不喜欢。 他抬手，以掌心，将她那刺目的双眸给遮住。 微微垂下脸来，漆黑的瞳眸中，有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一点儿柔和，他说：“别再吃那种药，你不想要，由我来。” 许枝眼前一片漆黑，可是，双目是温暖非常的。 因为失去了视觉上的感官，其他感官的敏锐度就扩大起来，譬如听觉。 他说这句话时缓慢的语调里，她竟依稀能辨别出几分温和。 几分在意。 许枝眼睛眨了眨，舌尖上苦得厉害，那闷堵的胸口，像是被人拿手一把掐住了心脏的位置，用力的揉压似的。 她一定是疯了，竟会从他的口中听出什么“温和”，“在意”。 他不想让她吃药，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无非是怕她因为那些药得引发了什么病症，死了，令他少了一个生活玩物。 她就在他身底下，乖乖的躺着，一声不吭。 掌心里，她眼睫毛一眨一眨，像是两把小扇子，在一下一下的骚着他的痒痒。 不只是手掌心里，好像还有什么别的地方，也有一点点痒痒的。 许霆深看着那双红唇，有些干涸，唇纹十分的清晰。 她无意识的伸出红唇来舔了舔唇瓣。 他视线盯着，喉结滚动了一下。 微微低下头去，就在两人的唇只差了毫厘。 许霆深放开手，翻身，在她边上躺下。一条胳膊横过去，就搭在许枝的肩膀上。 许枝掀了掀。 他一用力，将人搂到了怀里，沉着嗓子道：“闭上眼！睡觉！” “我回去睡！” “我不相信你！睡觉！” 许枝还要挣扎。 许霆深蓦的睁开眼睛，双眸里的光一跃一跃的。 “你要是睡不着，咱们就做点儿别的。” 许枝当下僵住，面色发白。 许霆深笑了笑，有些满意的抚了抚她的脸颊：“乖，快睡！” 她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用力的握着拳，身侧男人灼热的呼吸，两人过分紧挨着的身体，都让她感到十分的不适。 “我回去睡，我保证，不会再去找药。” “许霆深！” “你这样，我睡不着！” “你不是最讨厌别人占用你的床？你不是不喜欢有人跟你一块儿睡？这样，咱俩都睡不好！不如......” 他忽的睁开眼睛：“吵死了！” 本来搭在许枝胸前的那条胳膊往上，大掌扶住她的脑袋往他这边一侧，他起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跟他之前的任何一个吻都不相同。 没有侵略，没有惩罚，没有粗暴的进占。 他虽吻得用力，却没有弄疼她。 这要算许枝真正意义上的一个吻，直到两人分开，她还有点儿愣愣的，显然是没法儿反应过来。 那双眼睛呆呆的，蒙着一层水光，竟也有几分可看的意味。 许霆深心情莫名好了一点儿，连带着说话的声音也多了几分耐听。 他道：“睡觉，有什么事，睡醒之后再说。” 然后将许枝的脑袋往怀里一摁，铁臂囚着她，不许她再多动弹。 许枝慢慢的醒过神来，鼻息之间已都是他身上，洗过澡之后清新的气味。 她手脚都被他箍着不能动，眼皮眨了眨，入目是他的胸膛，在黑夜之中，虽看不清楚，却也知道坚硬厚实的一副胸膛。 耳畔能清楚听到“砰砰砰”，一声声，稳健的心跳。 她曾期盼多年的愿望，时时想着有朝一日能与他同枕而眠，翌日同醒，可后来，她只希望能离得越远越好。 烂了心，烂了肠，将所有情感都烧毁在过去，只求有一日安宁日子。 偏偏，她得来了这一天。 可她，早就没有了欢喜雀跃，有的，只是满心的荒唐与悲凉，只有那刻在血液里的惶恐跟不安。 许枝以为，自己这一夜，必定是无眠的。 她怎么可能在毁了她一辈子的男人怀里睡得着？ 事实是，她睡着了，且，在睡梦中回到了刚入狱的那段恐怖的过去。 第266章 恻隐之心 刚入狱的时候，她虽痛苦难当，可多少还是抱着一点儿可怜的希望。 她想，即便许霆深不会来看她，可许有谦夫妻总还是疼爱她的，必定还是会来看一看她的。 哪怕，为了不叫许霆深不愉快，他们早在她出事不久，就登报声明，将她赶出许家大门，与她完全解除了收养关系。 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就算是逼于无奈，但至少，还是会来看一看她的吧？ 到时，她可以跟养父母说，她真的是无辜的，她可以把她所知道的所有可疑的点说出来，她能求养父母继续追查下去。 哪怕只是一点儿可能，她想替自己洗清冤屈啊。 然而，第一个月，许有谦夫妻没有出现。 第二个月，仍没有人来看她。 第三个月，她得知陆骁被调到了疆城，留职停薪。 她想求监狱长，让她跟陆骁联系一下，哪怕只是打个电话，送一封信都好。 那天，她早早的收拾好了，想趁着洗澡的时候，去见监狱长。 刚进澡堂，就被人堵在了角落里。 那些人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摁在水池里，看她拼命挣扎，却没法儿挣脱。 他们将她的衣服丢进了厕所，往上撒尿。 拽着她的头发，不让她穿衣服，让她从他们的裤裆下钻过去。 把她摁在那脏透了的衣服上，让她哭就得，让她笑。 她哭不出来，他们就给她一巴掌。 笑不出来，两巴掌。 她要跑，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许总让我们好好招呼你，你别跑啊，跑了，我们跟许总不好交代。 从那天开始，她如坠地狱。 每天，在监狱长无法看到的角落，她活在地狱里。 哪怕是夜里，也有人会爬到她的床上，欺辱侮辱她。 后来有一天，她终于受不了了，她反抗，跟对方打了起来。 可她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她被几个人囚住了手脚，被人拽着头发打，拳打脚踢。 有人一脚踩在她右手手腕上，那痛，锥心刺骨。 许枝“啊”的一声惨叫出来，浑身大汗。 右手不停的抖着，额头、身上，冷汗不停的冒。 眼前黑漆漆的，她眼睛里混沌，脸上湿漉，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梦里，还是在地狱里。 许霆深察觉到身侧的动静，起了身来，要开灯。 却听到女人恐惧、带着哭腔：“放过我，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放过我吧......” 黑暗里，那声音颤抖得厉害。 许霆深莫来由的心揪。 他抬手一摸，摸到满手心的水渍。 将女人的脸一侧，就着一点儿微弱的月光，看到女人涣散的瞳孔里，都是泪。 许枝犹在梦里，那场大战，她非但没胜，还被关到了禁闭室。 禁闭室里，她的手毫无力气，像是折断了一般。 她藏了一块碎玻璃，用力的割了下去。 疼，她想，只要疼，她的手就还是好的。 可是，她用力那么大的力气割下去，右手还是毫无知觉。 起初是为了想要证明，她的这只手，还是有用的，还是能感知的，最后用力划下去的碎玻璃，却已存了死心。 她是真的不想再活了。 家人，朋友，她引以为傲的右手所持的才华，没了，什么都没了...... 她信赖的家人，弃她之如敝。 她深爱的男人，要她生不如死。 她珍惜的朋友，因她，毁了前途。 她活着，毫无意义。 死了，才能解脱。 “我错了。” 女人喃喃着，心如死灰的念出三个字，整个人忽的往后一倒。 许霆深忙伸手接住。 看着那苍白而满是泪痕与冷汗的一张小脸，许霆深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来，在她眼角擦了擦。 那细致里的小心，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温柔。 指腹落在那温腻冰凉的脸颊，许霆深忽的心一提，不知想到什么，伸手，探到了她鼻息间。 察觉到她还在呼吸，他往后靠在床头，缓缓吐了口气。 脑子里有根弦，被什么扯着，像要被扯断似的，绷在那里。 眉头紧蹙，他伸手去摸丢在床边上的烟盒，然而，手却移到了放在一边的手机。 拿了过来，目光沉沉往身侧的女人脸上看去。 她连在睡梦中都是不得安宁的，五官紧绷着，眉宇间的褶皱，像是一重又一重的深渊，将她死死困锁在其中。 她在牢里的经历，他大致知道，彼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心里想的是，像她这样会演戏会撒谎，爱玩弄别人的女人，谁能保证，她在狱里有没有耍什么手段？ 许是并没有那么严重的事，也被形容得无比夸张，也是有可能的。 更何况，她杀了人，判她坐四年牢，已经是格外开恩，在牢里吃点儿苦头，又有什么？ 她的身体，也说受到了多大多大的损伤，可依如今看来，不也仍旧跟平常一般活蹦乱跳，何至于就像他看到的报告一般，说得好像玻璃人儿，一碰即碎？ 他认定了她是个撒谎精，是个心术不正的女人。 可是这一刻...... 许霆深眸光一动，才反应过来，他竟拨通了陆骁的电话。 陆骁在电话那端没好气的问他有何贵干。 许霆深收回视线，起身，走到了阳台那儿，关上门。 “四年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 许枝不知自己昨晚上是怎么睡着的，她起来时，临时过来打扫的阿姨已经上班了。 九九在客厅里吃着早餐，许霆深早已出门。 不必和他碰面，对她来说要算恩赐。 九九听到声音，小脸一仰，冲着她笑脸灿烂的喊了一声“妈妈”。 许枝昨天一夜睡得不能算好，又那样折腾，脸色不是太好，她点了点头，努力打起精神来，走到女儿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吃得嘴角都是。” 抽了张纸巾给女儿擦嘴。 阿姨笑道：“九九小姐吃东西那么香，让人看着喜欢。” 许枝笑了一下：“别夸她，她要人来疯。” 九九小脚蹬了蹬：“九九最乖啦！” 许枝扭过脸来，揉她软软的头发：“是，九九最乖。” 阿姨就在边上笑：“您还说让我别夸她，她可不在乎我夸，她就在乎您夸她呢！” 九九笑眯眯的看着许枝。 那笑模样，比早上入窗的暖阳还能暖人心。 好像，她也能感到一点儿活着的好滋味。 第267章 迷惑性的行为 “妈妈，你怎么不吃？” 九九喝完牛奶，嘴唇一圈都是白白的奶渍。 眨了眨漂亮的葡萄大眼，她奇怪的问许枝。 许枝摸了摸她嫩生生的小脸颊：“吃的。” 便拿了勺子搅和起来。 阿姨在边上道：“我一会儿就要走了，看这样子，是不用担心了，九九小姐跟许小姐的口味，先生是很清楚的了。” 许枝一勺子粥刚放到唇间，她忙放了下来。 不大明白的看过去。 阿姨还未说话，从厨房那儿转出来一个人。 穿着居家的毛衣，休闲裤，手长脚长，袖子随意往上挽着，手里还拿着一只盛了果汁的玻璃杯。 红艳艳的果汁与他白而分明、修长的指相应着，越发显得那双手如玉矜贵。 许枝手里的勺子“当”的一下，掉回了碗里。 把站在边上带着笑的阿姨惊了一下。 许霆深眼睛往她身后扫了一眼。 阿姨忙识趣的一鞠躬，退了下去。 “不吃？” 许霆深将果汁放到许枝手边，顺势在她边上坐了下来。 手臂越过许枝，往九九的脑袋上揉了一把：“撅着嘴干什么？不好吃？” 九九忙忙的去看许枝，一副想自证清白的样子。 许枝勉强振作着，笑了一下，来缓和九九的紧张。 九九见她笑，紧绷的小脸才有点儿放松。 “去，让阿姨帮你换身衣服，把行李收拾好，吃过早饭我们就走。” 九九扁嘴：“我要陪妈妈吃饭。” “快去。” 许霆深脸色微凝：“我跟你妈有话要说。” 九九立即跟小斗士一样，竖起刺来：“那我更不要去了！” 许霆眸色蓦的往下一沉。 许枝提了口气，忙笑捏了捏女儿的手：“乖啊，去吧，没事，爸爸昨晚上跟妈妈说过了，要带你出去玩，只是，妈妈还有点儿顾虑，想和爸爸商量一下。” 九九一脸不相信。 许霆深揽了许枝的肩，两人靠在一块儿。 他手搭过来的瞬间，许枝身体就僵硬住了。 可她忍着，没推开他。 就听许霆深说：“否则，你以为我哪儿来的心情，给你做早饭，嗯？” “你见过我做早饭给谁吃？” 九九是个聪明的孩子，许霆深有意在引导，又故意拉着许枝做出这种迷惑性的举动。 她迟疑的左看看，右看看。 一脸的惊讶：“妈妈？” 许枝心里翻搅得不行，却还是不得不配合许霆深。 点点头。 算是验证了许霆深的说法。 九九到底存了爸爸妈妈和好的念头，她看了看许枝，再看看许霆深，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大眼睛眨了眨，虽还是有点儿怀疑，可多少有点儿欢喜的意思。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果然乖乖回了自己房间。 等着阿姨过来，将那房门关上。 许枝立即起身，往后退。 起得匆忙、急促，她膝弯撞到身后的椅子，酸疼麻，手往桌沿边上扶，又险些碰倒了许霆深刚刚放在桌上的那杯红艳艳的果汁。 许霆深伸手一扶，将果汁扶住，端起来，送到许枝面前：“喝了。” 许枝防备、警惕的上下扫了他一眼。 他薄唇微提，露出戏谑：“或者，你想再给我生个孩子。” 许枝闻言，立即伸手，将那杯果汁一饮而尽。 唇间四散开来的，是石榴汁的酸甜滋味。 她皱眉，眼中狐疑的盯着他。 许霆深抽了几张纸巾，往她嘴角上擦去。 许枝伸手就要去夺。 他避开，眉头一蹙，顿生威吓：“别动！” 许枝身子一僵。 他眉目微垂，慢条斯理的在她嘴角上擦了擦。 而后说道：“阿姨要回老家一段时间，再找个可信的不难，不过，九九该找个人来教点儿东西，天天在家里玩玩具，没出息，这儿地方太小，不方便，不如回老宅。” “我不去。” 他将纸巾揉了揉，往桌上一扔，斜眼挑眉：“你说什么？” 似乎嗓音里还带着一点点的笑意。 可那眼中，却是冰冷森森的。 她绷紧了脸，扶在桌上的手用力，指甲压得疼。 “我可以仍旧住在这里，你和九九回去。” “再说一遍。” 许枝喉间哽塞。 她垂下眼帘：“我不想回去。” “你能不能.......” 能不能别逼我。 许枝紧紧的咬住了嘴唇，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 她闷着声音：“我......” 许霆深道：“我以为，你想让女儿有一个值得回忆的假期，可惜原来，你并不是这么想的。” 许枝大大的震颤。 她抬头朝许霆深看过去。 他将桌上的半杯牛奶喝了，转身要走。 许枝忽然上前，抓住了他的衣角。 纤细的指尖缠在他毛衣的边角上，许霆深垂目，瞥见那细得，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折断似的指尖。 不由的，大掌一覆，就将那纤细的指尖悉数拢到了掌心中。 她手指尖温温凉，却别样的熨帖。 许霆深低头看去，她长长的睫毛在颤抖。 “九九在你心里......” 她舔了舔嘴角。 好半晌，才抬起头来，迎着他的目光说道：“如果你肯，我谢谢你。” 许霆深从唇齿间溢出一声冷然轻笑来：“在你眼里，我就是那样一个铁石心肠的男人？” 许枝避开他的视线。 挣了挣，想要将手指尖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 可是他握得很紧。 许枝无奈的放弃，她看着他：“你不是吗？” 嘴角没什么意味的往上扯了扯：“也许，你对别人不是，可是我......” 她眼珠儿微微的滚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落入了一颗石子儿，终于出现了一点儿涟漪。 “可是我是你的罪人，不是吗？” “我下贱，下作，不要脸，无耻，心机叵测，你不该对我铁石心肠？你没错，是我错了。你都是应该的。” 许霆深抓着她手指尖的手忽然用力，掐得她手掌整个都弯折了。 “住口！” 她手掌疼得厉害，隐隐的，右手腕上，已连痕迹都被消弭去了的那旧伤，却好似也被牵连着，细细的疼起来。 她垂下眼，细长的睫毛簌簌的颤着。 许霆深眸色深得吓人，他紧紧的盯着她，胸膛因愤怒而轻微的起伏着。 她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她哪只耳朵听到他对她说这句话了？他什么时候表露出是这个意思了！自以为是！蠢货！ 第268章 找上门来 许枝果然不说话。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就像是，她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越来越深的距离感，就在对视之中一点一点的加深。 许霆深蓦的感到一阵心慌烦躁，将人往上一提，拎到了跟前。 他不喜欢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不喜欢她说那些话。 更加不喜欢，她的转变！ 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她不该对他是这个样子！ “妈妈！” 小孩儿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九九往这边跑过来。 许枝赶紧将手从许霆深的掌心里往回抽。 许霆深也听到了女儿的呼喊声，指尖松了松，许枝便顺利的将自己的手给抽了回来。 九九往许枝的小腿上扑，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往后，朝许霆深的脸上转。 许霆深面色不太好看，他瞥了许枝一眼，转过身，往里边走。 九九等着他走远了，才靠在许枝的肩膀上，窝在她耳边，低低的问：“妈妈，他欺负你了吗？” 许枝抱着她，将脸颊往女儿香软的身上靠。 汲取到孩子身上甜甜的奶香，她才像是活过来一样。 闷着声音，她尽量令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正常一点儿，最好是带一点儿愉悦：“没有，只是在说，我们可能要搬家。” “搬家？”九九惊讶的抬起小脑袋来。 “我们要搬去哪里？” 许枝顺了顺女儿着急跑过来，而有些乱乱的头发：“去老宅。” 九九撇了撇嘴：“我不喜欢那里。” “为什么？” 九九道：“不开心。” 她在老宅，因为许有谦夫妻俩的私心，而不得不跟金一环斗智斗勇。实在算不上一段美好的记忆。 一回到老宅，九九就会想到金一环，也会想到那天在医院里发生的事。 她抱紧许枝的脖子，有点儿撒娇的奶声奶气说：“九九不想搬家。” 许枝无奈：“可是你爸爸已经决定了。” 九九有些厌烦的念叨：“霸道鬼，不讲道理鬼。” 许枝失笑：“好好说话，别说这些。” 九九在她脸颊旁蹭啊蹭的，还是不高兴。 许枝只好说道：“妈妈陪着你，也不想搬吗？” 九九立刻抬起小脑袋来，眼睛亮晶晶的：“妈妈要和九九一块儿睡吗？” 许枝刚要答应，就听到许霆深从后边过来，一边说：“你妈要跟我一块儿睡。” 九九眼睛睁得大大的：“为什么？” 许霆深将她从许枝的怀里接过来，在小丫头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因为那是我女人。” “那是我妈妈！” “没有我，就没有你，没有你，哪里来的你妈妈。” 九九不服气：“你不是不喜欢我妈妈？为什么要跟我抢妈妈？” 许霆深示意阿姨将行李拿出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谁告诉你，我不喜欢你妈妈？” 九九眼睛滴溜溜的往许枝脸上一转，马上道：“那你就是喜欢我妈妈了？” 许霆深倒被她问得一噎。 眉头顿蹙，下意识往许枝那儿看过去。 却见许枝收拾了一下桌子，一点儿该有的反应也没有，只是抬起头来，跟九九道：“去把梳子拿过来，我帮你梳一梳头发。” 九九一骨碌从许霆深身上滑下来，跑去拿梳子。 许霆深唇间忽觉干渴，他盯着许枝，想开口说什么。 然而许枝却越过他，端着刚九九吃过早饭的碗筷，往厨房间去了。 许霆深一句话顶着舌尖上，他舌尖舔了舔后牙槽，扭头，去看许枝在厨房间里的身影。 不知怎的，不由的弯唇笑了笑，手在嘴上抹了一下，将视线收回来，再度抬起，又去看厨房间里瘦削的身影。 把人送到老宅之后，许霆深换了衣服出去了。 许枝跟九九把各自的东西规整了一下之后，母女俩到外边花园的亭子里，要了茶和点心，像坐一会儿。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门外传来几声车喇叭声。 许枝往那儿看，一辆车子开了进来。 不等许枝起身，那车子一个急刹车，就停了下来。 随口，门开，一身红裙的乔清清从车上下来。 九九粘着许枝，谨防的看向来人。 在许霆深不在的时候过来，许枝也感到几分忌惮。 之前在许氏，两人虽尚未撕破脸，可是既然撞见了，总不可能还跟之前一般，客客气气。 更可况，从第一次在“红”里见面，许枝就能明显感觉到乔清清对她的敌意。 这下子，只会更加厌恶，而不会减轻这厌恶的了。 许枝担心九九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赶紧喊了一个人过来。 “妈妈和这位阿姨说会儿话，你先上楼，一会儿我就过来陪你。” 九九多聪明的一个小孩儿，马上摇头：“我不要上楼。” 许枝急道：“刚搬了那么多东西，该累了，去躺一会儿。” 九九就是不，抱着许枝的脖子不撒手。 阿姨站在边上也为难。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乔清清已经过来。 看到母女俩抱在一块儿的模样，她心里压着的邪火更加旺盛。 嘴角一勾，乔清清笑道：“霆深说你们母女俩刚刚搬过来，会不适应，特地让我来陪你们一会儿，怎么样，还好吗？” 许枝点了点头：“多谢关心。” 这里，她住了好几年，虽有四五年没回来，也谈不上多不适应。 而，就算她不适应，乔清清和许霆深才开始不久，也未来过老宅几次，她又能多了解这地方？能怎么帮助他们母女？ 不过是来宣誓一下主权罢了。 许枝觉得有些好笑，许霆深非要他们母女俩搬过来，又前脚过来，立刻后脚让他的未婚妻来示威。 她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或者，这是他最近想出来的一个新玩法。 正房来打第三者，也是一出好戏。 许枝揉了揉九九的脑袋，柔声道：“乖啊，妈妈咪一会儿就来找你，你先进去好不好？” 她虽是询问的口气，可是态度已非常的坚决。 九九忧心的喊了一声“妈妈”，还是让阿姨抱她进去了。 乔清清抱着胳膊，往那圆桌旁的凳子上一坐，端了许枝刚倒的茶便喝了。 蹙眉：“什么东西！” 斥着，将手里的茶杯往地上一扔，炸个粉碎。 第269章 乔清清主动出击 杯盏碎片四溅。 有一片碎渣子飞起，擦着许枝的嘴唇掠了过去。 她立即感觉到下嘴唇有一点儿细微的凉，随后才是很轻微的一点儿疼。 许枝抿了抿唇。 立刻有血腥气，顺着唇间，往舌尖上蔓延过来。 许枝深吸了口气。 乔清清只当不知道，喊了人来道：“这东西是给人吃的？拿咖啡过来！” 许枝舔了舔唇上的血，还是没说话。 阿姨看了看许枝，见她不吭声，就应言要下去拿。 乔清清又把人喊住：“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拿下去，点心喂狗，这个.......” 她说着，将壶盖子拎起来，把许枝刚刚泡好的茶当着许枝的面倒到地上，然后把茶壶和杯盏都扔到阿姨的怀里：“扔了！” 阿姨忍不住开口：“这是许小姐刚从厨房拿了来泡茶喝的。” 阿姨的本意是，提醒乔清清，这套茶具是许霆深的，价值不菲。 乔清清却听成阿姨是在帮着许枝跟自己作对。 她笑了笑，温和的说道：“是霆深让我过来看看许小姐跟九九适应不适应，你别着急，这套茶具，你要觉得可惜，就给你拿回去，别的有什么，我来解释，好吗？” 她说话客气，端庄大方，又说明自己来是许霆深的意思，阿姨自然而然的信服了。 看都未看许枝一眼，点头应允，抱着那套茶具退了下去。 等着那阿姨一下去，乔清清脸上的笑就收了起来。 她眼皮上挑着，将许枝上下扫了一遍。 “许小姐不坐？” 反客为主，乔清清下巴一抬，示意道：“别叫霆深知道了，说我为难你。” 许枝看了看她，在乔清清的对面坐下来。 这时，底下的人重新拿了咖啡和点心过来。 等人走了，乔清清道：“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凑在鼻端闻了闻，轻轻抿了一口。 姿态优雅。 依稀之中，有点儿谁的影子。 许枝脾胃不好，不大好喝咖啡，刚才的茶，也是比较温和的品质。 她没动，手放在膝上。 抬眸往乔清清那儿看过去：“不是乔小姐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乔清清挑了挑嘴角，看似在笑，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一个三儿罢了，竟还敢这么跟我说话，谁给你的胆子？许霆深，还是乔以悭？” “真是看不出来，瞧着是个人，做出来的事却猪狗不如！你女儿知道她是个无媒媾和的小贱种吗？” “乔小姐！” 她怎么说她都不要紧，但涉及九九，许枝绝不容忍！ 乔清清慢条斯理的捻了块点心：“生气？你也知道生气，那就好办了。” 说着，将那点心忽的往许枝脸上扔了过去。 “你！” 乔清清端坐着看她：“我怎么？我还没打你呢！” “不要脸的东西！抢男人抢到我头上来了！你以为我是金一环，会被你踩在脚底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冷笑一声：“你猜猜，我会怎么对付你？” 她说话音调很低，几乎是用气音，可是语调冷得很，且是令人骨子里都忍不住发抖的森冷。 许枝不由的低低抽了一口气。 像是透过面前的人，看到了某个藏在她身体深处的阴暗灵魂。 许枝心提了起来：“乔小姐，有件事你大概要先弄清楚，不是我要跟许霆深有什么关联，是他不放过我们母女，假如，你能让他放了我们，我可以带着女儿立刻就走！走得远远的，绝对不会来打搅你们的生活！” 乔清清眯了眯眼睛。 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许枝捏了捏手指尖，内心感到一阵莫来由的紧张。 倒并不是因为自己这样一个不堪的身份，而在面对乔清清的时候感到低人一等。 她诚然如乔清清所说，不是一个能见人的存在，可是，这并非她所愿，相反，假如乔清清能让许霆深放了他们母女，她求之不得。 她所感到紧张，是因为乔清清那风平浪静的表面之下，隐隐显露的阴祟气息，令常年在危险里打滚的许枝，感到了极大的危险。 尤其是，乔清清她刚才，提到了九九。 “让我去说服许霆深放了你们？” 乔清清反过来念了一遍，随即“呵”了一声。 “果然金一环不是你的对手，以退为进，你倒是个下棋的好手。” 许枝眉间紧蹙起来：“你要这么想，那咱们这话，是谈不下去的。” “我本来也没打算跟你谈什么。” 乔清清起身，绕着许枝扫了一圈：“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多话？我不过是看在霆深的份上。” 许枝听闻，便知道自己没必要再在这里多待了。 就起身道：“那好，你等着他回来吧。” 说毕，就要走。 却被乔清清一把扭住了胳膊。 “放手！” 乔清清五指并拢，抓得极紧。 她半靠过去，眼睛半挑着，往许枝身后，斜对着铁门的方向看：“不想知道，曾琦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把你的作品冠上我的名字？” “不想知道，我今天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想知道，我会不会动你女儿？” “你敢！” 别的许枝都能忍她，就这一件！就这一件，她半点不愿忍耐！ 许枝蓦的扭头，乔清清见着门那边有车过来。 紧紧抓住许枝胳膊，乔清清眉眼间有狠辣：“你看看我敢不敢，我现在就把那小的拖出来，教训她！” 乔清清说着，故意将抓着许枝胳膊的手一松，侧身要越过许枝往屋子里去。 许枝关心则乱，反过去抓乔清清的手。 乔清清顺着她的动作，故意往那亭子的圆柱上撞去，整个人一甩，头撞到圆柱上，又从亭下二层台阶上跌落下去。 当时就见额前被台阶棱角撞破，鲜血直流。 许枝发了愣，她刚才明明没动她。 “你在干什么？” 忽听到汽车急刹的声音，许霆深怒喝一声，从车上下来，大步走来。 许枝看了看地上伤得起不来的乔清清，再看看许霆深，心下顿凉：乔清清，她是故意的，从进门开始，这就是她的一个局。 激怒她，然后，在许霆深的面前，诬陷她！ 而目的...... 许枝气息不稳，胸口急急的起伏。 视线与地上乔清清的目光一接，乔清清眼中的刁钻阴狠，像一把冰刀，斩在许枝心尖软肉上：她的目的，是九九！ 第270章 是天使还是魔鬼 许枝立即要去抓她起来。 被许霆深抢先一步，将人揽到了怀里。 “许霆深，她想.......” “许枝！你在做什么？又故态萌发，想要除掉我身边的女人？你就这么喜欢我？喜欢到一再的伤害别人？” 许枝噎住，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无法说出来。 她摇了摇头：“不是！我没有！是她想伤害九九！我只是.......” “我不是想伤害九九！” 乔清清半倚在许霆深的怀里，她额头被许霆深拿手帕捂着，无助道：“我只是想跟许小姐道歉，曾琦工作室的事，是我不好，我让许枝姐姐伤心了。” “可是许枝姐姐不想听我解释，我才说，我去找九九说会儿话，顺便等你回来。” “许枝姐姐是误会我了。” 她嗓音恹恹的，眼睫低垂，身子微微颤抖，所有的委屈与无助都掩在受了伤还要忍耐的坚强之下。 许枝被气到手脚发冷，面色惨白。 “这就是你说的对付吗？不是对付我，而是借我的孩子来威胁我？” 许枝激动的吼了起来：“你想怎么着对我，我都等着，可是你敢打我女儿的主意，我绝不放过你！” 她根本就没有提过为冒名工作室作品的事道歉，她根本就不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她在撒谎！ “对不起许枝姐姐。” 相对许枝的激动怒喝，乔清清一再的退让：“你不喜欢我，我都知道的，因为大哥和你的事，我没替你跟大哥在爸妈那儿说上话，而这一次，又占用了你的作品，我有错，我是诚心来道歉的。” “别装了！你在许霆深面前演戏，有意思吗？你以为，他会因为你这样做就赶我走？我倒是求之不得，可你自己问问，他会吗？” 虽因为乔清清将主意打到了九九身上，令许枝激动愤恨，可是，她并没有乱了阵脚，反而是在这危机之中，迅速的找到了一个突破的点。 乔清清的目的，不就是赶她和她的女儿离开许霆深吗？ 但是，乔清清自己又偏偏不可能直接跟许霆深提这个要求，显然，乔清清比金一环聪明得多，知道想待在许霆深身边，就别犯傻。 可是，她又是没办法容忍许枝母女俩的，所以，才来了这么一招。 想要令许霆深对许枝的憎厌达到一个顶峰，最好是，因为这一次的时间，许霆深恶心透了他，然后便将她和九九直接赶走。 许枝故意道：“我告诉你，你做什么都没用！别说我没对你怎么样，就算是我对你怎么样了，他也不会为了你，赶我们母女俩走，所以，省省吧，乔小姐。” 她说完，只当没有看到许霆深黑眸沉沉的那双眼，转身就走。 只是，垂在身侧牢牢握住的两只手，多少泄露了她内心里的一点儿紧张。 她希望，这激将法，多少能奏效。 乔清清眼见着自己的计划一步步实现，她算好了许霆深回来的时间，算好了激怒许枝然后摔倒的角度跟时差，可是，偏偏没有算到许枝会临了临了，给她来这一下。 真是又气又噎，恨不得追上去，把那个女人抽筋剥皮的好。 然而，当着许霆深的面，她又不能这么做。 结结巴巴的，她似乎是被吓着了，连话都说不囫囵。 “霆深，许枝姐她这是，这是在说什么？” 许霆深眯着眼睛，看着许枝离开的方向，眼眸深处竟有一点儿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喊了一声，叫人来把乔清清扶到车上去。 乔清清期期艾艾道：“霆深。” 许霆深道：“把乔小姐送去医院，确认无碍后，再送乔小姐回家。” 乔清清道：“霆深，你不陪我一块儿去吗？” 许霆深看了看她：“我不是医生。” 然后，转身走了。 乔清清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脸上的笑差点儿维持不住。 她到底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气，跟过来送她去医院的司机点了点头：“麻烦了。” 司机应了一声：“不麻烦。” 便上了车，调转车头，往外去。 乔清清一只手按在额头上，撑在身旁的另外一只手用了的在座椅上按了按。 还是太冲动了啊！ 不过，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收获。 这一次，至少能试出来，许霆深对许枝，究竟是怎么看的。 暂且等一等吧。 许枝上了楼，往九九的房间里去。 九九也担心着她，小丫头早上起得早，明明已有些困了，上下睫毛不住的抖打着，就是不肯去睡觉。 听到开门声，九九一下蹦起来。 见是许枝进来，连忙跑过去，往许枝怀里扑。 “妈妈！” 许枝将人接住。 小小，软软的一团搂在怀里，她才感到安心。 “那个坏女人有没有欺负你？” 许枝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稳定了一下心绪，将女儿放开：“别这么说话。” “妈妈没事。” 许九九翘了翘小嘴：“都怪爸爸，没事总是让这些女人来家里干什么？讨厌！” 许枝揉了揉她的脑袋：“这里是你爸爸的家，他愿意让谁来，都是他的自由。” “这里不也是我们的家吗？” 许枝看着女儿不解的目光，心有些凉。 这里是许霆深的家，而在九九眼里，也是九九的家，但于她，许家的地方，这辈子都不可能让她再敢认为是“家”。 她从前是孤儿，到了许家之后，以为自己也有了家。 可是，许家却是让她更深刻的明白，她只是孤零零一个人。 没有家。没有根。没有家人可以依仗。 “妈妈？” 见许枝不说话，九九仰着小脑袋，巴巴的喊了一声。 许枝应了她一下，低头看小丫头眼皮都快撑不住了，笑道：“好了，我回来了，你睡一会儿？” 九九两只手搂着她的脖子：“要妈妈抱。” 许枝抱着女儿往床边走，还未走过去，小丫头就已睡过去了。 她小心把孩子放到床上，就听到身后门被人“哗”的一下拽来。 来势汹汹。 九九刚沾着床，小小身子鲤鱼打挺似的抖了一下。 许枝忙轻轻拍她的胸口，再将人哄睡了过去。 身后视线，如芒刺在背。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转过身去面对。 第271章 奢望的信任 许霆深一张脸，铁黑沉沉。 双眸紧缩，迫人。 他视线在许枝的脸上一扫，随即退出去。 许枝回头看了看女儿，轻手轻脚的将房门关上，跟他来到外头。 许霆深脚下步子没停，一直走到了他办公的书房，开门，长腿迈进去。 许枝看着那一点儿光亮也没有，黑黢黢的房间，鼓足了勇气，跟着走进去。 “砰” 房门在她身后被关上。 她脸颊旁，他长臂顶在门板上，门关上之后，没有立刻撤走。 坚实有力的臂膀，离她的脸颊只有分毫的距离，恍惚里，似乎能感受到那条手臂，肌理之间蓬勃的威吓力。 呼吸紧促，心弦发紧。 许枝就像是一根张到了极致的弓，整个人都是绷着的。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她以为，她快要断了这张弓时，他才将手收回去。 黑沉沉的眸子在她脸上一落，而后起身，往那张宽大的梨花木办公桌后去。 左腿往右腿上一叠，他颀长的身躯半靠在那张旋转椅上，下巴微抬，盯着仍旧站在门边的许枝道：“是我请你过来，还是你自己走过来。” 他说“请”，手段必定有些不同。 许枝迈步过去。 不可避免的，有些发抖。 她潜藏的内心里，对他有种天然的畏惧。 更不要说，她刚刚当着乔清清的面说那些话，不亚于当面破坏他们俩的关系。 许霆深会不追究？根本就不可能。 他能按耐着，不在九九房间里就发作，已经是给了她脸。 到了办公桌前，他下巴往上一抬。 许枝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解释。” 许枝道：“您指哪一部分？” “乔小姐摔倒，还是我所说的，您不会放过我们母女？” 许霆深坐起身，两手交叠着放在桌上。 眼皮下压，眼珠儿却是朝上，盯着许枝的。 “跟我玩儿打太极？” 轻飘飘的语调，是他的警告。 许枝调整了一下呼吸：“我说不是我推的她，你信吗？” 她抬头，视线直直的看过去。 天知道，她为什么还会感到紧张。 哪怕，只是一点点，一点点的信任，哪怕他只是说，那你解释，他听，也好。 她渴望的，像跌落在深渊的人，渴望遥不可及的那一点点的光。 好像，就能撒谎，骗自己，她也是在阳光底下活着的。 “信你？” 他那天生的薄削双唇微启，溢出嗤笑：“我不可能会相信一个撒谎成瘾的女人。” 那悬在半空中的一点儿希望，似气球，被扎得粉碎。 他果然是不信她的。 奢望。 可笑的是，她竟到了今天，还会抱有奢望。 咽下那藏在嗓子眼哆嗦的一口气，她轻飘飘的笑：“可不是，一个撒谎成瘾的女人。” 那笑，令人想到指尖香烟的孤烟，孤零零的，随风一吹，便散了，连点儿影子都没有。 许霆深骤喝：“笑什么？不许笑！” 许枝舌尖上泛苦，背在身后的双手，指甲抠着掌心里的软肉。 “许总想听的解释，应该是，我为什么要推乔小姐吧？” 她垂下眼帘，嘴唇发白：“可能就像是许总您说的，我就是天生心思恶毒，见不得人好。” “这地方无论如何，现在是我在这儿住着，她突然闯进来，就是条狗，也知道看着嘴里那根肉骨头，我多少也要反抗一下，才不叫失礼。” “只是头破血流罢了，没让她像苏婉清一样死在这里，我已经手下留情了呢！” “不过，下次可没这么好的运气，她再要来，我就拧断她的脖子，横竖杀一个人也是杀，两个也是杀，我既然已经是杀人犯，那还在乎杀几个人吗？” “住口！” 许霆深勃然大怒，一下跳起来，伸手掐住许枝的脖子，双目怒睁，火光在他眼里跃跃燃烧着。 他出手劲儿不小，许枝当时便感到喉咙口有异物堵着似的，一口气差点儿回不上来。 脸色瞬间就刷白了。 许霆深察觉到她眼珠儿上翻，心下也是一惊，忙的把手抽了回来。 然而，脸色仍是暴怒残留下的阴沉。 她不该这么说话！杀人犯，狗？当年，夜城最可人、灵动的女人，竟张口就将自己踩到阴沟里！ 胡言乱语！ 她是疯了不成？ “我又错了呢。” 许枝仰头，将不受控制涌上眼眶，热得令她心慌的水泽都逼回去。 嗓音有些沙哑：“我不该提许总您的心头肉。” “您就再原谅我一回。” “在我面前装疯卖傻，就能把你刚才做的那些事掩过去？” 许霆深冷微垂眼，看狼狈垂首靠在宽大办公桌边上的女人，眼底冷凝一片：“要真知道错，就不会再犯！” “你根本从来都没觉得自己做错过！” “混账东西！” 许枝听着他连脏话都骂了出来，不觉扯了扯唇角。 苏婉清，苏婉清，不管这个女人究竟是怎样的一副面孔，在他心里，她永远善良温柔，永远干净。 死，竟令她成了最皎洁的月光。 他永远相信她，而不会怀疑，他心里的白月光，是不是咎由自取。 只因为，她还活着，所以，她必定是那个恶人。 死无对证。 许枝从未这样憎厌这四个字。 她连替自己辩驳的可能都没有，她被钉在耻辱架上，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许总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无话可说。” 她垂着头，头发也无力的散着，半遮着她的脸。 她忽的抬起头来，眼睛很亮，却也很凉。她冲着他笑，那笑，看得人心里像被什么扎着似的。 许霆深蹙眉，说不出来的胸闷气短。 舌尖抵着齿关，舔了舔后牙槽。 许霆深压下那闷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去和乔清清道个歉。” “这次我放过你，下不为例。” 他说时，起身往外走。 可许枝却没有跟过来。 许霆深按在门上的手收了回来，眉间拢着，露出一丝忍耐的怒意：“许枝！” 许枝背在身后的手在发抖，剧烈的发抖。 她用力的握住，抓得手背上青筋都凸了出来：“如果我说，我不去呢？” 男人一侧身，正过脸来站住。 身体笔挺，不悦的气势也登时立了起来：“你最好把脑子给我放清楚一点，想明白了，再开口！” 第272章 不是她的错，却要她道歉 许枝还是跟着许霆深出了门。 他开车，她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车窗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许枝半侧着脸，让那冷风吹在她的脸上，眼睛始终都落在窗外掠过的景物上。 她脑子里空荡荡的，也没法儿让自己去多想什么。 明明不是她的错，却要低头给人赔礼道歉。 这应该要算作是一件好笑的事，她却没有办法笑得出来。 整个人都有点儿恍恍惚惚的，好像一半的灵魂已经离开。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坦然的无面对。 乔清清已经回了家，许霆深直接开车，去了她跟乔以悭的家。 对，她没有回公寓，而是去了乔以悭那里。 许枝从车上下来，看着走在前面的许霆深，缓缓的吐了一口气。 乔以悭特意买下了一栋别墅，是想着能跟乔清清住在一块儿的，但是乔清清回国不久之后，就要求搬出去住，他一向都顺着这个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妹妹，没有阻止。 但是，他这里，始终都是留着房间给乔清清的。 乔清清忽然打电话说要回来吃饭，乔以悭刚好结束了跟一个客户的面谈，便顺势早回来了。 乔以悭单独住的时候，没有找阿姨，乔清清说要回来吃饭，他亲自去买菜，下厨。 兄妹俩刚刚吃完，乔以悭将碗筷都收到了厨房里，正准备要洗碗，就听到了外边有人摁门铃。 他喊了一声，乔清清便应他，穿了鞋过去开门。 一开门，见到许霆深，乔清清真是有点儿意外的惊喜。 脸上的惊讶和兴奋，半点儿都不遮掩，连忙让开身：“你怎么来了？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许霆深颔首进门，道：“问了司机，知道送你来这儿了。” 乔清清弯腰，将她兄长未开过封的拖鞋拿了一双出来，放到地板上，给许霆深换。 一边说：“你还特地过来看我？” 起身时，就看到了许霆深身后的许枝，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僵住了。 乔清清转过眼珠儿来，在许霆深脸上扫了一圈，马上又转过身去，拿了一双鞋子出来：“许枝姐也来了啊！刚才都没有看到你。” 声音轻快，半点儿不高兴的意思都没有流露出来。 她将鞋子送到许枝的面前，要蹲下来，被许霆深抬臂拦住：“别忙。” 说时，转过脸，看向许枝：“她来，是跟你道歉的。” 那视线，像是一道沉甸甸的山，从头到脚的压下来。 许枝垂着眼皮，控制自己颤抖的双手，放空着自己。 不去看，不去想，只有这样，她才会没有情绪，才能轻易的低下头颅。 她说：“对不起。” 乔清清嘴角隐蔽的往上勾了勾。 看来，许枝在许霆深眼里，撑死了也就算是一个暖床的女人，不过是生下了许九九那个小孽种，才能母凭子贵，许霆深对她，也没有什么特殊的。 乔清清想到这里，真是松了一口气。 脸上也好看起来，伪装得也更加生动形象。 她连忙上前，握住了许枝的双手，说道：“许枝姐你说什么？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事实上，我也有不对！不过，既然你能来这里，就说明你不怪我了，那我也不会怪你的，事情过去就算了，你说是不是，霆深？” 颠倒黑白，她真是个中好手。 转过脸来，还要替自己争夺一个好名声。 许枝被她握着的那双手，冷得像是冰窖里刚刚出来一般。 她想要抽回去，却被乔清清用指甲刮擦着，用力掐住。 许枝吃痛，不由的抬头，睁大了眼睛看过去，正好看到乔清清背对许霆深，正对她时，露出得意胜利笑容的一双瞳眸。 那笑，像是一把刀，只插到了许枝的心口。 她竭尽所能保持的平静，在这一刻，被一把尖刀破碎。 许枝蓦的用力，将双手抽了出去。 乔清清借势，身体一歪，往许霆深那儿倒去。 在许霆深的角度看来，许枝是不知好歹，乔清清都愿意不记仇的跟她和好，她非但不领情，还用力甩开乔清清，把乔清清给甩得摔了过来。 许霆深登时黑了脸孔，喝道：“许枝！” 那声音又冷又沉，寒冰玄铁一般。 许枝心头重重跳了两下，呼吸微促的看向许霆深。 许霆深冷着脸道：“道歉！” 乔清清连忙道：“没事没事！她也不是故意的，可能，还是有些不甘心吧，毕竟，曾琦工作室的这个首席设计师的位置，本来应该是许枝姐的。” 许霆深便道：“是我让曾琦把首席设计师的位置给了乔清清，你是不是对我也有不甘心？” 许枝瞳孔瞬间放大。 虽已经多少猜到了一点儿，可是，当着面，他竟这样毫无所谓的说出来，不啻于将她的自尊跟骄傲都丢到了地上，狠狠的碾压。 她所剩无几的骄傲，她所剩无几的尊严。 在他眼里算什么？也许，真的还不如他养的一条狗！ 许枝紧紧的咬着牙根，她胸口熊熊燃烧的火焰，几乎将要把她整个人都烧得灰飞烟灭了。 她该说什么？她又能说什么？ 那搂抱在一块儿的男女才是天生一对，她就是他们戏本里的丑角，炮灰，笑话！ 是他们耍着玩的牵线木偶，用来逗他们开心，是她唯一的用处！ “开心吗？” 她木然的动了动嘴唇，从嗓子眼里逼出来的三个字，像是未开过封的刀刃在磨刀石上磨蹭，发出的“咔嚓咔嚓”难听的声响。 许霆深看到她眼中顾落破碎的痕迹，握着乔清清肩膀的手松开，上前一步，刚要开口说什么。 乔清清连忙搂住他的胳膊：“霆深，许枝姐怎么了？她是不是很生气？” “她有什么资格生气？几次对你动手，你还没追究她的责任，她还有脸生气！” 许霆深冷道：“道歉！这是最后一次！” 许霆深抬手，指了指许枝的鼻子：“再敢这么没规矩，看我怎么教训你！” 乔清清扬了扬唇角，心里一阵快慰。 许枝舔了舔干涸的嘴角，看着面前两人，轻笑出声：“呵，你们，还真是叫我恶心！” 第273章 她也是有脾气的 许霆深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将乔清清拉开，他喝道：“你再说一遍！” 乔清清眯了眯眼睛，将视线投射许霆深身上。 男人一身铁灰色的西装，衬得身姿笔挺，单手抬起，往许枝鼻子上一指，气势惊人。 令人不寒而栗。 乔清清暗道，最好是许枝自己作死，能让许霆深在这儿就把她赶走，也省得自己动手。 “怎么，就许你们做恶心的事，不许我说了？” 许枝一旦开了口，只觉许多话，完全不必要去想，顺势就能脱口而出。 她真的，忍得恶心！ 她嫌恶的扫了一眼乔清清，对着许霆深道：“一个是装腔作势假白莲，一个是自欺欺人伪君子，我说不得吗？” “你能怎么惩罚我？” “许霆深，别以为我真的害怕，大不了一死，我说过很多回，你要么折磨死我，否则......” “否则怎么样？” 男人声嗓一厉，似有劈山破釜的骇人。 许枝呼吸一滞，视线也被对面男人的视线死死压住。 她半抬着头，不肯妥协的与他对视着。 许霆深蓦的冷笑：“你觉得我治不了你？” “无非是把我再送进去一回！” “是吗？” 轻飘飘，没什么温度的两个字，却像是从头顶上掉下来的两个冰锥，一下砸到了她脑门上。 许枝当时就凉了手脚：“你不许！” “我当然可以！许枝，只要我想，我能做任何你想得到，和你想不到的事！” 乔清清看情况没有按照她所设想的那样往下发展，赶紧道：“你们两个别吵，不是什么大事情。” “霆深，许枝姐怎么说都是九九的亲生母亲，她对你有些非同寻常的在乎，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我，既然在选择你之前就知道你有个女儿，至于其他，我也都能够理解的。” 她说着，声音都低了下去，似含了无限的委屈和迁就。 让人听着就觉不忍。 她眼眶含泪，努力的一笑，看向许枝：“许枝姐，咱们别说这个，进来坐会儿，我哥也在家呢！你们俩最近见面都不告诉我，我都不知你们什么时候联系的！” 说着，不给许枝反应的时间，乔清清回头，冲着厨房喊道：“哥！你快出来啊！许枝姐来了！你快出来见见她！” 乔以悭刚把最后一只碗放起来，听到乔清清在外边喊他，他没听得太清楚，将水喉关掉之后，边擦手边出来道：“怎么了？大呼小叫的。” 随即，与正站在门口的许枝面对面见了个正着。 他们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面了，久得乔以悭都没法儿去想，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他很想约她出来，很想跟她坐下来说说话，哪怕只是简单的喝杯茶也好。 可是，他知道她现在跟许霆深在一块儿。 m国的时候，许霆深为人的偏执、霸道，乔以悭都是亲眼所见的。 且，他对许枝有着令人难以想象的占有欲。 乔以悭担心，自己与许枝的贸然见面，会令许霆深恼火，进而影响到许枝的安危。 即便他很想见她，很想和她说说话，乔以悭也未曾莽撞的去跟她联系。他其实一直在等，等她觉得合适的时候，来找他。 压着心头的那突突似泉水激涌的激动，乔以悭快步出来道：“进来再说。” “对啊，进去坐会儿。” 乔清清说着，伸手去拽许枝。 许枝想要脱身。 乔清清拽着她走了两步路，便将她往乔以悭的方向一甩。 从许霆深的视觉角度，就造成了，像是许枝见到乔以悭迫不及待的投怀送抱一般。 许霆深垂在身侧的十指捏了捏，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的乱跳。 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果然是见到个男人，就恨不得扑过去！ 在他面前还装贞洁！ 她是在替谁守身如玉？是乔以悭？ 呵！ 亏他见着她吃市面上那些药，还有几分愧疚！ 他何必替她考虑那么多？ 什么身体不好？不适合怀孕？她根本就不是不想要孩子，而是不想要他的孩子！ 许霆深压着心头的怒火，瞥了一眼那还抱在一块儿的男女，转身就道：“想坐，你就慢慢坐吧！” 说得几分咬牙切齿。 说时，从鼻端溢出一声威胁的冷笑，他转身就走。 乔清清立刻跟出去。 许枝心被他笑得心里一抖，虽从这几天的相处来看，知道他多少是有九九这个女儿的，女儿对他也没甚惧，他不过是在吓唬她。 可她，还是被吓唬住了。 下意识就要跟着跑出去。 “别着急。” 却被乔以悭拦住。 “有清清在，不会有事。” “就是有她在才会有事！” 许枝不受控制吼了出来。 乔以悭当下愣了一愣。 许枝懊恼的抬手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拍，乔清清怎么样，和乔以悭无关，她不该牵连别人。 垂头语速极快道：“抱歉，我不是有意。” “我知道，她太任性，做事全不考虑别人，你跟许霆深之间已很复杂，她再牵涉进去.......” 乔以悭道：“我也劝了她，可她不肯听。” 许枝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说着，就要退出去。 乔以悭忙道：“难道就因为这个，朋友也做不成了？” 许枝望了望被他抓住的那只手，有些惨淡的笑了笑。 她抬头看他：“你觉得，你妹妹会让我们有做朋友的可能？” “许枝！” 乔以悭皱眉，显然不能接受她这么说乔清清。 “看吧，我们已经站在两个方向，将来不会成为彼此的对立面，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她垂手，去拨乔以悭的手指尖：“乔先生，多谢你费心了，不过以后，咱们还是少见面，少联系吧。” “你连覃芳芳的消息也不想要了？” 乔以悭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嗓音有点儿发急：“许霆深他不会让你去见覃芳芳！” “我知道芳芳已经醒了，我知道她好好的，至于其他，总会有机会的。” 她说着，用了力，一把将乔以悭的手推开。 乔以悭看着她推门出去，倒不觉有几分心痛，只是那种不舍得，就好像是血浓于水的人，突然要将他推离出生活，将要流浪在外的疼惜。 他缓缓的吐了口气，转过身来，乔清清丢在桌上的手机蓦的响动起来，乔以悭走过去，是个无来电备注的号码。 第274章 你我各占一个 乔清清没能追上许霆深，她跑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开车走了。 倒是跟后面出来的许枝撞了个正着。 许枝抬头看了她一眼，显然没有想和她多话的意思，从乔清清身侧越过，就要走。 “不甘心吧？哪怕你跟他有个孩子，可是，他心里，没有你的半点儿位置。何必再留着自找没趣？” 乔清清说着，绕过来，挡住许枝的去路：“只要你想，我可以帮你想办法，离开他。” “包括你的女儿，你也能带走。” 许枝往后退了一步。 她抬起头来，看过去。 乔清清半侧着脸，大大方方的让她瞧。 “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我想离开？” “难道你不想吗？许枝，你刚才说，你恶心，不是吗？” 许枝扯了扯唇角：“也许，我只是在吃醋。” “你也说了，我和他有一个女儿，一个女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替一个男人生下孩子，你说呢，乔小姐？” 乔清清脸上的自若，险些被击溃。 她面容有几分扭曲的牵了牵唇角：“好一张厉害的嘴。” 许枝道：“比不上乔小姐的利齿。” “当着许霆深的面，你是温柔大方的千金小姐，我是刁钻叵测的邪恶女人，转了身，你又要来做好人。别说我没想过现在要走，就算是我想过，也不会找你帮忙。人前一副嘴脸，人后又是一副嘴脸，谁知道乔小姐你会把我们母女带到哪儿去？” “抱歉，我不相信你，不敢相信。” 许枝说着，绕过乔清清，叫了一辆车就走了。 乔清清眼皮往下压着，眼里的光凶恶的落在那渐行渐远的出租车上，红唇往上扬了扬。 冷笑一声：“不上当？哼，本想让你死得舒坦点，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乔清清食指涂着红红指甲油的指尖在大拇指指腹上掐着按了好几下，目光收了回来，又是风平浪静的模样。 她转身回去。 客厅里，乔以悭坐在餐桌边上，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垂在一侧。 乔清清挑了挑眉，走进去：“哥，你怎么坐这儿？” “我刚才看到许枝姐了，她着急走，我跟她打招呼，她也没怎么搭理我。” “你说，许枝姐跟霆深现在究竟算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两个，好像一直都住在一块儿.......” 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想着乔以悭会来安慰她。 她就能顺势将许枝被许霆深胁迫，是为了九九才留在许霆深身边的话说出来，攒动乔以悭去接近许枝。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却没有听到乔以悭开口说话。 乔清清诧异了一下，她将脸上的神情控制得很好，悄悄抬头扫了一眼乔以悭。 却没想到，乔以悭一双利眸像是探照灯似的，正好盯着她。 乔清清被抓了个正着，心里打了个“咯噔”。 她忙眨了下眼，眼波儿流动，浮上疑惑不解的神情：“哥，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乔以悭的眼神很深，也很锐利，给乔清清一种极不好的感觉。 就像是，他发现了她的秘密。 乔以悭将垂在右侧的手往上一放，他手松开，是乔清清的手机。 乔清清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深吸了口气。 她今天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换上了太空卡，打了个电话出去，进门之后，乔以悭正好回来，她没来得及换回原来的卡，之后，竟就忘记了！ 乔清清屏息凝神，眼底有危机闪过。 看了一眼黑着的屏幕，她开口道：“你怎么拿我的手机？” 说着，就要伸手去拿。 乔以悭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声音严厉：“你在外面认识了什么人？做了什么？” 乔清清一听他这么问，就知道，肯定出纰漏了。 咬了咬牙，她马上反过来道：“你偷看我的手机？！” “我何必偷看你的手机？” 乔以悭声染失望、气愤：“刚才来了一通电话，我替你接了，对方问你，什么时候把钱打过去，说已经替你把人安排进了许家老宅！” “乔清清！你脑子呢！我跟你说过多少回，别去接近许霆深！别跟许霆深来往！你不听，非要一头撞上去！现在好了！你知道他那个人有多复杂，多不适合你！那也还有回头的余地！你找人进许宅干什么？你打算做什么？” 乔以悭怒道：“枝枝对你有敌意，我还以为是她太过敏感！可是现在看来，并不是她太敏感，是你，过分了！” “我过分？我怎么就过分了？不过是找个人进许宅，我有说我要做什么吗？我已经做了什么吗？你要这样凶我？” 知道乔以悭接到的这通电话内容是什么，乔清清吊着的心立即落地，并马上想到了应对的方法。 她眼圈儿一红，做出委屈又强忍耐样子，睁大了眼睛，看着乔以悭道：“是！你是说过别让我接近许霆深！可是哥，如果一个人的感情能受自己控制，你刚才为什么眼巴巴看着许枝，不肯移开？明明你自己都控制不了，为什么要让我控制？” “我就是喜欢许霆深！我就是爱他！他承认了我是他女朋友，他说过要娶我的！我只是弄个人进去看他们怎么相处，我只是想知道我男朋友有没有背叛我，我错了吗？” 她嚷着，突然声音一哽，手抓着手机，胳膊往桌上一放，脸朝下趴着，哭出了声来。 乔以悭当时就噎着了。 他们兄妹相认四年多，这还是乔清清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他一向疼爱这个妹妹，更怜惜她打小吃的苦，事事都顺着她，让着她，只是这一次....... 乔以悭闭了下眼睛，他也有些乱了。 抬手在乔清清的肩膀上握了握，他尽量缓和着声音道：“哥哥不是想凶你。可是，早在你跟许霆深确定关系之前，我就告诉过你，他和许枝有个女儿，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复杂。你非要搅和进去。清清，越陷越深，我怕你将来，无法自拔。” “那你帮我！” 乔清清猛抬起头来，红着眼看向乔以悭：“哥！你把许枝娶了！你把她带走！别让她再缠着霆深，大家都好！” 第275章 怀疑过去 “胡说什么！” “哥你不喜欢许枝吗？你不想要她吗？你不可怜她，不想拯救她吗？” 乔清清一声追着一声往下说道：“你明明知道，她不是自愿留在许霆深身边的，是因为孩子，是因为许霆深的那个孩子！为什么你不救救她呢？” 乔以悭被她问得，一时无话可说。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自愿的，在m国的时候，许霆深当着他的面，将她带走，她那样激烈的反抗，她怎么可能会自愿？ 如清清所说，许枝是被迫的，她根本就不想留在许霆深身边。 可是，除非她跟他提出要求，否则，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当那个拯救她的人？ 他们之间，已经连朋友都快只是勉强了。 “别再胡说！” 乔以悭喝道：“你想跟许霆深在一起，我管不了你，但是，我绝不允许你做那等小偷小摸的下作事！赶紧把你安插进去的人给我弄出来！否则，我送你回m国！” 乔以悭说完，起身进了房间。 乔清清憋着一口气，等到关门的声音传来，她才赶紧低头打开手机盖，将手机卡抽出来，跑进厕所，丢到了抽水马桶里，按下冲水键。 看着手机卡被旋涡冲走，将手机紧紧捏在手心里，乔清清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 许霆深将车停在公安局门口，他提步进去。 刚进门，就看到陆骁从里边出来。 两人一对视，虽都没开口说话。 陆骁侧首，跟身旁的同事说了一声，然后看了许霆深一眼，起身，进了身后的办公室。 许霆深走在他之后。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陆骁的办公室，关上门。 陆骁将两边的百叶窗给拉上，才走到办公桌那里，将抽屉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递到许霆深的面前。 “这是当年我追查苏婉清那个案子时，收集到的所有线索。” “枝枝当年回别墅后不到一个小时，苏婉清就从里边出来，开车离开了，而枝枝是在两个多小时之后才开车出去。这中间苏婉清发生了什么，我这里毫无线索，能够连接上的，就是三个多小时之后，在望江路边接到报警，枝枝和苏婉清同时出现在那里，” “而这三个多小时里，枝枝做了什么，苏婉清又做了什么，都是未知数。” “根据警方的笔录，枝枝说她去了别墅之后，喝了一杯牛奶，然后就失去了意识。可是，别墅的监控很明显看到她自己主动离开，开车上了主干道。当年，正是因为这一点，她被确认有杀人的嫌疑，因为她在撒谎。” “可是，她撒谎，并不代表她就是凶手，更何况，她曾经说过，她喝了一杯牛奶，那杯牛奶，我回去查过。按照许枝的说法，别墅里没有佣人，她也没有收拾过桌子，那么，那杯牛奶就应该还在桌上，可是我回去查看，却并没有发现那只杯子。” “而我那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别墅的同事，也告诉我，并没有发现什么牛奶残渣的杯子。这被认为是许枝有一个撒谎的点。” 陆骁蹙眉道：“可是，一杯牛奶并不能够证明她的清白，她说自己没有离开过别墅，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苏婉清死亡的现场，还能令人认为，她是为了摆脱自己的杀人嫌疑而撒谎，那一杯牛奶，她为什么要说谎？” 陆骁摇头：“说不通。” “除非，那杯牛奶能暴露出很重要的信息，能解开许枝为什么自行离开别墅，却又坚决否认自己离开过，甚至，能暴露真正杀害了苏婉清的凶手。” 许霆深将牛皮纸袋解开，看到的，是许枝当年的笔录，还有现场的照片，包括陆骁对别墅周围一些疑似目击者的采访。 有几个目击者声称，当时看到许枝开车出去时，状态不是很好，差点儿撞到了海边的栏杆上。 有一个救生员，就说许枝看起来像是嗑了药。 可是很快，紧接下去的一张笔录，那个救生员又改了口，说许枝自己说，她吃了感冒药，所以才会状态不好。 “别墅的位置比较偏，几个疑似的目击者口供一再的改变，苏婉清又是死无对证，连尸体都被人偷走毁坏，所以，根本就没有办法继续追查下去。” 许霆深将东西塞回牛皮纸袋：“这些，我拿走。” 他说着，就要离开。 陆骁追问道：“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些，是不是，你也开始怀疑，当年的事情，有蹊跷？” 他说：“许霆深，许枝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怎么说，你都不会相信我，我没有别的要求，我只希望你能够再仔细的去查一查，尤其，苏婉清的尸体究竟是谁偷的，最后殡仪馆起的那场大火，又是怎么一回事，我希望你能去查一查。” “出事之后，许枝就被你关了起来，她一个人，根本就不可能再去把苏婉清的尸体偷出来，殡仪馆的火起得也很奇怪，那是最新翻修的线路，怎么会突然的就失火？每一处都是疑点。” 许霆深手在门扶手上停了停，他没回头：“她的事，四年前跟你无关，现在，也与你无关。” 许霆深说着，开门走了出去。 陆骁无可奈何的看着他离开，也从办公室里出来。 林妍见状，赶紧过来，问道：“没事吧？” 陆骁一笑：“我会有什么事？” 林妍是认识许霆深的，四年前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她多少知道点儿陆骁跟许霆深之间的矛盾。 刚想要再多问两句，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喊：“陆骁！” 林妍眼睛里的光顿时黯淡下来，她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话，默不作声的转到了边上去。 就见徐乐从外边进来，手里拎着两个装保温盒的袋子，一边喊着一边进来道：“我想你们应该还没吃饭，老是吃外卖，对身体不好，就做了点儿寿司，包了饺子，还煲了汤，还有水果！” 眼睛往林妍那儿一看，她把保温盒往林妍桌上放，笑着打招呼：“林警官，一块儿吃啊！” 林妍皮笑肉不笑：“不了。” 徐乐就道：“总是吃外卖，不健康。” 林妍拿了手机起身：“我就喜欢不健康。” 越过徐乐就往外走。 徐乐眼底掠过鄙夷冷嗤，抬头看向对面的陆骁，却是莫名委屈道：“林警官这是，生我气了吗？” 第276章 徐乐的真面目一角 陆骁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又过来了？” 徐乐垂头，静默了一会儿，手指拨弄着自己衣服上的扣子，半天才说：“我是想，见一见你。” 陆骁道：“我跟你说过，别总是到我工作的地方来。这里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过来给你送点儿吃的，我现在就走。” 徐乐说着，抬头看向陆骁道：“我现在就走，等你下班之后，我们再联系。” 姿态放得很低。 之前的事，陆骁已经认过错，他是个是非分明的人。误会徐乐，是他的错，他没有不承认的。 可是，因为他的怀疑，让徐乐觉得，是不是自己在他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位置，他的心里还是有别人。所以，即便两人和好，可是徐乐并没有因为上一次的事情，而在陆骁这里变得更自在一点儿。 反而，姿态更低了。 小心翼翼，像是时刻都担心他会开口说分手。 陆骁看着心里也很愧疚。 可是看着徐乐离开，他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回头看了一眼徐乐带过来的东西，他咂了一下嘴，拎着进了办公室。 林妍独自一人准备开车出去吃饭，刚要开车门，就看到徐乐从局里出来。 林妍朝徐乐这边看了一眼，冷着脸，没说话，就要上车。 徐乐正好也看到了她，眼底掠过一丝鄙夷。 快走两步，徐乐过去，手往林妍开车门的手上一拍，一用力，就隔着林妍的手，把林妍刚打开的车门给推上了。 林妍回头，当时就有点儿不快。 “这附近有个不错的饭馆，还是上次陆骁带我过去吃的，林警官何必开车跑那么远找地方，不如我请你吃顿饭？” 林妍冷着脸：“不必了。” 说着，又要开车门。 徐乐就道：“你不喜欢我，林警官。” 林妍本来打定了主意，别和她一般见识，听到这话，她不禁回过身来，正面对着徐乐：“我没有必要喜欢你，你是陆骁的女朋友，不是我的，只要他喜欢你就行了。” “真是这样吗？你希望他喜欢我？” 徐乐笑了笑：“不见得吧，林警官，你真正想要的，是他喜欢你吧？” 藏在心底里的事儿被戳穿，林妍眼睛一瞪，当时就有些憋不住火。 她是看不上这个徐乐，穿着打扮看着倒是规矩，可是骨子里的妖妖艳艳，不走正道。 林妍是个自尊自爱的女人，徐乐那追着陆骁跑，恨不得贴上去的样子，更加不入她的眼。 可不管林妍怎么瞧不上徐乐，既然陆骁已经选择了她，她尊重陆骁，哪怕心里还是有舍不得，她可以等，等不到，那就祝福。 她不是心里藏着那个人，就一定要把那个人变成自己所有物的人。 可是徐乐当面说出这种话来，林妍觉得挺难受。 且看徐乐半抬着下巴，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当真是一种侮辱。 林妍忍耐着，她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她是喜欢陆骁，但并没有破坏他们，骚扰他们，默默喜欢，难道也不可以吗？ 可是，当着陆骁现在正牌女友的面，这话始终说不响亮。 便道：“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和林警官吃顿饭，你也知道，我们做家政服务的，说得好听是服务业，说得不好听就是保姆，能和警官吃饭，觉得荣幸啊。” “那你尽管去跟陆骁吃饭，跟自己的警官男朋友吃饭，会更加荣幸。” 徐乐就是拦着林妍不让她上车。 林妍拉下脸来：“让开！” “林警官生气了？” 徐乐笑着，眼睛微微一眯，手按在车门上不放：“我还真是喜欢看你生气。平时装得多正经，其实，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你很早就喜欢陆骁了吧？可惜啊，他还是和我在一起了。可见，女警察怎么了，女警察也是女人，别放不下身段，假清高，就跟那个许枝似的，等着男人来追你们，啧，最后还不是被人骑？不如老老实实张开腿，还能把喜欢的人绑在身边。” “住口！” 林妍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会开口说这种粗鄙的话。 一时面皮发涨，眼睛瞪得滚圆。 “你！” “我？” 徐乐抬手，一指自己的鼻子，笑得有几分得意：“我就是喜欢撕破你们这种女人的假面具，装模作样，其实心里不知道多肮脏。” “徐乐！” 徐乐抠了抠耳朵：“这么大声，很生气啊，林警官？” 她故意把脸凑过去，抵到林妍的鼻子底下，：“林警官，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给陆骁打电话告我的状？我已经给你机会了啊！你赶紧给他打电话，说我嚣张，说我小心眼儿，说我胆子大得很，在警察局门口让你林警官别他的主意！” 扭了扭嘴，徐乐“呸”了一声：“跟我抢男人！还以为谁真想和你吃饭，自己慢慢吃去吧。林警官！” 咬牙切齿似的的喊了三个字，徐乐一扭身，招手喊了一辆出租车，就上了车。 林妍差点儿没被气背过气去。 她抖着手，想要掏手机，打电话给陆骁，问问他，知不知道徐乐是个这样没脸没皮的女人。 可是，手指刚划开，手机屏幕一亮，林妍没去找陆骁的号码，就把生生把气咽了下去，把手机丢到了车上。 她这算什么？要真的打了这通电话，不就跟徐乐说的一样了？ 徐乐不就是因为她跟陆骁天天在一块儿办公，才这样诋毁她？ 林妍被气得眼圈儿都有点儿红，开门上车，她看了手机一会儿，将陆骁的号码给删了，才脚踩油门，把车开出去。 出租车上，徐乐接了电话，道：“还好，我一听声音不对，赶紧拐了弯儿，行，人我给你重新安排。” “陆骁这儿你放心，他一个人，我还是对付得了的。” “是，林妍是个要脸的，我这么一来，她绝对会跟陆骁保持距离，有我盯着。” “那么钱.......” 徐乐笑靠在车门上，听到电话里的回答，嘴角笑纹更大了。 挂了电话，不多会儿，只听到短信提示的声音，她打开一看，银行提示，又一笔钱到账了。 第277章 斗智斗勇的父女俩 许枝上了车，司机问她要去哪里，她忽然有种冲动，想要就此离开，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了。 可是，最终，她还是报出了别墅的地址。 九九还在小睡，孩子一个人在别墅，她不是很放心。 回到别墅不久，九九就醒了。 许枝陪着她玩了一会儿，傍晚的时候，许霆深回来了。 九九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玩积木，听到外边传来的声音，她小小的身子爬起来特别快，一溜烟的就跑到了刚进门的许霆深脚边。 许霆深刚好脱下外套，往架子上放。 看到九九一本正经，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上下打量着他，许霆深莫名有些好笑。 他佯装没发觉这小丫头有话要说，越过小家伙就往里走。 九九跟在他屁股后面。 许霆深到客厅坐下，管家过来问他要不要用饭。 许霆深反问：“她人呢？” 这个家里，就他，九九，还有许枝三个人。 管家是在四年前许枝离开之后重新招的，之前一直服侍许有谦夫妻，然而人却是许霆深的人。 伶俐、识趣，能力也强。 许霆深这么问，他自然知道那个“她”指的是谁：“许小姐照顾九九小姐一下午，这会儿正在洗澡，让我照看一下九九小姐。” 一句话，将许枝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下午做了什么，都说明白了。 许霆深颔首，示意他先下去。 九九靠在他所坐的沙发边上，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直盯着许霆深。 许霆深长臂一勾，将小人儿从边上给捋到了自己胸前。 小九九没肯乖乖的趴在他身上，小腿一蹬，立即就从许霆深身上滑了下来。 许霆深皱了皱眉头。 小九九板着脸就问道：“你今天带妈妈去哪儿？她为什么不开心？你是不是又欺负她了？” “是不是因为那个女人？” 许霆深眉间的褶皱更深了：“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九九抢嘴抢得很快：“你别又想要怪妈妈，她可不像你找的那些女人，什么事都喜欢找人告状！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看得出来！” 她一点点大的小孩子，一本正经的跟他喊，她不是小孩子。 真有点儿滑稽。 可是许霆深却不会认为，这个小丫头是在装老成，瞎嚷嚷，她的确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孩子。 许霆深皱着的浓眉微微松了一点儿。 稍微坐正了一点儿身体，他问道：“你妈妈她，今天下午怎么了？” “没怎么，在我面前表现得可好了，陪我玩，一直在笑。” 许霆深就又要皱眉。 九九道：“可是我看得出来，她有心事。” 许霆深哼了一声：“那你可不得了！她不吭声，你都知道她有心事。” 说着，两条大长腿半岔着，手肘支在膝盖上，身体前趋，道：“不如你来看看，你爸我，有没有心事？” 九九不高兴的皱着小眉头：“你别想跟我岔开话题！” “我问你，你是不是让我妈妈去跟那个女人道歉了？” 许霆深眉毛挑了挑。 九九就道：“我就知道！” “你们男人只会看表面，谁对谁错都分不清楚！我妈妈和那个女人，肯定是那个女人不对！” “为什么这么说？就因为她是你妈？” 九九愤愤道：“肤浅！” “那个女人趁着你不在家，突然跑到家里来，还故意让我走，要和妈妈一个人说话，她为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 “我就问你，小偷偷东西，是不是偷偷摸摸的？” 小手一拍，九九道：“还要我跟你解释吗？” 许霆深看着面前一本正经分析的小丫头好一会儿，他不由的一笑，大手伸过去，在小丫头的脑袋上揉了一把：“脑子不错！” 九九双手往胸口一抱：“别以为夸我，我就会原谅你！” 许霆深越来越喜欢这个小丫头，也愿意纵着她在自己跟前翘起小尾巴。 他觉得有趣，这是个身上流着他血的聪明的丫头。 这感觉很奇妙。 他是一个没有太多情感体会的一个人，像有些人失聪，有些人不会说话，而他，在感情方面，是几近无能的。 这和他小时候的经历有关。 他一直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如他祖母所说，过多无谓的感情，会影响一个人正确的、有利的判断。 他不需要，也不该要。 但是现在...... 许霆深揉着她小脑袋的手被推开，九九嫌弃道：“别弄我的头发，妈妈刚给我吹好！” 许霆深起身：“头发干了，你该去睡觉了。” 一边说，一边把九九抱了起来。 九九登时就开始反抗：“我不要睡觉！” “还没吃晚饭？” 九九：“吃了！” “那就看书，玩积木，画画。” “我不要！” “你要。” “我不要！我要等妈妈！” “她跟你不睡一个房间。” “你又想欺负我妈妈！” 许霆深停下脚步，把人放了下来。 两人站在楼梯上来的地方，九九瞪大了黑眼睛，仰着头，人小，气势不小的瞪着许霆深：“你别想再欺负我妈妈！ 许霆深半蹲下来，皮笑肉不笑：“要是我，就是欺负她呢？” 九九气坏了：“我不要喊你爸爸了！我找别人当我爸爸！” 许霆深脸色不变：“你敢！” “喜欢我妈妈的人可多了！有陆骁叔叔，有小谢叔叔，还有.......” “住口！” 许霆深那点儿逗弄她的心思一下都消了下去，正着脸道：“哪个叔叔都没资格当你爸爸！谁敢，我扭断他脖子！” 九九眉毛扭一扭：“你这样是犯法的！犯了法就要坐牢，到时候，我妈妈更不会要你了！哼！” 她说着，把散得乱乱的头发一甩，扭过身，背着许霆深就往许枝洗澡的房间去。 许霆深脸沉得有点儿厉害。 手搭在膝盖上，隔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身来，大步过去，将正打算敲门的小家伙跟拎小鸡崽子似的，拎起来，转身，往另外一间房去，开门，将小家伙丢了进去。 九九立即就要跑出来。 许霆深半蹲下身，警告道：“敢出来，打断你的腿！” “噢不，打断你妈的腿！你试试，我会不会去坐牢！” 九九被吓得一缩。 许霆深又道：“乖乖的，我跟你妈说两句话，晚上让她陪你睡。” 说完，把门一关，转身扭开了许枝房间的门。 第278章 她的叔叔们 早上把东西拿过来之后，许霆深就出门了，也没说她的房间在哪里。 九九之前在这边住过一阵子，所以房间是仍旧保留着的，很好安排。 许枝就将女儿的东西都收拾好之后，自己将行李箱拿到了她从前住的那间屋子。 房间没有人打扫，床和地板都覆着一层白布，就像是，人离开这个世界之后，会覆上的那层白布一样，宣告着跟这个世界的剥离。 许枝没找管家，九九在一边玩，她就在整理。 陪九九吃了晚饭，这孩子一直都比较独立，洗澡之类不需要她操心，她拿了衣服出来，小家伙已经晃荡着两条小腿在那儿乖乖的等着，说想要妈妈给她吹头发。 花洒的水，温度刚刚好。 打在脸上，让人也能清醒一点儿似的。 许枝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水珠。 她亏欠这个孩子的。 所以，即便已经想好了，一年之后要走，究竟到时候能不能狠得下这个心，她没有什么把握。 如果不见她，或许自己还能狠下心来断一断，拿着以后会回来找她的借口，转身就走。 可是如今，朝夕相处，母女之间的感情原本就难以割舍，再要她面对着那一张懂事却还是渴望疼爱的小脸...... 许枝叹了一声，关掉花洒，拉开移门就想要出去。 然而，她前脚刚要往外跨，紧接着就被外边突然进来的一团冷气逼得惊骇到，急急往后又退了回去。 有人抵着她进来。 淋浴间的空间本就不大，一个人还算好，两个人未免狭窄。 且是在她毫无防备，毫无遮掩的情况下。 许枝当时就要尖叫出来。 她明明锁了门的，怎么会...... 还未喊出声，一双大手过来，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捂住她的嘴。 呼吸在她耳边起伏：“是我。” 极冷清的两个字，钻到她的耳朵里。 刚刚才被温热的水浇灌得回暖的身体，这会儿又冷了下来。 许枝按下那心头因突发情况而起的胆颤心惊，按下那她绝不肯承认，在听到这道声音后，而消止下去的莫名放心。 人往后退，一直退到了安装了花洒的瓷砖墙上。 地上湿漉漉的，背后的墙壁也是湿漉漉的，水雾消散，她后背贴上去，一阵的凉，激得许枝打了个激灵。 两只手环抱着，却无法完全遮掩住。 她脸颊上不知是刚刚的热水冲淋而导致的红霞，还是因为羞恼而起。 许霆深松开她。 她眼睛低垂，看都不看他，立即就要往门那儿跑。 被许霆深一把又给捞了回来。 “你放手！” “我话还没说，你跑什么？” 她挣扎：“要说什么去外边说！” “我不想去外边说。” “你！” “我怎么样？” 对上那刚洗过澡之后，热气腾腾的一双眼睛，还有恼恨跟无助浮在湖光面上。 许霆深心头大大的动了一下，一瞬间口干舌燥，热流下涌。 他暗暗的吸了口气，舌尖贴着后牙槽，用力的压了压。 她还真没有别的念头，在这之前，刚刚会闯进来，是因他在外边喊了几声，没听到她的回答，他有几分担心，这才开了门进来。 可是现在......他不否认，他有些蠢动的心理。 倒不是因为她现在未着寸缕，而是她那双含羞带怒的眼睛，勾得他整个人不得劲儿。 许霆深提了口气，鼻端有她身上的香气。 很奇怪，只是普通的沐浴露味道，且还是他叫人随便买的，却似乎有催人的效果。 “别动！” 她用力扒着他扣在她腰上的手，滑腻腻的，想要走。 许霆深指尖收拢了几分，刚刚进来时并不觉得，但是此刻，这指掌之间的滑腻，让他心猿意马。 “再动，我不保证我做出点儿什么来！” 手下的身体狠狠一怔，显然是吓到了。 她大气都不敢出。 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他真受不了那双水洗的眼睛，跟千万把小羽扇，在他心头挠痒痒似的。 许霆深低头，带着她往他身前一勾，低下头去，吻住了那微微张着的红唇。 许枝是有点儿懵的，她明明没动，他怎么还！ 这个骗人的王八蛋！ 她要躲闪，扭来扭去的扭着脑袋。 许霆深干脆松开两只手，捧住她左右脸颊，狠狠的吻了个够。 “说！你跟那些叔叔有没有过！” 她被他吻得气喘吁吁，湿哒哒的头发粘在眼皮上，难受得很。 顾不上再去遮挡身前，她抓着他两只大手，想要将他的手从脸上摘下来。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想到小丫头嘴里说的“叔叔们”，许霆深就生气。 满肚子的不愉快！ 他跟她在协议上说得清楚明白，她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不得跟其他男人有任何过分亲密的接触。 看来，是他没立规矩，让她以为，这白纸黑字，也能写着玩儿！ 气上头来，许霆深拎了人的腕子扭到她耳后墙上。 “放开！” “放开？” 他咬了咬牙根：“做梦！” 他低头，一口咬上那还沾着水珠的脖子，血管在齿关跳动。 她挣扎得厉害。 犹豫之下，因她激烈的反抗，让一丛丛的火，烧到了顶头。 他逼身上前，将她桎梏在指掌之间，要她，只有他！也只能有他！ 每次做这种事，总让她像在刀尖油锅上煎熬。 而这一次，尤其的难熬。 她不知他究竟在恼什么，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他的，被抢走了作品，被替代，被污蔑，被迫道歉。 可他为什么还要恼她？ 就因为她在乔清清的面前说了那些话，叫他失了面子？ 还是，因为她，叫乔清清难堪了，他心疼了？ 是啊，所有人都是无辜的，可怜的，只有她活该，谁让她下贱，爱了不该爱的人，一辈子都要赔上！ 洗澡间里有开关门的声音，许枝忙闭上眼。 有道阴影落在她床前，男人身上的沐浴露味道，和她身上的如出一辙。 她压着呼吸，只求他满意了，赶紧走。 那道身影却站在她床前不动。 “装够了吗？” 脸上盖下来一条带着体温微湿的毛巾。 第279章 隐患 他不愿她吃药。 许枝挨在被子里的手紧紧抓着身侧的被子。 紧闭的眼睫在不住的颤抖。 “起来。” 他说着，在床对面的一张圈椅上坐了下来。 随手拿了丢在桌上的烟盒，倒了一支烟出来，却在送往唇边的时候，似想到什么，又丢回了桌上。 另外那只手里的打火机转了个圈，握到了手心里。 浅垂的睫往上掀了掀，往那床上的人扫了一眼。 “不起来，嗯？” 他薄唇往上提了提，清冷的嗓音没有多余的色调，却有种天然的威吓感。 许枝紧紧握着的双手松了，又抓握紧了。 她睁开眼。 对面的人上挑的眼尾溢出一丝讽意。 他将烟叼到了唇间，齿关磨了磨，又拿了下来。 似有些厌烦。 连着桌上的烟盒，往那垃圾桶里一扔。 手臂微抬，上半身极稳当，纹丝未动，随即一侧首，手肘支在扶手上，身体再往后靠了一点儿，往她这儿看过来。 “放松点，你还没那种魅力，让我想死在你身上，嗯？” 他话说得难听。 轻视的意思，毫不遮掩。 许枝深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她早明白自己在他这里，是个什么东西。不必把他伤人的话听进去，当真。 缓慢的坐起来，往后靠着。 “我知道。” “许总当然不可能会想为一个充气娃娃精尽人亡。” 她舔了舔嘴唇：“我们彼此保重，毕竟，大家都还有长远的路要走呢。” 撇得真清楚。 看来，她是时时刻刻不忘跟他的一年之约。 他应该感到高兴，毕竟，他可没有想要惹麻烦的念头。可是，听到她这么清楚的提醒，他又觉得不愉快。 什么时候轮得到她来提醒他了！ “你能知道自己的身份，很好！” 他从鼻腔里冷冷哼出了一声，明明说着“好”，可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可实在听不出有哪里好的。 经了刚才浴室里的一场，许枝见着他有些恐惧，总觉得每一块骨骼都在疼。 “不过。” 他长指往她鼻尖上一指，眼睛微眯：“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记得你是个什么东西，别的，少说！” 许枝脸色很不好看，一是身体不舒服，还有心里疼的。 她勉强动了动嘴唇：“是，许总。” 将盖在身上的被子往颈间扯了扯，手臂抬起间，一条条的，都是青紫的掐痕。 而在那青紫之间，还有她拿刀割伤掉了痂的新伤痕。 许枝忙将胳膊缩了回去，将被子拉高，把自己裹得严实。 然而，落在许霆深的眼中，便成了，她唯恐他再对她做什么，而做出的保护型举动。 许霆深冷哼了一声：“真把自己当贞洁烈女了？” 许枝微垂着眼睫，她扯了扯嘴角：“或许吧。” “谁都愿意自己是个干净的人，尤其是像我这种，脏得没边的，更加爱幻想一些。” 她无所谓的回过去，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说出这种自轻自贱的话，她自己心里有多痛，多难受。 她从未有过别的男人，可是在她唯一的男人眼里，她却是个人尽可夫的荡妇。 许霆深眼皮狠狠的一跳。 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总是有办法令他恨不得掐死她！ 压着火，他道：“省点你的小聪明。” 一句话就把许枝压在了手心底下。 她微垂的，颤抖的睫毛，多少泄露了她的情绪。 许霆深看着女人像是退缩回去，收起利爪的猫儿，有些闲淡的将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我没空跟你玩这些小花招，有两句话。” 他说：“乔清清已经任职曾琦的工作室，这件事，她是有不对的地方，我会补偿你。” “第二件事。” 他说：“后天林总婚礼，你跟我一块去。” 说着，起身。 将香槟色的睡袍拢了拢，就往外走。 开门，要出去之前，他忽然刹住脚，回头扫了她一眼：“一会儿管家会来把你的东西都搬回去，我没答应你分房睡。” 许枝听他前两句话还没有什么反应，等听到他最后那句，她周身一股寒意袭上来。 “可是协议上没说我们要睡一间房！” 许霆深笑了，他手搭在门上，俊挺的面庞在半掩的阴影里显得尤其深邃难测：“所以，你现在是要我提醒你，我留你干什么用的？” 他嗓音一惯冷清，这会儿更冰人肌骨：“别装傻，许枝。” 说着，他将门关上。 许枝抬起的身体，一瞬间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全没了力气。 她拉了拉身上的睡衣，将被丢在一边的罩衫穿上，起身时，仍觉无力。 脚刚踩到地上，膝盖发软，摔了下来。 头磕到床边柜子上。 疼是疼，却也没有那样疼，可就像是一直闷堵的缺口，突然被冲破了，汹涌的潮水就再也关押不住，嘶吼着横冲了出来。 许枝蹲坐在床边上，拿手盖在发烫的眼皮前，她心尖颤抖得厉害。 不知是悲的，还是痛的。 脑袋里乱纷纷。 思绪是纷杂的，毫无焦点的。 就像是有什么要从身体里剥离出去，因为无法再在这具躯壳里停留下去。 她拼命的压着，拼命的遏制着，可是，身体的灵魂，却不受控制在扭曲，在挣扎，在分剥。 忽然听到外边有敲门声，是许霆深所说的管家。 他客气道：“许小姐，先生让我来帮您把行李拿过去。” 许小姐，许枝阖动着嘴唇，念了一遍这三个字，觉得讽刺，真正的讽刺。 外边的人没有得到回应，又喊了一遍。 许枝忽的抬起头，眼睛充血般通红，她很想大吼，喊他滚！ 可是开口，却只是：“等一等。” 等一等，让她缓过过来，让她缓过来....... 外边没有声音，世界变得安静。 她却并没有因此安静下来。 手臂上的青紫红痕，刺眼得很！尖刀一样钻到她的眼睛里，恶心！ 太恶心了！ 她忽然趴跪着起来，翻箱倒柜的找什么。 嘴里念念有词。 “刀呢？刀在哪里？要割掉它！洗不干净了！要割掉它！” 她慌乱的，着急的，瞳孔有些涣散。 床头柜里没有，她爬起来，去翻墙边的箱子。 没有，还是没有。 忽的，眼睛一亮，看到一把生锈了的剪刀。 心跳得飞快，就像是立刻将要得到解脱。 她抓了起来，狠狠往胳膊上刺去。 就在这时，听到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撞开。 第280章 妈妈喜欢，九九就喜欢 许枝手里的剪刀掉了下来。 身后有小小的影子过来，迟疑的看着掉在地上的剪刀，奇怪的喊了一声：“妈妈？” 许枝浑身打了个激灵，当头棒喝。 她后脊背的冷汗直往上蹿，一直冲到脑脖子。 整个后脑勺都麻麻的，冰凉冰凉。 涣散的瞳孔找到了焦点，女儿皱着的眉头，那嫩生生的小脸，正仰起，向她看过来。 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在她脸上仔细寻找着什么。 许枝膝盖一弯，蹲下来：“你，你怎么来了？” 她嗓子很哑，抬手掩唇，咳了一声。 宽松的睡衣袖子掉到手肘，露出她小臂上的一道青紫色。 九九眼睛尖，很快就看到了。 一把捧住许枝的小手臂，整个小脸都绷住了，简直如临大敌：“妈妈！” 许枝脸上颜色一变，立即要将手抽回去。 九九抓着不放：“你是不是又生病了？” “我带你去找医生！” 许枝忙拉住女儿：“我没事！没生病！” 九九小小的脸上都是担忧：“妈妈，你不要害怕，生病了要去医院，医生叔叔给我们打了针，再吃了药，就会好了。” 她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特别认真道：“打针一点儿都不疼！” 许枝不由的笑，心里虽苦，却好像也有花能从那咸碱地理开出花儿来。 她搂着九九，轻声应道：“我知道，生病了要看医生，不能怕打针。” “可是。” 许枝放开手，抚着女儿稚嫩的脸颊道：“妈妈这个，不是因为生病，所以，不要紧的，不用去看医生，明天，不，后天，他自己就会好的。” 九九眉头紧紧皱着：“真的吗？” 许枝肯定的点头：“真的。” 九九这才把手松开，将信将疑道：“那我后天要检查。” 许枝说：“好，给你检查。” “你怎么来了？” 九九道：“他说，今天晚上可以和妈妈睡。” 许枝愣了一下，随即也感到高兴。 她不要跟他同房，一点儿都不想。 “管家伯伯敲门说妈妈睡着了，我不相信他，就想进来看看。” 九九扭了扭小嘴，声音小小的：“我怕他骗我，他是他的人。” 她虽然已经会喊许霆深“爸爸”，但不知是顾忌许枝，还是因为小孩子的自尊，除非必要，总是“他”来“他去”。要是在之前，许枝本意并不想要女儿认这个父亲，也无所谓她对许霆深的称呼如何。 可是，自从他们出逃，女儿将电话打到许霆深那里，她就明白，不管孩子怎么顾及着她，心底里是渴望着父亲的。 而就目前来看，许霆深或许并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却仍旧是九九想要的那个父亲。 她压着心里对许霆深的种种复杂的情绪，跟女儿说道：“不是‘他’，是爸爸，我们不可以做没礼貌的孩子。” 九九拉着她的手，仰头看她：“可是，你不喜欢他。” “你喜欢就够了。” 许枝道：“他有人喜欢，不需要多我这一个。” 九九听不太懂她的话：“妈妈不喜欢，我也不要喜欢！” “九九。” 许枝反手将门带上，母女两人往九九的房间去：“你和妈妈是不一样的，妈妈以前做得很差劲，勉强你来适应妈妈的喜好，以后不会了。” 九九急道：“妈妈要走吗？” 许枝停了停，不知该怎么跟女儿解释。 她把女儿抱起来，推开门进去。 “妈妈希望，九九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九九抱住她的脖子，小脸往她脸颊上蹭了蹭：“九九喜欢妈妈，九九要和妈妈永远在一起。” 许枝瞬时哽咽，硬生生将那鼻酸眼热忍下去。 她抑着嗓音说：“好，我们永远在一起。” 九九帖在她耳朵边道：“妈妈，要是，他，爸爸不喜欢你，你就找一个喜欢的叔叔吧！陆骁叔叔，小谢叔叔，只要妈妈喜欢，九九也喜欢！” 许枝心间溢满了温热。 她在女儿的小脸上亲了一下：“我去铺床，你去换睡衣，咱们睡觉。” 九九从许枝身上滑下来，顶着一头蓬松松的头发胡乱点了一下，扭头小小的身躯跑动起来，往更衣间去。 许枝将她床上的被子铺开，抚了抚，想到女儿爱恋的蹭着她说要永远在一起，心里是又暖又揪着疼。 她侧身，在床边上坐了下来。 两侧太阳穴有点儿疼，一突一突的，像是有一条蚯蚓，在脑袋里钻。 眼前会有短暂发昏的症状。 脑袋里有一根弦，有人在拨弄着她脑袋里的这根弦，以至于她时不时的会有感官断片的错觉。 许枝深深吸了口气，双手支在床板上缓了一缓。 她还是得去找一找秦复允。 为了女儿，也要保重自己。 之前诊断，她的情况应该已经算是康复。 但是秦复允也跟她说过，尽量不能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心理疾病的治愈就和生理疾病一样，在康复之后，是需要调养的。 可是，她的情况，显然不可能有一个和睦的环境，来供她静养。 如果要找秦复允的话，要是之前，当然是通过乔以悭更好一些，他现在人在芳芳那里，秦力那个人是刁钻难说话的，最好是秦复允出来。 但她现在再要去找乔以悭....... 显然并不合适。 只是希望，秦力现在对芳芳的掌控不会那样变态。 稍后，她来打个电话试试看。 想到覃芳芳，许枝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芳芳怎么样了。 只知道她已经醒了，自己却始终没有几乎去见一见她。 秦力把人看得太紧，许枝又唯恐自己贸然上门，令秦力迁怒覃芳芳。 她需要安静的休养，需要漫长的康复期，许枝不愿因为自己的冒失，影响到覃芳芳的治疗。 可，心里是真的担心，她一直记挂着覃芳芳。 她正当想着，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过来。 许枝以为是九九，收了心神，温声道：“换好了吗？” 起身转过来，一具高大的身影站在身后。 许枝差点儿撞到他胸前，脚跟往后一缩，踢到了床板上，疼得她不由一跌，跌坐到了床板上。 第281章 她要报警抓他 “你......” 许枝刚想喝出声，想到还在更衣间里的女儿，后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视线侧过他，往他身后的方向看。 然后，压低了嗓音：“你想干什么？让开，九九在里边！” 许霆深黑眸很沉。 黑幽幽的，就像是冬夜里，无灯的海面。 冰冷冷的，黑暗，深不可测。 “你跟九九说了什么？” 说着，他上半身俯下来，两条长臂张开，就支在她身体两侧。 以一种极压迫人的姿态。 低头，俯视着她。 似泰山压顶般，支在她上方。 她能呼吸到他鼻息之间似乎都沾染了他身上凉意的呼吸，嗓音低哑，含在唇间，有几分漫不经心的呢喃。 “什么？” 他轻呵了一声：“我说什么，你不清楚？” “我打你了？嗯，家暴？你打算报警抓我？” 许枝莫名：“我没有。” “没有，她跑到书房控诉我对你使用暴力？威胁我，要报警抓我，判刑，让我坐牢？再让她的小谢叔叔，陆骁叔叔来接手你这个好妈妈？” 许枝脸上一热。 “九九她不是在更衣间......” 他再度往下俯，许枝话说到一半，因越来越逼近的气息，而不得不往后仰。 鼻息之间都是不属于自己的气息，温热的，又有些凉，许枝耳朵不由的悄悄红了。 她有几分懊恼的皱了皱眉。 “我去找她！” 说着，就想要从许霆深的手臂弯下钻出去，好逃离这种令人无措的场景。 她才刚猫着腰钻出来，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却被许霆深从后，一把搂住了腰。 许枝“呀”的低呼了一声，下意识将双手握到许霆深交叠在她腹部的手上，想要推开他。 却听许霆深附在她耳朵边缓声道：“今夜，我本打算让你陪她睡，既然她冤枉我，这笔账总要算回来。” 手背上交缠着的指尖柔软，美中不足是，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那是她在狱中的时候做事，所磨砺出来的。 许霆深反过来，将她的双手握到了掌心里，像是在比较着似的，捏了捏，眉间微皱。 许枝无法言说那被吊在半空中的，微微发颤的一颗心。 她知道自己可耻，竟还会因为这个男人产生任何不应该有的涟漪。 可是，当他专注的握着她的手，这双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双手时，当他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时，她还是会克制不住的，心悸。 无法控制的心悸。 悲哀的，就像是一个人的灵魂从身体里抽离，漂浮在半空中，看着仍旧还有一半留在人世间，控制着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的躯壳不至于死亡一般。悲哀的欢喜。 她知道她不该，她下贱，她可耻。可是，一个人喜欢另外一个人，刻到了骨子里，大概，这辈子只有死，才能对那个人毫无反应。 她丧失了爱人的能力，只因为对那一个人过分的偏执。 她不要再爱他的，她不要他了。 “我让她今天晚上自己一个人睡，你跟我回去。” 说着，他带着许枝就要往外走。 许枝回神，将手缩回来：“我就在这里。” 许霆深回头看她：“你确定？” 许枝刚要点头，许霆深弯了弯唇角：“你在妨碍我教女儿。” 他说时，目光闪了闪：“我告诉她，你会愿意跟我走，以证明，我没有对你使用暴力。” 许枝道：“我去跟她解释。” 她一边说，一边要出去。 许霆深伸手，将她的腰一揽，许枝便被带着拽了回来。 他两只手圈着她，在她身后交握在一块儿，说道：“你打算怎么跟她解释？你手臂上的伤，是因为我太情难自已，所以留下来的？” “恐怕，只是‘情难自已’这四个字，你想要跟一个四岁的小孩儿解释清楚，都不容易，更何况，她是一个女孩子。” 许霆深圈着她往外走：“我不介意我的女儿早点儿知道这方面的知识，不过现在，不着急，她已经成长得超过了同龄的孩子，不必要多了解这些额外的知识。” 许枝懵了一下，九九刚才从更衣间里跑去他的书房，是质问他，她小臂上那些青紫红痕了？ 那小家伙还威胁许霆深要报警把他抓起来，让法官对他判刑，然后，给她找别的男朋友？ 许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小家伙，果然是成长得太超过同龄的孩子了。 许枝扭头要跟许霆深解释：“我已经跟她说过了，很快就会好，但是.......” 许霆深伸手将她身后的门推开，带着许枝走了进去。 她愣神的功夫，他已经把人弄到了他房间里来。 房间里黑漆漆的，他们一进去，灯立刻亮了起来。 床被都是冷色调，连墙壁的颜色都是冷色调，灯开启的那一霎那，许枝就不由的打了个激灵。 她曾经进来过，这间房，那是在他还未出国，她才刚到许家不久。 有天晚上电路出了问题，又是百年一遇的闪电雷鸣，许有谦夫妻参加宴会去了，她害怕，缩在走廊上，他刚巧回来，将她领到了卧室。 虽然只是彼此坐着，他用笔记本做事，而她，像是他领进来的一只孤零零的小狗，乖乖的坐在边上，看着他轮廓分明的脸，被电脑屏幕的光照着蒙上了一层别样的光。 她明明很害怕，可是，那一刻，她却无比的安心。 拽着许枝到了床边。 “不早了，睡吧。” 他一侧身，单手覆在她身上，半搂着她，就把许枝弄上了床，随即大手一挥，用被子将彼此裹住。 许枝挣了挣。 他抬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别乱动。” 许枝不知道怎么两人就忽然变成这种处境了。 她舔了舔嘴唇：“好热，我睡不着。” 许霆深箍着她的手松了一点点，却没有拿开，就听他贴在她耳边，嗓音微哑道：“你是在暗示我，做点儿别的？” 许枝脑袋里“哐当”一下，回过神来，立刻就愣住了。 她忙闭上眼睛，都结巴起来：“我，我睡着了！” 说时，两只手紧紧环抱着自己，背对着他，一动都不敢动。 黑暗中，她身后的男人闭着眼，薄唇微弯，眉间有被黑暗掩盖住的一丝轻松。 第282章 她曾百口莫辩 九九很委屈，九九可怜，九九不说。 许枝早上起来，就看到女儿耷拉着小脑袋，巴巴的站在门口看着她。 想到许霆深昨晚上说的话，许枝赶紧把小臂撩起来：“你看你看，妈妈的伤好了呢！” “其实，就是洗澡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 九九还是不信：“他吓唬你了！” 许枝忙道：“没有！” “真没有！” 许枝解释，又没法儿解释，只能道：“你看，妈妈没有黑眼圈，说明昨晚上睡得很好。他要是吓唬我，我怎么还会睡得这么好，是不是？” 九九抬起小手手招了招。 许枝连忙蹲下来，把脸凑过去，让她查看。 小家伙看得很仔细，是没有黑眼圈。 她扁了扁嘴，勉强相信：“要是他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许枝刚要答应。 就听到楼下许霆深喊了一声：“许九九，下来吃饭！” 九九小小的身子哆嗦了一下。 许枝把她搂住：“一起下去？” 九九壮了壮胆子：“我先下去吧，妈妈你去换衣服。” 许枝担忧：“确定可以？” 小丫头拍了拍小胸脯：“九九可勇敢了！” 许枝料得许霆深不会怎么着她，点了点头：“那我一会儿下来见你。” 九九看着许枝回去换衣服，她两只小手手握在一块，上战场似的，一扭头，跑到楼梯那儿。 然后倒过来，小屁股先行，两只小手手趴在楼梯踏板上，倒着往下，慢慢的，下到楼梯最后一层来。 许霆深臂上挽着外套：“确认完了？” 九九两只小手背在身后：“确认完了！” “怎么样，得出了什么结论？” 她胸脯一挺：“这一次没有，不保证下一次没有，我会时刻监督你的！” 许霆深嗤了一声。 转身往外走。 刚好许枝从楼上下来。 她房间里的衣服，都是他让人给她准备的，她带的那些，他看不上眼。 不过这身..... 水绿色清新灵动，她肤色雪白，与这旁人难驾驭的颜色，映衬得各自生辉，像会发光。 许霆深眯了下眼。 深v的领口，这还是毛衣吗？ 谁买的！ “谁让你穿这件衣服的？换掉！” 许枝莫名：“为什么？” “让你换就换！” 九九不平：“妈妈穿这个好看！” 许霆深冷嗤：“小屁孩儿，你知道什么叫好看？” 九九爬到凳子上，把小胸膛一挺：“你刚才盯着妈妈看得眼珠子都不转！还敢说妈妈不好看？” 许霆深耳朵根一阵火辣。 他面色阴沉下来，挽着臂上外套，就往许九九的方向走去。 许枝见状，担心他要对女儿做什么，赶紧过去，把许九九往身后一拦：“我去换！马上！” 她说话时，那雪白的颈子高高抬着，当真是天鹅般纤长动人，喉间微微动着，是无声的诱惑。 许霆深提了口气，觉腹部一阵热流下涌。 暗暗咒骂了一声，不过是个女人！ 眼睛深暗不耐的往许枝脸上扫了一眼，他掉转身就走。 瞧着他背影，都是一股不耐和烦躁。 许枝眼见着他离开，长吐了一口气。 转过身来，两手扶在女儿的肩上，认真道：“以后，别跟他这么说话。” 九九不以为然：“他不敢打我，家暴小孩子，是犯法的！” 许枝无奈的抬手，在她小鼻子上点了点：“动不动犯法，哪儿学来的？” “跟.....” 九九转了转眼珠子，没有说实话：“老师说的。” 唯恐许枝多想，她赶紧转移话题，抱着许枝的腰，说：“妈妈，九九长大了想当律师！” 许枝挑眉，倒是想起姜小鱼来，从她那里搬出来之后，两人至今都未联系过。 一是，许枝知道姜小鱼很忙，他们虽也算是朋友，毕竟没有那样深厚，她不便贸然去打搅。 一是，姜小鱼前段时间接的案子，转到了北城，她眼下人应该也不在夜城。 想到这里，许枝倒是想着，是不是该问一声，听说，她接手的这个案子很棘手，牵连到了北城如今的首富，人称夜城许，北城宁的宁家家主。 “妈妈？” 九九看她走神，晃了晃她的手。 小嘴咬着，大眼睛担忧的眨啊眨。 许枝回神，在她边上坐下：“怎么了？” 九九慢吞吞，小心翼翼道：“是九九说错话了吗？” 许枝摇头：“没有，怎么这么想？” 九九忽然张开双手，抱住许枝：“妈妈，九九会成为一个很棒的律师，九九会帮你的！老师说，律师最厉害了，能还被冤枉的人一个清白！九九一定可以帮妈妈找出真相的！” 许枝愣了一下，她抱着女儿的手有些颤抖。 “谁，是谁告诉你，妈妈是被冤枉的？” 九九放开她，双眼水汪汪的：“陆骁叔叔，陆骁叔叔说，妈妈不会杀人，是他，是许家的人冤枉你。” 许枝表面上还能维持着风平浪静，心里早就已经乱成了一团，舌尖又苦又涩。 她出事以来，身边多的是咒骂、唾弃，鄙夷跟厌恶，他们说她杀了人，就像是亲眼看到她开车撞死了苏婉清。 她百口莫辩，所有证据都指向她，说她是凶手。 缺失的那段记忆，成了证实她是凶手最有利的证据。 慢慢的，连她自己都开始相信，是她，因爱生恨，选择性的忘记了那疯狂的杀人记忆。 而监狱里的生活，令她生了那样的病，她更加不敢辩驳，她是恐慌的。 这个世界让她感到恐惧，没有人是真正相信她的。 哪怕是陆骁，愿意对她的女儿说出这句话来.....可当时，她为了求他帮着追查下去，为了取得他的信任，她当着他的面，接受了催眠和测谎仪，才让他在重重“铁证”之下，选择相信她当时没有撒谎，她真的，没有伤害过苏婉清。 然而，九九与陆骁又不同。 这是她血脉相连的女儿，她愿意相信自己的母亲并不是一个杀人犯，这种感激与苦涩，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许枝不知如何表达。 她只有紧紧的抱着女儿，抱着这个世上她唯一的亲人，将所有的眼泪都咽下去。 第283章 医院遇故人 秦复允的工作性质导致，他的手机是常年二十四小时开机的。 然而许枝拨了号码过去，对方却提示关机。 再拨，还是关机。 她有心想要去秦家看一看，但是，又唯恐给覃芳芳添乱，只能暂且搁置了。 可是，她的病情，又需要尽快的做一个评估。 在九九说那些话之前，许枝并不觉得自己病情反复有什么可放在心上的。 哪怕成为一个疯子，也好过清醒的看着自己被人践踏，眼睁睁的望着自己堕落。 可是......九九相信她，她的女儿，说有一天要还她清白。 她不能再让女儿失望了。 在令孩子有了一个杀人犯母亲之后，还有一个疯子母亲。 许枝把孩子交给管家之后，自己打车去了医院。 许霆深没有太过限制她的自由，她想要去哪里，都可以自由的去，可她也休想逃跑，许枝很清楚，许霆深是不可能不安排人监视她的。 进医院挂了号，她坐在外边长廊上等。 挂的是专家号，可即便是夜城有名的心理专家，许枝也没有把握，对方能对她的病情做出一个准确的评估。 结果如她所料，诊断出来的是，她有轻微抑郁的症状，其他都很正常。 可她，并不仅仅是抑郁症。 许枝将诊断结果撕碎了，丢进了垃圾桶。 虽不是秦复允给她做的评估，可是，只是轻微抑郁，只要她控制得当，应该......不会恶化下去吧。 她想着，等一等，等有机会见到秦复允.....等一等，一年，已没有多久了。 人正往前走着，忽被人拦住。 许枝往后退了一步。 医院外边走廊的常青藤下，有个人背光站着，斑驳的树影映照在他脸上，许枝眯了眯眼，适应了有些抢眼的光，才看清楚那人的轮廓。 她眼中有惊讶，下意识的再往后退了一步。 “枝枝，我的病，白天不会发作。” 那人开口说话，抬手掠开挡在额前的藤蔓，走到了亮出来。 是许久未曾见过的唐振北。 前段时间听说他回来了，刘青青的葬礼也是他一力主持，唐家四分五裂的纠纷，终于在他出面将自己手中的医院绝大部分的股份交到许氏，主动成为许氏集团旗下一员，寻求许霆深的庇护之后，告一段落。 他被唐家夺权失败的老少咒骂是败家子。 连他的母亲都不明白他的所作所为，当着媒体的面，对他颇有微词。 但他始终没有公开对这些语言攻击发表过什么声明。 虽然已经成为了唐家真正的掌权人，但他却比当医生的时候还要低调，低调得，就像是唐家在夜城消失了一般。 许枝很意外会在这里看到他。 可是转念一想，首先，夜城几乎所有的医院都归唐家所有，他虽将大部分的股份交给了许氏，可是，他本人仍旧是医院的大股东，而他曾经，也在这座医院任职。 会在这里看到他，虽意外，也在情理之中。 许枝勉强笑了一下：“很久不见。” 唐振北看她的眼神有几分泛疼跟眷恋。 他点了点头，眼皮往下垂了一下，掩过了眸中的神色，缓声道：“我刚才在楼上就看到了你，只是不太敢认。” 他说：“你比之前看起来，状态好不少。” 许枝摸了摸脸，没什么意味的扯了扯嘴角：“是吗？” 唐振北道：“你跟他现在在一起？” 许枝转移话题：“听说你现在回去帮家里了，挺好的，阿姨应该挺高兴。” 唐振北苦笑：“你这么防着我，让我觉得自己罪虐深重。” 他说：“枝枝，抱歉，我曾对你抱有那样龌龊的心思，曾伤害你。” “我本意，是想要保护你。但是，我无能为力。” “现在说什么都像是狡辩。” 他自嘲的笑了一声：“我当时，根本就是个混蛋。” 许枝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算了，过去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 她无意听他的忏悔，他和许霆深才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情谊，和她.....只能算是半路上的青梅竹马。 没什么可说的。 她喊他一声“三哥”，也是因为许霆深。 他曾照看她，同样是因为许霆深。 而现在..... “你不肯原谅我？” 许枝不知该说什么，她摇了摇头：“无所谓原谅不原谅，你没有对不起我。” 她说：“我要回去了，唐少，麻烦让一让。” 她的态度，虽不冷漠，可也是拒人千里之外了。 唐振北眼底里的伤，快要压抑不住。 看着中午冬阳下，从他身前越过，将要离开的女孩儿，像是看着属于自己的一段人生，从自己身体里剥离一样。 疼，血淋淋的疼。 他们这些人，打小什么都有，根本没有什么是特别想要的。 任性的做选择，也不过是得到的先后问题。 他选择医生，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济世救人，普度众生，而是，不想按照家里安排好的路子走。 他选择远走他乡，当无国界医生，也不是因为他的情操多么高尚，是因为他想塑造自己善良出色的形象，好让总对他保持距离的许枝，也能像其他小姑娘一样，因为崇拜，而自动送上门。 可后来，她出事了，她跟许霆深搅和到了一起。 他为了规避因她跟许霆深的冲突，选择了留在国外，而不是回国。 被许霆深丢在外边这段时间，他接受治疗，也回想了很多。 他诚然不是一个好人，更不是一个出色的人，更不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 许霆深给了他当头一棒，让他明白，他其实是多么肤浅、浅薄。 “许枝！” 看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唐振北大声喊了她的名字。 许枝回过身来，悬在半空的阳光照得她眉眼动人，脸颊蒙着一层金色耀眼的光辉，就像他第一次见她，她站在许霆深身边，娇柔明媚的模样。 唐振北深吸口气：“警方最终判定刘青青的死是药物注射过量，是意外。可我在整理她身后遗物时，发现有个不属于她的编织袋，编织袋里有一张电话卡，里边只有一个通话记录，这是号码。” 他快步过去，将一张纸片塞到许枝手里，然后松手：“许枝，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以后，你我就是陌生人。” 第284章 她的身后始终有个人 失落？怅然？ 多少有点儿吧，却又不是太强烈。 许枝眯眼，看了看头顶上的阳光。 她的心，总有一天，会彻底麻木的。 低头看手心里，唐振北给她的纸片，上面的号码，不像是正常的电话号码。 许枝在路边的长椅上坐着，盯着手心里的纸片发呆。 刘青青对她有敌意，是因为唐振北。 可是，唐振北离开夜城之后，他们两个之间的矛盾源也等于消失了。 有很长一段的时间，她跟刘青青连见面都没有，更别说再生争端了。 是什么时候两人再碰面的？ 是....在“红”的时候，乔以悭找她去“红”吃饭，她和刘青青、唐振北的母亲，意外碰了面。 起了纷争。 而之后，刘青青被曝光跟唐振北的二叔有不寻常的关系，刘青青被逐出唐家，再然后，她就找上了她，谎称要对九九不利。 许枝将纸片在手心里搓了搓。 好像整件事都是一个意外，刘青青会走到那一步，也是因为她的偏执。 但是这一张纸片，又将那早就已经看起来风平浪静的湖面给掀起了一丝涟漪。 叫人窥见，在那表面的平静之下，其实隐藏着暗涛汹涌。 不知为什么.....许枝将号码输入手机，打了出去，空号，如她所料。 她再打了一回，还是空号。 许枝将纸片塞到了衣服口袋里，起身。 她有种预感，不但刘青青的死跟这张纸片有关，她被陷害，苏婉清的死，也与这张制片有关。 很显然，对方针对她。 却又不现身，与她正面交锋，而是躲在暗处，利用着这样那样的人，来对她发起攻击。 刘青青，牛丹霞，这两个人的死，警方最后结论，都是意外。 牛丹霞是因插足旁人的婚姻，警方最终也抓到了给牛丹霞下药的人，但是，当时是谁将这件事抖到网上去，攻击她的？ 凤羽那么大的公司，公关团队都没能拦得住，背后的人是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会发生什么，才会打得凤羽那样一个措手不及。 这背后有谁？ 会不会，真的是那个陷害她撞死了苏婉清的人？ 中午的阳光晒得人暖融融，许枝深深吸了口气，有道旁香樟的清香，一丝丝振奋从心底深处悄悄爬上来。 她没回别墅，喊了辆车，直接钻了上去。 陆骁和同事吃完饭，看到许枝站在警局门口，他愣了一下，随即大步过去。 “枝枝？！” 许枝点点头。 看到陆骁身后过来的同事，道：“我来，想了解一下刘青青绑架我的案子。” 陆骁道：“你打电话给我就行了，怎么还自己跑过来？” 一边说，一边要让许枝进去。 林妍走在人群最后边，她看了一眼许枝，要说什么，却没出声。 许枝道：“林警官，麻烦你等等。” 林妍没想到她会喊自己，眉梢有些挑起：“什么事？” 许枝道：“案子已经归档，要了解情况，应该跟你申请比较妥当，我是来找你的。” 她看向陆骁，笑了笑：“你不是文档部门的，就不要为这点小事越界了，刚回来没多久，还是要规矩点。” 陆骁道：“你都说了，不过是一点儿小事，林妍她不会在意。” 林妍却道：“我在意！” “陆骁，你是警务人员，该按规矩来，就得按规矩，要是人人都跟你一样，我们警队还叫什么纪律部队？” 说完，跟许枝道：“你跟我来！” 陆骁莫名其妙：“怎么，吃炸药了？” 小方道：“林姐火气是有点儿大啊！” 许枝道：“林警官说得很对，我先进去。” 说时，对陆骁点了点头。 小方摸了摸脑袋：“这谁，看着有点儿眼熟。” 一拍脑袋：“是上次那个来做笔录，吓得精神都不太正常的.....” 陆骁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少屁话！干活儿去！” 小方懵头懵脑的回去比对证物去了。 陆骁跟着就到林妍的工位上来，就听许枝说：“我怀疑刘青青的死并不是简单的药物注射过量。” “案子已经归档，你有怀疑，但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下，是不可能重启调查。” “所以，我想先了解案件的详细情况。” “行，那你等我一会儿，我.....” 林妍刚想站起来，去档案室，一抬头，就看到陆骁手肘支在桌子前边挡板上，眼睛低垂，看着许枝。 林妍拉下脸：“陆队，麻烦你，不要打搅我工作！” 陆骁笑：“吃饭休息时间，你工作什么工作？” 又看许枝：“枝枝，你吃饭了吗？” 许枝道：“吃过了。” 林妍瞥了陆骁一眼，黑着脸走了。 陆骁怪道：“脾气越来越坏了。” 拉了林妍的椅子，在许枝对面坐下：“你刚说怀疑刘青青的死有别的原因，是有什么证据？” 许枝道：“暂时还没有。” 她没把电话号码的事情说出来：“我想先了解一下案情。” 陆骁知道她不是一个会主动找事儿的人，既会找到这儿来，那说明，她是有证据的。 可不知为什么，她不愿说出来。 至少，是在现在说出来。 陆骁做惯刑侦的，敏锐度比常人更胜一点儿。 他蹙眉：“不方便跟我说？” 许枝看了看他：“不是。” 她道：“只是，算不上是证据，我想再看看。” 陆骁道：“你能查出什么来？查案这方面，还是我更拿手！” “这样吧，你要是不放心，那我介绍个朋友给你，你让他帮你，保证信得过！” “陆骁。” 许枝喊了他一声：“你是有女朋友的人，该避嫌的还是要避嫌。” 她说：“好好对人家。” 陆骁默了片刻，他眼里暗了一暗，却很快掠过：“查案跟这个有什么关系？你知道这个案子是我负责，既然我知道有蹊跷，就算结案了，我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了案的漏网之鱼。” “你觉得我是公私不分的人吗，枝枝？那你就太看轻我了！” 说话间，林妍过来，看到陆骁起身要走。 她没搭理他。 坐下来，跟许枝谈案情。 快两点多时，许枝起身要走。 手捏着放在口袋里的纸片想了好一会儿，她转身过来：“林警官，麻烦你帮我把这个交给陆骁，这是从刘青青的遗物里找到的号码，电话卡不在我手里，要是他查的话，你让他去找唐振北。” 第285章 走漏风声 许枝跟林妍说完，刚要出门，就看到乐乐站在不远处，往这边，看着她跟林妍。 林妍眼睛一瞥，没什么表情。 跟许枝道：“我送你出去。” 许枝想说不用，林妍已先一步走在前面。 像是为了避开乐乐似的。 徐乐视线在林妍的身上轻飘飘的掠过，然后落在她之后的许枝身上。 “枝枝姐！” 徐乐笑道：“好久没见到你。” 许枝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徐乐抬手抚了一下头发：“是啊！上一回，给你添麻烦了，我，怪不好意思的。” 许枝道：“男女朋友之间，有些小矛盾，很正常。” “谢谢，枝枝姐。” 徐乐伸手过来，激动似的，握住许枝的双手。 许枝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却还是被徐乐牢牢的握住。 她一瞬间眼眶就红了，满腹委屈却无法说出口一般：“你不知道我多在乎陆骁，可是......” 她哽咽：“他心里有人，也就算了，可是，他身边，还有别人。” 许枝不是太想要参与到他们之间。 将手往后缩了缩，抽了回来：“你应该相信他，陆骁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 徐乐将许枝的动作看在眼里。 勉强笑了一下：“是，我应该相信他的。” “你怎么跟林警官在一块儿了？林警官这个人看着严肃，对谁都很热情，我有时候没法过来，她就会喊了陆骁去外边吃饭，你也知道陆骁，一忙起来就忘记吃饭，对身体不好。” “我想着，林警官对陆骁这么照顾，上次，就特意拿了点儿吃的过来，想跟她说声谢谢，不过林警官似乎不怎么喜欢我。” 许枝往外看了一眼：“我先走了。” 没有顺着徐乐将这个话接下去。 徐乐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维持着脸上的微笑：“耽误你了，枝枝姐。” 许枝道：“你来找陆骁，就赶紧去吧。” 说完，转身要离开。 徐乐犹豫着喊住了许枝：“虽然很不好意思，可是枝枝姐，我看林警官对的态度还不错，要是可以的话，你帮我在她面前说两句好话，我希望陆骁身边的人，都能认可我。” 从她开始说起陆骁心里有人，身边有人开始，许枝就有些猜到她的意图，只是没想到，她想要敲打的人不是她许枝，而是林妍。 许枝转头看着徐乐，道：“想要得到他身边人的认可，可能我帮不上你的忙，只能你自己努力了。” 她说：“我祝福你们。” 笑了一下，许枝推开门出去。 林妍已经在外边等了一会儿，看到许枝出来，她往许枝的身后扫了一眼，没多说。 许枝道：“今天感谢林警官。” 林妍点头：“应该的，要是还有什么问题，你随时找我。” 说时，将自己的号码递了过去。 许枝接过，跟她道了再见，要去路边拦车。 林妍要回去，走了两步，她回转身来，跟许枝道：“虽然我个人并不喜欢徐乐，但是从客观的角度，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声，她并不是一个好人。” 许枝笑了一下：“她是陆骁的女朋友。” 换言之，跟她关系并不大。 林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许枝上了车，一边琢磨着案情，一边想林妍说的那句话。 其实，她对徐乐算不上有什么好感，更没有什么负面的印象，但因为先前徐乐对她的帮助，许枝在感激之余，对徐乐，多少正面偏向更多。 但是听林妍这么说，再加上徐乐刚才明显到几乎就快直白说出口的暗示，暗示林妍是陆骁身边那个不安分的人，许枝便有些不赞同起徐乐来。 徐乐的心思，也是多了一些。 可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她本就是倒追陆骁的那一个，陆骁前段时间对她的冷淡，更令她没有安全感，林妍长时间跟陆骁在一块儿工作，是会令徐乐产生危机感的。不过这个问题想要解决，也只有陆骁出面了。 许枝想了想，还是没有打这通电话。 有句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事，同样如此。 而就在许枝跟林妍双双在外的时候，徐乐喊住了小方，问许枝来干什么。 小方就道：“她叫许枝！对！我说叫什么名字，一时没想起来。” “她来找林妍调先前那宗案子的详细情况。” 徐乐心头一跳，问：“什么案子？” 小方道：“你不帮忙替她作证，洗清了她逼人跳楼的那个案子吗？没多久，她又被人绑架了，绑架她的人叫刘青青，还是医药世家唐家的前准儿媳，抓了许枝，自己药性发作，打针的时候过量，死了！” “不过看样子，这中间还有什么隐情。当时调查的时候，对刘青青的死因，就有争论，许枝也有嫌疑，不过证据不足，还是以死者自己打针时，药剂过量作为最终死亡结果。她现在来找林妍了解案情，应该是拿到了什么能推翻之前结论的证据。” 小方说：“你要想知道，得去问林妍。” 徐乐笑：“我想知道什么？不是看你还不到上班时间，正好和你说说话吗？而且，我和许枝姐也认识很久了，她因为过去的事情，对警察局一直感到恐惧，没想到今天能看到她自己过来，好端端的在这儿跟林警官谈话，我是关心，也是一时好奇。” 小方惊道：“你认识那个叫许枝的？” 徐乐道：“怎么这样惊讶？我不能认识她吗？” 小方摇摇头：“那倒没有！像你说的，她上次来做笔录，吓得一个字不肯说，只有骁哥，咱们陆队来了才肯开口，看样子，跟陆队关系不浅啊！” 话说到这儿，小方忙闭嘴，看了看徐乐的脸色：“我.....” 徐乐笑道：“没事，陆骁以前喜欢许枝姐，我都知道！” “你要忙就去忙吧，也该上班了。” 小方闻言，忙溜了。 徐乐脸上的笑很一瞬间收了起来，她阴着眼，手按在桌面上敲了敲：刘青青那个没用的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了还要连累她来给她擦屁股！ 徐乐让人跟陆骁说她临时有事，快步出来，开车离开。 林妍刚好去隔壁买了杯奶茶，看到徐乐风风火火的样子，一个鬼使神差，她上车，跟了过去。 第286章 误会了误会了 早上陪女儿吃了早饭，许枝这一天还没吃过东西，却也奇怪，大约是精神过于集中，倒也不觉得饿，反而还有些发胀。 许枝伸手，按着胃部，揉了一会儿，缓了缓。 回去的路上，刚好路过一家卖仙豆糕的店，刚刚出炉，热气腾腾，香味尤其诱人。 她买了两个，想一会儿带回去给女儿尝尝。 她还从来没给女儿买过这种小吃。 一路上都捂在怀里，怕冷了不好吃。 她在许家大宅子前边那条路下了车，一路小跑着回来，抬手刚要摁门铃，就看到铁门后一晃，许霆深背着手站在那里。 冬天的夜来得早，四点半刚过一点点，天就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的灯突然亮起来，倾斜的灯光打到他脸上，洒上他大半个身子，巍巍赫赫，威严森冷的。 许枝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她舔了舔唇：“麻烦，开下门。” 许霆深笑：“我是专门在这儿等着给你开门的？” 许枝抱着怀里的仙豆糕，舔了舔嘴唇。 垂着眼。 她眼皮上跳着头顶的光，细小的血管他都能看得清楚。 想想她刚出狱那会儿，糙得不能看。脸上，额头上，都有疤痕，或深或浅。 人倒是仍旧白，只是白得像是个死人。 伸手一推，她就能跌过去，失去呼吸。 不像现在，脸上的伤都不见了，皮肤也恢复得好一些。 许霆深喉结滚动了一下，让家政阿姨炖的那些汤还是有用处。 一阵风过来，吹得路边上的树叶簌簌的抖了两下。 她低垂的长长睫毛，也像是柳絮一样，轻轻的抖了两下。 许霆深两手环抱起来，薄唇往上翘了一点点。 来了些兴致。 他倒是要看她怎么进来。 静默里，就听到两人清浅的呼吸。 也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在这样安静的时候跳出来搅局。 许霆深皱了皱眉，看一门之外那女人的眼神，深邃了去。 他薄唇抿了抿，抿成一条直线。 有点儿失了耐性。 “想不出来？那就在门外站着！” 他说完，放开双手，就要转身回去。 许枝赶紧道：“等等！” 他眉梢挑了挑，好整以暇的转过来。 许枝把怀里的仙豆糕换了个方式抱着，那双眼睛上盛光泽，内盛星光。 脸颊应是被冻着，微微的染上了红，真像雪山染了红枫那样可爱。 她下意识，又舔了一下嘴唇：“那个。” 许霆深刚就看到她怀里抱着的点心了，扫了一眼，眼梢往上挑起，下巴往上抬了抬。 这种路边卖的小东西，甜腻腻的，齁得人喉咙疼，从来不在他眼里。 不过，既然是他人的一片心意，他勉强就当是...... “我谢谢你。” 许霆深眼梢往上多挑一点儿，视线下移，盯着许枝：“你说什么？” 许枝道：“我谢谢你，你能不能帮我开一下门？” 许霆深一口气涌上来，差点儿没背过去。 神踏马的谢谢！ 她的谢谢真是值钱！能让身价千亿的男人甘当门神，给她开门？ 可去他妈的！ 许霆深扭头就要走！ “许霆深！” 她的声音都有点儿抖，是慌了吗？ 许霆深翘了翘嘴角，转回来，把手伸过去。 许枝隔着门看着他，睁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许霆深真恼了，劈手伸过去，抢了她抱在怀里的那个小纸包。 打开就要往嘴里塞。 “那是我买给九九的！” 许枝看着他大手只两根手指，捏着仙豆糕，小小的一块，心都在发颤。 “不是给你买的。” 她喉咙里吸进了一口冷空气，鼻腔和嗓子都有点儿呛。 被许霆深射过来发着凶光的眼神一扫，后半截话低了又低：“我给女儿买的。” 许霆深放回去，好笑的，挟着恼，晃了晃纸袋子：“你再说一遍。” 许枝不知他怎么回事，好端端的跟女儿抢起小点心来。 她舔了下红唇：“你不喜欢吃甜食，不是吗？” “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需要你来告诉我？” 他真气着了。 将门“哗啦”一下拉开，把人一下拽进来，将小纸包丢到许枝怀里。 许枝往后微微一仰，忙的接住。 两只手抱着，跟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许霆深用力“哼”了一声，撇下她就往里走。 他这脾气来得真是.....毫无道理。 许枝跟他远远隔着好几步远的距离。 他忽然停下来。 跟在身后的人也慌忙刹住。 他两只手往裤子口袋里一插，两条长腿不耐烦的在地上踩了一下，站住。 回头。 两只眼睛，如探照灯似的直射过来。 许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眼皮往上凹着，眼皮上层的褶痕更加明显，瞳孔放大，漆黑的眼珠儿里水光盈盈，带着流光的，而那漆黑中闪着光的尽头，倒映着的，是他的身影。 只有他的身影。 胸腔里像是有只无形的手，突然冒出来，挠了一下。 莫名，痒痒的。 “怕什么？我会吃了你！” 许枝定定看着他没动，隔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忙摇了摇头。 他脑袋里“砰”的一下，像是有烟火一下炸开。 在五彩斑斓落下的火星子里，是扎着两条麻花辫，上学路上，跟着他的，十几岁的许枝。 眼巴巴的看着他，怯怯的喊：哥哥。 许霆深用力吸了一口气。 “过来！” 许枝迟疑的看着他。 “别让我说第二遍！” 许枝有些忐忑的，慢慢往他那儿走过去。 离着还有两步路的距离，许霆深一伸手，把人给抓了过来。 “躲什么！” “你以为，我要真想对你做什么，你” 他说着，将身上的外套摘下来，算不上温柔的丢到了她肩上。 两只手用力一揪领口，许枝就像是一只蚕宝宝，被裹在了宽大的黑色茧子里。 “别感冒了，传染给我！” “还有女儿！” 他说。 随后，松了手，往楼上去。 许枝有些怔怔的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外套。 宽宽大大的，还带着他身上木质冷香。 她微垂的眼睫眨了一下，忽然之间，就热了眼眶。 深深吸了口气，细细的长指捏着外套的领子，抓紧。 她想要一鼓作气扯下来，丢掉！可是...... 最终还是没能狠得下心。 第287章 甩锅一哥，许霸霸 九九拿到仙豆糕，高兴得很。 摆在小盘子里舍不得吃。 许霆深一脸的鄙夷：“不过是块小点心，什么宝贝！” 九九两只小手手支着下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你不懂！” 许霆深嗤笑出声：“我不懂？”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堂堂许氏集团的当家人，行业模范标杆，竟然被一个四岁生日还没过的小丫头片子嘲笑说不懂？ 许霆深放下手里的书，过去把小盘子端起来。 九九忙松开小手，蹦跶着想要去抢回来。 “还给我！” 许霆深看着盘子中间两块方方正正，鸡蛋糕色样的小糕点。 眼睛往下一瞥，瞧着小女儿着急的样子。 “想要？” “那是妈妈买给我的！” 许霆深一只手托着盘子，往上，举高。 一只手背在身后，半弯了腰，盯着蹦来蹦去的小女儿：“我不给你，你能奈我何？” 九九小脸都气红了。 瞪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气鼓鼓的，就像是一只小河豚：“跟一个小孩子抢点心吃，你是没吃饱吗？” 许霆深脸不红气不喘，对于“跟一个小孩子抢点心吃”这种控诉，不以为耻，还有点儿反以为荣。 “我还真没吃饱。” 说着，他捏了一块仙豆糕塞到嘴里。 九九眼睛瞪得老大老大，眼睁睁看着他，竟然真的吃了！吃了！吃了！ 香脆的口感，绵软的内馅，紫薯细腻的甜弥漫开来.....许霆深蹙了蹙眉，算不上好吃，但也不难吃。 九九看着他咽了下去，抢救都抢救不回来了。 忍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 那是妈妈买给她的，她喜欢的紫薯跟红枣口味！就这么，被吃了一个！ 她太委屈了！为什么啊！ 许霆深耳朵边忽然炸开小孩子的哭声，那拉开了的嗓门，跟泄洪的奔流一样，是怎么都压抑不住的委屈可怜。 他反应过来，垂目看了一下盘子里还剩下的一块仙豆糕。 也有一秒钟的糊涂。 他怎么就真的跟一个四岁的小丫头抢起点心来了？ 口中甜味还残存着，眼前小丫头哭得两边小小的肩膀都一抽一抽的。 许霆深竟然有点儿见鬼的心虚。 他有些无措的蹲下来，把还剩下一块仙豆糕的盘子放到边上，两只手去握九九那小小的，柔软的肩膀。 “别哭了。” 他可不是会安慰人的人。 虽然已经尽量温和，可听起来，嗓音、音调还是说不出的生硬。 九九哭得更厉害了。 这个女儿从他知道她的存在，到接到身边相处，这么长的时间来，她可以说比普通的小孩子要乖巧、懂事，省事得多。 哪怕是当时许枝被误以为已受害，她也没这么激烈的嚎啕大哭过。 白生生的小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 许霆深手忙脚乱的要给她擦，扭头看了看手边，又没有纸巾，只能扯着高定的衬衫袖子在她脸上胡乱抹了两下。 九九还在哭。 “别哭了！” 他忽然拔高了声音。 九九打了个嗝，浸满了眼泪水的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 看得许霆深心虚感更重了。 他硬邦邦的说道：“哭什么，不就是一块点心？你想吃什么，我让人立刻去给你买！吃到你以后都不想再见到它！” “那不一样！” 小丫头哭过之后，嗓子有一点点哑，沙沙的，又糯糯的。 委委屈屈道：“不是妈妈买的。” 许霆深抬手摸了摸她满是泪的小脸：“那，爸爸给你买？” 九九眼睛不眨，泪汪汪的看着他，喃喃的：“爸爸？” 许霆深笑了，眉眼微弯。大手在女儿脑袋上揉了揉：“发什么傻？” 他扫了一眼放在一边的小盘子：“还剩一个，一会儿，我开车，问你妈哪儿买的，我带你去。” 九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定在那孤零零的一块点心上。 爸爸买的，和妈妈买的...... 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圆圆的大眼睛弯起来，她皱着小鼻子，想要笑，又忍着不笑。 许枝洗了澡过来看孩子，就见许霆深屈膝半蹲在孩子的面前，抬手抚在孩子的脑袋上，目光柔和温暖，面部线条的每一分，都是柔软的。 他也会对着孩子，露出这样温情的一面。 许枝往后退了一点，再退一点儿。 视线慢慢挪到孩子那专注看着许霆深的小脸上。 那是一个孩子，对父亲的渴望。 不论她在她的面前怎样表态，怎样肯定自己能在父母之间抉择一个，可事实上呢？她需要一个父亲，她渴望父亲的疼爱。 许枝鼻酸难忍，眼前模糊着。 心揪疼得厉害，不知是因为对孩子的愧，还是因为她的无能为力。 反身靠在门外的墙上，脸上在笑，可眼中已满是泪。 隔了好一会儿，里边传来说话的声音。 许枝抬手，极快的在脸上揉了一揉，假装刚刚才过来。 与搀着小九九出来的许霆深撞了个正着。 许霆深看她一双眼睛红通通的：“眼睛怎么了？” 许枝仓促的提了提嘴角，下意识想要用笑来掩盖她还未收拾整理起来的情绪。 可是，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表演者。 失败之下，她干脆任由情绪浮到脸上：“没什么，被热水烫到了眼睛。” 许霆深扫了她一眼，她神情有些恹恹：“我让嘉盛过来一趟。” 许枝忙道：“不用！” “没事，水不是很烫，是我自己没注意，这会儿已经觉得好多了。” 九九也帮着许霆深说：“妈妈，我们还是去医院让医生叔叔看一下吧！” 不给许枝再开口拒绝的机会，许霆深道：“去换衣服，我送你去医院，刚好，九九觉得你买的点心不错，还想吃。” 许枝蹙眉：“仙豆糕这么饱腹的东西，小孩子的胃弱，吃了两个不能再吃了。” 九九扭了扭小嘴，毫不犹豫：“爸爸也想吃。” 许枝挑了挑眉，有些讶异的看向许霆深。 许枝看九九，严肃：“不能拉你爸爸当挡箭牌。” 九九委屈巴巴，她仰头，求救，也是威胁：不帮忙，就把你抢糕点的事儿说出来。 突然被cue，许霆深清了清嗓子：“去看看！” 然后，不由许枝再开口说什么，他抱起女儿：“我们在楼下等你。” 许枝看着父女俩离开的身影，气得不由想笑。 可...... 眨了眨眼睛，她无力的牵了一下唇角，还是进去换了衣服。 第288章 她渴望的 换好衣服下来，父女俩早在车内等着她。 许枝站在不远处看着钻出车窗，冲她挥着小手的九九，就像是隔着遥远遥远的时空，那么不真实。 许霆深就在驾驶室的座位上，半侧着脸，隔着车窗看她。 温默的样子，在那里，好像理所当然。 “妈妈！” 九九清脆的童音响彻起来。 许枝眨了眨眼睛，点了下头，赶紧过去。 外边冷，车内暖气开得气。 许霆深看了一眼要往后座去的许枝，长指在方向盘上漫不经心的敲了敲：“坐前面。” 许枝扶着车门的手停了停，似乎是有些茫然。 许霆深看身旁的小家伙。 许九九很懂，她一骨碌从座位上下来，小手要去开车门。 “妈妈坐这里！” 她用力摁着车门把手，想要把门打开，力气有限，一张小脸都皱了起来，还是没能把车门推开。 许枝赶紧绕过来，从外边开了门。 九九就从车里扑过来，往她怀里一钻：“九九要和妈妈坐在一起！” 许枝看了一眼许霆深。 男人双目直视前方，薄唇轻吐：“快点。” 似有些不耐烦。 许枝不敢惹着他，尤其是在女儿面前。 便只要上来，在副驾驶的位置做好，然后把女儿抱在怀里。 她才刚坐稳，男人已将车开了起来。 许枝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一下，抱着女儿的双手便不由的收拢了一点儿。 她紧张的从后视镜里往许霆深脸上看了一眼。 “这会儿胆子小起来了？” 男人轻嗤。 许枝知他是在讽刺她先前当着乔清清等人的面，直斥他“恶心”的事。 她不愿在女儿面前跟他有任何争吵的迹象，便低头，握着九九的小手玩，只当没有听到他说什么。 许霆深抽空垂了下眼皮，将她那心虚的小动作收拢眼底，撇了下嘴角。 九九小手肉肉的，软嘟嘟。 被许枝握在掌心里绕来绕去，她咯咯的笑：“妈妈，我要叠姜姜。” 许枝低着头，细长的颈微垂，白皙的脸颊贴着小女儿圆嘟嘟的小脸，声嗓又温又软。 “好啊。” “叠姜姜了！” 她握着女儿的一只小手，将九九的小手指叠在无名指上，无名指叠在中指上，中指叠在食指上。 然后抬起九九的另外一只小手，比着那叠起来的小手，嘴里念念着：“切姜姜啦！” 九九咯咯咯的笑。 很无聊的游戏，却好像去了最棒的游乐园，玩了最心仪的游乐项目。 许霆深看着后视镜的眼神不由的温和，恍若无波的眸中，丝丝缕缕，渗出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暖意。 将许枝送到医院去做了个检查，然后三人又去了许枝之前买仙豆糕的店。 店家已快要关门，坚决表示想买的话，明天请早。 九九明明很想要，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抓着许枝的手，眼巴巴的看着那将要关上的店门。 母女俩上了车，许霆深忽然说要去买包烟。 然后，一行三人回了家。 九九晚上睡着前，还在念念着，明天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去买糕糕。 许枝知道，她想要的，根本就不是那一块小小的糕点，她想要的，是爸爸妈妈带着她一块儿出行时的满足感。 别的孩子，和父母一块儿出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在九九这里，却成了奢望。 她对不起女儿，将她带到了这个世上，除了孤单冷清，除了恶名，什么都给不了她。 许枝回房间时，许霆深并不在，他回来之后就去了书房。 许枝乐得他在书房待上一整夜，好过两人同床的不堪、尴尬，与仇恨。 双眼盯着顶上的天花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她睡得并不踏实，像是做了什么梦。 梦里，风冷，雨寒，撕裂的痛。 痛得她拼命的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来。 许霆深回房间，看到的就是床上的女人，挣扎痛苦的蜷缩着，额头上都是汗，头发湿漉漉的沾在额头上。 他魁伟的身形挡住了她对面寒冷的月光，微抬手。 指尖在半空中，被冷寒的月色拢着。 想到刚才在书房看到的那份血检报告，血液酒精含量高达百分之八十。 男人的目光变得幽深而晦暗。 终于还是将手收了回去。 他转身，往洗浴间的方向走。 身后，女人发出痛苦的呻吟。 “别，别伤害我，求你们，别打我的肚子.....” 她在颤抖。 双腿屈着，拼命的抱着肚子，保护着。 “放过我......” 她痛苦的哭出声来，眼泪湮没在枕巾之间。 许霆深眼睫微垂，掩下眼中层层翻涌的浪。 长腿忽的抬起，他走过去，将女人卷在身上的被子一把扯开，而后将人抱着，搂在了怀里。 他身上的睡衣被一双手紧紧的抓住，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大手握着女人的肩，生硬的，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 她颤抖挣扎的身子终于渐渐的安静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许霆深未发觉，他低垂的目光，有多柔和。 脑中回顾的，还是那份体检报告，还有报告最末的结论。 超高浓度的酒精含量，还有麦角酸二乙酰胺。 存在于致幻剂中的麦角酸二乙酰胺。 为什么许枝的血液检查中会出现这种东西？ 握着女人肩的大手停了下来，目光讳莫。许霆深抬手，拨了拨粘在她额前的碎发。 这份血检报告，四年前被遗失在开庭的路上，而医院出具的另外一份，却是截然不同的内容、结论。 如果不是这次他让人重新去调查，根本就不会发现，两份报告是截然不同的。 他胸口闷得厉害。 有什么将要浮现出来，可结果...... 等着女人安静下来，他起身，放开了她。 许枝恍惚昨晚上许霆深回来睡了，可早上起来，房间里根本就没有他回来睡觉的痕迹。 而最重要的是，她昨晚上，似乎是做了奇怪的噩梦，有人还抱着她，安慰了他。 许霆深是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的。 所以，她应该只是梦中做梦，梦到他回来了。 夜里乱蒙颠倒，她头疼得厉害。 客厅的电视开着，正在播报早间新闻。 女主播的声音急促，带着紧张感：“今天凌晨，有名华国籍女性在凌波路被发现浑身是血，倒在垃圾箱旁，现人已送往医院抢救，警方已前往，进行调查。” 许枝端着水杯回头，正好看到受伤女性的照片。 手里的水杯一下掉到地上。 “林警官！” 第289章 脱口而出 管家听到声音，忙的进来。 刚要问发生了什么事，许枝已越过他，跑了出去。 她才跟林妍交谈过，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 不！从新闻报道来看，林妍应该是昨天晚上就瘦害了，那也就是说，她从警察局离开没有几个小时，林妍就出事了！ 怎么可能这么巧？ 怎么会这么巧？ 许枝刚起来，没有梳洗，没有换衣服，身上还是睡衣。 她跑了好一段路，脚上疼得厉害，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穿鞋。 这里跟许霆深在白通路的公寓不同，周边都是差不多身份的人家，从这里过去，要很长的一段路，才可能有出租车。 可她还没到大门口。 许枝停下来，远远看着还有好长一段路的大门。 她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抬手在身上摸着。 还好，手机是随身放的。 一边忍着脚上的疼往门口走，一边等着电话那端的回应。 隔了好一会儿，终于，陆骁接了电话。 “是我，许枝！陆哥，林妍，林警官怎么样了？” 陆骁这会儿，人就在医院里。 他看了一眼到现在还亮着的抢救室的灯，深深的吸了口气。 捏着手机的指尖用了点力，走到一边去，他说：“不太好。” “送过来的时候，身上的血都快流光了，脑部受到撞击，就只剩下一口气，现在人还在抢救室里。” 许枝问：“和我的案子有关？” 陆骁停了一停，实话实说：“还没有调查出什么来，暂时不能肯定。”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陆骁就跟林队赶了过去，林队就这么一个女儿，突然遭遇了这样的情况，林队差点儿没能扛过去。 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在警局，几乎是他们所有人的精神支柱，可是当时，见到血肉模糊的林妍，那个从未见过他皱一皱眉头，从没见过他掉一滴眼泪的男人，竟满脸是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骁要让他暂时休息一会儿，可毕竟是经历过风雨洗练的男子汉，林队让他把女儿送到了医院来，现在，人就在凌波路那一段，查着每一段的监控，找目击者，誓要把将林妍伤成那样的人给抓出来。 可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消息。 许枝道：“我现在就过来！” 说完，将手机挂了，她低头看了一下已经磨破了脚跟，血淋淋的脚底，将身上的睡衣外套要脱下来，往脚上擦了擦，继续走。 就在这时，边上有车过来。 猛的刹住，就停在她边上。 许枝抬头看去，就见许家的司机阿忠道：“枝枝小姐，上车吧，少爷让我送你。” 见许枝看着自己不动，阿忠又道：“管家给少爷打了电话。” 边说，边下来，替许枝将车门打开，然后站在一边等着。 管家在许家大宅是个什么角色，许枝明白得很。 看到她大早上的，蓬头垢面就跑出去，给许霆深打电话汇报，是很自然的事。 虽有些压抑，可是想到人还在急救室里的林妍，许枝没有拒绝，绕过去，坐上了车。 报出了医院的名字，许枝心急如焚，又觉芒刺在背。 就像是有那么一个人，一直就在她背后，躲在暗处，像是对待牵线木偶一样，想要怎么玩弄她，就怎么玩弄她。 而一旦她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那牵着她的绳子立即就变成了一把寒光凌冽的刀，虚空着，架在她的脖子上。 许枝觉得，林妍的事情，是那个黑暗中的人，给她的一个警告。 警告她，别再继续查下去，警告她，吞咽下那毁掉了她人生的苦果，否则，就要让她像林妍一样，随时随地遭遇飞来横祸。 来到抢救室的门口，陆骁要过来迎她。 就见有个人影，比陆骁更快的过来，拉住了许枝的手。 “啊！枝枝姐，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又一看许枝的打扮：“你怎么穿着睡衣就来了？” 陆骁看了徐乐一眼：“你去帮枝枝买一身衣服过来。” 徐乐眼皮眨了眨，流露出委屈。 就在她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许枝道：“不用了！司机还在楼下等我，我问过情况，就回去。” 徐乐马上道：“枝枝姐你是过来看林警官死了没有的吗？” “徐乐！” 陆骁马上喝了一声。 他嗓门大，声音利，别说徐乐，许枝也被吓了一跳。 不过徐乐说出那种话来，在这种时候，也不怪陆骁要吼她。 徐乐马上眼眶就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垂头跟陆骁道：“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你别跟我一般见识，你也知道我学历不高，出身也不好，不会说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枝道：“别说这个了！” 她问陆骁：“你能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吗？” 陆骁看了徐乐一眼，徐乐识相道：“枝枝姐你穿成这样，一定是得到消息就赶过来了，来不及吃早饭的。刚好，陆骁也还没吃早饭呢，我去买点儿。” 陆骁想说，认识十几年的朋友现在躺在抢救室里，生死不知，谁他妈还有心思吃早饭。 可是，他有话要跟许枝说，也是想支开徐乐，就没反对。 徐乐拿着手机走了。 许枝看出来他是故意支开徐乐的，问道：“她不能听？” 陆骁说：“怕她坏事。你也听到她刚才说的话了。” 许枝说：“可能就是没注意。” 陆骁摇了摇头：“林队那里在凌波路一带没能查到线索，很奇怪，周围能够拍的到监控都出现了问题，像是黑客的手笔，但是系统内又并没有发生异常。” “不过，警局附近的监控拍到，昨天你走之后不久，她离开，林妍跟着一块开车上了高速。” 许枝深吸一口气：“你怀疑这件事跟乐乐有关？” 陆骁没说话，隔了一会儿才道：“只要有嫌疑，不管是谁，我都会查下去。” 许枝想着不对：“她和林妍有什么深仇大恨？没有必要......” “如果是因为我。” “你？” 许枝定定看着陆骁好一会儿，说道：“不会。” 她说：“虽然乐乐是你女朋友，但她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做出这种事。” 从夜色出来的女人，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陆骁再优秀，不会让徐乐放弃前途做这种事。 更何况，没到那个份上。 许枝说：“别想得这么简单，也许，针对的不是你，而是我。” 她说：“我怀疑，伤害林妍的人跟杀刘青青的人，有关系。” 第290章 好心与算计 陆骁以为她是害怕因为这件事，会影响到他跟徐乐的关系，才故意说林妍被人袭击，是因为她。 他道：“从目前得到的线索上来看，你的猜测，并没有太大的可能性。” 许枝道：“但，不是没有。” 她说得没错，太巧合。 就在她前来警局查看刘青青的案情之后，林妍紧跟着就出了事，太过巧合，要说跟她有关，不是没可能。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抢救室的灯灭了。 有医生从里边出来。 陆骁赶紧迎了上去，许枝跟着一块儿将林妍送到了重症监护病房。 她伤得很严重，尤其是脑部，就算能够醒过来，也会对今后的生活造成影响。 许枝无法说出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她觉得是因为她跟林妍的那场对话，导致了林妍遭受这样的厄运。 陆骁要在医院守着林妍，许枝等了一会儿，唯恐她留在那儿，陆骁还要腾出时间来照应她，便告辞了。 就在楼下，医院门口，碰到了买了早饭回来的徐乐。 徐乐看到许枝，仍旧很热情的迎接上去。 听说林妍已经从抢救室里出来了，徐乐道：“我就知道她不会有事，毕竟......” 她话说了一半，没有往下说，笑了笑，将手里的一个纸袋子递给许枝。 “枝枝姐，这是我刚刚买的，还热着，你拿着！” 许枝看她刚才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你知道什么？” 徐乐垂着头，理着手里的纸袋子：“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枝枝姐你刚才也看到陆骁那个样子了，他在防着我。指不定还觉得林警官出事，跟我有关呢！” 说时，露出苦笑。 许枝忙道：“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 徐乐不平道：“林警官一直都喜欢他！可是，却被我抢了先！你当前段时间我跟他为什么会吵架？真是因为枝枝姐你吗？枝枝姐，咱们以前都在‘夜色’，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陆骁他心里就算有你，我也不担心，真的！” “可是林警官她，她看我和陆骁在一起了，不甘心，她想跟我抢啊！他们两个朝夕相处，她一个女人，拉下脸来倒追陆骁，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你说，她现在出事，陆骁紧张得那个样子......” 她说着，哽咽起来。 一只手抬着，抵着唇边。 许枝觉得她未免想得多了：“医生刚才说，林警官脑部受到重击，就算能够醒过来，对她今后的生活也有影响，你要是觉得她这次出事，是为了跟你争夺陆骁，那你真的就是想多了。” 许枝道：“乐乐，现在不是揪着那点儿儿女情长的时候。” “陆骁正急着找到凶手，别拿这些事情去跟他论长短，影响你们的感情。” 徐乐哭出声来。 “枝枝姐，只有你真心待我！我知道了！我会帮着陆骁，就算他防着我，我也要帮他找到伤害了林警官的凶手！” 她说：“其实那天，林警官出事之前，我见过她。” 许枝暗暗的吸了口气。 陆骁说过这个，但显然，还没有问过徐乐。 “她问我，要怎么样才能放过陆骁，她查了我的过去，知道我以前在‘夜色’当公关，还威胁我，如果我不跟陆骁分手，她就要告诉陆骁，我是个女表子。” 徐乐哭得抽不上气，她眼泪汪汪的看着许枝：“我跟她吵了一架，我推了她，然后，然后我就走了！” 许枝按捺着，问道：“这件事，你跟陆骁说过了吗？” 徐乐摇头：“我不敢，我怕他把林警官受伤的事怪到我头上。” 许枝道：“你还是跟他说一声，如果真像你所说的，那你大概是林妍出事前最后见过她的人，对调查有很大的影响。” 徐乐点点头：“我听你的。” 许枝又宽慰了她两句，两人才在医院门口分了手。 徐乐看着医院门窗倒影里许枝，弯了弯唇角，无声的骂了一句蠢货。 她跟林妍在警察局门口一前一后的离开，陆骁迟早查到她头上，被动牵扯进这个案子和主动进入这个案子，有很大的区别。 前者，她只能被调查，而说出口的话，信任度也会被大打折扣。 但是后者.....首先，她在陆骁这里培养了这么久男女朋友感情，会令陆骁放松警惕，其次，第一步就打通了许枝这个对陆骁影响极深的人，令她口供的可信度进一步增大。 徐乐将视线收了回来，眼底的算计、狡诈都往深处掩去。 许枝看了看手里的早餐，是酸辣汤，她吃不得。乐乐不知她的情况，在饮食上不能太过恣意。 司机站在边上，等着她。 她将手里的早餐递了过去：“不知阿忠叔你吃了没有，要是没吃的话，就把这个吃了吧。” 司机阿忠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许枝上了车，等了一会儿，却没见阿忠上车。 许枝将车窗降下来，想问他为什么还不开车。 刚降下一点儿，就听到前边开车门的声音。 然后，有一个身影坐了进来，甩上车门。 许枝愣了一下。 车厢内刮进来一股冷风，隔了一会儿才散掉。 从前边的镜子里，看清楚上车的人的样子，许枝不由的抽了口气。 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推开车门下去。 却还是忍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 许霆深眼皮微抬，冷得厉害：“妨碍你见老情人了？” 许枝噎了一口气：“你别胡说！” 她捏了捏放在膝上的拳，忍耐着解释：“我是来看伤者的。” 许霆深想到刚刚在楼上，看到的那一幕，陆骁手扶在她肩上，两人亲密的样子，就一肚子气。 他要是没有因为医院筹建实验室过来，看到了她跟陆骁亲亲我我，还真相信她就是过来看那个受伤的女警察了！ 两个人在病房里待那么久，是需要他们两个给那个女警抢救吗？ 她还敢狡辩！ 捏了捏方向盘，许霆深喝道：“闭嘴！” 憋了一股气，他将油门一下踩到底。 后座的许枝没来得及反应，人从座位上因惯性往前冲出去，摔跌了下来。 第291章 要她永远的痛 许枝没明白，他突如其来的怒气。 车子从医院里一路疾驰，她什么都不敢说。 车开得这么快，所幸路上行人车辆并不多，许枝胆颤心惊的蹲在后车厢的座椅边上。 一直等到他将车子逼停在路旁。 许霆深心口闷得厉害，就是觉得不痛快。 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愤愤的叼在嘴里，点燃。 深吸了一口气，让那辛辣的气味在胸口打转，再从口腔里吐出来，才勉强好一点儿。 这个女人，有时刻让他火冒三丈，且莫名恼怒的本领。 斜眼，从后视镜里往后瞧了一眼。 她身上的衣服有些乱，他刚才车开得的确快，根本没有考虑到坐在后座的人。 鼻子上红彤彤的，额头也有印子，应是他发车时，油门踩得太足，撞到了。 他手搭在车窗边上，抖落了手里的烟灰，薄唇微启，问道：“去了趟医院，舒坦了？” 许枝意会过来。 他是在质疑她去医院的目的。 不禁觉得可笑。 是不是只要她有点儿什么动作，他都能往那方面去想？ 她在他眼里，就是那样一个欲求不满的女人。 真是可笑！又可悲！ 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点儿笑容来，可终究没有成功。 许枝手支在座椅上，往上，坐了上去。 这一路，她就这样狼狈的半蹲坐在车座前边，连动都不敢动。 他车子开得这样快，简直就像要将她载去末路一般。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没话可解释。” 因为解释也无用，他永远觉得她是在狡辩，她敢做不敢认。 “许枝！” 他看在她刚才撞疼了的份上，给她一点儿脸，她还蹬鼻子上脸了！ 将手里的烟摁灭，他回头，抬手朝她一指：“识相点！别惹毛了我！” “我跟你说得很清楚，我不需要一个不干净的女人！至少，你在跟我的时候，老实点儿！就算是馋了，也给我忍着！” 许枝脸上火辣辣的，像是给人当头打了几个耳光，脑袋都是懵的。 他将这话说得，好似，她是个惯常偷腥，银荡不堪的女人！ 什么叫“不干净”？又什么叫“馋了”，也要忍着？ 她两只手用力的握着，握着，指甲刮得掌心软肉，也不觉得疼。 因为她肺腑五脏的痛，早就已经超过了掌心里这一点儿细小的疼。 “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一个不堪、下贝戋，人尽可夫的女人，是吗？” 她抬头，冲他看过去。 那目光，明明的平静的，可就像是表面上平静的海，底下却隐藏着怎样的汹涌，许霆深看了一眼，眉头紧皱起来。 他心口有些不太对劲，抬手按了一下，又并没什么异常，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抽搐，只是他的一个幻觉。 “你是什么样的女人，不必来问我！” 他道：“问问你自己！” “问我自己吗？” 许枝垂下头去，看着已经发白的指尖，她轻轻的“呵”了一声。 “我还以为，我是没资格的，原来，我还能问我自己，我是谁。” 许霆深冷道：“别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我绝不可能可怜你！” “许总以为，我还会祈求你的可怜吗？” 她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不会了，这辈子都不会了。” 她声音低得厉害，飘飘渺渺，下一秒就会散了似的。 许霆深越发感到烦躁起来，心口那团窒闷的气流，怎么都退散不去。 他深吸了口气，将那窒闷的感觉压下去，道：“这次，我放过你，再让我知道你下次穿成这样去见别的男人，我绝不饶你！” 他说着，再度将车开上行车道。 许枝静默的坐在车后，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呼吸都像是湮没在了这凝滞的沉寂中。 许霆深扯了扯领带，不知第几次，往后视镜里那低垂着的，总是苍白着的小脸看过去。 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许霆深随手开了。 林东道：“许总，医院的款项已经到位。” 许霆深“嗯”了一声，根本没听林东接下去的汇报，直接将电话挂了，丢到一边。 被挂了电话的林东一脸懵逼，早上过来的时候，本来是有一个部门会议，但许霆深翻看到医院要筹建实验室的项目，立即决定改变行程，亲自去医院查看情况，落实项目。 林东还以为，许霆深特别看重这个项目，那后续款项之类，必然也会亲自了解，谁知道..... 许霆深挂了电话，往后又扫了一眼，就看到许枝头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她睡衣外套垮下来，露出半边雪白的肩，这段时间将养，也没见她长肉，还是瘦得可怜。 昨天晚上抱着她，他都觉得怀里硌得慌，撒开手，又怕她胡乱蹬脚，把他的床单给蹬坏了。 许霆深抓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挂在上方的时速指针往下，回落了一点儿。 许枝不知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迷糊的睡过去了。 被许霆深那样侮辱，跟他处在同一个空间，她还能睡过去，简直不敢相信。 傍晚的时候，管家拿了一套礼服过来，说许霆深让她换上，一会儿去参加那位不知娶了多少任妻子的林总的婚礼。 这位林总在业内也算有名，他邀请，大家都不会拂他的面子。可这次不知道是小五还是小六上位，对于名媛太太来说，出席这样的婚礼场合，要算是一种自降身份的事。 所以，男人们大多要么独自前往，要么，带上公司的公关，或者是，在外的女人。 许枝并不想去。 在林妍刚刚出事，毫无头绪的时候。 在他那样辱没她之后。 而出席这种场合，是他对她的又一次侮辱。 然而管家接下来的一句话，却令她无声接受了那套礼服。 他说：“少爷说了，许枝小姐可以选择不去，不过，今天的晚宴，秦力先生也会携女伴参加，也许，许枝小姐会感兴趣。” 卑鄙！无耻！下流！ 他明知道她不愿意，明知道她还想自欺欺人的留着最后一张骗人的面具。 可他就是要撕破它！ 他要让整个夜城的人都知道，曾经站在名媛之巅的女人，如今有多下贝戋，堕落！ 她已跌入万丈深渊，他仍觉不够。 他要她在每一次将忘记痛时，再狠狠的刺下一剑，时时处在痛苦中。 第292章 这是一条漫长的路 夜城的夜晚是整个华国都数一数二的。 夜幕之下的灯光璀璨，旖旎风光，神秘，令人神往。 尤其是沿江一带的这座始建于五百多年前的高塔，塔上珠光更是耀眼迷人。 林总跟新婚妻子的婚礼，就在高塔旁的五星级酒店。 早早的红毯就从酒店门口一直铺到了江边，车子一辆接着一辆过来，酒店门口无数记者等着。 许霆深是不可能跟她一块儿过来的，许枝由阿忠开车送过来，到了门口，阿忠将车停下。 她该下车了。 林总的这位小娇妻是娱乐圈十八线小明星，前身是个小网红，最喜镁光灯的照耀。 因此，这一次的婚礼，对不但广邀了夜城的富贾名流，还广邀了各路媒体朋友。 许枝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场景，她手伸过去抓车门，却怎么都不敢开。 她呼吸急促起来，脸色白得厉害。 众人围绕，灯光刺目的场景，与记忆的景象重叠，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恍若从这个时空抽离，再度回到了那可怕的从前。 头疼得厉害，一声声的质问与唾骂潮水般涌入耳中。 痛，头好痛。 她脸上的血色，几乎是一瞬间，彻底消失，只有仓惶的眼，惨涩的白。 阿忠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看她害怕哆嗦的样子，觉得有些心疼。 虽不比许霆深，是阿忠从小看着长大，但许枝在许家住了好几年，上下学也都是阿忠送的，多少是有些感情的。 “枝枝小姐，不如，我带你从另外一边进去吧。” 这家酒店有些历史，是从某个军阀割据时期的都督府邸改造而来的。 在那动荡的年代里，住在这里的人考虑到人身安全问题，修建了地下逃生通道，后来就成了酒店的秘密出入口。 之所以说秘密，是因为，知道的人并不多，媒体也隐约知道有这个地方，但究竟出入口在哪儿，却不清楚。 而这家酒店正是林总手里的，他在这家酒店的有一个常年留着的总统套房，专门用来金屋藏娇，这次的小娇妻，也在这间套房里住了好几年，才等到转正。 而在未转正之前，哪怕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也要做做表面功夫，掩人耳目。 出入时，走的就是那个秘密出入口。 那条通道，配上她的身份......许枝无意识的抬手，在脸上盖着，从掌心里发出点儿似哭似笑的一点儿轻声的响动。 她那笑声，也不知能不能算得上是笑声，倒更像是哭声多一点儿，听得阿忠心里都难受。 可许霆深不松口，谁也不敢说，让她就到这里，可以离开。 就在阿忠左右为难的时候，听到许枝说：“那就走吧。” 她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目光有些发散。 一句话不再说。 阿忠叹了一口气，也不知该说什么，将车子调转方向，载着许枝往秘密通道去。 这果然是战时逃生的通道改造而来的，虽然经过后期修整，宽阔了不少，也加上了灯光，可仍旧逼仄压抑。 就像是地下阴沟连接起来的通道，哪怕表面再堂皇富丽，也改不了那骨子里的潮湿阴冷。 许枝抚了抚双臂。 她这件礼服，加了一个斗篷，比其他礼服来说，要严实得多，车内的暖气也很足，却还是感到冷。 将车歇到停车场，再没有别的理由停留下去。 许枝手搭在车门上，几次用力，可她四肢僵冷得厉害，还是阿忠下来，帮她开的车门。 “谢谢，忠伯。” 阿忠看了她一眼，想她当年，刚到许家时那阳光活泼的样子，不免感到唏嘘。 摇了摇头：“枝枝小姐，你自己当心，我先走了。” 许枝点了点头，仰头往那连接着酒店后门的方向看，眼眶有点儿酸涩，更多的是干涩。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往里走，这一段路的羞辱，都只是开始。 而等着她的，永远都没有终点。 深吸了口气，她放开抱着的双臂，慢慢的往里，每一步都走得稳当扎实。 距离宴会厅两步之遥，她没有推开那扇向着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而开的门，转身，喊了一个路过的侍应生，问道：“请问，秦力先生和他的女伴来了吗？” 她不是自愿送上门来给人羞辱的，她来，是为了见到芳芳。 那侍应生上下看了她一眼，问道：“有请帖吗？” 许枝蹙眉，半晌，摇了摇头。 那侍应生立刻变了脸，道：“没有请帖谁允许你到这儿来的？马上离开！” “我们酒店，今天不接待外客！” 请帖应在许霆深那儿，许枝倒没有想到这一点，既是阿忠送她过来，她以为没有这方面问题的。 暗暗的提了口气，她道：“我是跟许总过来的。” “你去问一问就知道，许总，许霆深。” 许霆深的名号还是能够唬人的，那适应生一听说，脸上的鄙夷乖戾就收了不少。 眼珠子绕着许枝打转，像是在判断。 许枝正了正下颚道：“不信，你只管打个电话。” 她说着，拿出手包里的手机：“这是许总的电话号码。” 侍应生这下萎了，忙笑道：“这位小姐见谅，我们这里是私人婚礼，所以......” “许霆深，许总带过来的？哈！真没想到，你这个杀人犯的本事竟这么登天，连许霆深也勾搭得上！” 许枝往声音来的方向看过去。 就见一有些熟悉的面庞，妆容有些艳丽得失真，一袭裸肩露背的鱼尾长裙，手里的包镶满了亮晶晶的水晶。 她迎着许枝走过来，跟侍应生道：“这个人我认识。” 那侍应生对着她微一弯腰，退了下去。 她上下绕着许枝看了两眼：“好久不见，许枝。” 尾音上挑，满满的不屑，高高在上。 等着许枝跟她打招呼，她乘胜追击，再奚落许枝一番。 却见许枝眉头紧紧蹙着，好一会儿，才道：“我们在哪儿见过？” 那女人抓着手包的十根手指不由用力，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憋着气：“你不认识我？” 许枝努力的看着她的脸：“好像见过。” “哼！就算你搭上了许霆深，也改不了你那肮脏的过去！杀人犯！坐过牢的贝戋人！装不认识我，就能掩盖你的下贝戋了？我呸！” 对面人穿得光鲜亮丽，行为却粗鄙，竟冲着许枝呸了一口。 唾沫星子横飞。 许枝闭了闭眼。 第293章 不值一提的东西 “林侬？！” 脑袋里灵光一闪，许枝看着面前失真的脸，终于想了起来：“你的脸，变得太多了，抱歉，我一时没认出来。” 说完，越过对面的人，就要离开。 踌躇满志的想要给许枝一个下马威，可对方却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林侬像是被人当面打了一个耳光，半天缓不过来。 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上去拽住了许枝的胳膊，声音尖利起来：“你跑什么！我允许你走了吗？” 许枝觉得好笑：“你算什么东西？” 说时，将林侬抓着她腕子的手轻飘飘的一拨。 许枝冷下脸来：“林侬林小姐，我跟你不熟，麻烦你别在我面前晃悠，找存在感。” 在凤羽的时候，她忍她，是为了能够顺利在凤羽做下去，有一天能找到机会，见到芳芳。 不代表，出了凤羽，她还要忍受她的挑衅，为难。 林侬不甘跟羞辱两重恼恨涌了上来。 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劳改犯，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她，跟她说这种话？ 许枝这个贝戋人！ 这个靠着肮脏手段上位的贝戋人！ 要不是因为她，自己怎么会从凤羽离职？她怎么会飘泊在北城这么长的时间？ 用力的咬了咬牙根，林侬道：“了不起！真是了不起！跟了许霆深，连脾气都改了！怎么，还真以为你能上位当许太太？” “我呸！你也就是个暖床的！充其量不过是一能说会动的充气娃娃！你等着，等许霆深厌恶了你，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许枝没跟她争口头上的输赢。 她要找到芳芳！ 却听林侬在她背后道：“我刚才听你说，你想知道秦力跟他的女伴来了没有。” 停了停丰满的事业线，林侬声音里都是掩藏不住的得意：“你怎么不问一问，他的女伴是谁？” 许枝当下回过头来。 林侬迎着她质疑惊愕的目光，抬手拢了拢头发：“没错，正是我。” “不可能！” 秦力身边的人，怎么会是她？ “为什么不可能？因为秦先生身边待着的，曾经是你的狱友，那个同样坐过牢的臭女表子？” “住口！” 她能够容忍别人对她的谩骂，却绝对不能接受他人对秦芳芳的侮辱！许枝快步过去，在林侬未能反应过来之前，一巴掌打了过去。 “你敢！” “我当然敢！” 许枝两眼圆睁，下巴微抬，立即气势便抬了起来。 她盯着林侬警告道：“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一个字对芳芳的侮辱，我要你的命！” 她露出杀意：“别忘了，我可是杀过人的劳改犯！死一个，和死两个，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更重要的是，我现在搭上了许霆深，不好好的利用一下，等到他甩了我，岂不是太亏了？” 林侬又怒又怕，化了浓妆的一张脸扭曲而颤抖着。 就在这时，她忽的眼睛一亮，冲着许枝身后喊了一声：“许先生！” 前一秒还满是怒意的一张脸，立即笑成了一朵花。 眼梢往许枝脸上一挑，不无得意，与幸灾乐祸。 刚才，就在许枝说那些话的时候，许霆深刚好从拐弯那儿过来，虽他们没能第一时间看到他，但是，许枝说的话，显然，他都是能听到的。 这个下贝戋肮脏的女表子，这下，看许霆深还怎么要她！ 许枝听到林侬喊了一声“许先生”，当时心里“咯噔”一下。 她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握了握，感觉到后背那道迫人的视线，竟一时之间不敢回过身去。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不知听到了多少.....虽她只是为了吓唬林侬，但许霆深本就对她成见颇深，只怕，这一次，更加是认为她心机叵测，拿着他的威名在外边作威作福。 许枝眼皮往下垂，深感无力。 她拼命想要在他面前洗清自己，但是，从一开始，他眼里的她就是污秽不堪的，怎么才能洗得清？ 算了。 她垂着头，已放弃在他面前解释什么。 许霆深冷情的目光根本就没有往林侬身上看，而是落在许枝的那微垂的小脸上。 他听阿忠说了，她不敢从前门进来，所以走了秘密通道。 他还想，她毕竟是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会没有羞耻心？ 倒是他没想到这一点。 自从覃芳芳出车祸以来，秦力将人看得很紧，他也知道许枝很想见到覃芳芳。 让秦力单独安排两人见面，以他的能力，不是不能办到。 但是，身为商人，许霆深并不乐衷跟秦力做这种事关女人的生意，他手里的利益，不是为了为跟某个女人表达歉意，而拿出来跟人交换的。 对，今天，他会带她过来，纯粹是因安排乔清清夺了她设计作品的原因，当是他给她的一点儿补偿。让她见一见他想见的人。 只是没想到，竟还能听到她的“肺腑之言”。 杀人犯？劳改犯？不利用他许霆深的名号，会吃亏？呵！她还敢承认自己真杀了人！竟还敢打着他的旗号，在人前人五人六！ “还站着干什么！” 许霆深收回视线，越过她，往前走。 有侍应生赶紧小跑着过来，半弯腰，帮许霆深将连着宴会厅的门打开。 一时间，悠扬的音乐，酒香，女人身上的香水味，种种香氛交织着，从那一扇门中奔涌而来，直扑人面。 许霆深抬步进去，立即有人看过来，往他这边走过来。 许枝无可奈何的跟在他身后，看到那一簇簇涌过来的眼睛，或探究、或鄙夷，或漠然，或审视。 而不论是哪一种，都是她所不想承受的。 她想逃，离开这不属于她的地方。 脚后跟才往后退了一步，就被许霆深往后伸来的手，一把抓住了指尖。 他嘴角带着浅淡的，几乎不可见的笑，与那一个个迎上前来的人打招呼。 手上微一用力，把许枝拽到了怀里。 以仅两人可闻的声音，在她耳边道：“跑什么？你跑得掉？” 有人问：“这位女士是....” 许霆深手握在许枝的肩上，声音清冷：“小玩意儿，不值一提。” 简短的两句话，八个字，许枝周身温度顿失，如堕冰窖。 第294章 圈套 许霆深对面那挺着似五个月大肚子的男人眼睛直勾勾盯着许枝，赤果果的勾出一抹笑来，点了点头。 “许总眼光不错，要是哪天许总腻了，不如提前通知我一声，让我也能沾沾许总您的光。” 试探结束，发现眼前这个女人只是个随时都能被丢弃的玩物，男人开始露出毫不掩饰的下流色来。 许枝被他那没遮没掩的目光看得浑身难受。 千万只虫子在背脊上攀爬一般。 脑袋里忽的闪过几个画面，她呼吸滞了滞，就像甩开许霆深的桎梏逃走。 肩膀却被许霆深牢牢禁锢着。 “就凭你？” 许霆深冷笑出声。 本来还算得上平和的眼色，多了冷意。 不论他对许枝是什么样的态度，旁人不能够。 他可以侮辱她，欺负她，别人，算什么东西？ 他许霆深的东西，就算是不要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捡的！ “许总？！” 对面男人一惊，察觉到许霆深的恼意，忙想要补救。 已见许霆深越过他，直接无视他露出的求饶，喊来了侍应生，低语两句。 不过三两分钟的时间，那挺着五个月肚子的男人就被侍应生“礼貌”的请了出去。 许枝全程看着那男人被拉走，似还有遗恨的目光留在她身上。 她双臂有些冷，下意识抬手抚了抚。 许霆深过来，看她从刚才开始，就没血色的脸上，强忍的不适，不由要开口问一问。 但一想到她刚刚在宴会厅门口说的那些话，眉头紧蹙，又咽了回去。 冷道：“别以为我这是在替你出头，我不过是看不惯有人在我跟前不知所谓。” “即便是我不要了，那也由得我心意来处置，轮不到旁人置喙。” 许枝未说话。 她两边太阳穴突突的跳，脑袋有些胀痛。 监狱里，那么多个夜晚，被摁在床上被人侮辱的过去，片段闪回着，像被镇压的怪物，拼命挣扎着想要冲破封印，逃出来。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身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缓一缓。 落在许霆深的眼睛里，便成了她无声的抗议。 他阴冷浮上双眸表面，恼意一下就冲了上来，揪住她的领子，就想要喝骂出声。 却听后头，这次婚宴的主人翁，林总，携着他那小了快三十多岁的小娇妻过来了。 许霆深一个疏忽，就被许枝给逃了开去。 看着她逃去了休息区，他压了压火气，转过身来，敷衍来人。 一路逃窜过来，狼狈得就像是末世里的逃亡者。 缩在角落里，要了一杯冰水，让那冰冷顺着喉咙滚落到胃部，刺激得胃部疼痛翻搅，那支离破碎的灵魂才终于回来了一点儿。 靠在沙发上，用力按着胃部，虽痛，却比刚才那恍惚混沌的感觉要好很多。 她脸白得像鬼，在这么多使劲浑身解数展现女性之美的环境里，她就像是个误入仙女镇的异类。 “没人在这儿瞧着你，装可怜给谁看？” 身前一道阴影落下来，那浓烈的香味味，令许枝胃部的不适更加严重。 她没抬眼，仍旧维持刚才的坐姿。 大有不理会面前人的意思。 林侬心里的怨毒往脸上爬。 她抬手，一下夺过许枝面前的水杯，就想要泼出去。 “你动手试试。” “许霆深再怎么不在乎我这个暖床的女人，可他的脸面，林总的脸面，秦力的脸面。” 许枝往上牵了牵已无血色的嘴唇，眼皮往上，费力的抬起。 看在林侬的眼中，是不在乎、不以为然，骄矜傲慢的姿态。 “我敢保证，别说是换脸，就算是你把头换了，整个华国也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你敢威胁我！” 林侬咬牙，抓着水杯的手指用力得，指甲盖都泛了白。 “林小姐，你整容，整了一张漂亮的脸蛋，不就是想要一个漂亮的前途？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提醒你。” “这些富人可不是凤羽办公室里你曾经的同事，那么好忽悠。” 虽刺耳，可林侬不得不说，她讲的，没错。 她好不容易才搭上秦力这条线，能跻身到名流的圈子里来，满心以为自己从此以后也是上等人了，谁知道秦力的脾气，比她之前的丈夫还要诡谲恶劣。 动辄打骂倒没有，而是比打骂更可怕的威胁。 秦力是三教九流出身，没能搭上覃芳芳之前，连打手都是做过的，不顺心的时候，就没有他做不出来的事。 林侬咽下一口气。 勉强忍下这口恶气，想到她今天过来的目的，眉梢又往上扬起来。 “你也不用对我这么充满敌意。” 林侬将手里的水杯放了回去，居高临下看着许枝，道：“我今天可是特意为了你来的。” 许枝没什么意味的哼了一声。 胃部抽痛得太厉害，她浑身冷汗一层一层的往上冒，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林侬说完后，等着许枝，想故意吊许枝的胃口，谁知道许枝却只是冷淡的哼了一声，并没有追着问下去。 林侬憋着一肚子气，又恨又烦，又怨。 咬了咬牙道：“你不是想见你的好狱友，覃芳芳？” 许枝听到秦芳芳的名字，挣扎着坐了起来。 看林侬的眼神，存着怀疑。 “别那么看着我。” 林侬鼻孔向上抬了抬，双手抱着胳膊：“我没有要帮你的意思，不过，任何女人都不希望自己的男人身边有别的女人，我也一样。” “秦力今天过来，不只带了我，还带了她，但她装病，人在楼上休息室里坐着，不肯出来。” 说时嫌恶的扯了扯嘴角：“假清高！落难凤凰不如鸡，就算以前是市长、大老板的女儿，那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野鸡一个！” “你要是有本事能把她弄走，那最好！” 林侬说道：“要是没本事，也跟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着，将一张房卡丢到了地上，随即，转身就走。 许枝忙弯腰去捡。 林侬躲到一边，见她手撑着桌子站起来，拿了房卡往外去，不禁得意的晃了晃脑袋。 这个蠢货，大难临头了还不知道！ 第295章 心心相惜 许枝只当林侬是因为嫉妒，才故意丢下房卡，让她来找覃芳芳。 她想象不到，林侬会跟谁做约定，设下圈套，来对付她。 在之前，他们之间也许是有不愉快，但那不愉快，远没有要到用阴狠手段来毁别人终生的地步。 她终究还是不懂人性的恶。 大约是因为太过着急跟期待，以至于，胃部的疼痛，也变得没有那样严重起来。 许枝快步进了电梯，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一下一下的往上跳，她心里的期待，从没有这样浓烈过。 欢喜，期待，除了孩子出生的那一天，她已很久没有过这种感受了。 手里握着的房卡紧了又紧，等一到楼层，她立即就从电梯里冲了出去，跑到房门口，用房卡将门打开。 听到“滴”的一声。 房间里的人也讶异的往这边看过来。 两个人，两双眼睛，目光交叠到一块儿的时候，谁也无法懂得那其中的激动、惊愕、欢喜。 许枝快步进来：“芳芳！” 覃芳芳起身，迎着她，扑过来。 “你怎么样？” 两人抱在一块儿，许枝急问道：“还有没有哪里不好？恢复得怎么样？我想见你，一直都想见你，但是我没办法，我也不敢，我怕害了你，连累你，对不起，芳芳，都是因为我！是因为我，你才受这些罪！” “胡说什么？跟你无关。” 松开许枝，覃芳芳抬手擦了擦眼睛，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许枝眨了下热烫的眼睛，抬了抬嘴角：“我跟许霆深在一起。” “枝枝！” 许枝道：“你听我说。” 抓着覃芳芳的手，许枝道：“他跟我定下了约定，一年，一年之后，他放我走，还能允许我随时去看九九。” “芳芳，我斗不过他，我告诉自己很多次，我要努力，我要有朝一日能跟他比肩，然后再把我的久久抢夺回来！” “可是，我亏欠孩子太多了！她不能再成长的过程中也缺失母亲，过去四年，我已未能时时陪伴她，如果往后的十年，二十年，我仍旧缺席，不管是什么原因，我没法原谅自己！” “只是一年而已，就当出来卖，卖给谁不是卖呢？何况，还是老主顾，总比我找了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能帮我斗过他的好。” 她自嘲的笑，两只红透了的眼睛却满是水光。 覃芳芳看得心疼，她说这种自轻自贱的话，何尝不是一种自我麻痹。 “我帮不上你。” “不！你帮了我很多！反而是我，一再的连累你！” 许枝抬手，在脸上胡乱的抹了抹：“我们现在就走！许霆深的车在地下停车库，只要你跟我一块儿离开，秦力的人就算知道了，也不敢为难。” “有许霆深挡着，咱们就有机会！” 她说着，拉着覃芳芳要离开。 覃芳芳却反过来把她拽住：“许霆深会帮你挡着他？别天真了，他们就是一伙儿的！两个混蛋王八羔子！” “你还是赶紧回去，别为我的事情烦心了。秦力他再怎么样，你看，他还是救了我的命不是吗？他不会让我死的。” “可他会让你生不如死！” 覃芳芳嗓子口一噎，说不出话来。 许枝脸一横，下了狠心道：“别说了！跟我走！” 覃芳芳被她拽着站了起来，两人快到门口，就听到那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撞开了。 两个满是腱子肉的男人跨了进来。 像两座三角形的高塔似的。 覃芳芳面色一变，猜到什么，松开许枝的手，把她往外一推：“走！” 许枝看到那两个男人进来，脑袋里一根弦接了上来，“当”一下，像是被人当头棒喝，骤然明白过来。 林侬根本就不是好心要帮她带覃芳芳离开，而是想要，一网打尽。 他们之间的仇恨，且不说，从一开始就是林侬跟她的那个丈夫污蔑敲诈她，错在林侬跟她的那个丈夫，覃芳芳，跟她林侬又有什么深仇大恨？ 就因为共用了一个男人？ 许枝既感到可笑，更感到可悲。 咬着下唇，眼睛瞪得滚圆，看着那堵住门的两个高塔一样的男人。 “恐怕，咱们两个，今天谁都别想跑。” 覃芳芳在恐惧中，感到悲哀。 “对不住，连累你了。” “说不上，”许枝道，“秦力新找的那个女人，是凤羽设计部以前的员工，跟我有过节，她整了容，回来攀了高枝儿，卯足了劲儿要跟我算账呢！” 覃芳芳讶异。 扭头看许枝。 两人对视的瞬间，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默契。 分头猛的抓住了手边的花瓶杯子，往那两个男人脸上丢去！ 然后携手，转身往里跑，踩着沙发，推开窗户，一跃而出。 林侬算了算时间，差不多。 那两个男人，是她挑了好几个健身房专门找出来的，不是表面上看着孔武有力，是有真本事的。 别说两个女人，就算是两个青壮年，都能保证顺利拿下。 她就不信，那两个女人能有多大的本事，从她找的那两个人手底下脱身。 林侬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还没有发过来，有些不耐烦起来。 宴会上的宾客来得都差不多了，再过一会儿，记者会被请出去，那她的计划，可就没有那么精彩了。 想想，一会儿，大家都上楼去，见到许枝跟覃芳芳两个人跟两个男人开放，这可是四批啊！啧啧，想想就刺激！ 她就不信了，这样的女人，秦力跟许霆深还会要！ 舔了舔嘴唇，感觉到血管里的血液都在兴奋的跳跃，林侬起身，往许霆深的方向走过去。 快要到许霆深跟前的时候，林侬放在手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不耐烦的看了一眼，想要忽略，可那震动声不断。 林侬只好放着咫尺之外的许霆深，不甘愿的跺了跺脚，将手机拿出来，就看到手机上多了一行字，让她立刻离开宴会现场。 林侬不乐意，她不了这么好的一个局，不亲眼见见许枝的惨状，那怎么甘心？ 可是手机上又多了一行，如果她不听话，立刻就让她打回原形。 林侬即便不愿意，还是只能扭着腰走了。 而就在这时，许霆深发现许枝不见了。 第296章 似乎有什么是在改变的 她不在休息区，也不在宴会厅外的走廊上，更不在酒店的小花园里。 那她去了哪里？ 她敢逃跑？ 心口揪紧，陌生的不快像座山，沉甸甸的压下来。令许霆深整个人都暴躁起来！ 跟着许霆深一块儿过来的保镖找了一圈，还是没能把人找到，战战兢兢的站在他面前，等着挨训。 许霆深脸色阴沉的吓人，一只手搭在腰上。 “找！我就不信，她还能翻出天去！” 保镖不敢多话，应了一声“是”，立即转身继续去找。 许霆深心头莫名一阵烦躁，领口闷得厉害。 他不耐的抬手，将领带扯了扯。 忽然想到，阿凯好了之后，就回来继续保护着许枝跟九九。 九九现在在老宅，固若金汤，连只苍蝇都不可能飞进去。 鹰隼般的眸眼往上一抬，许霆深喊了一声：“阿凯！” 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 就见对面小花园里，阿凯怀里抱着一个女人，满头是伤的走了过来。 许霆深看到他怀里，身上都是伤痕的女人，不由滞了滞呼吸。 上前来。 小心、惊骇的接过阿凯怀里的女人：“怎么回事！” 声音不乏愤怒、严厉。 他的手在颤抖，从来都未为任何事所震动的男人，他抱着女人的手，在发颤。 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发生了什么！ 阿凯道：“林总夫人请的两个客人走错了房间，想对许枝小姐和另外一位小姐不利，许枝小姐就与那位小姐，从十五楼跳了下来。” 十五楼？！她不要命了！ “所幸，十五楼窗台外有空调板，底下又因这次婚宴，安装了无数彩灯，缓冲之下，摔到辅楼房顶，才未酿成大祸。” 许霆深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她脸上都是擦伤，礼服划拉得破碎，可见的地方都是血迹斑斑。 转身立即往停车场去。 边走边跟阿凯道：“查！” 他不相信，事情会这样简单。 脚步停了一下：“告诉林总，很抱歉，他的婚礼，不能完满了。” 白嘉盛在许霆深之前就到了医院，看到浑身是伤的许枝，不由的深吸了口气。 拦住还要往里的许霆深：“你在外面等。” 许霆深眸眼俱利，双目似充血般带着一丝血红。 白嘉盛忙道：“我们得先给她检查，急救！” 说着，也不管这人发起火来会多么骇人，把许霆深往外一推，拉上了阻挡的帘子。 人就在一帘之内，甚至，他能看到里边躺在病床上的身影。 可...... 他手上还沾着她身上的鲜血，干涸的，暗红色。 绷得他手心都是紧的。 许霆深缓缓从胸口压出一团浊气......他忽然有种，抓握不住的感觉。 白嘉盛动作挺快，也就十五分钟左右，他摘下口罩出来。 对想要上前的许霆深道：“擦伤，手臂跟小腿骨折，还行，从十五楼摔下来，这个程度，已经是幸运女神眷顾了。” “再有，她的胃，你明知道多脆弱，怎么还能吃刺激性的东西？我跟你说过好几回，她的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不能再折腾！” 许霆深收回落在那满脸擦伤的女人脸上的目光，面庞冷硬，忽然截断白嘉盛的话：“她四年前曾在酒店住过一段时间，同一间房，知道十五楼外有什么，死不死得了。” 白嘉盛噎了一下，回过神来，错愕的眨了眨眼睛：“所以，深哥你的意思是，她是故意的？” 他不敢置信的“哈”了一声：“就算知道窗户外有围挡，但十五楼啊！要有纵身一跃而下的勇气，也不是一个小姑娘能办到的。” “深哥，虽然，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但是，她毕竟只有二十三岁，这样的城府......” 白嘉盛摇了摇头：“你对她的偏见，会不会太深了？” 许霆深侧首扫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吓人。 白嘉盛缩了缩脖子：“算了，当我没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有没有发现，每次，只要碰到她许枝，你总是特别容易发怒。深哥，你是咱们打小一块儿长大的哥俩几个，最无喜无悲的，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高僧转世，偏偏对许枝....” 他话说到这里，顶着许霆深越来越锋利的目光，摸了摸后脑勺，怂下来，开了门钻了出去。 病房里一瞬间安静下来，静得，只能听到病床上女人那清浅的，恍若消散的呼吸。 他走过去，抬手在女人的脸上轻碰了一碰。 女人眉头立蹙，像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害怕的打了个哆嗦。 许霆深忙把手收了回去。 眼底几层暗光交叠着。 他总说她银荡不堪，喜征服男人来获得被人环绕的虚荣满足。 可，如果她真是一个对那种事一无所谓的女人，今天，她何必从十五楼跳下去，只为了躲避那两个男人？ 哪怕是虚与委蛇的拖延时间，她都不肯。 是因为害怕自己拖延也无人来救，还是她骨子里的骄傲，令她不堪忍受旁人的碰触？ 还是二者兼而有之？ 骄傲，许霆深弯了弯唇角，她是个骄傲的女人。 手机在震动，留在酒店调查的阿凯，发了消息过来。 监控被破坏了，不过那两个人，林总的新太太的确认识，算不上太熟，是收了请柬过来的。 看起来，跟之前阿凯跟踪得到的消息，并没有什么出入。 许霆深长眉微拧，背转身去，看着窗外，浩瀚的夜色里，没有星光璀璨，只有属于这座城市的灯光。 灿烂如星，恍若坠入人间的星辰。 他喉结滚动，吩咐阿凯：去查秦力身边新得的那个女人。 刚挂断电话，就听到身后有呻吟声。 她从那么高的楼摔下来，虽有缓冲，又摔在了辅楼上，全身骨骼所受的痛苦，也可见一斑。 许霆深放下手机的电话，快步过来。 她手虚空着想要抬起，却因骨折，动不得，只手指尖不住的抓握着，想要握住点儿什么。 许霆深未加思考，将手放了过去。 她五指用力的一握，将他的食指牢牢抓在手心。 冰凉的，柔软的指，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牢牢的握着。 许霆深胸臆间顿满溢出来，他看着她，看着她受伤的那张脸，心脏跳动的频率，清晰可闻的快起来。 第297章 千年的铁树想开花，得有契机 林侬从宴会上回来，拿了钥匙，刚要开门回去。 身后有人快一步，抢了她的钥匙，闪身进去。 林侬吃了一惊。 回过神来，往左右谨慎的查看了一番，才推门极快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怎么样了？” 房间里的灯没有开，林侬把手机放到鞋柜上，急切的问道。 黑暗里，对面的人没开口回答，忽一阵风过来，就听到黑暗里一声清脆的声响。 林侬脸上猛的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不由的拔高了声音：“你干什么？” 房间里的灯“啪”的一下，亮了起来。 女人包裹得严实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两个人，连许枝跟覃芳芳的手指头都没碰着，你说我干什么？” “不可能！” 林侬尖声道：“我都已经安排好了！那里可是十五楼！他们能逃得到哪儿去？” “他们两个，跳楼了。” 女人轻飘飘道：“就是在十五楼。” 林侬懵了一下，下一秒，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那他们，是死了？” 女人哼出一声嘲讽：“你觉得，要是他们死了，我还会在这里？” 越过林侬，走到里边客厅里去，双腿交叠着，坐了下来：“幸好我让你赶紧走，要不然，牵连到你身上，还未发挥你的用处，你就要死在那儿了。” 秦力是什么人？许霆深又是什么人？他们两个带过去的女人出了事，会这样轻易的把事情放过？ 查出来，是她把人引过去的...... 林侬不由的浑身打了个哆嗦。 她着急的扑过去，抓住女人的裤管：“现在怎么办？房卡是我给许枝的，她没死，一定会跟许霆深供出我来！你快跟大老板说，快，给我找一条活路！” 林侬话刚说出来，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没用的东西！就这点事，把你给吓着了！还能指望你做什么？” “就这德行，你还想报复许枝？” 林侬愣了一下，像是被那一巴掌打傻了。 隔了一会儿，她眼珠子转了转，才道：“对！我还没讨回公道呢！我怎么就能逃了？我逃什么？害得我连夜城都不能回的女人，还没受到惩罚！” 她眼神露出恨意。 女人看了，收回鄙夷的目光，神色放得松泛下来。 温声说道：“楼梯上的监控都已经被破坏，你拿放开给许枝的休息区，大老板也已经派人清理干净。” “就算是许枝主动说出，她的房卡是从你手里拿的，你觉得，就凭她在许霆深那里的位置，能取得谁的信任？” 起身，松了松肩膀。 女人道：“我来，是告诉你，大老板安排你明后天去许枝身边当看护，你做好准备。” 林侬吓了一跳，连滚带爬的起来，急道：“我刚刚才算计了她，转眼就去给她当看护，不是把我的脖子送过去给她割吗？” “害怕？” 女人猛的回过头来，眼神犀利。 林侬哆嗦了一下。 女人一把抓住林侬的肩膀，声音幽幽道：“怕你也得去！记着，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给的，你，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见林侬恐惧。 女人又说道：“更何况，大老板的手段，你不是没看到，上一次，就算把许枝的女儿绑走，唬得许霆深也转了一大圈，不也没有下文？” “放心，有我们在你身后，不会有问题。” “况且，你想要让许枝不好过，有什么比当她的看护，趁着她行动不便时，耍弄她，更来得痛快的呢？” 林侬被说得眼睛里的光也扩散开来，像是一瞬间就看到许枝被她吆喝着，跪倒在脚跟前的狼狈样子。 她点了点头：“我听你们的安排。” “这才像话。” 女人满意的颔首，看了林侬一眼，开门出去。 从楼里出来，上了车，女人摘掉头套，露出一张未化妆的素颜来，眼睛里蓄着懒慢阴森的光。 她掏出手机，拨了条信息过去，然后将手机关机，抽出了电话卡来，换上另外一张电话卡。 再打了个电话：“小方？陆骁他今天晚上值班吗？对，我打算给他送点儿宵夜过来。林队也在？林警官的案子到现在都没有进展，他心里肯定不好受。你别和他们说，我过来送了吃的就走，不耽误他们工作。” 挂了电话，那车子一脚油门，蹿了出去。 路边的灯光自车前镜里一闪而过，同时候闪现的，还有徐乐那张未涂抹妆点的脸。 许枝被病房里刺激的消毒水味道熏得醒了过来，眼睛直直的望着顶上白惨惨一片的天花板。 有那么几分钟的时间，她脑袋里大雾弥漫，什么都想不出来。 隔了一会儿，身上的疼，四肢百骸都像是被人敲碎了重新组装起来的疼，排山到海的袭来。 脑袋里的记忆也在回笼。 她闷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难受的呼声来。 倚在她病床上，撑着手假寐的男人立即醒了过来。 被她握着食指的大手反过来一抓，将她的指尖悉数都握到了手心。 眼里有担忧跟惊喜，齐齐闪过，快得令人抓握不住。 “醒了？” 嗓音仍是清冷的。 比这病房里凉得到人胃痉挛的消毒水味道更加清冷。 许枝是彻底醒了。 她惶恐的看了一眼自己抓着他指尖的手，慌忙松开。 像是在害怕、躲避什么。 许霆深撒了手，脸色暗了几分。 他冷着眉眼，道：“你还真是会给我惹麻烦！” 说完，起身，往外去。 许枝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解释。 她在他面前时失信者名单的第一位，不论她说什么，他都是不相信。 所以，在酒店发生的事情，他也必然认定是她的不安分，给他找了麻烦。 身体的疼痛，令她没了半点儿斗志去跟他多辩驳什么。 也是长久以来的麻木。 总有一天，她会习惯的吧，习惯什么都不说，任由他去想象，她是多无耻卑鄙的一个人。 病房门被人推开，白嘉盛拿着听诊器之类走了进来，眼底下一片青渍。 看到许枝睁着眼睛看他，他半真半假的说道：“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深哥非把我们医院拆了！” 她眨了眨眼睛，显然不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 白嘉盛半弯腰，来检查她的情况，面对面，瞳孔与她相视，没有一点儿玩笑的成分。 他说：“许枝，你要苦尽甘来了。” 第298章 不敢肯定，只能否定 白嘉盛、唐振北、陆骁和许霆深，这四个人要算是从小一块儿长大。 要好的时候，彼此还按照年龄，一二三四，排了个序。 可那也算不上什么，就跟商场上的逢场作戏一般，只是当时家族的需要，暂时的友谊罢了。 要说真正要好，也只有白嘉盛跟许霆深。 白嘉盛的父亲是许家的家庭医生，早在许霆深爷爷那一辈，就受雇于许家，白嘉盛子承父业，打小跟着许霆深，情谊自然非同一般。 更别提，他对许霆深还带着某种盲目的崇拜。 说得难听一些，哪怕是许霆深要去杀人，他都会二话不说，把他的手术刀给递过去。 所以，他会当着她的面，说出这种话来，许枝很不以为然。 苦尽甘来？她想笑，却笑不出声来。 他以为，她受这些罪，都是为了等着那个冷血无情的男人回头看她一眼吗？ 她当真这么下贝戋，到了这个份上，还求着他分一点点可怜的爱给她？ 打从他不分青红皂白，将她丢到狱中，昭告天下人，他许霆深跟她势不两立，借那些人的手来折磨她、羞辱她，将她投到无间地狱时，她就下决心要收了那颗爱他的心，不敢，不愿，不能了。 她付出过所有，想要他看她，哪怕只是一眼，她也能满足。 可从头至尾，他令她明白，他有多自私冷血。 许霆深会爱任何人，却永远不会爱她许枝。 每一次的缓和，都是为了下一次伤她更重。 许枝无力的牵了牵嘴唇，没出声。 白嘉盛检查完了，道：“有一段时间会行动不便，但是，只要坚持复健，很快就能好起来。” 边说边收拾东西：“还有，刺激性的东西，绝对不能再吃了。” 许枝还是没吭声。 白嘉盛不由的看了看她。 见她满是擦伤的脸上，无悲无喜的，竟也有些不忍。 白嘉盛开口道：“其实，深哥对你是不同的，我和他自小一块儿长大，从未见过他因为谁而几度情绪起伏，你是唯一的一个。” 哪怕是当初和他订婚，传得沸沸扬扬的苏婉清，也没能触动过他深哥的心。 许枝听她还要再说，无法再忍耐下去：“所以，他折磨我、羞辱我，拿我的孩子威胁我，都是因为，他在乎我？你是想跟我说这个？” 这会儿已是凌晨，她昏睡了一晚上，嗓音是哑的，沙沙的，听着人心里也不好受。 “白医生，你别开玩笑了。” 白嘉盛捏了捏手里的工具，他蹙眉道：“许枝，你要明白，深哥他跟常人不同，你是许伯父跟许伯母后来带回来，他小的时候......” “他小时候什么样，我不想听，他现在怎样，我也无所谓，白医生，我跟他，除了九九，早没关系了。” 她声音轻轻的：“啊，说错了。” 她看他，目光很淡：“我现在，是被他包起来养的女人呢！” “一个下贝戋的，见不得光的女人。” “许枝！” 白嘉盛无法容忍她以这种自侮的方式来侮蔑许霆深。 许枝道：“我只是说他养女人，你就受不来了。白医生，你的心，未免也太偏了。这样一个偏心的你，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说，我要苦尽甘来了，有什么资格来跟我提，他或许小时候怎样才导致现在怎样？” “我没法儿去理解他，就像你，没法儿理解我遭遇了那种种，现在是怎样的心境一样。” 她闭上眼睛，身体的受罪，心理的不愈，令她才几句话而已，就倍感疲惫。 白嘉盛看她一副索然无味的表情，心里憋着愤愤，又无话可说，扭头退了出来。 走廊上，许霆深在抽烟。 看到他出来，他将最后一口烟抽了，吐出一圈白雾，走过来。 “深哥。” 许霆深看着他，那双眼睛深邃黝黑，看得白嘉盛心头“咚”的一下，结巴起来：“深，深哥？” 许霆深收回视线，将手机递过去。 白嘉盛脑袋里“嗡”了一下，手机上，是林东顺着当年陆骁查到的线索往下查，得来的消息。 就在许枝开车撞死了苏婉清的岸边，有个爱好摄影的业余摄影发烧友，前不久出了一辑江岸近十年发展对比，其中有一张，是四年前出事的夜晚，隔江，拍到了的模糊影子。 许枝所在的那辆车，车上下来一个影子，戴着鸭舌帽。 而当时，地上有一道阴影，依稀辨别得出来，是一个人的形状。 也就是说，许枝没说谎，苏婉清在她到之前，就已经出事了。 而她，是被人陷害的。 “所以，苏婉清的死，跟她没有关系？” 白嘉盛脱口而出。 许霆深却目光浅淡的说道：“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白嘉盛指着那放大了很多倍，已显得模糊不清的照片，道：“这从车上下来的人，虽看不要样貌，可身形魁梧，必然不是许枝！” 许霆深道：“既要作恶，难道不动动脑子？” 白嘉盛摸不清楚他什么意思了：“那你究竟是信她，还是不信她？” 不等许霆深回答，白嘉盛自己先笑了一笑：“不论你信不信她，这都已是一个跨世纪的转变，在这之前，你根本就未怀疑过，她是凶手。” 许霆深拿着手机的指尖一颤，也不知怎么，像是心尖尖上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他蹙眉，一瞬间就沉下脸来，将手机收了回去。 白嘉盛倒也不在意他忽然之间态度的淡漠。 接着说道：“其实，我始终怀疑许枝是否有能力杀苏婉清，你别忘了，苏婉清可曾是练过跆拳道的，黑带三段，虽比你我不及，但要对付一个小小的许枝，不在话下。” “够了！” 许霆深忽的喝了一声，越过白嘉盛就往病房那儿走。 白嘉盛当他要进去看看许枝怎么样了，谁知道，他并没有推门进去，到了跟前，脚步停了一停，转过来，跟白嘉盛道：“你替她找个看护。”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白嘉盛眼瞧着他离开，摸了摸后脑勺，有些欣喜的将嘴角往上勾起。 想到什么，一时又垂了下来，边摇头喟叹，边低声道：“也不知是好是坏，深哥他......” 话到了嘴边，又叹一口气，咽了回去。 第299章 摇摆不定 凌晨两点二十分。 林东看着不睡觉，跑到公司来加班的老板，心里苦，不敢说。 他本来是想手里的事情做完，之后几天能稍微宽松一点。 跟乔家敲定的合作方案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可开了好几次会，始终不能让许霆深满意，林东想再改一改，明天会议上争取能一次性通过。 他都已经关电脑，准备走了，谁知道领导突然回来加班了。 这下好了，他是走，还是不走？ 脑袋往总裁办门口凑了一下。 正在犹豫之中，面前的门忽然往后一退。 林东忙要缩回去，就听到许霆深在里边道：“进来。” 林东捏了捏鼻子，只能缩着脖子进去。 办公室里有烟味，还挺浓。 许霆深烟瘾有些重，尤其是有心事的时候，抽得更多。 不过，一般来说，没有什么能称得上是他的心事，所以，他纯粹就是烟瘾重。 但，像今天这样，还是不一样的。 林东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不能说百分之百的了解许霆深，多少也能看出来许霆深是不是心情不好。 “许总。” 男人长身玉立，就站在正对着整个夜城视野最好的那片夜景前，半边颀长身姿隐在阴影里，显得他既巍峨，又远立。 心事重重，又孤零零。 却绝没有可怜的意境，周身都是冷意。 就像是缥缈峰上，那笼罩着一层又一层白雾的顶峰。 林东迟疑道：“林总是因为许小姐的事情犯愁？” 许霆深捏在指间的烟“哔啵”跳了一下，映照在他冷清的眸子里，有火光跳动了一下，又很快暗了下去。 他没说话。 林东揣摩着他的心意，说道：“拍摄那张照片的摄影师去了国外采风，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已经让人尽快找到他，不过，他应该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照片中竟拍到了对岸发生的事，否则，早在四年前，警方调查的时候，他就该将这张照片拿出来，作为证据，送上法庭。” “听说，这位摄影师，人是很正直的。” 许霆深从口中吐出了一圈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林东说的话。 好一会儿，他才出声问道：“林东，如果，我把你从这里丢下去，你会怎么样？” 林东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咽了口唾沫：“许许总，我哪儿做得不对，您说出来，我能改。” 许霆深转过身来，他那轮廓清晰的五官从晦暗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半明半暗的视线，将他完美的脸部线条勾勒得更加深邃立体。 他长长的眼睫毛往下掩着，修长指尖捏着那小半截烟，往烟灰缸里一摁。 只听到“呲”的一声响，也不知道是不是林东的错觉，有种皮开肉绽，残忍的惊惶感。 他往上，看着许霆深波澜不惊的面庞，心里打鼓。 许总今天状态不对，很明显的不对。 发生了什么事？ 就因为他给他发过去的那一辑照片吗？ 凭良心说，从他的角度来看，虽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能洗清许枝杀害苏婉清，但从手头上零零碎碎的线索来看，很可能，当初许枝是没有撒谎的。 苏婉清的死，是一个值得深究的迷。 许霆深当年能坐上许氏集团总裁的位置，虽明面上看，是远在国外的许家老太太一力支持，但当时，集团里还有不少反对派，许霆深为了坐稳位置，一进董事会就杀伐果断，将那些或蠢蠢欲动，或观望，或摩拳擦掌的反对派杀了个片甲不留。 他的父亲许有谦，也是在那时候被他踢出了董事会。 连自己的父亲都能下狠手，就别提其他人了。 虽他最后牢牢抓住了权利，但，树敌多少，真的是不能细数，根本数不过来。 很难说，不是有人在背后报复，然后嫁祸到了许枝的身上。 如果是真的，那许枝这些年受的罪...... 林东眼前浮现一张嫩生生，乖巧懂事的小脸来，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大人之间的恩怨，牵扯到孩子，已属作孽。 要发现这“恩怨”是一场“误会”....... 他忽然有些明白许霆深刚才问他那句话的意思。 如果，不由分说的将一个人从顶楼扔下去，会怎么样？ 那个人会死，会恨，会无法原谅。 林东看着面前沉静淡漠的男人，不由有些揪心，许总他，是已经意识到，自己错怪了许枝小姐，伤害了九九吗？ “你回去吧。” 许霆深坐进那圈椅，随手拾了一支笔，翻开丢在一旁的文件，开始批复起来。 林东微一弯腰，垂下视线，往后退着，开门走了出去。 待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人，许霆深拿着钢笔的手停了下来。 他面庞有一瞬间的凝滞，毫无涟漪。 忽然，眼中眸色一利，抬手，发狠的，将手里的钢笔扔了出去。 许枝在医院里待了两天，期间，有警察过来做了笔录。 然后，林东过来，帮她办了出院手续，她很快回了许宅。 唯恐九九担心，许霆深提前跟小丫头说她摔了一跤，腿骨折了，走路会不便。 她出院当天，小丫头早早就在家门口等着，看到她回来，甩开小腿跑过来，嘴里喊着“妈妈”，到了跟前刹住脚，含着两筐子眼泪，泪汪汪的看着许枝，想往前扑过去，钻到她怀里，又不敢。 许枝看她那眼泪汪汪的样子，心疼。 只是，手臂抬起来都觉疼痛难忍，只好道：“九九乖啊，过来抱抱妈妈吧，你抱一下，妈妈就好一半了。” 九九不信：“九九不会弄疼妈妈吗？” “当然不会！” 许枝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愉悦，笑容大一些：“九九抱一下妈妈，妈妈就有勇气努力复建，尽快好起来。” 小丫头将信将疑的上前，张开两条胳膊，轻轻的，小心翼翼的碰了一下许枝的身体，很快又退开。 许枝看着孩子懂事又心疼她的样子，心里酸涩甜蜜， 她点了点头：“妈妈觉得好多了。” 母女俩正在说话，林东过来道：“许枝小姐，许总让我跟您说一声，歇一会儿，警察局里会来人，跟您再做个调查，然后，白医生替您找的看护，也是复建医生来的。” 他说着，往侧后方看过去。 许枝不由也顺着他的视线往那儿看，一辆白色的小汽车开进院子，车子熄火，从车上下来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 玲珑曲线，一双红色高跟鞋，走路越发摇曳生姿。 许枝眯了眯眼睛，看到阳光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林侬？！ 她还敢来！ 第300章 威胁 林侬像是没有看到许枝眼里的厌恶与警告。 摇摇袅袅的走到许枝的面前，视线往许枝脸上一停，有挑衅的光一闪而过，很快，她抬起头来，看向站在许枝边上的林东。 “林助理你好，我是林侬，是这一次来帮许枝小姐做复建，照顾许小姐的医护人员。” 许枝立即就要喝斥，让林东将这个人给赶出去。 却见林侬下一秒半蹲下来，手搭在许枝放在膝盖的手上，捏了捏许枝的手指尖。 “许小姐你不要紧张，白医生已经跟我说过你的情况，放心，不是很严重，最快一个月，最迟三个月，我能保证你从轮椅上站起来，恢复得跟以前一样。” 随即起身，在许枝耳边，以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的说道：“如果你赶我走，覃芳芳必死无疑。” 许枝心尖骤疼。 放在膝上的手猛的缩紧。 她曾在1506号房住过一阵子，这四年间酒店并未进行大的修整，她对酒店内外，算得上了解。 当时做下那个决定，是因知道她和覃芳芳两人不是那两个男人的对手，虽吃些苦头，可许枝能够肯定，他们死不了。 下坠时，她拉着覃芳芳，想要将她拽在怀里，可就在摔入辅楼阳台的一瞬间，芳芳猛用力，将两人的位置调换了过来。 她尚且伤成这样，芳芳必定比她伤得更重，而现在，又在秦力的手中，秦力又受了眼前这个女人的蛊惑。 她不敢赌。 见许枝眼里的恨意一下暗了下去，林侬心里暗道，x还真说得准，拿覃芳芳来牵制许枝，一定灵。果然有用。 抬手捋了捋头发，林侬对站在一边审视他的林东道：“林助理要是有事就去忙吧，我送许枝小姐，还有......” 她眼睛往下压，看了看站在边上皱着眉头，一副审视模样的小丫头瞧。 暗地里记账，脸上却笑得很温柔可人：“这位是许先生的千金吧？” 说时，伸手就要去摸九九的小脸。 九九抬手，“啪”一声，打在了她手背上。 林侬脸上的笑，当时就凝固住了。 “你！” 九九清脆的嗓音响了起来：“你是来给我妈妈治伤的，别的念头不许动！听到没有！” 林东看到白嘉盛推荐来的女人，一身职业套装，装扮得妖冶，一来就唧唧歪歪，正事儿不干，已有几分怀疑白嘉盛的眼光，这会儿听到九九呵斥，心里倒很赞同。 虽白嘉盛推荐的，专业上肯定过得去，但要是念头太多，是该敲打敲打。 林东憋着笑，看许枝也不出言训斥九九，就道：“许小姐，我先推您进去。” 又看向一脸僵硬的林侬：“你去换衣服，穿着这个来给许小姐复建，不如我现在打电话给白医生，换人。” 林侬咬了咬牙，见形势不对，忙道：“是我疏忽，我是想着第一回见面，给彼此一个好印象，我马上去换！” 林东帮着九九把许枝推到屋子里去。 许枝把九九遣走，喊住林东道：“林助理，有件事，我想请问你。” 林东以为她是要问林侬，便道：“许小姐请放心，虽然这人是白医生推荐来的，可她要是越界，许总也是不会允许的。” 也就是说，这人，是许霆深同意过来的。 即便她想要赶走，也没这么简单。 她怎么跟他说？说那天就是白嘉盛推荐的这个复建医生，设圈套，算计了她跟覃芳芳两个人？ 他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更别说是去查一查了。 垂下眼，许枝点了点头：“我知道。” “我只是想问，那天跟我一块儿摔下楼的人，还好吗？” 她声音有些颤，抬头看向林东时，那眼里小心翼翼的担忧，看得林东都有些不忍。 咽了口唾沫，林东道：“这，我也不清楚，听说是被秦力先生带走了。” 许枝深吸了口气，那一团冷空气在胸腹间挣扎，将她身上的热流都要带走。 她抓着轮椅两侧扶手的手在发抖。 好一会儿才道：“林助理，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我想，想知道她是不是平安，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 “打听什么？” 许枝话还没说完，就被从外进来的男人打断了。 男人身上沾着酒气，将手里的外套往沙发上一扔，他看了林东一眼。 林东识相的退了下去。 许枝看他面色有些发黑，眼底还有血丝，不由有些发怵。 她打听覃芳芳的事，算不上犯了他的忌讳。 可是，他想要折磨她，从来都不需要确凿的理由。 她已经把芳芳连累成这个样子，不能再冒险做什么不利于她的事。 许枝咬了咬嘴唇，手滚动车轮，想要离开这里，避开许霆深。 她方转动轮椅，男人蓦的过来，长臂一展，两手握在了她轮椅两侧的扶手上，阻止了她的去路。 “跑什么？我会吃了你？” 他身上酒味很浓，眼睛里的光也不像平常那样清明。 他这个人，一向都是恨克制的，酒量又不错，从她认识他以来，除了两人荒唐了的那一晚，她没见过他醉过。 即便是那一晚，也是他被人下了药，算不上是真的醉。 而眼前，他...... 许枝蹙眉：“你喝醉了？” 许霆深哼了一声：“我会醉？” 许枝点了点头：“那好，你放开，我要出去。” 他把着她的轮椅：“去哪里？” 她很想说，你管得到我去哪里。 话到了嘴边，咽了下去，道：“林医生还在等着帮我做复建。” 说话时，林侬刚好换了衣服过来。 远远看着那道控住许枝轮椅的魁伟背影，她心头不由的跳得快了起来。 都说许氏许霆深，不但能力出众，外貌也是人中之龙，隔着屏幕瞧，都让人心动，这会儿，看到了真人，才发现，外界所用的那些形容，都不能描绘出这个男人出色之万一。 只是一个背影罢了，已让人心潮澎湃。 林侬脸不由的红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护士服，故意将膝盖上的裙摆往上再提了提，领口往下再扯了一扯。 应声走过来：“许小姐是在找我吗？” 一边说，一边看准了时机，故意脚下一绊，张开双臂，抖着那经过整改，已快达e的硕大凶器，往许霆深背上扑去。 第301章 成全你 林侬的算盘打得很好。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她不仅整了容，形体也经过修改，该的地方大，该翘的地方翘，她就不信，许霆深不是个男人，这么一个有料的女人生扑他，他会没感觉。 只要他动了心思，就算这一刻没能把他拿下，她也能徐徐图之。 可谁知道，眼见着就差一点点，许霆深竟忽然往边上一让，连带着许枝的轮椅。 林侬看到许霆深让开，可已来不及收回往前扑的趋势，狠狠摔了一个狗吃屎。 两大凶器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里边的硅胶都差点儿撞了出来。 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许霆深冷着脸，看那扑倒在地上的女人。 “什么人？” 林侬疼得都说不出话来。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眼泪汪汪的看着许霆深：“许总，你好，我是来帮许枝小姐做复建的，我叫林侬。” 她一边起来，一边理着衣服，伸手过去，要跟许霆深握手。 许霆深眼皮往下一点，上下扫了她一眼：“管家！” 忽然拔高声音，把人喊了进来。 “把人给我丢出去！” 他说完，推着许枝就要走。 林侬吓了一跳，都说许霆深这个人难相处，没想到，她还开始攻略他，就要被这男人直接丢出去。 这怎么行？ 林侬眼见着外边进来的中年男人要来抓她，赶紧看向许枝：“刚才是我疏忽，我向许总您道歉！可是，许枝小姐跟我一见如故！要是我走了，许枝小姐恐怕很难迅速康复，是不是，许小姐？” 许枝巴不得许霆深将人赶出去。 可是听到林侬那隐藏意味极重的一句话，不由想到覃芳芳，她开口道：“留下她。” 许霆深冷眸往她脸上看来。 许枝微垂着眼：“她说得对，我和她一见如故，我也想快点好起来，有她快，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我就能站起来恢复如常。” “你想要好的复建师，我立刻让白嘉盛再推荐其他人过来。” “许小姐！”林侬急喊了一声。 许霆深蓦回头往她脸上一望。 那眼神，凌厉，凶冷。 吓得林侬不由打了一个寒颤，脊背上迅速冒出了冷汗。 她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出声。 许枝咬了咬嘴唇：“补偿！就当是你帮乔清清抢了我作品的补偿！” “许枝！” 他脸色越发难看。 许枝仰头看他：“不是吗？还是，许总连这点儿小恩惠都不肯给？” 她扯着嘴角笑了一声：“那就瞧在女儿的面子上，行吗？” 她一条一条顺着来跟他谈，就为了这么个瞎子都能看出来对他不轨的女人？ 她想干什么？ 把他推出去，给别人？ 许霆深回来之前，是去白嘉盛那儿喝了点儿酒，可他酒量好得很，并没有醉意。 现在，却有点儿想要借酒发火。 但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一会儿是乔清清，一会儿是女儿，她每一句话都在暗示他，他欠了她的。 四年前，他没查过她究竟有没有罪，就给她定了罪。 四年前，他留下了一个女儿，在监狱里出生，在监狱里长大。 可踏马的，他让她离他远点儿！他拒绝过她，从没给她希望！是她不要脸，非要跟着他！ 现在，转过头来，都要怪他？ 他玛德稀罕她喜欢他，稀罕她给他生女儿了？ 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他识人不清！他听信了苏婉清一直以来对她的偏见！他辜负了她！ 是！是他，都是他！ 他活该！ 以为永远不可能对任何人动感情，现在，他...... 她赢了！ 许霆深勃然大怒，脸沉得可怕，忽然把许枝的轮椅推开，转身一脚踹在了实木长桌上。 厅内发出巨大的闷响，随即“咔哒”一声，那实木长桌的桌腿竟被踹断了。 许霆深转身就往外走。 管家犹豫，不知这人是丢出去，还是留着。 就听已大步跨出去的许霆深喝道：“由她去！” 林侬听闻，得意的把胳膊往后一撞，把管家撞开，道：“还不放开！” 管家心急担忧的看了许枝一眼，扭头，急匆匆的跟着许霆深跑了出去。 许枝见着都走了，她转动轮椅要离开。 林侬在她身后道：“不想知道覃芳芳的消息吗？” 见许枝又转回来，她得逞的扭动着手腕。 轻佻的看着轮椅上的许枝：“没想到你们坐过牢的，也会有真感情啊！” “啧啧！大概，在你们眼里，坐牢就跟读大学是一样的？还很光荣？” 许枝咬紧了牙关：“你是不是以为拿住了我的软肋，我对你没办法？” 林侬晃了晃脑袋，一副可不就是的得意模样。 许枝忽的溢出一声笑，眼里凝聚的光松散了下来。 她看着林侬道：“你也看到了，许霆深虽然发火，可还是听了我一句，我能保下你，也能让你吃苦头。” “许霆深可不喜欢对他有肮脏念头的女人。” 想到许霆深刚刚吃人的凶恶模样，林侬打了个激灵。 她瞪大了眼睛，跟许枝对峙：“你少唬我！” 眼珠子一转：“我对许霆深可没兴趣，我不像你，为了爬上男人的床，连杀人的勾当都做得出来！” “对了，你不是想知道覃芳芳的消息？” 林侬转过弯来，微弓着身，与许枝面对面：“秦总很生气呢，她竟然敢谎称身体不适，偷偷躲在房间里跟你见面，还约了两个猛男。” “许总的脾气，我刚才见识过了，秦力的脾气，你大概还没见识过吧。” 林侬看着许枝眼中的担忧恐惧加重，心里的恶气慢慢抒发出来，痛快极了。 她语调都变得欢快缓慢起来。 “听说，秦总以前可是混道上的，动起手来，没有轻重。” “我看他对覃芳芳小姐很恼火啊，要是一不小心，扭断了脖子.......” “住口！” 许枝再听不下去，忽然转动轮椅，往林侬那儿撞了过去。 就听厅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林侬被撞得跌倒过去，后脑勺撞到了地板上。 许枝双手紧握轮椅，眼中火光跳跃：“你想死，我成全你！” 第302章 去而复返 “许枝！” 谁也没有想到，许霆深会去而复返。 那即将把林侬碾压在轮下的轮椅被男人从后一拽，拉住了，紧跟着甩到了一旁。 许枝身子晃了晃。 就看到许霆深双目愤怒失望的望着她，那浓黑如漩涡的一双眼中，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别开视线，盯着他身后的女人。 “你让开。” 说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色彩。 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许霆深脸庞阴沉下来：“你给我再说一遍！” 林侬见状，连忙趴下来，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嘤嘤嘤的要哭不哭，折腾了点儿眼泪出来。 她是真害怕，眼泪也是自己拧出来的真眼泪。 虽她演技一向不怎么样，这会儿看着倒也似模似样。 许霆深刚才被许枝气得大步走到外边，原是想着懒得再管她，开车回公司去算了。 可回想到之前所了解到的证据，想到她口口声声问他要的补偿，压着心头的怒火，他还是转了回来。 谁知道，一进门就看到她疯了一样，要撞死新来的这个复建师。 明明，是她求着他，拿乔清清的事来跟他要的人，现在却又要杀了对方。 许霆深深吸一口气。 他看不透这个女人。 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令他产生疑惑。 如果她真的不是杀死苏婉清的凶手，如果，像她一直以来所说的，她是被冤枉的，那为什么，刚才她又能够那样凶狠的想要去杀另外一个人？ 如果不是他及时的进来，至少，躲在他身后的这个女人，今天一双腿是会废掉的。 他说不出自己为什么这么愤怒，这样失望。 他在愤怒什么，失望什么。是失望，她不应该是这样的人，还是失望，他刚刚才找到了能证明她非凶手的一点儿线索，可她自己，却把她凶恶的一面彻底暴露了出来。 “许，许总，我不做了！我现在就走！太可怕了！她有病！她有神经病！她刚刚想要撞死我！” 林侬哆嗦着喊出来：“报道说的一点儿都没错，你就是一个杀人凶手！” 许霆深盯着许枝，却对身后的人怒喝：“闭嘴！” 林侬被他喝得打了个寒颤。 这下眼泪是真的了。 许枝还未能将她吓得哭出来，可许霆深，虽然他什么都没做，可他就是有本事，令人不寒而栗。 单单一个喝断，就能令人屁股尿流。 林侬抽抽噎噎着哭，一点儿都不敢发出声音。 许霆深往外喊了一声：“管家！” 一直都在外面待着的管家应声进来。 许霆深道：“把林小姐请下去，安排房间！” 林侬心里一惊，有点儿欢喜往上浮，她可真是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因祸得福，还得许霆深青睐了。 难道说，许霆深喜欢那种，弱势的女人？ 想着，暗自点了点头。想他这种强势的成功男人，必然都是喜欢保护小白兔一样的女人吧，自己之前是走错了套路，这一下子，还得要感谢许枝这个蠢女人了！ 林侬自以为摸准了许霆深的脉络，便不再吭声，等着管家过来搀她，柔柔弱弱的跟许霆深道：“多谢许总，等我休息了一会儿，我就离开，这份工作，我不敢做下去了。” 许枝眼神冷如寒霜。 往林侬的身上扫了一眼，嘴角溢出一声冷笑。 林侬赶紧将眼皮往下一耷拉，做出害怕的样子，弱弱的被管家扶着出去了。 许枝转身也要走。 被许霆深拽住了轮椅。 “你到哪儿去？” 许枝被迫转回来，她昂首看他：“我能到哪儿去？许总，咱们还有协议，我摔伤的是手脚，不是脑子。” 说着，就要将轮椅从许霆深的手里挣脱出来。 真是一个不识相的女人！找死！ 许霆深额头上的青筋都现了出来，望着她的那双眼睛像是要吃人一般，薄唇用力的抿着，他气得不轻，胸口都在起伏。 隔了一会儿，他像是克制下来，只是捏着许枝轮椅的指骨在“咔哒咔哒”作响，暴露着他的情绪。 “解释！” 他说。 许枝脸冷得厉害：“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看上这个看护，是因为她好欺负，我本来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戏精。” “许枝！” 他咬牙切齿的喊出她的名字：“你觉得我很好骗？” “不然呢？” 她嘴角往上扬，露出一点儿浅淡的，很无所畏惧的笑痕：“就像是她所说的那样，我有精神病，我本来就是个杀人犯，这个答案，许总您满意吗？” 他脸色难看得厉害，脾气已到了克制的边缘。 她是不是觉得他这段时间太好说话，以至于，蹬鼻子上脸的，敢爬到他的头顶上来作威作福？ 薄唇忽的往上一提，他哼了一声。 那一声轻得厉害，可是听在许枝的耳朵里，就像是末日的预兆。 她心尖一哆嗦，理智也彻底回来了。 瞳孔里，他的面庞越来越冷硬，就像是一块坚冰，凝固着，下一秒却要突然的龟裂开来。 他说：“别以为你受伤了，我就没办法治你！” 说着，忽然弯腰，将许枝从轮椅上一下抱了起来。 许枝预料到他要做什么，恐慌起来：“放开我！你放开我！” 他绷着脸，她手脚都是包扎了的，这时想要挣扎，绷带散开，痛得她整个人都痉挛。 可是，他带给她的可怕，比她从十五楼跳下去时的害怕更甚。 “我还受着伤，你不可以！许霆深！你禽兽！” 他任由她挣着，两条铁臂毫不放松。 一气上了楼，抬脚，一下将门踹开，他抱着她就走了进去。 许枝怕得要死，她无比懊悔，懊悔自己刚才为什么不忍着，为什么要去惹他。 看他扯了领带。 她恐慌得忍不住眼眶发红，往后退着，忍着浑身的剧痛：“不要，不要过来.......” 男人就像是从地狱而来的恶魔，扯下领带，抓住她的手捆住。 伸手将她一提，拎到了床头边。 随即，就要来扯她的小腿。 她的腿比手伤得严重，骨折，动不了。 许枝绝望的哭出声来：“滚开！你滚开！” 第303章 算计 管家给林侬拿了换洗的衣服过来，还把家庭医生给喊了过来。 在许霆深手底下做事，福利是一等一的好，只是许家的佣人，也是有专门的家庭医生来关注他们健康方面的问题。 管家给林侬喊过来的，正是给许家上下仆人做身体方面顾问的家庭医生。 林侬摔下去的时候，膝盖上磕碰到了，不过许家厅堂里都铺了很厚的俄罗斯手织地毯，所以，哪怕是青紫的磕碰痕迹，都不是很严重。 不过，家庭医生还是给她上了点儿药。 林侬却强烈要求，用纱布给包了一圈。 家庭医生跟着管家出来，将门关上之后，有些奇怪的问道：“这是谁啊？那么一点儿小伤还整个纱布，是不是这里有点儿问题？” 家庭医生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管家要笑不笑，还是勉强维持住了一个管家的尊严，道：“少说话，多做事，别问这么多。” 家庭医生跟管家已很熟悉，笑着道：“看起来，是跟许先生有点儿关系，行，我知道了，我不问。” 一边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管家就笑了：“她倒是想，你瞧着咱们九九小姐，会同意吗？” 家庭医生了然的笑了笑，拿着东西下去了。 林侬一见管家开门进来，忙将家庭医生留下来的纱布丢到了垃圾桶里。 管家看到她故意扩大了包扎范围的膝盖，眼皮跳了一下。 心里想，这人还真和家庭医生说的一样，那里有毛病。 她是以为，她把整个膝盖包住，就能让人以为，她整个膝盖都磕伤了吗？ 管家咳嗽了一声。 林侬赶紧要起来，但是一想到自己现在还“受着伤”，又坐了回去，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道：“对不起管家，我站不起来，很痛。” 管家不知说什么好。 勉强点了点头，转身要出去。 林侬又把人喊住，问：“那个，许总什么时候过来？” 管家视线在她膝盖上看了一眼，面无表情道：“主家的事，我们当下人的，只知道执行，不会打听。林小姐如果还想在许家做的话，奉劝你一句，忠于职守。” 林侬脸上的笑容一下凝固住。 她努力了一会儿，才将僵硬的脸庞扭转过来，忙扯着嘴角道：“多谢管家提醒，我会的。” 等到管家一出去，她“呸”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恶狠狠道：“装模作样的老东西！等着吧！等我攀上了许霆深，第一个就开了你！” 正念叨着，她丢在一边的手机震动起来。 林侬慌忙跳起来，将房间的门给锁上了，然后抓过手机，看了一下进来的信息，又等了十秒钟，对面电话打过来。 林侬接了电话，按在耳朵边，压低了声音：“是，x，我现在已经在许家了，不过许枝那个女人是疯子！我差点儿被她拿轮椅给撞死！” “当然不会！想要我走，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我会留在这里，报仇的事，慢慢来......” 想到许霆深那颀长的身躯，冷漠禁欲的气质，令女人向往的长相，林侬的心跳得快了起来。 她低声道：“你快点儿让安排在这儿的自己人来和我接头！” “什么要我出事才出现？我要是出事了，还要他出现干什么？” 不知对面又说了什么，林侬不甘不愿道：“好了，我知道了，到时候再说吧。” 说着，将电话一切，给挂断了。 电话那端，徐乐看着已经黑屏了的手机屏幕，咬了咬牙。 林侬这个蠢女人，才刚刚放她出去，就开始犯了心思，这件事，得提早跟上头的人说。防范起来。 旁边的门一推，有人从里边出来。 徐乐听到声音，赶紧将手机收了起来。 转过身来，她眼神温柔的看过去：“开完会了？” 陆骁眉头皱了一下：“不是跟你说，没事别到这儿来？” 徐乐把手里的保温盒放到桌上，垂着眼睫，温声说道：“我知道，我不会打搅你工作的，只是，你一忙起来又要忘记吃饭，我煲了点儿汤，你不喝，给林队喝吧。” 林妍的父亲从陆骁之后出来，听到这话，视线往徐乐脸上一看，道了一声“谢”。 跟陆骁道：“既然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你也别辜负了，这段时间，因为妍妍的事，你辛苦了。” “我去医院看妍妍，刚才说到的事，不必那么着急。” 林妍受伤已经有一段时间，和刚开始急切的想要抓到凶手时不一样，林妍的父亲林队已理智下来。 他们手上的线索不多，林妍受害的周围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目标人物，也没有任何的监控视频可供他们查找。 而在警察局门口拍到了林妍跟徐乐一前一后离开的场景，在知道自己女儿之前跟陆骁表白过，被徐乐知道之后，导致两人产生矛盾后，林队也无法再找借口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他这几年对自己的女儿太疏忽，以至于连女儿的心思都一直不知道，连累到陆骁跟徐乐，他已感到很愧疚，还怎么往下查。 看到林队一直都挺直的，而近来显得微弯的背影，陆骁心里也很不好受。 他是一个直接的人，一个正直的人，徐乐跟林妍是因为她才产生了矛盾，他不可能为了维护自己在林队面前的形象，而闭口不说，导致林队在追查的时候走弯路。 但是，说出来之后，虽两人在工作上还是和以前一样，十分的默契，毕竟是有了一点儿隔阂，不可能回到从前那样亲密无间的合作状态了。 而林队的近况...... 陆骁知道他是不大愿意看到徐乐的，偏偏徐乐还总是出现在警察局。 他蹙眉：“我告诉过你很多次，这里是办案的地方，你总是出现在这里，妨碍我们查案！” 徐乐被他一喝，眼睫眨了眨，流露出委屈：“我，我马上走。”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小方道：“陆队！你怎么这么对乐乐说话？她下了班，去看过林妍之后，又回家给你煲汤赶过来，你这样就不对了！” 边上吃了徐乐点心的几个同事也纷纷点头。 陆骁有些头疼，他冷着脸，一把揪住徐乐，将她带到办公室里，“砰”的一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徐乐心里一喜，这段时间他开始防她，他的办公室，她都不能进来，这下太好了，这是一个好的突破点。 第304章 躲不过阴谋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徐乐的心思已转了好几个弯。 她在陆骁面前扮演的一直都是乖巧懂事，坚强又贴心的形象。 这时，眼见着陆骁情绪不好，她当然不会顶着他的坏情绪去跟他作对。 不等陆骁开口，徐乐抢先道：“我认错，都是我的不对，我不该不听你的话，又私自跑过来，可是，我也是担心你，我担心你的身体。” 说着，吸了吸鼻子，看着像是在克制着汹涌的委屈，忍着那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我下一次，不，不会有下次，以后，来之前，我会给你打电话。” 说着，自己又摇了摇头，看起来真是诚惶诚恐的样子：“我会给你发消息，免得你正在做事，打搅了你。” 小心翼翼的，她抬起眼泪汪汪的一双眼睛，看着陆骁：“你看这样，好不好？” 陆骁把她拎进来，一是在人前不好看，一是有些话，的确是需要跟她说清楚。 比如她总是动不动就跑到警察局来，跟外边那些和他并肩作战的兄弟混得反而比他关系还要好，每每两人之间有什么风吹草动，他的那些兄弟就一窝蜂的往她那边倒，不但在个人感受上令他十分不快，也会影响到彼此之间的合作。 再有一个，虽然许枝跟他说了，林妍出事的那天，在警察局的外面，徐乐是因为林妍给他表白，对林妍有些微词，林妍才追着徐乐的车子开出去，但.....身为警察的敏感，陆骁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只是，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眼前这个女人无论如何都是他的女朋友，且，从面上看来，她是真的一心一意对他，要让他在毫无线索的前提下，怀疑她，调查她，是有些过分。 陆骁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想要说的话，都被她抢先说了出来。 他有些无奈，也感到头疼的两只手放在腰上，不知在想什么，微闭着眼睛，转过身去，背对着徐乐。 徐乐趁机，快速的看了一圈他桌子上摊开了丢在那里的，各种有关林妍案子的图片、思维图等线索。 陆骁抬手，在额头上敲了敲，刚要回过身来，徐乐忙收回视线，垂着目光，一副担忧畏缩的模样。 陆骁眼皮一抬，看到桌上的东西，眼睛里的光跳了一下，他快步过去，将桌上的东西往抽屉里一捋，然后上了锁。 抬头去审视徐乐，就见徐乐茫然有些错愕的看着他，像是不知道他忽然这样，是怎么了。 陆骁皱了皱眉头：“你知道就好，回去吧。” 然后说着，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刚好有个小子跑过来，急匆匆的跟陆骁说道：“陆队！有消息！” 陆骁眼睛一亮，也未过问身后的徐乐，赶紧道：“马上过去！” 徐乐一只脚要跨出去，看到陆骁跟着小子跑出了警察局大门，她又将脚缩了回来。 待那门惯性冲击后关上，她转身，看向了身后的那张办公桌。 入了冬，夜城已有两个月没下过雨。 这天晚上，忽然的，狂风大作，倾盆大雨一泻而下。 二楼上，主卧的房门被人轻轻的推开，一道影子被从半开着的窗外卷进来的风晃得摇摇曳曳。 床上的人没一点儿生息，房间里冷冰冰的，开着的空调根本没有什么用处。 那道影子极快的到了床边，伸手去拉床上人的袖子。 一扯，却只是扯下了袖子的一块布料，轻飘飘的，顺着床沿掉到了地板上。 管家要安排晚饭，许霆深没去过问客房里的那个女人，说是随便许小姐怎么处置，管家还在想，那女人异想天开的等着许先生过去看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要不要准备她的晚饭，忽然，就听到二楼上爆发出一声受惊、凄惶的哭声。 还带着奶奶的童音。 管家心往下一跌，赶紧跑了上去。 刚上到二楼，就被一道小身影冲过来，撞得一个趔趄。 裤管被人揪住，拽着直往楼梯下去：“管家伯伯！救救妈妈！管家伯伯！快找医生！快送我妈妈去医院！” 管家低头一看，小丫头哭着满脸是泪，一双眼睛满是惊恐、害怕。 他心里不忍。 这小丫头虽人小鬼大，心里主意多得很，知道他们是许霆深手底下的人，平时跟他们向不亲近，但该有的礼貌和规矩从不少。 是个惹人疼的小家伙。 这时看她哭得一张小小包子脸都是泪，恐慌不安的样子，管家心里也很不好受，赶紧把人抱到怀里，道：“许小姐怎么了？慢慢说，别急！别急啊！” 一边扬声喊道：“打电话！给先生！” 一边抱着九九往房间里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瞥见半开的门缝里边，有房间地板上扔的衣服，是许霆深今天回来时候穿的那一身。 管家到底是经过事的人，心里“咯噔”一下，心道，许小姐伤成那样，先生竟也下得了手。 忙的站住了脚，先把九九抱着下楼去，哄了一回。 许霆深接到管家来的电话，说九九吓坏了，许小姐在房里无声息，他人在车上，没等管家说完，就喝道：“找医生！找我干什么！” 泄愤的将手机挂断，丢了出去。 在前边开车的林东瑟瑟发抖。 雨越下越大，前边高速过道口堵成了一长条。 他也不明白，许总怎么突然的，就要去北城出差。 北城最近也没有什么项目，是必须要他亲自过去坐镇的啊。 “许总，前面堵车了。” 林东说着，慢慢将车速将慢。 许霆深抬手握拳，半抵在眉心，不说话，车厢内有些沉闷，气压有点儿过低。 就在林东有些惴惴不安的时候，忽听到外边有人在敲车窗玻璃。 大雨滂沱，那声音在大雨中显得太过弱势，亏得车厢里够安静。 林东往外看了一眼，竟是乔清清！ 他眉头皱了一下。 扭头想跟许霆深说一下，却见许霆深微微动了一下。 “许总.......” “开门。” 林东犹豫了一下，还是去开门了。 风雨被女人裹带进来，乔清清笑得欢喜，挤身坐进车里：“霆深！” 第305章 她就差一口气 雨越下越大，天也黑得彻底，像是天顶上破了一个大洞，那水哗哗的往下倾，要将整个世界都给淹没了一般。 白嘉盛冒着生命危险赶到了许宅，顶着一身的水汽，上了二楼。 管家就在门口等着，见到他，忙迎上去：“白医生。” 白嘉盛点了点头：“人在里边？” 管家说“是”。 白嘉盛摆摆手，示意他去照顾九九。 那孩子聪明得很，不论管家怎么解释，怎么哄她，她都不听，认定了是许霆深想要害死许枝。 她不吵不闹，乖乖的就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可是那状态，让管家担忧。 给许霆深打电话，又不知怎么回事，打不通。 管家心里也很焦虑。 白嘉盛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温度已经上来了，窗户被管家喊家里的女佣进去关上了。 他是个男人，许枝虽跟许霆深没有夫妻关系，但毕竟是九九的母亲，他一个男人，是不大方便进去的。 白嘉盛不同，他是医生。 门口的时候，白嘉盛就将身上带了水汽的外套给脱了，手里提着箱子。 虽在接到管家电话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看到真人的时候，白嘉盛还是吸了一口气。 床上的人无声无息的躺在那里，手臂垂在一侧，衣服已收了起来，看得出来，是家里的佣人过来稍微收拾了一下。 那露在外边的手臂，腕上红色的一条，刺得人眼皮发跳。 青紫的颜色，昭显出当事人所遭受的摧残。 白嘉盛心也是强烈的跳了好几下，许霆深这个人虽然发起火来脾气暴虐，但绝对不是一个乐衷于强迫女人的男人。 但是对许枝........他就像是彻底失控了一般。 什么样的的手段都能拿出来。 这是真的要八人往死里折腾，也难怪在医院里，许枝会对他说出那番话来。 白嘉盛快速上前，先探了许枝的心跳跟体温，然后才开始给她做检查。 她体质本来就因为坐牢的那几年折腾得非常虚弱，再加上刚摔伤，许霆深还这么折腾她，真是离死也没多远了。 给许枝做完了检查，给她打了针，又挂了水，看着她的体征慢慢趋向平稳，白嘉盛松了一口气。 女人紧闭着眼睛，嘴唇上有伤痕，紫色，是伤口的血结疤，留下的。 她呼吸时，太过清浅，看得人心里都颤颤巍巍。 要不是这半年多的时间来，许霆深一直都在让人用特意从权威中医那里要来的补方药吊着养，这一次，就能要了她的命。 白嘉盛蹙眉，他开始不明白许霆深的意图来，他是真的想要弄死许枝吗？ 关上门出来，管家已在外等着。 “你们小小姐呢？” 抬了抬下巴，白嘉盛问。 “好不容易睡了，我让人看着。” 白嘉盛点了点头，抬手一看腕表，已经将近凌晨了，毕竟是个孩子。 “我深哥呢？” 管家摇了摇头。 “先生半夜里突然急匆匆的走了，也没多交代什么，就让我这几天照料好九九小姐。” 白嘉盛觉得有必要跟许霆深见个面，谈一谈今天的事情。 他是站在许霆深这一边没错，但要是闹出人命来，那可真不大好。 白嘉盛道：“看着点儿她，要是她醒过来情绪有什么起伏，你把这个给家里的医生，给她来一下。” 说着，白嘉盛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是镇定剂。 管家应了。 白嘉盛便匆匆的走了。 这会儿雨已变小，天虽仍黑着，没他来时那种山河将崩的岌岌可危感。 管家拿了白嘉盛给的东西，退了下去。 二楼走廊上的灯白惨惨的，像是提前悼念着什么似的。 寂静悄悄，没一点儿声音。 林侬从角落里冒了出来。 为了方便主家能随时找到底下的人，许家下人住的地方离这边不远，管家给她安排的房间位于佣人住所和客房的之间，所以许九九大喊大叫的时候，她听到了。 真没想到，许霆深对许枝下手这么狠。 林侬有点儿好笑的扯了扯嘴角，她还真差点儿上了许枝那臭女表子的当。 许霆深根本就没把她当个人看！贝戋人就是贝戋人，就这样，还敢扯着许霆深的大旗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下好了，瞧着吧，看她怎么弄她！ 林侬想要悄悄的溜进许枝的房间去，就在这时，有脚步声过来，是被管家嘱咐了，过来给许枝看着吊瓶的一个女佣。 林侬跺了跺脚，有些恼恨的往后缩回去。 也不知是不是下了一夜雨的关系，上天伤了元气，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才稀稀落落的有点儿阳光。 许枝总算醒过来。 她有半晌一直盯着顶上的天花板，眼珠儿不动，眼神涣散。 似乎仍处在那种撕裂痛楚的噩梦中，直到房间门被人小心翼翼的推开，有道小小的身影冲过来。 喉咙里压着哭腔，竭尽全力的克制着，喊了一声“妈妈”。 她才像是活了过来。 眼珠儿滚动了一下，瞬间热了眸眶，有泪在涌动。 可她到底没有掉出一滴眼泪来，转过脸来，想要伸手碰一碰女儿那沾了泪珠的小脸，却没能抬起来。 只哑着嗓子轻轻道：“乖宝宝，别哭，妈妈没事。” 她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还要安慰女儿说自己没事。 跟着九九一块儿过来的，家里给下人看病的医生看着，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白医生跟我联系过来，许小姐只是一些皮外伤，再加上情绪比较激动，本身身体情况也有些欠缺，才会导致的暂时性休克。” “再挂两瓶水就能好的。” 边说，边来给许枝换吊瓶。 许枝脸白得像鬼魅似的，她勉力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 这家庭医生在许家也有年头，从许枝来，到她被逐出家门，再回到许宅，可以说是一路看着她这些年的经历。 见她都这副模样，还不忘跟自己道谢，很感慨同情：“应该的，小姐。” 许枝眼神怔了怔，有什么一晃而过。 哀痛钻心。 和管家不同，他喊她“小姐”，跟四年前一样。 可人人都跟四年前无甚不同，只有她，她的世界早就已经面目全非。 第306章 唯一能做的 给许枝还完了吊瓶，就留下九九跟许枝两个人相处。 九九搬了一张小凳子过来，坐在床边上，乖巧的仰头看着许枝，弯着眼睛笑：“妈妈，九九给你读故事书好吗？” 她很担心，也很想知道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是这个孩子太体贴，太会替她着想，也太敏感了。 她害怕自己问了，会令她不开心，会让她难过，所以，即便很想很想知道，也不说，不问。 许枝看着女儿两只红肿的大眼睛，到这会儿都没有消，可见她哭了多久。 许枝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越是疼，越是恨。 她愿意留下来，除了想要一年之后九九的探视权，也想要在这短短的假期之中，能圆了孩子一个“家”的梦，有爸爸，有妈妈，有她想要的一家三口。 可是许霆深破坏了这一切。 她恨他！ 从刻骨的爱，开始变成刻骨的恨！ 可她又没有资格来恨他，他从来都不想要她生的孩子，是她自己将孩子生了下来，到了这会儿，她又怎么能指责他？ 要怪，更多的该怪她自己，是她将孩子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却又没有办法来保护孩子。 闭了闭眼睛，将眼中的暖热都压了下去。 许枝动了一下手指尖，碰到九九软嫩的小胳膊。 “你有什么想要问妈妈的，都可以问，别害怕。” 她嗓音哑得，就像是在沙漠里徒步行走了很久很久的旅人，没有一滴水喝，嗓子都被灼烧坏了似的。 难听，坏掉的提琴被人生拉硬扯的倒腾出声音来似的。 可是听在九九的耳朵里，却是这世界上最温柔最动人的声音。 她摇了摇头，早上起来到现在，她都不要家里的佣人给她抓头发，乱乱软软的发塌在她小小脑袋上，孩子懂事道：“九九不想问，妈妈没事就好了，九九什么都不想知道，九九不害怕，只要妈妈在九九身边，九九就不害怕。” 是真的不害怕吗？是因为太害怕，才不敢问。 怕问出来之后，惹母亲伤心，知道父亲是多么残暴的一个人。 许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胸肺之间有些抽疼，她忍着。 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你误会了。” 她缓缓的，压着心房的痛，慢慢说道：“不是你爸爸。” 女儿低垂的，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来，眼睛很亮。 在那水汪汪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大眼睛底下，是期待跟忐忑。 许枝心疼得厉害，她没有什么能给这个孩子的，唯一可做的，就是尽量维护孩子心里对一个家的渴望与印象。 她不想让女儿再去记住她对许霆深的仇恨，既然许霆深对这个女儿已不见之前那样排斥，既然他能接受这个孩子，那么，即便有那么一天，她真的死在他手上，她也会怀着对他的一点点感激，来维护他在孩子心里的父亲的形象。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她的女儿能顺遂的，平和的过一生。 这是她这个无能的母亲，唯一可以为她做的事情了。 “你不要替他说好话。” 小姑娘带着鼻音，眨了眨眼睛，水汪汪的，看着让人心都软化了。 许枝摇了摇头：“真的。” “妈妈在狱中时，生过病，你知道的。” “其实，妈妈一直都在生病，身体也向来都不好，这一次又摔伤了，你爸爸跟我生气是一回事，可我发病时另外一回事。” “妈妈！” 九九拔高了小小的嗓音，抬手用力揉了揉鼻子：“你不要替他说好话！你的病和这个伤，不一样！” 她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她会看，也会判断！ 许枝摇了摇头：“真的。” “不只是那个病，还有其他的病，妈妈身体不好，也是因为其他的病，你要是不相信，可以问刚刚的医生伯伯。” “昨天，爸爸和妈妈有了点儿矛盾，他顶多就是看到我犯病没管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再说了，最后不是管家伯伯给妈妈找医生过来了吗？” “九九，他是你的爸爸，你应该相信他一点点，是不是？” “我不相信他！” 小姑娘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头发乱糟糟的，像小疯子：“我不相信他！来给你看病的医生都是他的人！” 她说着，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情绪有点儿激动。 “是他请来的医生，可医生也有医生的职业道德，违背他们良心的话，他们是不会说的。” “就像你之前和妈妈说，你要当一个最厉害的律师，那妈妈问你，假如你知道一个人是罪犯，他雇佣你帮他打官司，你会明知道他是罪犯，还帮他开罪吗？” 九九马上摇头：“不会！” 许枝道：“这就是了。” 小姑娘迟迟疑疑的看着许枝：“真的不是他吗？” 许枝笑：“不是。” “给妈妈讲故事吧，妈妈嗓子疼。” 小丫头乖乖的坐下来，端着书本，开始朗读。 她跟许霆深过分相似的眉眼之间，没有了刚刚进门来时的仇恨、挣扎。 许枝微微阖着眼睛，嘴角有一点儿浅淡得过分的微笑。她对他已经没有了别的期望，只希望，他能不辜负女儿对他的爱。 九九给许枝读了一会儿故事书，看许枝睡着之后，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她找到管家那里，问管家：“我妈妈是因为生病吗？” 管家脑袋里转得很快，猜到是许枝跟孩子说了什么，连盹儿都没打，就道：“当然是！九九小姐怎么这么问？” 九九一双澄澈的大眼睛在他的脸上转了好几圈，像是在确认什么，半晌，才说：“没什么。” 感慨的看着九九离开的背影，管家想了又想，还是决定给许霆深汇报一下。 那天之后，许枝在床上躺了有三五天，她身体总算恢复了一点儿，而双手的伤是不重的，抬手，取物，虽还感到酸痛，但比之前已是极大的进步。 许霆深，忽然像是消失了一样，从他的生活中失去了踪迹。 因没有别的渠道可以知道覃芳芳的消息，许枝一边不断给秦复允打着电话，可奇怪，秦复允不知去了哪儿，始终都没通过。 这天，许枝想要扶着墙，锻炼一下双腿。 房门被人从外一下撞开，林侬忽然闯了进来，倚门冲她笑：“许小姐复建怎么不喊我？” 第307章 拿捏 看到林侬，许枝是诧异的。 她一直以为那天之后，林侬就离开了许家。 而现在，对方出现在这里。 迎着许枝探究的双眼，林侬抱着双臂，直截了当道：“没错，我一直都住在这里。” 一边说，一边往许枝这儿走过来：“我等着许小姐能从床上下来，好继续咱们的复建呢！” 许枝冷下脸来：“滚出去！” 林侬一下就要发火，不过看到许枝那白得就跟死人一样的脸，她鄙夷的摇了摇头：“气势挺足，不过，你才刚刚被许霆深罚得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我劝你还是识相点。” 说着，她托了一下自己整改过的大凶器：“毕竟，我可是许总亲自开口留下来的人。” 许枝没想到许霆深会开口留下她。 “不相信？” 林侬显摆的扭了扭腰和胯：“你可以打电话给许总，自己问。” 这话是她在林总婚宴上，她跟林侬说的，现在，林侬又把话丢了回来。 许枝蹙眉。 “不敢打？怕许总再让你去鬼门关走一遭？” 林侬下压着嘴角，不屑道：“别怕啊！你不是挺能的！许总再怎么不喜欢你，这点面子还是要给你的。” 说着，她忽然出手，猛的打掉许枝扶在柜子上的双手。 许枝失去了支撑，双腿酸痛，她重心难稳，顿时跌了过去。 林侬看着她摔倒，心里一阵畅快。 “哎呀！许小姐你怎么摔倒了！真是不小心，来，让我来扶你！” 嘴里说着，一只脚跨过去，对准了许枝的手背，一脚踩下去。 她故意穿了厚底高跟鞋，狠狠的往下碾。 许枝顿痛得要喊出声来。 林侬麻利的扯过一旁的纸巾，塞到了许枝的嘴里。 看许枝疼得额头冒汗，浑身都在哆嗦，林侬喜欢得眉梢都往上挑。 压低了嗓音，她恶狠狠道：“你这个贝戋人！杀人犯！就该被人踩在脚底下，一辈子都不能翻身！” “以为勾搭上了有钱的男人，你就不一样了？我呸！垃圾就是垃圾！野鸡窝里出来的，飞上了枝头你也当不成凤凰！” 林侬故意拿掉许枝嘴里的纸巾，脚在她手背上踩着，只要许枝敢开口呼救，她就能一脚下去，令她再也没有说一个字的力气。 许枝咬牙：“你根本就没有芳芳的消息！你来，就是为了报复我！” “你还没蠢死，不错。” 林侬抬手，在许枝的脸上拍了拍：“我是没有覃芳芳的消息，秦力那个男人，心狠手辣，要不是为了报复你，我疯了才去接近他！” “你看，我为了你，花费了多少心血，你是不是该好好的报答我？” 许枝忍着痛，一字一字道：“敢在这里对我动手，你以为，许霆深比秦力好说话到哪儿去？” “这就用不着你担心了。”掰开许枝的嘴，把纸巾塞得许枝喉中翻涌，几度欲呕，林侬再度用力往下踩。 “还是顾着你自己吧！看看许霆深回来之前，你还是不是活着！” 陆骁是在许枝出院那天就想借着让她帮助调查的名义，来探望她的，可是许宅去了消息，说许枝身体不适，不适合配合调查，这一拖，又是好几天。 他抱了一只狗来，通体雪白，黑眼珠子就和九九一样，澄澈得没有一点儿杂质。 来的时候路过宠物店，也不知道买什么好，就买了这只小狗过来。 九九看到陆骁，很高兴，看到他怀里的那只小白狗，更高兴了。 小跑过去，兴冲冲喊了一声：“陆叔叔。” 陆骁有时间没见到她，看她蹦蹦跳跳的，也有些宽慰，弯下腰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久不见，小朋友。” 九九也说：“好久不见，陆叔叔。” 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怀里的小白狗。 陆骁就笑，把小狗递过去：“送给你的。” 九九惊喜：“真的吗？” “当然！” 九九欢呼了一声，抱着小白狗去院子里玩了。 陆骁起身，问管家：“许小姐在楼上吗？” 他来之前打过电话，因是先前许霆深就交代过的，管家也没多问，就道：“陆警官稍等，我上楼去请许小姐下来。” 陆骁点了点头，就在客厅中央的一张漆皮沙发上坐了下来。 很快有佣人来上茶水点心。 自四年前许枝出事，他再没有来过许家，一晃，竟这样久了。 管家上了楼，看到房门虚掩着，他有些疑惑，站在一尺远处，问了一声：“许小姐，陆警官过来了，在客厅等你，你现在下去吗？” 林侬一时慌乱，忙收了脚，想躲起来，可看到许枝匍匐着想要起身的样子，她咬着牙，眼神一利，蹲下去，将许枝猛提了起来。 “敢胡说八道，我杀了你女儿！” “你！” 林侬得意道：“我现在是许霆深开口留下来的人，外边的老头子没资格赶我走，就算你跟他说我虐待你，想杀你女儿，你觉得他能拿我怎么样？” 许霆深的管家，当然以他的吩咐为主。 他不说话，管家不会对林侬做什么。 而许霆深，近来未回来过...... 许枝深吸口气，忍着。 哑声道：“你放开我。” 迎着林侬威胁的目光，她嗓音听起来沉静得很：“再等，他擅自进来了，那可就不是我说不说的问题了。” 林侬警告的瞪了她一眼，松手。 许枝扶着墙，一点一点挪过去，开了门，将受伤的那只手背到身后。 管家看到许枝苍白的脸上都是汗，狐疑道：“许小姐？” “管家。” 林侬适时出现。 哪怕是威胁了许枝，她还是不敢放心，赶紧过来，手扶着许枝一条胳膊，警告的捏了捏许枝胳膊上的肉，笑对着管家道：“我刚刚在帮许小姐做复建。” 管家将信将疑。 许枝道：“陆警官来了？” 管家说“是”。 许枝便说：“我下去见他。” 林侬马上道：“你身上衣服脏了，换一件吧。” 然后闪身到门外，和管家道：“管家，我和你一块儿下楼，我也出了一身汗，要回去换衣服。” 许枝看她提防着自己，没说话，关了门进去。 林侬松了口气，和管家一前一后的下了楼，回房间的路上，看到在花园里和狗玩耍的九九。 林侬笑了，她眼里诡异，迎着和狗玩得开心的九九，走了过去。 第308章 一层凉似一层 陆骁听到楼梯那边有声音，他心尖有些说不上来的慌，急急的稳住，忙站了起来。 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她。 他无时无刻都在担心着她。 想要时时跟她联系，知道她的情况。 担心她过得不好，担心她的身体，担心许霆深对她施暴。 越是担心，越感到无力。 他想要帮她，却无能为力。 他很清楚，许霆深对他的成见有多深。 许枝在许家，必然不是她自愿，她怎么可能还会愿意跟许霆深在一起？ 她在许家，昭显的是许霆深的恶意，她根本不可能会过得好，假如因为他再令许霆深对许枝的恼意加深，陆骁怎么都不会原谅自己。 遥看着许枝从楼梯上下来。她在旁人的搀扶下，每走一步路，都要稍微停一停，很费力。 人瘦得轻飘飘的，一阵风就会被吹走似的。 陆骁心头一抽一抽的疼。 却没有什么资格，开口多说一句关心的话。 眼见着许枝过来，他手心有些发汗，往裤管上擦了擦，往前走了两步。 从佣人的手中接了许枝在沙发上坐下，他问道：“怎么你自己下来了？” 许枝笑道：“不是有人扶我的吗？” 陆骁将手收了回去，指尖上还有一点点残留的，她臂上的温度。 他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枝将受伤的那只手蜷缩在袖子里，忍了忍，叹了口气道：“我希望能尽早恢复。” 陆骁等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许枝就问：“你想问我什么？我所知道的，那天做笔录的时候都已经说过了。” 陆骁道：“我知道。”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枝枝，你跟徐乐是不是很久之前就认识？” 听到他提到徐乐，许枝沉了沉心，视线在陆骁的脸上绕了一圈，道：“你还是怀疑乐乐？” “算不上吧，不过，调查得清楚一点儿，也能更好的证明她的清白。” 他把案子拿过来说，那就是逼着许枝开口了。 许枝想了一会儿，才说：“是，认识有一段时间了。” “什么时候认识的？” 许枝看了看他：“半年前，我刚出狱的时候。” 陆骁眉间一沉：“半年前？” 许枝点头说“是”。 “她以前是做什么的？也是做家政服务的？” 许枝摇了摇头。 面露难色。 “为什么要问这些？乐乐之前做过什么，跟林警官受伤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 “那就要看你给我的答案是什么了。” 陆骁有种一点一点将要接近真相的感觉，他和徐乐在一块儿，总觉得两个人并不合拍，虽然徐乐对他可以说是体贴入微，对他的生活起居皆照顾得妥帖到位，简直可以说是一个二十四孝女友，但陆骁还是有种与她难以相融的感受。 他总觉得她在隐瞒他什么，这种潜藏在心底隐隐的猜测，在他刚与留守在林妍出事那条街继续调查的同事碰头之后，更有了一种肯定。 他刚刚从那边过来，林妍出事的路段，所有监控都出现了问题，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就在他们已准备要将人撤回来，找新的切入口重新开始排查时，林妍出事当天，一辆停在路边的小汽车，因车主酒驾，被查了。 而那车上行车记录仪，拍到了林妍出事前半个小时，跟徐乐前后脚自车上下来的画面。 但徐乐告诉许枝的口供则是，她跟林妍前后脚离开警察局之后，就没有再见。 也就是说，徐乐否认从警察局离开后，下过车再跟林妍对话。 这一点，在行车记录仪面前，很显然，她撒了谎。 所以，来的路上，他打定主意要问清楚徐乐的来历。 许枝闭了闭眼睛，然后抬眸，看向陆骁：“你先告诉我，想要知道乐乐的过去，究竟是因为你想要替林警官抓到凶手，还是，你的私心？” 陆骁不由感到一丝失望：“在你眼里，我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 “如果是私心，如果我公私不分，身在警务系统，你觉得，我有必要来问你？” “枝枝，你竟这样看我？” 许枝感受到他的失望，当下便觉愧疚起来。 她忙道：“抱歉。” 咬了咬唇道：“我非有心，只是，每个人多少都有些不愿为人道的过去。而我......” 她勉强笑了一下：“总想着，能重新开始，多不容易，可轻易摧毁一个人的人生，却简单得多。” 她说到这里，陆骁不需要再往下细问，多少已经能猜到徐乐曾经的职业并不光彩。 他点了点头，两手往膝上一拍，站了起来：“谢谢你的配合。” 许枝看他公事公办的样子，料想他是因为刚才的谈话伤心了。 有意想要解释，话到了嘴边，顾虑重重，终究没有出声。 只道：“我让管家送你出去。” 陆骁却立马拒绝：“不用！” 他看了她一眼，是有几分疏离的：“许小姐能配合我们警方的调查，已感激不尽，不麻烦。” 这下，许枝知道他是真的在意了。 他这个人，没别的，就是对他这一身制服，对他的这份职业特别认真执拗，不容得别人有丁点儿怀疑。 许枝眼见着他要走，赶紧往前，要去追着跟他道个歉。 她腿脚不便利，陆骁又走得匆忙。 许枝心急，连追了两步，还未跨出沙发这一圈去，自己先摔倒了。 手打在那案几的茶杯上，“哐当”一声，杯翻茶倒。 陆骁本还有些气，一听到这声音，赶紧回过去，看到许枝跌坐在沙发边的地板上，身上泼了他刚才未喝完的热茶，顿时心疼，哪儿还有气？忙过去要搀她起来。 许枝在他之前，手支着沙发边沿起来，陆骁伸过去的两条胳膊无趣的在半空中晾了晾，他自嘲的弯了一下嘴角，往回收。 许枝看着心头抽动，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一时气氛变得尴尬，就在这时，管家疾跑了进来：“许小姐！九九小姐她.......” 许枝听得吓了一跳，心乱跳，倏从沙发上站起来。 “别急！”陆骁极快的伸手将她一扶，稳住了她摇晃的身体。 “怎么了？九九怎么了？” 第309章 九九不害怕 管家还未来得及说，就听到外边传来哭声。 “九九？！” 许枝松开抓着管家袖管的手，眼睛里紧绷的光一松，忙要出去。 陆骁急道：“别着急！” 说话间，外边哭鼻子的人影已经小旋风似的跑了进来。 一把抱住许枝的小腿，就嚎啕起来：“妈妈！九九的小狗不见了！妈妈！” 这孩子从来都没有照管过小动物，但，大约是孩子的天性，见着小动物就会喜欢得不得了。 尤其，那小狗是陆骁刚刚抱来的，她正在新鲜劲儿上。 这会儿突然不见了，怎么能不伤心得哭起来。 许枝得知缘由，松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惊弓之鸟般，经不起一点点的风吹草动。 刚才，听到管家急切的跑进来说“九九小姐”，只是这一个称呼，就能让许枝联想到各种各样令人惊恐的事。 她吐了口气，抬手揉着小丫头脑袋上有些乱的头发，温声道：“或许是跑到哪儿去玩了，你等等它，一会儿饿了，它就会出来了。” “真的吗？” 小丫头眼泪糊得脸上都是，好不可怜。 陆骁哭笑不得，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抬手在她鼻子上刮了刮：“小哭包，就这点儿小事你也哭，怎么让我放心把你妈妈交给你？” 一听到陆骁要给她这么重大的任务，九九立即把许枝的手拿开，昂首挺胸，吸了吸鼻子：“我没有哭！是眼睛疼了！陆叔叔，你就放心把妈妈交给我吧！” 陆骁笑：“好！叔叔信你一回！” 许枝看他们两个，一个半真半假，一个一本正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觉有些好笑。 无奈的摇了摇头。 送了陆骁离开，九九到吃晚饭，都在等她的小白狗出来。 许枝把管家喊过来，想跟他提林侬的事。 即便管家做不了主，但许枝希望他能跟许霆深反应，林侬不能住在这里。 先前，她是因为心急，想要知道覃芳芳的消息，才被林侬挟持，留了人下来，这会儿既然已经知道林侬不过是虚晃一枪，许枝当然不可能让这样一个对自己满是恶意的人留在这里。 威胁到她也就罢了，尤其是可能威胁到九九的安全。 想到这里，许枝懊悔，她不该急过了头，不好好思量一下，就被林侬给忽悠了。 许枝住过来之后，可以说是相当的安静，从来不问底下的人要什么，也从不指使他们，这会儿忽然将他喊过来，管家料得是有较要紧的事。 就在许枝斟酌着，要开口的时候，从楼上九九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尖叫。 许枝和管家皆是一惊，齐齐往楼上去。 就见九九小脸发白，双眼惊惧的看着前方，而在她面前的地板上，放着一个汤盅，是她睡觉前喝的热牛奶。 可是现在，那热牛奶里浮着两团不明显的黑，隐在牛奶的白色中间。 陆骁送的那只狗！ 许枝推开搀扶她的人，上前，膝盖一软，摔跪到了地上。 疼，疼得钻心。 她顾不上，慌忙伸出手来，一把捂住了九九的眼睛。 “叫什么！拿走！” 声音十分的严厉。 那被吓得惊叫出来的女佣赶紧上前，将汤盅收拾了，退下去。 九九浑身都是僵硬的，一个四岁的孩子，突然看到这样诡异的画面......她眼睛瞪着，漆黑的眼珠里满是茫然。 许枝心尖都在颤抖。 又疼又恨。 浑身都在发颤！ 是她！ 林侬！ 她在警告她！ 呼吸急促，胸口痛得厉害。 管家立即要打电话，让保安队的队长进来。 许枝用力吐出一口气，压着自己的愤怒与恐惧，道：“管家，你能不能先出去？” 管家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我会调查。” 许枝没说话。 听着关门的声音，她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手脚冰凉。 是她的错！是她疏忽！她考虑不周，竟然让林侬那个女人有机会接近九九！ 敢伤害她的女儿，哪怕是天王老子，她也不会放过他！ 许枝用力抱着女儿，声音发颤：“别怕！九九别怕！妈妈在这儿！不会有人伤害你的！乖孩子！” 九九好久都不出声。 许枝心里慌得厉害，她怕女儿被吓傻了，松开孩子，伸手在女儿的脸上抚着。 一边安慰女儿，一边想要爬起来。 “没事的，就是，就是厨房里的阿姨做饭的时候没看清楚，落了点儿脏东西，我们倒掉就没事了。” 可是她的膝盖太痛，双腿一点儿力都没有。 怎么挣扎，还是起不来。 九九的眼睛一眨不眨。 孩子木然的样子，看得许枝心都要碎了！ 该死！林侬该死！她这个没用的母亲也该死！ 许枝眼睛酸胀得厉害，她忍不住要落泪，可是怕孩子看到她哭，会更害怕，用力咬着舌尖，咬得口腔里多了一股铁锈味。 许枝颤声道：“九九，妈妈站不起来，你扶着妈妈好吗？” 双眼落在女儿的身上，害怕的，惶恐的，期待的。 她真怕！要是女儿有丁点儿损伤，她不如立刻就去死了！ 终于，终于，小丫头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焦点落在许枝的脸上，她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有些茫然，像是才回过神：“妈妈，刚才，牛奶里的，是，什么？” 她看到了，可孩子不敢说。 许枝用力闭了下眼睛，她想要说，没什么，没什么，只是一点点的脏东西而已，她想要撒谎，想要坚决的将这件事遮盖过去，但是，她又不敢。 她不敢再继续拿“脏东西”这个借口来欺骗孩子。 “九九，妈妈没保护好你，妈妈的错。” 许枝抱住她。 女儿只一点点大，在她怀里这样的安静。 就像她刚刚出生的时候似的，那么一点点大，许枝总是想，这个孩子，养不养得大。 总是害怕，得到的会消失。 心里的惴惴不安，钝刀割着心尖肉似的。 就在许枝惶惶不安到快无法支撑的时候，她肩膀上，小脑袋搁了上来，短短软软的小胳膊抱住了她的脖子。 女儿软软的，明明也害怕，却强装着镇定，在她耳边轻轻说：“妈妈，九九不怕，你别难过。” 许枝心里的防线骤然崩塌，她紧紧闭上眼，热泪滚落在孩子睡衣的绒绒里。 第310章 懂事儿的九九 九九记着答应过陆骁的话，她要照顾妈妈，她要保护妈妈。 知道许枝因为那牛奶的事担心，着急，害怕，九九明明也怕得要命，却不肯要许枝留在她身边陪她睡，乖乖的爬上她的小床，抱了一只浣熊布偶在怀里，闭上眼睛。 说一声：“妈妈，九九睡着啦！” 就真的放缓了呼吸。 许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天知道她的心有多么的狰狞。 好不容易真的等到孩子睡熟了，她关上门出来。 管家已经在外边等着。 宅子里出了这种事，管家深觉自己难辞其咎。 “厨房里一共就六个人，都已经在外边等着，许小姐要过去看一看？” 许枝没说话。 她眸光有些发狠，收回视线，问道：“管家已经问过话了？” 管家点了点头：“热牛奶是专人专事，刘阿姨已经在许家工作有十五个年头，一向都很谨慎小心，这一次，是有人在她吃的晚饭里放了点儿东西，趁着她肚子痛，走开的那一会儿，动的手脚。” 许枝道：“我不管这个刘阿姨在许家工作了多久，你告诉许霆深，这个人不能留。” 管家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我会跟许先生据实禀告这个事情。” 许枝知他有他的难处，也没有强逼着他非要现在就给一个实话。 拄着管家给她拿过来的拐杖，许枝道：“还有一件事。” 林侬做这些，不就是为了威胁她，让她害怕了，不敢再动将她赶出去的念头？ 许枝憋着一口气。 她偏偏就要将她赶出去！ 许霆深亲口允许她留在许宅的是不是？ 许枝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来，整个人都凌厉得很。 管家瞧着她这幅样子，竟跟许霆深有些许的相像。 许枝道：“麻烦管家你给许霆深打个电话，我要跟他通话。” 她不是没有他的电话号码，可他们的关系并不是能够随意互相打电话的关系，再一个，她的手机打过去，在许霆深的眼中，只要是与她有关，就会毫无理由的低视。而如果是用管家的电话打过去........既这个管家是他特意调过来，可见是他看重的人，那这一通电话，在他眼中的含义便也有了不同，她只想要他能稍稍重视一些。 管家道：“我马上给许先生打电话。” 许霆深虽对许枝的态度乏善可陈，可对九九......他说得不多，做得似乎也不明显，但事事交代下去要给九九小姐最好的，就是热牛奶，都要派一个专人负责，可见他对这个女儿的看重。 管家是个人精，自然不会推托。 说起来可悲，女儿的母亲是如敝屣，管家反而高过孩子的母亲。 可许枝顾不上这些身份上可有可无的悲哀，她听到管家说：“许先生，许小姐有些重要的事想征求您的同意。” 然后将电话举到了许枝的面前，应是得到了对面许霆深的许可。 许枝将电话接过来，管家很识趣的背转过身，退开，到了听不到的角落里去。 “我想让管家换一个人给九九热牛奶，厨房的事情，我也想参与进去，尤其是入女儿口的东西，我都想参与。” 许霆深一只手搭在座椅的椅背上，他的对面，是一大片的落地窗，落地窗之后，是北城最繁华的景。 灯光闪耀，如星河坠落。 都说夜城的景，北城的夜，如此夜景，当得上一声华国的“明珠”。 然而，在许霆深眼中，这景色却有几分无味。 他来了北城这么久，她一通电话没有，唯一这一通电话，竟还是拿的管家的手机，呵，还真是将自己的身份拿捏得分外清楚。 他冷着脸，手在椅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为什么？” 许枝就想说，是担心有人会故伎重施，对九九的安全造成影响。 可是林侬这个女人是她要留的，她现在说，难保许霆深除了奚落之外，反而会发现林侬能让她感到烦躁不安，而觉得，这是一个折磨她的新途径，然后，枉顾九九的安危，继续将人留下。 当然，她也仍可以赌一赌，赌女儿在许霆深心目中的地位是不是能胜过他对她的仇恨。 可是，事关孩子，许枝不敢拿孩子来赌。 咬着舌尖，她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刘阿姨今天送过来的牛奶里有脏东西，我希望孩子能健康，我也想在饮食方面，可以替孩子多点儿什么。” 许霆深奚落：“现在想到要做一个好母亲了？” “把她丢在我门口，转身就跟着别的男人去m国的时候，你忘了你还有一个女儿？” 他冷笑了两声：“许宅的人，还轮不到你做主。” 说完，不给许枝解释的机会，随即将电话给挂断了。 许枝急急“喂”了一声，可是对面只剩下“嘟嘟嘟”的声响了。 她立即就按照刚才的号码回拨了过去。 从落地窗外逶迤进来的，被灯光削减了光辉的月华，照在那不断震动，旋转着的手机上。 许霆深眸色发深的瞥了一眼，一只手从烟盒里到了一支烟出来，却并没有着急抽，只是放在指尖上捏着。 门那边有轻巧的脚步声过来。 他头都没抬，只是将视线别开，重新落到了落地窗外那一大片星河灿烂的夜景上。 乔清清身上穿着白色的睡袍，脸上还有些笑容：“怎么不接电话？” 许霆深没说话，眉头已紧紧的皱了起来。 他显然是不大高兴的。 这个男人，其实很冷，不是那种外秀的冷，而是骨子里的疏冷。 但是，一般来说，他通常不会将他的任何不愉快露在表面，只除了...... 乔清清一低头，看到手机屏幕上的电话号码并不是她所了解的那一串，有些些的放心。 可，毕竟还有一些不确定的担忧。 如果，是那个女人找了别人的手机，打过来的呢？ 乔清清眼里掠过冷光。 她佯装开玩笑：“这么着急，别是公司有什么要紧事，不如......”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想去拿那不停转着的手机，手刚伸到半空中，指尖还未碰到那手机的边缘，就被蓦然伸过来的一只大手抓住了手腕。 第311章 发狠 许霆深到底还是没有接她的电话。 不过好在，许霆深之后打给了管家，说会派人回来处理家里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许枝早上做完了复建之后，就去了厨房。 刘阿姨被管家以别的借口，暂时调到了别的的岗位上。 早上的早餐，许枝全程都在。 掐着时间算，九九快要起床的时候，许枝想亲自把早餐给孩子送过去，刚到厨房门口，就被人堵住了去路。 林侬穿着一身宽大款的睡衣，薄透得很，内在曲线可以说是一览无遗。 站在许枝边上的厨房阿姨挤了挤眼睛。 林侬故意把两只手横着，往胸前一抱，颠了两下。 抬着下巴道：“那一屉小笼包，送我房间里去。” 帮着许枝端着餐食的阿姨道：“这是给九九小姐的。” “那这个呢？” 林侬又冲着另外一个阿姨手里的五谷粥道：“这个送我房间也行。” 那阿姨道：“这个也是九九小姐的。” 林侬眼睛往许枝的脸上一瞟，笑了：“九九小姐？一个四岁多点儿的小孩子能吃这么多东西？又是包子，又是牛奶，又有粥，还有饼，她是饭桶吗？” 九九在许家，不说人人都喜欢，毕竟是这么久以来，许家唯一的小孩子，且她人又长得可爱，平日里也懂礼貌，家里上下几乎都稀罕她这个小家伙。 林侬这么一说，那端着准备给九九早餐的几个阿姨就有些气不过了。 “你这是怎么说话的？” 林侬就把抱着的两条胳膊放下来，眼睛往那开口的阿姨脸上一瞪，忽然上前一步，夺了那阿姨手里的碗，往地上用力的一扔。 顿时，热烫的粥四下里飞溅，碎片飞到了许枝这儿。 眼瞧着往她的眼睛里横飞过来，许枝急忙往后退了一步。 她拄着拐杖过来的，早上又站了那么久，早就有点儿支撑不住，这么一退，双腿不支，登时摔过去。 边上的两个人想搀她，被林侬冲过来，左右一推。 许枝手里的拐杖打到一边，她两只手习惯性的往地上一撑，下一秒痛得厉害。 被林侬踩伤的那只手，手背上的红肿撑破了皮，像有血要从那表皮下喷出来似的。 “许小姐！” 站在许枝边上的两个阿姨就要来扶她。 却被林侬挡着，倒打一耙：“你们怎么当下人的？连个粥都端不稳，又害得许小姐受伤！简直罪该万死！” “不知道许小姐有伤在身的吗？” 一边说，一边转过来，半弯着腰，表面上看着是担忧，眼睛里却都是洋洋得意：“许小姐，你还好啊？” 许枝捏着手心里的碎瓷片，咬住了下嘴唇。 “怎么了？这是生气了？” “看看你们两个没用的！还不赶紧去找医生过来！许小姐都被你们给气得脸色都变了！” 那两个阿姨不敢走，低着头看许枝。 许枝颔首：“你们先出去。” 又跟端着小笼包的那个阿姨说：“你去看看九九起来了没有，起来的话，陪着她把早点吃完，要是没起来，就把东西放起来温着。” “她要问起我来，你就说，我有事在忙，歇会儿去看她。” 那两个阿姨虽然担心，听许枝这么说，还是先退了出去。 林侬见着厨房里只剩了她跟许枝，脸上的假面具立刻剥了下来。 笑得得意：“这才像话！” “你要早这么识相，我昨天晚上....” 话还没说完，忽觉得耳边冷风呼呼的响，也不知许枝怎么爬起来的，那一把银闪闪的菜刀，擦着她的耳朵边就飞过来，林侬半截话堵在嗓子眼，吓得那叫一个魂飞魄散。 许枝跟亡命徒一般，扑过去，把林侬撞得直往后仰，琉璃台上的杯盏盆碟乱飞，“乒乒乓乓”的响。 那把菜刀“当”一下，钉在林侬耳朵后边的桌上，琉璃都被刀尖磕得飞溅出来。 许枝恶狠狠的模样，简直和地狱里嗜鬼的修罗没有什么两样。 “你以为我不敢弄死你？” “天真！” 她掐着林侬的脖子，用了力。 感觉到那种冲上脑门的，窒息的感觉，林侬是真的怕了。 她哆哆嗦嗦道：“你你你，你先放开我，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许枝咬着牙道：“我跟你无话可说！你要是敢动我女儿的念头，我和你拼命！” 林侬人都给吓傻了，一个劲儿的只会点头，又胡乱的摇头。 她昨天晚上挖了那死贱狗的俩眼珠子，还想着今天再给那臭丫头加点餐，谁知道，许枝会突然发疯。 “那只狗在哪儿？” 许枝问。 林侬不敢说。 “再不说，我割了你的耳朵！” 许枝喝道。 手上的刀，果然顺着林侬的耳朵缝往下。 尖锐的痛，热血的腥气弥漫开来，林侬“啊啊啊”的尖叫出声。 脖子上，许枝的手用力一摁：“住口！” 林侬又惊又怕，嗓子眼憋着，忽感到双腿往下一阵热。有尿骚味散了出来。 羞耻感冲到了脑门，林侬开始拼命挣扎起来。 许枝身上这一股子力气，真是因想到女儿，才激发出来的。 林侬这么一挣扎，她身上有些泄力，唯恐制不住林侬，再将菜刀往下压。 林侬又害怕的停了下来......她觉得她的耳朵要没了！要掉下来了！好痛！痛死了！ “住手！快住手！” 许枝声音冷厉：“说！” “在后院的树上！在树上！” 许枝用力将人一推，手持菜刀，指着林侬：“滚！” 林侬顾不上吓得尿裤子的羞耻，捂着耳朵，连滚带爬的往外跑。 许枝等着人从那门里出去，看不到影子，脚下再没有一点力，“哐当”一声，刀掉到地上，她摔下来，额头重重的打在对面的柜子上。 林侬捂着受伤的耳朵，手指缝里都是血，也顾不上拿什么，随便扯着塞了行李箱，就往外跑。 狼狈不堪。 一辆红色的跑车从门外倏忽疾驰进来，往林侬面前一拦，挡住了她的去路。 林侬犹如惊弓之鸟，摔了一个屁股墩儿，手里拎着的行李也散了一地。 她都顾不上去捡，连滚带爬的拽了行李箱就要出去。 停在她跟前的那车，门一开，有一双修长的长腿迈了下来。 第312章 不请自来的客人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看清楚，你没事吧？” 那双长腿的主人伸手要来扶林侬。 看到林侬半边脸都是血，吓得手又缩了回去：“你的脸怎么了？” 一边扬声喊：“管家！管家！” 林侬被她扬声一喊，遭许枝恐吓得七零八落的魂魄竟回来了一点儿。 眼睛往对面人身上一看。 她倒是认识这个女人，许霆深前段时间被吵得沸沸扬扬的女朋友，说是已经订婚，结果女方又出来说暂时还只是在追求阶段。 许霆深啊！许霆深那种男人，竟还有女的拒绝！ 天知道这个女的，被多少人唾骂，又嫉妒！ 就是她！乔家的大小姐，乔清清！ 高学历，高背景，人又长得漂亮！ 前些天，还因替曾琦新开的工作室做设计，上了热搜！ 真正有颜有钱还有才华的女人！ “大小姐！乔大小姐！你救救我！有人，有人要杀我！” 脑袋一转，林侬伸手就抱住乔清清的双腿。 乔清清身体一僵，嫌恶的看了一眼底下肮脏血污的女人，下意识要将人甩出去，可是..... 她深吸一口气，忍了忍，尽量露出惊诧讶异的表情。 半蹲着，让林侬能靠着自己一点儿，手扶着对方的手，急切而担忧道：“慢慢说，慢慢说，怎么回事？这里是许家，怎么会有人要杀你？” 管家这个时候已跑了过来。 看到来人是乔清清，他眉头微出蹙，忙的止住脚步，喊了一声：“乔小姐。” 乔清清直起身来，就道：“怎么回事？” 管家已让人过来把林侬给带下去。 林侬不肯走。 乔清清就给她打保证：“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人敢再伤害你。” 林侬就要顺着管家的话，先下去。 忽听到身后又有车进来的声音。 她忙的拽住扶她人的手，站住，往后看。 她身上还穿着睡衣，因浸了血，还有琉璃台上的一些羹汤，这会儿虽狼狈，却也因为薄透，所以紧贴着身体，反倒因为狼狈而流露出几分楚楚可怜来。 乔清清眼神骤利。 看向搀着林侬的那两人：“还站着干什么？没看到这位小姐都冻坏了！” “我.....” 林侬已看到车内的男人。 是许霆深！ 她在这儿等了这么多天，可不就是为了等他？ 她刚想说不要紧，想要见许霆深一面。 却被乔清清一把抓住胳膊，人也被乔清清挡住：“你有什么话要说，最好去换一身衣服，这个模样，可不太好。” 乔清清嘴角挂着一点儿状似诚心担忧她的模样，其实眼底的毒意已往上翻涌。 这个小蹄子，倒看不出来，还有这个胆子，敢打许霆深的主意！ 乔清清说着，回头跟管家道：“我记得霆深是有些洁癖的。” 管家闻言，使了眼色，让人赶紧把林侬给带下去。 许霆深停了车，从车上下来。 林侬想喊，管家一眼瞥见，上前一把握住林侬的嘴，喝道：“扰了许先生，你死都不够！” 将摘下来的手表往腕上戴，许霆深瞥见管家的身影。 乔清清上前来，从车上替他将外套拿下来，递过去。 “怎么了？” 乔清清就道：“出了点儿事。” 许霆深眉梢一挑，往她脸上一扫。 乔清清道：“具体，我也不清楚，我比你就早来了一会儿。” “车刚开进来，就有一个人突然冲出来，往我车上撞，吓死我了！还好我刹车刹得快。” “可我下来一瞧，她脸上身上竟还是满是血！尤其是左边那耳朵，几乎整个要掉下来！她一个劲儿的说有人要杀她，让我救救她......” “霆深，是不是，许枝姐她......” 许霆深接过她手上，他的外套，眼神有些厉的扫了她一眼。 乔清清忙改了口：“我也是担心许枝姐，我哥说，她的精神状态，有些问题。” “这些不是你该过问的。” 许霆深套上外套，抬手，理了理袖口，道：“我允许你来看她，不是让你来诊断她有没有问题。” 乔清清脸上闪过难堪。 她别扭僵硬的笑了一下：“是，我不该多问的。” 许霆深抬了抬手，立即有人过来。 他问：“小小姐人呢？” 底下的人就道：“小小姐还在楼上，刚起来，正在吃早饭。” 说完之后，也不见许霆深上楼，又不见许霆深接着问什么。 宅子里的人都算半个人精，顶会看人脸色，马上又道：“许小姐刚换了一身衣服，跟小小姐见了面，去了后院。” 许霆深理着领口的手停了下来：“她去后院干什么？” 那人道：“我也不知道。” 乔清清眯了眯眼睛，她低声道：“不如，你过去看看？” “我到楼上去瞧瞧九九，运气好，也许还能让九九把早饭分我一点儿。” 乔清清说着，轻轻的笑了一声。 许霆深“嗯”了一声，还是给了她一点儿颜面。 乔清清就让人带着，往楼上去。 手搭在那楼梯扶手上，顿了顿，她又转过来，跟将要去后院的许霆深道：“霆深。” 见许霆深转过来，她笑了一下：“没什么，谢谢你，愿意让我来看九九喝许枝姐。” 他没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波动，公式化的点了下一头。 乔清清弯着唇，心里的毒早就已经泛滥。 把林侬那个小蹄子弄到狼狈出逃，倒看不出来，许枝这个小狐狸精，坐了四年牢出来，还有这样的本事。 不过，也是啊，她要没点儿本事，怎么会出来之后还能攀着许霆深不放。 抓着扶手的五指用力紧了紧，收下那心里的恨毒，乔清清抬手抚了下耳旁的发，端着一点儿笑容，往楼上走。 把林侬给弄住了，管家赶紧过来见许霆深。 “许先生。” 许霆深冷着脸道：“我让你照看他们母女，你就是这么给我办事的？” 管家垂着头：“先生责罚，是我疏忽。” “一个女人假借我的名头，你竟分不出真假，分不出真假也就罢了，连跟我确认你也忘了？” 许霆深冷哼了一声：“不想在这儿干，趁早给我滚蛋！” 说着，一抬腿，就往外走。 管家被骂得一声都不敢吭。 “她还在后院？” 管家说“是”。 许霆深皱着眉：“女儿一个人在楼上，她去后院干什么！” 说着，人已快步往后院去。 第313章 假的就是假的，真不了 许枝没要人跟着，她独自撑着拐杖来了后院这棵楝树下。 这棵树还是她来许家的时候，许有谦当着媒体的面跟王馨芳一块儿种下的。 许枝闭上眼睛，似乎还能见到镁光灯此起彼伏的场景。 许有谦与王馨芳夫妻一人一边，挽着她的胳膊，手里拿着铲子，亲热真如一家人的场景。 当时，说是希望这棵楝树能枝繁叶茂，就像是他们许家一样，整齐笔直，枝叶繁茂。永远都热热闹闹的。 她也曾天真的以为这对夫妻带她回来，是为了想要让许家更热闹一些，是因他们夫妻心地善良，想让其他人也感受到他们许家人的善良与正直。 她入狱之后，他们不曾露面，反而是迫不及待的要将她赶出许家，将她驱逐出他们许氏的大门。 可即便是这样，她没有怪过他们，四年，这四年的牢狱生活，她无数次的怨恨的，无数次责怪的，只是自己。 她怪自己没能克制自己的感情，她受了他们的恩情，却给他们夫妻丢了脸，给许家丢了人，她怪自己为什么要做错事，为什么要喜欢上自己恩人的儿子。 是她犯了错，令他们夫妻无颜面对众人，所以他们不来看她，他们将她从许家除名，都是应该的。 她也曾幻想过，出狱之后，再度见面，假如他们还肯要她的话，她该怎样跪在地上，祈求他们的原谅。 她要怎样告诉他们，这四年来，她是怎样为污了他们夫妻的名誉而愧悔。 她要怎样才能补偿他们的养育爱护多年的恩情。 然而，他们却给了她狠狠一个耳光。 她不过是富贵人家闲暇里养的宠物。 她想要和他们成为一家人，努力的想要融入他们，可他们却从没有真正将她当做许家的人。 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个可以带给他们荣誉的孩子，跟这个人是谁，根本毫无关系。 她以为的养育之恩，只是一道可以带给他们光鲜、受人敬仰的高帽子，与她这个人无关。 假如她不能再带给他们荣光，那就立刻丢掉。如扔掉一袋垃圾，根本连考虑都不必考虑，更不要说“舍不得”三个字。 要说他们冷血吗？ 他们只是以利益来取舍而已，她这个外人，既没有了价值，又有什么资格来怪他们夫妻的冷血？ 他们再不好，养了她那么多年。 虽她能得到出国读书的机会，虽然她在绘画设计上拿到了成就，他们夫妻都并未给她栽培，是她天天的熬，天天的拼，才争取来的。 但，不可否认，如果不是因为她身在许家，受许氏夫妻名衔庇护的头衔，她没有机会再继续读书，就算想要努力，也不会有机会。 他们夫妻，仍是她的恩人。 只是，如今再想到这两个恩人，她没有了那样的感激与愧疚，更多的是疼，比那四年中的疼翻倍的痛。 抬手在楝树的树干上抚了抚。 许枝闭上眼，将那因为回忆而翻上来的疼压了下去。 抬手用力擦了一下眼睛，她往枝杈上看，果然，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黑色的袋子，一角有些僵硬凝固的样子。 沉甸甸的挂在那儿，因折放在了枝杈的角落里，所以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许枝抬手，用手里的拐杖往上一顶。 那袋子就掉了下来。 “啪嗒”一声，掉在她面前，沉甸甸的，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许枝离着它有两步远，只要再走过去一点儿，蹲下，就能碰到那袋子。 可想到里边是什么东西，她手里的温度在流失，抓着拐杖的手指尖用力握了一下。 心跳得有些快。 慢慢的蹲下来，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慢镜头似的。 深吸一口气，许枝将袋子，一鼓作气的拎了起来，往下一倒。 然后，有东西掉了出来。 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可怖的小狗，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它还活蹦乱跳的。 那么可爱，那么惹人喜欢的小东西。 许枝一口抽不上来，手脚冰冷。 要是，要是九九看到了，知道她喜欢的小狗狗变成了这个样子...... 许枝陡然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抓住那小狗往袋子塞，手忙脚乱的。 一边想要挖个坑，将这可怜的小狗埋起来。 许霆深走到后院，一眼就看到许枝趴在楝树底下，慌乱忙乱的，不知在做什么。 她弓着的背影看起来很慌张。 男人眉间微皱，他出声喝道：“你在干什么？” 许枝猛的一怔。 她似乎听到了许霆深的声音？ 身后有脚步声，大步的往她这边过来。 她心里一慌，赶紧把小狗往袋子里塞，要往身后藏。 许霆深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抓住女人的胳膊，只稍稍一用力，就将人给拽了起来。 “给我！” 许枝被他半拎着起了身，抓着那袋子的手背在身后，她摇了摇头。 这么冷的天，她鼻尖上竟还有汗珠。 想到乔清清说，林侬说她疯了，说她想要杀了林侬，不由得黑眸更加深邃，瞳孔紧缩。 薄唇用力的抿了抿，他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许枝摇着头：“没有！什么都没有！” 许霆深没了耐性，伸手将她的胳膊往面前一拽，劈手就将许枝手里紧抓着的东西给夺了过来。 十指连心，她右手一阵钻心的疼，却来不及去顾及。 立即就想要从许霆深手里把东西给抢回来。 许霆深却松手，把她给搡了出去，凌厉的眼神警告式的狠狠往她脸上一望。 许枝手脚皆冷，后背上出的汗早就已经化成了冰冷的雪水，和着内里的衣服在她背上紧紧的贴着，将她周身的暖意都卷走。 许霆深拉开袋子一看，呼吸滞了滞。 “管家！” 他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高声喝道：“你来解释！” 说着，将手里的袋子，往紧随而来的管家身上一扔。 管家两手抱着接住了。 打开一看，也是凝了凝神。 “这是......” 管家不敢置信的看了看许枝，又看了看怀里的小狗：“这是陆警官给九九小姐的小白狗？” 也不知是他哪句话说岔了，许霆深脸上阴霾顿时满布。 他一脚踹到管家屁股上：“滚！” 管家人往前跌着跑了几步，忙点头：“是！是！” 许枝看他陡然暴怒，浑身都不由的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就要往后退。 许霆深周身杀气腾腾，他猛上前，一把拽住她，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给拎起来：“你跑什么！跟我走！” 说着，不由分说，半拽半拎着许枝往屋子里去。 第314章 勇猛无畏的女超人 许霆深脚下步子飞快。 许枝腿脚尚未康复，根本就追不上他。 几乎是被他拖着往前走。 膝盖撞到台阶上，她疼得浑身冒冷汗，却不敢吭声。 他有多恼火，怒气多盛，她不必抬眼去看，也能感受得到。 她想反抗，却根本没有力气来跟他对着干，更担心，两人争执起来，会吵到在房间里的女儿。 许霆深一气将人拽到了他书房门口，一手抓住许枝两条胳膊，另外一只手脱空去开门。 许枝见状，低头猛的在他手背上一口咬下去。 她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牙齿抵着他手背上的皮肤，要咬到骨头里去。 是长久以来的恨，也是长久以来的怨念。 许霆深手背上一阵刺痛，他蓦的将手指一松。 许枝趁着这个机会，转身，跌跌撞撞的就要跑。 谁知道还未来得及跑出去几步，她膝盖狠狠一痛，就往前跌过去。 脸孔朝下，她知道将要五孔流血，知道会有多痛，却没一点儿惧色，怕的只是，这一跤摔下去，就没法儿从他手里逃出去。恨的是自己的无能。 恨这双腿。 许霆深真没想到她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咬他，还想要逃走。 劈手就要给她一耳光。 然而，见着她要摔倒，他还是转而将人拉住，狠狠的往回拽。 虽没有摔到地板上，脸部却还是撞得生疼。 她鼻端有男人身上木质的香气，还有冷冽的一丝寒。 这比她摔倒在地所会尝到的痛楚更令许枝感到恐慌。 她挣了挣，两只手被人抓着，纹丝不动。 男人圈着她腕子的掌心，烙铁一般，要烫出点儿惩罚的痕迹来。 他黑眸凶恶的望着她，眸中满是刺目的火光。 许枝抬头一看，被那样一双火光冲天的视线看得心惊胆颤。 不等她回过神来，许霆深一脚踹在那书房的门板上，只听得“砰砰”两声，门上的锁都掉了下来。 他头上黑云笼罩，弯腰将许枝一把抱着，往那门里跨。 反过来，又是一脚，门被踹上。 许霆深抱着人，大步过去，一把拂开了靠窗大长桌上的办公用品，直接将人一丢，丢在了檀木长方桌上。 许枝都不敢呼疼，身子一挨到桌面，就想爬起来，却见许霆深扯下领带，过来就要抓她的双手。 那天晚上的痛楚与屈辱一下就回到了记忆中来。 许枝脸色大变，激烈的反抗：“不要！放开我！” 她腿上无力，这个时候，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劲儿，用力往上一曲，往许霆深腰腹蹬去。 膝盖险些蹬到了许霆深的重要部位。 许霆深往后一让，她趁着这个机会，慌不择路的从桌上往下爬。 摔得鼻子里都是血，也不敢停下来。 好像，只要她有一点儿犹豫，身后的人就会要她的命似的。 她把他当做什么？洪水猛兽？ 许霆深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满胸腔的怒气乱窜，怎么都没法儿消停。 喜欢他的时候，恨不得一双眼珠子都黏在他的身上，哥哥长，哥哥短，哪怕他明着拒绝了她，哪怕他给了她那么多脸色看，却还是眼巴巴的跟在他的身后。 现在，不喜欢了，他就成了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 她把他许霆深当什么了？ 以为他是陆骁？是乔以悭？是她在外面勾搭的那些男人？想要的时候就往上勾，不要的时候甩手就能扔进垃圾桶？ 不喜欢？ 呵！她又什么资格对他提喜欢和不喜欢？ 不过就是他养的一个女人罢了！ 他大步上去，将人从地上拎起来。 许枝那样竭尽全力的往门口爬，每一步都像是在逃亡，可是，她离门还是那么远，微开的那到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她拼命伸出手来，想要去接住，然而，下一秒，她就被再度给抓住了！ 许枝的心理已接近崩溃。 她在秦复允那里接受的治疗，到这时，已经摇摇欲坠。 像是站在悬崖上的一块凸起摇晃的碎石上，像是走在钢丝绳上的逃亡者，随时都有可能掉进万丈深渊。 她睁大了眼睛，没哭，但眼眶里却也已湿漉漉的，再难掩藏她心底的恐慌害怕。 刚才从檀木桌上摔下去，撞伤的鼻孔里还有血往下淌。 看得许霆深眼皮直跳。 他忍下那已经冲到嗓子眼的怒喝，冷着嗓音，压着道：“跑什么！” “许枝，你是属兔子的？” 说着，哼哼冷嗤了两声。 像是拎着一只没攻击力的兔子似的，将人提到了一旁，他工作闲暇时，躺着休息的椅子上。 两只手往许枝的肩膀上一按，防止她爬起来。 “坐好！再跑，打断你的腿！” 他故意恶狠狠的警告，转过身去，大步走到门边，将书房门一开，扬声道：“管家！管家！” 一直都在不远处等着的管家听到声音，赶紧小跑过来。 许霆深虎着脸道：“去把药箱拿过来！” 管家忙点头应“是”，这就要转身去办。 刚转过去，又被许霆深喊住。 他眼珠往边上一瞥，道：“去看看。” 管家道：“是。” 许霆深便又将门关了，回到许枝跟前来。 走过来的路上，顺手拿了桌上的纸巾盒，随手抽了好几张，往许枝的脸上按去。 许枝见着，下意识要躲。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许枝的下巴。 皱了皱眉头，他比了一下两根手指之间的距离。 她是没吃饭吗？底下的人克扣她饭菜钱了？下巴尖成这样！ “别动！” 许霆深没什么耐性的喝了一声。 许枝眼珠儿往下，盯着他拿纸巾的那只手，身子有些微微的颤抖。 “你，你想干什么？” 许霆深眼皮往上一掀，扫了她一眼，嘴角往一边提着，勾出一点儿讽刺的笑：“折磨你。”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像是三根钢钉一样，往许枝身上刺去，她瞬间白了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而......他却只是拿着直径，将她鼻子底下的血擦了擦。 好像是在笑话她似的，松了手，往后退了一点儿，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怎么，你也知道怕？” 他说着，起身，越发嘲弄：“我当你是英勇无畏，天塌下来都不会眨眼睛的女超人。” 第315章 等着和她算账 许枝往后缩着不吭声。 看着男人往门口去的高大背影，她有些不真实的眨了眨眼睛。 许霆深从管家手里拿了药箱过来，再度转过来，正好对上女人一眨不眨看着他的目光。 探究的、疑惑的、不明所以的。 仍那样水汪汪的。 有些奇怪，对上这样一双眼睛，被她这样看着，他并不觉得烦心，甚至有些情不自禁的往上扬了扬唇角。 察觉到他的目光，许枝极快的别开视线。 许霆深在她边上坐下来，拉了她一条腿过来，就架在他的腿上。 许枝有些不自在的想要缩回去。 他捏着她脚踝的指尖微微用力，没说话，但那阻止的强势意思已十分的明显。 旋开药酒，给她揉着脚上的淤青。 身后，檀木方桌之后的窗户，逶迤进来的光，打在他的半边侧脸上，将他本就分明的轮廓更勾勒出一道令人心动的影子来。 许枝垂下眼帘，避开那道清晰的、分明的轮廓线。 却不自觉的将目光转移到了那倒了药酒，在她腿上淤青揉着的指骨分明的大手上。 被他揉着的部位有一些些的发烫，是药酒发挥了作用，可也许，并不只是药酒的缘故。 “可以了。” 许枝心慌，抬手要阻止他再往上。 手背上还未消退的青紫，就这么毫不设防的撞到了男人的视线里。 发觉许霆深的目光在她的手背上一定。 许枝下意识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瞥见结了疤，还没有退掉的那只，被林侬踩伤了的手，忙缩回来，藏到了身后。 许霆深松开抓着她脚踝的大手，将药酒和棉签往里收，随后，把药箱放到了一边。 眉梢一挑，他看过来。 眉目微冷，是不容退拒：“是你自己跟我坦白，还是我自己来查？” 许枝忙道：“不小心摔倒的。” “在我面前撒谎。” 他轻笑出声，一瞬间冷了下来：“许枝，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许枝咬着嘴唇，用力的咬了一下。 她不知道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因为她撒谎，还因为别的...... 他不过就对她稍微和缓了一点儿颜色，她就会开始忍不住想，他会不会对她多少还留有一点儿过去的情分，哪怕，只是因为女儿的关系。 可理智却更清楚的嘲笑自己，为什么到了这一刻，她还会对这个男人抱有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只会恨她，侮辱她，践踏她。 从来，她在他眼里，比小丑还可笑，比养的狗还低贱，即便有情分，也只是仇恨的情分罢了。 心里就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正和反的对立面，不断的辩驳、争斗着。 纠结着，挣扎着。 每到这个时候，许枝就想去见秦复允，想找到可以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方式。 已经很久，都没能联系上秦复允了，他到底去了哪里。 女人前一秒还在看他，下一秒，就明显的失神了。 且看得出来，她失神，是因为别的男人。 那气闷到令人不快，不快到令人想要发怒的躁郁感又涌了上来。 许霆深眸色一瞬间就冷了，冰封似的。 泄愤似的站了起来，与她拉开距离，他手在那檀木长桌上不轻不重的一拍，坐到了方桌后边。 隔了一张桌子盯着她。 气氛有些冷凝。 许枝感觉到了头顶那道目光的非常不愉快，她下意识的抬头看了过去。 两人视线一接，许霆深很快就移开了。 “不说？” 他右手指节微微屈着，在桌面上敲了敲。 好像，他在审问的，是一个罪犯。 许枝压下心头不受控制的喧嚣，她往上，用力的扯了一下嘴角：“许总这么关心我，我会以为，你对我，旧情难忘。” 说时，眼睫往上一抬，她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笔直的，清澈如水的眼波投射而来，许霆深有一瞬间的怔忪。 脑袋里“毕毕剥剥”，什么在绽放炸开似的。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令许霆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有什么不在他掌控之内的事情将要发生了。 而且，他能够预感得到，这件事倘若任由它发展下去，对他将来会造成多么大的影响。 可是，及时止损，却又很难办到。 她在他的面前，活生生的，就像是一株因素花，与普通的花开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却就是能让人不受控制的想要接近，想要亲近，想要摘下来。 “如果，我说是，你要怎么办？” 他忽然放低了声音，放在桌面上半握着的拳，忽然伸展开来，上半身微压着，往前，往她的方向。 那双眼睛，直直的锁住她，好像一张网，将她整个人都罩到了网中。 许枝脑袋里“嗡”的一下，有好几秒的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随后，就是一团乱糟糟的，听不到主心骨的声音在脑袋里轰隆隆乱响，有很多嘲讽的笑声，很多劝说的声音，也有很多呵斥跟痛骂。 那都是属于她身体里的声音，因为他，海底动荡，掀起了巨大的浪潮。 忽然，听到一声低低的嗤笑。 许枝有些涣散的迷茫的瞳眸，因为这一声笑，回到了现实中来。 然后，她看到的，就是许霆深似是而非，勾着唇，讽刺般看着她的眼神。 似乎是在笑话她，只是这么一个低劣的，甚至连谎言都算不上的一句话，她就动摇了。 因为他，而动摇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许枝心头的火也一下子蹿升了起来。 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惩罚自己的健忘。 她说：“许总说笑，我是什么身份，我自己心里清楚。” “更何况，你我之间，除了仇，也没有别的旧情。” 许霆深拿了一支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眼神乜斜着，往她脸上看了一眼。 然后将烟叼到了唇间，点燃，白色的烟雾将他大半个脸笼罩着。 声音凉凉的：“不疼了，嗯？” 许枝一下就不敢出声。 蜷缩在掌心里的指甲，扎得生疼。 他就像是拿着逗鸟棒，逗弄笼子里的鸟儿一样，而她，就是那被关在笼子里，逃不掉的鸟儿。 “这件事，没完。” 他手在桌上撑了一下，站起来，将只抽了一口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走了出去。 第316章 又蠢又贪 许枝在书房待了一会儿，管家进来，说白医生来，要给她做个检查。 许枝这才从书房里出去。 许霆深已跟乔清清一块儿离开了。 据说是回来拿几件替换的衣物。 这两个人，竟是同居，住到了一块儿..... 九九抬手，在许枝的面前晃了好几下：“妈妈？” 许枝双目焦点一晃，才回过神来，忙收敛了情绪，弯着腰，搂抱着女儿：“怎么了？” “你一直在发呆。是因为那个......” 九九咬着嘴唇，有些不甘愿的说道：“是因为那位乔小姐吗？” 许枝并没能跟乔清清碰面，白嘉盛给她做完检查之后，许霆深跟乔清清已经走了。 不必跟她碰面，不必应付她，这对许枝来说是一件好事。 可是...... 她心里总有些不怎么安定，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似的。 “她真的跟你说，以后会经常过来看望你？” 九九说“是”。 努了努嘴：“我才不要她来看我，九九有妈妈。” 小女儿爱娇的抱住许枝的胳膊，晃了晃：“她喜欢谁都和九九没有关系，别想着能讨好我，我才不跟她好！” 小孩子的心思说复杂，别看她小小一个，也会想到很多方面。 比如，但凡接近许霆深的女人，都会来讨好她，九九很清楚，并不是因为他们喜欢小孩子，也并不是因为她讨人喜欢，不过都是因为，她姓许，她是许霆深的女儿。 而她毕竟还小，能想到的事防止他人的糖衣炮弹，却想不到大人之所以叫大人，在对付孩子的方面，总是更胜一筹。 许枝有些担忧的抬手在女儿的脑袋上抚了抚。 管家过来道：“林小姐来了。” 许霆深回来一趟，林侬被赶出了许宅，可她仍旧每日能到许宅来，说是帮许枝复建。 许枝不知许霆深这是什么意思，暂时平息了因为林侬带来的危机，可是，林侬这个最大的危机源，他却仍留着。 是对她当时力求留下林侬的惩罚吗？ 惩罚..... 许枝浑身一凛。 想到许霆深那天离开书房之前，站在半明半暗里，对着她说的那句，这件事，没完。 深吸了一口气，她目光调转回来，落在女儿的身上。 有种七上八下，十分不安全的感觉。 管家道：“林小姐已经在楼下了等了有一会儿了，要让她继续等下去吗？” 许枝急忙想要起身，然而，她虽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复建，但想要恢复，是没有那样容易的。 徒然的摔了回去。 九九担心的忙要过来扶她。 许枝摆了摆手：“没事，妈妈起身起得太急了。” 许枝跟管家道：“你跟她说，我今天不太舒服，让她先回去。” 管家应“是”。 要不是乔清清阻拦，许霆深早就在回来的那天就把林侬这个女人给丢了出去。 白嘉盛也因为九九身上发生的事，被许霆深狠狠骂了一顿。 只是乔清清说，假如太突然的把人赶走，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复建师，暂时让林侬替代者，等找到之后再赶出去也不晚。 最要紧的是，许枝跟九九身上所发生的事，太匪夷所思，要非说是林侬做的，又没有证据，有这么一个缓冲的时间段，正好可以派人查清楚，到时候也能有的放矢。 管家应着许枝的意思，下楼来，跟林侬说了，林侬脸上说着“好的”。 转身走到外边来，立即就把脸给挂了下来。 恶狠狠的往许枝所在的楼栋看了一眼，“呸”了一声。 “装模作样的臭女表子，等着吧！等拿到我要的东西......哼！” 林侬像是能够想到未来的风光场景，昂了昂下巴，往边上走。 忽然听到许宅的门开了。 有汽车开出来的声音。 林侬连忙避到一边，就见着许枝坐在那辆车上！ 管家看着车开出去，背过身，似乎是在跟谁打电话。 门开着，也不见有其他人在。 林侬见状，心下生出一股胆色来，趁着那门徐徐的将要关上，立即一脚伸过去，往里一闪，再度进了许宅。 她眼睛瞪得滚圆，躲在门边上，大气都不敢出！ x在她被赶出许宅的那天晚上就给她打了电话。 要不是那一通电话，林侬早就甩手不干了！ 她是为了踩死许枝这个贝戋蹄子，是为了趁机进入上流社会才勉强来给许枝当复建师的。 结果，仇还没报，她还真就成了个复建师？！ 她不干！ x师却说，这是老板的安排，正是她离开了许宅，才能进行下一个任务。 许霆深书房里有一份十分重要的文件，需要她去偷出来，只要她能顺利拿到，老板不但会安排给她新的身份，还会给她一大笔钱，让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只要有了钱，有了新的身份，林侬相信，自己一定能在某一天，成为上流社会的一份子！ 她蹑手蹑脚的进了二楼，来到许霆深的书房前。 她在许宅住的那几天，也听说许霆深的书房，就算是管家，也不能随便进去的。 只要许霆深不在家，一直都是锁起来的。 可是现在..... 林侬看了一眼，抬手用力往下按了一下。 竟然轻易的就打开了？！ 难道她今天的运气真的这么好？！ 林侬忍不住的欢喜兴奋起来，她轻手轻脚的来到书房，将门关上，跑到许霆深办公的长桌前面，拉开了他的抽屉。 “你在干什么？！” 门口蓦的传过来一道怒喝。 林侬被吓得魂不附体。 她惊愕的看着站在门口的管家，凳子上着火似的一下弹跳了起来：“我，我没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误闯的！对！误闯的！” 她说着，跳起来就要冲出去。 管家像是早就在这儿待着，立刻喊道：“把人给我抓了！送警察局！” 林侬当时就吓懵了。 看着急速进来的保安队，她尖叫：“你们不能抓我！我什么都没干！我是清白的！” 林侬被扛着就要往外去。 心慌情急之下，林侬喊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们放了我，我什么都说！我.....” 耳旁不知是谁，以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极快极低道：“冷静点！老板已经都安排好了！别乱了阵脚！” 管家就问：“只要你够坦白，我会向许先生替你求情。” 林侬却扭了脖子，道：“是你！是你冤枉我！我要告你！” 管家差点儿没被气死，直接道：“按许先生的意思，依法处置！” 第317章 袭警 林侬被按着，扭送了警察局。 许枝前脚刚进警察局的门，后脚，林侬就被带到了审讯室。 林侬看着门开之后，进来的女警，一点儿不把对方看在眼里。 脑子里记着在许家的时候，有人在耳边说的，老板都已经安排好了，她特别淡定。 女警问：“有人反映，你在未得到主家同意的情况下，偷跑进了人家家里，想要窃取机密文件，有没有这回事儿？” 林侬反口就道：“他们冤枉我！我就是误闯了！我什么都没干！” 女警道：“什么都没干，会被人抓住了送到了我们这儿来？” 敲了敲桌子，示意道：“老实点儿！坦白的话，还能争取减个刑。” 林侬听到“减刑”这两个字，有点儿慌起来。 她佯装镇定的说道：“你别想吓唬我！我知道许霆深在夜城有势力，那又怎么样？你们要是敢帮着他来侮蔑我，那就是犯法！是行贿！” 女警一下也火了：“注意你的用词！” 林侬马上道：“要注意的是你！我告诉你，我背后可是有人的，别光看着许霆深，要是得罪了我，你们也没有好果子吃！” “不过是个没用的警察，我劝你们有点儿眼色，别到时候吃了亏，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来替她做笔录的女警也是被气笑了：“你还背后有人？” 林侬看她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昂着脑袋，点了点头：“知道怕了？” 女警气笑出声，把手里的笔一扔：“是我，我还真是害怕呢！” 然后出去，叫了一名他们警察局出了名的审讯高手来！ 一般来说，他们警察局如果看到来做笔录的事女性，都会派女警给对方做笔录，也算是人性化的一种表示。 会让对方别那么紧张，再一个，在警察局里，因为某些犯人的顽固，他们警察也会有一些必要的审讯手段。 那就不只是问两句话的事儿了。 这边审讯室里，林侬在雷霆万钧的审讯手段之下，还在死死咬着牙，等着她的老板的安排。 许枝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陆骁过来。 看到陆骁那满脸的胡子，还有一双带了血丝的眼睛，许枝吓了一跳。 “你这是......” 陆骁抬手抹了抹脸，一笑：“吓着了？” 他那笑容看起来，有几分勉强。 许枝察觉到什么，忙问：“怎么了？是不是上次你问我的事......” 不等许枝开口问完，陆骁抬手挥了挥：“和你没关系。” 他拉开许枝对面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道：“知道他们为什么没让你去我的办公室等我？” 许枝摇了摇头。 陆骁道：“徐乐跑了。” 许枝放在桌面上的手用力一按，险些站了起来。 陆骁抬眼，看着许枝，点了点头：“是她。” “为什么？” 许枝不敢相信，在她看来，徐乐是在夜色做了那么久的，虽说并不是做久了公关，就必定会对男女感情方面麻木，可至少，她见得多，理智总比一般的女孩子要稍微多一些。 且，就凭许枝在夜色的那段时间，许多夜色的公关都是争来斗去，只有徐乐，她从来都是置身事外的。 这样一个情商高的女孩子，怎么会因为林妍对陆骁还抱有好感，就下了那样的狠手？ “有证据吗？” 陆骁眉头突然之间紧皱起来，双拳捏握着：“那天，我去找你，她见我走了，又进了我的办公室。” “林妍这个案子，大家查了很久，能得到的线索又很有限，自然要谨慎一点儿。” “我那天回来之后，发现抽屉被人动过。而能进我办公室的，那天，就只有她一人。” “但这并不能证明，她就是林妍受伤的凶手，不是吗？” 陆骁道：“前不久，交通警察查到了一个醉酒驾驶的行车记录仪，发现，在林妍出事的那条巷子里，徐乐进去过，时间点都能对上。” “而她现在，不见了。” 畏罪潜逃！ 许枝脑袋里蹦出这四个字，真的是怎么都不相信。 徐乐在她面前一直都表现得很自然，乐观又坦率。 许枝一时之间有些没法儿消化。 陆骁看她怔怔的，想到自己当时怀疑到徐乐的头上，还傻乎乎的追到她那里，去跟她要一个解释。 然而，看到的却是她跟某个男人激吻勾肩上楼的画面，胸口蹿上来一团闷气。 窝囊至极。 从调查来的线索看，早在他认识徐乐之前，这对狗男女就已经在一块儿。 而最近这几天，陆骁得到的消息更让他感到愤怒跟窝囊！ 这个女人是在许霆深带了九九住到白通路那儿的公寓之后，才从夜色辞职，转到许霆深所在的小区当一个家政服务人员。 而她在夜色的那段时间，许枝也被许霆深逼着在夜色待过。 好像，她的行动轨迹，总是循着许枝所在的路线。 陆骁敏锐的感觉到，哪怕是接近他，恐怕都跟许枝有关。 这个女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她接近他，有什么目的！ 她想对许枝做什么！ 至于，那个男人跟徐乐又是什么关系，与林妍的案子是否有关，与徐乐这一连串的行为有什么关系，都还需要慢慢调查。 陆骁喝了一口冷掉的水，将所有这些都咽下去，没告诉许枝。 他沉了口气，问道：“你有什么事怎么不打电话给我，还自己跑出来，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许枝闭眼，微微晃了一下脑袋。 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和徐乐算不上多熟，知道这些之后，都觉不能接受，真不知道陆骁这几天来是怎么过的了。 许枝道：“我本来是想让你帮我找个侦探，替我查一查林侬，就是现在帮我做复建的那个复建师。” “我担心她会对九九不利。” 陆骁刚要往下问，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有人在外边敲门。 陆骁看了许枝一眼，走过去开门。 外边同事就在门口说道：“骁哥，审讯室有个娘儿们，把我们审讯一哥的手指给咬了！” 陆骁立即推开门出来：“情况严重吗？” 审讯一哥过来：“要你小子多嘴！那娘儿们名字叫林侬，我看她简直他妈的就是条蠢虫！袭警！这下还不让她牢底坐穿！” 许枝惊得一下站起来，林侬？！ 第318章 抽丝剥茧 陆骁察觉到她的目光，也不由的回头看过来。 许枝这时已起身，拖着并不便利的双腿，极快走过去：“是双木林，人农侬的林侬吗？” 那过来传话的警察和审讯一哥奇怪的看了陆骁身后的人一眼。 谨慎的并不开口回答。 许枝就道：“我姓许，如果是这个人的话，那她应该是我的复建师！她犯了什么事？” 审讯一哥道：“是许家的人报的案，把人送过来的。说是盗窃。” 陆骁听他们两方这样一来一去的说话，已有些思路。 他道：“小方，你先送六哥去医院，打个破伤风，虽是小伤，也不能马虎。” 然后转过来，跟许枝道：“枝枝，你跟我过来。” 他打了招呼，带着许枝进了审讯室后边的监控室。 画面里，林侬正垂着头坐在那里，嘴里咬着指甲。忍耐却又害怕、紧张。 隔了一会儿有人进去，她突然跳起来，眼睛瞪得滚圆，冲过去，就想要推门往外逃。 却很快被人扭着摁到了桌子上。 许枝看着抬起来的，正对着画面的那张脸，心跳得飞快。 “是她？” 许枝点了点头：“她怎么会在这里？” 陆骁说：“许霆深的管家说，她偷摸进了许霆深的书房，想要偷许氏的机密文件。” 许枝捏着拳，眼睫往下垂着。 她摸不清楚许霆深想做什么。 “怎么了？你跟她相处，有矛盾？” 许枝这才把林侬在许宅发生的事情跟陆骁说了。 陆骁的脾气上来，一下起身，手砸在了椅子靠背上：“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许枝道：“没有证据的事。” 更何况，当时许霆深的态度..... “她都欺到你头上来了，你还讲什么证据？怎么，许霆深不在乎你，连自己的女儿也不在乎？就留这么一玩意儿在家里时时刻刻威胁着自己女儿？”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这件事，我也有问题。” “我坠楼，你也知道，当时还有另外一个人。我想知道她的情况。” 陆骁压着火头，忍下来：“秦力养的那个覃大小姐？” 许枝很轻的点了一下头：“她帮了我很多，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不会再被秦力盯上，不用再过那种日子。” “你们......” “在牢里认识的。” 许枝抬起头来，她冲着他笑，好像没事儿人似的。 陆骁看着她那笑脸，心里堵得很。 “你别这么笑，枝枝。” 他吐了口气：“我看了，心疼。” 许枝低声说：“都过去了。” “是吗？” 陆骁抬手，想要抚一抚她的脸，手指却蜷缩着，握成了拳。 如果不是他无能，如果不是他没能护住她，她又怎么会遭那些罪？ 想到这里，陆骁就忍不住恨，恨自己的无能无力，恨许霆深的冷血残忍。 “你上次让我查刘青青，我也跟唐振北见过面，那串号码除了能查出来是经过转换的国外太空卡，暂时还没有线索。” “不过，唐振北说的那个手袋，就刘青青当时潦倒的情况，不可能再买得起，而那手袋是最近刚上的新款，刘青青所拿到的，则是提前预售的vip客户专有限量款，所以，也绝对不可能是她之前所买。” “我托人查了销售渠道，费了些功夫，找到一点儿线索。” 许枝一听，忙抬起头来：“和林侬有关？” 陆骁道：“之前我还没想到，查到的购买人是个化名‘l’，我当时是想，刘青青的姓氏第一个字也是‘l’。现在看来.......” “刘青青当时无购买力，再，像这种顶级奢侈品限量款，如果不是常客，根本拿不到专有限售款。” 许枝道：“你怀疑，刘青青是受林侬指使？” 陆骁道：“不是没有可能。” 许枝心陡然跳得快起来。 她看着画面里，死活都不肯多说的林侬，手脚的温度都在消退。 究竟，她怎么得罪了林侬，以至于令她要这样不择手段的对付她？ “我总觉得，不太像。” 陆骁道：“不管这个林侬是不是幕后主使人，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眸色发利的盯着画面里的女人道：“这两件事，脱不了关系。” 见许枝眉头深锁，一副担忧沉吟的样子，陆骁道：“放心，有我们警方在，就算他们有通天的本事，也早晚连根拔除！” 许枝有些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我知道。” 陆骁看了看她蜷缩着的腿，问：“腿好些了？” 许枝应了一声。 陆骁知道自己怎么说，她也不可能完全不在乎。 知道林侬被抓了，许枝又在陆骁处待了一会儿。 林侬一直在叫嚣，她背后有人，有人会保她出去，陆骁多安排了两个人盯着她。 他送许枝回去。 路上堵车。 前边有救护车，还有警车。 陆骁道：“你在车上等着，我下去看看。” 许枝点了下头，在陆骁下车之后，拨了个电话回去问管家，九九有没有午睡。 就在许枝将要挂电话的时候，她在车子的后视镜里恍惚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许枝连忙推开车门，喊了一声：“这里！” 那从人群里逃出来的人，听到声音，回头往她这里一看。 许枝已腾过身，爬到了驾驶位上。 那人往她这儿跑，两手捂着腹部。 许枝看到她身后好几个黑衣大汉在追，紧张的握紧了方向盘，脚下用力一踩油门。 “嗡”的一声，陆骁惊诧去看，就见自己那辆越野车猛撞了停在前边的一辆面包车，再往后一退，蹿了出来。 “枝枝！” 陆骁立刻就要回头。 便见着副驾驶的门被许枝从里边推开，有道人影逃了上去。 而那人背后，有好几个私家保镖样子的人在追赶，眼见着就要抓住还未彻底爬进车门的那道影子。 陆骁未加思考，疾跑过去，将那几个人拦住：“干什么的！把你们身份证拿出来！” 所幸他这么一拦，许枝驾驶着车子，横冲直撞的往一边过道的岔路口冲下去。 许枝手脚都是软的，却不敢松开踩着油门的脚尖。 “枝枝，谢谢你！” 身旁的人将兜在脑袋上的围巾拿下来，赫然正是许久没有消息的覃芳芳。 第319章 女人之间的友情 车子在路上疾驰。 身后听着乌拉乌拉的有人追赶。 坐在许枝边上的覃芳芳脸色发白，嘴唇上染着一点儿血凝固成的红。 她那头上的围巾不摘下来还好，一摘下来，真把许枝吓了一跳。 从下巴亥那块一直往下，整条脖子往里，就没有一块好的地方，青青紫紫，还有些未结疤的伤口。 许枝不忍看，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的车还在追，许枝的腿脚不好，这么一会儿功夫，已感到小腿那儿发麻发酸，她用力的踩着，却像是踩在棉花垛上。 覃芳芳精神紧张的看着身后的车，两只眼睛的惊惶，像是见到了来追赶她的死神一般。 许枝眼见着后头的车要追过来，而前面已是一条死路，正不知该怎么办。 忽然听到又多了好几声汽车的鸣笛声，紧接着是警察逮捕人时专门的警鸣响起来。 许枝知道这必然是陆骁在帮她。 她心里感激，手扣着方向盘，往边上一拧。 将车子开进了一条正好只能容一辆汽车经过的弄堂。 陆骁这辆车是越野车，体量比一般的小汽车要大许多，才刚拐进去，车前的照明灯就被撞掉了。 两边的反光镜也被蹭得歪了方向。 两人在车上颠颠簸簸，好不容易从弄堂里开了出来，朝着一条完全陌生的路往前开，也不知开了多久，只知道身后再也没有追赶的车辆。 许枝才将车沿着路边上停下来。 她的两条腿，已抖得不成样子。一点儿知觉都没有了。 两只手用力的按在膝盖那里，不叫身旁的人察觉。 她转过脸来，问道：“芳芳！出了什么事？秦力他又怎么对你了？你脖子上的伤......” 许枝已不是无知少女，覃芳芳身上的伤势怎么来的，她心里有数，没能再说下去。 哽咽着忍了忍，将那瞬间涌上来的心疼跟愧疚都往下咽。 覃芳芳两只手捧着灰黑色的围巾，人瘦得几乎是要脱了相。 她没说话，只是将紧紧包在身上的外套解开，转过来，对着许枝露出了自己的腰身。 许枝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你......” 覃芳芳用力忍耐着那似喜还悲的痛苦，她嗓音都是哑的：“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都当不了母亲了。” 她之前怀过孕，因为秦力，她流产，被医生判定说是这辈子都不可能生育了。 没人知道她那段时间有多痛苦，多想死。 丈夫害死了她的父亲，夺了她的家产，带着外边的女人登堂入室，眼睁睁看着那女人将她推下楼，生生的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可我现在怀孕了。” 她明明是笑着说的，可眼泪已经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许枝手忙脚乱的去帮她擦眼泪，自己也忍不住哭：“这不是好事情吗？你哭什么？别哭。” “可是，他要带我去打掉他！” 覃芳芳用力抓住了许枝帮她擦眼泪的手，声音破碎：“一次不够，还要再来一次吗？” “他骗我！他逼着我喝堕胎药！这是我最后的希望！是这么多年来唯一感谢老天爷的希望！” 许枝手指被她的指甲抓得生疼，却不吭声。 她能了解覃芳芳濒死的绝望，在绝望边缘，仍期冀着老天能眷顾一点儿，让她活下去的隐秘乞求。 “刚才......” “是秦复允。” 覃芳芳抓着许枝的手松开，想到什么，整个人都变得彷徨又害怕：“秦力派人把他关了起来，骗我说，秦复允回了m国，我才知道，秦力竟连他都不放过！只要是和我有牵连的人，他都不会放过！哪怕那个人是他的亲弟弟！” “复允为了帮我逃出来，他，他开车撞了秦力，车头都凹了进去，我不知道他的主意会是拿自己的命去阻止亲历，他让我跑，别回头！我，我听到声音，回头看到都是白烟，他会不会死？他会不会......” 许枝握住她的手：“不会！秦医生他自己就是医生，他知道怎样保护自己！他不会有事！” 覃芳芳惶恐不安的望着她：“真的？” “真的！” 许枝道：“我跟你保证！”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你不能被秦力的人找到！” 从刚才那些人紧追不舍的情况来看，就算秦力受伤，也只是轻伤。 否则，付钱的主儿如果伤重，昏迷不醒，那些收钱的又怎么可能猜测得到主家的意思，这样穷追不舍？ 但是，秦力没有亲自前来，至少说明，这一次撞车，对他的行动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那么，对覃芳芳来说，就多了离开夜城的几率。 “对！离开夜城！” “你必须尽快离开夜城！” 许枝道：“我们现在就走！” 她说着，想要再度发动汽车。 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怎么都使不上劲儿。 许枝有些怨恨自己的不争气，还想要再试，被覃芳芳拦下来。 “他现在肯定已经派人各关口卡着了，就算咱们立即赶到出城口，除了自投罗网，也不一定能逃得出去。” 许枝道：“就在这儿等着吗？” 覃芳芳脑袋里也一片空白，就在刚才，她以为自己要逃不掉了。 腹部忽感到一阵疼，她垂头，想要忍下去的，却被许枝发现了。 “肚子疼吗？” 覃芳芳摇了摇头，但她越见苍白的脸色却已经泄露了她的身体情况。 “你刚才跑了那么远的路，又担惊受怕......” 许枝一咬牙：“我们回去！” 覃芳芳错愕的抬头看她。 许枝点头道：“我们回去！就算是拼了我的命，我也要帮你把孩子保下来！” 她说着，扭头，看到车上放着的剪刀，伸手拿过来。 覃芳芳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她拉开来，对着自己的小腿一刀扎了过去。 “许枝！” 血顺着她的裤管往下淌。 覃芳芳说不出话来：“你.......” “没事！” 扎了一刀，恢复了点儿知觉，许枝手在覃芳芳手臂上搭了一下：“坐好！我们现在就走！” 覃芳芳忍着眼泪，弯腰，拿纸巾垫着，用围巾捂住许枝的小腿。 她嘴唇不住的哆嗦，心里一遍遍念着，她会记得的，她会永生永世都记得这份恩情。 第320章 受到惊吓的管家 许枝去警察局的事，管家在许枝出门的那一刻就向许霆深汇报过了。 他人虽不在家中，可宅院里出了什么事，哪怕是芝麻绿豆的小事儿，自从九九那一碗晚间牛奶出了问题之后，管家再不敢有丝毫瞒着。 包括林侬进他书房，叫人扭送去了警察局，也在许霆深指掌之中。 只是..... 望着手机上跳出来的新闻，许霆深心头陡的一跳，立即拿了外套和车钥匙往外走。 乔清清跟着他来了北城，约了这个点吃饭，看到许霆深从位置上起身，往自己这边来，心里不由的欢喜。 以为他是有意来迎她的。 脸上带了笑，一边走一边说：“刚才见了一个客户，耽搁了一点儿时间，你是不是等我.....” 话还未说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起来。 就见许霆深从她面前走过，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她这个人一般。 乔清清剩下的半句话卡在喉咙口，上不来，又下不去。 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恼从心底里蹿上来，她面孔发热，不由自主的往周围看了看。 她喜爱西餐，中餐许多东西她不“爱”吃。 为免了那些麻烦，出去吃饭，除非必要，她尽量避开那些可能要她去记着自己不“爱”东西的餐点。 这会儿，西餐厅里的人不多，也就边上有一桌。 没有人察觉到他们这边的异常。 可在乔清清，还是感到无比丢脸。 但自己看上的这个男人又不是旁人，不是她能随意发泄怒火的人。 只能忍着，忍耐着，转过身来，跟着许霆深往外跑。 许霆深已上了车，刚要将车子启动起来，就听到旁边“砰”的一声，有人紧随着钻进了车里。 他眉目幽深，有些不耐烦的往边上一看，那雷霆之火将要在瞬间发作的可怖，即便乔清清是做好了准备的，也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她开口，嗫喏道：“我们约好了一块儿吃饭。” 许霆深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指节紧了紧：“我有急事，要回夜城。” 乔清清马上道：“我和你一块儿回去，我这边的工作也结束了。” “快开车吧，不是有急事吗？” 她说着，一边将安全带系上，一副天真模样。 许霆深心底里那一股烦躁往上涌，下意识就要将人直接丢下去。 可想到即将签约的乔许两家的合作，他眉色往下沉了沉，薄唇紧抿着，并没开口说什么。 一脚油门下去，车子猛的往前一蹿。 乔清清身体贴在椅背上，挺得笔直，就像是坐云霄飞车似的，心也不由的往下“咚”的一跳。 许霆深心情不快，是显而易见的。 她不敢多说什么，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掩下自己的忐忑，乔清清摸了手机出来，看到有来信。 她眉间一闪，有几分警惕神色，忙将来信删除，而后打开了乔以悭的手机号码，佯装着刚才给她发消息的人时乔以悭，跟对方说道：“我马上就回来了，哥，等我回来之后找你。” 然后把电话挂断。 她没跟许霆深解释，垂着头，佯装无事的刷着手机上的消息。 只是那低垂的眼中，睫毛遮掩下的汹涌阴杀，已浓得深不见底。 许枝！ 竟又是为了许枝！ 这个女人，还真是花招不少啊！ 恨不得将许枝直直抓过来，剥皮喝血，面上却还要装出讶异的样子来。 “凤羽的总裁在龙升路段出车祸了，像是很严重的样子！” 乔清清说着，扭头看了许霆深一眼。 “这个......” 她眯着眼睛，似乎是在仔细辨认：“这个人是许枝姐吗？” 许霆深只知道许枝从警局回家的途中，必经龙升路，看着新闻，他连思考都未思考，下意识就是想立即赶回去。 随手拿了乔清清的手机过来一看，倒没有把他给活活气死！ 他给她自由出入，去见朋友的资格，却没想到，她竟又跟陆骁勾搭上了！ 这回她要怎么解释？ 家里是没车给她，还是她缺了钱打车回去？ 跟陆骁这样亲热的并排坐着，两人头靠头！ 她是半点儿都没把两人的协议放在眼里！ 好啊！是他近来心肠太软！对她好说话了！ 许霆深将手机丢到了乔清清怀里：“你看错了！” 乔清清诧异：“可是这明明就是......” “前面路口，你下车。” 许霆深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车身滑过去，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绷着脸，从镜子里扫了乔清清一眼。 乔清清嗫喏着想说什么，许霆深沉声喝道：“下去！” 乔清清双肩一颤，像是被吓坏了，急急忙忙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许霆深一秒未等，开着车就走了。 乔清清看着那瞬间就不见踪影的车子，又气又恼，恨不得立刻杀了许枝才好！ 她气得手都在颤抖，将手机卡换上，拨通了电话。 刚要开口说话。 就听到电话那端传来急切的声音：“你可算联系上了！” 乔清清听着就觉不好：“出什么事了？” 听着电话那边的叙述，乔清清脸色阴沉下来：“没想到她还有这能耐！吊在男人脖子上的女人，呵，还真不容小看那！” “林侬的事，你办得很好，暂时安抚好她，对你我都有利，接下去的事，我来办，你现在待的地方，安全吗？” “我已在回夜城的路上。” 说完，乔清清挂断了电话，再度抬起的眉眼之间，现出狠戾。 一个两个，没用的东西！ 知道龙升路段出了大事故，管家立即打电话，联系送许枝去警察局的司机，才知对方竟在送了许枝到警察局之后，就下班回去了。 管家恼得不行，深觉得许有谦夫妻留下来的这些人，不但是内院里做事的得换，即便是司机也得换才行！ 许霆深虽对许枝态度恶劣，但生活起居上，尤其是饮食疗养上，一直都是上了心的。 管家是个人精，多少看得出来许霆深是面不从心的。 许枝要真出点儿什么事儿，别说在这儿干，自己的脑袋能不能好好留着，都是个问题。 就在管家心急火燎的要出门去探情况，入门处传来极大的声响。 有汽车的轰鸣，还有保安的喊叫，连安保系统都惊动了。 管家急忙赶出去，就见一辆破败不堪，简直像是刚从废墟场逃出来的越野车，“轰”的一声，直冲着他飞驰而来！ 第321章 你究竟想干什么 管家吓得眼睛瞪滚圆！ 想往后退，两条腿却像是钉在地上似的，怎么都动不了。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压成肉泥了！ 忽然，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那本冲着他呼啸而来的越野车，歪了一下，擦着他的耳朵稍飞了过去，“乓”的一下，砸得地动山摇，隔了好一会儿，才摇摇晃晃的停了下来。 管家都吓懵了，睁大了眼睛，眨都不会眨一下。 小腿上忽然挨了一下踢。 疼得他呲牙“哎哟”了一声，才醒过神来。 就看到许霆深阴沉着个脸，大跨步往那停下来的越野车走去，拉开车门，一把就将车上的女人给拽了下来。 气氛是凝滞的。 就像是，山雨欲来时，漫天都风起云涌的蓄势待发。 阴沉沉的，沉甸甸的，让人大气都不敢出。 许枝像是小鸡崽似的，被许霆深拎在手上，他身上的寒气，像要把人冻伤。 许枝屏息凝神，恨不得把自己缩小成他看不到抓不着的样子。 许霆深压着一肚子的火，一路上翻来覆去，从没有这样煎熬过。 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烤得他心焦火燎！ 一边是怒她的不听话！一边是恨她的三心二意！ 一边是急她那破棉絮一样的身体，是否在那场车祸中遭了殃，伤上加伤！ 一边是忧她会不会和上次跟乔以悭走一般，丢下女儿就跑到国外，人影都不见！ 他替她争辩！ 争辩她不会丢下女儿，她明明那样爱那个孩子！ 又不敢确信，她是否值得他的这一点儿信任！ 他矛盾着，她留在他身边，也许，并不只是因为女儿，却又从一次次两人的争锋相对中，得出她的确只是因为女儿才受他钳制的真相！ 连日来，在北城等待，忙碌，而得不到他想要的一个结果，解不开他始终不明白的，那种一旦想到她就焦躁郁烦的情绪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他果真像是白嘉盛所说，对她动了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不过是一个能令他发怒，情绪不稳的女人！那也只是因为她这个女人，比旁的女人越发可恶！ 她破坏了他人生里所有的计划，她简直就是他顺畅人生道路上的一块绊脚石！ 可是，除掉这块绊脚石....... 许霆深一句话不说，可那面色却冷绝得像是阴曹地府而来的修罗恶鬼。 双目充血，他抓着许枝的胳膊忽然往上，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将人抵在那越野车的车前盖上，猛的用了力。 手背上青筋毕现，他屏住了呼吸。 杀了她！杀了这个阻碍他的女人！ 有道年迈苍老的声音在耳旁不断的重复：阿深，想要成功，就要心狠手辣。 阿深，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信，除了你自己！ 如果有那么一个人的出现，乱了你的心智！杀了她！ “枝枝！” 车上的覃芳芳看到许枝侧靠在车前盖的脸，已紫涨发红，眼珠儿更是因为窒息而往上翻！ 心急如焚的从车上跌下来，覃芳芳冲过去，就要抓住许霆深的胳膊，用力！狠狠的往下咬！ 许霆深这时，充血的双瞳似蒙着一层冰冷至极的寒霜。 察觉到身旁有人过来，是下意识的攻击。 他一脚往赶过来救人的覃芳芳身上踹去。 要是这一脚踹下去，覃芳芳必死无疑！ 许枝大惊，拼了命，抱住许霆深掐住她脖子的胳膊，使了残余的所有力气，往覃芳芳的方向一滚。 许霆深那一脚，正好踹在了许枝的侧腰上。 她疼得根本忍耐不住，喉间一股鲜甜。 鲜红热烫的血，吐在了许霆深的臂上。 那烫人的血，似翻滚的铁水翻在了他的身上，烫得许霆深刹那间惊醒，手下蓦的松开。 许枝已半点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被许霆深这么一搡，瞬间便顺着车身，滑到了草地上。 她领口都是血，往下看，小腿上也是干涸的血迹。 狼狈得，简直令人不忍去看。 许霆深涣散的瞳孔猛的收缩，他弯下腰来抱草地上的人。 覃芳芳从惊愣里醒过来，激动的上前要来抢许枝。 管家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赶紧上前，将这个从许枝车上下来，被许枝护着的女人拽住。 急声说道：“我们先生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你可就别添乱了吧！” “哪怕是为了许枝小姐！” 覃芳芳不肯听：“他会伤害枝枝！” “不能够！” 管家急道：“来人！” 随即喊了一声，叫来几个人把覃芳芳拽住：“把人送到客房里去！” 吩咐下去，管家赶紧跟上已抱着许枝进了屋子的许霆深。 “医生呢！去把医生给我找过来！” 管家前脚刚进门，就被许霆深吼得打了个哆嗦，应了一声，马不停蹄先去将常住在院子里的家庭医生给喊过来。 一边又打了电话给白嘉盛。 许霆深看着医生将许枝小腿上已因血液凝固而黏住了裤管剪下来，看着那极深的刀口，他眼中方才消下去的血丝又浮了上来。 “轻点！” 疼得已有些神志不清的许枝闷哼了一声，半蹲在那儿处理着她伤口的医生就被许霆深喝了一脸。 额头上冒着冷汗，连声应“是”。 白嘉盛赶到的时候，许枝小腿上的外伤已经处理过了。 许枝卧在主卧的那张大床上，宽大的床被，映衬得她瘦小似轻飘飘一剪纸片似的。 许霆深坐在主卧外的套间里抽烟，看到白嘉盛出来，他狠狠将烟抽了个尽，烟屁股摁灭在烟灰缸里。 不等他开口问，白嘉盛主动说道：“你这是还算留情，没把人脾脏踢破，死不了，放心。” 许霆深蓦的抬头，眼神阴锐，布满血丝。 那极具杀伤性的一眼，白嘉盛差点儿没抗住。 脖子上凉飕飕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也有些火：“深哥！我实话说了吧！你要真这么不待见她，要么把人弄走，要么把人弄死，别说她受不了折腾，我都快受不了了！” “你到底，想对她干什么啊？” “我听我爸说，你也打算跟乔家的人联姻了，就真那么爱苏婉清，放不下过去？” “还是！你根本就是不敢承认，你 第322章 许霆深，你就是孬种 “滚！” 白嘉盛话才刚说完，许霆深抓了桌上的烟灰缸砸了过来。 白嘉盛躲不及时，脑袋上挨了一下。 当时就疼得脑袋里懵了一下。 大概是受了痛，上了火，脾气也上来了。 白嘉盛把手里的医药箱往地上一扔，直指着许霆深的鼻子就道：“你他妈就是个胆小鬼！” “喜欢她你怕什么？她还能吃了你？” “许霆深！你这个孬种！为了掩饰你心里的鬼，为了掩藏你的胆小怯懦，你折磨她！可给你机会真弄死她，你又不敢！你怕她活着，妨碍你当个冷血无情的怪物！你怕她死了，你真就成了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我真他妈看不起你！” 他说着，就要把医药箱捡起来，往外走。 刚转过身，屁股上挨了一脚。 接连着往外跌，差点儿没摔个狗吃屎。 身后的门“砰”的一声摔上。 打过来极大的一阵风。 凉飕飕的。 白嘉盛火得要死，把药箱往肩膀上一捋，就要冲过去，跟许霆深决一死战。 管家听到上面有声音，赶紧过来。 看到白嘉盛一脸的怒火，气冲冲要去踢门。 立即上前，一把抱住了白嘉盛：“白医生！白医生使不得！” 白嘉盛大骂：“我怕他吗？他有种的把我也弄死了！跟一个女人过不去，他还是许霆深吗？” “畏首畏尾，真到人死了，我看他跟谁哭去！” 嘴里“呸”了一声：“我今天就跟他恩断义绝！我白嘉盛没这种没用胆小只会欺负女人的兄弟！” 许宅的房间设置，隔音效果都不错，可也架不住白嘉盛使足了劲儿的嚎。 管家一边劝，一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把人往后拖。 一直拖到楼梯这边，管家老腰都快折了，实在是拽不动白嘉盛，可也不敢就这么放手。 许霆深长这么大，还没叫人这么指着鼻子半点脸都不给的翻来覆去臭骂。 这位主子是什么脾气，管家也跟着有段时间了，缓过神来，只怕白嘉盛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白医生啊！我求你了，别去激怒先生了！先生真要发起火来，谁拦得住啊！” 白嘉盛还在嘴硬：“来啊！就让他来干死我！我还不信了！” 管家刚还要说什么。 就听到走廊那边有脚步声过来。 管家还没来得及仔细辨听是谁，白嘉盛脸色顿变，嘴里说着：“我等着他来！” 脚下一点儿不慢，抹了油似的，一溜烟的沿着楼梯往下。 不消一分钟，已不见人影了。 管家张了张嘴，半晌，咽了口唾沫，把额头上的汗一抹，松了口气。 正要往楼下去，却见九九站在自己对面不远处。 一波不平一波又起。 管家都快愁死了，脸上的肌肉动了又动，整理着，在想，要拿什么话来应付这个聪明的小丫头。 就看到小丫头打了个哈欠，慢吞吞跑过来，问管家：“管家爷爷，你又教训人了吗？” 管家愣了一下。 林侬在书房被抓，扭送去警察局，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把小丫头也给惊扰得从玩具房里跑了出来。 当时他就找了个借口，说是在教训家里新进来的下人。 忙点了点头，管家上前，半蹲下来：“管家爷爷嗓门大了，把九九小姐吵醒了。” 九九眼皮上下耷拉着：“妈妈还没有回来吗？” 管家看她跌跌撞撞的，还没有睡醒的样子，就道：“许枝小姐还要一会儿，等她回来了，我叫您？” 一边过来，抱了九九，让睡得迷迷糊糊的小丫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提着一颗心，将小丫头抱到了房间里去。 而许霆深，在白嘉盛走了之后，又点了一支烟。 他靠在沙发的椅背上。 半眯着眼睛。 脸上不再是万事崩于前而岿然不动的冷淡神情。 烟雾缭绕之中，像是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到了很远很远地方的人和事。 而耳边，恍惚有一把苍老年迈的声音，在唤着他的名字。 似乎能听得清楚，可是仔细的辨听，又并不能听得太清楚。 他所知道的是，那把苍老嗓音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雕琢的刻刀，一下一下的往下凿，混着血肉筋骨。 房间里传来“啪嗒”的一声响动。 许霆深的思绪被骤然打断，手背上的灼痛，也令他即刻清醒过来。 他垂眸一看，才发现，他竟不知不觉中发了呆，而才抽了一口的烟，夹在指间，因房间里的声响，燃烧绵延成的长长一段烟灰掉落在了他手背上。 有腐肉被烧熄的一点儿焦香。 疼，是疼的。 但，心底里却像是有一块早就等着收拾的荒野，骤然之间就成了开阔的一片平原。 他能看到了尽头。 而不是深陷在荒芜杂草之中，连自己身在哪里都看不清楚。 许枝醒过来，想要去看覃芳芳。 她担心许霆深会迁怒覃芳芳，直接把人给送到秦力那里。 她本是想着，许霆深这段时间都未曾回来过，且看乔清清的意思，这两人应是打得火热，根本无暇顾及到他们母子。 覃芳芳擅自逃走，秦力一定会在夜城大规模的寻找，而各关卡必定也会被秦力的人死守着，如果想要躲的话，只有许霆深这里！只有许霆深的住处，秦力不敢乱来！ 可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竟会这么巧，她和覃芳芳才到许宅，就会碰上许霆深。 双腿因长时间的开车，使用，已几近没有知觉。 那一刀能让她暂时找到知觉，勉强支撑着将车开到许宅，而现在...... 许枝趴在地上，双手攀着床侧，想要挣扎着站起来。 忽听到房门被人“砰”的一下给撞开。 她仰头看去，看到许霆深隐在阴影里，整个人都阴沉沉的，不由的心一跳。 许枝极快别开视线，深吸了一口气，她抓着床沿要起来。 结果，小腿使不上力。 眼看着就要摔下去。 腰上多了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她往上稳稳的一托。 许枝愕然的看向近在咫尺的，冷峻的面庞。 那双小鹿似的双眸，和九九十分的相像，只是此时，这眼中除了惊愕，还有隐藏的忧惧。 第323章 浪子要回头了吗 许霆深忽然抬手。 许枝吓了一跳，缩着脖子，忙闭上了双眼。 她在害怕。 怕他打她。 预料之中的那一巴掌并没有落下来，反而是双眼之前，多了一直宽大的手掌。 她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黑暗。 许枝眨了眨眼睛。 长长的睫毛就在他的手心里，细细的，懵懂的挠了好几下。 痒痒的。陌生的。 他却不再是烦闷焦躁。 豁然开朗，突然之间，什么都明朗起来。 许霆深看着被自己一只大手就遮挡住了几乎一整张脸的女人，第一次，发自内心的，露出了浅淡的笑。 将手收回来。 他嘴角的浅笑也收了起来。 迎着女人莫名讶异的目光，他将人抱了起来。 许枝忽觉失重，双手下意识的将许霆深颈前的领子抓了一下，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她又很快的将手收了回去。 然而，许霆深却单手抓住她将要缩回去的那双手，牢牢的用力一握，示意她别放开。 许枝垂眸，看着男人依旧冷峻的面庞，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忽的眼睫往上一掀，与她正审视着他的目光对这个正着。 “这又是补偿？” 许霆深看着那失了血色，有些发白的唇，指腹在她唇上抚了一抚：“你要觉得是，那就是。” 许枝不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她没说话，将目光收了回去。 他抱着她往前走，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两人身体之间轻微摩擦，隔着衣料。 她靠得这么近，似乎还能听到他胸腔里传来的一点点，他的心跳声。 一个是才刚开窍。 一个是始终忧心。 以至于，虽靠得这样近，虽她就在他的怀里，可彼此心里在想着什么，却彼此都不清楚。 到了客房门口，管家已在这里等着，许霆深抬了下下颚：“开门。” 管家便将钥匙拿出来，把门打开。 许枝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覃芳芳。 她口中呼了一声“芳芳”，立即就要从许霆深的怀里下来。 却被许霆深箍着紧了紧，他蹙眉，看了她一眼。 许枝咬着唇，忍耐着，没吭声。 许霆深走到了覃芳芳边上的床沿边上，才把许枝放下来。 “十五分钟之后，我来接你。” 他说着，将身上的外套摘下来，盖到了许枝的膝盖上。 覃芳芳看到许枝的那一刻，本是想要冲过去的，可是这会儿，看着许霆深对许枝的态度，她有些茫然，睁大了眼睛望着，一时有些意会不过来。 别说覃芳芳闹不明白，就是许枝，也觉得这会儿的许霆深有些不太寻常。 待房门一关上，覃芳芳忙半蹲着，来到许枝的边上：“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一边说，一边就要来撩许枝腰上的衣服。 被许枝一把抓住了手，拉着覃芳芳起来，坐到自己的边上，说道：“我没事，已经让医生看过了，伤口也都包扎过了。” “倒是你，肚子疼不疼？孩子还好吗？” 覃芳芳点了点头：“都好。” 她反过来，握着许枝的手道：“都是我连累了你，要不是因为我......” “别说这种话。” 许枝阻止她道：“要说谁欠了谁，我才是罪魁祸首。” “怎么会？我都是自愿的！当初，在牢里，要不是你替我挨了那一下子，我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 覃芳芳说着，看着许枝的脸：“我记得，那道伤疤在你的后脑那儿。” 许枝摇了摇头：“过去了，不说了。” “不管怎么样，芳芳，我会帮你。” 哪怕是豁出命去，也会帮你。 覃芳芳道：“别勉强，许霆深，我看他.....” “他只是脾气不好，可他看在九九的面子上，不会太为难我。你看，他刚才对我的态度，不就很好吗？” 覃芳芳迟疑道：“可是之前，他打你......” “他只是在吓唬我。” 许枝道：“就说踢我的那一脚，也不是有意的，他没料到我会转身过去，一时也收不回来了。” 覃芳芳愧疚：“他本是想要踹的我。” “还好是我，不是你。” 许枝摸了摸覃芳芳的肚子：“我还记得，在牢里，是因为你一直照顾我，一直跟我说，孩子有多可爱，等生下来，我会多欢喜，我才坚持下去。” “九九是因为，才有机会来到人世间。” 覃芳芳眼中含了泪：“我根本什么都没做，我当时，只是因为私心，我以为我再也没有机会当母亲，才会那样渴望你能把九九生下来。” 许枝温声道：“可是，你还是帮了我们母女。” 许枝道：“芳芳，我永远记得你对我的好。” 覃芳芳哽咽，说不出话来，摇着头，泪却直往下掉。 断断续续的，她竭力，哑声说道：“我前二十五年，骄纵任性，识人不清，害了自己，害了我爸，害了我全家人，可所幸，我还能认识你。” 许枝被她哭得，也忍不住想要掉下泪来。 她抬手给她擦着泪，一边说：“别哭啊，宝宝将来会成为爱哭鬼的。” 覃芳芳点着头，想要忍耐，可最终还是放开手，抱住许枝，嚎啕大哭出声。 许枝没等着许霆深来房里把她抓出去。 她在覃芳芳的搀扶下，一点一点挪到了房门口，开了门，想喊人过来，帮忙将她扶过去的。 却没料到，一开门，就看到了单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掐着烟，背靠墙的许霆深。 许枝怔了一下。 覃芳芳也愣了愣。 两人都还没回过神来，许霆深已将手里的烟掐了，过来，将许枝抱了起来。 他看了覃芳芳一眼，示意的点了一下头，便板着面孔，抱着许枝往主楼方向去。 许枝有些心慌的要下来。 许霆深手托在她腰上，往上颠了颠：“别乱动！” “九九在客厅等你。” 许枝被转移了注意力，忙问：“你没告诉她吧？” 许霆深冷哼了一声，目光往下一瞥，扫了许枝一眼：“现在知道担心女儿了？拿刀往自己腿上划的时候，你怎么没想想女儿？” 许枝不由低笑出声。 许霆深刚要拧眉，从不远处冲过来一个小炮弹，往他小腿这儿一撞，许霆深忙收住抱着许枝的臂弯，低头一瞧。 女儿仰着小脸，一副保卫女战士的模样：“不许凶我妈妈！” 第324章 他就是目中无人 “放开我妈妈！” 小女儿抬手，在他的小腿上锤了好几下。 外界将他传得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个个见了他，面上堆着笑，心里没有几个不胆战心惊的。 只有眼前这个，从第一次见面，就敢给他一个耳光子，这是他的女儿，他许霆深的种！ 抬腿，看着小丫头跟个蚱蜢似的，吊在他脚背上，许霆深晃了一下腿：“放开。” “你先放！” 九九虽然人小，可脾气一点儿都不小。 “你不放，我就不放！” 她那么一点点大的人，在许霆深腿上挂着，颤颤巍巍的。 看得许枝心里都在打抖。 她恳求的看着许霆深：“你放我下来吧。” 他目光调转回来，垂在她担忧的面庞上。 许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眼中没有平日里所见的厌烦跟不耐，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温和。 他问：“自己能走？” 许枝细细的眉微微蹙了一下，点了点头。 许霆深从鼻端哼出了一声很低微的笑来。 他果然将她往地上一放。 两只手极快的往后撤。 许枝双腿使不上劲，有人搀扶着，还能勉强行动，他这么突然的撤离，她身子晃了晃，不由的往后倒。 九九见状，立刻松开了抱着许霆深小腿的一双小短手，跑过去要抱许枝的双腿。 “妈妈！九九来了！” 许枝心慌，她这一倒下去，自己摔疼了倒是不要紧，别压着了孩子。 她急得忙向许霆深看过去。 就见对方眼里露出一丝揶揄，他根本就是故意的，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一副境况。 腰上被人一扶，许枝堪堪的站住，阻了往后倒的趋势。 她咬了咬嘴唇，耳畔男人的呼吸有些避无可避。 她耳朵尖有些发烫。 “谢谢。” 许霆深“嗯”了一声，抬腿，在抱着许枝小腿不放的丫头脚背上轻轻的踢了两下：“还不松手？” “当考拉当上瘾了？” 九九嫌弃的仰头看了他一眼：“等我长大了，就用不着你了！” 许霆深笑：“我等着。” 九九扭了扭鼻子。 许枝看女儿跟许霆深做鬼脸，两股矛盾的情感在心间交织。 奇异的温暖。 悲哀的温馨。 她祈求的不多，只求许霆深能真正将这个孩子当做他的骨血。 只求女儿这一生能多一些长辈的爱，能过得平安顺遂。 父女二人一左一右，像是一大一小两个保镖一样，将许枝搀扶到了客厅里。 九九早就让人把她的椅子搬到了许枝的边上，她爬上去，乖乖的带上了围兜。 跟许枝卖乖：“妈妈，九九要吃饭了！” 许枝点了点头：“九九真乖。” 许霆深咳嗽了一声。 把许枝的注意力给引了过去。 她有些莫名的看着许霆深僵硬得不大自然的面庞：“吃饭。” 看起来，他似乎是又有什么地方不满意似的。 许枝没多说，扭过脸来，替女儿正了正围兜，母女两人又耳语了两句。 一顿饭，就听着九九在那儿逗趣。 多少解了点儿过分的低气压。 吃完，许枝带着女儿上楼去洗澡。 许霆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忽然之间，偌大的客厅就变得空荡荡起来。 她说得没错，这种安逸是毒，会让人上瘾，只是这么一会儿功夫，就会让人上瘾。 深吸了口气，眼前一闪而过的，女人老迈瘦削如枯骨的面容，许霆深夹在指间的烟蓦的掉在了桌面上。 他一下子回过神来。 眉间紧蹙着，神色也在一瞬间之间，从柔和变成了冷厉。 管家进来，道：“乔小姐来了。” 许霆深眼底划过一丝阴霾：“她来干什么？” 管家垂着头没说话。 许霆深起身，出去。 乔清清站在车边，看到他出来，很高兴的踩着高跟鞋走过来：“霆深！” “我以为你去看过秦总之后会回公司，不过，我又想，你可能更想九九，会想回来先看孩子。” 一边说，一边抱着他的胳膊：“九九还好吗？” 相比她的热情，许霆深显得有些冷淡：“不回家，来我这儿干什么？” “我回去了，可我哥又要出差，一个人有点儿无聊，就来找你了。你吃饭了吗？” 许霆深好笑的看了她一眼：“等你？” 说时，很低的嗤笑出声。 乔清清脸上的笑僵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你好像有些厌烦我，霆深，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 许霆深将手臂从她怀里拿出来，淡声道：“没有男人喜欢被女人无时无刻纠缠着。” 他说：“乔小姐，时间不早，你该回去了。” 乔清清心口的血一时凉到了底，一时又沸腾起来。 压着眼皮，眼珠儿往上，极快的扫了一眼楼上，亮着一盏灯的地方。 她忍着心头不断撕扯的痛意。 看着男人根本半点儿都未留恋的身影，开口道：“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许霆深脚下停了一停。 他转过来，那审视的目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喜欢？” 他垂眸，似乎是在认真思考她所说的。 乔清清看着咫尺之外的男人，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将他分明的轮廓分割成了晦明的两部分。 可不论是明光之下，还是阴翳之下，那张脸，都是无可挑剔的。 这样一个男人，若是不能归她所有...... 乔清清藏在身侧的两只手，用力紧握着，像是掐住了谁的脖子，要将男人扼死在手心之中。 “乔清清。” 他掀起眼皮。 那双清冷的目光，就这样，准确无误的，落在了她脸上。 乔清清心跳得忽然有些快，也有些慌。 他走过来，两人只隔着一臂的距离。 她能嗅到他身上，不该属于他的消毒酒精水味，还有女人身上的馨香。 心口跟被人用藤蔓死死的揪紧了一般，勒得乔清清快要喘不上气来。 她竭尽所能的，将那怨毒憎恨都压在心底深处。 告诉自己，还不是时候。 冲动只会坏事。 她眨了下眼睛，浮出水光的眼，看着许霆深，声音颤巍巍的：“你说。” 许霆深眸光闪了一下：“我告诉过你，别对我有无谓的妄想，你忘了？” 第325章 林侬跑了 乔清清望着他的目光盛满了水珠，眼睫颤巍巍的眨了一下。 又眨了一下。 她不是柔弱的长相。 当着外人的面，是开朗自信的样貌。 可越是这样的人，一旦流露出点儿可怜柔弱的模样来，就能稳稳抓住对方的怜悯心。 然而，乔清清忘了，许霆深不是旁人。 他的心智坚硬，他的心肠更坚冷。 被乔清清这样无助柔弱的眼神看着，他并无半点儿感觉。 喊了一声管家：“送乔小姐。” 便转身要往里走。 乔清清还想喊他，被管家拦住。 “时候不早，乔小姐请吧。” 乔清清死死咬着口腔内的嫩肉，咬得皮开肉绽，血滋味令人作呕。 她忍耐着，面上还要微笑着，跟管家说：“有劳。”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乔清清深吸了一口气，再度深吸了一口气。 只觉得自己心里像是火焰倾倒，翻滚似的，火烧火燎得难受。 她开车，咬着牙，开了出去。 一路上都在想，她就要这么输了？ 就这么认输？ 凭什么许枝可以留在他身边，可以陪着他，住在同一栋房子里，可她，却要成为“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那一个？ 明明，他谁都不喜欢，明明，她才是机会最大的那个人！ 压着胸腔里的火气，乔清清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冷静。 她不能因为几个微不足道的小卒子被许枝抓住了，就乱了阵脚！对！一定要冷静！ 看了一眼前边正要跳转的灯，乔清清翻开手机，找到一个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叔叔，是我，清清呀，对，我回来了。” “我想去看看你，可是晚了一点儿，不知道你那里方便不方便。” “好啊！我给你带宵夜！” 乔清清说着，挂断了电话，嘴角挂上一点儿舒心的笑。 许霆深把人赶走之后，就想上楼去看看九九那个小丫头准备睡觉了没有。 听管家说，她下午睡了很久，别又闹到老晚。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许霆深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有些意外。 转而往二楼阳台上去，他接了电话。 是陆骁，他查到了一点儿东西，想要见他。 许霆深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去跟他喝一杯。 两人约在夜色 陆骁早在包厢里等。 许霆深一进去，陆骁就站了起来。 两人互相望了一眼，彼此还是有芥蒂。 陆骁道：“我之前给你的线索，你让人查下去了？” 许霆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在陆骁边上坐下来：“我不是你的兵，要说话，坐下说。” 陆骁抿了抿嘴唇，在许霆深边上坐下。 许霆深道：“你给的那些东西，我让人烧了。” “什么？！” 陆骁又惊又怒：“那些东西是可能替枝枝洗清冤屈，是能还她清白的！你怎么能烧了？” “许霆深！我早该知道，我不能相信你！” 他气极得站了起来，两只手插在腰上，似下一秒就要跟许霆深动起手来。 包厢里光线并不明亮，许霆深微眯了下眼睛，扫了他一眼：“你也说，是可能还她清白。” “没用的东西，留着浪费地方。” “可是......” “没有可是。” 许霆深冷声道：“细枝末节的佐证，永远比不上铁证如山。” “你还是不相信枝枝是被冤枉！” “我不相信有什么问题？” 陆骁觉得自己今天是白来了，如果许霆深对许枝仍是四年前的态度，那么，这一次的事，他没有必要再开口多说。 他道：“既然如此，你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说着，就要走。 许霆深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碰，沉声道：“回来！” “谁告诉你，我不相信她是被冤枉的？” 陆骁迟疑的回过头来。 许霆深被灯光掩着的脸上，掠过了一丝不自在。 陆骁快速的走过来，不大确定的看着许霆深：“你真的愿意相信枝枝？” 许霆深冷着脸道：“你当我傻子？” 陆骁收回视线，一点儿不客气的说道：“你要不是傻子，能被骗得团团转？” “我就说那个苏婉清有问题。” 许霆深抓了桌上一粒花生米丢过去。 陆骁一躲。 “少跟我在这儿放屁！” “说吧！找我过来干什么？” 陆骁刚才那一躲，倒是有点儿回到从前跟许霆深称兄道弟时候的感觉。 那回忆里浮上来的老旧画面，还以为早就斑驳不清了，谁知道，随意一翻，竟这样清晰。 他其实，跟白嘉盛一样，也一直都将许霆深当做榜样。 男人，大多是愿意仰望一个比自己更强的，向着那个榜样，崇拜，羡慕，暗暗的较劲。 陆骁吐出一口气来，缓声说道：“枝枝今天来找过我了，她担心那个叫林侬的，会伤害九九，这件事你知道？” 许霆深点了支烟：“说重点。” 陆骁咬了咬牙道：“我送她回去的路上，遇上了车祸，枝枝带走了一个人。” “那个人，应该是秦力的女人。” 许霆深没说话，他忍着，没跟陆骁提这茬，没想到，这小子自己提了。 这倒也好，他敢这么坦荡，可见他跟许枝果然是没什么的。 许霆深缓缓的吐出一口烟来，眉眼之间都舒展了不少。 他听陆骁接着道：“为了阻止秦力的保镖，我拦在他们车后，而后我发现，除了秦力的人之外，还有人在追踪他们。” “你知道他们去了许宅？” 陆骁道：“我联系了交通部的同事。” 许霆深眉头渐深：“除了秦力以外的人......” “你怎么判断，那批人跟秦力无关？” 陆骁将拍到了牌照给许霆深看：“套牌！我让人查过，这些牌照都已被注销！” 在夜城，抓自己逃跑的女人，秦力没必要畏首畏尾的拿套牌来掩饰自己。 许霆深眸色幽深：“抓到人了？” 陆骁摇了摇头。 “我怀疑，这些人跟林侬都有关系。” 许霆深抬眼看他。 陆骁道：“几件事的连贯性太强，发生的时机又非常巧合，我有把握，近来发生在枝枝身上的事，不论是刘青青，还是酒店坠楼事件，都可以从林侬的身上找到答案。” 许霆深问：“找她问过话了？” 陆骁刚想说她嘴硬的很，每次都嚷嚷自己身后有人，就听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一听，顿变了脸色：“什么？林侬跑了？！” 第326章 不说不代表不在意 许霆深和陆骁一块儿去了看守所了解情况。 有人乔庄成工作人员，开了看守所的门，把林侬放走了。 听起来匪夷所思，这地方又不是普通的小房间，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叫人给跑了。 可，事情的的确确是发生了的。 陆骁盯着让人看监控，盘问相关人员，追查当天晚上值班的警察。 折腾了半天，已近天亮。 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就像是小说里所写的那样，有人飞檐走壁，“嗖”的一下，就把人给劫走了。 陆骁当了这么多年的差，也算是见多识广，却没有见过这样的案例。 “如果，她根本就不是被人劫走，而是光明正大的从这儿走出的。” 许霆深开车，陆骁的车还在许家那个大院子里，不能看了。 许霆深充当了一回司机，送他回去。 路上，两人顺道讨论案情。 这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四年前，不，是陆骁他刚刚从部队退役转到警察局之后，他是毛头小子，身上有一股子力气，脑子也转得快，可即便这样，从规矩方正的部队里出来，面对那些刁钻邪恶的犯罪分子，滑溜得跟一尾鱼似的，他也没辙。 他打电话许霆深，或者驱车跑到许霆深那里。 他们两人也是这样，一个提醒，一个顺着往下捋。 陆骁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乏了，要不然，怎么总想起跟许霆深过去那，在对方眼里，根本屁都算不上的兄弟情义。 喝了口水，陆骁道：“这不可能。” 许霆深笑了：“没有什么不可能。” 陆骁抬头，往镜子里朝他脸上看了一眼。 “要按照你这么说，对方得有多大的权利，有多大的威望，多大的能耐，才能让所有人都成瞎子，看见当没看见？还有那些安保系统，他能指使得动人，还能使得动机器？” 许霆深反问：“为什么不能？” 他打了个转向，前面不远，就是陆骁的住所。 他仍旧住在许枝曾住过的公寓。 仍旧在许枝原住过的楼层底下，上下正对着的房间。 许霆深有些不大愉快的指节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红灯跳转，他将油门猛的踩下去，唬了边上的陆骁一跳。 这里可不是没有人烟的地方，车辆多着呢！许霆深这一蹿出去，眼见着就差了一点点，险些跟前边一辆面包车追尾。 陆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刚要开口，就听许霆深道：“这路段的确不适合飙车，可要是再早一点儿，或者是再晚一点儿，凌晨两三点钟，也不是不可行。” 陆骁刚想反驳他胡说八道，这段路多少个监控探头，哪怕交警下了班，路上车辆少了，也不是谁想在这儿飙车就能办得到的。 还有路边上的公寓楼。 那飙车声音多吵？不怕人楼上给他下刀子吗？ “如果，监控失灵，路段禁严，再让两边的居民以为，这里的现场竞赛，是一早就安排在计划中的表演，有个能让他们接受的借口，说服他们。或者，干脆点，让他们在那个时间段都不在家，也不是太难。” 陆骁深吸了一口气，的确，不是太难。 如果，监控失灵，在凌晨时分，路段禁严，两边的居民又提前打点好，比如说，有人拿出一大笔钱，以意外的惊喜把他们都哄出去。 或者，干脆一点儿，直接下通知，以天灾人祸的恐慌骗得居民都到提前安排好的酒店住上一夜。 再封锁掉媒体的报道。 小范围里的人，也只会以为是他们所知道的那个借口，哪怕传出去，没有人来质疑，也不会有人暴露出去。 陆骁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个疯狂大胆的假设，可是实行起来，不是没有可能办成。 那既然这种匪夷所思的事都能成行，从看守所里光明正大的逃出去一个嫌疑犯，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许霆深将车子停在小区，陆骁忽的转过脸来，目光如炬，看着许霆深道：“深哥！上去坐一会？” 这是自他知道许枝进了监狱之后，这么多年，第一次喊他“深哥”。 许霆深眯了眯眼。 陆骁一开口，也察觉到不对，可喊都已经喊出来了，他梗着发红脖子，看着许霆深，并没有躲开。 他们几个人，唐振北私心太重，表里不一；白嘉盛一门心思只知道医术，唯一的底线也在此；而陆骁，非黑即白，他活得太分明。 一旦做了决定，认定了那是对的，绝不回头。 这么多年都一样。 许霆深相信，在他眼里，许枝始终是清白的，而他许霆深也始终是令许枝受了四年牢狱之灾的恶人。 即便这样，他开了这个口。 深哥......白嘉盛也常这样唤他，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但这会儿，似乎有些不大一样。 许霆深微微蹙起了眉。 陆骁看许霆深只是并不开口说话，只一双看不到底的眼睛望着他，心里也是没底。 他还记得，当初，是他一脚踹断了许霆深办公桌里的一张椅子腿，跟他说，两人的兄弟情义到此为止。 而现在...... 陆骁虽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但到底有点儿没脸。 他有点儿扛不住。 却听许霆深忽然道：“下车。” 陆骁不敢说自己没有失落、失望。 可许霆深这个人，一向骄傲自大，偏执执拗，当初跟他决断的时候，陆骁就知道，话一旦说出口，不论以后会不会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这个兄弟，都没得当了。 这会儿，他忽然示好...... 陆骁吐了口气，一点头，就要去开车门。 “楼上有铁观音？我不喝你的劣质咖啡。” 陆骁呆了一下，说不出来自己心底里那忽然之间的放松，他回头愣愣的看了许霆深好一会儿。 忽然，像是十几岁的少年般，咧嘴一笑，一口白牙，傻得厉害。 “我这就去买！” 他说着，果然要下车跑步去超市。 许霆深眼皮往下一点，打了电话给林东。 “不必了。” 跟林东交代了一声，他下了车来。 陆骁赶紧跟上去，那种豁然松泛的心境，这么多年，未曾有过。 原来，这个兄弟，他始终是在意的。 第327章 冰释前嫌 许霆深让林东送茶叶过来，倒也没要林东过来。 不过，许霆深跟陆骁当年可是几乎要你死我活的地步，到现在，许霆深竟要去陆骁的公寓喝茶！ 林东怎么也得亲自跑过去看一看。 他没能进门，站在门口，往门缝里瞧了一眼，气氛还算和谐，没有动武。 还没看出门道来，就被许霆深甩了一鼻子闭门羹。 林东揉着鼻子，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才下楼去，在车上等。 门内，许霆深拿了茶叶，却并没有让陆骁烧水煮茶。 两人谈的事儿也差不多了。 陆骁经许霆深一点播，案子多少有了点头绪。 许霆深道：“有需要我帮忙的，打电话。” 陆骁没客气。 在夜城，如果说，真的有人敢仗着手上的权利，犯下那等弥天答案，还想蒙混过关的话，要查，也只有许霆深能帮着往下查了。 把许霆深送到门口。 陆骁这会儿已相信，许霆深是真的愿意相信许枝是被陷害的。 只是，就像许霆深所说，事情过去得太久，而对方手脚也足够干净，想要将人抓出来，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 这一次，也许是一个机会。 也许，林侬身上，会带有他们想要的线索。 陆骁推开门，看着许霆深走了出去，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喊了一声：“深哥。” 许霆深回头看他。 陆骁道：“她是个心软的女人，只要你待她好，待九九好，早晚，她会原谅你。” “我没有别的可求，希望你们一家，幸福安康。” 许霆深不大明显的哼了一声，按照他平时的性格，大抵是要回怼两句，让人暴跳如雷的。 毕竟，他的女人和孩子，什么时候轮得到旁人来指手画脚。 可是今天，看在那两声“深哥”的份上，他没跟他计较。 “管好你自己。” 他没回头，转身就往外走。 陆骁看着许霆深离开的背影，总觉得，今天的许霆深，少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多了一丝人情味和烟火气。 许霆深到了楼下，看到停在路边的车子。 他走过去。 林东早就从侧方镜子里看到了许霆深过来，连忙下了车，过来迎他。 许霆深矮身上了车：“谁让你在这儿等的？” 林东摸着鼻子一笑：“许总你一晚上奔波，还要开车回去，我心里不放心，所以就自作主张。” 许霆深瞥了他一眼：“你还真是惦记我。” 跟了许霆深这么久，这句话是真夸奖，还是暗损他，林东可听得清楚。 林东忙“嘿嘿”的笑了两声没往下接，赶紧转了话题道：“许总您现在是回公司，还是回家？” 回家这两个从林东的嘴里说出来，令人有种别样的期待。 明明是很普通的两个字，在这会儿，许霆深侧首，看了看晨雾弥漫的城市，竟格外的渴望起来。 “回家。” 林东“哎”了一声，将车飞快的开上高速。 许枝晚上睡得不好，许霆深一回来，她就知道了。 披着一件外套，她双腿休息了一阵，恢复了知觉，只是走动起来，还是会很疼。便拄着拐杖，走到了二楼阳台上。 看到许霆深从车上下来，林东跟他说着什么。 忽然，底下的男人抬手，大约是阻止林东继续说下去，他忽然抬头，往二楼上看了一眼。 就在那么一瞬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有一些怪异的情绪在心间流淌。 许枝极快的别开眼，转身，进了房间。 许霆深嘴角弯出了一点儿弧度，他跟林东说道：“找几个人跟着陆骁，他要查什么，尽量帮，要处理不了，及时告诉我。” 林东道：“我会的。” 又说：“想要黑掉警务系统，并不是一件难事，同样的，想要找出这个人，也不难。” 许霆深道：“自己看着办，谨慎些。”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方向，许枝刚才站的位置，空荡荡的。 许霆深眯了眯眼睛，收回视线：“这个人，藏得很深。” 林东说：“知道。” 许霆深抬手，示意他回去。 待林东走了，许霆深仍在原处站了好一会儿。 他很难说清楚刚才，对上许枝那双眼时，他的感受。 就像是，干渴的旅人，在沙漠之中，终于见到了碧泉一般，那样清澈，沁人心脾。 只是瞧一眼，似乎就能消减长途跋涉的疲惫。 很神奇，也是他从前未曾尝到过的滋味。 不，他知道这种滋味，就在她毕业，他从国外回来，看到她扎着马尾，高高兴兴，迎着太阳往他跟前跑，喊他“哥”时。 那长途飞行导致的疲惫，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发现，他需要找一个女人，他需要确定下来他将来的伴侣，而不是，被一个丫头，轻易的撩拨动了心弦。 原来，是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这就像是放在桌案上，始终无法找出解决办法的一个方案，就像是一盘看似已走进死胡同的棋局，他用尽了方法，或规避，或铁腕，到最后发现，并不是这条路不通，并不是棋局出现了问题，而是从一开始，他走的路就是错的。 换一条路，竟让人豁然开朗。 这会儿正是万籁俱寂，天边的启明星闪着光，周遭都是黑暗的，可又并非彻底落入了深浓的黑暗之中。 那一颗启明星，足够给予光亮。 院子里不知哪儿来的草虫，发出一点儿声响，许霆深心情大好，拾步上楼。 推开门，床上卧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他不必走近，也知道，那床上的人，是没有睡着的。 可他并没有戳穿她。 脱下外套，他隔着一床被子，在她身侧躺下，长臂伸展过去，半搂着女人的腰。 她挪了一下，想要躲开。 男人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嗓音微哑：“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许枝不知怎的，竟从他这句话中听出一点儿疲惫来。 她有些恍惚，总觉得他这会儿有点儿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劲。 他手臂紧了紧，暗含警告。 许枝不敢再乱动，只能缩着身子，任由他抱着。 呼吸渐沉，天将明未明，房间里的两人都沉沉睡了过去。 第328章 他在慢慢的发现她 隔天起来，许枝先到九九房间去看小丫头。 这孩子，早前总是习惯性早起，跟了她这么一个当妈的，同龄孩子的好没赶上，尽吃了些超越她这个年纪的苦。 四岁丁点儿大的小孩子，天天大早上踮着脚要给她和覃芳芳两人做早饭，好让他们能多睡一会儿。 到了许霆深这儿来，又担惊受怕的，也就这段时间，稍微清净些。 她毕竟才四岁，还是个爱玩爱闹的年纪，早上也爱睡懒觉。 许枝踮着脚进去，谁知床上空荡荡的，九九不在房间里。 她心里慌了一下，忙转身要往外跑。 脚上没力，反而差点儿摔倒。 就听到楼下传来孩子“咯咯”的笑声，很欢快的样子。 许枝心里的石头“咚”的一下落了地，扶着扶手往楼下来。 就看到许霆深跟小丫头一人坐在一边，围着壁炉，两人正在摆弄着什么。 听到这边的声音，女儿率先看过来。 她半边小脸被壁炉的火烘得红彤彤的，眼睛里都是跳跃的光。 许枝看着有些发怔，她总在自己女儿身上看到不属于四岁孩子的成熟懂事，却极少看到孩子那么纯真欢快的一面。 在这一刻，许枝才能真实的体会到，她的女儿，还只是小娃娃。 许枝心里酸涩，脸上却不能表露出来，只带了笑，走过去道：“什么事这么开心？在楼上就听到你的笑声了。” 说着，小心扶着一边的椅子扶手，慢慢坐下来。 九九忙爬起来，去搀许枝。 许枝歪着头，揉揉女儿毛茸茸的小脑袋：“谢谢宝宝。” 九九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许枝笑，小脸红红的，可爱得人忍不住想要揉揉她的小脸。 “妈妈！爸爸在教我刻印章呢！” 九九高兴的说。 许枝扶在椅子扶手上的指尖蜷了蜷。 她抬头朝对面的男人看去。 男人蜷着一条大长腿，另外一条腿半曲着，臂弯点在膝上，指间夹了一把刻刀，听到女儿点他的名字，半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眼睛里盛满火光，看过来时，许枝心都不由的快跳了一下。 错觉，像是他那一眼，要令她周身都着起火来似的。 许枝勉强一笑，急忙将视线转回来，摸了摸女儿的小脸：“你才多大，就学刻印章吗？” “这可不容易学，你得先学会写字。” 九九挺了挺小胸脯：“九九会把字学好的！” 然后将手掌心已摊，一枚小小的印章出现在她掌心里。 她宝贝似的送到许枝的面前：“爸爸说，等这个刻好了，就送给妈妈！” 许枝想要去接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下意识的想要去看许霆深的脸色，却又在半道上忍住了。 笑对着九九点了点头，就着女儿的手，细声细气问起女儿有关的知识来。 小丫头现学现卖，刚刚从许霆深嘴里学到的，这会儿立马在许枝面前卖弄起来。 她脑袋上的头发乱糟糟的，许枝还未起床，许霆深可不会给小丫头扎头发，这丫头又是个怪脾气，只要许枝在家，是不肯别人动她脑袋上那一把蓬松松的小乱发的。 这会儿跟许枝现着宝，脑袋一甩一甩的，挺着胸膛，一本正经，好笑又可爱得很。 许霆深眯眼看了看好脾气的女人，又看了看那活泼泼的小丫头。 胸膛里就像是壁炉下的那一把火似的，越越的燃烧着，这么多年了，从未有过这样温暖的感觉。 他垂眸看了一眼掌心里，好像四肢也暖和起来。 在这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人，不，应当说是个没有温度的人。 就像是许枝曾说过的，他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多余的情感阻碍人的理性，打乱人的计划，除了会给人添麻烦之外，没有半点儿好处。 但是现在......在冬日里坐在壁炉前，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儿在他面前温声细语，啼音娇娇，他忽觉得自己过去那些日子，变得乏味起来。 甚至是连回转去想的意味都没有。 一直都没有听到自己对面的男人有什么动静，许枝有些迟疑的抬起眼睫，想要悄悄的往他那儿看一眼。 他向是个爱工作，胜过一切的人，今天早上起来了不去上班，却留在这儿跟女儿闹腾印章，本就已显得怪异。 瞧着她和女儿聊天说笑，他也没点儿反应..... 平日里，但凡是见到她，她就像是长在了他怒点上，好像她的出现，就是对他的冒犯和罪虐，不刺她几下，他总是不肯轻易揭过的。 许枝眼睫颤巍巍的，火光一点两点的，在她眼睫上乱跳，有种别样的娇羞。 许霆深唇角不自觉喊了一点儿笑意。 他脑子里转出来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的那个晚上，她哭着，却坚决的在他身下承受时的模样。 她当他是一点儿都没印象了，她当他的脑海里只有对她的厌恶，可她不会知道，永远不会知道，他之所以那样厌恨，正是因为，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那样欲罢不能。 不，那些女人，根本让他连碰触的兴趣都没有。 除了她！ 她像是给他下了蛊，他像是对她上了瘾，中了毒....... 许枝不料他正在看着自己。 被他眼中的光闪吓了一跳。 心慌得不行。 她忙的移开视线。 女儿还站在面前叽叽喳喳说着：“爸爸说，等到九九会写字了，还要给九九买好多好多的字帖，等九九都学会了，妈妈你想要什么样的印章，九九就给妈妈刻什么样的印章！” “还有石头！爸爸说，除了黄色的石头也有很多种，还有白色的，到时候，九九刻一个彩虹的给妈妈！” 许枝觉得许霆深的眼神，就像是那壁炉里的火光，烧得她整个人都快着起来了。 她有些慌乱的起了身，手在女儿小脑袋上抚了一下，随即慌里慌张的起身道：“我，我出去一下。” 九九奇怪的看着她几乎可算是落荒而逃的背景，扭头莫名的看向许霆深。 许霆深收回视线，凝着女儿：“看我看什么？” 他起身：“好好练。” 说着，招手喊了人过来看着女儿，自己则踅身追了许枝出去。 第329章 要不，你发个帖子 许枝腿脚不便，走得自然也不快，很快就在花园里的走廊底下被追上了。 他从后掐了她一边胳膊，将人往后一拽。 许枝不可避免的被拽到了他胸前。 她慌忙抬手挡了一下，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许霆深垂目看了一眼她挡在两人之间的胳膊，有些不大愉快。 伸手，将她那条碍事的胳膊拿下。 身体往前一挺。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 她后退，背靠到了身后的廊柱上。 虽面上保持着镇定，实际上，眼睛里的慌张却没能顺利的遮掩下来。 “你干什么？” “你躲什么？” “我没有！” 她犟嘴：“我只是着急去看芳芳！” “我让白嘉盛给她检查过了，母子平安，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不是你的探望。” 听到他说，他主动让白嘉盛去看过覃芳芳，许枝有点儿不敢相信，眼睛睁得大了些，怔怔的看着他。 “看什么？” 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声嗓低微了一些。 许枝舔了舔嘴唇：“你，又想我做什么？” 他没有这么好心，会看在她的份上，去关照她的朋友，更何况，覃芳芳曾经那样冒犯过他。 他这么一个记仇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一个曾经冲撞过他不计前嫌，还施以援手？ 许枝能想到的，也只有他又想到了什么花招来折腾她，所以事前给她一点儿甜头，好让她这只温水里的青蛙在死前那一刻露出惊慌失措的，能取悦人的情绪来。 听到她这样猜疑自己，许霆深可真算不上高兴。 他脸上的缓色立即就拉垂了下来。 眼睛眯了眯，随手捏了她尖巧的下巴，低下头来。 两人鼻息交缠，理该是亲密缠绵的姿势，但在许枝的眼中，却只有令她胆颤心惊的惶恐。 她还记得他在书房说的话，他说，这笔账，还没完。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近人情，嗯？” 他指腹在她小巧的下巴上捏了捏，养了这大半年的时间，手感比她刚从监狱里出来的时候，是好了不少。 可要说回到四年前的那天晚上，还是欠缺了些。 她在牢里吃了不少苦，那些对她下手的人，又在出狱之后接连死于非命，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样的阴谋，什么样的秘密，他早晚要连根拔除出来。 先由陆骁去打这个头阵，而他，暂且按兵不动的好。 九九被人绑架，丢在北城山中，眼前这个女人接连的遭遇，就如陆骁所说，没有那样简单，必然有着某种联系。 尤其是九九被绑架这件事，敢在他许霆深眼皮底下动他的女儿，真当他是软柿子，瞧着好欺负了！ 他不再往下查，不是因为他无可奈何，是因他要麻痹那些人，等着他们自己跳到陷阱里来。 快了，不久之后，会真相大白的。 到时候，给她一个解释，给她一个道歉，她会原谅他。 他肯定她心里还有他，更何况，他们还有女儿。 许霆深见她不说话，捏着她下巴晃了晃。 他要是跟她发火发怒，她虽也怕，但好歹心里有底，即便再怨恨她，他不会弄死她。 像现在，温言和色跟她说这种模凌两可的话，反而让她惧得慌。 她勉强笑了一下，拿手去扯他捏她下巴的手：“许总说笑，我怎么敢对您有什么意见。” 却见许霆深的眼色蓦的一沉。 她肩上忽的一重，被人推着往那廊下的柱子上更深的贴靠过去。 许枝吓了一跳，眼睛睁大了，看着他。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和九九真是相像。 可，又不一样。 女儿眼睛干净澄澈的厉害，哪怕是生气，也是滴溜溜的亮光。 哪像她似的，看人像是在勾人。 许霆深心头痒痒的一动，不由分手，低头咬住了她的双唇。 许枝推拒着要将他推开。 “别动！” 他抵着她，脚下步子往前。 身下的异常，让许枝倒吸口冷气。 想到这个人的凶残，哪怕是她受了伤都不放过她，许枝就怕。 身体都在打颤。 察觉到她的异常，许霆深松开她：“害怕？” 她跟了他这么久，他总记挂着一个“恨”字，总觉得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不过是靠她的身体来勾搭他，她既这样不自爱，他又何必在意她。 他从没在这件事上头留心过她的感受。 直到这会儿，他是转了念头，想要留着这个女人了...... 许霆深扶着她的肩，想要再宽声多问两句，许枝却忽然一把将他推开，跛着脚，一瘸一拐的背着他就逃了出去。 许霆深将要去追她，可看着她那慌张惧怕的样子，手捏着拳，咬牙停了下来。 他身旁从不缺女人，更有过苏婉清这个未婚妻，然而，他却是个对女人全没经验的男人。 说来可笑，一向都是女人迫不及待的往他床上爬，讨好他，他何尝需要去关心那些女人是怎么想的，高兴还是难过，欢喜还是惧怕。 就是许枝，他也一直认为，是她不要脸的爬上了他的床，恬不知耻的瞒着他，生下了孩子。 可那都是以前。 在他转了念头，霍然发现许枝对于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对她的既成的印象也都遭到了改变。 “你这叫，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白嘉盛不怕死的说了一句。 今天许霆深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真觉得自己小命要不保，他甚至都做好了，跟当年唐振北一样，打个申请，跑国外去当几年无国界医生避避难。 等一听许霆深说，是让他过去给一个孕妇看个诊，白嘉盛总算松了口气。 一路上，不由的欢喜，没想到他深哥这么牛批，许枝那样的身体情况，还能这么快就再给播个种。 谁知道，到了之后才发现，他深哥让他看的人，不是许枝，是秦力那个近两天在夜城翻天覆地找的女人。 秦力也是个变态，为了找个女人，连给她安盗窃罪名，全网通缉的烂招都使了出来。 可谁能想到，人竟被藏在了许霆深这儿。 许霆深眼刀甩过去。 白嘉盛忙惜命的赔笑：“深哥！你这问我身体健康，我一百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您问我男女感情，我一个单身狗，我没辙啊，要不，您上网发个帖集思百益一下？” 第330章 执着于喜欢不喜欢 白嘉盛的话才刚说完，下一秒就被许霆深踹了一脚。 白嘉盛装模作样的哀嚎了两声。 看许霆深脸色半点儿不变，还有往更加阴沉的方向发展的可能性。 他忙的闭了嘴，收心正经起来：“深哥，你这回是认真了？” 许霆深斜了他一眼：“我跟你说过我在开玩笑？” “这倒不是。”白嘉盛有些讪讪，摸了摸鼻子，“只是没想到我有这么大的影响力，竟然能说得动深哥你。” 眼看许霆深又要给他来上一脚，白嘉盛连忙道：“我有主意！我有主意！” 见着许霆深把脚收回去，白嘉盛不敢再跟他皮，赶紧说道：“虽然我是没找过对象，谈过恋爱，可是俗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步吗？想要讨好一个女人，最简单的办法，给她花钱，使劲儿花钱！” “网上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没有一个包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两个！” “女人都爱亮晶晶的东西，衣服，包，给她买就行了！” 许霆深拉长着脸：“滚！” 白嘉盛“哎”了一声，马不停蹄的滚了。 还是林东，兢兢业业的替自己老板上网发了个帖子，征求到一二三四条撩妹达人给出的意见，归类整理，给许霆深发了过来。 这时，已快过年了。 夜城冬天不像北边，不会太冷，可也总在零度左右徘徊，出门还是要点儿勇气。 所以临近过年这段时间，大家都待在家里。 当然，也有一点儿原因，是许枝怕自己出了门，留覃芳芳一个人在许宅，会出什么问题。 她从电视上得知，秦力那个丧心病狂的，竟然报了警，说覃芳芳偷走了他保险箱里价值千万的珠宝，现在，不光是夜城，整个华国都在网上通缉覃芳芳。 看到新闻的那一刻，许枝心都在发寒。 真不知道这将近一年的时间，覃芳芳在秦力那里是怎么过的。 她也试图打听过秦复允的消息，只知道车祸现场很快就被封锁了，哪怕是她从陆骁这里打听，也只听说车上的人接受调查之后，就被秦力给接了回去。 秦复允，应该是在秦力那儿的。 这件事，她没跟覃芳芳说，芳芳问起的时候，她撒了谎，说已经透过陆骁，帮忙让秦复允回到了m国。 覃芳芳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当初会为了她去找秦力，这次，如果被她知道秦复允被秦力带走了，她一定不会不管的。 可是，她现在的身体情况，显然并不适合再去跟秦力硬碰硬。 秦复允，好歹和秦力是兄弟，想必秦力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对自己的弟弟下毒手。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妈妈！” 许枝在想着事儿，九九忽然从身后扑到了她背上，两只小手手从后，勾着许枝的脖子。 她被许霆深领进了篆刻的世界，最近两天特别勤奋的在学写字，关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有模有样的，许枝都不好去打搅她。 “怎么，写完了？” 将人从身后抱过来。 九九懒窝在她怀里，抱着许枝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妈妈，九九觉得自己现在好幸福啊！” 许枝愣了一下，不由笑了：“我们宝贝怎么忽然感慨起来了？” 九九说：“他最近没有欺负妈妈呢！” “九九！” 九九扁了扁嘴，改口重复了一遍：“爸爸最近没有欺负妈妈。” 许枝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就这样，你就觉得幸福了吗？” “我觉得爸爸最近有点改变。” 皱着小小的眉头，小姑娘很认真的想了想：“他会带我玩儿，还会给妈妈送礼物。” 许枝神思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天，九九说要送一枚印章给她，可小丫头还在学习的阶段，刻刀都拿不稳，真要下手，瞧着就胆颤心惊，许霆深就掏了一枚和田玉印章丢到了她的怀里，只说“给你”。 然后就起身走了。 在许枝看来，他这纯粹是为了给小丫头解围，算不上是送什么礼物给她。 不过，在女儿眼里，可能有不一样的意思。 她笑了笑，也不知怎么解释，也就未多说。 只道：“你喜欢他吗？” 九九先是眉头皱了一下，松开，又皱了一下。 像是十分纠结的样子。 她转而盯着许枝看：“那妈妈呢？妈妈喜欢他吗？” 许枝心底暗暗的叹了一声，手抚着小丫头的发辫，温声说道：“九九，不是每一个小孩的爸爸妈妈都必须互相喜欢的，人的感情很复杂，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妈妈爱你。” “而只要他也爱你，妈妈就觉得很满足了。” “妈妈不讨厌他了吗？” “就因为他不喜欢我，我就要讨厌他妈？”许枝摇了摇头，“说起来，妈妈也有不对，强求有时真的害人害己。” “只要他爱你，就足够了，九九。” 九九不是很明白她的话：“那妈妈到底喜欢不喜欢他呢？” 许枝被问得愣在了那里。 喜欢？她从来没有资格喜欢他。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她摇了摇头，苦笑：“妈妈只喜欢你不好吗？” 九九很认真道：“如果妈妈不喜欢他，九九也不要喜欢他，九九答应过妈妈，永远要和妈妈在一起！” 她说着，抱着许枝的脖子，小脸贴过去，亲昵的蹭了蹭。 虽然孩子还是一力的表达对她的偏爱，可是许枝知道，这个小家伙，正是因为在相处中慢慢喜爱上了许霆深那个父亲，才会这么执着的问她究竟喜不喜欢许霆深的话。 如果她回答喜欢，会令孩子更加开心的感知到自己正处在幸福之中。 而她打开始就想着要给孩子一个温暖温馨难忘的假期，也真正的达到了目的。 可是......她没法儿在这件事上给孩子构筑一个虚幻的假象，一个充满谎言的答案。 她......不敢再爱了。 刚从外边回来的许霆深，就在隔窗那儿，听着母女俩的一问一答。 他垂眸深深看着那长发披肩，拢了一条薄毯，瘦削的女人，眼底深处的海，微波澜动。 第331章 他惯会用招数 许霆深刚想要进去，许枝靠在女儿耳朵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就听到九九清脆的笑声。 夕阳微红的光打在厅里两个女人的身上，令许霆深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柔和起来。 管家过来，想要推门进去。 许霆深示意他别吵。 将人领到了一边，问：“家里准备过年的东西都齐了？” 许家其实对华国的年没太在意，因为老太太在国外，所以过年，也只是象征性的意识意思。 许有谦夫妻在的时候，家里交给底下人装饰一番，找了记者过来拍两张照，接下去，就是夫妻两人不停游走在年底各种派对上。 哪怕是除夕和初一，也都是在外边渡过的。 至于许霆深，他是标准的工作狂，往年这个时候，不是在国外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 也有可能，是在公司加班。 这会儿特地来问过年的东西准备得怎么样，管家先是愣了一下，脑袋里一转，想到，自己虽是按照之前许宅的年节情况来准备，自以为做得不叫万无一失，也应当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看来，还是自以为是了，既然许霆深搬回来住了，又多了那一对母女，那现在的许宅和之前的许宅就是完全不一样的。 新的境况还是需要新的对应方式。 就道：“不知道先生还想添置些什么，许枝小姐跟九九小姐的新衣，家里的装饰，还有厨房里过年时候会用得到的食材等等，是都已经安排下去了的。” 许霆深沉眉，略略想了一想：“首饰？” 管家愣了一下，忙道：“这是我的疏忽，那我现在就安排下去？” 许霆深道：“许枝总是九九的母亲。” 这句话，就是定了许枝在这家里的位置了。 管家忙低头应了一声：“我稍后再问问许枝小姐，有什么需要的。” 许霆深“嗯”了一声。 道：“准备车，我一会儿带他们出去。” 说完，就往这里边来。 许霆深最近两人经常在家里待着，管家也是第一时间看到他跟那对母女相处的变化。 他感觉，这个家里，可能当真是要迎来女主人了。 便匆匆下去，帮许霆深备车。 九九先听到身后好像有声音。 她趴在许枝的肩膀上往后头一看，眼梢往上挑，高兴的喊了一声：“爸爸回来了！” 她这一声爸爸，清脆响亮。 许霆深脚下的步子停了一下，便看到许枝肩背微微一怔，才转过头来看他。 很客气的，像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她点一下头：“你回来了。” 即便如此，许霆深也感到一点儿温馨的感觉。 他从小就被许有谦夫妻当做是利益交换的物品，被送到了老太太那里，直到成年之后，才回国。 老太太常年寡居，又是曾单枪匹马对付整个董事会，在风雨飘摇的时候，抗下了许家的人，要说强硬坚冷，那是必然，要说温馨，在此之前，许霆深并不真正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 但是，虽只有短短的一周时间，可他放开心扉来接受这个女人之后，竟是接二连山的感觉到曾经所未曾感觉到的，柔和温暖的像是暖玉一般，令人捉摸不到，却十分吸引人的感受。 对许枝的招呼，他没回应。 而是快步走过去，一把将许枝怀里的九九给抱了起来，举在臂弯上，托了一下。 一瞬间失重的感觉，很快又稳稳的落在了许霆深的手臂上。 九九毕竟还是孩子心性，不由的就“咯咯”笑出声来。 小家伙敏感，她笑着，就下意识的往许枝那儿看了一眼。 见许枝只是微微笑着看他们，小家伙才放下心来。 许霆深将女儿放下来，喊了人过来，道：“上去梳洗梳洗，看看你，脏得像个猫儿一样。” 九九抓着自己的小辫子晃了晃脑袋：“九九爱干净的，才洗过的脸和手。” 她说着，伸出自己的一双小手，要证明。 许霆深不由分说，揉乱了她的头发：“少废话，想不想去逛超市？” 小丫头立刻眼睛亮晶晶的。 跟着许枝，他们根本就没有时间去超市，到了许霆深这儿，是没有人会带她去超市。 这么点大的小丫头，竟对去个超市都兴奋得不行。 她赶紧跟许枝所：“妈妈，你等九九！九九很快的！” 许枝点了点头。 许霆深笑骂了一声：“没良心的丫头！” 明明说要带她去超市的人是她爹，她跟她妈讨什么好？ 九九那个闹嚷嚷的小东西跟着上了楼，厅里瞬间就安静下来，只剩下许霆深和许枝两个人。 彼此之间的呼吸都能清晰可闻。 尴尬是必然的。 许枝起身，就要回楼上去。 手刚撑到扶手上，忽然被人一把握住。 他的掌心厚实温暖，和他这个人真是一点儿都不像。 许枝吓了一跳，立刻就想要把手缩开。 被许霆深紧紧握住。 她愕然的抬头看向他。 许霆深道：“你这身挺好，不用换。” 她今天身上穿的是一件草绿色的羊绒衫，下身因方便腿上上药和按摩，所以仍穿的裙子，家里有暖气，也不觉得冷，便只光着两条长腿，刚才坐着的时候，打了一条毛毯。 许枝听他这么说，像是要带着她一块儿去超市的意思。 就道：“我上楼去睡会儿。” 许霆深就道：“这个点才睡，中午没睡？” 她中午跟芳芳说了一会儿话，就陪着九九睡了午觉。 可许枝是真不想出门，尤其是跟他一块儿出去。 刚想开口应“是”，却听许霆深道：“我得问问管家，明知道你需要多休息，他是怎么在家看顾你们母女的，不像话！” 许枝到了嘴边的话不得不咽了下去：“我是觉得又有点儿累。” “小丫头闹你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许枝的错觉，总觉得他这会儿说话嗓音和平常不一样，似带着点儿和煦的意思。 “等她一会儿下来，我教训她！明知道你身体不好，要多休息，还缠着你！” 许枝诧异的抬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大约是没缓过神来。 舔了舔唇瓣，她道：“九九很好，是我想多陪陪她。” 九九动作也真是快，因知道要出去，才一小会儿功夫就换了身衣服，梳理好，下来了。 连蹦带跳跑到许枝跟前，拉着许枝就道：“妈妈，我们走吧，去超市！” 第332章 全家福 许枝不想去。 但女儿拉着她的手指尖，晃悠晃悠，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都是期盼。 她狠不下心来，就这点儿小愿望都不答应孩子。 许霆深看着许枝点头，目光往女儿身上溜了一圈。 眉目间越发舒展。 一家三口走出来，车已开到跟前。 司机马上下来，要给许霆深他们开门。 许霆深抬手示意了一下，竟自己过来，开了车门，先将九九给抱了上去，再将视线落在许枝身上。 司机下巴都快惊掉，偏还要装作见怪不怪的模样。 许枝迟疑的看了许霆深一眼，手扶在车门上。 “腿疼了，要我抱你上去？” 许枝打了个激灵，忙弯腰，钻进车里。 他这样厌恶她，会让她和女儿一块儿跟着去超市，许枝以为，这就足够令人诧异的了，没想到，更惊人的还在后头。 他没有坐到前边副驾驶，反而来跟他们母女两个挤在一块儿。 许枝往边上挪了一点儿，九九怀里抱着一只司机准备的毛绒玩具，看了看许枝。 许枝勉强笑道：“挤到九九了吗？” 九九摇摇头。 越过许枝往许霆深那儿看：“你是不是胖了？” 许霆深还要往许枝这儿挨的动作滞了滞，皮笑肉不笑：“‘你’是谁？” 九九脑袋晃了一下，没听明白。 许枝看他脸拉下来，那种肃穆发寒的气质又腾升起来，怕九九吃亏，忙道：“要不，九九你坐到妈妈身上。” 边说，边要将女儿抱上腿，好腾出空间，跟许霆深拉开距离。 她才将女儿抱起来，边上，许霆深就将人给接了过去。 手掐在小胖妞的腋下颠了颠，许霆深冷笑：“多少斤了？还敢说我胖？” 九九脸上不由一红。 妈妈回来之后，她最近吃的是有点儿多，又不用上学，少了小伙伴儿跑跑跳跳，她小肚子上是长肉肉了。 每天晚上睡觉，她都能摸到肚子上的肉肉。 “爸爸。” 小胖妞很识相，马上反口，笑眯眯喊了一声。 许霆深冷着脸，不吃她这套。 小胖妞扭了扭屁屁，许霆深腿上比许枝腿上硬得多，铁板似的，不舒服，脸色又这么难看。 “妈妈。” 她眼巴巴的扭头冲许枝看过来。 许枝就道：“还是给我抱吧。” 一边要去接女儿。 许霆深避了避。 眸色深邃的看她：“你也觉得我胖了？嗯？” 许枝愣了愣，她什么时候说这话了？ 刚要反驳，就听许霆深道：“很好，晚上回去，让你检查。要是胖了，随你处置。” 许枝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反应。 九九左边看看，右边看看，见父母两人关系这么好，她小鼻子皱着，小手捂住小嘴，偷偷的笑。 她还是希望爸爸妈妈能在一起，希望她也和其他小朋友一样，有一个和爸爸妈妈住在一块的家。 许枝到底还是没吭声，一是不知道许霆深这又是发什么疯，一是，看到女儿那开心的模样，也没法儿当着孩子的面跟许霆深闹不快。 超市很快就到了。 这是离许宅最近的大型超市，自然，也是许氏旗下的。 因是许霆深说，要感受一下普通人逛超市的乐趣，超市管理人员只在安全方面加大了力度，并未清场。 停好车，许霆深拿了手推车，将女儿放在车里，许枝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他便要往里走，等了等，见许枝不过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忽伸出手来，就将身后的女人给拽到了自己边上。 “我没有带保镖的习惯。” 许枝挣了挣。 他松开握她的手，说完，就推着女儿往前。 许枝看了一眼男人的背影，总觉得他这两天过分的奇怪。 虽还是那样不容分说的脾气，但，可算得上温和，温和得令人害怕。 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她跟过去。 九九很高兴，兴致勃勃的，左右晃着小脑袋，一会儿指着这边问，那是什么呀，一边问，那个是不是可以吃的呀。 许枝都没见过小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开心过，不过是逛个超市而已，比上回他们去游乐园还要开心。 从出生到现在，这孩子，要比其他孩子少多少简单的快乐？只是来超市而已，她竟这样欢喜。 投到她肚子里，是她欠了这个孩子的。 许枝正在出神，垂在身侧的左手被温暖的手掌拢到了掌心里。 她惊了一下，便要缩回去。 “别动。” 男人声嗓迟迟的，眼梢微低，只稍稍往她脸上掠了一眼：“这么不专心，走丢了，怎么办？” 他说时，眼中有一丝笑意，嘴角也有些笑痕。 许枝心惊，只当自己看错了，再要看得仔细一些，他已侧过身去，跟九九两个，歪着脑袋在看上边的一组全家福的比熊娃娃。 她的手，还被他捏在手心里。 烫得，就像是缠在她脉络上的一圈烙铁，将要顺着肌理，刻印到她的肌骨上。 许枝的心一点一点的跳得快起来，有些害怕，有些慌张，有些喘不过气来的窒息。 可她挣脱不掉。 他虽未用力，却缠得很牢靠。 且，只要她稍稍一动，他便会微低眼，向她看过来。 明明没有太多含义的一眼，却足够令许枝停下动作，静默的不敢再多做什么。 “这是我们比熊家族新出来的一组全家福，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小宝宝。刚好在做活动，买这套全家福，还可以赠送现场全家福呢！来一套吧！” 推销员极力跟许霆深和九九推荐着。 许枝有种不安的预感，刚想开口，借着想要去洗手间，避开这种令人尴尬的场景。 却听许霆深道：“那就拿一套。” 九九心里高兴，小脸绷着，却不敢笑出来。 她扭头来看许枝：“妈妈，九九可以买吗？” 那双水汪汪的，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满是期待的望着许枝。 许枝纠结，挣扎，谁能抗拒这样一双期望的大眼睛？ 推销员见状，忙将比熊娃娃送到了许枝怀里，许枝惊了一跳，眼睛睁得很大。 像是抱住了小婴儿一般，想要让给别人，又怕自己没抱稳，会掉下。 脸上的表情生动得令许霆深不由弯了唇。 九九捂住小嘴，大眼睛亮得像星星，看许霆深笑看许枝的样子，似窥见了了不得秘密的样子。 推销员手下快门一按，手快的拍下了这张全家福。 第333章 爸爸妈妈要在一起了吗 全家福的照片被许霆深收走了。 九九也想要，不过许霆深说她没有皮夹，没地方放。 小胖妞今天穿的小套裙，连口袋都没有，只能不服气的作罢了。 可即便有这样一个小插曲，今天对于小九九来说，还是非常开心的一天。 有爸爸，也有妈妈，陪在身边，他们一家人去逛了超市，就和其他小朋友一样。 可是，买好了东西，上车准备回去的时候，九九发现，她的比熊娃娃放在收银台那儿，忘记装到袋子里了。 小家伙着急得立即就要从车上爬下来，去楼上把她的比熊家族找回来。 许霆深刚好接了个电话，还未上车，许枝见状，就安抚女儿：“九九你在这儿等，妈妈是帮你拿。” 他们在地下停车场往上电梯的对面，很快。 九九眼眶里含着眼泪，乖乖的点了头。 许霆深一回头，没看到许枝，九九说许枝去帮她拿比熊家族，许霆深蹙眉，面相有点儿凶。 他看着九九道：“你妈妈腿上的伤还没好，你应该告诉我，或者让司机叔叔去帮你拿。” 九九自觉是做得不对，点点头：“九九知道错了。” 许霆深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在这儿等我们。” 又交代司机，看好九九。 他上了电梯。 许枝在收银台那儿拿到了比熊家族，就要往电梯这儿走。 忽听到前边一阵欢呼尖叫，然后是一阵风似的冲过来的人群。 她忙要往边上避让，那些举着玩具灯牌的人却不容她避开，直直的冲过来。 许枝心里着急，抱着女儿喜欢的玩具，怕被他们挤坏，人极快往后缩，脚后跟踩到了安全门底下的栏杆，她心下一沉，料着要摔一跤。 身后有双手极快的在她腰上扶了一下，然后将她搂着，拥到了怀里。 许枝惊愕下就要挣扎。 “是我。” 男人微喘的声音，在她耳旁落下。 许枝抬头，看到许霆深正垂下来看她的那双眼，微暗泛光，一瞬间的怔忪。 “怎么样？有没有伤着哪里？” 她待了一会儿，才有些回不过神来似的摇了摇头。 许霆深道：“那就好。” 便松开了揽着她腰肢的手，顺着她的手臂垂下来，落在她掌心毫厘的位置，并不犹豫，五指穿到她指间。 许枝心尖像是被什么触了一下，她瑟缩着往后躲。 却被他不容拒绝的一下扣住，紧紧的抓到了掌心里。 “你.......” 许霆深忽低下头来，前额抵着她的额心：“嘘！” 眼神忽暗，他一条臂膀勾着许枝的腰，将人一下提着就躲到了正巧打开的电梯内。 就见刚才乌泱泱的跑过去的人，又乌泱泱的跑了过来。 而跑在前面的那个人，帽子眼镜大衣，包着严严实实，看样子，似乎是个名人。 许枝不敢说话，眼见着那些人跑过去，电梯门终于关上，那名人并没有来得及钻到他们所在的电梯里来。 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眼睫不经意的往上一抬，正巧撞到了许霆深正当看着她的那双深邃眼中。 她顿觉得喉间干渴，舌尖舔了舔干涸的唇瓣，她迟疑的问：“你为什么这么.......” 话未说完，后半截还在舌尖上的字眼，便叫男人含住，吞咽了下去。 她诧异惊愕得非同小可，眼睛瞪得大大的。 男人松开扣着她腰肢的大手，盖在了她眼睛上。 逼着她往后退一步，再往后退一步。 只听到“哒”的一声，许枝穿的尼泊尔绒面拖鞋撞到电梯壁上，又掉了下来。 整个电梯间，只听到两人微急的喘息，还有潺潺声，气温一点一点升高。 “叮”的一声。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 许枝如梦初醒，醒悟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她羞愤难当，抬手去推身前的人。 他身体沉得厉害，抓着她五指的那只手并不放松，掌心有了些湿热的汗，不知是谁的。 她唇上沾了点儿亮色，比之刚才干涸的模样，更加动人了些。 许霆深满意的抬手，指腹按在她亮眼的唇上，轻轻抚过。 许枝推不开他，扬手便想要给他一耳光。 “九九还看着。” 他出声提醒她。 微侧了脸，靠在她耳边哑声道：“你想让女儿看，那就动手。” 许枝咬紧了牙关。 浑身都在颤抖：“卑鄙！无耻！” 他笑了笑：“如你所愿。” “亲爱的妹妹，你说是不是？” 许枝倒吸了口气，脸色一下白得厉害。 “冷静点，这并非什么坏事，你不是一直都想能跟我在一起？” “我没有！” “口是心非。” 他笑出声来，见着电梯门要关了，带着她往外走：“好了，女儿该等久了。” 许枝被他拽着走出电梯。 垂目看着两人交握在一块儿的十指，心绪翻腾。 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小九九全程贴在车窗玻璃上，看她爸爸妈妈手牵手从电梯里走出来，小小的心早就热血沸腾得快要跳起来。 上了车，小家伙也不闹腾了，乖乖的窝在许枝身边的位置上，许枝想要抱她，她非说喜欢看窗外的风景。 少了小家伙叽叽喳喳，车厢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怪异。 闷热的，明明外边是零下，车内的暖气也只是刚刚好的温度，却令人热得身上像是要出汗一般。 好不容易熬到回了家。 九九闹了一个傍晚，早早洗了澡就睡着了。 许枝洗了澡，出来，看到应该在书房的人，今天却早早的就躺在床上。 他头发有些湿，还未干透，身上穿着深色睡衣，听到声响，放下手里的书，摘掉眼镜，往她这儿看过来。 他有一点点的近视，并不严重，可摘眼镜时也会不自觉的眯一下眼睛。 见许枝站在不动，他抬手，在身侧拍了拍：“过来。” 许枝拢着睡衣，迟疑着不肯动。 他便要下来：“要我抱你？” 许枝忙掀开一边被子，钻到了被窝里，侧过身，想要假装睡着。 灯关了，身后男人贴了上来。 手勾到了她腰上。 许枝抓住他攀住了她睡衣腰带的手：“我，我今天不太舒服。” 他咬了咬她的耳朵：“转过来。” 抓着睡衣带子的手紧了紧。 许枝心惊胆颤，她犹豫，咬牙，转过身。 刚一转身，身子被人一拥，她被他抱了个满怀。 第334章 许霆深低头 许枝立即就想挣开。 男人的手和胸膛，像铜墙铁壁，将她牢牢困在其中。 “你！” “听我说。” 黑暗里，她的眼睛异常明亮，亮得就像是窗边悬在枝头的上弦月。 “九九想要父亲，也想要母亲。” “那又怎样？” 她挣不开，愤恨的，用力推了一下他硬邦邦的胸膛：“许总别告诉我，你动了恻隐之心，会因为女儿，接受我，跟我在一起，和我结婚！” “我可以接受你，和你在一起。” “要是我不愿意呢？” 许枝觉得好笑，她忍不住冷笑出声：“这又是许总的一个陷阱吧？说说看吧，您又打算这么折磨我？” “许枝！” “是，我在！” “别不知好歹！我可以让你留在我身边，和你一起抚养女儿，这已是我现在能给你最大让步！” “补偿吗？因为什么？是你终于发现你冤枉了我，让我白白坐了四年牢，还是，良心发现，念在我好歹都是九九的亲生母亲，给我的恩惠？” “许枝！别让我生气！” 他胸口微微的起伏，是有发怒的迹象。 许枝知道自己不识好歹，在他肯给她这么多“好处”，还肯跟她“好好”说话的时候，她却不知道“识相”的哄着、顺着他。 真是自找苦吃。 可是，她再贝戋，也没办法佯装无事的把他丢在地上践踏的尊严，捡起来。 这算什么？施舍？怜悯？ 原来，堂堂许氏的总裁，也会和正常人一样，懂得施舍和怜悯吗？ 许枝因连日来，被他那摸不清看不透的举动，已折磨得心力交瘁，总要想，他这么做是什么目的，他又想要挖什么陷阱来对付他。 所以，到了这一刻，便不想再跟他虚与委蛇下去。 “我不是事事都让许总您生气？我生来就是为了惹怒您？哪怕我什么都不做，都是错的。我这个人就是错的，出现在你面前就是错的！” “是我的错。” 激烈的一声声质问，自嘲，在男人轻声低叹里落了音。 房间里一下变得寂静，静得，只听到两人交缠的呼吸。 “我会纠正这个错误。” 许枝想要笑，眼眶却急速得热起来，她闭了闭眼睛，用力挣了一下，还是挣不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怀抱。 “所以，许总现在是在跟我认错？” 他说：“你说是，那就是。” “我谢谢您？” 她声音轻得厉害：“终于肯给我这个清白。” “你明白就好。” “我会替你找出真相，会替你找到真凶，许枝，留下来，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女人。跟我和女儿在一起，我们好好过日子。” 许枝无力的牵了牵嘴角：“许总的意思，是要跟我结婚？” 许霆深蹙了蹙眉：“婚姻？” 许枝好笑：“还是，想要我从一年变成你永久的情人？” 许霆深顿了顿：“我暂时无法跟你保证婚姻。” 打从娘胎里开始，许霆深没跟任何一个女人这么轻声慢语的说过这么多话。 这是第一次。 许枝呼吸变得急促，她想要笑，泪却极快的往下掉，用力捶着身前的男人，她又凶又狠：“放开我！你放开我！” “找什么真相，替谁找真凶？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苏婉清，那就牢牢记住她一辈子！别来招惹我！我惹不起你！我躲还不行吗？你放手！” 许霆深紧抱着她不松手，随她在怀里闹：“要我放手，绝不可能！” “为什么？你想证明什么？” 他抱得越紧，她挣扎得越厉害：“为什么证明您许霆深魅力无穷，无所不能？只要你想要的，哪怕是您曾经弃如敝屣，也能再次拿到手！您不想要的，就能随意践踏，甚至毫不留情的毁灭！您就是天，就是地，就是无所不能的神明！我呢？我算什么？” “你随意戏弄，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蝼蚁，玩物？任由你索求的小玩意儿？” “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是也个人啊！” 她举起拳头，一下又一下的往他身上打。 她痛哭出声。 怨他！恨他！ 无处发泄。 许霆深微微松开了她一些，任由她打着，肩上，臂上，胸膛上，皆承受着她的怒火。 只要她能发泄出来，只要她肯应下。 渐渐的，许枝的动作缓慢起来，哭声也呜呜咽咽，她垂头，脑袋抵在自己的手臂上，嗓子哑得不像话。 “你赢了，在你面前，我一败涂地。” 她抬头，眼睛通红：“我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赢不了你，可我想，只要我还能守住我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哪怕我的人生过得再不堪，我还是能有一块地方是干净的。” “可是你，连这么一块地方也不给我。” “将人的尊严彻底碾碎了，踩在脚底下，就这么有趣吗？” “我已经这样了，你连我最后的一点儿尊严都不给我，许霆深，你真的残忍。” 他不懂，他已这样哄着她，他已开口认了错，答应会帮她找出真凶，答应和她在一起，为什么反而在她口中却变成了残忍的人。 他不懂，女人可以身陷囹圄，可以不堪堕落，却不许感情被人亵渎，他们内心存着那一片净土，是最后的退路。 可是，他击垮了她的城墙，明知道，她最珍贵的，是多年前，阳光下的那个少年，她的净土，是期冀里，那个少年的回顾。 他在今天，以这样一种侮辱的方式，彻底击垮了她心底的少年。 许枝从心底里开始发冷，手脚的温度在一点一点消失。 “许总，麻烦你放手，我要去洗手间。” 许霆深抱着她的手松了松，又紧了一下，他不明白，为什么许枝的情绪会这样激烈，反复。 他哑声道：“许枝，你相信我。” 许枝疲累的，扯了扯嘴角：“好，麻烦许总放手。” 她应得这样敷衍，许霆深蹙起了眉。 刚要再说些什么，就听到楼下传来了闹哄哄的声响。 管家“咚咚咚”的跑上楼来，在外敲门：“先生！许枝小姐！楼下有个姓秦的，带了一帮人过来，说是要抓通缉犯！” 通缉犯？芳芳？！ 许枝一惊，立马推开许霆深起身。 许霆深也拿了外套下来，开门。 管家道：“他们已经往覃芳芳小姐的房间去了！” 第335章 两方对峙 许霆深道：“来了多少人？” 管家说：“起码有二十来个。” 许霆深冷笑：“好样儿的，找麻烦找到我头上来了！” 他一边走，一边跟管家交代：“打电话给林东。” 许枝跟在他身后：“是秦力？” 许霆深道：“敢明目张胆的带这么多人到我门上来，除了他，还有谁？” 许枝心下忐忑，总以为，秦力再怎么样，总还不敢得罪许霆深，可听许霆深这口气，倒好像秦力也并没有太把他放在眼里。 见她忧心忡忡，许霆深道：“放心，他还没那么大的能耐。” 许枝道：“要是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话没说完，就被许霆深打断道：“你这点麻烦，我还不在眼里。” 说时，两人以转过楼下回廊，来到了覃芳芳所在房间的外边。 乌泱泱的二三十个人，就堵在覃芳芳的房门口，院子里的灯大开着，亮如明昼。 看到许霆深过来，那些人之中有个方头方脑的，看起来像是带头的，上前就要来跟许霆深打招呼。 许霆深脚下一停，看都未看他，问管家：“人怎么进来的？” 管家道：“隔壁改建，栏杆那儿，缺了一角。” 许霆深冷笑两声：“翻墙翻到我院子里来了？” 那方头方脑的男人一听许霆深这口气不善，脸色已是变了两变，赶紧道：“许总息怒，许总息怒。我们兄弟真不是有意来打搅您老人家休息。” “实在是......” 许霆深不听他话说完，转喝了一声：“哪个混账东西开的灯，不知道小小姐今天睡得早？！” 管家立刻示意身后的人，去把灯给关了。 那方头方脑的男人看许霆深这个样子，脸疼得厉害。 这位许先生，还真是跟外界传的一样，半点儿脸面都不给人。 他往后边一昂首，低声道：“去！” 他左后方的一个小子，低着脑袋，就要退出去。 然而，还没从人群里走出来，就被管家给堵住了。 方头方脑的男人拉着嘴笑：“许先生，我们够不上资格跟您老人家谈话，您老人家也瞧不上咱们，我这兄弟去请秦先生来跟您老人家说话。” 许霆深眼皮往下压，扫了那人一眼。 “你还真是懂规矩。” 那人刚要点头哈腰的应一声。 许霆深蓦的拔高声音：“都给我扭去警察局！” “擅闯民宅，还想全须全尾的从我这儿离开，打量我许某人姓的是怂！” 他声音一昂，管家身后立即就冲上来一批早就围在外边的，许家养的保镖。 这方脑袋，本就是趁着边上改建，想要趁机过来将人抢走了了事。 谁知道，闹到这个地步。 他咬着牙，眼见没有退路了，也就昂着脖子上了：“许先生，我们兄弟可都是敬着您，没叫下您老人家半个面子，您老人家不看僧面看佛面，就这么着，是真不把我们秦先生放在眼里！” “得！我们兄弟，只管替秦先生办事，只能对不住许先生了！” 说着，就要招呼人动手。 把人从房间里抢了出来再说。 许霆深眼皮都不眨，在那方脑袋想要上前时，也未瞧见他怎么行动的。 就听到一声哀嚎，那高大厚实的方脑袋就被撂倒在了地上。 他带过来的兄弟们见状，都吓懵了，摆着架势，却僵站在原地，不敢动。 许霆深道：“还不动手，等什么！” 保镖们就要一哄而上。 “许总！” 就听着后头有人高喊了一声。 一辆车的亮光闪过来。 秦力叫人搀扶着，从后头的游览车上下来，他边上跟着的，是警察局的局长。 许霆深逆光看过去，眯了眯眼睛。 那警察局的局长走过来，先跟许霆深打了个招呼。 “秦力先生深夜举报，说是许总家里闯入了不法分子，我们警局的同事们连夜出动，希望许总能配合我们警察办案。” 局长的身后，是陆骁和林队。 许霆深看了陆骁一眼，陆骁摇了一摇头。 秦力就道：“许总见谅，我那保险柜丢的一套珠宝，说来也不贵，不过区区千万，可关键就在，这是我那过世的岳丈最看重的一套首饰，他人已不在，东西我不能也丢了不管。” 许枝看秦力被光照亮的，带笑的脸，恨不能上前撕他个粉碎。 他竟拿这种恶心的借口来抓芳芳！整个夜城谁不知道，覃家，都毁在他手里，他的岳丈，覃芳芳的父亲，几乎是被他活活逼死！ 他现在说得这样冠冕堂皇，究竟是哪儿来的厚脸皮？ 眼见着许枝要冲过去，许霆深扫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腕上一握，随即松开。 他唇边带着笑：“这是要来搜我房子的意思了。” 那警察局的局长有些无奈道：“麻烦许总配合我们工作，这也是为了许总你与你家人的安全不是。” 许霆深脸上不见有什么异常，只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浮着一层叫人看不明的暗。 “你们的工作，自然要支持。” “不过，这些人，要先处理。” 许霆深道：“没道理我来配合你们的工作，却搅了我与我家人大晚上的清净，这倒是要让我当一个六根清净的圣人了。” 他话说得还算客气，但内里的意思就含了几分不愉快了。 局长忙道：“这应该，这应该，一码事归一码事，不论哪一方，什么人，只要他犯了法，违了规，就得受到惩罚！” 一边道：“来啊，把人都给我抓到警察局去！” 许霆深淡笑看着局长在那喊了一声后，就往秦力脸上看去。 做这种场面功夫给他看？ 许霆深脸上笑意更深了：“我看局长你今天来得匆忙，带的人不多，不如我好人做到底，帮帮你们。” 说时，已跟管家使了脸色。 管家就道：“都听见先生的话了？还不帮忙！” 一伙穿着制服的许家保镖，立即上前，三下五除二，就把人给暗地里打了一顿，一个带一个往外扭着走。 秦力脸上颜色很不好看。 他道：“许总现在满意了？可以让我们进去看了？” 许枝心慌，覃芳芳就在房里，要让他进去，不但覃芳芳会被抓走，许霆深还要受到牵连。 她心急的抓了一下许霆深身后的衣摆。 许霆深垂目，看到那细白的指尖，伸手握住。 “许总不会还要阻拦吧？” 秦力道：“私藏通缉犯，许总，这罪名，要是误传出去，不大好听啊！” 第336章 乔小姐是有筹码的人 要是在平时，秦力对许霆深虽也有野心，却一向藏得很好。 表面上，总是客客气气，甚至还有几分恭敬的意思。 可现在，他却像是再也没法维持那张挂在脸上的假面具，就差彻底撕裂开来。 许霆深冷笑：“秦力，我只听说你三教九流混得熟，倒不曾听说你在往警务系统挂了名。” 警察局局长的脸上也一阵一阵的精彩。 许霆深这话，不亚于打他的脸。 他们警队什么时候，还跟这样的三教九流混混为伍了。 局长也是无奈，有人来举报，上头还下来了搜查令，自己坐了这个位置，不能不办事啊！ 他过来打圆场道：“大家都是为了打击犯罪，维护和平！就不要太在意小节了！” 许霆深看过来：“王局长，我给你这个面子。” 王局长连连点头：“那是，许总对我们警队工作的支持，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便挥手，让陆骁带着人，要过去开门检查。 却听秦力喊了一声：“等等！” 他扫了一眼陆骁，又看了一眼许枝。 刚才进来，这个警察的眼睛就不自觉的的去看许霆深边上的女人，秦力在街头巷尾混过来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许霆深的女人跟这个警察有什么。 他不放心。 “局长，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多带一个过去，也保险一点。” 许枝不由就笑了。 秦力顿蹙眉，眼神锋利的看过来。 许枝不避他的视线，直接回看过去，嘴角挂着一抹讽笑。 秦力就道：“你笑什么？” 许枝笑得更深了一些：“怎么，良好市民秦力秦先生，你连我们这些老百姓怎么笑都要管了吗？难道是，我们也妨碍了你跟你那过世了的岳丈尽孝？” 王局长的脸色就难看了。 看了秦力一眼，往陆骁他们那儿道：“赶紧的！别浪费时间！” 陆骁眼中含笑，与许枝一望，跟林队两人一块儿推门进去。 就听到“啊”的一声。 有女人尖叫：“流氓！滚出去！” 陆骁和林队刚前脚跨进去，后脚就被一件女人的衣服丢着，退了出来。 许枝听着那声音不像是覃芳芳的。 她虽对许霆深的能耐是有信心的，可涉及到覃芳芳，且事情这样突然，多少还是担忧。 就想跟着进去看。 眼前晃了一下，那里边的人已披着一件睡衣外套走了出来。 看到那人的脸，许枝有一瞬间的怔忪。 乔清清？她怎么会在这儿？ “怎么这么多人？你们干什么？” 她眯了眯眼睛，抬手在额上挡了一下那车前灯的光，往许霆深这儿依偎过来。 “霆深，为什么会有人突然开门闯进我的房间？” 许霆深像是一点儿都不意外走出来的人是乔清清。 他看了秦力扭曲的面庞一眼，道：“秦总丢了他岳父心爱的一套珠宝首饰，怀疑盗匪在我这儿。带人来瞧瞧。” “什么意思？他怀疑是我偷的？” 乔清清气急了似的，反而笑出声来。 她扭过脸，看向秦力：“我会稀罕你那套珠宝？你当我是要饭的，秦总？” 秦力当时脸色就有点儿无法维持下去。 王局长的面色也不好看。 许霆深淡笑着，看向王局长：“王局还要不要上楼去查？” “不过，我女儿正睡着，查不要紧，吵醒了她，我也是要一个说法的。” 许霆深这个人，不说睚眦必报，也差不离了。 能给他这个面子，让他的人进去查看，王局深知他已是十分的给自己面子，再要得罪下去，夜城皇帝许霆深这个名号，也不是白来的。 就道：“不必了！许总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 秦力不肯善罢甘休：“不过这一间房罢了，许宅这么大一块地方，想要藏个人，还不容易！” 不等王局发火，乔清清就笑了：“秦总，你这话说得没错，许宅这么大的地方，想藏个人太简单了，不如我让霆深给你弄个房间，你留在这儿，一天一个地方，慢慢的查。” 她看许霆深：“咱们家有多少客房？多少佣人房？又有几个仓库，几个花房？” 许霆深唇角笑意不减：“枝枝，你在家里住的时间比我久，不如你来回答？” 许枝看他们两个一唱一和，正有些怪异的窒闷。 忽听许霆深点了她的名，她勉强一笑：“这我可记不住，你还是问管家的好。” 王局道：“不必不必，今天多有打搅了，还要谢谢许总配合我们的工作。” 许霆深道：“好说。” 王局一点头，示意陆骁跟林队跟他走。 大半夜的被秦力一个举报电话弄到这儿来，还冒着得罪许霆深的风险，结果，事情没办成，脸却疼得厉害！ 秦力见王局都走了，他没了人撑腰，不得不也离开。 许霆深将胳膊从乔清清怀里抽了出来，喊住他：“站住。” 秦力脚下一停。 许霆深看着他道：“秦力，你今天敢做这个事儿，就该有胆子承担后果，我说什么，你明白？” 秦力没回头，停了一停，由人搀着，就上了那观光车，走了。 许枝忙回身，往房间里去。 覃芳芳缩在洗手间里，人仓惶得不行，这个角度，刚好能瞧见外边，刚刚外边的情形，她是都看在眼里的。 “没事了。” 许枝压低了声音，怕惊到她。 覃芳芳抬头看了她一眼，许枝从未见过她这样脆弱无助的一面。 她张开双臂。 覃芳芳一下扑过去，抱着她哭了起来。 许霆深站在外边，想要伸手去掏烟盒，才发现，他穿了睡衣，没带在身上。 乔清清从口袋里摸了一盒烟出来：“路上过来凑巧看见，胡乱买的？” 那么巧，偏偏是许霆深常抽的牌子。 许霆深没要。 乔清清自嘲的收了回去：“我一听说你这儿出事了，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过来了。” 许霆深道：“林东呢？” 乔清清低声道：“他和方叔叔在一块儿，都在外边。” 说着，急抬头看向许霆深：“你别怪他，是我！是我自作主张！可是，我担心你啊！王局怎么都是一方土地神，你要是得罪了他，总是会不方便！” 许霆深“呵”了一声，看她眼神发冷：“我倒是要感谢你了，乔小姐。” 第337章 只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乔清清一急，抓着他的手，细声细气道：“霆深，你别生气，我就是担心你，你要不喜欢，我以后不会了，我发誓。” 她说着，举手真要发誓的模样。 许霆深将她举在半空中的手拿了下来：“我不信鬼神。” 说时，浅淡的一笑：“所以，别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他便要松手，乔清清心里一“咯噔”，忙将他的手指尖握住：“我......” 许枝安抚好了覃芳芳，刚好出来，便看到一男一女十指交握，依偎在一块儿。 一个低头在看，一个仰头在望。 真是一对璧人。 许枝脸上的神色未能及时收起，急促的说了一句：“打搅了。” 低着头，就要从他们两人面前越过去。 许霆深眉间一蹙，目光追着许枝，便要跟过去。 乔清清急道：“霆深！” “你不想见一见方叔叔吗？” 许霆深脚下步子往后退回来，他拧眉低看乔清清。 乔清清道：“九九被人绑架出事的地方，是方叔叔管辖的地界。” 许霆深看她的目光变深。 “我哥他不赞同我们跟方叔叔打听，可是案子到现在都没有进展，所以，我想趁着我哥出差，把方叔叔引荐给你，以后，你想做什么，可能也会比较方便。” 她说着，微微垂下眼睫：“我只是希望你能好。” 希望他能记着她的好。 她这句话里的意思，许霆深读懂了。 他唇角勾了勾，抬手在女人的脸上抚了一下：“想当许太太？” 乔清清眼睫颤巍巍的看他：“我只想当你的太太。” 许霆深眼梢微扬，也不知他眼中浮着的笑意是什么意思，他宽厚手掌贴在女人脸上，唇间溢出一声轻笑“呵”。 许枝上楼看了看女儿，九九白天玩得累了，晚上睡得沉，外边那么吵闹，也没醒过来。 看着女儿恬静的睡脸，想到许霆深跟她说的那些话，许枝眼神暗下来。 “妈妈还是不够坚强，九九，妈妈......” 她说着，哽咽了起来。 深吸了一口气，咽下心中酸楚苦涩，微低头，在孩子的额上吻了吻，侧身躺了下来。 九九早上一醒过来，就发现妈妈睡在身边，小家伙高兴得不行，搂着许枝的脖子不停亲。 “妈妈是仙女吗？知道九九想一睡醒就看到妈妈，所以‘嗖’的一下，就出现啦！” 许枝被孩子亲得忍不住笑：“妈妈不是仙女，可妈妈知道，九九是小仙女。” “妈妈是大仙女，九九是妈妈的小仙女！” 穿着红彤彤睡衣的小丫头粉雕玉琢般可人，站在斜打进来的晨光下，跟许枝一本正经道：“我真羡慕爸爸！” 许枝脸上的笑凝了一凝，没叫女儿看出来。 拍了拍她的小屁屁道：“快去换衣服，起来晚了。” 九九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下，高兴起来：“今天是要过大年了吗？” 除夕了啊！ 许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是啊。” 九九欢喜得鼓掌：“有压岁钱吗，妈妈？” 她听学校里的小伙伴说，过大年的时候，比过圣诞节还要热闹！有烟花，有压岁钱，家家户户都要准备大餐，还有很多很多的亲戚会来拜年呢！ 晚上他们不能睡觉，还要守岁！ 她还从来都没有守过岁，收到压岁钱，也没有看到过烟花呢！ 看女儿这么兴奋的模样，许枝怔愣之下，心中有愧。 这几年，有人能帮着把孩子带大，她已经感激不尽，这些稀松平常的节日的欢喜，她竟是半点都未曾给过孩子。 许枝忍着愧悔的泪意，抱了抱女儿：“有，你去换衣服，我们吃完早饭，一起准备过年的晚饭，好不好？” 九九欢呼了一声，从床上一下子蹦了下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小辫子，就往更衣室里跑。 许枝抬手，在脸上揉了揉，振奋了一下精神也要过去。 忽听到敲门的声音。 她以为是家里负责照顾九九的阿姨，便过来开门。 却见乔清清穿着昨晚上的睡衣，娉娉袅袅的站在房门口，弯唇笑道：“霆深说你在这儿，果然没错，我的衣服还要过会儿才送过来，霆深让我问你借一套先穿着。” 她说：“穿过的也不要紧，我看上的，向来不在乎这点儿小细节。” 许枝面色顿凝。 乔清清往前走了一步，逼着许枝往后退了一步：“还是，许枝姐舍不得？” 许枝下意识往更衣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出手要去推乔清清。 想让她出去说，免得叫孩子看见了。 谁知，她手掌心还没碰着对方，乔清清脚下一崴，往后倒去。 许枝惊了一下，还未回过神来，就察觉到对面一道凌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由暗暗的抽了口气。 就想解释。 却见许霆深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摔倒在地的乔清清，伸了手道：“怎么了？” 乔清清眼波流转，她顺势握住许霆深的手，站了起来。 “是我自己不小心，和许枝姐没关系的。” 她说着，忽皱眉往许霆深怀里倒去。 许霆深单手搂了已搂她。 乔清清忍着疼，鼻腔有些哭音：“好像脚崴到了。” 许霆深往许枝脸上看去：“还站着干什么？去叫医生！” 许枝将要解释的话都缠在舌尖上。 咽下去。 深深提着一口气，她牵了牵唇角，看着他，想要问他，为什么他不问一问，乔清清到底是怎么摔倒的，为什么就认定是她动的手？ 可是，这样不问缘由的认定就是她的错，这才是许霆深不是吗？ 像昨天晚上，他说的那些话，反而不正常，反而，会让她更害怕，更受辱，更恐慌。 这样才对，这样才好。她不会动摇。 她没说话，垂下眼帘，越过两人往楼下去。 乔清清牵了牵许霆深的袖子：“我真的没事，你别动许枝姐这么凶。” 许霆深看着从自己眼皮底下逶迤而去的身影，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他想，等事情办成了，他有机会跟她解释，他总以为自己是胸有成竹的，他总认为，事事在他掌握，却忘了，这个女人，从未在他掌握之中。 第338章 敲打敲打 乔清清故意在许霆深面前摔倒，自然掌控好了力道，家庭医生过来，也说没什么大碍。 乔清清更加顺着医生的话，一劲说是自己不好，跟许枝无关。 许枝垂头站在一边听她给自己“辩解”，真只觉得好笑，竟半点儿解释的想法都没了。 九九很不开心。 “为什么那位乔小姐要在我们家里过年？” 她今天穿了一身粉色的小裙子，头发高高的扎起，配上她这会儿气鼓鼓的小脸，真有点儿粉色小河豚的模样。 许枝原还有些胸闷，见着她和小大人似的抱了两条短胳膊，气鼓鼓站在边上抱怨，忍不住弯腰捏了捏她的小脸。 “家里多个人，热闹呀。” “九九不喜欢热闹！” 许枝挑了挑眉：“真的吗？那你去超市见着那么多人，怎么那么高兴？” “那是因为跟爸爸妈妈一块儿，才不是因为人多！” 九九揪着许枝的衣服下摆：“我们一定要和她一块儿过年吗？” 她嘟囔着：“我只要爸爸妈妈。” 许枝心酸。 她蹲下来，抱了抱小女儿：“别这样，只是多个人多双筷子。” 又尽量笑着说道：“再说，爸爸妈妈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理着女儿额前的小短发，许枝温声道：“九九，你要乖呀，我们人呢，在这个世上生活，一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有的你喜欢，有的你不喜欢，可我们不能由着性子，喜欢就想永远不分开，不喜欢就恨不得对方消失。” “只要他们不伤害我们，我们就该跟他们和平相处。” 九九眼睛眨了眨，有些苦恼：“妈妈，九九听不懂。” 许枝叹了一声，抱了抱女儿：“不要紧，我们九九这么聪明，慢慢会明白的。” 九九闷闷的“唔”了一声，松开抱着小胳膊，抱住许枝：“那我勉强允许她在我们家过年吧，看在妈妈的面子上。” 许枝抚了抚小女儿的脸：“九九真乖。” 许枝跟九九在厨房里忙，乔清清和许霆深在客厅。 脚上包了纱布，乔清清的脚腕看起来似乎很严重。 许霆深瞥了一眼，点了支烟：“不回去？” 乔清清笑：“我哥他回不来，刚才不是说让我在这儿过年了吗？” 许霆深没说话，吐出的白雾将他英俊的五官笼罩着，令人摸不清他真实的情绪。 “霆深。” 乔清清犹豫的喊了一声：“你是不是不欢迎我？” 许霆深将指间还没有燃尽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起身道：“想多了。” 见他起来，乔清清也跟着要起身。 “你坐着。” 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你是客。” 说时，他人已走了出去。 乔清清张了张嘴，一腔子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 客人？她早晚是这么的主人！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许宅从没这么有烟火气过。 掌勺的大厨利落的指挥着，底下人有条不紊执行着他的命令。 锅炉蒸汽袅袅，“轰轰轰”的声响，像是一艘正向着终点前进，也是向着起点出发的巨轮。 而在厨房隔着一扇落地玻璃的另外一侧，则是相对缓慢，但同样有秩序、节奏的糕点区。 他的女儿，和他的女人，就站在那琉璃台边上，两人动作一致，歪着脑袋，在跟旁边的糕点师傅学着。 许霆深紧绷的脸庞露出一点儿松泛来。 他将要进去，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眼中才刚散开的一点儿灯，登时聚拢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转过身。 陆骁道：“林侬抓到了！” 许霆深面色一沉：“什么时候？” 陆骁道：“就在刚刚！” 说时，还带着气喘，像是刚刚经过一场极费力的行动。 许霆深道：“看好她！立即审问！” 就听到电话那端传出焦急的呼叫：“骁哥！骁哥！” 陆骁的声音有一瞬间的消失，许霆深眉间紧皱，已快步往后院停车的方向去。 “陆骁！” 电话那端声音嘈杂，有人叫喊声，有汽车鸣笛声，还有枪声。 许霆深再要喊时，陆骁的声音终于再度出现：“深哥！林侬死了！狙击手！” 许霆深道：“封锁街道！通知交警，排查过往车辆！” 陆骁应了一声，许霆深提了口气，在他将要挂断电话时，开口道：“陆骁！注意安全！” 陆骁沉了沉：“知道了，深哥！” 电话挂断，许霆深犹眉头未展。 他快步往后院走，喊了管家过来。 “我出去一趟，你看着点！” 管家应声：“我一定照顾好九九小姐，和许枝小姐。” 许霆深看了他一眼，拿了车钥匙，紧接着开车出门。 许霆深刚开车出去不久，管家想去厨房跟许枝说一声，就见乔清清拄着拐杖，往这儿走过来。 从方向上来看，她似乎是刚才在客厅里看到许霆深开的车经过，才出来看看的样子。 管家眼睛在那幅原放在角落，许枝用的拐杖，微垂头，喊了一声“乔小姐”。 乔清清下巴微抬，应了，问管家：“霆深怎么现在还出去？马上要吃饭了。” 管家道：“先生有事要处理，今天最重要的是晚饭，午饭家里不准备大办。” 便看向乔清清：“乔小姐想吃什么，我去跟厨房说一声。” 看似很照顾她的喜好，可却是把她排除在外的。 家里？ 乔清清暗暗的哼了一声，这个不长眼的东西！ “大家吃什么，我就吃什么，管家你不必照顾我的喜好。” 管家道：“是。” 乔清清问：“许枝姐和九九呢？我换好衣服出来，就没看到他们。” 管家道：“主家的行踪，我们底下人是不敢过问的。” “管家。” 乔清清弯着唇，看似笑，眼里却染了寒意：“你似乎对我有些意见？” 管家道：“不敢。” “是吗？不敢倒也不必，你只要记得，你是霆深雇来的，事事要以霆深为主，别弄不清楚自己的主人是谁。” 她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一时犯了糊涂也就罢了，要糊涂到底，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第339章 九九给你出气 见管家垂着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乔清清深吸口气，将怒火压了下去。 到底还未跟许霆深确定下来，底下的人得罪得太过，对她不利，稍稍敲打，也就算了。 她道：“我要去厨房找找许枝姐，管家，麻烦你给我带个路吧。” 管家看似恭敬的眼皮微垂：“乔小姐请。” 乔清清点着拐杖，跟在他身后。 厨房里，九九揉面粉的时候太用力，脸上都是白乎乎的一片，许枝边笑边帮她整理，旁边做点心的师傅也在笑。 “许枝姐，九九，你们在这里！让我好找！” 一片欢声笑语里突然出现了不相融合的声音，就像是一把刀，骤然斩断了锦帛。 许枝手扶在女儿的肩上，往门口看过去。 “谁让你用我的妈妈的东西！还穿我妈妈的衣服！” 九九一眼看到乔清清身上的衣服，她手里的拐杖，小炮仗一样，转头就看向管家：“管家伯伯！” 这小家伙人虽小，平日里也和气，可要是摆了脸，发起火来，别说，跟许霆深还真有点儿神似。 管家勉强一笑，道：“衣服是先生让许枝小姐暂借给乔小姐的。” “等乔小姐的人把她衣服送过来，自然就会还给许枝小姐了。” 乔清清眼底掠过对九九的厌烦，脸上却带笑：“是啊，九九，是你爸爸让许枝姐借给乔阿姨的。” 许九九眼珠子滴溜溜的上下扫了乔清清一眼：“乔小姐，你要是缺衣服穿，我可以借钱给你去买，借别人的衣服，你不觉得别扭吗？” “我妈妈长得白，像这种颜色，一般人穿了不好看。” 乔清清脸上勉强挂着的笑一僵，险些支撑不住。 这臭丫头！ “在九九眼里，自然许枝姐是最好看的。” “在我爸爸眼里，我妈妈也是最好看的！” 乔清清有些不以为然，视线在许枝脸上一扫：“是吗？” “要不然，我爸爸会让你穿这件？他又不是眼瞎，不知道什么好看，什么不好看吗？” 乔清清呼吸一窒。 有些挂不住脸色。 九九拍了拍脸上的面粉，抓了许枝的手：“妈妈，你缺衣服吗？” 女儿一开口就把乔清清给堵得没话说，许枝虽不想跟乔清清闹僵，但乔清清打从开始就处处逼人，早上更以那样卑劣的手段诬陷她，许枝便没阻拦女儿。 这会儿女儿问她，她一时没意会过来孩子的意思，摇了摇头。 九九就把小脑袋点了一点，跟管家道：“管家伯伯，一会儿乔小姐的衣服送过来了，她穿过的就.....捐出去吧！” “我妈妈不缺衣服穿，不要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说完，还看许枝，眼睛眨啊眨的：“妈妈，九九听说，有很多地方的人连衣服都买不起，好可怜的，可以捐给他们吗？” 管家险些笑出声来，心道，小小姐三言两语，还真是诛人心。 许枝看了乔清清已维持不住的脸色，微点了点头，到底没想让她更难堪，只道：“你身上都是面粉，脏兮兮的，我带你去换一身。” 便要把女儿抱起来。 九九忙摆摆手：“不用了妈妈，九九是大孩子了，大孩子能自己走路！” 她一边说，一边看了看乔清清手里的拐杖。 明明没说什么，却像是已有所指似的。 乔清清给气坏了！ 她竟叫一个孩子这么作践！ 偏偏，这儿是许宅，这个丫头，是许霆深的女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即便是想要发火，给她点颜色瞧瞧，也只能忍耐着。 皮笑肉不笑的，僵硬道：“许枝姐好家教，九九口齿伶俐得竟不像个四岁的孩子！” 九九见许枝被她半拦着，扭头过去，拉了许枝的手，仰头往上一看：“乔小姐你不会穿衣服，连算术也不好，九九今天已经五岁了，不是四岁。” 说完，拉着许枝就走。 乔清清握着拐杖的手都在发抖，这个不知死活的臭丫头！ 回了房间，九九洗了个澡，许枝给她吹头发。 小丫头两条腿晃啊晃的，跟镜子里的许枝挤眉弄眼：“妈妈妈妈，你刚才看到那个乔小姐了吗，她气得鼻子都歪了！” “对啊，她气得鼻子都歪了。” “那她为什么不跟九九发火？” 她抓着许枝垂下来的长发，小小的手指绕啊绕的。 许枝道：“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小丫头手一松，许枝的长发便跳出了她的小手心：“知道，因为爸爸。” 她越来越容易的喊出“爸爸”这两个字，可见她对许霆深的认可与羁绊，也越来越深。 许枝不知这样要算好，还是不好。 她暗暗的叹了口气：“既然知道，以后便少去惹她。你究竟只是一个孩子。” “可是她欺负妈妈！” “妈妈不要你替我出气，妈妈只要你健康平安，知道吗？” 九九咬了咬嘴唇：“我不明白为什么爸爸要留她在家里过年。” 许枝没应声，她想，她或许明白，也或许不明白。许霆深那个人，谁能够看得懂他呢？ 许霆深驾车来到警察局，王局长因上回得罪他，得知许霆深要过来，早早等着，许霆深和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陆骁进来道：“林侬的尸检报告。” 许霆深起身，作势要回避。 王局刚才从许霆深的话音里，了解到许霆深怀疑这个女人跟许九九绑架有关，虽没有任何线索可以佐证，但也算是还上次的人情，便道：“许先生要是不介意，可以一起听一听。” 许霆深笑：“不会影响你们工作？” 王局道：“林侬是许枝小姐的复检师，又是偷了您东西的贼，您也是当事人，当然不影响，都在程序里。” 许霆深便也不拒绝。 王局就道：“把林队也喊过上，大家一块儿分析分析。” 陆骁应了，就与许霆深，林队，三人转到了会议室里。 陆骁打开投影机，指着尸检报告道：“虽中了枪，但真正的死因却是心梗。” 他道：“检查结果，她是在被捕不久之前服用了会导致心梗的药物，据我猜测，下药的人，应该是她的同伙。” 第340章 一针见血 许霆深道：“她死前，谁跟她在一块？” 陆骁道：“队里的一个同事，子弹擦过他的左脸，受了点儿伤，做完笔录后才去的医院。” 说时，就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给了许霆深。 林队见状，想要阻止。 陆骁道：“林队，有许先生帮我们，只会事半功倍。” 林队抬头看了看许霆深，那双眼睛里审视的光，不像是一个已过中年的男人会有的。 锐利、透彻，没有杂质。 这种人会跟陆骁交好，倒也可以想见。 许霆深没将他那防备、探究的视线放在眼里，目光在陆骁递过来的笔录上看了一眼。 上头记的东西，有用的并不多。 没有看到狙击手的脸，哪怕知道方位，但时间过去这么久，警方尚没有一点儿线索，也是惘然。 许霆深道：“我要单独见他。” 陆骁眉头一皱：“你怀疑......” 许霆深长指摘笔录的一行字上点了点：“他说，他在听到侧后方有动静时，立即将林侬掩到了身后。” “明知道侧后方有危险，却将人掩到身后？这是在保护嫌疑人，还是在给狙击手提供方便？” 陆骁一愣。 要是平时，这个问题，他必然不会错过，可正因为是警队里的同事，又是朝夕相处的，潜意识里是绝对相信对方的言行，做笔录，说得难听一点儿，也不过是走一个形式，却没想到，被许霆深一下给点了出来。 林队这下也不由的多看了许霆深一眼。 陆骁能因为王局放宽，而将同事的笔录给许霆深过目，可是安排许霆深跟对方见面...... 他道：“这件事，我要向上头请示。” 林队却道：“不必！我带你去见他！” “林队！” 陆骁急喊了一声。 “出了什么事，我一个人担着！” 林队起身，跟许霆深道：“许先生，请！” 许霆深起身，看着略显焦急的陆骁道：“你担心，可以一道过去看看。” 陆骁没出声，跟在许霆深身后。 他到底没有跟着许霆深进去，一来，是不想跟朝夕相处的兄弟争锋相对，还有则是，他也唯恐因为自己在现场，会令许霆深的问话，并不顺利。 不过短短五分钟，许霆深就从医院的病房里走了出来。 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冰霜之色。 陆骁走过去，两人只对视了一眼，不必要多说，就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问答。 陆骁深吸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顺着林侬逃狱的这条线往下查，他已碰触到一些他原来绝对不相信会发生的事。 竟真是有人相助，林侬才能那样大摇大摆的从看守所逃出去。 “接下去，该怎么做？跟王局反应？” 许霆深却没有顺着他的问题回答，只问：“你确定还要继续下去？” “当然！” 许霆深目色幽深的看着陆骁：“要是查下去，会危及到你的安全，也不放弃？” “我是警察！身为警察，责任就是将不法分子绳之于法！怎么可能会因为危及到自己的安全，就说放弃？” 许霆深微点了点头，他真是一点儿没变。 许霆深道：“马上过年，暂且不急，放一放，狩猎而已，不必让自己那样紧张。” “你今年还是不回去？” 陆骁听他说这个，不由的神色一黯：“没必要。” “回去看看，许并非你想象那样严重，陆伯父陆伯母，不过是权宜之计。” 四年前，会公开反对陆骁替许枝寻找真相的举动，声称没有他这个儿子，是为的什么，许霆深心里清楚。 不过是害怕许枝会牵连到他们陆家，更害怕，陆家要是倒了，陆骁即便去了疆城，也会没有半点儿可回来的转机。 一切，只是为了留得青山在，倒并不是当真不要这个儿子。 否则，也不会在听说陆骁回来之后，便急急的想要见他。 陆骁诧异，不由的看他。 许霆深道：“怎么？” “要在从前，你绝对不会说这些话。” 陆骁一笑：“我总觉得你变得有人情味了。” 许霆深未理会他，拿了车钥匙，往车上去：“有什么消息，通知我。” 随即开车，往回去的方向开。 眼睛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瞥见仍旧站在原处的陆骁，随即调转回来，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变了吗？似乎是变了，但并不让人感到厌烦。 乔清清被九九气得不轻，她的衣服送过来之后，许九九竟还特意喊了管家过来，收她身上替换下来的，许枝的衣服。 还叫人重新送了一副拐杖给她，表面上说是新年礼物，实际却是要让她把许枝的拐杖还回去。 许枝倒是会躲，叫一个四岁的小儿出来挡着。 乔清清有意要堵着许枝，敲打敲打她，那臭丫头坏得很，时时刻刻粘着许枝，叫乔清清半点儿机会都没有。 中午那母女俩对付着，一人吃了一碗阳春面，乔清清是吃惯了好东西的人，阳春面怎么能入她的眼？ 偏偏她又跟管家开了口，说自己不需要搞特殊，便只好饿了一顿，想着等等叫一份外卖过来，就见许九九手里捧着点心盒子，蹦蹦跳跳的进门来。 乔清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杂志，见状，嘴角勾了勾。 “九九，手里拿的什么？” 她该睡午觉了，九九防着客厅的女人找她妈妈的麻烦，想拉着许枝一块儿去睡午觉，可是许枝说她还要在厨房待一会儿。 九九知道，妈妈是想要跟着糕点师傅学蛋糕，还有几天，就是她的生日了。 她的生日就在这几天，九九记不太清楚是几号，以前，妈妈在牢里的时候，因为狱长阿姨休息时间不一定，所以，她的生日总是超过几天，又或者是提前几天，由狱长阿姨带着去牢里和妈妈一块儿过的。 不过，就是这几天了。 想到妈妈要给她做大蛋糕，九九就开心。 见着乔清清，也没那么抗拒的脸色，就道：“点心啊！” 她小手抬了抬：“你饿了吗？想吃吗？” 不等乔清清开口，她小小的脸蛋已歪，冲乔清清笑眯眯道：“这是九九的呢！乔小姐想吃，去厨房找找看，九九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呢。” 乔清清脸上伪装的笑容一滞，胸闷的厉害。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 第341章 他在等待，等待给她欢喜 见乔清清被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几乎连话都要说不出来，九九扭头就往楼上跑。 乔清清闭了闭眼，忍下这口窝囊气。 瞥见一旁的，许枝的拐杖，她伸手，用力的打了出去。 许霆深刚巧进来，听到一声响，微眯了眯眼。 乔清清见着一道身影，心下一惊，忙要起来，脚下崴着，又倒了回去。 “霆深，你回来了！” 许霆深进来，看了她扔在一旁，打碎了玻璃的拐杖，面上没什么表情的应了一声。 “好点了？” 乔清清忐忑着道：“原也没有什么大事。” “刚刚想起来，去找许枝姐聊聊天，没想到.....” 她垂头，抬手勾了下头发：“都怪我不小心。” 许霆深似乎不在意，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声：“稍后我要出去一趟，你要一块去？” 乔清清讶异：“今天还要出去？” 虽然许宅所处的这个地方可说是清净，到底不是郊区，半点儿无人烟的地方，外边早就已听到了一声声的爆竹响。 除夕，对于华国人来说，是非常正式，十分隆重的节日。 早早的就要准备起来，从早上开始就进入了全国欢庆的倒计时。 许霆深之前没说一声就出去，已显得很不寻常了。 不过他这个人，是个工作狂，且许家，向来都是不怎么在意年节的，乔清清虽觉得有几分可怀疑的，但是，她和外边联系过了，并不见有什么动静，也就没放在心上。 这会儿，许霆深忽然又说要出去，她不由的就有点儿提心吊胆起来。 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总隐隐的觉得，有什么不在她计划中的事情将要发生。 “不是约了你的那位方叔叔？” 乔清清愣了一下，极快反应过来，一笑道：“也不急在这一时的。” “过去拜个年。” 乔清清脸上的笑意更甚了一些，眉眼弯着，温柔道：“这也太早了点，不合适吧。” “要赶早，也得在十二点之后，现在才下午。按照规矩，旧历年还没有过去的。不能去拜年的吧。” 许霆深便看她：“不愿意？” 他面上没有特别的神情，可是乔清清被他那双墨色的眸子看着，就有种心里不大安宁的感受。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安抚自己，别自己吓自己。 她做事情，从来都十分谨慎，半点儿都不沾手。 即便是叫人查出了点儿什么来，也不可能牵连到她的身上。 便一笑：“当然不是。” “我就是怕方叔叔会觉得我们不懂规矩。” 许霆深有些清冷的“呵”了一声：“是吗？” 乔清清看他的样子，唯恐他不高兴，马上道：“不如，我先打个电话问问他？” 许霆深“嗯”了一声：“我上楼换身衣服。” 看起来，又不像是有不高兴的样子。 乔清清忙道：“那你先去，我来打电话。” 许霆深走到楼梯那儿，见着她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脚下步子停了停，又很快往上走了。 九九还没睡，刚吃完点心，正在舔小手手，门半开着。 听到外边走廊上好像有脚步声，她从床沿上滑了下来，踮着脚尖，悄眯眯挪过去。 小小的身子，藏在门后边，刚要伸出脑袋去看一看。 卫衣的帽子被人从半空中一拎。 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蹬了蹬。 “爸爸。” “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九九伸出短短的胳膊，抱住许霆深的脖子，树袋熊似的挂到他身上，免得掉下去。 “我还以为是那位乔小姐。” 许霆深松手，大手在小家伙的屁屁上拍了两下：“没礼貌。” “跟你学的。” 许霆深危险的“嗯”了一声。 九九忙道：“要不要吃牛奶曲奇饼干？妈妈做的，可好吃了！” 许霆深看了一眼领口都是碎屑的丫头，将人从身上拎着，放到了地上。 毫不掩饰的嫌弃。 九九皱了下鼻子：“不要吃算了，乔小姐想吃，我都没给。” 说着，小家伙就要往门后躲，打算把门关上，回她的小床上睡午觉。 许霆深长腿一跨，走了进来。 一眼就看到小家伙放在床边上的点心盒子。 还问他吃不吃，盒子里还剩下屈指可数的几块饼干。 他走过去，拿了盒子，转身要出去。 九九一看，着急了：“你怎么都拿走了？” 许霆深垂眸看她：“谁许你在床上吃零食？没收。” “你不讲道理！” 许霆深眼睛眯了眯：“是你妈教的？” 九九不服气，又不敢说话，卑鄙，拿妈妈来威胁她！ “我不要理你了！” 九九生气了，一扭头，往被窝里钻。 许霆深道：“把你那件都是饼干屑的衣服脱了再睡！” 九九生气，九九很生气。 可是她不敢反抗。 许霆深看小家伙乖乖的脱下套头卫衣，才钻到被子里，弯了弯唇，将门关上，出来。 那别扭，想生气又不敢生气的模样，跟她妈许枝倒是一个德行。 视线往盒子里的曲奇蛋糕上落，一看就是生手，盒子里的曲奇烤出了几个颜色，也就那丫头捧场，还说好吃。 不由捏了一块，扔到嘴里。 奶香味很足，甜味刚刚好。 他不喜欢甜食的人，竟也觉得不错。 中午忙着跟陆骁等人在警察局和医院两方奔波，还未来得及吃饭，九九剩下的几块饼干，叫管家拿了杯咖啡过来，都进了他的肚子。 换了衣服，从连着阳台的，靠后院的楼梯下去，往厨房走。 管家说，她还在厨房里跟糕点师傅学做蛋糕。 从早上到现在，她已在里边待了好几个小时。 许霆深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外边，并未进去打搅，隔着一扇窗户，就看到她微靠在琉璃台边上，大约是站得久了，腿有些不舒服，一双眼睛，却认真的盯着糕点师傅手上的动作，手里拿着纸笔，很认真的在记着。 他想到让林东看的那一处地方，装修已进了尾声，等过了年，就能用。 不知她收到，是否会欢喜。 许霆深不自觉弯了弯唇角，他自己都未发现，那看着玻璃窗那侧女人一举一动的视线，是多么柔和。 第342章 还是有期待 许枝听糕点师傅说着，怎么样才能让蛋糕更蓬松。 她跟着做了一遍，忽然觉得身后一道视线，下意识起身，往后看，却只看到管家的背影。 许枝迟疑着，跟糕点师傅说了一声，她担心是九九要找她。 那孩子心细得厉害，担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要吃乔清清的亏，撒娇耍赖的要拉着她一块儿去午睡。 她一个大人，原该是保护孩子的，现在却变成孩子保护她。 许枝愧疚的同时，又心疼孩子的懂事。 跟她说自己要学做蛋糕，那孩子才期期艾艾的捧着点心盒子上了楼。 虽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可到底还是孩子，孩子们喜爱的甜食，期待的生日蛋糕，她也都会期望。 她生九九的时候，正是华国上下合家团圆的时候。 外边烟花爆竹，家家欢庆，只有她，被推上冰冷的手术台。 她疼了一个晚上，蜷缩着，挣扎着，求着牢房里的狱友帮她去找监狱长。可没有一个人理会她。 牢房里人，个个都当事不关己，兀自睡他们的觉，反觉得她吵闹，恶狠狠警告她，再叫就将用被子捂死她，让她跟肚子里的杂种一块儿上天。 如果不是监狱长吃了晚饭不放心，过来查看的话，她和孩子，可能就真的死在了那天。 想到这里，许枝不由喟叹。 她出来之后，竟没有去看过监狱长。 只是，她现在是自身难保的，想要去看监狱长，唯恐还要给对方带来麻烦。 收回心神，她想着明天初一，能拿出一个像模像样的蛋糕来，给女儿庆生。 女儿出生的那一天，是她的生日，也是她的重生。 走到院子里，正好瞧见一辆车从眼前开过。 许枝往后避了避，从她的方向，刚好瞧见许霆深跟乔清清的侧脸。 她吐了口气，这两人一块儿出门，她心里松快了许多。 说起来有些丢人，她从早上开始就待在厨房，还真是抱了些不愿跟乔清清面对面的心态。 倒不是因为怕她，只是，不想惹事。 她自己倒是没关系，怎样都无所谓，横竖就这么一条命，一身皮骨，他们想要，拿去，她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身边带着孩子，九九又是惯要顾着她的，许枝怕会给九九带来灾厄。 那条狗......林侬在后院做的事，虽看似没有造成怎样不可挽回的后果，却始终沉甸甸的压在许枝的心上。 她上楼，轻手轻脚的去看了看女儿，小丫头钻在被子里，将自己裹得跟个蚕宝宝似的，小脸睡得红扑扑。 许枝半弯腰看着小丫头，不由笑了笑，小心翼翼的将被子往下拉了一点儿，免得给小丫头给捂坏了。 乔清清给方乾打了电话，说是要带男朋友过去拜访。 秦力跟王局上许霆深的门，找覃芳芳的时候，方乾就跟林东在别墅外边的车上。 自然是知道乔清清的这个男朋友的。 大禹山在夜城跟北城的交界处，从许宅这儿去大禹山，相当于从夜城开车去北城那么点路。 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将近三点多的时候。 方乾今天没当值，一身中式着装打扮，看着四五十岁上下，寸头，腰板特别直，一双眼睛是独属于军人的锐利。 看到许霆深，先将许霆深一看，再落到乔清清身上，笑道：“这就是你说的，准备要带回去见你爸妈的男朋友？” 乔清清有些难为情道：“方叔叔。” 说时，想要将胳膊挂到许霆深臂上去。 却见许霆深往前走了一步，恰好避开了乔清清的碰触，一颔首，道了一声：“方司令。” 方乾目光在他身上定了一定，像是在判断什么。 许霆深任由他看，并不回避方乾的视线。 方乾看他倒是一副正派的样子，再看了看乔清清，眉头微皱了两下。 “进去说。” 被许霆深当着方乾的面拒绝，乔清清面上多少有点不好看。 不过，许霆深一向都不喜欢在人前腻腻歪歪，他个性清冷惯了的，乔清清虽有些脸面上的不快，可也没说什么，笑盈盈应了，跟许霆深一前一后的进去。 都说能不识夜城市市长，却不能不识许霆深，虽多少有些夸张的成分，可也见许霆深在夜城是怎样的一个人物。 这样一个出色的年轻人，方乾自然也是听说过的。 乔清清先两人各自介绍了一番，三个人倒也谈得言笑晏晏。 歇了一会儿，方乾说要下盘棋，乔清清进去帮他们两个拿棋盘。 方乾脸上一直都浅挂着的一点儿笑收了起来。 目光越发锐利。 许霆深倒还是淡淡的。 “清清是乔家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乔家上下都很看重她，这个女孩子，虽在流浪了那么多年，品性却一点儿不坏，反而比许多大家门里出来的孩子还要优秀。” 许霆深听他说着，面上纹丝不动。 眼中浮了一点儿笑意。 “方司令是想叮嘱我，好好待乔家这位大小姐？” 方乾对他的措词不大满意，两条虬龙一样的眉毛纠了起来。 许霆深很快道：“听闻方司令跟乔家是世交，不知道自乔家找回了乔清清之后，方司令见过乔大小姐多少回？” “你在怀疑我的眼光？” “当然不。” 许霆深看了一眼入门处，望着方乾道：“只是想问一问乔小姐的过往，毕竟，我跟她既有往来，又谈及往后，该当了解透彻。” 方乾像是探究般的，视线在许霆深身上刮了两道，绷紧了脸。 乔清清走到外边来，看了一眼手机，瞧见对面发过来的消息，面色稍霁。 死是死了，也算干净。 将棋盘拿了，快步往里边来。 一进门，先将方乾和许霆深左右打量了一打量，看清楚两人面上的神色有什么不同寻常，待发现并无异样，才端着笑，跟方乾道：“方叔叔和霆深聊了些什么？” 方乾看了许霆深一眼，打开放棋子的盒子：“没什么，霆深说他不擅长下围棋。” 乔清清一笑：“真的？那我可要看笑话了！” 许霆深嘴角没什么太大变化的勾了勾，拿了乔清清笑递过来的盒子。 第343章 只有他们母女 天一点一点暗下去。 许枝在客厅里坐着，不知第几次的往门口方向看去。 九九起床之后换了一身大红色的中式福娃娃的套装，鲜艳喜庆的红，领口和袖口毛茸茸的白，更加将小家伙衬得玉雪可爱。 她跟着管家跑前跑后，帮忙搭手，见着那彩灯一盏盏亮起来。 眼睛亮晶晶的，鼻尖上有沁出的汗珠。 跑到许枝面前，她一下扑到许枝的腿上，又连忙的站起来。 “妈妈，有没有疼？九九给你呼呼。” 许枝将女儿拉起来，搂到身边坐下：“没事，不疼。” 说时，拿了纸巾，给她擦脸上的汗。 “别再乱跑了，一身汗，待会儿吹了风，要感冒的。” 九九将小胳膊往上一举，歪着脑袋得意洋洋：“九九身体可好了！不会感冒的！” 又撒娇的往许枝怀里拱：“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那个乔小姐也不在这儿，她是不是跟爸爸一块儿出去了？” 许枝想到她下去瞧见的，两人共乘一车离开，眼神怔了怔，温声道：“很快就回来了，现在还早。” 又问她：“你是不是饿了？” 中午只吃了点儿面，这个小家伙最近食量增大，许枝唯恐她饿着。 “中午给你的饼干呢？都吃了？” 说到这个，九九就来气了：“爸爸中午回来，把我的饼干都抢走了！” “真是个坏爸爸！外边那么多好吃的，他还要抢我的饼干！连小朋友都不放过，太可恶了！” 一边说，一边叉腰，腮帮子鼓啊鼓，以显示她的气愤。 许枝有些讶异，许霆深是不大爱吃甜食的，咖啡都甚少放糖。 她眼里有些情绪，一闪而过，很快的压下去，道：“厨房还有很多，你要吃吗？” “可那些都不是妈妈做的！” 许枝道：“你要是喜欢，妈妈现在就去给你做。” 九九很懂事的摇了摇头：“妈妈腿会疼的，九九可以吃别的。” “还有呀，一会儿就要吃团圆饭，现在吃太饱，会吃不下的！” “妈妈不是说，团圆饭一定要吃饭的吗？” 她说起“团圆”两个字，嗓音清亮，一脸期待，令许枝也不由得期待起来。 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 许霆深说自己不擅长围棋，可跟方乾的这盘棋，还是对峙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两人竟以和棋的方式，介绍了一场酣战。 乔清清在边上笑：“我还以为霆深说不擅长，是真的不懂得下围棋，原是我误会了。” 方乾也多看了许霆深两眼，眼中现出了赞赏来。 这时，方乾的太太刚好进来，见他们坐着在说话，道：“时间不早了，留在这里吃了晚饭再回去吧，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未等许霆深开口，乔清清就道：“这怎么好意思，给阿姨添麻烦了。” “什么添麻烦？你方叔叔在这儿也没什么朋友，你方哥又不能过来，就我们老俩口，你们两个过来，正好，还热闹一点儿。” 说时，看向方乾：“你说是不是，老伴儿？” 方乾点头：“就留在这儿吃了再回去。” 乔清清不说话，微笑着看向许霆深。 她刚才开口之前，许霆深就要回绝，她抢了这个先机，这会儿要说不留的话出来，倒好像是不给方乾老俩口面子。 那今天来的这一趟，就白费了。 “霆深他可能有些担心家里。” 乔清清欲言又止。 为难的看向方乾：“方叔叔，我们就先回去了，等有时间再过来看你，还有阿姨。” 方乾的太太便道：“既然这样，也不好强求。” 说时，去看方乾。 后者目光往许霆深身上一看，意有所指的说道：“你想好了。” 然后，就起来，往里边屋子里去了。 方乾的太太跟两人微一点头，跟了进去。 乔清清面色难堪道：“方叔叔像是生气了，要不然，我们还是留下来过年吧，你要是担心九九，我可以让人去许宅看她。” “你的意思，我许家的人，都是无能之辈？” “我没有这个意思！” 乔清清忙道：“是我让你为难了。” 说时，垂下头去，委屈可怜的模样。 许霆深眼梢微眯。 一时间，两方都很沉默。 乔清清摸不清楚他的想法。 来是他要来的，她其实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挑在这个时候过来拜访方乾。之前跟他提起，要介绍两人认识，乔清清也不过是拿着方乾这张牌，想要拿捏住许霆深，哪怕只是瞬间，她想要留在许宅，她要让许枝看清楚，谁才是能正大光明站在许霆深身边的女人。 这几个月来，要不是知道许霆深绝不可能喜欢许枝，要不是知道，许霆深做的种种都是因为许枝生的那个女人，要不是知道许霆深时为了折磨许枝才将人留在身边，乔清清真要以为，他喜欢上了那个肮脏、下贝戋，一无是处的女人。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尤其是，秦力跟王局找上门的时候，他那样明显的偏袒，令乔清清感觉到了危机。 她真害怕，许霆深会被迷惑。 许枝那个女人，一向都是有手段的，否则，为什么偏偏只有她，生下了许霆深的女儿？ 在那种情况下，连命都保不住的情况下，她竟还能把孩子生下来！ 乔清清见许霆深站着不动，气氛凝滞，她心里有些发慌，踟蹰着，伸出一根手指，想要勾一勾许霆深垂在身侧的指尖。 “霆深......” 却听许霆深道：“下不为例。” 在她的手指尖将要碰到他的时候，转过身，往里边走去。 乔清清心中一喜，急忙抬起头来，脸上带了笑意。 夜越深，烟火越灿烂。 客厅里开着的电视屏幕上，已开始了迎新春的晚会。 桌上，暖炉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客厅里的炉火也跃跃生动着。 该是温暖的氛围，却偏偏令人感觉到冷意。 八点都过了，他还没有回来。 九九半趴在餐桌上，眼睫眨着，有一点点的水光。 她看着冒热气的火锅，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泽：“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回来和我们一块儿过年了？” “他和乔小姐在一起，对吗？” “他把我们忘了。” 第344章 三个人的烟火 九九对许霆深的亲近，这段时间以来，许枝都是看在眼里的。 孩子今天早上一起来，就兴奋得蹦蹦跳跳，是因为这么多年以来，终于能和她一块儿过年吗？ 兴许也有这一部分的原因，可是更多的，许枝知道，是因为小丫头对许霆深这个父亲的认可，进而对一个家的认可。 她想要一家人都在一起，想要团圆，想要在举国欢庆的日子里，也能和其他的小朋友一样，有爸爸还有妈妈的陪伴，可是，许霆深终究是让她失望了。 许枝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孩子。 在她自己，也有着说不明道不清的失落。 明明，她一直都很清楚，她和许霆深是怎样的相处方式，也很清楚，她和他最终的归宿会是什么。 但，可能是那天晚上的夜太黑，而他又太过温柔了些，以至于，即便她嘴上强硬的否认着，心里也一再的告诫自己，可是潜意识里，却还是有着不切实际的奢望。 是的，奢望，到了这一刻，她竟还能抱有那种可笑又可怕的念头。 嘴角扯了扯，自嘲的摇了摇头。 许枝道：“他把我们忘了，我们也能暂时把他忘掉，九九，有妈妈陪着你，不开心吗？” “你看外边的烟火，多好看？等你吃完了，我们一块儿出去看烟花好吗？” “还有，你可能一直都不知道，芳芳妈妈也在这里呢！” 果然，提到覃芳芳，九九的眼睛亮了一下，失落的表情也被诧异和欢喜所掩盖。 她赶紧抓住许枝的手，不敢相信的问：“是覃芳芳妈妈吗？” 小家伙连名带姓的，就怕许枝是弄错了。 许枝点点头，眼里闪着泪花。 “我去把芳芳妈妈叫过来，咱们一块儿过年，好吗？” 九九一下从凳子上滑下来，欢喜道：“芳芳妈妈已经来了吗？妈妈，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九九呢？九九好久没有见到芳芳妈妈啦！” 许枝看着小家伙连蹦带跳的往外跑，赶紧跟上去：“你慢点儿！” 暗暗的吐了口气。 她原是不想要让孩子知道覃芳芳也在这儿的。 九九这个孩子是比一般的孩子要聪明机灵，可是再聪明机灵的孩子，也还是抵不过大人的诱哄跟欺骗。 许枝担心，被孩子知道覃芳芳的下落，会叫有心人从九九这儿哄骗着知道芳芳的消息，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秦力既然能够带着王局找到这里来，那么说明，秦力是已经确定覃芳芳在许宅里的，那么，九九知道不知道，都不再是问题。 反而是，许霆深是否愿意庇护覃芳芳，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把欢喜的往大门口去，想要迎覃芳芳的小家伙给带了回来，许枝道：“芳芳妈妈在客房里。” 九九眨了眨眼睛：“芳芳妈妈是什么时候到我们家的？九九为什么不知道？” 许枝道：“这里面有些故事，等一会儿见到了芳芳妈妈，九九自己问她，好不好？” 九九点了点头，牵着许枝的手，往客房这边来。 覃芳芳正在整理东西，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给她送晚饭过来的，便应了一声，将行李袋放到了床底下，然后走过来，开门。 “芳芳妈妈！” 九九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门一开，就往前一扑，抱住了覃芳芳的双腿。 覃芳芳讶异的看着小腿上挂着的小东西，眼眶一下就红了。 忙弯腰下来，将人往怀里一抱：“九九啊！” 九九揉着大眼睛，闷闷的“嗯”了一声：“芳芳妈妈，你去了哪里，九九好想你啊！” 覃芳芳也哽咽着：“芳芳妈妈也想你。” 便想要抱着九九起身。 许枝忙阻拦道：“你现在身体，不方便。” 九九也很乖，忙往后退了好几步，退到许枝的边上去，一本正经的挺着小胸膛，道：“芳芳妈妈，九九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能再动不动就要抱抱了！” 覃芳芳笑：“是啊，过了年，我们九九就要五岁了！” 许枝跟覃芳芳道：“许霆深出去了，就我们两个吃晚饭，你一起来吧。” 覃芳芳眉梢不由的挑了起来：“怎么今天晚上还出去？” 话音还未落，就看到许枝冲着她摇了摇头，覃芳芳顺着许枝的目光往小家伙脸上一瞧，九九刚还亮晶晶的眼睛里，已蒙上了一层灰。 覃芳芳深吸了口气，马上笑道：“九九，咱们这一次可不是只有三个人一块儿过年呢！还有一个！” 九九奇怪：“还有一个？” 覃芳芳就让小家伙过来，将她的小手手牵着，往自己的肚子上贴了贴：“还有一个在这里。” 九九懵懂的扭头看许枝。 许枝点了点头：“芳芳妈妈要有自己的小宝宝了。” 九九“呀”的将小手手挪了挪，好奇的盯着覃芳芳的肚子：“小宝宝在芳芳妈妈的肚子里吗？” 覃芳芳道：“是啊，等再过几个月，小宝宝就会从芳芳妈妈的肚子里出来，跟九九见面了。” 九九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不停的问着有关小宝宝的问题。 三人回到了客厅，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团圆饭。 吃完饭，许枝让人搬了椅子上二楼的阳台，不远处，烟火齐放，璀璨绚丽。 九九津津有味的趴在栏杆上看。 许枝叮嘱了一声，让她注意安全，便和覃芳芳倚在九九边上不远，说着话。 被烟火亮光照亮的脸孔，似在梦境中一般。 “我没有想过，还有这样安静宁和的时候。” 许枝说：“我也没想过，好像是偷来的一样。” “其实，像我们这样的人，除却过去的那段，和普通人又有什么不同呢？凭什么，我们就不能再过上安稳平静的生活？难道，过去犯了错，这辈子都要填上去吗？” 许枝听覃芳芳不甘的说着，眼睛盯着那不断绽放的烟火，一眨不眨：“可能，就是要一辈子来偿还吧，不论愿意，还是不愿意。” “是啊，一辈子偿还。” 覃芳芳忽的声音放低了下来：“可我，还是不甘心，我好不容易，才有了点儿想活的念头。” 许枝收回目光，抓住覃芳芳搭在栏杆上，冰凉的手：“会的，你想要的安稳生活，会有那么一天的。” 覃芳芳目光如水的看着她，没说话。 不久之后，许枝总想，如果时光能倒流，她无论如何都会说服覃芳芳，相信她，哪怕是拼了命，她会保护她和孩子。 可是，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如果。 第345章 不欢而散 看完烟火，也要将近十二点。 新春晚会的主持人激动兴奋的宣布，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紧接着，就听到了新年的钟声。 “当当当”的几声响，在耳边迟迟不肯消散。 覃芳芳耐不住，就不陪着守岁了，早在烟火结束之前，就回了房间。 九九虽然下午睡了一会儿，可孩子到底没有熬过夜，这会儿早就迷迷瞪瞪。 许枝过来要将她抱到房间里去，她还挣着要自己走。 “没事，一点点路，妈妈抱得动。” “可是，九九已经是大孩子了。” “不管九九长多大，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宝贝。” 许枝垂首，在孩子的额前亲亲的吻了了一下：“睡吧，今天晚上，妈妈陪你一起。” 九九“唔”了一声，两只小短手伸出来，紧紧的搂住了许枝的脖子，小脸往许枝藏去。 熟睡之间，她嘟囔着喊了一声“爸爸”。 许枝靠过去听，就听到她说，爸爸是个大骗子。 抚了抚孩子细嫩的小脸，许枝心疼又无奈的替她将被子盖好，想要下楼去跟管家说一声，明天早上不必早起，难得的年节，大家都可以晚一点儿起来。 要是平时，她还不敢做这个主，可许霆深今夜既然和乔清清一块儿出去了，明早必然是不会赶早回来的。 许枝感念他们照料了她和九九大半年的时间，尤其是九九，想要尽自己所能，也向他们表达一点儿自己的感激。 管家应了，就让许枝赶紧上去。 虽今天处处都是热闹的气氛，可气温却一惯的寒冷。 许枝应了一声，却并没有立即回楼上去。 不知不觉的走到了靠近门的方向，两边的灯亮堂堂的，一直往前，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许枝定定的看了一会儿，心口有些冷。 她将缩在袖子里的手凑到唇边，暖了暖，垂下眼，转身要回去。 忽听到身后有汽车疾驰而来的声音。 她心猛的跳了一下。 下一秒，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没敢立即回头，可胸腔里却是越来越快的跳动声。 关着的铁门一下打开，耳中轰鸣的声音猛的变得清晰起来。 许枝双脚无法动弹，灵魂的一半，不知了去向。 直到身后的车轮滚动声停了下来，热闹的冷夜里，又变得沉寂下来，呼吸能够清晰可闻。 还有那开车门的声音，快步往她这儿走过来的声音。 许霆深张开双臂，将那站在路灯底下，迟迟未动的女人搂到了怀里。 “我回来了。” 许枝始终不敢眨动的双眼这时才恢复了知觉，眼睫轻轻的颤了一下，视线往下，目光落在她交错搂在她颈间的一双手臂上。 露在冷风夜里的颈上，攀上了温暖的气息。 耳边的嗓音，始终都是虚幻的。 她是不是听错了，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许霆深将人转过来，他开了一百二十码的速度，从近北郊的大禹山一路回来，两个多小时的路，只用了一个半小时。 脑中想的，都是眼前这个人的面庞。 可是她现在...... 许枝脸颊上凉飕飕的，他的指尖沾了沾，听着他嗓音微惊的说着：“怎么哭了？” 许枝才回过神来。 她抬手，在自己的脸上抚了抚，果然看到了已经凉透了两滴泪。 嘴角牵了牵，她摇头：“只是太冷了。” 又看许霆深：“许总吃了晚饭吗？需要让厨房给您准备宵夜吗？” 许霆深盯着她的目光定了定，露出几分凉意，隔了一会儿，才用算得上是温和的语气，说道：“我回来晚了。” 又说：“别哭了。” 许枝脸上的笑更努力的明显一些：“误会了，我没哭。” “真是冷了。” 又说：“九九已经睡了，她等了你很久。” 许霆深眸色微暗：“我有些事要处理。” 许枝点了点头，又问：“需要宵夜吗？我可以去厨房......” 许霆深蓦的掐住了她的双肩：“你要是生气，可以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生气？许总有你要忙的事，我很清楚我的位置，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一路疾驰，不顾安危的开车回来，不是为了看她这样冷漠的一张脸，不是为了听她这毫无所谓的几句说话。 “你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就不会跟我说这些话！” 他有些生恼，抓着她双肩的手也不觉用了点儿力。 “许枝，你是不是觉得我待你宽容了，你就能爬到我脑袋上来，嗯？” 被他抓着的双肩生疼，可永远比不上旧伤未愈的伤口疼。 也真奇怪，她一直都觉得，不管伤口多深，多不可治愈，但疼得久了，麻木了，就会习惯的。 可是，原来不会习惯啊！ 在疼的时候，仍是让人浑身都要发抖的。 她努力让自己嘴角往上一点儿，能更标准化一点儿：“不敢，我跟许总你是签了协议的，我怎么敢。” “不敢？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许霆深将手一松。 许枝被他那样大的力道一搡，不由的往后退了一步。 身子微微的晃了一下。 像是要站不住脚似的。 许霆深见状，便要伸手去扶她，可下一秒，她已牢牢的稳住了身体，还是那样一副不喜不怒的冷淡淡的脸。 标准的，就像是按照程序策划出来的ai。 怀着满腔热切赶回来的心，瞬间就冷了下去。 许霆深深感烦躁，不由的口不择言起来：“谁让你跟管家说，明早不用早起？你倒是把自己当这里的女主人了！你还敢说，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许枝深吸口气，一腔冷空气都冲到了肺间。 扎得她胃都在刺痛。 “我，我僭越了。” 她嗓子干冷，涩得厉害。 最近这几天，他的态度温和，真的让她产生了太多的虚幻感觉，错了！是她错了！ 许枝紧紧捏住了拳：“我这就是跟管家解释。” 说完，立即转身要走。 却又被许霆深一把，给抓了回来：“老实点！” “深更半夜去敲男人的门，你想干什么！” “你说我想干什么？我会干什么？” 许枝不由情绪爆发，用力甩了一下被许霆深紧握的手，她在笑，眼里却痛得厉害：“我去上门服务？许总是这个意思？” 第346章 他改变主意了 “许枝！” 许霆深当真着了火，她这么竟作践自己，就为了在他面前赢一回？ 什么时候开始，她已这样不自爱，轻易的将自尊丢到人脚下，任由人践踏？ 从前的许枝呢？从前那个，哪怕是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低头的许枝呢？ “许总生什么气？是因为被我猜到了您内心里的想法？” 许枝脸上维持着笑，胸口空荡荡血淋淋的。 “我心里的想法，你要是真的能猜到......” 许霆深咬了咬牙，未能将话说下去。 他用力的抓着她的手腕，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在克制自己。 别在今天这个时候跟她闹得不愉快，他回来不是为了跟她争吵。 硬生生的将那一团给压了下去。 他哑声道：“跟我回去。” 许枝却并没有借着这个台阶就往下走的意思，将自己的手从许霆深掌心里用力的抽出来。 她微微笑着说：“可能不行，许总，我还要去跟管家他们说，之前是我说错了话，他们明天什么时候起来工作，还是要听您的吩咐。” “许枝！” 许霆深咬牙切齿的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你最好是在我给你脸的时候，适可而止！别叫我真发了火，你求饶也来不及！” 许枝看着他深陷进去的眼窝，那眸中的厉色，身上一阵一阵的发寒。 他说的一点儿也没错，人在屋檐下，她现在不只是住在他的屋檐下，还有芳芳，求着他庇护，要是真将人惹毛了，她扫地出门也就算了，覃芳芳要怎么办？ 还有九九...... 在这个年节上，让孩子看到他们两个闹不和，她那本就因许霆深未能陪伴着共度除夕的心灵，该会怎样的再度受到伤害？ 忍下去，用力的忍下去。 都已经忍了这么久了，还有什么不可以忍耐的？ 她就当自己是一个木偶人，是一个早就没有了魂灵的躯壳、皮囊，只要还能给孩子遮风挡雨，只要还能为芳芳做点儿什么，没有她不能做的。 心口空得厉害，这夜晚的风，从她那空荡荡的心口穿过，似乎还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许枝用力的咽下了一口唾沫，点了点头，垂下了长长的眼睫：“是。” 许霆深看她一张小脸落了下去，眼睫遮住了双眼的光芒，只是瞬息之间，她的身上披上了一层，看似温顺乖巧，却格外冷漠的外衣。 他动了动薄唇，想要说什么，却无法再开口说下去。 只能尽量温了声嗓下来，道：“回去再说。” 顿了顿，又添了一声：“外边冷，别感冒了。” 说时，走在了许枝前头。 许枝看着那脚底下长长的一道身影，从她的脚边，慢慢往前，从与她的身影交缠，到离她越来越远。 等着两人的身影终于从她的身影上脱离了出去，许枝空荡荡的心口，骤然又变得窒闷。 鼻端酸楚得厉害。 她知道自己没出息，到了今时今日，还会对眼前的男人有情绪的波动，如他所说，她真的是犯贝戋。 要是一个人的感情，能够像开关，能自由的开，自由的关，那该多好。 “许枝！” 前面传来声音，她凝固的灵魂，微微颤抖了一下，低应了一声，看着那不远处的身影，她慢慢的走过去。 客厅里早就没有了壁炉的温度，可比外边，还是暖和的。 许霆深将身上的外套摘了下来，看许枝站在离自己两步远的地方，垂眉低首，大半个人隐在阴影里。 他眉间不由的蹙了起来：“怎么不坐？” 她没抬头，听他开口，就往边上，在他对面的沙发椅上坐了下来。 许霆深看她像是将自己给关了起来，一举一动都和跟着他的指令走得木偶一样，他胸闷的扯了扯领带。 单手搭在身后的椅背上，双目盯着她：“你有什么不满，说。” “没有。” 她回得很快。 眼睫都未颤动：“真的。” 她要真的没事，那才见了鬼。 “许枝，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这样胆小。” 他嗓音寒冷起来：“之前那个敢拿着枪冲到我面前来的女人，去哪儿了，嗯？” 许枝眼里掠过可笑，持枪对他？ 他以为，她现在就不想了？ 只要谁敢给她一把枪，她现在就能杀了他，假如不是顾及到女儿。 她缓缓的抬起头来，冲着他露出一抹毫无生气的笑：“许总误会了。” “我误会？我看是你在误会。” 他说着，两条大长腿往前一展，身体往许枝的方向微倾过去，一双似能看到人心里去的眼眸，直盯住眼前的女人。 “你在吃醋。” 许枝浑身抖了抖，她急促的露出了一声轻笑：“许总误会了。” 吃醋？她为他？不会，不能，不该。 “我与许总是什么关系，我心里很清楚，时时刻刻，不敢忘记。” “说得好听，那叫银货两讫，说得难听叫金主与女表子，一个出来卖的，吃什么醋。” 许霆深面色骤冷，一下起身，抓住了她放在身侧的那只手，深邃的眼睛，紧紧锁住了看似面无表情，实则面色发白的女人。 许枝心高高的提了起来，她眼睫微微往上，看着他。 等着他发火，等着他给她一个耳光，或者又要以那种方式惩罚她，叫她痛不欲生。 可是，他阴冷的脸色却忽的慢慢缓放下来，许霆深盯着他，眼珠微动，森冷的光，一点点散下去。 突然，他嘴角一勾，含笑道：“说，你继续说下去，看我会不会因此嫌恶，放了你。” 许枝陡的一颤，看着他的双眼，多了点儿波动。 他知道！他竟都知道！ 她这样贬低自己，除了自厌的泄气，也抱着一点儿他会因此对她失去兴趣，而提前放了她的念头。 可他，竟然都知道！ “许枝，四年，将五年，你竟还是这么天真，我怎么可能会放了你！” “我再说一遍，许枝，我不会放手，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你会跟我在一起，就算是你再不愿意，也逃不掉。” 许枝浑身都在发抖，又惊又惧：“许霆深！” 她眼泪蓦的往上涌：“你无耻！你答应过的，一年，一年之后，你就放过我！你想言而无信！” 第347章 质疑 他蓦的往前，长臂展开，握住她圈椅两边，将人整个圈在了怀中。 目光微暗，流淌着令人看不懂的偏执、固执。 “我想！” 他紧盯着女人将落未落的泪，微低首，吻住了那发白微颤的双唇。 许枝当时就要挣扎，被男人搂住了双肩。 他将她牢牢的禁锢在话里，感受着她的体温，她的愤怒，她的不甘，才像是留住了这个活生生的人。 可在许枝眼中，他这样随意的举动，这样强迫她，更加令她觉得自己是个毫无价值的货物。 挣扎不过，挣脱不掉，就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 察觉到怀里的人没有了动作，许霆深才将人松开。 她一双眼里都是水汽，雾蒙蒙的，就那样看着他。 “许总满意了吗？还需不需要继续？” 她眼睛不眨，太害怕，在他面前落下泪来。 那太丢脸。 她自甘堕落到了这个地步。 许霆深心口细微的抽痛，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 “如果我说要，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许枝脸色苍白：“许总想要我做到什么地步，我就能做到什么地步。” 所幸破罐子破摔，横竖她在他眼里，女表子都不如，还有什么尊严呢？ 他尽兴了，今天晚上能够放过她，也就足够了。 她还有什么资格去求什么长久？ 她是没有以后的人，每次生出一点儿希望来，总是会被他碾得粉碎。 走一步算一步，还能怎么样呢？ 她就是他手心里的小玩意儿，日子是不是好过，完全都看他的心情。 他说不放过她，就真的能够将她困在手心里一辈子。 她挣扎求生的那颗心，真的是一点点陷入绝望，再也不敢有什么别的奢望。 脑袋一阵阵的疼，两边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心口似乎有什么药冲破枷锁，逃出来。 许枝眉间紧紧的皱了起来，往后，靠在椅子上的身体歪了一歪。 许霆深心中一动，忙的扶住她：“怎么了？” 许枝伸手要去推开他，许霆深拦腰将人抱了起来，往楼上去。 陡然冲过来的，排山倒海像是要将人整个溺毙的感觉，窒息似的难受，许枝紧紧抓住了胸前的衣襟，透不过气来。 好像灵魂被人用力的撕扯着，有另外一股力量，想要冲进她的身体里，将她此时身体里的魂魄，都挤压出去。 许枝呼吸变得急促。 只听到许霆深在耳边唤她的声音。 她以为，这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可事实上，也不过才从楼下到楼上，许霆深将人放到床上，转身要去将住在后院的家庭医生喊过来，许枝已经清醒过来。 她浑身都是汗，头发湿透了，粘在脸颊和颈项上，看到许霆深要出去，她喊了一声。 “对不住，许总，今天晚上，我可能没有办法满足您的要求。” 许霆深刚才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真是整个人都无措，听她好好的在身后喊他，他的情绪还未稳下来，就听她说这种话。 急怒交加，他喝了一声：“住口！” 便狠狠的望了许枝一眼，转身出去。 可到底还是在最后的时刻，手上收了力道，将门轻轻的带上了。 他去了书房，只开了办公桌前的一盏灯，整个人都在黑暗里，一支烟接一支烟的抽着。 在男女感情方面，他是个百分之百的生手，不论他在事业上有多少成就，不管他有多少种方法来对付那些竞争对手，可是对女人，对许枝这个女人，他摸不到一点儿门道。 他看不懂她的情绪，也不知道她究竟要什么。 或许，他以前知道，可是他现在不清楚，她到底要什么了。 微暗的光，照不到他的脸上，更加进不了他的心里，彼此就像是走进了一条死胡同，一个拼命要逃，一个死活不肯放手。 也许，他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她想要什么，而死，她现在想要的，他给不了。 他自私，偏执，有着极可怕的占有欲，一旦确定那是他所想要的，就绝不会再放手。 他不会放了她，绝不会。 许霆深黑眸里的光跳了一下，将指间的烟摁灭，他骤然起身，打了个电话给林东。 “让民政局的人明天过来一趟，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剩下的几个小时，许枝没能睡着。 她心口时不时的闷堵，身体里像是有两个灵魂在生拉硬扯。 手脚酸痛无力，身体极度的不舒服。 这种情况，绝不陌生。 她在坐牢的那四年里，有两年多的时间，是处在这种折磨里的。 她的病，快要复发了。 睁开眼，定定看着上方的天花板。 她很清楚，现在最好的办法，是立即找到秦复允，只有他，才能给她最恰当的治疗，可是，秦复允在秦力的手上，她现在去找秦力，不亚于亲自将芳芳送到危险的境地里去。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迷迷糊糊，在天亮之后，许枝反而有了一个多小时将睡未睡的状态。 直到九九的嗓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许枝撑着疲惫的身体，勉强起身。 九九急切的跑过来：“妈妈！芳芳妈妈不见了！她去了哪里？” 许枝一下惊醒，忙要下床来：“芳芳妈妈怎么不见了？有没有问过管家伯伯？是不是去后院散步了？” 九九晃着小脑袋：“管家伯伯已经去找监控了，芳芳妈妈房间里的衣服鞋子都不见了。” 许枝双脚刚踩到地，脑袋里“嗡”的一下，差点儿又摔了回去。 门外边进来一人，许霆深极快的扶住她。 “芳芳呢？你把她弄到哪儿去了？” 许霆深面色骤冷：“你说什么？” 他眼神太过严厉，把许枝骇得咬了咬舌头，才发声质问：“是不是你，把芳芳送去了秦力那里？” 许霆深捏着她肩骨的手指收拢，眼底冷意一寸一寸的加深：“你在怀疑我，嗯？” 许枝不由愣了愣，极力忽视他眼中的坚疼，她轻笑：“我们这些人的命，在你们眼里就是蝼蚁，许总让我怎么想？不是我怀疑许总你，是我知道，我们，是什么东西。” 第348章 宝宝的力量 许霆深冷笑出声：“好！好一个牙尖嘴利！” 他骤然松开她，扭头就要走。 裤管被一双小小的臂膀给抱住。 “爸爸。” 许霆深低头，对上小女儿一双水汪汪的，动人心的大眼睛。 “妈妈是着急，妈妈不是故意的。” 除夕夜，许霆深言而无信，没有回家，九九也是怨他的，可是早上起来，听到管家伯伯说，许霆深昨天晚上只是回来晚了，并不是没有回来。 而且，他没有带那个乔小姐一起回家。 九九就在心里悄悄的给了他一个机会。 而现在，芳芳妈妈不见了。 九九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昨天晚上覃芳芳出现，她是跟着许枝去的客房，自然能看出来，覃芳芳并不是昨天晚上临时过来，而是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 可是这段时间，她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甚至家里的人，也从来没有人提过，这是为什么？ 今天早上，九九除了找管家问许霆深昨晚上的行踪，也从底下的人口中，套出了前些天，警察大半夜过来的事。 她知道，芳芳妈妈一定是得罪了什么人，而妈妈，是为了保护芳芳妈妈，才把人接了过来，却又不让任何人提及芳芳妈妈，甚至是她，妈妈都没有告诉。 九九一点儿都没有因为这个怪她的妈妈，怪芳芳妈妈，而是很快就想通，妈妈这么做的原因。 既然警察找到了这里来，要将芳芳妈妈抓走，那自然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芳芳妈妈在这里，才能保证安全。 而这时，她更知道，如果妈妈和许霆深闹翻，吃亏的会是谁。 九九放下许霆深没有陪她过除夕的埋怨，发挥她身为孩子的能力。 这段时间的相处，不光是她对许霆深多了更多的认可，她同样也知道，许霆深对她的喜欢。 九九道：“芳芳妈妈还有小宝宝，妈妈是怕芳芳妈妈和九九在她肚子里的时候一样，会被别人欺负，会有人伤害芳芳妈妈，伤害芳芳妈妈肚子里的小宝宝。” 许枝看到女儿那乖巧懂事的模样，听着她替自己解释，心蓦的柔软，既愧又悔的将自己的情绪压下来，告诫自己冷静。 她咬了咬唇，尽量稳下声调来，跟许霆深道：“是我太着急。” 许霆深知道她虽低了头，可对他，还是有些许怀疑。 但女儿这紧张在意的样子，又让他不得不疼她一些...... “爸爸，你昨天没有回家，九九等了你很久，外边的烟花都放完了，你还没有回来，九九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她眨了眨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明明是控诉，却说得可怜兮兮。 这个女儿，在利用他对她的怜悯跟喜欢。 许霆深心里很清楚，却无法越过这曾经令他无动于衷的，叫做“亲情”的东西。 长眉紧皱。 他弯腰，将挂在自己小腿上的丫头拎了起来。 深邃的眼，直直看到小丫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你这个小东西，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嗯？” 九九伸开两条嫩藕似的小胳膊，往许霆深脖子上一绕，乖乖趴在他颈项边：“九九不想爸爸和妈妈吵架。” 小女儿柔嫩的小脸，蹭在他微梗的颈间，柔软温暖，是许霆深从未有过的感受。 他胸口翻起了巨浪，陡的一下，直冲云霄，可回落的时候，却悄声无息，格外的温柔。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他脑袋里见鬼的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许枝看着女儿抱着许霆深，说是撒娇耍赖，不如叫攻心更来得恰当一点儿。 可许霆深这个男人的心智有多坚硬，心肠有多冷，她不是没见识过，甚至直到现在，仍被困在他的冷血无情里。 女儿她.....能令他冷硬的心肠，哪怕柔软下来一分吗？ 四下里没有一点儿声响，房间里只听到彼此微微急促的呼吸。 就在许枝按捺不住，想要上前，把孩子抱回来。 就见许霆深抬手，在女儿的小屁屁上拍了一下，嗓音微低：“狡猾的小东西。” 说时，眼皮上掀，扫了许枝一眼。 将女儿放下来，他转身走了出去。 许枝吊着的心，一下回到了原处，忙上前，将女儿搂在怀里。 九九乖乖的任由她抱着，伸手想要搂一下许枝的脖子，小手摸到了满掌心的冷汗。 九九讶异的看着许枝：“妈妈，你怎么了？” 许枝摇摇头，抱着女儿，不肯让女儿看到她此刻满脸的憔悴跟劫后余生。 口中喃喃着：“没事，妈妈没事。” 经过监控查看，跟覃芳芳放在桌肚里信，可以得出，她不见，跟秦力没有关系，更与许霆深没有关系，她是自己离开的。 秦力带了警察来许宅的那天晚上，她就动了要离开的心思。 可是看着已近年关，她不想让许枝连一个好好的年都没法儿过，不想破坏许枝母女好不容易得来的团圆，才选择在了隔天一早。 刚好年关，就算是许宅这边的别墅区，也笼罩在年节的喜庆里，在安保方面，不会如平日里那样严格。 覃芳芳住了几天，许宅给她送饭的几个人，又都是认识的，对她的离开，也提供了一定的方便。 许枝垂头坐在床边上，手里拿着覃芳芳留下的那封信，字里行间，都是对她的感激，不愿拖累她的决心，还有......还有令许枝心惊肉跳的，赴死般的决绝。 她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怎么都无法再坐下去。 秦力已找到了许霆深这儿来，那样大张旗鼓，可见他对覃芳芳的执念，芳芳一个人在外，要是被他抓住了...... 许枝不敢去想。 许霆深自从她这儿出去之后，也不再理会这件事，既是看在九九面上的放她一回，也是饶有兴味的看她能折腾点儿出什么来。 更.....他等着她去求他。 她只能去求他。 偌大的夜城，还有谁能制衡秦力那个市井无赖出身的人？唯有许霆深，也必然只有许霆深。 许枝咬紧了牙后跟，咬得牙龈生疼，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才到廊下，就听到一声轻笑：“哥不知道，霆深的棋艺多好，我真的是被他骗了！要不是你突然过来，我看方叔叔得拉着他下到天亮，都不定让不让他走。” 第349章 搞事情 许枝站在廊下扶手那儿，停了下来。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方叔的工作跟我们不一样，别去打搅他！” “我只是带霆深去拜个早年。” “拜年？” 乔以悭的声音有些愠怒：“需要你带了许霆深去给他们两口子拜年？” “哥！” 乔清清也生了气：“你是不是就要看着我跟霆深分开，你才高兴？” “我们两个已经定下来了，爸妈不在国内，我带他去见方叔叔和阿姨有什么不对？他们两个是我在国内像爸妈一样尊重的长辈。” “我不懂你究竟在生什么气。” “你不知道我在生什么气？你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 “许枝姐！” 乔清清一仰头，看到二楼上，将要下来的许枝，极快的出声喊道：“我刚想上楼来找你，没想到你就出现了。” 一边说，一边迎了上去：“九九呢？怎么没看到她？” 许枝将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昨晚上睡得太晚，去补觉了。” 乔以悭有些局促，不知许枝刚才听到了多少，他面色不大自然的点了一点头：“新年好。” 许枝也点头，勉强笑了一下：“新年好。” “来找许霆深吗？他可能在书房。” 乔清清努了努嘴：“我哥，他一大早的就要拉着我过来，说有事要和霆深说，我都还没睡醒！” “昨晚上和霆深去了北城方叔叔家，回来的时候都过了十二点，要不是我哥他突然过来，我和霆深也不用大半夜的还要赶回来。” “清清！” 乔以悭不由看了许枝一眼。 她当着许枝的面说这些，真是一点儿都不顾及许枝跟孩子的心情！ 许枝笑了笑：“乔先生不用这么在意，我和许霆深，要不是孩子，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看了一眼乔清清：“乔小姐是许霆深现任女朋友，男女朋友跨年，是再寻常也没有的事。” “看到没有！” 乔清清昂了昂下巴，有几分得意：“我就说哥哥你太束手束脚，才会到现在还没有把许枝姐追到手！” “乔小姐......” 许枝给乔以悭面子，不愿跟乔清清闹得太僵，也有说清楚她跟许霆深关系的意思，可绝不表示，乔清清可以当她是个傻子，当舞台上耍弄的小丑。 刚想要开口，让乔清清注意自己言词，别拉郎配。 就听到上方一道微沉的男声亮了起来。 “谁要追许枝？” 循着声音看去，就见许霆深一身居家打扮，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边框眼镜，身姿挺拔，带了些高高在上的冷意，手搭在扶手上，居高临下的看过来。 许枝蓦的一慌，竟有种做贼心虚的荒谬感。 乔清清也一怔，很快反应过来。 绕过许枝，往许霆深的方向走过去：“我哥了！他一直都偷偷的喜欢许枝姐，追了许枝姐很久，许枝姐也知道的！偏偏.....” “乔清清！” 乔以悭喝了一声：“别再胡说八道！” 乔清清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受到惊吓的惶恐模样。 她小步的跑到许枝边上，紧紧抓住了许枝的胳膊，声音氤氲着：“许枝姐......” 她这模样，倒好像坐实了许枝跟乔以悭之间，关系匪浅。 许枝挣了一下，想要将自己的胳膊从她手里拽出来，却不知道乔清清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她竟怎么也挣扎不动。 许霆深暗沉沉的目光落下来，带着森森的寒意，许枝后背不由的僵了一下，她不敢抬头去看他。 “乔清清你给我过来！” 乔以悭发了火！这个妹妹，自从回了国，见到了许霆深，就跟走火入魔了一样，怎么说不听，做什么事，也半点不考虑后果！ 她当着许霆深的面，说他和许枝有什么，可想过许霆深那个睚眦必报的人，会对许枝做什么？ 他曾亲眼见过他对许枝的执念，这才一再的阻止自己唯一的妹妹，跟这样一个偏执到可怕的男人有什么牵连，可自己的妹妹，却以为他是为了许枝，才会一再的阻止她和许霆深在一起。 乔以悭想到昨天晚上，他在北城下飞机之后，顺道去拜访方乾，见到的那个场景，心里就一阵的窝火。 他怎么会想不到乔清清带着许霆深去见方乾是什么目的？许霆深女儿在大禹山被人绑架，那案子到现在都没能查出结果来，幕后凶手究竟是谁，因大禹山位置特殊，进展一直都很慢。 虽他也帮了一点儿忙，但事情的复杂性，显然并不是他帮忙说一两句话就能达到目的的。 许霆深一直在介入这件事，但他在夜城的地位及他如今的身家，并不能处处得利。 可如果能得到方乾的帮助，就不一样了。 方乾的身份和工作，跟平常人不一样，乔以悭并不希望影响方乾的工作。 而现在，乔清清直接将人带到方乾的面前，完全无视他的警告。 她在干什么？她想做什么？ 不过是为了让许霆深知道他们乔家，不只是在商界有着能与许家联姻的资格，连政界，也是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能尽快敲下她和许霆深的婚事！ 她当他不清楚她的意图吗？ 如果说，之前一次次的劝说她放弃许霆深，一次次的告诫她，别因为许霆深去招惹许枝，她都不听，乔以悭还能以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到底是自己的妹妹，做错他也能帮着去弥补包容的心情，现在却已感到失望。 她真的，是为了许霆深这个人，昏了头了！ 他们乔家一向的家训，便是正直，警醒。 而她，就快为了许霆深，没了底线。 还想要故意在许霆深面前，将许枝推给他，就为了坐实他和许枝的关系，好让许霆深“摆脱”许枝。 乔以悭横下脸，过去，拉了乔清清就要往外走。 乔清清刚要挣扎，就听许霆深道：“乔总，你这是要带我的女人去哪儿？” 许枝心猛的往下一沉，她回头看那从楼梯上下来的男人，他目光直视，尽落在乔清清的身上。 许枝收回视线，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女人啊，真好，她是不是就能全身而退了？ 该高兴的，可多少还有点儿莫名的窒闷，像是六七月的天，要下不下的雨，湿闷的难受。 第350章 真面目 不单是许枝被许霆深这话给震着，便是乔以悭，也是惊愕的。 先前闹出那样大的绯闻，网上传得沸沸扬扬，说乔许两家有联姻的迹象，若许霆深真的有意，尽可以出来顺势认了清清女友的身份。 然而，由着那照片绯闻在网上传了半天，到最后，还是清清出来做了一个模凌两可的澄清，许氏的官方也才认了两人有发展可能。 现在，许霆深倒是在自己的面前认得爽快。 她的女人？他说清清是他的女人，那许枝又算作什么？ 他不在意许枝，可说了这话，就算是在意清清了？ 左右都不尊重人罢了！ 乔以悭面色越发难看，今天要不是清清非拉着他过来，他何尝愿意跟许霆深在工作之外有来往？ “许总说话注意了！我妹妹还没跟你有什么，你放尊重些！” 许霆深轻笑了一声：“是吗？” 金玉质感的嗓音，叩得人心弦在嗡嗡的振动。 说时，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乔清清，乔清清顿脸颊染红，心也不住的跳了好几跳。 她知道他的，若不是真的想定下那个人，绝不会轻易的开口。 尤其是当着外人的面。 乔清清心道，总算这段时间以来的付出，都未曾辜负了的。 忘着许霆深，就要过去。 却被乔以悭一把拽了回来：“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恨铁不成钢道：“跟我回去！” 乔以悭向来惯着她，偏偏遇上有关许枝的事，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有些东西，真是再怎么动手脚，也割舍不断。 乔清清心里厌烦，面上还要不解委屈道：“哥！你这么凶干什么？我们今天是过来给许枝姐他们拜年的，你这样，我一点儿面子都没有了！” 话里话外都是委屈的。 一边往许霆深那儿看去。 许霆深怎么会看不出来，乔以悭看似是对妹妹管束得严，多少也是为了维护许枝的脸面。 真是可笑至极，他孩子的母亲，需要一个外人来维护！ 走过来，道：“何必为难她，谈谈？” 乔以悭也正要跟他说清楚，便将乔清清松了，道：“那就谈谈！” 两人往楼上去，很快，客厅里就只剩下乔清清和许枝两个人。 许枝抬手，在不大舒服的心门口摁了摁。 她是出来找许霆深，问覃芳芳的事，既然许霆深和乔以悭走了，她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心想着，和管家说一声，让他照看好女儿，她要去一趟警察局，找找陆骁。 却被人往前一挡，拦住了去路。 乔清清收起了刚才那天真烂漫的小女儿模样，面上浮着一层冷霜，眼皮往下压，居高临下的看着跟前的许枝。 “许枝姐要去哪里？” 她嘴角往上牵着，眼里浮出讥诮：“见帮手走了，怕了，想要逃了？” “说起来，我还真是佩服你，一边待在许霆深身边吃香的喝辣的，一边还能勾着我哥不放，要说做女人，到你这个份上，也真令人刮目相看。” “我还以为，坐过牢出来的女人，就算没堕落到二进宫，三进宫，也好不到哪儿去，找个差不多的，安安稳稳，那就算好下场了。” “没想到！” 她像是真佩服似的，两手朝着半空中，轻轻的拍了几下，鼓掌。 许枝知道她刚才在许霆深和乔以悭面前说那些话，都是故意的，故意想要挑起两个男人对自己的不满，想要挑起战火。 可令许枝不明白的是，她要是因为许霆深厌恶自己，这还说得过去，可连自己的亲大哥也坑害，是什么道理？ 既然她不喜欢她，又为什么一而再的要将她和乔以悭拉扯到一块儿？难道只是为了让她没机会和许霆深在一起？ 许枝不由的笑了，和许霆深在一起？她要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硬把自己的亲大哥拖下水，也真是可笑了。 她许枝和谁都有可能，最不可能的就是和许霆深。 那个男人厌恶她，已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要不是因为九九，他怎么会给她半点儿好颜色？ “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枝自认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 是，她现在是和许霆深在一起，但并不是她愿意和她在一起，能走，她可以立马滚蛋，走得远远的，再不和这个男人见面。 可在乔清清的眼里，却是她纠缠不休。 “我想说什么，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乔清清冷下脸来，狠狠的盯着许枝：“离开他！马上！” 许枝轻提了口气：“如果可以，我也想走。” “那就走！” 乔清清厉声道：“既要当女表子又要立牌坊！像你这种贝戋人，就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我给你机会的时候，你最好把握好机会，别到时候跟我求饶，我不会再放过你！” 她咬着牙关，声音阴森起来。 “你所谓的机会，是想悄无声息的除掉我们母女俩？” 许枝也冷下声调来：“乔小姐，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一回事，未免也太不把法律放在眼里。” “法律？” 乔清清好笑的轻呵了一声，奚落的望着许枝：“你不是最清楚，法律是个什么东西？” 许枝骤然一凛，如坠冰窖。 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想走，却怎么都抬不起来。 她心口越发的闷堵难受，空气稀薄，呼吸都渐渐困难起来。 “我的命，由不得你乔清清来摆布！” 她费力迈开腿，要从乔清清面前走过去。 才刚走出去两步，就听乔清清在她身后轻笑出声。 “是啊，许枝姐手段了得，我的确比不上你，可谁让你还有个舍不掉的小东西呢？我拿你没办法，还拿你那个小东西没办法吗？” “刚才你也听到了，霆深他已认可了我，你说，要是我提出，想带着九九去拜访一下我的父母，拜访一下他远在国外的奶奶，他是会同意，还是不同意？” 许枝惊得陡然转过身来。 乔清清看她面上惊慌，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走过来，抬手用力推了许枝一把。 看着许枝摔倒，不掩嫌恶，恶狠狠的“呸”了一声：“遭人嫌的下贝戋东西！” 抬脚从许枝身上跨过，出了客厅。 第351章 在乎的人 许枝撞到了一旁的架子下角，腰疼得厉害，人跌坐在地上，身上一层一层的冷汗。 却并不是只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乔清清刚才所说的话。 她还在许家的时候，也曾听许有谦夫妻提起过那个青年守寡，靠一人之力，将岌岌可危的许氏给支撑起来的老太太的事。 然而，所听说的，并不是老太太当年怎样的威风凌凌，而是，如何的手段残忍。 老太太也曾想要培养许有谦，为了让儿子能称为商界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她竟亲自策划了绑架许有谦。 别的，许枝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原许有谦也算是个意气风发，有前途可指望的年轻人，自那次绑架事件之后，他变得自私自利，性格大变，喜爱一切虚荣，能让他站在人前熠熠生辉的假象，背地里却阴暗下作。 王馨芳当年，是在一场名流晚会上，被他强迫了以后，怀上了许霆深，才嫁进了许家。 要不是王馨芳撕破脸面，那一场意外里的孩子，可能根本就无法降生。 许枝当时听到这些只言片语，一心只心疼王馨芳的不容易，也心疼许霆深从小不得关爱，从未去深究那里面的肮脏。 这时，叫乔清清提及起来，再想那时，许有谦夫妻提到老太太时的惊恐生惧，便觉得胆颤心惊。 许霆深当真会应乔清清的要求？ 他会让乔清清带孩子去国外吗？ 他会把孩子留给老太太照料吗？ 这比送孩子去国外读书，更叫她感到彻骨生寒，惊慌失措！ 许枝一口气涌上来，冲得她倒噎过去，额头撞到了架子上。 脑袋撞得“咚”一声响，痛觉也四散开来。 因这突然的疼，倒让她慌得乱了的神智归拢了回来。 手扶在那架子上，她告诉自己冷静，千万不能被乔清清这三言两语就打得乱了方寸。 事情必要一件一件办。 先不说许霆深跟乔清清的关系究竟有多亲密，就说许霆深近来对九九的爱重，即便要去，也应当是他带着女儿一块儿。 乔清清不过是想要借着这个，让她知道怕了，好去求她，然后，她和女儿就落入了她的圈套之中。 打从见到、认识乔清清开始，许枝就感到对方的敌意，危险，她很像一个人，大约也是因为像了那一个人，所以许霆深才会在众多可联姻的对象中选择她。 苏婉清，乔清清的影子里，有苏婉清的魂魄。 深深的，用力的吸了一口气。 她不害怕苏婉清，更不会怕乔清清！谁敢碰她的女儿一根头发，拼了这条命，她也不会让她如愿！ “枝枝？” 陆骁大步进来，见到许枝竟跌坐在地上，惊讶的喊了一声，快不过来，要扶她。 “你怎么......” 许枝谢了他，手撑着架子，自己站了起来。 陆骁有些不大自然的，将胳膊收了回去。 “陆哥，你怎么来了？” “有点事，要找深哥。” 见许枝看自己的目光一定，他勉强笑笑，没多做解释。 许枝听着他喊了一声“深哥”，那便是和许霆深冰释前嫌了，非但没有感到不快，反而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他们关系从前是好的，要不是因为她，也不至于到今天这样生疏，陆家这几年也不必那样低调委屈。如今能够回到以前，许枝是真心替陆骁高兴的。 陆骁抬头往楼上一看：“他在家？” 许枝点了点头：“在，和乔先生在书房。” 想到刚刚在花园见着的那个女人，陆骁不由道：“北城乔家的那个乔以悭？” 许枝说“是”。 陆骁又问：“外面那个，就是乔清清？” 他是做刑警的，虽在上流的圈子，却基本不参加上流社会的活动，对于乔清清兄妹，知道名字，却并不能完全对得上号人。 上回跟着王局过来，虽是见了一面的，因事急，他也未留意。 许枝说：“是她。” 陆骁皱了皱眉头：“你没发现，那个乔清清她长得像一个人？” “陆哥！” 不让他继续说下去，许枝微微拔高声音喊了一声：“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谈完，我倒是有一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陆骁眉头更皱了皱，唯恐她难堪，没有继续说下去，只道：“你讲。” 许枝就把覃芳芳的事跟陆骁说了。 陆骁不由瞪大了眼睛：“覃芳芳她，那天是真在房间里？” 许枝没说话。 陆骁手插在腰上，咬着牙关，原地转了一圈，才道：“你们这么做，把法律，把警察放在哪里？” “你们这是在挑战法律的底线！” “法律？底线？” 许枝轻轻的念了一遍，抬起头来，看着陆骁：“真的有吗？如果有，我算什么？” 陆骁一时滞住。 半天才道：“只要你是清白的，总有一天，法律会还你公道。” 许枝轻轻的摇着头，眼里满是好笑跟伤痛：“是吗？” “可我的人生已经毁了。” 陆骁喃喃着喊了一声“枝枝”，没法再说下去。 “秦力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覃芳芳究竟是真犯法，还是被人诬陷，你也有计较。” “陆骁。” 深深提了口气，许枝缓缓说道：“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是希望，在秦力找到她之前，你能比他更早的找到她。至少，在你那里，我敢相信，她会是安全的。” 她说：“陆哥，你是我还愿意相信道德律法，唯一的理由。” 陆骁被她看得心头发紧，他嗓子眼都是发哽的。 点了点头，才道：“我会，尽我所能，找到她。” 许枝眨了下眼睛，掩下眸中的湿润，低声道：“谢谢。” 陆骁看她垂首纤纤的模样，心里触动，不由伸出了手，搭到她的肩上，安慰：“别担心了，不会有事，我答应你，哪怕是秦力先找到，我也不会任由他对覃芳芳小姐肆意妄为。” “既挂了名儿在我这儿，我一定保证她的安全。” 乔以悭跟许霆深从书房出来，站在二楼走廊边上，就看到了陆骁半揽着许枝，宽慰的模样。 乔以悭愣了一愣，就听身旁许霆深冷哼了一声，周遭的空气顿时都冷了下来。 第352章 卑鄙的交易 许枝觉得后背冷刺刺的，她扭头看过去，就见许霆深跟乔以悭站在二楼扶手处。 往后退了一点儿，避开陆骁的碰触，她微一颔首，走了开去。 陆骁未留意，看到许霆深，便上前去，喊了一声“深哥”。 许霆深收回目光，落在他脸上，微颔首。 “怎么过来了？” 陆骁将要开口，见到一旁的乔以悭，又缓了下来。 乔以悭便知道他的意思了，说道：“我去看看清清是不是在院子里。” 说完，就走了出去。 陆骁才上前，跟许霆深说道：“已经有徐乐的消息，我照你的意思查下去，发现徐乐身后还有人。且这个人，跟我们之前所猜测的，差不离。” 也就是说，的确有人在警察系统内捣鬼。 许霆深道：“你跟这个叫徐乐，什么关系？” 陆骁并没有跟许霆深提过他和徐乐的关系，却叫许霆深一语中的，面上有几分僵硬，隔了一会儿，他才说：“她是我女朋友。” 许霆深抬手，在手间的腕表上抚了一抚：“你的女朋友。” “和许枝也认识？” 陆骁顿了顿，才说：“和枝枝是在‘夜色’认识的。” 许霆深抚着腕表的手一顿，眉间立皱，看了过来。 陆骁道：“枝枝说，徐乐是在她离开‘夜色’不久之后离职，两人应该是前后脚。” “这么巧？” 许霆深眸色渐深。 看来，还真的是有人，从许枝出狱开始，就一直缠着她。 他缓缓的吐了口气，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手段，这人还真是胆色过人。 “更巧的是，徐乐在‘夜色’用的名字，叫‘乐乐’，假如刘青青当时买手袋用的那个代号‘l’，是名字的首字母‘l’，那就能确定，和刘青青联络，指使刘青青的人，就是徐乐。” “徐乐，林侬。” 许霆深薄唇轻吐：“谁又能肯定，这不是一个陷阱？” 陆骁面色顿变：“什么意思？” 许霆深道：“假如，对方是想要引诱你偏离路线，将所有的罪证都指向徐乐，而徐乐的行踪，也许，是有人刻意泄露？” 陆骁一下就想到：“深哥你的意思是，这幕后，还有幕后之人？” 许霆深下意识又抚了抚手上的腕表，他总觉得并没有这么简单。 徐乐在夜色供职，的确，可能攀附上能帮她进入警察系统，帮助林侬逃跑的人，但是，一个小小的公关，跟许枝不过是萍水相逢，有什么必要这样紧追不舍，纠缠许枝？且还是躲在暗处。 从许枝出狱到现在，许霆深对她的动向，不说了如指掌，也百分之七八，而许枝那个人，在进监狱前，除了和苏婉清有因他而起的矛盾，与人向来进退有度，不可能会将人得罪到这个地步。 目的，对就是目的！不论是谁，做什么，总要有目的，但是目前来看，不管是抓住了林侬，还是戴着了徐乐，似乎他们都找不出这两人针对许枝的真正目的。 “要真是这样，也只有先抓到徐乐，撬开她的嘴！” 陆骁目中露出了些狠色。 要说在这之前，他对徐乐多少还有点儿感情上的不舍，当知道，对方的讨好接近，都是为了伤害许枝，为了借着他去做犯法的事，他已再没有一点儿不舍的情绪。 只有冷硬的，对碰触到他底线的行为的厌恶，跟绝不姑息。 许霆深道：“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陆骁道：“还有件事。”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唐振北想见你。” 许霆深刹那冷下脸来：“回吧！” 说完，就往外走。 陆骁急忙上前几步，说道：“深哥！唐振北他那是生了病！我也气他对枝枝做出那种事，可.....” 他咬了咬牙，才下去：“可毕竟曾经是兄弟。” 许霆深猛回头看他：“他给你下跪了？” 陆骁面色一僵，虽没有下跪，但话说到那个份上，几乎是恳求，跟下跪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原以为，许霆深默许他回来，接手唐家，他更献上了那么多的股份，几乎是将一半的唐家拱手送给了许霆深，许霆深就是放过了他，可是没想到，许霆深想要的，根本就不是蝇头小利，不是唐家的股份，而是要唐家在夜城消失。 唐振北很清楚许霆深的脾气，要是找上许枝，帮着说话，非但达不到目的，还会触怒许霆深，加速唐家的灭亡。 他得知许霆深跟陆骁和缓了关系，便立即找上了陆骁，想让陆骁帮着在许霆深面前说两句好话。 看陆骁未能立即回答，许霆深就知道了。 他有几分不屑的冷哼了一声：“他有本事，自然能见得到我，你回去！商场上的事，你向不理会，我和他之间的事，也和你无关！” 陆骁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陆骁从客厅这边的门出来，在他未察觉的玻璃窗那儿，有人影，极快的，一闪而过，避开了他的视线。 等着陆骁离开，那躲在大片芭蕉树后的身影才显现出来。 没想到，许霆深竟然一下就猜到了意图。 这么看来，徐乐这个人不能再用了，快刀斩乱麻，才能杜绝不必要的麻烦。 深吸了口气，手下的芭蕉树叶被掰了下来，撕得粉碎。 还是不能轻举妄动，她已经做得足够隐秘，可还是会许霆深抓到了端倪，继续下去，不必怀疑，他很快就能查到她的头上来。 也许，包括四年前的那些事....... “清清！” 抓着的芭蕉树抖了一下，晃出些不平静的影子。 乔以悭看到陆骁从房子里出来，找了一圈乔清清没瞧见，就想绕回来再问一问许霆深，院子里还有什么地方可逛的，别她转到什么角落里去，许家这栋别墅，占地面积可不小，没想到，她就在这儿边上。 乔清清整理了脸上的神色，走过来，喊了一声：“哥。” 乔以悭见她仍有些面色不好的样子，只当她是还在生气。 沉下嗓音来，他道：“我刚刚跟许霆深谈过了，他会尽快处理好跟许枝之间的事，你要是真喜欢，等再过两天，爸妈回来之后，你带许霆深跟他们见个面，如果爸妈同意，我也不再反对。” 不知道他和许霆深去书房谈了些什么，竟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乔清清脸上一喜，不由抱住了乔以悭的胳膊：“就知道哥你最疼我了！” 乔以悭勉强弯了弯唇，可想到许枝，他眼神又黯了下去。 以交易，取得许霆深跟乔清清的婚约，不论目的是什么，总是卑鄙的。 第353章 给她编织美梦 中午，乔以悭跟乔清清在许宅吃了午饭。 许枝始终没能找到机会，跟许霆深单独面谈。 反倒是，被乔清清拦住一通威吓之后，又被乔以悭给堵在了花园里的藤架下。 许久没见到她，乔以悭看她气色虽还好，但一件毛线裙穿在身上，仍显得有些过大的样子，就有些说不出来的心疼。 “乔先生又有什么想说的？” 许枝按捺着，跟乔以悭拉开一定的距离。 见她对自己这样谨慎、生疏，要说不难受，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不是因为清清跟许霆深在一起，他们，也许.....至少，不会是现在这样。 “我听说，秦力来这里，找过覃芳芳小姐，你没受到牵连吧？” “有许霆深在，他即便想要牵连我，也得看看这是谁的地方。” 许枝说道：“谢谢你的关心，要是没有别的事，麻烦让一让。” 说时，就要从乔以悭的身侧走过去。 乔以悭忙阻拦道：“许枝！” 他手刚碰到许枝的肩膀，许枝反应极大的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他的目光，是带了愤怒的防备。 乔以悭心脏骤缩，微缓了口气：“我知道你因为清清跟许霆深的事，生我的气，可是，这不仅仅是清清的选择，也是许霆深的选择。” “所以呢？” 许枝好笑的反问：“乔先生也是和你的妹妹一样，来劝说我退出的吗？” “你妹妹不知道，乔先生也不知道我的处境吗？” “有意思吗？有种的，你们说服许霆深放了我们母女，再也别来找我们麻烦，就当我们母女死了！能吗？” 她激动的，揣紧了双拳，浑身紧绷。 就像是一只随时都要和人拼命的困兽。 乔以悭看着不忍，更有几分愧疚。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代我妹妹向你道歉，她年纪还小，又未曾经历过事故，做事难免欠考虑，任性了。请你包容。” 许枝用力的闭了下眼睛，将那一触即发的怒火压下去，既感到可笑，又感到悲哀。 有家人护着，就是能肆无忌惮。 说那样的狠话，哪怕是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来，也总是有人在背后收拾残局。 一声“抱歉”都不必说，也自然有人帮着道歉。 年纪小吗？乔清清和她，是同一年出生，她就活该要被这样年纪小的大小姐指着鼻子逼迫吗？ 就因为，她不够清白，她经了太多的事故，所以，她就得夹紧了尾巴做人？ 她就不得不包容吗？ 从未恨过给她生命的那两个人，她，哪怕知道自己只是个弃婴，也始终都是感激给她生命的那两个人的。 可是现在，她恨他们！恨他们给了她性命，却又丢下她不管！ 她没有家人，没有能在背后支撑着她面对一切风浪的家人，她就活该承受这一切吗？ 用力的呼吸，将眼里的泪逼回去。 许枝开口，嗓音微哑：“乔先生没必要替你妹妹跟我道歉，她对我做什么，我都接受，我没办法摆脱那个男人，不论是我自愿，还是被迫，犯贝戋就是犯贝戋！这是我自己种下的因，苦果我自己咽。可请乔先生告诉你妹妹一声，她要把主意打到我女儿身上，我就算死，也要拖着她一块儿下地狱！” “许枝！” 乔以悭没想到她竟会说出这样决绝的话来，不由惊喝了一声。 “清清她，我答应你，我会看着她，绝对不会让她做伤害你，还有孩子的事！” 乔以悭郑重道：“你也要答应我，千万别做偏激的事！” “我刚才已经跟许霆深谈过，他答应和乔家联姻，等我爸妈从国外回来，两家人见过面之后，这件事就会定下来。” “他有分寸，不会在和清清结婚之后还纠缠你，所以，请你忍耐，等一等，不会太久，很快，你就能离开！” 许枝迟疑的，不敢相信的仰头看着他。 乔以悭再度郑重的点头：“你也知道，乔家不同于金家。” 虽然乔以悭父辈以经商发家，可并不代表，乔家的人就都在商场上驰骋。不说别人，就说方乾，这样的人，在乔家的来往圈子里，也不过是普通，其他，可想而知。 许霆深会同意和乔家联姻，也有这一部分的原因。 既然他知道乔家背后是怎样的一个存在，他就不可能冒着得罪乔家，得罪整个乔家朋友圈子里人的危险，还要跟许枝纠缠不休。 许枝，她不值得。 像是溺水的人，一次次的濒临窒息，却再度看到了顶上的光，还是有生的浴望在蠢蠢欲动。 她反过来，一把抓住了乔以悭的手：“真的？” 她眼中的水光再也遮掩不住，带着期冀、欣喜，还有忐忑跟没法儿言说的恐惧。 落在乔以悭的眼中，像绵绵密密的针尖，扎在他的胸腔，那颗跳动的心尖上。 他对她，有种难以言说的，由来已久，像是早就埋藏在那儿的心疼。 他想要救她，想要将她从这无法得到救赎的黑暗里救出去，想看到她能舒展了眉，过上安安静静的太平日子。 不带任何的，个人的私浴。 “真的，”乔以悭点头，“等到事情定下来，有机会的话，我会让九九去找你。” 许枝整个眼睛里都出现了光，而不像是平日里，安静得，像是死水一样，连一点儿波澜都没有。 她双唇颤抖着，跟着往下慢慢的说：“也许，等到他们两个结婚之后，有了自己的孩子，我能带九九走，他也不会再追究。” 这一点，乔以悭并没有办法跟她保证，包括之前所说的，让九九去找她，也只是他想要，在她脸上看到一点儿生的活跃。 他该跟她说实话的，说他没有办法给她这么大的一个希望。 可是，看到她期冀的，渴望的，渴望到令人心都发酸发疼的眼神，乔以悭就没办法拒绝，更没办法让她失望。 他点了一下头，说：“会的。” 许枝似长途跋涉在沙漠里，即将干渴致死的流浪者，一下笑了，眼泪掉了下来，她不住的点头，嘴里喃喃着：“会的，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 却听许霆深冰冷的嗓音在身后想起：“会有什么？” 第354章 救世主 乔以悭感到手背上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低眼一看，许枝的指甲，在他手背上挂出了几条红痕。 然而，她自己是不知道的，五指僵硬的曲着，像是被人突然下了定身术似的。 可又不像，她在微微的发抖，害怕的发抖。 许霆深究竟对她做了什么，令她这样害怕，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就怕得这样？ 乔以悭左手往上，盖住了许枝那僵硬的，冰冷的手背，握到了掌心里。 他知道许霆深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能感受到许霆深那如锋芒利剑一般的眼神。 可就像是他刚才对许枝所说的，乔家并不是没有和许霆深相抗衡的能力，也许，在财力上还有所欠缺，可他们姓乔的，有他们姓乔不曾拿出来的骄傲跟勇气。 当真要斗一斗，不一定谁生谁死。 他阻拦乔清清跟许霆深有往来，也一再的避让着，可并不代表，他乔以悭就见了他许霆深害怕。 许枝冰凉的手指尖上感到一点儿温暖，一点儿坚决的，强有力的温暖。 她茫然失措的心，被冰霜猛一下罩住的心，倏然得到了一点儿温暖，人也像是稍稍的回过一点儿暖意来。 动了动被乔以悭抓着的手指尖，她想要缩回来，可乔以悭却握得更紧了。 许枝讶异的抬头去看他，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他说乔许两家有联姻的打算，那现在.....显然是不合适的。 他跟许霆深即将成为连襟，不该因为她这个无关紧要的外人，生出什么嫌隙来。 许枝再度挣了挣，乔以悭反而将人整个的往身边一拽，迎着许霆深山雨欲来的那双眼，微微笑道：“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清清人呢？” “是不是那丫头又到处乱跑，让霆深你为她操心？” 将许霆深刚才说的那句话完全忽略，四两拨千斤的避开锋芒，反而提起乔清清来，也从侧面敲打许霆深，记得自己现在和谁才是一对。 许霆深眸色深得吓人，乔以悭说什么，他都未听进去，只将一双眼睛落在许枝的脸上。 她眼睫微垂，簌簌的颤着。 是明知道他在看她，知道他什么意思，却还是梗着脖子，跟乔以悭站在一头，来给他颜色瞧的意思？ 还真是，不能让她有机会见着别的男人。 先是陆骁，后是乔以悭。 她真当他这两天宠着她，宠得她没了边儿，敢当着他的面，跟那些男人眉来眼去？！ 许霆深眼睛里的光，像是要杀人一般。 就在许枝肩上重得厉害，快承受不住。 忽听到一声极轻的，从喉咙口发出来的，低低的嗤笑。 许霆深眼波一转，上眼皮掀着，看向乔以悭：“乔总不说，我还当许枝是你的妹妹。” 一个喊“霆深”，一个喊“乔总”。 字句里都是机锋。 乔以悭不动声色道：“自家的妹妹早晚是要嫁出去的，况且，她现在非但不乐意我管着，最好是我半点儿也不过问她的事，以后，只能交给你来操心了。” 许霆深笑，看着云淡风轻，可四下里的空气却凝滞锋利得厉害。 他抬手，在腕表上抚了抚，修长指尖点在腕表的盖面上，轻微的敲了两下。 那声音很低微，低得，几乎不可闻见。 可是，落在许枝的心头，却像是催魂索命的丧钟。 她几乎是瞬间，就用力甩掉了乔以悭箍着她五指的手，垂着头，呼吸急促从退到一边。 乔以悭惊愕，便要上前去追问。 许霆深快他一步，过来拽住许枝的胳膊往怀里一搂，微昂首，逼视着乔以悭，嗓音低沉的喝了一声：“乔总！” 接下来说的话，就不太客气了：“管好你的人，她就不必你费心了！” 说时，抓着许枝就要走。 乔以悭不由也着了点儿火，上前就道：“许霆深，别怪我没警告你，你胆敢对我乔家的女孩儿不尊重，我们姓乔的，也不是能任由你胡来的！” 许霆深墨色沉浓的眼在他脸上一扫，牵出几分傲然的浅笑，完全没有把乔以悭的话当一回事儿。 如果说，书房里的那一番谈话，乔以悭以为自己多少还能凭着家族之力，牵制住许霆深，甚至，能左右得了许霆深的决定、举动。 可是在这一刻，他却产生了动摇、怀疑。 怀疑哪怕是倾乔家上下所有人之力，是否可牵制得了许霆深。 这人，骨子里是一个亡命徒，是一个疯子！根本不可能会被任何人，任何事左右得了他的心神。 你以为他会对某个人产生感情，转眼，他就能折断那人的肌骨，挖出那人的心脏。 你以为他会对财富权势感兴趣，他却又能令你相信，他能在下一秒将这一切都毁得干净。 根本没办法，不可能窥探得到他的浴望。 至今为止，唯一令人觉得他这个人还有一点儿人气的地方，大约也就是对许枝的占有欲。 可那到底是占有欲，还是疯狂折磨的执念？又令人无法看得明白。 许枝被狠狠拽着，几近是拖着，一路拎到了楼上。 走廊尽头，在他书房隔壁，常年上锁，从未有人进去的那个房间，他一脚将门踹开，毫不留情的把许枝往里头一扔。 许枝急忙爬起来，想要往门口去。 他抬手顶在门上，阴恻恻的低眉，看着身下扑过来的女人。 “想出去？” 他薄削无情的唇往上牵着，整个人都是冰冷可怕的。 许枝不由的打了和寒颤，下意识往后退。 下一秒，她被人拎起来，一把顶到了门上。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想要挣扎，却不敢挣扎。 他垂首，在她的那双腿上扫了以前，眼神如刀：“想跑？” “嗯？” “说话。” 他蓦得拔高音量：“我让你说！” 许枝被吓得浑身一抖，胸口急速的起伏，她睁大了眼睛，用力的看着他，是惧是怕，更是恨。 怨恨！恨不得一口咬下去，要了他的命！大不了，跟他同归于尽！ 她脑子里想着，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真不要命了，张口，一下咬住了他颈项。 直到鲜血涌入齿关，惊醒了舌尖，冲到口腔，许枝猛的醒转过来。 第355章 逼到无路可走的末路 许霆深一把锁住了她的咽喉，几乎将许枝给提了起来。 汹涌的血腥，稀薄的空气。 有那么一瞬间，呕吐的浴望和将死的窒息都冲了过来。 她就像是伏在尸海上，放眼看去，四周都是血红的，而她淹没在这尸海中，也将成为其中的一员。 下一秒，她被人压着肩膀，锁在了一边的书架上。 两只手被迫搭着书架的边缘，喉间桎梏的长指松开，那新鲜的空气，纷涌而来，她来不及呼吸，眼角一下就迸出了泪。 “怎么样？吐出来了？” 她咬了他，许枝已准备好要承受他的怒火，可是谁能想到，却是这样一句，有几分关心的话。 她泪眼模糊的抬头去看他，虽然近在眼前，可很奇怪，她却看不清楚他的脸。 下意识的伸出手去。 忽然被人一把握住，许枝冰凉的指尖碰触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体温，还有那掌心里的力道，心猛的一颤，用力抽了回来。 她伸手去推他，却被许霆深牢牢困住。 他眼中的担忧只在那一瞬间就掩了下去，面庞紧绷，五官的线条冷硬发寒。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火光。 她咬了他，他并未计较，第一时间想的却是，她近来调养的五脏器官别因为这一点儿血而有了影响。 人血，总是肮脏的。 尤其是他身上的血。 “许枝！你别不知好歹！” 他咬着牙，字句是从齿关崩出来的。 火冒三丈，却还克制着。 许枝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会克制，也许是因为乔清清兄妹还在楼下，也许，他多少也有考虑到女儿的感受。 可她知道，那火冒三丈，是冲着她来的。 她不知道好歹？她想笑，竟也真的就笑了出来。 眼睛里却还是含着泪。 她盯着他，跟从前以往没有一点点的相像，除了怨恨，还是怨恨。 “我就是想跑！要不是因为那份协议，要不是因为女儿，你以为，我怎么还会在这里？” “许霆深！我厌恶你！恶心你！如果可以，这辈子我都不要再见到你！下辈子，就是做猪做狗，只要能远离你，我也愿意！” “你放开我！” “说出真话来了？嗯？这两天在我面前装乖扮好，都是为了你那个好姐妹是不是？” “是！” 她昂首，一点儿都不回避他几要喷出火光来的视线。 “不是为了芳芳，你当我乐意你挨着我？” “恶心！你是我见过最恶心的男人！” “比不上你的陆骁，你的乔以悭！嗯？” 他心底的火被一下勾了出来。 她那双腿，就不该治好！她就该被关起来，永永远远的锁在他的房间里！ “你算什么东西？陆骁比你好一千倍，乔以悭比你好一万倍！你算什么？” 话赶话，她口不择言的嚷着：“就是金俊逸都比你强！至少他要一个女人，要得坦坦荡荡！不像许总，女表子也要，千金也要！笑话！” 许霆深将她从书架上捉了起来，两只眼睛瞪得像是要把她吃了似的。 这个该死的女人！她敢！她还真是敢！ “我怎么不坦荡，嗯？你倒是告诉我，什么样叫坦荡？” 说着，他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将人拎着就丢到了窗台边上。 “哗啦”一下，扯开了常年都掩着的帘子，露出一大片的玻璃窗来。 许枝腰上撞得生疼，眼睛被突然之间拉扯开的光亮刺激得一阵昏黑，紧紧闭着，好一会儿才睁开。 身上已被人揪着，发出裂帛声响。 她惊恐起来。 手指紧抓着窗台的边沿，立即就想要从上头下来，往外逃。 许霆深将人困在他与窗台之间，眼中充血。 “跑什么？你不是想要坦荡？我给你！” “滚！你滚开！” “你再说一遍试试。” 他着嗓音，面冷眼沉，周身都是黑暗煞气，像是刚从地狱而来的修罗、阎王。 许枝被他紧抓着，腰被窗台边蹭得疼。 往后，扭头就能看到整个后花园。 车库的入口在后花园里，想要去车库，必然要从后花园里经过，只要底下的人抬头，很轻易就能看到二楼这边窗台发生的事。 许枝面红耳赤，整个人都是慌的，又慌又怕，刚刚痛骂他时的胆色与勇气，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她紧抓着他身前的衣料，嗓音都在颤抖：“别！别！” 舌根发重，再要接下去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霆深已被逼到了不得不发的那个份上。 他搂住她，越是抱得紧，越感到胸膛里空荡荡的。 她在他眼里，一直都是可控的，永远都会弯着眼睛，笑微微的站在身后等着，只要他一回头，他能肯定，他能看得到她。 不论他对她做什么，他都能肯定，她会原谅。 只要他喊她的名字，她就一定会小跑着过来。 可是，这一刻，他却不能确定了。 她说他恶心，说恨，不止一次的抗拒。让许霆深终于感到一丝恐慌，那种完全不在把握之中的，失控的恐慌。 他开始明白，老太太当年为什么逼着他要断绝这无用的感情，他也开始明白，这叫做“感情”的东西，究竟是多么可怕。 如果可以，他真想如老太太所说，心狠手辣的除掉这会令他的女人。 可太迟了，太迟了......他已知道什么叫舍不得。 “许霆深！我求......” 一个“你”字未能来得及说出来，许枝浑身痉挛，紧绷得像是一块冷硬的石。 她想哭，心绞痛着，这幅躯壳，要真的能丢开，这就要彻底丢开，她再也不要受这样的侮辱。 可眼睛酸胀着，却流不出一滴泪来了。 看着眼前的男人，她内心里的魔一点一点滋生出来，不受控制。 想一刀，狠狠的捅进他的胸膛，想杀了他！ 视线落在他胸膛的位置，眼神一寸一寸的静冷下来，身体一点一点的放松下来。 身后，窗外，忽传来乔以悭兄妹的声音。 乔清清的声音拔得有些高，听得不是太清楚，兄妹两人争吵的内容。 可用猜也知道，无非是围绕眼下，在窗台边上折腾着她的这个男人。 许枝抬眼。 与垂下眼帘来的男人，竟对了个正着。 她唇微张，明明该是羞俏的样子，可她看来冷漠阴冷得厉害。 她忽的笑了，飘忽，难以捉摸。像是另外一个人。 许霆深心头猛的一窒。 第356章 需要亲亲女儿的帮助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刮起了大风。 初一的早上，理该是热热闹闹串门拜年的时候，盯着一头的阴云，喜庆的气氛，瞬间就少了几分阴霾。 许霆深抬手，想要碰一碰她嘴角边残留的笑。 她不该这么笑。 笑得他心里一阵阵的发慌。 “还要继续吗？许总？” 她的声音也冷冰冰的，好像说话的这个人不是她，而是一个占据了她身体的死灵魂。 想到这里，许霆深不由打了个寒颤，起身，披了衣裳，要往外走。 许枝仍旧半坐在窗台上，她扭头看向窗外，那空洞洞的眼睛里，忽然就流下了两滴泪。 冰冷冷的，没有一点儿温度。 许霆深走到门边，回头，刚好瞧见那侧对着他的，一滴泪。 他胸口滞了滞。 刚才的狂风骤雨，也在这一刻停歇下来。 眉色不若刚才那样的疾厉，他压着声调道：“这两天，你就在这里待着，我会跟九九说，你有事，出去两天。” 许枝没应，连头都没回。 许霆深心里有些难以言说的怪异，不好受，他绷着脸，将门拉上了。 管家被急喊着过来，就看到许霆深站在走廊尽头的门边上。 这里原始许霆深小时候的书房。 说是书房，不如说是监牢。 老太太还在国内住着的时候，许霆深是在她手底下受管教的，这书房，但凡他有一点不听话，就是她惩罚他的地方。 平日里，这房间连打扫都不准许进去打扫，也就这段时间，不知许霆深怎么了，时常会自己开了门进去。 总之，这在许家，是个类似于禁忌一样的地方。 “重新换把锁，把门锁起来。” 许霆深说完，越过管家就走了。 管家也不敢推开门进去，就在外边，隔着门缝往里瞧，瞧见半靠坐在窗户边上，衣衫不整的许枝。 心陡颤了好几下，忙闭上眼睛，把门带上。 大过年的，又闹起来，一连几桩事.......管家眼观鼻，鼻观心，有些发愁。 许霆深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出来，管家就来说，九九小姐想要找妈妈。 许霆深挽着袖子，进了房间。 九九头发披散着，乱糟糟像个小疯子，嘟着嘴，眼睛往上挑着看他。 一副桀骜不驯的小模样。 许霆深想到许枝刚才那冷得陌生的眼神，又有些怪异的发慌。 他走过去，板着脸，问：“闹什么？” 九九盯着他就问：“你把我妈妈藏到哪儿去了？” 许霆深立即就要皱眉。 九九紧跟着就说道：“每次那个乔小姐过来就没好事，她想干什么？分开你们，她才能当我的妈妈吗？” “许九九！” 小家伙两条胳膊往胸前一抱：“你用不着凶我，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妈妈，也不想和我妈妈在一起，你喜欢那个乔小姐。” 她说着，一本正经的将小脑袋昂着，侧着脸看许霆深：“我和我妈妈都不会妨碍你跟别的女人亲亲我我，但是有一点，你不许再伤害我妈妈！否则，我绝对不放过你！” 也不知道许枝给这丫头灌的什么迷药，这臭丫头护她护得简直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炸毛。 他许霆深自懂事以来，还没几个敢一而再搁他面前放狠话的，这臭丫头是一个！ 他哼了笑了一声：“谁告诉你我喜欢那个乔小姐？” 九九还以为他要问，你打算怎么不放过我。她连回答都准备好了，她现在是人还小，打不过，也骂不过，可是她会长大，他会变老。 等她长大了，他已经是个老头子，她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谁知道，他竟然反问，谁告诉她，他喜欢乔小姐。 所以，他是不喜欢乔小姐？ 九九不明白，两道弯弯的小眉毛拧了起来：“你不喜欢乔小姐？” “我为什么要喜欢她？” 九九认真的皱着眉头想了想：“她长得没我妈妈好看，心眼儿也没有我妈妈好，也就比我妈妈高一点点，只要妈妈穿了高跟鞋，也能和她一样高！你是不应该喜欢她。” 看她一本正经的分析，得出结论，许霆深紧绷的，陷在困扰里的情绪得到了一点儿放松。 他在女儿床边上坐下来，手在边上拍了拍。 九九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才慢吞吞爬过去，坐下。 “你想让我和你妈妈在一起？” 听到这话，九九黑溜溜的大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垂下长长的眼睫毛来。 她说：“那要看你们怎么想，强扭的瓜不甜，如果妈妈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妈妈，还是不要在一起。” 虽然她很想，很想要和其他小朋友一样，有爸爸妈妈，有一个圆满的家。 可是，她更想要妈妈过得开心。 从她记事起，妈妈就总是不开心，就算是在她面前笑，眼睛里也像装着心事。 而经过上一次误会妈妈死掉之后的可怕误会，九九更加只想妈妈好好的活着，能等到她长大，孝顺她。 至于爸爸妈妈是不是能在一起，她不敢去想。 听到女儿这么懂事的回答，许霆深并没有感到欣慰，而是感到心酸。 心疼。 这是他的女儿，身上流着他的血，是他生命的延续。 她可以想要一切，可以被他捧在掌心里，但是，这孩子说出的话，却这样卑微。 而这卑微，是他给予的。 许霆深胸口闷闷的，他大约能体会到当初他拿这孩子威胁许枝时，她拿了枪冲到他面前，想要和他拼命时的心情。 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亏欠。 抬手，在女儿乱糟糟的，却柔软的头发上揉了揉。 许霆深道：“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九九不大相信，抬头看着他。 那双大眼睛里，是毫不遮掩的怀疑。 许霆深笑了笑，大手在小丫头的眼皮上盖了一下。 九九伸出小手来扒拉。 “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会如愿以偿。” “不过在这之前。” 许霆深将小丫头拎到了怀里，低下头来：“爸爸要你帮个忙。” 九九迟疑的看着他，他竟然要她帮忙？！ “你不会跟乔小姐结婚吗？” “不会。” “也不会跟其他女人结婚？” “不会。” “那好吧，我帮你！” 第357章 险些暴露 乔清清被乔以悭硬拽着上了车。 兄妹俩在后院因为许霆深跟许枝两人吵了一架，彼此都不肯让步。 乔以悭觉得妹妹太不顾别人的感受。 追求自己的感情的确没错，也要看对方是什么样的一个状态。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许霆深带着个女儿，跟许枝纠缠不休，偏偏还要插足到那两个人中间。 甚至，一再的将三人如今的处境怪罪到许枝的身上。 他已竭尽所能的帮她争取，只希望，她能别再去骚扰许枝，可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 什么叫，如果许枝自己知道自爱，就该趁早自己离开。 将车子打了个方向，乔以悭板着一张脸。 从乔家将乔清清找回去到现在，他这个哥哥，几乎是她想要的，都会尽所能的满足她，从没有对她有一个坏脸色。 可现在，为了许枝，他又跟她摆哥哥的架子。 留着那个女人，就是一祸害！ 如果不是因为许霆深现在追查得紧，她手上也没有值得信任的，可用的人，怎么可能还留着那女人到现在？ 当初，在牢里，就不该手软。 忽然一声汽车的鸣笛，将乔清清的思绪打断。 她被吓了一跳，回头，是一辆橘色的小跑车，在催他们过红灯。 乔清清脾气一下出来，降下车窗，探出去骂了一声：“急什么急？急着去投胎吗！” 她骂了一嘴，气还是没消，坐回来的动作都带着怒火。 乔以悭眼角余光往她这儿看了一眼。 乔清清两手抱着，只当没看到。 “不管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订婚之后，我会让爸妈带你回m国，等你冷静下来，再来谈和许霆深的婚事。” “我不会回去！” “轮不到你说回不回去！” “哥！” 乔以悭打了方向，双目直视前方，面上一点儿波动都没有。 这一次，他是真的下了决心。 “办不到的话，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许霆深，告诉他，我们乔家，不同意跟许家联姻。” “你怎么能这么做？” 乔清清用力咬着腮帮子，发恨道：“我还有工作！马上工作室要新出一批早春新款！” “我会跟曾琦联系，就算你在国外，也照样能工作。” “那批早春新款会上早春秀，我得跟过去负责。” “那刚好，早春秀就在m国隔壁，你从m国出发，还省了转机的时间。” “哥！” 怎么都说服不了乔以悭，乔清清恼恨的喊了一声。 乔以悭还是那样稳如泰山的模样，不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的动摇。 乔清清咬得牙根疼，她拉着脸，不再说话。 乔以悭从镜子里扫了妹妹一眼，不得不说多少放松了一点儿。 只要清清肯暂时离开夜城，给许霆深和许枝一点儿时间，相信，事情会慢慢明朗化。 想到乔以悭跟他提及，九九被绑架至大禹山的一些蛛丝马迹，乔以悭面色就不由的冷下来。 他不禁又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乔清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尖紧了紧。 他是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妹妹会参与到那件事中去。 可，许霆深所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更重要的，他是在半路上碰到的清清，当时他问她怎么会去大禹山。 她是怎么回答的？她说她是突然接到了方叔叔的电话，所以临时想要去拜访一下。 可是，方乾一旦进入大禹山，基本是不会接外部电话的，更不要说，还是方乾主动打电话给她。 不由的，乔以悭想到上回在家里，接到了那个电话。 虽然最后，乔清清已经跟他保证，不会再往许宅塞乱七八糟的人，可是，既然她敢做一回，又怎么能保证不会有第二回？ 而从这一点，又令乔以悭怀疑起九九的案子。 他跟方乾也谈过这件事，因涉及到大禹山基地，方乾在这件事上也并非没有一带而过，可是调查出来的结果是，就在那绑架了九九的人带着九九闯入大禹山的同时，大禹山的电网和监控系统竟然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效用。 这根本不可能是巧合事件。 方乾如今也在往下深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但，到现在也没有头绪。 可如果是清清....... 乔以悭眉头皱得更紧。 乔清清大学学的是设计，在回到乔家之前的背景经历，乔以悭也都悉数调查过，她根本没有设计计算机专业的途径。 就她在孤儿院及出了孤儿院以后的人际往来，也没有在这方面专长的朋友。 如果是用钱收买的......倒是有这种可能，有些黑客，收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或许，他该再派人在这条线上查查。 如果真是清清做的，他必然不会心慈手软的包庇她，犯了错就该接受惩罚！ 但，如果和清清没有关系，这样一来，也是给了她一个清白，也好还击许霆深的怀疑。 到了家门口，乔以悭车刚停下来，乔清清甩了门就走。 他看她不往里走，却往外走。 过去把人拦住。 “我是不是连出门跟朋友喝杯咖啡都不行？” 乔清清发起火来：“你想把我关起来，你就直说！” “清清！” 乔以悭皱眉：“注意你的态度。” “我什么态度？我看是你要注意！小心别被许枝给勾得没了魂，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乔清清！” 他真是意料之外，他那总是开朗大方，知礼端庄的妹妹怎么会跟泼妇一样说出这种话来？ 乔清清心下一震，她脸上肌肉扭了扭，极快的将那不受控制的厌烦暴躁情绪掩盖下来。 故意冷着脸道：“我不要再理你了！你别喊我！” 说时，转身就往外跑。 乔以悭没去追她，逼着她回m国，在她眼下工作正如火如荼的时候。 他长吐了口气，只将她刚才的暴戾情绪当做是压抑之下的发泄，没放在心上。 乔清清跑出来，喊了一辆车，换下了手机号码。 往后看着，确定乔以悭没追过来。 她脸上的神色一瞬间被阴沉覆盖，她拨了过去，冷声问：“你现在在哪儿？马上过来见我！” 第358章 灭口 夜城靠北的地方，有一块确定要被拆除，却因某些原因，拖到现在还没有实行的地带。 前边一带已经是高楼大厦，隔着一条街的对面，就是待拆迁的矮房子。 有不少刚刚到夜城工作的人，或者是低收入人群，会选择在那里落脚。 也有不少无业游民，在已经搬空了的，破败的房子里暂时停留下来。 久而久之，这地方就变得鱼龙混杂。 天有点儿阴湿，照不见阳光的巷子里，有臭虫跟老鼠“哧溜”钻过。 两边墙上、门上也贴着对联、大红的灯笼，可还是显得冷飕飕的。 徐乐裹紧了身上的羽绒外套，将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她原可以不用这样狼狈，虽然林侬被抓住，可人还没有带回去审讯，她也有自信，能在陆骁的面前，将自己从之前的所有事情里摘得干干净净。 可是.....她哥赌输了一大笔钱。 她哥跑了，却把她的地址泄露了，连她在帮着人做不法勾当的事情都抖落了出去。 她不能不跑。 不跑的话，那些人找上门，陆骁只要稍微一问，就能问出端倪来。 厌恨的踹了一脚面前的石头，徐乐的目光发了点儿狠色。 现在也只有这么一条路能走了。 她从巷子里转出来，叫了一辆车，往对面繁华的市区中心去。 警察局昨天晚上出警，抓了几个小偷，在大过年、处处都是警察巡逻的时候，跑到别人店里去偷东西，可真是作死。 同事审了两句，没什么内情，就要把人给送过去关起来。 陆骁扫了一眼，桌上的监控还开着。 他人已经走过去了，蓦的一瞥，看到了监控中一个熟悉的影子。 那个军绿色的羽绒外套，他看到徐乐穿过，身形侧面看起来也很像！ 陆骁已得知徐乐在北边一带出现过，刚从那边过来，还不能完全确定她的位置，这下好了。 他立刻喊住同事，问清楚了位置，带了人就过去。 徐乐人在车上，耳边“呼啦呼啦”的警车鸣笛声，她吓了一跳，慌忙关上车门，锁住了。 人躲在后座，后背绷直了。 那警车就从她边上过去，她甚至能看清楚旁边车上，副驾驶位置，陆骁的面庞。 徐乐心跳得快要从口腔里蹦出来。 直到那警车从身旁过去很久，她都不敢动。 司机不耐烦起来：“你下不下车？这边不能停车，会罚款！” 徐乐正心慌意乱，不快之下，骂了一声：“叫什么叫，急着去投胎？” 骂着，从口袋里掏了两张纸币出来，往前边司机的脸上一扔，飞快的跳下车，甩了门，就走。 司机被打着脸，狠狠的吐了两口唾沫，才把钱捡起来。 徐乐一下车，不敢停留，将口罩、眼镜都带起来，穿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往商场里去。 今天是大年初一，绝大部分的店铺都是关门的，只有商场里的咖啡店还开着门。 她深深的提了一口气，维持着稳定，走进去，给自己点了一杯咖啡，坐在角落的位置。 等了没有多会儿，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就响了。 提示她往楼上去，上商场的顶楼。 徐乐看着手机上的提示，犹豫了一下。 她和这个背后的女人一直都没有见过面，这是第一次，对方主动要求见面。 如果不是急着离开这个鬼地方，如果不是因为陆骁步步相逼，徐乐没想过要跟对方见面。 她虽然是赚的不干净的钱，却还想要以后脱身了，当一个干净的人，过上干净的日子。 要不是她那个不争气的便宜哥哥，她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想到这里，更咬牙切齿的厌恨了一番。 推开连接顶楼的门，她跨进去。 这家商场有点儿年头了，不过生意一向都不错，所以城市日新月异之下，周边的小区、商场都拆除重建了，就只有这一家商场仍然还矗立着。 大年初一，底下逛商场的人都不多，顶楼不是什么好地方，乱糟糟的，都是空调外机、水箱等，大冬天的，又冷得厉害，更加不可能会有人上来。 徐乐将手机的录音打开了。 她既然选择了干这个，小心谨慎还是时时放在心上的。 在顶楼上转了一圈，没看到人，徐乐有点儿不耐烦起来。 她拿起手机来，想要拨对方的号码。 忽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徐乐心里“咚”了一下，赶紧又将手机切换到了录音的状态。 她已经想好了，林侬已经死了，之前做的那些事，不论是给冯媛媛下药，还是利用姓金的蠢女人假装劫匪劫杀许枝，从表面上来看，都和她没有一点儿关系。 她事情做得干净，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除了刘青青的案子，没能将号码及订购名给取消掉。 可那关系也不大，刘青青也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那号码打过去是空号，订购手袋的名字是缩写化名，要找，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主家应当不会因为这点儿事就对她灭口，生命安全上，还是有保证的。 她又不是林侬，嘴巴那么不严实，既贪心，又怕死得很！ 还有一点，她当时给冯媛媛下药的时候，留了一手，只要主家愿意，她可以拿出证据来，证明帮许枝澄清的自己，当时是受了陆骁等人的威逼利诱。这样一来，就算许枝真的没有杀人，可是舆论，也能要了她的命！ 徐乐自认为不论是往前，还是往后，她都有准备，有十足的把握说服主家，给她一笔钱，帮她做一个新的身份，离开夜城，重新开始一个新的生活。 却没有想到...... 她回头的瞬间，身后一个极大的力道冲过来。 徐乐人站在顶楼栏杆边上，因为心里肯定自己这趟来，生命不会受到威胁，即便小心，也没有那样过分的谨慎。 她“啊”的叫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看到主家的脸长什么样子，更没有问出点儿什么来当自己脱身的把柄，人已从商场顶楼上坠落了下去。 呼呼的风从顶楼刮过。 就看到一个黑色的，看不出男女的身影，从顶楼那儿的阁门前一闪，不见了踪影。 第359章 她要帮帮自己 要想让一个人守口如瓶，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永远也开不了口。 来的路上，还没想过要徐乐的命，可是，刚刚看到陆骁的警车紧追着徐乐所在的车过来...... 既然已经查到了这个人身上，刨根究底是迟早的事。 陆骁那个人的本事有多少，她太清楚了。 想要这件事倒刺结束，最好的办法，就是斩草除根。 不光是林侬，徐乐也不能留。 陆骁才刚停车下来，问附近的人，有没有看到过徐乐，就听到电话里，同事打过来说，已经找到人了。 陆骁听到消息，立刻就赶去了医院，可是，看到的，只是徐乐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 第二天新闻就报道，在某商场楼的天台，有一名女子突然坠楼身亡。 因为顶楼没有监控，而对方又是走的楼梯，电梯里也没有看到同行的人。 大年初一，去逛商场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这一件案子，竟一时之间成了悬案。 有人说是那人上天台之后，被风刮下去的。 有人说看到她鬼鬼祟祟，行为有些古怪，可能是嗑了药。 也有说，曾经看到她在某某会所出现过，做的是那一行，也许是被男人给甩了，想不开。 总之，什么样的说法都有，却没有哪一个，是说这可能是一个谋杀案件。 警方这边因为没有证据，调查进行不下去，最后也只能以自杀来定案。 许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还被许霆深给关着。 许霆深虽然关着她，却没有堵塞外边的消息，有人进来给她送饭菜的时候，都会给她带一份当天的报纸。 看到徐乐的死讯，许枝是震惊的。 她一直都想着，如果有那么一天看到徐乐本人，想要问一问，究竟她为什么要欺骗陆骁，为什么那样对林妍。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太过喜欢陆骁了吗？许枝是不相信的。 管家进来收碗筷，看到被许枝扔在一边，显然已经看过的报纸，管家过去，想要拿走。 从许枝被关着以来，不管是谁进来，她都没有开过口。 原以为，她怎么都还是会问一问九九的情况，可是，她竟一次也没有提到过九九。 像是整个人都枯萎了似的，没有一点儿魂灵。 管家也有些担心，这几次送进来的饭菜和汤水，都是专门让一直给她调理身体的老中医再次进行调整过的。 就在管家将要出去的时候，许枝开口问：“许霆深在不在？” 管家抓着门把的手一顿，心道，许小姐终于是想开了。 她肯低头就好，也免得家里上下都要笼罩在阴沉沉的环境中，这还是在年节上呢！家里的主人心情不好，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总是胆颤心惊的。 就道：“先生出去了，许小姐要是想找他，我现在就去给先生打电话。” 说着，就要将手机摸出来，拨许霆深的电话。 却听许枝道：“他不在也不要紧，我替我打给白嘉盛，白医生，我要见她。” 管家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许小姐......” “白嘉盛是许霆深的朋友，绝对不会偏帮我来做任何会令许霆深发怒的事。” 许枝眼皮低低的垂着，整个人看上去都十分的阴郁。 她忽的抬起头来，冲着管家看过去：“我只是觉得有点儿不舒服，想让白医生过来，替我看一看。” 管家犹豫。 许枝又道：“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打一个电话给许霆深，经过他的同意，再替我找白嘉盛医生。” 管家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那许小姐稍等。” 等着对面的门关上，许枝目光微暗的转过脸来，看向了窗户外边。 她在这里关了几天了，许霆深这意思，像是要将她长长久久的关起来。 这个男人太过捉摸不定，那份一年的协议，如果真的到了期限，他是不是就能真的放了她？ 许枝牵了牵嘴唇，他是一个自我、偏执的人，对于他来说，只有他想不想要，规则这种东西，还真没有什么用处。 她不想再等下去，她等得厌烦！心里的厌恶快要将整个人都淹没！ 脑袋一阵一阵的疼。 许枝手捧着头，往玻璃上磕了两下。 有另一个声音，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闭嘴！” 她冷下脸来：“别吵！” 那身体的灵魂却还在挣扎。 她用力的握住了自己的另外一只手，只是一霎那间，眼神又冷又狠：“蠢货！没有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只有你自己活着，活得好，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包括女儿！” 她眼中的光有些颠簸。 头越来越痛。 人倒下去，蜷缩在地板上。 一道细微的声音在挣扎着喊：“你别乱来！九九还在他手里，他心狠手辣，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下一道冷硬的嗓音又说：“这段时间以来，你还看不清楚？他的确心狠手辣，但绝不可能要九九的命！顾着你自己吧，傻子！” “我会保护你！你听我的！回去！” 房间里的椅子被踹倒在地，那蜷缩在地板上的人静默着，好久没有发出声音。 太久，以至于令人怀疑，那地上蜷缩着的人，是不是还有呼吸。 而后，就看到那人慢慢的抬起头来，被头发遮掩的眼中，是冷得如冰渣一样的光，还有陌生的，分辨不出真假的温和的颜色。 白嘉盛接到许霆深的电话，他正准备订机票，给自己放个假，跑南半球去过个节。 许霆深一个电话，过什么节，都别过了。 他赶到许家大宅，管家就在门口等着。 白嘉盛把车停好，跟着管家往楼上走：“许枝说她自己不舒服？具体有哪些症状？她说哪里不舒服了？” 管家摇摇头：“自从上次我们先生和她有点儿矛盾，先生把她关起来之后，许小姐就基本没开口说过话，这还是第一回。” 白嘉盛脚下步子顿了一下：“又吵架？” 管家没说话。 这应该算不上是吵架，是单方面的先生发怒吧。 白嘉盛皱了皱眉：“那小家伙就没帮着劝劝？” 管家说：“九九小姐不在家。” 白嘉盛一愣。 管家道：“九九小姐出远门了。” 第360章 她怀孕了？ 白嘉盛没追问下去，眼瞧着就已经到了门口。 管家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来，开了门。 看着那门被推开，白嘉盛眉头狠狠的跳了几下。 他还以为上回跟许霆深谈过之后，许霆深多少也会改变一点儿对许枝的态度。 但是......白嘉盛暗暗的叹了口气，愁得很。 他深哥脑子和手段是比一般人都厉害，但是在对男女感情方面，真的是有毒。 如果他是许枝，再多的爱，也会在一次次的折磨里消耗掉吧。 白嘉盛咽下口气，推开门进去。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会见到一个颓废、浪费、不堪的许枝，但是看到房间里半坐在地上的女人，还是稍稍松了口气。 毕竟是医生，明知道自己的病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会不利于调养，还放任，甚至是助纣为虐，白嘉盛总是有点儿道德不安感的。 许枝的面庞看起来没什么血色，但眼睛里有神，不算太糟糕。 她见白嘉盛进来，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了一边的椅子上，状态看起来，很稳。 白嘉盛皱了皱眉头。 他刚进来的时候，看到许枝那安静稳定的模样，还有松口气的感觉，但是这会儿，又有点儿不确定。 太沉静了，沉静得不像是他认识的许枝。 跟着在许枝对面坐了下来，白嘉盛把他带过来的箱子放到一边，问：“管家说你觉得不舒服，不知道具体有哪些症状？” 许枝看着他，眼皮不眨。 “白医生应该知道，我是什么病。” 她说：“我的病历，不都在白医生那里？” 她出狱之后的，包括她在狱中的病历，的确都在白嘉盛手上。 那个老中医，也是白嘉盛请过来的。 但是，这件事她是否知道，白嘉盛并不确定。 沉了沉，白嘉盛道：“还是老毛病？” 许枝面上没什么太多的表情，嘴角往上，没什么意味的牵了牵：“白医生果然很了解我的病情。” 白嘉盛一愣，才发现自己虽已经很谨慎，却还是中了她的套。 看他有吃惊和更加防备的样子泄露出来。 许枝笑了笑：“白医生不必这样看着我，我自己什么情况，我也很清楚，今天请你过来，只是想让你替我最后确认一下，我是不是，怀孕了。” 白嘉盛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从那间房里走出来的。 许枝在狱中生产的时候被人下了毒，身体五脏器官都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虽然许霆深这段时间一直在帮她调理，可是想要怀孕......不是没有可能，但这几率低到，白嘉盛都没去细考虑过。 所以，在之前许霆深让他准备男性避孕针剂的时候，他没说实话，他让人给许霆深打的那一针，根本就不是什么避孕配方。 这下....... 白嘉盛晕晕乎乎的走出来，脚下步子都是飘的。 他得赶紧把这件事告知许霆深。 二楼，对着后院的那扇窗户，帘子被人掀开了一条缝隙。 看着白嘉盛上了车，窗帘之后的女人脸上露出了一点儿快意的笑容。 然而，也只是一瞬间，那笑容被痛苦的神色所取代。 抓着帘子的手指一下收紧，人支撑不住的靠着墙，滑坐下来。 白嘉盛越想越不对劲。 他虽是外科圣手，但医生这个职业，虽专注一门有特长，并不代表就只会外科这一门，他又是医学痴迷的人，中医也了解一点儿，刚才给许枝说自己可能怀孕了，他虽不相信，但还是给许枝把了个脉，从脉象上看，的确是有怀孕的迹象。 可到底情况怎么样，还是要去医院做一个检查，才能最终确认。 如果，许枝是在故弄玄虚....... 她的目的是什么？想让许霆深将她放出来？ 在白嘉盛看来，虽想要说服许霆深放她出去，有一定的难度，但如果怀孕的事情戳穿了，只会令许霆深更加的愤怒，也会让许霆深加倍的惩罚她。 太得不偿失。 所以，许枝说谎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还有，她的状态，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 白嘉盛想要直接去找许霆深，将事情说清楚，可是，想到他给许霆深打的那一针，白嘉盛怂了下来。 把自己所知道的情况，还有猜测都列成文字，发给许霆深之后，他马不停蹄的去了机场，跑国外度假去了。 免得面对许霆深的震怒。 上回，他在医院加班加得差点儿没死在手术台上，想到还是双腿发虚，双手发抖。 脸上的黑眼圈到现在都还没消呢！ 初二的时候，许霆深就去上班了，跟国外对接的一个项目出了点儿问题，他过几天可能还要飞过去一趟。 收到白嘉盛的消息，他磨了磨后牙槽。暂且压下了这笔账。 林东拿了国外刚邮过来的文件，敲门要进来。 办公室的红木大门被人从里边“砰”的一下撞开。 林东忙往后退了一步，就看到许霆深沉着脸，手里拿了车钥匙，大步走出来。 边上跟着的助理秘书没敢上前，一直等到许霆深进了电梯，电梯关上门，才哆哆嗦嗦的出声，问林东：“许总怎么了？” 脸色看起来，怪吓人的。 林东抖了抖，将一身的鸡皮疙瘩都抖掉，才压着面色道：“打听什么打听，你闲吗？下个季度的营销方案定下来了吗？还不去干活！” 自己默念了好几遍“阿弥托佛”，希望许枝跟许霆深没闹什么太大的幺蛾子。 “刺啦”一声，是汽车急停下来的声音。 管家赶紧迎出来。 还不到下班的点，先生就回来了，管家心里清楚，这肯定和白医生刚才来过有关系。 上前替许霆深拿了外套，一边将白嘉盛今天过来所发生的事情都说了。 “她人还在里边？” 管家道：“许枝小姐很安静。” 她这几天都很安静，安静到，连九九都不过问一声。 他当她真知道怕了，识相起来，没想到，她在这儿等着他呢！ 想到那天.....许霆深呼吸都不由重了。 她不会是这几天才发现自己怀孕，她该早就知道了！ 那天，她明明可以说，却情愿跟他硬杠着也不吭声！她不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还是，她根本就不在乎，尽等着保不住这个孩子！ 要不是他将她关着，没有要放她出去的意思，她恐怕，到现在都不会说！ 想到这里，许霆深胸口一团一团的火往上蹿！他烦怒的一把扯掉了领带，往身后跟着的管家怀里丢去。 第361章 谈判 房间里的许枝靠在窗边上，房间里虽开着暖气，可她却是被一身冷汗给冻醒的。 茫然的眼中有压抑的痛苦。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盯着手腕上，曾有过一道疤的那个地方。 害怕得，浑身都在颤抖。 秦复允跟她说过，她的病情很可能会反复。 她之前去医院检查过，可是，普通医院精神科的大夫根本就不可能查出来什么。 当时的结论还是正常。 她也抱着侥幸的心理，想着，只是短短一年都不到的时间，应该不会有事的。 等到她离开许霆深，她就会好了。 等到她见到秦复允，她就会没事的。 可是......好像不受控制了。 门被人从外“砰”的一下踹开。 许枝吓了一跳，惊慌的看向门外，那冷沉着脸，大步往她走过来的男人。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试着，想要跟他说些什么。 但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还没等许枝出声，许霆深上前，抓住她一条胳膊，稍一使劲儿，就把许枝从地板上给拽了起来。 不由分说，他拉了她往楼下走。 许枝心里发慌，知道身体里的另外一个自己出来了，做过些什么，可她不敢说，也不能去问。 压着，克制着，她往后退：“你带我去哪儿？我不走！你放手！” 许霆深狭长的眼，蓦的冷下来。 他脚下步子一顿，松了手。 许枝立即就想要往楼上跑。 他两条长臂一圈，将人困在了楼梯扶栏和他之间。 眼梢微眯，眸子冷得厉害：“你想跑到哪儿去？” 许枝呼吸微急，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别对我露出这种茫然无措的眼神来，许枝，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只是从今天往后，你要乖乖的给我留在这里，知不知道？” 他说着，抬手在她的脸颊上拍了拍。 许枝心里一阵刺痛，她偏头，避开他的碰触。 抵触的表情太过明显：“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也没跟你要什么！” “不记得？” 男人狭长的眼中深光闪过，他眼睫往下低了低，视线再度锁住她的脸庞：“你告诉白嘉盛你怀孕了，不就是想要许太太这个位置？装什么？” “你胡说！” 许枝脸色大变，眼里的错愕惊骇，不是演能演得出来的。 她下意识将手贴到平坦的腹部，人像是筛糠一样的发抖。 “不可能！我不可能会怀上你的孩子！” “为什么不可能？” 他圈着她的双臂收拢，迫着往前逼近。 她脸上的一丁点儿变化，都躲不过他的眼睛。 她不是装，她是真的不记得自己跟白嘉盛说过什么。 这就是白嘉盛所说的，精神状态可能出现了问题？ 许霆深抓着楼梯扶栏的手指收紧，五官线条紧绷得厉害。 是他逼她，逼得太紧，还是他给了她太多胡思乱想的机会？ 为什么，为什么会再度出现精神问题？ “别忘了，你和我在一起，除了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你没再吃过药。” “是你不许我吃的！我以为，你会采取措施！” 她有些破音的喊了出来。 带了些哭腔。 许霆深心揪着，他看她发白的脸，腥红的眼，那濒临崩溃的模样......拧着扶栏的手收紧，又松开。 想要抚一抚她的发，却还是没动。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我会采取措施，嗯？” 她看着他的眼睛越来越红，雾蒙蒙的，起了一层水雾。 许霆深硬着心肠：“我跟你说过，别再故伎重施，你不记得？” “是你扔了我的药！” 她困兽似的，做着最后的挣扎。 心口越来越闷，脑海里有一道声音在喊着，让我出来，让我出来....... 她呼吸越来越急促。 许霆深看她前一刻还苍白的脸庞，忽然之间升起热红，他松开了手，眼中掠过一丝慌意。 刚想要扶她，胸前一重，她额头沉沉的打在了他胸膛处。 许霆深心蓦的往下一沉，忙将人拦腰抱了起来。 连喊了几声管家，一脚将卧室的门给踹开，把人抱了进去。 管家急匆匆上来，看到许霆深将人小心的放到床上，急忙道：“我这就去叫老刘过来。” 说时，就要转身去院子里，把家庭医生给喊过来。 忽然，就听到一声悠缓缓的：“管家。” 温缓得令人莫名的背后升起鸡皮疙瘩。 管家不由的看向了许霆深。 许霆深眉头紧锁起来，视线落在床上，睁开眼，自己撑着坐起来的女人。 “不必了，我没事。” 她脸上那不健康的红晕还残留着几分，眼神往管家的身上一掠，很快又转了过来。 定在许霆深的脸上。 没有之前的激动绝望，看起来很平静。 她低眉，在自己的鬓角抚了一下：“我是情绪太激动，才会昏过去，现在醒过来，已经没事了。” 许霆深一双眼睛，在她身上打量。 她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任由许霆深看着，忽而抬起眼睫来，与许霆深审视的目光对上，然后道：“我有话要跟许总单独说，麻烦管家你先出去，好吗？” 话是对管家说的，可问的，却是眼前的人。 管家不敢乱动。 隔了一会儿，听到许霆深说了一句：“出去。” 才敢扭头出门。 果然，和白嘉盛说得一样，她有些不对劲儿。 许霆深眉间微锁，按耐着，拖了一张椅子过来，在许枝的对面坐下：“说。” 许枝抬手按了按蹿涌闷闷的胸口，用力压下一口气来，才开口道：“怀孕的事，我也没想到，这是个意外，算是我的错，可许总也应该负责任，不是吗？” 许霆深拿出打火机来，“叮”一声，开了火，却在下一秒，把手里的打火机和烟都丢到了一旁的桌上。 掀起眼皮，看向许枝的目光异常的锐利。 他嘴角一翘，哼出一声嘲讽的笑：“戏演得不错，许枝，或许我该考虑送你进娱乐圈。” “我一向都会演戏，许总不是早就知道了？不过以前，我还抱着几分希望，现在，反正都被看穿了，不如坦白一点儿。” 她毫无避忌的看进许霆深那深不可测的眼底，声音很稳：“这个孩子，可以随许总你处置，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第362章 领证 许霆深身体往后微微靠着，眉间的褶痕也松开了不少。 姿态看起来很松弛。 他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让许枝提。 许枝还是那很镇定的模样，一点儿没有之前的激动之色。 说道：“九九越来越大，我不希望将来别人提起她，说她是非婚生子。” “我许霆深的女儿，谁敢编排！” “别人当着你许总的面当然不敢，可是背着人呢？我是孤儿院里长大的，我知道那种滋味。” “所以，你费了这么多心思，还是为了九九？” 许霆深微眯了眯眼睛，唇畔带着一点儿似是而非的笑。 怀疑的声色，未加掩藏。 许枝竟也没有惶恐的样子，还是一句一句的往下说道：“这几天你在生气，我没有必要在你生气的时候，来提要求，好让你更加气恼。”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不生气，嗯？” 许枝下巴微微抬着，看着他：“要是真还在生气，你不会现在回来。” 许霆深一笑：“听起来，你好像很了解我。” 床上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视线收了回去，才慢慢说道：“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不说完全了解，多少也能看得出来一点儿。” 许霆深笑意更深了：“你要时时这样听话，少受多少罪。” 他起身，过来，修长的指节挑起许枝的下颚，看了看：“你的意思，我知道了。” “准备一下，我们这就出去。” 他往外走，喊了管家过来，吩咐了两声。 门关上，床上半坐着的女人肩膀忽然往下一塌，脑袋也往下一垂。 再抬起头来，又是慌乱的神色。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她的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虽然那声音总是在一遍遍的告诉她，她是在帮她，是在帮她自救，可是许枝不想要，不敢接受。 这种被人所控制的感受太恐怖，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腕，几乎是带了哭腔：“你到底想干什么？走开！别再控制我！” 而下一秒，那掐着手腕的指尖放松，有声音，坚冷的，压低着，徐徐说道：“别怕，等你醒过来，一切就都过去了。” “许枝，只有心狠，才能破局。” 许霆深走出来，管家过来说，已经都打点好了。 说时，有点儿犹豫。 许霆深沉着脸：“有什么话就说。” 管家迟疑了一下，才道：“先生要跟许枝小姐领结婚证，那乔小姐那边......” 许霆深哼笑出声：“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领了乔家人的薪水。” 管家膝盖一软，差点儿跪下，连忙道：“先生恕罪，我是担心乔小姐闹起来，会对先生不利。”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出去。” 管家忙应了一声，退出来。 许枝换了一身衣服，修身的水红色高领毛衣，外边罩了一件镶嵌一点点金边领的黑色外套。 她虽不是那种身高体长的人，跟乔清清比起来，还要算娇小，但却是个实实在在的衣架子。 尤其现在比之前稍微多了一点儿肉，穿起衣服来，也更撑得起来。 许霆深眼里的光波动了一波动，由着许枝走过来。 他也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西装，跟她这一身倒刚刚好搭配。 许霆深开车，两人往民政局去。 回来的路上，他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和乔清清的婚礼，是不得不举行的，但结婚证上的名字，他却开始犹豫。 直到刚才，许枝主动提出来，他发现，竟称了心。 原来在他的打算中，想要在结婚证上写下的那个名字，还是许枝。 这也不算超出他的计划。 他的气恼，只是为了试探许枝，是否真的如白嘉盛所说，有异样。 根本上，这个孩子，在他的意料之内。 许霆深从镜子里微不可察的扫了她一眼，他现在的心情极其的复杂。 之前想要有一个孩子，是因为，她对他的抗拒太明显，令他有种抓握不住的不安感。 她肯跟他签协议，也不过是为了九九。 等到协议到期，许霆深毫不怀疑，她会转头就走。 可如果有了孩子，以她那样的脾性，有极大的可能会妥协，继续留在她身边。 在这一步，许霆深还没有想过要给她一个名分，但是，她刚才说起九九的身份问题，他蓦然醒悟过来，对于许枝这样一个从小就没有安全感的人来说，名分这个东西的重要性。 况且，将她的名字和他绑在了一起，哪怕有一天她又想要逃，也是带着他的记号，她逃到哪里都摆脱不了她是许霆深女人的事实。 也许，她现在的情绪转变并不是一件坏事。 许霆深没有想到，他这一刻的疏忽会给自己带来那样大的懊悔，他人生做错的所有决定，都在许枝一个人的身上。 那懊悔，险些令他整个人都崩溃。 可在这一刻，他的心情是带着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舒畅。 到民政局门口的时候，才想起来，年节头上，即便开门，这边的上班时间也是调整过的。 这个时间点，对方应该已经下班了。 许枝没有下车，看着关闭着的门，她好像早就已经猜到了一样，转头，跟许霆深笑着说：“看来，得要明天过来了。” 许霆深望着她温和的笑脸，虽然知道那眼中没有笑意，可他觉得心里欢喜。 她有多久没有这样温柔的看着他，跟他温和的说话了？ 他都有些记不清楚了。 虽有几分假，可不要紧，她想干什么，他都能容忍，他给她这个机会。 “用不着。” 他说，下车来，替她开了车门。 许枝眼中露出微微诧异，许霆深啊，向来都只有别人替他开门，什么时候有他给人开车门的？ 他在外边等了等，许枝稳住心神，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去，直到红色钢印在本子上敲下，盖了章，仍有些不真实。 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身体里本禁锢的另外一个灵魂，就要冲破出来。 悲哀、嘶鸣，挣扎着反抗着。 可是，这是为了逃离。 为了逃离，做出的暂时妥协，都是有必要的。 那灵魂本牢牢的禁锢住。 在走出民政局的时候，许枝的手臂，挽到了许霆深的臂弯里。 第363章 这个许枝不一样 许霆深垂目看了几秒钟，有些说不出的微妙感觉，也有些不习惯，可他没有推开。 许枝就笑：“真像做梦。” 许霆深看她眼睛里亮晶晶的，想到女儿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嘴角弯了弯，算是应了她。 回去之后，两人默契的，将之前那段不痛快揭过不提，共处一室，共睡一枕。 夜半，窗外的星光如流水，铺泻进卧室。 躺在床上的女人忽然睁开眼，那流动的水光，从眼睛里一下滑落出来。 她掀开被子，缓慢的坐了起来，扭头看着身边熟睡的男人。 伸出手来，比向男人的脖子。 杀了他！杀了他，一切就都结束了！ 女人的手指，离男人的脖子，只有毫厘的距离。 她停了下来，眼里的泪不停的往下掉。 她下不了手！她还是下不了手！ 一遍遍的咒骂自己，唾弃自己！ 他把她害成现在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为什么她还是下不了手杀他？窝囊废！废物！ 抬手抹去了脸上的泪，女人嘴唇轻轻的动了几下，从唇形来看，应是某种妥协的意思。 慢慢的躺下去，女人脸上满是悲哀，她眼睛蓦的一闭，像是将身体交托给了哪个灵魂。 身旁的男人这时才睁开了眼，侧眸看着身侧呼吸渐稳的女人，瞳孔紧缩。 他不会放开她！哪怕知道她现在恨他，他也绝对不会放手！ 乔清清这几天都待在家里，哪儿都没去，看起来，好像是因为乔以悭的警告，令她不得不乖乖的听话。 可事实上，她一直都在关注外边的动向。 从徐乐的尸体被发现，到警方发出通告声明。 这是她第二次亲手策划一场谋杀，且是在这么匆忙的情况下，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留下不利的线索，令自己惹上麻烦。 还好，一切都顺利。 这一条线上的人都死得干净，就算是查，也不可能再查到她的头上来。 马上就要过元宵，过完元宵之后，乔家两口就会从国外回来，她跟许霆深的婚事也会提上日程，光是想一想，都令乔清清感到心血澎湃。 她等了这么久，四年多，将近五年的时间，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乔清清心情愉快，化了妆，拿了包，打算出门。 乔以悭从外进来，她皱了下眉头，毫不掩饰她的不愉快。 “我要去找曾琦，交代一下接下来的设计样品该怎么做。” 说话时，一点儿不客气。 乔以悭也都忍受着。 他不让她去见许霆深，她肯听话，乔以悭已觉得不容易。 “我让司机送你过去。” “用不着，我又不是自己没车。” 在乔以悭又想开口说话之际，她极快道：“你不用担心我会去找许枝，她会跟你告状，可见是见了我害怕，躲我还来不及，我不可能约得到她。” 这是事实。 要不是乔清清逼她逼得急了，许枝不会跟他说出那样激烈的话来，他们两个，也没到那个份儿上。 “我走了。” 乔清清越过乔以悭往外走。 乔以悭想了想，还是喊住她：“爸妈明天就会回来。” 潜台词是，让她别再惹事。 这个便宜大哥，近来总是碍事，乔清清心生不耐，脸上还是做出点儿惊讶跟愉快的表情。 瞥了乔以悭一眼，道：“那太好！我的事情，就能不麻烦哥哥了！” 说完，推了门出去。 乔以悭摇头，这个妹妹，真是娇宠坏了。 乔清清将车子一溜的开出去，心情愉快得很，只要在订婚之后除掉许枝，她以后的人生道路，就和面前的康庄大道一样，再没有阻碍了。 只是......皱了皱眉头，现在，她能用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总不能再找那两个杀林侬的人动手。 那两个是国际通缉犯，按照惯例，免惹祸上身，联系过一次，绝不能再联系第二次。 找别的，她又一时没有这个资源。 更重要的是，不管是找谁，这种一看就能看出来是暗杀的事件，许霆深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那个警察，许枝的狗腿子..... 乔清清刹车猛的一踩，车子急停下来。 对了！那个警察！ 两手架在方向盘上，乔清清面部表情愉悦轻松起来。 要是，许枝的死，是因为那个警察......好像说得过去。 她不由的笑起来，像是已经看到了那场景。 忽然，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乔清清不快的皱眉，往手机屏幕上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 她极有警惕心的拿了起来，放到耳边，未等出声，就听到对面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乔小姐，见一面吧。” 乔清清一时没能回过神来，等对方将地址报出来，挂了电话，她才猛的一凛。 眯了眯眼睛，将手机丢到一边，调转车头，往对方所报的地址，开过去。 曾琦早在饭店外等着，看到乔清清过来，抬手挥了一下。 乔清清面上带笑，眼里却带着几分冷意，点了点头，她走过来。 “曾哥，没想到你跟许枝关系还挺好。” 曾琦笑了一下，要不是因为乔清清是乔以悭的妹妹，他还真看不上这种强占用了别人设计，一点儿都不见心虚愧疚的人。 “我不仅和许枝关系好，我跟你哥，乔以悭的关系还要好。” 被曾琦不客气的刺了一下，乔清清脸上的笑也不摆着装样子了，拉下脸来，越过曾琦就往里走。 曾琦不屑的哼了一声，要不是看在乔以悭的份上，要不是因为许霆深的财力，他还真看不上这种没点儿能力，还爱装的女人。 乔清清等着侍应生推开包厢的门。 果然看到许枝就坐在包厢里边。 她哼笑了一声，将包往椅子上一放，走过去，再许枝对面坐了下来。 “怎么，想通了？” 对面的人半垂着眼，从她进来开始都没动。 听到这话，眼皮慢慢的往上。 一张姣好的面容露出令人说不出滋味的微笑，她嗓音很温和，缓缓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如你所愿，乔小姐。” 乔清清呼吸滞了一下，竟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个许枝，似乎哪里不太一样。 第364章 合作 许枝她今天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外套，头发披散着，化了精致的妆容，不但看起来精神不少，更有种说不出的，危险感。 乔清清皱了皱眉头。 她怎么变，怎么装，还能逃得出她的手掌心？ 这么多年，她都被她玩弄在指掌之中，这一回，也不例外。 这么一想，乔清清再度放松下来：“想通就好。” “实话和你说，我的确不想你和你生的那个野种在留在这个世上。” 她嗓音微低，身体前倾，只以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最后那句话。 而后，起身，靠着椅背调整了一下坐姿：“可你也不是没有机会。能不能逃出生天，就看你的本事。” 原以为对面的人一定会被她这两句话所激怒。 她真是太喜欢看许枝恼羞成怒的样子，通红着脸，深恶痛绝，却毫无办法。 乔清清翘起双腿，晃了晃。 却没有想到，对面的女人只是轻轻的嗤笑了一声。 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看向她的身后：“对不住，曾先生，我和乔小姐还有话没谈完。” 乔清清心头猛的一跳，她太大意了，竟将曾琦给忘记了，也不知道曾琦听到了多少。 站在门口的曾琦冲许枝点了点头，意有所指的说道：“我去抽支烟，你有事，喊一声。” 乔清清心头冒火，怎么，她还能在这儿吃了许枝？！ 门被关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怒火压下去。 “我一直很奇怪，你为什么就这么容不下我。” “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我跟许霆深的关系。” 对面的人喝了一口水，状态竟然称得上“祥和”。 乔清清越发觉得面前的人像是换了个芯，是个套了许枝壳子的人。 “可是后来，我发现，没有这么简单。” “你和金一环不一样，金一环未得到许霆深的认可，想要经过九九来讨好许霆深，偏偏九九不为所动，她才会对九九动了杀心。” “你是得到许霆深认可的，九九反对也没用，在这种情况下，只要等着许霆深来娶你，你成为许太太的目的就能达到。” “你想除掉我，那还有理可循，毕竟我和许霆深现在的关系......” 她挑了挑眉，有种别样的风情：“我能理解。” “可你要除掉九九，必然会惊动许霆深，为什么？” 她竟然猜到了她心尖上去，乔清清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许枝姐，你想得可真不少，还有为什么？当然是我，我想要有自己的孩子，嫌那个野种碍眼了。” “是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学学金一环，找人动手，而是想要说服我带着孩子逃走？是因为你想让我和孩子在路上出意外，你好撇开关系吧。” “偏偏，你还故意告诉我这些，是打赌，我不会相信你，还是打赌，我会走投无路，明知道是条死路，还往里跳？” “我猜是后者，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恶心我，侮辱我。” 乔清清的一脸一寸一寸的难看下去，她嘴角往上抿着，用力的咬了咬后牙槽：“那又怎样？你还不是得来找我？” “是！你说对了，我的确是明知道是死路，还是只能来找你。” 许枝半仰着头，长长的吐了口气。 姿态优雅，半点儿不见她平日里的畏缩。 她看似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谁让我情愿和我的女儿一块儿去死，也不愿再留在许霆深身边了呢！” 虽对她抱着疑惑，但这是个大好的机会，乔清清不允许自己错过。 她说道：“你知道就好。” 许枝弯了弯唇，她比了下手中的茶杯，又喝了一口。 停顿了一下，才笑着说道：“在这之前，可能要麻烦乔小姐，先帮我把女儿找回来，许霆深，好像把我女儿藏起来了。” 看乔清清眉头轻蹙，像是在思考什么。 许枝慢条斯理的说道：“许霆深可能是为了防止我逃跑，把我们的女儿藏起来了。” 她说时，还能冲着乔清清笑，不一样了，真的是不一样了。 将手伸过去，许枝下巴微低，眼睛往上看，有种藏着狠意的妩媚。 “我这条命先欠着，只要你找到我女儿，我可以答应你，等到那个时候，我这条命可以百分之百的给你，至于我女儿，就看我的本事，你觉得怎么样？” 这种被许枝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很不好。 从一开始，她的主导地位就被许枝所占据了。 乔清清缩着瞳孔，盯着面前的女人：“嘴上说，自然方便，我要怎么相信你？” “不如这样。” 乔清清说着，站了起来：“我这里有一种药，吃下去，一个月之后会毒发身亡。你敢吃下去，我就替你找到你女儿，并且，我保证，会留你女儿一条命，怎么样？” “这个游戏，你稳赚不赔，总比你自己去赌要好得多，对于我来说，我也省事儿。” 乔清清笑了笑：“你刚才说得对，我也想明白了，为什么我就不能留着九九呢？在霆深的眼里，还能多留我一个宽容大方的印象。” 她不过嘴上说说，许枝知道，她当然不可能会这样痛快的改变主意。 既然已经起了杀心，就不会放过。 但是...... 许枝一笑：“好，一个月，我赌。” 乔清清目光定了定，她还怎么想到许枝这个怂包，真敢！ 起身，她道：“好，你痛快，我也痛快。我会让人联系你。” 说完，她开门往外走。 曾琦听到声音，回过头来。 乔清清迎上他看过来的视线，似笑非笑的将包往肩膀上一捋：“曾总这个大好人可以进去了，瞧瞧人是不是还好好的活着。” 说时，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嘲讽的冷笑，她转过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曾琦忙过来，推门进包厢。 看到许枝，他犹豫着，开口喊了一声。 许枝也正要过来，点头，道：“今天，麻烦曾先生。” 曾琦愧疚道：“我没什么能帮你的，之前的事......” “之前的事，即便曾先生坚持，结果也只是玉石俱焚，工作室是您的心血，我能理解。今天算是互不相欠，再见。” 她毫不拖泥带水，说完，开了门就走，未给曾琦开口再说什么的机会。 第365章 她要逃 许枝能出来，是因为，今天一早，许霆深忽然让林东过来，带她去看了一处房产。 说是送给她的礼物。 新婚礼物？ 许枝觉得可笑，彼此都是逢场作戏，不过他演得漫不经心，她则用力了点儿，这场婚姻，也是一个烟雾弹。 他想要用它来对付她肚子里这个不被期待的孩子。 而她想要利用这场婚姻达到自救的目的。 不过，趁着今天出来，倒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她当着林东的面，给许霆深打了电话，说想要约曾琦见个面。 他让林东送给她的房产，里边都已装修好，很显然，是个设计工作室。 林东说他早几个月前就让人买了，一直在装修。 就在他强迫她，将设计手稿送给乔清清，让人冒名顶替她作品的时候？ 许枝险些笑出声来，他以为，这是小时候分糖果，少给了一颗，下次补上，就能弥补，一带而过？ 她在他眼里，还真是骨头轻得厉害，想怎么敷衍就怎么敷衍。 或许，她还要感激他，毕竟，他竟还能想要敷衍她，补偿一番。 心口的痛，突突的。 是身体里另外一个许枝在躲在角落里揉着发疼的心口，闷闷的哭。 别哭了，总有一天，她能粉碎这一切，给自己一个了断。 而这一天，不远了。 林东看到她上车，在她脸上看了看。 许枝一笑：“看出点儿什么来了，林助理？” 林东一怔，说道：“太太是回去，还是想去哪儿再逛逛？” 太太？许枝讽刺的牵了牵唇角：“林助理还是喊我许小姐，或者许枝，被别人听到了，对你的老板不好。” 林东笑笑：“是许总让我这么称呼您的。” 许枝没再要求他改回去，只道：“那就回去。” “明天，两位设计师都会过来，太太要不要看一看？” “不用了，麻烦你帮我料理这些事。” 许霆深像是认真要给她一点儿补偿，不但给了这一处房产，连设计师等人都准备好了。 只是，有些东西，被抢走就是被抢走了，再硬塞一样过来，也不是原来那个，怎么都不可能补偿。 许枝回了家，很快就上楼去了。 以前，她也不大喜欢下楼，但会在二楼阳台上，陪着九九一块儿堆积木，或者那支笔在那儿涂涂抹抹。 但是，自从她被许霆深放出来之后，就变得有些奇怪。 整个人，给人一种神神秘秘的阴郁感。 管家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但这几天，许霆深都会按时回来，两人的相处，比起之前，却又和谐得很。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底下隐隐有什么要蓄势待发。 元宵节之前一天，乔以悭的父母从国外回来了，这天晚上，许霆深没有回去，而是应邀，去见了乔清清跟她的父母。 第二天一早，许氏的官网就宣布两家将要联姻的消息。 许枝在手机上看到了新闻，她一点儿都没有不开心，甚至比当事人还要感到高兴。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许霆深夜半回来，许枝已经裹着被子，看似睡着了。 跟乔家的父母纠缠半天，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两方人坐下来谈，这并不是一场简单的订婚仪式，还是牵扯到各方面合作的一项项目的谈判。 乔以悭的父母虽然很久没有过问公司里的事，但并不代表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知道。 这比许霆深以往谈过的任何一场谈判都要艰难。 他要在商业合作的表象下取得乔家在其他方面的协助，比如，大禹山的调查权。 乔清清并非表面上看起来，为了他，不管不顾的模样，坐在一边看似为难的她，其实，正是利用乔以悭及她的父母，在跟他争取更多的利益。 订婚仪式就在后天，很仓促，可只有这样，他才能尽快查出，是谁，能在他眼皮底下一再伤害他的人，且做得这样隐蔽。 这几天又开始降温，比过年之前更冷。 他推门进房间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冷意。 床边的窗户开着，没关。 许霆深眉头微皱，看床上的人裹得像是蚕茧似的，一身疲惫似都得到了纾解的渠道。 他走过去，轻手关上窗户，才绕回来，小心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下去。 许枝嘟囔了一声，侧过身去，避开了他试图张开的手臂。 他没又跟她解释过，也不觉得有解释的必要，他们已经领证，就算他和乔清清举行了订婚仪式，也不可能真的结婚，他觉得，她应该看得明白。 但是想到她的情绪问题，他还是低低的，在她耳边道：“醒了？” 她眼睫眨了眨，没睁眼。 可他知道，她是醒着的。 许霆深道：“明天，我会让人过来陪你，姜小鱼，她回夜城了，你不是跟她合租过一段时间？我让她明天过来陪你坐会儿。” 许枝没说话，还是闭着眼睛。 他薄唇抿了抿，在她脸上印下一吻，低声道：“别胡思乱想。” 说完，就将人搂着，在许枝边上躺下。 身后有轻微的呼吸声，许枝慢慢睁开眼睛，盯着那被关上的窗户，眼波又清又冷。 元宵节刚过不多会儿，街上张灯结彩的都还没散去，乔许两家即将联姻，一个订婚仪式，就是举城欢庆的架势。 天还未亮，四处已经张罗开来。 到傍晚，各处媒体都已往乔许两家订婚仪式将要举行的酒店赶过去。 而许宅，显得格外冷清。 “我和姜律师出去走走，你要是不放心，就让人跟着。” 管家紧张，先生一再交代，今天晚上一定要看好了许小姐。 “今天晚上路上戒严，许小姐要是想散步，不如就在院子里。” 许枝将手机递了过去：“我跟许霆深说过了。” 打开的手机屏幕上，正是许霆深才刚申请不久的社交软件页面。 管家仔细辨认之后，确定无误，才有让行的意思。 姜小鱼跟在许枝身后。 将要往外走，许枝脚步突然停了下来：“我忘了拿外套。” 然后疾步匆匆的上楼，将一件黑色呢子大衣往身上罩，里面早放了她的身份证，护照，还有必备的现金。 她再度下楼来，和姜小鱼相携着往外走。 快到地下车库的时候，许枝谢绝了管家给她的司机，让姜小鱼开车，而身后，有管家派来的保镖。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许枝看向身旁的姜小鱼：“姜律师，你真的愿意帮我？” 第366章 大胆的猜测 知道许枝回到了许霆深身边，姜小鱼就很反对，只是，当时的她，是自身难保，即便想要帮助许枝，也没有办法。 这一次她回来，是作为那人的女伴参加许霆深的订婚仪式。 不过，许霆深却提出，让她到许宅来陪伴许枝的提议。 她原也没兴趣去参加许霆深跟乔家那位大小姐的订婚仪式，反而更想要劝说许枝，让她清醒过来，别再在这种男人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却没有想到，许枝竟寻求她的帮助，想要离开这里。 姜小鱼几次没能帮到她，心中本就存了愧疚之意，一听许枝有这样的要求，哪里还有不帮忙的？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身后车子亦步亦趋。 姜小鱼道：“我们该怎么甩掉身后那辆车？” 许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不用。” 她道：“往前直走，第二个红绿灯左拐，再开大概十五分钟，是许霆深送给我的那间工作室，去那里。” 姜小鱼应声，将车子油门往下踩，直越过将要跳转的红灯。 夜城最豪华的酒店里，正是衣香鬓影。 这座城市几乎所有的政商两界名流都齐聚一堂，只为参加这场盛世的订婚仪式。 只是订婚仪式就如此璀璨夺目，等到两人结婚那一天，将是怎样的盛况，真让人说不出的期待。 乔清清像只花蝴蝶似的，在人群中来来去去。 她心里愉快极了，不单是今天能如愿以偿的站到许霆深的身边，更重要的是，过了今天，世上将再也没有许枝这个人。 许枝那个蠢货，以为拿出一命换一命的赌约来，就能让她去帮她寻找那个野种的下落？天真！ 真是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这一次，她要他们母女俩，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方乾带着夫人也过来捧场。 乔清清忙欢喜的迎过去。 她今天穿着大红的礼服，妆容也是浓丽大气的，整个人喜气洋洋。 方乾的夫人在一旁笑着道：“恭喜了，清清。” 乔清清娇笑着，依偎过去：“方叔叔和阿姨都来了，我今天真是太高兴了。” 方乾问：“许霆深呢？” 乔清清道：“他和我爸妈，还有我哥在一块儿呢！” 转头看过去，果然看到被几个人围着的乔以悭及其父母，还有许霆深。 今天这样的场合，有些人就算是没能被邀请也要想尽办法进来，好跟许霆深，乔家人攀上关系。 方乾在部队里待惯了，看不入眼这种在他瞧着，有些乌烟瘴气的场景，携着夫人过去打了个招呼，就到边上去坐着了。 乔清清看到许霆深转身走到了外边阳台上，似乎是在打电话。 她心里有数，嘴角弯了弯，也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没了徐乐，的确像是断了臂膀，可也正是这样，她今天才能这样放心愉快。 这一次办事的人，会在意外里一块儿随着许枝离开这个世界。 她打电话过去，确认了一下计划进展的情况，刚挂断，就看到陆骁和他父母一块儿进来了。 陆家跟许霆深，因为陆骁四年前跟许霆深作对，这几年都没能进入这种上流社会的公开活动，低调得像是在夜城销声匿迹了一样。 这一回出席在许霆深的订婚宴上，也是从正面表明，他们的回归。 陆骁脸上带着不快的神情，乔清清看到他进来之后，就去找许霆深了。 她悄悄走过去，掩到了连接阳台的移门窗帘之后。 想要听清楚两人在说什么，可恨，这移门的隔音效果太好，她耳朵都贴了上去，还是没能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 她小心的想要移动门扇，就在这时，背对着她的两人忽然转过来，乔清清忙的往后躲去。 许霆深推门进来，就见乔清清背对着他们，正在跟一个侍应生说着什么。 察觉到身后的响动，她回过头来，脸上露出惊讶又欢喜的表情，走过来挽许霆深的胳膊：“爸妈说，仪式就要开始了，让我找找你，我刚要喊人帮忙呢！你就出现了！” 一边说，一边冲着陆骁点了点头。 陆骁不冷不热的看了她一眼，只跟许霆深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一点儿面子都未给乔清清。 乔清清捏了捏藏在身侧的手指尖，眼露茫然，声音也低低的，问许霆深：“你的朋友，是不喜欢我吗，霆深？” 许霆深不动声色的将被她挽着的手臂抽了出来：“他喜不喜欢你，对于你来说，重要吗？” “当然了！他是你的朋友。” “他不是今天的主角。” 乔清清怔了怔，露出笑容来：“说得也是。” 跟在许霆深的身后往她父母那儿走过去。 走在前边的许霆深眼皮微低，瞥了一眼逶迤在他身旁，地上的影子。 陆骁刚才跟他说，有人在门后偷听，他也察觉到了......这位乔小姐，还真是藏得够深。 “刺啦” 一声急促的刹车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响起，连带着后头跟着一辆汽车也急停了下来。 许枝因惯性，身体不由的往前一倾。手搭在额头上，挡住了那冲撞的重力。 “抱歉！” 姜小鱼急说了一声，转头看向许枝：“我只是，有些意外。” “意外什么？明知道这是一条死路，我还要走吗？” 姜小鱼一下抓住了许枝的手：“那个乔清清不简单，可你就一定要应她的要求吗？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能逃出许霆深的手掌心？” 姜小鱼一脸严肃道：“许枝！我是来帮你，不是来送你去死的！” “我们现在就回去！” 她说着，要调转车头。 许枝瞥见后头跟着的汽车上，有人要下来，忙抓住江小鱼的手腕，面容顿利：“开车！” 姜小鱼被她脸上的肃穆给怔住。 她认识许枝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也算是什么样的许枝都曾见过，却未见过这样坚决、果断、毅然决然的许枝。 “开车！别让他们发现异常！我慢慢告诉你！” 两个保镖已跑过来，敲响了车窗。 许枝压低了声音：“姜律师。” 姜小鱼深吸了口气，去拧油门。 许枝降下车窗，跟外边的保镖道：“脚滑了，没事。” 那俩保镖狐疑的看了看两人，回了后头的车上，继续跟着。 第367章 杀了她 “看到了？但凡我有点儿风吹草动，他的人就会把我绑回去。” “用别的办法逃走？我不是没想过。我甚至相信他会良心发现，跟他签了一年的地下合同，等着他玩腻了，把我甩了。” “可是，他好像上瘾了。既不想我好过，又不想弄死我，就喜欢慢慢的折磨我。就像是捏橡皮泥一样，随他高兴，怎么揉搓碾压都成。” 许枝掏出唇膏来，对着车前的镜子，仔细描摹了一番。 姜小鱼侧眸看她，越发觉得她这样镇定、自若，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可再想一想，任谁遭受这样的折磨，都会被剐掉一层皮。 许枝有这样的变化，似乎也是能理解的。 “他抓着我的女儿，就像是抓着风筝的线，不管我怎么飞，只要他轻轻一拽，我就得乖乖回到他手心里去。” “我不甘！” 关掉手里的唇膏，许枝眼色冷下来：“我总要想个办法摆脱！今天是最好的机会！乔清清答应，会让我从出海处离开，从公海去m国。” “你女儿在m国？” 许枝点头：“是。我偷听了许霆深的电话。” 她眼睫微微的眨动，眸子里有水光在波动。 “我唯一舍不得的人，只有我的女儿。” 这会儿，姜小鱼还没听出什么问题来。 她只是以为，许枝说这话，是因为她马上就将拼死逃进公海，九死一生的往m国去，找她的女儿。 “可是，就算你进了公海，许霆深也有机会找到你，更何况，他明知道女儿在m国，你绝不会放弃去寻找女儿！” “这就是我跟乔清清的约定了。” 许枝笑了一下：“既然她答应了，我想，应该会守约定吧，毕竟，我被许霆深抓回去，对她没有一点儿好处。” 姜小鱼道：“你怎么打算的？出了海之后，按照她给你的路线直接去m国？” “我有我的办法，你放心。” 许枝转过脸来，看着镇定，很无所谓道：“只是逃跑而已，我不止跑过一次，也算是生经百战了。” 她说得轻松，甚至还能说笑话，心里的苦涩，像是毒液一样滋生蔓延。 姜小鱼说不出话来。 和许枝相比，自己的那点儿苦痛，真的微不足道。 两人到了工作室门口，姜小鱼停好车，许枝才跟着一块儿下来。 因订好了下个月月初要正式开张，这两天都有人在加班。 车上的保镖看着许枝和姜小鱼进了门，便留在车上，仔细侦察着周围的情况。 而同一时间，许枝跟姜小鱼更换了彼此的衣服。 “姜律师，你的大恩大德，我来世再报。” 姜小鱼匆忙里示意她赶紧走，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许枝从后门出来，才上车，车门忽然被人扯住，一个穿着破烂的男人一下冲进来，一拳砸在她后脑勺，她还没来得及反抗，就昏死了过去。 这边酒店里，订婚仪式正在进行中，保镖不敢耽误，立即打了电话过去。 许霆深眼皮重重一跳，他猜过她不会安分，什么怀孕，什么要给孩子一个名分，都只是借口。 可他还是想着，她那样爱九九，如今，又有了一个孩子，也许，真的会放下过往，乖乖的留在他身边。 他已经想过，会好好待她，等埋在眼皮底下的那些混帐东西都一个个拔了出来，等他将事业的版图再扩大一倍，等他吞下了乔家，他会跟乔清清解除婚约，然后公布她和孩子的身份。 然而现在...... 许霆深蓦的转头，瞳孔充血，往一旁的乔清清脸上一望。 乔清清心猛的跳了一下。 按照她的计划，许枝现在应该已经被金一环的父母给劫了下来，在前往公海的游轮上。 她暗示自己镇定，千万要镇定。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露出马脚来。 眼带疑惑，她楚楚道：“霆深，怎么了？” 许霆深压着胸腔里乱窜，说不上来的不安感。沉着脸道：“仪式暂停。” 转身，就要走。 底下，乔清清的父母等人都看着，夜城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在。 乔清清忙挽住他的胳膊，脸庞有些不受控制的扭曲：“霆深你说什么呢？今天是我们两个的好日子，大家都可在底下看着呢！” 许霆深二话不说，拔出了自己的手。 边走，边急打电话回别墅。 乔清清见状，心下顿时慌了。 乔父母等人也都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乔以悭起身上前，挡住了许霆深的去路：“你上哪儿去？” 许霆深扯了扯领带：“我有事。” “有什么事比你跟清清的订婚宴还要重要？” 乔以悭挡着他：“你不能走。” 许霆深眼色渐浓：“我要走，谁还能拦得住我？” 乔以悭恨不得一拳打过去，可今天来的都不是小人物，外边还有媒体，他就算不顾着自己父母的脸面，也要顾着乔清清的名声。 压低了嗓音，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一走，想过清清会怎么样？今天，无论如何，你也要等仪式完了再走！” “等不了。” 许霆深一把推开许霆深，扯开领带，直往那门口去。 全场哗然。 众人惊诧异样的眼光登时都看了过来，在乔清清的身上流连。 乔清清面皮一阵青一阵红，如此羞耻、丢人，她快要坚持不住！ 脸部的肌肉在发抖，浑身都在颤抖！ 乔以悭急忙过来安慰她：“清清！” 乔清清冷静下来，她不能让人看笑话！她不能成为夜城所有人的笑话！ 极快的调整面部情绪，她僵硬着跟乔以悭说道：“九九出事了，哥，麻烦你帮我和霆深处理一下，我跟他过去！” 乔以悭没能从许霆深的口中问出什么来，这会儿听乔清清这么一说，倒有些像。 “九九不是说不在国内？” “就是不在国内，他才着急！你替我和爸妈也说一声！” 乔清清说着，拔腿去追许霆深。 尽管有乔以悭收拾残局，尽管她已经足够冷静，但是，她的名声，毁了！ 哪怕她将来跟许霆深结了婚，也会被人编排她倒追着许霆深跑！ 许枝！许枝！又是这个贝戋人！死都要死了，还要害她丢人！ 乔清清紧咬着牙，恨不得将许枝抽筋剥皮！ 乔清清跑出来，刚好看到许霆深开车，疾驰而去，她调转了车头，立马也跟了上去。 第368章 她改主意了 一盆冷水淋在许枝的身上。 头顶的灯，幽幽的摇晃着，来来回回的光刺得人眼睛，晃得人眼前都是乌泱泱的黑。 晦暗不明。 许枝眼皮重得发疼，挣扎着醒过来，冰冷的水浸透了冬衣，更湿，更冷，更重。 像是被压在冰山底下似的，她剧烈的打了个哆嗦。 许枝下意识的眯着眼睛想要动一动，手脚处有些异样，她眼皮往上掀了一下，终于清醒一点，却发现自己竟动弹不得。 垂目一看，看到脚上的绳索，许枝才发现自己被人捆住了手脚。 许枝失笑，竟还是逃不了这被捆绑的命运。 “醒了！” 一道粗嘎的嗓音，突兀的响起。 许枝循着声音看过去，在晦暗不明的灯光下，那人的身影也忽明忽暗的。 她眯了眯被水沾透了的眼睫，确定自己不认识面前的人。 “你是谁？” 面对绑匪，和从前的许枝相比，眼前的这个女人显得格外冷静，冷静得几乎妖异。 那人蹲下来，一张黑扑扑的四方脸，出现在许枝的面前。 眉目之间，有几分熟悉的样子。 但许枝确定，她没有跟这人打过交道。 “你不知道我是谁？” 她好笑：“我有必要知道一个落魄到出手绑架一个女人的绑匪？” “啪” 话音刚落，她脸上挨了一巴掌。 “呸！你这个贝戋女人！要不是因为你，我们金家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杀了我女儿！你这个杀人犯！我今天，要让你给我女儿偿命！” “金家？” 许枝身体横躺着，想要起来，却起不了身，她不得不放弃，往后挪着，靠在身后的红酒桶上。 脚下的地板，在微微的晃动，地是不平的。 仔细听，好像还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她是在某一艘船的船舱里？ 就着光，将周围粗略的扫了一遍，都是红酒桶。 如果是货船的话，不大可能会用这种装饰，这船舱，布置得倒像是某个轮船专门放酒的酒窖。 只是，鼻端都是一股陈旧发霉的气息，脚下的地板也潮湿黏腻，令人作呕，像是一艘被废弃的游轮。 她是睡了有多久......连被人搬到这儿来都毫无知觉.......许枝轻轻的嗤笑。 虽然早就已经猜到，乔清清不会这样简单的放过她，可许枝以为，她怎么着都不会在夜城地面上动手，在许霆深的眼皮底下，只要稍微一查，就能查到她头上，这对她，是有百无一利。 许枝猜着，乔清清要除掉她，一定会在出了公海之后。 看来，是她算错了。 算了，本就是赌一把。 她无所谓这一把是输还是赢，只是可惜了，没能再见到九九一面。 “金一环是你女儿？” 怪不得，她说眼前的人怎么有点儿熟悉。 她无奈的苦笑道：“金一环是自己摔下楼摔死的，警察已经结案，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还敢狡辩！你这个歹毒的女人！” 那人跳着，一脚踹在她小腿上。 许枝将身体蜷缩起来，两条腿挡在腹部。 看到她笑，那人激愤着嘶吼叫骂起来：“要不是因为你，我女儿早就跟许霆深订婚，成了许家名正言顺的许太太！都是你！你害得一环一无所有，害我金家破产，害我们老俩口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你！都是因为你！你这个贝戋人！毒妇！” 许枝静默的坐着，她身体往后，靠在红酒桶上，眼皮低垂着，任由面前的男人辱骂着。 “你这个祸害！女表子！你害我的女儿，害了我们全家！你怎么不去死！” 男人叫骂着，犹觉不甘，抬腿，泄愤的一脚一脚往许枝身上踹。 许枝抱着双腿，努力保护着自己的腹部。 忽然，脸上被狠狠扇了一巴掌，扇得许枝身体一歪，人往旁倒过去。 那红酒桶被带着一下动了，“哗啦啦”砸了下来。 许枝背上被满桶的红酒砸下来，她双腿护着腹部，却还是免不了重重的一击。 山海倾倒，五脏六腑都被推挤得快要从嗓子眼冲出来。 喉口腥甜，她上半身跌趴过去，吐出一大口鲜血。 “你.......”看到这场景，金父愣了一下，心慌的抬头，往上边看了看。 许枝将他的神色收入眼底。 她想要起身，腹部有些坠坠的疼，身上使不了力。 便半翻转过来，半侧着，往上，看向那被人利用了犹不自知的男人。 “绑架我，不是你的本意吧？” “让我给你女儿偿命，也不在你的计划之内。” 许枝吐了口带血的唾沫，顺着他刚才的视线，往上看了一眼：“现在，还未到公海，不是杀我的好时机？” 金父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迟疑的盯着许枝，他虚空的手抓握了两下，显出几分慌张。 许枝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她的出逃计划，只有乔清清知道，路线，虽她给乔清清的并不确切，可，想要利用乔清清的能耐前往公海，她不得不透露些真实的消息，只要乔清清稍加思考，就能猜得到。 金一环的这个老父亲，是受了乔清清的蛊惑了。 果然啊，乔清清是要她命的。 她都已经按她的要求，吞下了那颗据说一个月后会发作的毒药，可乔清清还是这样迫不及待。 许枝一直都在想，究竟自己和乔清清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 她和金一环又不同，金一环恼怒起杀意，是因为许霆深毁了金家，但乔清清她已顺利与许霆深订婚，乔许两家联姻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没有必要这样急切的要除掉一个已决心离开的人。 除非....... 从一开始见到乔清清的时候，许枝就觉得她像一个人。 可是，那个人当时是自己亲眼看着断气了，早该死了四年，将近五年了！怎么可能！ “乔清清许了你什么好处？给你东山再起的资本，还是给你亲手把我推下大海的机会？” 她盯着顶上的灯，眼睛刺痛得溢出生理性泪水来。 许枝嗤笑了一声：“可是金先生，乔清清大概没有告诉你，几天前，她让人给我送了一颗药，说是会在一个月内毒发，我现在想，那颗药的药效大概就在这两天，而等你将我推下海，她会让人立刻将你抓住，不论她许了你什么承诺，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我死了，你也跑不了。” 金父目光闪躲，腮帮子紧紧咬着，不敢相信，可她说得，却又令他不得不相信。 恼羞成怒的上前一脚踹在许枝的腰上，他破口大骂：“小贝戋人！狐狸精！你休想跟我玩花样！我打死你！我现在就打死你！” 第369章 她逃了 许枝屈膝弯着身子，想要保护自己的腹部。 可是男人一脚接着一脚，疯了似的。 她呼吸都不敢用力，腹部越来越疼。 心一阵一阵的抽搐着，恐慌着。 头疼欲裂，身体的另外一个灵魂想要冲破了枷锁冲出来。 “安静点！” 哑着嗓音，许枝蓦低吼了一声。 雨点般落下来的踢打被她喝得一声，停了。 许枝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往后缩着，靠到滚落下来的红酒桶上，仰头，就着灯光，看向金父。 “够了吗？嗯？” 双眼腥红，面上视死的冷色，看得金父竟心中陡的一跳。 “不够的话，继续，往这里踹。” 她下巴点了点，放开一直用双膝护着的腹部，身上的那种冷，就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鬼，死气沉沉。 倒把金父一个大男人给骇住了。 许枝扯了扯嘴角。 嘴角上的伤口因这一动作而刺痛，却并不令人觉得难受，反而有种诡异的畅快的感觉。 身体里的那个孱弱无能的许枝被牢牢的关了起来，眼下这个，是个没有情感波动的冷血怪物一般。 “你以为，我怕死吗？我要是怕死，怎么会让你有机会把我抓到这儿来？” “我想要的，你们谁都猜不到。” 她声音幽幽缓缓的说了一句，几乎是只有气音，听得人毛骨悚然。 金父被她有点儿癫狂模样唬住了，没有刚才那样猖狂。 不过仍横着一张脸，恶狠狠道：“你耍什么把戏都没用！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那好极了！我还以为我只能一个人上路，好歹，还能有人陪着不是？” “你以为我会相信？” “不信，那就试试！只要你把推下海，立刻就会有警察将你抓拿归案！” 金父急赤白脸起来：“别逼我！” “我就是要逼你！姓金的老东西，你有了在这儿跟我废话，还不赶紧替你女儿报仇？来啊！杀了我！” 金父额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他眼睛瞪得滚圆，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被许枝一步步逼得精神到达了一个极端亢奋与矛盾的阶段：“我杀了你！杀了你！” 他怒喊着，冲过来，一把将许枝从地上揪了起来，拽着就往甲板上去。 而在夜晚的夜城街头，有辆车急速飞驰在无人的街道上。 “让姜小鱼接电话！” 被人发现晕倒在工作室洗手间的姜小鱼，这时，人已在医院。 许枝离开的时候，将她打晕了，姜小鱼知道，许枝是不想牵连到她，想尽量将她规避在这场逃亡里。 身边的男人侧眸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人，面色算不上好看。 他没说话，动作看起来想要切断通话的样子。 姜小鱼极快的伸手，抢了过来。 她左眼皮跳得厉害，还是怕许枝会出什么差池。 “我是。” 许霆深直问：“你的衣服为什么会在她身上？” 姜小鱼按照两人之前的说词解释了一番，许霆深二话不说，挂了电话。 那个女人，是早就已经计划好了，要在这天逃走！ 哪怕是，他已经妥协，跟她领了结婚证！ 他让林东将工作室筹备好，送到她面前！ 他答应了，给她和女儿一个名分！ 可她还是跑了！ 车子在路上开得飞快，一路上，许霆深的电话没有断过，他动用了他在夜城所有的人脉关系，誓要掘地三尺，找到许枝的去向！ 陆骁在宴会上，看到许霆深离开，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要查一个人的去向，他在这方面比许霆深要在行的多，终于靠着排查，发现一辆接受路障检查的车上行车记录仪，拍到了许枝出工作室门的画面。 以及带走了许枝的那辆车的离开方向。 陆骁立刻将这个消息告知了许霆深，同时，他也加紧赶了过去。 那辆车离开的方向，只有一条路，是通往出海处的。 从事发的时间来看，船很可能已经到了公海。 一般来说，游轮在这种天气，夜里出行，都要提前跟有关部门的报备，但是陆骁并没有查到相关方面的记录。 又是和之前一样，林侬离开看守所，也是毫无征兆。 陆骁敏锐的感到这两件事很可能有牵连，可在这个时候，他没有更多的心思去想案子的事，他担心许枝出意外。 本该是安静的街道，本该是喜庆的夜晚，却只有车子令人心惊的轰鸣声，车道上，那车不要命似的往前开着，脚下的油门一踩再踩，直踩到了底，油盘的指针往上，不停的攀升着。 许霆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那种恐慌感，不安的感觉，是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头皮发麻，左眼皮疯狂的跳着。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喊着许枝的名字，求她，等一等，再给他一点儿时间！别走！别离开！ “砰” 海上的夜风刮得许枝脸上刺痛，身后，那扔下去的一个救生圈发出的沉重声响，就像是黑夜里敲响的丧钟。 看到许枝吓得一僵，金父终于露出一点儿得意的笑：“这，就会是你的下场！” 他一只手掐着许枝的脖子，将人往那栏杆上压，压得许枝整个人后仰，她的头发在黑暗里被海风肆虐着，潮湿的海水往她脖子里灌，她手脚发麻，到这一刻，终于尝到了死亡的恐惧。 人，这么奇怪。 明明已经痛得不能再痛了，却还是会被痛苦折磨。 明明已经死了无数次，还是会被死亡威胁。 许枝的呼吸急促，眼眶里涌出热泪来，是身体里的那个灵魂在哭泣。 她在不舍，在嘶喊。 一声声，都是孩子的名字。 而占据着这幅躯壳的现在这个灵魂，却强硬的，牢牢占据着主导地位，不让她出来。 哪怕是死，也不允许她再像从前一样懦弱。 人被提了起来，脚尖离开了地面，许枝使劲的，竭力的往后，拿脚后跟去够身后的栏杆，还是怕，还是舍不得！九九！九九！妈妈还没见你最后一面！九九！ “我会陪着你！许枝，别害怕！会有人陪着你！” 她喃喃着，在呼吸被一点一点剥夺的瞬间，看到男人身后有道影子，一闪而过。 第370章 命中注定 金父显然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影子，分神，欲往后看去。 许枝趁着这个机会，猛起身，将他往一旁推开。 金父为将许枝推下海，站在了栏杆的二层上，支点不稳，被许枝这么一推搡，他脚下一滑，手胡乱拍打了两下，没能抓住一侧的栏杆，竟“轰”的一声，掉进了黑夜的漩涡中。 只听到一声“啊”的惨叫，还有那落水时发出的声响。 许枝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跳狂烈。 她全身无力的半蹲着，身体靠在栏杆上，海风吹得她脸上刺痛得厉害，她不敢回头去看。 全身都在打哆嗦。 甲板上，有人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像恶鬼噬人的脚步。 许枝抬起头来，就着顶上那一轮并不明亮的月，看到面前女人隐约的轮廓。 “苏婉清！是你！” 她手抓着栏杆，趔趄着站起来：“你没死！” 那人终于露出了整个面容，眉间有一颗朱砂，眼波流转时带了点儿惊诧错愕。 许枝压着那狂跳的心，不给对方思考的余地，逼着道：“从一开始我就该怀疑你！你和她那么像，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乔清清，而是苏婉清！” “呵！没想到你这个蠢货，也有脑子灵光的时候。” 抬手捋了一下被风传乱的长发，乔清清身上还穿着婚宴上的礼服。 “我本来没有兴趣送你这最后一程，不过，显然，幸好我来了，要不，又得让你给逃了。” 她说着，眼神利起来：“你怎么就，死不了呢！” 下一秒，许枝左肩坠坠的一痛，她感官还未来得及反应，汩汩的血，先流了出来。 低头看着左肩上黑洞洞的一个口子，这时，那痛才铺天盖地的蔓延开来，许枝看着对面，乔清清手里拿着的小型武器，呼吸都觉吃力。 “从一开始，我就察觉到了你的敌意，我该早点儿猜出来，是你！”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还能自己伸冤吗？” 乔清清讽笑着：“这辈子，我都要压着你！要你死了，也被我踩在脚底下，不得动弹！” “为什么？我从未对不起你！”喘着气，以求更以这种方式，缓解一些痛苦，许枝倚在栏杆上，“既然我今天死命难逃，看在过去我真心待你的份上，婉清姐，你不能给我一个明白吗？”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背着我跟我的未婚夫上了床，你还敢说你没对不起我！” 乔清清冲上来，手指扣住许枝的伤口，看她痛到半个身体都弯曲，剧烈的颤抖，长长的突出口气，缓了点儿心中恶恨。 冷汗一层一层冒出来，身上的衣服早就已经湿透了，冰冰凉的贴在身上，汲取着她仅有的一点儿体温，许枝痛得说不出话来。 她用力的咽了好几口唾沫，才断断续续的说道：“我为什么会跟他发生那种事，你不是最清楚吗？他喝的那杯水加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眼泪和鼻涕，因为疼痛难忍，不由自主的溢出来，再加上腹部的坠痛，许枝神智都有些糊涂起来。 太阳穴突突的跳，身体里孱弱无能的那个许枝终于得到机会跳了出来，重新占据了身体的主导权。 她闭了闭眼，追问：“那天，他进我房间的时候，你在哪里？为什么不阻止他？为什么要做那种事！苏婉清，从来不是我对不起你，是你害了我！是你欠了我！” “我欠你？” 乔清清面部扭曲的盯着许枝：“回国之前，我就知道有你这么个人！我处心积虑的讨好他，费尽心思想要当他的好太太，可偏偏，你要夹在我们两个中间！他下意识喊出来的那个名字，不是我，不是他当时的女朋友苏婉清，而是你！是你咎由自取！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一把卡住了许枝的脖子，乔清清狰狞的脸，被黑暗笼罩着，满是死亡的讯息。 “我是在他喝的水里下了药，实话告诉你，我就是故意的，我要让他知道，你是个多么下贝戋的东西，时时刻刻不忘爬上他的床！肮脏，无耻！” “他要是当时就把你赶出许家，后边也许没那么多事，我也不必非要你的性命，可是啊！许枝，他是把你藏在心尖尖上，却不自知！往常的女人，谁胆敢碰他一根手指头，都得思量思量后果，可你呢？他不过是吼了你两声，不痛不痒，这不公平！” “所以，那场所谓的车祸，也都是你一手策划的？” “没错，是我做的，很完美不是吗？” 乔清清扬着嘴角，笑得得意：“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凶手，杀人凶手。” “卑鄙！” 许枝被卡得透不过气来：“苏婉清，你这个疯子！” “现在，这个魔鬼要送你去另外一层地狱，感激我吧，许枝，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解脱。” 她说着，手上用力，就要扭断许枝的脖子，眼前忽的一亮，刺目的光从前边海岸上直射过来。 乔清清心头一惊，她没想到，许霆深竟然这么快就找了过来。 情急之下，抓了许枝就要往海里推，可眼珠子转了转。 乔清清脸上浮出诡异的笑容来。 她压低了嗓音，在许枝的耳朵边，哑声问道：“想不想知道覃芳芳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许枝已痛得麻木的神经，回光返照似的陡然弹跳了回来。 “你抓了芳芳？！” “有件事，我没告诉过你，许枝，知道林侬是怎么死的？还有刘青青，徐乐。” 许枝不敢置信的提着一口冷气，无法想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乔清清眯着眼睛，得意的笑：“没错，都是我做的，包括凤羽集团的那个蠢货。” “你还是不是人？你真的疯了！疯了！” 用力卡住许枝的脖子，乔清清恶狠狠道：“听好了！一会儿，我要你自己了断！否则，覃芳芳会是什么下场，你想想那几个蠢货！” “别耍花样，我说得出，做得到！” 她说着，极快的一闪，掩了起来。 而对面那辆疾驰而来的快艇，很快就到了跟前。 一束光打在许枝的身上，许霆深站在快艇的最前面，喊了一声：“许枝！” 许枝半趴在栏杆上，她手脚无力，身上的温度在急速流失，腿上有腥热往下淌，腹部的痛，在这个时间点，奇迹的消失了。 她遥遥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个男人，恍惚回想到多年之前，她站在许家楼梯上，第一次看到他时的场景，也是这样，他带着光，出现在她的眼前。 冥冥之中，早就已经注定了的啊，许霆深。 第371章 他疯了 许霆深远看着那艘被登记在销毁账本上的游艇，许枝身体摇摇晃晃的倚在并不牢靠的栏杆上，只觉得，他也像被丢在一叶扁舟上。 毫无立足点，晃动得厉害。 “你别动！站着别动！” 他喝着，转身，跟身后的人吼道：“快点儿！再快一点儿！” 看着已经近在眼前，可其实，还很远。 他的声音传过来，恍恍惚惚的，带着海风呼呼的声音，其实并不太清楚。 许枝从心口压出了一团气，口腔里，都是血腥的味道。 太阳穴疼得厉害。 身体上满是创伤，而心理，也已到了千苍百孔的地步。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不停的说着，结束吧，结束吧，你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另外一个声音在叫喊着，别冲动，许枝，再等一等，许枝，你还有女儿！你还有九九啊！ 另外一个又辩驳起来，九九有许霆深照顾，你之前不肯放弃，是因为害怕许霆深不会善待九九，可是你看啊，九九情愿出卖你，也要跟她的爸爸回去，许霆深很显然，也疼爱着这个女儿，反而是你，你才是多余的！ 正反两个声音，不断的在她的脑海中来回的叫嚣着。 许枝头痛欲裂。 许霆深看到她大半个身子挂在栏杆上，晃了晃，像是要掉下去。 胆颤心惊的喊了一声“许枝”。 更觉心口狂跳。 他恨不得插了翅膀飞过去。 咬紧牙关，他冷喝道：“许枝你给我站好！别动！” 别动！不要动！等一等他，就再等一会儿！ 听到男人的呼喝声，许枝微微抬起眼皮来，望着那一抹越来越模糊的身影。 她嘴唇阖动着，许霆深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可她的样子，令他感到心头剧痛，苍白的，绝望的，痛苦挣扎到扭曲的...... “许枝！” 许枝。 一声声的在心里喊她的名字，他后悔了，他后悔了！ 他不该贪恋乔家的钱势，不该纵容野心膨胀，不该枉顾她的感情，他要她回来，回到身边来！ 什么都可以，他什么都能答应！ “许枝......” 海风吹得他薄削的唇上起了一层皮，干裂得，像是沙漠里的穷途末路的旅人。 “快！” 他怒喝着身后开快艇的人，忽听到前边“噗通”一声。 耳边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快艇在海上极速前进的声音，扩大，扩大，震得他整个耳膜像要被撕裂一般。 开快艇的小子也惊到了，错愕的张大了嘴，看着前方，已空荡荡的栏杆，想要开口说什么，可抬头一看面前，许霆深的脸色，又骇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许霆深不敢回过身去看，他不敢去看那无人的甲板。 心被撕得粉碎。 她没等他，终究没肯等他过去。 哪怕，他离她，只剩下短短的一段路。 颓然的跌坐下来，旁边的人忙喊了一声：“许总！” 上前将许霆深扶住。 可还是没能来得及，许霆深额头撞在那快艇旁边的栏杆上，一时间鲜血直流。 他低头看着打在快艇上的鲜血，双目赤红，眼里像是也要滴出血来，可嘴角却是往上扬着，发出了笑声。 在漆黑的海面上，那笑一声声惨痛干裂，听得人心揪不已。 旁边的人还未来得及劝他，就见许霆深忽然起身，单手撑着快艇一边的单横栏杆，纵身一跃，跳进了冰冷的海里。 她休想逃！这辈子都休想逃！ 他说过，除非他放手，否则，她哪儿都别想去！不要以为用这种方式，他就会放过她！他许霆深，绝不放过许枝！ 茫茫大海，寂寂深夜，这一天夜里的夜城注定不太平。 许乔订婚宴，许霆深跑下女方突然离席。 不多会儿，传来有人擅闯出海处，开着被废弃的游艇，前往公海。 而后听闻夜钓的渔船传来消息，说，听到那游艇上有枪声。 众说纷纭，往上因那夜钓的人发了帖子，也一时之间发酵得沸沸扬扬。 然而，这一出发生在黑夜里的一连串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件，也随着太阳升起，日光驱散了阴霾，如那网上的帖子一般，烟消云散。 没有人会再问，那天晚上，乔许两家的订婚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擅闯入公海的游艇是怎么回事，那游艇上的枪声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消弭了，消弭得干干净净。 就像是许枝这个人，也在人世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许霆深在海里泡了一宿，尽管他已及时跳入海中，可他还是没能找得到她。 他只来得及看到那海上散开的血，是她身上所流出来的血。 她是真的都偿还给他了，甚至，令他倒欠着她的。 这下，她逃了，成功的逃走了。 白嘉盛小心翼翼的敲了敲书房的门，没听到里边有声音，他按下门把手，推着门往里走。 刚撇进来一脑袋，脑门上立即被一只钢笔给打中，“咚”的一声，真他妈疼。 白嘉盛干脆把门推开，不怕死的进来，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桌上一盏灯亮着，两边的窗帘全部拉了下来，袅袅的烟雾未散，呛得刚进来，白嘉盛就连着咳嗽了半天。 “你肺炎！发烧烧了三天，还没好，就抽烟！” 身为医生，碰到这种不听话的病患，又气又急，肝儿受不住。 大步过去，就要抢许霆深手里的眼。 坐在大办公桌后边的男人眼皮往上一挑，锐利得像是一把毫无遮掩的锋刃。 骇得白嘉盛腿肚子一哆嗦，手伸到半空中，立马又缩了回去。 半怂半梗着脖子道：“你再这么折腾，我可真没法儿给你治病。” “滚出去！” 又一份文件丢过来。 白嘉盛往后躲了躲，看着许霆深那往死了折腾自己的样子，他咬了咬牙：“行！” 转身出了书房。 狠了狠心，他打电话给唐振北，道：“你手上那东西还在不在？” 他说：“发过来！” 很快，手机上响了一声。 白嘉盛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咬咬牙，再度推门进去。 高高举着手机，在许霆深发怒之前，点开了视频。 第372章 教育一下陆警官 视屏里传来女人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因是监控里截下来的片段，整个画面看起来都黑漆漆的，连人脸轮廓都不太清晰。 可，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躺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女人，是许枝。 许霆深手里的笔“啪”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白嘉盛两步过去，将手机放到了他面前的桌上：“这是唐振北之前那套房子里的监控，许枝的精神情况一直都很不好，秦复允给她做了一段时间的康复治疗，可也并没有完全的治愈，她在你这儿的时候，病情反复了。” “那天晚上，她是发病，才会跳海的！” 白嘉盛看着许霆深，高声说道：“别再自责了，深哥！这不能怪你！” “你有了在这儿一天天的折磨自己，不如想想九九，想想你女儿！” “许枝最在乎的就是她女儿，你要是照顾不好孩子，你让她怎么安心？” “住口！” “深哥！” “她没死！她只是逃走了！她没死！” “她受了伤，又发了病，甲板上的血是流产的征兆，那里是公海，你这样一个健全的男人都差点儿没能捞上来，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白嘉盛铁了心要叫醒他，他没法儿接受，自己一直都崇敬的、在乎的深哥，因为一个女人，狼狈不堪！ 他不能忍受，许霆深这样折磨自己。 许霆深垂目，他定定的看着屏幕里，害怕彷徨的女人，看着她那张恐惧的脸。 心一阵一阵抽痛。 瞳孔在收缩。 他究竟做了些什么？他在逼她！是他逼得她旧病复发，是他逼得她不得不用那样惨烈的方式离开他。 就让她走，能怎么样？至少现在，他还能知道她在哪儿，能偷偷的，哪怕只是去看她一眼。 终于啊，他也知道得不到，求不得是什么样的滋味了。 终于啊，他的自负、骄傲，让他尝到了苦果。 “拿走。” 他开口说话，嗓音苍老得像是一下老了几十岁。 白嘉盛心颤：“深哥......” “别再让我看到，有关她的任何东西。” 白嘉盛还未弄明白他的转变是怎么一回事，许霆深忽然发怒，抓起桌上的手机，往门口猛的扔了过去。 “砰”一下，白嘉盛的手机擦着他耳朵撞到不远处的门上，粉身碎骨。 白嘉盛被吓得够呛，双目睁大。 许霆深蓦得发出一声笑来，他笑着，笑着，眼中竟留下了一滴泪。 他说：“你赢了。” 越过白嘉盛，他往外走。 白嘉盛心中大骇，他跟许霆深这么多年兄弟，从未见过，他因谁，流过泪。 他终于肯正视自己对许枝的感觉，终于明白，爱一个人是怎么回事。 可是，太晚了啊！从今往后，这天地人间，再也不会有一个，跟他姓着相同的姓氏，曾爱他如命的女人。 白嘉盛悲哀之下，更替兄弟感到难过，他知道许霆深的这三个字并不是跟自己说的，而是，对连死都找不到尸身的许枝说的。 许枝她，如他所愿，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为了一个表面上的苏婉清，为了他那冷血无情的人生计划，许枝，死了。 白嘉盛闭了闭眼睛，缓缓吐出口气。 不管怎么样，死了的人已死，活着人还要继续。 “对不起警官！你不能进去！陆警官！” 楼下管家拦着硬闯进来的人，客气又强硬的阻拦着。 “滚开！” 陆骁满面暴怒，紧握的双拳昭示着他怒火。 “陆警官，我们先生真的没空见你！” 就在陆骁将要发怒时，一道微哑的嗓音截住了他。 “陆骁。” 陆骁闻声，抬头看去，就见许霆深站在二楼的拐角处，正往下来。 他不由分说，一把推开管家，三两步直冲上前，挥拳打了出去。 许霆深被他一拳打在心窝处，人一个趔趄，半撞在了栏杆扶手上。 “你答应过我什么？” “许霆深！我真没想到你会这样心狠手辣！她是你孩子的母亲！她爱了你那么多年，从没对不起你！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她死！” 得到消息，陆骁既后悔又愤怒。 如果，不是他懦弱，如果不是他误信了许霆深，他怎么会再把她推到那样一个深渊去？ 他为什么会相信许霆深肯改！为什么要相信许霆深会看在真相的份上，补偿她？ 为什么他自己不保护她，为什么四年前错了一次，还要再错一次！ “她没欠你！可她却用命还了你！许霆深！你现在满意了？这世上再也不会有许枝，再也不会有那样爱你的一个女人！你满意了？” 管家大惊，上前来扶许霆深，立即想要喊人把陆骁赶出去。 “你出去。” “可是先生......” “出去！” 管家担忧的看了看陆骁，还是依言退到了外边。 “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什么。” 许霆深手撑着扶手站起来，漆黑的眸子落在面前愤怒的男人身上。 “你！” “还有，我并不满意。” 陆骁又要冲过来揍他。 刚巧白嘉盛过来，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景，急忙拦到两人中间。 “陆骁！你干什么？” “我要打死这个狗娘养的东西！他还想怎么样？枝枝已经死了，他还想怎么样？” “许枝是倒了八辈子霉，遇上你这么个混蛋！垃圾！人渣！” 陆骁不管不顾的骂着，额头青筋爆凸。 白嘉盛扭头看了许霆深一眼，后者始终不发一言，黑色瞳仁里，是死一样的寂漠。 白嘉盛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什么，推着陆骁要往外去。 “让他骂！” 许霆深开口：“你出去！” 白嘉盛看许霆深腥红的眼，心里不忍：“深哥......” “我懒得骂你！像你这种冷血无情的东西，就该永失所爱，一辈子孤独终老！” 陆骁吼完，扭头就走。 白嘉盛看到许霆深脸色“唰”一下，白得不像样子，想要上前去扶他，却被许霆深抬手挥了挥。 “走。” 他说完，下了楼梯，往一边去。 白嘉盛看他步伐沉得几乎迈不动，真担心他出事，可有知道许霆深的脾气，自己留在这儿，只怕还会出反效果，只好跑出来，让管家盯着，自己追上陆骁。 他得跟那口无遮拦的暴脾气谈谈！ 陆骁火气极大，拉了手刹，要去踩油门，就听到旁边“砰”的一声，白嘉盛闯了上来。 他怒喝：“你上来干什么？” 白嘉盛磨了磨后牙槽：“给你上课！” 第373章 她回来了 听白嘉盛说了什么，陆骁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他抬手冲着白嘉盛指了一指，用力咬了下牙根：“白嘉盛，我说你当什么医生，你去当律师，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一流！” 他说着，把大拇指往上一竖，往白嘉盛眼皮底下比了一下。 “滚！” 白嘉盛抓了他大拇指往边上一搡。 陆骁肩膀一耸，两道浓长的眉毛横拉起来：“怎么，想挨揍？” “你打一个试试！” 白嘉盛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想干了？” 陆骁咬紧了腮帮子，眼里都是怒火。 “知道许枝为什么瞧不上你？就你这跟斗鸡一样的狗脾气，她真看上你，她才是瞎了眼！” “住口！” “听不得？” 白嘉盛哼了一声：“是！她要真跟了你，也许现在还活着，可陆骁，你别忘了，就算她现在还活着，也保不住哪天会因为你的职业，连累她给你背锅！” 长长的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气，陆骁压着他的火气：“滚下去！别逼我跟你动手！” “我知道你听不下去，可你也没法儿否认，你没跟深哥争，不也正是因为你这职业？” 白嘉盛语调缓下来：“她出这种意外，没有人想的，你以为，深哥不难过吗？那天，他丢下乔家大小姐追出去，还不足够说明许枝在深哥心里的地位？” “没错！深哥以前做错了！他不是个东西！可这不能怪他，真的！陆骁，你不知道他是怎么长大的，他的父母，为了老太太允诺的两千万，把他等于卖给了老太太。七岁那年，我爸送了一只柴犬给他当伴儿，他和那只柴犬同吃同睡，然后有一天，他发现，老太太给他喝的汤，是狗肉汤。他发烧，烧到三十九度，没人理，是我爸过去偶然发现，才求着老太太把人送医院去。” 白嘉盛深吸了口气：“从那以后，他就不会爱人，他现在在学着怎么去爱一个人，但......” 白嘉盛眼神黯下来，停了一下，才道：“老天没给他这个机会。” 陆骁和白嘉盛不一样，陆骁跟唐振北都是在许霆深回国之后才相识的，许霆深在m国怎样长大，他们并不知道。 只知道，虽许霆深不是他们之中年龄最长的，却是他们之中最理智，最冷静的，冷静得近乎冷血。 “这不是他逼死枝枝的借口！” “他从来没想过要许枝死！” 白嘉盛道：“相反，他一直都在调查，是谁处心积虑的想要许枝的命。” “九九这一次去m国，也是为了帮他。” 陆骁当然知道许霆深一直在调查许枝在监狱里被人陷害，及出狱之后所遇上的种种匪夷所思的事，究竟是不是有幕后主使，而那个幕后主使的人又是谁。 然而，这长时间以来，线索始终都不明朗。 那个人就像是镜中花，水中月，令人抓握不住。 “你的意思是.....是许家的老太太？” 陆骁惊诧：“她人远在m国，怎么可能？！” 白嘉盛一笑：“别小看了许家的老太太，那可是当年叱咤夜城的女人！” “再过段时间，九九会回来，相信深哥的手里已经有了结果。只是......” 白嘉盛道：“等九九回来，要知道许枝的事，又是一场不小的风波。” 白嘉盛恳求道：“我不希望你能原谅深哥，可是，看在许枝的份上，帮他照料好那个孩子吧，那个孩子，总是无辜的，是不是？” 陆骁心中有些微动摇，他紧绷着脸，嘴角用力抿着，没说话，转动方向盘，将车子转了个方向。 可白嘉盛知道，陆骁是被自己劝说动了。 两年，两年时间一晃而过。 这两年里，许霆深将许氏发展得更加超前卓绝，他的身家，每天都处在华国首富的位置。 而他和乔家大小姐的婚事，几乎每到年底，都会被传上一回。 只是，自从两年前的那场订婚之后，许氏集团的官方就再没有就两家的联姻做过任何回应。 乔清清看起来也不急，她跟着乔家父母去了国外一年多将近两年，年末的时候才回来，一回来就往许霆深那儿去。 一身高定的早秋套装，外边是同色系的大衣，画龙点睛的一条丝巾，更显得她整个人明媚高雅。 许霆深从楼里出来，身边围着几个在汇报工作事项的高管，身高气场，包括那张总是挂着淡漠的脸，只一眼，就叫人从中将他辨认出来。 他耀眼得就像是漆黑夜空中唯一的那颗启明星，只要看到，再多的怨恨，都会化成想要得到他，彻底得到他的执念、浴望。 乔清清扬起笑脸，快步走过去。 “霆深！” 围在许霆深身边的那些个高管听到有人竟然直呼老板的名字，都停了下来，往声音的来处看去。 乔清清已到了许霆深跟前，伸手去挽他的胳膊，一点儿没有两年没见的生疏：“我回来了！是不是很意外？有没有好惊喜？我一下飞机就过来找你了！” 那些高管都自觉的将眼皮往下压，老板这两年比之前还要严苛变态，许氏上下，但凡哪个敢提到老板的私事，立马卷铺盖走人，严重的，直接被整个行业拉黑，大家都怕自己一不小心触到老板的雷。 相较于乔清清的热情愉悦，许霆深显得冷淡得多。 将乔清清伸过来的手拉开，他扫了一眼身旁跟着的人：“稍后再议。” 那些人赶紧应声离开。 许霆深提步往前走：“你回不回来，和我无关。” 说时，脚下步子一停，前边，林东已将车开过来，靠边停下，赶紧下来替许霆深开车门。 乔清清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霆深！” 林东拦住想要跟着上车的乔清清：“不好意思乔小姐，我们许总接下来有个重要的饭局。” 说完，不等乔清清回答，关了车门，绕过去，上车离开。 乔清清愤恨不甘的用力挫了下脚后跟，扭头，看向自己停着的那辆车，眼里释放出恶毒。 她快不过去，拉开车门，一气坐下。 车厢后座，坐着一个短发肤白的女人，正微微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声音，她抬起脸来，眉眼微拧，眼睛亮得像星子：“怎么了，清清，没见到你的未婚夫吗？” 第374章 这就是遗传 乔清清眼里的狠毒瞬间消失。 她往镜子里的女人看了一下，弯着眼睛，声音也很柔和：“他很忙。” 身后的女人没说话，又去看手机了。 乔清清开车，眼底滑过不易让人察觉的一点儿嗤笑。 她说：“我还真是羡慕你跟我哥，好得两个人蜜里调油，哪里像我，特地找过来，人家都不理我。” 身后的女人就笑：“嘴上说得这么嫌弃，不还是喜欢？” 乔清清就把车停了下来，扭头，转向身后，看着身后的人，目光有些诡异的亮：“那你呢？枝枝姐，你喜欢我哥吗？” 身后那女人的脸完全暴露在眼前，乔清清看着那张脸，捏着方向盘的手拧了拧。 “怎么这么问？我是你哥的未婚妻。” “对，你是我哥的未婚妻，怎么会不喜欢我哥呢！” 乔清清笑了一下，转过身去，眉梢往上微挑，心底生出扭曲的欢喜来。 她还真是期待啊，等许霆深看到这张脸的时候，那反应。 不，是得知，这个女人是她哥，乔以悭未婚妻时的反应。 还真是叫人期待呢！ 身后的人笑了笑，没说话，将聊天页面关掉，她继续看邮箱里，下属发过来的文件。 乔清清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扭过头去，将车往行车道上开过去。 隔天，许霆深就去了国外出差。 他很忙，事事亲力亲为，24小时连轴转，乔清清准备了盛大的晚会，好拉开这场戏的帷幕，却迟迟都没办法实行。 她约了他，但他推说自己没空。 他让她在两年丢脸，她在众人的眼里，是灰溜溜去了m国，这一次回来，乔清清绝不允许自己的欢迎派对上，仍旧缺少他这个男主角。 他会来的。 一周之后，许霆深从国外出差回来，林东将乔清清送过来的请柬递过去。 “乔小姐说，这一回，乔先生带了未婚妻回来，想要借着这次机会，介绍给亲朋好友，您身为乔小姐的未婚夫，希望哪怕只是抽空去走一趟，也给她这一点儿脸面。” 许霆深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图：“你很闲？” 林东为难：“咱们跟乔家的合作还在进行中，闹得太不好看，会影响股价。” 许霆深点在屏幕上的修长指尖停了停。 林东以为他要答应，却听许霆深问：“九九放假了？” 林东道：“九九小姐说，她要去陆警官那里住两天。” “哼，陆骁倒是替我带女儿，带上瘾了。” “这不，刚好有个机会，”林东忙游说道，“九九小姐也很久没出去逛逛了，您带她去拿宴会上坐一会儿，也就几分钟，我替您安排好晚上的游乐园，九九小姐最喜欢去游乐园了。” 许霆深眸色暗了几分。 坐在前边的林东脖子有点儿冷，提心吊胆的。 为了公司的股价稳定，他真实拼老命了。 这两年，老板的心思是越来越难猜，他的日子也越来越难混，每天都像是在走钢丝绳似的，哎，什么时候来个女人，收了老板就好了。 就在林东以为许霆深不会答应的时候，却听许霆深不大明显的“嗯”了一声，继续点着屏幕上的邮件回复，一边道：“你去把人接回来。” 林东忙愉快的应了一声。 送了许霆深回去，林东就往陆骁那儿去了。 陆骁没回陆家，这位陆警官，也是一个长情的人，他仍住在许枝曾经租住过的那套公寓，楼上，许枝曾租过的单元，他也买了下来，就那么空着，偶尔会跟九九一块儿上去待一会儿。 林东去的时候，两人就在楼上单元吃火锅。 开门，看到坐在餐桌边的九九，林东脸上立马带了笑容：“九九小姐。” 九九张开了一点儿，脸上的婴儿肥少了些，一双大眼睛更加玲珑，只是，这漂亮的小丫头长长，越来越像许霆深，脾气也冷得冻人。 陆骁没好脸色的往里走，没搭理林东。 回到座位上，他问九九：“还要不要白菜？” 九九点点头。 陆骁就去厨房给她拿小白菜。 林东闻着一屋子的麻辣火锅香味，还没吃晚饭的胃开始大唱空城计。 眼巴巴看着那咕嘟咕嘟翻滚的火锅，他笑了笑：“陆警官怎么带着九九小姐吃起麻辣火锅来了，九九小姐胃弱，要再跟上次一样拉肚子，许总又得发火了。” “你再提他，就出去。” 不等陆骁开口，九九板着小脸就开始赶人。 林东委屈，他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咽了口唾沫。 “东叔叔错了。” 九九眼珠子往上翻了翻，冷冰冰的继续吃她的小白菜。 陆骁过来坐下道：“他说得也没错，这辣锅，你少吃点，小孩子，胃别吃坏了。” “吃坏了就吃坏了，都死了他才高兴。” 林东的脸上的肌肉抖了两下，忙去看陆骁。 陆骁斜了他一眼，虽也不满他，可还是跟九九开口说道：“不是说要等长大了，让他知道你的厉害？这就认输了？” 六岁的丫头把脑脖子一昂，斗鸡似的，马上道：“我才没认输！” “所以，乖乖听话，喝牛奶。” 陆骁帮她把牛奶倒上。 看着小丫头咕嘟咕嘟把牛奶喝下去大半杯，林东抹额叹气，来时想说的话，都暂时压在了喉咙里，咽下去。 陆骁看出来他无事不登三宝殿，却也不主动问，只不冷不热道：“还没吃晚饭？” 林东苦笑：“可不是？” 陆骁道：“筷子在厨房。” 林东不客气的起来，去厨房拿筷子。 九九厌烦道：“陆叔叔，你明知道他来干什么，还留他吃饭。” “讨厌你东叔叔了？” 九九别扭的咬着白菜帮子：“我知道东叔叔不是坏人。” 陆骁叹了口气：“也别让他太为难。” 九九不情不愿的“噢”了一声，又喝下去大半杯牛奶。 吃完火锅，不等林东开口，九九主动要跟他回去，可把林东给乐坏了。 然而，前一秒还乖乖跟陆骁再见的九九小朋友，下一秒上了林东的车，就板起了小脸，一本正经道：“我要跟你谈谈。” 第375章 互不相让的父女 林东开着车，不怎么在意的问：“谈什么？” 就听到身后车厢，小丫头从鼻子里哼出了两声带着童音的冷笑。 林东莫名有点儿后脊梁骨发凉。 忙一脚刹车踩下去，不敢再马虎。 扭头，正色道：“你说。” 九九就问：“东叔叔，你是站在他那边，还是站在我这边？” 林东眉毛都快扭成麻花了：“这.....东叔叔是真喜欢九九，可东叔叔也是真拿你爸发的薪水。” “古人说，不能为五斗米折腰。” “是，东叔叔惭愧，东叔叔不高洁。” “我们老师说，知错能改，还是好孩子。” 九九笑得眼睛弯弯的：“东叔叔，你要不要弃暗投明？” 弃暗投明都出来了！这小丫头越来越老成，六岁大点儿的小家伙，说话一套一套的。 他摸摸脑门：“要不，你先说想让东叔叔干啥，咱们商量商量？” 九九两只小手托住了下巴，眨巴眨巴大眼睛：“我听说，他的那个未婚妻回来了，他让你来接我回去，是不是想让我去参加他那个未婚妻的什么派对？然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她去m国，不是因为被人抛弃，而是去学习了？” 林东吞了口唾沫：“谁告诉你的？” “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东叔叔这样帮着坏人的。” 小丫头也不知道哪儿找了一支棒棒糖，叼在嘴里嘬着。 乖乖巧巧的一个小丫头。 可林东觉得自己有点儿头皮发麻。 这丫头要长大，林东觉得，极大可能不输给许霆深。 就这么一点点大的人儿，已经知道扩展自己的信息渠道了。 “咳咳，这样啊。” 林东转过身来，正面看向小丫头：“东叔叔跟你坦白，许总那个未婚妻是回来了，也的确要办一个派对，倒也不是只因为她回来，要昭告天下，还有一点，乔先生带了未婚妻回来，想要借这个机会，介绍给各位亲朋好友。” “关我什么事？” “不是，你爸他也没想去，这不是，两家还有合作，得给点儿面子。” “你们大人真有趣，什么都讲面子，不讲心的吗？” 林东噎了一下，隔了好一会儿才缓下来：“老板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带你出去转转，你们两个都忙，平时也没时间好好相处。” 九九哼了一声：“我不想和他相处。” 林东无话可说，垂头，摇了摇脑袋，无奈道：“他总是你爸爸。” “我情愿没有这样的爸爸！” 九九情绪激动起来：“害死我妈妈的坏人！他是坏人！” “九九！” 林东声音也微微拔高起来：“许枝小姐的事是个意外！老板也不想的！到现在，老板都没有放弃过寻找许枝小姐的尸体！” “你别说了！东叔叔，我讨厌你！” 林东深吸了口气，用力的吐出来：“我先送你回去。” 转过去，沉默的拉动手刹，开车。 九九不吃棒棒糖了，握在小手里，扭着头看车窗外。 一路上，两人都不再说话。 一直到了许家大宅门口，林东过来开门，要抱九九从座位上下来。 九九手里的棒棒糖还握着，她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林东。 林东垂着眼皮，目不斜视。 九九又看了他一眼，直到林东要将她放下来。 短短的小胳膊忽然在他脖子上抱了一下，小丫头趴在他耳边，很快，很轻的说了一声：“对不起，东叔叔。” 管家出来接许九九，林东看着背了书包往里走的小丫头，又心疼，又无奈。 这孩子心里也苦，可老板心里难道就不苦吗？ 彼此都不肯跨出那一步，因为许枝，一个是守着愧疚逃避，一个是冰封了自己不愿往前。 林东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父女俩，什么时候才能缓和关系。 九九进了家门，直接就往楼上去。 管家也拿她没办法。 许霆深开完会，从书房出来，就看到小丫头背着书包的背影，还有那“砰”的一声关门响。 他皱了皱眉头，就要过去。 管家也害怕这父女俩，好不容易有点儿时间相处，就闹不愉快，忙上前，说道：“九九小姐刚说，她累了，要早点儿睡觉，先生要不，还是别去打搅她了。” 许霆深压着眉眼，扫了管家一眼。 管家有些发虚的勉强一笑。 所幸许霆深没有揪着他不放，一边往楼下去，一边问：“厨房还有人？” 他回来还没吃晚饭，直接就去了书房开一个视屏会议，一直到现在。 管家忙道：“有的，先生想吃点儿什么？” 许霆深坐在那空荡荡的，大地有些过分的餐桌边上，看了左右两侧一眼，眸色有些暗寂，等到管家想要再问的时候，才听到他声音很缓的说道：“随便来一碗面吧。” 管家应了一声，就要下去吩咐，却又被许霆深给喊了回来。 他说：“给我来一杯黑糖牛奶。” 第二天傍晚，许霆深让人给小丫头送了礼服过来，九九原不想去的，不过转了小脑袋瓜一想，她不去，除了会给许霆深添一点儿堵之外，对别人，好像没什么影响。 那个乔小姐不是想要扭转她在夜城所有人心目中被抛弃的印象吗？她得去帮帮她。 下定主意，就乖乖的坐在梳妆桌前，让人给她捯饬了。 许霆深已经做好了得接到投诉那丫头不肯听话，乖乖换衣服的准备了，谁知道，直到他结束工作，回去接她的时候，小丫头都乖乖的。 乖得令人不得不去想，这丫头是不是又憋着坏，想给他整出点儿幺蛾子来。 这两年，他和女儿相处的时间并不多，除了他越来越忙之外，还因为，他不敢见她。 假如她真要做点儿什么，许霆深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面上神色有几分轻松。 旁边车门一开，小丫头今天穿了一身蓬蓬裙，头发扎得高高的，整个儿盘起来，带了一个小皇冠，真有点儿小公主的模样。 两人各自占据了一边坐着，一路上谁都没开口说话，就这么到了乔以悭不久前购置的别墅门前。 别墅里透出璀璨灯光，音乐隐隐传来，可见今天这场派对的隆重。 许霆深带着女儿往里走，红毯从院子里就开始往里，一直延伸，延伸到那灯光流泻出来的门。 有个女人的身影，半掩在门边，窈窕的，朦胧，有着几分熟悉。 第376章 她就是个怪物 许霆深看着那道身影，半明半暗里，蒙着一层雾，隔着不长不短的一段距离，他呼吸骤然停了停。 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瞳孔收缩。 是她！ 他快步过去。 却听到乔清清愉快的喊了一声：“霆深！” 他臂膀被人挽住。 分神之间，再回头去看，那门口已空荡荡，只剩下从里投射出来的斑斓的灯光。 许霆深心头一下空了，脸上的怅然竟难以遮掩。 他在人前是多能掩藏自己情绪的一个人，可，一再的因为那个女人泄露心绪......不过是一个背影...... 乔清清咬了咬牙，心里恨意滋生，已至扭曲的地步。 脸上却笑得愉快：“你真的来了！还有九九！” 她说着，弯腰要去碰一碰九九那嫩生生的小脸蛋，却被九九一下打在手背上。 “九九？！” 乔清清愣了一下，眼中随即出现了惊讶和隐忍的神色。 九九仰着头，乖乖的笑：“给九九打扮的阿姨花了很多时间呢！要是弄脏了，阿姨会伤心的。” 她说着，转头，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乖乖的问许霆深：“爸爸，老师说，我们每一个人都要珍惜别人的劳动成果，不能破坏和窃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说，老师说得对不对啊？” 才六岁多点儿的小丫头片子，上来就给她下马威，不愧是许枝的女儿，一样的不简单。 乔清清咬紧了牙后槽，想要发怒，却不得发，她将希望寄托到许霆深的身上。 却听许霆深望着门口的位置，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将女儿抱了起来：“你姜阿姨这一回也来了，去找，嗯？” 九九在乔清清面前摆出一副跟许霆深父女情深的画面来，伸出短短的，嫩藕一样的胳膊来，圈在许霆深的脖子上，靠过去，小脸贴着他的脸颊蹭了蹭：“九九听爸爸的话！” 许霆深视线落在女儿那张乖巧的小脸上，将她这点小技巧看得一清二楚，把人放下来，在女儿小屁屁上拍了一下：“去。” 跟着一块儿过来的林东便忙上前来，将九九给抱了下去。 乔清清始终没吭声，眼睑低垂，站在许霆深面前，她面色寂寂的，不无委屈。 “霆深.......” “我稍后还有一个酒会。” 说完，许霆深越过她，往里去。 乔清清一腔子话到了舌尖上，又被迫咽了下去，微闭了下眼睛，心里疯长的海藻，遮天蔽日，将要把她整个胸腔都盘踞占满了，再找不到一点点的光。 是他逼她的！ 他在她身上加诸的，她会一样一样的，甚至是加倍的，从许枝身上讨要回来！ 乔清清深吸口气，跟上前，依然挽住许霆深的胳膊，在他身侧站定。 许霆深下意识要将甩开她的钳制。 却听乔清清在他耳边低声恳求道：“今天这么多人看着，只是这么一小会儿，一小会儿的功夫，你就当是给我爸妈，给我哥，给乔家一个面子，好吗？” 她的嗓音里已带了哭腔。 许霆深眉间微皱，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那个人，他终究没有推开她。 乔清清这一回，将夜城所有相识的人几乎都邀请了过来，大家都心知肚明，她这一趟回来，办这么一场盛大的派对，是为了挽回两年前在订婚宴上丢失的脸面。 便有人上前来，寒暄着，道：“清清和许总站在一块儿，可真是郎才女貌。” “可不是！要说金童玉女，我除了能想到两位，再想不到其他人了！” “清清这一次回来，是要好事将近了吧？” 一时之间，言笑晏晏，气氛看着很和谐融洽。 乔清清不多话，大多是别人在说，她含笑不语。 许霆深则板着脸，更加少言了。 一行人说了两回，适时的退到了边上去。 许霆深便将乔清清的胳膊拉了下来：“够了。” 乔清清看他似要走，忙道：“一会儿酒会，你吃点儿东西再去。” 许霆深看了她一眼，道：“出去抽支烟。” 他说着，便丢下乔清清，去了院子。 乔清清眼看着他出去，提着裙摆，往楼上去。 乔以悭还未回来这个派对，是她瞒着他办的，要是被他知道了，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我嫂子呢？” 推开房门，却未看到人影，乔清清有些急切的拉住家里的佣人，问道。 佣人道：“枝枝小姐说觉得气闷，想出去透透气。” 乔清清搡开佣人，连忙从侧边通院子的楼梯下来，却见一道人影过来，她见状，忙的迎上前去。 将那人一把抓住：“枝枝！你去哪儿了？” 那人理着头发上沾到的水珠，耸了下肩，道：“忽然有些头疼，就想去院子里透透气，不过底下很热闹，又绕回来了。” “那你这.......” 那人摊开手心，看了看掌心里的水珠，笑道：“撞到人了。” 乔清清闻了一下，是香槟的味道。 许霆深是不大喝香槟的，他向喝红酒和烈性一些的酒。 心下稍稍放松。 那人怪道：“你怎么了？看起来很紧张。” 乔清清就笑：“不是担心你吗？” “我原打算等着大哥回来，让他一块儿把你介绍给大家认识的，可他不肯，害我今天算在别人面前撒了个不大不小的谎。底下那些人，可好奇着我嫂子究竟是谁呢！你要一下去，还不把你团团围住，问东问西！不把你刨根究底，绝不放过你！” 那人微微的吐了口气：“我总觉得，我以前是在夜城生活过的。” “你别着急，一切等我哥回来再说。” 乔清清温声安慰道：“你现在思绪有些乱，先上楼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躺一会儿。” 那人就点了点头，撑着扶手上去了。 乔清清见她消失在二楼的位置，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她原打算，让乔以悭带着许枝在派对上露个脸，恶心许霆深，不过，乔以悭不同意。 后来，姜小鱼又跟着北城那位来了派对。 她以前还不知道姜小鱼跟许枝竟也有些渊源，直到许枝逃走那天，竟是姜小鱼帮的忙...... 姜小鱼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即便要恶心许霆深，也不急在这一时。 必要等所有事情都完成之后。 等生米煮成熟饭.......就算许霆深发现这个人是许枝，那又怎么样？ 不，她倒是期待着，许霆深发现，她哥的未婚妻，是个跟许枝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乔清清脸上显出扭曲诡异的笑容来。 第377章 要他们生米煮成熟饭 许霆深在后院站了一会儿，姜小鱼过来，在他身边立住。 许霆深撇了她一眼。 “九九有人带，你放心。” “我只是想把刚拿到的消息当面告诉你。” 姜小鱼说着，转头看向他：“覃芳芳的孩子已经被找到了，再过两天就会转移到你定好的地方。” 许霆深暗沉沉的眸色微动了一下：“事情交给你，我很放心。” 姜小鱼道：“当年我有责任，我没帮你看好她，既然这是她的愿望，那就是我该做的。” 许霆深微微仰首，向上，看了看暗寂沉沉，没一点儿光的天空，没说话。 姜小鱼说完之后，就离开了。 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 就在他调转视线时，忽看到二楼阳台似乎有个熟悉的影子，和刚刚在门口见到的一样。 那沉寂了很久，空荡荡的胸口，忽的刮起了一股浪头，打过来，打得他一个趔趄，有些发懵。 许霆深迈开步子往里走，三两步就从二楼连着的一侧楼梯来到了他刚刚看见那道影子的窗户处。 可是，仍是空荡荡的，只有窗帘，随着风在晃动。 好像，天都在开他的玩笑。 许霆深自嘲的笑了一下，眼中是说不出的悲苦。 他靠在窗台边上，微微弯了脊背。 而隔着门的这一侧，有个人将刚刚落在窗台边的手机收起来，她起身要往里边卧室去，忽然，像是有什么感应，不由自主的，抬头看向了连着走廊的那扇门。 她缓缓的走过去，脑海中一片一片，零碎的回忆，电光火石般闪现，头一下疼起来。 疼得她站不住，在将要碰触那门的把手时，一下蹲下去，双手抱住了脑袋。 许霆深在派对上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带着九九走了。 林东给他准备好了夜逛游乐园，车子一停下来，整个游乐园里灯光齐亮，摩天轮带着灯光，一节一节，缓慢的在空中打着圆弧。 只是一眼，就会让人爱上。 可是九九瞪着大眼睛，却忽然发起了脾气，她不肯下车，死活不肯下去。 小小的两只小手蒙住了眼睛，一向在人前都坚强，精怪的小丫头，忽然闷声大哭起来，哭得怎么都止不住。 许霆深板着一张脸，就坐在边上看女儿哭得稀里哗啦。 林东被小丫头哭得心抽抽，可怎么劝，怎么哄，都没用。 最后，是被许霆深以扣除季度奖金，被赶下车，解决的。 许霆深开着车，行了一段路，后座的小丫头已经平静下来不少，一双眼睛又红又肿，还在打嗝。 许霆深拿了一瓶水，拧开，丢到了后座。 小丫头抱着水瓶，没吭声，默默的喝了一口气。 眼角还有泪。 “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罚东叔叔。” 她哑着声音，半天，磕磕绊绊的说出一句。 许霆深看着前方，眼神有些茫茫：“嗯。” 很久，就在九九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只听到很低的一声：“不怪他。” 他说：“我也想她。” 九九垂着头，双手抱着水瓶，不再大哭，只是那泪珠子，一滴一滴的，都打在了她抱着水瓶的小手手背上。 许霆深跟九九离开后，派对又持续了很长时间。 几乎是到凌晨的时候，才消停下来。 楼下都是杯盘狼藉，喧嚣欢愉过后的残冷。 乔以悭从机场回来，一脚踏进门，不由深吸了口气。 灯，骤然亮了起来。 乔清清穿着睡衣，外边罩了件外套，站在楼梯上，看着乔以悭，嘴角弯了笑：“哥，你回来了！” 乔以悭看了她一眼：“我说的话，你当耳旁风？” 乔清清就从楼梯上下来，抱了他的胳膊晃了晃：“我就是喊了朋友聚聚，没让大嫂下来，不算不听你的话！” “对了！我都没有告诉嫂子说你今天会回来！你要不要上去给她一个惊喜？” 乔以悭皱眉：“太晚了，明天自然会见到。” 乔清清眼角划过冷嘲，拉着他往楼上走：“这不一样！你们男人啊，就是不懂女人心！快！你得听我的！嫂子等着你呢！” 一边说着，一边推了乔以悭往靠右的那间房去。 “好了！我去睡觉了！” 将人推到房门口，乔清清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笑着转身就走。 乔以悭看了看乔清清离开的身影，站在门前，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手在半空中抬起，又放了下来。 吐了口气，乔以悭正要转身，忽然听到身后房里“砰”的一声，像是有谁摔到了地上。 “枝枝？！你怎么了？！”他一急，快步过去握了门把，要敲门。 才发现，门竟没锁。 来不及多想，他推门进去，就看到女人瘫倒在地板上，睡衣半解，脸上的潮红，显示着她这会儿的不寻常。 乔以悭过去要扶她，手才碰到她的胳膊，顿时被烫得吓了一跳。 “枝枝？！” 他话音刚落，女人已像一条蛇似的缠了上来。 她身上滚烫，神志不清。 要是这个时候乔以悭还没发觉不对劲，那他就真的是个傻子了！ 难怪，刚才乔清清那样积极......她，她竟然敢做这种事！ 乔以悭咒骂了一声，将人拦腰抱了起来。 她很难受，难受得整个人都神志不清了，她听到有人在耳边不停喊着她“枝枝”，那声音，不像是乔以悭的声音，也不是任何一个她所认识的人的嗓音。 她拼命的想要睁开眼，看一看，看一看究竟是谁，是谁再喊她。 可是，她眼皮太重，睁不开。 攀附着的人，身上的香味不对。 她身体里有想要拼命靠近的浴望，可潜意识却有更强烈的抗拒。 她不知道她怎么了，她只是，洗完澡之后喝了一杯水，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头上忽然淋下冰凉的水，将她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燥热一下浇得透凉。 “枝枝？” 她颤抖着，打着寒颤，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不知为什么，从心底松了一口气，然后，是更重的失落涌上来。 她喃喃的喊了一声“以悭”，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378章 回忆如碎片 早上起来，楼下的客厅已经都被收拾干净。 乔清清未换衣服，拢了一下身上的睡衣外套，她往餐桌边坐了下来，看了看桌上的早餐，有些意兴阑珊，抬着筷子挑了挑。 “怎么又是中餐？我不是说了吗？以后早上都要西式的。” 家里的佣人站在边上，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听从楼梯那儿传来乔以悭的声音：“是我让他们准备的。” 他臂弯里挽着西装外套，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跟一旁候着的佣人道：“一会儿把热粥端上去给枝枝小姐。” 边上的佣人应了一声。 乔以悭抬手挥了一下，示意他下去。 等到客厅里只剩下兄妹两人，乔以悭正色，看向对面的乔清清：“你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 乔清清挑着眉，不以为然道：“解释什么？” 乔以悭难得摆出了严厉的态度来：“昨天晚上，你对枝枝做了什么，需要我来提醒你？” “哥，”乔清清拖着长音，拿了一根油条，胡乱撕着，丢在粥碗里，“得了便宜别买乖啊！我这是在帮你。” “用那种龌龊的手段，你把我当什么，把枝枝当什么？” 乔清清更加不以为然了：“要不是我龌龊的手段，她现在可成不了你的人。别说是未婚妻，连朋友，都不是。” 乔以悭脸上的肌肉一僵，他放在桌上的手，牢牢握住了那双筷子。 “啪”的将筷子拍在了桌上，乔以悭严厉起来。 “你再给我说一遍！” 乔清清拿着油条的手停了一下，将最后一小块油条浸到了粥碗里。 也不吃，就拿筷子搅着。眼皮往下垂着，不看乔以悭：“哥，你现在对我，是越来越严肃了。” “我有点儿怀疑，当初帮你，是不是不该帮你。” 她说着，抬头往乔以悭那儿一看，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眼睛里可没有一点儿柔弱的模样，反有种隐隐的威胁跟自得。 乔以悭不由的深深提了一口气，看乔清清的眼神多了审视：“从一开始，你就这儿等着我呢？” “哥。” 乔清清拖长了音调，喊了一声：“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咱们这叫互惠互利。” 乔以悭差点儿给气笑了：“乔清清，你把你哥我当傻子耍呢？怎么，威胁我？” 他将手里的餐巾往餐桌上一放，虽然已气得不行，却还是保持着良好的仪态。 笑了一下，乔以悭缓声说道：“可惜不能如你所愿了。” 他说完，就看向楼梯口。 就见有人站在那里，乔以悭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起身迎过去，脸上的担忧根本不加遮掩：“你起来干什么？” 那人就道：“我没事，躺着干什么？又没生病。” 说时，看向了乔清清：“昨天晚上那杯水，我记得，是清清给我端进来的，所以想问一问，清清，你知道我昨晚上喝的那杯水出什么问题了吗？” 乔清清看两个人的态度，并不像是经过了一晚的样子，再想刚才乔以悭所说的那句“不能如你所愿”，一下有点儿发慌。 她忙的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没能来得及控制，便显得有些别扭：“嫂子。” “其实，你以后还是别这么喊我了，喊我枝枝，或者是王宛枝都行。” 她说完，就转过脸来，跟乔以悭说道：“我今天想要请一天假，出去走走。” 乔以悭心中有愧，乔清清会变得这样放肆，和他当初知道真相却还是顺了她的意，被私心所牵着，跟她一块儿欺骗许枝，将人留下来，不无关系。 他口中有点儿干涩，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 便看着许枝往外走。 乔清清见着人走了，一下从餐桌边起来，冲过去，抓住乔以悭的胳膊，追问：“你们昨天晚上到底怎么样了？你没有......” “没有！” 不等她问完，乔以悭斩钉截铁的回道：“收起你那些龌龊的念头！否则，别怪我把所有事都摊开来！”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乔以悭冷笑了一声：“我们乔家的男人，敢作敢当。” 他将乔清清紧抓着他胳膊的那只手拉开，冷着脸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打许枝的注意！让她接受手术，忘掉过去，从许枝变成王宛枝，是我最后的底线！我和她之间的事，你不许再插手！否则，我不介意让许霆深知道，他将要娶的女人，做过什么！” “乔以悭！你疯了吗？我是你妹妹！我才是你妹妹！” 乔以悭哼出一声笑，失望至极的看着她：“你以为，要不是因为你是我妹妹，我会帮你隐瞒！” “清清，该反省了！” 他说完，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乔清清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她面孔扭曲，眼里的恨意跟不甘，像是毒液一般蔓延。 龇着牙，她发出两声极怪异的笑声，喃喃着，以只有她自己听得到的声音，一遍又遍的说：“该反省的是你们！是你们！” “所有人，都会受到惩罚的！会的！” 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咬牙。 外边的佣人看到乔以悭出来，就想要进来问乔清清，要不要换一份早餐，刚走到里边，就听“哗啦啦”的一声响，桌上的碗碟盘子，都被乔清清用力一扫，打到了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许枝开车，在路上漫无目的的溜达。 街边的景致很陌生，和她偶然忆起的画面并不相像，可是这地方，却还是有一种令她感到熟悉的感觉，那种说不出来的，好像，她在这里生活过的感觉。 将车停在路边，她看了看前边的单行道，想要回去开车，却忽然听到孩童欢乐的歌声。 因为乔家兄妹而生出的烦闷心情，像是乌云见月，一下变得没有那样沉闷起来。 她嘴角往上勾了勾，顺着心，往那歌声来源的地方走。 就看到列队而行的两排小萝卜头，脑袋上戴着“xx福利院”的黄色帽子，穿统一的运动服，一边唱着歌，一边往马路对面走。 马路对面是一条狭小的巷子，许枝盯着那巷子门口，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吸引着她往里走。 她脑海中，出现一个小女孩儿的身影，背着书包，从哪巷子里出来。 头突然疼起来，她呼吸急促，痛到不由蹲下身，双手抱住了脑袋。 而等那阵痛楚缓过去，许枝再站起来，刚才那两排小萝卜头已不知去向。 她犹豫着站了起来，顺着刚才那些小孩儿走过的路，慢慢的，慢慢的走了过去。 第379章 莫名其妙当了“妈” 眼前有很零碎的片段掠过，快得抓不住。 然而，可以肯定的是，那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儿，很熟悉，熟悉得，就像是，她就是那个孩子。 可是，乔以悭曾说过，她的父母跟乔家是世交，因职业的关系，没有留下照片，所以，她不可能是孤儿院里的孩子。 但，她为什么会对这所孤儿院，这么熟悉？就好像，她在这里也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许枝想要再去想得多一点儿，想要回忆起来，可是，她只要稍微一用力，头就痛得厉害。 脑袋里被上了锁，死死的扣着那道门，没有钥匙，她想要强硬的破门而入，就不得不扯动皮肉，伤筋动骨。 她没办法再继续想下去，坐在路边的花坛上，许枝闭着眼睛，缓解着难言的痛。 忽然，有个小家伙，撞倒了她的小腿上。 小家伙抱住了她的小腿，声音糯糯的：“姐姐，你能不能带我走？有坏人要抓我！” 许枝拿开扶在额头上的手，视线一低，就看到一个长得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那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让人瞧着，心里就无端的生出欢喜来。 “有坏人要抓你？” 九九瞪大了圆圆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一下眼眶就红了，掉下金豆豆来。 扁着小嘴，她喊了一声“妈妈”，抱着许枝嚎啕大哭起来。 许枝被吓到了，看着面前漂亮的小女孩儿哭得直抽抽，她顿时手足无措。 慌乱的从身上翻出纸巾来，给小女孩儿擦眼泪。 小女孩儿一个劲儿往她怀里钻，两只小手紧紧抱住她的脖子，眼泪顺着她的脖颈滑落下去，温温的，凉凉的。 许枝想要安慰她，可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路边上有人往这儿看过来，想到这孩子刚刚说有坏人在追她，许枝将人抱上了车。 就这会儿功夫，九九也平静下来了一点儿。 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人给她找小毯子，给她拿水，用湿纸巾给她擦小脸。 “好一点儿了吗？” 声音也是妈妈的。 “妈妈。” 小丫头打着嗝，委屈巴巴的喊了一声。 许枝有些无奈，将擦过小姑娘脸蛋的纸巾放到一边，微低下身来，与孩子视线齐平：“你可能认错人了，小朋友，我不是你妈妈。” 九九摇头，脑袋上扎着的两个小辫子一晃一晃的：“就是妈妈！” 她怎么会认错？ 许枝没办法跟一个小豆丁说明白，只能笑了一下，道：“那你告诉阿姨......” “是妈妈！” 许枝噎了一下：“你先告诉我，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九九带着哭腔：“许枝。” “那就对了，我姓王，王宛枝。虽然和你妈妈一样，名字里都有一个‘枝’字，但我不是你妈妈。” 她耐性的说道：“你是不是和妈妈走散了？阿姨送你去警察局，让警察叔叔帮你把妈妈找回来，好不好？” 九九不相信：“就是妈妈！就是九九的妈妈！” 说着，又哭起来，扑过去抱住许枝：“妈妈！你为什么不要九九了？是不是九九又做错事了？九九以后再也不喜欢他了，再也不帮他骗妈妈了！妈妈！你不要离开九九！九九好想你啊！妈妈！” 小丫头嗓子都哑了，嚷着，又哭起来。 许枝被她哭得心都酸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抱着小丫头，先把人哄好了再说。 等小姑娘哭得缓过劲儿来，许枝问她家在哪里，想要送她回去，她咬着小嘴，就是不肯说。 打算送她去警察局。 这丫头观察力敏锐得吓人，许枝刚将车道拐到往警察局去的那个方向，就立即被她发现了。 许枝问她，才知道这小丫头才六岁...... 又不能把人带回乔以悭的别墅，好在，她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公寓，就只能转道，把孩子带到了她刚租下的公寓里。 因是才租下没多久，虽然家具什么的都是自带的，但是食物之类，就真的是，空空如也了。 跟小家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大眼对小眼了一会儿，许枝咽了口唾沫：“你饿不饿？” 九九眨了眨还没褪去红痕的大眼睛，想要点头，又不敢的样子。 许枝揉了揉自己的脸，她看起来很凶吗？ 只能再放低了声调，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听起来都柔和：“如果饿了的话，我们点外卖好不好？” 她说着，自己笑了一下：“我早上没吃早饭。” 九九从沙发上滑了下来：“九九给妈妈做饭！” 许枝看到她一蹦就跳了下来，担心的起身张开双臂想护她一下，被她这一声“妈妈”喊得一个趔趄。 艰难的吞了口唾沫：“能不能，不喊我‘妈妈’啊？小九九？” 九九很认真的摇头：“妈妈就是妈妈！老师说，小朋友要有礼貌！” 许枝愣了一下，竟无法反驳。 算了，和一个才六岁的宝贝争什么？ “家里没有吃的，你快来坐下，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许枝说着，招手让小丫头过来，一边打开手机软件，递过去给小姑娘看，让她选。 小丫头脸上竟有点儿失望的神情，她“噢”了一声，挪到许枝身边，挨着她坐下来。 “妈妈以前买不起这么多好吃的，”小丫头看着手机屏幕，却并没有选，哑着嗓音，寂寂的说，“他也不会给我买这么多好吃的。” 许枝被她说得越发心酸。 “‘他’是指的你爸爸吗？” 许枝一边点着小孩子可能会喜欢吃的东西，边问。 九九眼皮垂了下去，好一会儿，才闷闷的说道：“他没资格当我爸爸。” 许枝愣了一下。 就听小丫头忽然情绪激动的昂首，嚷了一声：“是他把妈妈弄走了！他是坏人！九九不喜欢他！”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不由暗叹，这夫妻俩还真是作孽。两人处理不好自己的事情，还连累了孩子受罪。 她第一眼看这孩子就觉得有眼缘，这会儿更觉心疼。 伸手将孩子往怀里抱了抱，想安慰这小家伙两句，可恨她不是个能说会道的。 最后，深吸了一口气，下了极大的勇气，郑重说道：“要是，你觉得我像你‘妈妈’，你就喊吧！就把我当你妈妈！” 大不了，等孩子妈找过来，她跟人道个歉。 第380章 噩梦 九九歪头，靠在许枝的怀抱里，小脸蹭了蹭。 她闷闷的，乖乖的“嗯”了一声。 不管到底怎么了，这一次，她不会再让妈妈离开了！ 外卖来得很快，许枝点了粥和点心，还有小蛋糕。 九九吃东西斯文，拿着小汤匙，坐在板凳上，腰背挺得笔直，一看就是有教养人家的孩子。 这么乖，又可人的小东西，跑了出来，她父母一定很担心。 许枝思考着，一会儿怎么说服小东西把家庭住址或者是她爸的电话说出来，好让她能早点儿回家。 她吃得不多，两年前出车祸的时候，伤到了胃部，吃东西得很小心。 看九九吃得差不多了，多点的那份仙豆糕估计是吃不下的了，许枝就将打包盒拿过来，打开看了一下，道：“这个，等你一会儿饿了再吃。” 说着，要推到一边。 九九眼睛一瞥，看到了盒子里是什么东西，稚嫩的小脸呆了呆。 她眼珠子打转，落在许枝的脸上。 喃喃着，喊了一声：“妈妈。” 许枝下意识应了一声，反应过来，才发觉自己这答应得有点儿太熟练。 她不好意思的眨了下眼睛，笑看过去：“怎么了？” 九九鼻腔里有一点点哭音：“是红豆的吗？” 许枝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不喜欢吃吗？” 九九晃了晃脑袋：“九九喜欢！九九最喜欢妈妈买的糕糕了！” 许枝看她大眼睛里水汪汪的，像是又要哭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伸手在许枝的小脸上抚了抚：“好了，不哭了，看你眼睛都哭肿了，妈妈看着好心疼。” 她只是想要安抚下小东西，没想到这话才刚说完，那小家伙从板凳上滑下来，往她怀里一扑，呜咽着喊了一声“妈妈”，像是走失了的幼崽，懒在她怀里不肯起来。 她黏她黏得厉害，许枝真觉得奇怪，他们今天也只是第一回见，这丫头一点儿不怕生，还真的是把她当妈妈了。 吃饱喝足，小家伙打了个哈欠，就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许枝也不能趁着她睡着，就把人往警察局一送，更加不能瞒着这小东西打电话报警。 她总觉得，瞒着这小东西做什么，有些心虚。 莫名其妙的心虚。 看着那张熟睡时，仍皱得紧紧的眉头，她真狠不下心来，就撒手不管她。 只能陪着，在公寓里睡了个午觉。 她昨晚上因喝了那加了料的水，始终没睡好，这会儿抱着软软的小丫头在怀里，竟出奇的好眠，一直到外边下起雨，天都黑了，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房间里暗寂寂的，有那么一瞬间，许枝弄不清楚自己在哪里。 黑暗之中，有谁在喊她，枝枝，枝枝...... 是个女人声音。 那女人就站在眼前不远处，看不清脸，只看得到那一双眼睛，重重的忧虑、记挂，藏着千言万语。 “9528！” “她就是个贝戋人！死了又怎么样？谁还能来管她怎么死的？” “让她钻过去！她要是肯钻，咱们就把这个馒头赏给她，怎么样？” 然后是一阵猖狂的笑，笑得人头痛欲裂。 许枝猛得惊醒过来，急促的喘息着，茫然无措看着漆黑的房间，她心狂跳，说不出来的害怕，掀开被子就要下去。 潜意识驱使她逃！她要逃走！ 慌乱里，忽然传来孩子睡醒后沙哑的小嗓音，带着害怕的哭腔：“妈妈！妈妈！” 许枝一怔，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她，好像是做恶梦了。 忙起身，将床头的灯开了，刚一开灯，怀里就扑过来软软的一团。 九九闭着眼睛，一边哭唧唧的喊“妈妈”，一边伸出小手，将她抱得紧紧的。 被小小软软的一团抱了会儿，胸腔里莫名的冷意渐渐消散，许枝的神智也归拢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将九九拉开一点儿。 小姑娘明亮担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水洗过的眸子，还蒙着一层水光，看得人心瞬间柔软。 “饿了饿？” 九九摇了摇脑袋：“妈妈做恶梦了吗？” 许枝点了点头。 下一秒，脸上多了一只柔软的小手。 许枝愣了一下，就听到小丫头有一点点哑，糯糯的小童音，像是念咒语一样念着：“妈妈不怕，九九把坏人都赶走！妈妈乖！不怕！” 许枝想笑，更多的是感动。 虽然乔以悭对她很好，真的很好，可是，她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就好像，两人之间永远隔着一堵看不到的墙，不论彼此多么努力，都没办法接触到对方的内心，那些宽慰、安慰，也就变得隔靴搔痒。 可是这个孩子缺不一样，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让她的内心感到安宁，是真正的熨帖。 也许，是因为，这个孩子真的把她当成了母亲。 而她，是孤独在这世上，没有亲人的一个孤儿，从内心深处，也渴望着血脉亲情的安慰。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振作道：“九九的魔法真有用，我，咳，妈妈现在已经没事了！” 她将两只手举起来，做了个举重的动作：“浑身又充满力量了！” 许枝用自己以为的，应对小孩子的交流方式来和眼前的小家伙沟通，而在九九的眼里，她说这些，做这些，真的和幼儿园里的那些小朋友一样幼稚，她不喜欢那些幼稚的家伙。 但是，妈妈这么幼稚.......她想，妈妈可能在忘记一些事情的同时，智力也下降了一点点。 身为宝宝，是不能嫌弃自己妈妈的。 也不能让妈妈觉得自己的宝宝在嫌弃她。 所以，九九用力点了两下小脑袋，认真的说：“妈妈好棒啊！” 当了一成功的捧场王。 虽然九九说自己不饿，可是，许枝看了时间，已经是下午的四点，他们十二点多吃的中午饭，九九又只是喝了粥，吃了一些点心。 许枝担心小家伙不好意思，就准备先将剩下的仙豆糕热一下，让她垫垫饥，再考虑是出去吃，还是仍旧点外卖，或者到超市买点儿什么回来自己煮。 就在这时，她丢在卧室的手机响了起来。 第381章 注定的相遇 许枝跟九九交代了一声，到外边阳台上去接电话。 九九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忽然，门铃响了。 九九扭头看了一眼在阳台接电话的许枝，没动。 门铃还在闹着。 九九皱了一下眉头，拽着一张小板凳挪到了门口，踮脚，将门给拉开了。 她还没看到外边是谁，就被人一把揪住，从凳子上给拎了起来。 瞪眼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九九心“哐当”跳了一下，眼角一抽。 不慌不忙露出一抹甜甜的微笑，然后猛喊了一声爸爸，扭头冲房间里喊：“姐姐！我爸爸找我来了！我回家了！” 喊完，一气呵成，将门给拽上。 林东嘴角抽了抽。 “九九小姐。” “东叔叔！我刚好想回家，你来得太及时了！” 然后，两只手圈住了林东的脖子，亲热的蹭了蹭：“快走吧！我一天没吃东西了，肚子好饿啊！” 林东看出这丫头藏了猫腻，可是听到她说肚子饿，担心得将那点儿怀疑都丢到了脑后。 抱着九九啰啰嗦嗦：“你忽然不见了，知道你爸多着急？都快把夜城给翻过来了！” 九九努努嘴：“你跟他汇报了？” 林东噎了一下。 他被九九这个小丫头缠得不行，临时将人带出来，根本就没经过许霆深同意。 当时这小东西说的是，想吃她妈妈和爸爸一块儿去的那家店的糕点了，为了能趁机帮着老板在这小丫头面前刷一点儿好感，林东壮着胆子把人带出来了。 可就在他排队卖糕点的那会儿功夫，这小丫头竟然就逃走了！ 他付了钱回来没看到车上的人，差点儿吓死，找到陆骁那里帮忙找了半天，才在附近小区看到她跟着一个戴帽子的女人进了公寓，他忙按照陆骁那儿交通警察给的消息找过来，果然这丫头在这儿。 哪儿有功夫跟胆子和许霆深自动投案自首啊！ 看林东不吭声，会看人眼色的九九就知道她东叔叔没跟她爸爸告状。 偷偷抿着小嘴笑，九九道：“九九以后会听话的，不会再乱跑了！” 边说，边拿她那双让人没法不心软的大眼睛看着林东。 林东没办法不妥协。 许枝接电话的时候，听到门铃在想，她刚要出来开门，门铃声就停了。 她想等接完电话，乔以悭在跟她说临时要出差的事。 然后，她就听到九九喊了一声“爸爸”，还说要回家了。 许枝忙挂了电话跑出来，小丫头已经不在客厅里了。 玄关那里，只有一双小小的，粉红色的拖鞋，是在买外卖的时候顺便让外卖员带过来的。 许枝有些怅然若失的看着那双小拖鞋，九九的爸爸能找到这里来接她，看来，对这个孩子很在意的，她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可是......许枝抬手，在心口的位置揉了揉，她觉得有点儿舍不得。 明明，她和那个孩子也只是相处了几个小时。 乔以悭刚才打电话过来，有个紧急的项目要出差，她是他的秘书，且，这个项目，在国外的时候，她也是从开始就参加的，出差的话，公司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 乔以悭的意思，是问她情况怎么样，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他说他能安排好，假如她想要继续休假的。 可是许枝知道，如果他不是属于她前去帮他的话，是不会打这通电话的。 将公寓里稍微收拾了一下，许枝就开车过去跟乔以悭汇合了。 晚上八点的飞机，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乔以悭让助理订了酒店，许枝少做了不少事。 “会议在明天早上十点，你可以不用那么赶。” 乔以悭将房卡递给她，站在酒店走廊上跟许枝说：“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又在外边一天，我担心你身体吃不消，一会儿可以去酒店温泉放松一下，睡个好觉，明天早上打个漂亮仗。” 许枝不大想跟他谈及昨天晚上的事，将房卡收起来：“几乎要算作是谈好的项目，对方忽然改主意，是出现了更强有力的对手？” 乔以悭道：“不是，对方有些地方不太清楚，想要当面了解。” 许枝点头，不过脸上却是不容乐观的模样：“我担心是出现了别的竞争对手。” 乔以悭眉头皱了一下：“假如是这样，那这个项目谈不成，也不是一件坏事。” “也对，出尔反尔，的确不是一个良性伙伴。” 乔以悭微笑了一下：“快去，我送你到温泉那儿去。” 许枝手搭在门板上，想了想，认真道：“以悭，我想自己过去。” 乔以悭顿了一下：“是因为昨天的事？” “我跟你说过的，我脑子有点乱，想等我能够确定之后，再继续我们的婚约。你妹妹经常开玩笑，我就当她是一时改不过来，毕竟，出了事故，让你们兄妹混乱了的人是我，可是昨天晚上那种事情，我真的不想要再发生。” 许枝吐了口气：“所以，你让我冷静几天，好吗？” 乔以悭多少有点儿受伤。 可也明白，昨天晚上的事情，乔清清做得是太过了，许枝她原就因为记忆出现了混乱，很受其害，这才回的夜城，在乱中添乱，会令她不愉快，也是人之常情。 “好，我给你时间。” 许枝松了口气：“谢谢。” “你不必跟我说谢谢。” 乔以悭看着她道：“是我们兄妹，要跟你道歉。” 是他们的自私，才令她陷入这样混乱的境地，是他们对不住她。 许枝勉强笑了一下，不和他争这个，她将门关上了。 乔以悭在她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走。 他刚走不久，对面不远处，电梯门打开，乔以悭从电梯里出来，身边跟着的是个新调到他身边的助理。 他不放心九九一个人在夜城，特地留了林东照顾女儿。 可他又是不习惯旁人跟着一块儿出差的，到了楼层，就让人下去，自己拿了行李过来开门。 那么巧，他的房间，就在许枝隔壁。 许霆深开门，进去。 关门的同时，许枝换了一身衣服，拿着泡温泉的替换衣服，走了出来。 第382章 是人是鬼 这边酒店的私密性还不错，许枝说要自己一个人，乔以悭也就放心她一个人去了。 泡了一会儿，通身毛孔都打开，人也轻松了不少。 可脑袋里缠成一团的迷雾，却并没有因为身体的舒畅而豁然开朗。 许枝从池子里出来，裹了浴巾要往外走，忽然听到轰然惊叫。 她吓了一跳，忙将丢在一边的浴袍裹到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疯子猛冲了过来，竟一下冲到了女士的温泉区。 这两边的温泉区以木板雕塑隔开，左边是女士区，右边是男士区，两边各自有出入口，从来没有男女走错的情况。 而眼前这个人，显然也并不是走错。 他腥红的眼，狰狞的面孔，叫嚣着喊：“小咪！小咪你出来！我不要跟你分手！你出来啊！” 这个人手里拿着刀，精神看起来不大正常的样子。 有保安追赶过来，池子里还在泡温泉的女士们尖叫、惊叫。 此起彼伏的声音蹿在一块儿，现场瞬间混乱不堪。 许枝也吓得腿软，谁知道泡个温泉会碰上这种事？ 她想要走，但看那几个保安踟蹰不前，投鼠忌器，毕竟池子里的都是女士，如果这个疯子闯到的事男士区，也就没有这么多顾忌了。 许枝人在出口边上，她可以马上离开，可还是折返了回去。 大声喊道：“喂！你的小咪不在这边，在那边！” 说着，抬手指了一下。 那人的穿着打扮，不像是能来这种地方的人，许枝也是抱着侥幸试一试，想要把人先暂时往男士区骗，好让女士区的人都离开，保安也能放开手脚进去抓人。 那人听到许枝喊，扭头看过来。 许枝看到他瞳孔中的一点儿迷茫，像是在判断她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许枝也害怕得很，可还是勉力镇定着，告诉自己冷静。 用肯定的口吻道：“你是不是找小咪？她在那边！” “你认识小咪？” 许枝屏住呼吸：“我好像看到她往那边去了。” 那人死寂的眼中忽然爆发出火光，癫狂的，忽然冲着许枝就跑过来：“我问你，你是不是认识小咪！” 手一伸，要去掐许枝的脖子。 边上的人看着，一个都不敢上前，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疯子揣着刀往门边的女孩儿冲过去。 许枝吓得连连后退，那人手里拿着刀的。 刀剑不长眼，要是一个不小心.......她就玩完了。 许枝这会儿开始懊恼自己太草率。 她离门还有一点儿距离，现在要是拔腿跑，不但刚才所做的都前功尽弃，还会刺激这个显然已经陷入疯狂的男人，令自己更危险。 但是不走的话，那男人手里的刀，很可能就会扎进她的腹部或事割断她的咽喉。 许枝脑袋里急转着，可恨没有一个有用的主意。 就在她做好了准备，打算拿手直接去挡一下那尖锐的刀锋时，就听到“砰”的一声，是身体被重重踹出去，落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刀掉到地上，发出的清脆声响。 许枝半闭着眼睛睁了一下，就在离开她三步远的地方，刚才想要来捅她的那个疯子，像是一只死狗似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而她身侧，站了一个又高又冷的男人。 他双目直视那趴在地上的疯子，眼里的光，比掉落在地上的刀刃还要锋利，给许枝一种，他正在将人凌迟的错觉。 事情发生得太快，一切，就在电光火石之间。 许枝愣愣的仰头看身旁的男人，只在这仰头的一瞬间，她脑袋里“嗡”的一声。 像是有谁用力敲了她一下，她头忽然痛起来，人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伸手搂住她，他掌心的温度，隔着睡袍，传到了她的腰间，许枝顿时汗毛倒竖。 惧怕！说不出来的极端恐惧，令她一把打在那男人的手上，转身就往外跑。 许霆深微低着眉眼，看从他跟前跑出去的女人，心仍狂跳不已。 是她！ 可又不是她！ 他以为他看错了，刚听到声音，从外边经过时，他不经意的往里看了一眼，帘子掀起，那模糊的半张脸映入眼帘，他几乎未加思考，就闯了进来。 看到有人要伤害她，他来不及多想，一脚踹了出去。 他不允许，有人当着他的面再伤害她！ 然后.....他看到她眼中的惊讶跟陌生。 她不认识他！ 许霆深墨色的眸子渐渐的暗下去，缓缓的吐了一口气。 下意识要去摸身上的烟，可是，这时才发现，他不抽烟，已有一段时间。 自嘲的笑了一声。手在腿侧拍了两下。 这两下用了点力气，但还是不疼。 许霆深站在原地，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溢出一声笑。 有些神经质的模样。 偏他人高，长相不错，又一身贵气，引得不少人看他。 因为许枝分散了那个疯子的注意力，又将人引到了门口处，温泉池里的女士们也就得到了机会穿衣出来。 保安很快进来，将人给拖了出去。 许枝坐在温泉外边的大厅里，捧了一杯热水，压惊。 要说哪个疯子令她吓了一大跳，倒不如说，后来进来的那个男人，令她产生了极大的危机感。 明明，她并不认识那个男人。 可是，他令她感到害怕。 “你好。” 面前落下了一道阴影，许枝还未抬头看过去，就已经肯定面前的人是谁。 她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不由得感到紧张。 “我刚才救了你，不打算谢我吗？” 见她不抬头，许霆深也不着急，但也绝没有就这样放过她的意思。 不管她是人是鬼，既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就别想再逃！ 许枝嘴唇凑到水杯边上，喝了一口。 借着杯子里冒出来的白雾，她隔着那白雾，朦朦胧胧的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 他长得不难看，甚至比绝大多数娱乐圈的男星都要好看，他脸上的神情看起来也还算得上和善....... 但许枝就是从手心里发寒。 她没法跟这个人待在一处，哪怕只是这样简单的打个招呼，说一声“谢谢”。 她知道自己这样没礼貌，可许枝还是不受控制的，把水杯一放，起身就走。 第383章 果然名不虚传 “许枝！” 许霆深脱口而出，起身将人拦住。 面前的人一愣，脸上浮出很浅淡的不耐烦。 “先生！麻烦，让让！” 她双眼直视他的目光，一点儿不躲避，对他喊出的那一声“许枝”，没有任何反应。 不，也不能说没有反应，她有些好奇跟怀疑。 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感受到她眼中的情绪，许霆深眉头不由得跳了一下。 不止在夜城，就算是在整个华国，也能呼风唤雨的许霆深，这么多年，还未有人拿这种眼神看过他。 她不是许枝。 再一次得到肯定，可许霆深不相信。 他绝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除非是阴谋，哪怕是双胞胎，也绝对不可能一模一样。 尤其是，他对她的感觉。 也和他对许枝是一样的。 她绝对就是许枝，是他弄丢了的女人！ “我只是想要你的一声‘谢’，这么难？” 他脸上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眉眼微挑了一下，有几分无奈跟退让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许枝总觉得，这个人不应该是眼前这个样子，但，她和他也只是第一次见面而已，怎么就能判断他平日里不该是这个模样？ 她觉得她自己今天真是奇怪，先是莫名其妙的多管闲事，自不量力，差点儿把自己也给搭上了，后来，这个人救了她，可他给她的感觉，却比那举着刀想要伤害她的人更可怕。 怎么说，对方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仅仅是凭着自己的喜好行事，是不好。 微微阖了一下眼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脸部表情，将那些奇怪的，莫名涌上来的情绪都压下去。 许枝不打算因为道谢这个问题，跟他在这里纠缠，就正式道：“刚才，谢谢你救了我。” 点了一下头，又笑了一笑：“可以麻烦你让开了吗，这位先生？” 许霆深一笑：“当然。” 说时，又要让开身。 却在她越过他，要出去的时候，又忽然转过来。 这边大厅休息处的沙发是两边放单人，中间摆一组双人，而在双人沙发之前，则是放果盘杯盏的茶几。 许枝刚才是坐在双人沙发上的，这会儿想要离开，就必须要从茶几和单人沙发中间走过去。 而许霆深正好就站在单人沙发与茶几之前。 她要往前走，他让了一下，这原不会有问题，可问题是，他在她越过他，要出去的时候，忽然往回一转。 杀了个许枝措手不及。 许枝鼻梁“咚”一下，撞到了他坚硬的胸膛上，差点儿没飙出生理性眼泪来。 往后退了一步，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仰头看他的瞬间，眼里已带了质问和脾气。 许霆深对上那双泪眼汪汪的眼睛，恍惚了一下。 “你！” “抱歉。” 两人同时出声，许枝咬了咬嘴唇，人都跟她道歉了，她想问罪都没办法。 有些气闷的深吸了一口气，她揉着发疼的鼻子，瓮声瓮气道：“算了！” 好赖，他救了她的命。 鼻梁的酸痛消下去，许枝摆了摆手：“麻烦你让让啊，先生！我得回去了！” 许霆深将她所有的小表情都可能在眼里，他看不够，一刻都不想让这张脸再消失在面前。 回去？她要回哪儿去？ “你住在哪儿？” 许枝警惕的看了他一眼。 许霆深道：“我有车，可以送你。” 这酒店环境是好，可正因为环境好，所以远离市中心，临时要打车，是不太方便。 不过..... 许枝上下打量了这长得不凡的男人，觉得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我住哪里？先生，你是第一次来这酒店入住？我当然住这里。” 许枝好笑的扬了扬唇角。 “还有别的话要说吗？没有的话，让让，我未婚夫会着急的。” 她说着，抬手，举着右手亮了一下手上的戒指。 许霆深瞳孔被那戒指耀得闪过一道寒光，杀意就在那一瞬间，很快被他掩藏下去。 他一笑：“真可惜。” 虽口中说着“可惜”，但看他那样子，却不想是死心的样子。 许枝烦躁，她好像碰上牛皮糖了！ 她知道自己长相不算差，在国外的时候，也常有人来搭讪，为了避免麻烦，就将乔以悭给的戒指戴上了。 每次用这招，都很管用，可是今天....... 许枝心里毛毛的。 她一点儿都不喜欢面前这个男人，哪怕他长得真不错，而看穿着打扮，应该家境也不差。 可跟他处在同一个空间里，令她觉得空间都逼仄。 她没看他，拿了放在旁边装衣服的一个小袋子，就走了。 许霆深手放在裤子口袋里，看着那越走越远的身影，眉间微微皱起。 酒店的经理得知出了疯子闯温泉区的事件，还惊动了许霆深，找了一圈，终于找到许霆深，忙小跑过来。 脸上带着忐忑、歉然的微笑道：“对不起许总，让您受惊了，我已经安排下去，一定要严查今天晚上的安保情况，给您一个交代。” 谁不知道许霆深，许总这两年在商界的赫赫地位，经理不敢得罪这种大人物，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灰飞烟灭，只求许霆深能看在今天晚上虽然出了点儿问题，但没有造成大问题的份上，放过他。 战战兢兢的低着头，等着上头的雷霆之势。 忽然，经理听到了很低的一声笑。 是那种豁然开朗，走了太久夜路，终于看到亮光的，放松的轻笑。 酒店经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想抬头看一看。 就听许霆深道：“我要今天晚上在温泉区挺身而出的那个的资料，包括她的房号。” 经理讶异了一下，本着职业精神，下意识就道：“可是酒店客户的资料，我们是不能外泄的。” 许霆深有一会儿没说话。 气氛很压抑，也很危险。 经理紧张害怕的咬了一下舌头，想改口，又怕违背了酒店章程，即便没得罪许霆深，自己也要工作不保。 他想了又想，一狠心，颤巍巍道：“要不然，我打个电话问问我们老板？” 许霆深看了他一眼，从他跟前走过去，没应他。 尽管这样，也把经理吓得够呛，他有点儿想哭。 果然，夜城许阎罗，名不虚传。 第384章 背后的企图 许枝回了房间，心却不能平静下来。 那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她见着他莫名的害怕、恐惧，又有种说不上来的，亲近感，特别矛盾。 好像，这个她曾认识一样。 摇了摇头，许枝躺到在床上，拿了个枕头放在后脑勺垫着，将明天会议上可能会面对的问题，再度过目了一遍。 外边有人敲门。 许枝起身过去，看到乔以悭站在门外。 “宵夜，刚出去走了走，买太多。” 他笑。 许枝知道，他是担心她因为昨天晚上的事而胡思乱想，急着来打消她的疑虑。 她其实很不喜欢他这样，就像是，时时刻刻都在盯着她，她是哪玻璃器皿中他养着的宠物，只要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他就急着想要解决，让他们之间的相处回到最初的状态。 可是，她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被豢养在玻璃器皿里的宠物，还是一个脑袋里空荡荡的，连自己从哪里来，叫什么，父母是谁都得要从旁人的口中得知的宠物。 眉间有很短暂的褶皱，许枝暗暗的叹了口气，将人让进来。 乔以悭松了口气。 看到她摊在一边的笔记本电脑和文件，道：“还在看明天的案子？” 许枝点头：“虽然做了最坏的准备，但是，不打无准备的仗。” 乔以悭笑了笑，将东西放到一边。 是糖水，很合适的宵夜。 “以悭。” 许枝忽然喊了他一声。 乔以悭看她。 “我想问你一句实话。” 乔以悭唯恐她想起了什么，心都一下提了起来。 他无数次的懊悔，帮着乔清清做下这一桩错事，许枝接受的催眠手术，并不是万无一失的，她现在已经出现了记忆闪回的现象，哪一天恢复，也不是不可能。 到那个时候，他要怎么跟她解释，又要怎么求得她的原谅？ 乔清清不止一次让他生米煮成熟饭，说一个女人，只要有了孩子，和那个男人组成了一个家庭，就算最后真相大白，也会在现实的面前低下头。 乔以悭搓了搓手心，掌心里有些微的薄汗。 他很踟蹰，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上，他是一个懦弱的男人，他害怕要是真有那么一天，许枝想起了一切，自己却并未给她退路，她会将他打入无间地狱。 他并不想要一时的拥有，他也狠不下心来，将她逼到绝路。 他想，如果她今天想起来，如果她问他，他要不要据实以告。 就在乔以悭想了千千万万，心中是一再的推翻和做出选择，却听到许枝沉重的问道：“我在m国的时候看过公司这两年来的账目，尤其是在国内，跟许氏集团合作之后，我们公司的业绩表面上似乎是涨了不少，可是账目上却有不少问题，尤其是拿地这一块，几乎所有跟许氏一块儿拿的地，公司都是搁置未开发，这一次，是不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乔以悭没有想到她会问的是这个，倒愣了一愣。 看了许枝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掩饰着咳嗽了一声，道：“被你看出来了。” 许枝蹙眉：“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乔以悭吐出口气：“在地产开发这一块，许氏要说第二，没有人敢在国内说第一，尤其是夜城周边地区。” “两年前，乔氏刚回到国内发展，即便我父母叔伯在北城是有一定根基，但时移势迁，且，我们家的根基并不在商业这一块，当时，清清跟许氏的当家人订了婚，那按照道理来说，由许氏牵头，在地产这一块发展，是公司最快立足国内的方法。” “所以，你没有怀疑过许氏的当家人？” 许枝直接开口说道：“既然每一次都有他的参与，他就是最值得怀疑的人！” 许枝将电脑拖过来，指着屏幕上的几条带颜色标记的曲线说：“拿地的时候，都是有公司出钱，而许氏是以后期发展跟技术支持为主入股，这块地买下来，搁置不得开发的话，对他造成的损失，很难说得清楚。” 的确很难说得清楚，因为拿下地之后不可能立即开发，许霆深那方能说为了做前期准备，也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只要他拿得出账单、证据来。 可这如果都是他的一面之词.....毕竟，所谓的账单和证据，即便乔以悭问他要，那样庞大的一个许氏，也不是做不出假的来敷衍他。 乔以悭拧眉，摇了摇头。 “这么做，太草率。” “担心许氏打压乔家？” 在商场之外，许霆深也许还没有这样大的能耐，可在如今的商界，还真是这样。 除非，他们乔家不想再在国内立足。 许枝皱着眉头道：“以悭，我想，如果真是这样，明天的会议，我们的机会并不大。” 她分析着数：“我们是想要单独开发这个旅游度假区，来稳定乔氏在国内的情势，可如果我刚才的怀疑是真的，许氏一定会从中作梗。” “甚至，这一次的事，也有极大的可能，是他们在背后操控。” 乔以悭有些不敢相信道：“你是说，许霆深想要吞掉乔家？！” 因为太过震惊，乔以悭原是坐在桌边的，一下站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许枝定定的看着他，听到那个名字，莫名的感到几分耳熟：“许霆深？” 从她口中念出这个名字，乔以悭听到“当”的一声，有一种极端的危机感。 他仔细而谨慎的观察着许枝脸上的神情，只怕她，因为这个名字，想起了什么。 他们在国外的时候，他很小心，几乎小心到了疯魔的地步！封锁着所有有关许霆深，哪怕是这三个字的消息。 可是，现在，是他自己，说出了这个名字。 乔以悭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带她回来，不但是这个名字，就是那个人，也是迟早都可能会遇见的。 但他还是期冀着，冀望能够在许枝遇见许霆深之前，打消许枝记忆碎片里的那些疑问，将人完全得带回m国去。 她仍旧是他的未婚妻，王宛枝，而他，也始终是她的未婚夫，也会成为她将来的丈夫。 第385章 危机与期冀 乔以悭的反应显得有些过激。 许枝诧异：“怎么了？” 乔以悭这才勉强一笑：“没什么，我是想，你会不会想多了。” “许霆深他是我妹妹的未婚夫。” “这世上，即便是父子兄弟都可能为了钱权斗个你死我活。” 许枝道：“以悭，我知道你心肠好，不喜欢把人想得太坏，可是，现在的情况看来，我们必须要多考虑一点儿。” 许枝说：“要是这个项目那不下来，乔氏很有可能不得不断臂退回m国去，且，还会令m国的总部都元气大伤。” 刚回到国内来的时候，是打算将总部一块儿搬过来，不过，好在乔以悭并没有听从他父母的这个建议，而是打算从头做起，所以，他对国内的事业发展不起来，不得不退回m国的反应，并不大。 反而是想到，如果真能因为这一点而退回m国，依照许枝有恩必报的个性，即便她还没有找到记忆碎片里的答案，也一定会跟着他一起回到m国，等到乔氏稳定下来之后，再考虑她的私事。 乔以悭竟有些倾向于这种可能性。 “你说的我都听懂了。” 乔以悭起身，他思绪有些乱，不适合再在许枝这里坐下来。 起身，他指了一下糖水：“喝完糖水早点睡，等明天会议之后，我们再谈。” 许枝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点了点头：“那好，等明天之后，我们再谈。” 送了乔以悭出去，许枝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糖水，打开包装袋。 她舀了一勺，有些没什么心思。 刚才，乔以悭显然是心不在焉，他对许霆深的所作所为，似乎并不太在意。 虽然乔家的资产不少，可是，这种事，他不应该不在意才是。 “许霆深。” 许枝捏着勺子，无意识的又念了一下这个名字，总觉得过分熟悉。 可仔细去想，又并不能想到更多和这个人有关的消息。 抬手在脑袋上敲了敲，她无奈的将糖水盒子盖上，去洗手间洗手。 门外，走廊上，许霆深在乔以悭走后不久，开了门，双手环抱着，站在门口，就往许枝这间房的方向看。 视线落在那扇门板上，眼梢微眯，从鼻端溢出了一声清嗤。 乔以悭......他竟然在这里。 许枝出事那天，订婚宴现场交给了乔以悭去处理，他和陆骁都赶着去找许枝，等到事情落下帷幕之后，许霆深还是从林东的口中得知，乔以悭带着乔清清，乔家一家人都回到了的m国，且是在许枝出事的当天夜里，连夜走的。 走得那么匆忙。 在当时，许霆深并没有过多的心思去想这个问题。 且，乔家人当时的举动也找不出破绽来。 对他订婚现场抛下未婚妻离开，乔家的人会不满，连夜离开夜城，给他一个下马威，也无可厚非。 现在看来，这中间必然有猫腻。 他们走的时间太巧，而带回来的这个女人，又和许枝那么像。 王宛枝是吗？那张脸，他以为，能骗得了谁？ 许霆深松开双臂，收回视线。 他倒要看看，明天，乔以悭发现坐在甲方位置上的人是他时，会是什么样的一个反应。 想偷走他许霆深的女人！他够胆！ 这两年，真是对乔氏太手下留情了！ 许霆深踅身回到了房内，将门关上。 第二天十点钟，许枝跟着乔以悭来到了指定的地点。 会议室的方向空寂寂的，像是还没有人过来，乔以悭跟助理在边上谈话，许枝就将文件打开，再度查看每一处细节。 这个项目是这座城里第一个，一体化度假旅游区，一个人文景观及历史底蕴都不差的地方处于尚开发区，能够将这个度假旅游一体化打造出来，是绝对值得期待的。 不管怎么样，她要替公司努力争取。 乔以悭他们在走廊尽头的一处空地上，许枝为了第一时间看到甲方的人过来，就坐在了会议室这边，入口处的沙发上。 她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拿着笔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记着什么。 头发高高扎成马尾，身上的套装是国外某个刚起来品牌的早春系列，一双小腿乖乖的贴着靠在小桌几的边上。 认真的模样，真像一个乖学生。 许霆深站在入口处，隔着一扇玻璃门，并不进来，只是看着她，都觉得奢侈。 像是一场梦。 一场满是泡沫的梦，只要他一伸手，就可能破灭的梦。 他变得小心而胆怯。 眼中不有的有些热，她不知道，他这辈子从未相信过鬼神，在这一刻却恨不得将灵魂祭给鬼神，来感激，他们应了他的恳求，把她带了回去。 许枝，许枝，他在舌尖一遍一遍念这个名字，他会补偿，会倾尽所有来补偿她，只要她再别消失，只要她牢牢的待在他身边。 许枝蓦然察觉到身后一双视线，深刻得令人有些怪异的不安。 她收回撑着下巴的手，转头看过去。 就见玻璃门后，男人那双眼中浓重的悔恨、期待、感激跟令人汗毛倒竖的偏执。 许枝一下站了起来。 她手里的笔“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惊动了不远处的乔以悭。 看到玻璃门外走进来的男人，乔以悭眼中掠过慌乱，虽只是一闪而逝，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对于刻意关注他神情的许霆深来说，还是足够得到答案了。 许霆深迎着他走过来，却在许枝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那一瞬间，乔以悭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飞奔过去，将许枝藏到自己身后。 “许总！” 他急喊了一声，想要阻断许霆深转头去看许枝。 许霆深眼中饱含深意，在他脸上看了一眼，平静的应了一声：“乔总。” 就在乔以悭要过来时，他转首，看向许枝：“这位是......” 许枝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今天这地方，是他们乔氏跟甲方洽谈定的地点，一般人不会出现，这么看来，这人应该就是甲方的人了。 许枝仓促的笑了一下，刚想作自我介绍。 乔以悭瞬时脑中警铃大作，他过来，几乎是有些强硬的将许枝往怀里一带，宣誓主权：“许总，这是我未婚妻，王宛枝！” 第386章 分歧 “王宛枝？” 许霆深视线落在许枝的身上，有些说不出来的意味。 “是吗？” 许枝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要动一下，又被乔以悭箍着。 她觉得这两人的态度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看乔以悭那紧张的模样，许霆深更加肯定，什么王宛枝，根本就是乔以悭耍了心机，将许枝带走！ 带走他的女人，这笔账，迟早要算。 “当然！” 乔以悭握住许枝的手，低头跟她温柔的开口：“枝枝，跟许总打个招呼。” 许枝很不喜欢他的这种态度，好像她是他养的附属品。 可是，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拂他的面子。 只能勉强一笑，跟许霆深打了个招呼道：“许总。” 以免继续再这里傻站下去，许枝道：“许总是今天参与会议的甲方？” 许霆深眼有深意的看了乔以悭一眼：“是。” 许枝回头，往上，看了一眼乔以悭。 猜中了。 乔以悭的面色不是太好看，但还不至于难看，他笑了一下：“真没想到。” “的确没想到。” 许霆深看着许枝，话却是对乔以悭说的。 而后，将目光调转回来，恢复了那冷静到几乎可以说冷漠的态度：“进去说。” 他越过两人，经过时，眼睛在乔以悭箍着许枝腰身的手上定了一定，眼底滑过冷意。 不出许枝所料，所谓的说明会，许霆深却提出了一系列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刁钻要求。可恨的是，合约始终没有落实到书面上，即便许霆深这边提出的条件再苛刻，除非他们不干，否则，便不得不接受。 可如果接受，那乔以悭这方是必定要亏本，亏到死的。 乔以悭一开始还能维持镇定，可到了后来，也在许霆深毫不掩饰的咄咄逼人下，有些无法克制的愤怒。 他霍然起身，对许霆深道：“既然无法达成共识，就期待下次合作吧！” 说时，冲身旁的许枝看了一眼：“枝枝，我们走！” 放弃这个项目，乔氏撤退就是必然了。 许枝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从刚开的情况看来，许霆深提出的要求虽然苛刻，但是他们也能再往上争取一争取。 可是乔以悭是领头人，他说走，许枝不可能在这里违背他的意思，跟许霆深微一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就跟上乔以悭。 两人回到车上，乔以悭扯了扯领带，被许霆深气得不轻。 许霆深这两年在国内的那些小动作，要是他完全没有察觉，也不算准确，一是，乔以悭自认为乔家的基业在国外，即便许霆深做点儿小动作，也伤害不到根本；一是，他们乔家在国内的势力，并不只是在商场上，他相信许霆深不过是趁着两家将要联姻的便利，讨一点儿好处；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并不想要回国处理这些，担心会泄露有关许枝的消息。 却没有想到，许霆深已到了这样明目张胆的地步。 他是真把自己“华国商界帝皇”的人设立得稳稳的！ 难道真的就要这样不战而败，灰溜溜的回到国外去？ 即便乔以悭有过这种撤退的想法，但是真的临到头了，总是生出几分不甘心。 然而，乔氏国内目前的情况，又确实没有办法跟许霆深相抗衡。 商城的项目，最好是谈下来，哪怕甲方是许霆深，但这一次，所有投资金额都由许霆深出，且商城是个尚未开发的城市，如果许霆深半路撂担子，那么，他自己也将会遭受巨大的损失。 这是一个极好的，牵制许霆深，慢慢让乔氏恢复元气的机会。 可是，许霆深的态度，跟他目前提出的条件，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不如让我再去跟他谈一谈？” “不行！” 许枝不解：“为什么？这个项目做好了，是双赢的局面，我看许霆深也是有意思想要投入的，他刚才真要玩我们，根本没必要跟我们牵扯那么久，在进会议室之前，就能直接把我们赶走。” 乔以悭当然也看出来了。 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将她从许霆深那个恶狼的手里夺过来，怎么可以再让她陷入狼窟里去？ 他吐了口气：“你不是说，他意图不轨，我担心，这是一个陷阱。” 许枝想了想道：“他的心思，已经很明显，而这一次，借用未露面过的分公司跟我们接洽，是有一部分想要探底乔氏总部的意思，但是，只要我们做得小心，非但可以反过来摸他的底细，还能用他们的技术跟资金替自己争取利益。” 许枝道：“从理性的角度，我还是建议别这么快下决定，尽量争取。” “不过是一场会议，你就能想到这么多。” 乔以悭笑了笑：“你比跟在我身边干了十年的副助都要有天赋。” 许枝有些羞赧：“你只是想，尽量替公司争取利益。” 乔以悭深深提了口气，又吐了出来。 即便这样，他不会放她去跟许霆深接触。 他说：“你的意思，我都知道了。” 他说：“不过这件事，你不要再过问，我会让其他人接手。” 许枝不解：“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是我在跟这个案子！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这个案子各方面的细节！” 她正色道：“以悭，我觉得，我是最适合的人。” 乔以悭当然知道，甚至前期，就是许枝在国外跟对方定下来的合约，初期，许枝就催过他跟人确定书面合约，但是对方一直有意拖延，许枝告诉过他，让他亲自飞回来一趟，早点儿签约。 可他因为私人的顾虑，拖延了。 想必，是在这个阶段，许霆深发现了他们的动作，临时将对方的公司给并购了。 “以悭.......” 乔以悭不由的生出一股烦躁的情绪，这个许霆深，真让他感到厌烦。 他不由的拔高了声音，口气难掩不耐：“我已经说了！这件事用不着你再负责！到此为止！” 吼完，车厢里瞬间静寂。 乔以悭立即反应过来自己过激了，转头想要跟许枝解释，却见许枝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只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的，乔总，你说了算。” 乔以悭闭了闭眼，千言万语没法儿出口，说不上的泄气。 第387章 我为祖国霸霸带盐 自从乔以悭跟许枝吼了那一声，两人之间就陷入了沉默，一直到乔以悭把人送到楼上，许枝的房门口。 那句解释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就在许枝将要关门之际，他才秉持不住，抬手在门板上一撑，阻止道：“枝枝，刚才在车上.....” 许枝看他的样子很平静，平静得让乔以悭心里不由得发慌。 “乔总。” 她公事公办的喊他，乔以悭心里越发难受。 “是我不懂规矩，公是公私是私，公私分明挺好的，你不用介意刚才在车上的事，总之，公司怎么安排，我都接受。” 乔以悭有苦难言。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都是为了公司，怎么会不知道，她是一门心思为他着想？可是相比维持国内公司的发展，他更不希望拿她去赌，跟许霆深那个疯子赌。 只是被许霆深看到她，发现她，他心里已十分慌乱，怎么敢再让她去接近许霆深？ 可是这些话，他都不能说，吞咽了一下口中发涩发苦的唾液，乔以悭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 许枝视线往下移，在他撑着门板的手上看了一眼。 乔以悭不得不将手收了回去。 关了门，许枝长长吐出一口气，要说生气，真的没有。 只是，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也有点儿失落。 她出车祸之后，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乔以悭，那时的她，浑身都不能动，脑中空白一片。 真的很无助，一个人，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来的，经历了什么，还面临着全身瘫痪，需要长期复建的情况，有那么一个人，一直在你身边，告诉你过去的点点滴滴，陪着你复建，哪怕你记忆里根本就无法回忆出他口中所说的那些影像，也会感到有一点儿支撑力。 他说她是他的未婚妻，她没有怀疑过，哪怕心里觉得有些无法接受。 这两年多来，她是一直把他当做家人般依靠着的。 可是刚才，在车上，他令她知道，并不是这样的。 就算他们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可是只要一天没有结婚，他们就只是被套着世俗枷锁的陌生人。 哪怕结了婚，他们也能分分钟变成陌生人。 她还是孤零零的一个。 许枝忽然分外的想要知道，她的父母在夜城还有没有亲人。 乔以悭告诉她，她的父母亲都是缉毒刑警队的，出任务的时候牺牲了，为了保护家人，两人都没有留下照片，信息更是少之又少。 以至于，连一个亲人都没法儿找到。 过去将近两年，她虽也想要找亲人，可是，脑中空荡荡一片，令她根本无从找起。 直到一个多月前，她脑袋会时不时的出现阵痛，有时痛得整个脑袋就像是被人拿锤子不停的砸着，耳朵里是剧烈的轰鸣声，而伴随这一切出现的，还有时不时闪现的影响。 有一个小女孩儿的身影，有男人颀长的背影，还有带血的、令人生怵的模糊场景，更清晰的事，夜城，这个不断出现在她脑海中的两个字。 她强烈的要求回国，到夜城来，想得就是，能从中找到记忆闪回里的画面。 她想要找回记忆，也想要找回自己的亲人。 许枝不知自己为什么这样肯定，她在夜城有亲人，血脉相连的亲人。 乔以悭是真的不想让她跟许氏的人有任何往来，第二天早上就订了机票，直接飞回了夜城。 甚至在回夜城的隔天，安排她去y国参加秘书培训。 他的态度这样绝对，许枝虽觉得有些过激，却也没有反对，既然说了服从安排，就要老老实实服从安排。 夜城是秋冬季节，y国比夜城还要冷一点儿。 下飞机的那一刻，许枝就打了个寒颤。 公司有专车过来接她，可是半路上，打电话跟她说，出了点儿事故，车子被追尾了，许枝只能自己打车去预定的酒店。 这也是没法儿预料的意外，许枝挂了电话，往机场停出租车的方向走。 因为要培训一个月左右，她带的行李也不能算少，拖拖拉拉有点儿费劲儿。 好不容易看到一辆出租车，许枝刚要上前，一个扎着脏辫儿的abc冲过来，把她撞了一下，回头瞥了许枝一眼，拉开门就坐了上去。 许枝被她撞得没脾气，真是人都气笑了。 好嚣张啊，大姐！ 没人腿长手快，她都打算再在y国这变态的寒风中再等一会儿了，就听到那没关严实的车窗里飘出来几句不太标准的英文，骂人的，diss华国人的！ 那口音，一听就是个从华国出来没多久的憨憨！ 数典忘祖的玩意儿！你摊上事儿了！ 人在国外，可能就是油然而生的我为祖国带盐的护犊子情怀！ 许枝把行李箱往那出租车前边一扔，过来拉开那车门，一把将脏辫儿女孩儿给扯了下来。 一通标准y国口音，教训对方做人。 “你你你好好.....” 把对方气得间歇性口吃。 许枝抚了抚耳边的碎发，微微一笑：“我很好，多谢关心。天冷，注意情绪变化幅度不要太大，小心心梗。” 说完，过去拿了行李箱，神清气爽，就要走。 却没想到，那位脏辫儿女孩儿，骂不过，搁背后就要给许枝来一脚。 许枝从出租车前边横档反光看到时，想闪，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思考，一会儿怎么撕逼能优雅又强势。 肩膀忽然猛的被人握住一拉一拽，她一头撞到了一个坚硬厚实的怀抱，鼻息间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熟悉的木质香，正在惊讶跟茫然间，身后“咚”的一声。 她扭头看过去，就见脏辫儿女孩儿一只脚还维持着要踹她的姿势，人却已经一屁屁跌坐在了地上。 “滚！” 头顶上方传来男人压抑着怒火，冷沉沉的喝声。 听着怪让人害怕。 大概是男人的气势太惊人，那脏辫儿女孩儿一声都没敢吭，爬起来就跑了。 许枝抬头看去，看到男人干净清爽的下巴，随即那下巴一收，对上来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脑袋里倏然一双染着凶狠弑杀的双眸，与之相叠。 许枝脑袋阵痛忽然发作，闭眼猛推开了跟前的男人。 第388章 慢慢来 许霆深没提防到她会推开他，被她推得一个趔趄。 可看她摇摇晃晃的样子，还不敢松手。 许枝情绪却有点儿反常，用力挣扎着被他抓紧的那只手，嗓音压抑的喊：“放开！你放开！”许霆深不但没放，还握得更紧了一点儿，想要把人往身前带。 许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强烈的想要远离这个人，那种急切的逃离感，驱使她弯腰，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背上。 真是夺命一样逃出去，看到一辆出租车，爬上去，就拽上了车门。 一连串的催促着司机赶紧走。 她的行李箱被丢在了路边上，孤零零的立着。 许霆深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牙印。 林东赶过来：“许总！” “没事。” 视线却仍停留在手背的牙印上。 要说她忘记了他，可为什么还会这样抗拒他？难道，她只是假装忘记？ 那她的戏，演得也太好了点儿。 “许小姐的行李箱......” “王小姐！” 许霆深看了林东一眼：“要在她面前说漏嘴，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东忙应了一声是。 “把行李箱带着，一会儿去了酒店，让人给她送过去。” 林东便要答应。 许霆深想了想，却又道：“算了！” 他看着许枝离开的方向，眼神很幽远：“慢慢来吧。” 看来，老板是想要循序渐进的追回许枝小姐了。林东不由的感叹，要真是这样，那可就太好了，九九知道了，得多高兴呢！ 想到那个聪明又敏感的小丫头，林东便有些心疼。 可是想到乔以悭那个坏胚子，林东又有点儿高兴，他以为自己很能呢！把许枝小姐派到y国来参加培训学习，许总就没办法接触到许枝小姐了？他可真是太小看许总了！ 一行人离开机场。 那连着机场内的玻璃门后，才慢慢露出来半个人影，他头上戴着渔夫帽，几乎遮住了整张脸，毛衣的高领挡住了下巴，只剩下一双眼睛，就看着刚才发生那一幕小插曲的地方。 许枝到了酒店，才回过神，发现自己把行李箱给丢了。 所幸，她的证件等要物都是随身携带的，要不然，都没法儿办理checkin。 进了房间，许枝打电话给机场，询问了行李的事，好像真的丢了。 在床上翻了个身，许枝发愁的捂住脸。 虽然每次跟那位许先生碰面，对方总是帮了她，但是，也会令她随后陷入麻烦跟混乱之中。 她跟他的磁场似乎不太合。 还有......每次见到他，她都有种由衷的恐惧感。 就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害怕。 明明，他的态度，跟凶神恶煞一点儿都不沾边。也不知道怎么了。 这一次，头还很痛。 揉了揉太阳穴，想也想不明白，许枝坐起来，打算洗个脸，趁着天还没有黑，去警局报个案。 行李箱别的东西没有，都是她的替换衣物，工作的东西，她习惯性存在邮箱里，或者在手里备份，但是，即便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报警也是必备流程。 国外的支付方式仍旧以信用卡为主，许枝拿了钱包，打算一会儿从警局回来，顺便买点儿换洗衣物。 边走边打电话和在这边跟她接洽的公司员工说自己已经到了酒店。 从电梯出来，冷不丁的就被人撞了一下。 许枝贴在耳边的手机摔了下来，屏幕登时四分五裂。 许枝傻眼的看着掉在地上的手机，回不过神来。 她跟y国该不会是，水土不服吧。 撞她的人忙蹲下来帮她捡手机，两人一对眼，好家伙，真是..... “对不起这位小姐，我没看路，您这手机多少钱，我赔吧。” 林东把差点儿脱口而出的“许枝小姐”四个字给咽了下去，捧着许枝摔破了屏幕的手机，诚恳说道。 许枝看了眼他身后的人，眉头皱了两下：“行吧。” 林东赶紧把手机拿出来，要许枝的电话号码。 许枝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不由的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站在面前这人身后的男人。 许霆深......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跟踪她？ 可是看对方，似乎并不想要和她打招呼的样子，甚至是......摆出了一副跟她不熟的姿态..... 那人眼皮往下一压，幽深的目光与她视线一接。 许枝心头颤了一下，刚要开口说句什么，以掩饰自己这么明目张胆看着他的窘迫。 却听许霆深道：“林东，去，把行李箱还给这位王小姐。” 说完，越过许枝就进了电梯，门关上。 从始至终，他都没多看她一眼。 许枝有些茫然，莫名。 “您就是王宛枝小姐？！那可太好了！” 林东拿出了堪比奥斯卡的演技，笑着说道：“我们许总刚还让我去警局一趟，处理一下您落在机场的行李箱。” “就在楼下大堂里！一会儿，我让他们给您送过去！您房号多少？” 林东说：“等手机买好了，我给您打一电话，也让他们给你送过去！” 许枝讶异的张了张嘴：“是你们捡了我的行李箱？” 林东道：“是我们许总！” 笑了一下，想要伸出手，想到许霆深那张脸，又把手掌在裤管上蹭了蹭，就微一弯腰，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林东，许总的助理。” 许枝点了下头：“你好，林助理。” 林东就和许枝招呼了一下，赶紧搭下一部电梯，跟上了许霆深。 一进房间，林东就把手机递了过去：“许总，王小姐的手机号码。” 许霆深看了他一眼，林东忙将手机放在桌上。 许霆深修长的指尖在桌面上缓慢的敲着，有一下，没一下：“她那里，以后要你多走动，有任何消息，告诉我。” 林东忙点头应是。 “去吧。” 林东关门出去。 许霆深看着屏幕上，林东发过来的那个陌生的号码，眼皮微眨了一下。 她怕他，既然如此，那就，慢慢来，直到她能自然的，和他相处。 在这之前，他可以为了她，忍耐。 行李很快就被送到了房间，手机也送了过来。 那个叫林东的助理，动作还很快。 许枝翻着新的手机，登上自己的社交账号，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许枝一看，是个新的账号，看手机号码，是林东发过来的好友申请。 第389章 他好像没那么可怕 刚收了人手机，通过好友申请，好像是必须的。 可是想到他的那个老板，许霆深，许枝又有点儿犹豫。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电话打了过来。 林东问她手机收到了没有，又说，麻烦她通过一下好友申请，要是之后手机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发消息给他。 话说到这个份上，许枝只能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林东把手机还给许霆深：“许总，王小姐已经通过了。” 许霆深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示意他出去。 关上门，许霆深摩擦着屏幕上，那代表着她的头像，眼神深邃缱绻。 虽然来y国的第一天，不怎么顺利，但是接下来的日子，都未再有什么麻烦。 跟公司的工作人员接洽之后，许枝就要将行李搬到培训区的宿舍里去。 这天，她刚跟着培训区的老师从楼上宿舍看了一圈之后下来，想等车回酒店去。 有个人来到了她的面前。 许枝在看手机，面前阴了一片，她只当自己挡了别人的路，就往边上让了让。 然而，那个人并没有离开。 许枝不由得抬起头来，往面前的人看去。 宽大的渔夫帽，黑色的毛衣领子拉起，遮住了绝大部分的脸，只剩下一双漆黑幽冷的眼睛。 看得人心里一振。 滋生出恐惧来。 许枝下意识将手机紧紧握住，转身就往宿舍的方向跑。 那人见她跑，立即也追了上来。 许枝吓坏了。 她这儿离宿舍还有一段路，陪着她看宿舍楼的公司职员又已经离开了。 y国这地方跟国内不一样，路上空荡荡的，也不见个人。 那人是谁！想干什么？ 许枝背上的背包打着肩膀，沉沉的，衬着那脚步声，更令她的害怕达到了顶峰。 前面是一堵墙，再跑就没路了！ 怎么办？ 报警吗？ 来不及的！ 就在许枝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边上忽然停下了一辆车，林东探出车窗，急喊：“王小姐！上车！” 许枝顾不得什么，眼看那人越追越紧，钻上了车，用力拽上车门。 两只手牢牢握着门把手，车子已经开出去很远一段路，她都不敢松开。 额头上都是汗，心狂跳，呼吸急促得，两边耳朵里，都是自己不断喘息的声音。 “王小姐别担心，我们已经甩掉那个流浪汉了！” 看许枝还是面色发白，两眼惊恐的模样，林东看着反光镜里的许枝，好心说了一句。 却对上一双有些凉的眸子。 林东忙的闭上嘴。 许枝听他说“我们”，才感觉到身旁不一样的气息，扭头看了一眼。 恰好跟那男人看过来的目光对上，许枝心“咚”的一下，刚喘得有些平息的呼吸，又不由得紧了起来。 下意识的，往车门边上挪了一点儿。 许霆深却并没有什么反应，看了她一眼之后，就收回了视线，仍旧专注于膝上的电脑屏幕。 倒让许枝有些自作多情的尴尬。 “许总，您也在。” 人救了她，好歹要打声招呼的。 许枝有礼貌的喊了一声。 许霆深没应她。 很是高冷。 不过也有可能，是叫她得罪了，对她有意见。 毕竟，人在机场帮了她，她非但没有感谢，还张口咬了人一下。 眼睛自由意识的往他那两只手的手背上看。 也不记得是左手还是右手了，不知道严不严重。 就在许枝两只眼睛自以为悄咪咪的在他手背上转悠着找自己留下的“罪证”时，许霆深将电脑屏幕“啪”一声盖上，眼皮一抬，那双犀利的眸子，一下锁住了她。 他不笑起来，真不是个和善的样子。 五官的立体，和整个脸部轮廓的偏凌厉线条，显得这个人很严肃，甚至可以说是凶相。 许枝讪讪的笑了一下：“您忙完了？” 许霆深两只手交叠着，搭在电脑上，目光锁着她，像是能看透她在想什么似的：“找到了？” 许枝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舔了舔嘴唇，她往后再退了退。 许霆深就那么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王小姐是想贴车窗上去当窗花？” 许枝脸一热，窘迫。 她掩耳盗铃般的往前又挪了挪，看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才说道：“许总您还挺幽默。” “比不上王小姐。” “嗯？” “口艺出众。” 他意有所指的在她双唇上扫了一眼。 许枝更觉脸臊得慌。 抬手在耳朵上摸了一下：“机场那回，对不起，我这里，有点问题。” 她手在脑袋上指了指。 “王小姐更幽默。” “我没开玩笑！” 许枝解释：“我两年前出过车祸，伤了脑子，时不时会疼一下，一疼，我就控制不住自己，就，把你咬了。” 她越说，声音越低，自己也觉得可信度不大，怎么说得好像不是被车给撞了脑子，像是被狗给咬了脑子，得了狂犬病的症状。 她跟别人，也不这样。 有些懊恼的皱眉，就当她不知道该再怎么解释的时候，却听身旁的男人，低沉的嗓音说了一句：“我没怪你。” “嗯？” 他看她，那双眼，深得像海似的，似乎藏了很多很多的故事，有千言万语，想要引她进去，去探知，去摸索。 许枝深吸了口气，收回视线，两只手胡乱的握在一块儿：“是吗？许总您人还挺好。” “是吗？” 他往后，微阖着眼，缓缓道：“你要是知道了，就不会再这么说。” 他后半句说得声音过低，许枝又有点儿走神，没能听清楚，不由道：“知道什么？” 许霆深没有回答她，像是睡着了一样。 许枝有些郁闷，仔细看了他一会儿。 发现，他的眼睫毛很长，长长直直的，在眼脸下投下一片阴影，显得他这个人，有些孤零零，可怜的样子。 许枝拧着眉头奇怪，她先前怎么会觉得他可怕呢？ 不由的坐得离他近了一点儿。 许枝好奇心冒了起来，手抬了抬，忽然有点儿想去拔一根睫毛下来看看，到底有多长。 手指尖就快要触碰到他的眼睫，然后，就被人在半空中抓住了。 第390章 有人在追她 被人抓包，许枝脸都快红着爆了！ 她耳朵烫得不行。 忙移开视线，匆匆跟前边的林东喊了一声：“我到了！” 然后用力把手挣回来。 万幸万幸，他没有抓着她不放。 许枝眼都不敢太，就觉得自己真是丢人丢到了家，手忙脚乱的推开车门，忙不迭的抱着包下了车。 连一声“谢谢”都说得无比匆匆。 她两条腿跑得飞快，就想着，能离许霆深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 直到能确定，她离身后的车够远了！ 不！是确定身后的车已经开远了，许枝才敢慢下脚步来，虚头虚脑的往后瞧一眼，再瞧一眼。 心虚得，就像是做贼似的。 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右手，忍不住上去打了两下：“让你忍不住！让你手痒！没见过长睫毛吗？没见过帅哥吗？” 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没见过这么长的睫毛，这么帅的男人。 许霆深要是别板着脸，那么凶巴巴的，发型也别那么老气横秋的，会是个很好看的男人吧。 咂了咂嘴，许枝不知自己脸怎么热了。 耳朵也热了。 抿着唇自己笑话自己，一把年纪还花痴，转身往酒店方向走。 也就一条路的距离，就到酒店了。 进了酒店，上了楼，满以为不会有问题了，可是谁知道，许枝前脚进进门，后脚就有人跟着，也想要趁着机会闯进来。 许枝感觉到不对，忙要抵住门，把人拦在外边，已经来不及了。 那人抬手一掌打在了她的颈上，许枝昏倒前就看到那男人一双阴沉沉的眼睛，还有那顶渔夫帽和高高竖着，遮住了下半张脸的黑色毛衣。 许枝是被类似于海潮翻涌的声音给吵醒的。 夹带着嘈杂，给人一种特别心慌的感觉。 她猛然睁开眼，昏倒前的记忆回笼，恐惧一下袭上心头。 可是眼前熟悉的房间布置，又让她安下心来。 是在她酒店的房间里。 难道，只是她做了一场噩梦？ 许枝揉了揉脖子，手撑在床边上，刚想要下来。 蓦的对上了一双阴沉沉的，定幽幽的眼睛。 她一口气噎在心口，没被吓得当场去世。 反手抓住床边的台灯，随即砸过去。 “你是谁！出去！” 一边谨防着那人靠近，一边想要去拿床边的电话，想拨前台号码。 然而，当她拿起电话，听到里边毫无声音，视线落在被割断的电话线上，许枝压着的恐惧，一下冲到了头顶。 她盯着面前那个男人，陡然起身，就要往外跑。 还未跑上两步，就被人抓住头发，给拽了回来。 “放开我！” 她伸手去抓他的脸，踢他的下部，用尽方式攻击，想要逃离桎梏。 “安静！” 那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难听，就像是，被火灼伤了一般。 “安静你个头！” 许枝伸出两根手指去插他的眼睛。 那人没料到她会来来这招，没提防。 许枝拔腿就往门口跑。 那人追过来..... 她手抓着门把，看着越来越近人，那伸过来，要抓她的手..... 心跳得她耳边都听不到其他声音！ 就在最后一秒！最后一秒！ 她终于拉开门跑了出去！ 走廊上无人，地毯铺着的地面，跑起来，连声音都没有。 沉默里的喘息，压抑的恐惧，更诡异，可怕！ 许枝心跳到咽喉，几乎能感到那如影随形的男人，下一秒就能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拖回去！ 她跑到电梯那，看到上行的数字键，急切的不停往下按。 扭头，那人果然已追了过来！ “快啊！快！快！” 她怕得忍不住红了眼，不停按着数字键。 急促的喘息着。 林东正在跟许霆深说着乔以悭这两天在夜城的动向，电梯门忽然打开，有人猛闯了进来。 许霆深站在正中，将人接了个满怀。 他当下就皱了眉，下意识要把人丢出去。 可是女人身上的馨香，却令他停了下来。 “王小姐？！” 林东被许枝满头满脸的汗，那狼狈不堪的模样吓了一跳。 她双脚赤着，身上的衣服也因挣扎而有了破损，头发凌乱...... “出了什么事？” 许枝紧抓着面前男人的双臂，害怕的浑身发抖：“有人，有人在追我，他跟踪我，把我打晕，进了我的房间，他在追我！” 因太过害怕，她话说得不太清晰，甚至有点儿语无伦次。 许霆深看她惧怕的模样，眼眸顿深，冲林东使了个眼色，林东忙肃了脸，出去查看。 而那追着许枝过来的身影，在看到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早钻到了楼道里，从逃生楼梯跑了。 许霆深把人带回了他的房间。 许枝双手捧着热茶杯，肩上披了一条薄毯，人蜷缩着，坐在靠墙的圈椅里。 许霆深看了她一会儿，起身，要走的样子。 下一秒，衣摆被人抓住。 两只纤细的指，牢牢的握着他西装外套的下摆，用力得，指尖都发了白。 他声音不由的温和下来：“你需要换身衣服，洗个澡。” 他说：“我让人替你拿了衣服过来。” 许枝仰头看他，那双眼睛的恐惧，是毫不遮掩的。 湿漉漉的，小鹿一样的眼睛，对他毫不设防。 许霆深心也温热起来，蹲下来，犹豫着，还是将她的手握到了手掌心里。 她指尖冰凉，可见刚才多害怕。 许霆深暗骂了一声那混账东西，将她的手指尖更往手心里拢了拢。 “没事了。” 他手心里的热烫，倒让许枝的神魂回来了一点儿。 垂下眼皮，将手往回缩，她点了点头：“谢谢你，许总。” 许霆深应了一声，没在她面前多逗留，出去拿了一个装衣服的袋子进来，又找了个酒店的女服务生来陪着她，他没再出现。 许枝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果然好了不少。 看到外面坐着的女服务生，她诧异的眨了眨眼睛。 那金发碧眼的女生就以不太流利的华语说道：“许先生让你在这里安心住下，他会找出那个跟踪你的人。稍后，我们会把您的行李送过来。” 又指了一下放在桌上的食物：“这是许先生吩咐跟您准备的晚餐。” “请问小姐，你还有什么需要吗？” 第391章 电影院里的夜 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许枝问：“他人呢？” 服务生摇了摇头。 许枝握着擦头发的毛巾，在桌边坐下，拿起刀叉，想吃，却又没什么胃口。 仍旧放下。 “可以麻烦，帮我把手机拿过来吗？在我随身带的挎包里，应该就在楼上房间。” 那女服务生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人把许枝的手机，连着挎包都拿了过来。 许枝道了一声“谢”，找到林东的账号，发了条消息过去。 屏幕上亮了一下，靠在隔壁房间墙上的许霆深打开手机，看到他用林东手机申请的账号，上面显示：林助理，麻烦你替我跟你老板说声谢谢。 许霆深黑眸落在那一行字上，还未有什么动作，又有一条信息传过来：但是，房间就不必了，我今天晚上就搬到公司准备的宿舍里去。 然后又一条消息：总之，今天谢谢。 许霆深没回，看了一会儿，将手机反过来，盖在了桌面上。 眉间褶皱渐深。 他并不想撕破脸，那人手里有多少成算，到现在为止，他仍并不清楚。 没错，许家如今是在他手上，但也只是表面上在他手上而已，两年前的事，已很现实的给了他一记耳光，哪怕他控制住了偌大的许氏集团，也仍不是对方的对手。 而如今，心尖上多了一个人，做事更加投鼠忌器，他不敢，是的.....不敢再轻举妄动。 必须要万无一失。 林东推门进来，将拿到的监控递给许霆神看。 是个遮掩得很严实的男人，看不出门道来。 “我已经联络了y国警方，这两天之内，会有消息。” 许霆深将监控视频关掉，摇了摇头。 没这么简单。 如果是那个人出手的话。 许霆深抬手，在眉间按了按：“之前，我让你去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林东道：“两位老人家已经到了t国，入住在您安排的酒店，周边安保可以放心，没有您的准许，不会有人能联系得到他们。” “老太太那边，暂时还没有动静。” 许霆深捏了手机，在漆黑的屏幕上看了看，又放下。 “继续盯着。” 林东点头应“是”。 许霆深抬手挥了挥，林东这便推门出去了。 许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林东回她消息，她也没放在心上。 就打电话给y国的同事，提到要提前搬到宿舍去住的事。 同事很快同意，说稍后就过来接她。 和服务生说了一声，又在手机上给林东留了言，许枝就跟着同事去了宿舍。 因为搬过来的匆忙，宿舍里除了家具等，求他什么都没有，被子还是同事临时拿过来给她的。 许枝谢了同事帮忙，趁着天还没黑，就想去商场逛逛，买点儿东西。 其实，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也仍有些害怕。 到人多的地方，她更心安一点儿。 说是搬回宿舍住，她根本不敢一个人在宿舍过夜。 那小小的，空荡荡的房间，总让她不由得想到在酒店里的时候。 闭上眼睛，似乎就能看到那个男人阴沉沉的眼，被衣帽遮住的脸。 在商场逛了一圈，买了点儿必需品，把东西送回宿舍，许枝忍着恐惧在宿舍里待了一会儿，还是受不了。 跑出来买了张电影票，她打算在电影院待一晚上。 傍晚时候的电影院，不少男女过来看电影，人一多，那种害怕的感觉就少了一点儿。 她买了整个晚上，各个时间段的电影票。 从这个展厅，到那个展厅，每一部电影，可以睡上一个小时左右。 但也睡得极其难受。 困到极点，却没法儿安心入睡，身边有点儿风吹草动就会惊醒。 更不要说展厅内那震耳欲聋的音效 而随着夜越来越深，来看电影的人也越来越少，展厅里的人渐渐变得寥寥可数。 人多而消减的恐惧，再度增加起来。 有时，身边座位有一点点动静，就能令她惊慌的拔腿跑出去。 许枝蹲坐在影院外的大厅里，看着手机屏幕，拨通了乔以悭的号码。 这个时间点，在国内是白天，他可能在忙，她不该打搅他的，可是她真的有些受不住。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胆小的，林东说已经帮她报警，警方迟早会抓到那个人，而她，也已经从酒店的房间逃出来。 她不该再害怕，害怕到要打电话去跟乔以悭要一点儿宽慰。 可是，她无法控制那种身后随时都会有人，将她拖拽回去的阴影。 哪怕只是隔着电话，和她说说话都好。 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身后有个随时都会冒出来，将她抓走的变态，许枝觉得自己都快要崩溃了。 天越黑，越冷，她就越恐惧。 许霆深的好意，她不是不知道，有那个服务生陪着，她今天晚上也会睡得好一点儿。 可是，她清楚知道乔以悭跟许霆深现在处在一个对立的位置，哪怕她对跟乔以悭的婚约已毫无记忆，但她始终都是乔以悭的未婚妻，就不该接受许霆深的好意。 哪怕，她现在迫切的需要有人陪着，有人给她在寒冷的y国一点儿慰藉。 她希望乔以悭能跟她说说话，哪怕只是听她说，她在这边发生了什么也好。 可是，没有。 没有人接电话。 许枝抱着胳膊，蜷缩在电影院大厅的长椅上，冷得她发抖。 除了身体的冷，还有心冷。 她揉了揉发凉的鼻尖，想再进展厅里去待一会儿，很快，天就会亮了。 等天亮之后，她就不用害怕了。 从外边走廊，到展厅里，还有一段路，这时，电影已经开始，灯都暗了下来。 展厅里只有两对男女，互相拥着在那儿亲吻。 许枝手扶在墙壁上，低头看自己的号。 忽然，身后有一只手伸过来，掐住了她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许枝惊恐的感觉到那人是谁，奋力挣扎起来。 可偌大的展厅里，充斥着电影的开片，她的声音和挣扎，像是海浪上的涟漪，瞬间被淹没。 她被人从展厅门口拖了出来，拽到右手边的厕所里。 许枝伸手抓住厕所门口的门框，张嘴咬了那男人的手指，抓住机会要跑。 头发被人拽住，她被狠狠甩了一巴掌，双腿被拽着拖进了门后。 厕所的门，“砰”一声，被甩上，落了锁。 第392章 他一直在跟踪她 厕所里有一盏灯坏了，忽明忽暗的晃着。 晃得眼前那人越发阴森可怖。 许枝被丢在地上，嘴角有血。 口中的铁锈味，让她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处境。 这个人，竟然连电影感都敢跟过来，更敢在这里对她下手。 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他一直都跟着她！等待着机会！ 可她，她究竟是做过了什么，让他这样穷追不舍！ 许枝往后，身影被那灯光打得乱晃，她攀着墙壁，想要站起来。 男人提步过来，抓住她的肩膀和头发，摁着她的脑袋就往墙壁上撞。 沉闷的一声接着一声。 许枝很快脑中昏聩起来。 她急促得呼吸着，比起恐惧跟害怕，现在感觉得到的，更多的是疼。 她眯着眼睛，看不清眼前人的样子。 而事实上，她也瞧不见他的样子。 打了一阵，那人似乎是情绪得到了暂时的纾解，松了手。 许枝已站不住，肩膀和脑袋湿漉漉的酸痛、沉重，她知道自己脑袋上流血了，可是，她连抬起手来碰一碰的力气都已经没了。 更不要说逃跑。 就要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在这儿吗？ 不要！她不要！ 刚才进来的时候，她挎在肩膀上的包也被带了进来，摔在了地上。 手机从里边滑出来，就在她脚边的位置。 许枝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将脚背竖起来，遮挡住男人的视线，膝盖一点一点的半弯，好将那手机往自己的身边勾过来一点儿。 一只手背在身后，指尖藏在腿侧。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踪我？” 她做出恐惧的样子，喘着气，压着声音，问。 那男人视线落在她的脸上，阴森森的，就像是荒野里的毒蛇，吐着血红的信子，沾着毒液。 他没说话，走过来。 许枝刚碰到手机屏幕的指尖一僵，张开五指，忙将手机虚掩在掌心之后。 他在她面前站住，身体半侧着。 刚好处在了一个视线的盲区。 许枝趁着这个机会，极快的打开了手机页面，刚好，林东发了一个“自己小心”四个字过来。 许枝眼眶发热，似看到了希望，忙将自己的位置给发了出去。 “你想对我做什么？” 发完之后，男人忽然转身。 许枝忙急问了一句，想要再拨出报警的电话。 谁知道，男人眼睛一瞟，已发现了她的动作。 他勃然怒起，抓住许枝又是一个耳光，将人扔到厕所的门板上，一拳一拳的往她肚子上打。 捡起许枝的手机，往地上狠狠一摔，那手机立即被摔了个粉碎。 男人将手机丢到了马桶里，轰隆隆一声，手机的残骸就被彻底冲走。 许枝在他做这些的时候，手忙脚乱的打开厕所的门，想要跑出去。 一声“救命”还未喊出口，她后脑勺的头发被用力往后一扯，人又被拽了回去。 男人一脚踩在她的脸上，蹲下身来，双目阴沉的看着她。 “你这个贝戋女人！杀了青青，我要你血债血偿！” 许枝眼前蓦得刺痛，男人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把水果刀，锋利刺眼。 她惊恐到了极点，死亡的恐惧瞬间将她笼罩。 因为恐惧，她瞪大了双眼。 而在这时，她脑海中蓦得划过一个画面。 漆黑中，有谁，抓着一只高跟鞋，狠狠的对准了她的眼睛！ “去死吧！” 不知是眼前这个变态男的声音，还是记忆里的那把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许霆深想了半天，才在林东的账号上回了一个“自己小心”四个字给许枝。 他得知她要离开酒店的消息，几乎是坐不住，立即就想要起身将她给抓回来，关在房间里，哪儿都不准去。 可他还是按捺下来。 她不是以前的许枝，她什么都不记得。 而他，不能再让她怕他。 他忍耐了下来，可心里的不痛快跟躁郁，是怎么都消减不去的，这才忍了半天，才逼着自己给她发了个那么一条消息。 原以为她不会回，至少不会回得这么及时。 谁知道，她倒是动作迅速，几乎是在瞬间，就发了消息过来。 可是...... 许霆深定定的看了有一会儿，忽然起身。 林东正好跑进来，跟许霆深说道：“许总！发现那个小子的踪迹了！” 许霆深问：“他在哪儿？” 林东就道：“离这儿不远。” 随即报出了一个电影院的名字。 轰，耳边炸开，心头顿乱。 许霆深搡开林东，冲了出去。 “许总？！” 林东忙跟出去，许霆深根本就没有走电梯，他从安全楼梯直接跑了下去。 震惊的看着那道身影，要是这时候还没发现不对，林东也真是白跟了许霆深这么久。 会让许霆深出现这样慌乱的人，这世上，除了许枝，没有别人。 难道，许枝小姐现在就在电影院？！ 林东不敢置信的忙跟着，从安全楼梯那儿追了过去。 不等他赶到楼下，许霆深已开了车，疾驰出去。 林东急得跺了跺脚，忙打电话，调动所有他们在这边能用的人手，又立即联系警方跟医生，以防有什么万一。 都说右眼跳灾，许霆深抓着方向盘的十指揣着越来越紧。 他右边眼皮越跳越厉害。 她不能有事！她绝不能再在他眼皮底下出事！ 车子里的男人，双眉拧缠成了一股麻绳，车子在路上开得飞起。 脚下的油门一踩再踩。 脑中，心间，都是那道纤细的身影，那双水润的双眼。 电影院门口，车轮急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引擎轰鸣。 车尚未停稳，许霆深人已从车上下来。 大厅里的工作人员听到声响，往这边看过来，就见一个杀气腾腾的男人直往他们这儿闯。 那两个工作人员被骇得呆愣了片刻，才知道上前要来阻止。 许霆深怒喝一声：“滚！” 俩老外竟被吼得吓呆在原地，僵着身体不敢上前阻拦。 许霆深大步往里，几乎是在跑，他双唇紧抿成了笔直的线，一个展厅一个展厅的找过去。 展厅里的借着黑暗调琴的男女都被吓坏了，出声咒骂着。 他还是没有找打她。 许枝，你在哪里！ 第393章 误会 展厅转角的厕所里，许枝双脚踩在血泊中。 她浑身发抖，人被绑在抽水马桶上，双手反剪着被锁住，而那血，就从她身后被绑着的手腕上，汩汩不断的往下淌。 那人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要她的命，却又并不仅仅只是想要她的命。 如果真要杀了她，给她一刀，也就了解了。 可他偏偏用这种方式。 要让她在死亡的恐惧跟折磨中，一点一点的，看着自己的血流感，死去。 恨她至此，她究竟对他做了什么？跟她失去的那段记忆，有没有关系？ 除了刚被割下那一刀的时候，会感到疼，这会儿，她已不疼了，更多的是冷。 从手腕上蔓延开来的，冷。 能沁到骨子里去。 森森的寒意。 连意识都开始被那寒冷冻住了一般，她恍恍惚惚的像感觉到自己跌入了水中，周边都是冰冷的水。 耳旁有流水的声音，还有人喊她名字的声音。 她挺不太清楚，只听到一声“枝枝”。 许枝动了动嘴唇，想应一声，可一张嘴，哗啦啦，汹涌的流水就往她口中灌。 鼻腔也被冰冷的水倒灌。 她呛得咳出来，却又咳不出来。 咽喉被辣椒末给呛住，火辣辣的疼，心在抽搐，意识越发涣散。 忽然听到“砰”得一声。 许枝神智恢复了一点儿，耳边的流水声，还有被淹没时窒息的痛感也在这一瞬间消失。 她看到有人快步走过来，坚冷的眉眼中满是怒意。 “是你.....” 她虚弱得已发不出声来。 “是我！” 许霆深脸色铁青，薄唇紧抿，一把扯掉绑着她的绳子，扯下颈上的领带，缠到她冰凉满是鲜血的手腕上，将人拦腰抱起。 林东赶在他之后过来，看到满身是血的许枝，呆了呆，忙道：“医生在车上！” 许霆深凝目在那厕所的门板上看了一眼，眼底冷寒一片，没说话。 从林东面前极快的走过。 林东便跟了出来，在许霆深将许枝抱上车之后，立即将大厅里的一个工作人员给揪了过来：“把你们这里的负责人喊过来！” 这件事要查！彻查！绝不放过！ 这是林东从许霆深眼中说看到的。 敢动许枝，且手段这么阴毒，那人，死定了！ 幸好林东提前喊了医生过来，去医院的路上，医生就给许枝做了止血，但因为拖得时间太长，失血过多，许枝已有了休克的症状，即便这样，许枝还是一进医院就被送到了急救室。 经过了三个多小时的手术，用了十几袋血，才把她的这条命给保下来。 若是他路上再迟一点，若是林东没能带了医生过来，要是那人想的是一刀毙命......任何一种可能，他都会再次见不到她。 且这一次，会是永远。 许霆深的耐性跟容忍都到了极限！ 是她逼他的！ 抬手，抚了抚从手术室出来之后还在昏睡状态的许枝，许霆深起身，推门出来。 林东道：“人已经抓到了！” 许霆深冷漠的从他身前过去：“把人带着，去m国！” 林东惊道：“现在？” 被许霆深杀气腾腾的扫了一眼，林东立刻道：“我马上去安排！” 乔以悭得到消息时，刚从会议室里出来。 手机上打了几个电话，都是许枝拨过来的，他赶紧拨回去，没有人接。 助理在身边的道：“那个流浪汉已经被抓到了，王秘书人在医院里，培训处已经让人过去探望她，也安排了护工照顾手术后的王秘书。” 公司上下都知道，乔以悭这回带回国来的秘书，表面上是秘书，实际上是他的未婚妻，两人也没有怎样隐瞒，这会儿，助理心慌得很，只怕乔以悭因为这事儿怪罪他，让王秘书去y国培训，以避开跟许氏合作的这个点子，是他提出来的。 要王秘书真的怎么样了.....助理想想就头秃。 好在，乔以悭这会儿没心思怪罪谁，见电话打不通，哪怕助理已经说许枝脱离了危险，培训处的工作人员也已经过去看望，他还是坐不住。 “订机票！” 助理忙道：“已经定了最快的一班，可是，也要到傍晚。” “乔总您一会儿还有个客户.....” “推掉！”乔以悭不由分说道。 助理应声去办。 乔以悭拿了车钥匙，要直接去机场，从直达的电梯下来，就见一人站在他车前，手搭在他车前盖上。 乔以悭眉头皱了皱，调开视线，疾步过去，开了车门。 刚坐上驾驶室，副驾驶的门拉开，又关上。 “我有事！” “我也有事！” 乔清清悠悠的说着，扣好安全带，转过脸来：“我猜，我们俩顺路。” 乔以悭咬了咬腮帮子：“乔清清！” “她受了伤，有些事你不方便插手，有些话，你可能也说不出口，我保证，你会需要我的，哥。” 她说着，冲乔以悭一笑。 乔以悭盯着她，手搭在方向盘上，忽然正过脸来。 还未等他开口，乔清清笑笑的低头去看手指甲：“哥，你可别这么看着我，她去y国的事，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是你安排的。” 说时，抬头看向乔以悭，眼神忽的一利：“再说，真要她的命，我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也只在这一瞬间，她眼里的光压下去。 又是那笑嘻嘻的模样：“我还等着她给我当嫂子呢！” 一边说，一边往乔以悭这边靠过来，在他手臂上枕了一枕。 “我知道你喜欢她。” 眼皮压下时，眸子深处那狠戾诡怪、变态的光一闪而过。 她抬眼看他，还是笑微微的。 乔以悭绷着脸：“不是你就好。” 说时，一脚油门下去。 航班没有延误，刚过凌晨，乔以悭跟乔清清就到了y国。 这边的人来机场接了他们，乔清清没去医院，乔以悭直接往病房赶。 许枝还未醒过来。 站在床边上，看着那惨白到透明的一张脸，乔以悭心口被人掐着，阵阵的疼。 他半蹲下来，喊了一声“枝枝”。 许枝眼皮眨了眨，睁了开来。 她有些迷糊的，迟疑的看着面前的人：“以悭，是你。” 第394章 求婚 乔以悭没意会到许枝这句话所含有的另外一层意思，满含深情的握住许枝的手，拢在手掌心里，他应她：“是我。” “我在这里。” 许枝眨了眨眼，算是回应了他。 她仍虚弱得很，醒过来不多会儿，又睡了过去。 乔以悭没一直留在病房里打搅她，亲眼看到她没事，他多少松了口气，出来询问有关那个疯子的事情。 知道警察已经把人抓了起来，乔以悭有这个打算去看一看，乔清清过来了。 在机场，她说飞了十几个小时，身上臭得很，一定要先回酒店洗漱，换了一身衣服，休息一阵，觉得差不多了，再过来。 乔以悭知道她不是诚心要来看许枝的，也就没去过问她这些事。 她这会儿过来，要往病房里去，乔以悭把人拦了下来。 “她刚刚才睡着，你要看她，明天再过来。” 这是明着下逐客令了。 乔清清嘴角一翘：“这么巧？” “那我来得还真不是时候。” 她声音轻飘飘的，话里有话。 乔以悭对她上次所做的事，仍耿耿于怀，更觉得她最近一段时间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不得不把人拎到一边，正色道：“她现在不是许枝，她姓王，叫王宛枝！跟许霆深也没有任何关系！我不管你之前对她是什么态度，有什么想法，都立刻给我停止！” “着急了？心疼了？在乎了？” 她一连问了三声，对乔以悭的急色，有种成竹在胸的得意。 “我对她没有什么想法，对她有想法的，由始至终都只有哥哥你一个人。” 乔清清往身后的墙壁上靠着，从包里拿出了一盒烟，抽了一支出来。 当着乔以悭的面，点上了，狠狠抽了一口。 对上乔以悭错愕的表情，她笑，左手托着右手手肘，抽烟的动作十分娴熟。 “别惊讶啊，哥，我这两年，什么事都干不了，好好的工作也丢了，就围着你和未来嫂子打转，总得有点儿别的什么消磨时间。” 说时，举了举手上燃着的烟：“这玩意儿挺不错。” “乔清清！” 乔以悭喝了她一声，过来要拿她手里的烟蒂，鼻端闻到了一股不同于寻常的烟丝的气味。 猜到了什么，乔以悭眉头顿皱，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光来：“乔清清！你抽的这是什么东西？” 乔清清不以为然：“这么激动干什么？在y国，抽这东西是合法的。” 她在笑，可那眼睛里的光看得人心里尤其的不舒坦。 像懒洋洋趴在阴沟边上的毒蛇。 “你跟着我来y国，是想找许霆深。” 乔清清眼睛一眯，眼里懒洋洋的光一下都收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恨意。 将手里的烟拧灭，她咬着牙：“我找他干什么？他最终总是我的！他是我的未婚夫！” 将“未婚夫”几个字咬牙切齿的喊出来，乔以悭有些心惊。 他不知跟她说了多少回，可她就是不听，现在，竟是有些走火入魔的样子了。 两年前，知道许霆深从订婚宴上离开，就是为了去找许枝，方乾的人抢先一步把许枝给救起来之后，她又是哭又是闹的不肯让方乾将许枝还活着的消息透露出去。 瞒着他们，想要给当时昏迷不醒的许枝做脑前叶的摘除手术，想要让她变成个彻彻底底的傻子！ 要不是他同意了催眠手术，消除许枝的记忆，让许枝这个人被王宛枝代替，被他乔以悭的未婚妻代替，她也许还会偏执下去。 乔以悭不明白，为什么他好好的妹妹，在遇见许霆深之后会变得这样疯狂。 清清她虽然从前也骄纵任性，仗着一家人对她的亏欠跟补偿，有些我行我素，却还是有着底线的。 现在，她已走火入魔了。 乔以悭尝试着跟她沟通：“当然，许霆深已经是你的未婚夫，而这世上也不会再有许枝，有的，只是我的未婚妻，王宛枝，你记住这一点。” 妹妹变成这样，乔以悭还是心疼。 看乔清清微垂着眼，似乎是听进去了，乔以悭再往前一点，手搭在她肩上，温声道：“清清，放轻松一点，别那么固执，答应我，给自己时间，好好的整理一下你的情绪。” 乔清清不说话。 “你这样，我和爸妈都会担心。” “你们担心我？” 她抬起头来，双眼含光的看着乔以悭，像是又回到了从前那个事事都要找他帮忙的小女孩儿模样。 乔以悭点头：“当然。” “那你跟她结婚好不好？你们尽快结婚！就在y国举行婚礼！只要你们结婚了，我就能放心了！” 乔以悭一怔。 显然并不十分同意。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主动一点？你不想逼她，那你就来逼我吗？你到底还是不是我亲哥哥？” 看她的情绪又要激动起来，乔以悭道：“这不是我说了算，我们已经骗了她，结婚的事，总要她自己愿意。” “她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乔清清一把抓住乔以悭的双臂，情绪激动：“哥！你主动一点！你当帮帮我！你们结婚！只有她和你真正在一起了，我才能放心！好不好？” “好不好？哥哥！” “要不然，许霆深总有一天会发现！只要他知道王宛枝就是许枝，他不会放过我们！你不会有机会再跟她在一起，我也会痛失所爱！我会死的！哥！许霆深如果不要我，我会死的！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好不好？” 乔以悭看着妹妹偏执到近乎精神质的样子，心中震骇、心痛的同时，不可否认，他也有动摇。 第三天，再度去看许枝的时候，乔以悭犹豫了很久。 在医生给许枝做完了所有检查之后，他手在身侧的口袋里抚着。 这枚戒指，是他爸妈结婚时所用，也是他爷爷奶奶的结婚戒指，算是他们家里的传承。 许枝看他一直都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奇怪，因吃了药，她有些困倦的靠在床头边上，声音也弱弱的。 “以悭，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乔以悭正在出神，被她一喊，有些吓到。 他回过身来，勉强一笑，想要说没事，却又想到乔清清那癫狂的模样。 将要拿出来的手，再度按了下去，他一横心，掏出了那枚戒指。 第395章 此岸与彼岸 许枝看到戒指的一刹那，呆了一下。 猜到他想要做什么，她下意识的，竟然是想，要怎么样阻止他！ 许枝心猛的跳了一下。 她不由的看向乔以悭。 乔以悭已单膝跪下来，托着戒指盒，送到她的面前：“枝枝，我们订婚也有几年，经过这一次的事，让我发现，我再不能等下去，你嫁给我，我们结婚。” 许枝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无措感。 她仓促的笑了一下：“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不是已经订过婚了吗？” 她抬手，中指的戒指还在。 “你看，这是你给我的订婚戒指。” 她说：“你快起来啊！” 其实她第一时间的反应，他已经看出来她不愿意。 可正是她下意识的抗拒，反而令乔以悭下定了决心。 给她时间继续拖延下去，她真的会像清清所说的那样，离开他。 那他这两年的陪伴，这两年的提心吊胆，为的又是什么？ 他让她回来，不是真的想让她去寻找记忆，寻找真相，然后放任她离开！他只是想找机会消除她记忆闪回里的疑虑，想找机会将她再度完完全全的带回去！永远留在身边！ 他不能再等了！ 他不能再给她机会！ “枝枝，这一次你差点儿没命，要是再有下次，你让我怎么办？你要我后悔一辈子吗？” 乔以悭道：“我知道你在迟疑什么，是因为你还没有恢复记忆？我可以答应，我们可以先注册，你搬到我那儿住，但是，我们可以分房睡，我只是想要完成你我之间的这个承诺，想安心一点儿。” 他说：“只有你离我近了，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一点儿。” 许枝被他说得愧疚。 他们之间，明明是有着婚约的未婚夫妻，可是，就因为她的记忆缺失，他等了她两年，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忍受吧。 她因为一个梦，因为几个不确定的记忆碎片，想要回到国内，他也跟着她一块儿回来。 许枝其实知道，他对国内的业务没有那样在意，和许氏的合作，他之所以不那样热衷，也因为他对撤离国内市场并不太在意。 也许会对总部根基有一定动摇，但是按照乔家的底子，也不是过不去的坎儿。 想到这里，不免想到许霆深。 想到几次见面的场景，及每一次，许霆深给她带来的不同他人的感觉。 他是不一样的，她心里很清楚。 乔以悭他，应该也发现了这一点，再加上她在影院发生的事，才急着想要注册结婚吧。 垂目看着乔以悭手中的祖母绿戒指，许枝想到他千里迢迢赶过来，救她于危难的事。 “你就这么跑过来，公司不会有问题吗？” 乔以悭道：“你出事，我还能顾得上公司吗？” 他膝行，上前，握住许枝：“枝枝，我没及时接到你的电话，你怪我，所以不答应是吗？” 许枝摇了摇头，用力的吸了口气，才下定决心，把手伸了过去。 她冲着他笑：“你没有接到电话，可是你及时赶过来救了我，足够了。” “我想，你没接电话，应该是，当时人在飞机上，对吗？” 乔以悭怔了怔，意识到她是误会了。 他来了之后这样紧张她，尚未去了解是谁救了她，应当是y国警方吧。 人是y国警方抓住的，所以，她也该是警方送来的医院。 乔以悭知道自己不该盗用这个救命恩人的角色，可是这一刻，他还是卑鄙的沉默了，默认了。 握住许枝的手，将那枚祖母绿的戒指套到了她的无名指上，他趋前吻了吻。 眼睫微颤。 这是最后一次，他发誓，以后，都不会再骗她，伤害她，他会保护她，直到永远。 m国，远山的庄园里。 狠狠一鞭子抽在许霆深身上。 “你还敢跟我说放过她！” 轮椅上的老妇人，虽两鬓皆白，面上轮廓也被皱纹所模糊，然而身上的杀气却一点儿都不少，气势惊人。 轮椅一个转身，又是狠狠一鞭子抽在许霆深身上。 他头一偏，左脸被抽了一条血痕。 “两年前，你把那个小丫头送过来，我就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怎么，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对着干了！” 许霆深眼皮微低着，掩去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双唇紧抿着，他不出声。 却将老妇人越发激得两眼怒光直升。 “说话！” “她受的那些罪，都是因为我。” 他嗓音沙哑，抬眼，眸中血红。 “我若不知道，还能一味的错下去，既然知道，祖母，我还能装聋作哑吗？” “所以，你想护着她？” 老妇人发出一声奇怪的讽刺的笑：“你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你以为，你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许霆深深吸了一口气：“假若，祖母一定要为难。” 他微闭了下眼，再睁开，眼中满是坚毅果决：“那我也只能，不得不为。” “混账！” 老妇人怒喝，又是一鞭子抽上来。 许霆深仍旧立着，没有避开。 他不是避不开，他还是生生受了这一次又一次的鞭笞。 雪白的衬衫已浸了血印，红与白的刺目，染成红梅，怵目惊心。 “那是个什么东西！也值得你这样！若非看在那孩子是你的血脉，两年前，她就该一起去死！” 许霆深垂在身侧的拳，不由的握紧。 “我也知道，你恨我这么狠！可是，霆深！从小到大，我是怎么教你的！你肩膀上的担子，容不得你有半点儿差错！你可以有女人，你喜欢，多养几个，也无所谓！可你不能有执念！乱你心绪者，杀！” “你要时时刻刻的记着，你祖父，是因什么才早早的走了！丢下这一个个烂摊子！当年，我们是怎么才从冷眼强食里爬出来的！三十年！才三十年！你又要走你祖父的老路吗？” 当年许氏危机，许有谦不作为，外人抢食，他却还只知道在外面跟女人厮混，那天，各大股东闯进许家，如果不是祖母及时赶到，幼小的他早死在乱棍之下。 许霆深当然忘不了当年受过的罪，可因为当年那些人造的孽，要拿他的女人，他孩子的母亲来填补，凭什么！ 他不接受！他们休想！ 见许霆深紧咬着牙不说话。 老妇人扫了他一眼，知道他已有了自己的主意，不会再跟之前一样听她的话，厉声喝道：“来人！请少爷去楼上休息！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放他离开！” 第396章 掩埋在往昔岁月下的斑驳真相 楼上的房间没有任何改变。 四四方方的空间，六十平左右，带一洗手间。 和平常的别墅单间不同，这里的布置，更多的，趋向于监狱。 一张木板床，一把椅子，靠窗的一张桌子和配套的凳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墙壁刷成白色，因年月久了，那白色都已泛黄。 仔细看，墙壁上有零星的血点。 不过已不够清晰了，早淹没在时间的尘埃里。 房间里有一股怪异的味道，沉旧的发霉味跟令人作恶的压抑恶心感。 大约还是常有人来打扫，也可能是，她在他出发之前，就知道他会来这里，提前叫人收拾过这地方，专等着他。 他离开这个鬼地方，要将近二十年。 第一次走，也是他见到许枝的时候，他当年十九岁，回到国内读了一年书，然后出国。 之后，他在她的规划里走得稳稳当当，她也开始放心，让他离开，回到国内，拥有表面看似，属于他自己的生活。 可事实上，这么多年，他始终都像是一个牵线木偶，被她握在手心里。 而这一次回来......他不是来求她，是来彻底了结的！ 许霆深扯了扯领带。 衬衫之下的鞭痕已有结痂的痕迹，一动，那伤口连带着被黏住的衬衫料子一齐摩擦扯痛，刚结痂的痕迹，又被拉扯开了，有新鲜的血珠渗出来。 许霆深眼皮低着，看了一眼胳膊上长长的红色痕迹，扯了扯嘴皮。 房门外有脚步走动的声音。 然后是敲门声。 他拉了椅子，往靠墙的位置坐下。 不等他开口，那门就开了，一上了年纪的圆脸老头进来，喊了一声“少爷”，将手里的汤盅放到了桌上。 “这是老夫人特地吩咐厨房给少爷熬的，少爷您趁热喝。” 许霆深眼皮掀都没掀，盯着那始终垂着眼皮的老头儿，笑了一声：“忠伯。” 那小老头儿越发将脖子缩着，背也弓得更深。 许霆深就道：“我七岁来m国，就是你在照顾我，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他声嗓听着特别的平静。 好像真是在感激小老头似的。 小老头一点儿没有做仆人的，被主人感激，而会有的诚惶诚恐。 还是刚才那幅样子，只是姿势更标准了几分，岿然不动的模样，开口说话时也中规中矩得没一点儿起伏：“不敢。” 许霆深笑了：“别谦虚。” “在这个宅子，就没你不敢的事。” 他说着，走过去，将那汤盅的盖子拎起，捏在手指尖里。 忽然，往小老头的脑门上发力一下掷过去。 小老头没躲，那盖子打到他脑门上，一下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小老头跟没感情的雕塑似的，慢慢直起身来，看着许霆深，也不见愤怒，慢悠悠的说道：“少爷还是这个脾气。” 然后刮了一眼地上，碎了的盖子：“我还记得，少爷七岁刚来时，也跟忠伯这么发过脾气，当时我跟您说，好好儿的，听老夫人的话，否则，没好果子吃。” “到如今，也还是这句。” 他说着说着，眼里溢出一丝不把许霆深放在眼里的鄙夷：“老夫人不会亏待您，毕竟您是她的亲孙子。” “不过。” 停了停，他又说：“倒也不一定。如今，许家也并不是只有您这一位继承人了。上回忠伯也见过小小姐了，聪明伶俐。” 许霆深眼色顿利：“你敢！” “忠伯自然是不敢的，可要是少爷叫老夫人太失望，逼着老夫人改主意，也不是不可能。” 忠伯说着，往后一退，推门走了出去。 轮椅上的老夫人就在门边。 见他出来，那双不符老年人的深冷眼眸盯着忠伯看过去。 忠伯弯腰，比对着许霆深更多了几分恭敬：“老夫人。” 老妇人点了点头，下巴抬了一下。 忠伯就道：“依我看，少爷很固执。” “他一向志坚心狠，对外人狠，对自己更狠。” 老妇人眯了眯眼：“只是到底年轻，容易走弯路。” 忠伯过来推了老妇人往前走。 就听老妇人道：“那药他不肯喝，就让人给他打针。” 忠伯怔了一下，不由说道：“要打了针，可就没回头路了。” “我就是给了他太多自由！让他有机会走回头路！到今天，他从翅膀硬了，敢跟我叫板了！” “当初就该掐死那个丫头了事！”捏了捏轮椅上的扶手，老人布满皱纹的脸浮现狠色，“都怪狱里那个女人坏我的事！” 要不是牢里的那个监狱长事事包庇许枝，那丫头生产当日就该死得透透的！哪儿还有后头这么多事！ “也幸亏她拦着，要不，老夫人还被苏婉清那小蹄子蒙在鼓里。” 提到这里，老妇人面色阴森下来。 问道：“她人现在在哪里？” 忠伯道：“在y国，跟少爷前后脚。” “没用的东西，这么久都抓不住一个男人！” 苍老的脸庞有几分厌弃的扭曲了一下，问道：“另外一个呢？” 忠伯道：“夫人是指许枝小姐？” “还能有谁？” 有些发恨的咬了咬后牙槽，老妇人冷道：“要不是留着她还有用，祸害精，早该除了！” 忠伯跟在身后说道：“刚y国过来的消息，乔家的少爷已经跟许枝小姐求婚，就定在这几天去注册。” 听到这句话，老妇人面上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点儿。 她状似疲惫的长长吐了口气，跟身后的人说道：“阿忠，你说他怎么就不知道让我歇口气！我培养了他这么多年，到今天，还要为了他的事费心！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跟那个负心汉一路货色！” 她说时，眼里不由流露几分怀念，更多的却是怨恨。 忠伯知道她是想起了为了情儿而丢下偌大的许氏家业不管，抛家弃子，结果却在和情儿私奔途中人车皆亡的丈夫。说的也是这会儿被关在楼上房间的许霆深。 这个家，忠伯是看着她怎样费尽心血的撑起来的，就算她现在已走进了死巷，变得扭曲，可他仍心疼她。 停下，忠伯蹲到了她跟前，握住了老妇人的手：“阿沁，不管怎样，我始终在你身边，陪着你。” 老妇人有些不屑的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嘴角扯了扯，将手抽了出来。 “尽快安排。” 她说了一声，不让忠伯跟着，转了车轮，按下自动行驶。 忠伯慢慢站起身来，眼里的柔光也一点一点的凉了下来。 第397章 她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林东到了m国，竟在这里看到了白嘉盛，颇感到意外。 意外的不是在m国见到白嘉盛这件事，而是，许霆深嘱咐他来这里，见一个重要的人，这个人，竟会是白嘉盛。 假若是别的事，林东不会这样意外。 可这一次.......事关许霆深的安危，事关许氏的前途。 “觉得我什么都不懂？不该出现在这里，而是应该出现在手术室？” “觉得，我一外科手术专家，懂什么公司运作，阴谋阳谋？” 不等林东问出来，白嘉盛先帮他说了出来。 林东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白嘉盛跟他也挺熟了，能跟在许霆深身边这么久，还得许霆深重用，不论是能力还是品性，可见都是得到了许霆深认可的。 既然是许霆深认可的，白嘉盛自然也觉得他可靠。 抬手在林东的肩膀上用力一搭，白嘉盛靠过去：“不相信我，也很正常。” “谁让我长得太好，不像是个能玩手段的行家。” 林东被他按着肩膀压了好几下，没想到白嘉盛手劲儿这么大，等他一抽手，扭着肩膀活动了一活动。 才说道：“许总吩咐我听您的安排，白医生，您说！许总说让我听您的，我一定听您的！” 他没把白嘉盛开的玩笑放在心上，一本正经的说道。 白嘉盛笑了笑：“你还真是一板一眼的。” 点了点头，见林东态度这么严肃，白嘉盛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来。 说道：“你老板来之前也应该跟你交代过，许氏里头还藏了几个扎根极深的老狐狸，咱们得顺着这几个老狐狸，把他他们背后的那颗毒瘤给割下来！” “这台手术不好做！你老板，孤身一人去当迷惑敌人的麻醉剂，咱们可千万不能失败了！失败了，你老板就醒不过来！” 林东看他说得这么严重，更加心中沉重起来，连忙重重点了一下头。 白嘉盛面上看着还算轻松，心里却一点儿都轻松不起来。 许霆深来之前跟他通了电话，他是真没想到，许霆深会为了一个女人，冒这样大的风险去对付许老夫人。 更加想不到，许老夫人会是许枝四年前入狱的罪魁祸首。 虽一直都知道许家寥寥几人，华丽的外衣下，却不比那些大家族的干净，可怎么，也想不到这样肮脏。 许霆深这次为许枝复仇，真的是，拿自己的命在拼。 老夫人什么手段，白嘉盛未曾亲眼见过，也多少耳闻过，那是，曾经为了扶持起许氏，捞了不少偏门，阴狠冷血到连渎犯都要颤抖的女人。 她为了控制当年三角洲地带的渎犯为她做事，以毒攻毒，逼得那渎犯头头最后自杀而亡的女人！ 就没有她做不出来的事！ 他真是，担心许霆深。 y国这两天的气温一降再降。 许枝在医院养了几天，就跟着乔以悭去了他们在这边的房产。 当然也就看到了乔清清。 许枝早听乔以悭说乔清清也跟着一块儿过来了，那天还到了医院要来看她的，只是到了门口，忽然说头疼，又绕回去了。 虽然这两年里，乔清清待她一向说不上坏，口口声声的喊着她“嫂子”，可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很微妙的，尤其是感情上的接触。 许枝能感觉得到，乔清清不喜欢她。 甚至有些反感她。 而她，对乔清清也有种说不出来的，不愿亲近感。 再到那天，在电影院的厕所，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说她杀了清清。 那把烧伤的嗓子，凶狠的眼，逼近着她，说她，杀了人。 “在想什么？” 身后忽然冒出来的男声，把许枝吓了一跳。 “怎么了？” 乔以悭忙绕过来，抬手，在她瞬间失血的脸庞摸了一摸。 许枝摇头：“没事，有些愣神。你突然跟我说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乔以悭抱歉的搂了搂她：“我下次不会这么莽撞。” 许枝抬手，在他肩上搭了一下：“是我胆子小。” “你才刚受了惊吓，我不该这么吓你。” 乔以悭说着，拢了她两只手在掌心里，搓了搓：“大概是想到要去注册，我太高兴了。” 他们定的今天下午去赌城登记。 在y国得排档期，时间会拖得比较久，乔以悭想以最快的速度定下来，最终还是决定在她出院后休息一天，就去赌城签字。 说到这里，许枝仍有些不真实感。 她说不清楚那心里的闷堵是怎么一回事儿，总之，没法儿像普通女孩子要结婚时的激动、兴奋。 她想，还是因为她不记得过去的事情导致的。 “你们还回来干什么？我已经订了机票！就快飞了！” 乔以悭和许枝的车才刚到家门口，还未停稳当。 院子里的栅栏门一开，乔清清披着一件貂皮大衣跑过来，手搭在驾驶窗边上，示意司机停车，然后过来，隔着窗户，就跟乔以悭比划上了。 乔以悭把车窗降下来，看着她的打扮，皱了皱眉头。 “你出来干什么？” 乔清清笑，两只眼睛去看许枝：“当然是来接我嫂子。” 又说：“不对，是来帮你把我嫂子娶回家。” 她是笑着在说话的，那双眼睛看起来也是在笑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许枝就是觉得心里毛毛的，不踏实。 耳朵边一再的想起那人嘶哑的嗓音指控她，杀了清清。 许枝十指不由的发冷，她避开乔清清的视线，两边太阳穴突突的跳，头有些疼。 乔以悭感觉到她的异常，忙扭头，担忧的问：“怎么了？” 许枝没说话，她头疼的厉害，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那尖锐的，疯狂往上顶着要冲破桎梏跑出来的疼，让她说不出话来。 看她脸色发白，额头有汗，乔以悭便要推开车门下去，带她进门去休息。 然而，他推了一下车门，却没能将门顺利打开。 一抬眼，是乔清清在外边把门堵着了。 乔清清两只眼睛眼白更多一些，盯着他和许枝：“不许下车！你们现在就去机场！” “乔清清别闹！” “哥！她又想耍花招！她想耍你！” 乔清清一下收了脸上的笑，坚持道：“她今天头痛，明天脚痛！她就是想背叛你！想出轨！” 许枝被她嚷得头更痛了，又觉侮辱。 那尖锐的声音，锥子似的往她太阳穴钻。 难受多一分钟的折磨。 她抓住乔以悭的手：“走，去机场。” 乔以悭迟疑。 乔清清立即在旁边笑着拍手，喊司机：“快走！开车！” 第398章 让她来见我 乔以悭看得出来，许枝是因为头疼，乔清清又吵个不停，才让司机开车走。 半道，他半扶着她，跟司机道：“停一停。” 司机就将车靠边，停到了路旁。 许枝还有些混沌沌的，她两只手捂着脑袋，人也有些糊涂。 “好点了吗？” 刚才耳朵里轰隆轰隆，跟潮水往上涌似的，普通的一点儿声音，也被放大了很多倍，还带着杂音。 这会儿，好多了。 放下捂着两边脑袋的手，她抬眼看乔以悭：“还好。” 乔以悭满脸担忧：“不如再回医院做个检查。” 一边说，他一边要招呼司机。 许枝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这是车祸后遗症，之前在m国不也看过吗？说是脑子里有血块，又不能开刀，时不时的会这样，对身体没有影响。” 乔以悭看着她，不知该怎么说。 什么车祸，什么脑中有血块，都是乔清清编出来骗她的。 而他，为了自私的将人留下来，也就顺了乔清清的意思，帮着乔清清一块儿骗她。 看乔以悭不说话，许枝以为他还在担心，握着他胳膊的手微微晃了一下：“走吧。” 她没什么血色的脸，冲着他，还要勉强带出一点儿微笑。 乔以悭微怔了一下。 许枝就道：“去机场啊。” 说时，别开视线，佯装不在意道：“机票都买好了，要是不去，辜负你妹妹一番心思不说，退票也麻烦，不是吗？” 她肯主动提，对乔以悭来说是多大的一个惊喜，她绝对想不到。 他眉眼一瞬间的展开，是真正的眉开眼笑。 许枝和他相处这么久了，还没见过他情绪这么外露，尤其是高兴得这么明显的时候。 她笑：“这么开心吗？” 乔以悭紧紧握着她的手：“你说的是真的？” 许枝眉梢挑了挑，示意他看她手上的戒指：“戒指都已经戴上了，还有假的？” 乔以悭想说，她以后会不会后悔。 可是这句话在舌尖上绕了个圈，还是绕了回去，他咽了下去。 哪怕是卑鄙，也要卑鄙到底了！ 他跟司机道：“开车！去机场！” 在赌城签了婚书，乔以悭又陪着许枝回y国待了几天。 之前定了要在这边受训半个月左右，因为乔以悭不放心她一个人在y国，哪怕那个人已经被警察抓住，再加上，许枝既然已经跟他是领了证的夫妻，乔以悭也有了底气，便将受训的时间缩短到了一个星期。 虽然说是一个星期，拖拖拉拉，也要十天的时间。 乔清清在这段时间没有出现，以至于，许枝也将在电影院产生的疑惑，给淡忘了。 回国，是在十天之后。 国内的天气也降了好几度，许枝从机场出关口一出来，就被冷风冻得打了个哆嗦。 肩膀上马上多了一件外套。 乔以悭搂了她往怀里带：“跟你说夜城也降温了，不听，还穿这么点。” 许枝拢了一下领子：“我看天气预报，温度还好啊，谁知道变天了。” 两人边说边上了车。 这边，有人离着不远，眸色森冷的看着两人相互依偎着上车离开。 下一秒，猛咳了几声。 白嘉盛赶紧过来扶他：“我一转身，你人就不见了！跑出来干什么？不知道自己现在身体多弱？” “那些药，虽然你买通了人，替换成了别的，到底也是伤身体的，得养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许霆深站着没动。 身上一件黑色的大衣，空荡荡的，不过十天的时间，他整个人都瘦得凹了进去，两边颧骨高起，那张脸越发的显得凌厉，肃杀。 眼皮底下有一圈青色的痕迹，除了眼神依然蓄神有力，他看上去很不好。 白嘉盛暗暗的叹气，怎么可能会好的了。 十天！他被许老夫人关了整整十天！各种折磨！ 他是许老夫人一手带大的，他的意志有多坚定，许老夫人心知肚明。 于是，为了重新将这个能力出众、心毅志坚的孙子抓在手心里，许老太太竟然拿出了当年对付渎犯的方法，给许霆深下了毒。 想要用药来控制他。 许霆深要迷惑住她，让她以为他被她拿捏在手中，揣得死死的，才能放松警惕，去跟国内她安插的那些眼线联系。 即便那些药不是会上瘾的毒，为了表面效果，仍用了伤身体的替代品。 短短几天，他瘦了一大圈，身体受到极大的损害，付出不可谓不大。 白嘉盛了林东，正是趁着这个机会，将老太太数十年安插在许霆深及许氏的人一网打尽。 可老太太毕竟是老狐狸了，说起来很容易的事，白嘉盛和林东倾尽全力，才在计划的时间内完成了许霆深交代的所有事。 他们按照计划是将人救出来的时候，许霆深被深度催眠，连床都下不了了。 尽管这样，他还是熬过来了。 “少废话。” 虽说话声音不如之前有力，可威吓的气势不少。 许霆深推开白嘉盛的搀扶：“林东人呢？” 白嘉盛道：“他马上到。” 许霆深沉着脸，往前走，白嘉盛也说不听他，只好跟在他身后，小心的照看着。 他刚才没跟着出去，接了个电话，也不知道许霆深看到了什么，怎么忽然之间就变了脸，明明上飞机之前，他还是颇有期待的样子。 白嘉盛并不知道许枝变成王宛枝回到夜城的事，即便是对付许老夫人，白嘉盛也只以为，许霆深是因查出四年前许枝在狱中的遭遇跟许老太太有关，为了帮许枝讨回公道，才这样大费心思，不惜用自己的性命去当诱饵。 将许霆深送回了家，白嘉盛又给他做了一个详细的检查，确定没问题才离开。 林东留在宅子里照顾许霆深，顺便跟许霆深汇报，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九九在学校里的情况。 “九九小姐下个礼拜要参加冬令营的活动，会出国一个月。” 林东说：“在这之前，学校会召开一个家长见面会，提到一些有关冬令营活动的安全事项。” 许霆深道：“她让陆骁去了？” 林东停了停，点头应了一声。 许霆深闭上眼，靠在太师椅上，轻哼了一声。 好一会儿，许霆深没出声，林东以为他睡着了，就想退出去。 在林东出去之前，许霆深道：“你打电话，说，想要合作继续，就让乔以悭的那位王秘书，亲自来见我。” 第399章 她有愧 跟在许霆深身边这么久，许霆深的心思不说猜得百分之百，百分之五十是可以的。 乔氏的合作，这段时间虽然两方都还在接洽，可乔氏显然很不上心。 而许霆深，也是吊着的状态。 林东就知道这里边有点儿什么，但老板不说，他也不能多问。 这会儿听许霆深一吩咐，他立即点头应下来。 抓住重点，从许宅出来，林东就找到乔以悭现任秘书的电话，拨了过去。 林东算是摸着许霆深的心思了，这通电话，他没有通过乔氏内部工作人员接到许枝的手上，而是找到了许枝的号码，直接打了过去。 彼时，乔以悭正在许枝租住的公寓客厅里，等着许枝收拾东西，一会儿好一块儿回去。 许枝人在卧室里，听到电话铃声响，跑出来，拿了放在客厅桌子上的手机。 乔以悭在看文件，闻声，抬头往许枝那儿看了一眼。 许枝瞧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眼睛眨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陌生号码。 换做以前，她是不会接的。 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的就放到了耳边。 林东并不废话，直接就说明来意。 许枝有些诧异他会直接打电话给她，不由的看了乔以悭一眼，退到房间里来。 “林助理，这个案子我已经退出，你打电话给我，是不是不太合适？” 林东道：“是我们许总的意思，王秘书要是有意，就按我们许总的时间，到规定地点见他，稍后我会发详细地址和时间给你，要是你觉得，这个项目你已经退出，不再向理会，那么，这个电话就当我没打过。” 说完，也不跟许枝多说，招呼一声，就挂断了。 许枝看着掌心里已经暗下来的屏幕，有些怔愣。 她不是一个会轻易说放弃的人，更何况，这个大项目，一开始就是她在接洽，好不容易谈到将要签合同，就差临门一脚。 虽然知道许霆深不会这么好说话，明明就是他在故意为难他们，在觊觎乔氏，非还要装作好人，抛出这么一个看似橄榄枝，其实必然别有用心的“好意”。 但是，许枝就是不想轻易的放弃。 如果告诉乔以悭，以她对乔以悭的了解，他会深觉得受到侮辱，不但不会把这通电话当做一个契机，还会立刻切断跟许氏再度合作的所有可能。 许枝只是犹豫了几秒钟，就做出了决定。 这时，乔以悭在卧室外边敲门：“枝枝，收拾好了？” 许枝将手机收起来，过来开门。 乔以悭冲着她笑了一下，刚要开口说话，眼皮一抬，却看到许枝放在后边床上的行李箱，还是空的。 他不太明白的将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许枝咬了咬唇，说道：“我想，暂时还是住在这边。” “为什么？不是说好了，先搬过去，你可以住在之前的客房，我不会勉强你履行夫妻义务。” “不是因为这个。” 听他提到“夫妻”两个字，许枝还是不习惯的。 她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说道：“上一回的事，你也知道，你妹妹她......” 许枝道：“我并不是想跟你抱怨她什么，可是以悭，真的，我每次见她都觉得怪怪的，很没有安全感，再加上，上一回她做那样的事。”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是表达出来了的。 她的担心顾虑，不是毫无道理。 事实上，最近一段时间，乔清清的确变得越来越奇怪，乔以悭甚至动过带她去医院诊治的念头，可最终还是担心刺激到她，令两人已岌岌可危的兄妹感情越发脆裂，才作罢。 他被许枝说服，抬手，将她拉过来，搂了搂：“好吧，都依你。” 他这么轻易的就同意了，反而令许枝感到一丝内疚。 虽然她对乔清清是有几分顾忌，可毕竟，这要算得上是拿乔清清当挡箭牌，为她的私心开道。 许枝轻轻应了一声，在内心里默默的跟乔以悭说了一声“对不起”。 乔以悭稍晚还有一个饭局，许枝刚回来，就没跟他一块儿过去，乔以悭嘱咐她在家好好休息，把时差倒一倒。 等乔以悭一走，许枝就将所有之前的资料翻出来，换了一身套装，打开手机，看了眼林东发过来的地址，在规定的时间，准时到了许霆深定的地方。 许枝从车上一下来，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很奇怪，许霆深定的餐厅，并没有多高档，甚至可以说不起眼。 在中学边上的一个巷子里。 巷子的入口处，两边墙上，有大片大片的青藤，爬满了整片的墙。 在这样将冬的季节，看着好生气勃勃。 将那满眼青绿都收入眼中，突然觉得自己也多了一股子的勇气，好像志在必得似的的。 许枝将装了项目资料的挎包往肩膀上理了一下，然后往巷子里走。 每走一步，就好像多一点儿熟悉的感觉。 越来越觉得，自己曾经是来过这儿的，可能，就在旁边的中学里读过书。 餐厅在巷子里的一栋独栋建筑的二楼，从外边看，就是普通的民居，但是一走过去，就能看到朱红的大门，铜钉那么大，钉在门上，牌匾写了个“红”字。 走到这里，许枝呆了一下。 这里就是“红”？夜城出了名的好地方？ 城里的名媛上流，几乎都以到这里来用餐为身份象征。 她刚才竟把这当作一个不入流的小餐厅....... 再往前一看，才发现对面一大片开阔的空地，直连着大马路，边上是阔大的停车场。 许枝抬手在脸上小小拍了一下，醒了醒神，才推门进去。 奇怪，今天不营业吗？怎么门都关着？ 还是，又有些她这个“刘姥姥”不知道的神秘之处？ 许枝懵懵懂懂的往里走，心里嘀咕着，这进门也没见个服务生过来，她正诧异之下，忽然，顶上周边，灯光骤亮。 一瞬间，华灯璀璨，摇曳生姿。 陡换时空，她脑袋里一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轰隆隆的门被推开，一片亮光直照进脑中暗寂寂的地方，随即，又有什么熙熙攘攘的涌了进来。 第400章 臭榴芒 零碎的片段。 不，连片段都称不上，只能说是一帧一帧，飞掠得极快的画面。 画面里，有穿着校服的年轻女孩儿。 背对着那女孩儿的高大男孩儿。 他穿白色衬衣，太阳光将他的影子拖得长长的，一直逶迤到那女孩儿的脚边。 女孩儿每走一步，都会等一等，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是，又期待着他哪一刻会停下来，能让两人在地上的身影重叠。 哪怕只是影子交错，也能令她开心。 一转眼，又变成了许枝她自己盯着被灯光照射出来的，投在地面上的影子。 她心跳得有点儿快，好像，她就是那画面里的女孩儿。 那么，那个穿着白衬衣的男孩儿又是谁？ 是乔以悭吗？ 忽然，有一道影子过来，从她的头顶落下，将她整个人罩住，也将她的影子重合了进去。 许枝心“咚”的跳了一下，仰头去看。 背着光，与那双正深深看着她的眼眸对了个正着。 有那么一瞬间，许枝回不过神来。 连呼吸都差点儿忘了。 她怔愣了好一会儿，像是魂魄都被定住了。 直到他出声，喊了她一声“枝枝”。 那嗓音磁迟，微哑，带着浓浓的缱绻，令人即便想要故意忽略，都无法办到。 许枝耳朵根一下就热了，抓着挎包的两只手不由圈紧了包的两根带子。 她呼吸急促得喘了两下，心口说不出来的闷。 是因为被骗了，还是因为失望，还是因为一些她自己都说不上来的奇怪情绪？ 她弄不明白。 可是，能让许枝明白的是，许霆深让他的助理打那一通电话给她，根本就不是为了项目的事，而是.....他对她有企图！ 她不是十七八岁的无知少女，对男人释放出来的征服浴望毫无感知。 他对她有企图，假如说，在酒店他帮她那一次，只是巧合，那么，在开会时候，再度见到，他对她释放出来的眼神信号，就不只是单纯的再相遇会有的惊讶。 还有男人对女人才会有的，企图。 许枝立即就感觉到被冒犯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想到这满室璀璨如星的灯光，感到可笑，又受辱。 用力咬了下牙根，才能让自己维持表面的冷静。 “许总。” 她很克制的喊了一声：“我是来跟您谈工作的。” 她不给他一点儿往前进的机会，直截了当的说道：“不是来陪您玩男人女人的那套游戏。” 说时，许枝将自己戴了戒指的那只手举了起来，她手上成色十分好的祖母绿在许霆深幽深的眸中闪着光。 “我已经结婚了，许总如果想跟我谈谈两家的合作，那这顿饭，我们就坐下来慢慢吃。” “假如许总您不是诚心想要跟我谈工作，那么，到此为止。” 她说完，挺直了后背，就是一副立刻转身要走的样子。 许霆深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哼笑。 离开他，跟了别的男人，她竟能这样强硬，理直气壮！ 结婚？她跟谁结婚？去y国之前，他才让人查了她的婚姻状况，仍是单身，难道是....... 许霆深脸急速得沉下去，一双眼睛掠过杀意。 乔以悭！ 将这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许霆深盯着面前脸色素冷的女人：“结婚？和谁？” 许枝觉得好笑，也气到笑出了一声：“你管我跟谁结婚？” 到这个时候，要是还弄不清楚他有没有合作的意图，那许枝真可喊自己一声傻子了。 她没有必要再在这里待下去！ 转身就走。 然而，还未跨出去两步，就被人一把抓住手，拽着就往前拖。 “你干什么？放手！你放手！” 她顿时心慌，焦急得直挣扎。 可是许霆深根本就将她的反抗视若无睹。 不管她是叫喊，还是咒骂，哪怕是踢踹，他像是个冰冷的石头一样，无半点儿反应，任由她闹，脚下步子没有停留一分。 许枝很快就被拽到了房间里。 所有人都只知道“红”的私密性很好，是个极适合吃饭约会的地方，可是，却没有知道，“红”的楼上还有一层专门的房间，是留给特定的几个人的。 而许霆深，是其中之一。 他推开门，直接将人扔了进去。 许枝差点儿摔到地上，腰卡到门边的柜子，忙转身就要往外跑。 然而，她一转身，却是差点儿一头撞到许霆深怀里。 她心跳得就快要从喉咙口蹦出来，这会儿才感到害怕、恐惧。 许枝手里牢牢抓着挎包，看许霆深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张瘦得越发五官凸显的脸，还有那双黑幽幽暗沉沉，令胆颤心惊的眼。 她紧张得直往后退，急急说道：“你别过来！你，你站住！” “我丈夫是乔以悭！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他不会放过你！” 她心慌意乱，不断说道：“许霆深！你怎么都是夜城有头有脸的人，做什么事都要考虑后果！你站住！” 可是，他根本就没把她所说的话放在眼里。 每走一步，那眼神便凶一分，深一层。 直到许枝身靠多宝阁柜子，退无可退。 “咚”一声，是她的高跟鞋鞋跟踢到了后边的柜子边角。 许枝忽然拎起手里的挎包，往他脑门上砸去。 趁着这个机会，弯腰就想从他臂下躲出去，往那门边跑。 却被许霆深抓住手腕，一紧一拽，人又被拎了回来。 他将她双手控制住，往多宝阁柜子顶上一撑，人往前一步，膝盖往她膝上已顶。 顿时，两人呈现出一种极端暧昧的姿态。 她低头盯着她，呼吸就在她吞咽之间。 凌乱的吸气吐气之中，充斥其中的，都是他的气息。 陌生，却又说不上来的熟悉。 然而，在这个时候，许枝没空去想，为什么她会对他的气息感到熟悉，他明知她已经结婚，且丈夫是乔以悭，还对她动心思，就是该死！ 许枝一脚往他下部攻去，没想到反而被他一下夹住了小腿。 她顿时面红耳赤，大骂：“榴芒！你放开我！” 他嗓音越发的低哑，看着她的眼中满是浴色：“要是我不放呢，你打算怎么办？” 第401章 她是魔 许枝气急：“我是乔清清的嫂子！” “乔以悭是我丈夫！你身为清清的未婚夫，难道想染指未来妻子的大嫂？” 他简直是疯了！ 许霆深呵了一声。 越发将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人再往前一步，侧首，贴在她耳边：“如果，我就是想呢？嗯？” 许枝咬咬牙，单脚踮地，张嘴，一口咬住了他的耳珠。 用力，想要咬下来！ 这个臭不要脸的东西！ 许霆深扣住她后颈，用力的将她按在颈间，一只手搂在她腰间，哑声道：“咬吧！枝枝，死在你身上也是件好事！” 他说着，从喉间溢出声又苦又涩的笑。 带着疯狂。 下一秒，许枝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她今天穿了条套装，上面是小香风的西装外套，下面是短裙。 而他，竟然...... 许枝未能反应过来，就被他攻陷。 死死咬着他耳珠的牙齿一下松开，她被箍着，浑身紧绷。 难受，又痛，又羞愤难当！ 她要杀了他！她要杀了他！ “许霆深！” 汹涌的泪，立刻掉了出来！ 他怎么敢这么对她！ 她咬紧了牙关，尖尖的手指尖要去掐他的脖子！ 她要跟他同归于尽！这个恶鬼！这个疯子！ 许霆深将人往上托了托，她怎么挣扎，怎么反抗，怎么踢打撕咬，他都不可能放手！ 从她再度出现开始，他就已经疯了！ 他的女人，既然她没了记忆，他不介意帮她回忆起来！ 没人能碰她！ “乔以悭碰过你哪里？” 他吻着她，将人压到了地板上：“这里他有没有碰过？” 他一点一点的吻过去，像是要用这种方法来洗干净她的身体。 许枝不是他的对手，竭尽所能的挣扎，被他蛮力镇压，她终于没了力气，悲哀至死的仰头，望着顶上的天花板。 眼睛里都是泪。 嗓音哑得不像话，她无力的开口，却满带着满腔恨意：“你这是强健！” “我会告你！” “我不会放过你！” 许霆深不在意，他感受着她的温度，那颗早就已经死寂的心，因这温度才有了一点儿生息。 她怎么样，他都不在乎，只要，她在他怀里。 他什么都不在乎。 低在她耳边，许霆深微喘着：“我等着。” 许枝落在天花板的视线往他脸上看过去，带着血丝和泪，都是恨。 没有一点点的熟悉和眷恋。 许霆深知道自己又让她难受了，又令她伤心难过了。 可是，他忍受不了，这是他的女人，是他孩子的母亲，没有人，没有任何人能从他手里把她抢走，就算是死亡也不可以。 他付出了这么多，没有别的要求，他要她这辈子，生死都在她身边。 不择手段，哪怕是她恨他。 那就恨他吧，也比半点都不记得他的好。 她跟乔以悭结婚的事，真的刺激到了许霆深。 他将人骗到了“红”，不顾许枝的意愿，将人折磨到昏死过去，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事毕之后，许霆深坐在床边上，看着双眼紧闭的女人，将被子把人盖好，走了出去。 才刚走到套间的外面，脚下一趔趄，就差点儿摔过去。 鼻子里有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许霆深抬手一摸，摸了一手的血。 白嘉盛从楼下赶上来，看到许霆深脸上的巴掌印，脖子那儿的抓痕，简直目瞪口呆。 他今天是刚好路过，看到门关着，原是不想进来的，谁知道那么巧，就在楼底下碰到送衣服过来的林东了。 林东手里拎着的那个袋子，一瞧就是女装。 白嘉盛虽觉得不可能。许霆深这个人对男女方面的事情一向都很淡，就算是当年和苏婉清订了婚，也没碰过苏婉清，唯一的失误，也就在许枝的身上。 这两年许枝没了，他更加对这方面的事情没有兴趣了。 可白嘉盛还是跟着林东进来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许霆深的身体被许老夫人用药，损伤得厉害，是得禁做男女之间那些事的，对康复没半点儿好处。 上楼来的路上，白嘉盛还在笑话自己真是越来越有当老妈子的潜质，就爱瞎操心，等到许霆深站在面前，白嘉盛嘴角抽了抽。 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你要的东西。” 许霆深扫了他一眼，对他替代了林东的工作，出现在这里，似乎没有一点儿怀疑跟惊讶。 这时，后头有许霆深打电话喊过来的女服务生，将衣服袋子给了那人，叫她进去替许枝收拾，许霆深看了白嘉盛一眼，走过去。 白嘉盛便跟了上前。 两人在隔壁间坐了下来。 白嘉盛极快的过来，给他搭脉看了一看，道：“你得马上跟我去医院。” 神情紧张。 许霆深却不在意的样子，往后，半靠着椅背坐在那儿，神情淡淡的：“很严重？” “废话！” 白嘉盛有点儿冒火：“我怎么不知道你......” 说不下去，咬了咬牙道：“我也知道你这两年憋得慌！可你也好歹再等一段时间！到时候，你想要多少，兄弟给你找不就成了！急什么啊！” “她回来了。” 相比白嘉盛的痛心疾首，焦急上火，许霆深平静得有些过分，可短短四个字，却足够浇灭白嘉盛所有的着急上火。 他拧眉，不大明白：“他？” 许霆深仰头，笑了一声，是如释重负，是失而复得，也是悲苦难言。 “她回来了，成了别人的妻子，将我忘得一干二净。” 许霆深看向白嘉盛，脸上甚至还带了一点儿笑意：“你说，我该不该给她点儿教训，让她知道，谁才是她男人？” 白嘉盛浑身打了一个寒颤：“你是说许枝？” 许霆深没应他。 白嘉盛不敢相信：“她不是早就已经葬身大海，怎么会回来？” 脑中闪现一个念头，白嘉盛不由的抓住许霆深的手臂：“深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你......” 许霆深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眼神幽深得厉害，偏执固执到了极点，一字一句缓慢的说道：“就算是认错了人，她也是我的。” 说完，他起身，将白嘉盛丢在了原地，开门出去。 白嘉盛手脚都是冰的。 许霆深这个样子，简直是走火入魔。 许枝，就是他心里的魔，一道永远也闯不过的魔障。 第402章 是谁在她脑中 许枝醒过来时，天已尽黑了。 房间里那股味道还没散，令人作恶。 想到自己经受了什么，许枝闭了闭眼，咬紧了牙关忍下去，起身掀开被子。 身上早换了一身衣服，她抬起手，看到胳膊上的青紫痕迹，忽然用力搓了起来。 搓得一整片皮肤红透了，像是滴血一样，可那被人侵犯的印记，还是去不掉！ 许枝从床上下来，趔趄着去拿自己的包。 她的衣服不知被收到哪儿去了，只有身上这一套，能让她穿着，即便再厌恶，她得离开这儿。 开了门出去，许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 关了房门，就将自己锁到了洗澡间里。 她不停的搓着，揉着，想要将身上的痕迹都消除干净，可是，还是去不掉。 垂头浸在水里哭，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是她太轻易相信别人，结果，才会令自己落到这个境地！ 那种从身体到心理被人侵犯的羞辱，叫许枝回想起来，就浑身发抖。 她把整个人都浸到浴缸中，痛苦得想要就此把自己淹死。 “你说，我要是跳下去会怎么样？死吗？要是真的死了就好了！他厌恶死我了，哥，他恨死我了！我怎么可以跟他做那种事？” “他要是恨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哥！你别拦着我，我求你，就当我求你了，要是我死了，他就不会恨我了，也许，有那一天，他想起我，还能记得些我的好！也好过现在！我，我最怕的，不是他不爱我，是他恨我，厌恶我，不要我！”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女人，不，准确的说，是一个女孩儿带着哭腔的喊声。 撕心裂肺，扎得人痛到了极处。 许枝从水里一下坐起身来，抬手捋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惘然的望着周围。 她确定自己听到那把哭声了！ 她甚至能准确的感受到那哭声背后的伤心欲绝，恐惧挣扎。 那个人女孩儿，跟她在“红”的巷子口见到的，是同一个人！ 那个女孩儿，是她？ 许枝双手捧着脑袋，想要再努力的多想一点儿，可是，想不出来了，再也想不出来了。 她用力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厌恨自己为什么会不记得过去，为什么会把记忆都给丢失了！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难道说，她以前也曾被人侵犯过？ 不对，不是被人侵犯，而是.......许枝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像是和某个男人发生了什么，却恐惧那个男人的厌恶，害怕他的嫌弃，她喜欢那个男人.......可，那个男人，是谁？ 外边有脚步声。 许枝为了给乔以悭安全感，所以把自己这边公寓的钥匙也给了他。 虽然他说，他们可以慢慢来，但是，毕竟是已经领了证的，许枝觉得，自己不该还是那样拒人千里之外，对乔以悭不公平。 可是，看着镜子里，尤其是脖子上的吻痕...... 许枝咬着下嘴唇，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将眼中的水珠眨干。 乔以悭跟许霆深现在正在打擂台，以乔氏目前的实力，根本就不适合撕破脸。 至少，借着乔清清，许霆深就算想要乔氏，也不会做得太激进。 她的事，不能让乔以悭知道。 可是，不代表她就会算了！ 许枝抬手，将镜子上的水擦干，忍着被侵犯后的痛苦、屈辱，她收拾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才开门出来。 她穿了件高领毛衣，挡住了颈上的痕迹。 乔以悭拿了碗筷出来，看到许枝出来，他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冷吗？” 许枝抱了抱胳膊：“有一点。” “你身体虚，平时一日三餐一定要注意营养，这是我让家里佣人炖的汤，过来喝点。” 许枝勉强笑了一下。 乔以悭将碗递过去。 “这么忙你还过来。” “饭总是要吃的。再说，你这儿离公司不远。” 许枝便应了一声，端着碗喝汤。 两人一时间沉默下来，许枝颇感到不自在，她总觉得自己身上还有许霆深的气味，不由得离乔以悭远了一点。 乔以悭抬眼看她。 许枝掩饰着笑：“怎么了？” 乔以悭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外边门铃声响了。 许枝便起身过去开门。 看到林东的那一刻，许枝脸上的表情一下僵滞，胸腔里浮着一把火。 咬了咬嘴唇，她压着气到颤抖的嗓音：“什么事？” 林东公事公办的将一份文件袋递了过来：“王秘书，这是合同，您走的时候忘记了，许总让我给您送过来。” 许枝眼睫在发颤，视线落在林东手中的牛皮纸袋上。 脸颊火辣辣的发烫。 许霆深，他强迫了她还不够，还要用这种方式来侮辱她！ 他到底想干什么？！ 乔以悭见她过来开门，却半天都没有回去，便也走了过来。 看到外边的人是林东，眉头微皱，刚要开口说什么，许枝一把将纸袋子接过来，反手将门给关上了。 转身，她越过乔以悭要进房间。 乔以悭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质问：“这是什么？” 说着，就要来拿许枝手里的文件袋。 许枝没躲，任由他拿去。 就见乔以悭脸孔一下子就变得极端难看。 “一体化度假旅游区的项目？”他不敢相信：“你去见他了？” 许枝闭了下眼：“是。” “我不是跟你说了，这个项目......” “你是说，这个项目不需要我在跟进。”许枝极快的截断他的话，仰头看向乔以悭，“可是，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我在接洽，商谈，跟进！如果可以成功，对国内公司的发展有极大的好处！” “我不需要！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你只是乔氏的一个下属？你该做的，只是替我做我安排你去做的事！而不是多此一举！” “多此一举？乔以悭，你看过公司的账簿，你不知道公司现在就靠总部支撑着？再这么入不敷出，后果会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许枝强硬道：“你的人，根本就没有认真跟进这个项目，也许，是你的安排！可是！我不同意！” 她将项目从他手里拿过来：“我会让这个项目成功进行下去！” 她说着，要走。 乔以悭深吸了口气，在她身后说道：“那你就离开公司。” 第403章 吓到狗带 许枝在原地愣了一下，才转过身来。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乔以悭：“你要我离开公司？” “如果你坚持要做这个项目，那我就认为，你的理念跟我所需要的并不相同。” “你的理念是什么？固执的拒绝跟许霆深的合作，为什么？他不是你的未来妹夫吗？” 许枝不明白。 假如他知道她今天遭受了什么，才这样坚持，她理解，更感动他对她的维护，可现在..... “明知道公司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 许枝道：“许霆深已经拿捏住了公司绝大部分的资金流，如果这个项目可以拿下来，那相当于，你反制住了他的部分现金流，再加上这个项目开发在即，绝不可能出现之前搁置的情况，对于乔氏来说，有百利无一害，为什么你坚持拒绝？我不明白！”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你告诉我原因，你告诉我，如果能说服我，我同意放弃。” 她忍耐着，将自己所受到的侮辱都压在心底，尽量心平气和的跟他谈。 她并不想要因为工作上的事，因为这个项目，而跟他闹矛盾，生出嫌隙来。 可是，这个项目对于她的意义又并不一般。 更何况，更何况她还受了这样的侮辱！她要依这个案子，让许霆深付出代价！ “没有原因！” 乔以悭冷道：“如果你非要继续，那我只能让你离开公司。” 乔以悭说着，走过去，拿了外套就往外去：“我还要去公司，你慢慢吃。” “乔以悭！” 许枝一直压着的心火窜了上来，三两步过去，拦在了门口：“不准走！你不把话说清楚，别想出这个门！” “给我一个解释！” 乔以悭盯着她那张脸，压抑到了极点。 他一把掀开了许枝，拉开门走了出去！ “乔以悭！” 许枝追出去，他已进了电梯。 看着她气急交加的脸庞，乔以悭别开眼，任由电梯门一点一点掩去她的脸庞。 他怎么说？他忌惮！害怕！ 恐惧他所做的那些事，会曝光！ 害怕她会想起，他根本就不是她的未婚夫，他只是个冒牌货，还骗着她跟他结了婚！ 怕她知道，他其实卑鄙无耻！ 乔以悭恨恨一拳打在了电梯壁上，无处发泄。 许枝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呆呆的站在电梯门口，想哭，两只眼睛却空空凉凉的。 站了好一会儿，她转身要回去，却看到不远处，许霆深站在那里。 他两颊的颧骨高了不少，戴着帽子，深凹的眼睛被帽檐的阴影遮住。 远远的看着她，视线紧锁在她的身上，幽深，不见底。 他就像是恶灵，缠着她不放！他出现，她的生活乱成了一团！ 许枝恨意涌出，冲过去，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你这个王八蛋！” “我打死你！你这个强女干犯！” 许枝骂着，疯狂的捶打踹踢着眼前的男人，真恨不得他死去！ 忽听到“咚”的一声，她只记得抬手捶了他两下，那前一秒还好好站在她面前的人，脑袋撞到她额头上，头一歪，整个人的重量倒下来，压到许枝的身上。 许枝措手不及，两手两脚皆用力，才勉强稳住身体。 “你别装死！许霆深！起来！你起来！” 可他一动不动。 许枝伸手去推他，摸到他身上的骨头，才发觉，这个人，短短十几天的时间，瘦得惊人。 之前，她饱受折磨，只顾着跟他拼搏，并未发现不对，这会儿才发觉，他的不对劲。 对这样一个侵犯了她的凶徒，许枝本不该将人带回去，她该把他丢在走廊上，让他自身自灭！ 可是，她还是把人带回去了。 许枝不明白自己对这个恶徒为什么会生出怜悯之心，她想，她真的是疯了！ 或者，她只是为了手上的那份文件。 望着被丢在地板上的男人，许枝咬着唇，拨通了林东的电话号码。 林东赶来得很快。 他根本就在楼下！ 之前送文件过来的时候，许霆深必然也在楼下！ 否则说不通他们两个为什么会前后脚的出现。 许枝冷着脸，看林东担心着急的喊了许霆深几声，却没得到半点儿反应。 他拿了手机，打了个电话，跟人说了这里的地址。 许枝还以为他是让人来将许霆深抬走，进去倒了杯水，打算出来让林东记得走的时候帮她把门关了。 她能把人拖进来，而不是丢在外边不管，许枝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仁至义尽。 谁知道，一出来，就看到林东把人弄到了她的卧室里去，还匆匆的往外走。 “喂！” 许枝气坏了，大步过去拦住林东：“把你的人带走！” “王秘书，许总现在还未醒，也不适合多颠簸，一会儿白医生就会过来，我已经跟他说过许总眼下的身体情况，要是他再问，麻烦你一会儿，把你知道的尽量详细的告诉他，我现在还有点事。”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管你怎么样，管他怎么样？现在，立刻！马上！离开我的家！” 许枝将手里的水杯往桌上一磕：“恕我告诉你一声！你要是把人丢我这儿，我下一秒就会拿针扎死他！” “你要不怕你的许总发生什么意外，尽管走！” “王秘书，”林东正色看向她，“我相信，您下不了手。” “你！” 林东说完，拉开门出去了。 许枝真的要被气坏了！仆随主，这个林助理，果然也是个狼狈为女干的东西！ 不怕她是吧？她下不了手是吧？ 许枝冷笑了两声，转身进了房间，拿出一盒刚买的针线盒出来！ 气冲冲跑到卧室，掀开盖在许霆深身上的被子，她拿出一根银针来！ 盯着许霆深那深刻的睡脸，她咬紧了牙关！ 现在，她就要把他对她做的事，报复回去！犯法是吧！他不怕，她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玉石俱焚！ 白嘉盛给许霆深配了药，又做了检查之后，就交代过，千万！千万别再折腾！好好养着！ 这可好，他前脚刚回医院，后脚，林东的求救电话就打了过来！ 一路飞驰，到了林东给他的地址。 门一开，白嘉盛差点儿没给吓尿！ 第404章 挑拨离间 “许，许枝？！” 许枝莫名其妙的看着门口的男人：“什么？” “你是.......” 许霆深这人令人讨厌，他身边的人也奇怪得令人不喜。 许枝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你是许霆深的私人医生？” 白嘉盛话没说完，木愣愣的点了点头。 许枝冷着脸，让开身：“赶紧把人弄走！” 她不认识他？ 怎么可能？ 眼前这个人明明就是许枝！那眉眼，那鼻子，那一身骄矜冷傲的气质！不可能是别的女人！ “你叫什么名字？” 许枝笑了：“怎么，还要给我写张支票，谢谢我的救命之恩？” “那你替你的雇主记好了，王宛枝！不久，也会是法律传票上，原告的名字！” 她脸上的假笑一瞬间收起，态度极冷的松开抱着的双臂，往里边一间房走去。 白嘉盛摸摸手臂，鸡皮疙瘩都给冷得冒了出来。 这个叫王宛枝的女人，对他的冷淡跟不喜，连装都懒得装。 真不是许枝？ 就算许枝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可也不曾这样不把他放在眼里过。 难道真的只是一个长得像，长得过分像的女人？ 然而，由不得白嘉盛在这件事上多分心思考，进到卧室里一看，许霆深的情况才真的叫他焦头烂额。 都说别折腾！别折腾！深哥这是要为了一个女人，真把命给搭上！ 白嘉盛赶紧将随身携带的医疗器材都拿了出来，又将特制的药丸给拿出来，一阵忙，好不容易让许霆深的情况稳定下来，穿在里边的衬衣都湿透了。 他松了一大口气，往旁边的靠背椅上坐着，平复心情，也是恢复体力。 就听到外边有开门关门的声音。 白嘉盛推开卧室的门走出去，刚好和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碗面的许枝两人大眼瞪小眼。 许枝先愣了一下，没回过神来。 随即“啊”的一声，差点儿把碗里的面给掀翻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 白嘉盛嗅了嗅鼻子：“吃什么？” 许枝忍着怒火：“马上走！” 白嘉盛走过去一看：“白水煮面？你这厨艺也太不行了！不能叫个外卖？” 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把手机掏出来：“吃什么？我请你。” “滚！” 白嘉盛嘻嘻的笑：“女孩子还是别这么暴力的好......”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许枝一只手拖着碗，一只手拿了手机在拨号。 “喂，110吗？我要报警......” 白嘉盛目瞪口呆：“喂你......” “有人私闯民宅，对，就在我家，现在人还没有.......” 白嘉盛又惊又慌，他怎么说都是业内名人，要是被警察逮走，传出去，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以后医院里还会有谁要他看病？ 他忙不迭把手机往怀里揣，往卧室里跑，拎了带过来的东西，一溜烟的跑了。 许枝牵了牵嘴角，将手机放到桌上，正要坐下来吃面，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大对劲儿。 她迟疑着，起身，往卧室里走。 看到还躺在她床上的许霆深，一口气冲上来，差点儿没把她给气坏了。 乔以悭回了家，一言不发就往楼上去。 乔清清站在走廊边上，听到楼下的声音，她往这边来，兄妹俩正好在楼梯口碰了个正着。 乔以悭蹙眉看了一眼穿着睡衣的乔清清，抬手在眉宇间揉了揉：“怎么还没睡？”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嫂子呢？” 乔以悭道：“我回房。” 说着，就从乔清清的身边走过去，显然并不想跟她谈及许枝。 乔清清一把将他的胳膊抓住：“你们两个吵架了？” “你们猜刚结婚，吵什么架？我去把她接回来，你把她公寓的地址给我。” 乔清清一边说，一边就要去拿车钥匙。 乔以悭道：“我和她之间的事，你少管。” “哈，什么意思？” 乔清清笑了：“是她跟你说的？因为我，她才不愿意跟着你回来？这个许枝有意思！她有记忆的时候，对我没好脸色，现在改了名叫王宛枝，把以前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竟然还是给我脸色瞧！她真以为我乐意要她当我的嫂子？” 说着，她脸上的神情就狰狞起来：“我就不信了，我还拿她没办法了！” 便要往楼下去。 乔以悭把人拦住，生出不耐烦来：“我说了！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少管！” “你跟我吼？你跟我吼什么？要不是我帮你，你能把人娶到手？乔以悭，别以为我喊你一声哥，你就真能管着我了！我告诉你，许枝，我能帮你把人留下，也能让你什么也得不到！我现在就去告诉她！为了把她留在身边，你做了多少龌龊的事！你让人洗了她的记忆，你让人拿掉了她的孩子，移花接木，骗了她当你的老婆！” 乔以悭原就因为许枝坚持要跟许氏合作，而不愉快，回到家，又被乔清清这近乎疯癫的一通乱叫，再好的脾气耐性也消磨不住，登时火气冒上来，甩手过去，给了乔清清狠狠一巴掌。 四下里寂静无声，就那一声脆响，蓦然打得两人都愣在了当下。 乔清清脸上火辣辣的，她一时笑，抬头看乔以悭，眼眶红得厉害：“你打我！你为了那个贝戋女人，打我！” 乔以悭手掌心麻木得震着，他也没料到自己竟然会跟乔清清动手。 牵了牵嘴唇，要跟乔清清道歉，乔清清一下冲过来，将他冲撞得打到了楼梯栏杆上，她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乔以悭头痛不已，转身出去追她，她已经开车跑了出去。 乔清清脑子里凌乱得，多个画面在颠来倒去的交换着，眼前也出现几个重影，车子在路上开的歪歪扭扭。 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哭，忽然一个急刹车，将车急停在路边。 她浑身哆嗦起来，极快的从车前的柜子里拿出一瓶药，倒出一粒，连水都没喝，直接咽了下去。 躺在椅背上深一口浅一口的喘息。 她盯着车子顶上，笑得诡异：“许枝，你别得意，说好了要你生不如死，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我非要让你跟乔以悭在一起，乱你们乔家的血脉，让你肮脏一辈子！恶心一辈子！” “我输不了！我不会输的！不会！” 第405章 不信任 许枝厌烦得不行，自己的卧室，好好的，竟然不能睡，还得睡客房！ 那呼呼大睡的王八蛋，还是个侵犯了她的榴芒！ 要人能被气死，她大概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咬咬牙，拎了一瓶水，她气势汹汹的冲进卧室！ 给了他一晚上的时间恢复，她现在干点儿什么，也算不上虐待病人！ 昨天那几根针，她没下得去手，这瓶水，她下得去手！ 就在许枝打算给他来一瓶透心凉，醒醒神，别踏马赖她床上睡得跟死猪似的，外边门铃一声接着一声。 心道，可能是他的助理，又或者是那个讨人厌的医生回来了。 许枝忍下来，把开了瓶的水丢到一边桌上，气汹汹去开门，想吼那两个，赶紧把人弄走！ 然而，开了门，对上的却是乔以悭的脸。 她愣了愣。 有些不知怎么跟他面对面的谈话。 昨天晚上，他们才吵了一架，许枝以为，他们现在应该算是处在冷战阶段的。 “你怎么来了？” 乔以悭脸上也有些不大自然，顿了顿才道：“清清昨天晚上说要来找你，她在不在？” 许枝不免有些失望。 还以为，他是特地来跟她和好的。 咬了咬腮帮子，许枝道：“她没打电话给我。” 乔以悭当然知道乔清清不会在这里，他前一刻才从酒吧，把烂醉如泥的乔清清给带回去，不过是找个借口，来跟她见面罢了。 他想了一晚上，是他过于激动，因为知道她和许霆深过去的那一段，才这样担心在意，害怕她跟许霆深有任何一点点的接触，害怕她会因此想起什么，害怕她再度爱上许霆深。 可明明，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这么为难她，她又有什么错呢？ 她只是一门心思的想要帮他将国内的公司给撑起来，想要帮他而已。 “是吗？那我，能不能进去坐一会儿？” 他说：“早上起来，直接就出来了，还没吃早饭。” 许枝看他的样子，果然是有几分憔悴。 说真的，她昨晚上也没睡好。 为了一个外人，一个项目，两人吵成这样，一点儿都不值得。 许枝舔了舔嘴唇，想要让开身的，陡然想起来，卧室里的臭榴芒，一下又僵住了。 他显然很忌惮许霆深，许枝昨晚也想过了，如果真只是因为项目，他没必要那样坚持。 他不是那种对工作全不上心，玩玩而已的纨绔子弟，她跟在他身边两年，是知道他能力的。 这一次，之所以他坚决反对，应该是一早就看出来许霆深对她居心不轨。 可是，她却没有防备心，才让自己...... 这会儿要是被他看到许霆深在她的卧室里，许枝头疼...... “我也还没吃早饭，不如一起下楼去吃吧，我上次路过楼底下的早餐店，看起来生意还不错。” 她急智之下，想出了个办法。 “你等等我，我去换件衣服。” 随即就要将门关上。 她这地方小，玄关连着客厅，客厅一直往里，几步路就能到卧室。 卧室的门还开着，她担心他再往里走一点点，就能看到。 她真是一个不会撒谎的人，就这几句话，完全泄露了她的心慌。 乔以悭敏锐得觉察到什么，手往门板上一撑，阻止了许枝关门，长腿往里跨了一步：“不让我进来等你？” 许枝当即就要拦他，可乔以悭已经进门了。 “以悭.....” 许枝心惊胆颤，跟着他身后要解释，乔以悭却只是站在客厅看了一下，并没有往里走。 他转身，面对她：“去换衣服，我在这里等你。” 许枝艰难的笑了一下：“好。” 她眼皮不敢抬，更加不敢去看他身后，往卧室去的方向。 许枝换好衣服出来，乔以悭仍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 许枝大大的松了口气，就要喊他出门。 却听到身后有人开口道：“两位要出去？” 那声音并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却吓得许枝魂儿都快飞了！ 她恼恨的咬了咬牙，不敢回头。 乔以悭看了她一眼，转过去，对上从卧室走出来的那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许枝心慌意乱：“我......” “这个问题，你不该问她。” 许霆深走过来，目光落在许枝身上，而后看向乔以悭：“是我来找的她。” 许枝咬了咬牙，瞪了他一眼：“闭嘴！” 软了声调，看乔以悭：“以悭你听我解释，我跟他什么都没有，昨天晚上你走之后......” “你确定，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许枝噎了一下，一股子臊热涌上心来。 她恨不得咬死这个臭榴芒！ 急得伸手去抓住了乔以悭的胳膊：“你别听他胡说，以悭，他就是昨晚上来找我的时候忽然晕倒了，我才会收留他，我打过电话让他助理来接人，可是他的助理不接电话，我都有记录！” 许枝一边说着，一边忙要将手机掏出来。 乔以悭却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手往掌心里一拢，道：“你不用解释。” 对上许霆深的视线，乔以悭道：“许总身体不好，想在这里等你的来接，那就等着，我跟枝枝要出去。” 说完，就将许枝拉着，往门外来。 两人一块儿进了电梯。 乔以悭始终没有开口，电梯里的气氛沉闷得厉害。 许枝也不知该怎么开口解释，她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以悭”。 电梯到了楼下，乔以悭只当没听到一样，拉着她就往外走。 根本就不顾她是不是能跟得上他的步子。 毫不留情的把人丢到了车里，乔以悭一脚油门把车开出去。 一路上都不说话，到了别墅门口，用力的按着喇叭。 铁门很快打开，他将车猛开进去。 许枝一路都不敢吭声，他脸色难看得过分，她怕自己在他开车的途中说错话，会让他更加分心生气，影响行车。 将车停下，乔以悭推门下来，绕到副驾驶，就把许枝拎了下来。 “从今天开始，你哪儿都别去了，就在家里待着！” 乔以悭说完，喊了人过来：“看好她！” 许枝一惊，忙拦住乔以悭：“你要关我？” 乔以悭眼里盛着怒火：“我是在帮你反省！我不希望我的太太，刚和我结婚，就给我戴绿帽子！” “乔以悭！” 第406章 嫌隙滋生 许枝惊怒交加：“你把我当什么？” 她手里的包往他身上扔去：“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女人？” 乔以悭被她的包打了一下，眉头微皱，脸沉得厉害：“我去上班。” 他说完，就上车，要走。 许枝要去拦他，被院子里的佣人给堵了下来。 “滚开！” “对不住，枝枝小姐。” 许枝要走，几个佣人低头道了一声，过来就将她给团团围住。 许枝胸口一团一团的火烧得越来越旺，可她又闯不出去。 发狠就包往几个佣人身上打去，还是被逼得只能往回走。 楼下响起汽车声，乔清清就醒了，站在二楼阳台上看了好一会儿的戏。 她笑得愉快。 许枝听到笑声，仰头往二楼阳台上看过去。 两人视线一对上，脸有没有撕破已经不是要紧事了，要紧的是，彼此都已经不打算再戴着面具跟对方虚与委蛇。 许枝咬了咬后跟，推开拦在她面前的佣人，喝道：“让开！” 提步往里大步走。 那些跟着她的人，见她不是要出去，而是要进家门，也就都不拦着了。 许枝气很盛，步子跨得极大，很快就到了二楼。 往房间里去，一把推开了阳台的门。 乔清清腰抵在身后的栏杆上，手里捏着装满了香槟的酒杯，看到许枝进来，冲着许枝抬了抬手，做出一个庆祝的动作。 许枝深吸了口气：“你跟许霆深到底是什么关系？” 乔清清拿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视线状似懒慢的看向许枝：“大嫂突然问我这个，倒让我奇怪，我和许霆深是什么关系，我以为，整个夜城的人都知道。” “啊，也不对，你才刚回来，不知道也很正常。” 说着，不等许枝反应，乔清清手里的杯子忽然往许枝脸上一扬，她满杯的香槟都泼到了许枝的脸上。 上前就给了许枝一个耳光。 “所以，你就敢背着我，跟我的男人勾勾搭搭！不要脸的东西！你是我哥的女人，你敢给我哥戴绿帽子！” 许枝被她拽着头，拉到了栏杆边上。 乔清清打得她措手不及，许枝奋力抵抗，却被压在栏杆上起不来身。 乔清清一边骂一边拿脚往她身上踹：“我早就想打你！你这个害人的臭女表子，你以为我看得上你？喊你一声大嫂，是看在我哥的份上，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勾搭许霆深，我不会放过你！” 她骂着，往许枝脸上吐了一口唾沫，把人往栏杆角落里一丢。 许枝一身狼狈，小腿处被她踹得站都站不住，可想而知，伤得多厉害。 她一直都知道乔清清是在跟自己演戏，许枝一直都知道乔清清不喜欢她，可彼此都习惯了给对方以点儿面子，权当是给乔以悭面子，许枝怎么都没想到，乔清清竟然会动手。 手扶着身后栏杆，试了好几次，才站起身来。 心里滑过一个念头，她觉得不可思议。 盯着穿着宽大睡衣的乔清清，许枝问：“今天早上，乔以悭会来公寓找我，是你让他去的？” 乔清清手扶着移门要往房间里走，听到许枝问，她转过脸来，皮笑肉不笑：“我知道你去找他，也知道他去找你，怎么，很意外？” “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里！” 乔清清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许枝。 “你最好给我识相点，当好我哥的女人，否则，我有的是办法弄死你！” 她眼里的阴狠令人害怕。 许枝知道她不喜欢她，却没有想到她会恨她。 陡然想到在y国的事，许枝压着狂跳的心口：“y国那个人，也是你派来的？” 这下，乔清清笑了，她好像看什么小玩意儿一样上下扫了许枝，发出几声得意又趋向神经质的笑。 她说：“要你死的人多着呢！等着看吧，到底最后，你是个什么下场。” 她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儿重量，可是落到许枝的身上，却像是一盆冰水浇下来，打许枝一个哆嗦，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乔清清离开，留了许枝一个人在阳台上。 这会儿出了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可是许枝却感觉不到半点的温暖。 从脚底、手心，一直冷到了心尖。 乔以悭稍晚的时候回来，听到家里的佣人说，许枝要了药酒。 在他追问之下，才得知，乔清清对许枝动手了。 他往许枝的房间里去，她就坐在床沿边上，裤管往上，挽在膝盖那里，小腿上，都是青紫交加的伤。 乔以悭上前，半蹲下来，手要去碰，却又怕弄疼了她，停在半空中，又收了回来。 “去医院看过了吗？” 许枝面上没什么表情：“擦过药酒了。” 乔以悭就要起身，来搀她：“光擦药酒有什么用？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一边说，一边拿了车钥匙。 许枝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臂，仍坐着，只仰头，往他脸上看去：“乔以悭，我的过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跟你妹妹，有什么恩怨？还有谁要我的命？我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杀我？” 她一连问下来，每问一句，就让乔以悭身上冷一层。 压着眼中的光，他搓着的后牙槽：“你在说什么？谁跟你说了什么？” 她盯着他，视线一动不动，忽然笑了一笑：“你慌了。” “我只是想试试看，也许，乔清清只是在吓唬我，看来不是，我的过去，真的有些糟糕。” “清清她说了什么？你别听她胡说！她脑子不好！” 乔以悭快速的过来，握了许枝的双手在手心里，心里发急，却不能太过表现在脸上。 他说：“清清这段时间精神有些混乱，两年前，因为许霆深在订婚宴上忽然离开，回m国后，她工作上的又出现了问题，导致她受到的打击过大，情绪不太稳定。你别听她胡说，别听。” 许枝想要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乔以悭握着不放。 “是真是假，我还分得清楚。” 他不松手，她也不再挣扎，只是看着乔以悭，很肯定，也极缓慢的说道：“我以前，认识许霆深。” 第407章 到底隐瞒的是什么 就像一个惊雷，打在了乔以悭的脑门上，令他一时站不住脚，险些往后退了几步。 他害怕的这一天，还是来了。 他松开手，呼吸急促，却又不敢过分的吞咽。 他不必要回答，许枝已经知道了答案。 难怪他这样简章，难怪他阻止她和许氏有往来。 “我和许霆深，以前是什么关系？” 乔以悭脑子里有两个人，在激烈的争斗着。 一个说，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不如坦白告诉她，在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时，给自己一条退路，也放手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把一切都告诉她。 另外一个小人儿在说，他们已经结婚，他瞒着她，帮乔清清做了那么多错事，即便最后他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乔清清的身上，以许枝的性格，也不可能会再原谅他，哪怕只是朋友，都没得做，他何必再去求这样一个已经算不上是退路的退路，不如一横心，走到底，也许，还能强求来一个至少，表面上是圆满的结局。 她可以仍旧留在他的身边，她可以当他的乔太太，她的过去，还是尘封的过去，一切都不会有改变。 “你现在不告诉我，我就真的不会有想起来的那一天了吗？乔以悭，你自己告诉我，或者我去问许霆深。” 她说：“我想，他应该很乐意告诉我。” “未必。” 从胸腔里压出一口长长的浑浊的气息，乔以悭微微阖着的眼睫往上抬，他看向许枝的眼中，平静无波。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坚忍都掩在了那平静无波的眼眸底下。 他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你的父母是怎么死的吗？” 他告诉过她，说她的父亲是缉毒警察，因公殉职，母亲是医生，在当年病毒肆虐全国时，参与救治当时还没有抗体的病毒携带者，被感染，而牺牲的。 因为她父亲职业的特殊性，所以，她的父母都没有留下相片，为了她的安全，所有的亲戚也没有往来。 她虽有自己的姓名，有自己的身世，却跟孤儿并没有什么区别。 许枝没说话，在乔清清跟她说那些之前，她对乔以悭说的话，可以说是深信不疑，但是现在，她不敢说信。 乔以悭心尖有些刺痛，她看向他的目光，已没有以前的信任。 捏了捏拳，乔以悭缓慢的说道：“许霆深的祖父，当年为了一个外室私奔，半路出了车祸，两人一命呜呼，之后，许氏集团内部大乱，资金断裂，许霆深的祖母为了稳住局势，用了些非法手段，才将许氏重新掌握在许家人的手中。” “你的意思是说，我父亲的死，跟许家的人有关？” 许枝深吸一口气，不敢相信：“还是跟许霆深有关？” “许霆深要是做了犯法的事，他不会还好好的在这儿，至少，表面上，他是干净的。枝枝，我只是告诉你，我知道的。” 乔以悭说：“至于清清，近来是越来越奇怪，和许霆深对她不冷不热的态度也有关，我会尽量跟她沟通，也会护着你，这一次的事，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他四两拨千斤的将话题带过去，只留下空间让许枝自己去想。 乔以悭起身：“你不想让我送你去医院就算了，明天，要是还疼的话，就让家里的司机送你去医院再看看，我回房了。” 许枝看他微垂着眼，样子看起来格外的落寞，不由得有些心软。 这两年，都是乔以悭在照顾她，他对她很好，正因为他对她这么好，所以，她才会毫不怀疑两人之间的未婚夫妻关系。 可现在，就因为乔清清的一番话，她怀疑他...... 许枝觉得自己有些不该，她想要起身，喊住他，乔以悭已推门出去。 许枝一只脚的脚尖点在地上，咬了咬唇，心生内疚。 而乔以悭关了门之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门边上，面露愧色的闭了闭眼睛。 他故意将话说得模糊，把两件毫不相干的事情，模凌两可的摊开来，放到许枝的面前，任由她去猜测。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君子不齿，卑鄙。 但是，告诉她，她曾痴恋许霆深多年，为许霆深生下一个女儿，因他坐牢却最后还是留在他身边.......乔以悭办不到。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圣人。 因乔以悭的一番话，许枝一晚上都没睡着。 她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总觉得乔以悭的话，有哪里不太对。 想来想去，许枝决定再去跟乔清清谈谈，虽乔以悭说乔清清近来情绪不对，昨天，许枝也的确发现了这一点。 但至少，昨天要不是因为乔清清，许枝到现在都不会知道，她和许霆深竟然早前是有渊源的。 然而，许枝早上才知道，乔清清一早就跟朋友搭了私人飞机出去游玩了，没说具体什么时候回来。 乔以悭从楼上下来，看到许枝一个人坐在餐桌边上，将外套放到一边，看了一眼家里的佣人：“小姐呢？” 家里的佣人就把跟许枝说的话，又跟乔以悭说了一遍。 他们两人一问一答的时候，许枝就那么抬头看着。 乔以悭皱眉，念了乔清清一声，察觉到许枝的视线，将目光一调，跟她对视，一笑：“小腿上的伤，好些了？” 他的样子，看着不像......再者，乔清清的个性，要是她不想做的事，谁也别想勉强得了她。 这两年，乔以悭总是在乔清清面前低头的那一个，他会对乔清清严厉，会吼她，教训她，却骨子里还是疼宠得很。 舍不得妹妹吃一点儿亏。 所以，乔清清一早就离开了夜城，难道说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许枝囫囵应了一声，垂下目光继续吃早饭。 所以她并没有看到乔以悭眼中一闪而逝的光。 乔以悭很快吃完，拿了外套，看许枝碗里的粥没动，他擦了擦嘴，跟佣人道：“给枝枝小姐换一碗热的。” 又跟许枝道：“记得让司机带你去医院看看，别让我担心。” 他起身往外走。 许枝霍然站起来：“乔以悭。” 乔以悭停下来，回头看她。 许枝道：“我想好了，我辞职。” 她说：“我想去许氏应聘。” 第408章 雕虫小技 乔以悭站在那里看着她，他眼底深处，一圈一圈的黑色漩涡。 他怎么都没想到，他跟她说了那么多，她最后做出的，竟会是这个决定。 咬着后牙槽都发疼，他能感觉到自己脸部肌肉的僵硬，掐着臂弯里那一件外套的手指尖用力得指甲盖上都是白痕。 “你说什么？” 他压着心头的火。 许枝道：“我要去许氏，既然许霆深跟我父亲的死有关，那他就不能在杀了人之后，还逍遥法外！” 他是真没想到会弄巧成拙。 乔以悭勉力挣扎：“我跟你说过，他没犯过法.......” 许枝道：“我知道你想说，他做事干净，根本就没有留证据。就算要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可是，难道就让他们逍遥法外？” “以前，我不知道，那也就算了，如今，让我知道了，”许枝眼神坚毅：“我绝不能让我父亲就这么白白牺牲！” 乔以悭想说，根本就没有这回事，什么缉毒，什么因公殉职，都是他诓骗她，为了将她永远的留在身边而扯的谎言。 可是，他没法开口。 这时，才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要是他坚决反对，反而会让许枝再度生疑。 可是任由她去跟许霆深朝夕相处，他又无法办到。 乔以悭挣扎得厉害，他有些喘息的看着许枝：“你一定要去？” 许枝点头：“我决定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吐出来，好一会儿才道：“好，你去。我答应。” 他想要笑一下，显得自己大度，可，怎么笑得出来？ 肋骨都在隐隐作痛。 乔以悭不能再待下去，极快的转过身，喊了一声：“送枝枝小姐去医院。” 又很快的说道：“之后，她想去哪儿，你就送她去哪儿。” “以悭，谢谢。” 他没回头，勉强点了一下头，心里憋屈得很。 许枝看着他离开，低头搅着碗里的粥，眼睫轻轻的眨了一下。 “枝枝小姐，给您换一碗热的。” 许枝应了一声，松开拿着的匙子，她侧首，眼中似迷着一层薄纱，隔着窗玻璃，往外看。 许家老宅。 许霆深半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指尖绕着一支钢笔。 林东跟许霆深汇报道：“几位老股东都愿意把手上的股份交出来，您父亲，也已将股份转卖给了赌场的人，下周，那边的人就会过来办手续。” “老夫人还是不肯离开m国，说是......” 林东不好继续下去。 许霆深扫了他一眼：“拿死要挟我？” 林东一低头。 许霆深冷笑出声：“她竟忘了，是她教我，做人要心狠手辣，才能成事。” 他手里的钢笔“啪”的一声，打在桌面上，起身道：“不管用什么办法，把她送过去。”他微微勾了勾唇，嗓音凉得骇人：“总是一家人，即便是死，也得让他们一家团聚。” 林东应“是”。 “还有件事。” 林东道：“秘书部招聘新人，王宛枝小姐也投了简历。” 许霆深眉间微微拧起，看向林东。 林东道：“我打听过了，王秘书已经从乔氏离职，不过还没有正式的通知下来，王秘书这么快就往许氏投了简历，难道是因为近来乔氏股价波动，资金链出现问题的原因？” “你是说，乔以悭想让她来当力挽狂澜的内应？” 许霆深笑了，眼中流出几分不屑：“他没这个胆子。” 许家的人虽上几辈都是行伍出身，可投身商界之后，便一直都循规蹈矩，许家的人做事，规矩是第一条，让他们做出这种，在他们眼里，不入流的奸佞小人行径来，不可能。 更何况，乔以悭也不敢让许枝来。 林东手机上又响了两声，他看了一眼，脸皱了皱：“王秘书的那两份简历，刚到人事部邮箱，就被撤回了！” “应该是有人黑入了投简历那人的邮箱。” 许霆深失笑，他眼眸越发幽深，手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这么多天来，脸上终于浮出了一点儿轻泛的神色。 看来，不需要他做什么，乔以悭的马脚也快露出来了。 这边，许枝从医院出来，就准备好了简历，投了出去。 她并不是真的想要去许霆深身边工作，她说辞职，说要去许氏应聘，都只是想要试探乔以悭。 许枝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她不该怀疑已然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可是，乔清清离开的时间点太巧合，而乔以悭所说的话，又无确凿的证据来叫她信服，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试探。 假如，他真的是心中有鬼，那么，他一定会想尽一切方法来阻止她走这一步。 乔清清不在，而从许霆深对她的种种举动，她相信许霆深也是对她过去有所了解的人， 只要她涉入得越深，从许霆深那儿了解得越多，他的谎言就越容易被攻破。 看到忽然黑屏，许枝已经猜到了结果。 她闭了闭眼睛，很寒心。 这两年，她对他是多么的信任，几乎他说什么，她都相信，可结果呢？ 所以，他到底隐瞒了她多少，他跟她说的，有哪些是真的？ 许枝抬手，深吸口气，在脸上胡乱的抹了一下，她拿起电话，冲动之下想要打电话过去，向乔以悭问个清楚。 但是，眼角瞥见黑屏的电脑，她又犹豫了。 她怕，自己的这通电话，最后得到的，仍是让人失望的结果。 独自坐了好一会儿，许枝还是将这通电话拨了出去。 乔以悭听到助理说，已经黑进许枝的电脑，将他吩咐的事都做完，刚放下心，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声音听得出来有几分愉悦的温和。 许枝道：“我刚发了简历去许氏，不过，刚发完，电脑就黑屏了，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 乔以悭心头跳了一下，他很快安慰她：“不会，已经发出去，就会收到。只是跳屏而已。” 他之前听说她要辞职去许氏，还那样勉强、反对，这会儿却很游刃有余的样子。 许枝顿了顿，忽然说：“我电脑会不会被人给黑了。” 刚要让助理恢复许枝电脑原状，抬手，乔以悭使了个眼色，对着电话那边道：“坏了吧，我让我助理来拿去保修，你放着，别动。” 许枝想戳破他这并不严谨的谎言，可到了这一步，她忽觉得有些疲累了，单单应了一声，就把电话给挂了。 他在撒谎。 第409章 挣扎 失望。 还有寒心。 心里空落落的，突然的，一下子就变成了单独的一个人。 以前，事事她都能想到乔以悭。 她相信他，也依赖他。 他是她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人，也是在她脑袋里一片空白，躺在床上又动弹不了的时候，一点一点拉着她往前走的人。 他就像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站立的凭仗。 虽然，她对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始终抱有一种，不切实的虚空感，可她对他这个人，却是百分之百信任的。 但是，现在，他将这一切都打破了。 将她从有凭仗的一个人，又丢到了孤零零，如孤魂野鬼一般存在这个世上。 她甚至开始怀疑，他跟她说，她姓王，她的父母的经历，她的过去，有多少是真的，还是，根本一切都是假的。 许枝脑子里很乱，她想要尽可能多的想出来一些，哪怕，只是想起她父母脸庞的一点儿影子。 她想要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她从什么地方来，她到底是谁。 用力的敲着脑袋，她想不起来。 许枝发狠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心里憋堵得厉害。 痛苦，焦心。 无助的蜷缩，抱着自己的头，她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 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连他，都是不可信的！ 乔清清那样恨她，y国的那个流浪汉说她杀了人，乔清清说要她死的人多的是，说她不会有好下场......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的过去，到底有多不堪？ 许枝越想越痛苦，记忆的空白，令她毫无安全感，更害怕自己曾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她急切的想要回忆起过去，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就像是被的城楼上，脖子被勒紧，透不过气来，胸闷难受，煎熬难当。 空气是窒闷的，溺水般，令人窒息。 她再不能在房间里待下去，拿了手机，推开门下楼。 家里的佣人看到她脸色不好，急匆匆的下来，忙迎上去。 “让开！”许枝推开那假意上来关心，实则是想要拦住她，不让她出门的佣人，直接跑了出去。 那人见状，赶紧给乔以悭打了电话。 许枝一口气跑到外边，这边离商业区不远，想要打车也很方便。 她没拦车，只是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喘息着。 仰头望着顶上遮住了半边天空的树，这个季节，还能枝繁叶茂，倒奇迹般的，让她漂泊无依的心也浅浅的平静下来。 脸上有些凉，许枝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两滴泪。 她失笑，也不知是笑自己傻，还是笑什么旁的。 呆呆的在长椅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乔以悭打了电话过来，说佣人看到她心神不宁的跑出去，问问她怎么了。 话里话外，套着她问，是不是和许氏的应聘有关。 一个人，一旦是对另一个人起了疑心，不再完全相信，那对方所说的每一句话，就都变得可深究起来。 之前听不出来的潜在深意，也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许枝到底还是没有跟他剖开来讲，一来是，就算她说了，乔以悭必定也会有别的话来掩盖。 而另外一层原因，即便他骗了她，许枝心里多少还是念着他过去两年的情，不想闹得难看。 至于他们刚刚才结婚这件事，许枝已然懊悔起来。 她不该那样冲动，跟着他就去签了字。 她之前就说过，想要等恢复记忆之后，再谈婚事。 对订婚，她也是为了应付国外追求者，才勉强应了。 现在回想起来，她和乔以悭之间，从来都不是顺其自然，每走一步，都是被动的推着，在往前走。 她因为失忆，对他更多了几分依赖。 而他......明知道她想要尽快的找到过去的记忆，却似乎总是诸多隐瞒，甚至阻挠。 随便找了借口，将乔以悭应付了过去，许枝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想要站起来。 小腿忽然被人抱住了。 许枝受惊，低头去看，就见一个九九仰头，小脸满是笑意：“妈妈！” 许枝笑了一下，不由的伸出手来，将人往怀里拢了拢：“你怎么在这儿？” 九九往身后指了指：“我同学生日，我们来买生日蛋糕！” 许枝笑道：“那可真是太巧了！” “蛋糕买好了吗？” 九九点头：“买好了！” 许枝道：“那你快去吧，别让同学们等你。” 九九抱着她的小腿不放：“妈妈，你去哪里了？九九好想你啊！” 这小家伙开口闭口的妈妈，之前，许枝还要纠正她一下，毕竟自己婚都刚刚结，哪里来的女儿？ 可是，就这么被叫着叫着，好像也习惯了。 懒得再去纠正她。 就道：“之前出了趟差，你去找我了吗？” 九九点头：“你不在家。” 小脸满是失落：“九九好难过。” 她小手放在心口揉了揉。 看得许枝好笑又心软，摸着她的小脑袋：“那下次补偿你？” 九九连连点头：“我来找你啊，妈妈！” 许枝说“好”。 对面，有几个小朋友在喊九九。 小家伙眼里流露出几分不耐烦，却掩盖得极快，她扭头应了一声：“来了！” “你等我来找你啊，妈妈。”依依不舍的又将小脸在许枝的手背上蹭了蹭，才往人群里跑。 许枝远远看她一过去就被一帮小家伙围着，看起来倒像是领头羊似的，和同学的关系应该很不错，也不知怎的，就有种油然而生的欣慰感。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不由的好笑。 不过是被小家伙认错了而已，怎么好像，自己倒真觉得自己是她妈妈一样，还觉得与有荣焉起来了。 被小家伙这么一闹，许枝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她起身打算回去，扭头看了看，又有些不大想回去。 正在犹豫，是往商业街那儿再逛逛，还是就这么走回去，忽然，从身后冒出来一双手，往她脖子上一绕，大手瞬间捂住了她的口鼻。 许枝大惊，立即挣扎要大叫。 那人掐住她脖子脉搏那儿，稍稍用力一按，许枝呼吸一滞，大气不敢出，被拽着，就被拉进了一旁的小巷子里。 第410章 互不信任 y国的经历陡然冒上来。 后脊梁骨发麻，阴影袭上心头，许枝心慌害怕之下，张嘴就往那人手上咬。 激烈的挣扎反抗。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从血管里流失，身体一点一点冰冷的经历，恍若就在刚才，如毒蛇爬上了后颈，激得许枝疯狂反击起来。 她以为身后的人会如上次那样，以残忍的手段来对付她，谁知道，她只是抬起手肘，用力的往后一击，身后挟持她的人，竟轰然倒地。 许枝惊吓得急忙躲开，转过身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躺倒的男人，急促喘息着，掉过身就要逃跑。 却听到他们刚进来的巷口，有追赶而来的脚步声。 还有人在巷口喊：“我看到他往这边跑了！你们两个去那儿，你们，跟我走！”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显然是冲着这躺在地上的男人来的。 许枝扭头看了看来路，又看了看地上的男人。 拿捏不住，她应该怎么做。 帽子掉在地上，男人的脸暴露了出来，他脸上有被大火烧伤的痕迹，与之前在y国攻击她的那个男人有几分相似，可又有不同。 他的眼睛，似曾相识。 他向她伸出手，手中捏着一条项链。 那条项链，看着很普通，只是一条寻常可见的铂金链子，可是，落在许枝的眼中，却像是一把刀，顺着她记忆的闸门，陡然劈了过来。 一下就劈中了那扇始终纹丝不动的铁门。 许枝脑袋里陡然一痛，她咬牙忍住，上前，拉着男人的胳膊，就将男人拽到了一旁半开着的门里，然后转身，将门堵上。 也就是须臾的功夫，外边从巷口追进来的几个西装打扮的男人，一脸凶相，站在门口四处找着。 许枝就躲在门缝之后，看着他们。 心跳得极快，血管里的血液都在叫嚣沸腾。 忽然，站在门口的那个男人转过身，眼睛往门这边看过来。 许枝心往上猛的一提，极快背过身去。 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除了自己狂烈的心跳，就只有那急促喘息的呼吸。 好一会儿，才听到外边的脚步声慢慢远了。 许枝双膝一软，不由的蹲了下来，靠在门板上，一下就蹲坐到了地上。 后背早就一层冷汗，湿透了内里的衣服。 她低眼，就着并不清晰的光，往地上那个男人看，他已经昏死过去，只是手里，还紧紧的抓着那条项链。 许枝慢慢伸过手去，指尖终于碰到那条项链，就有一个明亮脆生的嗓音响起来：“9528！” 她浑身打了个一个激灵，像是突然触电一样，人定在那里，一股极重的悲伤涌了上来。 缓缓张嘴，半天，她念出了一个名字。 两眼急速涌出热泪，瞬间滑出眼眶。 芳芳！覃芳芳！ 失魂落魄的，许枝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乔家的。 乔以悭打了那通电话之后，她虽然在电话一端说自己没事，可他却不由的心慌意乱，结束了会议，便着急赶了回来。 到家之后却不见许枝的身影，只有丢在楼上的那台电脑，乔以悭到底心虚，就想要出去找她，刚走到门口，便见许枝脸色发白，头发微乱的走了进来。 “枝枝？” 他担心不已，上前搀了她的手。 许枝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审视着他，眼里说不出的令人不安。 乔以悭心“突”的跳了一下，忙温着嗓音问：“枝枝，你去哪儿了？” 许枝目光集中在他的脸上，绕了一圈，好一会儿才收了回来，她摇了摇头，将手从乔以悭的手中抽了回来，越过他往楼上走：“我累了。” 她状态看起来很不寻常，乔以悭知道她进来脑中总是会出现凌乱的回忆，两年前做的催眠手术，很显然有松动的迹象。 可惜，当时给她动手术的那权威专家，已在一年前过世，想要再巩固这个手术，一时半会儿，乔以悭还未找到人，这才只能由着她回到夜城来。 要是在他找到办法之前，她就想起来...... 他不敢去想这结果。 做手术的时候，也只说这种想起来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只是可能出现记忆凌乱，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就在乔以悭胡思乱想，自己惶惶不安时，许枝道：“去逛了逛，吹了风，有些头疼。” 乔以悭仔细的看她脸上的神色，果然是不大舒服的样子。 就道：“那赶紧去休息。” 又说：“一会儿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许枝想说“不必了”，但，她这会儿脑袋里乱得很，真没有什么心情跟他多说什么，随意的应了一声，就往楼上去了。 许枝一上楼，乔以悭就将家里的佣人喊了过来，面上不大好看：“枝枝小姐今天做了什么，出去之前，她有什么异常，有谁来找过她？” 给他打电话汇报的佣人也一脸莫名，仔细想了想，还是摇头。 乔以悭感到头痛，抬手将领带给扯开，无比烦躁的往沙发上坐下，眉头拧得很紧。 她令他心烦意乱，当初她说想要回来夜城，他就不该抱着侥幸，一时心软，答应她。 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如今之计，可能真的只能尽快促成许霆深和乔清清的婚事，让两家彻底成为一家。 只要许霆深和乔清清结婚了，乔以悭相信，就算许霆深还对许枝有惦记，但许枝是绝对不可能再跟他有任何牵扯。 要是许霆深到时候还执迷不悟，他也不介意动用一些非常手段，让姓许的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乔以悭搭在扶手上的五指蓦的收拢，这是第一次，向来崇尚以冷静、理智态度解决问题的乔以悭，对某个人，起了杀心。 许枝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耳朵边都是那个男人被火灼伤的嘶哑嗓音。 他说，他姓秦，叫秦复允，被自己的亲兄弟烧伤，死里逃生，留下一条命。 他说，他们曾是朋友，也曾是医生和病患的关系，而她，不姓王，她姓许，叫许枝。 他说，她被人为的删去了记忆。 他说他能帮她，但是，作为交换，她要先帮他找到一个人。 他要让她去到许霆深的身边。 第411章 她很迷惘 忽然之间，连自己的身份和名字都被彻底的掀翻了。 她这下是真的茫然不知所措。 就好像一下子站在了三岔路口，每一条路都标注着，会通向她想要的终点，可是，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哪个是在故弄玄虚，让她走冤枉路，却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她到底是谁，叫什么，从哪里来？ 这种飘零无依的感觉，让人感到寒冰，如站在雪山之巅，前后都无路可走。 连一个可商量、询问的人都没有。 她躲进了被窝，眼前一下变得黑漆漆，反而比光亮的时候，更让她感到心安。 至少黑暗，是真实的。 光亮的世界，却可能只是他人伪造出来的假象。 许枝紧紧的闭上眼睛，将身体蜷缩了起来，双臂抱住自己，只有这样，才能有一点心安的感觉。 隔天，乔以悭打算陪许枝待两天，他订好了去度假村的机票，将所有工作都往后压，一早起来，还亲自下厨，给许枝做了早饭。 她昨天的那个眼神，总令他觉得有一种疏远的预兆。 可是，即便他将所有工作都往后压，可他到底还是乔氏的掌舵人，他能放下国内公司的事务，却不能放下国外总部的突然情况。 而同时，被他派人弄走的乔清清，为了跟他对抗，竟割腕自杀，事情惊动了他的父母，他不得不赶过去。 一早起来的好心情，顿时被焦头烂额所取代。 走到许枝的房门口，乔以悭想再看她一眼，再走。 助理已经在楼下等。 而许枝，似乎是还没有起。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助理打电话上来。 乔以悭才跟家里的佣人说了一声，让他告知许枝，自己要出差几天回来，随即跟助理一块儿赶往了机场。 而就在乔以悭所乘坐的汽车出门的那一刻，二楼上，有个房间的靠院的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门口敲门的时候，许枝就已经醒了。 他在外边跟佣人交代时，她就站在门的这边，隐约的听到了他的声音了。 她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问他。 怕自己得到的答案又是谎言。 怕她见到的那个叫秦复允的男人，所说的，都是真的。 怕她嫁的这个人，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手心里的项链，是秦复允给她的，说是覃芳芳贴身所带。 她在见到项链的第一眼，暗沉如死海的记忆就起了波澜，她甚至能脱口而出那个名字。 可是乔以悭跟她说的每一个和她有关的过去，她却是半点感觉都没有的。 谁真谁假，她心里已经有了论断。 可还是不愿意去问，不想去面对。 她更想要他主动的说出来，也许，她还能给自己一个原谅他，和他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可是，他还是没有。 对着镜子里的人扯唇笑了笑，随即掬起一捧水，打在脸上。 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松开。 定睛看着镜子里满脸水珠的女人，从今往后，她不会再去问任何一个人，她的过去，她到底是谁，叫什么。 所有有关她自己的事，她会靠自己，一点一点的查清楚。 佣人看到许枝一身黑色长裙从楼上下来，刚要喊一声“枝枝小姐”，却见许枝脸上的神情，周身的气质，都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坚毅果决。 和之前的“枝枝小姐”，像是两个人。 收了收神，见人走到跟前，忙打了个招呼，将乔以悭交代的话说了，又问：“枝枝小姐要现在吃早饭吗，先生做的，热一热就能吃了。” 许枝微笑了一下：“不用了。” 直接越过佣人，就走了出去。 她把昨天那个人安排在了自己的公寓里，原始要送他去医院的，他死活不肯去，这会儿，也不知他是死是活。 进门一瞧，厨房里有暖热的气息。 那人竟在给自己煮面，看来是活得好好的。 许枝在客厅坐了下来。 秦复允听到声音，端了面出来。 许枝就把手里的项链放到了桌面上：“我要知道，覃芳芳是谁。” 秦复允听到这个名字，眼中有漆黑的光晃了好几下，面上有悲痛神色，将面碗放在了桌面上。 他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看似不以为然的吃着面，借着那热气遮掩眼中雾色。 好一会儿，才将面吃完，他哑着嗓音说：“你想知道，就去找许霆深。” “所有你想知道的一切，他都会告诉你。” 许枝笑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许霆深派过来的？” 秦复允笑时，横亘了整张脸的烧伤痕迹显得格外狰狞。 他盯住许枝的眼睛：“我帮谁，都不可能帮许霆深！如果不是他，芳芳不会跟秦力再有往来，不会发生之后的那些事，更不会死！如果秦力是第一该死，那他就是第二该死！” 他说时，眼中的恨和杀意都不是做戏能假装得出来的。 他是真的对许霆深和秦力抱有杀心。 许枝咬了咬唇：“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个条件。” 秦复允将目光收了回去，他脸上的一层冰霜，也在这一瞬间收拢了起来。 似成竹在胸的昂了昂头。 他下巴到颈项的烧伤痕迹露了出来，显得那样怵目惊心。 他说：“给你做催眠的人，和我是同门师兄，虽他比我年长许多，但当年，我二人是同一年前后脚进的师门。” “之后，他主攻催眠术，而我，在心理干预领域涉足更多。” “这个世上，我敢保证，除了我之外，不会再有人能帮你恢复记忆。” 他嗤笑了一声：“给你动这个手术的人，胆子倒不小，要是一个不小心，你与那被摘掉了脑前叶的人也没什么不同。” 说时，他发出几声毫不掩饰的嘲笑。 许枝很不喜欢他这个态度。 “摘掉脑前叶的人会怎么样？” 秦复允眯眼盯着她，慢悠悠地说道：“痴痴傻傻，不及孩童。” “我记得，许霆深那边的人也曾跟我那个师兄问过这件事。” 他露出森森的牙：“你猜，究竟是谁想在背后完全操控你？” 许枝被他眼中的阴冷骇得心猛的跳了一下。 忽听到门铃声，她起身去开门，竟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将门打开，看到门外来人，许枝浑身打了个寒颤，僵在那里。 第412章 惹是生非 许霆深皱了皱眉：“你脸色很难看。” 许枝还有些无法从秦复允那阴森森的问题里回过神来。 她暗暗的吐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许霆深笑笑：“来请你吃饭。” 在许枝说话之前，他往前一步：“你帮了我，总要礼尚往来。” 许枝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双手环抱着，不由失笑：“您也懂什么叫礼尚往来？” 不屑与鄙夷，明显得扎眼。 许霆深却一点儿都不以为然，自顾自往前走：“自然。” “我知道你生气。因为那天的事。” 他微低了头，嗓音压低，两只眼睛锁着她，就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锁到眼眶里去似的。 那样漆黑幽深，暗藏着惊心动魄。 他还有脸说！许枝一股羞恼恨意涌上来，一脚往许霆深下部踹过去。 许霆深往后一躲，避开了。 “有种的！你站着别动！” “臭榴芒！” 她骂着，火气冲冲要上前揍他。 一拳打过去，许霆深竟真的没躲。 许枝惊愕的看了看他胸口，拳头打在实处的感觉令她紧握的五指也有点儿麻木震颤。 他脸色有些难看，低着眼睛看她：“够了吗？” 说时，握住了她捶在他胸口的那只手，包在了掌心里：“不够的话，继续。” “松手！” 他的掌心干燥又温热，许枝心跳得有些快，她有些慌，挣了挣，想要将手抽回来，可他使了巧劲，她挣了好几下，他都纹丝不动。 许枝耳根有些发热，恼道：“我让你松手！” 他看着她，脚尖逼着她的脚尖，往前走了一步：“怕我？” 许枝不由的往后退了一步，一只手搭在门上：“我为什么要怕你？” “怕我对你做之前的事。” 他故意似的，越发低首，以额相抵，再度往前一大步。 许枝猝不及防，“咚”一下，撞到一旁的鞋柜上。 他往前，将她一搂，把人揽到了怀里。 两人离得过近，彼此之间的呼吸都萦绕纠缠了起来。 许枝挣了挣：“不要脸的臭榴芒！别以为你能拿那件事来对付我！我不会怕你！” 她耳根都红了。 许霆深盯着她看：“我等着。” 许枝咬咬牙，咒骂了一声，一脚往他下部踹去。 许霆深忽然松手，人忙往后退，许枝踢空，身体晃了晃，她忙抓住一旁的柜子，稳住了身形。 胸膛还因恼怒而不停起伏，抬头，狠狠瞪着许霆深。 相比之下，许霆深显得格外淡定，他退到了门外，面上也恢复了平静。 他说：“我是专门来感激你救我，还有，你想要入职许氏，与其投简历，不如直接找我。” 许枝没说话，皱着眉看他。 她现在不喜欢他，甚至是厌恶他。 可是.....如果想要找到覃芳芳的孩子，就不得不跟他有往来，她不能得罪他。 想到这里，许枝心里不由生出一种厌烦的情绪，跟一个侵犯了她的恶徒虚与委蛇，她觉得很恶心。 许霆深说：“那天的事，我不会说抱歉，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仍会选择那么做。” 他说：“枝枝，你是我的。” 许枝陡的冒火，这个臭不要脸的东西，侵犯了她，竟然还敢大言不惭！真以为她不会告他，不会报复吗？ “你！” 她很想骂他一顿，或者是狠狠的打他一顿，可是转念想到跟秦复允的约定，她之后还需要用到这个人。 即便心里再厌恶，再恼恨，许枝忍了下来，将门一甩，把门关在了外面。 门内，秦复允走过来看了一眼她身后，声音平直无波：“你和许霆深......” “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说得太快，反而暴露了心虚。 秦复允露出一点了然的笑：“看来，不需要我替你操心，怎么接近他。” 许枝冷下脸来：“你只需要关心，怎么让我恢复记忆！别的事，和你无关！” 许枝很快就进了许氏的秘书部，许霆深并没有对她格外看待，虽然她是林东安排进的秘书部，但还是要从实习秘书做起。 她刚去几天，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她走了后门，是个有背景的，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有两个陌生的面孔来找她。 一个说：“小王啊，你说你来了之后，我们还没跟你办过入职宴呢！今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去吃个饭吧！” 另外一个说：“这是我们部门福利，每一个人入职的时候，都会一块儿出去聚会，也好彼此熟悉一下，有助于以后的合作。” 许枝不太习惯和工作上的同事有私人方面的过多接触，之前在乔以悭身边，她就是这样。 不过，她也很清楚，之前任职乔以悭的秘书，一是因为她进公司的时候，乔以悭就已经认了她未婚妻的身份，自然公司里的人不敢随便和她有私人往来，二是，她在乔以悭身边工作，一般岗位的人，也没法和她接触。 那是在乔氏。 到了许氏，她成了一个普通的职员，像这种集体活动，还是有必要稍微参与一下的。 许枝点头应了：“好啊。” 那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弯了弯唇：“那就下班见了！” 许枝没在意，仍旧忙着手里的工作。 因是从实习秘书做起，很多打杂的活儿也都派到了她手里来，几乎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工作要带回家去处理。 晚上还有聚会，许枝便想着，随便吃一吃，然后回来继续加班，把今天的工作做完。 聚会定在离公司不远的酒店，旁边就是ktv，部门里大部分都是女的，唯有的俩男人，一个是四十岁往上的已婚男，姓金，另外一个是秘书部的一棵草，姓王，听说老爸在许氏有点儿股东，大家都喊他王少。 许枝一上桌，王少就起哄，说她来晚了，让她罚酒三杯。 许枝酒量不好，再加上两年前醒过来之后，身体就不大好，医生嘱咐了，少吃刺激性的东西，酒这种东西更要少喝。 她起身，象征性的举起杯子，沾了沾嘴唇：“抱歉，我不能喝酒，意思到了，请大家原谅。” 王少手还伸在那儿：“这不行！没有这么凑数的！” 许枝看他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吁了口气，又拿了一边的茶杯：“我以茶代酒。” 然后喝掉了茶杯里的水。 王少忽然就把就把酒杯往桌子上一碰，杯子里的红酒都洒了出来：“怎么，不给大伙儿面子？” 说着，冷笑几声：“王宛枝，听说你后台不小，说出来大家听听，你什么来路，这么牛批！连我王少的面子都不给！” 第413章 同事里的阴谋 许枝皱了皱眉头：“抱歉，我真不能喝酒。” “装！再给我装！” 王少拉下脸来：“今天，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他吼着，举了自己手里的那杯酒，就往许枝脸跟前冲过来。 许枝没想到会碰到这种场面，说好的同事聚会，眼看就要变成结仇，她往后退了一下，伸手握住了男人要怼到她脸上来的酒杯。 提了口气，忍下。 “那好，我就喝一杯！” 说着，她一仰头，将杯子里的红酒给灌了下去。 那王少见了，这才有一点儿笑脸：“这还差不多！” 抬手指挥了一下：“还有两杯！你要喝了，咱们以后就是好哥儿们！” 他说着，抬了一条胳膊去勾许枝的脖子。 忍他一杯酒，已经是许枝的极限，她是来吃饭的，不是来陪人喝酒的！ 就在她忍耐不住，想要发火，边上，那四十多岁，姓金的同事站了起来，把王少胳膊往自己肩膀上一搭，笑着说：“酒得慢慢喝才有趣！何况，这还是王少你带过来的，上好的红酒，这么贵，一口一杯，不是浪费了吗？咱们先坐下，一边吃菜，一边喝，不是更好？” 这一通马屁拍得到位，王少笑了笑，转过脸来，忽然一巴掌打在了金同事的脸上。 那声音脆响，当场所有人都一愣。 王少却扯着姓金同事的脸皮扯了扯：“英雄救美？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熊样儿！你配吗？” 说着，来拉许枝的胳膊：“坐下！咱们喝酒！” 一边将手挥了好几下：“愣着干什么？吃菜！吃菜！” 许枝真没想到，秘书部还有这样的人，她去了几天，还未和他打过交道。 就要起身离开。 边上，姓金的同事拽了拽她袖子，压低声音道：“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你别放在心里，他爸是许氏的股东，咱们惹不起，坐着吃吧，一会儿瞧着点儿你先走，我帮你跟大伙儿说一声。” 许枝皱眉。 看王少抬手跟演唱会似的挥舞着，一个个跑过去跟女同事喝酒，许枝问：“什么意思？” 姓金的同事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王少他，看上你了。” “这事儿也不是没发生过，之前有几个实习的，都被他.....” 姓金的同事没能再接着说下去，因为王少又拎着酒杯转回来了。 许枝脸色有些发青，看着那一会儿功夫就喝得两颊发红的王少，心里止不住的恶心。 他又来缠着她喝酒，姓金的同事人还不错，替她开脱着，让许枝去了厕所。 这什么变态的聚会？根本就是秘书部的人集体替王少猎艳的聚会！ 难怪那两个同事过来邀请她的时候，古古怪怪的。 许枝对着镜子打了一捧水，咬了咬牙。 这龌龊东西，她一定要让他好看！ 然而，来不及对付王少，她五脏六腑先闹腾起来。 先是搅列的痛，一星一星的，绵针密扎似的，然后是翻搅欲呕的滋味，她额头一层层的汗冒了出来。 一定是刚才喝的那杯酒......她这两年加起来都没喝过那么多红酒。 深吸口气，许枝拿了包，撑着墙壁往外走，心道，可能还得跑一趟医院。 她这胃，太脆弱，一点儿刺激都受不住。 人刚从厕所里出来，就看到对面，姓金的同事手里捏着烟，靠在墙上看着她。 许枝刚要开口说话，他将烟灭了，迈着步子过来，把许枝胳膊往肩膀上一扛，说道：“我猜着你要不舒服，走，我送你回去。” 许枝看他的样子，跟刚才在包厢里完全是两个人，一点儿都没了小心翼翼，懦弱的模样。 心生警惕。 她将手抽了回来，勉强支撑着身体，说道：“不用了，我家离这儿很近，我自己回去。” 刚刚还只是感到胃里疼，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的疼，这会儿，渐渐的有点儿不一样。 她身上还是在冒汗，却从刚才的冷汗，变得有些发热，从心底里冒出来的燥热。 嘴唇突然之间就干得厉害。 许枝舔了舔唇瓣，忽然想到了乔清清举办回国宴会那天..... 她陡然一个激灵，抬头往姓金的同事脸上看去。 瞧见她脸上的潮热，那姓金的同事眉开眼笑起来。 他去抓她的手，许枝甩了一下，却软绵绵的，一点儿力气也没有。 反而，人往前栽倒过去。 姓金的同事赶紧往她身上一搂，两只手抱住了许枝，头往她胸膛口一点，深深嗅了一口。 “你，滚开！” 许枝想要将人推开，可是四肢无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 这一次，比乔清清上次给她牛奶里放东西的情况更加严重，且来势汹汹。 根本就不是王少，而是这个姓金的！ 许枝脑袋里回转过来，一把抓住男人胳膊，用尽了力气，眼睛瞪圆了看他：“是你！” “当然是我！” 姓金的同事沾沾自喜：“你猜得没错，之前那两个实习生，也是我吃的！你们女人，这会儿装得坚贞，一会儿发作起来，还不是哭着求着我上？” “别闹，乖一点，我多疼你一点儿。” 说着，将许枝拦腰一抱，颠了一下，手在许枝的p股上顺势抹了一把。 眯着眼睛，露出消魂的姿态。 “手感真不错！” 他舔了舔唇角，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从你进来的第一天，我就看上你了！可惜，你还是个冷美人，我在你面前露了好几回面，你都没拿正眼瞧过我，怎么，我不如王少有个有钱的老子，你看不上我？” 他龇着牙银笑：“那我就让你知道，男人，什么是女人最爱，最缺不了的！” “宝贝儿，一会儿让你尝尝升天的滋味！保证你以后离不了我！” “呸！下流的东西！放开我！” 许枝挣扎，口中骂着。 可是她一点力都使不出来，骂人的话，听在男人的耳朵里，更是软绵绵的，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 姓金的同事把她这都当作了情趣，抱着她的手，不老实的占便宜。 许枝恶心得都快吐了，又挣扎不开。 她盯住他脖子，忽然，张嘴，一口咬了上去。 姓金的吃痛，手一松，许枝摔到了地上，这时电梯门正好打开，许枝急爬出去。 男人发了狠，骂道：“臭女表子！找死！想跑？老子在这里就办你！” 说着，上前拽住许枝一条腿，把人往电梯里拖。 第414章 他威胁她 许枝拼命挣扎。 男人抓住她的头发，将人往快要关闭的电梯门上撞。 忽然，半空中多了一只手，拦住了他的动作。 男人咒骂了一声：“少踏马多管闲事！” 甩了一下。 却没能甩掉抓住他的，那人的手。 他火上来，猛抬头去看来人。 谁知，人还未瞧见，就被一脚，将下巴给踢歪了。 许霆深怒气极盛，整个人就像是修罗再世，眼珠将要凸出来一般，他跟身后的人冷喝：“林东！” 林东立刻上前，抓住姓金那家伙，反剪了胳膊，把人从地上拎起来。 许霆深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许枝，心头在滴血。 他脱了身上的外套，罩在许枝身上，要将人从地上抱起来。 许枝迷迷糊糊间感到有人，用力咬破了舌尖，嘴里的铁锈气，令她恢复了一点儿神智。 她费力的推开许霆深伸过来的手，阻止他的接近。 “是我，枝枝，是我。” 许枝气都喘不上来，有气无力的说道：“我知道是你，许霆深。” 她挣扎着，手用力撑着墙壁，趔趄着爬起来，将身上的外套丢了过去：“用不着你假好心，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她说完，靠着墙壁又要滑下来。 她眼睛半阖着，根本就支撑不住了，可她还是坚持拒绝他的帮助。 许霆深心里堵得慌，又堵又闷，还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烦躁。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好人！” 他恼意上来，上前，将人一把扛着举到了肩膀，抬脚就走。 许枝挣扎。 他身体晃了晃，用力抓住她的双腿，在她p股上拍了一下：“再闹！我不介意用上次的方式让你乖乖听话！” 许枝说不上话来，头一偏，张嘴咬住了他的耳珠。 她已经没力气了，即便以为自己用了劲儿，可在许霆深，还是毛毛雨一样的力道。 然而，即便这样，他也感觉到了疼。 她恨他，厌恶他。 不只是不记得他。 心，一寸一寸的疼，终于知道，过去那么多年，她在面对他的时候，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活着。 将人扛上车，许霆深已力竭。 可他还是小心翼翼的把人放到了副驾驶的位置，看她难受得满脸都是汗，身上的衣服都快要湿透了，他温声道：“我们回家，很快。” 然后踩了油门，将车子几块的开出去。 到最后，许枝神智已经不太清楚，她被许霆深绑在副驾驶上，人不停的挣扎着，想要往驾驶室的许霆深身上爬。 送到医院，检查出来，她喝的那杯红酒里，加了最新出来的一种药，是夜店里专门对付没经验小女孩儿的，特别烈。 他竟然不知道，在他的眼皮底下，他的公司里，竟然还有这种人存在！ 要不是他留心了秘书部，临时想去看看她，会发生什么事，许霆深不敢去想。 许枝半夜里醒过来，是被渴醒的。 她在夜城没朋友，也没亲人，乔以悭人不在，就真是孤零零的一个，住院，也是没人来看望她的。 手脚还是虚弱的，她起身，想要给自己倒杯水喝，忘了手背上还扎着针，挂着水，一阵刺痛，低头去看，手背上的针尖都歪了，血从针眼里流出来。 许枝抽了张纸巾擦了擦，侧着身要去够水杯，忽然听到了开门声。 头顶的灯光有一点儿暗，许枝半弯着腰，眼皮往上抬，正好和进门的人大眼瞪小眼。 “你在干什么？” 男人喝了一声，疾步过来，将她的身体一掰，压着肩膀，把人按到了被子里。 许枝往上，想要冒出脑袋来。 他把被子两角压在她肩膀两侧，要不是她还得呼吸，她毫不怀疑，许霆深得把她脑袋也给按到被子里去。 往上钻了几次，他眼神都锐利起来。 许枝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声音不高，透着虚弱：“我要喝水，我渴。” 男人脸上有不明显的尴尬掠过。 他轻咳了一声，压着嗓音道：“别动，等着！” 便转过身来给她倒了杯水，拿了吸管，塞到了许枝嘴边。 喝了好几口水，嗓子里总算舒服了一点儿。 她躺着不说话，他也不开口。 大半夜的，总有点儿奇怪。 许枝清了清嗓子：“之前，谢谢。” 他转过脸来，鼻梁上是一半的阴影，那双眼睛看着她，有些脉脉含情的意思。 许枝被他看得有点儿不大好意思，眨了眨眼睛。 “还怪我？” 没头没尾的，可许枝听得出来，他是什么意思。 很奇怪，发生那种事，只要是个女人，必然不会对一个侵犯她的男人产生原谅的情绪，除非她原就是喜爱他的。 而她.....算不上喜爱他，但那种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他抽经扒皮的情绪，真的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是因为这个男人长得不错，而后对她的态度又这样温和，所以...... 许枝闭了闭眼睛，觉得荒诞。 “话别说得这么暧昧，我跟你之间用不上‘怪’这个字，你做错了，而我，没选择原谅。” 他目光虽仍在她身上，却似乎有点儿晃神一般，缓缓的吐出一句：“是吗？不原谅？” 许枝觉得，他好像并不只是就他侵犯她的事在向她发问，还夹杂着些旁的。 究竟是什么，她不知道。 “你和我，以前认识吗？” 她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许霆深眼中的焦点收了回来，又是那样淡淡的神情，嘴角往上带了带，反问她：“你觉得，我们认识？” “你不像是一个无缘无故做什么的人。” 许枝想了想：“除了我们认识，我想不到别的，你为什么几次要帮我，还让我进许氏，你明知道我和乔以悭的关系。” 瞧，谁说她不记得他，明明，她对他这样了解。 只是这一点，他就能百分之百的肯定，她是他的枝枝。 许霆深轻笑出声来，眼睛里似乎也多了一点儿亮光。 眼前这个男人，皮相骨骼都是一等一出色的，只是神情寡淡，便显得严肃冷漠。但凡他有一点儿表情，便无端的动人，像是鸩酒的毒一样，明知是剧毒，也会让人不受控制的沉沦。 许枝别开视线，缓了缓心神，暗中骂了自己两声。不过是长得稍微好看一点儿而已，就让她起了这样的心思，她这一把年纪的，真是白活了。 就听许霆深在她耳边说道：“别在我跟前提乔以悭，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 他说：“枝枝，我尽我所能来补偿你，可你，不能越过我的底线。和乔以悭尽快划清界限。” 许枝才刚觉得他这个人多少有点儿可取之处，没想到他转头就和她提出这种要求来，且这样理所当然，好像他是她的谁。 她不由的冷笑了：“要是我不呢？你能拿我怎么样？像上次那样对待我？许霆深，你真以为我没办法对付你？” 他蓦的起身。 高大的身影，将顶上那盏灯遮住，显得那盏灯怯懦懦的无能。 他走过来，裹挟着阴影。 许枝放在被子里的两只手揣紧了拳头，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他在她床边上站住，弯腰，带着那一点儿光和大半的黑暗，罩住了她整个人。 极具威慑力。 许枝脸上的表情都紧绷住了。 两人视线相对，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自己。 一个是全身戒备，一个是阴郁郁的沉冷。 许霆深忽然一侧首，低在她耳朵边，哑声微道：“你以为，乔氏还能支撑到现在是为什么？只要他敢碰你，我能让乔氏明天就股价跌停，后天就破产清算回家吃自己！” “乔以悭他斗不过我。” “你！” 许枝惊了一跳，她知道许霆深对乔氏虎视眈眈，且早就已经布好了局，可为什么至今未动，她以为，是因为许霆深和乔清清的婚约还在，他担心外边的舆论会对他本人，还有乔氏造成不良的影响，但是..... 乔以悭这次急着赶回m国，说是总部那里出现了棘手的、急需解决的问题，难道不只是国内的乔氏企业......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像是能看穿她的内心，许枝瞪圆了眼睛，跟慢慢直起身来的男人对视，她眼睛里的错愕跟震惊，已完全不加掩饰。 “为什么？你和乔清清不是未婚夫妻吗，你这么做，就没想过乔清清的立场？” “乔清清？” 许霆深嗤笑了一声，压着眼皮看她：“枝枝，你真是傻得可爱，她算什么东西？” 说完，他理了理袖口，转身往外走，背对着她，道：“你既然来了我身边，乔以悭，我暂时不会动他，很快，他就会回来。他这一趟回来，你要跟他解除婚姻关系，那张纸，虽无用，但，总归碍了我的眼。” 许枝捏拳，爆发：“你休想！” 他手搭在门把上，仍未回头，声音却很阴狠：“那你试试。” 说时，将门开了，走了出去，关上。 许枝气息不稳，心慌意乱的找着自己的手机，打开，拨通了乔以悭的电话号码。 好久，都没人接听。 她翻出乔氏的新闻，乔氏股价十分钟前开始暴跌，乔氏m国总部爆出行贿的丑闻！ 许枝手机一下跌到了床上，她微微张着嘴喘息，怎么都不敢相信。 许霆深他，真的，对乔氏出手了！ 这时，手机忽然响动起来。 许枝一看，是乔以悭来电，忙接了起来。 然而，打电话来的，却不是乔以悭本人，而是他的助理。他的助理说，乔以悭被m国联邦调查局给带走了！ 第415章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 许枝隔天就出院了。 从医院出来，她直接就去了许氏。 可是，她的职员卡只能到楼下的秘书部，想要再往上，除非有人带她。 姓金的同事昨天被酒店的人发现昏死在电梯里，衣服裤子都很凌乱，尤其是裤子.....许枝说是去上洗手间，然后就没回来。 他和许枝前后脚消失的，就有好事的编排起来，说他带了新进来的实习员工，一块儿开了房间，往楼上去了。 但是半路上，新来的又不同意了，两个人闹起来，从拉拉扯扯的出来，半路上被酒店的服务员看到，女的为保住连绵，就把男的给打晕，逃跑了。 “我说周萍，你说得像真的，你瞧见没？” “这还要瞧见？你看她的长相，吊梢眉，两只眼睛含情脉脉的，走路挺着背，扭着腰，一看就是狐狸精的种！从她进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她要作妖！” “听你这么说，我想到一件事！她进我们部门，不是走的人事部，我听说啊，是从上面，直接下来的任命！” “什么上面？” “还能有什么上面？” 指了指天花板上：“当然是咱们的上面！” “总裁办公室下来的任命？那这么说，王少说她有背景，是真的了？” “我看不像！撑死了，也就是爬上了谁的床，拿到了通行证！” “那老金她图什么？谁不知道老金要啥没啥！” “老金体力好啊！” “你要死了！不过，女人，不都喜欢男人体力好！” 许枝推门进来，就听到办公室里几个女人凑在一块儿，尤其是昨天晚上邀请她去参加聚会的那两个女的，说得尤其起劲。 听到这边的声音，那些女的看过来一瞧，忙收敛脸上兴奋的神色，撇了撇嘴。 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眼里的八卦跟鄙夷，还是弥漫了出来，装作没看到她的样子，走回自己工位。 许枝从刚才听到的零星几句，还有他们脸上的神情，大约能猜到他们说了些什么，不过，她现在没心情跟他们掰扯这些事，暂且压着。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刚才打过去，乔以悭还在m国的联邦调查局，外边的人也没法儿进去，里边的人也没法儿传消息出来，一时之间，完全失去了联系。 许枝心里慌得不行。 许霆深那么一说，乔以悭就立即被抓了进去，那个男人的能耐，超乎她的想象。 她不能让乔以悭出事。 许枝想着，没有别的办法见到许霆深，只能通过林东，借着林东去总裁办公室，和许霆深面对面交谈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起身，找到了林东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许枝想到外边去打电话，边走边听着拨号键，脚下没留神，被旁边工位上故意伸出来的一只脚给绊了一跤。 手里的手机就飞了出去。 许枝鼻子里出了血，她抬起头来，往边上看。 刚才还一个个都默不作声盯着她的眼睛，这下子都收了回去，一副个个都在认真工作的模样，像是根本就没人注意到她。 而伸出脚来绊她的那个人，更把后背挺得笔直，对着电脑，两只手，十根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敲打着，看起来，是忙着在做事。 许枝抬手，抹了一把鼻子底下的血，真的是忍耐到了极点。 昨天晚上，说的是同事之间联络感情的聚会，这些人眼瞧着她被王少灌酒，一个个都不吭声，那就算了。 今天早上过来，她进门，隐约听到他们编排她昨晚上提前离开，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也欲和他们计较。 但是现在...... 没得让人骑到脑袋上来作威作福，还当不知道的。 许枝起身，走到那女的边上，伸手，抽了女人桌上的纸巾，擦了擦鼻子底下的血。 那女的仰头一看她，碰上许枝一双冷得厉害的眼睛，将要出口的咒骂咽了回去，努了努嘴：“你怎么用我的纸巾，自己没带吗？我这也没几张了！” 说着，将桌上的纸巾拿起来，藏到了桌肚里。 许枝半倚在她桌子边上，眼睛低垂着，将女人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她轻慢的笑了一声，嗓音凉凉的：“周萍。” 扫了女人放在桌上的文件签名，许枝道：“我跟你没什么仇吧？” 周萍眼皮跳了跳，笑得有点儿皮肉紧绷：“这是什么话？我怎么着你了？” 许枝看了看她的膝盖：“敢做不敢当？” “我做什么？我做什么？” 心虚导致周萍一下跳起来，指着许枝的鼻子道：“你自己背后脏事儿一堆，就瞧着别人和你一样吗！王宛枝，我可告诉你，这里是许氏，不是那些凭着几分狐媚子功夫就能站稳脚跟的垃圾地方！” 她这么一嚷嚷，办公室里的人都往这边看过来，瞧热闹。 许枝抬起眼皮，扫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她进来，是部门经理亲自带过来的，还跟办公室的人特别交代过，要好好相处，这样的人，要么有特别宏大的背景，要不然，就活该是被人拉弓搭箭的靶子！大家都是辛辛苦苦考进来的，她凭什么特殊？ “原来，你们都这么看我？” 许枝手搭到工位上方的格挡板上，轻笑出声：“所以，昨天晚上根本就不是什么同事聚餐，是给我一下马威吧，要是我没早走，还有好的在后边等着我呢，我说的对不对，诸位？” 有人别开视线，显然是心虚了。 周萍乘胜追击，一踢凳子，凳脚撞到许枝小腿上，见许枝蹙眉吃痛，她昂了昂下巴：“你少岔开话题！我们请你吃饭，让你融入部门，我们还阴谋化了？觉得个个都要害你，怎么着，你还是什么小姐命不成！” “周姐，我看小姐命是真的！” 有人应了一声，立刻引来哄堂大笑。 有人附和她，周萍腰杆子更直了。 许枝气笑了，手指在桌面上敲着：“我还真不知道，大家都是这么看我，行，既然说出来了，咱们就把话说清楚！把账，算明白！” 她眼色一利，忽然抓了桌上的键盘，往周萍刚才绊她的小腿上用力砸下去，周萍始料未及，“啊”的嚎叫一声，跌滚着摔到了地上。 第416章 办公室风云 办公室里发出一声惊呼。 有人喊：“打人了！” “找保安！” “快！打电话报警！” 许枝站在那里，手里的站手里的键盘往地上一扔，她光洁的脸上，从容镇定，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 “好！报警！让警察来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惹是生非！” 她指着地上鬼叫的周萍：“你拿脚绊我，我拿键盘敲，这件事，咱俩扯平！你背后说我的那些，咱们来算算账！” 她说着，抬眼，眼神锋利的一扫周边的人。 刚才跟周萍一块儿嚼舌根的几个女人，顿时变了脸色，忙缩着脖子，往后边躲。 许枝笑：“躲什么？敢说，不敢认吗？” 她一下收了脸上的笑，面色发狠：“那就管好你这张嘴，别逼我替你洗牙。” 说时，她抬眼看了一遍周边的人。 办公室里看热闹的，还有之前围在一块儿议论过她的人，一个个都被唬到了，缩着脖子往自己的工位上去，闷不吭声。 许枝解决了这些人，拿了手机走出去，跟林东联系。 林东正在跟许霆深汇报工作，看到许枝的来电显示，诧异的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许霆深道：“许总，是王秘书的电话。” 许霆深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 林东就当着许霆深的面，接通了许枝的电话。按下免提，放到了许霆深面前的桌上。 许枝直截了当：“我想见他。” 这个“他”不需要多说，林东自然知道指的是谁，他看了看对面的许霆深，见对方微微颔首，道：“那好，我现在就下来。” 许枝应了一声，将电话挂断了。 转身，身后站着一个短头发，面孔有几分熟悉的女孩儿。 许枝眉头皱了一下，不知道被对方听到些什么。 那女孩儿见到许枝眼里的不喜，忙开口解释：“王姐，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电话的！我只是，刚好过来的时候.......” 她嗫喏着，脖子又缩了缩，一副受气包的样子。 许枝没有以欺负人为得意事的恶趣味，她刚才打那通电话，也并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便道：“算了。” 越过女孩儿就要往回走。 那女孩儿忙倒回来两步，将许枝拦住了：“王姐，我是想和你说，一会儿你回去，千万别坐凳子！” 许枝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 那女孩儿晃了晃脑袋，一副怕得不行的样子，也不肯多说，转身就要走。 许枝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那女孩儿就吓得浑身哆嗦，嘴里念念叨叨：“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怕一会儿伤着你！” 许枝便知道，一定是刚才她和周萍起了冲突，那周萍心里不甘，趁着自己出来打电话，给她设什么阴谋。 沉了沉气，她有点儿厌烦这种无聊的小动作，可对方既然送上门了，她也没什么可怕的。 缓和了一下脸上的神色，她微微露出了一点儿笑道：“我只是想问一声，你叫什么。” 那女孩儿睁着大眼睛，眨巴眨巴看了许枝一会儿，才嗫嗫喏喏的开口道：“我叫，海棠，肖海棠。” 许枝就道：“海棠，谢谢。” 那小女孩儿托了一下鼻子上的眼镜，晃了晃脑袋：“应该的。” 转身匆匆的跑了，像是害怕被谁瞧见似的。 许枝吁了口气。 职场就是战场，比战场更可悲的一点是，战场杀戮拼得是光明正大，职场里的阴私，有些恶心得叫人难以启齿。 她之前在乔以悭的身边，借着乔以悭未婚妻的身份，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事，这会儿，觉得有几分疲乏。 抬手拧了拧眉间，许枝回到办公室，没有立即坐下来，而是站在工位上，做出将要坐下来的样子。 抬眼一瞧，果然看到周萍扭头，像是期待什么似的，往她这儿看过来。 还有，就是给她偷偷报信的海棠往这边看。 许枝的目光与那周萍的视线对上，周萍像是吓到了，心虚的赶紧扭过脸去，假装忙碌的在键盘上操作着。 许枝从喉咙深处轻“呵”了一声，把凳子翻转过来，果然，底下有一把水果刀，穿过凳面，尖端往上，只穿出一指甲盖左右的长度，十分隐蔽。 要是海棠没有偷偷过来给她报信，许枝这一下坐上去，非得送医院不可。 这水果刀普通得很，几乎每个人桌上都会备一个，想要找到是谁放的，可不容易，到时候，自己还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许枝将刀拔下来。 刚好，林东来了，就在门口，跟许枝挥了一下手。 许枝深吸口气，她将水果刀抓在手里，将这笔账暂且压着，走过去，到了周萍的工位边上，“当”一下，将水果刀丢到了周萍旁边的垃圾桶里。 周萍惊了一跳，马上弹起来，横眉怒目，瞪着许枝就道：“你干什么？吓唬谁？” 许枝眼皮微挑，扫了她一眼，冷笑：“我吓唬谁，你心里有数，别逼我发火，我怕你受不起。” “反了你了！这是许氏，你以为是你家！” 林东在外边等她，许枝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没空跟这个女的在这里做口舌之争。不屑的看了周萍一眼，许枝从办公室出去。 周萍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这个新来的，嚣张到上天，她还不信了，自己治不了她！ “我看周姐，这回，你是踢到钉板了！” 看热闹的很快凑过来。 “可不是，我看她比之前那几个都厉害，马上新的总秘要上去，助理也就在咱们几个中选，要是她顺利过了实习，又多一个竞争者，我看，她别后来者居上，把我们都给挤了！” “呸！她想得美！她不过是狗屎运，没道理次次都这么好运气！” “等等，她刚才，像是知道凳子底下有东西！” 周萍眼珠子一转，看到畏畏缩缩的海棠。 她脸立即拉下来，大喝一声：“肖海棠，你给我站住！” 喊时，飞扑过去，一把抓住海棠：“刚才我看你偷偷摸摸出去，说，你是不是跟她告状了！” 海棠不敢吭声，周萍把气都往她身上撒：“你给我过来！” 抓了海棠一把头发，就把人往开水间拖。 第417章 他等不及了 许枝跟着林东进了直达总裁办的电梯，两人一前一后的站着。 林东从前边电梯壁里看了一眼身后的许枝，笑笑，开口道：“王秘书怎么这么着急就来上班？许总准了你两天的假。” 许枝看了眼对面电梯壁里的林东，中规中矩道：“我还在实习期。” “王秘书的履历，实习期也只是过渡。” “林助理这么说，太看得起我。” 林东感觉到她有意的疏离，笑了笑，便不再多话。 两人到了楼层，林东将人带到了许霆深的办公室。 许枝进去，许霆深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之后，他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能看到整个夜城最繁华最精华的景致。 而这会儿，那大片的阳光从落地窗之后投射进来，落在他的肩背身后，他似沐浴在金光之中，整个人都披上了不一样的神气。 听到声音，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眼皮微抬，眉目间似乎都盛着阳光。 人也没那么冷厉。 他往林东身上看了一眼，林东便看懂了他的眼色，很识相的退了出去。 将手里的钢笔套上，他捏在指间，眼皮微压着，看着眼前的女人。 嘴角往上带了带：“坐。” 许枝不客气，拉开椅子，在他对面老老实实的坐下来。 许霆深眼梢含了一丝成竹在胸的浅笑，很不明显，他盯着她，并不着急开口。 求人的是她，眼下乔氏是什么样的处境，她应该都看清楚了。 许霆深等着她自投罗网。 许枝读懂了他眼中的深意，心里是一阵一阵反抗的厌恶，用那样卑劣的手段得到她，还要用这样下作的手段逼她跟乔以悭分开！ 也许，她和乔以悭之间，有朝一日，可能终归还是要离婚，分手，可那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被旁人插手，强行逼迫，又是另外一回事。 许枝咬了咬口腔壁，压着心头的反抗厌烦情绪，开口道：“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乔氏，放过乔以悭？是不是只要我跟他离婚？” 许霆深放下手里的钢笔，修长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的敲了两下。 显得很漫不经心。 他嗓音有些低哑，说话间带着不经意的磁性：“放过乔以悭。” 他笑了笑，眼梢往上微挑，真是漫不经心的勾人姿态。 “就看你怎么做。” 他不将话一下子说完，慢条斯理的，就像是用钝刀子在割人的肉，许枝焦心不已，偏又不能在这会儿发起火来，把人给惹毛了。 “至于乔氏。” 许霆深眉梢的弧度往下沉了沉，眸色也微冷厉起来：“不可能。” 许枝两手一拍，撑着桌面就站了起来，盯着许霆深，她质问：“你在耍我？” “枝枝，我是一个商人。” 面对许枝的怒火，许霆深显得过分的冷静淡然，他薄削的唇往上，弯了弯：“你要我放弃即将到手的利益，这跟要我的命有什么区别，嗯？” 他从鼻端发出的婉转尾音，有种致命的蛊惑力。 再加上那双深讳如海的眼，像是下一秒就能将人给吸进那深渊里去似的。 许枝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给气坏了，心“咚咚咚”的跳了好几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沸腾的脑袋稍微往下降一点儿温度。 逼着自己冷静。 许霆深是什么人？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人称许阎罗的夜城皇帝！ 她跟他谈判，首要紧是稳住！ “许霆深，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暗暗的，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直视他的目光，开口问道。 许霆深盯着她看了半秒钟的时间，嘴角忽然往上一提，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来。 他起身，从他的位置上走了出来，来到许枝的面前。 将许枝两边肩膀往下一压，许枝就被迫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许霆深弯下腰，颀长的身躯投下阴影，笼罩着她。 两条长臂往她左右两边的扶手上一搭。 许枝瞬间感觉，周遭布满了他的气息，将她密密缠绕。 她很不自在的想要起身，可是，他的脸孔就在跟前，只要她稍微一动，两人就会不可避免的碰撞。 “你......” “我是不是喜欢你，这件事，我不能给你答案。” 他说：“王宛枝？” 用了一个带音调的声嗓来唤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许枝皱眉：“什么意思？” 他说：“别想用这种方式换取在我面前的主动权，你会后悔。” 说时，他往前逼近了一点儿。 许枝不得不往后仰着，以避免两个人过分的接触。 她说话时，嘴唇往里憋着，他们两个太近了，鼻尖轻易的就会碰撞到一起，真的太近了。 “要怎么样，你才会放过乔氏？许氏已经这么大，整个华国都没有人是你的对手，为什么还要盯着乔氏？对于你来说，乔氏根本不值一提，不是吗？” 她竭尽所能的想要说服他，放弃蚕食乔氏。 也不知她是因为着急想要说服他，还是因为些别的原因，两颊染了红。 许霆深盯着那不停说话的小嘴看，眼神有些热：“没有人会因为蛋糕太小而丢弃。” 他说：“只要能下腹，为什么不？” 他说话时，她身上的馨香就像是自有生命似的往他鼻子里钻，钻得他心尖都痒痒。 上回是一时冲动。 听到她和乔以悭竟然登记结婚，他气坏了。 虽然明知道，在赌城登记，他们还得去大使馆认证，还得回国办各种手续，他想要阻止，多得是办法，可还是没办法抑制住那冲天的愤怒，便由着自己的性子，对她下手了。 他得让她知道，她究竟是谁的女人。 可虽然当时是泄了火，但对于他来说，总归是弊大于利，那次之后，她对他的眼中多了厌恶、戒备，也更不耐烦起来。 不像是刚开始见面，虽是陌生的，可她总还会偷偷的瞧他，对他抱着好奇跟犹豫。 他一再的跟自己说，耐着性子，耐着性子慢慢来。 可是，他等不下去啊！ 看着她跟别的男人亲亲我我，他的肺都快嫉妒炸了！ 她是他的人，哪怕她改头换面连名字都变了，也是她的人！ “不过，如果你肯跟我。” 许霆深起身，两手放进口袋，低着眼睫看她，眼神多了几分计算：“我可以考虑，暂时不动乔氏。” 第418章 竞争 许枝被他一句话说得面红耳赤，真的是连耳珠都能滴出血来。 羞愤难当。 他这是什么意思？把她当什么人了？ 简直可笑至极！ 有两个钱了不起，就能不把别人的尊严当一回事，不把别人当一回事了吗？ “除了这个条件之外呢？” 他盯着她看了两眼，摇了摇头。 嘴角提着一点儿笑，好整以暇，成竹在胸的样子，像是知道她最终还是没有办法，要求到他跟前来。 许枝闭了下眼睛，她向来就知道，任何人之间是没有平等可言的，可是，之前没有这样强烈的对比，这会儿，却是真正感受到了。 “许总一表人才，能力过人，想要女人而已，只要你招招手，什么样的没有？何必为难我？” 许霆深显然没了跟她继续谈下去的兴趣，他回过身去，坐到了办公桌后面，拔出钢笔来，翻开一份文件开始工作。 眼皮未抬：“回去想想，想清楚，再来找我。” 许枝被动的回到了办公室里。 经她先前那么一通发作，办公室里的人都很安分，尤其是周萍。 两只眼睛往头上瞧，反正，终归不落到许枝的身上。 她肯老老实实的，许枝也没兴趣主动跟她找事儿干。 今天工作做得挺快，她刚来那一会儿，因是新人，每个办公室里都会有新人帮老员工多分担工作的情况，加班也是加得最多的那一个，许枝也不例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早上对周萍的那一通火，发得出了威风，导致今天都没有谁来找她帮忙。 许枝也没有低声下气的习惯，收拾了一下，就要离开，秘书部的主任让人来把她喊了过去。 周萍看到，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旁边，之前跟她一块儿劝说许枝去参加同事聚会的，叫李琪的，挪过来，压在她工位旁，低声说：“周姐，你看主任喊她进去干什么？不会是提转正的事儿吧？要是她转正了，总秘助理的位置，可就有多一个人来抢了！” “哪儿有那么容易？她才来了多久？就算是提前转正，也得一个月之后，还有两天呢！” 李琪“啧啧”道：“那可说不准！我看这个王宛枝还是有后台的，要不然，你说老金在咱们办公室里也不是第一回犯案了，怎么之前都没出事，这一次无声无息的就被开除了？我听说，他连夜离开了夜城，好像是回乡下了！” “这么严重？” 李琪道：“可不是！我一个老乡，跟老金刚好住在隔壁，是邻居！昨天加班回家的时候碰到老金，亲口问的，不能有加！” 她扁了扁嘴：“看来，咱们这一回是真的没机会了！等了那么久，就算是公平竞争也好啊！被一个突然空降，也不知道抱了谁大腿的女人抢了！” 周萍皱着眉头。 李琪又说：“我也就算了，资历和能力都还够不上，再磋磨两年也是应该的，可是周姐你就不一样了，我听说你男朋友跟你求婚了，要是不趁着这个机会上位，到时候你们俩一结婚，要了孩子，这升职就落下来了。” 她真心实意的说道：“我是提周姐你担心啊！” 说着，又叹了一声气，摇头晃了晃。 周萍哪里有不明白的，李琪这是想要借她的手，把新来的给踢走，好少一个竞争对手。才不是真的替她着想。 可是，有一点李琪说得没错她今年已经三十多了，男朋友刚和她求婚，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一旦结婚，很快，他们就会生孩子，休产假这段时间，她的工作势必要放一放。如果这个阶段没有往上爬，站稳脚跟，等到她生完孩子，休完产假回来，她就得和新进来的员工重新进入一轮竞争，最重要的是，新的总秘和助理上去之后，短时间之内不会更替，也就是说，她很可能会因此错过晋升的机会，而要在这个大办公室庸庸碌碌的一辈子，永远也没机会直达总裁办！ 除掉新来！势在必行！ 许枝被主任喊到办公室，心里有点数。 早上办公室里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主任虽然当时人不在，但不可能听不到风声。 她在主任面前站着，手背在身后。 主任，也是秘书部的总秘，直接和许霆深对话，许霆深手上的文件，基本上都要经过她的手，才到许霆深手中，是个很重要的岗位。 现居这个职位的，是个将近四十岁左右的职业女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严谨的妆容和面部表情，和许霆深竟有几分神似。 她开口，眼睛盯着许枝：“你跟办公室的同事起冲突了？” 许枝不卑不吭：“是。” “准确的说，是纠正一些有关我的，不确切谣言。” 总秘问：“你动手打车人了？” 许枝对上那双明锐的双眼：“如果说，以牙还牙算动手打人的话，是，我动手了。” “知道许氏严禁工作人员之间发生暴力事件？你这种行为，我可以立刻就开除你！” 许枝腰背挺得笔直：“如果许氏的要求是，在被人欺凌到脑袋上，还要卑躬屈膝的承受的话，我也觉得，我不适合在这里工作！” 总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发出笑声，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很好！有胆色！也有主见！” 她起身，过来，在许枝的肩膀上按了一下：“林助理跟我推荐你的时候，我还怀疑，这样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又是新来的，怎么能担当许总秘书的重任，不过现在和你谈了这两句，我看肯定，你和许总，一定会配合得非常好。” 她说：“我也能放心去许氏的海外分公司了。” 许枝愣了一下，显然没能听明白她的意思。 总秘看着许枝微微诧异的双眼，笑了一声：“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因为私人的原因，必须出国，不能再跟在许总的身边了，在我离开之前，我得帮许总找到合适的人选，接替我的位置。林东说你合适，我觉得，你可以试试。从明天开始，你就跟在我身边，慢慢学习，我也会慢慢的放手，让你完全参与到工作中来。” “你是说，由我来接替，您的位置？” 总秘看着她，笑了一下：“准确的说，是替代我，超越我，成为许总的专职秘书。” 第419章 计中计 许枝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还有点儿不踏实。 林东推荐的？ 那许霆深知道吗？ 应该知道，林东是许霆深的助理，他跟总秘推荐人选，必然要通过许霆深的认可。 所以，许霆深这是什么意思？他难道觉得她可信？信任到，能够让她参与并插手到许氏的内部事务？ 还是说，这是一个试探，一个陷阱？ 他的心思，她根本就看不透，猜不到，摸不准。 有些失魂的回到工位上，呆呆坐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已经准备下班了。 又起身，拿着包准备出去。 有个人影忽然从她左手边出来，把她撞了一下。 许枝下意识去扶她，那人低呼了一声，极快的将手缩了回去。 可即便是这样，许枝还是看到了她手背上的烫伤。 她惊讶的抬眼看到肖海棠一张惊慌失措的小脸、闪躲的眼神。 “海棠你.....” 肖海棠仓促的笑了一下：“对不起王姐，我急着去厕所。” 说完，也不给许枝再开口往下问的机会，匆匆的就跑了出去。 许枝皱眉，想到先前肖海棠给自己通风报信，她才避免了凳子上插着的那把水果刀的刀尖，下意识往周萍的方向看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正好看到周萍嫌弃的瞪了一眼肖海棠离开的方向。 许枝便不动声色的将肖海棠掉在地上的那条手链捡了起来，放到了她的工位上，转身下班离开。 周萍很快起身，往卫生间的方向去。 根本就没有离开的许枝就在周萍出来的时候，极快的跟了过去。 洗手间里的，听到有一声接着一声的咒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说你能干成什么？别在我面前装得一副小媳妇样儿，肖海棠，你那肚子里装着什么弯弯绕绕，以为骗得了我的眼睛？你以为你胳膊肘往外拐，帮着那个姓王的就能摆脱我？我告诉你，省省吧！姓王的迟早要被我赶出许氏，你不听话，我就让你也跟着一块儿滚蛋！” 骂完，就听到洗手间的门被摔得“砰砰”作响，周萍拉横着一张脸，从洗手间里出来。 许枝赶紧过去，就看到地上，肖海棠脑袋上都是水，衣服也湿透了，趴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 “你......” 许枝蹲下来，想要扶她起来。 她立即就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样，颤抖着闪躲着，嘴里念着：“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别打我！别再打我！” 许枝抓住她抱着脑袋的手，往上一捋袖子，手臂上都是伤痕，青青紫紫，竟然没有一块地方是好的。 “她，周萍她竟然敢打你？” 许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欺负新人，在办公室里耍心眼，也就算了，竟还用这样暴力的手段对付同事！周萍她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 “我这就去告诉总秘！让她开除她！” “不行！不行的！” 肖海棠看到面前的人是谁，忙拉住许枝，一边哭一边求：“王姐，你就当没看到行不行？别说出去，别跟总秘说！” “为什么？她这是霸凌！她对你动手！你看看你自己手上的伤，这已经是犯法了！” “没用的。” 肖海棠抹着眼睛哭：“她是我表姐。” 又抽抽噎噎的说道：“我，我以前在中学，休学过，我表姐她手里有我休学时的病例证明。” 许枝拧眉：“什么病例证明能掩盖她对你的暴力？” 肖海棠泪眼模糊的看了许枝一眼，咬着嘴唇不说。 许枝就道：“你不说，我现在就去找主任！” 肖海棠忙伸手拉住许枝：“王姐，我告诉你！我说！” 她抹了一下眼泪：“可是，你要替我保密。” 许枝看她眼里的小心翼翼跟恳求，点了点头。 “我在中学的时候，因为被同学欺负，所以，有一段时间不想去学校，我妈为了能让我顺利休学，让我在精神科的姨父帮我办了一张假的病历证明。” 精神科？许枝瞬间明白过来：“她就用这张病例证明来当挡箭牌，在欺负你之后，反过来说是你自己犯病？！” 肖海棠抹着眼泪，点了点头。 许枝忍不住想要骂人！这无耻下作的行径！ 她气得都快上头了：“你也就任由她这么欺负你！” “我妈走了之后，是我阿姨把我带回家，养我，给我学上，我姨夫对我也很好......” 许枝无话可说，有时候，人情的确是最难还的债。 叹了口气，她道：“快起来吧，我送你回去。” 肖海棠就着她的手挣扎了几次，才勉勉强强爬起来，她捂着膝盖，疼得直皱眉，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还要去买菜，一会儿表姐她要回去吃饭的。” 许枝脑袋里忽然晃过一个镜头，有谁在买菜的镜头，不过只是一个背影，有隐没得很快，以至于她都不敢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一个臆想。 晃了晃脑袋，将脑中那似是而非的影子给晃掉，许枝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一个人去菜市场买菜？走吧，我陪你先去一趟医院，确定没事，你再回去。”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许枝被她瑟缩懦弱的性格弄得有点儿毛糙：“你怕她干什么！” 肖海棠嗫喏着不敢说话。 许枝拿她没办法：“你去医院！我去帮你买菜！把你要买的告诉我，这样总行了吧！” 肖海棠睁着一双泪眼看着她：“这怎么行？” “少废话！” 将肖海棠搀着从洗手间走出去，肖海棠回头，对着角落那边凑出来的半个脑袋微点了一下头，弯了弯唇。 许枝把人送到医院挂了号，就拿了肖海棠开出的菜单去菜市场买菜。 肖海棠说，周萍还得要去专门的菜市场，专人那里的菜不可，否则，吃出来味道不对，又是一顿打。 这世上还有这种疯女人，许枝也真是大开眼界了。 赶了半天路，才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菜市场，许枝一脚踩进去，就是一滩污水，腥臭得不行。 她僵硬的站在那里，不知是退好，还是咬咬牙进去。 忽然听到一声尖叫，不远处有个疯子，举着菜刀追着一个小孩儿往这边跑过来。 第420章 难得默契 那小孩儿往许枝这儿跑过来，许枝定睛一看，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九九！” 她惊叫，顾不上被污水浸过的那只鞋，拔腿就冲小孩儿跑过去，一把抱住孩子，扭头就跑。 可她毕竟体弱，抱着孩子跑了一段，就觉体力不支。 这还在菜市场的外围，边上没什么人，只有盖起来、尚未开张的几个摊子，里边的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 别说帮忙，连个报警的人都没有。 许枝又没开车过来，这地方还偏僻，一时躲都不知道要往什么地方躲。 “那边！” 九九突然抬手往左前方指着，喊：“快！躲那里！” 许枝满头大汗，直喘气，再这么跑下去，身后那个疯子的刀真要追上他们了！她咬咬牙，抱着九九往她指的地方跑过去。 竟然有一辆越野车。 许枝拉开车门，往上钻。 看到车内的男人，她嘴角抽了抽。 身后男人疯叫着冲过来，许枝赶紧往上跑，一把将车门关上。 就听到外边“当当当”，是菜刀砍在车玻璃和门上发出的刺耳尖锐声音。 剐得人心惊肉跳。 许枝抱着九九，两手捂住她的耳朵，看都不敢往外看。 “开车！” 男人终于开口。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缓慢的开了出去。 外边的疯子还在胡乱的追砍着，可是很快，他就被车子给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九九从许枝的怀里滑下来，站在男人边上：“陆叔叔还在那里！你不能丢下陆叔叔！” 车上的男人始终垂目对着他膝上的电脑，修长好看的十指在键盘上跳跃。 听到九九的控诉，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皮往上一掀，看向面前的小人儿。 “陆叔叔？” 他冷嗤一声：“我还没跟他算瞒着我，把我女儿带走的账，还要救他？” 许枝一个激灵，盯着小丫头后脑勺，额头上的汗挂到了鼻尖上，都不知道抹一下。 女儿？九九是许霆深的女儿？！ 察觉到许枝的震惊错愕，九九扁了扁嘴，小心翼翼的扭头，往许枝的脸上瞧了一下。 “妈妈。” 她舔了舔嘴唇，囫囵得喊了一声。 许枝竟不知道自己是应好，还是不应的好。 她下意识往许霆深脸上瞧了一眼，却见男人面庞黑得很，且一丝注意力都没有放在她身上，好像，这车上就没她这么个人。 许枝觉得玄幻得不可思议！和她投缘的小丫头，竟然会是许霆深的女儿！ 而她买个菜，不但救下了这个小丫头，还跟许霆深撞到了一个车上！ 她身体往后靠了靠，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妈妈......” 看许枝有些茫然失神的样子，九九低低的唤着，小心的想要往她身上蹭，却被许霆深一把抱了过去。 他把电脑放到一边，盯着九九，道：“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不可以逃学跟陆骁出去鬼混，这是第几次了？！” 九九被他掐着小肩膀坐在他腿上，耷拉着眼皮不说话。 要不是许枝在这儿，这丫头的口才好得很，一套一套，不把他气个半死决不罢休。 许霆深眼角余光瞥了坐在一边思考人生的许枝一眼，又看了看九九。 父女两人的目光对接到一块儿，这两年多来，第一次达成了默契，越过今天这件事不提。 许霆深抬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回去再跟你算账。” 许枝往窗外看了一眼，差不多到市中心，她张嘴，想要让司机停一下，正好下车。 再在这节车厢坐下去，她觉得自己快精神错乱了。 太魔幻了。 却听许霆深抢先一步说道：“今天多谢王秘书救了我女儿，为表谢意，请王秘书吃顿便饭。” “不用了，我......” “妈妈，你是不是在怪九九没有告诉你，我爸爸是谁？” 许枝愣了一下：“谈不上，我也没问过......” “那你能和九九一块儿吃饭吗？” 许枝被小家伙一句追着一句问。 “我还有事。” “妈妈真的在生气。” “我没有。” 九九耷拉着小脸，眼珠子水汪汪的，也不说话，看着许枝，看得许枝颇觉可怜，狠心不下去。 “我答应了帮同事去买菜，她一会儿还得回家做饭。” “买什么？” 许枝闻声，往许霆深那儿看过去，预感不好的把肖海棠让她买的东西背了出来。 许霆深低眉，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敲了敲，又跟许枝道：“地址。” 许枝愣了一下，才把肖海棠所在的医院地址报了出来。 九九占有欲极强的抱住许枝的胳膊，眼睛水汪汪的，可怜又期待的看着许枝：“九九可以跟妈妈一块儿吃饭了吗？九九好开心！” 虽然她不愿意让妈妈见到许霆深，怕妈妈再被伤害，可是，能有爸爸妈妈陪着，九九真的开心。 肖海棠在医院里挂完号，拿了药之后，就有跑腿的过来，喊了她的名字，将一大包东西递给了她。 看到是跑腿的出现，肖海棠心里高兴了一下，眉梢也不由得往上扬。 她故作惊讶道：“怎么，王姐没过来？小哥，是谁让你来给我送东西的？” 那跑腿小哥就把手机尾号报了一下。 肖海棠一听，是许枝的手机尾号，不由更加高兴了。 看来，事情是成了！她谢了跑腿小哥，拿了菜就往回赶。 刚进门，手里的大包小包还没放下来，房间里灯一亮，先一个打耳光甩了过来。 她耳朵里“嗡嗡”直响，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灯光拉长的一道影子过来，压在她头顶上，抓了她一把投放往地上撞，撞了好几下，才撒手，将人踢了一脚。 骂道：“没用的东西！” 肖海棠痛得抬不起头来：“我，我又做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了？你说，我改！我一定改！” 那人的嗓音经过了处理，不阴不阳道：“那个女人根本就没进菜市场！疯子被警察抓了！” “不可能！这些菜！这些菜都是她让人给我送过来的！” “蠢货！她去的时候，疯子已经发病，被警察盯上了！” 那人深吸了口气，道：“再等下次！下次你要是再办不好，就别再来见我！” 肖海棠抱住那人的腿：“你相信我！我可以！我一定可以的！” 第421章 不择手段，留下她 那人从肖海棠的公寓出来之后，摘掉了架在鼻子上的眼镜，还有假发和胡子，往路边树荫底下的车上去。 关上车门，他随手扔了手里的伪装物，迫不及待的来吻驾驶室内的女人，却被女人嫌弃的拿手捂住了嘴，推了回去。 “怎么，还没过河就想拆桥？” 女人的脸从树荫底下露出来，竟是应该在国外的乔清清。 她冷着一张脸，眼中掠过嫌恶，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转过脸，却是一张含娇带羞的脸：“这里人来人往，会被看见的。” 男人“呸”了一声，张开虎口掐住她的脸，凑过来狠狠吻了一个够，手也没空闲，占了满把的便宜，这才满意的往后，整个人仰躺在副驾驶上，懒洋洋的说道：“少跟老子来这套！” “老子帮了你这多忙，可不是为了跟你玩纯情少女的游戏！” “是，我当然知道。” 乔清清靠过去，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柔声细语的说道：“你想要什么，我当然知道，我也都给你了，不是吗？” 那男人抖了一下，将乔清清用力搂着，往身上贴：“感觉到了？他在等着你！” 说时，发出一声银笑，翻身要把乔清清往椅子上摁，心急火燎的。 乔清清忙按住他，一叠声道：“别在这儿！咱们回去再说！” “你别忘了，陆骁可没因为你妹妹徐乐一死，就把她干的那些事给忘了！他查到了你，还在找你呢！” 提到那个死警察，男人眼里划过狠光，厌烦的“呸”了一声。 骂道：“吃饱了撑着的玩意儿！” 拉上了拉链，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许枝莫名其妙的被许霆深父女俩给带回了家。 看着坐在自己一左一右的父女两个，都用一种可以称得上是殷切的目光看着自己，许枝咽了口唾沫，将筷子拿了起来。 九九紧张的伸着脖子，看着她动作。 许枝不得不夹了一块小丫头说很好吃的糕点，尝了一下：“嗯，的确很好吃。” 得到许枝的夸赞，九九有点儿得意的昂着下巴，看向许霆深。 许霆深目光淡淡的撇开，将餐巾摘了下来，走过去，一把将女儿从座位上拎了起来。 不等九九嚷嚷出声，他淡声开口：“你该回学校了。” 又以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在九九的耳朵边道：“敢留下来捣乱，我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她。” 九九一秒耷拉了小脸，看许霆深的两只大眼睛里有怨恨。 许霆深压下了一点儿耐性，道：“乖，我保证，会帮你留下她。” 九九嘟着嘴：“我不相信你，你以前也说过，你不会跟那个女人结婚，结果呢？” 她没跟他似的，压着嗓音，不管不顾的嚷嚷出来。 许枝不由得看过来。 小丫头像是一只小兔子似的被许霆深拎着，她于心不忍的起身，想要过来劝说一劝说。 却被许霆深阻止道：“我跟我女儿有几句话要说，王秘书慢用。” 说着，就将九九给拎到了外边院子里，隔着一扇落地玻璃窗。 许枝看他们父女俩的相处方式，真是心惊胆颤，完全不像是父女，像是仇敌更准确一些。 便忍不住隔着窗玻璃，看外边的情形，要是许霆深对小九九动手，再怎么帮不上忙，她替小丫头挡一下也行。 许枝摸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个小豆丁，只当自己是怜弱爱幼的同情心作祟。 许霆深把女儿拎到院子里的凳子上，一只手压住她肩膀，防止她两句话不对就跑。 低着脸道：“她不是你妈妈。” “她是！她就是！你别想骗我！” 九九很认真，很肯定：“我认得她！” “她姓王，叫王宛枝，你妈叫什么名字？姓许，许枝。” 九九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撇了撇小嘴：“换个名字你就想唬弄我吗？” 将两只小胳膊往胸前一抱，她挺了挺小小的身杆：“我这么好骗的吗？” 看她一脸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模样，许霆深非但不生气，还笑了一声：“像我。” “我才不像你！我像妈妈！” 许霆深眉目微变，眼梢柔和了一点，他不跟她争辩这种小事。 说道：“不管你信不信，她叫王宛枝，和你妈没有半点关系，哪怕你追在她身后喊妈，那也只是她可怜你，应你一声而已。” 九九想要反驳，可是，扭头往窗玻璃这里看了一眼，她垂下头。 声音低低的，满是悲伤：“我不管她是不是妈妈，我要她当我妈妈，我想妈妈。” 许霆深眼神暗了暗，他抬手，想要碰触孩子的脑袋，却还是收了回去。 “她会留下。” 他说：“这一次，她会留下来。” 许枝被那小丫头突然看过来的，极悲伤的视线给震了一下，不知怎的，心口也有些抽痛，她蹙眉揉了揉，再抬头看去，院子里竟不见了人。 许霆深说服了小九九，让人把她送回了学校，返身回来，刚好瞧见许枝着急的起身，像是要走的样子。 他拦住她：“王秘书这是要去哪儿？” 许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双眼圆瞪：“你把九九弄哪儿去了？” 许霆深蹙眉，看了她一会儿才蓦的溢出一声笑来：“王秘书该不会是以为，我会对我自己的女儿做什么不人道的事吧？” 许枝眼睛眨了一下，对啊，九九是他女儿，就算他们父女有些矛盾，那也不至于到不可调和，会有危险的地步，她是在想什么呢？怎么就把许霆深当成会伤害九九的恶人了？ 脸颊微微发热，她松开抓着他双臂的手，低头道：“抱歉。” 尴尬得没法儿再在这儿待下去，许枝道：“谢谢两位的晚餐，也替我跟九九说一声，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她说着，越过许霆深，往外走。 许霆深道：“我送你。” 说时，就要跟她一块儿出去。 许枝忙拒绝：“不用，我打车......” “这里不是市区，能随便叫到车。” 许家老宅虽不至于处于过于偏僻的郊区，但因有钱人注重私密性，一般车要想进来，是几乎不可能的，而从这里走到可叫到车的地方，又远得很。 为双腿着想，许枝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拒绝。 可是，很快，她就开始懊悔，为什么要答应让许霆深送她？这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第422章 大家都不干净 车开到她公寓前不远的地方，许枝就想要下车，不想让许霆深进公寓里去。 她才刚想开口，就听到车子“噗”的一声。 许枝没反应过来，许霆深将车钥匙旋了一下，说：“抛锚了。” 现在是傍晚的八点多左右，两边路灯从树影之中打下来，落在车头，又隐隐打到他的身上。 影影幢幢的。 许枝噎了一下，有那么半天没能找着话说。 “您这车子，还能抛锚？” 许霆深将车钥匙拔了下来，转头看她：“这世上有不会抛锚的车？” 许枝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推开车门准备下去。 许枝以为他是要打电话喊人过来，就道：“我就住对面小区，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意思是，让许霆深在这儿等他的人来接他吧。 许霆深“嗯”了一声，却比她还先一步往那小区的方向走。 许枝惊了一跳，莫名的赶上他的脚步：“您这是......” 许霆深看了她一眼，将手机收了起来：“家里司机有点儿事，得晚一会儿过来，我去你家里等。” 许枝忙道：“这不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 “我一个人住！” 许霆深停下脚步看她：“你要不是一个人住，我就不去打搅了。” 说着，熟门熟路的进了楼栋，上了电梯。 许枝赶忙追进来，莫名其妙道：“你去我家里干什么？” “等。” 他言简意赅，许枝却有点儿胸闷气短。 “您是什么人那！那么大的家业，不会只雇佣了一个司机吧！还有你的助理，林东！林助理呢！就算只有一个司机，林助理也可以来接你啊！要不然，你打车！我帮你叫！” 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来，要打开打车软件。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许霆深走出去。 许枝忙也跟着走出去。 他站在她公寓的门口，不动，低着眉眼看她。 许枝被他幽深深的眼神看得浑身鸡皮疙瘩，手机都揣出汗来，她皱着眉头：“你故意的。” 许霆深不承认，也不否认，下巴抬了抬，示意她赶紧开门。 许枝将手机收了回去，站在门口，不动，脸上颜色也严肃起来：“许霆深，我实话告诉你，我不可能会答应你做那种事！你休想拿乔氏，乔以悭来威胁我！” 他不以为然：“当真？” 说着，就将手机拿出来，要拨号出去。 许枝见状，心惊胆颤，又强硬的挺着背脊，不肯退缩。 就听许霆深跟对面的人聊了起来，问到乔以悭的情况。 许枝的眉眼控制不住的动了一下。 “乔氏法务部倾巢出动，还是没能见到乔以悭本人？连半点儿消息都没有？看来，挺严重。” 他说时，眼皮微抬，看了一眼许枝。 她表情细微的变化，在说明她内心的动摇。 “如果想见到乔以悭，你有没有办法？” 许枝脸上伪装的平静和坚强再也没有办法维持，她不由出声：“你能见到以悭？” 许霆深单手将手机握住，看了她一眼，眉眼极深。 他又说了两句，挂断了电话。 许枝追问：“你是不是能见到以悭？” “可以试试。” 许枝的视线在他脸上打转，先是怀疑，后是慢慢的平静下来，嘴角微勾，有一点儿轻嘲的意味：“我差点儿忘了，他会被人抓，是你的杰作，当然你能见到他。” 许霆深往前走了一步。 她仰头看着他，并未后退。 许霆深单手支到她身后的房门上，幽深的眼看进她眼底里去一般：“你这样看得起我，我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许枝道：“不承认吗？” 他似是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我承认，乔氏内部的问题流出去，的确与我有关，但你以为，乔以悭他就干净？乔氏就干净？” “别和我说，你在他身边做了两年秘书，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怀疑。”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这里清楚得很。” 他抬手，修长的指尖在许枝的心口点了点。 明明是很轻微的动作，却像是拿了一把匕首的尖尖，点到了她的心尖上，将那层封着的薄膜给划开了一般。 许枝怔愣，脑袋里有些乱，可她心里又很清楚，许霆深说的是真的。 乔氏这两年，不光是国内的公司勉力经营，总部也出现了一些问题，而为了解决这些问题，乔以悭和不该碰的一些人碰面了，更做了一些会受到非议的事情。 经营一家企业，尤其是在国外经营一家非本土的企业，想要如何立足，想要如何发展壮大，都不是单单凭借出色的经营手段和产品能达到的。 许枝也知这是无可厚非，可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小事扩大，就会变成危及公司和个人的大事件。 而现在，许霆深就是利用了这些来攻击乔以悭。 “难道你就干净了？至少，以悭他不会像你一样用这样卑鄙无耻的手段来对付一个女人！” “我是不干净！那你也得认了！因为，你注定属于这个不干净的男人！” 她口口声声“以悭以悭”，叫得这样亲热，明知乔以悭干了些什么，却还是一味的偏向他，许霆深再好的脾气，也要被她激怒。 更何况，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性格，一而再的在她面前压抑，他胸腔里的怒火跟妒火早就烧得快要冲天。 将人一把抓住领子，提到跟前，他双目圆瞪，眸光骇人。 许枝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些惴惴，可想到乔以悭，她还是昂着头，道：“你无非是想要我，行啊，来吧！” 说着，她一把推开他，手因为气怒交加，颤抖着几次都对不准门锁，将门一把推开，她走进去。 伸手就把门外的许霆深给拉进来。 将外套脱了扔到地上，眼睛里的不屈跟鄙夷，像是两道刀光，往他身上去。 她说：“你不就是想要我吗？来！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绝不反抗！” “你尽兴了，就把人给我放了！” 她在挑衅他，也在用她自己的尊严凌迟他！ 许霆深捏着的双拳越收越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竟为了乔以悭，这样作践自己！ “是你自找的！” 他愤怒交加，上前一把将人推到了墙壁上。 第423章 下马威 许枝头皮撞得发麻，肩膀被他两只手抓得骨骼都在叫嚣。 他用力的咬住她的颈，根本就不是在吻她，而像是要咬断她的脖子。 她身体里那不知名的恐惧一点一点攀升起来，可她既不躲避，也不反抗，直挺挺的，果然如她所说的，她绝不反抗。 可是，这毫无反应的身体，却令许霆深感到深深的羞辱。 她在用她自己，替乔以悭报复他！ 愤怒的一拳砸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 只听到一声闷响，耳朵边一阵风过，许枝身体不由的颤了颤。 就听他咬牙切齿道：“你对他，还真是情真意切！” “要他知道，你为了救他而献身给我，你以为，他还会要你？” “我相信他！只要他知道我不是自愿的，他不会嫌弃我，只会更加疼惜我，爱护我。” 许枝说道：“他只会怪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我，为什么让我受辱，而不会怨怪为什么我没有替他守身如玉。” “所以。” 他虎口卡住她的细嫩的颈子，逼迫着许枝抬起头来看他：“他知道，你跟我，做过了？” 许枝不知是因为被他卡住了脖子而红了脸庞，还是因为他这样毫无遮掩的说出那种话来，呼吸渐急，她双眼直视着他，眼中是嫌恶。 “堂堂一个大公司的总裁，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做了那种事，你很骄傲，值得炫耀吗？” “许霆深，你真让我看不起你！我就算是这辈子孤独终老，都不会喜欢上你这种人！” “你再说一遍！” 她的话刺到了他心中的痛，许霆深不由手上用力。 许枝被卡得往上提了提，双脚渐渐离开地面。 她足尖点着地面一点点，勉强支撑着，面颊因为开始缺氧，而渐渐变得越来越红，眼中也浮出了生理性的水雾。 “再说一遍也是，我绝不会喜欢上你这种人渣！败类！” 他胸膛高高的伏起，胸腔里的愤怒和爱而不得在汹涌叫嚣着。 他耐着性子，顺着她意，一点点的引着她回来，她却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他？ 为什么？因为她已经喜欢上了乔以悭那个趁人之危的混账？ 因为她已经移情别恋，忘记他，也忘记了曾经那样心甘情愿的爱着他，而将一颗心送到了别人的怀中？ 她怎么可以？ 他不允许！绝不允许！ 将他引诱进了这样一个泥潭之后，却像拂袖而去，过她自己的逍遥人生，哪儿来这么便宜的事？ 她曾经不是说过，只要他肯让她留在身边，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吗？ 他现在就算是下地狱，也绝不放手！他下地狱，她就得陪他到黄泉，休想一人留在人间！ 就在许枝感到呼吸越来越薄弱，下一秒就会被许霆深拧断脖子的时候，他双手蓦的一松，她整个人摔了下来。 背靠着墙，许枝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那种逃出生天的感觉，令她手脚发软，整个人都是懵的。 许霆深站在她面前，弯腰把她刚丢在地上的外套捡了起来，扔到了她的头上。 他的声音隔着外套迟迟的传来：“你会心甘情愿。” 随着房门被“砰”的一声甩上，许枝摘下外套，木木的看着被玄关灯照亮的门板，垂头，将脸藏到了手掌心里。 她刚才，其实真的很害怕，她怕自己就这么死了。 掌心湿漉，也不知在玄关处的地板上呆坐了多久，她丢在一边的包里，手机响了起来。 许枝起身，蹲坐得太久，双腿麻得很，一只手撑在柜子上，她接了电话。 电话那边，乔以悭母亲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虽在m国住了一段时间，治疗跟休养都在那儿，可乔以悭的父母，却并没有见过面。 乔以悭也几乎没就他的父母和她说过什么。 她感觉得出来，他的父母是不喜欢她，且不赞成他们订婚的。 见乔以悭不提，许枝自己又觉得自己既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和乔以悭的父母没什么交集。 这还是第一次，乔以悭的母亲打电话给她。 许枝有些诧异，但很快调整过来，礼貌的喊了人，就想等着对方开口。 就听乔以悭母亲道：“你下来，我在你家楼下的便利店等你。” 不容拒绝的语气。 许枝有些懵，乔以悭的父母，不是一直都在国外的吗？ 而且，因为老早公司就交到了乔以悭的手上，老俩口也就放开了手脚在全世界各地游玩，几乎没有回过国。 乔以悭正当在m国受困的时候，他们夫妻俩反而回到了国内？ 或者，正是因为乔以悭在m国出了事，老夫妻俩才回来的！ 许枝想，乔以悭的母亲要见她，可能是乔以悭请她老人家给她带什么消息回来了。 虽然他出差之前，两人之间有些不愉快，但是，在他出事这件事面前，什么不愉快都是被抵消掉了。 许枝这会儿，根本已经想不起来，两人当时是因为什么而冷战的了。 也没有第一次见公婆的紧张和不安，她满脑子想着的都是乔以悭现在究竟怎么样了，也就没有怎么在意外表，拿了外套穿上，出门就往楼下便利店去。 在便利店外，远远的就看到窗边上坐着一个身板挺直的妇人，即便是在便利店这种地方，都丝毫不损她的优雅。 许枝脚下步子加快，推开门进去。 门口挂了一串风铃，她进门的时候，风铃声响，妇人回过身来，面容精致，尤其是一双眼睛，更是显得风情动人。 半点儿都不见年过六旬会有的沧老痕迹。 许枝快步过去，脸上刚堆出一点儿笑，一声“阿姨”还没有喊出口，就见李秀琴抬手做了个阻止的动作，眼皮上下一搭，扫了许枝一眼。 “你就是以悭情愿违逆我跟他爸爸也要留下的女人？” 她这称呼立即就将他们夫妻对她的不满都表达了出来。 许枝脸上的笑来不及收，一时变得尴尬，念在乔以悭的份上，她忍了下来，勉强嘴唇往上弯了一下：“您找我什么事？” 许枝话音刚落，忽然迎面一杯滚烫的咖啡泼了到过来，她大惊之下，连退两步，抬手去挡，还是没能躲开，脸上立即火辣辣的，焦灼的疼痛起来。 第424章 红颜祸水 “阿姨？！” 许枝忍着脸上的痛，不明所以的看向对面的妇人。 李秀琴走过来，半抬了下巴，眼皮吊着看向许枝：“别这么称呼我，我承受不起！” “当初以悭坚持要把你带回来的时候，我跟他爸爸就不同意，一个不明来路的孤儿，会是什么好东西？可是，清清说她喜欢你！求我和她爸爸给你一个机会！好！我为了我女儿，暂且留你这个野种！可是，我女儿跟儿子一门心思的为你着想，你为他们做了什么？你害得我儿子被抓，公司也出了问题，更害得我儿女不和！早知道你死这么一个祸害，我就算是当一回恶人，也绝对不会让你接近我儿子！”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份协议来，往许枝的脸上丢去。 “你不叫王宛枝，王家是忠烈之后，轮不到你这么个没根没底的野种来攀附！不过是我儿子看你可怜，给了你一个身份！这个东西，你是烧了，还是扔了，都随便！想当我乔家的媳妇，进我乔家的门，休想！” 许枝看到掉落到地上的协议上的落款跟开头，心真是一寸一寸的冷下去。 那是她跟乔以悭去赌城签的结婚协议书。 弯腰，捡了起来，许枝抚了抚协议书的表面，将表面的褶皱抚平了，看向对面高高在上的冷傲妇人。 “你一直在派人监视我？”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我是担心我儿子被有心的人利用！” 李秀琴道：“你也别在我跟前装，你跟许霆深之间的恩怨，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别牵连到我儿子，牵连到我乔家！否则，我绝不放过你！” 说完，越过许枝就往前走。 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李秀琴又回过身来：“以悭的案子还有两天就会被送到检察院过审，要是定了下来走法律程序，他必定会被判刑，我相信你还不至于那样狼心狗肺，好歹，他对你是一片真心，我希望你，能放过他。” 她关门，像是肯定许枝会做出有利于乔以悭的选择一样，昂首离开。 而许枝看着手里的结婚协议书，眼眶里凉飕飕的。 她想哭，却更觉得可笑。 她已经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王宛枝，也知道乔以悭骗了她，更知道她和许霆深过去必定认识，可她还是奢望着，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疑心病在作祟，等到她调查清楚，会发现，乔以悭根本就没有骗她，她是王宛枝，是他的未婚妻。 她不是一个套在壳子里，连灵魂都被弄丢了的傻子。 便利店里的店员看着这个长得挺漂亮的小姑娘蹲在地上，满头满脸的咖啡残渍，明明在笑，可是那笑得模样却悲凉伤心得比哭更叫人揪心，犹豫了又犹豫，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这一走近才发现，女孩儿的脸上被烫得红透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起水泡。 就道：“你这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女孩儿的脸很重要，要是烫伤了，以后留了疤，就不好了。” 许枝抬头跟店员道谢，她用尽力气的弯了弯唇，想跟对方笑一下，可是眼皮一眨，眼眶里的热泪再也忍不住，滚落了下来。 她算什么啊？ 野种？乔太太骂得还真对！她可不就是一个野种？一个连根都没有的人，她到底算什么？ 许枝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家，她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睁着，看天黑，又看到天亮了。 她就是一个大笑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打电话给她。 许枝躺得四肢都像是麻木了一般，她不想理会那吵闹的铃声，可是它不停的在闹，不停的在闹，闹得她脑袋都快要炸开了。 终于，她不堪其扰，像是步入老年的年迈老人，翻身过来，缓慢的拿了手机起来。 是办公室主任打电话，问她为什么不去上班。 许枝找了个借口，挂断了电话。 总秘这时人就在总裁办那一层，电话是林东让她打的。 林东对这个新人还挺上心，身为总秘，自然知道这里边有点儿弯弯绕绕，不过她未多问，按照林东的吩咐打了这通电话，任务完成，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林东总裁办公室里来，跟许霆深把许枝的情况说了一下。 “电话是免提，我也听见了，王秘书的声音的确听起来有点儿沙哑，应该是感冒了。” 许枝给自己找的借口是发烧感冒，她一晚上睁着眼睛没睡，受了那样的刺激，嗓子干哑，还真和发烧感冒的声音症状有点儿像。 许霆深蹙眉停下手上打着字的动作，目光凝住一点。 林东犹豫着要不要退出去。 他忽然问：“要是一个女人一再的拒绝你，这说明什么？” 林东虽然是个母胎solo，但他脑子不错，一听许霆深这么问，就知道跟许枝脱不了关系。 很识趣的说道：“这得分情况。” 许霆深目光落到他身上。 林东有点儿压力的说道：“要是对一个长得丑的人来说，这叫坚定不移的拒绝。” 许霆深眉间蹙得更紧了一点儿，示意他继续。 林东舔了舔嘴唇，说：“要是对一个长得好看的人来说，这就要欲擒故纵。” 许霆深瞳孔收缩了起来：“欲擒故纵？” 林东笑：“可不是？” 许霆深先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忽然薄唇一扬，溢出一声嗤笑。 抬手将手边的钢笔捡了往林东脸上扔过去：“滚蛋！” 林东额头被弹了一下，万分委屈的应了一声，赶紧缩脚跑出去。 叹气，老板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都是一个“死”字。 许霆深抬手郁闷的将笔记本给阖上了，他起身想要去看她，可是一想到她昨天晚上口口声声的“乔以悭”，又感到万分的不甘！万分的胸闷气短！ 他要是再惯着她，天知道她还要找几个男人来恶心他！ 想了想，打内线电话，把刚出去的林东又给招了回来。 “订机票！” 林东抽了抽嘴角：“您这是要亲自去m国？乔以悭被抓，对咱们的收购案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如果这个时候帮了对方，不仅会影响您现在在谈的收购案，以乔氏总部在海外的能力，绝对会有机会反扑，到时候......” “少废话！” 林东被喝了一声，只能应着去办。 心里念叨，周扒皮身上要扒一层皮下来，老板这一次还真是为了追女仔，牺牲大了。 第425章 等着她 许枝在家里躺了一天，忽然听到外边玄关处传来声音。 她没动。 这会儿有点儿能感受到，什么叫做没有求生的意志。 她也算不上是想死，就是觉得自己活着似乎也挺没劲，就有种自生自灭的自虐念头。 那从玄关处进来的脚步声，在她半开着的卧室门口停住，一双视线落到她的身上。 许枝还是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就受不了了？” 那被火灼伤的撕扯嗓音响起，嘲弄讽刺。 许枝将眼睛闭上。 “不问问我去了哪里？” 她还是不说话。 秦复允在她床边上坐了下来，眯了眯眼睛：“我去了凤羽大厦。” 许枝猛的睁开眼睛，一下坐了起来。 “你疯了！” 她躺的时间太久，猛然这么一动，血液来不及流通，一时间头昏脑涨，差点儿从床上摔了下去。 她两只手一撑，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上下将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扫了一眼，发觉他身上并没有什么新伤，才松了一口气。 “你跑凤羽大厦去干什么？不是说秦力的人都在找你吗？要是被他们抓到，你还有命活？” 她眼里都是担忧，那双眼睛虽然因为一夜未合，布满了血丝，看着有些唬人，却是再明白没有的诚挚。 秦复允定定的看着她，阴暗的眼眸深处划过一点儿亮色的光。 他嘴角往上提了一下：“自己都顾不上，你还担心我？” 许枝眼睫眨了一下，沉默着垂下了脑袋：“乔以悭的母亲昨天晚上来找我了，她告诉我，我不叫王宛枝，那是乔以悭为了给我一个身份而盗用的别人的名字，还说，是因为我跟许霆深之间的恩怨才导致乔以悭被抓，乔氏危机，她让我看在乔以悭对我一片真心的份上，救乔以悭，救乔氏。” 秦复允没有立刻应她。 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告诉我，是因为你相信我？” 许枝看了他一眼，是笑，似哭。 脸部表情有些扭曲，更显得悲伤、孤寂得厉害：“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你天生有种能叫人信服的能力，也可能，是我没有其他人可说。” 她连一个朋友都没有，想要倾诉，想要发泄，都无路可走。 许枝蜷起双腿，两只手环绕的抱着，将自己紧紧搂住。 她说：“我不知道我叫什么，我从哪里来，我发生了些什么。以前脑子里被填充的过去，忽然之间就变成了假的，我就像是一个空壳子，里面什么都没有，连自己存在的理由都没有了。这种感觉，好可怕。” “她叫我野种，我想反驳，可是，我连我自己的父母是谁，我叫什么都不清楚，该怎么反驳？能怎么反驳？我连反驳的立场都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声音低低的，沙哑，看似是在问秦复允，更多却像是喃喃自语。 秦复允眼底的阴森冷意散了点儿。 他说：“你叫许枝。” 她抬起眼睫，雾蒙蒙的眼睛茫然的看着他。 秦复允道：“你是许枝。” 他起身：“许霆深在你出事之后，将你身上曾发生过的一切都抹去了，想知道你从哪里来，你的身上发生过什么，最好的办法，是接近他。” “为什么？” “为什么要抹去有关你的一切？”秦复允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笑，“也许是，忏悔。” 他道：“等你找到芳芳孩子的消息，我会帮你恢复所有的记忆，这世上，只有我能帮你。” 他说着，往外走。 许枝从床上下来，追着他到了外边：“你去哪儿？” 秦复允道：“你这里不安全，在芳芳的孩子找到之前，我不会让自己有事。”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放心，我会再来找你。” 许枝看着他离开，心里空落落的。 虽然秦复允有些怪，但不可否认，她对他，有种天生的信任感。 许枝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个叫覃芳芳的女人。 她回身，翻出他给她的那串，属于秦芳芳的项链。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许枝想明白之后，就将自己收拾了一下，往许氏去上班。 到了公司才知道，许霆深出差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想了想，给林东发了条消息，让林东转告许霆深，他提的条件，她答应。 如乔以悭的母亲所说，不论怎样，以悭是真心待她，她不能看着他出事。 而他们两个...... 许枝晃了晃脑袋，安慰自己走一步算一步，暂且不要去想太多。 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肖海棠打给她的。 自上次帮海棠去市场买了菜之后，平时上班，许枝也有心想帮她躲避周萍的苛责，但肖海棠反而对她避忌起来。 许枝虽是有心想帮人，但人家既然是拒绝的，她也没有那样好管闲事。 这时打电话给她...... 许枝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显示，都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了。 下班之后，她不想和办公室同事之类的有太多往来，可唯恐对方有事，还是接了。 “你认识肖海棠吗？她喝醉了，你快过来把人接回去！” 对方把地址报了一下，就把电话挂断了。 许枝有些头疼，肖海棠怎么跑到酒吧去喝酒，还把自己灌醉了？ 也不能丢着不管，虽心里是不怎么想去的，但到底还是不放心，许枝换了身衣服，还是出门了。 肖海棠在夜城著名的酒吧一条街，这里离夜城有名的销金窟“夜”，也没有多少路。 许枝回国来没多久，就听到人提过这个“夜”，听说幕后的老板成谜，里边.....只要是出得起钱，想怎么玩，就能怎么玩。 路过时，她在车上看了一眼，脑袋骤然发痛，疼得如锥扎似的。 所幸只是那么一瞬，她很快缓了过来。 来到嘈杂的酒吧里，她找到肖海棠。 肖海棠烂醉趴靠在柜台边上，舞池里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许枝喊不醒她，不得不弯腰过去，想将人扶到酒吧外边去。 后脑勺蓦的一疼，她眼前顿黑，人昏了过去。 而这时，烂醉的肖海棠却睁开了眼，将软软倒下的许枝给两手一撑，扶到了肩上。 第426章 残忍的游戏 出了酒吧的门，肖海棠将人丢到旁边的长凳上。 很快，有一个戴着墨镜，渔夫帽的男人走了过来。 肖海棠立刻眉开眼笑的迎上去：“徐哥！” 那男人不耐烦的推了肖海棠一把：“人呢？” 肖海棠打了个趔趄，她不在意的靠过来，抱着男人的胳膊，往长凳上抬了抬下巴：“在那儿呢！” 那男人过去，捏了许枝的下巴一瞧，眼皮上下点了一下，勾了勾嘴角。 “办得不错！”眼里有点儿银邪的光划过。 肖海棠看他盯着许枝的脸瞧个不停，不高兴的抱着他的胳膊用力晃了一下：“你老盯着她看干什么？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男人厌烦的将肖海棠推了一边：“哪儿来那么多屁话！” 又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在我跟前废话！” 肖海棠不甘心道：“我是你女朋友！” 男人嘲弄的笑出声来。 上下将肖海棠看了一遍：“我女朋友多的是，你排第几？” 说时，脸上的肉往下一拉，眼神阴狠起来：“老实点！别让老子厌烦，老子还能让你多跟两天！要不然.....” 他没说下去，把嘴唇一撇，抬手握拳比划了一下。 肖海棠缩了缩脖子，立即露出惊恐的表情。 “还不给老子滚！” 肖海棠畏畏缩缩的点头，缩着脑脖子就跑了。 男人嫌弃的嗤了一声，将许枝往肩膀上一扛，扛到了对面角落里停着的一辆车上。 把许枝往车上一扔，就着不甚明亮的路边灯光，男人舔了舔嘴角。 女人在晦暗不明的灯光下，越发撩人，那眉眼唇鼻，组合成极出色勾人的长相，微微起伏的胸口...... 男人心里痒痒得厉害，将眼镜一把摘下，丢了帽子，往下俯身过去，一只手去扯女人的领口。 手指尖还未碰到那细腻的肌肤，身后被人一把扭住了胳膊。 他被人从车里拽了出来。 “我让你来，是叫你把人送到过去，不是让你在这儿占便宜的！” 男人不耐烦的看向半路来搅局的女人，没好气道：“你把人弄到‘夜’去也是被人搞，让我尝尝滋味怎么就不行了？反正是毁了她，多一个男人，不是毁得更彻底？” 他银笑着，将面前的女人往怀里一搂，上前亲了好几口：“她让你不好过，就让我来惩罚她，给你出气！” 乔清清冷笑了一声：“话别说得这么好听，替我出气，还是替你自己找乐子，咱们分分清楚。” “这话说得，你跟我之前，还有什么要分清楚的？咱们早就是一个人，你忘了，昨天晚上，你还哭着跟我求饶说让我别走，别走......” 他说着，埋头在乔清清的脖子那儿用力的吻了吻，手也不规矩起来。 乔清清没阻止他，只是神情冷得厉害，盯着车子里的女人，她道：“你要想碰她，也不是不行。” 男人一听，立即抬起头来，脸上的欣喜挡都挡不住。 乔清清将那股怨恨死死压着，故意轻描淡写的说道：“只不过，我不喜欢捡别人用过的东西，你要她，那以后就别再来找我，咱们一拍两散。” 男人一听，很挣扎的扭头看着车里的女人，咬咬牙，道：“算了！不过就是个女人！” 乔清清嘴角压下不屑的冷嗤，让男人开车，把许枝送到“夜”里去。 她当然不是好心，才不让男人碰许枝。 谁都能动许枝，就只有这个男人不行，他是徐乐的哥哥，陆骁已经查到了他头上，要是他再搞许枝，陆骁很快就会顺藤摸瓜，查到她的头上。 他想死就算了，可牵连到她，不行！ 男人将许枝从“夜”的后门扛了进去，那里早就有人在等着。 乔清清把钱给了那人，嘱咐他，一定要好好“招待”许枝，记得拍下所有许枝受辱的照片。 她看着关上的后门，不由的笑了出来，眼里阴毒的笑，疯狂而变态。 许枝，别怪我狠心，我本也没有想用这一招，要是你和乔以悭肯早早的共成好事，生下孩子，完成我的计划，让我心里畅快了，也不会有这一步棋，要怪，就怪你跟乔以悭磨磨蹭蹭，让我耗尽了耐性。 乔清清愉快的上了车，从手机里调出了某个娱乐八卦周刊的记者，手指尖在上面轻松的敲了两下。 很快，许枝就会声名狼藉，她会成为夜城“档妇”的代名词，会被所有人唾骂耻笑。 她等着看，到了那个时候，许霆深还会不会要她。 乔以悭还会不会向着她。 只是可惜了，暂时还不能让乔家夫妇知道许枝究竟是谁，否则，那才是一场真正的好戏呢！ 乔清清越想越开心，不禁额头抵在手臂上，就靠着车窗边上，发出畅快的笑声。 “把人放进去！一会儿七爷就要来了！那妞儿跑了，只能拿这个补上！快点！要是到时候人还没送过去，你们都要完蛋！” “盖上！把盖子盖上！氧气充满！” 许枝后颈很疼，耳朵边吵吵嚷嚷的，她动了动，手脚却不能伸展。 眼皮似千斤重，她费尽的睁开眼，赫然一张肥头大耳的脸出现在眼前，吓得许枝尖叫着一下弹起来。 可还没等她坐起身，额头撞到什么，“咚”的一下，她就摔了回去。 那肥头大耳的脸，眼睛瞪得铜陵一样，嘴巴咧到耳后根，拍手大笑。 许枝左右一看，才发现，她竟躺在一个水晶棺里，而外面那个男人，就隔着水晶棺的棺盖在欣赏她惊慌错愕的表情。 “开始倒计时！” 她听到外边的男人喊了一声。 发现自己身处棺木之中，且还成了被人取乐的对象，许枝又惊又怕，她想要起来，想要推开那层棺盖，想要出去。 可是不管她怎么挣扎，棺木纹丝不动。 而这时，她身底下感觉到了一点儿潮湿。 有水流的声音。 水？！ 许枝手指摸到一个小孔，水就是从那里进来的，且越来越多。 她看到棺盖上多了好几张面孔，跟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一块儿，兴奋激动、期待的盯着她看。 “不知道这个能坚持多久？” “我赌半个小时！” “我赌十五分钟！” “我赌一个小时！” 许枝惊恐莫定，他们，他们想要活活淹死她？！ 第427章 他的女人，他也敢动 水晶棺里的水越涌来越多，许枝大半个身体已浸泡在水中。 而随着水的增加，水晶棺里的空气也越来越稀薄。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身体像是被什么用力的往下拽，而一旦沉溺进去，那就是死亡的深渊！ 寒冷、惊恐、可怕，许枝拼命的伸手拍打着面前的棺盖，挣扎着，呼叫：“放我出去！你们放我出去！” 水很快从肩部往上爬，爬到她的耳际，钻进了她的耳蜗。 她好害怕，呼吸越来越沉重，手脚的力气也在慢慢的流失。 而凑在棺盖前的几个男人，脸上却露出了兴奋染血的愉悦。 他们手里拿着秒表，两只眼睛瞪大，五官都舒张开来，激动的阖动着嘴唇说着什么。 许枝看到他们挥舞着双手，像是喝醉了一般，将整张脸贴在棺盖上，就那么隔着一层棺材板盯着她。 终于，水没过了她的脸颊，遮住了她的视线，身上衣服的湿重，将她越发往水中拽，她越拼命挣扎，越呼吸不上。 然后，她整个人被淹没，视线都被挡住。 胸腔里窒闷得刺痛，是濒死的痛感。 她不想死，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死！ 水没过了她的口鼻，而棺内的氧气也不足以再支撑下去。 耳旁的水声开始变大，眼前景象却开始变得模糊。 那些人笑着，拍着手，等待着她的死亡。 没有人能来救救她，谁来救救她。 心脏开始收缩沉闷的刺痛，呛水，喉间的疼痛......所有的痛感都被放大，感官变得模糊。 这是不是一场梦？这不是梦，她快死了，她真的快死了...... 妈妈，你不要丢下九九！ 妈妈！九九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妈妈！妈妈！妈妈！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耳边都是那个孩子的声音？ 人在死的时候，是不是会出现幻觉？为什么，她会看到许霆深？ 许霆深的班机在半道转机时遇到了麻烦，转机所在的城市出现了大规模病情爆发，他所乘坐的航班只能连夜飞回了夜城。 他本想回公司，半路上听到林东说京城的七爷跑到“夜”来了。 这个七爷是个千年难见的混账东西，什么恶心污糟的事儿都能干出来，“夜”虽说是出了名的销金窟，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但不代表这地方能让他那么个混账东西混玩，让他许霆深最后替他收拾烂摊子。 琳达在得到消息的时候，就取消休假，回了“夜”，但她出面，七爷必然不买账，为免给自己多添麻烦，也因心里有些烦闷，许霆深便亲自过来了。 一到，就听说七爷逼着人在包厢里玩赌命的游戏。 许霆深推门进来，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他尚且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她瞧个真章的女人，却被关在一口水晶棺中，棺中充入的水将她整个淹没，她闭着眼睛，挣扎的手在慢慢的下沉。 “琳达！” 琳达也没有想到，这里边的女人竟会和许枝长得一模一样，两年前，不是都说许枝已经死在了公海？ 琳达来不及多想，满头是汗的上前，揪住了帮七爷把人弄来的家伙：“还不快打开！” 那小子见到许霆深冷肃的脸，早吓得半死，双腿哆嗦着，一下就跪倒在了地上：“这，这是七爷带来的，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啊！” 和许霆深一块儿过来的林东，忙上前说道：“被锁死了。” “砸！” 林东应声：“是！” 挥手让人拿了消防斧过来，齐齐往水晶棺上砸。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七爷拉长脸，冲过去喝道：“谁敢！得罪了我，你们要知道后果！” 说完，横着眉毛扭头往许霆深脸上瞧去：“许霆深！你不过是个经商的商人，敢在我面前......” 话还没说完，他领口一紧，肥胖的身体离开了地面，整张脸因为领口被掐迅速紫涨起来。 瞪圆了一双绿豆眼，七爷两条腿在半空中蹬，横眉竖目的瞪着许霆深：“你，你敢这么对我！” “把钥匙交出来！” 两边跟着七爷一块儿来的人，一开始看到许霆深动手，还想要上前劝说两句，可是现在看许霆深双目充血，面孔阴冷至极，一个个都吓得脸色发白。 谁不知道许霆深在外边的传闻，人称他一身许阎罗，也不是什么能得罪的人。 两个都是不敢得罪的主儿，那跟着七爷一块儿的几个人，瑟瑟发抖的站在边上手足无措。 琳达见状，喊了人来，把这几个人都给弄了出去。 “不过是个女人，许霆深，你要为了一个女人跟我作对，你想过后果？” 许霆深冷笑，愤怒染上眉眼，像是从地狱而来的修罗。 他将七爷往上更提了一点儿。 七爷感觉到领口一紧，空气更稀薄，感觉自己的脑脖子下一秒就会被许霆深给捏断。 “说！钥匙！在哪里！” 林东带着人砸了半天，水晶棺还是没能打开：“许总，砸不开！” 林东这句话一出，许霆深将七爷往墙上一顶，手上的力道已不受控制。 七爷这时终于感觉到了害怕，他结结巴巴道：“这玩意儿就没钥匙。许，许霆深，就是一个女人，死了就死了，你要是喜欢......” 话还未说完，他被许霆深“砰”一下丢了出去。 脑袋砸在桌角上，鲜血一下涌了出来。 许霆深扭头，目眦欲裂的看向他：“沈虎！我的女人你也敢动，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她要是有事，我要你陪葬！” 一把夺过林东手里的斧子，许霆深赤红了眼，往水晶棺一下一下疯狂的砸下去。 “这就没人能砸得开过，许霆深，你要女人，我赔给你，你想要多少个都行！” 七爷被丢到地上，他捂着满是血的脑袋，看许霆深那疯狂的劲儿，这会儿是真的感到害怕了。 他头发昏，结结巴巴的开口：“你，你让人先送我去医院，我流血了！” 玩这么变态的游戏，都要出人命了，他还能有脸说这话，林东都看不下去，更担心的，却是仍在棺中的许枝。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缺氧的时间越长，人能救回来的可能性就越小。 第428章 从未有过的心惊 “砰” 一声巨响。 许霆深手中的消防斧迸裂开来，碎片划伤了他的虎口。 与此同时，那坚不可破的水晶棺也裂开了一道口子。 七爷惊骇的在旁边看着，这是他用特殊材质造成，专门用来玩这些变态的游戏，之前也不是没有人在他面前想要用蛮力将水晶棺砸破过，只是，在他看来，那都是增添的一场可笑把戏而已。 怎么也没有想到，许霆深竟然能够...... 可也仅仅是裂了一道缝隙，里边的水还是没有淌出来，而许枝的模样看起来，已几近休克。 许霆深丢到了手里的斧头，上前，一拳往那缝隙处砸了上去。 许霆深打小就跟着名流练习武艺，造诣极高。然而，除了他身边的几个人，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林东一看许霆深竟然赤手空拳，惊吓到了极点。 “许总！” 一拳又一拳，很快，他的手上便鲜血淋漓。 “许总！不能再打了！您的手！” 七爷在一旁看着，也感到心惊肉跳，觉得自己这一回是摊上事儿了。 他在京城的时候，横行霸道惯了，来了夜城，自然觉得许霆深即便声名在外，总也要顾及自己的家世背景，可是看眼前这个景象。 七爷不敢在叫嚣着要人送他去医院，悄悄的就想要溜走。 琳达往前一站，拦住了他的去路：“七爷，您去哪儿？” 而就在这时，就听到林东一声惊呼，“哗啦”，水晶棺终于裂开，而里边的水，顺势涌了出来。 七爷就在水晶棺不远的地方，这水一涌出来，就呲到了他的脸上。 他像是被打了个一个耳光，抬手胡乱的在脸上抹，血和水混在一块儿，都分不清了。 又听到林东急喊了一声“许总”。 许霆深见着虽然裂开了口子，但水晶棺还是没有彻底裂开，又狠狠的上去一拳。 他的那只手，登时血肉模糊。 而也正是因为他这一拳，水晶棺彻底的崩裂开来，里边的水相似破了闸口的洪，一下冲出来。 将包厢里的桌椅家具都冲得东倒西歪。 那半蹲着想要爬出去的七爷也冲得跌倒在地。 许枝就像是一片叶子，顺着水流从水晶棺里飘出来，撞到那倒塌的座椅腿脚上。 毫无知觉的，像是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息。 许霆深顾不上自己手上的伤，上前，长臂一展，将人牢牢的抓搂到怀中，一下抱了起来。 他面上也不知是刚才的水，还是汗，额头的发也凌乱得没有半点儿平日里的冷静默然，将人抱着，他大步往外走，那急行的脚步有几分不稳，哪里还有平日里的淡定自若。 从未见过，林东从未见过他这样慌张。 不，也是有过的，两年前，得知许枝被人带走，消失在公海的时候，林东也曾见到过他这样慌乱狼狈的模样。 都是因为同一个女人。 许枝在他的心中到底有多重要，要说两年前，林东还只是揣测，不敢肯定，如今却是十分的确然了。 他赶紧跟过去，一边帮着打电话给白嘉盛。 又跟一边的琳达说道：“这里交给你，人留着，等王秘书脱离危险之后，再算账！” 说时，目光狠狠的在七爷那张已没有了正常颜色的脸上扫了一眼。 琳达点头，不由的开口道：“那位小姐是.....” 林东道：“你先不要问这么多，今天这个事情，彻查！许总必然要问一个究竟的！” 琳达也知道，便点了点头：“这里交给我。” 林东便极快的跟着许霆深过去了。 自从两年前许枝在公海上消失之后，许霆深便没有再来过“夜”，可即便这样，楼上属于他的那间房，仍然还是保留着的。 他将人抱上去，白嘉盛后脚就赶了过来。 看到许霆深那身考究的西湿淋淋不像样子，头发也凌乱潮湿，一身矜贵都不见了，落魄得简直让人认不出来，白嘉盛愣了愣。 林东道：“白医生，请您赶紧吧！” 白嘉盛回神，忙一点头，就要进去。 却被许霆深抓住了胳膊。 白嘉盛还未反应，就见许霆深漆黑的眼眸盯着他，露出几分凶骇的神气：“注意你的眼睛！” 白嘉盛噎了一下，推开许霆深的手，没好气道：“你把我当什么人？我是救人性命的医生！” “时间就是生命，你再拽着我，人能不能救回来，我不敢保证。” 这一句话，把许霆深喝得离开松开了指尖。 白嘉盛闪身进去。 看到床上脸白得不成样子的女人，倒吸了一口气。 这会儿功夫，他是真的没法儿说服眼前这个女人就只是一个跟许枝长得一样而已了。 这样苍白虚弱，简直和两年前的许枝一模一样。 白嘉盛在房间里给许枝急救，许霆深站在房间外边，眉头紧锁。 没人知道他现在有多紧张！ 甚至是害怕！ 他两只手握在一块儿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他不该留下她一个人！不该跟她怄气！ 简直不敢想象，要是他的班机没有出现问题，要是他今天没有赶过来，会发生什么事！ 他会不会，看到的，只是她的尸体？ 许枝，许枝，别再离开！醒过来！别再来！ 他不能，也无法承受再失去她的痛苦！ 那剜心蚀骨的痛，日日跟随着他，要他夜夜无法入眠，他就像是活在地狱，生不如死！ 房门没有关牢，就听到房间里边有一声咳，而后，是接连不断的呛咳声。 许霆深猛然转身，一把推开房间的门冲了进去。 白嘉盛站在床边上，冲他看了一眼：“还好，还算及时，没有溺水休克的现象。” 许霆深看着床上的人一阵一阵的咳，嘴唇阖动着，他凑过去听，神情激动。 白嘉盛知道他这会儿也听不到自己说什么，识相的开门走了出去，顺便帮他们把门关好。 “你说什么？” 许枝想要睁开眼睛，可眼皮涩重，她没法儿睁开来。 模模糊糊里，好像看到一个人影。 她糊里糊涂的，像是回到了车祸之后醒来的那一刻，在她床边守着的，是乔以悭。 她记忆又混乱起来。 许枝虚弱的念着：“以悭......我......” 许霆深眼底的庆幸，劫后余生的激动，都在刹那间凝固。 他握着她的手，指尖用力：“睁开眼看清楚，我是谁！” 第429章 是谁要害她 还未从梦境里醒来，许枝下巴被人捏得一疼，终于，所有的糊涂都被驱散，她睁开眼，看到一张铁凝的脸庞。 布满阴霾。 “你......” “看到是我，很失望？” 许枝嗓子焦灼得疼，她说不出话来。 眼中水雾雾的，还有些血丝，看起来，委屈得很。 他心急火燎得赶回来，为了她，忐忑不宁，可她呢？一恢复神智，第一想到的人，却是乔以悭！ 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并未让白嘉盛包扎，此刻，那只手紧握着，手背上的鲜血干涸凝固，又再度迸裂出新鲜的血珠来，一滴一滴，低落在床边的地板上。 许枝这会儿看清楚了眼前的人，可她仍感到茫然：“你怎么会在这儿？” “应该在这儿的人是谁？乔以悭？” 许霆深的声音很冷，冻得人浑身发寒。 他紧缩的瞳眸里有迫人的光，似能剖开人心，将人抽筋扒骨似的。 许枝有些寒冷的颤了颤身体，侧了一下头，想要挣被他捏着的下巴。 这动作在许霆深的眼里，就是直接的拒绝跟嫌恶。 他整个人都冰冷起来，胸腔里的迟闷堵得他快要透不过气来，暴躁的情绪一触即发，他冷着脸，骤然站了起来。 许枝不知该说什么，她这会儿还是糊涂的。 身上的湿冷告诉她，她所经历的，并不是一场梦，而显然，她没死，是许霆深救了她。 她想要问的，但是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她的沉默，却令许霆深以为，这就是她的答案。 即便是他救了她，可是，她不稀罕，她更想要见到的人是乔以悭，更想要此时陪在身边的人，也是乔以悭。 而他许霆深，什么都不是！ 他无法接受，钝刀子割肉般，几乎快要抑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负气，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将门“砰”的一声狠狠甩上，以此来发泄他无处发泄的怒火。 许枝被那声音震得颤了颤。 她手扶着床沿边上起来，浑身酸痛得她险些倒回去。 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地方，她明明没有来过，却莫名觉得有种熟悉感。 但这熟悉感却并不令人感到亲近，反而有种令她迫不及待逃离的恐惧。 许枝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都湿透了。 回想到失去意识之前的那一幕，她不由害怕的打了个寒颤，双脚点地，就想要立刻离开。 她是去酒吧接肖海棠的时候被人打晕的，这件事，必须要找肖海棠问个清楚。 就在她双脚踩到地板上，脚底的黏腻和冰冷让她禁不住立即将双脚给抬了起来。 就着光，许枝看到自己脚底殷红的一滩。 像是血。 她回想到刚才，许霆深是半蹲在这里的。 心不由的狠狠抽搐了一下，这，这难道是他的血？ 她有些心慌的跑过去，拉开门。 却并没有见到许霆深，而是林东，刚好从对面过来。 “王秘书醒了。” 许枝微点了一下头，往他身后去看：“你老板他.....” 林东道：“许总还有事情要忙，他让我送您回去。” 许枝满腔话都堵在了嗓子眼，点了点头，她勉强笑了一下：“谢谢。” 说着，就要往外走。 林东又道：“王秘书稍等。” 将手里提着的袋子递了过去：“这是干净的衣服，你身上的衣服都湿了，出去不大方便，换上吧。” 许枝接了过来，欲言又止：“这是，他让你准备的？” 林东想到自己老板刚才走时那难看的脸，也是暗暗叹气，点头道：“许总担心您穿着湿衣服会感冒。” 许枝说不上来心底那脉脉而动是怎么一回事，她第一次见到许霆深，就对这个人有种潜意识里的恐惧感，觉得他可怕。 而事实上，他为了达到目的，也真的是不择手段。 可是，有些时候，他又会做些令人感激，甚至是感动的事。 许枝没有拒绝，她的确需要换一身衣服回家。 换上衣服之后，林东送许枝回去，一路上，两人也没有太多的交流。 将人送到了许枝小区，许枝将要下车，林东才道：“今天发生的事情，许总让我跟王秘书说一声，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是许总救了我，我还没有跟他道谢，交代就......” “话我已经带到，再见。” 不给许枝把话说完的机会，林东说完之后，就开车离开了。 不愧是许霆深的助理，在脾性上，也和许霆深有些相似。 许枝舔了舔嘴唇，仰头看着已经蒙了一层亮色的天，有种逃出生天的错觉。 她到这会儿都不敢仔细去回想当时自己被关在棺材中的情景，太可怕。 那种幽闭的空间，求生无门的恐惧，能将人生生逼到绝境！ 为什么！肖海棠为什么要害她？ 难道她和肖海棠曾经有什么过节？ 将自己浸泡在热水里，许枝想要努力的回忆出一点儿什么来，可是，她想得头痛欲裂，却没有一点儿可用的信息。 而就在这个时候，丢在一边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乔以悭的母亲在电话那端不客气的说道：“还有两天的时间！要是以悭再没有消息，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我会收回你的身份！你休想再用王宛枝这个名字在这世上行走！” “我儿子有什么万一，你也别想好好活着！” 许枝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被挂断了电话。 她心口有细微的抽痛，像是被人用针尖密密扎下去似的。 沉下了身，将自己整个没入水中，她真想逃避，避开这令人挣扎无望的一团乱麻！ 第二天一早，许枝戴了一副大眼睛，遮住了连粉底都掩盖不了的黑眼圈，来到公司。 一走进办公室，肖海棠刚好倒了一杯水过来，看到许枝，她脸上露出惊讶，还未等许枝有什么动作，肖海棠捧着手里的水杯，就往周萍那儿跑。 周萍怀里拿着复印的文件，被肖海棠撞得撒了一地。 她刚要发火，肖海棠跪下来抱住她的膝盖就哭了出来：“姐！你救救我！是你说只要我帮了你这一次，你就不再为难我，让我好好过日子的！姐！你要帮我啊！” 周萍一脸莫名。 许枝盯着周萍那不明所以的脸......不知道究竟是肖海棠在故意引导她，还是周萍在演戏。 第430章 反咬一口 周萍见许枝盯着自己，恼恨起来：“看什么看？” 又将腿一甩，把肖海棠给踢了出去：“丢人现眼！” 肖海棠被踹得一个翻身，脑袋撞到了旁边的饮水机上，蜷缩了身子不吭声，看着颇为可怜的样子。 她两只胳膊抱着脑袋，眼珠子却掩在手臂底下转着，偷偷观察许枝的表情。 他们表姐妹俩演着一出，想推卸责任，许枝却不会叫他们这么容易就糊弄过去。 她把周萍拦住，看了一眼地上的肖海棠道：“昨天晚上她去酒吧喝酒，喝醉了，你知不知道？” 周萍抱着胳膊嗤笑一声，抬着下巴看许枝：“我是她的妈还是她姥姥？她这么大个人了，喝醉了酒，还得跟我报备一声？” “王小姐，你还真是有趣，怎么，把办公室里的同事搅和走了，现在又开始操心起别人家的私事来了？要不要我今晚回去就在床底下给你安个窝，让你钻我床底下去？” “我问你知不知道。” “知道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你真以为我怕你啊！” 周萍上一回在她这里吃了亏，当着整个办公室同事的面，丢人丢大了，正憋着一把火，不能在她这儿找回来！ 这下好得很，她自己送上门来，上手就在许枝的胳膊上用力推了一把。 “我告诉你！王宛枝！这里是许氏！你把自己当许氏的老板娘了，一天天的耀武扬威，找事儿是吧！你看我怕不怕你！” 许枝没料到她会直接动手，被她推得往后连退了两步，撞到身后的饮水机上。 水桶晃了晃。 肖海棠爬起来，抱住了许枝的小腿，一下就掉出了两行眼泪来。 “王姐，你别怪我！我真的是没有办法！我不是故意要针对你的，是她！都是她指使我的！上一次，在你的坐垫上插水果刀，也是她让我做的！我不敢啊！可是，我害怕她！” “肖海棠你胡说八道什么！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听到肖海棠竟然一股脑儿什么都抖落了出来，周萍脸色大变，尖叫着冲过去，将人从地板上拎起来，按着脑袋就往饮水机上砸。 “我让你胡说！我让你胡说！” 肖海棠这么一坦白，根本等于承认上次的事是周萍指使，这一次的事情，也是周萍威逼她做的。 许枝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人看不惯另外一个人，为什么就能到这样不择手段的地步。 她差点儿就死在“夜”里那个变态狂的手上啊！ 刚开始这边动静不大，再加上许枝跟周萍有矛盾，也不是秘密了，所以没有太多的人关注。 直到许枝被周萍推得一下撞到了那个饮水机上，肖海棠忽然爬起来，哭喊着将周萍怎样威逼她，胁迫她给许枝穿小鞋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吐露出来，这办公室里来看热闹的人就多了起来。 周萍越发紧张、害怕，抓着肖海棠的脑袋往那饮水机上砸着，尖叫着，想要让她改口。 “臭丫头！你休想诬赖我！快说！那都是你在胡说！快说！你快说啊！” 肖海棠被她抓着头发，脑袋一下一下的砸到那饮水机上，却一点儿都不反抗。 背对着众人的那张脸上，她仰头看着周萍，露出奸狠的笑来。 畅快的，是憋屈了多年之后，终于得到释放的痛快。 周萍紧张害怕到了极点，她瞪大了眼睛，看到肖海棠脑袋上有血渗出来，那饮水机“哗啦”一下，轰然倒塌，打在肖海棠的背上，又滚落到地。 水一下掀翻出来，大半都淋到了许枝的身上。 周萍看到肖海棠脸上的神情陡变，扑过去，帮许枝挡了一点儿水，半边脑袋上都是血，她哭着说：“对不起王姐，都是我太懦弱无能！是我助纣为虐！你报警吧！你让警察把我抓起来吧！” 她哪里是想要让许枝报警把她抓起来？她根本就是想要让警察把她周萍给抓起来！ 到这会儿，周萍感觉到了不对！ 她将抱着许枝不放的肖海棠一下拽起来，眼里露出恐慌：“你想干什么？你想害我是不是？肖海棠！你别忘了，是我爸妈给你一口饭吃，给你书读，你才有今天！否则，你现在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跟野狗抢饭吃！” “周萍你跟肖海棠是亲戚？” 旁边看闹剧的办公室同事惊讶出声。 原来，除了周萍和肖海棠自己，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他们表姐妹之间的关系。 许枝也讶异，他们两人竟然能隐瞒得这样好。 “不是！不是！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周萍松开肖海棠，矢口否认。 “肖海棠是你亲戚，你还在她进来的时候，让她去陪色模客户！” “还有啊，肖海棠第一次参加办公室聚餐，记不记得，她故意让肖海棠去给喝醉酒的老金送解酒药，然后......” 然后肖海棠到了隔天早上来上班的时候，整个人精神恍惚，有好一段时间，都心不在焉。 办公室的人，大多都对老金的恶劣行径有所耳闻，不过好在老金这个人渣只会对新进来的实习生下手，和他同期，或者是比他更早进来的，他是不敢的。 而那些实习生，有些吃了亏，根本就没待到实习期过，有的是就算实习期过了，也没有再待下去。 所以这几年，竟一直都没有出事。 肖海棠那时候，也被人猜测了很久，可是看她还算平静，而老金也没有对她有什么特别照顾的地方，反而是经常被周萍指使差遣，所以那天晚上她和老金到底有没有发生些什么，也就没有人去追究了。 如果周萍真的是肖海棠的亲戚，那......几次三番把肖海棠推往火坑，这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事。 更不要说，她竟然还暗中指使肖海棠伤害新进职员！ “我没有！你们胡说！我什么都没做过！” 肖海棠却像是一下被人打开了那委屈的闸门，她突然抱着许枝嚎啕大哭出来：“她手上有照片，王姐，对不起！我真的害怕！对不起王姐！” 许枝被她抱着，听她那凄惨的哭声，明明自己是来问究竟的，这会儿，竟无措得什么都做不了。 第431章 放弃抵抗，入局为牢 周萍跟肖海棠争吵的时候，有人告知了总秘，很快总秘就赶了过来。 看到现场乱得简直没眼看，总秘发了很大的火，将三人都叫到了办公室里。 许枝没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说出来，只讲了昨天晚上肖海棠在酒店喝醉酒，她过去接人的事。 而肖海棠顺着她的话，就把周萍之前怎样指使她在许枝的坐垫底下插上水果刀，又怎样刁难过自己的话都告诉了总秘。 总秘就让许枝先出去，由她跟周萍，还有肖海棠两个人在里边聊。 事情的发展不在她预料之中，偶然得有些刻意。 肖海棠在办公室里一向都少言寡语，对周萍也是逆来顺受得多，今天突然就爆发了....... 周萍的确过分，但是...... 她和肖海棠的关系根本就没有好到，会让肖海棠激愤之下，将自己这些年辛苦掩盖的过去都一下子撕扯出来的地步，到更像是，肖海棠等这个这个机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周萍对自己做了些什么。 更像是，肖海棠提前预备好的报复。 难道说，昨天晚上，在酒吧，及至酒吧之后，在“夜”发生的事，也都是肖海棠为了报复周萍而刻意做的一系列安排？ 不，不对。 如果只是想要撕破周萍的面具，为了报复周萍，根本不需要这样大费周章。 更何况，昨天晚上，如果不是许霆深及时赶到的话，她早就死了！ 这样看起来，肖海棠根本不像是要报复周萍，反而更像是要报复她了！ 而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更像是肖海棠为了推卸、掩盖什么，而故意引发出来的一场混乱。 那么，肖海棠到底是想要掩盖什么？ 自己跟肖海棠，又有什么恩怨？ 许枝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了一会儿，把几份报表填完了。 楼上总裁办来了电话，让她上去一趟。 想到自己昨天承了许霆深的救命之情，却并没能当面跟对方说一声谢谢，又想到她床沿边上的那一滩血迹，许枝将手边的工作放了一放，挂了电话往楼上去。 因是总裁办来的电话，所以早有人下来接她。 许枝跟着上了楼，并没看到林东，带她上来的人让她等一等。 她站在总裁办公室的门口，望着那红木雕花的办公室门板，心情有些复杂。 隔了一会儿，门打开，让她进去。 她抬手在自己的脸颊上捏了捏，醒了醒神，才推门进去。 办公室内十分宽敞，也很明亮。 许枝进去之后，站在宽大的办公桌之后。 许霆深看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他身后是整片的落地窗，大片阳光投射和进来，都洒在他肩背处。 将他的发梢、周身都染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许霆深是个长得十分英俊的男人。 绝非现在流行的那种浓妆艳抹，不分性别的男性美。 而是正统的英俊男人长相。 五官立体深邃，长眉飞扬，眉骨高耸，面部轮廓精致，棱角深刻。 气质清冷。 不笑时显得十分冷肃，会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许枝视线往他未放在桌上的那只手看去，不知道，那血究竟是不是他的，要是，也不知他伤得怎么样。 应当是因她而受伤的吧。 许枝有些恍惚，不知道要是他真因为她而伤了手的话，自己该说些什么，该怎么做。 除了感谢，还能怎么样。 “站着干什么？” 抬手，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随意拍了一下，阖上。 他抬起眼来。 大概是因为今天外边的阳光太好，那光斑在他眼睫上跳动，令他眸中的光似乎也带了一层暖意。 许枝咬了咬唇角，垂头将有些乱糟糟的心绪给压了下去，拉开面前的椅子，隔着一张办公桌，坐了下来。 “许总找我，有什么事？” 她眼皮微垂着，两只手交握在一块儿。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身上，缓慢的逡巡着。 算不上不舒服，但是，有点儿紧张。 她在他面前，其实一直都是绷紧了精神的。 脑子里也不知怎么，忽然就冒出来乔以悭母亲说的那几句话，她交握着的两只手抓得更紧了一些。 有些话，总是要说的，有些事，也总是要做的。 “安琪报了警，秘书部的两个人刚被带走，听说事情因你而起，不该是你找我解释？” 他起身，走到她边上，颀长的身躯俯下来，单手倚在她身旁的扶手上，将人半圈在了自己怀里。 他身上木质的香气很浅淡，混合着他的呼吸，却显得尤其强烈。 许枝咽了口唾沫，松开仅仅握着的两只手，吐出了一口气说道：“我只是想要知道昨天晚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头垂得低低的，想到y国时那个流浪汉割断了她手腕静脉，想到秦复允说她现在的身份根本就是一个假的躯壳，再想到乔以悭母亲所说的，将要收回她的身份，让她连在这个世上的立足之地都没有，许枝就觉得心口很闷。 闷得像是透不过气来。 她眼皮有些酸涩发重，可心里又很清楚，不应该在他面前暴露自己这可怜的脆弱。 用力提着一口气，说道：“我不记得过去的事了，到底，我以前怎么得罪了别人，叫他们这样恨毒了我，我总会好奇。” 她说着，抬起头来，想要冲许霆深勉强笑一下。 可是努力了一下，非但没能笑出来，眼眶反而更滚烫了一些。 便极快的闭了一下眼睛，将视线收了回去。 然而，她的下巴却被人给捏住，强硬得半抬了起来。 “看着我。” 他嗓音微沉，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许枝眼睫微眨，眸子里的男人面容沉冷，神情冷峭。 “你.....” 她话还未说出口，眼皮上忽的热了一下。 有些不同寻常的温度。 烫得许枝心头也猛烈的跳了一下。 反应过来，她极快的伸手往他的胸口一推，反被他将手一抓，握到了掌心里去。 “许霆深！你！” “哭什么？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现在，有我罩着，谁敢动你试试。” 他眼底滑过一丝温情，有些冷傲不屑的翘了翘嘴角：“我让他，后悔来到这世上。” 第432章 入局 一个男人，一个你明知道对你有好感的男人，且他那样多的帮助你，甚至救了你的性命，在这样的关头，说出这种话来，许枝想，大概没有一个女人回无动于衷吧。 是，她从两年前开始，就一直受乔以悭的照顾、庇护到今天。 可扪心自问，这两年多来，她没有做过任何背叛乔以悭，背叛乔家的事。 她为乔家的公司拼命工作，知道内部出现了问题，想尽办法要为乔家扭转危机。 可是，乔以悭不接受她的好意，反而怀疑她，更谨防着她跟许霆深有什么瓜葛。 在y国的时候，她遇险，他赶来，然后提出了结婚的要求，许枝其实心里明白。 他可能的真的有担心两人因为误会，而错失太多在一起的机会，可是更多，大概是想要借着这又一次机会，将她圈在身边吧。 瞧，她也并不是不知道。 可是，他还是因为旁人，因为她坚持要跟许氏合作，而跟她冷战。 当他出事，她为他担忧不已，他的家人又是怎样对她的？ 乔以悭的母亲侮辱威胁她。 他的妹妹..... 人心是感受得到冷暖的，也容易受伤的。 而在她受伤的时候，有那样一个男人说，不论她前尘往事如何，都会罩着她，会让所有为难她的人都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虽自傲的有些过分，却也容易暖了人心的。 看许枝眼中渐渐的多了一层水雾，她眼珠子微微的转了一下，然而，视线的中心却并没有离开他。 许霆深蹙眉。 他极不喜欢她哭的样子，她哭，便让他想起过去那几年里，他怎样的为难她，让她生不如死。 心揪得很。 她在公海失踪之后，他动用自己的能力，将“许枝”这两个所有关的新闻都删了个干净。 好像她从没有来到这个世上。 他不是要消弭掉她在这个世上存在过的痕迹，他只是想让她干干净净的，仍是那样白而无瑕的许枝。 他不愿她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他要她永远只在他心尖，只有他一个人占有着她。 捏着女人下巴的指尖紧了紧，轻轻晃了一下：“哭什么？” 却没有想到，两条柔软的胳膊忽然伸了过来。 轻轻的，有些委无助的搂住了他的脖子。 许霆深身体微微的僵了一下，松开了捏着许枝下巴的手，就想要将人推开一点儿。 然而她却抱着不撒手，声音氤氲的开口说道：“你能不能让我靠一会儿？只是一会儿？” 许霆深从总秘口中知道，她进秘书部之后，受了点儿刁难。 他以为，上回那个混账东西被开除之后，秘书部的人多少会知道点儿分寸，哪怕他没有让人出面点明她是谁的人，秘书部的那些人也应该看得出来，她身后是有人护着的，不敢对她不礼貌。 但是，没想到，他手底下竟然还有这样一群蠢货。 就在他眼皮底下，明目张胆的算计起她来了！ 许霆深以为，她是委屈极了，这才在自己怀里释放出柔弱的一面。 他眉目间也柔和起来，手搭在她后背上，轻轻的抚了一下。 不敢用力。 他到现在其实都感到忐忑，害怕自己稍微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她就会彻底的消失。 他是真的害怕了啊！ 谁都不知道，许霆深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他扯了扯嘴角，沉着嗓音说道：“那两个人，我会处理，你也不必要太放在心上，既然出来工作，总会碰到些小猫小狗叫人厌烦，既然有我在，你只管当是茶余饭后的一点儿小把戏，乐意，你就逗着玩两天，不高兴了，告诉林东，让他去处理。” 他声音听不出来有多合善，但就是含着一股子的纵容。 许枝的心尖有些发软，可是，她又很明白，自己会冲他伸出这一双手臂，是因为什么。 不仅仅是因为心累了，想要找一个地方靠一靠。 而是......乔以悭想要出来，还是得要靠他。 乔氏企业想要得到喘息的机会，想要能够避开危机，也需要他的一点儿仁慈。 路，他已经给了她选择，她考虑了这么久，再拖延下去...... 许枝吸了吸鼻子，扮演好一个演员的职责。 她松开抱着许霆深的两条胳膊，往后靠了一点儿。 人就像是半蜷缩在椅子上似的，她眼皮红红的，虽然没有掉泪，但那一股子梨花将带雨的样子，也足够惹人怜。 尤其是在一个对她有了心思的男人面前。 “我.....许霆深，我现在答应你，还来不来得及？” 她说着，抬起头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往他的眼眸深处看过去。 许霆深前一秒还算柔和的眼眸，下一瞬间有些冰冷。 他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话是他说出来的，事也是他提的。 他当然千万个愿意她回到他身边，可是，真到这一刻，却因为她是想救另外一个男人而委曲求全，感到不快。 十分的不快。 他五官都像是蒙上了一层寒霜，起身，似要走的样子。 许枝忙的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手指尖慢慢的往下，小心搂住了他那包扎着伤口的手。 “你能不能听一听，我是怎么想的，别这么着急走？” 她必然只有这一条路能走。 她要替秦复允找到覃芳芳的孩子，想要从许霆深这里知道自己的过往，乔以悭还在等着她....且，许霆深这个人，虽然她到目前为止，和他的交集仍算不上多，但也能摸得到一点儿他的脾气。 这个男人，如果是他看上的东西，除非得到手，否则，他决不会罢休。 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所以，看似他给了她选择，其实，她从来就没有选择。 要说怨恨，多少还是有的。 可是感激，也有。 他给她的感觉很多，很复杂，不能一一说明。 然而现在.....她要顺理成章的到他身边，还要让他觉得，她并不是受了他的逼迫，而是，在她心里，他也是存在了一点儿好感的。 硬碰硬，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没有一点儿好处。 她需要他的怜悯，而不是强硬逼迫之后的臣服。 他用乔氏和乔以悭做饵，而她，要以自己做饵。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着他，缓声说道：“你的手，是因为救我才受伤的是不是？” 第433章 报复 她轻轻的捧着他受伤的那只手。 他手上的伤口已经经过处理，粗略的包扎了一下。 伤口有些狰狞，险些骨裂，那特殊材质的水晶棺到底不是俗物。 隔着一层纱布，她这么轻而小心的碰触，其实并不能让人感受到什么，可是，许霆深却觉得有一点儿细细麻麻的东西，在骨节上攀爬一般，直渗到骨血里去。 他脸上的神色仍是染了寒霜的：“与你无关。” 将手抽了回去，他未看她。 怜悯跟同情，不是他所要的。 许枝见他要走的样子，心急的从椅子上起来，脚下崴了一下，眼见着要撞到身旁的桌角上。 他回身，极快的展臂，将她捞到了怀里。 许枝两只手牢牢的抓着他胸前的衬衫料子，眼睛看起来红红的：“昨天我回去，接到了乔以悭母亲打过来的电话，她说，如果三天之内我不能想办法把乔以悭救出来，就要让我负责，找我算账。” “她说，我只不过是乔以悭捡回家去的一个野种，根本连身份姓名都没有。” “我不知道我叫什么，王宛枝只是乔以悭看我可怜，找人给我办的一个假身份。两年，两年多的时间，他跟我说的一切都是谎言！我的父母，我的来历，都是假的，为什么会这样？” 她真真假假的跟许霆深倾诉：“他说我是他的未婚妻，说我两年前在m国出了车祸撞伤了脑袋，才会什么都不记得。可是，都是假的！” 对过去的茫然，对未来的恐慌，最信任人的谎言和伤害，在这一刻，真实的涌到了许枝的心尖。 她闭着眼睛，掩盖住眼中的热浪，真真假假，竟真的入了戏。 她不是真的想要跟他倾诉，也不是真的想要在他面前哭，她只是想要获得他的怜悯，顺理成章的到他身边，得到她所想要的。 许霆深垂眸，看着女人两手紧紧抓着他的胸口料子，压抑着抽噎。 眼睫微颤抖，五官悲切。 颤弱无助的样子，像是风雨里的一只蝶，将要被狂风骤浪所淹没。 她从未在他面前这样脆弱无助过，从未这样依赖的靠在他胸前哭泣过。 如果，这也算作是依赖的话。 她的哭诉和眼泪，到底有几分真？她说的这些话，有几句真心？ 凉薄的眼中压下一丝苦笑，许霆深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却又很快的松开。 如果，这是她对他那四年荒唐的报复的话，那就依她。 如果，她想要他参与到这场戏剧里来，那也依她。 只要她想要，他有什么不能给的？那两年里，他连命都想要给她，只求，能再见她一面。 “所以，你死心了？” 他语调很缓。 似乎是有一些悲悯的意思，但更多的，像是有些疏冷。 许枝用力闭了闭眼睛。 诱惑男人这一方面，她真的毫无经验。 虽然说，当一个好的演员，一定要有始有终，她似乎有点儿没这方面的天赋。 她松开他，抬手想要揉一揉眼睛。 然而下一秒，手却被人握住了。 许枝仰头，刚往上看他，一个旋身，她后背被人揽着，压到了身后的长桌边上。 男人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混合着温热的呼吸，将她整个人都笼住。 他薄唇在她唇上碰了一碰，许枝以为，他这就会放开她的，谁知道，紧接着，他含住她的唇瓣咬了一下。 不轻不重，刚刚好能让人心尖上不受控制的颤一颤。 她跟乔以悭虽然有两年未婚夫妻的名分，但是，除了牵手和拥抱，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亲吻，哪怕后来他们在赌城签了结婚协议，也从来没有过。 她应该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的，可是很奇怪，许霆深的吻让她感到熟悉。 又有一些陌生。 她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不应该是这样温柔的。 脑袋里恍惚着有几个影子掠过，疯狂而嗜血，她的身体也禁不住的痉挛了一下，有些疼，从身体里往外蔓延，很快就来到四肢百骸。 “疼。” 许枝猛的用力将人推了一下，眼里的惊慌失措一下涌出来。 她的身体里，就像是藏着另外一个人，一个深切恐惧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灵魂。 可是，她为什么要害怕他？他曾经对她做过些什么？ 两边太阳穴有些胀得发疼，许枝人往后靠着，后腰抵在长桌边沿上，她眼里的惊慌失措渐渐变得茫然，脑袋忽然疼得她不受控制，低叫了一声，承受不住这疼，双膝一弯，靠着桌子跌下来。 许霆深极快的伸手，要将人揽抱到怀里，许枝激烈的推他：“别碰我！你别碰我！好疼！我好疼！” 许霆深看她只是一瞬间的功夫，脸上的气色都变了，双颊红得有些不太寻常，眉间顿蹙，将然拦腰一抱，直接抱着就往他一旁用来休息的小房间里去。 白嘉盛被火急火燎的喊过来，许枝已半眯着眼睛睡过去了。 他给人做了个简单的检查，有些无语的看向一边冷沉着脸，压着满肚子紧张不安的男人道：“她只是发烧了。” “发烧？” 白嘉盛道：“对啊，吃点退烧药就行了。” 一边说，一边收拾着他带过来的东西。 许霆深替人将空调毯盖上，眉眼间的柔和，是白嘉盛从未见过的。 他有些无奈跟可惜，要是早两年许霆深能开窍，也许...... 许霆深关上门，白嘉盛跟着他来到桌边坐下。 “我听说，你把七爷给弄进去了？” 许霆深打开电脑，连抬眼看都没看他一眼。 白嘉盛也不在意，接着说道：“七爷这人是混账了点，不是个东西，他们那圈子里，想弄他的人多了，可一个个都按捺着不动，还不是怕了他背后的势力？你这.....” 许霆深手上打字的动作停了下来：“替他出个诊断证明。” 白嘉盛嘻嘻一笑：“不是都让他进去了吗？” 许霆深不以为然的扯了扯嘴角。 眼里的光冰冷无情：“坐牢多没劲，让他尝尝被真正的疯子玩，是什么滋味！” 白嘉盛抖了抖胳膊，点头应“是”。 啧，得罪谁都别得罪深哥，疯人院啊，七爷那老小子，他还以为他家老头子能保他一世？这下完了吧。 第434章 他不是好人 许枝醒过来的时候，天已黑了。 她四肢有点儿酸痛，四周都是漆黑的，一时之间也没回过神来自己在哪里，随手在床头拍了一下。 房间里的灯一下亮了起来。 习惯了黑暗的眼睛一时之间有点儿不能适应。 她闭着眼睛等了等。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昏倒之前的景象，都慢慢的都充斥到脑海之中。 她应该是在许霆深的办公室里的。 “王小姐醒了。” 房门被人从外边推开，一个看着很风情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手上端着一碗粥，粥的清香在房间里很快弥漫开来。 眼皮往上抬，她冲着许枝笑，眼角勾起了纹路，稍微有了一点年纪，但是，仍很有风韵的一个女人。 且看着，还算和善。 “刚好把这碗粥给熬好了，我加了点儿红枣，你吃着看看，会不会太甜。” “你是谁？” 许枝环顾了一眼四周，才发现，自己竟然在自己的卧室里。 所以.....是眼前这个女人....... 不对，她不是在许霆深办公室里昏过去的吗？ 几次莫名的被人掳走，以至于许枝精神紧张得，几乎有些草木皆兵，哪怕这个环境是她所熟悉的，也感到害怕。 “我叫琳达，是许总让我把你送回来，守着你的。你发烧了，现在应该已经退了。” 那女人显然是看出来她的谨防戒备了，可是，却像是一点儿都未瞧见似的，仍笑盈盈的走到许枝的边上，将碗放下来，退到让许枝不会感到紧张的距离，说道：“既然王小姐已经醒过来了，那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您喝完了这碗粥，我就能回去了。” 许枝随着她的眼神，看了一眼放在床边上的粥。 米白枣红，粒粒分明，熬得恰到好处。 那清香萦绕在鼻尖，她的确有些饿了。 “你也是许氏的员工？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琳达就笑：“许总的产业可不只有许氏集团。” 多的不说。 许枝有些防备，琳达笑笑，将手机递了过去：“您可以给许总打个电话。” 就在这时，外边有人在按门铃。 琳达就道：“我先去开门。” 便进退有度的退了出去。 她一出去，许枝才勉强松了口气。 看着床边上的那碗粥，许枝脑袋里有些乱，她刚刚醒过来，精神也算不上太好，脑袋有点儿疼。 可她还记得，她跟许霆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能跨出这一步，是她下了极大决心的。 可是脑袋里想得再好，等到真正实施起来的时候，还是有些手足无措，她并不是一个会利用男人的女人，也并不是一个有手段的女人。 而许霆深...... 她有些懦弱的往身后的墙上靠，曲着双腿，下巴往膝盖上抵着。 脆弱又无助。 “妈妈！” 房间里突然响起了清脆的小孩子声音，紧接着，就看到房门被人推开，一个背着方方正正小书包的小丫头跑了进来。 九九一跑过来，就攀着床沿想要往上爬，琳达忙过来，将九九抱到了一边：“王小姐有些感冒。” 看到那小家伙一跑进来，满腹的阴霾似乎都被明光给驱散了一般，许枝脸上多了一点儿笑容，她看了琳达一眼。 这会儿，是真的相信琳达了。 “感冒了就感冒了！九九不怕！” 九九嚷着，一个劲儿要往许枝身边去。 许枝就道：“过两天好了再抱抱你好吗？要是把你给传染了，我会很难受的。” 说着，就打了个喷嚏。 九九从琳达的怀里滑下来，迈着两条小短腿跑过去，抱着纸巾盒子往许枝的面前送，两只眼睛水汪汪，亮晶晶。 都是担心和期待。 期待她能接受这份好意。 许枝接了，擦了擦鼻子，微笑着道：“谢谢你，九九。” 九九扁着小嘴，像是在忍着要哭似的，偏偏还要努力的笑，她盯着许枝，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水雾氤氲：“妈妈，九九戴着口罩陪你好吗？” 她把小书包从背上拿下来：“九九明天放假了呢！” 许枝看向琳达，琳达就笑：“许总知道的。” 九九忽然转过身来，把琳达推了一把，虎着小脸道：“妈妈有我呢！你快回去吧！” 看起来很抗拒琳达的样子。 琳达被她推了好几下，也不生气，看向许枝道：“王小姐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就给林助理打电话吧。” 又看向九九：“那我先走了，九九小姐。” 九九没搭理她，转过身，站在许枝的床边上。 琳达也没多说什么，仍是那波澜不惊的态度，开了门出去。 外边传来她出门的声音，九九忙跑过去，垫着脚尖往外瞧了一下，确定琳达已经走了，才关上房门跑到许枝这儿来。 怕许枝赶她走，她从小书包里翻出了一个口罩，给自己戴上。 这孩子人精到这个地步，且又是关心自己，许枝也没办法再撵她走。 就抽了几张纸巾，掩在口鼻在那里，跟九九说话：“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九九声音闷在口罩里，有些瓮声瓮气的：“我放学回家，听到白叔叔说的，就让家里的司机送我过来了。” “你爸爸同意？” “他为什么不同意？他没资格管我。” 这个才六岁的小家伙，真是不得了。 许枝看她有些赌气的样子，笑了笑：“和你爸爸吵架了吗？” “我才不会跟他吵架！我不要理他！” 许枝眉梢挑了挑，只当是普通父女之间的小矛盾。 却听九九紧接着就说：“你也不要理他！他不是好人！” 对上许枝惊讶的眼神，九九将口罩一下给摘掉，着急的说道：“我就是为了来告诉你这个！妈妈！你千万不要再上他的当！他会害死你的！” 许枝有些震惊，她勉强想要笑一下，却没能成功。 还以为许霆深这是把孩子给得罪坏了，才让孩子这样的生气。 有点儿尴尬的说道：“你爸爸也不是坏人吧。” 这话说得她心虚，许枝咬了咬唇角。 还以为九九会应的。 却听到九九咬着牙，带了哭腔道：“他就是坏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坏蛋！” 心急的抓住许枝的手，紧紧的握着：“妈妈，九九带你走，我们再也不要回来了，好不好？” 第435章 警告 这让人怎么接？ 许枝犹豫的开口：“九九啊，你是不是跟你爸爸吵架了？” “我才不会跟他吵架！” 九九像是急了，眼圈儿红红的：“妈妈，九九这次一定跟着你，再也不会和妈妈分开了！妈妈，我们离开这里吧，好不好？” 许枝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记忆里，有什么重叠到一起，可是，再仔细的去想，却又想不起来。 这种明知道被困住，可无论你想什么办法都没办法从困厄里逃脱出来的感觉，就像是溺亡的人，拼命挣扎，竭尽全力的求生，也无法摆脱死亡一样。 很痛苦。 看到许枝沉默着不说话，九九着急的晃了晃她的手指：“妈妈！” 许枝被这么一声喊，喊得神魂回笼。 她忽然想到，也许！也许九九知道些什么！ 她双手一下抓住了九九的小肩膀，眼神急迫的看向眼前的孩子：“九九！你，知不知道有个人叫许枝？她是谁？做过什么？” 九九愣了一下，满是水雾，红通通的大眼睛眨了眨。 像是在挣扎。 “妈妈......” “告诉我！你认识她吗？你知道她发生过什么吗？” 大概是她过分急切的样子有些吓人了，九九被她握着两边肩膀，一动不动，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水汽越来越多。 “告诉我！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妈妈.....” “许九九！” 突然一声厉喝，伴随着开门的声音，许霆深大步跨了过来。 将床边上的小家伙一把拎了起来，许霆深冷着一张脸：“你该回去了！” 九九蹬了蹬两条小短腿，扭头看向许枝：“妈.....” “闭嘴！” 许霆深冷喝，转身拎着小九九就往外走。 显然，九九知道什么，而许霆深，必然也是知道的。他在阻止九九说出来！ 许枝看着许霆深像是拎着小兔子一样，将孩子拎在手上，极快的下床，跑过去阻拦：“许霆深，你把孩子放下来！” 许霆深看着面前脸颊因为发烧而染了红晕的女人，眸子清冷得厉害，他嘴角往上勾了一下，缓缓说道：“你以什么身份在跟我说话，王小姐。” 他咬紧了“王小姐”这三个字，在提醒着她。 许枝感到一种屈辱，她当然记得自己之前答应了他什么，做了什么选择。 被人狠狠打了一个耳光般难受，自尊被彻底的丢到了地上踩踏。 她用力呼吸了好几下，才能找回自己的声音，勉强稳着，说道：“你这样，孩子会疼的。” 九九张牙舞爪的冲许霆深挠：“不许你欺负妈妈！你这个坏蛋！你这个大坏蛋！” 许霆深咬紧了牙关，暗沉沉的双目盯住女儿：“再敢多说一个字，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回夜城！” 九九听得懂他的威胁，他在警告她，如果她敢胡说，他就会让她再也见不到妈妈！ 毕竟是六岁的孩子，她吓得咬住了下唇，往许枝脸上看，眼睛一眨，就哭了出来。 许枝看到她哭，心绞似的，她伸手要去从许霆深的手里把人夺下来：“就算我没有资格，我也不能看着你这么对自己的孩子！你放她下来！” 许霆深手往旁一让，一只手拎着许九九，一只手按住许枝的肩膀，让她没有办法碰触到孩子。 脸上沉冷：“你给我在这儿待着！” 说完，扣住许枝肩膀的那只手稍一用力，许枝顿时半边身体都酸麻下来，人就被按在了沙发上。 许霆深拎着女儿离开，将那门一甩，许枝极快起身想要追过去，拧了拧门锁，竟然发现许霆深从外边将她的房门给锁住了！ “许霆深！开门！你开门！” 她用力的拽着门把手，又气又备感侮辱，委屈到哭了出来。 外边，许霆深将人放到地上，看了一眼上锁的门，他垂眸，看向地上那冲过去要开门进去的小人儿。 “你开门！凭什么把妈妈关起来！” “就凭我是你老子！” “我没有你这样的爸爸！你害死了妈妈！你害死了妈妈两次！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欺负妈妈！” 九九像是一只暴躁的小狮子，头上扎着的两个小丸子有些乱糟糟，眼睛瞪得滚圆，跳脚嚷着。 许霆深由着她闹，面上的冷色一点一点的退开，变成波澜不惊的沉。 眼底的眸色也是深不可见的幽暗。 “你怎么不让我欺负她？你才几岁？” “就算我只有六岁，我也知道，老婆是用来疼的，不是利用的！你还撒谎！你还骗我！你有什么资格当我爸爸？有什么资格再让我妈妈回来！” “我没有骗你！” 九九冷笑：“没有和乔家的大小姐结婚就算没有没有撒谎了吗？你让我妈妈成了见不得光的人，你看着乔家的大小姐欺负她！就算知道那条船和乔家的大小姐有关系，你也什么都没说！就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当我爸爸？！” 许霆深眼色发利：“谁告诉你的！” “你管是谁告诉我的？我现在就去告诉妈妈真相，你别想趁着我妈妈什么都不记得，就又要来骗她！” 九九扭头就要去开门。 可是房门在许霆深让人送许枝回来的时候就换了专门的锁，这会儿，这锁被许霆深锁上了，许枝从里边打不开，九九从外边也打不开。 她气冲冲的试了好几下，扭头瞪向许霆深。 许霆深神色还算淡定，只是那双眼里的光却十分的幽暗。 他半蹲下身来，正视着许九九那双愤怒的眼睛：“躲在陆骁那里，就是为了替你妈妈查真相，嗯？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小丫头。” 许九九绷紧了五官，稚嫩的小脸上是坚强不屈的反抗。 许霆深从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笑来，手指在女儿稚嫩的脸颊上刮了一下。 许九九抗拒的扭头甩了一下小脑袋。 “这些事，轮不到你来操心，你只要记得，想要跟你妈妈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就管好你那张嘴。否则......” 许霆深嘴角往上提了一下，看似是露出了一点儿微笑，可是那微笑却带着森森的冷意。 他说：“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她。小丫头，我说到做到，你要敢说一个字，哪怕你跟我哭鼻子，都没用。” 第436章 洞悉她的一切 许霆深让人把女儿接回去之后，转过身来开门。 门刚一打开，身后有人一下倒过来。 像是贴在门后想要出来，因这边突然开了门，她没站住，往外跌了一下。 许霆深伸手在人腋下一扶，许枝极快的往后退了两步。 眼睛往他身后看，在寻找着什么的样子。 许霆深越过她往里走：“去客厅。” 许枝没在外边走廊上看到九九，知道是被他送回去了。 虽然有些不放心，可那毕竟是他的女儿，她是一个外人，说不上话。 跟着来到客厅，他在餐桌边站着，右手指尖点在餐桌的桌面上，背对着她，看起来有些肃杀。 许枝往后退了一步，想到两人现在的身份立场，她不由得自觉弱两分。 不甘愿，却又不得不甘愿。 “乔以悭的律师明天就会跟他见面，顺利的话，两个星期之后，他就能出来。” 听到这句话，许枝心里禁不住欢喜，人也往前走了一步：“真的？！” 他转过身来，那双如鹰隼般的双眼，在那一刹那抓住了她眼中欢喜的光，有些暗沉的悲掠过，归于沉寂。 虽然那一丝苦涩隐忍压抑得极快，可许枝还是看到了。 她发愣的看着他：“你.....” “答应你的事，我做了，接下来，谈谈我的条件。” 乔以悭能出来，乔氏就有人主持了，公司的危机暂时也算解除，至于财务上的问题，那就是乔以悭的能力范围了。 他的确算是做到了。 许枝深深吸了口气，他要跟她提条件，以两人现在的立场身份来说，她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垂下头，她问：“什么条件？” “和乔以悭划清界限。” 她已经猜到了这一点，可听到时，还是忍不住心头猛烈的一跳。 从两年前睁开眼见到乔以悭的那一刻，她只知道他，即便她对他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可在她的心里，他仍旧重要。 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吧。 否则，她又怎么会下定这样的决心，即便，即便出卖自己，也一定要就出他来。 “我，我会跟他划清界限。” “乔家任何人，你都不能再联系。” 他微弯下腰来，手指有些凉，捏着她的下巴晃了晃，声音也是冷的：“我不信你，更不信乔家的人。” 许枝被迫抬起头来，看他。 他淡冷的眼中似乎有一点儿怜悯，可更多是凉薄。 在他的眼中，她就是一个能利用手段轻易得到的女人，一个玩具吧。 而即便是玩具，像他这样的人，也有必须要尊重的规矩，在他厌烦之前。 她能拒绝？她连一个反抗的词的都说不出来，交易一旦达成，她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予取予求。 闭了一下眼睛，压下心底绝望跟羞耻，她说：“好。” 明明只是一个字，说出来却觉得心头都沉痛得厉害，空落落的，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生气般。 他笑了笑：“听话一点，枝枝。” 心上忽然剧烈的痛了一下，翻涌的痛冲上来，逼得许枝眼眶瞬间发热，身体里有异样难言的情绪，因为那突然的两个字而剧烈的挣扎刺痛。 她瞳孔被一层茫然的雾遮盖住，双手紧紧抓住了他的双臂：“你叫我什么？” “许霆深，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她紧张而激动的抓住他，有些像溺水的人，绝望的抓住了那漂到身边的浮木一般。 许霆深眸色之中有深深的旋涡在翻涌，他将她扣在身前，逼着她往前走。 许枝不得不往后退。 鞋跟撞到身后桌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在这样寂静的空间里，显得尤其的清晰。 他逼得这样近，她隔着一层睡衣，似乎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隐隐的热，还有他的呼吸，带着淡淡的木质香，却那样的迫人。 深邃的瞳孔紧紧抓住她的视线，将她锁在其中。 他喑哑着嗓音：“你是谁？想知道？” 当然想！当然！ 她紧揪着他臂上的衣裳料子，急切、急迫的望着他。 像是要沉溺到那深邃的海中一般。 “枝枝，到我身边来，除了帮乔以悭，你还想要什么？知道你是谁？” 他从喉间发生一声很轻的笑：“呵，好得很。” 明明他的声音很低，可是许枝还是感到身后一层层的冷意袭上来，她臂上起了鸡皮疙瘩，抓着他双臂的手不由的松开。 然而，还未松开指尖，却被他一把牢牢的抓住，紧按在他的臂膀上。 他迫得她后腰抵在桌子边沿上，人往后仰。 这种被覆压在下的感觉，令她一层层的汗直往上冒，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知道！他竟然知道她是为了什么才答应他！ 许枝嘴唇干涸，想要解释，想要替自己找回一点儿挽救的可能，可是看着男人那双洞若明火的眼，她根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既已什么都知道，她说什么都没用。 忽觉得身体一轻，她被他单手拎着，提到了餐桌上。 察觉到他将要做什么，许枝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想到那天他对她做的事，她浑身都发起抖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害怕那种事，不只是因为他那天侵犯了她，只要想到就觉得恐惧，就觉得痛。 痛苦。 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恐惧。 “别.....” 她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眼里的恐惧显而易见：“不要......” 是真的害怕，被他洞悉她到他身边的目的都没有这样恐惧，她双眼充斥着水光，颤巍巍的睫毛眨动着。 许霆深的呼吸越来越重。 她不知道，她越是这幅孱弱惶恐的模样，越是容易激起男人的浴望。 更何况，他等了这么久。 睡衣被撩动，许枝撑着他肩膀的手极快的松开，抓住了那只手。 几乎要哭出来：“不要，我还没有准备好，求你。” 她也想要有点儿骨气，可是那种深藏在内心里的恐惧逼得她不得不认输。 “害怕？” 她见他停下，以为有了一点儿希望，连连点头，蓄在眼中的泪顺着她点头的动作掉在了他的手背上。 温热的，又很快凉了下来。 “可是怎么办，我今天，不打算放过你。” 第437章 深藏的秘密 许枝真的害怕到哭出来。 他吻她的时候，尝到她掉落的泪，有些咸涩的滋味。 许霆深的动作停了停。 许枝哭得无法自己，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察觉到身上的男人没有继续下去，她惶恐的急忙往后退，撞掉了桌上放着的水壶水杯都不敢回头看。 只求能趁这个机会尽量的远离他，离他远远的。 许霆深眼神晦暗的看着她，面色一寸一寸的阴冷下来。 她在为谁委屈？为谁守身如玉？为乔以悭？ 呵！可不就是乔以悭！她为了他，竟连委身贝戋卖都做得出来！ 她对他还真是情深义重！ 看来这两年，乔以悭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至少，得到了她的真心？ 嫉妒的怒火越烧越旺，几乎要烧毁他所有的冷静跟理智。 他阴沉着面庞，抓住她的脚踝，将人猛的一拉，就将想要逃离他的女人给一下拽了回来。 许枝低叫了一声，一只手捂着睡衣的领子，就要挣扎。 却被许霆深握住那只脚腕，往身前再度用力一拽，抓住她另外那只手，高高举着往后压下去。 把她整个人以一种不堪的姿势定在了餐桌上。 他眼里的火灾燃烧，是愤怒而可怖的。 “跑？你跑得到哪儿去？” 许枝挣扎不了，触觉上的异常更令她心慌惶恐到了极点：“你不能这么对我！” “呵！不能？我当然可以！你要为乔以悭来求我，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吗？嗯？枝枝？” 他唤她的名字，森森冷意浸透出来，冻得许枝浑身发冷。 她在颤抖，却没有办法替自己辩解。 她当然知道答应他的要求，指的是什么，可是，她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也没有想到自己对这件事的恐惧这样深。 她嗓音都在颤抖：“可不可以，不要是今天。” “我，能不能让我缓一缓？” 她现在一点儿尊严都没有，恳求着他。 她太害怕了，一想到那种撕裂艰涩的痛，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许霆深手在她脸颊上抚了抚，摸到了一掌心的泪。 心也不由得软了几分。 从她上一次的反应，再加上她这会儿的恐惧，即便她和乔以悭在一起两年，应该也没有过亲密行为。 嫉妒的怒火稍微消散了一点儿。 许霆深问：“就这么害怕？” 她颤颤着点头。 他又说：“这么害怕，就算给你时间，你也仍旧会退缩。” 许枝忙道：“我......” 男人眉梢挑了起来，似是在嘲讽她一般，等着她将接下去的话说完。 可是许枝嗓子眼却像是被卡住了一般，她根本就说不下去，她根本就没有办法保证自己下次会不害怕。 身下突然一轻，许枝吓了一跳，她伸出手来，忙圈住了身前唯一可以抓住的支点。 许霆深将人抱着，进了她的卧室。 许枝被他抱着，手掌心下是他颈后温热的肌肤，而胸前紧贴着的是他坚硬的胸膛，似乎，还能感受到那胸膛之后沉稳的心跳声。 她才发现，比起上一回，他身体似乎恢复了许多，不像是上次，瘦得几乎脱了相。 接触到床板的柔软，许枝忙往后退缩了一点儿，拉开跟他的距离。 许霆深深邃的眸子盯着她：“还要跑？” 他笑了笑，当着她的面，将领带扯了下来，开始解袖扣。 他当真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个性，强势霸道的让人生恨。 许枝看着那道影子俯下来，将蜷缩成一团的她罩住，又忍不住害怕得想要哭。 然而，他却只是将她垂在胸前的发丝给捋到了而后，望着她的眼睛也因身后、窗外投射进来的灯光，变得似乎是温柔许多。 “别害怕。” 他说，纤长的指捏住她下巴，很轻柔的吻了吻，又退开。 两人呼吸交缠，竟有种说不出来的缠绵。 许枝心跳得很快，她不由自主的深溺进那双染着窗外光斑的深邃眼眸，似乎，很久之前，也曾有过这样一个人，令她恍惚迷乱。 她被他揽进怀里，什么时候被他所占据，她竟一无所知，脑袋昏昏沉沉的，直到那陌生又莫名有些酸胀的熟悉感袭来，她才知道，自己竟被攻陷了。 窗外的光在眼前来来回回的晃，身体被彻底夺去了掌控权。 她的心很难受，浸泡在酸涩的苦水中一般，又苦又胀，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身体深处有个灵魂在不停的哭泣，她不知道是为什么，止不住的眼泪。 是因为对不起乔以悭，还是因为别的。 他附在她耳边问她是不是还疼，她胡乱的摇头，痛苦又难耐的抓着他的手臂，指甲在他肩背上留下痕迹。 她痛恨自己，痛恨这幅轻易就被攻陷的身体。 结束之后，他冲了澡，就离开了。 许枝脸埋在枕头里，半边枕头都湿透了，身上的感受更令她难受到了极点，可是她不想动。 听到他出门，她也未睁开眼。 内心深处害怕着，这个深渊，最后会将她也彻底的吞噬掉。 她似乎做了一个极糟糕的决定，她根本就不可能会是许霆深的对手。 见到许霆深从楼上下来，陆骁急切的冲上去，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 一眼看到许霆深颈上几道指甲的抓痕，陆骁整个人都愣了愣。 许霆深抓住他手腕，将他的手甩了出去，要去开车。 陆骁赶过去：“她真的是......” “不管她是不是，都和你无关。” 许霆深转过身来，眉目淡冷：“别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陆骁愤怒得一拳打在许霆深车上，“就因为我两年前相信了你，才会害她惨死！许霆深，你到底还要怎么伤害她？一次两次，她的人生因为你，毁了！还不够吗？如果真的是她，如果真的能让她重来一次，你怎么还忍心再次介入，再毁一次！” “陆骁。” 相比陆骁的愤怒，许霆深显得过分的冷静。 他长身直立，眸色很凉，半低了眼睫将视线落在眼前愤怒的人身上：“要毁掉她的人从来都不是我，你很清楚，如今，她留在谁身边更安全。” “既然知道了，那容不得我不警告你，”拉开车门，许霆深侧对着他，说道：“真想她有个安稳人生，那就闭上你的嘴，离她远点。” 第438章 断了她的念想 许枝以为，九九不会来了，至少，这段时间不会来，所以，第二天开门看到小丫头站在门口，拎着一个小行李箱时，她有点儿发愣。 看到许枝，小丫头一下眼眶通红，鼻尖通红，扑到许枝小腿上，抱着她的小腿就哭起来。 许枝吓了一跳，忙蹲下身来：“怎么了？是不是你爸爸打你了？” 说时，着急的要将小丫头推开来，检查一下。 她是怨恨许霆深的，也惧怕，更厌恶这个男人，但是对这个孩子，总是不由得心软。 不知道为什么，她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对她好，怕她受到什么伤害。 看到她哭，她心里火烧火燎的，眼窝浅得也要落泪。 “没有。” 见许枝紧张的在她身上查看，九九摇着小脑袋，闷声闷气的说：“九九想妈妈了。” 一开始会觉得很怪异，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孩儿，逮着她就喊“妈妈”，时间久了，竟也习以为常。 反而会在这孩子念叨“妈妈”两个字的时候，心软如棉，恨不得把自己所能拿出来的好东西都给她。 “不哭了，先进来再说。” 许枝看了一眼孩子的行李箱，犹豫了一下，还是提了进来。 “爸爸要送我出国，去一个什么人都不认识的地方读书，我不要去。” 她坐在沙发上，两条小腿晃在半空中，点不到地上，小手撑着沙发，稳住身体，还想要哭的，可是红着眼睛，却不肯再掉眼泪了。 倔强又坚强的小模样，让人瞧着，心疼得厉害。 “你才这么小，让你一个人去国外读书，是会害怕的。” 许枝有点儿语拙，她不是一个会安慰人，会说好听话的人。 想了想，说：“不过，要是不想去的话，也可以跟你爸爸说，对不对？你这样一个人跑出来，他会担心的。” “他不会担心。” 九九撇了撇小嘴：“要是我不见了，他才能跟和别的女人亲亲我我，结婚，再生一个小宝宝。” 许枝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小丫头，从她的口中多少听出点儿口是心非来。 这孩子，也不是真的多怨恨她爸爸，只是，父女之间有些暂时无法调和的矛盾吧。 “妈妈，我饿了。” 手臂被拉着晃了好几下，小丫头撒娇：“我没有吃早饭就出来了。” 许枝蹲在她跟前的，这会儿站起来：“好，我去给你做点儿吃的。” 九九从沙发上爬下来：“九九帮你吧！” “你一个才六岁大的小朋友会做什么？” 许枝好笑的点了点她的鼻尖尖：“坐着等吧。” 九九却抱着她的小腿，仰头看着她说道：“我以前就帮我妈妈做饭的，我妈妈和芳芳妈妈可喜欢我做的饭了呢！” “你妈妈？” 原来这孩子并不是不知道自己并非她的母亲，且听她的意思，她还有别的妈妈。 不知道为什么，许枝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儿失落。 她揉了揉九九的脑袋，顺势问下去：“你妈妈在哪里？” 九九仰着的小脑袋垂了下来，小小的脸上都是难过失望：“妈妈。” 她喃喃着唤了一声，松开抱着许枝小腿的那只手，晃了晃脑袋。 许枝没有察觉到她眼里的灰暗跟失望，以为自己戳到了孩子的伤心事，才让她难过，本想要借着这个口子往下探究自己过往的念头，便压了下来。 把小家伙抱起来，将她放到沙发上坐好，许枝心口有些说不出来的慌乱和疼，她道：“等一会儿吧。” 便起身去了厨房间。 她厨艺算不上好，简单的做点儿家常菜可以，但要是做出什么了不得的美味佳肴来，那就是为难她了。 考虑到小孩子的脾胃比较适合容易消化的食物，许枝下了一把面，煎了蛋还有火腿，又烫了青菜。 边忙的时候，脑袋里都是九九那拉垂着的可怜模样，本想通过这个孩子探听点儿什么的，又于心不忍起来。 即便她很着急的想要知道自己的过往，但也不想要因此去牵动了一个孩子的伤心事。 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端了面出来，没想到餐桌边上会多了一个人。 看到许霆深，她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不由的想到昨晚上那疯狂激烈的纠缠，瞬间面红耳赤，一股羞耻更涌上脸颊，许枝转身要往里走，可来不及了，许霆深已往她这儿看过来。 她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踟蹰着，迈开腿往客厅那儿走去。 九九看到她，眼里也没有之前那样亮晶晶的模样，反而有些恹恹的，两只小手放在餐桌上，有气无力的样子。 许枝将面放到她的前面，担心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慢慢吃啊。” 九九枕着她的手心，抬起小脸来看着她，像是要在她脸上找寻出点儿什么来似的。 可最终，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还是带着失望，被垂下的长长睫毛遮住，她手抓着筷子，并不像她所说的，是饿了那样翻动了碗里的面条。 坐在对面的许霆深屈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他一句话未说，却让九九坐直了身，端正的扶着小碗，吃面。 “去，再下一碗一样的。” 清冷的嗓音响起，许枝往他这儿看过来，却只瞧见他凉薄的侧脸，他连一眼都未给她，好像这样下命令吩咐她做事，是理所应当的。 想到昨天他所说的，所做的，许枝心越觉羞耻难当，他如今，可不就是理所应当。 她没吭声，起来往厨房去，却还回头往九九这儿看，有些担心他像昨天那样对待小家伙。 等她进了厨房间，九九把筷子放下来，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清楚了？” 九九不说话。 许霆深又道：“留她，还是不留，都由你，但是，许九九，做出选择之后，你就要对你做出的决定负责任。” 九九咬着嘴唇，大眼睛里水雾弥漫：“都是假的吗？都是骗我的吗？你们都不要我，为什么还要生我？” 她陡然发怒，将手里的筷子往地上一摔，把碗也砸到了地板上。 满脸的泪：“我也不要你们了！再也不要你们了！” 第439章 各怀心思 许枝听到外边的响声，飞快冲了出来。 她看到九九的身影往外跑，便想要冲过去拦住她，却被人从后，拦腰抱住。 “你女儿跑出去了！” “林东在外面。” 许枝挣扎，然而身后人的话，却像是一盆凉水，淋在她的头上。 “别做出这种关心她的模样，让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误会。” 许枝的动作一瞬间停了下来。 她僵硬的转过身来，想要嘲讽的笑出一声来，可太过短促，她脸色变得刷白，辩解的话，一句都说不出。 半天才反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许霆深却不以为然的往她身后看了看，问：“面做好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忍耐得够多了！ 一开始，她想要在他面前摆出低姿态，至少得到他的怜悯吧，玩弄感情的游戏，她并不是行家，但想要从这个男人身上套出点儿什么消息来，只是简单的交易，根本就没有办法达到目的。 反而，她主动跳进了这个火坑，会因为毫无手段，而被死死的掐住咽喉，任由他对她践踏、欺凌。 即便不得不奉献出她的身体，她也要竭尽所能，得到她想要的。 她一开始是这样想的，也以为自己能完美的执行自己的计划。 可是真正开始对手戏，才发现，她根本就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她的那一点儿心思，在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他应该什么都知道吧，也许，连她想要从他这里得到有关自己过去的这件事，他也清楚。 和他耍手段，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令她粉身碎骨。 不知道为什么，胜败而已，她两年前醒来康复之后，初入职场，不是没有失败过，不是没有被人嘲笑过。 可那时，她从来都不觉得丢人，不觉得难过，甚至能安慰自己，一切从零开始，跌跌撞撞才是应该的。 然而这一刻，她却难受得心中绞痛。 是因为还未有任何行动就失败，还是现在的处境让她感到羞愤难当？ 她根本就弄不清楚。 往后，她眼眶通红，却死死的咬住唇，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她是个什么东西？她现在和那些不知羞耻，为了往上爬，攀附男人的女人有什么不一样？把门一关，就是金屋藏娇，她成了什么？ 心底的怨恨跟恐惧，是莫来由的，耻辱感加倍烧灼着她的内心，可是，她却连一句替自己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上了他的床，成了他的人，他放出了乔以悭，放过了乔氏，银货两讫。是她自己把自己放到了可以衡量价值的天平上，根本怪不了任何人。 将眼泪咽下，将所有的情绪都咽下，将胸口那被尖刀戳刺的痛感咽下，她强逼着自己转身，进厨房。 热水蒸腾起水蒸气，将面放下锅时，许枝眼泪忍不住的掉。 既哭自己的无能，更恨自己的懦弱。 一边哭一边将面做好，开冰箱拿了冰块在眼睛上用力的按了两下，她把面端出去。 眼皮未抬，没再看眼前的男人，蹲下身把九九刚刚弄洒的东西收拾起来。 她这里没有小孩子吃饭的碗，给九九的小碗是她早上泡燕麦片时用的，一只青色的小瓷碗，现在裂成了碎片。 许霆深看着自己面前跟九九那碗一模一样的面，耳边响起的却是陆骁跟他说的话。 他说：你觉得这就是保护？她所有的罪孽都是因你而起，现在你知道保护她，何尝不是另外一种伤害？ 他说：真的要护着她，就把她送出去，永远也别再留在身边，你可以看着她，别再靠近她，也是保护。 陆骁对她，真是大爱了。 他做不到。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不择手段的得到，她没闯入他的生活，没让他动心，他或许还能远远的看她一眼就走，可她让他动了心，想离开，这辈子都休想。 下地狱，她也要跟他一块儿去。 许霆深的视线看似是落在面碗上，实际上却在关注着蹲在脚边的女人，她低低抽气的小动作落到他眼中，许霆深放下筷子，垂臂一拉，将人拽了起来。 许枝没料到他会忽然有动作，被拽着做到了他膝上，才反应过来。 她眼睛红得厉害，这会儿已经肿了起来。 许霆深微微蹙眉，抬手在她眉间碰了碰。 许枝别开脸，伸手拍开他的手：“别碰我！” 说时，就要从他身上起来。 然而腰身被人禁锢着，她想要起来，却又被按着坐下。 脸颊微红，她气冲冲的瞪着他，那样子，像是恨不得张嘴给他来上一口。 许霆深想，他真的是有些疯魔了，即便她冲他发脾气，他都觉得好，这样鲜活的样子，让他沉寂了两年，不，从他被丢到许老太太手中做为许家继承人而接受变态培养时，他就沉寂的心，再度鲜活的跳动了起来。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他这辈子有多爱她了。 这也不要紧，只要她在他身边，他什么都可以容她。 “你是我的人，不碰你，碰谁？” 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垂首在她颈间吻了吻，那嗓音幽缓磁沉，如果不是两人关系在这里，真容易叫人误会，他这是在跟自己的女朋友调琴。 女朋友？ 许枝冷笑：“许总的女人千千万，你想碰谁就碰谁。” 她说着，又要挣扎。 可他不放手。 呼吸萦绕在她耳畔：“偏偏，我只要你一个。” 他呼吸灼热，微凉的唇在她耳垂上轻轻的嘬了一下。 许枝浑身过电一般，抓着桌沿稳住身形的手指尖也控制不住的紧紧收拢。 他是个极高的高手，真不知道多少女人在他手底下吃过这招。 许枝咬紧了牙关，是为反击，也是为了免于再次经受昨天那样的纠缠，冷声道：“可惜了，我却不想要你这个。” 可她却不知道，男人是最受不了女人说他不如别人，哪怕是隐晦的表示，都不可以。 更何况，许霆深这个人的占有欲从来都强于别人。 她话音刚落，他猛的起身，将桌上的东西一下扫落，把人横抱着压了上来。 昨天的景象历历在目，许枝当时就慌了，紧抓住他双肩，颤着嗓音立刻求饶：“我，我不舒服，昨天，还疼。” 她脸皮一向薄，要让她说出这句话，简直比死还难受，羞愤、耻辱，她说完，眼泪就不受控制掉了下来。 第440章 捉摸不透的男人 许枝以为，他会像昨天晚上一样，不顾她的意愿，强要她。 可他停了下来。 手掌在她背上轻轻的拍着，就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许枝身体微微战栗，一动都不敢动，怕他又会做什么。 “今天，暂时放过你。” 他起身，将她也从餐桌上拉了起来。 眼神很烂漫懒慢的往下，看她被他扯坏了的领口，逡巡着，像是帝王在查看自己的所有物一般。 许枝慌忙伸手抓住了自己的领口。 听到头顶上方，男人溢出一声轻笑。 她面红耳赤，心里的羞耻更膨胀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去换衣服。” 他说：“我给你十分钟时间。” 今天不是工作日，许枝迟疑着问道：“去哪里？” 他看了看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你还有九分钟。” 许枝咬了咬嘴唇，没法反抗，只能从餐桌上狼狈的跳下来，进卧室去换衣服。 打开衣柜，她担心的看了一眼房门的位置，走过去上了锁，才跑回来将要换的衣服拿出来。 这举动真显得多余，她已经这样了，他真想要她的话，这小小的一扇门，又怎么可能关得住。 抬手在脸上胡乱的抹了两下，告诉自己振作一点儿，许枝将衣服换上。 许霆深坐在客厅沙发上瞧着茶几上丢着的基本杂志，都是有关绘画、美术一类的期刊。 虽然她现在做的工作跟她以前所喜爱的毫无关系，但是，她骨子里仍无法放下她真正喜爱的。 那么，他还是她真正喜爱的吗？ 伸手将杂志拿过来，翻了几页，就听到身后的门开了。 许霆深回头看去，她穿了一套连身裙，外面罩了一件长款的外套，头发高高的盘了起来，脸上稍加修饰，显得精神了不少，只是那双眼睛还是红通通的。 真像只小兔子。 他抬了抬眼皮，示意她走过来。 许枝本就对他有几分畏惧，再加上昨晚上的事，根本就不敢离他太近，可是..... 她被动的走到他面前，双腿有些僵硬。 他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红丝绒缎面的小盒子。 打开，里边是一条项链，很简单，银色的链子，坠子是一颗温润的珍珠。 他起身，将她垂在耳旁的几丝碎发挽到耳后。 他靠得太近，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她铭感的耳际，许枝有一点小小的颤动，她慌忙伸手：“我自己来。” 便要从许霆深的手中将链子接过来。 许霆深没放手，墨沉沉的眼望着她，看得许枝手指发凉，头皮发麻，她不得不松开手。 他侧过身来，脸颊与她的脸颊只有分毫的距离，那修长的指尖在她颈后将链子扣紧，不经意间划过她的肌肤，引起一阵阵的战栗。 许枝膝盖有些发软，被他在腰上一带，轻轻的搂到了怀里。 “这么容易害怕，怎么还敢单枪匹马的跟那两个女人动手，嗯？” 许枝愣了一下啊，反应过来，知道他说的是周萍和肖海棠。 她看公司软件里边发了跟周萍和肖海棠解除合约的公告，也知道这两人被报警，送到了警察局。 “是你？” “嗯？” 他替她理了理发鬓，手半搂着她的腰，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许枝也不敢乱动。听他尾音上扬，似恋人耳鬓厮磨般在耳旁轻吟，竟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心跳得有点儿快。 许枝抬手，想要碰一碰烧得没有知觉的耳朵，却不经意的碰到了他的手背。 粗糙的，还有结痂的手背。 她不由垂目看过去，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将手上的纱布给拆掉了，那手背上的伤，让人心惊。 心瑟缩得有些过分，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这是为救她而受伤，他真是一个恶人吗？ “虽然他们两人做的事情很过分，但是，这应该要算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你这样做，会不会有影响？” 毕竟，这两个人的工作能力，还是可以的。 许霆深轻笑了一声：“关心我？” 许枝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关心他？怎么可能？她算什么？有什么资格关心他？更何况，两人现在的关系，也容不得她关心他。 看她没说话，许霆深唇角的浅笑湮没了下去。 忽然松开她，他道：“走吧。” 他突然抽身，刚才还感到周身被暖热气息所包围，一下子就添了冷意，许枝打了个喷嚏，小小的颤抖了一下。 然而，走在前面的男人却并没有在意，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许枝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总觉得跟他说话很累。 不管她怎么努力，好像永远都没有办法跟他顺利的沟通上，他的心思，她看不懂。 她晃了晃脑袋，跟着他上了电梯。 外边太阳很好，从楼栋里出来，一瞬间暖融融的，许枝心里的忐忑阴霾也少了不少。 上了车，到这会儿，她还是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儿，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许枝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肖海棠的电话。 许枝皱了皱眉，正在犹豫要不要接，从旁边伸出来一只手，直接掐断了来电。 “这是我的手机。” “你连人都是我的。” 他眉目不抬，专注着膝上笔记本电脑里的工作，说话却强势霸道。 许枝憋着一肚子气，没法儿反驳。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车在夜城的街道上飞驰，许枝看着周边陌生的场景，忽然有些心慌害怕。 许霆深还是没回答。 “许.....” “不想让我生气，就把话给我咽下去。” 他“啪”的一声阖上了手提电脑，转过脸来，漆黑的瞳孔中有暗流在缓慢的流动。 他这个样子，莫来由的令人感到害怕。 他想做什么？他要做什么？ 车子很快停了下来，司机唤了一声“先生”，然后下来给许霆深开了车门。 她坐着未动，他站在一旁，微压着眉眼，嗓音显得凉薄：“下车。” 不再多给一个字，转身往路旁破旧的自建房走过去。 许枝看着那破败的自建房，心慌的感觉越来越严重，她不安的撑着车门下来，忽然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有人从那自建房里跑了出来。 第441章 恐惧 刚下车的许枝被那尖利的惨叫吓了一跳，忙扶住了一旁车门，然后就看到那影子往马路这边跑。 骤然一瞥，许枝看到那蓬头垢面的女人的脸，竟是周萍。 怎么会？不过短短的一天一夜，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她急要过去，被开门的司机拦住：“那人已疯癫，别让她冲撞了您。” 许枝忙要去跟许霆深求助，这边路上人来车往，周萍那样癫狂的在路上乱窜，很容易出危险。 她急急看去，看到的，却是许霆深负手阴冷站在路边的景象。 冰冷的，睥睨的，好像旁人都是蝼蚁般俯视的姿态。 她脑袋里有什么炸裂断开，眼里的惊恐一点一点汇聚起来。 话还未来得及问，就听“吱”，“砰”的两声，那道尖利惨叫的声音戛然而止，周萍的身体被高高的抛起，棉布袋一样砸落到地上，一时间，脑浆迸裂，鲜血四溅。 有几滴，溅落到了许枝的眼皮上。 她心跳骤然停止，眼珠凸起，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是僵住的。 无法呼吸，恐惧、惊骇，密密麻麻的将她裹缠，眼泪是冷的，从瞳孔里一下滑落出来。 “混账！怎么办事的！” 随即，她被人搂住，眼皮上的那滴血和脸颊上的那滴泪，都湮没在眼前男人的衬衣上。 她一动不敢动，阴冷从脚底一直蹿升到脑门，牙齿在打颤。 “对不起先生！我们现在处理！” 许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车，隔着车窗玻璃，她看到昨天白天还在办公室里看到的，鲜活的那个人，这会儿像是破麻袋一样，被人从马路上拖拽着往车上扛。 呼啸的救护车来得很快，医生和警察围拢在那儿。 周边的住户和路过往来的人也站住了脚，围着看热闹。 慢慢的，将她的视线隔绝。 许枝手脚冰冷，胸腔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连呼吸都是冰冷的。 所以，他让她换衣服，给了她项链，将她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她看到这样血腥的场面？ 她以为，她一直以为，周萍跟肖海棠是去了警局！她以为，只是将那两人开除而已！ 他要告诉她什么？暗示她什么？ 是在警告他，如果惹得他不愉快了，会有什么样的下场，要她夹紧了尾巴，别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什么小动作吗？ 许枝大气都不敢出，是愤怒，是绝望，是恐惧，是惊骇。 她缩在车门边上，车门冰冷的触感，反而能让她感到一点点安全感。 许霆深阴沉着脸，从刚才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 车内的气氛十分凝滞，甚至到了压抑。 车子开进庭院的时候，许枝才回过神来，这不是她的公寓。 她眼眶通红，眼睛里都是泪。 不是她想哭，只是那场景实在太惊骇，太恐怖，太吓人，生理性的眼泪怎么止都止不住。 要不是在车上，她连一分钟都不想要跟身旁的男人待在一块儿。 司机将车停好，很快离开，车内只有彼此两人，许枝小声的呼吸，她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她很害怕。 身旁的男人不动，就像是阴冷的地狱来的阎罗，周身都散发着森森寒冷。 “怕我？” 许枝不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泄露恐惧。 放在膝上的修长指尖拢到一块儿，握了握，她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是危险的征兆。 “说话。” 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他的声音并不大，听起来，似乎还带着一点儿平稳的语调。 可是，那字句之间的冰凉，森森入骨。 “我，我要回去。” 她快疯了，眼前都是刚才所见到的场景，血，大片大片的血，从人的身体里流出来，很快就染红了地面。 身体扭曲，以诡异的姿态往她的方向，那双眼睛，都是不甘，都是怨怒。 “我要回去！” 她忽的爆发出来，用力的推着车门，想要离开。 双手被人猛的擒住，车厢里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她被两手掐着定在身后的车窗上。 许霆深眉眼之间的阴戾，旋涡一样，要将她席卷进去。 许枝害怕得整个人都在颤抖：“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她喃喃着，精神有些不太对。 许霆深阴霾的眼中划过一丝不忍，他控制着自己，用尽量温和的语调说道：“搬到我这儿来住，我会让人把你的东西打包送过来。” “不！” 她不等他完全说完，惊恐的尖叫出来：“你松手！我要回家！” 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男人的愤怒快要压抑不住，薄唇紧压成一条笔直的线条，他盯着她，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家？你的家就在这里！” “不是！这里不是我的家！我要回去！” 她惶恐得浑身都在颤抖。 “你放开我！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 她激烈的挣扎起来。 看到她的抗拒，她对他的恐惧，怒火在不断的燃烧，许霆深脸色越来越难看，掐着她腕子的手指也越来越用力。 “害怕你也要认！许枝！你是我的女人！你是我老婆！除非我死，你休想逃得掉！” 他咬牙切齿的喊了出来，掐住她的下巴，用力的咬上去。 许枝拼命挣扎，激烈反抗，可始终不是他的对手。 车厢内的空间狭小，空气窒闷，她几次以为自己要被折断了，断气了，死在这里，却一次一次的被磋磨着回到人世。 他将她用外套裹着，扛在肩上，丢进了房间。 走时，冷冷警告她休想逃跑，乔以悭还未出来，他有的是办法扭转局势。 到这时，许枝才知道，自己到底招惹到了一个怎样可怕的男人。 她太害怕，连他愤怒时吼她的那个名字都未能顾及。 晚上，她就开始发烧，这一次高烧更加严重，接着两天都退不下来，梦里糊里糊涂的一会儿喊着“救救我”，一会儿喊着“放了我”。 白嘉盛只能在许宅守着，半夜看到许霆深不在书房，在套间外坐着，他走过去，在许霆深边上坐了下来。 看兄弟憔悴的模样，白嘉盛叹气：“她这是被吓坏了，也不巧，你怎么那时候带她过去？” 见许霆深不说话，白嘉盛舔了舔嘴唇，迟疑着说道：“深哥，你说这次，会是谁？许老太太被看得严严实实，你爸妈也没这能耐，是谁，下手这么狠辣？” 第442章 她的心跳很快 许霆深沉默着，白嘉盛也愁眉不展。 还以为搞定了许老太太，就没有妖怪在背后再耍阴谋诡计了，谁知道...... “陆骁那里有什么消息？上回不是说，许枝在公海遇险的事有了点儿眉目？” 许霆深下意识要去摸烟盒，在口袋边上抚了一下，才想起来，他已经戒烟很久了。 往后，半靠在沙发椅背上，他头枕在上边，阖眼，抬手捏了两下眉间。 他极少在人前露出这种疲惫的姿态，尤其是这两年，许枝不见之后，他跟个铁人似的，疯狂工作，到处查找当年绑架案的真相，像是永远都不会疲倦似的。 这会儿，白嘉盛看着他露出疲劳的样子，不但没有宽慰两句，反而感到高兴。 能这样，说明，他的深哥，多少已经恢复了一点儿人气了啊！ 之前还怨恨许枝这个女人，把他深哥给害得不浅，现在又觉得，他应该要感谢许枝。 白嘉盛挠了挠后脑勺。 “你跟陆骁什么时候见的面？” “嗯？” 白嘉盛下意识抬头往许霆深那儿看去，愣了一下，忙回道：“上次，他送了个受伤的小偷过来，正好是我值班，就坐着喝了一杯咖啡。” “也没聊什么，谈到许枝，顺便说了两句。” “他还在查？” 白嘉盛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深哥，你也别怪他不听你的话，要说死心眼，他那倔劲儿不比许枝小，这事儿要是没能查出个一清二楚，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犹豫了一下，白嘉盛小心的看了看许霆深，压低了声音问道：“他怀疑，跟九九，你女儿的绑架案也少不了关系。” “说了，让他不必再查下去。” 许霆深的声音冷了不少。 白嘉盛嗫喏着道：“那小子的脾气，谁说了他会听？” 两人又相顾无言的坐了一阵，听到里边传来声音，许霆深紧张得立即就要起身。 白嘉盛把人拦住，劝道：“哥啊，那个，你之前到底为什么带她过去？” 许霆深墨沉沉的眸子往下一低，看得人冷飕飕的，白嘉盛不由得松了手，讪讪的抚了抚两边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说道：“总得解释清楚，要不然，哪一个女人会喜欢那么残忍血腥的场面？你这求爱道路走得够艰难的了，还给自己加难度吗？” 许霆深要往前走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眉头微蹙了一下，低眼看过来：“怎么解释？” 白嘉盛忙道：“依我对哥你的了解，我想，你应该只是想要带许枝过去给她出出气，没想到会遇上那么一幕吧？” 许霆深没说话，还是冷着一张脸，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可是跟许霆深这么多年兄弟，白嘉盛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他这算是默认了。 摸了摸鼻子，白嘉盛在心底为他这种简单粗暴又显得拙劣的讨好女孩子方法打了个负分。 脸上还是做出殷切关心的样子，给许霆深出谋划策：“我觉得，你最好跟她解释清楚，然后吧，体贴温柔点儿，说两句安慰人的话，抚慰她受伤的心，再慢慢修补你俩的关系。” 许霆深听着这些话，眼中光芒闪烁了一下。 “对了，你跟她说九九是她女儿了吗？不是，”白嘉盛挠挠头，觉得这事儿给弄得有点儿乱，“哥你到底确定不确定她是谁？要不然我给你去做个亲子鉴定，反正你女儿脑袋上拔根头发的事儿，方面得很。” 白嘉盛话匣子一打开，就有点儿兜不住，他扭头要跟许霆深深入研究这个问题，谁知道身后传来一阵冷风，许霆深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开门往房间里去了。 真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兄弟。 捂着嘴巴腹诽了两句，白嘉盛拎着他的东西，准备回家睡觉去。 只要人醒了，这宅子里又不是没有医生在，也用不着他了.....本来也就是个发烧，非得让他外科圣手在这儿蹲点儿。 憋憋屈屈却不敢哔哔的白医生踏着午夜的月光回家去了。 楼下庭院里传来隐约的汽车发动的声音，庭院里的灯光与月光交织，从那拉开了一点点窗帘的窗户边透射进来，显得这一方天地格外的静谧。 房间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加湿器发出很轻微的声响。 “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男人的身影在床边上落了下来，应该是坐下了。 缩在被窝里的人颤抖了一下，抓着被子边沿的五根手指不由得紧了紧。 眼睫毛不停的颤抖着，窗外的光逶迤到她脸上，只剩了稀稀落落的一点儿光斑，颤巍巍的更显可怜。 她不吭声。 “人不是我让人去撞的。” 顿了顿。 又是一声：“是意外。” 那抓着被子的双手握得更紧。 许霆深视线落在纤细的手指尖上，芊芊弱弱，用力得指甲都发白了。 他覆手过去。 冰凉的指尖忽然被温热手掌给包裹住，吓得床上的人一个哆嗦，两只装满了惊惧的大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 定定的看着他，满是恐慌跟迫不及待的逃离。 许霆深心口上被钝刀狠狠砍了一下似的，他压抑着，深吸了口气。 说道：“想问什么，你就问，别憋着，憋出毛病来。” 看着她惊惧害怕的双眼，他用力抿了一下唇角，又说：“在车上，是我没控制好我的脾气，对不住。” 她恐惧的盯着他的大眼睛眨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不可置信的又眨了一下。 舔了舔嘴唇，她缓慢的开口：“你说什么？” 从认识到现在，这还是他第一次跟她说“对不住”这三个字？许枝有点儿恍惚，不知道是自己在做梦，还是，发烧的人不是她，而是他。 她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碰一碰他的额头，手才抬起来，就被人半空中握住。 那掌心里的温热，跟她被握住的另外一只手所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许枝心狂跳了两下，立即就要缩回来。 可他却越发用力了一些，牢牢的紧握住。 半道影子斜倾过来，将她整个人都罩住，也将她的视线整个都遮挡住，令她不得不落入与他有关的世界中。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熟悉的，令人发慌的心跳频率。 “咚咚咚”，越来越不受控制，越来越快。 他到底，对她的心脏，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跳得这么快？ 第443章 梦中惊魂 她眼睁睁看着他俯下了身来，将她轻微的往怀里带着，松开握着的，她的双手，展臂将她轻轻的拥了一下。 许枝怔怔的，心底里有个声音在呐喊，让她用力推开他，千万别受他的蛊惑。 可是，双手双脚去却一点儿都使不上力气，好像失去了自己的理智，理智，在一点一点的消弭殆尽。 直到，他将她松开，那不属于她的气息跟温度离开她的周围，紧跟着的是一团微凉袭上来。 竟令她有种遗憾的感觉。 “我.....” “嗯？” 她想说什么，嗓子干哑得很，舔了舔唇，不得不放弃，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的慌乱。 她急切的说：“我要睡了。” 然后闭上眼睛。 自欺欺人的将脑袋都往杯子里缩。 她这怯怯的模样，倒让许霆深想起当年，她刚来家里那会儿。看着勇敢得很，一天到晚跟在他身后，可事实上，她从来不敢离他太近，只要他一个眼神，她就乖乖的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抬手，在她额前将那碎发往旁顺了一下，他很想低头亲一亲她。 也顺着心意这么做了。 额前湿润的一点儿温热，激得闭上眼睛要装睡的许枝又惊又急的睁开了双眼。 “我知道你睡不着。” 他说：“不如听我说说话。” 他看上去就不是一个会跟人无端聊天的人，和他说说话？听来就觉得诡异。 他有点儿不一样。 许枝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也不加掩饰。 之前是害怕他，现在在害怕之余，更多是奇怪。 “你不是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到底是谁？” 这句话一说出来，许枝一下就坐了起来。 她很着急，起身也有些猛，许霆深并没有往后离开，这么一来，两人额头不由撞到了一块儿。 他脑门儿跟石头一样，他倒是一点儿事都没有的样子，却把许枝给撞得脑壳儿都疼起来。 他抬手给她按着：“莽莽撞撞的！” 许枝抓住他的胳膊，急切的看着他：“你真的愿意告诉我？” 他垂眸看她，眼窝很深：“真的那么想知道？” 看着他黑漆漆的双眸，许枝停顿了一下，她避开他的视线，心里有隐隐的不安。 他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他有什么目的？ “如果你不想，那就算了。” 看她不吭声，他眼底的眸光暗暗流转，随即起身，轻说了一声，就要离开的样子。 身侧的衣服一角给牵住，他垂眸，便看到那芊芊弱弱的指尖，牢牢的抓在他的衣服一角上。 九九已经睡了，听到开门的声音，她小小的眉头皱了一下。 许霆深推门进去，在孩子的床沿边上坐了下来。 听保镖说，她挣扎着不肯回来，还威胁要跳车。 这小丫头年龄越长，脾气也越涨。他无数次想过要将她送出国去，不只是因为避免她跟许枝碰面，更想要的是保证她的安全，可是......叹了一声，许霆深替孩子将被子往上拎了拎。 下一秒，那孩子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住了他。 许霆深也不意外，父女两人四目相对，不像别的父亲跟孩子一样，有缠缠腻腻的感情。 她从被窝里爬起来，往后靠着，跟个小大人一样，把双手抱着，搁在胸前。 “你把她带回来了。”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许霆深不避讳：“你不是想要她当你妈妈？” 小孩儿的冷笑夹带了童音，听着稚嫩：“我没有妈妈。” “我妈妈死了。” 她曾经说过，他们母女俩要永远在一起，她说不会抛下她的，可是一次两次，她每一次都撒谎！每一次都骗人！这一次，她干脆把她给忘记了！甚至，在许霆深要将她丢到国外去的时候，她还在帮许霆深说话，她也想要将她丢到国外去！ 哪怕她是失忆，她也不要再原谅她了！ 他们都不喜欢她！不要她！那她也不要这样的爸爸妈妈！ “从明天开始，她会住在这里，我已经跟她说，你是她的女儿，在出国之前，你们要怎么相处，你自己决定。” 许霆深说完，起身就要离开。 身后小小的人儿一下子从床上站了起来，拔高了声音对着许霆深的背影嚷起来：“不让我见她的人是你！分开我们的人是你！不许我告诉她的人是你！现在你又要让我和她住在一起，你想干什么？” “许总！是不是我们所有人都是你手里的玩具，都要看你的心情活着？” 小孩儿的嗓音夹带了哭声，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 她嚷嚷着：“你们都把我当玩具！我不喜欢你们！我不要听你们的话！” 她随手拿了床上的枕头，往许霆深背上砸过去，也不管他会不会生气。 许霆深任由她闹，开门走了出去。 九九嚷嚷着：“你们都走开！走开！我不要喜欢你们！” 拉高被子往里一钻，闷在被窝里，嚎啕大哭起来。 许霆深没离开，他关上门，后背靠在门板上，忽然之间很想抽一支烟。 他不懂跟人的相处，更加不懂跟家人的相处；他不懂爱，不懂爱人，不管是自己的女人，还是自己的孩子，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去疼爱他们。 可听着门后孩子的闷哭声，他的心，是疼的。 他很想跟孩子解释，但也无法解释，他要的是孩子能安安心心的去国外读书，等到许枝也能安安心心去找她的那一天。 他们母女之间的隔阂，他相信，只要有时间相处，必然能够消弭。 但是，听到孩子的哭声....... 他的祖母曾说：一个人如果有了牵挂，就不能再毫无顾忌的上战场厮杀。 一个人如果割舍不下，就会输不起。 要心狠，就要血够冷，狠得下心，才能赢得了所有人。 而如今，他也有了牵挂跟，割舍不下。 可他，绝不可能会输给任何人。 哪怕那个对手...... 天快亮的时候，突然下了一场大雨。 许枝做了个梦，梦里有个浑身湿透的女人在手术台上哭泣，手术台上的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影影幢幢里，有个医生，手里拿着钳子走了过来。 “不要！别伤害我的孩子！” 突然那女人尖叫着从手术台上滚落下来，腿上都是血，被灯晃得扎眼。 第444章 胆大包天 “哐” 房间里的灯晃了两晃，女人狰狞的面孔在这虚晃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恐怖。 “什么叫失算了？我等了几天，你给我的，就是这两个字？” 乔清清尖叫，将手里的水杯、茶壶往男人的身上扔过去。 “没用的东西！给我滚！你滚！” 那男人背光站着，脸隐在阴影里，被乔清清用水杯砸，也没躲一下。 可并不表示他没有怒火。 口中吐了道浓痰，他一脚将乔清清刚刚丢过来的杯子碎片踹得飞起。 走过去，抓住乔清清的头发就将人给拎了起来。 “玛德！你再跟老子发火试试！” “要不是你拦着老子，那女人早被老子弄了！你非要把人弄到‘夜色’去！现在多死了一个人，我还没跟你算账！要警察真查到老子头上，你看老子不拖着你一块儿死！” 许枝被人从“夜色”带走，她安排过去的记者白跑了一趟，什么都没拍到，设计许枝那丫头的表姐又死了，把警察给卷了进来。 乔清清气怒交加，一时失了理智。 听到男人粗鄙的叫骂，她心口一凉，清醒了一些。 还不能得罪这个男人，他手里有太多她的秘密，一旦泄露出去，那她这么多年.....就真的完了。 乔清清深吸了口气，将自己的怒火、嫉恨都压下去。她嘴角勾着往上笑，忍下被杯子碎片刮到的疼，娇柔了声音道：“你这么凶干什么？我也不是怪你，我不是担心吗？那臭女表子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运气，几次都能让她躲过去。” 见乔清清服软，男人粗着嗓子冷哼了一声，推开乔清清，往那靠墙的沙发上，岔着两条腿仰躺下来坐着。 狠狠抽了一口烟，男人唾骂道：“不就是个女表子！要弄她还不容易！” 乔清清听着，蹙了蹙眉：“现在已经惊动了警察，你别乱来。” 男人“呸”着吐了一口唾沫。 那大口的浓痰就落在她脚边上，乔清清忍下将要作呕的厌恶，依然柔着眉眼看向男人。 “警察算什么？还能管得了老子想睡谁？” 乔清清听他的意思，好像是有把握。 虽然让他去睡许枝，陆骁介入之后会引起不少麻烦，但如果手脚干净的话...... 来不及了！要是她哥乔以悭回来，她就没机会了！ 咬牙，将许枝的名字含在齿关，细细的嚼，狠狠的咬。 如果不是乔以悭那样护着她，死活不肯上她，自己现在又何必跟这样一个龌龊的东西混在一块儿，搅出这么多枝杈来？ 许枝这个臭女表子，两年前就不该留她的命！ 乔清清恨恨的咽下口唾沫，看向男人的眼中迸发出嗜人的凶光。 “好！你真这么想尝尝她的滋味，我帮你。” 男人不由惊喜，发绿的眼中露出豺狼一样的颜色：“你说真的？” 乔清清克制着对他的不屑，温柔笑道：“当然真的，我怎么忍心让你憋着呢？” 说时，伸手往他那里一掏。 她手上力道不小，心里是含着厌恨的。 可对于男人来说，这等同于调琴，闷闷哼了一声，一瞬间就来了感觉。 他一个翻身把乔清清给压到了沙发上，急吼吼胡乱的扯，很快，房间里传来了压抑低泣的声音。 被关在调查局里这么久，乔以悭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助理，律师，谁都不让见，他试过自己给自己申辩，可对方显然并不想要听他开口辩解。 他当时就知道，这是一场阴谋，只是没想到，这场阴谋的导火线，会是自己的妹妹。 乔氏那些账目，都是乔清清介绍进来的一个男人给泄露出去的。 等到他出来，立即就让人去找那个男人，可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 乔以悭连夜回了夜城，看到楼上的灯还亮着，他提步上去。 家里空荡荡的，管家和佣人竟都不在。 乔以悭脸上的神色不好，他一步一步往楼上走，看到乔清清房间门空着一条缝，从里边传来男女动情时会发出的声音。 他走在半路的双腿，一下就停了下来。 后脑勺“轰”的一下，像是被人突然打了一脑门。 乔以悭快步往上走，也不顾脚步声会不会惊醒那正在颠倒鵉梦的男女。 难怪！难怪家里的管家和佣人都不在！这个妹妹，真的是越来越不像话！ 他一步到了房门口，抬脚就要往里去，可站在门口，他又收住了双腿的行动。 说不出的失望跟愤怒，抬手在门板上用力的敲了两下。 里边银靡的声音一下就止住。 “乔清清你给我滚出来！” “我给你半个小时！和那个兔崽子一块儿下来！” 他说完，再也听不下去，扯掉领带，转身去了楼下。 床上的男女还牵连在一起，男人差点儿吓得萎了，抱着乔清清一动不动。 “你哥？” “他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这次肯定能判罪？” “乔家两个老的一直在到处找关系捞他出来，迟早的事，”乔清清厌烦的抬手推了推身上的男人，没好气的说道：“赶紧走，院子里没人，安保系统也都解除了，你自己跳窗出去。” 说着，就要起来。 男人抱着不放，又故意腾挪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贴合，惊得乔清清鸡皮疙瘩都出来了：“你干什么？不怕死吗？！” “不是还有半个小时？” 乔清清真没想到他这么大胆：“被我哥抓到，你吃不了兜着走！” 男人银笑了两声，用力往下压一压。 乔清清正是敏感的时候，不由的抓紧了他的双臂，指甲抠到他皮肤里。 “小妖精，还赶我走，你瞧瞧你多舍不得我？” 男人说着，将乔清清一个翻身，颠着抱了起来：“去浴室！” 乔以悭在客厅里等了半个小时，还不见乔清清的身影，他恼怒起来，起身就要上去。 就听脚步声从后传来，乔清清洗了澡，头发有些潮湿，披散在肩上。 脸上还有不同寻常的潮红。 看到乔以悭，她一点儿也没有被抓破的尴尬难堪，淡定自若的往乔以悭面前一坐，脖子上的吻痕毫无遮掩。 “乔清清！” 乔以悭愤怒至极：“你别告诉我，刚才那个男人是许霆深！” 乔清清倒水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牵了牵唇角：“你说是，就是。” 第445章 他要去见她 乔清清的态度令乔以悭震惊。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相处了要六年的女人，竟觉得陌生至极。 “你房里的那个男人是谁？” “重要吗？” “乔清清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有未婚夫！” “那又怎么样？我有未婚夫和没有未婚夫有什么区别吗？” 她嘲讽的掀着嘴唇，两手抱在胸前：“他可以有别的女人，还能有别的女人生的孩子，我为什么不能有别的男人？” 乔以悭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那虽然刁钻任性，却聪明端庄的妹妹会说出来的话。 虽然在来的路上就已经知道，公司账目泄露的事，很可能跟她有关，可乔以悭还是自欺欺人的认为，是妹妹她受了别人的欺骗，引狼入室，才导致他被抓。 但是......看看现在的她，眼前的她，乔以悭压下胸腔里的惊涛骇浪。 维持着表象的冷静。 “从一开始，我就不同意你跟许霆深有来往，是你坚持！这两年，也不是没有机会提出解约，可你偏偏要回来！现在，你跟别的男人！” 乔以悭深吸一口气，才能冷静的继续往下说：“许霆深不是别人，要是被他知道，你是想害死乔家！” “你害怕？” 好像乔以悭说的那个人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乔清清嘲讽的看着他：“也是，哥哥你刚从里边出来，是会害怕，毕竟，差点儿一辈子待在牢里。” 乔以悭握着杯子的手指甲发白，额前的青经愤怒得跳动。 他快要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就是他，泄露了公司的账目是不是？” 他没伸出手来掐住她的脖子，已用了极大的抑制力。 他至亲至爱的亲人，却联合外人，想要将他送入狱，一辈子都出不来。 看乔以悭濒临愤怒的边缘，乔清清嘴唇往上弯着，有种异常诡异的愉快。 他在她面前，一直都是理智冷静的，温和体贴的爱护着她，好像这个世界上，他就只会疼爱她这一个女人。 可是，他为了许枝给她脸色看，吼她！骂她！ 这下好了，终于不是因为许枝，而令他愤怒了。 乔清清愉悦的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唇角，甚至笑出了声来，她松开环抱着的双手，往后笑得仰躺在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把乔以悭笑得莫名，笑得拧紧了双眉。 她的样子，很不正常。 疯狂，诡异。 “你笑什么？！” 乔清清一下站起来，眼神鄙夷的扯着嘴角道：“我笑你没脑子！笑你自以为是！笑你连自己想要的女人都留不住，还要来管我！” “乔清清你给我闭嘴！” 乔以悭压抑不住怒火，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兄妹两人都赤红了眼。 “我真没想到你这么疯狂！” “是！我是疯了！那也是被你们给逼疯的！” 乔清清尖叫着吼了起来：“我就是想让你坐牢！坐一辈子牢！那也是你活该！我是你妹妹，可你自从见到许枝，就不再事事都为我着想，你什么都向着你的枝枝！哪怕她是个坐过牢，生过孩子，杀过人的下贝戋货，也比我强！在你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妹妹！” “我喜欢许霆深，你阻止我！我跟他订婚，你不帮我拦着他，你还要救许枝！要不是你，她早就死了！” 她五官扭曲，尖声笑着：“可惜你做这么多，到头来，她还是要跟别人跑！乔以悭啊乔以悭，你装什么正人君子？连她肚子里的孩子你都狠得下心来让人拿掉，却不敢睡她！不敢让她给你生孩子！真是滑稽！真是太好笑了！” “住口！” 乔清清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咽喉被乔以悭给握住，脸孔一下涨得通红。 眼珠儿往上翻，乔清清一点儿都不害怕，声音逼仄着道：“杀了我啊！你杀了我，就永远不会再有人知道，你其实是个，装模作样的伪君子！” 心里的那只野兽被乔清清轻易的给放了出来，乔以悭胸腔里在疯狂的吼叫。 掩盖了多年的阴暗面一旦被破开，就像是潘多拉的盒子，再也盖不上！ 他要杀了她！杀了她，就再也不会有人泄露她的秘密！ 心底那个阴暗的声音在叫嚣：“杀了她！杀了她！” 乔清清被掐得心头发慌，双手双脚开始不停的挥舞起来。 她只是嘴上逞能，没想过乔以悭敢来真的。 可是越来越稀薄的空气和脖子上越箍越紧的力道，告诉她，乔以悭是真的有可能会杀人灭口。 她想要求饶，可是发不出声音来。 挣扎中，指甲刮痛了乔以悭的手背，他陡的清醒过来。 手中的人也一下掉到了地板上。 乔清清急剧的咳嗽着，连滚带爬的往外跑，根本顾不上自己现在穿着的还是睡衣。 乔以悭看着她狼狈跑出去，双腿像是灌了铅，怎么都迈不动。 脑袋里“嗡嗡”的，一撇头，看到对面玻璃窗上倒映出来的，他的脸。 双眼血红，面目狰狞，可怕暴戾得根本就不是他！ 乔以悭无法承受的弯腰拿了车钥匙，开车冲了出去。 来到许枝租住的公寓，他开门进去，房间里空荡荡的，衣柜里也空了。 她不在？ 脑子里骤然响起乔清清尖叫着嘲笑的声音：她还是跟别人跑了！ 别人？许霆深！ 乔以悭没有思考，行动驱使着他将车开到了许霆深所居住的大宅子附近。 看着那栋属于许霆深的住所，猜疑着她现在在哪一个房间。 他想要见到她！疯狂的想要见到她！ 这几天也不知怎么，接连梦到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被人压在手术台上，被逼着流产，血淋淋的场景，可怖到令人心神不宁。 许枝洗了个脸，从洗手间里出来，看到放在一边的手机不停震动着。 她讶异，这么晚了，还会有谁打电话给她，看到来电显示，先愣了一下，不由露出惊喜的笑来。 她飞快的接通了电话。 从书房过来的许霆深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伴随而来的还有那句：“我现在就出来！” 他心神一紧，长腿往后一避，站在阴暗处，眼见着许枝欢喜的从楼梯上下去。 眼神瞬间冰冷阴翳。 第446章 羞辱她 看到不远处的那个人，许枝心都跳得快了点儿。 这边的安保系统其实很不错，一般车辆是进不来的，许枝在门口站着，停了一会儿脚。 不过，乔清清跟许霆深有婚约，所以乔以悭才会这么容易就进来的吧..... 想到这里，许枝的脚步更慢了。 许霆深是乔清清的未婚夫，而她现在却是许霆深关起来的金丝雀。 深吸了口气，许枝觉得太阳穴有些疼，胀胀的，像是平静的水面有什么将要突涌而出一般，心口也隐隐的作痛。 她快步过去，乔以悭从车上下来。 看到她果然在这里，天知道他有多心痛。 她竟真的跟许霆深再度搅和到了一块儿去！ 许枝勉强振作着精神，她面上是臊热的，虽然她有她的理由，但做出这种事来，她就是站在了道德的对立面。 稳了稳心神，她努力做出一副平常的模样来，冲着乔以悭笑：“你真的回来了，太好了。” 乔以悭也想要笑一笑，可是，他笑不出来。 许枝被他悲哀失望的眼神看得抬不起头。 “我们都很担心你，你母亲......”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许枝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 她忙低下眼来，避开他的视线：“你没事，真的很好。” 见她避而不谈，乔以悭心底里的火在往上蹿。 “我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把抓住许枝的肩膀，他低哑着嗓子吼了出来：“你跟许霆深睡了？你们住到了一块儿？王宛枝，你是我的妻子！” 他眼睛充血，紧扣着许枝的肩膀往车那边带：“走！我带你回去！” “乔以悭！你松手！” 她不肯走，反抓着他的手要让他松开。 乔以悭心中是难以抑制的悲愤，他的理智在崩溃的边缘！ 为什么？他做了这么多，为她付出了这么多，为什么她到最后还是选择许霆深？她在他身陷囹圄的时候，弃他不顾，为什么？！ “你是我的！你欠我一条命！容不得你说松手！” 乔以悭有些走火入魔，瞳孔中的颜色越来越深，燃烧着，他不由分说，扛了许枝就要把人往车里丢。 许枝挣扎起来，张口往他的虎口上咬。 而就在这时，院子里外的灯光骤然之间亮起，刺目的光灼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很快有脚步声传来。 乔以悭怔愣间，许枝从他身上逃脱下来，抬头一望，两人已被团团一圈的黑衣保镖给包围了。 “枝枝，回来。” 男人低沉冷沉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许枝双臂陡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枝枝！跟我走！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在赌城结了婚！你现在是我的妻子！” 乔以悭抓住她的手。 他一动，两边的保镖也蓄势待发。 许枝看得心惊胆颤，忙喊道：“别乱来！” 她转头看向许霆深，他眼眸深沉，周身肃杀冷凝，踏着灯光一步一步过来，像巍峨的山，令人头皮发麻，肩背上一层重过一层。 她害怕许霆深对付乔以悭，忙急着想要将手从乔以悭的掌心里挣脱出来。 乔以悭难以置信的望着她，眼中赤红染了一层水光：“枝枝！” 许枝也觉心绞难忍，她不想这么对他，可她能怎么办？ 越是反抗，许霆深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来！ 乔家不能没有乔以悭，乔氏也不能没有乔以悭！ 她欠了他一条命，她能怎么报答他？ “以悭，你放手吧。” “放手！” 许霆深过来，目光如刀，抬手一把抓住乔以悭的手腕，指尖力道惊人。 只听到“咔哒”一声，许枝看到乔以悭眉间骤的紧攒成一团，额上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半个身体都往许霆深抓着他手腕的方向弯了过去。 许枝大惊，忙喊：“许霆深！你放开他！” “以悭！以悭你先走！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 她心急，眼圈儿都红了。 许霆深听到这话，不亚于心头被人狠狠扎了两刀。 她瞒着他见前任，还意图跟着这个男人一块儿离开！现在又当着他的面，跟这个男人约以后，她把他许霆深当什么？ 他待她这样费尽了心思，耗尽了耐性，她真当他是酒吧里的小子，吊着喂喂骨头，就够了吗？ 怒火、妒火在胸腔里燃烧，他脸上的颜色越来越阴沉可怕。 “许霆深你松手啊！” 乔以悭已痛得说不出话来，许枝看到他手腕那一节都白了，真怕出什么事，急得直喊：“你放开他！我跟你回去！我求你！我求你了！” 他骤然转过脸来，看向她。 那漆黑的瞳眸中，有痛色隐没在汹涌的暗滔之间。 许枝有瞬间的怔忪，以为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怎么会，痛？ 而就在这时，乔以悭被一股力道给弹了出去，他身体撞到了车身上，又从车身上摔了下来。 许枝心神被打乱，慌忙想要过去搀他起来。 腰肢被许霆深勾住，猛拽到了怀里，他紧紧的搂着她，逼着她在乔以悭的面前紧紧的贴着他。 令她的羞耻跟欺辱都到达了顶峰。 “许霆深.....唔.....” 当着乔以悭的面，他扣住女人的脸，用力的吻了下去。 并没有什么缱绻温柔可言，疯狂的啃噬惩罚，嘴唇上很快就破了皮，唇齿交缠之间尝到了血的滋味。 许枝穿的睡衣，因着急出来见乔以悭，只在外面罩了一件宽大的外套，这时，只觉腰后一凉。 她惊觉许霆深在做什么，整个人都像是被冰封住一般，手脚冰凉，浑身僵硬。 她推拒着，挣扎着。 羞耻跟愤怒将她席卷，她心口闷疼得难受到了极点！ 他怎么能！怎么能当着乔以悭的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对待他！ “再动！试试！我让他进得来，出不去！” 他哑声在她耳旁警告。 许枝大气都不敢出，瞪大了眼睛，看着身前的男人。 乔以悭在她身后吼叫：“许霆深你放开她！你别碰她！” 他将人往怀里一搂，手去拢许枝的领子，抓着许枝被他吻得红肿的唇，对上乔以悭那赤红充血的双眸。 声音阴森幽冷，满是讽刺：“她现在是我的女人，我想怎么碰她，就怎么碰她，你算什么东西？” 他眉梢挑起，眼神阴翳到了极点：“来人！把他带进来！让他看看，我是怎么碰这个女人的！” 第447章 为难她 “不要！” 许枝尖声惊叫起来。 她恐慌的看着许霆深，双手紧紧抓住了他领口的衬衫。 许霆深脸上的神色冷得滴水，垂目看向那双抓住他领子的双手，十指纤纤，不染一点儿尘埃。 可除了这个时候，偏偏，她怎么都不肯主动的来靠近他。 乔以悭已经被人带了进去。 院子里一下子就剩下他们两个人，这个时节的天气已多了冷意，许枝情绪极大起伏之下，脸色有些不同寻常的红。 她虽然退了烧，但病根还在，许霆深眼底掠过柔色，他何尝愿意让别的男人看到她身上一寸？ 不过吓唬吓唬她而已。 他牵了牵嘴角，将她凌乱的发往后梳，又替她整理领子，修长的指尖停留在她锁骨的位置，眸光暗流低涌。 眼皮往上微抬，懒慢又藏着肃杀的冷，他盯着她，声音听起来温柔。 “乖女孩儿，别总是想要激怒我，你该知道，我不是个好人。” 慢条斯理的将她冰凉的手指尖一根一根吻了吻，他手掌贴着她的脸颊，出色的面容与她逼近，两人目光近在咫尺。 薄唇微扬，五官每一处看起来都是柔和的，可每一处细微都令人觉得冷，手脚发冷。 他缓缓开口：“所以，乖乖待在我身边，听话，不要想逃，做些让我不喜欢的事。一旦惹我生气，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一刻的许霆深，像极了披着好好先生外衣，从地狱来到人间的撒旦，致命冰冷。 许阎罗，许枝想到旁人给他起的绰号，一点没错。 她心跳得无法呼吸，是因为害怕，也是因为说不出的，隐隐的闷疼。 看面前女孩儿吓到怔忪的模样，许霆深并没有一丝的愉快，反而感到烦闷，极端的烦闷厌恨，无处发泄。 他骤然松开许枝，转身就要往里走。 许枝看着那道身影，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她快走两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许霆深微低的视线带着虫虫威压，落在她身上，轻易就能叫人呼吸凝滞。 “你，把人放了。” 她强迫着自己发出声音来，乔以悭不能留在这里！ 他还有别的的事情要做！他得回公司去重整起鼓！ “怕我把他软禁起来？” 许枝半昂着头，捏着双拳给自己加油：“你答应过我，放过他！” “我答应过你放他一回，不是放他一世。” 许枝着急：“许霆深你说话不算话！你跟我玩文字游戏！你在骗我！骗子！” 倏然，男人的脸猛得变了颜色，他眼里的冷意也快速的浓重起来。 “骗子？究竟是谁骗子，你搞清楚了？” 掐住女人下巴，男人用了力，看着吃痛皱眉，他不自觉的松手，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快步甩开许枝就往里边走。 嗓音里满含着戾气喝道：“把乔以悭给我丢出去！” 他快步的往楼上走，每走一步，就觉得呼吸重了一分，难了一分。 骗子？她说得一点没错，他就是一个骗子，两年前在骗她，两年后还是在骗她。 就算他是个骗子，枝枝，原谅他一次好不好？ 晚上那么大的动静，九九其实早就醒了，可她没出来，许霆深在家里，她知道自己就算出来，也会被赶回房间。 第二天一早，她要去学校，早早的在餐桌边坐下，等着许霆深从楼上下来，她撇了一眼。 善于观察的小孩儿，一眼就看出来许霆深的脸色不大好，不是休息的不大好，是心烦得不好。 她没吭声，坐在自己的专属椅子上吃着早饭。 许霆深喝了杯咖啡，就起身要去公司。 他看了一眼九九，还有大半杯牛奶还没有喝完。 见他看过来，九九不冷不淡的说：“我让司机伯伯送。” 言下之意，她不想跟他坐一辆汽车。 许霆深有些心烦，也就没跟这孩子计较。 九九等到快八点的时候，许枝还没有下来，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往楼上去。 管家急问：“还有十分钟要出发了，小姐要找什么，我让他们上楼去帮你找。” 九九瞥了他一眼：“用不着，我自己去！” 说着，“噔噔噔”跑到了楼上。 踮着脚，将房门推开，房间里的窗户半开着，暖风早就被窗外进来的冷风给吹散了。 她推开门进去，一点儿不客气。 许枝抹了抹脸，起身坐起来。 看到是九九，她勉强笑了一下：“九九。” 脑袋里想到许霆深跟她说，这个孩子是他和她生的，说她是她的亲妈，就觉得怪怪的。 她其实并没有太大许霆深所说的话当真，他就是个骗子，她不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都快要九点钟了，你还不起床？” 许枝的心思被昨天晚上的事弄得有点儿乱，没注意到孩子语调里的怪异。 她摇了摇头：“是起得有点儿晚了。” 她一边说一边下来。 九九看着她身上的睡衣，小脸冷冷的：“他把你弄回来，可不是真的让你当少奶奶，让你在我家吃了就睡，什么都不用干！” “从今天开始，我会让管家伯伯告诉你我每天想要吃的东西，你准备好，给我送过来！” 说完，小小的脸一板，扭转身就往门外走。 许枝还没回过神来，小家伙已经下楼上学去了。 管家在客厅里站着，看到许枝满脸雾水的下来，毕恭毕敬道：“枝枝小姐，这是我们九九小姐给您的菜单条子。” 许枝打开来一看，满满一长条的菜单，她惊了一下：“这......” “九九小姐说学校里的饭菜不合胃口，让您多费心一下。九九小姐还点明了，务必要您亲自下厨。” “可是，我一会儿还得上班。” “您别为难我们这些做事的人。” 管家看着恭敬，却安了软钉子给她踩，许枝不知道九九怎么突然就动起了这个主意，联想到刚刚那小家伙的口气，自己好像不经意的，得罪了她？ 许枝晃了晃脑袋，这会儿脑子里一团乱麻，她胡乱的喝了两口粥，换了衣服去了许氏。 刚从车上下来，从半道上横冲出来一个影子，猛的往她撞开，许枝急想躲回车里，小腿被死死扯住。 第448章 焦头烂额 “来人......” 许枝刚想要喊人，就被人捂住了嘴巴。 她“呜呜”了两声，听到身后的人哑着烧伤了嗓子道：“是我。” 才安静下来。 秦复允将手松开，盯着许枝上下看了看，突然笑了一声。 他包裹得严严实实，可眼睛那里的伤疤还是看得到的，且他眼睛里的光阴阴郁郁，这笑起来，非但不会让人觉得可亲近，还有一点儿恐怖。 许枝摸了摸胳膊：“什么事？我还要去上班，你赶紧说。” 秦复允倚在车门边上看着她：“怎么，被许霆深给迷住了，急着赶我走？” “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很清楚，许枝，你喜欢上他了。”他幽幽的说道，“哪怕他是个恶鬼。” “胡说！”许枝激烈反驳，“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他那种人！我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 秦复允若有所意的盯着她不说话。 许枝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将车门关了，道：“他告诉我，我叫许枝，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小孩儿，是我女儿。” 她不想跟他求证的，可是，她现在不知道该信谁，身边每一个人，她都觉得在撒谎，在隐瞒。 但有一点，她叫许枝，应该没有错。 还有那个小女孩儿，九九.....她有些心急，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心急，想要知道有关这个孩子的事，比找到自己丢失的记忆更在意。 “九九，到底是不是我女儿？” 秦复允幽幽的看着她：“芳芳的孩子呢？” 许枝蹙眉。 她抿了抿唇：“我暂时还没找到机会。” “你先告诉我，九九，就是许霆深的女儿，到底和我......” 秦复允起身：“我告诉你是，你就相信了？别信任何人，你是谁，发生过什么，为什么变成今天这样，都该由你自己去找答案，没有人能肯定他所说的话，对你毫无保留。” 他说中了她的内心，许枝不由的窒了窒。 她总觉得，这个男人知道她很多事，可是，他不肯说......而她，也的确无法完全的去相信。 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来，上面有一个地址，秦复允道：“你在这个世上的踪迹，被人为的抹去了，这个人，你可以试着从他那里入手。” 许枝皱了皱眉：“你不是说，我想要知道的，只能从许霆深身上找线索？” 秦复允发出一声闷哼怪异的笑：“我刚刚告诉过你，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转身就走：“至于这个地方，你去还是不去，随你。” 许枝捏紧了手里的纸，烦闷得厉害。 她转身要往电梯那儿走，迎头猛得一滞，差点儿撞上来人。 她吓得后退了两步，许霆深垂眸撇了她一眼，冷冰冰，毫无感情，转身就往前走。 好像，就是故意来吓她一吓似的。 昨晚上，他在书房待了一夜，他们还没有过交流。 想到秦复允刚才说的话，她耳朵有点儿，抬手搔了搔，她绝不可能会对许霆深这样的疯子有任何想法，绝对不会！ 因为秦复允的突然出现，导致许枝整天上班都有点儿心神不宁。 周萍和肖海棠那天被警察带走之后，直接就离职了，所以周萍出事，办公室里的人都并不清楚，否则，她必然又要成为公敌。 可即便这样，许枝的日子也并不好过，看似表面上大家都各忙各的，但一空下来，总要躲在一边编排她是个扫把星，拜金女，靠着不正当的手段，把秘书处弄得一塌糊涂。 即使那些事都并不是她主动挑起的。 还好总秘早前就跟她提起要将她往上提一提的事。 许枝大多时候已是跟着她往楼上总裁办跑，秘书处的人都不怎么碰面。 许霆深今天有两个会议，一个酒会，还要见客，没时间关注到她。 许枝将手头上的事情都忙下来，就在想，秦复允给她的那个地址到底要不要过去看看。 别怪她现在做什么事情都战战兢兢，瞻前顾后的，不管是谁，发现自己身边的人，竟没有一个可信，且觉得个个都隐瞒掩藏，任谁都不敢有那样的胆子，不管不顾的就往前闯。 脑子里事情一多，许枝就把早上许九九让管家交代她的事情给忘了。 快下班的时候，管家突然找了过来。 一脸忧心的喊了一声“枝枝小姐”。 许枝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一看，果然是熟人。 她这会儿还站在公司广场，正是下班的点，来来往往的人，很容易就会被她的同事看到。 她和许霆深那点关系是见不得光的......心急火燎的将人给拽到一边，许枝急急问道：“管家你怎么来了？” 相比许枝的紧张，到底是有钱人家的管家，对方显得淡定许多，仍是那微弯的姿态，毕恭毕敬的：“九九小姐从学校里打电话回来，说饿了。” “饿了？” 许枝怔了怔，反应过来：“她一天都没吃东西？” 像九九那样的好学校，饮食方面必然是不可能不提供的，且品相上也不会差，许枝之前还以为孩子只是跟她闹着玩，不当真的。 管家仍是那样一副面孔，五官表情不带变的：“九九小姐性格倔强。” 那就是说，孩子一直在等着她呢！真没吃饭！ 许枝着急起来：“我真没想到她是说真的，你等等，我现在就去买！” 下了班就狂奔，许枝手里拎了好几个袋子，和管家一块儿到了学校门口。 门口早有人在等着，显是管家早前就告知了，在这儿等着他们过来的。 没受多少波折，他们就见到了九九。 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女人，打扮得精致体面，看到管家和许枝过来，只将眼睛在许枝的身上扫了一圈，并没有和她打招呼，反而跟管家微笑着说道：“许先生没过来，是在忙吗？” 提到“许先生”三个字时，那眉梢往上挑，藏都藏不住的心思。 许枝没当回事，将手里提着的袋子王桌上放了，担心小九九饿坏了肚子，半蹲下来，温声道：“对不起啊九九，我来晚了，你是不是很饿了？先吃饭好不好？” 一边说一边想解开袋子，没想到，袋子还未解开，坐在一边的孩子忽然一抬手，把桌上的食物都给扫到了地上。 第449章 母女连心 不光是许枝，边上的几个人也都一下子愣住了。 “九九.......” “住口！你有什么资格喊我的名字？你要叫我九九小姐！” 管家也没想到小姑娘忽然发这么大的脾气，这位王小姐，是许霆深近两年来唯一带回住处的女人，虽然管家也看不上她凭着跟许枝一样的外貌迷惑许霆深，这才瞒着许霆深，帮九九到公司去找人，但是，毕竟她还在许霆深身边待着，这..... 管家忙劝道：“枝枝小姐也是一时忙忘了，九九小姐，你就别跟她生气了。你也饿了，不如先吃点儿东西。” “吃什么？吃那些连狗都不吃的东西吗？管家伯伯，你也觉得我是个小孩子，好欺负妈》” 管家不明所以。 九九指着地上的东西道：“外卖的盒子都写着呢！我是还小，但我不是不识字！” 许枝自觉今天是她做得不好，忙解释：“早上我以为你是开玩笑，没放在心上，你先吃，我下次......” “下次什么下次？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 小家伙发起火来一点儿不含糊，站在板凳上，指着许枝的鼻子就道：“别以为他现在护着你，你就能进许家的门，当许家少奶奶了！你做梦！” “去！给我做饭！” 她的态度变化太大，许枝都转不过弯儿来：“九九，你是在生我的气？”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你算个什么东西？” 被说中了心事，小姑娘将两条腿跺着，恨恨看着许枝，不过片刻的功夫，那两只眼睛都红了。 她声音也模糊起来，带了鼻腔，忽然从板凳上跳下来，把许枝一推。 小小的身躯，力量却很大，将许枝撞得一个趔趄。 嘴里喊着：“我讨厌你！讨厌死你了！” 往外就跑了。 许枝担心的紧跟着跑了出去。 那班主任在一边看好戏，见状，也想要跑过去，好在那两年都未能攻克的小家伙身上博取一点儿好感，却被管家给拦住了。 “班主任老师，这家事，就不劳烦了，麻烦你让人来将这里打扫一下吧。” 说完，就把人给丢在原地，那班主任不甘得咬了咬牙，却也没办法。 许枝跟着小家伙跑到了学校的操场边上，那操场边上有个看台，这会儿天已经有点儿暗下来了，黑黢黢的。 她跑过来，就看到小家伙一个人抱着膝盖，可怜兮兮的缩在那里。 许枝放慢脚步，小心翼翼的走过去。 她在九九的边上蹲了下来，抬手想去碰一碰这看着可怜的小家伙，然而，手指尖还没有触摸到九九的脑袋，就被一只小手“啪”得一声给打了回去。 这孩子，手劲儿还不小，许枝的手背上当时就红了。 她没出声，深吸了口气，在边上坐了下来。 那孩子也不吭声，仍旧埋着头，小小的肩膀看着真是弱小。 “我是真的以为你只是说说，毕竟，那么长的一条菜单。” 空旷的看台上，许枝声音很低，但也很平缓，并没有夹带任何情绪，要勉强说有的话，也只是对孩子的迁就。 要是换做别的小孩儿，这么莫名其妙的发脾气，许枝想，自己早就已经生气了，甚至撒手不管了。爱谁谁，惯的。 但是对眼前这个孩子，她没法儿说不管就不管，就是吊着那么一颗心，没办法放得下。管家一说她等着自己，一天都还没有吃东西的，她所能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这孩子会不会把自己给饿坏了，恨不得立即能飞过来，飞到她的身边。 许霆深说，这是她和他的孩子，是她所生的，她乍一听的时候，觉得荒谬至极，简直匪夷所思，可是现在，却有些相信，她和这个孩子的确是有牵连的。 否则，又怎么说明，她对这个孩子这样牵肠挂肚的感情呢？ “我这几天，心情有点儿乱。我.....” 许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生出一种倾诉的欲望，且是跟这样一个小孩子倾诉，可她就是不由自主的说了出来：“我最近很乱，一直以为自己是王宛枝，以为我只是出车祸才失去了记忆，可是，突然有人告诉我，不是的，我并不叫王宛枝，我姓许，叫许枝。” “两年前，我也不是因为出了车祸才失去了记忆，身体机能因此受到损伤，而是，有人陷害。” 看着身旁小小的肩膀微微动了两下，许枝知道，她在听的。 “还有，你爸爸说，你是我跟他的女儿。” 她很小声，低微得简直可说得上是小心翼翼，许枝将这句话给说了出来，她看着身旁小家伙的反应。 可是，那埋首抱着自己的小孩儿，还是没有动。 “九九。” 她小声的喊她的名字，眼眶在刹那间温热，有种陌生的，却极汹涌的情绪涌了上来，被关在黑暗之中的灵魂，趁着这个机会，想要冲破桎梏，冲出来。 许枝太阳穴又抽痛起来，她双手抱着脑袋，不由得痛到闷哼一声。 身旁的小家伙听到声音，忙的抬起头来，着急的将她的胳膊一握，跑到了她身边：“你怎么样？” 许枝抬头，看到的是一双亮晶晶，黑葡萄似的，充满了担忧的眼睛。 不远处，操场上的大灯忽然亮了起来，那灯光钻到了九九漂亮的眼睛里，更显得她双眸水盈盈的，那担忧也更深了。 许枝鼻子一酸，伸手抱住了身旁的小东西，闷着鼻子喊她的名字：“九九，对不起。” 那小小的身躯被许枝抱在怀里，在许枝抬头看过来的时候，好像要推开她走远，可是一听到许枝的这声“对不起”，当时眼圈儿就红了。 大葡萄似的眼睛里蓄满了泪珠，一眨眼，“哗”的就往下掉。 温热的泪，打在了许枝的颈间，熨帖着许枝被冷风吹凉了的肌肤，心底深处某一块，也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暖热起来。 像是干涸了许久的一片田地，渐渐的恢复了生机。 不需要再去证实什么，这是她的女儿，是她的孩子！ 母女俩正相拥垂泪，有个黑影从操场那边绕过来，趁着许枝不注意，上前将她一锤子给敲晕了。 旁边的九九反应过来，拔腿就往操场对面，有警卫的地方跑去。 第450章 机智的九九 “快！快把那小孩儿逮住！” 九九才跑出去不多远，就被另外一个人给拦住。 那人脸上兜着丝袜，看不清楚长相，天又黑，警卫虽然离这儿不远，也不会注意这边的情况。 “救命！救命啊！” 那人一弯腰，将九九整个搂住，想要抱了起来，捂住她的嘴。 九九张口就往人手背上咬去。 对方显然没有提防这么一个小丫头，竟然还有反击的能力，当时就吃痛叫了一声，松了手，九九一拳打在那人下半处，看那人痛得嗷嗷直叫，拔腿就跑。 这边闹出动静来，把那边警卫给吸引了，提着手电筒边喊边跑了过来。 九九就扯着小嗓子叫嚷：“在这边！快来人啊！他们把我妈妈抓起来了！” 那想要把九九给抓走的人一见有人过来了，赶紧跑，不敢再逗留。 警卫跑上前来，那两人已经带着许枝跑了。 学校里的警卫是知道九九的，先不说她爸爸给学校捐了两栋教学楼，还成立了个以她名字命名的基金，更重要的是让这孩子在学校里横着走，还能讨人喜欢呢！ 看她慌里慌张，狼狈的跑过来，不敢马虎，立即追问是怎么一回事，又按照九九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可是，跑了就是跑了。 许枝当时觉得脑袋后面被人重重敲了一下，还没有回过神来，她眼前就黑了一片。 等她醒过来，身上正有一个人在摸摸索索的干什么。 她惊叫起来，陡的一抬腿，就击中了那人的要害部位。 男人“嗷”的叫了一声，没想到她醒过来得这么快，整个人痛得弹跳了起来，往后缩着脖子跟弹簧似的在那不停的跳来跳去。 显是疼得狠了。 许枝也来不及弄清楚眼前究竟是怎么样一个情况，拔腿就往那门口的方向跑。 男人见状，一把抓住她的头发，不由分说将人给拽了过来，抬手上去一个巴掌。 许枝口腔里当时就尝到了血腥的滋味，应是口腔粘膜被打破了。 “臭女表子！打了老子你还想跑！没这么便宜的事！” 那男人喊着，过来揪住她的领子，将她整个人拎着，丢到了床那边，一只手扯着衬衫，一只手去够旁边的皮带。 许枝看到他脸上有伤痕，不是太清楚，房间里的光线太暗，那男人的五官隐没在黑暗里，根本就瞧不真切。 可是，她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且，还是近些时候的事情。 “你是谁？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看不出来！” 男人手里的皮带往地上一甩，打出一声骇人的响来。 许枝往后缩，见着他一步步逼近，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绝对会后悔的！” “哈！后悔？老子上回没得手，才真的是后悔的事！别磨叽了，咱们也没有太多的时间，赶紧的吧！小女表子，老子一定让你尝尝，什么叫神仙的滋味！” 他满口银邪恶言，那双眼睛里的光，冒着幽森森的绿，恨不得将人整个儿给吞下去似的，急不可耐。 将人带走的时候，被那个小丫头差点儿坏了事，而那学校附近又是各种监控系统都齐全的，虽然他能靠着乔清清顺利进入学校，但是出来的时候莽撞了，找这女人的人，肯定很快就会找过来。 他得速战速决。 许枝猛的想起来，前不久，她在“夜色”附近遇险的时候，朦朦胧胧间，似乎也见到过这么一个模糊不清的脸孔。 “是你！” 那男人呆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想到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被许枝给认出来。 他眼角的皮皱了一下，眼里的光也变得凶恶狰狞起来。 “少废话！” 他喝了一声，冲上前去，就要动起手来。 忽听到身后“砰”的一声响，男人的手还没能碰到许枝的衣领子，就被半道上一枪给打穿了手掌心。 就闻到一股皮肉焦熟的味道，然后是渐渐弥散开来的血腥味。 男人痛得“嗷嗷”翻滚在地，外边传来脚步声，警察鱼贯而入。 许枝被人扶了起来，那人急切的问道：“你怎么样？” 声音听着，莫名的觉得耳熟。 看着眼前人脸上的指痕印，凌乱的头发，狼狈的模样，陆骁胆颤心惊，简直不敢想自己要是再晚一点儿过来，会发生什么事！ 将身上的外套摘了下来，他往许枝的身上一裹，厉喝道：“把人带到警察局去！我亲自审问！” 跟着他一块儿过来的兄弟听他这个口气，就知道他是上火了，忙应一声，把人带了出去。 陆骁便想要将人抱起来。 许枝忙推了一下：“我没事，可以自己走的。” 陆骁的动作滞了滞，神色不免有些尴尬，更有落寞。 他掩下眼中神色，起身，站到了一边。 许枝起来，看着边上这个正义的警察，莫名觉得他的侧脸很熟悉，可是，再仔细点想想，又不记得自己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见过他。 就在许枝想要开口问一问的时候，忽觉得周边的温度都冷下来了几度，气氛莫名变得凝滞。 许枝下意识的往门口的方向看过去，就见许霆深一身黑色风衣，冷凝肃杀，阴沉沉的眼，直直往她这边看过来，像是下一秒就要发怒的样子。 许枝后背绷得有点儿紧，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却有种她犯了大错的错觉。 张了张嘴，看着他一步步走近，不由的就想要替自己辩解两句：“不关我的事，是那个人把我绑过来的。” “我知道。” 他眼睫眨了一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叹了口气，将她拦腰抱起。 许枝低呼了一声，腰被人握住，极具威胁。 他将她两条胳膊往自己的脖子上一绕，不容她拒绝。 “我先带她回去。” 他跟边上站着的警察说了一声，抱着她就往门口去，听口气，两人像是认识似的。 许枝便问：“他是谁啊？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人听她这么说，抬眼看过来，惊讶又激动的神情，看得许枝不知怎么，心里蓦得一酸，有些难过。 许霆深脚步顿了顿，没回身，喝道：“闭嘴！” 许枝有些惧怕他这冷冰冰硬邦邦的样子，也就真的乖乖闭嘴了。 第451章 陈白 上了车，许枝以为他要吼她两句的，从两人的认识轨迹上来看，他可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尤其是这张脸，一旦拉下来，必定是要出出气，泄泄愤才会罢休的。 谁知道，上了车，他将自己身上的外套往她身上一扔，喝她睡觉，就没再多说什么。 这静谧的车厢里，两人各占据一边，他低头看着笔记本电脑上的数据，看得认真，不时的回复邮件，跟人聊两句。 倒有点儿说不出来的和谐温馨。 许枝觉得有些别扭，她跟这个人之间，怎么都不该用上这两个词。 快要到家的时候，许霆深接了个电话，从旁听的角度来猜测，应该是刚才那个警察的，许枝听到他喊了一声“陆骁”，这名字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总觉得很熟悉。 那警察似乎是顺着线，抓到了男人背后的那只手，而那只手，还颇有点儿身份，想要将人揪出来，不好办的样子。 许枝听许霆深打电话和打哑谜一样，云里雾里的，竭尽脑汁，也没能将背后那个人到底是谁给弄明白。 不过有一点她是弄明白了，果然有人一直在背后，想要伤害她，只是，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因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她两年前所发生的那些事？ 那她两年前，究竟做了些什么，会让对方这样记恨？ 许霆深从车上下来，没跟她说什么，直接进门，许枝有心想要开口问他两句，九九从屋子里跑出来，抱住了她的小腿。 哽咽着诉说自己有多么多么的担心，又跟她道歉。 搂着她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放开，一声声的喊着“妈妈”。 许枝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孩子之前做了些什么，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许霆深去了书房，许枝安抚好九九，在脑子里将几件事情给理了一理。 她在y国遇到的绑架，回到国内来之后，两次被针对，不是巧合，听刚才那一通电话，许霆深知道些什么。 她告诉自己，她并不是相信许霆深这个人，而是，既然两人现在已经达成了一种异常的协议关系，那么，她不能再固步自封，总要从这个人身上得到点儿有用的线索。 先不说别的，覃芳芳那个孩子的下落，她也要开始着手调查起来。 而这一次，显然是一个好的契机，能让她去跟他开口，问出点儿什么来。 许霆深听着电话那端的回答，脸上的冷意是一层更深过一层。 他道：“听乔总的意思，你早就知道你妹妹干了些什么，而你，竟纵容她这样伤害许枝！亏你还有脸骗她嫁给你！” 乔以悭也没有想到，乔清清竟然会和那样一个龌龊不堪的男人混到一块儿，警察局上门来调查的时候，他也是才知道。 或者，他早就已经察觉到乔清清的不对劲，但是为了一己私欲，他并没有往更深的地方去想。 现在警察上门来抓人，许霆深又打电话过来，终于戳破了那一层窗户纸，让他不得不去正视他之前刻意回避，不去面对的真相。 可是，即便是这样也轮不到许霆深来跟他多数废话！许霆深对许枝做过些什么，他难道就有脸了？ 乔以悭不客气道：“那也好过许总，将一个弱女子生生逼得在鬼门关走了几遭，她要不是福大命大，现在早化成一抔黄土，你还有机会在这里训斥我？” 乔以悭冷道：“就算我妹妹做了错事，那也是我们一家的私事，轮不到许总你在中间多说什么，做什么！即便你跟我妹妹结了婚，你也没资格。” 他一方面提醒许霆深身为乔清清未婚夫的自觉，一方面提醒许霆深，许枝现在是他乔以悭的妻子，是和他在赌城签了婚书的。 许霆深气笑了，眼色一寸一寸的冷下来，他一只手插在窄腰上，背对着书房门口的位置，眯眼露出狠辣与讽刺。 缓着声调，一字一句慢慢的说道：“我和乔清清的婚约，从来没有存在过，我一个早在两年前就结了婚的人，怎么可能还会有未婚妻？那天的订婚宴，我可没有答应。” “提醒你一句，乔以悭，你不妨去查查看，你跟许枝的婚书是否生效，毕竟，我和她，早在两年之前，就已经领了证。” 听到电话那端惊得一时发不出声来，许霆深由内而外的感到一阵痛快，他挂断了电话，转过身来，不想竟对上一双惊骇莫名的双眼。 “枝枝？！” 许枝没想偷听他打电话的，可是，书房的门没关严实，她只是想要敲一敲门，谁知道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他没有听见，她就...... 他说的话，不受控制的都到了她耳朵里，许枝不知自己该怎么反应。 太惊愕，太荒谬，太离谱了！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谎言！她怎么可能和他结婚了呢？他们，怎么会在两年前就结婚了呢？ 不，不对，他们连孩子都有了，可不就是结婚了？ 不对！九九已经六岁了，要是两年前结婚的话，孩子怎么可能会这么大？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他在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不挑明了说？为什么他要跟她遮遮掩掩的？还要和她弄什么协议？ 为什么他任由她跟乔以悭在一起？他为什么不说出来？ 不对，不对！都不对！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许枝脑袋里乱纷纷的，那么多的讯息，忽然之间涌向她，就像是忽然掀起的狂风巨浪，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一下子就全打了过来，她受不住！她承受不了！ “枝枝你听我说！” 他没有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让她知道这一切，他甚至想过，她永远都想不起来，有关他的那些恶，永远都别记起来。 可是现在，她听到了。 许霆深从来没有的恐慌，看着她惊惧望着他的眼睛，看着她一步步往后退的拒绝姿态，许霆深是真的着急了，慌张了。 他往前一步，抓住她的双手，不让她有机会跑：“枝枝.....” “你住口！” “啪”一声，她情绪激动，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第452章 和盘托出 手掌心里一阵阵的发麻，许枝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她打了许霆深！她竟然打了个许霆深一巴掌！ “对不起，我，我现在脑子很乱，想自己静一静。” 她转身往外跑。 许霆深快步过去，在她将要出门的刹那，将人给拦住。 看到抬头看过来的，抵触的眼神，许霆深心窝里说不上的抽痛。 他压抑着，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嗓音低哑：“你想静一静，我没有任何意见，但是，我担心你的安全，所以，能不能不要跑到我不知道的敌方去？” “我可以离开这里，等到你允许我回来的时候。” 他说着，松手，越过她走出门去。 竟没有管她有没有从书房里出来。 这地方，平常都是不准人进的，可是现在...... 许枝看着那道落寞孤零零的背影，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这是他的地方，现在，却是他离开。 许枝想要上前去拦住他，跟他说明白，可是两条腿灌了铅似的，怎么都挪不动。 她很疲累，不是身体上的疲累，是心理上的累，无力的蹲了下来，她将两只手搭架在膝盖上，整个脸颊都埋了进去。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要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她没有办法接受。 她以为自己做了最坏的打算，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她以为，她顶多也就是个表里不一的心机女，做了些讨人嫌的蠢事，车祸也是自作自受，乔以悭瞒着她，大概也是因为，她之前并不是一个好人。 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里边会有这么多的事！ 乔以悭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根本就不是因为害怕她之前是个恶女的事伤害到她才隐瞒，根本就不是为了她，而是因为他自己。 他想要得到她，所以说了这样一个弥天大谎，甚至连身份都能够虚构出来。 难怪，难怪他的母亲之前见她的时候，说她是一个野种，是个没人要的东西，说如果没有他们乔家给的身份，她根本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 她以为，那都是乔夫人的气话。 她虽然也难受，可是没有太当真的。 可是，原来都是真的。 许枝浑浑噩噩的一个晚上，仍没有想通，为什么她就成了许霆深的妻子，成了一个孩子的母亲。 她一晚上都没能怎么睡好，第二天一早，乔以悭找了过来。 许枝在楼下见的他。 先前那一面，两人之间的还有过去恋人那种互相惦念的感情，可是现在......却只有陌生。 她听到他和许霆深那通电话的事，显然，乔以悭是知道的了。 他在许枝对面坐着，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你，都知道了？” 这是一句废话，但除了这句话，也不知说什么才能好好的开头。 许枝那种茫然而愤怒的情绪又要冲上来，被她竭力给压了下去，闷闷的“嗯”了一声，她其实并不想要追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控制不住的追问他，到底为什么要骗她，还有多少是瞒着她。 原来想要一步一步慢慢的自己查出来，现在，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怎么都抑制不住那情绪。 既想要完全的弄明白，又害怕弄明白。 许枝觉得她就是一个空空的罐子，不管里边的实心是什么样儿的，都不是她原来就有的，而是别人强加给她的。 她害怕听他们说，却又想要听他们说，她现在，真的很乱。 乔以悭等了等，没有等来她的追问，放在膝上交握的手紧了紧，他开口缓声说道：“当年，你被人绑架，坠入公海，是清清找了方伯伯帮忙，将你救了上来。” “你出事的消息是先传到清清和许霆深的订婚宴上的，我看到他们离开，也就跟着一块儿过去了。在码头那儿，我碰到了清清，这才知道清清竟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使了这样一个金蝉脱壳的计策。我该阻止的，我知道这么做不对，但是枝枝，我当时，鬼迷心窍了。” 他说着，脸孔深深的低下去：“我一直想要一个机会，可是，你和许霆深认识在先，你们又有了孩子，他那个人不择手段，你离不开他。你不止一次想要逃离，可是，他总有机会将你抓回去，我就想，这不只是我的机会，也是你的机会！我想要给你一个美好的未来。” “所以，你就骗我，说我姓王，说我的父母是因公牺牲不得公开，骗我是你的未婚妻，让我和你结婚？！” “我想要慢慢来，但是，我怕你在这之前就想起来了！我怕你回来找孩子，为了孩子又委屈自己跟许霆深在一起！我着急了！” 许枝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她觉得太荒唐！她在他们的眼里到底算是什么？是物品吗？争来夺取，完全不顾她的意愿，以为她号的名义做着自私的事！ 可是，让她对乔以悭说出厌恨的话，她又无能为力。 不管乔以悭怎样欺骗她，可这两年里，的确是他在照顾她，是他在帮着她从苏醒后的一无所知和茫然里一步步走出来，慢慢回归到这个社会。 她要怎么样去对他口出恶言？ “你说完了吗？说完，就走吧。” 她不知道怎么样面对，只能回避。 乔以悭看她面庞微白，眼神里的光都没有了以前的光泽，心里说不上来的愧疚，他不是没有想过跟她坦白，可他还是抱有侥幸，他还是自私。 “枝枝！” 眼见着许枝要走，乔以悭忙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来，面庞上显而易见的疲惫。 乔以悭觉得说不出口，但是，他不得不求她：“清清是钻牛角尖了！她不是真的坏！这一回的事，你能不能看在，当年她救了你一命，这两年里，她也未曾为难过你的份上，让许霆深放她一回？” 乔以悭怕看到许枝脸上露出失望、烦恨的神色，他语速极快的说道：“我会带她回m国，结束国内的业务，以后，再也不回来！” 许枝定定的看着他，深深的吸着一口气，难以置信道：“你是说，我被人绑架，险些被人侮辱，是乔清清做的？” 第453章 九九威武 乔以悭没有想到，许霆深竟然没有告诉她这件事。 他咯噔了一下。 就看到许枝转过身来，往他这儿快步的走过来。 眼神很锐利，瞳孔里的光裹挟着风雨。 “还有什么事？她对我，还做了什么？” 乔以悭难以启齿，可是，不需要他开口，许枝看他这个样子，七七八八也能猜得差不多。 “我在y国被人割腕，回到国内之后，两次遭人绑架！上一回，酒吧附近有人把我打晕，将我送进了‘夜色’，也和她有关是不是？” 乔以悭闭了闭眼。 这件事，他也是在来的路上得知的。 那个男人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什么都招了，不光是这几次，连两年前公海的那场劫案，也和乔清清有着扯不开的关系。 乔以悭之前一直在想，为什么方伯伯的人会那么快、那么巧的经过那片海域，顺手将许枝给就了起来，他问过方乾，也没有破绽。可是后来才想明白，方乾说是收到了可靠的线报，说那一带有不法分子，才让人带队过去，而那条线索，正是关键。 方乾没有将线索的来源说出来，乔以悭就觉得是他们内部的守则导致，没有多问下去，可如果那条线索的来源，正是乔清清呢？ 方乔两家的关系导致方乾对身为乔家人的乔清清深信不疑，而一条线索，又能完美的让乔清清在面对外人调查时，指摘掉自己身上的嫌疑。 更可况，这是救人，更加不会有人往深去追究了。 乔清清根本就是故意，连说服他拿掉许枝当时腹中的孩子，帮许枝做记忆切除手术，都在计划之中。 乔以悭也觉得可怕，她竟一步步，将自己的兄长也都算计在内。 可又无法对她置之不理，不管怎么样，那也都是他曾找了多年的妹妹。 而正是因为没有在他们乔家长大，才会令她走错了歪路，一步错，步步错。 他恳切的望着许枝：“我可以替她向你赎罪，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也不要求你完全放过她，只要你让我把她带回m国，我会看着她，再不会让她踏足名流界和国内一步。只要是你在的地方，我不会让她出现。” 他真是拿出了决心来。 可是许枝却更觉得心寒，他都知道，竟还能跟她说出这种不痛不痒的承诺来，要求赎罪。 “假如不是我命大，不管是上面哪一种情况，我都已经死了！你跟我说，放过她，让她回m国，交给你来照看。” 许枝冷笑出声来：“乔以悭，你觉得，你能怎么看着她？她是你妹妹，见着她被关在家中形容枯槁，你就真的忍心，不放她出来？” 她摇了摇头，看穿了他：“你不可能会看得住她。” “但凡你能制止得了她，也不会让她在对我下药之后，又让人追到y国去对付我！当时，我并没有和许霆深有什么瓜葛吗？只是因为我回了国，她都能这样子嫉恨，恨不得杀了我！” 许枝深吸一口气：“她做的事，是犯法的，我没有资格代替法律来审判她。” 说完，她往楼上走。 “枝枝！” 乔以悭着急的喊了她一声。 要是她不答应，依照许霆深目前的态度，那是要把清清往死里整。 乔清清总是乔家的人，是他的妹妹，不管是从乔家的名声考虑出发，对乔氏企业的影响力出发，还是从感情上出发，乔以悭都不希望乔清清会出事。 而许霆深的能力，在他上一次深陷于m国而无法脱身的时候，已经可见一斑了。 现在，是在国内，这两年，许霆深在国内的影响力，早就已经超过了乔家，更加是没有可争夺一番的说法。 所以，只能来说服许枝，放过乔清清。 许枝是当事人，而许霆深显然对她的态度，跟两年前已完全不一样，许霆深紧咬着要置乔清清于死地，不就是因为乔清清差点儿害了许枝吗？只要许枝点头不再追究，相信许霆深会看在她的份上，给乔清清留一条生路的。 “许枝！” 一道妇人的声音压过乔以悭的呼喊，在屋子里响起，紧跟着，许枝肩膀被人抓住，她正要往楼梯上走，被人这么不分轻重的一抓一拽，人就趔趄起来。 随即，耳朵连着脸颊，挨了狠狠一巴掌。 她错愕的望着眼前那个并不陌生的妇人，嘴巴歙阖着，破口骂道：“你这个扫把星，害人不浅的东西！害了我的悭儿还不够，又要来害我的清清！我乔家没有亏待过你，这两年你从一个连身份也没有的野种，到今天，能站在这里，傍上许霆深，都是因为我乔家！因为我乔家救了你的命！你倒好！想要我们一家人家破人亡啊！” “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你不让我们一家人好过，我也不必再顾及脸面，大家同归于尽！” 那妇人手脚极快，动作又利索，一边骂，一边将许枝打倒在地，上去就左右开弓的扇着巴掌。 真是被逼到了极怒。 乔以悭忙上前来拉：“妈你干什么？不是说好在车上等我，你来干什么？快松开！别打了！” 院子里的保镖等人也冲了进来，很快就将乔以悭的母亲给制住了。 老太太哪里还有平时的端庄优雅？头发凌乱，两只眼睛里的光，能将人生吞活剥了一般。 许枝被打得脸颊都肿了起来，由管家扶着，靠站在楼梯边上。 乔以悭实在没脸见她，连一句替自己母亲求情去话都说不出来，他真的没有想到，他母亲会这样冲动。 “来人！把这位夫人，扭送到警察局去！” 管家不管来人是什么身份地位，在这宅子里打了人，还是主家看中的人，他必须得办！ 横竖，在这整个夜城，乃至华国，现在都没有敢踩在他们许总头上的人。 乔以悭见状，简直焦头烂额，妹妹还在里边，母亲现在又..... 他没脸开口，也不得不开口了：“枝枝，我妈是一时情急，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今天请了假在家的九九在楼上听到动静，小短腿冲下来，往老妇人小腿上一阵乱踹，嘴里喊着：“让你欺负我妈妈！我打你！让你欺负我妈妈！” 一边嚷一边踢，管家、保镖故意由着她，把那乔夫人给踹得“嗷嗷”直叫。 第454章 她不是没有脾气的 九九踹得没力气了，才让到一边，板着小脸道：“送去警察局！” 乔以悭忙喊住许枝：“枝枝，我妈她是太担心清清，才会冒犯你，请你原谅！” 九九拦在许枝的面前，一副保护者的姿态瞪着乔以悭：“我们老师说，做错了事就要承认，那你让她道歉！” 乔以悭看向许枝，许枝站着不说话。 她头发有些乱，零碎的几缕碎发耷拉在额前和耳旁，看他的眼神充斥着陌生和失望。 这眼神看得乔以悭心如刀割，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走到这个地步。 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乔夫人给抢了先。 老太太被九九踹了好几下，那丫头看着人小，力气却一点儿都不小，这几脚，她小腿上铁定已经青了。 所有修养了理智都无暇顾及了，张口骂道：“大杂种！小野种！没有家教的东西！难怪能做出哪些龌龊事来！害人精，扫把星，不要脸的玩意儿！我乔家瞎了眼，救你这种人！早知，就该让你死了，也算为名除害！” 九九气得厉害，一只手插在腰上，就要跟那老太太对骂。 被许枝双手在肩膀上一扶，将她带到了一边。 许枝正面看向乔以悭的母亲，之前还以为乔以悭，因为乔家两年前的救命之恩，照料的恩情，即便对方看不起她，言语上侮辱她，许枝也都忍了下来，可是现在.....她不打算再忍了。 她走过去，来到乔夫人的面前。 抓着老太太两条胳膊的保镖更加上了心，掐得她一动也不能动。绝不给她机会再去动许枝一根手指头。 许枝抬手，“啪”，打了个她一耳光。 “枝枝？！”乔以悭惊呼出声。 “你敢打我！” 许枝没有理会乔以悭，直直看着老太太，她脸上看不出来喜怒，很冷，那冷劲儿，竟跟许霆深有几分相似。 “我打你怎么了？我早就想打你，不过是看在乔以悭的份上，看到他救了我，照顾我这两年的份上。可是，我现在不必再顾及了，因为你们乔家对我，根本就没有恩情。我会坠海，差点儿死在冰冷的海里，是拜你女儿所赐，我会这两年都没有身份的活着，不得不靠你们施舍给我的这个名字活着，也是拜你儿女所赐，我还应该感谢你们吗？” 她声音越来越冷，眼神也越来越冷漠。 “这一巴掌是打你为老不尊，连一个孩子都不如，她尚且知道好坏，你却连最基本的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你女儿做了什么，需要我来告诉你吗？你儿子是怎么从m国回来的，也需要我帮你再回忆吗？滚，永远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乔夫人从未被人这样羞辱过，端庄优雅的面具彻底被撕毁，尖叫着喊道：“你敢这么对我说话，你这个小贝戋种，这个连爹妈都不要你，抛弃你的小杂种！” 乔以悭头痛至极，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会有这样一面，赶忙上前将她的嘴捂住，跟许枝道歉：“今天的事情是我妈不对，我跟你道歉，枝枝，我和我妹妹是有对不起的地方，可是，还是请你宽宏大量，考虑一下，乔家不是一个小家族，往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对大家都是有利的。” 感情上出发，他没有办法说服她，就从利益的角度来试图让她考虑放过乔清清。 许枝不愿意再听他继续说下去，再说下，不要说情分，她会厌恶他，连过去两年一心信任他的自己都开始厌恶。 她转身抱着久久上楼。 保镖们摸不清楚这人怎么处理，转头去看管家。 管家听许枝刚才的意思，显然是不跟这个老太太一般见识的意思，就摆摆手，让保镖把人丢出去。 是真的丢。 乔夫人自出生以来都没有受到过这种待遇，心理早就崩塌了，爬起来就要再去找许枝算账。 她不是没有见过世面，没经过事情的老妇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见了许枝就控制不住的脾气，尤其的厌恶。 乔以悭把人拦住，情绪也到了失控的边缘：“你还想干什么？我让你别下来，你不听，现在好了！妈！什么时候，你变成这副模样！” 乔夫人伤心的看着自己一向温文的儿子，不敢置信道：“什么我变成这副样子？我变成了哪一副样子？我看你是真的被那个小狐狸给迷了心！清清说得一点没错，她就是个祸害！我怎么就能因为你的偏好，心软，收留了她！” 说什么收留，从始至终，她都没让许枝去过他们在m国的家，许枝出院后住的，是她自己租住的公寓。 乔以悭心灰意冷，不愿再跟她多废话，转身上车。 乔夫人见着那几个保镖门神似的站在房子入口，眼睛锐利的盯着她，她没有任何胜算，不甘的也只能上车。 车离开没多久，许枝就从里边出来，身上挎着一个包，像是要出去。 许霆深离开的时候，交代了管家要盯着点儿家里。 管家是个人精，自然明白许霆深这句话里的意思，无非是盯着许枝。 刚才许枝和乔以悭在里边争吵的时候，老家伙听到了几句，之前他只是觉得这就是一个长得像许枝许小姐的女人，许霆深喜欢，但不会把人当真了去疼爱，刚才偷听到的话现在一反思，才惊醒过来，这位枝枝小姐，就是没死的许枝！ 难怪许霆深之前特意交代，不许叫“王小姐”，得要叫“枝枝小姐”。 便更加上心，看到许枝出来，就过去招呼：“枝枝小姐要出门？这里走出去要一段路，还不好打车，家里有司机，不如给您准备一辆？” 许枝看了他一眼，没戳穿他的意图，她本身也因之前几次莫名的被绑架，闹得心里不安，即便这会儿说是幕后主使乔清清已经被抓到了，也还是有些害怕。 便点头，应了管家的意思。 许枝出来，顺着就往秦复允给她的那张条子上的地址去了，秦复允说，她可以顺着这个查下去。 不管这里面有多少真实性，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真相！ 不是别人口中所说的过去，而是她自己查出来的，有证据的真相！ 第455章 记忆片段 车子越开越荒凉，这地方很偏僻，小区看起来起码要二十年的楼龄。 许枝从车上下来，然后进了电梯。 哐当一声，电梯在半道上还停了一下，让人胆颤心惊。 她终于到了纸条上写的那个单元。 按下门铃，不多会儿，就有个看上去大概五十岁左右的女人过来开了门。 那女人方脸阔眉，一身正气，那双眼睛落在她的身上，有一瞬间的惊疑，眸中水色很快涌上来，却立刻被压了下去。 眉头皱着，一把将许枝给拽了进去，上上下下看着，发问时，声音都有几分颤抖。 “你，你是许枝？” 她是叫许枝吗？她自己都不肯定。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叫许枝，唯一能肯定的是，她现在不是王宛枝。那是乔以悭为了让她有一个身份在这世上行走，生活，给“好心”赐给她的假名字，假身份。 舔了舔嘴唇，她点了点头。 那女人愣了一下，好像是太过高兴，有些喜极而泣的样子，又硬生生给忍了下来。 她松手将她一推，道：“既然还活着，那就去过好自己的人生！还到我这里来干什么？出狱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们，别再跟我联系，别再来找我！一个两个都不听话！就知道给我惹麻烦！” 许枝脑袋里有一片黑暗的影像掠过，然后是铁门重重关上的声音，一个样子模糊，全身都笼罩在太阳光里的女人面对她站着，可是她看不清楚对方的脸。 就听到对方的声音，一字一句，字正腔圆，严肃的说道：“你们进了监狱，就要好好改造，谁再惹是生非，我就让她去关禁闭！” 又说：“许枝！你说，是谁先动手打你们的！” 那声音渐渐变得低下去，然后是一声叹息：“从这里走出去，你们的人生就算重新开始了，既然能重头再来，记得，要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我这里没什么好的，没事别来，也不用找我，最好是联系都不要再联系。” 那名字从脑海里冲出来，在她看清楚阳光下一身制服的女人那张脸时，从她的口中脱口出来。 “刑监狱长。” 女人愣了一下。 许枝眼里的泪都涌了上来，她想要跟对方笑了一下，眼泪却抢先掉了出来。 她冲过去，牢牢抱住了邢宁，嚎啕大哭起来。 这是她混沌的记忆中，第一次冲破重重雾霭，能够清晰回忆起来的名字，清晰看到的那个人。 因为这个人，连带她那段地狱般黑暗的监狱生活，也如潮水似的，一下子回到了脑海中。 被人虐打，冬天拿冷水的水枪冲，逼着趴在厕所蹲坑边清理污垢，被冤枉后关禁闭，蜷缩的身体血液难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割断了自己腕上的脉搏。 那种彻骨的痛，连狗都不如的生活，排山倒海的一下冲到她原本黑漆漆一片的记忆中。 险些将她冲垮。 邢宁等她哭够了，才拉着她在竹椅上坐下来。 当初许枝跟覃芳芳出狱，邢宁叮嘱他们别再和她联系，也不要再找她，是担心他们这种人出狱后本就比旁人生活更艰难，要是被人刨根究底的得知他们之前坐过牢，更加会受人欺负。 虽然都说坐过牢没什么，只要改过自新就好了，可事实上，这个社会戴有色眼镜的更多。 邢宁不是第一次送人离开监狱，自然知道，所以才会尽量不和他们再往来。 直到两年前，覃芳芳辗转找到她这里来。 “芳芳来的时候，肚子还不是很大，她在这里躲了有半年时间，有一天我回来，发现房门开着，芳芳的东西都还在，可是人不见了。” 邢宁说：“我报了警，可到现在也没下落，我这里是老小区，走廊上没有监控，底下的监控又没拍到什么可疑的人。”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她现在到底在哪里。” 许枝想起了监狱里的那一段，记忆还是不全，她问：“芳芳的东西还在吗？” 邢宁道：“在。” 就进去，将覃芳芳来时带的一个背包拿了出来。 背包里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只是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还有一枚，戒指。 许枝蹲下来，看着手心里的这枚戒指，顿了顿，她从包里拿出了秦复允给她的那条链子，然后将戒指穿到了链子上，然后戴到了自己脖子上。 心一抽一抽的疼。 “监狱长，我能不能把芳芳的东西带回去？” 邢宁点头：“当然可以。你们两个以前就要好，出来之后也一直在一起，她现在没有下落，你把东西拿走，我是最放心的。” 许枝道：“监狱长，芳芳她......” 她眼眶红了一下，之前秦复允说起的时候，她还没有太大的感触，虽然觉得难过，但是没有那么难过。 现在再想起来，就觉得心痛难忍。 “芳芳她不在了。” 邢宁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许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问一问知道的人。” 许枝道：“我会再给你打电话的。” 邢宁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两年都没有消息，虽然她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但是这个时候听许枝说出来，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她是年纪最长的，他们两个年纪都还小，怎么也不应该是他们先走。 “好，你要记得打电话给我，”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邢宁道，“问到了她葬在那里，我们一块儿去看看她。” 许枝点头，拿了覃芳芳的东西离开。 在小区门口，她刚要上车，身后“吱”的一声，一辆车急刹，就停在她脚后跟半米不到的距离，热辣的气流冲到她小腿上，灼烫得发疼。 那车门一开，有个身量很高的男人走了下来，许枝拧眉看他，那张脸似曾相识，她应该是熟悉的，但是却回忆不起来。 他盯着她怀里的，属于覃芳芳的背包，眼里的光像是要吃人似的。 三两步到了许枝的跟前，他突然伸手，一把就将许枝怀里的包给夺了过去。 “你！你干什么？怎么抢东西啊！” 不等许枝反抗，他凶戾的眸子一闪，视线落在她颈间的项链上，劈手又要去夺。 第456章 她还是心软 许枝慌忙护住脖子上的项链，接连往后退了两步。 她身后就是进小区唯一的通路，来来往往也有不少的车，许枝往后一退，从马路牙子上摔下去，眼见着有辆车过来。 她腰上极快的缠上一条坚硬有力的臂膀，在她腹部一推一搂，惊慌的许枝跌入一个温暖而宽阔的胸怀。 “秦力！你敢动她！” 许枝被人扶住，往身后一掩，男人高大的身躯挡在了她的前面。 对面的男人手里拎着从许枝那里抢过来的包，脸上胡子看着有几天没刮，眼神很凶戾，看着就不像是好人。 许枝听许霆深喊他“秦力”，眨了眨眼睛。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回国之前跟对方的公司销售也打过交道，不过，凤羽集团这两年日渐衰败，业务能力从能和许氏、乔氏同一品牌打对台，到完全被吊打，也就是这两年的时间。 说是，凤羽的董事长这两年心思都不在扩展事业版图上，对公司的事完全放养的状态，找了一个并不怎么样的经纪人在打理，他本人全世界各地的飞，好像是在找什么人。 “我并不想跟许总作对，可许总也别总来跟我作对！” 男人嗓音听着像是许多天干涸未沾水的沙哑一般，磨刀石似的，粗嘎冰冷。 许枝从许霆深身后探出脑袋，往对面看了看。 那男人忽然一个眼刀杀过来，骇得许枝忙又缩回了脑袋。 那眼神，真吓人，要将她生剥活剐了似的，她不会以前也得罪过这号人物吧。 感觉到捏着自己袖子的小丫头在发抖，许霆摄竟觉得有点儿好笑。 她见着秦力害怕？ 他是比秦力更加不择手段，更加阴狠的人，她见着他怕不怕？ 回头去一想，怕也怕，却没有这样害怕吧。 许霆深心里竟生出一点儿可怜的慰藉来。 他伸手，将身后女人捏着他袖口的手指尖握到了掌心里，柔软的，微微凉，触及时那一点儿无法言说的熨帖感，他心也暖了一点儿。 她没有拒绝。 “那得看你做了什么，但凡碰到她，我绝不能容忍。” 秦力眼白里染着血丝，他似是在忍耐，额头上有几道青筋的形状在“突突”的跳动着。 “告诉我她的下落！” 许霆深反问：“谁？” 秦力捏紧了拽在手里的那只包的带子：“告诉我！覃芳芳她在哪里？” 许枝不敢置信的看着对面的男人，难道，他不知道覃芳芳已经死了吗？还是说，秦复允骗了她？ 她觉得找回记忆这件事变得迫切需要，没有记忆，她就像是一个傻子似的，别人说什么都听不懂，也不敢信。 她张嘴想要问那个人，可是抓着她手指尖的那只手紧了紧，暗示她别吭声。 许枝抿了抿嘴唇，听话的没开口。 “自己的女人，凭本事自己去找，我的女人没义务帮你找你的人。” 许霆深幽幽道：“至于这条项链，是覃芳芳给我，转交给她的，既然是送出去的东西，就算要还，也得本人来。你说是不是，秦总？” 他那一声秦总，带着明显的轻嘲。 许枝真担心对面那个人会发怒，将他狠狠的揍一顿，毕竟，许霆深这人说话和态度都太挑人心火了。 没想到对面那人听到许霆深的话，竟没有反驳，微闭了一下眼睛，眼中还有压抑难忍的痛色。 可是，也只是在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他没说话，转身，拎着那个小包走了。 许枝想要追上去：“那个包......” “那个包是他前妻的。” “前妻？” 她仰头，懵懂的看着他，那明亮里满是疑问的双眼，有不加掩饰的光，暖得他心尖都在颤抖。 许霆深没说话，深邃的眼眸望进那清澈动人的双眼里，呼吸都放得轻缓了。 他抬手，拇指在她娇嫩的脸颊上轻轻抚了抚。 他虎口处有些茧子，抚得她有点儿刺痛，不自觉的偏了偏头，两条弯弯的眉皱了起来，有点儿闹脾气的孩子模样。 “枝枝，你，接受我了吗？” 他想问，你原谅我了吗，可是他做过那么多错事，那么混账，他自己回头去想，都无法原谅自己，也是她现在不记得了，要是哪一天真的想起来，怎么可能会原谅他？ 许霆深觉得自己还真是卑鄙，趁着她失去记忆的时候，用尽了手段，想要将人捆在自己身边。 哪怕只是一天，哪怕只是一刻，骗来偷来的，都好。 许枝被他看得脸颊有点儿热，他那是什么眼神，好像她是他祖宗似的。 抿了抿唇，她是一时半会儿没法儿接受他们两年前就已经结婚，还有孩子的事，这两天她也想了很多，假如是真的，哪怕是为了孩子，她也不能抗拒的将他推在门外。 九九，她还是很喜爱的，不知道是自己的孩子之前，她就喜欢那个孩子，每每看到都觉得心好柔软，知道之后，她更加爱她了。 “我要一点儿时间。” 再说，她现在住的，是他的家，哪有把主人赶出去自己住的道理？许枝虽觉得还是很别扭，倒也没有严防死守，一点儿机会都不给。 这对于许霆深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这几天，他守在她身边，眼巴巴的望着她所在房间的窗户，像个跟踪狂一样，听到她出门，就立刻马不停蹄的赶过来，许霆深觉得自己都快要走火入魔了，她再不见他，他快管不住自己，不管她愿意还是不愿意的强迫她，可他又不敢，比起她不理他不见他的恐惧，他更恐惧她离开，永远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就像是两年那样。 眼眶有点热，许霆深绝不肯承认自己是激动想要落泪了。 他又想笑，又欲忍住的样子，实在有点儿滑稽。 又让人觉得有点儿心酸。 这人虽然霸道不讲理，手段也荤素不忌，简直就是个混蛋，可是，他没有伤害过她。 现在小心翼翼的样子，更让许枝不忍心。 想到这人是她孩子的父亲，许枝想，她以前必定是爱他的，他们必定是相爱的。 可是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所以他之前才会那样强迫她，看到她和乔以悭在一起才会发疯吧。 第457章 是对不起，不是原谅我 想到这里，许枝抬手在她他脸上摸了摸，很小声的说：“对不起” 许霆深不敢相信的握住在他脸上磨蹭的那只小手，激动的紧紧握住。 “不，你永远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枝枝.....”你还肯要我，我已感激涕零。 外边已经冷了，许霆深将人拉上车，开了暖气，又拿毛毯盖到许枝的身上，恨不得将人裹成粽子。 许枝笑：“你干什么呀？” 许霆深理所当然道：“外边冷，别冻感冒了。” “哪有那么夸张。” 许枝将毛毯往下褪一点点，他又皱着眉头来往上提，她没办法，只能随他去了。 乖乖坐在副驾驶上，由着他给自己扣上安全带。 那近在咫尺的眉眼，是极具观赏性的。 这个男人要是平常别总是冷冰冰板着一张脸，拒人千里之外，或者高深莫测，一整个老狐狸似的，绝对是要迷死不少女孩子的。 不过，即便是他现在这副臭德行，也已经迷住不少人了。 许枝看着那长长的睫毛，在扣好安全带，抬起来的时候微微一垂，心也跟着动了一下。 对好看的人，没有谁会有抵抗力吧。 她现在似乎能理解，以前的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的确是一个能轻易让人喜欢上的男人啊！ “看什么？嗯？” 许霆深一抬眼，就发现面前的女孩儿眼巴巴望着他，眼睛里迷蒙蒙的，一副呆呆的模样。 就像是他们第一回见，她站在楼梯上，呆呆望着他的时候。 时空穿梭，许霆深心尖说不出的柔软跟歉疚，假如他能早一点儿通晓人情，要是他能早一点儿发现自己对她的感觉，他不会那样伤害她。 许枝被抓包，忙转移开视线，耳朵烫得厉害，羞臊得不行。 赶紧找了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刚才那个人就是凤羽集团的秦力秦先生吗？他和芳芳，以前是夫妻？” 许霆深收回心神，坐了回去：“对，覃芳芳是他前妻。” 许枝默了默，手指无意识的在领口的项链上摩擦：“他不知道覃芳芳已经死了？” 许霆深一个刹车，车子刚起步，就在路边上一个急刹，刹住了。 他转过脸来，看她的眼神让许枝感到害怕又紧张。 “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 许霆深定定的看着她：“是谁告诉你覃芳芳已经死了？” 看许霆深的样子，覃芳芳已死，这件事并没有公开过，所有人都像邢监狱长那样认为，她只是失踪而已？ 许枝舔了舔嘴唇，紧张得后背上都起了一层密密的汗。 覃芳芳离世这件事是秦复允告诉她的，许枝并不确定，许霆深是不是足够她信任到把秦复允的事情说出来。 从潜意识的感觉上来说，她对秦复允的信任要重于许霆深，虽然很难解释，这是什么原因。 “是不是一个同样姓秦的男人？” “你知道？” 许枝惊呼。 等看到许霆深的表情，才知道自己不由的告诉了他答案。 她忙抿了唇，懊恼得握紧了身上的薄毯。 许霆深看她小心翼翼又不安的样子，缓缓的吐了口气，她能暂时接受他，他已该感到高兴，要想她完全信任他，这是一条漫长的路。 在等待她的这几年中，他开始学着对她多一点耐性，可能现在还不够，但他在竭尽所能的努力着。 就像是现在，他无比希望她能跟他和盘托出，疯狂的嫉妒和不耐在他的血液跟骨骼里啃噬攀爬着，可是，他还是忍耐了下来。 车厢里一时变得很沉闷。 许枝指尖在薄毯上拨了拨，悄悄看来他一眼。 他已重新将车给开了起来，面上看不出来有生气的征兆。 “覃芳芳从秦力那儿逃出来之后，你收留过她一段时间，后来她怕连累你，独自离开了，你出事之前，也一直在想办法找她。” 从镜子里看到身旁人小心又有点儿懊恼的模样，许霆深还是按压着自己，拿出耐性来，跟她说了两年前覃芳芳的事。 许枝拨了拨项链：“按照时间上来推算，她离开我们家之后，在外边流浪了一段时间，后来才去的刑监狱长家里。从刑监狱长家走后，就再没有她的消息了。” 许霆深“嗯”了一声。 “那你能帮忙......” “不能。” 许霆深知道她想问什么：“除了秦复允，谁都不知道她葬在哪里。” “可是，你明明知道她的孩子在哪里。” 许枝不由脱口而出，等到说完，才惊觉自己讲了什么，她呆了片刻，想挽救，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车子停在斑马线的这端等行人过去，许霆深没有立即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他修长的指节在方向盘上轻轻的敲了两下。 等到行人都过去了，车子再度跑起来，他才缓缓的开口说道：“覃芳芳的女儿是在我这儿。” 许枝没想到，他会这么容易就说出口，眼里的兴奋和激动还没有浮出来，却又听他说：“但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那个孩子在哪里。” “我也不可以吗？” 她急切道：“我只是想看看那个孩子！” “不行。”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果断的拒绝自己，一时有点儿懵。 许霆深叹了口气：“暂时不行。” 他握了握她露在外边的手指尖：“秦力是个疯子，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他就会顺着线找到那个小孩，在我能保证那孩子绝对安全之前，我不会冒这个险。” 可是看刚才的情形，秦力明显完全不是许霆深的对手。 她眼里藏不住事，哪怕不开口说话，他都能从她的眼睛里将她想要问的看个一清二楚。 揉了揉她的发，许霆深一再的耐着性子跟她解释：“别小看秦力，这两年凤羽虽一再没落，那是因为，他将所有心里都用在了别处，走正道找那个覃芳芳和孩子，他知道，他不是我的对手。” “所以，他.....” “你看到过秦复允了？” 许霆深打断她的话。 许枝乖乖点头，不但看到了，还合作着到他身边来做交易。 许霆深眯了眯眼：“那你应该知道秦力的手段，连亲兄弟都下得了手，他没有什么干不出来。” “他已经疯了。” 第458章 欺骗来的宁静 原来秦复允和秦力是亲兄弟。 原来秦复允会变成如今那样，人不人鬼不鬼，都是秦力做的。 许枝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想到秦复允脸上的烧伤，那撕裂如刀割般的嗓子，躲在碎落长发之后阴郁的眼神。 “秦复允烧伤成那样，是他.....” “是他亲手放的火。” “为什么？” “因为他放走了覃芳芳，背叛了他。” 许枝觉得遍体生寒，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狠毒的人。 “他是冷血怪物吗？” 许霆深没说话，他能理解秦力，要是两年前，许枝不是意外身亡，而是有谁凭借着的信任放许枝逃离他身边，让他这辈子都找不到，他也会发疯到六亲不认。 甚至，他会比秦力更狠。 他和秦力很像，血液里都流淌着偏执霸道阴冷的血，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只是，可是好在，他的枝枝回来了。 他的心也回来了。 然而，这份安定却不是真的，是他隐瞒欺骗之后得来的。 哪一天，她想起来一切之后，就会离开他，再度将他丢到黑暗阴冷的世界里。 可即便到了那一天，他也不能对她有半点儿怨言，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他的偏执和阴冷害了她，也把他的回头路给堵上了，假如真到那么一天，要么他狠下心来将她永远关在自己的世界里，要么，他把自己给杀了，放她一条生路。 放她一条生路.....光是想想，他都疼得心肝脾肺肾颠倒过来。 许枝并不知道他心里的这些想法，只念着秦力和秦复允兄弟俩的事情，十分唏嘘的叹气：“血脉相连的兄弟，即便秦复允放走了覃芳芳，何必就下那样的狠手。” 许霆深忽然问：“你知道秦复允在哪里？” 许枝抿了抿嘴唇。 “不想说就别说。” 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镜子里他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生气。 倒不是害怕他生气，不过她刚刚才下了决定，要跟他好好相处，可是立即就对他有所隐瞒，似乎是不太好。 “我没有不想说，”想了想，许枝觉得，还是实话实说，“只是，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一直都是他来找我。他说，他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许霆深开着车，没有说话。 隔了一会儿，他道：“然后呢？指使你来跟我套出覃芳芳那个孩子的下落？” 他嗓音淡淡的，听着是疑问，可是，这句话是肯定句。 许枝心“咚”的跳了一下，这一下子，她接近他的所有目的，几乎可以算是被掀了个底朝天。 她脸上有些热，要否认，但刚刚她才问过他覃芳芳的孩子在哪里，即便否认，他也绝对不会相信的。 倒不如老老实实。 她两只手搅在一块儿，十根手指纤纤细细，柔软白皙。 咬了咬嘴唇，她说：“我当时不知道你和我已经结婚了，我也不知道九九是我们的孩子，我不记得了。” 她声音嗫喏，很小声，带着点儿心虚。 许霆深听她说“我们”，即便真有不愉快，也消散了去。 他哼了一声，抬手将她搅弄在一块儿的手指往手心里一握，道：“这些事都用不着你操心。” 许枝眨了眨眼睛：“那你......” 许霆深道：“看在你的份上，我也会照顾覃芳芳和她女儿。当年，要不是她独自离开，也不会落得身死的下场。” “你知道覃芳芳是怎么死的？” 他便不再说话，只是捏了捏掌心里，她的指尖，说：“很快到家了。” 许枝觉得这里面有内情，但是，她从许霆深的态度上能肯定，不管她怎么问，他都不会告诉她真相。 真相，又是真相，许枝心有点儿累，她的记忆一天不恢复，就会永远迷路在这种迷雾之境里。 回了家，九九跑过来跟她腻了一会儿，看到许霆深时，大眼睛里都是警惕和防备。 下一秒，她就被许霆深喊了人过来，送到学校里去了。 他好像在防着九九和她相处，而九九对这个父亲的态度，也很可疑。 他们之间的婚姻关系，会是和普通人那样简单吗？ 许霆深将她送回来之后，进了一趟书房，又到卧室里拿了几件衣服，看似就要离开的样子。 许枝满心的疑问，见他要走，默默跟在了许霆深身后。 看着地板上逶迤出来的，两个人几乎交叠在一块儿的身影，许霆深心多跳了好几下。 好像又回到了她年少时，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时的场景。 假如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绝对不会再让身后的女孩儿远远的、孤零零的跟着，再也不会那样冷漠的对她，恶意的吼她。 可是，事事都没有可能重来，就像是他对她曾经造成的伤害，表面上看似是消弭了，那也只是假象。 如果可以，她最好这辈子都别想起来。 快到楼下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她愣了一下，明显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停下来，往后退的动作慢了一拍，一p股往台阶上坐下去。 被许霆深伸手拉住。 她额头撞到他坚硬的胸膛上，都有点儿疼。 许枝抬手在脑门上揉了揉，抬头，对上那双有些无奈的双眼，她扭了扭嘴角，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好意思。 转身要走。 许霆深握着她手腕没放。 “想说什么就说。” 许枝咽了口唾沫：“你还要走吗？” 他捏着她手腕的指尖僵硬了一下，不敢相信她话里的意思：“我能留下吗？” 许枝的脸更热了：“这里是你家，你想留下就留下啊。” 许霆深有一瞬间恍惚做梦的感觉，他抓着她的手不由的松开，就看到女孩儿转身跑掉的背影。 她难为情了。 他深深看着，想笑一下，可是想到有一天她记起来而更加厌恨他这种欺骗的行为，浮到嘴角边的笑容又僵硬了下来。 这大概就是老天对他的惩罚，给他希望，给他甜蜜，却又让他时时刻刻都处在失去的悬崖上摇摇欲坠。 得不到是恨，得到是幸，得到之后失去，会生不如死。 而他现在就时时处在，这一刻得到，下一秒就会失去的恐惧中。 第459章 刀山火海也要闯 九九被许霆深丢到了学校，许枝空闲的时候都会去看她。 她回到公司上班了，总秘已经调任，她顶替了上去，成为了秘书处的直属上级领导。 办公室里还是传着不少她的闲话，说她升职升得这么快一定有猫腻，甚至将她跟调任的总秘之间都编出了乱七八糟的故事来。 工作枯燥，忙碌之余找点儿谈资，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而身在高位上的人，也不可能个个都服帖你，私底下还恭恭敬敬。 只要他们在工作的时候老实，安排下去的任务都能圆满完成，许枝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挺宽容的人。 可是显然，有些人并不这么觉得。 你越是知道，装作不知道给对方脸，他越觉得你是软弱可欺的，能将你死死踩在脚底。 这天，许枝安排完工作之后，去了总裁办跟许霆深反馈上周工作情况。 本是还要跟着参加一个会议的，因会议延后，所以许枝便到了楼下来，想将手头上的工作再整理一下，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你说咱们秘书部是不是多灾多难，自从现在这位来了之后，先是从没开除过人的秘书部被撵走了好几个，紧接着，最有竞争力坐上总秘那个位置的周萍出事了！啧，周萍死得还真是惨，自古以来，也没有听说哪个竞争职位，下场那么惨，把命都给搭上的。” “你这是说，周萍的死，和那位有关？不能吧！周萍不是出的意外吗？” “我也没说不是意外啊！就是有毒，有毒你懂吗？” 茶水间里的两个心照不宣的“嘿嘿嘿”笑了两声。 “这还真有点儿褒姒妲己的意思，红颜祸水。” “这话我听听就算了，要传出去，还说咱们头顶上那位跟她怎么着了。” “她也想得美！许总是什么样的人，她顶多抱个股东高层的大腿了不得了，还想上许总的床，咱们许总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随即，两个人就在那儿唏嘘，许总多么多么痴情，为了多年前的一个未婚妻，连乔家的大小姐都不放在眼里，一直都守身如玉。 又延伸下去，猜测许霆深的女儿，是不是就是之前那个未婚妻所生。 感慨完之后，终于结束聊天，两人从茶水间出来。 许枝就站在门边上，半倚着门框，与那两人来了一个四目相对。 说人闲话的两人着实吓了一跳，忙喊了一声“王姐”，从许枝身边蹿过去，就想跑。 许枝拿着手里的文件，慢悠悠在手心里打了两下，将两人喊住。 “明天投标部门要上午开会之后的整理材料，后天有个方案，楼上急着要，大后天总裁办和国外开发部有个会议需要准备前期资料，这周五，我要看到东西放在我桌上。” 那两个人吓得一哆嗦，后天就是周五，这么多东西，怎么可能来得及？再说，她说的那几个项目，不都是下周的事儿吗？怎么一会儿就变成明天，后天要了呢？ 不等那两个人开口讨价还价，许枝直截了当道：“老老实实，既然知道我有靠山，就别惹我，否则，开除你们。” 那两人听着，被吓得脸都白了，谁不知道，许氏基本不会开除员工，除非是犯了许霆深的忌讳和行业严重失误。因为，一旦被许氏给开除，那就算是在这个行业内完了，严重的，也别想在夜城混。 因此敢怒不敢言，那两人抖抖索索的回工位上干活儿去了。 许枝知道他们两个不可能因为这点儿惩罚而管好自己那张嘴，反而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变本加厉的编排她。 可是，不要紧，她也会变本加厉的让他们加班。 反正，他们也不敢在她面前乱来。 想想他们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竟觉得有点儿好笑，她以前好像没有这么坏的。 这两天许霆深都和她在一起，不过他很规矩，虽然是在一个房间，睡在一起，但只是单纯的抱着她睡觉，连吻都不会吻她，倒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许枝其实心里知道，他是在克制。 上一回她那样激烈的态度，好像把他给吓着了。 他在等着她开口答应的那一天。 这段时间的相处，许枝看得出来，他不是什么好脾气，还耐性的人，想要做什么的时候，没人能阻止得了他，想要得到什么，也是蛮横的直接去抢，去夺，要是抢夺不过来，他就开始耍阴谋诡计。 但是这一回，他似乎是沉下心来了。 也不算是沉下心来，温水煮青蛙，也应该要算是阴谋诡计。 只是这阴谋诡计，不让许枝反感。 接受两人婚姻关系之后，许枝心态好很多，即便除了在刑监狱长那儿的几个片段，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但她不会过分的焦虑。 在等待去会议室开会的间隙，许枝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个没有号码的来电。 她接听之后，竟发现是肖海棠打过来的。 电话里，肖海棠的声音听着很虚弱，说一句话都要喘上好几声，许枝知道她之前在酒吧故意暗害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再和这个人来往了。 可是，听到电话里，肖海棠虚弱的说自己活不了多久，想要再见一见她的时候，还是不由的心软了。 但，心软不代表她没有危机意识，许枝是打算让别人去看她的，要是肖海棠真的生病或者受伤了，可以让人送她去医院。 可是肖海棠在电话里说，她知道她在六年前为什么坐牢，知道是谁害得她去坐牢，乔清清为什么这么恨她，还有，许霆深当年做了什么导致她被人抓住，投入公海。 许枝知道自己不应该相信肖海棠的话，可肖海棠说出了覃芳芳的名字，还说出了她的名字，更准确的说到她是为了什么，才再度来到许霆深身边。 这些，连许霆深都是最近几天才知道，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这能说明什么？说明，肖海棠真的什么都知道，一切，包括她过去发生的种种。 即便这是个陷阱，许枝想，她也必须要闯一闯了。 第460章 迷雾之城 去之前，许枝有想过要不要许霆深说一声，从身份上来说，她应该告知他一下的，但是从感情上来说，她还没有到那么依赖他的地步。 犹豫再三之后，许枝给许霆深发了条短信，告诉他，自己有事要出去一趟。 肖海棠没有约在别的地方，就在她和周萍住的地方。 许枝从车上下来，站在马路边上，似乎眼前还能看到当时，周萍被车撞飞时的场景。 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过了马路，走到肖海棠给的那个地址，那户人家。 窗玻璃看着有点老旧，房子看着也像是有一段时间没有人住的样子。 这里是尚未拆迁的一片矮房子，大多是贪图房租便宜的人才会住在这里。 许枝上前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 她迟疑了一下，又敲了敲门。 那门才从里边，“吱嘎”一声开了，却只是开了一条门缝。 有些鬼气森森的。 许枝往前走了一步，喊了一声：“肖海棠？你在里面吗？我进来了？” 里边还是没有声音应答。 这会儿，许枝已经觉得有点儿不大对劲了。 可往身后一看，自己后边就是青天白日，有不少的车辆经过，两边也不是没有租户，刚刚她还看到一个人进了隔壁的门。 且，这边的窗户是没有帘子的，还是过去老旧的玻璃窗，假如真的发生什么事，敲破了呼救也不是很难。 衡量着，许枝往里走去。 房间里果然有一股发霉的味道，还有些许像是食物腐烂，发出来的恶臭气味。 许枝一脚踩在了一个饭盒上，里边发霉的米饭被踩了出来，还有虫子从里边四下逃窜开来。 惊得许枝连连后退，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王姐，你来了。” 身后的门“砰”的一声被风刮上了，房间里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令人汗毛都倒竖起来。 “肖海棠我来了！你有什么话出来跟我说，别玩这种小孩子把戏！” 许枝有些恼火起来，这房子果然是很久没人住了，鬼气森森的，让她浑身不舒服。 里边果然走出来一个人。 说是走出来，确切点说，更像是爬出来的。 许枝看着四肢在地上挪动的肖海棠，惊呆了。 她头发很长，耷拉在脸上，乱糟糟的，身上满是泥污，还散发出阵阵恶臭。 猛一抬头，那双掩藏在乱糟糟头发后边的眼睛发出鬼气森森的光来。 和许枝之前认识的肖海棠，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她忽然跳起来，就像是一只青蛙弹跳着，到了许枝的脚边，一下就抱住了许枝的小腿：“王姐，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吧！” 许枝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将人甩出去。 可是她的小腿被紧紧的抱住，肖海棠满是泥污的长指甲抓得几乎要陷到她小腿的皮肉里去。 许枝动弹不动。 她有些后悔自己鲁莽了。 “你打电话给我，就是让我过来听你说这句话吗？” 许枝往后退着，想要走。 肖海棠这个样子，真的是吓到她了。 “你要是只为了跟我说这个，我现在就帮你报警，帮你打救助站的电话！” “不要！不要把我交给警察！不要！” 提到警察，她变得很惊慌，尖叫起来，情绪也变得不稳。 不过好在她松了手，许枝连忙往后退，退到了门外去。 就在她两只脚从门里将要退出来，肩膀上被人一扶，身子站住了，她后背贴上了一个人的胸膛。 “别怕啊，她已经是个废人，威胁不到你。” 许枝听到身后人说话，是个陌生的声音。 她要回头，那人扣住她的后脑勺：“别急着回过来看我。” 许枝看到肖海棠在尖叫，可是她再怎么挣扎，却也只能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撕叫咆哮，没有办法挣脱开来，往门口这边来。 而也是在这个时候，许枝才发现，肖海棠腰上缠上了一条皮质的绳索，她怎么挣扎，都牢牢的被那绳索给扣着。 而她的双手以一种畸形的状态往里扭转着，十根手指像是被完全卸掉了一般，只能趴伏在地上，却用不上力。 “是你？” 是身后这个人打的电话！ 肖海棠如今这个样子，别说波电话号码，就是拿住手机都很艰难。 身后的男人半覆在她耳朵边，声音很低，可是，就是让许枝听得心头一阵一阵的跳，不由的心慌害怕。 “是我。” “你是谁？为什么要把肖海棠弄成这个样子？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犯法的？” 身后的男人就道：“我是谁，你还会记得吗？别说你被乔以悭洗掉了记忆，就是没有，你也不会记得我了吧。” 他幽幽的叹气：“可是，我始终都记得你啊！枝枝！我一直都在默默的看着你，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我才有机会再像现在这样抱着你。” 说着，身后的男人伸出手来，将许枝往怀里一揽。 许枝当时浑身一凌，她今天穿的是半高跟的鞋子，细跟往男人的鞋面上狠狠的踩了一脚，她一肘往男人的腹部击去。 男人显然没有想到她会先发制人，往后一让，许枝立即转身，就想要一探究竟。 可是那人闪得很快，她转身过去，就只看到门被一开又一关，有个身影逃走，等到她赶紧将门拽开，追出去，却已经不见那人的踪影了。 心跳得飞快，是她疏忽了，还以为这个地方并不是什么偏僻角落，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许枝摸了摸心口，下一秒想到身后的肖海棠，她再度跑进去，却见地上的肖海棠蜷缩着，在不停的抽搐，口中不断涌出白沫。 许枝打了电话报警，警察很快就过来了。 没有想到会见到上次的陆警官。 陆骁跟她打了招呼，先到现场去查看。 肖海棠被紧急送到了医院，情况怎么样，还要等消息。 许枝则跟着警察一块儿去了警局，协助调查。 笔录是陆骁帮她做的，出来时，就看到许霆深坐在外边，他身上还穿着早上出门时的那套衣服，瞧着还是一丝不苟，只是神色间有些郁色。 看到她出来，他起身，大步就朝着许枝走来。 不由分说，长臂一勾一带，就把许枝给拽到了怀里，紧紧抱住。 第461章 还有一个人在背后 她的身高，正好能够听到他胸膛里的心跳，咚咚咚，跳得有些快。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许枝竟能觉得，他是因为担心她，才会心跳得这样快，她抬手，在他背上轻轻的拍了一下，表示安抚。 许霆深僵硬的身体才稍稍放缓下来。 “是我疏忽了。” “嗯？” “没保护好你。” 许枝反应过来，有些哑然：“不是的，和你没有关系。” 陆骁也走了出来，看到两人在走廊上拥抱在一块儿，他视线避开了一下，单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 许枝不由得尴尬，便伸手推了推许霆深，要将人推开。 可他抱得很紧，不肯撒手的样子。 许枝只好道：“陆警官在看。” 许霆深又收了收手臂，才有点儿不甘不愿的放开她。 对上陆骁的视线，他问：“是谁？” 陆骁看了许枝一眼：“她没有看到，现在只能等医院里的人醒过来再问。不过，即便医院的人能提供一定的口供，可能也没有办法将对方怎样。” “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点儿违禁的药品。” 许霆深皱眉：“有人控制了她？” 陆骁点了点头。 许枝不明白：“是什么人要对付肖海棠跟周萍？刚才陆警官说，周萍上次的车祸一直都没有找到幕后凶手，很可能跟这次的事件，是同一个人。” 许霆深看她仰着小脸，看了看他，又转过去看陆骁，他伸手，将她的脸掰了回来，往胸口按了按。 许枝懵了一下，反应过来，耳朵一下子就红透了。 他这是在干什么啊？这是在警察局啊！ 陆骁又掩饰性的咳嗽了一声。 许枝恼恨的抬手在许霆深的胸口锤了一下，可惜他皮糙肉厚，这点儿力道，对于他来说，根本就不痛不痒。 陆骁让他们两个到他办公室里去谈：“我们查了肖海棠的人际关系，她比较孤僻，人际关系并不太好，除了周萍，还有你，走得最近的应该就是她最近新交的男朋友。” 说时，他看了许枝一眼。 “而结怨的，也就只有你和周萍。不过，现在周萍已经死了。” “你的意思是，周萍都死，可能跟她有关？” 陆骁道：“不是没有可能。周萍事发当天喝了不少酒，但是，最新的尸检报告出来，她血液里的酒精含量有点异常，很可能是被人用针管打进去的酒精。” 许枝听着，皱了皱眉。 “就算是周萍和她过节，也不至于要人命的地步。” “这就要说到她的男朋友了。” 陆骁拿出了一张照片来，照片上的男人只有半边脸，许枝盯着看了一会儿，恍惚里和某个记忆片段里模糊的脸重合起来，然后那张脸变得清晰，五官也凸显了出来。 许枝深吸了口气，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一下子收拢，下一秒，被许霆深握进了掌心里。 他像是在安慰她，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的摩擦了一下。 看到许枝盯着看，陆骁道：“这个人就是上次企图伤害你的人，也是在酒吧打晕你将你弄到‘夜色’去的人。” 许枝抿了抿：“我认出来了。” 许霆深看她眉间紧紧皱着，指节屈着，在桌面上敲了敲：“讲重点。” 陆骁看了看两人，说：“肖海棠和这个男人是男女朋友，这个男人是情场浪子，很能蛊惑女人，肖海棠被他吃得死死的，上次酒吧，就是他利用肖海棠骗了许枝过去，想要将许枝弄进‘夜色’，让许枝身败名裂。” 许枝皱眉，这个男人跟乔清清有关，这个局，下得还真是够大的。 “这个男人在肖海棠跟乔清清之间周旋，乔清清让他替自己办事，他利用肖海棠来达到目的。周萍之死，是他在企图伤害许枝的事情败露之后，为了骗到肖海棠的所有存款好跑路，帮肖海棠做的。这件事，他已经招了。” “至于肖海棠为什么变成现在那副模样......” 陆骁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抓了乔清清没有用，还有人想要伤害我？” 许枝喃喃着：“我以前，竟得罪了这么多人吗？” 许霆深听她自言自语，有些揪心，他跟陆骁对视了一眼，缓声道：“和你无关。” 许枝茫然的抬头看他。 许霆深道：“这一次的事，不是冲着你来，是冲着我来的。” 许枝的眼睛睁大了一点儿。 “肖海棠曾经算计过你，所以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而对方骗你过去，却并没有对你做什么，他只是想让我着急，好趁机对我下手。” 陆骁道：“人抓到了吗？” 许霆深摇了摇头：“他很警惕。” 许枝有些听不懂他们两个在说什么，她看向许霆深：“你怎么了吗？” 他在开会的时候，接收到了一张没有地址的邮件，上面是许枝被肖海棠惊吓时手足无措的恐惧模样。 许霆深在收到这张照片之后，立刻结束了会议，询问一直暗中保护许枝的人，问到许枝的下落，立即就要赶过去。 而就在他赶过去的路上，一辆大卡车半路上直冲他而来，差点儿将他冲下高速，所幸林东赶来得及时，逼得那辆大卡车仓惶逃离。 “没事，我在商界打拼这么些年，总是会有几个对手，很平常。” 许霆深轻描淡写的说道。 许枝还要再问，许霆深在她手背上轻轻的拍了两下：“你先到外边去等我，我问陆骁一些问题，稍后你要问什么，回去我慢慢告诉你，嗯？” 他温声跟她打着商量。 许枝听他说这件事情恐怕还牵扯到他生意上的对手，她似乎是不大适合在这里听的样子，也没有强求，点了点头，就推门出去了。 门一关上，许霆深脸上就暗了下来：“你究竟查到多少？” 陆骁道：“你怀疑这件事和乔家背后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太爷有关，我觉得不太对，那人对你似乎十分了解，但是，枝枝死而复生这件事，除了你我，乔以悭，乔清清，并没有太多人。” “再一个，你对枝枝的感情，知道的人就更少，不会有人懂得拿这个来威胁你。会这么做的人，乔家兄妹，乔以悭一向为人正派，不可能出手这么龌龊，乔清清被关着，还能有谁？” 许霆深蹙眉，的确，如果不是乔家那位老太爷，还能有谁。 第462章 坚持背后的真正原因 陆骁分析得也没错，可许霆深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查了两年，才勉强查出来，当年的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见乔家这个老头藏得有多深。 许枝现在安然无恙的回来，他不可能会放手，让许枝好好的过日子。 想到这里，许霆深眉头皱了皱。 他跟陆骁道：“她问你，你只当成普通的仇杀事件来告诉她。” 陆骁道：“我知道怎么做。” 见许霆深起身要离开，陆骁喊住他：“我劝不住你，也争不过你，但是，事关她的安全，就算是争不过，在她危险的时候，我也不会退缩。” 他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许霆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开门出去。 许枝站在走廊上，正在接电话，看到他出来，朝着许霆深走了过去。 视线跟陆骁对上，许枝弯了弯唇：“今天麻烦陆警官了。” 陆骁压着心中的情绪，点了点头：“应该的。” 许霆深将过来，将她的视线挡住了，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谁的电话？” 许枝道：“乔以悭说，他妹妹想见我。” 许霆深一下皱起了眉头：“不许去。” 许枝犹豫：“可是，有些话，我想问她。” “她说的有什么可信的？别去。” 见许枝有些不愉快，许霆深叹了一声，停下来，跟她面对面的望着，说道：“这几件事都跟她脱不了关系，她对你成见太深，你要是去了，她会说些什么，我都能猜得到，无非是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你记忆又没有恢复，到时候似真似假的一乱猜，我要怎么办？” “什么你怎么办？说得好像我是个傻子，她说什么，我就一定会当真。” 许霆深道：“她能说服那么多人帮她做事，除了给钱以外，你以为真的没有点儿别的交易？” 许枝拧了拧眉，推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算了，我不去，好了吧。” 最好，她连乔以悭的面都不见，可是，这话不能说出来，他要是说出来，她肯定要反抗，还要怀疑。 不过，许霆深眸色深了深，倒是没有想到，乔以悭还会再打电话给她。 他开车，把许枝送回了别墅。 今天这一天奔波得人有些疲累，许枝去洗了个澡，喝了杯牛奶，刚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许霆深就在旁边陪着她，看她睡着之后，将牛奶杯端到了楼下，让人处理了。 他在牛奶里放了少许安神的药，能让她睡得好一些。 这做法，她知道了，肯定要不高兴，但有些事他得保证处理时，不会再向上次一样。 不多时，乔以悭驱车赶了过来。 因他上一回跟他母亲两人在这里算是惹了人嫌，再过来，那管家不免得就有些提防他。 乔以悭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看，可到底是自己母亲做出来的事，又无话可说。 上了楼，许霆深早在书房里等他。 两人这是乔以悭回国之后，第一次坐下来，面对面的交谈。 许霆深示意他坐下，也不跟他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打算怎么处置？” 上回乔夫人在这里对许枝动了手，许霆深表面上没有什么动静，可不代表他不知道。 只是许枝当时放了人走，他不能拂许枝的面子。 乔以悭眼皮往下点了一下，抬头看过来：“我已经订了机票，明天我母亲就会回m国，以后都不会再回来。” 许霆深扯了扯嘴角：“只怕你说了不算。” 乔夫人对乔清清这个好不容易认回来的女儿很宠爱，如果不能把乔清清一块儿带走，就算乔以悭现在把人送回去了，乔夫人也有办法再回来。 他不是许霆深，做不到那样心狠手辣，会跟偏门合作，用巨额赌债这个大牢笼困住许家老两口，叫他们只能待在t国的大宅子，寸步不敢踏出。 “我会尽量......” “乔总，”许霆深声音微提，“身为一个生意人，‘尽量’这两个字是我最不爱听的两个字，要么办得到，要么办不到，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能不能保证，你母亲回去之后，不会再回来。” 他脸色微沉了一点儿：“枝枝心底好，念你的情，不跟你母亲计较，我不一样，谁碰了我的女人，我一定会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乔以悭被这么直接怼着脸，几乎可算是警告，面色很不好看。 他说：“我母亲也是放不下我妹妹。” “许霆深，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考虑。清清做的事，我会让她受到惩罚，只希望她能跟我们回去。” “跟你们回去可得不到惩罚。” 许霆深起身，看着乔以悭道：“她做的事，千刀万剐都不算过，如果不是因为我有老婆孩子，我会亲手杀了这个贝戋人！” 乔以悭眸子一瞠。 许霆深一笑：“别这么看着我，乔总，你想要带她走，也不只是因为你母亲要求，而是，怕她会对枝枝说出什么来。” 乔以悭险些坐不住，却在将要站起来的那一刻，被许霆深抬手，按在了双肩上。 许霆深将桌上的一份文件推了过来，示意乔以悭打开来看。 乔以悭看着那份文件，心骤然跳得极快。 他没动，许霆深帮他打开，几乎是强迫着他去看。 上面是许枝当年坠海之后，在国外就医的记录。一部分是许枝自己就能查到的病历记录，还有一部分是乔以悭动了手脚，这辈子都不打算让许枝知道的医疗记录。 其中包括一份堕胎手术同意书。 “你！” “我怎么会拿到这些东西？” 在他开口之前，许霆深先一步道：“这你不必知道，你先告诉我，这份同意书是怎么回事？两年前，枝枝坠海的时候，她已经怀了孕，你，在瞒着她的情况下，强迫她拿掉了孩子！” 他脸色一寸寸暗下去，骤然拔高嗓音：“解释！” 乔以悭闭了闭眼，放在双膝上的手，收拢，松开，再度收拢。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出声说道：“是，是我强迫她，拿掉了孩子。” 平静得像是，在和许霆深讨论今天的天气情况一般。 第463章 他不能再等 许霆深抓起桌上的文件，往他脸上一掷，乔以悭没有避开。 他闭了闭眼，听到那文件“哗啦啦”掉落到地上。 “她当时哭得很凶，求我别逼她，求我放了她。” 乔以悭眼皮微垂，一点一点撕开两年前的那层遮掩的膜，将当时发生的事说出来。 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将自己的心撕开，把那阴暗丑陋的一面拿出来。 “我让人把她骗进了手术室，她当时伤得很重，根本不能挣扎，可是，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推开了要替她做手术的医生，想要逃出来。” 乔以悭的眸色暗了暗：“我让人绑住了她，将她绑在了手术台上，她哭着求我，不停的求我，可是，我怎么能让她生这个孩子？她怎么还可以生那个孩子？” “你当年是怎么对她的，她难道忘记了吗？她就不该有那个孩子！” “混蛋！” 许霆深一把揪住了乔以悭的领子，将人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乔以悭不还手，任由他，还翘了翘嘴角，他笑：“打啊！你打死我，那个孩子还是没了！” “我亲眼看着他们处理垃圾，那还是一滩血，未成型呢！” 乔以悭笑出声来。 许霆深忍无可忍，一拳揍了过去。 乔以悭嘴角破了，他抬手擦了一下，很不以为意：“生气？你有什么资格生气？那个孩子，难道是许枝她自愿怀上的？” 他脸孔也绷紧了起来，反过来揪住许霆深的领子，反击：“我是混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在这儿装深情专一，早干什么去了？”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是什么样？抱着孩子，她求着我帮她带孩子去医院！她一个人站在手术室外面哭！” “许霆深，那都是你害的，你忘了？” 许霆深反过来将他摁在办公桌上：“我混账，我来还，轮不到你来多嘴！” “是吗？那现在为什么找我？知道我跟她的关系了？” 许霆深举在半空中的拳没有落下来，他压着心头的火，将乔以悭一把揪起来，丢回了椅子上。 乔以悭抬手擦了擦嘴角，自嘲：“要不是因为我跟她....” 他眼里泛起了可笑又荒唐的苦涩：“要不是因为这样，我怎么会放弃？我就是死，也不会放手！你配不上她。” 许霆深扯了扯衬衫领子，冷笑，他在乔以悭面前坐下：“总算你还有点脑子。” “孩子的事，你不希望她知道，我也不希望她再想起来。” 许霆深道：“你说得对，过去的我太混账，配不上她，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这辈子都记不起过去的事。” “这可由不得你。” 乔以悭道：“她的记忆已经有恢复的迹象，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她总会想起来，你曾经对她做了什么孽。” 许霆深按在桌上的手拢了拢，他何尝不在害怕，害怕她想起过去？ 依照她的性格，假如真有一天她想起来，是他令她受了四年的牢狱之灾，是他令她在狱中四年饱受折磨，是他，逼得她走投无路，她不会原谅他。 更不可能接受他的惭愧。 一次又一次，要不是她命大，早就死了无数回。 “我和她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压下内心的恐惧，许霆深冷道：“我今天让你过来，是想知道，乔老太爷到底有什么打算。” 乔以悭：“他？” “他从来不相信任何人，别说是我，就是我父亲，也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 “明明许枝才是乔家真正的血脉，可他却情愿认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当孙女，也不愿要许枝，以至于......” 乔以悭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好掩饰他的痛苦跟难堪。 谁能想得到呢！他亲自找回来，疼爱了六年的，竟然是一个冒牌货！而他喜欢上的，却是..... 他觉得好笑，又觉得荒唐！ 更荒唐的是，这件事背后促成的，竟然是他的祖父！ 当年，将许枝丢到孤儿院的人，也是他的祖父！ 这世上竟有这样冷血无情的长辈，竟有这样匪夷所思的事！ “想知道为什么？” 许霆深拉开抽屉，将一张照片丢到了乔以悭的面前。 照片上的人时乔以悭父亲跟一个陌生女人的合影，那个陌生女人看着，眉眼之间，竟和许枝有三分相像。 乔以悭震惊的抬头看向许霆深。 “这个女人叫宋锦，是许枝的亲生母亲。她在生下许枝之后不久就去世了，死因不明。” “不明是什么意思？” 许霆深抬了抬手，示意他别着急：“你该先问，为什么会死因不明。” 这是一个巨大的秘密，而这么多年来，因隐藏的太深，这么多年来，竟从未有人能挖掘得出来。 “她是个出了名的交际花，在跟你父亲之前，和你祖父有些关系。” 许霆深已经说得很隐晦，但是，乔以悭脸上仍觉得热了一片，像被人狠狠打了一个耳光。 “这不可能！” 他父母一向恩爱，这几年，他接手了公司，他父母就将公司里的事都交托给了他，两人相携几乎跑遍了全球，要不是因为乔清清，他母亲现在还和父亲在国外游玩着。 “不可能？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乔以悭，你以为你们乔家都是正人君子？” 他讽刺的上下扫了一眼乔以悭，那凌厉的眼光，像是一把刀，要将乔以悭的伪装彻底给扯开一般。 乔以悭情绪激动，手在桌上重重一拍，站了起来：“不可能！我父亲不会做出那种令人不齿的事！” “连你都觉得不齿，想想你的祖父，乔老先生，他又怎么会让这种事来玷污了他乔家的名声？” “你父亲本舍不得，得知宋锦死后，正趁着你母亲生的女儿夭折，就想移花接木，将孩子接回去，谁知道，叫你祖父发现了。” “所以，乔家的大小姐从来都不是被人掳走弄丢了，而是，你祖父为了家族声誉，铲除了这个不该降生的孩子。” “枝枝小姐！” 书房的门被人一下推开，脸色苍白的许枝身后，跟着同样脸色白得厉害的管家。 第464章 来处 许枝呆呆的站在门外，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一切。 许霆深立马站起来，要过去。 她抬手阻止：“别过来！” “许枝！”乔以悭担心的起身。 “我说了别过来！” 先是，两年前所谓的车祸并不是车祸，而是被乔清清陷害坠海，王宛枝并不是王宛枝，是许枝，未婚夫是假的，丈夫另有其人。 又是，她的出生不受期待，真正的身份让人难以启齿，她是祖父的情人儿跟父亲相结合得来的。 许枝有些受不住，她再没有以前的记忆，不会有那样浓烈的感情，也觉得荒谬，难以接受。 许霆深看着她跑了出去，忙要出去追。 回头看了乔以悭一眼：“我不管你是否狠得下心，倘若你乔家的人还想对枝枝下手，我绝不轻饶！” 这算是正式跟乔家宣战了。 假如乔以悭把持不住现在的乔家，不能阻止他那一直隐藏在后的祖父，那许霆深也绝对不会让步，到时候，就只剩下两败俱伤。 许霆深追着许枝到了院子里。 她还没想跑出去，就坐在不远处的凉亭底下，怔怔的在那儿发呆。 许霆深没有第一时间过去，他知道她很难接受。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要是让她知道，当年她会入狱，入狱之后又受了那么多的罪，而这一切，更与她血缘上的家人脱不了关系，真不知她会怎样难受。 许霆深再一次的希望她能够彻底的忘记曾经那些过往，并不只是因为害怕她想起来之后会厌恨他，会离开她，而是不想她难过。 他一点一点的在改变，变得替她想得更多，心疼她更多。 他追过来，许枝就知道了，刚才听到的一霎那，她真的很难接受，也很难过，不论是谁，都希望自己的来处是干净的，是父母相爱的结晶，可她却是那样肮脏产物。 且，她的祖父，因她玷污了他们家族的脸面，不止一次想要置她于死地，从y国到华国，如果不是她命大，她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回。 “枝枝。” 许霆深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看她垂着眼睛只当没有看到他，不由的叹了一口气：“我并不是有意想要瞒着你，只是......” “我知道，这种事令人难以启齿。” 她现在状态好了一点儿，不像刚才，完全是抗拒的。 许枝看了他一眼，转过脸来：“跟你没有关系，我自己觉得丢人，可笑。” 还有伤心。 她总是想，自己的父母会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和其他普通的父母亲一样，是疼爱她的。在国外那两年，她努力的想要记起一点儿有关父母的记忆，她问乔以悭，她的父母亲长得什么样子，平日里都是怎样的，虽然她没有一点儿记忆，却也努力的凭借着乔以悭的一点儿描述，想要暗暗的在内心里描绘出他们的模样，然后的牢牢的记住。 后来，她从乔以悭母亲的口中得知，她根本就是一个父母不详的孤儿，她很难受，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暗暗藏在心底的根没有了。 她是孤零零飘落在这个世上的一抹孤魂，谁也不疼，谁也不爱。 可那也好过，被自己的血亲厌弃。 “别难过，虽是血缘上有些关系，可从感情上，不过是陌生人而已，不必将无所谓的陌生人记在心上，更没有必要因他们做的错事，来叫你自己难过。” 许霆深并不是一个会多话的人，还要讲出这样富有人情味的话来。 许枝眨了眨眼睛，她有些被他安慰到。 他说得一点儿没错，除了血缘上有些关系，她根本连那位祖父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那位父亲长什么样子，也一无所知，可能比陌生人还要远些。 “你在安慰我吗？” 许霆深笑笑：“你觉得呢？” 他将她放在石桌上的手往掌心里拢了拢，有些凉：“怎么突然就醒了？” 他明明在牛奶里放了点儿安神药，这会儿，她不应该醒过来。 而她，又在书放外边听到了多少？孩子的事，她是听到，还是未听到。 许枝的身体在牢里熬坏了，就算是怀了孕，恐怕也很难保下来，而即便保下来，生产的时候也会有危险，更何况她当时坠海，身体元气更是崩坏到了极点。 当时气愤，可是静下心来想一想，许霆深觉得自己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他并不是想要替乔以悭隐瞒，而是，但凡她知道之后会难过的事情，他都希望只由他一个人扛下来。 她要开心一点儿，平安愉快的过完这下半生。 “忽然做了个噩梦。” 许枝这会儿平静下来，她被他握着的手很暖，暖得她的心也热了一点儿：“这两天总是会做这样的梦，梦见我在手术台上，有人按着我的肩膀，要拿掉我肚子里的孩子。” 乔以悭一脚踩在了院子里未来得及收掉的水管上，发出了一点儿声响。 许枝看过去，就见他一张面孔青白交加，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 许枝这会儿看他觉得很尴尬，更觉得难堪。 他们之前以未婚夫妻的身份相处了两年，又在赌城签了结婚协议，结果，他们两个的关系，竟是那样叫人难堪。 她不知该怎么样跟他坦然的面对面。 乔以悭嘴唇发白，眸色有些凌乱，他看了许霆深一眼，匆匆道：“我先回去，你说的事，我会考虑。” 许霆深知道他是因为刚才听到许枝说做的那个梦，心惊发慌了，便点了点头。 乔以悭转身，跌跌撞撞的走了。连跟许枝打声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许枝追着他的背影，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默默的咬了咬嘴唇。 自从回国之后，事事就变得荒诞离奇，她总觉得，这背后还有什么事情是她所不知道。 她看向对面的许霆深，犹豫了一会儿，问道：“许霆深，我和你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结的婚？九九今年六岁，我生她的时候，才十九？” 她的一连串问题，将许霆深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以为她不会问，至少现在不会问，但是显然，她已经开始怀疑。 第465章 他也是一个骗子 “枝枝，你也姓许。” 等了好一会儿，许枝以为许霆深他不会回答，他忽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许枝懵懂的点了点头，不知道他怎么忽然说这个。 许霆深握着她手指尖的手用了点力，听到她低低的抽气声，他忙松开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在你怀上九九之前，是我父母将你从孤儿院带了回来，给了你这个姓氏。” 许枝眨了一下眼睛，觉得这句话得好好消化。 他的意思，是他的父母领养了她？ 许枝看了一眼刚才被他握着的手指尖，觉得自己刚才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又开始乱了起来。 她的父亲跟她祖父的情人儿在一起，生下了她，而她和自己的...... “别多想！” 许霆深看到她脸色在变，连看他的眼神都起了变化，连忙开口：“我父母是注重脸面的人，而当时你的命格又有助于我父亲争夺许氏的继承权，所以，才送了你这个姓氏，对外宣称你是许家的大小姐。” “那也是.....” “不是！我从来没有承认过！” 在她有那个念头之前，许霆深斩钉截铁的掐断了她的想法，冷着脸说道：“你的户籍资料仍然在孤儿院，不过是一场作秀而已。” 许枝眼皮低低的垂着，她扯了扯嘴唇：“还真是一场戏剧。” 她的出生是一场荒诞的黑色幽默喜剧，而她从孤儿院出来，又是另外一部戏本子。 心有点儿疼，有谁躲在她的心尖上哭泣。 许枝站起身来，晃了晃，也不知道是坐久了双腿有点儿发麻，还是因为点儿别的原因。 许霆深忙也起来，伸手扶了她一下。 她极快的避开了。 她躲避拒绝的态度让许霆深受了伤，哑着嗓音，他喊她的名字：“枝枝。” 许枝抬手阻止他：“你让我缓缓，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越过他要往楼上去，许霆深挽住她的胳膊：“你曾经很爱我，你说过，只要能留在我身边，不论是哪一种身份你都愿意，后来，你有了孩子，我们结了婚，枝枝，别轻易放弃我。” 只是将过去揭开一个小小的角，她已觉得难以接受，许霆深不敢去想，要是她知道，他在她饱受欺凌侮辱的四年之中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会怎样。 他心跳得乱了起来，慌了起来，有种叫“恐惧”的情绪顺着后脊背往上攀爬，手脚发凉。 许枝声音低抑：“你让我想想。” 她推开他的胳膊，往楼上去。 他才刚刚哄得能回来，跟她培养感情，可是很快，两人再度回到了之前的那条线上。 她又变得对他抗拒。 许霆深闭了下眼睛，心里很焦灼，既焦灼，也能感受到当年，他一再的冷落她，贬低她，对她冷嘲热讽，令她低入尘埃时，她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情。 只是现在这么一点儿，他已经觉得难以忍受，那几年，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许霆深开车去学校接女儿，半路上，被秦力的车子拦了下来。 秦力这两年过得很不好，他人变得更加疯狂，可好歹还畏惧点儿许霆深如今的势力手段，对他有几分客气。 换做别人，只怕就不是拦车这么简单，直接冲撞上去，将人撞得半死不活，直接从车里拖出来的事儿，他也没少做。 只要能有覃芳芳的一点儿消息，他就会像疯狗似的，咬着不放。 许霆深看了一眼车前被擦坏了的灯，示意司机在车上等着，他下去，坐到了秦力车上。 秦力两只眼睛冒着血丝，一看就是很久没能好好休息。 “我给你面子，许霆深，我不会碰你的女人，但你要告诉我，你知道多少覃芳芳的消息。” 许霆深手搭在车窗窗户边上，坐姿看起来很闲淡，他看着前面驾驶座上已经有点儿走火入魔的男人，恍若看到了两年前的自己。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秦力看了他一眼，眼里有着不耐烦。 许霆深无所谓他什么态度，缓声说道：“如果让你找到覃芳芳，你会怎么做？是继续把她父亲加诸在你身上的仇报复到她身上，还是选择求她原谅？” “我为什么要求她原谅？是他们覃家对不起我！是她胆敢瞒着我怀孕逃走！” 许霆深放在车窗边上的手臂动了动，手指在夕阳下，骨节分明，透着一股子优雅矜贵。 他说：“你还要找她算账？” 秦力捏了捏揣在手心里的方向盘，没说话。 许霆深推开车门下去：“人死事事了，她不欠你的了。” 秦力抓着方向盘的手忽然一滑，摔了下去。 他脸上的狠劲儿一下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慌乱跟恐惧。 他没有下车来再度追着许霆深跑。 司机问：“直接去学校吗？” 车子虽然擦坏了车前灯，开是能开的，但是许霆深从未坐过这种有损伤的车子去学校接女儿。 他颔首：“直接过去。” 许枝一个人突然接收了这么多纷纷乱的信息，一定会胡思乱想，她已经开始胡思乱想。只能让臭丫头回去替她醒醒神。 车子从秦力的车旁开过去，许霆深看到秦力垂着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有水雾笼罩着，悲伤痛苦，遮掩不住。 他其实早就已经猜到覃芳芳不在人世，在如今互联网遍地的时代，一个人，要怎么样才能在这个世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即便掘地三尺，都找不到一点儿他的踪迹？ 只是他无法接受，也不愿去接受。 许霆深本不想点破这件事，但是，就他在书房跟乔以悭的那番对话，相信乔家的老太爷很快就会回国来，跟他发起正面交锋。 乔以悭太优柔寡断，能不能下定决心，大义灭亲，是个极大的不确定因素。 而在一场交锋中，这种不确定因素有时会致命，必要留有后手。 比起狠劲儿来，秦力要比乔以悭强得多，且他现在孑然一身，只除了覃芳芳的那个孩子。 而那孩子，现在在他手上。 许霆深捏了捏拳，眸色变得狠戾，他原就不是善男信女，菩萨心肠。 他的所有伪装，只是为了，讨得许枝的欢心，让她重新爱上他，离不开他。 第466章 哄哄她 九九下了课，就被班主任告知说家里来人接她回去。 她翘了翘小嘴，心里有数。 背着小书包一出来，看到司机站在车门边上，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许霆深一定是又惹恼了她的妈妈，搞不定，找她来回去救火了。 呵！需要她的时候就跑到学校来接她回去，不需要她的时候就让人把她丢到学校里来，她是他的下属吗？ 往车后座上爬去，九九坐好，然后把小书包翻到小短腿上，摸了一本课外书捧在手里看。 将旁边的人当作空气。 要不是想要回去看妈妈，她是绝对不会上车的。 许霆深扫了一眼旁边一本正经的小家伙，他这个女儿，越来越胆大包天，不把他放在眼里。 抬手取走了她用来装模作样的书，许霆深抵住扭头要发飙的小丫头的脑门，肃着脸道：“想知道你妈发生了什么，就给我乖乖坐好。” 许霆深真的是太卑鄙了！ 九九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吭声。 许霆深不把她那点儿小猫儿似的不满放在眼里。 哼笑了一声：“你要是不想回去，还来得及。” 他跟司机道：“掉头，送小姐回学校。” 许霆深太阴险了！ 九九毕竟还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哪里是许霆深这个老狐狸的对手，一着急，破功了：“我不回去！” 司机下意识往许霆深那儿看了一眼。 许霆深没有指示。 司机仍旧拨动方向盘掉头，准备开回学校。 九九急了，心里气得不得不了，可为了回去看她心爱的妈妈，还是不得不向恶势力低头，扁了扁嘴，她扭头看向许霆深：“爸爸。” 许霆深隐了眼角笑意，这才给司机使了个眼色：“别掉头了，回家。” 司机应了一声。 九九气鼓鼓把两条小短胳膊往胸前一抱，摆出点儿气势来：“发生了什么事！” 许霆深道：“你回了家，自然知道。” “我要在妈妈面前露馅了怎么办？” 她学着许霆深扯了扯嘴角，不客气的说道：“我可不会帮你在妈妈面前说好话。” 许霆深冷嗤了一声，没把她放在眼里。 小九九捏了捏拳头，咬咬牙，要不是因为妈妈，她才不会跟他回去！ 心里纵然不乐意，九九还是乖乖充当甜心小宝贝去了。 许枝看到九九回来，很意外。 九九高兴的往她怀里钻，小猫儿似的在许枝怀里蹭了蹭：“妈妈，你看到九九开心吗？” 这孩子长得玉雪可爱，又聪明惹人喜欢，任凭谁见到了都会喜欢，更何况，许枝才刚知道这孩子跟自己有血缘关系不久。 想到这一层血缘关系，不由的就想到乔家一家人。 好像除了乔以悭，就没有一个乐意看到她的。虽说是血亲，事实上，倒不如陌生人。 这一点，许霆深真是说得一点儿也不错。 许枝抬手，在九九的脑袋上揉了揉，小丫头长得软糯糯的，就是头发丝也是柔软的。 九九眯着眼睛，享受在她怀里的安逸。 “他说，你不开心，让我回家哄哄你。” 许枝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九九口中的“他”是谁。 从认识开始，许枝就发现九九对许霆深似乎很不满意，她还以为是寻常家里，孩子跟父亲撒娇生气，但是现在...... 许枝垂目，看着怀里的孩子，问道：“你说的‘他’，是指许霆深吗？” 九九撇着小嘴点了点头。 许枝看她的样子就觉得可爱，心里的闷堵像是能自动消失了一般，不由就带了一点儿笑意道：“他去学校接你回来的？” “妈妈，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个就觉得他是一个好人，他坏着呢！就没有比他更坏的人！” 察觉到许枝似乎对许霆深的举动有些感激的意思，九九连忙说道：“要不是不能选，我才不要他当我爸爸。” 这话听着就有些严重了。 许枝摸了摸她的小脸：“你好像很不喜欢他，为什么？他不是你的爸爸吗？” 九九虽然年纪小，但也清楚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更何况，许霆深先前威逼利诱，要她对六年前的事守口如瓶。 九九也不希望妈妈还会为以前的事情伤心。 转了转滴溜溜的大眼睛，反过来问：“那妈妈为什么不开心呢？他说，他哄不好妈妈，只能让九九回来哄妈妈。” 许枝没有想到许霆深竟这样有心，她勉强笑了一下：“妈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感觉到孩子的体温，才觉得好过一点。 “以前，妈妈总觉得，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是要有根的，能有血亲相互扶持，活着才不会孤单无望。可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跟我想得一样，你的出生究竟是不是众所期盼，是不是受到欢迎，才是最重要的。” 九九脑瓜子转得快，她抓着许枝的手问：“妈妈找到其他亲人了吗？他们不喜欢妈妈和九九吗？” 许枝不知道该说什么，照理不该让孩子觉得这世上有人会不喜欢她的，但是，既然是她许枝的孩子，想必要她性命的乔家人也不会喜欢吧。 她揉了揉孩子的头发：“是不被期待。” 九九将许枝的一根手指牢牢握紧手心里，柔软的小手温暖着许枝冰冷的心，快要将她的心都融化了。 她仰起小小的脸颊，亮晶晶的眼睛都是清澈的光：“九九永远爱妈妈，九九喜欢妈妈。” 许枝闻言，心暖到将要落泪，她点了点头。 忽觉得门口有道视线看着他们，她抬头过去，正好与站在门边的许霆深看了个正着。 他走过来，张开双臂，将母女俩搂在怀里：“还有我。” 九九抬起眼睛看了一眼跑过来蹭福利的许霆深，撇了撇小嘴，露出小小的不满。 她故意伸出短短的两条小胳膊，圈紧了许枝的脖子，小p股撅了撅，把许霆深往外蹬了蹬。 坏人。 许枝觉得心里好受不少，虽然她的血亲不在乎她，甚至要她在这个世上消失，可是，她有自己的家，有孩子，有丈夫。 许霆深说得对，他们，都只是陌生人而已。 第467章 撕破脸面 把人哄睡着之后，许霆深还有事，要回书房，然而，被一个只到他膝盖的小东西给挡住了去路。 小家伙一脸严肃，非常正经：“我要和你谈谈。” 许霆深挑了一下眉，没有要跟她谈谈的意向。 小家伙就往前蹦跶了一下，像个小袋鼠一样，挂到了许霆深的小腿上。 “许九九！”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当时就横下脸来。 别人或许会害怕，但是九九不害怕，她可是跟他斗智斗勇了都两年多的人，他不会拿她怎么样，是九九在他身边这么久，得出来的结论。 许霆深看她倔着个小脸，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就要伸出罪恶的手，将这个小东西给丢出去。 却听他女儿脆生生的开口：“你要是不跟我谈谈，我现在就去告诉妈妈，你以前对她做了什么坏事，大不了见不着就见不着，反正我总是会长大的，你也会变老的，妈妈比你小呢！等你老了，拦不住我了，我就可以见到妈妈了！” 许霆深眉梢狠狠的跳了两下，咬牙切齿道：“你怎么不说等我死了呢？” 九九一本正经道：“我不做坏孩子。” 许霆深都快被气笑了：“你对你自己现在做的事还挺满意？” “我是为了保护妈妈！你跟不跟我谈？” 这大概是许霆深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逼着谈判还成功了的案例。 他没好气的将小腿上的人给拎了起来，提在手里，推开书房的门，把人丢到了地上。 书房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九九打了个滚儿爬了起来，人小不输阵，她昂着头，看向许霆深：“你跟那个乔家的大小姐退婚了，以后也不会再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吗？” 他和乔清清退婚的事情已经让各家媒体都发布了相关的消息，但.....他低眉扫了一眼小东西，哼笑了一声：“你在学校就看这些东西？” 九九不以为然：“学校要看新闻的。” 许霆深冷道：“看来你们学校的校长该换了。” 九九才不在乎：“你会吗？” 许霆深开始厌烦这个小鬼一天到晚追着他研究他跟别的女人会不会有什么不正常关系。 走过去，他打开抽屉，拿出了结婚证，往小丫头的面前一拍。 九九滴溜溜的眼睛在封面上瞧了一眼，又抬起头去看他。 许霆深冷笑：“不识字？” 九九憋红了小脸：“我识字！我是大人了！” 许霆深冷睨着她，不乏取笑的颜色。 九九就把小本本打开来，看了一眼，又把另外一本打开来，再看了一眼。就算不识字，看到两张头挨着头的标准证件照，九九也知道这是什么。他们新时代的孩子，不缺乏这些常识性的知识。 “你什么时候跟我妈妈结婚的？” 又看了看时间，竟然是两年前。 九九捏着小本本的胖胖小手指颤抖了：“啊，你想重婚！” 许霆深这下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他很怀疑，花了那么多钱，这丫头在学校里究竟学了些什么鬼玩意儿！ 将人直接从书房丢了出去，把结婚证给拿了回来：“滚回去睡觉！” 九九摸了摸小肚子，满意的笑了。 既然已经结婚了，那他要是再跟别的女人勾勾搭搭，就是犯法了！妈妈就能堂堂正正分他的家产，把他扫地出门！ 肚子饿了，她要去厨房让厨房阿姨给她煮一大碗好吃的！ ...... “砰” 夜城羁押室里，乔清清双手握拳，捶在了桌面上，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对面的人：“你说什么？让我自首？我为什么要自首？我做什么了？” 她指着对面的乔以悭：“你为了那个女人要把自己的亲妹妹往死路上逼！乔以悭！你走火入魔了！你还记不记得，要不是因为你，我根本就不会留着她的命，让她反过来咬我一口！我有今天都是因为你！乔以悭，你现在不但不想办法救我出去，还让我去自首！你是不是人？有没有良心！” 乔以悭坐在对面，面对乔清清的愤怒嘶吼，他显得有些过分的平静。 抬起眼来，看了一眼对面歇斯底里的女人，他嗓音很淡，也很冷：“我的亲妹妹？你确定吗？” 乔清清脸上颜色陡得一变，眼中有慌乱一闪而逝。 很快，她掩下了那丝慌乱，瞪着乔以悭冷笑道：“好啊！好啊！你真是我的好哥哥！乔家的好儿子！为了一个女人，不顾自己的亲人，连公司都不顾了！家族名声也都不要了！你让我去自首，不就是为了让你的心肝宝贝再也不用面对可能的危险？你觉得只要我出去，就不会放过她，是不是？” 她面孔变得扭曲：“可是，谁告诉要她死的人，只有我一个了？不，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她死，比起死，我更想看到她堕落、崩溃，无药可救！生不如死才好啊！” “哈哈哈哈！不要紧，你不想救我出去也不要紧，早晚有人会替我把我受的都讨回来！” 她恶狠狠的盯着乔以悭，就好像是食人的恶鬼一样：“而你，等着吧，我不会放过你！你不救我，那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乔以悭抱着一丝希望来看她，希望她并不是真的那么坏，她只是走错了路。 可是，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这六年来，她在他面前一直都在伪装，在演戏！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许霆深说她不是他的妹妹，乔以悭不信，还是托人拿了乔清清的头发去做了基因比对，结果出来了，他们果然不是兄妹。 但六年的时间，他还是想给她机会，即便不是亲兄妹，他也希望她会惭愧，肯承认自己的错误。 假如她愿意自首，乔以悭打算跟许霆深撕破脸，也会申请将她带出夜城，哪怕不能去m国，也可以去巷城，他可以多照顾她一点。 然而，听听，她说什么，他不救她，她就要他身败名裂。 真的是心寒到了极点。 “怎么样让我身败名裂？拿我跟许枝的婚事？” 他再没有温和的好脸色，看向乔清清的目光凌厉而冷酷：“你以为，我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第468章 让她再次爱上他 乔以悭也没想今天过来就跟她摊牌。 在他看来，即便没有血缘关系，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好歹跟他们一家相处了六年，尤其是他的母亲，是当真疼爱她。 他的母亲是个可怜人，自己的孩子早夭，被人偷龙转凤，一腔爱女之情都付诸在眼前这个冒牌货的身上，如果可以，乔以悭希望这件事能够瞒着她一辈子。 她是无辜的。 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一家当成嫡亲孩子养了这六年的人，却是实实在在的一个白眼狼。 想要害死许枝，这个乔家亲闺女在先，现在又想要威胁他。 “从许枝落水开始，你就有计划着，想要让她嫁给我，好乱了我们乔家的血脉，捏着这个把柄，等到爷爷百年归老，你就能趁这个机会，抢夺乔家的产业。” 慢慢说出他的猜想，看到对面人脸上颜色精彩的变化，乔以悭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难怪，她竭力的促成他和许枝的婚事，甚至不惜在许枝喝的东西里面下药。 所幸许枝虽然失去了记忆，却未因为不记得而顺了他的意，这两年来，两个人一直都是克制有礼，他尽量的在维护她。 乔以悭暗暗的吸了口气，放在膝盖上的手早就握成了拳头。 他不敢去想，要是他跟许枝行差踏错一步，现在要怎么样收场。 “不是不想杀她，不想要她的命，而是你知道，如果你当时真的任由她坠海死了，许霆深一定会彻查，而我，也必定会帮着许霆深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方伯伯在那一带有人手布置，假如真的要往死里查，就算你掩盖得再好，再小心，也保不住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到时候，就不是你一条命能交代得了的，许霆深的手段，你清楚得很。” 被他说穿当时的想法，乔清清浑身都在发寒。 她眼神飘忽，抵死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当时明明是你贪恋许枝，生了歪心思。” “是吗？不如我现在打电话给方伯伯，问一问他，还能不能查到当时的情况，我记得那艘船虽然是非得，但是想要弄出来，还真不容易。废弃船厂附近也一定会有监控，当年出了那么大的事，方伯伯的行事作风，监控资料肯定会保留一份。” 他说着，就要拿出手机来。 乔清清脸色顿变，扑过去就要抢乔以悭的手机，被乔以悭将手一抬一推，跌在了桌子上。 当年真相，在她飞扑过来，想要夺走他手机的那一刻已经有了定论。 乔以悭面色很难看，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妹妹，竟然会是这样一条阴暗丑陋的毒蛇。 “乔清清，你到底是谁，我不追究，我也不会在父母亲面前揭穿你，但你还想要保留乔家大小姐这个身份，就给我乖乖自首！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乔以悭起身，将手机收了起来，走到门口，他停下来，看着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的乔清清道：“你想让我身败名裂尽管来，看看是你会如愿以偿，还是我更心狠手辣。” 他不是做不出来那些铲草除根的事，逼得狠了，他不介意让自己的手上也沾点儿血污。 看着门被关上，趴在地上的乔清清剧烈的喘息着，眼里恨毒的光能杀死人。 她抽着嘴角，面孔狰狞。 他们都帮着许枝！所有人都护着许枝！那个贝戋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到底哪里讨人喜欢？ 她已经这么努力，她拼尽了力气，为什么没有人看看她？为什么没有人心疼她？为什么啊！ 乔清清口鼻里“呼哧呼哧”喘着不甘、怨恨的粗气：想让她死，让她坐牢！她偏不让他们如愿！ 隔天许枝去上班，快到饭点的时候，林东跑到了楼下，往她办公室来了。 说起来有点儿惨，她在秘书部待了要三个月多，虽然已经能让底下的人都服服帖帖的干活，却不可能让他们真心诚意的想要来交她这个朋友，哪怕是邀着一块儿去吃饭的人都没有。 每天饭点，许枝都是独自去的员工餐厅。 “都快吃饭了，林助理怎么还往王秘书的办公室跑？” “不会是又有什么工作吧？” “王宛枝可真是个魔鬼！比上一任的总秘还要可怕！要是真的还有工作，她一定会克扣我们的午休时间！” “你说话小心点儿，上回小林和小陈在茶水间里说了她几句坏话，被磨了好几个晚上，加班加到吐血！” “这女人真是不简单！既能爬得了男人的床，业务能力又强！说起来还不知道她背后的男人到底是谁。” “我猜一定是房董那个油腻腻的秃头大肚腩！” 就在外边大办公室里尽情编排着许枝的时候，林东将一个饭盒放到了许枝的面前。 许枝诧异：“这是......” “许总让家里准备了送过来的，他还在开会，不能陪太太吃饭。” “不用了，我去食堂就可以。” 她这段时间也没跟他一块儿吃过饭啊！ 林东很为难：“许总特地吩咐我，我还得去开会，太太你有什么话，等许总开完会之后，自己跟他说吧。” 说完，林东就退出去了。 许霆深是不在公司员工餐厅吃饭的，虽然他们许氏的员工餐厅大厨都是五星级酒店挖过来的。 许枝盯着面前的饭盒，也不知道许霆深抽了哪门子风。 不过，能不用跑去餐厅，也不是一件坏事。 大办公室的好事者蹲了半天，没等到许枝说要提前结束休息时间，都松了一口气，然而紧接着，他们就关心起来，林东亲自过来找许枝，到底是什么事。 林东林助理可算是许总的左膀右臂，轻易不会跑下楼来。 就在所有人都好奇的时候，许枝拎着饭盒上了楼。 许霆深结束了会议，刚打电话给她，让她把饭盒拿上去，说一会儿家里保姆过来收。 许枝心想，保姆去他那里拿也好，要是专门跑到她这里可能要惹闲话。 然而许枝没想到，她跑这么一趟，反而更给底下的人提供了谈资。 她前脚一进电梯，就有人开始猜，她抱着个饭盒上楼，是不是房董满足不了她，开始痴心妄想许霆深了。 第469章 给她撑腰 许枝从电梯一出来，林东就过来迎她了。 接了她的饭盒，林东道：“许总在里边等你。” 许枝把饭盒给了林东都准备走了，他这么一说，她都不好意思扭头就走，摸了摸后脑勺，只能勉强去敲办公室的门。 虽然自从许霆深回去之后，两人也同床而眠，他昨天将九九接回来，她心里也很感激他，更了解到了他的体贴，但是，毕竟脑子里没有他们做夫妻时的那段记忆，即便她能够接受他躺在自己身边，那也只是单纯的盖着棉被睡觉的程度。 要和别人家夫妻那样亲亲热热，许枝还是觉得挺别扭的。 就现在，他抬了抬下巴，让她坐在一边等，她也觉得很别扭。 既然他还有事情要忙，那她也会去工作不好吗？ 他被人盯着做事，不觉得怪怪的？ 其实，今天这个招数，还真不是许霆深想到的，是他的万能助理林东在网上发帖征集的馊点子。 昨天，虽然气氛很好，许枝看上去对他的态度也温柔了不少，但是，对于许霆深这个根本就没有什么耐性的男人而言，他们两个的进度还是慢了点。 尤其是，他着急将她彻底征服，圈入他的领地，让她再度爱上他，非他不可，以防哪一天东窗事发，而她仍对他这样冷淡淡的，甚至还有些畏惧 制造更多甜蜜的回忆，才会让她在想起过去伤心往事时顾念到他的好，会舍不得他。 许霆深不否认自己这么做很卑鄙，但是只要能留下她，永远的留下她，他不介意使些手段。 他手上的这些文件没有这么着急，他是故意让她等的。 只有让她慢慢习惯他在身边，那么，他才能一点一点渗透进她的血液。 许枝看了一下表，她心里想着，等他十分钟，十分钟之后他还不出声，那就是没有什么要紧的话和她说，那她就回去工作。 等他的时候，许枝托腮，百无聊赖的想看看他身后落地窗的风景消磨时间。 不经意里，视线就飘落在了男人的身上。 世上有一种人，生来就有通身的气派，举手投足都是人上人的气度，再加上完美的脸庞，精致深刻的五官轮廓。 从落地窗洒落的下午暖光打在他身上，真像是披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纱绸。 “看够了？” 男人低沉沉的嗓音响了起来，似提琴那动人悦耳的声响。 还带着一点点的笑意。 许枝一下惊醒过来，下一秒耳朵都烫得不行了。 真见了鬼，她刚刚竟然盯着一个男人看入神了。 假装镇定的站起来，她耳朵烫得都快要没知觉了，条件反射的问：“许总找我来，有什么事？” 许霆深看她手足无措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便想到她刚到许家那会儿总喜欢跟在他身后，被他转身发现时嬉皮笑脸找借口的模样。 他想让她一点一点的找回来，她曾经的活泼和生气。 走过去，他抬手，将她脸颊边的一点儿碎发往耳后拨了拨。 虽然两人什么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可他现在对她这样，许枝竟仍会感到手心发烫，双腿发虚。 她往后躲，肩膀被人握住。 “枝枝，我们是夫妻。” 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在她鼻端萦绕，他的嗓音听来有一点儿委屈。 真的有点儿难以想象他那样冷硬霸道的人，要是委屈了会是什么模样。 许枝好奇的抬头，好死不死的撞到了男人好整以暇的，带笑的眼中。 这下，她的脸到脖子，都红透了。 抽了口气，她声音有点儿微弱：“你今天怎么了？” 许霆深手搭在他后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衣衫熨帖到了她肌肤上，令许枝有些微的战栗。 他低头看着她微垂的脑袋，想到林东跟他说的，办公室里那些乱飞的谣言，不由温声道：“你不觉得，你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嗯？” 她显然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你和许氏的某位董事有关，据说是房董那个油腻邋遢的老头？” 许枝失笑：“这个？他们胡说的，你也听啊？” “威胁到我正房的地位了。” 要是让以前的许霆深，这话他绝不可能说出口，向来都只有女人来贴他，他厌烦不已的，但他向来是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眼下这个是她想要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许枝鸡皮疙瘩都快冒出来了。 她抬起手来，手背在许霆深的脑门上贴了一下，那湿漉漉的眼睛里分明就写着：你是不是病了，几个大字。 许霆深哑然，将她的手捏到手心里：“什么时候打算公开？” “什么啊？” 这下许枝是真的懵了，反应过来，是无措：“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让人把我说成是房董那个油腻老头挺好的？” 许霆深真的要气笑了，他深深吸了口气：“你不愿意？” 许枝道：“不好解释，挺麻烦的。” 事实上，她心里还是抗拒他说他们是夫妻这件事。 好像除了九九，她都是拒绝的，哪怕是接受，也只是表面上的接受。 比如到现在，她都不让他碰。 来强的，他当然也能得手，但都走到了这一步，当然是要她身心都臣服。 许霆深眼底的颜色暗了暗，他本质上还是一条冷血无情的狼，不过暂时收起了吃人的獠牙。 “好，你不愿意，那我只能收了房董的股份让他滚蛋。” 许枝讶异：“你很介意这种，谣言？” 许霆深笑笑道：“我不介意，但得考虑公司声誉，哪天被人当真料爆出去了，会影响公司股价。” 谈到公事，她还是很公正认真的。 许枝垂着头想了想：“那就只是内部？” 许霆深看她肯让步，当然高兴，驯服自然是要徐徐图之：“只是秘书部。”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总要让他们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不在意，我会心疼。” 许枝勉强笑了一下，他变得这么温柔体贴，她总觉得很慌张。 从楼上下来，许枝刚在办公室坐定，外边就有人进来道：“王秘书，刚才有个打座机的找你，说有很重要的事，让你去楼下广场一趟。” 一般来说，能打到她座机上的电话，都是和公司有关的，说得这么着急.....许枝想起来，她先前跟一个合作商有过联系，讲好了要到她这儿来那点资料。 便点头应了一声，将她之前就整理好的文件都收拾了一下，下楼准备给那个合作商。 却没发现进来跟她说这些的人，根本就不是秘书部的。 第470章 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许霆深看着许枝出去之后，又绕回座位上翻看文件。 林东在外边敲了敲门，进来。 “许总，太太说什么了吗？有没有很娇羞，很感动？” 许霆深蹙了下眉：“你很闲？” “不是，我这是观察进展，好继续为许总你出谋划策。” 林东搓了搓手，压着内心对大老板的恐惧，讨好的说道。 许霆深想到许枝刚才微垂着脑袋，耳朵脸颊都红通通的样子，嘴角不由往上勾了勾，眼底也浮现了一丝笑意。 然而眼皮抬起时，看向林东的眼神又变得冷酷无情：“还不去工作！” 林东狗腿的“哎”了一声，愉快的推门出去了。 跟在大老板身边那么久了，这点眼色林东自觉还是有的，大老板这会儿心情好得很啊！就是那声呵斥，都似乎带着点儿甜蜜，果然，百炼钢都能化成绕指柔。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绣花针。 林东畅想着将来太太跟大老板和好后，自己的日子，美滋滋。 许霆深刚坐下没多久，陆骁打电话过来，说始终不肯开口的乔清清那个男朋友，也是徐乐的便宜哥哥，在羁押室里死了。 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断气，没能救得过来。 除了乔清清本人，知道乔清清到底是什么底细的，就只有这个男人，但是现在，那个男人死了，乔清清到底是什么来路，这条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而乔清清之前陷害许枝的种种，这个男人也是重要的人证，他一死，乔清清身上的罪名也少了几条，更别说许枝差点儿被人侮辱，乔清清完全可以反口说那个男人是主谋，和她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她也是被逼迫之类。 许霆深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事之前，有谁去看过他？” 陆骁那边停顿了一会儿，开口道：“乔以悭。” 许霆深挂断电话的那一瞬间，一拳打在了桌面上，紫檀木的办公桌被捶得瑟瑟发抖。 他起身，拿了外套和车钥匙，跟林东交代了一声，就往乔以悭那儿去。 乔以悭正在公司里的几个部门经理谈到这一季度的业绩问题，许霆深来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面色不善，肃杀得厉害。 秘书在外为难道：“乔总，我拦不住许总。” 乔以悭看许霆深的面色，就知道有事发生，他颔首，示意秘书和其他人都退出去。 关上门，乔以悭转过身来。 许霆深脸色沉得滴水：“这就是你给我的处理结果？” 乔以悭不大明白：“什么意思？” 许霆深就把陆骁说的话，再说了一遍。 乔以悭惊道：“我的确是去了羁押室，但我是探望的乔清清，那个男人，我怎么可能去探望他？！” 很快，他想到一个人。 他说：“你等等。” 便将电话打到了他母亲的手机上。 许霆深给他时间，让他处置他的母亲，虽然许霆深表面上寸步不让，但实际上还是让了步。 乔以悭很清楚他会这么做的原因，当然不可能是因为他们乔家让他忌惮了，只是他还想要与他达成一致，来处理好老太爷对许枝的威胁。 然而，乔以悭并没有把这件事办好。 他明明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上了飞机，离开了夜城..... 许霆深冷道：“看来，乔总的办事能力很有问题。” 动了动手腕，他眼里露出狠色：“既然如此，就只能由我来了。” 说完，许霆深就要离开。 乔以悭极快的过去，将他拦下：“人绝对不可能是我妈杀的！” 他很清楚他母亲的为人，虽然因为乔清清的事而急得失了方寸，但也绝对做不出杀人灭口的事来。 “是不是你妈做的，问一声，不就知道了？” 乔以悭脸色顿变：“许霆深你想做什么？” 随即，乔以悭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是刚刚挂断的，他母亲的电话号码。 刚一接通，电话那边就传来了惊慌恐惧的求救声：“儿子！救我！” 很快，电话给掐断。 乔以悭有一瞬间的失神，他怎么都不敢相信，许霆深竟然敢这么做。 “问清楚之后，我会替你把人送出去。” 许霆深说完，拉开门出去。 乔以悭极快的追上前，被许霆深带过来的人给拦住了。 原来，许霆深今天过来，根本就不是为了问他监狱里那个男人为什么会死，而是让他知道，他已经无法忍受乔家人对许枝造成的威胁，他要动手了！ 许枝接了电话就来到了公司楼下的广场，看了一眼手机，她刚想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对方现在在哪个方向，就听到身后有人用颤抖的声音喊了她一声“枝枝”。 许枝后背蓦的冒出来一层鸡皮疙瘩，有种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跟恶心在一刹那间窜了出来。 她忙回头，脚后跟往后退了两步，两眼警惕的看向面前的男人。 那男人的面容看起来，分外的熟悉，可是让她想，却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你是谁？” “你不知道我是谁？” 他长了一副和气文儒般的相貌，说话声音也很轻缓。 这让许枝心里的警惕感稍微少了一点。 她摇了摇头。 那男人就笑了一下，道：“是我打电话给你的。” 能打到她在公司座机上的人很少，尤其，她现在在许霆深边上工作，会打给她的，基本都是内线。 “你找我什么事？我不记得我之前跟你有约。” “你不用这么提防我，我们之前。” 他话说到一半，看了看她，似乎隐藏了很多秘密，好像他们之前有什么不寻常关系一般。 令许枝好奇极了，又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 “你到底是谁？” 那男人就道：“我的车就在边上，这边风大，你穿得少，我们到车上去说，怎么样？” 一边说，一边往许枝这儿靠近。 从y国遇袭开始，接连几次的危险让许枝也提高了防备心，看到男人靠近，她立刻抬手做出阻挡的姿势，眼睛往许氏保卫那儿看，出声喝道：“你站住！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没兴趣跟你废话！” 说完，转身就要走。 男人上前一把抓住许枝的胳膊，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呼吸贴在她耳边：“你真的不想知道，那间小房子里的人，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吗？” 许枝汗毛倒竖，是他！是肖海棠房间里的那个人！ 第471章 带她去见她的朋友 “跟我走，我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事！” 他哑声说着，掐着许枝的脖子，一步一步往后退。 许氏保安就在不远的地方，只要她出声，他们就能发现她，然后来救她。 许枝心狂跳，她两只手紧紧抓住男人的胳膊，在下台阶的时候，趁着男人分神，张嘴就往他虎口的地方咬。 男人吃痛，松了一下，许枝张口就要呼救。 然而下一秒，她脖子被死死扣住，男人带着急促的声音在她耳边道：“你不想知道肖海棠为什么变成那样，也不想知道覃芳芳的下落了吗？” 许枝一愣：“你知道芳芳在哪里？” 男人道：“乖乖上车，我带你去见她。” 就在许枝犹豫的时候，她被男人拽上了车。 “你到底是谁？” 车门被锁上，男人并没有为难她，只是转动了方向盘，将车子开到了路上。 可许枝仍不安，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不好，不像是秦复允，即便他的脸毁坏成了那个样子，但是她看到他，就能觉得他是可靠的。 而不是像现在，哪怕这个男人除了刚才对她使用了强硬的手段，上了车之后，他连绑都未将她绑起来，只是将安全带扣在了她身上。 假如她还想要反抗，就算逃不出这个车子，她也能跟他同归于尽。 他似乎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 可即便是这样，许枝也没有放松警惕。 “他们都说你失忆了，看来是真的，你连我都不记得了，那么，许霆深对你做的那些事，你是不是也都忘了？” “你知道许霆深？” “当然，我说了，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包括许霆深不敢跟你说的那些。” 他扯了扯嘴角，在提到“许霆深”三个字的时候，眼里有毫不掩饰的鄙夷。 许枝不说话，坐在座位上端详着他。 “怎么，想起来我是谁了？” “你跟许霆深有过节。” “也许吧，可能在他看来，他还要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许枝蹙眉。 “我姓唐，你以前会喊我一声三哥。” 许枝盯着他看，虽然觉得这个人长得很熟悉，可还是没有一点印象。 “还是想不起来？” 男人嗤笑了一声，有点儿病态的不以为然：“无所谓，想不起来也好，正好，你可以重新，好好的，认识我。” 他忽然一个急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 男人转过脸来，忽然逼近了许枝，许枝防备着往后，靠在了车门上。 “枝枝，你不用害怕，我不会像许霆深一样伤害你，我只会帮你，把那些伤害你的人，一个个，都除掉！” 他说“除掉”两个字的时候，眼神里透露出血腥杀意。 让人觉得后脊背发凉。 许枝呼吸变得急促，他盯着他诡异病态的眼睛，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肖海棠，是你把她弄成那样的？” 他不否认，哼了一声笑，坐了回去：“她活该。” 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恶魔，他把肖海棠的手脚都折断了，把人丢在垃圾堆里自生自灭，他是个疯子！ “那周萍呢？周萍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男人将车慢条斯理的开到了行车道上，没有直接回答许枝的问题，他只说：“我以前跟你说过，有什么难处，你都可以找三哥，可是枝枝，我没有做到。但你不要怪我，我当时生病了，我管不住我自己。不过现在我没事了，你放心，我答应你的，我都会做到。任何想要伤害你的人，我们都不要放过他们，好不好？” 他声音温和，像是在和许枝聊，明天我们吃什么会比较好一样。 许枝手脚禁不住的发凉，她颤着手，去拉车门的把手：“你停车，我要下车。” 男人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许枝的惶恐害怕，他都感觉不到，还伸出一只手来握住许枝冰凉的小手，露出惊讶的表情：“枝枝，你冷吗？” 一边说着，一边将车内的温度开到了最高。 “别急，我们把温度调高一点，调高一点就不怕冷了。” 车内的温度一下子攀升到了令人大汗淋漓的程度，许枝内心里的惊慌更盛了。 这个男人明显不正常！她不敢和他硬碰硬，偷偷的打开手机，将自己的位置给发了出去。 然后故意和男人说话，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覃芳芳？你知道覃芳芳在哪里？” “我当然知道。”他露出得意的笑，高高在上的昂了昂脖子，“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他鄙夷的摇了摇头，“那是因为他们的医术太差，只有我，只有我才能救活一个将死的人。” 许枝本来想要按出许霆深的电话，可是听到这里，她拨号的手指停了下来。 “你是说，覃芳芳还活着？” “当然！” 他扭头看向许枝：“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她，枝枝，我知道你一定会开心见到你的朋友，三哥帮你啊。三哥最疼你了。” 许枝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乔以悭的号码在她的手机屏幕上跳动。 她一慌，手机便掉到了膝盖上。 许枝连忙想要将手机抢过来，却被开车的男人一下夺过去。 乔以悭打进来的电话停歇下来，男人看到了她刚刚发送位置的消息，面孔一点一点狰狞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车子猛的一个大转弯，再度停下来，后边有来不及刹车的，一下撞到了他们的车尾。 许枝身子颠了一下，就看到男人露出痛苦失望的狰狞表情，掐住了她的脸，他抵着她的脸：“你不相信我？你跟谁发消息？你要出卖我？！” 一声高过一声，嗓音里的扭曲和癫狂，令人害怕。 后面的车主过来找他们算账，弯腰刚敲了一下门车窗：“喂！你怎么开车的！不知道.....” 男人突然松开许枝，一脚油门下去。 就听到车窗旁发出一声“惨叫”，许枝看到有血溅到了车窗上。 她惊恐的看着后面匐倒在地的人，而身旁开车的男人满脸兴奋狰狞，口中叫骂着：“活该！去死！我要你们都去死！” 第472章 去见你的朋友 许枝看着他疯狂的样子，根本不敢有任何行动。 他忽然拉开车窗，将许枝的手机丢了出去。 只能在仓促里听到手机被摔碎的一点儿声响，许枝连反应过来去抢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人，是个疯子。 他将车开得飞快，但又很精明，包括刚才撞的那个男人，他都避开了路上的监控。 许枝现在完全被他控制住，要么去跟他抢方向盘，同归于尽，要么只能乖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好一点的是，他虽然看起来疯狂，却始终没有对许枝动一根手指。 车子在很荒凉的一个地方停了下来，在半人高的野草堆里，能看到一栋很破旧的房子。 许枝眯着眼睛看了看，是一栋没有被拆除的医院。 男人从车上下来，好像刚才在路上的疯狂都是另外一个人，他对着她微笑，冲她伸出一只手来。 “枝枝，下来，我带你去看你的朋友。” 要不是许枝刚才见识到了他的疯狂，大概真的要以为这个人是一个和气文雅的人。 她按压着不安跳动着的心脏，从车上下来，在他不注意的情况下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地方.....她有印象。 许氏手底下有一块地，一直搁置没有开发，好像是因为城市规划方面的原因，还有地基的问题，所以一直放着。 准确来说，这块地也不算是完全属于许氏，许氏六年前注资了唐家医疗集团，许霆深才拿下唐氏的企业决策权。 而唐氏，就是曾经在夜城有着一席之地，医疗界赫赫有名的唐氏医疗集团。 然而因为在六年前被许霆深拿到了掌控权，眼下只能算作是许氏旗下一部分的唐家医疗集团。 而这块地，是唐氏在被许霆深注资拿走掌控权最后阶段买下的一块地。 六年前，唐氏当时的决策者因为听信了不实传言，在竞标中花下巨资从许霆深的手里抢走了这块地，打算建造一所整个华国最大的医疗康复中心，可是谁知道，这并不是一个会带着唐氏走向更加辉煌的决策，而是会令唐氏走进无底深渊的决定。 正是因为这块地和这个项目的开发，所以唐氏才会被拖到周转不灵，不得不选择接受许霆深的注资，将家族企业合并到了许氏旗下。 而因为城市规划的拖延，医疗康复中心的事，也被搁置不提，这地方被彻底荒废，丢在了一边。 这个男人，刚刚他说他姓什么？他姓唐？！ 许枝看着跟她伸出手来，做出绅士姿态，要邀她一块儿往那已经废弃医院里去的男人。 胸腔里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她不敢相信。 唐氏虽然被许霆深拿走了决策权，但是目前还是由唐家人在主持经营，而这一代唐家坐上了唐氏总经理职位的，是六年前从国外回来，当了好几年无国界医生，被称为医学界明日之星的唐振北！ 唐振北和许霆深两家人的父辈都是有往来的，而这两人据说也是在一个学校读过书的前后辈。 许霆深说她是被许父许母从孤儿院带回去的，会和唐振北认识，那也能说得清楚。 但是，唐振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许枝不敢把手伸出去，他就一直等着。 看起来真是有耐性极了。 耳旁的风吹得那野草发出簌簌的声音，天一点一点黑下来，令人的恐惧感也一点一点的开始加深。 “枝枝，你要一直站在外面吗？” 他冲着她笑：“你不想进去看一看你的朋友吗？” “你说覃芳芳在里面？” 她已经不相信他说的话了。 唐振北却笑着说：“对，你的朋友就在里面，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帮你救活了她，很多人都在找她，我把她藏在这里，一直在等机会，把你带过来，让你和你的朋友见面。” 他说：“可是你身边的苍蝇太多了，秦复允总是躲在暗处盯着你，秦力也在跟踪你，还有许霆深。” 他说到“许霆深”时候，脸颊抽搐，瞳孔充血：“他也总是围着你！” “我没有机会！我不能找你！” 许枝眼见他又要失控，她急忙道：“好！好！你带我进去！你带我去看我的朋友！” 他听到她的声音，那狰狞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他抓住她的手，笑着说：“我们走，我带你去，枝枝，你跟着我。” 许枝被他这样偏激的变化弄得心神不宁，特别害怕。 但是，现在她人在他这儿，又没法儿逃走，只能尽量让自己顺着他的毛捋。 说实话，许枝一点儿也不认为覃芳芳会在这种地方，更不相信覃芳芳还活着。 秦复允跟许霆深都跟她说过，覃芳芳已经不在人世了，难不成这个唐振北是华佗转世，能让人起死回生？ 不，就算是华佗转世，也没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 然而在走近这已经烂尾的大楼之后，许枝却觉得，可能并不是这样。 楼下就是很普通的烂尾楼凌乱、糟糕的现场，她被唐振北拽着手，一步一步往楼上走，一直走到了顶楼底下的一层，在走廊上，许枝还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可是站在走廊最尽头的一间房间的门口时，她听到了“滴滴滴”，体征显示器的声音。 许枝被唐振北抓着的手一下子就收紧了。 她转头，看向唐振北。 唐振北似乎也觉得高兴，这会儿的他一点儿也没有刚才偏激的样子，甚至那双眼睛里还有一点儿纯粹干净的影子。 他说：“枝枝，你看，我没有骗你吧。” 说着，他推开了那扇门。 许枝满怀期待的走进去，然而，在看到房间里的景象之后，她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愣住了，反应过来，就想要跑。 房间里有个巨大的针管一样透明容器，直直的竖在房间角落，而那里面充斥着不明液体，有个女人漂浮在里面。 她刚才所听到的声音，是连接着这个巨大针管顶端的机器所发出来的。 那根本就不可能是一个活人！ 许枝转身就想跑，然而下一秒身体僵硬。 唐振北手扶在她肩膀上，附在她耳朵边，幽幽的问：“枝枝，看到你的朋友，你高兴吗？” 第473章 被误导了 许霆深一天都在外面，等他回到家，才发现许枝没有回去。 打电话给她，手机关机。 公司的人说下午她接了一个电话出去了，就一直都没有回去。 许霆深意识到，许枝出事了。 这段时间他不是没想过安排人保护她，但她一直跟他在一起，再加上上班时候，她人在公司，许霆深就疏忽了这一块。 他立即打电话给陆骁，要跟乔清清见面。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跟乔家的人周旋，许霆深肯定，乔家老太爷看在利益的份上，绝对不可能轻举妄动，即便那老头儿十分想要解决掉许枝这个会影响到他家族声誉的孩子，可是，得罪许氏，以乔家目前的实力，还需要掂量掂量。 那么，被逼到穷途末路的人是谁呢？迫不及待想要利用许枝做点儿什么的人又是谁呢？ 除了羁押室里的乔清清，没有别人。 许霆深没有把许枝联系不上的事情告诉陆骁，只说要立即见到乔清清，陆骁替他安排了。 今天下午突然开始降温，到了傍晚竟下起了雪来，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乔清清被人带进来，就坐在乔以悭的对面。 她身上穿着统一的衣服，头发随便的扎在了脑后，没有平时所见到的精致和讲究。 看到许霆深，她似乎有点儿意外，又好像并不觉得意外，很自然的就在许霆深的对面坐了下来。 “这么晚了你还来看我，应该不会是因为想我。” 不等许霆深开口，她先说道：“让我来猜一猜，是因为什么呢？难道是许枝出了什么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弯着嘴唇冲许霆深笑。 没有那一层伪装的端庄优雅，她整个人显得有几分神经质，还有几分阴郁。 许霆深懒着跟她玩你来猜一猜的游戏，冷着脸道：“你想要什么？离开这里，还是离开夜城？” 乔清清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许枝果然是出事了。 她被关在这里，想要递消息出去让人弄死许枝那个贝戋人都没有办法。陆骁让人把她看得很严，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严密的监视着。 听到那个恶心的男人突然死了，她都是意外的，那个男人，根本就不会是个重情重义的东西，不可能会为了保她，畏罪自杀。 他之所以咬紧了牙关不把她过去的事情说出来，无非是怕给自己再添几笔罪名。 乔清清很了解他。 所以，到底是谁帮她解决了那个男人，乔清清其实自己也觉得很疑惑不解。 可是，她现在不需要去知道得那么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帮她，她只要知道，她想报复的，她想要的，都有人在帮她达成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她更加觉得舒心了，看许霆深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光彩。 “我想要什么？” 头半昂着，她看起来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的样子。 许霆深有些厌烦她这煞有介事，故意吊着他的姿态。 许枝现在究竟怎么样，他一点儿都不知道，这种无法抓握住的感觉令他很烦躁，烦躁到几近发怒，愤怒到浑身骨骼都在移位、疼痛，疼痛将人往崩溃的边缘逼。 “我想要她死啊！你能不能帮我？” 她一只手支撑在桌子上，身体往前，朝着许霆深的方向倾过去，声音低低幽幽的，说完，爆发出一声愉悦的笑声。 许霆深忍无可忍，伸手，越过桌子，一把掐住了她的咽喉。 乔清清那猖狂得意的笑声就在瞬间卡在了喉咙口，咳了两声，随即呼吸急促，整张脸都紫涨起来。 “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让人绑走了许枝！否则......” 他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是猝然收紧的力道，足够让乔清清清楚，她不说实话的下场会是什么。 “杀了我啊，就算是你杀了我，你也找不到她。” “是吗？那你就去死吧。” 许霆深半边脸在灯光的阴影里，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又低又沉，且轻飘飘的，就好像地狱里的催命符一样。 乔清清不是真的想死，她听到脖颈间有“咔哒”的一声响，下一秒，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灭顶而来。 对死亡的恐惧一下子就将她淹没，她瞪大了眼，惊慌害怕的抓住许霆深那铁钳一样的两只手，胡乱的拍打着。 瞳孔放大，整个脸上都是对死亡的恐惧。 陆骁在外边的监控室内看着，真害怕许霆深一个冲动，把乔清清给杀了。 不过，好在许霆深很清楚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就见乔清清下一秒像是一条落水的死狗一样，趴在桌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息，额头上的冷汗黏住了她的头发，她整个人都被吓得没了一点点生气。 狼狈不堪的趴在那儿，连撑着坐起来的勇气都没了。 “说！” 许霆深收回长臂，眼皮微垂，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冷静得近乎冷酷，冷酷得近似于残忍。 他从来都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活了三十多年的人生，唯一会让他觉得这个世间还有可期待的，还有温度的，只有那一个女人。 可现在，有人想要将他的女人带走，想要伤害他的女人......从许枝再度出现之后就被他死死关押在黑暗深处的那只魔被放了过来，如果乔清清不说实话，他真的会在这里杀了她。 无所谓会不会犯法，是不是要偿命。 夜城的阎罗，很多人只知道他在商场上心狠手辣，绝不会给对手生路，却没有人知道，假如有人要断了他人生里的活路，他就算毁了这个世界，也会拉着对方一起下地狱。 乔清清第一次见到他这修罗一样可怖的模样，周身都是冷冰冰的杀气，下一秒就会拧断她的脖子。 她不受控制的在颤抖，理智根本不受控制，嘴像是自由意识的，哆哆嗦嗦说道：“我，我不知道是谁带走了她，但是，我知道，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想要她的命，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盯着她。除了我，爷爷，还有别人。” “在y国的那个人，就是个例外，那个人不是我们这边的，我，我问过爷爷，他也说不知道。之所以会认下来，误导你们，就是，就是想转移你们的视线，爷爷他想，借刀杀人。” 第474章 下落 乔清清口中的爷爷，就是乔家的老太爷，也是乔以悭的爷爷。 他要许枝死，无非是为了维护家族的声誉，掩盖他和他儿子的丑闻。 另外还有人，是谁？ 秦复允一直跟着许枝，这一点，许霆深是知道的。 他跟着许枝，是为了让许枝找到覃芳芳孩子的下落，秦复允对许枝没有恶意，所以许霆深即便知道，也一直都没有多问。 另外还有谁？ 乔清清被吓得够呛，最后是被人扶着离开的。 陆骁推开门进来，神色焦急：“枝枝怎么了？” 刚才，在监控室，他都看到了，也听到了。 许霆深眸色很深，他蹙眉坐在那儿一动不动，陆骁跟他说话，他也好像没听到似的。 y国的那个人，最后查出来，的确跟乔清清所说的一样，证实是乔以悭祖父所派出去的人，也正是这个人，才让许霆深最后确定，一直以来对许枝造成威胁的，究竟是谁。 可是现在乔清清却告诉他，错了，方向错了。 乔以悭的祖父一直在故意误导他，目的就是为了掩盖住真正想要对许枝下手的那个人，为了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这四个字从脑海里一闪而过，许霆深一个激灵，急切的深吸了一口气。 陆骁已经喊了他好几声，也是急得不行。 许霆深眼中的光一下子聚拢，他起身，跟陆骁道：“陆骁，你能不能跟y国的警察联系上？现在，立刻，马上！” 陆骁刚才也听到了“y国”这两个字，他知道许霆深这是想要以许枝在y国被绑架的这件事为突破口。 “y国现在是早上十点多左右，应该可以。” 陆骁一边说，一边打电话：“是我，陆骁！你帮我立刻联系y国那边的亨利探长！” 他说着，转头问许霆深是哪个区的。 许霆深想了想，将地区名告诉了陆骁。 陆骁打完电话，跟着许霆深从房间里出去：“现在从头开始查，会不会太慢？” 许枝还没能联系得上，假如真的如乔清清所说，对方要对她不利，那么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很紧迫的。他们晚一分钟，许枝就会多一分钟的危险。 “所以，我还需要你的帮助！” 许霆深说道：“我已经让林东去查看公司附近所有的监控探头，但是，对方既然隐藏得这么深，恐怕不会有太大的线索。” 陆骁道：“你还要我做着什么，尽管说。” 许霆深眸色很深：“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是谁？” 许霆深道：“秦复允。” 如果他猜得不错，秦复允应该是在y国的时候就一直跟着许枝，从他调查得到的资料显示，秦复允有一段时间在国内毫无消息，而秦力开始在国内找他，也是在许枝回来之后。 当时许霆深在调查y国那个绑架了许枝的人时，曾让人细致的排查过所有许枝到了y国之后接触过的人，包括暗处的，而秦复允曾经出现过一次，就在犯案者出现之前。 而犯案的那个人，当时假扮成了秦复允的样子。 也就是说，许枝在y国遇到过两次脸部被烧伤的人，一个是要杀的人，而另外一个，则是秦复允。 而许霆深也是在那个时候才开始注意到消失了快两年的秦复允。 找到秦复允，许霆深直觉敢肯定，他们能得到更多他们所想要的消息。 陆骁的动作很快，秦复允虽然将自己的行踪隐藏得很好，但是也架不住陆骁跟许霆深一个明，一个暗，几乎是无死角的搜查。 更重要的是，许霆深手上有一张王牌，覃芳芳留下的那个孩子。 当天晚上，秦复允就打了电话过来。 许霆深人在书房，和陆骁在一块儿，他打开了免提，秦复允的声音传了过来。 “许霆深。” 秦复允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沉闷又嘶哑。 他受了很重的伤，这一点，许霆深一早就知道了。 许霆深道：“你现在在哪里？” 秦复允道：“你希望我在哪里？” 他没有跟许霆深废话，直截了当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如果我能将许枝安全的带回来，你把孩子给我。” 许霆深蹙眉：“是谁带走了许枝？” “废话少说，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你的话，我信不过。” 许霆深往陆骁那儿看了一眼，陆骁手中操作着，冲许霆深点了点头。 秦复允那端传来车子疾驰的轰鸣声，他的声音在这股噪音之中，显得更加沉郁：“许枝不仅是你的女人，还是我的朋友。” 他说：“别忘了，我曾经救过她，六年前，要不是芳芳把她送到我那儿，她早就受不了你的折磨，自残而死。” 秦复允道：“她是芳芳在乎的人，我不会让她死。” 许霆深似乎是在考虑，隔了一会儿才说：“覃芳芳把孩子托付给我，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秦复允冷笑了两声：“她心肠太软，杀人偿命，有些人，必须要付出代价。” 他声音厉下来：“许霆深，我没有太多耐性，你想清楚了没有。要是得不到我想要的，我也不介意让芳芳最好的朋友去地下陪她。” 许霆深像是考虑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许枝知道孩子在我这儿，覃芳芳在乎她，她同样在乎覃芳芳这个朋友，以防万一，我同意把孩子交给你，但你必须答应跟我演场戏。” 那边发出一声意料之内的笑声：“你果然还是以前那个不择手段的许霆深，好，我答应你，绝对不会让许枝知道，是你背叛了对她朋友的承诺，我会让她以为，是我偷走了那个孩子。” 电话被掐断，许霆深看向陆骁。 陆骁在电脑上忙碌着：“我已经在分析和追踪他所在的地点。” 而就在这个时候，林东推门进来：“许总！秘书部的人刚说，太太在下午三点五十分给她发了一个定位地址！” 说时，将那个同事的截图推到了许霆深的面前，陆骁这时也有了结果：“深哥！” 两下一对比，正好是在同一条路上！ 许霆深拿了车钥匙：“林东！你带人立即过来！陆骁，走！” 第475章 拯救 “你别怕！你为什么要害怕！枝枝！只有我是真心对你好！我是最爱你，最疼你的人，你为什么要害怕！” 漆黑寂静的烂尾楼里，男人的声音空荡荡传过来，带着回声。 痛心疾首的：“许霆深有什么好？他害得你坐牢！他冤枉你！他让你身败名裂，要你在夜城再也待不下去！他有什么好？你为什么还要跟着他，为什么忘不掉他！” 男人的声音一点一点接近，令人毛骨悚然。 手脚的冷，都比不上血液里的恐惧。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许枝看到那个漂浮着女尸的巨大针管之后，猛然推开唐振北跑了出来。 唐振北没有预料到她会突然逃跑，给她抢到了这个先机，甩开了他。 可是，从那间诡异的房间里逃出来之后，许枝才发现，这个看似空荡荡的烂尾楼有多么的恐怖。 就在她的脚边，盖着一层早就被灰尘覆盖了的白布底下，是一个一个泡着福尔马林的罐子。 而在那福尔马林中间，是各种各样的，看不出来的动物尸体。 还有器官。 许枝蜷缩在一个巨大的罐子边上，那罐子里装着的是两个动物的尸体，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她蜷缩在灰蒙蒙看不出颜色的白布之下，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的门口。 她想要一口气跑到楼下的，可是就在逃跑的时候，她的脚崴到了，现在疼得厉害。 呼吸急促，心跳得飞快，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从没有！ 手里紧紧抓着刚刚在地上捡到的一根棍子，这是她唯一能保护自己的工具。 “枝枝！你出来！只要你出来，三哥不怪你，三哥会原谅你！枝枝，你快出来啊！” 男人的声音一下子带了哭腔，似乎很无助的喊着：“你别害怕，三哥不会害你，三哥最疼你了！” 那脚步声更近了，听声音，就在这间房的外边走廊上。 “咚咚咚”，沉沉的，拖着长长的步子，一声一声，令人止不住害怕的生理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忽然，外面传来“砰”的一声，男人像是把什么给打破了。 许枝吓得差点儿呼出声来，她颤抖着、战栗着，一只手握拳，死死的塞在嘴里。 眼泪掉了出来，顺着手指间的缝隙落到了嘴里，咸涩得厉害。 许霆深，许霆深你在哪里？快来救救她！ 许枝恐惧得往那瞪大了眼睛的罐子边上缩了缩。 “听到了没有！如果你再不出来，就会像这扇门，尸骨无存！” 男人的声音一下子阴狠起来，那脚步声也变得快了，显示主人怒火正盛。 忽然，有光忽闪了一下，许枝看到不远处，手电筒的光，还有男人被灯光拉长了的双腿，一直延伸到了她的眼前。 许枝整个人都快蹲坐不住，她手里的棍子握得更紧。 男人发出“哼哧哼哧”的声响，他一点一点过来，也令许枝一点一点更加的紧张，呼吸更加急促，更加害怕。 就在他离开她还有两步远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 许枝咬住了舌尖，屏住了呼吸。 她在心里祈祷着，一遍遍祈祷着他不会发现她，不会往她这儿过来。 可是下一秒，许枝盖在身上的那一层灰蒙蒙的白布被一下子拉开，陡然的光照在她脸上，男人诡异愉悦的怪笑充斥在整个房间里。 “哈哈哈哈！我找到你了！枝枝！” 许枝一下站起来，紧握着手里的棍子往男人身上奋力招呼。 “走开！你走开！” 一边乱挥乱打，一边想要飞快的冲出去。 却被男人一把抓住了拿棍子的那只手，许枝整个人都被他丢了出去，她摔在身后那装着福尔马林的罐子上，玻璃罐倒地，发出“哐当哐当”几声清脆的响，里边的福尔马林“哗啦啦”都流了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里边浸泡着的东西。 许枝身上都湿透了，散发着阵阵难闻的气味，她恶心得快吐，手忙脚乱的想要爬起来逃走，男人高大的影子过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弯腰，一只手抓住了许枝的领口，将人像小鸡崽一样从地上给拎了起来。 手电筒的光不明亮，照在他脸上，只有一小半的光，更加显得他扭曲、神经质的五官诡异，古怪，令人胆寒。 “你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呢？你看，你把我的宝贝都摔烂了，我该怎么惩罚你？” 许枝哆嗦着，说不话来。 这个神经病！这个疯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你觉得我疯了？” 许枝惊恐不已：“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许枝，似乎对许枝说“不认识他”感到十分的惊讶跟失望，他拿着手电筒往许枝的脑袋上“咚咚咚”敲了几下：“记起来了吗？” 许枝被他敲得太阳穴一阵阵的疼。 他又敲了两下：“记起来了吗？” 不等许枝有反应，忽然抓着许枝的领子，按着她脑袋就往那满是福尔马林和玻璃碎片的地上摁。 用力的磕着。 声音里的暴戾跟不满越来越浓重：“想起来了吗？想起来了没有！” 咬牙切齿的。 好像许枝再说一句“不认识”，他就能杀了她似的。 这是一个疯子，她不能跟他硬碰硬。 许枝害怕得直掉泪，并不是因为想哭，而是生理性的掉泪。 她颤着嗓音，抑制着恐惧和疼痛，说：“我，我想起来！你是唐振北！你是三哥！” 男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盯着许枝满是玻璃扎划破的脸，蹙了一下眉头：“早点儿听话多好？为什么不乖呢？” 他说时，伸手要来碰许枝的脸：“啊，你怎么受伤了？怎么这么多血？” 许枝害怕得缩了一下，他瞳孔里的光又暗了下来，掐住许枝的脖子，几乎将人拎了起来：“你还是不听话！怎么办？我要怎么惩罚你？把你关起来吧！关起来你就不会不听话了！” 说着，拖着许枝往外走，嘴里念念叨叨：“让你和他们一样，你就再也不会怕我了！你会一直待在那里，乖乖的......” 第476章 有人来救她了 许枝意识到唐振北想干什么，他想要把她跟那些动物尸体一样，和那个房间里的女人一样，做成标本，扔到福尔马林里！ 脸上的血不停的渗透出来，她感觉不到疼，恐惧到了一定的程度，也没有那样激烈的想要挣扎逃走。 她现在没有一点力气，像是接受了命运的待宰羔羊，喘息着最后一口气，等着屠刀落下来。 唐振北嘴里念念叨叨，神经质的将许枝给拖回了原来的那间房。 他将门关上，揭开了边上的一块污糟糟的白布。 这是和装着那个女人一样的，一个巨大的针管形的容器。 唐振北打开容器，手拎着许枝的领子，要把人丢到里边。 而在这个时候，许枝才接着他手上电筒的光，看清楚旁边那个液体里浸泡着的女人长什么模样。 她觉得很熟悉，说不上来的熟悉。 那女人看着并不像是她在楼下的罐子里看到的标本一样，已经失去了本来面目。 反而跟活着的时候一样，只是睡着了一般。 许枝直觉这个女人就是覃芳芳，虽然她记忆里没有了覃芳芳的样子，可是潜意识里却能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的朋友，覃芳芳。 心底深处有激动、疼痛的感受，密密匝匝的绕了上来，她眼泪落得很凶，不像刚才是因为恐惧而流出的生理性泪水，而是一种很心痛的，难受到了极点的痛，不得不以哭泣宣泄。 她和覃芳芳之前一定很好很好。 监狱长说他们两人在监狱里相依为命，是依靠着彼此才能活下来。 许枝虽忘记了那些事，可是感觉却并没有丢失。 “你哭什么？别哭，不要害怕，等你睡过去了，就能永远都陪着三哥，留在三哥的身边了。三哥会保护你，会永远都疼爱你。” 许枝已经没有力气挣扎，被男人拖拽着，塞到了玻璃容器里。 而就在这个时候，就听到走廊上“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唐振北手里的电筒就被人给打掉了。 房间里一下子变得黑暗。 许枝趁着这个机会，奋力将挡在面前的唐振北一推，拿出所有力气从容器里逃了出来。 唐振北凄声叫道：“枝枝！为什么你还要离开我！” 他跌跌撞撞抹黑往门口的方向跑过去，许枝却并没有往门口那儿跑。 刚才她奋力一击，将唐振北推倒之后，从容器里爬出来，摸到了唐振北掉在地上的手电筒，许枝将那电筒的罩壳摘下来，往门口的方向扔了过去，造成她往门口跑而绊倒了的假象，实际上，她只是躲在了装着覃芳芳的玻璃容器后边。 唐振北从房间里一跑出去，就跟一个人扭打到了一块儿。 许枝看不到外边的景象，只听到走廊上一阵阵肉搏相撞的闷响，听得人心惊胆颤。 忽然，外边的声音停了下来，她听到有个男人在外边喊：“没事了，出来吧！” 那嗓音嘶哑，不是唐振北的声音。 许枝大意，手里的电筒打开，就要出去。 那灯光照出去，一张满是血的脸出现在不远，阴森森得逞的眼盯着她。 许枝“啊”的尖叫，手里的电筒掉了。 刚要逃跑，那个男人一下扑过来，抓住了她。 是唐振北！ 他故意弄哑了嗓音，只为了骗她自投罗网！ “枝枝，你真是不乖，总想着惹我生气！” 他贴在许枝的耳朵边，幽幽的说道：“可是，我总是舍不得怪你！” 许枝浑身都在发抖：“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忽然扯住了她的头发，一把拽着，将许枝的脑袋往后扯，逼得许枝不得不昂起头来。 他拽着许枝往外走。 地上乱七八糟堆着些建筑废材，许枝磕磕绊绊，崴到的脚腕处又添了几次新伤。 唐振北把人连拖带拽的拉到了外边走廊上，地上躺着一个男人，借着微弱的光，许枝看到那男人的侧脸。 “秦复允？！” 唐振北忽然一个巴掌朝着她脸上扇过来。 许枝耳朵里嗡嗡嗡的响，一点儿反击的力气都没有。 唐振北恶狠狠的咬着牙，将她往地上摁，朝秦复允的方向压过去：“说！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来抢你！为什么！” “原来我妈说的都是真的！你果然是一个狐狸精！是一个当妇！” 许枝被他压着，脖子都快折断了。 她已经不打算跟这个疯子再说什么，着急的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秦复允，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样了。 就在唐振北掐着许枝的腰和脖子，恼羞成怒的跳脚大骂的时候，忽然，那地上躺着的人一下跳起来。 将许枝往边上一推，一只手掐住唐振北的脖子，将人直推着往那后边的房间里去。 “快走！许霆深他们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你快走！” “秦复允！” 许枝眼看着两人进入了房间，那门被从里面“砰”的一下撞上！ 她想要冲进去，可是想到自己现在的境况，手脚虚浮无力，要是进去，恐怕还要给秦复允增加负担。 他刚才说许霆深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 许枝磕磕绊绊的下楼，就在这时，她听到底下“咚咚咚”的脚步声，是往楼上来的。 许枝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扯到了脸上的玻璃渣子，疼得她厉害，泪落得越凶。 却不敢耽搁，急匆匆往楼下去。 她以为来的人时许霆深，却见是之前在监狱长家楼底下见到的秦力。 秦力鹰隼一样的眼睛在她脸上扫了一下，一句话都没说，越过许枝就往楼上跑。 许枝摸不清楚他是向着秦复允还是唐振北一块儿的，心里着急。 秦复允身上的伤，还有脸上的烧伤可都是和他有关的，要是他果然是唐振北的帮手...... 许枝不敢往下想，顾不上自己现在手脚虚浮，就是拼了命，也不能让秦复允叫他们两个给害了。 她转身就要不顾一切的冲上去，然而下一秒，她腰肢被人从后一勾，紧接着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枝枝！” 男人呼喊里带着喘息，嗓音微颤，惶恐担忧毫不掩饰。 鼻端裹挟着仆仆风尘的淡淡木质香，令许枝一下呜咽出声，转身投入他怀里：“你终于来了。” 第477章 玉石俱焚 许霆深将人紧紧的搂在怀里。 一路紧赶慢赶，她不知道他有多心急如焚，还好，总算赶得及时，她没事。 却听到怀里的人“嘶”了一声。 许霆深往松开手：“怎么了？你脸上的伤......” 许枝摇了摇头，拉住他的手，急切的说道：“我刚刚看到秦力上去了！秦复允还在里边，他是为了救我，才把唐振北押着关到了房间里！” “唐振北？！” 许霆深震惊，眼中颜色几度变化。 许枝没有注意他神色上的变化，急急的拉着他的手道：“我们赶紧上去！” 在许霆深之后的陆骁，还有慢了一步赶过来的林东这会儿也都上来了。 许霆深便吩咐道：“上去的时候都当心点！别惊动了里面的人！” 陆骁看了一眼被许霆深半搂着的许枝，和林东一块儿先一步上楼去。 许枝心里担忧，虽脚上疼，却也顾不得。 可她一瘸一拐的样子还是落在了许霆深的眼里。 许霆深将人拦腰一抱，许枝忙双手圈住他的脖子：“我可以自己走！” “别动！再乱动，我就直接把你带下去，关进车里！” 许枝知道他是担心她，便不再多说，任由许霆深将她抱着。 他们在陆骁等人之后上的楼，就见林东和陆骁已经安排好要怎么冲进去救人，林东看到他们过来，正要上前来和许霆深说什么。 忽然听到“轰”的一声，许霆深反应极快，抱着她一个旋身，往一边拐角掩去，半蹲，一只手支在了地上，同时不忘大喝：“都趴下！” 正是他这及时的一声喝断，才让已经围绕在房间周围的几个人都能立即做出相应的反应。 碎石乱渣哗啦啦的落在众人的身上，好一会儿，那地动山摇的声响才停了下来。 而此时，许枝感到脸颊上微微有些发热。 她心急得赶紧从许霆深的怀中探出了头来，就看到之前还黑漆漆阴森森的那个房间，此时门洞破败，七零八落，而里边有熊熊的火往外蔓延。 “秦复允！” 她心急得想要从许霆深的怀里出来，冲过去。 被许霆深牢牢按住。 “秦复允还在里面！他还在里面！” 许霆深不管她说什么，一只手掐着她的腰，牢牢困住她，带着她就往楼下去。 “你快救他！我们不能走！他怎么办！他怎么办啊！还有芳芳！芳芳也在里面！” 许枝激动得要哭出来，她两只手不停拨着许霆深控制她的手掌，心急如焚。 许霆深面沉如铁，声音冷硬：“这栋楼快要塌了！” 刚才那一声响，是有人引爆了事先就埋藏在这里的炸药，应该是唐振北！ 这栋建筑已经摇摇欲坠，还有大火在不断的蔓延！他们不能在这里多待！ 许霆深是一个自私的人，他无所谓别人的生死，只要许枝没事，别人怎么样他都不在乎。 可是许枝现在很激动，她闹着要去救秦复允。 见许霆深坚硬如铁，她激动道：“你放开！你要是不放开我，我会恨你！” 许霆深的动作果然停了停，许枝趁这个机会推开他，顾不上身上的伤，还有脚上的疼，她跌跌撞撞的要往里去，却见林东走在前头，后边陆骁背上背着一个人。 “许总！刚才爆炸的时候，这人被扔了出来，我摸过他的鼻息了，虽然伤得有点儿重，不过还活着！” 许枝看到那个人被黑灰模糊得看不太清楚的侧脸，忙上前，凑近了一看，竟是秦复允！ 她一下控制不住，眼泪掉下来，忙抬手要去抹。 被一旁的许霆深握住了手臂：“别动！你脸上有伤！” 她转头看着他，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 许霆深无奈，满腔的嫉妒跟怒火都只能压着，他道：“先下楼！” 林东等人应了一声，就在他们刚跨出大楼两米的距离，就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即“哗”的一声，整栋楼都倒塌了。 许霆深护着许枝往车后一躲，那因楼塌而飞起的乱石和飞灰都打在他肩背上。 有些打在车前盖上，发出“当当当”的乱响。 许枝被许霆深带着先去了医院，秦复允被送进了手术室。 许枝脸上的玻璃挑了半天，有几块划得有点儿深，白嘉盛提前帮她打了一针，免得以后会留下疤痕。 白嘉盛道：“虽打了针，但是在恢复期间还是要注意饮食，有颜色的食物尽量少吃。” 许枝却怔怔的，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白嘉盛看了许霆深一眼，将最后一块玻璃渣给挑了出来，然后收拾了一下，将房间留给了许霆深和许枝两个人。 “在想什么？” 许霆深走过来，将她的手往掌心里拢了拢。 她手上也有擦伤，不过还好，并不是很严重。 可许霆深心里仍不痛快，他真没想到唐振北敢干出这种事来！ 自从将唐家收入囊中之后，唐振北表现得一直很正常，事事都从公司的角度出发，看起来是个正经在经营公司的态度，似乎是担负起了唐家的责任。 可是，谁知道，他竟只是隐藏自己的病情，隐藏了自己内心的魔，就等着这一天。 许霆深深吸了一口气，当真是心有余悸。 要不是秦复允赶到，要不是秦力横插一脚，那一声轰响，埋葬掉的，就会是许枝！ 唐振北他是抱着跟许枝同归于尽的心思将许枝给带走的。 这个疯子！ 许霆深咬了咬后牙槽！即便唐振北死了，他也绝对不会放过唐家的任何人！ “芳芳怎么办？” “唐振北说，芳芳还活着的。” “你也信？” 许枝垂下眼帘：“我.....” 她哽咽起来：“我看到她的那一刻，这里，很痛。” 她眼睫上挂着泪，是真的伤心了：“我很想跟她说句话，很想！我知道唐振北骗我的，她怎么可能还活着？可是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却忍不住的奢望，要是真的，她还能活过来，该多好啊！” “为什么会这样？” 她伏在许霆深的肩膀上哀痛的哭出声来。 许霆深手搭在她腰上，要说不醋是不可能的，但这话不能说出来。 他温声道：“我让人把她的孩子带过来，你见见，嗯？” 第478章 危险 秦复允救过来了，被送入了icu病房，暂时还未醒过来，还得观察。 而唐振北跟秦力，共埋在了那栋大楼里。 还有被唐振北藏起来的覃芳芳。 许霆深替秦力和覃芳芳操办的葬礼，至于唐振北，则被唐家的人给领了回去。 因得罪了许霆深，得罪了许氏，唐家的葬礼办得很低调，几乎是想要刻意让许霆深忽略的低调。 可是他们心里也很清楚，即便再怎么低调，对于许霆深这种睚眦必报的人，根本就是在掩耳盗铃。 于是，就在唐振北的葬礼之后不到半个月，唐氏医疗彻底洗牌，连名字都换了，曾经在夜城也是叱咤风云的一个家族，就这么沦落成了许氏手底下的一个小公司，且是最不被看重，彻底放养的小公司，唐家不管是正统还是旁支，都被赶了出去，不只是赶出了唐氏医疗集团，而是被彻底的赶出了夜城。 而这些，许枝都是不知道的。 她这会儿正在t国的一个孤儿院里，张开双臂，等着那个摇摇晃晃的小女孩儿走到她怀里。 九九在边上跳脚：“让我抱抱妹妹！我也要妹妹！” 许枝就笑，把怀里的小家伙让了一点点给九九：“给你。” 九九高高兴兴的过来，一半身子扭到许枝的怀里，一半搂着那个流着口水，冲她笑得傻兮兮的小奶娃娃。 “妹妹流口水了！” 许枝拿出纸巾来，要帮小家伙擦一擦。 九九兴奋的搓着小手手：“给我吧妈妈！给我！” 许枝微笑的看着女儿：“那你要轻一点，妹妹皮肤很嫩。” 九九连连点头，小手捏着纸巾边边，瞪圆了大眼睛，一本正经的往小家伙的嘴角轻轻的碰了一下，又轻轻的碰了一下。 那一脸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许枝想笑。 许霆深走过来，身边跟着孤儿院的院长，他已经跟院长说好了，这就带小家伙回去。 “走了。” 许枝点头，想要抱小家伙起来，但是看了九九一眼，便没动，仰着头，眨巴着眼睛看向许霆深。 许霆深笑了笑，蹲下来，一边一个，将孩子抱了起来。 九九还在一门心思的给小妹妹擦口水，忽然双脚离地，她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转了转，转到了许霆深脸上去。 顿时一脸嫌弃纠结的模样，手里捏着纸巾，扭头“哼”了一声，再度专注的给她的小妹妹擦口水去了。 九九还是对他没好脸色，但许霆深不在意，看着许枝，见许枝脸上带着笑，便觉得舒心。 把两个孩子放到了车上，许枝也跟着坐了进去，许霆深刚要上车，接了个电话。 他眉头皱了一下，有些不太愉快的神色，弯腰跟车内的许枝道：“我有点事，让司机先送你们去酒店。” 许枝点了点头。 许枝带着两个孩子回了酒店，小伊伊才两岁，还在喝奶粉，这孩子说话有点儿晚，到现在都只会似是而非的几个音，且还不会喊爸爸妈妈。 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没有人教她喊爸爸妈妈，她不会，似乎也很正常。 许枝在外边给孩子泡奶粉，九九和小伊伊在里边玩耍。 九九可会带孩子了，就听到小伊伊一阵阵的笑声。 忽然，九九冲出来，满脸兴奋的抱着许枝的小腿，又得意又激动道：“妈妈！小伊伊刚才喊我姐姐！” 许枝愣了一下，拿着奶瓶被九九拉着进了房间。 就看到那孩子半趴在床上，大眼睛鼓溜溜的，看着九九，口齿清楚的喊着：“姐姐。” 九九欢呼了一声，跑过去抱着她亲了一脸的口水。 许枝站在一边看着，不由得热了眼眶。 外边有门铃声在响。 许枝眨了眨眼，跟九九道：“你看着妹妹，妈妈去看看是不是你爸爸回来了。” 听到“爸爸”这两个字，九九脸上还是别扭，她皱着小鼻子扭扭捏捏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许枝抿唇笑了笑，绕到外边来开门。 才刚将门打开，外边忽然伸进来一只手，猛得将许枝从里边给拽了出来，一下抵在门板上。 房门被“砰”的一声撞上了。 这突然的变故令许枝心往下骤沉，她立即就要反抗，脖子上冷冰冰的一把刀架了上来。 那人压低了嗓音道：“许小姐，我不想伤害你，有人要见你，我只是带你去见她而已，别逼我动手。” 许枝看着眼前无所畏惧的异域面孔，猜到这人很可能是拿了别人的钱，专门来掳她的。 房间里还有两个孩子，她留在这儿，反而会令两个孩子陷入危险，倒不如跟他走。 这酒店走廊上有监控，而酒店外边..... 许枝勉强保持着镇定，看着对方道：“我跟你走可以，你把刀放下，我害怕。” 那男人嗤笑了一声，果然将刀收了起来。 他似乎完全不担心许枝会趁机逃跑。 许枝蹙了蹙眉，料想他既然能够这样镇定，肯定是有把握的。 为了两个孩子，许枝也不敢轻举妄动。 原以为他是要将她带出酒店去见他口中的那个人，然而，他却并没有将她带出酒店，反而是将许枝给押着上了天台。 许枝的心跳得很快，她想要偷偷的给许霆深发个短信，一摸口袋，懊恼得不行。 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手机落在外衣口袋里了。 脚下一绊，她已经被男人推着上了天台。 天台上的风很大，吹得许枝脑袋都有点儿疼，一瞬间睁不开眼睛。 那男人将她从连接天台的小门一把推出来之后，就极快的将门给锁上了。 许枝马上转身要去将门推开，来不及了。 她又害怕又着急，手抓着门把用力晃了两下。 “别白费力气了，没有我的吩咐，你打不开。” 身后有老太太沧桑，又带着古怪阴森的嗓音响起来。 许枝后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忙得转过来，一下对上一双带着诡异笑意，幽森古怪的眼睛。 就像是，午夜里的狼。 又像是黑暗里的鬼魅。 下一秒就要露出獠牙，一口将她的脖子咬断。 许枝一口气冲上来，手脚冰凉，人僵着，一动都不敢动。 第479章 说话不算话 老妇人的脸上都是皱纹，即便是浓厚的妆容也无法掩盖她的衰老，可是那双眼睛却十分的霸道精神。 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精神，是一种可怕的，嗜人的精神。 看着就令人感到害怕，恐怖。 “你......” “你在发抖。”一只枯瘦的手忽然握住了许枝抓在门把上的手指尖，猛的往回收。 那尖尖的指甲能掐到许枝手背的皮肉里去。 许枝吃痛，闷哼出声。 老妇人眼角眯缝出一丝丝刁诡的笑，忽然松手，放开了她。 好像刚才那突然之间发狠的人不是她，脸上变得云淡风轻 她甚至往后退了一步，眼皮往下压了一压，示意许枝放轻松。 “别着急，我不会在这里杀你。” 许枝四肢都感觉不到力气，也不知是天台上的风太大，冻的，还是因为些别的原因。 老妇人双手交握着，放在腰腹的位置，后背挺得很直，看起来是个十分有教养的模样，要不是那双眼睛里的杀气太重。 许枝平缓着自己的呼吸，问：“你是谁？找我到这儿来做什么？” “我是谁？” 老妇人似笑非笑的看着许枝，眼里竟有一点儿悲哀的神色，她眼珠儿在许枝的脸上转了一圈，慢悠悠的说道：“他还真是将你保护得好，竟连我都未曾告诉过你。” “许霆深，我是他的祖母。” 她抬了抬下巴，越发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模样出来。 这一点，倒是跟许霆深那唯我独尊的骄矜有几分相同。 “你是他的祖母？！” 许枝不由惊讶道：“那你为什么.....” 不等许枝问完，老妇人紧跟着就道：“为什么让人把你弄到这个地方来？” 她眼里的光变得冷，又冷又利。 许枝呼吸都不敢用力。 眼前的这个人，虽然已经到了风烛残年的年纪，却并没有人敢轻视了她。 这个老人身上有种由内而外的霸道和坚韧，有种不死不休的凶煞气。 就这一点来说，许霆深真的跟她很像。 只是，他在她面前，近来收敛了很多，变得温和，变得好说话。 以至于她不但慢慢的不再害怕他，慢慢的在接受他，也在一点一点的相信和依赖他。 “没办法，谁让我那个孙子把你当宝贝一样看着。” 她声音很淡，因上了年纪，嗓音沙哑中有一种悲凉的意味。 “我曾经跟他说过多少回，不能沉溺，不能沉溺，他明明记得牢牢的，明明做得很好，为什么就变了呢？” 说时，她将视线落回到了许枝的身上，满是皱纹的五官变得紧绷起来，恼恨的颜色也深了起来。 “你还真是有本事！竟让他连血亲都不顾，连养育之恩都不顾！” 她说着，突然伸出了双手，一把掐住了许枝的脖子。 愤怒来得如狂风骤雨，她死死掐着许枝的胳膊，猛的一转身，竟就将许枝这个正在壮年的年轻人给拖拽过来，往围着栏杆的天台边上去。 许枝挣扎，竟可怕的发现，她根本就没有反抗这个老妇人的能力。 她手上的力气，太大了。 许枝被一下就压到了栏杆上。 在栏杆之下，就是几十层的高楼，茫茫来往的车辆，如蝼蚁一样的行人。 她当下脸色惨白，整个人都抽搐了一下。 “害怕？” 当然害怕！谁会在被险些推下高楼的情况下不害怕呢？ 许枝被带着一下就站了起来，身体晃了晃，她深吸了一口气，实在不明白许霆深的祖母究竟要做什么。 她刚才明明说，不会杀她！ 可是现在的举动又是什么意思？ “一个毫无用处的女人，你不该留在他身边！” “我给你两条路，要么离开他！要么今天死在这里！” 许枝也是来了火气，她才刚刚从一个神经病的手中逃出生天，怎么现在又碰上一个疯子，还是一个老疯子！ 用力挣了挣，还是挣不开！她也不打算再挣了！ 就和许霆深的祖母面对瞪着两只眼睛道：“我不选！凭什么要让我来选！你怎么不去找你的孙子？” “怎么，柿子挑软的捏！你知道他不会听你，就来找我？算什么意思？” 她甩了一下被老妇人抓着的手，害怕还是害怕，但是愤怒在这个时候压过了害怕，竟占了上头。 显然没有想到许枝竟然敢回嘴。 老妇人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她忽然一甩手，给了许枝一巴掌。 许枝脸颊上立刻出现了红痕，她的脸还在涂药膏，脸上还有淡淡的疤痕，现在，那些疤痕被这一巴掌的指痕印盖住了。 许枝想，她这张脸，现在肯定无比的难看。 难看也好！她也没有必要给这个老人好脸色看！ 把另外一边脸也转过来，她不客气道：“来！再给我一巴掌！相信我，你的孙子一定会让你为这两巴掌付出代价！” “别说是不认你这个祖母，为我讨回公道也有可能！” 她一句连着一句，从来也没有觉得自己这样能说会道过：“难怪你的孙子会不想见你，难怪他会不听你的话！你是不是从来都不照镜子，所以看不到自己是什么样子？逼着人在死路和离开两条上做选择，瞒着你的孙子为难他的妻子，你是一个做祖母的样子吗？” “他不止现在不想见你！以后也不会想要见你！” “好一张利嘴！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是一个做祖母该有的样子！” 拎着许枝的领子，老太太恼羞成怒，将许枝压在栏杆上，左右开弓打了好几巴掌。 扣住许枝的脖子往那栏杆下压。 底下就是将近百米的高度，许枝感觉到大半个身体在栏杆外晃荡，心也跟着晃了好几下。 这么高的楼，假如摔下去，绝对没有救回来的可能！ 她一声尖叫压在胸口，就算是再害怕，也绝对不要再这个奇怪的老太太面前表现出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身后，连接着天台的那扇铁门被“砰砰砰”撞了好几下。 最后一下“当”的一声，被人从外边撞了开来。 老太太一惊，手上顿时松开。 许枝便被一下甩了出去。 第480章 他的人生 身体失重的感觉将人的恐惧一下逼到了极点。 许枝一声惊叫刚呼出来，她情急之下抓住栏杆的那两只手就被人给牢牢握住了。 仰头看到来人，她所有的恐惧和害怕都这一瞬间找到了依靠的点，许枝一下子就哭了出来：“许霆深！” 许霆深脸部线条紧绷，眼中漆黑如墨，他牢牢的握住她的两条胳膊，声音都在颤抖：“别怕！抓住我！别害怕！” 许枝咬了咬嘴唇，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后边，老妇人见状，两只眼睛里的血丝都堆拢了起来，又凶又狠，她猛的扑过来。 带着同归于尽的狠意。 许枝见状大惊：“许霆深小心后面！” 许霆深眸中一闪，侧身往边上一让。 老妇人用了所有的力气往他身上扑，是想要带着他一块儿从这百米高楼上掉下去。 可被许霆深这么一让，便只看到半空中一道身影越过许枝，就在许枝半挂在栏杆外的身体半米远的地方，一下坠落。 那感觉太令人毛骨悚然，许枝甚至能感觉到后背上，属于老妇人的那一点儿温度。 她被许霆深拉上来，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又惊又怕。 她扭头想要去看那栏杆之下，可是又不敢，两只手伸出来牢牢的抱着许霆深的腰，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得到一点儿安全感。 “没事了，别怕，没事了。” 许霆深一直在安慰她，眼睛往那带着呼呼烈风的天台之外看去，眸色里的漆黑是谁都无法勘得透的情绪。 那个人，将他养育到这么大，教给了他一身本领，也阻挡了他这么多年的人，就这么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他敬佩过她，害怕过她，也怨恨过她，最后，只剩下彼此各不相同的两条路。 她走了这辈子永远孤寂，永远不肯认输的一条路。 而他却被这世上的一点儿温暖所蛊惑，心甘情愿放下所有的偏执跟扭曲只求那一点点的温柔。 他这一辈子都学不会善良，就像是刚刚，他明知道她扑过来的后果会是什么，他却没有阻止一样。 骨子里的冷血跟无情，这辈子他也改不了。 但是他可以改的是，在自己所在乎的人面前伪装起他所有不堪的一面，哪怕只是偷来的一点儿温存，他也会死死的抓在手中不放手。 祖母这辈子，不肯骗自己，便狠下心防备所有人，只要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就会设下机关，赶尽杀绝。 而他，他愿意做一个骗子，骗尽所有人，也愿骗自己，只要那个人肯永远的留在她身边。 出了这么一桩事，原本打算下午许霆深在这边的工作结束，他们就带着两个孩子回国的，这么一来，就不得不多留两天。 许霆深在这边买了一套房子，许枝觉得他真是乱花钱，可他被酒店的事情吓着了，总觉得不安全。非要将所有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才肯罢休。 其实这一次的事情也不能怪他，他已经在酒店周围都安排了人的，谁知道还会有人乔装打扮了进酒店搞事情的。 这酒店也算是业内有名，私密度和安全系数都挺高的了。 只能说防不胜防。 许枝说不听他，又一想，他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她，也就随他去了，反正他也不缺这几个钱。 许霆深祖母的丧事是由专门的人来处理的，许霆深没怎么管，葬礼那天，许枝陪着他一块儿去了，远远看到一对夫妻，觉得有些眼熟。 许霆深说那是他的父母。 许枝知道自己曾经是他父母从孤儿院带回去的，也住了一段时间，就想要过去打声招呼，但是许霆深说没有必要。 他也只是上了一炷香，带着她就走了，连面都没见。 他的家庭关系实在令许枝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但是想到他祖母那个偏执的个性，许枝又觉得能够理解。 回去的飞机上，他也没多话，像是累极了，看了一会儿报表就支着额头在那儿眯眼睛。 许枝将两个孩子都哄睡着之后，伸手将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握住。 他睁开了眼，朝她看过来。 许枝弯着眼睛冲他笑了笑。 许霆深忽然张开五指，将她的五根手指牢牢的、用力的扣进了手掌心里。 他力气很大，许枝的手指都快要被他折断了，可是她没吭声，而是由着他，默默的，给他以无声的安慰。 这一趟回来之后，许枝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也更深厚了一点儿。 许枝在家里休息了几天，就回公司上班去了。 她被唐振北掳走的那几天，许霆深让林东挨个的将秘书部的人都问了一个遍。 许枝在被徐唐振北关在车上往废弃医院去的路上，心急慌忙，将地址发到了社交联络账号第一个的那位手机上，也是她办公室里的一个同事。 后来那同事就把这个事情告诉了林东。 这么一通查来查去的大动作，许枝跟许霆深的关系想要隐瞒都没可能隐瞒得了。 更不要说，许霆深早前知道她在秘书部被人欺负，就有想要将两人夫妻关系公开的意思，这一次哪里还有放过的道理。 于是，等到许枝一回去上班，之前是个个都冷眼瞧她，除非工作上的事情，几乎一个个恨不得避她避得远远的，背过身来就编派许枝这个位置是怎么爬上去的，背后撑腰的又究竟是不是那个大肚子的赵总。 这一回，是个个看到许枝都笑脸相迎，还跑上前来问她要不要办一个聚会，洗洗晦气。 又说，大家都很担心她，特别着急，看到她能平安的回来，大家心里也都非常的高兴。 总之，好话一箩筐，吃饭都是三五个人围着，要和她一块儿去公司的餐厅。 令许枝十分受惊。 还好林东及时赶来解救她，将她带到了楼上，否则，许枝觉得自己今天中午的饭，别想吃得安稳。 她可算是见识到了，“许霆深”这三个字所能带来的飓风魅力。 许霆深还有工作在做，饭菜是家里请的厨子特地做了送过来的，还热着。 许枝先吃，可她拿着筷子，却直勾勾的看着他，并不动筷，一副幽怨的样子。 许霆深笑了笑，将文件阖上，走过去将她的筷子接了过来，往她碗里夹菜：“看着我干什么，能饱？” 第481章 总是让人觉得为难 夹完菜，把碗筷推到她面前：“快吃。” 许枝学着九九把嘴往上撅了撅：“我觉得我快干不下去了。” 许霆深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眼底有些暗色。 “还有人在你背后乱说话？” 许枝没注意到他眼中阴暗，晃了晃头：“怎么会？他们现在恨不得把我捧在手心里，天天说一百句好话。” 许霆深眼里的阴郁散开了一些，笑笑：“这样不是很好？” “好什么啊？又不是真喜欢我，他们是喜欢你。” 许霆深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头，板着脸说道：“他们是怕我，不是喜欢我。” 许枝眨了眨眼睛看着他，觉得他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最大上司，惹得他不高兴，分分钟丢工作不说，这人睚眦必报的例子在夜城比比皆是，许枝没少听人讲一旦有人惹恼了他，就连回乡下种地都会战战兢兢的可怖事迹。 她好奇起来，被动的接了许霆深递过来的一碗汤，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却不着急喝，微微冲着他的方向倾过去，很小声的问道：“要是真的得罪了你，是不是真的连回家种红薯都种不了啊？” 许霆深瞥了她一眼：“都听谁瞎说的。” 许枝耸耸肩：“随便一搜，就是啊，用不着听谁瞎说。” 两人正说着没营养的话下饭，许枝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脸上那一点儿轻松的痕迹消失了。 许霆深扫了一眼号码，是医院的人打过来的。 许霆深道：“吃饭的时候别接电话。” 许枝咬了咬嘴唇：“要是秦复允醒过来了呢？” 便放下手中的勺子，接了起来。 是医院的人跟她说秦复允今天有一点儿将要苏醒的迹象，醒过来时还没有醒过来的。 那一次爆炸，他虽然被人扔了出来，可是受伤还是很严重，得要一段时间了。 想到这里，许枝便有些食不下咽。 “秦力的葬礼是不是就在这两天了？” 秦力没有亲人，唯一的亲人秦复允还在医院里躺着，许枝是不大想理会这个人的，不管是有记忆，还是没有记忆，她对这个人都没有太多的好感。 但是看在小孩子的份上，总不能丢着不管，就想着等将小伊伊带回来之后，再办秦力的丧事。 还有覃芳芳。 许枝有些发愁：“是办完秦力的葬礼之后再办芳芳的，还是一起？” 这两个都是伊伊的亲人，要是分开来办，许枝怕伊伊长大了之后会对她有什么想法，毕竟是伊伊的父母。 可是放在一块儿办的话，就许枝目前知道的，秦力和覃芳芳之间的纠葛，料想就算是芳芳泉下有知也不会愿意和秦力一起下葬。 许霆深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拍：“要是觉得为难，就再等一等。” “虽然说入土为安是件大事，但是对于有些人来说，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把该了的恩怨了断了，才是最重要的。” “你是说，等秦复允醒过来之后？” 许霆深反问：“难道你刚才不是这么想的？” 许枝还真有这种想法，但是又觉得将秦力和覃芳芳放在殡仪馆太久不太好。 不过许霆深这么一说，她觉得很有道理，她其实很想知道，在爆炸的那一刻，到底秦力是怎么想的。 她其实也很想知道，在芳芳最后的阶段，是怎么想的。 可是许霆深说，芳芳在生下孩子之后，只是托人给了他一个口信，让他去国外的某个地方将孩子接回来，而许霆深派出去的人到那儿的时候，已经没有覃芳芳的踪影。 当时接受覃芳芳的那家医院，只说覃芳芳已经去世，被一个男人带走了。 现在想来，那个男人应该就是唐振北。 至于覃芳芳怎么会和唐振北牵连上，眼下只会是一个未解之谜了。 想到覃芳芳的事情，许枝就有点儿没什么生气，她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她很想要恢复记忆，可是许霆深带她去看过医生了，医生说着急也没用，在大脑受损之后的恢复与否，即便是最出色的脑科专家，也无法给人一个确切的回答。 下班之后，许枝担心秦复允，跟许霆深说了一声，就由林东带着去了医院。 秦复允看着面色还不错，医生说各方面恢复得也很好，应该就快醒过来了。 得到这个消息，许枝也觉得挺振奋的。 就在快出医院的时候，许枝在走廊上碰到了许久没见的乔以悭，他看起来很憔悴，人都瘦了一圈。 乔清清已经被起诉了，案子会在夜城法院开审，虽然之前的那个证人在牢里突然暴毙，会导致证据方面的不足，但是许霆深找的律师在业内很有名，且林东的手段，还有陆骁的能耐都是不容小觑的。 哪怕乔家倾尽全力要把人捞出去，也是没那么简单的。 她和乔以悭之间，现在已经站在了完全相对的两条路上。 再见面，要说不尴尬，那是不可能的。 但许枝心里多少还是惦记着他那两年里对她的好，见面打了个招呼，便越过乔以悭要离开。 却听乔以悭开口道：“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你的记忆没有办法恢复吗？” 林东跟在许枝的身旁，闻言，立刻防备的出声警告道：“乔总！” 乔以悭没看林东，他的视线落在许枝的身上，虽显得疲惫，但仍带着几分温和。 他说道：“我知道你一直很在意失去的那段记忆，枝枝，你愿不愿意跟我聊一聊，就只是在这里坐一会儿，我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说时，乔以悭往林东那儿看了一眼：“林助理要是不放心，可以一直跟着。” 许枝蹙眉，刚才那脑科主任跟她谈到她记忆恢复的问题时，许枝总觉得他十分的小心，好像刻意在隐瞒什么似的。 她并不怀疑许霆深对她的好，但是，许霆深这个人做事向来霸道，要是他觉得有些事情他并不希望她知道而隐瞒，也不是不可能。 但恢复记忆对于许枝来说，变得很重要，尤其是在对覃芳芳的这件事上。 她点了点头，不顾林东的阻拦，跟着乔以悭去了医院的餐厅。 第482章 暗示 两人再度面对面的坐下，真的很难想象，竟然会是在如今的场景，如今的情境之下。 许枝要了一杯水，乔以悭要了一杯咖啡。 他看着她手里的温开水道：“会不会没味道，我来问问他们有没有蜂蜜。” 说时，就要起身。 许枝道：“不用麻烦了，只是坐一会儿而已。” 乔以悭眼中一瞬间灰败下来，他勉强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一时之间沉默下来，竟觉得分外的尴尬。 “你不是说要告诉我，我失忆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吗？”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许枝先开了口。 乔以悭点了点头，他两只手握着咖啡杯，第一次觉得这么局促和不安。 “你当年落水之后，是昏迷了几天，身上有几处伤，但是脑部并没有受到撞击。” 乔以悭缓慢的说道：“之所以会失去记忆，时因为，我让人替你做了手术。” 许枝拿着水杯的手颤了一下，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乔以悭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起头朝她看过去：“是我，我让人替你做了手术，导致你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许枝想要笑，却没能笑得出来，她摇了摇头，显然是不相信的态度：“怎么可能？以悭，你想要跟我开玩笑吗？” 她是不敢相信吧，他竟然会是这么一个卑鄙的人。 乔以悭脸上火辣辣的，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难堪过，觉得这样受辱过，偏偏，造成他如今这种困境的那个女人，还得由他去救。 他的父母，他的祖父，情愿要那样一个劣迹斑斑的冒牌货，也不肯承认眼前这个真正的乔家人。 只是因为她的出生。 可是，她又有什么罪过呢？她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就像是他也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身份一样。 乔以悭闭了闭眼睛，一鼓作气的说了出来：“乔清清当年告诉我，有一种临床手术，可以将一个人的记忆剜去，且永远也不会再恢复，我当时太想要得到你，鬼迷了心窍，竟答应了！对不起枝枝，我被执念控制了理智，我昏了头脑！许霆深曾跟我谈过，他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他固然也有他的私心，但有一点不可否认，他害怕你伤心，怕你知道后会难过。” “我也曾想过，将这件事埋藏在心底里，永远也不说出来，那样，我就还是你心中的好哥哥，但是，我不能再欺骗你也不能再欺骗自己。” 他说：“乔清清注定会被判入狱，我也不打算再帮她争什么，他们谁愿意帮她，谁去！乔家怎么样我也都不在乎了！只要......我不想在最后，你面对的，还是一个虚伪的乔以悭。” “可这个愿望，也许终究无法达成。” 他始终还是有事瞒着她，她的身世，她那个孩子。 然而，仅仅是这些，对于许枝来说已经难以接受。 他用这样的手段强制取走了她的记忆，并且编织了那么多的谎言，骗了她这么久。 她看过来的眼神陌生又发冷，乔以悭能感觉到她对他的排斥。 心，不是不疼的。 “枝枝。” “你让我冷静一下，抱歉。” 许枝极快的起了身，要离开。 她绊到了一旁的凳子，险些摔倒，乔以悭伸手扶了她一把，却被她抬头挥打。 明知道说出来，她只会更厌恶他，可在离开夜城之前，他还是不想隐瞒她。 “这个，你拿着。” 乔以悭避开许枝陌生发冷的眼，将一个坠子放在了桌上，是个天使的形状。 他说：“这是你手术那天我买的，只是个纪念，你留着，也许以后会想起来什么。” 说完，乔以悭勉强站起来，手在桌上支撑了一下，才往外走。 许枝没有去接那个坠子，她目光低垂，视线没有焦点，好一会儿，林东不放心的过来找她，她才回过神来，将那个坠子收到了掌心里，慢吞吞的和林东一块儿往外走。 许霆深回家时，小伊伊已经睡了。 两岁不到的小孩儿，每天睡觉的时间要比清醒的时间多得多。 许枝刚洗了澡，在卧室的窗户边上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样子很入神。 许霆深本还有个视屏会议，看她那闷闷的背影，便打了电话让人将会议时间往后推了推，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走了过去。 许枝有些昏昏沉沉，似睡非睡的状态，身后忽然圈上来一个宽厚的怀抱，她醒了过来。 顺势往身后的人身上靠过去，嗓音有一些困倦的沙哑。 “回来了？” 许霆深抚了抚她披散在肩上的发，低低的应了一声：“在想什么？” 许枝让林东别和他说，她在医院里碰到了乔以悭的事情，不过许枝并不认为，许霆深就真的会不晓得。 自从她出了几回事儿，他担心得很，平时哪怕是上班，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也安排了人在保护她。 这不免也会令许枝有种被监视着的困扰，不过一想到他这也是因为担心她的安全，即便许枝觉得唐振北都死了，他祖母也坠楼，不会再有什么意外，可为了让他宽心，她还是由着他去安排了。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出去都没人会信，许霆深其实还挺没有安全感的。 许枝没打算瞒着他，两人既然要相处，坦诚还是很有必要的。 她摊开掌心，掌心里有个很精致的天使坠子，在灯光下，那坠子似散发着莹莹的光。 许霆深的眉间微微蹙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个坠子是谁给她的，不过，他并没有着急问她。 他收敛起了他所有的暴躁易怒，性格里阴暗的那一面，而如今在她面前的他，是她愿意看到的，也是他愿意让她所瞧见的许霆深。 “我今天去看秦复允的时候，碰见乔以悭了，这是他给我的，他跟我说，我记忆恢复不了，是因为当年他让人给我动了一场手术，而这个，是我动手术那天，他买了留作纪念的。” 许霆深几乎是第一眼看到那个坠子就知道，乔以悭口中所说的手术不是同一件事。 这个坠子，是他想要给许枝留下的，关于那个孩子的纪念。 第483章 他不敢 许霆深望着那个坠子，眼底蕴着有几分愤怒。 他给乔以悭留有一分余地，但是乔以悭却一再的挑战他的底线。今天是暗示孩子的事，明天呢，姓乔的打算说什么？ 许枝见他只是将坠子捏在手中，并不说话，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不禁抬手在许霆深的面前挥了两下。 “怎么了？” 许霆深目光聚焦在许枝那张略微有些担忧和不解的脸上，他心上说不上来的一阵瑟缩，伸手将许枝给揽在怀里，抱得极紧。 许枝都有些透不过气来，拍了拍他的背：“疼。” 许霆深松了手，她将他推开来，看他面色的确有几分难看，便问道：“是不是工作太忙，累着了？” 说时有些自责：“我不该拿这些事情来让你烦恼的，算了。” 便将那坠子收了起来：“一开始听到的时候，我的确有些难受，觉得他怎么能做这种事，将别人的记忆剥夺了，和夺走他人珍藏的东西有什么区别？亏我这两年多来一直都将他当作最信任的人。甚至，因我以为自己已经没有家人了，对他，我是当做家人一样看待的。当我知道这些的时候，便尤其感到难以接受。不过回来坐了一会儿，细细的想了一下。” 许枝叹了一口气：“即便我心里再不舒服，再难以接受，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怨恨他，我恼怒，也没有办法改变得了什么，算了。” 她一连说了两句“算了”，倒好像真的有些要看开的意思。 许霆深心中有什么在蠢蠢欲动，他看着许枝，试探着道：“你这算是原谅他了？” “不原谅又能怎么办？先不说，当时乔清清将我推下海，是他救的我，这两年在国外，也是他一直在照顾我，就说他为了我，不顾他父母的反对，坚持要和我一起，这份情意，我也是没有办法还他的。不管怎么样，总是我欠他的比较多，还能怎么样呢？” 白嘉盛曾经跟他说过，他说，许枝其实是一个心肠柔软的女人，只要稍微哄一哄，就能将她哄好的。 许霆深和她一起这么多年，从来不觉得白嘉盛这句话正确，谁不知道她那看似柔软的外表下，是怎样一副倔强固执的脾气？单单就说她追着他跑了那么多年，他那样待她，她还是不肯放弃，许霆深便觉得她尤其坚韧。 而这样的人，有一个好处，平常事，稍微哄一哄也就过去了，当真叫她伤透了心，再要让她回头，是极难的。也正是因为这样，许霆深情愿她永远都记不起来，永远都瞒着她，也不愿意跟她坦白。 可是，不坦白又存在一个危险。 乔以悭让人给她做的那个手术，当时是说以后都不会记起来，可是，也因为这个手术的不成熟，所以，容易在后期造成她记忆的混乱，也有概率还是会想起来的。 他现在瞒着，要是能瞒一辈子当然是好的，但是，如果有那么一天，她什么都想起来，又发现他为了得到眼前的温暖，骗了她，瞒了她，又会怎样？ 依照她的脾气，一辈子也不原谅他，两人再不相见都是有可能的吧。 许霆深心头颤了一下，他将许枝的手拢在手心里，哑着嗓音问道：“枝枝，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和乔以悭一样，欺骗了你，你会怎么做？” 许枝诧异的抬头看他，目光那样清亮，好像要一下子就看到他的内心深处去。 即便许霆深遮掩得再好，也禁不住有些微的心虚，他蹙了蹙眉头，将她的手放开：“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你先睡。” 他要起身，竟有些仓惶的狼狈。 许枝反过来将他的小手指给握住了，许霆深身体微微的僵硬了一下，他垂着眼皮，从那被她抓握着的小手指看过去，沿着她手臂的曲线，一直落到她的脸上。 她神情有几分郑重，似乎是很认真的考虑了他所说的那种假如。 然后开口问道：“你会吗？” 只是这三个字而已，倒让许霆深一时之间找不到回答的语言。 隔了一会儿，她才笑了，自己回答道：“就算是，我想，你也不会和乔以悭那样取走我记忆的，因为，你不是很喜欢我吗？” 她说着，抓着他的小手指晃了晃，脸上笑盈盈的。 那双眼睛里，满满都是他的影子。 许霆深有种，站在悬崖边上拥抱着她的感觉，身后是万丈深渊，这一刻的温暖，下一秒也许就会万劫不复。 他从来没有什么可怕的，连自己死都可以眼皮都不眨一下的人，但是每每碰到和她有关的事，他就会感到胆颤心惊。 他对她做了太多缺德事，以前不相信报应，现在是万分害怕报应在下一刻到来。 许霆深将眼中纠结难熬的情绪都压到了深处，他将她带着搂到了怀中，唤了一声“枝枝”，嗓音哑得厉害。 “对，我很喜欢你，你要记得，永远都要记得。” 许枝看他似乎十分激动，心想，大约是因为她厚脸皮说了那句喜欢的原因。 许霆深这个人，嘴上这种甜蜜的话，还是很少说得出口的。 许枝喜滋滋的想道，他可真是好运气，遇上她了，虽然她很多时候也说不出口，但是必要的时候，还是很能豁得开老脸的，尤其是在彼此相处的时候。 哎呀，以后，她得多教教他，毕竟她一个女孩子，偶有生气的时候，那他总不能还是板着一张脸来哄她，连句好听话都不会说。这个“喜欢”两字，在女孩子生气时，真是一个万能的灵药。 “嗯，我记得了，你也要记得，以后要多说啊，知道吗？我爱听。” 他将她搂得紧，许枝觉得他有点儿激动，但也没有将他的手掰开，哄九九似的埋在他胸口叮嘱了一声，手在他背上轻轻的拍了好几下。 许枝将乔以悭的那个坠子挂在了覃芳芳留下的项链一块儿，连着覃芳芳的戒指，戴在了身上。 她又去了监狱长家里，将覃芳芳的事告诉了监狱长。 两人又难过了一阵。 回来的路上，医院来电话，说秦复允醒了。 第484章 秦力的特助 许枝立即就让司机拐了弯，往医院去了。 病房里，秦复允靠坐在床头边上，任由医生给他做着各项检查。 他脸上伤得也很严重，从上到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听到声音，他往门口的位置看了过来。 许枝就往病房里来。 医生检查了一番之后，将秦复允现在的情况和许枝说了两句，就出去了。 许枝端了一张凳子，坐到了秦复允的边上，想要帮他拿点儿水喝。 “你刚醒过来，嗓子可能会不舒服，喝点儿水，会好一些。” 许枝说着，就将吸管放到了杯子，半起了身，把吸管递到了他嘴边。 秦复允两只眼睛都盯着她，他没有说话，但是许枝就是知道他想要问什么。 他不问，不是因为刚刚苏醒，嗓子仍哑着，而是因为，他在害怕。 想到芳芳，许枝不由暗暗的叹了一声，道：“你先喝点儿水，有什么，咱们慢慢说。我已经下班了，不着急走的。” 秦复允这才慢慢张开有些微干裂的嘴唇。 喝了两口，秦复允便摇了摇头，不肯再要了。 许枝把杯子放回去，坐在边上，有些话，一时间要她立即开口说出来，总觉得有些难的。 好一会儿，病房里的气氛都带着几分沉闷，压抑。 “爆炸的时候，陆骁他们还在外边，你被气流抛出来时，就是他们救的你，至于其他人......” 许枝两手用力握着，轻轻的摇了摇头，说：“房子毁坏得太严重，消防和救护人员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秦力。” 秦复允说了醒过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只有两个字。 那是他的兄长，即便两个人之间有再多的恩怨，到了这个时候，还是血脉相连的。许枝心道，秦复允真是一个心善，且有情义的人。 就道：“他把唐振北困住了，两个人被挖出来的时候，都不成样子，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还是靠的他手上的戒指。” 秦力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戴了好几年，这是当时分开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唯一的凭证。 再有，就是唐振北那边最终做的基因比对了。 秦复允闭上了眼睛，许枝看不出来他是什么神色，等了一会儿，才听到秦复允说：“你知道，是谁杀了芳芳吗？” 他说时，一下睁开了眼睛：“是姓唐的！” 许枝心头一跳：“据我所知，唐振北和芳芳根本就没有往来！他为什么......” “因为他想要将你做成活死人！永远收藏起来！” 秦复允嘶哑着嗓音忽然吼了一声，许枝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她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唐振北他......” “也不能说是因为你，这件事不能怪你，真要怪，我和秦力，哪一个能逃得掉？她是为了躲我们才会去那个穷困的国家，遇上想要找人做试验的唐振北，要怪，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凶手。是我们，害死了芳芳！” 他说着，哽咽起来，眼睛重重的闭上，整个人瞧着难以承受的样子。 许枝有意想要问清楚一点儿，可是念着他到底是刚刚才醒过来，还是没有追根究底。 在医生过来说秦复允得吃药休息的时候退了出去。 昨天乔以悭在医院跟她见面了，许霆深今天便早下了班，到医院来接许枝，两人在病房门外碰着。 许枝示意了一下病房里：“他得休息了。” 许霆深没怎么在意，拉了她的手：“我们回家。” 许枝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跟着他上了车。 许霆深没有主动问她，许枝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侧过身来问道：“霆深，唐振北的事，还有人知道吗？” 许霆深分神看了她一眼：“想问什么？” 许枝道：“我想知道他都做过些什么，还有，他为什么会认识芳芳。” “刚才，秦复允说，是唐振北杀了芳芳。” 许枝攒紧了眉，手不自觉的抚着覃芳芳留下的那条项链上的坠子：“他说，有我的因素在里边，我害怕，是因为我，才害得芳芳丢了性命。” 那是她的朋友，即便不记得，也无法遗忘掉感情的朋友，如果真是因为她，许枝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许霆深并不希望许枝再跟姓唐的人有什么牵连，按照他以前的性格，只是将那些姓唐的人从夜城赶出去，是远远不够的。 但他现在并不希望她听到太多关于他的不好言论。 “非弄清楚不可？” 许枝肯定的点了点头。 许霆深无奈道：“好，既然你坚持。” 将许枝的手收到掌心里微微用力握了握，许霆深道：“有个人，她还在夜城，我可以带你去，但是，最终能问出些什么来，我却不能保证。” 许枝点头。 许霆深道：“今天天晚了，改天，我让林东安排一下。” 许枝上了一天班，又跑到医院陪秦复允说了好一会儿话，的确也有些累，就靠在许霆深肩上，闭着眼睛应道：“都听你的。” 许霆深眸光在她脸上扫了一眼，转过去，看向车窗外。 许霆深动作倒是很快，他让林东告诉许枝，她想要见的那个人，就在这周三下午，他们可以过去。 许枝应了，仍旧去忙工作上的事。 秦复允那里有专门的护工照顾，但是许枝有时间也会过去陪他说说话。 虽然秦复允近来的状态都不算好，甚至是不大想搭理她的样子，哪怕许枝说许霆深已经将芳芳的女儿给接了回来，就在她家中照顾着，秦复允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明明之前那样急切执着的想要找到芳芳的女儿。 那天爆炸发生的时候，肯定还有些他们所不知道的事情发生，然而，秦复允并不想说出来。 许枝越发感到疑问，但是秦复允不说，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这天她从医院出来，想着至慢，明天必须要跟秦复允谈谈秦力和芳芳下葬的事情，总是这么拖着，不好。 就在她要出住院大楼门的时候，有人来到她跟前，挡住了她的去路，跟她微微弯了一弯腰，道了一声：“许小姐。” 第485章 受人所托 许枝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人，眼神防备。 她并不记得自己有见过这个人。 那人似乎早就料到了许枝会是这个反应，一点儿也没有什么波澜，脸上神情看着十分镇定。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名片来，递给了许枝。 许枝迟疑着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凤羽总裁助理，丁翔。 许枝皱了皱眉，许氏跟凤羽集团之前合作不少，但是自从秦力将公司交给了专业经理人之后，凤羽在行业内的成绩便开始下滑，这一年来，已没有能力和许氏合作了，许枝进了许氏，担任总秘以来，是没有过双方联系的情况。 “丁助理？” 丁翔点了点头。 他长了一张很忠厚老实的脸，一举一动也不叫人讨厌。 许枝便对他稍微放下了一点儿戒心，把名片收着，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现在已经下班了，可能没有办法跟你谈工作上的事情，我得赶回去，家里还有人等着我。” 丁翔道：“我知道许小姐现在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要忙一些，但是分出一点儿时间来听我讲一个故事，应该还是能够的。” 他说着，视线落在许枝颈间的项链上，说道：“这条项链，是覃芳芳小姐的遗物吧？” 许枝不由得加深了眉间的褶皱。 她刚刚才对丁翔收起了一点儿戒备心，这会儿，因为他的这句话，她脚下步子往后退了一点儿，那戒备再度浮了上来。 丁翔却像是没有看到许枝表情间的变化似的，声线很稳的说道：“这条项链是我帮着力哥去找国外一个有名的设计师打造的，要很多年了，那会儿力哥还只是一个小人物，覃芳芳小姐的父亲也还在。” 许枝听他这么说，上下将人再度打量了一番，想道，这个人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可见对秦力和覃芳芳的事情应该是了解的。 她犹豫着要不要听他的，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又听丁翔说道：“力哥在两年前将公司托付给我，可是我并不是经商的这块料，这两年公司的成绩并不好看，力哥他却从来都没有怪过我。其实，我跟着他一路走到现在，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我并不是经商的材料呢？可是他还是将公司交给了我，我想，他应该是觉得凤羽不应该存在，他是觉得对不起覃芳芳小姐，他心里，是不想要凤羽继续存在的。” 许枝道：“医院边上有一个小吃店，可以吗？” 丁翔看着许枝，点了点头，那一板一眼的表情里多了一点儿感动的颜色。 他跟着许枝去了医院边上的小吃店，两人胡乱点了些东西，吃是次要的。 坐下来之后，许枝问道：“我听你刚才的语气，你跟了秦力很久？” 丁翔说“是”。 他说：“我认识力哥的时候，他已经是夜城的一霸，他在巷子里救了我，我就一直跟着他。他怎么和覃小姐认识，又怎么在一起，以及，覃小姐后来坐牢，我都知道。” 许枝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来找我，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秦力曾经嘱咐过你？” 丁翔有些讶异的看向许枝。 许枝笑了笑，她抬手比划了一下丁翔的脸：“你看起来是一个很忠心的人，如果不是秦力曾经跟你说过，我想，你应该不会跟谁透露有关他的任何事。” 丁翔道：“我曾经见到过你，许小姐。” 许枝愣了一下。 丁翔道：“覃小姐出狱之后，之所以会找上力哥，是为了帮你，我并不清楚具体是因为什么，但是许小姐你六年前第一次出国接受治疗的时候，是我帮着将你送出去的。” 许枝不知道六年前自己为什么出国接受治疗，她不记得了，想要追着丁翔问下去，但按捺住了。 她的事情，暂且没有那样重要。 许枝等着丁翔接着往下说。 丁翔又道：“半个多月前，力哥突然打电话给我，让我安排他立遗嘱，又告诉我，假如哪天他出了什么事，叫我要把这封信交给你。” 许枝垂头，看着丁翔推过来的一个黄色的信封。 许枝眉头攒得有些紧，她真的没有想到秦力竟然会给她留这封信，难道他们以前是有往来的？ 她接了过去。 丁翔道：“既然信已经交给许小姐了，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您可以打我名片上的电话。” 许枝点了点头。 丁翔便起身离开了。 许枝揣着那封信回了家。 许霆深还未回来，两个小的，九九在学校，还未放假，小伊伊睡的时间比醒着的时间多，大多时候她回来，那小家伙都是已经睡着了的。 洗了澡，许枝坐在窗边看着那黄色的信封。 隔了好一会儿，才将信封拆开来。 很短的一段话，要算作是请求，请她在他离开之后，照看好芳芳的孩子，请她给芳芳找一个好的去处。 许枝看着信上短短的几句话，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秦力好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遇到危险，便将身后事都想好了。 许霆深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许枝手里拿着一封信在发呆，他走过去，在她边上坐了下来，视线在那信上扫了一眼，并没有直接问。 而是问：“和秦复允提秦力跟覃芳芳下葬的事了？” 许枝这才恍然察觉到他的存在，她抬手在眼睛上揉了一下，便要起身。 被许霆深抬手按在肩膀，阻止道：“没什么事，坐一会儿吧。” 许枝点点头：“我还没跟他说，明天吧，我瞧他这几天的精神状态都不大好的模样。” “这个，”许枝道，“秦力的助理今天来找我了，说是秦力留给我的信。” 她一边说，一边递给许霆深。 许霆深接了，没看，叠着放到了一边。 许枝怪道：“你不看看写了什么吗？” “既然是留给你的，我看不看，不重要。” 许枝道：“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就是让我照顾他们的孩子，还有，关于芳芳葬礼的事。” 许霆深笑了笑：“他倒是想得挺周到。” 许枝叹了一声：“我觉得秦力似乎并不像是我们表面看的的那样，他这个人的感情，和他的人一样，藏得很深。” 第486章 留下的并不一定喜欢 许霆深拨了拨她披散的长发，眼神温柔：“看出点什么来了？” 许枝见他问，就正过身来，跟许霆深面对面道：“你看，如果他真的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的话，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事发现场呢？” “我跟秦复允聊过了，当时，是秦力将他从房内给丢出来的，秦力是抱着跟唐振北同归于尽的念头去的。” “就这一点来看，秦力还是一个有人性的人。” 许枝说着，歪头想了想，她长长的发从肩上垂落下来，柔顺动人。 鼻端有淡淡的香味，是她身上所带的，许霆深将手心里的那只手握着再紧了一点儿，很难想象，他们两个人能有这样安静说话的时候。 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一般。 而他，时时都在担忧，这场梦什么时候会醒过来。他小心的维护着，将这一点儿温暖抓握在手心里，既不敢松开歇一歇，又害怕自己握得太紧，会令这温暖溜掉。 “再加上他今天让丁助理给我的信，每一句话都是在关心孩子，还有芳芳的去处，关于他自己，却一点儿都没有提及。” “你知道秦力在入赘覃家之前，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我听丁助理说，他是夜城一霸。” 许霆深笑笑：“街头巷尾的小混混，谈什么夜城一霸？” 许枝惊讶的张了张嘴：“啊？你是说.....” 许霆深点了点头。 “那芳芳怎么会喜欢上他？他还害得芳芳坐了牢。” 前半句话，许霆深倒还没有什么反应，许枝突然说出后半句话来，尤其是“坐牢”两个字，把许霆深一激，他抓着许枝的手蓦的收紧，许枝“嘶”的抽了一口气，忙要将手给缩回来，却被许霆深牢牢的握着。 她有些娇气的晃了晃小腿，踢在许霆深的腿肚子上，道：“你轻一点儿，力气太大了，我都被你捏疼了。” 许霆深眼中恍惚了一下，忙道：“是我不当心，哪里疼了？” 说时，已将手给松了开来。 许枝手背上果然都红了。 许霆深盯着她那被他捏红了的手背，半天没说话。 许枝看他呆呆的，以为他是在自责，就说道：“没什么事的，你别担心。” 许霆深应了一声，还是去拿了药酒过来，就坐在她对面，拿热毛巾帮她捂着，细心的揉了好久。 “刚才怎么了？突然怎么走神了？” 等他将药酒收起来，许枝才道：“你很少会这个样子。” 许霆深却没法儿跟她坦白，只道：“你刚才说到哪儿？覃芳芳为什么会看上秦力？这件事，还有一点儿渊源。秦力是有意吸引覃芳芳，他的父母曾在覃芳芳父亲手下工作，后来出了点儿意外，貌似是覃芳芳的父亲所为。” “所以，秦力就把这笔账算在了芳芳的头上？” 许枝道：“那他娶芳芳，又将人弄进监狱，都是他报复的一种方式？” 许霆深点了点头。 许枝给气笑了：“既然如此，那芳芳出狱之后，他又为什么追着她不放？大仇得报，应该老死不相往来是不是？” 她气得狠了，竟把丁翔当时说，覃芳芳之所以会回去找秦力，是为了帮她的话给忘记了。 许霆深看她生气，眉头皱着，眼神幽深，他看着许枝道：“也许是失去之后才发现，原来有些仇恨是可以放弃的，有些人却不能够就此放手。” 许枝反问道：“他幡然悔悟了，被他伤害和辜负的那个人就一定要原谅他吗？” 说时，哼了一声：“不过他也有自知之明，他在信中说，并不强求跟芳芳葬在一处，如果芳芳有留下遗嘱，不愿和他一起，那么，就按照芳芳的意思，假如没有，他希望我能够尽量促成他们两个合葬。” 许枝仍有些生气，但是想到秦力现在也已经死了，又感到这股气没有地方可以发泄，生气也显得多余。 “霆深，你说，这最终，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他们还有亲人在，你我只能算是帮他们操办这一点身后事的人而已。” 许枝听着，点了点头：“等明天，还是问过了秦复允再说吧。” 她看看时候也不早了，道：“你还要去书房吗？要是没事的话，就早点儿睡吧。” 许霆深扶住了她的肩膀，眼窝很沉，他问：“枝枝，要是有一天，你发现我跟秦力一样，做了不可饶恕的事，要怎么样，你才会原谅我？” 许枝眼睛眨了两下：“你有吗？” 许霆深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假设。” 许枝笑了，抬手在他脸上揉了两下：“你看，你这样都不生我的气，我真不敢相信你会做那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不过，要是真有的话，那你怎么样伤害我，就怎么样还回来，我也不要多欠你，也不要你欠着我。” “这样，你就能原谅？” 许枝想了想，点点头：“应该吧。” 她打了个哈欠，又囫囵说了两句，爬上床，缩进被窝睡了。 许霆深坐在床边上，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许久都没有起身。 第二天下班，许枝已经想好，怎么跟秦复允提覃芳芳和秦力丧礼的事，谁知道临近下班的时候，接到了秦复允打过来的电话，问她能不能早一点儿过去，他有点儿事情想要跟她商量。 这几天，秦复允都很沉默，让许枝很是担心，偏偏他的主治医生说，秦复允身体机能的恢复都还不错，但是经历那样的事，心理上难免要出现一点儿问题，而秦复允本身之前是心理学方面的专家，所以，即便察觉到他心理上有些过不去的坎儿，但想要替他疏导，就不是一般的专业医生能做得到的了。 也就是说，只能靠他自己想明白。 许枝也是因为这方面的顾虑，所以将覃芳芳和秦力下葬的事情一拖再拖。 这会儿，他自己愿意和她说，许枝自然觉得最好不过的。 便早早的和许霆深说了一声，让司机送她过去了。 秦复允并没有在病房里等她，许枝到的时候，他手里捧着一大捧红玫瑰，就坐在医院花园的长凳上。 听到许枝过来的声音，他转头看过来，眼神很平静，但却能让人感觉到十分的悲凉。 第487章 记忆卡 自从许枝几次三番出事，只要她出门，不在许霆深跟前，他就会让林东跟着。 他这是不放心，许枝虽觉得已经不会有什么意外的危险，但是为了让许霆深放心，还是由着他安排了。 “你来了。” 许枝点了点头，将包放到一边，就在秦复允的边上坐了下来。 秦复允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林东：“你跟许霆深现在的关系不错？” 许枝没否认：“他告诉我了，我们早就已经结婚了。” 说时，抬手给秦复允看了一下手上的戒指。 “什么时候买的？” 许枝眉梢微挑，“嗯”了一声。 秦复允便明白了：“他告诉你，这戒指是你们的婚戒？” 许枝听他这话，似乎是存疑的意思，就道：“是他前段时间买的，他说我们当时情况比较特殊，应该要有的都没有准备。” “那他还挺老实。” 许枝听他这话，对许霆深很有些看法的样子，笑了笑：“你和他早就认识的是不是？那你当时为什么还要让我去接近他，你自己直接问他孩子的下落，不是更好吗？” 秦复允却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抚着怀里的红玫瑰，声音缓缓道：“芳芳生前最喜欢红玫瑰，这花跟她的性格也很像，热情似火，只要是她想去做的，就会倾注了所有的热情扑过去，哪怕那是一条不归路。” 许枝没有出声，等着他慢慢的回忆。 “她当时问我，我喜欢什么花，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玫瑰，可我跟她撒谎了，我说，我也喜欢红玫瑰。” 许枝微微弯了一下唇：“你喜欢她。” “是啊，我喜欢她，在我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我就喜欢她，那时，她还是覃家的大小姐，可也已经成了秦太太。她来找我，是为了讨我那个自小就离散的哥哥的欢心。” 说到这里，秦复允眼皮微微往下垂，脸上的伤痕也随着他脸部表情的变化，出现了一点儿细微的褶痕。 “她说我不是孤儿，我还有个哥哥，我那个哥哥找了我很多年，很想见到我。嗤！什么哥哥？谁在乎什么哥哥？可我还是假装很高兴的跟她回到了夜城，和秦力演了一场兄弟相认的戏码给她看。她不知道，我们两兄弟血管里流着的血都是冷情的，我那个哥哥之所以做出一副日日思念弟弟的模样，不过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好腾出手来对付她的父亲，可笑她满心欢喜的为他奔走，讨他欢心，最终，却被狠狠一脚自云端踹入泥淖。” “而我，当时就觉察出了秦力的不对劲，但为了能在她身边待得久一点儿，我自私的掩藏了这些疑惑，以至于在她受到伤害的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芳芳她，是因为什么才入狱的？” 秦复允偏侧头来看了她一眼：“还是想不起来？” 许枝摇了摇头。 秦复允一笑：“也是，这世上除了我，还能有谁能帮你恢复记忆。” 他说得颇为自傲，这会儿才有点儿意气风发的模样，但也只是瞬间的事情。 “那也得等你伤好了之后。” 秦复允低头，笑了笑：“那你可能得等上很长的一段时间。” 沉了沉，他忽然抬起头来，看着许枝道：“假如你觉得现在的生活还不错，许枝，我并不建议你恢复记忆，很多东西，不知道反而更好。” 许枝蹙眉：“你的意思是.....” “你知道我最恨秦力什么？” 许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复允打断，她的思绪也一并断了，摇了摇头：“我今天本来是想跟你谈谈有关他们两人下葬的事。” 许枝说着，从包里拿出秦力给她的那封信，递到了秦复允面前：“这是秦力的助理，一个叫丁翔的给我的，说是秦力在出事之前交代给他的。” 秦复允接过来，却并没有看，他闭了闭眼睛，似乎当时的情景就在眼前，火烧得很旺，炸弹“滴滴滴”的声音在火场里越发清晰，秦力吼着让他离开，最后，将他打晕丢了出去。 他从没有想过，兄弟两人的见面会是在那样一个境况里，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们最后一次的见面会是那样一个场景。那样惨烈的结局。 “他当时有机会逃走，反而是我，受了伤，成了他的累赘。” 许枝道：“人被找到的时候，他和唐振北的尸体纠缠在一块儿，根本无法辨认，是靠他手上的戒指才分辨出来谁是谁。” 秦复允闭着的眼睛很用力，像是在隐忍。 “他为什么要救我？我根本就没想过要放过他！我甚至打着注意，要找到那个孩子，然后用那个孩子去报复他！他害死了芳芳，凭什么还能逍遥自在的过好日子！我要报复他！他要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可是，可是他最后却救了我！多么可笑啊！” “可他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他！别以为这样就能一笔勾销！他不过是愧疚了，伤心了，难过了，想要借这个机会和芳芳一块儿去！他把她害成那样，还有脸跟我抢！他连最后的机会都不给我！他连让我和芳芳一块儿死的机会都不给我！他故意的！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秦复允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脸往那束红玫瑰里埋，许枝担心得急忙起身来拉住他：“玫瑰有刺！你脸上还有伤口呢！冷静点儿！” 陪着秦复允在花园里坐了好一会儿，等到医生过来，许枝才帮着将人推回了病房间里。 折腾了半天，还是没能将想要说的话说出来。 反倒是被秦复允那一通乱七八糟的话搅得心神不宁。 看来，等秦复允恢复之后来做决定是不大可能了，就在许枝头疼，这件事该怎么处理的时候，那天晚上，她哄小伊伊睡觉的时候，小家伙手脚乱蹬，一下扯断了她戴在脖子上的项链。 项链掉到了地上，两个坠子也摔掉了，那个小天使不知抛去哪儿，怎么也找不着，而那枚戒指，前端钻石掉了出来，里边竟然藏了一小枚记忆卡。 第488章 梦中境 这项链是经秦复允的手到许枝手中的。 但是秦复允显然并不知道这枚戒指里还有这样的玄机。 许枝等着许霆深回来，找了工具，将记忆卡放了进去。 画面闪了两下，竟出现了覃芳芳的身影。 许枝一下激动，心底深处的感情一下涌了上来，她眼睛有些微红的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却又有说不出来熟悉感的女人。 她很瘦，瘦得整张脸都凹进去了，可是肚子却很大，穿着一身病号服，她脸上带着一点儿笑，看着镜头。 许枝甚至觉得，自己能和那双眼睛对视一般。 “她就是芳芳！我在那座废弃的医院里见到过！就在唐振北做的那个容器里！” 她激动的抓住了许霆深的手，急切的说道。 许霆深点了点头，在她耳边低声宽慰道：“我知道，我知道，冷静点。” 他低沉沉的嗓音有种魔力，能将人的心慌意乱都安抚下来。 许枝靠着他，看着屏幕里的女人缓缓出声。 她说：“9528，枝枝，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得到这段影像，也不知道你看到的时候，我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可是，我想，你一定会找我，就像我会担心你一样，所以，我必须给你留下点儿什么，好让你不必再因为我的事情而担忧难过。” 她说着，眼皮微微眨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不由得笑了笑：“说出来你不相信，事到如今，我最怀念的，竟然是刚从监狱里出来的那段时间，还有，见到你之后，在牢里度过的那些日子。那时候虽然很苦，总是受人欺负，但觉得日子有盼头，等着出狱，等着你出来，咱们一起过安稳的日子。” “我知道你总是怨自己，觉得是因为你，我才会再跟秦力有牵连，其实不是这样的，我根本，从来都没有放下过他。与其说是因为你，倒不如说是我一直都不甘心，我一直想，我这么喜欢他，这么爱他，为什么他却那么狠心，为了一个不知来路的女人，将我关进监狱。那个女人没了孩子，可我也呢？我也因为那个女人而摔下楼，没了孩子，甚至以后都很难再做母亲！” “我恨他！可我更恨我自己！我找到了他害我爸的证据，却没有办法将他送上法庭，将他绳之于法！甚至是连替我自己争取一个公平，我都做不到！我总是心疼他，心疼他打小就没人疼，没人爱，被磋磨着长大，心疼他一身的伤，摸爬滚打才有今天。可是，他却从来不在乎。他的心太冷了，我捂不热。” 画面里的人哽咽出声，抚着肚子的手在发抖：“他恨我父亲害死了他的爸妈，我好不容易有的这个孩子，他都不肯放过，我保护不了之前的孩子，不能再连这个都护不住，所以我逃了！可他不肯放过我！枝枝，如果我走之后，你和许霆深还在一起，求你，帮我照顾这个孩子，如果你找到了自己的路，帮我把孩子交给秦复允，不要让秦力知道孩子还活着，我怕他，会憎恨到连这个孩子都不放过！” 她突然激烈得咳嗽，咳得气都喘不过来。 许枝不禁要起身，被许霆深牢牢的搂住。 “枝枝。” 好一会儿，屏幕里的人才停歇下来，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她脸颊上有因为刚才激烈的咳嗽而染上的一点儿红晕，看起来显得人也稍微有了一些生气。 她笑着再度喊了一声：“枝枝。” 她说：“和九九说，芳芳妈妈要离开她一段时间了，很久很久之后，我们会再相见。能遇到你做我的朋友，我真的很高兴，你是我这糟糕的人生里，唯一的好。” 画面闪烁了几下，似乎有人闯了进去，覃芳芳脸上有些许惊慌的神色，她捧着肚子急切的站起来，从画面里消失了。 “芳芳！” 许枝起身，扑过去，画面已经暗了下来。 “许霆深！” 许霆深走过来，手在她肩上揽了一下，蹙着眉说道：“我会让人查一查，视频是在什么地方录的，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许枝道：“我总觉得，最后那个闯进去的人影，是导致芳芳死亡的真正原因！不只是秦力，她似乎还在躲着别人！” 许霆深道：“今天太晚了，你也需要平复一下情绪，这件事交给我。” 许枝点了点头。 将人送回了卧室，许霆深捏着那张记忆卡，眉间皱得很紧。 方才听着屏幕里的覃芳芳说话，许霆深的心一直都提吊着，倘若许枝当时能稍微分一点儿心思给他，必然就会发现，他有多么的胆颤心惊。 将记忆卡牢牢捏紧手心里。 要不是唯恐许枝发现些什么而顺藤摸瓜的去寻过去的往事，他早将这东西给销毁了。 然而现在，也只得为了许枝，去查一查当年覃芳芳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天晚上，许枝做了个梦。 梦里黑漆漆的，她听到有人在黑暗里低低的抽泣。 摸索着往前，只见着一个人影，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头低垂着埋在膝盖那儿，看着消瘦瑟瑟的。 许枝张张嘴，想要问一问这是哪里，她哭什么，可是，喊了半天，她发现自己出不了声来。 “哐当” 有钥匙和铁门撞击的声音，沉沉的，空荡荡的，像是，这地方上像是在监狱。 许枝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有人从对面走过来。 垂着脸，恹头耷脑的，而她身后跟着的人，许枝很熟悉！那是监狱长！ 那，走在监狱长之前的人是谁？ 好像是察觉到许枝的视线，那人忽然抬起了头来，那张脸一下暴露出来，许枝惊得差点儿扑过去。 是覃芳芳！是活着的覃芳芳！ 然而，覃芳芳只是往她这儿扫了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视线，她被监狱长推着，进了之前那个蹲着哭的女人的铁牢房里。 许枝连忙跟着走过去看，她手去碰铁栏杆，却碰了个空。 覃芳芳和那个埋着头的女人各自占据了一边，没出声，过了不多会儿，许枝背后突然热烫起来。 她一转身，火！冲天的大火！直往这边铁牢房涌过来！ 她连忙要喊牢房里的人跑，一转过来，就见刚才一直蹲在角落里的女人抬起了头，那双眼睛，刚好和她四目相对！ 竟然！竟然是她自己！ 第489章 半路程咬金 许枝透不过气来，一下惊醒。 身旁，许霆深早已起来。 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仍觉得惊悚不已。 她知道自己曾经是在牢中跟覃芳芳相识的，但是，却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究竟是怎么才入狱，为什么会入狱。 这些事，她从来都没有想过。 回想梦中那个自己，面目凄惶，没有一点儿生气。 许枝恍恍惚惚的走到了洗手间里，给自己洗了一把冷水脸，然后盯着镜子里的人看。 似乎，有些地方跟梦中的那个自己不同，不只是眉眼间的生气，还有些不同的地方，但是她说不上来。 因为这一个梦，导致许枝一天都不怎么安心，工作的时候也很不在状态，所幸一天下来的事情并不怎么繁琐，都是按照常规走的，即便她有些心不在焉，也没有出什么纰漏。 手头上的事情忙完，她就要去联系人，准备秦力和覃芳芳的身后事。 昨天虽然秦复允没有当面跟她说出一个结论来，但是看到了戒指里覃芳芳留下的片段，许枝觉得，也许，让他们两个合葬，才是最好的结果。 覃芳芳即便到了最后，还是忘不掉秦力，否则，不会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生下那个孩子。 而秦力，这两年上天入地的寻找覃芳芳，虽然拿着名头是要找她算账的，但是最后，他将秦复允丢出危险之境，却甘愿跟覃芳芳同处在一个地方身死，难道还不够说明他内心里真正的感情吗？ 只是，这两个人之间的仇怨太深，纠葛太复杂，才落到最后彼此分离的下场。 许枝想到这里，在为两人唏嘘感叹的时候，莫名的就会想到自己和许霆深，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昨天晚上那个梦之后，她想到许霆深就有些奇怪的心痛之感。 一抽一抽，好像抽丝剥茧一样的疼，说不上来。 她又不好跟许霆深说，这种似是而非的东西，说出来也未免矫情。 再一个，乔以悭听说回了m国，被撤了职，他的位置被他父亲所顶替了。乔父曾经也是商界的一个奇才，实战方面的业绩不比许霆深差，而现在，乔家因为乔清清，而跟许霆深正面对上了。 许枝这段时间会收到不少解除合约的单子，许霆深跟林东他们都不肯跟她多说，但她只是在一旁看着，也知道这段时间许霆深是十分忙的。 这也是她不想要拿那种梦境一类的东西来打搅到他的一个原因之一。 从殡葬业公司出来，外边下起了鱼来，许枝在门口等车子过来，等了一会儿，有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了她的面前。 许枝看了看车牌号码，并不是她所要等的那一辆，便往边上让了让。 然而，那个车子却跟着她走，像是专门要来堵她的。 她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瞧见车门开了，从驾驶室内先下来两个人，一个跑过去撑伞，一个则跑过去扶车里的人。 许枝看着那个老人下来，瞧着十分的矍铄，头发都已经白了，眼睛却十分的有神，并不比年轻人差。 他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很显然是冲着她来的。 “上车。” 许枝眉梢微微的挑了一下：“我？” “这里还有其他人？” 老人看起来十分的威严，说一不二的架势，但是，这威严和厉害，不应该向着她来，许枝自认为，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人的。 她勉强笑了一下：“我好像不认识你。” “上车！不要让我再说一遍！” 老人上下扫了她一眼，似乎很不满意她的不听话，转身又回到了车上。 许枝觉得这人有点儿莫名其妙，还很不可理喻。 她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脾气，你好好的说话，她还能听你两句，越是上纲上线，给人脸色看，她越发的不想搭理你。 就见那老人上车之后，还候在一边，许枝抬腕看了一下时间，离她约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有些厌烦那车子堵在她面前，就将包往脑袋上一搭，往雨水里冲进去。 刚跑出去几步，果然看到林东开车过来了。 许枝连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根本不等林东把车停好，下来接他。 “抱歉，太太，我来晚了！” 许枝摇了摇头：“没有，你来的刚刚好，是我没耐性等，才冲出来的。” 林东赶紧把车子里的温度调高，将一条薄毛毯给许枝递过去，说道：“许总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我先送您回去？” 许枝应了一声，回头去看那辆车，已经不见了。 许枝蹙了蹙眉头，觉得这件事还是有必要提一下，就问林东：“近来，许霆深和乔家的人是不是斗得挺厉害？” 林东开车的动作有片刻的凝滞，隔了一会儿才说道：“许总说，太太只需要忙您想要做的那些事情，别的事，他都会处理。” 许枝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是觉得我会给他惹麻烦是吗？” “太太怎么这么想？许总只是担心你。” 林东就是许霆深的坚实拥护者，许枝知道自己搁他这里也问不出什么来，干脆闭嘴不说了。 她想，就那个老人刚才的模样，过两天绝对还要来找自己的。要不然，她还是找个时间跟许霆深说一声算了绵绵的旁生直接。 然而，许枝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根本忙得脚不沾地，先是覃芳芳和秦力下葬的事情，然后小伊伊生病了，秦复允那里的恢复也出现了反复。 每天晚上许霆深回来的时候，她都已经睡着了，等到早上她起来，许霆深又已经去班上。 一到公司，更忙得不行，许霆深接连开会，中间还出差了好几天。 这么一折腾，她原本还想要和他说那天见到的那个老人的事情，结果，彻底给忘记了。 然而，想要找她的人却没有忘记，就在许霆深再度出差的那天下午，许枝准备去学校接九九回家过周末，那辆车和车上的人，再度找上了她。 这次是二话不说，车刚才一停下来，许枝就被两个训练有素的人反胳膊一压制，瞬间就被扭送到了车上。 第490章 有个交易 车门“砰”的一下关上，许枝的心口都跳了一下。 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和乔以悭身上的有点儿像。 她几乎是立即就肯定了，眼前的人和乔家有关。 许枝开始觉得厌烦，她真的不想再跟乔家的人有什么牵扯往来，除了乔以悭，他们姓乔的一家子都看不上她，乔清清更不要说了，几次设了陷阱要害她，而乔以悭的母亲，出口侮辱她也就罢了，在乔清清明明白白的伤害了她，做下了错事之后，竟还找上门来对她大打出手。 什么世家，什么教养，在他们眼中，只有有利于他们，在他们觉得舒服的时候，才会讲究这些东西，而一旦利益的一方不在他们那边，不管对错，便要将人往死路上推。 到底谁还能比谁高贵了。 “停车！我要下车！” 许枝伸手去拉开门，很遗憾，车门早早的就被锁上了。 她脸上染了怒气，这会儿也没什么心思讲究尊老爱幼那些东西，瞪圆了眼睛，看着对面模样威严的老人就道：“罔顾他人的意愿，将人劫持到车上，你们这是犯法的，知道吗？” “犯法？” 那老人哼笑出声，似乎觉得这是一句多么有趣的笑话：“我不过邀请你上车来坐一会儿，聊聊天，犯了什么法？” 许枝冷着脸道：“有你们这样找人聊天？半道上把人劫上车，问过我意愿了我？放我下去！” “这恐怕不能如你愿了。” 老人淡淡的瞥了许枝一眼，也不知是什么眼神，说是鄙夷，却又有些别样的颜色，他将视线收回去，抚了抚手里握着的龙头拐杖，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 许枝觉得好笑：“那说明咱们不认识！” “虽是第一次见面，但我知道你这个人，倒是很久。” 许枝厌烦他说话拐来拐去的，既然没有办法脱身，她往后一靠，把包放到了膝盖上，昂首挺胸道：“你有什么话直说！我没有太多的时间跟你在这里打哑谜！我还有事！” 一点儿都不客气。 那老人捏着拐杖的手紧了紧，再度看了她一眼。 “许霆深把你惯得的确有些骄纵，不过这个模样才像是我们乔家的女孩子。” 他波澜不惊的一句话，却把许枝给吓得不轻。 抬头瞪圆了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看看。” 老人一点儿都不在意许枝的惊炸，示意身旁的人将一份文件送到了许枝的面前，示意许枝打开。 许枝没接，也没打算要看，冷着脸看向对面的老人，讽笑：“你们乔家的人还真是锲而不舍，为了乔清清，没有什么事情办不出来！之前是上门求情不成，就来了一把全武行，这次，干脆攀起亲情关系来了。让我来猜一猜，这里面的东西是什么？证明我跟乔清清是失散多年的俩姐妹？” 许枝不由的嗤笑出生：“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放肆！” 坐在老人边上的中年人厉声喝道：“你知道这是谁吗？敢这么跟他说话？”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没必要知道！我跟你们不熟！马上停车，放我下去！” 许枝可不见着他们害怕，许霆深为了她的安全，这段时间一直都安排了人跟着她，许枝相信，就在刚才，她被他们扭上车的时候，已经被许霆深的人知道了。 就在现在，这辆车后边，就跟着许霆深派来保护她的人。 不过片刻的功夫，即便他们不放她下车，也会有人来带她离开。 许枝猜得的确不错，前边开车的司机忽然道：“老太爷！后边有车！” 老人的眉间微跳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 许枝哼笑出声：“我以前一直听以悭说，乔家的人秉持耿介正直，做什么都得堂堂正正，今天，你们还真是叫我大开眼界！” “停车！” 就在这时，跟在他们之后的车子已经追了上来，林东边开车，边喝道：“马上停车！” 许枝扭过头，看到了车窗外，另外一辆车上的林东，她点了点头，跟林东报了平安，示意林东别太着急。 老人看着她那泰然处之的模样，眼中有几分激赏，但是不知想到了什么，那一点点的欣赏却在片刻之间消失，又变得冰冷，甚至带着几分厌恶。 他说道：“这份东西你打开来看看，里边有你一直在找寻的真相，等你看完了，乔清清，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然后他喝道：“停车！” 车子立即靠边停了下来。 许枝刚下车，林东就赶紧迎了过来：“太太！” 许枝点了点头：“我没事！” 她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不知为什么，许枝未将文件给林东，而是掩在了包的后边，上了车。 林东只关心许枝身体上有没有受到伤害，见许枝好好的站在那儿，便没有注意到她神色上的不同。 回到家中之后，许枝将卧室的门关上，坐在梳妆台前，拿出了那乔家的老头给她的文件。 黄色牛皮纸袋，里边的东西摸着很有些厚度。 放在眼前，许枝看着，有种自己正在看着尚未开启的潘多拉盒子一般。 她有种预感，要是她真的打开了这只袋子，真的顺了那个老头的意思看了里边的东西，那么眼前所有的一切都会受到影响，可能会再也没有办法回头。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的理智在告诉她，千万不能够受好奇心的驱使，独自打开这只袋子，她应该等许霆深回来，应该和许霆深商量之后，再来决定，这袋子里的东西到底是看还是不看。 但是感情上却有些无法掌控。 她不是没有感觉的，许霆深有很多事情都在隐瞒着她，他口中和她说的过去，比如她为什么会坐牢，他总是一带而去，甚至是不想要去提及的。 她猜测着，那一定和他有关系。 但是，他近来对她又那样的好，令许枝总是不忍再回过头去看以前究竟是什么样。 她不否认自己贪恋目前的温馨和美好。 但是，这平静的表象底下，那蠢蠢欲动的汹涌，早晚都是会冲破表面的平静奔腾而出的。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将手伸向了纸袋子，一鼓作气打开了缠绕着的线封。 第491章 离心 许霆深在国外从林东那里得知了许枝被半路上劫持，后又毫发无损的回来了的事情。 他已经竭尽所能在她的身边都安排自己的人，但是，她有些许的抵触，许霆深也不是不知道。 他现在对着她，变得十分的小心翼翼，既想要将她完全的掌控自己的手心之中，又害怕事情做得太过了，会让她反感，导致两人如今好不容易越来越融洽的关系，生出嫌隙来。 以至于，总是还有疏漏，譬如这一次，她在半道上被乔家的人给劫持了去。 乔家和许霆深已经在商场上展开了厮杀，虽然乔以悭的父亲曾经是商界中的一代霸主，但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即便是乔以悭的父亲，在面对许霆深这样一个毫无底线，且心狠手辣的商界翘楚，也是有些力不从心的。 再加上，许霆深早就在乔以悭还在公司里边坐镇的时候，就慢慢的，一点一点对乔氏展开了蚕食，即便后来乔以悭发现，想要扭转局面，已经很艰难了。 这么一来，乔氏的败局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乔家的人坐不住，在这个时候竟然放下脸面去找许枝，许霆深还是没有料到。 毕竟，打从一开始，这件事的起因就是因为乔家的人在乎自己的脸面，才想要让许枝在这个世上彻底的消失。 他得到消息之后，立即将自己在国外的事情都集中处理了一番，然后便赶了最快的飞机，回到了国内。 许霆深回到国内的航班是在深夜，他从机场赶回去的路上看了一眼时间，是凌晨三点不到一点儿。 料想许枝是已经睡了的。 现在家里边多了两个孩子，许霆深从车上一下来，就能感觉到现在的许宅和从前的不同，似乎是多了许多的温馨和生气。 他也在一点一点的慢慢沉溺于这种温馨和美好之中。 而也因此，他越发的想要守护住自己现在手中所拥有的一切。 他轻手轻脚的上了楼，以为许枝还在睡觉，然而将房间的门一打开，却见许枝就坐在梳妆台前，房间里开了一盏小灯，只照得到她半个身子，她一只手扶在眼皮上，大半个影子都在黑暗里隐着，从许霆深的角度看过去，她似乎很疲累，也很虚弱。 许霆深放下手上的外套，快步走过去，刚喊了一声“枝枝”，手要碰到她的肩膀。 坐在梳妆台前的人却像是一下子惊醒过来，她身体往边上一侧，肩膀躲过了许霆深的碰触。 她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人，这个时候，许霆深才看到她脸上的神情。 那样的失望跟伤心，眼中还攒着泪水，眼皮只轻轻的一眨，那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看着他，甚至还有些厌恶，还有陌生。 许霆深心里咯噔一下，他面色十分的不好看，几乎是立即就想到发生了什么事。 视线落在那摊开的，搁在她梳妆台上的一份份文件上，许霆深有那么一瞬间感到心慌难抑，喉咙口是梗着的。 “枝枝，我.....” 他想要说，他可以解释，但是，过去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他为了别人令她入狱，她入狱之后，她逼着许家的两个老的，跟她撇清了关系是真的，她在狱中因为他的缘故受了那么多折磨是真的。 即便那些人，并非是他指使。 她出狱之后，他逼得她几次走投无路也是真的，他欺骗她，在和她结婚之后，还和乔清清订婚，以此来麻痹乔家的人，好趁机进入乔氏企业，展开多乔氏的掠夺，也是真的。 一桩桩一件件，哪怕她给他机会开口解释，他都无法找到一个可以帮自己开脱的谎言。 “说啊，你说下去，只要你说，我就会听。” 她的嗓音很哑，像是哭了很久的样子。 许霆深看着那只牛皮纸袋子，这一刻，杀了乔家那些人的心都有！ 他小心翼翼的维护着他们之间温馨和谐的生活，小心翼翼的保护着他们两个之间终于再度生长起来的感情，然而这一切，就在今天，彻底的破碎了。 许霆深的眸光倏然的掠过一道阴狠，他夺过许枝放在梳妆台的那些纸张，像是疯了一样，胡乱的撕扯着，然后丢到了地上。 他盯着她的眼睛，有些走火入魔般，咬牙切齿的说道：“没错！你看到的都是真的！我就是这样一个恶魔！冷血无情的东西！你打算怎么办？许枝，我告诉你，即便我是个混账，这辈子注定要下地狱，你也别想跑！我到哪儿都会带着你！你休想有离开我的一天！” 他连死都想要带着她一起，就此让他放手，他绝不可能办到！ 所有的心慌和忐忑，在这一刻都成了真！ 小心翼翼的赶回来，然而还是敢不及时，他的所有精心维护都毁了！ 许霆深嘶吼着一通发泄，转身就往外走，他步子很大，走得也有些急切，以至于有些趔趄。 高大的身躯几次摇晃，险些摔倒。 许枝看着那扇门被甩上，发出很激烈的“砰”的两声。 她神情上看不出来有多么澎湃的情绪，只是觉得很木然。 资料上面说得很清楚，她是怎么样到的许家，和许霆深一开始是什么样的关系，后来又是怎么样的关系，她从进入许家的那一天开始，都经历都什么，事无巨细，没有一点儿遗漏。 她在看的时候也会感到伤心和难过，但是这种伤心难过和自己经历过之后保留在记忆里的感觉又是不一样的。 她不记得了，即便是伤心难过，也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一般。 她唯一没有办法想得通的是，既然许霆深曾经那样的厌恶她，厌恶到恨不得她去死，既然他曾经有一个真正喜欢的，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的女人，为什么最后，却又和她结了婚，在她再度以别人的身份回到了夜城的时候，他又为什么非要将她弄到身边。 近来的种种，他小心翼翼的温柔体贴，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是和之前一样，设下一个局，又是一个新的折磨她的手段吗？ 她不相信一个人的转变，会这样大，也无法去相信他的感情了。 第492章 她还是知道了 许霆深自从那天晚上从许枝的房间里出去之后，两个人便开始分房睡了。 甚至，他们有好几天没有见面，即便许枝是秘书部的最高领导人，但是大部分时候她都是直接和林东做交接的，没有必要跟许霆深见面。 她没有刻意的去回避他，但是有时候没有刻意的回避，也不一定就能碰见。 许枝其实也觉得很混乱，那些是属于她的人生过往，很惨烈，然而，她却已经什么都记不住了。 她设想过，假如自己还记得的话，她是否能够原谅曾经许霆深的所作所为。 最后得到的结果是，不能。 而现在的她，是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过去发生的那些，对她造成了极大伤害的事情，甚至是导致她现在失去记忆的那些事情，她能够没有那样的感同身受，尚且能够承受得住。 没几天，就是覃芳芳和秦力下葬的日子。 覃芳芳在未入狱之前，也是夜城的一代名媛，正当风华的年纪，多少年轻小伙子求娶。 而秦力，先不说他只是在街头巷尾讨生活的时候，就因为狠辣的手段，还有不俗的气质长相而引得不少女孩儿宁愿倒贴也想要和他在一起，在他成为了凤羽的总裁之后，更是有不少的名媛影星趋之如鹜，在商界，一度和许霆深有齐名并肩的架势。 然而，到了最后，两个人的葬礼上，却只有许枝带着两个孩子。 秦复允最终还是没有来，他的身体情况最近好了不少，只是自从前段时间和许枝聊了一回之后，人就变得很有些郁郁寡欢，不大爱说话，连医院的花园也不怎么去走动，就像是突然之间没有了一点儿生气似的。 许枝也不能够逼迫他过来，便只好独自带着两个孩子，送秦力和覃芳芳最后一程。 小伊伊毕竟年纪还小，起了一个大早，虽然是许枝抱在怀里的，还是很快就困了，许枝就让九九陪着小伊伊先回去了，她在墓园里多待了一会儿。 天忽然下起雨来，许枝倒是有先见之明，带了雨伞的，她打开伞，看着那两块新立的墓碑，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转身要离开，刚转过去，就见不远处，许霆深站在那儿的台阶上，远远的看着她。 见她回转身来，他很快的别开视线，有要离开的趋势。 许枝快走了两步，喊住他：“你等等！” 许霆深脚下的步子有些僵硬，他揣着雨伞的手都不由的收紧，五官紧绷，等待着她最后的审判。 这几天，他躲着她，是的，他是刻意在躲着她，实在是因为害怕，而不是因为愤怒生气。 他有什么资格生气，有什么资格愤怒呢？ 从一开始做错事情的人就是他，假如不是因为他性格上的缺陷，不是因为他的偏执和疯狂，她根本不可能受那么多的苦，他们两个之间也不会几次的分离。 他害怕，她会将他判了死刑。 许霆深暗暗的吸了一口气，站在原地等着她走过来。 虽然他那天说狠话，说什么就算是即便是下地狱，他也绝对不会放过她，说什么她这辈子都休想逃得掉。 事实上，他很清楚，他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个许霆深，他也没有办法在看到她伤心难过的时候无动于衷。 更没有办法在她想要离开的时候，违背她的意愿，明知道她不开心不乐意，也强硬的将人捆绑在自己的身边。 这就是他祖母曾经所说过的，一个人如果有了软肋，必然会变得懦弱，软弱，可他即便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却还是甘之如饴。 “我这几天一直都想要这个机会跟你谈谈。” 她在他的面前站定，显得那样镇定自若。 和他伪装的冷静相比，她真是做得好极了。 许霆深眼神很淡，表情也足够的冷漠，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此刻的他，内心是多了的煎熬，多么的汹涌。 他说：“谈什么？” 嗓音有些发哑，视线并没有停留在许枝的身上。 许枝看着雨越来越大，看了一眼他后边不远的地方，停着的那辆车：“我们去车上谈吧，家里的车，我让他们先送九九和小伊伊回去了。” 许霆深终于再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让开身，由许枝走在前边，他小心的护着她，走在后边。 就在他们两个人要离开的时候，许枝瞧见了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那个人，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看护，看护手里拿了一把伞，正好撑着两个人。 许枝脚下停了停，许霆深也顺势停了下来。 她扭头，往左手边向上的位置看了一眼，道：“他终于还是来了。” 覃芳芳和秦力下葬的时间，许枝早就已经通知了秦复允，可是等到最后，他都没有过来，她以为，他是不会过来了，然而，他到底还是过来了。 “这样看来，他到底应该算是放下了。” 许霆深扫了雨幕中的秦复允一眼：“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放下，不过是争不过，不得不放下。” 许枝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想要说什么的，可是最终她还是没说话，雨伞微微倾斜，听那雨水啪嗒啪嗒打在伞上，她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上了车，司机将隔挡板升了起来，车内的温度也调高了一点儿，许霆深顺手拿了一块薄毛毯递过去，盖在了许枝的膝盖上。 她没说话，接了，却只是折叠起来，放到了一遍，并没有用。 许霆深的眼眸暗了好几个维度，搭在膝上的五指微微用力。 “连我给的毛毯，你现在都嫌弃了？” 许枝蹙了蹙眉，她只是因为裤管上湿了，盖着毛毯捂住那团湿气，觉得不大舒服，才不用的。 但是张了张嘴，却并没有顺着许霆深的话往下解释。 她说：“以前，你就是因为自以为是，才会做出那种种令人无法原谅的事情，现在，还是一样吗？” 这一句话对许霆深来说不可谓不重，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忽的听到“咔哒咔哒”两声，竟是用力得连指骨都发出了声音来。 他面色阴沉，五官紧绷，下颚线条凌厉如刀刻一般。 似乎下一秒就会爆发似的。 第493章 当年真相的背后 许枝沉了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的说道：“你也不必要生气，毕竟，过去的事情，到底算起来，是你对不起我，不是我对不起你，是吗？” 许霆深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绷得很紧，竭尽全力才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她果然是开始厌恶他了。 他一早就知道，那些事情一旦铺陈在她眼前，她绝不可能再跟他在一起，怎么，现在就准备跟他坦白，要跟他桥归桥，路归路吗？ 放在膝上的两只手紧握成拳，虎口处因捏握得太紧，有些微的痛楚，可这些，都比不上他内心克制的刺痛。 他在她面前掩饰了这么久，伪装了这么久，也逼着自己改了这么久，最后，到底还是抵不过曾经的过错。 “对，你说的没错，过去的事，的确都是我对不起你，所以，许枝，你打算怎么样向我报复？” 许枝看他脸上的神情，平静的表象下，即将要龟裂一般，也有些无奈。 她是想要尽量冷静的和他谈一谈过去的事情，但是很显然，许霆深没有办法冷静。 沉默了一会儿，许枝才说：“我没有想要向你报复，报复这种事太累了，即便成功了，那又怎么样呢？秦力向芳芳报复，他算成功了吗？自然要算是成功了的，可是最后，他也没有因此而得到多少的快乐，反而是在毁了芳芳一辈子的同时，把自己的一辈子也搭上了，留下小伊伊，将来，我还不知道要怎么样跟她解释她父母的事情。” 许霆深有些讶异，她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但是，又好像在意料之中。 她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有很多地方，许霆深深知自己跟秦力一样，偏执、固执，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然而，他比秦力好一点的是，在他蓦然回首，发现自己究竟真正在乎什么，想要什么的时候，那个人还在眼前，他还能够竭尽所能的去对她好，而秦力却只能抱着覃芳芳的尸体，和她一同葬身火海。 但是，即便她如今还在眼前，他的处境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许霆深控制住自己，听着她缓缓的开口。 “我想要问你，当时我真的是杀了人，才坐牢的吗？” 许霆深先没有说话。 许枝道：“乔家给的资料上说，我因为太过迷恋你，所以杀了你的未婚妻苏婉清。” 许霆深抬眸，看向她：“他们没告诉你，苏婉清是谁？” 许枝蹙了蹙眉头：“不就是你的未婚妻吗？”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许枝反问：“还有什么？” 许霆深握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松了开来，指尖在膝盖上捻了捻，眼底有些微冷意：“他们的算盘打得还真不错。” 许枝道：“你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他们说，想要和我谈个交易，等我看完之后，就会同意他们提出的要求，因当时林东他们赶过来得及时，所以他们并没能够说是个什么样的交易。” 许霆深看她时的眼窝很深，定定的落在许枝的面孔上，他说：“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你可以不必告诉我。” “你是说交易的事情？” 许枝很坦然道：“我总觉得，即便他们给了我这东西，但一个做事情偷偷摸摸，半道上能够劫持我的人，如此不光明磊落，实在也不会有什么好的交易拿出来。” “与其相信这样不怀好意的人，倒不如相信你来得更实在些。” 许霆深刚冰封剧痛的心，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一点点的救赎。 他看着她，眼里的光也没有那样冷了：“你说什么？” 甚至谈得上有些热切。 许枝被瞧得有些不大习惯，抿了抿嘴唇道：“你还没有告诉我，苏婉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是真的杀了人吗？” 下一秒，她的手被人握住了。 许霆深的手很热，热得有些灼伤她。 许枝缩了一下，他握得很紧，没能收回来，她也就随他握着了。 半转过脸来，一点儿也不回避的，直接看过去。 许霆深感觉到自己血管里的血液在一点一点的复苏，重新开始沸腾，奔涌起来。 他说：“苏婉清的事情不着急，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会觉得我更可靠？” 许枝被他那样热切的眼神瞧得后背汗毛都有些竖了起来，她道：“你别这样看着我。” 说时，缩了一下脖子，抬起另外一只手遮住了许霆深的眼睛。 嘴里喃喃着说道：“我以前既然那样喜欢你，我想，你身上总是有些叫我相信的地方，一个人，要是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无法给另外一个人的话，那喜欢也就谈不上了。” 她挡在许霆深眼皮前的那只手被许霆深捉住，两只手交叠着，被他一块儿握住了。 虽然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但也算是宽慰了他那颗焦躁不安的心。 许霆深这才开口说道：“苏婉清，这个人我查了很久，她藏得很深，要不是你当年几次发生意外，险些丧命，我本没有怀疑过那桩案子。” 是的，哪怕她一次又一次的告诉他，人不是她杀的，她不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喝了一杯水，之后就完全失去了意识。许霆深却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他。 就像是她所说的，假如真的喜欢了一个人，那么，总会相信对方，可是他没有，他当时明明已经察觉到，她对他的人生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但是，在那时，他是将她定位成了威胁他人生前途的人，是急需要除掉的人。 不管是别人动手，还是他动手，都没有什么区别，这是他当时根本就没有怀疑苏婉清死因的缘故。 许霆深知道自己曾经恶劣得可恨，但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他更知道，即便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他也无法扭转曾经那样偏执疯狂的自己。 是许枝的死，才让他知道了什么叫做痛，更让他知道了活着的真正意义。 将握在掌中的一双手紧了紧，许霆深缓缓吐了一口气，说道：“当年那桩案子，和你无关，准确说来，你只是受害者，真正的凶手，是苏婉清。” 第494章 追根究底的过去 许枝一时之间没能意会过来，隔了一会儿才反应道：“你是说，当年那个案子，其实都是苏婉清一个人的自导自演？” 她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觉得太不可思议：“可是，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害死，然后嫁祸到我的身上？这，这对她有什么好处？她是疯了不成？” 那个女人，当真是一个疯子。 当许霆深得到调查结果的时候，也感到不可思议，世上竟然还会有这样龌龊卑劣的女人！ 许枝当年所说，没错，她的确是在进了家门之后喝了一杯水，那杯水当时就放在了客厅的餐桌上。 但是等到事情发生，警察过去调查的时候，那杯水早就已经不见了，当时房子里工作的佣人是临时找来的，监控又遭到了破坏，其实有很多点都十分可疑。 然而，许霆深却并没有就这些可疑的地方追查下去。 因为，许枝上了他的床，转头又想要去跟陆骁在一块儿，他愤怒许枝的虚伪随便，更厌恶她那双总是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不分青红皂白，将她丢进了监狱，让她吃尽了苦头，险些送命。 等到后来发现不对劲去追查的时候，当年临时找来的佣人是用的假身份和假名字，根本就找不到，所有线索在时间的推移下，几乎消失不见。 许霆深费了很大的功夫，直到两年前许枝坠海的前一刻，他都仍旧没有得到一个结果，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有人一直在背后想要许枝的性命，包括许枝在监狱里生产的时候。 直到两年前，许枝坠海，许霆深猛然发现，一直威胁着许枝性命的人很可能就在他们的身边。 然而，他身边的几个人，都是可信得过的，而许枝的身边，除了他安排的，便没有几个人。 除了一个，乔清清。 “乔清清？” 许枝惊呼出声，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匪夷所思：“乔清清就是苏婉清？她改头换面，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更加不明白了。 乔清清一直都想要嫁给许霆深，假如她真的是苏婉清本人的话，当初她就能够以苏婉清这个身份直接嫁给许霆深，毕竟他们两个都已经订了婚，苏婉清是许霆深唯一承认的，正经的未婚妻，又何必兜这么一个大圈圈？ 这里边，涉及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份，而这个人，就是许枝。 许霆深有些怜悯的看着眼前讶异到无法相信的女人，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应不应该将她其实才是乔家真正遗落在外的孩子这件事说出来，假如说出来，那许枝必定是要知道，她本是不被期待所出生的。 非但不被期待，乔家的人因为她的出生影响到了他们的家族声誉，便一直想尽办法要让她在这个世界上消息。 如果不是因为乔清清生出了一些刁诡的念头，想要夺取乔家的所有资产，把乔以悭给拖下了水，那么许枝恐怕是早就折在了他们的手上。 见许霆深沉默着不说话，许枝抬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不接着往下说？为什么苏婉清要设下那样一个局，让你以为她是死在我手上，然后改头换面变成了乔清清，在时隔了四年之后，再度出现在你的面前？” 许霆深将她脱逃出来的那只手重新抓了回去，他看着她，问道：“你现在不生我的气了？” “生气？”许枝讶异的皱了皱眉头，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她喃喃道，“谈不上生气，虽然我知道了过去在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我已经失去了那段记忆，说真的，即便是看那些资料，明明白白的知道，那都是我曾经经历过的，可是要让我感同身受，却不行。” 她摇了摇头：“我就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一样，很难过，但没法儿到这里。” 她说着，抬手，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指了指。 许霆深不知道是该感谢，还是该笑她真是傻。 即便她不记得了，但真实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她怎么可以连觉得生气都像是不应该一样茫然呢？ 他叹了一口气：“你如今是什么都知道了，不管怎么样，许枝，你想要报复我也好，你想要不理我也好，我都接受，我会尽我所能让你原谅我。不，哪怕永远都不原谅我也行，只要你高兴，那些都是我应该受的。” 许枝眼睫毛眨了眨，他这样一个任性妄为，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人，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要说不感动，那必然都是假的。 可是...... “你刚刚还拉长着一张脸，我不过是不盖你拿过来的毛毯，你就一脸的不高兴，立刻就要找我算账的样子。” 许霆深摇头：“我只是在害怕。” 害怕她会因为过去的那些事情，彻底将他丢弃，再也不会回头看他一眼。 许枝不知道该说什么，隔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是，暂时，许霆深，我没有想要向你报复，和要你补偿的打算。” “也许有一天，我能够记起来，到那时候，我究竟想要怎么说，到时候再说吧，我也不能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 每一个人的心境都是会因为记忆深处印象的深刻程度而有所改变，她对过去的事情毫无印象，哪怕是了解了，也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然而，这么多天，他在她身边的呵护和关怀，却都是她真切感受到的。 许枝觉得自己是一个挺懒惰的人，她不想要将感情充斥得那样复杂，一步步走吧，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 这段是给了他一个无期徒刑，但对于许霆深来说，也是甘之如饴，至少，他还有减刑的机会。 话还没有说完，他们就到家了。 许霆深半路上接到一个电话，又回公司里去了，就剩下许枝听了一半，糊里糊涂的。 她想着，是不是可以打个电话问问谁，思来想去，倒真盼来了一个人的电话。 陆骁打电话过来跟她说，乔清清想要跟她见上一面，说是有一件她一直想要知道的事情告诉她。 第495章 还是有顾虑的 许枝有些犹豫，挂了电话之后，她去婴儿房看了一会儿小伊伊。 这小丫头来了夜城之后胖了不少，刚在孤儿院见到的时候，她还有些愣愣的，见着人也不大爱和人亲昵，眼神看起来也没有那样活泼，最近这段时间大约是跟九九在一块儿的时间多了，受了九九那个机灵的小丫头影响，小伊伊也开始会跟人撒娇起来。 看到许枝，她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就往许枝身上撞。 肉嘟嘟的小胖子，一下撞到许枝的小腿上，非但没有觉得疼，还有些别样的欢喜。 伊伊会喊“姨姨”了，但是爸爸妈妈，却还是没有听到她喊过。 许枝也想过，是不是要教她，多教她几遍，可是，每次想到这两个称呼，便有些钝钝的疼，说不出来的难受。 便搁置了。 到死，芳芳和秦力之间仍旧是有隔阂的。 如今虽然葬在了一块儿，也不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他们两人是否能够好好的解开心结，重新接纳彼此。 解开心结.....许枝有些怔忪。 手臂上忽然的沉了一下，低头一看，是小伊伊睡着了。 许枝将孩子放到了小床上，又和家里的佣人说了一声，她喊了司机，让司机将她送到了陆骁那儿。 陆骁开门，见着是许枝，有几分以外。 他今天休息，在家里的穿着比他在上班时候还要随意，瞧着似乎还是睡衣，头发也乱糟糟，胡子都没刮。 他开了门之后，呆愣了两秒，显然是没有想到许枝会过来，反应过来，便让开身道：“你先进来坐，我换个衣服。” 说时，急匆匆往房间里去，匆忙之中，差点儿绊着，摔了一个跟头。 许枝有些沉闷的心情被他这么一闹，倒是放开来了一点儿，她道：“你别着急，我就在这儿等你。” 一边说，一边往沙发那边走过去，是想要坐下来等的，然而，视线落到沙发上那乱糟糟的一团，许枝站在那里，犹豫着，是先收拾一下，还是先问一问陆骁。 而这个时候，显然陆骁也反应过来，他家里的沙发是什么样一个境界。 脱了一半的t恤又赶紧给套了回来，手忙脚乱的跑到许枝面前，两只大手胡乱的挥舞了一下，将沙发上乱七八糟的报纸杂志还有外卖的盒子都给一下撸到了垃圾桶里，抽了几张纸巾给许枝擦了一擦，傻兮兮的笑着说：“你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和他在工作时候的那幅沉稳凌厉的样子一点儿也不相符。 许枝记得乔家给她的资料上说，当时她和许霆深发生关系之后，陆骁是想要跟她订婚的，甚至因为这件事，还和家里闹翻了，后来她被诬陷入狱，他为了帮她洗清冤屈，更是被丢到了边远地区，家里一度和他断绝了关系。 许枝暗暗的吐了口气，不知道这些的时候，她见着陆骁，就是普通的有过一些来往，连朋友都算不上，两人交谈什么的，都是比较自在的，现在知道自己失忆之前，两人竟还有过那种程度的关系，她有些莫名的尴尬。 陆骁动作倒是很快，给许枝倒了水过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也换好了，只是脸上的胡子到底还没能那么快的刮好。 他在许枝的对面坐了下来，道：“家里只有啤酒和咖啡，不过我记得你应该是不能喝咖啡的，这是我刚烧的热水，你喝一点儿。” 许枝点了点头：“谢谢。” 她拿起水杯来，果然喝了一点儿。 陆骁眼中难以掩饰的浮出了一点儿温柔的颜色，然而，在许枝抬起头的时候，那点温柔又被他十分恰到好处的掩藏了起来。 “要不然我还是去给你买一杯牛奶。” 陆骁看到她抬起脸往自己这儿看过来，有几分紧张的说着，果然又要站起来。 他似乎是十分的紧张和局促的。 事实上，陆骁的确是很紧张，很局促的，这是许枝回来之后，他们两个第一次完全意义上的单独相处，虽然陆骁明白，许枝这样过来的目的，是因为乔清清让他打的那通电话，可心情上还是难以抑制的。 “不用了，这个也很好。”许枝道，“我也没有那么娇气的。” 陆骁便坐了回来，两只手在膝盖上磨蹭了一下，不知道接下去应该说些什么。他心里，还是很惦记着她的。 “你打给我的那通电话，我想知道，乔清清到底是什么意思，陆警官，相比乔清清，我更愿意相信你。” 她温温和和的开口说话，和从前真的是大不相同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陆骁都已经记不太清楚是在什么样的情景下了，唯一能记得清楚的是，她身上一点儿生气都没有，抱着那种孤注一掷往前走的态度，表面上极力的在促成他和徐乐，实际上，陆骁知道，她是害怕自己会再连累他，想要将他推得远一点儿，再远一点儿。 她心里怎么想的，他也能猜得到，所以，即便知道她是因为害怕牵连他，才会和他越来越远，也都由着她。 甚至和许霆深之间，他也在竭力的退让，想要和许霆深修复关系，不仅仅是因为两人毕竟是多年的朋友，认识许久，更多的也是因为，他想要在她需要他的时候，能够稍微的帮到她一些。 而不是因为和许霆深的对立，哪怕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扶她一把，他都办不到。 “陆警官？” 许枝喊了好几声，陆骁才回过神来，他颔首，冲着许枝点了点头：“你说。” 许枝道：“我听你电话里的意思，好像也并不是很赞成我去见她。” 陆骁道：“她已经是穷途末路，想要见你无非是两种情况，寄希望于你，能够给她争取一条生路。另外一种情况。” 陆骁顿了顿，说道：“既然她都知道自己是绝对逃不掉的，依照他们这种人的心理，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才不算亏。” “按照我的猜测，她应该是第二种情况。” 许枝拧了拧眉头：“那你知道，她究竟想要跟我说什么？” 许枝道：“我最近得到一些消息，心里也的确有几分疑惑和烦恼，所以，她的这通电话，让我有些犹豫。是不是该见她，陆警官，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第496章 其乐融融一家人 “听我的意见？” 许枝点头：“这段时间，你对乔清清的了解应该比我们更深，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的确，乔清清往常在众人的面前是一幅面孔，到她被关了起来，所有的面具都被撕开，便成了另外一副面孔。 而陆骁，显然是在这段时间里最了解她真实面目的人。 陆骁道：“你要这么问我的话，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跟她见面来得更好一些。首先，她现在已经是走投无路，所说的话，即便是真的，也有限，很可能，还会添油加醋，对你造成一些伤害，而你，在现阶段，是没有办法分辨她所说的是真还是假。” 许枝没说话，静默的等着陆骁分析。 陆骁又道：“再一个，事情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实在也没有必要再去见她，有什么仇怨，到了这一步，也都该了解了，无需旁生枝节。” 虽然陆骁每一句话都在分析不见乔清清的必要，但是，许枝却从中听到了一些别的内容。 等到陆骁说完了，许枝等了一会儿，抬头看过去，问道：“乔家的人找过我，这件事，许霆深之前跟你说过吗？” 陆骁摇了摇头。 许枝颔首：“乔家的人到现在还没有找我，他们当时给我那份所谓的资料时，说，假如我看过了，等到他们提出什么要求的时候，我必然是会同意的，我想，这个要求和乔清清想要见我的原因，可能是有关联的。” “你跟深哥说过了？” 许枝点头：“我们最近关系有些，冷淡吧。” 她说：“说真的，虽然我已经不记得了，看那些往事也都像是在看别人的过往，总归心里是有点儿别扭的，而他，大约也是感到有些尴尬的。” 陆骁暗暗道，许霆深可不会感觉到尴尬，他唯一会有的内心活动，大概只是担心许枝因此会不原谅他，然后远走高飞。 虽然对许霆深曾经的所作所为到现在都感到愤慨，但是，谁让许枝就是喜欢他呢？陆骁即便是心里不痛快，也绝对不会来做这个拆散他们的人，便说道：“我想，深哥可能是想要多一点时间来想想，该怎么向你补偿。” 许枝拧了拧眉头。 陆骁道：“你要是觉得犹豫不定，我的建议，不如暂且等乔家的人联系你之后，再做决定，是否要去见乔清清。” 许枝觉得这个提议倒是很不错，便道：“好，就听你的吧。”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今天要去接九九回家，许枝就和陆骁道了再见，准备去学校接九九。 陆骁想到最近这段时间总是在忙，九九他也很久没有见到了，便提议，和许枝一块儿去接九九放学。 九九在学校门口等着，看到那辆熟悉越野车，她心情不由的激动起来，不等车子停稳，就想要冲过去，所幸被老师给拦住了。 看到陆骁从车上下来，九九有点儿放飞的跑过去，一把抱住了陆骁的小腿。 陆骁笑着，将人掐着抱了起来，抬手在九九的小脸蛋上捏了捏：“又胖了？” “陆叔叔你不懂，我叫幸福胖！因为妈妈在九九身边！” “啧，这丫头，嘴巴跟抹了蜜一样！” 陆骁笑。 许枝也笑道：“快上车吧，小伊伊还在家里等着我们。” 九九便拍着手，着急道：“快点！快点！我要回家看伊伊妹妹！” 陆骁笑道：“小九九还真是有当姐姐的样子了啊！” 许枝在一旁附和，九九就更加高兴了，晃着脑袋，一边念着小伊伊有多么多么可爱，一边把脑袋往许枝的怀里蹭来蹭去。 很快，他们就到了许宅，陆骁要帮着许枝把九九给抱下去，手臂刚伸出来，有人快他一步，越过他，双臂一展，将等着陆骁的九九给抱了下来。 九九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眼前的，许霆深那张有些阴沉的脸，扭头往许枝那儿看。 许霆深冷着脸：“看什么？” 一只手扶住九九的小脑袋，阻止了她扭头。 许枝也有点儿讶异，没想到许霆深今天竟然这么早就下班回来了，他这段时间都挺忙的，晚上她睡着了，他才回来。 “今天怎么这么早？” 她下意识的随口一问。 就听许霆深回答：“要不是今天回来得早，还没机会看到你们和乐融融的一幕。” 这话怎么听怎么酸。 许枝没搭理他，从他手里把九九给抱过去，就往里边走。 陆骁咳了一声，走到许霆深边上道：“只是一块儿去接了你女儿，不用这样吧？” 许霆深斜了他一眼：“你还知道那是我女儿？” 冷着脸，越过陆骁往里走。 看来，因为许枝从乔家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手里拿到的资料，导致这两个人的关系不太融洽，是真的不太融洽。 陆骁也跟着进去。 家里的佣人早把小伊伊给抱了下来。 那小家伙也是个讨人喜欢的，一看到九九，便伸出两条短短的小胳膊，冲着九九糯糯的喊着：“姐姐，姐姐。” 她喊得没有那样清楚，但她伸出手的两条胳膊准确无误是冲着九九去的。 许枝也觉得好笑，抬手在她的鼻尖上轻轻的刮了一下：“你九九姐姐可抱不动你，但是，玩一会儿还是可以的。” 说着，就将九九放到了地上。 九九早就已经等不及想要和软乎乎的小团子一块儿玩了，只是，她现在长大了，体重也往上涨了，妈妈很少能再这样抱着她，能多在妈妈怀里赖一会儿，是一会儿。 小伊伊一看到九九下了地，连忙也扭着身子，要下来。 两人一碰到一块儿，两人就滚做了一团。 许枝笑着蹲在边上，眼睛弯弯的，脸颊上都是温暖的光。 许霆深站在边上，眼神也是少有的温和。 陆骁道：“要不是你固执，这种生活，早几年你就该有了。” “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不知道？” 陆骁捏了捏鼻子，心道，果然许霆深还是之前的那个许霆深，一样的冷硬霸道，还不讲道理，不过是因为许枝，才勉强自己装了另外一副面孔。 许霆深斜了他一眼，往外走去。 陆骁见状，也跟着他往外走。 第497章 真真假假 两人在院子里的亭下站住脚。 陆骁收起刚才有几分看好戏的心态，正了脸色，说道：“枝枝今天过来找我，跟我说了乔家人找她的事儿。” 许霆深下意识想要抽烟，但他早就已经戒了烟，皱眉，单手握拳放到了身后。 “前天，乔清清托人让我找枝枝，说是有些事情，想要当面跟枝枝说，还说，她将要说的，都是枝枝迫切想要知道的。” “找死。” 许霆深的神色很阴冷。 说着，就像是要出去的样子。 陆骁赶紧拦住他：“你去哪儿？” 许霆深那眼神里都是杀气，陆骁赶紧道：“乔清清现在在我那儿关着呢，你可别乱来。” 许霆深冷笑了一声：“你怕什么？” 陆骁不敢说，许霆深这人，他又不是不知道，要是真着火起来，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不过都是在伪装罢了。 深吸了一口气，陆骁道：“你有了找她算账，倒不如跟我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道现在，你还有事情瞒着我？我今天是将枝枝给挡了回去，谁知道乔清清下一次找谁到她面前去传话？” 说到这里，陆骁皱起眉头来：“我怀疑，乔家的人很快就要来找枝枝了，乔清清之所以找我，不过是想要引你过去跟她见一面。” 又摇了摇头：“也算不上，我想，她这应该算是在变相的威胁你。” 让陆骁传话，乔清清又不是傻子，难道会不知道陆骁和许枝的关系，难道会以为陆骁还真的会帮着她怂恿许枝去见她吗？ 她之所以来这么一招，其实真正想要做的事，让许霆深有危机感，让许霆深能够在最后的阶段，放她一马。 没想到她手上竟然还有会让许霆深忌惮的东西，之前，陆骁倒是一直都没有想到。 一通百通，这会儿再回想许枝说乔家的人找她，并将她过去六年之中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几乎都告诉了许枝......陆骁意会过来，这个乔清清和乔家的人，想要做的事，大约是同一件，不过，效果可能却是南辕北辙，所以，这两方是处在一个拉锯战的状态之中。 而决定胜负的，则是许枝。 许霆深皱着眉头，脸色很不好看，他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陆骁见状，也顺势，在他面前坐下来，看着许霆深，也不去催促他。 隔了好一会儿，许霆深才道：“我一直让你追查六年前，苏婉清的案子，你到现在都没有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这件事，你还记得？” 陆骁点了点头，他虽然触及到了一点儿皮毛，但是要说真相，还是离得远了。 他所能知道的是，当年许枝入狱，并不是许霆深一个人所做下的，就算当初许霆深想要放许枝一马，相信也会有人辗转促成许枝入狱，而许枝在狱中吃了那么多苦头，更是有两股势力在促成，其中一股势力，就是许霆深的祖母。 许霆深的祖母对许枝进入许家，一直都抱着不同意的态度，但是经不住许霆深的父母先斩后奏。 许霆深的祖母一开始见事情已经办成了，也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对，甚至，到最后，她似乎都没有露过面，说过什么的，可是，谁能想到，越是表面上不动声色的人，越是下手狠辣。 许枝在狱中生产之前，被人陷害，关在禁闭室内，差点死掉，正是许霆深祖母的手笔。 包括许枝生孩子的时候，有人在她生产过程中下毒。 想到这里，陆骁深吸了一口气：“你祖母的事，我听说过了，我真的没有想到她会这样执迷不悟。” 想到曾经还和许霆深的那位祖母有过一面之缘，陆骁就不免感到唏嘘。 谁不知道许霆深的祖母是一个曾非常有手腕，在商界叱咤风云的人物。 “除了她之外的那个人，就是乔家的老头子。” 陆骁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这是，这是为什么？” 在他的记忆里，许枝跟乔家，除了乔以悭，根本就没有任何往来，而乔以悭，也是许枝出狱之后认识的，怎么，六年前，乔家的人就会想要她的命？ “这怎么回事？这件事跟乔以悭又有什么关系？” 许霆深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来：“这件事跟乔以悭没有任何关系，甚至可以说，乔以悭也是一个受害者。他的运气不好，竟然在枝枝出狱之后，遇上了她。” 更对许枝产生了一些不可能的念头。 陆骁有些着急的说道：“你既然已经查到了，为什么不早一些跟我说？我看枝枝今天的模样，虽然我将她唬弄了过去，她有多少是相信的，却也不能够肯定。” “早晚，乔家的人还要找上她，你也不必这样忧虑。” 倒是他一个旁人，多操心了。陆骁叹了口气，说道：“我不还是为你着急？你们现在好不容易有眼下的生活，我是真的不愿意你们再分开。九九那个孩子越来越大了，你们两个之间的矛盾不尽早化解，对她将来的成长也不利。” 这一点忧虑许霆深是半点没有的，他哼了一声：“那丫头自己有主意得很，用不着旁人多操心。” 想到九九那个机灵聪明的样子，陆骁也笑：“你说你，平时也没做多少好事，怎么好运气都被你给占去了，得了那样一个妻子，又有这样一个让人羡慕的孩子。” 陆骁紧张的情绪因此稍微松懈下来一点儿，他看许霆深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的样子，便缓了声调说道：“快跟我说说吧，乔家的人倒是隐瞒得够深，我查了这么久，硬是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出来。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许霆深牵了牵唇角，冷笑道：“这就要感谢乔清清了，要不是她自乱阵脚，可能这辈子，她李代桃僵的事情，都不会被人发现。” 陆骁蹙眉，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睁大了眼睛看着许霆深，嘴巴张了半天，才发出声音来，陆骁惊道：“你的意思是，乔清清她不是真正的乔家大小姐？” 第498章 是谁在搞鬼 许霆深扫了他一眼：“很意外？” 怎么可能不意外？ 陆骁反过来问：“那么真正的乔家大小姐是谁？” 这时，里边屋子里传来笑声，九九脆生生的声音在喊：“小伊伊加油啊！姐姐在这里！快来！快来呀！你怎么就知道往妈妈那儿爬！姐姐要生气了！” 而那笑声，正是许枝的。 陆骁看到许霆深转过脸去，目光幽深的看着笑声传来的方向，那个念头在脑子里扩充开来，真是想都不敢想。 “乔清清取代了许枝的位置，成为了乔家大小姐。” 这句话并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句。 许霆深眉梢未动，陆骁知道自己所做出的猜测是真的。 “既然如此，那乔家的人为什么还要置她于死地？难道说，那时候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许枝就是乔家一直要找的女孩儿，是乔清清利用自己的身份，暗中借了乔家的力量，想要让许枝彻底消失，好完全的占用许枝那乔家大小姐的身份？” 许霆深道：“你只是猜到了其中一点。” 陆骁蹙眉仔细的想了一想，将自己手上所有的线索，将自己所能归拢起来的消息都重新整合了一遍，还是没能想到许霆深所说的那其中一点之外的原因。 “我刚才问你，苏婉清的案子，你是否还是没有得到一个结果。” 许霆深提醒他。 陆骁拧眉：“这件事和你刚才说的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说，苏婉清的死，也是乔清清做的？” “正是。” 陆骁有些无法理解：“但是当时，乔清清应该完全不认识苏婉清，我调查过，苏婉清随你回国之后，人际往来很单一，能够说得上的话，就只有许枝。” 所以苏婉清当时出事，许枝成为了第一嫌疑人。 不仅仅是因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她，而且，她是最有可能接近苏婉清，且有机会、有理由下手的人。 “你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乔清清眉眼之中，有一丝令人熟悉的感觉吗？” 许霆深缓慢的说道：“我查过她六年前的就诊记录，刚和乔以悭父母相认的那段时间，她经常进出医院，虽然就诊记录上是一些简单的体检和小毛病的医治，但是太过勤快，那就有可怀疑的地方了。” 陆骁仔细的思索，经许霆深这么一说，他倒是真觉得乔清清的长相令人觉得熟悉，但是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让人感到熟悉。 许霆深将手机拿出来，调出了一张照片，递过去，给陆骁看。 那是一张从毕业证上截下来的照片，并不十分的清楚，但正是这一种模糊，令人能够再一眼之中察觉到问题。 陆骁几乎是立即的就看了出来：“乔清清？！” “这是苏婉清在国外毕业时拍的照片，我让林东造出来的。” 要是清晰的照片，可能还无法看出问题来，而正是这样模糊，两个人之中的相似点就完全的凸显出来了。 一个人的五官布局是固定了的，三庭五眼，即便动了些手脚，大局是无法改变的，否则，便没有办法让那张脸进入一个自然的境界。 诚然能够换了一整张脸，包括三庭五眼的布局，可一旦这样做，那张脸就会整个的趋向于僵硬，叫人一眼就看出来，反而更加容易暴露曾在脸上动过的手脚。 所以，大多数人选择的是微调，而不是大整。 而显然，乔清清做的也是这一类手术。 不过，她找的医生不错，即便是微调，也达到了叫人无法一眼就瞧出从前和现在差别的地步，反而只是让人感到熟悉，却无论如何都认不出来。 除非两张脸都送到了眼前，仔细去瞧。 陆骁有些震惊，他一只手横在石桌上，眉头紧皱着。 “我想，乔清清让我告诉许枝，说想要告诉她的，大概就是这些事情。” “不，她想要说的，是当年她的死，是怎么样偷龙转凤，假死嫁祸给枝枝的事。”许霆深说道，“而在这之中，她必然会添油加醋，让枝枝更加的记恨我，转而帮助她。” “你是说，她会将当年的事情嫁祸给你？” “不可能吗？” 陆骁点了点头，乔清清现在已经被乔家给放弃了，为了替自己找寻一条生路，她还真的有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陆骁手在额头上拍了一下：“你当年怎么就招惹上这种女人了！” 许霆深道：“是她找的我。” 陆骁忙道：“难道说，她那时候就知道许枝的身份了？” 这一点，许霆深也并不清楚，毕竟，他也是在近些时候才知道许枝跟乔家之间的关系。 见许霆深摇了摇头，陆骁觉得奇怪：“你真的不打算去见一见乔清清？我听你这么一说，觉得这个女人身上的谜团实在是太多了，也许，她比我们任何人都要知道得多。” 就在这个时候，九九疯叫着跑了出来，一连串的笑，伴随着许枝在身后着急的喊：“你们两个，都跑慢一点儿，别摔着了！” 然后，就见九九的后边，小伊伊摇摇摆摆的，小炮弹一样冲着九九跑过去。 许枝跟在他们的身后，无奈的叹着气，站在那儿笑。 陆骁不由的看过去，见她那一脸无奈却又满怀着幸福的模样，他实在是心中不忍。 她是这些乱七八糟事情之中最大的受害者，也是最无辜的人。 如果不是许霆深终于醒悟到自己爱她，可能，许枝这会儿仍旧在烈狱里，好在，许霆深如今是喜爱她的，乔家的那些人再想要伤害她，也得看看许霆深让不让。 这也是乔家的人如今主动来找她，甚至有几分示好意思的缘故。 陆骁看着许枝，又不自禁的转过来看许霆深。 就见许霆深已迈步过去，将两个玩得满头大汗的小家伙一手一个，给拎了起来。 许枝到他跟前，笑着去点九九的鼻子：“跑不了了吧？” 小伊伊蹬着小短腿，哼哼唧唧的。 许枝也点了点她的鼻尖。 许霆深将两个孩子交给赶过来的佣人，便对许枝道：“我和陆骁有点事。” 转过身，跟陆骁一块儿走了。 许枝看着他们的车开远，有些怅然若失的吐了口气。 第499章 是谁在算计 九九跑过来，抱住许枝的小腿，仰头看着许霆深他们离开的方向。 “妈妈，他和陆叔叔去哪儿？” 许枝摇了摇头。 她蹲下来，帮九九擦着额头上的汗：“伊伊呢？” 九九道：“她得洗澡，臭死了！” 许枝看她一脸嫌弃的皱着笑脸，皱起鼻子来在她的身上闻了闻：“你怎么不洗澡吗？” 九九将一只手圈在嘴边，小声的说道：“我偷偷跑回来的，要妈妈一起！” 许枝被她牵着一只小手指往前走，有些无可奈何的笑着。 九九和小伊伊洗完澡就上床睡觉了。 许枝有些睡不着，她拿了一杯酒，想要在阳台上坐着喝一杯。 然而，看着手中，酒杯里晶莹剔透的液体，又晃了晃，放了回去。 她胃不太好，喝这些刺激性的东西，会很不舒服，甚至可能生一场大病。 在国外的时候，乔以悭就很在意她的饮食方面，即便工作上再忙，都不允许她有一顿不规律的，且每次她用的午餐，都是找了专门的药理调养做好了，送到公司的。 乔以悭给她的解释是，她因为车祸的关系，身体机能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所以要小心的养着。 但是，既然车祸是假的，那么，乔以悭所说的这个理由便不成立了。 她的身体不好，究竟是因为什么缘故？ 是因为她坠海，还是因为别的？ 乔清清让陆骁带话给她，说是能够告知她所有她想要知道的真相。 许枝很清楚，乔清清会这么说，必然是有所求，就像是乔家的人一样，带着他们的目的。 她也知道，陆骁说的话没有错，她不应该这么一点儿猜测和好奇，就上当。 可是，很多时候，你不知道那件事的时候，就会不好奇，永远都被隐瞒着，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但是，假如冰山被掀起了一角，再要叫你按耐着，永远都不去好奇，那冰山底下究竟是什么，就会变得很难。 她现在就处在这样一种煎熬之中。 忽然，丢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许枝有些昏昏欲睡的眼睛瞬间睁了开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皱了皱眉头，还是点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边一开始并没有人说话，隔了一会儿，才听到一把苍老的嗓音：“许枝。” 没有一点点的温度。 虽然只是一面之缘，许枝缺能够立即就辨认出来，这把嗓音的主人是谁。 是上一回，在半道上，将她劫到了车上去的，乔家的那个老人家。 说实话，许枝对这个看上去给人有极大压迫感的老人并没有什么好感，心底里甚至有种抵触，十分的不想和他有什么往来。 但是他既然给了她那一份资料，迟早是要找上门的，这一点许枝的心底很清楚。 她后背绷紧，微微坐起了身来，还有哪怕一丝丝的瞌睡虫，此刻也都跑得一干二净。 许枝的声音带着几分防备，她问：“哪位？” 即便认出来了对方是谁，也绝对不会轻易的叫人察觉出来，否则，便会让人生出一种你好欺负的感觉。 这是许枝在乔以悭身边工作这几年，在工作之中得来的一点儿经验。 果然，电话那端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会，才说道：“你不记得了？” 许枝便反过来问：“我有必要记得？” 她坐直的身体有了一点点放松的姿态，在心理上得到了一个自我的暗示，虽无法把对方压倒，但也有一种可能的胜算。 这也算是，对对方上一回的一种报复。 许枝的嘴角带了一点儿微笑，说话的嗓音也不由的放松了几分：“抱歉，已经不早了，假如您不打算继续说下去，我要挂电话了。” 那边这才接着往下说道：“东西，你都已经看过了，思考得怎么样？” 许枝就道：“请你坦白一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大半夜的和人打哑谜，可不算做是一件有礼貌的事情。” 不冷不热的给了对方一个下马威，乔老太爷这么多年，都是被人尊崇着的，这还是第一回有小辈敢对他这样不敬。 捏着手机的手指用了点力，脸上的神色也不大对起来。 他压下心头那股火，暗道，果然是里予种，如此的不成体统，不像样子。 但乔以悭如今已经从乔氏卸职，为了防止他们拿他来要挟许枝，他在卸职的那一刻，就离开了乔家，刻意隐瞒了自己的踪迹，到现在，乔家的人竟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外边传闻，乔家的人将乔以悭给关了起来，其实，只是乔家的人做出来的一个烟雾弹。 乔家的老太爷和乔以悭的父亲现在虽然都在公司内部撑着，但是许霆深的手段可谓雷霆，再加上他是蓄谋已久，布局也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想要对付他，根本就不容易。 哪怕他们已经拿出了所有的能耐，对于许霆深来说，除了让他稍微忙了一点儿之外，对许氏却半点儿影响都没有的。更不要说对许霆深这个人的影响了。 现在的乔氏，已是岌岌可危。 假如许霆深再狠一点点，曾经那样声明显赫的乔氏，也会在顷刻间就化为乌有。 就像是唐家一样。 只有许枝，只有让许枝站到他们这边，乔家才有一点点的胜算。 毕竟，现在的许霆深对许枝的态度，几乎是有目共睹。 他是因为许枝才会对乔家的人动手，这一点，乔家的人心里很清楚。 “你应该已经看过了我给你的那份资料，许霆深之前那样对你，怎么，难道你还要乖乖的待在他身边，为他生儿育女？” “你回乔家来，我可以保证，只要你愿意，乔家便会倾尽所有，帮你对付许霆深，怎么样？” 许枝听了，觉得好笑。 她也真的不由笑出了声，换了一个姿势，拿着手机贴在耳朵上，许枝道：“乔老先生，您是不是以为，过去两年，我在乔以悭身边工作只是闹着玩的？乔氏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您真的以为我一点儿都不清楚吗？” 想要骗她，是觉得她太愚蠢了吗？ 第500章 乔家的大门不好进 果然，许枝这句话一说，电话那边顿时就没有了声音。 下一秒，是手机被挂断的声音。 许枝愣了一下，然后将手机拿下来，放在眼皮底下看了看，发现对方是真的将电话挂断了。 她笑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来。 乔家的人真的一直把她当包子在戏耍，她过去在他们面前表现得是有多差，为什么会让他们以为她可以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解决了这一个电话，许枝顿时有种身心舒畅的感觉，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想要去婴儿房看一眼，然后就回去睡觉。 然后，刚刚挂断的那个电话号码再度的打了进来。 许枝看了一下，觉得对方还真是有点儿锲而不舍的精神，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乔老先生......” 她刚想要快刀斩乱麻，将这件事情彻底解决掉，对方却直接截断了她的话音，然后说出了一段她一直在追寻和怀疑的真相。 许枝脸色在霎那间，明显的难看，脸上的血色几乎是一下子就没了。 九九揉了揉眼睛，看到阳台这边有光，想要过来找许枝，跟她说，她可能要打算给爸爸一点儿机会，毕竟，最近看起来，爸爸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就是不知道许枝是怎么样一个想法。 就看到许枝手里的手机一下掉到了地上，然后她极快的跑了出去，甚至没有看到站在门后边，小小的一个九九。 九九想要追着许枝出去的，但是她的小短腿，想要追上许枝，委实有点儿为难。 看到被许枝掉在地上的手机，九九走过去，捡了起来。 就听到电话一把苍老的嗓音在说：“无论如何，你许枝也是我乔家的女儿，乔家现在岌岌可危，你身上流着我们乔家人的血，即便是要你付出些什么，也是理所应当......” 九九瞪圆了眼睛，张口就道：“老师说，为老不尊的东西最可恶！坏蛋，你敢欺负我妈妈，我让我爸爸弄死你！” 她吼完，短短胖胖的食指往那屏幕上一戳，把电话给挂断了。 将电话那端的人气得好不厉害。 电话里那个老头头不知道说的什么，但他肯定是在威胁妈妈，妈妈还被威胁到了！九九心里着急，她麻利的拨通了许霆深的手机号码，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朗声喊道：“爸爸！你快点去找妈妈！有个乔家的老头打电话给妈妈，把妈妈吓得跑出去了！” 许霆深这会儿跟陆骁两个人刚刚跟乔清清见过面，许霆深当面断了乔清清的念想，许霆深和陆骁在说，怎么样才能让许枝永远都不知道，她和乔家人的关系，让姓乔的可以乖乖守着这个秘密一辈子。 按照许霆深的推断，既然乔清清这条路已经走不通，虽然他现在还吊着乔氏，没有一击即溃，但是按照乔家人的德行，送出那份许枝过去资料的一步，就是已经拿出了掀开底牌的决心。 他们想要利用许枝，来牵制他。 这段时间，许霆深防着他们见许枝，在暗中安排了不少人手，把许枝保护得严严实实。 可是许霆深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会直接在电话里，跟许枝说出那件事。 他挂断了电话，眉目肃冷，冲陆骁道：“拐弯！立刻去乔家的别墅！” 而此时此刻，就在乔家的别墅，也是之前，乔以悭在夜城置办的房产，许枝从车上下来，站在了入门处。 她的车子一到门口，立刻就有人过来，给她开了门。 许枝没有将车开进去，她直接走了进去。 乔以悭买的这套房产是别墅里的小户型，适合一家人住，前边的院子和整栋建筑没有离开太多路。 乔家老太爷的排场显然要比乔以悭大得多，许枝进来，先是一个陌生的管家带路，然后又是两个看着是家里的佣人过来，跟她说道：“老太爷已经在楼上等你。” 看上去，对她的态度还算恭敬，可实际上，却带了些不将她放在眼里的鄙夷。 许枝不在乎这些，她来，是要问清楚，他口中所说的“李代桃僵”和“始终被利用”，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覃芳芳的死，是否真的和她有关。 她才进门，边上的佣人就道：“请你把鞋子换一下，我们老太爷爱干净。” 说时，眼睛不客气的在许枝的身上扫了一圈。 许枝没有理会她，直接走了进去。 那佣人跑过去拦住了她：“别让我们为难，把鞋换一下。” 许枝眼梢挑了起来，落在那佣人的身上：“再废话，我现在就走，看看你的老太爷是不是会感激你，狗仗人势！” “你！” 那佣人一下脸憋得通红。 许枝越过她就往前走。 刚走到楼上，就看到听说应该在国外的，乔以悭的母亲，竟从走廊那边过来。 她身侧，站着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过来时，那眼神有几分隐晦。 许枝没有搭理他们，她直接去乔老太爷所在的书房，然而，就在跟乔以悭母亲擦肩而过的时候，被乔以悭的母亲一把抓住了胳膊。 她反手就要打过来。 许枝上次已经吃了她一次亏，这一次，在对方巴掌挥过来的时候，猛的擒住了那只手。 反过去，往旁一扔。 乔以悭的母亲便不由的身子往边上一趔趄。 她身侧的男人赶紧上前扶住了女人，眉眼俱厉：“放肆！” 许枝嗤笑出声，没理他们。 那男人抓住她一条胳膊：“马上道歉！” 许枝甩了一下，没能甩掉男人的钳制，她不客气的抬头，对上男人那双愤怒的眼睛：“让我道歉，你算什么东西！” “小泼妇！竟敢到我乔家门上来撒野！” 乔母大怒，也顾不上什么脸面，挣开男人的束缚，就要过来抓许枝的头发。 就在这个时候，从他们身后，传到一道苍老，却极有威严的嗓音：“都在这里吵什么！” 乔母前一刻还十分的凶悍，这一秒立即偃旗息鼓，只是愤愤的瞪着眼珠子，看许枝。 许枝看过去，乔老太爷拄着拐杖，站在走廊的尽头。 第501章 她不就是个笑话 “你过来。” 乔老太爷出声。 许枝便没有再管那对男女，从他们身边越过，往乔老太爷那儿走。 快要从他们边上经过的时候，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她耳边道：“不管他说什么，你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声音很低，低得许枝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 转过头去，她看到那男人扶着乔母慢慢离开。 许枝压下心头的疑窦，走到书房门口，门没关，乔老太爷就坐在书房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之后。 看到许枝，他下颚未动，很有上位者的威仪，道了一声：“进来。” 许枝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便推开门，进去，再将门关上。 “你说，我的人生到现在为止，一直在被人摆布，你说，我的身份一直在被人利用，我不是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芳芳究竟是怎么死的？” “要不是覃芳芳，你不会来这里。” 乔老太爷说道：“真没想到，她那样肮脏下贝戋的血，竟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许枝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用力的紧握，她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长这么大，她甚至连母亲的样子都未见到过，更不知道，她的母亲当年为什么要抛弃她，生了却不管她，可这不代表她允许别人当着她的面，侮辱她的亲生母亲。 她和她母亲之间的事，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我也没想到，乔以悭那样正直的一个人，竟会有这样的一群家人。” 她不甘示弱，把上位的老头儿给气得噎了一下。 把持了乔家几十年，在乔家，他就是说一不二的天，谁能想到，几次三番被这么一个丫头给回怼，对许枝的不喜欢，更深了几分。 “放肆！我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这就是你对长辈应有的态度？” “乔老先生，我来，不是听你在这里质疑我的教养问题，你也应该很清楚，我对长辈怎么样，你管不着。要是，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些，只是为了引我过来听这些废话，恕我没空陪你研究这种无聊的问题。” 她说着就要走，根本不给对方一点儿面子。 许枝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乔家的人，她也算是都打过交道，一个两个是什么样的脾性，也算抓得准，无非是自视甚高，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在他们眼里。 诚然，她这一趟来，是为了弄清楚几个问题，但是，乔老头抛出对于她来说，是必杀技的话题，那肯定是和他所谓的交易有关。 交易比话题更重要。 既然如此，也就是说，是他有求于她，而不是她求着他们乔家的人，她不必把姿态放得太低，白白的被他们欺负。 果然，乔老太爷一看她这态度，那些预备在见到她的面之后，先摆一摆架子，杀一杀她锐气的主意，都没了用武之地。 心中愤怒，但也只能暂且压着。 谁让他儿子没用，孙子也没出息，一个两个，都因为女人而放弃大好的前途。 他冷着嗓音说道：“我当然有资格管教你！你是我乔家的孩子！血管里，流着的，是我乔家人的血！” 许枝当下惊住了，她转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诧异更震惊。 她怎么可能是乔家的人？ “你在唬我？” “你觉得，我有这个必要，跟你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乔老太爷，拄着拐杖，从办公桌后边站了起来，走到了许枝的面前：“乔清清，盗用了你的身份，当年，以悭找到的那个人，应该是你，但是被她换掉了你在孤儿院里的所有信息、资料，以悭被她骗了，这么多年，我们乔家所有人的人也都被她给骗了。” “要是早一点儿知道你就是我们要找的孩子，许霆深绝对不会有机会伤害你！你在许家吃的那些苦，只要你想，爷爷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上一秒还是端着架子，质疑她教养的高傲老人，这一秒便成了温暖体贴的长辈。 如果不是他那刻意拉开的距离，还有他眼中冷漠到攒着浮冰的眼神，也许，许枝还会稍微信他一点儿。 可是，眼前这个老人，显然是连装都懒得装，以为她是个多么好骗的女人，随便两句话，就能让她倒戈相向。 “你说我是，我就是了吗？” 许枝不客气的冷笑：“抱歉，我无法相信。” 除了刚刚一开始的震惊与错愕，许枝这会儿已经平息下来，她对寻找自己的父母没有执念，她曾经也想过，为什么她的父母生了她，却抛弃她，她也难过过，但是，从来没有怨恨，也没有心心念念的牵绊。 这可能和她失忆有关，也可能，她以前经历了些什么，才这样的不在乎。 “要是你不信，我们可以去做基因比对！” “不必了！” “不管我是不是，都改变不了你们厌恶我的事实，没这个必要。”许枝立即否决，直截了当的说道，“与其跟我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不如谈谈覃芳芳，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乔老太爷这会儿也有些讶异，对于面前的女孩儿，有种抓不住的失控感，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在得知自己千金小姐的身份被顶替，而她阴差阳错吃了这么多年苦的情况下，她竟一点儿执念和仇恨都没有，反而在意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的死因。 且那个人，还是个从牢里出来的囚犯！ 乔老太爷有几分不屑，手握着拐杖，在地板上碾了碾。 声音也添了几分冷意。 “你想要知道那个女人的死因，也不难，只要你肯答应，从许霆深那里，把许氏的账本跟合作方都偷过来，我立刻就能让人给你一个完整的死因经过。” 虽然一直都知道，他不怀好意，但是，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许枝还是有几分佩服他的脸皮厚度。 先是和她套关系，虚情假意，再便是拿覃芳芳的事情来要挟她。 “犯法的事情，我不做。” 她想都没想，便拒绝。 乔老太爷却笑了：“你曾经因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被判了四年刑，现在告诉我，犯法的事情你不做。” 他将拐杖在地板上不轻不重的杵了两下：“这可真是个笑话。” 第502章 奇葩的一家人 许枝心里头一股气涌上来。 她觉得眼前这个老人真是可笑，明明是他想要求她办事，却处处想占据高处，好像她还要匍匐在地，跪求他一样。 即便心里再想要知道覃芳芳的死因，不代表她就要这样丧失人格的在这里受气。 板着脸，许枝不再跟他攀谈下去，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 乔老太爷怎么也没想到，她的脾气竟这样傲，他不过说了一两句实话，她竟然扭头就要走。 快步过去，拦住了许枝的去路：“我们的话还没有谈完。” 许枝冷着脸道：“我不觉得还有谈的必要。” “你想要让我做的事情，我绝不可能答应，而你，也不会再将你所知道的，有关芳芳的事告诉我，那既然如此，还在这里浪费彼此的时间干什么？” 乔老太爷被气得不轻，明明他可以占据主导地位的，结果现在，却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逼得一退再退。 要不是乔家的局势已经不能再等，他绝不可能由着一个丫头，在他的面前这样放肆。 他握着拐杖的手揣得很紧，看得出来，十分的隐忍。 他问道：“依照你意思，这件事该怎么往下谈？” 许枝坦白的说道：“你们想要的，无非是许霆深放你们一条生路，但是，他做这些事情都是瞒着我的，可见并不想让我参与进去，我可以答应你，会尽量去跟他商量，请求他别赶尽杀绝，但是，我不能保证。” “笑话！” 乔老太爷的拐杖在地板上用力撞了两下：“你这是在唬弄我！” “你要是这么想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许枝绕过他，走到门前，将门板拉开，然后转过来，看向乔老太爷：“别想拿过去的事情来左右我，这么做，只会让我觉得你们下作，无能。” 许枝说完，也不管乔老太爷的脸色有多难看，她迈步走出去。 快到楼下的时候，乔母走过来，喊住她。 “以悭有没有联系过你？” 她说话的时候，眼皮都是往上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即便她化着精致的妆容，身上的穿着打扮也都是高贵优雅的，但是，仍旧掩盖不了她矫揉造作的假。 许枝现在也算是跟她撕破脸皮了，几次三番的动手打人，许枝不觉得自己还有必要跟这种人有什么交流。 直接当做没有听到，就要绕过乔母离开。 乔母立刻变了脸色，一把抓住许枝的胳膊，喝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再问你话！” “你问我话，我就一定要回答吗？请问，你是哪位？” “你！” “许枝！” 就在乔母气得要发火的时候，那个之前半搂着乔母的中年男人又过来了，他阴沉沉的扫了许枝一眼，将乔母护在身后，高高在上的说道：“你不该这么跟她说话。” 许枝觉得姓乔的都有毛病，还病得不轻。 她是疯了，才会相信那老头会将覃芳芳的死因告诉她，深吸了口气，她嘴角扯着溢出一声很明显的嗤笑。 扭过头就走。 乔母气得又想要上前去抓着她打两个耳光子。 被男人拦住：“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问她。” 便追着许枝出来了。 许枝自己开的车过来的，这会儿，车子就在乔家门口停着，她将要上车，被男人给拦住了。 许枝仰头，往男人脸上挑衅的一瞧，不客气的笑道：“怎么，还要跟上次一样，故伎重施，当街绑人吗？” 那男人的眉毛用力的扭到了一块儿，对于许枝这么说，显然是很不满意的。 他开口道：“你这几年在外边也没什么人教你好坏，实在歪长得厉害了！明天，把你的东西都搬到家里来！” “你哪位？” 许枝好笑：“让我搬过来我就搬过来，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的父亲！” 男人喝道：“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转身要走。 许枝将他喊住：“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乔清清是冒牌货的？” 男人顿了一下，回身往许枝这儿看过来。 许枝又问：“是在她跟我一块儿回国的时候，还是在她让人害我的时候，又或者，更早？” 男人眉头紧锁，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说道：“她会对你做出那种事，我也没有料到。” 许枝点了点头：“那就是一早就知道了。” 男人脸上神色顿变，像是要解释什么，却听许枝说道：“我不知道你们是因为什么原因不要我，更在明知道那个人是假冒我的之后，情愿让她顶着乔家大小姐的名字来屡次的害我，也没有想过要将我认回去，反而在她因害我进了监狱之后，一次次的来找我，无所不用其极的要让我放了她。” 不给男人开口的机会，许枝极快的接下去：“然后，现在没辙了，保不住公司了，又拿什么血缘亲情来跟我攀交情，很可惜，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坚定的想要找到亲生父母的人，所以，你们想的那一套，留着感动自己吧。” 许枝说完，就坐进了车中。 就在这时，乔父不知是因她哪一句话受到了触动，一把拉开车门，将许枝从车里想要拉出来。 嘴里说着：“这些事和你母亲都没有关系！是我一直在瞒着她！你要怪，就都来怪我，你母亲对清清的感情是真的，她是一心爱护清清，以为清清是她的亲生女儿......” 许枝听他这么急切的想要替乔母开脱，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虽然说不在乎，无所谓，但是这样一再的被扯着念叨，总还是会有几分伤心。 挣扎了一下，就要吼回去。 就见余光那儿一辆越野车猛的一个急刹，就在他们不远处的地方停了下来，许霆深拉开一侧车门，长腿跨下来，三两步就来到了许枝身后，伸手将乔父的胳膊抓着，往边上一甩，便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许枝给半揽到了怀里。 他目光如炬，神色极冷：“乔家屡次三番的骚扰我太太，这笔账，我记下了！” 说完，将许枝往她开来的车上一塞，便绕到驾驶室，矮身坐了进去。 第503章 她真的生气了 把陆骁留在原地，许霆深带着许枝，开车一路，来到了海边。 微冷的海风吹过来，令人混沌的脑袋有片刻的清醒。 许枝手支在车玻璃边上，扭头，看着窗外。 “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许枝闭了下眼睛，然后睁开，没出声。 不是没有什么想和他说的，而是，她根本就不知道和他说什么。 “我心里很乱，”她说，“很多事情都想不清楚。” “比如？” “比如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什么都不该过问，乖乖养在温室里的花朵，还是，一个空有大脑，却毫无用处的傻子？” 许霆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没这么想。” “但你却这么做了！” 许枝道：“对付乔家！隐瞒我的过去，隐瞒我的身份！任由乔清清顶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来肆意的欺凌我！直到现在，你仍有事情瞒着我！” 许霆深搭在方向盘上的指尖微微收拢，他眼底有说不出的暗沉，好一会儿，才低哑着嗓子开口说道：“我只是不想你太累。” “是不想我太累，还是害怕我知道你做过些什么？” 许霆深指骨传来“咔哒”的一声细微的声响，他扭头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许枝道：“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许霆深，你之前瞒着我，曾经伤害我，让我坐牢，是害怕我知道之后向你报复。后来瞒着我跟乔清清的身份关系，是怕我会回到乔家，帮助他们来对付你。而现在，你瞒着我去见了乔清清，是想隐瞒覃芳芳的死因吧。” 不是问他，每一句话，都是肯定的陈述。 许霆深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你觉得我是在害怕你报复？”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低低的哼笑，十分的压抑，低沉。 他说：“假如你因为过去的事情想要报复我，许枝，我欢迎你来对付我。” 他视线极端的深刻、幽暗，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吸引进去一般。 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固执、痴狂。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松开，转而握住了许枝的双肩：“我究竟是因为什么在隐瞒，是在害怕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 许枝被他眼中那刻骨的痛给震到，她心口也有一点点细密的疼，开始蔓延。 屏着一口气，她说道：“我为什么就应该知道？许霆深，你心底里的阴暗，难道就一定要我来替你买单吗？” 她推了一下他的两条胳膊，没能推得动，像是两块烙铁一样，坚不可摧。 许枝心底里也生出点儿烦躁来。 这段时间，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往她面前汹涌而来，她尽量的接受着，努力消化着，可总还是堆积了下来，到这一刻，像是找到了一个爆发点，终于宣泄出来。 “少拿我来当借口！你对付乔家，你隐瞒乔清清的身份，不都是因为你想要吞下乔家，想要让你的事业版图扩充得更大吗？你让乔清清来对付我，我也就没有办法去跟乔以悭操心公司的事情！而等到乔清清真的犯了罪，你也正好收网，利用完还有人帮你收拾残局！” “也许，你瞒着我，是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我，那也只是你自私的既想要乔家的一切又不想承担你不择手段造成的后果，你害怕我到时候会生气，会因为和乔家人的血缘关系怪你，你是想要留在你身边，可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为你自己着想而已，你什么时候问一问我是怎么想的？” “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他捏得她两边肩骨都疼了，许枝皱着眉头忍耐，却并不肯示弱的哼出一声来。 许霆深眼里似有沉沉的一片苍穹，将要坍塌一般。 他用力的握着她的肩骨，浑身紧绷，情绪到了零界点。 “好！好得很！” 他猛的松开许枝，扭过头去，猛然一个油门踩下去。 许枝没有准备，人也往前冲了一下，额头撞了一下，很痛。 他将车子开得极快，几乎眨眼的功夫，就将车给开到了许宅。 不等许枝下来，他绕过去，直接将车门打开，扛着许枝就往楼上去。 九九揉着眼睛出来找水喝，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张大了嘴巴，下一秒就要立刻冲上去帮助许枝。 却被许霆深警告得瞪了一眼。 许霆深真正发怒起来，九九还是有几分害怕的。 就比如他现在的样子，就十分的可怕，跟夜叉修罗似的。 九九反应过来，赶紧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卧室的门已经被“砰”的一声甩上了。 九九着急，在外握着小拳头捶门：“妈妈！妈妈！你别欺负我妈妈！” 喊了好几声，那门忽然一开，九九还没来得及冲进去，领子被掐着，拎到了半空中。 许霆深将她拎到了她的房间，把她丢到床上，警告道：“待着！” 便要走。 九九急切道：“别欺负我妈妈！” 许霆深憋屈又烦躁得厉害，他站在门口，声音低沉喑哑：“她不要我的命，算好的了。” 那声音并不高，但是九九听到了。 想许霆深刚才虽然凶神恶煞的，事实上，却是无可奈何的发狠更多一些。 九九惯会看人脸色，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许霆深的表现，她当然知道许霆深这句话说得并不假。 且，之前许枝突然的跑出去，连手机掉了都没有注意，那样的神魂不定，九九也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些原因。 既然他们两个要关起门来自己说话，只要别闹出大矛盾，九九也放宽了心。 只是，等许霆深离开之后，她还是踮着脚尖，挪到他们俩的房门口去偷听了一会儿，确认里边没大动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卧室里，许枝被许霆深丢在床上，他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扯了一张凳子，在她面前坐下。 沉着脸，两只眼睛牢牢的盯着她，要发火，又没法儿发出来的模样。 许枝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有些口不择言，但，也算是借着发脾气，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她给他机会，等他的。 可这么多天了，不论他做什么，他还是瞒着她，那就不能怪她真的发火了。 第504章 闯祸了 两人沉默着，面对面坐了好一会儿，谁也不肯让谁。 许枝气鼓鼓的，态度很强硬。 很久，许霆深眼皮往下压着，吐了口气，起身，往外走。 像是认输了一般。 许枝站了起来。 他寸步不让，她也有种遇强则强的感觉，他后退了，她又有些懊恼。 本意上，她不是想要跟他争吵的，但是，脑袋里空了一大片，不管是谁，在受到了别人的撩拨之后，都没有办法保持冷静。 “许霆深！” 她在他的身后喊住他：“一开始，我也想过，就这样吧，算了，既然都已经忘记了，那就忘记好了，最重要的是以后的日子。” 她声音放低了下来，也将自己的态度放得平和一些：“可是，我之所以从国外回来，最初的原因，就是想要知道我忘记的那段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并没有放弃过，只是因为，因为你在害怕。” 因为你在害怕过去那段记忆的出现会导致两人融洽的关系分崩瓦解，因为她也同样舍不得眼前这样温馨和谐的日子，才会生出，就这样过下去，以前怎么样，都算了的念头。 可是，她到底还是没有办法假装下去，不只是乔家的人仗着自己知道点儿什么想要将她似牵线木偶一样的把控起来，还有.....她想要自己成为一个完整的人格，而不是永远都保持着一半的自己，丢失了一半的自己，就那样浑浑噩噩的活着。 “我也担心，害怕，但是，”许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还是决定，让秦复允帮我。” 许霆深人已走到了门边，他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好一会儿，才低哑着嗓音道：“随你。” 许枝看着他推门离开，说完那些话，手脚的力气一下子就被抽光了似的，她往后一倒，躺在了床上。 许霆深回到了书房，他没开灯，书房里黑漆漆的。 桌肚里还有一包烟，很久之前的了，他很久没有抽烟。 而这会儿，一道光，在黑暗之中亮了起来，然后，很快的熄灭，停歇在他的指间，忽明忽暗的。 许霆深往后，整个人都靠坐在椅子上，薄唇间的烟火明灭不定，他眼中有一小簇光在闪烁着，不知是悲还哀。 他笑了一声，将烟拧灭在烟灰缸里，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许枝第二天还没有起来，九九就蹭蹭蹭的跑到了她的房间里，往她的被窝里拱。 许枝被这一只早起的香香猪给吵醒了，侧过身来，跟小家伙面对面的看着彼此。 九九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两只小手交叠着，放在自己的小脸之下，看着许枝小小声的问道：“妈妈，昨天晚上，他欺负你了吗？” 许枝眉毛挑了一下，学着她的声音，小小声的问道：“你说的是谁？你爸爸？” 九九鼓着腮子，还是有点儿不乐意的点了点头。她头发还没梳，乱糟糟的，可是却十分的柔软，贴在小脸上，看着的软萌可爱：“小伊伊醒了吗？” 九九晃了晃小脑袋：“我刚才去看过了，她还打呼噜呢！” 许枝笑：“她那是有点儿鼻塞，有一点点感冒的症状，不是打呼噜，妈妈已经让医生过来给她看过了，一会儿等她醒了，你来监督她吃药，好不好？” 许枝说着，抬手，在九九的鼻尖上点了一下。 九九就皱了皱鼻子，瓮声瓮气的说道：“妈妈，你在逃避我的问题。” 那一本正经的样子，非但没有点儿威严，反而更添了一丝好笑。 许枝点了点头：“我是在逃避你的问题呢！因为，我不想回答。” “为什么不想回答？是不是他昨天晚上表现很不好？他打你了吗？还是骂你了？我们老师说，像这种情况，是可以报警把他抓起来的。” 许霆深跟女儿之间也不知道是有多少矛盾，九九这个小丫头，天天都在想着怎么让人把许霆深给抓起来。 许枝不由的笑了：“他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就这么差啊？好歹，他也是你爸爸。” 九九撇了撇嘴，那小模样特别的搞笑：“我才不管他是谁的爸爸，只要对妈妈不好，就要让人把他抓起来。” “妈妈。” 九九眼珠子黑溜溜，水汪汪的，看着许枝时，能让许枝的心都划开。 她嗓音有点儿黏糊糯糯的：“九九这一次，一定会好好保护妈妈的，再也不让妈妈伤心了。” 这话听得许枝窝心极了，将小丫头伸过来的小手包在掌心里，许枝道：“你别这么担心，你爸爸对我很好，昨天，可能是我在欺负你爸爸，嗯.....我觉得，要是有时间的话，你多哄哄他吧，他应该很难过。” 九九听得眼珠子都瞪大了，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许枝摸了摸她的小脸：“怎么了？” “妈妈，他是真的变了吗？” 许枝反问：“他以前很坏吗？” 九九肯定的点头：“很坏！要不是因为他，妈妈不会离开九九那么久，也不会受伤。” 许枝听她的声音就像是要哭出来，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跟着往下问什么，拇指在九九的眼角那儿轻轻的抚着：“都过去了呢，九九，妈妈答应你，不管发生什么事，以后都不会让自己受伤了，也不会再离开九九。” “还有小伊伊！” “对！还有小伊伊！” 她真的很喜欢伊伊那个妹妹啊！ 许枝觉得欢喜：“九九真是一个好姐姐。” “那妈妈，你还要不要再生一个小弟弟，九九保证，会让小伊伊也变成一个好姐姐！” 许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下，抬手在额头上抚来抚去，她觉得，她这个小女儿的套路有点儿深，她这个老母亲，不是她的对手啊！ 被九九这么一闹，许枝昨晚上辗转反侧了大半夜，有些闷堵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她带着女儿下楼来，就看到许霆深已经端坐在餐桌旁，小伊伊也已经起来了，赖在他怀里伸手在够许霆深的餐盘。 “哐当”一下，餐盘打了个旋，里边的鸡蛋火腿都撒在了许霆深的身上。 第505章 铤而走险 九九和许枝就站在不远处，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惊得两个人都站住了，没有继续往前。 小伊伊扭头，往许霆深的身上爬，小脚胡乱踩着他身上的鸡蛋和火腿，将他一身整洁的西装都给踩得满是油渍和脚印。 九九眨了眨眼皮，飞快的跑过去，伸出双手来，冲着小伊伊喊：“伊伊啊！姐姐带你去玩儿啊！” 一边拍了拍小手。 伊伊一听到九九的声音，立马扭过了脑袋来，连喊了好几声姐姐，冲九九伸出嫩藕似的小胳膊。 许枝赶紧上前，把人从许霆深怀里给抱了下来，让家里的佣人帮着，带两个小孩儿去楼上的儿童房。 许霆深的脸色可算得上难看，五官紧绷得，一点儿缝隙都没有。 谁不知道他这个人有些洁癖的，虽不严重，但被一个孩子踏着满脚的油污在身上踩，也绝对是无法忍受的了。 许枝勉强一笑，打着圆场道：“小伊伊还是小孩儿，不懂事儿，要不然，你现在上去洗个澡，再换一身衣服？我看时间也还早，应该不会耽误你去上班的。” 许霆深眼皮往上，看了她一眼：“你今天请假了？” 许枝点了点头：“我想去医院问一问秦复允，什么时候能做手术。” 许霆深蹙了一下眉头，没有说话，推开椅子，往楼上去了。 他虽然嘴上说着，随她，可是，很显然，他并不赞成她做手术。 许枝也能够理解他的心情，乔家的人把那些东西给她的那天晚上，他的情绪就很不对，非常的抗拒。 她主动跟他谈了一谈，明确表示，对那些东西并没有什么感同身受的感受，暂时也没有想要找回过去的记忆，他才勉强平缓下来，现在，她主动的想要去将那些已经忘记的东西都找回来。 许枝叹了一口气，说起来，也是她的问题，明明已经做了选择，可是最后，却又改变了主意。 她在餐桌边坐了一会儿，犹豫着要不要上楼去跟他说说话，哄哄他，但是，即便现在她上去哄了他，也不可能改变主意，而他想要的，也并不只是她为了粉饰太平的说两句好话，体贴两声，他想要的是，不改变。 而她，又无法做到。 只能这样僵持下去。 许霆深换了衣服下楼来，许枝已经不在餐厅里了，问了家里的佣人，说她已经去医院了。 许霆深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什么话都没说，板着一张脸就出门了。 乔氏从昨天晚上，股票呈断崖式下跌，且公司里残存的几个大股东都被买通，还有人在不断地收购乔氏的散股，而这一切，就发生在昨天许枝从乔家的大门走出去之后。 乔老太爷发火，拐杖往儿子身上一下丢过去，砸得也已经年过半百的儿子像是毛头小子一样狼狈不堪。 他厉声喝骂：“都是你闯出来的祸！那么一个吃里扒外的丫头片子！帮着外人要来吞了我们乔氏！简直岂有此理！” 乔父站着不说话，额头上被乔老太爷那一拐杖，砸出了一个包，还带着一丝丝血丝。 乔母很心疼，站在边上，忍不住说道：“爸，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也都已经尽力了，没有人不想乔家好的，那个丫头恩将仇报，是她没良心，怪谁都怪不到自己家里人的头上！” 说着又道：“顶多，得要怪清清和以悭心肠太好，救了她那么一个白眼狼，但好心这种事情，也不能算作是坏。”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说话！给我滚出去！” 乔母很是憋屈，又无可奈何，在乔父眼神示意下，只能委委屈屈的往外走了。 乔老太爷头痛得直揉额头，双腿骤然无力，一下子往后仰倒过去，乔父赶紧上前去扶：“爸！” 乔老太爷抬手摆了摆，道：“喊什么！死不了！” 又问：“有以悭的消息了？” 乔父道：“他是故意隐瞒自己的行踪，根本就联系不上。” 乔老太爷眉头又皱了起来，用力的按着太阳穴：“真的是作孽！为了那么一个肮脏的丫头！当年在牢里，就该让人弄死她，一了百了！” 乔父心头一跳，没有说话。 “怎么，你还舍不得？” 乔老太爷冷哼出声，十分讥诮：“你还瞒着儿媳妇吧？要是让她知道，许枝是你跟谁生的女儿.....” “爸！” 乔父骤然拔高了声音，喊了一声，他道：“我没想过让她知道！您要是想让许枝回来，那她就是许枝的亲生母亲，您要是不让，那她就永远都不会知道，许枝和乔家的关系！” 乔老太爷有几分阴冷的看了他一眼：“你别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乔清清那个死丫头被发现是冒牌货儿的时候，你就想把人换过来，要不是因为以悭根本不是许霆深的对手，你早就已经把人给换过来！是不是！” 乔父无话可说，只是垂着头道：“清清那个孩子，城府太深，心眼太坏，即便不是许枝，这个人，咱们乔家也不应该留。” 乔老太爷眯了眯眼睛，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眼中的光变得尤其的冰冷，像是出鞘锋刃上的寒光，顷刻就能斩断人的咽喉。 他声音低缓了起来，慢悠悠的说道：“我听说，昨天，许霆深在来这儿之前，去看过那个死丫头。” 乔父一时没回过神来，隔了一会儿，才想到乔老太爷话音里的意思。 他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身前的老人，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来：“爸！难道你是想.....” “既然他将局面拉得这样大，半点儿退路都不给乔氏，那也只能下狠手了，只要许霆深出了事，许氏，还有谁能撑着？” 乔老太爷脸上的褶皱撑开了一些，他冷笑了两声，推开自己的老儿子站了起来：“去，帮我打电话给方乾，我有事要找他。” 乔父犹豫：“爸！这条路不能走，你知道方乾的脾气，要是被他发现了......” “少废话！打！” 乔老太爷喝了一声，将手机拾起来，抬手就往乔父的脑门上砸过去。 第506章 漏网之鱼 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被自己的老父亲砸得一头血，乔父走出来，他的妻子正在院子里边站着，看到他这幅模样，也是吓了一跳，立即走过去，半搀扶着自己的丈夫，问道：“这是，爸动的手？” 乔父点了点头。 乔母道：“你就顺着他一点儿，又不是不知道老人家什么脾气，这怎么好，头晕不晕？” 乔父抬手，在她手臂上握了一下，说道：“我没事，一会儿去医院包扎一下就行了。” 又说道：“你自己在家里待着，许霆深还不知道你回来了，要是被他知道了，只怕会有更多的麻烦。” 乔母不耐烦道：“都是因为那个小贝戋人，我看我们乔家和她，就是天生的八字不合！说起来，我又要怪以悭，要不是他把人给救了回来，哪里会有这么多事。” 说着说着，又嘀咕：“不知道以悭这孩子去了哪里，他一向都很让我们省心，谁知道这一回，竟是几次三番的让我们两个伤心。” 乔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胡乱的说了两句，就自己开车去了医院，在医院门口停了一会儿，却并没有直接进去。 一来，他这副模样进去，要是被有心人拍到了，对于现在已经在悬崖边上的乔氏而言，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影响，再一个，他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再去见一次许枝。 他的父亲是个怎么样的为人，乔父自己很清楚，为了避免之后更大的问题，他得要在一切开始之前阻止。 却没有想到，他正准备要开车去许宅，就看到许枝从医院大门走出来，眉头紧皱，看起来有什么烦心事的样子。 乔父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好的运气，忙将车子开到了许枝的边上。 许枝刚要喊车回去，旁边一辆车停了下来，车窗降下来，乔以悭父亲的面庞出现在内。 秦复允说，要做手术，还得等一段时间，他的伤还未痊愈，这一点，许枝当然是体谅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秦复允调转过来，竟也劝她不要再去追究过去的事情。 这是许枝没有想到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没有谈到一块儿去，许枝心里头郁闷，就准备回家，然后，就被乔以悭的父亲堵着了。 “上车，我有话跟你说。” 许枝皱了一下眉头，不冷不热道：“不好意思，我没有话跟你说。” 乔父就道：“我是你的父亲！” 他压低了声音，却有些咬牙切齿。 大约是对她的态度很表示愤怒，可是又害怕周边有什么人，叫他们给听去了。 许枝心里也是一团的火，她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嘴里说着是血亲，可是做的那些事情，没有一件瞧着是将她当做血亲来看待的。 从前，明明知道乔清清是假冒的，甚至还纵容着乔清清来害她。 现在，要不是因为乔家快要垮了，他们也没有意思想要来认她，三番两次的找到门上，不过是为了在她这里占到点儿便宜，好帮乔家渡过难关。 许枝觉得，有必要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死心了。 她拉开车门坐上去，乔父脸色才稍微好一点儿。 许枝一上车，他立刻就将窗户给升了起来，又拉上了遮挡的帘子，然后一边开车一边问：“你要去哪里？” 许枝将包放在膝盖上，要笑不笑的看着前边开车的乔父：“我说我要去哪里，您就准备送我去哪里吗？” 那必然是不能够的，他不过是这么客气一说而已。 许枝也不等他的回答，直截了当道：“就在边上停一会儿吧，咱们把话说清楚，我回我的家，您去看您的医生。” 说时，视线在乔父的脑门上扫了一眼。 他脑门上的伤口并不太深，有血的地方已经凝固了，稍微清理一下就可以。 许枝收回视线，坐着不动。 乔父就先开口道：“这是你祖父动手砸的，你祖父就是这么一个脾气，在家里说一不二，一向唯我独尊的，习惯了。” 许枝听着，不开口。 然后听到乔父继续道：“可即便他这样，对小辈也是很关爱的，你的出生有些许不同，要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会不喜欢你。”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您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说吧，这么曲里拐弯的，我还真是不习惯。” 她说话真的是一点儿不客气，也不怪老头儿会气得那样狠了。 乔父叹了一口气，才问道：“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我知道你对你祖父的提议很有意见，你和许霆深已经结婚，且，许霆深这一次对乔家发难，也有为了替你抱不平的因素在里边，我明白要让你临阵倒戈，这根本就是在说笑。” 许枝抿着唇笑了笑，没想到，乔家还有一个没那么糊涂的人，她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 乔父又道：“但是，乔家好歹是你的娘家，孩子，你想一想，许霆深现在是护着你，但男人都是没有长心的，喜新厌旧是常事，要是有那么一天，他不再把你放在心里，你该怎么办？我是你父亲，我可以跟你保证，只要你愿意，咱们就可以把身份给换回来，你母亲一直都很惦记在外的女儿，要是知道你才是我们的孩子，她一定会很高兴，也不会再那样执着于将乔清清给救出来。” “有了乔家这个娘家做靠山，到时候，你在许家也能站得更稳，你看，怎么样？” 许枝笑了一下：“听起来似乎很好。” 乔父的脸上还未来得及有一点儿笑容，就听到许枝紧接着往下说道：“可是细细的一想，还真不怎么样。” “先不说乔夫人是多看不上我，要是知道我才是你们的孩子，我恐怕她会想要掐死我。” “再者，乔家现在就不敌许霆深，你真的以为，他现在放过的乔家，将来有可能成为我的靠山？” 许枝摇了摇头：“你很清楚，这只是在忽悠我而已。” 她道：“我也老实跟您说了吧，乔先生，我不知道你和乔夫人当年是为什么把我弄丢，但是就这两年，不，就最近这段时间你们一家人做的事情，我也算是看明白了，不管当年是有什么缘故，我不讨你们 第507章 要你好看 乔父也是吓了一跳，那股冲击力，也把他颠簸着一震。 不过他扣着安全带，再加上，冲击力的主要落点在后边许枝打开的那扇门上，所以，他倒是还算安全。 乔父从镜子里看到后边车厢，许枝整个脸部都是血，眼睛微阖着，显然是没有了意识。 他一惊，立即推开车门，要下来将许枝从车厢里弄出来。 那猛然撞过来的车上，下来了两个人，将他拖到了一边，一左一右的挟持住了许枝，就要将人丢到刚才肇事的那辆面包车上。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医院门口！这里是有监控的！” 可是那几个人根本没有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儿，直接将许枝给弄到了车上，就扬长而去。 乔父简直不敢相信，竟然有人会这样的胆大妄为。 他立即想要上车追过去，可是才上车，发现离合器已经坏掉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许枝被人带走。 就在这个时候，从他的身后疾驰过一辆看起来很不起眼的车子，直接追着刚才肇事的面包车就冲了上去。 他们调查过许枝身边的情况，知道许霆深安排了不少人在她的身边保护她，乔父暗暗猜测，刚才那猛冲上前去的，应该就是许霆深安排在许枝身边的保镖。 他多少放心了一点儿。 许枝被颠簸得有点儿想吐，她双眼紧闭着，脑海中像是放电影一样的，有一帧一帧的画面飞掠而过。 是一个漆黑的夜晚，有车子在路上疾驰。 然后，那辆车就被拦截了下来。 男人踏着月光一步步逼近，将人从车上拖拽了下来，开口的嗓音冰冷骇人。 他说，许枝，你想逃到哪里去？ 男人眸眼阴鸷，杀人偿命！ 许枝难受得厉害，脑袋里一团一团乱麻似的，有很多凌乱的片段涌进来，像是等了很久的潮水，终于在这一刻有机会，可以横冲出来。 许枝呼吸越来越急促，也渐渐的感觉到了痛楚。 她气息不稳的喊着：“放了我，我求求你放了我！” 面包车里的妇人头发干枯，面颊枯瘦，两只眼睛凹陷得很深，看起来像是骷髅一样。 她猛的抓住了许枝的脖子，恶狠狠的掐着：“我要让你给我儿子陪葬！” 显然是将正在乱梦中说着胡话的许枝当做是在跟她讨饶了。 因为突然的窒息，许枝猛然的惊醒了过来，她两只眼睛涣散，有片刻的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她似乎正在奔逃的路上，却被疾驰而来的许霆深抓住了。 又似乎被人砸晕了，正高高举着鞋尖往眼睛里刺去..... 又好像，置身在冰冷的海水里。 可是醒过来，眼前所能看到的是面包车灰扑扑，发黄的车顶，还有面前那张似乎有点儿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对不上号的妇人的面孔。 “你.....” “唐阿姨？！” 许枝脑海中猛的出现了一张脸，脱口而出。 面前枯瘦可怖的妇人便松开了抓着许枝脖子的手，“啪”的一巴掌，甩在了许枝的脸上。 许枝的脸颊上很快就出现了血痕印，妇人的指甲刮下了她脸颊上的一层皮。 焦灼的痛感，令人后背立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许枝这时才感觉到恐惧。 环顾了一下四周，车上除了刘向梅，还有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看着就不是善茬。 前边还有一个正在开车的。 察觉到许枝在观察他们，坐在她左边的男人抬起眼皮往许枝的脸上扫了一眼，许枝看到那男人脸上的刀疤，瞬间浑身一凛。 男人脸上的刀疤几乎横穿了他整个左边脸，连着那眼睛都没有放过，眼珠子呈现出灰白的迹象，看着人心发慌。 那男人哼了一声，将手里擦着的一把刀，放到了腰间。 刘向梅骂道：“你还有脸喊我唐阿姨！我们唐家毁了！被你这个搔货给毁了！我的儿子，我的振北，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那样害他！” 她骂着，伸出手来，抓住了许枝的头发，狠狠的搡了两下。 许枝觉得头皮都快要被扯下来了，她反抓着刘向梅的手，想要阻止她。 “唐家跟我没有关系！唐振北的死，是他自己，和我无关！” 她才是受害者！要不是那天秦复允他们到的及时，现在的她恐怕已经和唐振北一样，早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唐振北当时，根本就是存着要将她一起带走的心，将她绑去了那家废弃的建筑物内。 “胡说！我的儿子好好的，就是因为你，他才会失心疯，才会不顾我，不顾整个家族，连自己的命都搭上了！” 刘向梅半扭着头，眼珠子瞪得滚圆，以一种诡异又可怕的姿态看着许枝，像是在笑，可是那笑又十分的渗人。 她说：“我儿子都已经死了，你怎么还能活着呢？你也应该去死！” 许枝怎么都没有想到，刘向梅竟然这样偏执扭曲，她喘息着，急切的说道：“你这么疼爱你儿子，想必你儿子也很在乎你，要是杀了我，你也要偿命，你想一想，你儿子这么在乎你，他怎么忍心要你因为他而受苦呢？” 许枝想要尽量的拖延时间，却没有想到，她这话跟正常人讲，或许还能争取一点儿时间，但是对于刘向梅，失去儿子，失去唐家，她的精神状况早就已经垮了，许枝这么一说，她忽然发出两声怪异的笑来。 “对啊！振北都已经死了，我还留着做什么呢？他这么在乎我这个母亲，我也要让他高兴高兴！” 她抓着许枝的头发，逼迫许枝将脸抬起来，两只眼睛瞪大了，杵到许枝的眼皮底下，声嗓扭曲的说道：“他那么喜欢你，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我带你一块儿去见他，他一定很高兴！” 说完，扭头跟旁边的男人道：“把刀给我！” 许枝汗毛都倒竖起来。 她紧张害怕的看着那个脸上一道疤的男人，就见那男人果然将刀递给了刘向梅。 刘向梅一把夺过来，比对着许枝的脖子就要划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车身猛烈的一晃，前边司机急忙打方向盘，面包车打滑，车里的人都往一边跌了过去。 第508章 坠桥 许枝见状，立即将额头一撞，打掉了刘向梅手里的刀。 她趁机飞扑过去，想要将刀捡起来。 手已经抓住了刀柄，却被长疤脸的男人一个肘刀，打在了腹部，手里的刀一松，又回到了那个脸上一道疤的男人手里。 刘向梅大骂：“臭女表子，你竟然还敢反抗！” 许枝笑了：“我为什么不敢反抗，就因为你是个疯子吗？” 刘向梅大叫，扭打过来。 许枝看准了她冲过来的一瞬间，往边上一让，刘向梅就扑到了脸上一道疤的男人身上。 许枝便踩着他二人，往前边驾驶室爬过去。 “抓住她！” 刘向梅尖叫。 许枝动作更快，她一下扑到了正在开车的司机身上，伸出手去，就要去抢方向盘。 她当然知道这样的举动很危险，车子正在疾驰之中，有一点儿差池，就会车毁人亡，可是，她只能赌。 要是运气好，能够将车停下来，等到救她的人，她还有一线生机，可是如果继续留在这辆面包车上，刘向梅下一秒就会割断了她的咽喉。 刘向梅被许枝那么一捉弄，人怎么爬都爬不起来，连带着那个脸上带着一道疤的男人也没法儿立即起身，耽搁了一点儿时候。 脸上带疤痕的男人没了耐性，一把将刘向梅从身上给拎了起来，丢到了边上，揣着刀，就往前边，驾驶室的方向去。 许枝跟那个司机，正在抢夺着方向盘，男人的刀“当”一下，打了过来，正好插在了许枝更握着方向盘的手边上。 开车的司机见此机会，扬手一个巴掌，把许枝打得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那男人大半个身体往驾驶室的方向来，许枝伸手要去抢那被插在了方向盘上的刀，想要阻止男人。 没想到，咽喉忽然一紧，男人从后，伸过了一条胳膊过来，猛的掐住了许枝的脖子，他稍微一用力，许枝就感觉到脖子被人捏住，所有的空气都堵在了咽喉的位置。 开车的司机吐了一口唾沫，骂道：“臭女表子！差点儿给我坏事！” 又扭头跟后边的男人说道：“昆哥！弄死她算了！老娘儿们的钱，正好咱们收一收，这事儿就算完了！” 那脸上一道疤的男人靠过来，许枝能够清晰感觉到他的脸贴到了她脖子那儿，说话的时候，鼻息之间浓重的气流，都在她耳边和颈后冲着。 令人毛骨悚然。 她张口就道：“她给了你们多少钱，我可以给双倍！不！三倍！只要你们停车，让我回去！” 刘向梅立刻道：“别听她胡说八道，她就是孤儿院里出来的一个小烂货，贝戋女表子，哪里来的那么多钱！你们不要相信！替我杀了她！立刻替我杀了她！我这就把钱都转给你们！” “是吗？那你怎么不说，我丈夫是谁？我老公是许霆深，许氏的总裁，你说，我能不能那得出来这么多钱！” 开车的司机一听，眼睛都亮了，他扭头和掐着许枝脖子的男人说道：“昆哥！许霆深老婆啊！要是真的，咱们可就发达了！” 然而，还没有等许枝松一口气，就听身后的男人压着嗓音说道：“看你左后方。” 开车的司机便往那后视镜里瞧了一眼，下一秒，破口骂道：“卧槽！怎么回事儿！那辆车怎么还没甩掉？” 刚才后边的车撞过来，开车的司机来了一个大拐弯再加速，再加上被许枝分了神，还以为甩掉了。 叫昆哥的男人道：“许霆深的老婆，要真是这样，更不能放她走。” 他说时，手指尖在许枝的颈部大动脉上暗了暗，像是在找位置似的。 嗓音里都是阴冷：“谁不知道许霆深为人睚眦必报，心狠手辣，我们绑了他的老婆，你觉得，他还会让给我们钱，让我们两个逍遥自在的离开夜城去过好日子？” 刘向梅一听，赶紧煽风点火的说道：“没错！我的儿子，跟许霆深多少年的交情，就因为这个女人，死了！被他们夫妻两个给害死了！”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她对唐振北的死，起初，她对唐振北的死也有一丝难过，那毕竟是一条性命，要说完全的不以为然，那是不可能的，可是，现在却又感到了一丝庆幸。 这母子俩显然是同一类人，从来都不去思考自己所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只要自己想要的，得到就是了，管别人是否愿意，是否侵害到了别人。 假如唐振北没死，相信，他不会放弃将她也做成标本，带在身边，任由他喜欢的结局。 许枝冷道：“刘向梅！你儿子是怎么一回事儿，你自己心里清楚，他脑子有病，你脑子也有病吗？说起来，我还真的怀疑，你是不是真能付这笔钱，毕竟，唐家因为唐振北的过错而破产，能留给你的，应该也不多吧。” “我老公可四个心狠手辣的，没道理你儿子想要弄死我，他还留着钱给你这个养儿不教的人养老。” 开车的司机被许枝这么一说，又犹豫起来，扭头看了一眼在许枝身后的男人，开口喊了一声：“昆哥。” 他们这些亡命之徒，所作所为还不是为了一个“钱”字？别说，许枝这句话，倒是说得身后那个叫昆哥眉头皱了几下，精神也没有刚才那么集中。 许枝便趁着这个机会，猛的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背上。 男人始料未及，下意识的松了一下。 许枝在刚才从后边车厢爬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将两边车门的中控锁给解开了，只是她首先扑到了的开车男人脑袋上，紧接着就开始从男人的手中抢夺方向盘，以至于开车的那个男人并没有注意到，车门的锁已经被打开了。 这会儿，叫昆哥的男人被许枝瞥到了缺漏，便推开面包车的门，一个纵深想要往外跳。 那叫昆哥的男人却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劫匪，就在这样情急的时刻，他竟半点儿不慌，一把抓住了许枝的后领，将人从车门外给抢了回来。 这一推门一拽门的动作，也就只是在瞬息之间。 叫昆哥的男人从后过来，手里抓着刀，就要跟许枝算账。 许枝一脚踹到了那正在开车的司机脸上，司机抬手一捂眼，只听到车轮胎在地面上刮出的尖利刺耳的声音。 “砰” “哐” 面包车冲破了栏杆，直飞出去。 第509章 他在哪里 一直跟在后边的那辆保镖车急刹，停了下来，车上下来好几个人。 有一个握着手机，在跟许霆深汇报这边的情况。 此时此刻，许霆深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心头猛感到一阵锥痛，电话那端传来的声响，还有保镖说出口的话，都像是一记锤，重重的敲打在了他的后脑勺。 他眼前顿时昏花，车子在路上滑移出去，后边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许霆深看着前边，还有不远的一段路，立即从车上下去，丢掉了手机，疯了一样狂奔过去。 那几个保镖看到他，一个个都垂着头，不敢吭声。 好好的人在他们手上出了这样的意外，他们难辞其咎，依照许霆深的脾气，别说工作，命都别想保住了。 然而，在他们意料之外的，许霆深并没有立刻呵斥痛骂任何一个人，而是在所有人都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跃而下，跳入了那滚滚的江中。 车子坠入江中，只是几分钟的功夫，水就从缝隙里涌进来。 车中还有稀薄的空气，可是因为剧烈的撞击，车中的人已都迷迷糊糊的昏死过去，包括许枝。 恍惚里，她看到有人在不断的拍打着车窗和车门，她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知道自己一旦睡过去，将会永远都没有办法醒过来，可是，她没有一点儿力气。 她听不清楚，那声音究竟是在车内还是在车外，意识一点一点的模糊，最后，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许枝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她将自己从十八岁开始所经历的一切再度重新经历了一遍，几次都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再继续活下去，可是最后，还是被一道带着哭腔的糯糯嗓音给唤醒了。 九九眼皮上还站着泪珠，看到睁开了眼睛的许枝，她眨了一下大眼睛，又眨了一下，然后跳了起来，跑到门口去喊：“陆叔叔！陆叔叔我妈妈醒了！” 门被“砰”的一下，急切的推开，许枝看到陆骁，跑得有点儿着急的来到了她床边，一双眼睛上下看着，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些许不敢肯定的样子：“枝枝？” 许枝想要点一点头，可是脖子僵硬得厉害，身体有很多地方都感到不适。 陆骁赶紧阻止她，说道：“你脖子受伤了，车子从桥上掉下去的时候，你的脑袋撞到了车窗上，又撞到了座椅靠背上。” 许枝动了一下，察觉不适，也没有坚持，就应了一声，问道：“我睡了多久？” 陆骁道：“要有一个月了，九九都急坏了。” 许枝眼珠子往边上转着，自己觉得自己这个模样有点儿滑稽，便不由的扯了扯嘴角，看见九九耷拉着一张小脸，很不满意的嘟着嘴：“妈妈，你怎么还笑啊？你不疼吗？” 想到在长梦之中的那些往事，许枝真觉得有点儿疼，不，不是有点儿疼，是很疼。 她声音很低的说：“疼啊。” 因为长时间的昏迷不醒，她这会儿说话的嗓子难听得厉害，像是一把坏了的胡琴似的，还疼，又疼又难听，又难受。 “那你不要笑了。”九九小手伸过去，有样学样的，跟个小大人一样，替许枝将被子掖了掖，说道，“好好休息。” 许枝好笑的答应。 陆骁已经将医生给找了过来，许枝被摆弄着检查了一番之后，确定各项身体指标都很正常，只要再观察一段时间，就能够出院了。 “真没想到，还会出这样的事。” 陆骁不由的感叹：“唐阿姨的胆子也太大了。” 许枝从他的口中得知，车子冲破栏杆的时候，刘向梅的后脑勺撞到了面包车后座放着的一块铁制品上，几乎是当场死亡的。 至于另外两个匪徒，那个开车的司机，在出事之后，还想要要逃出去，拿了刀柄拼命的想要敲破车窗玻璃，结果被反过来的刀尖刺到了自己的咽喉，死了。 另外一个叫昆哥的，现在人在牢里，等着判刑。 人证物证俱全，死刑是逃不掉的。 听陆骁说道刘向梅，许枝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曾经也那样关照过她的长辈，虽说，是带了功利性质的，可记忆生了根，要让她只记恨，不记好，也不可能。 但是，要说记得的那点儿好，也不足以消弭她几次三番对自己的羞辱，甚至想要自己命的可怕。 “她最后，是谁帮着办的身后事？” 陆骁道：“唐家还有些旁支，虽然这事情不光彩，但也不至于说这最后一件事都不帮她办。” 唐家那些旁支是怎么样的一群人，许枝不是不知道，当初为了夺家产，没少用手段，否则，唐振北也不必要让许霆深注资，将唐家的产业并入到许氏旗下，寻求许霆深的庇护。 “是你出面的？” 陆骁没有否认：“总算是相识一场。” 他看着许枝说道：“你不会怪我吧？” 许枝喝了一口水，几天的休养下来，她觉得自己恢复得挺好，很快就能下床走两步了，马上开始物理康复治疗，她很快就能恢复到之前的样子。 “怎么会？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许枝垂头，看着手掌心里的水杯，隔了一会儿才说：“我总觉得，要是唐振北没有遇上我，唐家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刘向梅曾经骂过她是扫把星，在这一点上，她真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灾星，总给身边的人带去灾难。 唐振北是这样，覃芳芳也是这样。 “别怪自己，就算没有你，他们的结果也不会改变，唐振北一直都有心理疾病，这是他母亲造成的，而唐家，也迟早会被收购，消失。” 陆骁顿了一顿，才说道：“很久之前，我就知道，深哥想要吞下唐家。” 许枝拿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听到陆骁说：“这几天，你没问过他，甚至是在刻意的回避他的名字，我想，你应该是什么都想起来了，是吗，枝枝？” 许枝没说话，只是握着水杯的手指尖揣得紧了一些。 陆骁看在眼里，他问：“你不想知道，深哥现在人在哪里，为什么没有来看你吗？” 第510章 谁都说服不了他 许枝还是没吭声。 陆骁也就没有继续再往下说。 他起身，要往外走。 快要出门的时候，却听到许枝开口，道：“我想见见小伊伊。” 陆骁停顿了一下：“小伊伊一直都在许宅，你想见她，我去帮你说一声，将她带过来就是。” 许枝点头：“谢谢，陆哥。” 陆骁握着门把手的那只手颤了一下，他神情很是激动，却最终还是没有回过身来。 许枝记起来了，什么都记起来了。 因为，只有记得一切的许枝，才会这样唤他。 陆骁的眼中有几分温热，他其实，一直都在等着她想起一切，可是，看到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忘记了过去一切痛苦往事的情况下，和许霆深相处得那么好，满脸都是幸福的模样，他又矛盾的希望她，就如许霆深所希望的那样，这辈子都再想不起过去的一切。 然而，事事从来都不随着人的意愿而改变。 她终究是想起来了。 陆骁从医院住院部大门走出来，已是又一年的冬天，外边的冷空气往人身上一吹，冻得人骨头都冰凉。 他看到不远处，站在车门边上抽烟的男人，走了过去。 一走过去，就看到地上丢满了烟头，陆骁不由的将眉毛紧紧的皱了起来。 “你不要命了？” 说时，就想要伸手去夺许霆深指间的烟。 却见许霆深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将手往高处抬了抬，避开了陆骁的动作，只是问：“她怎么样了？” 陆骁无奈，叹了一口气道：“恢复得很好，就这几天，可以出院了。” 许霆深道：“这就好。” 将最后一口烟吐了出来，丢掉了烟蒂。 他转身将要上车，胸口似疼痛得厉害，不禁眉头紧皱，身体也微弯着，靠在了车门上。 “怎么样了？” 陆骁立刻上前去扶住他，许霆深推开他的手：“没事。” “怎么会没事！要是再偏一点儿，那可就是心脏！” 许霆深跳下桥，去江中救人的时候，首先从面包车里逃出来的，是那个脸上长疤，叫昆哥的男人。 一整个车子里的人都已经或死，或半昏死过去，只有那个叫昆哥的，硬是用刀割着自己的腕口放血，保持清醒，更斩断了自己同伴的胳膊，将那扇窗户砸开，从车内逃了出来。 面包车中，刘向梅和昆哥的同伴都已经死了，那昆哥想要杀人灭口，转身就往半昏半醒的许枝刺过去了一刀，正好许霆深赶到，那一刀就扎在了许霆深胸口。 那江水是怎样的湍急凶险，许霆深还抱着许枝，能从江中出来，已经是一个奇迹。 许霆深这一趟，几乎可以说是拿自己的命，去换许枝的命。 他从江中出来的那一刻，那江中于许霆深周遭的水，都是血红色的。 他一上来，就昏死了过去，可他却仍旧两只手紧紧的箍着许枝，根本就没有人能将他们两人分开。 回想到当时那一刻，陆骁就觉得有些气息微凝，他一直以为，自己对许枝的感情，虽无法得到许枝的回应，可从来都不少于任何人，不过是她的心在不在自己这里的原因罢了，才导致他始终都只能远远的站着，看着她。 可在那一刻，陆骁才知道，原来，并不是这样的，他虽那样热切的喜欢着许枝，可对于许枝，他总还是带着顾忌。 他永远都不可能像许霆深那样，毫不考虑的就跳下桥去，就像是六年前，他看似是赌上了一切，连自己的家人都不顾，哪怕是被许霆深遣到了疆城去，也无所畏惧，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当时，是衡量计算之后，做出的选择。 他跟许霆深相识多年，许霆深的脾气秉性，陆骁很清楚，他也清楚的知道，只要自己一走，许霆深就不会再对他的家人动手。 他所谓的被许霆深迫害得去到了疆城，可事实上，这里边又有多少他的意思呢？ 既能阻止许霆深，又能给许枝一个交代，他在算计，可他始终不敢承认。 及至于徐乐开始追求他，他告诉自己，是为了放开手，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机会，才会接受徐乐，可事实上呢？他不敢再继续等下去，他想要许枝的靠近，却又害怕着，要是哪一天，她知道他心中真正所想，会怎么样看不起她。 许霆深害怕许枝想起来，而想要一直瞒着她，以得到那虚假的幸福，其实，陆骁又何尝不能感同身受呢？ 他再度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坚持要出院，白嘉盛拦不住你，可你好歹也要稍微顾全一下自己的身体，她还没有说什么，你就这样折腾自己，要是有那么一天，她想要原谅你，可是，却没有办法找到你了，该怎么办？” “是吗？” 不管陆骁说什么，许霆深都是淡淡的样子。 他上了车，伤成这个样子，也不让别人跟着，还要坚持自己开车回去，陆骁也是无可奈何。 在许霆深将要开车离开的时候，陆骁咬了咬牙根，还是将那句话说了出来：“枝枝想要看一看小伊伊，我答应她，帮她把人带过来。” 许霆深眼神有片刻的停顿，他点了点头：“过两天，我送她过来。” 陆骁便看着那辆车开远了。 这两个人，真是前世的孽缘。 陆骁回了警局。 傍晚的时候，九九又到了医院里来，看到许枝正在下床，十分紧张的跑过去，嗓门拔高了喊：“妈妈你下来干什么呀？我帮你叫医生！” 一溜烟的就要跑出去，被许枝伸手拎住了衣领子。 九九也不敢乱蹬腿，怕把许枝给带着摔倒了。 她来的时候，她的那个讨人厌爸爸，可是专门交代过，要她帮着照顾妈妈，不能捣乱。 九九心道，一向只有他捣乱，做错事的时候，自己这样子一个乖孩子，人人喜欢，怎么可能会捣乱呢！ 双脚点到了地上，九九扭过头去，很不明白的仰头，看着许枝。 许枝靠边，坐了下来，一边喘气一边说：“你身上什么味道，怎么好像是一股的药膏和酒精味？” 第511章 他什么都知道 九九就想要回答，但是想到许霆深瞪着眼睛的模样，又皱了皱鼻子，摇摇头说：“哪里蹭到的吧。” 就没有再往下说了。 许枝喘着气，好一阵歇过来了，门那儿有人在敲着。 九九小跑步过去，踮着脚，将门给打开了。 她最近这段时间，身高直往上涨，好像是为了弥补前几年没怎么长个子的遗憾似的。 “秦叔叔。” 秦复允这段时间时常有过来找许枝聊一聊，他的状态好了不少，不只是身体上的，心态上的也平稳许多。 到底他自己是心理方面的专家，自己总也能想明白，尤其是，在亲自看到了秦力为了覃芳芳，可以以身相殉的时候，他心里的那个结，也算是解开了，至于之后一段时间的消沉和无法接受，不过是因为不肯相信秦力竟这么久以来，也喜欢着覃芳芳，更不相信，秦力竟为了救他，才葬身火海的罢了。 “什么时候出院？” 许枝道：“快了，就这几天。” 又问：“你现在在哪里？我听他们说，你上上个星期就已经办了出院手续。” 秦复允笑笑，抬手在自己的脸上比划了一下：“自然是找一份好的工作，不过在这之前，可能这张脸，需要先处理一下。” 他之前没有想过以后，只是一门心思的想要替覃芳芳报仇，现在万事尘埃落定，他也有了自己的打算，许枝也替他感到高兴。 “有想过，之后怎么办？” 许枝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她没吭声。 秦复允就说道：“这样看来，你还是犹豫不定，他这段时间的付出和努力，倒没有白费。” 许枝嘴角想要往上牵动一下，没能成功，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的开口说道：“过去发生的事情，已然过去，以后才是最重要的，我也曾这样安慰自己，可是在没有那段记忆的时候，我尚且能够用这样的说词来让自己原谅，让自己不要再执着。因为，那时候的痛和恨，对于不记得的人来说，都是不真切的，根本没有办法感同身受，哪怕，那些痛和恨，本身也是属于我自己的。” “而，当一切都回到我脑海中之后，我清楚的记得，我是多么的痛苦和难过，在挣扎的时候，在被人侮辱的时候，在生死线上的时候，每一桩每一件，都刻骨铭心。我那样恳求他，我那样卑微，可是，当时的他在做些什么？就仅仅是因为忽然喜欢了，就将我看得如珠如宝，都就要将那些恍如在烈狱里渡过的日子都忘得一干二净，我成什么了？” 她轻哼着笑了一声，抬手抹去了眼角的一滴泪。 九九小声的唤着她，将小手塞到了许枝的手中。 许枝宽慰的朝着她笑了一下，可心里却仍旧十分的难过。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许霆深坚持不肯让她恢复记忆，原来，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曾经做了多少过分，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恶毒，无情的事。 之所以他现在能够对她补偿，不过是因为她的命大，在那一次次的陷害跟折磨之中并没有死去罢了，要是她在其中一次的折磨中死去了，她又该问谁去讨要这样被冤屈的清白，却让谁来给她一个交代？ 秦复允能够明白她的心情，她的经历，和覃芳芳又有什么不同呢？唯一的不同大概是，覃芳芳没有那样的好运气，活下来，而她，却是几次的死里逃生。 “我听说，你想要见到伊伊。” 许枝点头：“你也想要见到她吧，你之前找我，不就是为了见到那个孩子？” 说到这里，许枝不由的带了一点儿微笑，眼中也多了一些温和，她说：“要是芳芳知道的话，她一定会高兴的。” 高兴吗？不见得。 秦复允的眼神有片刻的变化，好一会儿，他跟九九说道：“秦叔叔有些不舒服，能不能让你去主任办公室把白主任找过来？” 白主任，正是白嘉盛，九九最近常来医院，也常去白嘉盛的办公室。 九九看了许枝一眼，看到许枝冲她点了点头，便答应了，推开门出去了。 许枝知道秦复允这是故意将小九九给支开，有话要跟自己说。 “怎么了？” 秦复允道：“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 许枝等着他的下文，可他在这句话说完之后，却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然后才出声道：“芳芳出国后到生产前那段日子，一直都是我在陪着她，直到她快生了，我们两个人才分开，而之所以她会离开，原因是，我不打算要那个孩子活下来。” 许枝扶着床边柜子的手滑了一下，人往前倾，伏到了床边上。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头看向秦复允：“你在说什么？” “你没听错，她离开，是因为察觉到我对她肚子里的孩子动了杀机。” “为什么？你不知道芳芳有多期待成为一个母亲？” “因为那个孩子会要她的命！” 秦复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吐了出来，才道：“她出国后，在蛮荒之地待过一段时间，那地方，教化不开还是其次，病毒细菌滋生，医疗环境极其差，等到我赶到之后，我发现，她被人下了一种药，会慢慢的侵蚀心脏，让她一点一点的失去知觉，但却不会彻底的死亡。” “而因为她当时已经在怀孕后期，胎儿对身体造成极大的负担，导致那药开始急速发作，我有机会阻止的！只要有半年的时间，半年，我就能找出办法，替她医治！就是因为那个孩子！” 秦复允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更有几分扭曲，他嗓音里仍带着一丝不甘，低声吼道：“为什么要替那个男人生孩子！他怎么对她的，她竟一点儿都不记恨吗？我答应过她，一定会让她有再次做母亲的机会，可她不相信！她骗了我，偷偷的离开了！” 这里边竟然有这样的一段，许枝听得都觉心惊肉跳。 她一直想要恢复记忆，也有为覃芳芳找到死因的缘故，可，真相就在眼前这个人的口中，他一直都知道，他只是不说罢了。 许枝气喘着，不由庆幸，要不是许霆深改变了对她的态度！ 要是真的将小伊伊嫁给了秦复允，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事！ 他竟想要杀了小伊伊泄愤！ 秦复允，他是疯了吗？ 第512章 无法感同身受 “如果，当时不是因为我动了对那个孩子下手的心思，她不会走，她要是不离开，也不会出事。” 许枝对秦复允当年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但也替他觉得可悲。 虽然他的想法太过疯狂，根本就不像是平时在她和覃芳芳面前那样，事事都笃定，没有什么能叫他纠结为难的模样，不过，倒也是因为这一点疯狂，让他多了一丝人气。 许枝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我能明白你当时的想法，虽然，我并不赞同。” “和秦力无关，那个孩子，只是她的一个执念。” 许枝道：“未曾做过母亲的人，可能都没有办法理解，一个人可以为了另外一个生命，而付出自己生命的想法，我想，我大约能够理解芳芳，在她眼中，那个孩子只和她有关，和旁人无关。” “也许，她心里对秦力还曾有一丝眷恋，那也不会是她想要留下孩子的主要原因。秦复允，你现在，明白了吗？” 秦复允微微闭上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无声的笑了笑。 许枝没说话，两个人面对面，就这么静默的坐了一会儿，九九带着白嘉盛过来了，秦复允就和白嘉盛到外边说话去了。 许枝和九九聊了一会儿，九九回了家，白嘉盛推门进来，许枝正当要准备休息，看到他进来，又起了身来。 白嘉盛道：“打搅到你了？” 许枝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 白嘉盛不由的笑了：“你这态度，还真是一眼就能让人看明白，是以前的许枝回来了。” 许枝没搭理他这个话题，只道：“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我要睡了。” “深哥，还没来看过你？” 许枝没有立即说话，她吐了一口气，然后坐正了身体，看向白嘉盛：“白医生，我发现你其实可以去做一份兼职，貌似什么情感调解员，社区大姐之类，挺适合你。” 牙尖嘴利，比以前的许枝还要厉害。 白嘉盛被怼得没话说，有些噎着，好半晌才道：“行吧！你要是不愿意听，我也就不多说了，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不只是你受了伤，在你坠江之后，深哥为了救你，被那匪徒戳中了胸口，要不是他命大，那一刀偏了心脏几毫米，这会儿，你就是想听到有关他的消息都难了。” 看许枝有些发愣。 白嘉盛紧跟着说道：“他过去的确不对，但是在你回国之后，他做的那些事，许枝，你真的不明白他的心意吗？他并不是一个生来就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感情的人，他也有他的苦。” 皱了皱眉头，白嘉盛没继续说下去，转身，推门出去了。 许霆深为了救她，身受重伤，差点儿死了，这件事，许枝是真的不知道。 要是一直不知道，她还尚且能够维持表面上的平静，现在.....她心里起了惊涛骇浪，想要再维持平静，委实有些困难。 她是真的怨恨许霆深，他要是一直为难她，一直厌恶她，倒也好了，她只要远远的避开他，这辈子都不要跟他有任何往来，将过去的一切都当做是一场噩梦，既做过，忘掉也就算了。 偏偏，他转了心性，他看到了她身上叫他喜欢的地方，开始对她好，甚至是，拿命来救她..... 许枝垂头，将脸颊埋藏在曲起的膝盖中间，她真的有些乱。 过了没几天，许枝就出院了。 虽然还有些腿脚不便利，医生也叮嘱了，还是需要按时回去复检，但是，大体都没有任何问题了。 在她出院前几天，秦复允离开了夜城，在出国前夕，他到许枝这儿来看了小伊伊，抱着那个孩子，他的神情有几分怔忪，也没说什么话，只是将那孩子在怀里抱了几分钟，就还给了许枝，没有多说一句什么。 许枝想，他应该是想到了秦力和覃芳芳的过去。 那两个人的过往，不管是怎样纠葛虐恋，横竖，从来都没有过他的位置，也不曾有过别人的位置。 许枝从秦复允的口中得知，即便是当年所谓被覃芳芳害得导致流产，一尸两命的那个女人，根本也不是秦力的女人，秦力从始至终都只有过覃芳芳一个人。 人都已经死了，对于许枝来说，听到这个，只是更替覃芳芳感到难过。 秦力为了报复她的父亲，骗了她的感情，还将她的人生弄得一团糟，仅仅只是一句，身心从来没有旁人，对于付出了一生的覃芳芳来说，有什么用。 来接许枝出院的人是林东，九九去上课了。 林东没有自说自话，带了许枝就去许宅，而是询问许枝，她想要去哪里。 许枝本意也没想要去许宅，在她什么都想起来之后，再去和许霆深共住在一个屋檐下，尤其是，许枝对于她来说，又有着些不同寻常的意义，实在是为难了她。 但是，她在医院里，也没有办法去找落脚的地方，最后，随便找了个公寓，暂时租了下来。 林东将许枝的动向都告诉了许霆深，许霆深咳嗽有些厉害，他虽受着伤，但是手术结束，几乎是一醒过来就立即回了家，根本谁的话都不听，白嘉盛说他伤口有发炎的迹象，极力的劝说他回医院做一个详细的检查，但是许霆深不肯，谁也没有办法。 林东一边汇报着，一边担忧的看着许霆深越发苍白的脸孔，他犹豫着说道：“要不然，还是让夫人回来一趟吧。” 许霆深没说话，隔了一会儿，抬手让他出去。 林东在他身边很久，他的意思，多少能够猜到一点儿，既是没有立刻拒绝，就是有让他去许枝那里说一说的意思。 林东回去的时候绕道，到了许枝这里。 许枝刚住进来，里边的家电用具等是一应俱全的，可是，也要稍微的收拾收拾，也正好活动一下，许枝将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刚躺在沙发上喘口气，门铃就响了。 许枝还以为是陆骁因今天工作，没法儿来接她出院，只能打个电话表示，这会儿又跑了来，便过来开门，却见是林东站在外边，许枝没让林东进门，只问：“怎么了？” 林东定了定心神，看向许枝：“夫人，我刚从许总那里过来，许总的情况很不好，我斗胆过来请夫人过去一趟，劝劝许总，让他去医院吧！” 许枝脸上的神情便有些淡淡的，手扶着门：“这事我无能为力，你找别人。” 说完，就要关门。 第513章 给她一个台阶 林东一只手扶在了门框上，心急道：“夫人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在乎徐总吗？许总这一次的伤可是因为您才这样严重！再这样拖下去，要是许总有什么万一......” “林助理！身体是他自己的，他不愿意去医院，我去，就能说得动他吗？他是谁，他是许霆深，从来做了决定，谁都改变不了的人！我不觉得我有这个本事，动摇他！” “可是，许总原本在国外的时候，因为老太太，这身体就一直未曾痊愈，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要是再不仔细的调养，恐怕会危及生命的！许氏上下那么多人，都指着许总！” 许枝站在那儿，因门被林东挡着，没法儿关，只能被迫听他把话说完。 许枝不知道许霆深玩的什么把戏，用这种苦肉计，想要做什么？博得她的怜悯？他许霆深会需要别人的怜悯？那也未免太可笑了。 “林助理，我要休息了，麻烦，你让一让。” 不管林东说什么，许枝就是不松口，林东无可奈何，只能看着许枝将门关上。 林东身为许霆深的特级助理，可以说是许霆深这么多年来，身边最看重，也最信任的人，许霆深几次大的决定，大的动作，林东都参与其中，而许霆深和许枝的这段虐缘，他也是从头到尾都将一切看在眼里的人。 诚然，许霆深在一开始，对许枝的冷血和绝情，就是林东瞧着都不忍心，可自从许枝在从海边别墅回来的途中，被人伤害，差点儿丢了性命开始，许霆深对她的态度，就发生了改变。 他一直都在慢慢的改变，在尝试着对她好，尝试着讨她的欢心。 可是，林东也不知道为什么，许霆深每次做的事情，都是向着相反的方向发展，甚至于，将两人的关系推得越来越远，直到不久之前，许枝再度出现，两人才有了真正的改变。 许霆深，他是真的喜欢许枝，甚至可以说到了刻骨铭心的地步，这一点，林东能够感受得到，但是，他感受得到并没有什么用处，许枝感受不到。 而许枝就算是感受到了，过去那几年受的苦，尤其是在牢中的几年，她所经受的折磨，不会允许她那样简单的就原谅许霆深。 这是一个根本就没有办法来解开的结，除非，一切能够重新开始。 林东没能说服许枝，他想着，只能让白医生明天到许宅去一趟，好歹替许总看看。 回身要去开车的时候，林东碰到了下班过来，买了东西来看许枝的陆骁。 陆骁很大方，一点儿也没有被人瞧见的不安，甚至首先和林东打招呼。 “林助理是替深哥过来看枝枝的？” 林东摇了摇头：“许总只是让我去医院接夫人出院，然后按照夫人的意愿，将她送到她想要去的地方，本来应该不再过来打扰，可是许总的伤势更加严重，而他又不肯去医院，我担心，才想到这儿来请夫人回去劝劝许总，但是夫人拒绝了。” 陆骁也知道许霆深的情况，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道：“我刚下班，带了点儿东西过来探望枝枝，不如这样，我来跟她谈，但我不能保证，能够说服得了她。” 林东感激道：“多谢陆警官。” 陆骁摇摇头：“你别看着枝枝好像很绝情，我想，她心里大概也十分的煎熬。” 又说了两句，林东就回去了，陆骁拎着东西去敲许枝的门。 许枝过来把门打开，看到外边站着的人是他，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儿，她笑道：“带了什么？” 陆骁道：“知道你还没吃饭，打包了了些熟食，你不要嫌弃。” 许枝笑：“不会，我这里还没能开火，刚也打算点外卖，没想到你这就送过来了。” “都是些补身体的汤汤水水，你现在不能吃太多油腻杂乱的东西，还是以清淡为主，好好的调养一阵子，等到你完全康复了，我再请你吃饭。” 许枝拿了碗筷出来：“好啊！那我就可就等着了。” 两人吃了饭，许枝给陆骁泡了茶。 “我刚才去超市的时候看到这一套茶具不错，就买回来了，也不贵，这茶也是超市里买的，不知道好不好。” 陆骁喝了两口：“比我们办公室里的茶叶渣好多了。” 许枝知道他是在说笑话，也就微微的笑了一下。 陆骁道：“我刚才在楼下，看到林东了。” 许枝眉梢微微的挑了以下。 从他刚才进门，许枝就猜到他要说什么，只是他不提，她也故意不将话题引过去。说实在的，她委实是有些厌烦总有人在她面前给许霆深说好话。 他最近一段时间对她的确是很好，说得直白一点，简直就是改邪归正了的模样，但是，他们都不是她，他们无法对她的经历感同身受，又有什么立场来劝说她，给许霆深一个机会？ “噢，是吗？” 她神色淡淡的，有些厌烦的模样。 陆骁笑了一下：“不想听？” “你会不说吗？” 陆骁摇了摇头。 许枝就道：“所以，我连听不听的权利都没有。” “并不是想要勉强你听什么，而是，”陆骁道，“枝枝，你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许霆深他这一次受伤，总是因为你，再者，他毕竟是九九的父亲，九九现在跟他的关系恢复得也不错，你并不想要九九和你一样，对他生恨，生厌，不是吗？” “只是劝他去医院，你去一趟，哪怕是当还他那时跳下去救你的恩情，至于他接不接受，是不是肯听你的，去医院好好的接受治疗，那都是他的事情。” 不得不说，陆骁这么说，让许枝心里舒服不少。 她看着他：“你是这么想的？” “你根本不在乎旁人怎么想，而是想要有人给你这个借口，去跟他见面，是吗？” 不得不说，陆骁完全说中了她的心事。 许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站了起来：“好吧，那就走一趟吧，不过，我想麻烦你一起，可以吗？” 陆骁点头：“当然可以。” 说时，便放下了茶杯，和许枝一块儿出了门，开车去许宅。 第514章 坦白自己 和陆骁在路上聊了一会儿，许枝问到他这两年在夜城的发展情况。 陆骁已在考虑回家帮忙，他虽然很喜欢自己现在的职业，但是家中也只有他一个孩子，他的父母支撑了这么久，他即便再喜欢现在的工作，也不能自私的不管父母，一心只去追求自己的喜欢。 他们好像在不知不觉之中，都偏离了自己原来的轨道，也偏离了自己原来所想。 许枝想到自己之前的愿望，她虽然当初在艺术界有一定的成就，可是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大志向的人，她只是想要有朝一日能够站在许霆深的身边，能够配得上他。 可是现在，她的想法却已经改变了。 而唐振北，当初，他是想要成为一个出色的外科大夫，然后带领着整个唐家，更上一层楼。 事实却是，唐家败在了他的手上，彻底成为了过去。 很快，他们就到了许宅，陆骁车子靠近的时候，门就从里边打开了，陆骁看了许枝一眼。 很显然，里边的人是知道他们要过来的。 将车子熄火停了下来，家里有小家伙听到声音抢先跑了出来。 小伊伊歪歪扭扭的，走路还是不很稳当，偏偏，她连路都走不稳，还想要一路小跑着朝许枝奔过来。 许枝担心的赶紧想要小跑过去，将小伊伊给抱起来，被陆骁抢先了一步。 “你还未康复，等过一段时间，痊愈了，再抱吧。” 许枝点了点头，里边，管家出来，看到许枝，低头唤了一声“太太”。 许枝皱了一下眉头，没有拒绝他的这个称呼，免得还要有解释的麻烦，她问道：“许霆深人呢？” 管家就道：“先生还在书房里。” 停顿了一会儿，又跟了一句：“先生这段时间一直都在书房里，不大出来，也不肯让人进去，连白医生过来，都不好进去，太太，您快过去看看吧，我真是担心先生的身体。” 许枝没说话，越过管家就进去了。 陆骁抱着小伊伊在院子里的凉亭下坐了下来，管家便立即去安排了茶水点心等，好让陆骁能坐着慢慢等。 许枝上了楼，站在书房外边，她停了一会儿，才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里边没有声音，隔了一会儿，许枝又抬手敲了一下门。 仍旧没有声音。 她没再继续敲下去，而是直接拧开门把，走了进去。 房间里烟雾缭绕，二手烟的味道呛得许枝差点儿倒退，直接跑出去。 他还真的是不要命了！受了伤，不乖乖的听话待在医院里也就算了，竟还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他以为自己是什么，金刚不坏的身体吗？ 许枝无端的有些愤怒，快步走进去，也不管那宽大办公桌之后看过来的，诧异又带着些默然的眼神，直接将他身后的窗帘“刺啦”一下，给拉开了，然后开窗，又将门给拉到最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房间里的烟味散了一些，才转过身，再度走回来。 她站在他的面前，跟他隔着一张书桌的距离，垂目看着那张消瘦的脸庞。 在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许枝愣了一下。 她是知道他对她，现在和以前是不同的了，但是，记忆里更多的，还是那些曾经，她饱受折磨的过去，倒是最近这段时间的，没有那样深刻，以至于陡然看到那样一双全副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的眼睛时，心有那么一个瞬间，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心动，又或者是感动，而是诧异。 随即便感到有一丝可笑，她曾经那样渴望得到的，到了今天，似乎已经唾手可得了，但是，好像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回过头去再想，以前那个一心只想要追着他跑的女孩儿，真是傻得可怜，又傻得可笑。 “去医院。”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完，将他面前的文件都阖了起来，然后没收了笔记本电脑，放到一边，走过来，拿了他的西装外套，递过去。 许霆深沉默的看着她，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起来啊！” 许枝道：“还是说，你已经虚弱到起不来了？要这样的话，等一等，我去找管家，让他喊人过来帮帮你。” 说着，转身就要走。 手腕却被许霆深给握住了，他仰着头看她，声嗓是疲惫积累后的沙哑：“你来了。” 他说着，低头，鼻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的蹭了一下。 许枝才发现，他鼻尖这么凉，而这偌大的书房里，竟然也是冷冰冰的。 并不是因为她刚才将门窗都打开了的原因，外边走廊上都要比书房热一些。 许枝抬头看了一下天花板，不敢置信的看向许霆深：“你开了冷空调？你疯了吗？” 许霆深将脸颊贴在她的手背，声音氤氲：“我在惩罚自己，枝枝，你想要怎么样，你说，只要我能办到，我都会去做。” 要是六年前，有人告诉她，有朝一日，许霆深会为了得到她的原谅，而故意折磨自己，受伤之后不去医治，抽烟，还将自己关在充斥着二手烟和冷空气的房间里。 许枝一定觉得那个人是个骗子。 许霆深，向来在他的眼中，除了自己，再也看不到别人了，唯一可以说，叫他看在眼里的，大约只有他那个承认过的未婚妻，苏婉清。 可是现在..... 许枝将手从他的掌心里抽了出来，他并没有特别用力，她不用费多大的劲儿就能挣脱出来。 冷着脸道：“你不必用这种苦肉计，许霆深，你知道的，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要是什么事都能靠苦肉计得到原谅的话，这世上就没有那么多化解不了的怨恨了。” “你还恨我？” 许枝收回视线，她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才吐了一口气，缓下声音来，说道：“说实话，我心里很乱，原谅你？谈不上，我自己很清楚，造成那一切，我自己也有责任，如果不是因为我对你的执念，如果我当年出去之后就不回来，根本就不会再有后边的事情发生。” “苏婉清的确死得蹊跷，我不是凶手，但不代表我没责任，从她回来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在嫉妒她。” 第515章 她不会原谅 第一次在人前剖析自己曾经的那段心理历程。 许枝仍觉得闷闷的疼。 “我嫉妒她能站在你的身边，嫉妒她可以得到你的关注，嫉妒她可以嫁给你，成为你名正言顺的许太太。” “嫉妒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我时时刻刻都在担心，自己有一天会被她压垮，变成令我自己都讨厌的人。我告诉我自己，一定要管住自己，我不能被心魔压垮了。可是许霆深，在我知道你已经要结婚，连未婚妻都带到了家中来的那一刻，我没有走，我就已经垮了。” 她眨了一下眼睛，想要将那许久都不曾释放出来的情绪都压回去。 “我不该留下的，借着帮你将苏婉清带入上流社会圈，借着帮你照顾她的名义，我留下来，不过是为了想要在你身边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我那时告诉我说，等你们结婚了，我就走，可是，如果后来不是发生了那么多不可预料的事情的话，我真的会走吗？” 许枝摇了摇头：“不会吧。” 她苦笑着，眼里的光却没有了刚才那一刻的激动，显得平静下来。 她越是平静，反而让许霆深感到慌张。 这段时间，他总是处在患得患失之中，她说的一点儿没错，他是在用苦肉计，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换得她的一点儿怜悯，只要她心软，许霆深有把握，将她再度牢牢的圈在自己的身边。 可是，如果她已经看开，对过去的一切都释怀了，对他的感情也淡漠了，那么，他该怎么样才能挽回她？ “不是你的错，是我，从来都没有看清楚我想要什么？枝枝，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 “好像，很久之前也有人对我说过补偿，可是许霆深，没有用的，失去的就是失去了，伤害造成是没有办法愈合的，哪怕表面上已经恢复如常，可只要一到阴雨天，你受过伤的那里，还是会疼痛难忍。” 许霆深伸手，想要去捞她的胳膊。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你没有必要因为我，不将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她看了他一眼，狠下心来：“我知道你这伤是为了救我才造成的，所以我今天过来，希望你能够去医院好好的接受治疗。” “假如我这伤，和你无关呢？” 许霆深的眼神开始黯淡下去。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会过问？” “不是。” 听到她的回答，他带了一丝期冀，抬头看过去，却听到许枝说道：“你是我孩子的父亲，不管我们两个怎么样，我并不希望孩子伤心，九九她还是在乎你的。” 需要靠一个孩子才能得到她的关心，这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至少，她还愿意给他一点儿关心，而不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伤重而亡，这似乎也不算太坏。 可如果没有九九的话，她大概是真的要跟他桥归桥，路归路了。 这是他当初强烈反对她找回记忆的原因，他竟这样了解她，知道她会在得知一切之后，毅然决然的将两人分割到两个世界。 很可笑，他曾那样的不在乎她，恨不得她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才肯罢休，回过头来，她是什么样的脾气个性，他却了如指掌。 从很早之前，他身边的人就已经察觉到他对她的不同了吧，林东对她一再的袒护，是苏婉清所未曾享受到的，陆骁也几次三番的劝他，可他从来也不听，现在，他总算是明白过来了，但是，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许霆深有一刻的愤怒，他很想找乔以悭算账，说好的能恢复的可能性极小，为什么，偏偏只是一场绑架，她却什么都想了起来？ 房间里响起低低的笑，有些冷，孤冷，许枝低头看他，就见许霆深半靠着，头枕在身后的椅背上。 他说：“你走吧。” 许枝看他一瞬间似又恢复到从前那样冷冰冰，孤傲的模样，不由的多看了他两眼。 “你......” 许霆深忽然道：“还不滚进来！” 被林东半路喊过来的白嘉盛，来得很不是时候，他走到楼上，到了门口才发现书房的门竟然是开着的，又听到里边有交谈声，就往后缩着，打算离开。 他敢保证自己并没有暴露一片衣角，却不知道许霆深是怎么知道他已经来了的，咽了口唾沫，白嘉盛觉得自己很有性命之忧。 他站在门口，咧着嘴笑了一下：“你们在聊天啊！你们先聊，我不着急，我在外边等一会儿，你们说完了，喊我一声就行！” 说着，缩脚就想离开。 却听许霆深压得很沉的声音喝道：“进来！” 白嘉盛后脊梁骨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提着药箱，往书房里走，刚走进来，就被房间里的温度给冰得哆嗦了一下。 “这怎么回事？” 下意识往天花板看去，白嘉盛不觉皱了眉头，看向许霆深：“你开冷空调？发烧了？把脑子给烧坏了？” 许霆深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你可以试试。” 白嘉盛嘴皮一哆嗦，笑：“开个玩笑。” 他走到许枝的边上，眉梢挑着，笑道：“嫂子啊，能不能麻烦你，把空调给关了？” “闭嘴！” 不等许枝纠正白嘉盛的称呼，许霆深就喝了一声。 白嘉盛忐忐忑忑，战战兢兢。 许枝扫了许霆深那因为消瘦，眼窝深陷的一张脸，沉默着，走过去将空调给关了。 她往外走，像是要出去的样子。 许霆深微闭了闭眼睛，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用力的握成了两个拳头。 “我去看看小伊伊，白医生，要是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可以找我。” 白嘉盛感动的点了点头，知道许枝这是有要监督许霆深接受治疗、用药的意思。 许枝侧身出去，将门带上。 白嘉盛便将药箱放到书桌上，欢欢喜喜的说：“你这招苦肉计还真不错，我看嫂子这是心软了啊，迟早还是会原谅你的！” 许霆深任由他检查，薄削的嘴唇往上牵了牵，舌尖是说不出来的苦涩滋味。 她，不过是因为孩子，才对他多了一分关心，也只是一分而已，再不会多了，她，不会原谅他了。 第516章 放开她 “说完了？” 白嘉盛看他神情不太对，缩了缩脖子，尬笑了一下，来查看他的伤口。 “早就应该换药的，你这都拖了多久了，再硬扛两天，我那时熬了六个小时给你做的手术，算是白费了。” 他胸口的伤都已经化脓了，白嘉盛看着都想皱眉头，偏偏当事人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 稍微处理了一下，白嘉盛道：“良心建议，你还是去一趟医院更好。” “退步了？” 有人质疑他的专业素养，这可不行！白嘉盛马上昂了昂头，道：“当然不是！我这是为你的身体着想，替你负责！你自己看看，你是怎么糟践自己的，我就算是个华佗，那你也得遵遗嘱啊！” 许霆深冷冷的将他的手推开，自己将衬衫给重新披上：“你要是华佗，现在已经没机会开口了。” 白嘉盛被他噎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着，老费劲儿了，没事儿跑过来找什么虐呢？他是看着要死不生的，可那张嘴，还是毒啊！ 单单几句话，就能杀人。 他拎着东西往外走，说道：“我帮你去把小嫂子给喊过来。” 人快走到门口，许霆深喊住了他：“不必了。” 白嘉盛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他想说两句什么，犹豫了一犹豫，还是什么都没说。 楼下，院子里，许枝和陆骁在陪小伊伊玩。 看到白嘉盛，许枝走过来，把小伊伊让给了陆骁，跟白嘉盛比了一个手势。 白嘉盛也不大愿意当着陆骁的面，跟许枝谈论许霆深，毕竟陆骁对许枝曾经有过想法，是他们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虽然，陆骁现在看着，是看开了，白嘉盛还是有些防着他。 许枝跟他回到了偏厅里来，问道：“他怎么样？” 白嘉盛反过来问：“你还很关心他嘛。” 许枝皱了一下眉头：“看来是没事了。” 说着，就起身，要走的样子。 白嘉盛连忙把人拦住，一本正经道：“许枝，我知道你不喜欢听我说话，你总觉得我是站在深哥这一边的。” “难道不是吗？” 白嘉盛被噎了一下，无话反驳，隔了一会儿才道：“是，我承认，我是偏向深哥，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许枝冷笑了一声，白嘉盛有种被她当面蔑视了的错觉。他咂了咂嘴，心里念着，好歹看在深哥的面子上，抬手抹了抹脸孔，将许枝这直白的看不起都抹了下去。 他说：“不管怎么样，你今天肯过来劝深哥接受治疗，我还是很感激你的。我希望你能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想要做什么，说什么，至少也在深哥身体都恢复之后。你知道他最近这段时间有多忙，压力有多大，乔家的人还在垂死挣扎，乔家的那个老头子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他们已经是被逼到了悬崖上的穷途，深哥要是有什么差池，难保他们不趁这个机会，给深哥一个致命的打击，你好歹也看在九九的面子上。” “这些，我都知道，不需要你来教训我。” 许枝起身，不在跟白嘉盛说什么，她往楼上书房去。 白嘉盛觉得自己真是难，两边都不是喜欢，果然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啊！ 许枝来到楼上，书房的门已经关上了，她又敲了敲，这一回，房间里传来“进”的声音。 听着声嗓，倒的确有好一些的迹象。 她推门进去，看到许霆深竟坐在办公桌前发呆，也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只垂着脑袋。 他身后，窗帘被外边的风给吹得如海浪波涛一样掀动着，他就坐在那儿，有种孤寂寒冷的模样。 许枝问：“你怎么样了？” 许霆深抬头看过来，他眼窝很深，眸中的颜色也十分复杂，不明朗，许枝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许霆深将视线收了回去，然后起来，走到许枝的面前：“好多了，你可以回去了。” 他说着，越过许枝，往前走。 手臂忽然被许枝给拉住了：“你要去哪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抓在自己手臂上的十根手指，然后将视线落在许枝的脸上，声音有些徐缓：“抓着我的手臂，关心我，也是因为九九？” 许枝很快松开：“白嘉盛刚才跟我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既然管了你，怎么着也要等到你痊愈，这件事才算了结。” 他眼中的光一寸一寸的冷淡下来，将许枝的手指尖从自己的胳膊上一根一根拨了下来，嗓音微凉道：“我不是三岁小孩儿，你该做的，也都做到了，足够了。” “可是......” “没有可是。” 在她开口之前，他斩钉截铁的说道：“许枝，要么现在走，要么留下来！我不接受任何折中的选择！” 他的脸庞一下子冷凝下来，像是下了狠心。 许枝抬眸，深深的看着他。 他也紧盯着她。 谁也不知道，胸腔里那颗心，砰砰砰，跳得有多厉害。 好长一段时间，许枝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来，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不过有一件事，我还想跟你说清楚，等到我们办了离婚，我想把孩子们带在身边照顾。” “当然，你什么时候想见她，都可以。” 许霆深嗓音微利：“许枝。” 他说：“你在害怕什么？把女儿带走，是怕我拿女儿要挟你你？你应该明白，九九留在我身边，可以得到的，远比留在你身边的多。” “你放心，我只有她一个女儿，以后，我所有的一切都将会是她的，我不会，也不可能会虐待自己的孩子。” 许枝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因为他跟她保证，他不会亏待女儿，而是那句“我只会有她一个女儿”。 许枝抬手，在心口的位置轻轻的按了一下，有一点点瑟缩的疼，她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垂着视线，她闷声道：“我知道的。可是，九九她一定会选我，许霆深，我不希望跟你的关系变得更糟糕，我也希望，你能够尊重女儿的选择。” 第517章 奇怪的梦 从许家出来，许枝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到了家门口，许枝已经要往楼栋里走了，想了想，又回过身来，看向陆骁：“陆哥，我能不能和你聊会儿天？” 陆骁知道她憋了一路，他点了点头。 许枝就跟他在附近找了一个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坐下来。 两人临着窗口，各自拿了一瓶饮料，许枝拿的是一杯牛奶，已经温过了，捧在手里捂着。 “我跟许霆深提离婚了，他没有反对。” 陆骁道：“他不反对？” 许枝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一开始，我也很犹豫，白嘉盛说，就算我想说什么，做什么，也要等他痊愈之后，我知道我今天冲动了，可是，我又害怕再过几天，我会因为什么缘故而改变了主意，所以，还是提了出来。” 她沉闷闷的：“我有点儿不忍心，陆哥，他的伤，怎么说都是因为我，在这个时候，我却提出离婚，是不是很坏？” 她像是不需要得到别人的肯定又或者是否定，而是纯粹的想要跟人倾诉，陆骁没有打断她，任由她说着。 许枝道：“可是，他曾经对我也那么坏，我只是在他受伤的时候提出离婚而已，哪怕他心里再难过，再痛苦，能比得上我当初的痛苦跟折磨吗？我又觉得不够，远远不够！我不愿意原谅他。” “可你又因为他是九九的爸爸，无法对他做出更过分的报复举动。”陆骁说道，“枝枝，你的内心是不平衡的，你被伤害得太过分，心里存有怨气，这都是正常的，不用因此而太过的责备自己。深哥他会不肯去治疗，拖着，让那伤势越来越严重，从另一个角度，他也是想要向你赎罪，你看，他也知道自己做错了，想要惩罚自己，更何况是你？” 他温声道：“所以，你是没错的，只是，这种情绪不能放纵，要是钻牛角尖，走得偏了，对你，对九九，对深哥，都不好。” “我明白。” 许枝道：“我心里很乱，真的，我不知道怎么样做才是最好的。离婚，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是远离他。看到他，离他稍稍近一点儿，我都会觉得混乱。我不想再要那种混乱折磨，纠缠不清的生活了，我只想要简单一点，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陆骁点头：“我明白你的。” 他说着，抬手在许枝的后脑勺抚了一下，说道：“等到有朝一日，你真正能放下心胸的时候，再跟他见面吧。” 许枝有些诧异的抬头看他：“你赞同我离开这里吗？” “其实，你早就已经想好了吧，离开这里，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是不是？” 许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早就有这个想法，并不是如今才有的，当时，出狱之后，我和芳芳的想法，就是找一个地方，凭自己的能力，过上安稳的生活。可惜，因为我，她的安稳也被我给破坏了。” “我听说，秦复允已经离开了？” 许枝说：“是，前几天走的，他发了消息给我，只说有缘再见，也不知他现在去了哪里。” “我去给他做笔录的时候，跟他有过几面之缘，其实是一个通透的人，不过人活在这个世上，总是有些事情在一时之间会想不开。所幸，他并没有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许枝便想到秦复允跟他说的那些事，还有在视频中，覃芳芳最后起身，消失的那一段。 她跟陆骁说起来：“秦复允走之前，跟我提到过，当年芳芳要生产之前，都是和他在一块儿的，只是，芳芳当时在国外被人暗中下了药，那毒很刁钻，会令人慢慢的心脏停止跳动，其他各方面都维持与活人无异的状态，据秦复允说，这很可能是有人想要试验做活死人标本的试验，而唐振北，当时，我是在他那里看到的芳芳。” 陆骁道：“你的意思是说，唐振北跟覃芳芳，这两人之间有什么联系？” “我怀疑，芳芳是唐振北挑中的试验品。” 陆骁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如果真是这样，深哥将唐氏完全收购，倒不是一件坏事。” “这种试验，往往牵扯着说不清楚的肮脏交易。” 许枝道：“唐振北现在已经死了，唐家的人也都散了，似乎查不查也并没有说什么所谓，但是，我还是想知道得清楚一些，将来，伊伊长大了，她若是想要知道她的爸爸妈妈，我也能跟她解释。” 陆骁道：“你的这种想法我能够理解，事实上，枝枝，倒是你提出来了，我想，这件事，我得和深哥联系，我担心在唐氏申请破产，内部被完全收购的时候，会有人趁此机会，将这个试验塞到许氏的旗下，利用许氏做掩护，暗中继续进行他们的试验。” 想想都觉得可怕，这种邪恶的试验，要是真做成功了，背后藏着什么样的阴谋，是人所想象不出来的。 陆骁跟许枝又说了一会儿，便驱车再度返回，去了许霆深那里。 许枝一个人上了楼，将钥匙丢在门边的柜子上，房子里清净，也十分的空旷。 她吐了一口气，在沙发上躺下来，蜷缩着，觉得很累，今天在外边跑得有些厉害，身体有些不堪重负。 但是，心情却有种无法言说的轻松。 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到轻松。 许枝躺在沙发上，不多会儿，就闭眼睡了过去。 忽然，她感觉到狂风在脸上呼呼的吹，刺得她眼睛都睁不开，脸颊也痛得厉害。 许枝抬手挡了一下，眯着眼睛，终于看到眼前的情景，她站在高楼之上，往下，竟看到一辆车追着另外一辆车，在盘旋的公路上疯狂追击。 这是...... 突然，前边那辆车拐弯，车身侧过来，许枝看到了开车的人，是许霆深。 而后边的车子，车窗都挡了起来，她看不到里边的情况。 “砰”的一声巨响。 前一秒还在盘旋疾驰的车，忽然被后头疯狂追击的车子猛的一撞，连人带车，一起翻下了悬崖。 那是许霆深的车！ 许枝惊叫，想要冲过去，一脚踏空。 她醒了过来。 第518章 物是人非 许枝单手支在沙发边缘上，大口大口的喘息，那梦境里的感觉太真实，令她到现在仍旧心狂跳不止。 抬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连带着后背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她去洗手间捯饬了一下，预约了医院，得回去一趟，刚要出门，就看到陆骁带着九九站在门口，像是要按门铃的样子。 “妈妈！” 九九高兴的扑过来，抱住了许枝的双腿，许枝笑着蹲下来，揉了揉女儿细软的头发，看向陆骁：“怎么这么早？” 陆骁眼底有一些青黑色，不是早，大约是根本就怎么睡。 许枝想到昨天晚上两人之间交谈的内容，猜到什么：“你不会是一直都在许霆深那里，都没回去吧？” 陆骁没否认，将九九抱了起来，问许枝：“吃过早饭了？” 许枝摇了摇头：“正准备去医院，一会儿走路上可以买。” 便问九九：“吃早饭了吗？” 九九其实已经吃过了，却还是摇了摇头：“一起吃吧！” 许枝当然答应说好，陆骁便带着母女两人，在附近的一家早餐店里坐了下来。 九九跑过去拿号码牌，陆骁让许枝在左边坐着等，这家早餐店的生意还不错，前边排队的人不少，陆骁担心许枝被人给挤着了，就和九九分工合作，要将许枝保护起来，九九那个小丫头也特别高兴自己能帮得上忙，跑得比什么都快。 许枝看着女儿那灵巧活泼的模样，不由撑着下巴微微的笑，从头至尾，这大概是她做过的，最不叫人后悔的一件事情了。 很快，两人各自拿了东西回来了，九九专注的喝着豆浆，陆骁就跟许枝低声说起来，他昨天去许霆深那里，得到的一些消息。 “当年你不知所踪之后，因知道你心里惦记着覃芳芳，深哥一直都有安排人在找她，只是，他彼时到底分心，不能完全专注的去做那件事，所以错失了很多细节和机会。” 陆骁道：“昨天我跟他说起，他才想起来，就在覃芳芳离开后不久，唐振北因为申报了一个新的项目，要去国外考察，从许氏总部走过流程，还签走了一笔不小的资金，深哥在听我说起之后，立即让林东查了那笔签证的流水，你猜，怎么着？” 许枝蹙眉想了一想，将夹了的包子放了回去，轻声说道：“应该不是跟咱们想的一样，那笔钱，去的，正是芳芳所在的国度吧？” 陆骁点了点头。 许枝倒吸了一口气：“唐振北他到底是想做什么？” 陆骁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身边正埋头苦吃的小九九。 九九眼皮一抬，乌溜溜的大眼睛在他和许枝的脸上一转，笑眯眯的说：“陆叔叔，你和妈妈放心说吧，九九的嘴巴可严啦！” 说着，还动手，在自己的嘴巴上做了一个拉封条的动作。 许枝原本有些沉重的情绪，被她这么一带，倒有些松弛下来。 她笑着将几张纸巾抽着，递了过去，九九立马接过，很乖巧的冲着许枝露出了一个见牙不见眼的笑容来。 陆骁就道：“越来越瑰灵精了。” 九九仰着小脑袋：“陆叔叔不喜欢九九了吗？” 陆骁赶紧道：“不敢不敢！陆叔叔最喜欢小九九了！” 九九得意的晃了晃脑袋，将还没有喝完的豆浆继续喝掉。 许枝将视线从孩子的身上转移过来，她问陆骁：“我总觉得，没有那样简单，要是他一门心思只是为了公器私用，唐氏董事会的那些人也不会答应他立项。” “当然，”陆骁说道，“这也是为什么我昨天说这件事必须要立即跟深哥商量，担心唐氏仍有残留的人员，靠着破产这个遮羞布，实际将项目转他移到暗处，利用许氏做挡箭牌，造成不可挽回的可怕后果。” 他顿了顿：“暂时，我这里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依照我对唐振北的了解，当时，他知道你失踪，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之后，也许，想做的是将另外的人，变成你，类似于，克隆复生一类。” 这可真是太超过许枝的想象了，她只是以为，唐振北想要将她做成和那些瓶子里的干尸一样的东西！ 似乎是猜想到许枝在想什么，唐振北道：“至于后来，他得知你回来了，又改变了主意，这也是为什么，唐氏的董事会内部之后开始不赞成这个项目，资金也开始断裂，唐振北没法得到董事会的支持，就不可能从深哥那里光明正大的拿钱，所以，他才会把主要的基地都搬到了之前唐氏拍下筹建又烂尾的那栋建筑里去。” 许枝无法去想象，简直难以理解。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唐振北时的情景，当时，他戴了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温文儒雅，是她到了许家之后，第一个，会冲着她温和微笑的人。 有一段时间，她跟他走得很近，因他给人的感觉温和慈善，许枝便时常找他拿主意。他是他们一伙人之中的大哥哥，好像，有他在，大家都能感到安心，直到，那天生日，他发病，差点儿伤害她。 渐渐的，大家才疏远了。 可是，即便这样，许枝也从来都没有怪过他，只是那天晚上的阴影令她无法再若无其事的跟他相处，可他这个人，她仍旧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谁能想到，他的心底里，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念头。 时至今日，他也已经不在了，究竟，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也只能从他留下的蛛丝马迹去猜测。 许枝他们吃完早饭，陆骁先将九九送去了学校。 昨天早上许枝出的院，九九要上课，没能回来，傍晚的时候，小家伙打了电话给许霆深，要求回家庆祝许枝出院，许霆深派人去接她了。 隔天早上，刚好陆骁要回去，就顺道把九九给带到了许枝的面前。 将孩子送去了学校之后，许枝去医院检查，陆骁去了警察局。 回去的路上，许枝让司机调转了方向，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唐家大宅。 唐氏破产之后，唐家的别墅也进入了清算好拍卖的流程，门口都贴上了封条。 许枝绕着走了一圈，很是唏嘘。 就在她从拐弯那儿过来，见到一道身影，许枝下意识就要转身离开。 第519章 躲到哪里去 然而，就在她动了这个念头的时候，前边背对着她的男人忽然转了过来。 两人来了一个四目相对，她实在是，想要走，都走不了了。 许枝不由轻轻的抽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是脑子抽筋了，怎么会忽然想到来这里乱逛。 勉强冲着对面的男人露出一点儿微笑，她走过去，和他打招呼：“这么巧？” 许霆深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不冷不打的说了一句：“笑不出来就别笑了。” 把许枝本来就僵硬的嘴角给噎得收回去不好，不收回去也不好。 她哼哼了两声，干脆把嘴角往下一耷拉，反正不会更尴尬的了。 转过身，昂头，看着院子里仍旧长得繁盛的一株藤萝。 许霆深走到了她的边上，他的身影将慢慢爬高的太阳遮住了一半，许枝有种感觉半边肩膀冷飕飕的意味。 她扭头看了他一眼。 许霆深也垂下眼皮来。 她不客气的说道：“能不能一边让让，你把太阳光挡住了，怪冷的。” 许霆深扫了一眼她今天的穿着，只是一件棕灰色的低领毛衣，外边罩了一个大外套，看着空荡荡的，风都能直接从领口往里钻，怎么会不冷呢？ 下一秒，他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给摘了下来，往她这边递过来。 许枝连忙往后一退，手半举着，抬在半空中，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许霆深眉头皱了起来，他的脸部轮廓本来就属于偏严肃的那一挂，一旦皱眉敛目，那种严肃的气氛会更加的浓重，让人感到有些许的害怕。 “过来。” 许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可能他过去对自己做过的坏事实在是太多，导致她虽然知道他现在不可能会再对她动手，内心里的阴影却还是残存着对他的恐惧，脚尖像是自有意识一般，竟果然往他那儿挪过去了两步。 许霆深便将围巾往她的脖子上绕了两圈，然后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谢谢。” 他的围巾上自然是沾染了他的气息，不属于自己的，带着一点点体温的暖香气往鼻子里钻，许枝的耳朵瞬间就红了起来。 挺别扭的。 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她都没有感受到他这样的温柔体贴，突然之间.....也算不上是突然之间，只是这段时间以来的好好相处，在许枝的记忆里，感触实在没法和过去相比。 想到过去，她忍不住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 把大半个脸都埋到了围巾里，好掩盖自己渐渐发热的耳朵和脸颊。 瓮声瓮气的问：“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他总不能说，半路上看到她在这里瞎逛，他不受控制的让司机停了车，专门跑下来跟她偶遇的。 许霆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说：“陆骁早上去找你了？” 许枝点了点头：“你那里，有什么消息？” 许霆深道：“他大致都该跟你说了，其他的，许是要稍微再查一查。” “横竖没有什么要紧的，不会对你再有伤害，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说得好像她是害怕再有人要来找她去给唐振北陪葬，怕得受不住，才跑到这里来似的。 和他聊天，委实算不上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许枝勉强牵了牵嘴角，想到她大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呢，她做什么动作表情，他也看不到，就干脆咬了咬嘴唇，将牵动的嘴角又给放了下来。 “我倒不是害怕这个，只是，突然之间想起来，我刚认识你们的时候，最照顾我的人，是他，然而，谁能够想到，最后，却是他想要我死。” 许枝摇了摇头：“怎么都不应该是他。” “那应该是谁？” 他突然问道。 那双专注的，幽深的眼睛定定锁住许枝的脸。 许枝有种一瞬间被人定住了的感觉，她心也慢了两拍。 不该提那句话的，真的是..... “没有。” 她极快的回了一句，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给摘了下来，往许霆深的怀里放，然后大步的往路边上走过去。 一边走一边说：“外边太冷了，我要喊车回去了，你要是还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那就待着吧。” 胳膊被许霆深一把拉住。 他明明说是受了伤，还半死不活的，怎么也想不到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几乎是拎着许枝往前走的。 许枝挣了两下，没能挣开，又懊恼又不快。 “你抓着我干什么？放手啊！” “不是觉得冷？我的车在那边。” 他嘴里回答着，手上并没有放松，脚下的步子也没有放松。 许枝嘴里嚷嚷：“我不要坐你的车！我自己可以打车！” 许霆深手一松，她脚尖着地，立即就要跑开，却听许霆深在她身后缓慢着声调说道：“你不是想要跟我离婚？” 许枝逃跑的步子停了下来，她扭头，有些迟疑的看着许霆深的那张脸。 “上车。” 许枝拧眉：“难道你的车上已经拟好了离婚协议书？” 他看着似笑非笑，实在那双眼睛冷飕飕的：“你觉得，我有这么闲？拿着离婚协议书在路上乱跑？”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那算了，等什么时候定下来，再说。” “我以为，在草拟离婚协议之前，双方需要坐下来做一个初步的沟通。尤其是，你想要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话音刚落，许枝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许霆深深深的看着那道身影，心口抽痛，她真的是迫不及待想要和他分开。 隔了好一会儿，许霆深才上车。 司机很有眼力价的将挡板都升了起来。 许枝问道：“要怎么样，你才肯把九九和小伊伊的抚养权给我？” 她说着，半侧过身，脸上是真情实感的急切：“只要你说，我能办到的，我都可以答应。” 许霆深放在膝上的手指收了起来，微握成了拳：“你想跟我交易？” “交易？” 许枝顿了一下，她点了点头：“只要你肯答应，交易就交易。” 许霆深的双拳一握，手背上青筋毕现，他压着心头乱窜的气流和刺痛，深吸了一口气，哑着嗓音道：“好！只要你肯再陪我一个月，你的条件，我都可以考虑！” 第520章 他的套路 “许霆深！” 许枝又气又怒，咬着牙根要发火。 她深吸了两口气，好半晌才将心头那股火给压下去！ “你是不是有毛病？” 她气得不得了，推开他，就想要下车。 拉了两下门把手，却没能拽动。 “我要下车！” 她冲着前边挡板用力的拍了两下，又扭头看许霆深：“让你的司机把车门打开，我要下去！” 许霆深见她生气，非但不生气，嘴角还微微的往上勾着，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这会儿，许枝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他给耍了，羞恼交加，她忽然抬起腿来，往许霆深的小腿上用力的踹了一下。 小腿被男人抓住。 许霆深深邃的眼睛盯着她，有一点点细碎的光，许枝心头跳了一下，脸颊有点儿不可抑制的发热。 她下意识的将手往脸上贴了贴，低声嘟囔：“怎么跟个癞皮狗一样。” 蹙眉，她看他：“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烦人。”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对他，已完全没有了畏惧害怕的心情，反倒是随时爬到他头顶抓一把头发。 许霆深松手，她很快的将刚才踹人的那只脚收回去，往车门边上靠。 谁知道，她往边上挪，他也跟着挪过来。 “喂！” 许枝伸出一根手指抵着，不让他靠近，眉头皱得更深：“还谈不谈了？你再这样，我真的走了！” “所以，刚才，你只是在吓唬我，并不是真的要走？” 他声音很低，本身嗓音就有些迟迟的，加了点儿故意的撩拨，好像一把羽毛扇，在人心上轻轻抚动似的。 她真的不习惯这样的许霆深，非常不习惯。 “你怎么这样了。” “怎样？” 看到点儿机会就迅速抓住，半点儿也不让他流失，许霆深捏了她放在膝盖一侧的手，握到手心里，想要抵在唇边吻一吻的，可是这样的举动，对于如今的她来说，已经算是激进，既然已经抓住了机会的尾巴，松弛有度，也是很有必要的。 许霆深缓缓的吐了一口气，将他的急躁不安都按压着，温声说道：“枝枝，我知道你恼我，过去的事，都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可是，就像你说的，发生了就是已经发生，我除了懊悔跟弥补，没有别的办法，我只希望，你能稍微给我一点儿时间，至少看一看，我是不是真的已经知道错了，我是不是改了。” “至于，之后，你想要怎么做，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强迫你，再像以前那样，做让你不高兴的事。” 一个总是高高在上，甚至拿捏着你生死的人，忽然转变了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跟你低三下四...... 这对于许霆深平日里的行事作风，要算作是低三下四了吧。 许枝有些没出息的犹豫了。 她抬手，将自己的手从许霆深的手心里抽出来，在耳垂上无意识的摸了一下：“一个月？” 她肯松口，对于许霆深来说，真是比做了一笔大生意，收购了数十家大公司都要令人感到愉快。 白嘉盛有句话说的一点儿没错，枝枝果然是一个心软的。 他点头，将眼底那些算计的细碎光点都压了下去，嗓音沉了又沉，按捺着说道：“当然。” “可是。” 她身体小半边靠在了车门上，很是不相信的看他：“你有说话不算话的前科，我要怎么才能相信，你这一次不是又在诓我？” 许霆深怔了一下，这大概是过去所犯下的错误，最快打脸的真实写照。 他要怎么样证明？他根本连这一次也是在骗她的。 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放手，放了她呢？一想到，有朝一日她会离开他，带着他们的孩子远走高飞，和他的生活在没有交集，他就难受得不行，焦躁得厉害，更不要去想，她的人生路还这么长，以后，是不是会有另外一个男人代替他的位置，和她每天在一张床上醒来，抱着他的孩子，组成一个新的家庭。 光想想都不行，愤怒、嫉妒，火苗滋生，蔓延得越来越快，他眼底的浓黑也越来越严重。 然而，脸上却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很认真的说道：“要是你怀疑我的诚信，我们可以先把离婚协议书签了，等到时机成熟，再拿去公证。” 这是一个不错的办法，比口头保证，签什么合约都要来得有保障。 许枝点了点头，完全忘了她原本只是想来这里转转，缅怀一下过去。 许霆深直接将人带到了许宅，停下车，就把许枝给牵着往楼上书房走。 他脚步很大，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是个重伤未愈的。 许枝看他走得这么着急，都怀疑真正想要离婚的人是谁了。 视线下意识瞥到两人交缠的手指，她往回挣了一下，没能挣掉，眼见着书房也就在不远处了，就没有再跟他于这点儿微末小事上纠缠。 许霆深起草，许枝再一旁看着，一份离婚协议书，不过个把小时就弄出来了，里边没有涉及到财产分割方面，依照许霆深的意思，这只是一个为表示他诚信的东西，算不上是真正的离婚协议书，不过是因她不相信，防止他诓骗她，拿在手里做的最后一个保障。 许枝也没有想要去分占他的资产，她没陪着他厮杀拼搏过，他的钱，她也没有资格去要。 两人在协议书上各自签了名，看着并列在一块儿，那熟悉又陌生的两个名字，许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心头有些说不出口的酸涩。 好像是一直在漫漫长途奔跑着的人，终于看到了希望，有了可以期待的动力。 “在这里吃了饭走吧，快中午了。” 许枝将自己的那一份放到包里，就要离开，许霆深留他。 许枝想说不必了，她没有想要和他同桌而食的念头。 这时候，有一个圆滚滚的小家伙跑到了她小腿边，一把抱住了她的小腿。 “姨姨。” 小伊伊仰着脑袋，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来。 许枝蹲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伊伊怎么醒了？” 负责照顾孩子的保姆赶紧跟过来。 许霆深道：“留下吧。” 许枝望着被小伊伊抓住的手指尖，点了点头。 第521章 这就是她的亲人 许霆深按捺着心底的欢喜，让抱着小伊伊的保姆带着许枝一块儿下了楼。 他回到书房内，看着放在桌上的，那份刚刚许枝签过字的协议，用打火机点燃，一把火烧了，丢到了垃圾桶里。 他不可能和她离婚，这辈子都不可能。 来到餐厅里，许枝正在喂小伊伊吃饭，小家伙才两岁不到，筷子是不会用的了，勺子也使得不利索，还是需要人喂饭。 保姆喂她的时候，她一向很乖，送到嘴边就张开了嘴，像个待哺的小黄鹂似的，又乖又可爱。 但是许枝喂她的时候，她却动不动就伸出手去，要许枝抱抱，一会儿摇脑袋，故意把许枝勺子里的饭给晃掉，然后立即跟许枝撒娇，抱着许枝的手眨着大眼睛喊“姨姨”。 是个比小九九还要会吸引许枝关注的小家伙。 许霆深走过来，保姆本来想要接手的，背后忽然感觉到有点儿不同寻常的气场，忙的回头一看，喊了一声“先生”。 许霆深示意她下去，自然而然的从许枝的手中，把碗勺给接了过来。 修长的指尖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在许枝的手背上抚过，引得许枝立即就将手给缩了回去。 她说：“我去洗洗手。” 便要站起来。 却见许霆深没有立即就坐下，给小伊伊喂饭，而是将碗勺放到一边，先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口水。 这个动作本来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但！令人慌就慌在，那只水杯，是许枝刚刚用过了的！里边还剩了半杯水，也是她喝剩下的！ 她张了张嘴，想要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眼睛直直的看着许霆深，说不出来的羞臊。 “怎么了？” 他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办侧过脸来，有些迟疑的问了一声。 许枝总不能开口说，他喝了她喝剩下的水，那也太让人羞耻了。 咽了口唾沫，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笑道：“没什么，我去洗手。” 慌不择路的往洗手间的方向去。 许霆深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那水杯上，还残留着的，一点点唇膏的印子，嘴角微往上勾了勾。 拿了勺子，舀了一勺饭，递到了小伊伊的嘴边：“吃饭。” 小伊伊和九九不一样，见着他还是害怕，眨巴眨巴大眼睛，不像跟许枝闹着玩似的，乖乖的就张嘴，把饭给咽了下去。 许枝对着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那水拍了两下脸颊，大喘气了一下，她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脸，还是有点儿红。 奇怪，她不该这么不经撩拨才是，她可都记得，他以前做过什么。 可是，人大约是不长记性在前，一旦那个曾经伤害过你的人，突然扭转脸来，对你千倍百倍的好，你就会一点一点的将他过去的坏都忘记。 真是没出息，又没骨气。 他今天能对你这么好，那明天呢？又不是没有见识过他的翻脸不认人。许枝嘴里嘟囔着，又掬了一捧水，往脸上拍了两下，自己瞧着没有问题了，才回到餐厅里去。 许霆深已经不在那儿了，换了保姆在给小伊伊擦嘴。 许枝下意识的扫了一圈。 保姆见许枝四下里似乎在找什么，意会得很快，笑盈盈道：“先生说公司有事，出去了。” 许枝有种被人戳破的难堪，理智上并不想承认，她是在找许霆深，抿了抿嘴，在小伊伊边上坐下来，握着她的小手手，声音低低的应了一声：“知道了。” 保姆便高兴的出去了。 和小伊伊玩了一会儿，许枝就回去了。 在公寓楼底下，有个不速之客站在那里。 许枝转身就想要走，可是一想，对方才应该是那个避着自己走的人，她跑什么跑？做亏心事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捏着钥匙，便走了过去。 乔父见状，迎了上来：“枝枝，你回来了。” 熟稔的语气，好像他们之间关系多要好似的。 许枝想到那天，她被刘向梅等人抓走，这个口口声声称是她父亲的男人，可是睁眼瞧着，什么都没做，任由她被人带走的。 这会儿又跑过来...... 她皮笑肉不笑的牵动了一下唇角，老实不客气的说道：“乔先生还是称我许小姐的好，枝枝？咱们之间没有这么熟悉吧。” 乔父的脸上瞬间有些不好看。 他勉强笑了一下，道：“你还在怪爸爸当年没有立即将你换回来？这件事，内中很复杂，你要相信，我也是有苦衷的。” “停！” “父亲？！”许枝对这个新的称呼真的膈应到了不行的地步，“我没有父亲！我是孤儿院里长大的！无父无母！请您不要在这里乱认亲戚！” “让一让，我要回去了！” 她的脾气说上来就上来，前一秒还想着跟眼前这位保持表面上的平和，他想要说什么，任由他说完，她不回应就是了，可是，他可真有本事，连“父亲”这个身份都搬出来了！ 他有什么资格称做是“父亲”？ 许枝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逼着自己别把火气发出来。 尽量忍耐着，她提醒道：“乔先生，你也是有家有口的人，且，现在的乔家不同以往，要是给人拍到点儿什么，到时候，那可真的是雪上加霜，所以，别再拦着我的路，以后，也请不要再来打搅我！” 说时，越过他，就要过去。 乔父伸出胳膊来一栏，两条眉毛纠缠到了一块儿，似乎很不赞同，又十分痛心的样子：“枝枝，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再怎么样，血缘亲情是改变不了的！你即便再有怨气，也不能不认自己的家人！” “家人？那请问，乔先生，你这一回来找我，又是因为什么？是担心我的身体，还是安慰我刚刚死里逃生之后的恐慌？或者，您根本就是为了乔家的安危才来找我，目的，不过是想要让我去帮着您跟许霆深疏通疏通，让他放乔家一条生路！” 乔父被她一通话说得，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你，你受伤了？” 说时，上下极快的大量了一下许枝。 他连她受伤没受伤都不知道，更不要说，他会知道她才刚刚出院！ 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第522章 无辜的林助理 许枝竟忍不住的，笑出了一点儿轻微的声音来，觉得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算是怎么一回事儿呢？嘴上说着，是她的父亲，实际上呢？ 不过是因为到了必须要找她的时候，才草草的打听到她的住址，临时赶过来了。 比和他生意场上的那些伙伴恐怕都不如，至少，他和人谈生意，还想着要迁就别人的时间，提前通知一声，约一个彼此都合适的地点。 而她？是他们需要的时候，就要被认回去的，外面的孩子，而不需要的时候，任由她在外边自生自灭的破落户而已。 有一件事，许枝始终放在心里，未曾说出来过。 按照乔以悭父亲的说法，他是早就已经知道乔清清是个冒牌货的，可是，他却任由那个冒牌货顶着乔家大小姐的身份，招摇过市，而许枝这个真正的乔大小姐，却被那个冒牌货几次欺负涉险，从他们在得知乔清清出事，就立即找过来的雷霆手段，要说他们是在乔清清出事之后才找到的她，许枝怎么都不相信。 很显然，他们早知道她许枝才是真正的乔家人，可他们看着乔清清欺她辱她，甚至是想要她的命！ 为什么？ 这里面一道道，一茬茬，都不能够去深思，太可怕。 许枝怕自己知道了，连像现在这样，假装冷静的跟他面对面交谈都做不到。 乔父一边问，一边上前，想要来查看，许枝心绪烦躁，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烦躁的情绪到达了顶峰，她蓦得厉声喝道：“站住！别再过来！” 乔父被她着肃厉的表情给唬到了，一时倒没有说话。 许枝便趁着这个机会，越过他，跑了进去。 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时，她也会想，生下她的人两个人，会是什么样的，他们是不是也爱她，是不是因为很多无可奈何，才会将她抛弃，她真的从来都没有怪过他们，即便很多时候伤心得厉害，也只是想，如果她的亲生父母在的话，是不是，她也可以有人保护，至少，哭的时候会有人抚着她的脑袋，安慰她，跟她说，枝枝，别难过了。 再怎么样也没有想到，她的父母亲，是那样厌恶她的人，厌恶到，甚至不在乎她的生死，她在他们眼中，假如不是许霆深的妻子，大约真的是在这个世界上消失，都无所谓的。 将门关上，许枝无力的靠在门上，好半晌才能缓过来。 不知站了多久，她手撑着门板，想要起身，忽感觉到脸颊上有些发凉，许枝抬手抹了一下，看到指尖上的一点儿湿意。 她愣了半晌，既觉惊讶，又觉好笑，无声的牵了牵嘴角，许枝起身，去了洗手间。 这天晚上，她注定睡不好的。 早上，林东带了小九九过来，说是帮她搬家。 许枝的手被九九拉着，母女俩正在说着悄悄话，林东突然提到要帮她搬家，许枝都愣了一下。 “谁说我要搬家的？” 林东规矩道：“许总说，太太这个月还是搬回家住。” 他故意说了“这个月”，许枝不知道是许霆深吩咐，还是他无意说的。 皱了下眉头，因九九在这儿，她没跟林东多说，却也不肯收拾东西搬过去，只说和他回去一趟。 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楚的好，她说的相处一个月，可不是搬回去和他住一个月。 然而，许枝跟着他们回去之后，快到天黑，都未见到许霆深回来。 九九明天放假，不肯放她走，小伊伊又是个惯会听九九话的小家伙，两个粘人精，熬着困不肯上楼睡觉，也要拖着她。 许枝明知这两个小东西打的什么主意，到底不愿意伤了孩子的心，还是按捺着性子，一直等到两个孩子实在再也熬不住，睡着了，帮他们把被子盖好，才退出房间，准备让司机送她一趟。 也是巧，偏偏这个时候，许霆深回来了。 他指间夹着一支烟，眉头紧锁，最近因一直在伤病之中，未曾康复，又一直在忙着工作，根本没好好休息，脸颊都凹陷了下去。 看着憔悴得很。 看到她在，他捏着烟的手指颤了一下，很快就将剩了一半的烟个掐了，丢到了旁边的烟灰缸里。 “你还在？” 他声音带着抽过烟后的一点儿沙哑，在这样寂静无声的时刻，有些格外的滋味。 许枝点了点头：“吃晚饭了吗？” 这只是很普通的一句客气话，这个时间点了，要问，要吃，也得是宵夜了。 却没有想到，他果然摇摇头，说：“还没有。” 都要十点了，他还没吃饭...... 许枝不由的皱眉，露出点儿不认同来：“怎么回事？林东呢？他怎么都不帮你订晚饭？也不看着你点！不行，我得说说他！” 林东刚好拿了许霆深带回来的工作进门，就听到许霆深回答：“好，你说他，要是他还改不了，就开除。” 那嗓音温和的，好像下一秒许枝说“开除”，他就真的会按照她的意思，将人给开除似的。 无辜躺枪的林东摸了摸脖子，他又干什么了他？ “许总，这是您要的资料，这是项目前期的方案，还有这些数据.....” 许枝从他手里把东西接过来，然后重新按到了林东的怀里，看着似乎有些不大愉快：“拿走。” 林东一脸懵逼，眨了眨眼睛，看向一边瞧着不说话的许霆深。 “你们许总今天晚上有事要跟我商量，没空工作，拿回去！” 林东犹豫：“可是这些都很着急，而且......” “再着急也不能这么透支自己的身体啊！你不知道你老板现在还是个伤员吗？心脏受了伤，不是开玩笑的，你知不知道？” 林东张了张嘴，刚想要给自己辩个护，看到许霆深淡淡看过来的一眼，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点着头，连连往后退：“我这就走。” “林东。” 许霆深却把他喊住了。 林东还以为许霆深要帮他解释一番，谁知道，他的老板，亲爱的老板，竟然幽缓缓的说道：“既然那些资料很着急，林助理，今天晚上就有劳你辛苦一下了。” 林东林助理不想答应的，可是....他垂着头，连萎靡都不敢暴露出来，应了一声“是”，忍着心塞退了出去。 第523章 骗她而已 “想吃什么？” 看到林东走了，许枝转身，打算帮他去厨房说一声。 许霆深拉住她的手，晃了晃。 许枝心里的震动不小，视线落在许霆深抓着她啊手腕的指尖上，很不真实。 “你.....” 然而很快，许霆深就将手给收了回去呀，要不是许枝的手腕上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魔怔。 “厨房里的东西我吃不惯，你帮我去下一碗面，我胃不太舒服。” “厨房里的人手艺不是比我好多了吗？” 许霆深眼皮往下耷拉着，脸上也有点儿蔫儿蔫儿的：“那算了，你回去吧。” 说完，就从许枝的面前越过，要往里走。 他那样子，看着委实有些可怜兮兮的。 可怜....脑袋里跳出来这两个字，许枝自己也吓了一跳，她竟然会觉得许霆深可怜，她真的是魔怔了。 扭头，她去厨房里说了一声，就让司机麻烦一下，送她回去。 然而，车子就已经开出去了一段路，许枝有些不放心，又转了回来。 自己安慰自己，只是因为他受了伤，且这个伤还是因为她造成，她才会不忍心。 便让厨房里已经在忙的阿姨下去了，自己给许霆深下了一碗面。 她手艺并不算好，只能算是普通，然而，这也是一个极大的进步了，毕竟，很早之前，她连这点儿普通的手艺都不曾拥有。 说起来，还要感激许霆深，要不是因为她，她的这双手，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来摆弄这些锅碗瓢盆。 她在孤儿院的时候，成绩也向来是最好的，在艺术方面也很有些造诣，不过因为学费的关系，只能选择免学费和有奖学金的专业，可即便这样，她当时的老师们也都十分的看好她。 即便没有到许家来，她的前途也不会太差。 可是...... 许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面给装盘，然后叫家里的佣人，送到许霆深那儿去。 许枝收拾了一下，准备离开，去送面的佣人却跑回来，一脸为难的将手里的面还给了许枝。 许枝诧异：“这是怎么了？不合许霆深胃口吗？” 佣人摇了摇头，道：“太太，还是你亲自送上去吧，先生说他不饿，不肯吃，可是我看先生的样子，倒有点儿胃病犯了，这样折磨自己，要是出问题了怎么办？” 许枝听着就有点儿光火，怎么，他这是在跟她施苦肉计吗？ 心里憋着火，她完全可以不要去理他的，脚下步子却不由自己的意愿，蹭蹭蹭的跑到了书房里。 将手里的面往桌上一放，动作有点儿大，许枝不客气道：“许霆深，你用不着跟我耍什么阴谋诡计，我给你做这碗面，只是因为看在九九的面子上，不想要孩子小小年纪就要来操心父母的事！” “面我放在这儿了，你爱吃不吃，我以后也不会再管你！” 她气冲冲的，把话撂下，转身就要走。 身后一道身影贴了过来，许枝后背被一堵温厚的胸膛给搂住，男人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徐徐带着沙哑：“我没有，我只是想让你心疼我。” 许枝心猛烈的跳了一下，她抓住男人交握在她腹部的双手，想要将人拽开。 手才刚抓住他的手，就被反过来包裹住，牢牢抓在了掌心里。 “枝枝，你答应过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许枝脑袋里轰隆隆的，有些迷糊，不属于她的体温，让她的脑子烧得都有些不太清楚起来。 她张了张嘴，将想要将他拽开的念头都丢到了脑后，深吸了一口气，她有点儿结巴：“你，你先放开我。” “不放。” 他嗓音有点儿黏糊，许枝感觉到脖颈间的气息越来越热，她皱了一下眉头，将自己的手从许霆深的掌心里硬拽了出来，转过来，扶着他肩膀，抬起一只手来，贴到了许霆深的额头上。 “好烫！你发烧了！” 许枝不由道：“难怪有些奇奇怪怪的。” 她抓着他的胳膊，许霆深大半个人都倚到了她的身上，许枝吃力的扶着人往外走，一边斥责道：“不舒服怎么不说啊！你这样子多久了？刚才回来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太好？林东也是，怎么没看出来你不对劲呢！你受着伤呢，知不知道！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一迭声的呵斥，其实嗓音并没有多温柔，像是在呵斥做错事的九九似的。 许霆深长这么大，没有人这样斥责过他，即便是他那个严厉的祖母，从来都是不顺眼就关押起来，没有这样絮絮叨叨，却夹杂了关心的斥责。 待他长大，就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些话了。 现在听来，倒觉得格外温馨，这种细碎的，属于亲密的人之间才会有的牢骚和抱怨。 许霆深靠在许枝的肩上，微微的牵了牵嘴角。 她不会知道，他虽有些发热，然而远远不到头晕目眩，连路都走不了的地步，只是这样简单的示弱，能从她这儿得到多一点儿的温暖，那么，脸皮什么的，倒也不是真的那么重要了。 好不容易将人扶到了房间里，许枝累得够呛，把人弄到床上去的时候，脚下一软，连带着她也被带到了床上。 许枝翻了个身，要起来，许霆深一条胳膊搭在她的腹部，她挣扎了两下，还是没能起来。 许枝躺着在那儿喘气。 扭头，转过来，他侧着脸，眼睛微阖着，看上去像是睡着了，许枝缓缓吐了口气，还好，要是他还醒着，她不知会怎样尴尬呢！ 不过又一想，要是他醒着，却将她故意压在这里不能动，那她怎么着也得上去给他狠狠的来一下子吧！ 隔了一会儿，他动了一下，无意识的往边上挪了一点儿，许枝终于从他的魔爪下逃了出来，就想要起身离开。 手被人抓住。 男人的手心也是滚烫的，他身体往床边上耷拉着，脸颊朝着她这边，眉头紧紧皱着，看起来很不舒服。 他抓着她的手不放，嘴里喃喃说着什么。 许枝半蹲下去，靠在他边上，就听他似呓语般：“别走，我错了，别走，原谅我。” 许枝心头泛起极大的浪潮，静默的看着他，她忽然一用力，将手挣了出来，转身就走。 第524章 套路 许霆深在门外待了一会儿，才下楼去。 许枝跟九九他们下来的时候，许霆深早就已经坐在餐桌旁。 听到母女二人进来的声音，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视线和许枝对接，两人不约而同的别开始了视线。 九九拉着许枝坐到她的边上，亲亲热热的说：“妈妈今天陪九九吃早饭，九九好开心呀！” 小伊伊还在楼上睡觉，小孩子都睡得比较晚，她又还没到上学的年纪，一般这个时间段，不会有人特意去将孩子从被窝里挖起来。 餐桌上，只听到九九叽叽喳喳的声音。 平常她很少会在家里吃早饭，自从许霆深将她送到了寄宿学校，除了每个礼拜的周末，她都是在学校里和同学们一块儿起床、睡觉、读书，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回来得对较多。 吃完早饭，许霆深要去上班，九九要去上学。 许枝已经跟人事部的人递交了辞呈，目前还在审核的流程中。照理说，她还是需要继续上一段时间的班，将手头上的事情交接结束，人事部的批复下来，才能从公司离开，不过，她手上的事情，林东都很清楚，有什么问题，林东也会打电话给她，再一个，她前段时间住院，很多事情早就已经交接下去了。 反而是她现在再回去，还要重新接手，这倒是多此一举了。 更重要的是，在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之后，许枝自认为不能再若无其事的跟许霆深共事，等过段时间他们离婚，她也是要离开的，既然早晚是要走的，就不在于这一时了。 九九上学，一向是家里的司机专门送她去学校的，今天也不例外。 司机早就已经在外边等着了，看到九九和许枝一出来，便要迎上前来。 话还未开口说出来，就见许霆深从两人身后走过来，跟司机一点头道：“今天林东临时有事，不会过来，你送我去公司。” 九九眨了眨眼睛，扭头就问：“那我上学怎么办？” 许霆深眼皮往下一低，看了一眼才到他膝盖弯往上的小人儿，淡声说道：“你现在倒是惦记着要上课，我记得刚送你去的时候，不是死活不愿意，还大半夜往外跑？” 九九脸一热，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把自己的丑事给抖落出来，不过一看站在边上的许枝，立即明白过来。 心里嘀咕着，想要假公济私就假公济私，还要暗暗的报复她，这个爸爸，真是个比狗还要精明讨厌的爸爸。 九九心里嘀咕归嘀咕，可她还没有长大，不是这个狗精明爸爸的对手，只能不甘不愿的跟着一块儿上了车，还被暗搓搓的丢到了车门边坐着。 哪里有家长让宝宝坐在正中间的，哪有家长不让宝宝坐在宝宝椅的？ 九九抱着小胳膊，看许霆深那么高大的个子，挤在她和许枝中间，觉得这个爸爸真是太无耻了。 许枝也没有想到，许霆深会直刺刺的就坐在后座，她还以为，怎么着，他也应该坐副驾驶才对。 “九九，你要不要到妈妈这儿来？” 许枝越过许霆深，跟委屈巴巴坐在车门边上的小丫头搭话。 九九正在角落里长蘑菇，把许霆深暗暗的臭了很多遍，这会儿听到许枝关切温柔的声音，心里简直感动得快要开出花来了。果然世上只有妈妈好。 立即伸开小胳膊，就想要爬到许枝那儿去。 她膝盖一蹭.....默默的抬头看了看低着眼皮看她的许霆深。 比狗还精明讨厌的爸爸，似乎不太开心。 九九不甘愿的想要把手脚缩回去，却被许霆深一把拎了起来，放在了自己膝盖上。 九九：咦？！比狗还精明讨厌的爸爸又想干什么？ 就听许霆深跟一边的许枝说道：“你那小身板，身体还没好，别折腾了，一会儿进了医院，她又要哭鼻子。” 说时，抬手在九九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九九懵懵的扭头看了一眼没什么面部表情的许霆深，又看了看许枝。 她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太感动了，拖着长音，糯糯的喊了一声“妈妈”，就跟许枝伸出了两条短胳膊。 才刚伸出去，又被许霆深给抓着，收了回来。 九九不敢说话了，她觉得这个样子的爸爸，比凶巴巴不讲道理还不做人的爸爸还要可怕。 一路上这气氛都有点儿古怪。 虽然九九委屈巴巴却不敢开口的样子很可怜，可是看他们父女俩那别别扭扭的互动，违和之中却又透露着温馨。 许枝也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受，有一点儿感动，但也觉得有一点儿心酸，更感到一点点的好笑。 她从来都不知道，九九也有见着谁害怕的。 将九九送到了学校，许霆深就要去公司上班，许枝要回公寓，两条路并不在同一条线上。 许枝看到前边有地铁站，就跟司机道：“前面放我下来吧，我搭地铁回去，也很快。” 司机看了许霆深一眼，显然没有许霆深的吩咐，他不敢随便乱停车。 许枝咬了咬嘴唇，心道，别看他表面上对自己似乎很迁就，真像是改了不少的样子，实际上，骨子里的霸道根本就不可能改得掉。 他还和以前一样，不过是让人看到想让人看到的表面，真正怎么样，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许枝扭过脸来，跟许霆深道：“我要回家，麻烦你，能不能让你的司机靠边把车停一下。” 许霆深将刚刚打开的数据屏幕关上，看过去：“我记得，你还没有离职。许枝，你的假期已经结束了。” 这话说得，就惹人生气了，但他又没说错，她的辞职报告还没有批准，照道理，她的确是应该回去上班的。 “我不回去了，要是想扣奖金的话，随便吧。” 她跟司机道：“前边，停车！” 司机还是没敢动。 许枝拉了一下车门：“停车！” 她脾气不好起来。 许霆深薄唇牵了牵，她似乎是越来越爱在他面前发脾气了，不过，这要算作是一件好事，她肯在他面前发脾气，可见已没有那样害怕他。 他曾经那样不择手段的伤害过她，只要她不远远的躲开他，永远不见他，只是等待，等着她原谅他，哪怕只是稍稍的肯给他一个好脸色，都是好的。 他做过的错事，他愿意也理所应当承受她给的任何惩罚，只要，她别离开他。 第525章 小小要求 “只是去一会儿，林东说有些资料不知你放在哪里，需要你亲自过去找一找。” 许霆深说着，将手机拨通了林东的电话号码，然后递给许枝。 许枝迟疑的看了他一眼，才接了过来。 “老板？” “是我，林助理。” 林东忙道：“是太太啊，您是要来公司吗？” 不得不说，林东不亏是在许霆深身边多年的，他一看到许霆深的电话号码，却是许枝再电话那边说话，就知道，老板又要拿他当挡箭牌了，用得着他打挡箭牌的事，大抵是工作上的事。 便用了个折中的问法。 许枝听他这么一说，倒真像是急着自己要去一趟公司的样子。 就问：“你有什么资料要让我亲自过来找给你吗？不如你在电话里问，我来想一想。” 林东这便知道这通电话的目的了，立即道：“恐怕有点难度，因为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不如麻烦你亲自来一趟，我也理一理，看还有哪些要问你的。” 林东都这么说了，许枝真再没法拒绝了。 她将手机还给了许霆深，环抱着胳膊，靠在边上不说话。 许霆深跟林东又讲了两句，才切断了通话。 “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相比许枝的气鼓鼓，许霆深的态度简直要用温和来形容。 许枝这个人，是有些吃软不吃硬的，他要是强硬的表示，非要她怎么怎么样，她可能还要发恼，跟他硬杠一下，他这么好言好语的，况且又是工作上的事，她这个情况，在任何公司里，本来就是处于没理的状态。 倒有些觉得自己很气弱似的，便将环抱着双臂放开，声音也有些微弱下来，低声说道：“也不用这么客气，只要是我的事情，我当然应该去。” “嗯，我们枝枝向来是个有责任心的人。” 他说着，弯唇冲着她露出一点儿浅淡的笑。 那双盯着她的眼睛里，好像有温热的水流，在缓缓流动死的。 许枝有些难为情，虽说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有收养了小伊伊，可实际上，他却是个没有什么感情经验的白痴。 再加上，许霆深这个长得一本正经脸的男人，从来说出口的话，都是冷冰冰硬邦邦，不是威胁就是唬吓，要不然就是压根连搭理都不想搭理你。 现在，忽然对着她，近乎含情脉脉的说出这种话来，许枝真的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扭过脸，默默的咬着嘴唇，不理他。 许霆深知道她脸皮薄，点到即止，继续看他的数据报告。 很快到了公司，许霆深一到公司就进了会议室，参与到会议之中去了。 许枝这个时候才发现，其实，许霆深早就从秘书部又调了一个人上来，担任她原来的工作，只不过，她的职位却还保留着。 因为许枝过来，林东就没有跟着一块儿参与会议，是秘书部新上来的那个人，跟着许霆深一块儿过去做会议纪要了。 林东带着许枝到了她之前的办公室里，秘书部的人看到林东带着许枝过来，有几个还特地跑上前来，询问许枝的伤势怎么样了，又热情的表达了一番对她的担忧，许枝一一谢过了，帮着林东找他想要让她帮忙寻找的资料。 所有参与过的项目，还有会议资料的整理，许枝都按照序号跟主题，分门别类的收拾好了，纸质资料一份，电脑里也有备份，林东所提出来的那几样，根本就不难找，只要他按照她所说的打开文件，就能立即找出来。 到了这会儿，许枝要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那她真是活该被许霆深耍了。 会议还没结束，许枝就说要走了。 偏偏林东已经找不出还有什么必须要让她帮忙的了，他有点儿着急。 刚才，许霆深带着秘书去开会的时候，表面上叮嘱他被再有疏漏，把要用的东西都找出来备好，可是身为一个跟在许霆深身边这么多年，饱受折磨的特助，林东要是看不懂许霆深那眼里的意思，那他明天也不要再来总裁办了。 许霆深那根本就是暗示他，要把人留住，留到会议结束啊！ 现在怎么办...... 林东一拍脑袋，笑着说道：“还有一件事。” 许枝笑笑：“还有什么事？” 看林东的样子，实在是有点儿不怀好意。 林东看她那样子，就知道许枝看出来自己的伎俩了，可没办法，谁让他拿人工资，替人打工，老板指哪儿必须打哪儿呢！ 就把嘴一咧，笑道：“许总他休息室里有一套衣服，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之前王秘书在的时候，这个事情也是她来办的，你看......” 许枝真的被气笑了：“林助理，你是不是看我傻，好骗？许霆深从来不要别人安排他穿什么衣服，他的所有东西都是他自己买的，且是固定的那几个牌子，王秘书应该不敢越过他去安排他的穿着打扮吧？” 林东咽了口唾沫：“太太真是了解许总，不亏是夫妻。” 许枝皮笑肉不笑：“既然没事，那我就走了。林助理，别送了！” 她眼睛微微睁大，颇有意味的看了林东一眼，转身就要往门外去。 没想到一转身，差点儿撞到一堵人墙上去。 许霆深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老板！” 林东激动的喊了出来，那嗓音，似乎还带了点儿哭腔。 许霆深看了他一眼。 林东赶紧道：“我想起来我还有份方案没弄完，小林啊，你快跟我来！” 他识相的立即拉住一旁新上总裁办的小林秘书，马不停蹄的跑了出去。 把办公室留给了许霆深和许枝两个人。 许枝看了一眼许霆深背后，被拉上的门板，推开了他扶在她肩膀上的手：“都是你指使的吧，故意用工作的借口把我叫过来，又把我扣在这儿，不放我走。” 她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林助理对你，还真是忠心耿耿呢！” 说完，把挡在跟前的许霆深一推，她就要走。 被许霆深一把拉着，拽到了怀里。 他声音很低，脑袋压在她肩上：“陪我吃个饭再走。” 第526章 微妙 许枝挣了一下，没能挣开。 她不快道：“许霆深，你还有完没完！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很烦，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现在不让你喜欢，可是，你答应要给我一个月的机会。” 许霆深稍稍松开她：“只是陪我吃个饭而已，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我保证，吃完饭就让你回去。” “你之前过来的时候，也说不会耽误我太多时间。” “是，我的不对，林东做事太磨蹭，我一会儿教训他。” 他这个锅甩得可真好，要是没有他的暗下授意，林东怎么可能会自作主张？ 许枝忍不住想要踹他一脚，忍了忍，她指着许霆深的鼻子：“只是吃饭！许霆深，你要是在骗我，别一个月，明天咱们就去公证！” 许霆深低声应道：“好，我保证，我不骗你。” 许枝深深吐了口气，她瞥了他一眼：“去哪儿吃饭？” 许霆深不由的一笑，拉着她的手，往手心里握：“你想去哪里？” 他笑起来时，没了那么多戾气，居然还带了一点儿天真的模样，许枝别开视线，有些无措道：“随便。” 又有点儿不耐烦道：“快点，吃饭我要回去了！” 许霆深看她有点儿不自在，别扭的模样，点了点头：“那好，就由我做主了。” 许枝共事过一段时间，知道他很少在吃这件事上浪费时间，一般都是让人打包了午饭送到办公室里来。 他说让她陪着一块儿吃，顶多也就是附近的餐馆吃一顿。 谁知道，他竟直接带着她去了公司的餐厅。 许氏的食堂里各色餐点都有，且厨师都是五星级酒店找回来的大厨，在业内也算是赫赫有名。伙食是很不错。 但即便这样，她也没想到，他会拉着她来这里吃午饭。 他两人一出现，来食堂吃饭的公司员工顿时都看了过来，那一道道的视线，真让人有些无法适应。 许枝拉了许霆深的袖子一下：“你怎么来这儿啊？” 许霆深不由笑了一下，他倒是很坦然的接受别人的注目礼，淡定得不得了：“他们都知道你是谁，怕什么。” “我不是怕。” “那你是害羞？” “许霆深！” 许枝翻白眼，想要发货火。 这个时候，有个部门经理小跑步过来跟许霆深打招呼：“许总今天带许夫人过来用餐吗，大家都觉得很荣幸，能见到两位合体啊！许总和许夫人真是登对得不得了！” 这种堂而皇之的马屁，许枝还以为许霆深会嗤之以鼻。 没想到他竟然点了点头，很亲和的说道：“大家都去吃饭吧，要是对饭菜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我们也要去吃饭了。” 那部门经理边高兴的去了。 许枝还站在原地不动，许霆深伸手想要去拉他，许枝察觉到，很快的躲开。 她下意识的去看许霆深的脸色，他眼中有明显的失落。 许枝竟觉得有些抱歉，到底是她答应了给他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之前，他们仍旧是夫妻的关系，她处处拒绝他也就算了，刚才，他应该也只是想要将她拉过去一点儿，并没有别的意思，她的样子，倒好像是在防贼似的，真有些过了。 许枝向来是个心肠柔软的人，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就想要十分的回报给别人。 即便，她曾经受到过那么多的伤害，可她的这一点善良却并没有因为经受了种种的伤害，就被泯灭了。 许霆深不久前还在高兴，她对他没有以前那么的惧怕了，频繁的在他面前发脾气，似乎也变成了稀松平常的事情，那么可见，将来两人复合，也是能够期待的。 可是，现实很快给了他一个耳光，她会在他面前恣意的发脾气，不代表她已经在原谅他的路上，就算有一天，她原谅了他，也不能保证，他们两个还能再续前缘。 一个人的感情是有限的，而他，曾太过恣意的挥霍她对他的感情，还能剩下多少，他不敢去揣测。 “想吃什么，你告诉我，我去点。” 并没有因为许枝刚才的抗拒而动怒，许霆深微微地下了身来，靠在许枝的耳朵边，以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寻询问着。 他的呼吸在她耳朵边轻轻的吹拂着，有一种难言的痒痒感，许枝缩了一下脖子，她眉头小小的皱了一下。 有点儿不习惯，心里也有点儿乖乖的。 她说：“随便点什么吧，我现在不挑食。” 她以前很挑食，香菜不吃，胡萝卜不吃，这个不吃，那个不吃，每次和她一块儿吃饭，都有人要抱怨，哪怕，她其实从来都未说出来，只是见着不吃的，便不动筷子。 可叫人看在眼里，免不了要说她一句矫情。 而在坐牢的那几年里，她经常饥一顿饿一顿，能吃饱饭是稀奇事，挨饿才是常态，渐渐的，也就没了这个坏毛病。 许霆深有些意味的看了她一会儿，点头说“知道”了，让许枝找了位置，他过去点菜，拿饭。 许氏的餐厅，环境很不错，没有大食堂里那种熙熙攘攘，布置、情调，都考虑到了，在这里吃饭，没有令人觉得正在上班，即使是吃个饭也要像打仗一样的匆忙感。 吃饭的同时，让人感觉到放松，这一点，许氏的餐厅是做到了。 许枝再这里上班的时候，也过来吃过饭，只是，她当时和办公室里的人总是有些隔阂，为了避免矛盾，再加上她那会儿算是临时被推上那个位置，为了不让自己出错，叫底下的人不服，便要更加的充分利用时间，把吃饭的时间也拿出来，用到工作上去。 所以，即便许枝一直都知道许氏的餐厅很不错，真正好好的坐着餐馆，在这里有限的吃一顿午餐，这还是头一次。 许霆深走过来，手里拿着号码牌，放到桌上，许枝正好回头冲他看过来，许枝看到他将号码牌放到桌上，忽然觉得有点儿好笑。 “怎么了？” 她看他：“你好像，从来没有这种用餐经验吧？” “以前太忙，不经常过来。” 许枝挑了挑眉梢：“你别告诉我，你指的不经常是上次，跟着我来的那次。” 许霆深将水倒好，递过去：“对，你说得没错，我是跟着你。” 他说时，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他说的一个月，根本就是心怀鬼胎，没想着在这一个月里安安分分。 许枝拿起水杯，喝了口水：“骗子。” 第527章 坦白很伤人 他一点儿都不否认。 点头说：“是，我就是个骗子，还是个混蛋。” 许枝倒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臭他一回，没想到，他自己这样自觉，把自己先骂了一遍，倒让许枝接下去都不知道该怎么发挥了。 她以前就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只是没想到，在这种翻旧账的事情上，竟然也会落了下风。 人就有些恹恹的，不大高兴再跟他多废话。 许霆深还以为她是饿极了，就道：“你在这里再等一等，我去看看好了没有。” 他殷勤得让许枝感到不习惯，也很别扭。 以前，他们一块儿出去，通常都是她迁就着他，他反而总是没有什么耐性的样子。 现在，倒过来了。 许枝拉了他一把：“别了，正好是吃饭的时候，你一去催，人家排队排在前面的，岂不是要让你？白白害得人家多等。” 许霆深闻言，笑点了下头，坐下来：“你说得对，听你的。” “哎，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跟以前一样，现在这模样，真让人别扭。” 许枝说着，察觉到周边有视线看过来，才发现不少人好奇震惊脸的往许霆深这儿瞧，她也顺着看过去，发现许霆深正冲着她笑呢！ 别说，他这人平时是一本正经，不苟言笑，显得严肃又凶巴巴的，一笑起来，倒有种冰雪初融的感觉。 很是赏心悦目。 她老早就知道他好看的。 许枝把手伸过去，在他嘴上捂了一下：“快别笑了！有人往这儿看！” 她叹气，要将手缩回来，往脑门上贴，觉得这顿饭还未开始吃，就累得不行了。 小手被许霆深半路上捉住，他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很快放开：“别怕，我在这儿呢。” 然后，扭头冷着脸扫了一圈，立刻，那些悄咪咪往这边看的人立即一个个都缩回了脑袋，打了饭，赶紧跑了。 本来应该挺热闹的餐厅里，今天头一回，一个个来吃饭的都打了饭回办公室吃去了，本来已经在吃的人，也加快了动作，迅速离开。 很快餐厅里就剩下了许枝和许霆深两个人。 他们的饭菜，也都端了过来。 许枝一看，竟是按照她之前的喜好，点的一顿菜。 她神情怔忪，不知想到了什么，眸色有些暗淡。 “怎么了？不高兴了？” 她收回神思，抬头看了过去，勉强一笑：“没什么。” 说时候，低头，自己开始吃饭。 许霆深大约能猜到她想到了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想提，那就不提了，等吃完饭，就回去好好睡一觉。” 他本来还想说，自己的身体，自己要知道保养，但是，他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这话说出来，不免要得到她的反驳，许霆深便没有再提下去。 先前稍稍觉得有点儿温情的一顿饭，突然之间就变得沉闷下来。 各自吃完，许枝就准备回去了。 许霆深说安排了司机送她，等到上车的时候，看到开车的人，许枝才知道，他安排的司机是谁。 他竟然是要亲自开车送她回去。 许枝看到驾驶座位上的人，下一秒的动作就是要推开车门下去。 然而，察觉到她动作，车门立即就被锁上了。 许枝忍了一下脾气，看向前面：“许霆深，你说话不算话。” 许霆深从镜子里与她对视：“我说吃完饭之后，送你回去，哪里说话不算话了。” 他这是在玩文字游戏！ “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别人送你，我不放心。” “不放心？”她冷笑了一声，“许霆深，你该不会以为我忘了，你在我身后安排了多少人吧？” 她说着，双手环抱着，也不着急下车了。 毕竟，着急没用，他已经将车子发动起来了。 压着心头被欺骗的怒火，许枝道：“说起来，上一回没死成，我还要感激你在我身边安排了那么多保护我的人，只是，既然咱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书，这些人，就麻烦你收回去吧。” 许霆深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揣了揣：“枝枝。”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这是在威胁我？” “是你说话不算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答应和你在一起一个月，不是像现在这样，许霆深，我知道，你在对我好，可是，晚了。” 她说：“要是在六年前，不，哪怕是在我刚出狱的那个时候，你肯对我好一点儿，有现在的十分之一也好，我后来不会经历那些事，我不会死心。” 她说出“死心”两个字的时候，许霆深的手一动，车子也稍微停了一下。 他哑着声音：“别说了。” “有件事，你可能到现在都未明白。” 许枝道：“一个人，假如心死了，你要他再活过来，是不可能的。” 这下子，车子“哧溜”一声，是真的急停了下来。 许霆深扭头看向车后的女人，眸色很深，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痛楚：“你是在告诉我，哪怕是这一个月，你也不会对我再有任何认真的感情，而是，在和我逢场作戏？” “我不想这样的，是你！” 许枝胸闷得厉害：“我想要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恨不得我永生永世消失，我现在想要离你远远的了，你又缠着我不放！许霆深，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人都在你掌握之中，受你喜好而动的！你到什么时候才会明白！” “你就这么狠心？” “我狠心？” 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许枝不由的笑出了声来：“我狠心？我要是真的狠心，九九不会出生！我要是狠心，不会答应你一个月后才离婚！更不会还在这里跟你好好的说话！” 是啊，这世上的人和事，其实一直都是不受任何人，任何事控制的，但是，从前的他，却偏偏想要将一切都掌握在手心之中。 他明明很早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同，可是，他却将她判断成了会阻碍他人生道路上的顽石，不惜下狠手，想要铲除掉她。 造成如今这一切的人是他，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怪她狠心？ 是他错了，也错过了，现在他想要回头，她不愿意了。 第528章 暗袭 许霆深盯着她看，他浓黑的眼睛里似藏着冰沙似的，又冷又痛。 许枝竟被看得有些无法承受。 她别开视线，嘴里说着：“长痛不如短痛，你又何必......” 话还没有说完，车子猛的再度发动起来，将她想要说的话一下子都截断了。 她侧过脸去看许霆深的面色，已十分的难看，紧绷着，像是下一秒，就会崩塌似的。 许枝不安的将两只手用力的搅弄在一块儿，指甲刮到自己的皮肉，有一点点细微的疼。 她不是没有想过狠狠的报复他，不是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后悔，可是，真到了这一刻，她的心是茫然的。 也许，一个人懦弱久了，真的很难再强硬得起来。 尤其，她面对的这个人，是她花了整个青春年少都爱着的男人，她曾经无数次的幻想，他也会喜欢上她，无数次的幻想，他们也会有在一起的一天。 那真是一场梦。 而如今，这个梦真的实现了，却实在太晚，她的心已经被伤透了，她的勇气也早就被挥霍殆尽。 这辈子，许枝想，自己都没有办法再爱上任何一个男人了，她所有的爱恋和勇气，都给了他，而他，当着她的面撕扯殆尽，甚至狠狠的践踏，丢弃，到如今，他回过头来，又想要了，她早就已经没有了。 一路无话。 许霆深将人送到之后，许枝推门下车就要离开。 他喊住了她。 “是不是，我拿命还你，你才会原谅我？” 许枝心咯噔跳了一下，她有些窒息。 他不爱她的时候，她痛苦，他爱她的时候，她透不过气来。 “你没有必要这样，许霆深，过去都是我一厢情愿，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固然可恨，但总还是有原因的，归根结底，是我太痴心妄想，而你，相信了旁人，又一意孤行，既然彼此都有错，那就算了，我不会再跟你追究。” 他是一个过分执着的人，她要是咬准了说“是”，咬准了不肯放过他，保不齐他真的能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九九有一个将自己的母亲冤枉送进监狱的父亲就够了，不能再有一个害死自己父亲的母亲。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我会试着原谅你。” 这是她最大的让步。 她关上车门，走在回公寓的小路上，深深的吐了一口气。 以前，和许霆深在一起，她总是小心翼翼，生怕什么时候惹了他不高兴，现在.....她不想再提过去的事情，她不愿意去回想，回忆，总是会带起伤痕，更加令人觉得痛。 许霆深看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觉得这一次是真的在没有一点儿办法了，前一刻还觉得自己有了希望，下一秒就被从云端抛了下来，这种滋味，他这辈子第一次尝试，够够的。 心窝处疼的厉害，甚至滋生出了恨意。 因为太爱，所以生恨。 他突然之间明白过来，当初许枝拿着抢来找他，想要和他同归于尽的心情，爱而不得，逃而不能，只能选择一块儿去死。 或许，和她一块儿去死，才能永远带着她，将她永远捆在自己的身边.....许霆深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无声悲哀的笑了出来。 他仰靠在座椅上，因太过沉浸于那种悲苦的滋味，并未发现身后疾驰而来的大卡车。 “砰” 许枝人已经走进了楼道，外边传来巨响，她心脏猛烈的一跳，有种强烈的不安感，慌乱在那一瞬间爬了上来。 “许霆深！”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转身，往楼道外跑。 许霆深停车的地方，已经围满了人，有白色的烟雾从那人群中腾空冒了出来。 许枝冲过来，疯了一样往里挤：“让让！都让让！” 她不敢想！不会的！不会是他！他应该早就已经走了，不会还停在这里，他那么忙，公司里还有多少要紧的事情等着他回去处理，怎么可能还停车在这边无事坐着呢？ 一遍一遍的说服自己。 可是，在看到凹扁的驾驶室，和那趴在方向盘上，被安全气囊挤压着，满头是血的男人时，许枝还是忍不住，一下子哭了出来。 “许霆深！许霆深！” 她胡乱的喊着，拉着已经凹进去的车门，使劲儿的拉，那车门纹丝不动，她满头的汗，人在发抖，哭喊着，一遍一遍叫着他的名字。 旁边围观的众人瞧见她冲上去救人，也忙加入过来，帮着她拽。 有个近在路边开修车行的，举了个铁锹冲过来：“让我来！” 一铁锹，终于将车门给撬开了。 许枝扑过去，将许霆深抓着，他被卡在中间，不能动，腹部也都是血。 “许霆深！你醒醒！别睡！千万别睡啊！” 她扭头喊：“哪位好心人，帮忙叫救护车，报警！” 许霆深睁开眼，耳朵边轰隆隆如流水一样嘈杂得很，他眼前都是血雾，看清楚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恍若做梦。 “枝枝。” 许枝听到他在喊她，一喜，忙靠过来：“我在！我这里，你觉得怎么样？别害怕，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过来，你撑一下！坚持住！” 许霆深勉强想要笑一笑，让她别着急，别哭，告诉她，他一点儿都不害怕。 他甚至感到庆幸，她回头了，她回到了他身边了。 假如死能够换回她，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得把人弄出来，我这里有工具！” 人群里有个之前干过护士，退了回来当生意人的喊：“要不然压着胸腔，时间久了，救护车来也没用了！” 那个拿铁锹的喊：“我这儿有锯子，斧子！” 一伙人都上前来帮忙。 许霆深很快被从驾驶室里弄了出来。 许枝一脸的泪，不停跟边上帮忙的几个人说“谢谢”，她半坐在地上，搂着许霆深，一只手捂在他不停冒着血的胸口。 许霆深能感觉到血液和体力都在渐渐的流失，可是他的心里却很满，望着女人满是眼泪的侧脸，他心疼，却也满足。 他的枝枝，因为心疼他，哭了。 终于，不再是他的恶劣跟暴戾，惹得她掉泪掉得凶狠。 就在这时，那辆疾驰而来的面包车上，有隔狼狈不堪的女人，从车上蹒跚着跳了下来。 她戴着脏兮兮的渔夫帽，帽檐低低的压着，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揣着一把小刀。 第529章 他的机会 许枝半抱着许霆深，听到有人在说：“你这人，挤什么挤！” 她没动，满心满眼都是受了伤的许霆深。 许霆深是隔惯会做生意的，他很清楚什么时候可以让自己的利益达到最大化。 他看到许枝现在因为他受伤，遭了难，正式心软心疼的时候，就撑着已经恨虚弱的身体，抓住了许枝的手指尖。 许枝察觉到他有话要说，连忙将脑袋低了下去，就听到许霆深在耳朵边道：“枝枝，如果，我能熬过去，能不能，别立即离婚.....” 话还未说完，许霆深看到她身后有刀光，锋利刺眼，往他的眼中一闪。 他虽受了伤，人仍旧警敏，立即将许枝往身上一拉，许霆深奋力起身，在那把刀落下来的时候，把许枝给压到了身底下。 “啊！杀人了！” 边上有人高喊出声。 许枝被许霆深突然之间的拽下来，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刀刃刺入人躯体里，发出的轻微如裂帛的声音。 她心头陡的一下，像是被什么狠狠的敲了一记。 然后看到那个戴着渔夫帽跑过来的女人被边上的群众给死死的压在了地上，那把刀，就扎在许霆深的腹部，在他原本的伤口上，再度添了一道伤。 血，从他的腹部涌出来，她的裤子上都是，地上也都是。 刚才还拉着她的手，带了点儿小心思跟她说话的男人，这会儿一点儿生气也没有，伏在她身上，两只手臂张开，像是一座穹顶，将她笼罩在其中，用他自己的身体，替她遮挡着危险。 “许，许霆深？” 许枝脑袋里一片空白，她喊了他一声，却没能得到他的回应。 当时眼泪就不禁的往下掉：“许霆深，你干什么呢？你起来啊！” 她喃喃着，像是回不过神来，失魂落魄的。 救护车很快赶了过来，警察也跟着一块儿过来了，陆骁刚好在附近，得到这边出事的消息，也跟着一块儿过来了，看到出事的人是谁，他也是一惊。 连忙上前，将根本站不起来的许枝给扶着，问：“出了什么事？” 许枝摇头，脸色苍白，没有一点儿血色，她像是一具躯壳，跟着救护人员上了救护车。 陆骁见也问不出来什么，看看周围的人实在不少，偏许霆深不是一般人，这件事恐怕还要暂时封锁住才行。 先打了个电话给白嘉盛，然后立即给林东去了一个电话。 许枝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眼睁睁看着许霆深进了手术室，她一直都在外边待着，身上的血都已经凝固了，她坐在长廊的凳子上，像是一座木雕似的。 满脑子都是许霆深说要把命还给她，问这样是不是足够得到她原谅的那些话。 又是他在危及的那一刻，他翻身将自己压在底下，却生生受了那一刀。 许枝精神有些崩溃，一连串的事发生，令她承受不住。 白嘉盛从手术室里出来，就看到她半靠着坐在长凳上，一只手抚着脸，神情怔怔的，像是没有魂灵一样。 他看到许霆深像是一个血人似的被抬进来，生命体征都接近于无的时候，真是怨恨许枝的。 要不是因为她，一向像是个铁人般无坚不摧的许霆深怎么可能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看到许枝那失魂落魄，好像受了重伤生死不明的人是她自己一样，白嘉盛那股怨气又无法宣泄出来。 深哥固然可怜，许枝也只是个无辜的。 他不是哥完全不分是非的人，更何况，许霆深现在把许枝看得这样重，在白嘉盛眼中，自然也不敢冒犯了许枝。 尤其是这种时候，他更应当帮助他的好兄弟，稳住自己嫂子。 白嘉盛深吸了口气，吐出来，走到了许枝的面前。 许枝眼珠儿缓慢的转了一下，反应有些迟钝，抬起头来，看到是白嘉盛，她手在自己的脸上抚了一下，有些慌张的站起来：“他.....” “深哥福大命大，没这么容易死。” 白嘉盛还是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脾气，开口语调十分的生硬。 许枝并没有在意到他的这点儿不愉快，听到许霆深没有性命之忧，她那紧绷的神经终于放下来，膝盖一软，差点儿就摔了过去。 所幸白嘉盛极快的伸手扶了她一把。 许枝道：“我现在能过去看他？” 白嘉盛把胳膊收了回来：“等危险期过了，你要真有心，就过来照顾他。” “虽然暂时是保住了性命，可你也知道深哥这几年身体都算不上好，最近一段时间更加是火上浇油，先为了你，心口挨了一刀，还没好利索，立即被车撞得丢了半条命，剩下的半条命，还得替你再挨一刀，他再怎么厉害，也是个人！是人就会死！你懂不懂？” 刚才还暗暗的告诫自己，得稍微控制一下，这毕竟是大嫂，话一脱口，白嘉盛就有点儿控制不住。 还好许枝现在全幅心思都在许霆深的身上，根本没有在意他说什么。 白嘉盛见她是真担心，心里也好受了一些，将许枝带到了许霆深所在的重症监护病房外。 林东也已经赶过来了。 看到许枝，林东往边上让了一让，然后和白嘉盛提到许霆深在医院要保密的事情。 白嘉盛当然是绝对配合的。 陆骁那里也封锁了消息。 许霆深接下来的形成，由林东做了安排，避免让人察觉有什么不对劲。 一切都已经安排得差不多，只除了一件事。 有些必要的场合，许霆深不能出现，总要有一个代表人，许氏需要有人坐镇，这也是为了防止，万一许霆深住院的消息传出去，内部不会因为毫无准备而被打得措手不及。 林东只是隔助理，在身份上是不够的，白嘉盛能帮忙，但他到底不是许氏的人，算来算去，就只有许枝。 她曾经在总裁办待过，各项流程和许霆深参与的项目都很清楚，且，她是许霆深正面承认过的妻子。 最重要的是，许霆深不久前改了遗嘱，假如他有什么万一，他名下所有的产业，继承人，都是许枝。 第530章 他给的补偿 林东带着协议书，来到许枝面前的时候，许枝正在给许霆深擦着脸和手。 他身上的仪器都已经被撤走了，可人却还是没有醒过来。 白嘉盛说这是正常现象，他身上本来伤就多，身体机能的承受力是有界限的，他的身体，其实根本就不适合进行大手术，偏偏又遇上这样的事，能保下一条命已经算是福大命大了。 林东等着许枝收拾好了，才跟着她来到隔壁的房间。 为了方便许枝梳洗休息，白嘉盛特地给多开了一间房。 林东将文件袋拿出来，把里边的协议书拿出来：“这些都是许总前不久定下来的，公司需要有人坐镇，只要太太签了这份协议，许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就在你的名下，再由我拿出许总的授权书，您就能顺理成章的进入董事会。” 许枝看着白纸黑字，脑袋里有些缓不过神来。 “他怎么会立遗嘱？” 他虽近来总是受伤，可他的身体一向不错，怎么会突然想到要立遗嘱？ 林东道：“其实，许总早在两年前就立过遗嘱，当时，太太还没有出事。” 林东道：“许总做的那些事，他自己早就已经知道做错了，可是，像他那样的人，哪怕是做错了，也不可能轻易的低头认错，为什么要立遗嘱，我也不知道，但多少可以猜一猜。” 他看着许枝，说：“许总找来律师立遗嘱的时候，是在和太太去领证之后的隔天，太太还不明白吗？他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补偿你，虽然这方法实在说不上高明，可是，许总把他的事业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这样的诚心，太太真的一点儿都感受不到吗？” 林东深吸了一口气：“今天，我的话说的有些多了，这几年跟在许总的身边，看得多了，却没法儿说，有点憋得慌，太太见谅。” 许枝缓慢的摇了摇头。 她低头看着文件上一行一行的字，想象着，他当时起草这些东西时的心情，竟然有些发涩的红的眼眶。 他多么在乎他的事业，她当然知道。 许家，并不是一个温暖的家庭，她早就知道的。 许氏夫妻惯会伪装，她被骗了那么多年，一直以为是被当成一家人的，到最后，才发现，她只是他们夫妻看上的漂亮装饰，一旦这装饰失去了光泽，沾了污秽，便会被立马扔掉。 当年，即便不是因为苏婉清的事，她也早晚会被他们夫妻两个丢弃。 而许霆深的那个祖母..... 偌大的许氏，都靠他一个人撑着，一步一步走到如今无人能匹及的高度，诚然他的手段令人骇然心惊，但是，他付出了多少，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他这样热爱的东西，却打算统统给她。 “林东，这东西我不能签。” 许枝深吸了口气，将文件给推了回去，她用力眨了两下眼睛，说道：“这是遗嘱，可他现在还好好的，你拿回去。” 林东忙道：“虽是遗嘱，但这上面写明了情况，只要许总出现了任何丧失生活自理能力的情况，太太你就可以签字，接手许总所有的动产和不动产！” “林东！” 许霆深真的是疯了，在他任何丧失生活自理能力的情况下，把他所有的一切都转交给她，那他自己呢？他是觉得一旦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他就等同于死了，还是认定了，就算他将所有的财产都给她，她也不会跑，一定会乖乖的留下来照顾他？ “别说了！公司有事，你要让我过去，我都可以听你们的！但是，这东西别再拿到我面前来！我不会签的！他要有问题，自己醒过来，跟我提！” 许枝将林东给推了出去。 她心里很乱，一团浆糊似的。 许霆深到底想干什么！他背着她弄这些东西，把她当成什么人？她是看中了他的钱财，当年才会对他死缠烂打的吗？ 他的补偿还真是实在！ 狠狠咬牙，她有些想要发脾气，可一想到隔壁房间里的那个人还躺着，人事不知，又忍了下来。 许霆深出事，本来瞒着九九的，可小丫头不知道从谁那儿知道了，竟然一个人，偷偷的跑到了医院里来了。 许枝从许霆深房间里出来，就看到九九拉着小伊伊的手，被白嘉盛带着，往这边来。 许枝当时就变了脸，快步过去，拦住几人。 眼神狠狠的斥责的瞪了白嘉盛一眼，那意思是在责怪他，怎么就把两个小的给带过来了。 白嘉盛无辜道：“我是刚才去查房，在走廊上看到的两个小娃娃，嫂子，你这杀人的目光可把我冤枉坏了。” 九九拉着小伊伊，眼眶红彤彤的：“妈妈，你不要怪白叔叔，是我和伊伊自己打车来的，我听说，爸爸受伤了！” “他严不严重？管家伯伯说爸爸好几天没回家了！” 说着，九九就要哭。 小伊伊见状，也哼哼唧唧的要哭。 许霆深还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公司里也有些不同的声音开始乱传，许枝和林东好不容易想了办法压下去，想到之后这种情况必然不会少，已感焦头烂额，却不能在孩子面前露出一点儿怯懦的样子，佯装镇定说道：“只是出了点儿小问题，不会有事的。” “妈妈你骗我！要是真的没事，你不会留在医院里照顾他。” 九九很清楚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这话，许枝一点儿反驳的借口都没有。 白嘉盛道：“九九说是听班里的同学提起的。” 他蹙眉：“这件事，陆骁、林东那里都压得很严，我这里更加不可能有风声走漏出去。” 他说：“风雨欲来，小嫂子，我看，要是深哥还不醒，接下来一段时间，有你忙的了。” 许枝抬手，在眉间捏了一下，问道：“行凶的人抓到了？” 白嘉盛道：“陆骁那儿已经有线索了，也就这两天的事情。” 许枝点了点头，她蹲下来，跟九九和小伊伊道：“妈妈有个地方要去，九九，伊伊，爸爸暂时交给你们照顾，可以吗？” 她没法儿再隐瞒，倒不如老老实实跟孩子坦白。 九九见许枝脸色肃穆，忙点头：“我可以！” 小伊伊也哼哼着：“可以！” 许枝眼眶微红，笑着道：“好，妈妈就把爸爸交给你们了。” 第531章 一家子奇葩 白嘉盛把两个孩子送到了房间里，房间里还有两个看护在那里，白嘉盛就退出来。 看到许枝就要走的样子，他快步上前。 “你去哪里？林东还没过来。” 许枝道：“我不去公司。” 白嘉盛皱了一下眉头：“你不去公司，你去哪里？去找陆骁？我跟他说过了，有什么消息，他会打电话过来的。现在已经有声音传了出去，有记者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不过忌惮深哥之前的雷霆手段，目前还不敢明目张胆的扑上来，但要是看到只有你一个人，难保不追着你不放！” 这段时间，公司的事情，要么林东亲自来接她，带她过去，要么就是线上交流，许枝的行踪保护得很好。 她现在要独自出行，白嘉盛怕出问题。 “我当然明白你的担忧，可是白医生，”许枝看着白嘉盛道，“你觉得，许霆深的事情还能瞒多久？你觉得，那个躲在背后的人，还能等多久？” 白嘉盛眉头皱得更深。 “我们都知道，这场车祸不是意外，也不是简单的激青杀人，而是，有人在背后主导这一切。” 当时的那个人，许枝未曾注意，恍惚是个女人，明明她和许霆深上救护车的时候，听到说是被周围的热心群众给扭住了的，可是等到陆骁过去的时候，那女人趁着众人不注意，竟然跑了。 即便这样，许枝大约也有个方向。 陆骁说过，乔清清不见了。 乔家这段时间又安静得过分。 明明前段时间，乔家的威胁没有那样大的时候，他们几乎日日有人要来堵她，现在，乔家已是大厦将倾之势，反而沉静下来了。 要说，他们是已经认命，放弃，不打算再折腾，等着乔家被清算破产，许枝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更何况，乔清清的越狱，也太过巧合。她一越狱，许霆深就出事了。 这件事，肯定和乔家有关系。 许枝将她心里的想法跟白嘉盛说了，白嘉盛还有点儿云里雾里的：“你是说，这件事很可能是乔家的人主导的，他们竟敢？” “有什么不敢的，人被逼到了那个份上，没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许枝道：“你放心，我不会自己一个人过去。” 白嘉盛还想说什么，就看到林东从远处匆匆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利落知性的女性。 “许枝。” 姜小鱼红唇微弯唤了许枝一声。 看到姜小鱼，许枝心中一热，快步上前：“姜律师。” “叫小鱼吧，这么见外，倒不值得我专程过来了。” 许枝连连点头，嘴里说着“谢谢”：“你来，我安心了不少。” “这位是.....” 白嘉盛觉得眼前的女人有些熟悉，她看向林东。 林东就介绍道：“这位是姜小鱼律师。” 夜城这两年名头响亮的那家律师事务所，听说事务所里有个百战百胜的女律师，只要她接手的案子，没有拿不下来的，是姓姜。 “姜小鱼？” 白嘉盛伸手出去：“是那个很厉害的女律师？” 姜小鱼抬手和他一握，很快松开：“过奖了。” 看向许枝：“现在就出发？” 许枝点头，跟白嘉盛打了个声招呼：“这里就麻烦白医生了。” “什么话，应该的。” 许枝便跟着林东和姜小鱼一块儿去了乔家。 上一回来，还是被迫，这一次，是她主动送上门。 别墅的铁门开着，像是早就料到有人会过来一样，许枝他们直接开车进去。 刚从车上下来，乔父就迎了出来。 看到许枝，他脸上露出笑容：“枝枝，你来了。” “别喊得这么亲热，乔先生，我和你没那么熟。” 许枝开口就道：“乔老先生在吗？我有事要见他。” 乔父在人前，也是颇受人尊重的人物，谁敢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偏偏，他在自己女儿面前，一再的得到这种几乎可以说是恶劣的态度。 乔父本也不是脾气太好的人，他皱了眉，有些愠怒道：“你是我女儿，不喊我一声爸，我也不跟你计较，但你听听你说的话，像是什么样子！” 说着，就要上来拉往里走的许枝。 林东身一侧，挡在了他的面前，面色凝肃道：“乔先生，请自重！我们今天可是带了律师过来的！” 姜小鱼适时的拿出名片，递过去：“你好，乔总，我是姜小鱼。” “刚刚拿下了跨国经济案的姜小鱼？” 姜小鱼微微笑了一下，颔首：“正是。” 乔父的面色顿时不好，将手里的名片捏得很紧，他看许枝的眼神也变得冷硬起来：“你还带律师过来，想干什么？断绝父女关系？” 许枝没有搭理她，她已要走到屋子里去，却最终没能进去，因为，乔老先生拄着拐杖，已从里边走出来。 许枝眉梢挑了一下，她也没有非要进去不可，往后让了一步，她道：“老先生出来得刚好，我正想进去见你。” 乔老先生眼神凌厉的扫了老儿子一眼，道：“进去说话！” 最后，视线在许枝的身上停了两秒。 许枝看到他眼角有些许冷峭的笑意。 看来，他是算准了她会找上门来的。 就在许枝跟着进去，林东和姜小鱼也要进去的时候，就听到走在前边的乔老头开口道：“无关人等，在外面等！” 许枝回头看了一林东一眼，点了点头，道：“姜律师是我的律师，有些事，必须得要她出面，跟两位说清楚。” 乔老头显然没有把姜小鱼放在眼里，没有再多说什么。 姜小鱼便跟着许枝进了门。 在进门的时候，许枝看到不远处的二楼楼梯转角，有个影子，一闪而过，很快，快得她险些以为自己眼花，出现了错觉。 可是，在她看向姜小鱼时，看到姜小鱼的神情，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乔清清，果然在这里！ 许霆深的事，竟真是他们暗中操作的！他们竟敢！ 要说之前还有一点点血缘方面的顾虑，现在真的是半点也没有了，当时，如果不是许霆深，乔清清那一刀，是要冲她刺过来的！ 他们不但想害许霆深，也想要她的命！ 许枝一口气涌上来，用力咬牙忍着，才将那股恼火压下去。 这一家人，自私自利，竟然连那样不法的方式都敢用，真的是疯了！ 第532章 姜还是老的辣 “坐。” 乔老头在客厅正中间的漆皮沙发上坐了下来。 常年处于上位者的位置，以至于，即便他现在败局已定，仍是高高在上的模样，下巴微抬了抬，示意许枝和姜小鱼。 许枝看了姜小鱼一眼，姜小鱼点了下头。 两人就在乔老头的斜对面坐了下来。 “想见我，跟我谈什么？” 明明是他逼着她过来，是他将她和许霆深逼到了这个份上，偏偏还要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许枝想到人还在医院里，尚未醒过来的许霆深，对眼前这个老人的厌恶就压不住。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假如，我愿意回到乔家，你们能给我什么？” 乔老头转了转手里的拐杖，像是在斟酌。 他眼皮往下低了一下，隐含着某种志在必得的意味：“能够回到乔家，是你的福气，你还想要什么？” 大概是一再的被刷新底线，许枝这会儿竟然不会觉得难过，反而有些想要发笑。 她点了点头：“回到乔家，是我的福气，很好，那么，为了回报这种福气，我应该做些什么呢？” “我想，乔家的人，大约不是为了想要我认祖归宗，才使出那样的手段，将我和许霆深逼到这个份上的吧？” “听说许霆深出事了，身为长辈，我也是很担心他这个年轻人啊！但要说到把谁逼到这个份上，我看你，像是误会了。我们乔家一向秉持正直、仁义的家规行事，即便许氏最近对乔氏的进攻手段激烈，把乔氏逼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可我乔氏也从来都是想以合作商谈的方式，希望能够与许氏携手合作，互惠互利。” 要说耍嘴皮子功夫，即便许枝在商场跟着乔以悭也有两年，她本身的实力经种种实战的结果来看，也是不容小觑的，但是在面对乔家老头这种老油条时，还是不够看的。 许枝想要撕开一个突破口，从他口中得到一丝有利于他们的线索，逼迫他认下对许霆深下黑手的事实，可是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无丝毫破绽。 许枝不由的看了姜小鱼一眼，姜小鱼脸上带了微微的笑，示意她稍安勿躁。 显然，目前的境况，姜小鱼在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了。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她不可能在许霆深被人伤害这件事上将乔家的人拉下水，那么，就只剩下另外一条路了。 暗中调整着自己的情绪，许枝露出些许走投无路颓然的表情。 她笑得勉强：“我也不和您老遮遮掩掩了，许霆深目前情况不太好，他出事之前，签署了一份授权书，现在，许氏由我做主。” 许枝说完这话，看到坐在对面的老人眼皮一抬，那前一秒看着还有些淡漠不在乎的双眼，立即放了光。 紧紧盯着许枝。 就好像是猎人盯着猎物一样，恨不得一口吞下去的姿态。 许枝暗暗的握住自己的双手，勉强自己压下情绪，才能维持着表面的情绪。 她继续似无奈似悲哀的说道：“我虽然曾做过他的秘书，可是，真正要上手公司的事务，还是勉强了。林东现在在帮助我，但是，公司里我能相信和能用的人只有他一个，迟早也是要支撑不下去的。不瞒你说，我想要让以悭来帮我。” 听到她说乔以悭，乔老头的眼睛里光闪烁了两下。 她要是说，希望乔家出人去帮忙，他还要怀疑她的用意。 可是她直接说想要让乔以悭过去帮忙，那许氏内部混乱的可能性，极有可能是真的。 她和乔以悭的关系，就从乔以悭为了她，可以舍掉乔家的产业，独自一人放逐，到现在都不肯和家里的人联系，可见一斑。 她相信乔以悭，在许霆深昏迷不醒的时候，想要依靠乔以悭来渡过难关，的确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乔老头眯了眯眼睛：“你想让以悭去许氏帮你？” 许枝说“是”：“当然，这一切会以我回到乔家之后，他以我兄长的身份来帮助我为前提。还有。” 许枝看向身旁的姜小鱼：“在他进入许氏之前，还有一份承诺书，需要他签署。” 她想得这样周到谨慎，唯恐许氏被人趁机占了便宜，耿介取信了乔老头。 乔老头若有所思的，似乎还不怎么肯同意：“先不说我们也联系不上以悭，就算是联系上了，他也应当先回自己家的公司里帮忙，渡过了难关，才能去帮你。” 许枝终于等到他说这句话，笑道：“我既然认祖归宗回到乔家了，这一点主还是能做的，更何况，许霆深之前会那样对待乔氏，也不过是乔家的人任由乔清清对付我，他看不过去罢了。但他向来在乎我，你说，他连自己的公司都能够给我，我要放过乔家，他还会不同意吗？” 乔父从楼上下来，听到这话，脸上不免带了点喜意：“枝枝，你这话说得可是真的？！” 乔老头横着眼睛扫了他一眼，没有立即答应下来，而是跟许枝说道：“这件事，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许枝道：“也好，不过最好别拖得太久，你也知道，现在许霆深受伤的事情已经有人开始胡乱造谣，要是在公司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人坐镇之前，消息散布开来，对许氏，会是一个致命性的打击。到时候，就是我想要帮乔家，恐怕也无能为力了。” 乔老头看似和气的点了点头。 “爸，枝枝她既然要回来，是不是该提前把清清送走？”乔父听到许枝说肯认祖归宗，不免有些激动。 乔老头冷睇了他一眼：“立即让人动手，把许霆深在医院里就医的消息，传播出去，要快！” “爸！” 乔父错愕。 乔老头抚了抚拐杖，眯着眼睛：“这一回，我要让许霆深自食其果！” 许枝和姜小鱼走出来，上了车，林东立刻说道：“我已经通知了陆警官，人已经抓到了！” 就在许枝和姜小鱼发现二楼有异常的时候，许枝就给林东发了消息，林东手脚挺快，这就把事情办妥了。 许枝点了点头，跟姜小鱼道：“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姜小鱼颔首：“放心。” 许枝跟林东道：“走吧，去见见乔家大小姐。” 第533章 她的真面目 乔清清被人套着麻袋从车上推了下来。 带到了一个房间里，她脑袋上的麻袋被人摘了下来，看到站在对面的许枝，乔清清瘦削得看起来有些可怖的脸上浮出点儿讥讽的笑意：“你还没死！命还真是大！” 许枝笑了一下：“彼此彼此。” 她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看向对面的乔清清：“不坐吗？” 乔清清双手被反绑着，她冷哼一声，坐了下来。 许枝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给乔清清倒了一杯。 “乔家的人已经发现你不见了，可是，他们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你说，他们这种做法，代表什么意思呢？” 乔清清不以为然的昂着脑袋：“你想要挑拨离间，我看你还是省省吧，我和乔家根本没有任何关系，要勉强说有，也不过是他们利用我，我利用他们。被你抓住，是你的本事，也是我早就料到的，有没有人救我，我根本无所谓。” “真的无所谓吗？” 许枝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还有一本护照来。 是乔清清随身携带的。 “你！” “既然是抓你，当然要搜搜身的了，你以为，我只是抓着你好玩的吗？” 许枝道：“乔清清，别说你不想活，等死的话，你要是真的不想活，不会给自己准备这么多现金，还给自己弄了本假护照，你是想要逃的，只是我抢先了一步而已。” “如果我猜得不错，我去之前，你应该已经和乔老太爷谈好了，什么时候离开夜城，甚至，已经准备出发，偏偏，我就踩在那个点上过去了，要不然，你爬窗户干什么？躲在屋子里嫌闷得慌，锻炼身体吗？” “我撕烂你的嘴！” 乔清清说着，站起来就要往许枝身上扑，许枝手里抓着她的护照往她脸上扔过去，尖角打在了乔清清的额头上，乔清清脸上立即出现了一道血痕印。 许枝眉色皆厉，喝道：“安分点坐着！否则，我让你现在就尝尝痛的滋味！” 乔清清急促的喘息着：“你敢威胁我！” “我为什么不敢？你以为，现在被绑着，走投无路的人是谁？” 许枝狠道：“要不是陆骁得把你押回去交差，我现在就把许霆深受的那一刀还给你！” 乔清清听到“许霆深”三个字，眼神有片刻的恍惚和迷离，她忽然嗤笑出声来：“许霆深，哈！许霆深！” 那样子，真有几分疯魔的劲儿。 许枝蹙眉，就听到她说：“你对许霆深倒是爱得刻骨，可那又怎么样，他那样一个狠心绝情的人，等到他发现他对你厌倦了，早晚有一天，你也会变成今天的我！” 许枝眉头皱得很紧：“我跟你不一样！即便他有一天厌倦了我，我也不可能会因为这种事伤害他。” “你和我有什么不一样！你还不如我！凭什么你能成为他的妻子，你会成为许太太，我不能！我哪里不如你！我哪里不如一个杀人犯，一个野种，孤儿，下三滥的贝戋人！” 她忽然发起疯来，脑袋胡乱的往桌上撞着，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许枝有些害怕的往后仰了一些，平稳着自己的情绪，以免被她感染了。 许枝道：“我是不如你，可再怎么样，我没有害人的心。乔清清，如果你不是有那么深的执念，其实，你根本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乔家千金，多少人都得高看你！可你为什么还要和我过不去？” “知道吗？一开始，我根本就没想要跟许霆深在一起，是你，一手促成了我和他！”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 许枝道：“我回国来的目的，你和乔以悭的很清楚，我只是想要我过去的那段记忆，可是你忌惮我，你想尽办法让我和乔以悭在一起，发现我们两个不可能之后，又安排了种种的陷阱。”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y国的那个杀手，也是你安排的吧？” 乔清清有些懒洋洋的掀着眼皮笑了一声：“那个没用的东西，杀不了你，才会害我一步错，步步错。” “他干脆利落的割断你的脖子，也不会给许霆深救你的机会，没用的东西！” 她咬着牙，恼恨的骂了起来。 许枝却从中听到了不一样的信息，许霆深？ 她喃喃着：“是许霆深救了我？” 当时，她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是乔以悭，便认定是乔以悭救了她，更因为这个，和乔以悭去赌城领了结婚证。 “是啊，是许霆深救了你，可我让乔以悭假装是他救了你，我说你会因为感激，和他结婚，让他抓住机会，然后你们真的结婚了！” “可惜啊！” 她仰着头，长长的吐着气：“乔以悭这个没用的男人，他竟然到了那一步都不肯把你变成他的人，他不肯为难你，他要你心甘情愿。” “呸！这世上哪儿来那么多的心甘情愿，想要去就抢，去争，他不敢动，有人会踏着他的尸体，把他的东西都抢走！” 许枝胆寒：“我是谁，你知不知道？” 她盯着乔清清。 一个念头从脑袋里升了起来，许枝觉得恐怖。 乔清清知不知她自己并不是乔家的亲闺女，而她许枝才是？ 如果她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在她拼命撮合自己和许霆深的时候，在她给许霆深喝的水里下药的时候，她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你想问什么？你想问我，知不知道你和乔以悭是兄妹？” 乔清清仰头哈哈的大笑起来，她笑得狰狞，凶狠。 忽然一低头，眼皮往上翻着，盯住许枝，露出阴狠的笑容：“我当然知道！我就是要你们兄妹在一起，我要毁掉你，彻底的毁掉你！” “许枝，”她阴阳怪气的笑着，“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不但知道你和乔以悭的关系，我还知道你和许霆深过去发生的所有事！” “我知道你当初杀人坐牢，是因为谁！更知道，是谁，杀了苏婉清！” 许枝心里一咯噔，既觉得恐惧，又感到不可思议。 后背密密匝匝的冷汗往上冒，只觉得手脚都冰冷起来。 “你，到底是谁？” 第534章 吊她的胃口 “你猜啊！” 乔清清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六年前，你会被认定撞死了乔清清，除了在你的血液里化验出含了大量酒精之外，还有，”她把脖子往下压，压得很低，眼珠子盯着许枝转动，脸上那诡异的笑痕拉得越大，“因为有人拍到了你开车撞向苏婉清的瞬间。” 她竟然都知道！ 虽然当年许枝被判刑，在夜城可以说是人尽皆知，可是，内中的细节，知道的人却并不多，许霆深为了稳住许氏的股价，将这一切都压了下来。 可是，眼前的女儿，竟然连这些都知道，难道，她真的，知道谁是凶手？ “你到底是谁？” “很在意吗？是不是很难受？许枝，你想要洗清自己身上的冤屈吧，否则，就算你嫁给了许霆深那又怎么样，你一天是凶手，就永远都是杀人凶手！即便你坐在许太太的位置上，也会时事刻刻的担心，会不会有一天被人揭发出你那些肮脏黑暗的过往，会不会再次从天上掉到地下！” 许枝努力平复着自己被她挑起来的激烈情绪，她不是为了受乔清清蛊惑才来到这里的！她来这里，是为了说服乔清清，说出许霆深被伤的真相，是为了将她变成一把刀，扎向乔家。 “是，我是害怕，你说得一点儿没错，这么多年来，我也始终都在寻找，究竟当初害我的人是谁。可是，所有线索都断了，每一条路，看似能够走到尽头，结果，却发现，那只是一条死路，我已经放弃了寻找真相。可如果你知道的话.....” 许枝握紧了拳头，她抬了抬下巴：“乔清清，我可以放你走。” 乔清清的神色一变，脸上狰狞扭曲在瞬间收了回来。 她两只眼睛盯住许枝，转了转眼珠，然后冷笑一声：“你想骗我。” “我想跟你做一个交易。” 许枝道：“你现在在我手上，只要我想放了你，你就还有一线希望，可如果我坚持要追究到底，你应该能够猜得到自己的结局。恶意伤人，谋杀未遂，且那个人还是许霆深，你想一想，最好的结果坐一辈子牢，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乔清清呼吸急促起来，好像已经看到了落入那种困境的自己。 她神经绷得很紧，两边肩膀因为急促的呼吸，不断的耸起，又落下。 “你要我我告诉你，当初是谁杀了苏婉清，是谁让你白白坐了五年牢？” 许枝摇了摇头：“这件事，我不打算再追究。” “你不打算追究？” 乔清清的声音尖利，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珠。 许枝说“是”：“就算是找出了真相，那又怎么样？牢我坐了，伤害也已经造成了，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可你....” “害怕被人挖出过往？”许枝笑了，“我的确怕被人知道我过去多么的潦倒落魄，可是，假如我害怕，那我就会被永远困在过去的丑恶里，更何况，我现在是许太太，有谁敢在我背后乱嚼舌根？更不要说当着我的面。” 她提到“许太太”三个字，明显看到乔清清眼里的嫉妒和怨恨。 许枝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可是她按捺着，不叫乔清清看出来。 “那你想要什么？” “说出你背后的主使者，我可以跟陆骁商量，暂时不处置你，等到许霆深醒过来之后，我会让他安排，送你出国，让你重新开始。” 乔清清听着，面上似乎很感兴趣，内心里却颇不屑。 “等许霆深醒过来？” 她装作考虑的样子：“许霆深醒过来了，我还能走得了吗？你在耍我。” 许枝道：“那你想要什么时候走？” 乔清清想要挣出一只手托着下巴，失败之后，她半扭曲着身体，整个人往椅子里边缩，她不说话，那神情看着有些神经质的模样。 其实，许枝并不相信她，更不打算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到她的身上，但是，现在用得着她。 乔家的人很快就会采取手段，乔家老爷子，不可能趁着许霆深尚未醒来这么好的机会，对许氏下手。 她要的，是让他们乱掉阵脚。 从许霆深受伤开始，乔家的人把控着这件事的步调，一点一点，将事情的发展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包括她上门谈判，也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而许枝现在要做的，就是将主动权从他们的手中抢夺回来。 而乔清清会是一个很好的棋子。 玩弄手段，谁不会呢？她虽不是个中好手，但这两年在商界跟各色各样的人往来，多少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隔了好长的时间，乔清清才将眼皮往上掀着，似笑非笑的开口：“许枝，其实你今天过来，是为了求我吧。” 许枝皮笑肉不笑：“你觉得这样认为会令你心里好受一点儿，我无所谓你怎么想。” 乔清清顿时又要发怒，可是很快，她就忍耐了下来。 她说：“要让我帮你，也不是不可能，可我，我有一个要求。” 压着声音，乔清清道：“我想要见许霆深，我要再见他一面。” 陆骁和林东在房间外等着，看到许枝推门出来，陆骁极快过来，问道：“怎么样了？” 许枝蹙眉：“她说，她想要再见许霆深一面。” “现在？” 陆骁不由道：“深哥现在昏迷不醒，她见他干什么？” 许枝哼了一声：“她说，她爱许霆深爱得痴狂，离开之前，无论如何想要再见他一面。” “爱得痴狂是假，想要亲眼查证许总的情况是真。” 林东道：“太太不会答应她了吧。” 许枝笑了一笑：“我答应了。” 林东和陆骁互相对视了一眼，惊诧极了。 许枝看了他们俩一眼：“别急，我有我的主张，先出去再说。” 陆骁道：“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许枝点了点头，便和林东一块儿上车。 “暂时先不回医院。” 看到林东要拐弯，许枝说道：“回老宅。” 许枝托着下巴，看向窗外，弯了弯唇角：“乔清清她不是要见许霆深吗？那就让她见。” 第535章 反击 许枝猜得一点不错，当天晚上，她和林东到老宅，安排好所有的事情，下半夜的时候，就有媒体的电话打到了林东的手机上，说明天早上会有一批消息出来，包括许霆深受伤严重，此时正在icu病房接受治疗，许枝表面上许霆深的妻子，实际上却是乔家的大小姐等等。 而就在林东接收到这些信息之后，有海外的公司对许氏散落在外的股票开启了高价收购，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此展开。 林东要赶回公司去主持大局，和陆骁联络好的是，明天下午，会将乔清清带过来，让她见许霆深。 “没想到他们的动作这么快。” 原先的安排是，林东亲自去医院，将许霆深从医院里接出来，全程陪同许枝进行这场迷惑敌人的计划。 但是现在，显然不能够了。 许枝道：“你去忙你的，公司那边，交给你了，这里，我一个人也可以。” 想了想，又说：“陆骁到时候也会过来，不会有问题。” 林东道：“那太太，你有什么事，立即打电话给我。” 许枝答应了。 因折腾到很晚，许枝没有回卧室去睡，只在书房眯了一会儿。 她趴在许霆深工作的宽大办公桌上，脸颊压在手臂上，人忽然安静下来，就开始回想起来和这里相关的点点滴滴。 在家的时候，许霆深更多时间是在书房里待着。他真的是一个很爱工作的人，许枝从未见过有人这样喜欢将自己变得忙碌，工作狂，他是个真正的工作狂。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恨不得二十五个小时都扑在工作上。 想想他现在躺在病床上，不知道他是不是会很难过。 “其实，你不要帮我挡那一刀也不要紧的，我已经说了，过去就过去了，什么补偿，只是犯过错的人为了让自己心里舒服罢了。我一点儿都不会感激你。” 她喃喃着，寂静的夜里，寂静的书房，没有人回答她。 许枝抬手在桌面上轻轻的抚着，外边的月光洒进来，打在光洁的桌面上，仿佛谁的眼睛，正含着一层雾蒙蒙，在看着她。 她想到自己那天说，就算是一个月之后，也不会改变要和他离婚的决定时，他的模样，他眼里的绝望跟压抑痛苦。 她不敢承认，其实，在那一刻，她心底深处，有着一丝丝的快意，是报复的痛快。 即便过去了，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恨的，她记恨着他。 一个人，如果真的完全放下了，那么，无论对方做什么，她的心里都不应该再有涟漪。 可是，他对她好的时候，她的心会跳很快。 他因为她而难过伤心的时候，她会在厌烦的时候感到一丝丝的痛快。 这说明什么？她不是不知道，她心里都很清楚，她只是不愿意承认，也不想再次陷入那样痛苦的深渊里去。 她不相信他，也不敢相信他。 他的喜欢，他的爱能持续多久呢？等到他厌倦的那一天，她是不是会跟六年前一样，被他毫不留情的丢到地狱里去。 她不敢去赌。将所有的知觉都关闭上，将感官都蒙蔽住，她不想要再去碰触任何跟情感相关的点滴，能安安稳稳的渡过这一生，已经是她的幸运了。 可是，他不同意。他死死的抓着她的手，用命来挽留他。 “你想让我欠你吗，许霆深？” 许枝埋首，将脸枕到了臂弯，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我不会再被你牵着鼻子走了！我发誓！” 果然不其然，第二天一早，许氏集团的总裁许霆深出车祸，抢救之后始终未苏醒的消息就传开了。 林东被堵在会议室里，跟找上门来的股东一一解释、安抚。 他这边拖不了太久的时间，跟许枝通过电话之后，知道陆骁已经带着乔清清在去许家老宅的路上。 林东再度顶着快要炸掉的脑袋，进了会议室。 乔清清由陆骁亲自护送，因不是明面上的行动，车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车子到了许家老宅的外面，陆骁把车开进去。 乔清清看到陆骁并没有将车开往医院，已经产生了怀疑，见陆骁径直开车进了许家老宅，这种怀疑更到达了顶峰。 “许霆深在家里？” 陆骁哼了一声：“要不然，你以为在哪里？医院？” 乔清清咬了咬唇：“他不是受伤很严重，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谁告诉你的？” 陆骁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声，他知道乔清清在观察着他脸上的神情。 他做这一行，有时候为了让嫌疑犯主动说出犯案经过，必备的演技也是在线的。 就如此刻，陆骁一句恰到好处的反问，一副浑然不在意不担心的表情，更让乔清清认为，自己是不是上了许枝的当。 也许，许枝根本就不是为了和她谈什么合作跟交易，许枝只是为了将她骗到这里来，然后由许霆深对她动用私刑！ 许霆深那个人，她多少了解，占有欲过分的强，且十分的偏执。 当初，只是有人偷拍了他外出晨跑的照片，就被他亲自出手，将人逼得在夜城待不下去，断了一根小手指回到乡下。 自己这一回不但是撞伤了他，更给了他一刀。 虽然，她那一刀本来的目的不是他，而是许枝，可是，在许霆深看来在，这些都要计算到她头上的吧。 他会怎么对付她？是要断了她的手，还是断了她的脚？ 怪不得，怪不得昨天许枝听到她说要见许霆深，竟然一点儿也没有讨价还价，随意便答应了。 乔清清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大！ 她有一段时间没有碰药物，可吸食药物，早就已经将她的脑袋毁坏得七七八八，她浑身哆嗦起来，抓着车门，忽然就喊：“我不要进去！我不去了！回警局！我现在就坦白！我什么都说！” 陆骁皱了皱眉头，抬头往二楼阳台上一看，就见许枝扶着一个跟许霆深身形十分像的人，站在阳台上往这边看。 陆骁便抓住乔清清的胳膊，往上一指：“你不是要见许霆深？他不就在那儿！” 乔清清仰头看去，恍惚背着光的男人忽然转过脸来，那张冰冷漠然的脸，似乎直抵到了眼前。 乔清清“啊”的惊叫一声，转头就要跑。 眼前骤然光亮刺激，竟是一大群举着摄像和相机的记者、媒体。 第536章 绯闻漫天 “阳台上的人是许霆深许总吗？” “好像是！” “就是啊！” “是谁说许总受伤严重那个，还在icu病房的？造谣！这是严重的造谣！” “你们盯着那儿干什么？这里还有个大新闻那！？”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那对着二楼阳台上的相机手机摄像机，一个个都调转了回来。 追着乔清清。 “乔小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说刚刚要回警察坦白，是指哪一方面？听说许总这一次受伤，有人在现场看到是你开车想要撞死许总夫妻俩，有没有这回事？麻烦你回应一下！” “乔小姐！你别跑啊！” 陆骁看了一眼记者之中的某个方向，又转过去，隔着一段距离，和阳台上，看过来的许枝对望了一眼。 他们知道，他们的计划成功了。 这一天，是硝烟四起的舆论战，是你来我往的扒皮撕破脸。 乔家的人怎么都没有想得，许枝竟然敢在许霆深还没有醒过来的情况下，跟乔家撕破脸，直接丢出了乔清清对她做的所有事，接着乔清清将乔家拉住了万丈深渊，甚至是，乔清清代替她的身份，进入乔家，乔家的人明明早就已经知道这一切，却一直纵容乔清清对付她，这种事，她也丢到了台面上来。 尤其是，她前往乔家，跟乔家老爷子跟乔父的对话，有录音流传出来，这些事情便从表面上的互相推扯，猜测，变成了有实质证据的。 乔家的人以为，将她是乔家遗失在外面的女儿这件事拿出来，能够牵制住她，让她即便想要反击，也要考虑考虑自己的立场，然而，她彻底斩断了自己和乔家所有的退路，用决然的姿态，表明了她的立场。 许枝很快就站在了被舆论同情和支持的一方，而在乔家处于下风的时候，有人又暴出了许枝当年坐牢是被冤枉，知情人包括乔清清，而她在牢狱中受到的种种折磨，方向也指向了乔家的人。 将乔家人不待见她，想要将她往思路上逼这件事摊了出来。 乔家的人包庇多次迫害她的乔清清，这件事是许枝同意之后，让林东放出去的，可是，后面那些暴出来的消息，却是许枝不知道的。 公司里，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林东就将各股东都安抚住了。 再加上事情出来之后，许氏的股价一路往上跑，各股东也都因此消停下来。 为防止有人会跑到医院去证实许霆深是否还在医院里接受治疗，在白嘉盛的干预下，许霆深就在外边舆论纷纷的时候，悄无声息的从医院转到了许家的老宅之中。 按照医院病房里的一应设置，所有必要的医疗设备等都安排到位，白嘉盛亲自来到许宅坐镇。 九九也从学校回来，留在家中，避免节外生枝。 林东处理好公司的事情，到许宅跟许枝汇报这一天下来，公司的情况，并将他查到的，有关六年前消息流出的方向告知许枝。 “你是说，和当时照顾我的监狱长邢宁有关？” 林东道：“暂时，我查到的线索是这样。” 许枝有些不大相信，她出狱之后和邢宁的来往不多，可邢宁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许枝心里还是清楚的，邢宁不是那种会趁着风向做损伤别人的事的人。 她问：“你见过她了？” 林东坦白道：“事关太太您的过去，邢监狱长也是您的朋友，这件事，就算是您有什么疑问，我想，您应该也是想要亲自去问一问邢女士。” 许枝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这件事暂且不急。” 虽然，风向是对着她好的方向在吹，虽然，自己的过往被人猝不及防的剥开，总是有些不堪和难以承受，可是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这些事。 将门一关，她可以不去听，不去管，不去问。 只要公司暂时能稳住，怎么样都好。 现在最重要的是，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许枝转头，看着仍旧躺在床上，一点儿要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的许霆深，太阳穴突突的跳着。 林东还得回公司去盯着，乔家的人已然是被逼到了绝路，很难说会不会破罐子破摔，他得防着点儿他们。 许枝仍旧留在家中，应对可能想要找上门来，不怕死要瞧一瞧许霆深是否清醒的那些意外因素。 白嘉盛给许霆深做完检查之后出来，看到许枝就坐在沙发椅边上，一只手支在额上。 从刚才她和林东他们的对话之中，他知道她这几天几乎没有睡过，一直在为了保住许氏而努力着，连回到乔家都放弃了。 哪怕再看不上乔家，但不可否认，就目前来看，无论如何，乔家都是更值得选择的一方。 许霆深的各项生理体征指标都已达到了正常的标准值，可偏偏就是醒不过来，这个时间段究竟会持续多长时间，即便白嘉盛也没有办法给一个准确的期限。 现在外边吵得纷纷攘攘，表面上乔许两家是在打舆论战，但在舆论战的背后，是没有硝烟的金钱博弈，一旦输了，后果不堪设想。 要是在乔氏垮塌之前，许霆深的真实情况爆出去...... 白嘉盛深吸了一口气，他再度看了许枝一眼，不得不说，他开始佩服这个女人的勇气。 “小嫂子。” 许枝听到声音，抬头往他脸上看过来，起身起得猛，他晃了一下。 白嘉盛赶紧上前来扶了她一把。 “他怎么样？” 白嘉盛摇了摇头。 许枝脸上说不出的失望，隔了好一会儿，她勉强颔首：“我心急了，要慢慢来的。” 白嘉盛道：“你也要好好休息，保重身体，许氏还指着你，还有两个孩子。” 这是再度见面以来，白嘉盛说得最为温和的话了。 他有点儿不大适应，也有点儿心虚的，抬手在自己的鼻子上摸了一摸。 话说到这里，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了。 忽然听到关着门里边有什么“哐当”一声砸了下来。 许枝和白嘉盛都惊了一跳，不约而同朝对方看过去。 下一秒，两人齐齐往里跑去。 第537章 可怜的白医生 床上的人正睁着眼睛，在往这边看。 许枝和白嘉盛两人杵在进门处，都有些惊讶和呆傻。 许霆深看到女人那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有些泛红的脸，勉强笑了一下，喊了她的名字：“枝枝。” 他的声音从未有过这种时候，满满的都是气音，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可这样的一声呼唤，却比什么时候都要能够震动她的心弦。 许枝感觉到自己眼眶的温度，在以一种极快的，不受控制的速度往上攀爬，她几乎就要落下泪来。只是短短的几天时间，可是对于她来说，却像是经过了几个世纪那样的漫长，她时时刻刻担心着，担心他会醒不过来，担心自己要欠他的。 她抬手，用力在自己的眼皮上抹了一把，然后转开视线，跟白嘉盛说道：“白医生，你替他看看。” 说着，就要起身出去。 她连门都没进。 许霆深眼中一抹急色，他立即想要起来，去抓她的手，人从床上翻了下来，他手背上扎着的针尖也从血管里滑了出来，血珠洒到了地上。 白嘉盛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扶住他：“深哥！” 许霆深却拿手来推他，眼睛直直的望着门外：“枝枝！” 许枝僵硬的站在门边，她眼睛通红，咬着牙，两只手用力的捏着，才走进来。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吗？” 他就着她一边胳膊回到了床上，脸上带着一点儿笑意，手紧紧抓着她的两根手指，不肯松开。 白嘉盛假装咳嗽，说道：“我去拿我的药箱过来。” 然后极快的推门，溜了出去。 门一关上，便只剩下许枝和许霆深两个人。 许枝拿了一旁桌上的酒精棉帮他按在不断出血的针口，一边道：“着什么急，你才刚刚醒过来，要让白医生给你做个检查。你以为自己还是以前的身体吗？死扛什么？” 听她絮絮叨叨的骂他，他竟然笑了。 声音低低的，带着重伤之后尚未康复的无力感。 将许枝的手抓着，放在嘴边吻了吻，他的唇很凉，贴在许枝的手背上，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 故意装作不耐烦的将手抽了回去，许枝把酒精棉丢到了一边的垃圾桶里，说道：“别让白医生在外边久等了，我去喊他进来。” “许霆深，你得快点儿好起来，我不想再帮你守着你的公司了。” 她说完，不给他再留她的机会，快步将门拉开，走了出去。 白嘉盛就坐在外边，刚才许枝坐着的沙发椅上，开了一瓶酸奶，正打算要喝，看到许枝出来，他有点儿诧异。 “这么快？” 许枝没看他：“快进去吧。” 说完，就去了外边。 白嘉盛仰头，将酸奶一股脑儿的都倒进了嘴里，胡乱在嘴巴上擦了两下，他起身，来到许霆深临时改成了病房的卧室。 就看到许霆深坐在床上，两只眼睛定定的看着某一处，像是在发呆。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场景，白嘉盛赶紧将回味酸奶的劲儿收回来，快步来到了许霆深的边上，弯着腰，扭过脸去，想要伸手在他面前晃两下子。 却被“啪”的一下，打在了手背上。 手背火辣辣的疼，白嘉盛十分不满意道：“我这可是一等一的外科手术的手，你不能轻一点儿，伤着了，谁来给你做手术，谁来为你的健康保驾护航啊！” 许霆深眼皮子往上一掀，很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扫了白嘉盛一声，人往后靠着，半仰着躺在了床头边上，问：“我睡了几天？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白嘉盛摆弄着边上的仪器，然后来查看许霆深的身体状况，一边说道：“我只是个医生，你问我专业上的事情我还能回答你，你问的这么广泛，我怎么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霆深将他手里的听诊器推到了一边，嘴角往上勾了勾，眼神挺冷：“白嘉盛，你在耍我？” 白嘉盛看他脸瞬间就拉长了，不敢再逗他，赶紧道：“不是这么说啊深哥，主要是，你这一倒下，很多事情要忙，小嫂子身边也没几个可用的，当然是各自尽量在各自的事情上做好，才能让小嫂子操心。” “我么，自然只是专心的对你的身体负责，像公司里的事，那是林东林助理的专业范畴，家里的事情，就是小嫂子在管，你要这么笼统的问我，我是没有办法告诉你的嘛。” “白嘉盛！” 许霆深的声音严厉起来。 他看着白嘉盛：“你想在我面前耍花招，你觉得自己有几个脑袋？” 他说着，抬手，往白嘉盛的脑脖子上一比。 白嘉盛立即感到后脖颈那儿凉飕飕的一阵阴风过。 给许霆深当主治医生，没点儿胆，命不够硬，真的不行。 他哭丧着脸：“我也是为了你的身体，你才刚醒过来，外边那些事情，就让林东他们去忙，你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看许霆深的眼神越来越暗，白嘉盛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小嫂子也没有你想得那么弱，我看她还是挺有魄力的......” “果然出事了。” 许霆深将比在白嘉盛脑脖子后的手收了回来，沉着脸说了一句。 那辆车冲过来的时候，他暂且还能把那想成是一场意外，但是...... 他问：“乔清清抓到了？” 白嘉盛这个事儿不敢瞒着他，马上道：“早抓到了！小嫂子还来了一招，以彼之道还之彼身。乔清清这回是彻底臭了！” 许霆深蹙眉。 白嘉盛就把许枝怎么诓乔清清，又怎么利用乔清清来反击乔家人的进攻，都跟许霆深说了。 末了，来一句：“许枝别看着她不声不响的，真是闷声做大事的人物！我说，深哥你就算再晚几天醒过来，也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够了？” 白嘉盛“啊”了一声。 许霆深就道：“检查完了就给我滚出去。” 被这么嫌弃，白嘉盛戏精的嘤嘤了两声，才在许霆深警告式的眼神中退了出来。 看到门口站着的小丫头，白嘉盛跟她打招呼，想蹲下来逗逗她。 逗不着老子，还逗不了女儿吗？ “九九....” 九九皮笑肉不笑的喊了一声“白叔叔”，目不斜视，推门进去。 白嘉盛：...... 第538章 劝说她接受 许霆深一醒过来，消息就到了林东这里。 林东已经打算好，要跟董事会的人摊牌，然后借着目前的东风，将许枝接手许氏的事情坐实，还好，许霆深及时醒了过来。 隔天许霆深就召开了视频大会，也首次通过网络，跟媒体们打了个招呼。 他向来是不大愿意在公众面前露脸的，这么一来，更是将许氏的股价抬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乔家败了。 败得没有一点儿东山再起的可能性。 许霆深不是一个心软的人，要将一个企业收入囊中，必然是斩草除根这条路更值得选择。 乔家老太爷灰溜溜的回了国外，乔父和乔母会在处理完乔氏后续的事情之后离开，离开之前，乔母来找了许枝。 许枝不打算见她的，但是许霆深提议她见一见。 许霆深知道乔父已经将她是乔家女儿的事情抖落了出来，也趁着他昏迷的时候，想要让她认祖归宗。 无论如何，乔父虽也带了私心，但想要认回这个女儿，还是真心的，否则，他不会不将许枝根本就不是她妻子的女儿这件事说出来。 乔母之所以想要在走之前见一见许枝，正是因为，她知道了乔清清是个冒牌货儿，而以为许枝就是她当年丢了的那个孩子。 除了许霆深、乔父和乔家老爷子三个人，显然，并没有准备将许枝是乔父和外边女人生的这件事抖落出去。 后两人是为了乔家的安宁和声誉，而许霆深，他只是希望，她能少一点儿痛苦。 假如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混乱而生的私生女，她必定会比知道不受家人待见更加难过。 乔母坐在许家老宅的亭子下，看到许枝过来，她显得有些激动。 想到自己曾为了乔清清，为了乔以悭怎样不待见这个孩子，侮辱过她，乔母心口都在簌簌的疼。 “枝枝。” 她有些心急的站了起来，先轻声喊了一遍。 眼眶有点儿湿润，抬手，想要去抓许枝的手，又害怕许枝不愿意她碰她，缩了回去，努力扯着脸，说：“你坐，坐下说话。” 许枝点了点头。 乔父打电话来说是她母亲想要见她。 许枝在第一时间是发懵的，她的母亲？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乔父口中的母亲是谁。 即便乔父说她是乔家的孩子，她不应该姓许，而是姓乔，许枝也没有去想过，自己的母亲和乔家有什么关系，和乔以悭的母亲有什么关系。 她一个人野蛮生长惯了，疼了痛了也许也会像其他孩子一样，不由的去想，自己要是有母亲的话，会多么心疼她呢？可是，在她的印象里，那只是一个并不具象的影子，要变成也真实存在的人，她也感到陌生和尴尬。 且这个人，曾经那样的厌恶她。 许枝有些不习惯，她点了点头，在乔母面前坐了下来。 “我和你爸爸马上就要离开夜城了，以后也不一定还会再回来，走之前，我想要见你一面，你肯答应，我，我没有想到。” 许枝看她说着，眼眶发红，像是要哭的样子。 她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安慰的话却是说不出口的。 这就是两个陌生人，即便他们说他们是母女，可是.....许枝犹豫了一下，说：“要喝什么吗？咖啡？” 说着，就想要起身。 乔母急忙站起来，拉住了想要离开的许枝，急切道：“不用！不用！你陪我说会儿话，枝枝，我，我之前做了那么多错事，我怕你讨厌我。” 许枝看那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一双保养得宜的双手，她说不上自己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将自己的手从对方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乔母抓着不肯放，看到她坚持，才揪着心松开。 “枝枝，妈妈不是故意的！真的。” 她嗓音带了哭腔，那一直含在眼睛里的泪也掉了下来，语速很快，又哽咽着，便有些含糊不清。 “妈妈以为，她是你，妈妈才会做那些错事！枝枝，你原谅我！我，我是想要补偿的！可走错了路！” “你不知道，你是早产，刚生下来的时候，才那么一点点大，医生说很难说是不是能活下来，他们把你带走了，说要进行治疗，后来，你就被人偷走了！我一直在找你！找了二十多年，后来以悭找到了乔清清，妈妈以为她是你，就想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认错了人，做错了事！” 她说着，哽咽的声音也大了起来，脸上的妆容被泪给冲刷得花了。 再也没有许枝第一次见时候那样高高在上的贵太太模样。 许枝听她一遍一遍的解释，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可是，要让自己去完全接受这种，准确来说，不属于她的感情，许枝很难办到。她会感动，能够谅解，但要她立即接受面前这个哭得泪汪汪的妇人，她..... “你是不是要妈妈给你跪下，给你认错，才能原谅妈妈？枝枝，要是早知道你是我女儿，我怎么都不会同意他们伤害你！你爸他是个混蛋，就知道听着老爷子，老爷子年纪大了听信那些天命天盘的鬼话，他不该相信！由着乔清清她.....” 她哽了一下，抽了口气，骂道：“她不配叫乔清清！清清是我乖女儿的名字！” 一边骂，一边真要给许枝跪下。 许枝被吓了一跳，赶紧拦住乔母：“你别这样，我知道你一直都被瞒着，发生的那些事也和你无关，你起来吧！” 乔母赶紧抓住许枝的两条胳膊，眼泪汪汪的看着她，满怀期待：“那你是原谅妈妈了吗？” 许枝眉间轻轻的隆了起来。 “我不怪你，但是，”她想要抽回手，还是没有，尽量平稳着情绪，许枝说道，“你要让我认你，很抱歉，我一时办不到。我自己一个人习惯了。” 乔母笑了起来，抬手胡乱在自己的脸上乱抹：“不要紧！你不认就不认，我也不要你认那两个混账东西！枝枝，妈妈这就和他们断绝关系！我已经决定和姓乔的离婚！他们伤害我女儿，我不会原谅他们！” 第539章 又被鄙视了 许枝真的是被乔母的决定给吓到了。 她想要劝一劝她，可乔母态度很坚决，不管许枝说什么，她都咬准了，一定要离婚，还要留下来，留在夜城，补偿许枝。 许枝好不容易把人给送走，回到楼上，许霆深刚接受完白嘉盛的检查，看到她垂眉耷眼的进来，掀起眉眼朝着她看了过去。 然后扫了白嘉盛一眼。 白嘉盛：得，他这个灯泡，不在这里发光发亮，他滚。 牵了牵了嘴唇，白嘉盛拿着他的吃饭家伙离开了。 许霆深抬手，在自己的床边上拍了拍：“过来坐。” 许枝看了他一眼，犹豫之下，还是走了过去。 “走了？” 许枝点头：“走了。” 想要说话，但一口气提到了心口，又咽了回去。 许霆深不着急问她，只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拨弄着她柔软的指尖，安静耐心的等着。 他不是一个有耐性的人，瞄准了目标，就会立即出击。 可，他又是一个十分有耐性的猎人，一旦瞄准了目标，就能安静下来等，直到那个最适合的机会，一击即中。 他将许枝的指尖捏在指腹之间轻轻抚捏着，眼底的光很深，无人能窥探得到那眼神之后藏着什么。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在这一层深刻的表面，有很温和的光泽，脉脉流动。 “她说要离婚，脱离乔家，然后留在夜城照顾我。” 许枝闭了下眼睛，似乎是是真的很烦恼：“我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留在夜城，她留在夜城干什么？再说了，我从小一个人长大，都习惯了，不需要谁来照顾我。” 她话说完，就察觉到自己手上的温度一下子消失。 心头“咯噔”了一下，察觉到自己在许霆深的面前说了什么，许枝有些慌张的抬头看过去。 却见他只是半垂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有一丝浅淡的笑痕。 在许枝看他的时候，他忽然抬起眼来，跟她的，正好对了个正着。 许枝张了张嘴，刚想要解释，但是，她的确是有等他好了之后就离开的想法，解释.....似乎也无从解释。 便想要起身，出去。 免得在一处令人尴尬。 手被人抓住，许枝刚站起来，又被拉着给拽了回去。 “去哪儿？” 许枝抿了抿嘴唇：“你不大高兴吧，我给你留点儿空间。” “给我留点儿空间，让我自己消化那点因你而起的不高兴？” 他话说得阴阳怪气，怼得许枝无话可说。 许枝拧了下眉，用力甩了一下，将自己的手给甩脱了出来，往后背着，抓在了一块儿：“你别这么跟我说话，许霆深，我又不欠你什么。” 他自嘲似的笑了一下，那看向她的眼神有冷和伤情两种情绪纠缠，还有些说不出的苦涩。 看得许枝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舌尖在牙齿上抵了一下，又咬紧了牙冠。 就听到他带着嘲弄的语气，说道：“是啊，你不欠我，都是我欠你的。许枝，你怎么不问我要呢？外人说要给你补偿，你不知道是不是该接受，我要给你补偿，为什么你连犹豫都不犹豫，就要推开？” 他说：“我就让你这么厌烦，这么恶心？”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想要和他吵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把两件事混为一谈，我和你的事，根本就是不一样的。” 她说：“我不是在跟你赌气，也无所谓欠不欠的，我早就说过，我自己一厢情愿，落得那样的下场，也是我咎由自取，所以，你不用补偿我。” 她说着，想了想：“真要论的话，你把九九和小伊伊给我，也就算了。” 她这句的声音很低，低得恍惚根本就不曾开口说出来过。 大抵她心里也知道这句话其实是十分伤人的。 许霆深胸口在不停的起伏，看着她的眼神似乎带着笑意，是嘲笑自己的笑意。 他受伤，她守在身边；他的公司出了事，她不肯签协议却不惜跟自己的家族决裂也要帮他；这几天，她愿意住在老宅里照顾他，事事关心在意。 竟让他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挨着那一刀是将她的心也拉了回来；他去鬼门关一趟，是将自己的过错都在她面前得到了一个终结，有了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可谁知道啊！谁知道，她的心肠竟然是这样的硬！ 没有什么重新开始，她做的那一切，只是因为不想要欠他，帮他守着公司，为了他和自己的家族决裂，都是为了，在离开的时候可以互不相欠。 她可真是一个大方的人，过去的一切，她不计较，他给了她的，她还要倾尽所有的偿还！这世上，还有比她更大方的人吗？ 许霆深冷笑出声来，忽的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丝来。 许枝吓了一跳，忙抽了纸巾过来，想要帮他擦拭。 却被许霆深挥手推开了：“出去。” “许霆深！” “你要走也可以，我现在已经醒了，你也不欠我什么，想去哪儿，尽管去，不必担心还欠我什么。” 许枝被他气得，甩手将手里的纸巾丢过去，砸到了他的脸上：“走就走！你当我稀罕在这里待呢！”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口去。 快到门口时，忽的又转过来，她盯着许霆深，脸颊有因为过度气愤而带以来的一点儿红痕。 她道：“许霆深，你说得对，我不欠你什么，一直以来都是你欠我的！可我不想问你要，我说算了，我不要了！难道也不可以？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吼完，将门摔得“砰砰”作响。 楼下还未走的白嘉盛都被那声音吓得昂头，瞪大了眼睛往许枝这儿看过来。 他正在逗九九和小伊伊玩，九九他不是对手，小伊伊这个才两岁的小家伙，白嘉盛还是很有胜算的。 这会儿瞧见许枝气冲冲的跑了出去。 他看向九九，用嘴型问：“怎么办？” 九九把一颗棋子丢到他手里，大眼睛瞥了他一眼：“你还是大人呢！” 说完，拉着小伊伊的手，啪嗒啪嗒的往楼上去。 被丢在原地白嘉盛：又被鄙视了？ 第540章 爸爸，你就是个熊孩子 许霆深被气得不轻。 他并没有逼着她要在这个时候完全的接受他，原谅他，可是，她说出那种话来是什么意思？ 打从一开始就将两人关系彻底划分开，老死不相往来是什么意思？ 既然如此，她留下来干什么？只管离开，最好是在他还没有醒过来的时候就离开。 他不需要她的怜悯，不需要她的可怜。 门被人小小的推开了一点点，有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 许霆深紧蹙着眉，看了过去。 九九啪嗒啪嗒的走了进来：“妈妈出去了。” 许霆深没吭声，只当没听到。 九九将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一边看着许霆深，一边说：“也不知道妈妈去哪里，找谁了。这一次，会不会不回来啊。”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看许霆深的反应。 要是以前，这小丫头眉毛一耸，许霆深就能看出来她在打什么主意，更能怼得她话都说不来，可是现在，却并没有心思来反驳。 事实上，他也在想，在担心，她会不会一走了之。 可是看了一眼杵在跟前的女儿，这个可能性并不大。 她不会丢下女儿一走了之。 九九挪过去，在他的床边上往上爬，许霆深看她爬得艰难，伸出一只手来，将人一拎，给提到了床上来。 九九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像个小大人一样说道：“你做错了事，妈妈怎么惩罚你都是应该的，我们老师就说，小孩子要有勇敢承认自己错误的勇气，你是一个大人了，不能做错了不承认，还要别人来安慰你。” 许霆深对话表示严重的不认同：“我什么时候不承认了？” 九九道：“有你这么承认的吗？妈妈陪了你多久呢，你出事的时候，妈妈一直待在医院里陪着你，她好几天都没能睡觉，又担心我和小伊伊知道了会害怕，尤其是我，还要瞒着我和小伊伊，你不知道妈妈多辛苦！” 她板起脸来：“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许霆深瞅了一眼故作严肃的小丫头的脸蛋，问：“像什么？” 九九把下巴抬了一下，很认真的说道：“像一个不听话的熊孩子！” “我发现你可真不聪明！妈妈心最软，最好骗了！你想想我之前多让她伤心生气啊，可是只要我认错，跟她撒个娇，举手打保证，妈妈很快就又喜欢我啦！还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你这样，一点儿都不像我爸爸，我都要嫌你丢人了！” 她说着，从床沿边上滑了下去，再度将两只小手背到了身后，学着大人意味深长的语调，背对了许霆深往外走：“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许霆深竟然被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给教训了，这事儿要传出去，真不会有人相信。 可被教训的人非但不觉得丢脸，还觉得女儿这话说得十分有道理。 他本来就是处在一个，低台阶的位置，为了仰头追上高台阶的女人，叫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怎么在这个点上，反而自己给自己找事儿了呢？ 死缠烂打，这个招数倒是没用过。 他现在是因为她才受的伤，她要是不心疼，怎么会留下来照顾他这么久呢！ 哪怕她嘴上说着互不相欠，他当什么真呢？听过忘掉就算了，心里的不愉快都憋着！为了以后着想，这点耐性必须要有。 谁都没有想到，一向都是唯我独尊，想要什么，蛮横的去抢就是了，从来无所谓在生活之中掩藏自己性格脾气的许霆深，因为女儿的几句话，决定来一把腹黑的。 许枝开了车出来，她心里不痛快，开车也就开得快了一点儿。 扭头一看，从后视镜里看到身后跟着一辆车。 不由感到气闷。 不管她发脾气跑到哪里去，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她都是跑不出许霆深的手掌心的。 说真的，这种被人时时刻刻跟着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哪怕知道这些人跟着她，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呢！ 将车子靠边停了下来，许枝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头疼。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过来，敲了敲她的车窗玻璃，许枝抬头看过去，竟没有想到会是邢宁！ 林东说，之前的传闻里，有一部分的消息经调查，是从邢宁这边流出去的。 许枝还是信任邢宁的，但是想要弄清楚，最好是跟邢宁见一面。 她还在犹豫，要是见了邢宁，这件事该怎么样开口比较好。 许枝担心因为自己的好奇，贸然的开口，会影响两人的关系。 虽然从出狱之后他们就不怎么联系，再加上她这两年记忆全失，更加是把邢宁这个人都给忘记了，可是，如今记了起来，许枝便也记起了当年要不是邢宁在老牢里护着她和九九，自己这会儿，怕是坟上的草都要两米高了。 既记得她的恩情，这些话就更加不好开口了。 将车门解锁，邢宁顺势坐了上来，她手里边拿着一个购物袋，看样子是刚刚从超市里边出来。 “我在对面看到好像是你，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真的这么巧。” 许枝点头，看了一眼邢宁手上的购物袋，看到不少都是日用生活品，买得也太多了一点儿，起码要有半年的量。 “怎么买这么多的日用品？” 邢宁笑道：“我提前退休了，想要去乡下住一段日子。” 邢宁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她这么一说，许枝不免露出惊讶的表情。 邢宁就笑：“我也要五十五了，退休很正常。” 许枝忙道：“不是，只是觉得，认识这么久以来，我好像都从来不知道你的真实年龄，真的太疏忽了。” “我也从未跟你们说过，这也没什么好自责的。” 邢宁说道：“在走之前，我也打算要再约你见一面。” 她说：“我去看过芳芳了，也和她说了一会儿话，她现在那样，也很好，安安静静，她以前就一直想要过安静的生活。” 说到覃芳芳，许枝还是免不了的难过：“是啊，她现在终于可以停下来，享受安静了。” 说着，她蓦的笑了一声：“把孩子丢给我照顾，她真是算得精明，补偿之前替我照顾九九的份了。” 下一秒却红了眼眶：“说好了，等九九出嫁，我们要一起考验那个骗走我们小丫头的男人，她失约了。” 第541章 她有一个秘密 “芳芳的孩子，现在由你照顾？” 许枝说：“是。” 邢宁道：“我还没有见过她，我能不能见见？等到我回了乡下，再要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许，就是这一辈子最后一面也说不准。” 她的话说得不免伤感，许枝忙道：“怎么会呢？等你安顿下来，给我打个电话，有时间我就带小伊伊和九九去看你。” 邢宁点点头，温和的笑道：“这也很好。” 两人一时之间沉默下来。 还是许枝，率先将自己的情绪收了一下，然后道：“小伊伊这会儿应该还没午睡呢，不如我带你去见她。” 邢宁说：“好。” 许枝就将车往回开，她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那辆车，皱了皱眉眉头。 邢宁也看到了。 她笑：“许先生很担心你的安全，才派了人跟着你？” 许枝道：“往好了说，是担心我的安全，往坏了说，是担心我跑掉。” “一个男人要担心一个女人跑掉，无非是两种情况，一种是那女人欠了他的，他要讨回来，还有一种，是那女人是他的命，他怕丢了他的命。” 许枝抓着方向盘的手不由的收拢了一下，抿着嘴唇没说话。 邢宁说：“芳芳从我那儿离开后不久，秦力来找过我。” 这件事，她之前就和许枝说过了，许枝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旧事重提，点了点头：“您说过。” 邢宁道：“但我并没有跟你说实话。” 许枝把着方向盘的手不由的晃动了一下，车子也向着边上有轻微的趔趄。 许枝脸上的神色有些变化，她从镜子里往邢宁的脸上，极快的看了一眼。 邢宁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神情的变化，自顾自的说道：“我想要留下芳芳的，可是她最终还是走了。并不只是因为，她担心牵连到我，其实还有别的原因，这个原因，我一直不愿意说出来，过去了那么多年，总觉得也没有说的必要，该知道的人已经都走光了，现在说，更加没有必要了。可是人之将死，总会想要留下点什么，我开始害怕起来，害怕我要是一直不说，这个秘密随着我永远埋藏在地底下，就真的再也没有人会知道了。” 许枝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近在咫尺的许家老宅，许枝将车停了下来。 邢宁看了她一眼，像是能够猜到许枝这么做的原因。 “你猜到了吧，我和芳芳，其实是母女。” 许枝还真的没有想到过这个可能，但在牢里的时候，邢宁的确是在自己救下被人欺辱，差点死掉的覃芳芳之后，才开始对他们两个格外照顾的。 “她也是因为知道这个，才离开的。” “也不完全是，最重要的原因是，我希望她能跟秦力摒弃前嫌，带着孩子，组成一个美满的家庭，但是她不愿意。所以，瞒着我，悄悄的离开了。” 许枝真的是一下子都没有办法完全接收得过来，她拧眉，不敢置信道：“你和芳芳是母女？怎么可能呢？芳芳她父亲.....” “我和她父亲不是合法的结合，她的母亲，因为不能生育，所以她父亲才将我的孩子带了回去。很多年了，我以为，日子也就那么过了，她会是覃家的千金大小姐，永远都幸福快乐，却没有想到，会在监狱里见到她。” “她父亲做错了事，秦力要报仇，无可厚非，但是秦力伤害了芳芳，我也不愿意原谅他，直到他在我面前跪了下来，切断了自己小指来证明他对芳芳的真心，我想，上一辈的恩怨，就到此为止，我答应帮他劝回芳芳，没想到，我们的对话，被芳芳听到了。” 邢宁竟然会有这样的经历，许枝人有些怔怔的。 她心窝处针扎似的，细密密的疼，又是愧疚又是心痛。 在芳芳经历这些事情的时候，该多么迷茫，多么痛苦，可是她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身为她的好友，自己当时尚且深陷在泥淖之中，根本就没办法注意到芳芳身上发生的这些事情。 “你们都在逼她，逼她做出一个她可能自己都无法做出的选择。” “是，要不是因为我们逼得太过分，她不会一个人跑到国外去，也不会白白的丢了性命。” 邢宁那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凄惶的神色来，她抬手，将不由滑落的一滴泪给擦掉了，深吸了一口气，想要笑着说的，可是那眼神却悲哀得无法抑制。 “秦力去找你的时候，来见了我，他跟我说，他会把欠芳芳的都还给他，我当时并不知道他想要补偿的方法是什么样的，直到后来出了事。” 邢宁道：“你将他们两个葬在一块儿，我想她是同意的，从她不肯做出选择离开的那一刻，其实，我就已经知道，她心里忘不了秦力，却又无法原谅秦力，所以她才不得不逃走。可是我明白得太晚了，要是我早一点儿知道，我可以陪着她慢慢的化解掉心里的纠结。” “那不是纠结，那是爱和恨的交织，”许枝道，“无法原谅，却又无法割舍，有时候远离才能鼓足了勇气继续活下去。” 许枝道：“我不能替芳芳和你说什么，但我想，她应该对你没有什么怨恨，她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邢宁下一秒哭了出来，这些一年来，她一直伪装着，掩饰和压抑自己的情绪，可是等到知道自己也将不久于人世，那些压在心底深处的情绪就再也无法抑制，随着她这些年的悔恨和痛苦都爆发了出来。 说是想要在世上留下点儿什么，倒不如说，她是想要找一个人倾诉，将她这几十年的悲哀和苦痛都说出来。 许枝无法安慰她，她自己的心里亦不好受，终究没有直接问邢宁那些传闻的事，许枝等着邢宁哭过了那一阵，然后把人带到了许家老宅。 院子里响起车子熄火的声音，有人啪嗒啪嗒跑了出来。 许枝连忙接住扑到自己小腿上的丫头：“跑什么？小心摔倒了。” 九九着急的拉着她的手就往屋子里走：“爸爸为了追你从床上摔下来了！又昏过去了，你快去看看呀，妈妈！” “什么？！” 许枝一听，急了，连九九都顾不上，立即往房间里跑。 第542章 套路，都是套路 邢宁被九九言语里对许霆深的无奈、怜悯，又颇有点儿嫌弃的表情给萌到了。 心情也稍微宽松了一点儿。 她拉着九九的小手往里走，一边问着九九这些年来的生活。 在监狱里出生后，因监狱里的环境并不适合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九九就被邢宁带到了外边儿一块儿生活，基本上要算是被邢宁一手带大的。虽然这几年没怎么再见过面，但是对于九九来说，小时候和监狱长姨姨几乎可以说相依为命的时光不可能会忘记。 两人很快就玩到了一块儿。 说是玩到了一块儿，更多的是九九在玩儿，邢宁陪着她，时不时往二楼楼梯的方向看，始终都有点儿心不在焉。 许枝一听到九九说许霆深因为着急要找她，从床上摔了下去，担心他的伤，急得不行。上楼之后，闷头急切的推开了许霆深房间的门，真害怕他摔下床，而令本来就还没有痊愈的伤势更加严重。 谁知道一推门，就看到好好的靠坐在床头边上，正在跟公司里的人开视频会议的许霆深。 因她突然间的闯入，房间里、视频中正在激烈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 许霆深抬眼看过去。 看到她急切切的跑进来，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眉梢微微的勾了一下。 视频里参加会议的高层听到了一声急切的“许霆深”，先愣了一下，暗道谁竟然敢直呼大老板的名字，还在大老板开会的时候直接闯进来，真是不要命了。许枝在许霆深身边工作的时候，有过来往的几个高层下一秒，听出来这到底是谁的声音，瞬间都沉默下来，假装忙碌的低头看自己面前的资料，剩下几个铁憨憨犹豫着是该说些什么还是闭上嘴保持沉默。 许霆深将看向许枝的目光收回来，淡淡的说了一声：“今天会议到此为止。” 然后直接切断了通话。 发现自己被骗了，许枝脸上一阵发热，那热度沿着脖子，迅速蔓延，很快，她的手脚都起了一曾薄汗，真是有几分没法儿见人的焦躁羞愧感。 九九这个小丫头，竟然敢诓她！亏她还以为这丫头对许霆深成见颇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化解得开，唯恐因为自己而影响了他们父女之间的感情，影响九九享受父爱。 可见，是她白操心了。 她转身就要退出去，听到身后“啪嗒”一下，心也跟着跳了一下，赶紧转过来，就见许霆深一只手支在地板上，上半身几乎都悬空了。 她赶紧快步过去，将人扶住。 他近来因为伤病瘦了不少，可毕竟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子，不是她这么个小矮子能轻易就扶得动的，几乎是立即就冒了汗。 许霆深只在她冲过来的那一瞬间在她胳膊上借了一把力，便往后一靠，自己支撑着，又挪了回去。 许枝见状，这就要走，手腕被人抓住：“你还要去那里？” 许枝抿了抿嘴唇：“你管我去哪里？” 许霆深沉默了片刻，只是抓着她的手腕不说话，两只漆黑的眼睛，似乎浮动着委屈幽怨的光，无声的看着她。 倒令许枝有种自己才是那个什么十恶不赦的大混蛋，渣女负心汉一样的错觉。 她气还没消呢！要不是为了带邢宁回来，她才不会这么容易就转头把车开回来。 想着，她又将手甩了一下，闷声嗓音道：“放开！” 许霆深嗓子有点儿哑：“你就欺负我现在连动都不能动，是个废人，扔下我就要走吗？是谁说，至少也要等我好了，再离开的？” 听听他这口气！多委屈！她多不是东西？ 许枝差点儿就要被他套路进去了，她手被他握着，甩也甩不开，不快的说道：“我看你现在好得也差不多了，都能工作了，哪里有废人还工作的？不都是混吃等死的吗？” 许霆深静默的看了她两秒，忽然拿了放在床边上的手机，拨通了林东的电话。 许枝不由的瞪大了眼睛。 就听到他跟林东说：“把接下来的会议都推了，所有工作你来跟进，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直接找我太太，从今天开始，我要混吃等死。” 电话那端的林东都震惊，严重怀疑他那重度工作狂的老板是不是被谁绑架了。 还未来得及出口问一声，许霆深将手机往垃圾桶里一丢，果然是一副，老子不管事儿了，谁爱管谁管的态度。 许枝下巴都要惊掉了。 她就是出去兜了个风，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许霆深你发什么疯？” 他将她的手握着，放在唇边吻了吻：“枝枝，我疯了，你就会留下来照顾我吗？” 这个版本的许霆深，许枝没搞过，真的有点儿手足无措。 门被人从外轻轻的推开了一个缝隙，九九凑了小脑袋瓜进来，眼睛滴溜溜的看了一下房间里的两人，然后小小声的说：“妈妈，邢宁奶奶问小伊伊醒了吗？” 许枝这才从许霆深性情大变疑似被人夺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想到自己转头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她赶紧道：“我这就来了。” 将自己的手腕从许霆深的手心里用力拔了出来，然后跟着九九走了出来。 九九忽然回过头来，凑在门缝中间，冲着许霆深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该说不说，女儿的倒戈相向，对于许霆深来说，真是一个极大的鼓励。 这个女儿，真是生得很值得，很到位。 九九被许枝牵着小手去小伊伊的房间，小丫头哪儿睡午觉啊，根本就是闹了保姆几个小时时间。 许枝来的路上跟邢宁说，小伊伊可能还没睡午觉，当时只是想要找个借口，让邢宁过来看看芳芳的女儿，听到她说到她和芳芳的关系跟过往之后，许枝真的心里挺难受，总想着还能为他们做点什么。 再一个，在车上的时候，许枝可没有漏掉邢宁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应该是生了严重的疾病，才会想要提前退休去乡下。 在她走之前，总要让她见一见小伊伊的。 就是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真的还没午睡。 第543章 告诉她 九九再过一会儿也得去午睡的，不过今天情况特殊，蹭了小伊伊的便利，她今天也没有午睡。 小伊伊还是大人怎么教，她就怎么学的年纪。 虽然在孤儿院里待了两年，可是她年纪还很好，对周围的感知能力还没有那么强，再加上被许枝和许霆深接回来之后，周边的人对她又都是呵护的姿态，所以，小伊伊和九九小时候是不一样的。 在小伊伊这个年纪的九九，当年已经学会了看人脸色。 邢宁虽然极力的照顾她，但是邢宁毕竟是在监狱里工作的，九九也很清楚自己的母亲处在什么样的环境，她不得不早早的学会看人脸色过日子。 小伊伊被许枝和九九带下楼之后，在九九的引导下，很快就喜欢上了邢宁，一口一个“奶奶”喊着，把邢宁喊得眼中直冒泪花。 许枝将九九带到了楼上，留了时间给他们祖孙俩。 关上门，许枝看着九九小小的眉眼舒展，又带着一点点忧郁和欣慰的样子，忍不住逗她：“看到小伊伊有奶奶喜欢，你很开心？” “当然开新了！”九九毫不掩饰，“小朋友都喜欢所有人都爱她的呀。” 许枝心有些发酸：“九九也是吗？” 九九没说话，隔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我不是小朋友了，我是大小孩了，我和小伊伊不一样。” 她要是点头说“是”的话，许枝还没有这么心痛，她这么乖巧懂事的说自己已经是也大小孩了，就像是有把刀往许枝的心口上扎下来似的。 因为她的经历，导致女儿也没有一个好好童年，许枝愧疚又心疼。 几个九九往怀里抱了一下，轻声的在女儿耳边道：“对不起，九九，是妈妈不好。” “没有！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九九抓住许枝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贴着，磨蹭了一下，宝石一般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许枝，很认真的说：“九九喜欢妈妈，九九知道妈妈为了九九拼尽了全力。” 她瞥了一下嘴：“要是有不喜欢的，那也都是别人造成的，和妈妈没有关系。” 她说气别人的时候，十分的嫌弃，话里话外都能让人听出来那个别人是谁。 半躺在房间里的许霆深打了个喷嚏。 许枝笑了一下，眼神温柔的看着女儿，抬手在她的发揪揪上轻轻的抚着。 九九忽然笑着问：“妈妈，你知道我为什么教小伊伊喊监狱长姨姨奶奶吗？” 这个，许枝还真的不知道。 九九喊人全凭心情，没有什么固定的称呼，而邢宁长得的确和实际年龄相比要年轻许多，要不是邢宁自己开口告知的话，许枝都要以为她才四十左右。九九见着喊她姨姨，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因为监狱长姨姨说，我应该喊她为奶奶，我一想，我喊了奶奶，小伊伊也应该喊奶奶啊，要不然，我们俩不是不一样了吗？” 对，按照辈分，小伊伊其实应该喊邢宁做外婆的。 这里面还有这样的小心思，许枝还真没有想到，她还以为，九九是考虑到小伊伊现在虽然能说简单的话了，可是喊比较拗口的称谓仍会不清楚，为了让小伊伊喊得轻松方便，才教的这个称呼。 “原来如此啊！” 九九往许枝的怀里蹭，连连点头，还仰着小脑袋求夸赞：“妈妈我棒不棒啊？” 许枝笑着搂住她：“我们九九最棒了！” 邢宁和小伊伊玩了一下午，许枝打算留她晚饭的，可是她坚持要回去，许枝将人送到了院子，喊了司机把邢宁送回去。 快上车前，邢宁抓住了许枝的手，脸色慎重起来。 她说：“许枝，乔家的人现在倒了，我也放心了不少，有许霆深在你身边，我也相信你以后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但是，有些事，我还是要告诉你一声，万一将来他们再要伤害你，你也能有个心理准备。” 许枝一听她这话的意思，便联想到了前段时间的传言，许枝都已经打算就这么算了，她到底还是没有那个心理准备直接跟邢宁开口，却没有想到，邢宁主动跟她提了起来。 许枝微微拧眉：“前段时间，乔许两家打舆论战，往上忽然冒出来不少我六年前坐牢时发生的一些事情，是你透露出去的？” 邢宁没有回避，更没有否认，直截了当的点了头：“是。” 她说：“虽然那些传言在放出来的一瞬间会令你难以接受，可是，与其被人拿过去的那段黑暗来牵制和利用你，不如由你自己来利用，能帮到你，也算是那些黑暗过去曾伤害你而留下的一点补偿。” 许枝眼皮微眨，看不出来是赞同邢宁的这句话，还是不赞同。 她将自己的手从邢宁手里挣了出来，多少还是有点儿膈应。 “邢姨，你对我在监狱中发生的那些事，似乎很清楚。” 包括当年究竟是谁想要让她死在监狱里，也了如指掌。 曾经，许枝一直以为是许霆深下令，才导致她在监狱里承受了那么多非人的待遇，可是直到这一次的事情爆出来，许枝赫然发现，事情并非如此。 内情是从邢宁这里流出来的，林东他们都并不知道。 而林东是许霆深身边的人，早在七年前，林东就是许霆深信任并倚重的，许霆深要做什么事，大多都是通过林东去执行，即便不是，林东多少也知道一点儿内情。 但是这一次，林东完全不知情。 且林东显然很慌乱，害怕这些流传出来的，虽在舆论战中有利于他们的消息但应要算许枝人生污点的过去，会伤害到许枝。 林东的态度，大半可以说是许霆深的态度。 从另外一个角度就可知道，林东并不知道这些事，更不知道谁了解这些内情，要是他早就掌握了这些消息的话，他是绝对不会让人放出来的。 邢宁，她骗过了所有人，隐瞒了这么多年。 “到底是谁，一直都想要我死？” 许枝的嗓音都在发抖。 脸色苍白。 邢宁不忍，可还是说了出来：“是你嫡亲的爷爷，乔家老太爷。” 第544章 混乱的亲情 “你的母亲，并不是现在的乔夫人。很多年前，我和你的亲生母亲，有过一段相识的缘分，那时，我还未认识芳芳的爸爸，一晃，好多年过去了。” 邢宁开了话匣子，便有些无法控制的沉浸到了过去的那段时光之中。 岁月催人老，她独身一人，将日子过得简单平和，竟一直到了现在，才生出这种感慨来。 稍稍收了心神，察觉到身旁的人整个不太对劲，脸色白得不像样子，邢宁不由担忧的喊了一声：“许枝？” 乔母才上门来认她，情真意切的跟她说，想要留下来照顾她，不惜和乔家人断绝往来，下一秒，却得知，那上门来认她的，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她的母亲另有其人，这让许枝如何不意外？如何能接受？“ 她竟想，是不是自己进来总也休息不好，以至于频频发梦，而现在，她也仍旧是在梦中的。 也许，醒过来，就又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她还是许枝，还是那个孤儿院长大的，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的，许枝。 “如果你不愿意听的话，我可以不说。” 许枝用力吸了口气，真不知道这件事还有多少可值得往下深挖的。 “与其这样一点一点的受刺激，不如一次了断吧。” 她掐紧了双手，看向有些错愕的邢宁。 “乔夫人来找过我，”她笑了一下，“说她是我的母亲，来为之前的事情和我道歉，求我的原谅，既然连乔夫人都不知道这件事，看来，乔家的人对我的身世，真的是很小心谨慎了。邢姨，要是今天你没告诉我的话，是不是我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了？” “所以，还是说吧，哪怕我抗拒，也把那些事都告诉我。” 她不想再过几天，又有谁来告诉她，她的身世还有什么可谈论的地方。 邢宁惊讶道：“乔夫人竟然来找你了。” 说着，自己无声的笑着摇了摇头：“他们应该是骗她，你是她当年早夭的那个孩子了。” “乔夫人，说起来，也是一个可怜人。她对乔先生倒是一往情深，只是没有想到，乔先生虽然娶了她，心里却始终有着别的女人。” 邢宁看了一眼二楼，然后才看向许枝：“我们坐下谈？” 许枝知道她是在留意许霆深，点了点头，两人就在院子里的亭中坐了下来。 “在我的这份工作之前，我在一家小餐馆打过工，也是在那里认识的你母亲。你母亲长得很漂亮，因为她，小餐馆的生意火了一度时间。” 邢宁缓缓道来，眼睛眯着，像是回想到了那段时光。 “现在回想起来，我们这一生之中最叫人愉快的日子，竟然就是缩在餐馆提供的单人宿舍里，大冬天里盖着一床被子给彼此加油打气的时候。” “那一年，我们都只有二十岁。” 邢宁道：“你亲生母亲姓什么，我至今不知道，她只跟我说，她父亲为了钱，想要将她嫁给一个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糟老头，她跑了出来，跟家中断绝了往来，让我喊她弯弯，说那是她小时候，母亲给她娶的小名。” “弯弯？” 邢宁点头。 “我们在小餐馆一块儿工作了快有一年，我认识了芳芳的父亲，离开了那里，她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后来再见到她的时候，有人在追杀她，她倒在血泊里，握着我的手，跟我说，她走错了路，爱错了人，跟我说，想回到小餐馆，想回到过去。” 许枝听着自己母亲的故事，心中却没有太多的波澜。 她垂着脑袋，闷声问：“她没有和你提到过我，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是她的孩子？” 邢宁握了她的手，看着许枝的脸：“你和她长得很像。” 许枝勉强笑了一下：“是吗？” “她不是不愿意提起你，而是，来不及，我想要救她，但是电话还未来得及打，她就已经断了气，送到医院.....” 邢宁摇了摇头。 “后来，在监狱里看到你，我总觉得熟悉，那时，已经过去了快要二十年，我不确定，直到后来我去查了你进孤儿院的时间，你出生的时间，还有......那些想要杀你的人。” 邢宁觉得可怕，抓着许枝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许枝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指尖，问道：“是谁，谁想要杀我？那些人，和当初杀害我亲生母亲的人，是同一批人？” 邢宁抿了抿唇，下意识抬头，再度往二楼阳台上看了一眼。 忽看到阳台那儿似乎有身影在晃动，她忽然站了起来。 许枝被她的动作带得一惊，不由的也站了起来。 邢宁道：“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你还是去问许先生吧，我想，他应该比我了解得更清楚。” 她像是感到害怕，前一刻还很冷静的问许枝，是否想要知道过去的事情，这一刻却立即转变了态度。 许枝想到她刚才抬头往二楼阳台上看去，皱了皱眉。 而就在这个时候，邢宁已经从亭子底下走了出去，往准备了要送她回去的车上去。 许枝看她急匆匆，似乎害怕被谁看见的样子，眯着眼睛，再度往二楼阳台上看去，那里，空无一人。 她没追着邢宁问什么，态度十分的镇定，回到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又去看了两个正在睡觉的宝贝，才回到卧室。 许霆深吃了药正在睡觉。 许枝看了看床边上的落地大窗，然后走过去，一把拉开了窗帘。 许霆深眼皮动了一下，似乎是被她吵醒一般，缓缓睁开眼睛。 隆着眉头，看过来。 嗓音带着点儿尚未睡醒的沙哑：“怎么了？” 许枝拉了一张椅子，在离开他两臂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睡够了吗？” 许霆深支起身，后背拉了几个枕头靠着，往她看过去。 她双手环抱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他不由的笑了笑：“怎么了？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许枝冷哼了一声：“我什么时候高兴过吗？” 许霆深看起来还真的是认真想了一想，才回答：“没有。” 他说：“只要我在你面前，你总是不高兴的。” 这话说得颇有意思，好像是在抱怨，她对他有什么意见似的。 第545章 她在恐惧 “你别跟我说这个。” 许枝眼皮眨了两下，避开了许霆深的视线。 她很不习惯，他现在对她的态度。 就好像她才是站在上位的那个，而他是被她欺负的那个。 天地良心，一直以来都只有她害怕他的份，他欺负她的份，她什么时候爬到他脑门上去过。 “好，那你想跟我说什么？你说，我听着。” 许霆深一副从善如流的样子。 许枝挺不耐烦的。 “刚才，我和邢姨在楼下院子里说话的时候，你是不是偷看了？” 许枝道：“她往你这个角度看了一眼，忽然就离开了。而且，我看她的样子，很有些害怕的意思。” 许霆深眉毛往上掀了掀，然后抬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腿，也没有别的话可说，耸了耸肩。 许枝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是，你现在是还不能行动如常，但是，白嘉盛也从来都没有说过，你这两条腿废了。” 许枝说着，忽然上前，掀开许霆深盖在膝盖上覆盖的被子，然后用力，一下，按了下去。 许霆深眉头紧紧的皱了一下，然后抓住她两只手，将许枝一个翻身，压在了自己的双腿上。 “我的这两条腿是没废，不过我看你的样子，好像很希望我这两条腿废掉。” 他说着话，故意将呼吸洒在她脸颊和脖颈旁。 许枝怕痒，缩着脖子躲，他偏追着不放，还拿鼻子来蹭她。 许枝脸颊都热透了，身体紧绷，挣扎一下，没能挣开，压着嗓子喊：“许霆深！刚才就是你！你拦着邢姨不跟我说实话，你想干什么？你又想干什么！” 许霆深被她这不知好歹的样子给气得不轻。 掐着她的手，用力的往下按，逼问：“你说我想干什么？嗯？你说出来！” 许枝的手腕被掐得都红了一圈，疼得不行。 她就知道，他在她面前演戏，装！他骨子里就是个霸道凶狠的人！但凡不合他心意的，他都要破坏、毁掉！但凡是他想要的，都会不择手段的得到！ “你又想耍我！戏弄我！就这么有意思？你还有完没完了？” 她发起狠来，头一偏，一口狠狠咬在了他的手脖子上。 许霆深吃痛，“嘶”了一声，就想要把手松开。 许枝却忽然一挣，膝盖往他腹部顶了一下。 这一下，许霆深立即倒了过去，疼得整张脸都发白，汗都渗了出来。 许枝也是气昏了头了！ 这几天，没有一件顺心的事情，乱糟糟的亲缘关系，她整个人都快要炸掉了一般！不过是努力拼命的在忍耐！不停的忍耐！ 她没有可发泄的人，也没有可发泄的理由。失踪了快要三十年的人，从来不曾出现，一旦出现，接连不断的来跟她说这样的往事，那样的往事，将每一个人过往的不堪和痛苦，不容易摊开在她面前，不问她的意愿，一股脑儿的往她这儿塞。 她连退缩和犹豫的机会都没有，脑袋都快要炸开了！ 然后，突然又来了一个人告诉她，她所知道的，根本就只是冰山一角，真相之外还有真相。 且是令人可怖的真相。 她也在挣扎，在害怕。 邢宁没有说完的话，许枝其实多少是能够猜到一点儿的。 邢宁说，在狱中会那样子帮她，是因为发现她是故人的女儿，邢宁说，她的亲生母亲是死于被人追杀。 而她在狱中也是几经生死，等到出狱之后，又几次在生死边缘挣扎。 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是许霆深不给她活路走，可等到一切遮羞布被剥开来之后，才发现，眼前所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的。 许枝大口大口的喘气，她其实是在害怕的，邢宁没有说出来的话，她是惧怕的。 谁能说，她不庆幸，邢宁没有说完呢？ 可是她不敢承认她在恐惧，也不敢去触碰心里隐蔽的猜测，她发这样的火，与其说在生许霆深的气，倒不如说，是在生自己的气。 她听到他闷哼一声，也急得很了。 连忙爬起来，跪在许霆深的边上，来扶他，要看他的伤：“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疼？伤口有伤到吗？我这就打电话喊白嘉盛过来！” 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她胡乱伸手在连上个抹，一边要下去打电话。 被许霆深握着两只手拦了下来：“没事，没碰到，别担心。” 许枝不相信：“那你让我看看。” 许霆深倒没有为难她，让开，由许霆深掀开来看了看。 的确没有伤到伤处。 许枝不由的松了一口气，人一下子就瘫软下来，靠着许霆深的手臂，消停下来。 “好一点儿了？” 他声音很温和。 听得许枝鼻子一酸：“你怎么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我这么对你，你应该很生气，要是以前，你早就发火了。” 会惩罚她，对付她，让她付出代价。 “你也说是以前，”许霆深抬手，像是安抚九九一样，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声说道，“我不是以前的许霆深了，我不会再那样对你。” 许枝沉闷下来，她拉开他的手，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跟许霆深隔着一段距离，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多少？” 许霆深微笑着挑了一下眉梢：“什么？” “别跟我装傻，我说的什么，你都知道。刚才，是你阻止邢姨说下去的，别骗我，我知道。 许霆深看她的眼神带了几分怜悯和无奈。 他点了点头：“是。” 没有再回避，他说：“到此为止吧，枝枝，有些事不知道，并不是一件坏事。” “包括，是谁曾一心一意的想要我的命，包括被我误会那些曾经想要杀我的过往都是你为惩罚我，也无所谓？” 许霆深面色有些许的变化，隔了一会儿，恢复如常。 他说：“假如能让你少难过一点，这也并没有什么，你已经恨了我，无所谓多一点，还是少一点。” 他说：“反正对我所不想要的东西。” 他声音微哑，嘴角微勾，带着一丝嘲弄，竟令许枝心中生出一丝不忍来。 不得不承认，玩弄人心的手段，他诚然是个中好手。而她，什么时候都不是他的对手。 第546章 她的矛盾 “我知道我的情绪不太对，很抱歉，许霆深，我也不想这么，”她拧眉想了想，显得苦恼，“我也不想这么暴躁，不讲道理。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们的出现，让我很烦躁。” 她蜷缩着，往后靠，整个人都像要缩到椅子里去，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睫毛低低的垂着，神情郁郁闷。 “我知道你是在为我着想，你想要保护我，但是很多东西，没有办法杜绝的，除非，那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 她说：“只要在这个世上存在过，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所以，早晚是要知道，你们瞒着我，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说着，抬起头来，半偏着，像许霆深看过去。 那双水雾雾的大眼睛里，带着一点点明亮的光，有些无畏，也有些无奈，她扯着嘴角在笑，可是他真不愿意看到她这样的笑。 如果他早一点明白自己的心意，早一点醒悟，也许，事情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许霆深伸出手来，朝着她递过去。 许枝眼皮低着，在他手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往他的脸上看不过去。 “虽然，你可能并不想要我陪着，但至少在这件事上，你还是在我身边的，是不是？” 许枝笑了一下，她没有扭捏，将手递过去，许霆深立即就牢牢的握住了。 他握得很紧，像是最后一次的握手，像是，要将她狠狠的拽过去，用力的嵌到身体里去。 可是，他还是克制住了，哪怕他想要把此刻流露出虚弱的女人狠狠拥住，用他的身躯来做她遮挡风雨的顶棚，可是，她没有开口，她不想要，他没有强求。 这对于向来我行我素的许霆深来说，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迁就一个人，体谅她的心情，将她的喜好跟痛苦当成自己的喜好和痛苦，不亚于将从前的那个许霆深从他的身体里剥离，为了她，重新生长出一个许霆深来。 痛必然是痛的，可这是新生的痛，是有希望的痛。 为了那一点点的希望，他做什么都可以。 “你想要知道，我可以都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许枝道：“什么事？” “不要再追究。” 许枝有些讶异的挑起了一边的眉梢，这真不像是许霆深会说出来的话。 他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吗？竟然在劝她对过去的恩怨别做纠缠。 “你担心他们会伤害我？” “他们的存在，对于你来说就是伤害。” 许霆深微低下头，在她手背上很轻的吻了一下，许枝想要缩回去，他大拇指将自己吻过的那个地方擦了擦，像是害怕她会因此而拒绝他的牵握一般。 倒让许枝愣了一下。 这一怔愣，她再想要把手缩回去，就显得扭捏矫情。 许枝抿了抿嘴唇，没动。 “他们，我会处理，你心太软，真要做什么，只怕该叫他们受的没叫他们受了，反而把自己弄得左右为难，矛盾心伤。” 他说这话不是没有道理，单单只是现在，她已觉得十分矛盾，十分的左右为难。 且不说血缘亲情这一部分的牵绊，就是乔以悭，对于她来说，也是一个过不去的坎儿。 乔以悭是她的兄长，这真是每每想起，都要脑壳子疼的一件事情。 不知道乔以悭现在人在哪儿，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又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好，我答应。” 许霆深笑了笑：“乖女孩儿。” 许枝觉得别扭：“你说吧。” 许霆深这才松了手，点头道：“好。” 他往后，靠在靠枕上。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的确是乔家的人，千真万确，除了你的母亲另有其人，之前你所知道的一样，至于.....” “我一直以为，那五年中，不停想要我命的人，是你。” 在许霆深停顿的间隙，许枝说道：“但是.....” 她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许霆深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已经猜到，是谁想要除掉她。所以，她刚才要他说，其实并不是因为想知道，更多的是，想看他是不是会骗他吧。 他不知这种沉闷的心情该怎么样形容，他原本在她这里就是没有信任感的，但多少还是会有些难过。 对，是难过。 “并不久，也就在这一年之内的事情。你在狱中的情况，我从未在意过，得到想再去追查的时候，线索已被抹除得差不多，如果是你在两年前出事，又好好的回到夜城，可能这辈子，我也不会有机会了解，你曾经历的那些有多可怕。” 许霆深眼前似乎穿了许枝被按在地上，被人践踏羞辱的画面，似乎看到她双眼无神的割开了自己的静脉，安静的靠在墙上，无声无息的盯着血从血管里流出来时的样子。 心，在抽痛。 “你母亲是在一个小餐馆认识的你父亲，只是当时你父亲已经有家室，他骗了你母亲，后来得知你母亲怀孕，就给了钱，谈了分手。” “你母亲不愿意就这么平白无故的被人欺骗，她想要报复。” 许枝抱着膝盖的两条胳膊收紧了：“她，去了乔家？” 许霆深说：“是。” “和你父亲分手后一个月，她出现在乔家，以乔老先生新伴侣的身份。” 许枝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眼中却满是可笑。 “你出生后不久，乔老先生就知道了她和你父亲的事，你被她送到了孤儿院，也正是因此，他们始终没能找到你在哪儿，直到你进了监狱，方乾有一回在乔老先生的陪同下去见一重刑犯，见到了你。” “是我的亲爷爷，想要我死？” 许枝不由的发出了笑声。 “为什么？因为我母亲骗了他？” 许霆深道：“因为你，可能会令乔家几代人经营的声誉，毁于一旦。” “可是我想要他们生下我的吗？生了我却又不管我，当我愿意活在这世上！” 她蓦的嘶吼出声，瞪圆了眼睛，眼眶急速变红。 看到许霆深心疼又无奈的看着她，许枝两只手往脸上一盖，她从椅子上下来，连鞋子都未穿，就想要跑出去。 只听到身后闷闷的几声想，许霆深跌跌撞撞的过来，从后将她用力的抱住。 第547章 因为她而改变，因为改变而欢喜 许枝挣了一下。 他没松手。 他的双腿还不能使上力气，大半的重量都在许枝身上，他又不愿叫她支得难受，便想要欠过身，将重量往一边挪移些。 可他才刚一动，就无法站定，人往边上摔过去。 许枝匆忙回过身来，手忙脚乱的将人搀扶住。 许霆深两只手胳膊被她拉着搭在肩膀上，她两只手紧紧的圈住他的腰，因担心他腹部的伤口，手掌虚虚的拢着，偏还要有着力点，便拿了两根手指头，捏住了许霆深身上的衣服。 呼吸急促，都扑散在他的心口，虽隔着衣服，似乎也能感觉到那一点点令人焦灼的温热。 “你下来干什么？摔倒了怎么办？” 许霆深心口暖暖的：“你伤心了？” 许枝皱着眉头：“我伤心什么？快回床上去躺着！” 一边说，一边搀着他往回走，许霆深一点儿也没有给人增加了麻烦跟负担的觉悟，反而空出一只手来，将许枝扶在他腰间的那只手握住。 许枝想要缩出来，他力气很大。 “别闹了！” “真的不伤心？” 他低着头追问，因两个人此时靠得近，那呼吸便有些不受控制的交缠起来。 他们不应该在目前这种相处方式，她是想要拉开彼此的距离，免得该断的时候，又断不干净，徒生烦恼。偏偏，他总是有办法将两人的关系弄得复杂的本事。 “我伤不伤心，和你也没有什么关系。” 将人丢到了床沿边上，许枝不客气的说道：“别忘了，咱们迟早是要离婚的。” 他很不喜欢她动不动的就把“离婚”两个字挂在嘴上，但这是事实，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伤还没有好，要不是因为他身上这伤是为了她才得来的，她早就已经走了，哪里还有让他听了生气的机会？ 许霆深觉得自己近来是越来越能忍耐了。 也算不上是忍耐，是接受。 接受一个属于自己的女人，一个他热切爱着的女人，对他的所有情绪发泄，所有的脾气。 他有点儿自虐的想，她最好是能天天对着他发脾气才好。 “你要真不伤心就好，要是难过一定要说出来，憋着会生病。” 许枝以为自己又提“离婚”，他必然要甩脸色，没想到他不但没有，反而还十分宽容的关心她的心情来了。 他最近真的是变化有点大，每每叫她措手不及的。 许枝胡乱的应了一声，就要往外走。 许霆深又拉了一下她的手。 “还干什么？” 他微微笑看着她，说道：“我只是太久没走动，才使不上力气，你也别太担心。” 许枝被他说中心事，有些郁闷。 脸上也没有太好的颜色，把他的手一甩，不客气的说道：“我没有担心！你想多了！刚才还能站窗边吓唬邢姨呢，我知道你好得很！” 说完，急匆匆的推门跑了出去。 许霆深看她像个小兔子一样溜了出去，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的都收了起来。 然后，林东接到了一个电话，大老板也让乔家立即清盘破产，所有乔家的人马上离开华国，从此之后不得再回来。 乔家在夜城的势力是不如许霆深，但好歹也是北城的老牌世家了，底子还是在的，许霆深这个命令，那不就是摆明了要让乔家在华国消失吗？ 林东真当头秃，他得上哪儿找机会，还得立即，打击乔家这落水狗，让他们半点儿重新再来的机会都没有。 他手机“叮”的响了一声，然后接收到了一条来自许霆深的消息，是有关乔家的阴私。 林东打开来看了，紧跟着缩了一下脖子。 老板这一次是下了狠手了啊！ 许霆深担心许枝会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世，跟自己生气，会伤心。 但除了在听到的一刹那，她神色有些变化，难以接受之外，这几天，她的表现，都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 甚至是，乔母最后来跟她见面，说因为乔家走得太着急，无法等待上诉离婚，而不得不等一段时间才能来看她时，她也像是没事儿人一样，还能客气的让乔母路上小心。 她要是发泄出来，许霆深着心里还能少担心一点儿，她越是像没事儿似的，许霆深越担心。 他这段时间已经在做物理治疗，平常走路等已没有太大问题。 许枝明天要去送邢宁。 邢宁决定了要去乡下安度晚年，不肯将自己最后的时间浪费在医院里，许枝没有再劝她。 小伊伊见了邢宁几回，大概是血浓于水，小伊伊很喜欢这个突如其来的奶奶。 许枝要去车站送邢宁，九九正好周末，要一块儿去，邢宁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许枝便把小伊伊也一块儿带过去了。 车快开的时候，小伊伊哭了，抱着邢宁的脖子，非要和奶奶一块儿去乡下玩耍。 许枝和九九哄骗了半天，才把小家伙给哄好。 回到家，母女两人都觉得快累趴下了。 “妈妈，小时候有没有这么淘气的？伊伊怎么这么调皮呀！” 趁着小伊伊去洗澡，不在场，九九很不客气的开始投诉起妹妹来。 许枝看穿了她的小心眼，抬手在九九的脑门上戳了一下：“想说什么？” 九九跟纽股糖似的往许枝怀里拱：“妈妈会告诉小伊伊，邢奶奶是她的亲奶奶吗？” 许枝揉着小丫头软软的头发：“为什么这么问？” “我觉得，小伊伊既然这么喜欢邢奶奶，那为什么邢奶奶还要丢下小伊伊呢？是不是因为，邢奶奶有点不自信，害怕小伊伊知道她是亲奶奶之后，反而不喜欢她了，就想把两人相处的时光放在一个想念里。” 她最近很喜欢看各种各样的故事新编，语言表达能力和脑瓜子的跳跃能力，也都得到了一个质的提升。 许枝看她人小鬼大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不过，她说的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那妈妈告诉小伊伊实话？” 九九连连点头：“要是小伊伊去和邢奶奶撒娇的话，邢奶奶就会回来了吧！家里多个长辈疼九九，九九很喜欢呀！” 明明是她想要让小伊伊得到更多亲人的关爱，却偏要说是自己想要长辈的关爱。 许枝心软欢喜的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好，就听九九的。” 第548章 梦魇 小孩子其实并不太懂上一辈的恩怨纠葛，她喜欢那个人，就想要和那个人每天在一块儿吃饭，一块儿玩耍，没有多余的心思。 许枝跟小伊伊说她的邢奶奶是她的亲奶奶时，小丫头也并没有觉得这两个称呼有什么不一样的，只是九九说这样子，他们就可以去把邢奶奶接回来，以后可以经常见到邢奶奶时，小伊伊高兴起来，拍着小手，要许枝赶紧去把邢奶奶接回来。 那份开心是做不了假的。 许枝带着小伊伊去了一趟乡下，原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劝得邢宁回来，愿意去医院接受检查，再进一步治疗的。 事实上，许枝真是看低了人与人之间有关亲情的羁绊，邢宁听到小伊伊喊她一声“奶奶”，说想要和奶奶在一起，邢宁就妥协了。 回去的路上，许枝一直在想，自己对忽然知道了那些可笑的身世故事之后，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难道她就不像小伊伊喜爱自己的亲人，难道她的血因继承了那些人的冷血，所以才会这样的冷清寡情。 这个问题，始终是没办法得到答案了。 乔家的人都已经去了国外，曾在北城也占有一席之地的乔家，分崩离析起来，也只是瞬息之间的事情。 许霆深在背后动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许枝是注定不可能会知道的了。 她这段时间在忙着办出国的各种手续。 之前是想着，许霆深的伤势好了之后，她就回m国去的，但是知道自己和乔家之间的关系，她是必不可能去到和他们一个过度的。 许霆深还没有同意走离婚的后续程序，这段时间他已回到公司上班，前两天说要出差，许枝同意了等到他出差回来之后再谈离婚的事。 也就是今天晚上了。 把九九和小伊伊都哄睡之后，许枝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等许霆深回来，她问了林东，说是今天晚上九点钟的班机到夜城。 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睡得迷迷糊糊之间，恍惚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许枝迷迷瞪瞪的揉了揉眼睛，看到眼前烟雾缭绕，有个女人坐在她对面，看到许枝睁开眼睛，她转过来脸来。 竟然是覃芳芳！ 许枝一下子坐了起来，连忙要过去拉她：“芳芳！” 覃芳芳笑了笑，任由许枝将她的手拉着，很温和的起身，走到许枝身边坐下。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冰得许枝一个哆嗦，身上汗毛都炸开了。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很冷？” 许枝说着，就想要将自己刚才搭在膝盖上更的绒毯拿过来，往覃芳芳身上盖。 却听覃芳芳说道：“枝枝，我是来感谢你的。” 许枝将绒毯掖在她边上，无意识的回道：“感谢我什么？咱们之间不必要说这种客套话。” “是啊，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所以，你也不要因为我的事情再压着自己，惩罚自己，让自己不愉快了，好吗？” 许枝的动作一顿，抓着覃芳芳的手松开，两条腿往上缩着，拿手臂圈住了，闷声闷气的说：“你说什么惩罚自己？我没有。” “你总觉得是因为你，我才会死，你觉得对不起我，你觉得自己没能保护好我。可是枝枝，我的债从来不会因为你而少一点儿，当初哪怕是我没有去找秦力，他也会找上我，他不是一个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人。” “不，不是这样的。”许枝摇头，“如果你不是为了要帮我，你不会去求他，你不去求他，他根本就不会知道你已经出狱，不会将你绑在身边，那样折磨羞辱你，你不会逃走，不会遇上唐振北，更加不会白白丢了性命。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你看，我就知道你会归罪自己。” 覃芳芳靠了过来，跟许枝靠在一块儿，两个人肩并着肩。 “我真的一点儿都不怪你，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事，我永远都不会知道，我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也不会知道秦力他.....有他的苦。虽然他将上一辈的事迁怒到我身上，太过分，但是枝枝，如果当年不是我父亲因为钱权红了眼，害死了他的家人，令他小小年纪流落街头，尝遍了人情冷暖，多少次死里逃生，饱受羞辱，他不会变得那么偏激可怕，凡事有因才有果。” 她说：“我恨他，也爱他，活下去，不知怎么面对他，更不知道怎么面对我的父亲和那抛弃了多年的母亲，枝枝，这样其实很好。从此一了百了，什么恩怨情仇都了断了，也就没有那么多左右为难和痛苦抉择。” “真的好吗？我再见不得你。你心心念念要帮九九掌眼将来的丈夫，也没有以后。还有小伊伊，你难道不想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结婚生子？你只是在安慰我罢了。” 覃芳芳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是，总是要有遗憾的。更应该知足。” “枝枝，有你这样一个朋友，就是我最大的知足了。” “你别觉得我走了，就再也见不着面了，想起我时，便感到难过，其实，我一直都在你身边的，在你、九九，还有伊伊的身边。” 许枝的肩膀被人搂住，覃芳芳轻轻的靠了过来，和她靠在一块儿。 “不要难过了，也不要压抑着自己，想要做什么就去做，我会一直都在你身边的，枝枝。” 她轻轻的笑出声来：“其实，你不知道我多高兴，我只是帮你照顾了九九一年不到的时间，而你，却要帮我照顾伊伊到她长大，你说，我是不是赚大了？” 许枝也忍不住轻笑出声来：“你可真会算账。” “可不是。”覃芳芳揉了揉她的头发，“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我赚了的，别难过我的，我的朋友。” 许枝呜咽着点头，肩膀忽然一轻。 “咚”的一声，她脑袋上剧痛了一下。 许枝醒了过来.....客厅里留着一盏昏黄的灯，四周空无一人。 许枝抬手，茫然的在脸上摸了一下，干涸的泪痕。 她愣了一下，下一秒，红着眼眶笑了出来。 第549章 允她所想 许枝跟林东打听许霆深行程，林东当然不可能瞒着许霆深。 许霆深多少能猜到她的目的，他很想将这件事继续拖延下去，最好是拖延到她彻底打消和他离婚的念头。 但是.....她有多倔强，他知道。 只怕一直拖着，非但躲不过去，反而会加深她对他的厌恶。 尽管千万的不愿，他还是按时踏上了归程，去面对他注定要面对的惩罚。 进门，他没料到她会等他，且看起来...... 许霆深放下手上的包和外套，脚步快了几分，将坐在地板上的许枝搂住了：“怎么坐在地上？你哭了？” 他抬起她的脸来一看，不想见到了一双红彤彤的眼睛，那眼睛里还带着泪意。 许枝没察觉到有人进来，她抬手极快的在自己的眼睛上揉了两下。 “别动！” 许霆深阻止她，抽了好几张纸来，握着许枝的手不放，他细致的低头帮她擦着眼角的泪。 两人靠得极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沾染了外边冷空气的凉意，还有那徐徐吐出的，温热，带了他体温的香水味。 许枝眨了一下眼睛，忽然将手从他的掌心里抽了出来，往许霆深的胸口用力一推。 许霆深没有防备她，便被一下给推开了。 许霆深一p股摔坐在了地上，许枝也傻了，没想到自己的力气这么大，忙伸了手要来扶他。 脸上讪讪的：“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嗓音里还带着点儿沙哑。 可见刚才是哭了的。 许霆深就着她的手起来，在她边上坐下，没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问道：“怎么哭了？” 许枝闭了一下眼睛，都到了这种时候，她当真不应该再和他谈心事，可是，闷着也的确难受。 她吸了吸鼻子道：“做了个梦。” 许霆深眉梢挑了一下，等着她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但是许枝却沉默下来，人往沙发一角缩着，似乎并不很想告诉他。 “不会是梦见我不肯跟你离婚，急得哭鼻子吧？” 他忽然出声，自嘲的说了一下。 许枝有点儿意外，看过去时，就见许霆深正好也看着她，眼中带了一点点的无奈和自嘲，倒没有她想象之中的愤怒。 “没有。” 她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有些酸酸涩涩的。 “只是，梦到芳芳了。” 她声音很低，提到“覃芳芳”的名字，情绪也变得更加低落。 有时候许霆深真是羡慕覃芳芳在她心里的位置，不管什么时候，她总是惦记着她的。可是，想到当初如果不是覃芳芳护着，自己做的那些混账事，是真不知道会把许枝逼到什么样更加可怕的境地，他心底深处，对覃芳芳也有着一分感激。 感激她替他护着他的爱人。 “她说什么了？” 像是怕惊扰了她，他的嗓音越发的低微，带着暖意。 许霆深悄悄的往她那边挪过去，在她未察觉的时候，挪到了和许枝只有一掌距离的位置。 许枝还沉浸在刚才的梦里，她摇了摇头。 想要笑，眼眶又有点儿温热，等了一会儿才说：“她来告诉我，她不怪我，让我别难过，让我连着她的份，一起好好的活下去。” 许霆深将她紧紧抱着自己双腿的手抓了一只，放到手心里揣着。 她没有挣扎，真让他感到喜欢，心都在微微的颤抖。 他说：“既然如此，你要听她的才是。别让她走了，还要担心你。” 许枝说：“她说，她会一直都陪在我和孩子们的身边。” 许霆深眉头皱了一下，觉得有点儿不大愉快。 但想着那也不过是一个梦而已，倒不必太放在心上，才将紧皱着的眉头稍微舒展开来一点儿。 “我真是想她。” 许霆深再往前靠了一点儿，与她靠得更近一点儿，然后伸出了一条胳膊，悄悄的搭到了许枝的肩膀上。 她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许霆深整条手臂都绷住了，等着下一秒她就要将他的胳膊帅出去。 可是，她只是微微的战栗了一下，然后往他肩膀上靠了一点点，似乎有些疲惫，低低的说道：“许霆深，她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我永远都没办法偿还她对我的恩情了。” “那就好好的照顾她的孩子，照顾她的母亲。尽你所能，让她在这世上的亲人们都妥帖安稳，让她能够放心。” “我会的。” 许霆深在心底深处悄悄的说道，我也会的。 只要是你想做的事，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惦记的人，他都会感同身受的，急她所急，爱她所爱。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许，终他一生，他都必须要跟心里的那个恶魔斗争，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这一生从来就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走的路都在规划以内，其实并没有什么所值得期待，一眼就能看到头，如今走了另外一条无法去估计的路，反而更加值得期待起来。 “枝枝，明天，我们去公证。” 许枝愣了一下，她抬起头来，就着微弱的灯光看他。 男人出色的五官在灯光下变得柔和，似蒙着一层纱雾似的。 “你说什么。” 许霆深将她的手握着，放到唇边吻了吻，他看着她的眼睛，抬手抚了一下：“你为什么在这里等我？是因为想要跟我离婚，是不是？” 许枝对他这样平静的态度感到迷惘、疑惑。 他不是一直都不肯吗？ “所以你说的公证是.......” 许霆深说：“是，只要你想要的我，我都会给你。你想要离婚，那就离婚吧。” 他松开她，微微的仰头，笑了一下：“我一直都在控制你，从今天开始，换你来控制我。” 他抓住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心口。 掌心之下，是他蓬勃跳动的心脏。 许枝眼睛睁得大大的，就听到他说：“许枝，以后，我把他交给你。” 一觉醒来，许枝看到卧室熟悉的布置，仍有点儿云里雾里的。 昨天晚上，她是做了一个梦中梦，还是......真的？ 她掀开被子，极快的下来。 想要去找许霆深。 九九跑了过来，抱住许枝的小腿，仰头，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许枝：“妈妈，你真的要和爸爸离婚了吗？” 第550章 离婚协议 许枝眼皮有点儿酸胀，有些没睡好的征兆。 听到女儿忽然问这个，她右眼皮狠狠的跳了一下。 抬手，在额头上用力的按了按，弯下腰来，把女儿抱在怀里：“你听谁说的？” 九九晃了晃小脑袋：“我看出来了。” 扭头往门外指了一下，她说：“律师叔叔都来了。” 许枝想要抱着女儿开门出去，九九怕她吃重，扭啊扭的，从许枝身上下来了，拉着许枝的手出来。 楼下，客厅里，果然有律师在那儿，许霆深就坐在律师对面的沙发上，两人正在说着什么。 听到声音，许霆深停顿了一下，示意了对面的律师，然后转头，看向了身后楼梯上下来的女人。 “起来了？” 许枝看了看跟着站起来的律师，是姜小鱼的师傅，雷亦森。 “许太太。” 看到许枝，雷亦森笑着，打了个招呼。 很快又改口道：“或者，叫许小姐更合适？” 说着，还扭头看向许霆深，做出征求意见的模样。 雷亦森还等着在许霆深脸上看到阴郁雾霾，却没有想到，许霆深倒是挺平和的，还伸手，将许枝拉了过来，腰着她坐了下来，然后把跟在一边的小尾巴，九九抱起来，放到了两人中间。 雷亦森挑了挑眉，也顺势坐了下来。 许霆深道：“开始吧。” 雷亦森就将今天带过来的文件打开，开始宣读：“关于两位的财产分割一块.....” 许枝还有几分未苏醒的状况，等听到“财产分割”这两个，最后那一点儿瞌睡虫也被激到了九霄云外。 她忙道：“等等！” 然后看向许霆深：“昨天晚上，不是梦？” 许霆深看着她的神情十分的温和，真正像是一个完全的好好先生。 要不是雷亦森跟他认识了十几年，大约也要被骗了，相信这个男人能够在短时间之内，为了一个女人彻底改变到连原本的性情都完全丢弃了。 雷亦森拿了一块小饼干，递过去逗九九，把问题留给他们夫妻两个去解决。 九九没搭理雷亦森，她可瞧出来了，这个律师叔叔，是个坏心眼的。 把小脸扭到一边，九九自己给自己捏了一块小饼干，不吃，掰碎了丢到咖啡杯子里。 完了，还抬起头来，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雷亦森，甜甜的一笑。 雷亦森脖子后边有点阴凉凉，暗道这个小丫头了不得，真是个辣椒脾气。 “雷律师，你带九九到院子里去玩一会儿。” 许霆深忽然开口道。 九九很自觉的从沙发上滑下来，不顾雷亦森那一脸还想要听壁角的脸色，拉了雷亦森的裤管，就道：“走吧，律师叔叔。” 即便再想要听壁角，雷亦森也不能在这么一点点大的小孩子面前崩人设。 摸了摸鼻子，实有不甘的跟着小丫头往外去了。 许枝没看桌上放着的，有关财产分割的那些文件，而是抽了压在中间的离婚协议书出来，她将协议书丢到许霆深的面前：“这不是我们之前签过的那一份。” 许霆深道：“是。” 许枝就问：“原来的那份呢？” “那本来就是备用的，不能算数。” 许枝道：“为什么不能算数？既然签了，就是双方都认可的。” 她说：“我什么都不要，你也用不着给我这些东西，把原来的那份协议书送去公证就可以了，不必这么麻烦。” 说着，就要站起来离开。 许霆深极快的起身，拉住她：“想要离婚，就要按照我的要求来，否则，这婚离不了。” 许枝有些搓火，扭头就要发脾气。 “枝枝，”许霆深握着她手指尖，在掌心里紧了紧，他缓和下声音来，几乎是带了一点点的恳求，“这些东西，你若是不要，就当是我给两个孩子的。你我离了婚，我也不会再找别人，总是留给你我的女儿，将来......你带着她走了，我要是有个万一，一时半会儿也不便找到你们，不如现在就定下来，也算是了了我的一桩心事。” “许霆深！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谈离婚的事情，他怎么还能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去了？ 许枝有点急，眼睛也瞪大了，她搓火道：“你诚心的！就不想跟我离婚是不是？” 她身子被人一下抱住，许霆深下巴搁在她肩上，他声音迟迟的：“是，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跟你离婚，和你领证的那一天开始，就没有。但是，既然你想要，我总要满足你。枝枝，我欠你太多，你当是我为了叫自己好过，当我自私自利，签了，我才能放心的让你走。否则，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外边，我会不放心。” 他说着说着，嗓音都哑了下去。 听着好不可怜。 倒好像许枝是个多么狠心绝情的负心汉一般。 这段时间，他总时不时给她这种错觉，许枝哪里不清楚，这是他的新招数，可是，她天生就是一个没什么大气性，又心地柔软的人。 即便知道这是许霆深“阴谋诡计”，还是不免掉进了他的陷阱。 她声音也温了下来：“我可以签字，但是，改一改吧。” 将人推开，许枝道：“把名字都改成孩子的。” 许霆深还要再说什么，许枝道：“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她认真道：“我不要你的补偿，许霆深，我说了一只一次，你不要让我觉得......” 她垂下头去，眼睫毛微微的颤动了一下，声音也越发低了起来：“我过去的一厢情愿都是一场交易。” 许霆深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猛烈的跳动了一下。 他不害怕她对他失望，也不害怕自己今后的路有多么的崎岖漫长，他只担心因为他的过错，她将两人之间曾经有过的感情都完全的否认掉，将他当成理应修正的错误。 可是她现在说“一厢情愿”，虽然这个词，许霆深是十分的不认同，但，至少总是有个“情”字的，她愿意承认过去的感情。 那他的追逐也有了一个支点。 许霆深点头说：“好，都听你的。” 许霆深和许枝这边刚刚谈好，就听到外边院子里，雷亦森凄厉的一声惨叫。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跑了出去。 第551章 分开 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许枝和许霆深赶紧跑了出来。 一跑出来，就看到九九手里捏着一个小棍子，蹲在地上，皱着眉头，一本正经。 雷亦森就有点儿惨不忍睹了。 摔在草地上，脸上、身上都是青草，还污糟糟的。 许霆深忙过来，将女儿抱了起来。 许枝急问：“怎么了，九九？” 九九指着草丛中：“有虫子。” “不是虫子！是蛇！是蛇啊！” 雷亦森尖叫起来：“许霆深你这怎么回事儿啊？还在家里养两条小花蛇当宠物怎么着？能不能别那么节俭，多请几个工人！” 许霆深蹙眉：“哪里来的蛇？” 九九撅着小嘴：“都是假的啊！又不是真的。” 她瞥了一眼在地上打滚的雷亦森：“律师叔叔的胆子太小了！” 许霆深抬腿，往那草丛里踢了一下，果然看到两条小蛇往外游了出来。 “还说是假的！根本就是真的嘛！” 雷亦森吓坏了，连滚带爬的往停车的地方跑：“许霆深，有什么事你电话跟我联系吧！我走了！” 话音落，人已经跑到汽车上，转眼的就不见了影子。 许枝蹲下来，想要查看一下。 被许霆深喊了一声：“别乱动。” 九九从许霆深的怀里下来，一把抓住草丛里的那两条小花蛇，拎着晾在半空中：“真的只是假的蛇！” 仿真的手段还真是不错，许枝仔细看了好几眼，也没看出破绽来。 许霆深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两条小花蛇有点儿眼熟。 九九将蛇盘着放到了口袋里，不经意的说道：“下次让医生叔叔不要送这么厉害的蛇了，都把人吓跑了。” 医生叔叔...... 许枝道：“白嘉盛？” 许霆深也想起来，这是小伊伊刚回来的时候，白嘉盛来看孩子，给这两个孩子带的礼物，一人一条。 “白医生哪里来的这种，仿真玩具，”许枝咽了口唾沫，“也太逼真了。” 不要说雷亦森，她刚才第一眼见到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根本看不出来真假。 “谁把玩具丢在这里的？” “小伊伊了。” 九九一点儿也不心虚，把锅丢甩到了还在楼上呼呼大睡的小家伙身上。 许枝捏了捏她的鼻子。 “你也太顽皮了。” 许霆深不以为然：“小孩子，顽皮一点儿才聪明。” 这是他第一次帮着九九说话，九九眨巴眨巴着眼睛，仰头去看许霆深，然后开口：“你是不是觉得马上要和我分开了，想要给我留一个好印象呀。” 说着，抱住许枝的小腿，不客气道：“可是没用的，等到我妈妈找到了一个比你更好的，我还是会跟妈妈去新家的！” 许霆深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眉梢僵硬的跳动了好几下。 许枝抿着唇笑了笑，带着九九回了房间。 小伊伊对离婚不离婚的，没有什么概念。 她现在会跟着九九喊许枝和许霆深爸爸妈妈。 许枝说要离开一段时间，问她是想要留下来，还是跟着一块儿。 小伊伊左右为难的看了看许枝，又看了看许霆深，抓着两个人的手，要爸爸妈妈一块儿。 她以为妈妈是要出去旅游，把爸爸一个人丢在家里。 九九把小家伙喊到一边，解释了好一会儿，才让小伊伊明白，妈妈不是出去旅行，妈妈是要跟爸爸分开了。 小伊伊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要分开。 她不想要爸爸妈妈分开，扁着嘴就哭，谁都哄不好。 本来打算证件下来的时候，许枝就带着孩子们离开的，因为小伊伊的缘故，她又多住了两天。 而也就在这两天，监狱里传来了消息，乔清清自杀了。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狱警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了脉搏。 想到两人最后一次见面，许枝多少是有些唏嘘的。 消息是陆骁带来的，走的时候，陆骁跟许枝说了一件事。 就在乔清清自杀后不久，有一份匿名邮件，将乔清清的真实身份发送到了陆骁的邮箱里。 乔清清不只是苏婉清，更是曾经跟许枝在同一个孤儿院待过的舍友，只是她年纪很小的手就被养父母收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孤儿院。 她的身世，竟一直被掩藏着，始终未为人所知。 而随着乔清清的自杀，一切也就尘埃落地。 许枝定的航班在年末，离过年还有几天的时间，她没告诉任何人她什么时候离开，在许霆深带着小伊伊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许霆深站在她的公寓楼下待了很久，那天，下了今年入冬之后的第一场雪。 许枝不是没想过带小伊伊走，可是比起她来，小伊伊更粘许霆深，她多留了几天，小伊伊也没有改变想要爸爸妈妈一块儿的想法。 再加上，邢宁人还在医院里。 许枝既然想要带着孩子离开夜城，短时间内就没有再回来的打算。 邢宁的病情反反复复，许枝担心自己将小伊伊带走了，会令邢宁最后都见不到自己唯一的外孙女。 她在最后一刻，还是改变了主意。 大年夜，白嘉盛来找许霆深一块儿跨年，许霆深忙着工作，都快要十一点，还在书房里忙着。 白嘉盛还小伊伊玩了一会儿，丢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头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支并不是他的手机。 白嘉盛扭头看了看楼上，许霆深还没有要下来的迹象，他一时，好奇的点了接通。 就看到屏幕那边，九九穿着小麋鹿的衣服，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可爱漂亮得不像话，对着屏幕就喊：“新年快乐！” 然后，画面静止，她眨巴眨巴了大眼睛，凶巴巴喊：“医生叔叔，你为什么拿我爸爸的手机！我爸爸呢！” 白嘉盛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的往楼上跑，一边跑一边喊：“深哥！深哥！嫂子来电话了！” 屏幕那边的九九扭头看了一眼在烤火的许枝，她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坐在地毯上，火光将她脸颊照得红彤彤的，格外灿烂，也分外温和静谧。 第552章 新年快乐 “妈妈，妈妈！” 九九跑过去，往许枝的怀里钻。 暖融融的，妈妈的身上香香的，九九爱娇的仰起小脸，往许枝的下巴上蹭了蹭。 出来之后，九九变得爱粘她许多，举动也更像小孩子了。 果然，没有孩子是天生就成熟小大人的，只是环境逼迫着她不得不长大，像个大人一样来保护自己，保护自己身边的人。 许枝对孩子一直都感到亏欠，从九九出生，她就没有好好的陪过她，这段时间，她们母女俩去哪儿都在一起。 九九很开心，个性也比以前活泼更多。 这会儿，小丫头伸着两条短短的小胳膊，抱着许枝撒娇：“妈妈，他会不会在家里藏一个小姐姐呀？那我要喊那个小姐姐什么呢？阿姨还是小妈妈？” 许枝抬手，在她的鼻尖上捏了捏。 “别淘气。” 这边，视频里传来了许霆深的声音。 九九连忙从许枝的怀里跑出来，一溜烟跑到了视屏画面前。 就看到许霆深看着脸颊削瘦，虽还算精神，但真不能说意气风发。 九九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到底这个人，是她的爸爸，看到他瘦了，她心里还是有点儿心疼。 许枝跟着过来：“怎么见到人了又不说话了？” 说着，蹲下来，在九九的边上坐了下来。 许霆深看到那张许久未见的面庞，真有点儿情难自禁。 这几个星期，他压抑着自己，不去打听她的下落，不去探听她的消息，忍得难受，可是她想要清静，那他就竭尽所能的给她清静。 然而，现在看到生动的脸庞就在屏幕上，许霆深胸臆澎湃，几乎快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她可能听不出来，隔着屏幕，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许枝笑着道，“伊伊呢？” 许霆深跟身旁看戏的白嘉盛扫了一眼。 白嘉盛虽不怎么乐意，还是乖乖的去楼上把小家伙抱下来。 “爸爸，新年快乐。” 在许枝的示意下，九九还是有点儿别扭，她看着许霆深乖乖的说了一句。 许霆深点头微笑了一下：“在国外怎么样，都好吗？” 九九就道：“好极了！在妈妈身边，干什么都是好的！” “是啊，在你妈妈身边，什么都是好的。”许霆深似是无意识，又像是别有深意的说了一句。 许枝佯装没有看到他眼神中汹涌的感情，温声问道：“你和伊伊呢？这几天过得怎么样，一切都好吗？” 许霆深道：“都好，但，又不好。” 看到许枝皱起了眉头，担忧的样子，他笑了一下，说：“伊伊时常会念叨你和九九。” 九九听到许霆深这么说，脸上也露出了想念的神色：“小伊伊呢？怎么还不来？” 就在这个时候，白嘉盛抱着小伊伊从楼上下来了。 就听到屏幕里传来欢呼声，九九小脸都怼到了屏幕上，不停喊着：“小伊伊！小伊伊！” “小伊伊，你想姐姐吗？姐姐可想你了！我还给你好多玩具了呢！有坦克车，毛绒绒的毛毛虫，还有很大的娃娃！等我回来，都送给你呀！” 小伊伊也高兴过，两只手伸过来，要抓放在桌上的屏幕。 许霆深看着在对面角落里，微笑看着两个孩子互动的许枝，心里绵软，更有些蠢蠢欲动，他十分的想要飞到她的身边，陪着她，看她温柔微笑的侧脸，可是，在没有得到她允许的时候，他不敢擅自妄动。 他说要给她自由，他要做到，哪怕心里再想，也不食言。 陪着一块儿过了零点，两个小家伙扛不住，各自睡觉去了，终于只剩下许枝和许霆深两个人。 画面像是突然之间静止了一般，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谁都没有开口。 忽然听到屏幕那边有谁在敲门的声音，许枝才道：“不知道是谁来了，我去开个门。” 一边起身过去。 许霆深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晚上的一点多钟，这个时间点，还会有谁跑到别人家里去？ 他心头突然的一跳，便冲着屏幕的那边喊了一声“枝枝”。 却没有得到许枝的回应。 反而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许霆深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神色都变了。 白嘉盛帮着把小伊伊给哄好了，下来看到许霆深脸色很难看的盯着手机屏幕，心道，难道自己上楼这么一小会儿，两个人隔着屏幕吵架了？ 赶紧要过来看热闹。 却听到屏幕里传来一个女人高声呼喝的嗓音，初步判断，应该是许枝。 那声音听着，好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儿，十分的愤怒和急切。 然后，那边就被切断了了，手机屏幕上骤然一片漆黑。 许霆深已拿起手来，往外跑去。 白嘉盛也是吓了一跳。 许枝一个人在外面，许霆深一直都不放心，可许枝并不想要在两人离婚之后还有他的保镖跟着她，许霆深就将那些人都撤了回来。 现在...... “深哥！等等我！” 白嘉盛是个明明白白的许霆深舔狗，许枝之前对许霆深的态度很不好，白嘉盛无原则维护许霆深，自然也对许枝有意见。 然而，眼下许霆深对许枝的态度，显然是高于一切的，白嘉盛不但认下了许枝这个嫂子，态度也陡然升了好几个调子。 见许霆深着急跑出去，他也赶紧追上。 可是，只瞧见了甩尾出去的车p股，哪里还有许霆深的影子？ 一路上，许霆深的脑子里出现了各种可能会发生的恶劣场景，每一个都叫他胆颤心惊，无法承受。 他早就知道许枝在哪个国度，在她出国的第一天他就已经知道了，急赶到了机场，可最早的一班飞机也要在三个小小时之后，许霆深根本就等不及，他是早前就买了私人飞机的，只不过一直未用，这会儿便把正在休假的林东给拎了回来，急让人调了机场，飞奔国外。 白嘉盛好险赶到，差一点儿没能赶上。 一连十四个小时，许霆深没阖眼过，到站在许枝现在所住的家门口时，白嘉盛扭头看了他一眼，胡茬都冒了出来。 第553章 情敌来了 “深哥，你别太着急，小嫂子也不是小孩子，九九又那么聪明....” 白嘉盛的话还没有说完，许霆深朝着那门，一脚给踹了上去。 “轰”的一声，把白嘉盛给吓了一跳。 也把房子里的人吓了一跳。 许枝正和一个男人搂抱在一块儿，听到声音，她从那男人的怀里钻出来，往门这边看，看到白嘉盛跟许霆深，显然很意外。 “你们，怎么在这里？” 说着，将身前的男人推开，往许霆深他们那儿走过去。 许霆深本来急躁着急的一张脸，看到那个陌生男人之后，整个脸上的着急褪去，变成了十分的阴沉。 白嘉盛摸了摸鼻子，勉强跟许枝打了个招呼，然后借口要去找九九，往九九的房间里去了。 许枝就走过来，跟许霆深面对面的站着，大大方方的介绍站在她身后的，刚才和她抱在一块儿的男人，道：“这是亨利，是我们在这儿的邻居。” 亨利生得高大，是个典型的蓝眼睛，五官长得一点儿也不比许霆深逊色，更比许霆深显得温柔许多。 他走过来，十分友好的跟许霆深伸出来来，用并不怎么标准的华语，和许霆深打招呼：“你好，我是亨利。” 他说话的时候，许枝就侧头，半仰着，笑眯眯的看着他。 两人之间的那种互动，简直就像是一根针，扎在许霆深的心口上，简直就要深入他胸口的位置，将他跳动的心脏扼住，狠狠往外拖。 他一路上担心她出了什么意外，别是有什么不怀好意的，趁着年节时候跑到她房子里来捣乱，他想着她是不是会害怕，他恐惧着她要是有一点儿闪失，他该怎么办。 急切的往这边赶过来，他连眼睛都不敢闭，就这么熬了快要两天的时间，终于来到了她的面前。 满腔担忧着急都来不及宣泄，立即就被这样一个巨大的“惊喜”给砸得头脑昏聩，连站都快要站不住脚。 “你，有朋友在，我鲁莽了。” 亨利放在他跟前的，表示友好的那只手，许霆深根本就没有看到，他现在脑中纷纷乱不说，更感到愤怒，有股想要杀人的冲动在他身体里乱窜。 这个棕发碧眼的家伙.....许霆深盯着面前笑得一脸友好的亨利，手指骨往掌心里握，恨不得拧断了他的脑袋。 可是，他不能，他即便再想，也不可以。 仓促的跟许枝胡乱打了个招呼，根本没有时间去想九九那个小丫头，许霆深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 亨利莫名其妙的看着那个微微有些趔趄的背影，不解的扭头看向许枝：“这是谁？他看起来有一点奇怪。” 许霆深是一个惯会在人面前隐藏他弱点情绪的一个人，可是这一次，他的恐慌和害怕，失望跟落寞，实在是太明显了，明显得，连亨利这个外人都看出来了，由不得许枝看不出来。 她勉强笑了一下，将眼睫往下，遮住了眼中的光，低声说道：“可能是，累了吧。” 亨利不相信：“我看他看着你的眼神，不一样。” 亨利笑道：“miss许，难道他就是九九的爸爸？” 许枝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九九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嗓音，一边往这儿跑，一边喊：“爸爸！” 白嘉盛跟在她的身后，脸上带着笑意。 然而，下一秒，两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九九扭头看向白嘉盛：“你说他来了，现在人呢？你骗我？” 白嘉盛连忙摆手，欺骗这个小祖宗小恶魔，他怎么敢？不怕以后被她整死吗？连忙问许枝：“深哥呢？” 许枝道：“他说他还有点儿要紧的事情得去处理，匆匆忙忙的就走了。” 许霆深刚才走的时候是说他这次过来是为了工作上的事，然后胡乱拿着手机，佯装有人正在找他，就跑了。 白嘉盛一拍大腿：“深哥一定是误会了！” 他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许枝：“你怎么就不知道跟深哥解释解释，就这么让他走了呢？” “解释什么？” 许枝不以为然。 “解释你和这个大木头的关系啊？” 亨利马上道：“虽然我华语说得不太好，但我还是能够听得懂的，你说我大木头，是在骂我吗？” 九九在一边帮腔：“他就是在骂你。” 亨利抬了下手臂，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一下就将白嘉盛给拎了起来。 “九九！九九快救我！小嫂子！嫂子！” 门被关上，就听到外边响起白嘉盛的哀嚎。 许枝走过去，要开门去劝。 九九把许枝给拉住：“没事没事，妈妈，亨利是故意吓吓医生叔叔的，医生叔叔还是他的偶像呢！” 许枝蹙眉：“你和亨利瞒了我什么事？” 九九嘻嘻一笑，让许枝蹲下来，然后低头在许枝的耳朵边小声说了两句。 许枝立刻就拉下来脸来，抬手在九九的脑门上戳了一下：“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九九扭了扭嘴：“谁让他这么多天都不来找我们的，要不是妈妈你让我打电话，他到现在都还不理我们呢！” 许枝摇摇头：“那你让亨利揍白医生，又是为了什么？难道白医生也惹你生气了？” 九九扭了扭小脑袋：“他老是帮着爸爸欺负你，也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说时，一只手握成拳头，往上指了指。 许枝真是哭笑不得：“好了，快去让亨利住手吧，把白医生惹急了，下次他把你送到牙医那里去，看你怕不怕。” 九九撅着小嘴，不甘不愿的往门外去。 白嘉盛都给吓坏了。 他虽然也是有点儿傍身的本事，可是亨利这家伙，实力不容小觑啊！几招一出，白嘉盛就看出来，这是个行家。 九九慢吞吞过来，戳了戳亨利的小腿，道：“让我来跟他说吧。” 白嘉盛挑着眉，看亨利竟然乖乖的退到一边去，果然让出了道来。 “你....” 九九两只手往身前一抱，得意的昂了一下小下巴：“这是我小弟！昨天晚上有人来捣乱，还好他及时赶过来，我和妈妈才没事！” 白嘉盛迟疑的看了九九和亨利一眼：“那你妈妈和你小弟，不能谈恋爱吧，这乱套了啊得！” 下一秒，白嘉盛小腿被踹了一脚，九九哼道：“你才谈恋爱，再胡说，让亨利教训你！” 第554章 他喝酒了 许枝让亨利把女儿带回了家中，跟白嘉盛站在门口。 白嘉盛踢一下脚下根本就不存在的石头，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单独跟许枝面对面，他似乎有一点儿尴尬。 许枝倒比他坦白得多：“你和许霆深怎么会来这里？” 说到这个，白嘉盛把放在裤子口袋里的两只手拿了出来，脸上也露出了不满。 “你还问我，你自己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自己不记得了？” 许枝拧了一下眉头，回忆了一下。 她恍然：“你是说......我挂电话之前的意外？” 白嘉盛更加不满起来：“要挂电话你也说一声，突然来那么一出，把深哥都急成什么样了，你知道吗？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拿上一件，直接跑到机场，让人开了他的私人飞机就跑过来了！一路上，十四个小时，不，加上开车去机场的时间，得有十五个小时，他连眼睛都没阖一下，就往你这儿跑！下了飞机，又是一路飙车！” “结果！许枝你就给他看这个，跟别的男人抱在一块儿！你可真是这个！” 白嘉盛伸手，对着许枝比了个大拇指。 “都说女人没良心，我今天可算是见识了！” 他说起来就没个完，恨不得替许霆深将许枝狠狠的骂一顿才算解气。 许枝看他义愤填膺的样子，倒不生气。 他有多维护许霆深，她早就知道的，跟他多说，也没有什么意思。 等着白嘉盛说完了，许枝问：“还有吗？” 白嘉盛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有点儿喘，愣了一下。 许枝哼着笑了一声：“看这样子，是说完了。” 转身就往里走。 等白嘉盛反应过来，门已经被关上了。 把白嘉盛给懵得，差点儿跳脚跳起来。 许枝能耐了！真是能耐了！ “深哥！你就这么纵着她？她都要爬到你头顶上去了！多大的事儿都该过去了，她这么作践你，算什么意思？报复呢！” 好不容易找到许霆深，白嘉盛火得不行，两只手叉腰，在许霆深面前走来走去，好像受了许枝折辱的人是他一样。 反观许霆深，倒还显得冷静一点儿，只是除了那双幽深的眼中，多了疲惫跟一丝痛色。 “深哥。” 白嘉盛在一边蹦跶了半天，却不见许霆深有反应，他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我看许枝是铁了心要跟你分的了，你再怎么纵容她，除了长了她的脾气，也不会有别的可能了。九九嘴上说那个老外跟许枝没什么，可谁能知道呢！咱们可是亲眼见到他们俩抱在一块儿的。我看，就这样吧，随她去，她爱怎么样怎么样，晾她一段时间，我不信她咂摸不出你的好来。” 许霆深抬手，示意他：“你出去。” “深哥，我.....” “出去！” 白嘉盛扁了扁嘴，看许霆深神色虽冷静，却实在有点儿阴沉，只能缩着脖子开门离开。 许霆深看着桌上倒着的，一大杯的烈酒，他仰头，灌了下去。 亨利帮他们把门锁换了，又给许枝买了这几天需要的蔬菜食物等，才离开。 九九端了一个小盆，里面装了点儿热水，在许枝的面前放了下来。 许枝正在看今天供应商发过来的订单，她在注册了个贸易公司，生意还不错，养活母女两个人不是问题。 见九九一本正经的还端了一张小凳子坐下来，许枝把眼镜摘掉了，笑看着小女儿。 “妈妈，你把脚伸过来。” 许枝看了看那小盆里的热水，又看了看坐在小板凳上的女儿，意会过来：“给我洗脚？” 九九一本正经的说道：“书上说了，泡一泡脚再涂药膏好得快！” 许枝抿着唇笑了一下：“你就不嫌弃我啊！” “九九是妈妈生的宝宝，妈妈也是九九的宝贝，九九怎么会嫌弃妈妈呢！” “也不知道像谁，这么能说好听话。” 许枝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将受伤的那只脚递过去，稍微抬空，不让腿上的重量把小丫头给压垮了。 九九哼哧哼哧的将许枝的小腿搬到了自己的膝盖上，蜷着小小的身体抱住，然后来脱许枝的鞋袜。 看她一副郑重其事，非常在意的模样，许枝既觉得有点儿好笑，又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要不然还是妈妈自己来脱袜子吧。” 许枝看她揪了半天，没能把袜子揪下来，就想要帮个忙。 谁知道九九把她的小腿抱得紧紧的，一脸拒绝，恳切的看着许枝：“妈妈，我可以的！” 好吧好吧，不能打消孩子的积极性，得配合！ 许枝点点头：“那好，你慢慢来，不要着急。” 将腿上的笔记本电脑阖上，放到了一边，也不着急工作了，许枝半弯着腰，看女儿费了半天劲儿，终于将她的鞋袜都脱掉，然后小心翼翼的把她的脚放到了小盆里。 水很暖和，能一下子暖到人心里去。 九九仰着小脸，巴巴的问道：“妈妈，水温合适吗？舒不舒服？” 许枝连连点头：“很适合，很舒服，谢谢九九。” 那小丫头就仰着脸傻乎乎的笑了，两只小手不停的往她腿上泼着热水，许枝眼眶有点儿发热，低头温柔的看着女儿，深深吸了好几口气。 她最有成就和最大的收获，就是生了这个女儿，那段过去的岁月，再怎么可怕难熬，回头去看也不会觉得无法接受，因为有这个宝贝，所以，不管当初多痛苦，都不会后悔当时做下的决定。 将许枝的脚洗好了，九九让她待着，起身跑去拿了毛巾过来，又一溜烟的跑过去要找药膏。 这个丢三落四的小丫头。 许枝靠在沙发上笑，就听到门铃声响了。 她看了一眼还在房间里找药膏的九九，起身去开门。 看到门外的男人，许枝眉头皱了起来，刚要开口问他怎么这么晚还跑过来，就被男人搂着腰，按住后颈，被逼退两步，按在墙上吻了起来。 “许，唔，许霆深！” 许枝挣了一下，想要将人推开，却被更加用力的拥住。 他身上有酒气，眼神也不如平日那样明锐。 他喝酒了。 第555章 他到底想干什么 “许霆深！” 好不容易将男人推开，许枝脸颊通红，气息不稳，愤怒道：“清醒一点！” 许霆深眼皮低垂，目光在她身上流连。 他指尖按压在她微微红肿的唇上，低头又要吻上去。 许枝扬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醒了吗？” 她往后退了一步，退无可退。 用力将他一推。 许霆深竟没能站住，十分狼狈的往后，撞到了门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自嘲的笑了笑，那模样，落拓又失意，真有几分可怜模样。 许枝转身就走。 许霆深在她身后问：“咱们，就这样了？你真要和那个老外在一块儿？” 许枝没搭理他。 许霆深忽然起身，疾走几步，上来抓住了许枝的手，把人往怀里一扯，压着她的后腰，抵着她的额，追问：“回答我！” 说时，低下头，在她脸上、唇上，胡乱的亲。 许枝左右摇头，避不开，心里也乱糟糟的成了一团乱麻。 她用尽全力来推他，他的肩膀像是铜墙铁壁。 “别推开我，为什么要推开我？我很想你，枝枝，我真的很想你.....” 九九站在客厅的入口，呆呆看着那个像大熊一样不断往她妈妈身上蹭的男人，嘴角抽了抽。 “爸爸。” 她规规矩矩的喊许霆深“爸爸”，喊得许枝和许霆深两个人都是一个激灵。 许枝赶紧将身上的男人推开，快步来到九九身边，蹲下来：“找到药膏了吗？” 九九点了点头，仰着脑袋，看着借酒装疯的许霆深：“爸爸，你喝醉了吗？” 许霆深眼中有片刻尴尬的神色闪过，他没有回答，九九显然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走过去，把手里的药膏递给许霆深，然后抬起小手来，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扭头跟许枝说：“妈妈，我好像困了。” 然后转身，就要往自己的房间走。 许枝没料到女儿竟然会来这一套，赶紧把她抱住：“才几点钟，你就困了？谁天天晚上非要闹到十点钟才睡的？” 九九笑眯眯的眨了一下眼睛：“大人的事，我是小孩子，帮不了你的，妈妈。” 然后从许枝的臂弯底下钻出去，快速的溜进房间里，把门关上。 许霆深低头看着手里的药膏，然后看了看许枝光着踩在地上的脚，忽然上前，一把将许枝给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 “天冷，容易着凉。” 许霆深说着，抱了许枝往那边那边走。 她租的房子并不大，虽然是独栋，但房间就她和九九两个人的，其他都是改成了工作室，还有九九的学习室，还有给九九的游戏室。 那几个房间的门都是或者半掩着，或者大开着的，所以许霆深找到许枝的卧室一点儿也不难。 将人放到了床上，他蹲下来，抓住她的脚踝，放在手心里，一边要去旋开药膏的盖子。 许枝连忙弯腰阻止：“我自己来！” 许霆深没有顺她的意，将药膏挤在手心里，捂热了，然后往她的脚踝上贴去。 许枝眉头皱了一下，药膏很凉，但脚踝还淤青着，很疼。 许霆深看她咬着唇不吭声，眉头紧了一下：“很疼？” 许枝没说话。 他力道又加重了一点儿。 “好了好了！我自己来！”她忙着要将脚缩回来，被许霆深握住。 “淤血要化开才好得快！” 他坐到了她边上，将她一条腿抬过来，然后握着她的脚开始按摩起来。 刚开始还有一点儿疼，慢慢的，脚踝处变得暖热起来，便没有那么疼了。 许枝看他手法还挺正宗，真是感到诧异：“你什么时候还会这个了？” 许霆深没抬眼，随口说道：“久病能自医。” 许枝蓦的想到白嘉盛曾经跟她说过，他小时候被接过去跟他的祖母住在一块儿，吃了不少苦..... “小时候？” 许霆深手上动作停顿了一下，很淡很淡的“嗯”了一声。 然后他将许枝的腿放了回去，起身往外走。 看着他离开，门也被关上了，许枝有一瞬间的恍惚，他走了？ 因为她刚才提起了他小时候的事情？ 也不知怎么，忽然有点儿不舒服，心口闷闷的，许枝起身，找了袜子给自己套上。 心道，他走了也好，省得她还要想办法撵人，伤了和气，以后再见面难免要尴尬。 她收拾了一下，打算出去将刚才没看完的订单，没有处理完的工作继续处理一下。 谁知道打开门，就见许霆深手里拿着一个袋子，刚好从门口的位置走过来。 “你.....” “光有药膏不行，虽然是扭伤，也要仔细一点，要是有什么后遗症，得不偿失。” 许霆深说着，又要来抱她。 许枝连连后退，一p股跌坐到了沙发上，赶紧道：“没这么严重！” 许霆深不顾她的拒绝，已经帮她将脚给包上了。 许枝低头看着自己好好的一只脚变成了一个大锤子，头痛不已， 许霆深拦腰将她抱起来，又要抱她回卧室去，许枝都懒得再跟他多话了，由他去。 她在床边上坐下来，看许霆深把另外一个袋子打开，里边是一套换洗的衣服，还有睡衣，都是男士的。 “许霆深你到底想干什么？” 要是这会儿还没看出来他的意图，那她可就不是傻，是蠢了。 许霆深很理所当然的说道：“你的脚受伤了，一个人照顾九九，会不方便，我既然是九九的爸爸，当然有义务照顾女儿。” 许枝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许霆深，你是不是觉得我傻，看不出来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笑了一下，盯着她：“那好，你告诉我，我到底想干什么？” 许枝噎了一下，倒没有想到他这么不要脸。 忍了忍，抬手在他肩膀上用力一推：“走开！我要睡了！” 许霆深被她推得身体往后仰了一下，笑看她往被窝里钻，眼底有些说不出来的涩意。 他很低的说了一声：“晚安。” 并没有在她这里多逗留，起身，开了门，走出去。 许枝扭头去看，他已经不在房间里。 她收回视线，有些烦躁的将被子卷到脖子那儿，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556章 父女俩的共识 早上起来，九九一眼就看到了缩在沙发上的许霆深。 他们家里的沙发可比不上在许家的沙发，比着许霆深的身高腿长，那沙发就显得过分的小了，看着怪可怜的。 九九蹭蹭蹭过去，在许霆深门口蹲了下来。 她刚蹲下来，许霆深就睁开了眼睛。 九九弯着眼睛就笑了：“爸爸，你怎么睡在这里呀，冷不冷？要不要我给你拿一条被子呀？” 小丫头口气里满满的调侃取笑，许霆深伸手去捏她的鼻子：“胆儿肥了，不怕死，嗯？” 九九眯着眼睛：“爸爸，我可是帮了你的，你这么说我，我要不开心了。” 许霆深昨天晚上也没睡好，一来是许枝的态度，还有一个就是这沙发了，腿都伸不直，蜷缩了一晚上，怎么可能睡得好。 他伸了伸懒腰，正要起来，说什么，就听到后边有开门的声音。 下一秒，九九嗷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往开门声那儿跑过去，许霆深眉梢跳了跳，起身。 就看到九九抱着刚刚从房间里起来的，许枝的小腿，嘤嘤嘤，哭得可真是怪可怜的。 一大早起来就看到女儿哭得小可怜似的，许枝当然慌张了，急忙蹲下来，抱着女儿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儿？怎么刚起来就哭了？” 九九晃着脑袋不说话，一根手指指着许霆深的方向。 许枝顺着她的手指尖往许霆深这儿看过来，脸上就有了不赞同的神色。 许霆深心里“嘿”了一声，真没有想到他自己的女儿，还能这么吭自己这个老爸的。 走过去，就要把九九从许枝的怀里给拎出来，好好的教育一番。 许枝马上拦住他，抬手在他的手背上拍打了一下，不客气的说道：“许霆深，你想干什么？一大早的就惹小孩子哭，你有什么不顺心的，你跟我说，别动孩子！” 说着，想要将九九抱起来。 许霆深赶紧过来，把女儿抢到了怀里。 九九还要扭啊扭，许霆深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警告：“你妈脚受伤了，你敢让她抱一个试试！” 九九扁了扁嘴，也是很识趣的，赶紧不再乱动。 许枝以为许霆深跟九九大早上的吵架了，想要分开两个人，要过来抢，却听许霆深说道：“我和女儿有点儿私事要谈，你先过去坐一会儿，我出来做早饭。” 说完，就抱着九九进了她的卧室。 把门一锁，然后把小家伙给放了下来。 九九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有点儿心有余悸的耸了耸肩，然后说：“你不能欺负我，你要是欺负我，我就哭，妈妈一定不会相信你的！” 许霆深皱了皱眉头：“威胁我？” 九九把小小的肩膀往两边一压，说道：“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帮你分析问题啊，许老板！” 听着那一声“许老板”，许霆深的眉头都跳了好几下。 他这个女儿，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小小年纪，这架势.....颇有些他的风采。 许霆深本来就没有跟小九九真的动气，她怎么蹦跶，也都在他掌握之中，更何况，他晓得这个丫头鬼机灵多，但分寸还是有的。 就道：“那行，你说出来，我听听。” 九九就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妈妈不相信你。我知道你想干什么，鉴于你前段时间的表现，我也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但是许老板啊，机会没有那么多的。” 她伸出三根手指来：“都说，一二不过三，要是这一次你再让我妈妈伤心生气的话，我告诉你哦，我就要长大了，我是不会再放过你的。” 她嗓音里还带着一点点的小奶音，再加上脆脆的童声，没有一点儿威慑力，反而令人忍不住的有点儿想要发笑。 不过即便是这样，许霆深脸上的表情还是十分郑重的，摆出了一副和大人谈判的态度来，点了点头道：“可以，你监督，要是我真的做得不到位，随时由你来纠正。” “是惩罚！” 九九很认真的说道：“我妈妈可不缺人喜欢，前几天，陆叔叔还打电话跟妈妈说了好久的电话呢，隔壁的亨利，虽然我收了他当小弟，但是我知道，亨利也喜欢我妈妈哦！要不然，前天有小偷跑进来，亨利就不会一个拳头，把小偷打的牙齿都掉了！” “徐老板，我一直都帮你看着妈妈呢！要不然，我早就已经有一个新爸爸了！还能挑呢！” 这话真是扎心了。 许霆深抬手，在心口的位置揉了揉，他不得不低下头来：“好，你的好处我记得，以后你想要买什么就跟我说。” 九九满意的点点头。 她说：“那我再帮帮你吧，其实，妈妈一点儿都不难哄的呢！只要你用心，认认真真的用心，再加点儿苦肉计，我妈妈心肠可软了，她一定会中计的！” 许枝坐在外边沙发上，和供应商联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亲爱的女儿给出卖了。 许霆深跟九九出来的时候，她刚刚挂断电话。 看到许霆深牵着九九的小手，父女俩人不见刚才的剑拔弩张，反而很要好的样子，许枝有点儿讶异。 但转念一想，小孩子的脾气都是三分钟热度，许霆深虽然不是一个会哄孩子的人，但他办法也是有的，很快和好，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就没有深究。 过来揉了揉九九的小脸，问：“饿不饿？” 九九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点了点头。 许枝就道：“那妈妈现在去给你做早饭。” 全程没有把许霆深看在眼里，转过身就要往厨房里去。 她的脚还有点儿一瘸一拐的，但是比之前天，已经好了很多。 许枝本来就不是一个矫情的人，这点小伤，不至于就动弹不得。 还未走上两步，肩膀就被人给勾住了，许枝被拽了回来，许霆深看了九九一眼，小女儿很懂的上前来拉住了许枝的手指尖。 “妈妈，你来陪我玩玩具吧，爸爸刚才说，要给我做香菇鸡肉粥道歉呢！” 许枝眉梢挑了起来。 许霆深点了点头：“去吧。” 就把母女两人往客厅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他自己往厨房间走过去。 第557章 一级助攻 许枝诧异的目光追着许霆深消失在眼前，才收了回来。 九九将她的玩具搬了出来，哗啦啦，一下都倒在了许枝的面前。 其实这些玩具，九九都已经玩腻了，她已经是一个大孩子了，不再喜欢这些小家伙才会喜欢的玩具，但是，在妈妈的面前，要是太过老成的话，妈妈又要皱着眉头胡思乱想。 心理年龄蹭蹭蹭直往上涨的小家伙，为了维护她妈妈对她深深的怜爱，只能被迫在线营业幼小天真的小宝宝。 许枝陪着九九一边玩乐高，一边问：“你不生你爸爸的气了吗？” 九九摆弄着手里的玩具，点点头：“不生气了，爸爸答应给我做香菇鸡肉粥了，我是一个很好哄的小宝宝。” 这话，也就哄哄许枝，被九九小朋友狠狠报复过的白嘉盛等人，表示不服。 许枝笑了一下：“是啊，我们九九真是一个心胸宽广的小朋友呢！” 她将手里的玩具递过去，隔了一会儿又问：“那你是想要他留在这里，还是让他离开呢？” 许枝说道：“是这样子的，妈妈脚受伤了，这几天照顾你可能没有那么方便，虽然我觉得，你自己也是一个很独立的小孩儿，哪怕妈妈有些地方不能及时的帮到你，你也能够自己解决，是不需要再多一个人来照看，更何况，你爸爸他从前也未曾怎样细致的照顾过一个小孩子，所以，是不是就别让他在这里耽误时间了，毕竟，你爸爸的工作还是挺忙的，公司里那么多的事情......” 许枝一行一行的说着。 九九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妈妈，你是不是不想要爸爸留在这里？” 许枝顿了一下，伸手在九九的脑袋上揉了揉，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手里的玩具。 她的确是不想要许霆深留在这里。 她不习惯他那样对她好，也害怕他那样对她好，彼此隔得远一点儿，因为孩子偶尔有一点儿联系，这样就可以了。 “为什么不想要爸爸留在这里呢？是因为妈妈你心里还在生爸爸的气吗？” 九九长长的眼睫毛耷拉着，看似是在认真的玩玩具，声音却隐隐约约似乎有一点儿委屈：“上次学校里有个新来的转校生，他们都问他的爸爸妈妈叫什么，他说他的爸爸抛弃了他和他的妈妈，所以他没有爸爸，只有妈妈。” “然后那些小朋友就来问我，我的爸爸是不是也抛弃了我和妈妈。” “竟然有这种事？那你呢？他们有没有因为你的爸爸不在身边，欺负你？” 来这边之后，九九一直都是高高兴兴的，看着活泼快乐，许枝竟没有想到孩子在学校里竟然遭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她来这里，就是想要给九九一个安静安稳的生活，如果因为她离婚，令孩子在学校里受到了歧视，被人欺负，那不是完全违背了她的初衷吗？ 看许枝这么着急，九九心里真是有点儿过意不去。 在学校里被人问这种问题，的确是有过，但是九九不是那个新来的转校生，被人三言两语就逼得哭鼻子，她从来不搭理这种搞事情的人，为什么要告诉别人她的爸爸妈妈是怎么样相处的？管他们什么事？ 要是那些人非来逼着她开口，九九小朋友的武力值是她妈妈都不知道的水平，这几年，许霆深都有请搏击老师教她，九九的水平，在学校里一打十都不是问题。 不过这些会影响她在妈妈心目中天真可爱形象的事，九九不打算让许枝女士知道。 就道：“我没告诉他们，我就说我爸爸忙呢，没空天天送我上学放学，我爸爸公司里的事情可太多了，天天要出差！” 虽然她这话算不上是说假话，但是....要让孩子费心在这个上面，许枝总觉得心里不是太好受。 犹豫着，许枝道：“过两天，学校里不是有一个家长组织的活动吗？那要不然，咱们也一块儿参加，让你爸爸带你过去。” 九九晃了晃她的手指：“要不然妈妈也一起去吧！” 她笑得一脸得意：“我们班里的那些小朋友的妈妈，我都见到过了，没一个有我妈妈好看！” 许枝被她逗笑了：“你是去参加活动，还是去比妈妈？” “他们就是为了比爸爸妈妈才组织的活动，我知道！” 是有这么一个原因，九九现在就读的学校，在本地算是半个贵族学校，资源是很不错，但是家长之间的攀比也有些严重，许枝尽量不参与，是觉得这个东西对孩子会有一个不好的影响，但是...... “我觉得九九，要不然下学期，咱们换个学校吧！” 九九没想到她妈妈思维活动能力这么强，一下跑到了换学校里的话题上来。 她是无所谓去哪个学校的，去哪儿都是和一群不成熟又愚蠢的小孩子做同学。 他已经在考虑跨级了，但是这个暂时还没有必要让她妈妈知道，在安排这些事情上，她妈妈是很尽力了，可是要和她的爸爸许老板相比，显然还是不达标的。 九九道：“那参加完这个活动再换吧，他们天天嚷着要见我的爸爸妈妈，背后还下赌注说我爸爸妈妈一定已经离婚了，我的爸爸肯定已经抛弃我和妈妈了呢！” 许霆深刚好出来，听到后半句话，他皱了下眉头：“是谁说我抛弃了你和你妈妈？” 许枝手里的玩具一抖，掉到了地上。 九九赶紧道：“我和妈妈说下个礼拜的学校活动，想让爸爸和我们一起去。” “九九！” 许枝没想到女儿的嘴这么快啊，她只是在考虑，考虑而已。 不由着急的看向许霆深。 许霆深笑了一下：“想要我一起去？” 他说时，眼睛看向许枝。 许枝想到女儿在学校里的“艰难”，点了点头：“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白医生说你是临时过来的，公司里的事......” “公司里有林东，他会处理，有要紧的，他会打电话发邮件过来，这不重要。” 许霆深抬手，在九九的脑袋上揉了一下：“女儿的事比较重要。” 父女两人一对视，达成了共识。 第558章 舞会 国外是不过华国节日的，像过年这种，街上超市之类会有喜庆的装饰，各户人家并不会，但是学校里面，会相应的有一些活动。 九九所在的学校，就是因为华国年节这个嘘头，办了个一家人参与的化装舞会。 和成年人的化装舞会不同，小孩子的化装舞会更倾向于万圣节的打闹。 不过有一点是相通的，那就是，都为了促进彼此之间的交流，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 九九在的这所学校，其他国家的学生占比比较多，本国的学生反而少，平时除了学校组织的这些活动，平时交流的机会也比较少，各国之间的文化差异，导致孩子们时不时会发生一些分歧。 许霆深、许枝，还有九九，来得不算早，但也并不晚，刚刚好台上的主持人说完今天的活动规则，音乐响了起来。 一走进会场，就看到了各式各样的，妖魔鬼怪。 许枝对那些打扮成吸血鬼家族，撒旦三神之类的，看着眼皮有些抽搐。 这些小孩子怎么可可爱爱的卡通人物不喜欢，喜欢这些.....这么大胆的人物。 许枝揪了揪女儿脑袋上的兔子耳朵，觉得还是他们家九九最可爱。 九九拉了拉许霆深的裤管，许霆深半蹲下来：“看到了吧，我就说应该要有点儿气势。” 她环顾了一下会场，然后苦哈哈的看向许霆深。 就他们一家子化装成了小兔子的一家，看着真是有点儿像落入狼窝的小兔子一家啊！ 许霆深这么个高大的身材，也戴了个兔子耳朵，脸上没有一点儿笑颜色，他应该是现场最违和的一个装扮了，可是相比起九九的心态了，许霆深可是淡定得多了。 几个女儿一下子抱到了怀里，他道：“不是说想要跳级转学？和他们都一样，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跳级转学吗？” 这跟跳级转学有什么关系？九九撇了撇嘴，想要偏帮妈妈就偏帮妈妈好了啊，她还能不知道，还能笑话他不成？ 默默地瞥了一下嘴，她只是会鄙视他而已。 九九的同桌是一个当地人，平时高傲冷艳惯了，尤其是他的那个妈妈，每次放学的时候看到九九一个跑到校门口去等许枝，都会故意说一句：哎呀九九，今天又是你妈妈来接你吗，真是，好可怜哦。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可怜的，她不也是自己一个人来接自己的儿子。 “许九九，你怎么来得这么晚？不会是你的妈妈又忙着工作没有时间陪你过来吧？” 九九懒得搭理他：“让开！” 那胖嘟嘟的小子装扮成了一个胖嘟嘟的吸血鬼，堵在九九的面前：“我就不让，你能把我怎么样？打我吗？” 他耸了耸肩膀，今天这里这么多人呢！他的爸爸妈妈也都来了，他才不怕许九九呢！ 九九笑了一下：“这么奇怪的要求，我还没有遇到过，成全你吧！” 一脚踹过去，“啪叽”，小胖子被绊倒在地。 正热热闹闹互相介绍，彼此认识的学生家长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给吸引了过来。 许枝和许霆深也走了过来。 小胖子脸上无光，p股上的疼倒是其次，那么多双盯着他的眼睛让他的情绪一下子就爆了，嗷叫一声，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就哭了起来。 “许九九打人！我不管，你要跟我道歉！还要给我赔偿！妈妈！爸爸！” 小胖子的嗓门和他的体型一样宽广，他正在和校长等人寒暄的父母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看到小胖子躺倒在地上，他那个长得和圆规一样的高贵母亲立刻掐着嗓子叫了起来：“是谁！是谁打了我们小胖！” 九九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霆深垂眼看着淡定镇静的女儿，没有要立刻帮忙处理的意思。 许枝心里着急，她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气，不是个会无事生非的，但是，现场这么多人，要是一个处理不好，九九以后还怎么在学校里待下去？ 连忙蹲下来，问九九：“怎么回事？告诉妈妈。” 九九道：“他自己让我打他的。” 小胖子噎了一下，继续嚎啕大哭着撒野：“她骗人！她骗人！” 校长没有注意到站在俩母女后边的男人，全幅心思都在小胖子一家身上，这可是他们学习捐款最大的家长，要是处理不好，明年学校的新图书馆就不要想了。 便道：“不管是什么原因，打人就是不对的，许九九同学，许九九同学的妈妈，你们还是给小潘一家道个歉吧。” “我要许九九给我跪下来道歉！” “对！我儿子摔得这么严重，一定要下跪道歉！” 圆规女哇啦哇啦叫着，边上的其他家长和学生都不敢上前多说什么，谁都知道他们这一家人的脾气。 那女人的丈夫，和小胖一个身形，还要更圆一点儿，也跳出来，指着九九和许枝道：“要是我儿子有什么不好，我要你们都去吃牢饭！” “是吗？” 将母女两人拎到了身后，许霆深走了出来。 他脑袋上的兔子耳朵配上那一张冷漠禁欲的脸，实在是违和，但不可否认的是，即便是这样的装扮，也无法掩盖住男人身上唯我独尊的气质。 “你，你是谁！” 圆规女看得眼睛发直，被丈夫拿手捅了一下。 许霆深道：“当着我的面欺负我的女人和孩子，你们说我是谁？” 胖子眨了一下眼睛，恍惚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张脸，忽然，一个激灵，他想到了什么。 “许，许霆深！你是许霆深！” 许霆深笑得很淡，眼神极冷：“原来，你认识我。” 胖子忙道：“许总幸会幸会！这都是误会啊！” 一边拎了还在地上作死的儿子，一边道：“赶紧给许总和许大小姐道歉！” “然你们见笑了！” 胖子点头哈腰道，态度转变之快，令周边的人的傻了眼。 他儿子大吼大叫起来：“为什么要我道歉，是许九九打的我！我要报警，我要他们都去坐牢！” 胖子吓得半死，连忙捂着儿子的嘴，想让他闭嘴。 许霆深笑笑：“也好，那就报警。” 胖子的汗都滴了下来。 第559章 小计谋 许霆深一家三口没有等宴会结束就回家了。 半路上，九九看着车窗外，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许霆深报了警，胖子一家被警察带走了，他们做了笔录，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没有必要弄得这么严重，但是..... 许枝揉了揉九九的头发，做笔录的时候，因为九九年纪还小，是需要父母陪着一块儿做笔录的，许枝都听到了，她听说九九说，平常那对母子就会嘲笑她没有爸爸，总是妈妈一个人去学校里接她放学，还是，那个小胖子时常趁着人多的时候就暗暗的给她下绊子。 她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九九。” 许枝唤了女儿一声。 声音里满是爱怜和抱歉。 九九听到，扭过小脸，冲着许枝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妈妈，你不要担心我，我一点儿都不在乎的，我一点儿都不伤心呢！真的！” 说时，往许霆深的脸上看了一下。 许霆深一边开车，一边笑道：“我们九九不会把那种幼稚小孩儿的把戏放在心上。” 九九点头：“我是一个大孩子了！” 以前听她说这句话，许枝只是觉得这孩子一本正经的好笑，从来没有认认真真的想过她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是什么，现在再听，只觉得自己真的是太疏忽孩子，总以为已经做得足够多了，但实际上，还是女儿挡在她的面前，护着她。 许枝没有逼着女儿要她说出类似于真的很难过，想要妈妈抱一抱，想要和妈妈倾诉，想要妈妈去给她讨回公道之类的孩子气的话。 回家之后，九九说想要让许霆深哄她睡觉，让许枝去洗洗先休息。 许枝知道孩子这是在乎她的感受，虽然一路上已经尽量保持一个平静的姿态，但是九九这个孩子从小就是敏感，惯会看人脸色的，她怎么可能会没看出来，自己心里的难过呢！ 可又不愿意违背了孩子的这一点好意，心想着，让她爸爸和她谈谈，也是一件好事。 门关上，九九赶紧从被子里钻出来，大眼睛看着许霆深道：“爸爸，你真的要给我转学了吗？” 许霆深道：“骗你好玩？” 九九噘了噘嘴：“你也有好处的，要是我回去的话，妈妈也一定会跟我一块儿回去的，那这样子，你的机会就又多啦！” “难道你不想回去看伊伊？” 九九缩了缩脖子，被许霆深手中，她憋了一下：“还是你的好处多。” 许霆深也不跟她在这点小事上计较，直截了当道：“说吧，还有什么要求？” 九九马上道：“小胖这个人坏心眼没有，就是被他爸爸妈妈惯坏了，你还是不要让他关起来吧！” 许霆深笑了笑：“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好心。” “那当然了！我可是妈妈的女儿，妈妈要是不好心，怎么还会留你在这里过夜？” 许霆深脸沉了沉：“不想转校了？不想跳级了？” 九九被噎了一下，拉着被子往里钻，小小声的说：“那咱们就达成共识了啊！你可不能忘记了！好了，我的话说完了，你去陪妈妈吧，她现在一定很难过，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我！” 许霆深捏了捏她小鼻子：“算你还有良心。” 从她一脚把那小胖子踹倒，那小胖子的家长过来，她还昂着脖子一副不怕事反而还要挑事的模样，许霆深就知道这个丫头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了。 如果是按部就班的去跟许枝提，要让九九跳级转校的话，许枝肯定不会同意。 一是，许枝不想要孩子有一个不寻常的童年，九九打出生开始，就比一般孩子过得波折，许枝是想要让孩子有一个安稳快乐的童年，如果跳级，她身边都是大孩子，势必要有一定的压力，想要融进圈子也会需要花费一些心力。 再一个，如果是跳级的话，环境方面当然是回到国内更好，她在学习上的压力不会因为语言而比同等级的孩子增加更多，然而许枝短时间内显然是并不想要回国的。 再加上，这个话要是许霆深去提的话，许枝必然要以为许霆深会有某些算计想法。 九九趁着小胖子找事儿的这个机会，将这件事顺理成章的办成了不说，许枝还会因为这件事，成为主动提出来要给孩子换一个环境的那个人，对于到现在为止复婚之路还是漫漫无尽头的许霆深来说，更是一个极大的助攻。 许霆深不由的感慨，这个孩子，大概是老天给他最大的恩赐了。 他推开房门，许枝还没睡，坐在床边擦着头发，听到开门的声音，她很快回过身来，显然是正在等着许霆深的。 “怎么样？” 许霆深看着她微露的脖颈，还冒着一点点氤氲的水汽，喉结滚动了一下，别开视线：“什么怎么样？” 许枝有几分急切道：“当然是九九了！她哭了吗？” 许霆深接过了许枝手里的毛巾，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让她坐了下来，然后屈膝半跪在了许枝身后，帮她擦头发。 因为心思都在女儿的身上，许枝倒没有察觉到这有什么不对。 许霆深鼻端都是女人身上刚刚洗完澡之后的馨香，他有些克制不住，尽量稳着嗓音说道：“她好得很，你放心。” “我怎么放心？我知道她其实心里是难过的，都怪我，总是疏忽她，要是早知道......” “早知道，你会怎么做？去和那两个人吵一架，还是让九九换个班级？” 许枝垂下了小脸来，就算是早知道，她又能做什么呢？今天要是没有许霆深，那两个人，很难缠吧。 看，这就是他和她的不同了。 不过，虽然争强斗狠她可能没办法，有一件事却可以考虑。 “你说得没错！换班级，最好是换学校！我去问问九九！” 许枝说着，就要站起来。 手被许霆深拉住，她人往后一仰，便摔倒在了床上。 上方，许霆深的脸悬在她面前，他以一种十分暧昧的姿态，却过分正经的口气说道：“着什么急？有什么事你明天再问她，我这里有一个提议，不如你先听一听。” 他的口气，令她即便脸颊发热，都不敢多想什么。 许霆深微微低下来，看着她别开视线，耳珠越来越红，他嘴角露出一点儿笑意，故意缓缓说道：“女儿跳级的事。” 第560章 异国故人 许枝心往下一荡，面上的红晕颜色更深。 她勉强笑了一下，耳朵烧得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珠，另外一只手去推许霆深。 “你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什么？” 许霆深顺势坐起来，连带着将许枝也拉了起来。 笑道：“你很紧张。” 许枝颤了一下，两只手摸着两只发烫的耳朵，声音有些含糊道：“废话，你被人那么抱着说话试试。” “好啊！” 许霆深话音刚落，就转过来将许枝给抱住了。 “你.....” “许枝。” 他声音忽然柔和下来：“跟我回去，我不会打搅你和九九的生活，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我知道，是为了躲我对吗？” “你不需要这么委屈自己，我可以让步，我发誓。” 听到许霆深说自己发誓他会让步，这真是一大奇观。 许枝挣了挣，他没松开。 “这就是你说的，你会让步？” 许霆深抱着她的胳膊僵硬了一下，慢慢的松开来。 他眼皮半耷拉着，看她，幽幽深深，带了些水雾......真像被主人嫌弃了的小狗，可怜兮兮的。 许枝闭着眼，微微晃了下自己的脑袋，他怎么可能可怜？ 又是他的阴谋。 她抬手指了指外面：“出去，我要睡了。” 说完，翻身躺下，将被子裹到身上。 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动静。 许枝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出去了。 就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 男人低哑着声音，轻声说道：“我等你，这辈子都等着你。” 隔了一会儿，许枝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他出去了。 隔天早上起来，许枝亲自跟九九谈到了跳级和转学的事情，包括她有什么比较想去的学校。 也是在这个时候，许枝发现自己这个女儿，是和别的同龄孩子不一样的。 她以前总是以为，是她自己的经历，是她和许霆深之间的恩怨纠葛影响到了孩子的心智，才会导致九九和其他的孩子不同。 她带着她离开北城，带着她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定居，都是为了想要弥补，也是为了纠正孩子崎岖的童年。 事实上，一直都没有看清楚现状的人不是九九，反而是她自己。 孩子比她更能从过去的经历里走出来，更能看到眼前的景物，是她自己，被过去所魇着了。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许枝开始着手办理九九转学的事情和回国的各项必须处理的事项。 九九暂且还在那所学校，许枝和许霆深都征求过她的意见，是否还有必要去学校，或者，办了休学，在家里等着，到回了国内，办理好转学手续之后再继续学业。 九九却一点儿都不担心，本来那些幼稚的小孩子，也没什么值得担心，要不是为了帮她那个没用的老爸追妈妈，要不是为了顺理成章的办成转学了跳级，她还这没想当着那么多年的面踹小胖子一脚。 这一下子，她的威名在学校里都传开了，谁还敢惹她？再加上她老爸二话不说，搞得小胖子一家现在疲于奔命......更加没人敢热她了。 她还要躲在家里，不去学校吗？ 许霆深帮九九把在学校里的事情都处理之后，就先一步回国了，国内还有些事情，需要他亲自去处理。 许枝他们在下个星期回国。 机票都已经订好了，国内的房子也已经在网上定了下来。 剩下的几天，除了处理在这边的房子，许枝便想着去跟附近邻居道个别，谢谢左邻右舍这段时间的照顾，回来路上，看到一个人坐在路边喂鸽子。 长长的风衣半拖在地上，帽子压得低低的，只看到鼻子下半部分。 可许枝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竟有些激动惊愕得无法一下子就喊出来，直到走到那人跟前，才颤抖着嘴唇，尝试了好几下，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以悭？” 手里揣着面包的男人，手臂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一下。 而后，他抬起头来。 许枝笑出来：“真的是你！” 那一口气吐出来，紧张和颤抖也一下子消失了。 许枝脸部情绪也变得放松起来：“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乔以悭胡子拉碴的，瘦了很多，看到许枝时，眼里还是会有些异样的光，可是比之从前，已经平和了许多。 他将手里的面包丢出去，那些鸽子一下飞过去。 他站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许枝道：“我在这儿住了一段时间了，马上准备回国了。你呢？你突然走了，谁都没有你的消息，你知不知道.....” 她想要说，他的家人很担心他，可是，话说到这里，忽然就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了。 想到两人之间尴尬的关系，许枝眉头皱了一下。 “不着急回去？” 乔以悭将她面部的细微表情都看在眼中，出声道：“不如坐着一会儿？” 许枝点了点头，就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乔以悭道：“你都知道了吧，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许枝很低的“嗯”了一声：“你母亲，可能还以为我是她的孩子，等你哪天想回去了，就告诉她吧，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 这里边的关系太混乱，许枝想到也会觉得难以启齿。 “就让她误会吧，她这辈子一直都在找我妹妹，要是让她知道她一辈子的期待都是假的，她会承受不住。” 乔以悭道：“可以吗，枝枝？” 他再度唤她“枝枝”，已经没有了过去的固执，而是只属于亲情血缘之间的亲近。 许枝松了口气，原来在她内心深处，还是害怕的。 “好。” “你和许霆深现在怎么样？” 许枝仰头看了看天上大片大片绵白的云，很淡的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知道。” 乔以悭看着她温柔的侧脸，压下眼中的一点点痛。 他温声道：“枝枝，其实，你已经原谅他了，是吗？” 许枝没说话。 她两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天上的云不动。 乔以悭终于将视线收了回来。 看到她光秃秃的手指，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一个女孩儿清脆的声音，喊道：“乔以悭！我看你还往哪儿跑！” 第561章 追妻漫漫路 许枝被那声音唬得吓了一跳，收回视线来，就见乔以悭脸上出现一闪而逝的慌张和厌烦。 他赶紧起身，将一张写了自己电话号码的纸丢给了许枝，然后急切道：“想找我的话，打这个电话。” 然后，他迫不及待的起身，跑了。 许枝扭头看到不远处一个娇俏的身影疾步而来，看到乔以悭逃跑，也加速跑了起来，嘴里还嚷嚷着：“不准跑！我让你停下来！乔以悭！你还跑！等我抓住了你，饶不了你我！” 随即，像是一阵风似的从许枝面前卷了过去。 许枝有点儿讶意的看着前奔后跑的两个人，呆了好一会儿，她不由的笑起来。 原来，乔以悭在国外，也并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啊！ 原来，他的那个人，也已经出现了！ 低头看着乔以悭给她的那张纸，许枝这下是真的笑出了声来，将纸折着放到了包里，她心里轻快得很。 回家的脚步也加快了起来。 九九早就将她的玩具和书本等等都打包好了，她有两个箱子的玩具都是要给小伊伊的。 比起许枝，九九更着急回国，总是时不时的听到她唠叨，妈妈，这个给小伊伊她会喜欢吗？妈妈，小伊伊会高兴吗，看到我们？小伊伊要是生我们的气该怎么办呢，妈妈 将小伊伊带回去的时候，不是没想过两个孩子在一块儿可能出现的问题，但是，所有她担心的却都没有发生。 九九是个天生就会照顾人的大姐姐，而小伊伊也是个黏黏糊糊的小宝贝。 许枝走过去，帮她把行李箱推到一边，抱着越来越重的小丫头道：“赶紧睡吧！明天一早的航班，你要是爬不起来，我可是不会喊你的，就让你和亨利一块儿，留在这里。” 九九咬了咬嘴唇，她还没有告诉妈妈，爸爸已经答应，让亨利和他们一块儿回去了呢！ 一连十四个小时的行程，哪怕在飞机上也可以睡一会儿，但许枝浅眠，倒是九九睡了一觉，精神好得很，一下飞机，就张开手臂用力的做了个拥抱的姿势。 然后，就看到陆骁站在不远处，靠在车门边上看着他们这边。 九九尖叫着，一下扑过去，跑到了陆骁的怀里。 陆骁大笑着，将人抱了起来。 不远处，缓缓停下来的车上，许霆深就在车窗后边看着，脸色算不上好看。 老板开了一晚上的会，连阖一下眼睛的时间都没有，马不停蹄就跑过来接老婆孩子，谁知道，孩子却跑到被人怀里去了，连自己亲生老爸的车都没发现。 林东不免替自己的老板悲哀，更替陆骁的脑袋颤抖。 许枝知道陆骁和九九关系好，在国外的时候，九九就会经常跟陆骁一个电话打半天，看到两人尖叫大笑着抱在一块儿，她也觉得高兴。 “很好笑？” 忽然，耳边有人低低幽怨的说了一句。 许枝扭头，看到许霆深眼眶里带着血丝，哀怨的模样，她吃了一惊：“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东怜悯的看了一眼自己老板。 “许总刚开完会，一晚上没睡，才过来。” 许霆深往许枝这儿走近了一点点，像是为了让许枝看清楚，他脸上憔悴疲惫的颜色，好证明林东的话。 许枝抿着唇，忍了点笑，跟林东点点头：“林助理。” 许霆深挪了一下，故意挡在了林东的面前。 “你看他干什么？” 许枝故意道：“你这么累，不回去休息，还来这里干什么？” 她看了一下陆骁：“有陆哥接我们去公寓就行了。” 许霆深道：“用不着他。” 一边说，一边拉了许枝的手，想要将她塞到车上去。 许枝将胳膊往外提了一下，避开了许霆深的手，看他脸上一闪而逝的错愕跟失意，许枝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竟有点儿想笑。 她往陆骁那儿走去，跟许霆深说道：“你回去休息吧，有陆哥送我跟九九就行了。” “许枝....” “你说好不干涉我。” 许霆深要迈过去的步子，只能被迫停了下来。 许枝跟陆骁上了车，后视镜里，许霆深还站在原地，看样子，真是落寞失意可怜得不行了。 陆骁忍不住开口：“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九九马上道：“有什么不好的？他以前怎么欺负我妈妈的，现在就要狠狠的教训他！” “还没让他跪榴莲，跪键盘，剖心为证呢！我妈妈已经很好心了！” 她抱住许枝的脖子，亲昵的蹭了蹭：“妈妈，九九说得对不对？” 许枝听着前面还算正常，后面那句“剖心为证”，眉头忍不住跳了两下：“你这几天看的都是什么呀！” 九九缩着脖子，躲开许枝来捏她小脸的手，咯咯咯的笑出声来。 许霆深真是吃瘪得厉害了，回到家，半坐在沙发上，看周围收拾得好好的，却没能迎来女主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小伊伊从管家怀里下来，挪到他脚边，抱住了他的小腿，喊了一声“爸爸”。 许霆深把孩子抱起来，低声道：“还是我们伊伊乖。” 忽然手机响了，许霆深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他拧眉接通了。 就听到九九在电话那边：“爸爸。” 许霆深“哼”了一声。 九九嘻嘻笑：“爸爸，我想伊伊了！” 许霆深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女儿，嗓音冷直：“是吗？” 九九听出来他不高兴了：“许总，你想想，让我妈妈回来就跟你回去，可能吗？你要循序渐进啊！有没有耐性了！我这不是给你创造机会了吗？” 许霆深道：“什么意思？” 九九道：“有我和伊伊，你还怕什么！” 然后道：“妈妈说，想让伊伊今天和我睡，你不明白吗？” 许霆深一下站了起来：“地址！” 他抱着伊伊上楼，换了一身父女装，还把给九九的也带上了。 许枝听到门铃声，一开门，就看到两个粉红色的大小可爱站在门口。 许霆深穿粉红色...... 她忍着笑，抬手在鼻尖捏了捏。 让开身。 九九和伊伊早尖叫着跑到一块儿，去看九九带回来的玩具了。 客厅里，许枝指了指许霆深的粉色西装：“你，怎么穿成这样？” 许霆深盯着她看：“我还想过穿大红色，但是，得等你答应。” 许枝脸上红了一下：“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去厨房准备晚饭。” 她刚转身，就被许霆深给抱住了。 她挣了一下。 许霆深叹了一声：“好难熬。” 许枝哼了一声：“你才到哪儿？熬着吧！” 说完，将许霆深挣开了！ 他愣了一下，呆呆的看着许枝离开的身影笑了。 她这是，肯给他机会了...... 许枝站在厨房流理台上，就听到客厅里，许霆深笑得跟个大傻子似的。 她眼睫毛低低垂下去，洗着菜，嘴角也忍不住勾起来。 月低垂，挂在枝头，望着室内温馨的灯光，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点温柔的笑。 《萌宝有令》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