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莫上》 第1章 阴兵过路 城市的午夜,街道上的路灯还明亮着,不远处大厦的霓虹灯流露出炫彩的光芒。 “唉,秦三这小子,说好了一起网吧通宵,竟然半路抛下我回了家。” 郑清白提着一袋子冰淇淋抱怨,很是不满。从超市出来后,他就发现自己没有余钱打车了,半夜也没有公交车可以坐,只能沿着马路走回家。 这些冰淇淋大概也够自己度过这个周末了吧,郑清白瞥了一眼塑料袋里的盒装冰淇淋。生活已经只有靠冰淇淋维持了,他略感悲伤的心想。 突然,一阵冷嗖嗖的微风从郑清白颈后吹过,刺激得他汗毛竖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街道空空,别无他人,两列路灯排到转角,街道往外便是蒙蒙的昏暗。 郑清白把兜帽拉到头上,虽说时下已到春天,但夜晚依然寒冷。 他埋首向前,走过了几步,微风再度吹起,恍若轻柔的水流,却又十分冰寒,绕过了郑清白兜帽的边缘,灌入了后颈,吹得他脖颈尽是鸡皮疙瘩,就像是什么冷冰冰的舌头在舔舐。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观音菩萨,如来佛祖,玉皇大帝,耶稣上帝,保佑保佑啊。” 郑清白喃喃嘀咕,警惕的观察着周围,感觉今晚有些不对劲。夜路走多了,容易闯见鬼的理论,他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是绝不信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向神灵祈祷,安慰自己,念了那么一串神袛的名字,好歹也会有一个响应吧。 四周静谧得很,没有半点动静,却令郑清白心中发慌得紧,目下也没有一个人。他抿了抿唇,双手揣入衣兜,塑料袋滑至手腕,吊在小臂上,然后郑清白提起小步急匆匆向前跑。现在他急需一个人出现在路上,好让自己安心,那时就算遇见鬼也能有个照应。 忽然,一道突兀的疾风从旁吹来,风力狂暴,宛如一堵空气墙,将郑清白撞翻在了地上。 他“哎哟”一声,从地上坐起来,先赶忙检查了冰淇淋,见好吃的冰淇淋没事,才松了口气,不然自己非跟鬼讲大道理不可。之后他也不敢妄动,那道风来得太诡异,不知是有意阻止自己离开,还是自己不小心触发了什么未知的东西,引发了那结果。 但郑清白唯一能确定的事情就是神袛们一定都翘班了,没一个灵验的。唯心主义果然不可靠! 呜······ 一段短促激昂的战号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带来莫名的杀伐之气。 乖乖,这是怎么回事!郑清白腾地站起,惊慌不已,想逃,但两腿却犹如定桩一般站住,不受控制。 答答······答答······ 有马蹄声自虚空中传来,仿佛要穿破时空屏障,一种呼之欲来的压迫感充斥在郑清白心头,他茫然的盯着声音传出的地方,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一道利箭划破长空的尖啸倏然响起,郑清白猛然回头,夜空中一支腐朽的箭矢攀升到了顶点,向着下方划落,从黑暗中现身,雪白的羽毛都稀拉不堪,或腐烂,或变黄,满是铁锈的箭头在郑清白眼中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他就眼睁睁看着这支腐朽的箭矢射进自己的胸膛。 郑清白以为自己死了。在箭矢刺入胸口的那一瞬间,他遍体生寒,几乎提不起一丝力气,他怔在原地好半响,直到察觉自己毫发无伤,箭矢穿体而过,却没有留下一丝伤痕。 那支箭就斜插在郑清白身后的公路上,半个箭头没入柏油之中,上下充满了时间的留痕。郑清白看见,转过身,尝试着伸手去取,手掌却轻易穿过了箭身。 虚影! 突然,郑清白耳朵一动,听见了汹涌的风声,在凄厉嘶啸,他往后一瞥,夜空里密密麻麻的落下一阵箭雨。这些要是真的,自己非成筛子不可! 但纵然明知是虚影,郑清白仍免不了发怵,微微偏开了头,不去看满天的箭矢。黑夜中的箭雨很快进入路灯笼罩范围,腐朽的箭头在光线下重焕出寒光,箭雨的急啸淹没郑清白耳朵。 一瞬间,七八支箭矢穿过了他的身体,一支朽箭还从郑清白脸上射进,吓得他骤然睁大双眼,心跳急速加快,觉得自己差点没命。箭雨结束,地上插满了朽箭,岁月的腐朽气息从箭矢上泄露,吞噬了这条现代化的柏油马路。 郑清白一面心惊胆战,一面感谢自己膀胱的强大,作为一个普通高中生,能在这种场面下没吓得大小便失禁,他已感到满足。 环顾四周,不知何时,一场灰白的迷雾诞生,渐渐侵袭进街道。远方一座路灯在迷雾的包围中熄灭,黑暗刹时近了一格。郑清白看见,心里猛的一跳,犹如死神在朝自己逼近。隐隐约约,他也感受到身后的路灯在一座座的熄灭,灰白迷雾在黑暗中肆意欢腾。 光明在郑清白眼里快速减少,黑暗如影随形,一座路灯熄灭便立即侵占地盘,不一会儿,便剩下郑清白前后左右四座路灯还在守护着他。 这是最后的慈悲?还是哪个翘班的神袛听见了自己的请求? 郑清白苦涩的微微一笑,独自打趣,安抚自己紧张又惶恐的心灵。 轰! 一声轰鸣在郑清白脑海里炸开,他眸子里闪过一抹幽冥黄泉一般色泽的光芒,死寂、黯淡、充满死亡的昏黄。他微微发懵,不解这一切是如何发生。但豁然间,眼前的迷雾洞开,变得敞亮,不在受到视线的限制。 反而自己所在的光明,却化作了黯淡的灰色地带,路灯散发的明光也变成了黄昏般的余晖。 ——一切都反转······ 就在这平静之中,突然响起了隆隆的蹄声,地面都随之微颤。郑清白侧过身体,看向身后,一队腐朽铁骑出现。 骷髅战马披着全套的厚重马铠,只露出空落落、黑漆漆的眼窟窿,速度却不减生前。上面的骑士也是一套重甲,挥舞着超长,不合于常理的重刀,甲缝之间还飘荡着布条,雄壮威武,宛如缩小的坦克,会碾碎面前所有的敌人。 骷髅重骑冲锋带来的压迫感几乎是碾压的,轻易便能剥夺人的勇气,郑清白一时失神,惊讶的望着重骑从面前奔驰而过,心跳速度更胜之前。 “为了大明!” 虚空中传出一道慷慨怒吼。 郑清白露出些微迷惑的神色,大明?几百年前的大明有这般的重骑兵吗?他不是很了解,也不敢妄下决断。 又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响起,重骑后面,虚无之中,排列成密集方阵的骷髅步卒迈着整齐如一的步伐前行,前面几排清一色的剑盾兵,手中盾牌充满战痕与锈迹,紧密的拼接在一起,以战斗防备姿态缓慢而沉重的前进。 剑盾兵后面便是弩手和弓箭手方阵,两翼都有手持长矛的步卒守护。步卒大多数都是皮甲,锈蚀破烂,四面漏风,就连武器也不健全。剑盾兵除了盾牌,仅有少数的骷髅手持着完整长剑,其余大多数都是半朽之剑或光秃秃的剑柄。 弩手连手里的弩都烂掉一半,百人之中不复一人有可射击的劲弩。弓箭手大多都是拿着无弦之弓,箭壶里没几支箭。长矛手掌中的长矛,早已没了矛头,只剩光秃的木杆,一路飘散着木屑。 步卒方阵之中,唯独一杆棕黄的大旗飘扬,朱明二字若鲜血夺目,但却早已失去了往日荣辉,成了亡者的军旗。 阴兵过道吗? 郑清白心里咯噔一下,若真是这般,等它们过去,自己大概就能重回正常世界了吧。 步卒方阵走到一半,忽然一声凄厉空啸自虚无响起。 “敌袭!” 哗的一声,整个方阵瞬间散开,往前快步奔走,准备迎敌。 蓦然中郑清白感觉不对,瞳孔猛的收缩,眼前哪还有路灯,柏油马路,高楼大厦······ 现代化的一切都在朝他远去,距离仿佛被无限拉伸开,不知觉间他便到了另一个世界,熟悉的世界正不断向远方退缩。 “不要!” 郑清白急喝,忘却其他,握紧了塑料袋,提步就追。 跑出十几米后,却只能绝望的看见熟悉世界的一角投影在地平线上消失,那是一个城市的夜景,在深沉的夜色下美丽而徇烂······ 第2章 古战场 一缕微风吹过,卷起黄沙,目光所及,皆是遍地黄尘的戈壁,几座山丘落寞的立在大地上,荒芜而冷清。天空惨淡,像着末世的余晖,光线昏黄而不明亮,从极西方化作几股射出。 郑清白茫然四顾,踌躇着迈出了步伐。这儿是什么地方?他迫切的想要知道。那些骷髅兵有着大明的口号和旗帜,这里再差也应该是地球吧?会不会是穿越了?通过某个事件,进入曾经的历史? 电视与小说都是这样描述的,他心想,自己是不是来到了以前?但若真到了大明,户籍怎么解决?难不成去做流民?郑清白有一茬没一茬的胡思乱想,缓解自己内心的焦虑。 戈壁上,风缓缓变大,黄尘蒙蒙席卷而起。郑清白拉紧了兜帽,免得沙子灌入脖子里,又系紧了塑料口袋,防止黄沙渗透进去,顺着风向走。倘若逆着走,他估计自己兜帽中会灌满沙尘。 至少有风推着走还不错,他苦中作乐的想到。没多久,大风便消弭了。地面被风刮过一层黄沙,露出了下面埋藏的骸骨。 郑清白咽了咽口水,地面下全是被风沙掩埋的骸骨,披着腐朽的皮甲,手里握着轻轻触碰便会碎裂的刀柄。 这里是一处战场! 他小心的在骸骨间穿越,避免惊扰到亡魂,心中估摸着到底有多少人战死在此?他看见一具重骑的骨骸在地里半埋着。乌黑的重甲早已不复往日,充满沙尘腐蚀的留痕,时间在上面也毫不留情,整个锈迹斑斑。 引起郑清白注意的还是那口露出来的超长重刀,到底是什么冶炼工艺可以锻造出如此战刀?他忍不住走了过去,想拾起那战刀,可手指稍一触碰,整口刀便寸寸碎裂,细微的铁屑从缝隙中飘出。 他微感失望,收回了手,继续向前。走了许久也不见尽头,天色仿佛固定,没有丝毫的改变,大地也毫无尽头,就和所有的沙漠、戈壁一样。 郑清白觉得自己应该累了,但他确实感觉不到疲倦,就连冰淇淋也没有融化的迹象。这里大概不是地球了。不然一个人怎么会不知疲倦,冰淇淋也不可能在某种适宜的恒温下保持不化。 答答······ 有马蹄声响起。郑清白立即抬起头,四下寻找,看见右侧的平原上一名骑士在马上静立,披风鲜红如血,异常醒目。胯下大马乌黑,没有杂毛,马尾懒洋洋的甩动。骑士身着精美铁甲,漆着猩红与金黄的釉彩,十分华美。腰间还有一口刀。他按刀坐在乌骓马上,静静的凝视着郑清白。 过了会儿,骑士轻喝一声,骑着乌骓马离开。 “等一等!” 郑清白见到活人,哪里还肯放过,急忙去追。 骑士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不肯停下,亦没有驱马疾驰,抛下郑清白不见。 这家伙是听不见吗?郑清白满腹怨言,发足疾奔,反正在这里他也感受不到疲劳。 两人一前一后,在戈壁上追逐。 突然,郑清白被脚下的骨骸拌了一下,摔倒在地。之前踩到的骨骸都轻易化成了粉末,由是郑清白一直没在意,直到遇见这块硬骨头。 他看了一眼绊倒自己的骨头,恍如黑曜石,通体乌黑坚硬,经受住了岁月的考验。这也是具人骨,但为什么会有这般诡异的颜色? 郑清白一时忘却骑士,站起身,端详起这具奇怪的骨骸,伸出手去触摸。手指一碰到黑骨头,便感到火辣辣的灼痛,他闪电般收回了手,惊疑不定。这是什么人的遗骨?死了还有这般效果! 一声马嘶从不远处传来。 郑清白扭头看了一眼,见是那名骑士,他停住不动,似乎在等待自己。他想带自己去什么地方,郑清白蓦然醒悟,心里却略微不满。你那马上又不是坐不下两个人,何必要引着自己故意在后面跑。 他提步朝骑士走去,骑士也旋即一动,勒马缓缓向前。 走了不知有多远,郑清白踏过了无数骨骸,看过遍地戈戟,心里对这处战场的广袤已剩下惊叹,然后只见那骑士走下一个山丘,最后看了自己一眼,立时不见。 他连忙追了上去,单见山丘下立着一杆破旧的黄旗,朱明二字卷缩在旗杆上,一具着甲骸骨躺在旗帜下,单手握着旗杆,犹如最后一刻使尽浑身力气把旗帜插在了这里。一立便是永恒。那骸骨另一手握着刀,似乎是战斗至死。 郑清白下到骸骨边,复杂的看着骸骨。奇异鬼怪小说看得够多的他,推测刚才的骑士便是这骸骨生前的模样,这大概是魂灵引领吧,应该是有什么执念未了。他目光一斜,看见了骸骨的手中刀,刀身挺直,尖处略有弧度,好像是口雁翎刀。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这口刀还宛如新铸,没有受到任何的侵蚀,真是神奇。 这口刀便是骑士未了的执念吗?不甘愿宝刀随自己蒙尘。 他俯下身,从骸骨手里捡起雁翎刀,就在这短短的瞬间,天空发生变化,光芒退逝,黑夜降临,一轮残缺的血月升上天空。 变化突兀来临,令郑清白措手不及。他持着刀,再度茫然的立在绯红光芒下。 卷缩的朱明旗帜突然无风展动,吓了郑清白一跳,他怔怔的凝视旗帜,看着无风的旗帜猎猎作响,朱明二字高傲飘扬。 绯红的月光中一切都在改变。 破旧的黄旗逐渐恢复了往昔的鲜艳,色彩变得明亮起来。山丘外的戈壁上冒出绿草,恍如曾经的盛景再现,但山丘之上,一切都还如常。旷野平原上,数列行军队伍出现,严整有序的前进,队列中军旗繁多,迎风招展,长矛如林,黑泱泱一片。几队轻骑快速在军列边缘驰过,传递着消息。 这是他们奔赴战场前的场景吗?那时候战争还没有打到这里,这儿还属于后方。那他们是战败了吗······ 突然,郑清白看见一名轻骑朝自己这里笔直奔来,心里一突,他看见了自己!轻骑在戈壁与平原的交合处拉住战马,皱起眉毛,凝神的向郑清白盯来,迷惘的打量着,似在观察什么。 郑清白对上轻骑疑惑的眸子,刹那间他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与失神,神色充满惊恐,连战马都吓得当场人立,焦躁不安的想往后退。 往昔的投影仿若水泡一般开始剧烈颤抖,在无声之中迅速消失,回归了戈壁原样。 那轻骑看见了自己,郑清白悚然惊惧,隔着不知多少岁月的投影,那轻骑竟然也发现了自己!这怎么可能!这难道不是海市蜃楼,还是说这海市蜃楼是双向的?那为什么其他人没有丝毫的反应? 郑清白有些被吓住,这隔着岁月长河的一眼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安地坐下,挨着朱明旗帜,瞥了瞥那骨骸,见它没有异样才放下心。不然它要是突然站起来,问自己一句“excuse me”,非吓出心脏病不可。 到了这种时候,郑清白心态还算不错,至少不是全然在焦虑。他望了望猩红的月亮,一轮弯月好似遭人咬了一口,没了下半部分的尖角,残缺之处也凹凸不平,肉眼可见。 “也感觉不到饥饿。” 郑清白摸了摸肚子,没有一点感觉。这是一个没有疲劳、没有饥饿的世界,很像是死后的世界。 “呸!呸!呸!我才没这么容易死呢!” 他打开塑料袋,拿出一盒冰淇淋,忧郁的吃了起来,这样他心里会好受许多。 绯红的光芒之下,骸骨场中,一团浑浊的昏黄光芒诞生。一团又一团,接二连三的冒出,戈壁上一时多了许多昏黄鬼火。 郑清白微微呆滞,低下头默默的吃冰淇淋,心里在坚定自己是唯物主义者的同时又在默念“阿弥陀佛,老天保佑。” 等到吃完了冰淇淋,郑清白才提刀起身,决心去看一看这鬼火到底是什么,不然自己吓自己,迟早要完。 他走到最近的一团昏黄鬼火边缘,细细的观察,察觉这团鬼火毫无热量,只是一个单纯的发光体。 思索片刻,郑清白挥刀缓缓刺入鬼火之中。 这举措仿佛给了鬼火一个倾泻口,昏黄的光芒顺着刀身快速流出,瞬息便到了郑清白的手掌,奇妙的融入了他身体里面。 郑清白惊诧的感觉到一股热流从手臂进入胸膛,几经循绕,最终沉入腹部某处,好似在肚脐之下。 他举起刀,沉默的感受身体变化,眉毛时而轻皱,时而缓舒。 最后,郑清白一刀挥出,刀光雪亮,锋利如初。 第3章 鹤铭寿 一刀落下,郑清白了悟,那缕鬼火令自己的身体变强了一些,这种微妙的差距唯有他自己细细体会才能察觉得出。 英灵的精魄遗留吗? 郑清白猜想,不论是游戏还是小说,总会有强者死后留下一些东西泽被后世,这里战死的人如此之多,以致积累的鬼火也非常密集。 白天这里是骸骨之地,到了夜晚就变成鬼火宝库。 不过鬼火乃是至阴之物,多吸收对身体未免造成不好的影响。 但当下计较不了那么多,自己身处未知之中,接下来还不知会发生何事,增强一分实力,总是有用的。 郑清白收起刀,走向下一团鬼火,方靠近,昏黄鬼火便自动附着过来,融入了身体。 一夜过去,郑清白吸收了上百团鬼火,一股自骨子里生出的微微凉意在四肢中漫延,令他打了好几个寒颤,知道不能再如此吸收下去。 昏黄光线交替了绯红月光,重新笼罩大地,戈壁上的鬼火均在刹那消失,荒芜的微风吹着黄沙而动,更添了几分寒冷。 郑清白嘶着冷气,拢抱双臂,不住的跳起双脚,试图温暖自己,体内的寒冷在随时间增加。 鬼火之力的阴寒一面在散发出来,漫延全身。 “不能再这般下去,不然非冻死不可!” 郑清白哆嗦着,咬着牙齿,忍受体内那股发颤的寒气,拔起插在一旁的雁翎刀,调集全身力量,猛地挥出。 一遍又一遍,他试图把身体里的力量耗空,在这儿不会感觉到疲劳,那么消耗的力量里面就必然有鬼火之力。就如同杯子里多出的水会洒出去一般,杯子本身便是郑清白的身体,而水就是鬼火之力。 杯子难以发生改变,能改变的就只有水。 只要把水放空,那因水而产生的效果,也就是体内的阴寒之气就会消失。 郑清白一直挥刀,毫无察觉中,天又暗了下来。但身体里的阴寒之气便如跗骨之蛆一般,如何也除之不尽,只能暂时的压制。 一阵和煦的风吹过,似有微微的血腥味。 郑清白警惕地收起了刀,发现自己正在绯红月光下的远古投影之中,茵茵绿草上血液肆意流淌,身披铠甲的武士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横刀、陌刀、雁翎刀、斩马刀等武器静静染血躺在地上。一杆朱明黄旗斜插在地面,被喷溅的血液染红。 一道突如其来的寒气从郑清白背脊上冒起,直窜脑门,瞬间他浑身渗出冷汗,感受到了危险至极的目光,仿若凶猛野兽的注视。 郑清白僵硬的转过身,看向身后,呼吸骤然屏住。一名白衫剑客站在小丘一般的武士尸体上,冰冷的凝视着他,白衫上被溅起血液所染的血痕一道又一道,连剑客的脸上也不能避免,一滴粘稠的血液正顺着他脸颊缓缓流下滴落。 这里的战斗刚结束······ 白衫剑客看着突兀出现,奇装异服的郑清白,微微皱起眉头,冷漠的脸上闪过一抹疑惑。他竟未察觉到此人是如何现身的,但他手中拿着刀,既然有刀,那便是敌人! “在下鹤铭寿,持剑万屠,死于剑下者乃有一千两百三十二人,敢请赐教。” 白衫剑客认为郑清白有资格值得自己认真对待,凭他悄无声息,神乎其技的身法。 “啊!啥!” 郑清白震惊不已,这次竟还听见了声音,昨夜可是对上目光那人才发现自己的,而且投影很快就崩溃,这次怎么会这样? 鹤铭寿轻蹙眉毛,觉得郑清白在故意挑衅,自己声音说得如此清朗,怎么可能听不清。他手腕一抖,长剑上的血液尽数飞溅,露出寒光烁烁的剑身。 接着身形一闪,从尸丘上跃下,速度快疾无伦,郑清白的肉眼完全无法捕捉到,待鹤铭寿再次出现在郑清白眼中,已到了他的身前,一剑精准的刺入心脏,还缓缓转动,搅出一个窟窿。 自己就这样死了吗? 郑清白一片茫然,低头盯着心口上的寒剑。 ——诶,为什么不疼······ 他恍然醒悟,退后了几步,那剑就从身体中退出。哈哈,自己不是这个时空的人,他杀不死我! 鹤铭寿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这家伙竟然不死,甚至剑上连一滴血液也没有!但他很快恢复,剑客的素养便是要冷静,遇事不惊,于是下一剑很快就挥了出去,划过郑清白的喉咙。 “你杀不死我。” 郑清白一面说,一面摸了摸喉咙,确认没有伤口,心里更加开心。 “你是谁?” 鹤铭寿终于凝重起来,这家伙好像真杀不死。 “郑清白。” “没听说过。” 郑清白心想你要听说了才叫奇怪,也不解释,挥刀向前。“且吃我一刀。” 鹤铭寿看见刀来,有心一试,站住不动,使剑一拨,刀剑相击,清脆一响,瞬间便打退了郑清白。 “好拙劣的刀法。” 他忍不住评价,充满失望。 郑清白却是一惊,照理来讲,刀与剑不该相撞,而是应该相互穿过才对,难道是因为这口刀。它是这个战场的遗物,所以能穿越万古,也就是说自己有可能杀死眼前这人了?不对不对,今世之刀又怎么可能在投影中杀死前世之人! 再试一次。 郑清白提刀振作,想看之前是否是一次巧合,挥刀疾步上前,毫无章法步调可言。 看得鹤铭寿大皱眉毛,并不是忧惧,而是许久未遇到如此破绽大开,毫无武学基础的人,倘若自己可以杀死他,此时郑清白身上早已尽是窟窿,可这人却又偏偏没法杀死。倒是自己还得提防,免得被这小子误中。 砰!砰! 鹤铭寿随手格挡,再立即反手一击,挑开雁翎刀,手臂下意识的便挥剑刺向郑清白眉心,又杀了他一次。 纵然不是真死,也吓得郑清白够呛,在危急关头仅凭着一个“不会死”,便能直面刺向自己面门的剑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会下意识的恐惧,这是人们的本能,除非经过专门锻炼。 郑清白心有余悸地后退几步,把左手的塑料口袋系紧,套入左臂之中,然后双手持刀,低喝道:“再来。” 鹤铭寿饶有兴趣的看了几眼冰淇淋和塑料袋,这是在地球常见的东西,但这里毕竟不是地球,鹤铭寿也是头一次见到,物以稀为贵,郑清白手臂上的东西可称得上是稀有珍品了。 不过鹤铭寿却不是这样看待,他见郑清白小心地将塑料袋戴好,脑海里便作出了奇妙的联系,把郑清白的不死之身归结在了塑料袋和其中的冰淇淋上,若是自己获得这件珍宝,那无疑是天下无敌了! 他眼中不禁透出贪婪的光芒,不论是不死之身,还是天下无敌,对一个武者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事情。 夺下珍宝!鹤铭寿如此想到,也立即行动。 他挥剑划出一道圆弧,脚步一动,瞬间斩击到了郑清白面前。就连郑清白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接住这一剑的,脑海还没反应过来,双手便自然举起雁翎刀格挡。 鹤铭寿微微一笑,在郑清白面前把用剑的手换成左手,依然保持住了压制,然后伸出右手去夺塑料袋,却出乎意料的穿了过去。 虚无之物? 他一惊,今天遇到的怪事已经足够多,他习惯的开始找原因,自然而然的也归结到了塑料袋上,定是这件宝物的奇效。心里要抢夺它的愿望也越发强烈,只要自己不断进攻,这小子就一定会露出破绽!他坚信如此。 郑清白看见鹤铭寿的动作,感到不明所以,可也没时间多想,光是他单臂的压力就令郑清白支撑不住,看他轻松的模样,估计才出几分力吧。 噌的一声! 鹤铭寿一剑逼退郑清白,然后快步贴了上来,连续快剑劈出,恍若流光银影,瞬息之间又在郑清白身上刺了四五个窟窿。 在这般快疾的身手和快剑下,这满地的武士死得不冤! 可惜他如今面对的是郑清白! 连续的被打令郑清白恼怒,凭过往少得可怜的打架经验来看,就算是挠,也得反击,不然吃亏的一定是自己,把对方挠个头破血流,总好过自己埋头挨打。这都是郑清白凑热闹,看人斗殴,总结出来的弱势方经验之谈! 四个字,必须反击! 反正自己不会死,那就大着胆子干! 他瞪着眼睛,挥刀划出一个圆弧,先落地蓄势,再骤然向上撩劈,攻击鹤铭寿的下半路。 这仅有的章法,在鹤铭寿看来依旧不成章法,使剑一拨,便弹开了郑清白的进攻,再次数剑刺穿他的身体。 郑清白毫不在意,挥刀猛进,既不会疲劳,又不会死,大胆的猛烈进攻就是。 鹤铭寿微微皱起眉毛,看出了郑清白的打法,暗自恼恨,这与耍赖何异!他手腕力量加重,一次一次的震飞雁翎刀,试图消耗郑清白的力气。可郑清白却越打越生猛,逼得鹤铭寿不得不以巧劲抗衡,用娴熟的战斗经验和高超的战斗技巧将郑清白彻底压制。 上百次的被打断出刀,上百次的被施计撂倒,上百次的被以柔克刚,上百次的被借力打力······ 一个套路,郑清白往往要上几十次当,才能靠身体的反应记住。 而鹤铭寿虽然感到劳累,却依旧有不重样的套路拿出来,经验十分的丰富。 两人一战至天明,直到绯红月光消失为止。 鹤铭寿立在战场上,眼睁睁的看着郑清白瞬间虚影化,毫无阻止的时间。 “可恶!” 他神色狰狞的一声怒吼。 第4章 紫影众 熟悉的昏黄光芒出现。 尸骸戈壁在周围恢复,郑清白松开雁翎刀,双掌虎口都十分的酸痛,十指均感僵化,活动了半天才有知觉。昨晚一场战斗虽然全在挨打,但并非没有收获,郑清白获得了宝贵的实战经验,身体完全记忆住了鹤铭寿的套路。 “真能够打的。” 郑清白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儿,松缓紧绷的精神,昨夜全神贯注的盯着鹤铭寿剑的轨迹,极为耗费心神。 一个小时后。 他起身拔刀,决心寻找走出这片诡异戈壁的道路,不能在此久留。谁知道到了晚上还会发生什么······ 沿途他也在寻找刀鞘,总不好一直提着刀,挂在身上才方便不是。鬼火之力造成的阴寒隐疾在白天倒没有复发,多半是昨夜没有新的鬼火之力补充,蛰伏了起来。 戈壁茫茫,尸骸无尽,不知曾经有多少人战死在此?也不知此处有什么隐秘,值得动劳大军征伐。就连天上的太阳也被永固极西之地,仅余斜阳惨照。 日夜的转换十分突兀,令人难以预察,而当残缺的血月升起,绯红光芒射遍大地,戈壁上就会演化出曾经的景象,甚至都能跨越时空阻碍。诡异万分,令人感到不安。 郑清白向着残阳射出的方向前进,那里是他在戈壁上唯一能确认的方向,若是不小心迷失了方向,在这一望无际之地必然会被困死。 他走了一天,待察觉天时有变,已经晚了,血月突然在天上冒出,猩红的光芒转瞬洒落大地。 不待郑清白有所准备,一片青竹林便在他面前拔地而起,微风徐徐,竹林簌簌作响。他提起雁翎刀,戒备的环顾四周,使劲嗅了嗅,空气中没有血腥味,这让郑清白长松了一口气,认真的打量起周围。 竹海苍茫,十分的幽静,空气里都是竹叶的清香,百年的大竹随处可见,枝叶茂密繁盛。 郑清白皱起眉头,察觉到不对,昨晚显化处是一片平原,而这里却是竹海,自己白天怎么可能走这么远的距离,从平原穿越到竹海。若这里是以前之景,那便完全说不通,除非是随机显化,但也有可能是死在此地的人最大的执念所显化。 他比较赞同后者,就如昨晚遇见的鹤铭寿,多半便是死在他剑下的武士执念不散,在绯红月光下才产生了他们生前的那一幕。而最初遇见的行军队伍,或许就是那名骑士的执念,而那个看过来的轻骑极有可能是骑士本身,是他还未成就功业之前,怀揣着上阵立功的美好愿望的青涩模样。 那么这里的又会是一个什么人? 又一阵风吹过,竹叶响声更为密集,却突兀的有了肃杀之气。 郑清白感觉不出竹林内气氛的改变,只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说不上名堂来。他忐忑地向前走,林中有条小径,多半是通向有人烟的地方。 走了不到数十米,郑清白停下了脚步,有所感应的望向竹海上。人未到,风先至,大风压得一片片青竹倾倒,随后,一名名披着紫色披风的蒙面高手踏着竹海而来,那紫色披风系在颈上,却大半披在右肩一边,遮掩住了出剑的右手。 领头的瞥了一眼竹林底下的郑清白,不作理会,率众向前赶路。一众紫披风的高手中唯有一人跳出队伍,拔出身后的长剑,一言不发地劈向郑清白。 这地方的人简直野蛮,一语不发就杀人! 郑清白小有经验,连忙往后退开一大步。但那紫披风高手随即一扭身体,凌空旋转了几圈,在半空中硬生生移了过来,不过看上去十分的轻松,并不耗他力气,照样是对郑清白一剑劈头。 当然郑清白可以站住任他劈来,反正不会死,但如此岂不太窝气,显得自己十分没本事,而且既然不会死,何不与他交手,磨砺自己,为未来可能的危险做准备。自身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身后有一株青竹挡住,所以郑清白立即旋身往一侧闪开,避过紫披风高手的一剑。 紫披风高手见郑清白躲开,此剑无用,就立即收回了剑,倒负在手掌中,脸上露出的一双眼睛闪出寒芒,身体没有即刻坠地,而是听凭惯性滑向郑清白之前身后的那株青竹,将近时使脚一蹬,踩着青竹,反射向郑清白,此刻他又出剑,笔直刺出。 青竹刹那间弯了个狠腰,竹叶颤抖不休,哗哗作响。 这家伙招式又快又厉。刚才的一套复杂行动却不过两息之间就完成。 郑清白屏住了呼吸,也不后退,反而向前,向地上一滚,瞬息中避开紫披风高手的剑,绕到他身后,马上就腾身跳起,一刀去削紫披风高手的脚腕,动作虽然生涩,但招式足够稳健,攻敌之要害。没了脚,什么人的动作都得慢下去。 可紫披风高手经验丰富,看见郑清白往地上滚时,便预料到他后续动作,早有准备,当空旋身急坠,本来他是面朝下,一个凌空翻身便是面朝上,此时落地,正好面对郑清白的刀。他左手负在身后,右手向前使剑,剑法精妙快速,闪电般格开了雁翎刀。 脚随剑速,紫披风高手随即向前踏了一步,右手上剑光一闪,挑断了郑清白手筋,解除他的威胁,然后再踏一步,第三剑便划过郑清白的咽喉,动作迅疾无伦,三剑快若一剑,郑清白的肉眼难以看清。 但却没有想象中的血液喷溅······ 紫披风高手皱起眉毛,他的确是招招要害,为什么郑清白却还站着没死,连伤口也没有? 郑清白可不会对他解释什么,当即反手一刀劈去。紫披风高手略微错愕之中,挥剑一挡,顺势往后轻轻跃开,拉出四五米间距,然后说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又是什么人?” 郑清白横刀索问。 紫披风高手诧异道:“你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废话,我又不是你那个世界的人,怎么知道你是谁!看你们的装束是古人,但是不是华夏的古人就难以说清了。 郑清白睨着他,说道:“难道我应该知道你们是谁吗?” 紫披风高手疑惑的打量着郑清白,仿若没见过这样不知世事的野人,奇装异服,短发,想来是从山疙瘩里蹦出来的。“我们乃是元庆帝国紫影众!”他自傲的说。 元庆帝国!紫影众! 郑清白微震,除非是史书丢失,不然华夏便没元庆帝国这个称号,这儿是异界!纵然他早有猜想,但证实却是令人难以接受的。 “你又是谁?”紫影众高手问。 郑清白张口欲答,但转念一想,还是报个假名为好,鹤铭寿便不错! “我乃鹤铭寿!”他学着对方的口气说道。 鹤铭寿? 紫影众高手轻蹙眉毛,想来他不是那个鹤铭寿,这个野人又怎么会知道鹤铭寿,一定是巧合罢了。 “那便受死吧。” 他一扬长剑,清冷的剑光闪过竹间,有着微微的剑鸣声响起。 “等等,你却还未告知我姓名!”郑清白道,“我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一入紫影,我等便没了姓名,你可以叫我的代号十三。” 紫影众高手膝盖微弯,宛如弹簧般蓄力射出,快若疾风,眨眼便持剑冲到郑清白面前,一剑封喉,精准而狠辣。 长剑刺穿郑清白的咽喉后,紫影众高手又迅速抽出了剑,几步轻跃向一旁,脱离战斗,忍不住吃惊道:“你为什么不会死?” 郑清白心想差点被你吓死,紫影众高手的动作简单而快捷,正应了那句话天下武学,无坚不破,唯快不破! 这番心里话,自然是不能说出,有时候神秘即意味着强大,适当的保持神秘,让对方害怕,也是心理战术的一种。 他冷笑两声,本着吹牛就往大了吹的朴素精神,说道:“我乃万世不陨之人,天下人屠是也,你的剑纵然再利,也斩不断我的神之羁绊!” 哼哼,就算你知道我是吹牛,也没有证据反驳。 郑清白以为紫影众高手会提出质疑,因为他自己都觉得这番话扯淡,又充斥着浓浓中二气息。 却不料紫影众高手一脸原来如此的相信了,就这么简单的相信了! 喂,你都不深思熟虑一下吗? 郑清白些微发懵,看着抬起左手,双手持剑,郑重摆开架势的紫影众高手,他眼神凝重,犹若遇到不世强敌。 看来自己也要认真了。 郑清白凛然,双手握刀,斜在身前,视线定在了紫影众高手身上,缓缓调节呼吸。 竹林内悄然静谧,隐约中郑清白听见了远处传来的打斗声。 风动。 一排青竹俱是一晃,竹叶哗哗。 紫色的身影伴随着一抹寒光从郑清白脸上划过,快得看不清。 待懵懂的郑清白回过神,紫影众高手已经挥剑立在自己身后,刚才那一剑若是真实,现在郑清白半个脑袋便已经飞起,脑浆子都要洒出来。 结,结束了吗? 郑清白回头瞥了一眼紫影众高手。拜托,你动作这么快,我没有反应时间呐!给个面子,慢一点行不行呀! 第5章 吓死人的名字 “果然如此。”紫影众高手沉声说道,回头觑了郑清白一眼,反身又是一剑,从郑清白头颅直劈而下,剑法快疾狠辣。 郑清白无动于衷的转过身,淡淡道:“你杀不死我的。” 紫影众高手隐隐认同了这个说法,但理智却让他极不愿意,非要一遍遍验证不可,眼前这人一定有罩门所在,只要击中那里,他的不死之身便可破除。 几道剑光当即闪烁亮起,从郑清白身上划过。紫影众高手剑影残连,雪亮一片,身手极是快速。 郑清白快要麻木,他看不清紫影众高手的动作,眼神不住的寻找真正的剑光所在,耳朵也动了起来,听辨风位。 但实力差距太大。 终于,郑清白忍不住出刀,向身旁一挥,周围剑光顿时瓦解,犹如冰雪遇滚油,刹时便了无影子。 紫影众高手的身影显现出来,站在三米开外,挥剑玉立,目光冷冽。 郑清白决定先发制人,立刻提步追至紫影众高手身前,劈出一刀。 砰! 长剑格住雁翎刀。郑清白双臂发力,青筋鼓起,但紫影众高手依旧游刃有余,侧身闪过一步收剑,令郑清白收不住力,往前跌走了几步。 好弱,紫影众高手如此想到,信手一剑削过郑清白后背,断他脊柱。 可惜依旧没能成功。 郑清白站稳身体后,折身快步上前,双手持刀往前一刺。 紫影众高手见状,手腕优雅的持剑挽了个半圈,长剑便横着剑身撞到了刀尖上,区区一撞,就顶退了郑清白,逼得他退了三四步,才卸掉后劲。 “我很好奇,你究竟是什么境界?” 紫影众高手端详着郑清白,眼神不屑又凝重,复杂至极。一个不死之身者怎么会弱到这种程度! 境界,大概便是异界划分力量的层次,这一点郑清白自然清楚,不过他却不懂这个世界是如何区分实力的。 “你又是什么境界?”他反问道。 “我?”紫影众高手道,“不过才到六阶罢了。” 六阶! 郑清白看了他一眼,心里猜测这个六阶实力是以一为大,还是以九为大。 “你似乎不懂。” 紫影众高手看了出来。 郑清白轻蔑的哼了一声,说道:“难道我哪里看出来很懂吗?” 紫影众高手足足愣了半响,才回味过来,这般正经、义正言辞的说不懂,还是头一次遇见,果然不愧是野人! “天下武学分为九重品阶,一阶乃是方涉武学者,九阶乃是天下大成者,我观你虽有不死之身,却连品阶也不够。” 紫影众高手快言直语,毫不给郑清白面子,就差说他不入流了。 郑清白闻言,没在意他对自己的评价,几天前自己还是一个快快乐乐,上着网吧,吃着冰淇淋,喝着肥仔快乐水的普通高中生,要他突然变得很能打,怎么可能做到。 但从此看来,这名紫影众的的确确是一个高手,不是剑术宗师,也是大师了。 真是恐怖,这样的人还组成了一个组织。而他的代号是十三,换而言之,是不是还有十二个比他更厉害的人? 还有朱明王朝与元庆帝国,这两个国家又是什么关系? 看上去这场战争似乎与他们有关。 所谓的异界又是一个什么的模样呢? 郑清白一时难解,握紧了雁翎刀,说道:“闲话少语!你何以敢断定我不够品阶?” 紫影众高手道:“你身体内虽然有一股莫名的力量,但你却丝毫动用不得,连自身的力量都无法使用,难道你不是不入品吗?” 那股力量说的是鬼火之力,郑清白也不知该如何运用,只能单纯的使在臂力上,令自己气力加大。 听紫影众高手这么一讲,想来还有更为精妙的使用方法。 不过却不要指望这名紫影众高手会告诉自己。 郑清白领悟这一层后,也不再多想,专心战斗,锻炼自己的战斗技巧就是。 “那是我的封印之力!”他故弄玄虚的说,故意将事情描述玄乎,错误的引导对方。 紫影众高手皱了皱眉头,果然信以为真,毕竟连不死之身这种不可能的事情都发生在眼前,还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呢? “封印之力?” 紫影众高手喃喃了一遍,稍稍分神。 郑清白抓住机会,提刀逼近,雪亮刀光在青竹间闪起,利落的劈断一株碗口粗的竹子。 而在竹前的紫影众高手却轻身闪开,跃到郑清白一旁刺出标准的精确一剑,右耳进左耳出,贯穿脑子,每一剑都直奔命门,毫无虚招。 强悍可见一斑,纵然是露出微小的破绽,也不是郑清白的实力可以抓住。 紫影众高手收回剑,悄然叹息,罩门也不在这儿。 他脚步一动,在郑清白下一刀来临前,闪身至了他身后,手中长剑的剑尖顺着郑清白的后颈剖葫芦般划开一道半圆,几乎可以卸掉郑清白的头。 但照样没有用,郑清白的攻击反而更加猛烈,挥刀追着紫影众高手的影子,眼神也变得锐利,在一道道虚影中寻找着真身。 竹林内风声不停,战斗趋于火热,却仍然没有改变郑清白被动的地位。 突然,一道尖锐的哨子声响起。 紫影众高手蓦然一愣,瞬间跃地攀飞至竹尖之上,头也不回的走掉。 执行得十分坚决。 郑清白见他转眼逃没了影,还呆呆的怔了一会儿,不是疑惑他们的暗号,而是在想为什么连句狠话也不撂下? 这不是看不起人吗?难道蚊子腿就不是肉啦?蚂蚁鞭就不是鞭啦? 竹海很快又恢复了静谧。 郑清白也不再纠结紫影众高手为什么不说一句“山水有相逢,我们终有再见之日”作为离开语。哼哼,肯定是害怕下一次见面也杀不掉自己。 他犹豫一会儿,循着林中曾经的打斗声传来处走去。 绕过重重的青竹阻挡,郑清白来到一片斜坡,看见坡下的山腰平地上立着一座院子,竹编的栅栏围绕住几间茅屋。 院内的空地上,躺着五名紫影众高手的尸体,猩红的细流在泥地上缓缓流淌。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叟立在院中,恍如一尊不朽的石雕,右手双指上夹着一片碧青竹叶,柔软的竹叶在他手中成了不世的杀器。 老爷子好生厉害! 这是郑清白的第一印象。 突然,院中的老叟耳朵一动,挥手向后,射出了指间的竹叶。 一道碧光快速划过半空,穿透了郑清白身体,刺中后面的一株青竹,那株竹子立即自叶子边缘绽裂开,噼里啪啦的延伸至顶尖,然后分为两半倒下。 真你娘的厉害耶。 郑清白瞥了眼剖开的青竹,感慨地鼓掌,忍不住叫好:“好俊的手法。” 却全然忘了这是来射他自己的,一旦中了,必死无疑。 老叟脸皮抖了抖,历经大风大浪的人又怎么会被这样的小插曲吓住,但他真实的察觉到郑清白没有躲闪,却又真真实实的避过了竹叶。 这是怎样的身法与速度? 他当然不会想到竹叶穿透人的身体,还能安然无恙。 那太无稽之谈了。 “在下莫问山,敢问阁下是谁?” 老叟转过身,抱拳肃然询问。认为郑清白已有资格与自己同列。 “不才鹤铭寿。” 郑清白学着抱拳还礼,这般问答,看惯武侠剧与武侠小说的他早已了然于心。 “你便是鹤铭寿!” 莫问山大惊失色,真真实实的感到了害怕。 咦!昨夜遇见的白衫剑客这般出名吗? 郑清白看见脸好像都白了几分的老叟大感奇怪,为什么紫影众听见这个名字反应平平。哦,一定是紫影众与鹤铭寿认识,以为是同名的缘故。这老叟不认识鹤铭寿,便被名字吓住了。 乖乖,鹤铭寿很强吗? 为什么我觉得他连紫影众都不如。而这老叟杀败紫影众,还留下了五人,怎么会害怕鹤铭寿? “你也知道我的名号?”他故意高声问道,想从老叟嘴里探听鹤铭寿的虚实。 莫问山苦涩的微微一笑,仰天长叹一声,说道:“万屠剑客,在这朱明国内又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 昨夜鹤铭寿似乎说过自己持剑万屠,杀人一千两百多,郑清白心想,老天爷,那大兄弟该不会真凭着一把剑,一个人,杀了上万人吧!这是人屠啊! “鹤铭寿,你今天既来取我性命,我自知无可幸免,但你能否放过我的女儿和徒弟,他们均是无辜的,也没有能力阻止元庆帝国!万望你答应老夫的请求,留我一丝血脉。” 莫问山说得无比悲壮,几近哀求,若不是真正的绝望,像他这样的前辈又如何会放下自己的尊严。 事情大发了。 郑清白苦笑不已,连忙解释:“老前辈,此鹤铭寿非彼鹤铭寿,我并不是你口中的那个万屠剑客,重名罢了。” “事情已至此,你何必还要捉弄我,这样岂非堕了你自己的名头!” 莫问山很生气,就连自己也看不清的躲避竹叶身法,你说你不是万屠剑客!难不成世上叫鹤铭寿的都是神功在身的高手?若是那样,干脆我自己也改名叫鹤铭寿得了。 “我当真不是!前辈看我身上可有带剑?” 郑清白摊开双手示意。 莫问山见他说得真诚恳切,也不由狐疑。“你当真不是万屠剑客鹤铭寿?” “我真不是万屠剑客鹤铭寿,我是无名小辈鹤铭寿!” 郑清白见说清,松了口气,要是莫名把人逼死,那才叫罪过。 莫问山长松口气,然后怒道:“那你干嘛来吓我!” 郑清白道:“非是在下有意,而是前辈开始便误会啦。” “你那身法,又叫鹤铭寿,没被吓死便已算幸运。你最好早早的改名,免得引起他人误会,对你暗中下手。” 莫问山满腹怨气的大喊。 “多谢前辈提醒,晚辈一定改。” 郑清白实在没有想到过鹤铭寿的名字在朱明国人看来有这般大的威力。 第6章 帝国元帅 “你为何到此?” 莫问山想起了正题,不由戒备,在这个紫影众刚走的敏感时刻,又来一个身法奇高的怪人,奇装异服,还短头发,多半便是蛮族! 我也很想知道啊······ 真实的原因就算告知了莫问山,恐怕他也不会信。 郑清白叹道:“在下游历至此,不期引起老前辈误会,实在该死。” 这段话我给自己打九分,太有武侠范啦。郑清白沾沾自喜。 可在莫问山听起来实在虚伪得很,他什么事没见过,什么人没遇到过,但像郑清白这般古怪的人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因为实在没有见过下半身牛仔裤,上半身t恤的现代人。 老话讲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无名小辈鹤铭寿既无敌意,便也无须与他为难。 莫问山道:“既然是误入此处,不若下来暂歇脚,待会儿我遣小徒送你离开。” “有劳前辈啦。” 郑清白欣喜,说不定可以打探一些异界的消息。 “苍云、白柳,出来吧。” 莫问山朝茅屋里喊话。 话罢,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和一个十一二岁的罗裙少女怯生生地走了出来,脸色微微雪白。 “你们把这些渣滓拖出去埋了。” 他不容置疑的下令。 少女微怯的嗲叫道:“爹。”希望不去干这样的粗活。 莫问山神色严厉,说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我远避在此,元庆帝国却依旧不放心,派出他们最为精锐的紫影众前来追杀,倘若不是为父秘密突破至武道八阶,勉强抵消了年老血衰带来的影响,今日我一门俱死于此。 你们身为我的后人,年龄虽小,却对朱明有义不容辞的责任。倘若国家危难,献命奉身应是常理,岂可因祸福而避之。早些见血,早些见到死人,你们便能提早体会朱明与元庆之间是何等深仇大恨!龙芦大陆虽大,却容不下两个帝国生存,二者必有一殒,战争才能结束。假使你们不努力,那么消失的便会是朱明!” “弟子明白,弟子定会为朱明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小小的男孩掷地有声道,稚嫩的脸蛋上充满认真。 少女还是很不乐意,却也垂下头,“听从爹爹吩咐就是。” 李苍云不到十岁,胳膊十分纤瘦,这样的孩童力量本该不大,但他却轻易拖起了一具成年人的尸体,放置到了莫白柳从屋后拉出的板车上。 五具尸体全都是李苍云丢到板车上面,莫白柳只在一旁等待,习以为常,这小孩似乎是天生神力。 收拾好尸体,也是李苍云主动拉起板车,毫不费力地便拖出了院子。莫白柳嘟着嘴,闷闷不乐的跟在车旁。 郑清白恰巧赶到,李苍云好奇的打量了他一眼,便埋头拉车。倒是莫白柳惊奇的瞪大眼睛,看个不停,没见过这般稀奇装束的人,甚至走过后,还回头看。 对此郑清白只能微微一笑,倘若一个古人走在公路上,一定也会引得旁人侧目。 莫问山见他来了,拱手道:“请入堂中用茶。” 自己能喝茶吗?郑清白不知道,但自己能踩地,能碰竹子,似乎能接触一切不伤害到自己的实物。 他心里不禁又起了疑惑,这里是梦,还是真实的历史。 自己是在别人执念编织的幻境中,还是以虚身来到这个世界以前的时间? 迷,又是一个迷······ “前辈客气了。”郑清白道,同莫问山进了屋。 “不知鹤公子来自何处?” 莫问山一边走,一边询问,探郑清白的底。 “山野偏僻之地,不堪一说。” 郑清白微笑着打哈哈,总不能说我来自地球吧,那样老爷子怎么会信! 莫问山露出了然的微笑,果然是蛮族野人。忽而,他又问道:“不知鹤公子可知元庆鹤家?” 额······ 这是在考验自己吗? 郑清白眨眨眼,摇头道:“没听说过,我只晓得那一个鹤铭寿,他剑法不错。” 这句话似有点评的意思。 莫问山气沉丹田,尽量使自己不失态,但脸却涨红了。鹤家鹤铭寿一代人屠剑豪,纵然是敌人,也是值得敬畏的敌人,他只在战场杀人,除此外绝不枉杀无辜,而且他只主动猎杀拥有修为的士卒。 凡是被鹤铭寿遇见的人,皆无幸免,由是他的长相一直成迷。纵然是在元庆帝国内部,他也佩戴着一张铁面具。传言鹤铭寿只有在杀人时才会摘下面具,让死者记住······ 人们对鹤铭寿的印象永远都是一袭染血的白衫和一柄剑。 所以每当战场上出现白衫剑客,朱明军都会未战先跌士气。 而这样一个剑法卓绝,可称为豪的人,却在郑清白口中只是一个剑法不错! “你见过那个鹤铭寿?”莫问山还是憋不住问道。 郑清白轻描淡写道:“对呀,见过一面,他没奈何得了我。” “小子!”莫问山突然发怒,“休要胡说!鹤铭寿乃是当今剑豪,鹤家家主,死在他手上的朱明将士数以千计。何以在你口中只是剑法不错!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能耐!” 怎么生气了? 郑清白不解,自己触怒到了他吗?可这是实话啊! 这是自己对你唯一的实话,你怎么就不信了呢! 说个实话就这般困难吗? “可我遇见他时,他自报名号,言及剑下死者是一千两百多人。” 郑清白决定实话实说,不跟这老头儿计较。 莫问山骤然站住,皱眉问道:“小子,你今年多少岁?” “你问这个干嘛?”郑清白道,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你难道不知道男人的年龄和女人一样都是保密的吗!” 莫问山没搭理他,伫立在原地独自沉思,脸色缓缓冰冷阴沉。 这老头子是知道什么吗? 还是说昨夜遇到的鹤铭寿是年轻时的鹤铭寿,而此时的鹤铭寿已是壮年成名的鹤铭寿。 倘若两件事之间有联系,岂不是一个完整的时间环。 那么自己就是在真真切切的影响着这个异界的历史进程。 已有的便是注定的。 也或许自己没有改变历史,而是时间的轨道就是如此,自己的穿越也是注定。 郑清白一时思绪杂乱,联想到了很多。 “请吧。” 莫问山却突然偃旗息鼓,不再询问,只是神色落寞了许多。 郑清白被他搞得摸不清头脑,这老头儿到底是知道什么,还是不知道什么?这很费解啊!你藏着掖着干嘛呀!大胆的问出来好啦。 “不知前辈以前是做什么的?” 郑清白寻找话题,他也不好直接询问,只能想办法旁敲侧击。 “以前吗?”莫问山缅怀的一笑,说道:“我是朱明帝国的元帅,干了几十年,不想死在岗位上,就告老隐退了。” “失敬,失敬。”郑清白心想应该是如此说,然后问道:“那老元帅知道那个鹤铭寿了?” 莫问山摇摇头,苦笑道:“那时候我已不大管前线的事,只在后方负责督运粮草,曾听到过几次元庆鹤铭寿的名字,都是在我军蒙受重大损失的时候。” 郑清白不再问下去,听出了莫问山不愿谈及他。 “不知公子修为几阶?” 莫问山笑呵呵的问。 “实在惭愧,还未入品。” 郑清白谨慎的回答。 莫问山脚步又是一顿,瞟了一眼郑清白,却没有再多说。 这闹得郑清白心里发慌,老头儿绝对是知道了什么。 “前辈,难道就不疑惑?” 他小心翼翼的问。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没什么好疑惑的。” 莫问山很大方的说。 郑清白觉得现在的莫问山变得老辣沉稳了,不再是刚见面那个大大咧咧,喜形于色的爽快老头儿了。 “前辈就没什么想问的?” 他还是先沉不住气。毕竟这种我知道你知道什么,你却装作我不知道,很是让郑清白心里抓痒,若是不挠还会越来越痒。反正莫问山威胁不到自己,不若就慢慢敞开了说。 “没有,没有,难道公子有什么想说的吗?” 莫问山缓缓摇头,始终噙着微笑,目光平淡却直接端详着郑清白,无形的施加压力。 老狐狸! “也没有!” 郑清白很气,自己松口了他还要钓着胃口,想完全占据两人间的主动。自己还没有傻到完全令这老头儿任意拿捏的地步,你要如此,大家就一拍两散。我大不了忍着痒,反正会过去的。 第7章 飞云屠龙诀 两人进了屋,莫问山很沉得住气,也不恼,把桌上叠着的茶碗组取下两个,提起茶壶倒了两碗凉茶。 “请用,”他示意道。 郑清白不敢妄食,怕喝进嘴后直接落在地上。 莫问山注意到,也不见怪,请郑清白入座,说道:“不知公子对朱明与元庆有什么看法?” 我哪来的什么看法。 郑清白略感为难,我不过是知道名字,晓得你们在打仗罢了。 “不知朱明与元庆的战争进行了多久?”他反问道,既然不知道真实情况,那就通过反问把问题抛回去吧。 莫问山长叹一声。“大概是有三百年了,二十年一小战,五十年一大战,家家户户皆有血仇!” “都到了这种地步,两家为何不罢兵言和?”郑清白又问。 莫问山怅然说道:“两国血仇如海深,谁又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议和呢!况且唯一能带来长久和平的途径便是打垮对方,这几乎是两国的共识。即使是有人能说服朝廷,向元庆议和,又岂能保证元庆不会误以为是朱明支撑不下去了,然后明面议和,暗自备战。” 郑清白沉默,感到头疼,这问题太复杂,超纲了呀! “血战三百年,尸骸百万,积骨如山,家家缟素,却又是如何能轻易平息的。”莫问山轻声道。 “相对威慑?”郑清白不确定的说。 莫问山皱起眉毛,这个概念从未听过。“那是什么?”他问。 “便是通过某种手段,确保我能毁灭你,你也拥有这种手段,确保能毁灭我,达成一种恐怖的平衡。” 郑清白试着直白的给莫问山解释核威慑理念。 莫问山道:“先不谈是否存在这种手段,便是有也不可能实现和平。” “为什么?” 郑清白不理解,他觉得现代社会运用得很成功,核武器大国间都比较克制,于是避免了新的大战爆发。 莫问山咬牙暗恨,说道:“朝廷可还有一帮明明不懂军事,却偏偏喜欢指手画脚的文官群体。倘若有了你说的那个手段,文官率先要干掉的就是帝国的武将,然后玩弄这种恐怖的平衡,直到失衡,毁灭整个大陆。” “不至于这般愚蠢吧?” 郑清白傻眼,小小的提出质疑。 莫问山冷笑不止,问他道:“假使你有一个邻居,他掌握随时能制你于死地的手段,你也掌握随时制他于死地的手段。你这个邻居掌握这种手段后非常高兴,认为可以欺负你,决心把院墙往你家院子挪一丈,不然就相互自爆,你是挪院子保命,还是为了一丈的距离拼掉性命?” “大多数人会选挪院子吧。” 郑清白轻声道,已经理解起了莫问山的意思,这一挪便是无穷的麻烦,不断的要求,直到把人逼到退无可退。 “你懂了。”莫问山很高兴,“贪欲是不会停止的,邻居要的东西也会越来越过分。” “可这是流氓行径,文官们毕竟是有学问的人。”郑清白道。 莫问山缓缓道:“学问跟道德有关系吗?难道恶人便考不上科举了吗?文官们在赚取利益,排挤异己上是十分的一致,斗垮了外人,斗自己。纵然看上去他们蠢儒无害,但在涉及自身利益时便会立即化作猛兽,凶悍的战斗,绝不退缩一步。就算是皇帝,想要拔掉他们一颗牙齿,也得费尽力气。” 郑清白难以理解莫问山的刻骨仇恨,他似乎是吃了文官不少的亏,不然不会这般恨他们。想想也是,帝国元帅,武将领袖人物之一,定然是要吃很多暗箭和陷阱的。 不过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做法,他并不赞同。 等到莫问山平息下来,两人极有默契的都不再谈论此事。 “爹爹,我们回来啦。” 莫白柳的声音响起,她轻松又高兴的跑进了屋中,先打量着郑清白,一个异人总是能引起他人的无限好奇。 没一会儿,李苍云也走了进来,先朝莫问山行礼,再向郑清白见礼,极为规矩。 “看看苍云,你年纪大几岁,却越发的没规矩。”莫问山责备道。 莫白柳撇撇嘴,狠狠瞪了一眼李苍云,不情愿地对郑清白见礼:“见过不知名公子。” “你呀!” 莫问山想伸手指头去戳她。 莫白柳连忙跑开,在门口朝郑清白吐了吐舌头,一扭头就逃了。 “师姐贪玩,让公子笑话了。” 李苍云低声抱歉。 “犬女不成器,也就苍云让我省心啦。” 莫问山满意的注视着李苍云,充满欣慰。 郑清白端详着李苍云,冥冥中察觉到什么,不自觉的叹息一声,甚感可惜。 李苍云道:“公子何故望我叹气?” 郑清白怔了一怔,回思片刻,方醒悟过来,连忙道:“小公子天赋卓然,我见到自愧不如,故而叹气。” 他自然不能说“我感你英年早逝,实为可惜”这种话。 这次的世界,有极大可能就是因为李苍云而成。 那也意味着他死在了战场之上。 “公子客气啦。”莫问山道,“我看公子天赋亦不凡,为何没有踏足修行呢?” 这是商业吹捧吗?我都不知道自己天赋是啥样。 郑清白稍稍迟疑,苦涩笑道:“在下实不懂什么功法,所以一直无缘修行。” “哦。”莫问山长吟一声,说道:“我有一部飞云屠龙诀,不知公子可否鉴赏一番,看它能否称上天下绝学。” 郑清白皱起眉毛,老家伙是没听清吗,自己说了不懂功法,干嘛还要自己鉴赏。他有些不满,就要耿直的说出,口方张开,看见莫问山拿出一块正正方方的雕龙玉佩,蓦然住口,脑海里灵光一闪,突然贯通。 莫问山是借鉴赏之名,传自己武学! 老天爷在上,自己这笨脑瓜子连孙猴子都比不上。 人家被打三下,就能明白半夜三更走后门,莫老爷子都近乎是明示了,自己却还理会不起,蠢果然是原罪! “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郑清白立马改口,接过玉佩。手指擦过上面的雕龙,随之青光一闪,他闭上双眼,沉心静气,一段经文连绵的从脑海里划过,铭刻在头脑中。足足过了半响,飞云屠龙诀才输送完毕。 “飞云屠龙诀当真是天下奇学!” 郑清白睁开眼,交还玉佩,盛赞飞云屠龙诀。其实依他的见识哪里辨得出什么好赖,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如何也是要夸上一番的。 “鹤公子缪赞啦,不知鹤公子有什么可以提点的地方吗?” 莫问山一本正经的问,十分真诚,倒像是真心与郑清白研讨武学。 我的天,我一个小白哪里知道这些。 我学的是政史地,可不是中医经脉,上的也不是武校。 郑清白赧然微笑,心想还是继续吹嘘,这样双方都过得去,也不会泄漏自己的底。“折杀晚辈了,飞云屠龙诀乃是莫老爷子一生心血所在,强悍无缺,哪里有晚辈可以提点的地方。” 莫问山哈哈大笑:“小子,你这话却也错了。这飞云屠龙诀不是我的心血,而是朱明武将一脉相传的结晶,乃是可以修炼至武道九阶的罕有宝典。” “在下惶恐。” 郑清白急忙起身,忐忑不安,如此重礼,标价一定不菲。 忽然,一丝风卷进屋中。 莫问山眼睛一瞪,郑清白就在眼前凭空消失,乖乖,拿了好处就跑,忒没人品了吧! “师父!” 李苍云脸色一白,吓得不知所措,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消失了。 “不必惊慌。” 莫问山安抚着徒弟,握紧了手掌,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好半响,李苍云才镇定下来,问道:“师父,那位公子怎么就消失了?” “消失得好,这般神出鬼没,一定是他没错。” 莫问山却又叫好。 李苍云道:“是谁呀,师父?” “一个姓郑的。” “新郑的很厉害吗?” “或许他现在不厉害,但以后一定会很厉害。” “为什么呀?” 李苍云充满不解。 莫问山呵呵一笑,答道:“因为鹤铭寿很看重他,这便足以!” 第8章 骷髅大军 戈壁黄沙,吹迷了郑清白的眼睛。 一夜转瞬过去,他又回到了戈壁上,茫茫黄沙成雾,片片在地面上流动。 起风了。 郑清白赶紧低下头,揉了揉眼睛,用手背抹去嘴唇上的沙子。 过了半天眼睛才恢复过来,他伸出手掌挡在眼睛前,小心的察看周边环境。戈壁起了轻微的沙尘暴,能见度变得很差,连日光也有些难以分清是从哪儿射来。 当下首要是找到背风的躲避之地,好度过这场尘暴。 郑清白很快调整好心态,先不去想绯红月光下的幻象之事,顶着风沙像没头苍蝇一般寻找山丘。 很费了一番劲,才找到一座四五米高的山丘,郑清白躲到背风坡,风力与沙子骤然减少许多。他使劲地拍了拍衣服,打落大片沙子,又跳起来抖了抖,但还是没法避免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结果。 如今这种状况,郑清白也不可能奢求洗澡,他还得小心防范,提防沙尘暴突然变大,把大量沙尘从迎风面吹过来,将自己活埋。 他拉紧兜帽,把冰淇淋藏入怀中,坐在山丘半腰上,独自沉思。 想起竹海的事,他不由怅然叹息一声,自己的好名声就这样败坏了。 落跑小郎君? 得到好处就跑实在太没品,像极了小人本人。 虽然这不由郑清白自己控制,但下次若是再侥幸遇见,定然是尴尬万分。 “朱明······元庆······” 他轻轻念起这两个国家名字,异界的主要两大帝国,而这的亡魂似乎全是朱明帝国的,这是否意味着异界的战争已经结束,元庆大获全胜,制霸了异界? “那这里又是什么鬼地方?” 郑清白头疼得很,每晚绯红月光出来,戈壁平地上便重现以前的历史,倘若有异界的人进入,岂不是可以凭借其对历史的了解,更改以前发生的事,逆乱时间吗? 我到底还能不能回地球了? 他又思及此事,是否需要再次遇到阴兵才行? 但那夜的阴兵过境,更像是一场异界投影,不知是发生什么异变,令此处戈壁的场景落到了地球上。自己站在投影的场景里,就如同立身在网中,投影收回时,也被动的跟着来到了此地。 麻烦!麻烦!麻烦! 郑清白气呼呼的,都怪该死的秦三,说好了网吧通宵,结果放我鸽子,害我半夜回家遇到这种诡事。 “会不会有与我一样遭遇的人呢?” 他小声嘀咕,思考这个问题,但戈壁太大,不见尽头,就算有,只怕也难以遇见。 沙尘吹了一天。 风沙减弱时,郑清白登上丘顶眺望,看见丘后的状况,神色一震。 沙尘过后,山丘后面的戈壁上白骨如海,而且有着微微的倾斜之势,围绕着这片戈壁的核心形成一个漩涡。 到底埋葬了多少人? 家家血仇,户户缟素,真不是夸大其词。 猩红的月光洒在郑清白身上,他伫立在丘顶,深刻的认识到了朱明与元庆两国的深仇大恨。 “天惶惶,地惶惶,何处山河葬儿郎······” 一段神秘的咒音响起,好像是老妇在歌唱。 郑清白一惊,听不出是哪儿传出的声音,仿若来自虚空。 会不会是孽鬼?想吸阳气,抓替身? 想到这个,郑清白就战战兢兢,他最怕鬼了,连忙喊道:“在下身虚体弱,气衰血贫,身负九死九灾的命格,乃是天生的丧门星,联通鬼幽之人。万望鬼大人明察,我们本是一家,不分彼此,可不要自相残杀!还请你去找他人吧。” 无垠的戈壁转眼就将郑清白的声音消化。 大地寂静,没有半点回响。 郑清白自认为是孽鬼同意了,但还不安心,嘴里不断嘀咕道:“我是纯粹的唯物主义者,是不相信这些牛鬼蛇神的。我是纯粹的唯物主义者,是不相信这些牛鬼蛇神的······” 绯红残月高照。 今夜却未出现往夜的场景,戈壁上没有任何投影。 事出反常必有妖! 郑清白坚定的相信着,今夜的状况有些莫名,或许是因为白天一场风沙的缘故。 “战!” 一道饱含怒气的声音响起。 凭空之中幽幽传扬。 郑清白风声鹤唳,提起了雁翎刀,倘若真的有鬼要来抓自己,那就跟它拼了。 “战······战······战······” 不一会儿,又有声音响起,众志成城,仿佛是千万人在齐声呐喊,充满激情。 郑清白眼睛尖,立马看见骨海上一具骷髅站了起来,瘦小的骨架被神秘力量拼接成型,它动了动,张开又合握骨掌,发现自己能自如活动后,张口发出咆哮。 鬼啸声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 骨海之上一具具骷髅犹若雨后春笋般冒了起来,就如同听见什么号召。 郑清白眼见事情不对,急忙趴到了山丘后面,偷偷观察。 乖乖,死了都还要打仗吗? 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骨海上层,最先苏醒的骷髅开始了行动,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骷髅们不由自主地聚集在一起,组成行军队列,渐渐严整有序,步调一致。生前士卒的记忆被它们牢牢铭刻在了骨子里。 时间点滴流逝,苏醒的骷髅越来越多,骷髅大军也越来越庞大,形成了十多股行军队列前进,离开骨海,恍若十多条苍白溪河分流出去。 骷髅中开始有骷髅马出现,翻身上马的骷髅骑士偶尔手里还有朽烂的长枪或战刀。这些复苏的骷髅骑组成了警戒轻骑,策马奔出了骨海,向庞大行军队列的两翼赶去,三骑一组,投入了广袤的戈壁上,侦察敌情。 像是一张蛛网般从两翼向尖端编织,组成了完整的警戒网络。每一个骷髅都清楚的知道自己位置,不须约束,便自发前行。 过了许久,骷髅步卒才算是走完,紧衔在后的是机动骑兵方阵,安静的汇聚在一旁,等待集结完毕。骨海里不断有骷髅骑奔出,加入方阵。 它们是去什么地方? 郑清白困惑不已,骷髅的行军队列已经走出了他的视线尽头。 又等了一阵子,骑兵方阵一波一波的尽皆离开。 骨海稀疏了许多,核心的大坑也露了出来,坑里面的骷髅以身躯搭建成了骨桥,将复苏的骷髅送出来。此时已经没有骷髅再走出,那骨桥也自然坍塌。 用身躯搭建骨桥的骷髅散落在大坑里,茫然无目的地在坑中游荡。 郑清白考虑片刻,发足追了上去,想看这支骷髅大军去哪儿。 山丘下,骨海浅了不少,但依旧葬有巨量的白骨。 他穿过骨海,循着大军留下的脚步痕迹,一路尾随。 这一走就是一夜,等到天快要明亮时,骷髅们均有所感应的停下脚步,倒地睡下。 倒是郑清白不明所以,还以为它们是换地方睡觉。直到下一刻血月消失,才明白骷髅们的打算,它们复苏的力量来自血月,自然要在血月消失前做好准备。 苍白的骨骸极是有序的躺在大地上,宛如神迹。 不觉疲劳的好处就是不用休息,几天来,郑清白就没睡过觉,却也不觉疲惫,精神状态饱满。 他在骸骨间走动,花费了一段时间,才走到大军的前面,看了看,前面依然是无尽的戈壁。然后他继续向前,找到某处隐藏起来,免得到了晚上,大军若是重新复苏,自己挡在它们面前,被当做敌人杀了。 郑清白在这里又吃了一盒冰淇淋,一面抚慰自己,一面回味家乡的味道。 吃完后,他把塑料盖重新扣在了盒子上,小心放入塑料袋珍藏,这些都是家乡的东西,是自己身份的象征。倘若回不去,还可以聊寄乡思。 他估摸此刻时间尚早,就尝试着照飞云屠龙诀修炼。 没多久,体内那股沉寂的鬼火之力慢慢复苏,阴寒之气若决堤一般泄出,郑清白四肢微僵,脸色也变得雪白,隐隐颤抖。 他紧皱眉头,催动飞云屠龙诀,强行驱逐这股阴寒之气。 一缕白烟从他天灵顶上和后颈里冒出,袅袅升腾,笔直如柱,在半空中很快消散。 鬼火之力在丹田里发生改变,至阴至寒中诞生出阳刚灵力,恍若一滴热油落入雪地一般,鬼火之力飞速转化,尽皆被提炼为了阳刚灵力。 待鬼火之力耗尽,郑清白也就从修炼中苏醒,这片戈壁没有一丝灵气可供他修炼,只能强行中止。 但一条广阔之路已在郑清白面前打开。 第9章 终极地 戈壁安静得可怕。 郑清白无所事事的躺在小小凹地的底部,等待夜色降临,心中想在这里倘若要修炼,非得吸收鬼火不可,从鬼火之力里面提取出灵力,而飞云屠龙诀是阳刚功法,恰好克制阴寒之物,正适合修炼,不必忧心阴寒气息对身体造成影响。 不过鬼火的出现也讲究一定机缘,似乎需要勘破幻象才行······ 夜晚到了。 绯红的光芒落进凹地。郑清白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没一会儿,变得极为密集,像是万千虫子在耳朵里爬动。 骷髅们动起来了。 郑清白所在的位置在步军军列之外,哨骑侦察范围之内,只要他不作声,骷髅便发现不了。 他也不想引起骷髅的注意,这与幻象不同,十有八九会真死掉。 骷髅大军的诞生在戈壁上也引起不小的变化,令往夜的幻象消失。这或许是因为造成幻象的力量全都被用来复苏这些骷髅,郑清白猜测。 大军走得缓慢而绵长,令郑清白疑惑它们要走多久,才能抵达自己的目的地。 等到全军走过,他立即跟上去,追踪骷髅的行迹。 它们晚上行军,白天沉眠,郑清白一路尾随,跟踪了半个月,才看见地平线上的端倪。 一道无尽幽黑的深渊! 散发着诡秘魔力,仿佛直通九幽。 深渊之下是战场还是什么? 骷髅们到了此处后,就开始加速,向着深渊冲锋,发出一声声战意高昂的尖啸。 郑清白看着它们跳入深渊,绯红月光的力量复苏它们到此,便是为了进入深渊吗? 那道割裂戈壁的深渊仿佛一张巨口,悄无声息的吞噬一切。 突然,郑清白萌生一种下去看看的冲动,这立马就被他自己掐死在萌芽状态,就自己不入流的实力,下去了连响声都不会有。 但数万骷髅冲刺跳入深渊的壮观场面,令人叹为观止,壮丽非凡。 骷髅骑排成一线,形成完备的阵型,马蹄齐动,沙尘飞扬,隆隆地跃入深渊,义无反顾,好似冲入了敌阵之中。 郑清白默默的看着,近十万大军近乎于自杀的攻击进了深渊之中,很快就消失干净。 他不敢在绯红月光下去察看深渊,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诡事。 等到明天,等到天明,郑清白心想,那时会安全许多,他盘坐在深渊面前的一道连绵土丘上,闭眼养神,以求快些度过长夜······ 可在他再次睁开眼,看见昏黄阳光时,那道横贯戈壁的恐怖深渊却不见了,大地无垠,连个大点的坑都没有,如昨夜那般的深渊消失得无影无踪。 深渊是幻象吗? 进入其中,便是又进入一段历史吗? 郑清白腾起身,小跑下了土丘,按照昨晚的记忆,来到深渊上面,踩了踩夯实的贫瘠土地,一阵失望。 搞个铲铲。 白忙活了半个月。 他观望着四周,目光随意的瞥了瞥身后,察觉不对,面色一肃,缓缓转过身,倒嘶一口气,一名月白法袍的女子立在他身后七八米远的地方,凝视着自己。 乖乖,这又是什么情况? “你来到了终极地。”女子道。 郑清白握紧了雁翎刀,戒备问道:“你是谁?” “我?”女子一笑,“英灵。”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又问。 女子淡淡道:“我已说过,终极地。” “终极地?” 郑清白充满了迷惘。 “对,时间、生命等一切的终极地方。”女子满是神圣的说。 郑清白对此无感,亦无心留意所代表的意义,问道:“我要怎么才能回去?” “回哪里?”女子问。 “自然是回我来的地方,地球!” 郑清白微微激动,认为有一丝回家的希望。 “不知道,没听说过。” 女子反应冷淡。 郑清白深吸一口气,地球知名度就这么低吗?算了,算了,这里是异界,他们走的是武道,不是科技,估计连银河系也不清楚,要他们知道地球实在勉强。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只好询问一些与此处相关的问题。 女子向前走了几步,淡漠微笑,说道:“守护,巡逻,猎杀,对抗黑暗面。” 郑清白听到猎杀,神色一紧。“猎杀什么?” “放心,不是你。”女子看出郑清白的想法,“你还远远不够资格。” 虽然语气很轻蔑,但郑清白觉得自己不能和一个鬼计较。“为何这里的日月交替这般突然,奇怪?” 女子仰头盯着西垂那几股昏黄光芒,回答道:“这里没有日月,只有力量的转换,只有生命与死亡两种状态的交替。” 郑清白对玄学的东西不太了解,含糊地点了点头,又问出关切问题:“那绯红月色下的幻象是真实的吗?” 女子道:“你所见的,你所改变的,皆是存在的。” “那岂不是可以随便更改历史!” 郑清白吃惊的脱口而出。 女子睨了他一眼,说道:“发生即注定,你以为的改变不过是选择了时间早已给你定好的方向。” “我不信。”郑清白执拗道,他想起时间悖论,还有蝴蝶效应。改变一定会造成影响。 女子微微一笑,“你可以试试。” 郑清白见她如此笃定,默然思索,忽然想到一点,这是异界,他的到来便已如蝴蝶振翅,带来了风波。而这里也不会存在另一个自己······ “我想离开这里,你有什么办法吗?”郑清白长叹一声,想清后倍感寂寥。 “等待。”女子道,“你怎么来的,就会怎么离开。” “那要多久?” “不知道,或许你会成为荒骨之一,也或许你会成为英灵,加入我们。” 郑清白一时无语。“昨晚在此处的深渊是什么?” “我便是因此而来。”女子面色凝重,说道:“那是黑暗面泄露的力量,血月唤醒了曾经的战士,来镇压此处。” 镇压? 郑清白却觉得是飞蛾扑火。 “你不懂。” 女子又看出了他的想法。 这令郑清白颇觉无趣,此鬼能读心。“你是英灵,也有名字吧?在下郑清白。” “鹤庭霜。” “元庆鹤家?” 女子些微骄傲地点头。 那鹤铭寿便是她的后人了。 “我能与你一块走吗?”郑清白颇为希翼的问,有人为伴,远比孜然一人轻松。 鹤庭霜道:“不能,英灵死而复生是有使命的。而你太弱,不仅不能帮忙,还要拖累我的速度,终极地太大,超乎你的想象,黑暗面在蠢蠢欲动,不断释放自己的力量,倘若我们懈怠,它迟早会渗透进龙芦大陆。” “黑暗面?”郑清白呢喃一遍,“那是什么?” “邪恶的源头,诸神用终极地将它镇压在此,并以我们英灵看守,防止它的复苏。” 鹤庭霜点到即止。 “你来此便是为了阻止黑暗面,封印深渊。” 郑清白瞬间明白过来。 鹤庭霜道:“你既然明白,还不离这里远些,待到血月降临,落入深渊,你的一切都将终止。” 郑清白听她这样说,便也不推辞。“我站在丘上可好?” “随便你。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但想来一切自有定数,如果发生什么事,也是命中注定。” 鹤庭霜再度端详他奇怪的装扮,淡然告知。 郑清白听出了她话里的危险告诫,没有辩驳,提步就走,上到山丘,坐看鹤庭霜。英灵与深渊的战斗?血月之下,今晚深渊又会出现······ 过了许久后,长久伫立的鹤庭霜终于动了,轻灵的往后一跃,跳开十多米距离。 便在此间,日夜轮转。 绯红月光今夜似乎黯淡了一些。 大地上深渊突兀显身,散发不测气息。 鹤庭霜当即盘腿坐下,口诵咒语。 过了半响,深渊才传出动静。从内喷溅出无数墨色汁点,但一触碰到月光便立即消融,消失无形。 深渊开始颤粟,仿佛在害怕,在恐惧。 一道愤怒的咆哮自里面响起! 犹若聚集了成千上万的血恨,把无数年的不甘一起发泄了出来。 郑清白不由自主地一抖,打了个寒颤,心想真是可怕。 轰! 空气爆鸣声从深渊中传出,戈壁微微震动。 郑清白站起了身,紧张关注。 鹤庭霜也停止念咒,眼中精光一闪,注视深渊,一尊魔王的暗影投射出来,愤怒的注视着她。 魔王暗影巨大,与巨人一般,通体乌黑,挥起手臂,顶着绯红月光,拍向鹤庭霜,手臂上的黑色物质不停流失,形成一缕缕黑烟,又在月光下净化。 鹤庭霜冷哼一声,一跃而起,一杆雪白的神性长矛出现在掌中,毫不犹豫地被她掷向了魔王。 就仿佛针扎气球,啪的一声,魔王碎裂。炸裂成无数块黑点向四周飞溅,绝大多数都在月光下消失,但唯独一块没有。 这一块笔直地飞向了郑清白,速度极快,乌黑的外表如漆一般一片片剥落,露出里面纯白无瑕的内核,瞬间刺入郑清白身体。 他身躯一阵扭曲,仿若水面涟漪一般,无声中消失干净。 鹤庭霜回过头,没见了人,轻蔑哼了一声,叫你不听劝告······ 第10章 龙芦大陆 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缓缓飘荡。 郑清白怔怔的看着天空,不知所措,自己回到地球了吗? 他记忆的最后是一片纯白光芒,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站起身,郑清白看见冰淇淋还在自己手上松了口气,而雁翎刀就在右畔地上躺着,他拾起刀,扛在肩上,打量周围。 荒山野岭,绿树成林,青青草地肆意蔓延。太阳也十分正常,日光很暖。空气有着久违的清新味道。 郑清白先走上山坡,看见不远处便是一条宽度两米左右的土路,蜿蜿蜒蜒,在山丘中延伸。 至少可以确定这里有人。 他十分欣喜,忽然又察觉到什么不对,自己的冰淇淋······会化! 郑清白连忙察看,剩下的三盒冰淇淋的确有了融化的迹象。这令他倍觉伤心,融化了冰淇淋还是冰淇淋吗?他只得坐下,趁它们在完全化掉前吃下。 每一口都吃得无比凝重,说不定以后就再也吃不到了。 等到吃完,郑清白郑重的收好,又嫌照原样放着占空间,便把五个纸盒重叠一处压扁放,做完这一切,他就要启程去找人。 却见左边出现了一个蓝布衫的书生。 看见他,郑清白心里咯噔一下,就算有古装爱好者,谁穿着来野外呀!还背个包袱。一副上京考状元的模样。 书生也瞧见了山丘上一身沙污,奇装异服,十分狼狈的郑清白,剃着短头发,还扛着刀,保不齐是哪里来的流贼劫道。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书生埋下头,心里可劲念叨,小碎步麻溜麻溜地向前跑。 “站住!” 郑清白大喝一声,想要借他了解情况。 书生听见一颤,想起乡民的告诫,碰见强盗就求饶,保住性命方为上策。 “大王饶命呐!我只是个穷苦书生没钱!还望大王留得我一条性命,以后我若是高中状元,定不忘大王今日活命之恩!” 书生猛地跪了下去,长拜不起。 吓了郑清白一跳,还以为书生要作妖。他自认为自己长得也不凶恶,怎么就被当成劫道的了。“你且起来,我不杀你,也不是什么劫道的,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若答好了,我便放你走。” 书生战战兢兢地起身,才不信郑清白的鬼话,正经人哪个留短头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任意蹂躏。“大王请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这是什么地方?”郑清白道。 书生瞟了一眼郑清白,原来是个不知世事的野人,心里顿时轻视了三分,答道:“这儿是龙芦大陆朱明帝国境内,你脚下的土地就是朱明宗省。” 贼老天! 郑清白脸色顿时阴沉,恨恨地磨牙。 书生看着不大对劲,两股都颤粟,唯恐郑清白砍了自己,也不敢多嘴。 “朱明与元庆还在打仗?”他又问。 书生稀奇的看了看他,竟也知些事,倒是小瞧现在的野人了。“没有了,两国已经三十年没打过仗。” 郑清白点点头,瞥了眼脏兮兮的自己,看见书生包袱,嘻嘻一笑,说道:“你有多余的衣服吗?” 书生惶恐,拉紧了包袱带,不情不愿道:“有两套换洗的外内衣。” 郑清白拍拍他肩膀,高兴极了。“赊我一套如何?” “大,大王,小小的家贫,赊不起,万望大王发慈悲,找他人赊吧。” 书生垂着头哀求,忐忑不已。 郑清白眨眨眼,见他不愿意,自己也不好强求,忽而瞥见手里的塑料袋计上心来。龙芦大陆的情况看来还是在封建时期,肯定没有工业化,更不可能有塑料制品。 如此来自己手中的塑料制品便是世间绝有的稀罕物,只要忽悠得当······啊呸!只要营销得当,那么便能卖出高价钱。 这个时候塑料制品可是比钻石还稀有! “这样吧,我也不占你便宜,我拿我家传宝物晶莹玉透天华水龙盏与你交换如何?” 郑清白从塑料袋里拿出盖冰淇淋的塑料盖,小心翼翼地递给书生看。 书生偷鸡贼般瞟了一眼郑清白,见他鼓励自己拿,才谨慎的伸出双手,去接塑料盖,到手后轻盈异常,极薄而又透明,当真是件奇物。 “小心些,此盏质地柔软,经不得揉折,否则必生一道泪痕,泪痕愈多,晶莹玉透天华水龙盏的质地便越差。也不能经火,否则必化为乌臭黑龙血,就连较热较烫的地方也不能接触,不然必发软变形,产生不可揣度的异变。” 郑清白一脸认真的叮嘱,小心在旁护持,唯恐书生出错一般。 书生越听越惊奇,双眼止不住的打量塑料盖,好奇问道:“为何不能经火呀?” “你没听明白吗?这是晶莹玉透天华水龙盏,水龙盏,它是水龙所化,水火不相容,你一个读书人难道不知道吗?它在陆地上碰到了火还能有什么好下场?连与火有关的也碰不得!” 郑清白痛心疾首的告知,然后叹息一声,愁容满面,惭愧说道: “倘若不是现下身上没钱,我怎么肯拿家中的无价之宝与你换一身干净衣裳,凭我的本事,在哪里得不来一身干净衣服!你若是有心,我就忍痛将此盏暂记在你这儿,由你保管,待日后我有钱了,再来找你赎回。总不能对不起祖宗,把他们留下的东西贱卖了。” 书生见郑清白情真意切,认定了塑料盖是奇物,心下越加珍惜,就舍不得还了。他心窍多,稍一思考,就道:“如此来可要立字据,限期一年,若是一年你不来赎,那这个晶莹玉透······天华······水龙盏,就归我啦。” 书生贪心上当,郑清白自然乐意,说道:“那你立字据吧。” 这番话令书生着实欣喜,他急忙拿出纸笔墨,跪在地上,翘着个屁股,就开始研磨书写。他此番上京考试,来回都要许久,一旦上榜,一两年内实难回来。叫这个野人寻不见自己,如此宝物便是我的啦! 郑清白看着他写,龙芦大陆的文字有别与简体字,但也是象形字的一种,而且他在接受玉佩传输飞云屠龙诀时,也被动的认识了龙芦大陆的文字,所以现在看起来并不怎么吃力。 书生写完,签下自己的姓名洪涛山,又用墨水按了个墨指印,抬头问道:“劳驾,大王是何姓名?” 郑清白微微一笑。“我自己来。” 洪涛山一惊,这野人还会写字,乖乖,这是哪里出来的野人! 他把毛笔递出。 郑清白接过,歪歪扭扭地签下姓名,他不是很习惯用毛笔,况且纸是放在草上,下笔不能太重,由是三个很难看的字诞生。 与洪涛山的字一比较,简直就是蛟龙与泥鳅之比。 “郑清白。” 洪涛山诧异的念出,一个野人竟以清白为名。他再度打量郑清白,这一定不是一个简单的野人。 郑清白按过墨手印,把手指头在草上擦干净,拿起字据吹干,在洪涛山面前小心收好。 洪涛山拿出一套灰布衫,交于郑清白,又把所谓的晶莹玉透天华水龙盏收藏在衣服间,妥善保管,这样交易便成了。 “敢问大王,您的这个清白何解?” 洪涛山心里发痒,非想问个清楚,胆子也大了一些。 郑清白眨眨眼,笑道:“何解?那就是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语毕,他大笑三声,对不起啦于少保,借你诗一用。 洪涛山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郑清白,这种气概那是一个野人能发出的!“您真的是野人吗?”他脱口而出。 野人! 郑清白顿时一脑门黑线。“我哪里像野人?” “您这装束打扮,您这头发,皆不同于文明人,倘若不是野人,那便是流贼了。”洪涛山心里已不大恐惧,就认认真真的说出来。 郑清白摸了摸头发,在我们那里留长头发的才被人讥笑,真是气死个人,怪不得之前的人见到我都有些莫名怪异,多半以为我是野人了! “你走吧,我乃隐谷先民,自然不同于你们!”他没好气道,随口胡编了一个称号。 洪涛山信以为真,把隐谷先民四字牢牢记住,看郑清白的眼神骤然多出几分崇拜,他多半是传说中的隐居修士之后。 目送书生消失,郑清白便思量寻找地方洗个澡,换一身衣裳,免得让人看见古怪。 第11章 偶遇泼皮 郑清白翻过几座山,过了几道山沟,终于找到一条小溪积蓄成的清凉小水池。看了看周围,确认无人,便脱个精光,下到水池中使劲搓洗,把身上和头发里的沙子洗净。 天然的小水池内还有数尾鲫鱼游动,让郑清白看见,猎心大起,正好抓住烤了做饭吃。他抓住两条鲫鱼,便上岸穿衣,再用雁翎刀简单的处理掉两条鲫鱼,起了堆柴火,就在池边烧烤。 郑清白趁这个空当,又把自己带来的衣服认真洗净,晾晒在一旁,准备好好保留下来。现下他身上唯一的现代特征就是运动鞋了。等以后有机会也得换掉鞋子,连袜子也得换。 烤鱼有些土腥味,但在野外郑清白也不那么讲究,吃得干净后,就又去捡柴,把衣服烘烤干好启程。 他也劈了些树木,削成两片,把中间挖空,用一种结实的树皮捆在一起,做成简易的刀鞘。毕竟不能提着明晃晃的刀招摇过市,那样容易惹来麻烦。 一切料理妥当,只等衣服烘干便好。 郑清白盘腿坐在火堆旁,运功修炼,这胜过苦苦等待多矣。 灵气入体,经过经脉炼化,化为灵力沉入了丹田中。 到了这个时候,郑清白才发现自己丹田的异样,那黑暗面的纯白无瑕内核出现在自己丹田内,被灵力团团包裹,极受青睐。 惨了,郑清白刹时慌张,想驱逐这块异物,但内核对灵力极富亲和性,丝毫无用。 他尝试了十几次,才不得已放弃,转而又研究起这个内核,看它有什么作用。 但它除了把灵力聚集在旁边外,没有一点用途。 自己身上也无异常。 看样子,应该不会有事的。 郑清白就先不去管它,等自己以后强大了再来解决。 此事还得保密,谁知道英灵们在龙芦大陆有没有手下,倘若让人发现自己身上携带有黑暗面的力量,被当做异端清除就乐子大了。 没多久,修炼结束,丹田里的灵力比在终极地上涨了一倍,离武道一阶的门槛也越来越近。 郑清白起身,收好烘烤干燥的衣服,叠好打做一个包袱背在身上,现在该思考接下来的路了。 怎么在异界活下去? 他不可能再像终极地一样,不累不渴不疲,得找房子找工作,为了活下去而奔波。 可自己有什么才能呢? 既不能卖字画,也不会烙饼做糖人,修为还低,可谓是身无一技之长。 可悲,可悲······ 走了不远,郑清白忽然想起一件无本万利的好买卖,当大王,打劫过路行人。嗯,这个很不错,大多数平民都是没有修为的,只要不遇见比自己强的,那么就不会有被打断腿的危险。 “一文钱要人命呐!” 郑清白登上山岭,朝连绵丘陵大喊。 他把塑料袋揣入怀中,用条树皮把雁翎刀系挂在腰畔,左手握住刀鞘,右手叉腰,轻轻皱起眉毛,观赏着青翠山色。 没一会儿,他顺坡下山,寻路朝有人烟的地方前进。 ······ 宗省汤水县。 县民的目光不时打量在郑清白身上,像是看牲口似的,令他颇感无奈,不就是短头发,不就是穿着一双亮眼而别趣的运动鞋嘛。 真是见识少事情多。 街边屋檐下,汤水的著名泼皮牛二躺在阶梯上,挠挠裸露的肚皮,斜眼看着新入城的陌生面孔,啧啧出声。哪里来的软面小子!郑清白面孔青涩得很,又生得白净,一身书生衣衫穿在他身上怪模怪样的,还有一双从未见过的稀奇鞋子。 看样子倒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子弟,涉世不深的模样,但剃着的短发和腰间那把粗糙简易的刀鞘却出卖了他的身份。正经人谁剃短发!他摸了摸自己及颈的油腻头发,呵呵一笑,留长发太麻烦,他也懒得洗,索性就拿剪刀剪断了,却也没有郑清白那样大胆。 因为仅是如此,就有许多人暗暗唾骂他,不孝无德······ 牛二看着郑清白腰上的刀,心想我正好缺一口刀,真是打瞌睡递来枕头,有了刀我也去当游侠耍耍,说不定还能学到一身武艺,回家置田娶个漂亮媳妇,也不虚过了这一生。 他没将郑清白当做一回事,一个生面的娃娃就算剃短了头发也没什么好怕的,在汤水连衙门也需给他牛二三分薄面! 牛二从檐下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拉紧了衣服,把肚皮遮起来,笑嘻嘻地向郑清白跑去,说道:“这位少侠是要往哪里去呀?我牛二对汤水县熟得很,定能帮上少侠的忙。” 郑清白上下扫了他一眼,一看这汉子就不是正经人,多半是个泼皮无赖,还是少搭理得好。“不必了,我自会找。” “少侠不要客气,只管吩咐便是,正所谓出门靠朋友,我牛二是最喜欢结交朋友的人了。” 牛二很是热情,憨厚的笑个不停,脚步却若有若无的挡在郑清白面前。 不得已,郑清白只好放缓脚步,目光中闪过一抹厌恶,对这样素不相识就死缠烂打上来的人提不起任何好感,但他也不想刚入文明世界就惹什么乱子,虽然隐隐察觉到此人不怀好意。 突然,他灵光一闪,遂停下脚步,希翼的问道:“你真能帮我的忙?” 见鱼儿上钩,牛二心里暗自高兴,拍拍胸脯,说道:“我牛二在汤水说一不二,少侠只管开口。” 周围有人听见,看向郑清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可怜,却忌惮牛二,均不敢提醒。 “太好了。”郑清白喜道,“我正好缺个四五两银子,牛兄请了。” 他伸出手讨要。 牛二神色一僵,讷讷笑了几声,叫你不要客气,你还真不客气,真不知你是那块石头蹦出来的顽愚物,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 “此事好说好说。”牛二很快恢复神气,说道:“我认识一家典当行,少侠你把你的刀典当了,托我的面子,定能有个三四两银子,解你的燃眉之急。” 郑清白眨眨眼,好家伙,装没听懂是吧。“难道牛兄身上没钱?” 牛二皱了皱眉毛,哈哈笑道:“你兄弟我是有名的钱光光,钱到手就光,留不住的。现在身上就十几文钱,不顶什么事。” “牛兄,十几文也够买烧饼啦。”郑清白道,“我肚中饿得紧,拜托牛兄了。” 牛二傻眼,这家伙是穷疯了还是饿疯了,逮着蚊子腿也要吸吮一阵。他脸色不好的笑道:“兄弟既然饿了,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但烧饼太油,我们买馒头,馒头份足顶饱。” 真是高手过招,招招要命。 郑清白也是服气,不过能白吃一顿馒头也不错,且走一步看一步,这家伙到底是要做什么。“那就麻烦牛兄啦。” 牛二笑呵呵道:“谈什么麻烦,这是兄弟该做的。” 到了卖馒头包子的店铺,牛二大大咧咧地甩出几文钱,叫道:“老板,来四个馒头。” 郑清白探头看了看,是八文钱,心里便对龙芦大陆的物价有了个初步的估计,稍稍一动脑筋,不好意思道:“牛兄,我食量颇大,四个馒头怕是不够。” 牛二一怔,都对自己的厚脸皮产生了不自信,咬咬牙,笑道:“好说好说。”他又拿出四文钱。“老板再来两个。” 郑清白见他好像实在没钱了,就不再多说什么。 老板是个胖汉,睨了牛二一眼,一巴掌把十二文钱抹到掌中,从屉里取出一个馒头抛出。 牛二接着馒头,瞪瞪眼,叫道:“老板,我给的可是十二文钱,你给我一个馒头算怎么回事?你家馒头涨到这么贵啦!” 老板沉声道:“你还拖欠我三屉馒头的钱,莫不是忘了!给你一个馒头,已是给足了你面子。” 牛二气得牙痒痒,莫不是今天他有事要忙,非折腾这死胖子一下午不可,叫他几天都做不成生意。“兄弟,这一个馒头,你先拿去垫吧垫吧。” 郑清白不客气地拿过来吃了,心中苦笑不已。 两人在街上一边走,一边交谈。牛二忽然道:“兄弟,给我看看你的刀如何?” 郑清白也没防备,把刀递了出去,青天白日,他总不能抢了就跑。 牛二接过刀,拔出一些刀身,仔细瞧了瞧,赞叹道:“好刀好刀呀!” 能在终极地留存下来的刀,自然是好刀。 他合刀入鞘,抱拳告辞:“兄弟,山水有相逢,你我来日再见。” 郑清白看着他要带雁翎刀走,顿时一呆,还真抢啊!“站住,把刀留下。”他两三口吃下馒头,急忙阻止。 牛二一挑眉毛,抱刀回身,恶形顿显,扯高气扬道:“你说什么!” “把刀还我。” “这分明是我的刀!” “是我刚才借你看的。” “你这人好不要脸,明明是我放在你那儿的,现在我拿回来,你竟然就说是你的了!天下还有这个道理!大家快来评评理啊,看看这无耻的小人。我好心与他做兄弟,请他吃饭,他却贪图我的宝刀!” 牛二在街上大声嚷嚷,引得旁人侧目,渐渐聚拢。 此处他是地头蛇,自己与他争不利,郑清白很快做出判断,也不敢相信此地的衙门捕头,心中立刻就定下了主意。 一个箭步向前,挥起拳头打在牛二鼻子上,郑清白有武道基础,突然出手偷袭一个街边泼皮,自然是手到擒来。 牛二猝不及防,惨叫一声,鼻子里喷出血液,往后倒在地上。 郑清白趁机夺回雁翎刀,朝还未聚拢的人群,喝道:“此无赖巧夺我刀,诸位街坊皆是知事理的人,也明知他是什么货色,我一介外乡人本不欲惹事,不得以才动的手!日后若有事,还望诸位能做个见证。在下留此恐他报复,只得先行告辞了。” 他闯出稀疏的人群,向外疾奔,打完人不跑还等着上衙门吗!自己身无分文可打不起官司,也赔不起钱。万一遇到小吏作怪,就更麻烦。 第12章 打劫书生 出了汤水县后,天已接近黄昏。 郑清白独自一人走在道路上,毫无着落之处,倍感凄凉。 就算想睡个公园凉椅也没有! 但他仔细想想,郊外官道边应该有长亭之内的建筑,供行人歇脚。 对付一晚也还行,只是晚餐没着落了。 唉,自己不会成为穿越异界后,穷死饿死的第一人吧。 走出几里地后,果然遇见了一个亭子,看上去已经多年没有修缮,破破烂烂的。 郑清白也不嫌弃,把长椅上的灰尘拍去,就躺在了上面,怀抱着刀,免得夜里遇见什么突发情况。 自己在这里没有户籍,很多正经事都做不成,也不想去深山里开垦耕田,做一个隐居修士吧。他没有那份心,会憋不住的。 而对户籍的管理又体现着一个帝国的是否强大,毕竟赋税劳役都要通过户籍信息来确认指派。 郑清白普普通通一人,自然难以指望官府凭空给自己造个户籍······ 他前思后想,在长椅上睡不着,思索了许久,最后默然一叹,好像只能去做个土贼了。 “小子年纪轻轻,为何在这破烂亭子里叹息呢?” 一道温厚的调侃声音响起。亭外走进来一人。 郑清白旋即起身,左手握住雁翎刀,随时准备拔出,月光微亮,他看清了来人。是个道士,一手持佛尘,一手提着黄皮葫芦,见郑清白戒备,微微一笑,说道:“小子,我可不是坏人。” “见过道长。” 郑清白被看破也不慌张,答了礼,又坐回长椅。 道士走到亭子另一边,用佛尘扫了扫长椅,才坐下去,瞧了几眼郑清白,笑道:“我虽然不是坏人,但你却有可能是。不知你是何姓名?又来自何方?做什么买卖?说出来今夜我也好安然睡觉,不然就得提防你趁夜偷袭,把我脑袋割了去。” 郑清白看道士的气度不一般,说不定也是武道中人,自己连三脚猫也比不了的功夫还是不要在他面前献丑了。“在下郑清白,从山野中来,现下正为不知往何处去而叹息,不是什么坏人,道长还请放心。” 道士道:“既然不知往何处去,那就重回山野便是,何必发愁!” “回不去了。” 郑清白苦涩一笑。 道士饮了一口酒,说道:“那便和我一样,去做个道士,岂不逍遥自在。” “多谢道长好意,我怕是做不来那等清苦的事。”郑清白婉拒。 道士哈哈大笑一声。“那你就去修红尘道,照样潇洒快活。” 嘿!这道士是来拉业绩的吗? 郑清白苦笑道:“多谢道长好心了。” 语毕,他肚子咕咕叫了一声,在夜里甚响。 道士听见哈哈大笑,令郑清白颇为尴尬。 “小子,我这里还有一个饼,你要吗?”道士从怀里取出一张油纸包裹好的饼。 郑清白眼馋的看了看,虽然他很想说无功不受禄,但实在耐不住嘴里不停冒出的口水,只得讪笑道:“谢谢道长了。” “接着。” 道士把饼掷了过来。 郑清白稍起身,举臂抓住,剥开油纸,狼吞虎咽起来。“道长是要去哪儿?”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问。 道士一甩佛尘,躺上长椅,说道:“浪迹天涯,随处漂泊,走到哪儿算哪儿。” “那道长以何为生?浪迹天涯不得花钱吗?” 郑清白好奇的讨教。 道士笑道:“谈钱,那就俗了!” 郑清白听出道士不愿谈及此事,心中不免多了几分猜测,揣度这位道长是不是什么大盗神偷假扮的。他吃完饼,擦了擦嘴,说道:“敢问道长名号,也好日后相报。” “区区一个饼罢了,你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谈什么日后。”道士道。 郑清白点点头。“道长言之有理,不过相识一场,却不知道长名号,倘若日后有缘再见,却又不知如何称呼,实在无礼。在下郑清白,敢请教道长名号?” 道士瞥了一眼郑清白,小年轻就是名堂多。“孤松,你叫我孤松道人便好了。” 郑清白记下名字,便躺了下去,合眼睡觉。 次日,天刚蒙蒙亮。 郑清白就被微弱的光线刺激醒来,肚里空空,睡了一夜情况更加恶劣,还兼着腰酸背痛。 倘若不做土贼,怕是得清高的死去,清高的饿死,还是当个山贼苟活,郑清白很快就作出了决定。 他瞟了一眼昨晚道士所在,却已不见了人,不知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提起刀,郑清白深吸一口朝阳气,踏出了当山贼的第一步。 做一个山贼,尤其是独立的山贼,最重要的就是挑目标和地点。像官道这样敏感的地方是绝对不能去的。还得找单身的人,最好是书生,一没力气,二比普通农民有钱,三还自持矜贵,很少会脑门一热就拼命。 郑清白只想劫财,可不愿夺命。 但打劫书生有一个缺点,就是读书人的影响力和人脉都比普通人广,很容易闹大,所以郑清白绝不能在一个地方多待。 准备工作也要做好,把自己身上一切容易暴露身份的东西统统抹除。郑清白脱掉运动鞋,赤着脚,用t恤围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短头发这种明显的标志也要遮住,他把牛仔裤罩在了头上,两条裤腿垂在身后,像是长耳朵兔,看上去怪异得好笑。 简易扎眼的刀鞘也被他拿下,与运动鞋藏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郑清白深吸口气,藏到官道分叉的小路山丘后面,等待客人上门,心情激动不安,守了小半辈子法,一来到异界就要做山贼这种高危职业,令他紧张又害怕。 倘若不是那个叫洪涛山的书生给了郑清白灵感,他恐怕是要去加入丐帮。 只是不知道异界有没有丐帮······ 时间流逝,太阳渐渐攀高。 小路上也有了人出现,几个乡民结伴路过,毫无防备,有说有笑。 郑清白瞥了一眼,安心等待。 “想我也是新世纪的大好学生,在这儿却沦落到当山贼的下场,真是可耻啊!” 他趴在草上自嘲嘀咕。 一上午过去,始终没有合适的目标出现,倒是身体的虚弱无力感越来越重。郑清白觉得自己要放弃门槛,若是对目标有所限制,山贼也不好当啊。 下一个不论是谁,自己都打劫定了! 过了不久,一个富态圆润的青年在路上出现,身边跟着个伴读小书童。 郑清白眼睛一亮,肥羊来了,一看这人就绝对有钱。普通人家哪里养得出胖子,多半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柳生呐,我给你说呀,你少爷我这次是不考则已,一考必中!”胖子对小书童吹嘘道,“等到我高中状元,名满京华,前来拜访我的人一定会络绎不绝,到时候你就准备收门包收到手软吧。” “那小的就在这里先恭喜少爷,提前给少爷道喜了。” 小书童也很高兴,对收门包充满了憧憬。 胖子畅怀大笑,极是得意,仿佛状元已是囊中之物。 “站住!” 一声断喝响起。 郑清白从山丘上跳出,挥舞雁翎刀,恶狠狠道:“打劫!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打,打,打打劫,少爷!” 小书童吓得结巴。 胖子定眼看来,很是惊奇,目光在郑清白的t恤和牛仔裤上流动,抱拳道:“好汉!要银子好说,我家有的是钱。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脸上和头上的布料是从哪儿买的,当真是稀奇,你做个人情,我多给你几钱银子,我也好去买几件。” 你大爷的!我打劫呢! 你当菜市场买菜商量呢! 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郑清白微懵,没见过这样的操作,这胖子是什么人啊! “我这是绝版的,你买不到,废话少说,快快交出银子。” 他奔下山坡,横刀拦在道上。 小书童怕得脸色雪白。 胖子却镇定若初,欣赏又渴望的盯着郑清白头上的衣物,问道:“这是你家自己做的吗?可以把图纸卖给我吗?是什么用料啊?要钱是吧,好说好说呀。”他从怀里掏出一锭五两官银。 郑清白看见是官银,心里警惕,叫道:“拿碎银子,我不要官银!” “哦,哦,哦,是我疏忽了。”胖子连忙收回官银,转头吩咐小书童:“柳生,快拿出些碎银子来。” 小书童掏出一个钱袋交给少爷。 胖子把钱袋塞入郑清白手里,乐呵呵道:“好汉,咱们做笔买卖怎么样?” 郑清白退后几步,掂量了几下银子,打开钱袋检查,是确确实实的真银子,才放下心。“你要做什么买卖?” 胖子笑嘻嘻道:“把你头上的物件卖给我怎么样?你看好汉,路这么难走,你还光着脚丫,刀也没配鞘。我这里呢,有上好的鞋袜两双,上好的靴子一双,我还出笔钱替你买刀鞘,你觉得如何,这买卖公道吧?” “你想见我的面!” 郑清白目光一厉,手腕一动,几片刀光闪烁。 “哎哟,哎哟,瞧我这脑袋。”胖子一拍头,诚恳道:“好汉,你放心,规矩我懂。柳生,快拿出一面脸帕出来。” 小书童急忙蹲下,打开书篓,取出一面脸帕。 胖子伸手拿来,递给郑清白,说道:“好汉,你换这个蒙上,我们转过身,你不叫回头,就绝不回头,要是我们谁回了头,窥见你的真容,你就拿刀砍了就是,我们绝没有怨言。” 这家伙是多想要自己的t恤与牛仔裤? 郑清白经过短暂的思考,决定做这笔交易,同时也觉得自己的山贼是做得多么的不称职,竟与猎物做起了生意,好吧好吧,便当交个朋友。万一这货以后高中状元,说不定还能借他的门路,为自己办一个户籍身份。 当然,那要很久很久之后才行啦。 “好,大家交个朋友,我和你做这笔买卖。” 郑清白同意。 胖子大喜过望。“好汉在上,我叫楚大桑,我这就转过身去,你不喊回头,我就绝不回头。”语毕,胖子转过身,还催促小书童转过去,并把住他的双肩,怕小书童经不住好奇扭回头。 郑清白解下t恤和牛仔裤,叹息一声,戴上了白帕,将脸重新遮住。这是异界,带上这些太显眼,他告诫自己。“好了,你把t恤和牛仔裤拿去吧。” 楚大桑转过身,惊喜地接过,轻抚着衣服和裤子的料子,看着t恤上的图饰和奇怪符文,这些纹饰都不是绣上去的,好生神奇。 “我的东西呢!” 郑清白见胖子入迷,忘了交换,只好出声提醒。 楚大桑醒悟过来,连忙道:“柳生,快把东西交给好汉。” 小书童取出两双雪白的丝质鞋袜和乌黑靴子,并附几颗碎银子,一并交给了郑清白。 “告辞。” 郑清白也不多说,拿了东西就走,再不走肚里的胃酸都要饿得倒出来了。 “好汉慢走。” 楚大桑乐呵呵的,被打劫了却很高兴。 小书童见山贼走远,才抱怨道:“少爷,我们被人抢了,你还这般高兴作甚?” “你看这两件衣物。” 楚大桑捧过来炫耀。 小书童撇撇嘴。“少爷你又穿不上,再说,这两件东西值多少钱吗?” “现在是穿不上,但以后未必,少爷我为了它宁愿减肥。”楚大桑道,“而且,钱不是关键,咱家有钱,不怕打劫。但你想想看,倘若以后我穿上这身衣服去参加私人聚会,会给我挣来多少面子?到了我这个家世,面子可比钱重要!” 第13章 突发事件 官道边。 一座架设的凉棚下,开着一家小面店。 郑清白坐在其中,脑袋上用黑色头巾裹着头,藏住了短发。他呼噜噜的吃着面,双脚换上了胖子给的靴子,腰间也重新系好雁翎刀。要他花钱去买刀鞘是不可能的。他现在一来没工作,二来没房子,说好听点是游侠,说难听点就是破落户。 而没有户籍是买不到房子的,可能租房子住都有一定的困难。缺乏固定收入,又使他没有安全感,总不能浪迹天涯,到处打劫吧。 开先倒还行,可一旦名声起来,多半就要遭到官府的打击了。 他吃完第三碗面,仍觉不足,叫道:“老板,再来一碗。” “好嘞,您稍等。” 老板立即下面,动作麻利。 没多久,他就端了出来,又把前一个碗收走。“这位客官,你是练武的吧。” 语气十分的肯定。 郑清白诧异,说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老板呵呵笑道:“也就你们练武的这么能吃。” 怪不得自己非常饥饿,郑清白一瞬间醒悟,原来都是练武造成的。 乖乖,这下餐食费得上升好一截。 他吃完第四碗面,感觉略饱,心想练武要吃饱才行,就又叫了一碗。 一口气吃掉第五碗面后,郑清白就叫老板结账。 一碗面十四文钱,五碗统共是七十文钱。 郑清白身上的钱袋里有五两多的碎银子,一两银子是十钱,就是一万文。而碎银子的大小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是大点的碎银子,价值八千文,一类是中等模样的碎银子,价值五千文,一类是小点的碎银子,价值两千文。 即使是小碎银子,价值也依旧太大。 所幸在找到面店的路上,郑清白碰到一个行脚的布商。买了几尺麻布、黑色的头巾和一个专门装铜钱的厚实大钱袋。把小碎银子化开,变成了麻绳穿着的一贯一千文铜钱,沉甸甸一串,其余的都是麻绳穿着的百文一吊的铜钱,有九吊。 他又把剩下不成吊的铜钱换成了三米长的麻绳,准备着以后好用来穿铜钱。 买来的麻布被郑清白打做了包袱,里面放着自己的运动鞋、现代袜子、丝质鞋袜、塑料袋及里面的冰淇淋纸盒与塑料盖,和装铜钱的大钱袋。装银子的钱袋被郑清白贴身放着,五万多文钱唯有如此放,才能令他安心! 做山贼真的是无本万利,但也是郑清白侥幸碰到了不惜钱的地主家儿子。 他打开包袱,取出一吊钱,数了三十文出来,其余交给店家点清。 散出来的三十文让郑清白用麻绳穿成一圈,放入了包袱里,然后起身离开面摊。 他打听清楚,朱明有十五个省,宗省处在帝国的中心部位,但朱明国都却不在这儿,而是在北方的赵省,与元庆帝国的边界就仅隔着两省。东边是蓟省,常年直面元庆帝国压力,西边是代省,也要提防着元庆帝国的偷袭。 往北走肯定是不行,万一战争爆发,很容易受到波及。 其余的南下、西进、东出都可以,郑清白也不在意,只要不往北就行。 一路行进到傍晚,前后也无村舍落脚,单有间废弃的棚子立在路边,顶上的一张凉席倾斜塌下,挡在面路的一边。 郑清白绕到棚子后面,见这面洞开,里面是几块木头并竹条搭建在离地几寸高的简陋床架。 趁着天未黑,郑清白急忙用刀砍了一些草叶子回来铺在床架上,让它有一定的柔软,不至于睡完觉一身酸痛。 他也在地上铺了一层,供自己盘坐在上,睡前他欲修炼一段时间,好让自己尽快抵达武道一阶,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到了午夜,郑清白吐出一口浊气,停止修炼,上到草床睡觉。 今夜天色暗沉,没有月光,更无半颗星辰,黑得仿佛一个大窟窿,能使人陷进去一般。 郑清白躺在床上没多久,谨慎辗转之际,忽然听见外面传来马蹄声,由远至近,声音快速变大。他感到好奇,侧头从凉席缝隙向外偷看。 道上,一人手持火把照路,另一手握着马缰,促马疾奔,仿佛有什么急事,摇曳的火光下能看见背后模糊的刀柄影子。 后面数骑皆是如此,郑清白借着他们火把的光芒数了数,共有十三骑。 大半夜的赶路,也不像是官府人士,该不会是同道中人吧? 郑清白猜测,心里一阵忐忑,他这个假模假样的山贼碰到了真正刀口舔血的山贼,怕是会被囫囵吃掉,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蹄声走远。 他也暂且放下了心,抱刀睡觉,这样才有一丝安全感。 第二天起了雾,郑清白嫌露水湿气太重,早早的上了路,免得衣衫被浸湿。 他在官道边碰到一个馒头摊,一口气买了三十个馒头,花去六十文钱,当场吃了十个,若不是店家一碗水,差点噎住。 不过这里人喝的都是生水,要么是从井里打来,要么就是从河里打来,卫生堪忧。喝开水在这个时代还比较奢侈,毕竟世上还有靠卖木柴为生的人,无缘无故就为了把水煮开喝,在广大百姓看来实在浪费。 剩下的二十个馒头被郑清白打包放入包袱,当做干粮。他远离汤水后,就听凭天意走了条路,如今看来这条路是向西行,通向秦省。 他在路上也在思考除了打劫外的长久途径,若是成为武者,那么可供的选择就多了,江湖是不需要户籍的地方。他可以加入镖局做镖师。可以拜入门派,当然名门正派就不要想了,他们要求的根底比官府还严。可以投山寨,做个真正的山贼,有修为好歹也能当个小头领······ 但这些事都充满了危险,押镖又被劫的可能,进入小门小派事多事杂,又不似大门派那般稳定,随时都会覆灭,加入邪派,又有被人天降正义的可能,当山贼更是刀口舔血,梁山好汉可没那么好当,还没等到大秤分金,大碗喝酒,恐怕就成了官兵或内部倾轧下的亡魂······ 郑清白还是想找一个平稳的工作,不用在腥风血雨中闯荡,最好能包吃住,月钱优渥,事少不杂。他也不指望能分宅、分田、分小妾、分丫鬟、分仆人,能把自己户籍这个重大问题解决就成。 ······ 快到响午。前方官道岔口,一座两层楼的客栈出现。 郑清白口干舌燥,便想去客栈中点壶茶水,却见客栈的门关着。 “喂,有人吗?” 他在外面大喊。 客栈里没有半点反应。 倘若不是真的渴得难受,郑清白也就走了,但他此时极想喝水,多半是早上十个馒头造成的,就绕到客栈后面,寻找水井。 这附近荒僻,也没有什么小溪流,客栈建在此处,若是没有水井,那么用水将极为不方便。他想开店做生意的人应该没有那么傻。 果不其然,客栈后面有一口水井。 郑清白欣喜地打了一桶水上来,双手捧着畅快的喝了个饱。他立在井边,舒服的长吐一口气。 突然,客栈二楼嘭的一声响。 两扇窗户向外打开。 郑清白以为是正主发现,抬头看去,正要告罪,求得谅解,但神情却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二楼窗户,一个女人的头倒垂了出来,眼睛圆睁而空洞,露出一抹白白的胸脯,一动不动,似在无声的控诉什么。 正常人怎么可能以这样的姿势长久靠在窗户上。 她死了! 郑清白脑海一片空白,不知所措,刚刚喝进肚子里的水都快要呕吐出来,谁知道井里有着什么。 他两腿微微发软,紧张地拔出了雁翎刀,适才还平常的客栈在他眼中一瞬间变得诡异起来,布满危险。他深吸口气,大步向前,一脚踹在客栈后厨门上,门栓上得牢牢,门震动了一下便失去动静。 郑清白举起雁翎刀试图刺入门缝里,撬开门栓,但缝隙太小,刀身太粗,他试了几次都不成,恼得他又踹了几脚,见没效果,使刀往门上一劈。 一条狭长口子出现,他看见有效,连忙又劈了几刀,把一扇门劈砍得稀烂,再一脚踹开,闯入其中。 他越过厨房,来到客栈大堂,瞟了一眼,脸色刷的雪白,犹如醍醐灌顶一般,骤然清醒了过来,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客栈大堂躺着一地的尸体,人的、马的,还有狗的,安静得可怕,死亡气息无处不在,悄无声息的扼上了郑清白脖子,卡得他呼吸困难。 第14章 命案 客栈内没有血腥味,也没有血迹。 马匹集中死在门口附近,若没料错,是有人骑进来才下的马。一群黑衣背刀客死在客栈中间,没有一口刀出鞘。临近后厨这边是客栈的跑堂和厨师,还有一条客栈养的狗。 死了十三匹马,也死了十三名黑衣背刀客,恰与昨晚赶路的十三骑对上。 或许昨夜他们谁都没想自己是在朝着阎王赶路。 郑清白吞了吞口水,知道事态严重,返身就想从这儿脱身,当做没来过一般。 他慌慌张张地从后厨跑出客栈,却又蓦然一怔,一个灰衣秃头大汉正坐在井边,拿着瓢喝水。 他是何时来的? 郑清白一时紧张到了极致。 “小子,杀了人就想跑吗?” 秃头大汉喝了一口水,其余尽皆洒回了井里。 郑清白急忙反驳:“我没杀人!你胡说!” “没杀人?那你干嘛要慌慌张张的逃跑?” 秃头大汉轻蔑又邪气的斜了一眼郑清白,嘴角掀起抹冷笑。 “我进入客栈时,人便已死,遇上这种糊涂危险的事,自然是先要摆脱干系,再去报官!”郑清白气急的说,脸色苍白急切,紧皱着眉头,唯恐解释不清。 秃头大汉冷冷一笑,说道:“那你要怎么解释这门上的刀痕,难道不是你劈出来的?” “我见到客栈里有异常,一时情急,便挥刀砍破了门,难道这便能证明是我杀的人!” 郑清白急声驳斥,突然,他又怔住,想到一点,这秃头汉子是怎么知道客栈里死了人,难道他之前进去过?“你怎么知道里面死了人?”他挥起刀,紧张的戒备。 秃头大汉却未理,而是大笑道:“怎么,你又想要杀我灭口吗?以为这样便无人知道你的罪行了吗?” “人是你杀的!” 郑清白惊悟大叫,这家伙一直在朝自己身上泼脏水,而且出现的时机也未免太好了点,不早不晚,恰把自己堵在客栈。 秃头大汉哈哈大笑,说道:“好小子,倒会栽赃陷害别人,也不知你父母是怎么教养的,竟让你成了个杀人魔头!” 郑清白一语不发,冷冷盯着大汉,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冷静比生气有用,也比争辩有用。 “怎么,你要默认啦?”秃头大汉道,眼神戏虐又残忍。 郑清白缓缓吐出口气,说道:“你在我来之前便进过客栈,不然你不可能知道里面死了人。死者都没有伤口,客栈连血迹也没有,我是用刀的,不可能这么干净。而你在此等候,且如此从容自若,是因为你打定主意我逃不了你的掌心,可以替你背下这个黑锅。” 秃头大汉认真听完,鼓掌叫好:“后生可畏呀!三言两语便把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还直指我是凶手,真是令人难以想象,现在后生的心都坏到这种程度,叫人可悲呀!”他站起身,仰天大叫:“世风日下,天良不存呐!” 滑稽如小丑却令人更加气愤,郑清白紧咬着牙,这大汉简直虚伪透顶,怪不得脑袋上没了毛。“那你说,你是怎么知道客栈里死了人的?倘若你在我后面,如何能得知?倘若你在我前面,便知根本不是我!而如今你却咬定是我,你不是凶手,谁又是!” 秃头大汉微微一笑,给郑清白的感觉却犹如酷寒一般,连血液都冻住。 “你为何不说了?这件事你倒是解释清楚!” 郑清白步步紧逼。 “因为我察觉得出来这里面死了人。” 秃头大汉似无奈的出口。 郑清白道:“谁信?如此的无稽之谈!” “我信!” 突然又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一名官差从客栈转角走出,神色笃定。 郑清白心底一寒,分明瞧见了两人不约而同的微笑,大汉是恶毒,而这名官差是讥嘲。 “你们是一伙的。”他道。 “瞧瞧,官老爷,这小子简直是怙恶不悛。”秃头大汉道,“你我一前一后,他竟说我们是一伙的,这世界还有王法吗?还有道理吗?这样杀人成性的奸恶之徒不该拖去菜市场砍头吗?” 官差点点头,赞同道:“没错,他太恶毒了,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肯承认!还在栽赃别人,世间怎会有他这样的人!” 郑清白从头凉到脚,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便把事情陷害给了自己,胸口压抑得几乎快要爆炸。“你们凭什么说是我杀的人?” 官差一手按住腰刀刀柄,一手捋着山羊胡须,淡淡一笑,说道:“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你不承认。” “他们可不是死于外伤!” 郑清白握紧刀柄,镇压住心中的不平气,怒之无益,必须镇静,镇静!他一遍遍告诫自己。这两人一派吃定了自己的姿态,修为肯定不弱! “哦,那你是要我们进去验证吗?”官差充满自信的讥嘲道。 郑清白道:“倒想一见。” “好!”秃头大汉道,“你既然死不认账,那我们便拿出证据来给你看。” 官差提步向后厨门走来,郑清白退后几步,让他进来,秃头大汉紧随在后,挡住门,把郑清白卡在中间。 只见官差信手从怀里取出一包药粉,走到灶上的一个茶壶旁,将一半药粉倒在里面,又取来一根筷子搅拌均匀。“你首先来到后厨,先在他们的茶水里下了药,令他们昏迷过去。当然这期间无辜的店小二和厨师已经遭到你的毒手,被你掐断了脖子,藏在灶台后面。” 他邪气的向郑清白一笑,把剩下的半包药粉丢在灶台上,筷子投回了筷筒中,独自一人走进大堂,一手拎着一人,把店小二和厨师的尸体拖回了厨房,扔在灶台后面。“如此你便完成了你行凶的第一步。” 郑清白面色冰冷,握刀的手掌青筋鼓起,当着自己的面捏造证据,已经嚣张到无法无天,完全没将自己放入眼中,视为了随手可以抹杀的蝼蚁。 官差从碗柜里取出十三个茶碗,提起茶壶,朝大堂一边走一边说:“接下来是你的第二步,把下药的茶水端给他们。” 郑清白走在后面,看着官差把十三个茶碗放在桌上,各倒了一碗水,然后又重新倒入茶壶中,使茶碗上有了迷药的残留。 他走到一地的黑衣背刀客面前,又向郑清白笑道:“你见迷倒了他们,便开始动手!一个个的扭断他们脖子,下手当真是狠辣无情,令人发指。” 郑清白觑了一眼死的十三匹马,问道:“那马呢?我可没有实力在马上活着的时候,就不留任何伤痕的打死它们!” “问得好!”秃头大汉出声。 郑清白回头看向他。 秃头大汉手掌一翻,指尖便出现一根莹莹的细长银针,说道:“你用这种银针扎进了马心之中,运起灵力一催,依靠着银针传导,震碎了马心,伪装出你实力强大,一掌震碎马心的假象。” 郑清白露出抹讥笑。“那你们要不要再在每匹马尸上扎一下?” 官差笑道:“不必了,这些马就是这样死的。” “看来你们已经做好了证据。” 郑清白脸色缓缓阴沉,一股彻骨的寒冷冻住了他的心脏,令他油然感到无力。 好黑······ “你错了。”官差纠正道,“你还忘了一人,就是老板娘。” 三人又登楼去了老板娘的房间,老板娘身体怪异,好像是被钉在了墙上,头仰垂在窗外,腹部殷红,有着一小团干掉的血迹。 官差走到老板娘尸体面前,两手伸进她的胸口,嘶的一声,把衣服撕开,露出雪白的胸脯。 秃头大汉道:“你在楼下行凶完,就上楼来杀老板娘,可怜的老板娘,你见她风韵犹存,就动了邪心,竟欲玷污她,老板娘抵死不从,你就用一根簪子刺入了老板娘的小腹,穿透她的脊骨,残忍的将她钉在了墙上,你简直就是个畜牲!” 郑清白吐出一口气,说道:“动机呢?杀人总要动机?我可不认得他们!” 官差笑道:“动机就更简单了,他们是李闯的人,你恨李闯,恨不得扒了李闯家的祖坟!然后做下这样的事,岂不在情理之中。” “李闯?他是谁?”郑清白诧异到好笑。“你们让一个从未听闻李闯名字的人来背负这件事,未免太可笑了。” “你的话有人会信吗?” 官差洋洋得意的反问。 三人下楼,郑清白看见死掉的大黄狗,笑道:“你们似乎忘了还有这条狗!” 秃头大汉皱起眉毛,提着死狗,出了后厨门,丢进水井中。 官差在后厨门道:“你的罪行又多了一桩,可怜忠犬竟被你丢进井中活活淹死,还令过路的行人从此再无井水可喝,当真是心肠歹毒。” 郑清白却叫好:“甚好甚好。” 秃头大汉与官差闻言均疑惑不少,若是常人蒙此不白大冤,早已如丧考妣,崩溃掉,这小子却叫好,莫不是打击太大,承受不住,疯了? “你叫什么好?”官差皱眉问道。 郑清白微微一笑,说道:“幸好你们是在我喝过井水后才丢的狗尸,要是在之前,我现在定然恶心得要吐。” 官差嫌恶道:“等到你被押赴刑场问斩,祝愿你还能有这般好心情。” “你们便不怕我在官府的堂上把你们刚才做的事说出来?”郑清白问。 官差冷哼一声,说道:“就算你说的是真话又如何?我还是那句话,谁会信?你是凶手,我是抓住凶手的大英雄,我的话比你可信多了!” 郑清白苦涩又无奈的一笑,说道:“你们却忘了我还有刀!” 秃头大汉道:“那又怎样!我们让你一直带着刀,难道你就以为能打败我们吗?在我们看来,要捏死你很是容易。” 第15章 又是一家客栈 “我想试一试。” 郑清白拔刀。 官差与秃头大汉相视一眼,无声的轻蔑微笑。 “那便让你知道什么是云泥之别!” 秃头大汉向郑清白招手,示意他尽管出手。 郑清白向前走了几步,却又收起刀,微微低伏下身,调整身体重心,左手握着刀鞘紧贴在小腹旁,右手握上刀柄,松了又握,找到一个让手掌舒适的角度,眼神盯着秃头大汉,试图计算出他的出手轨迹和反应方法。 他在终极地经过鹤家和紫影众两大元庆帝国顶尖组织的高手对战,于实战也算小有心得,一个字快!那两位大爷都是出手快速,不给人反应时间。在最短的时间内击杀对手才是最高的武技,也是最安全的武技,一旦陷入拖沓、纠缠,那么胜负之势就会变得不稳定! 出手! 郑清白在内心轻吼。 脚步急促迈出,奔向秃头大汉,快速缩短两人间的距离,即将临近时,拔刀向前挥劈,颇似为居合斩。 刀光一闪! 倒令官差眸子里闪过一抹轻微的讶然。 不过实力差距太大,秃头大汉如何移动身体根本没令郑清白看清,他向后退闪过刀光,又急速逼近,一脚踢在郑清白脚腕上,将他撂倒。 “这便是你我的差距。”秃头大汉对摔在地上的郑清白说。 官差鼓鼓掌,说道:“剩下的就由我把他带回衙门。” 秃头大汉点点头。“交给你了,在李闯的人反应过来前,迅速敲定此事。” 官差凝重地颔首,按刀向前,来到郑清白身畔。“走吧小子,此处还在宗省境内,我也不好给你戴上镣铐,你自己自觉些。” 郑清白拍掉身上的泥土,心里也不低落,至少验证了这两人修为真的远高自己。不过听见这番话,他却皱起眉头。“人在宗省死的,你要把我带到哪儿去?” “自然是秦省。”官差道,“我是秦省的捕头,不把你带回秦省受审,还能去哪儿?” “好有趣,宗省犯的罪,却要跑到秦省受审。” 郑清白自嘲一笑。 官差道:“你杀的是李闯的人,我把你带回秦省,宗省的衙门还要谢我呢!替他们揽下了一个麻烦。” “那你在怕什么?” 郑清白好奇。 “告诉你也无妨,我怕的还是李闯的人。他们势力太大,遍布秦省,触角还伸向了周边,有越渐壮大的趋势。倘若你是凶手的事让他们得知,肯定是会来抢人的,只有让你死在官府的刀上,此事才能结束,我们也才安全。” 官差提及李闯忌惮无比,眉头都自然深皱。 这令郑清白越加好奇,既然他们这么忌惮李闯,为何又敢杀他们的人呢?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故事! 他却忘了自己危险的处境。 官差与秃头大汉分头离开,独自押着郑清白上路。 路上郑清白也开始思考脱身之计,硬碰硬是绝无希望的,并且还要在进入秦省,这名官差的地盘前脱身,不然自己杀人之罪恐怕就要在官差的影响下定实。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在宗省受审,使官差无处施展自己的影响力。 而且只要不碰上官官相护这种倒霉事,自己赢得官司的机率大概有五成,郑清白心想,这个概率或许还是大了,前提得是宗省掌管刑律的官员认真负责,有才干。 他觉得遇到这种好官的概率比不碰到官官相护还要小,自己赢的可能只有三成。 再加上从这名官差口中得知的信息,李闯应该极富有影响力,怕是在外部压力和维持局势稳定的双重困难下,自己被当祭品的可能更大,赢的几率只剩下一成不到。 郑清白满心悲观思想,毕竟刚刚亲眼见证黑白颠倒,虚伪至极的一幕,让他完全丧失了信心。实在是太黑了······ 既然想不出办法从官府方面获胜,那么令李闯的人注意到自己,从而把自己劫出,再对他们解释来龙去脉呢。 这使得郑清白看见了一丝曙光,想来关切自家兄弟的死,他们也不会鲁莽定罪,不听自己解释就砍头祭奠吧? 但问题的关键是自己不认识李闯,又谈何知道谁是他的手下呢······ 愁啊愁,何时是个头。 郑清白心里默哀长叹一声,只觉人生前路一片黯淡,没想到穿越异界没多久,就要给人抗包顶罪了。 他们连续赶了几日。这一日他们错过早饭,在路上没看见卖食物的摊铺,挨着饿走了两个多时辰。 过了中午,看到前方有座客栈,客栈外面搭建着茶棚,专门供过路行人歇脚喝茶。 官差摸着山羊胡,决定在茶棚下歇息一阵,喝几碗凉茶,吃几碗面条再走。 郑清白自然没意见,反正花销都是官差出,他乐得大吃大喝,能多花官差一文钱,也算替自己出了小小的一口恶气。 两人到了棚下,面对而坐。官差向里面喊道:“小二,素来两碗凉茶解渴!” 跑堂连忙小跑出来,手里提着茶壶,翻开桌上的两个碗,倒下茶水,笑呵呵问道:“两位客官吃些什么?” “鸡肉臊子面,多放鸡肉多放面!” 郑清白抢在官差前出口。 跑堂听得一愣一愣,干脆一整锅端给你得了,不过他脑袋灵活,立马笑着说道:“当然没问题客官,但这得加价。” 郑清白满不在意,指头一指官差,说道:“这位大爷定不会少了你的钱!” 官差面色冷漠,说道:“来两碗鸡肉面,再来一盘卤猪肉,一壶米酒。” “好嘞,客官你们稍等。” 跑堂旋即转身回了客栈。 郑清白坐在凳子上四处打量,观察周围的环境,一手端起了凉茶,慢慢放入嘴中。 没一会儿,跑堂就端着卤猪肉和米酒先出来。 “添茶。”郑清白道,把喝空的茶碗递出。 跑堂放了酒菜,夹住菜盘,又急忙提着茶壶过来,为郑清白满上。 等到第二碗凉茶喝完,郑清白又叫了两遍,忙得跑堂干脆把茶壶留在了桌上。 郑清白一连喝了六碗凉茶,尿意袭来,起身向官差告个假,前去入恭。 “倘若敢跑,就打断一条腿。” 官差冷冰冰叮嘱。 郑清白撇撇嘴,去了客栈的茅房,肆意释放,舒畅地在里面抖了抖。 回来时,鸡肉面已经上了,官差吸溜着面条,大口吃着。 郑清白回到位置,抽出筷子,挑起面条正要送入嘴中,突然,官差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面条有毒!” 语毕,他一头栽进了面碗里。 吓得郑清白傻住,乖乖,这也太危险了吧!饭都不能好好吃了! 这时,跑堂冷笑着从里面出来,阴冷的盯了郑清白一眼,说道:“你小子倒是好命,没中蛇香软花散,到可惜我专门为你放药了。” 郑清白眨眨眼,看了看香喷喷的面条,说道:“我现在吃还晚吗?” 跑堂从袖里取出匕首。“你说呢?” “你似乎没有修为?” 郑清白看出关键一点,一个没有修为的人自然会使有修为的人放松警惕,但他自身的稚弱,一旦在暴露手段后,如郑清白这样半吊子的武者,也能轻易制伏。 跑堂哈哈一笑,眼神冷冽。“你要试试吗?” 郑清白不置可否,说道:“你们是黑店?” “自然不是。” “那你们是为了什么?” “报仇!” “什么仇?” “南坡客栈十六条人命的仇!” 郑清白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就是李闯的人,怪不得官差和秃头大汉这般忌惮,真是叫人防不胜防。 “人是他们杀的,与我无关。” 他连忙撇清关系。 “这不由你说了算。”跑堂道,“你跟我们走,首领会给你公正的审判。” “李闯?”郑清白惊奇的说。 跑堂点了点头。 郑清白笑道:“我有其他选择吗?” 话未罢,客栈里又走出两人,不同于跑堂,这两人都身负修为,且气息强过郑清白,手里提着精炼牛皮绳。 “看来是没得选择了。” 郑清白苦笑地摊开手臂,不做任何抵抗。 “知道就好。” 跑堂神气万分。 那两人一人来捆郑清白,一人去捆官差。 捆官差的人方靠近,本该昏迷的官差却一下子抬起了头,出其不意地挥出一掌,打在来人小腹,只听一声沉闷的重响。 那人便倒飞了出去,张嘴喷出血液,在半空中洒下一道血线。 落地就没了动静。 想来是死了。 “你明明吃了面!” 跑堂惊慌尖叫。 官差鼓起腮帮子,朝那跑堂吐出嘴里的细碎面条,喷在跑堂的脸上和头上。然后他前跨一步,拔出刀,手起刀落,砍死了跑堂,血液溅上了脸和衣服,显得几分狰狞。 他猛地回头,瞄上了剩下那人,暴喝一声,挥出了刀。 慌得那人把精炼牛皮绳甩在官差脸上,试图阻挡他,自己慌张地后退。 郑清白在最短的时间内躲进了桌子底下,免得官差六亲不认,杀自己灭口。 又是一道血光溅起,惨叫声犹如被人扼住一般,尖锐却又瞬间消失。 几滴血液洒在了郑清白刚才坐的长凳上,猩红刺目。 官差转过身,面向郑清白,染血的刀尖不住的滴淌着血液。 郑清白的心刹时提到了嗓子眼,生死在此一瞬。 第16章 李闯的人 哐当! 腰刀摔落地面,刀身上的血液微微溅起。 官差身体向旁一歪,倒在了地上。 应该是蛇香软花散效用发作,纵然官差吃面的时候有所察觉,却还是令少量药力进了肚子。 郑清白在桌子底下眨眨眼,咦,好像又没事了。 他钻出桌子,一脚先踢开腰刀,再站在官差腿旁,踢了踢他屁股,见他死人般躺在地上,动也不动,才确信他真的昏过去了。 必须要除掉官差!不然等他恢复自己就危险了。 郑清白拔出雁翎刀,正准备动手,忽听见了脚步声,扭头看向客栈门口。一个厨师握着口剔骨刀出现,旁边还有个拿着铁算盘的账房。 额······ “这些人不是我杀的,你们信吗?” 他收起刀,觉得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上次闯见死人,被人陷害,这次欲要动手结果凶手,又被逮个正着,三条人命,几息的事情,自己要怎么说得清。 账房点点头,说道:“你先放下刀。” 有刀在手郑清白才有几分安全感,要他放下是万万不行的,但也不能徒惹怀疑,他将刀收回了鞘,再度重审:“这些人真不是我杀的!” 有了上次的经历,他算是怕了。 厨师道:“我们知道,量你也没这个能耐。” 话虽不中听,但好歹洗清了嫌疑。 不过郑清白却还是不十分相信,人心诡谲,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假意安抚自己,等自己放下戒备,就和官差一起算账。“我真没杀人,你们一定要相信呀!” 账房皱了皱眉毛,这人忒啰嗦了。“你放心便是,我们说一是一,说二是二。” 郑清白安心,退后了几步,避开官差,免得他复起爆发。“那你们现在要把我如何?” 厨师道:“带到首领面前去,我们死了这么多兄弟,不能没个缘由!是谁干的,谁就要付出代价!” 郑清白道:“是要捆着我去吗?” 账房颔首道:“为了安全,必须如此。” “那他呢?” 郑清白瞥向地上的官差。 厨师沉声道:“他杀了我们的人,三条人命,他必须付出代价!若不是要把他带到首领面前审判,本该现在就杀了他的。” 郑清白略微疑惑道:“你们打算怎么做?” 两人不答,账房走上前,把官差拎了起来,将他右手按在桌上,厨师把剔骨刀在身上擦拭了一遍,眼都不眨的挥下了刀。 砰的一声,齐腕剁下了官差的右手掌,断处血流如注。 两人平静地换到左手,任官差右手流血。看得郑清白发怔,果然没一个简单的家伙······ 又是砰的一声,官差失去了左手掌,这辈子修为再高,也怕只是个废人了。 “你们死了三个人,还有一个人的命没偿还。” 郑清白突然友好的出声提醒,对官差这样的虚伪小人提不起一丝好感,倒是恶感如山。 厨师与账房相视一眼,觉得言之有理,抬起官差,脱去他的右鞋,剁掉了右脚。 随后账房从怀里取出纱布和止血药,涂抹到官差伤口,确保他不至于流血过多而死。 这时,一辆马车后客栈后驶出。 厨师拿着精炼牛皮绳走到郑清白面前。“伸出双手来。” 郑清白自然听从,有官差珠玉在前,他哪还有不从的道理。 账房处理好官差伤势,也拿精炼牛皮绳捆了他三圈,死死绑紧,像个粽子般。看来是害怕官差苏醒后发难,不过他那样子,又如何能发难呢! 赶马车的有两人,都是灰衣小厮打扮,神色冰冷,散发出肃杀之气。 郑清白和官差被送上马车。 厨师和账房向押送的两人告别,又去处理牺牲的三人。 一人冷冰冰地挥起马鞭,劈空一响,赶马出了客栈,速度逐渐加快,向不知名地驶去。 郑清白坐在车厢中心情沉重,事态虽然转好,没有落入秃头和山羊胡两人的阴险盘算里,但这个势力范围甚大的李闯又是一个什么人? 看他手下行事,信奉欠命还命,一报还一报,倒也算有一定规则,没有枉杀。想来那位李闯也不是鲁莽残暴之人。 马车一直走到天黑,两个赶车人在黄昏前进入了一座村庄,停在一家土院外。 “牛大哥。” 一名赶车人向里面大喊。 郑清白本来在车内昏昏欲睡,听见喊话声,提起了些精神,往车门帘边挪了挪,拨开门帘,向外窥探。 一个皮肤黝黑的农家大汉端着一筲箕麦饼出来,赶车人接过,把银子付了,又交给大汉四个水袋,托他装满水。 大汉乐意之至,眼光好奇的瞟了一眼偷窥的郑清白,便回到屋里,从水缸里打水装满水袋,就拿出来交给赶车人。 “谢了牛大哥。” 赶车人拿回水袋,又驶离村子。 两人各分了两个麦饼、一个水袋,其余的就递给了郑清白。 虽然双掌被绑在一起,但也只是做不了太大幅度的运动,吃个饼喝口水,郑清白还是做得到。他拿起一个麦饼,慢慢撕咬咀嚼,视线留意了下昏迷不醒的官差,心里猜测他会不会感染死去。 马车出了村子没多远就停下过夜。 两个赶车人守在外面,交替值夜,十分的警惕。 郑清白在车厢内挪着身子,寻找一个合适的姿势,舒服睡觉。 ······ 过去了两天后,一直昏迷的官差总算有了动静,微微发出一声呻吟。 郑清白看了看他,无所事事的打个哈欠。原来还活着。 官差苍白着脸,虚弱无力地睁开一道眼缝,模模糊糊的看见郑清白,低声道:“水,我要水······” 郑清白理也不理,就当没听见。 当初栽赃陷害自己的时候他有多嚣张,现在郑清白就有多解恨。 他叫了一阵,见没人理自己,便艰难地想要起身,碰到断腕处,剧烈的疼痛立时令他冷嘶一声 官差举起手臂,看着光秃秃的腕口,绝望之情流露于外,自知一死难免,张嘴发出了沙哑的悲嚎。嚎了一阵,他抬起头怨毒的盯向郑清白,恨意浓烈。 “真是有趣,你竟还有脸怨恨我?” 郑清白淡淡讥讽,真不理解这人是怎么想的,又不是自己废了他,反倒来恨自己,难道就因为自己比李闯更弱? “呵呵······”官差阴森笑了笑,说道:“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吗?别忘了那些事都是你做的!十六条人命全是死在你手下的!” 郑清白皱了皱眉毛,脸上闪过一抹疑惑之情,他在此刻重提此事做什么?事情已经败露,他们的谋算未成便被李闯发现,真相大白就在咫尺,他这样做,又是在盘算什么诡计吗? 忽然,郑清白看见了官差嘴角噙起的一抹恶毒微笑,身体一震。是了,他定然是想要拉自己陪葬,与他同死。只要他一口咬定这件事有自己的份,那么在无旁人作证的情况下,这无疑难以反驳! 依照李闯手下人的习惯,一命换一命,自己也难逃一死! 想通这一点,郑清白却没急着辩驳,反而哈哈大笑,说道:“到了此时,你还在玩弄心机,当真不累吗?你要诬蔑为何不到李闯面前诬蔑,在这里说些什么?是想让谁知道?还是想让谁有一个我们是同伙的印象?你们小人的想法,当真是歹毒!” 官差咧嘴一笑,张嘴无声地做出口型:“你果真很聪明,但我要你与我一起死,一起承担千刀万剐的凌迟之苦,除非你现在杀了我,不然我有的是办法令别人相信,你就是凶手!” 他说得很慢,所以郑清白辨认得很清楚。 “哈哈哈哈哈······” 官差得意大笑,眼神充满对郑清白的讥讽和高高在上的俯仰。 郑清白脸色铁青,双掌死死握紧,手背的青筋一条条冒出,狰狞的扭动。 外面,两个赶车人放缓了车速,侧耳倾听着车厢内的对话,神情专注。 他在激怒自己,不能上了他的当,他只是在吓唬自己,不要上当,这是他的阴谋,一定要忍住······ 郑清白提醒自己,要求自己清醒,不要为情绪所左右行动,没一会儿他放开了双掌,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冷冰冰的瞥了一眼官差。他刚才故意不出声说话,就是想令自己忍不住出手,如果真的怒令智昏,依自己的身手也不可能做到一瞬间格杀他,外面的赶车人会立刻进来阻止自己,到时候就真成了欲盖弥彰,试图杀人灭口,坐实了官差的话。 好歹毒,一环扣一环,步步都在给自己设下陷阱。 这人太可怕! 官差看见郑清白忍下来,笑容僵住,迅速转为阴沉,倒是小瞧了他,不似一般年轻人那样冲动。 第17章 你咋这么秀 车厢内无比沉默,就连赶车人也恢复了马车速度,不再窃听。 郑清白凝视着捆住双手上的精炼牛皮绳,警告自己要小心,不要在官差面前露出任何破绽,让他有机可乘。 这个世界可不是校园内打架斗殴在老师面前挨批那么简单。 稍不注意是会没命的。 而龙芦大陆最贱的可能就是性命,那在终极地的累累白骨便是明证! 实力呀!倘若自己有实力,就不会遭遇如此事情了。 在事发的客栈就可以打爆秃子和眼前这残废的小人!秃子是怎样的人,郑清白不清楚,但这个山羊胡的捕头,一路来足以验证阴险狡诈,果决无情八字。 倘若不是他也没料到李闯的人能这么快得知消息并做出部署,而且路边随便遇到的客栈及平民都是李闯麾下的人,他也不会败得这么惨。 郑清白闲得无聊,便在心中复盘客栈遭遇李闯麾下的人后,官差该如何做才是最优解。他细细思考了一遍,官差在事情突发时的爆发,无疑是下意识自保的举动,证明他也是不知所措,可能在那时官差心中都在疑心秃头大汉背叛了自己。 如果不是蛇香软花散药力强效,恐怕他便屠光了客栈所有知情人,也包括郑清白自己,然后一把火烧了客栈,独自逃命。 可惜人算有余,官差低估了蛇香软花散的药效,才落得如今残废的下场。若是自己的话,不若假装中计,随机而变,看事后如何发展。 不过这个方法对自己有用,但对官差就未必了,自己身家清白,关系简单,自然无惧。但官差这种既吃官府的饭,又与江湖势力相勾结的人,情况就复杂了,指不定他有什么把柄落在李闯手里,见面便会露馅。 这个时候那秃头大汉的身份就很成问题了,他是什么人?与李闯又是什么关系? 郑清白有心询问,但理智告诉他绝不能去向官差开口,不然会为官差所用,化作坑害自己的武器。只能等,等到见到李闯,才能和盘托出。 “外面的两位大哥,还有多久才能到啊?”他朝外面喊道,担心夜长梦多。 一名赶车人回答道:“后天下午便能抵达。” 官差冷笑了一声,说道:“你就这么急着送死吗?” 郑清白斜了他一眼,闭嘴不理,对他少说话就不会犯错。 官差不以为意,冷冷道:“你以为李闯是什么人?他掌控着秦省,势力辐射周边宁、晋、宗、汉四省,他的规则便是秦省的法律,就算一省总督也得与他合作,才能保证治下安稳,赋税和劳役才能畅通无阻的征收。这样的人,你以为会是心慈手软之辈吗?” 郑清白道:“我问心无愧,自然所向无惧,你心藏龌龊,害怕自是必然。” 官差沙哑大笑,不屑道:“幼稚,原以为你还算个少年英雄,没想到这般幼稚。当初我真是找错了人,让你来做这件事!” 前一句话是说给郑清白听的,后一句话是说给外面赶车人听的。 他无时无刻不在抓住机会混淆视听,制造错误的信息。 而现在他正力图营造一种他们早已认识的假象,给外面的赶车人知道。 官差明白,他现在说的话都会落入李闯耳中,自己当着面杀了李闯的人,已不可能幸免,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拉着郑清白一起陪葬,凭什么郑清白他就可以活下去,自己却要死,不顺意,他也要郑清白陪着自己死才行! 在郑清白看来这些话自然都是无稽之谈,但就怕听者有心,他们不了解事情原委,一旦上当,对郑清白的影响将是毁灭的。一想到自己会给这样的人陪葬,他身心都一阵恶心,恐怕死后灵魂都不能安息。 “你到现在为止还不肯放弃,我真是小瞧了你的毅力。”郑清白道,他必须出口反驳,不是说给官差听,而是说给外面的两个赶车人听,不能叫他们偏听偏信,一定也要让他们清楚自己是何立场!“你为何就这般迫不及待的想要和我攀附上关系?黄泉路上寂寞,你那位秃头兄弟自会来陪你。” “秃头兄弟!” 门帘突然被掀开,一名赶车人严肃的探头进来,目露杀气的看向郑清白。 官差猛地抬头,快速神思,目光闪电般在两人间交错而过,忍着剧痛,运起灵力,手肘一点座板,提起完好的脚,炮弹般射出,踢向那名赶车人。 仓促之间所有人都没有防备,更没有料到官差还有一战之力。 郑清白愣愣的看着官差一脚把赶车人踢出车厢,然后回头对自己大喊:“郑清白,你快逃,快去找人来救我!” 语毕,官差还忍着剧烈运动致使的伤口复裂,两手鲜血直流,躬着腰像虫子一般,去阻挡另一名赶车人。 我的个天! 妈妈咪呀! 郑清白被官差这套操作秀得头皮发麻,目瞪口呆,还有这样的! 倘若不是亲兄弟,谁会这么卖命,我的妈呀,到底是小瞧他了,恶毒到如此地步。 虽然这套操作看上去无比犀利,但郑清白根本没有逃得走的机会,因为官差一时发难能击倒一人,却不可能在全身受缚的情况下继续击倒第二人。 整个行动严丝合缝,全无破绽,足以让人相信他们两人间存有密切关系,之前的言语都是放出来的烟雾弹,令人难以想象的是官差是在电光火石中做出的选择。强大的谋算能力得以完全释放。 秀儿呀······ 你这么秀,你全家知道吗? 郑清白傻眼,果然是老江湖,老狐狸,老坏蛋,老小人,经验和揣度人心都掌握到了一定段位的高手高手高高手。 “啊!” 官差一声惨叫。 宣告他自导自演的行动失败,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清白快跑!” 到了这个时候,官差还不忘亲昵大喊,来体现手足情深,加深赶车人的印象。 乖乖,你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人才,我都忍不住想颁发一个奥斯卡小金人儿给你了。 郑清白稳坐不动,内心哀叹连连,怎么就碰到了这么一个一心想拉他去死的小人! 赶车人踏在官差的后背,撩开车帘,警惕的盯着郑清白,见他未有动弹,稍稍放松了一些。 郑清白道:“这件事跟我没关系,虽然你肯定不大相信,但我还是要说,我是无辜的。” 马车缓缓在路上停下。 另一个赶车人从后面赶来,他被官差一脚踹下了马车,身体反应还算足够及时,只是狼狈的在地上滚了几圈,别无大碍。 “清白,你为什么不跑?我们约定好了的呀!”官差还在大叫,“难道你是想借此出卖我,与我划清界线,好撇清关系吗?清白,你好狠的心呐!为了自己独活,竟如此做!” 不去拿影帝真是可惜了你这个鬼才! 郑清白忍不住道:“再秀下去,你全家都要秀翻了!” 三人一脸懵,听不懂这话,不由都有些疑惑。 但这却无法阻挡两个赶车人对郑清白的质疑和鄙夷。 废话!官差的话都露骨到了这种地步,白痴都听得懂了,更何况这两人还不是白痴。 “你很棒,我输了一筹。” 郑清白不得不承认。 “我现在说什么,你们两个也不会相信,要绑就绑吧,要卸刀就卸吧,但我有一个请求,能不能请你们把这位秀儿的嘴巴堵上,当然我的也可以一起堵上,等见到你们首领再说也不迟。” 赶车人点点头,“好。” 他大概想得到秀儿是指官差,但至于为什么要称呼他为秀儿就不知道了。 一人拿出精炼牛皮绳把官差再捆了几圈,又往他嘴里塞进一团布,还用黑布条蒙上了他的双眼。 另一人则卸下了郑清白的雁翎刀,捆住他的双臂、双腿,也往他嘴里塞了一团布,再蒙上眼睛。 车内就此安静。 郑清白端坐,听着车轱辘声,舒缓心中的压力,同时思考对策,如何证明自己是清白的。这本来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但在官差一顿猛如虎的操作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可想而知的是官差为了拖自己一起去死,肯定还留有后手。 准备在李闯面前表演,好把自己彻底送葬! 人如鬼,鬼都怕······ 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秀儿。 第18章 十二生肖 黄昏下,残阳里。 马车行驶上山,进了一座山庄。 夜色半笼天地,一轮皎月明亮显身。山庄内灯笼点燃,恍若星河汇聚,照亮了各个走廊及屋檐下。 马车在一片空地停下。 郑清白被人粗暴地推搡着下了马车,有人将他眼前的黑布条扯开,一瞬间,明亮刺目的火光射入眸子。他急忙闭上了眼,扭头躲闪,长久的黑暗让他不适应光明,需要时间过渡。 周围寂静无声,但郑清白能感觉到有许多人聚集,无数道充满敌意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划过。 过了会儿,他适应亮光,才勉勉强强睁开眼,偏着头去看面前站立之人。 是个华发老头儿,精神矍铄,身着宽大舒身的锦袍,两目极为明亮,宛如刀锋上的寒光。 “老夫牛组堂主苏全兴,奉命押送你们前去受审。”老头儿开口,“请吧。” 语气非常严厉,毫不客气。 郑清白瞟了周围一眼,一群汉子明火执仗,聚拢在苏全兴身后。 火光下刀光阴森寒冷。 旁边的官差被抬在担架上,由两人送过去。 负责一路押送他们的两个赶车人也不见了踪影。 郑清白嘴里还塞着布团,不能开口,就跟着老者前进。 在一众人的敌意和杀气里前行,简直就与押赴刑场一般,胆气稍弱,当场就得软为一滩烂泥。 这些人都是刀尖舔血,干杀生买卖的,气势就和普通的武者不同,充满对生命的冷漠。 叫苏全兴的老者走得不快,每一步都仿佛裁量过一般,慢慢地领着路。 这就是磨性子,不论心中有鬼没鬼,在这样的一众人注视下慢吞吞前进,心里遭受的压力会一点点把人压垮。 郑清白问心无愧,昂首坦然前进,纵然心里忌惮这些人,却也没流露出来。 苏全兴高看了他几眼,这小子有些门道。 一阵子后,众人进入一座广场。广场边缘每隔两丈便架有一个火盆发光,但广场中心依旧要靠一个个灯笼和火把照亮。 现在广场上人头攒动,乌压压一片,却肃穆无声,静静的看着郑清白他们走来。 这么多人注视,压力又骤然增大了许多。 人群极为自觉的空出一条路,供他们经过。 郑清白看向路的尽头,那里一个背影高大的大汉长身伫立,沉默如石,不动如山,稳重二字迎面扑来,绝对是个高手。 大汉身边还立着三人,两男一女。一男的青衫英俊,富有书生气质。一男的墨衫独臂,长立宛如一口出鞘快刀。女的红裙婀娜,身材妙曼,只是看不清相貌如何,想来应该不会太差。 “见过首领,两罪人已带到。” 苏全兴躬身行礼。 郑清白听见罪人,眉毛皱起,不是说审判吗?怎么未审就先行定罪了! 李闯转过身,国字脸,面容坚毅,极富神采,自有一股豪气,令人心生拜服。 他向苏全兴点点头,眸光如电,扫了两人一眼,说道:“松开他们。” 立马便有人解开郑清白身上的精炼牛皮绳,取下他嘴里的布团。 躺在地上担架的官差也被人松开。 苏全兴退步回到那两男一女身边,随来的一众汉子也分别走到两侧,只留下郑清白与官差,一个站在中间,一个躺在中间。 富有书生气质的男人上前一步,说道:“在下龙组堂主诸葛成诚,两位对杀害我们部下十三人及三位无辜平民的事是否有异议?” 他没提官差后来杀的三人,那是铁板一样的事实,不用审判。 “自然有异议。”郑清白道,“我是来受审辩怨,却不是来领罪的!” 诸葛成诚点了点头。“我等众人在此,你可以直说冤屈,倘若确凿,必不误杀好人。” 郑清白见众人均安静肃立,想来这种事诸人都习惯,所以反应才这般平淡。他从那天口渴想讨水开始说起,缓缓叙述,把遇见官差和秃头大汉的事详细道出,又说起他们如何栽赃运作。 诸葛成诚听完面色凝重,瞟了一眼李闯,向官差索问道:“那秃头汉子可是陈布壬?” “正是!”官差道。 “好家伙!此子为了五百两银子,杀了自家兄弟,竟还猖獗在外,肆意滥杀,如若不除,天理难容!”苏全兴咬牙切齿的叫道。 “他人呢?”诸葛成诚道。 官差一笑。“自然是走了,他又怎会傻到与我同路。” “往哪儿走的?” 诸葛成诚又问。 官差道:“这我又如何知道?就算他告诉了我,也未必是真的,他那人又怎么会信任别人!” 诸葛成诚沉吟半响,说道:“你可认罪。” “事已至此,我如何能不认罪。”官差道,“但是非曲直,却不是出自郑清白之口。他话语半真半假,一意想撇清自己,苟活下去,把所有罪责都抛给了我和陈布壬,这叫我如何能忍!在路上我曾舍命救他,却被他如此对待,本不欲揭穿他这个猥琐小人的本来面目,但人之将死,岂能不舒胸中之气,以求旷达赴死。” 郑清白瞥了他一眼,真是戏精本精了,还旷达赴死,心里明明怕得跟个鸡崽一样。他忍着没有出口反驳,此时失态就意味着丧失了逻辑,这里的人不会帮助自己,唯有理智清晰的辩驳才能戳破官差的谎言,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独自在一旁沉思,编辑自己的语言,等待诸葛成诚的质询。 诸葛成诚看了看沉默的郑清白,对官差说道:“那你把你的真相说出来。” 官差道:“当夜我们在客栈下好迷药,放倒了那追来的十三骑,正欲动手时,郑清白便闯了进来,想要投宿,看见了客栈中的事,我们自然不能放过他,本欲动手杀他,但转念一想,此事泄露必然会引来你们追究,不若挟他一起出手,事后再将他带回秦省,交由衙门定罪,将此事落实在他头上,如此可保我们无虞。 郑清白自知不敌我们,为了活命,便动手掐死了那十三人,虽受我们胁迫,但真正动手者却是他!事后,我们去杀跑堂和厨师,他则上二楼去杀老板娘。当时天虽晚,老板娘还尚未就寝,此子见到陡生色心。后来我们听见呼救,就上二楼阻止了他,此恶徒当时几欲成功,我见不过他猥琐下流,便用簪子刺死了老板娘!这才是事情的完整经过。” 他毫不避讳的承认了自己就是坏,就是狠辣无情,就是主谋,同时又轻描淡写的说出郑清白为了自保而动手杀人,又以老板娘来加深郑清白就是一个猥琐小人的形象。既让众人能感觉得到郑清白当时的无奈,又猛烈的点燃了众人对他卑鄙猥琐的怒火! “你对此有什么话要说吗?” 诸葛成诚看向郑清白,两人的话大抵相同,只有微妙的误差,可误差却使郑清白有罪或无罪。 “故事很好,不是吗?”郑清白微微一笑,挺胸抬头,举起一根手指,说道:“他说下药放倒了那十三名好汉,我很好奇,是谁把茶水端出来给他们的?又是谁令好汉们在深夜来到客栈的?我可不可以做一个假设?” 他住口,等待诸葛成诚的意见。 “可以。” 回答的却是李闯,他饶有兴趣的端详郑清白,遭遇这种事如此坦然无惧的年轻人着实少见。 “谢过首领。”郑清白一抱拳,然后说道:“我假设是有人将秃头大汉,也就是你们口中陈布壬的消息告知给了那十三名好汉,所以才引得他们深夜赶去客栈,而后便在客栈中发生了遭遇战。陈布壬与他联手一起杀害了十三人,匆忙赶来的十三骑根本就没想到还有一人,于是才遭此惨败。 而在这名官差的话里,深夜到访的十三骑倒像是路过,还有闲心喝茶,倘若他们真是路过,陈布壬和他又何必动杀心!正如我之前所言,茶水的痕迹是事后做的,倘若验尸,便能发现死者肚子里没有茶水,也没有迷药残留!” 诸葛成诚道:“事情过去数日,死者早已入土为安,验尸不祥,就算有什么东西,怕也流失了。” 郑清白微怔,但并不失望,倘若只准备一招,对付官差这样的大奸贼必然会输,所以他稍转身,向官差说道:“这也无碍,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十三名好汉是怎么喝下你们给的迷药的?” 官差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眼神幽幽的盯着郑清白,目光里说不尽的怨毒,半响后他才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口说道:“自然是我化装成新来小二端出去的,他们又不认得我,自然没有防备。” 又一个看似无懈可击的谎言,郑清白心想,说道:“十三骑深夜前来捉拿陈布壬,你一个陌生小二,端出来的茶水,他们却想也没想就喝了,这不奇怪吗?难道该做的不是立即拿下陈布壬吗?” 官差道:“十三骑前来捉拿陈布壬不过是你的假设,当晚我们之所以动手,不过是见他们到来心中害怕,抢先出手罢了。他们十三人赶路一场,正是口渴,喝茶却也不是正常?” 郑清白扭头去问诸葛成诚:“敢问那一夜十三名好汉可是有什么要事,非要在大半夜赶路不可?” 诸葛成诚瞥向苏全兴,老者沉吟道:“没有,他们当晚不该出现在客栈中。” “事情明白了,定然是发生了什么急事,使他们不得不未经上报,便擅自行动!”郑清白道,“这件急事是什么?当晚客栈里又有什么人留宿?想来原因应该很清楚了吧。” “依你所言,他们是来找陈布壬的,但总得要有报信人去通知他们,才能让人来,报信人何在?你总不能说他也死在了客栈中吧?” 官差一语中的,面露不屑,倘若有报信人在,那就早已出现,指出自己话语里的纰漏,而至今他们仍在听着,不能辨别真假,那就证明根本没有报信人! 苏全兴道:“小站十三人,无一幸免,的确没有报信人。” 郑清白神情些微僵硬,官差把话堵死,他没法说出就是死在了客栈中,这无法令人信服,缺乏证据的佐证。 官差呵呵冷笑。“郑清白,你怎么不说了?天理昭昭,你逃得了吗!”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真是能把人气死! 郑清白面色苍白了一些,皱紧眉头。 第19章 绝地反击 “首领,诸葛堂主,堂主,手下有事禀告。” 右侧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诸葛成诚见李闯微微颔首,便道:“自家兄弟,出来说就是。” 一名汉子挤出人群,走了出来,向李闯及诸位堂主见礼,然后朝苏全兴道:“堂主,手下记得事发当夜恰是张作告假回乡期满之日,我与张作同乡,他返回小站正要路过事发的客栈!” 苏全兴眼睛一亮,解释道:“张作正是遭害的十三骑之一。” 峰回路转! 郑清白感激的看了一眼这名汉子。 “纵然如此,又能证明什么?”官差立即大叫,“这与你郑清白有没有动手杀人有何干系?倘若你郑清白真的问心无愧,为何半路要和我密约逃跑!哄我去吸引那两个赶车的人,为你制造机会!” “我绝没有与你密约。” 一股凉气从郑清白尾脊骨冒上,令他如坠冰窖,急忙否认。 可此事最大的难度就是令人信服! 郑清白无名无望,谁会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眼见客栈之事无法圆回,官差就立马转移事情的焦点,令众人聚焦到郑清白身上,从而避免了事态脱离自己的掌控。 “路上的两个赶车人可以作证,你蛊惑我帮你逃跑,但你在见逃跑无望时,却立即出卖了我,与我划清界线,好摆脱自己的嫌疑。”官差继续添油加火,说道:“倘若你们不信,可以叫那两个赶车人过来,一对便知真假!” 郑清白道:“你说密约,当时两个赶车人就在帘子外,我要如何与你密约?” 官差冷笑一声,说道:“自然是做口型,你莫不是忘了!你允诺我一旦成功逃走,就一定会带人回来救我,当时我求生心切,极不愿死,便糊里糊涂的相信了你。” 前番辛苦化作流水,若是不解释清楚此事,就摘不掉干系。 郑清白气得牙痒。 诸葛成诚道:“带那两位兄弟过来。” 不片刻,两人就到了现场,向首领和诸位堂主见礼。 诸葛成诚问道:“在来的路上官差可有趁机帮助郑清白逃跑?” 一路来的点点滴滴早在抵达山庄的时候,两人便已呈报上去,此时再问,只是要他们当着众人的面说出。 两人互相看了看,决定由左侧的那人开口:“确有此事,当时事发突然,但我们很快就控制住了局势,也或许是时间短暂,郑清白当时并无动作。” 官差道:“这也是他的盘算之一,他早已预料好失败时自己该怎么做,才能使自己获利最大!那便是装作不知情,如此便显得他清白,又显得他与我素无关系,没有牵连。” 郑清白道:“此番话却都是你的猜忌,当日的行动也是你一人在做,若要说与我有关,便是你被擒下时,喊出了我的名字,叫我快逃。真是好耍,我若与你有约,为何不与你一起发难?当时我只双手被缚,难道拔不出刀?动不得脚?怎么也要比你敏捷吧!” 官差没有回答这些琐碎细节,也不理郑清白,抬头向那两个赶车人道:“我苏醒后曾与郑清白交谈几句,而后相继大笑,这可是事实?” 两人回忆片刻,均点了头。 官差又道:“之后车内便陷入安静,直到郑清白向你们问话,然后他又在车内主动提及陈布壬,吸引你们注意,进来询问,接着便发生我攻击你们的事,是不是?” 两人依旧点头。 郑清白的心陡然下沉,意识到了官差的诡辩术,接下来就该抛出结论,那段安静的时间里,他们都干了什么! 官差果然笑道:“那这段沉默的时间里,我与郑清白在车厢内做什么呢?就正如我之前所言,我们在趁这个时间缓缓用口型无声交谈,讨论如何逃跑!只是我没想到郑清白还有打算,便是借此彻底与我划清界线,表现自己是清白无辜的。” 诡辩很难对付,正常的思维是没法辩过的。 郑清白知道绝不能与他争论那段时间里到底有没有发生事情,这样的争论徒劳而无益,对自己没有任何帮助。得去寻找对方的弱点,而不是撞上对方的盾牌! 杀人,杀人,最重要的便是在场证据! 从小看了那么多集名侦探柯南,至少也能意识到不在场证据是摆脱嫌疑的最佳武器! 当夜自己睡在野外的破凉棚里面,有个鬼的人能帮自己作证! 该死!该死!可恶!可恶! 下一次再碰见这种事,赶快跑,多耽搁一分就是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忽然,他想到什么,路引制度!这令他精神一震,历史书有云:伟大的变法家商鞅正是因为出门没带路引,所以被客栈拒绝投宿,最后遭到五马分尸!有此可证路引是多么的重要,不带路引出门的危害是多么大,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老百姓出门自然是要带路引的!就如同身份证一般。 但这个世界有没有路引制度呢······ 郑清白握紧了手掌,勉勉强强的苦涩一笑,说道:“我想问诸葛堂主一个问题。” 诸葛成诚道:“请说。” “住客栈需要路引吗?” 郑清白平静的说出口,压抑着自己的紧张。 诸葛成诚略感怪异,客栈自然是需要路引,不过从官府手中拿到路引费钱又费力,当今的大多数客栈都潜移默化的使用住客随身携带的户籍信息表为证,官府对此也采取默认。“自然。”他说,除了黑店哪家客栈都得要见过路引才行。 郑清白绽露出笑容,我没户籍信息,哪儿来的路引! 哈哈哈······ 他内心狂喜,难以自持,找到了官差话里最大的漏洞。 “我记得你适才说我是去客栈投宿,才闯见你们正要行凶的一幕?” 他收敛笑容,询问官差,自信的风采油然往外冒。 官差心里一突,此话他才当着众人说出没多久,如何能反悔,便点点头。 郑清白随即昂首挺胸,神气道:“我连户籍都没有,哪儿来的路引!怎么可能去客栈投宿!我是黑户!” 这话说得响当当,盛气凌人,如若一滴水落入辣油之中,顿时炸锅。 广场上众人不由一齐看向郑清白。 官差面色变幻,心神一瞬动摇,他身体残缺,经历数天早已心如死灰,变得疯狂而偏执。当然他可以反驳郑清白在说谎,郑清白在与他同行时毁掉了路引,他可以继续把水搅浑,纵然不能令郑清白死,也要叫他脱一层皮。 但此刻他脑海已经乱了,一种完美棋局被人寻见微小漏洞而一举掀翻的挫败感萦绕在官差心头,就如同他这次与陈布壬的谋划,半路就被李闯的人截击。他不自信了,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种种念头如同狂涛一般在官差脑海里掀起,汹涌不休······ 最后,他徒然的高声厉叫:“不可能!你在撒谎!” 郑清白大笑,回首瞥了一眼官差,展开双臂,向众人道:“你们若不信,搜身便是。我被擒时双手就被束缚住,一路看押我的两位好汉也知道,我如何有机会毁掉路引?我的包袱也在马车上,你挨个检查就是!” 语毕,他最后瞥了一眼官差,眼神里透出三个字,你输了。 官差骤然失色,心神一瞬间陷入一种奇异又古怪的冷静,他如何知道郑清白是个黑户,就算是闯荡江湖的游侠也得带着表明身份的户籍信息表,不然就得冒着住黑店的危险,甚至一旦被盘查到,还要受官府审查,极难脱身。 百密一疏,乃败在天! 官差紧咬着牙齿,十分不甘,又陷入偏执的疯狂中,凭什么就自己一人死,我要你们陪葬,陪葬······ 诸葛成诚正要吩咐人搜查郑清白,却听官差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叫一声,“我要你们都给我陪葬!” 瞬息之间,官差用完好的左腿弯曲起来,如弹簧一般,点崩在担架上,笔直射了出去。他面前只有两人,李闯和诸葛成诚,此刻他已失智,头脑发昏,竟举起双臂欲作无尖枪使,刺向了李闯。 郑清白惊愕之中,只见李闯挥袖一甩,一股袖风便打在了官差身上,将他在半空中掀翻,打落地面,咳出一口鲜血。 周围的汉子立马惊怒交加的冲了上去,将官差擒了起来。 李闯微笑着看向郑清白,稍稍歉意道:“看来是我们误会了少侠,还差点让少侠丢掉性命,实在对不住。” “能得清白在下便已满足。”郑清白道,“况且要不是首领麾下的人半路截击,我恐怕已在秦省定罪,身陷囹吾了。” 李闯道:“少侠快人快语,这番让少侠受了委屈,此后少侠若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助,李某定然不会推托。” 郑清白眨眨眼,连忙道:“首领既然这样说了,择日就不如今日吧。” 李闯淡淡一笑。“少侠请讲。” “首领能否替我解决户籍?没有户籍,我连正经的营生都干不了。” 郑清白可怜巴巴的看着李闯,若是能在这里让大佬解决户籍问题,这以后自己也可以作为一个正常人,行走在阳光大道上了。 几位堂主闻言大笑,诸葛成诚笑道:“原来少侠还是被逼着当的少侠!” 李闯亦笑道:“此事容易,少侠就请在这山庄内逗留几日,我让手下人办好,便来送给少侠。” “麻烦首领了。” 郑清白万分高兴。 第20章 灵品 众人笑罢。诸葛成诚才叫人把官差拖下去,十三条人命,凌迟十三刀,还了欠数,才允许他去死。 一名汉子领着郑清白从广场离开,看样子李闯及四位堂主还有其他事情处理。 到了厢房,汉子客气问道:“郑少侠还有什么吩咐吗?” 郑清白摸了摸肚子,浅笑道:“能麻烦帮我煮碗面条吗?” 汉子道:“我这就去通知厨房,让他们待会儿为郑少侠送来。” 郑清白道了声谢谢,目送汉子离开,忽然又叫住他:“麻烦,稍待。” 汉子疑惑的转身回来,抱拳道:“郑少侠还有什么吩咐?” “若是有馒头的话,也请拿几个来。”郑清白不好意思的说。 汉子点点头,回过身,提脚走了两三步。 “请等一会儿。” 郑清白的声音又响起。 汉子颇感无奈,勉勉强强微笑道:“郑少侠还有事吗?” 郑清白些微羞涩道:“倘若有肉包子,也请不要与我客气,多拿几个。” 汉子一怔,琢磨着这个“请不要与我客气”是个什么意思,主人家说的话到了客人嘴里怎么感觉怪怪的。“在下记住了,郑少侠没有其他吩咐了吗?”他想确认一遍。 郑清白道:“没了。” 汉子松了口气,转身就走,步伐快了不少。 “这位大哥,且慢!” 汉子深吸口气,骤然立住,果然又响起了。他缓缓转过身,看见郑清白有些害羞的说道:“如果有肉汤便再好不过。” “少侠放心,我则就立即去通知。”汉子快速的说,然后转身就跑,不给郑清白叫住他的机会。 郑清白本想表示一下歉意,但见汉子跑没了影,也只好作罢,回到屋内等待。 没多久,一名仆人捧着他的包袱和雁翎刀走进来。“郑少侠,这是你的东西。” “麻烦了。”郑清白连忙起身接过。 “小的告退。”仆人垂首后退。 郑清白拔刀看了看,是自己的那口不错。他收拢好东西,等了一阵,腹内咕叽响时,两名仆人先后进来,在桌上放下大碗热面、一盘馒头、一盘包子、一碗肉汤,大坨的肉块在汤里漂浮着,散发阵阵肉香。 两名仆人放好后便退出房间。 郑清白拾起筷子,吃了一口面条,又拿起馒头沾着肉汤吃。好多天都没尝过肉味了,吃下一口后,不禁令他食欲大动,稀溜溜一口气吃完,连面汤都喝干净,用馒头搜刮尽汤汁吃下。 吃饱后,郑清白舒舒服服的打了一个饱嗝,离座伸展了一番筋骨,受困的几日里他一直没法修炼,如今脱困,他想到的首要便是提升实力,没有实力,只能任人鱼肉般搓弄,别人三言两语就可定下你的生死! 他盘腿坐到床上,运起飞云屠龙诀,吸收灵气入体修炼。 几个小时后,郑清白长吐一口气,便停了下来。 明日或许还有事,他得留下时间睡觉休息。 穿越至今,这还是郑清白第一次躺在床上睡觉,舒服极了。 ······ 次日,天明。 郑清白朦胧中听见敲门声,似乎有人在外呼喊“郑少侠”。 他惺忪的睁开眼,懒懒倦倦的呻吟一声,眷恋着被窝的舒适,抬头看向房门,果有一个人影在外,轻喊着“郑少侠。” “请稍待!” 郑清白猛地甩了甩头,回应门外,腾起身搓了搓脸,把衣衫上的褶皱捋平。他昨晚和衣而睡,衣服上起了不少条纹。 跳下床,套上鞋子,郑清白匆匆地去开了门,只见门外是一个仆人。看见郑清白出来,垂首询问道:“郑少侠是否需要用早饭?” 郑清白微怔,感觉待遇也忒好了些,他点点头,说道:“麻烦了。” “还请郑少侠稍等。” 仆人告退。 等到用过早饭,郑清白思考了一阵,还是决定不要出去乱转悠,若是又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那就糟糕了。 从一路的见闻来看,李闯的组织拥有强大的影响力,官差那人虽然人品低劣得比粪坑还令人恶心,但他的见识却绝对不低,从他不经意泄露出的信息来看,这个组织范围广大,实力雄厚。他们有自己行事的准则与私法,在秦省都能达到与官府共享权力的程度。 组织的严谨与情报搜集能力甚至也要强过官府。昨夜自报名号的两个堂主是牛组与龙组,牛与龙皆是十二生肖之一,除了昨夜现身的四个堂主外,李闯麾下说不定还有八个堂主,整个组织都可以命名为十二生肖了。 而这样一个庞大的组织必然是需要金钱来供养的,否则没办法支撑下去,每月光是运营维持所要耗费的资金怕都不是小数目。也不知道李闯麾下的人是从哪里赚来的钱? 郑清白决定守在房间里,等到自己的户籍到手再离开,恰好趁着这个不用为温饱而奔波的机会,抓紧时间修炼。 到了午后,外面阳光变弱。 又有人来敲门。 郑清白结束修炼,整理好衣衫,下床开门。 来者是牛组堂主苏全兴。 “苏堂主。” 郑清白抱拳见礼。 苏全兴微微一笑,说道:“叨扰郑少侠修炼了。” “不妨事。”郑清白道,“不知苏堂主找我有何事?若是在下能力所及,必不推诿。” 苏全兴道:“无事,无事,便是想来看看郑少侠,下人们的招待还算周到吧?” 郑清白点头道:“极好,有劳苏堂主操心了。” 苏全兴呵呵笑着挪步到一旁,提议道:“不若走走?” 郑清白道:“苏堂主先请。” 苏全兴便提步走到前面,郑清白紧随在后面,先把门关上,再快步追了上去。 “不知郑少侠出生在哪里?” 走廊里,苏全兴拉家常般询问。 “宗省山野之中,我闲不住寂寞,便舍弃祖训,跑了出来闯荡。” 这个回答郑清白仔细思考过,应该没有什么破绽,自己最初就是在宗省出现。隐居山林后人的背景也与他突兀来到这个世界的身份契合。 唯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就是耐不住别人穷追不舍的问到底,这一点郑清白也考虑到,倘若有人问起,他就以祖训不得泄露为由推辞。 苏全兴道:“郑少侠有此心气,殊为难得,却不知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郑清白稍踌躇,回答道:“我想找一份正经的营生稳定下来。” “安家定业倒也是男儿该为之事。”苏全兴颔首,说道:“我看郑少侠也是武者,不知突破武道一阶的灵品准备好了没有?” 灵品? 郑清白察觉到什么关键。“敢问苏堂主,灵品是什么?”他急忙问出口。 苏全兴诧异的瞥了一眼郑清白,说道:“郑少侠不知道灵品是什么?” “在下确实不知,还望苏堂主解惑。”郑清白认真的说,眼神切盼。 “灵品乃是武者突破所必要的东西,武道九阶正好对应了灵品九阶,每上升一阶都需要相应的灵品辅助,去打破身体的桎梏,不然就得要九牛二虎之力才行,耗时费力,又得不偿失。”苏全兴道,“看样子郑少侠还没有为自己准备突破武道一阶的灵品,依我之见,应当尽快啦。人生有数,浪费一分于武道上便落后一丈!” “多谢苏堂主提醒。”郑清白微躬致敬,“请问苏堂主灵品具体指的是些什么,又要如何获得呢?” 苏全兴道:“灵药、灵物、灵兽之血,但凡天地间有灵性的东西都可以称之为灵品,它们又以所拥有灵性的大小划分成为九阶。一阶的灵品是最容易获得的,市面上二十两银子就能买到一株灵觉草。” 二十两银子就是二十万文钱,就是四个楚大桑那样的土财主。 自己上哪儿去找三个楚大桑来打劫? 难不成一路往北追,找到楚大桑再打劫他三次? 郑清白沉吟一阵,问道:“市面便只有灵觉草这一种一阶灵品吗?” “自然不是,只是因为灵觉草相对容易种植,有一定的产量,所以才占据了一阶灵品的市场。”苏全兴道,“另外的一阶灵品还有钟乳石液、朱红灵果、玲珑顽石等等,不过这些灵品比起灵觉草稀有不少,价格也翻上了一倍,最低也是四十两银子。” “不同的灵品之间效用也不同吗?” 郑清白继续询问。 苏全兴道:“的确,灵觉草药效中庸,服用者也无出奇之处。而钟乳石液却对灵力有所助效,可以令服用者在同阶灵力深厚于其他人。朱红灵果可以使人的灵力恢复速度上升,玲珑顽石可以提高人体的韧性。但都效用不著,谈不上多强大。” 郑清白沉思片刻,说道:“苏堂主,庄内有关于灵品介绍的书吗?我想全面了解一下。” 苏全兴点点头。“待会儿我叫人送到你房里去。” “多谢苏堂主了。”郑清白道了声谢,目光向前一扫,看见是昨夜的广场,此时二十余个汉子在广场练武,人数远逊于昨晚。 “昨晚聚会完毕,首领和其他堂主及众位兄弟就已经连夜离开了。” 苏全兴向郑清白解释。 广场上,四名汉子正在绕场骑马,使用无锋钝刀劈砍在边缘的木头人上。木头人伤痕累累,却始终未坏。八九人在箭靶前练箭,箭啸声一串串响起。剩下的人就拿着包头的长枪和木刀,相互间对抗训练,热闹非凡。 第21章 练练 “郑少侠要不要下场试试?”苏全兴提议道。 郑清白婉言拒绝:“在下三脚猫都不如的功夫,还是不要在苏堂主面前献丑了。” 苏全兴笑道:“少侠敢独自仗剑走江湖,定然有自己的独道之处,何必妄自菲薄。” 他似乎有意见识自己的本领,郑清白心想,自己这般寄人篱下,白吃白喝,倘若不显现几分实力,倒叫人轻蔑鄙视。不过要是输了岂不更难看,他对自己的实力尚且不是很自信。 “郑少侠,如何?” 苏全兴叫醒怔住的他。 倒不能不去了,郑清白见苏全兴这般催促,江湖上实力为尊,为了能够好好的在这里白吃白喝,看来自己要努力了。“苏堂主这般说了,我也只好一展拙技,还望苏堂主不要见笑。” 苏全兴哈哈大笑。“郑少侠何必自贱。” 两人下到广场,练武的众人见堂主到来,纷纷停下见礼,聚拢一处。 “拿把木刀来。”苏全兴叫道。 立马就有人从武器架子上取下一柄崭新的木刀,双手奉了上来。 “拿给郑少侠。” 苏全兴交代。 郑清白微微笑着接过,使力挥舞了几下,以让自己的手臂适应木刀的轻重。 众人默默注视,身躯笔直的立在场上,肃穆安静。 苏全兴道:“你们当中谁有信心与郑少侠一战?倘若谁能赢得了郑少侠,便赏赐一阶灵品灵觉草一株。” 兀自试刀的郑清白一呆,感受到骤然火热的视线,觉得自己像是饿狼盯上了的绵羊,天上还下着凄凄的雨,衬托得无比悲凉,暗示了绵羊最后的悲惨下场······ 他缓缓看向苏全兴,糟老头子还对自己笑,简直坏死了。 “郑少侠,这些不成器的家伙就麻烦你了。” 糟老头子还嫌火不够旺,继续煽风点火。 郑清白苦笑一声,略带惆怅道:“大家点到为止便好,不要失了和气。” 苏全兴在旁点头,说道:“郑少侠说的没错,大家一定要点到为止。”语毕,他往后退开,让出交战范围。 一众好汉都跃跃欲试,看着瘦胳膊瘦腿,纤弱苗条像只干瘦猴子的郑清白,神色涌现出强烈的自信。在场的好汉那个不是身躯强健,肌肉发达,壮实得不像话。在他们看来,打败郑清白不是问题,而是由谁去打败,这毕竟是一阶灵品,二十两银子,他们也得攒上好多年。 一名好汉见大家都在客气着,抓住这个机会,走了出来。“我来一会郑少侠。” 郑清白见有人出来,轻吐口气,握刀抱拳一礼。 其余的人只能不甘而嫉妒地往后退开。 这名好汉双手握紧木刀刀柄,眼神狂热。“请了。”语罢,他向前大跨一步,挥刀当头朝郑清白劈下。 嘭的一声响。 郑清白挥刀格开好汉的木刀,双臂极为自然的反手快速挥刀逆着抡过一个半圆,绕开好汉木刀,架上了他脖子。 瞬息之间,奠定胜负! 好汉感到脖子凉凉,刀风吹着颈后的寒毛,心脏骤然绷紧,败得干脆利落。 苏全兴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承让。” 郑清白收回刀。 这名好汉恍惚地走了回去,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败的,他的刀怎么可以那么快······ 众好汉经此一战,也不敢再小看郑清白,相互之间充满了犹豫,要是走上前败得那么快,就太过丢脸,少不得此后被人拿来奚落。 “我来。” 一名络腮胡大汉挤出人群。 郑清白吸气吐气,点头向大汉致意。 络腮胡大汉提着木刀,也不多说,笔直地冲锋过来,刀尖摩擦在地面上,划出一条深痕。 “喝呀!” 大汉一声暴喝,在郑清白面前一跃而起,挥刀以泰山压顶之势斩下。 郑清白倏地往后退开,还未天真到硬接。大汉一刀落空,收势不及,只得顺之斩落地面。郑清白趁此机会,逼近上来,一刀刺向大汉面孔。 络腮胡大汉眉毛一皱,战斗经验颇为丰富,当即向一侧滚开,避开此刀。 郑清白岂能放弃,当即挥刀追上。 但得一丝喘息之机,络腮胡大汉已有反手之力,见郑清白穷追不舍,翻身之际刺出一刀。刀尖指向刁钻狠辣,朝着郑清白下身要害而去。 倘若郑清白为了赢,拼着做太监,那么大汉也就认了。 这自然不行,郑清白立即往后收拢一步,心头微恼,这还是头次见到这样无耻的打法。倘若是战阵搏命,这自然无可厚非,但在比试上就显得卑鄙了。 络腮胡大汉立马腾身而起,挥动木刀,形成片片刀风,道道刀影,织就密集刀网笼罩郑清白。 但这样的速度在郑清白面前太慢了,紫影众的快剑流胜大汉百倍不止,出剑恍若流光。 一刀! 仅仅一刀刺出! 郑清白就破碎了络腮胡大汉的刀网,震得对方往后踉跄倒退,进而一刀逼近大汉的咽喉。 络腮胡大汉看见木刃,颓然道:“我输了。” “承让。” 郑清白收刀退开。 他扫向人群,看是否还有人出战。 半响后,就在郑清白以为结束的时候,一名提着包头枪杆的好汉走出。“敢请郑少侠赐教。” 郑清白点点头,一抖手腕,甩出一道刀风。 持枪好汉眼神转瞬变得锐利,大喝一声,挺枪刺来。 枪出如龙,刺击之势迅猛! 风声都在尖啸! 郑清白错步一闪,往旁规避开,不欲先掠其锋芒。 那好汉见一刺落空,双臂一齐使力,把枪横扫过来。 郑清白只得使刀格挡,两脚重重地踏在地上,顶住枪势,碰撞中,身体往后稍微一滑。 用枪好汉见僵持住,不由分说,右掌松开枪杆,前跨一步,作拳打向郑清白脸颊。 观战众人提起了精神,紧盯着场上,看郑清白能否接住。倘若不能,熟知用枪好汉招式的人,便知道接下来定然是一套连环拳,足以打得人头昏眼花,溃败下阵。 郑清白在木刀上压力略一松懈的时候就明白有变,瞥见拳影袭来,左手立马松开,身体向右微微移挪,挥起左臂截击拳头的侧面,把使枪汉子的手臂撞开,由此使枪汉子胸膛的罩门大开。 此刻郑清白当然不客气,左拳挥出,打在使枪好汉胸口,一拳将他逼退。然后提刀靠近,削向使枪好汉的脑袋。 使枪好汉左手握住枪尾,提起枪杆斜横在身前防守,被郑清白一刀劈下去了一次,又提又劈,又提又劈······他不断后退,郑清白不断前进。 终于,郑清白一记重刀劈断了枪杆,但木刀刀身也崩碎开一个大缺口。使枪好汉持着断掉的枪杆还未放弃,当做短剑与郑清白拼斗起来。 一阵缠斗后,郑清白劈歪断掉的枪杆,一刀抵在好汉胸口,淡淡而不失肃然道:“结束了。” 使枪好汉垂头叹息一声,丢掉断裂的枪杆,倍感失落,转身归入人群。 郑清白长吁一口气,连战三人,他也有些疲了。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郑少侠也累了。” 苏全兴开口把剩下蠢蠢欲动的好汉们压制住,结束比试。 郑清白把木刀往地上一戳,笔直的插立着,抱拳道:“诸位,幸会了。” 一众好汉抱拳还礼。 苏全兴走过来,笑道:“郑少侠招式颇有快剑流派的影子呀。” “快剑流派?”郑清白眨眨眼。 苏全兴知道他又不明白,便解释道:“当今天下武道武技有三个大流派,分别是战技流派、快剑流派、极剑流派。曾经战技流派独霸天下,但自从北方元庆帝国鹤家诞生出了快剑流派,战技流派便急速消退。所谓快剑流派就是出剑的速度、身法的速度、思维的速度三合一,以达到超强超快的极致速度,在敌人战技还在聚拢灵力,以求释放的前摇动作时间,瞬间格杀敌人! 而极剑流派就是战技流派融合快剑流派的变种,使身体在一瞬间爆发出威力强大的攻击,这种流派对身体负荷太重,必须从小打磨筋骨,不然根本无法承受爆炸性的力量在身体内诞生,那会率先毁灭掉自己!极剑流派极吃身体的天赋上限,每一次爆炸性力量的释放都会使下一次的威力上升,从而也增加了身体的负荷,若不自我控制,迟早会自我毁灭! 走极剑流派天赋高者,甚至能越好几阶战斗。不过那样的天才越发少见了。当今之世,以朱明为例,不论民间还是江湖,都是以战技流派为主,唯有朝廷才会走快剑流派,以来应对元庆帝国的压力。” 原来如此,郑清白心想,自己受到鹤铭寿和紫影众的影响,不知不觉间便走上了快剑流派的道路,追求更快的出剑速度。自己原先还以为他们仅是出剑和移动的速度快,没想到思维也要快! 仔细想想也对,倘若没有足够快的思维,又如何能每次精准的快速出剑! 第22章 灵品线 郑清白从广场别过苏全兴,回到房间,眉毛一时皱起,苦涩的念道:“灵品!” 效用最低廉的都要二十两银子!穷鬼果然是不配练武的! 若真是想要有所成就,最好是用四十两左右的一阶灵品,它们所具有的附加属性绝不会是如苏全兴口中那般无用。 但现在最为紧要的问题是不管是二十两,还是四十两,自己都没有! 天可怜见,自己要上哪儿找那么多冤大头打劫。 倘若是正经工作,那又要攒到何年何月? 等过个几十年把钱攒好,早就过了一生练武最好的年纪,最终成就也不可能太大。 那么如此费劲的赚钱,意义何在? 还不如老老实实过日子呢! “唉,无钱万事哀!” 郑清白叹息。 他察觉得到自己离武道一阶间有层桎梏,本以为努力修炼便能打破,如今怕是要不知是何年月才能做到了。 嘭嘭嘭。 敲门声响起。 “郑少侠,堂主命我将这本书送给你。” 仆人的声音传进来。 郑清白连忙开门,从仆人手里接过书,道了声谢,又合上门,回到桌旁翻看。 一阅便是两个时辰,书页颇厚,介绍与解释也繁多,引入了各家对灵品的观点,让郑清白得以全面了解灵品在武道修炼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据书中所言人的体内有九大桎梏,对应武道九阶,一道桎梏比一道桎梏隐藏得深,若靠人自身的积累,穷其一生也不过武道三阶。唯有依靠强大的外力,也就是灵品才能打破枷锁,实现突破。 灵品之间也因效用的不同,划分出了多个系类。如灵觉草这种没有效用的就是普通系,钟乳石液对灵力数量有作用就是灵益系,朱红灵果可以加快灵力恢复就是恢复系,玲珑顽石增加韧性就是抗性系,还有诸如行速系、心灵系、见闻系等等。 因为灵品种类众多,划分出的支系数量也非常庞大。 书上有一种主流论调,便是采用同一系的灵品打破桎梏,不断叠加相同的效果进行强化,随着武道修为的提升,灵品增益产生的效果就会越恐怖。 这已成为龙芦大陆上的公论。 所以初期选择什么系的灵品来打破桎梏十分重要,这将奠定未来的道路。 可是对目前的郑清白而言,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一文钱压垮一个帝国······ 用过山庄仆人端来的晚饭后,郑清白盘坐在床上修炼,黑暗面纯白无瑕的内核在这些日子里变成了一颗圆润光滑的白丹,耀耀发亮,散发着亲和光辉,引起灵力众星捧月般簇拥在白丹周围。 这颗白丹到底有什么作用? 黑暗面的力量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 郑清白不知道这一切是好是坏,心里的那股不安始终没法抹除,害怕有一日这股力量爆发,把自己彻底摧毁······ 一夜过去。 郑清白早早的起床,吃过早饭,去找苏全兴。趁着户籍信息还未办好送回山庄,大家还有一丝丝情分在,问一问苏堂主有没有什么来钱快的工作可以提供给自己。 苏全兴在书房听到仆人来报,皱了皱眉毛,说道:“请他过来。” 没多久,郑清白来到了书房门口,起手抱拳:“苏堂主。” “郑少侠清早来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苏全兴放下了手中的笔,打量着郑清白,揣度他来意。 郑清白道:“苏堂主乃是武道前辈,想必明晰灵品对武者的重要及昂贵,在下囊中羞愧,所以厚颜来求教苏堂主,有什么来钱快的事情能够让在下去做!” 苏全兴沉吟半响,想起首领走前点评郑清白是个人才,若可以就拉拢入门,纵然不行也结交为友,便开口道:“倒是有件差事,但是颇具危险,就是不知道郑少侠愿不愿意做?” 郑清白喜道:“苏堂主吩咐就是。” “有一批商队过几天就要启程从秦省向北,经由南部大草原,前往中部大草原,与那里的部落交易,沿途上不仅有马匪伺机作乱,还有一些部落伪装的强盗肆虐,贸易利润虽然丰厚,但也无比危险!”苏全兴道,“郑少侠若可以去担任护卫,我可以给你二两银子作为报酬,若是因公受伤则再加一两银子,残废则加十两银子,但若是不幸死在草原上,报给家属的抚恤也有二十两银子。你意下如何?” 保护商队来回一趟就有二两银子,听上去的确不错,跑个几十趟便能有五六十两银子。虽然不如郑清白心中渴望的那般来钱快,但也是个稳定的生财之计,比在路上遇见土豪打劫来得更靠谱。 “我愿意去,还请苏堂主安排。” 郑清白答应。 苏全兴微微颔首,说道:“郑少侠既然愿意担任商队护卫,我私下做主再加你三两银子,给你一阶武者的价。此途艰难危险,还望郑少侠你能平安归来。” “多谢苏堂主。” 郑清白大喜,同时也明白这是对方施下的恩情,迟早是要还的。 苏全兴微笑道:“过不了多久你的户籍表单便能送回来,拿上户籍,正好出发。” ······ 郑清白从书房告退出来,轻松地吐出一口气,如此一来,资金问题暂时可以放下心了,该思虑用什么灵品来打开自己武道一阶的桎梏了。 灵觉草自然是不用想,没有任何增益,眼前看来虽然算得上实惠,但从长远计较,使用灵觉草会在武道后期造成很大的影响,同阶之下会处于底层。 而天底下最容易获得的有增益效果的三个系便是灵益系、恢复系、抗性系,从这三个系着手以后会要容易许多。 郑清白的猜想是用灵益系,深厚的灵力可以在激烈的对战中占据上风。恢复系也算好,但需要耗费一定时间,战斗是在争分夺秒中进行,容不得一丝懈怠,唯有胜利者才有资格恢复灵力! 至于抗性系,在郑清白看来就略显得鸡肋了。 他在房间内修炼了几日,气息日渐沉稳,但那种临近桎梏突破的感觉始终遥遥不可期。 这一日,一名仆人把郑清白办好的户籍送来,他欣喜接过,看了看,两个手掌大的纸上先是写了一段赞颂皇帝的谀词,这都占了一半的空间,接着便是户部一系官员的名称及盖印,尚书、侍郎什么的,然后就是秦省总督的签发,一直到府县级别,确定了郑清白在秦省的户籍所在地。 剩下的那小部分便是郑清白自己的信息了。郑清白,男,某某年某某月某某日出生。 他小心对折好放入怀里,从今天起他也是有户籍的人了。 来到异界的头等大事,落实身份算是解决啦。 现在就要努力挣钱,赚取灵品,为提升武道修为而奋斗了! 有了较高的武道修为,才能找到舒适又高薪的工作,自己也就可以攒钱买房。 所幸异界的房价没有那么恐怖,自己用不着操劳一生。 他正独自欣喜,有人来报苏全兴找他。 这个时候大约便是护卫商队的事情。 郑清白随着仆人前往,这次没去书房,而是去了武器室。 苏全兴在里面等待着他的到来,听见脚步声,苏全兴看向门口,笑道:“郑少侠请进。” 郑清白走进武器室,说道:“不知堂主有什么吩咐?” “过了今日响午,你就得与山庄其他人一同出发,前往商队的汇合点了。”苏全兴道,“你那身衣服不适合去塞外,这里有套更适用于实战的皮甲和黑衣,你拿去穿着吧。” 这身书生的装扮的确不适宜,在他身上穿着太怪,但郑清白本着艰苦朴素的精神,也舍不得花钱换一套新的。反正都是衣服,只要能穿就好了,他是这般想的。 “此去塞外,路远艰辛,草原人善于弓马骑射,你带着把刀,恐怕很难派上用场。”苏全兴拿出一具十字弩放在桌面衣服上,说道:“用这个,弩乃是平民的武器,简单易操作。” 郑清白道:“堂主待我太厚,我亦无什么功劳,实在让人惭愧。” 苏全兴呵呵一笑。“倘若你能活着回来,弩和皮甲我自然收回,使用的租金也会从你的账上扣除,所以不必烦心,只管用就是。” “那在下却之不恭了。”郑清白道。 他抱着东西,告别苏全兴,回到房间换上,整个人顿时别有一番精神。 第23章 小六儿 “这匹马温驯,郑兄慢慢骑,不要慌,待熟悉了,再加速也不迟。” 小六儿在旁指导着郑清白骑马。 天空湛蓝如洗,官道上一行六人骑马缓行,朝着商队的集结地前进。 郑清白谨慎地握着马缰,神色不免紧张,这还是他头一次骑马。 山庄这次派遣了六人,除郑清白外皆是武道一阶的修为。 塞外部落林立,相互仇杀之风盛行,马匪胡盗众多,呼啸成群,出塞便意味着半只脚踏入地狱。 对商队而言尤其如此,草原上的马匪胡盗大半都是靠劫掠商队而活。 但前往草原贸易利润丰厚,一趟成功收益足以上万,纵然危险,也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 “六哥儿,你突破武道一阶是用的什么灵品?” 郑清白自觉对骑马稍有心得后,抬头询问旁边的小六儿。 “我用的是灵觉草,当初可是费了好一番劲,立下三个功劳,才获得赏赐,不然光靠每月例钱,除却花销,还不知道要攒到什么时候。”小六儿颇为神气的说,对自己立下三个功劳的光辉往事充满骄傲。 郑清白道:“不知道六哥儿是立下了哪三个功劳?” 小六儿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自傲又激动的说道:“第一件功劳是当年胡人从塞外入侵,南下劫掠,我独自一人跑死了马,又自己跑,才赶在胡人行动前把消息通知给了堂主,再经周转传给官府,由此避免了边地百姓的损失。 第二件功劳是当年有一个在秦省流窜作案的采花贼,糟蹋了不少姑娘,我们和官府都在找他,最终还是我们率先找到那个畜生,对他布下了天罗地网,但那畜生速度着实快,竟硬生生的让他从人群里逃出来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是我扣动了十字弩,一箭射穿了他屁股,才让那畜生最终落网······” “屁!”旁边有人不满,戳穿道:“当时我也在场,那老小子都被打成龟孙,像没头老鼠般乱窜,大家围拢准备好好收拾收拾他,也算为那些姑娘出口恶气,你小子一箭就射在他屁股上,把那孙子吓得大小便骤然失禁,就自个咬舌自尽,便宜的死去。” 小六儿恼道:“去!去!去!没事搭什么闲话。你那回蹲盗墓贼,腹痛去茅坑,结果被人拉下去,差点被粪水淹死的事,我可都没说。” 那人急得脸色涨红,说道:“鬼知道那家伙躲在茅坑,也不嫌脏!” 郑清白微微笑道:“听说粪水驱邪,盗墓贼时常钻人坟墓,说不定是想用粪水洗净一身的阴气。” 一众汉子闻言大笑,有人打趣道:“说不定那盗墓贼以为你是澡堂子搓澡的,所以才把你给拉了下去,谁曾想你是来添料的。”话毕,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汉子急了,瞪着这些人,说道:“一帮人也不嫌恶心!” 小六儿揶揄一笑。“也没你当时一身黄白物恶心。” 汉子气得拨马先逃向了前面。 众人这才笑罢。 小六儿也未再讲第三件功劳是什么,郑清白也没问,就这样沉默的前行。 众人行到傍晚,落脚一家客栈,吃过饭后,两人一间客房入睡。 郑清白与小六儿一间,食宿全免,他自然乐意,可以省下不少银子。 小六儿躺在床上,又跟郑清白絮叨起他的光辉往事。“想当年,我也是村里有名的帅小伙,那些年纪和我差不多相近的,一个个生得歪瓜裂枣,眼斜牙突,丑得都叫人不好意思看。村里的小姑娘们差不多都对我芳心暗许,以能和我说上一句话为荣,当时你都不知道她们为此争得多凶!” 郑清白眨眨眼,好熟悉的吹牛皮套路,也罢也罢,看在大家即将生死与共的份上,我也就不戳穿你,任你吹了。 “她们都是怎么争的?”他转头看了一眼小六儿问道。 小六儿一愣,你该问她们长得漂不漂亮,问这没用的干啥,你问这个,我还得现在给你瞎编,年纪轻轻的,真是不会做人。 “争得老凶啦!” 小六儿简短有力的回答,神情非常认真,认真得你要是敢质疑他,就非得跟你尥蹶子不成。 郑清白道:“我问的是具体的,难道就没人给你写过情书吗?” “有,当然有。” 小六儿顺嘴就接,说完才意识到村里头认识字的都不多,哪里来的名门闺秀会读书写字啊! 但这难不倒他,没片刻,小六儿就杜撰出一位夫子,说道:“我们村老夫子的女儿就给我写过情书,说要与我生死与共,白头到头,还非我不嫁。唉,有时候人太帅,太优秀,也是很忧虑的呀!” 他传神的长叹一声,流露出抹对逝去青春的可惜,那回味的神情仿若一切历历在目。 郑清白盘根究底道:“那后来呢?你们没在一起吗?那姑娘嫁出去了吗?” 小六儿神思敏捷,吹牛之道早已炉火纯青,摇摇头,张口就是一段恩怨情仇:“郑兄啊,女人的话是信不得的,你在眼前时你便是她眼中的太阳,你一转身,别人便就成了她眼中的太阳,这其中的事情,又怎是短短几句话能说得清的。” “六哥儿,太阳刺眼睛。”郑清白憨厚的提醒,“说不定就是你太耀眼了,人家不敢接近。” “对呀,对呀。”小六儿很兴奋,郑清白终于上道,恭维了他一句,吹了这么多牛总算不是白给。“只恨我不是那抹白月光啊!”他很快又恢复忧郁,自恋自怜的长叹。 郑清白腻歪得不行,有些遭不住小六儿吹牛的功力,这谁顶得住啊,你再这样吹下去,我都要忍不住恶心了。 “六哥儿,今晚还很长,你还是细细讲讲这段你与夫子女儿的爱恨故事吧。”郑清白撺掇道。 小六儿干咳一声,神色略微不自然,这哪能细说啊,细说不就都露馅了吗?到底是年纪轻,见识少,一点也不懂人情世故,老老实实听着不就行了吗? “这一段伤心的往事,我已经不想再提,再提,就伤心了。”小六儿捂着心脏,痛苦的说,仿若真在遭受什么折磨。 郑清白忍住撇撇嘴,可惜的叹口气,附和道:“想来那真是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 小六儿很满意郑清白的上道,同时也松了口气。 却不料郑清白又问:“六哥儿,你那情敌长什么模样?说来与我听听,天底下的情敌大致都是差不多的,你说给我听了,我以后也好长个心眼。” 小六儿极其无奈地看了郑清白一眼,回过头,淡淡道:“天黑了,我好倦啊,我要睡觉了,明天再说吧。” 话毕,他翻过身背对郑清白睡下。 “诶,六哥儿,六哥儿。” 郑清白推了小六儿肩膀几下,见他假睡得跟头死猪一般,还传出呼噜声,也就放弃了。 他吹灭蜡烛,房间顿时黑暗。 突然,重新上到床,准备睡觉的郑清白感觉肚子里响起动静,有股力量即将释放,他蓦然想起今天晚饭吃的是番薯。 遭了! 郑清白悚然一惊,已经限制不住那股力量的释放。 噗的一声。 他瞪大了眼,悄咪咪掀起被子,嗅了嗅,神色顿时五味杂陈,连忙把被角捂严实,不让毒气得以传播。 此时,郑清白看了看旁边假寐的小六儿,心想大家都是听过吹牛的自己人,我也就不客气了。 “六哥儿,你放屁了是吗?”郑清白推了推小六儿,贼喊捉贼。两个人在一起,谁先说谁占便宜。 小六儿不理他,免得郑清白要自己讲情敌的事情。哼,还诬蔑我放屁!你才放屁呢! 郑清白看他不言语,关心道:“六哥儿,盖严实了,勿要受冷。”伸手将被子往小六儿头上扯了扯。 小六儿意识到有什么不好,手掌拽死了一角被子,不让郑清白得逞。 “唉,六哥儿,你都睡着了,还这么麻烦。” 郑清白不满意地去掰小六儿手掌,费了一番功夫,却还是没有掰开,只好放弃。 小六儿心里松了口气,看你还能如何。 但忽然间,他感到自己脑袋被什么蒙住。 郑清白把自己这一边的被子扯了些过去,盖到了小六儿头上,自己就留下不够翻身的点点。 小六儿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看着被子,心里顿时觉得不好,但被窝里并没有什么特殊气体,这让他放下了心,又缓缓闭上双眼。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无法想到的袭击骤然来临,床都震得微微颤动。 小六儿小心的吸了口气,脸色瞬间垮掉,我的天,这是什么!他猛然的睁开眼,刹时眼眶里都熏出泪花。这屁还辣眼,他内心崩溃的狂叫! 嗖的一下,小六儿从被窝里跳了起来,两眼泪水汪汪,努力挥手清除着鼻前的空气。 “六哥儿,你也被你的屁臭醒啦?”郑清白神色无辜的说,一手捂着嘴鼻。 小六儿气得张大嘴吸了口气,脸色瞬间僵硬,喉咙里充满了凝固的滞涩感,刚才吸了一口毒气进去。他来不及解释,急忙跳下床,打开窗户,对着窗外的清新空气不断大口吸气吐气,清除掉嘴里的毒气。 好半天过去,小六儿才脸色苍白地从窗户边走回来,看见郑清白站在床上努力的抖着被子,以为他是在换气,但走了没几步,迎头就是一阵臭味,恍如当头一棒。 熏得小六儿怔怔地倒退几步,脸色充满了惊恐。 这家伙是在把毒气用被子形成的风扇出来! 他瞬间惊悟,觉得自己快要疯掉,我是做了什么孽! 郑清白一边抖,还一边说道:“六哥儿,你看你人都走了,臭气还留在床上,看把我给熏得,都快吐了。” 第24章 出塞 第二天从客栈离开,小六儿的精神衰弱了一大截,黑着眼圈,看上去毫无神采,充满了深深的疲惫。 一向话痨的他,变得沉默起来。令不解昨晚内情的人都很奇怪,但问又不敢问,小六儿现在的样子,仿佛随时都会炸毛一般。 惹不得,惹不得。众人心里都暗暗警醒。 郑清白就如昨日一般,安静地骑在马上,今天的速度比昨天快,马蹄践动,尘埃滚滚。 在黄昏时刻,他们便到了商队在野外的宿营地点。 装满货物的马车停靠在里面,少说也有上百辆,都是草原稀缺的食盐、丝绸、茶叶、瓷器。尤其是食盐,可称为盐金,只要能运到塞外,便能大赚一笔。 营地里十分忙碌,炊烟袅袅升腾,大概有四五百人。 营门前有人值守,看见郑清白一行人靠近,立即厉声喝问:“来者止步!” 打头的戴嵩勒马丢出一块令牌,说道:“我们是牛组苏堂主的人。” 值班接住令牌,查看一番无误,丢了回去,说道:“几番烟雨动九州。” “一梢船渡天下人。”戴嵩回道。 郑清白在旁暗暗称奇,还有暗号,看来就算有人获得了令牌,也没法混入商队。 “自家兄弟,进去吧。” 值班让开了路。 六人拨马入内,行进到中帐附近,戴嵩叫众人停下,说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去见鹿大统领。” 众人止住,目送戴嵩进帐,郑清白在马上好奇的从里面打量整座营地,新奇不已,拥有着旺盛的好奇之心。 没一会儿,戴嵩从里面出来,带大家去马厩旁放马,然后便到一座六人的空帐篷里面,这里是他们过夜的地方。 六人分好位置,修为最高的睡在门口附近,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维持警戒,郑清白理所当然的被分到了最里面,这个位置看似安全。 但若真的发生突发状况,敌人是不可能从帐篷门口杀进来的,大概率是点燃帐篷,在外面挥枪乱刺。郑清白在最里面反倒难以逃出。 戴嵩见大家收整好床铺,说道:“此次出塞,一定要小心为上,草原上并不安稳,切不能当作在朱明境内一般,那里是毫无规则的战乱之地,更不要试图擅自行动,有异常就立即上报,交由商队处理,才是上策。” 他定定的看着郑清白,显然这番话是在说给他听,旁人都熟视无睹。 郑清白重重地点了下头。 高昂的薪资也代表着高度的危险。 这个道理他懂。 ······ 夜幕降临,一缕月光透过帐篷的缝隙钻了进来。 郑清白侧躺在薄薄的一层毯子上,周围人差不多已经入睡,唯独对面的小六儿还在辗转身体,睡不着觉。郑清白微微睁开眼,看了看小六儿,只见黯淡的月光下他双指间捏着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小心的把玩,极为珍视。 好像是金子,郑清白心想,看见小六儿把那东西放在唇上亲了亲,宝贝得不行,然后小心收藏起来。做好这一切,小六儿还探起头谨慎的观察了一圈帐篷内熟睡的众人,确定没人看见才放下心。 他要躺下时,又反应过来还有一人,就是郑清白,立马瞅了几眼,见郑清白一动不动,睡得很香,戒心才消除。 “我的宝贝。” 小六儿用仅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过了好一会儿,郑清白才把眼睛睁开,松了口气,一不小心似乎窥见了什么大秘密。 一夜过去,商队在清晨正式拔营启程。 郑清白收拾好东西,出了帐篷,看见天地间起了稀薄的晨雾,人们在雾气里繁忙走动。护卫们整理武器和马匹,车夫负责把驽马牵到车旁套上,杂役们收拾帐篷毯子被卧······ 在忙活了半小时后,商队终于开始行进,在晨雾中缓缓北向。 很快就留下一地的狼藉消失。 路上,小六儿终于忍不住找郑清白说话,他本是个话痨,憋了一天已经很辛苦,其他人又对他不感冒,只好找郑清白了。“诶,郑兄,我给你说,草原人自幼骑马打猎,成年后更是弓马娴熟,男丁皆可为战,百步之外箭无虚发,十分的厉害。” 郑清白噙着淡淡的微笑,点了点头,假装认真在听。 小六儿未有察觉,絮叨道:“那些纵横草原的马匪大半都是朱明或元庆国人,他们不敢在帝国境内胡作非为,便逃到塞外无法无天。商队的主要威胁也是他们,草原部落至少还盼望着我们带给他们想要的东西,但马匪只想劫掠财货,然后自己去与草原部落交易,做这无本暴利的买卖,可恨又可恶。 对了,草原上还保留着野蛮的人祭,他们往往拿奴隶和战俘当祭品,祭祀他们的那个什么神,好像叫作罗生大帝······没错,就是罗生大帝,永夜之主!不知哪里来的野毛神。” 郑清白微感好奇,询问道:“罗生大帝,草原人都信仰他吗?” 小六儿听到这种对应到自己知识点的提问,十分高兴,说道:“他可是草原所有部落共同信仰的唯一真神,说来也是奇怪,也就草原人信奉罗生大帝。不似朱明与元庆之间,相互间的神袛足有好几个神系,在两个帝国都受到供奉,但这些神系也传播不到大草原上,即使是离帝国最近的边疆部落,也不受影响,坚定的信仰着罗生大帝。” 几个神系,郑清白抓住关键点,他还未曾了解这个世界的信仰,从终极地鹤庭霜的话中,诸神是真实存在的。“是那几个神系?”他没有多想,便问出口。 小六儿眸子里闪过一抹奇怪,这是常识,但还是回答道:“四方四守神系、墨陀山神系、天宫神系,除了四方四守神系,剩下两个神系都是由万古祖君和无极大帝分别统领一帮下位神组成。在朱明和元庆有广泛的信仰。不过朱明祭天的对象是万古祖君,元庆祭天的对象是无极大帝,而四方四守神系在民间的统治力最强。” 郑清白道:“四方四守神系有那些神啊?” “不是吧,这个你都不知道?”小六儿神情颇为夸张,“所谓呢住北祭北神,住南祭南神,往东祭东神,向西祭西神,这句顺口溜你都没有听说过?” 郑清白惭愧一笑,说道:“我向来不祭神,故此不是很了解。” 小六儿怪物般打量了他几眼,连信仰都没有的家伙,真是罕见!“四方四守神系共有四位主神,分别是北方满神,东方长生天君,南方丘岳大帝,西方地母。” 郑清白一一记住名字,佩服地向小六儿看去,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小六儿飘飘然下又说道:“在帝国的西南还有一个神明信仰,便是藏山国的首阳大帝,不过他是一个区区小国的神明,不值一提。” 郑清白哂笑,看来神明的影响力也与国家实力息息相关。 “天下神明众多,若要说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你记下朱明的几个大神名字就够用啦。”小六儿提点道,免得日后郑清白进了庙宇不认神。 郑清白点点头,扫了一眼前面的车队,他们在整支商队的较后方,靠近辎重车队这边,说道:“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出塞?” 小六儿刚要开口,就被戴嵩截断说道:“现在草原上一点也不平静,左狐王部与蟾王部正式开战,双方拉拢盟友,互相征伐,使草原的局势越发恶劣,这一趟的危险远超以前,不伦是我还是你们,都要做好死在塞外的准备。” 郑清白神情凝重,为了赚钱,这一趟必须走,况且他已加入商队,此刻离开,不免为人所耻笑,与苏全义搭建起的微弱关系也会顿时烟消云散。 小六儿悻悻道:“这年头钱是越来越难挣了。” 数日后,商队自秦省边卡穿出,过了一片平地,便进入南部大草原。 天高地阔,绿草遍野,一条车辙痕迹自成道路,延伸向视线尽头,到草原上微微起伏的丘陵后面。 郑清白瞥了眼身后背着的十字弩,心里稍稍安定,轻喝一声,跟上队伍速度。 第25章 侦查 出塞第四天,今天轮到郑清白他们六人出去侦察,六人分作三队,向着西北、正北、东北三个方向前进,只要确定前面没有马匪和马匪的探子就行,倘若是遇到部落行军,也要规避开。和平时双方能做到两不相扰,但发生战争就不能如此指望了。 郑清白和小六儿一队,方向东北,很快脱离了大部队消失。 “把十字弩取下来,上好箭。” 小六儿放缓马速提醒。 郑清白不明所以,但依言照做,给十字弩上好了箭,提在手中,然后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小六儿笑道:“万一真遇上草原人或是马匪,他们可不会给时间让你安然上箭的。快走吧,侦察完一圈好早点回去,我们两个孤零零的在这草原上十分不安全。要是真遇到马匪,那这趟就算完了。” 郑清白点点头,两脚踢了踢马腹,疾驰向前方。 刚出塞的时候还能见到边地百姓放牧牛羊,此刻却鲜有人踪,草原上辽阔无边,苍鹰展翅翱翔,郑清白不禁忧心自己会迷失方向,找不到回商队的路。 一片水洼出现在视野中,碧蓝的天空下,粼粼闪光,宛如宝石。 小六儿道:“下去歇会儿。” 郑清白自然答应,在商队里水资源是严格控制的,如今看见这片小水洼,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两人奔下山坡,来到洼地旁边,翻身下马,捧起清凉的水喝了几口。即使明知这里面含有不少细菌,郑清白却也没有闲心顾忌,到了异界后他的生活便粗糙了许多,随地喝凉水更是平常。 养了十几年喝开水的习惯,就这么轻易败在了匮乏的物资上。 两人饮过水,又捧起水泼在脸上,洗了洗脸,郑清白感觉整个人都焕然一新,十分的清爽,然后就将坐骑牵到了水边,让它们饮水歇息。 小六儿道:“这处水泊边缘没有脚印,看来最近应该没有人来过,这下可以放心啦,附近没有人。” 郑清白谨慎的看着周围,说道:“或许是没人发现,未必是没人在此。” “你多虑啦。”小六儿道,“草原人栖水而居,逐草而牧,比我们更熟悉这片草原。而马匪们流窜各地,对哪里有水源存在更是铭记在心,这可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基本。” 听起来是有那么几分道理,郑清白便没有多说,就坐在水边休息,忽然他耳朵微微一动,抓起十字弩,警觉的看了一眼小六儿,“有蹄声!” 小六儿也听到了那沉闷却又轻快的马蹄踏动声,抓起十字弩,低喝道:“上马!” 两人迅速上马,拉着马缰,看向蹄声传出的那面山坡。 “你还真是个乌鸦嘴。”小六儿轻声抱怨,“但愿没有高手,不然咱们非交代在这儿不可。” 郑清白神色紧张,全神贯注的注视山坡上头,没听清小六儿在说些什么。 一个人头率先在山坡线上冒出,骑着匹黑色斑点马,头发割短,潦草油腻,手里挥着把弯刀,瞧见郑清白和小六儿,立马拉紧了马缰,勒马停在山坡上,遥遥的对峙。 没一会儿,又有四骑出现,武器也不止弯刀,有横刀,有骑士长剑,少数两人还佩戴着弓箭。 都是油腻而又脏乱的样子,但散发着浓浓的匪气与杀意。 “是流贼。”小六儿肯定的说。 流贼便是流窜的强盗! 在草原上多半就是被马匪驱逐出去的人所组成,也有土生土长的草原人加入。战力或许算不上强悍,但凶狠残忍是一定的了,不然没法子在恶劣的环境下生存。 双方僵持才没一会儿,一声唿哨响起。 五名流贼气势汹汹地冲了下来,持弓的两人挽弓搭箭,嗖嗖放出两箭。 两箭射来,一支落在水中,一支落在草地,皆没有射中,但下一箭如何就难以确定了。 “瞄准,放!” 小六儿大叫,冷静的扣动扳机。 弩具上箭要比弓慢上许多,这般距离下他们只有一箭的机会。 郑清白还没有放箭,小六儿就勒马叫道:“快逃!” 这下他只好收起十字弩,调转马头,与小六儿一起逃跑,回头时余光瞥见一名流贼中箭,摔下了马背。 剩下四人仍在追击,那两人又挽上了箭,这一次认真许多,弓弦一颤,两支倏地先后射出。 “你往左,我往右,掉头和他们打。” 小六儿双脚踩在马镫,夹住马腹,稳住身体,双手灵活地给十字弩上箭。 或许是之前那一箭给了他信心,让他意识到这帮流贼是菜鸡,亦或是让两个骑射手追在后面不太安全。 郑清白听从小六儿的建议,一扯马缰往左分开,两支箭片刻之后顺着他们之前的轨迹,钉在了前面草地。 抬手,举弩。 郑清白试着射击,但马背上颠簸不断,他没法像小六儿一般稳定,况且两相冲锋,他离敌人也越近,只得勉强瞄准后,扣下扳机。 这一箭偏得很远。 但他没空多想,立刻把十字弩挂在了马背上,拔出雁翎刀,雪亮的刀光在草海上闪烁。郑清白两腿夹住马腹,一手紧握着马缰,避免自己一会儿从马背上摔下来。他紧盯着朝自己冲过来的流贼,呼吸几乎停止,眼睛忍不住想闭上,他努力睁大,努力瞪大,紧紧看着敌人的一举一动。 另一边小六儿又射倒一名流贼,整个人自信许多,神气地拔刀冲上。 五人刹时碰撞到一起,刀光快速闪烁。郑清白感觉手腕稍微一滞,然后轻松地挥刀向前,有着什么断裂声清脆响起,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抹血色,接着又微微一卡,伴随着一声惨叫,他手腕就势顺着容易的方向挥刀划下。 待分开时,雪亮的刀身上已溅满了殷红的血液。 郑清白也嗅到一抹血味,环绕着脑子,经久不散,仿若临死者的怨念。 他手臂微微颤抖,血液不停的从刀锋滴落,洒在草地。 “站住!” 小六儿的大吼传入郑清白脑海。 他猛然惊醒,连忙勒马回头,草地上,四匹马一动不动,旁边躺着它们主人的尸体,另一个流贼已远远逃走,在视线内仅剩一个黑点。 郑清白看见了死在自己刀下的那人,半个上身被斜剖开,白森森的断骨从巨大的伤口里露出,血液汩汩外冒,狰狞而恐怖。 他见过宰猪,当时觉得新奇,这时却莫名的恶心。 死者后面的草中有半块断裂的刀身,颇为老旧,充满创痕。 “还好吧。” 小六儿拨马过来,信手震落刀上的血液。 郑清白苍白着脸点点头,深深吐了一口气,说道:“走吧。” “塞外便是这样,适应就好。”小六儿微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说道:“先不要急,把战场打理了再走。” 郑清白不解,看见小六儿前去搜找尸体上的财物才恍然。他没有加入,而是停马在水洼边,将雁翎刀洗净,在身上擦干后,放入刀鞘。 不一会儿,小六儿骂骂咧咧地回来。“一帮子穷鬼,什么都没有!” “咱们把这四匹马牵回去,从鹿大统领那里换些赏钱。” 小六儿又开口提议,眼里放出精光。 这四匹马算不上什么好马,纵然草原是天然的养马地,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一匹好马的,更何况这五个落魄的流贼。 他们结束侦察,牵着四匹马返回商队。 一匹马从鹿大统领那里换回了一两银子。 小六儿交给郑清白一两,对此他没有异议,是谁的便是谁的,小六儿杀掉三名流贼,三匹马自然是小六儿的战利品,自己只干掉一名流贼,自然也就一匹马的战利品。 队伍其他人也相继回来,知道小六儿得了大便宜,纷纷黏上他,叫嚷着要他请客。 小六儿叫道:“什么便宜!哪里来的便宜!这可都是我冒着生命危险赚回来的!” 以前被小六儿痛揭掉落粪坑伤疤的人毫不客气说道:“要是真有生命危险,你老早就跑了!还敢回去?分明是遇见了一群弱者,占了便宜。” 小六儿被逼得没法,急忙抬出郑清白说事。“郑兄也得到赏银了,你们怎么不去找他!” 戴嵩道:“小郑没修为,赏银是他拿命换回来的,你就不一样了,你是武道一阶,对没修为的人动手,岂不是砍瓜切菜。” 一番抵抗后,小六儿只得无奈同意,回去后请他们去酒肆大喝一场。 第26章 傍晚的奇袭 出塞第七天。 从昨夜开始,天上就在下着绵绵的小雨,直到今天。 地面湿滑了不少,蒙蒙小雨如雾,限制了人们的视线,稍远处变得模糊起来。 郑清白在帐篷里戴好斗笠,防雨的物资准备不足,采购的人不知是贪便宜,还是中饱私囊,买了大量的斗笠,却没有多少蓑衣。所幸斗笠还算合格,没有漏雨的地方。 小六儿在旁讥刺道:“这斗笠还算好,要是碰到那黑心的,全买最小号,除了头,什么都遮不住。” 郑清白微微一笑,掀开帐篷,先走了出去,小雨细细密密,不见尽头。人们忙着拔营启程,在雨中急匆匆地走动。 “这鬼天气想来也不会遇到什么马匪。” 戴嵩仰头看了眼灰蒙蒙、白毛毛的天空,一缕微风在营帐间吹过,带着些微的寒意。 收拾齐整后,商队冒着毛毛细雨前行。 小雨下了一天,连晚饭都只能吃干粮,喝冷水,唯有少数人可以吃上热食。 小六儿故作平静的望着远处升起的一缕炊烟,唯有眸子里一闪而过的不满,透露出了他的真实想法。 “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他不快地嘟囔一句,“连晚上睡觉都睡不好。” 戴嵩皱了皱眉毛,抬头向远处看了一眼,问道:“你们有感觉到什么动静吗?” 郑清白闻言霍地站起来,看向帐篷外。 “什么动静?”有人不解的问。 小六儿往外走了几步,淋着雨,仔细的听辨着空中的细微风雨声,说道:“没动静啊。” “或许是我的错觉吧。” 戴嵩揉了揉太阳穴,怀疑自己有些紧张过度。 郑清白捡起斗笠戴上,按刀走出去,前脚刚踏出帐篷,就听见营地里吹响了警戒的号角,下一刻就仿佛是约定好的一样,隆隆的马蹄声响起。 在夜色与细雨中,仿若是从四面八方一齐朝郑清白扑过来。 令他迷茫,令他彷徨。 一瞬间,郑清白懵在原地,伫立不动。 片刻过去,他猛然醒过神,扭头盯着戴嵩,右手当即拔出雁翎刀。 “备战!” 嘶厉的尖啸在营地上空回荡。 马蹄轰隆,很快把声音镇压下去。 杂役们慌张乱成一团,找地方躲藏。 “去营地中间,他们的目标是那儿!”戴嵩极为老练的说。 众人提刀便向营地中间奔去,戴嵩一把拉住同样行动的郑清白,吼道:“去拿你的十字弩!” 话毕,戴嵩就丢下郑清白,冲入细细雨幕里,只留下一道黑色疾奔的背影。 郑清白急忙转头回到帐篷里面,翻找出十字弩和箭筒戴上,些微茫然的重新踏出帐门。他知道戴嵩这是为自己好,一个修为都没有的人,去和尚未知实力深浅的凶悍马匪战斗,大多数情况都是送死。 心里微暖的同时,他也冲入了雨幕,朝着营地中间飞奔。 商队的宿营地不比军队,外边没有任何阻拦,唯一能对马匪起阻挡作用的就是杂役和车夫们搭建的简易帐篷。 此刻,这些帐篷大多都被撞倒或是砍翻,没来及逃走的杂役体温尚热,猩红的血液混着雨水在地面流淌,形成条条扭曲的血流。蹄声还在响,马匪在继续向里面冲锋。 战斗爆发! 郑清白听见了厮杀声,站住脚,举起十字弩向前看去,一名马匪冲入到他视线中,一刀砍倒一名慌不择路逃跑的杂役,向郑清白投来了凶狠的目光,轻喝一声,没有多少犹豫,就挥刀骑马冲了过来。 嘭的一声轻响。 弩矢笔直的从十字弩里射出。 马匪矫健地扑伏到马背上,规避弩矢,目光中弩矢从一旁射过,他极为轻蔑的怪叫一声,重新挺起身体,挥舞弯刀,充满自信的杀奔郑清白面前。 郑清白慌忙上箭,不断抬头观察马匪,见距离越来越近,上箭的动作也越来越粗糙,心里焦急恼怒,迅速丢掉十字弩,拔出雁翎刀,灵活闪到一旁,以免被马匪撞倒。 弯刀在细雨中不断遭受拍打,密密的雨珠洗刷着殷红的血液,重现出锋利的刀芒。 近了。 骑马冲锋而来的压迫感令郑清白呼吸骤然一紧。 弯刀若月,斜劈而下。 郑清白咬着牙,挥出了雁翎刀,划破雨幕,砰的一声,溅起一道血光! 半截刀尖甩飞上了半空,又笔直的落下。 一条狭长的口子从马匪右腹前面划到后面,在战马的颠簸中,一堆东西从伤口里流出,吊在身子上。马匪的两脚卡死在马镫上,由是不坠,血液与热气很快就在沁凉的雨水中冷掉。 战马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停了下来,站住不动。 “就这点实力吗?”郑清白喃喃,“吓死我了,差点以为就死定了。实力这么差竟然还学人当马匪!” 他瞥了眼地上的十字弩,这破弩也没什么用,还差点害死自己。 不远处的厮杀声越来越大,郑清白没去看马匪尸体,免得自己恶心,挥起雁翎刀就赶往战场。 还未接近,便有浓郁的血腥味传来。 马匪们终是没能冲穿营地,失去战马冲锋威力与灵活的他们,已然输掉一半。 喊杀声此起彼伏,郑清白也认不得谁是谁,不敢冒然上前,砍错了人倒不打紧,万一自己被人砍错就完了。 他游离在战场边缘,伺机找出某个落单的人。 突然,战场中央一个大胖子一跃而起,手持一柄威武大气的关刀。 我的天!郑清白微怔,胖子配关刀,这个组合怎么看就觉得奇怪,关刀不该配壮汉吗? 那大胖子右手握住关刀尾端,在半空中旋转成圆,刀风阵阵,逆着吹散了雨珠,然后他急坠落地,握着尾端,劈下关刀,所蓄之势如河水决堤,洪水倾泻。 郑清白看见两扇刀风从地面溅起,片片水花洒溅,一名手持九环刀的魁梧大汉向后跃起,暂避胖子锋芒。 那大胖子似乎是鹿大统领,那么与之对敌的大汉就是马匪首领喽? 泥泞,积着些微水的草地上响起踏踏的急促脚步声。 郑清白看见一人持着横刀朝自己冲来,看装束不似马匪,立马喊出今晚的暗号“红花两岸生!” 来人一怔,停下脚步,回答道:“涛水一江流。” “兄弟呀!”郑清白道,“我们是自己人。” 汉子颇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为自己看错人而羞愧,但看见郑清白站在战场边缘,似有避战之嫌,立即问道:“你为何在此,不去加入战斗?” 郑清白知道他误会了,解释道:“战场昏暗,我怕辨不清自己人下错手,所以在这里寻找落网之鱼。” 汉子也觉有理,便道:“你随我来,免得你在这里又叫人认错,万一被自己人放了暗箭,岂不死得冤枉。” 郑清白后背一凉,乖乖,要是没他提醒,一不小心成为了自己人的目标真是冤枉。他急忙跑过去,随汉子一起行动。 “鹿大统领已经率人压制住了马匪的攻势,他们只有五六十人,不多时就要溃败,我们从侧面重新杀进去,把后路留给他们,逼他们逃跑,那时马匪战意全失,只顾着逃跑,就容易对付许多了。” 汉子把自己的计划交代给郑清白,听得他头头是道,感觉很有那么一回事,虽然他什么也没听懂。因为汉子情绪激昂,说话快速无比,他乌噜噜听了个大概,但汉子神色认真诚恳,一副很厉害的样子,让郑清白不由得跟着认同了。 两人提着刀,杀进战场,汉子主攻,郑清白负责在旁阴嗖嗖地补刀,时不时来个咸鱼突刺,挥刀刺入马匪的肾脏位置,叫他们活下来,也要体会什么是生不如死的滋味。但这个几率太小,商队是不会留下马匪活口,逃不走的伤员会被直接送到西方地母那里去报道。 没多久,马匪们开始溃散,上马逃跑,魁梧大汉见事不可为,逃跑得尤其快,毕竟是大哥,在这乱匪丛生的地方能混成一方头领,不仅要本领强,逃跑的本事也要强才行。不然早就在一次次劫掠中丧命。 魁梧大汉当初也是从一个普通马匪成长为马匪首领的,他的逃跑本领是经得起时间考验,危险考验的。当别的马匪还在想着怎么安然无恙的脱战,他就已经发挥本领,迅速找到了马匹,一骑绝尘而去! 果然不愧是当大哥的,逃跑都比手下快! 鹿大统领砸吧嘴,一阵索然无味,那家伙跑得太快,一个闪避就没了人影,叫人钦佩。自己若是也能有对方那般灵活潇洒的逃跑手段就好了,他心想。 商队护卫分出一部分人去寻马追杀,剩下的人解决没能逃掉的马匪,营地的战斗很快就宣告结束。 郑清白和那位汉子不知觉间就已分开,有人开始指挥处理尸体和寻找伤员。 细雨飘蒙下,一道道火把点燃,驱散夜色。 郑清白握着火把,跨过地上的尸体,寻找自己一队的另外五人。 他率先看见了戴嵩,黯淡的光线外面,戴嵩挥刀落向地上一人,一道血液飙溅在戴嵩身上,他身上早已染红,不在乎多的这一道血液。 戴嵩疲倦地挥了挥刀,抖落上面的血珠,余光瞥见郑清白,眼神中残留着杀意,凶狠而冷漠。“你还活着?”他轻轻淡淡的询问。 “嗯。”郑清白小心地点头,走过去,火光照到戴嵩及地面那人。 死者不是马匪,他有着长发,皮甲与黑衣也和郑清白的一般无二,喉咙处那道深及见骨的伤口流泻出血液。 “他伤太重,活不了了。” 戴嵩平淡而疲劳的解释,然后深深叹了口气,埋头走掉。 郑清白注意到地上那人的小腹,暗红一片,锋利的弯刀捅进去似乎搅碎了他的肚子。荒野之中,一个小小的商队纵然有大夫,也治不了这种重伤。只能用纱布替他包裹好伤口,然后祝愿他死的时候少些痛苦。 而这种祝愿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没用的。 这个世界的医疗条件太差。 郑清白跨过他的尸体,默默跟上了戴嵩。 “倘若有朝一日,我也遭遇重伤,不要犹豫,杀掉我。” 戴嵩注意到他跟上,平静的嘱咐。 “我也是。” 郑清白努力淡然的附和。 第27章 商屠王部 出去追杀的人没多久就回来了,牵回十多匹马,草原上一股马匪就此没落。 杂役们开始挖掘土坑,将己方死者一起埋葬。至于马匪们的尸首,则堆积在一处,任凭野狼来食。 郑清白没能找到自己丢弃的十字弩,或许是被某个杂役收起来,当作自己的武器使用,也或许是当战利品交了出去。 反正那弩对郑清白也不重要,用也用不好,他之所以去找,是因为不带回去,得赔给苏全义十字弩的钱,想来得亏不少。 他回到帐篷,活着的人早已回来,一个没少,大家都很疲惫,便没有一个人说话。郑清白躺到自己的位置,很快就闭上眼睛睡着,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小雨又下了一夜,洗刷尽了地里的血腥,在清晨的时候停下。商队照旧启程,唯独少了些人手,慢上不少。 小六儿打了个哈欠,说道:“昨天那帮马匪也真够狡猾的,趁着雨色和夜色的掩护悄然接近,在我们吃饭的时候发动奇袭,倘若不是鹿大统领反应快,带人遏制住他们的冲锋势头,等到他们踏营而过那就麻烦了。” 郑清白只是点点头,在草原上有所气候的马匪总该有两把刷子,经历得多了,也能把握住什么是偷袭的好时机。 小六儿又说道:“算起来,我们也该补给商队里的食物和水了。倘若找不到草原部落,接下来的日子便辛苦了。” 郑清白道:“草原部落不是在打仗吗?” “是啊。”小六儿道,“但也不可能所有草原部落都与左狐王和蟾王有关,总有些部落是置身事外,安心保家的。” ······ 午后不久,一名哨骑回来,商队随即改变了前进方向。 商屠王部落。 一片雪白的帐篷群在大地上舒展开,占地极广,将一条水光涟涟的小河包围,河上架着浮桥,方便两岸来往。牧民在外驱赶着庞大的牛羊群,蔚为壮观的缓缓在草海上移动。 咩咩和哞哞的叫声连绵不断,十分热闹。 牧民们看见郑清白所在的商队接近,皆驻足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队草原骑兵从巨大的帐篷群的间隙里驰出,蹄声答答,帐篷间的牧民迅速躲闪到一旁,敬畏的看着他们过去。 商队在部落简易的栅栏大门前停住,六个兽皮甲的草原战士不禁站直,肃穆的伫立等待。 草原骑兵飞驰出大门,清一色的黑马,出来后头一个往左,后一个往右,分别分开站列,严整以待。 没一会儿,部落里又驰出一队清一色的黄马骑兵,依前队分列站开。 再之后又是一队清一色的红马骑兵。 郑清白在商队后面远远瞧见,不由咋舌,开场气势十足,出来的多半是个大人物。 “这是商屠王自己要出来吗?”小六儿轻声嘀咕。 帐篷里,一道隆重的号角声响起。 刹时,蹄声若雷,一群白马骑士簇拥着一个胖子出现。 郑清白在马背上挺起身体,向帐篷群里看去,匆匆的瞥见了胖子一眼,不由为他胯下的坐骑而忧心,它的寿命恐怕会因为自己的主人而短上不少。 白马骑士们冲出大门,一字排开。 鹿大统领笑呵呵地勒马迎了上去,在马上鞠躬道:“商屠王殿下,许久不见,你依旧如我们初遇时那般强壮。” 商屠王哈哈大笑,拍了拍自己的大肚腩,说道:“比不得从前啦,你这头老鹿还是这般的肥腴,小心别让草原的猎人看见,不然下次见面,我就只能看着你的老鹿皮,睹物思人啦。” 鹿大统领大笑道:“你多心啦。” 商屠王神色倏地变得严肃,说道:“草原上正在大战,北面烽火的余烬已经飘落进了我的帐篷,妇女的哀嚎尖叫无夜不在响起,孩子们披上了枷锁沦为奴隶,连白发苍苍的老人和稚嫩的童男子都拿起武器奔赴战场。草原在流血,老鹿,而你是即将进入充满饥饿又嗜血狼群的森林的肥鹿,你不会活着回来,也无人给你收尸。唯有罗生大帝的黑夜能包容你,但你却偏偏又是一个异教徒。这儿是罗生大帝的草原,朱明的神是听不见你的祈祷的。” 鹿大统领面色沉重,有一些动摇,考虑着要不要听信商屠王的话。 商屠王道:“把你的货物留下来,就在这儿交易,然后回到你南方的安乐地去吧。” 听到此言,鹿大统领微微垂下头,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精芒。原来商屠王的盘算在这儿。商队越往北深入,所携带货物的价值就越珍贵,能赚取的利益就更高!在这儿交易,只能保证有所盈余。 “多谢殿下的提醒,但你却忘了,我是一个商人,若不是追逐更大的利益,岂不是有违我的本性。”鹿大统领婉拒道。 商屠王叹道:“你若是不相信,只怕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老鹿。你们带来的东西在和平时期弥足珍贵,但现在是战争,我们渴求的是铁矿和武器,你越往北走,愿意出金子银子与你交易的草原人就会越少,他们如今信奉用弯刀做交易了。” 鹿大统领不以为意,自忖你恐吓不了我,说道:“殿下,倘若我不能带回去足够的金银财货和皮毛,那么我将无法支付这一路来我手下人损失所形成的高额赔偿,请你谅解,这也是我不得不继续往北走的原因。也请你允许我们在你的地方上稍作休息,补充给养。” 商屠王皱起眉毛,用遗憾的语气道:“那好吧,老鹿,我将以客人的身份招待你,但你得留下你货物的四分之一与我交易,反正到了北面,你也没办法再走回来,为何不便宜了我这个老朋友呢?” 鹿大统领浅浅笑道:“一成。” “你可真是个商人。”商屠王不满地摇摇头,说道:“倘若你在北面被人抓了,报我的名字,或许能救你一条命。” 凡事必有代价。鹿大统领道:“那么代价是什么?” 商屠王微微一笑,说道:“一百两黄金,我认为你值这个价。” 鹿大统领忍住吐一口唾沫的冲动,淡淡道:“您的眼光一向很准。” 商屠王哈哈大笑。“进来吧,我的朋友。” 商队缓慢地重新动起来,进入部落里面。 郑清白打量着如雪的营帐,一落入其中,便不见尽头。 等到商队在商屠王的部落里安置好,鹿大统领便叫人带着一成的丝绸、茶叶、盐巴去与草原人做交易,换取金银皮毛,有时候也会换取奴隶,但他们还要继续往北走,带着奴隶不便。 令郑清白惊喜的是还换回来了一群羊,晚饭吃羊肉。 商队营地里顿时热闹异常,宰羊声此起彼伏。 快到傍晚,烤全羊的酥香与羊肉汤的香味混在了一起,馋得郑清白直吞口水。 人们搬出了从草原人那里买来的奶酒,伴着羊肉,大吃大喝。 郑清白啃完一条烤羊腿,又喝了几大碗羊肉汤,心里十分畅快。趁人不注意又把另一条烤羊腿上的肉割下大半,包起来藏入怀里,留在路上吃。几天来都在吃素,令他对肉味欲罢不能。 戴嵩看大家吃得差不多,开口叮嘱:“晚上若是要去找乐子,把钱带足,可不要闹出事情,不然没你们好果子吃。” 众人会心一笑,齐道:“明白,明白。” 独郑清白一脸懵的抱着碗羊肉汤盘腿坐在原地,他正思考要不要喝下去,他现在有些撑着了,但心头还有一股欲望催促着他继续吃,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听见众人喧嚇,他从汤前抬起头,问道:“找什么乐子?” 众人微怔,转瞬哈哈大笑,一语不发地相继离开。 “喂,找什么乐子啊?能不能带我一个呀?” 郑清白吃得有些撑,没从众人暧昧的笑容里反应过来。 众人的笑声更大,充满奚落,小六儿还回头做了个鬼脸。 “找什么乐子啊?” 郑清白疑惑半响,决定还是先喝下这碗汤。 然后,他就扶着肚皮,艰难地走回营帐,脑海里还在思索他们去找什么乐子。 躺到床上后,肚子撑得郑清白难受,他一边安静的歇息,一边思索,睡意渐浓,眼皮子慢慢闭上。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睁开眼,想明白了他们去找什么乐子,终于理解到他们为什么大笑。“原来是这样。”他轻声喃喃,顿时感到一抹羞愧,自己竟还一个劲的询问,真是羞煞祖宗啊! 第28章 地摊市场 郑清白这一夜睡得极沉,一是吃得太饱,二是再也不用像往夜一般提防着马匪袭营。 他睡得饱饱的睁开眼,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长吟一声,环顾营帐一圈,见大家都回来,缩在被窝里睡觉。 “男人啊!” 郑清白略感悲哀的叹息一声。 下了床,穿好衣服、皮甲,将雁翎刀系在腰畔,还是那口木片做的刀鞘。 他出了帐门,想去河边洗一洗脸。 小河的位置离商队营地不远。 旭日初升,粼粼金光在水面上闪烁。 不少妇女在河边取水。 郑清白去了个人不多的地方,捧起水洗了洗脸,清爽的长吐一口气,目光自然看向对面,一名牧羊女正在河岸上驱赶着羊群往下游去饮水。 草原北边战事正浓,这里却安然祥和,也不知道这份安静能维持多久。 他回去时,杂役们把昨晚的羊肉汤和烤全羊热了热,剩下的烤全羊被切成了块,堆放在盘子上。 吃过饭后,郑清白便无所事事,他需要灵品来打破桎梏,修炼积攒的力量太慢。 小六儿吃过饭,便哈欠连天的回去,准备补觉。 郑清白连忙拦住他:“六哥儿,我们骑马出去耍一阵怎样?” “我不要骑马,我要睡觉。” 小六儿摆脱他的阻拦,往营帐里去。 郑清白伸手又把他抓回来,说道:“大白天的睡什么觉,我们去玩吧。” “我玩够了,我要睡觉。” 小六儿掰开郑清白的手掌,睡意绵绵沉重,又往营帐里走。 “一看你面色就知道你肾不好,要出去多多锻炼呀!” 郑清白把他给再拽了回来。 小六儿深吸口气,一脸的疲惫,反驳道:“我肾好着呢!我当年练过金刚不坏的肾功,别人的刀戳进来,都戳不烂我的肾。” 都这么困了,还没忘记吹牛皮,郑清白是真的佩服。 “正好,你肾这么好,还睡什么觉!”郑清白就着小六儿说,拉住他不放。 “肾再好也得睡觉。”小六儿信手往旁一指,说道:“那边有个什么市场,你自己去看看,找点乐趣,再不行就去骗骗人家牧羊女。” 什么叫“再不行就去骗骗人家牧羊女”,有这么说话的吗! 郑清白气得把他给推了进去,去你的吧! 小六儿肉眼可见的摔在了地上,然后就再也不起来,贴着地睡了。 郑清白摇摇头,看向小六儿之前所指的方向,决定动身过去看看。 这片市场是专门划拉出来的空地。 摆摊的有牧民,也有流浪草原的行脚商,均是席地而坐,把卖的东西放在了布上。 有稀奇古怪的玩意,也有正宗牧民产的奶制品或是肉干,还有卖较为稀少皮毛的······ 郑清白从一家家小贩面前走过,他主要想看看有些什么古怪的东西,对其他的生活用品倒是满不在意。 有一家小贩的摊上摆满了黑色的骨头,有人骨和动物骨,充满黑暗的神秘色彩。联想这里的信仰是罗生大帝,那位神崇尚的颜色正是黑色,那么出现这些黑骨头就不怎么奇怪了。 郑清白猜测这些骨头不是烟熏便是涂漆形成,是用来骗信徒的东西。 又有一家小贩卖的是龟甲,大大小小的乌龟壳依次排好,上面用小刀铭刻着神秘的符文,连起来好像是一张画,也有一些龟甲的符文像是记录什么的表格。 “这些龟壳是做什么用的?”郑清白好奇的问。 小贩冷漠的瞥了一眼郑清白,见他不是本地牧民,或许会买自己的东西,便沙哑的开口:“占卜,龟甲内拥有神秘的力量,可以借之看见未来。” 这么玄乎! 郑清白肯定不信,说道:“那你能试一次吗?” 小贩冷笑一声。“倘若我会,还用得着在这里摆摊吗?这些龟甲都是有配套的铜钱的,久远的时间长河里那些铜钱早已腐朽烂掉,纵然有现存的,也凑不齐完整一套。” 还不是骗人的! 郑清白撇撇嘴,说道:“照你的话讲这些龟甲不是已经没有用了。” 小贩冷呵呵的笑了几声,捡起一个龟甲玩弄,说道:“纵然窥测未来的力量消失,这些龟甲本身所具有的神秘力量却仍然存在,只要龟甲完好,它就会一直蛰伏在内。倘若有一天,你能找出或制造出与之对应的铜钱,那么你便能唤醒龟甲内的力量!” 神叨叨的。 虽然听上去很有道理,但仔细一想,不过是抛出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来迷惑人罢了。倘若没有铜钱,便一直无法证明小贩的言语真实,但即使有了铜钱,而没有出现小贩说的效果。小贩只需推说铜钱是假的便好。这是一个无法被证明的力量。 郑清白笑道:“假使这些龟甲真有你说的那般神奇,那为什么当初持有它们的人没能避祸就福,反而使得这个占卜之法遗失,龟甲沦为无用之物?” 小贩皱了皱眉毛,面色渐渐阴沉,突然间,他眸子里绽放出一丝黑光,像是某种邪恶的力量。 郑清白吓得退后一步,惊疑不定的看着小贩。 没片刻,小贩就彻底安静下来,说道:“你有什么事吗?” “诶?”郑清白惊讶不已,说道:“我一直在这儿呀,你怎么了?” 小贩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眼神漠然,不客气道:“要买买,不买滚!” 这人不认得自己了吗?还是抽疯了? 郑清白想不清楚,但觉得很有趣,蹲下身,说道:“买的话你这龟甲是什么价钱?” “百两黄金,一文不少!” 小贩狮子大开口。 郑清白不由怀疑他是不是在装傻,故意逃避刚才的问题。 “全都要百两黄金?”他问了一遍。 小贩理所当然地颔首。 乖乖,他家不是开金矿的,要起黄金来还真不客气啊! 郑清白捡起一个五岁小孩拳头大的龟甲,说道:“这么小的也要一百两黄金?” 小贩道:“自然。” 郑清白神色复杂,压低声音道:“你不觉得黑吗?” 小贩冷淡道:“你若有钱便不觉得黑了。” 被怼了一个当头一棒,郑清白心里那个气啊,黑心商贩都可以这般明目张胆的抢钱了吗?连理由都不找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就一百文,卖不卖?”郑清白道,直接把价钱压死。 小贩说道:“好!” 郑清白一怔,没料到小贩会说好,他本来打算小贩一出口反对,自己就说“不卖拉倒,我买橘子去!”,然后拍拍屁股,留给小贩一个潇洒的背影离开。 这是搞哪出啊! 你这么爽快,我感觉我亏了很大啊! 郑清白舔舔嘴唇,傻傻掏出一吊百文铜钱,把手里还不到巴掌大的龟甲买下,然后懵懵地走掉,没法露出萧逸洒脱的形象。 就这么一个小乌龟,活着的时候都不值十文钱吧? 上当了呀! 他略微清醒,这不就是一个在龟甲上鬼画符的手工产品吗? 郑清白一手握着小龟甲,一手捂着心脏,为何我的心会如此作痛! 出了市场,郑清白郁闷的回到营帐,把小鬼甲塞入衣服里,说不定关键时刻还可以帮自己挡一刀,也算尽了它这百文钱的使命。 营帐内,众人已醒,就剩下小六儿一人,其他人不知去了何处。 小六儿看见郑清白回来,眼睛一亮,让心情不好的郑清白心头上更添几分阴霾,不好,这个货又要来吹牛皮! “郑兄,你回来啦!”小六儿热情地走上来,“有买到什么好东西吗?” 自己被坑了一百文就买了一个破龟壳子的事怎么也不能跟他说,不然非闹得人尽皆知不可。 “没有,什么都没买,看了一阵就回来了。”郑清白果断的说。 小六儿道:“哦,这样啊。郑兄我给你说,我昨晚······” 郑清白听到这儿,立马警醒,这家伙该不是要吹嘘自己昨晚在床上的奇妙经历吧,他今天早上半醒半睡都要吹自己的肾,说不定还真会说出什么没品的下流话。 他急忙打断这场恶俗谈话的开始,问道:“其他人呢?” “他们都出去了。” 小六儿说起这个神色有些不快。 这恰恰印证了郑清白心中的想法,估计都是忍受不了小六儿,逃出去求个清静了。 “是出了什么事吗?”郑清白问。 小六儿不满道:“我哪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大事!” 郑清白点点头,说道:“我出去看看好了。” “唉,郑兄你别走啊。” 小六儿连忙追上来。 第29章 吹的就是牛 两人纵马返回,速度慢上不少,但也没有办法,坐骑也会累,在路上和小六儿重新汇合后,便一起去寻找商队。 小六儿免不了好奇的问道:“怎么样?有多少人?” 戴嵩道:“五六百草原骑兵,大概是南下侦察,应该没有事情。” 到了后半夜,他们才根据车辙痕迹找到商队的宿营地。 戴嵩把他探查到的消息连夜告诉给了鹿大统领,之后的事情便交由鹿大统领决断。 奔波了一天,郑清白累得变形,恨不得立刻就躺上床睡觉。 小六儿是一阶武者,精神比郑清白好许多,在返回帐篷途中向郑清白抱怨道:“我们应该在商屠王那里完成交易,鹿大统领太贪心了,早晚会害死我们。” 郑清白叹道:“小心些便好了,此事我们也做不得主。” 小六儿心烦意乱,想到未来,又嘀咕道:“草原的动乱至少要持续好几年,对草原的贸易无疑要大受影响,这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郑清白眨眨眼,小六儿是十二生肖的一员,听他的意思十二生肖的日常维持资金里,有一部分是来自草原贸易的。 他不作声色的说:“对呀,回去后还得交关税,又是一笔银子。” 小六儿道:“这倒不必,秦省边关都是我们自家兄弟,随便出入。” “原来是这样。” 郑清白恍然大悟,获得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对李闯在秦省的渗透掌控又多了一分深切的了解。 回到帐篷里,两人没等戴嵩,就各自躺在毯子上睡着。 明日还要早早起来赶路。 鹿大统领在得知有五六百南下侦察骑兵的消息后,便决定往西走,绕开他们。草原局势纷乱,谁也不知道这股骑兵南下的意图是什么?敲打商屠王,逼他放弃中立?鹿大统领觉得这不大可能,倒是南桑王的名字让他有所印象。 南桑王素以暴戾为名,麾下军队也残忍冷酷,喜好借着打仗四处劫掠,关键南桑王本人却颇具武功,各个部落受了欺负也只能暗自吞声。 如今左狐王与蟾王开战,南桑王站在了蟾王的阵营里,充当着一柄游离于主战场外的尖刀,随时都会刺入左狐王阵营诸王的薄弱处,给予了左狐王阵营极大的威胁,致使有些草原王为了防范南桑王偷袭自己王帐,根本不敢派遣主力参战。 这也使得人多势众的左狐王阵营与蟾王阵营僵持了起来,但纵然有南桑王的威胁,左狐王对蟾王还是处于攻势状态,寻找着战机,试图一战定乾坤,然后再回来收拾南桑王。 这股出现在南部大草原的骑兵多半是劫掠上头,所以才跑了这么远。 鹿大统领对草原上的局势自信还是有一定了解,目前的战火多半还是在北部大草原和中部大草原间。南方多半就是南桑王在搞事情。 商队绕路走了几天,期间倒再也没有遇见什么状况,这令商队上下都暗自松了口气,心情放松不少。心情一放松,有些人就喜欢吹牛。 小六儿又在拉着郑清白开始吹牛皮,全天候二十四小时完全不待机那种,令郑清白都麻木,怪不得其他人嫌弃小六儿,这人怎么这么能说,嘴里巴啦啦个不停,连小时候顶风尿三丈的事都要说出来。 郑清白后悔为什么那夜在客栈没有给小六儿留下足够深的阴影,让他现在缠上了自己。 “我给你说啊,郑兄。”小六儿一本正经的开口,“你知道左狐王与蟾王为什么开战吗?” 倘若是其他人这么问,郑清白一定会问为什么,但是是小六儿的话,他用小脚趾头都能明白。女人,为了争夺一个国色天香的女人! 小六儿靠过来,一副这个秘密我只对你说的样子,小声道:“女人,是为了争夺一个国色天香的女人!” 话毕,他还朝郑清白使了一个眼色,我已经信了,你还不信吗? 郑清白呆呆的睨了小六儿一眼,说道:“是真的吗?” 小六儿恨铁不成钢,极力为这个不知是他杜撰,还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流言证明:“当然是真的,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女,大美人嘞。最先是左狐王看上啦,想带回去侍寝,结果被蟾王捷足先登。你想想堂堂一个王能忍这个气?那不就成王八了吗?所以战争就这样打起来了。” 郑清白谦虚的问道:“那他们是在哪儿遇见这个美女的?” “那还能在哪儿,酒馆呗!”小六儿理所应当的回答,神色相当肯定,仿佛事发时就在现场。 酒馆! 郑清白一脑门黑线,草原哪里来的酒馆! “那个我还是想说一下,草原上似乎只有大帐,没有酒馆。”他友好的提醒。 小六儿斜了他一眼,疑惑道:“没有酒馆?” “没有酒馆。”郑清白肯定。 “有这事儿?”小六儿还是不信,语气充满质疑。 “嗯。”郑清白简简单单地点了点头。 “嗨!那是你不知道。”小六儿一甩手,十分嫌弃的说:“他们这儿的酒馆和我们那儿不同,就是在大帐里办的酒馆。” 郑清白恍然道:“哦,还有在大帐里办酒馆的,到底是我见识浅了。” “那是。”小六儿沾沾自喜道。 郑清白很是无语,真不知该怎么说在大帐里办酒馆这事,又问道:“可左狐王和蟾王为什么要去这种酒馆?人家不该在宴会里吗?况且那女人既然是美女,又为何会在一个个小小的酒馆里面?” “见识又不足了吧。”小六儿坏笑道。 郑清白道:“你说,你说。” “为什么左狐王和蟾王要去酒馆?因为人家在宴会里待腻了!”小六儿不容置疑的说,还举例道:“你想想骨头汤多香啊!但天天吃能受得了吗?天天吃牙齿能遭得住吗?啃那骨头,牙齿不得崩碎了!” 郑清白深以为然,赞同道:“别说牙齿,照你这个吃法,狗都忍不了,好不容易盼着吃顿好的,骨头还叫你给啃了去。” 小六儿一怔,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于是他决定绕过狗这件事,继续道:“然后这两个王,左狐王和蟾王就去了酒馆,也赶巧,他们参加的是同一个宴会,所以去的也是同一个酒馆。” 郑清白道:“对,那地方小,你还在旁边盯着呢,他们想不去同一家酒馆都不成。” 小六儿抿了抿唇,忽视了郑清白的拆台,不然这个牛就没法吹了。细节先不用管,等自己吹够兴了再说。“他们去了同一家酒馆,那女人就来了,是个卖小曲的,戴着个面纱,对旁人宣称自己很丑,怕吓到人所以才带,别人也没有怀疑就以为她真的很丑,但人家其实是个美女,很美很美的美女,美得都不行了的美女。” 怎么听着像是茶馆说书的故事。 郑清白欲言又止,几番抬手,嘴张了又张,就是没说出口。想放弃,却又觉得如鲠在喉,不言不行。 小六儿瞥见,说道:“郑兄,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郑清白微微一笑,清了清嗓子,问道:“草原部落里也有卖小曲的?” 小六儿认真道:“当然啦!他们是人,我们也是人嘛,酒馆内都有唱小曲的,这是常识嘛。” 好嘛,这是常识,郑清白心里念叨,他也没去过这个世界的酒馆,就当是常识了。 见郑清白没了疑问,小六儿志气大涨,神气许多,说道:“女人就在酒馆内开始唱小曲啦。说来也巧,恰时一阵风从外面吹进来,把女人脸上的面纱给吹掉了。刹那间酒馆内的男人都震惊了,好漂亮的一个美人儿呐!” “这风也够大的,都吹到大帐里面来了。”郑清白道,“那这阵风怎么就这么巧,把女人的面纱给吹掉了呢?” “赶场急得呗,没系稳,所以风一吹,就掉了。” 小六儿随机应变,很快补上破绽。 郑清白道:“你继续吧,面纱掉了,女人又怎么办?” 小六儿嘿嘿一笑,说道:“当然是跑啦。你想想一个长得漂亮的弱女子在一帮如狼似虎的男人间还能不赶快跑吗?” “那跑了之后呢?左狐王与蟾王就为谁去追打起来啦?”郑清白打趣道,脸上掀起抹微笑。 小六儿像是看见土老鳖一样,指着郑清白道:“粗俗,太粗俗了。人家是一个部落的王,能干那流氓无赖的差事吗?自然是立马回去,差仆人打探清楚,然后叫人带上金银珠宝去请那位姑娘呀!左狐王就在这里慢了一步,去请的时候人就已经被蟾王的人带走啦。” 郑清白道:“原来两家是这样打起来的,也累得你当时跟在旁边看了。” 小六儿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就是当初酒馆内的人传出来的,消息来源非常可靠。” 对,对,对,流言一向可靠。 郑清白舒了口气,这个开战理由真是非常符合吃瓜群众的猎艳心理了。 他见小六儿神情满足,想来暂时不会找自己吹牛皮了,郑清白不由为自己获得片刻安宁而高兴。 第30章 战创 天高云淡,两三只野鸭飞过,发出悠扬的叫声。 郑清白眼尖,看见了右翼地平线前的一片火烧过后的乌黑痕迹,这儿也曾有草原骑兵来过,但愿他们已经走远。 一道木桩子在起伏的草原顶坡上出现,风声吹过,发锈的铁链子哗啦啦清响,一具生出苔藓斑痕的枯骨被铁链死死捆住,地面上散落着零碎的骨头,一颗头骨半埋在土里,眼窟窿里钻出嫩绿的牧草。 戴嵩看着被牛羊啃食过的地面,神色谈不上忧愁或开心,说道:“有不确定的消息传来,南草原上的马匪大都被南桑王雇佣了过去,这也是咱们一路只遇见一股马匪的原因,也不知道这南桑王打算干什么,麾下可调集的骑手恐怕都已过万。” 郑清白打趣道:“反正他不可能专门跑来打劫我们。” 戴嵩道:“倘若被他遇见,他也不会在意把我们吃了。” “或许我们应该早早的回去,”郑清白道,“在战争中做生意似乎不太明智。” “是愚蠢!”戴嵩纠正道,“交战双方很乐意把财货抢去,再把我们当做奴隶处理。但鹿大统领自视能寻找出一条安全的道路,带领我们避开交战双方,狠狠的赚一笔再回去。” 郑清白不太了解那位手持关刀的胖大统领,说道:“他能做到吗?” 戴嵩犹豫半响,答道:“我们应该祈愿他能做到。” 郑清白点了点头,那便是戴嵩也不知道鹿大统领能不能完成此壮举了。 “再往西走,是不是要进入左狐王的阵营里面。” 小六儿凑过来插嘴。 戴嵩点了下头。 小六儿顿时皱起眉毛,说道:“那岂不是有可能遇见南桑王的军队,我们真应该在商屠王那里完成交易回去。” 戴嵩道:“已经走到这里,再埋怨担心也没有用了,鹿大统领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郑清白默不作声,瞥了眼商队前列,他也很想快点完成交易返回朱明。 ······ 这一日轮到郑清白他们外出侦察,六人往前走了没多远,正要分别,郑清白指着前方,说道:“那里似乎有异样,被火烧过。” 众人向前看去,前方一道坡度较陡的地面后面的确有过火烧的样子。 戴嵩道:“一起去看看。” 剩下的人点点头,骑马赶了上去,立在坡顶上向下一扫,神情均是一震。 广阔的草原上一片焦黑,茫茫无边,唯有极远处一条小河清亮。 微风在赤地上吹过,卷起缕缕灰烬,在半空中飞扬。 “好大一片火的余烬。”郑清白道,手掌握紧了腰畔的刀。 戴嵩神情肃然,说道:“快去通知鹿大统领。” 一人立马调转马头,跑了回去。 小六儿扫过坡下一座座营帐残留的点滴痕迹,凝重道:“这么大块地方,是草原王帐吧?” 戴嵩道:“看规模大概有三四万人曾聚集在此。” 郑清白道:“下去看看?” “好。” 小六儿率先奔下斜坡。 其余人紧随在后。 马蹄下,灰尘不断扬起。 地面鲜有尸体,直到众人遇见一个大坑。 里面躺着许多没头焦尸。 “是献祭。”戴嵩一眼看出,说道:“草原人有战胜后祭神的传统。” 郑清白心情沉重,仿佛看见了自己躺在里面,他扭头看向河那边,目光一定,察觉到什么,鼻子里似乎嗅到了一丝腐烂的恶气。 他一扯马缰,在内心的驱动下奔向小河边。小六儿看见,拉了拉马缰跟在后面。 还没接近,腐烂的恶臭味便铺天盖地的袭来,钻进人的鼻子里。 郑清白忍着恶心,远远瞧了河面一眼,立刻掉头走掉。 尸体,河里面漂浮着肿胀的尸体,既有人也有牲畜,这一段河流上全是,甚至都堵塞住某些地方。 这些尸体极有可能引发一个可怕的结果,瘟疫! 小河下游的人很有可能感染上瘟疫,而这条河,郑清白他们也取过水! 小六儿也看见了河里面的东西,脸色骤然苍白,连忙一起返回。 “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郑清白回到众人旁,便对戴嵩说道。 戴嵩深有同感,却依旧道:“此事得由鹿大统领定夺。” 小六儿情绪激动道:“这么大个部落都没了,咱们再向前,非死不可!” “这得由鹿大统领决定!” 戴嵩重审,瞪向小六儿与郑清白。 几道轻快的蹄声响起。 鹿大统领和几个亲随骑马赶来,看见这幅场景,眉头深皱,流露出深深的担忧。“在吵什么?”鹿大统领问道。 众人默然,这种事情私下争吵尚可,真捅到鹿大统领面前就不妙了。 戴嵩笑道:“没什么,些许小事罢了。” 鹿大统领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记得这块草原曾经是河朔王的地盘,狐蟾之战,他站在了左狐王一边,看样子河朔王已经败了。” “应该是南桑王下的手。”戴嵩道。 “这块地方也就他了。”鹿大统领扫了一眼广大的灰烬地,说道:“看样子南桑王把河朔王的牛羊子民全都带走了,那么多人需要押送,想来他的主力应该回东边了。” 郑清白忍不住道:“倘若南桑王没有遣回主力,那么我们继续往前无疑会撞见他!” “胡言乱语!”一名亲随当即斥道,“统领对草原熟悉无比,对诸王更是熟络,岂会出错!你来过这草原几次,便在此处大放厥词。” 戴嵩连忙道:“统领见谅,他首次来草原,见此场景,心惧胆小,盼望归乡也是常理。” 鹿大统领瞟了一眼郑清白,说道:“没什么好怪罪的,也是为了商队着想嘛。” “还不快向统领赔罪。” 戴嵩眼神严厉的瞪向郑清白,催促着他。 郑清白内心叹息一声,抱拳道:“还请统领恕罪。” 鹿大统领微微点头,叮嘱道:“你们继续侦察,不要出了纰漏。”语毕,他一扯马缰,带人返回商队。 见人走远,戴嵩才对郑清白道:“你没事多嘴什么,鹿大统领所言自有其道理。” 郑清白叹道:“我只是在想一群妇孺能需要多少兵力押送?” 戴嵩听他还痴迷不悟,不悦道:“那你是怎么想的?难道鹿大统领的经验还不如你?” 郑清白摇摇头,说道:“没什么,给你添麻烦了。” 戴嵩见郑清白屈服,挥挥手,说道:“分头侦察。” 六人随后散开。 郑清白依旧与小六儿一组。 途中,小六儿道:“你在想什么?” 郑清白一笑道:“我在想我若是南桑王,我就会继续待在南线,持续给左狐王阵营压力,若是能遇见发横财的机会,那么我一定不会心慈手软。” 小六儿很是赞同,说道:“可惜鹿胖子听不进去,他自大惯了。” 郑清白较为欣慰,至少有个人与自己站在一起。小六儿一开口就停不下来,大肆的在旁边咒骂鹿大统领,发泄心中的不满。 骂了一大通后,小六儿才停下来歇了歇,神色十分惆怅。 郑清白道:“现在我们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鹿大统领尽快找到部落,把交易完成。” 侦察完一圈,郑清白两人除了发现以前留下的大量蹄印,别无所获。 回到商队不久,戴嵩便给他们带来一个好消息。鹿大统领决定前往姑岩部落完成交易,然后提前返回朱明。 姑岩部落是河朔部落的西邻,也是左狐王阵营的一员,控弦之士三千。因为南桑王的威胁,主力多半还在部落中。 但河朔部落的主力也没有离开,却依旧遭此噩运,不禁令人遐想,那位姑岩王是否还安然无恙,别去了又是一地的灰烬。 郑清白想得比较多,他不怕去晚,就怕去早,去早了,万一和姑岩部落一起被南桑王包围······ 他瞥了眼变得愉悦的小六儿,此刻他早已忘记之前对鹿大胖子的百般辱骂,开心的称赞起了鹿大统领,赞扬他的英明。 这个不讨喜的猜想还是自己留着吧,免得小六儿又来烦自己,说自己乌鸦嘴。倘若是假的乌鸦嘴,倒也没什么,但要是一不小心成真了,那就真的万事皆休了! 第31章 暴脾气 姑岩部落。 “后天我们就可以离开啦。” 小六儿举起双臂,伸展腰肢,兴奋的朝郑清白宣布。 郑清白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雪白营帐,微微一笑,但同时心里也生起一抹不安。沿途以来,他们看见了不少尸体,一些游离在外的牧民遭到屠杀,居处被一把火烧干净。这一切都足以表明有一股力量一直盘桓在附近。 小六儿倡议道:“郑兄,我们去地摊市场玩玩?” 郑清白心想待在帐内也无事,便答应下来,对姑岩部落的市场里有什么奇珍玩意贩卖也充满了好奇。 “六哥儿,回了朱明,你又有其他任务吗?”郑清白在路上问道。 小六儿嘿嘿一笑,说道:“有是有,但我想歇一阵再接,这辈子若是不能再立下什么奇功,我是突破不了武道二阶的,两三百两银子的灵品我也攒不起。我现在呢,就想着找一个漂亮媳妇,然后为我儿子攒下一阶灵品的钱,也省得家道中落不是。” 小六儿少说也有二十四五岁了,在这个早婚早孕的时代,足以称得上一声“老光棍”。郑清白心里凉凉,自己估计也快成大龄单身汉了。他不禁好奇的端详了几眼小六儿,心里揣度是不是他嘴太碎,所以才找不到媳妇的。 “你看什么看!” 小六儿察觉到郑清白的恶意,眉毛一竖。 郑清白道:“只是没想到六哥儿竟还未婚。” 小六儿没好气地一甩手,说道:“我这刀口舔血的日子,一两钱都攒不起来,田也没法置,房也没法盖,身无立锥之地,头无片瓦遮雨,谁家肯嫁女儿给我呀?就算遇到那只贪财的岳父岳母,我也没钱给啊。” “这么说来,六哥儿是攒起钱了。”郑清白笑吟吟道。 小六儿神色微紧,立马笑呵呵道:“就一点小钱罢了,还不够老婆本呢。” 转眼两人就到了地摊市场,人来人往,还较为热闹。 小六儿瞅了眼过往牧民,凑近郑清白小声告诫道:“要小心,这里有不少骗人的小贩,不要上了当。” 郑清白微微偏开头,悄然翻了翻白眼,早就上过当了。他自忖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自己怎么也不会上当,便自信大胆地走了进去。就差在街中心吼一句“谁还敢来骗我!”以壮声势。 “这里面其实也是有宝物的,一些产自草原,却不为人所熟知的东西,只要你能慧眼识出,那么就能赚上,就跟淘宝一样。”小六儿看着摊位上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给郑清白介绍。 或许是因为战争的原因,这里聚集了不少小贩,企图借助姑岩王的力量避难。许多生活无趣的姑岩部落人被吸引了过来,他们大多是来看个稀奇的。战争的阴云在上,日子压抑得一塌糊涂,谁都需要放松。 就连郑清白他们也不例外,纵横在附近的是以残暴著名的南桑王,手下还有大批凶狠的马匪,与其落入他们手中,郑清白觉得还是先死为敬比较好。 草原人的摊位似乎很喜欢贩卖乌黑的骨头,郑清白一路走来,就看见了三个小贩在卖,而姑岩牧民也大多留恋在这些摊位,对那些乌黑骨头爱不释手,却又因为价钱的缘故,放下骨头离开。 郑清白拍拍小六儿肩膀,说道:“草原人似乎很喜欢黑骨头?” 小六儿道:“当然啰,罗生大帝是黑夜之神,黑暗之主,黑色便是罗生大帝的颜色,草原人皆是罗生大帝的信徒,他们自然酷爱这些有神秘意味的黑骨头了。” 郑清白想起了终极地那具乌黑骨架,不知他们之间是否存在联系。 “你看那里有卖翡翠原石的摊子。”小六儿突然兴奋地指着一个摆满石头的地摊说。 郑清白瞟了几眼,就跟着小六儿跑到了地摊前。 小六儿极为娴熟的挑选起翡翠原石,看样子没是少玩。 “摸得出什么吗?” 郑清白蹲下来,也捡起一块石头看。 “不知道,这玩意儿看运气,我也是试着玩。” 小六儿放下手中的那块石头,又挑了一块放到手心,仔细打量。 郑清白丢下自己掌里的翡翠原石,看了一眼摊主,是个枯槁,充满风霜的老头儿,面无表情的蜷缩坐着,两眼浑浊又冷漠,深深的皱纹里积攒着污秽。 “走吧。” 他起身,向其他摊位看去。 “我再看会儿。” 小六儿对手里的翡翠原石恋恋不舍,恨不得能有双透视眼,看破石皮下面包裹的是真翡翠还是破石头。 郑清白便独自离开,去寻找自己有兴趣的东西。 一家卖类似坚果的摊位吸引了郑清白的注意,不大的摊位上,摆放着奇形怪状的果核。 他走过去,问道:“你卖的这些是什么?” 摊主道:“灵品。” 郑清白咋舌,蹲下身,扫过众多的果核,挑了一个较为圆润,外表光滑的果核,说道:“这是灵品?” 摊主睨了郑清白一眼,不满道:“我说是它就是,看不懂就别问。” 还真是一位有脾气的摊主! 郑清白哂笑,转动着手指间的果核,若说它是被人吃剩下的灵果果核,郑清白相信,但这个果核就是灵品,他说什么便也不信了。“那这是什么灵品?”他问。 “无相系地落果。” 摊主倒也认真回答。 无相系! 郑清白发懵,有这个系的灵品吗?该不是这奸商编出来骗人的吧。 “何为无相系?”郑清白又问。 摊主麻烦的看着郑清白,嫌弃他没见识,不耐道:“无形无象即为无相!” 这个说了等于没有说,反而更加玄乎。 郑清白觉得小贩是有意在瞎扯,故意忽悠人,等忽悠瘸了,就好下手。“不明白,你能不能说详细一些,朴实易懂一点。” 摊主声音尖锐几分,说道:“无相就是百搭,明白了吧?不论你以后用什么系的灵品,都能与之搭配!” 郑清白闻言,举起果核,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的观察,觉得摊主在吹牛,质疑道:“怎么可能?若是有这么神奇的灵品系,为何还没人知道?”他瞧了一眼摊主,补充道:“你这该不是普通系吧?” “你凭什么诬蔑人!”摊主急了,伸手抢回果核。“你要不买,就去其他地方,别在这儿耽搁我做生意。” 郑清白也不恼,左右看了看,淡淡笑道:“貌似到现在为止你就我一个顾客,别人都对你的东西不感兴趣。” “那是因为他们都与你一样是肉眼凡胎,认不出什么是真正的宝物。”摊主反唇相讥,毫不相让。 郑清白笑道:“你左右是没有生意的,给我看看又有何妨?难不成你还担心我抢去了不给钱吗?” 摊主听到郑清白说自己没有生意,恼怒道:“去!去!去!你个乌鸦嘴,我便是收了摊也不给你看。” 郑清白莞尔一笑,说道:“老兄,你这样是做不成生意的。” “要你管,我又饿不死。”摊主说着就要动手收摊,真不做生意了。 好一个暴脾气的摊主! 郑清白苦笑着起身离开。 摊主见郑清白要走,就停下了动作,等着他走掉,重新开张。 “咦,你又不收摊啦?” 郑清白回过头,见摊主没打算走,就停下脚步,回过身注视着他。 “我这就收!” 摊主岂是个能吃亏的人,马上就狠狠的回答。又动手收摊,眼神还瞟着郑清白,看他走没走。 郑清白注意到摊主的行径,好心提醒:“你不用顾着我,收你的摊就行了。” 谁顾着你啦,自恋的小子! 摊主收摊的动作粗鲁了不少,真是气人,这小子还赖着不走,真要逼我收摊吗。 郑清白见他打包好,主动道:“我送你出去吧。” 摊主一懵,他本来还打算出去转个圈,回来继续摆摊的,这时候摊位可不好争。 “现在人都变聪明了,生意不好做了对吧?”郑清白关心的问道。 就是有你这种小子,生意才不好做的! 摊主内心咆哮,愤愤的瞥了郑清白一眼,背着包裹走了。 郑清白跟在后面,噙着笑问道:“大哥除了卖灵品,还在干什么营生呀?” “不干你事。”摊主厉声回答。 郑清白笑而不语,把摊主送出了市场,还挥手告别:“大哥慢走呀!” 摊主气得够呛,该死的小子! 第32章 一阶灵品 郑清白目送摊主离开,转过身,看见小六儿迎面走来。 “你在干什么?”小六儿问道。 郑清白微微一笑,说道:“送一位可爱又暴躁的朋友。” 小六儿往郑清白身后瞥了几眼,看见摊主雄壮的背影,怪异的说道:“可爱?” “不要在意这些小事,我们继续看看吧,说不定真有什么好东西。”郑清白道,“对了,你没买石头吗?” “太贵了,玩不起。”小六儿颇为无奈的说。 两人又走进市场,郑清白看见之前暴脾气摊主的位置转眼就被新的小贩占据,卖上了一种黑黝黝的果实。 竞争真是激烈,郑清白心想。 “卖火龙草籽啦!卖火龙草籽啦!卖火龙草籽啦······” 突然,一个新开张的小贩大声的叫卖起来,在这小贩安静等待客人上门的市场里,可谓是独树一帜。 “火龙草籽,那是什么?”郑清白不解的问。 小六儿也是一脸迷惑,说道:“去看看。” 两人挤过人群,朝那家小贩的贩卖点走去。到达时小贩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但摊主高大的身材立在人群中,依旧宛如鹤立鸡群,能被外面的人清晰看见,尤其是那地中海式的发量,锃光瓦亮的脑门两边系着四五条小辫,后脑勺也有着一条老鼠尾巴似的发辫。 “各位朋友都来看看呀,这是二阶灵品火龙草的草籽,只要细心栽培这些草籽,等到它们成熟,你们就能收获一株货真价实的二阶灵品。要知道即便是最便宜的二阶灵品也要三百两银子,而现在,你不用三百两,也不用三十两,只需要一两银子,就能把二阶灵品带回家,带回家呀!” 大汉卖力的向众人吆喝。 小六儿神色流露出抹期盼,二阶灵品,倘若他能有一株二阶灵品,那么地位与未来将大大的不一样。他目前的修为已足以突破武道二阶,差的就是机缘,而一株二阶灵品将补齐他的机缘! 若是有了武道二阶的修为,那么家田宅邸、良妻美眷带来的压力将比武道一阶的时候小上一半。自己的人生也会更加灿烂! 小六儿眼神逐渐热切,一两银子在他的合理承受范围之内。 郑清白就较为麻木,在信息发达的年代,这种一看大便宜,实则大坑的陷阱实在是太多啦。有便宜人家凭什么不给自己人呀! “这多半是个陷阱。”他靠近小六儿耳朵小声说。 小六儿诧异的瞥了郑清白一眼,不信任道:“为什么这么讲?” 郑清白也不知道怎么给小六儿解释这种我就知道他是骗子,但我没法说清楚他为什么是骗子的感觉,只好道:“真要是有便宜,人家为什么还要给你占?” “没准是缺钱呢?”小六儿道。 郑清白拍了一下额头,遇到这种情况,他也不知该怎么劝,到底是社会经验不足啊。 摊前,一个汉子道:“真有你说的这么好,那你干嘛不自己留着用?待把火龙草养大了,可就是几百倍的利润。” 小六儿顿时来了精神,认认真真去听。 郑清白默叹一声,小六儿现在像极了被饵料吸引过来的鱼,他以为对方是准备钓鱼,但没想到对方早已撒好了网,准备一口气把他们这些笨鱼捞尽。 大汉扫了一眼人群,然后解释道:“大家也知道,现在正逢战事,南桑王四处为祸,纵然我身为武者,在外面也是十分的不安全,只能暂避在姑岩王的羽翼下。但我身上带的银两不多,战争也不知何时才会结束,只能把这些珍贵的种子拿出来卖了,换一些银钱过活。而且我知道诸位朋友也不富裕,拿不出太多的钱,但我又急需要用钱,这才不得已以一两银子贱卖。还请诸位朋友可怜可怜,帮我买了去吧。” 小六儿听到后洋洋得意,仿佛是打了什么大胜仗似的瞅向郑清白。 果然,有些人是没法救的。 郑清白无动于衷,自己做了努力,你不信,我又有什么办法。但他念着一路的情谊,还是提醒道:“这是托儿。” “托儿?” 小六儿终于起了点微末的疑心。 这让郑清白深感欣慰,有种傻儿子终于开窍了的激动。 之前问话的汉子又开口了,说道:“你这火龙草籽要怎么养?我们可都是老老实实的牧民,放羊驯马是在行,但这养花种草可就不行了。再说我们一年里还要迁移,根本就没有固定的地方养火龙草嘛!” “对呀,对呀。” 人群里响起附和声。 大汉微微一笑,答道:“诸位朋友,这很简单。火龙草喜阳厌阴,你们只要准备一个大盆,填上土,放置在阳光底下,每日按时浇水就可,也方便你们迁移时携带。不过火龙草的成熟期较为长,三年方能有二寸高,十年才能成熟,倘若是阳光不足,成熟期还要往后推一推。” 那汉子大喜,说道:“真要这么方便,那我便买上十颗,等过了十年岂不就是三千两银子了。” 大汉高兴道:“这位朋友说得没错,今年你花十两银子,十载后就能收获三千两银子。先到先得,我手里可也没有多少存货。” 众人听见,立时情绪激动,个个都要按奈不住。 “慢着!” 这时人群里又有人说话,众人看去,是个瘦削的汉子。 “你怎么能证明你手里的就是二阶灵品的种子?” 瘦削汉子直言不讳。 众人一听大有道理,吓出一身冷汗,一两银子可也不是小钱。 大汉道:“这位朋友说得有理,倘若我不叫众位朋友安心,倒显得我不真诚了。诸位请看,这就是火龙草的种子。” 大汉从摊上的罐里抓起一颗瓜子似的草籽,举起给众人看,草籽基本炭黑,上面有着火红的纹路,随着大汉度入一抹灵力,那颗种子顿时散发出微微红光。 “果真是二阶灵品的种子!”瘦削汉子叫道。 小六儿眼睛也一亮,感受到种子的非比寻常,纵然不是二阶灵品种子,也是一阶灵品,怎样都不算吃亏。 就连郑清白也动摇起来,难不成真是二阶灵品种子,但一定哪里有问题,他隐隐觉得不妥,却不知哪儿不妥。他认识的灵品太少,根本不知道火龙草这种灵品,自然也不知道它的习性,由此便不知道这些人的骗局关键在何处。 人群购买火龙草种子的积极性大涨,那大汉应接不暇,小六儿唯恐被卖光,急忙往前挤,好买上一颗。 明明说存货没有多少,但看样子也不过是刺激人群购买的手段。 郑清白拦不住小六儿,只好转头离开,省得在此糟心。 他扫了一眼市场,突然和一人对上了眼。 那暴脾气的老哥看见郑清白也是一愣,心里叫道倒了这个血霉的,又叫这小子撞见。 郑清白瞧见暴躁老哥刚才看向这里的鄙夷,心想他一定是知道什么,立马热情地走了上去,亲切说道:“大哥,人生真是何处不相逢,你瞧我们多有缘啊,才分开了一会儿就又见面,这注定你今天要在我这里做成一笔生意啊。” 他没问暴躁老哥为什么又回来了,这多不合适,依暴躁老哥的脾气肯定是又不会搭理自己的。这人得顺着捋,可别逆着撩,容易发毛。 “亏你小子的福,我一笔生意还没做成。”暴躁老哥没好气道。 郑清白嘻嘻笑道:“这不正好证明咱们有缘嘛,我来做你第一笔生意怎么样?” “你?”暴躁老哥轻蔑一笑,“不是我说,就算你小子把你自个给卖了,也买不起我的东西。” 这暴躁老哥太会说话啦。 郑清白也不与他使劲,顺着他道:“是,是,是,你说得对,但你的东西再贵,也总得有个价钱吧?” 暴躁老哥道:“五十两银子!” 郑清白眨眨眼,他也太不清楚这个世界卖身葬家人的行情,估摸着自己长得也不差,九年义务教育也完成了,虽谈不上饱读诗书,也算得上识字懂算术,晓地理明化学,虽然都没什么用,但在卖身时好歹也能加点钱,四五两银子应该是够了。 嗯,还真买不起他的东西······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不能露出我是穷鬼的样子,不能叫他看扁,不然暴躁老哥非蹬鼻子上脸不可。 郑清白干咳一声,淡淡道:“你这是一阶灵品吧?” “废话,难不成还是二阶灵品!二阶灵品我卖五十两,我是被猪啃了吗我?” 暴躁老哥脾气依旧非常暴躁。 “你那是被猪亲了。”郑清白脱口而出,立马意识到不好,暴躁老哥的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噌噌上涨,怕是又要收摊子走人了。“别,别,别,大哥,是我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猪和你很亲······怎么······怎么还会啃你呢?你们是亲家呀!” “你跟猪才是亲家呢!” 暴躁老哥忍不了,怒气冲冲的瞪着郑清白,就要动手收摊子。实在是太气人了,就没这么气人的。 “大哥,大哥,是我的错,别急着收摊子,你看我这里有个大宝贝,大宝贝,我跟你换怎么样?” 郑清白急忙拦住暴躁老哥,把自己在商屠王市场那里买的龟甲拿了出来。他也打算忽悠一顿,争取把暴躁老哥给忽悠瘸。 第33章 成交 暴躁老哥看见龟甲就是一怔,立即停止收摊,眼神定定的凝视着龟甲,紧张又激动道:“快给我看看。” 郑清白发觉他的不正常,犹豫起来,这龟甲该不会真是什么宝贝吧。他把伸出的手缩了回来,细细打量着龟甲,想到当初卖龟甲摊主的异变,眼里闪过的那抹黑光,心里一突,乖乖,那家伙该不会是什么颠覆世界秘密协会组织的一员,黑暗面在龙芦大陆的信徒吧? 当然这一切都是郑清白自己的猜想,那位摊主到底是什么人还不得而知。 不过眼前这位暴躁老哥貌似知道一些事情。 “你知道这个龟甲?”郑清白拿着龟甲,反问道。 暴躁老哥定定的注视着龟甲,嘿嘿一笑,说道:“占卜龟甲,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郑清白很是无语,说道:“我也知道它是占卜龟甲,这龟甲又何作用?” “占卜未来。” 暴躁老哥神情庄严,眼神完全陷进了龟甲中,不可自拔。 这家伙是有喜好龟甲的癖好吗? 郑清白不由得怀疑,尝试着移动龟甲,没想到暴躁老哥的眼神也跟着移动,就像猫去抓光点一样。乖乖,他还真有,郑清白确定了。 “你相信这个龟甲真有那般神奇的能力?”郑清白想确认一遍。 暴躁老哥略微醒过神,冷冷瞥了一眼郑清白,似乎对他亵渎神圣的话语感到不满,说道:“你不相信?” 郑清白默然,觉得暴躁老哥早被人忽悠瘸了,已经不需要自己忽悠了。 “你是怎么得到这个龟甲的?”暴躁老哥忽然狐疑的问道。 郑清白被他看得不舒服,不屑哼了一声,鄙夷的扫过他一眼,说道:“黄金百两,你以为是怎么得来的?小爷我有的是钱,你以为我是在乎区区五十两白银的人吗?” 暴躁老哥很认真的道:“你不像是有黄金百两的人,就算是一百两白银,你也不像,你像是有一百文钱的人。” 郑清白没憋住干咳了几声,好不容易带劲一下,就被轻易揭穿了。您老还真是慧眼识穷鬼呀!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反正这是我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你想要就拿钱来,看在我们熟络的份上,黄金五十两,不能再少!”郑清白义正言辞道,大气的勾销掉了五十两黄金,心里美滋滋的想到翻手就是上百倍,我简直太会做生意啦。 暴躁老哥窘迫的干咳一声,说道:“黄金五十两呢,我不是没有,只是当下手头紧迫,有些周转不过来,不过我可以给你写一张借条,声明借了你黄金五十两,怎么样?看在大家都是老相识的份,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可以啊,老哥。你这招顺杆往上爬,空手套白狼练得是相当的不错呀! 郑清白啧啧出声,说道:“我还以为你这暴脾气的是厚道人呢,没想到也是老狐狸。咱们认识可才没一个时辰,你怎么就好意思和我借五十两黄金,你还要不要脸呢?” 暴躁老哥一脑门黑线,但很快哈哈大笑,化解尴尬,说道:“小老弟,你是诚实人,你想怎么交易就直说,老哥我奉陪就是。” 总感觉他的话里有一股见不得人的味道。 郑清白琢磨着,感觉怪怪的,像是在进行什么地下交易。 他瞥了一眼暴躁老哥,又回头瞅了眼还在人群里挣扎的小六儿,上身倾斜,招呼暴躁老哥附耳过来,轻声道:“那边卖火龙草籽的是在用什么招数?” “老弟真不简单,这都叫你看出来了。”暴躁老哥谄媚的尬赞道。 郑清白微微恶寒,说道:“少说废话,快讲。” 暴躁老哥没想到马屁拍在了蹄子上,眼神还甚为无辜,小声道:“其实很简单,火龙草要生长在岩浆边才行,其他地方根本养不活,这类灵品本就稀少,了解它习性的人就更少,他们正是利用人们对火龙草的不了解进行行骗。” 郑清白恍然大悟,原来火龙草的生长条件这般苛刻,但他也觉得不对劲,这样来他们不还是亏吗?这好歹是二阶灵品啊!他们可以种在岩浆边,自己收割啊。 他把自己的疑惑告知给暴躁老哥,以求解答。 暴躁老哥道:“因为火龙草的成熟期是二十年,并不是他们说的十年,而且一株火龙草成熟,往往要吸收掉另外九株火龙草的生命,这叫作十株存一。养起来十分麻烦,他们就想一次套现,换些钱花花。况且因为火龙草有十株存一的特性,所以每株草成熟结的种子非常多,一株都有上百颗,用庞大的数量来取代生长过程中的损耗。” 郑清白点点头,原来如此,他把龟甲揣回怀里,对暴躁老哥交代道:“你等会儿。” “诶?” 暴躁老哥不解他要干什么。 郑清白快步冲向那边人群,想把小六儿拉出来,但还没等他跑近,小六儿就自己兴高采烈地出来了,看见郑清白,还炫耀自己手中的火龙草籽。 “郑兄,你看,二阶灵品的种子,哈哈,把它养活,我就能更进一步了。”小六儿喜形于色。 郑清白眸子里闪过一抹失望,笑了笑,说道:“嗯。” 纵然现在告诉小六儿,他也不会相信,只能让他鄙夷自己。即使他相信,恐怕那位地中海式的大汉也不是好惹的,单手爆锤他们两人,简直轻而易举。 所料不错的话那位地中海大汉是武道二阶的修为。 就这样吧,挺好的。 郑清白道:“我还有件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小六儿也未多问,答应下来。想来他现在迫不及待想回营地炫耀一番,但愿没人能拆穿他。 郑清白目送小六儿走掉,回到暴躁老哥身边,面无神色问道:“你这一品的无相系地落果都有些什么效用,未来又该怎么走?” 暴躁老哥见郑清白神色不快,直接说道:“具体来说,就是增益,可以使你下一阶武道服用的灵品系威力增加,而且你还可以服用二品层次的无相系果实,以此叠加累积效果,也就是说你可以一阶服用两种灵品!” “效果这么好?” 郑清白神情稍微动容。 暴躁老哥呵呵一笑,说道:“效果自然是好,但无相系灵品一阶比一阶难找,到后面你还是不得不放弃,而且无相系的价值在同一阶中都是最贵的。” “但你手中的是一阶无相系灵品,论价值还是没有我的龟甲重要吧?”郑清白淡淡道。 暴躁老哥讪讪一笑,说道:“这是自然。” “龟甲给你也成,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郑清白不等暴躁老哥反应,就说道:“倘若你以后得到其他层次的无相系灵品消息都得无偿的告知我,如何?” “好,一言为定。” 暴躁老哥答应得相当快速,出了这个王帐驻地,我就不信你还能再见到我。不要本钱,不费力气的要求,他自然是十分爽快。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郑清白心想,然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地落果,挑选了一个个大饱满的。“不要忘记你的承诺。”他把龟甲交给暴躁老哥。 “你放心,这事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暴躁老哥小心翼翼地接住龟甲,当做宝贝捧在了掌心。反正以后也遇不见,这种承诺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廉价得很。 郑清白收好地落果,说道:“小弟郑清白,不知道大哥叫什么?” 暴躁老哥道:“我单字姓武,名威风。” “不知武大哥是哪里人氏?”郑清白又道。 武威风微微怅然,说道:“我本来是朱明国人,后来因为开罪了人,才不得已远走草原避祸,至今已有七年矣。” 郑清白听见他开罪人,想到这家伙的暴脾气倒也不意外。只是躲了七年,看样子他还要一辈子躲下去,不知道他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才要一辈子这么躲藏。 “是我唐突了。”郑清白告罪。 “无事。” 武威风浑不在意,这件烂事就算告诉了郑清白也无妨,他永远也接触不到那个层次的人。说出来,自己心里也要好受一些。 郑清白想要返回营地修炼突破,便朝武威风告别:“武大哥,我还有事情要办,不便多留,这就告辞了。” 武威风点点头,说道:“郑兄弟慢走。”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龟甲,有缘者得之,想来自己也是有缘人了。 第34章 暗夜潮汐 郑清白回到营帐,见又没了人,若是所料不错,多半是被小六儿的炫耀烦得逃出去避难了。郑清白打算用地落果修炼,突破至武道一阶,这是至关重要的一件事,容不得半点差错,尤其是在突破的微妙时刻,更不能有人的打扰。 他需要有人帮他护法,让自己能够安静的在营帐里面修炼。队伍六人中郑清白信得过的有戴嵩和小六儿,比起小六儿的轻佻浮躁,戴嵩的稳重无疑是更好的人选。 出了营帐,郑清白便想去找人,正好看见了一脸无奈又谨慎回来的戴嵩,想来是怕了小六儿的喋喋不休。 “清白,小六儿没回来吧?”戴嵩轻声呼道,唯恐被小六儿抓个正着,那就太遭罪了。 郑清白微笑着摇头,说道:“他不在营帐内。” 戴嵩吐出一口气,说道:“你是不知道他有多烦人,拿粒火龙草的种子能反反复复炫耀七八遍,还不待重样的。” 郑清白笑了笑,开门见山道:“我有一件事想拜托戴大哥。” 戴嵩诧异的看着郑清白:“你说。” 郑清白道:“我想请戴大哥帮我护法,我准备突破武道一阶。”他拿出一粒中等的碎银子,请人办事自然是要出钱的。“还请戴大哥不吝收下。” 戴嵩收过银子,放入怀中,说道:“此事简单,我帮你看住帐门,清白你在里面放心突破就是。只是你准备好灵品了吗?” “多谢戴大哥关心,我已备好灵品。” 郑清白暗暗松了一口气。 进入营帐,郑清白盘腿坐到自己的床铺,从怀里取出地落果,裹入双掌掌心,运转飞云屠龙诀,吸取地落果里面的精气。 庞大的精气顺着经脉涌入郑清白身体,冥冥之中,郑清白感觉到了一股圆满之感,仿若杯中之水逐渐临近界口,身体开始发生一种向上的蜕变。 没一会儿,他浑身一震,气势陡然上升一截,灵力轻泄,微风扬扬,郑清白突破至武道一阶。 他睁开双眼,舒服的吐出一口浊气,双掌间的地落果精气耗尽,碎裂为了粉末,手掌一分开,便一缕缕的飞散。 郑清白跳下床,精神抖擞,走向帐外。 戴嵩见到他出来,察觉郑清白实力上升,抱拳恭喜:“清白修为臻至武道一阶可喜可贺。” 郑清白淡淡一笑,还礼道:“劳戴大哥费神了。” “哈哈,哪里话。”戴嵩大笑几声,然后神色变得严肃,说道:“如今你修为已到武道一阶,有些事我便也不瞒你了。” 郑清白心里一突,微微凝重道:“戴大哥请讲。” 戴嵩道:“如你之前所说,南桑王极有可能还盘踞在附近,目标正是姑岩部落。鹿大统领从一张大致的草原地图上估计出了南桑王的计划,他准备从南方一路往西,绕到左狐王阵营后面,去偷左狐王的老巢,狠狠插左狐王一刀!” 郑清白觉得不对劲,说道:“如此计划难道左狐王不能察觉?” 戴嵩微微一笑,散发出一种见过大风大浪的成熟感,说道:“倘若南桑王掐断了南边所有消息途径,左狐王又如何能得知南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等到左狐王察觉不好,派人探查南方消息时,恐怕南桑王已经掏了他的老巢!” 郑清白不安地点点头,然后才想到南桑王若要攻击姑岩王,他们在此不正要遭殃吗?还真是来早了,自己这个乌鸦嘴。“那我们为什么还不赶快离开这里?”郑清白问。 戴嵩沉声道:“不安全,我们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保守估计南桑王麾下还有八千骑兵,咱们冒然出去,无疑于泥菩萨过河。现在的打算是借助姑岩王的力量据守在此,然后等待左狐王的援军。鹿大统领把消息告知给了姑岩王,有河朔王的前车之鉴,姑岩王也不敢大意。我们如今只能盼着消息能传到左狐王面前。” 郑清白皱起眉毛,说道:“姑岩王的驻地无险可守,怎么挡得住南桑王?当今之计,还是先走为妙。” 戴嵩叹道:“鹿大统领也曾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几番派出去打探消息的骑手都没有回来,大概都已经死了,外面风波云谲,谁也没法预料是何种情况。” 郑清白心底一凉,如今无疑有些坐困绝境的意味,他略微惆怅的抱怨道:“那当初在路上我们为何不直接原路退回,或是绕开姑岩部落?” 戴嵩道:“在我们发现疑似南桑王的人的踪迹后,我们差不多也被南桑王的人发现了,那个时候离姑岩越远就越危险,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急速赶向姑岩部落,并派人向姑岩王许以利益,请他派兵出来接应。南桑王未完成孤立姑岩的准备,想来是不会把自己暴露出来的!” “坐困孤岛。” 郑清白失落的喃喃。 戴嵩拍拍他肩膀,叮嘱道:“不要告诉大家。” “他们还不知道?”郑清白惊异道。 戴嵩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准确来说这个消息只有武者才知道,其他的普通人以为后天就能启程回家,我们也是这么告诉他们的。毕竟让他们知道处境危险,除了制造紧张与不安,毫无益处。” 郑清白点点头,表示理解,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气恼,开先的时候小六儿还在自己面前兴奋宣布后天就能离开姑岩部落,这个戏精! “我们唯一的希望就在左狐王身上了。”戴嵩最后说道,然后就结束谈话,进了营帐。 郑清白望着悠悠蓝天,猜想着远方地平线下有多少轻骑在游猎,在编织着怎样一张严密的罗网,以来封锁姑岩部落的消息。传递信息的信骑真能突破这张网,在最短时间内把消息告知给左狐王吗? 他突然想到鹿大统领和姑岩王的谋划中都疏漏了一方势力,他们要对抗的不仅仅是南桑王,还是整个蟾王阵营。左狐王要如何摆脱蟾王南下?郑清白不知道,这个问题只能由左狐王解决。他们也只有寄托于左狐王有办法南下驰援。 ······ 夜色如水,沉默幽深。 一轮弯月在厚厚的云层中乍现,泄露出一缕皎白的月光,但很快就又被云层遮挡住。 如浓墨泼洒般的草原上,一支骑兵阵列缓缓向前,大约有五百骑,皆着铁甲,月光洒露在上,曜曜反光,银辉一片。军列中一杆大旗微扬,浓墨的底上有着南桑王三个金色大字。 队伍前方,一名披着铁甲的长髯汉子面露深沉,神色不怒自威,目光锐利的在夜空中扫过,注视着重重的乌云。 “父亲。”旁边一个约是十岁的少年轻轻唤道。 “到时候了吗?”南桑王问。 少年点头,“到时候了。” “吹号!” 南桑王毫不犹豫的下令。 一道绵长声隆的进攻号角声刺破了夜的宁静,在大草原上如瘟疫般扩散。 姑岩部落东面,一道鸣镝声尖锐响起,蹄声如雷,箭雨随之倾盆而下,刷刷刺破了东面的营帐,许多人还在睡梦中便已死去,落地的箭羽恍若一层薄薄的雪毯。 部落西面骤然亮起火光,火箭一片片落在营帐,掀起大火,蔓延速度极快,很快就吞噬掉大片营帐,牧民惊慌失措的在火光中疾奔、哭嚎,茫然的寻找亲人或庇护所。 隆隆的蹄声自北方响起,马匪混成的大队轻骑呼啸着怪叫冲来,像是迅猛上涨的潮汐。十几名骑兵娴熟的用钩爪拉开木墙,在姑岩部落外围撕开一道缺口,不一会儿,马匪们便从缺口鱼贯而入。 惊慌逃出营帐的牧民转眼就倒在地上,片刻便被铁蹄践踏模糊。手中拿着火把的马匪毫不犹豫的引燃了营帐。大火在北面和西面一起燃烧。 仓皇的牧民到处乱窜,整个姑岩部落混乱一片,根本无法组织起像样的防御。 只有南面安静如初,没有任何动静。 有反应过来的牧民迅速朝着南方逃去,南方安全的消息急速在不知所措的人群里传开。 人们争先恐后地向南方涌去,一些人在途中不慎倒下,便再也没了机会站起。 隐藏在黑夜中的南桑部落轻骑冰冷的注视着向南方逃跑的牧民,安安静静,像是蛰伏的猛虎,看着羊群冲出自己的栅栏。 第35章 逃命 当号角声在夜色下响起。 郑清白他们六人迅速的跳下了床,穿挂皮甲,他们的营帐在姑岩部落西北较里的这一边,所以拥有一定的准备时间。 众人穿好后,提刀出了营帐。 郑清白扫了一眼夜空,发现就在身后一片火红的箭雨落下,点燃了边缘一线的营帐,火焰燃起,将熟睡的牧民吓醒,仓皇逃避。 火焰开始并没有那么大,直到蹄声响起,一大群轻骑开始迫近释放火箭,将火焰的纵深迅速扩大,造成西面处处有火光。担惊受怕的牧民从西方急匆匆逃向中间,以求避难。 郑清白耳中充满了哭喊和蹄声,眼里到处都是火光与逃跑的牧民,他稳定的心里也不禁泛起恐慌的涟漪。 小六儿在旁边重重的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郑清白,吼道:“注意,我们去鹿大统领那边。” 这个时候北面的蹄声响起,大群马匪向着南方冲下。 郑清白镇住心神,拔出雁翎刀,急忙点头,跟着大家向鹿大统领的营帐奔去。 戴嵩在前方用刀开路,毫不留情,凶威吓傻一众乱跑的牧民,纷纷从他们面前避让开。 不一会儿,他们便从慌乱的人群里到了鹿大统领帐外。 此刻鹿大统领正穿着几件单薄的衣衫,手持一柄关刀,深皱着眉头,伫立在帐门口,看着聚集过来的众人,轻声开口:“有多少人了?” 一名亲随扫过人群,估摸道:“二十多人。” 又有一人上前,说道:“南方没有动静,我们可以从南方逃。” “愚蠢!”鹿大统领斥道,“那是陷阱,咱们往北边走。” “可是北方正有大量骑兵!”有人道。 鹿大统领肥硕的脸上自信一笑,说道:“所以他们进来后,北边就没人了。”他顿了一下,喝道:“快去找马,咱们绕过南下的骑兵,往北方逃。” 众人齐声称是,立马结队散开,去马厩牵马。 待众人散尽,鹿大统领身后的营帐里,一名穿着薄衣的貌美女奴才楚楚可怜地走出来,轻声道:“大人,那我该怎么办?” 鹿大统领回头朝她一笑,祝贺道:“恭喜你,我的美人,你自由啦。” 话毕,他提起关刀,迈步离开。 留下女奴茫然的立在帐前。 郑清白找到一匹马,耳畔里那齐声踏动的马蹄消失,只余杀戮和惨叫不住响起,北方的火光亮起,他们杀进来了。 众人找到马,立刻逆着人群往西驰骋,躲避南下骑兵的锋芒。 郑清白想到自己的包袱还留在营帐中,脑海里迅速做出估计,大家在往西赶,营帐也在西边,若是直走必然会路过,但大家都在往西微偏北的方向赶,以此规避开南下骑兵的冲锋势头,从他们薄弱的侧翼绕过,然后直插空虚的后方。 自己直回营帐,再往西北追上去,必然要不了多长时间。 他打定主意,立即就改变了方向,周围有几个骑手注意到,也没多加理会。小六儿他们在找马的路上与郑清白失散,不然就会有人拦下他。 郑清白拍马原路返回,从鹿大统领帐前经过,一名女子孤零零的站在那里,看见郑清白纵马疾驰过来,咬了咬唇,狠下心,闭上眼埋头冲了上来,试图撞死在马下。 不是吧,这时候还碰瓷! 郑清白心里惊呼!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人来找自己这个穷鬼碰瓷! 他急忙拉住马缰,马儿长嘶一声,当场人立。 那女子听见马嘶声,又吓得定定站住。 郑清白没好气的瞟了一眼这名女子,思及时间紧急,便不与她多做计较。 他刚要离开,女子便拉住他的腿,仰起头,轻轻说道:“救救我。” 郑清白看见她清澈的眼神,心里微微动摇,想她可能是鹿大统领的人,就一把拉上了马。“坐好。”郑清白喝道,两脚一踢马腹,迅速离开。 到了自己居住的帐前,郑清白停下马,没有多说什么,下马便冲进了帐内。 女子小心翼翼地扭了扭身体,调整坐姿,蹙着眉毛,轻轻吐出一口气,两腿微微有些生疼。而这还是开始。 郑清白从床上捡起自己的包袱,返身出帐。 才不一会儿,就见有人看上了自己的马,在拉扯着那女子,试图将她拽下来,把马占为己有。 郑清白没有多说,上前一把拎起那个人的后颈,随手扔进帐中。 “帮我拿住。” 郑清白把包袱递给女子,翻身上马,拔出雁翎刀,左手握住马缰,喝斥一声,向西北方向赶去。 西面火势已成,箭雨也消失干净,熊熊大火映照得夜幕都红了小半。 人们像是没头苍蝇般乱窜。 北面南下的马匪恍若一柄尖刀,刺入了姑岩王大帐。 只是姑岩王早已不知去向。 郑清白急催着马,内心焦急万分,即使是小小的计划,也出现了他所没能预料的变故,不知道鹿大统领这个绕开马匪往北逃跑的计划会不会出现意外。 “我们可以往西走。” 女子突然伸出纤细的胳膊指向西方,扭头小心的看向郑清白。 “为什么?” 郑清白微微疑惑。 女子听到过鹿大统领的计划,而郑清白的装束又证明他是商队的人,所以女子知道他要向什么地方去。 “因为西边有火,外面又有他们自己人堵截,所以北面来的人不会有太多涌向西方。”女子道,“你见过把羊群赶回羊圈里吗?羊儿从栅栏口挤进来,就恰如北面的人闯进来,鹿的计划是要绕开北方的敌人,但汹涌涌进的羊儿会从栅栏口向两侧移动,鹿会撞见他们的!我们从西方出去,然后一直贴着木墙往北走,或许才有可能逃出。” “要趁在西方的敌人还没有打算攻进来前。” 女子最后补充。 “好。” 郑清白觉得在理,立刻改变了方向。女子说得头头是道,并不像是口空白话,况且她没有必要害自己,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算万一真出了事,自己作为男人的下场也要好过她这个漂亮女人太多。 西面一座座营帐恍若盛烈绽放的焰花,火舌四窜,在夜色下连成一片,相隔不远的营帐很快就被火焰所吞噬。 马儿不断的惊叫,对火焰有先天的恐惧,想要往后退,逃避火势。 郑清白只能猛抽马鞭,用剧烈的疼痛代替马对火焰的恐惧,逼它前进。 西面的木墙早已被火焰烧穿,郑清白骑马冲出,清凉的夜风迎面吹来,缓解了他们不少焦虑的情绪。 “驾!” 郑清白一声轻斥,迅速向北隐匿入黑夜里。 姑岩部落南方。 成群结队逃出来的牧民一眼不见尽头,仿若一把盐粒撒进了沙子中。 还有大群的牛羊随着逃出,一些身手矫健的牧民翻身上马,就在夜色的掩护下亡命南奔。 逃跑在最前面的牧民已不大能听见身后的哭喊声,他们为自己的侥幸而庆幸,但内心依旧张皇不安,于是更加卖力的抽打坐骑,好能更快的逃脱这片险境。 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箭雨覆盖上了草原。 没有一丝挣扎,黑暗中只听得见几声坐骑临死的哀嘶,猩红的血液在夜色中流淌。 “罗生大帝护佑!” 一名南桑部落的骑兵统领轻语,然后挥手下达了猎杀命令。 平缓的山丘后面顿时响起杂乱的蹄声,一名名南桑轻骑纵马冲出,挽弓拉箭,向着逃跑的牧民射去。 南桑王在南方撒下的大网开始合拢,绞杀姑岩部落的牧民······ 如墨的草原上,一名信骑快马奔至五百甲骑面前,汇报道:“启禀我王,已发现姑岩王的踪迹,正朝着西南方向逃窜,约有三百人随从。” 南桑王眼里浮起一抹笑意,下令道:“四百甲骑随我,一百甲骑留下来保护渊吉。” 话毕,四百甲骑豁然分流而出,跟随南桑王奔向南方。 渊吉王子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下,现在父王不在了身边,他心里不禁蠢蠢欲动,很想大展身手一番。 旁边的护卫统领看见,眉毛轻皱,小声道:“殿下,战事尚未结束,你千金之躯,不可妄动。” 渊吉王子道:“南桑的王子岂可躲在后方坐观成败,我们是罗生大帝的子民,在黑夜的掩护下我们无所畏惧。姑岩人与河朔人一般,都是软弱的绵羊罢了。” 护卫统领还要说什么,就见一名哨骑赶了过来,说道:“启禀王子殿下,有数骑从姑岩部落北面冲出,我们正在组织拦截,但其中一人十分骁勇,估测是武道四阶的高手,我们抵挡不住,请王子殿下予以增援。” 渊吉王子大笑道:“来得正是时候,我亲自带队去追!” 第36章 夜色追逐战 “趴在马上!” 郑清白轻声吩咐女子,免得她妨碍到自己,也省得她被箭射中。 “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安全?”女子柔声轻问,双掌轻轻抓住马鬃。 郑清白望着沉默的草原,所有的喧嚣与惨叫都在身后响起,熊熊的火光上灰烟腾腾,除此外万籁俱静,答答的蹄声都是如此吵闹。他不知道鹿大统领有没有冲出来,他不知道小六儿在哪儿,他也不知道这静默的草原下有没有敌人在蛰伏,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 他回答,神色中闪过一抹焦虑。 女子抓住马鬃的手掌稍稍用上了力。 夜空中,遮挡在弯月前的云层飘开,洁白的月光瞬间洒落大地。 有异样的蹄声响起。 郑清白听见了声音,立刻叫道:“小心!” 前方一道起伏的小坡上,两名早已埋伏在此的南桑轻骑出现,手中弓弦半满,迅速瞄准了郑清白胯下坐骑,射人先射马,拉箭的手指迅速往后一拉,再松开,两支箭倏地射出。 一声惨嘶响起! 一支箭贯穿马胸,一支箭射中马腿,整匹马向前摔去。 郑清白搂住女子的细腰,在马摔倒前飞身跳下,将她放在地面,而后挥刀直面两名南桑轻骑。 那两名轻骑目光玩味的盯着女子,没想到在这里还能摊上这种便宜。两人对视一眼,相继微笑,放下弓,拔出弯刀,免得流矢伤到女子,那样就不好玩了。至于郑清白,他长得太嫩,全然像个小白脸,十足难以让人提起警惕,将他视为威胁。 蹄声清响,两人开始冲锋,从左右夹击郑清白,速度快速提升。 不论何时何地,骑兵冲锋带来的压迫感始终是那么的强烈,夺人心志,尤其是当郑清白一人面对。 蹄声越来越近,地面微微的震动感也越发强烈,弯刀在上,在月光中反射发光,仿佛加持了罗生大帝的祝福。 郑清白提起一口气,发现左侧的轻骑速度较快上几分,闪过他的攻击,再劈下右侧的轻骑,他脑海里刹时定下主意,身体随之而动,刀光急闪,血液迸溅,一道人影重重的从马背上摔落,嘴里咳出一些血液,马上就不行了。 血液顺着雁翎刀的刀锋滴落,滴答在地。 那人的腰腹有条巨大的伤口,血液如注,很快流成了血泊。 女子抱着郑清白的包袱,脸色吓得苍白,微微发抖。 郑清白转过身,注视向剩下的轻骑。 这名轻骑怔了怔,没想到小白脸这么厉害,回过神就张嘴发出口哨声,在黑夜里十分的尖昂,远远传播开。 我去,还带叫人的! 郑清白傻眼,前后时间不过几息,他也没有料到轻骑会选择求救,此时反应过来,立忙大步冲上去,想结果轻骑,真要叫来了人那还了得! 轻骑也不傻,拨马就跑。 郑清白追不过他,再加上此地不宜久留,他马上返身牵起死去轻骑的坐骑,回到女子身旁,说道:“快上马!” 女子蹙眉站起,双腿微微颤抖,伸出手搭上了郑清白的手掌,让郑清白将她拉到马背上。 “不要冒头。” 郑清白叮嘱一句,扬刀回头,瞥了一眼逃走的南桑轻骑,踢了踢马腹,向着前方离开。 南桑轻骑再度拿起弓箭,追了上来,月光皎洁,视野较好。这一次,他不会犯前一次的错误。 郑清白一边驾马,一边回头注意轻骑,见他又要射箭,眉头顿时皱起,倘若再叫他射倒了马,那就真的没法逃生了。 他匆忙回头瞥了眼前方,确认路径,忽而看见女子头发中有支铜制的发簪,连忙问道:“你这头上的发簪贵重吗?” 女子摸了摸头上的铜簪子,摇摇头,说道:“别人送的,谈不上贵重。” “送我一用可好?”郑清白道,他本想说借,但一想到是一借不还,就改了口。 女子轻咬着唇道:“你拿去吧。” “多谢。” 郑清白收刀回鞘,取下簪子,女子青丝刹时如瀑倾泻,在驰骋中张乱狂舞。 他一扯马缰,改变方向,规避轻骑射来的箭矢,而后运起灵力,借着月光,用铜簪子瞄准南桑轻骑的胯下坐骑,使力一催,铜簪子倏地脱手而出,隐匿入夜色中。 一道马的惨嘶惊叫响起。 那名骑士直接摔下了马,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追不上来了。 郑清白紧绷的心终于可以稍稍松弛,驾马快速地向北逃。 女子把自己的发丝收拢到了身前,轻轻询问:“我们安全了吗?” “暂时吧。” 郑清白爽快回答。 突然,右翼草原有着激烈的战斗声传来,灵力波动仿若气海,一圈又一圈的向外扩散,在大草原上掀起风浪。 是鹿大统领吗? 郑清白扪心自问,他不敢确认,或许是姑岩部落的什么贵族,能有这般强的气势足以证明交战双方是旗鼓相当,远强于自己的。 还是不要过去凑热闹比较好,武道一阶的实力根本不够看。 往前逃,先逃脱了南桑人的包围再说。 郑清白往前又走了不远,耳畔再度听见马蹄声,侧首一扫,左翼有四五队骑兵,大约八九人围拢了过来。倘若是近身战斗,郑清白自然不虚他们,但这些家伙个个弓箭娴熟,若是让他们咬上,利用风筝战术,怕是不得把自己射成筛子。 只能往右走了! 他下定决心,拨马右转,催促着战马,尽量拉大双方间的距离,免得落入弓箭射程。 南桑人在后面逐渐聚成一股,没一会儿又分散开,形成扇面,像是网兜般追赶着郑清白他们。 跑了不久,望东北角方向的斜坡上,几名铁甲骑士出现,巧巧拦在了郑清白面前。 你大爷的! 郑清白的心直坠入谷底,连忙变向,又朝东南疾奔。 几名铁甲骑士看见坡下的追逐,自然动了起来,加入其中。 “驾!” 郑清白极力催促着坐骑,在月色下亡命逃跑。 这是倒了什么霉! 十几名南桑人在后面不舍追赶,像是把郑清白当作了什么肥鱼。 倘若自己真是肥鱼,郑清白也就认了,但自己不是啊!我穷鬼一个,哪就值得你们这么卖命的追杀啦! 忽然,他瞧了眼怀里的女子,好像自己这里真有一条美人鱼······ 蓦然间,郑清白心里诞生了一个极度自私又龌龊的想法,但这个念头转瞬即无,他到底是做不出这种无耻的事。 “前面有人!” 女子突然惊叫。 郑清白扫了一眼前方,心是彻底凉掉,草原上一面铁骑展开,发现了他们。 渊吉王子好奇的打量着朝自己冲来的陌生骑士,他的怀里还有一个女人,他想那个女人应该很漂亮,不然如何能令男人在如此危急时刻带她一起走。 护卫统领把他劝留在了这儿,以防有漏网之鱼,自己则率人前去堵截那伙逃跑的人。 他以为这是场面话,没想到还真的遇见了漏网之鱼。 陌生骑士拔出了刀。 好一口刀,渊吉王子暗赞,月色下刀锋寒光冷彻。 身后的一列甲骑举起了铁胎弓,默默地搭箭瞄向郑清白。 渊吉王子道:“放下,我要活捉他们!” 郑清白在甲骑面前四五丈停下,面色沉重,后面的蹄声逼近,拦住了他的退路。 女子害怕地往后靠了靠,紧贴着郑清白,俏脸雪白,目光彷徨无助。 “我们该怎么办?”她小声问道。 郑清白苦涩而无奈的一笑,说道:“我只有一个痛快的死法和一个不痛快的死法。” 女子沉默了下去,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什么人?” 渊吉王子喝问。 郑清白道:“朱明郑清白!” “你怀中那女人呢?”渊吉王子道。 喂!你这小屁孩是来查户口的吗?我哪就知道她是谁啊?我不过是在路上救了她,然后指望得到鹿大胖子一点人情而已。 郑清白抿抿嘴,垂下头,刚准备开口询问,怀中的女子便主动道:“娜稚。” 娜稚?郑清白眨眨眼,好怪怪的名字。 渊吉王子道:“下马受降,我饶你们不死。” 郑清白些微意动,当前他的确没有能力杀出重围,但不死这个说法就有待商榷了,戴上枷锁做奴隶也是不死,砍断手脚做人彘也是不死······ 倘若是这种下场,倒还不如干脆厮杀一场,死在乱刃之下。 第37章 忽悠忽悠 “我们若降,你会怎么对待我们?”郑清白问,眼神端详着小屁孩,万一是个熊孩子属性的那就糟糕了。 渊吉王子理所应当的说道:“当然是收为我的奴从。” 娜稚神色一紧,伸手轻轻扯了一下郑清白衣角,示意他不要答应。 郑清白也没有做奴隶的意愿,果断拒绝:“倘若这就是你给我们的条件,那我们就不得不拒绝了。” “不答应就是死!” 渊吉王子随即威胁,他掌控全局自然不需要在意郑清白的意见。 郑清白皱了皱眉,快速扫过南桑人,若是能活的话,他铁定不愿意死,当下不若忽悠忽悠这小屁孩,与他做个交易。郑清白准备把对洪涛山的那套拿出来试试,看能否换取一条生路。套路不在新,管用就行。 “我这里有件奇宝,与你做个交易怎么样?” 郑清白示意娜稚打开包袱,他伸手进去,把塑料袋打开,取出一个塑料盖。 虽然塑料制品在现代社会廉价得很,但耐不住这里是古武时代,还没有工业革命,人们也没有接受科学的熏陶。 “我不需要和你做什么交易,等抓住你,你的东西就都是我的了,我为何要用我的东西与我自己做交易!” 渊吉王子一眼就看透了事情的本质,毫不上郑清白的当。 但当那从未见过的塑料制品出现在眼前时,小王子也不禁好奇,定定的打量,毕竟是人生头一次见到。 这小破孩真是机灵得紧! 郑清白心里略微无力,感觉对方蛮横又霸道,搞不好是南桑王的儿子,看他的护卫等级说不定真是南桑部落的王子。 “你说得没错,但这个物华天清玲珑晶透水龙盏目前在我手上,也只有我知道如何正确的保存它,而且我若是要毁了它也轻而易举,纵然这件宝物价值连城,但不能换我们一条性命,我宁愿自毁在手上。” 郑清白举起雁翎刀,在刀锋前炫耀着塑料盖,大有不答应就立即动手的打算。他之前忽悠洪涛山时编的名字已经忘了,所以这一次他又编了一个特长,听起来特珍贵霸道的名字。 渊吉王子稚嫩的双眉愁愁凝皱,向旁边亲信近侍问道:“你见过那个什么物华什么晶透什么水龙盏吗?” 近侍盯着塑料盖摇摇头,表示没有见过,但也不能什么都不说,便道:“看样子像是白水晶制造的玩意儿。” 渊吉王子神色无奈,喝道:“你手里那个是什么东西?”郑清白念的名字太长,他记不住,就直接不说了。 郑清白微微一笑,只要肯问下去就好说,答道:“此乃物华天清玲珑晶透水龙盏,乃是取冰龙之泪铸成,天下奇宝,触感轻盈如若无物,盏身透明,毫无瑕疵,纵然是翻遍天下,也寻不出几件!” “满口胡言!”渊吉王子道,“你以为你胡诌诌一通,本王子就会信你吗?” “王子殿下不信?”郑清白反问道。 渊吉王子稚声大笑:“你当本王子是那么容易上当的吗!” “好。”郑清白一笑,挥刀将塑料盖斩为两半,说道:“既然殿下不信,那么它就救不得我们性命了,留下它又有何用?不若毁掉!” 渊吉王子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略微不知所措,看着珍品被一分为二,割下的一半就那么轻飘飘的落地。 郑清白捏着手里剩下的一半塑料盖,继续道:“物华天清玲珑晶透水龙盏每折一次都会产生一道泪痕,泪痕越多品质就越差,而且此盏经不得火与热,不然必会融化,洁白透明之躯就流出黑龙之血,恶臭难闻,漆黑无比,是天下少有的珍盏,只可惜就这么没了。” 然后他两指夹住半边塑料盖射出。“王子殿下也看看吧,看我说的有没有错。” 渊吉王子抓住射来的塑料盖,狐疑的翻看一遍,发现确实是极为轻盈,他又试着对折,没想到轻易就把它折叠在了一起,松开手后,盏上面的确多了一条痕迹。 “殿下,好像是真的。”旁边近侍悄悄道。 “多嘴!”渊吉王子斥责一声,说道:“给我取火来。” 立马有甲骑点燃火把递过来。 在南桑部落众人炯炯注视下,塑料盖一遇火就马上融化,流滴着乌黑的水珠。 娜稚惊奇的张大了嘴。 “是真的殿下,这是真的!”近侍叫道,“殿下你快看,真的流黑龙血啦!还臭得很!” “住嘴!” 渊吉王子相当恼怒,把火把还给了一旁甲骑,看着手里融掉大半的什么什么什么水龙盏,心痛得要紧。这么珍贵的宝贝竟然就毁了。 “你该死!” 他怒瞪郑清白,抬起手掌。 周围一圈南桑人瞬间举起了弓箭,齐刷刷的瞄准郑清白。 看架势,真要给射成满身窟窿。 说不紧张那都是骗人的。 郑清白尽力稳住自己乱撞又颤动的心态,缓缓说道:“黑龙之血不灭不逝,可以反复的进行融化重塑,只是再也无法重回冰龙之泪那般晶莹透明的状态。”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渊吉王子咆哮。 郑清白微微一笑,很是勉强,又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塑料盖,淡淡道:“因为我还有,王子殿下是不是考虑一下,撤掉你的弓箭手。” “放下!” 渊吉王子看见郑清白又要拿刀去砍那什么什么水龙盏,急得大喝。 南桑众骑又只得放下弓箭。 郑清白抿住嘴安然一笑,吓死我了。 “这样说我们可以谈条件了?”他问道。 渊吉王子道:“你想要谈什么条件?” 郑清白道:“自然是生的条件,我留下宝物,你放我们走。” “很简单。”渊吉王子点点头,却又道:“但我做不到。” “意思就是不谈了呗。”郑清白道,琢磨这熊孩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渊吉王子微笑道:“谈自然还是要谈,但不能是你那个谈法。” 还真是少年老成,鬼精灵呐! 怪不得人们都说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郑清白道:“那不知道王子想要怎么谈?” “我还是原先那个条件。” “怎么说我们还是谈不拢了?” “当然谈得拢。” “王子殿下寸步不让,我觉得没什么好谈的。” “谁说我不让?” “哦,王子殿下让了什么?” “我以南桑王子的身份保证对你以礼相待。” 郑清白捉摸不定,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熊孩子,便向娜稚轻声问道:“你觉得呢?” 娜稚犹犹豫豫半响,说道:“或可一信。” 敌强我弱,的确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选择相信和妥协。 “成交!” 郑清白答应。 渊吉王子立刻道:“那你将那什么盏给我。” “是物华天清玲珑晶透水龙盏。”郑清白把塑料盖射了过去,交代道:“记住,不要让它接触火和热的东西,不然会变形融化。” 渊吉王子欢欢喜喜地接住,捧在掌中把玩,把这个东西献给父王,一定能得到父王的夸奖。 郑清白握紧了刀,最关键的便在此刻,倘若小鬼反悔,恐怕下一刻就会命人放箭。 所幸渊吉王子说到做到,没有那般卑鄙不堪。 “请。”渊吉王子道。 郑清白收回雁翎刀,但右掌依旧握着刀柄,防人之心不可无,不然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他驾马向前,在离渊吉王子一丈左右的地方又缓缓停下。 渊吉王子对追击郑清白的轻骑下令道:“你们各归其位吧。” “遵命。” 众骑齐声回答,调转马头,消失在草原上。 渊吉王子打量了几眼娜稚,朝郑清白道:“没想到你逃命时还不忘带着女人,当真是伉俪情深。” 郑清白张嘴就要解释,却被娜稚用手肘撞了一下,他眸子里闪过一抹疑惑,低头看向娜稚,只见她坦然自若的“嗯”了一声,回应渊吉。 渊吉王子显然察觉到两人间有猫腻,但想不通是什么,就也不怎么在乎,拨马向南方走去。 身后甲骑散开,将他与郑清白环绕在中。 郑清白无奈的苦笑,催马跟了上去,真是一点机会也不给。 “你的刀似乎是把好刀。” 渊吉王子扫过来了一眼。 郑清白神色微微僵硬地颔首,很有几分无奈。因为怀里这女子正在磨磨蹭蹭的试图寻找一个舒服的坐姿,紧密的与郑清白接触在了一起,令郑清白深深感到一种呼之欲出的诱惑! 不行,我一定要坚持住自己的底线! 第38章 南桑王 夜空下,一道嘹亮的号角声响起。 又迅速戛然而止,然后又再度响起,刺破夜幕。 渊吉王子勒马站住,所有甲骑也停了下来,皆全神贯注的聆听着号角声 直到第三声号角响起,所有人立刻绽露出欣喜的笑容,欢呼不止。 郑清白在一众狂呼欢庆的人当中显得格格不入。 “抓住姑岩王啦!” 渊吉王子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郑清白。 可怜的姑岩王,估计他人生的最后一段路一定走得很不安详。 “去姑岩部落。” 渊吉王子高兴的下令。 众人立即快马加鞭,向姑岩部落靠近,但也不是真要进入姑岩部落,那里火光滔天,马匪肆虐,争抢着财宝美女,显然是南桑王在故意纵容。 渊吉的目标是姑岩部落南方,那儿有大量的姑岩人逃出,可以捕获许多俘虏。 还未到南方前沿途除了有骑兵践踏过的痕迹,倒也没有什么。 直到临近南方,浓郁的血腥味道和一地的尸体豁然出现在眼前。即便如此,姑岩人还是不断的逃向部落南方,恍若形成了惯性,盲目而不知改变。 娜稚用手捂住了嘴鼻,双眼紧紧闭起,不想看见,也不想闻见。 郑清白僵硬着身躯,感受着娜稚的微微搐动,实在不敢去安慰她,只能麻木地随着甲骑穿越尸道。 翻过一道斜坡,郑清白眼前一明,出现密密的火把光芒。 斜坡下,聚集了上千的南桑轻骑,除了外围警戒的轻骑,大多都下马步行,看押着数量众多的姑岩牧民。 从坡上可以看见营地中心正在挖掘一个大坑,南桑人在坑边挥舞着鞭子,呵斥里面的人加快动作。 这令郑清白想到了河朔部落遗址中的大坑,祭神!他呼吸骤然收紧,沉重的吞了吞口水,唾沫流进喉咙,像沙子一样粗粝,难以咽下,刮得生痛。 郑清白跟随着渊吉王子下去,进入下方的营地。 前去觐见南桑王! 火光最耀处,便是南桑王所在,他正与自己的将领们讨论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渊吉王子在火光外下马,快步上前,叫道:“父王!” 郑清白和甲骑都待在火光外,大多数甲骑都自发散去,负责周遭的警戒,唯独六骑留下,看守着郑清白,以防他偷偷溜走。 “还好吧?”郑清白对娜稚道,眼神却在留意南桑王,渊吉正与他诉说着什么。 娜稚柔柔弱弱的轻嗯一声,脸蛋雪白,没有一点血色。 郑清白也不知该怎么说,便就这样过去,但视线一直看着南桑王那边,自己的生死在这一刻其实是掌握在南桑王的手中,倘若南桑王反悔,小破孩也没有办法阻止。他听惯了南桑王残暴的名声,心中悬成一线。 就在此时,渊吉指向了郑清白,南桑王也随之瞥来,眼神平淡,既无杀气,也无暴戾,就像看见了路边的一株寻常牧草,忽视而过。 郑清白松了口气,看样子暂时是安全的。 渊吉拿出被烧掉一半的塑料盖给南桑王演示,火焰下,塑料迅速化为乌黑水滴,散发出阵阵恶臭。 南桑王终于动容,从渊吉手里接过了完好的塑料盖,仔细打量。 “把他带过来。”南桑王旁边的亲卫道。 身着铁甲,头盔顶上有一根鹰羽的亲卫马上走向郑清白,淡漠扫了他一眼,说道:“下马,跟我去见大王。” 娜稚害怕一个人独处,急忙抓住郑清白手臂,轻声哀求:“带我一起去。” 郑清白点点头,下马后小心扶下娜稚,她肌肤太嫩,骑马才没多久,大腿内侧便磨破了皮,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亲卫也不多说什么,毕竟南桑王还在后面看着,只要郑清白快点过去便行。 两人缓缓走到南桑王面前,娜稚先开口道:“见过大王。” 郑清白微垂首,“见过大王。” 南桑王没搭理两人,目光看向了包袱,手指一动。旁边亲卫领会起,几步走到娜稚面前夺过包袱,双手捧交给了南桑王。 娜稚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忧,又有微许的愧疚,扭头无助的凝视郑清白,不知该怎么办。 郑清白皱起眉毛,但又很快舒展,形势比人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憋住一口气,以使自己不露半点怯意。 南桑王动手解开包袱,先发现了那双运动鞋,这种现代的鞋子他哪里见过,不由提出来,问道:“这是什么?” “鞋子。” 郑清白淡淡回答。 “这怪古隆冬的东西是鞋子?” 一名将领惊诧出口,嗓门大得周围人都听见。 郑清白道:“你可以穿上试试,反正没有诅咒。” 南桑王把运动鞋递给大嗓门将领,示意他穿上。 大嗓门将领刚才听到诅咒,脸上一怂,心里对那些摸不着,看不见的神秘力量害怕得紧,却又不敢违背南桑王,只得小心翼翼接过,然后就地坐下,把自己的鞋子脱了换上。 “换好起来走两步。” 南桑王吩咐,饶有兴趣的注视着。 大嗓门将领坐在地上,笨拙地把脚往运动鞋里钻,却有些钻不进去,太紧了,尝试了半天也没有进展。 郑清白看不下去,提示道:“把鞋带松松。” “什么是鞋带?” 大嗓门将领茫然的看向郑清白,眼神无辜极了。 郑清白搀着娜稚,也不敢在南桑王面前妄动,就指示道:“鞋子上的绳子,把绳结解开,就可以穿进去啦。” 大嗓门将领依言照做,解开了鞋带,才把自己那一双大脚撑了进去,穿好鞋,他神色顿时窘迫了起来,难受得紧。 脚太大,鞋太小,挤得不行,但此刻众目睽睽,南桑王又有言在先,叫他走两步。 大嗓门将领只得忍着难受,站起来走几步,他一脚踏出,却不慎让另一只脚踩中了鞋带,刹那间便向前摔倒,他神色惊慌不已,“啊呀呀”惨叫,双臂不停的甩动,试图保持身体的平衡,动作滑稽。 但最后他还是摔在了地上。 “这些鞋子有问题,大王。” 大嗓门将领为自己的露丑开脱,怪罪到了古怪的鞋子上。 郑清白忍俊不禁,说道:“是你踩中了鞋带。” “鞋带?” 大嗓门将领皱起眉毛,有些不悦,瞟了一眼吊在鞋子两边的鞋带。 南桑王没理会这些,问道:“感觉怎么样?” 大嗓门将领迅速起身,说道:“难受得紧,太小了。” “找个脚合适的人来!” 南桑王下令。 大嗓门将领连忙把鞋子脱掉,换回了自己的。 一名身材颀长的背弓将领走出来,说道:“大王,我的脚比涂木茶小,让我来试试吧。” 南桑王缓缓颔首,也不多言,等着他试好。 “娜路铎你自己小心!” 大嗓门将领涂木茶好心提醒。 背弓将领娜路铎拍了拍涂木茶肩膀,便坐下来换鞋。 郑清白心里泛起一股无力感,穿个鞋子还要如何小心,真是有些小题大做。 涂木茶仍不放心,热情的在旁指导娜路铎,俨然成了大师,忘记了之前的窘境。 眼看娜路铎就要穿好,涂木茶道:“快把鞋带系上。” 娜路铎看着鞋带犹豫片刻,将它们塞进了鞋子里。 看得旁边的涂木茶叹为观止,原来还可以这样。 “感觉如何?”南桑王问。 娜路铎起身跳了跳,答道:“有些松,容易脱脚。” 郑清白道:“把鞋带系紧就不会了。” 涂木茶急忙跟着表示:“我就说嘛,快把鞋带系好。” 南桑王道:“不必了,脱下来吧。” 他瞟了一眼郑清白,又开始翻包袱里的其他东西。 郑清白心里一跳,从那平淡的一眼中感受到一股压迫,令他不安。 很快,南桑王就拿出了塑料袋,看着里面的塑料盖和纸盒,说道:“这些是什么?” 怎么回答?郑清白心想,白色垃圾外加废弃纸盒?这么普通低劣的回答,岂不叫人看扁,对自己的安全也十分不利。必须取一个足够震撼的名字,引起他们的重视,才能捎带使他们对自己有那一分重视。 “玄玉明透飞天袋、圣罗无极符纸盒和······”郑清白微微噎住,卧槽,我之前怎么对熊孩子说的呀,这种关键时刻忘了名字可真要命,现取又不行,穿帮了那才叫死得惨! “和物华天清玲珑晶透水龙盏。” 娜稚娇声出口,为郑清白解围。 郑清白松了口气,说道:“没错,物华天清玲珑晶透水龙盏。” 果然,南桑王也略微发懵。 这些名字又臭又长,鬼才记得住啊! 第39章 争锋 但身为王,南桑王也不好意思在臣属面前露短,说自己记不住这么长的名字,这将有损他的威信,毕竟一直以来他走的都是强硬的统治道路,不容一丝对他的质疑。这就注定了他必须以钢铁的姿态来处理事务,维持自己的绝对权威。 于是他避重就轻,先从自己熟悉的着手,比如那什么纸盒。 因为塑料袋和塑料盖这个世界就还没拥有过。 南桑王解开塑料袋上的结,把压扁叠在一起的五个纸盒取出,他的手指刮蹭到纸盒里面,感觉到一股粘意,不知怎么的,他心里有些犯恶心,皱起眉头,说道:“为什么这里面有些粘乎?” 如果说那是自己吃剩的冰淇淋残留,说不定下一刻南桑王就要叫人把自己拖出去斩了。 所以绝对不能如实相告。 郑清白微微笑道:“大王,那是龙涎。” 只要吹不死,就往死里吹! 不管南桑王是相信,还是狐疑,但凡他没有明确质疑,那么自己就算成功了。 随着郑清白的声音落下,周围骤然寂静了不少,火把燃烧的噼里啪啦声音变得异常清晰。 “龙涎?”南桑王讥刺一笑,提高声音,说道:“你还真敢说。” 郑清白肃然道:“不敢欺瞒大王,我家先人的确是这般告诉我的。” “你家先人?”南桑王来了一些兴趣,问道:“你家先人还告诉了你什么?” 郑清白道:“我家先人还说,若是我实在穷困得没有办法,就把这些典当了卖钱,自可保一生富贵。” 南桑王嘴角微翘,露出抹冷笑,然后动手抽出一个纸盒,看着上面的绘彩和成分介绍,微微眯起眼睛,没一个字是认识的。“这上面写了些什么?” 郑清白谨慎看过去,心想我能怎么说,这是冰淇淋,由什么什么制成,这样一说神秘感就全没了,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冰淇淋究竟是何物,但底牌一张一张的放,总好过一口气全交代清楚。 “这是古符文,在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郑清白道。 南桑王闻言伸手搓着一缕胡须,极是淡漠的微笑,就仿佛一个危险的信号,令郑清白立刻绷紧了身子。 “不知道。” 南桑王重复了一遍,轻蔑的哼出声。 旁边几名亲卫瞬间拔刀出鞘,眨眼步至郑清白周围,冰冷的刀锋架在了他和娜稚的脖子上。 一股森冷的寒意充斥郑清白全身,致使他有股虚脱感,命悬一线,操自他人之手的感觉并不怎么好,尤其对方还是一个以残暴著名的人,郑清白毫不怀疑南桑王杀自己的决心,他勉勉强强稳住心神,笑道:“没想到王子殿下的承诺是这般廉价。” 渊吉王子神色一僵,却也不敢质疑父王的决定。 南桑王淡淡道:“渊吉承诺你们不死,我自然不会令他为难,但你也最好乖乖的出口,这上面记录了些什么?” 郑清白衡量着利弊得失,倘若南桑王在诈自己,一旦自己出口,让他觉得自己受骗未免更加不妙,而若是真的,告诉他无害却也无利。但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何决定都得以保全自己为先。 就在郑清白沉思之际,南桑王不耐烦的朝一名亲卫使了个眼色。 那人立即把娜稚拉了出去,用刀胁迫在她雪白的脖颈间。 娜稚惊叫了一声,可怜兮兮的看向郑清白。 南桑王神色冷若冰霜,说道:“渊吉说你们伉俪情深,我倒是想见见你们有多情深。她生得有多美,我手下的士卒就会有多怜惜她,你说呢?” 郑清白莫名觉得一股火焰在胸口燃烧,南桑王的威胁是如此的直白,让他难受,他能感觉到周围射来的无数道奚落视线,也能察觉到别人极富侵略性的眼神扫在娜稚身上,隐约中他听见了来自周围南桑人冰冷的嘲笑,笑声越来越大,充塞了郑清白的脑海,几乎快令郑清白的脑子爆炸。 “王子答应对我们以礼相待。” 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南桑王讥笑道:“事后我们会给钱的,一百两银子你觉得怎么样,也不算委屈了她,足够礼遇了吧?” 足够你全家祖坟爆炸! 无耻之极! 郑清白面色迅速僵硬,却又硬生生的微笑,生气有什么用呢,除了葬失理智,若是真的葬失理智,怕是南桑王会直接下令。 这可不是夫妻或街坊之间吵架! 在这里稍不注意就会人头落下的! 自己没有能令对方忌惮的本事和能力,对方自然也无需顾忌自己的感受,谁叫他是王,谁叫自己落在了他手上。 “冰淇淋。” 郑清白用平静的语气回答,到达异界后,他也是算是经历大起大伏,深刻见识到了人心的诡谲,在这个世界的表现得是如此的直接与野蛮。对付他们,郑清白除了冷静思考对策外别无他法。他太弱了,像是面团子被人肆意搓揉。 能改变这种途径的唯一办法就是变强! 但这个世界,就算是富裕人家,也培养不出什么武道高手,花费实在是太高昂了。 而郑清白只是一个毫无根底的人,难度无疑如登天一般。 灵品足以使许多拥有天赋的人彻底落后,卡死在某个境界,也可以使天赋不强者实现超越,只要拥有强大的财力及资源供给! 尤其是要完整的承继一系灵品,更是难上加难。 难怪当初苏全兴说灵品带来的附加属性没有用,因为要完整的使用一系灵品突破,带来的困难是成倍的! 天下间也唯有帝国这种强横势力才能培养出那种一系的人才! 变强啊,郑清白,他在心里对自己如此说道,不能再随意任人欺辱了。 “冰淇淋?”南桑王道,“那是什么?” 郑清白平淡说道:“这就是上面古符文的意思,是我家先人耗费许久精力才钻研出来的,但也不解其意,想来是什么祈神之语,或许是在向什么邪神祈祷,也或许是在赞美世界的黑暗面!” 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南桑王皱起眉头,说道:“黑暗面?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大王倘若不知,可以去问祭司,我唯一知道的就是黑暗面乃是诸神的敌人!”郑清白从容自若道。 一语落下,在场众人面色皆是一变,诸神的敌人! 黑暗面! “胡说八道!什么黑暗面,全是你小子杜撰出来的吧!” 涂木茶大声嚷嚷。 娜路铎也道:“大王,此人一派胡言,可杀之。” 郑清白凝视着神色变幻的南桑王,说道:“想来祭司应该知道罗生大帝的敌人是谁,为什么不请他过来问个清楚?” 涂木茶喝道:“大祭司在准备祭神,岂是你一言就能请过来的!” “倘若你们告诉大祭司黑暗面三字,想来他会自己过来的。” 郑清白决定赌一把,赌他们的大祭司还不是一个不学无术,只知道跳大神的神棍。 南桑王阴沉着脸,神明之事不可不尊重,他瞥向娜路铎,说道:“娜路铎,你去问一问大祭司,黑暗面是什么,若是大祭司愿意过来,就请他前来。” “遵命。” 娜路铎快步离开,投入黑夜里,去祭神坑旁寻找大祭司。 南桑王转向郑清白,神色冷峻严厉,说道:“罗生大帝在上,若是你骗我,我会叫你死得很惨。” 郑清白淡淡一笑而过,除了笑,他也不知自己还能干些什么。 罗生大帝在上,愿侍奉你的仆人还能记得黑暗面是些什么东西吧! 时间缓慢的过去,慢得像是蜗牛在爬,郑清白的心也逐渐玄乎起来,绷成了一线,随时都会断掉的样子。 南桑王神情渐渐冷酷,一股杀意在他脸上孕育。 娜稚脸色苍白无助,只是可怜兮兮的望着郑清白,除此外她无人可以求助。 郑清白朝她轻松自信的一笑,权当做安慰。如今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只能等待命运的裁决。对了,命运好像是由北方满神掌控,她会怜悯自己吗? 不久,哪路铎神色紧张的奔了回来,禀报道:“大祭司在来的路上。” 南桑王听后沉默不语,半响后下令道:“先放了他们。” 亲卫们撤下弯刀,退到了一旁。 娜稚径直奔入了郑清白怀中,紧紧的搂着他,身体微微的轻颤。 “会没事的。” 郑清白安慰她,面色有些不自然地伸手轻抚她的后背。 这姑娘害怕极了。 第40章 大祭司 大祭司到了。 身着黑衣,披着黑色的斗篷,老态龙钟,手持一条乌黑的骷髅头杖,走路前必先用骷髅头杖点地,然后才踏出脚步,本该走得极慢,但大祭司却健步飞履,骷髅头杖点地的频率飞快。 “是谁提出的黑暗面?” 大祭司一到,就开口责问。 “是在下。” 郑清白在众人看过来前回答。 大祭司看着搂抱在一起的两人,皱了皱眉毛,犹豫片刻,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郑清白没先回答,而是轻轻拍在娜稚头上,小声道:“这样搂着不好,叫人笑话。” 娜稚脸上浮现一抹红晕,松开了手,稍微挪步,改为抱住郑清白左臂,眼神警惕的瞟了一眼大祭司。 郑清白这才答道:“在下家住朱明宗省,隐居山水之中,自有祖上传下的珍贵典籍,故而了解黑暗面。” 若是真说实话,后果是什么就难以预料,会超出郑清白的掌控。在目前,郑清白必须要掌握住事情的发展方向,至少不能令事情发展偏离大方向,才足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大祭司面露凝重,说道:“你家典籍上可还有提及什么?” 郑清白皱眉露出回思之色,心中斟酌着用词,到底该告诉这位老祭司什么信息。“英灵,传言诸神封印了黑暗面,又将凡世死去的绝世高手灵魂复苏,赐予他们超越凡尘的力量,看守着被封印的黑暗面。”他道。 “还有呢?” 大祭司仿若好奇的小孩,孜孜渴求着了解外面的世界。 郑清白道:“没了,家中典籍对此记载甚少,唯一还有的资料就是大王手中的那些东西了。” 他干咳了一声,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编的什么名字,乖乖,之前太紧张,造成现在脑袋卡壳了,我的天呐,好不容易走到现在,穿帮了真的叫前功尽弃,死不甘心······ “玄玉明透飞天袋、圣罗无极符纸盒。”娜稚突然开口,抬头看向郑清白微微一笑,继续道:“物华天清玲珑晶透水龙盏!” 郑清白眼睛一亮,悦然欣喜,这姑娘的记忆力真好,还能一眼看出自己的窘境,主动替自己解围。 大祭司也被这一串又臭又长的名字搞得头晕,半响没有反应。 “你说的都是些什么?”大祭司茫然问道。 郑清白道:“这些都是我家先祖定的名字,那薄薄装着东西的袋子便是玄玉明透飞天袋,那纸盒似的杯子便是圣罗无极符纸盒,而物华天清玲珑晶透水龙盏就是那透明轻盈的盖状物体。” 大祭司扭头看向南桑王身前的物件,提步上前,意欲亲身察看。 南桑王道:“大祭司,这小子说的黑暗面可是真的?” 大祭司点点头,说道:“我也只在某些古老典籍上看见过只言片语,那是罗生大帝的大敌,能颠覆世界的祸端。” 南桑王思索片刻,向郑清白问道:“这些难不成都是祭祀黑暗面的东西?” 郑清白方要思考怎么回答,娜稚就在旁边轻轻掐了他左臂一下,他稍稍低下头,对上娜稚的眼睛,她无声的似在诉说什么。 他一个头两个大,感觉智商有些不够用,没办法读懂娜稚眼神中的意思。 “罗生大帝在上。” 娜稚小声念了一句祷词,就似羞涩地垂下了头。 郑清白呆了呆,猛然醒悟,回头迎上南桑王已有些不满的眼神,说道:“诸物之中,唯独圣罗无极符纸盒可能与黑暗面有关,其余的则就不大确定,但物华天清玲珑晶透水龙盏疑似可以镇压圣罗无极符纸盒,至于到底是如何,先人也没有留下太多的线索。” 南桑王面上一松,问正在检查塑料制品的大祭司道:“大祭司可有什么发现?” 大祭司紧皱着眉头,他还不是看不懂汉字,这些东西别说从未见过,就连书上都没有过记载,只能道:“或许真是远古之物,祭神所用。还请大王允许我带回去慢慢考证,这两人也请交给我。” 南桑王露出一分犹豫,看着物华天清玲珑晶透水龙盏,思索了半响,这玩意儿叫啥名字来着,奶奶个熊的,他家先人取个名字怎么这么墨迹,又臭又长,又不好记,不是故意在折腾人吗?真想把他家先人从坟墓里提出来,把头给砍了。 若是郑清白知道南桑王所想,定会怡然无惧,我家先人的墓地在地球呢,我都回不去,更别说你了。 渊吉王子看出父王的为难,上前一步,说道:“大祭司想要拿回去考证自然可以,但这水龙盏能否留下,我们还另有用处。” 他也记不得那么长的名字,索性就记住了水龙盏三字,把前面无用的修辞统统不要。 大祭司看了一眼水龙盏,上面平白无奇,不似这什么符纸盒线索多,就答应道:“便依殿下之言。” 南桑王心头的事落下,看了一眼郑清白两人,大方道:“这两人就送给大祭司了。” 看样子小命暂时无虞了。 郑清白吐出一口气,瞥了瞥娜稚,适才她以罗生大帝提醒自己南桑王乃是罗生大帝的信徒,而罗生大帝尚黑色,塑料融化后的黑液无疑对南桑王有着莫名的吸引力,所以他必然渴求得到塑料盖。 倘使郑清白说物华天清玲珑晶透水龙盏也与黑暗面有关,必然会令南桑王不喜。虽然纸盒和塑料盖是配套的,但只要没人故意点破这层,那大家就都过得去,况且郑清白也把配套的缘故解释为了镇压,加上了一层保险,想来没人会傻到去戳破。 大祭司颔首道:“多谢大王,现下时辰快到,还请大王移步,这两人就暂且寄放在这儿,等到仪式结束,我再来带走。” 南桑王道:“大祭司随意。” 随后众人一起离开,前往祭坑,只留下几人看守着郑清白两人,此地的火光也随之熄灭大半。罗生大帝是黑夜之主,祭神时刻除了必要的警戒外,其余都得灭掉火光。 郑清白感受到身旁的几个亲卫都是武者,便也没有轻举妄动,招呼娜稚席地而坐,遥遥注视着祭坑那边。 一排外族俘虏跪在祭坑前,根据某个不成名的规矩,草原之外的人享有一个豁免名额。 这个名额将通过摸珠的形式出现。 草原人会将上百颗珍珠放入陶罐之中,其中一颗珍珠会被涂上金漆混入里面,摸到金珍珠者即可豁免。 小六儿呼吸沉重的跪在中间位置,身体偶尔痉挛般的颤粟,眼神动摇,衣服上溅着血液,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他脑海里一瞬间回忆起了戴嵩,就在他们绕过马匪往外冲的时候,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流矢,将戴嵩射下了马。他隐约听到戴嵩落马时的闷哼,此后就再也没有见到戴嵩。大家都在奋力向前,落后者只能自求多福。 小六儿记得自己回头瞥了一眼,只看见追上来的马匪在黯淡的火光下往地面刺着什么,想来是戴嵩罢。 戴嵩一定是死了,就和郑清白一样,在寻找马匹的时候他们便失散。那时与其说是寻找,不若说是争夺,虽然马厩的马匹数量足够,但大家仍旧害怕自己找不到马一样,排挤着他人。 那之后小六儿就再也没有见到郑清白,细细一想,他大概是死在了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小六儿嘴唇轻颤的吐出一口热气,他又想起了鹿大统领,可怎么想,记忆里也只有鹿大统领被枭首的那一瞬间,飞起的头颅,喷溅的血液,栽倒在地面上的无首尸身。以前的记忆仿佛统统消失干净,就如同他以前从未认识鹿大统领一般。 我要活下去,小六儿心里一股声音响起。 仿若回音一般,但却不是越来越小,而是越来越大,响彻小六儿的脑海。 所以他在最后选择了投降,他把一切赌在了摸珠仪式上,只要前面没人能摸出金色的珍珠,他就有信心自己一定能摸到。 这并非无端的臆想,他有这个信心的。 我的宝贝,它会保佑我的。 小六儿露出一丝癫狂而偏执的微笑,我一定能活着回去的! 郑清白坐在草地上,思考着鹿大统领他们到底有没有逃出去?这个问题或许要许久以后他才会知道,如今他能做的只有祝愿,愿小六儿他们都逃出去了吧,不然听不见小六儿吹牛皮,还怪寂寞的。 第41章 祭神 “喂,到你了。” 两名南桑人走到小六儿面前,一人拿着陶罐,一人按着弯刀。 小六儿抬起头,紧张又期待地把手伸入了陶罐中。 “快点。” 一人见他摸摸索索,半天不肯抽出手,不耐烦的催促。 小六儿咬紧牙关,缓缓地把手掌从陶罐里拿出,紧握着拳头,将珍珠藏在其中。 按刀的南桑人嬉笑道:“把手掌打开,让我们看看有没有奇迹发生。” 拿罐的南桑人也讥嘲的笑了笑,充满轻蔑。 但随着小六儿张开五指,两人的笑容立马僵硬在了脸上,愕然的盯着小六儿掌心的一颗金珍珠,神色满是不可置信。 他竟然真的摸到了金珍珠! 小六儿露出抹舒缓的笑容,喘出几口大气,笑道:“我摸到了,我摸到了。” “嗯,你是摸到了。” 拿罐的南桑人神情变得古怪。 “我可以不用死了,我可以走了吧?” 小六儿充满期许的询问。 按刀的南桑人冷笑一声,却不回答,拿罐的南桑人亦是如此。两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小六儿,仿佛是见到什么怪物。 小六儿察觉有异,激动的情绪立刻退下,高高举起自己掌心的金珍珠,叫道:“我拿到金珍珠啦,按照你们的规定,我可以获得豁免的。” “是这样没错。” 拿罐的南桑人似乎颇为为难,眉毛紧紧皱起,与同伴交换着眼神。 “那,那你们快放了我,按照你们的传统,你们应该立即释放我。”小六儿彷徨而着急的说道,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烈。 拿罐的南桑人很费解的开口:“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拿到这颗金珍珠的,但我得告诉你,这陶罐里根本没有一颗珍珠涂了金漆的!” “你说什么!” 小六儿恍若遭到五雷轰顶。 按刀的南桑人残忍笑道:“我们没有放金珍珠进去,那么你这颗金珍珠是从哪儿来的?” “你们骗人!”小六儿大喊,神情崩溃,重复了一遍,“你们骗人!” 拿罐的南桑人无所谓地耸耸肩,恶毒笑道:“自作聪明的家伙。” “你们违背了你们的传统!” 小六儿嘶声力竭的大叫。 就连远处的郑清白也听见了他变形的声音,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祭坑周围黑压压一片,围拢着南桑人,郑清白根本看不见里面。而变形的声音也令他想不到是小六儿。 “传统若是不拿来遵守,自然是拿来违背的。”按刀的南桑人泰然自若的说。 “骗子!” 小六儿红着双眼,奋力起身,试图反抗。 拿罐的南桑人鄙夷的挥出一记重拳,将小六儿击倒在地,然后甩了甩拳头,抱怨道:“本来还想欣赏一下你们从期待到绝望的美妙变化,现在全都让你破坏了。” 按刀的南桑人望了一眼还没有摸珠的人,叹息道:“可惜了呀。” 小六儿吐出几颗碎牙淤血,目光呆滞的躺在地上,喃喃道:“苍天会惩罚你们,你们一定不得好死······” 拿罐的南桑人听见,狠狠一脚踢到小六儿小腹,说道:“这是罗生大帝的草原,你们不信仰罗生大帝,还想指望罗生大帝护佑你们吗?” 小六儿脸色刹时惨白,腹痛如绞,额头上冒出冷汗,痛得说不出话,唯有眼神怨毒而痛苦的盯向他们。 但两人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眼神,并不以为意,结束了摸珠仪式,转身走掉。 后面的看守将小六儿拉了起来,让他好好跪着。 “一百零八名祭品已经准备好了。” 负责祭祀的神官向大祭司汇报。 大祭司点点头,说道:“开始吧。” 十二名手持鬼头大刀的雄壮汉子走到祭坑边,身着单调的黑衣,额头还缠着黑色布带。 祭神开始! 郑清白即使在远方也感受到一股肃穆的气氛,甚至淡淡的血腥味,今夜留的血实在太多了! 娜稚靠在郑清白肩上,抱着他的手臂,唯有如此才能感受到一丝安全。 一名名战俘被砍掉头颅踢进了坑中,血液在祭坑内漫延,浸泡着尸体以及死不瞑目之人。 当最后一个战俘处决完毕,人群里押送出了一个赤身,不着寸缕的男人,他惶恐不安的注视着周围,嘴里勒着一条铁链,唇下溢出鲜血,口里发出模糊的声音。 这人被押送到大祭司面前。 “姑岩王。”大祭司端详着惊恐的男人,说道:“愿你将我们的敬意带去给大帝陛下,并将陛下的神谕传回。” 姑岩王瞳孔收缩,疯狂地扭头,剧烈挣扎起来,试图摆脱控制。 押送他的人毫不留情的卸掉姑岩王两条胳膊,咔嚓一声,尽皆脱臼。 随后拖着姑岩王走向祭坑。 姑岩王的恐惧越来越浓烈,眼睛瞪得几乎快要爆出,下半身不受控制的释放出液体······ 娜稚把脸枕在了郑清白肩膀上面,抓紧他的衣袖,神色些微紧张,看着祭坑上骤然冒出的火焰,轻声道:“古语有言:唯有真王才能踏入大帝的殿堂。” 郑清白不解道:“什么意思?” “就是唯有王才能在死后有资格见到罗生大帝。” 娜稚柔声解释,看着腾飞的焰光,那浓浓的灰烟仿佛是灵魂的碎片,搭建出了一条通向神袛殿宇的桥梁,只为供姑岩王死后踏着这座桥,前去觐见罗生大帝。 大祭司跪在祭坑前,低声祈祷罗生大帝予以回应,指引南桑部落未来去向何方。 明亮的火光下,大祭司的影子仿佛会跳舞一般,不停的手舞足蹈,癫狂而诡异,但他本尊却明明跪在坑边一动不动。 周围众人庄严肃穆,一语不发,连半点异响也没有,所有人都充满了崇高的敬意。 直到火焰熄灭,袅袅余烟升腾消散。 大祭司才站了起来,目光锐利的扫过在场所有南桑部落族人,最后定格在南桑王身上,大声的宣布神谕:“南桑王当主草原!” 一众南桑人听见消息均在一瞬间迷茫,继而震惊,无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大祭司重新吼道:“南桑王当主草原!” 终于,有人回过了神,激动的大喊道:“南桑王当主草原!” 然后呼应的人越来越多,没片刻,所有人都在整齐的大喊:“南桑王当主草原!” 仿佛是一场瘟疫,迅速感染到了在场每一个南桑人身上。 沦为俘虏的姑岩人心惊胆颤的看着南桑人的狂欢,内心一阵阵酸涩无奈。 郑清白看着周围看守自己的亲卫也跟着自豪大喊“南桑王当主草原!”,一时不知该做何种反应。 娜稚道:“神谕,这是神谕!” 她的声音中也有一抹难掩的激动。 “罗生大帝在上,草原会迎来统一。”娜稚兴奋的朝郑清白道。 南桑王听见周围海啸般的欢呼,难掩得意的大笑。仿佛整个草原已经唾手可得,诸王已经朝他跪下称臣。 等到山呼结束,娜路铎率先走上前,说道:“大王,我们接下来该做何打算?” 南桑王沉吟半响,说道:“东归,回部落!” 涂木茶道:“我们不再西进了吗?那么这场战争又该怎么办?” 南桑王大笑道:“这是蟾王与左狐王的战争,与我们有何干系!利合则来,利分则去,当下我们帮得蟾王已经够多,剩下的事情就交由他自己处理了。倘若我们真的助蟾王打赢了这场战争,对南桑又有什么好处!” 娜路铎较为慎重,说道:“那么那些被大王集结起来的马匪该怎么办?我们若是东归,就必须遣散他们,当下他们的力量还较为强大,倘若不能给他们满意的报酬,只怕会生出祸端。” 南桑王冷哼一声,脸上闪过一抹戾气,说道:“河朔王与姑岩王的财宝已尽为他们所取,我分文未沾,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自明日起便将他们遣散,省得大军给养不够!” 渊吉王子小心翼翼走出来,建议道:“父王,请神容易送神难,对待这些马匪我们还是慎而慎之比较好。先将他们分化,把小股力量却头领众多的马匪们先遣散,留下力量大的几股马匪首领,然后再在路上分别遣散他们,不使他们有机会结成一团,这样做才稳妥。” “勿用多议,我意已决。”南桑王道,“当下部落的力量有一分算一分,都是以后我们崛起的本钱。马匪对我们已无作用,应当尽快遣散才是!” 第42章 东归 黎明。 朝霞千束。 嘈杂纷乱的蹄声响起。 绿绿的草原上,大队马匪形成一条灰墨的长河,消失在视线中。 “就这般把他们遣散,各大首领心中一定会滋生不满。”娜路铎担忧的说。 渊吉王子皱起眉头,说道:“父王变了。” “改变并不是坏事。”娜路铎道,“但大王变得太快,太剧烈了。” 渊吉王子叹息一声,翻身上马,说道:“走吧,我们也该回家了。” 转过斜坡,南桑人长长的队伍正向东而行,随行的牛羊及姑岩人使这支队伍变得异常的臃肿庞大。 郑清白与娜稚共乘一骑,与神职人员走在一起。 大祭司在他们前面,手里捏着圣罗无极符纸盒,端详着上面奇怪的文字和彩绘,陷入了某种着迷。 郑清白心想着找机会逃走,但队伍外围有南桑轻骑来回巡逻,看样子是难以寻见机会。 “郑大哥,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娜稚回过头,看向脸色沉重的郑清白。 大哥! 郑清白心中默哀一声,我才十八好不好,还是非常青涩的青少年好吗?怎么就成了中年大叔既视感的大哥了呢!而且娜稚看起来要远远比郑清白成熟,被她叫大哥,让郑清白心里怪怪的。 “娜稚,我今年十八。” 他幽幽提醒。 “我也是啊,郑大哥。” 娜稚很甜的笑了。 郑清白怔住,神色莫名的肃然起来,十八已经可以这么成熟了吗?看来自己的社会经验还是远远欠缺啊! “娜稚姑娘,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郑清白问。 娜稚苦涩微笑道:“郑大哥,我们现在还是阶下囚呢!” 郑清白闻言顿时怅然,长叹一声,说道:“是啊,还是阶下囚呢。” 娜稚注意到郑清白的惆怅,些微内疚的说道:“郑大哥,我让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没有。”郑清白忙道,这又关你什么事呢,是我自己没本事,逃不出去啊! 娜稚默默地伸手理了理披在右肩前的秀发,发丝的上端有一抹绿意,是早晨时郑清白搓揉的一根草绳,帮她的头发捆成了马尾,免得在骑马时娜稚的青丝散乱狂舞。 “郑大哥,”她突然低声轻念,声音很细微。 但还是让郑清白听见,“怎么了?” “啊!”娜稚一下子惊慌失措,像是受惊了的麋鹿,灵动的双眼在极力的掩饰什么,“没,没什么。” 郑清白眨眨眼,觉得她心里有事,但既然不愿意说,郑清白自然也不会穷追到底。 “谢谢你昨晚救我。”娜稚忽而又怯声道。 “哦,这件事啊,你不必牵挂在心上。”郑清白很淡然道,自己昨晚也是抱有私心的,只是鹿大统领或许不顶事,已经走了。 娜稚眸子里闪过一抹失望,续道:“日后我一定会报答郑大哥的。” 郑清白道:“娜稚姑娘你其实不必如此,我们现在前途未卜,还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况且我也没有救下你,只是带着你一起逃罢了,但如今我们还是没有逃出去,所以也谈不上什么救不救。我们是在共患难。” “但倘若不是郑大哥昨晚拉我上马,此刻我已落在马匪手中,生死不知了。”娜稚道,“而且郑大哥你一路也没有想着抛下我,这自然算作救我!” 郑清白苦笑道:“当时你就快撞在我的马上,你叫我救你,我自然不能视而不见,倘若是其他人遇见,想必也会救你吧。” “不会的。”娜稚微弱却又坚定的说。 郑清白想到自己一路来的经历,就知道娜稚的话多半没错,也不好继续劝她,便道:“那就等你以后有了能力,我们再来谈论此事,说不定我真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 娜稚轻轻颔首,心中微喜。 ······ 南桑人行到傍晚才停下扎营。 十几座营帐很快搭建好,只有贵族和高阶神职人员才能居住进营帐,绝大多数人都得露天而睡。 郑清白他们也是如此,庆幸的是大祭司交代人给了他们一条毯子,不至于夜里受冻。 晚饭是羊肉汤,南桑人从姑岩部落俘获了大批牛羊,自然不会客气。 吃过饭后,天色便沉了下去。 但晚上却也不宁静,姑岩部落的男子绝大多数都在昨夜死去,被南桑人胁迫东归的姑岩人大多是妇女。这样的夜晚又怎么会宁静。 娜稚听着偶尔响起的尖叫声,浑身便如针刺一般,微微战栗,冷汗直流。 就算夜里的凉风吹过,也不济事。 很快汗水便浸湿了她的衣衫,贴在湿腻腻的肌肤上,妙曼的身姿如若无缕一般泄露出来。 郑清白睁开眼,看见娜稚的满头大汗,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流下,身体还在发抖,她又在害怕,也或许是做了什么噩梦。 他伸出手替娜稚揩拭额头的汗水,这微小的举动,却立马将她惊醒,娜稚苍白的睁大眼珠,瞪着郑清白,急促的喘气。 “你没事吧?”郑清白问道。 娜稚一手按向胸口,张嘴大口的喘着粗气,半响过去,才嚅嚅道:“没没事。” 夜空黯淡,几颗星子闪亮。 郑清白道:“你出了很多汗。” 娜稚局促地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汗水,看见手背汗水津津,腾地坐了起来,慌张道:“对呀,对呀,有点热。” 夜风凉凉吹过,被汗水湿透的娜稚打了一个寒颤,环抱着双臂,沉默而悲伤。 郑清白也坐起来,默默把毯子披到了她身上,将那一丝旖旎的气氛掩杀。“夜里冷,你这样容易生病。”他思索半天没有头脑,只得如此木楞的说。毕竟他们还是俘虏,倘若真是得了什么感冒发烧,照目前来看是没有人会搭理他们的。 娜稚嗫嚅道:“谢谢你,郑大哥。” 郑清白叹气一声,说道:“现在就我们两人,自然得相互照顾,我们也算是朋友,你也不用事事对我道谢。” 娜稚把毯子稍微拉紧,说道:“郑大哥你有很多朋友吗?” 不知怎么的,郑清白就想起了秦三,然后很没好气的说道:“倒也没有多少。” 娜稚小心翼翼地瞥向郑清白,看见他脸上的怨气,油然恬笑。 “你在笑什么?”郑清白奇怪道。 娜稚明艳笑着说道:“不知道。” 郑清白眨眨眼,真是不了解女孩子一天到底在想些什么。 “对了,郑大哥。” 娜稚忽然不好意思的开口。 郑清白见她为难,主动道:“有什么事,你只管说,只要我能做到。” 娜稚难为情道:“你明天能找大祭司帮我要一套女子的衣服吗?” 郑清白一呆,懵了懵,不知为何的感到棘手。“我试一试。”他很不自信的回答。 “谢谢你,郑大哥。”娜稚又道。 郑清白笑道:“诶,我们刚才说好了不必谈谢的。” 娜稚微微一笑,重重地点头。 “大晚上不睡觉,却在这里谈情说爱,两位的闲情逸致倒是好得很。”一旁的营帐里,大祭司从里面走出,手里拿着一支蜡烛,瞧见两人,笑道:“倘若你们要办事,还请离远些,人老了,可受不得刺激。” 糟老头子还真是风趣······ 娜稚一下子红了脸,埋下头,窘迫得不敢抬起。 郑清白笑道:“大祭司不也没睡吗?而且偷听别人的谈话岂是长者所为?” 大祭司大笑道:“法不传六耳,是你们自己说话不谨慎,还怪起我偷听来了,哪有这个道理。” 郑清白搀起娜稚,笑道:“大祭司半夜起床,总不见得是兴致来了,出来赏星的吧?” 娜稚瞟了一眼夜空中的寥寥几颗星辰。 大祭司苦笑道:“老人家睡眠不好,你们闲语把我吵醒,又来揶揄我,真是坏得很。” 郑清白笑眯眯道:“倘若真是如此,倒是我们的不是了,不过俗人语:良辰好入梦,大祭司不早早入睡,假使罗生大帝有什么神谕想要托梦给你,恐怕也不可得。” 大祭司哈哈大笑,说道:“小子,老夫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不信神的家伙,竟还在这里教老夫,当真是不知羞!” 郑清白感觉脸皮有些挂不住,糟老头眼睛这么毒辣吗?还有我怎么就不信神啦,玉皇大帝、如来佛祖、齐天大圣我都信呀,只不过不拜罢了。 “大祭司此言差矣,我可是很相信罗生大帝的存在,没有半点疑惑的,你怎么就说我不信神呢?”郑清白出言反驳。 大祭司摇头道:“相信存在却不等于信仰,在你看来神袛和朱明的皇帝都是一样的,存在却又遥远的事不关己之人,你缺乏对神的足够敬畏!” 郑清白旋即一笑,说道:“大祭司可谓是真知灼见了。” 真是人老成妖啊! 第43章 夜下交谈 大祭司道:“少拍马屁了,你心里指不定在怎么腹诽我呢。” “哪有,哪有。” 郑清白睁眼说瞎话,笑意盈满脸。 大祭司握着蜡烛,上前走近了几步,说道:“我倒也是有正事才出来,对于圣罗无极符纸盒上的符文我有些想不明白,想向你讨教一下,不然这一夜都要辗转着难以入眠。” 圣罗无极符纸盒?郑清白先是怔了片刻,然后才领会起。哦,那吃剩下的冰淇淋纸盒呀!昨夜的事情一过,都差点把它给忘了。 “大祭司高看我啦,此等玄妙符文,又怎么会是我认识的?我家先人钻研许久,也只不过确定了冰淇淋三字,大祭司或许可以从这方面着手,了解一下冰淇淋究竟是何物?” 郑清白信口胡说,仗着自己不怕被揭穿,就随意的敷衍了事。 哼!我就不信你们还能找到一个会汉语的地球人。 大祭司笑笑,反而不提此事,而是道:“我刚才听见娜稚姑娘需要一套新装?的确,现在这套是单薄了些,在夜里容易着凉。小姑娘肌肤柔嫩,想来骑马也很不便吧?这一路又不会停下,若是长此以往,恐怕两腿会留下隐疾的。” 娜稚不知所措的站着,眼神无辜,知晓大祭司是在以自己威胁郑大哥,却又不知自己该怎么反应。 郑清白笑道:“大祭司仁德爱人,想来不会束手旁观吧?” “人与我便利,我与人便利,世之常理,但天下却有太多安之若素贪便宜的人,想来你不是这种人吧?” 大祭司一套一套的,毫不输给郑清白,言辞里还颇有讥讽他的意思。 这臭老头还真是让人捉急! 郑清白闻言,稍稍敛容肃然,与大祭司默然对视一眼,片刻之后,大笑道:“大祭司言之有理,但我为质,你为主,事情决断在你,还是请你先拿出诚意吧。” 大祭司不虑郑清白反悔,扭头向黑暗中喊道:“海奴儿,去取一套女子衣服和上好的外敷伤药来。” 郑清白顺着大祭司所看的方向望去,模糊的看见一道人影闪过,行动迅捷。 等了没多久,一名黑衣褴褛的小个子便抱着一套崭新的衣服出现,衣服上有着一瓶药膏,还未开封。 郑清白伸手接过,同时打量着小个子,但他却一直埋着头,头发凝结成一缕一缕的垂在他面上,叫人看不清。 东西一交给郑清白,海奴儿便抽身后退,消失在黑暗里。 大祭司把蜡烛递给娜稚,说道:“姑娘可去营帐里换衣。” 郑清白把衣物及药膏递给她,说道:“我们便在外面,不必担心。” 娜稚点了点头,抱着东西,手持蜡烛,走进了营帐。 “现在该我们谈谈了。” 大祭司苍老的神态骤然精神不少,目光灼灼。 郑清白笑道:“不若坐下谈?” 大祭司颔首同意,两袖往外一甩,跌坐在地。 郑清白随后盘腿坐下,说道:“请说吧。” “符纸盒上有黑色的粗粗细细条纹,我推测那大概与八卦有关,你家先祖对此有什么研究吗?” 大祭司一脸严肃,语气疑惑而慎重,仿若是在窥探天下之大秘一般。 若是郑清白不知道那是条形码,一定跟大祭司认真研讨。 不过此刻要紧的是怎么把大祭司忽悠过去,让他不要生出疑心。 郑清白神色庄严道:“先人对此的确有所研究,推测那些条纹或许是什么密钥。” “密钥?” 大祭司对这个词所代表的概念明显陌生。 郑清白道:“秘密的钥匙,先人认为这些条纹是信息的某种表现形式,但对于其如何解读,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历代先人也曾为此扼腕叹息。” 大祭司恍然大悟,喃喃道:“我也有此感觉,如今看来,这会永远是个谜了。” 郑清白认真地点头,叹道:“或许将来的人会有所办法吧。” 大祭司神情落寞,为自己不能亲手解答出来而惋惜。“符纸盒上还有与冰淇淋相同的大量符文,不知道你家先祖当年解读出冰淇淋三字的办法是什么?”他又问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道理,大祭司相当懂得。 郑清白心想若是推说失传,一定会引起大祭司的不满,他也不会相信,反而会把两人间的微妙关系弄糟糕。他稍一沉思,脱口道:“先人有言这些符文或与形物有关。” “形物?” 大祭司迷惑的重复一遍。 郑清白道:“即是由山川地形之外表所演化精练的象征符文。” 大祭司眼睛一亮,犹若醍醐灌顶,兴奋得一掌拍在地上,汹涌气劲外泄,瞬间扩散到十丈外。 十丈之内,所有牧草都以大祭司为中心向外倾倒在地,极为严整规矩,整整一个圆圈。 “我知道该怎么做啦!” 大祭司高兴地合掌一拍,极是愉悦,跳起来,就要返回营帐。 郑清白见状,急忙扑上去,抱住大祭司的小腿,叫道:“你个老流氓,人家还在里面换衣服呢!” 大祭司一下子摔倒在地。 场面一时格外安静。 郑清白立马松开了手,神情发懵。哎呀,哎呀,他不会一倒不起吧? 他不是高手吗? 怎么轻易就被撂倒啦? 这样也能成为高手? 大祭司把头埋在草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觉得羞耻丢脸,还是其他原因。毕竟被一个武道一阶的武者抱着腿撂倒,说出去很没有脸面。 郑清白见他久久不动,心里慌张,乖乖,没这里厉害吧,大祭司被我摔死啦? 诶,别碰瓷啊,你身份比我尊贵,你碰我的瓷没好处啊! 郑清白急忙上前,推了推大祭司的身体,轻声唤道:“大祭司,大祭司,你还好吧?” 本像个死人一样的大祭司突然动了起来,翻过身,瞪向郑清白,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老老老流氓? 这样说出来肯定讨不到好果子吃。 郑清白嘻嘻一笑,答道:“老祭司,我叫你老祭司呢!” 大祭司冷哼一声,坐起身,也不和郑清白计较,抱怨道:“女人换衣服就是麻烦。” 郑清白回头瞥了眼营帐,有着烛光照耀,却不知道娜稚在里面做什么?就那么一套衣服穿上不就得了吗?应该很快呀,就算涂伤药,也要不了多长时间吧?女人换衣服的时候真是一个谜呀。 “今天早上的时候我看见马匪们都离开了。” 郑清白见无事可谈,就提起此事,想探询一下南桑高层的动向。 大祭司倒是没在意,就对郑清白道:“战争打完了,马匪们自然也就无用,若不遣散他们,留下来岂不耗费粮食?” 郑清白道:“你们就不担心左狐王南下吗?南桑王可以雇佣马匪,左狐王自然也可以。” 大祭司嗤笑道:“你当蟾王是吃素的吗?他会眼睁睁看着左狐王顺利南下?” 郑清白皱眉,思索片刻,说道:“倘若左狐王精兵南下,说不定可以瞒过蟾王,再收拢马匪以为助力,未必不能半路截击南桑!” “大军交战,斥候为先。”大祭司道,“左狐王一旦有分兵之举无疑是送羊入虎口,他不会做这个蠢事!而且左狐王就算用精锐斥候肃清沿途眼线,失去了消息来源的蟾王安得不警惕?” 郑清白作为一个战争游戏爱好者,面对有迷雾之类的战略地图,通常都会选择令迷雾消失,以此来扩展视野,了解局势动态和敌方兵力强弱,哪里又是敌人防守空虚的地方,从而施展奇兵偷袭。 所以他对斥候的重要性知之不深。 听到大祭司的老成之言,郑清白便就不再多言,转而好奇道:“如今草原诸王林立,实力大多相齐,南桑王纵然英勇无匹,却也难凭一己之力征服东南西北中五大草原吧?” 大祭司很是淡然道:“征服草原很多雄主都能做到,但最关键的却不是雄才,而是时机。草原人渴望结束战争统一,众多的部落王也为之而努力,但朱明与元庆却不允许,他们是草原部落统一的最大障碍! 这些年草原上风起云涌,极大的吸引了两国注意,甚至都淡化了他们的仇恨。皇权天授,朱明与元庆两国打烂了骨子,其实都一模一样,他们之间的纷争是国仇,但对草原却是以神为名的圣战!不论是万古祖君还是无极大帝,都不会喜欢罗生大帝崛起,自然也不允许他的信徒强大起来。 草原统一的唯一机会,就是朱明与元庆两大帝国背后的神袛相互决心吞灭对方信徒国的时候,机会一瞬而逝,而罗生大帝就是要把这个机会交给南桑王!至于大帝要如何鼓捣起另外两位神的仇恨,却是我们凡人不得而知的了。” 郑清白一脸茫然,自忖在神明的世界里,自己这个纯粹的唯物主义者是没办法理解人们的世界观的。 ······ 第44章 危险来临 蓝天白云。 绿绿的草原极尽目光所及。 这已是南桑人东归返程的第五天,庞大的队伍臃肿缓慢地向前行进。 渊吉王子稚嫩的脸蛋充满了对剩下路途的担忧,他右手握着马缰、马鞭,左手指尖碰了碰左肋下的弯刀刀柄,柄上镶嵌着五颗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宝石的光芒深邃而夺目,令人沉迷。 父王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大祭司的神谕一夕之间令他相信自己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力量和一种天命,无所不达的天命。这种天命令父王产生了盲目的自信,失去了正确的判断能力。 草原如海,谁也无法知道平静的时光里在孕育着什么样的汹涌风暴。 而全军中能注意到这一点的却只有自己与娜路铎,大家都处在南桑当主草原的美梦中不肯醒来。 渊吉略感烦闷,向旁边近侍问道:“有斥候回来吗?” “没有,王子。” 近侍硬邦邦的回答。 渊吉皱了下眉头,左手接过马缰,右手挥着马鞭一甩,说道:“我去队伍后面视察,若是有消息传回来,立马告知我!” “遵命。” 近侍在马上恭敬地欠身。 四名精锐骑士跟着渊吉离开,护卫他的安全。 渊吉纵马驰骋,没片刻便到了神职人员的队列旁,视线很自然的看见悠哉悠哉一起骑在马上赶路的郑清白和娜稚,不由露出一丝嫉妒,为何自己身为王子有这么多的烦心事,他们身为俘虏,却可以这么轻松。 “王子殿下。” 娜稚轻笑着打招呼。 郑清白端详了两眼王子,发现他脸上有股忧色,小屁孩在为什么发愁?“王子殿下似乎不开心?”他问。 渊吉扯动马缰,拨马与郑清白并列向前,说道:“我贵为王子,能有什么不开心的?” 说话间,他瞥了一眼郑清白,发现他比自己个子高太多,心头诞生了莫名的压迫感,就踢了踢马腹,稍稍向前走了一点,恰在郑清白与娜稚中间。 “王子殿下的心头事都写在脸上,为何还要来问我?” 郑清白淡淡一笑,小破孩嘴还非常犟。 渊吉神色些微不自然,口气却依然强硬,说道:“我这是有意在考你,看你是个聪明人,还是个笨蛋。” 小屁孩还真是狡猾! 郑清白笑道:“若是在下所料不错,殿下是在担心返回南桑的路途吧?队伍走得这么慢,想来很令殿下忧心吧?” 东归队伍后面每天都有姑岩人的尸体留下,老的、少的,还有死去的牛羊马,吸引着草原上的苍蝇和秃鹫,为其他人指明了方向。 渊吉皱眉,点点头,说道:“这样下去,若是发生意外,很容易全军覆没。” 郑清白倒是高看了他一眼,竟有些少年老成,说道:“不知道殿下是在担心马匪还是在担心左狐王?” 渊吉道:“马匪惧父王威名,单独必不敢有所妄动,但倘若有人驱使,则难以预料。假使左狐王引兵南下,命马匪们率众于东,阻断我们的归路。目下军内南桑人三千有余,收纳河朔、姑岩降卒一千余人,兵力虽将近五千,可一旦降卒炸营,南桑自身战力恐怕连一半也难以发挥出来!” 倒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郑清白有些赞同他的看法,说道:“那殿下为什么不去告诉你父王?” “父王视我为孩子,听不进我的看法。”渊吉郁闷而惆怅的说。 郑清白道:“那你可以把自己的看法告诉给你父王麾下的大将,由他们代为转达,不就行了吗?” 渊吉长叹一声,说道:“父王已经听不进任何的人劝谏。神谕······让他充满了自信······” 充满自信?郑清白心想,想来这是对疯狂与偏执的客气说法,看小王子苦涩的神情,就知道南桑王一定是陷入了某种疯狂之中。 封建迷信害死人呐! 不过以南桑王暴戾残酷的性格,一时失智,陷入神谕的圈套倒是正常。 “难道大祭司没告诫你父王,神谕是指引,而非赐予吗?” 郑清白对这显而易见的一点却遭到南桑人的集体忽视,表示奇怪。 渊吉脸色微微难堪,小声道:“神的意志不可违背,神谕一旦降下便是注定之事。” 郑清白眨眨眼,俯下身,目光炯炯的盯着小王子,轻声说道:“神谕说的是南桑王,却没说是你父王,也就是说······” “胡说!你在乱讲什么!” 渊吉惊恐的打断郑清白,神色紧张到了极致,慌张的看向周围。 郑清白噙笑道:“这不过也是一种可能罢了,毕竟神谕指的是南桑王之位,却不是某个人!” “你说这种话会被杀死的!” 渊吉压低声音,语气严厉至极,像发怒的小狮子一样瞪着郑清白。 没想到说实话竟有这么大的危险! 郑清白苦笑不得,不论哪个南桑王不都是你们家的吗? “多谢殿下提醒了。” 他微微欠身,也免得辜负小王子的一番好意。 渊吉道:“在这里休要谈论与我父王有关的事情,非议之罪轻则割舌刺面,永生永世为奴隶,重则斩首示众。” 郑清白摸了摸脖子,苦笑道:“倘若不是殿下,这脑袋险些不保!” “你们看!” 突然,娜稚伸手指向北方。 众人扭头看去,草原上十几匹健马向南奔来,待稍稍离得近了,众人才看见马上似乎驮着什么东西。 郑清白心头浮现一抹强烈的不安,手掌悄然握紧马缰。 马群后面的蓝天上,一头金雕振翅飞来,追随着马群,在天空中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啼鸣! 几名轻骑从队伍离开,向马群奔去,不多久便约束着马群回来。 这时,郑清白他们也看清楚了马背上的东西,是死去的斥候,被绑在马背上送了回来。血液不断的从马腹滴流而下,浸湿了马身,留下大团大团的暗色湿痕。 一种无言的恐慌像是涟漪般扩散开,队伍缓缓停了下来,人们目视着马上的死人。 “出事了。” 渊吉面色大变,低声轻语,而后猛喝一声,驾马离开。 “郑大哥。” 娜稚眼神担忧的望来。 郑清白皱着眉毛,心想来了,这是左狐王在告诉南桑王他来了,想来要不了多久,他们的军队就会从某个方向出现。“会没事的。”他只能如此安慰娜稚,软弱得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左狐王若是能提早五天到达,那么一切都会不同。 但如今,恐怕是危险了。毕竟自己身在南桑王的队伍里。 谁又能知道左狐王带了多少人南下?南桑王是否抵挡得住? 这一切都令郑清白发愁。 娜稚却放下心,相信了郑清白的话。 ······ 渊吉急催着坐骑,去找父王。 抵达时,南桑王周围已经聚集起了众将。 此刻,南桑王脸色阴沉如水,沉默不言,致使众将心头沉甸甸的,亦不敢先开口。 “父王,当下该怎么办?” 渊吉一到,便没顾得了这许多,焦急的看着南桑王。 “呵呵······”南桑王低低冷笑了两声,望着北方,说道:“这是左狐王在恐吓我们,想令我们如老鼠般惊慌逃窜,好让他找到空子,我们绝不能中计,遂了左狐王的意,一定要冷静下来。” 哪路铎道:“当前我们不知道左狐王带了多少人南下,若是兵力众于我们,恐怕有战败的危险。为今之计,还是先走!” 渊吉赞同道:“蟾王迟早会发现左狐王南下,只要我们能摆脱左狐王,就能迎来蟾王的援军。” “可如今队伍臃肿庞大,怎么逃得了?” 涂木茶打开大嗓门质疑。 南桑王眼神闪动,说道:“抛下姑岩人!我们轻装速行!” 渊吉扫了一眼在场诸将,所幸没有姑岩的降将前来,遭到了南桑众将的故意排挤。“如此姑岩降卒一定会与我们离心离德!”他提醒道,“必须要妥善处置他们才行!” 南桑王道:“令他们与河朔人充当后队,掩护我们撤退。” 哪路铎脸色一变,说道:“太危险啦!河朔人与姑岩人极有可能叛变!到时候反使左狐王的实力增加,况且以我们之间的仇恨,河朔人与姑岩人一定会不留余地的追杀我们。” 南桑王睨了哪路铎一眼,冷冷道:“你忘了河朔人的家人都在我们南桑吗?为了家人,他们没那个胆子叛变!反而会替我们看紧姑岩人,如此后方可保无虞。” “父王!”渊吉叫道,“不若留河朔人殿后,令姑岩人为前驱,这般的话,河朔人有家族羁绊,不敢心生叛变,而姑岩人有大军在后威胁,亦不敢反复!” “荒唐!”南桑王怒斥,瞪着渊吉,说道:“倘若姑岩人在前方叛变,岂不与左狐王在两头堵住我们,到时进退失据,你我父子将皆为阶下囚。” 渊吉面色一白,垂下头,不敢多言。 哪路铎忍不住道:“王子言之有理,百人之变与千人之变,取其轻而择之,不然失去了姑岩与河朔的降卒,我们就只剩下本部三千余人。况且大军东归,士卒战心消减,难当以前士气高昂之时。” 南桑王手掌按向刀柄,紧皱眉头,脸上怒气不减反升,说道:“我意已决,勿复多言!哪路铎,你也知道姑岩人对我们有血仇,倘若他们在前方叛变,以命相搏,把我们缠住,到时候该如何是好?用命者以一当十,数百姑岩人会顿时化作数千战力!” 第45章 左狐王 “跑了吗?”左狐王抬头盯着天上盘旋的金雕问。 旁边紧随着的谋士得意笑道:“跑了。” 在两人后面,乌压压的一万骑兵正缓缓前进,蹄声嘈杂震动,碾过草原。斥候健儿往来迅速,传递着情报。 左狐王闻言一笑,说道:“怎么跑的?” 谋士谄媚道:“丢下了姑岩部众,把牛羊放养在草原上,以图阻止我们追击,自己带着军队跑了。” “倒是和我们预计的一样。” 左狐王嗤笑一声。 谋士谄笑道:“南桑王也就那德行,抡完三板斧就没了招!”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左狐王询问道。 谋士一怔,小心道:“大王是指南桑王,还是指姑岩部众?” 左狐王沉思片刻,说道:“先说姑岩吧,毕竟大家是盟友,如今姑岩王是走了,他留下来的人,我怎么也得替他好好照顾着。” “听马匪们说姑岩王走的时候可惨了。”谋士一脸的惨不忍睹,好似姑岩王就死在他眼前。 左狐王瞥了他眼,提醒道:“咱们是在说他留下来的人,不是在说姑岩王。” “是,是,是,小的多嘴啦。”谋士连忙道,“我这里有三个主意,您看您选哪个?” 左狐王皱眉,问道:“就没个上中下之分?” “没有。” 谋士很直接地摇头。 左狐王指着谋士笑骂道:“你这个谋士很不称职啊!” 谋士没在意,说道:“那我先给你说第一个?” “说吧。” 左狐王洗耳恭听。 谋士清了清嗓子,伸出五指凭空那么一抓,说道:“把剩下的姑岩人吞并了,壮大你自己的力量。” “说说第二个。” 左狐王明显很不在意这个主意。 “找到姑岩王的后人,重立一个姑岩王。” 谋士小心翼翼的打量左狐王,观察他的反应。 “讲第三个。” 左狐王语气不耐。 谋士收回眼神,轻声道:“那就是收下当狗,找一个亲近你的姑岩贵族,把他立为王。” 左狐王颔首,说道:“这个就很不错。” 谋士不甘心道:“我觉得还是第一个强。” 左狐王笑了笑,说道:“若真是把姑岩部落剩下的人吞并了,其余的诸王会怎么看我?他们会觉得我是在借与蟾王打仗之机,牺牲他们,壮大自己。到时候诸王思危,都想保存实力,这仗还怎么打?” 谋士琢磨得不对味,质疑道:“但立条狗难道他们就不怕了吗?要我说呀,还是立姑岩王的后人,以安诸王之心!” 左狐王哈哈大笑,说道:“那就是立别人的狗啦,这买卖不划算。” 谋士道:“你这就不怕诸王思危啦?” 左狐王道:“只要能通过祭神大典,让罗生大帝认可,到时候他们也必须得认可!” “万一失败了可就不好收场。” “那就再换条狗!” “你有两条狗?” “我还有很多狗呢!” 左狐王大笑一声。 谋士回过味,说道:“那我们现在再说南桑王的事?” 左狐王道:“你有什么建议?” 谋士道:“就按计划进行呗,咱们把他们往东边赶,马匪早就和咱们约定好了,已经在东边等着,就等南桑王一到,咱们再把后面堵着,一起就把南桑王包饺子给办了。” “你就没考虑过意外出现?”左狐王问。 谋士迷惑,“什么意外?” 左狐王指着前方朝他奔来的信骑,说道:“看,意外来了。” 信骑快马来到左狐王面前,汇报道:“启禀大王,南桑王留下殿后的河朔人和姑岩人向我们投降,约有上千骑。” “这就是意外。”左狐王对谋士道,挥挥手,令信骑下去。 谋士恍然大悟,立刻进言:“他们都跟南桑王有血海深仇,让他们做先锋去追南桑王,效果一定好!” 左狐王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刚刚我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让我给忘记了。” “什么事?” 谋士提起三分警惕。 左狐王缓缓道:“我忘了告诫前军要善待姑岩人了。” “哎哟,这可要了亲命!”谋士道,“赶快派人去通知呀!不然诸王的心都非寒彻底不可。” 左狐王微微笑道:“晚了。” 谋士张目结舌,说道:“都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 顿了一下,谋士醒悟过来,叫道:“你故意的!” “嘘!”左狐王道:“别叫人听见。” “你这是干什么?”谋士不解了,问道:“你抢自己的盟友,不怕诸王寒心啦?” 左狐王笑道:“前军没咱们的人,是诸王部下混合组成的人。” 谋士瞪大眼睛,说道:“我明白啦,你这是劫财以安人心。” 左狐王噙笑问道:“我怎么就是个劫财以安人心了?” 谋士娓娓道:“你看啊,战争打了这么久,蟾王就和他亲戚乌龟似的,怎么都咬不开。你明明占着优势,每日折损兵力,却毫无进展,诸王不免都心浮气躁,生出不满。士卒们也会多怨,他们每日拼命,却素无所获,士气自然便会下跌。 而这个时候,南桑王主动把姑岩部落这头宰了一半的肥羊丢下来当诱饵,你看破不说破,就让诸王的士兵去抢,等到他们抢够,你再出面收场,训斥领头的一番,以此来收揽人心。那时既解了军中怨气,又使姑岩人对你心怀恩德,一石二鸟哇! 你这打鸟的石头都还是用的别人的,不过我想问问那背锅的领头是谁?倒了这么大的霉!” 左狐王道:“我的人。” 谋士眨眨眼,说道:“我又不明白了,你干嘛拿自己人来背锅呀?” 左狐王笑道:“自己的人背锅才好惩罚,诸王素来敬我,其下将领对我也多有敬畏,倘若我派的主将一力把责任担了,其下诸将必然会对我派的主将心生好感,到时他们或多或少会退还一些东西给姑岩人,替主将求情,这样一来,一我可慰姑岩人心,二我可立马驱使他们效死!” “高哇!”谋士赞道,“你这都一石几鸟了。” 左狐王敛住笑意,淡淡道:“事急从权,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哪能有又要马儿跑,又叫马儿不吃草的事,此计可一不可再二,不然一旦人心生疑,以后就不好做啦。” 谋士笑道:“没准都是些傻蛋呢!” 左狐王瞟了一眼天上的金雕,说道:“傻蛋不可怕,就怕有些人是在装傻,那才要命呢!” 谋士连忙收住了笑容,说道:“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说。” “你这样不就正中了南桑王的食饵之计了吗?” “是呀。” 左狐王粲然微笑。 “你中计了,你还笑得出来?”谋士不可思议道。 左狐王道:“那我要怎样才可以不中计呢?” 谋士张口欲言,却发现该说的早说了,自己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只好问道:“你干嘛要去故意中计呢?” 左狐王神秘一笑,发出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天上的金雕随之啼鸣一声响应,收起翅膀飞落下来,一边的养雕人急忙抬起了裹着厚实皮毛的左臂,接住金雕。 谋士茫然,看着左狐王从随从递来的肉桶里拿出一块肉条喂养给金雕吃,刚想要询问,就听见缓和的蹄声骤然如雷霆炸裂,左右两翼各有三千轻骑冲出,恍如乌云席卷,浩浩荡荡,向前,向东,前去追击南桑王。 “这就是你定的计策?”谋士惊道。 左狐王傲然道:“我的兵力是南桑王的几倍,就算吃下了他给我的饵料,他也斗不过我,这是实力的差距!” 谋士吞了吞口水,说道:“你就不怕南桑王把你逐个击破?” 左狐王道:“南桑王兵精将勇,我自然知晓,所以这次的兵员将领都是我琢磨了一夜才挑选出来的精兵悍将,绝不输于南桑王。不论是前军主副将还是左右两军主将,都是有过合作,分得清孰轻孰重的人。如今铁壁合围已成,剩下的就是看能不能活捉南桑王了!” “诶,我听说南桑部落的那位老祭司可是得到神谕,南桑王当主草原,你抓住了他打算如何处置呀?”谋士好奇不已。 左狐王毫不犹豫道:“灭他一族!” 谋士讶然道:“别呀!现在搞好关系,说不定以后才有得搞头呀!” “你要我当狗?” 左狐王语气严厉不少,瞥向谋士。 “人生在世谁不当狗呀?”谋士道,“关键是怎么个活法。别等以后别人不想给你活路的时候再去当狗,那时候你想当狗都不成!” 左狐王道:“你要再说这种话,我就真让你尝尝做狗的滋味。” 谋士无奈地闭上了嘴,小眼睛哀怨地瞅着左狐王。 第46章 铁壁合拢 积石山,名副其实,一座堆满了乱石的山,休说是马,便是人也难走。 郑清白他们奔至山脚,就只能牵着马徒步上山,一些马畏惧着山石艰险,非要推拉硬拽不可。 两千多人上得山,顿时占满了不大的山头。 渊吉王子与涂木茶商量着布置防务,以应对随时到来的袭击。 这座山的乱石既可以阻碍骑兵的冲锋,也可以使下马步战的草原人难以结群攀上,而石缝之间又是绝佳的掩护场所。 渊吉王子借助地利之便,就决定进行梯次防御,围绕着山顶,由强至弱,一圈圈,一层层布置下去。又将一部分武者组织为预备队,好备急救应。 命令一下达,所有南桑人即刻动了起来。 但涂木茶脸上的担忧没有丝毫减少,仍旧是忧心忡忡,仿佛有什么难题盘绕在心。 “将军还在忧心什么?”渊吉王子问道。 涂木茶抿了抿唇,谨慎的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说道:“食物,王子殿下!我们带的随军干粮或许可以支撑一天,但水源恐怕就难说了,积石山无水源,一旦我们手中现存的水喝光,到时候我们除了杀马吃肉饮血,就别无他法。” “是我疏忽了。”渊吉王子一阵后怕,如此重要的事情竟没想起,心里又不禁羞愧,说道:“必须把食物和水源收集起来进行分配,马匹也要集中起来,作为储备粮,我们在此待援,暂且用不上马,而且山上无草,只怕马也难活几天。” 涂木茶道:“此事由我去办。” 渊吉王子点点头,向山下望去,见父王归来,连忙带人下山迎接。 归来的人当中却不见了哪路铎,渊吉不由问道:“父王,哪路铎为何不在?” 南桑王翻身下马,把马缰交给旁人,说道:“我派他北上,去寻找蟾王求救了。” ······ 郑清白带着娜稚紧跟着大祭司,暂避在山阳面的一块突立巨石下,巨石斜插入地面,是个天然的避箭之地。草原人善射,攻山时少不得箭雨齐下,要是一不小心擦中或是射中,看周遭的医疗环境,一旦感染,那便只有等死。 这个结果太可怕,郑清白不得不小心防范。 他让娜稚坐在了靠里面的那边,自己坐在外面较边缘的地方,一帮神职人员则围绕着大祭司坐在最中心,占据了最好最广的位置,然后是护卫神职人员的人,但能在此处的只有寥寥几人,其余的都在周围岩石旁休息。 若不是郑清白与大祭司关系较为微妙,一直跟从在大祭司身旁,说不定就会从这里被驱逐出去。 海奴儿也在这里,他独自一人盘坐着,身形瘦小邋遢,垂着头,凝成结的头发披散在面前,不使人看见自己的面容。他坐在那儿,周围有足以卧居四人的空白,无人愿意靠近他。或许是嫌他脏,也或许是对他怀有恐惧。 娜稚把头靠在了郑清白肩上,依偎在他身畔,眼神好奇的打量着海奴儿的背影,轻声说道:“郑大哥,他好像是叫海奴儿是吧?” 郑清白道:“那时大祭司就是这样称呼他的。” “海奴儿。” 娜稚饶有意思的念了一遍,油然微笑。 郑清白看着安然自在的娜稚,心里念起当前局势,便说道:“我出去看一看山下是什么情况?” 语毕,他就要起身走出去。 娜稚忙道:“我与你同去。” 她就像一个小跟班一样,跟在了郑清白后面。 两人绕到巨石后面,从巨石倾斜的斜面走到顶点上去,然后回身眺望积石山下广阔的平原。 马匪们已经从四面围拢过来,在草原上就地宿营,也不急着进攻。 “他们在等什么?”娜稚问。 郑清白道:“左狐王的军队。马匪不肯在此耗费力量,毕竟这不是他们的战争,他们没必要出死力。纵然是要报复南桑王,目的也达到了,现下他们只需围困在此,等着左狐王给赏金就够了。” “你也懂军事吗?”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郑清白两人看向巨石下面,渊吉不知何时过来。 “略懂,略懂。” 郑清白微微一笑,自己不过是键盘军事家,现代赵括罢了,在键盘上打着嗨的事,怎么能算真呢! 娜稚闻言眸子焕然一亮,惊奇的凝视郑清白,眼睛盈盈闪亮,仿若藏着星辰。 渊吉不觉生出一抹妒意,为何就从来没有人欣赏赞扬自己的军事才能,他自信自己不弱于人,只是需要更多的历练罢了,但所有人却都将他视为孩子。这让他很讨厌,恨不得快快长大,告诉所有人自己并非是个孩子,自己很有能力。 郑清白也察觉到娜稚的眼神,来自女孩的崇拜,尤其是漂亮女孩的崇拜,总是能使人沾沾自喜的,一股自信与自豪混杂的情绪充斥在郑清白胸口。他不禁稍微挺直了背,好使自己显得更加伟岸。 “那你觉得我们能守在这里几日?”渊吉问道。 郑清白不敢托大,毕竟在网络论战中,对方就算气急了,也不能顺着网线爬过来打他,但如今是现实,要是小王子偏听偏信,跑回去对他爹说了,到时候真要是出事,就该拿自己的头去祭旗了。“至少三日无虞。”他保守估计道。 渊吉低头沉思了片刻,瞥了一眼顶上的郑清白,这种被人居高临下的谈话让他不喜,但若是走上去,与郑清白站在一起,那么居高临下的感觉就更明显了。站在巨石下面,至少没有那种面对高个子的压迫感。 “三日之后又当如何?”小王子继续问。 郑清白稍稍沉吟,说道:“这得看左狐王如何决断,若是围困,我们自然能坚持久些,但若是持续猛攻,倒也不惧,左狐王连攻三日而不下,那时士气已堕,战心不再,将士畏难而不肯向前,倒也与围困无疑,只是更耗费我们精力。” 渊吉道:“你却未料及一点,我们的箭矢储备!倘若箭矢耗尽,我们除了居高临下,将毫无优势!” 这臭小子是与自己杠上了吗?这是你家的战争,与我何干?郑清白心中微恼。当然,你家要是败了,我也不会有好下场。 只是你当着一众兵卒的面,说难以取胜,不考虑军心士气吗?你可是他们的王子,你都觉得没有胜利的希望,你叫底下的人怎么想?小孩子还真就是小孩子。 郑清白扫了一眼巨石附近的南桑人,他们都有意无意的注视过来,为了给自己多活几天增加大一点的几率,还是与渊吉争论一下吧,免得影响士气。 虽然郑清白不太懂军事,但他明晰胡诌之道,所谓胡诌之道,就是要一本正经的坚信自己是正确的,这是关键也是诀窍。简单来说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殿下此言大误!” 郑清白干咳一声,这一刻他想起了诸葛亮骂王朗,想起了康熙斥群臣,拿出自己的气势来,郑清白! ······ 诶,我刚才想要说什么来着?掏掏心肺肠子?正大光明?啊呸!在乱想些什么。 郑清白又干咳了一声,强作镇定,说道:“殿下,左狐王攻山岂不得以箭雨为掩护,到时自然可以收集左狐王射上山的箭矢来用,怎么会无箭可用?况且山上多石,若箭矢不足,自可以等待敌人接近,掷石攻击敌人。只要上下一心,将士死战,我们足以等到蟾王援军到来。” 渊吉又问道:“倘若左狐王围困我们,而蟾王援军又不到,等到那时粮尽,我们又该如何?” 照这般说来除了投降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但投降这种话却又不是郑清白一个俘虏所能说的,这是条红线,一旦触及就极有可能是一个妖言惑众,动摇军心,斩!然后就被拖出去,咔嚓一刀,颈口留个碗大的疤,到那样子估计自己也就是真的死定没救了。 “到那时唯有相信蟾王会到,唯有死战。不要忘记了河朔、姑岩是被谁攻破的?左狐王岂不为河朔王、姑岩王报仇?河朔人、姑岩人岂不为自己亲人报仇?投降也不会换来生机,只有死得更加屈辱罢了。” 这才是郑清白唯一能回答的话,他也不得不如此回答,毕竟对于整个南桑部落,他都是可有可无,只有谨小慎微,才能确保他的安全。 渊吉沉默半响,就要再度发难。 这时,娜稚跳起脚,抓着郑清白手臂,指向西方,叫道:“来啦!左狐王来啦!” 积石山上,所有人都不由站起,面色凝重的望向西方。 蹄尘滚滚扬上半空。 四支骑军从西方齐头并进,蹄声如雷,越来越隆。光是这批军队,人数便有近万。 万骑奔驰,震撼人心! 站在积石山上的南桑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第47章 积石山 积石山,名副其实,一座堆满了乱石的山,休说是马,便是人也难走。 郑清白他们奔至山脚,就只能牵着马徒步上山,一些马畏惧着山石艰险,非要推拉硬拽不可。 两千多人上得山,顿时占满了不大的山头。 渊吉王子与涂木茶商量着布置防务,以应对随时到来的袭击。 这座山的乱石既可以阻碍骑兵的冲锋,也可以使下马步战的草原人难以结群攀上,而石缝之间又是绝佳的掩护场所。 渊吉王子借助地利之便,就决定进行梯次防御,围绕着山顶,由强至弱,一圈圈,一层层布置下去。又将一部分武者组织为预备队,好备急救应。 命令一下达,所有南桑人即刻动了起来。 但涂木茶脸上的担忧没有丝毫减少,仍旧是忧心忡忡,仿佛有什么难题盘绕在心。 “将军还在忧心什么?”渊吉王子问道。 涂木茶抿了抿唇,谨慎的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说道:“食物,王子殿下!我们带的随军干粮或许可以支撑一天,但水源恐怕就难说了,积石山无水源,一旦我们手中现存的水喝光,到时候我们除了杀马吃肉饮血,就别无他法。” “是我疏忽了。”渊吉王子一阵后怕,如此重要的事情竟没想起,心里又不禁羞愧,说道:“必须把食物和水源收集起来进行分配,马匹也要集中起来,作为储备粮,我们在此待援,暂且用不上马,而且山上无草,只怕马也难活几天。” 涂木茶道:“此事由我去办。” 渊吉王子点点头,向山下望去,见父王归来,连忙带人下山迎接。 归来的人当中却不见了哪路铎,渊吉不由问道:“父王,哪路铎为何不在?” 南桑王翻身下马,把马缰交给旁人,说道:“我派他北上,去寻找蟾王求救了。” ······ 郑清白带着娜稚紧跟着大祭司,暂避在山阳面的一块突立巨石下,巨石斜插入地面,是个天然的避箭之地。草原人善射,攻山时少不得箭雨齐下,要是一不小心擦中或是射中,看周遭的医疗环境,一旦感染,那便只有等死。 这个结果太可怕,郑清白不得不小心防范。 他让娜稚坐在了靠里面的那边,自己坐在外面较边缘的地方,一帮神职人员则围绕着大祭司坐在最中心,占据了最好最广的位置,然后是护卫神职人员的人,但能在此处的只有寥寥几人,其余的都在周围岩石旁休息。 若不是郑清白与大祭司关系较为微妙,一直跟从在大祭司身旁,说不定就会从这里被驱逐出去。 海奴儿也在这里,他独自一人盘坐着,身形瘦小邋遢,垂着头,凝成结的头发披散在面前,不使人看见自己的面容。他坐在那儿,周围有足以卧居四人的空白,无人愿意靠近他。或许是嫌他脏,也或许是对他怀有恐惧。 娜稚把头靠在了郑清白肩上,依偎在他身畔,眼神好奇的打量着海奴儿的背影,轻声说道:“郑大哥,他好像是叫海奴儿是吧?” 郑清白道:“那时大祭司就是这样称呼他的。” “海奴儿。” 娜稚饶有意思的念了一遍,油然微笑。 郑清白看着安然自在的娜稚,心里念起当前局势,便说道:“我出去看一看山下是什么情况?” 语毕,他就要起身走出去。 娜稚忙道:“我与你同去。” 她就像一个小跟班一样,跟在了郑清白后面。 两人绕到巨石后面,从巨石倾斜的斜面走到顶点上去,然后回身眺望积石山下广阔的平原。 马匪们已经从四面围拢过来,在草原上就地宿营,也不急着进攻。 “他们在等什么?”娜稚问。 郑清白道:“左狐王的军队。马匪不肯在此耗费力量,毕竟这不是他们的战争,他们没必要出死力。纵然是要报复南桑王,目的也达到了,现下他们只需围困在此,等着左狐王给赏金就够了。” “你也懂军事吗?”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郑清白两人看向巨石下面,渊吉不知何时过来。 “略懂,略懂。” 郑清白微微一笑,自己不过是键盘军事家,现代赵括罢了,在键盘上打着嗨的事,怎么能算真呢! 娜稚闻言眸子焕然一亮,惊奇的凝视郑清白,眼睛盈盈闪亮,仿若藏着星辰。 渊吉不觉生出一抹妒意,为何就从来没有人欣赏赞扬自己的军事才能,他自信自己不弱于人,只是需要更多的历练罢了,但所有人却都将他视为孩子。这让他很讨厌,恨不得快快长大,告诉所有人自己并非是个孩子,自己很有能力。 郑清白也察觉到娜稚的眼神,来自女孩的崇拜,尤其是漂亮女孩的崇拜,总是能使人沾沾自喜的,一股自信与自豪混杂的情绪充斥在郑清白胸口。他不禁稍微挺直了背,好使自己显得更加伟岸。 “那你觉得我们能守在这里几日?”渊吉问道。 郑清白不敢托大,毕竟在网络论战中,对方就算气急了,也不能顺着网线爬过来打他,但如今是现实,要是小王子偏听偏信,跑回去对他爹说了,到时候真要是出事,就该拿自己的头去祭旗了。“至少三日无虞。”他保守估计道。 渊吉低头沉思了片刻,瞥了一眼顶上的郑清白,这种被人居高临下的谈话让他不喜,但若是走上去,与郑清白站在一起,那么居高临下的感觉就更明显了。站在巨石下面,至少没有那种面对高个子的压迫感。 “三日之后又当如何?”小王子继续问。 郑清白稍稍沉吟,说道:“这得看左狐王如何决断,若是围困,我们自然能坚持久些,但若是持续猛攻,倒也不惧,左狐王连攻三日而不下,那时士气已堕,战心不再,将士畏难而不肯向前,倒也与围困无疑,只是更耗费我们精力。” 渊吉道:“你却未料及一点,我们的箭矢储备!倘若箭矢耗尽,我们除了居高临下,将毫无优势!” 这臭小子是与自己杠上了吗?这是你家的战争,与我何干?郑清白心中微恼。当然,你家要是败了,我也不会有好下场。 只是你当着一众兵卒的面,说难以取胜,不考虑军心士气吗?你可是他们的王子,你都觉得没有胜利的希望,你叫底下的人怎么想?小孩子还真就是小孩子。 郑清白扫了一眼巨石附近的南桑人,他们都有意无意的注视过来,为了给自己多活几天增加大一点的几率,还是与渊吉争论一下吧,免得影响士气。 虽然郑清白不太懂军事,但他明晰胡诌之道,所谓胡诌之道,就是要一本正经的坚信自己是正确的,这是关键也是诀窍。简单来说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殿下此言大误!” 郑清白干咳一声,这一刻他想起了诸葛亮骂王朗,想起了康熙斥群臣,拿出自己的气势来,郑清白! ······ 诶,我刚才想要说什么来着?掏掏心肺肠子?正大光明?啊呸!在乱想些什么。 郑清白又干咳了一声,强作镇定,说道:“殿下,左狐王攻山岂不得以箭雨为掩护,到时自然可以收集左狐王射上山的箭矢来用,怎么会无箭可用?况且山上多石,若箭矢不足,自可以等待敌人接近,掷石攻击敌人。只要上下一心,将士死战,我们足以等到蟾王援军到来。” 渊吉又问道:“倘若左狐王围困我们,而蟾王援军又不到,等到那时粮尽,我们又该如何?” 照这般说来除了投降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但投降这种话却又不是郑清白一个俘虏所能说的,这是条红线,一旦触及就极有可能是一个妖言惑众,动摇军心,斩!然后就被拖出去,咔嚓一刀,颈口留个碗大的疤,到那样子估计自己也就是真的死定没救了。 “到那时唯有相信蟾王会到,唯有死战。不要忘记了河朔、姑岩是被谁攻破的?左狐王岂不为河朔王、姑岩王报仇?河朔人、姑岩人岂不为自己亲人报仇?投降也不会换来生机,只有死得更加屈辱罢了。” 这才是郑清白唯一能回答的话,他也不得不如此回答,毕竟对于整个南桑部落,他都是可有可无,只有谨小慎微,才能确保他的安全。 渊吉沉默半响,就要再度发难。 这时,娜稚跳起脚,抓着郑清白手臂,指向西方,叫道:“来啦!左狐王来啦!” 积石山上,所有人都不由站起,面色凝重的望向西方。 蹄尘滚滚扬上半空。 四支骑军从西方齐头并进,蹄声如雷,越来越隆。光是这批军队,人数便有近万。 万骑奔驰,震撼人心! 站在积石山上的南桑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第48章 攻山 夜色深沉。 积石山南面火光闪耀,麻麻一片,不断的有火把划过半空,落在南桑人当中,杀戮的声音很快传遍南面。 有火把落到人身上,火焰迅速点燃了衣服,南桑人惊慌失措,脚下绊到石头,摔倒在了地面,一头撞上岩石边缘,把头磕破,晕死了过去,火焰在他身上熊熊燃烧。 积石山多石,夜晚毫无光亮,匆忙起身的南桑人不少被石头绊倒,摔得生疼。 “照火光处放箭!” 有夫长大吼。 南面涌上来的火光实在是个很好的目标。但没有火光照明的南桑人根本不敢妄动,只得各自守在地方分散抵抗,没法团结到一处。 左狐王军迅猛突破了南桑人的防线,向着山上挺进。 白日大战一场,南桑人大多疲倦,抵抗远不如白天强韧,况且个个又孤立作战,很容易淹没在左狐王军的人海中。 “殿下还请快点回去。” 郑清白看见冲上来的火把焰海,急声催促渊吉,左掌握到了刀柄上。 渊吉知晓事态紧急,也不大搭话,转身下了巨石,去集结军队反击。 郑清白望着东西两面的火光,感到事情不妙,今夜有失守的可能,左狐王军在南面攻势猛烈,简直是摧枯拉朽。 “我们跟着大祭司。”郑清白对娜稚道,大祭司不论身份还是修为都极高,在他身边相较其他地方更为安全。 两人速度奔下巨石,却见大祭司统领着拥有修为的神职人员和护卫往南面驰援而去,不由站住。 娜稚望着消失在黑夜中的大祭司,瞟了一眼南面的火光,问道:“我们还要跟着大祭司吗?” “不跟了。”郑清白相当爽利,自己一个俘虏跟着去拼什么命,说道:“我们在这儿坐看局势吧,倘若左狐王军真打上来,我们就往北面走。” 娜稚捂嘴轻轻一笑。 郑清白又与她重新走到巨石顶上,蹲坐在石头上,纵然山南焰光明炽,厮杀声一片,这里依旧夜风清凉,宁静得恍若两个世界。 “郑大哥,南桑会战败吗?” 娜稚环抱双膝,偏过头来询问,眸子亮晶晶的。 郑清白微微皱眉,战争一旦加入武者这个不可控因素,他也难以预知,但南桑这边不论是普通士卒还是武者士卒都远弱于左狐王。 在武者面前险地及城池所具有的防御意义将大幅削弱,这就是目前郑清白的看法。 失去地利之便,人和也不在南桑王这边,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左狐王虽未占全,但南桑王无疑是什么都没有。 大祭司身先士卒,前往山南,想来也是认识到倘若抵挡不住左狐王的夜袭,南桑今夜就要完全溃败。 “倘若今夜没挡住,那么就会失败,我们也得想一下退路了。虽然山北被左狐王放开,但也未必不是一个陷阱。” 郑清白如实相告,脑海里又开始思索南桑王这个时候在干什么?为什么还无动静? 娜稚听到郑清白在这个时候说起我们,心里有了不少安全感,嫣然一笑。 而此刻,南桑王却在准备带着亲卫逃跑。 渊吉极力阻拦道:“父王,我们未必不能挡住左狐王,在此危急时刻,更需要你主持大局啊!” 南桑王脸色冰冷,听不进任何劝阻,对拦在自己身前的渊吉喝道:“闪开!要么你留在此处,要么就和我一起走!” 渊吉看着一众沉默的鹰羽亲卫,退开几步,神色充满不可置信,说道:“父王,难道你要抛下自己的士卒,抛下南桑吗?” 南桑王冷冷道:“我在南桑就在,我亡南桑亦亡,此乃天命,为了南桑永固,我必须离开!若是错过今夜,断绝了南桑未来,那才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只要我活着,南桑就会有君临草原的那么一天!” “可北面是左狐王故意布下的陷阱啊!”渊吉睁大双眼,声嘶力竭的说道。 南桑王得意的微微冷笑,说道:“所以左狐王绝对料不到我会真从北面离开,他在北面布下的力量也绝拦不住我!” 渊吉颓然的垂下双手,说道:“父王既要逃,那又何必引军入此死地?既入死地,又为何不下定决心死守?主意如此反复,身为主帅却诡诈欺军,这又是统军的道理吗?” 南桑王脸色稍微狰狞,不悦道:“你这是在质问我吗?这就是你做儿子的道理吗?你既然想知道,那么我便告诉你,军谋当屈从于庙谋!如今南桑保我一人足矣万世,他们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渊吉神色大震,犹若信仰在面前崩塌,曾经战神父亲的伟岸身影迅速破灭,散发出恶臭。他低下了头,想起曾经郑清白的话,提起股勇气,说道:“父王,大祭司的神谕乃是指南桑王,而非你!” 周围温度仿佛都瞬间下降。 一道狂暴的怒气化作大风发泄而出,拍打在渊吉身上,他就犹如狂涛巨浪中的礁石一般,屹立不倒。 “你在说什么?”南桑王阴沉沉问道。 渊吉希望借此点醒父亲,硬着头皮,说道:“神谕乃指南桑王,而非在位之人,虽有可能是父亲,但也有可能是我,还有可能是以后继任的南桑王!” “放肆!” 南桑王怒到极点,气得都说不出话,狠狠瞪着渊吉,一甩袖子,带着鹰羽亲卫径直离开。 渊吉孤零零地站着,目中绝望至极,眸子中闪起几道雷光,点亮了南面半边夜空,那是大祭司的战技雷法。一阵虚弱的感觉从渊吉骨子里渗透出来,漫延向全身,他身体一阵颤抖,终于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着了石头,大概是破了,火辣辣的疼。 他两手支撑在地面,微微的发抖,似乎随时都会支撑不住。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渊吉无助的心想。 对了,去找郑清白。 渊吉犹若抓到了最后的稻草,奋力起身,去寻找郑清白。 ······ 当郑清白在巨石上听见南桑王带人偷偷跑了,整个人都傻掉,这操作忒犀利了一点吧,合着南桑军全都成了他南桑王一个人的牺牲品了。 但你南桑王要逃也就罢了,可南桑的重要人物一个都没带走算怎么回事? 难不成你一个人就能独力撑起整个南桑? 骚操作呀! 连自己儿子都不带了。 儿子不带也就算了,但好歹通知一声,大家一起跑啊。 搞得我现在想溜都不成了。 郑清白落寞的长叹一口气,为南桑王没带自己一起跑而失落。 渊吉以为他是在为当前的形势忧心,就问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郑清白眨眨眼,心想我怎么知道,我就想跟你爹一块跑啊! 他瞟了一眼着急的渊吉,思及左狐王一旦发现有人从北面逃跑,必然会加大人手,自己能跑的可能性也不大,就只好认认真真的为渊吉想主意。 但当下郑清白脑海里一团乱麻,着实没想到南桑王会抛下一切逃跑,他原还指望着南桑王力挽乾坤呢! 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的郑清白道:“当今万急之事就是守住积石山,倘若积石山有失,明日大家便俱为阶下囚。大王私自逃离的事,务必瞒过今夜,才能使军心不失,现在只好请殿下调集所有兵力,亲赴山南了。” 渊吉想得更多,说道:“如此其他三面岂不空虚,一旦左狐王纵兵来攻,到时必失,一样守不住积石山!” “有利必有弊,世间安得两全法。”郑清白道,“我们只能赌一赌了,殿下!” 渊吉稍稍犹豫,叹道:“那好吧,我这就去组织将士。” 话罢,渊吉匆匆离开。 郑清白凝望着山南的雷光,心想那就是战技流吗? 闪耀的雷光中吐露出无数电蛇,照得山南恍如白昼,老人苍健的身影就沐浴在雷电里,掌控着雷法,挥掌间引动雷电,成百上千条细微的闪电链随之而动,攻伐敌人。 雷霆之外,有三人在与大祭司战斗。有巨大的风刃劈砍雷电,有如枪一般刺出的龙卷风,有淡青色的风镰······ 狂乱的风与暴烈的雷猛烈的碰撞着,交织在一起。 山上炸裂的岩石乱溅,碎裂的石头屑宛如一场灰雪飘飞在半空,又落到远方。 第49章 夜袭 盛烈的雷光在积石山上绽放,成百上千道电蛇窜上天空,照耀得天地一白,雷声轰隆,在乱溅的飞石之中,三道人影横飞出去,驾驭着风之力,稳稳落到山脚平原,虽然败退,却毫不狼狈。 乱溅的雷电在山南释放,逼得左狐王军慌忙撤退。 谋士瞧着山上的状况,瞅了一眼沉着脸的左狐王,小声道:“老头子发怒了。” “他撑不了多久,雷电非人所能掌控,久握雷电之道必然残损身体,如今这雷是极美,但老祭司的身体一定会因此崩溃,减损寿元,活不了多久了。”左狐王老成道。 谋士道:“可他这么一搞,我们一晚上都瞎忙活了。” 左狐王微微一笑,说道:“未必。” 谋士好奇,问道:“你还有后招?” 左狐王轻声道:“南桑王跑啦。” “啥?” 谋士眨了眨眼,神色分外茫然。 “南桑王带着人从北面逃走了。” 左狐王意气风发,噙着淡淡的满意笑容。 谋士瞪眼道:“那你还不赶快追?还笑得出来!你不摘人脑袋啦?” “不摘啦。” 左狐王大气地挥手,表示不要了。 谋士怔住,不明所以,说道:“不是······这个······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你之前不是还吵着要人家脑袋吗?现在怎么又不要啦?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左狐王笑道:“之前要,是因为南桑王脑袋珍贵,但现在嘛,不稀罕了。” “为什么呀?” 谋士充满了不解。 左狐王解释道:“因为之前的南桑王是一匹狼,草原上凶狠的独狼,逮谁都能撕下一口肉。凶!是这个。” 他举起大拇指,示意给谋士看,然后接着道:“但他现在竟然丢下自己的军队,独自跑了!没了军队,他还能是狼吗?他心气都没了!草原上不缺丢下军队独自跑的王,是狗哪里都能找到饭吃。狼不行,狼惹人忌惮!现在南桑王不是狼了,他是狗了,蟾王的狗了。” 左狐王又举起小拇指,勾动了几下,问谋士道:“你说我还用得着怕一条狗吗?” “用不着,你怕狼。”谋士道,“但万一他要是条狼狗呢!对着主人摇尾巴,对着外人凶!” 左狐王面色倏地变冷,拍了一下谋士脑袋,骂道:“就你话多。”随即转身离开。 谋士连忙小步追了上去,说道:“也不是没这种事啊,还有獒呢,你忘了吗,獒也很凶的。” 左狐王气得停了下来,转过身指着追上来的谋士,恶狠狠道:“你就是条哈士奇!” 谋士迷惘地摸了摸脑袋,看着左狐王走远,反应过来,叫道:“诶,你怎么骂人呢。” ······ 天明。 大祭司虚弱的躺在地上,身上盖着毯子,两眼微微睁开,神态苍老衰弱,嘴稍微开启,轻轻的呼吸吐气,胸膛随之慢慢起伏。 周围有着卫士警戒,闲杂人等都被驱开,以免大祭司虚弱的消息传出去。 “大祭司,您醒啦!” 渊吉惊喜交加,几步跪坐到大祭司身畔,眼神悲伤又充满希翼。 大祭司呻吟一声,虚弱无力的开口:“大王呢?” 渊吉神色一黯,苦涩微笑,说道:“父王去找蟾王要救兵去了。” 大祭司旋即皱紧眉头,手掌挣脱毯子,意欲抬起来,却怎么也没力气,颤抖在地面几寸高的位置。 渊吉急忙伸手把大祭司的手掌握到掌心,强笑道:“大祭司,有什么话您就说吧。” 大祭司又气又急又无力,深吸了几口气,说道:“他是逃走了,对吧?” 渊吉垂下头,羞愧到难以启齿,默认下来。 大祭司双眼一闭,气得险些昏死。 “大祭司,您不要生气,现在您要多多保重身体才是。”渊吉急道。 郑清白在外面瞥了一眼大祭司,叹息一声,尽职尽责,最后却被抛弃,换谁都要气死。他又睨了一眼旁边的涂木茶,神色闷闷不乐,脸上只差写着我不高兴三字。 娜稚与郑清白并肩站着,对大祭司这个对待他们还算尊重的人,流露出一抹担心。 大祭司重重呼出一口气,再度睁开眼,细声细气,说道:“现在你就是我们的王了,接下来该怎么办都得要你来拿主意,这山上还活着的南桑人,也只能指望你了。” 渊吉点点头,然后不自信地扭头看了郑清白一眼。 郑清白心头一紧,看我干什么?难不成还要指望我?拜托,我还是个年轻人,没什么经验,见识还少,干嘛要把这些重担子交给我?他自动忽略了渊吉还是个十岁的孩子! 大祭司也跟着看过来,视线定在郑清白身上,轻轻叫道:“清白。” 这下就算不应也不行了。 郑清白快步走上前,跪坐到渊吉下方,问道:“大祭司,您有什么吩咐吗?” 大祭司道:“你觉得当下我们该怎么办?” “投降!” 郑清白毫不犹豫。如今南桑王已走,问话者与他又有一定情分,并非是无理暴戾之人,郑清白便也就敢直言相告。 “你说什么!” 涂木茶大怒,瞪着眼怒视郑清白。 “投降。” 郑清白再说了一次,淡然而从容。从南桑王跑的那刻开始,积石山便守不下去了,军士们自己长着心和眼睛,懂得看和怎么做。有南桑王给他们带头,有敌人的故意纵容,逃跑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我杀了你这个奸细!” 涂木茶大步走上来,就要拔出弯刀动手。 “退下。”渊吉喝道。 涂木茶站住脚,却不愿就此后退,手掌也未松开弯刀,像一头随时会顶人的怒牛一般。 郑清白跪坐在大祭司旁边,头也不回,定主意的是大祭司和渊吉,是否投降也是由他们说了算,涂木茶不足为虑。倘若真要杀自己,这两人点头就行。 “退下!” 渊吉再度呵斥一声。 涂木茶这才松开弯刀,不甘心地后退到一旁。 大祭司眯眼端详着郑清白,说道:“为什么?” “倘若大家知道大王已独自逃走,军心必失,到时人人都会想着逃跑。况且积石山上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难以支撑大军坚守。”郑清白道,“而目下众人中,除了大祭司您,即便是殿下也没有足以服众的威望,大家必然会自疑,军疑则易乱。更遑论我们再也没有能力阻挡对方的高手轻身突进了!” 大祭司顿时泄了一口气,神情萎靡不少,说道:“你说得都没错,我们的确难以坚持了。但若是投降,左狐王会答应吗?我们与河朔、姑岩累累血仇,他们会放过我们吗?” 渊吉也目视着郑清白,目光闪动,挣扎纠结着什么。 郑清白道:“只得派人下去接洽试一试了。” 渊吉道:“派何人前去合适?” 郑清白稍稍思索,说道:“前去面见左狐王的人,至少身份不能太低,不然会被质疑没有诚意,商谈就不容易展开了。” 大祭司却没管这点,而是说道:“既然要和谈,就该先定下我们的底线,如若逾越这道底线,反倒不如不和谈。” 郑清白颔首,说道:“大祭司所言甚是,只是不知这底线要定在什么地方?” 渊吉尝试着说道:“保证善待南桑军,不得克扣南桑应有之补给,救治南桑的伤员,对南桑贵族以礼相待,严格确保河朔、姑岩不得借机凌辱仇杀南桑人,这些条件,你们看如何?” 大祭司没有说话,望着郑清白,等待他的回答。 “难。”郑清白极是轻淡的说。 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情况,他简直再熟悉不过,一路来的坑坑洼洼,就是这样趟过来的。 渊吉苦下了脸,神色黯淡,说道:“那你说如何是好?” 郑清白道:“如今优势在左狐王一边,是否灭了我们,对他们而言不过翻翻手掌一般简单。殿下提的条件太多,对和谈无益,但千言无语总结为一句话就是活命,这也是我们和谈的初衷。昔日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才有日后的三千越甲吞并吴国,一时之辱并算不上什么。” 话毕,南桑众人一脸懵,这就触及到知识盲区了啊! 越王是谁?勾践是谁?他为什么要卧薪尝胆啊?三千越甲吞并吴又是什么东西啊? 郑清白察觉气氛突然诡异了一些,毫不知觉地看向他们,见渊吉和大祭司茫然的盯着自己,心里也蒙,诶,你们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我有什么地方说得不对吗? 第50章 夜战 夜色深沉。 积石山南面火光闪耀,麻麻一片,不断的有火把划过半空,落在南桑人当中,杀戮的声音很快传遍南面。 有火把落到人身上,火焰迅速点燃了衣服,南桑人惊慌失措,脚下绊到石头,摔倒在了地面,一头撞上岩石边缘,把头磕破,晕死了过去,火焰在他身上熊熊燃烧。 积石山多石,夜晚毫无光亮,匆忙起身的南桑人不少被石头绊倒,摔得生疼。 “照火光处放箭!” 有夫长大吼。 南面涌上来的火光实在是个很好的目标。但没有火光照明的南桑人根本不敢妄动,只得各自守在地方分散抵抗,没法团结到一处。 左狐王军迅猛突破了南桑人的防线,向着山上挺进。 白日大战一场,南桑人大多疲倦,抵抗远不如白天强韧,况且个个又孤立作战,很容易淹没在左狐王军的人海中。 “殿下还请快点回去。” 郑清白看见冲上来的火把焰海,急声催促渊吉,左掌握到了刀柄上。 渊吉知晓事态紧急,也不大搭话,转身下了巨石,去集结军队反击。 郑清白望着东西两面的火光,感到事情不妙,今夜有失守的可能,左狐王军在南面攻势猛烈,简直是摧枯拉朽。 “我们跟着大祭司。”郑清白对娜稚道,大祭司不论身份还是修为都极高,在他身边相较其他地方更为安全。 两人速度奔下巨石,却见大祭司统领着拥有修为的神职人员和护卫往南面驰援而去,不由站住。 娜稚望着消失在黑夜中的大祭司,瞟了一眼南面的火光,问道:“我们还要跟着大祭司吗?” “不跟了。”郑清白相当爽利,自己一个俘虏跟着去拼什么命,说道:“我们在这儿坐看局势吧,倘若左狐王军真打上来,我们就往北面走。” 娜稚捂嘴轻轻一笑。 郑清白又与她重新走到巨石顶上,蹲坐在石头上,纵然山南焰光明炽,厮杀声一片,这里依旧夜风清凉,宁静得恍若两个世界。 “郑大哥,南桑会战败吗?” 娜稚环抱双膝,偏过头来询问,眸子亮晶晶的。 郑清白微微皱眉,战争一旦加入武者这个不可控因素,他也难以预知,但南桑这边不论是普通士卒还是武者士卒都远弱于左狐王。 在武者面前险地及城池所具有的防御意义将大幅削弱,这就是目前郑清白的看法。 失去地利之便,人和也不在南桑王这边,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左狐王虽未占全,但南桑王无疑是什么都没有。 大祭司身先士卒,前往山南,想来也是认识到倘若抵挡不住左狐王的夜袭,南桑今夜就要完全溃败。 “倘若今夜没挡住,那么就会失败,我们也得想一下退路了。虽然山北被左狐王放开,但也未必不是一个陷阱。” 郑清白如实相告,脑海里又开始思索南桑王这个时候在干什么?为什么还无动静? 娜稚听到郑清白在这个时候说起我们,心里有了不少安全感,嫣然一笑。 而此刻,南桑王却在准备带着亲卫逃跑。 渊吉极力阻拦道:“父王,我们未必不能挡住左狐王,在此危急时刻,更需要你主持大局啊!” 南桑王脸色冰冷,听不进任何劝阻,对拦在自己身前的渊吉喝道:“闪开!要么你留在此处,要么就和我一起走!” 渊吉看着一众沉默的鹰羽亲卫,退开几步,神色充满不可置信,说道:“父王,难道你要抛下自己的士卒,抛下南桑吗?” 南桑王冷冷道:“我在南桑就在,我亡南桑亦亡,此乃天命,为了南桑永固,我必须离开!若是错过今夜,断绝了南桑未来,那才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只要我活着,南桑就会有君临草原的那么一天!” “可北面是左狐王故意布下的陷阱啊!”渊吉睁大双眼,声嘶力竭的说道。 南桑王得意的微微冷笑,说道:“所以左狐王绝对料不到我会真从北面离开,他在北面布下的力量也绝拦不住我!” 渊吉颓然的垂下双手,说道:“父王既要逃,那又何必引军入此死地?既入死地,又为何不下定决心死守?主意如此反复,身为主帅却诡诈欺军,这又是统军的道理吗?” 南桑王脸色稍微狰狞,不悦道:“你这是在质问我吗?这就是你做儿子的道理吗?你既然想知道,那么我便告诉你,军谋当屈从于庙谋!如今南桑保我一人足矣万世,他们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渊吉神色大震,犹若信仰在面前崩塌,曾经战神父亲的伟岸身影迅速破灭,散发出恶臭。他低下了头,想起曾经郑清白的话,提起股勇气,说道:“父王,大祭司的神谕乃是指南桑王,而非你!” 周围温度仿佛都瞬间下降。 一道狂暴的怒气化作大风发泄而出,拍打在渊吉身上,他就犹如狂涛巨浪中的礁石一般,屹立不倒。 “你在说什么?”南桑王阴沉沉问道。 渊吉希望借此点醒父亲,硬着头皮,说道:“神谕乃指南桑王,而非在位之人,虽有可能是父亲,但也有可能是我,还有可能是以后继任的南桑王!” “放肆!” 南桑王怒到极点,气得都说不出话,狠狠瞪着渊吉,一甩袖子,带着鹰羽亲卫径直离开。 渊吉孤零零地站着,目中绝望至极,眸子中闪起几道雷光,点亮了南面半边夜空,那是大祭司的战技雷法。一阵虚弱的感觉从渊吉骨子里渗透出来,漫延向全身,他身体一阵颤抖,终于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着了石头,大概是破了,火辣辣的疼。 他两手支撑在地面,微微的发抖,似乎随时都会支撑不住。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渊吉无助的心想。 对了,去找郑清白。 渊吉犹若抓到了最后的稻草,奋力起身,去寻找郑清白。 ······ 当郑清白在巨石上听见南桑王带人偷偷跑了,整个人都傻掉,这操作忒犀利了一点吧,合着南桑军全都成了他南桑王一个人的牺牲品了。 但你南桑王要逃也就罢了,可南桑的重要人物一个都没带走算怎么回事? 难不成你一个人就能独力撑起整个南桑? 骚操作呀! 连自己儿子都不带了。 儿子不带也就算了,但好歹通知一声,大家一起跑啊。 搞得我现在想溜都不成了。 郑清白落寞的长叹一口气,为南桑王没带自己一起跑而失落。 渊吉以为他是在为当前的形势忧心,就问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郑清白眨眨眼,心想我怎么知道,我就想跟你爹一块跑啊! 他瞟了一眼着急的渊吉,思及左狐王一旦发现有人从北面逃跑,必然会加大人手,自己能跑的可能性也不大,就只好认认真真的为渊吉想主意。 但当下郑清白脑海里一团乱麻,着实没想到南桑王会抛下一切逃跑,他原还指望着南桑王力挽乾坤呢! 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的郑清白道:“当今万急之事就是守住积石山,倘若积石山有失,明日大家便俱为阶下囚。大王私自逃离的事,务必瞒过今夜,才能使军心不失,现在只好请殿下调集所有兵力,亲赴山南了。” 渊吉想得更多,说道:“如此其他三面岂不空虚,一旦左狐王纵兵来攻,到时必失,一样守不住积石山!” “有利必有弊,世间安得两全法。”郑清白道,“我们只能赌一赌了,殿下!” 渊吉稍稍犹豫,叹道:“那好吧,我这就去组织将士。” 话罢,渊吉匆匆离开。 郑清白凝望着山南的雷光,心想那就是战技流吗? 闪耀的雷光中吐露出无数电蛇,照得山南恍如白昼,老人苍健的身影就沐浴在雷电里,掌控着雷法,挥掌间引动雷电,成百上千条细微的闪电链随之而动,攻伐敌人。 雷霆之外,有三人在与大祭司战斗。有巨大的风刃劈砍雷电,有如枪一般刺出的龙卷风,有淡青色的风镰······ 狂乱的风与暴烈的雷猛烈的碰撞着,交织在一起。 山上炸裂的岩石乱溅,碎裂的石头屑宛如一场灰雪飘飞在半空,又落到远方。 第51章 天明时刻 三人相互一脸懵了半响,谁也不知道问题出现在什么地方。 终于,渊吉忍不住问道:“越王是谁?” “勾践呀!”郑清白理所应当的说,心里觉得好奇怪。 渊吉眨眨眼,再问道:“那勾践又是谁?” “越王呀!” 郑清白是越发觉得奇怪了,这是怎么了? 越王就是勾践,勾践就是越王。这属于常识啊。 渊吉苦笑道:“我们没有听说过。” 郑清白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却又猛然清醒,骤然觉得好生的尴尬。这是华夏的历史,自己说顺嘴了。他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这是朱明曾经发生的事,被史书记载下来,讲的是越国国王勾践和吴国国王夫差的故事。话说那年越王与吴王打仗,越王战败了,极困之时,便向吴王屈膝臣服,愿为吴王的奴仆,以求得越国的生存。 越王在吴国受尽了屈辱,最后终得以回到越国,他为了不忘在吴国遭受的耻辱,矢志复仇,便睡在木柴上,每日品尝苦胆,激励自己,最后终于一举消灭吴国,报了当年的仇恨,洗刷了自己的耻辱。” 渊吉听后大有触动,说道:“你的意思是叫我效仿越王吗?” 郑清白松了口气,说道:“正是。” 大祭司目有所思,说道:“那就劳烦清白你走一遭了。” 郑清白一呆,没想到大祭司突然来这么一手。我出主意,可没说我想去啊,万一对方不想见我,一刀斩了我怎么办? “在下身份低微,去不得,去不得,若是左狐王的人问起来,定会以为我们毫无诚意,最好还是选有身份的人去,才方保无碍。”郑清白连忙推辞。 渊吉目光炯炯的盯着郑清白,心里也十分赞同大祭司的意见,说道:“当下唯有郑大哥有能力担任使者,还请不要推辞。” 连郑大哥都叫出来了! 郑清白一阵苦笑,还是不肯前往,说道:“我是战俘之身,倘若左狐王问起,必会以为我们是有意羞辱他,反倒不美。况且此等大事,又怎么会是我一个外族人所能涉及的。和谈之时各项应变,都不能及时回报,须得要使者拿主意才行。我一个外人出使定下的结果,又怎么能令南桑众人和殿下信服,倒时和约不成,反倒成罪。” “必然不会,此事交由郑大哥全权负责,请郑大哥放心前往就是。” 渊吉连忙保证。 郑清白淡淡苦笑,此时要靠他前去和谈,自然是各种保证,倘若事后不满意,这些保证就都得成空口大话,难不成自己还能拿这些保证来保护自己吗?那不吝于引火烧身,反倒死得更快。 他爹就是一个如此残暴的人,保不齐渊吉的骨子里也有残暴的基因,郑清白实在不想去冒这种风险。 “殿下,南桑并非无人,何必非要我去呢?纵然是我去了,我对左狐王又有什么可说的呢?议和兹事体大,还请殿下遣亲近之人前去,才是妥当。” 郑清白一意推托,坚决不肯前往。 渊吉为难犹疑的看向大祭司,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祭司咳嗽一声,看着面色平静冷淡的郑清白,说道:“清白若肯前去,事成后定放你自由身,送你返回朱明,并附上重金相谢。” 郑清白面色不改,事成后说话算数的就是左狐王了,这个承诺能实现的空间太小。 大祭司见状,瞟了一眼娜稚,又说道:“我已年老,还无人继承衣钵,倘若清白愿意,就请将娜稚姑娘许给我作为弟子,好使我以后死有所祭。” 郑清白扭头看了一眼娴静等待的娜稚,就点点头,说道:“娜稚姑娘能得大祭司衣钵,自是极好。但我身份卑微,出使一事还是请大祭司另外找人主持,我只可为副使随同前往。” 大祭司终于绽露出一丝笑意,对渊吉道:“主使之人就交由殿下你决断了,我累了,你们去一旁商讨吧。替我把娜稚叫过来。” 两人起身往外走,郑清白走到娜稚面前,凝视着她,笑笑,说道:“大祭司请你过去。” 娜稚紧张地一点头,迈出了脚步。 “郑大哥,你觉得主使之人选谁合适?” 渊吉在旁征询,他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择。 郑清白瞥见尚自生气的涂木茶,笑道:“涂木茶将军正合适。” 涂木茶听见,脸色一变。 渊吉诧异,看向涂木茶,说道:“可涂木茶将军乃是武将,上阵杀敌自然不虚,但若论口舌交锋,怕是不行了。” 涂木茶深以为然,赞同道:“殿下明鉴。” 郑清白笑道:“不然,涂木茶将军嗓音甚是雄壮威武,与人争辩,道理重要,但声音和气势也很重要,涂木茶将军地位也正好合适,乃是主使的不二人选。” 渊吉遂勉强认同,便道:“还请涂木茶将军走这一遭。” 涂木茶神色僵硬,想婉拒掉,却又不敢,只得生闷气,说道:“末将领命。” 郑清白见事情定下,最后问道:“殿下,只要能保山上众人性命,任何条件你都会接受对吗?” 这个问题问得十分突兀。渊吉略微措手不及,但还是道:“没错,只要能保大家性命,左狐王任何苛刻的条件我都会接受。” “在下明白了。”郑清白点点头,向涂木茶道:“将军我们走吧,倘若等到左狐王军发动进攻,那么一切都晚了。” 涂木茶瞪了郑清白一眼,向渊吉告退。 两人去挑了两匹还算健壮,有余力的马,由郑清白打着白旗下山。 路上,郑清白一边小心牵着马穿越岩石,一边对涂木茶说道:“将军,待会儿进到左狐王军营,为了南桑,请你务必配合我。” “你要我怎么做?” 涂木茶皱了皱眉,神情又愁又苦。 不禁令郑清白担心他会不会坏事。“很简单,支持我便足矣,只要不在左狐王面前露出咱们意见有分歧即可,你有任何疑问,都可以等回到山上,在殿下面前道出,但绝不能在左狐王面前露出异样,不然和谈难以成功,山上所有南桑人也会因之死去。积石山还守不守得住,我想将军比我更清楚。” 涂木茶道:“好,我听你的就是。” 下到山脚,两人翻身上马,郑清白打开白旗,奔向左狐王军营,白旗随着风猎猎作响。 中军大帐。 左狐王刚刚坐定,便有小卒进来汇报道:“启禀大王,南桑有使求见。” 谋士讶然地抬起头,说道:“这是打算投降了?” 左狐王反应平淡,说道:“你说我是见还是不见?” “见见吧,看看是个什么说辞。”谋士提议。 左狐王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说道:“现下积石山已是我的囊中之物,若要强攻,不过响午便能夺下,我为什么还要见他们?” 谋士迟疑,说道:“你要是不愿意见,那就打发他们走,叫他们自个回山上等死。” 左狐王笑道:“但我却很想知道他们有什么说辞来打动我。” 谋士顿时没好气道:“那就见!” “好,见!” 左狐王大笑。 小卒退了出去。 谋士琢磨出不对味,问道:“你刚才是在骂我的吧?” 左狐王严肃道:“哪有,你可不要多想。” 信了你才有鬼,谋士心想,但只能无奈地立在一旁。 没一会儿,涂木茶与郑清白到了帐门口。 “南桑涂木茶拜见左狐王!” 涂木茶的声音传入大帐。 谋士轻笑道:“这位的嗓门还真够大。” 左狐王干咳一声,示意谋士严肃,说道:“着他进来。” “见过左狐王。” 涂木茶行礼。 郑清白跟在后面行礼。 “你们是来投降的?怎么你们大王不自个来?”谋士率先发问,然后嗤笑一声,说道:“哦,我忘了,你们大王昨晚上丢下你们自己跑了。” 涂木茶闻言怒视谋士,说道:“我家大王乃是亲身前去寻找蟾王,以求援兵,并非是逃跑。” “真可乐,自个忽悠人的东西自己还就相信了。”谋士轻蔑笑道,“你家大王既然去求援兵,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投降呢?这岂不是背弃你们大王?” 涂木茶被抢白,面色难看至极,如鲠在喉,却又吐不出来。 帐内气氛一时非常快活,当然是左狐王一方。 郑清白感受到的则是僵局,是一种被人当猴子戏耍的憋屈。 “我家大王是逃跑了,但我家王子和大祭司依旧还在山上!” 他站了出来,大方承认,南桑王做的蠢事人家一清二楚,试图瞒他们只能自讨苦吃,不若大大方方的承认。 谋士睨着郑清白,叫道:“你又是哪来的小子,我与你们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郑清白道:“我们是来与左狐王相商,却不是来与大人你相商。” 谋士指着郑清白,不由笑道:“诶,这小子还有点名堂。” 左狐王笑道:“闭嘴吧你,下个圈套反把自己套牢了,没听出他的话吗?他们是来找我的,也没你说话的份。” 谋士略微尴尬,你非要说这么明白,那就不好玩了。 第52章 出使左狐 回积石山的路上,涂木茶一直沉默不语,就算上山也是闷头拽着马,不肯说话。 直到见到渊吉为止。 涂木茶一看见渊吉顿时激动起来,就仿若酝酿已久的水面骤然沸开,大步奔上前,充满感情的悲愤叫道:“殿下,姓郑的小人给您找了个爹!” 郑清白猛然抬头,脸瞬间垮掉,牵着马怔住不动,凝视着涂木茶,他那仿佛找到亲人的背影。乖乖,憋着坏劲回来告状呢! 渊吉本来满怀期待的神情极速僵硬,变得犹若老树皮一般干巴巴,整个傻在了原地,脑海里回荡着“给您找了个爹”“给您找了个爹”······ 而涂木茶的嗓门又极大,导致周围一圈所有南桑人都听见了,惊诧的看了过来。 涂木茶跪伏在渊吉面前,声泪控诉郑清白的小人行径,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他还给殿下您找了个媳妇呢,殿下!” 快要缓过劲的渊吉又遭到一记暴击,半响过去,才沙哑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清白就静静站在后面,看着涂木茶血泪控诉,神色略微无奈,你是拎不清局势还是怎么滴啊? “新郑的小人为了向左狐王投降,奴颜婢膝,用尽阿谀之词,不仅对大王不敬,还出卖殿下,说殿下您愿意做左狐王的义子,还要殿下您娶左狐王的女儿,从此两家合为一家,如此奇耻大辱岂能忍受!” 涂木茶痛声大哭,以手捶地,令周围的南桑人都感同身受,纷纷对郑清白怒目以视。 郑清白淡淡的看着,任由那些恶毒愤怒的眼神射来,此刻他总算知道一个愚蠢的忠臣不一定能成事,但足以坏事。看看涂木茶做得是多么的棒! “这是真的吗?” 渊吉注视向郑清白,轻轻淡淡的询问。 郑清白笑道:“自然是真的,殿下接下来想要怎么做?” “杀了他!” 南桑人中响起呼声。 涂木茶道:“殿下流有南桑王族的血岂可令左狐王随意玷污,杀了姓郑的,割其头颅以为旗帜,下山讨伐左狐王,我等定然誓死追随殿下,这才方不失我南桑威名!” 郑清白心里诞生出一股杀意,这老小子竟然惦记着自己的头颅!倘若不是修为相差太大,郑清白才不会在这儿和他讲道理。这破世界,拳头可比道理来得更实用!真是秀才遇上兵,借完钱来又借头。 “你辛苦了。”渊吉郑重的说。 涂木茶哭丧着脸,说道:“末将不苦,末将只恐辜负了殿下信任,有负于南桑!” “郑大哥。” 渊吉随后又说。 这一刻,就仿佛青春年少,你踏进教室的第一步,便与一个撞衫的同学迎面相对,那时候真是谁丑谁尴尬。只有得胜者可以淡然以对,尚不失礼貌的一笑。 涂木茶懵住,脸上泪痕犹在。 周边热闹的议论声缓缓停下,偃旗息鼓,南桑人不知所措的相互望着。 郑清白朗声道:“殿下能谅解?” 渊吉道:“下山时我已答应郑大哥,只要能保大家性命,任何条件我都可以接受。” 后面两句他朝着在场的所有南桑人喊出。 众人缄默无声。 渊吉垂首搀起涂木茶,平淡道:“涂木茶,你忠心可鉴,但时移世易,父王弃军而走,我们得让剩下的人活下来。我们出征并不是为了死得其所,而是为了胜利,如今我们业已落败,那么让大家活着回家就是我们唯一的目标了。” 涂木茶低着头,沉闷得不出声,只是黑着脸立在一旁,神色中流露出深深的无力。 ······ “左狐王同意议和了吗?”渊吉走在石缝间问道。 郑清白走在渊吉一旁,答道:“还没有,左狐王要求先举行仪式,认了父子。” 渊吉蹙眉,说道:“这会不会有诈?” “没必要,左狐王动念便能拿下此山,花费不了他多少力量。”郑清白道,“何必多此一举来戏弄我们?” 渊吉却不尽然,说道:“如若左狐王是有心侮辱南桑,而非议和呢?我并非不能认他为义父,只是担心左狐王是为了戏弄我们,而后再斩尽杀绝。” 郑清白沉思片刻,颇有几分自信的说道:“我看左狐王并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如果换做是南桑王,郑清白就不敢这么自信了,渊吉他爹很像是能干出这种专门为了折磨取笑他人而别有谋划的人。 渊吉审慎道:“郑大哥这般肯定?” 郑清白淡淡笑道:“想来应该不会有错,但现在最要紧的却是殿下带领南桑众人下山,与左狐王会盟立誓。” “大祭司也要一同前去吗?”渊吉问。 郑清白思考了一下,说道:“不必,大祭司不出现在会场,能使左狐王多少有些忌惮。” 渊吉站住,长叹一声,说道:“我这就去号令部众。” “那我先行告退。”郑清白说,提步就走。他想去见一见娜稚,看看情况如何。 渊吉道:“郑大哥你去哪儿?” “去拜见大祭司。”郑清白道。 娜稚跪坐在大祭司身旁,安静的伺候着,瞥见郑清白来,喜出望外,叫道:“郑大哥,你回来啦!” 郑清白微笑着颔首,略微匆忙了几步,跑到大祭司身旁,看见大祭司因为刚才的叫嚷微微睁眼,连忙欠身致意,说道:“大祭司。” 大祭司苍老的缓缓一笑,问道:“情况怎么样?” 郑清白挨着娜稚跪坐而下,说道:“如若不出意外,左狐王应该能容下我们。我观左狐王挺随意亲和的,只是他旁边那谋士刁钻狡猾得很。” 大祭司缓慢嘶哑道:“那谋士说的话,正是左狐王想说而又不便说的,有谋士帮他探路,左狐王才能更好的与你谈判,做出决策。” “原来如此。” 郑清白回忆思索了当时的状况,稍稍点头,受教了。 大祭司道:“与左狐王的和约一旦缔结,我们就要谨防蟾王了。若是没错,蟾王此刻正在星夜南下,兵力肯定多于轻军南下的左狐王,四五日内必然会与左狐王相会。当今之计,唯有劝左狐王由西迂回北方,我们再从中寻找机会,请求留驻南方,好顺应时机,响应大王,重回蟾王阵营。” 郑清白眨眨眼,心底一惊。哎呀,老祭司,您可真是一头又老又坏的损色狐狸啊,狡猾得不要不要的,前脚缔盟,后脚就开始琢磨着怎么踢开对方了。 要是我没预料错,您老就是拿个大方向,怎么踢开左狐王的苦活累活又是我的吧。怎可真是上面想一想,下面跑断腿。您拿出一份的工资,硬生生要求我干两份的活,可以啊这操作。 您老在给我开出价码的时候就埋下了坑吧。你这头老狐狸简直是太坏了。 还好我郑某人技高一筹,赖有天助! 现在渊吉不仅仅是加入了左狐王,还被我焊死在了上面。依南桑王的脾气倘若知道儿子认左狐王为义父,自己跟左狐王成了亲戚,就算不被气死,也绝不会原谅渊吉。 而蟾王也会对这个丢下所有兵力,独自来投靠自己的人产生怀疑,毕竟他儿子领着军队投效了左狐王,还拜了义父。万一让南桑王背刺,岂不满盘皆输! 没想到自己在无意之中竟做下了这么多事,如果这都不算是天才,那么什么算是!我简直都佩服我自己,我太棒啦······ 不过当下还是装糊涂得好。 郑清白为难的开口:“这怕是有些困难。” 大祭司露出一丝疑惑,问道:“出了何事?” “左狐王欲要殿下为义子,方可议和。” 郑清白避重就轻,绝不主动提这个主意是自己出的,只要把意思传达给大祭司就够了。 大祭司眼睛睁大了些许,又快速地闭了回去,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说道:“这可如何是好?” “倘若大祭司不同意,我这就立即去阻止。” 郑清白眼神认真,神情真挚的凝视着大祭司。他倒不知道大祭司会如何抉择,反正与他利害关系不大,在这儿也是当俘虏,在那儿也是当俘虏,没差。 并且自己在出使过程中给左狐王留下了一定影响,想来也不会太坑自己。 “就这般吧。”大祭司无可奈何的说,语气充满了疲惫。 郑清白道:“那事后呢?我们该如何处理?” 大祭司软绵绵道:“大王直性狭中,必不能饶恕我们,如今之计,唯有跟紧左狐王了。” 第53章 议和 郑清白看着左狐王与谋士有说有笑,揣度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说说吧,你们想怎么谈?”左狐王道。 涂木茶一言不发的瞥向郑清白。 谋士也顺着盯了过来。 郑清白凝重道:“我们是来议和的。” 左狐王不屑一笑,说道:“就权当你们是来议和,你们的条款呢?” “善待我军,确保我军给养······” 郑清白还没说完,就被谋士打断道:“我听出来了,你们不是来议和的,你们是来讨债的。” 左狐王赞同道:“言之有理,你们没诚意啊!想要议和总得先要付出点什么东西吧?你一上来,就哐哐的要求,太没诚意了。说说你们能给我们什么?或者说说,我为什么要放过你们?” 郑清白不急不躁,说道:“南桑尚有两千······” “两千!”谋士叫道,“你可真敢说,你们山上顶多还有一千多人。我们在山北面抓的想跑的南桑人的头颅加起来都过百了。” 郑清白瞥了一眼谋士,心里微恼,什么话都被打断,完全没办法进入正常的节奏,若是不能避过这人的干扰,当真是没法谈下去。 “还请大王令这位大人免开尊口。”他请求道,只能试一试。 左狐王指了指谋士,笑道:“你,闭嘴。可不许再胡乱插嘴,听人家说完了再说。” 谋士一脸怨气,郁郁的闭上嘴立在一旁。 郑清白重拾起信心,说道:“若议和,积石山上所有南桑轻骑都会臣服大王,成为大王的战力。南桑王已弃他们而去,他们心里也不记念着南桑王,得此一支劲旅,大王进可下蟾王,退可收南桑部落,岂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我可以开口了吗?”谋士见郑清白说完,询问左狐王。 “你说吧。”左狐王颔首。 郑清白心里升起一抹警惕。 谋士淡淡睥睨着郑清白,说道:“山上的南桑军乃是南桑部落的主力,一旦攻克,则南桑将无力再战,自然会臣服。至于蟾王,跳梁小丑罢了,待到我们解决南桑,回师北境,按死他不比按死一只虫子难。而你口中的南桑轻骑也未必会对我们效死力,若是有变,头一遭叛变的就是他们,毫无忠心可言。” “此言大谬!” 不论如何郑清白都得先行反对,不然处处遭人拿捏,和谈就会变成换个方式卖身。 接着,郑清白道:“蟾王已在日夜兼程的南下,不日就将抵达,大王将兵力耗费在这小小的山头上,对您的大事有何益处?纵然有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的说法,但如今山上的南桑军就连南桑王自己都给抛弃,对蟾王来说又有什么损伤?大王耗费力气,却拔掉敌人不甚在意的目标,这是对大王您好,还是对蟾王好? 这位大人所言不过片面之见,如今争雄之际,正值用人之时,山上南桑军皆知自己已遭抛弃,当下必死,如果大王肯善待他们,南桑军必然感恩怀德,以报大王的恩情,岂是毫无忠心可言?唯有用暴者才需要以暴凌人,以威伏人,用残酷的手段去树立自己的威信,但纵然如此,依然不能使他安心。 大王麾下兵势极雄,以武显威,可慑南桑军心,以恩感化,可得南桑军心,恩威并施,可虏南桑军心。到时南桑军便会化为大王所用,成为大王手中的利刃。蟾王纵然南下,您与蟾王间的攻守形势已然改变,您以逸待劳,趁蟾王奔袭之惫,未必不可一役而定胜负!” 语毕,郑清白紧闭上嘴,直视着左狐王,胸膛微微起伏,急呼吸着新鲜空气。这么大一段话说完,先把他自己累了个够呛。 此时郑清白心里不禁感谢当初背的文言文,做的文言文翻译,到了今日,可算是派上用场。 左狐王鼓掌,朝谋士称赞道:“人才啊,这是个人才啊!” 郑清白微怔,确认了左狐王不是在骂自己后,更加懵,卧槽,我刚才发挥平生功力,耗尽所有知识储备,使尽浑身解数,才说了这么多富有哲理,饱含道理,充满无尽智慧的话,你就用句“人才”打发我? 我去嘞!我是人才我还用你说吗?我要不是人才,为什么偏偏是我穿越,而不是别人!简直是欺人太甚,凌辱我这个知识分子! 我可是两岁就上幼稚园,到如今也是读了十六年书的人。虽然不会倒背唐诗三百首,蒙眼默写三字经,提笔就作千字文,但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即使在地球上读过书的人多,但在你们这里读过书的人少哇! 当然你们这里就算读书人少,我也排不上号,可多多少少我也能勉勉强强的算个文化人儿呐! 真是气人! 郑清白颇有种对牛弹琴,花狠力气做了一番无用功的挫败感。 谋士道:“可不是嘛,人家是来劝你放下屠刀,要是没两把刷子怎么敢来!” 左狐王啧啧称奇,说道:“我觉得你现在有些多余了。” 谋士惊讶,声音拔高几分,说道:“我有些多余了吗?” 左狐王点点头,说道:“越看越多余。” “那您就少看几眼吧,也省得我多余。”谋士道。 左狐王一笑,不再管谋士,对郑清白竖起大拇指,夸赞道:“你口才很不错,只可惜······” 他把大拇指的朝向反转,指向地面,续道:“只可惜在我面前是这个。我并不相信南桑人,尤其是活着的南桑人,只要南桑王还活着一日,你递给我的刀就没有把,只有刃!我不想鲜血淋漓的握着刀去与我的敌人战斗,我还有很多刀可以用,为什么非要用最危险的一把呢?” 涂木茶瞟向郑清白,神情沉重,动了动嘴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郑清白脸色复杂,犹豫片刻后立即下定了决心,沉声道:“如果我能给您刀柄呢?” “他什么意思?” 左狐王瞟了一眼谋士,皱起眉头询问。 谋士道:“就是给你刀柄,让你拿着趁手。” “到底是什么意思?” 左狐王拍桌子,大声喝问。 谋士皱着一张脸,极是无奈,反身朝郑清白喝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郑清白紧张之余吐出一口气,但愿渊吉事后不会想着杀了自己,说道:“大王听说过那个神谕吧?” 谋士神色疑惑,说道:“你是指南桑王当主草原的神谕?” 郑清白郑重地点头。 左狐王来了一丝兴趣,说道:“你继续。” 郑清白道:“神谕揭示南桑之王必然在以后为草原之主,当今的南桑王弃军独逃,论气魄胆识已不足以成为草原之主,但他却有一子,便是如今山上的渊吉王子,日后的南桑王!” 谋士狐疑道:“你这是个什么意思?” 郑清白把心里的那股别扭抹杀,说道:“大王听说过奇货可居吗?” 左狐王与谋士对了对眼神,均默不作声。 这种场合下承认不知道那可就太丢人了。 郑清白道:“所谓奇货可居,乃是商人做生意的一种手法,是把市面上稀少的货物囤积起来,等到价高时再卖出。而渊吉王子现在就是这样一件奇货,大王您敢做这笔生意吗?” 谋士向左狐王走去,附耳道:“激将法,要小心。” 左狐王端详着郑清白,问道:“那么这个生意要怎么一个做法?” 郑清白面露凝重,缓缓道:“大王您若能饶恕山上的南桑人,渊吉王子愿拜您为义父!日后南桑王真的当主草原,您也会获得莫大的利益!” 涂木茶恍若遭到五雷轰顶,傻在原地,脑袋已不能思考。 谋士瞳孔剧烈收缩,忙道:“我看行,这买卖还可以。” 左狐王也流露出一抹慎重,说道:“你的话,做得主?” 此刻涂木茶已不能帮助郑清白,他不露出马脚,郑清白就得谢天谢地。 所以只能靠他自己了,郑清白道:“大王若答应,我们可以先在山下完成仪式!” “你觉得怎么样?” 左狐王小声与谋士商议。 谋士道:“我觉得可以先完成仪式,认了义子再说。” 郑清白趁机更进一步,说道:“大王,渊吉王子尚无婚约,若您将女儿许配给渊吉,到时候亲上加亲,渊吉王子与您又何弱于至亲骨肉?日后渊吉成就大业,您一门将俱为皇族!” 谋士瞪眼,惊怒交加道:“我算是看明白啦,你小子是来骗女儿的!” 第54章 找了个爹 回积石山的路上,涂木茶一直沉默不语,就算上山也是闷头拽着马,不肯说话。 直到见到渊吉为止。 涂木茶一看见渊吉顿时激动起来,就仿若酝酿已久的水面骤然沸开,大步奔上前,充满感情的悲愤叫道:“殿下,姓郑的小人给您找了个爹!” 郑清白猛然抬头,脸瞬间垮掉,牵着马怔住不动,凝视着涂木茶,他那仿佛找到亲人的背影。乖乖,憋着坏劲回来告状呢! 渊吉本来满怀期待的神情极速僵硬,变得犹若老树皮一般干巴巴,整个傻在了原地,脑海里回荡着“给您找了个爹”“给您找了个爹”······ 而涂木茶的嗓门又极大,导致周围一圈所有南桑人都听见了,惊诧的看了过来。 涂木茶跪伏在渊吉面前,声泪控诉郑清白的小人行径,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他还给殿下您找了个媳妇呢,殿下!” 快要缓过劲的渊吉又遭到一记暴击,半响过去,才沙哑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清白就静静站在后面,看着涂木茶血泪控诉,神色略微无奈,你是拎不清局势还是怎么滴啊? “新郑的小人为了向左狐王投降,奴颜婢膝,用尽阿谀之词,不仅对大王不敬,还出卖殿下,说殿下您愿意做左狐王的义子,还要殿下您娶左狐王的女儿,从此两家合为一家,如此奇耻大辱岂能忍受!” 涂木茶痛声大哭,以手捶地,令周围的南桑人都感同身受,纷纷对郑清白怒目以视。 郑清白淡淡的看着,任由那些恶毒愤怒的眼神射来,此刻他总算知道一个愚蠢的忠臣不一定能成事,但足以坏事。看看涂木茶做得是多么的棒! “这是真的吗?” 渊吉注视向郑清白,轻轻淡淡的询问。 郑清白笑道:“自然是真的,殿下接下来想要怎么做?” “杀了他!” 南桑人中响起呼声。 涂木茶道:“殿下流有南桑王族的血岂可令左狐王随意玷污,杀了姓郑的,割其头颅以为旗帜,下山讨伐左狐王,我等定然誓死追随殿下,这才方不失我南桑威名!” 郑清白心里诞生出一股杀意,这老小子竟然惦记着自己的头颅!倘若不是修为相差太大,郑清白才不会在这儿和他讲道理。这破世界,拳头可比道理来得更实用!真是秀才遇上兵,借完钱来又借头。 “你辛苦了。”渊吉郑重的说。 涂木茶哭丧着脸,说道:“末将不苦,末将只恐辜负了殿下信任,有负于南桑!” “郑大哥。” 渊吉随后又说。 这一刻,就仿佛青春年少,你踏进教室的第一步,便与一个撞衫的同学迎面相对,那时候真是谁丑谁尴尬。只有得胜者可以淡然以对,尚不失礼貌的一笑。 涂木茶懵住,脸上泪痕犹在。 周边热闹的议论声缓缓停下,偃旗息鼓,南桑人不知所措的相互望着。 郑清白朗声道:“殿下能谅解?” 渊吉道:“下山时我已答应郑大哥,只要能保大家性命,任何条件我都可以接受。” 后面两句他朝着在场的所有南桑人喊出。 众人缄默无声。 渊吉垂首搀起涂木茶,平淡道:“涂木茶,你忠心可鉴,但时移世易,父王弃军而走,我们得让剩下的人活下来。我们出征并不是为了死得其所,而是为了胜利,如今我们业已落败,那么让大家活着回家就是我们唯一的目标了。” 涂木茶低着头,沉闷得不出声,只是黑着脸立在一旁,神色中流露出深深的无力。 ······ “左狐王同意议和了吗?”渊吉走在石缝间问道。 郑清白走在渊吉一旁,答道:“还没有,左狐王要求先举行仪式,认了父子。” 渊吉蹙眉,说道:“这会不会有诈?” “没必要,左狐王动念便能拿下此山,花费不了他多少力量。”郑清白道,“何必多此一举来戏弄我们?” 渊吉却不尽然,说道:“如若左狐王是有心侮辱南桑,而非议和呢?我并非不能认他为义父,只是担心左狐王是为了戏弄我们,而后再斩尽杀绝。” 郑清白沉思片刻,颇有几分自信的说道:“我看左狐王并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如果换做是南桑王,郑清白就不敢这么自信了,渊吉他爹很像是能干出这种专门为了折磨取笑他人而别有谋划的人。 渊吉审慎道:“郑大哥这般肯定?” 郑清白淡淡笑道:“想来应该不会有错,但现在最要紧的却是殿下带领南桑众人下山,与左狐王会盟立誓。” “大祭司也要一同前去吗?”渊吉问。 郑清白思考了一下,说道:“不必,大祭司不出现在会场,能使左狐王多少有些忌惮。” 渊吉站住,长叹一声,说道:“我这就去号令部众。” “那我先行告退。”郑清白说,提步就走。他想去见一见娜稚,看看情况如何。 渊吉道:“郑大哥你去哪儿?” “去拜见大祭司。”郑清白道。 娜稚跪坐在大祭司身旁,安静的伺候着,瞥见郑清白来,喜出望外,叫道:“郑大哥,你回来啦!” 郑清白微笑着颔首,略微匆忙了几步,跑到大祭司身旁,看见大祭司因为刚才的叫嚷微微睁眼,连忙欠身致意,说道:“大祭司。” 大祭司苍老的缓缓一笑,问道:“情况怎么样?” 郑清白挨着娜稚跪坐而下,说道:“如若不出意外,左狐王应该能容下我们。我观左狐王挺随意亲和的,只是他旁边那谋士刁钻狡猾得很。” 大祭司缓慢嘶哑道:“那谋士说的话,正是左狐王想说而又不便说的,有谋士帮他探路,左狐王才能更好的与你谈判,做出决策。” “原来如此。” 郑清白回忆思索了当时的状况,稍稍点头,受教了。 大祭司道:“与左狐王的和约一旦缔结,我们就要谨防蟾王了。若是没错,蟾王此刻正在星夜南下,兵力肯定多于轻军南下的左狐王,四五日内必然会与左狐王相会。当今之计,唯有劝左狐王由西迂回北方,我们再从中寻找机会,请求留驻南方,好顺应时机,响应大王,重回蟾王阵营。” 郑清白眨眨眼,心底一惊。哎呀,老祭司,您可真是一头又老又坏的损色狐狸啊,狡猾得不要不要的,前脚缔盟,后脚就开始琢磨着怎么踢开对方了。 要是我没预料错,您老就是拿个大方向,怎么踢开左狐王的苦活累活又是我的吧。怎可真是上面想一想,下面跑断腿。您拿出一份的工资,硬生生要求我干两份的活,可以啊这操作。 您老在给我开出价码的时候就埋下了坑吧。你这头老狐狸简直是太坏了。 还好我郑某人技高一筹,赖有天助! 现在渊吉不仅仅是加入了左狐王,还被我焊死在了上面。依南桑王的脾气倘若知道儿子认左狐王为义父,自己跟左狐王成了亲戚,就算不被气死,也绝不会原谅渊吉。 而蟾王也会对这个丢下所有兵力,独自来投靠自己的人产生怀疑,毕竟他儿子领着军队投效了左狐王,还拜了义父。万一让南桑王背刺,岂不满盘皆输! 没想到自己在无意之中竟做下了这么多事,如果这都不算是天才,那么什么算是!我简直都佩服我自己,我太棒啦······ 不过当下还是装糊涂得好。 郑清白为难的开口:“这怕是有些困难。” 大祭司露出一丝疑惑,问道:“出了何事?” “左狐王欲要殿下为义子,方可议和。” 郑清白避重就轻,绝不主动提这个主意是自己出的,只要把意思传达给大祭司就够了。 大祭司眼睛睁大了些许,又快速地闭了回去,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说道:“这可如何是好?” “倘若大祭司不同意,我这就立即去阻止。” 郑清白眼神认真,神情真挚的凝视着大祭司。他倒不知道大祭司会如何抉择,反正与他利害关系不大,在这儿也是当俘虏,在那儿也是当俘虏,没差。 并且自己在出使过程中给左狐王留下了一定影响,想来也不会太坑自己。 “就这般吧。”大祭司无可奈何的说,语气充满了疲惫。 郑清白道:“那事后呢?我们该如何处理?” 大祭司软绵绵道:“大王直性狭中,必不能饶恕我们,如今之计,唯有跟紧左狐王了。” 第55章 会盟 认义父的仪式进行得非常顺利。 虽然与郑清白脑补的渊吉半跪在地上,朝左狐王道:“爸爸,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爹啦。”左狐王激动难耐的扶起渊吉,说道:“好儿子,快起来。”然后眼神骄傲的扫过在场众人,宣布道:“自今日起,渊吉就是我的儿子啦!”十分不同。 但所幸义父与义子的游戏是完成了。 不过嫁女儿的事情左狐王却绝口不提,看样子是要等渊吉日后的表现了。 “渊吉,传令你的部众移营下山,一起用早饭吧,此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左狐王对一并走出人群的渊吉说道。 渊吉拘谨地点头,“谨遵义父之令。” “诶!”左狐王不满道,“你我是一家人,什么令不令的,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老爹叫儿子去办事情罢了。” “是,是。” 渊吉紧张地急忙点头。 谋士瞟了一眼越走越远的左狐王与渊吉,走近郑清白,问道:“你们家大祭司怎么没有出现?” 郑清白抱拳道:“我家大祭司身体有恙,不便出席仪式,还望大人谅解。” 谋士拉长音调,把话拖得绵长缓慢,说道:“昨夜老祭司还生龙活虎,在山上大展雄威,怎么到了今儿就不行了呢?”语毕,谋士的小眼睛大有深意的打量郑清白。 “大祭司年岁已高,身体大不如从前,又为南桑操劳过度,以致抱有小恙,这也是无法避免的事,老人家嘛。”郑清白谦谦有礼的回答。 谋士嘴角微微一动,犹似勾勒出一抹笑意,但转瞬即无。他一脸的无事平淡,直到眼神再度移到郑清白身上,神色才有了几分郑重,说道:“如今两家并为一家,大祭司也就是自己人了,他既然有恙,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待会儿我就派几个医师去照顾大祭司。” 郑清白琢磨了一下,这是监视啊,婉拒道:“多谢大人盛意,但大祭司的病需要静养与滋补,医师们去了恐怕也没有办法。” “我这里倒还有些药品。”谋士道,“还是让医师们看看,回来也好对症下药,免得补错了。要是把补血的弄成壮阳的,那可就不得了了。” 郑清白些微呆怔,补血的弄成壮阳的,那怕是能要了大祭司的老命。谋士执意要派医师去照顾大祭司,郑清白也没法阻止,只能道:“那就多谢大人了。” “小事儿,小事儿。” 谋士咧嘴一笑,然后很快笑口大张。 郑清白陪着淡淡的尬笑,他也不想得罪这位左狐王身前的红人。 “不知道大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郑清白尽量轻描淡写的问,但还是显得略微刻意。 谋士避而不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郑清白稍一思索,说道:“蟾王即将到达南方,为今之计当是立即退回北方,整肃军队,与蟾王决战。” 谋士笑眯眯的指着郑清白,摇头笑而不语,唯独笑容越发粲然,得意。 郑清白一怔,问道:“大人在笑什么?” 谋士笑道:“我在笑你揣着明白,装糊涂。” “在下愚笨,装不成糊涂,是真糊涂,还请大人明鉴。” 郑清白起手抱拳,神色认真。 谋士哈哈大笑,说道:“这不就是在装糊涂吗?小兄弟,在我面前装糊涂,你还太嫩了点。” 郑清白轻淡的一笑,摆在他面前的路有两条,一条是继续装傻,一条是承认装傻,承认装傻的话就落入了谋士的掌握之中,还是继续装傻得好,这样至少令谋士无处着手。“大人太高估在下了,在下是真不知道,还请大人不吝赐教。” 好小子! 谋士敛住笑意,倒学起死不认账这套来了。 他端详了几眼郑清白,见他目光澄净,毫不回避闪动,神色也非常认真,没有半点作伪,真是一个装糊涂的行家啊。 自己再与这死乞白赖的小子斗下去未免有损身份,就说道:“自然是东向,以取南桑部落,将被俘的河朔部众解救出来。” 郑清白小心问道:“那蟾王呢?这样走不是会与蟾王撞到?到时功败垂成,大王自己都无法自保,又谈什么河朔部众?” 谋士充满信心道:“蟾王必会以为我们往西而去,我们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令蟾王向西扑个空,趁机夺取南桑部落,到时再北返,抓住蟾王南下这个时机,引大军攻打蟾王部落,一战而定胜负!” 郑清白奇怪道:“那为何蟾王不直接攻打左狐部落,反而要千里迢迢的南下呢?” 谋士嘿嘿一笑,说道:“因为大王留在北方的兵众,南下的兵少,蟾王没那个胆子攻打北方大王留下的军队,只好南下寻找大王决战,他也想一战而定胜负!” “都想一战而定胜负,那大王就更应该谨慎,而不是兵行险着,倘若有失,再多的谋划也会成为水中镜月,虚空倒影。” 郑清白平静的提醒,他不想冒险,并且还指望着大祭司履行自己的第一个承诺放自己离开,如今娜稚已不需要他照顾,这般走了,倒也轻巧自在。 草原上兵荒马乱,人命最是不值钱,王侯将相转眼成空,更遑论普通的牧民。还是朱明较为安稳,也有足够的时间让自己挣钱,寻找二阶灵品。 频频的战争与厮杀实在不适合郑清白,他是个太平人,每一次撞见敌人都使他肾上腺素急剧提高,事后小心肝吓得扑通扑通乱跳。 谋士不以为意,说道:“大王为义而来,自然要去解救河朔部众,诸王皆是因为大王之义而聚集,放心的将军队交由大王指挥,倘若大王不去解救河朔部众,那便失去了义,丢了义,便丢了诸王的心,战争还怎么打?所以现在不是救不救的问题,而是怎么救的问题!” 郑清白叹道:“大王高义耶。” 你都抬出大道理了,我还能怎么说,但愿不要在半路决战,不然自己的小命堪忧啊。 谋士颔首,夸赞道:“乱世之中,诸王尽皆讲利,唯独我王讲义,实在是难得。此等品德真是高风劲节,超群绝伦呐!” 郑清白添陪着微笑在旁,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私下拍上司马屁的情况,除了陪笑还能做什么呢。 ······ 留守在山上的南桑人陆陆续续下来,与左狐王军用过早饭,只是气氛不大适宜。 左狐王的大帐内,河朔与姑岩的降将无不怒视着渊吉,所幸郑清白不用待在如此尴尬的境地里用餐,不然怪不好意思大口吃喝的。 等到麾下诸将都吃得差不多,左狐王也放下手中的小刀,盯向渊吉,说道:“现如今大军重新开拔,渊吉你就与赤图一起行动,南桑军交由涂木茶统率,添作右军,你看如何?” 渊吉神色微变,犹豫片刻,起身道:“孩儿自然遵照义父的意思,只是不知大祭司如何安排?” 左狐王道:“与你一起吧。” “多谢义父。” 渊吉小喜,又坐了回去。 而后左狐王对姑岩降将道:“如今姑岩部众还在草原上,无人保护,你就带领姑岩军保护姑岩部众返回你们的草原,好生休养生息吧。” 姑岩降将称是,神情隐隐得意。 左狐王再安慰河朔降将:“此番我们东进南桑,便是要解救出河朔部众,所以你也不必担心。有渊吉在,南桑定不会为难河朔人的。” 河朔降将些微感激的道谢。 左狐王点点头,唤道:“赤图!” 前军副将赤图应声而出:“大王有何吩咐?” 左狐王沉吟道:“即日起你卸任前军之职,负责统率左狐本部,为大军殿后。倘若遭遇蟾王追兵,小则歼灭,大则阻挡,为大军转移赢取时间。” 赤图犹豫道:“大王,本部骁骑两千,倘若遭遇蟾王,恐难以应付,有全军覆没之险!” 左狐王冷哼一声,说道:“休要计较这些!蟾王也不定从大军后方追来,也有可能在南桑以逸待劳,等着我们呢!诸王与我征战,左狐岂得不担风险?哪有令诸王分担,我独享其成的道理。” 赤图低下头,郁闷不乐的答应下来。 左狐王又点拨了一名诸王麾下的贵族担任前军主将,然后便下令大军准备开拔,东进南桑。 第56章 御雷法 郑清白与大祭司在一起,立在积石山下,驻望着大军远去。 左狐王命人为大祭司准备了一辆马车,以应对旅途的颠簸。大祭司元气大伤,骑马不利于身体恢复。左狐王倒是想得周到。 郑清白回头瞟了一眼西面,姑岩部落的残余正在缓缓西归,大队的牛羊马在草原上移动,像一团团驳杂的云。 蓦然间,郑清白想起了谋士的话,现如今一个东进,一个西归,倘若蟾王南下,谁会是吸引蟾王兵力的诱饵?换而言之,蟾王有那么笨,真的会上套吗?郑清白不知道,不过他却察觉到一丝诡异。 左狐王若真要赤图掩护后方,为大军争取时间,为何还要把渊吉安排在赤图军中?这是两相矛盾的一件事!渊吉可是重要的人质! 真想要监视看住渊吉,那就应该留在左狐王身边才是。 那位大王到底在想什么? 郑清白微微摇头,实在猜不透。 “郑大哥。” 娜稚从马车的窗户里钻出头,脸上带着微笑。 郑清白噙着笑点了点头,手掌挥动马缰,轻喝道:“出发。” 马车缓慢地启动,随着逐渐行动的队伍前进。 渊吉与赤图在一起,负责统率着两千殿后的左狐骁骑。 行了一日,傍晚在一片水泊边停下安营。 晚饭又是风干的牛肉,煮过一遍,倒是好下肚多了。 一顶仅供两人居的小帐篷搭好,专门为大祭司准备的。 夜色无穷暗沉,仿若是个大窟窿,能吸取人的心神一般。 一堆篝火在帐前燃烧,火舌气势熊熊,炽烈的燃烧着,柴堆中噼里啪啦的迸溅出火星,跳落进踩入泥里的牧草当中。 大祭司佝偻着背,坐在火光前,为娜稚讲解雷法奥妙。 左右无旁人,郑清白就厚着脸皮,添坐在旁默默听。 大祭司也不在意,低哑着嗓子,讲解道:“当今天下三大流派,快剑流派号为首,但快剑流对身体和资质的要求太高,非一般子弟所能学习,而且快剑流杀性太盛,乃是杀生之术,穷尽人力之极限,折损寿命,不可长久。 接着便是极剑流,极剑流的诞生乃是战技流在快剑流威胁下催生出来的,其中也有一部分是快剑流的功劳,他们忌于自己徒有速度,却无法瞬间打破敌人防守,从而发展出了极剑流,这种瞬间爆发强大力量的流派。极剑流对人素质的要求很高,因为身体资质太差,一生根本经不起几次极剑流力量的爆发! 那会率先毁灭掉自己!但也正是因为极剑流拥有瞬间爆发力量的特性,而修炼的下限甚至比战技流都低,只要肯不惜惜命,大体上都能练好极剑流。这便催生出了一种刺客,无生刺客,极剑流的瞬间爆发力量能使他们在突袭之中,一击击杀同阶武者,甚至重创高阶武者,令人难以提防。 所幸你们以后遇到无生刺客的可能性太小,所以不必在意这个。只需记住,极剑流毁人灭己,对人体的开发比之快剑流更进了一步,但这种进步是以伤害人体根基达成的,不可长久。修炼极剑流不禁会短命,到了老年气血衰败后,也会非常痛苦,全身时常痉挛。 最后就是战技流,曾经盛行大陆的最正宗最广泛的流派,纵然快剑流与极剑流争相崛起,却也无法动摇修炼战技流人数最众的事实。战技流有其优点,便是取法自天地,借以天地之力,战斗!对人体的负荷最小,威力却又极大,唯独的缺点就是时间,施展战技的时间,快剑流的崛起就是找准了这个时间,在战技释放前就解决掉施法者! 但我可以说,战技流的前景未来是绝对要大于快剑流和极剑流的,一人之大,又何足以与天地相较。而天地之力又以雷电最为霸道!我所掌握的御雷法并算不上高等,但作为启蒙与引领却是绰绰有余了。” 语毕,大祭司伸出充满褶皱的手掌,手指干枯宛如鹰爪,摊开手掌,五指微微做合拢状,掌心间一丝雷光冒出,在火光下异常微弱,却又独于火光,雷芒蔚蓝发白,与火焰的橘黄金蕊大不相同。 “雷电,天地中最为狂暴的力量,但凡使用必然七分伤人,三分伤己。气血鼎盛之时或许察觉不出,可一旦年老,多年潜伏的隐疾便会爆发!严重者会被雷电活活熬死,化作尘埃。唯有慎用力量,才能万全不失。不过此话言之容易,做之极难。” 大祭司微微停顿,眸子忽的瞟了一下郑清白,说道:“我有一段御雷法口诀,你们专心听着罢,能悟几成,就靠天资了。” 郑清白立刻提起了精神,侧耳认真聆听,御雷法口诀的玄妙。 大祭司喃喃念诵了三遍口诀,共计两千四百余字。 郑清白勉勉强强只记了个大概,但细细一想,脑袋里却又是一团浆糊,什么都不知道。这不由令他气馁。 大祭司收回手掌,卷缩到怀下,扫了一眼火堆旁的两人,尤其是重重的看了一眼郑清白,说道:“你们来试试吧。” 怎么试? 郑清白一脸懵,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运行御雷法! 反倒是娜稚信手拈来,虽然动作有些紧张生涩,但很快一丝极为细微的雷光就从她指尖诞生,一闪而逝。 娜稚挫败的叹息一声,感到失望。 大祭司眼中却绽放出精光,安慰道:“这是你灵力微弱的缘故,倘若加深修炼,再辅以灵品,等到了武道一阶,便不会如此了。” 娜稚闻言,悦然道:“多谢师父教诲。” 她眼睛里又泛出了少女特有的光芒,充满活力与希望。 大祭司看向郑清白,娜稚也看向郑清白。 虽然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但被熟人如此看着,倒还比众目睽睽更没面子。 人家满心以为你天赋出众,超脱平庸,所以此刻郑清白对说出你们看错啦,其实我是个笨蛋充满为难。毕竟他也满了十八岁,是个成年人了,怎么也是要面子的。 只好试一试了,若不成,再承认也不迟,总比留下个畏难的印象要好,况且大祭司在此处,若是有问题,说不定能蒙他指出。 郑清白想了想御雷法,自然而然的顺着心里那股意思运转灵力,伸出了右掌,放在两人面前。 刺啦一声。 一道雷电从郑清白掌心射出,劈在半空。 隐隐的一股焦味传开。 大祭司屏住呼吸,愣愣的盯着郑清白空空如也的手掌,脑海里回忆着刚才那道闪电。 “你是怎么做到的?”大祭司急问,双眼瞪张,有着按奈不住的激动。 郑清白也发怔,看了看自己手掌,满不确定的道:“就是这样,就是那样,然后就成了。” 大祭司颇感郁闷,说的是个啥与啥,怎么就这样与那样了? “详细些,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他按住激动,从容询问。 但郑清白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顺着心里那股意思行动,然后便成了,未有什么思考。怎么回答大祭司?所以他就将自己的真实感受告知给大祭司,也不管他信不信,听了郁不郁闷。 大祭司听后果然郁闷,陷入沉思之中,半响过去,才在娜稚好奇的眼神下,说道:“此乃天授!” 郑清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迎着娜稚惊奇崇拜的目光。 “你再来一次。” 大祭司不死心,非要看个清楚不可。 郑清白心念一动,没了前次的小心谨慎,手掌一翻,一道雷电没控制好顿时劈进篝火中,火焰四溅而出,烧着的木柴啪的裂开溅射。 娜稚惊叫一声,往后闪避。 大祭司急忙挥动手臂,将溅出的火种镇压在地,熄灭了它们,然后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即使这微小的灵力运用,也对他的身体造成疲劳。 郑清白庆幸着火焰没溅到身上,看见飞溅出的火焰被大祭司熄灭,向着两人歉疚的笑道:“一时没掌控好,失了方向,恕罪恕罪。” 大祭司道:“今夜就到此为止吧。” 说罢,他看向郑清白,压低声音,又说道:“左狐王欲东取南桑,你觉得他能做到吗?” 郑清白果断地摇头,说道:“难,就算能拿下也守不住,况且一路向东,指不定蟾王的军队就在某处以逸待劳,静候左狐王呢!” 大祭司神情沉重,颔首道:“我也有此忧虑,总觉得左狐王将我们安置在后军是别有用心。” 郑清白道:“此时忧心也无用,赤图乃是六阶高手,看住我们足以,大祭司您年迈负伤,难以与他争锋,倒不如静观其变,一步一子,随着局势变化而行动。” 大祭司对郑清白这个没出主意的主意略微不满,但也勉强同意,毕竟当下能与计较者唯有郑清白而已。 第57章 军变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光在西方消失,就此黑夜完全笼罩了大地。 南桑王阴沉着脸,立在营帐门口,远远凝视着无边的夜色,神情充满了愤懑与不甘,眼神中时而闪过一抹怨恨,就仿若一个负面情绪的混合体。 时局一步步的崩坏,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无力感充斥遍南桑王全身,令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大业正在糜烂。 尤其在涂木茶带来渊吉与大祭司协同投降左狐王,甚至渊吉拜左狐王为义父的消息后,一股巨大的愤怒便填塞住了他周身,连他们都背叛了自己! 这令南桑王忘怀了蟾王见死不救,意欲令南桑耗费左狐兵力的谋算,转而愤恨渊吉与大祭司为什么不肯死战积石山,为自己尽忠。连带着郑清白也被他深深恨上,若是有可能定要将这小子五马分尸,踏为肉泥! 现在,在蟾王的那场夜袭之后,投降归顺回来的南桑人还有八百余人。想当初自己统率五千南桑轻骑,联络马匪,集结上万骑兵,纵横草原,擒王灭部的快意洒脱已然不在。 不过一月,自己便从大名鼎鼎的南桑王沦落到了寄人篱下,看人眼色行事的南桑王,这种剧烈的转变令南桑王无法接受。在神谕的光芒下,他现在的窘境好似一个天大的笑话。 南桑王都能清晰的感受到诸王对他这个神谕之王的轻蔑与鄙夷,一败再败,亡师丢军,已然使得曾经冠誉在他头上的荣誉迅速褪色、消失。 迟早有一日,当神谕实现之日,我一定要你们统统付出代价! 他无不怨恨的心想。 “大王。”涂木茶狼狈却不失精神的来到南桑王面前,说道:“蟾王请您前去赴宴,庆祝大破左狐王。” 南桑王冷哼一声,不屑道:“左狐王下落不明,还未被擒获,这不过是一场小胜罢了,有什么值得大肆庆祝的!” 但话虽如此,他还是准备动身前往。 涂木茶随同护侍在身后,路上涂木茶想起不知下落的娜路铎,鼓起勇气,问道:“大王,不知娜路铎何在?” 南桑王皱了皱眉毛,淡淡道:“死了。” 涂木茶吃了一惊,说道:“娜路铎怎么会死!” 南桑王心不在焉道:“人皆有一死,娜路铎又如何能避免。蟾王说他到时,背后插满了箭矢,当时就要不行了。” 涂木茶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去。 到了蟾王王帐。 里面诸王已经到齐,听到侍者叫道:“南桑王到。” 诸王纷纷侧目看向帐门口,各有各的心思。 南桑王面色麻木冰冷的扫了一眼大帐内,发现唯一剩下的座位在右手这排中间,便径直走了过去。 蟾王坐在主位上,见诸王到齐,呵呵一笑,说道:“南桑王已到,那便上菜吧。” 很快就有侍者端进来热腾腾的烤乳羊,诸王皆是武者,一头烤乳羊也算不得什么大餐。 南桑王有意看了一眼自己的案上的烤乳羊,与左右两王的比较一番,发现个头较小,他又扫视了一眼其他诸王的烤乳羊,察觉到自己的烤乳羊是最小的一只,心中登时不满,但此刻寄人篱下,他便强按住了怒气,抓起小刀,在烤乳羊身上轻轻划开,割下一条肉脊放入嘴中。 烤乳羊外表烤得极酥脆,可在嘴中一嚼,瞬间便有血腥味在嘴里回荡开,肉块中挤出了丝丝血液,令南桑王脸色一变,心头怒气几乎难以遏制,这是故意在折辱他! “南桑王,烤乳羊可否入口?” 蟾王在上面笑眯眯的询问,手里的刀子插着一块适中的烤羊肉。 其余诸王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不作声息的注视着,看南桑王会如何应对。 南桑王注意到这一切,心里咯噔一下,僵硬着脸,勉强一笑,大口咀嚼着嘴里的羊肉,叫道:“好极了,我平生还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烤乳羊,多谢蟾王款待了。” 蟾王哈哈大笑,说道:“既然南桑王这般喜欢,那就不要客气,请多多享用。” “自然,自然,就怕蟾王小气,舍不得这般稚嫩的小羊。” 南桑王大笑着附和,又用小刀割下一块羊肉,放入嘴中大肆咀嚼。 蟾王笑道:“在我这里,南桑王只管放开了吃便是。”他一眼扫过其他诸王,说道:“诸位也是,不要与我客气,尽管大吃大喝,好好的庆祝这次胜利。” 诸王默默地点头恭贺,稍稍紧张诡谲的气氛在帐中消失。 南桑王垂下头,握着小刀的手背隐隐看见了青筋突起,他缓慢的割下羊肉,送进嘴里,一点一点地嚼动。 不一会儿,他就看见了乳羊的内脏和肠子,从割掉的洞口里泄露出来,冒着热气,看样子还半生不熟。 南桑王右手微不察的颤抖了一下,愤怒仿若海潮一般又在他心里掀起,然后退下,再度掀起······ 可如今他只能忽视这些,装作没有看见,他心里自语:忍过今夜,送走蟾王的军队,等到自己返回南桑,那么迟早就会有君临草原的那一天。等到那一天,今夜的耻辱必将百倍还给他们! “我这里还有些葡萄美酿,请诸位品尝。” 蟾王兴奋的宣布,拍拍手掌。 当即有身姿婀娜的侍女端着美酒进来,为诸位大王倒上。 南桑王看了一眼自己的酒杯,浑浊不堪,充满了酒渣子。 “为蟾王贺!” 一名草原王举起酒杯。 “为蟾王贺!”“为蟾王贺!”······ 更多的草原王相继举起了酒杯。 仅剩下南桑王,安坐不动,显得扎眼。 蟾王举起的酒杯微微放下,看向南桑王,沉吟一声,问道:“南桑王可是有什么不满?” 南桑王端起酒杯,意识到宴无好宴,今夜就是在专门针对自己,等着自己发飙好在诸王面前落下口实,蟾王继而就有借口收拾自己了。 如今自己怎么说也是他的同盟,为了防止其他草原王寒心,与他离心离德,蟾王必须要拿住自己的把柄才好施以惩戒。自己绝不能让他得逞! “蟾王多虑了,我并非有什么不满,而是这酒太好了,尚有酒糟在里面,想来是蟾王珍藏多时,取出时太过匆忙吧。”南桑王微微笑道。 蟾王面露惊疑,诧异道:“竟有这样的事!想来是下面的人疏忽了,真是该死,快,快,给南桑王重新满上一杯。” 一旁的侍女急忙取走了旧酒杯,摆上新酒杯,倒上了更为清澈的酒。 南桑王重新举起酒杯,笑道:“为蟾王贺。” 蟾王一笑,说道:“与诸位同欢共饮!” 诸王一口喝掉杯中酒,皆以空杯示人。 又是一阵饮宴。 等到诸王都将尽兴,蟾王才慢悠悠的说道:“南桑王,听说渊吉王子拜左狐王为义父了?” 一言道出,帐内的热度急剧下降,诸王都安静了下来,沉着脸,各有所思。 南桑王颔首道:“不孝子让诸位见笑,但这并非是不孝子的主意,而是一个叫郑清白的朱明人蛊惑所致,不孝子年幼,一时妄听谗言,这才做下了有辱祖宗的事情。” 蟾王道:“这个郑清白又是何人?” 南桑王轻蔑道:“一个能说会道的小人罢了,当初若不是他献上异宝,我早已除却他,却不料竟让他蛊惑了不孝子,做下这种事。” “异宝?”蟾王眼睛一亮,说道:“能让南桑王属意的异宝,想来不同凡响,不知道能否让我们见一见?” 南桑王听见这个,自己又恰巧带在身上,便有意卖弄,就将胸前的金项链亮了出来。 金项链的尾端有着一个黄金为底的挂饰,里面填满了一种黑色的物质,表面颇为不平扭曲。这种物质俗称塑料,是点燃燃烧后的废品。 倘若郑清白知道南桑王把自己的物华天清玲珑晶透水龙盏做成了这玩意,一定是五味杂陈,黄金成了塑料的陪衬,总有一种精选颗颗饱满大米喂了猪的感觉。 “此物叫做黑龙泪,它之前还是洁白晶莹之时唤作水龙盏,乃是我用火焰融掉了水龙盏,才成了如今的黑龙泪。也就是在我得到它的那晚,伟大的罗生大帝向我降下了神谕,南桑王当主草原,这就是所谓的天赐吉物吧!” 南桑王无不得意,爱惜地抚摸着乌黑不平的塑料,视作绝世珍宝。 罗生大帝尚黑,此物从南桑王口中说出又极富神奇,仿若具有天命,不禁令诸王心神向往之,眼巴巴的盯了过来。 蟾王呼吸沉重了几分,天命,这是诸王渴求却又不得的东西,它的诱惑力对诸王而言胜过世间一切。 “我能否看看。”蟾王忍不住道。 南桑王心生警惕,飞快瞟了一眼露出些微贪婪之色的诸王,收起黑龙泪,婉拒道:“此时天色已晚,不若到了明日再谈此事。” 蟾王也觉唐突,嘿嘿一笑,说道:“便依南桑王,今夜只管吃喝,不论其他。” 其余诸王也迅速正色,不再看向南桑王。 但帐间的气氛却诡异的沉重起来,有些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涂木茶的感觉尤为明显,就像是数重大山压在了自己身上似的,他感觉此地不可久留,刚想上前劝南桑王及早离席,便感觉到左右腰间剧烈一痛,仿佛火烧一般。 他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看向左右,舒林王与达昌王的侍卫将军冷静地拔出短刀,插进了他的身体,然后搅动一圈,抽出。在他腰上开了两个口子,血液汩汩流出,染红了他的衣服。 涂木茶就这样不甘的倒下,死去。 事情发生得极快,不过一瞬。 南桑王阴着脸,急欲起身,却感觉身体乏力,六阶实力无从释放,食用的东西里面有毒! “你!你们!” 他指着在场诸王,瞬间明白,不是蟾王要收拾他,而是诸王集体默认了要除掉他! 蟾王淡淡道:“草原上若有新主,想来也没人愿意是你南桑王。” 语毕,他挥手示意舒林王与达昌王,王还是由王来解决,也算保留了南桑王死前最后一点颜面。 蟾王军营地,属于南桑王的那一块,在这一刻冒出了火光,浓烟滚滚。诸王军重重包围了南桑军,趁着夜晚,发动了偷袭。 第58章 夜宴 连续急行了几天后,赤图终于下令部队原地修整。 大军依着一座矮山,畔在溪水旁,扎下了营。 渊吉也就着这个机会,来见了大祭司,把从赤图那里得来的情报告知大家。 大祭司听后微微一笑,安抚王子,说道:“这必然是左狐王的计谋,殿下不必担心。” 渊吉道:“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还请大祭司详解。” 大祭司却不答,而是转头凝视郑清白,笑道:“此事还是由清白来告诉殿下吧。” 郑清白就知道老头儿没憋好主意,现在连问都不问,就直接当自己明白了。我哪里明白呀!赤图这么火急火燎的往北跑,说不定是和匈奴单于的传统一样,新单于全盘继承老单于的老婆们。他怕去晚了,让别人得到消息,先称了王,那左狐王留下的老少娘们就都是别人的了。 当然,这个话想一想就行啦,赤图也不像是那么急性好色的人。 那赤图到底有什么意图? 郑清白犯难,对大祭司这种吹完牛皮,就交给别人去兜底的不道德行为在内心里进行严厉的谴责。 “为王者当计虑成败,做两手谋算,方能遇事不惊,坦然以对。”郑清白一边盘算一边道,先扯一番大道理,大道理总是不会出错的。 渊吉兴致勃勃的听着,娜稚也目不转睛的盯着郑清白,皆是虚心受教的模样。 真是莫名的压力山大! 郑清白淡淡向他们一笑,故意收气挺胸,拖延些微时间,好容自己有个思绪,然后沉吟着说道:“左狐王此败,必然事先就对赤图有所吩咐,赤图所辖皆是左狐精锐,名义上打着为大军殿后,但却丝毫未损,这不奇怪吗?定然是左狐王做了两手准备,一手是赤图殿后遭遇蟾王的准备,一手是左狐王遭遇蟾王,赤图立即带领部队撤出战场的准备,如此方能保左狐精锐不失!” 大祭司的牛为什么在天上飞?那全是我郑清白在地上努力的吹啊! 渊吉心中依然有所疑惑,说道:“那么左狐王的安危如何保证?赤图怎么能确定左狐王会安然无恙的回来?若是左狐王死在乱军之中,那什么筹划不都空了吗?” 大祭司道:“六阶强者,除非是故意针对,不然没那么容易死的。至少逃跑,在没有七阶强者出现的局面下,很难被人逮住。” “那接下来战局会如何演变?” 渊吉孜孜不倦的询问。 大祭司又不答,再度瞥向了郑清白。 要不是自己学了御雷法,受了大祭司的恩情,定然要推说不知道。我两眼抹黑,怎么推演战局?这得死多少脑细胞,当我的脑细胞不要钱呀! 想想如今是上了左狐王的贼船,与他一损俱损,荣倒是谈不上,胜利了也没他们什么事。现在渊吉担心的应该就是左狐王会不会战败,失败的危险有多大? 这样的话,自己就只能谈胜利了,给予渊吉一个希望。 郑清白说道:“左狐王富有智计,阵营实力又远大于蟾王,虽经此一败,却仍然有再战之力。况且大军具体损失未知,连马匪都能逃出,想来各部精锐也能逃出不少人,草原上轻骑驰骋,蟾王也难以分兵去追,等到把败兵收拢起来,又是一股力量。 蟾王虽胜,却也仅仅是击溃了左狐王,没能完成歼灭,这就意味着如今这场失败,只是一场小败。而之后蟾王也未及时进军,用优势军力将我们这一部击溃,就足以证明他得小胜而骄,或是事先谋划不足,只顾及到击败左狐王,却对战胜以后该如何做没有具体的规划!这便是蟾王的短见。 左狐王战败,便犹如引蛇出洞,这是必要付出的代价,而蛇一旦出洞,就失去了自己天然的防护,之后左狐王想要如何抓蛇岂不是轻而易举之事。蟾王获小胜,却失去了自己赖以对抗左狐王的手段,左狐王得小败,却使得蟾王暴露出了自己的弱点。战场形势非但没有不利于左狐王,反而在暗地里逐渐向他倾斜,蟾王之败已经不远。” 营帐一旁,赤图悄悄的藏着,他本是来检查大祭司一行人的,但听到他们谈论战局,就决定在旁偷听。以他六阶武者的实力,做到窃听这点自然容易,大祭司身体有恙,又年老力衰,若不细心留察,也不知道他的到来。 郑清白的话,听得赤图暗自点头,用心记了下来,然后趁着众人没有发现他,补完课就跑,内心认真的盘算着想在左狐王面前卖弄一番,也好叫大王高看自己一眼。 想着想着,赤图的心就美了起来。 这边,听完郑清白的分析,渊吉的脸色并没有多好,而是忧心忡忡,说道:“那父王到时候该怎么办?” 郑清白眨眨眼,看向大祭司,大祭司黯然垂下了头,选择沉默。 他只好再看向渊吉,稚嫩的脸蛋上充满了担忧。 可郑清白想说,你担心南桑王,但南桑王未必担心你。倘若蟾王与南桑王是同一类人,那么你也不必担心他了,你父亲能做出来的事,蟾王照样能做得出来,所谓一丘之貉嘛。如今南桑王的处境可能比你更加危险。 “殿下,左狐王是你义父,一旦左狐王战胜,那时你请求左狐王允诺你父王为一普通牧民,左狐王宽大为怀,必然会答应。只要你能说服你父王向左狐王臣服即可。” 郑清白干巴巴的说出口,这个主意他都不确信能成功。从郑清白的角度来讲,他是很乐意见到南桑王死掉的,况且左狐王也不傻,反而非常机智狡诈,养虎为患的道理左狐王又怎么会不懂。 渊吉却似抓住了一丝希望,重焕出容光,说道:“谢郑大哥指教。” 郑清白只礼貌的一笑,不再多说。 没多久,渊吉就离开了。 大祭司望见他走远,才喟然长叹一声,说道:“吾王危矣。” 老家伙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就是不肯说。 郑清白饶有兴趣的问道:“大祭司此话从何谈起?” 大祭司哀伤道:“倘若蟾王战败,他尚能容下吾王,以此收揽人心。可如今他胜了左狐王,必然自鸣得意,前番又有罗生大帝的神谕昭示,吾王必会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非欲除之而后快不可!” 郑清白说道:“这般说来蟾王是要对盟友动手了?” 大祭司苦笑着点头,不片刻,却又摇头,说道:“杀吾王的刀却是你递出去的。” 郑清白大愕,颇为傻眼,造谣是犯法的,小心我告你诽谤啊! 娜稚也很惊讶,抬手捂住了张大的嘴。 “大祭司,话可不能乱说,我与南桑王不知相隔多远,我怎么给别人递刀子杀他啦。” 郑清白连忙反驳,大祭司这样一说,搞得自己和一个阴诡谋士一样。自己要有那本事,还会在这儿受制于人? 大祭司道:“你叫殿下拜左狐王为义父,便是给蟾王名正言顺的递出了杀吾王的刀,这样蟾王在诸王面前就有了正当的借口,而吾王在诸王面前也成了两面投机的小人,极有可能反叛的奸细!” 郑清白沉思,好像是这般一回事,不过当初你也同意了的,怎么现在全成我的锅啦? 合着要活命的是你们,要忠义的也是你们,就我成了小人? 这买卖可真划算! 郑清白愤懑,太欺负人了。当然他对忠义之道也没什么想法,南桑王又不是他的王,他老家在华夏呢。龙芦的王啊皇帝啊都没资格要求他践行忠义之道,自己又不欠这些人。 “大祭司却不是忘了当初你也是同意了的。” 郑清白冷冰冰的提醒。 大祭司黯然一笑,充满酸涩,说道:“我也是刚刚才想明白。” 郑清白平缓了一些恼气,说道:“如果蟾王真对南桑王动手,那么南桑部落也势必不保,渊吉的后路就断了,倒是真真的便宜了左狐王。” 大祭司叹道:“对呀,如今我们也只能依附左狐王啦。” 谈话就此结束。郑清白转身去修炼,大祭司继续教导娜稚,传授衣钵。 赤图在矮山驻军了几日,未有动身的打算。 这几天里一路溃逃至此的左狐王阵营轻骑倒是收拢了五六百人。 ······ “那儿是咱们的人吧?” 谋士指着远方山上的军营。 左狐王看了一眼,说道:“应该是赤图了。” 谋士充满解脱的说道:“可算是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他们身后,一路聚拢的轻骑已达上千。 第59章 会合 赤图的将军营帐内。 左狐王在谋士的陪同下,风尘仆仆地走进来。 “大王一路辛苦啦!”赤图跟在一旁道。 左狐王瞥了他眼,径直坐到主位上,然后问道:“军中还有多少军粮?” 赤图一怔,细细盘量一番,然后捡大了说道:“尚够八日之需。” 左狐王又急问道:“你军中现在聚集了多少人?” 赤图道:“大约是两千六百人。” 左狐王凝重的与谋士对视一眼,稍稍沉默,说道:“这样算来,粮草顶多够支撑四日了。” 谋士惆怅道:“没饭吃是个问题呀。” 左狐王凝视赤图,沉声问道:“这几天你做了什么?” 赤图面露紧张,低声道:“收敛溃兵,派出斥候巡查,整治防务,专候大王到达。” “粮食,你有没有想办法筹集粮食?”左狐王道,“要知道兵越多,粮食就消耗得越快。” 赤图低下头,不敢说话,颇觉得有些委屈,左狐王并未交代他筹集粮食。 谋士道:“现在还是想想该怎么办?指责他也没用,粮食也不会变多,想办法筹粮才是正事。” 左狐王手指敲着桌面,说道:“离着这儿最近的部落是哪个?” 赤图抬起头,忙道:“吐骨王部,但吐骨王态度中立,怕是不愿意帮助我们。” “吐骨王有多少兵?”左狐王问。 赤图道:“少说三千骑。” 左狐王点了点头,说道:“那他有什么盟友或是好友吗?” 赤图皱起眉毛,犯难说道:“这个就不怎么清楚了,吐骨王大概是没什么盟友。” 左狐王很快就算好了利弊得失,说道:“通知全军准备开拔,向吐骨王部接近,咱们去借粮。” “吐骨王与咱们非亲非故,这般冒然的上门,吐骨王会借吗?” 谋士不由迟疑。 左狐王道:“由不得他不借!把斥候统统派出去,封锁我们接近的消息,在我们主动暴露在吐骨王面前前,绝不能令吐骨王得到一丝我们接近的消息。” 赤图急忙领命出去。 谋士道:“这时候最好搞清楚蟾王在做什么,免得到时候吃亏。” 左狐王起立,走了几步,说道:“蟾王的消息傍晚就能传回,最迟不过明天,一旦确认消息,就可以放手去干了。” ······ 左狐王收拢了近四千骑兵,从矮山拔营而走。 比及傍晚,大军就地宿营,一骑从东方飞奔而至,带来了蟾王的最新动态。 夜色中,帐内火光明亮。 侦骑将得来的消息如实上报,与郑清白预估的无二,蟾王果然率军东进,攻打南桑部落去了。 “这般说来,南桑王确实是死了。”谋士些微高兴的说。 左狐王横了他一眼,说道:“怎么说话的,我儿子的亲生父亲死了,你这般高兴!” 谋士呵呵笑道:“从此以后你这儿子就再也没有他念,就真真正正的成了你儿子,这还不值得高兴吗?” 左狐王咧嘴一笑,些微无奈,说道:“这样一来咱们借粮就有七成胜算了。” 谋士道:“那这个消息,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你儿子?” “今晚没什么事了吧?” 左狐王往外弹了弹手指,示意侦骑出去。 谋士想了想,说道:“大体没什么事了,巡夜值守的差事都由赤图去做了。” 左狐王双手按在膝盖上站起身,说道:“那我就去见见他,把这个事情解决了。” “那你慢走,我睡觉去了。”谋士道。 左狐王瞪眼,说道:“你倒是清闲。” 谋士无辜道:“我也没事了呀!” ······ 渊吉听到命令时,心里就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当他来到左狐王面前,看见左狐王独站在帐外,火光下影子独成一条,心里的那份不安就越发浓烈。 “义父。”渊吉上前叫道。 左狐王转过身,看向渊吉,说道:“来啦,我们走走吧。” “是。”渊吉颔首。 左狐王伸手环住渊吉肩膀,沉默不语的带着渊吉在营地中走动。 一路无话,安静得令渊吉内心越发忐忑。 “有件事得告诉你。” 左狐王沉沉的开口,觉得不能不说了。 渊吉心里一突,抿了抿嘴唇,说道:“义父但说无妨。” 左狐王拍拍他肩膀,抽开手,移步站到渊吉面前,俯视着他,阴影笼罩了渊吉身躯,说道:“消息来报,南桑王已不幸离世,蟾王率军攻打南桑本部去了。” 渊吉愣住,很快露出僵硬的微笑,任何一人都能看出这笑容的虚假,他眼神乱晃,目光闪烁,极力稳住自己的声音,说道:“请义父允许我为父亲戴孝。” “这是应当的,这是应当的。”左狐王扫了一眼营地,一巴掌拍在渊吉肩上,说道:“好了,回去吧。” 渊吉冷硬的微笑着点头,一步一步,背影极为落魄的从左狐王眼前消失。 “这事还真麻烦。” 左狐王长叹一口气,看了看周围,踏步回帐。 路上,赤图从一侧出现。“见过大王。” “赤图呀,一起走走吧。” 左狐王改变了回帐里睡觉的主意。 “是,大王。” 赤图立马跟上。 “你对当下的局势有什么看法?” 左狐王就亦如以往一般考验着他。 赤图心里小小的激动,语气充斥着自信,说道:“我认为当下的形势正在倾向我们,我们有三胜,蟾王有三败,大王获胜之日不远。” 左狐王诧异的瞟了一眼赤图,心想今日怎么开窍了,乃道:“你说说看,我们有哪三胜,蟾王有哪三败?” 赤图忍不住欣喜,说道:“第一大王小败却未受重大损失,蟾王小胜却得意忘形;第二大王有意与蟾王野外决战,蟾王受诱,放弃擅长的防守率兵南下;第三大王目光远大,蟾王短视无谋;第四大王实力甚厚,蟾王家底薄弱;第五大王合众力,集诸王之心,蟾王却自相残杀;第六······” “得了得了。”左狐王连忙打断赤图,说道:“不是说三胜三败吗?你这都几胜几败啦?” 赤图道:“末将一时激动,情不自禁便多道出了这许多,这也是大王富有胜算所至。” 左狐王轻哼了一声,说道:“马屁用不着你来拍,自有人会拍。你老实跟我说,这些主意都是谁教你的。” 赤图茫然,不知哪里出了错,急忙否认:“绝没有人教授,都是末将自己琢磨出来的。” “你!”左狐王嗤笑道:“你若有这个本事,我早就让你做独统一军的主将了。速速道来,是谁教给你的!” 赤图些微沮丧道:“没人教授末将,是末将自己听来的,但这些都是末将自己总结出来的结论,绝非他人所授。” 左狐王道:“那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赤图道:“就是南桑大祭司身旁生得白白净净的那小子。” “他?”左狐王惊异道,心想叫啥名字来着?这时要想,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了。“这些话都是他说的?”左狐王再问了一遍。 赤图老实地点头,说道:“大概意思就是如他所说,只不过末将精炼了一番。” “好啦,知道你下了功夫。”左狐王道,“去,把他给我带过来。” “现在?” “现在!” 真是人在帐中睡,锅从天上来。 郑清白啥也不知道地就被带到了左狐王面前,一脸的迷惘,看了看端详着自己的左狐王,稍微欠身,说道:“大王,您叫我?” 左狐王冷笑一声,说道:“听说你在军中妄议军事?” 我的个乖乖,这么恐怖吗? 这事都让你知道啦? 现在是承认还是抵死不认,郑清白踌躇着。 “在下并没有妄议军事。” 不论如何,郑清白不能承认妄议军事这个名头,因为听上去都像是会掉脑袋的罪过。 “在下只是在渊吉殿下询问时,回答了他一些问题,殿下有所问,在下不能不回答。”郑清白小心谨慎道。 左狐王道:“你很会避重就轻嘛!” 郑清白心里苦兮兮的,说道:“在下不懂得什么是避重就轻,在下只是如实相告。” 左狐王哈哈大笑,说道:“有人说你很会装糊涂,我还不信,今日一见,你果然很会装糊涂。” 郑清白自然知道那个多嘴的是谁,只得苦笑道:“大王和大人都高看我了,我不过是朱明一寻常跑商的护卫罢了,只想挣些钱买灵品,为自己将来争取个出路。” “那你怎么会在南桑王的军队中?”左狐王问道。 关于郑清白的一切自然有人打探清楚,但清楚了却不代表要汇报给左狐王本人,毕竟郑清白身份低微,只是个区区的小人物,不值得劳驾左狐王知道他的来历。 郑清白道:“在下所在的商队在姑岩部落时遭到南桑王的袭击,在下没办法,就做了南桑王的俘虏,一直到现在。” 左狐王高看了郑清白一眼,说道:“南桑王竟然会放过你这个外族人,看来你身上的确有独道之处。” “当时实蒙大祭司搭救。” 郑清白忙解释,他可不想让左狐王生出什么误会,万一让他觉得自己很好用,又会把自己拿去打白工! 第60章 消息 之后左狐王就放走了郑清白,想来他也知道自己不会从郑清白那里获得任何实话,他自有自己获得情报的来源。 郑清白明白事情可能不会就此结束,但他跑也跑不了,那就这样吧,得过且过,一点点积攒自己的实力,好为服用二阶灵品,冲击武道二阶做准备。只有自己的实力强大了,才有说话的分量。 到了第二天,大军拔营急行,在快要接近吐骨部落时停下,先行休养一夜,留待明晨发兵突袭。夜晚左狐王组织了精锐武者在大军附近巡察,绞杀遇到的所有人,确保消息不被泄漏。 天蒙蒙亮,草原上还起了稀薄的雾气。 吐骨部落的值夜士卒睡眼惺忪的望着不远处升起的一道黑线,仿若是乌黑的潮水,慢慢地漫延了过来。 “那是什么?” 精神不振的士卒指给旁边杵着枪打瞌睡的同伴看。 同伴打了个哈欠,部落外围有游骑巡防警戒,由是这里的戒备不高。他疲倦的望了几眼,起初也未在意,直到脑海里的某个弦突然绷紧,眼睛倏然睁大,盯着缓缓逼近的骑兵方阵,这才慌了神,叫道:“敌袭!敌袭!” 清晨的宁静迅速被铁蹄踏碎,平静的吐骨部落骤然喧嚣起来,巨大的恐慌在吐骨人心中漫延,无数双不安的视线投向了外面的陌生军队。 一名吐骨小贵族作为使者骑上快马,带着四名护卫,驰出部落,带去吐骨王的问候。 谋士看见使者出来,说道:“来人了。” 左狐王的视线顺着使者收拢,说道:“就是来探听我们底细的,得让他回去让吐骨王知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来借粮的,借完粮我们就走。” “吐骨王特使求见!” 使者手下的一名护卫在军前大喊。 前列骑兵自中间往外奔出,分列于两翼前面,露出正中的道路。 大军整体沉默无声,唯有冰冷的视线交织在使者身上。 小贵族吞了吞唾沫,忍着内心的恐惧,拨马从空道进入,来到左狐王面前,在马上微微欠身,说道:“吐骨王特派我来询问将军因何事来此?” 赤图喝道:“你面前的乃是草原上的雄鹰,左狐王!并非是什么将军!” 小贵族身体一颤,神色紧张不少,显然知道左狐王的大名,慌张地低下了头,说道:“见见过左狐王,请问您到此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助您的吗?” 谋士道:“我们是来找你家大王借粮的。” 小贵族局促道:“此此事我做不得主,得要我家大王才行,还请容我回去,禀告我家大王。” “那你速度最好快些。”谋士道,“我们最多等你一刻钟,若一刻钟之后没有答复,我们就只能视为拒绝了。” “好好的。” 小贵族急忙答应,调转马头,带人匆匆逃了回去。 左狐王望着小贵族的身影消失在部落里,说道:“我想派人进去接触一下吐骨王,逼他就范,你认为呢?” 谋士眼珠子转了转,说道:“听你这语气,是有了人选?” 左狐王向谋士微微一笑。 谋士骇然,说道:“不会是我吧?不成,不成,我去不得,我办不成这差事。” 左狐王大笑一声,说道:“放心好啦,不是你。” 谋士吁了口气,说道:“那就好。” 一阵晨风吹起,乱了一缕薄雾,带来微微的冰凉。 郑清白在骑军方阵后面眯起了眼睛,这儿留守着两百轻骑,负责看守物资,伤弱病残也留在了这里。 视线中,几名轻骑从骑军方阵剥离,向后奔来。 他心里诞生一股不祥感,感觉是冲自己来的。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郑清白盯着骑手,低声喃喃,祈愿自己的话能奏效。 但那几名骑手完全不受影响,直接来到了他面前,领头的说道:“你便是郑清白?” 我很想说不是,郑清白无奈的心想,点了点头。 “大王有请。” 领头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郑清白看了一眼大祭司和旁边的娜稚,轻喝一声,催马奔向骑军方阵。 来的几人紧随在后。 不多久就到了左狐王身前。 “你来啦?” 左狐王主动打招呼。 “见过大王。” 郑清白欠身,神色发苦,多半是不会有自己的好事。 左狐王道:“我有件事要交代给你。” 打白工吗? 郑清白微微低着头,说道:“在下才疏学浅,年纪又轻,不识得大体,也没什么出众的才能,更无什么做事的经验,恐怕难以胜任,还望大王熟虑,不要误了正事。” 左狐王笑吟吟道:“就你最合适了。” 郑清白极是苦涩的一笑,说道:“在下惶恐。” “你不用惶恐,去替我出使一趟,见一见吐骨王,逼他就范,把粮食借给我们。” 左狐王说得很是轻巧,就仿佛是要郑清白去和吐骨王吃一顿饭,顺带把桌上的酒顺回来一样。 如果真是顺一瓶酒这么简单,那就用不着郑清白去捡这个便宜了。 “承蒙大王信任,在下不胜感激,但军国大事关乎存亡,不可不慎重,在下人微言轻,不敢假冒大王的威严,还请大王另外择良选贤,以免有损左狐的颜面。” 郑清白只能扯出酸皱皱的一大段话来回绝左狐王,可不敢直接尥蹶子,这些王一言决人生死,杀自己一个外族人绝对没有多少犹豫的。 所谓人才也要有人认可才行,没人认可,空怀才量,与身怀屠龙术无异。高是高,但没什么用。 何况郑清白也不觉得自己有才,混日子划水摸鱼他倒是乐意之至。 要他去办事,还是这种不好办的差事,做好了自然皆大欢喜,做不好可就惨了。身份摆在这里,可没他咸鱼翻身的机会。 “就你了,不要多说,给我办好这件事,事后我定然有赏。” 左狐王不由分说,对郑清白文绉绉的那套毫不感冒。 郑清白闭上嘴,心中一动,或可趁此机会讨回自由身,草原这么乱,还是回朱明安稳一些。 “在下领命。” 他接受下来。 左狐王吩咐道:“遣四名护卫与他一起去。” 郑清白说道:“敢问大王我们给吐骨王的条件是什么?我们又需要多少粮食?” 谋士插嘴道:“多多益善,要少了人家估算出我们现在军队的实力,不免会生出祸患。” 左狐王却有不同的看法,说道:“你先不要与吐骨王谈粮食多少,只要他答应给就行,之后咱们再来商讨具体数量。至于条件,日后双倍奉还,我也承他吐骨王的一个情。我的人情可不是其他诸王比得上的。” 郑清白点头,随后告辞,带着四名二阶武者奔向吐骨部落。 “左狐王使者来访,速去报知你们大王!” 郑清白扫了一眼栅栏后的吐骨士卒,密密聚集了三重,枪盾齐备,弓箭在手,但脸上布满了紧张。 没一会儿,大门打开,一名穿着丝绸又套着皮甲的怪模样贵族走了出来迎接。 真是又怕死又要富贵。 郑清白看见他有些忍俊不禁,翻身下马,按了按刀柄,给自己增加些勇气,大步走了上去。 “见过贵使。” 着装怪异的贵族谦卑的见礼。 唉,终于可以装一回老大了! 郑清白内心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谨小慎微的活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番了。“我奉吾王之命来与你家大王商讨借粮的事情,还请带路。” “这边请。” 贵族恭敬的在前面带路。 郑清白带着护卫踏入吐骨部落的大门,一丝凉风不禁吹拂而过,像是冰冷的刀锋贴着脖子划过,令郑清白心底骤然一寒。 但愿这家部落没有杀使以坚定抵抗的习惯······ 路途上,披甲吐骨士卒毫不掩饰自己对郑清白的敌视,以及害怕。 有害怕便好,这让郑清白心底稍安。 倘若所有人同仇敌忾,那才叫麻烦,指不定前脚进大营,后脚头颅就被人摘下挂在旗杆上誓师了。 但郑清白还是免不了心慌,毕竟这么多人拿刀持弓的盯着自己,他一个年芳二九的单纯小男生怎么受得了。凑热闹是好玩,但自己成为热闹的主角就一点也不好玩了。 吐骨,吐骨,他心里默念着吐骨部落名,以此来稍微缓解自己的压力,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吃骨头不吐骨头皮,不吃骨头倒吐骨头皮? 郑清白嘴角自然翘起,不自觉的淡淡微笑。 领路的贵族瞥见,心中更是紧张,到底是名震草原的大部落出来的人。 他要是知道对方正在腹诽自己的部落名,非气坏不可。 第61章 突袭吐骨 王帐的入口在郑清白面前被掀开。 里面大大小小的贵族、将领齐刷刷地扭头看了过来。 郑清白不由自主的挺起了脊梁,这时候是绝不能露怯的,不然不利于谈判。可老天爷,我也没什么气质呀! 他又露出自嘲的微笑,敛住气息,昂首阔步走进里面。 众人的视线随着郑清白而动,直到他站定,直视着吐骨王,欠身说道:“左狐王使者郑清白见过大王。” “你不是草原人?” 贵族人群中响起异议。 一名威猛将军更是上前一步,指着郑清白,怒斥道:“好胆,参见吾王敢不跪拜!你是小觑我吐骨部吗?” 王帐里的气氛瞬间紧张,陷于凝固。 这就是下马威吗? 郑清白很想动手挠挠后脑勺,但觉得这样的动作实在不合时宜就放弃了。 以前看电视的时候,这种情况使者通常都是大笑数声,先把对方搞蒙。这个套路虽然很是老套,但当下好像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 先把气势扳回来再说! 郑清白轻蔑大笑一声,他不敢多笑,一是怕笑得干巴巴,让人看出来,二来是万一成了尬笑就惨了。 正确的大笑应该是豪迈、自信、无畏,像萧峰萧大侠那样,但郑清白实在没那份气质,所以还是及早收场,免得把自己陷入被动之中。 “我乃是左狐王的使者,此刻是在代表左狐王来与吐骨王谈判,敢问这位将军你是吐骨王吗?” 郑清白言辞凌厉的发问,斜眼睨着大汉。 身材威猛的将军不甘的瞪了过来,神色似欲噬人一般,散发出滚滚凶气。 郑清白毫不示弱,纵然心里很怕这位大汉,因为他发狠的样子状若饿狼。郑清白担心他突然蹿过来咬自己一口,看他那牙口是相当的好了,能够轻易撕下自己身上的一块肉。 “不得无礼。” 一名大贵族睨了一眼貌若饿狼的大汉,示意他退下。 这名将军立马平息怒气,愤愤地退入人群中。 郑清白心底有了一分信心,开局至少被自己稳住了。 吐骨王从依躺的王座上认真坐起,吐出暗红的舌头舔了舔肥厚的嘴唇,黑漆一般的眸子藏在眼缝之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一丝稳重的灵力气息从他身上泄露出来,仿若一条灵动的小蛇,游动到了郑清白身上。仅这一丝的气息便压迫得郑清白有些喘不过气,身体仿佛被一条恶蟒死死缚紧。 武道六阶! 吐骨王的实力昭然若揭。 草原上的诸王虽然都修炼,但实力却参差不齐,一方面是修炼对于王的奢侈享受来说太过辛苦,另一面便是罗生大帝的教徒势力。 在大草原上,但凡为王者必须要通过祭天得到罗生大帝的认可,然后臣民才会承认他的王权,属于罗教的势力才会拥护草原王。 草原上的罗教信徒各自侍奉各自的王,互不统属,只要为王者拥有大帝认可,那么这种侍奉将一直持续。 而罗教信徒一方面是信仰,一方面是拥护王权,便使得他们可以从草原王那里得到大批修炼物资,进而强化拥护王权的力量。 只要不像南桑王一般作死,主动抛弃罗教信徒,那么他们的忠诚便是可以得到保障的。 在有神明的世界里,君权神授不仅仅是说说,还得到了最广泛的拥护。 任何有异心者在没有得到神所赋予的王命,那么叛乱便极难成功。 所以发动叛乱最关键的一步便是祭神,只要有神明认可,叛乱即为合理,支持的力量也会源源不断的到来。 所以如左狐王、蟾王、南桑王、吐骨王这一类坚持修炼的王者,往往都非易与之辈。 倘若不是神谕令南桑王一夕之间膨胀,变得认不清自己,看不清局势,他也不会那么快的败亡! 郑清白尝试着咬牙坚持,但那丝气息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再坚持下去恐怕会出内伤。 左狐王这个王八蛋,连吐骨王是什么人都没搞清楚就派自己来游说! 我的乖乖呀,这位大哥眦睚必报,岂是随意服输的主! 你该派个六阶武者一起来呀! 我的命好苦哇! ······ “大王如此做岂不失王者风范!” 郑清白放弃忍受,出言怒斥,堂堂正正,极为愤慨。 他本来想骂吐骨王就跟孩子似的,但想到吐骨王在他进帐后接连施威,这么一说,万一令他恼羞成怒,真拿自己祭旗,宣布与左狐王开战,自己就死得太冤枉了。 左狐王何德何能呀,对自己又不好,凭什么为他而死呀! 相比起来,大祭司还算是实在人。 除了当初他打算欺负自己看不清局势,许诺空头支票,答应事成后放自己离开,打算让自己打白工以外,大祭司总体来说还是对自己不错。 王帐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大概没有人会想到郑清白敢在群狼环伺的情况,出言怒斥吐骨王。也或是吐骨王的王威积压已久,早已无人敢当面指责他。 总之,帐内的氛围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 郑清白预感吐骨王若是变脸,只怕立马就会有人把自己的头拧下来。 只能这般僵着,等待吐骨王的反应。 所幸那丝灵力气息消失了。 郑清白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心里也忐忑得紧。 左狐王派来保护自己的武者护卫全然无用,除了表示他对自己安危的关心和充充排面以外。一旦出了事,这四个倒霉蛋只有陪自己一死。 吐骨王咧嘴冷冰冰的笑了一声,说道:“你倒是有胆色。” 这个时候最好拍拍吐骨王的马屁,把气氛缓和下来,继续与他严词交锋会对自己不利。 郑清白迅速措辞,说道:“我听闻在有明君的地方,做臣子的人都会很有胆色。” 希望吐骨王能听懂自己这个彩虹屁。 毕竟更恶心的话他实在有些说不出口,郑清白觉得自己有空应该进修一下马屁学,关键时刻保命,提升印象还是很有用的。 吐骨王呵呵一笑,态度缓和一些,说道:“我与左狐王素无交情,也不想掺和进他与蟾王的战争,所以我们是不会借粮的,请他另找别人借粮吧!” 郑清白轻微皱眉,问道:“大王这是拒绝?” 为了自己的自由身,他不得不努力一把。 吐骨王又躺回王座,讥笑道:“使者想来是耳朵有问题,那我就再说一遍,我的确是拒绝。” 郑清白淡淡笑道:“那大王是要战争了?” 吐骨王嗤笑道:“左狐王真敢打我吗?以何理由?无罪兴兵,岂不坏了他自己的名声?” 郑清白低沉厉声说道:“不给粮食便是理由!此乃战乱之时,左狐王岂会因小节而耽误军国大事,大王你不予粮便是助蟾王!助蟾王,为何不可伐?” “你在威胁我?” 吐骨王重新挺身,脸色倏地变阴沉。 郑清白淡然道:“不是我在威胁大王,而是左狐王麾下的勇士在威胁大王。我来到这里,正是希望两家能罢兵戈,友好的商讨解决这件事。” “你他娘来老子家里抢粮食,还跟我说友好!” 吐骨王霍然起身怒斥。 郑清白纠正道:“大王,左狐王是借你的粮食,而非抢,有借便有还,吾王愿许诺事后双倍偿还给你,从此吾王也会成为你亲密的朋友,在你危难的时候,吾王也会解囊相助。况且吾王与蟾王之间的胜负形势已快明了,蟾王必败,吾王必胜。大王现在只需举手之劳,便能站在胜利者的一方,天下还有比这更便宜的事情吗?” 吐骨王神色果然犹豫,盘算着利弊。 之前发话的大贵族站了出来,说道:“大王,倘若左狐王真要获胜,又为何会窘迫到前来我们这里借粮?依臣之见,这只不过是使者在欺瞒大王,欲要大王加入到这场无端的战争之中,替左狐王卖命。照臣看来,当要获胜的应该是蟾王才对,左狐王不过是在垂死挣扎罢了。” 吐骨王缓缓坐下,目光灼灼的盯向郑清白,看他如何回应。 眼看临门一脚,又被人搅和了。 郑清白心里又气又无奈,说道:“敢问阁下,蟾王有什么能够取胜的地方,以致令阁下忽视了蟾王与左狐王之间实力的差距?左狐王可调动的控弦之士是蟾王的数倍,拥护左狐王的草原王也是蟾王的数倍,论智计左狐王还是蟾王的数倍,怎么到了阁下这里,蟾王反倒具有优势了?” 第62章 借粮 这名大贵族富有自信的说道:“我们岂不知河朔王与姑岩王的下场?南桑王纵横南疆,灭王屠部,那个时候左狐王在哪儿?单单一个南桑王就能使左狐王坐卧不安,更何况麾下众王云集的蟾王!我近来又有风闻,你家大王又遭新败,仓皇逃窜,以躲避蟾王追杀,狼狈至此,竟还敢来吐骨强讨粮食!” 郑清白冷笑一声,又忍俊不禁的再笑了几声。 “你笑什么?” 大贵族感到莫名其妙,生出几许怒意。 郑清白浅笑道:“我笑阁下消息落后,所谓南桑王早已在面对左狐王时弃军独逃,留下孤寡弱小殿后。威风一时的南桑王已经不在,他麾下的骁骑也已丧尽,恐怕此刻就连他本人也死在了蟾王手中。 阁下不需花费什么力气向南打探,便能知道蟾王正引军去攻打南桑部落。南桑王与蟾王同盟,可谓劳苦功高,却落得身死国灭的下场。敢问阁下,蟾王阵营中还有哪位大王的功劳能胜过南桑王?” 南桑王已死的消息虽没人告知郑清白,但远远看见渊吉浑身白衣戴孝,以及在军中风传的消息,郑清白便能推断而出。 “南桑王死啦?” 吐骨王震惊又惋惜,瞪大了眼睛。 郑清白道:“这个消息我不必隐瞒大王,南桑王是死了,还死在了蟾王手中。” “可惜,可惜。” 吐骨王语气里充满缅怀,为未能一见南桑王而叹息。 大贵族沉声道:“纵然南桑王身死又如何?此不过是蟾王自身的卑劣罢了!难道这也能影响胜负之数吗?” “当然!”虽然郑清白觉得他的话很有几分道理,但此刻双方立场对立,有道理也得是没道理。“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如今蟾王与左狐王相争,胜负未能明晰,他却急欲杀死了己方功大的盟友,如此还有哪一个草原王敢为蟾王舍生忘死的出力!阁下扪心自问,你若是蟾王盟友,不得忌惮蟾王借机铲除你,壮大自己吗?” 大贵族语塞,无声半响,然后才说道:“左狐王屡遭败绩,蟾王屡屡获胜,两王之争高下立判,若是谁将获胜,那也应当是蟾王,左狐王有什么功绩敢言可胜?” 郑清白微微一笑,说道:“我家大王陈兵在外,而诸位猝不及防,此等用兵手段难道称不上高明?蟾王所取得的胜利,全依赖于南桑王一人,而此时南桑王已死,蟾王军中还有何人能站出来?” 大贵族面色颇为犯难,犹疑在原处。 “少说什么废话,左狐王不过是来要粮食,若有本事,他自己打进来拿就是,到时候粮食和女人都是他的!若没有这个本事,吐骨也没有多余的粮食给外人。” 一道浑厚的声音在郑清白身后响起,接替了大贵族。 这令郑清白略微头疼,车轮战! 难不成自己还要把整个王帐的人都一一说服才行? 他转过身,凝视那位开口的将军,披着铁甲,上面充满了磨损的痕迹,豹眼圆脸,晒得有些发黑,瞪着郑清白,不怒自威。 郑清白淡淡讥笑,说道:“这位将军出此亡国的言论,难道就对得起你的君上了吗?” 豹眼将军喝道:“小贼!说什么屁话呢!要打就打,不打就滚!想白拿粮食,回家做梦去吧!” 郑清白泰然笑道:“将军如此自信,倒令我惊奇,敢问将军想要如何取胜?或者说将军能如何保卫吐骨?容在下妄言一句,还是说将军打算毁灭吐骨!” “你小子蹦什么鸟语呢!” 豹眼将军怒吼。 郑清白面色微微发白,耳朵震得嗡嗡响,竟有丝肝胆俱裂的感觉。 这一吼之音未免太过恐怖。 他把心里油然诞生的恐慌按了下去,这个时候绝不能失了分寸,不然谈判失败是小,自己今日能不能走得出这座王帐才是事大! “将军是害怕了吗?” 郑清白反问,同时又控制住左手不去触碰刀柄,那样虽然会给予他安全感,但也会让吐骨众人看清自己的虚实。 豹眼将军大笑,说道:“我怕?有什么值得我怕的?” 郑清白道:“那将军为何要如此激动?还是说将军心里清楚抵挡不了左狐王,故而害怕?” 豹眼将军斥道:“一派胡言!左狐王要是敢来,就一定讨不了便宜!” “好!”郑清白道,“我们就假使左狐王讨不了便宜,那吐骨又能占到什么便宜呢?你们也不过撂下一个损失惨重!这就是你们想得到的?吐骨一旦衰弱,周边邻邦会放过你们吗? 借粮乃是吐骨免除战争,又结好左狐王的好事。以左狐王的信誉,也不是只借不还之人,对吐骨王的威信亦无足损害,反而可以结交一个强大的朋友。现在双方合则两利,分则两害,以左狐王的实力,这些损失他能承受,但吐骨部可以承受吗? 言尽于此,将军若还是要战,那便战就是!” 豹眼将军张嘴叫道:“你······你······” “退下。” 吐骨王轻轻开口。 郑清白道:“大王已有决断?” 吐骨王微微颔首,说道:“已有决断。” 郑清白道:“那么大王的决断是战是借?” 吐骨王掷地有声道:“借!” 郑清白紧绷的心终于可以放下,说道:“那便请大王出营与吾王相见,面谈事宜。” “好。” 吐骨王也答应下来。 郑清白动了动酸麻的大腿,走出王帐,大步往外离开。 出到帐外,骑上马,奔回了骑军方阵。 “吐骨王已答应借粮,片刻后就出来与大王相会。” 郑清白在左狐王面前勒住马。 谋士皱起眉毛,说道:“谨防有诈!” 郑清白道:“是我要求吐骨王出来相会的。” 谋士道:“这是为何?” 郑清白解释道:“我怕吐骨王有诈,就要求他出来相会,当面敲定借多少粮食。” 左狐王呵呵一笑,说道:“都怕有诈!你差事办得不错,等粮食借到后,我定然有赏。” 郑清白急忙说道:“在下所求,大王现在就能给在下。” “哦,”左狐王惊疑道,“你说说看?” 郑清白道:“愿大王放我南回朱明。” “这事啊。”左狐王点点头,说道:“倒也不过分。” 郑清白喜道:“大王是答应了吗?” 左狐王敷衍道:“等我回来吧,等我回来再谈这件事,你先回去吧。” 郑清白的失望流露于表,怏怏地返回了后队。 “看着他。” 左狐王在郑清白消失以后叮嘱谋士。 “你要留下他?”谋士问道。 左狐王道:“留着总有用处,免得到时候就缺这么一个人。” 谋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吐骨王多半没那么容易屈服,赤图你和我一起去。” 左狐王转头交代,带着赤图一同前往会面。 郑清白回到后方的马车旁,看着坐在马车外面的大祭司,下了马,把自己希望南归的消息告知:“我向左狐王提出了请求,希望他能放我回朱明。” 大祭司眉毛颤抖了一下,睁开浑浊的眼珠,说道:“那左狐王答应了吗?” 郑清白道:“没有,他不想跟我谈这件事。” 大祭司道:“返回故乡是人之常情,想来左狐王会答应的。” 郑清白不确信道:“但愿吧。” “你要与娜稚谈谈吗?”大祭司问。 郑清白找了块较为干净的地坐下,说道:“不必了,她能有您照顾远比我好。” 大祭司抬头望了一眼远处黑潮一般的骑军,说道:“此一别便是经年,不知何时再能相见呀!” 郑清白不愿谈这个,移开话题,说道:“南桑王好似是死了。” 大祭司微微沉重地点头,说道:“我感应到了。” 郑清白道:“这对渊吉也好,不会再令左狐王抱有深深的忌惮和不信任。” 大祭司淡然一笑,说道:“寄人篱下的日子是最难过的。” 郑清白叹口气,说道:“只要渊吉能成长起来,迟早都会有崛起之日,大祭司不必忧心。” 大祭司摇摇头,叹道:“世事难料,我们虽然信奉罗生大帝,但我们的命运却掌握在满神手中,今后会发生,是谁也不会知道的事情。清白。” 临末,大祭司突然郑重的叫起了郑清白。 “大祭司请讲。” 郑清白受到感染,正襟危坐。 大祭司道:“倘若以后你与殿下战场相见,我希望你能主动退避,也算清了我们之间的情分。” 郑清白自思未来自己没打算参军谋将,便爽快的答应下来。 娜稚盘坐在马车里,已从修炼中苏醒,双掌紧紧握住······ 第63章 一波几多折 过了几日。 左狐王在草原上扎下大营暂留,开始派出轻骑在草原上搜寻,收拢各部溃兵。 风和日暖,长草茵茵,风中拂动的绿草犹如波浪一般滚动。 十几名骑手赶着牛羊马在草原上吃草,白白杂杂,像是黑芝麻和白芝麻,还有微焦的发黄芝麻,一把抓起洒在了地面。 左狐王想了几日,终于决定见一见郑清白,就派人将他叫了过来。 郑清白到时,左狐王正骑在火龙驹上,周围立着七八名侍卫,还有一匹装好马鞍的白马。 “见过大王。” 郑清白抱拳欠身。 “你来啦。”左狐王扫了郑清白一眼,眼神冷淡,挥着马鞭指向旁边的白马,说道:“来,陪我骑马走一走。” “遵命。” 郑清白走近全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白马,毛色极顺,像是绸子一般,他忍不住伸手抚摸了一下,手感很好。 真是一匹好马! 郑清白心里感叹,踩在马镫翻身骑了上去。 左狐王瞟见他上马,马鞭轻轻一挥,呵斥一声,向前离开。 郑清白拨马紧跟在后,侍卫们立在原地没有动弹,就他与左狐王两人一同前往。 路上,左狐王也不说话,骑马离开了大营,奔向草原。 绿野辽阔无边,一方水泽宛如明镜,粼粼闪亮。 “万里河山,谁能掌握呀。” 左狐王在丘顶勒住火龙驹,眺望着平坦的草原,一直延伸进了视线的尽头。 郑清白悄然拉住白马,慢慢爬上了丘顶,当做没有听见左狐王刚才的感叹。 左狐王视线微偏,留注在郑清白身上片刻,叹息一声,说道:“你一定要返回朱明吗?” “故土难离。”郑清白微微欠身,“还请大王理解。” 左狐王冷哼了一声,说道:“那就走吧!我大草原上也不缺你一人。” “多谢大王。”郑清白很是惊喜,没想到这么容易,本以为要费一番唇舌才行,高兴之下,不由脱口道“大王信义无双,一诺千金,古之君子亦不能比,真是煌煌如烈日,昭昭若明月,一人之言可白天下,使我不胜敬佩,由衷佩服。” 话毕,郑清白微微赧然,最近拍马屁有些多,一出口就顺溜嘴了。 左狐王愕然之余大笑一声,指着郑清白,说道:“你最好快快滚,留你这个既会溜须拍马,又有些才干的奸佞在身旁,那才是我的大不幸!” 郑清白觉得既然已经拍出马屁了,若是不来个完整的结尾,未免有所残缺,就厚着脸皮,说道:“在下句句发自肺腑,不敢妄言,还请大王明鉴。” 左狐王苦笑道:“你是何时精于此道啦?” 郑清白眨眨眼,问道:“大王,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左狐王捏着下巴,沉吟了半响,说道:“你小子太滑溜,绝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我若是要你讲真话,你也未必会讲真话。这样吧,你就直说,是真是假,由本王自己来判断。” 郑清白腼腆笑道:“大王既然这样说,那我就直言了。当前我为鱼肉,大王为刀俎,我若是不变通,定然没办法好好存活,会被弃之如履,所以只能想办法提升自己的价值,好使大王瞩目。这是我有求于大王,正如大王的部将、盟友、子民都有求于大王一般。有求于人若是不放低身段,去恭维对方,那么所求的事情就很难达成了,这是人之常情。” 当年在学校背《邹忌讽齐王纳谏》的时候,郑清白心里可没少埋怨老师,所幸现在有一学一,旧学现卖,也把道理理通顺了。 历史就是一个圈,哪个世界估摸都一样。 左狐王陷入沉思,过了会儿,点点头,说道:“有几分道理,现在我对你是又爱又恨。” 郑清白稍稍感觉到毛骨悚然,你说的爱是哪个爱,你说的恨又是什么恨? 左狐王续道:“爱的是你有才能,恨的是不能为我所用。” 郑清白心下安定,说道:“大王麾下有子民数万,岂会没有拥有才能的人,就正如马匹一样,千里马常有,但伯乐不常有,大王缺的只是发现有才能的人!” 左狐王皱眉,说道:“伯乐是谁?” 一种耍帅失败的情感在郑清白心头油然而生,空落落的,他哭笑不得,很是无奈的说道:“一个能识得出千里马的老师傅。” 左狐王不以为意,说道:“军中能识马的人众多,大草原上一个男人若是分辨不出好马劣马,那是会被人耻笑的。” 郑清白犹疑着要不要告诉左狐王伯乐真实的含义,但一想到万一左狐王以为自己故意在他面前卖弄学识,讽刺他没见识,一怒之下收拾自己该怎么办?最稳妥的来说,还是由着他自己理解吧。 所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当皇帝当大王的最是任性。 自己点到即止就可以了,过犹不及。 左狐王望着这片草原,说道:“这匹白马就送你啦,最迟不过明日,你就得从我军中消失,明白了吗?” 郑清白道:“明白!” “回去吧。” 左狐王兴致没了,拨马下丘。 郑清白随同着返回了营地,回到大祭司身边,跳下马,略有一丝激动,说道:“大王允诺让我离开了。” 大祭司默然点头。 娜稚仰起头,勉勉强强的微笑了一下,轻声道:“郑大哥,一路好走。” 郑清白心底微卷起一抹失落,想到了离别,但人生何处不离别,不喜欢的地方走了便是,何苦多留沉沦。“你也好好的与大祭司学习。”他对娜稚道。 娜稚含蓄的微微一笑,点了下头,然后蹙眉垂下头,拨弄脚边的青草去了。 郑清白就在大祭司另一边盘腿坐下,左右无事,摘了一根青草来玩,随口说道:“大王要我明日必须离开,想来明日早上我就得走。” 大祭司依旧点点头,沉默了会儿,才说道:“你觉得殿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渊吉?郑清白想了一下,说道:“静待时机,努力提升自己修为,可以与大王身边的亲信谋士稍作接触,但绝对不要信任他!” 大祭司颔首记下,也不论有用无用。 娜稚始终低着头,玩弄青草,分散自己的注意。 到了次日。 郑清白带好粮食和水,牵上白马,就在引路骑手的带领下离开营地。 一路无话,更无送别,两人径直南驰而下。 直到许久,才有一骑奔出营地,只是晚了,郑清白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草海。 天地邈邈荡荡,再不复相见。 第64章 放我走 过了几日。 左狐王在草原上扎下大营暂留,开始派出轻骑在草原上搜寻,收拢各部溃兵。 风和日暖,长草茵茵,风中拂动的绿草犹如波浪一般滚动。 十几名骑手赶着牛羊马在草原上吃草,白白杂杂,像是黑芝麻和白芝麻,还有微焦的发黄芝麻,一把抓起洒在了地面。 左狐王想了几日,终于决定见一见郑清白,就派人将他叫了过来。 郑清白到时,左狐王正骑在火龙驹上,周围立着七八名侍卫,还有一匹装好马鞍的白马。 “见过大王。” 郑清白抱拳欠身。 “你来啦。”左狐王扫了郑清白一眼,眼神冷淡,挥着马鞭指向旁边的白马,说道:“来,陪我骑马走一走。” “遵命。” 郑清白走近全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白马,毛色极顺,像是绸子一般,他忍不住伸手抚摸了一下,手感很好。 真是一匹好马! 郑清白心里感叹,踩在马镫翻身骑了上去。 左狐王瞟见他上马,马鞭轻轻一挥,呵斥一声,向前离开。 郑清白拨马紧跟在后,侍卫们立在原地没有动弹,就他与左狐王两人一同前往。 路上,左狐王也不说话,骑马离开了大营,奔向草原。 绿野辽阔无边,一方水泽宛如明镜,粼粼闪亮。 “万里河山,谁能掌握呀。” 左狐王在丘顶勒住火龙驹,眺望着平坦的草原,一直延伸进了视线的尽头。 郑清白悄然拉住白马,慢慢爬上了丘顶,当做没有听见左狐王刚才的感叹。 左狐王视线微偏,留注在郑清白身上片刻,叹息一声,说道:“你一定要返回朱明吗?” “故土难离。”郑清白微微欠身,“还请大王理解。” 左狐王冷哼了一声,说道:“那就走吧!我大草原上也不缺你一人。” “多谢大王。”郑清白很是惊喜,没想到这么容易,本以为要费一番唇舌才行,高兴之下,不由脱口道“大王信义无双,一诺千金,古之君子亦不能比,真是煌煌如烈日,昭昭若明月,一人之言可白天下,使我不胜敬佩,由衷佩服。” 话毕,郑清白微微赧然,最近拍马屁有些多,一出口就顺溜嘴了。 左狐王愕然之余大笑一声,指着郑清白,说道:“你最好快快滚,留你这个既会溜须拍马,又有些才干的奸佞在身旁,那才是我的大不幸!” 郑清白觉得既然已经拍出马屁了,若是不来个完整的结尾,未免有所残缺,就厚着脸皮,说道:“在下句句发自肺腑,不敢妄言,还请大王明鉴。” 左狐王苦笑道:“你是何时精于此道啦?” 郑清白眨眨眼,问道:“大王,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左狐王捏着下巴,沉吟了半响,说道:“你小子太滑溜,绝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我若是要你讲真话,你也未必会讲真话。这样吧,你就直说,是真是假,由本王自己来判断。” 郑清白腼腆笑道:“大王既然这样说,那我就直言了。当前我为鱼肉,大王为刀俎,我若是不变通,定然没办法好好存活,会被弃之如履,所以只能想办法提升自己的价值,好使大王瞩目。这是我有求于大王,正如大王的部将、盟友、子民都有求于大王一般。有求于人若是不放低身段,去恭维对方,那么所求的事情就很难达成了,这是人之常情。” 当年在学校背《邹忌讽齐王纳谏》的时候,郑清白心里可没少埋怨老师,所幸现在有一学一,旧学现卖,也把道理理通顺了。 历史就是一个圈,哪个世界估摸都一样。 左狐王陷入沉思,过了会儿,点点头,说道:“有几分道理,现在我对你是又爱又恨。” 郑清白稍稍感觉到毛骨悚然,你说的爱是哪个爱,你说的恨又是什么恨? 左狐王续道:“爱的是你有才能,恨的是不能为我所用。” 郑清白心下安定,说道:“大王麾下有子民数万,岂会没有拥有才能的人,就正如马匹一样,千里马常有,但伯乐不常有,大王缺的只是发现有才能的人!” 左狐王皱眉,说道:“伯乐是谁?” 一种耍帅失败的情感在郑清白心头油然而生,空落落的,他哭笑不得,很是无奈的说道:“一个能识得出千里马的老师傅。” 左狐王不以为意,说道:“军中能识马的人众多,大草原上一个男人若是分辨不出好马劣马,那是会被人耻笑的。” 郑清白犹疑着要不要告诉左狐王伯乐真实的含义,但一想到万一左狐王以为自己故意在他面前卖弄学识,讽刺他没见识,一怒之下收拾自己该怎么办?最稳妥的来说,还是由着他自己理解吧。 所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当皇帝当大王的最是任性。 自己点到即止就可以了,过犹不及。 左狐王望着这片草原,说道:“这匹白马就送你啦,最迟不过明日,你就得从我军中消失,明白了吗?” 郑清白道:“明白!” “回去吧。” 左狐王兴致没了,拨马下丘。 郑清白随同着返回了营地,回到大祭司身边,跳下马,略有一丝激动,说道:“大王允诺让我离开了。” 大祭司默然点头。 娜稚仰起头,勉勉强强的微笑了一下,轻声道:“郑大哥,一路好走。” 郑清白心底微卷起一抹失落,想到了离别,但人生何处不离别,不喜欢的地方走了便是,何苦多留沉沦。“你也好好的与大祭司学习。”他对娜稚道。 娜稚含蓄的微微一笑,点了下头,然后蹙眉垂下头,拨弄脚边的青草去了。 郑清白就在大祭司另一边盘腿坐下,左右无事,摘了一根青草来玩,随口说道:“大王要我明日必须离开,想来明日早上我就得走。” 大祭司依旧点点头,沉默了会儿,才说道:“你觉得殿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渊吉?郑清白想了一下,说道:“静待时机,努力提升自己修为,可以与大王身边的亲信谋士稍作接触,但绝对不要信任他!” 大祭司颔首记下,也不论有用无用。 娜稚始终低着头,玩弄青草,分散自己的注意。 到了次日。 郑清白带好粮食和水,牵上白马,就在引路骑手的带领下离开营地。 一路无话,更无送别,两人径直南驰而下。 直到许久,才有一骑奔出营地,只是晚了,郑清白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草海。 天地邈邈荡荡,再不复相见。 第65章 离开 引路骑手带着郑清白往南下疾奔,走了两日,脱离了左狐王侦察范围后,伸手为郑清白指明了南方方向,说道:“郑先生,你一直朝这个方向就会抵达朱明的。” “谢过大哥。” 郑清白朝引路骑手抱拳。 引路骑手回抱拳,说道:“郑先生慢走。”语毕,他骑马转头返回。 郑清白听着蹄声渐远,目眺前方天地,顿感渺小,催着白马继续走。 过了几日夜,郑清白也不清楚走了多远,反正草原仿佛是没有尽头一般,他仍没有见到南人衣冠。 倒是夜里的狼啸多了起来。 有时候郑清白能看见夜里密密麻麻的发光眼睛,隐匿在远方黑暗,集群而过。 这一夜,郑清白一刀斩杀了一头对白马意图不轨的野狼,割下头丢在一旁,震慑着夜色里可能存在的其他野狼。 但血腥味反倒引来了更多的狼,狼嚎声此起彼伏,吵得郑清白一夜未睡,不过却也没有狼敢冒然上前。 它们在即将天明时走掉,从郑清白周围消失,也省却了他一番麻烦。 一日奔波后,天即将沉沉暗下。 傍晚里,一缕微弱的灰烟在晚光中升腾。 郑清白看炊烟稀薄,推测对方没有多少人,便大着胆子走了上去,将近时,跳下马,一手牵着马缰,一手按刀,怀着一分戒备,毕竟难知遇见的人是好是坏。 “是哪个来啦?这儿可不欢迎人!” 武威风坐在火堆边,悠闲自在的烤着野兔,对到来的人不当一回事。 “武大哥!” 郑清白站住了脚,立在火光之外。 武威风抬头瞥了一眼,顿时吓了一跳,叫道:“我去,你怎么没死!” 郑清白的惊喜立刻褪去。听听,这叫人话吗?自己九死一生,费尽了手段才重获自由身,一遇到故人,就诧异自己怎么还活着。 “你不是也没死!” 他反问回去。 武威风脸上残余着惊讶,摇头说道:“我不一样,我是高手,又不是南桑王的目标,逃出来很正常,倒是你小子修为平平,是怎么逃出来的?” 郑清白牵着马,走近火堆旁,胡咧咧道:“南桑王见我生得俊俏聪明,玉树临风,起了惜才之心,自然舍不得杀我。” “屁!”武威风信都不信,“你小子就可劲的放屁吧!我在草原上待了多久?你又在草原上待了多久?我要是不熟悉草原上的情况,能孑然一身活到现在吗?南桑王见你生得好看,活蒸了你吃我都信!放过你?做梦可都不敢这么想!” 郑清白盘腿在火边坐下,哈哈一笑,掩饰自己的尴尬,说道:“武大哥真是慧眼如炬,瞒不过你,但我也有自己的法子,不然如何能安然脱身,活着出现在这里。” “那也是。”武威风打量着郑清白,揣度他的门道,视线瞥了瞥后面的白马,一惊,叫道:“我去,别人是越混越挫,你小子是越混越好!这种好马都给你用上啦!” 郑清白看了一眼白马,绝对是马中上品,虚荣心不禁冒上了头,故作谦逊,说道:“哪里,哪里,一般啦,这也算不上什么。” 武威风叹道:“还真是不可貌相,你小子竟也有今天。” 郑清白笑道:“武大哥这话可就差了,我为什么不能有今天呀?我好歹也是血里来,刀里去,卖命拼搏了一场。” “人比人,气死人哟!”武威风吁道,“你这是又要去什么地方?” “回朱明,草原太乱,让人睡不安稳。”郑清白道,“武大哥是要往哪里去?” 武威风长叹一声,说道:“当然是继续在草原上游荡啦。” 郑清白点点头,瞟了一眼野兔身上滋滋冒的油水,吞了口口水,问道:“你还知道有哪些人逃出来吗?” 武威风撇嘴,说道:“兵荒马乱,自己能逃出来就不错啦,谁还有闲心顾忌他人。” 郑清白想想也是,那种时候自己能逃出来就要谢天谢地,哪里还能顾忌别人有没有逃出来,他压下这股想法,然后专心的盯向野兔,两点一线,野兔和我······ 武威风看在眼里,苦在心里,好死不死遇到了郑清白,今晚这只野兔是别想一个人独享了。 等到野兔烤好,他撕下一半递给了郑清白,神色无奈又不舍。 郑清白笑嘻嘻接过,说道:“多谢武大哥。” 武威风道:“少拍马屁!” 郑清白就不再多说,小心地咬起野兔肉,免得烫伤了嘴。 武威风的眼睛却打量起了郑清白的白马,眼馋得紧,好马配好鞍,宝驹配能人,白马的神俊实在与郑清白的平庸气质不符,倒与自己的气质近得很。 他嘿嘿一笑,说道:“郑兄弟,咱们商量一件事如何?” 郑清白睨向他,敏锐的感觉到这家伙笑得很奸诈,说道:“什么事?” 武威风不好意思道:“郑兄弟,我在草原上游荡,好马是很重要的,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互换一下坐骑?” 郑清白看了一眼武威风身后灰黑灰黑躺在地上不愿动的驽马,一脑门黑线,说道:“武大哥,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武威风也知道过分,腆着脸笑道:“郑兄弟,我也不占你便宜,外加一个一阶的无相果实怎么样?” 你这家伙真是空手套白狼上瘾了,我这白马最差也得值上百两银子吧。 不过郑清白很是好奇武威风哪里来的这么多一阶无相果。 “武大哥,你这么多一阶无相果是从哪里来的?” 郑清白直接问出口。 武威风肃然正色,说道:“这是我的秘密,郑兄弟你可不要多问。” 郑清白略觉失望,但也不好探查别人的秘密,就放弃了这件事,说道:“武大哥恕罪,是我唐突了,不过换马之事,我看还是算了,莫非武大哥忘记我已是一阶武者,用不上灵品了。” “你可以卖给别人呀!灵品可是保值的。”武威风急道,“而且呀,兄弟,不是我吓唬你,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白马乃是一等一的好马,回到朱明那地界,你无权无势,实力又弱,怎么保得住白马!反而会给自己惹来无穷的祸端,打断腿丢进臭水沟烂掉都不一定。” 郑清白心里一突,笑道:“武大哥,你这不是在骗我?” 武威风道:“这都是老哥我的经验之谈,兄弟,草原上是腥风血雨,但大都在明面,可朱明呢?表面上平平静静,内地里不知道有多少龌龊事。在朱明你只有锦衣夜行,才能方保无碍。这样一匹白马,你往闹市上一骑,引人瞩目就不说啦,倘若有权贵人家找你低价买马,你是卖还是不卖?老哥这都是为了你好呀!” 倘若武威风当初在市场时有这般积极的口才,也至于卖不出去东西了。 他的话肯定有其事实,但也难免以偏盖全,有故意恐吓郑清白的成分在里面。 郑清白就算是想换马,也不会如此草率,让便宜全给武威风占了,他还欠着自己一个人情呢,又想来贪便宜,好事倘若全给他占了,自己岂不是亏得大。 “这件事武大哥用不着担心,我在朱明与李闯小有结交,也算有份因缘,回到朱明后,我可以把白马卖给他们!” 郑清白露出自信的微笑,得让武威风知道自己的出路不止一条,才能占据一定优势。 武威风神色些微凝重,说道:“你认识李闯?” 郑清白笑道:“侥幸见过一面,说得上几句话,还请他帮我做了件事。” 武威风哼了一声,不屑道:“你小子又在瞎吹,李闯是什么人,会和你这样的小人物认识?不是老哥瞎说,就算平白无故的把你碾死,李闯也不会眨下眼,他在帝国西境的影响力可是切切实实的。” 郑清白不在意武威风的讥刺,自然道:“这件事不劳武大哥担心,我们还是说说现在吧,就算加上一阶的无相灵品地落果,价值也顶不上我的白马。武大哥若真有诚意,还是拿出些能对我有用的东西来吧。” 武威风不禁犯难,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说道:“那就当我再欠你一个人情吧!” 第66章 又见老哥 郑清白很是傻眼,老哥的脸皮比看起来厚啊!人情当水花呀! “你上次欠我的还没还呢!” 他不由提醒。 武威风爽快道:“债多人不愁嘛!” “你倒是不愁,空口白话许诺出来,打算蒙谁呢!”郑清白道,“没门啊!一码归一码,上次欠了的还了再说。” 武威风道:“大家都是江湖人,何必这番小气!” 郑清白叹道:“我原以为武大哥你是厚道人,没想到你也这样不要脸,竟然还有脸说我小气,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贪便宜都贪得这么理直气壮。武大哥,你太令我失望了。” 武威风赧然,急眼道:“兄弟,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咱们就摊开手来说买卖,可不许反悔啊!” 郑清白笑道:“武大哥还是说说你的条件吧。” 武威风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说道:“这块玉佩年代相当久远,但拥有防毒去厄的奇效,乃是相当珍惜的宝物。” 郑清白狐疑的接过,拿在掌心观察,发现玉佩雕刻的是繁茂的桃树,硕大的桃子藏匿在茂密的桃叶间,细细一数,共有九颗桃子,半遮半掩在鱼鳞一般密集的桃叶里。 不过玉佩上有裂纹,九颗桃子八颗都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绽放在桃子上,第九颗凝神观察,也能发现一道更为微小的裂隙。 这玉佩光从价值上来说,就十分的跌价了,是残次的破烂。但若说是古董,却还可以估量估量。 “武大哥,你莫不是见我老实,又想欺骗我。这玉佩怎么看,也像是个残次品,至于你说的防毒去厄,我又没办法验证。” 郑清白把玉佩还了回去,眼神里充满怀疑。 武威风气急,激动道:“我骗你做什么!你小子真是不识好!这再差也是件古董宝贝!我怎么就骗你啦!防毒去厄我还能胡说吗?我自从戴上这个玉佩以后就从来没有中过毒,就连寻常的蛇虫鼠蚁都不敢靠近我。你看我活得这么邋遢,身上有跳蚤吗?没有呀!” 郑清白觑了眼武威风,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有一种荒谬的感觉萦绕在他心头。 “武大哥,你冷静些。”郑清白劝道。 武威风叫道:“我很冷静!” 出口时一片唾沫星子从他嘴里横飞出来,幸好射程有限,没沾到郑清白身上。 但郑清白还是敛了敛衣服,小心的防范。 “那我再看看玉佩吧。” 郑清白伸手讨要。 武威风犟道:“伤自尊,不给了。” 郑清白一笑,说道:“武大哥,若真是好宝贝,你干嘛还怕别人看呢!你该笑别人没眼力,不识货呀!为什么非要急得证明呢?难道不证明,它就不是好宝贝了吗?既然是宝贝,你就要有信心嘛,你都没有信心,别人还怎么能相信这是件宝贝呢!” 武威风暴脾气上来,谁也不听劝,活像一头暴怒的蛮牛,说道:“我就没有信心,我就不给,谁来都一样。” 郑清白奈何不了他,叹口气,说道:“武大哥这般坚持,那就算了吧,也不是我要换,干嘛去操这份心呢。” 语毕,他往地上一躺,伸手枕在脑后,便欲假寐。 武威风眨了眨眼,恍然醒悟,急忙小跑到郑清白旁边,赔笑道:“兄弟,是哥哥的不是,你不要生气,来,我把玉佩给你,你快起来看吧。” 郑清白冷笑道:“算了吧,我嘴贱,免得又惹你不高兴。” 武威风连连赔笑,说道:“兄弟说的哪里话,一家人何出两家言,你这分明是把哥哥当外人嘛。” 郑清白冷哼一声,说道:“门前门外两分家,哪里还是自家人!” “是哥哥错啦,是哥哥不对,哥哥向你赔不是。”武威风道,“你快快起来,不要让人知道了笑话。” 郑清白一个挺身,盘腿坐起,瞟了一眼赔笑的武威风,说道:“这荒郊野外哪里来的人?” 武威风嬉笑道:“我就不是人啦?” 说着,他把玉佩交了出来。 郑清白没好气地接过,问道:“这玉佩叫什么名字?” 武威风道:“兄弟想叫什么名字,就只管叫就是,都依兄弟。” “都依我?” 郑清白摩挲着玉佩反问。 武威风笑道:“自然,自然。” 郑清白收下玉佩,说道:“这儿离朱明还有多远?” 武威风道:“不远,不远,你全力赶路就三四日的路程了。” “真的?” 郑清白睨向他。 武威风拍胸脯,完全担保,说道:“绝对是真的。” “那好,那就明天早上再说,我先睡了,武大哥你也早点睡吧。” 郑清白又躺了回去,抱着双臂睡觉。 “诶,不是,兄弟······” 武威风看着假寐的郑清白,把后半段话咽了回去。好歹把玉佩还了我再睡呀! 比及第二天,露水微重,湿了衣衫。 郑清白起身,伸展腰肢,发出一声长啸,吐出胸口的浊气。 武威风被吵醒,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又立马坐了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道:“怎么,要走啦?” 郑清白道:“当然,你那匹马还跑得吗?” 昨天那匹灰黑色,一副快死了的驽马,今天正懒惰的站立在一旁,无精打采的垂着头,令人担心它会不会在路上挂掉。 武威风保证道:“当然,兄弟,你相信我,我是不会骗你的。” 郑清白不信,说道:“我试试。” 武威风道:“兄弟你尽管试,绝对没有问题。” 郑清白瞟了他一眼,走近驽马骑上,扯了扯马缰,又踢了踢马肚子,这匹驽马才慢吞吞地动起来,速度缓慢的加快,在草原上奔驰。 但相较于白马来说,速度还是慢上了一筹。 郑清白骑着马找感觉,测试它的速度极限,但大体来说不如人意。 就在他要放弃,决定不进行这场交易的时候,一道骏马的响亮嘶鸣声响起。 郑清白急忙回头一望。 只见武威风不知何时骑上了白马,向着大草原另一端疾驰而走。 “郑兄弟,一阶的地落果我给你放地上啦,我先走啦,你不用送!” 武威风的声音远远传回来。 你个该坑全家的! 鬼才会送你! 郑清白无语的凝望着武威风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祝他有一天迟早会被马当坐骑。 唉,气死了! 郑清白满心怨气,不悦地回了火堆旁,把地上的地落果捡起,揣入怀中。 再回首一望大草原,最后视线定格在毫无精神的驽马身上。 “接下来就只有我们相依为命啦!” 郑清白摸了摸马头,无奈地叹息。 随后他翻身上马,骑着驽马慢悠悠的走向南方,走向朱明。 这下子又得多花几天的时间了。 第67章 古玉 这匹驽马完全是个马老爷,走几步就得停下吃口草,郑清白催促它,它还不乐意,要回过头来反咬郑清白。 脾气比武威风都大,怪不得武威风不要它,多半是降服不了。 郑清白想用鞭子,但一想到这匹马的脾气,估计是越打越犟,比武威风都武威风,要是打坏了,自己就更没着落,只好由着它,最多在它吃草的时候踢踢肚子,拉拉马缰,免得这匹驽马一站住就不肯挪脚了。 马大爷一旦口渴了还会自顾自地去找水喝,任凭郑清白怎么拉都没用,不喝到水绝不回头。唯一庆幸的是这匹马还知道南方在什么方向,喝完水就会自己往南走,也算微微抚慰了郑清白无奈到发苦的心灵。 “马大爷呀马大爷,你走快点行不行?哎呀,你别吃草了,我的大爷呀,边吃边拉都一路了。” 郑清白神情麻木又苦恼,看着马老爷又站住啃食青草,真是恨不得把它给活宰了吃肉。但那之后又让什么来驮自己呢?也怨自己懒,不肯徒步走回朱明,不然非宰了这匹懒马不可。 青天白云间传下来大雁的叫声,几个小点在天空中展翼飞翔。 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狮鹫? 到时候自己就拿这匹懒马来钓头狮鹫骑,也算是一件趣事。 郑清白呵呵一笑,化解了几分苦愁。 马老爷抬起头,回看过来,眼神充满一种灵动的人性。 郑清白莫名有一种被看破心底糗事的感觉,说道:“好啦,好啦,快走快走。等回到朱明,我就把你放啦,到时候天高地远任你驰骋。” 马老爷仿佛是听懂了,提起蹄子就走,速度竟然久违的轻快了不少。 过了不久,郑清白看见草原上多出了几个黑点,仿若是人影,心情骤然激动起来,拉住了马老爷,注视过去。但没一会儿,就冷静下来,倘若是草原上流散的马匪亦或是逃到草原的人犯就遭了。 郑清白左手自然而然的触摸到雁翎刀上,戒备地看着朝自己奔过来的陌生骑手。 离得稍近后,郑清白才看清几人是南人衣冠,背弓悬刀,像是边境的百姓,也像是游侠。 “嘿,你是哪来的?”几人中的头领问道,这人身材强壮,肌肉结实,额头上缠着一条青色丝巾,豪气又不失婉约。 郑清白道:“从北面逃回来的,请问此地离朱明还有多远?” 额缠青色丝巾的男儿微微讶然,给郑清白指明方向,说道:“看你坐骑的马力,大概就一两天的路程就能到朱明宁省了。” 宁省? 朱明最西边的省,东边紧挨着的就是秦省。 没想到回来时竟会从宁省进入。 “多谢!” 郑清白抱拳。 队伍一个尖瘦的人突然问道:“听说草原上在打仗?激烈吗?” 郑清白淡淡一笑,神色中掠过一丝落寞,说道:“当初北上进入草原时,我身边有一整支商队,如今却孑然一身,这样来讲,你就明白了吧。” 额缠青巾的男儿神情肃然起敬,抱拳道:“阁下能耐真是不凡,竟能虎口脱险。” 郑清白笑道:“委曲求全加上侥幸罢了,谈不上什么能耐。” “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这名头领郑重的询问。 “郑清白。” 郑清白微微低头。 “在下李宪贵,这是三位都是我的朋友,汤猫儿,全友义,程瓦金。” 额缠青巾的头领自报姓名,又为郑清白一一介绍同伴。 汤猫儿是刚才问话的尖瘦男子,生得黝黄,个子也最矮。 全友义倒是平平无奇,唯独脸颊上有一颗黑痣,不大不小,却也不能令人忽视。 程瓦金则是一个胖子,脸上有一股子憨气,呆呆傻傻,神色迷惘。 郑清白抱拳遥遥地一一做礼。 三人也抱拳还礼。 不过三人却演化出了三种状态,倒是奇特。汤猫儿最是散漫,稍一合拳便松开了手。全友义中规中矩,但眼神却在看向别处。程瓦金动作慢了半拍,收回去的时候也略显慌张。 这到底是个什么组合? 郑清白隐隐感觉到这些人中间有什么问题,但萍水相逢,何必涉及过深,万一惹出自己摆平不了的麻烦就糟糕了。 李宪贵道:“我家在宁省青羊县李家庄,家父最是好客,郑兄若是有空,可到那里坐坐,我们也可一全地主之谊。” “多谢李兄相邀,若是途径青羊县定会到府上拜访的。” 郑清白客客气气的回答。 李宪贵笑道:“那郑兄可一定要来呀!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郑清白微微一笑,目送着这一伙人离开,然后吐出一口气,催促着马老爷赶路。 “那人看上去不像是行家里手,倒像是个吃软饭的,莫不是在哄骗我们?” 汤猫儿见离得够远,就对同伴说出自己对郑清白的看法。 全友义冷笑几声,说道:“就凭他那样也能在大草原上走一遭?你还真信了。” 汤猫儿急道:“谁说我信了!我只是怕你们相信了,故而这样试探。” 全友义流露出一抹轻蔑,不再回答。 程瓦金张了张嘴,有意开口,最终还是闭上了嘴,选择当个闷葫芦。 李宪贵道:“我倒觉得那人有几分本事,不像是个酒囊饭袋。” 全友义笑道:“既然李哥儿这么说,那么定然有其道理了。” 汤猫儿也笑道:“李哥儿的判断是不会出错的。” 程瓦金还是闭着嘴,默然无应。 —— 过了几日,郑清白看见草原的地平线上有着重重山岭拔地而起,苍莽灰白,峰岭如刃,山势险峻雄奇,东西延伸仿若没有尽头。 乖乖,这山路难爬了。 郑清白骑着马老爷,慢慢靠近山脉,寻找着道路。 临近时,发现一条狭窄的山间小道蜿蜒盘绕进了重重大山。 看样子若是找不到边关隘口,也只有从这里进入了。 郑清白在山间小道前下马,走这种路,他还真不放心马老爷,要是它蹄下一滑,自己可就随着遭殃。 碎石与尘灰散落在道上,看样子已许久没有人走过。 郑清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但一想到还要去找其他隘口,他便没了那个耐心,说不定这是条近路呢! 进入没多久,翻过几座山后,小道就到了头,眼前已被一片绿植所覆盖,浓密的野草长满了稀疏的树林,天光从树冠泄下,带来那么一丝原始感。 郑清白拔出雁翎刀,拨开野草前进,若是遇到坚硬的藤蔓,就挥刀斩断,速度也算不慢。就是马老爷什么都想尝一口,一走一停,拖累了郑清白。 看着马老爷吃一口野草,发现不好吃,连忙吐掉,又去尝其他的野草,甚至连老得梆硬的藤蔓都要咬进嘴里嚼上几口,令郑清白深深怀疑它真是一匹马吗?或者说是一匹正常的马吗? 等到马老爷尝遍百草,吃腻了,郑清白在山林间行进的速度才真正快起来。 大约过了半小时,郑清白听见了水流的哗哗声,在这寂静的山林里传得很远。 马老爷打了个响鼻,自己就迈着蹄子朝水流声传来的方向走去,不用说,它绝对是又想喝水了。 郑清白就跟在它后面,有马老爷开路,也省得自己费劲。 走了十几分钟,郑清白攀上一道山岭,向下一望,岭脚就是一座水池,一条水流旺盛的小溪从山岭峰腰冲出,化作白瀑落下笔直陡峭的崖壁,淡淡的水雾从下方水池攀升上来,水瀑不断轰击岩石的隆隆声异常响亮,回响在山岭谷间。 一条纤细不少的小溪流从水池缺口溢出,沿着崎岖的山势向低处流去。 第68章 山池 这匹驽马完全是个马老爷,走几步就得停下吃口草,郑清白催促它,它还不乐意,要回过头来反咬郑清白。 脾气比武威风都大,怪不得武威风不要它,多半是降服不了。 郑清白想用鞭子,但一想到这匹马的脾气,估计是越打越犟,比武威风都武威风,要是打坏了,自己就更没着落,只好由着它,最多在它吃草的时候踢踢肚子,拉拉马缰,免得这匹驽马一站住就不肯挪脚了。 马大爷一旦口渴了还会自顾自地去找水喝,任凭郑清白怎么拉都没用,不喝到水绝不回头。唯一庆幸的是这匹马还知道南方在什么方向,喝完水就会自己往南走,也算微微抚慰了郑清白无奈到发苦的心灵。 “马大爷呀马大爷,你走快点行不行?哎呀,你别吃草了,我的大爷呀,边吃边拉都一路了。” 郑清白神情麻木又苦恼,看着马老爷又站住啃食青草,真是恨不得把它给活宰了吃肉。但那之后又让什么来驮自己呢?也怨自己懒,不肯徒步走回朱明,不然非宰了这匹懒马不可。 青天白云间传下来大雁的叫声,几个小点在天空中展翼飞翔。 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狮鹫? 到时候自己就拿这匹懒马来钓头狮鹫骑,也算是一件趣事。 郑清白呵呵一笑,化解了几分苦愁。 马老爷抬起头,回看过来,眼神充满一种灵动的人性。 郑清白莫名有一种被看破心底糗事的感觉,说道:“好啦,好啦,快走快走。等回到朱明,我就把你放啦,到时候天高地远任你驰骋。” 马老爷仿佛是听懂了,提起蹄子就走,速度竟然久违的轻快了不少。 过了不久,郑清白看见草原上多出了几个黑点,仿若是人影,心情骤然激动起来,拉住了马老爷,注视过去。但没一会儿,就冷静下来,倘若是草原上流散的马匪亦或是逃到草原的人犯就遭了。 郑清白左手自然而然的触摸到雁翎刀上,戒备地看着朝自己奔过来的陌生骑手。 离得稍近后,郑清白才看清几人是南人衣冠,背弓悬刀,像是边境的百姓,也像是游侠。 “嘿,你是哪来的?”几人中的头领问道,这人身材强壮,肌肉结实,额头上缠着一条青色丝巾,豪气又不失婉约。 郑清白道:“从北面逃回来的,请问此地离朱明还有多远?” 额缠青色丝巾的男儿微微讶然,给郑清白指明方向,说道:“看你坐骑的马力,大概就一两天的路程就能到朱明宁省了。” 宁省? 朱明最西边的省,东边紧挨着的就是秦省。 没想到回来时竟会从宁省进入。 “多谢!” 郑清白抱拳。 队伍一个尖瘦的人突然问道:“听说草原上在打仗?激烈吗?” 郑清白淡淡一笑,神色中掠过一丝落寞,说道:“当初北上进入草原时,我身边有一整支商队,如今却孑然一身,这样来讲,你就明白了吧。” 额缠青巾的男儿神情肃然起敬,抱拳道:“阁下能耐真是不凡,竟能虎口脱险。” 郑清白笑道:“委曲求全加上侥幸罢了,谈不上什么能耐。” “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这名头领郑重的询问。 “郑清白。” 郑清白微微低头。 “在下李宪贵,这是三位都是我的朋友,汤猫儿,全友义,程瓦金。” 额缠青巾的头领自报姓名,又为郑清白一一介绍同伴。 汤猫儿是刚才问话的尖瘦男子,生得黝黄,个子也最矮。 全友义倒是平平无奇,唯独脸颊上有一颗黑痣,不大不小,却也不能令人忽视。 程瓦金则是一个胖子,脸上有一股子憨气,呆呆傻傻,神色迷惘。 郑清白抱拳遥遥地一一做礼。 三人也抱拳还礼。 不过三人却演化出了三种状态,倒是奇特。汤猫儿最是散漫,稍一合拳便松开了手。全友义中规中矩,但眼神却在看向别处。程瓦金动作慢了半拍,收回去的时候也略显慌张。 这到底是个什么组合? 郑清白隐隐感觉到这些人中间有什么问题,但萍水相逢,何必涉及过深,万一惹出自己摆平不了的麻烦就糟糕了。 李宪贵道:“我家在宁省青羊县李家庄,家父最是好客,郑兄若是有空,可到那里坐坐,我们也可一全地主之谊。” “多谢李兄相邀,若是途径青羊县定会到府上拜访的。” 郑清白客客气气的回答。 李宪贵笑道:“那郑兄可一定要来呀!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郑清白微微一笑,目送着这一伙人离开,然后吐出一口气,催促着马老爷赶路。 “那人看上去不像是行家里手,倒像是个吃软饭的,莫不是在哄骗我们?” 汤猫儿见离得够远,就对同伴说出自己对郑清白的看法。 全友义冷笑几声,说道:“就凭他那样也能在大草原上走一遭?你还真信了。” 汤猫儿急道:“谁说我信了!我只是怕你们相信了,故而这样试探。” 全友义流露出一抹轻蔑,不再回答。 程瓦金张了张嘴,有意开口,最终还是闭上了嘴,选择当个闷葫芦。 李宪贵道:“我倒觉得那人有几分本事,不像是个酒囊饭袋。” 全友义笑道:“既然李哥儿这么说,那么定然有其道理了。” 汤猫儿也笑道:“李哥儿的判断是不会出错的。” 程瓦金还是闭着嘴,默然无应。 —— 过了几日,郑清白看见草原的地平线上有着重重山岭拔地而起,苍莽灰白,峰岭如刃,山势险峻雄奇,东西延伸仿若没有尽头。 乖乖,这山路难爬了。 郑清白骑着马老爷,慢慢靠近山脉,寻找着道路。 临近时,发现一条狭窄的山间小道蜿蜒盘绕进了重重大山。 看样子若是找不到边关隘口,也只有从这里进入了。 郑清白在山间小道前下马,走这种路,他还真不放心马老爷,要是它蹄下一滑,自己可就随着遭殃。 碎石与尘灰散落在道上,看样子已许久没有人走过。 郑清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但一想到还要去找其他隘口,他便没了那个耐心,说不定这是条近路呢! 进入没多久,翻过几座山后,小道就到了头,眼前已被一片绿植所覆盖,浓密的野草长满了稀疏的树林,天光从树冠泄下,带来那么一丝原始感。 郑清白拔出雁翎刀,拨开野草前进,若是遇到坚硬的藤蔓,就挥刀斩断,速度也算不慢。就是马老爷什么都想尝一口,一走一停,拖累了郑清白。 看着马老爷吃一口野草,发现不好吃,连忙吐掉,又去尝其他的野草,甚至连老得梆硬的藤蔓都要咬进嘴里嚼上几口,令郑清白深深怀疑它真是一匹马吗?或者说是一匹正常的马吗? 等到马老爷尝遍百草,吃腻了,郑清白在山林间行进的速度才真正快起来。 大约过了半小时,郑清白听见了水流的哗哗声,在这寂静的山林里传得很远。 马老爷打了个响鼻,自己就迈着蹄子朝水流声传来的方向走去,不用说,它绝对是又想喝水了。 郑清白就跟在它后面,有马老爷开路,也省得自己费劲。 走了十几分钟,郑清白攀上一道山岭,向下一望,岭脚就是一座水池,一条水流旺盛的小溪从山岭峰腰冲出,化作白瀑落下笔直陡峭的崖壁,淡淡的水雾从下方水池攀升上来,水瀑不断轰击岩石的隆隆声异常响亮,回响在山岭谷间。 一条纤细不少的小溪流从水池缺口溢出,沿着崎岖的山势向低处流去。 第69章 郑清白跟着马老爷在山岭斜坡上找了一条简便容易的道路,走到了山岭底部的水池边,蒙蒙的水汽宛如雾气一般在池面上向外飘散,细微的水珠迎面沾在了郑清白脸上,微微湿润的凉凉感,很是舒服。 马蹄踏在岩石上清声作响。 马老爷慢慢走到池边,俯头喝水。 郑清白蹲到池子的溢口,捧起水洗了洗手,抬起头打量向瀑布冲击的岩石上面,刚才就觉得奇怪,这时细看,郑清白才确认有一个人影盘坐在瀑布里面,接受瀑布的冲刷! 哇喔,还真有在瀑布下修炼的怪人,玄幻小说诚不欺我。 郑清白直起身,左手下意识地放在了刀鞘上,两块木片的刀鞘开始发黄,表面仍旧粗糙,只是里面的雁翎刀还是异常锋利,无物不破。 令郑清白觉得颇有些糟蹋这口神兵,毕竟自己拿在手上,很多时候都是装饰,也未真正让它跟值得一较的敌人动过手。 瀑布中赤着上身的少年仿若感受到了什么,身形一晃,旋即射出瀑布,运用仅有的灵力施展出轻灵身法,宛如蜻蜓点水一般飞掠过水池,落到岸上。 少年身上的溪水形成许多股水流,哗哗的流下,很快就在地面积攒了一滩。 这名少年身材消瘦,但身上的肌肉凹凸有致,富有棱角。 不由令郑清白想到破船也有三千钉,瘦子未必没肌肉。 湿漉漉的头发贴着少年背脊往下流淌水珠,看上去颇为狼狈。 少年微微抬头,神情漠然,眼神毫无神采,恍如死人的眼珠,视线冷冰冰又极度戒备的定在郑清白身上,像是一头受伤的敏感孤狼,无助之际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凶残。 “你是谁?为何在此?” 少年嘶哑着嗓子,故意低沉的询问,饱含敌意。 郑清白微微一笑,左手掌握紧了刀鞘,说道:“在下郑清白,途经此地,叨扰阁下修炼,还望见谅。” 少年注意到郑清白微妙的动作,眼神倏地阴沉,说道:“呵!这里荒僻无比,既无商路,又无宝药。途经这里的借口,你不觉得无稽吗?还是说你觉得我有那么好骗,会相信你?” 郑清白陌然浅笑,也不恼怒,说道:“那你觉得我为何会在此?难不成是专程来找你的吗?” 少年呵呵冷笑,说道:“承认了吗?” 承认你个大头鬼呀,浑身是刺的家伙。 郑清白苦笑道:“我可没有你以为得那么闲,就为了找你这个素不相识的人便远赴深山老林,我只是从北面草原回来,不想再转什么道,就直接进了山岭。” 少年皱起眉毛,说道:“满是纰漏,怎么会有人不走官道,而走深山老林!” 郑清白道:“我天性放荡不羁,爱自由不行吗?” 少年嗤笑一声,听不懂郑清白在说什么,但神情却愈加冰寒。这么一个古怪的人,一定不是好人。 确认郑清白来者不善后,少年却没有妄动,而是一言不发地跳下了水池。 诶? 郑清白充满迷惑,怎么就跳进池里啦?难道是听见我的名言,深受震动,羞愧到没脸面见人,所以就决定投水自尽了吗? 啊!这个大陆的人还真是奇怪呀。 就在郑清白疑惑,对少年的行径充满不解时,破开水面的声音响起,那少年又从池里重新出现,水珠四溅,一柄乌黑长条般的剑划破水珠,出现在杀气凛然的少年手中。 我嘞个去! 果然一言不合就开干才是这个世界人民的秉性。 少年踏着池面,手持黑剑,笔直地刺来。 池旁寒光一闪。 郑清白拔出雁翎刀,挥起格挡。 但刀与剑却没有相击在一处。 少年在郑清白动手一刹,泄露出来的灵力波动就感觉到他的修为超过自己,倘若力拼,只会陷入对自己不利的境地。 于是少年右臂稍往后收,撤下这一击,手腕一转,剑势划过一个半圆,斜劈向郑清白刀锋的防御空当。 郑清白面色闪过一抹惊慌,没想到这个少年招式这般娴熟利落,完全超脱了年龄,简直是个鬼才,他立马后退一步,回刀格挡。 可溪水边十分湿滑,郑清白这一退,一脚踩滑,嗖的往后移了数寸,身体一阵摇晃,只有回挡的刀势勉强凭借修为优势弹开了少年的剑。 少年攻击落空,又立即抓住郑清白身体不稳的时机,随即出了第三剑! 马老爷眼神冷淡的注视他们俩,置身在外,然后迈动蹄子,朝一边离开。那极为人性化的眼神仿佛是在说愚蠢的人类······ 眼瞧着第三剑刺来,郑清白用刀难有作为,会比少年慢上半分,这让他心中微恼。少年修为还未到武道一阶,但凭着技巧和经验,仍然让郑清白处于了下风。 和之前遇到的马匪、草原骑手完全不同,武者打非武者自然是轻松,但郑清白一个入门的武者打一个尚未入门的武者,却已窘迫成这样,那就只能证明郑清白的战斗经验和技巧差了对方一大截。 郑清白左手当即掐起了御雷法,此刻唯有出其不意才能打消对方的进攻。 一道极细的雷电从郑清白左手掌心射出,打向少年手中的黑剑。 雷光瞬间闪过。 少年躲避不及,雷电击中黑剑,他手臂短暂的麻痹在了半空中。 郑清白趁此机会立刻挥刀格开黑剑,进而一刀逼近少年喉咙! 少年见状,丝毫没有慌张,稳稳地后退了一步,闪出雁翎刀刀锋范围。 郑清白戒备着,没有再主动进攻。 而少年也持剑小心防范,对面这个既有快剑流影子,又有战技流影子的杂学陌生刀客,看起来平平无奇,动起手来却有些超乎预料。 “喂!我可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郑清白不欲与他纠缠,要是平白无故受了伤,在这荒郊野岭非恶化不可。 少年闻言,徐徐后退,一步又一步,步伐间的距离就像卡着尺子量出来的一般,不过手中黑剑一直蓄势待发,宛如穷困于深渊的蛟龙,随时都会冒出头,发出凌厉的攻击。 “你是什么人?” 少年又询问。 郑清白极度无奈,也向一旁移动,寻找一个不那么滑,能供自己稳固站立的地方。“郑清白。”他又答道。 少年站到池上,脸色阴沉,说道:“到底为何来此?”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郑清白发现他们之间的问题是无法建立信任的问题,继续这种恍如莫比乌斯环的问答毫无意义,于是他改问道:“你又是谁?” 少年低声道:“伍贰一。” 语毕,少年神色上掠过一抹失落,然后就被不甘与怨恨所取代,眼神也越发幽深,仿若漆黑的无底水潭,能将人深深陷进去! “伍贰一。” 郑清白喃喃,想到了紫影众的十三,同样是以数字为名,这家伙莫不也是什么神秘组织的一员。 他瞥了一眼伍贰一,这些消息最好还是不要探听,反正不知道这些,自己依然可以灿烂的活着,要是知道了,不免会沾上些麻烦。 第70章 神秘老者 “喂!伍贰一,既然你不肯相信我的话,那么我走了便是,正好我的马偷跑了。明明说好到了朱明就放它的,结果在这深山老林就把我这个主人抛弃了,现在的马呀,是越老越成精了。” 郑清白放下雁翎刀,提出建议。 伍贰一向水池另一边退走,以行动表明态度,但手掌还是紧紧握着黑剑,丝毫不松懈。 郑清白自然也不会大胆到收起刀,示敌以诚是需要底气的,而他恰恰没有这个底气,小心方能驶得万年船呀。他扛着雁翎刀,慢悠悠地自溪畔走上水池边,背对着伍贰一,沿着老马溜走的方向追去。 伍贰一手掌紧了紧剑柄,默念道:“向死而生,生生不息。” 他眼神平静的看向郑清白背影,敛气屏息,无生至锐! 剑出! 一道黑光飞掠过池畔。 伍贰一脱手飞剑,耗尽了体内灵力。 郑清白走在池畔,时刻注意着背后的动静,反倒忽略了脚底,生得光滑而湿润的薄薄一层青苔痕迹。 一脚落下,郑清白眼睛倏地睁大,心里骤然大叫不好!完了,出丑出大发了! 他身体瞬间向后倾倒,同一时刻一柄黑剑飞过郑清白眼前,他瞳孔猛然收缩。 贼孙子! 竟然偷袭! “哎哟。” 郑清白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痛得不行。 伍贰一看见自己无比自信的一击就这样被郑清白破解,一下怔住,这人的运气也未免好得过头。 郑清白摔在地上顾不得痛呼,立马起身,伍贰一这无耻剑客还在后面呢! 但他正要在持刀挺腰而起之际,伍贰一凶猛地从后面扑了上来。 郑清白猝不及防,被伍贰一抱了个结实,连翻带滚的落入池水中。 这个疯子! 池水冰冷刺骨,立刻刺激到了郑清白,灵力发作,震开了伍贰一的双臂,将他生生震得倒退。 郑清白从水中站起,池水没及膝盖,雁翎刀刀锋上水珠连成一串,自刀尖滴滴落下。 他喘了一口粗气,旋身抽刀断水,刀锋随着身体斩向身后,水珠洒落一片,但伍贰一的身影却已在后面消失。 山池周围除了瀑布的轰鸣声,再无其他动静。 人去哪儿了? 郑清白缓缓退出池水,心里紧绷起来,视线不住的在池面搜寻。 伍贰一多半潜入了水底。 “看你能憋多久!” 郑清白面朝池水盘腿坐下,监视水面动静。 江湖还真是人心险恶呀! 自己这个笨蛋竟然就这么轻易的相信了人家,当着面露出后背,要不是侥幸,真不知道怎么死! 啊,吃一堑长一智啊! 无量天尊,三清保佑,玉皇保佑! “该死的混蛋。” 郑清白忍不住低声辱骂,差点就死了,刚才一剑根本不是自己能避开的。 那小子一个不成气候的武者居然有这般的战力,还真是不可思议。 贼孙,看你出不出来。 约莫半响过去,几个气泡从水池底冒了出来。 郑清白精神一振,准备好起身。 不一会儿,气泡增多,一团黑色的物体从水底浮了上来。 伍贰一钻破水面,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郑清白冷冷道:“这就不行了吗,卑鄙小人!” 伍贰一苍白着脸,亦冷冷回道:“胜利者是不会受到指责的。” 郑清白一怔,点点头,说道:“可惜啊,你失败了。” 伍贰一道:“未必,你敢下水来杀我吗?” 郑清白皱眉,他可以没有伍贰一横渡水面的能耐,也不会游泳,真是该死,明明一身修为,却不知道该如何用。 “看样子你是不能!” 伍贰一神气的凝视郑清白,眼神里充满浓浓的讥刺。 郑清白起身,淡淡一笑,说道:“你听说过水导电吗?” 伍贰一被问到,茫然不知,渐渐失了神气。 郑清白伸出左手,又在池畔蹲下,笑道:“你听说过电捞鱼吗?” 伍贰一察觉不对,说道:“你要做什么?” 郑清白粲然笑道:“没什么,请你体会一下鱼的感受罢了。” 他放下左手,浸入水池中,释放雷电。 一道手指粗细的雷电刺破水面,转瞬间冲到伍贰一面前,雷电的力量在水里面稀释又绽放。 伍贰一全身俱是一麻,短暂的失去了身体控制,又沉入池中。 郑清白收回手,冷笑一声,跟我斗,不下水也能照样收拾你! 没过多久,伍贰一就急不可耐地钻出了水面,睁大眼睛,仓促的呼吸,脸色更加的苍白。 郑清白道:“看样子你坚持不了多久了,这样一来,似乎就不需要我出手了。” 伍贰一冷笑,说道:“那你照样没本事下水!” 郑清白笑道:“对呀,但要死的人又不是我,我为何要急着下水,我站在岸上就可以收获胜利,何乐而不为?” 伍贰一喝道:“你这是胜之不武,赢了也不光彩!” 郑清白神色一动,说道:“你这人还真是脸皮厚耶,不久前才说胜利者不会受到指责,这时候又来说我胜之不武,难不成还是我一脚把你踹进了池子里?况且要是你以为这浅薄的激将法就可以刺激到我,你也未免太天真了些!你还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伍贰一不知怎么的,好似大受打击,呆滞的漂在了池面。 这家伙又在玩什么诡计吗? 郑清白油然警惕,小心的防范。 但伍贰一始终没有动静,看样子他是打算力尽沉入池里了。 可若是不亲眼看着这小子沉落池底,郑清白也不放心,倘若再被偷袭一次,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两个少年倒是斗得激烈!” 一道轻佻的调侃声音忽然响起。 郑清白提刀回首,望向声源。 伍贰一也呆呆地扭头看去,神色低落至极,颇有些顾影自怜。 半山腰,一棵古树的枝丫上,一枚青叶在微微的山风中固定住,不似旁边的树叶一般轻微晃动,一位衣色黑白相间的老者单脚站在这枚青叶上,岿然不动,饶有兴致的打量池畔的两人。 我去!郑清白微呆,老者这手绝活放在闹市,定能赢来满堂喝彩。 “前辈武道修为高深,在下佩服,不知前辈到此有何贵干?是特为解斗还是为助斗?” 郑清白抱拳大喊。 老者哈哈大笑,笑声爽朗清澈,隐隐形成音波,山池中涟漪阵阵不断。“小子说话倒是老成!”他道。 倘若再不老成,岂不是会被你们这些黑心的家伙扒皮拆骨,剁碎了吃掉,郑清白心想。“令前辈见笑啦!”他道,在摸不准老者的意思前,郑清白决定客套一些。 老者足底一动,双手负于身后,飘然滑跃下半山腰,落到池畔,瞟了一眼池子里的少年,说道:“若是为解斗而来,你可否卖老夫一个薄面呢?” 郑清白将雁翎刀归鞘,笑道:“前辈既然开口,在下自然照办。只是池里姓伍的小子十分缺心眼,善于背后偷袭,还请前辈海量,照拂一二。” “胡,胡说!”伍贰一终于有了反应,驳斥道:“你才缺心眼呢!” 郑清白左臂按放在刀柄上,微微一笑,说道:“倘若不是缺心眼,便是狡诈狠毒了吧。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不由分说就要杀我,纵我百般解释也不听。心性甚恶呀!”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你皮囊下又装着什么!”伍贰一激烈斥道,“此处荒山野岭,唯有我一人,你一人孤身到此,谁知道你想做什么!” “臭小子!”郑清白气得瞪眼,说道:“你倒打一耙的本领倒很是高超!我的老马就是在你这儿丢的。” 伍贰一叫道:“你的马跑了关我什么事,又在这儿平白栽赃人!” 郑清白冷哼一声,压住怒气,说道:“若不是你对我动手,能把马惊吓跑吗?你这人真是无理到头!来,来,来,有本事上来,今天大爷不给你脑袋上开个光,你就不知道我这口刀有多锋利!” 伍贰一不上当,说道:“有本事你下来呀!” 老者一个头两个大,这两家伙吵没完了,全然没把他老人家放在眼中。 “够啦!” 老者气得大吼,失了潇洒灵逸的风度。 声音震得水面都颤起涟漪,水珠迸溅成柱,宛如钟乳。 郑清白与伍贰一脸色同时一白,体内灵力竟在刹那间消失一空。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第71章 和解 这老头好厉害! 郑清白感受着自己空空如也的丹田,现在只剩下那纯白的丹核。一吼之威,轻易就将自己体内的灵力散去,这份修为,深不可测! 老者见两人呆若木鸡,微微得意的吟笑,说道:“如何,现在肯安静下来啦?” 郑清白拱手道:“前辈有什么教诲,请说吧。晚辈洗耳恭听就是。” 老者瞥向伍贰一,看他是何态度。 伍贰一道:“愿听前辈教诲。” 老者满意的笑道:“也没什么教诲,只是老夫见到你们两个后生大有潜力,未来可期,不忍心你们在此徒劳争力,折损掉一人,故而出来解斗。” 天底下还真有爱管闲事的人。 “前辈所言,我不可不听,但姓伍的小子背后偷袭,差点取了晚辈的性命,这种仇怨今日不报,以后也是要报的!现在晚辈占优势,取伍小子的性命易如反掌,可换到以后,伍小子再如今日这般偷袭,晚辈未必会有今日的好运,到时候姓伍的杀我,前辈也难辞其咎!” 郑清白略微愤懑,感觉糟老头是来拉偏架的,也不知这老头儿来了多久,却偏偏在自己即将胜利的时候出现,让郑清白一腔怨气无处释放,任谁差点被人要了性命都不能冷静面对! 老者一笑而过,说道:“难不成你以为天下真有这般巧合的侥幸?” 郑清白一愣,心生怀疑,说道:“是前辈救我?” 老者笑道:“当然是我救你,不然你就算摔倒,又如何能如此的恰到时机呢?” 郑清白抿抿嘴唇,沉默无言,不知该如何应对,也不知能不能信他的话。 老者见状,不以为怪,指向伍贰一,说道:“他差点杀掉你,如今你也差点杀掉他,而且他在池内饱受池水冰冷苦楚,也算结了他心怀恶意,偷袭你的一事,如此两相扯平,你还有什么不满呢?” 郑清白道:“果如前辈所言,那在下将无怨言,但还有一事请前辈做主。” 老者皱眉,微微慎重,说道:“何事?” 郑清白义正言辞,豪气万丈,说道:“伍小子惊吓走了我的马,还请前辈做主,叫他折为现钱赔给我。” 老者愕然,神色复杂的看着义愤填膺的郑清白,行走江湖多年,还是头一遭遇见这种事。江湖儿女洒脱不羁,岂能为钱财斤斤计较!这小子简直是太庸俗了,一点都不像是江湖人。 “照理来说确是如此。”老者颔首,朝伍贰一,说道:“那你就赔了他老马的钱吧,估价也就值七八钱。” 伍贰一相当爽快,说道:“没钱!” 郑清白立刻说道:“前辈,你看这小子像是要和解的意思吗?连七八钱都不肯赔偿?七八钱高吗?不高呀,是前辈出的良心价!可他却一点都不想出,摆明了不想和解嘛!” 老者也犯难,眼神在郑清白和伍贰一间游动,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就变得这么复杂了呢! 伍贰一道:“我身上分文没有,你就是搜遍全身也是如此。” 郑清白颇为傻眼,不是吧,这家伙比我还穷! “那就拿物顶账。”郑清白很快想到这点,说道:“就用你那柄黑剑,剩下的就暂记在账上。” 伍贰一断然拒绝:“不行,那黑剑是别人送我的!” “老马还不是别人送我的!” 郑清白反唇相讥。 伍贰一瞪向郑清白,恶狠狠道:“你别咄咄逼人!” 郑清白冷冷呵了一声,说道:“有力便强横,要夺人性命,无力便耍赖,你倒真是一个好杀手!前辈,这样的恶徒留下,你当真不怕出现更多的无辜人吗?这一池水如此阴寒,还不知葬下了多少白骨!” 老者蓦然感到压力沉重,这少年言辞如刀,步步紧逼了过来,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可小觑啊! “这样吧,我替他付。” 老者摸出一两碎银子,不然这事没法解决了,心里不禁感叹当个好人不容易,出钱又出力。 郑清白见老者都如此做了,也不好继续下去,毕竟是前辈高人,就想答应。 却不想,伍贰一厉声道:“不需要!我不需要前辈替我出钱!” 老者看见郑清白都松动了,没想到又在这儿吃瘪,心头恼火,说道:“你又有想要怎样!” 他把“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咽了回去。 伍贰一却分析道:“此乃边地,一头马的市价远没有内地那般高,他那头老马顶多四钱银子,前辈给多了,我欠前辈的也随着变多,倘若只是欠前辈到没有什么,可若是白给他那么多钱,我绝不干!” 老者都快要拜服这两位祖宗,太难伺候了,早知道就不掺和进来,任他们打死打残算逑。 “多出来那六钱就当我赠给这位小兄弟的,你还是只欠六钱,这样总行了吧。”他苦口婆心的劝说。 郑清白微微一笑,说道:“前辈如此客气,倒叫晚辈惭愧,但细细一想,长得英俊帅气的人有此待遇也是寻常,晚辈就却之不恭了。”他伸出手,向老者讨要那一两银子。 老者发懵,脑袋里一团乱麻,你小子又来做什么妖! 伍贰一讥道:“厚颜无耻!” 郑清白淡然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说道:“我牙齿甚好,用不着你操心,但你切勿忘了自己身无余物,连抵押物都没有,前辈乃是世外高人,神出鬼没,难不成还能在这儿等你筹集起四钱银子不成?啊,我明白了,你大约也是知道前辈不会久留在此,故而就存了赖掉这四钱银子的心。如此一来,你什么都不用付出,就摆平了这件事,真是聪明,我自愧弗如呀!” 伍贰一涨红了脸,说道:“我绝不会耍赖不还,你休要小看我!” 郑清白浅浅笑道:“请问你拿什么还?不要忘了,你什么都没有。哦,对了,你还有一腔的杀气!” 老者见又出变故,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把脑袋掰开,将脑子拿出来洗一洗再放进去。 “好啦!”老者也生气,说道:“你们两个继续打,就当我没来过,倘若不打死一个,老夫就一掌一个送你们走!” 郑清白眨眨眼,说道:“前辈不管啦?” 老者气冲冲道:“不管啦!” 郑清白正色,说道:“前辈,半途而废岂是大丈夫所为!前辈若此遭放弃,岂不是坏了自己的心境,万一就此成为心病,晚辈真是罪莫大焉!看在前辈的面上,晚辈便不再与伍贰一置气,只是伍贰一心术不正,枉杀无辜,这并非晚辈在故意欺瞒前辈,想必前辈也有所了解。如今晚辈可以安然无恙的离开,但下一个路过此地的人却未必有此好运了。” 老者稍稍消气,面色无奈,说道:“此处地僻,想来也不会有太多人经过。” 郑清白抱拳道:“此事由前辈决定,至于会不会有无辜者这就要看上天的意志了。” 老者叹息一声,把一两碎银子抛给了郑清白,对伍贰一,说道:“你先上来吧。” 伍贰一警惕的瞟了一眼郑清白,向着老者身后的位置游去。 老者等他上岸,说道:“若是我没看错,你是无生刺客的人吧?那你为何在此?照你的修为来看,你应该还在接受训练才对。” 伍贰一默然,浑身水流滴答,异常狼狈。 郑清白好奇的看向他,这就是大祭司说的无生刺客吗? 第72章 往秘 老者看见两人都是水淋淋的狼狈,于是抬起手掌一挥,催动灵力,片刻间,缕缕蒸汽从两人身上冒出,迅速蒸干了他们的衣服。 郑清白道:“多谢前辈。” 伍贰一缓缓盘腿坐下,抬头无神的望向天空,然后平静说道:“我是自己出来的,唯有老师知道我在此。” 老者感到古怪,说道:“无生刺客统一受训,为何你会独自出来?况且到了你这个年龄,早已该具有武道修为,为何你还没有入门?奇怪,太奇怪了!” 伍贰一露出一抹自嘲的嗤笑,说道:“因为被人毁了。” 老者神情一震,说道:“没想到无生的内部倾轧也这般厉害。” 伍贰一寂寥而平淡的微笑,说道:“无生的规矩是以强弱排名,依次划定资源供给,越靠前的人获得的资源便越大,若是能把最强者干掉,那么所有人都会因此获利。而干掉最强者就要在嫩芽冲破外壳,钻出土地的时刻,那时候把嫩芽掐掉,就算是有根,也失去了时机和争夺接下来机缘的机会。” 老者颔首,叹道:“世间向来如此残酷!” 郑清白默默听了半响,此刻自然而然的说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伍贰一瞥向郑清白,眼神复杂,没想到郑清白也能说出这样富有哲理的话。 老者却是淡然一笑,充满看透一切的平和,说道:“一个人就算再努力,也得按着世界的规则走,倘若违逆世界的规则,再努力也是无用。一个武者,修行前期需要灵品帮助,后期又要受气血衰败之苦,古往今来,谁又能打破这天地的极限?” 伍贰一忽然道:“听闻元庆那位已达到武道九阶,活了上百年。” 老者闻言,也对那位非常敬畏服气,说道:“他是有史以来最有希望打破天地极限的人,可惜不生在朱明。” 郑清白些微迷茫,不知所云,问道:“你们说的那位是谁呀?” 老者凝重道:“人屠鹤铭寿!” 郑清白瞳孔收缩,他还活着!我滴个神,这家伙竟然没死! “他今年多少岁啦?”郑清白干巴巴的询问。 老者道:“一百三十多岁,有传言他若是能活到一百五十岁,必然能破开虚空,达到更高的修为层次,甚至是神也说不定。” 乖乖,我无意中惹了什么大佬! 郑清白心里忐忑,但愿鹤铭寿已经忘了自己这个人生过客。 伍贰一叹惜道:“但人终不能胜天,即使那位功参造化,活了这么久,可谁又能见到他出手呢?气血衰败乃是年老武者的大敌,一生实力将受限身体而大幅衰弱。” 老者深有感触,他本就是个老人,对气血衰败造成的影响尤为熟悉,说道:“不仅如此,九种品阶的灵品也是武者的修炼桎梏,一个武者大半生都要操劳在寻找进阶灵品的路途上,谁又能对此超脱呢!” 郑清白也抱怨道:“还有那么多分系,为了凑足一系的灵品修炼,太困难了。” 老者被郑清白的话逗笑了,说道:“不要妄想了,能从始至终用一系灵品修炼的人,唯有两大帝国才能培养出来!这不仅仅是财力,还是底蕴!市场上一阶到三阶的灵品还能购买得到,而四阶到五阶就得看有没有人愿意出售了,六阶灵品更是被一般有实力的家族当作传家宝一般,七阶几乎不可闻,八阶就只有几个名字传出,至于九阶,在鹤铭寿以前,人们都不相信会有九阶灵品的存在。 当然这些只是世间流通的消息,帝国的皇族和顶级豪族们知道些什么秘密,我们就不得而知了。要知道消息也是非常珍贵的财宝,价值有时候会贵到无法估量,利用这些秘密的消息,他们可以轻易获得利益!” 郑清白露出一抹苦笑,突然意识到选择一系灵品进行修炼的困难,好像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大! 不过他有个疑问,灵品在修炼中到底起的什么作用? 钥匙还是其他? “前辈,灵品在武者修行里起的究竟是什么作用?” 郑清白盯向老者,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 伍贰一也聚精会神的凝视向老者,他有比郑清白更关切这个问题的理由。 老者脸色一沉,说道:“一般来讲是古已有之,我们不过是因循旧例罢了。但有些人也对灵品做过解释,其中我最中意的一个解释是催熟!就恍如对瓜果进行催熟,促使瓜果提前成熟,节约时间一样。灵品就是对我们的体质进行催熟,促使我们能在短时间内突破!” 伍贰一马上道:“那么一次催熟失败,可否进行再次催熟呢?” 老者沉吟道:“倘若是如你这般还未踏入武道境界就出了差错,自然有机会,但若是进入武道境界后出了错,那么就麻烦了,对身体造成的影响可能会如熟透的果子一般,从局部一点点烂掉!” 郑清白又有疑问,说道:“这般说来,因为灵品的缘故,所以对武者的寿命也会造成影响了?不断的对身体进行催熟、拔苗助长,致使耗尽了身体潜力,破坏掉了身体的根基!”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难以应付,老者不由心想,若不是学识丰富,恐怕早已在他们面前败光前辈风范了。 “的确有人提出过灵品与寿命的关联,但灵品对修行实在是太重要了,重要到人们不得不忽视这个问题!”老者沉重说道。 郑清白点点头,说道:“那就没有代替灵品的方法吗?” 你小子问题真多耶!老者开始不拿好眼神瞅郑清白,要是被问倒就丢脸了,这小子真是太不懂事了。 “也不是没有,传闻东海之外有神山,山有生命灵泉,乃是东方长生天君沐浴之处,在灵泉中修行不禁会快上百倍,还百无一害。不过传闻始终是传闻,相信的都出海喂了鱼。”老者道,“也有传说在元庆的极北之地有一片雷泽,雷电滚滚,日夜不缀的轰鸣,普通人光是靠近雷泽百里范围,都会被雷声活活震死!” 伍贰一道:“这些都是传说罢了。唯一可证的就是三百年前的黄金液出土,光耀天地,夜如白昼,朱明元庆两大帝国不惜开战争夺,杀得白骨累累,死者百万,最后黄金液却遁走了,两大帝国空忙一场。” 老者道:“有些秘闻记载了这件事,但两大帝国并非无所获,而是各获得了一些黄金液,传闻那是无上灵品,不能以等阶称呼。” 郑清白讶然,说道:“黄金液是自己遁走的?” 老者凝重地点头,说道:“没错,黄金液消失了三百年,至今也无人知道它在哪里!” 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和能力,郑清白想一想就发酥,经过三百年它又会成长为什么样? “谈了这么多,还未请教前辈是谁,还望恕罪。”郑清白抱拳道。 老者嘿嘿一笑,说道:“萍水相逢,何必相知。” 伍贰一道:“前辈身法卓绝,又善音吼,这倒令晚辈想起了一人。” 老者眼睛微微眯起,脸上掀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哦?” 伍贰一却叹息道:“但想来那人不会在此。” 郑清白心怀好奇,说道:“你说的那人是谁?” 伍贰一看了一眼老者,沉声说道:“盗圣粟白玉。不过他现在被关在朝廷的禁武大狱里面,那儿是朱明为关押武道高手专门修建的大牢,但凡进去的人,至今还没有一个出来的例外。” 第73章 粟汤白 郑清白随着粟汤白往山外走,路上他突然记起地落果价值五十两雪花纹银,额,好似忘记讨钱了,怪不得伍贰一走得那么利落干脆,头也不回地就跑掉,还真是同道中人呐! 山岭上,一匹老马目光幽幽的盯着溪谷中渐行渐远的身影,然后转身没入了树林中······ 山路崎岖难行,对粟汤白来说倒是简单,但郑清白从未学习过身法,只能一步步的沿着碎立岩石前进。丹田内灵力虽然自然恢复了一些,但也无足用。 粟汤白看到,有些发愁,照郑清白这个走法,出山还不知道要多久。 “你没学习过身法吗?”他问道。 郑清白道:“我是半路修行,没有接触到过,还请前辈见谅。” 粟汤白叹口气,有些蚀本的说道:“我传你一招身法,名叫崩气诀,我念给你听,你要用心牢牢记住。” 郑清白惊喜道:“多谢前辈。” 粟汤白抬手掐诀,叮嘱:“一定要用心记住。” 在看到郑清白重重地点头后,粟汤白便放下心,闭眼默诵崩气诀的口诀,反复念诵了三遍,然后睁眼,问道:“你记住了吗?” 郑清白迷糊地挠挠头,说道:“感觉是记住了,却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想不起来。” 粟汤白不满,认为郑清白是故意托词懈怠,厉声道:“知道便是知道,不知道便是不知道,什么叫记住了却又不知道!” 郑清白略觉委屈,说道:“那我试一次给前辈看,还请前辈指点。” 粟汤白狐疑,想见证郑清白真假,说道:“那你做一次。” 郑清白点点头,运起灵力,自脚底催发而出,一股气劲骤然迸发,将郑清白送上半空,攀升到顶点,又急速坠下,郑清白再度催发,又是一股气劲自脚底喷出,推送着郑清白超越了之前的高度,就恍如火箭喷射一般。 最后,郑清白在离原地五六丈外停下,轻巧落地。 三段崩气,粟汤白微微惊讶,刚才郑清白一共使了三次崩气诀,没想到郑清白刚上手就能连续三崩,这家伙哪里是不会,分明是藏拙! “臭小子,你分明明白得很!”粟汤白恼道。 郑清白解释道:“前辈误会了,我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迷迷糊糊的就会了,但口诀实在记不住。” 粟汤白皱眉,有这样的事?他脚底用力,一跃而起,落到郑清白面前,说道:“你真记不住口诀?” 郑清白老实道:“真记不住,脑海里只有个大概印象。” 粟汤白不解地围绕郑清白走了一圈,说道:“那你是怎么用出崩气诀的?” 郑清白想到大祭司教授御雷法时也是如此,不由苦笑道:“自然而然就用出了。” “怎么可能!”粟汤白大叫道,“你连口诀都记不住,怎么知道灵力在经脉中如何运行呢?” 郑清白自己着实不知道,面对粟汤白的疑问,只好道:“可能是天赋吧。” 粟汤白闻言,立马用怪眼神盯着郑清白,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前辈干嘛这般看着我?” 郑清白惴惴询问。 粟汤白道:“你可真是三钱银子买个老驴,自夸骑得。” 郑清白微懵,沉吟一声,小心翼翼说道:“前辈你是在骂我吗?” 粟汤白微微一笑,说道:“没有。” “那前辈你笑什么,你分明是在骂我。”郑清白道,“前辈你还笑!” 粟汤白噙着笑,摇摇头,说道:“快赶路吧,不然就要夜宿深山了。” 郑清白看着粟汤白施然跳起,在山涧跃走,哼了一声,当我听不出是什么意思吗? 他们赶在黄昏前出了山,来到一座小镇,投宿到镇里唯一一家客栈。 客栈中挂起了灯笼,明亮而发黄的光线照射在客栈大堂,但仍旧显得黯淡,有些昏沉。 郑清白他们就坐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了一桌客人,看装束是两个行走江湖的汉子,坐在客栈东北的柱子下,一个灯笼就挂在柱子上方。 粟汤白对小二要了一桌牛羊荤菜,就打发小二走掉。 他们两人都安静的没有说话,客栈内只有两个汉子的交谈声。 “西爵山那里似乎出土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哪里呀!就是山体塌陷,暴露了一座古墓而已。” “那也了不得了,我们要是去捡到什么好东西,不就富贵啦!” “富贵什么!有好东西还能轮着我们两人吗?早被别人抢走了。你还不知道吗?宁省武道衙门的一个捕头,武道三阶的高手,带人打着官府的名义去西爵山,想独占下古墓,结果一行人在一夜里全被人咔嚓了。那捕头的头现在还插在西爵山山下呢!” “这么危险?” “骗你做甚,我不想发财呀!” ······ 郑清白听了很感兴趣,压低声音,问道:“前辈知道西爵山发生了什么事吗?” 粟汤白兴趣缺缺,说道:“就一个死人墓罢了,听说是盗墓贼想盗墓,结果把山整塌了,下墓的人全给活埋在了里面。” 郑清白低声道:“那是谁的墓啊?” 粟汤白没好气道:“又不是我埋的,我哪里知道。” “听说西域狂刀,京门燕雀等人都去啦,看来那座墓非同凡响。” 另一桌的汉子又在说。 郑清白看向粟汤白,眼神充斥着求知欲。 粟汤白轻蔑一笑,说道:“两个后生罢了。” 郑清白看着粟汤白无比淡然的神情,就问道:“他们是什么修为呀?” 粟汤白道:“五阶修为吧。” 这么来说粟汤白至少就是六阶修为了。 “传闻墓里有六阶灵品,甚至是七阶灵品,作为墓主的陪葬品。”东北角的汉子凝重说道。 粟汤白微微变色,轻声道:“看来墓主的身份不一般。” 郑清白摇摇头,叹道:“却是蠢了些,越华丽的墓葬越容易被人盗,想将生前的富贵带到死后,那也得有生前的权势才行。” 粟汤白道:“我们去西爵山看看。” 郑清白轻笑,说道:“前辈有兴趣啦?” 粟汤白嘿嘿一笑,说道:“倘若真有便宜,大头怎么也不能叫后辈占去!” 郑清白瞟了一眼另一桌的两人,俯身贴在桌面,靠近粟汤白,说道:“前辈怎么知道那两人不是道听途说?况且到了此时,西爵山事情必然已发生时日不短,前辈纵然去了,免不了人去山空!” 粟汤白自信笑道:“你太小瞧这种墓的墓主了,我听盗墓的朋友谈过拥有珍藏的墓葬是如何的难开,除非他们把西爵山炸塌,一层层挖下去,不然就得请善于盗墓的人过来帮忙。这绝非短时间内能完成的,况且宁省武道衙门在那里死了一个捕头,官府势必不会坐视不管。这样一番扯皮,划分利益,又得耗一阵时间,要是利益划分不平,这时间就耗得越久,事情就更不会如此简单的结束。” 郑清白道:“那西爵山离此有多远啊?” 粟汤白神秘一笑,说道:“这先不急,咱们换身行头再去也不迟,要既不输人也不输阵,要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热热闹闹的去。” 郑清白些微傻眼,不明白粟汤白要干什么。 这时,小二开始上菜,卤牛肉、炖羊肉纷纷上桌。 边地靠近草原,对食牛的禁令远比内地宽松。 郑清白半饱半饿的吃了多日干粮,现在闻到羊肉的鲜味,食欲大动,也就不管粟汤白在算计什么事了。 第74章 崩气诀 在客栈歇息一日后,郑清白就与粟汤白前往最近的大城购置行头。进了城,粟汤白没有去卖衣服的店铺,而是带着郑清白在街道上四处兜转,犹似在寻找什么。 郑清白满心迷惑,叫住粟汤白,说道:“前辈,你这是在找什么?我们不是要去换行头吗?” 粟汤白道:“当然是要换行头,但换行头总得要钱,要钱就要有人买单,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就是在找帮我们买单的人!” 郑清白眨眨眼,说道:“前辈,你在这里还有熟人不成?” 粟汤白坏笑,说道:“普天之下皆朋友嘛!” 郑清白察觉出不对劲,这怕不是在找熟人,而是在找冤大头吧。 “你看!” 粟汤白忽然伸手指向前方一名十字路口的过路人。 郑清白望去,见是个衣着干净贵重的公子,腰间悬着三四块玉佩,真是一个土大款。身后还跟着两名随从。 粟汤白回头叮嘱:“你在这里稍待,我去去就来。” 不待郑清白回答,粟汤白就大步向前走去。 郑清白驻足在原地,好奇的看着粟汤白背影,揣测他会如何做。 只见粟汤白如同路人一般,径直从土大款公子前面走过,令土大款公子微微不喜,竟然有人敢如此冲撞自己。 “嘿!老头儿,给我站住!”土大款公子生气的叫道。 粟汤白转过身,老老实实地站着,一脸怂样,轻声道:“这位公子,有什么事呀?” 土大款公子皱眉,说道:“小老头儿,你没见到本公子吗?就敢直接从本公子面前经过,你当本公子是什么人了!” “哎哟,恕罪,恕罪。”粟汤白害怕的说道,“我也是一时事急,才慌不择路地从公子面前经过,冲撞了公子,还望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绕了小的这次吧。” 土大款公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算你态度好,今天本公子就饶了你,倘若还有下次,本公子就叫你这口老牙再也吃不着肉!”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粟汤白一边弯腰,一边后退进人群。 土大款公子得意的哼了一声,带着人走掉。 不一会儿,粟汤白转了回来,从怀里取出一个金丝钱袋,鼓囊囊的,说道:“到手了。” 郑清白吃了一惊,说道:“前辈,你就从那人面前走过,就把他的钱袋拿到啦?” 粟汤白一面把钱袋里的银子空出来装入怀中,一面笑着回答:“我这招叫乾坤探龙手,神不知鬼不觉,取人钱财于无形之中,天下没有比它更快更隐秘的手法啦!” 话罢,金丝钱袋里的银子被他拿空,粟汤白就把金丝钱袋丢给郑清白,说道:“送你啦,这可是金丝的,也值不少钱。” 郑清白接到手,直接塞入了怀中,说道:“前辈,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粟汤白道:“当然是换一身崭新的行头,让人见了肃穆起敬那般。”说着他看了眼郑清白的裹头巾,指着问道:“你那是什么?” 郑清白些微忐忑,答道:“晚辈发短。” “哦。”粟汤白长吁一声,说道:“那就再买一个假发,往头上一戴,也可以迷惑别人。” “听凭前辈吩咐。”郑清白道。 粟汤白一笑,带郑清白离开这条街,拦住一个路人,说道:“请问这位朋友,城中最大的衣店在哪里啊?” 路人道:“城东上衣阁。” “多谢啦,朋友!” 粟汤白笑呵呵地抱拳离开。 两人去到上衣阁,一名小二打量了两人一眼,微微假笑,说道:“两位是要些什么款式的衣服?” 粟汤白掏出一锭银子,说道:“把你们这儿衣料最好的衣服,挑一套宽松的白袍和一套修身的黑袍出来,钱我们有,衣服一定要合适,顺眼,明白吗?” 小二接过银子,忙道:“请稍待,我这就去准备。” 没一会儿,小二就一手拿了一套袍子出来。 粟汤白看见,略微不中意,但心想也多半找不到更合适的了,就道:“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帮我们打包放好。” 两方付清钱后,粟汤白让郑清白背上装着袍子的包袱,然后又去卖假发的店铺,给郑清白买了顶假发,让店小二教好郑清白如何佩戴,就叫郑清白一直戴着。 忙完这些,两人就去城中的车行雇了辆马车,向离西爵山最近的小镇赶去。 车厢内,粟汤白自怀里取出两张面具,一张金的,一张黑的,他把黑面具递给郑清白,说道:“到时候记得戴上。” 郑清白拿着面具,狐疑道:“前辈,这有用吗?” 粟汤白笑道:“当然有用,倘若我们真拿到什么好东西,到时候这些伪装,就会迷惑住那些想要追踪我们的人,给我们提供一定的掩护。” 郑清白也没干过这种事情,心里并不十分相信,但看粟前辈这个老江湖如此肯定,就暂且相信了有用。 粟汤白又靠近郑清白,小声交代道:“到了小镇后,你派人去将镇里的流民召集二三十人来,到时候我自有妙用。” 郑清白点下头,越发不知道粟汤白想要干什么了。 “切记不要暴露相貌在小镇人面前。” 粟汤白不放心的叮嘱一句。 郑清白轻声道:“前辈放心,我一定办妥就是。” 他心里已有了计较,到时候给车夫些银钱,拜托他去办就行了。 粟汤白交代完毕,朝外面催道:“速度快些,我们赶时间。” 驾车的车夫不敢怠慢,立即加速。 过了数日,就到了西爵山附近的小镇。 郑清白从粟汤白那里讨来了些散碎银子,交给车夫,托他去雇佣二十个流民过来,又把车钱提前付给了他,教他放心。 车夫走后,粟汤白便叫郑清白换上黑袍,戴上黑面具,又给几锭银子,说道:“人雇来后,你就带着他们去镇里买一架藤椅轿,两顶遮阳的高伞,还有乐器,什么小鼓、唢呐、大钹、铜锣,务必人手一件,再买些鞭炮备着,明白了吗?” 郑清白些微发懵,怎么感觉跟婚嫁迎送似的,他点了点头,牢牢记了下来,说道:“我记下了,前辈放心。” “到时候不要叫我前辈,叫我师尊,切记。”粟汤白道,“为保万无一失,我还有一事,去去就回来,接下来的事就都由你主持。” 郑清白点头应下,看着粟汤白把自己的旧衣服打包带走,出了车厢,就飞掠进镇子里。 他站在车上,耐心等待车夫的回来。 过了一刻多钟,车夫带着二十多个稀稀拉拉的闲散汉子回来。 车夫走到近前,惊疑不定的打量着郑清白,谨慎说道:“客人,人带来了。” 郑清白跳下马车,说道:“多谢,你可以回去了。” 车夫眼神怪怪的上了马车,赶着马转头返回。 郑清白等车夫去远,缓缓扫过在场的众人,说道:“我有一个差事需要麻烦大家几天,若是做好了每人五钱银子,愿意干的就留下,不愿意的就早点走,若是想要半途离开,那时候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不是自己的钱,郑清白花起来就是爽快! 众人中无人离开,一名汉子喊道:“老爷既然肯出钱,那就只管吩咐就是!” 郑清白满意道:“那就先随我进镇里买东西,镇中可有卖乐器的地方?” 有汉子回道:“小镇内专门卖乐器的倒没有,不过有几户专门迎宾送葬的人家,他们那儿有乐器。” 郑清白听完后放下了心,说道:“那就去找他们,烦请识路的给带个路。” ······ 第75章 乾坤探龙手 西爵山。 山体面南垮塌了大半,经过清理,露出了一个青砖古墓的一角,其上有一个人为的缺口,可以供一人钻出钻入。 在清理过程中,松软的山体反复垮塌了多次,这也使得各方势力不得不小心应对。 在西爵山西南方向,有一个火坑,专为焚烧尸体用。 坑旁积蓄着大量干柴、煤炭,还有一罐罐火油。空了的草席也摆在一旁,人们离这里远远的,十分忌讳。 火坑往东,有着一排芦棚,是为诸家话事人准备。 此刻,西域狂刀吕浪、京门燕雀卢生、宁省武道衙门总捕头贾客齐聚在一座芦棚下面,商讨进入古墓的事宜。 贾客脸色阴云筹集,十分不好,一来是为了武道衙门的一桩命案,二来是为了古墓的诅咒。武道衙门的命案眼下他已有大致的方向,死者都被枭首,切口光滑平整,绝对是用刀或用剑的高手。但古墓的诅咒却令他无能为力,甚至深感惊悚。 卢生身着一袭燕尾似的长衫,黑背白肚,嘴唇上有着两撇长长的胡须,他左手环于胸前,右手肘撑在左掌上,右手指轻轻的捋着左唇上的胡须,动作缓慢优雅。他两眼眼神忧郁,神情充斥苦思无策的无奈,气质俊逸,颇有一代侠风。 吕浪一身大红衣裳,非常艳丽,宛如熏染的血花。他身上佩刀,不止一柄!左右腰间悬挂着两口黑鞘直刀,左腰悬刀上还有一口如墨的匕首,后背又斜挂着一柄弯刀,弯刀刀柄之上系有殷红的刀穗,在微风中轻轻扬动。传言吕浪还有第五口刀,只是谁也没有见到过。 “两位,再这般拖延下去,等到消息越传越广,对我们这些先到的人就越发不利了。” 卢生沉声提醒,不愿再与人分羹。毕竟古墓内究竟是否存在六阶灵品,存在多少六阶灵品还是一个未知数,来的人越多就意味着他的竞争对手越多,自己获得六阶灵品的可能性便越小。 吕浪冷笑一声,说道:“说得倒是简单,绿锈诅咒不除,谁敢进去?” 贾客瞥了一眼两人,知道若不是自己是官府的人,这两人根本就不会理自己这个武道四阶,所以他也没有插嘴两人的谈话。 所谓绿锈诅咒,乃是古墓里一种产自青铜器上的诅咒,触摸到青铜的人会浑身长满绿斑,紧接着绿斑上会生出霉变一般的白毛,再最后中诅咒的人会块块干裂瓦解,如同石头一般崩碎掉。 唯一庆幸的就是这种诅咒不会通过传染者进行再传染。 卢生皱眉,说道:“办法终究是人想出来的,不然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凭白给别人做了嫁衣。” 吕浪桀骜说道:“我有刀在手,就算是嫁衣,也不是谁都有资格能穿上的!” 卢生不悦,还要再说,却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了嘈杂的乐声,不由住口。 芦棚下三人,连同西爵山周围的人纷纷向乐声传来的方向望去,惊疑不定,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远远传来的乐声极度嘈杂,有尖锐的唢呐声,大钹响亮的哐哐声,小鼓密集的咚咚声,胡乱一通的汇在一起,神鬼莫名,刺激着人的耳朵。 “我的娘嘞,这是哪家出殡了不成!请的是什么破乐队呀!” 有汉子忍不住大骂。 忽然,一阵鞭炮的噼里啪啦声响起,夹杂着乐声,十分的热闹。 西爵山下的众人皆感不知所措,微微的紧张起来,翘首凝望道路尽头。 “逍遥老仙,灵力无边!天下无敌,称霸龙芦!海内群英,莫敢不服!一人西来,谁与争锋!” 整齐如一的声音在道路尽头响起。 众人均感惊诧莫名,天下无敌,好大的口气,竟也不怕闪了舌头。同时众人心里又生出忌惮,敢这么自大,若是没有几分过人的本事,实在是找死! 就在众人齐心关注之际,一支队伍出现在眼中,吹唢呐的吹唢呐,敲小鼓的敲小鼓,撞大钹的撞大钹,各色音乐,高低不齐的夹杂在一起,热闹极了,却令山下众人大跌眼镜。 “逍遥老仙,灵力无边!天下无敌,称霸龙芦!海内群英,莫敢不服!一人西来,谁与争锋!” 乐声一停,口号声再度响起。 一个坐在藤椅轿上,白袍洒脱的老人出现在人们视线内,两顶遮阳伞高高举在老人头上,为他遮挡阳光,可谓是排场十足。轿旁还有一名黑袍黑面具的神秘人相随。 郑清白望着注视过来的众人,心里不停打鼓,若不是知道粟汤白极有可能是武道六阶的高手,他转身就逃了。 “哪里来的没脸老鬼,敢放海口!” 一名性烈如火的大汉站了出来,指着藤椅轿上悠然自在戴着一张金面具的粟汤白。 郑清白举起手掌,队伍立即停下,乐声也偃旗息鼓。 他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凝视着大汉,说道:“大胆,敢侮辱老仙,你这是找死!还不速速向老仙跪下求饶!” 大汉哈哈大笑,指着郑清白,说道:“老鬼不来,来了个没脸的小鬼!” 山下众人闻言尽皆哄笑。 郑清白也不急,冷冷道:“可是给了你机会,别不珍惜!” 大汉往前大跨一步,说道:“小鬼,有本事就上来,爷爷正皮痒着呢!” 郑清白转身后退。 大汉见状,大笑道:“怎么?怕了不成?不是号称无敌吗?快来打爷爷呀!” 与大汉相近的江湖人士见郑清白如此软弱,立马都站了出来,大声的嘲讽讥笑。 郑清白恍若未闻,来到粟汤白身旁,抱拳道:“师尊,这人冥顽不灵,可以处刑了。” 粟汤白老神在在的“嗯”了一声,眯眼看了一眼大汉,张嘴大笑一声。 笑声随着距离增加,声音中饱含的威力也逐步释放,扩大,很快就掩盖住了大汉及众人的讥嘲声。 大汉面色微白,心头一突,嚷嚷道:“弄虚作假,想吓唬谁呢!” 粟汤白不理,再笑了一声,这一笑风起,卷着细微的尘沙在地面吹过。 大汉感到遍体生寒,紧绷住了脸,不敢再开口。 卢生往外踏出一步,神色凝重,说道:“三笑神功?” 吕浪紧盯着大汉,说道:“也得看见了再说。” 第三笑随即从粟汤白嘴里响起。 场上一片静默,唯有粟汤白一个人的笑声肆虐。 大汉“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神色瞬间苍白萎靡,无力地软倒在了地上。 周边人大惊失色,尤其是刚才跟着多嘴的人后悔不已,脸色俱是发白。 卢生确定道:“三笑神功!” 粟汤白呵呵冷笑,说道:“诸位不必担心,老夫只伤了他的经脉,休养几日便好,也犯不着与他这个无知小辈计较。” 郑清白很是狗腿的再次站了出来,喊道:“还有哪个不服?出来挑战就是!” 众人披靡,不敢应答。 为了配合自己现在作为狗腿子的小人身份,郑清白很合适宜的猖狂大笑,振臂召集众人齐呼道:“逍遥老仙,灵力无边!天下无敌,称霸龙芦!海内群英,莫敢不服!一人西来,谁与争锋!” 雇来的流民跟着卖力大喊:“逍遥老仙,灵力无边!天下无敌,称霸龙芦!海内群英,莫敢不服!一人西来,谁与争锋!” 之前郑清白交代过他们喊得整齐响亮就加钱,二十几个汉子都是老实人,心眼实在,自然肯用心力的齐呼大喊。 郑清白放下手臂,吐出一口气,听着耳畔自己编的口号,微微自得的心想:“人生在世,全靠演技呀!倘若自己去做演员,奥斯卡哪还有别人的份。” 第76章 老仙驾到 “在下宁省武道衙门总捕头贾客,敢问前辈是何方高人?” 贾客走出芦棚,遥遥拱手大喊。 郑清白知道又该自己出场了,他举手示意众人停止呐喊,朝贾客抱拳,喊道:“我家师尊乃是逍遥老仙,专为古墓而来。” 卢生轻声叹道:“又来了一个竞争者。” 吕浪皱了皱眉毛,冷笑一声,说道:“想来他们还不知绿锈的事情,诸位,怎么样?合作一把?” 卢生微微摇头,浅笑道:“倘若那什么老仙派手下进去,自己留在上面,到时候知晓我们在欺骗他,怕是不好收拾。” 吕浪道:“怕他做甚!” 卢生低声道:“观其用功,使用灵力于无形之中,令人不察,仅是这份敛气,收束灵力气息的本领就远超过了我们,恐怕是武道六阶也说不定。你当真有信心越阶斩杀这什么老仙吗?” 吕浪哼了一声,说道:“说说而已。” 贾客听他们理清,才喊道:“前辈若是不嫌弃,不若一起相商进墓事宜。” 郑清白回头瞥向粟汤白,见他在藤椅轿上向前挥了挥手,表示同意。“过去。”郑清白就对众人吩咐。 一行人又开始敲锣打鼓,吹吹响响,极为吵闹地向前,只是这次山下众人均敬畏紧张的观望着。 到了芦棚前,抬轿的两人缓缓地蹲下身,把藤椅轿落地。乐声也随着落地停止。 粟汤白一甩袖子,极为豪猛的起身,走到三人面前,负手倨傲,说道:“见过三位了,不知这古墓内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郑清白小步紧跟随在身后,俨然以弟子自居。 卢生与吕浪见到粟汤白态度盛气凌人,心中不喜,各自闭口不答。 贾客陪笑道:“前辈,古墓里暗藏着凶险,从青砖道钻进去后,会有一段摆放着青铜冥器的石道,而那些青铜冥器上具有诡异而恐怖的绿锈诅咒,沾之即死,异常厉害。” 然后贾客详细的为粟汤白讲述了绿绣诅咒的恐怖之处。 郑清白闻言,头皮发麻,一阵悚然,说道:“既然碰不得,那就不碰便是,小心绕开那些青铜冥器不就行了吗?” 贾客苦笑,说道:“倘若有这般容易就好了,那些青铜冥器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剥落了不少铜屑,人在石道里稍一走动,就会掀起那些铜屑,一旦附着到皮肤或是被呼吸进鼻里,便死定了。” 郑清白道:“小心防护呢?让人把全身遮严实!” 贾客摇摇头,说道:“都试过啦,但在石道更里面锈烂的青铜冥器还要多,都成了一堆堆的粉末,地面上也铺上了一层铜屑,那里的诅咒更强,隔着防护触碰到也会立马中咒!” 郑清白皱起眉头,说道:“如此来似乎无解了。” 贾客却道:“也并非如此,我们在试图挖开整座大墓,绕开青铜冥器的路段,重新开洞进去。” 粟汤白问道:“那还要多久?” 贾客笑道:“大概今日就能成功。” 粟汤白大手一挥,发号施令:“那还不赶快,等什么呢!” 贾客赔笑道:“这就开始,这就开始。” 卢生眸子里闪过一抹轻蔑,对贾客的行径十分不屑,但大体能猜到贾客是打算依仗这个所谓的逍遥老仙来抗衡自己与吕浪。但他混迹江湖多年,却从未听闻过逍遥老仙的名号,倒是三笑神功颇有耳闻。 卢生心念一动,抱拳道:“在下京门燕雀卢生,不知老仙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不过在下在江湖也算小有名气,却从未听说过老仙的大名,不知道老仙是哪里名成的英雄?” 粟汤白眼中精光一闪,吟笑了一声,却不答。 郑清白马上厉声喝道:“放肆!老仙功参造化,也是你能知道的!” 卢生瞥向郑清白,微恶,说道:“我与你家师父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地步!”语毕,他甩起袖子,瘪扁的袖子瞬间充盈膨胀,一团庞大的气劲随之扫出,击向郑清白。 芦棚前沙石飞走,风声骤然大作。 郑清白临危不惧,傲然挺立,站在粟汤白身后,有粟汤白在此,他自然无虞。想来粟汤白也没道理坑自己。 粟汤白见风起冷笑一声,伸出手臂,展开袖子,一收,芦棚前的风顿时消失,大团气劲尽数落入了粟汤白袖子里,几乎涨得撑裂的袖子没片刻就干瘪下去,一切又恢复平静。 卢生平静如常,叫好道:“前辈好俊的一手‘海纳百川’!” 郑清白冷哼一声,不作理会,全然诠释小人本色。 粟汤白忽略过卢生,向贾客催促:“快快派人去挖掘古墓。” 贾客连忙应付下来。 卢生见被忽视,亦不觉荣辱,淡然一笑。 吕浪在旁看得分明,卢生此举是有意在试这个老仙的功力,看他衰退得厉不厉害,但这手一出,足以证明粟汤白对五阶武者还是具有压制力的。 接下来,众人都各自安静,等待古墓挖掘的最新消息。 约过了半个时辰,古墓上传来一道惊喜的大喊:“挖开啦!” 芦棚下几人脸色同时一动,但才瞬间,惊喜就变成了惊恐的大叫,只见挖掘墓地的众人慌不择路逃了出来。 一名衙役慌慌张张跑到芦棚下,神色惶恐,大叫道:“白骨!好多的白骨!” 贾客不喜,呵斥道:“区区白骨就把你们吓住了吗?” 衙役紧张到不敢说话,畏畏缩缩地退到一旁。 粟汤白道:“去看看。” 芦棚下的几人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到了新掘出来的墓道口,这儿是把山生生挖出了个坑,古墓好似把山底挖空了建立一般。 墓道口里有着陈腐的空气流出,火焰丢进去没多久就熄灭,只有洞口挂着的一盏灯微弱发亮,勉强令人看清了墓道里面的情况。 黯淡不明的空间里,森森散碎的白骨充满了阴冷鬼气,铺散在地面,估摸着应该是死了不少人。 贾客道:“是陪葬的人吧?” 吕浪冷笑一声,说道:“里面的骨头节节断裂,难不成还是把人剁碎了丢进去的?分明是绿锈诅咒!” 卢生颔首同意,分析道:“这些人恐怕是建设这座古墓的人,完工后成了绿锈诅咒的第一批受害者。” 贾客疑虑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吕浪道:“把洞口扩大,让里面的死气流出来,活气流进去。” 贾客转身去招呼人手。 粟汤白一言不发走到离着最近的高处,俯视着墓道口。 卢生与吕浪对视一眼,又回到了芦棚下面。 “怎么看?” 粟汤白问跟在后面的郑清白。 “不知道。” 郑清白直摇头,心底发怂,这种从未遇到的诡异,叫他怎么说。 粟汤白叹道:“这座古墓恐怕大有名堂!” 郑清白不语,微风徐徐吹来,带着刺骨的寒冷。他浑身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退意越发萌生,恨不得早点离开这里。 贾客很快就驱赶了一帮人重新回来干活,把洞口开凿得更大。 墓道口渐渐扩张,光线洒落进去,里面碎乱的骨头越发清楚。开凿过程中不断有碎石掉落进里面,击打在白骨上,发出幽深的脆声。 碎石的击打造成了一些白骨的颤动,向着下方沉陷,骨堆间积留的陈腐气体随之被挤压冒出,光线下细微的青铜碎屑是那么的不令人注意,从墓道里冒了出来,附着到了周边干活的人身上。 “啊!” 一声撕裂喉咙的惊悚尖叫响起。 吓住了西爵山下所有人。 贾客瞳孔急缩,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浮现到脸上,他当即拔地而起,使出吃奶的力气逃跑,远远的离开这里。 墓道口一侧,几人身上生长出了恐怖的绿斑,惶恐无助地看向周围同伴,可周围人早已吓得魂不守舍,急匆匆地逃跑。 粟汤白看见这幕,脸色猛的一变,倒退一步,提上郑清白,就后倒掠飞走。 恐慌如同毒药一般漫延,不管是江湖人士还是衙役、工人,都仓皇地逃窜,力求远离西爵山。 长出绿斑的人追在众人后面,想要求救,但绿斑的漫延非常迅速,很快就冒出了绒绒的,发霉一般的白毛。 郑清白惊恐的看着一会儿前还正常的活人,现在已经开始如同龟裂的旱田一般,绽裂出大量缝隙,一块块的掉落垮塌,在无声中惊惧死去,极大的震撼了郑清白的心神。 第77章 绿锈诅咒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郑清白决定打死都不再接近那座古墓,那种死法使人从灵魂到肉身都在颤栗、惊恐。到底是什么人才能发明出如此诡谲恐怖的诅咒? 山下众人几乎逃得精光,连雇来的流民也消失干净,工钱也不要了。 粟汤白提着郑清白在芦棚较后一侧落地,目光幽幽,微微再次叹道:“大有名堂呀!” 郑清白心有余悸,说道:“还是早早走了为妙。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般深陷险地,不是君子之风呀!” 粟汤白嘿嘿一笑,说道:“修行本就是危险的事情,争夺灵品,博取晋升之阶,哪个不得费尽心力。小子,修行当勇往进取,你这般颓唐畏难,如何成得了气候。” 郑清白给了粟汤白一个白眼,这可真是废话,你一个武道六阶的大佬,我一个武道一阶的毛虫,亦无背景资源,倘若不小心谨慎一些,如何避开危局活下来?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崛起的机会! 至于勇敢,在古墓这里竞争的都是一地大佬,郑清白在这里逞能,又有何益处?成功或是失败都对他无所损害,老老实实的开眼界,跟着粟汤白划水,混人生经验才是正题。 “师尊说得是。” 他颇是受教的回答。 贾客苍白着脸,当时他可就在洞口附近,要是风向顺着他来,只怕这刻他也没了。“诸位,现在该怎么办?这墓到底是进不进了?”他问道。 吕浪沉着脸,双手抱胸,不言不语。 卢生紧皱着眉毛,瞟了一眼粟汤白,轻笑道:“不知老仙对此有什么看法?” 粟汤白哼道:“倘若我有办法,便也不用退避到此。” 卢生浅浅一笑,说道:“这绿锈诅咒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看来我们想要进墓,非得找一个知道绿锈诅咒,并能克制绿锈诅咒的人不可!” 吕浪冷冷道:“说得容易,难不成你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卢生恬然一笑,说道:“不知道。” 贾客道:“如今古墓是进不去了,那么诸位是不是也该就此离开了?” 吕浪眉毛一横,说道:“哦?不知道总捕大人是想要干什么?” 贾客淡淡道:“自然是封了西爵山,倘若让绿锈诅咒流传出去,岂不贻害苍生?” 卢生浅笑道:“总捕还真是心系百姓呢!” 贾客泰然说道:“身为朝廷命官,自然不敢把百姓忘在身后。” 吕浪冷冷一笑,贾客的盘算不过是占为己有后,再慢慢研究突破古墓的办法,只要今日松了口,这以后古墓再有事,便没了他们江湖人士的事了。那时候想要分一杯羹,除了隐瞒身份来抢夺,便只有仰人鼻息了。 贾客见他们都不回答,也不急躁,就当什么也没说过一般,耐心等待。 这时道路上传来哒哒蹄声。 众人不由看去,一匹神俊的大白马当先闯入人们眼中,马上的是位风度翩翩的淡青衣色公子。后面紧跟着一名身着雪白长裙的妙龄少女,骑着一匹大红马,裙裾飘飘,好似一朵茉莉花飘来。 大白马在芦棚近处停下,淡青衣色公子旋即下马,笑吟吟地抱拳,说道:“在下曹不闻,见过诸位,这是我表妹朱娉,我代她也见过诸位。” 名叫朱娉的白裙少女下马,执着一口绿鞘长剑,容貌姣好,肌肤白皙无瑕,不过没有她剑鞘上的那块白玉环璧白。 郑清白眼睛定定的看着那块白玉,通透无瑕,晶莹玉润,肯定值不少钱。 大家都冷眼看着两人,没有谁主动搭理,均自恃着身份。 曹不闻也不觉尴尬,继续说道:“我听说这里有古墓出土,就好奇的带表妹想来观看一番,还请诸位给个方便,不要见怪。” 吕浪露出一丝恶毒的笑容,说道:“这位公子既然这般有闲心,古墓就在那边山里,若是想去就请自便。” 曹不闻欣喜,拱手说道:“多谢这个大哥,还请恕叨扰之罪。” 吕浪粲然笑道:“公子不必客气,请去吧。” 曹不闻回头,从腰间抽出一柄折扇,笑着对身畔的少女,说道:“表妹,我们走吧。” 朱娉羞涩地点点头。 郑清白见其他人都默不作声,默默的看着这对男女去送死,然后又瞅了瞅粟汤白,金色的侧面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他有些忍不住,遂叫道:“曹公子请慢,古墓口有诅咒,伤人性命于无形!” 曹不闻讶然,瞪大了眼睛转过身,看着郑清白,握着折扇抱拳,说道:“这位黑面具大哥是在说真的吗?” 郑清白很是无奈,说道:“言尽于此,曹公子自己珍重。” 吕浪脸色微冷,生出些微不满,说道:“曹公子莫听别人谗言,他是怕你得了古墓里的宝贝,才故意出言吓唬你,堂堂男儿岂能毫无气概!” 最后一句话吕浪用心险恶,当着爱侣的面,一般男儿谁也不会承认自己没有男子气概,会被轻易激将。而曹不闻与他表妹朱娉,就算是肉眼也能察觉出两人间的关系并不一般。 但曹不闻却是不好意地摸着后脑勺笑了笑,说道:“这位大哥倒是说对了,我爹爹就常常骂我没有男儿气概,生得窝囊。既然这般那我还是不要去了得好。” 吕浪脸色微变,冷着脸不再理会。 卢生大笑道:“曹公子真是个爽快人,这般的快人快语我已好久没有听过。此处不是什么好地方,这里的人也不尽是什么好人,曹公子若是为自己和表妹着想,还是快快离开,省得惹出麻烦!” 曹不闻谦逊笑道:“多谢先生提醒,可我实在好奇得很,就站在一旁,绝不误你们的事。”他回过头,说道:“表妹,我们去一旁看着吧。” 朱娉羞答答地“嗯”了一声。 真叫人骨子都要酥掉。 郑清白内心一凛,差点心神失守,堕入无边幻欲之中。这女子实在是厉害。 曹不闻路过郑清白旁边,停下脚步,朝郑清白拱手,说道:“多谢黑面具大哥提醒。” 郑清白微微点头回应。 曹不闻与表妹走到粟汤白后面站住,也不再言语,他打开折扇,轻轻地扇动。 郑清白见局势僵持,大家都进不了古墓,却又都不愿放弃,在等待着形势的改变,心里不禁着急。古墓现在完全如同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只要有一个人看开,那么事情就容易解决多了。 “师尊,既然破不了绿锈诅咒,不若就此离开,省得在此浪费时间。” 郑清白小声建议。 粟汤白扫了一眼吕浪与卢生,说道:“不急,为师已算准,近日古墓必有所变,要不了多久转机就会出现。” 郑清白微怔,粟前辈演戏可别把自己演进去啦,你演得是老仙,可不是你真就是老仙,你什么时候会算卦啦! 但粟汤白话里的潜意思郑清白听懂了,是叫他稍安勿躁,耐心等着就是。虽然不知粟汤白如此笃定的原因,但郑清白还是依言耐心等着。 又没过多久,道路上响起马车声。 一辆寻常的马车在一个老车夫的驾驭下行驶了过来。 贾客急忙迎走了上去,马车也缓缓停住,贾客在车前鞠躬抱拳,说道:“见过总督大人。” 老车夫跳下车,撩开帘子,一名紫袍的瘦削文人自车厢里走出,相貌普通平常,如一般的路人,唯独脸上棱角分明,有一股子刚毅气概。 赵飞狻,朱明宁省总督,武道六阶高手! 他秘密来到这里,无疑是在池子里投下了一颗炸弹。 这座古墓的价值又要远远的拔高。 “赵叔叔!” 曹不闻欣喜的打招呼,带着表妹奔了过去。 贾客心里一惊,这小子是赵总督的侄子,他不禁为之前的漠视感到后悔,只盼望着曹不闻不要提起前事。 赵飞狻看见曹不闻,皱了皱眉毛,不悦道:“你怎么在此?” 曹不闻笑道:“我听说这里有好玩的事情就来了!” 赵飞狻无奈的瞥了他一眼,斥道:“站到一旁去,不要接近,等结束和我一起离开。” “哦。” 曹不闻闷闷不乐的回答。 “这里的人呢?” 赵飞狻扫了一眼西爵山现场。 贾客忐忑道:“之前出了些意外,人们都被吓走了。” 赵飞狻冷哼一声,说道:“没出息!所幸也用不着再驱逐他们了。” 他转移视线,掠过芦棚附近的几人,最后看向粟汤白,起手抱拳,说道:“不知道这位白袍先生高姓大名?在下赵飞狻。” 粟汤白回礼,说道:“赵总督客气,客气,我乃逍遥客,自在游人间,人们给我个薄面,称呼我为逍遥老仙。” 赵飞狻皱眉,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当下便知对方在有意隐瞒身份。 “不知阁下对绿锈诅咒可有什么办法?”他问道。 粟汤白笑道:“若是有办法,何至于站在外面干等?不过看起来,赵总督倒是胸有成竹!” 赵飞狻哈哈一笑,说道:“我也不过是仰他人之力罢了。” 第78章 又来人了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定神凝视赵飞狻,想看他有何手段。 粟汤白道:“哦,不知道赵总督的方法是什么?” 赵飞狻泰然自若,说道:“自有良策,却不知阁下愿意与我合作一场吗?” 粟汤白大笑,说道:“合作自然可以合作,但若是在古墓里得到东西,又是一个怎么分法?” 赵飞狻不容商量,说道:“七三分成!” 粟汤白眼珠子转了转,说道:“好,就依你所言。” 赵飞狻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两张黄色的灵符,上面用朱笔写满了符文,勾连起来形若凶神,说道:“此乃辟邪灵符,可以驱逐邪咒,护佑持符者一时平安,手持此符,便可在古墓中畅通无阻。” 粟汤白颔首,说道:“赵总督先请。” “好。”赵飞狻答应,挥手把贾客招到身旁,吩咐道:“给我看好曹小鬼,不要让他乱走。” 贾客恭谨道:“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照管好曹公子。” 赵飞狻仍不放心,转身朝曹不闻厉声叮嘱:“乖乖待在这里,此处可不比其他地方,要是贪玩误了性命,谁也救不了你。” 曹不闻吐了吐舌头,说道:“知道了。” 赵飞狻这才动身,往古墓口走去。 粟汤白也相继提步就走,郑清白跟在身后,送至古墓附近。粟汤白交代道:“等着我出来。” 至于芦棚下的吕浪与卢生,自始至终再没有人理会他们,在更高一阶的武者出现后,他们所具有的能力顿时没了威慑与价值。 赵飞狻把一张辟邪灵符交给粟汤白,自己手持另一张,当先跳入了古墓中,粟汤白见赵飞狻在古墓里果然无事,才放下心,拿着灵符进去。 卢生在芦棚下无不落寞的一叹,说道:“看来没我们什么事了。” 吕浪脸色铁青,不甘心就如此白忙活一场,说道:“不一定,或许还有转机。” 卢生淡淡一笑,说道:“接下来就算有人来,也不一定是我们能应付的。吕兄,听我一句劝,这座古墓已与我们无关,还是早日离去吧。” 吕浪皱眉,说道:“你要走?” 卢生哈哈一笑,说道:“不走还留这里看人家风光吗?” 语毕,卢生抬起脚跟,用脚尖扣住地面一点,催动灵力,就时便射上了半空,宛如家燕一般,御空翱翔,一剪燕尾在风中飘扬,渐渐远去。 曹不闻看见,兴奋叫道:“踏空燕行!你看见了吗,表妹?” 朱娉害羞地点了下头。 郑清白回头瞥见,心里不免诧异,这姑娘未免羞涩得过头了。 吕浪望见卢生消失,手指扣紧了刀鞘,微低下头,默默思索。 就在此刻,一阵异香飘来,淡雅芬芳,沁入肺腑。 曹不闻使劲嗅了嗅,说道:“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 郑清白离得略远,且站在古墓挖掘出的积土上方,故而没有嗅见什么香味。听到曹不闻的话,心里警惕起来,按了按雁翎刀,凭高俯视四野,察看是否有异。 吕浪闻到味道,神色大变,双手霍然拔出双刀,大叫道:“是谁在暗处装神弄鬼?” 贾客也变了脸色,大跨一步,护持到曹不闻身前,说道:“曹公子,朱小姐,快快屏住呼吸,勿要中了毒!” 曹不闻神色紧张,一手捂住自己口鼻,又浑然不觉地帮朱娉捂住了口鼻,说道:“是什么人在当缩头乌龟,为什么不敢显身!” “哈哈哈哈······” 一阵狂妄的长笑响起。 郑清白眼尖,立马看见了在半空中踏步飞来的一道深绿色身影,不过片刻,这道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迅速落到了芦棚前的空地中央。 神秘人一身深绿长袍,乌发自发髻上延伸下来,披散在背后,左臂挡在眉前,宽大的袖子完全遮盖住了相貌,随着他的到来,异香更加浓郁。 随后神秘人放下左臂,露出面白唇红的脸庞,眉心还点上了一粒朱红,双目明亮,极为传神,瞳色中竟还微微的发青。 曹不闻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我们下毒?” 神秘人一一扫过在场几人,又发出猖獗大笑,说道:“真是不知好歹,什么毒药,此乃我的蛇衍香!” 吕浪听到,瞳孔收缩,惊叫道:“你是灵蛇郎君!” 神秘人瞟了吕浪一眼,傲然道:“你还算有点眼力,本座正是灵蛇郎君!” 刷的一声,吕浪收起了双刀,说道:“难道尊下也是为了古墓而来?” 灵蛇郎君笑道:“难道我不能为了古墓而来吗?” 吕浪急忙解释:“在下并没有这个意思,而是这古墓有绿锈诅咒,异常凶险歹毒,还请尊下小心为上。” 郑清白大感诧异,吕浪这家伙竟然对这个灵蛇郎君如此恭敬,前番他还打算坑曹不闻,结果到了此人,反而好心提醒,唯恐对方在古墓中了诅咒。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灵蛇郎君到底是何人? 灵蛇郎君狂傲笑道:“这世间还没有本郎君不能去的地方!你速速离开,后面还有个凶顽的女人也在朝这里赶路。那女人我也认得,最厌恶朱明用刀的人,见到你必然不会放过。倘若是同等境界,你尚有一战之力,但奈何她修为超过了你,若是慢走了半步,怕是手臂不保。” 吕浪震恐,说道:“多谢尊下提醒,在下这就离开。” 话一摆,吕浪即刻转身向另一个方向逃走。 曹不闻吐吐舌头,说道:“这刀客真不是个好人,前番还哄骗我进墓,这时又做起好人来了。胆子还这般小,被人吓一吓就跑了,比我还没男儿气概!” 灵蛇郎君斜睨了曹不闻一眼,就移动视线到郑清白身上,说道:“你没听见我的话吗?还不逃跑?” 郑清白抱拳,说道:“多谢阁下好意,我在此等人,不便离开。” 灵蛇郎君犹若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大笑不止,说道:“你是榆木脑袋还是不怕死?” 郑清白道:“我既非榆木脑袋,也相当怕死,但想来无缘无故那人总不至于乱杀无辜吧?” 灵蛇郎君蔑然,说道:“迂腐!” 郑清白心里一突,说道:“阁下与其担心我,还是想想自己该如何进古墓吧。” 灵蛇郎君哈哈大笑,自傲道:“就叫你见见我的本事!” 他脚一跺地,飞身而起,一条青蛇自他袖子里飞出,遇风变大,快速在空中膨胀为了一条大青蟒,重重的砸落地面,而后就与没事一般,收拢盘绕躯干,形成一座小山。 灵蛇郎君稳稳的向大青蟒头部落下,还在半空,大青蟒就倏然张开巨口,将灵蛇郎君吞进了肚子里。 郑清白脸色一变,懵住,不知该说什么好。这是没处理好与宠物关系,被宠物反杀了吗? “哎呀!这位先生玩蛇玩砸啦,这可如何是好,你们谁去救救他呀!” 曹不闻惊得大叫。 大青蟒吞下灵蛇郎君后,就游走向古墓入口,郑清白见青蟒来势汹汹,慌得闪开。 墓道口虽扩张了一番,但对大青蟒来说,还是略显狭小,可大青蟒仍旧一头撞了进去,边缘岩石在坚硬的鳞片摩擦下迅速变得光滑。 没一会儿,整条蟒躯便钻入了古墓里。 墓道中的白骨被大青蟒碾压成了粉末,铜屑与骨粉混在一起,弥漫在墓道里,十分的危险。 郑清白看见墓道口飘扬出来的灰尘,又往高处退避,生恐沾到。 看状况似乎是灵蛇郎君驭使着大青蟒进入古墓,以大青蟒为外甲罩衣,替他承担了绿锈诅咒,从而确保自己的无虞。 真不愧是灵蛇郎君,还能这样玩蛇的! 曹不闻神情担忧地在原地向郑清白招手,喊道:“黑面具大哥,那位灵蛇郎君怎么样了?” “不须你担心,这是他的把戏而已!” 郑清白很是没好气,这世家公子不知是善心泛滥,还是不知世事,竟还一心以为灵蛇郎君被蟒蛇吃了。 第79章 辟邪灵符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定神凝视赵飞狻,想看他有何手段。 粟汤白道:“哦,不知道赵总督的方法是什么?” 赵飞狻泰然自若,说道:“自有良策,却不知阁下愿意与我合作一场吗?” 粟汤白大笑,说道:“合作自然可以合作,但若是在古墓里得到东西,又是一个怎么分法?” 赵飞狻不容商量,说道:“七三分成!” 粟汤白眼珠子转了转,说道:“好,就依你所言。” 赵飞狻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两张黄色的灵符,上面用朱笔写满了符文,勾连起来形若凶神,说道:“此乃辟邪灵符,可以驱逐邪咒,护佑持符者一时平安,手持此符,便可在古墓中畅通无阻。” 粟汤白颔首,说道:“赵总督先请。” “好。”赵飞狻答应,挥手把贾客招到身旁,吩咐道:“给我看好曹小鬼,不要让他乱走。” 贾客恭谨道:“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照管好曹公子。” 赵飞狻仍不放心,转身朝曹不闻厉声叮嘱:“乖乖待在这里,此处可不比其他地方,要是贪玩误了性命,谁也救不了你。” 曹不闻吐了吐舌头,说道:“知道了。” 赵飞狻这才动身,往古墓口走去。 粟汤白也相继提步就走,郑清白跟在身后,送至古墓附近。粟汤白交代道:“等着我出来。” 至于芦棚下的吕浪与卢生,自始至终再没有人理会他们,在更高一阶的武者出现后,他们所具有的能力顿时没了威慑与价值。 赵飞狻把一张辟邪灵符交给粟汤白,自己手持另一张,当先跳入了古墓中,粟汤白见赵飞狻在古墓里果然无事,才放下心,拿着灵符进去。 卢生在芦棚下无不落寞的一叹,说道:“看来没我们什么事了。” 吕浪脸色铁青,不甘心就如此白忙活一场,说道:“不一定,或许还有转机。” 卢生淡淡一笑,说道:“接下来就算有人来,也不一定是我们能应付的。吕兄,听我一句劝,这座古墓已与我们无关,还是早日离去吧。” 吕浪皱眉,说道:“你要走?” 卢生哈哈一笑,说道:“不走还留这里看人家风光吗?” 语毕,卢生抬起脚跟,用脚尖扣住地面一点,催动灵力,就时便射上了半空,宛如家燕一般,御空翱翔,一剪燕尾在风中飘扬,渐渐远去。 曹不闻看见,兴奋叫道:“踏空燕行!你看见了吗,表妹?” 朱娉害羞地点了下头。 郑清白回头瞥见,心里不免诧异,这姑娘未免羞涩得过头了。 吕浪望见卢生消失,手指扣紧了刀鞘,微低下头,默默思索。 就在此刻,一阵异香飘来,淡雅芬芳,沁入肺腑。 曹不闻使劲嗅了嗅,说道:“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 郑清白离得略远,且站在古墓挖掘出的积土上方,故而没有嗅见什么香味。听到曹不闻的话,心里警惕起来,按了按雁翎刀,凭高俯视四野,察看是否有异。 吕浪闻到味道,神色大变,双手霍然拔出双刀,大叫道:“是谁在暗处装神弄鬼?” 贾客也变了脸色,大跨一步,护持到曹不闻身前,说道:“曹公子,朱小姐,快快屏住呼吸,勿要中了毒!” 曹不闻神色紧张,一手捂住自己口鼻,又浑然不觉地帮朱娉捂住了口鼻,说道:“是什么人在当缩头乌龟,为什么不敢显身!” “哈哈哈哈······” 一阵狂妄的长笑响起。 郑清白眼尖,立马看见了在半空中踏步飞来的一道深绿色身影,不过片刻,这道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迅速落到了芦棚前的空地中央。 神秘人一身深绿长袍,乌发自发髻上延伸下来,披散在背后,左臂挡在眉前,宽大的袖子完全遮盖住了相貌,随着他的到来,异香更加浓郁。 随后神秘人放下左臂,露出面白唇红的脸庞,眉心还点上了一粒朱红,双目明亮,极为传神,瞳色中竟还微微的发青。 曹不闻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我们下毒?” 神秘人一一扫过在场几人,又发出猖獗大笑,说道:“真是不知好歹,什么毒药,此乃我的蛇衍香!” 吕浪听到,瞳孔收缩,惊叫道:“你是灵蛇郎君!” 神秘人瞟了吕浪一眼,傲然道:“你还算有点眼力,本座正是灵蛇郎君!” 刷的一声,吕浪收起了双刀,说道:“难道尊下也是为了古墓而来?” 灵蛇郎君笑道:“难道我不能为了古墓而来吗?” 吕浪急忙解释:“在下并没有这个意思,而是这古墓有绿锈诅咒,异常凶险歹毒,还请尊下小心为上。” 郑清白大感诧异,吕浪这家伙竟然对这个灵蛇郎君如此恭敬,前番他还打算坑曹不闻,结果到了此人,反而好心提醒,唯恐对方在古墓中了诅咒。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灵蛇郎君到底是何人? 灵蛇郎君狂傲笑道:“这世间还没有本郎君不能去的地方!你速速离开,后面还有个凶顽的女人也在朝这里赶路。那女人我也认得,最厌恶朱明用刀的人,见到你必然不会放过。倘若是同等境界,你尚有一战之力,但奈何她修为超过了你,若是慢走了半步,怕是手臂不保。” 吕浪震恐,说道:“多谢尊下提醒,在下这就离开。” 话一摆,吕浪即刻转身向另一个方向逃走。 曹不闻吐吐舌头,说道:“这刀客真不是个好人,前番还哄骗我进墓,这时又做起好人来了。胆子还这般小,被人吓一吓就跑了,比我还没男儿气概!” 灵蛇郎君斜睨了曹不闻一眼,就移动视线到郑清白身上,说道:“你没听见我的话吗?还不逃跑?” 郑清白抱拳,说道:“多谢阁下好意,我在此等人,不便离开。” 灵蛇郎君犹若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大笑不止,说道:“你是榆木脑袋还是不怕死?” 郑清白道:“我既非榆木脑袋,也相当怕死,但想来无缘无故那人总不至于乱杀无辜吧?” 灵蛇郎君蔑然,说道:“迂腐!” 郑清白心里一突,说道:“阁下与其担心我,还是想想自己该如何进古墓吧。” 灵蛇郎君哈哈大笑,自傲道:“就叫你见见我的本事!” 他脚一跺地,飞身而起,一条青蛇自他袖子里飞出,遇风变大,快速在空中膨胀为了一条大青蟒,重重的砸落地面,而后就与没事一般,收拢盘绕躯干,形成一座小山。 灵蛇郎君稳稳的向大青蟒头部落下,还在半空,大青蟒就倏然张开巨口,将灵蛇郎君吞进了肚子里。 郑清白脸色一变,懵住,不知该说什么好。这是没处理好与宠物关系,被宠物反杀了吗? “哎呀!这位先生玩蛇玩砸啦,这可如何是好,你们谁去救救他呀!” 曹不闻惊得大叫。 大青蟒吞下灵蛇郎君后,就游走向古墓入口,郑清白见青蟒来势汹汹,慌得闪开。 墓道口虽扩张了一番,但对大青蟒来说,还是略显狭小,可大青蟒仍旧一头撞了进去,边缘岩石在坚硬的鳞片摩擦下迅速变得光滑。 没一会儿,整条蟒躯便钻入了古墓里。 墓道中的白骨被大青蟒碾压成了粉末,铜屑与骨粉混在一起,弥漫在墓道里,十分的危险。 郑清白看见墓道口飘扬出来的灰尘,又往高处退避,生恐沾到。 看状况似乎是灵蛇郎君驭使着大青蟒进入古墓,以大青蟒为外甲罩衣,替他承担了绿锈诅咒,从而确保自己的无虞。 真不愧是灵蛇郎君,还能这样玩蛇的! 曹不闻神情担忧地在原地向郑清白招手,喊道:“黑面具大哥,那位灵蛇郎君怎么样了?” “不须你担心,这是他的把戏而已!” 郑清白很是没好气,这世家公子不知是善心泛滥,还是不知世事,竟还一心以为灵蛇郎君被蟒蛇吃了。 第80章 鹤家的彪悍女人 鹤葭月看见郑清白真实相貌,蓦地一愣,脑海里犹似有什么东西闪过,极为模糊却又感觉非常重要,但再细细思索,却了无头绪,什么都抓不着。白青水,白青水······她心里止不住的轻念。 郑清白叹了口气,收住惊慌的神色,微惧又警惕的看向鹤葭月,若是她心念一动,不是能轻易取自己头颅吗?这不比飞剑方便? “鹤前辈倘若想叫我摘下面具,只管说便是,何必亲自动手。唉,可怜了我好好的面具,如今四分五裂了。” 郑清白惋惜长叹,装作财迷心痛的样子。 鹤葭月冷哼一声,把剑往腰上提了几分,说道:“你小子专一骗人!什么逍遥老仙我全未听说过,必是你故意编造出来的!” “鹤前辈,天地良心呐!”郑清白道,“我哪里有骗你呀?我师尊才与总督进入古墓没有多久,在场之人都可做个见证!” 鹤葭月仍不罢休,说道:“那你就说说你师父逍遥老仙是什么人?在何处修炼?” 郑清白头大,这女人太不好糊弄了,他们不过草草虚构了个身份掩护,哪里顾及得了那么多。“我是师尊收的新晋弟子,哪里知道这许多,这些话都是他闲暇时说与我听的,你想要知道原委,不若下古墓亲身找他。” 鹤葭月已然心疑郑清白,自然不肯照办,冷笑道:“那你先给我下去带路!” 话毕,一道剑气在半空诞生,却是气势胜过威力,倏地射向郑清白,强大的气势碾迫得郑清白脸色发白! 眼看就要击中,却在此时,一道刀气射来,将剑气击溃。 刀剑二气余威四散,横扫在了郑清白身上! 我去你个大爷! 郑清白以为得救,没想到被余波扫在身上,骤然横飞出去,摔落到了墓道口旁边,仅差一点就要掉进古墓之中。 吓得他浑身一颤,你们这群王八蛋,精确制导也没这么准的,差一点小命就要不保了。 一想到中了绿锈诅咒的惨死状,郑清白就冒冷汗。 他连忙站起,想到前番也不敢随意妄动,只是左掌迅速握住了雁翎刀,随时准备拔刀出鞘。纵然没用,也不能不抗争。 “恶婆娘!是你砍断了我兄弟的手臂吗?” 一道极为豪壮的声音响起。 郑清白抬头寻声音张望,一黄衣大汉持刀出现在高高的积土丘上,威风凛凛的俯视着较矮土丘上的鹤葭月。 这又是哪位仁兄,不知道能否助我摆脱这个女人? 郑清白暗自沉思。 鹤葭月眉毛一竖,英气之中更显霸气,不屑大笑一声,说道:“倘若是用刀的,那便是我斩的!” “好,敢作敢当!”黄衣大汉道,“你既然承认,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你既然斩断了我兄弟一臂,令他终身残疾,那我也只好捉住你,废了你修为,嫁与我兄弟,用你的残生去照顾他了。” 鹤葭月道:“好大的口气!只怕你也与你兄弟一个下场,到时恰好可以凑成一对!” 郑清白惊奇地瞟了一眼鹤葭月,也真个是话里藏剑了。 黄衣大汉大笑数声,并不在乎,说道:“话争无益,手底下见真章!” 鹤葭月前跨一步,说道:“也正是这个理!” 谈话一停,却不见两人出剑拔刀,唯独两人中间一线的泥土岩石正缓缓在割裂,笔直一线,泥砂缓飞。 剑气与刀气汹涌的碰撞在了一起,这其中的凶险唯有身在一旁的郑清白可略微探知,强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就彷如无故担上了千斤重,而这重量还在不停增加,几欲要镇压死郑清白! “你我战斗,何必牵连无辜!” 黄衣大汉大喝,震刀出鞘,天地间寒光一闪,滔滔刀气若秋风席卷落叶,击中一点击溃了剑气,刺向鹤葭月。 郑清白浑身压力骤然一轻,身形几晃,感到虚脱,手臂青筋还兀自暴鼓! 若不是黄衣大汉,在刚才那环境中,郑清白移动一步就感到艰难,恐怕会力不能支,爆裂而亡。 为此,他不仅感激的看向黄衣大汉。 鹤葭月感受到刀气逼近,持剑的左臂一抖,一口长剑脱鞘飞出,森森冷光若腊月飞霜,光耀西爵山,仅是一瞬,嘭嚓一声,无形中刀气溃散,余波四下里向外消散。 郑清白瞪大了眼,再次被余波扫中身体,你们二大爷的,管我什么事,他内心凄苦无比,感受着身体往后坠落进古墓通道里,短短的一瞬仿佛千年一般长久,一想到惨死的模样,郑清白就颤粟,他情愿自个抹脖子,好歹也能留个全尸。 嘭! 落地。 骨粉四起,尘埃弥漫。 郑清白静静地等死。 过了会儿,他闭着的双眼睁开,轻咦一声,自己好像没事。 他不由坐起身,察看身上是否有绿斑白毛,但只有些许的尘埃。 “唉,”郑清白遗憾的叹了口气,站起身,拍拍灰尘,说道:“这大概就是王者不死吧,唉,想死也没办法呀!” 突然,古墓上轰隆的一响,仿若是西爵山崩裂了一般。 郑清白一哆嗦,看了一眼幽深的古墓,想着前面有三人探道,危险应该尽除了,而上面还有两个高手对决,仅是余波自己就抵挡不了,还是进古墓去找粟前辈吧,这样自己的安全也有望保证了。 山外芦棚,贾客见两人在西爵山下斗得甚是激烈,立马说道:“曹公子,朱小姐,我们还是暂避一下吧。倘若他们战斗的余波扫来,在下倒是无恙,只是两位千金之躯,怕是承受不住。” 曹不闻也知事情轻重缓急,就同意了贾客的意见,与表妹牵着坐骑,和那看守马车的老仆一起远避。 西爵山上,半个山头都在一剑之下倾斜,刀气剑气倾泻,削下了一块块山石,不停地滚落下山。 黄衣大汉提刀跃起,斩向鹤葭月,凭高凌下,刀气恍如一川瀑布,气势汹汹,不可阻挡,地面的沙尘都被死死按住,整个地面也在下沉,莫大的压迫力笼罩在了鹤葭月四周。 但鹤葭月举手投足间就轻易瓦解掉了这股压力,掌中剑鸣,宛如龙啸,抬手,举剑,逆川之龙出渊,剑气汹涌,扑向了黄衣大汉。 刀剑还未交击,刀气与剑气便碰撞到一起,猛烈的炸开,余威震动西爵山! 鹤葭月的身影倏地在原地消失! 一袭寒光若从九重天阙降临,突然杀至黄衣大汉身前! 鹤葭月瞬间现身,冷冷一笑,自信一击。 黄衣大汉猛地提刀一格,鹤家剑气如同百川激流,无孔不入,刀剑震击的一刹,短短的一瞬压制住了大汉刀气,冲袭进大汉的毛孔,钻入体内,封堵大汉的经脉、丹田! 鹤葭月神色微微狰狞,暴喝一声,右臂使力,将大汉自半空砸落地面,尘埃滚滚,又立刻静止,坠落地面。 黄衣大汉吐出一口旧气,浑身新力迸发,跳起来,长啸一声,钻入体内的鹤家剑气转瞬就被清空,化作丝丝白气流散,他身体立马一轻,笑道:“贼婆娘武功倒是不差!” 鹤葭月不答,身形又消失。 黄衣大汉已有了准备,关注着周围气机流动,微微察觉到有一点异样,立马朝之挥出了刀。霸刀无双,刀气纵横,西爵山下为之一绝。 曹不闻回头瞥见了惊世的刀芒闪起,急忙闭眼闪避,泪水汪汪的流溢出眼睛,差一点瞎掉。 郑清白走在古墓里,听见上面的动静,感受到持续震动的古墓,有些担忧古墓会不会被他们的余波震塌。 前路幽静黯淡,大青蟒碾压而过的痕迹十分明显,一路的青铜冥器也被大青蟒碾成碎末。 郑清白自怀里掏出那枚九桃残古玉看了看,自己不受影响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它了,可得好好的收着,免得死于非命。 也不知走了多远,地面上传下来的动静是越来越微弱,郑清白也不在意。此刻,两扇向内倒下的青铜门出现在他眼中,门上各有一颗狰狞鬼头,口含拳头大的幽绿发光珠子,格外瘆人。 郑清白琢磨一番,拔出雁翎刀敲下了一颗幽绿发光珠,握在手中,以供照明,沿着鬼门后的墓道继续深入。 第81章 大漠刀客 鹤葭月看见郑清白真实相貌,蓦地一愣,脑海里犹似有什么东西闪过,极为模糊却又感觉非常重要,但再细细思索,却了无头绪,什么都抓不着。白青水,白青水······她心里止不住的轻念。 郑清白叹了口气,收住惊慌的神色,微惧又警惕的看向鹤葭月,若是她心念一动,不是能轻易取自己头颅吗?这不比飞剑方便? “鹤前辈倘若想叫我摘下面具,只管说便是,何必亲自动手。唉,可怜了我好好的面具,如今四分五裂了。” 郑清白惋惜长叹,装作财迷心痛的样子。 鹤葭月冷哼一声,把剑往腰上提了几分,说道:“你小子专一骗人!什么逍遥老仙我全未听说过,必是你故意编造出来的!” “鹤前辈,天地良心呐!”郑清白道,“我哪里有骗你呀?我师尊才与总督进入古墓没有多久,在场之人都可做个见证!” 鹤葭月仍不罢休,说道:“那你就说说你师父逍遥老仙是什么人?在何处修炼?” 郑清白头大,这女人太不好糊弄了,他们不过草草虚构了个身份掩护,哪里顾及得了那么多。“我是师尊收的新晋弟子,哪里知道这许多,这些话都是他闲暇时说与我听的,你想要知道原委,不若下古墓亲身找他。” 鹤葭月已然心疑郑清白,自然不肯照办,冷笑道:“那你先给我下去带路!” 话毕,一道剑气在半空诞生,却是气势胜过威力,倏地射向郑清白,强大的气势碾迫得郑清白脸色发白! 眼看就要击中,却在此时,一道刀气射来,将剑气击溃。 刀剑二气余威四散,横扫在了郑清白身上! 我去你个大爷! 郑清白以为得救,没想到被余波扫在身上,骤然横飞出去,摔落到了墓道口旁边,仅差一点就要掉进古墓之中。 吓得他浑身一颤,你们这群王八蛋,精确制导也没这么准的,差一点小命就要不保了。 一想到中了绿锈诅咒的惨死状,郑清白就冒冷汗。 他连忙站起,想到前番也不敢随意妄动,只是左掌迅速握住了雁翎刀,随时准备拔刀出鞘。纵然没用,也不能不抗争。 “恶婆娘!是你砍断了我兄弟的手臂吗?” 一道极为豪壮的声音响起。 郑清白抬头寻声音张望,一黄衣大汉持刀出现在高高的积土丘上,威风凛凛的俯视着较矮土丘上的鹤葭月。 这又是哪位仁兄,不知道能否助我摆脱这个女人? 郑清白暗自沉思。 鹤葭月眉毛一竖,英气之中更显霸气,不屑大笑一声,说道:“倘若是用刀的,那便是我斩的!” “好,敢作敢当!”黄衣大汉道,“你既然承认,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你既然斩断了我兄弟一臂,令他终身残疾,那我也只好捉住你,废了你修为,嫁与我兄弟,用你的残生去照顾他了。” 鹤葭月道:“好大的口气!只怕你也与你兄弟一个下场,到时恰好可以凑成一对!” 郑清白惊奇地瞟了一眼鹤葭月,也真个是话里藏剑了。 黄衣大汉大笑数声,并不在乎,说道:“话争无益,手底下见真章!” 鹤葭月前跨一步,说道:“也正是这个理!” 谈话一停,却不见两人出剑拔刀,唯独两人中间一线的泥土岩石正缓缓在割裂,笔直一线,泥砂缓飞。 剑气与刀气汹涌的碰撞在了一起,这其中的凶险唯有身在一旁的郑清白可略微探知,强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就彷如无故担上了千斤重,而这重量还在不停增加,几欲要镇压死郑清白! “你我战斗,何必牵连无辜!” 黄衣大汉大喝,震刀出鞘,天地间寒光一闪,滔滔刀气若秋风席卷落叶,击中一点击溃了剑气,刺向鹤葭月。 郑清白浑身压力骤然一轻,身形几晃,感到虚脱,手臂青筋还兀自暴鼓! 若不是黄衣大汉,在刚才那环境中,郑清白移动一步就感到艰难,恐怕会力不能支,爆裂而亡。 为此,他不仅感激的看向黄衣大汉。 鹤葭月感受到刀气逼近,持剑的左臂一抖,一口长剑脱鞘飞出,森森冷光若腊月飞霜,光耀西爵山,仅是一瞬,嘭嚓一声,无形中刀气溃散,余波四下里向外消散。 郑清白瞪大了眼,再次被余波扫中身体,你们二大爷的,管我什么事,他内心凄苦无比,感受着身体往后坠落进古墓通道里,短短的一瞬仿佛千年一般长久,一想到惨死的模样,郑清白就颤粟,他情愿自个抹脖子,好歹也能留个全尸。 嘭! 落地。 骨粉四起,尘埃弥漫。 郑清白静静地等死。 过了会儿,他闭着的双眼睁开,轻咦一声,自己好像没事。 他不由坐起身,察看身上是否有绿斑白毛,但只有些许的尘埃。 “唉,”郑清白遗憾的叹了口气,站起身,拍拍灰尘,说道:“这大概就是王者不死吧,唉,想死也没办法呀!” 突然,古墓上轰隆的一响,仿若是西爵山崩裂了一般。 郑清白一哆嗦,看了一眼幽深的古墓,想着前面有三人探道,危险应该尽除了,而上面还有两个高手对决,仅是余波自己就抵挡不了,还是进古墓去找粟前辈吧,这样自己的安全也有望保证了。 山外芦棚,贾客见两人在西爵山下斗得甚是激烈,立马说道:“曹公子,朱小姐,我们还是暂避一下吧。倘若他们战斗的余波扫来,在下倒是无恙,只是两位千金之躯,怕是承受不住。” 曹不闻也知事情轻重缓急,就同意了贾客的意见,与表妹牵着坐骑,和那看守马车的老仆一起远避。 西爵山上,半个山头都在一剑之下倾斜,刀气剑气倾泻,削下了一块块山石,不停地滚落下山。 黄衣大汉提刀跃起,斩向鹤葭月,凭高凌下,刀气恍如一川瀑布,气势汹汹,不可阻挡,地面的沙尘都被死死按住,整个地面也在下沉,莫大的压迫力笼罩在了鹤葭月四周。 但鹤葭月举手投足间就轻易瓦解掉了这股压力,掌中剑鸣,宛如龙啸,抬手,举剑,逆川之龙出渊,剑气汹涌,扑向了黄衣大汉。 刀剑还未交击,刀气与剑气便碰撞到一起,猛烈的炸开,余威震动西爵山! 鹤葭月的身影倏地在原地消失! 一袭寒光若从九重天阙降临,突然杀至黄衣大汉身前! 鹤葭月瞬间现身,冷冷一笑,自信一击。 黄衣大汉猛地提刀一格,鹤家剑气如同百川激流,无孔不入,刀剑震击的一刹,短短的一瞬压制住了大汉刀气,冲袭进大汉的毛孔,钻入体内,封堵大汉的经脉、丹田! 鹤葭月神色微微狰狞,暴喝一声,右臂使力,将大汉自半空砸落地面,尘埃滚滚,又立刻静止,坠落地面。 黄衣大汉吐出一口旧气,浑身新力迸发,跳起来,长啸一声,钻入体内的鹤家剑气转瞬就被清空,化作丝丝白气流散,他身体立马一轻,笑道:“贼婆娘武功倒是不差!” 鹤葭月不答,身形又消失。 黄衣大汉已有了准备,关注着周围气机流动,微微察觉到有一点异样,立马朝之挥出了刀。霸刀无双,刀气纵横,西爵山下为之一绝。 曹不闻回头瞥见了惊世的刀芒闪起,急忙闭眼闪避,泪水汪汪的流溢出眼睛,差一点瞎掉。 郑清白走在古墓里,听见上面的动静,感受到持续震动的古墓,有些担忧古墓会不会被他们的余波震塌。 前路幽静黯淡,大青蟒碾压而过的痕迹十分明显,一路的青铜冥器也被大青蟒碾成碎末。 郑清白自怀里掏出那枚九桃残古玉看了看,自己不受影响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它了,可得好好的收着,免得死于非命。 也不知走了多远,地面上传下来的动静是越来越微弱,郑清白也不在意。此刻,两扇向内倒下的青铜门出现在他眼中,门上各有一颗狰狞鬼头,口含拳头大的幽绿发光珠子,格外瘆人。 郑清白琢磨一番,拔出雁翎刀敲下了一颗幽绿发光珠,握在手中,以供照明,沿着鬼门后的墓道继续深入。 第82章 木龙葬 他迟疑片刻,自忖倘若错过再回来找,那便困难了,不若小心地先登上去看看,若有危险,及时退下来也不迟。 打定主意后,郑清白就踏上了白骨桥,然后催动灵力,蒸干了鞋子。 骨桥缓缓的向上,延伸进黑暗里。 郑清白走在上面,看着脚底的白骨,不禁揣测这头巨兽生前有多么的庞大、震撼,才能遗留下这么长的脊骨。 骨桥漫漫,郑清白举着幽绿发光珠,心头惴惴地行走。 不知过去多久,碧绿的光线在前方受阻,显露出一个洞口的形状,郑清白松了口气,终算有所变化了。 狭洞不长,约有十来米,郑清白很快就走到出口,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持续的水流声。 出了山洞,郑清白当先看见的便是两道巨大的鹿角,灰扑扑的立在这一面洞口的绝壁之上。鹿角分有数叉,雕琢得很细致。 郑清白上前几步,走到鹿角头上,往底下打量,这才发现这是一块突出的岩石雕刻而成的龙头,龙嘴里流水声经久不绝,一道水流冲出,落入深渊。 “这得有多深呐!不坑人的吗?” 郑清白望着深渊喃喃,只听得见水流冲下的声音,根本听不见水流落地的声音。 路绝了吗? 他四下里打量,抬头向顶上看时,发现头顶有一道铁索,郑清白高举起碧绿发光珠,照射着铁索,只见铁索一直向着前面延伸,难以知道去了多远。 “这不坑人吗?” 郑清白重复了一遍,头皮发麻的看着铁索,深渊之上,铁索过崖,为什么非要玩这么高难度的事? “我还是在这儿等粟前辈他们回来吧。”郑清白觉得铁索过崖太过危险儿戏,一个不小心就得变成肉饼,自己的生命如此珍贵,岂可这般不珍惜。 不过转念想到鹤葭月倘若打败黄衣大汉,设法避过了绿锈诅咒,深入古墓,见到自己在此,到时候一定会叫自己从这儿跳下去。 郑清白都可以预料到那幅画面。 鹤葭月一来,见到自己,就立马逼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自己就回道:“悬崖太高,我不敢过去,就在这儿等他们回来。” 鹤葭月眉毛一横,说道:“快快给我过去,不准耽搁!” 自己说道:“那你让让,我从这里爬铁索过去。” 鹤葭月极度不信任,说道:“哪来的铁索!什么铁索!快快给我跳过去!” 自己可怜巴巴,乞求说道:“鹤前辈,铁索就在你头上,你抬头看一下吧。” 鹤葭月冷笑一声,说道:“你小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还不快快给我跳,不然我就亲自把你丢过去!” 自己丧着脸,哀求道:“前辈呀,这样跳会没命的啦!” 鹤葭月毫不心软,手掌凭空一推,就把自己丢下悬崖······ 事情八九不离十会这样发展。 郑清白吞了口口水,抬头看了一眼铁索,虽然下来的也有可能是黄衣大汉,但郑清白不敢去赌,本钱只有小命一条,太薄了。 “只有拼了。” 郑清白叹息一声,奋力跳起,抱住镶嵌在山崖上的铁索。 踩在铁索上快步过崖郑清白是不敢想了,这儿这么高,四周又漆黑,只有像毛虫一般,抱着铁索,一躬一伸,缓慢而稳妥的爬过去才是他的首选。这样难看是难看,但重在安全。 爬到一半,铁索的摇摆幅度逐渐增大,宛如在荡秋千,悬崖上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拨弄铁索。 郑清白抱紧了铁索,一时不敢妄动,等待铁索缓缓静下。 过了会儿,铁索的摇摆幅度减弱,郑清白松了口气,一点点继续向前。 铁索下方的无尽深渊,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突然响起。 郑清白略微迟疑,没有理会,正要搭手向前,一阵突如其来的暴烈大风从下往上,骤然喷出。 一瞬间,郑清白的身体脱离了铁索,他茫然望着铁索,身体随风而起,又随风而落。 深渊无尽,漆黑幽深,郑清白苍白的瞪大了眼睛,直直坠落,带着他所有的秘密落入深渊,消失不见······ 第83章 水龙吟 他迟疑片刻,自忖倘若错过再回来找,那便困难了,不若小心地先登上去看看,若有危险,及时退下来也不迟。 打定主意后,郑清白就踏上了白骨桥,然后催动灵力,蒸干了鞋子。 骨桥缓缓的向上,延伸进黑暗里。 郑清白走在上面,看着脚底的白骨,不禁揣测这头巨兽生前有多么的庞大、震撼,才能遗留下这么长的脊骨。 骨桥漫漫,郑清白举着幽绿发光珠,心头惴惴地行走。 不知过去多久,碧绿的光线在前方受阻,显露出一个洞口的形状,郑清白松了口气,终算有所变化了。 狭洞不长,约有十来米,郑清白很快就走到出口,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持续的水流声。 出了山洞,郑清白当先看见的便是两道巨大的鹿角,灰扑扑的立在这一面洞口的绝壁之上。鹿角分有数叉,雕琢得很细致。 郑清白上前几步,走到鹿角头上,往底下打量,这才发现这是一块突出的岩石雕刻而成的龙头,龙嘴里流水声经久不绝,一道水流冲出,落入深渊。 “这得有多深呐!不坑人的吗?” 郑清白望着深渊喃喃,只听得见水流冲下的声音,根本听不见水流落地的声音。 路绝了吗? 他四下里打量,抬头向顶上看时,发现头顶有一道铁索,郑清白高举起碧绿发光珠,照射着铁索,只见铁索一直向着前面延伸,难以知道去了多远。 “这不坑人吗?” 郑清白重复了一遍,头皮发麻的看着铁索,深渊之上,铁索过崖,为什么非要玩这么高难度的事? “我还是在这儿等粟前辈他们回来吧。”郑清白觉得铁索过崖太过危险儿戏,一个不小心就得变成肉饼,自己的生命如此珍贵,岂可这般不珍惜。 不过转念想到鹤葭月倘若打败黄衣大汉,设法避过了绿锈诅咒,深入古墓,见到自己在此,到时候一定会叫自己从这儿跳下去。 郑清白都可以预料到那幅画面。 鹤葭月一来,见到自己,就立马逼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自己就回道:“悬崖太高,我不敢过去,就在这儿等他们回来。” 鹤葭月眉毛一横,说道:“快快给我过去,不准耽搁!” 自己说道:“那你让让,我从这里爬铁索过去。” 鹤葭月极度不信任,说道:“哪来的铁索!什么铁索!快快给我跳过去!” 自己可怜巴巴,乞求说道:“鹤前辈,铁索就在你头上,你抬头看一下吧。” 鹤葭月冷笑一声,说道:“你小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还不快快给我跳,不然我就亲自把你丢过去!” 自己丧着脸,哀求道:“前辈呀,这样跳会没命的啦!” 鹤葭月毫不心软,手掌凭空一推,就把自己丢下悬崖······ 事情八九不离十会这样发展。 郑清白吞了口口水,抬头看了一眼铁索,虽然下来的也有可能是黄衣大汉,但郑清白不敢去赌,本钱只有小命一条,太薄了。 “只有拼了。” 郑清白叹息一声,奋力跳起,抱住镶嵌在山崖上的铁索。 踩在铁索上快步过崖郑清白是不敢想了,这儿这么高,四周又漆黑,只有像毛虫一般,抱着铁索,一躬一伸,缓慢而稳妥的爬过去才是他的首选。这样难看是难看,但重在安全。 爬到一半,铁索的摇摆幅度逐渐增大,宛如在荡秋千,悬崖上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拨弄铁索。 郑清白抱紧了铁索,一时不敢妄动,等待铁索缓缓静下。 过了会儿,铁索的摇摆幅度减弱,郑清白松了口气,一点点继续向前。 铁索下方的无尽深渊,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突然响起。 郑清白略微迟疑,没有理会,正要搭手向前,一阵突如其来的暴烈大风从下往上,骤然喷出。 一瞬间,郑清白的身体脱离了铁索,他茫然望着铁索,身体随风而起,又随风而落。 深渊无尽,漆黑幽深,郑清白苍白的瞪大了眼睛,直直坠落,带着他所有的秘密落入深渊,消失不见······ 《君王莫上》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