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男神娶回家》 第一章 再见,已物是人非 距离高考尚还有一周的时间,学校已经放假,开始自由备考,离开教室的时候,大家都默契地关窗锁门,假装,明天还会回来的样子。白茶是最后一个从教室出来的人,落锁,干净利落,心,却像有千千结。 说好陪我走过这三年的人,终是负了三年的期许。 秦雪倒是乐得自在,于她而言,高考不过是一场简单的考试,考好考坏意义不大,毕竟,光是自己餐厅的盈利就足够让她奢侈至极了。说来也是可笑,高考似乎对白茶影响也不大,苏家就是一个牢笼,逃不开。 两人在苏宅门口分开,秦雪远远看到冷月抱胸站着的模样,冷出了一身细汗,同情地看了一眼白茶,“茶茶,你一定要好好复习呀,能走多远走多远,我真怕,哪天醒来,要来这白骨洞给你收尸。” 白茶浅笑,回望了一眼,对上了冷月的视线,除了苦笑,竟然是再无表情。 送走了秦雪,白茶站在原地,缓缓吐了一口气,才抱着书往大门里走。 二楼阳台处,李妈面露难色,踌躇半刻,还是试探着开口,“夫人,结婚的事,不过问一下白小姐吗?” “我什么时候做决定,需要过问一个黄毛丫头了?” “可是,这事......” “把人喊过来。”冷月淡淡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走向了橱窗,拿了软鞭,掂了掂,回头见李妈还站在原地,笑了笑,“怎么?我说话你听不见?” “夫人,小姐要高考了。” “是啊,所以我得提醒她一下,免得她忘了,痛是什么感觉。”冷月说完,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一鞭子打在了桌子上,茶盖被打翻,碎了一地,茶水溅了一桌子,李妈忙去收拾桌子,冷月扬起了鞭子,直接打在了李妈背上,白茶见状,急忙丢了书跑过来,“你又抽什么疯?” 冷月收起了鞭子,浅笑看着她,打量了一番,“李妈,出去。” 李妈担忧地看着白茶,眼看着冷月周边的温度急速下降,急忙收了茶水,往楼道走去。白茶蹲下身去捡碎瓷片,刚蹲下,冷月连着三鞭子打了上去,她咬牙受着,颤崴着站了起来,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再回头,是一脸的笑容。 冷月微微动了动,带笑看着她,“想好大学去哪了吗?” “一切听冷姨安排。” 话音落下,一鞭子直直从白茶脖颈落下,一直拉到胸口,只不过一秒,鲜血便渗了出来,冷月走过去,伸手抹了点,闻了闻,直接将雪涂在了白茶嘴唇上,抹匀,满意地笑笑,单手捏着白茶的下巴,“知城一个月后回国,你最好安分些,对了,高考嘛,你知道怎么做,除了锦城,你没有第二个选择。” 冷月将鞭子收好放在了白茶手中,走了两步,忽而回头,“我明天出差,祝你备考顺利,对了,好好养养身子,这么白的皮肤,留下疤痕,可不好看。” 白茶站在原地,直到把嘴皮咬破,尝到了更浓烈的血腥味,才恍若初觉,泪如雨下,李妈上来时,她已经哭成了泪人。她从来不在冷月面前哭,即使多痛,多忍不住,也会咬牙坚持住,直到冷月离开,才会让脆弱侵蚀。 这就是冷月,你只需要点头服从,多一言,都是罪。 一个月后。 装饰华丽的别墅里此时灯光闪耀,大厅里全是衣着华丽的人,他们举着红酒杯,听着优雅的古典音乐,谈笑风生。苏知城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礼服,儒雅地从旋转楼梯慢慢走下来,那解开的两粒纽扣,性感极了,他嘴角泛起的笑容嘲讽至极,尤其是在看到付千凝那一身极夸张的拖地长裙时。 白茶兀自摆放着水果餐盘,看到苏知城嘴角的微笑,才想起,今天也是自己的成年礼,可惜,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真的很大,微微叹了口气,便任命地低头摆盘,这恶魔嘴角噙着的笑,让她不敢再看他,绝对不能出什么差错,被他颠倒是非,找自己麻烦。想着便低头动作麻利的开始往餐盘里添加食物。 在大厅中间,苏知城在灯光的照耀下,皮肤白皙得不像话,却姿态慵懒,不耐烦地应付着那些所谓的名媛,眼神却一直看着穿着牛仔连衣裙的白茶,看着她忙的满头大汗,心情好的不得了,嘴角魅惑地笑着。 付千凝着一身天蓝色裹胸长裙款款而来,头发尽数盘上,不一会便来到了苏知城面前,单手递出两人礼盒,软软说了一声,“城哥哥,成年快乐。” 他淡淡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了礼盒。她便拿过一杯酒递给了他,带着笑示意他喝下。 苏知城懒的说话,便仰头一饮而尽,看着手中包装精致的礼盒,听着旁人的说笑,只觉得心情突然不好了,便上了楼。 付千凝咬着嘴唇委屈地看着他上去的背影,转念一想,却又笑了。 宴会持续了将近2小时,终于结束,白茶出了一身的汗,嘟着嘴对着李妈撒娇,“好累啊,不想打扫了。” 李妈边收餐盘,边笑着说:“茶茶,你去休息吧,我看到少爷上去了,本来这事也不是你做的,去吧。再来,今晚呀,也是茶茶的成人礼,应该好好休息的。” “我不敢。” 第二章 被偏爱的向来有恃无恐 苏知城洗了个澡,拿块毛巾擦着头发就出来了,看了一眼楼下还在打扫的白茶,便开口,“上来!” 白茶愣了一会,不太了解这大少爷又抽什么疯,从他回国以来,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不由得,她对着他只生出了一股子恐惧,儿时的那些记忆像是一个谎言,无时不刻不在提醒她,过去的已然过去,如今眼前这个恶魔,真实得让她觉得自己在做梦。发呆了好大一会,白茶才在李妈催促下,不情不愿地上楼去了。 这少爷怎么会如此简单饶了自己,肯定不安好心。 白茶才上到二楼,就被一只手截了过去,落入一个满满牛奶香的怀抱,抬头一看,果然是他,也只有他才会如此恶趣味。苏知城看着怀中出了汗显得更加甜美的女孩,低头在她锁骨处吐了口气,满足地抬头看她。 “苏知城!你别过分。” “是吗?”苏知城随即坏笑着收紧了抱着白茶腰的手,对着她吐出温润的气息,“我过分了,又会怎样?”白茶笑了笑,将脸偏向一边,“你不敢。”话音刚落,却不料,苏知城一手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白茶整个人被他抵在墙上,动弹不得,只好求饶,“我错了,好不好?你放开。” 苏知城笑笑,低头吻了上去,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心情却更加快乐,随即带着她进入了房间,一脚把门踢上,带着她跌落在床上,带着坏笑道:“我不在这三年,听说你还谈恋爱了?” 白茶躲避着他,恶狠狠地说:“关你屁事!” 他好笑地说:“是啊,不关我事。” 白茶双手被他固定着,动弹不得,只瞪着眼睛看着他,“你向来如此,我早就不抱希望了,苏知城,你今天成年了,不是吗?你怎么还像个孩子,别以为什么都不会变,你错了,这世界每天都在改变。我,白茶,就是谈了,怎么滴,你能怎样?” “呵呵,长本事了,可以。” 白茶见他微愣,趁机挪了身体,却被他一把抓了回来,他再次欺身而上的时候,浑身烫得厉害,眼神炽热,力气大的惊人,像是要把她杀了一样。白茶呵呵傻笑了下,“别,我错了,大哥。” 谁知这人重重倒了下来,呢喃一声,倒是兀自抓了凉被,乖巧地滚到一边睡去了。 白茶无奈地盯着天花板发呆,任由眼泪铺天盖地地顺着眼角落下来,她总是这样,眼泪很多,有时候,她也会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水,要不然这辈子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可流?身旁的手机响动,是冷月。 他们母子关系向来如此冷淡,不,是冷月,对人向来如此,谁都一样,入不了她的眼。白茶时常在想,若是有一天,冷月掉进河里,苏知城肯定会乐坏了的吧。 偏头看了一眼一旁裹着凉被熟睡的人,白茶不知怎么,完全控制不住好奇心,点开了通话,电话那端的女人,语气淡漠,列行公事一般,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来电的用意。 “白茶和闵宇的婚事定在八月,你不可阻挠,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别忘了,你亲口答应的事。”话一说完,电话就被切断。 白茶愣在了原地,婚事?谁? 这世界真是讽刺,你最爱的人,也是亲手将你推向坟墓的人,是不是,也该体面的说一句——谢谢。原来这些天李妈吞吞呜呜,要说的事情就是这个吧,原来,苏知城会突然回国,也是为了这事,也是,苏家人只要她白茶不好过,便是皆大欢喜。 她仰头,任由眼泪铺满整个眼眶,然后,低头,再抬头,已然藏起了情绪。 清晨,阳光热烈地洒落在这宽大的卧室,倦怠的情绪一点一点慢慢侵蚀人的内心,白茶闭着眼睛流着泪,任由一滴一滴的泪洗刷着白皙的皮肤,这眼泪怎么会这么多,多到一夜,都流不干? 白茶从床上爬起来,站立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姣好的容颜,突然抬起了脚,往他脸上踢,苏知城猛地抓住了她的脚,微微用力,将她扯到了床上,他好笑地用手撑住身体,偏头看着她红肿的脸,“怎么?我这还没把你怎么着呢?就哭成这样,真是个哭包,脏死了。” 她用力挤出了一个笑容,“不好意思,女为悦己者容,很显然,你不是。”说着便使劲用手推开了苏知城,脸色严肃地看着他说:“你会遭报应的。”说完爬了起来,快速地离开了卧室。 苏知城差点没笑岔气,报应,重要吗? 白茶回了一楼自己的小房间,跌入床上,竟然哭不出来,脑海里一直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她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信任苏知城一次?可转念一想,他已经不是当年的苏知城了,不是吗? 现在的他,只剩下冷漠了。 第三章 真正的告别向来沉默 恨不起来的感觉真的很糟糕,好像已经习惯了被苏知城欺负,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每天都会换着花样欺负自己,但又不许其他人欺负自己。是不是我是受虐体啊?白茶想到这,沮丧地摇头,一会又点头,苏知城站在门口就这么看了好大一会,才幽幽地走过去,直接倒了躺在白茶腿上。 “啊!好重!苏知城!你到底想怎样?你给我起来,我要去警察局举报你!你就等着坐牢吧!喂!我跟你说话呢!”白茶吼了半天,感觉人都被压扁了,才扭头看了一眼,结果,那人居然趴着养起神来了。 白茶费力地把他扒下来,气喘吁吁地盘腿坐着看着他,知道他在装睡,握好了拳头,准备朝着他鼻子上打过去,让他痛会,知道流血的痛。那人却虚弱地说:“我好像发烧了,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每次欺负完我后,你都会装可怜,所以被打的永远是我,你这把戏能结束不?!” 苏知城趴着一句话也不说,连呼吸声都那么微弱,“那是对你的宠爱,让你早点从偶像剧里出来,知道人间不值得,活得更坚强。”白茶无语地跑去拿体温计,永远是这样,习惯成就了自然,不忍心看他不舒服,所以所有痛都自己承担。 喂他吃完药后,苏知城直接在白茶的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直到傍晚,才醒来,疲惫地爬起来,出了许多汗,舒服了不少。出去倒水喝的时候,大厅里一个人都没有,便端着水杯走了出去,到了后花园,果然,她只喜欢在那片土地上鼓捣她的那些花儿,也不知,乐趣何在。 “喂,我听说,你要去警察局?” 白茶抬头,白皙的脸蛋上被太阳晒得通红,像个孩子一样抬头,还带着笑,“我发誓,总有一天你会跪下来求我。” 苏知城喝了一口水,好笑地看着她,“这么确定?”说着便把没喝完的水倒在她头上,水珠从脸上滑过,是凉意,白茶呆在了原地。 “现在还这么确定吗?”苏知城说完,就把水杯塞在她手里,淡笑着扬长而去。 白茶手紧紧捏着水杯,“我一定会做到的!”她站在原地愣了好大一会,才拿着水杯进了客厅,直接丢进垃圾桶,反正他也不会用第二次。她知道,她必须让苏知城这个混蛋卸下防备,才能逃离这个鬼地方。 所以,忍下去。 而苏知城站在二楼居高临下地看着,眉头紧锁,不知想到了什么,烦躁得扯了扯衬衣领口,见她像个静止的柱子一样站在原地,觉得莫名窝火,吼了一声,“白茶!滚上来!” 此时李妈刚打扫完卫生,看了一眼握着拳头的白茶,走过去,将她的手一点一点掰开,“总有一天一切都会过去的。”白茶看着她,湿润了眼眶,紧紧抱着她,有些痛不是说忍就忍的,可又能怎样?抱了一会,擦干了眼泪,白茶便晃晃悠悠地上去,不紧不慢,她倒真想看看彻底将他惹怒,会是什么结果? “做什么?” “你说做什么?嗯?你想做什么?”苏知城走近,拦过她的腰,慢慢摩挲着,“嗯?想做什么?” 那么近的距离,白茶能听到他浅薄的呼吸声,缓缓地,喷在她的脖颈里,像风一样的温柔。白茶躲过了他的亲吻,双手撑在彼此之间,有些嫌弃地说:“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苏知城松开了环着她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隔着一个水杯的距离,轻轻吐出:“不能!” 白茶敢怒不敢言,低了头,心里却是狠狠诅咒着他,怎么恶毒怎么来! 伺候大少爷午休后,白茶拖着已经累到极致的身体,完全依靠记忆回到了房间,查了冷月的航班,计划着出逃,一定要在冷月回来之前离开,否则,逃跑成功的几率就会直线下降到0,想让她乖乖听从安排,真是想的太过美好。 不过,刚才下的安眠药,一片会不会多了点? 正想着,估计秦雪等急了,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白茶急忙跑去锁了门,才接了起来,“雪儿。” “喂?你拿不拿我当闺蜜!是闺蜜就陪我去!听到没有!” 白茶刚想说话,那边便又接着说:“别跟我说你没钱,姐有的是,你只要准备好人就好了,就这样,等我去研究一下,你等通知就好了!”几下说完,便挂了电话。 秦雪挂了电话后,用力抱了自己的哥哥—柯睿熙,“哥,果然还是你了解茶茶啊。” “快去准备吧,别人家准备好了,你这还一团乱麻。”柯睿熙拉开了黏在自己身上的秦雪,打笑地说道。 秦雪嘻嘻笑着,兀自跑去了房间,打开了“去哪儿旅行”,各种搜索,脑海里已经是各种美食和美景了,哪里还想得起来,高考成绩还没出来呢? 第四章 逃离,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而白茶拿着手机,一直发着呆,怎么办,不如借着这个机会逃?可一想到苏知城,她就控制不住地想退缩。她甚至在亲耳听到冷月的那段话后,还是在给苏知城找理由,也许,他不知情,也许,他只是迫于冷月的压力,再或者,那只是一场梦?没有婚礼,她也不用逃。 白茶跑去自己的小卫生间,打开花洒,任由水往身上各种喷洒,闭着眼睛回想这十年的际遇,像是一场梦。她喜欢苏知城,没心没肺地喜欢。从很小的时候开始,那时的他真的是一个温柔的大哥哥,会带自己吃很多好吃的,会带自己玩很多好玩的。 可从他出国三年回来,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有那样温柔的笑容,永远一副吃人的笑,让人退避三舍。一个苏家,已经有了个冷到极致的毒蛇——冷月,光一个冷月,就已经让她感觉身处地狱了,再来个苏知城...... 这漫长的十年,白茶没有一刻不想逃离,可能逃到哪去? 苏蒙在这十年里,一年最多回来三趟,一趟苏知城的生日,一趟苏老爷子的祭日,一趟春节,有时春节这趟也会因为各种原因而被取消掉。冷月则一年比一年苍老,却也一年一年嚣张跋扈,每每看见白茶总能气的浑身不舒服。白茶不知为何,默默承受着冷月,一年一年变本加厉的怒气。 如今,她将自己当做一个物品,轻易地送了出去?商业联姻,说来可笑,也就这个时候,冷月能想起,在这诺大的苏家,还有一个人,是自己吧。 白茶蹲了下来,紧紧抱着自己,“爸爸妈妈,茶茶一直乖乖地等你们,那你们呢?你们在哪里?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呢?大毒蛇要把我送给别人了,我不想嫁人,我还害怕啊。” 李妈站在门口听了好大一会,才慢慢擦干眼中的泪,轻轻打开门,走了进去。关了水洒,用浴巾裹着哭得不成样子的白茶,轻轻拍着她的背,“会过去的,会过去的。” 白茶抬头看着李妈,泣不成声。 李妈不忍心看她那满身的红痕,已经一个月了,这伤痕还在,触目惊心。李妈轻轻将她抱在怀里,慢慢抚摸着她的头发,“茶茶,你逃吧,你逃吧,逃吧……”白茶抬头,眼里如同小鹿一般清澈的泪水自顾自打着转,缥缈极了。她就这么看着,像是在询问。 “逃吧。去找一个陌生的地方,好好活下去。上一辈的恩怨不用你来背。”李妈抽了毛巾,一点一点擦着她的长发,语气温柔地说着。 她坚定地点头,很认真地点头。 李妈环着白茶进了房间,给她塞了钱,“不多,但能救你一段时间。” 白茶眼里泪在打转,紧紧抱着李妈,如果,这苏家还有什么值得她牵挂的,大概也就只有李妈了吧。每每冷月发火,总是她站出来护着自己,最终,总是两人一起挨打。可李妈只会说:“两个人一起的话,夫人打累了,也就不打了,你能少受点苦。” “李妈,我......”白茶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李妈就制止了她,“荼荼,其实夫人在一个月前就订下这桩婚事了,我......怕影响你高考,一直没和你说,却没想到,你自己发现了。夫人这人做事说一不二,谁都改变不了,你跑吧,跑的远远的,别回来了。” 第五章 再无相欠 入夜,万籁俱寂。 白茶站在苏知城的门口已经很长时间了,腿已经很酸。她兀自靠着墙,揉着腿,就是不敢去扣门。 李妈从楼下看着,无奈地摇摇头,冤孽啊。 苏知城好不容易睡醒,许是饿了,睡眼惺忪地出来觅食,一打开门,刚好遇到手扬在空中准备敲门的白茶,淡淡瞥了她一眼,便说“我饿了。” “好。你要吃什么?” “随便。”说完,就转身进了卫生间,那里传来哗哗啦啦的水声。白茶苦涩地笑笑,下了楼。花了差不多20分钟的时间,才煮好了面,番茄鸡蛋面,简简单单,是他一直喜欢的,端到了房间,浴室水声停了,人却还没出来。白茶兀自在房间转来转去,哪里都是回忆,好的、不好的,都要说再见了。 苏知城确实饿了,一出来,头发还没擦干,就跑去沙发那里坐着吃了,吃得很急,没有一点富家子弟该有的儒雅,更是没了平日里的那股子霸道。白茶站在一旁兀自笑出了声,苏知城抬头,招了招手,她便走了过去,像个等着表扬的孩子一样,站在他的旁边。 “给我擦头发。” “啊?” 苏知城不耐烦地把毛巾塞她手里,又继续吃着。 这时,白茶才后知后觉地单脚跪在沙发上,还好穿的是牛仔裤,行动方便,一点一点地擦着,极尽温柔。今天的白茶乖得有点过分了,苏知城皱了眉,却也没说什么,很快,一碗面见了底,而头发也不再滴水了。 他一把将她拉了跌坐在腿上,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上去,兀自将舌头与她的纠缠着,鸡蛋的鲜味从他嘴里传到她的味蕾。吻了一会,见她没反抗,苏知城停了下来,盯着她看,“怎么?学乖了?” 白茶伸出嫩白的手,一点一点抚摸着他的眉眼、鼻子、嘴巴,最终停在了他的嘴唇上,那双冬天特别爱起皮的唇,慢慢摩挲着。 我记得你的眉眼,记得你吻过我的唇,记得关于你的一切,却也拼了命地想忘记那有关你的一切。 白茶眼里是清澈的泪珠,苏知城能在那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伸手拿下了她的手,嘴角扯出一丝微笑,低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慢慢吐气,暧昧至极,他忽而换了姿势,白茶惊呼了一声,却被他准确地吻了上去,双手不断摩挲着她的细腰。偏偏白茶为了方便逃跑,穿了一件圆领t恤,苏知城恶狠狠地看着她,“以后不准穿这个!” 白茶心想,以后你也看不见了。 她虽瘦,但该有的东西一样也没少,白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不要。”他退开一些,盯着她看了三秒,低头狠狠咬在她的唇上,皮破了,一嘴的血腥味,可苏知城却格外兴奋,狠狠吻着,眼看就要一发不可收拾,而此刻的白茶彻底沦陷了,双眼迷离,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脖颈,任由他胡作非为。 这样的告别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这次许是因为白茶的乖巧,苏知城温柔至极,吻着她的眼睛。意乱情迷之时,白茶开口,“城哥哥。”一如儿时那样,软软蠕蠕的声音,苏知城停了下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他翻身起来,快速地拉过了被子,将白茶整个人都盖住。 白茶瞪着大眼睛看着白色的被子,微微能看清暖黄色的灯光,刹那,眼里流出了泪,朦胧一片,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失去了的就永远失去了,不会再回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如此想着便摇摇晃晃起身,裹着凉被,出了卧室,看了一眼,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的他,便离去。 到此,她不欠苏家人半分,亦不欠他苏知城半分。 第六章 只愿大雁永不南飞 此时已是半夜,白茶换了衣服,慢慢地进了李妈的房间,轻轻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随后拉了拉被子,将李妈给她的钱如数归还,这些年她省吃俭用,就是为了有一天离开这里的时候,不会窘迫。而她,更不愿,再欠人什么。 苏家的别墅没有后门,只有一道前门,而前门有监控器以及两个门卫。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逃离,就得过了这两关。如今,门卫搞定了,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避开摄像头。 白茶皱眉看着门口,收了收背包的带子,吸了好几大口气,才从花丛里搬来藏好梯子,从花坛那里艰难地爬了上去。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上来容易下去难啊?这么高,不死也得残废。坐在上面想了半天,退也不是,跳也不是。好看的眉毛纠结在了一起。 梯子本来就不高,此刻伸手够都够不到。白茶趴着,用腿勾,却无奈于梯子太重,勾不起来。 此刻李妈像是天使一样,将梯子抬了起来,“快走吧。” 两人费力地把梯子抬上了墙,白茶顺着墙放了下去,回头对着李妈说:“李妈,你快回去,别让人发现,一会门卫肯定就醒了,水里没下多少药。” 李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茶茶,闵家……” 话还未说完,白茶就冷了脸色,一想起冷月要将她嫁给闵家,浑身就不舒服,这里只给她留下的只有痛苦,没有半分值得眷恋的东西,白茶摇了摇头,“李妈,这次桐城之行,我也只是碰碰运气,如果……算了,反正我不会再任人欺负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李妈含泪点了点头,逃吧,逃了也好。 白茶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的心情离开了苏宅,回头看时,有一丝疑虑,却很快就被愉悦所代替,拉拉背包带,顺着路灯一路往下走。 她爱他,但不意味着他也爱她。 一场dubo,不能一点胜算都没有,还倾尽所有。 白茶笑了笑,他知道了又如何,冷笑嘲讽,怎么可能会如同儿时那样护着她。何况,他本就是局中人,一直在局外的只是自己一人罢了。 夏天的夜晚很适合散步,微风像是牛奶浴一样,给人一种美妙的感觉,许是逃离的感觉让她仿若重生,即使是一个人的漫长山路,她也不曾觉得害怕或是恐惧。 摸索着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2.22分,白茶无语,我有这么二吗?而事实是,她真的很二。苏宅坐落在山底,是天华集团最得意的别墅群,也就意味着,荒山野岭。 走了很久,感觉平板鞋里的脚在疼痛着,才停了下来,回头看,盘曲的山路,走了这么远了,还没看见有车。 “啊~我为什么这么倒霉!”白茶一屁股坐在了路边,一脸生无可恋地拔着脚边的草,一手拿着手机翻来翻去,也不知道该找谁来帮忙。索性把头埋在腿上,闭着眼睛休息起来了,反正只是一夜,就几个小时,很快天就亮了,就可以打到车了。 付千凝刚结束了电台的工作,头疼欲裂,只盼着早点到家,然后美美睡上一觉,偏偏老哥的别墅,永远得一个小时的车程,皱着眉想着,愈发烦躁。不料,不知从哪出来了一只小猫,迎面撞上了,啊呜一声,吓得她立马惊醒,手忙脚乱地下车,却什么都没有找到,却在路边看到了一个埋头在……睡觉的女孩。 有些担忧地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你好?你好?” “啊?”白茶抬头,脸上有睡觉留下的红痕,看着很是渗人。 付千凝小心翼翼地问:“你有看到一只猫吗?” “没有。” 第七章 真的好漂亮啊 付千凝看了一眼,走了回去,坐上了车,想了一会,又下车,来到白茶面前,“你……是不是离家出走了啊?你长这么好卡,一个人在这里很危险的。”说着小心翼翼地拉着白茶的手,“你和我回家吧,我家就我一个人。” 白茶有些不敢相信,总觉得会把她卖到哪去,不停缩着手,无奈于,对面的女孩虽清秀,但力气很大,挣脱不了,便开口:“不用了,我一会……嗯,就回家了。” 付千凝看了一眼她身旁只有远行才会用到的背包,眉目一转,“呐。那你就当陪我吧,我刚刚好像撞死了一只猫,我害怕,你陪我好不好。” 白茶还没答应呢,只不过迟疑了一会,就被付千凝拖着往车那里走,推脱不掉,只好哀嚎,“哎,我的包。”谁知付千凝拽着她回头,一手拎起了包,“没事的,我家真的就我一个人。”白茶直到进了房子,都没想清楚自己怎么就进来了,站在原地抱着包,像个孩子一样打探着。 “哈哈,白茶,我不是坏人。”说着拉着她进了客厅,给她吧啦吧啦说了一大推关于她哥哥的坏话,像是自来熟一样,白茶心想,反正也就一个小女孩,借宿一晚,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也就放开了心,随着她去。 隔日。 生生被拖来电台的白茶,一脸无奈,想跑吧,各种证件被前面这人畜无害的小姑娘不知道藏哪里去了,不跑吧,她实在是受不了这姑娘疯癫的气质了,这一路上,她不知道骂了多少个人,一会嫌弃别人开车垃圾,一会嫌弃保安态度不好,一会嫌弃前台小姑娘穿的太妖娆...... 不过,不到一秒,付千凝又一次刷新了白茶的三观。 眼前这个眉眼温柔,嘴角带笑,和行人亲切地说着早安的美女,真的是那个满口脏话的女人吗?白茶还处在震惊中,付千凝轻轻拐了拐她的胳膊,说:“阿茶,你看今天多美好。” “啊,对。” 直到付千凝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确认门关上后,她才大喇喇地躺在沙发上,撇着嘴说,“还不是怕我哥,所以才对我这么礼貌,哎,关键我也怕我哥,大家都是人在江湖飘,哪能不装孙子?” 白茶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幸福的模样,微微笑了,“你哥哥对你很好。” “那是自然,毕竟全世界这么可爱又懂事的妹妹,只有我这么一个了。” 白茶现在就想抽自己几巴掌,为什么要说自己是孤儿啊?现在好了,怎么走?无语望天中。还有眼前这个神经大条的女人,真的不好忽悠啊,已经用了各种办法,她还是没有松口,证件拿不到,连出这锦城都是个大问题。 不知道苏知城发现自己离开了,会不会迁怒于李妈? 一大推问题压在她心上,偏偏付千凝又闹腾,半刻不得安宁,白茶总有种感觉,自己这是刚从蛇窝爬出来,这是又掉进了狼窝啊? 付千凝是一个情感类电台主播,有许多粉丝,白日里不仅要准备晚上播的稿子,还得回复粉丝留言,而这项工作,光荣地交给了白茶。 “千凝,有人告白!”白茶蹦蹦跳跳地把一堆告白的留言筛选出来,递给付千凝看,她正忙着逛淘宝,看都不看一眼,便说道:“哎呀,说声谢谢就好了。” 白茶撇着嘴离开,真是的,有人告白还这样!如此想着就一直盯着平板,完全不看路,这不,一头栽进了来人的胸膛上,白茶不敢抬头,低着头就忙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付灿好笑地看着她不停点着的头,像小鸡啄米一样,伸手过去拉直了她,“没事,我好像没有责怪你。” 白茶这时才抬起头,实实在在被惊艳了一番,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生,那红红的薄唇简直了,还有那吹弹可破的皮肤,简直就是比女生还要好,还有那笔直的腿,“你好漂亮啊。” 付灿拿着文件轻轻打了一下唐糖的头,“不能夸男生漂亮,会受到惩罚的。”说完,就带着笑径直进了付千凝的办公室。 真的好漂亮啊。 第八章 空落落 苏知城醒来,觉得头更疼了,似乎感冒又加重了,摇摇晃晃地下了楼,钻进白茶的卧室,却扑了个空,他勉强撑开了半眯着的眼睛,确定了人不在的事实,皱眉看着,想了一会,便迈着长腿到了客厅。 “李妈,人呢?” 李妈兀自擦着桌子,“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睡着?”说着又继续擦,就像是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样,余光却瞥了苏知城好几眼,见他极其不耐烦,忙插科打诨道:“不知道会不会在花园?” 苏知城有些烦恼,胡乱抓了几把头发,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花坛,却也没见她影子,直接到了门口,询问保安道:“白小姐出去过吗?” “少爷,没有。” “没有!没有,你告诉我没有!那人呢!” “我们这就去找。” 苏知城站在门口,看着不远处的树,愈发觉得胸口堵的慌,回到了卧室,换了衣服,再出来时,两个保安低着头说:“少爷,白小姐可能是用这梯子翻墙出去的。” “去找!” 李妈看着,手里的抹布被翻来覆去,急得一直在原地打转,不停张望着外面的情况,希望茶茶已经走远了,走吧,走得远远的,可别被带回来了。正着急着,客厅的电话响起,李妈忙跑着去接,冷月简单地交代了一些事情,李妈脑子里全是白茶,只点头说好,许是冷月察觉到了什么,竟然不曾发火,只是挂断了电话。 付灿一进门就看见不干正事的付千凝抱着个手机傻乐,神态悠闲,慢慢走过去,用文件夹打了一下她的头,说道:“干什么呢?” 付千凝乐呵呵地抱着手机,“我看那天城哥哥生日,好像不是很喜欢我送的表,我就寻思吧,重新挑选一个,再来,今晚苏伯父和冷姨回国,也该带点东西,你看,这个领带好看吗?” “不好看。”付灿抬眼瞥了一眼,说着坐在了前面的椅子上,“对了,你这办公室不是不让闲人进吗?怎么?现在让了?” 这话一出,付千凝放下了手机,走到他面前,双手鼓成喇叭,神神秘秘地说:“我给我自己找了个嫂子。” 付灿想起那女孩,牛奶般的肌肤还有那双含水的双眸,微微动了喉结,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却也想不起来,像是在很久远的过去,也是这样蓄满泪水的双眸,呆呆盯着自己,在乞求什么。 白茶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看着被拦截的来自苏知城的无数个电话,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生怕他下一秒就站在这里,一想到他那臭的要死的脸色,白茶就后背发凉。万般安慰之下,白茶终于受不了,关了机。 而苏知城听着电话传来的冰冷机械音时—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时,一肚子的火就快要喷涌而出,直接去了车库,开了车。一路疾驰,却行到半路,就掉了头。 她知道了吧,所以才想逃,该有多不信任他? 苏知城返回到了苏宅,一如往常,径直回房,吩咐人不用再找,只派了一人去保护,一时情急,竟然忘了冷月早就在她身上安装了定位器,她随身带着的耳钉,估计她这么多年从未发现过。想来也是可笑,他看了看心虚颤抖的李妈,眉头皱了皱。 有时候,无论你怎么逃离,怎么努力,你始终摆脱不了命运的安排,你存在,就得遵守游戏规则。白茶心想着,要逃他远远的,却不知,只是换了一个方式,站在另一个角度,参与他的人生。 付千凝真的是个漂亮且善良的姑娘,是真的很善良。白茶一时也想不到自己能去哪,索性就呆在这,赚点钱,然后再决定去哪。可付千凝拒绝了她的钱,说:“你很有钱吗?一个潜逃的孩子,可怜又无助,姐不差钱,用人还就好了。” 于是,白茶也不再推辞,心想着,等到离开的时候一并还给她就好了,可她总觉得付千凝怪怪的,怎么会有人会藏证件呢?越想越觉得奇怪,脑子里迸发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不会是冷月派来的人吧,可转念一想,若是冷月派来的人,自己还能安稳坐在这里? 这么一想,心里舒服多了。 第九章 故事的开始 电台助理的工作很闲,用付千凝的话说:“那么可爱,超级可爱的阿茶,我怎么舍得让你操劳。”而白茶就呵呵笑着,乐得像个傻子,人们心里都有面镜子,真真假假,自有辨别的规则。 付灿留学回来便创办了自己的娱乐文化公司,目前在起步阶段,本来应该说是很忙的,但最近老爱往电台跑,搞得电台的小姑娘春心荡漾,偏偏这人还不自知。 这不,白茶刚伸完懒腰,准备小憩一会,却被他抓个正着,用手捏着白茶的脸,一脸得意地说:“想偷懒是不?” “没有!绝对没有。”说完两人都笑了,笑得无比灿烂,白茶看见付灿一笑就显现的两个小梨涡,觉得很是可爱,也没多想,伸手便去摸了,不由得称赞道:“好可爱啊。” 付灿愣了一会,继而宠溺地摸摸她的头,笑而不语。 “哎哟,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付千凝穿着一条包臀牛仔a字裙,上身搭一件明黄色毛衣,抱着胸鄙视地走过来,搭上了白茶的肩,挪移的眼神不停在两人之间打量,带着暧昧的气息,像是在审讯。 付灿继而将手放在付千凝明显精心打理了很久的头发上,恶作剧似的揉来揉去,调笑道:“怎么?不是要去找你城哥哥?穿这么隆重,这是要去苏家抢人啊?嗯?” 付千凝乐呵呵地松开了白茶,在原地转了个圈,冲着发呆的白茶问道:“好看吗?”白茶一听苏家和城字,脑子一下就当机了,得亏付灿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脸,她才反应过来,一脸呆萌地看着付千凝,一脸的问号。 她其实已经很确定,这位“城哥哥”就是苏知城,毕竟他们住在一个别墅群,只是园区不同罢了,苏宅在抚柳园,而付家是在醉心园,能被付千凝这样的千金小姐看上的人,首先一定得有钱,毫无疑问,非苏知城莫属,那可是个没机会见到现金的人啊,只有信用卡上的数字。 付千凝撇了撇嘴,埋怨道:“哥,我觉得你不爱我了,只顾着看糖糖。”这话一说,白茶小脸一红,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付灿插话道:“你好看,你怎么都好看。”说着用手推着她,“赶紧去找你的城哥哥,小心被别人拐跑。” 付千凝什么都没来的及说,就被推着出了里间。 已经是傍晚了,今日云多,所以漫天的云,在风的鼓动下变换着形状,夕阳给他们上了颜色,魅力无限。白茶抱手看着窗外的云,回头看着付灿认真地问:“你……结婚了吗?” 这话一说出来,付灿有些意外又带着惊喜,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她,似乎觉得此刻在夕阳余晖中的她有些不真实,一秒都不愿放过。 “没有啊,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白茶紧紧盯着他看了好大一会,才轻轻吐出,“你觉得我怎么样?”说完后,她自己都不相信,急忙想开口解释,而付灿却几步走近,扶着她的肩,温温柔柔地开口:“嫁给我好吗?”那么认真的表情,这才认识几天?白茶心想只是想找个寄托,与苏家彻底断了联系,并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如今,是怪自己莽撞了,想到就说出来了,也不过过心。 “我……只是同你开个玩笑,好不好笑?”说着松开抱着的手,伸手抓住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然后慢慢放下,眨巴着个大眼睛,一直盯着付灿。 付灿突而哈哈大笑,像是做了一个恶作剧,白茶忽而脸红,尴尬地别开了头,倒是付灿见她懊恼,忙温柔问道:“今天凝儿有事,就别麻烦了,不如我们在外面随便吃点?” 白茶点头,小心打量着他,询问道:“你生气了?” “我不是那么开不起玩笑的人。”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地方,大屏幕定格在白茶和付灿并肩看夕阳的画面上,冷月按了关机键,随着屏幕黑下,她脸上的笑容却愈发阴冷,转了方向,看着一旁淡定自若的老人,开口道:“你们付家,这些年确实是不行了,这样的货色,也拿得出手?” 付老笑笑,“听过魂魄园吗?这是李少主亲自选的人。” 冷月抬眼瞥了一眼,忽而笑了,“那,合作愉快。”话音落下,她起了身,整理了下裙子,走了几步,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付老,意味深长,付老一直保持着得体且慈祥的笑容。 待门落下锁,冷月已经离开,付老头重重咳嗽一声,莞尔,叹了口气,“既然逃不掉,那就让这两兄妹去碰碰运气。”随从答了一声好,而付老头却紧紧拧着眉,来日之后,势必反目成仇,一切就得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 第十章 一见钟情(1) 白茶内心是真的觉得付灿是很不错的,有颜值有才华,为人也很不错,身世更是没什么话说,但爱情这种东西,有时候没有规则。看着走在自己旁边的这个少年,余晖笼罩着他柔和的面孔,他不停说着什么,嘴角带笑。白茶微微低了头,这个年纪不就是应该这样吗?敢爱敢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那么……自己呢?以为逃离了就可以很自由很快乐,却不曾想…… 秦雪筹备了将近半个月,才最终确定了旅行的地点,规划好了日程,趴在床上盯着电脑,对着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柯睿熙说:“哥,你觉得韩国怎么样?之后再去日本,最后去趟新加坡,嗯,三个地点,应该差不多了,就是日本我有点担心,像我这样倒霉的人,说不上就遇上地震了呢?这个得去好好查查。” “哥?” 迟迟得不到回应,秦雪扭过头来,却看见柯睿熙呆呆地盯着杂志,有些好奇,便走了过来,故意加大了音量,吼道:“哥!” “啊?怎么了?” “你最近有点失常啊?”秦雪围着柯睿熙转了一圈,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可柯睿熙似乎没听到一样,转移了话题,说:“你确定好了的话,就通知茶茶吧,我帮你们订机票。”说着站了起来,把书丢在旁边的书架上,走了出去。 秦雪站在原地愣了好大一会,都没想明白,柯睿熙反常的原因,眼神瞥到杂志,眼睛一亮,跑过去打开柯睿熙折好的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千凝电台,是个听起来很有故事的姑娘啊,秦雪拿出手机快速地拍了张照片,得意地笑笑,又抓住老哥一个把柄了,看来这趟旅行的钱有着落了。 —一见钟情 这是柯睿熙开的一家食疗店,开设至今已经有三年了,由于只对上流社会开放,盈利不少,但食疗店,也确实独一无二,菜品独特,环境一流,至少在锦城没有可以与之匹敌的,生意好,那是自然。入店目之所及全是水晶装饰,连所用的餐具都是水晶的,一闪一闪,能亮瞎眼。记得刚开业时,白茶这么评价过—像是童话,一不小心就迷了凡人的眼,尔等凡人,怎能抵抗? 这次再进来,白茶有些想逃离,生怕一个拐角就遇到柯睿熙,委屈地拉拉身侧付灿的衣角,“能不能换个地方?”那祈求的眼神让人拒绝不了,可怜巴巴的,付灿皱了眉,弯腰轻声询问:“不喜欢吗?这里的东西很好吃的,所以带你来尝尝。” 白茶有些紧张,怕遇见熟人,偏偏又没什么理由拒绝,便硬着头皮跟着去了,心想柯睿熙这么忙,也不可能天天来,兴许今天就没来。这么想着,倒也没觉得怎么了,尾随着付灿进了里间。才落座,服务员就眼尖地看出了白茶,白茶立马站起来,呵呵笑道:“我就是来吃个饭,睿熙哥哥在吗?” “啊,老板不在,最近都不怎么来。” “真是太好了,哈哈,吃点什么?”白茶对着服务员使了个眼色,得到她的认可,才拿着菜单递给付灿,随即问道,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光亮,付灿看出了猫腻,却也不曾拆穿,只微微笑了,接过了菜单,翻看了几页,又问了白茶意见,才点了菜。 “这家餐厅很奇怪,每个菜品都是在外面吃不到的,很有新意。” 白茶当然知道,因为她以前每个假期都是在这打工的,见证了这个餐厅的每一步成长。柯睿熙对美食有自己的执念,他始终相信一道好的菜,是会说话的,他喜欢去一些特别的地方挖一些很有特色的人,然后花大价钱让他们研发菜品。 “嗯。”白茶温柔地浅笑,觉得不是很让人信服,又重重点了头。 第十一章 一见钟情(2) 苏氏夫妇一同回国,吸引了大批记者蹲点,由于公司即将开发一个新项目,苏蒙为了增加曝光率,走了普通通道,本以为,冷月也会一同,却没想到,一转身,冷月已经走进了vip通道,苏蒙笑笑,看着她走远,没有半分生气的样子,兀自叹了口气,便只身去应付记者。 付千凝一直站在人群外圈等着,见人群散去,才跑过去,“苏伯伯,好久不见了。” 苏蒙打量了她一番,才笑笑说:“是啊,好久不见了,小丫头都长这么大了,你伯母向来性子冷,就先走了,应该是直接去餐厅了,不要见怪。” “没事,伯父。欢迎回来。” “好在我提前和餐厅说过了,伯母先过去也没事。”付千凝边说边挽着苏蒙的手,苏蒙笑着拍拍她的手,说着“好。”,两人俨然一副父女的样子,画面温馨。 迟吃到一半的时候,白茶上了个卫生间,才出门,就看到冷月不紧不慢地往卫生间走,白茶有些慌乱,拿包挡着脸,就往外跑,撞上了刚进来的付千凝,“你……”白茶捂住她的嘴,带着她往卫生间跑,进了隔间,才说:“别说话,回去我会跟你解释的。” 付千凝愣着点点头,随即走了进去,自然地补着妆,见冷月进来,带着笑走到她旁边,温声说:“伯母,谢谢你能来。” “你该知道你什么身份,不要奢求太多,害了自己。”冷月停顿了几秒,目光清冷地看着她吐出,“知城若是爱你,怎会明知是你下的药,还不闻不问,不过是念及旧情罢了。”不等她消化,冷月便抽了纸,擦擦手,丢了,离去。一串动作做的行云流水,却也真真触及到了她的心。 付千凝站在原地,后背发凉,这个女人真的太可怕了,她怎么会知道自己下药了,她不是远在英国吗?付千凝自然是知道苏知城压根就对自己没感觉,她就是因为太知道了,所以才害怕。可他不追究,也许意味着他对她还是有那么一点感情的。付千凝点头肯定自己的想法,而后苦涩地笑笑。 怎么这谎话,连自己都不太信呢? 付千凝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盯了好久,镜子里的人,白皮覆面,烈焰红唇,真真是恶心得够可以,可他喜欢啊,他就喜欢这样的人啊,他曾亲口说过,“我苏知城,俗气置顶,就喜欢妖艳肤浅的女人,很可惜,你不是。” 为了迎合他,付千凝这十八年的人生从来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来活,他说不喜欢清纯,她便世俗了自己。如今活得像个精神分裂患者一样,早些年的自己被丢在哪个角落,竟然是再也找不到。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带上最完美的微笑,出了门。 到了包间,对着在座的一一问好,苏蒙算是对她最关照的,乐呵呵地招呼她坐下,而苏知城始终低着头,不知道在看着些什么,似乎很烦躁,却是在极力压抑着。付千凝兀自坐了过去,挽上苏知城的胳膊,软声道:“城哥哥,毕业了不想出去玩玩吗?”语气小心且温柔,估计白茶看见能掉下巴。 苏知城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淡淡说:“你安排就好。” 冷月已经开始动筷,兀自吃着自己的,看都不看一眼,付千凝盯着她看了一会,才在苏蒙带着歉疚的微笑中笑了出来。一顿饭都没有吃多少,倒是苏知城看上了一个甜点,上面的绘字是“糖”字,寓意甜甜蜜蜜,吩咐服务生打包了一份,等到包装好送来时,却兀自苦涩地笑笑,“不用了。” 付千凝想起白茶,记得她爱吃甜品,便伸手接了过来,“我刚好有个朋友特别喜欢吃甜品,城哥哥不介意的话,送我好吗?” 苏知城敷衍地点点头,嗓子里有一股苦涩久久不能散去。 第十二章 一见钟情(3) 付灿实在不理解白茶这种上个厕所回来就愁眉苦脸说是困了的人,一脸急耐,像是这一秒待在这里恍如地狱。没办法,只好先走,一桌的菜只好打包带走。 夜色撩人,灯光迷离,风温温柔柔地吹在脸上,白茶双手放在车窗边上,捧着脸看着窗外,眉毛纠结得都缠在了一起。 “怎么了?怎么突然心情就不好了?嗯?” 白茶不知道说什么,有些急促地看着他,嘴半张着,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没事,不愿意说就不说,先回去休息。”苏灿转了视线,认真地看着前面,车速放得很慢,随着轻音乐的熏陶,很容易困乏。 白茶确实是害怕了,害怕遇见那些想逃离的那些人,在看见冷月的那一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脑子里除了逃跑的念头,竟然再无其他。 还好最后理智勉强回来了一些,好在没有被发现。可就在一座城市里,这么小,怎会一辈子不相遇? 那么又可以去哪?爸爸妈妈你们什么时候来接茶茶?我可以逃去哪里? 付灿看着她的侧颜,有些担心,试图开口,话到了嗓子眼,却如何都说不出了。这倒是第一次,做坏事会心虚,会有心痛的感觉。 回到家后,白茶直接回了房,进了卫生间,反锁,靠着墙坐着,双手抱着膝盖,抬头看着明亮得刺眼的灯。那样温暖的灯光,美好的没话说,却一直让她觉得自己无处遁形,像是肮脏的东西被发现了,落在光明的地方,会被灼烧得面目全非。 “苏知城,你知道吗?知道大毒蛇要把我送出去吗?知道吗?对啊,你知道,你知道。可你知道,可是你知道啊。”她兀自说着便泪流不止了,哭得像个大花猫而不自知,她似乎真是水做的,眼泪一直很多,落下时,就像不要钱一样,有些可怕。 付千凝一脸不爽地开门进来,手里是包装精美的甜点,直接丢在鞋柜上,跑过去,紧紧抱着付灿,委屈道:“哥,我是不是很犯贱?”语气里明显带着哭泣声,付灿轻轻拍着她,不说什么。 过了好大一会,她哭累了,靠在他身上睡了过去,付灿才放了平板,将她抱到房间,却不曾想房间被反锁。 “阿茶,在吗?” 白茶闻声抬头,有些惊慌,急忙关了花洒,随便擦了擦一脸的泪,跑去开门。见是他抱着睡着的付千凝,急忙让开,让他们进来。 “怎么了?” 付灿拉好被子,才拦着白茶的腰带着她出去,“没事,睡着了。”出了门,付灿好笑地看着白茶哭红的眼圈,“怎么?想当国宝?哭成这样?”说着边用手轻轻揉着她的脸。 白茶退后了几步,“我有点饿,煮点面吃,你要吃吗?”说着不自然地揉着手进了厨房。 付灿站在原地苦涩地笑笑,见她真真是开始煮面了,才拿了甜点进了厨房。 苏知城慵懒地靠着书桌,静静听着苏蒙说,时不时反抗几句,两父子像是在谈判一样,互不相让。 “我尊重你妈妈的决定,你自己选择,留下,或是离开。” 苏知城双手放在桌上撑着身体,微微移向了他,嘲讽地笑笑,说道:“我也尊重她的决定,你让位,两全其美,这个家,反正你也不在乎,巧了,也没人在乎你。” 苏蒙手边一杯还未品尝的热茶被他扫落在地上,瓷器破碎的声音像是电影的片尾曲,宣告着结束,华丽丽地摔落,惹得两人之间恍如冰冻。 第十三章 所谓渡人不渡己 苏蒙低身,拾了碎片,笑道:“爸,你不能放弃苏氏,而我也放弃不了白茶。你若不想给苏氏抹黑,就尽全力解除婚约,你知道的,我会做什么,苏家真的太平太久了,很无趣,对不对?”说着全然不管流血的手掌,捏着碎片出了门。 苏知城冷着一张脸进了白茶的房间,任由血滴在光滑的地板上,李妈看见了由着血迹找到了他,只见他低着头坐在床上。 “少爷?我去给你拿急救箱止血。”说着就往外跑去。苏知城抬头,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暗淡了眸色,起了身,上了二楼。 李妈来时,他已经不在,手里的急救箱有些多余,放在了一旁,兀自打扫着那些血迹,直到书房,敲了门,进去。 一地的碎片。 苏蒙看着李妈,问了一句,“伤口处理好了?” 李妈回道:“少爷自小无论受了什么伤,除了茶茶,旁人都不让碰。” “孽缘啊,孽缘。” 苏蒙将手中的折扇放回了原处,整个人落入了老板椅中,目光淡然。本依着冷月将她送到闵家,少去了许多麻烦,偏偏苏知城进来插了一脚。莞尔想起了冷月,那些被掩藏的记忆被打开,他眼中尽是痛苦之色,若是当年他不那么执着,也许,不会造出这么多罪过? 苏蒙站了起来,收了折扇,过了好大一会,才慢慢开口,说:“李妈,照顾好少爷,你知道的,她动了杀心。” 李妈站在一旁,神色依然,苏家的人个个吃人不吐骨头,好在白茶逃了,苏家人为了那个秘密,会护着她的,至少,命会留着。 不知白少当年若想到了这些,还会不会将白茶托付给冷月?除了命,什么都被剥夺了。 你为谁放过烟火吗?在凌晨三点的时间,在她出生的时间,一个人抱着许多烟火,等到了那个时间,手忙脚乱终于赶上,谢谢这个时间你出生。 你有没有,忘了和她说,我可以保护你,所以留下来? 苏知城丢了手中捏着的碎片,倒在了沙发上,闭眼,世界安静。逃吧,逃了也好,这么大个麻烦,谁爱搭理,谁搭理吧…… 李妈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给他处理了伤口,随后从房间拿了凉被,包裹严实,想起冷月冷漠的眼神,不由得心疼起来,呢喃道:“可怜的孩子。” 白茶忙着准备煮面的食材,付千凝每每喝醉,都会饿得发慌,这要是亏待了这大小姐,说不定会被她记仇到何时?再来今日,是她生日啊,想吃一碗面,虽然自己煮的,多了些辛酸。 付灿打开甜品,一股香甜入鼻来,他一点一点挖好喂给她吃,白茶躲着,甜点就抹在了脸上,于是,两人就开始打闹起来。 付千凝抱着手臂看着,要是苏知城也能这样该有多好,人与人,差距真是大。想着转身,决定出去搜罗一些吃的,看这两人这样,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吃到东西,兀自开着车到了一见钟情,这时,柯睿熙在。 “哎哟,真是难得,来了这么多次,终于让我遇上了。”付千凝笑着打趣道,走过去坐在了他对面。 “许是天气不好,日子不凑巧的缘故。” “是吧,从登雪山回来就没见过了。快……嗯,两年了。”付千凝伸手拿起来桌上的草莓,两口一个地吃着,狼吞虎咽。 柯睿熙抬头笑笑,“你可真是没一点富家千金的样子。” “这话说得我怎么听着这么舒服。” 付千凝见他又研究出了新菜品,非赖在那要尝尝,一等就等到了深夜,柯睿熙才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轻轻敲了桌子,“不饿了?” 付千凝抬头,睡眼惺忪,鼻子闻到香味,伸手就去抓,被他一筷子打了回去,“等着,我给你剥。” 第十四章 试探 她晃了晃脑袋,清醒了许多,见是醉蟹,两眼放光,“你不是一直觉得蟹这个东西,太脏了吗?怎么,这会觉得这是个好东西了?” “对啊,所以拿你试手,要是把人吃没了,那自然是好。”说着将剥好的蟹肉放在她面前,“尝尝。” 见她吃得开心,柯睿熙也有被认可的自豪感,忙问道:“味道如何?” “好吃!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蟹。” “好吃啊,待会记得付钱。”说完解了围裙,便拿着车钥匙往外走去,付千凝对着他的背影比了中指,吼道:“你不给我剥了吗?” “雅士从不与泼妇对坐,会瞎。” 付千凝撇了撇嘴,自然深知他闷骚风格,懒得搭理他,这一晚上,被苏家人气的光喝酒了,饿死了。 两人闹了许久,白茶才艰难地把面做好,简单的番茄鸡蛋面,碗里一红一黄一绿,搭配得很有食欲。 白茶跑去房间叫人,却发现人早就跑了,打电话过去,那人说是在等着吃大餐,别打扰她,于是便到了客厅,和付灿两人吃了三人的份。 付千凝慢慢悠悠地吃完,摸着肚子跟个偷吃的小孩一样走了出去,看到柯睿熙靠在车门上抽烟,跑过去,呵呵笑着说:“就知道你会等我。” 柯睿熙掐灭了烟,“走吧。” 她乐呵呵地上车,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柯睿熙觉得头疼,“付千凝,你缺不缺复读机?” 她呆了一会,说:“不缺。”继而又开始叽叽喳喳,他无语地摇头,默默加了车速,只愿早些脱离苦海。 可他也知,真正的苦海是什么。 苏知城第二日去了苏氏,华天集团主推奢侈品,辅业是冷月新开发的房地产,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华天集团事业蒸蒸日上,让许多人都望而不及,可只有苏知城知道,其实,华天一直是冷月在管理,苏蒙已经太久不曾管过了。 个中缘由,看破不点破。 他需要让苏蒙知道,冷月一直在扮演的角色是什么,也或者,苏知城只是在挣扎,他不愿被年纪套上标签,他有能力也有信心,去和命运抵抗。 李妈给他打着领结,认真地嘱咐道:“少爷,你记得吃饭,还有啊,不要动气,很多事一闭眼就过去了,你也别嫌我啰嗦……” “李妈,好了。”苏知城伸手拍了拍李妈的背,“进去吧,别管我了,一会又要被骂了。”苏知城抬头瞄了瞄二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得愈发坚定。 他在赌,赌苏蒙会选择谁? 华天数年来,创造了不少佳绩,总裁苏蒙数年来不问事,偶尔出席一次也是不冷不淡,公司上下只知冷月不知苏蒙。 会议室内。 那少年端正坐着,两腿交叠,骨节分明的双手放在文件上,一下一下敲击着,明显是等得不耐烦了。 总裁秘书礼貌地做出邀请,“有请。” 少年慢慢起身,儒雅端庄地走上台,站在了投影仪下。许是天气微凉的缘故,额前的发细碎的摇动着,徒增了一些慵懒之感。 苏蒙面色冷峻,打量着在场的每一个董事,看来将他塞到公司不是件容易的事,端正坐着静静听,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已经有太多年,他不曾这么严肃过了。 “我觉得华天太过高傲了,自以为是,很多管理模式以及宣传模式等等,还在沿用老一辈的,不觉得落伍吗?”说到这,停了下来,苏知城双手放在腹部,带着淡笑看着台下的众人,听着他们的唏嘘声。过了一会,直到台下的声音渐渐变弱,才打开了投影仪。 “21世纪是信息时代,所谓信息,想必在座的都知道。随着时代的发展,城市化不断推进,有消费能力的人开始向往田园生活,那么?为何不着手于田园呢?一个爆红的节目宣传远比广告效果来得好一些,既然华天娱乐房地产一手抓,何不两者结合,而不是单干,一手独大?” 苏知城一直滔滔不绝的讲着,苏蒙露出了欣赏的神色,等到他结束,才开口,“各位觉得如何?” “总裁,现在结合发展是不是太冒险?毕竟我们现在正在火头上,并不需要吧,冷总负责的房地产已经占据了华天百分之七十的盈利,结合,确实有些不妥。” “是啊,太冒险了。” “贵公子好像才高中毕业吧。对商场的事有所不知,这事还是得从长计议。” 苏知城扯动嘴角,对着苏蒙笑笑,表示无奈,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可惜的神色,像是故意来搅局一样,苏蒙并不发言,只是看着投影仪上的模型。 “各位伯父,想必是觉得两者结合发展会用到很多钱吧。既然如此,小侄也无话可说,你们大可守着这金矿,看它会不会一直生钱。”说完,下台,淡淡地看了一眼苏蒙,迈着步子慢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总裁,这……” “好了,就这样吧,散会。” 苏蒙听着身后的议论声,闭了闭眼,华天是他一手打造成的,这里面的脏水有多深,没人比他更清楚。可若是不把他丢在这里,他势必会走上同她母亲一样的路,一生荆棘。 第十五章 宴遇 办公室内。 “你到底想怎样?你这盛世凌人的样子,人心都聚不拢,能成什么事?要想救她,你就用这种能力?”苏蒙生气地对着坐在椅子上的苏知城说道。 “你不觉得你的存在感已经为零了吗?你这些年哪管过华天,怕是早该改名叫冷氏了。塞我进来,爸,你的能力已经做不到了,而你,也未曾想过要尽力,我只是赌一下,早就知道结果了,只不过,让自己接受得舒服一点。你也知道,我注定要走那条路,从我出生开始就被规划好的路。” “再来,你不也被牵制着,连自己的儿子都顾不住?我有时候觉得,你们不是夫妻,而是,主仆关系。”苏知城说完,站起身走了出去,背影带着一股子高傲,身后是东西一股脑掉落的声音,他停了停,继而慢慢走了出去。 他赌输了,苏蒙不会与冷月对立,显而易见,因为,他已经没了资本,这华天,已经是冷月的了,而苏蒙,向来如此,逃避,一直在逃避。 苏蒙默了一会,继而笑了笑,该来的报应终究会来的。他这一生,只赢过一次,却付出了一辈子的代价。有些事,三言两语如何说得清?有些情,十年半载也未消减半分。 眼看着苏知城走上了冷月的老路,苏蒙无力挽回,冷月决定的事,从未有人成功阻拦过。而让苏知城来这华天一趟,也不过是让他树敌,来日,他做事会决绝一些。 电台。 白茶看着此刻在直播的付千凝,嘴角带笑,温温柔柔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任性的霸王,竟然觉得好不真实,人有两面,说得真不假。两个小时的直播在优雅的音乐里结束,付千凝一出房间,就整个挂在白茶身上,埋怨道:“好累啊,今晚去嗨皮吧,去吧,去吧,阿茶。” 白茶刚想拒绝,她便捂住耳朵,“我听不见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白茶无奈,“好吧,不过得早点回去。” 付千凝开心地抱着她,举着手指发誓,说要是不早点回去,就长一脸的雀斑。白茶见她这副期待的表情,便点了头。事实证明,有些同情心是不该有的,因为你不知道,命运会在哪里给你挖个坑,你躲都躲不开,只能摔个头破血流。 白茶随着她到了一家名为“宴遇”的酒吧?还是高级会所?门口一边一个穿着兔子装的女孩,肤白貌美,那大长腿,虽同是女孩子,白茶还是忍不住感叹道:“好美啊。” 付千凝扶额,“你能有点出息不?相信自己,你的比她美。”说着两眼一横,扯着白茶就往里走。 走过了差不多百米的玻璃桥,才到了主厅,刹那间,灯光绚烂多彩,舞台上的舞女扭动着迷人的身躯,诱惑力十足,台下一群穿着雍贵的男子笑呵呵地看着。 白茶才进去,就想拔腿就跑。 付千凝一把拉住,“别呀,我们去二楼,保证没这么……嗯,你懂的。”她抱着白茶的手臂,不顾她的白眼,死活把她拽上了二楼。上楼期间不停有男人赤裸裸的目光看着,白茶不自然地拉拉裙摆,及膝的裙子,算是保守的了。 “千凝,我们走吧,这里……” “没事,我有熟人,不会出事的。你不会第一次来吧?”付千凝说完一副看妖怪的表情,张大了嘴,“你还真是第一次?好吧,没事的,我会保护你的。”她使劲拍了拍白茶的肩膀,保证了一番。 上了二楼,明显就安静了许多,没有嘈杂的音乐和不善的目光,白茶松了一口气,放在胸口的手也自然放下。 付千凝推开门,便笑呵呵地说:“抱歉,来晚了。” 屋内的人似乎与她相熟,热情地打招呼,白茶缩在她背后,默不作声,心里只想出去,逃得远远的,偏偏付千凝死死拽着她的手,死活不撒手。 “哎哟,付大千金这是哪拐来的妹子,来,过来我看看。”说话的是一个长相俊秀的男子,说着便站了起来,几步走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拉白茶。 付千凝伸手挡了,严肃地说:“我嫂子。” 众人便规规矩矩了,“得,就带来气我们的。” 付千凝许是心情很不好,一直拼了命似的喝酒,白茶挡了好几次,都没用,看着她快把自己灌醉,便拿着包走了出去,靠着墙打电话给付灿,那边却一直无人接听。 “要不然我进去直接拖走吧。”她挑了挑眉,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苏知城摇摇晃晃地从包间内出来,伸手狠狠地甩开了扶着他的人,“滚!” 第十六章 别逃太远 白茶一回头,便看见了他,急忙拿着包挡着脸,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想着沿着墙角准备遁走。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白茶腿都吓软了,怎知,苏知城一把拉住,将她抵在墙上,嘴里不断呼出酒气,带着不知名的微笑对着她的耳朵说:“你好甜。”说完又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去。 白茶脸红了许多,站在原地看着他用随时可能摔倒的方式走着,想离开,脚却不听使唤,便跟了上去。他185的身高,虽说瘦,重量却实实在在的,白茶皱眉看着快把自己压倒的人,真想把他丢在这。好不容易弄上了出租车,却不知道该去哪?在师傅问了好几次后,才吞吞吐吐地说:“啊……嗯……就去附近……附近的酒店吧。啊,我不是……那个……” 师傅好笑地说:“我也没问你什么啊,放心吧,我只负责送你到。” 白茶低头看着腿上睡得安稳的苏知城,一肚子的火,脸却通红。付灿回电话过来时,白茶刚把苏知城弄上床,一路上全是暧昧的眼光,实在是受不了。 “啊!对了。对,付灿,你快去宴遇接千凝,对,我……我有个朋友出了点事,好,行。”挂断电话后,白茶懊恼地拍了自己的脑袋,怎么就这么大意,怎么能把千凝一个人留在那里,出事了,就完蛋了。 我想过以后再也不能见到的后果,想过以后你的怀里有着温香,想过我们的结局,都想过,可我不曾想过……当你质问我—为何离开?这样的话,我该回答什么。 白茶拿着温热的湿毛巾一点一点擦着他的脸,眼神空洞,盯着地板上他的鞋子一动不动,活像失了魂。苏知城睁着眼睛,双手放在肚子上,觉得胃有些疼,轻轻掐着,和她一样,盯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 房间内暖黄色的灯光格外温暖,在这夏日里,确实热了。两人额间都出了细汗,白茶许是热得不行了,兀自站了起来,去了浴室。 苏知城在她走后,坐了起来,手紧紧按着腹部,疼得有些过分了,感觉整个肚子都快要炸掉。 白茶换了毛巾,出来时,却看到苏知城冷着一张脸站在浴室门口,抱着手,似乎在狩猎,惊了一下,却很快掩饰好,垫着脚将毛巾放在他额头上,眼神专注只盯着额头,不曾多看一寸。 冰凉的感觉让燥热散去了大半,苏知城放下了手,突然将头低下,脸放大了在她面前。 “你想逃到哪去?” 白茶失了手,毛巾落在地上,轻轻柔柔地,没有任何声响,逃避了视线,兀自转身试图离开。苏知城只伸手出去勾住了她的腰,一手将她的头按在了胸前,下巴放在她的头上,手慢慢收紧,吐着模糊不清的话,“等我,别逃得太远。”那么无力的承诺,骨节分明的手青筋暴起,白茶觉得自己快被这个拥抱窒息,却也贪恋这样的温度。 很久,很久。 “走吧。”苏知城松开了怀中的人,生生扯出一抹笑容,看起来别扭极了,伸手推着她,为她开了门,推了出去,自己却背靠着门,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茶一直站在门口,刚才拼命忍住的泪不知怎么全都流了下来,泪水滑入脖颈,是很凉很凉的感觉。我又能逃到哪去?我怎么觉得全世界都是你,怎么逃都逃不了。 第十七章 你的故事 付灿去了宴遇,正遇上闵二公子扶起付千凝,冷厉的眼神看着他,几步过去接过了喝得不省人事的付千凝。 “闵宇,别越过雷池,这是忠告,记住。”说完不管一屋子的人,抱起付千凝皱着眉离开,他走后,一屋子的人才开始说话,世家子弟都知,这付灿是李先生训练出来的人,犹如撒旦一般的存在,哪里敢惹? 倒是闵宇,挑了挑眉,慵懒道:“小爷我不屑于这样的货色,宝贝个啥玩意!” 众人缄默。 等到了家,付灿把付千凝丢在床上,抱着手盯着她的脸看,心里却想,看来该会会苏知城了,这样下去,会影响计划的实施,也不知,付老头非要把付千凝这大脑空白的丫头掺和进来干嘛,只会添麻烦…… 白茶兀自蹲在房间门口,埋头哽咽。她每次哭都挺吓人的,除非哭累了,不然,是停不下来的。 8岁那年,初到苏家时,李妈拉着她,让她一一问好,她都礼貌打着招呼,谁都不搭理,只有苏知城笑着拉着她的手,带她去看房间。 冷月憎恨的眼神还是那么清晰地刻在了脑海里,她……为何那么恨?一把抹去了脸上的泪,白茶站了起来,敲门。一下一下,那样清脆的声音,像是刀子一般,狠狠剜着苏知城的心,手放在门把上,迟迟放不下去。 白茶敲得有些累,停了下来,兀自揉着手,而这时门打开,苏知城一把把她拉了进去,狠狠吻着她的唇。细细描绘着,舔过每一分甜美的地方,像是小孩偷吃了糖,停不下来,贪恋得紧。 白茶伸手抵着他,知道他没深入,便轻易地推开了他,抬头认真地说:“我拿包。”说完从他胳膊下钻出去,拿了包,急匆匆的跑走。 苏知城手摸着唇,笑出了声。 第二日,苏知城揉着乱七八糟的头发进了别墅,兀自朝着二楼走去,步履悠闲,和苏蒙擦肩而过的时候,嘴角还扯出了一丝微笑。 冷月伸手拦住了他,“你这幅德行,谈什么责任,谈什么报复。” 苏知城低头,认真地研究着,随即笑着说:“你生的自然是和你一副德行的。” 苏蒙无奈地摇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皱得像个老头子。而冷月只是冷着面容,呵斥道:“昨日也是这幅鬼样子去出丑的,你这父亲,真是称职,为了制造假象,辛苦了。” “过奖过奖。” 冷月横了他一眼,踏着高跟鞋噼里啪啦走了,宣告着极其的不满。而苏蒙似乎一点也不生气,乐呵呵地跟上。 活在一种不正常的家庭中,怎可能正常得了。 接到付灿电话时,苏知城刚换了衣服准备出门,边穿着外套,边用蓝牙耳机接着电话,依旧是面如死水,一直听着,也不回答。 付灿有些生气,严肃了语气,“苏知城,你永远这幅百毒不侵的模样,你活得开心吗?” “付大继承人这话说的未免太绝对,有事说事,你还没那个资格教训我。”这时苏知城已经穿好了衣服,一手拿着文件,一手拿着手机。 “千凝是真的喜欢你,这么多年,你心知肚明,我就点到为止。你也知道,你拒绝不了。” 苏知城冷笑着挂了电话,拒绝不了,那他就偏要拒绝。 白茶打开门时,看到的便是付灿丢手机的画面,显然是被激怒了,鲜少见到他如此失态的样子,白茶有些心慌,手捏着包包的带子,慢慢踱步过去,“是不是千凝出事了?”说话时明显带着不确定,语气有些颤抖。 付灿盯着她的红眼圈看了一会,才开口说:“没事,还睡着呢。不过……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夜不归宿?嗯?电话关机?” 白茶故作轻松地说:“照顾了一下老同学,有些晚了,怕打扰到你们,就……” “就不回来了?” “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 白茶后退了几步,靠着墙,睁着个大眼睛看着付灿,这样盛怒的他,有些不真实。 第十八章 狐疑 付灿伸手将她额前的头发全都挽到脑后,留下一张素净的脸,不由得心开始抽疼,“白茶,你从不多说你的事,如果今天我非要你说呢?” 他的手还留在她的脸上,轻轻地抚摸着,像是抚摸一块上好的璞玉,眼神坚定,盯着她,等一个答案。 “我……不想说。”白茶抬头看着他,蓄满泪水的眼眶尤其怜人,付灿闭了闭眼,突然凑近,在她红彤彤的唇上轻轻吻了,很轻,然后离开,认真地说:“希望你有一天会主动说出你的故事。” 白茶跑进了房间,用毛巾狠狠擦着嘴,直到嘴唇出了血。 是该离开了…… 付千凝醒来时,白茶抱着手机坐在床的一侧,那认真的模样有些动人,付千凝从不否认,白茶真的好看,那种很自然的好看。 五官单独来看,并不特别,可组合在一张脸上,便是明媚动人,尤其一双蓄水的眼睛,让人不由得心生怜爱。这样一个看起来如此美好的姑娘,却要成为一场斗争的牺牲品。 她遇见白茶,是付家安排好的,可她不知,为何爷爷和哥哥要这么大费周章将她留下…… 付千凝慢慢抻着身体坐了起来,猛地抽出了白茶的手机,“我看看在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白茶急忙伸手去抢,这一抢,付千凝更觉得她有什么事了,却看到满屏的消息,来自同一个人的微信,“这是谁?雪儿?阿茶,你背着我有了其他女人了……” 白茶一把抢过了手机,有些微怒,“一个朋友。”她站了起来,把牛奶递给她,“喝了吧,饭在桌上。”说完,便拿着手机走了出去,一改往日的温顺。 付千凝抱着杯子,歪头看着被子,疑惑道:“雪儿……这好像是个女孩子的名字,总感觉在哪听过,不过她为什么这么生气啊?很重要的人吗……” 白茶跑去了厨房,把餐盘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微信上的消息,终于打了五字,“我很好,勿念。”之后,收了手机,呆呆坐在餐桌上盯着饭菜发呆。 十八岁那年买不起一张旅行的机票,牵着闺蜜的手看着电脑上的美景无限憧憬;二十岁这年,手拿着机票,看着空荡荡的身旁,无奈苦笑。 秦雪生气地看着那五个字,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咬着牙恶狠狠地说:“白茶!这个死丫头!你被我逮到你就死定了!老娘发这么大一堆,你居然不咸不淡地回了五个字!啊啊啊!” 风风火火赶到苏宅时,秦雪莫名觉得浑身不舒服,坐在车上一直盯着那道门发呆,直到出租车师傅喊了好几声,才猛然惊醒,从包里拿了钱,尴尬地笑笑说:“不用找了。” 师傅开心地说谢谢,秦雪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能吓死人的微笑,师傅踩下油门,冲了出去,兀自收拾了一下,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虽说胸不大,但要坚信还会长,当然,这是后话了。 “李妈,我来找茶茶,她在吗?” 李妈拿着手中的扫把,抬头看着她,随即乐呵呵地放下扫把,把她拉了进去,倒了水,拉着她坐在沙发上,像是没听到秦雪的话一样。 第十九章 相似 秦雪手心是微凉的水,握着很舒服,她优雅地坐着,看着李妈纠结的脸色,不由得坐近了一些,又再问了一遍,“茶茶呢?”见李妈神色有些不自然,秦雪手放在了她手上,轻声询问道:“李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白茶!你给我出来!听见没有!”李妈立马捂住了她的嘴,“雪儿小姐,别惊动了少爷和夫人。” 秦雪冷了面容,看着她,审视的目光让李妈有些踌躇,手从她手下抽了出来,不停交叉着,“茶茶她走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说话间,语气有些抽噎。 “肯定是这两毒蛇对她做什么了!是不是!我就知道。”她自顾自说着,丢下了挎包,就直奔二楼。李妈忙冲出去拦着,却没曾想苏知城一身便装,拎着行李箱走了出来,低着头认真地看着楼梯。 秦雪从没质疑过苏知城的绝世美颜,男人女相,本是祸害。她明确地知道什么人该沦陷,什么人该离得远远的,这小毒蛇就是那个应该离得远远的人。 迟疑了一会,苏知城从她身边擦过的时候,她才鼓起勇气,扯住了他的手,有些烫,像是发烧了,不过这会她也没什么心情虚假关心了,开口就问:“你们究竟要折磨她到什么时候!这次你又做什么了!我在问你话!苏知城!” 苏知城不耐烦地甩开了她的手,扭头看着她,墨色的眼眸里全是疲惫,“她想说自然会和你说,别挡路,李妈,以后这种疯狗不要放进来。” “请她出去!” “你敢!你试试!” 李妈拉过了秦雪,语气温柔地劝说,“雪儿小姐,请你出去。”边说边用手推着她,秦雪低头看着脸上纠结表情的李妈,有些无奈,由着她推了出去。一直到了门口,秦雪拉着她的手问道:“你知道吧,李妈,我不会害她的,你总不能让她一个女孩在外流浪吧。” 李妈眉目纠结,“也许她会回桐城。” 苏知城拉着偌大的行李箱走到了花园,小心翼翼地折了一朵开的正灿烂的小花,是紫色的,名字是什么,她好像说过一次,可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她喜欢。 李妈送走了秦雪,却看到苏知城盯着花坛看了许久,这会才发现,他带着行李,明显是要出远门的样子,走了过去,犹豫了会,才问道:“少爷,你这是……要去哪里?莫不是……”话未说完,苏知城便打断了,抬起手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擦着她的肩离开,李妈追了上去,“少爷,老婆子求你一次,放过她吧。” 苏知城有些苦涩地笑笑,我放过她,谁放过我…… 少年背影单薄,像是在告别,李妈眼里流出了泪,上一辈的痛为何要延续到这一代,折磨着这本就命苦的一对孩子。 七月上旬,桐城热得像是地下有个大蒸笼,路上行人很少,有也是打着太阳伞,满脸嫌弃。街边有卖煎饼果子的老婆婆,像是不热一样,满脸堆笑,照顾着每一个等待的人。 秦雪脸被晒得挤在了一起,可又实在饿,便拿着包挡着太阳,排在一小堆人群后。韩一羽微微皱眉,走过来,抢过了老婆婆手中的铲子,好看的唇里吐着埋怨的话,“你要是老不听话,这病怎么治得好。” 说话的时间已经做好了一个,精心包装好,递给了一个男人,微笑着说慢走,继而又低头开始做下一个。 秦雪看着这男人,觉得莫名熟悉,凑近了看,炉子的热气全往脸上喷,退后了几步,拿出手机翻看了起来。果然有几分神似,急忙跑过去,拉着他的手臂,“你知道白茶吗?”那急切想得到答案的眼神让韩一羽有些厌烦,打量了她一番,低头不耐烦地说:“找人去警察局。”说完带着塑料手套的手轻轻挣脱了她的拉扯。 韩一羽不高,甚至有些轻微的驼背,可178也算是不矮了,比158的秦雪高出了好多,只是这刻低着头在做煎饼果子,所以秦雪很容易地能看清他的眉眼。 和白茶真的很像,尤其那一双眼睛,一样的明亮动人,在自然的双眼皮下闪动着夺人的光芒,很容易让人疼惜。秦雪不肯放弃,翻出相册里的照片,硬塞到了他的面前,“你看!” 第二十章 希望 婆婆有些心急,忙拉着秦雪,冷了面色,厉声喝道:“你这小姑娘,不买就别捣乱。”婆婆年纪大了,一头银白色的头发,脸上全是皱纹,可力气却大的惊人,秦雪竟然被她往后拖了几步。 韩一羽毫不否认,相机里的女孩明媚的大眼睛,确乎是她了,心里咯噔一下,疼得难受,可为了母亲又能如何?继而冷了眉眼,专心致志地做着,一点都不管破口大骂的秦雪,无奈于老婆婆年纪大了,不好推攮,只好做罢。 秦雪气呼呼地隔着老婆婆,对着韩一羽大骂,“你肯定是白茶的亲生父亲!你个畜生!生了不养,你知道她受了多少苦吗?混蛋!” 韩一羽摘下手套,慢慢走近她,扶过了婆婆,婆婆泪眼婆娑,嘴里说着:“羽儿,不要管!不要管!这个死丫头的事,不能管!会没命的!死了都不让人安生。”说着哭得惊心动魄,韩一羽将她抱在怀里,温柔安慰着。 秦雪呆愣着看着,什么!她死了!死了!怎么会!她反应过来,拽住了韩一羽,“什么死了!你说清楚!你怎么这么恶毒,她做错了什么!” 韩一羽一把狠狠将秦雪甩了出去,厉声遣散了人群,几下收好了东西,带着婆婆一步一步缓慢地往前走,秦雪直接报了警,尾随着他们。 他回头看了一眼,却没管她,任由她跟着。 白茶抱着手臂看着窗外的夏天,依然这样,锦城的夏天永远不温不燥,让人埋怨不了,也享受不了,手机微信的提示音响起,她没看,也知道是谁。 闭了眼,继而睁开,点开,是一个男人的侧颜,很瘦,很白,很憔悴。?那人,不认识,却莫名觉得熟悉。有些疑惑,打了个问号过去。 秦雪回得很快,“茶茶,你在桐城对不对,你到警局来!我等你。” 看见这两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字眼,她一瞬没了反应,只念起桐城闷热的夏天,模糊的画面什么都看不清,摇了摇头,她拨打了秦雪的电话,那边很快接听。 “怎么去了那里?” “你还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害我以为你被人迫害了,害我闹了一场乌龙,这会啊,我估计你那外婆和舅舅是直接不想看到我了……” 挂断电话后,白茶有些欣喜,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快乐,两个酒窝深深陷下去,拿着手机微笑着看着很远的地方。 桐城,你们在那吗? 她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订了机票,恨不得长了翅膀立马飞到那里去,李妈说过,她们是从桐城来到苏家的,桐城才是她的家。 到了那里,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对吧? 而桐城,秦雪已经填了好几份报告了,她无奈地盯着面前坐的端正的警察叔叔,可怜兮兮地说:“你看你们也确定了是场乌龙,表我也填了这么多了,怎么还不放我走?叔叔,很晚了,我好困……” “老实待着,该你走的时候会让你走的。小姑娘家家的,乱报警!” 秦雪一直折腾到半夜才被放出来,恨恨地踢了警局门口的石柱,疼得嗷嗷叫。 第二十章 入夜,桐城 冷溪是桐城的公安局局长,由于一起突发案件,被外派到锦城任职。初得知这个消息,便高兴得忘乎所以,离开冷老爷子,可是他毕生的愿望,却不知,这好姐姐冷月动了动嘴皮,这外派人选就被换了,气得他近日浑身都不舒服,一直在找机会报复。 25岁的高龄还没有女朋友,一整天嘻嘻呵呵,不得正形,冷老爷子望子成不了龙,早就不愿搭理他,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外孙子身上。 冷锋满脸堆笑地跑来门口,拄着个拐棍,眼神专注地看着同冷溪一路打闹进来的人儿,果然是我老冷家的子嗣,与众不同。 “哎,老爷你慢点!”保姆这话还没说完呢,冷锋就一摇一晃地到了苏知城面前,“大孙子!” 苏知城假装嫌弃地让开,让老人家扑了个空,冷溪在一旁捂着肚子边笑边吐槽,“老爷子,你大孙子估计是嫌弃你口臭!” 冷锋脸色有些不自在,对着一旁的冷溪就吐气,一脸老顽童的样子,“臭吗?” 苏知城对着冷溪诡异地笑笑,双手放在裤包里,大爷似的进了别墅,身后是冷溪的求饶声和老爷子爽朗的笑声。 一一问好,冷宅没有冷月,似乎和谐得不像话,也没人多嘴提一句冷月,苏知城好心情地同老爷子喝了好几杯,老爷子也乐呵,两杯便倒了,早早就睡去。 第二日。 入夜,风有些大,将路边的灰尘卷了起来,洋洋洒洒全往人脸上喷,白茶坐了夜机过来,又搭了“黑车”才到了桐城,裹紧风衣站在人来人往的客运站,不知道往哪走,索性就随着人群走,没想到,还真就走了出来。 已是10.42。 正想在客运站随便找家旅馆对付一晚时,秦雪的电话打来,“喂!你到了没?来千旅,我等你。我跟你讲我一肚子的气,那个韩一羽,啊,就是那个和你很像的男人,太没公德心了,居然放狗威胁我!老娘……” 白茶无语地听着她破口大骂,可她不知道她有多期待见到他们,像是跨过了很多年,然后许下的承诺终于要实现的感觉,心情都是愉快的,想着便打开**地图,想很快很快就到她面前,然后知晓这一切。 白茶站在路边一直没打到车,便过了红绿灯,准备换个地方打,等了很久都没空车。有些绝望,便沿着街道走着,寻思能不能遇上一辆。 马路上车子有些少,摩托车的声音就会显得特别吵,白茶有些心烦,回头看了一眼,一辆摩托车上拉了四个人,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坐下的。 正这么想着,那开出去的摩托车又开了回来,带着震耳的声音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她前面,后座的三人依次下来,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四人都染着绿色的头发,似乎是挑染的,在灯光下有些迷离的感觉,感觉四人长得都差不多,很瘦,穿着有些大的运动服,裤脚都高高挽起。 白茶双手垂在两侧,尽可能淡定地看着他们,“你们要干什么?” 驾驶座上的人咧开嘴笑了,一口黄牙,有些惊悚,“美女,一起玩会呗,这大好时光的。” “我……我在等人……她……她马上就到了。” “是吗?”那男人唏嘘地问着,随即对着一旁看戏的三人使了个脸色,那三人便同时冲了上去,白茶没反抗几下就被控制了。 “你们放开我!你们这样是犯法的!” 那男子从摩托上下来,慢慢走近,用手强行抬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慢慢摩挲着她的脸,细腻的触感,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 “果然是个极品。” 第二十一章 解救 白茶双手被扭到后背,头发被人扯着,逼迫她抬头看着绿头发人恶心的嘴脸,见挣扎不开,白茶开口大声吼道:“放手!我让你放手,听到没有,我朋友一会就来了。” 小混混手从抬下巴改为捏着她的嘴,痛得白茶红了脸色,说话模糊不清,那男子手慢慢靠近她的锁骨,架着她的两人见状,笑声极其讽刺,完全是一副看戏的样子,没有半分觉得愧疚。 天色暗沉,如同黑色幕布一样笼罩着这悠悠大地,时而有车子开过,有目光传来,但都潇洒离去,白茶有些绝望地看着那个男子,分明就是个小混混,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 锁骨处已是红了一片,那男子恶狠狠地捏着她的下巴,“咬舌?哈哈,几百年前的把戏了,还真是老套,你觉得有用吗?”说着手不安分地往她风衣纽扣处游走。 “真是恶心!你们放开我!”红了眼圈的白茶扭动身体躲着他的手,无力地看着旁边又一个人默不作声离去,她几乎无力地将头偏向了一边,任由他们胡作非为,嘴边的血渍已经顺滑下颌流到了脖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醉酒归来的两人以极慢的速度在街上游走,苏知城将车窗降下了一半,吹着夏夜的风,胃里却还是如同装了许多东西,晃来晃去,一股反胃的浓烈味道涌到了嗓子眼,他捂着肚子,疼的脸色有些苍白,靠着窗,虚弱的得像是一片落叶。 “都说少喝点!你非是不听,这厉家少爷哪是你这小辈能掌控得了的角色,何必如此?喝成个废物,又有什么用?”冷溪边开车,余光打量着车镜中的人,有些难过,亦不知该如何安慰,不再说什么。 苏知城自幼便是这样的性子,从不让人知晓他的心事,什么苦都打碎了往肚里咽,心疼都不知从哪开始心疼。大多时候,人们都习惯了他这幅百毒不侵的样子,也忘了,他不过也才是个孩子。 “停!停车!” “怎么了?想吐?”冷溪踩下刹车停车后,看见一抹白色身影越过栏杆跑去了街的对面,动作之快,让冷溪恍惚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天,他赶到的时候,苏知城将已经昏迷的白茶抱在怀里,目光冷厉,就这么瞪着和冷月对峙了许久。 他向来遇事稳重,只有遇到白茶的事情,他才会这么失去分寸,想到这,冷溪急忙停到路边,一回头就看到马路那边已经打起来的盛状,无语扶额,看来还真是白茶那小妮子的事。 苏知城醉得有些不清醒,脸烧得红红的,见白茶唇边蔓延到脖子的血渍,触目惊心,心好像被人给割了一刀一样,嘴角泛起笑意,过去一脚就踢得那小混混嗷嗷直叫,整个人倒在地上,疼得滚来滚去,苏知城松了松手腕,说:“一起?” 三人互相看了看,往前试探了一下,见苏知城不为所动,便大了胆子,一起冲了上来。 冷溪这才赶到,两人合力几下就把四人打得落荒而逃,本就是几个混混,自然没什么真功夫。本着不闹事的原则,冷溪下手很轻,却在看到苏知城的下手后,才知道,什么叫拳拳到肉,却不见伤,不愧是冷月的亲儿子,做事风格都很像。 第二十二章 你别太过分 白茶手蜷缩在胸部,有些惊慌,可怜兮兮地看着苏知城,始终不敢上前一步,甚至还生出了跑的想法,这人生气起来,六亲不认,万一没揍够,拿自己出气怎么办?再来,他应该没看清是自己吧,英雄救美而已,趁他还没发觉,还是赶紧溜吧,这样想着,白茶往边上挪了挪,刚起身,却被苏知城一把拽住了她,有些氲怒,“想跑到哪去?去追他们吗?莫非你还觉得我坏了你好事?是不是!” 白茶身体微微发着抖,低着头,苏知城这样子像是一头即将要战斗的怪兽一样,巴不得生吃了她,“我……我不是。” 酒精又冲上了胃,恶心得打紧,苏知城拽着她的手一起蹲了下来,吐的一塌糊地,却一直没松开她的手。白茶小心翼翼地拍着他的背,默不作声蹲在他旁边,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 冷溪好笑地看着这已然处于一种尴尬境地的二人,白茶白嫩的皮肤被揉捏得通红,这样的二人,倒像是都喝多了的模样。见二人尴尬得太久,冷溪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近,扶起了苏知城,嬉皮笑脸地问着:“女朋友?眼光不错嘛,这是追着你来了?” 白茶使劲动了一下被苏知城抓着的手,却被他恶狠狠地瞪着,“你再动个试试!” 这么一吼,稍微胃舒服点,苏知城扯着白茶就往车上走,上了车直接启动,不过五秒,车子便如同梭鱼一般在这黑夜中冲了出去,干干净净,冷溪赶来只吃了一车屁股的油烟。 “我靠!那我呢?苏知城,你这个混账东西,狼心狗肺!”冷溪无语地看着已然空了的街道,站在原地摸着没有胡子的下巴,不怀好意地笑着说:“莫非和闵家的婚事这两人都知道了?有趣,真是有趣!” 白茶使劲抓着安全带,不安地看着他冷着一张脸飙车,以往他不开心也会这样,但这次这车速却提了一倍不止,感觉一放手整个人就会被甩出去。再来他周身都是酒味,明显是醉了,这要是酒驾出事,麻烦就大了。 “苏知城,你这个混蛋!停车!我要下去!” 有些承诺终是年纪小了,力量不足,做不到,做不成,于是只能一直逃避,总有一天会强大起来的。可当我强大之日,你还会在原地等吗? 白茶吼了好几句,苏知城才停了下来,静静看着前面,全然不管已经冲下车狂吐的某人,眉目间沾染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狰狞。手机响起,侧头一看,是冷月,微微扯动嘴角,伸手接了,他平静地看着白茶的背影,静静听着,面容冷肃。 “我会履行我的承诺,但愿你也能。” 冷月躺在浴池里,水的温度刚刚好,朦胧的感觉有些让人觉得不真实,轻轻开口,“好,我就给你四年。” “知道了。”苏知城挂了电话,只觉得心里一股子恶心,偏偏又无处发泄,四年,四年有多漫长呢,应该足够改变一个人了,那些不确定的未来也会渐渐清晰,留在原地的人,又终究要背负怎样的责任与灾难。 白茶吐了好大一会,觉得身上脏得很,拿出包里的水,洗了好几遍脸,才坐上了车,端端正正地坐着,沉默了好久,才缓缓说道:“我不想嫁给他,所以求你放过我这一次,放过我一次,就最后一次。”白茶两眼盯着前面有些昏暗的路灯,小声说着,却带着坚定。 苏知城扭头看着她,语气带着些嘲讽,说:“放过你?这真是最近听过最好笑的话了,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白茶鼓足了十二万分的勇气抬头看着他,几乎是视死如归的语气,说道:“你别太过分!” 第二十三章 祝贺你了 苏知城收敛了眉眼,解了安全带,将车门上了锁,欺身而上,看着她惊慌的眼神,莫名觉得愉快。伸手慢慢摩挲着她的下巴,那里早就是通红一片,慢慢覆唇上去,慢慢吻过那一片被侵犯过的领地,叹息道:“你什么时候才能保护好自己。” 白茶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刚才的恐惧慢慢袭来,伸手扶着他的手臂,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软软蠕蠕地说道:“只要你不再惹我,我就能好好的。” 看着他嗤笑一声,似乎觉得自己的说法极其不可信,有些心慌,加大了手上的力量,坚定地说:“真的。” 苏知城冷了面容,一字一句地说:“你永远都逃不了,无论在何处,我都会找到你。”说着覆唇上去,舌头长驱直入,深深纠缠着,白茶永远学不会拒绝他,眸里带着泪光,身体本能地颤抖着。 苏知城起身,收拾了一下,“我还不至于饥渴到了这种地步。” 白茶仿若充耳不闻,若无其事地扣上了他解开的风衣扣子,语气淡定,却带着很浓烈的欣喜,说:“我好像找到了我的舅舅,也许……”她说话时眼里闪着动人的光芒,让苏知城有些羡慕。 到底是多大的心,才会在经历这一切的不公平后,还能有所期待,还能如此天真。 “是吗?祝贺你了。” 白茶并未察觉到身旁人情绪的变化,只是沉浸在喜悦中。 苏知城送她到了酒店,秦雪裹着披肩跑了过来,看见是他,有些不高兴地打开车门,直接拽下了白茶,弯腰对着车里的人吼了一句,“你们苏家的人离阿茶远一点,尤其是你,扫把星。” 苏知城看了一眼白茶,并未搭话,默了一会,便开车离去,秦雪左右扒着白茶看了半天,“你下巴怎么了?是不是他干的?啊呀,我就说这小毒蛇是个扫把星,哪次你和他在一起不是满身伤?” “没有,路上出了点事,走吧,进去再和你说。”白茶说着便拉下了秦雪捏着她下巴的手,挽在了臂弯中,拽着她进了酒店,似乎惊奇于苏知城今天的反常,竟然什么也没问,也什么都没做,乖乖地把人送回来了。 苏知城到家时,冷溪正坐在大厅中呼呼大睡,似乎是专门在等他,他故意弄出了很大的声响,看到冷溪醒过来,方才缓缓说道:“在等我?” “嗯,跟你说点事。”冷溪少有的严肃神情,苏知城惊觉可能出了一些什么事,随着他上了二楼书房。 “必须走吗?” “强大不是过家家,而是要付出真实代价的,况且,你很清楚,白茶的身世很特殊,多少人等着那个秘密浮出水面,要护住她,你不但要强大,还要足够理智。你已经赌了,就只能赌下去。” 少年走到窗边,看着天空中明朗的星月,忽而呼出了一大口气,温声道:“这四年可能要麻烦你了,替我照看好她,至于韩一羽那边,你看着就好,我想她是见不到他了。” 冷溪叹了口气,想着这母子要斗到何时才算罢休,谁为了谁好,谁又真的站在了风月的边上?谁说得清,像是这么多年里,冷家闭口不提冷月,可谁又曾知晓,其中缘由。 局外人始终是站在了无关紧要的角度,谈笑风生。 第二十四章 争执 青春是座荒岛,你来过或离开,这座岛屿都会在沧海桑田的变化中,彻底遗忘。如果你来过,一定要努力留下一点痕迹,要不然我忘了你该怎么办?对于白茶来说,他存在,存在每一个疼痛的角落,当光明落下,想起的,只有他,也只能是他。 谈爱还太轻率,便就不说爱,只说喜欢。 有一种爱恋,是捉摸不定,是习惯成就自然。 “你说我能找到他们吗?”白茶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拿着块白色毛巾轻轻柔柔的擦着刚洗完的头发,侧头看着秦雪问道,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闪着迷人的光芒,让秦雪有些不忍。 “这不好说。他……算了,就那个老太婆吧,你就搞定不了,她似乎很抗拒和过去扯上关系,还有那只狗也不是省事的。”秦雪满脸气愤地盯着白茶,“明天去买个爆竹吧。” “买了干嘛啊?” “明天再告诉你,好了,快睡觉,明天是场大战役。”秦雪笑得诡异,不知联想到什么,白茶问了几次,都被她打哈哈混过去,得不到回应,白茶只好关了灯,钻入被子中,挤在了她身旁。 待秦雪熟睡后,白茶才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听她呢喃一声,又睡了过去,吓得手中的手机差点掉落。躲在卫生间才拨回了电话,夜深了,白茶想着应该也不会接,等了一会就挂了,起身准备离开时,铃声响起,急忙接了,生怕把秦雪吵醒。 “付灿。” “在哪?” “我有点事要办,很快就会回去的。” 付灿沉默了好大一会,夜里的沉默似乎格外压抑,白茶大气都不敢出,静静听着他轻微的呼吸声,瞪大了眼睛看着卫生间的门,这样的不告而别似乎特别不厚道,这样的突然消失,也一定很伤人吧。 “知不知道千凝今天离开,她等了你很久,你一直不接电话。”付灿说完这一番话,许是觉得语气有点严厉,缓和了语气,“你在哪?我来找你。” “对不起,很抱歉。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秘密,这是你说的,所以不要来找我,好不好?” “你觉得好就好,你说可好?” 白茶自然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嘲讽与怒气,不想与他争执,轻轻开口:“我有给千凝留信,很抱歉,不告而别,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亲自登门道谢。对不起,再见。”挂断电话的时候,白茶觉得莫名其妙的难过,心里闷闷的,这两兄妹于自己是恩人,不报了这恩,总觉得亏欠。 可这心里总归是有些疑惑,有些不确定,付家的人...... 锦城。 苏蒙回到苏宅的时候,整个宅子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远远看过去,客厅里清一色的黑色西装,排列整齐,已经踏上了回卧室的楼梯,隔着人群,便听到冷月不冷不淡的声音,质问道:“他为什么还活着!苏蒙!这就是你的办事效率!”冷月开口大声质问,身体因生气抖得厉害,双眸布满血丝,如同看着仇人一样与苏蒙对视。 这些年来苏蒙很少与她争执,也很少见她如此动怒了,严肃了面容,返回到了客厅,走到她面前扶着她的肩膀,温声道:“当年他才二十岁出头,什么都不知道,你又何必赶紧杀绝?” 冷月伸手推开了他,与他的目光对上,“真是好笑,你现在是学会怜悯了吗?啊?” 冷月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冷笑着对着身旁两个保镖说道:“把他丢到后山,明日不用喂狼了。” 第二十五章 错觉 苏蒙伸手拉住她,用了力气,厉声说:“他,你不能动。”语气平缓,却带着无人能拒绝的霸气,冷月扯动嘴角微微笑了,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人一直都没变,转过身,贴近他的耳朵,“好啊。”冷月保养得极好的皮肤泛着珍珠的光泽,带笑的她,带着红玫瑰的妩媚与诱惑,一如当年,苏蒙愣了好大一会,回过神来,那人却在视线中慢慢走远。 苏蒙觉得累,那种无法疏解的累,盯着躺在地上的人看了半天,这眉眼怎能如此相似,叹了口气,“哪绑来的送回哪去吧。” 做好了见不到的准备,如今见到,竟然也只是意料之内,白茶一手支撑着身体,斜靠在车窗上,也不知为何,心里有了一种坦然,像是已经知道了一切,无比自然。她始终是逃不脱那个牢笼的,没有人会救赎,只有无尽的黑暗。 这种感觉很强烈,强烈到,已经占据了她的整个思绪。 苏知城终究是没那个人人羡慕的天赋,十八年来,从不曾做过惊天动地的大事,数得上的大概是在得知冷月的计划后,出手阻止,这是第一次,他瞒着她,为了她,做出了最大的牺牲。 再无力,也要挣扎一番。 十年前,那个有着小鹿般眼神的瓷玉娃娃来到,似乎之前被打得不轻,脸上脖子上有许多红痕,苏知城从未见过如此美妙的人儿,走了过去,牵起了她的手,从此,从未放下过。 她总爱躲在卫生间里哭,伴着水声,就天真地以为没人知道她在哭了,可她不知,她的每一次哭泣,都生生疼在他心里。 跟踪她的人回来汇报说,她被韩家人扫地出门,可不见她多难过。就这一句,不见她多难过,生生扯得他心脏剧烈的疼痛。明知道结果,为什么还那么傻?非要去试一试? 让他如何安心离开? 七月的风和八月的雨,无力的喜欢和逃不开的命运。 白茶第二次主动打电话给冷月,颤颤巍巍,手抖得不成样子,第一次好像也是这般情景,当时,苏知城同人打架,满脸的血,一进门就晕了过去,可电话那端的女人说:“死不了,哭什么!”忆到此,竟是没了拨打的勇气,无力地垂下手,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原来真的逃不过。” 秦雪许是起的早了,倒在靠背上睡得正熟,白茶抿唇笑了,轻轻用手指戳了一下她高挺的鼻梁,继而收回了手,拨出了电话,铃声方才响起,冷月便接了,她向来早起,十年如一日。 “能不能放过他们,我以后不会再去找他们了,我保证。我会回来的,你要怎样都可以,真的,我保证。”她语气淡淡,声音很小,透着些许无奈与绝望。 冷月坐在椅子上开了扩音,紧紧盯着苏知城,不愿放过他一丝表情,他起身,抢过了电话,“回来,立刻。”说完反手直接将电话丢进了垃圾桶,冷月扯动着嘴角,随即缓和了面容,嘲讽地笑笑:“知城,我同你说过,弱者没权利有脾气。” “你当年也是这样被推入地狱的,那滋味如何?” 冷月脸上有些惊慌,下巴微微颤抖,却还是淡淡抿唇笑着,处事不惊,心中却是恨意涌起,久久不能平息。 苏知城坐回了位子上,看着这诺大的办公室,古色古香,每一处都有淡雅的茉莉花香,可见自家父亲花了多少心血,却得不来她一个笑容。他冷冷一笑,嘲讽道:“妈,这位子你可守好了。” 白茶听着电话里那人淡漠的声音,指甲陷入肉中,这般疼痛也无法平复下来,他和她果然是母子,怎可能放过自己? 错觉。 可又能如何......逃出来了,那又如何?人多渺小啊,那么脆弱,不堪一击。那就回去吧,既然不能得到救赎,那也不要连累他人,被遗弃的人,不应该再出现。 第二十六章 落荒而归 你听过城市的声音吗? 当这个城市慢慢归于平静,你就能听到,用心听,它在说:“帮帮我吧。” 而你只能拂袖而去,说一句,听不得。 苏知城向来瘦,偏高的个子更显得背影单薄,白茶以前老爱偷偷叫他排骨,每每被他发现,就装作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模样,却总记得,吃饭的时候,把最能长肉的菜夹到他碗里,他虽面上嫌弃,但一定会吃。 黑夜之中,那躺在沙发上的人儿,像是一个被丢弃的孤儿,紧紧抱着自己,连睡着了也不安分,瑟瑟发抖。他脑海里不断重演着,那些血腥的画面、凄惨的叫声,让他在睡梦中,也不得安生。 锦城不似桐城,气候温和得多,夜晚会有很轻柔的风紧紧环绕,像是一个拥抱,给予温暖。白茶看着抱着手臂气鼓鼓的人,无奈地抬头看天,于是乎两人就这么坐在机场外的路边,一语不发。 “雪儿,你听过灰姑娘的故事吗?她最后多幸福啊,对不对?我也是灰姑娘啊,所以我会幸福的。”有微弱的灯光笼罩着她的侧脸,秦雪看不真切,伸手捏着她的脸,“我不会再让他们欺负你的!你跟我走吧,或者你去找付灿吧。你不是说他们兄妹对你挺好的。”说完还自我肯定地地点点头,白茶笑了出来,“没事,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再说,还有李妈呢。” 僵持最终还是以秦雪的失败告终,白茶结束了这场荒唐的逃跑,回到了这里,进门时,两个衣着严肃的保镖向她点头问好,像是知道她今晚回来一样,没有半分惊喜,依然如常说道:“白小姐!” 直到进了大厅,白茶才看到身后出现了两个人,转了身,质问道:“你们跟我多久了?” “从你离开开始。” 听完后,她静静看着那二人许久,抬头苦涩的笑着说:“辛苦了。” 二人弯腰,白茶紧了紧背包,抬步走了进去。 整个大厅光亮无比,却是没人,看了一眼厅内的大钟,才知已是午夜三点的光景了,进了厨房倒了一杯果汁,喝了好久才喝光,上了二楼,转个弯便进了他的房间。 室内有微弱的夜灯的光芒,暖黄色的,看起来很温暖,白茶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蜷缩着的人。刀削般的轮廓,双眸紧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黄的阴影。那唇上似乎渴了很久,干得起了皮,想必他又嫌弃那唇膏是女人家的东西,想着便从包里拿了唇膏,蹲下身,一点一点按着他的唇形描绘着,神态认真。 那人却睡着也不安分,一阵一阵地颤抖着,白茶画错了好多次,索性就不涂了,用手随便抹了抹,便起身。从桌上拿了水,却不知该怎么喂,思考了一会,还是放下了水杯。 这时,那蜷缩着的人不知怎么重重摔落在地上,重重的一声,白茶急忙跑过去扶着他。 苏知城睁开眼,入眼的便是一个心心念念的人儿,凝白的脸上如同上好的玉一样,美好的不愿碰触,生怕弄脏了。他兀自起了身,坐在了沙发上,揉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带着些暗哑的声音问道:“才到?” 白茶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答道:“嗯。” 第二十七章 等我回来 苏知城拿起桌上的水杯,一口气全部喝完,起了身,拉着她的手拽进了卧室,双双倒在床上,白茶被背包弄得背疼,挣扎了一下。那人便皱着眉,恶狠狠地看着她,她便没了动静,瞪着双大眼睛盯着他看,苏知城微微起身,无奈地把她的背包从她身上解下,丢在了地上。 苏知城随之将她拥在怀中,白茶头正好靠在他心脏在的地方,那里有些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每一下,都让她无处可逃。他只是抱着她,将下巴放在她头上,不一会,便安稳地睡去,白茶挣扎了半天,也没逃脱他的桎梏,也就不再挣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了过去。 隔日,清晨。 苏知城低头看着熟睡的人儿,当真没一点防范心,轻轻吻了她的额头,轻轻吐出:“等我回来。” 白茶像是听到了,微微呢喃了一声,听不真切,苏知城微微笑了,将她放在腰间的手慢慢挪开,起身,轻轻开门走了出去。 若真要说白茶,那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数十年来,逃过多少次,每次都是灰头土脸地回来,她也说不清,究竟在干什么,似乎掉进了一个陷阱,循环往复,不见天日,勉强给自己安上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她说,我在寻一个答案。 说来可笑。 白茶醒来时,已经是正午了,是熟悉的牛奶清香,淡淡雅雅的,如同清晨的微风扑在脸上的感觉,兀自闭着眼睛伸手枕在脸颊下,淡淡笑着。忽地,不知想到了什么,睁开眼睛寻找着什么,从床上爬了下来,寻遍了整个屋子,都找寻不到那个身影,兀自笑了笑,下了楼,在花园找到了李妈,李妈神色有些异常,“你怎么又回来了,好不容易逃出去,夫人……已经见过闵家……” 白茶接过她手中的水壶,有条不紊的浇水,停在那朵被摘了的紫色小花前,“李妈,你折花了?” “不是,不是,是少爷离开时折的。” “喔。” 这紫色小花是儿时苏知城从路边摘的,恶作剧地插在她头上,不许她摘下,为此,白茶受了不少嘲笑。 银莲花的花语是失去希望、渐渐淡薄的爱。 当时白茶特意去查了这花的花语,看完之后竟然觉得和自己如此相配,于是便种了许多。他不知,还时时责怪她,只会摆弄这些野花,她每每都会说,“它和我很像。” 从回忆中出来,白茶抬头看了一会天空,才问道,“他,去了哪?” 李妈刚张口要回答,她便自顾自地笑笑,“别说,不想知道了。” 这银莲花开的正好,可开的愈来愈好,不就意味着希望愈来愈淡薄吗?还是不浇水了,白茶放下水壶,便回了屋子。 李妈暼了一眼二楼抱着手臂看着楼下的冷月,暗自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松着土,少爷离开时说过,这紫色看着有些单调,让种些玫瑰。 白茶屈膝坐在卫生间的角落里,像个小孩子一样偷偷打开了苏知城塞在她包里的笔记本,看起来一点都不贵,纸质都很差,摸起来一点都不舒服。可他一笔一画干干净净的文字,又让她觉得这笔记本得到了升华,小心翼翼地打开,扉页上是他的名字,苏知城。 第二十八章 你满意吗 白茶无奈地笑了笑,这是忘记在自己包里了吗? 这一看,便看了好久,他不喜欢文字,却喜欢画画,那里记录了他们的十年,漫长的十年。最后一页,是她安稳睡着的画面,像是今日早晨才画完的,依着他的处女座要求完美的性格,想着怕是画了很久,自己竟然一点也没知觉。起了身,腿麻得走不了路,便一摇一晃地扶着墙角走着,倒在床上冥思苦想好一会,才拨打了电话。 他从未换过的号码成了空号。 白茶暗淡了神色,瞪着眼睛看着那几个娟秀的字“苏知城”,起身拿了笔,在下面,扭七扭八地写了“白茶”二字,满意地关上了笔记本。四年吗?好像不是很长,只要你来,白茶清欢,我等你。 在她发呆的时间,冷月抱着一堆文件走了进来,直接丢在了她身上,“大学你会和闵宇在一个班学习,好好培养培养感情,这是闵家的资料,记牢了,别出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我看你舅舅不顺眼很久了。”说完停顿了一会,又走近一步,微微弯身,说:“贱人所生的,倒是愈来愈有她的风范了。” 白茶任由那些文件跌落在地,头被砸得生疼,却面不改色,柔声道:“谢谢冷姨给寻了这么个好婚事。” 冷月冷眼看着她,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学会伶牙俐齿了,冷笑着说道:“不用谢,好好享受。” 待她走后,白茶直接跌坐在地上,竟然是无处话凄凉。 原来,冷月任由自己逃跑,不过是看一场戏,看牢笼里的鸟如何顺着绑在脚上的细线飞翔,而后,线被拉到了极致,狠狠坠落。 一直想颓废成烟火的模样,刹那绽放,一生结束。 白茶记得十岁生日时,那个少年蹲在花园里等到了凌晨三点,一个人点燃了所有的烟火,跑上楼拽着她到窗子边看。当时她迷迷糊糊觉得快要困死,却在烟火绽放的那一刻,瞬间清醒,欢快地抱着他,高兴地只知道裂开嘴笑,什么都说不出。 烟火的消失只是那几秒,可有些感动遗留在心中,不断生长,最终长成你无法撼动的存在。 如果我真的嫁做他人妻,是不是再也不能同你一起并肩看烟火? 说好了的四年,你一定要来。 桐城成了禁城,白茶但凡动一点去桐城的心思,冷月就会在韩一羽身上多加一处伤口。没有人知道,冷月每天都会发一份邮件给白茶,在那个四周养着狼的地方,一个鲜血淋淋的男人被关在群狼之中,每日受着折磨。 她还能做什么?明明什么也没做,就让他受了这么多苦,冷月说过:“四年后,立马结婚,在你成婚那一刻,就是他解脱的那一天,你要记住,你舅舅身上的所有伤,都是因为你不听话。” 她说:“好。” 冷月不许她同外界联系,整日把她锁在这座宅子里,不见天日,等着她的安排,从此成了傀儡。她逃过,可她只是用一张照片就浇灭了她所有的希望,“冷月,你不得好死。” 冷月抱手看着被打得伤痕累累的白茶,推开了用鞭子抽打白茶的人,凑到她面前,一字一句地清楚吐出:“因为你的淘气,你的舅舅失去了一个手指,你还可以多任性几回。” 她伸手,身后的保镖拿了照片递给她,冷月双手拿着展开在她眼前,“你满意吗?” 第二十九章 代价 已经过去了多久了,巨大的窗帘遮挡住了阳光,白茶记不清已经过去了多少日子,只清晰知道自己的伤痕好了,那么……应该过去很久了。从落地窗前爬起来,伸手去拉窗帘,却在看到一丝光亮时,被刺得眼睛疼得龇牙咧嘴,李妈跑过来,拉上了窗帘。 “你眼睛之前被鞭子伤过,不能见强光!” 白茶扭头看着李妈,生生扯出一丝微笑,轻轻抱着她,呢喃道:“李妈,我好像不会哭了,你看,眼泪都流干了,怎么哭,都没有眼泪了呢。”白茶埋头在李妈脖颈里,呢喃着:“你在哪?”气息微弱,带着绝望。 她竟然睡了过去,李妈将她拖到床上,小心翼翼地帮她擦药,眼泪落在了白茶的脸上,微微淡开。这么一张和一茹相像的脸,怎能不让冷月生恨...... 冷月坐在椅子上,带着莫名的笑容盯着男人,一手撑着下巴,像猎人一般等待着男人开口。冷溪嘻嘻哈哈地坐在了与她相对的位子上,手脚紧张得不知往哪放,这个姐姐,身上总有一种气场,让人不敢靠近,揣摩了半天,才笑着说:“姐,我想见见白茶。” “知城叫你来的?” “不是,不是,是我想见见。姐,你看,我也到了成家的年纪,虽说老爸老来得子,但我也25岁了,你看……” 冷月站了起来,走到他的面前,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你告诉他,好好训练,我可不想我的儿子是个废物,至于白茶,这事你别管,你也管不了。你啊,确实是到了成家的年纪了,冷老头没给你少介绍吧,够你挑的了。” 冷溪差不多是百米冲刺的速度跑着出来的,站在华天集团楼下,大口大口吸着气,人称“阎王”的冷月,真是太恐怖了,一个眼神就让人缴械投降,突然觉得苏知城这小子胆子真大,竟然真的敢和她谈条件。 手机铃声响起,又一祖宗来了,认命地接了,苏知城像是在做什么剧烈运动,气喘吁吁,“怎么样了?” “实话说,大侄子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派去保护人被你亲爱的老妈打折了腿给我送了回来。还有……她怕是铁了心要把她嫁给闵家,四年后,谁也改变不了她的决定。前段时间,听说白茶逃跑过一次,被抓回去后,打得挺惨。” 电话那端没了声音,冷溪喂了半天,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便就挂了,无奈地看着华天集团高耸入云的办公楼,想来苏知城怕是要踏踏实实熬几年了。即使熬出来,怕是也斗不过冷月。 当年,冷月才十六岁,已经是暗影里不可多得的精英了。想来,苏蒙这么些年,苦心经营,花尽心思将苏知城往另一条路上带,终究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走上了冷月的老路,这一生,永无宁日。 ken开着越野车,看着那个从未说一句放弃的少年,现在却停了下来,猎犬追上了他,朝着他的手臂狠狠咬着,鲜血淋漓,急忙唤回了猎犬。苏知城见他过来,急忙将偷偷藏着的手机丢进了草丛,恶狠狠地盯着猎犬。 苏知城抬头,眼里是滔天的恨意,一把扯过ken,说:“你们耍我!耍我,很好,我会让你们知道,耍我的代价。” 第三十章 麻木不仁 江湖传言,西有魂魄园,当家李少神出鬼没,心狠手辣;南有天星会,当家厉过装疯卖傻,坑人于无形中;东有承爱山,当家小七爷雷厉风行,不讲情面;而这北有暗影,真正的无形亦有形,捉摸不透,当家人,至今未见定论。 而这ken,作为暗影常年的代表人物,备受四方尊敬,此刻对着这少年,却是被震撼到,仿若回到了许多年前,这眼神太熟悉,一样的勾人心魄,令人无端信服。 一切好像在二十年后,又开始重演...... 苏知城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无处可再寻,又或者,像是白茶的一场梦,梦醒了,他就消失了,没有踪迹可寻,也没有期待,似乎像白茶这样的人,习惯了黑暗,也习惯了期待落空,便也就学会了顺其自然,亦或着是麻木不仁。 楼下小花园的花坛里竟然开了许多鲜艳红色的玫瑰,把那些紫色小花欺负得低着了头,白茶带着笑容看着,转身问李妈:“是冷姨种的玫瑰吗?” 李妈把被子拉整齐,疑惑地看着白菜,白茶兀自笑了笑,没听到也好,省的心里不舒服。 “茶茶,夫人说,下午你就可以去报到了,但是……”李妈有些不忍,话到此处便停了下来,兀自转过身,整理着早就整理好的床铺。 “你说就是了,不说我也要做,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李妈,我能接受。” “夫人……让你周末去闵家住。” 白茶觉得难受,扶着落地窗边上的沙发慢慢坐下,麻木地伸手够到了梳子,整理着自己过于长的头发。 李妈走过来想帮她,却被她拦下,“我想自己呆会,李妈,你去忙吧。” 去那也好,不用每天都听到狼嚎声,每每深夜,能吓出一身冷汗,可又做不了什么。这头发养得有些长了,着实是不方便,白茶兀自理着,想着寻个日子去剪成短发吧,干干净净的感觉会很舒服,也会给人一种重生的感觉吧。 锦城进入金秋时节,天气微凉,这样的天气很适合开学。保镖一直护送她到了艺术楼下,却没有一点离开的意思,恭恭敬敬地守在学院楼下,白茶拿他们没有办法,只好低着头走,但愿没人会注意到她。 坐在那诺大的教室里,白茶头疼得厉害,便趴在了桌上,用手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那样毫无章法的声音能延缓疼痛一样。她已经很久不曾见过这么多人,竟然是觉得嘈杂,似乎这个世界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 狼人训练是暗影最为初级的训练,主要练意志力和体力。 猎犬追击:教官开着越野车驱使饿极了的猎犬追击负重十公斤的人,全程十公里。 失败惩罚:第二日减少食物供给,被训练者如若一直失败,不仅会被猎犬撕咬,还得忍受饥饿的折磨。 为期一个月的狼人训练,就是日日这样的模式,一成不变,但止步在这关的人也不在少数,多数人每日都完不成任务,最终在被猎犬追击的路上宣告淘汰,从暗影淘汰的人一般会被安排到暗影下属公司,担任保镖。 第三十一章 弑杀仪式 暗影做事向来隐秘,总部与各分部之间,鲜少联系,各项指令统一发放。每年八月,总部会送出一大批人,分派到各地,接手工作,而通过训练留下的人,会在总部接受进一步的训练,最终进入暗影总部核心机构。 八月的到来,也意味着狼人训练的结束。 此时举行弑杀仪式,即杀死之前追击自己的猎犬,进入下一训练—密室训练。 ken走过去,举起苏知城的手,宣布他的胜利,虽说为暗影训练过不少人,包括冷月在内,但苏知城绝对是第一个选用藏獒突击训练的人,他的速度和爆发力早在训练中期已经达到了巅峰。 ken眼中虽有欣慰,但更多的是担心,他身上戾气过于重了,并不是一件好事,伸手拍着他的背,“回去休息吧。” 苏知城是拿命去参与弑杀的,在毫无装备的情况下,与身形巨大、凶猛无比的藏獒决斗,本就是一场实力过于悬殊的战斗,与他一同的六人,被他吓得不轻,从未见过如此拼命的人。这满身的鲜血,让他那张原本清秀、白皙的面孔多了些肃杀之气。 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浸湿,而藏獒也彻底被激怒,ken已经无法控制藏獒,只见藏獒一跃而起,分明是下了狠手,朝着苏知陈扑去,眼看着人就要被扑倒,ken从外场丢了匕首,苏知城眼疾手快,从藏獒身下划过,捡起了匕首,奔了过去,一刀插在了藏獒眉心处,这一刀,并未了结,而是让藏獒更加气急。 藏獒猛地抖了抖身子,张着血盆大口嘶吼,这时,ken突然开枪,随着枪声,藏獒重重落在地上,苏知城淡然地看着,像是经历一场生死的人,并非是他一样, 那背影依旧薄弱,瘦瘦弱弱的身躯偏要扛起这千斤的重量。 弑杀结束后,只剩下七人。 调整时间为七天,七天后进入地宫训练。ken简单地说了几句,便宣布解散,而参与弑杀的人全部送往医疗部做紧急处理。苏知城像是瞬间明白冷月的残忍了一样,若不是在地狱见惯了生死,习惯了血腥,又如何做得到,绝情而不动容...... 在苏知城的强烈要求下,走了冷锋的后门,暗影提供了一次与外界联系的机会。到达暗影秘书处时,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骚动,这是暗影数年来不曾见过的天才,他能在不触碰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安然到达内部。 他几乎是直奔主题,在秘书处的指引下,进了暗阁,破解了密码,快速地拨打了电话,电话提示,“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挂断电话后,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见他又播了一个号码,一接通,他便吼道:“你若不想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最好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看来你训练成果不错。”冷月淡淡看向了不远处,花坛已经是姹紫嫣红,唇间泛起一丝微笑,全然忽视了电话那端人的气愤,“今天属实是个好日子,如你所愿,她继续了学业,知城,你很清楚,你现在骑虎难下,不要让我失望。” “你再动她一次,来日我加倍还你身上。”他几乎是狰狞着面容,说出的这话,缠着绷带的手,由于太过用力,鲜血渗出来。挂断电话后,猩红的双眼看得秘书处的人心惊胆战,他只兀自调节了情绪,礼貌道谢后便离开。 第三十二章 冤家路窄 许是好久没处在这么热闹的空间了,随着人群的聚集,白茶觉头愈发的疼,趴在桌上如同干渴的鱼儿一般,了无生气。及腰的长发并不温顺,乱七八糟地匍匐在她的背上,显得她更像被欺负过的样子。 安羽从没见过这样没有生气的女子,就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一样,一不小心,就会不打招呼地死去,出于好奇心,拎着书包慢慢坐在她旁边,她却趴着一动不动,于是便装作不小心的样子将书包丢在桌上,撞到了她枕着头的手臂。 白茶扭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没有力气,看了一眼又继续趴着。 “喂?你是不是不舒服?”安羽站起身弓着身子探过去看她,见她不搭理人,伸手戳了戳她的咯吱窝,微微提高了音量,问道:“问你话呢?哑巴?” “你才是哑巴!你离我远一点!” 安羽无语地看着扒开自己拿着文件袋缩到中间位置的人,手也不知往哪放,尴尬地笑笑,看那吼人的声音也不像生病的人,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好几眼,为什么会有看见秋叶飘落的感觉,心里凉凉的,不是滋味。 勉强忍着头痛听完了一班57人绘声绘色的自我介绍,白茶觉得大学一点都不美好,尤其是闵家二少爷那不怀好意的目光,让她愈发觉得,这只是冷月换了个方式的惩罚,只兀自低了头,闭着眼睛养神。想着等所有人散完再慢慢去寻宿舍,省得楼下那两门神太过于引人注目,便趴在桌上死死盯着前门。 闵宇向来喜欢穿色彩鲜艳的衣服,白茶记得在宴遇的那晚他就穿着一身骚包的粉红色西装,而多年前则是穿着一五彩斑斓的花衬衫。如今倒是有了些学生的觉悟,一身通体的白色,白色长袖的袖口挽到小臂,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白茶。 白茶从桌上爬起来,抬头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真是冤家路窄,想不到你也会落到我手里,听说苏知城不要你了,你看你,这一副被抛弃的委屈模样,我还真有些下不去手。” 白茶躲过了他手的触摸,兀自扯动嘴角苦涩地笑笑:“确实冤家路窄。” “哎,未婚妻,余生请多指教啊。”闵宇毫不在意地收回了手,插到了裤包里,面容带笑,竟然带着几分认真,白茶晃了晃脑袋,并未打算搭话,只是站了起来,拎着书包便离开了。 白茶依稀记得他儿时似乎被苏知城揍得不轻,但事出有因,也是活该。想来,这些旧账总归是要算在自己身上的,不由得,心里凉了些,抬头看着窗外明媚的天空,眉眼暗淡了些。 保镖竟然一直等在楼下,人来人往都把他们当猴看,他们倒是不为所动,站的笔直。白菜无语至极,冷月何必这么兴师动众,就算自己想跑,也得有那个胆子...... “走吧。” 白茶从未见过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但也清晰知道,是冷月将自己的志愿改成了摄影。好在,也不是太讨厌。 “小姐,夫人的电话。” 白茶愣了好大一会,才接过电话,冷月有些凉薄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缥缈至极,“我只给你四年的时间,你若遵循我的意愿来做事,你的舅舅抑或那个在桐城卖煎饼果子的老太婆都会没事。可你若是妄想求助他人,我想你知道你会付出什么代价。” 第三十三章 你又能拿我如何 白茶站在原地抬头直视着太阳,三点多的太阳光很强烈,刺得她眼睛像是被蜜蜂蛰了许多下,可她只兀自忍着,这样眼泪就会流不出来。冷月倒是很会挑时间,她才刚萌生出逃跑的念头,她便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这铁栏上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刺激着鼻子里每一根神经,直冲头顶,大有些五雷轰顶的感觉。韩一羽紧紧盯着在铁笼旁边左顾右盼的一群狼,只兀自扯动嘴角,双手撑着身体坐立起来,抬头看着从楼梯上下来的人。 一身黑色得体的职业装,显得干练且成熟,岁月似乎只给了她可以用化妆品掩盖的痕迹,多不公平。冷月一步一步自楼梯走下来,隔着诺大的玻璃玩味似的看着那被群狼包围的男子,想来确实不够解恨,不如……开门? 冷月慵懒地将双手搭在楼梯栏杆上,像是观看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悠闲地眯着眼睛,缓缓说道:“一羽,好久不见了,你长大了。” 那双水灵的双眸透过那么多的岁月重新明亮,只是这样一个无心的眼神,冷月就乱了阵脚,伸手拢了拢额边的散发,故作镇定地与他双目相对。 “你这双眼睛倒是很像你的姐姐,一样的魅惑人心。可惜了,生在你这幅残破的身躯里,实在是浪费。” 韩一羽扶着栏杆站了起来,正对着她,“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喔,是吗?我听说自你走后,你的母亲无人照顾,生活得很是艰难,你这个儿子当得也很是称职。倒是和你那姐姐一样,生而为人,给父母带来的都是灾难,也真是孝敬。” 韩一羽眼眶里蓄满了泪,如同十年前一样,低垂着眼眸,如何做出选择,并没有因为年龄而减少一分纠结。当时苏蒙也是如此逼着自己做出决定,一边是被打得伤痕累累的白茶,一边是急需抢救的母亲,能如何抉择? 那个孩子有着和姐姐一般无二的眼睛,就这么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可最终还不是将她狠狠推了出去。 “你走吧,我是不会说的,你这辈子也别想找到姐姐。”韩一羽态度坚决的说完这话,兀自靠坐在铁牢笼里,忽而嘴角泛起嘲讽的笑容,说道:“别忘了你答应过姐夫什么,你总该记得,你答应过。” 冷月冷笑一声,慢慢扶着栏杆消失在这地牢之中,回头间满脸的泪,我若是要了你女儿的命,你又能拿我如何? 魔鬼训练进入第二阶段—地宫训练。 简而言之,是在地形复杂的地宫中成功逃出,暗影最得意的便是这地宫,密室大大小小百余个,逃出一个密室方可得到下一个密室的图纸,一环扣着一环,马虎不得。 这一关主要训练思维能力。 每一地宫都是精心打造的,此时苏知城进入第一地宫,房间四周封闭,全是琳琅满目的数字,只门上有着一个醒目的密码输入器。灵猫盘腿坐在地下,不紧不慢的咬着手中的苹果,智力这种东西实在是不忍心让它出来献丑,还是低调一些为好。天神更是直接,拍着苏知城的肩膀,缓缓说道:“墨狼,好歹你也是留学归来的人,这种小事就交给你了。” 苏知城动了动身子,盘腿席地而坐,闭幕养神。二人见状,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待他睁开眼睛,嘴角便露出让人匪夷所思的笑容,天神跟见了鬼似的扯着灵猫看,说道:“太诡异了。” 第三十四章 归来 两人在一旁悠哉悠哉地聊天,不多时,密室便被打开。 苏知城兀自扯下嘴唇上的死皮,舔了舔溢出血的嘴唇,提步走了出去,天神吞咽了口水,他这习惯可不招人喜欢,看来是个嗜血的家伙,脾气暴躁,这样的人,一般不容易控制,一旦在不可的范围内,必将成为毒瘤。 可天神不知道,以前他的嘴唇起皮了,会有人认真地为他抚平,再涂上味道甜腻的唇膏,满意地拍手叫好。如今,只能舔舔,似乎还有些残留的味道,甜腻的味道,这样麻木神经倒也舒服一些。 两年后。 闵宇说话总是带着一股子怪腔调,不管心情如何、场合是否适宜,只要有时间一定会来扯几句,让白茶恨得牙痒痒,又不能拿他怎样。这两年来,总能在各种地方“偶遇”他,白茶觉得闵宇就是上帝开的一个玩笑,说好了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呢? “你是狗吗?还能闻着我味道找到我!”白茶抱着收好的作业,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的闵宇,无奈地说着。 闵宇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接过了她手中的作业,不以为意地说:“我得看好了,你这支红杏什么时候出墙,好捉奸在床。” 白茶实在无语,拍拍手语气轻快地说:“诺,我情夫就在办公室呢,快去,我给你打掩护。”说着便走下台阶,用手推着他,“加油!” “喂?喂?” 白茶背着手愉快地往楼下跑,全然不管身后哀怨的呼喊声,想着,今天有时间,可以去找秦雪逛街,顺便摆脱闵宇这个烦人的家伙。 秋天的尾巴在最后一缕秋风中,消失殆尽,整个大地一片萧瑟,锦城的冬天冷得人们说话都带着仙气。秦雪一面吐着仙气,一面扭头看着气定神闲专心走路的白茶,凑了脸过去,待白茶扭头看她,一嘴的仙气就迷了她的眼睛。 “哈哈。” “雪儿!你信不信我把你喜欢你体育老师的事捅出去!” 秦雪立马正经起来,伸手挽着她,谄媚道:“别呀,我请你吃大餐,去一见钟情怎么样?”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花费了许久的时间才到一见钟情,柯睿熙许是等了很久了,双手抱臂一脸暗沉地看着两人乐呵呵地走近。秦雪飞奔着扑上去,却扑了个空,白茶小跑了好几步,也没来得及救她,倒是一抹白色身影拦住了她的腰。 白茶忙跑过去,低着头说谢谢,只想揍秦雪一顿,太丢人了。 柯睿熙站在原地无奈地摇头,这丫头什么时候能照顾好自己,怎么说也是一个大学生了。随即慢慢走了过来,将两个低着头的女孩往身后拉了一下,礼貌地笑笑,伸出手,“真是不好意思,谢谢了。” 付灿像是被谁定住了一样,一双眼睛只紧紧盯着白茶,她依然这个样子,一出丑就低着头,只会一个劲地说抱歉。那几天之间的曲折,本想着晾着这丫头,她总会想清楚,主动交代她的故事的,却从未想过她会无声无息地消失,这一消失便是两年的光景。 柯睿熙尴尬地收回了伸出去的手,见他不搭理人,扯过两人,就往里间走去,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付灿像是才回了神,伸手拉住白茶的手,那张秀气的脸上微微有欣喜露出,只紧紧盯着那瘦弱的背影。 “我都跟你讲过谢谢了,你……”白茶转身一脸无奈地说道,却在看清他的眉眼后,呆愣在了原地。 “付灿。” 第三十五章 陌上花开 付灿眉眼一喜,这一声‘付灿’软软酥酥,像咬了一口蛋糕,甜到了心间,伸手一拉,便将她拉入了怀中,紧紧抱着,倒真有些久别重逢的恋人一般。 “那个……那个收留过你的大暖男?”秦雪冲上去分开了两人,“茶茶,你们……”她心里有些难过,原来他就是那个人啊,亏得自己还这么丢脸地制造意外,倒是成全了两人。 白茶尴尬地笑笑,该从哪里开始解释呢? 倒是柯睿熙了然地笑笑,“既然认识,就一起吃个饭吧。”说着便引导着众人上了七楼—水华间。白茶在看到那一墙琳琅满目的钻石时,有些心虚,急忙拉过了柯睿熙,附在他耳边嘀咕:“我可请不起,快,随便去二楼开一间就好了。” “谁说你请了?”柯睿熙带着笑说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便做出请的表情,四人前后出了电梯。 白茶无语地看着前面的两个背影,靠在秦雪肩上哀嚎,“我好不容易存的钱啊,又被你哥这个笑面虎一次忽悠干净了啊。” 秦雪只呵呵笑着敷衍她,盯着所谓的代体育课老师付灿发呆,偏偏一直都以淑女形象伪装,现在好了,又不能直接气势汹汹冲上去问:你为什么没看见我! 秦雪一脸的委屈,不用这么无视自己吧,感觉好受伤,还要装作很开心的样子。 白茶只兀自沉浸在钱包即将空的悲哀中无法自拔,盯着那满墙的钻石,好想扣一块下来拿去当了。而现实是,只能伸手轻轻摸摸,一脸哀怨。整个白皙小脸鼓成一个小笼包子,愤愤地看着柯睿熙。 “你这眼神看得我有些心慌。”柯睿熙拉过白茶按坐在了自己旁边,乐呵呵地对着她玩笑道。 白茶翻了个白眼,哀怨地抬头看着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看的付灿,真想把他丢出去,偏偏还是恩人,得供着。四人坐下后,白茶才真切地感受到水华间为何要叫做水华间,之前虽来看过,但真真切切坐在里面,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房内四面都是玻璃,地下是大型的水族馆,墙体一面一个风景,白茶正对着的这一面,是各色各样的烟火,有在绽放的,有在消逝的,此时正在绽放的那个烟火,竟然是白茶的名字。 “哇喔,好酷啊。”白茶拉着柯睿熙的袖口兴高采烈地说着,众人便都将视线投向烟火墙。而这时,白茶又被那满墙的星座吸引了过去,在那一个星座一个星座地找着,找到双子座后便扯着秦雪说:“看!是你的星座。” 付灿只端坐着,随着那女孩的眼神不断变换着风景,这水华间不愧是一见钟情用来招待贵客的地方,每一处设计都用了十二万分的努力,烟火墙、星空墙、花海墙、云海墙,四面墙各自有各自的风采,又彼此遥相呼应。 付灿抬了眼,打量着一脸微笑的柯睿熙,意味深长地笑笑。 一场饭局下来,白茶跟刚进城的村姑一样这看看、那看看,柯睿熙只淡笑着偶尔介绍一下,而秦雪却扮起了淑女,偶尔搭搭话,其余时间都在盯着付灿看。从电梯出来之前,白茶都是开心得合不拢嘴,一到了一楼,便哭丧着一张脸。 “你还真以为我要榨干净你的钱啊,来了我这里,自然是我做东。”柯睿熙伸手敲了一下白茶的脑门,笑着说道。 白茶松开了抓着挎包的手,眉开眼笑,拉着他的手臂,贴着一张笑脸道:“果然还是睿熙哥哥最体贴。” “能看到你这样的笑脸也值了,那时……”白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拒绝他说出那些事,那么努力遗忘的痛。 “阿茶,我的号码一直没换,有时间出来聚聚,千凝也很想念你。”付灿礼貌地站在旁边看着,终是忍不住开了口,话音落下,便拿出卡,“还是我请吧,大家这就算是认识了,以后大家都是朋友。再说,千凝和睿熙关系也好,时常还问起你的情况。” 柯睿熙自然是知道他寓意何为,只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白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身体却比脑子反应得快,拦回了他递卡的手,拽着付灿就往外走,不忘回头吼了一句,“记我账上啊。”柯睿熙无奈地摇摇头,回头看着沉默了一晚上的秦雪,没想到,她低着头就往后门走去,头也不回。 白茶只推着付灿往外走,看起来没什么肉的他竟然这么重,费了好大劲才推了出来,气喘吁吁地说:“你今天讲话很奇怪。” “因为你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不是吗?”付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除了这柔顺的长发没变,其他的好像都变了,陌生得不像话。听到这话,白茶竟然会想笑,嘴角苦涩地笑笑,谁还能是从前的样子,都变了,不变怎么活下去? 第三十六章 可惜只是相像 研墨提笔书几行,往事都随云烟去,待我画一幅山水画,隔山隔水地送给你,你一定不要拒绝。十八岁的时候我如迷途的羔羊不知所措地接受你的惠赠,我不懂的大人的世界有得到就要有回报,如今,懂了,却想微微一笑,装傻装个彻底。 少年啊,你若看穿,可不要轻易说出。 白茶带着笑看着他,“我总记得有一个人烈焰红唇,美得不像话,你猜……那人是谁?” “那这美人可曾合你眼?” 白茶走在街道上的盲道,一步两个,悠悠荡荡地走着,借着这微黄的街灯,站定,抬头很认真地说:“我曾经动过爱你的念头。” 曾经?那是多久前的事了。 付灿只兀自垂了眸,嫣红的嘴唇紧紧抿着,伸手搭在她的肩上,带着她往前走去,“知道吗?你像一个迷,需要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解开。” 白茶心动了一下,能这样一语中的,大抵这二十年来,只他一人。 这世间人终其一生,所求的不就是有一人能并肩陪伴你看着沧海桑田的变迁,慢慢老去,最终化为一缕轻烟消失在这繁华世间。可惜那人不曾言语一句,消失得干干净净。 两年的光阴荏苒,暗影如同经过一场大换血,老一辈的长者功成身退,年轻一辈的人才济济,着实拿捏困难。密室训练后,综合两场训练,七人被重新打乱,分组,苏知城一如往常的不动声色,只背手站立着,全然不顾天神的苦苦哀求。 猎鹰扭头看着ken,皱纹丛生的脸上透露着无法忽视的凌厉和精明,眯着眼睛打量着苏知城,慢慢启唇,“密室最后一关的12道酷刑当真是他一人承受过来?” ken腰板一挺,站得笔直,洋溢着骄傲的笑容说:“确实。算是九死一生,但总归是过来了。” “既然这样,丛林训练让他和灵猫一组,给他多找些麻烦。” 分组命令下达后,灵猫背着比她人还大的背包怨念地朝着苏知城走来,谁都羡慕自己,以为跟着墨狼就可以高枕无忧顺利通过训练了,可谁知这人将行李全丢给了自己,傲娇地说:“这些东西我并不用得到,你要,就自己带。” 天神在一旁笑得无比猖狂,这叫什么,上帝为你关闭了一扇窗,总会为你开一道门,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七人三组依次被带上车,往不同的方向开去,尘土飞扬,一如往日猎犬训练时,满鼻子的灰尘味。唯一好点的,大概是身后不再有一只丧心病狂的猎犬非要啃你一块肉。 “墨狼,你嘴唇出血了。” 苏知城只兀自看着窗外,心里想着,这秋意已经不怀好意地袭来,怕是秋天快到了,天气都干燥了,她是否……又蹲在花坛上,埋怨秋天的无情,让那花儿凋谢了去? 灵猫从不否认,苏知城真的看起来就是一个适合被包养的小白脸,瘦瘦弱弱的,经历了长时间的风吹日晒,这皮肤依旧白皙如初,脱了一层皮,只会更加光滑。别看身体依然瘦弱,但那其中的力量你无法想象的强大,不禁咋舌,“要说这暗影,师父我都不佩服,就对你甘拜下风。” 苏知城手搭在车窗上,不耐烦地回道:“你这么啰嗦师父知道吗?看来密室训练不太适合你,要不我重新给你设计一室,彻底治了你这啰嗦的毛病。” 灵猫哀怨地双手抱着胸,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只是觉得气氛有些悲伤,聊个天怎么了?! 在这万千繁华的世间,遇见是一件何其幸运的事,我刚好期待你,你就带着微笑走近。灯光将影子不断拉长,这路越走越长,长得让人有能走一辈子的错觉。白茶停在了一处公交车站牌,抬起头眯着眼看他,眼前的人像是有两个影子,晃来晃去,不由得开口:“你的眉眼很像一个人。” 一样的凌厉、一样的魅惑,可惜,不是他。 第三十七章 我动过爱你的念头 付灿低了低头,这些年来倒是许多人都说他像一个人,真是讽刺。 “我真的动过爱你的念头,不过都是不懂事的时候傻乎乎认为的,你是大人,你理应原谅我一回。从此刻开始,我们做好朋友吧。”白茶说着伸手带着微笑看着他,眼睛指引着他握手。 付灿不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是心里闷得慌,特别不舒服,伸手将她一把扯在怀中,语气有些冷,“我说过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答应,自然就会做到。阿茶,大人的世界没有玩笑,也不存在原不原谅的说法。” 莫名觉得他这话说得不容拒绝,白茶皱了眉,缩着肩膀,在他挨近的身体下急忙偏过脸,几乎是委屈着说:“你有话好好说......” 付灿语气有些低沉,尽数喷洒在白茶脸上,“那我说什么都可以?” 他的脸挨得很近,白茶能清晰感觉到燥热而紊乱的呼吸,在他的唇快要靠近时,伸手用力一推,恼羞成怒地说道:“你要是这样我就生气了。” 付灿有些委屈地说:“我只是想抱抱你,今晚很冷。” 这下倒显得白茶过分了,站在原地红着脸,气鼓鼓的,却感觉话都卡在嗓子里,一个词都出不来,只呆呆抬头看着他,他好像脱去了少年的稚气,凡事都不再犹豫,做下决定就不会改变的感觉。 白茶看着他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委实同他生不起气来,兀自吐了口气,“我得回校了,有门禁时间。” “好,到了记得发信息给我。”付灿一手插着裤包,一手轻轻将她的长发往后拨去,满意地笑笑,“诺,车来了,是你要等的吗?” 白茶有些尴尬,只呆呆地点了头,否管是哪辆车,来了就坐,只想快点远离他。待车停下后,急匆匆地上了车,坐在位子上后,心虚地看了一眼他,见他微笑着招手,立马回了头,吸了一大口气。 其实这两年来,有不少优秀的追求者,白茶都能脸不红心不跳的拒绝,不留一丝余地,怎么对着他,总狠不起来。大概是他身上那股子男人的成熟气息太吓人了,白茶这样想着,竟然笑了,放宽了心。 夜色渐深,校园里空寂一片,偶尔有三两行人,大都行色匆匆,白茶裹紧了风衣,一如既往习惯性地发一条微信给苏知城,“我今天见了付灿,他越发成熟了,我在想,你如今又是什么模样呢?” 一个字一个字地打着,满心欢喜,最终也只是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兀自笑笑。 秋天来了,不怀好意地来了。 进了宿舍,一片漆黑,想必舍友早就睡了,白茶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自己,爬上了床,报平安什么的事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不多时便睡沉了过去。 秦雪一路奔到了宴遇,大手一挥,点了个包厢,一个人在里面鬼哭狼嚎,悲伤得不能自已。大抵觉得自己爱上了喜欢白茶的人,是一种天大的罪过,不停用酒精麻痹着自己,昏天黑地。 沙发上的电话响了很多次,她都笑着丢掉,像个孩子一样任性,丢了再捡回来,然后再丢,再重复这样的动作,吓得服务员放下酒盘就落荒而逃。 “我是真的很爱他,很爱很爱,就像祝英台和梁山泊那样的爱。白茶,你知不知道!” 第三十八章 注定的意外 冷溪经过这房门,不巧便耳尖地听见了“白茶”二字,条件反射的推开了门,便就看见一个满脸散发的女人如同王八一样四脚朝天躺在沙发上,兀自摇摇头准备离去,谁知,秦雪呵呵傻笑着爬了起来,乐呵呵的跑去拉住了他,“付灿,付灿啊,我真的很喜欢你……你知道吗?我的初恋啊,就这么死在摇篮里了……” 怀中的女孩体温很高,像是喝多了有些发烧,冷溪向来不是什么好人,像丢垃圾一样将秦雪推倒在了沙发上,低头整理了西装,看了一眼迷迷糊糊说着什么的女人,思考了一会,便就走了出去,还不忘把门带上。 径直走到最里间,在门外酝酿了好久才走了进去,一屋子的人,全都是些披着羊皮的狼,老爷子这是要活剥自己一层皮啊,心里虽是紧张得不行,面上却从容淡定,一一问好,最终坐在了冷月旁边,嬉皮笑脸地打趣道:“姐姐今天这身衣服搭得很好,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四十多岁的女人。” 闵宇一听这话,没忍住笑了出来,席间一片寂静,闵老忙笑着说:“小儿最近受了些风寒,对不住各位了。”闵宇反应也快,忙装着咳嗽了几声。 冷月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人到齐了,那就说正事吧。两人都不小了,未免出什么乱子,就把婚先定了吧。” 闵家三人都一副你怎样我都可以的模样,冷溪左右不过一人,势单力薄,想来这姐姐会叫自己来,不过是提个醒,便就坐在一旁兀自喝着茶并不发表意见。 这会谈结束得实在是快,不过一刻的时间便把订婚的事定了下来,冷溪淡笑着送走了闵家三口,再回来时,冷月不知何时也离开了,皱了眉,该如何同那小子交代,回转一想,只是订婚而已,不用大惊小怪。 他这样想着,竟然就把一件大事成功化成了小事,乐呵呵地准备回去好好睡一觉,在进了电梯后,突然想起一人,便又走了出来,这样丢下一个美人确实不太妥当。 开门进去时,那女人睡得如同死猪一样,偶尔有轻轻的呼吸声传来,看来是自己担心过头了。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用脚踢了踢她垂着的手,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笑眯眯地说道:“这是送上来的晚餐啊,不吃还是吃,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 冷溪色眯眯地盯着唐笑笑打量了一圈,一米六左右的身高,看起来很瘦,但胸前却是波涛汹涌,很是合心意,想着便将她扶了抱在怀中,“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我向来是来者不拒的。” 冷溪一路将她抱到了停车场,想了想,还是去了酒店,拖着一个累赘,艰难地开了房,气喘吁吁地将秦雪丢上了床,埋怨道:“看起来挺瘦的,怎么这么沉?” 秦雪像是听到了一样,突然坐起来,双手胡乱打着,冷溪没有防备,实打实地受了几爪子,气得龇牙咧嘴地伸手捏着她的脖子,转念一想,诡异地笑笑,“你会付出代价的。”说完便欺身趴在了她身上,闻了闻味道,满意地笑笑,无法自拔。 秦雪许是觉得这趴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凉凉的,很舒服,竟然伸出手紧紧抱着他,嘴里呢喃着:“好凉、好舒服。”冷溪一听这话,抬头认真地看着她,不是太出众的长相,但也算得上是个美女,既然有缘,就陪伴一夜吧。 第三十九章 游戏开始 轻轻扫过她的眉眼、鼻子、嘴巴,又加上秦雪意外的配合,两人干柴烈火,彼此从对方身上汲取温暖。冷溪轻轻附在她耳边问:“可以吗?”他似乎同每一个女人做这样的事都会问这么一句,还从没人拒绝过。 秦雪只觉得身体很干渴,寻着这凉意,手摸上了冷溪的背,像是无声的邀请,冷溪早就把持不住,最后一丝理智被夺去,这夜色被迷了双眼。 第二日,许是正午了,床上两人紧紧相拥,像极了生活许久的夫妻,秦雪依偎在冷溪怀中,安稳地睡着,像是一只吃饱了假寐的猫咪,透露着一股子的慵懒气息。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秦雪皱着眉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过去。冷溪多年做警察的警觉,让他一下子惊醒,才接起来,便听到苏知城疲惫的声音传来,“她最近还好吗?” 这下冷溪彻底醒了,订婚这事该不该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挺好的,姐姐没有刁难她,规规矩矩地念着大学,你不用担心,有我照看着。” “是吗?” “你这话问得我心里就不舒服了,我容易吗?天天对着你妈那只母老虎,还有你那个爹,整日跟个退位的皇帝似的,悠闲得不得了,怕是你回来了,也难以对抗。” 冷溪啰里啰嗦说了一堆,那边却早就挂断了电话。 灵猫背着手悠闲地走过来,“我说你怎么非要端了这个据点呢,原来是为了佳人。”见他不回话,便又幸灾乐祸地说:“师傅说为了防着你,所以整个森林里的信号都被切断了。” 苏知陈擦着她的肩过去,重重撞了一下,冷着一张脸,“我最讨厌背后打小报告的人。” 灵猫呆在原地,这人脾气忽好忽坏,着实拿捏不好,这样在太岁头上动土,未免有些太看得起自己,但就是看不惯他那副百毒不侵的样子,遂习惯性地盘腿坐着,歪着个脑袋聚精会神地想着,全然不知身后的危险。 丛林训练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三个月的时间,对暗影的人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没有任何挑战性。经过多年的经验总结,丛林训练变得不再轻松,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你下一刻要面临着什么。 灵猫只听见一阵脚步声,惊喜地回头,想着也许是他回来认错了,头还没扭回去,便被人用白毛巾捂着昏了过去。 秋末,森林里隐隐有一丝寒意,苏知城在丛林里寻找了许久,勉勉强强寻到一处可以搭个简易住所的地方,回头一看,灵猫却没跟上来,记忆还停留在白日里的那场警告下。苏知城被气得只想爆粗口,用力踢了踢身旁的树,震落了一地的金黄叶子,转念一想,又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只见地上散落着各种野外生活的用具,明显被人翻找过,想来灵猫虽话多了些,做事倒是挺有条理,定然不会这么杂乱地摆放,眉头一皱,考核已经开始了吗?这样倒是也好,速战速决。 沿着路上依稀可见的脚印走着,有些落叶多的地方,并看不真切,苏知城看着手上的表,时间在倒计时,兀自扯动嘴角笑笑,眼里露出嗜血的狰狞,游戏,正式开始了。 第四十章 渐入佳境 走到一处,周围全是竹子桩,已然没有春天时的气息,小心翼翼地匍匐着前进,尽量避开了雷点,大约用了30分钟的时间顺利通过了竹林,却站在原地拧紧了眉头,看来老家伙们用了很多心力啊。 刚才的竹林算是牛刀小试,眼前这片草地才真是卧虎藏龙。 紧了紧身上的装备,便聚精会神地研究这雷阵,想来不是猎鹰所布下的,这稀奇古怪的阵法,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说的大概就是这样,左右下不了脚,便找了根树枝坐在地上画来画去。 灵猫哀怨地看着ken,“师父,你总不能这样就把我淘汰了吧?” “学艺不精,这么大的动静都没察觉出来,再留着你为师很是没有脸面。” 灵猫自认为这事自己也很委屈,一动不动地站在指挥室里,一脸的不服气,ken盯着屏幕上已经坐下来研究阵法的苏知城看了一会,才扭头看着她说:“给你个留下的机会,你要不?” “要!” ken一招手,隐在黑暗中的人便走了出来,清一色的娘子军,个顶个的漂亮,肤白貌美、大长腿,连身为女人的灵猫都瞪大了眼睛,暗影什么时候还开始养女人了? “这总共是6人,连上你一共7人,我设计的关卡想来能困住他一个月左右,所以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带着这6人,给我好好设计一个美人关。”ken边说着,边看着屏幕上聚精会神的苏知城笑得猥琐,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灵猫耸耸肩,ken每次这么笑的时候,一定会有极其恐怖的事发生,觉得后背一阵凉意,领了那6个娇滴滴的美人就落荒而逃,墨狼啊,你自求多福吧。 大抵从没这么安心地睡过,往常白茶不到凌晨就会醒来,却是在临近午后才醒来,同舍的白衣一看她醒了,便非拉着她去逛街,说是下午有一场计算机学院的联谊会,专门为广大程序狗举办的联谊会。 白衣是个山里飞出的金凤凰,年年都拿着学院的高额奖学金,就是这相貌差了几分,长得规规矩矩,哪都差点火候,但人却是极好的,待人处物让人没有刺可挑。 平日里受了白衣许多恩惠,白茶说不出不去的理由,想着晚点再去找秦雪应该也不会怎么,便收拾了一番,同白衣从衣着开始弄起。到了商场,白茶习惯性地往名牌区那里走,惊觉身旁的人停了步子,才反应过来,傻笑着说:“我以为那边有厕所呢。”说着侧头看了一眼,“这不,好像是没有。”说完便拉着她的手往另一边走去。 白衣肤色不白,挑衣服花费了许多时间,白茶还得昧着良心说:“这衣服真丑。”惹来服务员接二连三的白眼,白茶不禁咋舌,要是秦雪在就好了,绝对不是受人白眼的主。 想着便趁着白衣进去换衣服的空隙,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谁知竟然提示手机关机! 这死丫头跑哪疯去了,莫非跑去体育老师家门口蹲点去了,想来也是她干得出来的事,便放宽了心,站起身继续挑着衣服。 临近正午,秦雪翻了好几个身,睡得死去活来,好不快活,压根没有一丝清醒的迹象,冷溪搬了个凳子就坐在床旁边,抱着手臂静静看着,这也太能睡了吧。 “喂?你再不起来我就走了!” 冷溪逐渐失去了耐心,本想着等她醒了再走,吃干净就抹抹嘴跑不是他的风格,谁知这女人是真的能睡,不见她有醒来的举动,冷溪便伸手用力扯着她有些微红的脸蛋,“喂?” 第四十一章 你还在等他吗 秦雪呢喃几声,伸了个懒腰,全身散架似的疼痛,皱了眉头,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片暖洋洋的阳光,察觉到自己全身赤裸,便乱了,手忙脚乱地拖着被子下了床,跑进了卫生间。 全程算是无视冷溪了个彻底。 床单是灰色的,冷溪没有看到那抹被掩盖了色彩的暗红色,看着秦雪的反应,竟然苦涩地笑笑,如今的女子还真是开放得很。 秦雪坐在马桶上,痛快地解决完生理需求后,混沌的脑子才开始慢慢清醒,昨夜那是春梦吧,不是真的,但这全身的酸痛又是哪来的?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啊,我不会犯什么错误了吧?” 胡乱围上了浴巾,畏头畏尾地沿着墙角走了出来,正对上似笑非笑的冷溪,秦雪尴尬地笑笑,“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就不要追究了,再说,这事总归是你们男的占了便宜的,我都不追究了,那这事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看,如何?” 冷溪起了身,拉了拉衣服,附在她耳边说:“可你夺走了人家的清白。”这话说的满满的委屈,秦雪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怎么就脑抽地跑去喝酒了,想着伸手使劲拍着脑袋,一脸的懊恼。冷溪拿下了她的手,“没事,你补偿我就好了。” 秦雪不解地抬头,冷溪却慵懒地迈着步子走了出去,关门的瞬间说了一句:“我会来找你的。” 秦雪一头栽在床上,我这干的都是什么事啊?左右还找不到手机,回想起昨晚没醉之前的事,记得手机似乎早就被摔得稀巴烂了,烦躁地揉着栗色的长发,“我还是去找茶茶吧,啊,我会死的很惨的。” 秦雪脑子抽了,总觉得是自己色心大起调戏了良家妇男,心里很是懊悔。昨夜迷迷糊糊的记忆,更是把所有事揉在了一起,一团乱麻。回到家时,已是午后。刚补好的手机卡上全是未接电话,大概看了一下,白茶只是一个未接,还是不久前打的,想着应该不知道她彻夜未归,还是找她比较保险一些,要是被柯睿熙知道了,非得打断她的腿。 “你在哪呢?老地方见。”刚打通电话,秦雪简洁、快速地说明了自己的意图,白茶看着眼前的安羽只觉得一阵头疼,笑道:“我在参加学院联谊会呢,走不开。” “哪呢?地点给我,我来凑个热闹。” “宴遇。” “等我,我马上到。” 白茶半张着嘴刚想说,别来了,这不是个好地方,秦雪就火急火燎地把电话挂了。 白茶在高脚凳下晃悠的腿也不自主地规矩停了下来,抬起白皙的笑脸尴尬地说:“我就是陪白衣来给她壮胆的,不是你认为的那个意思。”说完便伸手指着白衣所在的位置,只见白衣与一男生相谈甚欢,便乐呵呵地说:“看来是没我什么事了。”下了椅子就要往白衣那走去,安羽本是靠着吧台的,见她要走,快速地站直了,拉住了她的手,这样柔滑触感的皮肤让他有些欲罢不能,一时间失了神。 白茶挣脱不了,便伸手在他眼前不断晃悠,“安羽?” 安羽极快速的放开了手,有些尴尬地笑笑,“你还在等他吗?” 这话问的白茶心口狠狠疼了一些,冷了眉眼,恶狠狠地看着他,并不说话,只这么一动不动地瞪着,像是保护幼崽的母狼,容不得半分诋毁,安羽看着她这样痛苦的表情,有些难过,却极快掩饰好。 第四十二章 订婚 “我也只是听闵宇说起,苏知城下落不明的事......”话还未说完,白茶就开口,语气少有的认真,“我们同学一场,我只原谅你这一回。” 秦雪刚进来,便见到白茶凌厉的眼神,整个眼眶里溢满了绝望和无奈,一如两年前所见到的那样,慌了手脚,忙跑着过去笑呵呵地拉过了白茶,“听说我们学校门口新开了一个甜品店,味道很好......” 大抵从没见过白茶完全戒备的样子,安羽一时说不出话,只呆呆看着她走远,为什么在看到了那些肮脏的东西后,只要一见到她,却还是不愿意去相信? 白茶一路都没有话,任由秦雪拉着走,不论直走还是转弯亦或是过马路,都呆呆地走,乖巧得不像话。两年前见到她时,也是这般毫无生气的样子,秦雪不由得担心起来,“茶茶,是不是大毒蛇逼你了?” 白茶扭头看着秦雪,眼尖地看到了她脖子上的红痕,“这是什么?” “蚊子咬的。” “好大的蚊子呀。” “是挺大的。” 意识到被转移了话题的秦雪,生气地瞪着白茶,两人谁也不肯退让,不欢而散。 按照冷月的要求,白茶本应该周末时住到闵家,但因祸得福,闵宇的妈妈一直不喜欢白茶,便得以在这学校里享受着少有的快乐时光。在这里,听不到狼嚎声,总归心里要好过一点。这两年来,冷月很少找麻烦,每逢节日,两家聚在一起吃个团圆饭,其乐融融,不知道的,大抵认为幸福不过如此。 苏知城这个名字如同他的人一样,消失的干干净净,很少有人提起,可那些个断断续续的梦里,却从未缺少过他的身影。白茶躺在床上,不知第几次开始翻阅那本画册,回忆的点点滴滴像一根一根的刺直直插入胸口,“苏知城,你从不说爱我,也不叫我离开,你仗着我爱你,究竟还能猖狂多久?” 她总想着,他会回来的,一如当年的承诺,“你别逃太远,我会找不到你。” 半年后。 山间夜晚温差大,这时又是开春,自然是冷的。李妈推着衣架走近,满脸愁容,不知该怎么开口,愣在原地很长时间,推着衣架的手微微颤抖着。只是七点左右的光景,从窗口望出去,整个花园都是朦胧的,看不真切,那几株玫瑰似乎在开始生长了,白茶总觉得那玫瑰会欺了那银莲花,眉头一直锁着,想了一会便转身准备去拔了那玫瑰,看着真的不舒服。 白茶转身便看到李妈失魂落魄地盯着衣架上那绝美的白色礼服发呆,不由得轻轻笑了,“李妈,你这样子让我有些抢了你夫婿的感觉。”白茶说着便走近了去,轻轻抚摸着那绝好的布料,“挺好的,穿着应该很舒服。” “是啊,是上好的绸缎,样式偏向中国风,你看,这图案......”李妈还没说完,白茶便绕开她走了出去,确实没那个心情谈论这些个事,还是去干点正事。 李妈见她出去,便追了上去,“茶茶,你得梳妆打扮,总归是一件大事。” “李妈,你准备着吧,我去浇浇水就上来,很快。”李妈轻轻拍了她的手,“好。” 第四十三章 捕获 银莲花有许多种颜色,如黎明天空般幽兰的蓝花品种、鲜血般魅丽的红花、透亮如高空之云的白花,而白茶独爱这种深渊般的紫色,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曾说过这花和她极为相配。 白茶盯着花看了半天,依旧觉得紫色格外美艳,那稀稀拉拉的玫瑰格外难看,想着,便行动起来,找来了铲子和短锄头,一点一点挖着,泥土落了一鞋子,挖了许久,也没挖干净,有些颓败地丢了锄头,拍了拍手,便进了别墅。 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你若是知道,可会来? 白茶收拾干净,负责化妆、服装搭配的人浩浩荡荡地来了。 “不用抹那么多,很难受。” “我的头发不能卷,暂时的也不行。” 李妈站在一旁看着,只见化妆的、弄头发的都一脸求助地看着她,叹了口气,才扶着白茶裸露的肩膀尽可能和蔼地说:“不管怎样,也要美美的,你说是吗?茶茶。” 白茶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被这胭脂水粉涂得面目全非,兀自苦涩地笑笑,“也好。” 暗影的丛林训练进入尾声。 灵猫带领娘子军设下的美人计数月前受到极大的侮辱,险些被苏知城用来祭奠了那雷阵。虽说是女子,但总归是不服气的,经过一次失败后,灵猫重新制定战局。 七人成立了一个联盟,名为—杀破狼,听这名字便知道是专门针对墨狼。 三个队伍从这广袤的森林中经过重重关卡,最终聚集在了森林前的一个广袤平原上,众人叽叽喳喳说着,没有一点畏惧的样子,猎鹰通过屏幕看到此番景象,气得牙痒痒,“给我投几个空爆弹下去。” 刹那间,平原上乌烟瘴气,五米之外什么都看不真切,墨狼匍匐在地上,低低咒骂了一声,“玛德。” 待烟雾散尽,便看见灵猫带着一群貌美如花的姑娘迈着猫步徐徐而来,除了白凤凰和墨狼,其余人都一副要流口水的模样。灵猫盯着墨狼,居高临下地说,“你死定了。” 墨狼觉得好笑,也便笑了,“有点长进,至少知道露点肉了,再像之前那样包裹严实,我就用地雷招待你们。”说着便一跃而起,从灵猫面前走过。 灵猫被气得脸涨红,恶狠狠地盯着那远去的背影吼道:“你等着。” 看着屏幕上,阵列已经成型,猎鹰满意地点点头,扭头对着一侧笑得花枝乱颤的ken说道:“开始吧。” 苏知城向来警觉,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的危险味道,急忙捂住了口鼻,回头一看,身后的人都乐得手舞足蹈,翩翩起舞,好不快活。 “该死!”没想到这群老狐狸还没玩够,这算是直直撞在了枪口上。这药性极强,进入人身体后便开始发挥作用,神志慢慢丧失,满脑子的情欲之事,浑身空虚得难受。这时杀破狼联盟便开始展示惟妙惟肖的舞姿,极具诱惑力。 白凤凰无语地翻翻白眼,看来这最后的考核跟自己没啥关系了,乐得轻松,跑去灵猫面前,同她一般站着看戏。 “喂,我说过你会死的很惨的吧。”灵猫抱着胸挑眉看着一脸痛苦的墨狼,得意地说着,全然无视了墨狼眼中的猩红。 墨狼一摇一晃地走近灵猫,脸上是一片潮红,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慢慢解开了腰带,又开始脱外衣。眼看着就只剩一件内搭,灵猫有些慌了,“那啥?你想干吗?”说着就躲到了白凤凰身后。 “你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吗?”墨狼慢慢靠近,带着强烈的气息,白凤凰一步就迈出了好远,嘴角是幸灾乐祸的笑,谁让你惹这阎王了。灵猫双手护着前面,但穿着旗袍,身体的曼妙遮得住一处,却遮不完全。 灵猫苦涩地求饶,“大哥,我错了,放过我吧,我还是个处女呢。” 第四十四章 婚礼 墨狼伸手拦过她的腰,紧紧贴着,灵猫感觉到他浑身的火热,以及那无法忽视的男人气息,一时间慌了,胡乱挣扎着,墨狼慢慢偏头,刚要吻上去时,一阵凉意袭来,瞬间清新,将灵猫丢了出去。 所有人低头承受着高压水枪的洗礼,足足十分钟才停了下来。 猎鹰从飞机上下来,一脸严肃,一开口便大吼,“你们就这么不堪一击!没一个人抵抗得了!两年半的训练,你们就给了我这样一个答案?墨狼!各种酷刑你都受过,各种敌我对抗,难道都没有这个难?” 墨狼只觉得头疼,这老狐狸是在变相夸赞美人计成功了吗?抬首挺胸看着他,并不发表意见,一时间整个场子冷了下来,天神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插话道:“长老,这也不能全怪我们,你这药确实强。” ken在一旁使眼色,猎鹰便顺着这台阶下来,咳嗽几声,“好了,恭喜各位正式成为暗影的一份子,但是最终的考核将在一年半后举行。我想你们应该知道,国家有一批优秀的特种兵,对你们很是不满,既然这样,就正面切磋一下。” “我同你们师傅还有几位长老商议决定,城市训练我们不再组织,而是让你们自由训练,希望你们在一年半后,不会丢暗影的脸。” 下面七人听得云里雾里,这是结束了还是没结束? ken在猎鹰走后,一改平日里的严肃,张开怀抱开玩笑地说着:“快给师傅抱抱,可想死我了。” 七人一动不动,ken尴尬地收回手,“暗影是国家背后的手,自然是要残酷些的,你们既然选择了,就该认命。” 天神撇了撇嘴,埋怨道:“师傅,你们也不怕炸死我们,处处用的是真地雷,还有一天不定次数的偷袭,我觉得我能活到现在就是个奇迹。” 灵猫笑呵呵地说:“确实是个奇迹。” 这话一说完,便闹开了去。 ken趁乱来到了墨狼旁边,语重心长地说:“虽然林老爷子是陆军总司令,但也不可大意,毕竟是两股力量的对抗,你可不能对那老爷子交代太多,否则有你哭的。” “我不至于蠢到那个地步。” ken欣慰地拍拍他的肩,“一年半后见,希望那时你能给我带来惊喜。” 满席的宾客不时有人发出恭喜的祝贺,结婚进行曲井然有序地响起,这样看来倒是绝美的订婚晚宴。礼堂内金壁辉煌,说是结婚也不为过。想到这里,白茶有些惊慌,扭头看着姿态优雅,笑得如同老狐狸似的冷月,一时间慌了,她竟然自作主张将订婚变成了结婚。 闵宇一身白色西装,搭配墨黑色的领带,许是觉得这场合有些隆重,还将那一头银白色的头发染了回来,干干净净的黑色,看起来真是人模狗样。白茶呆站在原地,看着闵宇期待的微笑,这红毯是一步都不敢迈了,如今,还能做什么,逃婚吗? 白茶无奈地笑笑,又能逃到哪里去? 她索性什么也不想,扬起得体的微笑,便走向闵宇。 闵宇走近,绅士地伸出手,让她挽着,脸上过分灿烂的笑容,白茶只想到了一个四字成语来形容—衣冠禽兽,再合适不过,主持在情绪高涨地说着什么,听不真切,白茶只呆呆看着这红的有些丑陋的地毯,偏头对着李妈说:“李妈,这红色晃得我眼睛疼。” 李妈怜爱地看着她,终是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离开了舞台。 第四十五章 搅局 冷月倒是有耐心,端庄地站在舞台上,带着微笑,眼中全是欣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多爱这个养女。白茶盯着冷月看了许久,直到宾客间传来议论的声音,才扭头很轻地对闵宇说:“我一直把你当做很好的朋友,没想到,你在我背后捅了这么一刀。” 白茶说着把手挽在他的臂弯里,语气清淡,却带着得体的笑容,“走吧,这不是你们一直想要的吗?” 闵宇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这样冷漠地同自己说话,心间凉了一截,解释道:“茶茶,我从来没有算计过你。你很清楚,所有的缘由,身不由己,不都是我们的日常吗?” “身不由己?倒是总结得很恰当。” 两人依着旁人的指引,走上了红毯,一步一步走入冷月布好的局里,从此再无日出之日。走到冷月旁边时,白茶刻意停了下来,伸手环抱了她,附在冷月耳边淡淡说道,“我该怎么感谢你,给我找了这么一个好姻缘。” “这都是我该做的,不求回报。”冷月嘴角噙着笑说完,听见门口传来的惊呼声,便抬头望去。 白茶兀自拉着长裙摆,在闵宇的扶持下规规矩矩地站到了舞台上,眉眼带笑,低垂着头看着这有些多余的长裙摆,丝毫不在意引起了大家注意的来客,这场婚礼似乎与她无关,只是一场戏,不得不演的戏。 付灿由闵老引入场,一落座,抬头便看着着一身白色礼服的新娘,个子很高挑,前凸后翘的,这礼服收腰的设计很好地衬托了她绝美的身材,侧着头多看了几眼,这一看,委实被惊着了。 付灿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嘴角露出耐人寻味的笑意,想必苏知城失踪的原因与白茶是脱不了干系了。只是这又是唱的什么戏码,掩人耳目?亦或者算作一种惩罚。 这锦城人谁不知道闵家手脚向来不干净,什么都沾染些,清白女子入了这门,算是一生永无天日了。不过这小妮子一副无所畏惧的表情又着实耐人寻味,向来不是什么服软的人,怎么如此乖巧,还真是难见。 礼仪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话,听得白茶眼皮都快要打架,伸手打了个哈欠,反正从哪个角度来说,丢的都不是自己的脸,而是苏家或是闵家,何乐而不为呢? 闵母见她这般模样,气的胸部剧烈起伏着,低声咒骂道:“这死丫头要不是还有用,我非得抽她几个大嘴巴子。” 闵父乐呵呵地拍拍爱妻的手,安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随她去吧,再说亲家还在呢。” “你就知道让、让、让,家就是这么被你让出去的。” 付灿看着这两夫妻不断地在争执着些什么,而那台上的人眼看着就快要被催眠,没了看戏的心思,理了理衣服,带着笑走到舞台上,夺了那司仪手中的话筒,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做个自我介绍。我是千凝余磊的执行总裁,付灿。” 这话一出,台下众说纷纭。 “这就是那个年轻企业家的领军人物?看着不像啊,太年轻了。” “说的是,不过我听说,这人背影很硬,也难怪这么年轻便有如此作为。” 付灿只带着浅笑看着明明很吃惊却还是装作不以为意的白茶,见台下声音小了,才扭头看着她:“你这妹妹当得太不称职,结婚这种事也不说一声,让我这样冒冒失失的来了。” “付灿,你是来搅局的吗?”闵宇神情冷漠,有些反常,几乎是十分警觉地盯着付灿,生怕他毁了这来之不易的婚礼。 第四十六章 冷月发火 “搅局,这话说得有些严重,只是听说上面下了条文,听说,闵家闵老涉及了一些敏感的政事,可能有些麻烦。作为哥哥,自然是要多为妹妹着想的,这嫁人,自然是不求大富大贵,但至少得是清白人家。” “你胡说些什么!” “各位警长,你们在等什么呢?场子还不够热?”付灿嘴角泛起微笑,淡淡瞥了一眼闵老石化的脸,将视线移向了冷月,“冷姨,许久不见了。您倒像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点不见老。” “是许久不见了。” 话音落下,大厅外围聚集了警察,控制住场面后,冷溪带头到了舞台,严肃地对着闵老说:“很抱歉,由于你涉及到一起走私案件,需要配合调查,接到线报,看来婚礼只是一个幌子啊。” “冷局这玩笑开得未免大了些,小儿的婚礼,哪是可以儿戏的事。”闵老神色依然,淡定回应。 “我从不开玩笑。”冷溪抬眸看了一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月,唇角一抽,哆嗦了一下,稳了稳心绪,正言道:“麻烦走一趟。” 婚礼最终以闵老被带走调查落下帷幕,待警察走后,付灿拿起了话筒,清了清嗓子,说道:“很是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了。再耽误大家一点时间,宣布一件事情,闵家和苏家的婚约就此作罢,至于原因,大家心知肚明。冷姨,你觉得呢?” 冷月一把拽住了欲冲上台的闵宇,瞥了一眼无动于衷的白茶,浅笑道:“事发突然,如此处理也好,婚约的事,再做商榷。倒是你,倒像是有备而来,怎么,付老爷子这是按捺不住了?” “冷姨这么说,小侄这吊着的心算是安稳了。既然如此,麻烦冷姨处理好闵家的事,可别闹大了,毕竟苏闵两家合作多年,牵一发则动全身。对了,爷爷前些天还谈起您,有空了,还望您去拜访一番。” “自然。”冷月将闵宇推给了闵母,眼神凌厉,闵母自然是明白人,低吼了几句,拖着人由侧厅离开,离开前,恶狠狠地瞪了白茶好几眼,白茶安静地站在一旁,微微鞠了一躬,礼貌且疏离。 清场后,婚宴厅被贴上了封条,众人还未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婚礼已经结束。由着闵家牵扯到的案件敏感,当局封锁了所有消息,连同婚礼,全部立案处理。 付灿与冷月寒暄了几句,终是眼睁睁看着冷月一把将白茶推入了车内。不知付老做的是何打算,竟然突发奇想,在这样的场合动闵家。付灿想到了些什么,眉头紧锁,莫非是他要回来了? 白茶兀自理了理礼服,继而端正坐着,好心情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像个局外人一样,心里也确实高兴,好久没看到冷月被惹毛的样子了,如此想着嘴角溢出了一丝微笑,委实气到了冷月。 看着白茶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冷月眉眼一冷,一把将她拽了过来,捏着她的脖子,用了十分的力气。白茶只觉得脖子疼得像被刀子剜了,呼吸也变得困难,伸手去抓冷月的头发,两人撕扯起来。 司机听着后面的动静,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开脚下车。 “我和你说过,你没有资格和我斗,我看是我对你太仁慈了,让你忘了一些事。”冷月几下就将白茶钳制住,将她的头狠狠按了对着脚,“看来得带你去重温一下。” 白茶没想到冷月会这么生气,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紧紧咬着唇,“这是我一个人的事,你有种就不要牵连无辜。” 第四十七章 地宫 “是吗?我还就喜欢牵连无辜。”冷月说话的当间,司机呼了一大口气,刹车一踩,苏宅到了。 冷月一把扯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来,凑近了一字一句地对着白茶说:“我要让你知道,惹怒我的下场。” 一行保镖走了过来,钳制着白茶往后花园而去。那个每夜都会传来渗人狼嚎的地方,那个关着舅舅的地方,白茶面如死水地看着冷月打开一个个关卡,这设计天衣无缝,怎可能凭一己之力救出舅舅。 通过一层又一层关卡后,来到了一个密封的空间,冷月伸手往墙上一摸,便出现了一个电梯入口,乘坐着电梯忽上忽下的,过了大概5分钟,才最终停了下来。 冷月嘲讽地笑笑,“你这智商还是省省吧。” “那还得感谢你,给我安排了个没用的专业。” 冷月并不搭理她,双手抱臂站着,不一会,电梯打开,是一个全玻璃的旋转楼梯。到了这便依稀能看清那些嗷嗷叫的狼了,白茶虽极力掩饰内心的恐惧,却还是抵不过身体的反应,腿软了。 “把她给我丢进去,三天后再放出来,期间,不许给她提供食物或是水。” 保镖领命后,冷月带着笑容凑近了白茶,说道:“忘了告诉你,你的舅舅最近很不安分,老是想着咬舌自尽,我只能给他注射药物了,让他睡会。你要乖一点,不要吵到他。” 话音落下,冷月一把将她推下了台子,白茶落在了巨大的玻璃箱上,她能清晰地看见,大约二十平方米的空间,至少有5匹行动自由的成年狼,而中间的高台上放着一个巨大的铁笼,铁笼之间间隙很大,足够一匹成年的狼钻入,上面是铁链拉着,若是那铁链一松,铁笼之中的人便就成了狼口中的食物。那已经被折磨得骨瘦如柴的人虚弱地蜷缩在铁笼之中,像是没了生气。 “舅舅!舅舅!”白茶趴在玻璃上,拼命用手敲击着玻璃,而玻璃下的人一直处在沉睡中,不见任何反应,意识到玻璃的隔音,白茶靠在角落,面无表情地盯着旋转楼梯,目光呆滞,如同失了神。 地下室足足有百平方米,分为大小不一的二十余个隔间,全景玻璃建造,而白茶所在的高台,能清晰看清楚各个隔间的情况,这里没有任何通道能下到地下室,四面的玻璃,让人分不清自己是处在怎样的情景中。白茶甚至怀疑,自己看到的一切不过是幻象。 时至今日,她没有放弃过任何人。 从桐城回来时,她一直在想,韩家人怎么就忍心抛弃母亲,终究想不明白,也许,是命运,谁都挡不住命运的安排。 她这一低头,何时才能见到天日…… 白茶站了起来,她所在的地方不过是一个被悬挂在高空的巨大玻璃箱,好在她足够轻,并不能影响箱子本身的平衡,抬头是是蹭亮的锡箔装饰,冷月似乎就喜欢这些冰冷的东西。 整个地宫除了白色再无其他颜色装饰,连探照灯都是冰冷的白光,除了冷,再无其他。 韩一羽所在的巨大牢笼,呈圆形落在地宫中间,恰好与白茶在同一垂直线上,白茶一低头就能看到牢笼内的所有情形。 他还未醒,可白茶已经想沉睡。 第四十八章 游戏而已 白茶只觉得浑身莫名的燥热,难受得打紧,只不断攀着他的脖子,见他不搭理自己,一张樱桃小嘴委屈地撅了起来,伸手抚摸上了他的脸,一点一点摸着。闵宇不停躲着,使劲憋着一股气。 好在忍了一会,司机便告知到了。 “麻烦你等会。” 他抱起她下了车,才下车,苏知城便将人一把抢了过去,偏偏白茶死活抱着闵宇的脖子不撒手,天神看了一眼急忙过去掰开了白茶的手,推了一把闵宇,说道:“你先回家。” 天神回头一看,苏知城冷着一张脸看着闵宇,眼底布满了血丝,急忙说:“老大,人好像很难受。” 苏知城闻言才惊觉她的体温很高,眉头一皱,抱着她往别墅里走去。天神跟了上来,他头也不回,怒吼了一声,说道:“去给我查清楚,还有你那个弟弟,让他把命给我准备好。”他一番话说的在气头上,天神不敢含糊,急忙应好,走了出去。 苏知城抱着她上了二楼,一把丢在了浴缸里,眼光暗沉,盯着她残缺的口红,一时间怒火中烧。直接打开了喷头,对准了她。冷冷的水浇在她的身上,思绪恢复了一些,她冷的直哆嗦,勉强睁开了眼,看着苏知城一脸冷厉地看着她,不由得往后退了退。 见她这幅样子同刚才缠着闵宇的样子完全是不同的画风,他苦涩地笑笑,感情自己为了她日夜奔波着,竟然换来这样的对待。 一面是冰凉的冷水,一面是身体的燥热。白茶完全没有章法地拽着衣服,冬天穿得多,解起来费力,她慢慢爬了起来,拽着他的衣袖,“我好热。” “热,是吗?没事,我帮你。” 苏知城将喷头对准了她的头顶,一把扯过了她,两人都淋了个彻底。白茶哆嗦了几下,手抱着他的腰,可怜巴巴地说:“我好难受,好难受,你帮我脱衣服好不好?” 苏知城一把将喷头丢了,双手捧着她的脸,将头抵着她的额头,说道:“我该拿你怎么办?啊,你告诉我。”她伸手摸着他的嘴唇,笑眸如水,见他只看着自己,便将手勾在了他的脖子上,微微用了力,将他拉低了一些,吻了上去。 他们之间似乎永远隔着山水,还没来得及相知,便要永隔天涯。 她的身体柔柔软软的样子,温软而清甜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而来,尽数喷洒在他周围,他慢慢收紧了胳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偏偏她不安分,不停扭动着身子,唇角是依恋而脆弱的笑容,伸出手,轻轻抚上了他的嘴唇,苦涩地笑笑:“你爱的那个人什么时候回来呢?” 他有一瞬间的微愣,继而低了头,轻轻吻了她。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自己到了一个天堂,是一见钟情顶楼的模样,四面巨大玻璃的绚烂,演绎着不同的风景,每一幁画面都是最好的记忆。 那时他们之间还没有那么多的秘密,那时交的朋友也不会说一套做一套,那时她想做什么都能做,最重要的是:那时,她还可以做梦。 白茶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冷峻的容颜近在眼前,却如此陌生。 “即使到了这样的地步,你都不碰我?” 她挣开了他的怀抱,一双大眼睛瞪着她,手却钻进了他的西装口袋,摸出了手机,轻轻划开,还是自己的生日,多可笑,翻到了新闻,便抬手拿给他看,说道:“她回来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这一晚,像是一场游戏,而她点了开始,便再也退不出去。 她看到了白衣下药的动作,脸上一片从容,行云流水的动作,真像一场梦。她只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落了座,说道:“没冰淇淋了,不如,我们喝酒吧。”她从来不喝酒,可她说了这样的要求。 白衣面色不改,只将酒递给她。 白茶扯动嘴角笑了笑,一点一点将酒喝得干干净净。 待她脸色变红,神志不清时,她轻轻坐到了她旁边,将一本杂志摊在她面前,一字一字地念给她听。 苏家二少与付家千金,情投意合,婚期将近。 白衣似乎是笑了,笑得极其讽刺。白茶只觉得头脑一片混沌,彻底失去了判断力,只隐约记得,他尤其讨厌自己叫他——城哥哥,而那个活泼的女孩,曾同她说,她最爱叫他——城哥哥。 她抬头认真地等他的答案,可苏知城只深深看着她,张口便是:“你就这么贱?需要喝这种东西来勾引人?”苏知城微微走近了一些,骨节分明的手用力按着她的胳膊。 “是!”白茶带着浅笑看着他,语气坚定道,一双眼睛蓄满了泪水,却没滴下一滴。 她努力过了,很努力了。可他背着自己将舅舅藏了起来,他还命人去了桐城,他有那么多的秘密,哪怕一点都不愿告诉自己。白茶望着他,泪珠啪的一声落在他手臂上,摔了个粉碎,“将我当做棋子,好玩吗?” “你说过我可以信你的。”白茶红了眼眶,嘴唇青紫,对着他吼了这么一句。 体内的燥热消失了许多,白茶紧了紧衣服,越过他往外走去,他也如料想的那样没有挽留她。空气中传来重重的关门的声音,那瞄准的红点才消失。苏知城松了一大口气,紧紧盯着慢慢走来的冷月,开口说:“好玩吗?” “挺好玩的。游戏开始了,可你明显还没准备好。知城,这世间,任何一个女子你都可以爱,除了两个,一个白茶,一个付千凝。可你偏偏两个都碰了。” 她说完,从安容手中拿过了相片,递给了他,说道:“白茶远比我想象的要信任你,竟然到现在都没质问过你。” 苏知城将相片反手丢进了垃圾桶,脱了外套。 “药你下了多少?” “不多。” 苏知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双腿放在茶几上,悠闲地点燃了一根烟,边吸边说:“你一直都知道我手里有你要的东西,自然也知道我是怎么拿到的。你又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牵扯进这么多人?” 冷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道:“游戏嘛,人越多越有挑战。” “是啊,游戏而已。” 白茶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从到达酒吧,收到相片和录音开始,她整个人就失去了判断力。她知道这是冷月一向的作风,给一块糖,再给一巴掌,只是他,说了,可以信任他的。明明说的那么认真,怎么,可以骗人? 从喝下酒开始,一切就像一场梦。她受够了这种给一颗糖打一巴掌的戏码,可该死的,居然明知道结果,还是依恋那糖的甜。 苏知城,我该有多贱,才会一次一次的沦陷,一次一次被骗。 脑海中一直重复着他那一句: 游戏开始了。 是啊,游戏开始了。第一步:救出舅舅取得信任;第二步:甜言蜜语诱敌深入;第三步:打脸收尾。 他从来没变过,对不对? 她将淋湿的外套脱了下来,丢在路边的垃圾桶,就着垃圾桶坐了下来,双手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看着阴沉的天空。冬天快要过去了,一个全新的春天又要来了。 舅舅,婆婆,对不起。 她将头埋在膝盖里,有时候,笑的越灿烂,心就有多痛。 困兽之斗,希望该去哪里寻找? 安容到时,她将头深深埋在膝盖里,安安静静的,像是失去了呼吸一样。她急忙走了过去,将她扶了起来,吩咐人将她抱到了车里。车子一路疾驰,回到了苏宅。保镖抱着她经过客厅,冷月招手让他停了下来,她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幽幽地说:“你总会回到这里来的。” 安容迟疑了几秒,才开口说:“这样逼少爷,是不是有些过于着急了。” “他是做大事的人,不该为了这些小事浪费精力。” 安容不再说话,给白衣的药是稀释了的cuiqing药,药效早就过去了。这丫头自儿时的那一场鞭打,身体底子很弱,那样冰凉的冷水,生生夺去了她半条命。她眯着眼睛,淡淡地瞥向了冷月,迷迷糊糊地说道:“我会杀了你的。” 冷月浅笑,“是他,杀了你舅舅,不是我。” 白茶眼角一直未落下的泪珠,终于重重落在了地上,她嘲讽地笑笑,终是没了力气,沉沉闭上了眼。 第四十九章 曲罢人陨 白楠倒是很意外,苏知城竟然会深夜造访,打开门便笑呵呵地依着门玩笑道:“怎么?怕我背着你找小三?” 苏知城一把推开了门,径直走了进去,鞋也不脱,直直躺在了沙发上,像是思考了很久,缓缓说出:“或许,我该听你的,不该这么早回来的。” “确实。阎王,那可是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人物,你爸都拿她没有办法,你还是没吃过什么亏啊。”见他不说话,便开口:“我提醒过你,韩一羽是一颗炸弹,别轻易动。可你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居然动他。” 苏知城想起她那样绝望的眼神,只觉得心痛的不能呼吸。如果那一刻,他什么也不管,不去在意那瞄准了她的枪,就一起死了,那也不错,对吗?他想着想着竟然笑了出来,“她说我不愿碰她。” 白楠白了他一个白眼,说道:“其实你可以碰她的,何必忍着,不过,那一群保镖可是免费看了一场活春宫,而你又怎么确定冷月不会录视频。她做事可是向来百密而无一疏的。” 苏知城扭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让我觉得你很危险,不过,我喜欢冒险。” “有些事,得慢慢来。” 他起身,打着哈欠悠悠上了楼,苏知城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白楠上了楼,进了旁边的房间,问道:“怎么样?” 韩一羽将电脑合上,看着他陌生的容颜,心生苦涩,眸中生出了一股子疼惜,只微微低头,将所有情绪都藏下,“姐夫,冷月将她带回了昆宅。” “一羽,你说,我若牺牲了她,你姐姐会原谅我吗?” 韩一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站了起来,背对着他,“你们已经牺牲过她一次了,还记得吗?那年,你不记得了,可我记得,她鲜血淋淋、满身伤痕的模样,我记得。” “我知道你们在做大事,可总该有底线。”他回头,眼神坚定地看着他,片刻之后,又接着说:“还有苏知城,他是个很好的孩子,承爱山这次,你若动了他,冷月必有察觉。你觉得她会饶了姐姐吗?” 白楠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从容一片,什么也没说,只径直走了出去。 冬天马上就要结束了,而这世界像是整个天翻地覆了一样,再寻求不到半点阳光。大三了,一切会在这全新的一年全部结束。 她还记得,她说过:你是逃不出这座宅子的。 一字一句,重重打在她的心上。 “你真以为他爱你?他只是用你来保护他心尖上的人,现在,她回来了,你还要这么执迷不悟吗?” “白茶,这世界谁你都不能信,包括你自己。” 冷月的声音像是魔咒一样,不停在她脑海里重复播放,她拼命捂住耳朵,不停逃避着。李妈将被子拉拢了些,又调了温度,才轻轻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静静看着她。这漫长的日子里,她承受了太多不该她承受的东西,而她心心念念的家人,一直只是将她当做牺牲品,随时可以丢弃。 到了午后,床上的人儿才开始蠕动。她睁开大大的眼睛,空洞无神地看着李妈,软软地说:“李妈,别哭,我会难过的。”她将手轻轻搭在她手上,慢慢握紧,眼眶红彤彤的,却没有一滴泪流下来。 她说:“我长大了。” 新的一年如约而至,a大开始了期末考试。白茶努力撑着去了学校,是两个保镖送着她去的,她浅浅笑着接受。到了学院楼下,迎面便看到闵宇和一个女生并肩走过来,似乎在说着些什么,两人脸上都是笑意。 她微微转身,待他们走过了,才慢慢往楼道走去。 一如那时报到时一样,兜兜转转,总归是又回到了原点。她苦涩地笑笑,迈步向前。 安羽倒是到的很早,她一进去,便见他正低头看着桌上的书,认真的侧脸很是好看。他是真的好看,健康的小麦色皮肤,高高的鼻梁,尤其是笑起来时痞痞的感觉。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时,便很喜欢他阳光的笑。 思及此,白茶晃了晃脑袋,要离美好的东西远一点。 这是教训。 她拿出书,认真地背着,临考了,佛脚还是要抱抱的。 “白茶,坠入地狱的感觉怎么样?” 她几乎毫无迟疑地答道:“还不赖。”说完甚至扭头看着白衣,一动不动,像是审讯犯人一样的眼神,她的眼睛向来水汪汪的,白衣像是心被什么打了一下,不知名的疼痛开始蔓延开,是一种很难言说的感觉。 “你知道的,我讨厌你。” 白茶合上了书,抬头认真说道:“知道吗?我不恨你,我只是可怜你。你为了钱出卖友谊,总有一天,也有人因为钱而出卖你。”话音落下,白茶低下了头,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过了几秒,听到了白衣离开的脚步声。 这一次,冷月教会了她,关于背叛和欺骗。 命运定下的劫难,始终是逃不过的。 闵家已经败落,从此锦城不再记得它。闵老的判决终于开庭,闵家为此准备了很长时间,只想保住他的一条命。而闵家保命的东西,被天神掉了包,糊弄了冷月和苏知城,最终用这个东西保住了闵家。 “伯母,此事一了,我们两家就不要再有任何牵扯了。” 冷月端正坐着,认真打量了一下天神,扭头对闵母说:“孩子长大了,能有担当了,是件很好的事,只是我们两家,怕是断不干净。” “只要你保证不动母亲和闵宇,我保证,东西不会再出现。” 冷月浅笑,打量了一番天神,说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因为,你要保的人是白茶,而非你的亲生儿子。” 冷月淡淡瞥了一眼眼前的人,微微点了点头。 这场案件最后在暗箱操作下,闵老全身而退,所有罪责都栽赃在了他的私人秘书身上。冷月将一切都做的很完美,闵老虽然脱身,但于氏已经再无回天之力。天神将父母送离了锦城,安置妥当,方才去寻苏知城。 付千凝回国后,整日的通告,根本抽不出时间来做其他事。她早就等不及要见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却又不知他人在哪里。她曾背着付灿去过华天,却被轰了出来,碍于自己是公共人物,也没多做纠缠,便离开。 这一离开,便是一个月的光景。 “哥,你带我去见一次他吧,我保证,看看就走了。哥,拜托拜托。”付千凝整个人趴在他的背上,嘴里不停地说着,付灿签字都显得吃力,拿她没有办法,便妥协道:“好,下午去。” “不行,就现在。” 付灿严肃了面容,说道:“下午,我现在很忙,你要是不想见的话,你就继续。” 付千凝嘟着嘴一脸不情愿地坐回到了沙发上,整个人慵懒地翻看着时尚杂志。看着看着,她倒是无聊得睡着了,付灿只拿了西装外套给她盖上,便不再管她。 秘书进来通报,说是华天少爷来访。他微微扬了扬手,便起身将她抱到了休息室,出来后,便兀自烧着水,摆弄着茶具。苏知城进来,见他一派儒雅作风,也没说什么,落坐在他对面。 “好玩吗?” 付灿伸手摸了摸嘴唇,并没有搭理他,只娴熟地洗着茶杯。苏知城看起来有些疲累,脸上一片惨白,像是很久没好好休息了,他整个人靠在了沙发上,用手揉着额头,似乎也不想追究他不答话的原因。 过了一会,茶煮好了。付灿依着礼仪,慢慢悠悠地倒茶,递给了他。他迟疑片刻,才接了过去,茶很香,只这样闻着,整个人就清醒了不少。付灿轻轻抿了一口茶,才开口:“现在才是谈事的最佳时间,想让我帮你,你得付出代价。” 苏知城抬头看了他一眼,将茶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让他的脸微红,可他却笑了,“说吧,什么代价。” “告诉我,白茶究竟是谁?” “一个捡来的养女罢了。” “养女,养女值得你这么费尽心思?”付灿说话的时间,坐到了苏知城面前,手攀附在了他肩膀上,慢慢移到了锁骨处,继而,人凑了过去,暧昧地在他劲窝里吐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你知道我真正要的是什么。” 苏宅。 近日来,冷月呆在宅子的时间很长,经常可以看到她坐在花园里喝茶或是翻看杂志。处于一片花海之中的她,看起来亲切温雅,偶尔嘴角的弯起,会带动人的情绪。白茶从未否认过,她真的是是那种会让人惊叹的存在,无关其他,只凭气质。 她几乎整个人靠在了栏杆上,目光从未从她身上离开过。冷月向来警觉,自然是知道她看了她许久,心内五味杂陈,不知该作何反应,索性就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临近午后,阳光正烈。白茶有些晒不住,往屋里走了去。 冷月明显松了一大口气。 安容轻轻笑了出来,冷月侧头问道:“怎么了?” “夫人,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紧张,刚才你的表情真是难得一见,仿佛有了一些以前的影子。茶茶是个挺可怜的孩子,有些事不该迁怒到她身上,或许,你可以试着接受她,既然决定了要保护。” “安容,你说的有些多,听得我耳朵疼。” 安容悻悻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语,只低头摆弄着茶具。 “叫她下来吃饭吧,逃避不是办法,你告诉她,想打败敌人,第一步便是直面敌人。”她说完淡淡地抿了一口茶,些许的嫌弃,“告诉老爷,这茶是越种越退后了,竟品出了苦涩。” 白茶换了一套刺绣的长裙,白色打底,上面手工绣着淡雅的茉莉花,是极其邻家的打扮。她嘴角带着浅笑,只一步一步走到了花园,坐在了石凳上,软软喊了一声:“冷姨。” 冷月将手中的杂志递给了她,说道:“你学的是摄影,闲着也是无聊,去看看。”她迟疑了片刻,莞尔笑了笑,接过了杂志,认真读完,便收起了杂志,“好。” 冷月带着笑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似乎真是一个宠溺孩子的长辈。 两人气氛出乎意料地和谐,安容见状,不忍心破坏了这种起风,退了出去,临走拉上了屏风。白茶淡淡瞥了一眼,扭头看向花园中的梨花,竟然是全开了,洁白无瑕,让人心生愧疚,白茶起了身,说道:“冷姨喜欢曲子,我给你唱一曲罢。” 她唱的是《白蛇传》,朱唇微启,缓缓而歌,声初如山涧清泉,流珠碎玉,好似烟雨江南的女子那一口吴侬软语,闭眼时仿佛可梦见草长莺飞,拂堤春晓;唱到中段,她引颈而歌,犹如凤凰展翅,有凛然高贵的神气,歌声清越似可穿云裂石。 冷月听得入迷,闭上了眼,手跟着曲音缓缓而动。白茶见状,从外套口袋掏出了匕首,缓缓走了过去,一音落下,从冷月背后将刀重重刺了下去,刀是普通的水果刀,插得不深,冷月勾唇一笑,反手将人拽了过来,忍痛将刀拔了出来,不管背后的血,将刀递给了白茶,指了指胸口,“继续。” 白茶双手握着刀,手抖得厉害,眼前的冷月比任何时候的她都让人恐怖,她笑着,尽管脸色苍白,可白茶还是感受到了畏惧,她往后退了一步,却被冷月一把拽到了面前,对着她吼道:“你忘了是谁把你推入地狱的吗?啊,白茶,你就这点胆子?” 冷月这一刺激,白茶眼眶一红,握紧了刀,直直向冷月心脏的地方插去......听到动静的安容,急忙赶了过来,却只见一片猩红。 第五十章 求人办事该有的态度 所有以悲剧结束的故事,终将再以悲剧开始。 入夜的锦城永远不太平。 这座城市的交通状况始终让人头疼,好在救护车的开路,堵车情况并没有影响到。白茶静静端坐着,看着担架上的人,不知怎么,眼泪就流了下来,落在了冷月惨白的脸上。安容擦去了她眼角的泪水,抓着她的手说道:“茶茶,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鲜血淋淋,她怎么堵都堵不住,像是泵涌而出的水,收不回去了。 白茶轻轻抬头,看着安容,说道:“是她先杀了我舅舅的。” 她反复重复着这句话,像是这样麻木的重复,她就不再害怕了。是她先做错的,不是吗? 下救护车时,白茶见到了苏知城,他神色疲惫,远远看到她,眼里竟然是憎恶。白茶心猛地抽疼了一下,她捂住胸口,蹲了下来,一低头,眼泪就不受控制地狂流,她任由着眼泪流,怎么,成了罪人了。 明明是她们先杀了舅舅的...... 她晕过去了。 再醒来,已是第二日午后。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屋子,除了一张大床,再无其他。白茶起身,下了床,直奔门口,开门,没锁,她顺着门坐在了地上,目光空洞,直到楼梯间传来脚步声,她才缓缓抬头,是安容。 “你先在这里委屈一下。”安容边说着边将她拉了起来,扶着她回了房间,简单地交代了一些事情。白茶许多话噎在了嗓子眼里,最终什么也没说,临走了,安容回头,有些难受地说:“一切都是夫人设计的,借少爷的手,杀了韩一羽,茶茶,你确实该恨。” 白茶呵呵笑了两声,说道:“可我没杀死她。” “你捅得不够深。” 捅得不够深吗?明明这么用力了。 之后的很久,白茶再也没见到安容,苏家人似乎从她的世界消失了。从新闻上看到,冷月因病养伤,辞去了华天集团总裁的位子,由其子,苏知城继任。以前的种种,像是白茶一个极其荒诞的梦,梦醒来,一切都结束了。 白茶去寻过冷溪,冷溪闭口不谈关于韩一羽的事,她去报案,无人应她。 那一刀,不知是捅的冷月,还是自己,白茶整个人像是丢了魂。 小雪的百日宴定在了一见钟情。 冷老爷子来得很早,一处一处亲自落实。白茶到时,见老爷子拄着个拐棍指着鼻子地骂冷溪,冷溪闷闷低着头听着教训。小雪躺在婴儿车里,一群人围着她说笑,秦雪满脸的自豪,笑的格外慈祥。 柯睿熙回来了,看面容,似乎是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秦雪眼尖看到了她,欢呼着就朝她飞奔而来,哪来半点大家闺秀的感觉,当她靠近时,白茶往旁边躲了躲,让她扑了一个空。秦雪拉了拉披肩,嫌弃地撇了撇嘴,说道:“还知道来啊,这么久都没有消息。” “最近忙。” 秦雪白了她一眼,拉着她坐在沙发上,逗起了小雪。许久不见,小丫头长得越发标志,一双葡萄般的黑眼睛,看起来尤其好看。 好不容易抽身出来,柯睿熙来到了主厅。先是逗了逗孩子,随后才带着宠溺的笑看着白茶,问道:“怎么联系不到了,这么喜欢玩失踪?” 白茶抱着他的手臂摇了摇,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格外灿烂,说道:“跟你学的。” “你们俩给我准备的惊喜倒是不错,直接让我当上舅舅了。”说话的时间看向了秦雪,秦雪立马低头去逗小雪,白茶见状,也立马溜到了一边。冷家人亲戚多,这会儿大厅已经聚满了,秦雪被拉去招呼人,许久都不见人。 聚会进行了到一半,白茶头有些晕,靠着沙发睡了过去。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她醒来,却见周围聚了不少人,团团围坐在主厅的休息处,而她竟然睡得这样熟,没有一点知觉。好在一醒来,柯睿熙便扶着她坐了起来=来,她趴在他怀里,羞得想打个地洞钻进去。 过了片刻,她才慢慢从他怀里钻了出来,接过了秦雪怀中的小雪,逗了起来。 冷老爷子许是累了,早早就回去休息了,此时坐在休息厅的大多都是同龄人。白茶认识的没有几个,索性就自顾自玩起来,和几个女人讨论起来了育儿知识,秦雪白了她一眼,听不得这些个女人絮絮叨叨,往偏厅去了。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只见苏知城着一身白色西装款款而来,身侧是装扮华丽的付千凝,二人并肩而来,刚来到,就被冷老爷子拉了过去。白茶很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没有半点情绪的变化。 白茶余光瞥到了两人手上的戒指,心口一疼,微微欠了身,抱起了小雪,继续和身边的女人们说笑。小雪生的白净,肥嘟嘟的小脸,生来爱笑。走到哪里都是一群人聚上来逗弄,白茶抱着她转了一圈,累得只想躺床上睡觉。 席间许多趁机谋求商业合作的商人,冷溪和柯睿熙被人群围着,一时脱不了身,秦雪趁机溜到了白茶旁边,一面和富家夫人聊着无关痛痒的话题,一面细细打量着付千凝。见付千凝如同水蛇一样缠在苏知城边上,不由得担忧地看了一眼白茶,附身在她耳边说道:“你离开苏家,是你做过最好的决定。” “你啊,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看着时间也不早了,白茶开口道:“先走了,有人在外面等。” “闵宇?” “嗯。” “注意安全。” 生日宴过后,苏、付两家联姻的事占据了锦城连续一周的头版头条。而此时,白茶正在异国他乡异国他乡工作。 同组的工作人员见她抱着手机笑的开心,便挪近了些,“在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她大方地将视频点开,是秦雪抱着小雪拍的视频,小丫头软软蠕蠕晃悠着手,这样看着,心都萌化了。 “小丫头好可爱。” 白茶一脸骄傲地扭头同杨雪说道:“她也叫小雪喔。” “是吗?白姐,等回去你一定要带我去看看,好可爱啊。” “好啊。” 她同杨雪又说了好大一会的话,主角却还没来。杨雪是个耿直的女孩,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这付千凝还真把自己当回事,我们整组人都快等了她一上午了,到底来不来,不来我们就收工吧。"她愤愤说完,一扭头看到了闵宇,立马怂了,笑道:“啊,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到。” 杨雪一见他,便落荒而逃,像是闵宇一开口就会让她丢了饭碗似的。 “你们聊什么呢?” 白茶尴尬地笑笑,他不会察觉到自己有意撮合他们了吧。她没话找话,只打开了手机,欢快地说:“你看,小雪给我拍的视频,小丫头可萌了。”她说的高兴,闵宇被她感染,偏头认真看了起来,末了,两人笑作一团。 大约过了一个钟头,付千凝到了。除了打头的一辆宝马,后面还浩浩荡荡跟着好几辆车,牌子看不清楚,白茶深吸了一口气,率先站了起来,说道:“我去准备。” 才走近临时搭建的帐篷,杨雪就拉着她兴奋地说:“听说苏知城也来了,亲自护送过来的,生怕我们委屈了她的新娘子,不过啊,这付千凝是真的好看,皮肤又好,像个瓷娃娃一样,这下我们工作室肯定会被她带火的。” 白茶微微眯了眯眼睛,不想再听下去,只打断了她的话:“那也挺好,这样这次我们就能成功了,毕竟她是个话题人物,也不枉费我们花了这么多心思筹备。” 在众人的努力下,终于将主角安置好,她也终于发话,十分钟后拍摄。 时间似乎过去了许久,她屏蔽了他们很长时间,长到她觉得自己老了,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假的。自从那场闹剧过后,她似乎真的放下了他,一场执念减轻了不少。仿佛是那只火中取栗的猴子,被火烫得面无全非,却换来一场欺骗后,就彻底明白了,不再傻傻坚持。 她想了一会,终是累了,只摇摇头,自嘲地笑笑,开始了工作。 准备好一切后,大部队才开始浩浩荡荡地前往拍摄地点。她一语不发,只歪头看着窗外的风景。不多时,便到了瀑布所在的位置,足足有数十丈的落差让整座瀑布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磅礴之势,她微微耸了耸肩脖子,将拍摄流程又对了一遍,便告知摄像师开始拍摄。 闵宇同她并肩站着,将手随意搭在她肩膀上,说道:“说实话,她挺漂亮的,我确实动过心。” “是吗?我总感觉你对很多人都动过心。” 他扭头对着她挑了挑眉,笑道:“其实,我只爱你一个人。” 白茶做呕吐状,离开了他,跑去了杨雪旁边。 付千凝上到了一个大石块上,美得像是一个妖精,果然她还是适合美艳。可她到了那上面,却迟迟不肯配合,隔得有些远,听不到她说什么,她的经纪人推了一把白茶,不满道:“没看见她叫你吗?” 白茶扭头看了一眼这个有些微胖的女人,笑着说:“我还真没看见,你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不过去呢?你没看到她很焦急吗?” 李晓菲有些尴尬,索性一把将她推入了水中,白茶一时没注意,整个人扑在了水中,狼狈极了。闵宇及时将她拉了起来,而这时付千凝大喊了一声:“麻烦过来帮我拿下东西。” 白茶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走了过去,初春,化冰的溪水凉得渗人,她忍住怒气,接过了她手中的戒指。 “阿茶,这戒指对我很重要,我怕丢了,麻烦了。” 她只伸手接过,又走了回去,没有一丝情绪变化。倒是闵宇见她走过来,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戒指,丢给了付千凝的经纪人,“以后这种事,自己做。”说完将她拉了上来,半抱着她上了车。 她一双眼睛是空洞的,只喃喃道:“那戒指上是烟花。” 烟花。 她将闵宇推了出去,将头埋在膝盖里,一搭一搭地哭着。闵宇靠在车上,点燃了烟,静静陪着她。她真的很少哭了,很少很少。这段日子以来,你见她,总是笑着的,虽没有到达心底,但始终是笑着的。而他,只要一出现,无论以何种方式,总能让她彻底崩溃,所有伪装都变得脆弱。 杨雪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说道:“总监,付千凝找白姐。” 闵宇脸上青筋暴起,将手中的烟捻灭,闷不做声地往瀑布走去。那仗势,像是要去打架。杨雪只好打开了车门,轻轻拍了拍她,说道:“白姐,你要是再不去,就要出大事了。”她听完便低着头蹭了蹭,抬起头来,是满脸的通红,着实吓到了杨雪,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她却下了车,跑了过去,算是来得及时,闵宇尚未发火,她将他拽了过来,手紧紧握着他的手,一脸微笑地说:“付小姐,你有什么吩咐?” “阿茶和我身形相像,我只是想让你替我去站一下位,那里看起来很危险。”她说完伸手指了一个地方,那是块凸起的石块,石块很小,却很高。 闵宇吼了一句:“不行!” 她拍摄时是吊威亚的,而白茶去试,则只能空身而上。因为威亚还没调好,她倒是说得轻松,“只需要站上去一会就好了,我看看感觉。” 白茶不想再说话,只推开了闵宇,徒步爬了上去,一步一步爬的人心惊动魄,闵宇一直尾随着她。她好不容易爬了上去,欣慰地笑笑,还没笑完,顺着水幕,几块碎石就朝着她砸来,闵宇扑了过去,却还是慢了。 她让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外边跌了下去。好在下面是水,但这么高的高度,只见她掉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人却重重沉了下去。那一瞬间,她的整个世界仿佛都明亮了,她似乎看到了爸爸妈妈,他们在带着她放风筝。 而后,一切沉入黑暗。 她的脑子一直处于混沌状态,脑海里不断有画面出现。有好多陌生的面孔,有绚烂的烟花,有大片的血雾,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有那么多的抓不住的东西。她几乎是被痛醒的,只觉得浑身都痛,像是有人拿着鞭子在狠狠抽打着她,痛的绵长入骨,一点一点将她的心敲碎。 她知道她已经醒来,努力睁着眼睛,却觉得睁开眼是一件那么困难的事,死活睁不开。 “白姐,你别吓我啊。你醒来好不好?我求你了。”她听到了温柔而焦急的呼喊声,竟脱口而出了两个字,“妈妈。”她睁开眼,看到是杨雪后,有少许的失望,一双水眸暗淡无光,杨雪只紧紧抓着她的手,脸上的欣喜显而易见。 医生走了过来,俯身先是扒拉着她的眼睛检查了一番,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才笑着说:“没事了,注意休息。” 闵宇几乎是在医生说完这句话后,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糖糖努力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拽着他的衣袖,声音软软地说:“没事了,拍摄结束了吗?”闵宇狠狠地瞪着她,她便轻轻摇了摇他的手,似乎是撒娇一样,“总监,你说过拍摄结束请我们吃大餐的。” 她那样虚弱的声音,还在努力微笑,闵宇虽是心疼,却也不说什么,只点了个头。 病房内活跃起来,杨雪甚至对着白茶比了个棒的手势。 而她却整个人都没精神了,只呆呆看着窗外的树。那样浓郁的绿色,几乎就要将她吞噬。她轻轻闭上眼睛,熟悉的画面涌了上来,那是爸爸妈妈,对吧?原来我不是一开始就是孤儿的。 可你们在哪?为什么到了现在,还不曾出现? 见她睡了,一群人便散去,杨雪走时将花瓶放在了她床边,是很浓郁的玫瑰的香味,她微微皱眉,她不喜欢玫瑰,真的不喜欢。几乎在大脑发出抗拒信息的那刻,她就睁开了眼,却看到了他。 他站在病床前,挡去了大半的阳光,五官柔和而模糊,她维持着半坐的状态一动不动,与他对视,是那样的平静。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病床左侧,薄薄的唇紧紧抿着,一句话也不说,只这样深深地看着她。她回过了神,方说:“付千凝应该是在酒店,拍摄已经结束了,她没来这里。”默了一会,又说:“谢谢你来看我,你可以走了。” 他扯动嘴角笑了笑,直接扯过了一把椅子,坐下,双腿交叠,双手交叠,叫人难以分辨的神色,深深看着她,“你同我说谢谢的语气让我想毁了你。” 她几乎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心里的苦涩就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的泪水喷薄而出,一发不可收拾。她低着头兀自哭着,任凭泪水啪嗒啪嗒滴在手上,而他还是那副样子,像是在欣赏她哭一样,不做出任何动作。 过了许久,他才站了起来,将她板正对着自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白茶,游戏开始了。”他的脸依旧是那样的白皙,却吐出这样恶毒的字眼,她重重甩开了他,“我不会再心甘情愿被你骗第二次。” 苏知城笑了笑,说道:“但愿。” 她盯着他准备离去的动作,眼神里带着决绝,当他转身时,她喃喃说了一句:“为什么偏偏是烟花?” 他的身子有一刻的颤抖,却依旧决绝的离开,没有回答。房门被重重带上,她的心似乎也随着那样重的声音,沉入了大海,再无踪迹可找寻。这世界无论怎样变化,一些执念是不会变的,已经深入骨髓,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深刻。 她坐了起来,扒拉着手机,翻看了工作群中上传的照片。付千凝是很妖艳的女人,肤白貌美大长腿,前凸后翘,嘴角还噙着一丝诱惑的笑容。红色薄纱衣裙很是衬她的肤色,在飞流的瀑布下,一白一红的视觉冲击,让她美得像是下凡的仙子,不可亵渎。 还记得她鬼灵精怪的样子,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 她闭了闭眼,将最后一滴眼泪挤出来,对着照进来的阳光笑得像个孩子。 这组硬照在业界内反应很好,成功打响招牌后,闵宇立即决定正式成立工作室。工作室名字叫做——吧啦,,主要是做时尚杂志,自然免不了要同明星打交道,但好在闲不住的秦雪主动来了工作室帮忙,所以大多同明星沟通的事她都全权交给她处理,自然,秦雪做事还算靠谱,没给她捅太大的篓子。 她本想着,到月末了,就大出血请秦雪出去吃一顿好的,脑子里刚有了计划,听到办公室外吵吵闹闹,只听得秦雪中气十足的一声“滚!”,她盘算了一下,站在门口等到外面安静下来,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一抬头,看到那个人,看到拥有姣好容颜的女孩,喔,不,也许是女人,眸光有一刻的闪躲,却在看到一脸红痕的秦雪后,没了躲避的念头,迎了上去。 不知怎么,三人吵了起来。 白茶迈着步子走了过去,只拉过了秦雪,正面对上了挡在付千凝面前的李晓菲,趁着白茶拉着李晓菲的空档,秦雪一把狠狠推开了付千凝,一手拿起了书桌上的杯子,她也没在意,那是一个装满水的玻璃杯子,只狠狠砸了过去,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她才发觉,自己干了什么。 秦雪盯着付千凝一脸的血,急忙拉着呆站着的白茶撒腿就跑,白茶甩开了她,只淡淡说道:“跑什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两人颤颤巍巍地靠着桌子站着,面色惨白,却一动不动,而李晓菲却对着电话那端大吼:“二爷,你快上来啊,千凝出事了!你再不上来,这个恶毒的女人就要杀了她了。” 一时间,秦雪气愤不过,冲上去打了李晓菲一巴掌,两人打作了一团,白茶将双手紧紧扣在一起,盯着带着浅笑的付千凝不言语。 他来得很急,不多时便冲了上来,到处是打斗的痕迹。他用余光扫视了白茶一圈,看她没事,才松了口气,付千凝委屈地扑进他怀里,细如莲藕的手紧紧环抱着他精瘦的腰,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白茶拉过了秦雪,将她拽到了身后,说道:“打是我打的,有什么事冲我来。”继而回头看着秦雪说:“我让冷溪来接你,你休息几天再来。” “不行,我今天非弄死这女人。” “雪儿,工作室刚成立,禁不起这么折腾。” 秦雪有些愧疚地看着白茶,她知道白茶和闵宇为了这个工作室付出了多少心血,却因为自己的一时鲁莽,闯了大祸。秦雪上前一步,对着付千凝鞠了一躬,说道:“抱歉,我是个闲人,只是来这玩的,付小姐有什么事,麻烦冲我来,别牵连无辜。” 付千凝一句话也不说,可怜巴巴地看着苏知城。 “付千凝,你这算什么?”秦雪是个急性子,吃不了什么亏,这会看着她装可怜,气得嘴唇都咬出血来了,上前了一步,扯了一下付千凝,谁知付千凝叫了一声,“好疼。” 苏知城将纸巾丢进垃圾桶,拉起了付千凝,迈开步子离开了。白茶只觉得一颗心就这么直直坠下去,像一颗巨大的铅球,嘭的一声,连地面都被震动。 他连问都不问。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她也终于撑不住,整个人顺着桌子滑坐在了地上,面如死水。 第二日,付千凝公司寄来了律师函。 白茶淡淡看了一眼,约了付千凝会面。地点是付千凝定的,白茶进去找人,一路上发现这里比预想之中还要嘈杂,她上次来这家店吃烤肉,是和杨雪一起逃班,不在用餐时间,人还不多。眼下她实在有些后悔,烟熏火燎,这种环境显然不适合谈事情,但这是付千凝定的地方,倒是意外她这么个大明星,会选在这种地方。 想来是为了避讳,这个地方烟雾缭绕的,谁会想到她会在这里出现,也不免是个好地方。 白茶远远见到付千凝正在看手机,这几天她一直在修养,看来脸上刮伤对她影响很大。她坐在灯光之外,怎么看都觉得格外可怜。 白茶笑了,时至今日,她居然还会觉得自己可怜。路过一片镜面装饰,她在余光里确定自己穿着简单,再没有任何出挑的地方,这才定了定神走过去。她解释自己路上堵车,付千凝不在意,招呼她先坐。 餐厅里人多,服务质量自然有所下降,她们等了又等,连小菜都上得很慢。 这是付千凝回国后,第一次两人这样单独地面对面坐着。 细细想来,已经是三年的光景了。 “哥哥说你好久都不联系他了,最近怎么样?”付千凝抬眼看白茶,随口问了一句,漫不经心,像是两人从未见过。 白茶笑了笑,回道:“一切都好。” 付千凝忽然看见她中指的戒指,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毕竟女人都喜欢漂亮的东西,她直夸白茶眼光好,“这样简单的设计看起来很大气,尤其是这个花瓣,雕琢得很漂亮。”白茶顺着她的目光低头扫了一眼,这是她二十块钱在精品店买的,既然她觉得好看,她大方地和她说:“你喜欢就送你。” “算了,一定对你有特别的意义。”说话的当间,付千凝动了动手,那枚烟花戒指猝不及防闪了白茶的眼,白茶淡淡别开了头。 隔壁桌的客人是一家三口,带来的孩子太小,四五岁的年纪,活泼好动,没一会儿他碰洒了饮料,只差一点点就洒到付千凝的衣服上。孩子家长赶紧过来道歉,付千凝摇头示意没事,她低头扶住孩子,逗逗他,哄着让他听话,然后才拿起自己的外套放到另外一边,里外都周全,这才转过身继续和白茶说话。 白茶很清楚,付千凝向来两副面孔,对着陌生人总是谦卑有礼。 “你找我有事?”付千凝终于回到了正题上。 正好有人过来先上了炭火,付千凝有些惊讶,盯着它欲言又止。白茶很快叫服务员把烤肉都拿到后厨,直接烤好再上。她心里明白,付千凝许是以为这里和她以前去的烤肉店一样,恐怕来之前都不知道这里环境这么吵,更别提吃完出去弄一身油烟味。 她想了一下,准备好的话就要说出口,付千凝突然把手机推过来,上面是条短信,内容简简单单,只有一个地址。 白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刚要问,付千凝忽然拉住她的手说:“我来的路上看见了,这地方是不是就在北边?” 北边的度假村,相对市里而言是片难得安静的好地方,果然付千凝今天不是异想天开来吃烤肉的。这下白茶看着“北屋别墅”四个字心里有数了,北屋度假村里一整片幽幽暗暗的公寓群,园林式的建筑风格极其传统,不招摇也不显眼,但人人心里都明白,绝不是一般人能住的。 苏知城的父亲苏蒙在建造完“北屋别墅”后,退出了商界,那里没有在公共场合售卖,似乎都是赠与了私交甚好的朋友。大抵那些朋友,都是上了年纪的,是些惹不起的大人物。餐厅里四下人来人往,人声鼎沸的地方有个好处,无论说什么外人也听不见。 白茶低声问她:“你什么意思?” 付千凝忍了又忍,四周的烟气太呛人,她一张脸明艳照人,可惜分明维持不住笑意。果真环境影响人,再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扔到这种地方照样端不起来,她明显声音发颤,和白茶说:“这几个月,城哥哥行踪不定,我都不知道他在那里有房子,也不知道……他养着女人。” 白茶觉得好笑,这算是什么? 带着前情敌去捉奸? “这事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千凝,我只是与你谈谈昨天发生的事。”白茶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红痕,以及零碎的几个伤口,带着歉意说道:“很抱歉,昨天情绪失控了,念在过往的情分上,此事,咱们私了。你也知道,工作室不是我一个人的......”白茶还未说完,付千凝就插话阻止了她,“阿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怪你。” 白茶愣了一下,笑道:“那谢谢了。” 谁知付千凝完全不在意地接着说:“估计是个嫩模,不太上台面的小模特,听人说,艺名叫做许茹,刚才上网查了查,长得不错,很年轻的女孩,还在上大学。” 见她一脸气愤,白茶不由得苦笑。 她们这一顿饭吃得很快,付千凝简简单单喝了两口南瓜粥,到最后似乎都对烤肉没什么兴趣,她与这一桌子油腻而平价的食物格格不入,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屏幕,显然心里都是苏知城那些烂事。 付千凝伤心之余只剩下气愤,再温柔的女人遇到自己男人出轨也会冲动。她几乎没给白茶犹豫的时间,吃完饭就拉着她,非要一起按地址找过去,女人之间的关系实在微妙,仿佛白茶无可争议,必须站在她这边。 白茶无数次在想,付千凝到底是在演哪出戏?当真不知,白茶与苏家的关系,与苏知城的关系。 东湖别墅距离她们吃饭的地方步行不过十分钟,门口有座不大不小的牌楼,付千凝过去说了两句话,自然有人放行。路上光影疏离,这地方显然不靠灯火辉煌撑场面,越往里去越暗了。其实她们根本没走出几步,门外一个电话向里传,已经有人知道她过来了。 白茶觉得自己今晚来凑热闹实在不合适。 她原本有千百种借口脱身,偏偏今晚有求于付千凝。最终谁也不敢得罪付大千金,她既然亲自找来了,物管只能派车把她们送到地方。白茶陪着她,一下车就看见独门独栋的房子,除去二层亮着灯,从外看,这地方半点也不像住了人。建筑是苏州风格,青白颜色,毫无装饰。两侧都是树,倒映在白墙上一道一道干巴巴的影子。 白茶拉住她,和她说:“先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吧。” 付千凝人已经来了,自然不听劝。她去按了两下门铃,发现没反应,但她好歹顾及身份,没有直接砸门,一直坚持按,直到白茶都觉得吵,里边终于有动静了。一阵下楼梯的声音伴随着有人抓硬币的声响,再然后,门就直接被拉开了。 白茶已经准备好了各种看戏的表情,不知怎么,她居然期待二人大吵一架,甚至解除婚约。 她估计以付千凝的性格,眼看小三出场也一定要先心平气和,端好优雅的架子,毕竟,付千凝维持这个形象,已经维持了多年了,在苏知城面前,更是要撞的彻底。但她想了数种可能,也没想到开门的会是闵宇。 他上半身披了一件绒衣外套,里边都光着,虽然是冬天,但显然屋子里恒温,他只套了一条家居的薄棉短裤,乱七八糟地拿着一把零钱,分明刚从谁的床上爬起来。 这下三个人都没说话,付千凝上下打量他,原本要说的话都没说出来。而闵宇大惊之下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千古不变的台词,他仓皇之下只记得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很快上边有女人在喊他,以为他叫了什么不上档次的外卖,拖着调子抱怨都是垃圾食品,不如出去吃。 白茶笑了笑,说道:“业余生活挺丰富啊。” 闵宇脸都僵住了,他开着门冻着上半身,抖抖肩膀伸手想拉她,白茶毫不在意地偏头进去,打量了一番,“还真是不错,看不出来啊,亏得我费尽心思给你找女朋友,你早说啊,你喜欢这样的。”白茶眨了眨眼睛,看了看下楼的女人,笑了笑,“打扰了,我就先走了。” 白茶拉了拉付千凝,笑道:“你看,你想多了。” 付千凝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惊讶道:“那不是你未婚夫吗?你不吃惊吗?” “我们说好了,各玩各的。” 付千凝明显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表情,有些许吃惊,倒是白茶安慰了她一番,两人分来时,付千凝像是恍然大悟,说道:“昨天本来是去给你送大单子的,谁知你们工作室的员工不知道怎么了,生这么大气。对了,我和城哥哥的婚礼定在下个月,婚纱拍摄就交给你啦。” “是吗?那真是恭喜了,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阿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来当伴娘啊。” 白茶微微皱了眉,最终说了一个“好”字。 两人分开后,白茶顺着马路走了许久。她想,这一切像是一个巨大的圈子,她怎么走都走不出去,这些人,像是无时不刻不在提醒着自己,你还在地狱呢,跑不出去,一辈子都跑不出去了。 白茶不信,付千凝当真有这么傻。 她脑子里一团乱,不知如何是好。很快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路边,她以为是闵宇来追她,于是想也不想迎过去,却发现车门打开,有人下来了。白茶不由自主地怔住,她盯着来人,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他一点也没变。从那晚离开,无论何时再见他,她都能做到将他看作陌生人。相比从前,她冷静多了,心也硬多了,连装模作样的本事都高明多了,可他却什么都没变。 他还是冷淡疏离的一双眼,不说话的时候太不易亲近。 她本能地一步一步向后退,手指微微发抖,她突然明白过来,今晚所有的事都不是偶然。 他知道,她想做什么。 苏知城穿了长款的大衣,颜色重而利落,在夜色里压得他整个人的棱角都收敛了。他没有任何嘲讽的表情,从头到尾好像真的只想过来看看她。他没和白茶说话,身后的车窗降下来,付千凝坐在车上叫白茶过去。她明显流过泪,看上去没有愤怒只有内疚,她试图和白茶解释:“我错怪他了,我真的不知道去错地方了,也没想到会撞见你未婚夫……” 白茶看到苏知城那一刻心就凉了,她当然不怪付千凝,对方哪有那么深道行跟他耍心机,恐怕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是,苏知城这是又要唱哪出戏? 付千凝眼看白茶不说话,她心急,还要解释,只怕白茶误会。可苏知城已经不让她再说,他低头揽着她的肩安慰了两句,让她别胡思乱想,以后也不要晚上出来乱跑,然后他又去吩咐司机,送她回家。 白茶不知道苏知城和付千凝说了什么,但见付千凝的表情,一定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司机开车时,付千凝还一脸担忧地看着白茶,白茶努力笑了笑,车子开走,白茶才收起了笑容。 很快一切安静下来,天神驱车退到了远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示意她跟着自己向前走,一条路上堂堂正正两个人,仿佛这夜路太黑,他确实想要送送她。可惜只有白茶能听见他的话,苏知城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也不客套,直接警告她:“以后不准靠近付千凝。” 真是体贴温柔的男朋友。 白茶笑了,一时没反驳,她走了两步才和他说:“这么紧张,怕我害她?放心,我没那么大本事。” 路边停了车,车窗上反射出人影轮廓。白茶终于看见自己这一夜的狼狈,头发都被风吹乱了,她一脸的疲倦,看起来像是三十多岁的家庭主妇。她顶着这张失魂落魄的脸,抬头很认真地看着他,她喊他:“你故意让人送我们去看闵宇的事,是不是?” 他似乎觉得今天这出戏着实有意思,总算笑了一下,告诉她:“我这几个月在这边的事情太多,住在这里方便,你们去的那不是我的房子。不过,你这未婚夫养小三的事,却是真的。”他说着还顿了一下,意思明显。 白茶笑了笑,明媚的一双大眼睛泛着光芒,说道:“真是谢谢了。” 白茶对他再无话可说,她面对着这个男人必须分毫不让,错一步后果都难以预料,她已经为此吃过太多苦,不能随便认输。她被骗的够惨了,怎么,还能再被骗呢? 猫尚有九条命,也不够苏知城折腾的。 白茶跟在他身后,一切都安静下来,她盯着他的背影看。她预想之中的重逢完全不该是这样。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工作,可是他一出现,就让这一切瞬间成了泡影。她所想的是,终有一天,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他面前。 如今,却是,未婚夫出轨。 “你同付家怎么介绍的我?” “妹妹。” 白茶笑了笑,“当真是介绍的详细。” 眼看着到了街道,白茶追过去,心不断往下沉,可偏偏她要逼着自己开口,反正这么多年她早已经没什么脸面,不差今天,于是她放缓声音喊他:“我想见见冷姨。” 苏知城直接站定,回身和她说:“休想。” 白茶不死心,说道:“这么长时间了,我还能再插她一刀不成?” 他这才正眼打量她,压着口气和她说:“我很清楚你为什么想回家,明确告诉你,不可能。” 白茶好不容易装出来的笑意全都冷下去,她也不和他客气,说道:“苏知城,你怕不怕报应?” 他慢慢皱眉,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什么事都不露在脸上,他没那么多闲工夫和她绕弯子,说话异常直接,回道:“你呢?你怕不怕?你那一刀,插的是心脏,你怕不怕,报应?” 他眼看她脸色惨白,分明像被人一把掐住喉咙,却偏要继续说,仿佛她痛苦他才痛快,“苏家养你成人,你倒好,一刀插进了心脏。” 他话说完,刚好带她走到了门口,正对一条人来人往的大街,旁边不远就是二环交通枢纽,一墙之隔,到了夜里照样车多人多,霓虹闪烁。这座城的人各过各的生活,原本不少她一个。 北方城市永远有风,吹得人从头冷到脚。白茶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有东西在闪,她有偏头痛的毛病,有时太累或是过度紧张就容易犯,她只好低头忍,看着脚下的砖路又觉得难受,繁繁复复看不清。 她眼看他把自己扔在街边,非要追过去,索性就把话都说开了。 苏知城推开她的手说了一句:“自己打车。” 白茶不说话,站在原地只看他的眼睛,那目光平平静静,三分不耐烦,她当真找不到半点波澜。这世界上悲欢离合那么多,什么事都能由时间来治愈,他和她之间的事说多谈不上一辈子,说少又来不及一笔勾销,只是到今天,通通都淡了。 “我要去见她。” 苏知城懒得理她,眼看她还站着不动,补了一句:“你舅舅是我杀的,冲我来。”他说完又要走,白茶急了,冲过去挡在他面前,也不顾人来人往,拉拉扯扯,硬把他拽到一旁角落里。 苏知城没兴趣和她动手,全程冷眼看她撒泼,身后跟着的人要过来,他抬眼看过去,示意算了,又推开她的手说:“适可而止。” 事到如今,白茶早就明白自尊这东西不值钱她有自尊谁也救不了,她越发觉得好笑,盯着他问:“我约她出来能把你吓成这样?你是怕我乱说话吧,二爷,你的那些肮脏事,见不得光吧。”她撕破脸后心里反而顺畅不少,一晚上如鲠在喉,这一刻终于全都揉烂,死也死个痛快,“付千凝没对不起我,我不会拉她下水,谁造的孽我找谁算!你们苏家欠我的!” 苏知城的怒意突如其来,他一把拉过她,掐着她颈后逼她仰脸,一字一句地提醒她:“今晚是谁有求于人?” 她眼泪都在眼眶里,眼看他眼眶愈发通红,她真想伸手撕破他这副道貌岸然的嘴脸,她就这么极端地想着,最终也没哭出来。 白茶掰开他的手,硬生生一口气全都咽回去,低声说:“我求你。” 很快又有人开车过来接他,已经等在路边。苏知城懒得再和她废话,绕开她上车走人,又回到别墅区。白茶偏头疼完全发作,可她咬牙忍着转身就去追车,刚才是苏知城亲自送她出去的,自然没人过来拦。她跑着跑着追不上,一路顺着行车道找,最后实在不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干脆坐在草坪边上等。 她有心理准备,如今的苏知城,看她的眼里只有恨意。果然,这一等就等了一夜,初春的锦城,凌晨时分温度骤减,冷到让人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白茶竟然还觉得庆幸,冷一点她就不会睡着了,不哭也不至于把脸冻坏。她就这么逼着自己一夜未睡,到最后浑身上下全麻了,只有一个知觉,头疼,疼到眼前发花。她眼看天亮了也反应不过来,一直僵硬地坐在路边。 最终苏知城还是让人来接她了。 白茶不是白等,她选的地方白天势必有人经过,她说得对,她毕竟是苏家的养女,北荒别墅区里有很多人的“行宫”,她非要坐在马路上惹人看,这事如果让外人知道了,苏家还要不要脸。来的人是天神,他过去把白茶拖起来,直接塞上车,从头到尾,车里除了司机就他们两个人。 白茶坐在后座上,冷得直哆嗦,缓不过劲儿也说不出话,挣扎了半天。天神透过后视镜知道她什么意思,告诉她:“二爷上午有事已经走了……他的意思是,您先回去收拾一下,总不能顶着这么个样子去见冷姨。” 她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这一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裹着外套靠在车窗上,竟然很快就睡了过去。 白茶住的地方在五环外,这一路都是容易堵车的地方,好在时间还早。他们身后不远跟着一辆车,苏知城让司机保持距离,不紧不慢地尾随,直到天神终于把人送到家。 苏知城看着他扶她上楼,车里暖风吹了一路,可白茶到下车时还是手脚发抖。直到天神送完人,回来和他交代事情都办好了,他也没着急走。他手里玩着个小东西,一点一点放在手心里摩挲,慢慢地看。琉璃的颜色顺着指缝透出来,刚刚好是个烟火的形状,光可鉴人。可惜让人摔了,裂了一道缝。 苏知城盯着这裂缝,目光忽地暗了,他和天神说:“去和安容打声招呼,白茶晚上回去。” 苏知城一整天都在开会,虽然赶上周六,但白茶这几天上网也看见过,郊外的地产项目刚启动,他确实很忙,不过他既然已经松口,她就耐心等。 白茶昨夜冻坏了,早晨回来勉强洗了个热水澡,头还是疼。从冷月倒在她面前开始,她就有了这个毛病,一劳累,就疼得不行。她忍着疼让自己闭眼休息一会儿,可是她心里有事压着,真安静下来反而睡不着,苏知城一直没让人再联系她,她只能等。 中午一些,付千凝打来电话,说是律师函已经撤下来,白茶道谢了几遍。 挂断电话后,白茶披着毛衣坐在飘窗上等消息,怎么都等不到苏知城的电话。 恢复了一些力气,她买了些东西,准备去冷溪的住处一趟。昨夜被冻坏了,她穿的有些多,像是冬天的装扮,但她的身体是真的很弱,很容易受寒,没办法,只能抛弃风度选择温度。 这小院里依旧种着蔬菜,绿油油的,看起来是很有生机的感觉。她微微蹲下身,摸了摸青菜的叶子,那样冰凉的触感让她没忍住颤抖了一下,小雪隔着玻璃傻呵呵地看着她笑,她一起身便看见小丫头的笑脸,心情好了不少,提步便往屋内走。 小丫头坐着婴儿车兴致勃勃地迈着小碎步朝她奔来,冷溪在一旁护着,白茶对着他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便一把抱起了小雪,说道:“走吧,去看看你的大懒猫妈妈,小雪都起来了,她还赖床。”说着便要往二楼走。 冷溪一把拉住了她,笑道:“茶茶,照顾好自己。” 白茶勾唇一笑,微微点了头。 秦雪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好不惬意。细细一看,她脸上的疤痕淡了,倒是没了那天的触目惊心,白茶单手抱着小雪,让她靠着自己站着,一手捏着秦雪的鼻子,笑道:“小雪,你看,大象的鼻子长又长啊。”小雪觉得好玩,弯腰也去捏。 秦雪哀怨地翻个身,哼唧了几声,才爬了起来,看着那笑得东倒西歪的两人,没了脾气,三人闹做了一团。 “付千凝那事,解决了吗?” “律师函撤了,不过,我答应了担任她婚礼的伴娘。” 秦雪瞬间炸毛,提高了音量,吼道:“你疯了,是吧。老娘就是为了给你争这口气,才和她吵了起来的,你倒是好,直接缴械投降,真有出息啊。” “能赚不少钱呢,干嘛不赚。” 秦雪白了她一眼,终是不再说话。默了一会,说道:“姥姥的手术怎么样了?” “还好。”白茶说完这话,接到了天神的电话,脸上露出了笑容,急忙走了。 白茶的驾照刚拿到不久,用闵宇的话来说,那便是新一代马路杀手出锅了。确实她开的不怎么样,算是勉强过关,因为不熟练,所以大多时候她会把车开的很慢。许是中午上班的高峰期,人们可没什么耐心等她慢慢摇,一路上全是按喇叭催促她的人。 她微微皱眉,伸手去拿手机,只几秒的时间便同一辆电动车撞在了一起,本来她速度够慢,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这时一辆白色跑车直奔她而来,司机像是喝醉了,脸红彤彤的,歪来扭去。 撞上的瞬间她整个人都被吓蒙了,才从电动车的惊悚中出来,便遇上这样的事,自然是手足无措。她呆呆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司机摇摇晃晃下车,用酒瓶子不停敲打着她的车窗,来势汹汹。 眼前这人,虽看起来像是醉极了,嘴里吐出的话却是条理清楚,这让她有些郁闷。她不敢下车,便打了闵宇的电话,总归是需要一个人来处理的。 旁边围观的人愈来愈多,上班时间,路上车子也多,一时间堵了起来,救护车来得很快,将电动车的驾驶者送上了车。白茶偏头看了一下,似乎腿擦伤了,在流血,她见这样,更是同缩头乌龟一样,坐在车上一动不动。 交警随后便来了,白茶没办法,只好下车,迷茫地回答着问题。 “怎么样了?没事吧?“听到这温柔声音的瞬间,她像是看到了救星,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轻轻吐了一口气,抱着他的手委屈地说:“车祸。” “好了,没事。”闵宇依旧不慌不忙地摸摸她的头,才转身同交警交涉起来。她一直躲在他身后,似乎在他身后,这世界便在没有什么困难能打倒她。 大约交涉了半小时,所有事才算了结,醉酒的司机被拘留,而白茶确实撞倒了人,根据法律赔偿了医药费,同时也得去交通局做个记录。 很显然,她错过了和苏知城约定的时间。 两人随着警车去了警局,闵宇将整件事情了解清楚后,很快就将问题解决好,保险起见,又托冷溪找了律师。好在电动车车主伤的不重,而醉酒司机检验的酒精过度,这对白茶来说,是很有利的。 不多时,便处理好了。 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这醉酒的人怎么清醒得这样快,像是假装一样。白茶从他身边走过,对上他的眼睛,莫名觉得很熟悉,他······ 她的车子自然是被交警大队拖走了,出了警局,她懒懒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看着闵宇,一口白牙整齐露出,看起来像是小兔子,闵宇故作严肃:“白茶同学,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长大做什么,长大了,就不可爱了。” 闵宇拍了拍她的头,倒是白茶想起来了昨晚的事,说道:“你怎么招惹苏知城了?” “否了婚礼拍摄。” 白茶恍然大悟,笑道:“没事啊,都是成年人,理解至上,都要需要的嘛。” 闵宇使劲拍了她脑袋一下,这会儿,白茶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跟你说件事,我答应了婚礼的拍摄,一来,他们的婚礼必然是能掀起大风浪的,能为工作室打出知名度,二来,我是伴娘,一举两得嘛。” “白茶,你特别棒。” 两人分开后,白茶立马打车直奔华天。显然苏知城等了一会了,一上车,气氛就很冷淡,苏知城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文件上。后来车开了一会,他好像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和她说:“回去别闹,医生说,现在受不了刺激。” 白茶淡淡瞥了他一眼,笑道:“我是回去求人办事的,自有分寸。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一向和冷姨不和的二爷,如今怎么变了个人,处处维护着,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可否,说来听听?” “家和万事兴。” 白茶将头别向了一旁,这话说的,很有深意。 他停了一会儿先处理自己的事,直到他把手上的文件都收起来了才继续和她说话:“无论苏家欠你什么,你是小辈,都不该如此无礼。”白茶伸手就想抽他,他一把扣住她的手,没有半点恼怒的意思,好像早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他盯着她,那目光沉甸甸地扎在她身上,直到白茶自己甩手坐回去,他才继续说:“苏家好歹把你养大了,如今人病着,你装也给我装出点样子。” 她气急反笑,过了一会儿低声开口:“让我说好话可以,我也有条件。” 车子已经开进市中心蜿蜒的小路,两侧还有高大的杉树,路灯打出一地斑驳。苏知城的侧脸浸在一片晦暗不明的树影里,完全看不清表情。他点头和她说:“你自己的事,自己去说,不必和我讲条件,同意见你,是她的意思。” 白茶盯着窗外的街道,上学那几年她天天经过,如今好久没回来,连地铁旁边那排小店都换了新的门面,眼看马上就要到租期了,纷纷挂出大甩卖的牌子。她问他:“这条街是不是快拆迁了?” 苏知城顺着她指的方向转头看,口气缓和下来,他看了一会儿才反问:“舍不得?” 这话只是随口说,可突然像扔进潭里的石子,一下掀起无数旧事。 车里气氛安静下来,谁也没再往下说。 第五十一章 谁又曾善待过我 那时候也是个冬天,季桐十六岁了,她上的高中搬了学区,离家半个小时的路程,家里不惯孩子,上学都不许派车接送,贺启诚更不会为她网开一面。那年静城市中心的旧路还没拓宽,她早上自己坐车很堵,骑车去反而合适,但她都那么大了,竟然还不会骑自行车。 偶然的一个下午,贺启诚在家,有空带她出去。家里有老人,处处安静,不让他们胡闹,门口胡同又窄,他就把她送到这条人少的街上,等着下人把自行车推过来。 季桐想着他是来教自己的,老老实实很听话,可贺启诚只是支使韦林扶她坐上去,他自己看都不看,转身就走。 韦林很快也松了手,跟着贺启诚回去。这一下季桐重心不稳,直接向右边倒下去,吓得她尖叫,手都不知道该扶什么地方,下意识就喊他,可贺启诚回头扫了一眼,只和她说:“自己学,摔两次就会了。” 他一贯是这样的脾气,贺家人大多如是,彼此独立地活,不亲热,不过度靠近,哪怕是一家人,什么事也都分得清清楚楚。 那天他就真的没再出来管她,也不让其他人来看。季桐第一次上车,直接摔破了胳膊,她抱着车把坐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凭空让所有人看笑话。她心里气得难受又哭不出来,逼着自己爬起来一次一次找平衡,害怕也要往前蹬,没有什么方法,就凭着一股傻劲往前挪。 最后天太冷,她手都冻僵了,直冲着一排树坑冲过去。她慌乱之下忘了刹车,车头狠狠撞在树干上,人一下就被甩出去了,偏偏那树坑刚浇过水,她直接摔下去就是一身泥。 那天季桐是真哭了,她摔狠了,下巴蹭破,浑身又脏,她就坐在树坑里不出来,一个人流眼泪,最后哭到风一吹脸上就疼。路过的好心人实在看不下去,过来要扶她,她赌了一口气,就是不让人帮忙。她就不明白贺启诚怎么能有这么狠的心,说好了教她骑车,结果就把她扔在这里,撞死都活该。 季桐一瘸一拐地爬起来继续练,人只要心里认真起来,干什么都事半功倍。到天黑的时候,她还真的稀里糊涂地学会了,掌握好平衡,好歹能骑出一段路了。 她一直都记得那天,也是这么黑漆漆的冬夜。她抹干净眼泪,冷着脸不示弱,自己骑车回去,只有韦林等在大门口,帮她过去推车。 季桐一句话都不说,发誓再也不理贺启诚,反正他那么忙,如果不是她主动找他,其实彼此也不容易见到。她在心里一路骂,以后绝对不信他说的任何话。 但她进门之后就看见贺启诚站在鱼池边上等,那么冷的天,他总不会闲得无聊真去喂鱼。 季桐忽然眼眶一热,但她忍着不开口。 他走过来看她,伸手擦她下巴上脏兮兮的泥。他从来不是个耐心的人,但那天他就站在那里,一点一点把她的脸擦干净,什么话也不说。 韦林看她崴了脚,叫人来带她去看看,跟着来的还有家里老资历的下人宋婶,她嘴快,低声向贺启诚抱怨:“大冷天的,没摔坏也冻着了,您可真舍得。” 贺启诚当时笑了,回一句:“都是这么长大的,不摔不长记性,永远学不会。”很快他松开季桐,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就是随口说起来的样子,“就是舍不得,我才不去看。” 她当夜没能睡着,反反复复都是他这一句舍不得。 如今过去八年的时间,人都长大了,回头再看,季桐不得不感慨于贺家的教育方法,痛苦但绝对有效,她只用了几个小时就学会骑车,从此再也不用求人接送。 她混乱地靠着车窗想过去,很快已经到了黄城胡同,路太窄,车不能开进去,所有想去贺家祖宅的人都要步行出入。 贺启诚带着她走得很快,家里仍旧是老样子,房子是有历史的,正正经经的四方大院,从正门外就能看见那株庞大的古槐树,这几乎成了这座城市中心的象征,但凡深宅大院都有棵百年大树,遮天蔽日,庇佑子孙。到现在,有的人家院子都没了,可新修的路也要绕开树走,挂上牌子写上树龄,几百年的活文物。季桐搬出去的时候当然没有和爷爷坦白,她说的是她大学毕业了,想自己出去找工作,分家独立去了。 谁知这一走就走了两年,贺启诚不许她进家门一步。 如今季桐绕过影壁,进垂花门去前厅,她很久没回家,家里人见到她却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人惊讶,也没有人刻意迎过来。这院子里住的人不论主次,永远不像普通亲戚那么亲密,彼此之间仿佛都隔着那棵树,就算结出千丝万缕的关系,也只能埋在地底下,谁也不能拿出来说。 只有宋婶过来接季桐,她打量着她,似乎总算放了心,轻声说:“老爷子天天惦记您,老和我们说,家里就一个女孩也没留住,不过您长大了,不靠家里才算有出息。” 季桐再也等不及,要先去看爷爷,但她没走两步又被宋婶拦住,“老爷子休息得早,那边刚睡下,如果明天醒了没什么事,我再带您过去。” 她有些急了,也没顾忌就开口:“那我去守着,爷爷身边总得陪个人。” 宋婶脸上的笑意立刻淡了,忽然按了按她的手和她说:“您别急,现在有太太照顾。”季桐这才站住,她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家和她两年前走的时候不一样了,这里已经堂堂正正地有了女主人,而她也有了嫂子,陆简柔是长房长孙的媳妇,按规矩她才应该去照顾长辈。 贺启诚一直没管她,他在一旁向医生问情况,说完话才走过来。他眼看宋婶的意思,总算开口,“我带季桐去荣楼,她大晚上赶回来也不容易,一片孝心。” 他既然说话,宋婶不再多劝。 老爷子住的荣楼风水最好,坐北朝南,过去还有各种讲究,但它并不是真的楼,不过是个叫法。屋外安安静静,只有壁灯亮着,他们刚到小院门口,门很快开了,陆简柔从里边出来,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他们别进去。 “爷爷睡了?”季桐还不死心,家里规矩较真儿,半点不讲人情,但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最想的就是老爷子。 陆简柔往里指指,小声和她解释:“刚闹了半天,糊涂了,非说打过针不肯再打,我哄了半天才睡着,明天再来看吧。” 陆简柔抱着肩膀揉了揉,她真是累了,家里老人一病,大家都要跟着熬,何况老爷子是脑部的问题,神志渐渐不清楚了,身边必须有人伺候。 季桐知道陆简柔也不容易,过去她在自己家里恐怕只有让人供着的份儿,嫁进来才两年,就赶上老人病倒。 季桐也不好强求,只好和她问情况,陆简柔说着说着近乎哽咽:“你也知道,爷爷过去那么讲究的人,如今不记事,早起还叫我,晚上又忘了。我天天看着太难受,让你哥去想办法,可是医生都说这么大年纪,真做手术也出不来了……” 贺启诚看她说不下去,摇头示意她别多想,问她是不是太累,让她今天早点回去睡。 季桐听着心里难过,回身仰脸忍住泪水。 很快贺启诚叫了宋婶过来守夜,他陪陆简柔回去休息。 陆简柔被他拉着,临走看见季桐孤零零地站在荣楼门前的树下,那树是桃树,早过了花期,和季桐一样,孤零零只剩影子。 她终究觉得她可怜,又回来抱住季桐,拍她的肩膀安慰:“你也别太伤心,还不至于。” “简柔。”贺启诚眼里再没有别人,喊她快走。 季桐示意自己没事,眼睛却盯着不远处的贺启诚。他显然不想陆简柔和她过多接触,季桐越看他那副嘴脸越觉得可笑,非要故意摆出样子,凑在陆简柔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才松手让她走。 这举动果然有效。 晚上十二点,季桐已经回到自己过去住的西院。 她洗完澡换了睡衣出来,浴巾盖在头上还没来得及擦,抬眼忽然看见沙发上坐了一个人,她吓得冷不丁手一抖,浴巾掉了人也傻了,“啊”地叫出声。 贺启诚还穿着那一身正装,但他手边上明明放着替换的衬衫,似乎他刚才那几个小时都没能换上。 季桐屋里空了不少,当年搬得急,她只带走重要的东西,但她走了就是走了,这里显然被人清理过,如今只剩下基本的家具和浅蓝色的墙纸,与贺启诚周身的装束格格不入。 他看她这反应一时懒得理她,等到她自己回过神他才开口:“过来。” 季桐镇定下来坐过去,不想显得自己那么局促,故意解释:“你放心,我刚才就是和嫂子说晚安。” 她下意识蜷起来抱着膝盖,贺启诚原本要接话,忽然伸手打她的后背:“坐直了,女孩子别驼背。” 这一下他顺势侧过身看她,明明只有几秒的时间,那手心的温度却牢牢印在她身上。季桐突然慌了,往后躲,贺启诚似乎没想到她这么抵触,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无名火,他伸手按住季桐直接把她拖了过去。 她挣不过,头发还滴着水,被他压在怀里,心几乎要跳出来,却冷着一张脸。她由他抱了一会儿,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贺启诚揉了揉她的肩膀,低声说:“行了,人都回来了就别闹了,成天像个刺猬似的,你累不累?” 房间里开了空调,明明不冷,但他抱着她,她克制不住在发抖。 季桐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好歹还有理智,她抬头,就用这最后一点余力提醒他:“简柔睡了?” 这话就像个开关,一下就能掐灭旧年恩怨。他们之间不管有多少过去都没用,结局早就摆在眼前。 他结婚了,有家有业。 到了昆宅,她才乖巧地同唐云笑招手告别,随即等了一会正走过来的安容,一起往屋子里走去。 “以后不要一个人开车出去。” 她微微侧身,看了她一眼,只默默点了点头,想着她看不见,低低答了一声,“好。” 林雅出差似乎还没回来,整个屋子只留着些许夜灯,朦胧的,看不真切。她也不做停留,径直往房间走去。让她感到吃惊的是,他坐在沙发上,西装笔挺,衣服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精心打扮过。她进去的时候,他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 小夜灯的灯光是暖暖的黄色,明明是很让人放松的颜色,而她却觉得很冷。他的脸依旧清瘦,一双薄唇紧紧抿着,过分白皙的脸上细腻如上好的羊脂玉,她突然就觉得他这样静静坐一辈子该多好啊。 而他又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是那个会在所有人都不喜欢她的时候,轻轻对她伸出手,带她玩、带她找到生活的希望? 是那个在她最懵懂的时候不顾一切夺走她最珍贵东西的恶魔? 是那个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离开她的那个她? 是那个用画笔一笔一划描绘他们的十年的那个他? 是那个消失二年突然回来解救她的他? 是那个利用她保护他所爱之人的他? 还是现在这个拥有清冷容貌、即将要成为别人丈夫的男子?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她扯动嘴角自嘲地笑了笑,恰巧这个时候,昆雨辰睁开了眼睛,目光扫了过来,见到她嘴角的笑容,顿了一下,浅浅勾了勾嘴角,说:“过来。” 唐糖收了笑容,将包取下丢在梳妆台上,靠着梳妆台缓缓说:“拍好了吗?还满意?” “不好。” “倒是你,做什么去了?回来这么晚?”他不动声色地说了这么一句,不喜不怒,看不出他的心思。她笑了笑,看着他慢慢靠近的身子,脸一阵发烫,整个人往后挪了挪,他抿唇浅笑,目光流转,在小夜灯灯光下,一双眼睛如同黑珍珠一般,璀璨夺目。 他走近了,勾唇一笑,握住了她的手,往后轻轻一扯,将她拦进了怀里,“以后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实在坚持不住了,记得我还在,一直在。”他温润的声音轻轻吐在她的脖颈里,她觉得全身上下痒得难受,伸手去抵挡。 “糖糖,忘了说,生日快乐。” 她所有防备似乎都被这句漫不经心的“生日快乐”所打败,她是多怀念往年的生日,怀念他为她准备的烟花,而这一切,是消失多久了?她轻靠在他的身上,微笑着不说话,然而,昆雨辰的脸上却失了笑容,眸色暗淡。 “你的婚礼会邀请我的,对吗?”气氛被她这句话彻底粉碎,他双手扶着她的肩,眼睛盯着她淡然的脸看了许久,才轻轻刮了她的鼻子,“只是订婚。” 她听不真切,只觉得眼前的人是虚幻的,而他说的话也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样,听不得。她挣开了他的怀抱,兀自翻找着衣柜里的衣服,用背对着他,淡淡说:“你走吧,很晚了,我要休息了。” “好,早点睡。” 他说完,便走了出去,刚打开门,她便说:“忘了说恭喜。”她小小的脸上用力挤出的微笑让人看着很心疼,一双大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还在坚持,他再也撑不住,冲了过去,将她紧紧抱在怀子,狠狠吻住了她的嘴,几乎一瞬间的事,他不想再考虑任何后果。 当他的手滑进她的衣服里时,她便狠狠咬了他的唇,出了血,两人口腔里都是血腥味,很浓重,他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带着笑说:“知道吗?我每次想你的时候,都会将唇咬破,靠着血的味道就能记起很多事。” 他双手紧紧扣着她的腰,让她紧紧贴着自己,唐糖挣脱不了,便抬头同他对视,“昆雨辰,如果你不想让我厌恶你的话,你就放开我。” 她听够了,不想再相信任何说辞,谁又知道他是不是因为自己毁了苏颖的脸而来找自己报复的呢,听说她的脸可是留下了疤痕。 昆雨辰苦笑了一下,“如果我非要呢?你能怎样?也拿杯子往我脸上砸?” “不,我会往我脸上砸。” 昆雨辰愣了一下,伸手抚上了她的脸,笑着说:“那我还真舍不得,拍摄延期了,我等你。”他松开了她,理了理有些乱的西装,对着她笑了笑,再也没有回头地离开。 像是做了一个梦,她努力摇了摇头,可嘴里的血腥味赤裸裸地告诉她,这是真的,不掺合一点假。她坐在了椅子上,拿纸巾擦了擦嘴,丢进了垃圾桶,淡定地起身,拿了衣服,进了卫生间。 浴室的水声一直响着,依稀能听到抽泣的声音,很小。 安容抱着手臂静静看着监控器上的画面,面色从容,没什么反应,只默默起身离开,走到她的房门口,站了一会,便离开,像是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从来没有来过这里,悄无声息,一如那年,将她丢进房间,默默靠着房门,静静听着里面鞭子抽打的声音以及那个女孩渐渐微弱的哭泣声。 过了多久了?好像很久了。现在的自己做什么都弥补不了那样的疼痛,她还不知道吧?若是知道了,又会怎样呢? 林雅这是第一次回到暗影,而暗影人认识她的,却寥寥无几了。 数十年的浮沉,已然将一个倔强的女孩锻造成为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阎王。 他们称她为阎王,却不知还有一个人,叫做冥帝。 那时候,她美好的像是花一样,成了这无边黑夜的一颗明珠,多少次的绝望与痛苦,都是她陪着她一起走过。 可……这世界在转着,转着转着,就物是人非了。 她来得极其低调,只带了安容一人,越野车停在了暗影基地的边缘地带,等着一层一层的传达。 林雅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小西装,脚踩着一双小白鞋,头发高高盘起,显然一个邻家妇人的形象。 安容抱着手笑笑说:“想不到数年之后,我们成了客人。” 她目光冷静,微微动了嘴唇,却什么都没说,只盯着那一片广袤的森林湿了眼眶。 韩一茹,你恨我吗?那你可知道,我又有多恨你。 罪恶会被掩盖,而疼痛只会加剧。 ken同猎鹰躺在白凤凰新研究出来的冰床上吞云吐雾,当然此雾非烟雾,而是花香,有提神的功效。 白凤凰慢慢悠悠地在电脑上敲打着,不多时,便瞪大了眼睛,向来冷静的她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说:“阎王?阎王来了!” 猎鹰动了动眉毛,“来了啊,走吧,见见老朋友。” 白凤凰激动地像个孩子跟在猎鹰后面,猎鹰对着她翻了几个白眼,都没震慑住她。倒是ken悠闲地说:“小姑娘向往强者是很正常的嘛。” 暗影人,向来开明,强者自有她的优势,不该被忽视。 林雅这些年手上有多少个冤魂,谁也说不清楚。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诸多不好的人,却没人说一句不是。或许是不敢?又或许是非对错换了标准? 猎鹰见到她时,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清秀水灵的姑娘,一时间迷了双眼,拉着猎鹰的手不停抓紧。 “好久不见,老大。”她走了几步,在他面前停下,自成一派的清冷。 周转到了基地内部核心地带,一如既往,那里永远是一片澄澈的蓝,林雅四周打量了一番,“小姑娘能力不错。” 白凤凰硬是没敢对上她眼神,结结巴巴地说了些什么,没人去追究。 一行三人进了密室。 “小五,怎么这么招摇回来了?”一进去ken就拉着她焦急地询问,数十年的伪装可不能一朝毁灭。 猎鹰笑了笑,招呼着两人坐下,语音打开了屏幕。 “影子,追踪白楠。” 屏幕上闪过了一丝光亮,不多时,便出现了白楠的画面。 脱胎换骨的他,还真让人惊喜。 林雅眯着眼睛,嘴角泛起了笑容,“东南亚那场内战,算是重创了他的势力,不过,墨狼还是没进入核心。” “过段时间,国际会议的召开,必定会成为他反击的机会,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猎鹰眉头紧皱,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开口说:“你要牺牲……?” 她没说话,只站了起来,盯着不停飘来飘去的影子,笑了笑,“当年我们创造了影子,便注定为它而活。” “雅儿,记住,暗影永远是你的家。” 离开了暗影,她来过的痕迹便被清除干净,报道大张旗鼓公示—暗影基地遭到神秘人袭击,损失严重。 林雅回头看了一眼灰尘弥漫的基地,面无表情,只扭头对安容说:“多完美的伪装,殊不知盔甲里的人表情有多狰狞。” 她轻轻拍了她的手,目光却一直看着窗外,坚定地说:“会结束的。” 有一个秘密,我不曾告诉过任何人,就像儿时尿了床,只会想方设法掩埋而已。 ——摘自k的日志 我们像是长不大的孩子,从不说爱,却那么深刻地爱着。 这是今年的秋天,扒拉着手指数来数去,终究还是没算清楚。可青春确实是一去不复返了。她盯着镜子中的自己,面无表情,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救赎?或是被救赎? “你好,唐糖,很高兴认识你。” 苏颖最近一直处在风头浪尖上,先有时尚杂志照片的惊艳问世,接着是同影峰集团执行总裁昆雨辰的订婚,再者便是被黑粉刺伤了脸,粉丝聚众到一见钟情闹事。当事人倒是轻松,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养脸上伤。 倒是苦了balabala,定下的拍摄一再延期。 她倒是轻松,边磕着瓜子,晃荡着腿,便笑着看于晓叽叽喳喳吐槽个不停。于晓倒是愈发成熟,面部线条愈发明朗,浑身散发着熟了的气息。她想着便笑了笑,“喂,听说林姨给你寻了个好婚事,有时间,去见见吧,总不能二十几岁连一次恋爱经历都没有吧?” 于晓将电脑合上,依着桌子突然靠近她,轻轻在她鼻尖触碰了一下,在她嘴里的瓜子皮吐出来之前,光速离开,“糖糖,会因为年纪降价的只有女人。” “哎,等等。” 唐糖将手里的一把瓜子皮颠了颠,眼睛瞪着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说。 “苏颖的事我去搞定,你负责场地就行。” 说完便抱着电脑撒腿就跑,唐糖哀怨地将瓜子皮撒落在垃圾桶里。想了一会,便拿起手机走了出去。 锦城多年来一直是这样,空气中一股子的温热,让人喜欢不起来。街道上依旧是车比人多,看不出来这城市的温度。而她一路走来,这座城市伴随着她的成长,好的、坏的,如今想来,也只是云烟一场。 舅舅,那个给她希望同时又给她绝望的人。 她很明白,那个醉酒的人是谁,可不愿去承认。人不就是这样吗?往往无法面对最赤裸裸的真相,宁愿活在自己的执念里,死守空城。 她抱着手臂走着,步履缓慢,脚踩的小白鞋白得过分,觉得晃眼睛,她便左脚给了右脚一脚,右脚给了左脚一脚,踩得不够好,左右不对称,便失了兴趣,索性寻了个木椅,坐下来刷微博。 苏颖还是喜欢抱着卡卡拍照,不知道的人,都以为卡卡是她养的,几近可笑。 她的额头似乎留了一块很小的疤,淡淡的粉红色,看起来竟然好看。她将裙子拉了一点起来,小腿内侧有几道很丑陋的疤痕,她忘了什么时候留下的,只是看到,会莫名觉得难受,令人窒息的黑暗。 她刚将裙子摆放好,一抬头,一辆摩托车便以极快的速度向人行道冲了过来,她瞪大了眼睛,急忙站起来,却被摩托车撞倒了草坪上,摩托的排气筒很烫,她明显听到了皮肉被烫伤了的声音,抬头一看,那双隔着安全帽的眼睛闪过一丝水光,陌生的感觉。 她对着他笑了笑,很灿烂的微笑。 或许,林雅是对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真是再好不过的座右铭。 行人聚拢来,却没人来扶她一把,她想:或许是笑得太难看了。 她轻轻靠在了地上,闭了眼睛,腿上的痛感没那么清晰了,只觉得窒息,想这么睡过去,可草坪又那么热,不断往她脸上喷洒着热气。有交警到了,急忙将她抱了起来,她安静地闭着眼睛,乖巧地像个孩子。 如同很多人一样,她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死亡与绝望总是离她那么近,近到窒息。 深夜,唐糖抱着自己的腿坐在病床上,盯着杂志上的一对璧人发呆。 她缓缓抬手,碰上了那无名指上灿烂的烟花戒指,像是触碰到了利器,疼得触目惊心,她猛地收回了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嘴唇紧紧抿着,鼻翼微动。慢慢地,她还是忍不住,发出了轻微的啜泣声,牙齿紧紧的咬住嘴唇,手掌紧紧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苏灿打开门,便看到一脸怒气的昆雨辰,让开了一点,由着他进入。 他径直走到酒柜前,拿了两瓶酒,全开了。混合着怒气与无奈,连着喝了三杯,苏灿抱着手臂笑了笑,抢过了他手中的杯子,使劲摔碎,“雨辰,还记得吗?我说过,你只能是我的。” 他语气清冷,听不出什么玩笑之意。倒是昆雨辰将衬衣脱掉,站了起来,步步逼近,“这些年来,你的坑挖的很好,毕竟,我心甘情愿地跳了。” 苏灿弯了腰,将散落在地的衣服捡了起来,搭在他的肩上,“你很清楚。没了我,她会死的很快,很快。” 昆雨辰紧皱着眉头,一把拿起了酒瓶,往他额头狠狠砸碎,血液同红酒混合的奇异味道充斥了整个鼻腔,像是死亡的味道。他狠狠瞪着他,过了很长时间,才无奈地笑笑,“恶魔?不,也许是天使。” 待他走后,苏灿淡定地用手擦去流了一脸的污渍,像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如同疯了一样大笑。 这个深夜注定是不安定的。 “姐夫。” 韩一羽已经老了很多,如今被打得面目全非,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可怜兮兮地请求,“不要动她,唐糖的事我会处理。” “是吗?一羽,你失败几次了?” 他拿着煮滚了的红辣椒一点一点倒在他的伤口上,边欣赏他绝妙的表情,边缓缓说着:“知道吗?这游戏我玩腻了,该结束了。” 说着边上的人架着一个女人出来,披头散发、身形憔悴。他表情痛苦地挣扎着,越动伤口愈发撕裂地痛。 “唐中天!我姐姐为了你做了什么,你还不清楚,是吗?你是人吗?你就是一个畜生,她是······” 一声枪响彻底打断了他的声音,唐中天魅惑地笑笑,将手中的红辣椒一次倒完,拍拍手站起来说:“游戏结束了。” 随着他转身的动作,韩一羽扑了起来,尽管脚被脚链扣着,可人急了总是无法估量的,他扑起来精准地咬上了他的小腿,生生扯下了一口肉,才在无数声枪声中慢慢失去了动作,而他的死亡始终维持着那样狰狞的面容。 “处理干净。” 唐中天嘲讽地笑笑,不自量力的人,总是喜欢以卵击石。 这夜,终于安静了。 哭泣的女孩入了梦,尽管依旧在梦中瑟瑟发抖。 韩一羽再也不会知道,他的母亲还活着,好好地活着。而唐糖也不会知道,她的姥姥就在她的身边,离她那么近,甚至林雅逼着她穿的刺绣衣裙,便是出自她的手。 这世界,谁都不可怜,只有谁更可悲。 新的一天,终于还是开始了。 唐糖醒来时,对上了笑得格外灿烂的护士,便不由自主随着她笑了。护士像是刚刚实习,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见她笑了,便伸出手戳了戳唐糖浅浅的酒窝,“哇,好可爱的酒窝。” 唐糖依旧保持着笑容,护士缩了缩手,“我给你换药,有点疼,来,你吃个苹果,疼的话,就狠狠咬它,好不好?” 她扶着她坐了起来,唐糖盯着她看了一会,笑了笑,“好。” 昆雨辰站在病房外,眸光淡淡,眼神却眷恋地不肯移开,大概一眼万年,就是这种感觉。 两个女孩笑着换完了药,护士才接过她手中只有牙印,没咬一口的苹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整理好仪器要出去的时候,才神秘兮兮地说:“你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呀?听值夜班的姐姐说,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了。” 唐糖侧头看了看,没有人,“好啊,要真是这样,你帮我请他进来。” 过了半小时,护士垂头丧气地进来,“哎呀,我认错人了。”心里却是一想到刚才那个帅气的男人搂着另一个女生走的背影,就觉得不开心。 “你有没有家人啊?让他们来接你。要是他们忙的话,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唐糖笑了笑,刚好手机响了,便扬了扬手中的手机,“有的,你去忙吧,谢谢。” 来电显示---苏灿 待护士笑嘻嘻地走了出去,她才慢慢划开了手机,将身子转向窗子边,静静听着电话一端的声音,极缥缈的声音,似乎透过了身体,直奔大脑,轰的一声,了无踪迹。 从开始到结束,她只说了一个“好”字,再无其他。 伴娘,多可爱的两个汉字。 她说了“好。” 腿上只有被烧灼的痛感,随着药物的深入,一点一点慢慢消失。她也想过,为什么他放弃了呢?明明刀都拿出来了,那样明晃晃的刀子,刺入心脏,会是怎样的感觉?她闭了闭眼睛,只觉得很累很累。 或许,是在某个时刻得罪了上帝,所以,这是惩罚。惩罚我这一生孤身一人,受万人白眼,终归从无中来,到无中去。 她很害怕一个人面对没有把握的事,只静静看了几眼进来的警察,便低了头,发了简讯,通知唐云笑为她处理。似乎能找的也就只有他,因为他,从来不曾放弃过她,尽管她已然活得像个傀儡。 唐云笑来时,只见她低着头不停交叉着手指,而坐在她对面的警察万般无奈。 他走了过去,将她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头,温柔说道:“我来了,没事了,会没事的,我会处理好,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好不好?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早点去看雪儿了,你可别忘了,今天是中秋。” 微微有风吹了进来,将她的发丝吹起,一张巴掌大的脸微微抬起,点了点头。 所有问题她都一一作答,唯一不愿细说撞她的人,只说了一句,“看不清,我忘了。” “小姑娘,有目击证人说,你看到了,还对着他笑了。” 她偏过了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唐云笑,像是请求,可怜极了。 唐云笑礼貌地对着两个警察笑笑,将他们请了出去。关上了病房门,才开口,“你们局长是林溪吧?” “是。” 他拿出了手机,打给了林溪,简单说了几句,便将手机递给了其中一个警察,片刻之后,警察便走了,不再追究此事,只提醒了几句。 唐糖探着头看着他们走远,才慢条斯理地走回病房,穿了鞋子,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抱着他的手臂说道:“去一见钟情吧,我有些想念你的手艺。” “好,我通知笑笑,让她带雪儿过来。” “好。” 到了一见钟情,厨痴唐云笑便径直去了厨房,唐糖左右打量了一番,想着唐笑笑大抵要过很久才来,便跑去吧台同服务员聊起了天。 小姑娘不知是唐云笑从哪里拐来的,一直乐呵呵地笑个不停,是个很讨喜的女孩子。大约聊了半小时,唐糖从话唠小姑娘嘴里差不多什么都知道了,包括苏颖粉丝闹事的事、唐笑笑在这撒过一次酒疯以及水华间不再招待客人。 她微微皱了眉,水华间是一见钟情的招牌,怎么就不对外开放了? 她同小姑娘打了招呼,留意了一下厨房的位置,便进了电梯,想去看看水华间,莫非在整修? 到了电梯旁,她没看清身旁的人,只盯着电梯的楼层看。电梯门一开,便走了进去,直到一双白皙的手挡在了她的面前,她才抬头看了一眼,待看清人后,便收回了手,规规矩矩地站在后面。 “唐糖,好久不见啊。” 她不回答,也不看他。 电梯里还有一个女生,唐糖靠近了她一些,对着她微微笑了笑,似乎有个人在旁边,勇气就会增加似的。 “昨天的事我听说了,我还以为你会哭着喊着要昆雨辰给你出头呢?女孩子留疤可是一件很不好的事。”说着便走近了些,伸手欲去掀她的裙子,唐糖恶狠狠地看着他,他停了动作。哼哼笑了两声,稍稍侧过身子,斜靠在电梯壁上,笑道:“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好心提醒你一句,这社会水深着呢,你可别傻乎乎地去当什么伴娘。” 她看了他一眼,她从没懂过安羽,却从他话中听出了些什么,笑了笑,“你黑了一些,想必非洲之行过得很快乐。” 安羽挑了挑眉,回想起一年多的非洲之旅,眉间染上了一丝桀骜,“拜你所赐,一切都好。” 他猛地靠近了她,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你猜我在非洲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喔,我想你不想知道,但我就是想告诉你,唐糖,他和别的女人水乳交融时真是性感极了。” 安羽满意地看着她苍白的表情,离开了她,笑着双手抱胸,耸了耸肩膀,道:“苏灿,是你求苏灿的吧,没想到他居然为了你冒着被通缉的风险将我丢到非洲。看来你还挺有利用价值的。” 唐糖深知他话里的嘲讽,笑了笑,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走了出去,近乎逃跑的姿势。 安羽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嘴角弯起,笑得像个恶魔。她还是没变,一点点的关于他的事,就能让她溃不成军。看来激将法是成功了,倒是很期待婚礼上的她,看来不用动手,敌人就会自乱阵脚。 唐糖走了一会,便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上升着的电梯,嘴里呢喃着:安羽、苏灿,你们又是什么关系?何必演这一场? 她是一步一步爬到水华间的,到时气喘吁吁,本就没好的腿,开始隐隐发痛。大抵像她这样没勇气的人找不到几个了,竟然为了躲安羽,生生爬了十二楼的楼梯,真是怂的可以。她站在走道里,盯着满墙的钻石,撇了撇嘴,怎么还是想抠一块下来? 径直走到了内场,便看到了四面光彩熠熠的墙,每次看到,都很震撼。四下打量了一下,水华间一如既往地高调、奢华,不见丝毫整修的痕迹,她看了一会,便搭电梯离开。到了一楼,便见唐笑笑正在胡吃海吃,唐云笑抱着熟睡的雪儿,一脸宠溺。 中秋佳节的来到,一见钟情提前打烊,一干人等全部清除干净。看到安羽怀里搂着的女孩时,唐糖一口水差点没噎死自己,感情刚才自己是一挑二啊?好险,亏得自己还把那女孩当成友人。 约莫到了下午三点的样子,一见钟情便处处布置妥当,选了二楼,偏向酒吧的主题,有个很大的舞台。也不知唐笑笑从哪请来的舞团,蹦蹦跳跳硬是跳了一小时。唐糖一脸嫌弃地瘫靠在高脚椅上,不停往嘴里塞水果。 故事总是在不经意之间开始,而后在轰轰烈烈中达到高潮,却没有人说得清从哪里结束,似乎总是判断不清,结束的标准是什么?如同爱情,哪有说不爱就不爱的道理? 金秋的水果似乎总是比其他季节的好吃,色彩鲜艳、口感颇佳。她不停往嘴里塞着,一张脸鼓成了包子的样子,看起来像个贪吃的孩子。苏灿自门口进入,目光便从未离开过,赤裸裸的张望,让一旁的唐笑笑咬牙切齿。 唐云笑抱着雪儿迎了上去,寒暄一番,便领着到了主食区。 “哥,我有话同你说。”唐笑笑一脸嫌弃地看着苏灿,一身白色西装的他一如当年的妖艳,生生能把人魂勾了去,她有些心虚,妖精总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她害怕,他的谦逊笑容背后藏的毒。 苏灿打探了她一番,缓缓开口:“唐笑笑,好久不见。” “苏灿啊,苏总,我们这庙小,拜托你不要不请自来,好不好?” 唐云笑严肃了面容,一把将雪儿塞回到她怀中,推了推她,继而转身礼貌地同苏灿笑笑,引着到了上座,之后便一直伴在左右,端茶倒水,好不殷勤。 唐糖塞了一口葡萄,慢慢悠悠晃到了一脸怨念的唐笑笑旁边,乐呵呵地问:“怎么了?谁惹你了?” “你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她白了唐糖一眼,抢过了她手中的葡萄一口吃下,气呼呼地抱着雪儿走了。 唐糖无奈地笑笑,不是不知道,只是很伤口一直在痛着,再添一刀也就感觉不到了。 苏灿向来喜欢白色,衬得肤色越加苍白,瘦瘦弱弱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一碰就会碎的样子,那双薄唇也一如既往地嫣红,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说实话,苏颖虽是女儿身,若真将这两兄妹拉在一起比较,怕是输的不只一两分。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存在,却从没人能看懂。 唐糖理了理衣服,用极悠闲的步伐踱步到了他面前,微微笑了笑,在唐云笑旁边落座,“中秋快乐。” “你也是,安家那位没找你麻烦吧?” “还好。” “拍摄定在这周末,你是伴娘,得全程跟拍。” 唐糖放在桌上的手交叉了几下,点了点头。继而抬头望向唐云笑,语气似乎是开玩笑似的,轻轻吐出:“云笑哥哥会照顾好我的,对不对?” 那抹淡淡的微笑让她的小脸看起来是那般柔和、美丽,简直让人移不开视线,又怎么忍心说出拒绝的话语。 苏灿低低笑了几声,抬头对着唐云笑道:“那倒也好,云兄,既然如此,你就不要推辞了。” 临近黄昏,一见钟情开始上菜。 这几年唐云笑热衷于研发新菜品,桌上琳琅满目,配合着灯光,如同亲临仙境。因着是酒吧的主题,舞台上依旧有舞团在跳着舞,似乎是民族舞,一舒一展之间,女子的优雅表现的淋漓尽致。 席上也就四人,彼此都不说话,只静静看着表演。唐糖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只默默搭着下巴看着表演,偶尔跟着音乐节奏动一动,幅度很小,却落入了苏灿眼中。 她看的认真,整个人融入到了歌舞所描绘的世界中,连眉毛都跟着舞动。唐笑笑同她对视了一眼,心意相通,两人拉着手上了舞台,有模有样地跟着跳了起来。舞蹈似乎是白族舞蹈,大多动作都很有生活气息,两人学的很快,不多时,便能完整跳上一段了。 在众人绕圈时,唐糖隔着人对着唐笑笑喊道:“笑笑,有你真的好幸运。”音乐声欢快地响着,唐糖看着她张大的嘴,无奈地笑笑,听不到也挺好。 跳了一会,林溪终是到了。 一脸的疲惫,却在看到如同疯婆子一般的唐笑笑后全部消失殆尽,唐糖笑了笑,默默下了舞台,坐在台下看着两人斗舞。 “从大理那边请过来的,怎么样?” 唐糖微微愣了一下,才开口,“我还以为是笑笑请来故意气你的,毕竟,一见钟情走的是国际范。” “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嘛。” 她撇了撇嘴,明显是在质疑他。唐云笑这才悠悠解释道:“选了几道大理的特色菜,舞团是酒店非要送的,老交情了,实在不好开口拒绝。” 话刚说完,入口处便传来爽朗的笑声,安容搀扶着林老爷子缓缓进来,远看是一副父慈女孝的画面,只可惜终归不是。台上的两人一秒严肃,规规矩矩地迎了上去,唐糖看了一眼唐云笑,使了个眼神,唐云笑便也离了座,去迎林老爷子了。 倒是苏灿只一直默默低头玩着手机,来为何事?莫非只是为了邀请唐云笑作伴郎?未免过于单纯。唐糖想了想,觉得头疼,便不再想,起了身,朝着老爷子走去。 这下人算是到齐了。林老爷子一手拉住唐笑笑一手拉着唐糖,笑呵呵地落座,左右打量着,也不说话,只满脸笑容,看得两人后背发凉。 “爸,别看了,赶紧吃饭,别辜负了云笑的一番心血。”林溪一把拉过了林老爷子,两人趁着空档,急忙落座,被老爷子盯得浑身酥酥麻麻的,真心怵得慌。 寒暄了一番,几人终是落座。 苏灿双手放在桌上,礼貌而距离地问好:“林司令,中秋安康,苏老头托我给你问声好。” 明眼人看出了他的不尊重,却也没说什么。林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想到自家外孙子即将迎娶苏老头的孙女,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偏了偏头,彻底无视了苏灿。苏灿倒是识趣,只淡淡笑笑,继而起身,同唐云笑说道:“一切就拜托你了。”说完转身看了一眼唐糖,潇洒离去。 唐糖不知他的目的何在,皱了皱眉,隐约觉得苏灿同林家甚至昆家有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她瞥了一眼安容,见她嘴角有微不可察的笑容,便知,这其中故事深着。 果不其然,苏灿走后不久,便传来简讯——想办法出来,我有你舅舅的消息 她拿手机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着,脸色发白,迷茫地看向出口。席间一片欢乐,而她只觉得脑子里吵得慌,快要炸裂,脑海里不停闪过狼群撕咬尸体的画面,大片大片的血渍,快要将她吞噬。 “我去趟厕所。” 唐笑笑抓了个空,只看到她近乎逃跑的动作,伸手掐了掐林溪,林溪指了指已经起身的安容,唐笑笑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出了一见钟情,街道上吵吵闹闹,人来人往,哪里去寻? 唐糖将简讯删除,沿着街道走了一会,才被一辆劳斯莱斯车上的人一把揽了上去。她倒是不慌,只淡定地看着抱着她的苏灿,悠闲地看着他将车门关上,将她安坐在一旁。苏灿将外套脱去,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衬衣,看起来很不搭,但衬衣上绣了一个小小的x,是用金线绣的。 她伸了手慢慢抚摸着那字母,眉头深锁,像是响起了什么,缓缓说道:“我见过它,很大很大的一个。” 苏灿低低笑了笑,“只是一个简单的装饰,你也可以绣一个。” 唐糖将手收了回来,抬头看他,眉梢挑了挑,“苏灿,你娶我好不好?” 许是没想到她话题转的这样快,有少许的微愣,盯着她大大的水眸看了一会,才发问:“突然爱上我了?” “对啊,突然就爱上你了。” 苏灿将衬衣纽扣解开了两粒,整个人往后靠去,双手枕着头,嘴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侧头看向了窗外,一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微弱的光线之下,他的脸棱角分明,看不出他真实的情绪。 唐糖扭头看了他好大一会,他都保持这样的动作没换过,她倒是累了,收回了目光,一手杵着下巴,扭头盯着窗外飞驰的景色一动不动。 她的脸依旧是巴掌大的样子,白皙如玉,一双大眼睛眨呀眨的,可怜兮兮的模样。可也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尘埃,本不该有的东西,终究是世俗了。 苏灿猛地一把拦过她的腰,将她拉近,鼻子贴着鼻子,笑了笑,“说话不负责任是要付出代价的,唐糖,成人之间的游戏哪有那么简单。”他冷冷地吐出这么一段话,在她微愣的表情里,低头吻了她,很轻,可她还是躲了。 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一把扯过她的上衣领子,逼着她同他面对面,“你躲什么?不是说了爱了吗?” 狰狞的表情衬着夜色愈发冷,唐糖知道她试出来了,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 “苏灿。” 苏灿松了手,冷冷笑了几声,痛苦地揉乱了头发,整个人瘫坐在了座椅上,双目无神,呆呆看着前方。 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打乱了阵脚,真是一件不美好的事,他呆住了一会,舔了舔嘴唇,笑了笑,对着前面的司机吩了一声,“停车。”车辆缓缓停下,过了片刻,苏灿才扭头看着她,“下车吧,我不太喜欢被人跟踪,何况还是一个老女人。” 唐糖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打开车门径直往前走。人前的假装过于考验演技,天知道她有多想逃离。 安容的车子开了上来,慢悠悠地跟着她。她也知道,她的命很重要,所以谁都马虎不得。可脾气一下子上来,就想这么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另一个世界,那该有多好。夜色逐渐加重,偶尔的夜风吹过,扑在脸上是肃杀的麻麻的痛感。 苏灿,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到底是街道太过冷清了,走了一会,她便失了兴趣,打开车门,坐了上去。安容一句话都没同她说,只递了一个纸袋子给她,里面是一件粉红色的刺绣外套,她拿了出来,慢慢穿好,靠在了安容腿上,慢慢说道:“安羽回来了,我竟然记不得这个人之前的模样了,这么陌生。对了,他的订婚请了我,我还是第一次做伴娘,会不会给他添麻烦?可我就是想去,就像去了就能得到一点什么似的。林姨老是说我胆子太小了,你说,她说的对吗?”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得到回复,便又继续趴着絮絮叨叨。 窗外的景色飞驰而过,这个中秋过去了,而她依旧不得团圆,这真是世上最恶毒的诅咒。 安容伸手将她脸上散落的头发拨好,静静地看着她的面容,同那人一般,恬静美好,像是一碰就会碎了的瓷娃娃。 “一茹,若是早知今日,你可还会执意如此?” 微弱的灯光照在她熟睡的脸上,生命的烛火,是不是也会这样奄奄一息,等待着救赎? 秋高气爽的天气,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拍摄是秘密进行的,选的地点是昆雨辰的私人住宅。那年移栽的玫瑰已经开满了整个院子,香气扑鼻,却也魅惑至极。满眼的大红色只让唐糖觉得压抑,侧头同于晓说了一句:“紫色是不是就要低调一点?” “红色是高调了些,但喜庆。” 她笑了笑,抱着笔记本先走了几步,到了杨雪面前,很认真地问:“雪儿,你喜欢玫瑰吗?” “喜欢啊。” “为什么?” “玫瑰是爱情啊。” 杨雪星眸熠熠地看着她说道,闪亮的双眸似乎是在肯定:世间女人都是爱玫瑰的。 于晓调了调镜头,对着她微微皱起的眉毛拍了一张,笑着边走边说:“咱们唐大boos可是另类,讨厌玫瑰到了极致,雪儿你可要长点心。” 她瞥了于晓一眼,拉着呆住的雪儿进了别墅,于晓站在原地暗淡了眉眼,折了一朵玫瑰,放在鼻尖闻了闻,嫌弃地丢了。 唐糖挽着杨雪一路走了进去,行至客厅,看到了拍摄的主人公。苏颖穿了件挺括的卡其色风衣,里搭一件乳白色连衣裙,露出了纤细的小腿,白皙光滑,不似她的那般疤痕纵生。她抿唇笑了笑,走了过去,看了一眼她披着的波浪大卷,蹙了眉,微微低头同杨雪说:“带苏小姐去弄一下头发,虽是拍一些日常,但过于松散也不太好。” 她说话声音偏高,在座的人几乎都能听到。杨雪点了点头,便抬头朝苏颖望去。只见她委屈地拉了拉昆雨辰的衣角,“就散着头发好不好,伤还没好,拍下来不好看。” 语气听来是十足的委屈、可怜,杨雪停住了步子,回头看了一眼唐糖,求助似的翻了翻白眼。 刚好订婚礼服到了,唐糖左右翻看了一下,摆了摆手,杨雪便随着服务员带着礼服往二楼走去。唐糖走了几步,在离二人半米淡淡地方停了下来,带着笑问道:“那就随便弄一下头发,现在麻烦两位先出去拍点日常照,后面还有礼服照的拍摄,时间有些赶。” 昆雨辰站了起来,低头对着苏颖说:“不用弄了,就这样吧,挺好看的。”苏颖一张小脸瞬间眉飞色舞,高兴地站了起来,挽着他的手迈步离开。全程没有人搭理她,唐糖吸了一口气,随后提步跟上。 虽是深秋,阳光还算温和。绿油油的草坪上架满了机器,看起来极为怪异。苏颖的白色连衣裙衬得她线条完美,实为尤物。拍摄进行到一半时,唐糖明显看到她反手将背后的拉链往下拉了一些,却也没说破。 直到她的经纪人大惊小怪地吼道:“怎么搞的?我们家颖儿的裙子拉链坏了,没人负责吗?” 唐糖笑了笑,依旧抱着手臂一动不动,果不其然,苏颖委屈地看着昆雨辰,昆雨辰低了低头看了一眼,便伸手抚在她线条优美的背脊上,微微用力便拉了上去,随后自然滑到了她的腰部。 苏颖调皮地对着他说了一句什么,他没什么情绪的变化,只站在那里,维持着一个动作不变。全程拍摄只苏颖一人不停变换着动作,唐糖慢慢踱步到了摄像机面前,“好了,转内景吧。” 于晓扛着摄像机到了她面前,挑了挑眉,“昆雨辰这皮相生的好,怎么拍,都有一种人间少有的仙气。” 他知道她在努力憋着,便开口强迫她去面对。唐糖抬眸看了远处的一对佳人,心里说不上来的沉闷,无处发泄,便抓起于晓的一只手,狠狠咬了下去,恶狠狠地看着他,什么也不说,生生憋出了眼泪,啪的一声掉落在他的手上,滚烫的让于晓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手。 而她慢慢松口,大大的眼睛同于晓对视了一下,继而抱着平板电脑往别墅内走去。 总是有些执念放不下,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成了执念。 内景的拍摄由杨雪主镜,于晓倒是落得轻松,抱着手悠闲地站在唐糖旁边,微微低头,“不试试礼服?淡紫色,同银莲花一样的颜色。” “银莲花并非是紫色。” 她大大的眼睛眨动着,水波荡漾,挪了几步,径直往服装处走去。 杨雪踱步到了于晓面前,打量着皱着眉的于晓,笑呵呵地说:“师傅,追女孩子是不能冷嘲热讽的,尤其是糖糖,最讨厌别人用嘲讽的语气同她说话。”于晓挑了挑眉,伸手在她头上叩了一下,微笑着道:“她哪是普通的女孩,心思深着呢。” 杨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道:“可这也不是你追五年都没追到的理由吧。” 于晓白了她一眼,扬长而去。 哪是失败,是从未开始过,哪来的失败。倒是想起了安羽,爱恨曾明,也不失为一种洒脱。这几年来,时刻陪伴在她身边,走过无数个四季,却依旧不温不火。于荣光倒是对他剖析得很彻底——丫的就一寄生兽,死活不敢迈出那一步。 林雅为他搜罗了不少好女孩,他也只是去看看,一面之后,沉入大海。慢慢地,大人们倒是也懒得搭理他,可只有他知道,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他就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 那时候她总是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昆雨辰,被欺负也只会瞪大眼睛,委委屈屈的模样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血液里。他不懂表达,便也想方设法地去欺负她,但这厮总是被昆雨辰打压得抬不起头,颜面尽失。 初一那年,终于逮到唐糖一个人回家的机会。他蹑手蹑脚地跟在她后面,在她拐进一个小巷子弯腰摘花时,他猛地跑了过去,本来是想吓她一跳的,却没想到被自己的裤脚绊倒,一把将她的裙子拉下。 那时候她惊呼,急忙拉回了掉到膝盖的裙子,将一朵紫色花砸在了他脸上,从此,再无交集。 所以哪是五年啊,那是很漫长的一段岁月。 他知道她爱他,可总归是心有不甘。 那一年高考结束,无意中听说了父母谈话,得知了她是养女,而林雅有把柄在父母手中。那时于氏运转已经出了问题,几番商量下,决定了联姻。他从没那么开心过,在开学的第一天穿上了银莲花刺绣的衣服,准备以一种昆雨辰的气势接近她。 哪知面对自己的冷嘲热讽,她有气无力,只嫌弃地看着自己花花绿绿的衣服。 他第一次觉得挫败,回家研究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以真实的面目去面对她。在两家的撮合下,他经常同她见面,她也慢慢接受了自己,至少不讨厌了。 直到那场订婚,他很清楚地记得她眼中的厌恶,一刀一刀地剜在他的心上,而后的种种因果,算是赎罪。 于晓到时,她已经换上了紫色长裙,是很规矩的设计,几乎只露了手臂。她像是天上的仙子落入了凡尘,不知所措,呆滞地站在原地,乖乖地任凭助理帮她整理。 这时,两位主人公也换装完毕。于晓瞥到昆雨辰的淡紫色领带,特意打量了一下通体一身白的苏颖,扯动嘴角无奈地笑笑,这又算什么? 唐云笑到的很及时,一来到,苏颖便迎了上去。唐笑笑都不曾对他这么殷勤过,唐糖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唐云笑拉起她的手,才回神过来,唤了一声:“云笑哥哥。” 拍摄在昆雨辰的极其不配合下,火速完成。 第五十二章 一切都好 这组硬照在业界内反应很好,成功打响招牌后,闵宇立即决定正式成立工作室。工作室名字叫做——吧啦,,主要是做时尚杂志,自然免不了要同明星打交道,但好在闲不住的秦雪主动来了工作室帮忙,所以大多同明星沟通的事她都全权交给她处理,自然,秦雪做事还算靠谱,没给她捅太大的篓子。 她本想着,到月末了,就大出血请秦雪出去吃一顿好的,脑子里刚有了计划,听到办公室外吵吵闹闹,只听得秦雪中气十足的一声“滚!”,她盘算了一下,站在门口等到外面安静下来,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一抬头,看到那个人,看到拥有姣好容颜的女孩,喔,不,也许是女人,眸光有一刻的闪躲,却在看到一脸红痕的秦雪后,没了躲避的念头,迎了上去。 不知怎么,三人吵了起来。 白茶迈着步子走了过去,只拉过了秦雪,正面对上了挡在付千凝面前的李晓菲,趁着白茶拉着李晓菲的空档,秦雪一把狠狠推开了付千凝,一手拿起了书桌上的杯子,她也没在意,那是一个装满水的玻璃杯子,只狠狠砸了过去,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她才发觉,自己干了什么。 秦雪盯着付千凝一脸的血,急忙拉着呆站着的白茶撒腿就跑,白茶甩开了她,只淡淡说道:“跑什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两人颤颤巍巍地靠着桌子站着,面色惨白,却一动不动,而李晓菲却对着电话那端大吼:“二爷,你快上来啊,千凝出事了!你再不上来,这个恶毒的女人就要杀了她了。” 一时间,秦雪气愤不过,冲上去打了李晓菲一巴掌,两人打作了一团,白茶将双手紧紧扣在一起,盯着带着浅笑的付千凝不言语。 他来得很急,不多时便冲了上来,到处是打斗的痕迹。他用余光扫视了白茶一圈,看她没事,才松了口气,付千凝委屈地扑进他怀里,细如莲藕的手紧紧环抱着他精瘦的腰,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白茶拉过了秦雪,将她拽到了身后,说道:“打是我打的,有什么事冲我来。”继而回头看着秦雪说:“我让冷溪来接你,你休息几天再来。” “不行,我今天非弄死这女人。” “雪儿,工作室刚成立,禁不起这么折腾。” 秦雪有些愧疚地看着白茶,她知道白茶和闵宇为了这个工作室付出了多少心血,却因为自己的一时鲁莽,闯了大祸。秦雪上前一步,对着付千凝鞠了一躬,说道:“抱歉,我是个闲人,只是来这玩的,付小姐有什么事,麻烦冲我来,别牵连无辜。” 付千凝一句话也不说,可怜巴巴地看着苏知城。 “付千凝,你这算什么?”秦雪是个急性子,吃不了什么亏,这会看着她装可怜,气得嘴唇都咬出血来了,上前了一步,扯了一下付千凝,谁知付千凝叫了一声,“好疼。” 苏知城将纸巾丢进垃圾桶,拉起了付千凝,迈开步子离开了。白茶只觉得一颗心就这么直直坠下去,像一颗巨大的铅球,嘭的一声,连地面都被震动。 他连问都不问。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她也终于撑不住,整个人顺着桌子滑坐在了地上,面如死水。 第二日,付千凝公司寄来了律师函。 白茶淡淡看了一眼,约了付千凝会面。地点是付千凝定的,白茶进去找人,一路上发现这里比预想之中还要嘈杂,她上次来这家店吃烤肉,是和杨雪一起逃班,不在用餐时间,人还不多。眼下她实在有些后悔,烟熏火燎,这种环境显然不适合谈事情,但这是付千凝定的地方,倒是意外她这么个大明星,会选在这种地方。 想来是为了避讳,这个地方烟雾缭绕的,谁会想到她会在这里出现,也不免是个好地方。 白茶远远见到付千凝正在看手机,这几天她一直在修养,看来脸上刮伤对她影响很大。她坐在灯光之外,怎么看都觉得格外可怜。 白茶笑了,时至今日,她居然还会觉得自己可怜。路过一片镜面装饰,她在余光里确定自己穿着简单,再没有任何出挑的地方,这才定了定神走过去。她解释自己路上堵车,付千凝不在意,招呼她先坐。 餐厅里人多,服务质量自然有所下降,她们等了又等,连小菜都上得很慢。 这是付千凝回国后,第一次两人这样单独地面对面坐着。 细细想来,已经是三年的光景了。 “哥哥说你好久都不联系他了,最近怎么样?”付千凝抬眼看白茶,随口问了一句,漫不经心,像是两人从未见过。 白茶笑了笑,回道:“一切都好。” 付千凝忽然看见她中指的戒指,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毕竟女人都喜欢漂亮的东西,她直夸白茶眼光好,“这样简单的设计看起来很大气,尤其是这个花瓣,雕琢得很漂亮。”白茶顺着她的目光低头扫了一眼,这是她二十块钱在精品店买的,既然她觉得好看,她大方地和她说:“你喜欢就送你。” “算了,一定对你有特别的意义。”说话的当间,付千凝动了动手,那枚烟花戒指猝不及防闪了白茶的眼,白茶淡淡别开了头。 隔壁桌的客人是一家三口,带来的孩子太小,四五岁的年纪,活泼好动,没一会儿他碰洒了饮料,只差一点点就洒到付千凝的衣服上。孩子家长赶紧过来道歉,付千凝摇头示意没事,她低头扶住孩子,逗逗他,哄着让他听话,然后才拿起自己的外套放到另外一边,里外都周全,这才转过身继续和白茶说话。 白茶很清楚,付千凝向来两副面孔,对着陌生人总是谦卑有礼。 “你找我有事?”付千凝终于回到了正题上。 正好有人过来先上了炭火,付千凝有些惊讶,盯着它欲言又止。白茶很快叫服务员把烤肉都拿到后厨,直接烤好再上。她心里明白,付千凝许是以为这里和她以前去的烤肉店一样,恐怕来之前都不知道这里环境这么吵,更别提吃完出去弄一身油烟味。 她想了一下,准备好的话就要说出口,付千凝突然把手机推过来,上面是条短信,内容简简单单,只有一个地址。 白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刚要问,付千凝忽然拉住她的手说:“我来的路上看见了,这地方是不是就在北边?” 北边的度假村,相对市里而言是片难得安静的好地方,果然付千凝今天不是异想天开来吃烤肉的。这下白茶看着“北屋别墅”四个字心里有数了,北屋度假村里一整片幽幽暗暗的公寓群,园林式的建筑风格极其传统,不招摇也不显眼,但人人心里都明白,绝不是一般人能住的。 苏知城的父亲苏蒙在建造完“北屋别墅”后,退出了商界,那里没有在公共场合售卖,似乎都是赠与了私交甚好的朋友。大抵那些朋友,都是上了年纪的,是些惹不起的大人物。餐厅里四下人来人往,人声鼎沸的地方有个好处,无论说什么外人也听不见。 白茶低声问她:“你什么意思?” 付千凝忍了又忍,四周的烟气太呛人,她一张脸明艳照人,可惜分明维持不住笑意。果真环境影响人,再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扔到这种地方照样端不起来,她明显声音发颤,和白茶说:“这几个月,城哥哥行踪不定,我都不知道他在那里有房子,也不知道……他养着女人。” 白茶觉得好笑,这算是什么? 带着前情敌去捉奸? “这事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千凝,我只是与你谈谈昨天发生的事。”白茶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红痕,以及零碎的几个伤口,带着歉意说道:“很抱歉,昨天情绪失控了,念在过往的情分上,此事,咱们私了。你也知道,工作室不是我一个人的......”白茶还未说完,付千凝就插话阻止了她,“阿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怪你。” 白茶愣了一下,笑道:“那谢谢了。” 谁知付千凝完全不在意地接着说:“估计是个嫩模,不太上台面的小模特,听人说,艺名叫做许茹,刚才上网查了查,长得不错,很年轻的女孩,还在上大学。” 见她一脸气愤,白茶不由得苦笑。 第五十三章 捉的是哪门子的奸 她们这一顿饭吃得很快,付千凝简简单单喝了两口南瓜粥,到最后似乎都对烤肉没什么兴趣,她与这一桌子油腻而平价的食物格格不入,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屏幕,显然心里都是苏知城那些烂事。 付千凝伤心之余只剩下气愤,再温柔的女人遇到自己男人出轨也会冲动。她几乎没给白茶犹豫的时间,吃完饭就拉着她,非要一起按地址找过去,女人之间的关系实在微妙,仿佛白茶无可争议,必须站在她这边。 白茶无数次在想,付千凝到底是在演哪出戏?当真不知,白茶与苏家的关系,与苏知城的关系。 北荒别墅距离她们吃饭的地方步行不过十分钟,门口有座不大不小的牌楼,付千凝过去说了两句话,自然有人放行。路上光影疏离,这地方显然不靠灯火辉煌撑场面,越往里去越暗了。其实她们根本没走出几步,门外一个电话向里传,已经有人知道她过来了。 白茶觉得自己今晚来凑热闹实在不合适。 她原本有千百种借口脱身,偏偏今晚有求于付千凝。最终谁也不敢得罪付大千金,她既然亲自找来了,物管只能派车把她们送到地方。白茶陪着她,一下车就看见独门独栋的房子,除去二层亮着灯,从外看,这地方半点也不像住了人。建筑是苏州风格,青白颜色,毫无装饰。两侧都是树,倒映在白墙上一道一道干巴巴的影子。 白茶拉住她,和她说:“先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吧。” 付千凝人已经来了,自然不听劝。她去按了两下门铃,发现没反应,但她好歹顾及身份,没有直接砸门,一直坚持按,直到白茶都觉得吵,里边终于有动静了。一阵下楼梯的声音伴随着有人抓硬币的声响,再然后,门就直接被拉开了。 白茶已经准备好了各种看戏的表情,不知怎么,她居然期待二人大吵一架,甚至解除婚约。 她估计以付千凝的性格,眼看小三出场也一定要先心平气和,端好优雅的架子,毕竟,付千凝维持这个形象,已经维持了多年了,在苏知城面前,更是要撞的彻底。但她想了数种可能,也没想到开门的会是闵宇。 他上半身披了一件绒衣外套,里边都光着,虽然是冬天,但显然屋子里恒温,他只套了一条家居的薄棉短裤,乱七八糟地拿着一把零钱,分明刚从谁的床上爬起来。 这下三个人都没说话,付千凝上下打量他,原本要说的话都没说出来。而闵宇大惊之下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千古不变的台词,他仓皇之下只记得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很快上边有女人在喊他,以为他叫了什么不上档次的外卖,拖着调子抱怨都是垃圾食品,不如出去吃。 白茶笑了笑,说道:“业余生活挺丰富啊。” 闵宇脸都僵住了,他开着门冻着上半身,抖抖肩膀伸手想拉她,白茶毫不在意地偏头进去,打量了一番,“还真是不错,看不出来啊,亏得我费尽心思给你找女朋友,你早说啊,你喜欢这样的。”白茶眨了眨眼睛,看了看下楼的女人,笑了笑,“打扰了,我就先走了。” 白茶拉了拉付千凝,笑道:“你看,你想多了。” 付千凝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惊讶道:“那不是你未婚夫吗?你不吃惊吗?” “我们说好了,各玩各的。” 付千凝明显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表情,有些许吃惊,倒是白茶安慰了她一番,两人分来时,付千凝像是恍然大悟,说道:“昨天本来是去给你送大单子的,谁知你们工作室的员工不知道怎么了,生这么大气。对了,我和城哥哥的婚礼定在下个月,婚纱拍摄就交给你啦。” “是吗?那真是恭喜了,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阿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来当伴娘啊。” 白茶微微皱了眉,最终说了一个“好”字。 两人分开后,白茶顺着马路走了许久。她想,这一切像是一个巨大的圈子,她怎么走都走不出去,这些人,像是无时不刻不在提醒着自己,你还在地狱呢,跑不出去,一辈子都跑不出去了。 白茶不信,付千凝当真有这么傻。 她脑子里一团乱,不知如何是好。很快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路边,她以为是闵宇来追她,于是想也不想迎过去,却发现车门打开,有人下来了。白茶不由自主地怔住,她盯着来人,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他一点也没变。从那晚离开,无论何时再见他,她都能做到将他看作陌生人。相比从前,她冷静多了,心也硬多了,连装模作样的本事都高明多了,可他却什么都没变。 他还是冷淡疏离的一双眼,不说话的时候太不易亲近。 她本能地一步一步向后退,手指微微发抖,她突然明白过来,今晚所有的事都不是偶然。 他知道,她想做什么。 苏知城穿了长款的大衣,颜色重而利落,在夜色里压得他整个人的棱角都收敛了。他没有任何嘲讽的表情,从头到尾好像真的只想过来看看她。他没和白茶说话,身后的车窗降下来,付千凝坐在车上叫白茶过去。她明显流过泪,看上去没有愤怒只有内疚,她试图和白茶解释:“我错怪他了,我真的不知道去错地方了,也没想到会撞见你未婚夫……” 白茶看到苏知城那一刻心就凉了,她当然不怪付千凝,对方哪有那么深道行跟他耍心机,恐怕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是,苏知城这是又要唱哪出戏? 付千凝眼看白茶不说话,她心急,还要解释,只怕白茶误会。可苏知城已经不让她再说,他低头揽着她的肩安慰了两句,让她别胡思乱想,以后也不要晚上出来乱跑,然后他又去吩咐司机,送她回家。 白茶不知道苏知城和付千凝说了什么,但见付千凝的表情,一定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司机开车时,付千凝还一脸担忧地看着白茶,白茶努力笑了笑,车子开走,白茶才收起了笑容。 很快一切安静下来,天神驱车退到了远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示意她跟着自己向前走,一条路上堂堂正正两个人,仿佛这夜路太黑,他确实想要送送她。可惜只有白茶能听见他的话,苏知城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也不客套,直接警告她:“以后不准靠近付千凝。” 真是体贴温柔的男朋友。 白茶笑了,一时没反驳,她走了两步才和他说:“这么紧张,怕我害她?放心,我没那么大本事。” 路边停了车,车窗上反射出人影轮廓。白茶终于看见自己这一夜的狼狈,头发都被风吹乱了,她一脸的疲倦,看起来像是三十多岁的家庭主妇。她顶着这张失魂落魄的脸,抬头很认真地看着他,她喊他:“你故意让人送我们去看闵宇的事,是不是?” 他似乎觉得今天这出戏着实有意思,总算笑了一下,告诉她:“我这几个月在这边的事情太多,住在这里方便,你们去的那不是我的房子。不过,你这未婚夫养小三的事,却是真的。”他说着还顿了一下,意思明显。 白茶笑了笑,明媚的一双大眼睛泛着光芒,说道:“真是谢谢了。” 白茶对他再无话可说,她面对着这个男人必须分毫不让,错一步后果都难以预料,她已经为此吃过太多苦,不能随便认输。她被骗的够惨了,怎么,还能再被骗呢? 猫尚有九条命,也不够苏知城折腾的。 白茶跟在他身后,一切都安静下来,她盯着他的背影看。她预想之中的重逢完全不该是这样。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工作,可是他一出现,就让这一切瞬间成了泡影。她所想的是,终有一天,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他面前。 如今,却是,未婚夫出轨。 “你同付家怎么介绍的我?” “妹妹。” 白茶笑了笑,“当真是介绍的详细。” 眼看着到了街道,白茶追过去,心不断往下沉,可偏偏她要逼着自己开口,反正这么多年她早已经没什么脸面,不差今天,于是她放缓声音喊他:“我想见见冷姨。” 苏知城直接站定,回身和她说:“休想。” 白茶不死心,说道:“这么长时间了,我还能再插她一刀不成?” 他这才正眼打量她,压着口气和她说:“我很清楚你为什么想回家,明确告诉你,不可能。” 白茶好不容易装出来的笑意全都冷下去,她也不和他客气,说道:“苏知城,你怕不怕报应?” 他慢慢皱眉,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什么事都不露在脸上,他没那么多闲工夫和她绕弯子,说话异常直接,回道:“你呢?你怕不怕?你那一刀,插的是心脏,你怕不怕,报应?” 他眼看她脸色惨白,分明像被人一把掐住喉咙,却偏要继续说,仿佛她痛苦他才痛快,“苏家养你成人,你倒好,一刀插进了心脏。” 他话说完,刚好带她走到了门口,正对一条人来人往的大街,旁边不远就是二环交通枢纽,一墙之隔,到了夜里照样车多人多,霓虹闪烁。这座城的人各过各的生活,原本不少她一个。 第五十四章 休想 北方城市永远有风,吹得人从头冷到脚。白茶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有东西在闪,她有偏头痛的毛病,有时太累或是过度紧张就容易犯,她只好低头忍,看着脚下的砖路又觉得难受,繁繁复复看不清。 她眼看他把自己扔在街边,非要追过去,索性就把话都说开了。 苏知城推开她的手说了一句:“自己打车。” 白茶不说话,站在原地只看他的眼睛,那目光平平静静,三分不耐烦,她当真找不到半点波澜。这世界上悲欢离合那么多,什么事都能由时间来治愈,他和她之间的事说多谈不上一辈子,说少又来不及一笔勾销,只是到今天,通通都淡了。 “我要去见她。” 苏知城懒得理她,眼看她还站着不动,补了一句:“你舅舅是我杀的,冲我来。”他说完又要走,白茶急了,冲过去挡在他面前,也不顾人来人往,拉拉扯扯,硬把他拽到一旁角落里。 苏知城没兴趣和她动手,全程冷眼看她撒泼,身后跟着的人要过来,他抬眼看过去,示意算了,又推开她的手说:“适可而止。” 事到如今,白茶早就明白自尊这东西不值钱她有自尊谁也救不了,她越发觉得好笑,盯着他问:“我约她出来能把你吓成这样?你是怕我乱说话吧,二爷,你的那些肮脏事,见不得光吧。”她撕破脸后心里反而顺畅不少,一晚上如鲠在喉,这一刻终于全都揉烂,死也死个痛快,“付千凝没对不起我,我不会拉她下水,谁造的孽我找谁算!你们苏家欠我的!” 苏知城的怒意突如其来,他一把拉过她,掐着她颈后逼她仰脸,一字一句地提醒她:“今晚是谁有求于人?” 她眼泪都在眼眶里,眼看他眼眶愈发通红,她真想伸手撕破他这副道貌岸然的嘴脸,她就这么极端地想着,最终也没哭出来。 白茶掰开他的手,硬生生一口气全都咽回去,低声说:“我求你。” 很快又有人开车过来接他,已经等在路边。苏知城懒得再和她废话,绕开她上车走人,又回到别墅区。白茶偏头疼完全发作,可她咬牙忍着转身就去追车,刚才是苏知城亲自送她出去的,自然没人过来拦。她跑着跑着追不上,一路顺着行车道找,最后实在不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干脆坐在草坪边上等。 她有心理准备,如今的苏知城,看她的眼里只有恨意。果然,这一等就等了一夜,初春的锦城,凌晨时分温度骤减,冷到让人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白茶竟然还觉得庆幸,冷一点她就不会睡着了,不哭也不至于把脸冻坏。她就这么逼着自己一夜未睡,到最后浑身上下全麻了,只有一个知觉,头疼,疼到眼前发花。她眼看天亮了也反应不过来,一直僵硬地坐在路边。 最终苏知城还是让人来接她了。 白茶不是白等,她选的地方白天势必有人经过,她说得对,她毕竟是苏家的养女,北荒别墅区里有很多人的“行宫”,她非要坐在马路上惹人看,这事如果让外人知道了,苏家还要不要脸。来的人是天神,他过去把白茶拖起来,直接塞上车,从头到尾,车里除了司机就他们两个人。 白茶坐在后座上,冷得直哆嗦,缓不过劲儿也说不出话,挣扎了半天。天神透过后视镜知道她什么意思,告诉她:“二爷上午有事已经走了……他的意思是,您先回去收拾一下,总不能顶着这么个样子去见冷姨。” 她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这一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裹着外套靠在车窗上,竟然很快就睡了过去。 白茶住的地方在五环外,这一路都是容易堵车的地方,好在时间还早。他们身后不远跟着一辆车,苏知城让司机保持距离,不紧不慢地尾随,直到天神终于把人送到家。 苏知城看着他扶她上楼,车里暖风吹了一路,可白茶到下车时还是手脚发抖。直到天神送完人,回来和他交代事情都办好了,他也没着急走。他手里玩着个小东西,一点一点放在手心里摩挲,慢慢地看。琉璃的颜色顺着指缝透出来,刚刚好是个烟火的形状,光可鉴人。可惜让人摔了,裂了一道缝。 苏知城盯着这裂缝,目光忽地暗了,他和天神说:“去和安容打声招呼,白茶晚上回去。” 苏知城一整天都在开会,虽然赶上周六,但白茶这几天上网也看见过,郊外的地产项目刚启动,他确实很忙,不过他既然已经松口,她就耐心等。 白茶昨夜冻坏了,早晨回来勉强洗了个热水澡,头还是疼。从冷月倒在她面前开始,她就有了这个毛病,一劳累,就疼得不行。她忍着疼让自己闭眼休息一会儿,可是她心里有事压着,真安静下来反而睡不着,苏知城一直没让人再联系她,她只能等。 中午一些,付千凝打来电话,说是律师函已经撤下来,白茶道谢了几遍。 挂断电话后,白茶披着毛衣坐在飘窗上等消息,怎么都等不到苏知城的电话。 恢复了一些力气,她买了些东西,准备去冷溪的住处一趟。昨夜被冻坏了,她穿的有些多,像是冬天的装扮,但她的身体是真的很弱,很容易受寒,没办法,只能抛弃风度选择温度。 这小院里依旧种着蔬菜,绿油油的,看起来是很有生机的感觉。她微微蹲下身,摸了摸青菜的叶子,那样冰凉的触感让她没忍住颤抖了一下,小雪隔着玻璃傻呵呵地看着她笑,她一起身便看见小丫头的笑脸,心情好了不少,提步便往屋内走。 小丫头坐着婴儿车兴致勃勃地迈着小碎步朝她奔来,冷溪在一旁护着,白茶对着他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便一把抱起了小雪,说道:“走吧,去看看你的大懒猫妈妈,小雪都起来了,她还赖床。”说着便要往二楼走。 冷溪一把拉住了她,笑道:“茶茶,照顾好自己。” 白茶勾唇一笑,微微点了头。 秦雪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好不惬意。细细一看,她脸上的疤痕淡了,倒是没了那天的触目惊心,白茶单手抱着小雪,让她靠着自己站着,一手捏着秦雪的鼻子,笑道:“小雪,你看,大象的鼻子长又长啊。”小雪觉得好玩,弯腰也去捏。 秦雪哀怨地翻个身,哼唧了几声,才爬了起来,看着那笑得东倒西歪的两人,没了脾气,三人闹做了一团。 “付千凝那事,解决了吗?” “律师函撤了,不过,我答应了担任她婚礼的伴娘。” 秦雪瞬间炸毛,提高了音量,吼道:“你疯了,是吧。老娘就是为了给你争这口气,才和她吵了起来的,你倒是好,直接缴械投降,真有出息啊。” “能赚不少钱呢,干嘛不赚。” 秦雪白了她一眼,终是不再说话。默了一会,说道:“姥姥的手术怎么样了?” “还好。”白茶说完这话,接到了天神的电话,脸上露出了笑容,急忙走了。 白茶的驾照刚拿到不久,用闵宇的话来说,那便是新一代马路杀手出锅了。确实她开的不怎么样,算是勉强过关,因为不熟练,所以大多时候她会把车开的很慢。许是中午上班的高峰期,人们可没什么耐心等她慢慢摇,一路上全是按喇叭催促她的人。 她微微皱眉,伸手去拿手机,只几秒的时间便同一辆电动车撞在了一起,本来她速度够慢,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这时一辆白色跑车直奔她而来,司机像是喝醉了,脸红彤彤的,歪来扭去。 撞上的瞬间她整个人都被吓蒙了,才从电动车的惊悚中出来,便遇上这样的事,自然是手足无措。她呆呆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司机摇摇晃晃下车,用酒瓶子不停敲打着她的车窗,来势汹汹。 眼前这人,虽看起来像是醉极了,嘴里吐出的话却是条理清楚,这让她有些郁闷。她不敢下车,便打了闵宇的电话,总归是需要一个人来处理的。 旁边围观的人愈来愈多,上班时间,路上车子也多,一时间堵了起来,救护车来得很快,将电动车的驾驶者送上了车。白茶偏头看了一下,似乎腿擦伤了,在流血,她见这样,更是同缩头乌龟一样,坐在车上一动不动。 交警随后便来了,白茶没办法,只好下车,迷茫地回答着问题。 “怎么样了?没事吧?“听到这温柔声音的瞬间,她像是看到了救星,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轻轻吐了一口气,抱着他的手委屈地说:“车祸。” “好了,没事。”闵宇依旧不慌不忙地摸摸她的头,才转身同交警交涉起来。她一直躲在他身后,似乎在他身后,这世界便在没有什么困难能打倒她。 大约交涉了半小时,所有事才算了结,醉酒的司机被拘留,而白茶确实撞倒了人,根据法律赔偿了医药费,同时也得去交通局做个记录。两人随着警车去了警局,闵宇将整件事情了解清楚后,很快就将问题解决好,保险起见,又托冷溪找了律师。好在电动车车主伤的不重,而醉酒司机检验的酒精过度,这对白茶来说,是很有利的。 不多时,便处理好了。 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这醉酒的人怎么清醒得这样快,像是假装一样。白茶从他身边走过,对上他的眼睛,莫名觉得很熟悉,白茶张口想说句抱歉,男人却呵呵笑了笑,塞了什么在白茶风衣口袋里,白茶一愣,看到了他的断指...... 第五十五章 有人要杀你 她的车子自然是被交警大队拖走了,出了警局,她懒懒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看着闵宇,一口白牙整齐露出,看起来像是小兔子,闵宇故作严肃:“白茶同学,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长大做什么,长大了,就不可爱了。” 闵宇拍了拍她的头,倒是白茶想起来了昨晚的事,说道:“你怎么招惹苏知城了?这么大费周章让我去捉奸?” “否了婚礼拍摄。” 白茶恍然大悟,笑道:“没事啊,都是成年人,理解至上,都要需要的嘛。不过啊,闵大总监,作为我名义上的未婚夫,下次,办事注意点啊,别让人看了我笑话。” 闵宇使劲拍了她脑袋一下,这会儿,白茶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跟你说件事,我答应了婚礼的拍摄,一来,他们的婚礼必然是能掀起大风浪的,能为工作室打出知名度,二来,我是伴娘,一举两得嘛。” “白茶,你特别棒。” 两人分开后,白茶立马打车直奔华天。显然苏知城等了一会了,一上车,气氛就很冷淡,苏知城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文件上。后来车开了一会,他好像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和她说:“回去别闹,医生说,现在受不了刺激。” 白茶淡淡瞥了他一眼,笑道:“我是回去求人办事的,自有分寸。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一向和冷姨不和的二爷,如今怎么变了个人,处处维护着,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可否,说来听听?” “家和万事兴。” 白茶将头别向了一旁,这话说的,很有深意。 他停了一会儿先处理自己的事,直到他把手上的文件都收起来了才继续和她说话:“无论苏家欠你什么,你是小辈,都不该如此无礼。”白茶伸手就想抽他,他一把扣住她的手,没有半点恼怒的意思,好像早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他盯着她,那目光沉甸甸地扎在她身上,直到白茶自己甩手坐回去,他才继续说:“苏家好歹把你养大了,如今人病着,你装也给我装出点样子。” 她气急反笑,过了一会儿低声开口:“让我说好话可以,我也有条件。” 车子已经开进市中心蜿蜒的小路,两侧还有高大的杉树,路灯打出一地斑驳。苏知城的侧脸浸在一片晦暗不明的树影里,完全看不清表情。他点头和她说:“你自己的事,自己去说,不必和我讲条件,同意见你,是她的意思。” 白茶盯着窗外的街道,上学那几年她天天经过,如今好久没回来,连地铁旁边那排小店都换了新的门面,眼看马上就要到租期了,纷纷挂出大甩卖的牌子。她问他:“这条街是不是快拆迁了?” 苏知城顺着她指的方向转头看,口气缓和下来,他看了一会儿才反问:“舍不得?” 这话只是随口说,可突然像扔进潭里的石子,一下掀起无数旧事。 车里气氛安静下来,谁也没再往下说。 这条古街,有着太多故事了。 那是个冬天,白茶十四岁了,她上的初中搬了学区,离家半个小时的路程,冷月向来不宠人,从来都是步行上学。这半个小时,大冬天走,自然是走不下来的。那年锦城市中心的旧路还没拓宽,她早上自己坐车很堵,骑车去反而合适,但她都那么大了,竟然还不会骑自行车。 一个假期的午后,白茶从同学家借了自行车,一路磕磕盼盼推了回来。 她就在这条老街上,一个人折腾了一下午,也没学会,倒是学的浑身酸痛。 临近黄昏的时候,补课回来的苏知城见她在学车,坐在了门口的石凳子上看着。白茶一偏头,就看到了他,这一下重心不稳,直接向右边倒下去,吓得她尖叫,手都不知道该扶什么地方,下意识就喊他,可苏知城抬眼瞥了一下,只和她说:“怕什么,摔两次就会了。” 他一贯是这样的脾气,冷漠绝情。 他就真的买了个烤红薯,悠然自得地坐在凳子上看着她,她摔了好几次,都没见他过来扶。白茶第一次上车,直接摔破了胳膊,她抱着车把坐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凭空让所有人看笑话。她心里气得难受又哭不出来,逼着自己爬起来一次一次找平衡,害怕也要往前蹬,没有什么方法,就凭着一股傻劲往前挪。 最后天太冷,她手都冻僵了,直冲着一排树坑冲过去。她慌乱之下忘了刹车,车头狠狠撞在树干上,人一下就被甩出去了,偏偏那树坑刚浇过水,她直接摔下去就是一身泥。 那天白茶是真哭了,她摔狠了,下巴蹭破,浑身又脏,她就坐在树坑里不出来,一个人流眼泪,最后哭到风一吹脸上就疼,整个脸红通通的。路过的好心人实在看不下去,过来要扶她,她赌了一口气,就是不让人帮忙。她就不明白苏知城怎么能有这么狠的心,就能这么淡定地看着她摔,摔死都活该。 后来,她长大了,才知道。 苏家人,这是遗传。 冷漠,无情,残酷。 白茶一瘸一拐地爬起来继续练,人只要心里认真起来,干什么都事半功倍。到天黑的时候,她还真的稀里糊涂地学会了,掌握好平衡,好歹能骑出一段路了。她一直都记得那天,是黑漆漆的冬夜。她抹干净眼泪,冷着脸不示弱,自己骑车回去。 但她一进门,苏知城就伸手把车推到了门边,停好,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笑道:“趁热吃,这是奖励你的。” 白茶忽然眼眶一热,但她忍着不开口。这得多烫啊,一直放在胸口的位置。 他伸手擦她下巴上脏兮兮的泥,他从来不是个耐心的人,但那天他就站在那里,一点一点把她的脸擦干净,什么话也不说。 如今过去七年的时间,人都长大了,回头再看,白茶竟然觉得无比怀念以前。那时候的冷月很忙,忙的几乎不回家。这个家里,只有苏知城和自己,还有超级疼自己的李妈。那个时候,一切都是真的,不像现在,白茶已经分辨不清楚真假了。 如果这是成长的代价,那么,她宁愿这辈子都不要长大。 她靠着车窗混乱地想过去,很快已经到了胡同,路太窄,车不能开进去,所有想去苏家老宅要步行出入。 已经很久没回到老宅了。自从举家搬到抚心园,算来已经是六年了。相比苏宅,苏家老宅留给白茶的都是极其美好的回忆,苏宅里,竟然是无一日欢笑。 苏知城带着她走得很快,家里仍旧是老样子,房子是有历史的,正正经经的四方大院,从正门外就能看见那株庞大的古槐树,这几乎成了这座城市中心的象征,但凡深宅大院都有棵百年大树,遮天蔽日,庇佑子孙。到现在,有的人家院子都没了,可新修的路也要绕开树走,挂上牌子写上树龄,几百年的活文物。 如今白茶绕过影壁,进垂花门去前厅,她很久没回家,家里人见到她却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人惊讶,也没有人刻意迎过来。这院子里住的人不论主次,永远不像普通亲戚那么亲密,彼此之间仿佛都隔着那棵树,就算结出千丝万缕的关系,也只能埋在地底下,谁也不能拿出来说。 苏家人,向来冷薄,只是纳闷,冷月怎么会回了苏家老宅,按照她的脾性,断然是不会回到这里的。在见到苏老爷子的时候,白茶突然懂了点什么,始终,冷月念着的也就这一人。 苏知城拉着她问了好,随着家中的保姆去了副楼。 老爷子住的云楼风水最好,坐北朝南,过去还有各种讲究,但它并不是真的楼,不过是个叫法。屋外安安静静,只有壁灯亮着,他们刚到小院门口,门很快开了,冷月从里边出来,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他们别进去。 白茶往里探了一眼,往前这老爷子最疼自己,到了门口,怎么着也要进去一趟,白茶不顾冷月,兀自往前走了走,谁知冷月一把将她拽了出去,失了力气,白茶被推到了台阶下,大门被关上,白茶起身,拍了拍灰,随着冷月去了“秀楼”。 “爷爷这是怎么了?” 白茶一进到秀楼,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见冷月不答,上前一步,拉住了她,冷月轻轻抚开了她,看起来极其疲惫的神色,指了指凳子,示意白茶坐下。 冷月坐下,轻轻抿了一口茶,方才说道:“刚闹了半天,糊涂了,非说打过针不肯再打,我哄了半天才睡着,明天再来看吧。”冷月抱着肩膀揉了揉,她真是累了,苏老爷子这一病,她几乎日日夜夜守着,刀伤还未好,这么熬着,人早就垮了,全凭一根弦撑着。 “老爷子是脑瘤,神志渐渐不清楚了,年纪大了,手术不能做,也只能熬着,勉强撑一段时间。” 难得冷月这么耐心地说这么一段话,白茶有些惊奇,却还是压下了。 “说吧,吵着要见我,是想再捅一刀?” 第五十六章 苏家人的育人之道 这会儿,白茶心里堵得厉害,这苏家人可真是戏好,问得她哑口无言,那一刀,倒是把她白茶捅成了千古罪人。白茶盯了她一会,说道:“姥姥病重,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但得你同意,才能手术。你心疼苏老爷子,怎么就不能换位思考一下。”白茶眼眶通红,“你的人守着,我连近身都做不到,冷姨,你要怎么打我都好,别眼睁睁看着姥姥去死。” 冷月默了一会,说道:“这些事情我都交给知城了,你去求他,他愿意帮,便随你们。” 白茶离开的时候,冷月脸色苍白,嘴唇渗出了血,虽只有一丝丝,看着却极为渗人,她走了几步,又折了回去,将方才保姆送来的汤药倒在了小碗里,吹凉了些,递到了她嘴边,冷月抬眼看了她一眼,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药。 离开的时候,安容刚好回来,见到是她,笑了笑,说道:“老宅阴冷,晚上睡觉多注意一点。” 白茶点了点头,想起了什么,拉住了正要走的安容,问道:“冷姨,她?” “不过是最近劳累过了,不必担心。” “宋梦,一直是冷姨在照顾吗?” “打你从桐城回来后,夫人便派人过去照顾了。” 白茶顺着小道一路走到了“云楼”,房门紧闭,生生觉出了一股子陌生。这里的一切好像都陌生了,老宅里的冷月也是陌生的,她看起来那么可怜,哪里有半点苏宅的样子,白茶吸了吸鼻子,抬眼看夜空,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你要记住,这个女人,杀了你的舅舅。 晚上十二点,白茶已经回到自己过去住的“雾楼”,这楼里住着一些小辈,除了苏知城和白茶,还有一个人。只是那人很久就走了,听家里老人说,苏知书被苏蒙带了出去,就再也没回来过,家里人居然也没人再过问。 苏知城,这二爷的称号,也是从这来的,头上总归是还有一个。 白茶洗完澡换了睡衣出来,浴巾盖在头上还没来得及擦,抬眼忽然看见沙发上坐了一个人,她吓得冷不丁手一抖,浴巾掉了人也傻了,“啊”地叫出声。苏知城还穿着那一身正装,但他手边上明明放着替换的衬衫,似乎他刚才那几个小时都没能换上。 白茶屋里还是满满当当的东西,当年搬得急,冷月几乎是只让他们收了重要的东西,连夜搬走的,所以这里留下了很多东西。这里显然有人一直打扫着,处处都是干净的。 满屋子的粉红色,显然与苏知城这一身装扮格格不入。 白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似乎是在询问,他,怎么还没休息。 他看她这反应一时懒得理她,等到她自己回过神他才开口:“过来。” 白茶镇定下来坐过去,不想显得自己那么局促,故意解释:“你放心,我没捅人,只是说了一会话、”她下意识蜷起来抱着膝盖,苏知城原本要接话,忽然伸手打她的后背:“坐直了,丑死了。” “还真是我的好哥哥啊。” 这一下他顺势侧过身看她,明明只有几秒的时间,那手心的温度却牢牢印在她身上。白茶突然慌了,往后躲,苏知城似乎没想到她这么抵触,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无名火,他伸手按住白茶直接把她拖了过去。 她挣不过,头发还滴着水,被他压在怀里,心几乎要跳出来,却冷着一张脸。她由他抱了一会儿,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苏知城揉了揉她的肩膀,低声说:“吃了药的你,可比现在乖多了。” 房间里开了空调,明明不冷,但他抱着她,她克制不住在发抖。 那一晚,是白茶最不愿想起的,他真的,宁愿淋她一身冷水,也不愿碰她。白茶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好歹还有理智,她抬头,就用这最后一点余力提醒他:“别碰我,脏。” 苏知城终于松开手,灯光下两个人距离太近,他连表情都没变,不再管她,向后靠在沙发上,忽然就和她说起正经事:“你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冷姨让我同你商量。” 白茶绕这么大圈子,其实就为了宋梦。冷月住院的第二天,白茶就接到了桐城医院的电话,说是老人家的药费断了,病情恶化,需要手术,但老人的事一直是冷月在处理,二来,白茶也属实没这么多钱。之前一直靠着秦雪救济,勉强撑了一段时间,近日来,下了病危通知书,医院的医护人员能力有限,不敢做这么大的手术,医生只好劝她让冷月帮忙,转移到大医院。 白茶打小就在冷月跟前长大,再熟悉不过她,这个女人数十年如一日的冷漠,却不知为何,对着苏老爷子、宋梦这些上了年纪的人,却是关心至备,但不知为何,白茶总觉得冷月只要一看到自己这张脸,恨意就莫名其妙地出来。 几次发火,都是因为这个。 可今日,白茶分明从她眼里看不到恨意。 “确诊是冠心病,医生建议做搭桥手术。” “我已经派人接过来了,手术安排在下周。” 白茶抬头看他,他眼底有深深的疲惫,白茶忽而就笑了。 他坐起身看她,白茶头发还湿着,水滴在睡衣上,一块深色的印子,苏知城最终叹了口气,他拉过浴巾直接盖在她头上,扣住她的肩膀,动作极快地开始擦。他没有耐心,动作也不轻,弄得白茶头发乱七八糟全缠在一起,她终于忍不住要自己来,这一拉扯,她整个人扑在他身上。 苏知城顺势向后倒下去,直接用浴巾把她胳膊裹住,让她趴在他胸前动也不能动。 白茶在上方挡住了所有的光源,一整片暗淡的影子里,他直勾勾地盯着她打量。她声音在发抖,分明是这么暧昧不堪的姿势,她却干脆往下演,不许他起来,放软声音和他说:“录音是真的吗?” 苏知城面不改色,手按在她腰上,慢慢地摩挲。她不自在,但逼着自己低头慢慢趴在他胸口,她还在说:“是假的,对不对?冷月有那么多机会下手,为何偏偏要借你的手,而你,若真是要杀人,在地宫那晚,又怎么会费尽心思救人?” “地宫暴露了对不对,冷月的秘密被发现了,所以你们害怕了,你看,你们都搬离了苏宅,而你,为什么突然和付千凝订婚?苏知城,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们在逼我,逼我恨你们,逼我离开,对不对?冷姨那么恨我,怎么会在我捅了她一刀后,还放我走?你们究竟在做什么!你告诉我!” “今天来的时候,有人骑着摩托车撞了我,分明是酒醉的人,却在调查时,无比清醒,而他那双眼睛,我太熟悉了。”白茶微微抬头看着他,笑道:“他路过我时,给我塞了纸条,你猜,写的是什么?” 苏知城突然按住她颈后一把压下她的脸。白茶来不及反应,直接被他吻住。他的愤怒突如其来,近乎惩罚,让她很快喘不过气,她绷了一晚的理智瞬间断了,抬手打他,可苏知城由着她发疯,最后让两个人都透不过气。 白茶眼睛慢慢红了,他咬着她的嘴角,她再也不敢动,他的手从她睡衣里探进去,她的眼泪就往下掉。他模模糊糊警告她:“女人,不能太聪明了。” 她再也装不下去,拼命摇头,他还不收手,翻身把她按在沙发背上,拉着她的睡衣往下扯。白茶慌乱之下什么话都说了,可他全当没听见,她最后慌得抓着他的手叫人。大声喊了几句, 却被苏知城的一句话堵住了,“叫了,丢人的是你。你猜,苏家人要面子还是要你?” 他顺着她耳后一路吻到她肩后,她剧烈颤抖,睡衣被他脱下来挂在手臂上,仅存的自尊和那点算计来回撕扯,她逼着自己不动,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声哭出来。 白茶捂住嘴抽噎,完全自暴自弃,不挣扎也不再躲,苏知城反而松开手,他俯下身把她抱起来去卧室。她被摔在床上,心如死灰,干脆连动都不动了。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的灯,朦朦胧胧在墙壁上晃出他的轮廓,她看着他坐在床边扯开领带,手里那件严肃的正装外套更显得刺激人。 白茶笑了笑,她再次提醒他:“不嫌我脏了?二爷,可是个有洁癖的人,怎么,这么饥不择食了?” 他听着这话笑了,看也没看他,拿了衣服进来当着她的面换完。白茶被他撕扯得衣衫不整,但他一眼也没再看她,直接躺在床上就要睡了。白茶裸露着整个后背坐在他身边,他衣冠楚楚地准备休息,她终于明白他就是想看她这副鬼样子,所以她自己沉默地重新穿好睡衣,终于把眼泪全都咽回去。 她也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口气和他说:“要睡回去睡,我这里不是你躺的地方。哥哥进妹妹房间,这算是什么。家里这么多人,你不怕丢人吗?” 苏知城翻身看她,口气放松下来,声音也淡了,“我还真不怕。” 他说着就把灯按灭,黑暗里伸手拉她过去。白茶没挣动,反手抱住他,贴在他耳边,轻声问他:“为了答谢二爷帮忙,我主动,我勾引你,与二爷没有任何关系,如何?”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给他听,“只要你保证手术的事不再变卦。” 他的脸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声音却越压越低,一把拉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扯起来,他问她:“这些话你哪里学来的?” 第五十七章 下贱东西 白茶口气很无辜,她好像突然想开了,伤己再伤人,低声问他,“你们男人是不是能感觉出来,这是第几次?” 他一巴掌抽在她脸上,白茶几乎被打得倒在一边。她竟然还能笑出声,抓过枕头,自己揉揉脸又拉被子躺好。她半点都不生气,还有力气和他评头论足,“和我睡过的人,从来不在床上打我。” 苏知城真的怒了,他翻身把她按在床上,白茶这才意识到如果他真想动手,她连挣扎的可能性都没有。房间里除了彼此的呼吸声,她什么都听不见。他很快混乱地咬在她颈后,白茶缩着肩膀躲开又被他拖过去,她渐渐觉得脸上疼得厉害,也发起狠,咬他打他气他,最后激得苏知城把她整条睡裙推上去,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给她留,占有了她。 他居高临下俯下身,意识到被她骗了后,又气又恼地看着她。 白茶立刻一声不出,勾唇一笑。 她就是要让他,生生世世欠着她。 从一出生就错了,她不该来到苏家,更不该逃跑,不该来到桐城,不该牵扯无辜。 错的人,错的时间,错的关系,唯一坦白的就是她真的是第一次。 他吻她的眼角,怕她哭,却发现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苏知城最恨她这毛病,全身防备,把身上所有刺都漏出来,不扎得人疼,决不罢休,面上是在求人,心里始终不肯和他示弱。他气到没了分寸,这一夜来来回回不肯放过她。白茶很快妥协于现实,何况她根本就没资格和他装,她整个人软下去,掐着他的手低声求,嘴上讨好他,他听着却越来越愤怒。 白茶很清楚,苏知城对着自己,永远狠不下心来。 苏知城非要扭过她的脸,逼她看自己。她渐渐又开始觉得头疼,他下意识吻她的角,手心慢慢压在她的太阳穴上,他带来温温热热的触感,让白茶终于放松下来。 她放纵这一晚当作是一场交易,可他但凡有半点温柔都能让她心里针扎一样地疼。 既然还爱着,怎么就能轻易放手? 苏知城声音很压抑,仿佛他也已经无路可退,笑道:“你真下得去手……白茶,才一个月啊,他也是你身上的肉,你就这么狠。” 白茶恍惚想起,她准备刀具的那天中午,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她买了药,细心煮好,本想着,杀了冷月,三条命,却怎么也没算到,冷月会逼着自己插刀,最终,死了的,只有她肚子里的宝宝。 风声越来越大,盖过了一切。 苏知城办事效率很快,宋梦的手术在经过长达十小时的等待后,传来了好消息。白茶一直等在手术室外,老人推出来的时候,像是被折腾去了半条命,进了重症病房后,白茶便一直守着。 老人醒来见到她,有片刻的迟疑,却在彻底清醒后,嘶吼着让她走。白茶淡淡看着,护士见老人情绪激动,推着白茶出去,那一瞬间,白茶整个人,从头冷到脚,或许,苏知城说得对,苏家养她这么大,她未曾尽过一分孝心,终是一报还一报。 锦城入春很快,不到几日,到处都是春天的气息。 安容来时,白茶正在室外采景。 许是没想到安容回来,白茶愣了好大一会,才收了相机,随着她上了车。安容驱车到了苏家老宅,说是老人没多少日子了,家里大大小小总归是要回来的。 老人的病主要是因为脑部的肿瘤开始压迫神经,但赶上他偶尔清楚的时候,看上去并无大碍,只是相比过去瘦了不少,更不爱说话了,走路不方便,干脆就坐了轮椅。白茶守着老爷子聊了一下午。 她给老人念报纸,老爷子喜欢静,过去最爱看报。其余的话其实也说不上几句了,好多事在老人印象里全乱了,但白茶也不提醒,爷爷愿意说,她就听着,时不时接两句,就足够让他高兴。 老爷子断断续续说着往事,大抵说的都是他们那一辈和冷月这一辈的事。 苏家是三代从军,包括苏蒙也是从部队下来,才创办的华天,到了苏知城这一辈,整整三代。白茶倒是听冷月说过一些,只是她说的,刻板生硬,不如老爷子说的精彩。 这苏家的子孙,到了年纪,总归是要是要送到部队去练练的。 老爷子说起往事,迷迷糊糊的,说了很多。提到冷月的娘家,却摇了摇头,叹口气,不说了。白茶再问,老爷子便泛起糊涂,不认识她了,闹着不让她靠近,没过一会儿又喊她,让她去叫人,把人叫齐了吃饭。 白茶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安,也没细想,照着他的吩咐办事。 到了晚上,人也没聚齐,但总归是大部分都到了。 老爷子穿一件加厚的暗色唐装,自顾自地和冷月说话。 白茶从未见过冷月这么安分静雅的样子,坐在老爷子旁边,任由着老爷子嘀嘀咕咕在她耳边说话,她细细听着,时不时回一两句话。两人嘀咕了一阵,老爷子忽而扭头对着苏知城说道: “小城的婚礼是在下个月吧,那女娃看着乖巧,我也高兴。月儿啊,你们母子两,费点心,茶茶这小丫头,也给她找个合适的人,一个女孩,终身大事总要家里人给想着的。” 白茶为了能让老人安心,赶紧接话:“我有男朋友了,将来要是真定下来,一定先带回来给您看。” “做什么工作的?”老爷子一高兴显然想多问问,他这么一问,倒是白茶无话说了,这在座的人,哪个不知,闵家落败,细点的事不知道,大概总是知道的。何况,冷月也在,白茶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她忽然害怕冷月这时候当着老人的面给她难堪,那她可就一点脸皮都没了。 可没想到的是,冷月接了一句,“是茶茶的同班同学,父母我都见过,家教很好,是不错的孩子。” 这下老爷子放心不少,没再细问。 白茶分明感觉到苏知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在苏家十年,别的没学会,虚情假意的本事却学得精透,她还能一脸期待地看他,笑着和大家说:“冷姨说过,她给我攒着嫁妆呢,就为这个我也得赶紧嫁出去,看看留了什么好东西给我。” 这一桌子人都笑了,老爷子伸手揉白茶的脸,老觉得她长不大,大声逗她:“这可不行了,你冷姨把东西都给你了,你这哥哥结婚给人家什么,万一你嫂子不嫁了怎么办?”这真是句玩笑话,全屋的人都乐了。 冷月插话道:“自然是准备了两份的。” 这一顿饭吃得温馨,老宅里难得这么热闹,老爷子很开心,还说着往后要多聚聚。 到最后各自散了,他们三个人出来,风一样凉,夜一样黑。 戏演完了,每个人的面目始终都没变,各有各的路。 白茶和苏知城一左一右送着冷月回“秀楼”。三人无话。 之后的几天,白茶一直留在老宅里。 院子里有长廊,白茶顺着长廊一路往外走,过了正午云层厚,日光也淡了。她走着走着总想起过去那些事,像是这老宅里,人心不会露馅,人们能一直相敬如宾,可出了这老宅,勾心斗角,谁都不是原本的自己了。 她终于明白,原来人哭多了心就硬了,没有方式能发泄,就干脆全都烂在心里,这世界上幸福的人都一样,不幸的人各有各的悲苦,她爬着往前走也是一种活法,照样无坚不摧。就像现在,人的心和这城市的天气一样,越来越冷。她除了逼着自己面对现实之外,再也没有别的选择。 突然羡慕冷月这样的人,收放自如,就像这些天,她照顾着老爷子,所谓是事事巨细,对着这些小辈,也亲切了些,白茶恍惚觉得,那个无数次威胁自己的女人,像是死去了,随着那一刀,捅死了。 白茶坐在长廊里翻看手机,她看见邮箱里堆了很多工作的事,明天必须回去上班了。工作室刚刚在起步阶段,很多事都需要亲力亲为,人手不够,大多一个人是要分成几个人来用的,经历宋梦这事,白茶对钱有了清晰的认识。 有钱你就是大爷,没钱的,都是孙子。 她又算算时间,打定主意晚饭后就回去。她刚想好,面前就有人过来,白茶都不用抬头,光听脚步声也知道是谁来了。 苏知城仍旧穿得正式,西装外加了一件大衣,远远地一路走过来,一下挡住了所有的光。他眼睛长得很像冷月,一样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偏偏这么一双眼,勾人心魄。 天神远远跟着,一语不发。 苏知城见她浅笑着打量自己,笑道:“好看吗?” “好看。” “你考虑一下,留在老宅住吧,老爷子这几天身体不好,有你陪着,他心情还好一点。” 白茶摇头,“我还有工作,而且我也有私事,只要有空我就回来。”她说完起身就要走,绕过苏知城的时候却被他一把拉住,白茶下意识地推他,他反而抓得更紧。 苏知城盯着她问:“私事?” 白茶说得很直白:“你不是带人去帮我抓奸了吗,我这么老放着,也不是事,所以啊,为了我的终身大事考虑,我还是要去处理一下的。” 第五十八章 意外 “不急在这几天。” “不,我很急。” 白茶知道自己不能慌,一慌,这人就能看出自己的马脚来,不能让他如意。她反而靠近他,踮脚凑到他耳边说:“我的好哥哥,你再不放手,一会儿让家里人看见你怎么解释……”说着说着她还从他背后搂住他的腰,笑着蹭他的脖子,恰到好处地提醒他:“你非让我回去,万一我再捅人一刀......” 这下苏知城终于退了一步,他放开她,那目光近乎带了威胁,笑道:“看来你是忘了你还有病人要养。” 白茶见好就收,规规矩矩站在他面前,谄媚道:“我就这么一说,哥哥理应是要让着妹妹的。” 她说完这话就走了,再也不想看他的表情。 白茶回到住处,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累得够呛。这套小精装房设备很齐全,两室一厅,空着的房间白茶捡了两只流浪猫养着。她去查过房子,发现房子是在自己名下,不用想也知道是冷月吩咐的,只是白茶不解,冷月为什么要把自己安置在这里,按理说,冷月是不会让自己好过的。 可转念一想,冷月似乎是想借此事,彻底转到幕后。她费尽心思,兜兜转转这么一大圈,似乎只是在放长线钓大鱼,由着这些事,引出了不少人。想起了撞的那个摩托车主,白茶急忙去风衣口袋里翻出了纸条,写的是: 有人要杀你 白茶忽而觉得自己又被骗了,她上网去查苏家和韩家的事,却什么都查不到。白茶突然停止供应宋梦的医药费,又是为了引出谁?明显不是自己。想到这里,白茶急忙打车去了医院,冲上了顶楼,却发现这里压根就没有叫做“宋梦”的病人。 她在医院兜兜转转好几圈,直到医院下班。最终她去了警局调那天事故的记录,却意外发现,撞自己的人是韩一羽,可那天那人,分明是个油腻肥胖的大叔。白茶缠着冷溪调了监控,细细比对下来,发现真是韩一羽,那双眼睛和白茶的太像了。 “你说他提醒你,有人要杀你?” 白茶从包里拿出了纸条,递给了冷溪,他看完,笑道:“恶作剧吧?” “这分明就是他,我不会认错的。” “韩一羽已经死了。”冷溪站了起来,倒了杯水,递给了白茶。白茶伸手接过,,紧紧盯着电脑上的人,盯了一会,说道:“是啊,死了。既然死了,尸体呢?怎么死的,作为警局副局长,你是不是应该给家属一个交代?” 冷溪避开了她的视线,坐了下来,咳嗽两声,说道:“这里是锦城,你应该去桐城报案。” “这个世界上压根就没有韩一羽这个人,怎么报案?”白茶气急,数日前,她报过案,却查无此人。 白茶走出警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她坐在台阶上,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夜里有些凉了,她起身准备离开,车还在扣着,想了想,她决定步行回去。回去的路上,不知怎么就遇到了苏知城和付千凝,像是刚刚购完物,天神手上大包小包的,白茶默默说了一句,“万恶的资本家啊。”本准备转身就走的,谁知付千凝喊了一句,白茶默了一会,才转过身去。 付千凝非要送白茶回去,白茶推脱不开,上了车。却发现,车上气氛不太好,苏知城冷着一张脸,弄得大家都很尴尬。白茶倒是练出来了,这种情况,她往往都能自娱自乐,没有丝毫不自在的感觉。毕竟跟着冷月的那些年,这样的脸色没少受过。 天神心想苏知城今天应酬累了,气不顺,早点开回家才解脱。他趁着小路通畅,赶紧向前开,想从两片居民区中间穿过,拐到二环去。小路没有黄线,对面路上迎面开来一辆车,越离越近。只是普普通通的错车而已,可对方突然加快速度,车头直接撞了过来。 天神脸色瞬间变了,立刻向右打轮,可是车前胎突然被打爆,直接失控冲向右方的街道,撞在树上。 白茶几乎没看清车外出了什么事,已经被震得说不出话,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连腰也直不起来,头向前座冲过去。混乱之中突然有人伸手把她拉走,很快她就被安全气囊顶在座位中间动不了。 付千凝的尖叫提醒了所有人。 白茶知道出事了,头部还是被冲击力压着撞了一下,但她意识还清楚,她试图说话,眼前却一阵一阵发花,身后有人拦腰把她往外拉。她一抬头正对上苏知城的脸,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这才反应过来,他竟然直接把她按在怀里了。 她真是撞糊涂了,到这时候心里第一个反应竟然是付千凝就坐在前边,她顾不上别的,开口第一句话是:“放手!”苏知城显然没工夫再管这些细枝末节,他后边随行的车也到了,外边起了冲突。 白茶听见动静不对劲,但苏知城告诫她别说话,于是她咬紧牙不出声。 天神已经冲过来,护住左侧车门,让他们先走,他和他说:“对方有准备,带枪来的,不是普通人闹事。” 苏知城身上没伤到,脸色却沉了,似乎心里有数,“先离开,叫人善后。” 白茶捂住头,他迅速问一句:“能走吗?”她勉强想答应,脚却迈不到地上。 苏知城看出她不对劲,直接脱了大衣,挡住白茶的脸,把她整个人裹在衣服里抱出去。冷风一下打过来,白茶总算有点清醒了,她晕头转向想看清路,结果眼前总是有东西在闪,看不真切。 白茶被抱起来,身体一下悬空,瞬间产生了错觉,她急了,死命挣扎,似乎想要挣脱出去抓住什么。 天神强行压住她的手脚,送他们去后边车上。 苏知城知道她是真怕了,不让天蛇动手,他迅速向后边走,抱紧她不让她露脸,“别乱动,闭上眼睛。”他的声音突如其来,低而稳。她看不清他什么表情,却只剩一个幼稚的念头,她知道只要他在,她就死不了。 哪怕他骗过她那么多次,但这一次几乎不需要理智。 她紧紧贴在他胸口处,身后一片混乱,可她却能顺着他呼吸的频率踏实下来,白茶下意识伸手,苏知城抱着人不方便,只能隔着一件大衣的厚度抓住她的手指,这已经足够让她安静。 “已经叫人过来了。” 天神办事一向有效率,只是这次事发突然,他犹豫着又问一句,“付小姐,那边……” “我们先走,让司机带她避开,等后边来人送她。” 车祸很快演变成一场冲突,路上行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紧接着就是警车的声音。没有人再犹豫,很快,苏知城随行的第二辆车上已经腾空。白茶听见他一件一件安排,又让天神去前边开车,他坚持不管付千凝要先走。 他一定是疯了。 毕竟如今是严格的法治社会,他们地处市区,除了有人恶意打爆轮胎之外,双方谁也没再动枪。 白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安全,她也不知道事情到底有多糟,可她睁眼看不清东西,只能听他的话不动。 她在黑暗里眼前总有一片闪烁的光带,一下一下反胃。她摸索着要说话,苏知城终于松开大衣,放她自己坐好,扶着她的手叫:“茶茶?” 她答应,苏知城好像放心了,什么也不再说,过了一会儿他又来叫她,她再次答应。随后苏知城就一直在催天神快点开车,这一路他连半句安慰也没有,只是一直间歇地喊她的名字。白茶明白他是怕自己意识不清楚,于是他叫她就回答。她的眼泪忍在眼眶里落不下来,车越开越快,她皱着眉更不舒服了,但试着动动手脚,都没事。 他把手盖在她眼睛上,总算有了第二句话:“不许哭,忍一忍,我知道你难受。” 这一下她反而忍不住了,脸上湿漉漉的,通通蹭在他的大衣上。 临下车,苏知城先下车,他饶了过来,人还没过来,一辆疾驰而来的摩托车从白茶身边飞越过去,速度快得白茶来不及反应,等她感觉到疼痛时,苏知城已经到了她面前,她笑了笑,顺着他视线要往下看,却被苏知城一把蒙住了眼睛,白茶只觉得肚子好疼,是那种钻心的痛。 她晕过去之前,好像看到他哭了,有一滴泪似乎落下来了。 医院门口出了这样的事,立马聚集了一群人,医生护士急忙跑出来急救,保安隔离了群众。一时间混乱无比,苏知城推着她一路进了手术室,她这身子,刚刚流过产,再这么折腾,还能活吗? 天神和他说现在外边的情况:“刚接了电话,那边司机伤比较重,好在付小姐平安,只有一点小磕伤,家里就能处理了。按您的吩咐,已经送她上车回家。”天神顿了顿,说道:“派出去追的人跟丢了,看来是老手了,像是奔着白小姐来的,那边失手后,才临时决定在这里动手。” “再去查。” “付小姐也吓着了,您是不是问一句?”天神眼看他态度太冷淡,这可就连面子上都过不去了,于情于理也要劝一句。 苏知城听见这话却笑了,他径自往休息室走,那笑意最后淡下去,分外刺眼,直看得天神背后发冷,就听见他说:“付家的人不会让她出事。” 这话里的意思太多。 他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第五十九章 公报私仇 一夜波折,片刻之前这座城好像还人声鼎沸瞬间已经安静下来。 几条街之外,付千凝坐在车上一次又一次拨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她把手机砸出去,差点扔到挡风玻璃上,前排还坐着司机和随行,全都不敢说话。她小臂上不知道被什么刮破一条口子,流血不多,估计没伤到血管,但生生地疼。她用另一只手压住了,越疼越想笑。 这场戏演得太好,演到付千凝自己都信以为真,直到这一晚终于原形毕露。 她也没遇见过车祸,惊吓过后勉强找回理智。所幸当时受损最严重的不是她这边,气囊将冲击力缓冲不少,她自己没受什么伤,但捂着胳膊也不敢动,第一个念头是回头找苏知城,却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她仓皇之间被下人护着带走,躲在街边的自助银行里暂避。她抬眼正对门外,眼看苏知城快步将怀里的人送上车,甚至把她的脸都挡好,半点不露。 她一直就站在那里看,她这才觉得可笑,这一晚竟然是她躲在角落里。 人人都有伪装,危险关头孰轻孰重才分明。苏知城连问也没问,直接把她扔在了事故现场。 付千凝终于明白,原来他从未回头,她手中所余的全部筹码,只有付家能给他带来的利益,她逼自己忍下来,前方依旧是一片浓墨重彩的夜,霓虹闪烁。 车一路向前开,付千凝眼前反反复复都是他抱紧白茶的样子,她坐在开了暖风的车里浑身发冷,又让人把手机捡回来。 这戏才唱了一半,不到落幕的时候,她绝不认输。 刀刺到了胃腔里,索性没伤及要害。可刀口刺得深,留下了大大的疤痕。手术花了三小时才结束,苏知城一直守在门外,人推出来的时候,麻药劲还没过,做的是半麻,白茶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像是失了魂。 这一夜,苏知城一直陪着。 一周后,白茶出院。苏知城来接的人,白茶走不动道,顺着医院的栏杆一步一步走着,天神看不下去,说道:“我去推个轮椅。” 苏知城摇头示意不用,他过来轻轻抓着白茶的腰把人半抱起来,天神赶紧扶住,陪他们一步一步往下走。白茶紧紧抓住贺启诚的手臂,吓到手指都在发抖,他也觉出不对劲,抬头喊她:“茶茶?” 她艰难地答话,注意力都在下楼梯这件事上,声音发涩,笑道:“我以前是不是从楼梯上摔下去过,看着很害怕。”她打了个寒战,突然不再往下说,犹豫了一下又解释,“应该是做梦吧。” 苏知城的声音总算缓和三分,气也气不起来,无奈地和她说:“疼了就说出来,逞强没人给你颁奖。” 眼看就剩最后几节台阶,她听着他这句话心里一酸,眼下除了天神再没有别人,她仗着自己难受,伸手去抱住苏知城的脖子。她贴在他颈边闭上眼,只有几秒的时间。 眼看就要走到正门外,她知道,推门出去还是一场死局,满盘皆输。他们之间有口难言,很多话到今时今日,她再也没有立场说。白茶突然抬头看着他,脱口而出:“我多希望,苏太太是我。” 苏知城脚步顿了一下,终是没再说话。 干冷的风迎面而来,苏家的车已经等在路边来接他们。白茶不由自主拉紧衣服,闭上眼把所有情绪都忍回去。他把她轻轻放到了车后座上,他的手指轻轻扣在车门上,声音带着压迫感,说道:“好好照顾自己,别想些有的没的。” 白茶抬眼看他,一颗心早已死透,再听见什么不外乎就是多捅几刀,反反复复让她受罪。 这人总能用一句话就把她放在万人唾弃的位置上,却不知道她刚才说出这几个字,背后付出过什么样的代价。 白茶时常在想,会不会,这辈子,只要苏知城说,她就能信,纵然是被骗上几万次,估计她也会心甘情愿的上当。 苏知城还站在车门边,白茶兀自出神不说话,他就不放她上车。夜风太冷,可惜人哭过长夜就再也不怕噩梦惊醒,何况这座城的冬天一如既往地难熬,冷到让人连伤心的力气都没了。 白茶这颗脑袋终于被折磨到有点转不动,已经懒得再想,她笑了笑同样披上一身刺猬皮,回答他:“放心,不想了。” 本来车子是送她到自己的小房子的,不知怎么传到了老宅了,老爷子打电话来骂,苏知城没办法,吩咐司机转了回去,白茶拉了拉他的袖子,说道:“我不想去,送我回去,或者我自己打车回去。” 他冷淡的一句话扔过来:“老爷子怕你死在外面。” 白茶看向他那张漫不经心的脸,还能笑给他看,低声回一句:“我就算是死,也要先等你你死了。” 这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到底说出来了。 本以为苏知城不会放过自己,可他只是深深看了自己一眼,便不再说话。 白茶去看了眼老爷子,说笑了一会,让老爷子放心下来后,才随着安容回了楼。安容身上很热,而白茶手指冰凉,她就替她捂着,慢慢都暖了,可这股暖一路烧着心,白茶知道她有话说。 果然,她挡在她门口,揉她的脸,似乎心疼她冻着,嘴里的话却没停,她轻声告诉她:“你是苏家的养女,生生世世都是。你打小来这里,老爷子把你当亲孙女养。你和少爷那点事,在苏宅夫人不管,可在这里,总归是要规矩些的。” 白茶知道安容看得明白,说的也是实话。 她到这时候反而不慌了,一张脸上挤出几分委屈,好像她只是不懂事犯糊涂,这会儿才真心实意觉得难堪了,低头不说话。安容果然放心不少,又叮嘱她晚上有事就喊人,早点休息。 白茶要关门,她自然知道,这老宅里人心惶惶,戏是要演全套的,于是临到最后她又慌慌张张拉安容,喊她说一句:“多谢了。” 白茶这才真的松了一口气,又请她也早点睡,这才进屋。 这苏家,什么都可以,唯独规矩,不能坏了。 夜里白茶披着被子爬起来,她看了一眼空调,明明调到三十度了,还是觉得不暖和。她的伤好多了,起码能正常走路,于是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喝着喝着看向门口,这人,竟然也是真的没再过来。 白茶这口水也喝不下去,放下杯子打开灯,她想找点东西分散注意力,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过了午夜都是重播的家庭剧。她眼睛盯着,一个小时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在想,出了这么大事,怎么锦城,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苏家,也是平静得可怕。 她拿着遥控器看乱按着,想到什么,起了身,往“秀楼”去了。结果转了一圈,人影都没见到,冷月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想来应该是老爷子身子好了一些了,她才走了的吧,只是她一走,怎么就出了这事。 白茶有些后怕,那天那一刀,像是报复...... 想起那张纸条,她后背一凉,急忙转身,回了房间。 暗影。 二十年来,这是冷月第一次回到暗影,数十年的浮沉,已然将一个小姑娘锻造成为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阎王。他们称她为“阎王”,她一出现,必定是血溅四方,江湖上将她描绘成了东方不败的样子,可只有老一些的人,才知道,如今这个冷面煞王,不过也只是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 她来得极其低调,只身一人,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小西装,脚踩着一双小白鞋,头发高高盘起,显然一个邻家妇人的形象。越野车停在了暗影基地的边缘地带,等着一层一层的传达。 ken同猎鹰躺在白凤凰新研究出来的冰床上吞云吐雾,当然此雾非烟雾,而是花香,有提神的功效。两人倒是悠闲,手下的人都派了出去,这暗影里,仔细算来,也就他们三个人了,时不时两个老顽童还玩忽职守,跑出去周游世界。 这情报收集的事,全落在了“影子”身上。 白凤凰慢慢悠悠地在电脑上打着麻将,白了一眼两个老东西,这萎靡的生活啊。 暗影的总部建造了地里,正常情况下,他们是不在基地的,由着基地隐秘,大多时候他们都是分布在各地,出了紧急的事才会返回到基地,最近,两老头出乎意料地安分,呆在基地已经快一周了。 白凤凰纳闷,这两老东西是回来查岗的? 正纳闷着呢,基地警报器响了。不多时,她瞪大了眼睛,向来冷静的她手足无措,居然有人能破了她的外围防线。这下,彻底激发了白凤凰的斗志,启动了内部防御,谁知两老头,如梦初醒,说道:“且慢!” 猎鹰一个挺身坐了起来,笑道:“走吧,见见老朋友。” 白凤凰一脸怀疑,将鼠标移了回来,屁颠屁颠跟着两老头出去了。 结果一打开门,冷月就站在了他们面前。 “你是怎么进来的?”白凤凰一脸的不相信,跑回去查看了防御系统,确认启动了,才跑回来打量着冷月,正欲开口问,猎鹰笑着解释道:“这防御系统是月儿设计完善的,她都进不来的话,岂不可笑?” “额,什么?” “正式介绍一下,暗影创世元老之一,代号—影子。” 白凤凰瞪大了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三人已经去了会议室,她急忙跟上,生怕错过了什么。三人在会议室里呆了许久,出来时,猎鹰拍了拍冷月的肩膀,语气哽咽,竟然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冷月眯着眼睛,嘴角泛起了笑容,“让这群孩子陪着这个老骨头玩吧,我们也该休息了。” “听说那小丫头倔得很,这次专门去看了一眼,发现哪是倔啊,简直就是头疯牛,见谁撞谁,这么多年,你都没把这股倔劲儿给弄了,倒是有她母亲的样子,只是不知道,这命里要怎么安排了。” “放心,这小丫头命大,没这么容易死。” “我可是听说,你揍了这丫头不少啊,公报私仇,啧啧,月儿,看不出来,爱之深恨之切啊。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放下。” “皮痒,不收拾不好控制。” “我看你还是公报私仇的成分多一些。” 第六十章 入了谁的局 锦城多年来一直是这样,空气中一股子的温热,让人喜欢不起来。街道上依旧是车比人多,看不出来这城市的温度。白茶抱着手臂走着,步履缓慢,脚踩的小白鞋白得过分,觉得晃眼睛,她便左脚给了右脚一脚,右脚给了左脚一脚,踩得不够好,左右不对称,便失了兴趣,索性寻了个木椅,坐下来刷微博。 今日是约定好的婚纱拍摄踩点,结束的早,白茶便带着两只小猫来公园里散步,两个小家伙很久没出来了,看起来很高兴,活蹦乱跳的。 听到摩托车轰轰的声音,白茶一抬头,一辆摩托车以极快的速度向人行道冲了过来,她瞪大了眼睛,急忙站起来,却还是被摩托车撞倒了草坪上,摩托的排气筒很烫,她明显听到了皮肉被烫伤了的声音,她没去管烫伤的小腿,而是抬眼去看人。 摩托车开的很快,只留下了一管尾气。 行人聚拢来,却没人来扶她一把,白茶兀自坐了起来,她轻轻靠在了椅子边上,闭了眼睛,腿上的痛感没那么清晰了,只觉得窒息,想这么睡过去,可草坪又那么热,不断往她脸上喷洒着热气。 死亡与绝望总是离她那么近,近到窒息。 还是无果,监控里没有拍到,按照白茶的叙述,找人像是大海捞针。已经是第三次了,这次白茶相信了纸条上说的,只是她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也许是有人故意恐吓她。思及此,她第一反应就是冷月,可想来,冷月从不用这么低劣的手段。 她抱着自己的腿坐在病床上,有些疼痛始终是要一个人熬过来的。 她缓缓抬手,碰上了无名指上灿烂的烟花戒指,像是触碰到了利器,疼得触目惊心,她猛地收回了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嘴唇紧紧抿着,鼻翼微动。慢慢地,她还是忍不住,发出了轻微的啜泣声,牙齿紧紧的咬住嘴唇,手掌紧紧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哭泣的女孩入了梦,尽管依旧在梦中瑟瑟发抖。 白茶醒来时,对上了笑得格外灿烂的护士,不由自主随着她笑了。护士像是刚刚实习,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见她笑了,伸出手戳了戳白茶浅浅的酒窝,惊呼道:“哇,好可爱的酒窝。” 白茶依旧保持着笑容,护士缩了缩手,温柔道:“我给你换药,有点疼,来,你吃个苹果,疼的话,就狠狠咬它,好不好?” 她扶着她坐了起来,白茶盯着她看了一会,笑了笑,“好。” 两个女孩笑着换完了药,护士才接过她手中只有牙印,没咬一口的苹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整理好仪器要出去的时候,才神秘兮兮地说:“你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呀?听值夜班的姐姐说,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了。” “我没有男朋友。” 或许,是在某个时刻得罪了上帝,所以,这是惩罚。惩罚我这一生孤身一人,受万人白眼,终归从无中来,到无中去。 晴朗的日子,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拍摄是秘密进行的,选的地点是苏知城的私人住宅。那年移栽的玫瑰已经开满了整个院子,香气扑鼻,却也魅惑至极。满眼的大红色只让白茶觉得压抑,侧头问了闵宇一句:“你觉得这花,是红色的玫瑰好看,还是紫色的淡雅小花好看?” “都一样吧。”闵宇兀自调试着机器,见她不回话了,偏过头看了一眼,了然道:“紫色好看,俗气的女人嘛,喜欢红色。红色高调了些,但喜庆,这结婚的事,自然是要奔着喜庆去的。” 白茶笑了笑,抱着笔记本走了几步,拿起捧花嗅了嗅,打了个喷嚏,颇为嫌弃地放在了一旁,慢慢悠悠踱步到了杨雪面前,很认真地问:“雪儿,你喜欢玫瑰吗?” “喜欢啊,哪有女人不喜欢玫瑰吗?” “为什么?” “玫瑰象征着爱情啊。”杨雪星眸熠熠地看着她说道,闪亮的双眸似乎是在肯定:世间女人都是爱玫瑰的。 白茶颇为嫌弃地白了她一眼,率先进了大厅。 闵宇调了调镜头,对着她微微皱起的眉毛拍了一张,笑着边走边说:“咱们白大摄影师可是另类,讨厌玫瑰到了极致,雪儿你可要长点心,不然什么时候被开除了都不知道。” 三人一路走了进去,行至客厅,看到了拍摄的主人公。付千凝穿了件挺括的卡其色风衣,里搭一件乳白色连衣裙,露出了纤细的小腿,白皙光滑。从欣赏的角度来看,这个女人是极其好看的,白茶总觉得女孩子长成这个样子,算是烧了高香了。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白茶就觉得这样的女孩子很美好。 只是不知,竟然成了情敌,讽刺。 白茶抿唇笑了笑,走了过去,看了一眼她披着的波浪大卷,蹙了眉,微微低头同杨雪说:“弄一下头发。”她说话声音偏高,在座的人几乎都能听到。杨雪点了点头,抬头朝付千凝望去。只见她委屈地拉了拉苏知城的衣角,“不弄了吧,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嗯。”苏知城坐在旁边,极其敷衍都回了一句。 付千凝一张小脸瞬间眉飞色舞,高兴地站了起来,挽着他的手迈步离开。明眼人自然看得出付千凝这是存心和白茶作对,但由着苏知城不说,也没人在意。白茶吸了一口气,提步跟上。 她知道付千凝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车祸的事后,她整个人都变了。苏知城在的地方,她永远谦卑礼貌,只要这人不在,白眼能给你翻到天上去。这苏知城在着,她始终是收敛着的,她有意要打自己的脸,白茶倒是皮练厚了,这么点小把戏也奈何不了,只是看着她,觉得她演技颇为拙劣,看来,还是需要好好磨练一番。 虽是深秋,阳光还算温和。绿油油的草坪上架满了机器,看起来极为怪异。付千凝的白色连衣裙衬得她线条完美,实为尤物。拍摄进行到一半时,白茶明显看到她反手将背后的拉链往下拉了一些,却也没说破。 直到李晓菲大惊小怪地吼道:“怎么搞的?新娘的裙子拉链坏了,没人发现吗?” 白茶笑了笑,依旧抱着手臂一动不动,果不其然,付千凝委屈地看着苏知城,他低了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抚在她线条优美的背脊上,微微用力便拉了上去,随后自然滑到了她的腰部。 付千凝调皮地对着他说了一句什么,他没什么情绪的变化,只站在那里,维持着一个动作不变。全程拍摄只付千凝乐呵呵地一人不停变换着动作,索性两人生的好,皮相在了,所以,即使苏知城面无表情,拍出来的效果还会极好的。 白茶几乎是麻木地拍完了整个流程,这一天站的时间过长,她的伤口隐隐作痛,这会连直起来都困难,她瘫在了椅子上,拿把伞遮住额脸,心想着,赶紧伺候完这两个爷,也能早点回去休息。 可惜白茶的祷告失败了。 “大家拍摄都辛苦了,理应我请大家吃饭的,还请大家赏个脸,不要拒绝。”付千凝换好衣服后,站在楼梯口,笑容淡淡地说道。 一般在这种情况下,是不应该拒绝的。可白茶实在是累的没什么力气去应付她了,正欲开口拒绝,不料,苏知城倒是先开口了,“给大家包了红包,辛苦了。”果然金钱才是最贿赂人心的,都跑去抢天神手里的红包了。 送走两人后,白茶直接瘫痪了。 拍摄结束后,白茶回了家中,收拾好躺上床,才发现冷锋打了无数个电话,以为是摩托车的事查出结果了,打了回去,却听到冷溪说:“知城出事了。”白茶愣了愣,随即拉过了被子盖在身上,慢悠悠地说:“他能出什么事,身边跟着这么多人。” “你不是想知道韩一羽的下落吗,你来,来了就知道了。” 白茶到苏知城的私宅时,里面漆黑一片,她坐在客厅里等人,冷溪一到,就焦急地喊道:“人呢?” “没见到,应该是没来的吧。” 白茶蹲在楼梯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敲打着楼梯上的烟花,冷溪侧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楼上传来了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冷溪没再管她,一下就冲了过去。 白茶也没愣着,迅速的跟了过去,这会,冷溪已经冲进去了,白茶走到门口,里头的情形让她怔了怔。三楼,她从没上来过,这个房间较小,有点阁楼式的,看样子应该是一个小型的储物间,里头摆放着一套橱柜,地上摔碎了一个水晶球,苏知城就站在那儿,手上拿着针筒,左手的袖子被挽起,看样子是要给自己打针。 所幸,他们来的及时,冷溪及时的将他制止住了,并将他手里的针筒夺了过来,丢在了一旁。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究竟怎么回事?他让你注射了多少?你真是疯了!” 苏知城轻微的挣扎了一下,勾了勾唇,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敢打,我就知道自己能克服这种瘾头。” 白茶静静的站在门口,简单的环顾了一下房间,低头正好就看到了,慢慢滚到她跟前的一个小瓶子,已经空了。她弯身将其捡了起来,上面什么标记都没有,但不难想象,这东西是什么。她站在距离他两步之遥的地方,伸手将这个小瓶子递到他的面前,说:“你真的确定自己能克服这种瘾头,那这是什么?” 第六十一章 我不会走的 苏知城闻声,侧过了头,这才注意到白茶也在,眉心微蹙,目光先是落在她的手上,又缓缓抬眸看向了她,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快,慢慢的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滚。” 白茶自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而是走过去将手里的小瓶子放在了柜子上,冲着冷溪说:“我觉得,你还是把人带到房间里,绑起来的,比较好,我听说,正常人吸了这个东西,可是会发疯的,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 冷溪有点吃惊,眼前的小丫头未免有点太过镇定,往常的话,早就吓到了吧,可在她的眼睛里,冷溪看不到一丝恐惧,反倒觉得她好像有点兴奋。 “我先扶你回房间,一切等你稳定下来再说。”冷溪算是委婉的附和了一句,生怕苏知城会闹脾气,可他明显是想多了,现在这种时候,苏知城已经快失去理智了,哪里还有心思去想白茶的事。 他整个人难受的要命,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这是毒瘾,明知道不能再碰,可身体带来的痛苦,让他只想快点解脱。毒品不就是这样吗?其实它最初控制的不是你的身体,而是你的思想。都说吸那一瞬间的快感,是寻常人想象不到的快乐,有了第一次,就会想要第二次,然后无穷无尽的想。 这种东西一旦上瘾,自控能力再强的人,都抵抗不住。 “先给我打一针。”苏知城闭了眼睛,深吸一口气,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吐出来的。 白茶一听,忍不住就笑了,笑声一下就打断了冷溪正欲出口的话。 白茶侧身,一步站在他的面前,双目直直的看着他,问:“你刚刚自己说过什么,忘记了吗?我倒是还记得,可以帮你复述一遍。你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敢打,我就知道自己能克服这种瘾头。我还以为二爷当真是能说到做到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苏知城抬眸,看向她的眼神凶残,简直像是要杀死她一样,若不是现在冷溪拉着他,估计刚刚她开口的一瞬间,他就会扑过来掐住她的脖子,要了她的命。 “趁着现在瘾头还不深,忍一忍,熬过去就好了。”白茶抱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话的语气却是轻松的,像是在说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 苏知城深吸一口气,伸手虚指了一下被苏知城丢在一旁的针筒,说;“拿来,我今天亲自打电话给他要的,他听到我的惨状,很高兴,我再让他高兴一下。”他完全没有理会他们的说辞,依旧按照自己的想法。 冷溪有些怒意,一把就住了他的领子,似乎想说什么,可碍于白茶在边上,便将那些话生生的吞了下去,用力的扯了他一下,说:“我先带你回房,白茶,把这个处理了!” 苏知城皱眉,挣脱了他的手,并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将他狠狠的拉到身前,说:“处理事情之前,我必须保持头脑冷静,很显然我现在做不到。所以,我必须先让自己冷静下来,等我把事情安排好了,我自然有我的方式不去碰它。” “你这可不是第一次了。”冷溪反手抓住了他,把他压在身下。 “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看不过去,就给我滚出去,我叫你来,不是让你来教我怎么做的!”苏知城沉着脸,明显已经在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了,说完,他猛地一使劲,两人扭打了起来。 白茶侧头往那边看了一眼,趁着苏知城不注意,迅速的过去,一下子拔断了针管,然后丢在了地上。她伸手,正想对冷溪说话,一抬头,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撞在了身后的柜子上,腰部的位置被撞的生疼,旋即就感觉到头发被人用力的揪住,并狠狠的往后扯。 苏知城把她拽倒在了地上,扯到了她腰间的伤口,白茶疼得叫了出来,眼看着苏知城手要打过来了,她翻了个身,拿起了地上摔碎的玻璃球,这会苏知城大抵已经被折磨的不行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情绪明显有些失控,瞪着白茶,凑到她的面前,一字一句咬着牙,吼道:“识趣一点,给我滚出去!” 白茶略略皱了皱眉头,整个人被他死死的顶在柜子上,连反抗都显得那么无力,她侧目看了他一眼,低低的笑了笑,说:“你最好是现在弄死我,要不然,就凭这个,我不使手段,也能弄死你。”她的目光异常坚定,简直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趁着他愣怔的时候,白茶咬牙,抬脚抵住他的肚子,在他快要反应过来之前,猛地伸直了腿,将他一脚踹了出去。由着苏知城是揪着她头发的,这一下子被踹出去的时候,他还是死死揪着她的头发,这么用劲一扯,白茶也踉跄的往前走了两步,他扯她头发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被他给扯下来了。疼的她眼泪都出来了,苏知城的右手依旧紧紧握着拳,指间夹杂着好些头发丝,肚子很痛。 白茶站在他的面前,除了眼眶有点红,竟没有任何异样的情绪,仅看了苏知城一眼,丢了手里的水晶球,手里一手的血,看向了冷溪,说;“直接把他带下去就好了,我去找找绳子。” “你没事吧?”冷溪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问,她现在的样子还是有些狼狈的,特别是头发,乱蓬蓬的,发际线处一片通红,手掌都被血染红了,肉眼可见的碎渣子。 她抿唇浅浅的笑了笑,抬手揉了揉额头,说:“我没事,习惯了。” 苏知城没再说话,只是一言不发的盯着她看,等冷溪把他拉到门口的时候,他抬手握住了门框,转头,眉头紧锁,眼神深邃而复杂,默了一会,才开口问:“你不是盼着我早点死吗?我这样你不是应该很高兴吗?” “什么?”白茶静静的站在那儿,不吵不闹,明明疼,却一声都不吭,只是皱皱眉头。 苏知城微微勾了下唇,瞥开了视线,说:“你应该走的。” 白茶稍稍顿了一下,抬眸看向他的瞬间,他已经转开了头,只留下一个后脑勺,不知怎的,这一刻她心里头竟然也跟着沉了沉。片刻,才浅浅一笑,分外坚定的说:“放心,我不会走。” 苏知城只无声一笑,就同冷溪一块下了楼。 白茶稍微收拾了一下房间,用纸巾把丢在地上的针筒包裹了起来,然后找了一个袋子收了起来,她又迅速的扫了一眼每一个柜子里头的东西,这才下了楼。在一楼的储物间里,找到了一根麻绳,正要上楼的时候,在楼梯口遇上了下来的冷溪。 她一本正经的将绳子递了过去,认真的建议,“我觉得还是把他绑起来吧,万一他发作,我想我们两个人还控制不了他。他现在这个样子,不能让外人知道,尤其老爷子,非得被他气出什么病来。再来,婚礼的事,宣传得这么广,他这会出这档子事,不是找死吗?” 冷溪直勾勾的看着她,像是在探究什么,并没有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绳子。 白茶与他对视片刻,见他没有要接过的打算,便收回了手,抿唇笑了笑,提醒了一句,“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我一定不会让他成为别人的傀儡,任人摆布。所以,这条绳子,是你上去绑,还是我去?或者我们两个一起去。”白茶甩了甩手上的绳子,面上的表情十分自然。语落,周遭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冷溪依旧没有说话,只站在最后一阶台阶上,侧身倚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白茶,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白茶毫无畏惧的与他的对视,半晌,便收回了视线,点了点头,说:“行,我自己去。”说着,她就侧了一下身子,从他的身侧走过。冷溪不觉嗤笑一声,转头看了她的背影一眼,说:“现在还用不着绳子,他现在的瘾还没有发作到需要绳子的地步。” “是吗?刚才你可是控制不住他的。”白茶只停了一下脚步,就继续往上走。 房间门口,白茶还是有些犹豫的,头皮到现在还是疼的,刚刚他那种凶狠的样子,还是让她感到害怕。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推门走了进去,索性他房间内的摆设不多,明明已经乱七八糟了,看着也不觉得有多乱。房间里十分安静,她轻手轻脚的进去,心想着冷溪是不是把他打晕了。 刚走到卫生间门口,身后的门忽然打开,一股凉意直逼脑后,白茶迅速转身,连续往后退了三步,与其保持了安全距离。他整个人看起来湿答答的,头发上还滴着水珠,眼睛微红,但看他的样子好像比刚才好了一点。 他没有理会她脸上的惊恐,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出了卫生间,走到窗户前,将倒下的椅子扶了起来。 他抬手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地上那一摊玻璃渣滓,将椅子拉过来了一点,坐下之前,弯身捡起了地上的烟盒,顺着又捡起了打火机,最后坐在了床尾,低头从里头取出一根烟,点上。 “你来做什么?” “看戏。” 苏知城慢慢转头,眉梢微挑,白色的烟雾从嘴里和鼻子里喷出来,“那你这趟来的很值。” 他的目光在她的手上扫了一眼,哼笑了一声,说;“想绑住我?” “本来是想的,现在不想了。”她立在一旁,说的认真。 苏知城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开了视线,看向了窗外,夹着烟的手,微微的抖动着。 “付千凝知道你吸这个吗?” “知道。” 话音落下,房间内便陷入了沉寂,白茶看着苏知城一口一口的将手里的烟吸完,他随手拿了个酒瓶子,将烟头丢了进去,说:“你来这里,冷溪给你开了什么诱人的条件。” “韩一羽的下落。”她说的老实,引得苏知城发笑。 “你不是知道了吗?那卷录音带,声音不够清晰吗?” 白茶拉了拉手中的绳子,手上的血染了上去,白色的绳子,瞬间被染得斑驳,她像是不会痛一样,兀自笑了笑,说道:“我发现苏家真是太有趣了,藏着太多秘密了,这样的话,会让我很感兴趣的。我想知道,冷姨为什么要用那样的手段逼我恨她,逼我恨你,更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三番两次要我的命。” “我一定要在你身边。”她说的异常坚定,苏知城幽幽转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到她乱蓬蓬的头发,微微发红的头皮,坚定的眼神,片刻,就转开了视线,摇摇头,说道:“我不需要你。” “选择我做挡箭牌,是你唯一的选择,毕竟,看你这样子,付家必然是不会帮你的。” 他忍不住低低一笑,说:“你又是什么身份,凭什么这么自信?” “你的妹妹。” “你总是这样盲目自信,难道忘记了,上次车祸,你吓成什么样了?”苏知陈狠狠吐出了一口烟,继而说道:“连身边的人是什么厉害角色都分辨不清,你这种盲目自信终究会害死人的。” “这不是还有你吗?我的好哥哥。” 白茶忽而明白了冷月为什么早早就让自己见惯了这血迹斑斑的画面,终是为了,让她有朝一日,站在他的面前,是一个不需要被保护的人,而是可以并肩作战的人。 “你不怕吗?” 想到新闻上报道的画面,染上这东西的人,十有八九是没有理智的,一旦发作起来,像是疯狗一样乱咬人的,失手伤人的,大有人在。思及此,白茶后背凉了一节,却还是挺直了脊背。 就算害怕,她也不能退缩。 有太多事她需要得到答案了。 她抿唇笑了笑,微微扬了扬下巴,说:“你是不是都忘记了,我是苏家出来的人,见惯了风雨,难道,这么点事,还能吓退我?何况,我这人什么都不行,逃跑能力还是有的,我想你还是多担心自己比较好,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凭着我对你的恨意,我很难保证,我不会趁虚而入,弄死你也是有可能的。” “趁着你现在还比较平静,可以好好商量。等会红了眼,又是一场冲突。二爷还是委屈点,自个主动绑起来,毕竟,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和你决斗一场了,你看,手都破了,我看着都心疼。”她说的认真,最后一句本应该带点娇嗔的,可她一时忘记转变语气了,所以连最后一句话,都说的特别认真。 苏知城顿了一下,转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低低的笑了笑,说道:“过来。” 可能是因为头发乱糟糟的缘故,她现在的模样看起来怪可怜的。一般情况下,苏知城总是无法对着这个样子的她,狠下手。白茶也很清楚,往往需要求他的时候,绝对不会硬着来,而是似这般一样,先卖个惨。 第六十二章 双面间谍 苏知城起了身,拿了急救箱,花费了些时间,将她手里的血渍清洗干净,肉里扎进了一些碎渣,他只看了一眼,趁她不注意,用镊子快速地拔了出来,等她疼时,他已经倒上了碘伏,白茶还没来得及反应,又是一波疼痛,等她缓过劲来,苏知城已经在她手上缠绷带了。 包扎完后,苏知城笑了笑,往她的方向挪动了一下,并伸出了双手,说:“绑吧,缠紧一些,省的待会伤了你,来敲诈我。” 白茶没想到他会那么听话,看着他伸出的双手,愣的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她愣了一会,才用绳子套住了他的双手,缠了五六圈。因着她手缠着绷带,绑的实在是看不下去,等她绕好,苏知城微微动了一下,就松开了。 白茶瞪了他一眼,索性绑了一只手,将绳子绕在了床上的杆子上,苏知城也就将就着坐在了床边。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脸,神情很是认真,盯着她许久,才低垂了眼帘,视线落在了她正在打结的手,说:“你去找付灿,去投诚,把我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嗯?”白茶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投诚?”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没有半点异样,似乎在说一件多么普通的事儿,可明明这事儿一点都不普通。 他明知道染上这东西是付灿搞的鬼,还让自己送上门去,这不是明摆着要牺牲自己吗? 她沉默了许久,一直都没有说话,苏知城不由抬头看了她一眼,用鼻子哼了一声,说:“这就害怕了?” 白茶抬眸看他一眼,与他的目光相撞的时候,略有些心虚,便迅速的低垂了眼帘,手上用了点力气,将绳子一下抽紧。苏知城皱眉,啧声,说:“太紧了。” “喔。”她闻声,立刻将绳子弄松了一点。 苏知城看着她的样子,浅浅的笑了笑,说:“你只管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依照付灿的性格,暂时不会动你,再来,他也不过是付家的一颗棋子,轻易不敢自作主张,你只需要过去卖卖惨,他会告诉你,你接下来该怎么做的。” 白茶暗暗的看了看他脸上的表情,应了一声之后,不再多话,眼观鼻鼻观心,专心致志的用绳子绑好他的双手,正纳闷怎么绑腿的时候,冷溪上来了。 着实让冷溪大跌眼镜的是,苏知城竟然没有反抗,就这么乖乖的躺着,任由她把自己绑起来,这会整个人呈大字躺在床上,这画面可真让人想入非非,不得不说,人长的帅,是有很大用处的,比如现在,你不会说五花大绑,而会说秀色可餐。 冷溪不由抬手揉了揉眼睛,眨巴了两下之后,再睁开,白茶已经站起来了,说:“这样把腿也绑上,是不是不太雅观?” “哪里,雅观得很。”冷溪一顿,旋即就哈哈一笑,走了过去,将手里的杯子放在了床头柜上,说;“哎,刚刚的画面太有爱了,我真是不好意思打断。早知道我就不上来了,打扰了你们,说不定,你们还能增进一下感情。”他啧啧了两声,一脸遗憾的样子。 “废话真多,帮忙。”苏知城微微蹙了一下眉头,脸上闪现了一丝尴尬。 随后,冷溪就扶着他挪到了床头,并帮他拿了几个靠枕,垫在身后,可以舒服一点。 “趁着我现在脑子还清醒,商量一下之后的事。”苏知城抬手推开了站在眼前的冷溪,侧过头看向了白茶,说:“你不是不怕吗?那就来一起。” 白茶闻声,搬了个椅子,一屁股坐下,算是认真听他吩咐的意思。 他让冷溪帮他打了几个电话,付千凝、天神、冷月,甚至还打到了老宅,整个过程都是免提,他们之间的对话,白茶听得十分清楚。其实也就是简单的交代了一下,一个月的时间不长,只是牵扯到婚事,有些麻烦。 再来,苏知城算是接手了华天,这么一闹,自然是要找人代替。 明着是出差,实际上,一个月未免太长,付千凝自然是不乐意的,非要跟着去,吵吵闹闹了许久,苏知城被闹得头疼,“我这次去是要有重要的事处理,你跟着去不方便。” 也不知那边说了什么,苏知城忽地脸色严肃了下来,说道:“你要是非要闹,这婚不结也罢。”这话一说完,苏知城就把头别开了,冷溪识相地挂断了电话。 倒是冷月,问都不问,就批准了他这长假。 白茶淡淡看着他,笑道:“苏知城,你不会又在骗我吧?” 苏知城脸上的神情有些异样,放下了手里的手机,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你想去哪里?” 他的问题像一块石头丢进死水里,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没有人回答,他皱了皱眉,抬头看向了白茶,说:“我在问你。” “我也在问你。” “你可以现在就走。” 白茶笑了笑,认真地偏头想了想,“随便去哪吧,安静就好。” 苏知城没什么耐心的冲着她摆了摆手,说:“现在出去。” 他大概是要跟冷溪说一些不能让她知道的事情,白茶识趣,只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并且帮他们关上了门。她在门口站了一会,由着什么都听不到,就下了楼,跑去厨房搜罗吃的去了。 冷溪出来的时候,苏知城的情绪又有些异样,这次的情况比上一次更重了一点,这种时候,除了在旁边看着他难受,什么忙都帮不上,索性就出来了。 楼下大厅灯火通明的,客厅里还放着电视,看着仿佛一切正常,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不过客厅里并没有人,走到厨房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味,厨房里人影晃动,很明显这股香味是从里头传出来的。 他走过去的时候,一碗菜正好出锅,白茶身上系着围裙,做菜的动作很熟练,这么看着,真有点贤妻良母的味道。 冷溪站了一会,就抬手敲了敲门板,白茶闻声,转头,见着他微微笑了笑,说;“谈完了?他怎么样?” “发作了,我把他关在房间里了。” 白茶点了点头,说:“你先坐一会,我再弄个汤就可以吃饭了。” 大约十多分钟之后,两人便面对面的坐在了餐桌前,白茶只简单的做了三个菜,笑道:“手艺不是很好,你将就一下,单纯填饱肚子。不过,应该是比雪儿做的好吃的,这点我还是很有自信的。” 他嘿嘿的笑了笑,说:“我先尝尝,再做评论。”他嬉皮笑脸的说着拿起了手边的筷子,下筷的时候,还一本正经的指了指她的鼻子,说:“我要是被毒死了,你这可是谋杀人民公仆啊,要坐牢的。” 白茶噗嗤笑了一声,道:“你还不值得我这么牺牲。” 饭后,他们就商量了一下去哪儿的问题,既然是出差,总不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可他现在的状况,不太适合曝光在人群里,万一发作起来不好办。寻常人好应付,公关定时发送一些简讯就可以了。 主要是那些把目光死死盯在他们身上的人,必须要多制造点烟雾弹。 这天晚上,两人商量了很久,最终,决定去法国,启示白茶是有私心的,法国的好多小镇,风景是很好的,她可以借机完成自己的毕业作品,一举两得。 冷溪这一整晚都留在别墅内照顾苏知城,白茶在睡觉之前去看了一眼,还算平静,没有闹得特别凶。夜里,她睡不着,就用电脑搜索了好多关于戒的正确方法,看着看着,算是彻底失去信心了,不去正规的场所,依靠自身去戒,成功率很低,而且,案列上,几乎都是很严重的。 第二日,白茶简单地办理了请假,好在闵宇忙着准备一组杂志的拍摄,也没多问,顺利地请好了假。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白茶打车去了灿凝娱乐,付灿的办公室很大,光线也非常好,由着他极爱赛车,办公室里摆放了很多模型。 白茶端正的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是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他签完手里的文件,就将文件递给了秘书,摆了摆手,说:“有什么事,等聊完了,你再进来。” “是的,付总。”随后,秘书便抱着文件出去了。 付灿摘下了眼镜,将其放在了一旁,抬手捏了捏鼻梁,笑道:“怎么会想到来我这里了?”他说着,直直的看向了她。 白茶的目光平淡,眼中没有太多波澜,反倒是染了一丝羞涩,笑容变得十分灿烂,说:“来谋求合作。” “嗯?”他微微蹙了蹙眉,眼中闪现了一丝疑问,显然是不相信她说的。 “你想搞垮苏家,对吧。” 付灿的眼神里带着笑意,眉心微微蹙了蹙,说:“我搞垮苏家做什么,两家业务并无冲突,再来,两家的联姻很顺利,两家互相扶持,未来的发展会更好,怎么,会让你有这样的想法,倒是你,胆子倒是越发大了,都敢捅人了。” 凉伊笑呵呵地看着他,默了一会,才说:“你都让二爷染上那东西了,这意图很明确啊,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合作,但我知道,你需要一个人,帮你时时刻刻盯着他,因为,你不敢确定,自己能彻底控制他。”白茶笑着,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便低垂了眼帘,笑道:“当然,你也知道,我和苏家的关如同冰火,听到他染上这东西,我可是高兴坏了,巴不得现在就去检举呢。但是呢,这样的话,保不齐哪天我就死于非命了。” 付灿神情微变,笑声打断了拔插的话,他笑着叹口气,说:“我怎么确定,你不是耍我?” 白茶低垂着眼帘,抿唇浅浅的笑了笑,“我在苏家十年,冷月虐待了我十年,挨打是常事,可她杀了我舅舅,逼婚,如今姥姥也下落不明,最后,我那可怜的孩子,也没了,这些,还不够吗?” “这样看来,你更恨的是冷月。”他说着,收敛了笑容,一脸严肃。 “我恨的是整个苏家,这一点,我们出发点是一样的。” “好啊,阿茶,合作愉快。”付灿站了起来,伸出了手,白茶笑了笑,方才握手。 白茶离开灿凝后,去了一见钟情,她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过了吃饭的时间,餐厅里就没什么人。她进餐厅的时候,柯睿熙正在摆弄他餐厅的屏风,餐厅这会就几桌人,他这个老板显得很闲。 白茶站在距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顺手拉开了身侧的椅子,坐了下来,双手捧着下巴,看着他。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柯睿熙才注意到她,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意,说:“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真是难得啊,不过你应该早几个小时来,我从京都挖了个师傅过来,手艺非常好,还留着肚子吗?要不要让做个甜点出来尝尝?”他说着,就拉开了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不用麻烦了,我就过来跟你说两句话就走,忙呢,还要去趟超市,回去得收拾行李,明天就要飞。” 柯睿熙微微蹙了眉,问:“要出差啊?你这工作室不是刚刚起步,怎么这么多国外的业务?” “不是,这次我是放长假,准备出去散散心。”白茶单手抵着下巴,笑容灿烂,看模样还看出了一点儿幸福感,她许久没这么笑了,看得柯睿熙心里发憷,上上下下扫了她数眼,凑过去,低声说:“冷月带你出去?” 白茶只是笑笑,对他的问题不置可否,也不同他拐弯抹角的,说:“你最近不是想进公司发展吗?华天各方面都挺好的,考虑一下?” 此话一出,他脸上的笑容顿了顿,斜了她一眼,并没有接她的话,“最近有没有去看小雪,小丫头长的快。” “别给我转移话题,请正面答应我。”这会服务员送了桃花酒过来,白茶抬眼一看,是以前认识的小姑娘,笑了笑,算是打过了招呼。她接过,喝了一口,不等柯睿熙拒绝,继续说:“你也知道,我一个人是对抗不了苏家的,正好,你现在过去,华天缺人,你这研究生主修的是金融,肯定能被重用的,到时候,我们里外呼应,所向披靡。” 柯睿熙皱了皱眉,一脸为难,说道:“你这丫头,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我已经跟二爷提议了,冷溪在一旁帮衬着,进是实打实的,咱们关系这么好,这么点小忙你都不帮吗?”白茶说着,露出了一副可怜模样。 柯睿熙沉默了许久,才皱着眉头,勉强的点了点头,说:“行,我去试试,至于能不能帮到你,就是另一回事了。” “别,睿熙哥哥,你和雪儿帮我这么多,来日必报。” 随后,白茶又在餐厅里坐了一会才离开,去超市买了一顿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就匆匆忙忙回了家。她身边真心的人实在是少,可真要插手进去,和这群饿狼斗,单靠自己一人是很不现实的,能躲插一个人是一个,白茶清楚知道苏家这水有多深,她真要想查清楚父母的下落,找回姥姥,弄清楚这一切,必然是先要把苏家给彻底搞垮,由着苏家在,挡住了很多东西。 第六十三章 留下来的意义 白茶将两只猫送到了冷溪的住处,却没有见到冷溪,简单交代了一下,她就离开了,到苏知城的住处时,冷溪也不在,想来大概是去安排离开的事情了,便也就不再追究。 她上楼,苏知城出乎意料地安静,一个人坐在床上,手脚还是被牢牢的绑着,整个人显得十分颓然。房间的电视上正一遍一遍地播放这天线宝宝,这会太阳又出来了,一个一个宝宝钻了出来,傻乎乎地手拉手跳舞,想来,苏知城这是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了。 冷溪也真是狠,循环播放,也不知播放了几遍了。 现在已经超过二十四个小时了,白茶搜了一下,36小时之后,这种瘾会达到一个高潮,从上面形容来看,是非常痛苦的。 也不知,这可爱的天线宝宝,有没有对他有一点治愈作用。 她走过去,呵呵笑着说:“好看吗?” 他不回答。 白茶拉了拉他的被子,笑道:“饿不饿?想不想吃热乎乎的鸡蛋番茄面?” 苏知城闻声,幽幽转头,哼哼了两声,说:“没有食欲,并且,你煮的面很难吃。时间提前了,今晚就走,帮我洗个澡。”他说的理所当然,并往床边挪动了一下。 “我先给你弄点吃的吧,一会冷溪来了,让他帮你洗。”白茶顿了顿,干笑了一声,并且往后挪了一步,防备的动作很明显。 “是你非要留在我身边的吧?连这点事都做不到,你留在我身边做什么?”他坐在床边说的冷冷淡淡,眉头紧紧的蹙着,渐渐的露出了一个极其痛苦的表情。 白茶深吸了一口气,“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放水。” “冷水。” 她稍稍顿了顿,没说什么,直接进了卫生间,清理了一下浴缸,就开始放水。水温偏凉,但也不完全是冷水。随后,她就过去解开了他脚上的绳子,脚踝处都已经磨破皮了,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抬头看他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并不觉得疼。 绳子解开,他就兀自进了卫生间。 白茶在门口站了片刻,打算走开的时候,苏知城冷冷的吐出两个字,“过来。” “你又不是没手,自己弄。”她依旧站在门口。 苏知城没有转头看她,只是平静叙述,“你又不是没看过,有必要害羞吗?你绑着我的双手,让我自己怎么来?你过来帮我把衣服脱了,我进去泡着,你就可以出去了。” 白茶没办法,只得进去,走到他的面前,仰头看了他两眼,又低头看了看他被死死绑住的双手,问:“要不我帮你把手也松开吧?洗个澡,应该很快。再来,你泡在冷水里,应该还好吧,我看电视里,那些人......” 她的话还未说完,他抬眼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可以试试看。” 她抿了唇,思忖了片刻,还是决定亲自给他脱衣服。他身上穿的是t恤,由着他人高,白茶给他脱衣服的时候,还得踮起脚尖。 “弯腰。”她说。 苏知城倒是听话,她一说,他就弯腰了,随即,衣服就被她扒了下来,不过只能卡在他的手上了。然后给他脱裤子,白茶蹲在他面前的时候,脸颊不由自主的红了,耳朵里忽然有一阵嗡嗡声,再加上周围实在太过于安静了,这气氛竟然有些暧昧。 白茶不自觉的吞了口口水,替他脱掉裤子之后,立刻就站了起来,说:“你洗吧,有事叫我。” 她还没转身,苏知城伸手挡住了她,口气依旧冷冷淡淡的,说:“我不喜欢穿着内裤泡澡。” “穿着泡,还泡不泡,不泡就上床躺着。”白茶一皱眉,怎么都觉得他这是故意的,可看他的脸,又是那么正经,甚至还有一些委屈的样子。他就这样用一双深沉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看的白茶心里都有些虚了,好像是她思想龌龊。她皱了皱眉,瞥开了视线,闷闷的说:“不洗算了,反正又不是我难受。” “你现在不脱,一会也要脱,不是一样吗?” 白茶猛地回头,瞪视了他一眼。 “要么你把绳子解开也可以。”他说。 “你现在是故意诱惑我给你解绳子吧?二爷,你真是老奸巨猾啊。”白茶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有些可疑,但又觉得既然是毒瘾发作了,没道理还会这么厉害,用这种狡猾的方式,让她给他松绑。 “那就脱。”他转开头,没再看她。 白茶想了一下,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双塑胶手套,把手套的严严实实,咬了咬牙,走到他的身后,侧着头,一鼓作气把他的内裤被扒了,“有事叫我,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东西。”说完,她就迅速的出去了,简直像是仓皇而逃。 苏知城听到关门声,咬牙深吸了一口气,眉头深锁,被牢牢绑住的手用力的挣扎了一下,手腕上破皮的地方,变得更加严重了。他整个人没入冷水里,眉头深锁,像是极其难受的样子。 白茶脸上的热度,过了好一会才彻底的褪下去,心砰砰的跳着,做东西的时候有些慌神,做坏了好几次。她本来也就不太会做菜,苏知城这冰箱里的东西昨天已经被她祸害干净了,想了想,七拼八凑,做了个鸡蛋面,做好后,坐在餐桌前,给冷溪打了个电话,询问他什么时候过来。 他听起来好像很忙的样子,也说不出个具体时间,只说今天晚上要离开,他会弄一架私人飞机。挂断之前,冷溪提醒她,这会,是最难熬的时间,苏知城肯定会想法设法地吸那东西,白茶这脑子,是斗不过他的,他不来千万不要解开他的双手,容易出事。 白茶放下手机,忽然觉得有点烦躁,刚刚是不是中了他的套了,竟然就这么傻乎乎跳坑了。洗澡,洗你大爷的澡,现在这个‘烂摊子’还在楼上等着她去收拾,白茶彻底疯了,这人不知道憋着什么招,等着她去呢。 她坐在下面,慢悠悠地吃了面,然后把另一碗端了上去,都有点冷了,她放在房间的桌子上,卫生间里安安静静的,她轻轻地踱步过去,凑到了门口,这会,卫生间里头的人就出声了,好像能穿过房门看到她似得。 “进来一下。” 这声音幽幽的从卫生间的门缝里传出来,钻进她的耳朵里,让她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她总觉得她这一进去,就是一场持久战,她站在门口踌躇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武器,看到床上的打火机,笑了笑,塞在了包里。 手放在门把手上时,她又怂了。昨天的伤口还没好,肚子疼,手也不大利索,算了,先撤。 可里面的人明显是猜出来她心里的意图,在她转身的时候,幽幽的说:“你现在最好进来,待会再来,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 白茶一顿,她现在既没跟他说话,也没有站在他的面前,他竟然能够猜到她的心思,这未免也太可怕了,这人,是不是学过读心术? 她长长的吐了口气,转身走到卫生间门口,再次深深吸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和镇定,反正不管怎么样,大不了,一把火都烧了算了,落得个干干净净也不错。他们之间连床单都滚过了,看个这个有什么可怕的。 再说,要丢脸也是他丢脸。 她推开了卫生间的门,站在门口,面带微笑的看着他,说:“二爷,有什么吩咐?” “给我擦擦背吧。” “我觉得你的背很干净,白白的,不脏。”白茶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并不打算听他的话。 他微微的勾了一下唇,说:“你来摸一下试试。” 白茶也跟着笑了笑,说:“不摸,脏。” 话音未落,苏知城嗤笑了一声,侧目满眼鄙夷的看了她一眼,“既然知道脏,就过来擦。” “面做好了,快冷了,你速度点,好了叫我。”说着,她就打算转身离开。然而,这身还没来得及转,苏知城又出声了,他侧过头,冲着她微微的笑了笑,说:“茶茶,你信誓旦旦地说,你不会走,那你留下是做什么?连照顾人都做不好,我要你有何用?” “这个嘛,精神食粮,懂吗?”白茶眨了眨眼睛,总感觉再待下去,一定会出大事。 有些人的智商高到,你还没反应过来,就落入坑中了。 “这是你留在我身边唯一的价值。”他说着,双手抵住浴缸的边缘,慢悠悠的站了起来,长腿一迈,就从浴缸里跨了出来,随便拿了一条浴巾,遮住了下面,面向她,说:“别指望冷溪会一直陪着我们,也别指望会有很多人会来帮你,没有的,只有你。白茶,只有我们了,你要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 不知怎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听起来阴恻恻的,感觉有点像威胁,可他说的又那么平静,似乎只是在向她传达一个事实,让她做好心里准备,也许在未来的一个月里,会成为一场可怕噩梦。 “你似乎一点都没有准备好,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他就那么直直的看着她,没有丝毫避讳。 白茶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立在那里,有片刻的出神,就这么盯着她,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侧过身子,说:“门在你身后。” 白茶狠狠的捏了一下手心,感觉到有血渗出了纱布,才清醒了一些。现在这种时候,计较这么多,未免过于矫情,就把矜持抛在脑后,把这一切当做一场梦,醒了也就醒了,再来,苏知城这个该露怯的人,凭什么这么理所当然、趾高气扬,她一个看戏的,何不整理好心情,好好地看这一场免费的年度大戏。 她应该觉得自己赚了才对,毕竟食色性也,苏知城算是一个很合适的大餐,属于那种禁欲的类型,想拥有却又不忍心破坏的感觉。这样的一个人,放在眼前,吃亏的是谁,还不一定呢。白茶在心里暗自吸口气,脸不红心不跳的看着站在那儿的苏知城,挤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说:“二爷,你且等会,为奴这就来伺候你老。” 她挽起袖子,又捡起了黄色的塑胶手套,顺手拿过了挂在一旁的浴巾,走到他的面前,活像是一个屠夫,即将去往屠宰场。白茶刚走上前,谁知道他忽然一转身,竟然打开了花洒,一瞬间,那冰凉的水,直接打在了白茶的脸上,正欲抛开的时候,苏知城突然一抬手,一下就套住了她的脖子,将她一把勾了回来,强行压制在身前。 白茶被这冰冷的水刺激的不行,手上的伤口开始细枝末节地疼,浑身哆嗦着,她用力的反抗,可是他的双手是被绳子绑住的,只能像一只困兽一样,做无力的反抗,而他则安安静静的看着她挣扎,像是看一出戏。 习惯了这冷水的温度之后,白茶也就不反抗了,瞪着眼睛,侧头避开了水花,抬手抹掉了脸上水渍,强忍着心中的怒意,看着他,说:“苏知城,你丫赶紧去死,混蛋!放开我。” “你必须先松开我,我才能松开你,我想你应该看的出来,就算我现在想放开你,也做不到,对吧?”他稍稍低着头,花洒喷涌而出的水,统统都落在他的身上,贴着他的皮肤滑落,头发已经全部湿透,服服帖帖的贴在他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眼睛,反倒显得异常的明亮,睫毛上沾染着水珠,几根睫毛还并在了一块,水珠一下便没入了他的眼中。 他的脸色异常苍白,连带着身上的皮肤都有些惨白,虽说是隔着一层衣服,但白茶还是能够感觉到他身上冰冷的体温,像是刚从冰箱里出来的一样,她咬了咬牙,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把他强行拉了出来,远离了冷水,又伸手拿了另一块浴巾,一下抱住了他的身体。 “我不傻,就这样吧,你就这么待着,你知道的,我不会解开的,比倔,我是你祖宗,咱们就这么耗着,耗到冷溪来。”她抬手帮他擦了擦头发,又擦了一下身体,脸上的表情显得那么无所畏惧。 默了一会,苏知城忽然闭上了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白茶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他的身子抽搐了一下,紧接着他忽然猛地往前一推,将白茶狠狠的撞在了后面的墙上。 她能够听到他的拳头砸在墙上的声音,听起来就知道用了狠劲。 第六十四章 再次被骗 白茶闻到了一股威胁的气息,一颗心不自觉的砰砰跳了起来,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解开!”他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白茶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抿着唇,目光一转不转的看着他的脸。 “解开!”他又说了一次。 “我不会解开的。”她说的异常坚定,想了想,反正现在也逃不掉,索性就伸手保住了他腰,将脸颊紧紧的贴在他的胸膛上,说:“不解。” 听着哗哗的水声,白茶一咬牙,索性就将他往前一推,紧接着两人就一块站在了花洒下面,任由冰冷的水打在身上。冷水刺激着苏知城的脑子和身体,只能稍稍缓解身体的痛楚,那种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的感觉,依旧遍布全身。 然而,此刻他的脑子还是清醒的,他能感觉到她抱着他的身子很紧,紧到好像要把自己的身体嵌进他的身体里去,她身体的温度一点一点的传入他的身体,竟然能感到一丝暖意。他慢慢低眸了眼帘,看着她的狼狈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样一个笨到极致的人,怎么就不离开呢? 明明都这么侮辱了。 白茶抱着他一直没有松手,苏知城其实已经慢慢恢复了镇定,不过是见她没有松手的打算,也就没有推开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幽幽的出声,说:“抱够了吗?” “啊?”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哆嗦。 “抱够了的话,咱们可以不站在这下面了,冷。”他听到回应,继续说。 白茶闻声,慢慢的松开了手,仰头看了他一眼。旋即,他便一抬手,放开了她。 给他擦身子的时候,白茶才发现,他背上有许多条疤痕,像是鞭子,她轻轻摸了摸,笑道:“原来,冷姨也打过你。” “总不能让你一个人享受吧。” “我倒是蛮希望你一个人独自享受的。”白茶啧啧了两声,指了指洗手台前的镜子,说:“你要不要转过身看看,还挺好看的,估计拿给纹身师看,还是一副别有寓意的著作呢?” 苏知城没有说话,似乎是懒得跟她废话。 白茶往下看了一眼,现在可好了,算是避无可避,她闭着眼胡乱擦了一下,侧着头,微微眯着眼帮他穿上内裤,整张脸已经通红一片了,连带着耳朵都成了血红色。好在苏知城算是配合,穿裤子的时候很配合,她立在他的面前,深深的低着头,捏着两个指头,给他拉上了拉链。 她几乎是极其嫌弃地把手套丢在了垃圾桶里,冲出了卫生间。 由着他双手被绑着,根本没办法吃东西,白茶就先给他喂了点东西。 苏知城吃第一口,就吐了出来,“冷的。” “是啊。” “你到底有多恨我?” “有银河系的星星那么多。” “不算太多。”他说完这话,安安分分的坐在床沿上,模样看起来停乖巧的,头发耷拉着,竟没了平常时候的那种凌厉。他微仰着头看她,默了一会,才说:“我要穿衣服,冷。” “不行,你先上床躺着。” “穿个衣服,一分钟就好了,你怕什么。” 白茶闻声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了他,此时此刻,苏知城是已经干干净净,连头发都已经吹干了,而她还是湿哒哒的,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是干的,脖子上搭着一块粉色的毛巾,满目探究的打量了他好一会。 想了想,觉得可行,就算他要逃出去,她也是能制服他的,而且他现在的样子很听话,经过刚才浴室的一番争斗,应该已经冷静下来了。如此一想,就先去把门锁了,然后替他把绳子解开,她并未看到她在解绳子的时候,苏知城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极浅的笑容,看起来阴测测的,不怀好意。 绳子解开,白茶就退到了一旁,牢牢盯着他穿上衬衣,慢悠悠的扭上扣子,又拿起外套穿上,整个过程,大概只有一分钟。他看起来确实很听话,没有半点要反抗的意思。 然而,这会苏知城脸上就浮现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不等白茶上前,他就忽然走了过来,先她一步抢过了她手里的绳子,并一把钳制住了她的双手,低低一笑,说:“你打的结,我花费了好些时间都解不开,不过刚刚你替我解的时候,我已经记住了,这么复杂的扣,是安容教你的?只是再怎么复杂,恐怕也绑不住我了。” “而且很不幸的是,我很想在你身上试验一下我学的成果。” 白茶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是中了他的圈套,之前在卫生间里的种种,不过是他为了削弱她神经的计谋。他要的就是让她尴尬,从而削弱她的警惕之心。白茶不由瞪大了眼睛,开始用力挣扎,“你居然骗我!你这个疯子,你想干什么?” 苏知城没说话,只是牢牢的桎梏住她的双手,在她想要抬脚踢人的时候,用脚挡住她,绳子一圈一圈的将她的双手绑的严严实实的,并将其绑进了卫生间,将她绑在浴缸里。他坐在浴缸边上,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道:“放心,我马上就会回来,乖乖的听话。”他说完,还低头吻了吻她的唇,然后在她的耳侧,低声道:“我给你放点热水,好好泡个澡。”说着,就放了热水。 白茶猛地侧头,眼中全是怒意,一字一句道;“放开我!你这样做会后悔的!” “我这辈子只会后悔一次,但不是这次,乖,八点我会准时回来。”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就站了起来,等了一会,关了热水,调了浴室的温度,关了灯,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白茶不停的叫他的名字,可他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卫生间的门关上,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白茶用力的挣扎,可苏知城绑的非常紧,根本就没有办法挣脱,而且他还把灯给关了,她什么都看不到,就算想尝试着去解开手上的扣,也根本就没有办法。 很显然,这灯是他故意关上的,是用来防止她自己解开绳子的。 以前,见她逃跑的得实在太狼狈,安容看不下去,偷偷教了她很多解扣的方法,以及很多逃生的技能,可惜啊,在这两母子手下,就从没成功过。 她坐在浴缸里,慢慢的心情也就平复了下来,因着水温温暖,索性就躺下泡澡了,反正凭着自己的本事,也是无济于事,想逃跑,真是做梦。 白茶不知道自己在浴缸里呆了多久,时间在那一刻好像彻底静止了一样,她甚至感觉不到时间在流逝,整个人出奇的平静,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着,她甚至有点犯困,热水的热气,加上苏知城调得到空调,太适合睡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忽然传来了开门声,她猛地直起身子,叫道:“冷溪,我在卫生间里!” 话音未落,卫生间的门就被一下推开,一束光线瞬间打在她的脸上,竟然有些刺眼,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卫生间内的灯大亮。冷溪迅速的过来,将她整个人打量了一番,倒是没有半点惊讶,只蹙了蹙眉头,说:“做的倒是很全面,就差给你盖层被子了。” “先给我解开行吗?”白茶的声音有些发颤,其实她也不是害怕,只是浑身被水泡着,虽然是热水,这会也觉得冷了。 冷溪这才反应过来,立马过来,替她解开了绳子,说:“看来他知道我会先过来,系了一个只有我能解开的扣。你呆在这里多久了?” 手上的绳子解开,白茶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简单的活动了一下手腕,由着苏知城系的很紧,手腕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勒痕。冷溪看她的样子不是很好,就伸手一把将她拉起来,并顺手扶住了她的腰,问:“你没事吧?” 白茶单手顶在他的肩膀上,抬脚跨出了浴缸,然后松开了手,摇摇头,说:“我没事,他说八点会回来,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冷溪没有说话,只跟在她的身后。 行至房间门口的时候,白茶忽然转过了身子,幸好冷溪反应快,不然的话,这会已经撞上去了。 他一下稳住了自己的步子,拍了拍胸口,说:“你吓我一跳!” 白茶静静的看着他,半晌,才问:“我总觉得,他不是第一次,对吧,他时间拿捏的像是经历过很多次一样。” “是。” 她微微勾唇,眉梢挑了挑,说:“是,你们这些人,还有什么是做不出的?杀人放火,是不是都入不得你们的眼。” “这话说的严重了。” “那你告诉我,他是怎么染上的?” 冷溪显得有些为难,想了想之后,便一本正经起来,“其实跟你说也没什么,反正你迟早也是会知道的,这确实不是他第一次碰毒,但我可以给你保证,之前他已经彻底戒掉了。只是,迫不得已......”他笑了笑,并未多说。 白茶很想继续往下问,可是她知道不能着急,想要一口气探听出所有,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觉得他会回来吗?”她问。 “一定会的。”冷溪笃定的回答。 白茶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浅浅的笑了笑,说:“我再被他骗一次,我就当场自杀。”说完,她就去了客房。只听到冷溪在后面哈哈的笑,说:“那你得自杀未遂多少次啊。” 白茶抽了抽,不再搭理他。她换了一身衣服,拉了行李箱,就下了楼。 冷溪正坐在客厅里无所事事的看电视,转头见着她,就出声打了个招呼。 白茶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半了,走到冷溪的身边坐了下来,“还有半个小时,你确定他能回来?” 冷溪靠着沙发背,侧头看了她一眼,默了片刻,才较有兴趣的问:“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你好像一直都没有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就不好奇吗?” “好奇啊,可很显然,你们不会告诉我,问了也是多此一举。”白茶说着,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裤子,“我只是比较关心,他真的能回来吗?死在半路多划不来。” 冷溪低笑一声,说:“你这张口是心非的嘴啊。真死在外边,我看你,怎么办?” “你早就知道了?”她皱眉。 “不知道,一直到他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他说着耸了耸肩,然后用肩膀撞了撞她的身子,说:“不过,你放心,他做的是好事,不是坏事。” 白茶转开头,没有说话,当然也没有相信他说的话。 八点的时候,别墅外头依旧静悄悄的,冷溪的手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就起身去落地窗那边接电话,听着好像是机场那边,大概已经过了时间了吧。 白茶抬眸看了一眼挂钟,已经超过八点了,她看了一眼别墅大门,想着他走的时候,对她说的话。又将目光落在了冷溪的身上,至今她还不是很清楚冷溪到底是个什么立场的人,冷家和冷月闹成僵局,而这冷溪似乎和谁处的都好,又或者和谁都处的不好。 他面上看来嘻嘻哈哈,不得正行,可明眼人也看得出来,若真是个傻子,怎么会年纪轻轻坐到了副局的位子,再来,冷家从来不出弱者。 苏知城离开的神神秘秘,想必一定干的不是什么好事。 都是一群混蛋。 冷溪打完电话,又在那儿站了一会,才回来,说:“我让机场那边延迟了一个小时,所幸是私人飞机,时间可以自己拟定。” 白茶笑着点了点头,侧目看了他一眼,笑问:“一个小时够吗?要不然等到早上再走,应该也来得及,感觉不是很赶。”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结果,让白茶一语成谶,苏知城一直到凌晨五点才回来,到了这个时间点,冷溪明显是坐不住了,脸上的表情都严肃了不少,坐一会就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看看。反倒是白茶,一直很淡定的躺在沙发上,吃了一垃圾桶的葡萄,盖着个小毯子,电视剧都不知看了多少集。 外头漆黑的天空,看着好像在逐渐的亮起来。 这时别墅外头响起了汽车的引擎声,车灯光一闪而过。随后,就听到了一阵开门声,两人几乎是同时转头,别墅的门被推开,苏知城从外头走了进来,看起来完好无损。 而且,看样子连瘾都没有了。 第六十五章 形影不离 他没有脱鞋子,直接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放在沙发边上的行李,又看了白茶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冷溪的身上,问:“都安排好了?” 冷溪见着他,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立刻浮现了笑容,站了起来,点了点头,说“都安排好了,飞机七点起飞,还有两个小时。到了那边,也已经安排了车子,到达目的地大概有一小时的车程。” 他应了一声,然后将视线移到了白茶的身上,此时此刻,她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看着有些冷冷淡淡的,看都不带看他一眼,动作如常,塞了个葡萄,直接吞了,苏知城看着她吞完,才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 白茶笑了笑,直截了当,“选后者。” 苏知城看着她,唇角微挑,双手插在口袋里,说:“你知道后者是什么吗?话都没听全。” 白茶站了起来,侧身与他面对而站,笑了笑,说道:“按照我对你的了解,选后者,就万事大吉,反正,另一个选择只是说了好听的。” “对了,我这个人小气,今晚的仇,我记下了。”说完,她就拿起了一侧的行李箱,径直的往别墅大门口走。 苏知城回头看了她一眼,冷溪便走到了他的身侧,搭上了他的肩膀,轻轻的拍了两下,说:“完了,我怎么有点遗憾,不能一起呢。” “遗憾什么?” “遗憾不能看到活春宫啊。” 这话,不多不少,统统都传入了白茶的耳朵里,紧接着就听到苏知城笑呵呵的说:“这个可以考虑考虑。” 白茶咬了咬牙,强忍住心里的火气,镇定自若的出了大门。 冷溪亲自驾车送他们去机场,开的警车,一路畅通,虽然这个时间,也不见得堵,但坐着警车,还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从苏知城现在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打针了,一路上都在低头把玩着手机,白茶仅用余光暗暗的注视他,由着他们各坐一边,她看不清他的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快到机场的时候,白茶拿出了手机,调了自拍模式,侧了一下身子,找准角度,让苏知城入镜,旋即,安静的车厢内,就响起了咔嚓一声。 苏知城闻声,慢慢抬头,转过视线,看向她的时候,白茶正在调她的照片,模样明显没有要跟他交流的意思。 他的目光在她的手机上扫了两眼,看不清楚。旋即,他便摊开了手,说:“拿来,我看看。” “看什么?”白茶斜了他一眼,并没打算把手机给他。 “我知道你拍我了,侵犯肖像权。”他动了动手指。 她收起了手机,笑了笑,转头看向了他,说:“那又如何?” 苏知城哼了一声,没再跟她废话,往她这边靠了靠,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然后强行从她的手心里,把手机给挖了出来。看了一眼之后,就将手机丢还给了她,说:“还不错,完美地衬托了我的盛世美颜。” 冷溪一听,一时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然后立即说了一声抱歉。 他们到机场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过安检,就有人过来亲自领着他们去了私人通道,直接就上了飞机。冷溪跟他们一道飞过去,因为怕白茶搞不定,就先跟过去,等安顿好了,他就回来,显然在锦城,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本来,苏知城让他送到机场就可以回去了,是他执意要送,这才一块上了飞机。 他们的目的地是巴黎的一个吉维尼小镇,坐落在巴黎市的郊区,听说当年莫奈乘火车经过这里的时候,被这个宁静美好的地方所吸引,由此,在这里定居。这儿很美,很安静。 他们住的地方,附近有个海域,能看到大海,只能说环境不错,远离喧嚣,绝对的两人世界,还真是个好地方。 白茶下车,看到这一片场景的时候,就只有这么一个想法,想来这地方一定不是现找的。 不知为什么,白茶站在这儿,竟然有一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如果到时候苏知城疯起来要杀人,她连找人帮忙的机会都没有。这一刻她的内心有些复杂,司机已经把他们的行李提了进去。 随后,他们三个就进了门,这是一栋单层的房子,仅一层,不过面积够大,里面什么都有,装修风格也是别具一格。如果没有苏知城这档子破事,白茶会觉得很舒心,可以当作是过来度假的,可是身边杵着一个定时炸弹,心情除了忐忑,再没有其他感觉。 苏知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就去了酒室,看看这里有什么酒。 白茶将行李箱搬到房间之后,冷溪就拉着她,给她里里外外介绍了一遍。 屋子前有一块用栅栏围起来的院子,门边上停靠着一辆白色自行车,冷溪虚指了一下,说:“其实这里距离镇上并不是很远,你骑自行车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遇到第一个路口左转,再继续前行,大概二十分钟就能到镇上……” “等会。” 白茶终于听不下去,她一个人怎么能做那么多事! 她回头往屋内看了看,然后将他扯到一旁,压低声音说:“没有其他人吗?我想你应该会给我找一个帮手过来吧?不要多,一个总得有吧!而且我认为,你应该找个专门的人,来帮助他,单纯这样关着他,万一他的毒瘾发作到控制不住了,真的自残或者伤人,怎么办?” 冷溪默不作声的看着她,半晌,才低低一笑,说:“你害怕了?” “这不叫害怕,这叫做理智对待。这种东西,不是需要心理和生理一块引导的么?而且,我一个人明显控制不住他啊,你应该给我弄个保镖,类似拳击手那样的,他一发作,就给他一拳打晕,这样也可以保证我的安全。” “你刚才明显没有好好听我说话,来,你过来。”他说着,又拽了一下她的手,进了屋内,然后在一扇房门前停住,推开了门,“24小时之后,你就把他关在这间房里,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你都别让他出来就行了。至于你要做的一些事情,等我回国之后,会给你发一封邮件,里面会有你每天要做的事情,当然,我也会安排医生,定时过来看一次。” “照顾他的人越多,反而越麻烦。” 白茶没有说话,只安安静静的看着他,等着他把话说下去。 “你要知道,他戒毒不是第一次了。他很清楚,要做的是什么,他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你来,只是保证他活着,一日三餐,给他弄点吃的,其他的,你不用管,他自己会看着办的。再来,你记住了,不要心软。” 冷溪忽然低低的笑了笑,笑容看起来有些无奈和凄楚,抬眸幽幽的看着白茶,片刻,又变得嬉皮笑脸,说:“知道吗?其实没人会心疼他,以往,给他送饭的人,隔着老远就把饭菜丢进房间。” 白茶顿了一下,勉强的扯了一下唇,“这事,最早发生在什么时候?” “很久了吧,四五年前。”冷溪说着,重重的拍了拍白茶的肩膀,“这可是你报复他的最佳时期啊,可别错过了,你会后悔的。” 白茶实在是笑不出来,点了点头。 十一个小时的时差,这会都累的不成样子了。 冷溪本来当即就要走,白茶挽留了他一下,“吃个饭再走,这里我还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你多留一下,我不想死的这么不明不白。” 冷溪想了想,就多留了一下,随后,白茶去熟悉环境,冷溪则去了酒室找人去了。 白茶转了一圈之后,就去了厨房,捣鼓了半天,想着做点热乎乎的东西出来。虽然路上也有吃东西,但胃里还是有种空空的感觉。 两人出现的时候,苏知城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此时白茶已经做了三碗鸡蛋番茄面,见着他们出来,就招呼了一声,说:“过来吃面。” 等他们走近了,白茶才注意到苏知城的一只手上拷着手铐,但仅仅只拷了一只手,白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却没多问什么。两个人分别在她的面前坐下,冷溪的胃口很好,苏知城只挑了面上的荷包蛋吃了,至于面,他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嘴巴,算是吃好了。 “唉,我特意给你多切了一块番茄,加了一根火腿肠,给点面子行不?” 他摇了摇头,似乎不愿意多说话,神色冷淡至极,冷溪转头看了他一眼,即可就放下了手里的碗筷,问:“这么快?” “迟早都要来,有什么快不快的。”说着,他就站了起来,兀自走开了。 而冷溪则立刻跟上,白茶丢下筷子,也跟着走了过去。 这才知道他是主动进了那个‘小黑屋’,里面只有一张很大的床,占据了四分之三的房间,整个屋子用软包包起来,在床的旁边有一个铁环,看着像是装饰,其实是用来锁住他的。 白茶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冷溪把手铐的另一端拷在那个铁环上,就这样苏知城被圈禁了,简直像是那种患有严重神经病的人一样,还需要被束缚起来,就怕他会伤人。 冷溪还想说什么,苏知城却摆了摆手,说:“弄出点大动静来,别让他起疑心,早点回去,我在这里不会有问题。” “好,我等会就走。” 他闻声轻轻的点了点头。 冷溪没在里面多待,片刻之后,就起身出了房门,并顺手关上了房门。 “好了,我要走了,这里就交给你了。”冷溪抬手拍了拍白茶的肩膀,然后递了两把钥匙给她,说:“这是手铐的钥匙,这是房门的钥匙,有什么事,你就给我打电话。” 冷溪没有多说什么,该交代的,刚才也都交代过了,交出了钥匙就走了,司机一直等待门口。白茶亲自将他送到门口,她一直站在门口,看着车子的尾灯消失在这茫茫夜色之中,忽然有点茫然,像是被遗弃在孤岛上一样,不知未来会如何。 她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在门口站了很久,才走回了屋子里。 因着长达一天一夜的奔波,收拾完了厨房,她就已经累的不行了,回房间洗了个澡,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忽然就想到了他,她在床上躺了一会,想了想冷溪说的话,就一下坐了起来,然后抱着被子出去了。 推开门时,里头还亮着灯,苏知城靠坐在软软的大床上,闭着眼睛,听到动静,他才幽幽的睁开眼睛,见着她,不自觉的蹙了眉。 白茶抱着被子和枕头进去,并没有理会他有些不耐烦的眼神,兀自走到他的旁边,将枕头和被子扔在了旁边,准备睡觉,反正他这床,够大,睡个二十来人,也不挤。 苏知城看着她躺在地上,并盖好被子要睡觉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费解,默了好一会,终是忍不住开口,“你要做什么?” “睡觉啊。”她闭着眼睛回答。 “舒服吗?” 白茶顿了一下,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舒服,真软,比我的床软多了。” 苏知城嗤笑一声,瞥开了视线,“这是怪我没照顾好你了。” “我就是怕你闷,过来陪陪你,你看,我是不是很可爱?”她说着,索性转过了身,面对着他。 “你不累吗?”苏知城皱皱眉,看起来并不愿意多说话。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我不找你聊天,找不到第二个可以说话的人了,我很害怕,这种异常的安静。”话音刚落,她就大大的打了个哈气,一双眼睛立马变成泪眼汪汪的了。 “回去睡。” 白茶没理他,翻了个身子,懒懒的说了一声‘晚安’就闭上了眼睛。苏知城本以为她躺一会,一定会回去睡觉的,可是他等了很久,等来的是她逐渐趋于平稳的呼吸声,听着似乎是睡熟了。 他不由蹙了一下眉,忍不住伸腿踹了她一脚,力道有些重,她本就睡的不深,被他这么一踹,一下就惊醒了过来,并麻溜的坐了起来,说:“怎么?” “别睡在这里碍眼。”他板着一张脸,显然是不希望她留在这里。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顿了好一会,整个人显得有些茫然,许久又倒了回去,说:“人生地不熟的,睡在你身边有安全感。” “你就不怕,半夜我掐死你吗?” “不怕,你舍不得。”她裹了裹身上的被子,整个人卷缩了起来,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倦意。 苏知城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一会,侧开了头,没再说话。 第六十六章 一往而情深 这一夜,算是平安度过,显然两人都睡的很好。 房间里很安静,片刻,白茶就听到了外头有敲门的声音,她躺了一会,就艰难的坐了起来。苏知城面对着墙壁躺着,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睡觉。 她匆匆忙忙出去,开门,外头站着一个男人,又高又大,冲着她十分友好的笑了笑,用中文说:“我是冷先生请来的,您可以叫我西顾。” 想不到冷溪的效率还蛮高的,白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之后,笑着点了点头,西顾是住在外面的小屋里的,并不同他们一块住,这会只是跟白茶打个照面,“有事可以叫我,随叫随到。” 白茶笑着点了点头,这人显然有点热情,一直不停的给她介绍这里周边的环境。见他这么热情,白茶也不好意思回绝,就跟着出去转了一圈,这的空气和环境真的很棒,一大清早走一圈,便觉得神清气爽了。 她高高兴兴的回去,发现苏知城已经起来了,不过神情看起来不是很好。她走过去,用手腕上的钥匙解开了拷在铁环上的手铐,苏知城刚一皱眉,想说什么,她已经将手铐拷在自己的左手上了。 “先去洗漱,吃早餐,然后一起出去走走,这里的空气很好,适合散步。”她兀自安排着,并将他拉了起来。 苏知城瞪着眼睛看她,眼中有掩饰不住的诧异,明显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忍不住提醒,“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当然没忘,但是我看过了,在这种地方,就算你再厉害,也跑不了多远,更重要的是,这里只有一辆自行车,没有车,你想走也走不了,而且,就算你出去疯,也没人会看见,还有啊,我有个好帮手,显然,你打不过他,所以,你现在在我眼里,根本不是威胁,而是一只被圈养的宠物。”她说的很认真。 苏知城盯着她,半晌,噗嗤笑了一声,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后颈,猛地将她扯到了眼前,“你会后悔的。” 他手上的力道很重,掐着她的脖子很疼。她笑了笑,笑容异常的灿烂,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心情似乎非常好的样子,说:“放心吧,我不会后悔的。走吧,二爷。”说着,她就扯了一下他的衣服。 白茶拽着他就去了卫生间,挤在洗手池前面一起刷牙洗脸。苏知城从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一切显然并不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这本应该是一段像地狱一样的日子,他应该待在那个密闭的屋子里不出来,直到完全恢复正常,可很显然现在这一切似乎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白茶看起来心情很好,甚至哼起了歌。 苏知城看着她,眉头越粗越紧,同她拷在一块的手,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而动,洗面奶的泡沫沾染在了他的手上,他便忍不住用力扯了一下,说:“既然不怕的话,把手铐解开,这样拉着,你不嫌麻烦,但我嫌弃。” 白茶脸上全是泡沫,双目紧闭着,对他说的话,不为所动,也跟着用力的扯了一下,然后摸索着拧开了水龙头,说:“等会,等我洗完了,自然就会解开。”说完,她就弯身仔仔细细的洗干净了自己的脸,顺便给苏知城洗了一下手。 随后,白茶就解开了他们之间的手铐,她什么都没说,就将人留在了卫生间里,自己则在门口等他。她整个人靠在门上,脸上终究还是露出了一丝倦意,昨天晚上她没有睡好,身子骨到现在还有些疼,再加上现在又身处异国他乡,终归还是有些水土不服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透过窗户看着外头碧蓝的天空,微微发黄的草坪,白茶有些出神,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她没有这样的经历,倒是挺安容说过,以暴制暴,向来适合苏家人,可白茶知道,这样的话,就是在赌命。 他不能死在这里。 她一点也不同情他的遭遇,但他不能死,就算要死,也不是现在。 白茶不自觉的打了个哈欠,随即便振作了精神,露出了一副精神奕奕的表情,等会她准备给冷溪打个电话,好好的研究一下,正确的戒毒方式。 吃过早餐,白茶就拽着他一起出门了,由着手上的手铐不好看,出门之前,她研究了半天,最终拿了一块不是很厚的围巾绕在了手上,遮掩住将他们拷在一块的手铐。 “我不舒服。”刚走出大门,苏知城就停了脚步,拽了她一下。 “等会,只是十分钟而已,时间一到,我们就回来,你别一直想着自己是个特殊的人,你就想你只是生病了,别把自己特殊化。我该给你介绍个新朋友。”她说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拉着他往不远处的小房子走去。 正好这个时候,西顾从里头出来,转头见着白茶,极其热情的冲她招手。 苏知城俨然对这个人没兴趣,挣扎了一下想往回头,可两人之间被手铐牢牢的拷在一块,除了拽着手疼之外,根本就分不开。 “得了,让我回去,也有人陪你了。”苏知城直挺挺的立在原地,无论白茶怎么拉,他就是不动。 白茶泄气,微微仰头看着他,说:“那可不一样,二爷可是我的心肝,别人怎么能轻易替代。我可不是这么随便的人。” 苏知城瞥了她一眼,又抬眸看了看往这边过来的人,冷哼了一声,说:“在你眼里,但凡是上点姿色的男人,大抵都是一样的。”说完,他大手一挥,白茶整个人一下子就被他扯了过去,手上的镣铐,膈的她手腕很疼。 “嘿!”这时候,西顾大概是看出了点异样,迅速的冲了过来,伸手一下扣住了苏知城的肩膀,并看向了白茶,问:“怎么回事?” “放手!”苏知城此刻的脾气显然非常暴躁,侧头,冷声对西顾说。西顾被他这阴戾的样子吓了一跳,脸上的神情显然呆滞了一下,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给惊了一下。 白茶迅速过来解围,一只手紧紧掐住了苏知城的手腕,笑道:没什么,他脾气大,检查出来有人格分裂,一个温顺,一个暴厉,发作的时候很恐怖,我们这次来这里,就是想帮他治这个病,散散心。” 白茶简单和他聊过,只知道他是附近镇上的人,没什么心眼。来这里是给他们当保安的,冷溪似乎只是找个人来保证两人的安全,并没有和人多说。这人来之前,冷溪便提醒过他,对这家人别问太多,知道的越少越好,只管拿钱做事,其他别多问。这些他都牢记在心里,这会看白茶的眼神,他也就松开了手,哈哈的笑了两声,就向苏知城介绍了自己。 然而,这一张热脸,实实在在的贴在了冷屁股上,苏知城不但不理他,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白茶冲着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去做自己的事,西顾说了一声,就立刻走开了。 “你这么凶做什么?”白茶皱了皱眉。 “暴厉人格出来了,吓不到人,岂不是很失败?”他沉着脸,说完,再次用力的扯了一下手, 拉扯几个来回,白茶还是敌不过苏知城的力气,在门口的院子里转了一圈之后,就回了屋子。 下午,白茶把人关在房间里,拿了笔记本电脑就去了茶室,顺道给自己弄了一杯咖啡,刚开机,冷溪就打来了电话。 “到了?”白茶率先开口。 “嗯,我现在给你发邮件,人怎么样?还好吗?” 白茶看了一眼自己有点红肿的手腕,笑道:“还好,刚刚毒瘾发作了,还算平静,大概还克制的住。对了,你知道关于中药戒毒的说法吗?你们之前有没有尝试过?” “试过,失败了,他不配合。” “你想个办法把药材送过来,告诉我配方和熬药的方法。这里的药箱我翻了,只有两种,太少了,你想办法再弄些止疼、舒缓的药过来。”白茶说着,开了邮箱接收了一下文件。 她大致浏览了一下,有食谱,是专门做给苏知城吃的,需要每天记录一下他的状况,这样就可以清楚的知道他的变化。她又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是她之前自己在网上做了一点功课,有些可以揉在一块,这样就可以更全面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在做实验的感觉,成败由天,尽力就好。 冷溪在电话那头默了一会,才发出了一声低笑,说:“看来,这一次我真的可以完全放心了。” “放心?我感觉从现在开始,你应该为我担心,这人根本不听我的话,我觉得,如果你还想看到完整的我,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他的一些死穴?”白茶说的一本正经,见闵宇发了邮件,大致看了一眼,回了几个表情,可谓是形象生动,完美地诠释了自己的处境。 “死穴啊,据我所知,除了你这个人,他,,没什么死穴了。” “这答案说的正合本宫心意。” 随后,她又看了看国内的新闻,并没有什么特别爆炸的新闻,一切还算平静。 晚上,她照旧睡在苏知城的大床上,这么大的榻榻米,真是太舒服了,可能苏知城都不会想到,她之所以还是睡在这里,舒服是很大的原因,也不知怎么,白茶的房间总是有些阴冷,她呆着不舒服。 本以为这个晚上,会持续昨晚的幸运。 但是这个晚上并不平静,苏知城大概每三个小时发一次脾气,白茶差一点就要给他踹死了,所以后半夜,她就挪了位置,睡到了床尾,蜷缩城一小团。 苏知城瞪着她,厉声说:“要么给我药,要么滚出去!” 白茶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看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应该是毒瘾又发作了,因为这个位置,他抓不到她,所以白茶还算坦然,反正也睡不好了,索性就坐了起来,说:“很难受吧,我看视频,人家说就像是成千上万的蚂蚁在咬人一样。” “所以,给我打吧,难受极了,好痛。”此时他的眼中是闪着光的,说明他现在对毒品的渴求,他甚至开始在诱惑白茶了。 白茶笑了笑,摇了摇头,说:“可我不能放弃你。” 这一次,苏知城不说话了,他只是很用力的扯着右手,手腕上已经通红一片了,几乎能看到血丝。 “如果真的痛到没有办法忍受了,你要告诉我。”她说。 他抬眸深深的看着她,眼中的神色变化莫测,最后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白茶只坐了一会就出去了,看着时间,屏幕上他极力忍耐的样子,让她瞬间红了眼眶,是要经历过多少,才可以在这种情况下,也要拼命忍着。她起了身,整整喝了一整杯热咖啡,温度偏高,烫的她嗓子疼。 莞尔,想起了冷月,她笑了笑,怎样一个绝情的女人,才能狠下心推人下地狱。 熬到了中午,她去厨房煮了南瓜粥,吹凉了些,才进去,他像是晕过去了,处在熟睡中。白茶走近了些,他猛地睁开眼睛,白茶见状,急忙跑到了安全范围,看样子,是还没稳定下来,白茶淡淡瞥了他一眼,当着他的面,一口一口把一碗粥喝完了,喝完后,放了一首优雅的曲子,在他边上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 他睡了一会,傍晚,他们难得平静的同坐在客厅里,白茶给他吃了止痛药,能平静几个小时,他稳稳当当的坐在沙发上,白茶放了一首极其欢腾的曲子,两人就这样无声的坐在一块。 夕阳余晖透过窗户照射进来,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白茶坐了一会,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起身连拖鞋都不穿,匆匆忙忙的跑进房间,又匆匆的跑出来,手里多了个相机,不由分说,就对着他拍了几张照。 苏知城不由的蹙了一下眉头,当她的镜头再次凑过来的时候,他迅速的伸手,用手掌扣住了镜头,并将其扯了下来,不耐的说:“你干什么?” “拍照啊,你现在状态不错,可以多拍几张,很值得纪念的瞬间。” 她说着再次举起手,他一抬头,就听到咔嚓一声,白茶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了,说:“别白瞎你这盛世美颜啊,笑一个。”她又举起镜头,苏知城侧目看了她一眼,根本不想理她。白茶没办法只好自己找角度,随后,就去把西顾叫了进来,同他简单的交代了一下之后,就坐在了他的身侧,整理了一下衣服。 西顾摆弄了一下相机,半天也没拍出一张。 第六十七章 你不怕吗 终于忍不住放下相机,问:“你们是敌人吗?” 白茶转头看了一眼,苏知城一直侧着头,沉着脸,明显不配合。白茶皱了皱眉,说:“你要是不配合,我是不会再给你吃止疼药的,疼死你算了。” 苏知城没有说话,但神色已经放缓了,侧过看向了白茶。片刻忽的听到了一声咔嚓声,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过了头,西顾比了个大拇指,将相机递给了白茶,示意她看看。 白茶看了一眼,便满意的笑了,苏知城侧头去看,却发现,这人拿着相机便进了屋子,大抵学摄影的都是这样,拿到了好的底片,便会是迫不及待地去装饰,发表,考虑到某人身份特殊,白茶迫不得已打了马赛克,照片一下就没有那种感觉了,也就没了心思,她把原片放进了私密相册。 女孩子嘛,总是爱记录生活的点点滴滴,尤其是深爱的人。 这座小镇,生活节奏极其缓慢,比如,到了的包裹,你不去拿,他能过个十天八个月才送来。偏偏是药,急着用,白茶等了两周后,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准备骑着唯一的交通工具去拿,临走,西顾交代了她一些事情,她倒是不在意,只两耳听过,便上路了。 西顾说,只需要二十分钟的路程,可她却踩了半个多小时的自行车才到镇上,并花了十多分钟找到了寄放点。 白茶没有想到寄过来的东西竟然有两个箱子这么多,所幸这的人还算热心,见着她就骑了个自行车,寄放点的人就决定开车帮她送过去。白茶在感谢之余,又提了个不大不小的要求,就是先等她去超市买些东西。 她实在是太想吃零食了! 不过等她买完东西,心满意足地回去,坐在人家皮卡车后面,乐得像个傻子,结果车子刚停下,就听到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声音极响,听着动静愈发大了,简直像是在拆房子,白茶眉头一皱,完了。 她出门的时候,没有把苏知城铐起来,出门前他刚吃了药,她走的时候,他还是好好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没想到他竟然会发作。 白茶一直不是很愿意把他一个人关在那个巨大的屋子里,晚上睡觉是没办法,她需要休息,不能一直陪着他折腾,白天的时候,她通常都把他放在外面。 看他精神不错的时候,就会带着他出去走走,这两周时间里,他发作过无数次,最严重有七八次,其中有三次都是在晚上,一般出事了,西顾就过来帮忙,把人拷上,关进屋子里就好了,这几天来,他正常的时间已经很多了,尤其是刚吃完药,一般而言,是不会这么快发作的。 白茶这次有点大意了,很显然,现在止痛药的效果已经越来越不见效了。不过好在她把门给反锁了,所以他也出不来。 白茶去敲了西顾的门,才看到,西顾请假的纸条,原来他家里人临时出了车祸,他赶回去了。 白茶一愣,大脑空白了一下,见帮忙送东西的人一脸惊慌,白茶法语说的不好,随便说了感谢,就把人送走了,临走,塞了一把钱给人,那人也识趣,笑了笑,做了个禁声的动作,便开着车走了。 她深吸了一口区,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苏知城像疯了一样,手里拿着椅子不停的砸着门窗,所幸这窗户是铁架子做的,玻璃差不多都碎完了,可铁架子还在,他根本出不来。 她透过破碎的窗户,看着站在窗口的人,他的表情非常痛苦,感觉像是在遭受非人的折磨。见到她的刹那,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将手里的椅子往边上一丢,一双血红的眼,直直的看着她。 他已经有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觉了,面如土色,就站在窗口直直的看着她,看不出来在想什么,忽然,只见到他唇角一扬,就慢慢抬起了手。 白茶心头一惊,立刻拿了钥匙开门进去,可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手还是紧紧的捏住了一块碎玻璃,缝隙间,立刻流出了猩红的鲜血,触目惊心。她根本来不及多想,一下揪住了他的手臂,大叫:“松手!马上松手!我给你药!给你。” 苏知城转头,白茶还想说话,他却用力的将她甩开,他的力气极大,明明这些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也不知道这力气是哪来的。这一甩,白茶差一点摔倒,索性她反应快扶了一下墙壁,等她站稳,苏知城已经冲着大门过来了。 白茶自然不会让他出去,立刻关上了门。 她整个人抵在门上,双手张开,还不等她开口说话,苏知城就穷凶极恶的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他手上的力道极大,白茶是切切实实的感觉到了他的恨意,这种恨意,已经恨到了要亲手杀死你的地步。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你们想要的!”他的眼睛非常红,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眼中的痛苦。 白茶已经根本没有办法呼吸了,她想说话,可是他掐的实在是太紧了,她根本就发不出声音来。逐渐的,他狰狞的脸开始变得模糊,眼前有一点点黑色的东西侵蚀过来,没有空气,一个人能够坚持多久呢?白茶不太清楚,她只觉得自己的胸口闷的快要炸开了,双手双脚开始发麻,脑子都开始回忆过去了。 一个个场景,一张张脸孔,在她的眼前闪过。 白茶紧咬着牙,她知道再这么下去,她肯定要死了。 她尽量保持镇定,在闻到死亡气息的那一刻,脑中一闪,迅速的摸出了口袋里的匕首,她现在已经到达极限了,感觉下一秒就会死过去,她摸索着拉开了匕首,吃力的睁开眼睛,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往前一倾,单手环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将匕首划过了他的肚子。 她掌握了力度,只是划伤了皮肉。 下一刻,他皱眉看着她,像丢垃圾一样,把她往边上一丢,她的手不偏不倚就压在了旁边的碎玻璃上,玻璃扎进皮肉里,白茶觉得疼,可她没有力气喊疼,匕首也摔了出去。 她不停的咳嗽,一张脸变得通红,大口大口的喘气,正想伸手过去把匕首捡回来的时候,却被人一下踩住了手指。她低呼了一声,想抽回手,可他踩的非常重,根本不让她有抽回手的机会。 “你想杀我?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他说着,还狠狠的碾了两下。 这一次,白茶真的痛的眼泪都流出来了。然而,下一秒,大门就被人用力的撞开,一下涌进来几个人,三两下就把苏知城给桎梏住了,旋即就进来个人,在苏知城的脖颈处打了一针,他挣扎了两下之后,整个人就软了下来,然后倒了下去。 白茶这会是躺在地上的,整个人狼狈之极,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大概是因为刚刚脑袋缺氧的缘故,这会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她闭了闭眼睛,打算先躺一下,等缓过劲来,再看看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已经多了一只手,“你没事吧?” 她愣了愣,看了看眼前这只骨节分明的手,然后慢慢的往上移,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天神的脸,穿着一身黑衣,蹲在她的面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白茶吸了口气,虽然他们不熟,可是能在这里看到他,她真有点喜极而泣的感觉,她无声的笑笑,抬手,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他稍一用力,就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见着她一脖子的血,眉心略蹙了一下,看了半天没有看到脖子上有伤口,忍不住抬手用手指碰了一下,问:“哪里流血了?” 白茶抬头注意到他的目光,从玻璃的投影上看到自己脖子上的血,笑了笑,说:“不是我的血,是他的。对了,你们刚刚打什么了?” “麻药,能睡几个小时,没事的,你放心。”天神侧目看到了她手臂上的伤口,不由再次看向她的脸,那些伤口可不算小,她竟然只是皱着眉头,一声也不吭。 这会,苏知城已经被抬进去了,出来了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人,眉清目秀,有些清冷,白茶抬眸看了一眼,女人便开口道:“我帮你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口,上面似乎还扎着玻璃。” 白茶抬手,兀自看了一眼,笑了笑,看了看天神,天神笑道:“这是医生。” 白茶礼貌地说:“那,麻烦您了。” 她抬着手顺着女人指向的地方径直的走了过去,坐在了椅子上,正好现在这个时候她手脚还在发软呢,真该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下了,而且这一手的血,她看着就头晕难受。 女人很认真地低头帮她处理伤口。 天神环顾了一下房间,到处是玻璃碎渣,客厅也是被砸的乱七八糟了,看来苏知城这一次发作很严重。 他捡起了白茶的匕首,看到上面刻的“苏”字,笑了笑,走到了白茶身侧,将其放在了餐桌上,然后拉开了她身侧的椅子,坐了下来,笑道:“你这匕首,倒是很有用处,下一次,准备用来捅谁?” 白茶侧头看了一眼,笑道:“这不是都没得逞吗?” 处理伤口的整个过程,白茶都一声不吭,消毒水擦在伤口上的时候,她真的差一点咬碎了自己的牙齿,手臂也不自觉的往回缩,所幸怒人抓的牢,不然她早就缩回去了。然而,对于这个动作,白茶自己显然是没有察觉到。 处理完,女人对着天神点了点头,就进了苏知城的屋子。 白茶还没来得及开口,外头就响起了警鸣声,紧接着,刚刚那个好心送白茶回来的男人带着两个当地的警察进来了,惊慌地对警察说:“就是这里,这里有个疯子!” 他们来的时候,天神已经让同来的人把现场都收拾干净了,不过还是能够看出来之前可能有斗殴的痕迹,因为客厅看起来像是被人洗劫过一样。 看着警察进来,白茶就皱了眉头,只能对着他们好一通解释,并还拉上了天神一块,才终于让警察信服离开。 男人一脸狡猾地看着白茶,白茶忽而怒了,瞪眼看着他,要不是天神拉着,她估计就上去捅这人一刀了,收了钱,居然还看热闹。 送走了所有人,白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之后,她给众人都泡了茶,将他们安置在茶室里,自己则回了房间洗了个澡,把脖子上手上的血迹洗掉,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这一个澡,她洗了差不多一小时,这身上的皮都要给她洗掉一层了。 等她出去的时候,苏知城竟然醒了,并且坐在茶室里,同天神聊天。她愣了一下,站在门口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他现在的样子平静极了,同之前暴怒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坐在茶几前的两个人闻声同时转过了头,白茶只顿了数秒,就回过神来,她并没有进去,只冲着他们笑了笑,就无声的退了出来,轻轻的关上了门。 天神扭回了头,看向苏知城的时候,发现他看着房门的方向有片刻的愣神,不由低低一笑,伸手拿起了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说:“果然是你选中的人,身上都有着与众不同的气息。” 苏知城的反应略有些迟钝,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不屑的哼了一声,并没有说话。 “我看着倒是挺感动的,说真的,我没有看过有哪个女人像她这么有勇气,身上几乎全是伤,那手掌上像是天天都在添新伤,她现在可是拿命在跟你在一起。反正换做是我,打死都不会管你,毕竟你可不是什么好人。”白凤凰靠坐在沙发上,淡淡的说着。 苏知城听着,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眉,侧过头看向了窗外。 “说实在的,不心疼吗?”天神看着他的侧脸,目光幽深,唇边含着一抹浅笑,等待着他的回答。 语落,屋子里变得十分安静,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半晌,苏知城便笑了笑,转回了头,目光冷然,说:“心疼了如何,不心疼又如何?” 天神笑了笑,摇了摇头,说:“你这样的人啊,不适合被爱。” 白茶原本是想收拾一下客厅的,结果天神的两个手下收拾的有条有理,她根本也插不进去。想去厨房做点吃的吧,也已经有人了。最后,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没什么事情可做之后,就出去散心去了,她今天也算是心灵受到了创伤,需要平复一下。 这已经是春天了,海边的风吹过来有清爽的味道,她一口气走了老远,竟然走到了尽头,看到了一片大海,海浪不停拍打着边上的岩石。白茶一个人站了好久,一直到夜幕降临,才徒步走了回去。 第六十八章 我才不会放弃你 他的世界人来人往,她像个局外人,站在了岁月的角落,想伸出手,却被这无边黑暗,吞没的一干二净。 进门的时候,屋子里静悄悄的,灯都亮着,可是里头一点声音都没有。她走到餐厅才看到三人默不作声的坐在餐厅前,眼前是一桌子的菜,还冒着丝丝热气,可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动筷子。 白茶顿了一下,笑呵呵的走了过去,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抱歉啊,让你们等久了,走的有点远,就回来晚了,今天菜好丰富,好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晚餐了。”她说着就在就近的位置坐了下来,正好是天神的旁边,苏知城抬眸看了她一眼,并未说什么,只拿起了筷子。 天神侧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我还以为你偷偷跑了,刚还想叫人出去找你呢。” “跑?我能跑到哪里去?我要怎么离开都不知道,怎么跑。”白茶哈哈的笑了笑,开玩笑似得说道:“其实我是挺想回去的,呆在这里没人聊天,很无聊的。” 天神笑了笑,说:“这个简单,等会我可以带你一起走。留个喂饭的就行了,他估摸着还得闹几次,才能慢慢缓过来。” 苏知城闻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了白茶一眼,冷声说:“早就该走了。”说完,他就低垂眼帘,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既然老大都发话了,一会收拾一下行李,跟着我一块回国。”天神说的认真,看了她一眼之后,就拿起了碗筷,开始吃饭。 白茶愣怔了一下,旋即笑出了声,说:“想骗我走?呵呵,没门。”白茶笑了笑,就低了头,开始默默的吃饭。 这餐饭吃的十分安静,只听到动筷子和咀嚼的声音。 苏知城胃口很好,吃的很多。 饭后,白凤凰记录了一些东西,拉着白茶讲了一会,白茶把自己记录的东西拿出来和她探讨,两个人一直坐在桌子旁,仔细认真地探讨,白茶一直在询问,边问边记,那认真的模样,像极了考试前夕复习备考。 天神和白凤凰待到晚上十点才离开,走的时候天神笑呵呵地又问了白茶一遍,“现在要走还来得及。” 苏知城就站在门口,白茶把两人送到了车子边上,她回头看了独自站在门口的苏知城,微微的笑了笑,回头看向了天神,摇了摇头,说:“不走。路上小心。” 天神看了看她,没再说什么,弯身坐进了车子里,关门的时候同她说了一声再见。 倒是白凤凰又降下了车窗,喊了白茶,白茶跑过去,拿了一个百瓷玉的小盒子,说是淡疤痕的,让白茶每天擦一次,手上的疤痕就能淡了,白茶万般感谢,对这个过分清瘦的女孩子好感颇增。 晚上,白茶归纳总结记录了苏知城近来的状况,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她又往后翻看了一下之前几次严重的情况,发现他每次爆发完之后的平静时间好像变长了,这似乎是个好现象。 对比着白凤凰留下来的建议和草药的使用方法,大概做了个规划,脸上不自觉的扬起了灿烂的笑。 此时,苏知城拿着水杯站在距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看到她微微扬起的唇角,不由的蹙了一下眉,他只站了一会,就转过了身,将手里的水杯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上,兀自走回了房间’。 白茶在外头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去厨房温了一杯鲜奶。 她端着杯子进了房间,没有敲门,直接走了进去。苏知城坐在那里,手铐似乎是自己拷上去的,伸长了腿,手上捧着一本书在看。那书是西顾找来给白茶解闷的,全法语,白茶看得纳闷,谁知这人却看的滋滋有味。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她脸上挂着笑,走到他的面前蹲了下来,将手里的牛奶递了过去。 苏知城闻声,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放下了手上的书,默不作声的接过了她手里的牛奶,也不接她的话,低垂着眼帘,只是安安静静的喝牛奶。 白茶蹲在原地没动,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眼里竟然没有半点不快,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还是像往常一样,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说话,并且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刚刚和白凤凰说了一下,她说你在慢慢好转了,从记录来看,每次的间歇长了,情况也越来越好,你有没有觉得你身上那种痛苦的感觉在减轻啊?”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兴奋,似乎这真的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 苏知城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把杯子里的牛奶喝完之后,将杯子递还给了她,并抬眸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白茶微笑着伸手握住他递过来的杯子,这些天他的话越来越少,到现在的几乎不发一言。 除了毒瘾上来会骂她几句,平常时候几乎不说话,这些日子一直都是这样,只有她一个人说话,开心或者不开心,他都不会回应。所以这些日子白茶是真的觉得闷,由着跟国内有时差,她也不能频繁的跟秦雪打电话。因此,她现在闷到一定程度,就回去找西顾聊天,到现在为止,白茶已经可以简单进行法语交流了。 不过,她现在也习惯了,每天再累,也会跟苏知城说一会话,说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事儿。有时候觉得他不说话也挺好的,这样就不用管他爱不爱听,有没有兴趣,很多时候,连她纯粹的吐槽,他都能安静的听着,就是会皱皱眉。 她接过杯子,可苏知城却没有松手。她依旧笑着,眼中有一丝疑问,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说:“怎么了?” 他看着她脸上那细小的变化,眼底的一丝遮掩不住的恐惧,特别清晰。她的脖子上有他遗留下来的痕迹,因为她皮肤白,那一道道痕迹特别的清楚,有几处还破皮了。她的手掌似乎一直裹着厚厚的纱布,半个多月,一直是这样的,今晚似乎又伤到了旧伤口,纱布上隐约还有血迹。 现在她靠的近,身上的每一处伤口,他都看到清清楚楚。 片刻,他才慢慢的动力动嘴唇,说:“害怕吗?” 白茶顿了顿,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眸,抿了抿唇,干笑了一声,“怕什么?” “我。” 他的样子看起来很认真,白茶脸上的笑容渐落,半晌,噗嗤笑了一声,低了头,道:“你终于知道自己可怕了么?你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最可怕吗?” 她盘腿坐在了他旁边,偏头看着他。 苏知城轻眨了一下眼睛,没有说话。 “不说话的时候最可怕。你怎么闹,我都觉得会过去的,可你不说话,会让我感到害怕,有一种很慌的感觉。” 他微微勾了一下唇,说:“为什么不跟着他们走?” 白茶想了想,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又想了一会,抬眸看向了他,目光中带着浅浅的笑,笑容有些无奈,道;“我说,是因为爱,你信不信?” 苏知城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探究什么,笑道:“你倒是很诚实。” 白茶没说什么,只扶着墙壁站了起来,伸手拿过了他手里的杯子,转身就要出去。苏知城却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冷声说:“从今天开始你只需要送一日三餐进来就可以了,其他任何时间都别管我,听到了吗?” “对了,从明天开始你可能要开始喝中药了,放心,我会给你加糖的。”她自顾自的说着,并没有理会他的说辞。 苏知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握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语气加重了一点,“听话。” “来之前,我就说过我不怕,那我就一定不怕。放心吧,我很怕死的,所以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我有很多种方式对付你的,大不了,一起死。”她笑着挣脱开了他的手,没再等他说话,就转身出去了。 苏知城一直看着她,直到房门被关上,依旧一动不动沉默了好一会,才抬起手继续看书了,眸色微动。 夜晚,白茶这一身的伤,躺在自己的床上,多少是有些不舒服的,她翻了个身子,想了想,抱着枕头被子又跑去了苏知城的大屋子里。 她本来想偷偷摸摸进去睡觉,却发现他还醒着,她愣了愣,“你怎么还不睡?难得现在身体舒服,就好好休息,身子养好了,才好折腾,不是吗?” “过来。”他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旋即又补充了一句,“今晚没事。” 白茶在心里犹豫了两下,抱着被子走了过去,兀自铺好了自己睡的地方,苏知城依旧坐在床沿上,手上还拿着那本书,明显没有要睡的意思。 见白茶躺好了,他便低低的说了一声,“睡吧。”就抬起了手里的书。 白茶睁着眼睛,想看看他脸上的表情,可是那本书将他的脸遮挡的严严实实的,怎么都看不到。 他今天显然是有些异样,白茶盯着他看了一会,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腰,他没有放下手里的书,只淡淡的‘嗯’了一声,好像是示意她说话。 “你不睡,我也睡不着。”她笑着,然后开玩笑似得说道:“我怕我睡着了,你谋杀我。” 语落,屋子里就陷入了一片沉寂,他一动不动的举着书,没有半点反应。过了好一会,他才放下了手里的书,丢在了一旁,然后挪动了一下身子,躺了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说:“要我抱你吗?” 白茶看着他,默了一会,爬了过去,半个身子趴在他的身上。 他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好一会,忽的开口:“你哭过了?”他有注意到,她刚才回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 白茶整个人一怔,完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闭着眼睛,眼珠子转了转,抿了抿唇,沉默了好一会,才笑着说道:“没有,可能是好几天没睡好了,眼睛发红了。” “晚饭之前去干嘛了?”他问。 “去散步,看到海了。”她扬唇笑了笑,脸上的笑容灿烂的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他看着她的笑容,唇角不自觉的扬了一下。片刻,转开了视线,余光扫到她的脖子,顿了一下,又将目光落在白色的天花板上,低声问;“痛吗?” “不痛。”她笑笑,依旧紧紧的闭着眼睛。 苏知城用鼻子低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睡吧。” 深夜,苏知城睁开了眼睛,他的头开始疼了,他摸了摸口袋,发现身上的止痛药只剩下一颗了,而这种止痛药得吃两颗才有效。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他已经吃了六次药了,这是地七次醒来了。 他咬着牙,侧过头吞下了那一颗药,但很明显没有什么效果。 相较于白天那种痛苦,现在的,算是轻的了。这种瘾,每一次都是这样循环着来,那种痛苦一点点的深入,循环往复,折腾的人没了力气,也没了意志力。 他紧咬着牙关,抬手死死的压住自己的头,很努力的克制着。片刻,他用力的撞了躺在身侧的白茶一下,低声说:“出去!” 白茶睡的并不深,他一撞,她就睁开了眼睛,并一下子就清醒了,迅速的坐直了身子,可还不等她起来,他就一伸手,又将她重重的压在了身下。 一只手牢牢的扣住她的肩膀,微微喘气,咬着牙,说:“我想……”白茶瞪大眼睛看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稍稍动弹一下,就会激怒他,从他现在的样子判断,其实不难想象到,他现在压着她,想要做什么。 说实话,她对这个是抵触的,不管是心里还是身体,都是抵触的。 为了这个,而做,真是讽刺又露骨。 她紧紧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双手抵在身前,隔开了一点距离,不停的想着,要用什么方法逃脱他的桎梏,他们的目光相对。苏知城眼里充满了痛苦,无法掩饰的痛苦。 那种死死盯着她的感觉简直像是要把她一口咬碎,也许她真的是错了,她应该懂得躲避,不应该这样无时无刻的陪在他的身边,她把自己逼的太紧了,逼到连退路都没有了。 苏知城的眼中有挣扎,他看得到她眼里的抗拒,由此后面半句话他就不说了,已经变得毫无意义。半晌,他忽然低下了头,将头抵在了她的胸口上,沉默了好一会,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幽幽的传来,他说:“我很疼。” 第六十九章 我很疼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示弱,从他的语气里,她能够感受到他的痛,也许是这些天一直陪着他熬,看着他无望的挣扎却怎么都逃脱不了那种痛苦,一直以来在她的面前他总是强作镇定,就算痛到了极致,他也不会说一句疼,最多是愤怒的咆哮。 如今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刻,在一个人心理防线为零的时候,他仿若一个小孩一般,抵在她的胸口,轻轻的唤一声‘我很疼’。 那种感觉,像是有一只小手轻轻的在她心脏最柔软的位置拧来一下,又酸又疼,又觉得特别难受。白茶有些条件反射的张开了双手,抱住了他的头,轻轻的摸了两下,声音温柔,带着淡淡的笑,说:“不疼了,以后都不会疼了。” 他的手一点一点的环住她的身子,单手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那力道极重,似乎将他身上的那种痛楚都融在这个拥抱之中,在之后的时间里,苏知城就这样将她牢牢的抱在怀中,有好几次,他的力气大到白茶觉得有些窒息。 以前白茶认为,女孩子嘛,就是要柔柔弱弱的,甜美可人,可遇到了这人,她突然觉得那样的女孩子是不可以的,你要强大一点,哪怕只是一点,你要做到,当他真的累了,倒下了的时候,你能撑起两个人的天空。 如今。便是这样的。 她也怕啊,可是,爱会多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白茶感觉到腰上的手变松了,他的呼吸声也变得均匀而又平静,听着好像是睡着了。她稍稍动了动身子,想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开去,可是才刚刚动了动,他的手就再次收紧,使得她整个人又往他的身上贴紧了一点。 白茶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是别想起来了,索性就欣赏起了他的脸。 他的眉毛是很粗的,很浓密,许久不曾打理过了,却平白添了几分英气,他的脸很白,是那种病态的白,他的睫毛还挺长的,但并不是很浓密,自然的垂落,他的唇紧紧抿着,起皮的嘴上过分惨白,微微有血丝,像是撕拉过。 他是很爱干净的人,时常会嫌弃白茶的不修边幅,可这几日,他这洁癖倒是不发作了,折腾了这些日子,他其实瘦了许多。 他这整个人,像极了天桥下的绅士,矛盾的,也是充满魅惑力的。 他的半张脸都掩埋在枕头里,这一刻,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白茶都觉得离他很近很近,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的睡颜,身心也跟着松弛了下来,慢慢的眼皮就撑不住了,眨巴了两下就闭上了,她其实已经很累了,苏知城有多久没睡好,她就有几个夜晚没睡。 白茶稍稍卷缩了一下身子,额头轻轻的碰在了他的下巴上,刚好就停住了,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自己睡的还挺好,一觉醒来,期间都没有做梦,而且身下的榻榻米躺着很舒服。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书本的封面,苏知城看起来早就醒了,这会正坐着看书,很平静。 她坐了起来,问:“现在几点了?” 苏知城放下了手里的书本,怎么看都没有翻动几页,“下午两点。” 白茶一听,一下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昨天还想好要早点起来,毕竟熬中药是一件耗费时间的事,更何况她从来没熬过。她迅速的叠好被子,正欲出去的时候,一下停住了脚步,转头看了一眼依旧坐在那的人,想了想,还是拿出来钥匙,走过去帮他把手铐给打开了。蹲在他的面前,笑了笑,说:“出去走走吧,外面空气很好。” 苏知城看了她一会,垂了眼帘,点了点头,“好。” “我去给你拿衣服。”她说着,就站了起来,脸上还有朦胧的睡意,脸上的扬起的笑容,便多了几分真实感。她蹦蹦跳跳的出去,看起来心情是真的不错,心情这种东西,大概也是会传染的吧。 白茶懒得做菜,热了昨天买的快餐,好在苏知城胃口很好,吃的干干净净,白茶心里的愧疚感才少了一些。 她拽着他出门,他低头看了看她还未来得及更换纱布的手,有些难受,轻轻牵住了她的手腕,这会才发现,这人竟然是愈发瘦了,她皮肤很白,一点点的伤口看来也是触目惊心,可她这么一个怕疼的人,怎么,就能这么忍着,像是从未有过伤口。 她向来便是这样的,以前的时候,为了逞强,一个人学会了自行车,一个人熬过了等待的日子,一直以来,出了事,她不会想着去依靠谁,而是自己可以怎么做,不走到绝路,绝对不低头。 像是宋梦消失的事,她就这么憋着,竟然是没再追问一句。 天空还是很蓝,风有点大,他两一前一后的走着。过了一会,白茶忽然停了下来,苏知城一转头,她竟然自顾自的往另一边走了过去。 他不由皱了皱眉,本想开口叫住她,可嘴巴微微一张,又闭上了,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想了想,便转过了身子,往她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好像很喜欢这里?” 白茶闻声,转头看到苏知城站在身侧,有些惊讶,旋即微微一笑,说:“除了远,这里没有毛病了。” 这里的小巷子处处是花香四溢,一间间小屋子坐落在花丛中,偶有溪流穿越整个建筑群,欧式的建筑,总是淡雅的感觉,像是油画,你仿若突然闯进了爱丽丝的梦境,白茶不知道有多喜欢这里,这里太适合,谈情说爱了,也太适合,逃离了。 苏知城算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地去看这座小镇,以往来时,进到屋子里,关门,便是黑暗的时光,再出来时,明白自己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再美的风景,也总不是一个人的。 两个人,才能体会到美吧。 “这里不远处,有滑雪场,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去一下。等到夏天的时候,这里会举办音乐节,你应该会喜欢。以后,要是想来,便就来,反正这里是被买下来的。” “来参加你的婚礼吗?”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远处,浅浅的笑了笑。 白茶问完这话,便也不再说话。 那日之后,苏知城很配合,一日三餐,无论有没有胃口,他都会吃一点,也会跟着她一块去附近散散步,白茶几乎每天把最多的时间都放在了熬中药上,拿个小蒲扇,一蹲就是一个下午,她时常被烟熏得眼眶通红。 屋子里每天弥漫着中药那股浓烈的味道,苏知城最开始对这个中药是拒绝的,并且属于那种打死也不会来一口的类型,幸幸苦苦熬的药,给他打翻了三四次。 白茶脾气很好,面上从来不曾表露出愤怒。 后来,白茶就什么都不给他吃,水也不让他喝,断水断粮,搬个小凳子,就这么看着他。起先,苏知城忍了,也不问她要,后来,时间长了,憋的没办法,一口气,把白茶端正放在他床边的中药一口气喝了。 从他开始配合喝药,白茶态度也变了,恢复了嘻嘻呵呵的样子,每天都变着法地给他调味,中药很苦,她就去搜罗各种各样的糖,每天都不带重样的。她甚至和小镇上的老人,学会了制作花酱,带着清香,能稍微盖过中药的味道。 不可否认,在白茶精心的照顾之下,苏知城的状态在一天天的好起来,发作的次数也变少了,现在最多的就是头疼,疼到好像有人生把脑壳打开一样。 当然瘾上头的时候还是有,他会事先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实在是来不及,白茶就往他身上泼中药,也不知怎么,是烫的,还是难闻,往往这个时候,苏知城会暂时恢复理智,这个时候,白茶就把他推进屋子,落锁。 苏知城时常会怀疑,哪天会不会被白茶的中药给烫死。 这几天外头一直在下雨,今天难得放晴,苏知城在茶室里头坐了一会,就起身出去了,在屋子里头转了一圈,发现白茶不在。走到客厅的时候,外头就传来一阵笑声,听起来笑的非常开心。 他闻声放下了手上的杯子,转身走向了门口,果然大门是敞开着的,白茶在外头跟西顾聊天,不知道在聊什么,竟然说的这么开心。 苏知城并没有过去,只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倚靠在门上,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们。 白茶现在的法语是越说越好了,已经能和镇上的人交谈自如了。 现在,白茶和西顾交流都已经用的是法语。苏知城辅修过法语,简单的能听懂,这会听到两人在讨论文化。 白茶似乎是在讲《白蛇传》,讲的生动形象,甚至站起来学着青蛇扭动,苏知城以前一直不知道,白茶是这么个话多的人,几乎是一直在讲。 “你从哪里看出来法海因爱生恨了?” 白茶闻声,猛地转过了头,迅速的站了起来,有些惊讶,“你怎么出来了?” “看你怎么忽悠人。”他面带微笑,语调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之后,又将目光转向了西顾,眼神深邃,上下打量着他。 西顾这会也站了起来,用已经明显见长的中文打了招呼,苏知城依旧是一张冷脸。 这会,苏知城竟然讲起了英语,不知道讲了什么,西顾的脸色很差,白茶听不大懂,只是苏知城嘴角泛起的一丝微笑,让她觉得事情不简单,果然,他一停下,西顾就气呼呼地走了,白茶喊了好几句,人都没回头。 身后传来用力的关门声,她才猛然回过神来,一转头,门已经被关的严严实实的了。白茶稍稍顿了一下,片刻之后,忽然想起来自己身上没有带钥匙!她被关在门外了! 她迅速的过去,敲门再敲门,连续敲了很久,眼前的门还是紧紧的关着,没有半点要开的迹象。 随后,她便放弃了敲门,往边上走了两步,透过窗户往里看了看,只看到苏知城很悠闲的走向了厨房,看样子并没有想要给她开门的意思。 所幸这扇窗户没有玻璃,她便喊了一声,“苏知城!我没带钥匙,你把门关了,我进不去!” 片刻,只见这人幽幽的从里面出来,手里不知道拿了什么,走到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并且打开了电视机,然后就开始看电视了。白茶深深吸了口气,又喊了一声,可惜里头的人还是不闻不问。 她独自一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转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西顾,想了想,就走了过去,想问问刚才苏知城跟他说了什么。 可是让她感到绝望的是,西顾见她过去,直接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这下倒是好了,两人都把门关了! 白茶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火大。 她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想找个窗户爬进去,可转了三圈之后,还是回到了正门口,并坚持不懈敲了很久的门,然而苏知城还是不给她开。她已经逐渐感觉到他这是故意把她关在外面的,至于理由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她站在了一会之后,就弯身坐在了门口,下巴抵在膝盖上,看起了云。 苏知城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目光却是不是的往紧闭的大门处望,天已经黑了,并且连晚餐的时间都过了,这人还真是沉得住气,刚才敲完门之后,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抬眸瞥了一眼挂钟,七点半,只要她再敲了一下门,他就给她开门。 直到他小睡了一会,醒来,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他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忽的听到外面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半晌,他终于站了起来,走到了门口,伸手开了门。 除了飘进来的雨,门口一干二净。 他不由蹙了一下眉头,往外走了一步,然后往四周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半个人影。随后,他便过去,敲开了西顾的门。西顾似乎是在打游戏,刚一开门,苏知城就一把推开了他,站在屋子门口。 他住的是小屋,一览无遗,苏知城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转身离开了。弄的西顾一肚子莫名其妙,跟着跑出了屋子,外头下着雨。 “人呢?” 西顾不说话,耸了肩膀,立在了一旁。 第七十章 怀抱是不能停留的地方 苏知城回了屋子里,在客厅内来回走了两圈之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很生气,原本想打电话,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才发现手机是白茶的,她身上没有带通讯工具,所以他根本就联系不到人。 房间里出奇的安静,除了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其他一点声音都没有。然而,这种安静竟然让他有些烦躁。 正当他坐在那深陷沉思的时候,屋子里忽然响起了敲门声,苏知城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窝了一肚子的火气,大步的过去,猛地开了门,等看清楚外头站着的人,他这即将要发出来的气,又给生生憋了回去。 西顾穿着雨衣站在外头,问:“是白小姐不见了?” 苏知城闻声,微挑了一下眉,他刚刚并没有说白茶不见的事情,这人怎么会知道她不见了?他没有说话,只用目光打量着他。 “您刚刚这么急匆匆的过来,一句话也没有说,我想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想过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看到原本放在这里的自行车不见了,是不是白小姐气骑走了?”西顾费力的解释,外头的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西顾脸上流露出的担忧,莫名让苏知城很不爽,他双手抱胸,斜斜的倚靠在门框上,笑道;“不用你费心,她现在在房间里洗澡。” “真的?”西顾问了一句。 “我没有必要骗你。”他笑着,脸上的表情一派平静。 西顾往里张望了两眼,最后又看了看苏知城的脸,点了点头,说了声“很抱歉”,转身回去了。 苏知城在门口站了一会,才将大门关上。 这样的雨天,在这异国他乡,她什么都没带,这样一个人,她究竟能跑去哪儿?她怎么有这样的胆子跑出去? 他站在窗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天际,片刻之后,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冷溪的号码。 很快冷溪就接起来,语气听起来吊儿郎当的,不等苏知城说话,他就开口了,说:“好久不见啊,上次天神回来说你被打了一顿,现在怎么样了?实在熬不住要跟我说啊,万一被打死了,得不偿失啊。我跟你说,这小子压根就没什么爱心,你要是真撑不下去,把他锁屋里关个几天就老实了。” 苏知城微微挑了眉,并未说话。 冷溪等了一会,发现电话那头异常的安静,眼皮不自觉的跳了两下,然后低低的咳嗽了一声,吞了口口水,问:“大侄子?” “是啊,没什么爱心的我。”他淡淡的回应,语气听起来轻飘飘的。 冷溪在电话那头爆发出了一阵狂笑,谁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大约过两秒,他就迅速的收住了笑声,一本正经的说:“开玩笑的。” “关几天?”他明知故问,并且还问的一本正经。 “哈哈。” 苏知城弯身坐了下来,哼笑了一声,并未再问下去,说:“给我弄辆车。” “啊?”冷溪一时没反应过来,旋即又问:“都恢复好了?这么快?” “不是。”他微微抿了抿唇,说:“我要去找人。” “找什么人?我可以帮忙联系,你现在还是在家里待着吧,你现在也不大稳定,出去出事了不好办。这地方说大也不大,可真要找个人,也不是一件特别难的事。你把名字告诉我,我让人帮你找,你在家呆着就行。” 苏知城默了一会,又忍不住抿了抿唇,然后低低的咳嗽了一声,说:“白茶。”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的人忽然就安静了,一点声音都没有。片刻之后,他就听到了一声非常轻微的笑声,像是强行忍住的那种。 苏知城忍不住皱了皱眉,冷声说:“很好笑?” “我的二爷啊,你可千万别告诉我,这人是你给赶跑的,现在又自己去找回来啊。”冷溪说完这句话,立马就换上了严肃脸,并且立刻就转移了话题,说:“我现在立刻打电话,尽量在半个小时内到,放心吧,这小丫头精灵着呢,不会丢。” “嗯。”他应了一声,就把电话给挂了,眉头皱的简直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房间的门被咚咚敲响的时候,白茶已经睡了有一会了,她伸手开了房间的灯,吸了吸鼻子,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昂着头又仔仔细细的听了一下,并没有什么敲门声。这大半夜的,怎么还会有敲门声,她一定是做梦了,在雨里淋了一个多小时,又吹了那么久的风,她这会整个人都不太好了。房间的窗户前面挂着她湿答答的衣服,微微的动啊动的,看样子到第二天早上都未必能干。 她听着没声音,就再次一头栽了下去,裹紧了被子,不知为什么,竟然觉得冷。她才刚刚倒下,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显得有些不耐烦,敲的频率变快。白茶一下坐了起来,叫了一声,“谁啊?” 外头的人沉默了一会,便开口,说:“我!” 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她能够听到。白茶愣了愣,就算她脑子再混,也听的出来这人是谁。她身上裹着浴袍,里面可全是空的,衣服全部湿透了,原本她还想出去买,可外头雨大,她身上的钱只够住一晚上旅店,买了衣服的话,她就没地方睡觉了。 找了镇上的小旅馆,看起来不怎么正规,但是里面的设施还算是比较全面,并且看起来也挺干净的,反正她只是睡一个晚上,也没那么多要求,能睡就行了。 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有点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脑子空空一片。这时,房门又被敲响,并催促道:“开门。” 她想了一下,裹紧了身上的被子,直接跳下了床,赤着脚走过去开了门。房门一开,就看到苏知城侧着身子站在门口,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眉头紧紧的拧着,听到开门声,就一个眼神扫了过来,恶狠狠的表情。 看到她的鬼样子之后,眉头皱的更紧了一点。 他们相互看着对方,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说话,白茶眼中有惊讶,没想到他会在这大的雨天出来。 “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胆子还挺大的,竟然敢住这种小旅店,不怕在异国他乡失身吗?”他一脸严肃,唇角往下,一看就知道是在生气。 “我身上的钱只够住这里,而且我没有身份证,没有任何选择。你不给我开门,我总该给自己找个睡觉的地方。总不能傻乎乎的就蹲在门口等你给我开门吧?”她说着,身子往门边靠了靠。 苏知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往房间里面看了看,冷冷一哼,说:“这种地方还不如呆在门口。” “现在几点了?”白茶揉了揉眼睛,并不理会他的说辞。 苏知城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说:“快四点了。” 白茶闻声,抬眸看向了他,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就这么无声的看着他。 苏知城存了一肚子的气,说了时间之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晚上九点多,他从家里出来,镇子虽然不大,可是要找一个人,还是晚上,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雨下的大,他几乎是一出了院子,整个人就湿透了。 他纯粹是盲找,车子在镇上来来去去的穿梭,镇上稍大一点的旅店他每家都去问了,可惜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她的人。给他开车的司机,在找了数个小时无果之后,提议让他报警。 所幸的是,正好车子经过这家店面非常小的旅馆,他也不过是无意一瞥,就扫到了那辆很眼熟的自行车。 白茶紧了紧身上的被子,笑道;“你找了我很久啊?” 苏知城闻声,眼眸微动,转身面向了她,笑道:“是啊,很久,久到我现在......”话音未落,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缩到了没有距离,白茶有些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一步,而他继续往前走,三四步之后,两人已经完全进了房间,并且连房间的门都关上了。 余光瞥见她挂在窗户前的衣服,内裤和胸罩很打眼,挂的那么明显,大概是想提醒所有人,被子里的她一丝不挂。 苏知城微微勾了一下唇角,看向白茶的眼神里,怎么看都不大正经。 白茶看的很清楚,她又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可惜这一次她没有成功,她想要往后退的时候,苏知城已经伸手一下抱住了她,由着隔着被子,她整个人比平时大了一圈,整个人裹在被子里,看着到也有些可爱。 “你还想逃到哪里去?”他脸上挂着浅笑,竟然一改刚刚沉闷的一张脸。 白茶顿了一会,才稍稍挣扎了一下,说:“我没想逃到哪里去,是你不给我开门。” “你为什么不再等等呢?也许再等等我就开了。” “按照你的脾气,不关我一夜,你绝对不会开门,外面这么冷,我又不傻。”她说的认真。 苏知城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着她,然后淡淡开口,“我也不傻,这么盲目地找了你一晚上,我很不爽。” 白茶讪讪的笑了笑,低垂了头,说;“我没想到你会来找我的......”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的吻给堵住了,并且堵的严严实实,白茶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又收紧了一点,将她牢牢的抱住。 由着她整个人都被包裹在被子里,他们之间虽然隔了厚厚的棉被,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白茶有一种整个人都在他怀里的感觉,就这样被他抱着,却有别样的感觉。他的吻很深,不停的与她的唇舌纠缠,撞开了火花。 苏知城拥着她慢慢的往床边挪动,下一刻,就双双倒在了床上,白茶显得很笨重,苏知城单手支撑着床面,慢慢的离开了她的唇,两片唇有一下没一下的触碰着。 白茶的脸上染上了一片粉色,目光璀璨,就这么看着他,美丽的瞳仁里,有他的脸。而他漆黑的眼中,也有她看起来略有些娇羞的脸。 他的手不再满足于隔着棉被,他的手钻进被子里的时候,白茶躲避了一下,嫌弃他手凉,他笑了笑,亲了亲她的耳垂,就脱了身上的衣服,然后直接钻进了被子里。 白茶的身体很热,是那种有点异常的热,不过当时苏知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毕竟他自己也很热。 他的身体有些凉,贴在她的身上,引得白茶一阵颤栗,却又忍不住贴上去,相互取暖。 第二天清晨,他是被白茶的咳嗽声给弄醒的,并且还感觉到了异常的炙热,好像自己抱着一个火球,热的他有些难受。他睁开眼睛,低眸就看到的是白茶的发顶,她缩着身子,脸颊埋在他的脖颈处,并且还不自觉的往他的怀里钻,似乎是觉得冷。他伸手想要推开她,看看什么情况,可他刚刚推了一下她的肩膀,还没用力呢,她就一下紧紧抱住了他的身子,脑袋又往她的胸口钻。 “别再丢下我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还有些沙哑,闷闷的从他的胸口发出来。 苏知城顿了顿,抬着手没有动,任由她这么抱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趴在他身上的人忽然无声无息的坐了起来,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背脊。她将脸埋在臂弯间,过了好一会,她咳嗽了两声,特别淡定的说:“完了,我发烧了。” 这时,苏知城正在捡地上的衣服,稍稍整理了一下,就起身走向了卫生间,说;“知道,你先躺着,一会带你去医院。” 随后,不等白茶说话,他就进了卫生间,并且关上了门。 换好衣服后,他拿着钱包就出门了。 他走在人际寥寥的街道上,花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才找到了一家服装店,在里头随便买了一套衣服,又带了点早餐。回去的时候,白茶趴在床上又昏睡了过去,时不时会咳嗽几声,看样子感冒有点严重。 苏知城叫了她两声都没有反应,拉开了窗帘,让阳光照射在她的身上。白茶缩了缩身子,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就直接把被子盖过了头顶。苏知城锁眉,伸手扯了两下被子,她拉的很紧,根本就扯不开。 明显是已经醒了,这会倒是有点孩子气了,他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高高耸起的被子,伸手拍了两下,说:“把衣服换上,我带你去医院。” 她整个人闷在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一动不动的。他又扯了两下,就是扯不开。 最后,还是他动了粗,直接把她从床上抱了起来,白茶一下就给吓醒了,惊叫了一声,见他笑的分外灿烂,脸一红,埋在了他怀里。 第七十一章 我不是白痴 苏知城看着她,帮她把头发梳理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脸颊,有些烫,温度果然高,脸都烧的像木炭似的了。他微微蹙了一下眉,口吻严肃了一点,说:“马上换衣服,不然就这样抱着你出去了。”他说着,还真往外走了两步。 白茶迟钝了几秒,一下就挣脱开了他的怀抱,默默的转身拿着他买回来的衣服进卫生间穿衣服去了。 下楼的时候,是苏知城去退的房间,白茶则站在门口等他,被外头的冷风一吹,她的脑子倒是清醒了不少。 苏知城问了一下最近的医院在哪里,问清楚了路线,才走到了她的身边,说:“走吧,医院就在附近。” 白茶抬手自己摸了摸头,笑道:“不用去医院了吧,小病,回家吃药就好了。”她现在只想躺在床上睡觉,哪都不想去。 “挂个点滴好的更快。再过几天就要回去了,那时候可没人照顾你。”他说着,接过了白茶的车钥匙,就过去开了自行车的锁。 白茶顿了顿,看着他现在的样子确实好了不少,是该回去了。她兀自点了点头,就默默的跟在他的后面,心情低到了谷底,走了二十来分钟还没到医院,她就受不了了,站住脚步,说:“不去了!这么远,我走不动了。” 她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身上所有的感觉都会放大,包括情绪。所以,她生病的时候,也容易发脾气。 苏知城看她沉着脸的样子,微微皱了一下眉,拍了两下自行车,说:“你坐后面。” 白茶看了他两眼,就走过去坐在了后座上,双腿抬起来搭在前面。 两人就这么磕磕绊绊骑上了车。 “麻烦你以后逃跑的时候,稍微考虑一下自个的能耐,这样,你就不会这么老火了。” 白茶撇撇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老大不高兴的,侧开了头,嘀嘀咕咕的说:“反正也跑不掉,只要我开心就好了,再说了,我走也是有理由的,比如,你为什么莫名其妙地把我锁在门外面?我还委屈呢。锁外面就算了,大半夜来找人,还折腾人,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病情加重......” “什么?”街道上很安静,白茶纵使说的很小声,但苏知城还是听见了,并且听的清清楚楚。 白茶转头瞪了他一眼,愤愤然的回答;“没什么!” 苏知城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由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她哭丧着的脸一眼,笑道:“我以为昨天晚上你很荣幸,难道不是吗?” 白茶猛然抬起了头,与他四目相对,清晨干净的阳光撒在他的身上,那样子真是闪闪发光,那一刻,她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一如往常,是割舍不了的喜欢,亦或者,是爱了。 白茶瞪着他,憋了半天,憋红了一张脸,别开了头,说:“你闭嘴!” 苏知城只看着她的样子,无声的笑了笑,阳光让他的笑容变得尤为灿烂。 白茶这身子骨向来就是经不起折腾的,用冷月的话来说,就是个碰瓷的,不禁打,熬了这么些日子,也算是够坚强的了,这一次,病来如山倒,她整个人靠在他背上,没再说话。 骑了一会,便到了一个医院,苏知城一转头,就看到她以一个怪异的动作趴在自行车上,这么一看,像个小孩子。他伸手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背脊,说:“下来了。” 她看起来整个人有点呆呆的,苏知城去找地方停自行车的时候,将她拉到了一旁的花坛边上,走开之前,严肃的嘱咐了两句,“站在这里不要乱跑,在我视线范围之内,找不到你的话,我就回去不管你了。”她闻声幽幽抬头,哼了一声,说:“你不管我,我就回不去了?嘿嘿,我可是认路的。” 苏知城斜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推着自行车到不远处的停车棚里,把自行车停好。转头就发现白茶挪动了位置,她站在了一个非常显眼的位置,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低着头,似乎在踩什么东西。 她身上穿的是乳白色的外套,是那种又保暖又能防雨的,他明明是按照她的尺码买的,可穿在她的身上,怎么看都觉得好像偏大了。 苏知城站在原地,就这么远远的看着她。 在她抬头往这边看的瞬间,他就往她的方向走了过去。 白茶整个人显得很低气压,沉着一张脸,跟在他的身后,在医院里走来走去。 不管是哪里,医院总归是人口最密集的地方,而且消毒水的味道都差不多,白茶像一抹幽魂一样,一声不吭的跟在他的后面,随着他在人声鼎沸的门诊里穿梭。这人来医院肯定不是按照常规程序来的,而且又在异国的医院里。 白茶只低着头看着他的脚,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自己什么都不用想,不用做,只要跟着他就好了。 她其实骨子里就是个小女人,从来都是不愿意一个人,无论做什么,总要拽上一个人陪着,所以她很害怕,谁会突然离开了她的生活。眼前这个人,是她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最想依靠的人,只是这人,终究是要去做别人的盖世英雄了。 她想的出神,唇边泛起一丝浅浅的苦涩的笑,然而这个时候,一直走在前头的人忽然停住了脚步,白茶一下就撞在了他的身上,她不由皱眉,抬头想要抱怨两句的时候,却发现眼前的人已经变了模样。 竟然成了一个外国人! 她不由睁大了眼睛,满眼的惊讶和错愕,而眼前这个人显然也不爽她跟着自己,以为她不怀好意,满目的警惕,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请问我们认识吗?” 她顿了好一会,才摇摇头。 对方指了指手里的单子,好像是在询问自己是不是也是挂这个的,白茶仰头一看,医学名词她也看不到,顿时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尴尬,咳嗽了两声之后,就同对方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就转身走开了。 她走开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那个人的鞋子,跟苏知城穿在脚上的很像,都是一双白色的鞋子,但仔细看就不一样。她哭丧着一张脸,觉得自己真的是愚蠢透顶了,竟然会出现这样的错误。 她深吸了一口气,吸了吸鼻子,开始环顾四周,也不知道自己跟到了哪里。 而此时,苏知城还站在门诊大厅的中间,一只手抵着下巴,看着像是在思考人生,片刻之后,似乎是找到门路了,正想转身跟白茶说的时候,才发现她不见了,他皱眉,往四周环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那一抹白色的物体。 他抿着唇,在原地站了一会,就去找人了。 苏知城是真的不喜欢这样盲目的寻找,所以他随便找了两圈之后,就向医院的工作人员打听了一下广播室,直接去广播寻人了。 白茶听到广播的时候,正坐在椅子上休息,广播里起初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用法语说了一遍,白茶并没有仔细的听。直到一个男人的咳嗽声引起了她的注意,下一刻就听到她非常熟悉的中文,在走廊上响起。 他字正腔圆的说:“请白痴同学听到广播后,到门诊门口等我,不要再乱跑了。我现在就过去,如果十分钟后没有看到你出现,我就走了,你爱上哪就上哪去。” 白茶翻了个白眼,她又在位置上坐了一会,才起身往大门口走去。 苏知城真的是在十分钟后出现在门口的,他出来的时候,白茶正坐在旁边的花台上,捂着嘴巴咳嗽,看起来咳嗽的很厉害。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走了过去,站在她的面前,说:“好玩吗?” 白茶咳了一阵,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仰头看向了他,笑道:“你很慢哎,我已经在这里等你五分钟了。” 随后,她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脸上的表情一下严肃了起来,站了起来,揉了揉鼻子,“糟糕,我都忘记了,你……你现在还好吧?我们回去吧,万一……” “我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你的身上,暂时不会想别的,走吧,我已经找到给你挂点滴的医生了。”说完,他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之间隔着衣服,他却握的很紧,并且期间一直都没有松开。 大概是怕了她了。 之后,白茶终于挂上了点滴,舒舒服服的坐在了沙发上。 苏知城则坐在一旁陪着,给她倒水,看她吃药。苏知城衣着休闲,白茶看着他在眼前走来走去,忙东忙西的,有些愣神,这样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长得好看一点的普通人,并不是冷血的苏家人。她想她可能是有点病糊涂了,看着这样的他,她心里莫名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她甚至有点渴望,自己的这一场病永远都别好了。 中间他出去了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拿了一袋子吃的,还有牛奶。他一进来就递给她,说:“有什么想吃的就跟我说,刚才你没有吃早餐。”他想了想,转头看向了她,脸上的表情颇为认真,“你不是最会装可怜了吗?怎么,这次不装了,你不是知道吗,我受不了女人装可怜。” “突然不想那么干了。”白茶靠在沙发上,笑了笑,说的十分不屑。 苏知城斜了她一眼,“那你就做好吃苦的准备。” “时刻准备着。”她笑呵呵的说着,脸上倒是没有半点埋怨。苏知城只看了她两眼,没有说话,只是递了个面包给她。 白茶只吃了一半,就放在了旁边,两人相顾无言,苏知城翘着二郎腿,靠着沙发背,低头看着手机。白茶觉着有些累,侧头看到他的肩膀,想了想,便小心翼翼的靠了上去。高低适中,靠着还蛮舒服的,苏知城感觉到肩膀上一沉,便稍稍侧头看了她一眼,并没有任何动作,只任由她靠在肩膀上,然后继续翻阅手机。 白茶半睁着眼睛,视线落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他在看照片,看着看着,白茶忽然觉得有几张照片很眼熟,一直到自己的大脸出现,她才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她的手机。 她蹭得坐直了身子,伸手想去把手机夺过来,可苏知城的反应比她快,才刚伸手,他就握紧了手机躲开了。她伸手去抢,他就换了一只手,然后高高的举起了手,这样她就够不到了。 “这是我的手机!”她怒气冲冲的看着他。 苏知城脸上的表情一派平和,转头看了她一眼,眉梢微挑,说:“我知道是你的手机,怎么?有见不得人的东西?这么紧张。” 白茶盯着他,片刻之后,就坐正了身子,说:“我不喜欢别人翻看我的东西。” “嗯,我并不在这个别人的范畴之内。”他说着理所当然。 她皱了皱眉,闭嘴不说话,但能够明显感觉到她的怒气。苏知城侧头,盯着她看了一会,清浅一笑,伸手抵住了她的脸颊,并往他的肩膀上一扣,然后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将手机递了过去,说:“你这样的表现,会让我想歪。” “有什么可想的。”白茶没有犹豫,伸手一把夺过手机,却被他牢牢的握住了手。 她稍稍挣扎了一下,他却握的极紧,根本挣脱不开。她忍不住抬头看他,正好就对上了他含笑的双目,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他微微的笑着,说:“我很想知道,这些年,你背着我,对多少人动过心?” 白茶微微一愣,仔仔细细的看着他的脸,默了片刻,她便噗嗤一笑,转开了头,说:“那大概是数不清了,我倒是很好奇,二爷的床上又来来回回了多少个人?” “应该是能数清的,我看看,一、二,嗯,大概一百来个。” “啧啧。” 苏知城并不在意她嫌弃的表情,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也没有之前那么烫了,“烧应该是退了,你休息,我出去转转。” 他还真是说走就走,说完,就直接站了起来,并且就这么出去了,头都没回一下,独留白茶在点滴室内。看着他出去,白茶忽然有点奄奄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其实里面还真有见不得人的东西,比如,她偷拍的他的照片,又比如,她那些这么多年写了不知道多少的信息...... 这会独留她一个人,看着周围这些外国人,竟然有些想哭,人总是在生病的时候,格外脆弱。 第七十二章 转身便再也找寻不到 苏知城回来的时候,白茶歪着头睡着了,吊瓶已经换过了。他轻手轻脚的过去,在她的身侧坐下来,然后慢慢的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侧目看到她放在一侧的手机,想了想,又拿过来,开始看她手机里的照片,越看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 喜欢这东西,怎么会藏得住。 挂完点滴已经是中午了,白茶的精神好的不少,连带着心情都跟着好了。之后,他们两在镇上的餐厅解决了午餐,既然都到这里了,而且身边还有个免费的劳动力,白茶自然要拉着苏知城去一趟超市。 家里面有些调料都已经用完了,她原本就打算着这几天要来一趟超市,这下正好,还有个帮手。 苏知城有些不情不愿的,但还是随着她一块去了。 她推着手推车站在一旁,等着苏知城选好调料,看着他蹲在那里仔细研究的样子,白茶忍不住有些好气的问:“你真的看到懂吗?全部都看的懂?” 苏知城闻声,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顺手拿了两瓶调料放进了手推车内,说:“无聊的时候学的,我聪明,一学就会。正常交流还是可以的,不过大多时候还是用英语,有很多词汇我也听不懂,但是呢……”他顿了一下,走到她的面前,“我爱你这一类,我还是听得懂的。”他说完,就往另一侧走去。 由他这么一提醒,白茶就想起了昨天的事儿,在原地愣了数秒,才迅速的调转了手推车的方向,快步的追了上去,笑呵呵的说:“我忽然想起来有件事应该好好的问问你。” “什么?”苏知城步入了水果区,拿起了一个苹果看了两眼,又放下了。 “就是昨天,你为什么忽然把我关在门外?还有啊,你跟西顾说什么了?我跟他说话,他都不理我了。”白茶跟在他的后头,也拿起来他刚刚拿过的那个苹果看了看,然后放了回去。 苏知城哼哼了一声,站住了脚步,一转头,正好白茶就站在了他的身侧,他脸上的带着笑,说:“跟扫把星保持一定距离,我觉得他做的很好。”他说着,抬手拨弄了一下她的头发,稍稍凑近了她一点,“你很不乖。”说完,他就松开了手,那笑容里带着浓浓的警告。 白茶呵呵傻笑了两声,“我可是听得懂法语的爱人喔。” 买完东西之后,他们顺便在镇上逛了逛。白茶还眼尖的发现了温泉,她原本挺想去的,毕竟好不容易来一趟,感受一下这里的温泉也是有必要的,想着再过几天就要走了,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舍。可是被苏知城制止了,理由是她在感冒,不适合去泡温泉。 “就进去泡一会,泡一下马上出来,好不容易来一趟,一个月的时间也快到了,我想回去之前泡一泡这里的温泉。虽然我已经看了很多攻略,把那些人的感受都背下来了,可真实感受过一定跟想象的不一样,这样我叙述起来,会更像真的。就真的好像,我们是过来度假的。”她企图说服他,带着她进去泡一会。 然而,苏知城对此并不买账,一把拽住了她衣服的上的帽子,把人勾了回来,说:“急什么,等你病好了再说,离开之前,我会带你去游一圈,几个出名的地方,都会带你去走,不用急着感受。” 白茶扭头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期待很明显,并且毫不掩饰。其实她的脸色还是不好看,明显有点强打起精神的样子,她灿烂的笑着,问:“真的假的?我可是当真了,你不能骗我。” “不骗你,你可是幼儿园毕业的人,我怎么骗的了你。” 白茶先是顿了一下,然后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说的真是一本正经。 回去的时候是苏知城骑自行车载她回去的,原本想打电话叫车的,可是出来这么久,白茶的手机早就没电了,而苏知城出来的急,身上只带了钱,和她的这只手机,其他什么都没带。原先送他的人,早就拿了钱,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白茶给了他两个提议,“要么你去找车,我骑自行车回去;要么你骑自行车带我回去。”她想了想,看了他一眼,莫名的笑了笑,说;“要么我骑车载你也行,只要你不怕摔。” 就白茶那病怏怏的模样,最后自然是苏知城骑车,她坐在后座上。夕阳西下,白茶坐在后座上,抱着他的腰,道路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她晃动着两条腿,总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青春时代,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那么纯净,蓝天白云下,笔直的道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身影。 环着他腰的手稍稍紧了紧,她将头靠在了他的背上。 快到家的时候,白茶忽然感觉到有一个软软的东西砸在了她的脸上,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她睁开眼睛,阳光还在,然而在这温暖的光线里,她看到了白色细碎的雪花在天空中飘动。对此,她惊讶万分,用力的扯了扯苏知城的衣服,问:“是不是下雪了?” 苏知城显然对此不以为意,慢悠悠踩着自行车,兴致显然不高,“嗯。” 这种踩着自行车的浪漫情怀,像苏知城这样的人是没有的,整个过程,他只觉得这破玩意怎么骑都快不起来,而且还很累,并且为什么骑了那么久,还没到。相较于坐在后面兴奋开心的白茶,简直是一个阳光灿烂,一个阴云密布。 等他们到家,雪已经下的很大了。 白茶没想到自己能遇上下雪,一般这里会在春节前后下一场雪,这次,竟然是提前了半个月。 回到家,苏知城就去洗澡了,白茶坐在窗前的地台看雪。 锦城也下雪,可是锦城的天空没有这里的蓝,空气没有这里干净,还有锦城有许多她不想去触碰但又不得不铭记于心的记忆,而这里没有。 苏知城出来的时候,她身上盖着毛毯,曲着双腿,整个人几乎都贴在窗户上了,房间里的窗户算是落地的,干干净净的一块玻璃,可以将外面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苏知城看了她一眼,她现在似乎很平静,脸上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容,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着,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没有看到什么奇特的东西,女人的心思总归是很难捉摸的。他看了一眼就出去了,从袋子里找出了从医院配回来的药,看了一下说明,就替她到了一杯温开水,拿着药就进去了。 苏知城站在她的身后,用膝盖顶了一下她的背脊,然后将杯子递了过去,说:“吃药。” 白茶回神,转头看了他一眼,只接过了他手里的杯子,“还没吃饭,等吃完饭再吃。” “这个是饭前吃的。”他说。 白茶仰头看着他,真是给足了耐心,她伸手从他掌心里拿过了药片,听话的就着水吞了下去。这会苏知城弯身坐了下来,长腿一伸,背靠在玻璃窗上,视线落在她的脸上,问:“你在看什么?” “看雪啊,再这样下去,明天起来,就真的能看到被银白色包裹起来的小镇了。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温泉?如果能趁着雪还没有化的时候去就好了。”趁着苏知城现在看起来心情不错,白茶一时没忍住,提了个小要求。 其实她是真的挺期待他说的带她游玩小镇的,她已经有太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当初秦雪抛下所有,不管不顾跑去旅游的时候,她就特别的羡慕,她希望有一天,自己也可以这样洒脱,能够抛下所有,一个人走出去。 苏知城没有回答她,但是她眼中的那种期待,他看的真真切切。 他忽然抬手,冲着她勾了勾手指,一本正经的样子,似乎是有话要对她说。白茶没多想,就往前挪动了两下,凑了过去。同样一本正经的看着他,苏知城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她的唇上。 紧接着唇角微微一勾,他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紧接着一个吻就落了下来,白茶受感冒的影响,反应有点慢,他的唇贴在唇上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稍稍往后躲了一下,不过苏知城的手抵在她的后脑勺上。 她就是想逃开,也逃不开的。 当然,此时此刻的气氛那么好,白茶是不会推开他,故作矜持的拒绝,扫兴。而且他的唇好软,还暖暖的,她心里也不想推开,索性就闭上了眼睛。原本缩在身前的手,慢慢的伸了过去,先是搭在他的手臂上,然后慢慢的就环住了他的脖子。 苏知城本来只是想浅尝辄止的,只是没想到她的不断回应,倒是让他有些停不下来。欲望攀升到一半的时候,在他完全没有心里防备之下,白茶中断了这个吻,并侧开头,止不住的咳嗽了起来。 两人互看了一眼之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天快黑的时候,白茶就去煮的晚餐,两碗番茄鸡蛋面,很清淡,也很简单。 饭后,白茶就准备给他熬中药了,他身上的毒瘾虽然已经可以控制了,但药不能停。毕竟戒毒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毒瘾得到控制之后,就是他能不能克服心理的瘾头,永远都别再碰毒品。 苏知城打完电话,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就闻到了那股浓重的中药味,行至厨房,就看到白茶守在那里熬药。恰好到了时间,她放在一旁充电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一下站了起来。 开始有些手忙脚乱的,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将药倒进了杯子里。一转身就看到苏知城双手抱胸倚靠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问:“你不累吗?” 白茶将药递到了他手里,等他接过之后,就转身开始收拾厨房,点了点头,说:“当然累,但我不想你功亏一篑啊,所以就坚持了一下。这药还得喝几天,等回了锦城,也不要停,到时候我会把一天的量都熬好,分成两份,早晚你记得喝就好了。” 苏知城低眸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液体,如今他也已经习惯这个味道了,喝起来也不会像开始那样难喝了。他低低的笑了笑,喝了一口,眉心微微的蹙了一下,说:“你这么努力,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奖励你了。” “你不是要带我游玩吗?这就是奖励啊。” “就这样?”他微微挑了一下眉,唇角微微弯起一丝弧度。 白茶回头,笑呵呵地问道:“难道还有其他什么吗?” 苏知城耸了耸肩膀,摇了摇头,说:“当然没有,早点休息,我还要做点事。”他转身,忽的像是想到什么,转回了身,“对了,一周之后,我们就要回去了。” “好。”她笑着点点头。 她的笑容里看不出一丝破绽,苏知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说:“下次有时间,可以再来,冬天来。” 她依旧是那样的笑容,站在水槽前,拧开了水龙头,笑道:“好呀。” 晚上,苏知城进房间的时候,白茶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枕头,背对着房门,卷缩在那里,被子被她裹的紧紧地。苏知城坐在床边扯了两下,也就作罢,想了想就出了房门。他独自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着白茶平时在用的笔记本电脑,苏知城单手抵着额头,看了一会之后,便坐直身子,开了电脑。她没有设密码的习惯,手机没有,电脑也没有,这是在说明她的坦荡荡吗? 没一会,电脑屏幕就亮了,进入了桌面。 桌面上仅廖廖几个文件夹,他无聊,把每一个都看了一遍,最后才点开了那个标为“他”的文件夹。 他按照时间顺序全部看了一遍,虽然每一篇都是单调的叙述,但字里行间里,还是能够看到她的心情变化。看完后,已经是深夜了,苏知城关上电脑的那一刻,眼底有些波澜。 我拼命把你往外驱赶,你怎么,就敢靠拢来? 第七十三章 二爷是这么小气的人 第二天,白茶睡了一个史无前例的懒觉,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了。洗漱完出去,苏知城正坐在客厅里,听到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说:“起来了?厨房里有吃的。” “你做的?”睡了这么久,她现在精神很好,除了还会咳嗽两声,看样子这感冒也没什么大碍了。她一边扎头发,一边往厨房走去。看到琉璃台上的披萨,才知道他是叫了外卖。 “对了,我已经让西顾回家了,工资也已经结算清楚了。”她站在里头吃披萨饼,他在外头说。这个消息显然有点突然,“这么快,不是还要呆一个星期?” “我问过冷溪了,他的存在只是帮助你制服我,现在我的情况已经稳定,基本上已经不会再发作,那么他对你来说就没有任何作用了,我想不出来留着他的意义是什么。”他说着,目光从手里的书本上移开,转头看向了她,笑问:“或者,你来告诉我,他还有什么用?” 白茶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块披萨饼,想了想,确实没什么用了,可是要辞退他,好歹也跟她说一声啊。怎么说,在她最艰难的那几天,还是西顾陪她度过的呢,是个温暖的大男孩啊。 “你应该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一声,好让你们能够道个别是吗?”他说。 白茶点了点头,说:“是啊,怎么说也是相识一场,说声再见是礼貌。”她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书,还是之前那本,这些日子他总是断断续续的看,好像很执着要把它看完。 他笑了笑,继续将目光落在书本上,“嗯,你可以打个电话叫他回来,然后说一声再见,想他应该会很乐意。” “原来,二爷是这么小气。”白茶斜了他一眼,就咬了一口披萨饼。 “小气?说我吗?我一向很大方,给他的工资可是双倍,毕竟他之前这么照顾你,我很感激。这样都被说小气,我真的不知道怎样才能叫大气了。”他眉梢微微的挑了挑。 白茶没再跟他搭话,走了就走了,也不是什么特别遗憾的事。 傍晚,白茶在卫生间里上厕所的时候,放在外面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听的出来自己的手机铃声,正好她已经提起了裤子。她冲出去的时候,苏知城正欲伸手,听到动静就立刻收回了手,来电是闵宇。 她急匆匆的跑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之后,就笑呵呵的转身到旁边去接电话了。这通电话的时间,明显有些长,并且听着聊的还挺高兴的,她似乎忘记了对方是倒着时差给她打的电话,也真是用心良苦了。 苏知城看了她一眼,继续不动声色的低头看他的书。 夜晚,房间内,战况激烈,白茶抓着苏知城的背脊,低声道:“你轻点。” “怎么轻?”苏知城闻声,停了下来,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支撑着床面,微微喘着气,说道。 他今天大概是吃错药了,一直都抓着她之前说的那一句‘小气’说事,然后时不时的来一通冷嘲热讽。刚刚一洗漱完毕,就直接伸手过来拽她的衣服,一点预兆都没有。她才小小的挣扎了两下,他就特粗鲁的扣住了她的双手,冷冷淡淡的说:“怎么你还不愿意了?” 那语气里,怒火是满满当当的。 白茶的双手被他扣住,挣扎不得,看着他的样子,估计还是因为西顾的事情在恼怒,这一句“理想的女神,我爱你。”,带给她的麻烦还真是无穷无尽。她笑呵呵的说:“愿意,我当然愿意。可是二爷如果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还不如像之前一样把我关在门外,这一次,我肯定哪都不去,老老实实的等在门口,等您气消给我开门为止。” 他依旧阴恻恻的笑,“惩罚你,我为什么要惩罚?” “我……”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嘴巴就被堵住了,并且还给堵的死死的。片刻,他忽然抱着她翻了身,双手牢牢的扣住她的腰,将她牢牢的锁在自己身上,由此白茶总算是逃开了他的吻,不由的大口喘息。 “既然你知道错了,那么现在说说看,你哪儿错了?”他眼中依旧是平静一片。 白茶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抬眸对上了他的视线,默了片刻,勾唇微微一笑,双手交叠放在他的胸口,昂着头,说:“您这是喜欢上我了吧,对吧。” 苏知城闻声,微微一顿,旋即低低的笑了笑,“你觉得呢?” “喜欢吧,毕竟,这些天我把自己都感动了呢。” “感动自己啊,这样的人一般都很绝情,而我,是比绝情还要残酷的那种人。”他笑着,说的一本正经,还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那笑容还是有点阴恻恻。 “不过……”他说着,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道:“这一次,你的目的达到了。” 白茶稍稍顿了一下,不太明白他最后说的话,不过还是笑着问:“什么?” “有时候双眼看到的,未必就一定是真的。你说呢?” “所以,你和付千凝的婚礼,这是不作数了吧。”她微微的笑。 苏知城笑笑,手指摸了摸她的嘴唇,说:“女人要乖一点,才不会吃苦头。想要得到我啊,只有一个办法。” 他眼里自信的光芒太强,白茶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微微的笑着,张唇慢悠悠的说:“比如说……” 在他要说第一个字的时候,白茶就低头吻住了他的唇。她这是难得的主动,苏知城睁着眼睛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朵,此刻她是闭着眼睛的,睫毛微微的颤动,看起来有些紧张,他一动不动,就这么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那一刻,苏知城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每一个动作她都是浅尝辄止。结果就是惹得苏知城忍不下去,又翻身压在了她的身上。这会,白茶睁开了眼睛,看着他微微的笑,不等她开口,苏知城的吻就铺天盖地的下来,白茶牢牢圈住他的脖子,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距离离开的倒数第三天,早上十点有人敲开了他们的门,白茶开门,外面是个黑头发黄皮肤的女孩子,见着她的时候,扬起了灿烂的笑容,说:“你好。” 在白茶满心疑问的时候,对方给她做了解答,原来是接下去几天他们的私人导游,带他们去看吉维尼小镇周边风景。 昨天晚上,苏知城让她收拾行李,也不告诉她为什么,原本还以为是提早回去了,原来那个说要被她游玩的事,是真的。 苏知城从房间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了,和白茶穿的是同款的衣服,昨天一块去镇上买的,因为他们的衣服保暖又能防雨,万一路上遇到下雨,也不怕衣服会湿透。他看了导游一眼,冲着人家笑了一下,还点了点头,说:“挺准时的。” 导游小陆闻声笑了笑,并且还多看了苏知城一眼,这么个小眼神白茶是看见了。 她也没说什么,进屋子换了衣服,又收拾了一下东西,就拖着来时的两个行李出来了。苏知城帮她把行李拿了出去,她走在最后,关门的时候,她不免又多看了一眼,家里有很多东西没有收拾,比如说她喝过的杯子,丢在桌子上的纸巾等等,还有茶室茶几上,苏知城那本怎么都看不完的书,封面打开一个角度,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 一个人要习惯一个地方一个人,像白茶这样的人,好像都快忘了什么是值得纪念的。这些年,随着冷月不知搬过多少次家,她已经很难对一个地方倾注过多的感情了。 有时候,女人总比男人倾注的感情要多一些,毕竟再理性的女人,跟男人相比,还是感性的。白茶走的时候,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也算是她待过的地方,总该留点什么给自己,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真的来过。 她关上门,上锁,然后转身,拉着箱子微笑着走向了站在车子边上的苏知城,其实时间过的很快,还记得他们才刚刚来到这里,那会她还忐忑,现在已经坦然到舍不得离开了。 好像是一离开这里,所有拥有的东西都会消失的干干净净。 那种感觉,过于强烈,强烈到白茶,有些难过,涌上心头,时不时抓着人的心脏,隐隐作痛。 坐在车上,白茶侧头看了苏知城一眼,笑道:“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 苏知城目视前方,并没有侧头看她,一只手抵在窗户手,轻哼了一声,说:“我向来信守承诺。”他侧头冲着她微微一笑。 白茶对着他露齿一笑。 信守承诺吗?倒也是,他从不轻易做出承诺,凡是说出口的,必定是会做到的。 之后的几天,安排很满,因为时间很紧,苏知城要求又多,所以就显得安排很紧,很急,但也算愉快。 吉维尼小镇,依然是中世纪的模样,古香古色,时间停滞在以往。吉维尼实际上是"莫奈的小镇",1883年莫奈乘火车经过小镇,立即被这里的宁静气氛深深吸引,遂决定在此定居,他一直在此住到1926年逝世,住了43年之久,留下了著名的"睡莲"等代表作,以及美丽的莫奈花园。 冬日的吉维尼像一杯融化的麦旋风,天空摘下蔚蓝的口罩,轻舔着甜甜的北风,云是朵朵绽开的味蕾,摩挲着铺满碎饼干的山顶。乘着雪橇从这条巧克力之路滑下,迎接你的是挥舞餐叉的雪松,炊烟是大地的哈气,濡湿了天空的睫毛,在上面结了层冰晶,而天空呢?正嘟着嘴用一根根烟囱吸管,嘬到了民居里的暖融…… 小陆先带着他们去了滑雪场,里面壮观极了,景色宜人。 白茶其实不太喜欢有导游跟在身边,所以到了地方,巴哈就自己走开了,独留下苏知城听导游在那巴巴巴的介绍。 许是职业的缘故,白茶喜欢用相机记录,看到好看的东西,就一直拍拍拍。有些景色实在美的,她都舍不得放下相机了,苏知城则成了她的陪同,陪她看雪,看森林,看瀑布,陪她看她想看的一切。 最后稍作休息,两人决定滑雪,今日天气算好,风不大,两人做好安全措施后,便就开始了滑雪。白茶起初一直在原地摔倒,在苏知城毫不留情的嘲讽下,终于磕磕绊绊滑了一次,这倒是引起了她的兴趣,开始挑战起了更复杂的动作。 她是高兴了,苏知城看到白茶对着他笑的时候,也会被感染,跟着她笑,这种习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期间,白茶还不忘让导游给他们拍几张照片,但是她的相机里,苏知城的独照倒是很多,有时候拍着拍着,他就入镜了,至于他为什么会这么无缘无故的入镜,白茶也不知道。 有几张还是正面的,正好他一抬眸,她就摁下的快门,他皱眉,她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转身走开了。 距离回国的倒数第二天,他们去了当地最大的一个温泉,人们它是个‘天然美容院’,是那种露天的温泉,就算是下雪,你仍可以泡在暖融融的水里。白茶在网上看过照片,所以十分向往。 不过到达那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舟车劳顿之下,她再兴奋也没有精力了,入住了酒店,洗完澡就睡着了。 苏知城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放在柜子上的手机正在震动,白茶大概真的是累坏了,这震动声并没有影响到她睡觉。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就拿了手机去外头接电话了。这通电话很短,大概只说了七八分钟就挂了,可白茶的脸却沉了下来,他在外头站了一会,就回了房间。床上的人睡的很熟,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容,看的出来她对温泉的期待。 他将酒店的灯调到了最暗,在床沿上坐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站了起来,拿了一套衣服换上,穿戴整齐之后,就走到床头边上,目光在白茶熟睡的眼帘扫了一眼,下一秒就关上了灯。 第七十四章 一个人的旅程 第二天清晨,白茶的手机适时的响了起来,她困顿的睁了一下眼睛,窗帘被拉的严严实实的,房间里还是漆黑一片,像是才到了半夜。她这两天是真的累了,身体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限。 手机闹钟是她昨天晚上设定好的,因为行程还是很满,他们每天都睡的很晚,又起的很早,睡眠眼中不足。她伸手往枕头底下摸了摸,并没有摸到手机,随后就转了个身子,往左手边摸了过去。 “二爷?”她低低的唤了一声,并没有人回应她。 她顿了顿,又慢慢的伸手过去,然而床铺左侧的位置,空空如也,所触之处,手心皆是冰凉。她微微皱了皱眉,睁开眼睛看了看,但是看不清楚,随后她便摸到了枕头底下的手机。关掉闹钟之后,她又躺了一会,但这一躺,她又直接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被房间的门铃声给吵醒的,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手上还握着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竟然已经十点多了,她昨天定的时间是六点半,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她就是想再躺一会而已,没想到自己又睡着了。 她用力的揉了揉眼睛,门铃声停止了,房间里忽然变得出奇的安静。不对啊,苏知城怎么可能会这么安静。他这两天的起床气简直可怕,每天早上她的手机一响,若是落到他的手里,一定会被摔的老远。 幸好她的手机还算牢固,被他砸了一次没有摔坏,起来之后他倒是不会骂人,就是一个早上,浑身上下都会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架势,谁都不敢惹他,连那个整天都想多跟他说一句话的导游,都害怕的躲在她的身边。 所以今天明显是有点安静的过分了,白茶在床上坐了一会,扭头看了一眼,这才终于看清楚身边的位置其实是空的,她稍稍愣了一下,随后便下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外头的光线一下子照射进来,照亮房间的每个角落。 床上除了一张凌乱的棉被,再没有其他东西。她又环顾了一下整个房间,似乎没有什么变化,跟昨天她睡下去之前的样子没有什么区别。正当她有些愣神的时候,门铃声再次响了起来,使得她迅速的回过神,快步的走了过去,拉开了门。门口站着面带笑容的小陆,还冲着她招了招收,笑着说:“早上好,茶茶。” 白茶冲着她浅浅的笑了笑,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说:“睡过头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这几天的行程安排确实太紧了,今天到了这里,可以好好的放松一下,今天一整天,我们都在呆在会所。”她微微的笑着。 白茶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头,如果没记错的话,昨天她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她说只能在这呆半天。白茶看着她,又回头看了看空空的房间,忽然有些了然,又转头看向了小陆,笑了笑,说:“你应该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对吧?” 小陆闻声顿了顿,她原本还想呢,该怎么跟她说,昨天晚上苏知城只打了个电话给她,交代了三两句就走了,一早起来,一直在想着该怎么跟白茶说,能让她不那么失望难过。女孩子嘛,总归是心细,懂得照顾人的感受。 她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上面说是新婚夫妻蜜月的,虽然看着他们的样子不像是新婚,但可以看出来白茶是很开心的。 被抛下,一定很难过吧。 她原本以为白茶可能是要哭闹的,不然苏知城也不可能大晚上默默的走,一声招呼都不打。然而现在的场景,却让她觉得有些意外。 白茶靠在门上,神色淡然的看着她,等了一会之后,见她不说话,还有点纠结的样子,便微微的笑了笑,说:“他提前走了。” 她抬眼看向白茶,浅浅的笑了笑,说:“昨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有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先走,他说您可以在这里再多呆两天,您回去的事项,我会给您安排好,这一点您可以放心。所以我现在过来,想来问问您,机票您想改签到几号?” 虽然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是当这个答案被证实的时候,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失落的,心往下沉的感觉很明显,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说:“好,我知道了,那你等我洗漱一下,再告诉你,好吗?” 小陆闻声笑着点了点头,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在白茶要关门的时候,往前走了一步,笑呵呵的问:“今天下午,您还是会去泡温泉的,对吧?”她的目光看起来十分小心翼翼,大约是怕她伤心难过。 白茶默了一会,看的出来她在顾虑什么,看着她笑了笑,说:“当然,都到这里了,为什么不去?他已经陪了我很久了,现在有事情要忙,先走很正常。你放心,我没事,别多想。”说着,她就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等小陆退后一步,她才关上房门。 她脸上的笑容一直维持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脸部肌肉有点酸,笑容才落了下来,她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就准备起身去洗漱,忽然扫见床头柜上有一张卡,她转头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是一张附属卡,她伸手拿过来看了一眼,不由笑了笑,想来是苏知城走的时候给她留下的。 她笑着,起身将这张卡放进了包包里,然后兀自进了卫生间洗漱。 这张卡的出现,像是把这一切划入了一场交易。 苏知城走的匆忙,只穿了一套衣服就走了,其实什么都没有带,那些洗漱用品,毛巾等等东西都还在。等白茶洗漱完了,卫生间内,属于她的东西也都被她扔完了。 反正他也不会回来了。 随后,白茶就开了电脑,查看了一下回国的航班,没有直飞的,都要转机。她盘算了一下时间,选了一班到达锦城已经是凌晨的航班,记下了航班号,她就给秦雪打了电话。这会她也没顾得上时差的问题,电话响了很久,秦雪才接起来,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在睡觉,她嗯嗯了两声,才道:“有事儿?” “我可能要推迟两天回来。”她说。 秦雪稍稍顿了顿,紧接着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稀稀疏疏的声音,过了一会还有水声,半晌,就听到秦雪比较清晰的声音,说:“你再说一遍,我刚刚睡糊涂了,没仔细听。” 白茶不由的笑了笑,就再说了一遍。 “看吧,又被人抛弃了吧,白茶,你是不缺心眼。” “是啊,缺心眼。” “算了,回来再说。” “好的,知道了。” 随后,白茶就挂断了电话,然后将手机放在了桌子上,静静的看着它,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像是努力证明自己不是一个人一样。房间里真的安静极了,她好像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半晌,她抬起眸子,环顾了一圈房间,其实这个房间并不是很大,昨晚刚进来的时候,苏知城还嫌弃小,可酒店已经满员了,没有其他更好的房间给他们住。 可不知为什么,现在白茶觉得这房间其实还蛮大的。原来习惯两个人的时候,一个人是这样的,以前还真的没有这样的感受啊,她低头,微微的笑了笑。 中午,小陆过来找她去吃午餐,白茶顺道把自己挑的航班号告诉了她。下去她们就去了露天温泉,人还蛮多的,她们挑了一个人少的位置进了水里,还真的是很舒服,再加上周围的环境,真的感觉自己是进了仙境。 白茶在水里泡了很久,差一点就睡过去了,好在小陆一直在身边十分热情的跟她聊天,东扯西扯的。 “明天去首都逛逛,可以去商场买很多东西。” 白茶将自己完全浸泡这天蓝色的水里,脑袋靠在岩石上,闻声睁开了眼睛,入目的便是蓝色的天空,四周围冒着白色的雾气,耳边能够听到各地的语言,她深吸了一口气,侧过头,看向了小金,说:“不用费心安排了,我就在这里两天就回去。” “啊,这怎么行呢,苏先生交代过的,要让你……” 她还没说完,白茶打断了她的话,“我一个人的旅行,我一个人做决定,再来,我也确实很累了。”她笑了笑,又闭上了眼睛。 之后,白茶多呆了两天,这两天里,她几乎每天都赖在温泉里。小陆开始还会陪着她,后来就被她给打发了,一个人显得特别清净。而这两天里,苏知城没有给她打一个电话,一句交代都没有。 她就这样独自一个人,留在异国他乡,身边没有一个同伴,每天也没什么事,说实话,她有些落寞,并且这种落寞的感觉一天比一天深。 留在法国的最后一天,她照旧哪都没有去,一个人泡在温泉里,仰头看着天空,忽然觉得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好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里悲喜交加,有痛有甜,甚至还有她从未体会过的那种浪漫。 这一个多月里,她似乎忘记了很多事情,这一门心思全在苏知城的身上,有些东西好像太用心,太专注了,专注到她都有点忘记,她最初坚决的要过来陪他戒毒是为了什么。 她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陆还是挺敬业的,不但跟着她一块到了机场,帮她托运了行李,还一直看着她进了安检才离开的,服务非常周到。虽然不是很熟,但白茶走的时候,还是拥抱了她一下,并且表示了感谢。 坐在登机口等的时候,白茶无聊的拿出了相机,想看一看这几天拍的照片,其实有很多照片的风景都是重复的,只不过是角度不一样,但看到的东西还是差不多的。 翻到苏知城那几张的时候,她忍不住笑了笑,有些动作都是瞬间抓拍到的,看起来特别好玩,再加上他那种一脸嫌弃的样子,就更好玩了。 翻着翻着,白茶的手指忽然停住,连带着脸上的表情都停住了,她有些不敢相信,不由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看的时候,照片还是原封不动的在相机的屏幕上显示着。她又往下翻了一张,结果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她自己的脸,特别难看,照片上她是睡着的,而拍照的人用了一个最丑的角度给她拍照,就是由下而上的拍你的脸,长得再漂亮的人,这么拍照都变丑了。 白茶看着看着,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这照片丑的,连她自己都有点无法直视了,这拍照的人,一定是故意的,不然怎么拍的下手。 可想而知,这照片是出自谁的手了,她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 照片是第二天他们去爬山等日出的,因为爬山耗费了白茶不少体力,搭帐篷她也出了不少力气,结果到了晚上,她就有点支撑不住了。 当时,她跟苏知城一块并肩坐在帐篷的口上一起等,她强撑着却还是不小心睡过去好几次,每一次都是靠在苏知城的身上,然后他肩膀一抖,她就醒过来了。 他斜她一眼,说:“这么困,就睡觉。” 她摇摇头,掐了掐自己的脸,开始跟他聊天,可聊了一会,苏知城是没什么反应,她自己也没什么力气说话了,说着说着也就停住了。 最后,她想了个法子,转头看向一脸平静,看起来没有半点睡意的苏知城,问:“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困?” 他没回答,只哼哼了两声,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后来,她真的睡着了,再后来,她醒过来,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她还埋怨了苏知城很久。 她盯着那张带着她靠在太阳上睡觉的照片,愣了好一会,直到工作人员出来开始检票登机,她才猛然回过神来,匆匆的关了相机,收拾了一下东西,就登机了。 她坐的是头等舱,靠窗的位置,没一会身边的位置也坐了人。她往四周看了两眼,身侧的人看了她一眼,她与之礼貌的笑笑,就侧头看向了窗外,索性她这是回家了,心里不由暗暗的松了口气。 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总归还是渴望回家的,无论现在的家是什么样子。 经过十多个小时的旅程之后,飞机平安的落地锦城机场,她终于回来了。 第七十五章 生气了 这世界上人总是最淡漠的动物,没了陪伴,时间一长,什么都可以被遗忘,或者,有了更好的替代品,无论之前有多美好,都会被忘记的干干净净,终究有人一身轻松,就得到了你苦心经营多年的感情。 飞机滑行了五分钟才稳稳的停了下来,白茶拿了东西就下了飞机,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什么时候会回来,毕竟到这里,都已经是凌晨了,她不想麻烦任何人,反正已经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了,再怎么样自己都能够回家。 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分,白茶随着同机的这一波人一块往外走,离开的时候,锦城的气温还是冷的,这过了一个多月回来,似乎已经开始步入春季了,气温开始转凉了。她身上穿的是大衣,从飞机上下来,竟然觉得有些闷热,这会觉得有些烦躁了。 她拉了拉身上的衣服,走了大约五六分钟,就到了拿行李的地方,她看了一眼机票上的编号,找了一下,竟然在最边上。由着她中间上了个厕所,那儿已经站了好些人了,都是拿行李的,老外居多。她找了个人不太多的位置站定,开始等行李。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等了好一会,有几个后来的都已经拿了行李走人了,可她的那个两个大箱子却迟迟不来。她的行李箱还显眼的,并且很好认,秦雪送的粉红女郎,粉得有些辣眼睛,按理说,应该没人会拿错的。正当她怀疑是不是转机的时候出了问题,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一回头,就看到了苏知城一张略显疲惫的脸。她怔了怔,转回了头,皱眉,看了一眼站在身侧一个毛发旺盛的老外。 对方大约是感觉到了她炙热的眼神,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冲着她笑了笑,说了声你好,还是用很蹩脚的中文说的。这一声‘你好’很清楚,对方脸上旺盛的毛发她也看的很清楚,这老外身上浓烈的香水味,让她感觉到很刺鼻。 感觉很清晰,那就说明她没有做梦,她是真的已经回来了,并不是还在飞机上睡觉。她转过头再次看向了立在后侧的苏知城,两人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看着对方的眼神好像是在看怪物一样。 过了好一会,白茶才发现自己的行李已经放在手推车上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默了一会之后,转身走过去,拿了其中一只箱子,说了声‘谢谢’就转身走掉了。 苏知城显然是没有想到她会是这样一个反应,扭头看了一眼她大步往外走的身影,不由嗤笑了一声,这是生气了?很明显,好像是的。 白茶其实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仍然不太相信刚刚竟然看到的是苏知城,谁都不知道他这几天去哪里了,她给冷溪打过电话询问,甚至还问了灵猫,告诉她的答案均是不知道。 灵猫不知道她相信,但冷溪的态度让她有所怀疑,他一定知道,但他只是不方便告诉她而已。可他现在又怎么忽然出现在机场里了?难道他是先一步回来了,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她正想着,迎面就上来个人,索性她反应快,感觉到眼前有人,就一下停住了脚步,一抬头就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天神,毕恭毕敬的站在一侧,目光往后扫了一眼,一边伸手拿过了她手里的行李,一边问:“小苏总呢?” 这个问题,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已经不用回答了,因为苏知城已经从门内走了出来,而天神也已经看见了,旋即看了看两人的脸色,也就低垂了眼帘不说话了。 回去的路上,白茶一直侧着头看着窗外,一句话都没说。而苏知城显然也是懒得说话,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天神的身上,问:“身上的伤,好彻底了?” 天神抬眸看了一眼后视镜,点了点头,说:“已经彻底好了。” “公司里现在什么情况?”他继续问,余光淡淡的扫一眼依旧侧着头的某个人。 天神抬眼去看后视镜的时候,正好就眼尖的注意到了,这一个细小的动作,然后笑了笑说:“苏总带回了苏知书,你这一诈,还真把这人诈出来了,也不枉费,先前做的努力,他回来,就继承了苏总的所有股份,做了副总,他有绝对的权利,这会股份应该是在你之上的。不过,有好几个项目都掐在您的手里,他们谁出面都不好使。所以,他为人好,虽然受到很多员工的喜爱,但几个大股东却没有半分动摇。再来,冷姨先前打下的基础,站在我们这边的人还是在多数,何况,虽然冷姨离开了公司,一些人还是忌惮,不太敢明面上去联络。” “苏知书知道我回来了吗?” “应该是知道了,这个消息昨天就已经透露出去了。” 这时苏知城伸手轻拍了一下座椅,天神瞄了一眼,立刻就知道他的意思,从副驾驶前面的车兜里取了一包烟递了过去,又拿了放在一侧一直在用的打火机。 苏知城接过了这两样东西,微微的笑了笑,降下了一半的车窗,就点燃了一支烟。话题就此终止,没再继续。 白茶一直面目表情,一句话不说,倒是苏知城看了她好几眼,确定她是真的面无表情,才没有管她。 之后的一路上就没有人再说话了,气氛莫名的沉闷,由着苏知城接连抽了三根烟,车厢内弥漫了一股浓浓的烟味。白茶并不排斥这个,她对这种烟味早就习惯了,所以不以为意,以前冷月就是个重度吸烟的人,身上总带着淡淡的烟味。从地宫出来的那几天,冷月守在她床前,几乎是一整夜一整夜的抽,白茶以前总觉得冷月是故意的,让她睡觉都不得安生,后来才渐渐明白,也许是担心…… 到了家,苏知城下车就直接往大门口走去,而白茶则站在车屁股后面,等着天神把后备箱打开。 “白小姐,你先进去吧,行李我会帮你们拿进去的。”天神立在那里,毕恭毕敬的说。 白茶摇了摇头,面不改色,目光落在后备箱上,淡声道:“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也不是多重的东西。而且,待会我也要自己搬的,我打个车,再回去。” “可是……” “打开吧,已经很晚了,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好吗?”白茶抬眼,眼神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冷冷的看着他,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 苏知城闻声,转头看了一眼,见着白茶执拗的自己拿箱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这人生气都跟别人不太一样。 她拿了箱子,一手一个,就开始往门外边走,淡定自若。 苏知城无奈地笑笑,不瘟不火地说道:“不想见宋梦了?不想查清真相了?走,走了就没那么容易回来了。” 白茶愣了愣,拖着箱子过来,苏知城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往一侧挪动了一步,说:“我身上没有钥匙。” 她没说话,只是将箱子提上台阶,放在一侧,然后开始翻自己的包包,大约找了一分钟,才从袋子的一角挖到了钥匙,开门率先走了进去。整个过程中就没有跟他说一句话,甚至连看他一眼都没有。 这会天神已经拿了箱子过来了,苏知城冲着他伸出了手,说:“给我吧,你可以回去了。” 天神也是会看眼色的人,放下手里的行李箱,稍稍笑了笑,就回去了。 等苏知城进去的时候,白茶已经上楼了,竟然是一个人拖上了去了两个箱子。 其实白茶觉得自己没有生气,真的,她就是暂时不想说话,就是想安安静静的把事情想清楚,可她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有点乱,她需要洗个热水澡压压惊。 她去的是客房,进门就把行李箱丢在了一边,打开了一个行李箱,蹲在那就开始茫然了。一直到一只手从她的耳侧伸过来,拿起了里面一件黑色的睡裙,递到了她的面前,说:“穿这个。” 白茶不用转头也能够感觉到他的气息,他靠的很近,就这么站着都能够清晰的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味。说话的语气,听着好像带着一点期待,白茶转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他手里的衣服,而是蹲下身子,翻了一套运动服出来,然后就转身,打算去洗个澡压压惊。 然而,她还没走两步,手腕就被苏知城扣住,然后一把拽了回来,另一只手抵在了橱柜上,将她锁在身前,“怎么?生气了?” 白茶看着他,一双眸子平静极了,里面没有丝毫波澜,这样不笑不闹没有情绪,可明显就感觉到她是不开心的,这让苏知城竟然有点无从下手。 “并没有啊,我很开心。”她说着,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带着询问的语气。 苏知城微微张嘴,白茶却没有听他说话,直接伸手推开了他,说:“我很开心,就是一个人坐了很久的飞机有点缓不过来,很累,不想说话。你等等吧,等明天看起来就活力满满了。”说完,她就径直的走进了卫生间,走了两步又回来,拿走了他手里那件黑色的睡衣,关上了门,还上了锁。她是真的不想问他这三天干什么去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的脸,就想问,而且越来越想问。还想问他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机场里,而且天神看起来好像以为他们是一块回来的,可其实并不是啊。 就这么几个问题,白茶想了很久,不知不觉间就在卫生间里多待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皮肤都红了。她穿的是那件黑色的条带睡裙,头发只吹了半干,几缕头发丝还黏在脸颊上。 一张脸红彤彤的,连嘴唇都是红的。 苏知城正好脱了身上的外套,一侧头就看到她从卫生间里出来,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径直的往床的另一侧走过去,而且还绕了一个大圈子,似乎是在刻意的避开他,想离他远远的。 然而,房间就这么点大,能避开多远?苏知城对于她这个多此一举的行为戳之以鼻,却也只是淡淡一笑,脱了手表,兀自打开行李箱,拿了换洗衣服就进去洗澡了。 白茶看了他好大一会,疑惑这人真是好玩,放着主卧不去,非在这里委屈求全。 卫生间里,一片氤氲。 白茶坐在床上甩了甩头发,忽然瞥见他放在柜子上的钱包,顿时想起了他走的那天晚上留下的那张附属卡,即可就站了起来,从包里把那张附属卡拿了出来,想了想,就直接夹在了他的皮夹里。 等苏知城出来的时候,房间里漆黑一片,白茶已经躺在床上睡了。 说实话,这种感觉比吵架还难受。他关上了卫生间的门,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并随手关上了灯。 他躺下的动静颇大,可身侧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侧着身子,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像个死尸一样。苏知城侧头看了她一眼,下一刻,他便侧过了身子,伸手抱住了她的腰,将她一把拉了过来。 这人只是反抗了一下,然后就任由他抱着,苏知城也没有太大的举动,只是从背后抱住她而已。白茶的双手有些条件反射的搭在他的手上,轻轻握了一下之后,就松开了。她睁开了眼睛,一时没忍住,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叹的是她到底在纠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房间内十分安静,苏知城的下巴抵在她的头上,半晌之后,他就用下巴戳了戳她的头,问:“玩的开心吗?” “开心,特别开心。”她稍稍缩了缩,回答。 他低眸,唇角微微的扬了扬,又问:“都去了哪里?” 白茶想了一下,就随便说了两个,说完之后,还顺道评论一番。 苏知城默默的听着,轻轻的点了点头,道:“嗯,说的可圈可点,好像是从网上**的。” “你都知道,还问什么。还需要我再去搜点再和你探讨吗?”白茶皱了皱眉,口气听起来冷冷的,还带着一点恼怒。说完之后,还抬手顶了一下他的胸口。 苏知城倒是不生气,伸手将她的手握在了手心里,然后搭在了她的肚子上,说:“那天有点事情必须要我亲自去过去处理,本来想跟你说,可看你实在太累了,就没吵醒你。” 白茶抿了抿唇,“那你为什么会在机场?” “我是从英国飞回来的,你的航班时间小陆都告诉我了,我提早了三个小时到,刻意等你的。说了要一起回来,自然是要一起出现才好,不是吗?” 她笑了笑,说:“那真是辛苦你了,连一个电话都没时间给我打,还在要机场里苦苦等我三个小时,真是抱歉。可能是我在飞机上,二爷是打不通我的电话……”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嘴巴就被苏知城用手捂住了,只能听到‘嗯嗯嗯’的声音,他轻笑了一声,“下次给你打电话,别说了,我知道你累了,留着点力气睡觉,乖.” 白茶只哼哼了两声,也没再多说什么,不过这心里明显是好受了那么一点。 第七十六章 间谍要去立功了 第二天早上,白茶起来的时候,苏知城还睡着。起床就已经是中午了,白茶洗漱完了就下楼进了厨房,他们一个月多没回来,家里自然是没有什么可以吃的。她在厨房里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能吃的,所幸就放弃了。从厨房出来,就看到苏知城从楼上下来,一边戴着腕表,整理着衣服,另一只手上还捏着皮夹。 苏知城走到客厅,就抬手冲着她招了招手,说:“过来。” 白茶闻声走了过去,放下了挽起的袖子,在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站住,中间隔着一把椅子,她双手搭在上面,问:“什么事?” 苏知城扫了她一眼,见着她脸上还是没什么笑,不过比昨天正常多了,低头打开了皮夹,从里头抽出了一张卡,递了过去,说:“这个,你不用还给我。” 白茶看了一眼,是昨天她还给他的那张附属卡,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接过,笑道:“不怕我挥霍吗?” “本来就是给你的。”说着,他就将那张卡放在了桌子上,手指轻轻的点了点,说:“我倒是想看看,你能怎么挥霍?” 白茶微微一笑,并没有拒绝,将卡收下了。 辛苦费,一定要收下,为所有委屈寻找一个最佳的理由。 下午苏知城去了公司,白茶打车去了冷溪住宅。 冷溪回了桐城,说是已经出差一周了,看秦雪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白茶不由得佩服起冷溪来,究竟是怎么一个人,才能游转于这么多人中,却游刃有余。 白茶拿出了拖小陆去买的奢侈化妆品,整整一个大包,全丢在了秦雪床上,“看吧,我还是很爱你的。” “果然女人心狠啊,刷这么多,你家二爷没被气死?”秦雪身子往前探了一些,扒拉了一下,还真是没有条理,什么贵买的什么。 “我倒是想气死他,可惜啊,道行不够。” 苏知城到了公司,他刚进办公室,苏臣后脚就跟着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笑道:“出去这么久,消息都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去了吧?” 苏知城脱掉了身上的外套挂在了衣架上,坐在了老板椅上,身子往后一靠,浅浅一笑,说:“我还能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怎么样?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还习惯吗?什么时候才正式入职啊?这么干挂着,可不像二叔的风格。” “我这不是在工作吗?你看看,我走错办公室了,应该去隔壁,这文件得签苏知书三个字,才有效。”苏臣拉开了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了下来,将手里的文件放在了桌子上。苏知城笑了笑,没说话。 苏臣将双手抵在桌面上,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说:“知书这人啊,一出去就是十多年,这会回来,自然是辛苦的,不过啊,大哥这事做的确实不妥,毕竟私生子,哪能比得上你啊,居然把股份全给了。” “二叔还是先去把文件签了吧。这位置要是大哥想要,他只要开口,我肯定给他。” 苏臣眯缝了眼睛,目光一直看着他的双眼,默了一会,才凑了过去,问:“知道吗?” “什么?” “付家这次是真的要回来了,你看那付灿爪子都伸向哪去了,什么都想分点,我看最近啊,付氏的大楼在装修,怕是整顿一番,这老头真要回来了,国外金融危机严重,十有八九是要转国内,回来吸金了。” “是吗?我没有听说啊。”苏知城并没有让他把话说下去。 苏臣微微的笑了笑,“消息非常可靠,年前,付家一定会预热。说真的,你小子还真是会打算盘,算到了这一步,所以才订婚的吧,这下子,付家必定是会带着你一起的,毕竟也是半个付家人了。” 苏知城浅笑,扫了他一眼,眉梢一挑,说:“这些事我怎么都没二叔清楚?” “二叔这是担忧你啊,大嫂自从上次受伤,可是消失很久了,你说这知书这时候回来,意思太明显了,大哥又心疼这孩子,你啊,什么人都没了。”苏臣往后靠了靠,一只手支撑在扶手上,摸了摸嘴唇。 “二叔,还是直接点比较好,总是挖这些个旧事,可没意思。就怕你会挖的得不偿失。” 苏臣灿烂一笑,轻笑出了声,片刻之后,才敛了笑容,说:“我们合作,怎么样?” 苏知城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是那样的平静,似乎并不意外。他唇角微微一勾,侧了一下身子,视线落在了窗外,今天是个阴天,难怪早上他那么不想起床。 “合作?我有点不太能理解二叔的意思,合作什么?又怎么合作?”他淡声道,一只手搁置在了办公桌上,拿起了桌子上的钢笔,在指间轻轻转动。 苏臣闻声低低一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走到了他的身侧,单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弯身凑到他的耳侧,说:“这儿就我们两个人,你就不要装了。现在你想试探的东西也试探出来了,一个多月而已,大哥呕心沥血把知书安排进来,而他在这一个多月里做了多少事情,笼络了多少人心,我想不用我说,你应该很清楚。你告诉我,他没有野心,我真的不信。” 苏知城不动声色的微微晃动着椅子,眉梢微挑,“二叔这话的意思,听着似乎是想帮我,是想帮我拿下苏氏?” “难道你不想?”他低头,并没有明确的说明这是帮忙,“毕竟你才是苏家的人,这知书就是一个陪酒女所生的,真当了主人,这老苏家的脸得放在哪里,我怎么可能会帮一个外人?” 他说着,忽然弯身,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苏知书回来,别有目的?比如,老爷子?” 苏知城闻声,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常色,笑容浅淡,声音却极冷,“你要是这样跟我开玩笑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 “别那么在意,说说而已。”苏臣站直了身子,浅浅的笑了笑,可这笑容里,也还是带着一抹淡淡的忧伤。 当年苏知书的亲生母亲,是老爷子逼着自杀的,为了苏家的名声,苏知书被送了出去。这件事,一直是苏家不能说的肮脏事。 办公室内莫名就沉默了,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肃穆,像是在回忆往事。半晌,苏臣才收回了心神,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总之我也是想帮你,至于想不想跟我合作,是你的事,不愿意我自然不会强求。但是你应该知道,现在以你的处境来说,你很危险。当年,大嫂可是吃了多少苦才打下这一片江山的,这才放在你手里多久,就要被一个私生子抢了。” “到时候,就算公司里处处都是你的人,等你不在公司了,你认为那些人,还会是你的人吗?” 苏知城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眼中的笑意渐浓,“你这样无偿帮我,让小侄有些受宠若惊。” “我说是无偿吗?”他笑着拍了拍苏知城的肩膀,低头,在他耳侧轻声道:“我知道你暗地里的关系,也知道你的野心,我的要求也不高,分我一半,就可以了。” 他侧头看了他一眼,片刻之后,便笑了起来,转过了身子,说:“我就想知道一点,你是什么时候恨上了我父亲的?” 苏臣站直了身子,转身站在了玻璃窗前,面上的表情十分淡定,同样没有半点惊讶,竟然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 苏知城默了一会,笑道:“合作愉快。” 苏臣转头,看到他抬起的手,嘴角一扬,走过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掌。然后径直的走过去拿起来放在桌子上的文件,摆了摆手,“走了。”行至门口的时候,他忽的停住,单手拉着门把,转头看向了他,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目标的?” 苏知城没有回答,只对着他笑了笑,说:“老爷子得病的时候。” 苏臣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极浅,连带着脸色都有了微微的变化。苏知城对着他微微一笑,就低头看放在桌子上的文件,并不在意他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片刻之后,办公室的门就关上,苏知城脸上慢慢的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这笑容看的人有些毛骨悚然。 从老爷子确诊后,这苏家的人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只是苏知城从未想过,他胆子大到,敢动宋梦,还真是有趣。 没一会,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随即门就被人推开了,安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面带微笑的行至办公桌前,将咖啡放在了他的手边,说:“欢迎回来。” 苏知城侧目看了一眼手边的咖啡,想了想,就用手背移开了一点,说:“换茶。” 安容怔了怔,这人一直以来都是不喝茶的,现在忽然要换茶,一个月而已,竟然会有这样的变化,她爽朗的笑了一声,有些探究地说:“之前一直没有喝茶的习惯啊,不知道要哪一种茶叶?” 他皱眉想了想,摆摆手,说:“算了,不用麻烦了,直接给我白开水就行了。咖啡暂时不喝了。” 安容点了点头,便伸手将咖啡端在了手上,开始简答叙述了这一个月里公司的情况,和一些她在职工中间听来的事情。 “这一步走的很冒险,如果……” “如果什么?如果他们来势汹汹,那么在苏氏我就没有立足之地了?”他轻蔑一笑,站了起来,行至落地窗前,目光望着远处一栋大楼。 “这一个月里,苏总确实费了不少心……” “放心,我还倒不下去,让她放心。”他说着,抬手搭在了落地玻璃上。 安容立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显得十分慈祥,她轻轻的点了点头,笑了笑,说:“是我多虑了,看来这场旅行,确实很有意义。” “确实。” 安容推门出去的时候,苏知城忽然叫住了她,问道:“听说白茶介绍了一个人过来?在做着什么?” “柯睿熙吧,是个人才,在项目部。” “调过来给我当秘书吧。” 安容有些怀疑,可看到他坚定的面容,也就没多问,点了头,就出去了。 “晚上一起吃饭。”苏知城说的简洁明了,隔着电话白茶也能看到那人嘴角的弧度。 白茶有些犹豫,默了一会,才说:“明天行吗?今天晚上我有点事。” “你认为呢?” “我认为可以。” 语落,电话那头忽然就安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才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哼笑声,听笑声就知道有点异样,“听说你安排了人进来苏氏?” 白茶微微的皱了皱眉,说:“我要去找付灿,毕竟我是个间谍,回来了,总归是要去报告一下的。” “我认为这并不妨碍我们吃饭。” 这时候有电话进来,白茶看了一眼,是闵宇。她想了一下,就让苏知城稍微等一下,也不等他说话,就直接保留通话,接起了闵宇的电话。 “要过来接你吗?” 白茶想了想,说:“餐厅的位置我已经订好了,你们过去就行。” 闵宇呵呵的笑了一声,说:“人家小姑娘对我不感兴趣,你就别设计了。” “你可得好好感谢我,我可是很努力的,对了,小姑娘应该会喜欢花,麻烦您抽空去买个花。好了不说了,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先挂了。”说完,她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原本以为苏知城不会这么一直等着,没想到,竟然还保持通话中。她连忙接了起来,“抱歉,我已经处理好了,晚上可以一起吃饭。” “你这间谍的工作好像做偏了?”他说,语气听起来冷冷淡淡的。 白茶笑笑,说:“这只是个意外,本来吃完饭我就是打算去会一会我的大老板的,毕竟是很需要勇气的事。你说,二爷你这事,我是该往哪里说起?该说的,不该说的,我这可不好掌握,所以啊,吃个饭,见见好友,放松一下神经,是情理之中的事。” 第七十七章 烟花胸针 苏知城没说什么,只看了看时间,语气颇为正常地说:“请你准时下班,准时下楼。”说完,他就把电话给挂了。 白茶默了默,才挂了电话,其实今天是杨雪的生日,本来要去庆生的,订了餐厅,订了花,结果,这大爷来个电话,就打消了她所有念头,好像是非来不可,像是不来,一定会错过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果然是强大。 晚上,两人坐在餐厅里,吃的是法国菜,气氛布置的像是烛光晚餐,不过很显然,白茶今天的兴致不是特别高,明显的心不在焉。东西好吃,却改不了她的心情,她感觉自己有必要醒醒神。 苏知城放下了手里的刀叉,拿了湿纸巾,擦了擦嘴角,看着她垂眸慢条斯理,一副旁若无人般吃东西的样子,从后面拿了个盒子出来,放在桌子上,无声无息的移到了她的面前。 她余光一瞥,手上的动作便停了下来,抬眸看了苏知城了一眼,他的神色淡然,脸上含着一抹浅笑。虽然一句话没有说,但眼神在示意她打开看看。 白茶瞥了一眼,放下了手上的刀叉,同样用湿纸巾擦了擦嘴角和手,这才慎重其事的拿起了这个黑色的锦盒,打开,里头躺着的是一枚胸针,是烟火尚未完全绽放开的样子,全身装饰都是碎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不知怎么,想起了他的订婚戒指,瞬间没了兴趣。 她笑了笑,看了一会之后,才合上了盖子,“下次麻烦送钻石大一点的,我送去典卖还能换来很多钱。”她将盒子放在了一旁,却并没有递还给他,说明是收下了。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看着像是极度认真思考的样子,片刻之后,才将双手抵在餐桌上,笑道:“干脆下次我直接去银行取一堆钱,精心包装好,再送来给你。” 他说的一本正经,白茶盯着他看了半晌,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包装倒是不用,我喜欢被钱砸中的感觉。” “嗯……”他低头认真思考了一下,说:“这是默认被包养了吗?” 白茶闻声,条件反射的抬脚踢了他一下,并斜了他一眼。 “我想知道,冷姨去哪了?”白茶突然严肃了起来,今日和安容通话时,她一直像是有话要说,吞吞吐吐的,白茶也没多问,只是问了苏老爷子的情况,也就挂了,这会见到苏知城很想问问,总觉得这母子两在密谋什么。 “有这个功夫问,不如自己去查。”苏知城抿了一口红酒,细细品味一下,抬眸看了她一眼。 白茶看了他一眼,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身子往前倾了倾,问:“冷溪的婚礼她会来吗?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 “怎么?”他眉梢一挑。 “看戏啊,我特别想看到争斗的场面,顺便抓个把柄。” 苏知城默默的听着,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点了点头,“然后呢?” “我就是比较好奇,冷溪怎么会请付千凝来做伴娘。”白茶说的有些愤愤然。 苏知城看着她,低低一笑,“这很正常,付家家大业大的,这会又有项目在做,外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但你不能小看付千凝的能力。她自然不会像你看到的那么简单,但是你大可以放心,她这种人做任何事都会顾全大局,只要秦雪不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她不会大动干戈去动一个根本威胁不到她的女人。这一点,我以为你会很明白的。” “是吗?我感觉现在是她在找雪儿麻烦。”她沉了脸,有些不太高兴。 “我觉得,你更应该担心自己,毕竟,婚礼当天一定会很混乱,你这个新手,怕是一口吃不下这个大饼。” “我还真就吃的下,不光冷溪的,二爷你的,我也照样给你办妥了。”白茶淡淡瞥了他一眼,她不再说话,只侧过头看向了窗外。 其实她想说的话从来不是这些,以为从小镇回来,有些事会改变了,却发现,所有事情都在它预定的轨道上前进,并未改变半分。 房间的门忽然被人推开,紧接着就听到了一阵灿烂的笑声,“城哥哥,真的是巧,我今天杀青刚回来,知道你在,就赶紧过来蹭吃的,真是没想到你也在。呀,阿茶也在啊?” 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是付千凝。 她现在算是红透了半边天,曝光度高,加上先前的那一组写真,杂志的大卖,使得她这一天天的红火。她的经纪人李晓菲曾经带红过不少艺人,算是有点手腕的人,付千凝回国后在娱乐圈内,资源也是非常不错了,要红几把不是难事。再来,付家的名头已经够大了,她这身上还披着一个——“苏知城未婚妻”的名号,能不火吗? 这会,她已经走了进来,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坐在苏知城的身边,而是一屁股挤在了白茶的身侧,这人她有些始料未及。 “听说闵宇最近可是和好几个嫩模走的很近,绯闻一大堆,那些女人啊,大多都是不干净的,怎么爬进这个圈子的,大家心知肚明,阿茶啊,你可要小心点,我说啊,这种男人要了做什么!你说,闵家落败,怎么人也不行了呢?”她说着,还用一种十分同情的目光看着白茶。 不知道为什么,白茶对她的讨厌已经到了某种程度,总归是不想看到她,眼不见心不烦。可这人偏偏跟狗皮膏药一样,总是喜欢出来膈应人,不知道什么叫做收敛。 冷嘲热讽便也就罢了,这下,可是开始诋毁人了。 白茶紧紧的抿着唇,目光深邃的盯着她看了半晌,微微一笑,直接站了起来,从她的面前走过,然后走到苏知城的身边坐了下来,然后面向她,十分得体的笑了笑,说:“媒体嘛,都喜欢夸大其词。比如,这会,我和哥哥的照片若是被有心人拍了去,怕也是一个大文章,千凝在娱乐圈也混了有几年了,难道连这都不知道?那些十八线以外的小明星不都想借着大佬的名头上位么?可究竟有几个是真的,只有她们自己心里最清楚。毕竟现在想红的人太多了,红的方式也是千奇百怪,有时候为了红,连名声都不要了,这也是这些人的可悲之处。” “你说,是不是?再怎么样,也该是像你这种一二线的明星炒作起来才像是真的嘛。别说啊,其实当时我也信了。可是,仔细想想,也就懂了。在这个圈子里,哪能真的干净,闵宇为工作室做了那么多,这点信任我理应给他。”白茶着说完这一番话之后,自己都有点想吐。 真是优秀的未婚妻! 她抿了唇,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浅浅的笑了笑。 白茶的话,说的有些讽刺,不过付千凝却半点都不恼,反倒是笑的特别开心,“也是,我也是担心你,要是不高兴,我给你道歉啊。” “噢,对了,城哥哥,你这次走了那么久,哥哥可惦记你了,这人在外头,就怕你出个什么事儿。进来之前我们还通了电话呢,这不,我正好杀青,这段时间得空休息,你又正好回来,他说这周末一块聚聚,大家一块玩玩,顺便……”她眉梢微微挑了挑,目光落在了白茶的身上,说:“顺便带上阿茶啊,你也知道,哥哥可是花了多少心思,遇见一个喜欢的人确实不合适啊。” 苏知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那就一言为定了,可别耍赖。耍赖的人,可是要受到惩罚的。”她说‘惩罚’的时候,明显了是有所暗示的,并且还看了白茶一眼。 “哪敢。”苏知城笑着。 付千凝十分愉悦,扫了一圈桌上的东西,见着眼前黑色的锦盒,就十分好奇的打开看了看,眼中闪现了点点惊喜,看了看苏知城,笑着说:“城哥哥,你可真是会讨人欢心,知道女人最喜欢什么,这胸针可是限量款,那我就不客气啦。” 说着就拿出了胸针,别到了自己裙子上。 白茶眉头皱了皱,却很快换上笑脸,“很好看。” “是吗?我也觉得好看。”她拉了拉裙子,把手掌附在胸针的地方,比了比,笑道:“还是一套的呢,城哥哥费心了。” 白茶突然觉得心口有些闷,起了身,“我去上个卫生间。”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餐桌上只有苏知城一人,他手拿着锦盒,脸上的表情并不愉快,反而有些严肃,见她来了,便将盒子里的胸针拿了出来,见白茶并没无动作,还是皱着眉头盯着他,不由一笑,摇了摇头,起了身,低头,将胸针别到了白茶大衣上,看了看,说:“戴着吧,别拿下来了。” 白茶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可怜我吗?” 他噗嗤一笑,侧目看了她一眼,说:“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白茶闻声,眉头一紧,真能给他气的吐出一口老血,却也只能恶狠狠的瞪他一眼,然后转开了头。他笑了笑,将她的手握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然后轻轻的拍了拍,说:“不需要担心,这些事,我自有分寸。” “我没担心,也不在乎你做什么。这个啊,她喜欢便拿去好了,反正,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苏知城抬眸看向了她,问:“你信不信我?” 白茶没想到他会忽然这么问,一时之间,竟然一句话都答不上来,只抿着唇,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他意欲何为。其实问题很简单,信或者不信,两个答案加起来才三个字。可白茶却不知道自己该什么回答,似乎不论回答哪一个,都对自己不利。她好半天都没有出声。 苏知城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她的手背,问:“这个问题很难答?”他拉着她坐下,几乎是诱惑的声线问出的这话。 她抬眼,迎上了他的目光,片刻,便轻轻一笑,皱了皱眉头,嘴唇微微的撅了撅,说:“我认为不管我信不信你,就算前面是一个火坑,这一趟,我也是必须去的,不是吗?”她脸上的笑容很浅,低头看了看胸针。 片刻,挣脱开了他的手,笑道:“一个胸针,你就想让我去做炮灰吗?” 苏知城看了她数秒,不由轻笑一声,伸手拦住了她的腰,然后稍稍一收,将其扯到身前,另一只手压在了她的肚子上,将其圈在怀中,“我相信你能做到。” 他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唇角微微的勾了勾,笑道:“这个胸针是我亲手做的。” 白茶微微皱了皱眉,一转头就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他们之间的距离非常近,她抿了抿唇,身子往后靠了靠,他的笑容十分温和,心跳莫名的加快了速度,她只与他的目光对视了一眼,就迅速的瞥开了视线,“什么?” “为了让你高兴。”他笑着,幽幽的吐出了这句话。 她一抬眼,迎上他带着几分认真的眼神,顿了数秒,才侧过头,轻浅一笑,拍了一下他的胸口,说;“那我该谢谢二爷,竟然这么上心。只是,不觉得划不来吗?毕竟,即使你不收买我,我也会去做。” “有时候真希望你不那么聪明。” 白茶笑了笑,“我很有自知之明不是吗?寻常女人收到这么有心的礼物,怕是感动得一塌糊涂,忘了自己是谁了。” 语落,还不等苏知城开口,白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伸手将手机拿了过来,是个短信,闵宇发过来的,告知她,他跟杨雪已经吃完饭了,现在要去ktv,说是全体员工聚会,不知怎么,那群人知道了杨雪生日,非要来凑热闹,说是人不齐,就要来抬人了。 苏知城坐在她的后侧,偷偷的瞄了两眼。 白茶简单的回了一下信息,就将手机放进了包包里,坐了一下之后,才转头看向苏知城,说;“我一会要去聚会。” “我知道。”他松开了环着她的手,坐直了身子,笑道:“真是个合格的未婚妻,不仅仅是要维护好未婚夫的形象,这还得去当媒婆促就一段美事。” “我乐意。” “去吧,可别促成了自己,回来不打断你腿。” 白茶笑了笑,“被二爷包养的滋味可真好,那不如,您委屈一下,送我去?” 随后,苏知城真的驱车送她到了ktv。 第七十八章 我真怕你长大 不等白茶下车,后头就有一辆救护车呼啸而来,停在了ktv门口,只见里面有服务生跑出来,感觉像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白茶看了看,本来想下车,却被苏知城扣住了手腕,“先看看再说。” 他不放手,她也下不了车,没办法只能坐车子里等,没一会,警车也跟着来了。这ktv门口逐渐的热闹了起来,围观的人开始变多,白茶一直看着ktv的大门,这时候几个医护人员抬着个满头是血的人出来了。 远远的就能听到他的叫声,白茶几乎伸长了脖子,那人被抬手救护车之后,后面就跟了几个人出来,其中站在中间的那个人,白茶觉得非常眼熟,仔细一看竟然是秦雪! 她想都没想,直接甩开了苏知城的手,下了车,匆匆的跑了过去。此时,民警已经走到秦雪的面前,问:“你就是打人的那个?” “是。”秦雪脸上的表情异常淡定,看着也没有半点醉意。 “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们这几个都在场是吗?”民警又看了周围那几个人一圈,问道。 那些人没一个说话的,只有闵宇站出来回答,“我们都是一起的。” 白茶看了那几个人一眼,这才发现,这几个人都是班里常在一起玩的那几个,她快不得走了过去,站在了秦雪的面前,“出什么事了?” “来吧,你们都跟我到旁边来,把事情的经过跟我说一遍。”民警看了白茶一眼,就冲着他们招了招手,叫了到旁边的空地上问话。 人并不是很多,加上闵宇和秦雪,就八九个人,男多女少。其中有个男的,不是锦城本地人,在校的时候跟闵宇关系不错,见着白茶就过来打了声招呼。 “白茶,还记得我吗?” 还没来得及跟秦雪说上一句话,就被人叫住,对方还是兴致勃勃的上前来搭住了她的肩膀。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这人她自然是认识的,同在一个社团里,那时候,她和闵宇走得近,自然是认识这“人妖”。 江湖传言,此人性别男,爱好男。 很不幸,闵宇作为优质小白脸,自然是在他的狩猎范围内,这也就造就了,此人十分憎恶白茶。 往常见到,白眼能翻上天。 这会,倒是有了点客气的意思。 她干巴巴的笑了两声,说:“记得,李熠,你不是回家实习了么?怎么会在这里?” “出差公干来的,公司里有个大项目要谈,特意派我过来的。听说你和闵大公子迟迟没举报婚礼,这是在等什么?”李熠巴巴的说着,白茶不由停下了脚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是我说错什么了吗?”他看着她,笑的无知无觉,天真烂漫的。 “发生什么事了?”还不等白茶说话,苏知城的声音就横插进来。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了他,李熠看到苏知城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眼里一惊,明显是看到猎物的表情,白茶一哆嗦,完了。 李熠伸手扯了扯白茶的手,低声说:“这不是大明星付千凝的未婚夫吗?你们认识啊,哎,我跟你说啊……” 白茶自然没有让他把话说下去,只是用力的挣脱开了他的手,一步走到了苏知城的身边,然后微笑着同他介绍,说:“你可能不知道,这是我哥哥,苏知城。” 李熠眼睛一下子放光,看向了苏知城,刚要开口,苏知城显然对这个人并不是很感兴趣,转过头看了白茶一眼,“你确定你不先去解决那边的问题?看样子,是挺严重的。” 他这提醒,白茶才想起来,怎么就被打岔了…… 她看了苏知城一眼,才急忙走过去,和民警交谈起来。 这会,秦雪一脸不爽,瞪着个眼睛看着民警,闵宇在一旁,怀里抱着明显醉到极致的杨雪,白茶瞪了他一眼。 “不是跟二爷吃饭吗?过来多麻烦啊,肯定是闵宇这个嘴碎的。”她说着,翻了个白眼,也不等白茶说话,就摆了摆手,一脸轻松的样子,“放心吧,我一点事都没有,就算那死胖子有什么事,都是活该!谁让他想非礼老娘的?真是,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以为自己是亿万富翁了,包养我,真是异想天开,老娘缺这几个钱!笑话!” 白茶皱了皱眉,扯了她一把,走到了边上,“到底什么事?怎么会和闵宇撞到一块?” “就是大学那个在厕所偷拍我的死胖子,以前哥哥用了点手段,让他吃了点苦。现在不知道走了什么运成暴发户了,威风凛凛的,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一坐下就开始对我动手动脚的,还对我贼心不死,一副恨不得把我扯到床上的样子。本着合同事大的原则,我以为很给他面子了,忍着不出声。他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我也当他是放屁,可他趁着我上厕所,冲进来就想性侵我。真当我是没脾气的了!”秦雪越说越来气,最后脸色都不好了。 等警察单独问完所有人,又接了一个电话,就走过来拍了拍秦雪的肩膀,说;“秦小姐,你得跟我去警局走一趟。” “为什么?”白茶忍不住抢先问了一句。 民警看了她一眼,说:“笔录问下来有点出入,而且现在被害人还在医院里,我们只能带苏小姐回去做进一步的调查,这是我们的工作,希望配合。” 白茶还想说什么,却被秦雪一把拉住,摇了摇头,然后对民警说:“行,我跟你们走。”说着,她就看了和她一起的公司职员一眼,旋即拍了拍白茶的手,道:“不用担心,冷溪的地盘,不要紧的。” 白茶皱眉,尾随着她上了警车,却被拦下了,秦雪摆了摆手,“你走吧,我真没事。” 白茶看着她被警察带走,眉头紧锁,总觉得有点奇怪。 闵宇这会沉着脸过来,“他们这是串通好了,跟警察说的话都避重就轻了,可能会算不上正当防卫。”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秦雪一般不动手,一动手,一定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能砸破人的头,肯定很严重了。” 闵宇抿了抿唇,暗自叹了口气,“我去一趟卫生间,到的时候,听到女卫生间传来叫骂声,本来也没在意,听到了秦雪的名字,才认真听了下,我进去的时候,胖子就被砸破头了,秦雪砸的挺狠的,墙上都是血。” “拿什么砸的?” “徒手。” 白茶愣了愣,秦雪什么时候身手这么好了?莫非冷溪私下训练过……她也没多想,走过去和秦雪的同事聊了几句,才知道他们是来谈一个合同。她安抚了一下这些同事,想起了秦雪上警车时候的眼神,估计这些同事要倒大霉了…… 白茶回头看了一眼,见着闵宇靠在车子边上,车上还躺着一个酒醉的人,思忖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说:“你先送人回去吧,回头跟你打电话。” 说着,她就转身走向了苏知城,闵宇看了她一眼,就回身走向了自己的车子,没一会就开着车子走了。 白茶站在苏知城的面前,还不等她开口,他就抢了白,“想帮忙?” 她点了点头,“感觉雪儿的事情可能有点麻烦。” “先静观其变吧,先找人把她从警局弄出来,小事而已,不用搞得那么严肃。等冷溪回来,再处理这事,毕竟,这事确实他来处理比较好。”他站直了身子,微微的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说:“管那么多事,你累不累?这事,我们不管,自然会有人主动出来管。” “我没记错的话,冷溪已经消失很久了吧,这种,能把老婆孩子丢下的人,也不是什么可靠的人,等他回来,还不如等铁树开花。”她说的十分认真。 “你太低估男人的保护欲了。”苏知城笑了笑,将她塞进了车子里,给冷溪打了个电话,然后就开车去了警局。到了晚上十点多,他们几个才从警局出来。 苏知城对律师说:“这件事你跟进一下,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的。现在没什么事,一切等受害人醒过来,咱们再商量。这是我的名片,有任何事,一定给我打电话。”律师冲着苏知城点了点头之后,就将目光落在了秦雪的身上,并伸手从公文包里取了一张名片出来,递了过去。 “好的,谢谢你。”秦雪伸手接过,并表示了感谢。 随后,苏知城就将秦雪送回了家,车子停在楼道口,秦雪下车的时候,同苏知城说了声谢谢,又跟白茶说了声再见,也没多说什么,就下车了。 他们一直看着秦雪进去,才启动了车子,白茶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了苏知城,还不等她说话,他就摇了摇头,说:“我不同意。” “我什么都没说,你不同意什么。”白茶一顿,没好气的笑了笑。 “不用说我也猜到你要留下来陪她,我都帮了她这么多了,又给她请了金牌律师,因为她我这么哄你,都被你忽略了。现在还要我把你送出去,凭什么?”他侧目看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还有你,我帮了那么多,你连一句谢谢都没有。我从来不义务劳动。” 白茶看着他,憋了一口气,片刻,噗嗤一笑,吐了口气,说:“那是你小舅妈,你应该做的。” “是吗?可我小舅舅可是让我别管。我这可是多管闲事了,为了你。”他笑笑,目光落在前方。 白茶侧头,只见他抬手点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像是在示意她什么。白茶转念一想,就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了。她‘嘁’了一声,不说话,也不动作。 “我都听到了,冷溪说让你先处理,所以,你这是在处理自家家事,凭什么我要感谢你。” “也好,算了,我觉得这事很麻烦,还是不管了。”他微微的笑着。 白茶挑了一下眉,想了想,就凑了过去,嘴唇快要碰上他脸颊的时候,苏知城忽然转头,她的唇不偏不倚的触上了他的唇。白茶一惊,还没反应过来,苏知城就转开了头,目视前方专注开车。 在前一个红灯处,转了方向。 白茶抿了抿唇,有那么一瞬间,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呼吸。憋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上来,最后,索性就不说话了。 不多时,车子又回到了冷溪的别墅,并停在了花坛边上,苏知城的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转头看了她一眼,说;“周末跟我一起去。” 隔了几个小时,忽然转回到这个话题,白茶有点反应不过来,顿了好一会之后,莫名的笑了一声,点了点头,说:“好,希望我不会让你失望。”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别怕,不会让你有事的。你只需要按照付灿的意思办事,他不会让你出事,而我,更不会。” 白茶浅浅的笑了笑,“其实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是怕茫然,这样活着真的太累了,永远在猜,就像这件事,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更不知道周末是个什么局,我只知道付家不是什么好人,付灿已经够可怕了,别再牵扯进其他人了。” “你在小镇的这一个半月,已经够了不是吗?别再招惹付家了。” “茶茶,有时候,我真怕你长大。” 白茶愣了愣,继而笑了笑。 其实她也没长大,只是接触到了一些黑暗的东西,她才恍惚发现,以往的二十年,冷月其实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让她活在比较宁静的环境下。 而这次,冷月是彻底放手了……即使,白茶从未懂过,这一切是为什么。 可有人要杀自己,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失去了庇佑的自己,可能,依靠自己,是活不下去的。 “付灿让我毁了付千凝。”白茶想了好久,才淡淡说了出来,其实她也没想到,付灿给自己下的第一个命令,竟然是毁了付千凝,并且提供了切实可行的方案。 苏知城笑了笑,“需要帮忙吗?” 白茶倒是也不惊奇他的反应,只是觉得有些心寒,她淡淡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头开了车门,下去的时候,愣了愣,还是扭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可苏知城只是浅浅带笑,寻不到半分把柄。 她关了车门,头也不回地进了冷溪的别墅,敲门,进去,关门,直到门外传来汽车的引擎声,才吐出了一口气,秦雪见状,使劲踢了她一脚,“真是委屈你了,来陪我,有必要上演一场苦情剧么,真是辣眼睛。” 第七十九章 不同寻常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秦雪还是甜甜的笑了笑,说:“你这人就是爱瞎操心,就苏知城那个大恶魔的性子,估摸着这会又在心里给我记了一笔。下次他要是打击报复我,你替我扛着?” 宋灿没好气的笑笑,斜了她一眼,“那怎么着,我现在回去?” “来都来了,账也记上了,回什么回。”,她转身进了屋子,然后径直的进了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水,说:“我这儿可是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雪儿送到桐城去了,我也乐得轻松。” 她说着从厨房出来,见着白茶刚好走到自己面前,就把手里的水杯递了过去,“自来水,最近好忙,家里头什么都没有,你将就喝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饮水机也坏了,出不来热水,过滤功能老早就没了,有时候着急起来,我就渴着,你说我这么忙,哪有闲工夫烧开水?” 白茶接过她手里的自来水,就听到她不停的絮絮叨叨说话,然后一边整理沙发上的东西。这隔了半个月再来,她这屋子变得乱糟糟的了,没了之前的整洁。这茶几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餐厅的桌子上还有她吃剩下的饭盒。 “冷溪不是给你请了保姆?”白茶拿掉了单人沙发上的一只胸罩,坐了下来,将手里的杯子放在了茶几的一角。 “又不是我的人,一个个跟看犯人一样看着我,早给我赶走了。我这庙小,哪儿供的了那么多人,再来,我这人吧,不喜欢什么事都被别人掌握得一清二楚。”秦雪将沙发上所有的衣服都收起来,团作一团丢在了旁边,然后开始扔茶几上的东西。 弄了半天,她忽的停住了手,转头看了白茶一眼,说:“你不帮忙呀?” “哪有让客人帮忙的?” “你算哪门子客人?赶紧的,不帮忙的话晚上只能睡地板了啊,而且我得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那几个保姆是半个月前从我这里走的,所以你能够想象,我家的地板有多久没有擦了,雪儿是一周前走的,她的尿布什么的,都没扔,你应该能够想象。想睡个好觉,并早点睡的话,就赶紧过来帮忙。”秦雪蹲在茶几前,怀里抱着垃圾桶,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白茶斜了她一眼,瞥了一眼杯子里的自来水,翻了个白眼,挽起袖子,就跟她一块做起了大扫除。 房子很大,她们只是简单打扫了客厅和房间。 这就已经让白茶想吐了。 秦雪看到她的样子,还取笑她,说:“怎么?怀孕了啊?看来出去这一个多月你们真的在一起啊,我还以为二爷把你送到红灯区去了。” 白茶拍了拍胸口,“去你的,你看不出来我是被你这一坨发霉的快餐盒给恶心到的吗?都长虫子了,我真是佩服你了,还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下去。” “都说我忙了,哪顾得上这些东西。”秦雪摆了摆手,不以为意,直接就伸手面不改色的挖出了水槽漏斗里的东西,丢进了垃圾桶里,随即洗了洗手,侧头像个无赖似得看了白茶一眼,说:“你看,我就没事。会怀孕也不稀奇啊,一个月呢,你们两一直都在一起。你也好好想想,过两天买根验孕棒查查,这种事,可说不准。” “去去去,我会不会怀孕,我自己还不知道吗。一直在避孕,从没停止过,能怀孕就出鬼了。”白茶说着,就绑好了垃圾袋,丢到门外去了。 最后,她们还一起换了床单,换床单的时候,白茶眼尖的发现了她胸部的位置,有一块深紫色的东西,说真的,看起来像是吻痕,并且那一块还有几道明显的抓痕,她不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将目光落在了秦雪的脸上。她看起来十分平静,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没有半分波澜,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秦雪停了手上的动作,看着她上上下下的把床单铺完,又将枕头的套子换上,随即往床头一丢,脸上便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拍了拍手,双手叉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说:“终于搞定了,今天要不是你过来,我还不知道何年何月能把我这狗窝整理一下呢。” “好累,我先去洗澡了,你随意啊,顺便帮我把换下来的床单扔了,我不要了。”说着,她就转身打开了衣柜的门,从里面拿了换洗的衣服,就去了卫生间。 转身出去的时候,白茶眼尖的看到了她脸上松口气的表情,有一种终于可以去洗澡的感觉。真不知道在ktv里,那个男人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等她去洗澡,白茶就去厨房烧了开水,说真的,她真的是毫不怀疑,最近这段日子,她喝的一直都是自来水。 前次送化妆品来时,她就觉得不对劲。 看来,这两人之间绝对是出大问题了。 到了夜晚睡觉的时候,秦雪还是只字不提关于ktv里发生的事,也半句不提沈旬。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睡了,而且没一会,她就睡着了,反倒是白茶,这一颗心还真是要操碎了,黑灯瞎火的瞪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半天,最后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神经病,翻了个身也就睡了。 隔开早上,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秦雪已经起床了,并且还在厨房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东西。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富的早餐,白茶梳洗完过去,她正好端着两杯热牛奶出来,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的。 “我发现你变懒了,看来现在二爷是对你宠爱有加了,昨个太累,没什么精力欣赏你手上的钻,来,现在拿来我看看,让我也饱饱眼福。”她笑呵呵的坐了下来,并将牛奶放在了白茶的眼前,随即就摊开手,勾了勾手指。 白茶半分犹豫都没有,直接就把戒指摘了下来,放在了她的掌心上,说:“看不出来吗?明显是付千凝的戒指做完剩下的做的。” 秦雪看了一会,就把戒指搁置在了桌子上,手指轻轻的敲了敲,示意她拿回去,白茶并未理会,喝了一口豆浆,别说,秦雪这手艺,倒是真的练出来了,看来,一场婚姻,确实可以改变人。 “你啊你,就知足吧,想想之前他连一根毛发都不肯给你,能有这份心思给你买礼物就不错了,这说明你的努力没有白费不是?他现在已经开始在你身上花心思了,还在乎是不是他亲自买的?你这要求高的,让我怀疑你是不是忘了回苏家的目的。”秦雪的语气没个正经。 明知道她这是开玩笑呢,可白茶还是顿了顿,然后噗嗤一笑,“这可不像是我认识的你说出来的话啊。”说着她就咬住了手里的油条,将戒指戴了回去。 虽然是碎钻,但白茶很喜欢。 快吃完的时候,白茶选了个时机,提了一下冷溪的事情。 她脸上的笑容浅了浅,默了一会才哼笑了一声,说:“我得谢谢他,要不是他,我还真不知道什么叫做婚姻就是坟墓,我秦雪,就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遇上这么个冤家,我认了。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她还是开玩笑,讲话没个正经。 “什么意思?不是要举办婚礼了吗?这策划案都还在我手里,这会,你可别犯糊涂?” “婚礼?没必要了。” 白茶顿了顿,眼睛直直看着她,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出去工作?” “我们协议离婚了,这男人嘛,找个平凡点的,能过日子的就好了,虽然咱也不能完全保证将来不出轨,但怎么说都比他们这种‘人中龙凤’来的要靠谱不是?每天担惊受怕,这种日子我过够了。”她的笑容淡淡的,眼中一派平静,笑道:“你放心吧,昨天我把那死胖子的脑袋瓜子砸开了花,顺便连带着我自己,也清醒了,跟重生似得。混什么呢,我应该让自己越来越好,人嘛,是为自己而活,又不是为别人而活,自己好才是真的好。” “放心,我谁啊,你别担心。那个死胖子,想脱罪,门都没有!还真以为自己有几个钱,就了不起能作威作福了?等着老娘拿钱砸死他!” 白茶看着她的样子,大概猜到了什么。她兀自笑了笑,说道:“莫非冷溪出轨了?” 秦雪白了她一眼,催促道:“赶紧吃,我还得去医院,看看那龟儿子死了没。” “喔,真的出轨了啊。” 秦雪直接站了起来,默了默,看着白茶,过了很久,才说:“是,可刺激了呢,我看的可是热血澎湃。” “可能是有心人吧,你该等等冷溪,他会解释清楚的。雪儿,你有时候就是太容易冲动了,你们还有小雪,怎么能这么轻易分开?你啊,你看看你,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白茶慢条斯理地说着,可秦雪明显不想听下去,直接拿了白茶的包,塞到了她怀里,把人赶了出去。 白茶站在门口敲了一会门,秦雪已经装扮好了,越过她直接开车走了。 白茶愣了愣,才出门打了车,去了工作室。 刚到工作室大楼门口,就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像是等了很久了,面上有些冷。他一转身见着白茶,立刻快步的走了过去,劈头就问:“昨天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他看起来好像有点慌,白茶看了他一眼,就伸手从包包里取出了手机,才发现了几个未接电话,她昨天进了公安局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之后一直没有转回来,所以并不知道他昨天有打电话。 “昨天有点事,所以开了静音,怎么了?你有急事啊?”看他这一脸急匆匆的样子,简直像是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说:“我们先找个地方说话,站在这里不是很方便。” 白茶想了想,看了他一眼,就点了点头。 工作室旁边有个咖啡馆,他们就近去了那里。等服务员送上咖啡,付灿就直接步入了主题,一只手捏着咖啡杯,神色凝重,默了片刻,才抬眸看了白茶一眼,说:“苏知书回来这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他说着说着就停住了,然后无奈的笑了笑,“算了,和你也没什么关系,毕竟苏家的事你也不是很了解。”他笑了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看样子黑咖啡很苦,他的眉头都拧在一块了。 “苏知书算是私生子,这次苏蒙这么尽力把他塞进公司,怕是有备而来。这苏家怕是要出大事了,你想个办法,接近他,搞清楚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只是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 白茶看着他,微微抿了抿唇,说道:“这事,我觉得很简单啊,无非就是为了权势,或是钱。” “你错了,这人一直被苏家保护得好好的,这次怎么这么大张旗鼓,肯定是有所意图。” “你在害怕什么?”白茶笑了笑,语气轻松,她很明显地感觉到,付灿似乎很害怕苏知书,按理说,苏知书回来,增加了他对付苏知城的筹码,本来是一件好事,这人怎么会这么担心?甚至慌不择路,来找自己。 付灿默了好一会,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好久之后,才抬头冲着白茶笑了笑,说:“可能真是我想太多了。”他笑着摇了摇头,长长的叹了口气,“阿茶,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活得挺累的,有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你看,不是连你都觉得我是个坏人吗?是个要毁掉别人家庭的人。” 他的神情有些落寞,然而,不等白茶说一句话,他就再度笑了起来,口吻也变得异常轻松,同她开起了玩笑,说:“这次法国之行,应该很开心吧。” “说起来,你和他感情怎么样了?” 白茶看了看,才笑道:“算是不错,至少是有点信任我了。”她说着,就站了起来,“付总,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我该上班了。” “走吧。” 白茶只笑了笑,并没多说什么,走出了咖啡厅。 而付灿依旧坐在位置上,侧过头,目光透过落地窗户,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第八十章 收买 进了工作室,见到了杨雪,白茶都没缓和过来,苏知书是私生子这件事,鲜少有人知道,苏老爷子当年发现他的存在时,手段狠厉,几乎在他一生下来,就将他抱走,听安容说过一点,他的生母是个陪酒女,实属一场意外。好在那个时候,冷月也接近临盆,冷家并未追究此事,当做捡来的孩子养了。 可冷家毕竟是大家,自然是会知晓此事。 知道此事后,逼迫着苏家做出一个了结。苏家老爷子为了缓和两家关系,用了手段,将苏知书送了出去,自然是连同他的生母。 这一送走,就是十几年。在此期间,两母子彻底没了音讯,白茶初到苏家时,听到还有一个少爷,十分感兴趣,但苏家人都不提,那时,说闲话的保姆还被辞退了,从此以后,白茶也再也不敢提这人,权当不认识。 不过在苏宅时,离开了老爷子,安容倒是说了一些,这孩子本身是无罪的,只是出身不好。 思前想后,白茶也没觉出,这人有什么恐怖之处,会让付灿这么紧张。 白茶想了一会,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倒是临近中午,苏知城发了信息,让她赶到苏氏去,她左右手里也就两个案子,都是和这苏家有关,也没多想,拷贝好了方案,也就去了。杨雪非要随着她去,白茶搞定不了,也就随了她。 到的时候,天神正在里头交接工作,交代项目的进展。 倒是有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见着白茶过来,就早早的站了起来,见着她就毕恭毕敬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小苏总现在有事,麻烦你先去休息室等一下,我会跟他说一声的。” 白擦自然不会擅闯,点了点头,就去了休息室。她坐下后没多久,这女孩就端着杯子过来了,伸手将杯子放在了她的面前。白茶并没有抬头,只轻轻的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然而女孩并没有就此离开,只听她说:“是白小姐吧,一见你就有亲切感,有这么个哥哥,一定很自豪吧。你命可真好,这收养的家庭可是好些人一辈子都高攀不起的。” 白茶闻声顿了顿,这会才抬头看向她,确实是个很甜美的女孩子,像是十七八岁,白茶倒也好奇,多看了两眼,也就大概猜到了,这说不定又是哪个高管塞进来的。一看就没什么工作经验,一门心思估计全在找如意郎君上去了。 白茶默了默,半晌,才抬起头,单手支撑着下巴,翘着二郎腿,面带微笑的看着她,回头看了一眼杨雪,才接话道:“可惜啊,我这哥哥有未婚妻了,并且还是这个一个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其他人,怕是争不过。不过,我运气好倒是真的,说不定以后荣华富贵呢。”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小苏总可是对她不冷不淡的,前些天听到了一点,怕是这婚礼举办不了了,这苏家哪是戏子能进去的。” 白茶笑了笑,不再说话。 “小苏总可能还要一会,等他处理完事,我就过来叫您。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就先过去了,白小姐有什么事就叫我。”她笑的十分灿烂,姿态十分谦和有礼,看起来对白茶是毕恭毕敬的。 白茶伸手拍了拍旁边的桌子,说:“手头上的事情先推一推,坐下来陪我聊聊天,我这人最讨厌枯燥的干等了,来,坐吧,我倒是对你很感兴趣。”她说着,杨雪就起身拉开了身侧的椅子,对着白茶笑了笑,也就出去了。 安欣没动,站在一侧,抿唇浅笑,微微低着头,说:“这恐怕不太合适,毕竟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不能耽误了工作。” “陪我聊天也算是工作,放心吧,哥哥不会责怪你的,坐下吧。”白茶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稍稍加重了语气,绝对的命令。 安欣想了想,也就坐了下来,中间隔开了一个位置,两人泾渭分明,看起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架势。 “听说你来苏氏快一年了吧?前段时间听安容提起,你是个十分敬业的人,这么长时间,连假都没请过。生病了,还跟着哥哥到处跑。听说好几场酒席,你都是喝酒喝到胃出血,好几次,还去了医院。你这番尽心尽力的作为,真是太让人感动了。”白茶晃动着小腿,将玻璃杯握在手心里,目光带着笑意落在她的身上。 其实她知道一点这姑娘的事,确实是个厉害角色,虽然是安家塞进来的,但和安容一样,都长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实则,人聪明着呢。 她低着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笑道:“有这样的事吗?我不太记得了,这谈生意嘛,参加的饭局宴会很多,不是每一个我都能记得住的。而且,我只是助理秘书,从来也不管小苏总的私事,只是尽职责罢了。”话到了这里,她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白小姐,可别误会了。” 语落,休息室里顿时陷入了一阵沉默,白茶侧着头目光一转不转的看着她,只见她偷偷的瞄了她两眼,可模样依旧十分淡定,真是个魅惑人的好手。 片刻,白茶便噗嗤笑出了声,连连摆手,说:“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只是无聊,才跟你聊一会,想来你应该比我大几岁,也到了成婚的年纪,有爱慕之人很正常,只是看你投缘,跟你说几句肺腑之言,我这哥哥,可不是什么好人。”“嗬,白小姐真会开玩笑。”她抬手掩唇,低低的笑了笑,那表情明显是在笑话白茶的无知。 可白茶怎么会不知道,这人在自己面前这么猖狂,不过也只是觉得自己只是个养女,既然利用不到,自然就不需要客气了。 白茶静静的看了她一会,抬手取下了手上的手链,笑眼盈盈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并将其拉至眼前,直接把手链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安欣一惊,想要收回手,却被她牢牢的握住,根本挣脱不得,随即只能伸手挡住她的手,说:“白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她微微蹙了一下眉头,牢牢的握住白茶的手,不让她把手链戴在她的手腕上。 白茶笑了笑,露出一个充满亲和力的笑容,说:“”大家都是明白人,你也知道,我这个养女在苏家确实说不上话,可这人啊,自然是要往上爬的,安容应该也和你说过一些,所以啊,你权当可怜我,往后有什么风声啊,要记得告诉我一声好让我有个准备不是。” “不行不行,这一看就很贵重,怎么能送给我呢。”她的眉头蹙的更紧了一些,并试图掰开她的手。 可白茶到底是练过的人,安欣挣扎了半天,手还是纹丝不动的被她牢牢拽着,并且面不改色的看着她无力挣扎的样子,半晌,才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手链从手里滑落,掉在了地上。 “你看看掉了吧,一条手链而已,真没那么重要。再来,确实以后要仰仗你,多替我跟哥哥说一些好话。”她说着,弯身将地上的手链捡了起来。 正欲给她戴着,这人已经站了起来,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干干的笑了笑,说:“礼物就不用了,白小姐吩咐的,我自然会照办的。” “那你就更得收下了,这是礼仪。还是说,您觉得这是我戴过的,要不然,改日我去换个,不过啊,这手链是哥哥送的,应该比店里的要好一些。”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安欣摆了摆手。 刚一抬手,白茶也站了起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用力的将她的手扯了过来,强行将手链戴在了她的手上,然后举起来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说:“很漂亮,如果不是这个意思,就别拒绝我的好心,收着吧。” 她笑着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即便松开了手。这时,那边办公室开了门,安欣立刻就反应过来,走了过去。 白茶也拿了文件跟着走了过去,伸手一把拉住了要进去的安欣,笑道;“不用说了,我直接进去就行。”说完,她稍稍一用力,就将人拽了回来,然后兀自走了进去。 白茶顺手关上了门,并未去看安欣气的发青的脸,她的手劲有点大,关门的声音有点重。苏知城没个心理准备,就被这一声响动吓了一跳,不过也没有太大的动静,只皱了皱眉,一抬眸却看到了白茶,挂着灿烂的笑容,迎面走过来。 他在这情绪在心里转了一圈就沉了下去,放下手里的钢笔,唇角一挑,说:“进来都不会敲门了?礼仪怎么学的?这是一个对待大客户的态度?” “噢,那我再来一遍。”说着,她就转身走到门边上,并没有开门出去,只是单纯的敲了敲门板。 苏知城看着她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冲着她招了招手,说:“行了,过来坐着吧。” 白茶毕恭毕敬的过去,把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给他指了个位置,示意他签字。苏知城没看内容,就直接签下了名字。 “你也不看看,就这么签字了,不怕我坑你啊。”她看着他,龙飞凤舞的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文件收了回来,抱在了怀里,站在办公桌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挂着浅笑。 “就你们那个破工作室,能坑我多少钱?”苏知城说的风轻云淡,合上了面前的文件放在了一旁,抬眸看向了她,说:“为了秦雪的事来的?” 白茶愣了愣,旋即便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也不全是。” “那是什么事?还专门上来找我。” 她敛了笑意,认真的说:“听说你的小秘书想凌辱我。” “听你刚才关门的声音,应该是你凌辱了她。”苏知城浅浅笑着,看了一下外面,安欣在和杨雪说着什么,可看脸色却是不是很爽。 白茶顺着他视线看了过去,鄙夷地看了一眼,“就她那道行,比安容差远了,还想压迫我,也不看看我是谁亲手培养出来的。”“忘了你捅的那一刀了。” 白茶瞬间沉默了,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才说:“晚上一起吃饭吧,有事和你商量。” “不行啊,晚上得去医院。”苏知城微微的笑。 “嗯?”白茶有些迷惑,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吗?苏蒙在一个小时之前去医院了。也对,你不知道也正常,他走的很隐秘,知道的人不多,没有人通知到你,也正常。”他一边说,一边自行点了点头。 白茶不由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他耸了耸肩膀,笑道:“晚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嗯。”她闻声点了点头,站了一会,才恭恭敬敬的说:“那没事我先走了,你忙。”她说着,便转过了身子,走了两步之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了苏知城一眼,此刻他已经低头开始看文件了,模样十分认真。 白茶看了他一会,想了想,“二爷。” “嗯?”他先了应了一声,过了一会,才抬头看向她。 两人目光相对,默了片刻,白茶才微微的笑了笑,说:“跟你说个事,你可别生气。” “先不用管我会不会生气,你先说,我再决定原不原谅你。” “其实我觉得你应该不会生气,还会夸我。”白茶转过身,面向他,笑着说:“我刚刚见了付灿,并且把你的录像带给了他,不过,他似乎不是很感兴趣,倒是对苏知书很感兴趣,并且让我来查一查。” 苏知书闻声,微微顿了顿,目光在她带笑的脸上逡巡了片刻,便低笑了一声,点了点头,“知道了,照办吧。” “那麻烦二爷给我一份详细的资料。” 他勾了勾唇,看着白茶许久,才说:“双面间谍是要两边做事的,你是不是也应该为我做点什么?” “做了啊,刚才你签字的文件,便是。我可是花了很多心思做出的婚礼策划。怎么样,我这个妹妹做的很称职。”白茶一直浅浅笑着,紧紧盯着苏知城,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想放过,可惜这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低头开始处理文件了。 见状,白茶哼了一声,拿着文件也就走了。 第八十一章 放长线钓大鱼 白茶走后不久,安欣就进了办公室,将那条手链放在了办公桌上,移到了苏知城面前,说;“这个我不能收,还是麻烦小苏总还给白小姐吧。” 苏知城并未抬头,只淡然的扫了一眼那条钻石手链,不动声色的说:“她既然送给你了,你就收着吧,肯定也是拜托了你一些事,能帮的你就帮帮。”他的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什么情绪。 安欣暗暗的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抿了抿唇,“这样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也算是对你工作的奖励吧,只是以后,别在白小姐面前说一些不该说的话。”他说着,终于抬起了眼帘,“这件事到此为止,再说下去,对你没什么好处。” “我想你应该很明白,我最讨厌别人在我背后搞小动作,而且还是这种最不高明的手段。我想你可能真的需要休息一下了,理清楚自己的情绪,分清楚自己的位置。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 “我……”安欣抿了抿唇,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本来想说些什么,可苏知城的一个眼神,就让她把话给吞了下去,低了头,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手链,紧紧的攥在手心里,吸了口气,说:“我知道了,既然这样,下次她要问我什么,我也可以名正言顺的说了。” 他抬眸看了安欣一眼,冷哼了一声,哼的安欣心里一紧,放在身前的手,不自觉的狠狠的掐住了自己的手腕。 片刻,他问:“大哥现在身边还没有秘书吧?” 安欣瞠目,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小苏总,我只是说了几句,提醒一下白小姐的身份,说的都是实话,我不知道自己这些话会伤到她。” “你在职场已经一年多了,安容没教过你,分寸。”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还望小苏总不要赶我走。” “柯睿熙是不是在市场部,把人调给他做秘书。”说着,他低垂了眼帘,“能被我信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千万不要做毁掉自己的前程的事情,挑战我的信任度。我要的是能帮我分忧的,而不是给我找麻烦的人” 安欣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微微扬起了唇角,说:“我知道了。” “出去吧。”他摆了摆手。安欣深深低了头,旋即便出去了。关上办公室门的瞬间,那条钻石手链就被她给扯断了,手指一下就出了血。 这小妮子果然不是什么普通货色。 三言两语,就彻底让她的一切计划落败,本来是想压着她,以后进苏家的门,也多了一条路子,谁知这丫头,刁钻得很。 差点就把她毁了。 晚上,白茶先到了医院,看时间还早,去了一趟昨日秦雪揍的那个人的病房,人是醒过来了,但确诊是轻微脑震荡,听医生的口吻,似乎牵扯到了一些人,迟迟下不了定论。 白茶装小人在病房里说尽了好话,也不见这家人松口半分,最后绕得没法了,白茶也懒得管,不管不顾地吼了两句,要不是医生拦着,估计她就上去打爆那男人的头了。 她气呼呼地从病房出来,就接到了苏知城的电话,索性不远,她站在楼口,等了等,苏知城便来了,两人一道去了苏蒙的病房。 白茶没想到苏蒙会这么严重,竟然要住院。他是军人出身,这些年身体一直很好,即使是一直在国外分公司,也没有什么水土不服的情况。 而且他平常时候,还挺注重身体情况的,而且一直也挺健康,鲜少有生病的情况。 站在电梯内,白茶暗自看了看苏知城的脸,他倒是挺平静的,心情没有半点起伏。 这次苏蒙住院,瞒了所有人,病房门口安安静静的,本来像苏家这种大家族,住院这么大的事,一定是全部传遍了,怎么可能会这么静悄悄的。不说小辈,几个叔伯也早就奔走相告,然后一波一波的过来探望。 就像是冷月住院那事,可是占据了一周的锦城日报封面。 进去的时候,病房里仅苏知书和苏蒙的秘书在。 苏知书紧着眉头站在床尾,见着苏知城他们进来,就冲着他们扯了一下唇角,并叫了一声。 苏知城点了点头,进去就看到苏蒙闭着眼睛抿着唇,铁青着一张脸躺在床上,看起来似乎不太好的样子,他看了一眼,就将视线落在了秘书的身上,问:“医生怎么说?” 秘书看了苏蒙一眼,随即才毕恭毕敬的说:“苏总得的是肾结石,需要动手术。” “那就动。” 苏蒙睁开了眼睛,看了苏知城一眼,“我这个年纪了,动手术需要半年才能恢复过来,你看看这公司被你管理的,股票跌了多少了。” “你妈也不在,让我怎么放心?” “那要怎样,您才愿意动手术?”苏知城不动声色的问,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除非让知书留在公司,这样我才放心。”他说着,又闭上了眼睛。 白茶暗暗的看了苏蒙一眼,只低着头默不作声的站在一侧。 苏知城转头看了看苏知书,他倒是淡然,这会就上前一步,说:“我相信知城的能力,能管理好公司,我在的这一个月,公司也没有好多少,再来,爷爷年纪大了,还是别气他了,我都可以的。” 这会苏知城倒是懂了,只浅浅一笑,说道:“你就留在公司吧,父亲说的没错,现在二叔回来了,虎视眈眈。我也需要帮忙,你就留在公司,再怎么样,也等到父亲好了,回公司了,你再离开也不迟。你是我们苏家的人,公司也有你的一份,不用这么避讳,你名正言顺,没人会说你。至于,爷爷那边,我去说就好。爷爷向来听我的话,没事的。” “再说,你总不能看着父亲不动手术吧?肾结石,可大可小,病变的话,就不好了。” 苏知书不说话,苏知城就看向了苏蒙,道:“要不这样,我暂代您的职务,让大哥帮我,至于股份,等你病好了,再转让也不迟,这样大哥应该会愿意。” 两人几乎是同时看向他的,当然两人脸上的表情并不一样,苏知城转头对上苏知书的目光,笑道:“大哥,是这样想的,对吧?” 他点了点头。 “那么,您同意吗?” 苏蒙默了一会,最后他还是点了头,走的时候,苏知书本来也要跟着一块走,可苏蒙把他给叫住了。 回去的路上,苏知城一直没说话,显得十分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白茶只看了他几眼,也没有多说什么,看他心情不好也就少说话。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苏知城解开了安全带,侧头看了白茶一眼,问:“之前父亲有说过自己有结石的情况吗?” “不知道,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白茶看了看他,“怎么?你还有所怀疑啊?” 他只低低的笑了笑,笑的高深莫测的,并未说什么,就推门下了车。 这天晚上,苏知城的心情不是特别好,半夜白茶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发现他一个人坐在客厅喝酒。她本来也就是看看,正打算回去,苏知城却出声叫住了她,“一起喝一杯。” 随后,两人便一块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一块喝酒。 白茶比较克制,喝的很少,苏知城则一杯接一杯,可那样子看着像是越喝越清醒,黑色的眼眸,比外头漆黑的夜,还要深不可测。 半个晚上,白茶就这么默默的坐在一旁,陪他喝酒。她问了两次,可回应她的皆是他浅浅的笑,第三次还想开口的时候,他侧头,比了个禁声的手势,她便闭上了嘴。后来白茶支持不住,不知不觉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整个人慢慢的倾斜下来,靠在了苏知城的肩膀上,手里还捏着已经空了酒杯。他侧目看了她一眼,唇角勾了勾,喝掉了杯子里剩下的酒,将自己的杯子放在了茶几上,顺便拿掉了她手上的,随后轻手轻脚的将她整个人放倒,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她挪动了一下,翻了个身,面向他,脑袋往他的小腹上蹭了蹭,就不动了。 苏知城低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动。 他一只手抵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抵着额头,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攥了一小撮头发打着圈圈。 夜很静,耳边是她平稳的呼吸声,逐渐的,他的心也跟着变得平静。 他从来不屑于权势,也不愿在这商场勾心斗角,可这人生像是早就写好了剧本,怎么都逃不出这圈子。 苏知书的回来,无疑是要让这苏家发生一场翻天覆地的改变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白茶躺在房间的床上,应该是苏知城把她抱上来的,房间里已经没有他的踪影了,一看时间,她又睡过了头。 下午,苏蒙回了公司,开了股东会,把自己的情况交代了一下,需要休养半年,虽说所有的事宜都交给了苏知城,可最后敲定,不但要由两人共同签字,之后还要经过他批准,权利并没有下放。 这样一来,那几个叔伯想搞什么花样,也没法子。当然,这一招,他只是要继续给苏知书打基础而已。 此时,苏知城手里的股份,加上冷月的,刚好是百分之三十五。 而苏蒙手里依旧还是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之后,苏蒙继续住进医院,苏知城坐了主位,苏知书继续留在公司,这苏氏内部已然开始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各自有了阵营。 白茶第一次感觉到,周末的到来是那么恐怖的一件事,苏知城还是那么坦然,付千凝的电话是打到白茶这里的,手机响起的时候,苏知城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拿着手机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像是压抑很久一样,她顿了顿,片刻,才走到了房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没进去,就站在门口,叫了他一声,然后冲着他扬了扬手上的手机,说:“付千凝给我打电话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他拿了纸巾擦了擦手,就走了出来,并关上了门。看了一眼手机之后,就拿过来接了起来。 白茶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这才跟着他走向了客厅。 苏知城只同付千凝简单的说了两句,就把电话给挂了,然后转身把手机递还给了白茶,说:“上楼去准备一下,三点我们就走。” 白茶接过手机,握在手心里不由的紧了紧,看了看苏知城的脸,站在那一直没动,苏知城侧头看了她一眼,见着她握着手机看着自己,便站直了身子,侧身面向她,脸上挂着浅笑,“怎么?有什么要说的?” 白茶看着他,想了想,也跟着笑了笑,说:“有点紧张。” “一切都安排好了,你只需要把她带进房间。” “那我上去换衣服。”白茶深吸了一口气,她转身上楼,明显感觉到她有些紧张,差点就撞到了墙上。 苏知城转头扫了她一眼,等她上了楼,他才弯身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去了外面的花园打电话。 白茶洗了个澡,站在衣橱前面想了半天,挑了一件格外清新的连衣裙穿上,化了个精致的妆容。 为了这个妆容,她甚至还佩戴齐了各种配饰,不知道怎么,这一切都在付灿安排的计划中,可真的来了,她又觉得罪恶感很深,盯着镜子中的自己,觉得真陌生。 正当她对着镜子仔细的抹口红的时候,苏知城进来,瞥见她的样子,就倚靠在了卫生间门口,看着她仔细抹口红的样子。 她今天选了正红色,因为皮肤白,衬得她气场很足。 白茶抹完之后,就将两边的头发别在了耳后。她将目光落在镜子中露出一个边边的苏知城,唇角微挑,低头将口红放进了化妆袋里。 不动声色的转身,看着他微微一笑,说:“怎么样?”她指的是自己的装扮。 苏知城的视线从上而下打量了一遍,笑了笑,“口红有些不搭。” 她今天穿的衣服有点塑身,很能凸显她的身材,高瘦的人穿什么都好,而且她也不是那种要什么没什么的类型,不能说很突出,但也不算差。 “不搭就对了,矛盾美,懂吗?” 苏知城微微点了点头,拿了衣服,就走了出去。 第八十二章 前夜 白茶脸上的笑容渐落,长长的吐了口气,心情明显没有好转。 “出来。”苏知城在外头叫了她一声。 白茶答应了一声,最后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这才出去。只见苏知城站在落地窗前,见着她,就冲着她招了招手。 她快步的行至他的面前,近了才发现他手上拿着针,不知道要干嘛。她抬眼满脸疑惑的看着他,一脑袋的问号。 “手给我。”他摊开了手。 白茶并没有想太多,就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他一把握住,很紧,似乎是怕她会逃走,随即另一只手撩起了她的袖子,不等白茶反应过来,拿细细的针头一下就扎在了她的手臂上。 “你干嘛!”等白茶迅速的收回手,他已经扎完了,还连着扎了好几下,都出血了。 苏知城并没说什么,只递了一张纸巾过来,说:“把血擦擦,别染在衣服上。” 白茶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一把拽过了他手里的纸巾,“你做什么都不会先说的吗?” “女人追问起来又啰嗦又麻烦。”他笑笑,没有半点恼怒,用酒精棉擦了擦针头,就将其丢在了一旁的小桌上。 白茶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将手臂上那点血擦干净。擦掉血迹之后,上面就留下的一个个的针眼。白茶看着那些针眼,忽然有些明白过来,他的用意。 路上,白茶还是忍不住问:“付家到底是干什么勾当的啊?一会会发生什么?你最好能够提前告诉我,让我有点心理准备。”她侧头看着他。 “我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你问我等会会发生什么,我该问谁?”他说着,侧目看了她一眼,只挑了其中一个问题回答。 白茶看着他,没再说话。片刻,苏知城忽然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动作像是安抚,可说出来的话就不怎么好听了,“到了那里之后,自己警惕性高一点,我可能会顾及不到你。” 她忍不住低哼一声,想要挣脱开他的手,刚刚一动,他就立即收紧了手,让她无法挣脱。 “知道了,不给你添麻烦,也不会让你分心。”她冷冷的说。 苏知城侧头瞥了她一眼,松开了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相信你。” 白茶只哼哼了两声,对于他的这种信任不屑一顾。 默了片刻,白茶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了他一眼,问:“对了,付灿今天也在吗?” 他的视线落的前方,好一会,才回答,“不在。” 白茶闻声顿了一下,他的语气听着淡淡然的,可是白茶还是看出了点什么,在付灿的计划里,白茶需要通知记者,并且带着记者去付千凝房间。 而苏知城却是让她护好自己的前提下,想法把付千凝骗到房间里。 这房间里,究竟是有什么宝贝? “今晚会死人吗?要是这样的话,我可是,可能啊,也不一定,说不定就临阵脱逃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才不和你们这些不要命的人去赌。”她觉得自己说的挺严肃的,也不觉得哪儿好笑,可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他噗嗤笑了一声,还拍了拍她的头,说:“没事,你跑了也没人怪你。” 他的手伸过来的时候,白茶有些条件反射的躲避了一下,可他的手还是不偏不倚的摁在了她的头上,并且还轻轻的抚摸了两下。 她的这种轻微的举动,苏知城自然有所察觉,微微笑了笑,说:“过了今晚,就会好了。” 白茶没说话,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正常。 他们约定的地点是在“北荒”别墅区的最中心的楼,客厅的正前方,落地窗外是个圆形的泳池,周边布置和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场景很像,就因为它独特的梦境设计,吸引了很多人,让人觉得处在这样美好的环境里,很多烦恼也没了。 看来,付家这局,布置得很用心。 苏知城他们到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有好些人了,一眼看过去,白茶竟然还看到几个眼熟的,当然这也要归功于她的工作,那几个半红不紫的明星,还有那几个纨绔子弟,她还是能够认出来,本来在外的风评就不怎么好,现在看来,那些负面的新闻也不全是空穴来风。 尤其是她们拍杂志,初期也就是这些小明星,真的没几个脾气好的,这一眼看过去,都是些被白茶拉进黑名单的人。定睛一看,居然还有闵宇的那个小相好,白茶抿唇笑了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了闵宇,发完看了一眼苏知城,见他压根就没看自己,也就坦然了。 一进门,白茶就能感受到一种糜烂的气息,看着就知道不是多么正经的聚会,她站在苏知城的身后,心里虽然十分排斥这种氛围,但脸上还是挂着浅笑。 “千凝,你老公来了。”说话的是个身材火辣的女人,明明衣着火辣,可脸上的妆容却异常清纯,真是满身的违和感,她往里头高喊了一声。 没一会,付千凝就奔了下来,她今天打扮的比较随意,蹦蹦跳跳的从房间里跑出来,见着他们脸上顿时扬起了灿烂的笑容,“你可算是来了,都几点了。老爷子都输了好几轮了,脸都快黑成包公了,你快去看看。阿茶也一起去,正好让老爷子看看,高兴高兴。” 她说着,就过来挽住了白茶的手臂,十分热络的拉着她往里走去。 苏知城则跟在后面,说:“组了局?” 付千凝回头看了看他,笑着点了点头,道:“是啊,我组的,五万起步,上不封顶。” “你这起步可真够高的。”苏知城低笑。 “怎么就高了?你可真是小气的紧,开局的时候,我说一万,他们一个两个的跟我说太少,说我小看他们。那成吧,我说五万,他们才松了口。现在好了,你堂堂苏家接班人,竟然跟我说五万起步高。真是不给我面子,讨厌。”她说着,还娇嗔的打了一下他的胸口。 白茶不是很明白他们组的局是什么局,不过等她进了隔壁厅的门,就明白这起步五万是什么了,原来是私下设了赌局。这在国内是不允许的,谁都知道。 这真是全占全了,白茶从来不知,付千凝这私生活,还真是丰富的可以。以往还以为,她最多去蹦个迪,泡个吧,从没想过,她竟然是组织这种局的人。 她的粉丝一定无法想象,银幕上美丽大方、风情万种、温柔可人的女神,私底下竟然是这种样子。 之前,白茶收到付灿寄来的各种她艳照和吸毒证据的时候,她就有些震惊,而现在就只是刷新了她的眼界。 原来是事实,没有半分捏造。 他们玩的是二十一点,白茶不懂,却也能看得出,有个老爷子,面前的筹码已经空了,看来是输了很多了。 “爷爷,知城来了!”付千凝一进去,就迫不及待的把人介绍出去。正好他们结束了一局,老爷子闻声就转过头来,付千凝一下把白茶给顶了出去,说:“这就是白茶,是不是很漂亮?” 索性,苏知城及时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才使得白茶没被她一下子顶到老爷子的身上。 付千凝笑了笑,只看了他们一眼,就欢快的走到了老爷子的身侧。 苏知城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老爷子的目光一直停在白茶的身上,毫不避讳的上下打量着她,那种眼神里带着什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白茶自然不会傻到不懂,但她还是十分镇定的笑了笑,微微弯身,毕恭毕敬的说:“您好。” “白茶。”他手里把玩着筹码,慢慢的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忽然蹙了一下眉,说:“倒是个纯洁的名字,来,你过来告诉我,是哪个茶。” 白茶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低垂着眼帘,微微一笑,“茶叶的茶。” “哎,我这人没读过书,大字也不认识几个,你过来过来,在我手上写给我看看,看看是不是我想的那个。”老爷子脸上玩笑的意味很浓。 付千凝坐在一旁,笑的那叫一个灿烂。白茶想了想,正准备拿出手机,打字给他看的时候,站在一旁的苏知城走了过去,单手搭在了老爷子的肩膀上,说:“刚听千凝说,杨老您输了很多?要不要我来帮你下点注?让您好翻翻本?” 下一刻,这老爷子的心思就直接转到了赌桌上,爽朗一下,转身掐了一把付千凝的脸,“要你这小丫头多嘴多舌。” 这会苏知城已经拿出了自己的卡,递给了付千凝,笑道:“你看杨爷需要多少,看着刷,别爆了。” 付千凝哼哼了两声,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卡,“明白,不过二爷的卡,哪儿能刷的爆。” 她起身,杨爷就在她的屁股上打了一下,说:“你给我悠着点,别引了不该来的人来。” “知道啦,我哪有你想的那么笨嘛。”说着,她就走向了厅的一角,那有一张桌子,有个专门换筹码的人坐在那里。 经过白茶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笑道;“阿茶,不过去看看啊?” 白茶抿唇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她等了一下,听到那头赌局开始了,也就没心思跟白茶多费口舌,“那你自便,外头有吃的。” “去忙吧,不用招呼我。”白茶应了一声,付千凝就兀自走开了。 白茶只站在苏知城身后看了一会,这老爷子风头不算太好,就一会,一进一出,又输掉了几十万,不过他的脸上还是阳光灿烂的,也是反正输掉的也不是自己的钱,自然不觉得有多心疼。 苏知城就坐在身侧,时不时的喝一口茶,然后帮他加码。 白茶是看不懂他葫芦里买什么药,怎么就对这么个人唯命是从的,看了一会之后,她就避开了,去了正厅。 她出去的时候,正好又有人来了,那几个打扮妖娆的,一下子就拥了上去,嘴里叽叽喳喳喊着:“杨小爷,你今天来的好迟啊。” 白茶只看了一眼她们嘴里的这个杨小爷,长得挺普通的,要说特别,就是不笑的时候看着正经,笑起来看着流气。叫杨小爷,那看来是那位老爷子的儿子了。 他们往这边过来的时候,白茶很识趣的避开了,这里的任何一个,她都不想招惹,惹上一个都没好事,只盼着可以赶紧结束。 大部分人都在偏厅里看他们豪赌,正厅里寥寥几个,看样子也不是很正常,其中一个男兴奋的抱着一个女人狂亲,还上下其手,根本不在乎身边是不是有人。 白茶真是往哪站都不合适,最后看了看外面没人,就推开了玻璃门出去了,外头摆放着架子,白色的长桌,上面有糕点和水果,看样子晚上还有派对的,中间圆形的池子里的水十分干净。 白茶转了一圈,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杂七杂八的人很多,自然是少不了男人上来跟她搭讪的,据说今天来的女性,都是付千凝叫来的,看样子都是用来伺候这群男人的,只有少部分是男人自己带过来的,白茶混在里面,又是一个人坐在这里,看着很清高的样子,自然就会引起男人的注意。 在场的这些个男人,又是那种一天到晚寻求刺激和挑战的人,见着这样的,肯定要过来逗一逗,找乐子。 白茶也懒得多说,直接搬出了冷月的名号,这些人也识趣,说几句也就走了。 天色渐暗,直到外头华灯初上,里面的赌局也算是散场了,夜生活来了。 杨爷是笑的合不拢嘴,因为最后的筹码都到了他的口袋里,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云儿,你可真的是我的福星啊,自从你认祖归宗之后,我的运气那真叫一个号!之前还输的吐血呢,你一来,就全部翻本了,翻本还不算,把他们几家都榨干了。” 他说着,还抛了一些筹码回去,随后转头看向了苏知城,说:“哎,你刚刚出了多少钱来着?” 苏知城看着他,低低的笑了笑,“这个问题您可是问住我了,还真是想不起来出了多少钱了,我们何须分的那么清楚。” “说的也是,那这钱我可自己拿下了啊?” “行。”苏知城笑着点点头。 随后,杨爷就将几个较大的筹码塞进了付千凝的手心里,说:“这些就交给你整理了。” “知道了,你们就出去坐吧,吃的都已经准备好了。”付千凝抱着杨爷的手臂撒娇,然后就将他们推了出去。 旋即,这一群人就出去了,杨爷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一点,问:“怎么样?新东西出来了吗?” 苏知城双手背在身后,跟在他们身侧,默不作声的听着。 杨云闻声,侧头看了苏知城一眼,又看了看杨爷,并没说话。 杨爷自然是看出了他的用意,笑了笑,说:“没关系,现在是自己人,说吧。” “出来了,但还要试试效果,要出货,还得等几天。” 他点了点头,抬手搭上杨云的肩膀,“能有你这么个儿子,也真是我的福气,让我省了不少心思,很能干!还是那句话,这些东西,你一点都别碰,知道吗?” 杨云低着头,眼神闪烁了一下,可神色依旧淡定,笑了笑,说:“爸,你都说过很多遍了,这东西我肯定不能碰,放心吧。” “嗯。”他笑着点了点头,说实话,像杨鹏这种人,连个正经老婆都没有,哪儿来的儿子,偏偏他还是真是踩运了,不知道是哪个被他睡过的蠢女人,竟然给他生了这么大个儿子,还给养大了。 第八十三章 入了谁的局 人们总是擅长临阵脱逃,曾经的信誓旦旦,一旦遇上了什么威胁到利益的事,一定都是可以放弃的。 江湖人,常在江湖场,自是利益当先。 杨云自小在孤儿院长大,十多岁就跑出来闯荡江湖,见惯了人情冷漠,学得一身圆滑的功夫,见人说人话,见人说鬼话,自从认了这爹,更是尽心尽力,把底下人管得服服帖帖,也做成了好多事,这杨爷手下的事,有一半是由他在看着。 只是这人身上江湖气太重,杨鹏自然是防着他的。 “对了,小二爷,你那妹妹呢?怎么就出现了一下子就不见了?”他笑眼盈盈的,脸上写满了非分之想。 苏知城左右看了一圈之后,就发现了白茶的身影,这会已经在外头,正围着摆出来的食物转圈呢。他笑了笑,说:“应该是饿了,正在吃东西。” “上次你说,冷月彻底不管她了?” “是啊,不然我也不可能轻易把她带过来了。”他微微的笑着。 杨鹏没再说话,只是抿唇笑笑,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赞了一句,“小丫头还挺漂亮的。” 白茶看到他们把食物都摆出来,就猜到他们的赌局散了,这会一看,人都纷纷出来了。顿时气氛就热闹了起来,有些人上来,就开始拿架子烤肉,兴致很高。 这会苏知城终于回到了她的身边,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颗葡萄放进了嘴里,身上的外套已经脱掉了,只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挽起,露出一截小臂。 “卡爆了没?”白茶面对着他,歪着头问,笑眼盈盈的。 苏知城侧目斜了她一眼,笑了笑,说:“不知道,应该还没。” “还真是对什么人都大方。”她说着,转过了身子,面向了桌子,低头挑选想吃的东西。 苏知城一转身,站在了她的身后,双手扣在桌面上,将她圈在身前,动作十分暧昧,他微微弯身,凑在她的耳侧,低声说:“吃醋啊?” “哪里,我只是代表穷人发表一下意见。”白茶只顿了一下,就坦然,用牙签戳了一块草莓,抬手塞进了他的嘴里,问:“甜吗?” 苏知城唇角一挑,“很甜。”,他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鼻子,“今天很乖。”他说着,就转开了身,站回了她的身侧。 随后,这些人都出来了,有大厨现场烤肉,还有几个架子,是提供给感兴趣的人烤的。 如果白茶不是提前知道这场聚会的性质,她会觉得这是一场很不错的聚餐,东西很好吃,气氛也很热闹。 苏知城起先还一直在她身边,后来就被人叫走了,不知道什么事。 他走开之后,杨爷跟她搭了两句话,均十分礼貌,倒是看不出去什么。随后,他也进去了,进去的时候,正好迎面撞上了付千凝。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唇角微扬。 付千凝也跟着嘴角一挑,就愉悦的过去了,手里拿着调料,放在了大厨的手边,往周围看了一圈,就看到白茶一个人站在甜点桌前,正好这个时候有个男人上前去搭讪。 她迅速的走了过去,一把揪住了那男人的手,说:“想干嘛,不知道这是苏二爷的宝贝妹妹啊,小心一会出来废了你,一边去。” 白茶闻声,转过了头,见着付千凝,眉梢微微一挑。 那男人觉得尴尬,笑了笑,就走开了。 “不好玩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她凑了过来,一脸好奇的问。 “太闷了,出来透口气。”白茶笑呵呵的说。 付千凝淡淡地笑了一下,说道:“阿茶,有没有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梦一样,也不过是三年的时间,竟然是物是人非了。” “人嘛,总会变的。” “我时常觉得,如果那晚我们没有遇见,一切会不会不一样?”付千凝笑得有些苦涩,眼角竟然有了眼泪,白茶抿唇笑了笑,并未说什么,正想拿水果的时候,旁边一个女人撞了白茶一下,明显是很用力的撞的,白茶穿的是高跟鞋,站得本来也不是很稳当,由着她这么一撞,白茶整个人往付千凝身上撞去。 白茶本已经抓住了一旁的桌子,可撞人的女人看了一眼,突然又爬了过来,直接撞上了白茶,白茶一把抓住了她,她凑过来,使了个眼色,白茶愣了愣,索性松开了手,这么一松,白茶整个人撞在了付千凝身上,付千凝整个人撞在桌子上,而这桌子后面就是圆形的水池了。 只听得‘噗通’一声,水花四溅,她抱着桌子一块,直接掉进了水池里。这池子并不是很深,付千凝是被这么硬生生给推下来的,免不了一头扎进水里,还喝了一嘴的脏水。 她迅速的站住,甩了甩头发,咳嗽了两声。 这会在场的人都已经围过来了,看热闹的看热闹。 一看是付千凝,众人急忙手忙脚乱地去拉人,白茶见撞人的女人动作麻利地起身,迅速消失在了人群里,她愣了愣,立马换上了担忧,蹲在池子边上,冲着付千凝伸出了手,说:“真的对不起,刚刚她撞了过来,力气很大,我没站稳,不小心才把你推下去的。” 付千凝此时已经浑身湿透,站在池子中间,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看见了撞人的女人,吼了一句“保安!” 保安都聚过来维持秩序,哪听得到人说话。 这么一耽搁,女人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付千凝吸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往前走了两步,才伸手握住了白茶的手,说:“我倒是没关系,就是毁了这一桌子的蛋糕,池子的水也脏了。”她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只是目光一直在人群里寻找着什么。 这会,保安跳入水中,将她拉了起来,借着白茶的力,把人弄了上来。 她实在喝了几口水,这会觉得难受,由着整个人湿淋淋的,显得特别可怜,白茶将她护在怀中,道:“先上去换衣服吧,这么湿答答的,会感冒的,大家都让一让。” 白茶这么一说,众人也是有眼力见的,纷纷让开了,白茶护着她往内厅走。 相较楼下,楼上就安静了许多,每一个房间的门都紧闭着,静悄悄的,看起来似乎没有人,现在所有的人都在楼下,这个时间没人会跑到楼上来做什么。 付千凝带着她进了房间,里头的装饰挺简洁干净的,床铺也整整齐齐,窗帘展开着,落地窗户外黑漆漆的一片,能看到对面大楼的灯光。房间里,就只有她们两个人,付千凝一进房间就拉开了衣橱的门,把里头的衣服都拿了出来,她拿东西时明显是带着怒气的,白茶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什么也没说。 她突然回头看着白茶,“你是故意的吧?我明明看到你松手了。” 白茶看了看她,笑了笑,指了指脚上的高跟鞋,能看到脚踝处磨出了血,明显是碰到哪里了,她说:“真的没撑住。” 付千凝突然走了过来,一把揪住了她的手,“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我想就没有必要这样假惺惺了吧,难道我会相信你真的不是故意把我推进池子里的吗?” 白茶比付千凝稍稍高一点,两人面对站着,白茶是垂着眼帘看着她的,气势略胜一筹。不过从白茶的表情上,可以看出来她一脸的无辜,付千凝有些怀疑,抬眸认真地看着她,像是要把人看出点什么来似的。 白茶倒也坦然,笑了笑,说:“不管你信不信,我还真不是故意的。说实话,我这么把你推下去,除了看你狼狈的样子,真的一丝一毫的好处都没有。再说了,这是你的场子,我在怎么无知,也不可能傻到这个地步吧。。” “其实我还蛮想看你头破血流的,可是你要是真的头破血流了,按照男人对女人天生的怜悯情怀,那我岂不是又帮了你一把?那怎么行?你戏演的这么好,倒是可以拿着你现在这副样子博同情,要怎么样,你自己选择,反正我已经尽到了我的职责。” 白茶这样看着她,片刻之后,低低一笑,“我可没什么心思陪你在这斗嘴,你自个处理吧,我还很饿,出去晚了,就没好吃的了。”说完,她就直接转身走了,不给付千凝半点说话的机会。白茶一出门,就被人拉进了另一个房间,这会白茶才看清这人是先前推人的女人。 女人倒也利落,直接吩咐白茶道:“你下去把杨云给弄上来,送到付千凝房间,二十分钟后,通知记者上来,不论你用什么方法,这是你自己的事。”说完,就拉起白茶的手,确认有注射器的针口后,就把人推出去了。 白茶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想了想,还是拨通了闵宇的电话,让他联系认识的媒体,说是这里有当红明星的大料。 她布置好一切,就往楼下走去。 此时,苏知城正同杨云他们几个聊天,杨云脸上的表情忽然有了微微的变化,他看了韩溯一眼,伸手推了他一下,扬了扬下巴,说:“喂,你出去帮我看着点我老爸。” 杨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耳蜗内同时响起了一个声音,“有一群人上了二楼。” 苏知城不动声色的看了杨云一眼,像是了然了什么,冲着他笑了笑,说:“好,我出去看着。”说完,他就往门口走去。 不过才走了两步,就被杨云给叫住了,“姓苏的,这生意你要是还想做下去,就管好你的嘴巴,知道吗?你得明白,迟早有一点,我老爸会把所有的生意都交给我,以后,你也要跟着我做。孰轻孰重,你要分清楚。” 苏知城微微挑了一下唇角,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我当然知道,放心吧,我嘴巴紧的很。” 杨云盯着他看了一会,才微微一笑,扬了下巴,“下次叫你一起玩。” 苏知城点了点头,就出了房间的门,并顺手关上了房门,然后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 这时,耳蜗内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需要我干预吗?” 苏知城微微皱了眉头,双手抱胸,摸了摸额头,意思是没事,不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这边,白茶一下楼,就明显感觉到有人在身后跟着自己,她在内厅晃了一圈,盘算了一会,径直去了杨云所在的位置,这两父子未免长得太像,标志性的大脸,白茶想认错也难,杨云这会正叼着根烟,打着麻将,怀里的女人换着花样地卖弄风骚,可他神色依然,没什么变化。 白茶拉了拉衣服的领口,将所有的发饰摘下,任由一头黝黑的长发披散在背上,她吸了一口气,径直走到了杨云面前,用了力气,把女人拽了起来,伸出了一个手指头,轻轻抬着杨云的下巴,笑道:“杨小爷,这是怎么长的,长成了我喜欢的样子。” 杨云停了动作,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眼白茶,伸手拍了一下白茶的屁股,趁机捏了一把,“怎么个喜欢?” “喜欢便是喜欢。”白茶轻轻弯下了腰,附在他耳边,轻轻吐出了什么,杨云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线,这么一来二去,杨云就环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抱起了白茶,引开一群人的调笑,白茶尽力把自己的脸藏住。 进了房间,白茶被丢在床上时,突然就慌了,她尽力拖延时间,奈何,这人就是个下半身思考问题的东西,正当白茶准备撕破脸的时候,女人出现了,这次是从窗子上爬进来的,对着白茶笑了笑,直接一脚把人踢到了墙角,拍了拍手,拿过了一个过分巨大的注射器,直接朝着胳膊打了一针。 “走吧。” 白茶愣了愣,急忙起身跑了。 她跑到楼下,径直去了水池边,蹲在了桌子下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 内厅里突然吵闹起来,白茶一进去,就看到老爷子衣衫不整地从楼上跑下来。 人群很自觉的往两边退开,空出了一条路给老爷子,他迅速的挤了过去,只见杨云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整个人不停的抽搐着,旁边扔着针筒。杨鹏迅速的扫了一圈,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人,蹲在了谢岷的身边,厉声问:“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啊!” “赶紧送小爷去医院吧,不然就来不及了!是那东西吸多了!”这时,平常一直跟在杨云身边的人,钻了出来,急匆匆的说道。 杨云有些犹豫,这样的情况怎么去医院? 第八十四章 无知即是幸福 默了一会,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指了指面前两个人,说:“赶紧的,背上人,我们去白医生那里。”这些人看到这种情况,也是有些乱了,一时之间,一个人都没有动作,杨鹏黑了脸,怒道:“还不快点!都愣着干什么!小云要是出事,你们一个个的都别想好!他为什么会染上这种东西!等事后,我一定会追查到底!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等着!” 随后,这些人立刻纷纷上前,抬着杨云出去了,杨鹏紧随其后,出了这样的事,那些个公子哥儿自然是呆不下去了,一个两个也跟着纷纷走了。还有一些人还在那儿讨论刚刚的事,苏知城一直不动声色的站在角落里,片刻,他才站直了身子,稳步走向了楼梯,然后一步步上了二楼,并低声说:“躲好,他们下楼了。” 沉默了许久,耳蜗中才传来了一个声音,“怎么会有记者?” 苏知城默了默,抬头一看,才发现记者是从二楼下来的,这是提前进来的,好在杨鹏已经撤了,这群记者似乎很满意,说说笑笑,见着苏知城,也没拍照,只是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苏知城皱眉,招了招手,保安过来,把这群人轰了出去。 白茶一直站在一旁,这会苏知城看见了她,走了几步,到了她面前,将她抱在怀里,看她脸色苍白,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竟然有些语塞。默了一会,他才低头,在她耳侧,温和了语气,轻声说:“结束了。” 她一动不动的窝在他的胸口,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感觉到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整个人往他的怀里缩了缩。角落里很安静,苏知城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她气息的紊乱,他想她大概是在哭吧。 说实话,这一刻,他有点不知所措。 正当他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她的时候,怀里的人忽然一软,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好像是晕过去了,原本抵在他胸口的脑袋,这时候缓缓滑落下来,耷拉在了他的手臂上。苏知城低头看了看,只见她一脸惨白,脖子上有清晰的吻痕,整个人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口红已经糊了,嘴角边上一片红。 他单手支撑着她的身子,抬手抹掉了她嘴上的口红。 随后,他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径直出去,塞进了车里,对着暗处的人招了招手,就离开了。 白茶再醒来时,是在医院。冷溪守在她身边,见她醒来,就递了一杯水过来,白茶微微一笑,抬手接过,并说了一声‘谢谢’。然而她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手指轻轻的摩挲着杯壁,沉默了好一会之后,才稍稍抬起了眼帘,目光落在了冷溪的身上,道:“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冷溪的神情并没有丝毫变化,似乎老早就猜到她要这么问,他看了她一眼,拉过了一旁的椅子,弯身坐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渐淡。半晌,他才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认真的说:“我想了一夜,确实没什么要说的。” 白茶看着他的眼眸,他瞳仁的颜色偏浅,是琥珀色的,他的眼神总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干净的眼眸,好像一眼就能把他看透,可白茶分明记得,上楼的那群人里,有一双眼睛太熟悉了。 虽然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但最后看到杨鹏衣衫不整地下楼,白茶就猜到了。 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转开了视线,侧头看向了窗外,天还是蒙蒙亮,她想了想,并没有理会他的话,只问:“今天的事情你也有参与?杨云到底是什么人,人死了吗?还有,付千凝她……怎么样了?” “这和你没关系,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白茶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转头,一脸严肃的看着他,说:“他不让你告诉我,是吗?” “有些事,知道了太多,并不好。” 她没有说话,只抿了抿唇,勉强的笑了笑。 回去的路上,用了将近一个小时,车子才停在别墅门口。别墅里没有一点光亮,隐在夜色之中,看着好像没有人。 她开了门,正要下车的时候,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他,“既然回来了,你该去看看雪儿,无论你在做什么,伤害是事实,你该解释清楚的,雪儿不像我,没这么强大的内心,你应该清楚。” 冷溪拧了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并没多说什么,只瞥开了视线,轻点了一下头,说:“知道。” “麻烦你了。”说完,她就下了车,并没有多做停留,径直的走向了别墅大门。 冷溪一直看着她进门,才调转车头离开。 白茶进门开了玄关的门,换了鞋子进去,原本想直接上楼的,只是走过客厅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烟味,不由的停了停步子,一转头,就看到苏知城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烟。白茶不由吸了口凉气,一颗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看着隐在暗处的人,竟然有点紧张,她完全没有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坐在客厅里,连灯都不开。 过了那么长时间,也没有打一个电话,也许他压根就没有想过她会回家吧。她看不清楚苏知城脸上的表情,就更加没有办法猜测到他现在的心思,他藏在暗处,她站在明处,这样被他看着,让白茶心里有些发毛。 她站在原地好一会,这才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了顶灯,一瞬间,整个屋子都亮了。 许是在黑暗处呆太久了,这顶灯忽然打开,苏知城下意识的闭了眼睛,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白茶已经站在了他的眼前,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眉心微微的蹙着。 他抬手原本还想吸一口烟,低眸一看,才发现这烟已经完了,稍稍顿了一下,这才伸手将烟头摁灭在了烟灰缸里,忍不住又闷声咳嗽了几声。烟灰缸里满是烟头,还冒着丝丝烟雾,惹得正厅内烟雾腾腾的。 白茶低眸看了一眼茶几,上面放着一个大盒子。她只看了一眼,就近拿起了杯子,往烟灰缸里弄了点水,灭掉了几个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烟头,滋滋几声后,就再没有烟雾冒出来。 苏知城看着她的动作,唇角微微的勾了勾,说:“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白茶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站直了身子,将手里的脏衣服放在了旁边的单座沙发上,“怎么不敢,为何不敢?” “倒也是勇敢。”他低笑,这一笑,他就觉得肚子疼,疼着疼着,就觉得胸腔疼,随即就忍不住咳嗽起来。他伸手摸过了放在茶几上的烟盒,里头还有最后一根,取出来点上,深吸了一口气,“有什么想问的?” 他双手手肘抵在膝盖上,双手自然垂落,低着头似乎在等她。 白茶只能看到他的发顶,头发一向茂密且浓黑的他,竟然有了白发。 “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是在请求救赎。”她用一种开玩笑似得口吻,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同样也想打破他们之间的沉闷。 苏知城微微一顿,慢慢的坐直了身子,抬头看向了白茶,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稍稍有些愣神,笑了笑,“确实是在等,等你来救我。” 白茶一直紧紧盯着她,却看不到异常的表情。 “你杀了人。”她不急不缓的说。 他又抬手吸了一口烟,低头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付灿的目的是毁了付千凝,而你的目的,应该是取得那杨爷的信任,我突然觉得,二爷心可真是狠,为了私利,竟然可以做出这种事。”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情绪也没有丝毫的波动。 “人不是我杀的。”白茶的话还没有说完,苏知城就用笃定的语气打断了她。 白茶怔了怔,轻笑了一声,说:“人的好运气是会用完的,再精密的布局,也会有失手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会毁了冷溪,也会毁了自己。” “不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异常坚定,片刻又冷哼了一声,身子往沙发背上靠了靠,“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那我呢?算是什么……” 语落,苏知城不由抬眸,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正要开口的时候,白茶抬手,做了一个阻止的动作,十分认真的说:“别说话,我不想知道,就这样。”她努力的扬唇笑着,露出一口白色的牙齿。 苏知城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僵住了,刚刚到嘴边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吞了下去。就这么仰着头,静静的看着她,片刻之后,才低垂了眼帘,摇了摇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抬手冲着她挥了挥,“过来。” 白茶并没有过去,只站在原地,敛了脸上的笑容,问:“千凝,她……”她问的小心翼翼,眼里带着某种不确定的光芒。 苏知城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变化,笑容浅了一点,抬手吸了口烟,不过转眼之间,手里的烟竟然又燃尽了。他蹙眉看了一眼,附身过去,将烟头掐灭在了烟灰缸中,原本手是伸向烟盒的,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了方向,一把握住了白茶的手腕,稍稍用力往后一拉。 白茶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大半的身子压在苏知城的身上。手一下圈住了她的腰,将她固定在自己的身上。 “没事的。”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在她耳侧响起。 白茶侧了一下头,眉心微蹙,“我看到了,杨爷……” “付灿让你通知记者,自然只是为了毁掉名声,人没事。” 他的话,让白茶有些难过,抿了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有些恍惚,她是带了私心的,付千凝被毁,那么,婚事自然也就作罢了,在付灿的计划里,是曝光付千凝吸毒的视频,而白茶在看到杨鹏衣衫不整的时候,脑子就空白了,她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 那一晚上,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似乎只是一个机器人…… 直到杨云倒在自己面前,她才感觉到害怕,躲在桌子下时,她就害怕了。 他缓缓抬起眼帘,轻声说:“你在害怕。”夜深人静,别墅外头漆黑一片,偌大的空间里,他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点鬼气森森的,仿若从地底下传来一般。 白茶低头,尽量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恐惧,让自己冷静一点。现在这种时候装傻不合适,他既然说出来了,那就说明没有要避开这个话题的意思,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既然他把话摊开来了,她就没有必要再回避。 “在想什么?说说看,你的脑子里现在在想什么?告诉我,乖乖的老实的告诉我,嗯?”捏着她的手稍稍紧了紧,像是在提醒她说话。 宋灿稍稍侧了一下头,深吸了口气,说:“我在想,在你的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想你的心里到底藏了多少秘密,想很多事,想我是不是错了……” “想的还挺多。”他轻笑着哼了一声。 “茶茶,太脏了,太脏了……” 苏知城哼哼的笑了起来,笑声凉透了白茶的心,身上的鸡皮疙瘩再次竖了起来。他忽然松开了手,抬手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慢慢的拧过她的头,迫使她对上他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的说:“你知道为什么当年我们连夜搬离了苏家吗?你记得当时母亲红透的眼眶吗?记得吗?你可能不记得了,我也记不大清了。” “母亲打过一个孩子,她一个人一下一下地打肚子,直到有血流出来……那夜,离开苏家的时候,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也是最后一次了。” “你不是想知道吗?我告诉你,她是为了救人……” 苏知城断断续续的不停说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牢牢的锁住她的,白茶的双手被他死死扣住,怎么都挣脱不开。无可奈何之下,她不得不扑过去,一口咬住他的嘴唇,这才终于打断了他的话。 她咬的有点重,可苏知城却一动不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也没有推开她。见他不再说下去,白茶才松开了口,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说:“我不想知道这些……” “白茶。”他忽然淡淡的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什么?” 他抬起了眼帘,对上了她的视线,片刻,他却瞥开了视线,“没什么。” 第八十五章 我内向 外面纷纷扰扰,我们别再闹了,这个世界已然很苦了,要做彼此的糖果啊。 白茶瞪着眼睛一夜,凌晨才睡过去,等到第二天,白茶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苏知城老早就没了影子。她睁开眼睛,总觉得昨晚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不像是真实发生的。她一起来,便急忙拿出了平板,搜索着娱乐新闻,意外地是,没有关于付千凝的任何新闻。 白茶再三确定,甚至拨打了昨夜叫来的媒体的电话,可接的人寥寥无几,就算接了,也含糊过去了,像是没挖到那样一个大新闻一样,白茶默了默,方才把昨夜的事简单归纳成几句话。发给了付灿,却只口不提,昨夜苏知城做了什么,似乎那人只是去打了一场筹码很大的麻将。 这天,趁着苏知城不在,她独自去了一趟医院,探望苏蒙。正好,她去的时候,病房里,只有秘书在。 苏蒙向来不太喜欢白茶,以往见面,也从没把白茶放在眼里过,这次见面,苏蒙显然有些意外她会来,并且是一个人。 白茶自顾自坐在了凳子上,就这么乖巧地坐着,也没说话。 大概过了十分钟,苏蒙动了动身子,坐了起来,伸手拿了杯子,喝了一口水,这会才认真打量了一下白茶,可白茶眼神一对上他,他眼神里有些慌乱,却很快就调整好,只是不再正眼看白茶。 “怎么想到一个人过来了?” “有个事挺想不通的,叔叔怎么会把大哥带回来,您应该知道,在苏家,这是个禁忌。” 苏蒙眯着眼睛,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拿苏氏去赌一场根本不会赢的局,十年前不会,现在更不可能。” 白茶又聊了一些,苏蒙大概是给肾结石疼的,没心思说话,敷衍了几句,说话总不着边调,白茶知道他不愿多说,也没再问,她又简单的询问了一下他的病情,做手术的时间,稍陪了他一会,就离开了。 走出医院,苏知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心中一紧,稍稍镇定了一下,这才接起了电话。 “在哪?”电话刚通,苏知城劈头就问。 “来看看小雪。”她几乎没多想,就撒了个慌,可说完之后,她又有些懊悔,她来看苏蒙本就是光明正大的事情,并没有必要骗人,果然是心虚作怪。 电话那头默了一会,低笑了一声,说:“小雪在桐城。” “喔,说错了,来探望秦雪。” 从他的语气来看,他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想来昨夜那边的事情应该挺顺利的,他说;“晚上来陪我演场戏。” “演戏?”白茶有些诧异。 “今晚有场婚纱秀,是以古风为主题的,我认为,白茶小姐理应是知道的。”他说。 白茶笑了一下,想了想,说:“这不是这两天演戏都演入魔了吗?都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这是要借着秀,把婚礼的婚纱订了?” 苏知城在电话那头轻浅的笑了笑,不置可否,默了一会,他忽然说:“秦雪没和你说?她们也来。” 白茶一顿,“说了,怎么没说。” “是吗?既然知道了,可以回家了,等你回家换衣服,我们再过去。”他嗤笑一声,语气冷了下来。 白茶应了一声,就把电话给挂了,并且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坐了一会,就迅速的启动了车子,赶紧回了别墅。白茶进别墅的时候,苏知城正好从那个房间里出来,扫了她一眼,笑道;“动作还挺快的,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到天黑是不会回来的。” “我出去也有一会了,而且不是你让我回来的么?”白茶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总觉得他好像知道她在撒谎,可是从他脸上的表情,又看不出什么来。 他站在那,弄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似乎是在掸身上的毛,他今天穿的是黑色的衬衫,白茶站的远,也看不出来他身上有什么。只见他弄了半天,眉心不自觉的蹙了蹙,似乎有些不耐,说:“我去洗澡,你自己准备一下,现场人还挺多的,你可能需要精心打扮一下,能遇到不少合作机会。” “嗯。”白茶点了点头,刚往里走了两步,放在包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这会苏知城已经上了楼。 她取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闵宇。 “怎么了?我们的闵大老板,最近没看得上嫩模了,想起我来了?”她接起电话,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 “别闹,说正事。”他说,口气听起来很严肃,“有人寄来了十分火爆的东西。” 白茶一下止住了脚步,“什么?” “关于付千凝的。” 白茶有点不信,确认了好几遍,直到闵宇把录像带的一部分内容拍了传过来,白茶才相信。她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笑了笑,“假的。” “你听我的语气像是在跟你开玩笑的样子吗?”闵宇无奈一笑,“秀结束回来工作室一趟吧,对了,今晚付千凝也会出席,你注意点。” 白茶拧着眉头,沉默了好一会,说:“把东西放进保险柜,秀场你也过来吧,我隐约觉得有人设计什么,我怕牵扯到工作室,你过来,也好掌控一下局面。” 闵宇点头说了声“好”,便挂了电话。 她想了半天,怎么也想不明白,想着想着就越发觉得心慌。昨夜苏知城确实说了人没事,可录像带上并不是这么回事,白茶心里像是坠落下了一颗大石头,让她整个人都觉得烦躁,她想了想,打了电话给付灿,电话一直占线。 她站在衣橱前面出神,苏知城洗完澡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幽幽的走过去,忽然从身后抱住了她的腰。白茶吓了一跳,猛地侧头,不自觉的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大大的舒了口气,说:“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吓我一跳。” 苏知城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明明是你自己出神,才没注意到我出来。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事?”他说着,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弯身坐在了床上,低着头,用毛巾擦头发。并未看她一眼。 白茶抿了抿唇,回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一直没有出声。 苏知城擦了一会头发,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破的皮她竟然一直没管,等了一会,见她不动,也不说话,就不由抬头看向了她,对上她的目光,眉梢微挑,笑道:“有什么事,让你这么难以启齿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等会我该穿什么。。”她瞥开视线,转身继续面向了橱,拨弄了一下里面的衣服。 他笑着伸长了脚,正好脚趾触碰到了她的脚跟,她的反应很快,才刚碰上,她就迅速的往前走了一步,避开了。苏知城微微的笑了笑,说:“先洗澡吧,衣服一会有人会送过来,你不用担心。” “好。”白茶随即稳定的心神,暗自吸了口气,就拿了换洗衣服进了卫生间。 她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陌生极了,什么时候她也成了这样冷血无情的人。她忍不住拿起手边的梳子,想要砸了它来泄愤,一抬手,就停住了。半晌,又颓然的放下了手,将梳子丢在了一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白茶在卫生间里呆了好久才出去,这会儿,苏知城都已经穿戴整齐了,正站在窗边,系领。听到动静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洗这么久,差点想进来救你了。” 他笑着,稍稍抬了一下下巴,“你的衣服,首饰,到了,好了就下来,我去楼下等你。” 白茶缓步过去,苏知城走到她的面前停住,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片刻,抬手用拇指擦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自行看了一眼,笑道:“洗了这么久,还沾着脏东西出来,我们又不是去参加葬礼,你干嘛这样的表情。等真的去参加葬礼的时候,再用这个表情,也不迟啊。”他勾了唇,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嘴角,“你现在倒是先酝酿好情绪了。” 白茶闻声有点没反应过来,抬眸满眼疑问的看着他,眉心微微的蹙了一下,问:“什么葬礼?谁死了?” 苏知城收回了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阴冷,笑道:“杨云,这么重要的人去世,我们自然要亲自去送别。” 她皱眉,有些不敢相信,她不由瞪大了眼睛,满目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表情有点惊恐。 “你真的杀人了?” 苏知城看着她的样子,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赶紧换衣服。”说完,他就转身出去了,并且还帮她关上了房门。 白茶愣愣的站在原地,这么个重磅消息,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砸下来,让她有点措手不及,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半晌,脸上的惊诧才慢慢的消失,换上了一张严肃脸,并且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那东西会致死? 白茶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针眼,突而苦涩地笑笑。片刻,她才彻底的回神下来,看了一眼放在床上盒子,里面是一件偏可爱的礼服,是刺绣的向日葵礼服,简单又大方,不会太耀眼,也不会过分低调,一切恰到好处。 婚纱主场,苏知城让自己穿成这样,必然是要演一场苦情戏了,可白茶从未想过,苏知城的心竟然狠厉到如此地步,将人捧上天堂,再狠狠摔下。 白茶装扮好后,对着镜子笑了笑,觉得还行,拿了一件外套就下了楼。 “可以吗?”她站在苏知城的面前,仰头,满面笑容的看着他。 苏知城由上而下打量了她一番,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很好。” 这一场拍卖会办在本城的人民会馆内,他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很热闹了,会馆的建设非常气派,几百阶的大阶梯,上面铺了红色地毯,阶梯的两侧都排满了记者,看起来似乎还来了不少明星,他们的车子开进来的时候,白茶有看到大门外头有围着一些粉丝,在那举着灯牌,很整齐的高喊着某个明星的名字。 白茶原本以为他们也要往那大红毯上去走,说实话,她不是很喜欢。结果并没有,他们下车,就看到付千凝不知道从哪窜出来,小跑着过来,似乎很开心,说:“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说着就抱着苏知城的手臂,一副小女子的样子。 白茶闻声,一回头,就看到付千凝已经跑到苏知城的面前,她穿着一身古风的极仙的衣服,她先是看到苏知城,这会才注意到白茶,侧过头冲着她笑了笑,并打了个招呼,并没有同她说太多话。 “这场收官秀,可苦了我了,排练好久了,城哥哥,待会一定要给我拍好多好看的照片。”说着看了一眼白茶,“阿茶,我都忘了你是专业的摄影师了,这样啊,待会好好指导一下这大木头,我这么美的妆容,不能毁了。” 白茶笑了笑,说了“好”。 付千凝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转身给他们指了指方向,说:“不想走红毯可以从旁边的楼梯上去,你们过去肯定会有人帮你们引路,赶紧进去吧,再过半个小时就要开始了,二叔也来了,你们的位置在一块,他到了有一会了。你们去吧,不用管我,我还要去后台,我是开场的。” “好。” 付千凝凑上去抱了抱苏知城,撒娇着讨了一个浅浅的吻,白茶默默看着,一言不发。待付千凝走后,她一直跟在苏知城的身侧,挽着他的手臂,微笑着一言不发。路上,苏知城忍不住侧头看了她一眼,说:“怎么哑巴了?不是话挺多的么?” “我内向。”她目视前方,笑容不减。 苏知城嗤笑一声,抬手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轻轻的拍了拍,像是在安抚情绪。 他们上了楼梯,走到门口的时候,竟然这么巧的碰到了秦雪,她像是一个人来的,可认真一看,不远处跟着冷溪,一看,就没和好。 “雪儿。”白茶笑着,镇定自若的看着她。 第八十六章 女人的理智容易走丢 “知城?没想到你也会来,真的太惊喜了。”白茶的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了一个充满了惊讶的女声,是很温柔的声音,普通说的有些不标准,带着一股子洋味道,白茶觉得很是好玩,特意多看了几眼,这一看,有些呆住,这人眉眼有些熟悉,想了想,觉得自己和这人竟然有五分相似,这世界上真有如此相似的人吗? 苏知城转头,其实他刚刚也已经看到他们了,只不过还来不及说点什么,就被身边的人一下给拽了过去,他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 他转身微微一笑,说:“投资了,当然要过来看看,早就听说李小姐已经回国发展,一直没机会跟你见一面,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巧。”他说着,转过了身,同她寒暄。 白茶一直默默打量着人,见她这般毫不忌讳地打量,秦雪实在看不过去,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钟爱,知道了吧。在英国的名媛圈子里,确实非常厉害,有头有脸有地位。钟家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家里就把她当男孩子那么培养,所以在商场上,她也有些作为,实打实的女强人。她是搞旅游的,也带着点旅拍,在你们的圈子里也很有名啊,你居然不认识?” 白茶微微退开了些,离远了,才看向了秦雪,“你不觉得我和她很像吗?” “哎,这么一细看,还真有点。”秦雪不动声色的将钟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看起来确实是个端庄大方的富家千金小姐,和白茶也有那么几分像,可这世界上,本来就会有相像的人,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你看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秦雪认真一看,还真是,和韩一羽的一模一样,她微微使了个眼色,示意白茶不要轻举妄动,果然,这会付灿竟然过来了,这钟爱见他过来,顿时喜笑颜开,挽住了他的手,介绍了一番,见苏知城身旁没人,才问了一句,苏知城指了指离着三步远的人。 这会,几人都看向了白茶,苏知城这会才说:“我这妹妹,学的是摄影,工作室主打婚纱,这不也是,顺道带过来,让她学习学习,钟小姐以后要多多帮忙啊,这丫头太闹了,非要做出点成绩,可苦了我了,辛辛苦苦铺路,还落不得一句好。”说着招了招手,白茶见状,狗腿地迎了上去。 秦雪见她走了,也就自顾自往里走了,丝毫不管身后的人。 “阿茶吧,你好,我是钟爱,嗯……勉强算是知城的朋友吧。”钟爱笑着,冲白茶伸出了手。 白茶同样微笑着握住了她的手,笑道:“很高兴认识你,我是白茶。” 钟爱抿唇笑了笑,随即又看向了苏知城,说:“你这哥哥当的可真称职。” “自家的丫头,除了宠着,也没什么法子了。” “我看你是为了开场嘉宾来的,这锦城谁不知道,你二爷大婚将至,娶的还是这付家千金,不知道这付家怎么舍得把这么个宝贝疙瘩给你这冷血无情的人啊。”说着用胳膊拐了拐付灿,笑着问道:“说实话,是不是看上苏家的钱了?” 付灿也不恼怒,回道:“怎么还被你发现了呢?” 这一番说笑,倒是让四人气氛融洽了不少。 钟爱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重重的拍了他的手臂一下,笑说:“我们先进去吧,站在这该挡着别人的道了。” 苏知城闻声退到了一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钟爱笑的十分开心,挽着付灿的手就走了过去并冲着他们稍稍低了一下头,示意感谢。 苏知城注意到白茶一直全神贯注的看着钟爱,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不由笑着侧头在她耳边,低声提醒,“总盯着人家看,可不太好。” 白茶闻声一下回过神来,收回了视线,侧目,恰好对上了他的视线,不由低笑一声,凑了过去,问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觉得,但你看起来像个痴汉,就差流口水了。”他说的一本正经,一点不像是在开玩笑。 白茶噗嗤一笑,瞥开了视线,没再说话,只看向了前方。 他们的位置被安排在最前面,视角最好的地方,苏知城他们按照位置坐了下来,过去的时候,苏启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翻看着小册子,见着他们的时候,脸上便露出了一个浅笑,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座位上都是标着名字的,白茶发现,苏知城旁边的位置上标着的是付千凝三个字,很显然,这一场秀,并没有安排她的位置。苏知城拉了一下她的手臂,虚指了一下写有他名字的椅子,示意她坐下。白茶有些不解的看了苏知城一眼,只见他轻点了一下,抵在他腰上的手便轻轻的推了一下,直接将她推了过去。 “二叔不是也来了么?还是一个人来的,这种秀,再怎么也应该带个女人过来不是,一个大男人看婚纱秀。”他说着,挑了一下眉,笑的别有深意。 “这不是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么?”苏启看了一眼,在自己身侧坐下来的白茶,自然是不太明白苏知城的意思,自从苏知城同意和苏知书同职同权,甚至还说服了苏老爷子,他就隐约觉得这人在筹谋着什么。 苏知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就转身坐了下来,像是不经意的说道:“不着急,总会有合适的人。” 他坐下之后,由着白茶挡在中间,苏启并不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身子稍稍往前倾了倾,笑说:“听说付千凝今晚是开场嘉宾,又是婚纱的主题,是不是今晚,要制造一点轰动了?” 白茶感觉自己好像夹在了炮火之间,子弹嗖嗖的在她身边擦过,她只抿唇笑着不说话,身子往后靠了靠,尽量给他们两个腾地方,让出空间来,让他们好好说话。 “这阿茶,是来做军师的?”苏启的目光落在了白茶的身上,笑了笑,道:“看来,我们二爷是动心了,竟然亲自来挑选,还这么费心?阿茶啊,你可得好好给你嫂子选一套,才不枉费他这么用心。” 苏知城侧了身,冲着他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笑言:“二叔,秀要开始了。” 苏启顿时恍然大悟,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一个闭上嘴的动作,正好这个时候,钟爱他们走过来了,也就阻了他们之间的交流,白茶也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这苏启这话说的,句句带刀,白茶深怕自己控制不住,起来抽他两大嘴巴子。 不知道钟爱拉着苏知城说什么,聊的还蛮起劲的,白茶就被晾在一边,往四周扫了一圈,来的人很多,有一排的位置全是时尚杂志的**记者,寻了一圈,看到了闵宇,也就松了一口气。 苏启往苏知城的方向看了一眼,便不动声色的撞了白茶的手臂一下,问:“知城和她很熟?” “不清楚,说是普通朋友,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随后他们又寒暄了几句,白茶就拿了册子看了起来,上面是对秀的介绍,写的非常全面,一共十三套婚纱,前十二套是星座专属的,这最后一套,什么介绍都没有,白茶一扫而过,也就没多看。以慈善为由的秀,商人都喜欢标榜自己,来的人自然多。 她不由往苏知城的身侧靠了靠,并轻轻的撞了一下他的手臂,笑道:“钟爱,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苏知城低眸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册子,对于她的问题,仔细的想了一下,“忘了。” “肯定很早了,早到你都没记住时间。”白茶低头,继续看册子。 他伸手一下抢过了她手里的册子,引得她转身面向了他,只见他把册子藏在了身后,笑容带着一丝玩味,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做什么?” “你似乎对她很感兴趣。”他眉梢微挑。 “优秀的人总是格外引人注目,像她这样的人,自然更是,我多问问怎么了。”白茶笑了笑,坐正了身子,目光落在了t台上。 苏知城微微的笑了笑,同样坐正了身子,点了点头,说:“收起你的好奇心,准备演戏了。” 白茶听着,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比了个“ok”的手势。 不多时,现场的灯变逐渐暗了下来,最后只剩下了t台上的灯,音乐声响起,很快走秀就开始了,大家心照不宣,都安静了下来。 模特一个个上场,白茶认真的看着他们身上的婚纱样式,有别于一般的婚纱设计,每一件都很有特色,风格迥异。星座主题确实很有意思,设计也好,可白茶一直觉得缺了点什么,直到付千凝穿着一件有长长摆尾的婚纱出现时,她心里那种势在必得的心情达到了高潮,这件婚纱看着朴素,也没有特别精巧的设计,可是给人的感觉就是很美,头纱长到脚跟。 并非是白色,而是紫罗兰色,灯光一打,周身便有萤火虫。 白茶的目光一直落在这件婚纱上,有些愣神,苏知城有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拿起了一旁准备好的笔,翻开了手里的单子,又看了看婚纱,然后在一个编号上打了勾。 走秀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最后,所有的模特拥着设计师出厂,主设计师说了几句,点名了是慈善场,很快,就进入了最主要的环节,拍卖衣服。 “台上的每一件婚纱,都是独一无二,由我亲手缝制,取的是最好的材料。全世界只有这样一件,绝对不会有第二件。今天拍下婚纱的每一位,到时候我会按照你们给的尺寸,亲手修改一件给你们,并且以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拿着婚纱来找我。” 付千凝这会也下场了,不多会,也就来了,一看没位子了,在场的负责人急忙调了一下,将苏知城旁边的位子空了出来,她一落座,先是和付灿和钟爱打了招呼,才看向了苏知城,问道:“怎么样?” “挺好的,辛苦了。”苏知城摸了摸她的头,“有没有看上的?” “自然是我穿的那一套。” 白茶默默盯着台上的大屏幕,仿若什么也没听到。 这会拍卖开始了,拍卖自然不可能是每一件都拍,叫价这种事,自然是要最珍贵的那几件,由着网络投票出了结果,选中了三套,进行拍卖,付千凝穿的那一套,自然是在其中。 拍卖会还挺热闹的,请来的人都是非富则贵的人,而且女人对婚纱这种东西是没有抵抗力的,一眼看过去,那些男人身边的女人一个个都是年轻姑娘,自然是更喜欢,叫价的时候,自然有哄抢的,这种时候,就要看身边的男人财力有多少了。 现在那么多镜头对着,真正是一场虚荣心和男人面子的攀比啊,果然,还是女人的钱最好赚,女人的理智容易走丢。 这会一件婚纱的价格被抬到一百万的时候,全场哗然,连带着台上的司仪都激动起来了,落锤成交的时候,那叫一个激动。白茶眼睁睁看着前两套,都是以百万以上的价格拍卖成功的,她不由得感慨,资本家的快乐,是你想象不到的啊。 而这其中一套,就是被冷溪收了,白茶不由得羡慕,看向秦雪时,发现她面无表情,像是完全无关一样,不由得替冷溪捏了一把汗,追妻路漫漫。 最后一套婚纱推上来时,下面一片喧哗声,看来,很多人都很喜欢。白茶喜欢是喜欢,可也知道,这套婚纱必然是付千凝的了,可没想到,这一套婚纱一推上来,便是100万的底价,场下一片哗然,迟迟不见人动静。 场子默了一分钟左右,才有人开口。 白茶听着后面叫价的声音,数额在一点一点的往上攀升,她不由侧目看了苏知城一眼,他手里握着牌子,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看起来并没有要抬手的样子。当价格到三百万的时候,闵宇忽然举牌,“五百万。” 他举牌的瞬间,白茶惊了一下,忍不住回头往他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还真是面不改色,这又不是喊了玩玩的,白茶不由得无奈地摇摇头,这会苏知城终于抬了一下头,脸上的笑意渐浓,握着牌子的手动了动。 第八十七章 是谁的婚纱啊 由着他这么一喊价,整个会场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然后开始有人窃窃私语,片刻,后头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六百万。” “七百万。”闵宇几乎没有半点犹豫,人家的话音还没有落下,他就开口叫价了。 片刻,又有人喊价,“七百五十万。” 白茶忍不住回头想看看是谁,可惜她看到了白花花的闪光灯,差一点就闪瞎她的眼睛,因为这会,闵宇已经喊到了八百万。她实在是受不了了,打了闵宇的电话,可惜,他不接,倒是对着白茶笑了笑。 白茶看了一眼苏知城和付千凝,这两人未免太过淡定。 她闭了一下眼睛,转回头的时候,眼尖的看到了天神坐在了闵宇旁边,她好奇地看了一眼苏知城,他还是没什么动静。 “八百五十万!”这人一定是咬了咬牙,喊出来。 司仪极其激动,用话筒大喊了一声,“这位先生八百五十万!还有没有人出更高的价钱!” “一千万。”闵宇的态度依旧是淡淡的,感觉好像说的是一块钱一样。白茶又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两人脸上的表情出奇的一致,淡定!就像是不是花自己的钱一样,丝毫没有半点心疼,白茶笑了笑,突然懂了点什么。 顿时全场哗然,讨论声一浪高过一浪,甚至还鼓起了掌,似乎就已经笃定了,这婚纱归闵宇所有。 司仪已经开始倒数了。 这会,苏知城忽然转头看了付千凝一眼,问:“确实喜欢?” 付千凝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却还是懂事地说:“不必了,太高了,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再说了,我穿过了,就没有遗憾了。”她语气温柔,连白茶都听的有些心疼了。 下一秒,白茶就看到他举起了牌子,“一千五百万。”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淡定,而刚刚一直很淡定的闵宇和天神,两双眼睛直直的看向了他,眼里有些疑问,尤其是闵宇,像是蒙圈了。 场子里的目光和焦点,统统落在了他身上,下一刻,所有的镜头就专向了他。 苏启侧过头,这个角度仅仅只能看到苏知城的侧脸,唇角泛起了浅笑,侧身和白茶笑了笑,说道:看来是真爱啊,男人舍得为女人花钱是天性,但花大钱,那就是真爱了。” 白茶稍微有些不舒服,却还是尽可能做到了一个妹妹该有的样子,温柔大方识大体,“只要嫂子喜欢就好,钱没了再赚。”白茶刚说完这话,耳边就响起了,“一千八百万。”很显然,从刚才开始闵家两兄弟就是一副势必要拿下这件婚纱的架势,诧异归诧异,自然是不可能就此停止叫价。 只是白茶算是彻底看透了,这两人就是个托…… 苏知城:“两千万。” 白茶看看他,又看看付千凝,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不一样的味道。 闵宇:“两千五百万。” 苏知城:“三千万。” 此时此刻,整个会场安静的只剩下了相机的‘咔嚓’声,此起彼伏的响着,其他所有人,几乎均是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一场对弈的结果,在旁人看来,这简直太进精彩了。他们叫价的时候,几乎都没有犹豫和停顿,是真正的抢夺。 而此时,付千凝,被全场的女性羡慕着,毕竟苏知城每次叫价,都询问一下身旁的女人。 闵宇微微一笑,“四千万。” 苏知城:“五千万。”他是真的一点犹豫都没有,感觉这仅仅是在做一个报数字游戏而已。 闵宇:“六千万。” 苏知城:“七千万。” 闵宇:“七千五百万。” 苏知城唇角微微一挑,转开了目光,“八千万。”这时候已经有人倒吸一口气了,付千凝也终于忍不住了,伸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不用了,城哥哥,走这份心意就好了。” 闵宇:“八千五百万!” 苏知城却只是浅浅的笑了一下,抬手拉开了付千凝的手,说:“九千万。”他低低一笑,把玩着手里的牌子,摸了摸付千凝的头,这会闵宇直接站了起来,“九千五百万!” 这会苏知城直接拿出了手机,扒拉着什么,没动静了,这会司仪已经在倒数了,“九千九百万第三次成交!恭喜闵家公子。”顿时,全场的人都站了起来,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白茶能明显看到天神白了的脸色,得诧异,她直直看着苏知城,在如此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中,整个人还有点回不过神来,这闹的是哪出? 会场里,此起彼伏的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拍卖会到了这一刻,算是达到了最高潮,可想而知明天各大报纸杂志的头条会是什么。这会已经有工作人员过来请天神二人上台上了,九千五百万的数字,怎么着也要上台去说点什么。 有人猜测那个让两兄弟这么投资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而白茶只关心,苏知城在搞什么鬼… 这会已经有记者拥上来了,全部往t台前拥过去,虽然苏知城最终没拿下婚纱,但这样喊价,足够给付千凝面子了,由着她怎么也是个一线明星,这会话题一下子就拉起来了,记者们把话筒都快怼二人脸上了,白茶在一旁抱手看着,倒是冷溪不冷不热地嘲讽了一句,“是不是发现连吃醋都没身份啊?”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泼了下来,透彻心扉,白茶倒也撑得住,反击了一句,“总比某人好,丈夫是做不成了,怕是连爸爸这个身份也要被剥夺了。” “开个玩笑,你看你,嘴里就不饶人。” 白茶白了他一眼,看了一眼冲锋在最前面的秦雪,笑了笑,“说实话,我可是有更大的料的,你这傻媳妇,这么卖力,估计也抢不到头条的报道权,还不如来求我,让她一举成名。” “喔,你有什么大料?” 白茶眯着眼睛笑笑,不屑地抬了抬下巴,趾高气扬地往后台走了。 白茶站在门口等了许久,迟迟不见人出来,索性也就不等了,也许人家佳人在怀,她拉了拉风衣,直接去地下室开车了,好在她机智,拿了车钥匙,要不然,说不定被人落在这里也说不定。 “好失望,还等着你如何一掷千金为红颜呢,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停下来了。看的出来,你只要再叫上一个数字,那小公子未必会跟。你这样做,就不怕惹恼了他?闵家怎么也慢慢恢复了,现在也在势头上,下月初闵家的公司正式上市。这么跟他们结下梁子,对公司可没什么好处,明个大哥看了报纸,更不搭理你了。”苏启搭上他的肩膀,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台上的两人上。 “闵家二公子这人,心胸不大,我要真的多叫一个数字,才会结下梁子。二叔有一点你是说错了,如今正在势头上的不是闵氏,这闵氏,支离破碎,没个好的领导人,是很难在辉煌起来的,前不久就在传言财政危机了,呐,此举正好也打破了传言,这闵家啊,怕是很难再起来了。由着这二公子,挥霍无度,留恋于烟花场所,怕是长久不了。真正在势头上的是付氏集团,这是付家第一次正式进军内地市场,你不知道吗?所以啊,我这是一举两得,在不花一分钱的前提下,哄好了付家,也重创了闵家。爸爸,理应是要夸奖我的,哪来责怪之说?”他笑着覆上了苏启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轻轻的拍了两下。旋即就握住他的手,将其拉开,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笑道:“二叔是错失机会了。”语落,他并没有做任何停留,径直的往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 苏启愣怔的站在原地,被他这么无意识的一话,怔的许久没有回过神来,这会又看向了台上的人。付千凝在灯光下的样子,显得十分端庄大气,将这豪气铺张的举动,简简单单的解释成了为慈善做贡献,一下就成了大慈善家,显得很有价值和意义。 这付家,脑子也是好使。 入市,即先俗,而后贵。 白茶把车开到了会馆门口,这里还有好多记者停留,应该是没进去的,豪车走了不少了,这会留下的,应该都是重头戏了。白茶坐在车上,悠闲自得地看着门口熙攘的人群,突然就觉得他们很可怜,在这聚光灯下,谁还是本来面孔? 这付千凝所谓是出尽了风头,可背后辛酸又有谁知? 将人捧到天堂,再狠狠摔下,这样的痛,又是谁能承受的? 白茶一直等到了深夜,馆门紧闭,她醒来时,这里已经恢复了宁静,她有些恼火,刚想砸方向盘时,付灿开门进来了,见她晕怒,不由得好笑,“自个在这生什么闷气呢?” “只是恼怒怎么就在这睡着了,怪自己了。” “是吗!我还以为是恼怒被人丢下了。” 白茶并未回答。 默了一会,白茶不由得称赞,“付家这次秀,做的很成功。” “我真的没想到这次会这么轰动,这种秀每年都办,最高记录记得是两千万的样子,那会是在上海。说真的,每年准备这样一场秀,还挺累的,还要全国各地到处跑。”付灿笑着说道,语气倒是轻松。 “我有时候觉得你们真虚伪,自己的秀场,自己买,知名度倒是打出来了,就是不知,这背地里的勾当,被记者发现了,你们如何下台?” “你进这个圈子怎么也有一年了,这其中利益关系你怎么不知?比如,苏家也是合作商,这苏知城不也费尽心思抬价?” 这话说的,当真是没一点漏洞,白茶点了点头,不想深究,她看着付灿,依然这般儒雅,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可人总归是变了的,她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录像带是你寄的?” “不是。” 回答的倒是干脆,白茶不由得笑了出来,“真是不懂,你们有钱人的心是怎么长的。” “棋子,一旦没了用处,便是废棋。” 那晚过后,付千凝可谓是星途坦荡,一路开挂,而她越是走的顺利,白茶就觉得她可怜。录像带白茶一直锁着,她知道录像带必定是付灿寄来的,可是他却否认,难道做的坏事,不承认就没有负罪感了吗? 而苏知城说的那场戏,白茶迟迟不懂,直到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那场戏,其实她是本色出演。 终于在一周后,工作室接到了匿名邮件,说是——该报道了,鱼儿来了。 闵宇仔细看了好几遍,甚至查了邮件地址,也没查到什么,倒是白茶只是笑笑,把录像带随身带在了身上,她只说,定时炸弹要随身带着,这心才踏实。 这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苏知城带着白茶出现在了杨云的灵堂,上了香,就走到了杨鹏的面前,鞠了一个躬,“杨爷还请节哀。”苏知城说着,将早就准备好的钱递了过去,并握住了他的手,轻轻的拍了拍,以示安慰。白茶低头跟在苏知城的身后,只低声说了一句节哀顺变,就没再多说半句,连头都没抬一下,更别说是看杨鹏一眼了。 她根本不敢面对。 来的人很多,似乎都是圈子里的人,她同白茶一块站在一侧,暗暗的打量周围的这些人,看着都是人模人样的,一个个西装领带,实则干的都是一些见不得人的行当。捞偏门的生意做大了,一个个的就开始洗白自己,变成了正经商人。 不过看杨鹏的样子,除了有点发愁,也觉不出他有多么难过,虽说这儿子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一样,可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相处了这么多年,现在没了,竟然一点都不动容。 这心肠也确实够硬的。 意外的是,付千凝不在。 这会,天神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带着两个人从外头进来,脸上的表情十分肃穆,给杨云上了香,就走到杨鹏面前同他寒暄了一番。 白茶身子稍稍往前倾了一下,侧头往天神方向看了一眼,余光瞥见苏知城看了自己一眼,就迅速的收回了视线,低了头,眼观鼻鼻观心。 一整个上午,他们都跟着大部队,一道去殡仪馆,又一块上山,亲眼看着杨云下葬为止。白茶不太明白道上的那些规矩,不过看样子,这杨云的地位应该不算低,来参加葬礼的人不少,灵堂外头摆满了花圈,下葬的时候,后头黑压压的一片人。 第八十八章 情劫难渡 今天的天气,倒是也挺配合气氛的,上山的时候,竟然下去了毛毛细雨,等下葬,雨就变大了,好在今天出门的时候,白茶拿了一把黑色的雨伞,她上前一步,替苏知城撑伞,顺便偷偷的瞄了他一眼,发现他脸上的表情还满严肃的。 整个山上都充斥着雨声,一群黑衣男人围成一圈,在这样的氛围下,连白茶都莫名的觉得有点忧伤。 一直到午时,葬礼才结束,下山的时候,苏知城不动声色的接过了白茶手上的雨伞,并单手拦住了她的腰,一行人缓缓下山。 苏知城将白茶送到了车子边上,替她开了车门,一只手压在她的肩膀上,说:“你先回去。” 白茶刚想抬脚,听到他的话又收了回来,转身,看了他一眼,“我可以不去?” “可以。”他点了点头。 她又往后头看了几眼,杨鹏的车子刚好从他们身后开过去,车窗开了一半,正好就看到杨鹏的目光斜过来,那目光让人十分不舒服,她不自觉便往苏知城的身上靠了靠,低垂了眼帘,点了点头,说:“那好,你小心点,我先走了。”说完,她就直接弯身上了车,半分犹豫都没有。 苏知城见她坐好,就收了手上的伞,放在了她的脚边,随即便关上了车门,然后敲了敲驾驶室的车窗,同司机说了两句,正好一辆车子停在了他的身后。苏知城往后退了两步,在雨中站了数秒,这才转身上了后面那辆车子。 白茶正好降下车窗,看着他们的车子迅速的消失在了雨幕之中。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雨伞,唇角浅浅的泛起一丝弧度。 “白小姐,想去哪里吃饭?”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 白茶想了想,约了闵宇,定在了一见钟情。一见钟情最近改造太大,七楼已经不对外开放了,整个装饰已经改成了古镇里的客栈,别有风味,菜品也改成了江湖菜,名字响亮,菜量极多,白茶来时,不由得吃惊了一番,细细一打听,才知道,柯睿熙将店转让给了朋友。 不巧,这朋友今日没来,白茶没见到。 她到的时候,闵宇一个人坐在包间里喝酒,这人可真是耐得住寂寞,她进来的时候,餐厅服务员就说他已经等很久了,这桃花酿已经下去两坛了,少有的他竟然没等不及走人,白茶微微整理了一下仪表。 “怎么来这么早?”她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正好他一杯酒就递了过来,“只允许你逃班吗?” 白茶接过了酒杯,很小很精致的酒杯,没了江湖气,说了声谢谢,喝了一口,“当然你也可以,对了,我可是早上提前和你说过了,所以我这是算是请假,不算逃班。” “也没怪你,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她问:“我听说之前ktv的那个男人你认识?” “那胖子啊,以前高中同学,听人说他的老婆有点权势,故意说是秦雪勾引他的,还要向她索取赔偿,可能要上诉,律师说问题不大。律师是苏知城的人,胖子他们有再大的权势也没有苏知城大,对吧?你又担心什么?”他淡声说,情绪波动不大,抬手喝了一口酒,抬眼幽幽的看了她一眼。 白茶点了点头,一时就没了话,沉默了半晌,她才笑道:“怎么还不上菜?还有人吗?” “哥哥也来,稍等一会。”他说。 半个小时后,天神推门走了进来,“抱歉啊,来晚了,事情很多,我已经挤出时间特意赶过来了,如果饭不好吃,你得赔偿我休息的时间,不需要多,五位数的费用就够了。”他说着,就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闵宇的身侧,靠在了椅背上,笑道:“白小姐偷偷跑出来和男人吃饭,要是被二爷知道了,就完蛋了。” 他笑呵呵的,单手抵着脑袋。 “说什么鬼话,看你们兄弟两拍卖时可是气势很足,这顿你们负责了。”白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正想起身去跟老板说一声的时候,闵宇拽住了她的手,说:“行了,我已经说过了,菜一会就上来了。” 随后,他们三个就随便聊了一会,不多时,菜就上齐了,老板还亲自上来跟他们聊了几句,这才退出去,关上了门。 “你现在跟苏知城的关系怎么样?” 白茶一顿,脸色微变,低垂了眼帘,一时没有反应。 天神一听,轻笑一声,视线淡淡的扫了白茶一眼,“那件婚纱,其实是二爷让我们拍下的,可能看我们太兴奋了,故意抬价,你看,这九千五百万,多出了一千五百万,你看看,是不是你给我们补上……” “你们自己闯的祸,别来麻烦我,闵宇不是知道吗,我穷的,买个口红还要斟酌好几天。” “得了,我看你乐得都要上天了,你看看你这一身,一辆车的钱。”闵宇喝了一整杯的酒,抬眼看了白茶一眼,满是嫌弃。 白茶一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那些丑事,我可是整理好了。” “欢迎曝光。”闵宇没个正行,倒是打趣道:“你手里的两场婚礼,不会都黄了吧……” 由着他们这一闹,气氛好了不少,这会菜也上来了,满满一桌子,很是丰盛,白茶吃了个半分饱,才说:“我跟他关系越来越好,你们应该高兴。”她浅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脸色的表情变得十分沉静。 闵宇目光直直的看着她的脸,“我知道这是你想要的结果,但是你确定自己可以明哲保身吗?我怕到最后陷下去的,只有你,你这脸上写的东西,有点可怕。” 他说的很直白,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白茶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心里有些不舒服,却没有说话。 天神好像是在看好戏,双手抵在桌面上,眼里带着一丝戏谑,“我怎么说来着?虽然二爷现在还不怎么信任我,但我倒是感觉出来,他暗地里确实在做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而且我猜连安容都不知道,至于是不是偏门,就不得而知了。” “你可能是当局者,感觉不出来,但白茶,你最近的表现,让人担忧。首先,你应该弄清楚,你去他身边的目的是什么?靠近苏家的目的又是什么?苏知城这样的人,你觉得他会有真情吗?”闵宇说着,就转头看向了天神,“冷月消失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他怎么就一点动静没有,当真是一点情意都没有?” “如今,苏蒙费尽心思栽培苏知书,他还能这样隐忍不动的男人,感情?有了,情,他还能动?这种人,最惧的就是软肋,情字是最能拿捏人的软肋,他怎么可能会有。”他低笑,语气里满是不屑。 天神正要开口的时候,白茶重重的将手里的茶杯砸在了桌面上,脸色微微发白,目光冷然的扫了眼前的两人一眼,“说够了吗?” 她将目光落在闵宇的脸上,带着一丝薄怒,明显是不高兴。 “阿茶,我只是想提醒你,不想你再受到伤害,你现在在做什么,你已经彻底沦为他的帮凶,杨云的死,你不害怕吗?你不怕哪一天,你也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去吗?他为什么要带着你去参加这些勾当,他安的是什么心?”闵宇也皱起了眉头,明显也是有点生气。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难不成你比我更了解我自己吗?”她心里莫名觉得的非常烦躁,一刻也坐不住了,不等他们说话,噌的站了起来,拿起了包包,“回去了。”抛下这三个字,她就摔门走了。 包间里留下两兄弟面面相觑,天神噗嗤一笑,抬手拍了拍闵宇的肩膀,摇摇头,说:“看来真有点问题,没见她发那么大火,我就知道,二爷心眼这么多,她一个女人怎么玩得过?” “你加快速度,找证据。我想她心里应该也有感觉,暂时应该不用担心。”他抿了抿唇,站了起来,“哥,这一切不该把她卷进来的,你看看现在,怎么脱身?” 闵宇说着,就拿起一旁的袋子,正要走,天神抬手拉住了他的手腕,一脸玩味的看着他,说:“你似乎真的喜欢她。” 闵宇微微的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挣脱开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追了出去。 白茶没有开车,她疾步的走出餐厅,走到半路,身后就传来闵宇的声音,“阿茶!” 她没停,反而走的更快了一点,其实她也不是生气,她是有点慌,或者不想面对自己可能沦陷的事实,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演戏,一直都是啊。 闵宇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扯了回来,白茶用力挣脱,眉头深锁,抬头看向他,说:“你已经提醒的很明白了,话我也听的很清楚了,我知道了,别再说了行吗!” “不是,你忘记拿手机了。”他说着,就将手机塞进了她的手心里,面上带着微笑。 她皱着眉头,微喘着气,低头看了一眼,抿了唇,噗嗤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自嘲和无奈。 她真的陷进去了吗?再一次…… 深夜,高级会所里。 杨鹏左手边抱着一个看起来还未成年的小姐,拿着酒杯同苏知城碰了一下,笑道:“你亲手把你未婚妻送到我床上,这付家,没动你?” 苏知城抬手抿了一口酒,身侧同样缠着一个浓妆艳抹的美女,他浅浅的笑了笑,说:“不会,处理的很干净。” “对了,我看你那妹妹,水灵灵的小姑娘,身材好,长得也不错,滋味肯定不一般。这不,你都认我做干爹了,什么时候把她带过来,也认我当干爹得了。小姑娘安安静静的,挺好。”他说。 苏知城微微的笑了笑,侧目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趴在杨鹏怀里的女人就撒娇了,傲人的双峰不停的在他的身上蹭。杨鹏这人极其好色,并且只喜欢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以此显示自己的雄风,吃喝嫖赌样样行。前些日子死了儿子,算是伤心了几日,这会又忍不住了。 不过杨云的意外身亡,也让他大发雷霆,让手下的人,彻查了杨云吸毒的事情,并扬言要把那个害死他儿子的人喂狗。平时一直跟在杨云身边的几个人,都给他打了个半死,其中一个终于受不了杨云的酷刑,供出了自己其实是另一帮团伙的奸细,是故意让杨云染上毒品的。 杨鹏起初是不信的,直到他在杨云的保险柜里找到他一直在用的毒品,让人检验了之后,才知道是一种新型毒品,但并不是他手下研制出来的。出去一打听,才知道还真是他这些年的死对头。这种新型毒品只有他们有。 苏知城因为这件事,被杨鹏怀疑了好几天,杨云出事那天,杨鹏冷静下来之后,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苏知城。毕竟,这件事出的实在是太过于巧合了,正好就在他在付千凝的房里,出了这档子事,打断了他。 要说真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不信,怎么都不信。再者,他本身对苏知城这个人就有点怀疑,怀疑他的忠诚度。 先前,冷月可是一手切断了这条线,不许手下人涉及,这冷月一失踪,苏知城就找上门来,实在让人怀疑得很,再来,听手下人说,杨云是被白茶勾引上去的,可最后出事的时候,这白茶人不在了。 他对苏知城的怀疑,一直没减。 一直到这两天,事情弄清楚了,再加上苏知城热心的帮忙,才重新开始慢慢相信了他,后来想想他手里头有苏知城的把柄,他这么在乎,应当不会贸贸然做出这种事。 苏知城侧目看了一眼,这会吻到一块去的两个人,唇角微微一挑,仰头喝了一口酒,眸色微深,目光有些森冷。 这一阵子,唯一顺利的事情,大概就是杨鹏找他的次数越发的频繁,失掉了杨云这个副手,现在他正在物色更好的帮手,毕竟他身上一屁股的麻烦事,没人处理,只会酿成大祸。所以这几天苏知城跑的比较勤快,见他失去个儿子伤心,就主动认了干爹。不过很显然,杨鹏现在对白茶还有怀疑,妄图利用这件事,考验苏知城。 当然,杨鹏要白茶,也不完全是自己的私心,他看的出来苏知城是个非常有能力的人,真能将他收为己用,对他自然是有好处的。这几天,他也看出来了,他身上的毒瘾并不是很深,用毒品显然未必能够控制的住他,再加上当年的事情,他心里自然还是防着苏知城的。 其实他手上捏着的那样东西,加上付千凝,已经能够将他牢牢的制衡住。但杨鹏还嫌弃不够,如果有了白茶,他就真的可以一点顾虑都没有。 第八十九章 困局(1) 鹏的意思表达的很明显,苏知城心里自然是清楚,只是他一直在装傻而已。 他们一直玩到凌晨两点才结束,杨鹏喝的有点多,搂着女人去楼上为他准备好的房间过夜。走的时候,他还不忘搭住苏知城的肩膀,说:“记得带小丫头出来见见世面,是个可培养的人,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苏知城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站在他身侧的两个小姐,示意她们把人带走。 “这么晚还回去?”出了会所的门,冷溪拍了拍苏知城的肩膀,笑的意味深长。 苏知城没说什么,走到车子边上拉开了门,“得再想办法再弄掉几个人,这老狐狸还是没信人。” “行吧,那几个人都有不良嗜好,想处理掉容易,但怕只怕,他非要白茶,付灿给你出这难题,还真是一击就中。” 他的脸色微冷,“他找不出比我更合适的人选,对了,那胖子的事,处理干净了吗?” “算是干净了,不过,抽个时间你得给我去解释一下那些艳照,你倒是取得杨鹏信任了,我这里,你得给我弄清楚了,我这有妻有儿的,可真的伤不起……又不是哪个女人都跟白茶似的,大度到没脾气?” “这是你的家事,加油。” 冷溪差点没忍住给他一拳,要不是看到他眼底的疲倦,忍了忍,问道:“那白茶,真要送出去?” “他有本事吃,我就让他肠穿肚烂。”他说着,就弯身上了车。 冷溪单手搭在车门上,弯身看了苏知城一眼,想了想,只跟他说了一声路上小心,就把车门给关了。 苏知城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两点半了,别墅内还是一片漆黑,连一盏灯都不留。他上楼洗了澡,就摸黑上了床。他侧身面向她,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就看清楚白茶是背对着他躺着的。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伸手搭上了她的腰,稍稍收紧,将她拉到了身前。她只稍稍挣扎了一下,就不动了,听着呼吸声,应该是真的睡着了。 白茶是被一双不安分的手给弄醒的,等她慢慢清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她一下握住了那只覆盖再她胸口上的手,“做什么?”她的声音还带着初初醒来的暗哑。 “你说做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并且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最近那么忙,你应该好好睡觉。”她依旧牢牢的桎梏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 “可我想你了。”他说着,转过了她的身子,低头想去吻她的唇,却被白茶迅速的躲开。 “我不想你。”她侧开了头。 他单手支起了脑袋,“是吗?你觉得你瞒得过我?” 白茶稍稍顿了一下,推开了他,往边上挪了一点,说:“我有什么可隐瞒的?你这么忙,我总不好一直打扰你吧。想你做什么,我每天吃好喝好的,你爱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再说了,二爷,我是你的妹妹,你想些什么呢?你是有未婚妻的人,你该去付家。对了,我想搬回去住了,我的猫想我了,老麻烦保安大叔也不好。还有啊,住在这里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苏知城闭着眼睛,听着她略带情绪的话。 “而且,你现在做那么危险的事情,我感觉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有点危险,又没有隔壁邻居,万一遇上个什么事,叫救命都没用。你现在也顾不上我,但我得自保啊,你说呢?我并不认为,杨鹏会这么算了,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人是我带上去的。”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可是她说这么多,却没有半点回应,她不由的皱了皱眉,伸手推了他一下,说:“喂……喂,嗯……” 下一刻,她的嘴就被堵上了,然后,双手双脚也被镇压了。 他的嘴里还带着一点点酒精的味道,深入浅出,慢慢的被窝里的温度就变高了。片刻,能够听到白茶含含糊糊的声音,说着不要不要,紧接着,就听到‘嘭’的一声,还伴随这一声低呼,床头灯瞬间亮了起来,只见白茶衣衫不整的坐在地上,眼睛因为强烈的灯光睁不开,嘟着嘴巴,怒道:“你踢我干嘛!” “我以为你要踢我,这是正当防卫。”苏知城斜躺在床上,单手支撑着脑袋,看着坐在地上的白茶,脸上的笑容渐浓。 白茶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站了起来,恶狠狠的说:“你死定了。” 苏知城笑了笑,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臂,一把将她扯了回来,出声警告,“下手轻点,我想死的体面点。”说完,又压了她身上,顺手把灯关了。 白茶趁乱使劲踢了他一脚,结果苏知城狠狠咬了她一口,皮都破了,嘴里有血腥味蔓延开来,白茶这会彻底怒了,翻身就要动手,可惜没什么力气,几下就被钳制住了,白茶整个人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就这么瞪着他,然而,这人竟然就地趴下睡着了,睡得极其地熟,不一会就传来了浅浅的呼吸声,白茶叹了口气,将他推了下去,盖好了被子,才睡下。 她也不是厌恨苏知城每晚夜班三更回来,而是开始害怕了,葬礼上杨鹏的眼神太可怕,闵宇的那一番话,也让她彻底清醒,她似乎已经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只是一心奔在了苏知城身上,从吉维尼小镇回来以后,发生的太多事,她都完全都在考虑苏知城的利益,却忘了,初心,是什么。 隔日,苏老爷子病重,说是意识已经不清楚了,让老的小的都回去老宅,白茶起初是没收到消息的,可这日,她刚把婚礼策划的事处理好,好在付千凝情绪不高,也没挖苦,敲定了也就算了了,白茶走出付氏时,都觉得有一股子低气压,按理说,录像带没曝光出去,付千凝如今事业还是顺风顺水的,不该这么低沉啊…… 刚走出付氏大门,安容就毕恭毕敬地等在了门口,白茶一愣,莞尔走了过去。 她低头弯腰,拉开了车门,“老爷子病重,白小姐理应回去一趟。” 白茶顺着她的手上了车,落座,挪了挪,等安容上车,才扭头看着她,“前些天我还打了电话,爷爷还问我什么时候带男朋友回去,听来身体还是好的,还记得这茬子事,怎么才几天,这身子骨就成这样了。” “人老了,病来如山倒,脑瘫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病,由着这身子弱,前些天又得了痛风,怕是撑不住了。” “是啊,人老了。”白茶探头看着外边,车子慢慢行驶进了街道老巷子,这里的生活气息还是这般浓厚,遇上了卖豆花的老奶奶,白茶就让车停了下来,下车买了一碗豆花,撒了油,芝麻,葱花,再泼一些黄豆酱油,白茶就这么小心翼翼地端着这碗豆花步行回去了,安容追上她时,正看到她一滴泪落进了碗里。 可一抬头,她就恢复了面容。 当真是,得了冷月七分真传。 老爷子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上捏着个大珠子,也没转,只是这么捏着,旁边是苏启,拿着本老书一字一句地念着,偶尔停一下,等老爷子缓缓,这树上的影子打下来,明明是这么宁静的画面,可白茶生生看出了兵荒马乱,这端着豆花的手有些颤抖,她稳了稳,才走了过去,见着苏启,喊了句,“二叔。” 苏启见她来,挪了个藤椅,白茶微微点了头,坐了下来,将豆花凑近了些,“爷爷,可香?” 老爷子鼻子动了动,微微扯动嘴角笑了笑,“是茶茶回来了啊。” 白茶笑着,一点一点给老爷子喂,今日他胃口好,吃了大半碗,许是苏启在旁边说着书,老爷子心情好,清醒了好大一会,临近傍晚,老爷子迷糊起来,保姆也就把人推下去了,白茶和安容、苏启三人又坐了一会,才进了主厅吃饭。 今日回来的人还少,苏知城住着院,明日动手术,也未回来,想来这苏知书没苏蒙,也不敢来这老宅。 吃了饭后,白茶转了一圈,才回了秀楼。 秀楼里住的都是小辈,这次倒好,除了苏启的小女儿,其他的都没回来,这苏小叶,生性内向怕生,当真是没一点她父亲的真传,白茶送了点吃的过去,随便聊了几句,也就回房了,这里依旧整洁干净。 白茶洗了个澡,出来时,见一人坐在梳妆台旁,看着一本书,白茶以为是苏知城回来了,偷偷摸摸过去抱住了人,可这人一扭头,白茶吓得惊慌失措,她很快镇定了下来,紧皱了眉心,冷声道:“你怎么在这里?大晚上的进妹妹房间,可不是什么雅事,并且,你进老宅,不怕被爷爷发现吗?” 苏知书笑着,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往里走了两步,侧了一下身子,往她身后看了两眼,笑道:“我知道你不会这样做的。” 白茶冷冷瞪视了他一眼,转身,不动声色的将手机打开了录音,丢在了床上,说:“是啊,我不会这么做的。只是不知哥哥这么晚过来,是要说些什么?” 苏知书伸手一把擒住了她的手臂,稍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扯到了腿上,微微一笑,低声说:“录像带怎么不公布?” 白茶愣了一下,快速起了身,“你给我自重点!”她退开了一些,好在他没做出更过分的举动时,想了想,白茶迅速的往后退了几步,与他保持安全的距离。 苏知书看了自己空空的手一眼,低笑了一声,倒是不恼,“不用怕,大家都睡了,所以根本就不会有人打扰到我们。苏知城那么难搞,都被你搞定了,说说看,你用了什么招?看你刚才轻车熟路地抱人撒娇,怕是把人治的服服帖帖了吧。,” 他这话说的别有用意,那目光像是在扒她身上的衣服,目光在她脖子一下扫荡,白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刚刚洗完澡,身上就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她不由自主的抬手抱住了自己的身子,“出去!马上出去!你要是想把事情闹大,我也不介意!看看到时候是你损失比较多,还是我!” “行啊,你现在就叫,不过在你叫之前,我总得做点什么,让你叫的有点意义,也该让他们看点实质的东西,对吧?”他说着,迅速上前,在白茶伸手的瞬间,扣住她的手腕,用力的搅住她的双手,几步上前,直接将她顶在了墙上。 苏知书并非常不客气的扯了她身上的睡衣,扣子一下就被弹开了,露出了肩膀,所幸她里面穿了胸衣。 白茶皱眉,用力挣扎了一下,抬头死死瞪着他,压制住心底的怒气,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你要进苏家,这么做,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被苏家承认!” 他死死的顶住她,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竟然没有半点惧色,明显是不怕她。 白茶心里忽然就没了底,有点摸不透这人脑子里在密谋什么东西…… “说真的,你说的这些根本就威胁不了我,最应该害怕的人,应该是你白茶。你想想看,老爷子最忌讳不德,你和知城的事,当真以为大家都是傻子,这会你再来一个勾引兄长的罪名,来,我们来想象一下,到时候会怎么样?想想看,苏家会怎么样,苏家最忌讳污点,你猜,你和我母亲会不会一个下场?” “对了,这知城最是洁癖,你猜他的女人在别的的男人身下浪,他会怎样。”他微微勾了一下唇角,凑近她的脸,在她耳侧轻轻的说:“所以,考虑好,再做决定。” 他伸手一把掐住她的下巴,用力的抬起她的脸,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鼻尖几乎相触,白茶咬着牙,低垂着眼帘,并不看他,冷然一笑,“不知道苏伯父见到你这幅样子,会不会被气死? “他?那老不死的,能做什么!””他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一点,掐着白茶的下颚,有些疼。 她蹙了一下眉,缓缓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特别好笑,这人还真是一点都不掩饰,“那大哥这是在做什么?既然你连伯父都不放在眼里,这又是在做什么?在跟我炫耀?恐怕你选错人了,这苏家的东西,和我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的目光冷然,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苏知书愣了一下,旋即就笑了起来,点了点头,说:“是和你没关系,不过,我会让你有关系的,对了,差点忘了我来做什么。”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白茶微微蹙着眉,与他对视了一眼,便低垂了眼帘。 第九十章 困局(2) 苏知书看着她没有表情的脸,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目光落在她鲜红的唇上,低头的瞬间,白茶几乎是用了狠劲,只感觉到下巴火辣辣的一疼,成功的避开了他的吻。并张嘴一口咬住了他的手,咬的极其用力,简直像是要从他的手上咬下一块肉来。 苏知书起初还忍着,慢慢就忍不下去了,松开了扣着她手腕的手,想要挣脱,反而被白茶牢牢抓住,口腔里满是血腥味,她也不松口。 苏知书已经没有办法淡定了,他能够明显感觉到她的牙齿嵌入皮肉,并有一种越来越深入的感觉,仿佛过不了多久,他的肉就会被她咬下来。 可他又不能叫,这一叫一定会惊动家里所有人。 “松手!”他压低声音警告。 然而,此刻白茶显然是疯狗附身了,根本就不理会他的说辞。 苏知书忍无可忍,用力的挣扎了几下,白茶感觉到自己有危机的瞬间,立刻松开了手,并迅速的往后退了两步,并迅速的整理了身上的睡衣。苏知书的蛮力却刚刚使出来,却扑了个空,一时收不回来,便跪倒在了窗边。 白茶站在他的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嘴里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而他的手上已经流血了,留下一个可怖的齿印。 “你究竟想做什么?” “上你。” 她的下巴此刻觉得火辣辣的疼,忍不住抬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指,上面有点点血迹,白茶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然后呢?就为了让二爷不痛快,你可能想多了,他那样的人,不会在乎这个的。你只会引火上身,这苏家的门你更进不了。” 语落,房间里便陷入了一阵沉默,不知过了多久,苏知书才缓缓的站了起来,慢慢的转身看向她,噗嗤一笑,紧接着便笑的十分夸张,就这样不发出一点声音,无声的笑着,不知道在笑什么。 白茶看着他笑的样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抿着唇,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发疯。 半晌,他才慢慢的敛住笑容,低头看了一自己左手,抬手用力的摁住了伤口,笑着摇了摇头,道:“如果,苏老头死了呢?” 白茶盯着他,默了许久,才说:“冷月会杀了你的!” “冷月?哈哈,阿茶,你以为,她还活着?” 白茶冷冷的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苏知书走到她的面前,抬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凑到她的跟前,说:“你啊,是猜不透的。得了,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白茶,这人啊,要做大事,首先要战对队伍,你可别站错了,到时候,得不偿失。” 语落,他又不死心的凑过去,白茶迅速的避开,他唇角微微一勾,嘴唇轻轻的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在她耳侧轻声,说:“合作愉快。” 他微微一笑,用手指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她下巴上的划痕,啧啧了两声,说:“可惜了,这么好的皮肤。对了,录像带,立马曝光,要不然,我可自己动手了。”说完,他就退开了一步,轻声一笑,就走向了房门口,行至门前,却忽然停住了脚步,扭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晚安,祝你做个好梦。” 随后,就听到了关门开门声,白茶深深的吸了口气,脸色煞白,紧紧抿着唇,立马打通了安容的电话,确认了老爷子身边有人守着,才安心下来。 能让付灿生出畏惧的人,这些年究竟做了什么?录像带居然是他寄的…… 太可怕了…… 白茶久久不能平息,心里莫名很慌,她穿了衣服,急忙去了主楼,见老爷子睡下了,又坐了一会,才回了房。 一个废弃的医院门口,停着一辆车子,车内仅坐了三个人,驾驶室里坐着灵猫,后座上坐着杨鹏和苏知城。他们的目光齐齐的看向不远处停着的几辆警车,亲眼看着警察从里头拿出了几箱货,还压了几个人。 “操!竟然被’盯上了!我向来做事隐秘,怎么可能被人发现!团里有内奸?”杨鹏重重的拍了一下大腿,一脸的怒气。 苏知城依旧侧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深邃的看着远处。 杨鹏还在一旁骂人,“操!老子出山的第一次交易,竟然出岔子!他妈这些‘狗’是冲着老子来的!前几次明明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是收到风声,老子他妈现在就被抓进去了!” “对了,你小子怎么会知道,今天会出事?”杨鹏嘴上点了根香烟,深吸了一口,拧着眉头,侧目看了他一眼。 苏知城闻声,忽的勾了一下唇角,他敛的笑意,收回了视线,认真的说:“家里有人在局子里做事,吃饭的时候聊起来,也没想着会是。您的场子,但想着还是先提醒您一下,有个防备,没想到误打误撞给撞上了。幸好您没什么事,您要是有什么事,这组里还不都乱了。” 杨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落在了远处,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最得力的帮手,在他身边跟了几年的被抓了。最近他身边一直都不太平,不是这个有问题,就是那个欠赌债被人追杀,他最信任的人,一个个的都出了问题。现在又被警察盯上,他现在整个人都乱了,心里也每个谱,只能一口一口的吸着烟。 他最后看了远处一眼,摆摆手,说:“我们走。” 灵猫转头看了苏知城一眼,他轻点了一下头,紧接着车子便启动了,直接开向了郊外。 这一路上杨鹏都没有开口说话,只不停的抽烟,在连着抽了四五根烟之后,他才拿出手机,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似乎是在召集人员,要开个紧急会议。挂了电话,他探头看了灵猫一眼,说:“去城东。” “好。”灵猫应了一声,就转了方向。 苏知城仅用余光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并不多问。 车子停在大路上,杨鹏下车的时候,扭头看了苏知城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跟我来。” 苏知城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轻点了一下头,便开门下了车,灵猫原本也想跟着一块的,不过被杨鹏给拒了,他走了几步,忽而掏出了枪,对准了人,打在了腹部,灵猫一倒下去,杨鹏便笑着对苏知城说:“杀你一条狗,没事吧?” 苏知城同样笑笑,“您随意。” 杨鹏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一直紧跟在杨鹏的身后,在这小路上饶了许久,每走一条岔道,他都会四下里看一看,记住周围的景象,方便认路。不过,这里每一条路的构造都差不多,在里头转的久了,还真容易迷路。 杨鹏带着他走了许久,像是故意似得,带着他在里头绕啊绕的,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杨鹏才带着他进了一家场子,是做生意的,门外挂着许多肉,一看就是今日才屠杀的,这场子不大,大概也就二三十人维持生计的一个屠宰场,门内黑漆漆的,只站着一个人,两人耳语了两句之后,这人就带着他们上了楼。 楼上跟楼下完全两个样,楼上灯火通明,布置齐全,一张小圆桌前,坐着三四个人,一个个都是穿得邋里邋遢,甚至有人还穿着乞丐穿得衣服,年纪嘛,有年轻的,也有年长的,身后还站着几个像是保镖一样的人物。这些人苏知城并没有见过,似乎都是影在暗处的人。 “没想到大家来的那么及时,我迟到了,抱歉。”杨鹏笑呵呵的,但从口吻也听的出来,他此刻挺严肃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需要善后,迟一点我们不怪你,只要你能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我们等一等无妨。”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拿起了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淡声道。 杨鹏干干的笑了笑,走过去坐了下来,苏知城只默不作声的站在他的身后,在座的几个人,均不动声色的扫了他一眼,并用眼神询问了杨鹏。 “这是我的干儿子,很有能力。这次的事,幸好他及时给我打电话,否则的话,这会我也在吃牢饭了。”他敛了笑容,认真的说道:“由于事出突然,整件事我还没来得及查,是不是内部出现了狗。为了让各位能够安心,我才先过来,给各位一个保证,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好,并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顺便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的干儿子。” “日后场子交给他,各位应该更放心,这二爷的名号大家都知道,明里暗里都是有身份的人。” 几个人的目光在苏知城的脸上扫了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丢了一句话就走了。他们说:“这次的损失,你自己补上。” 等这一行人离开,杨鹏沉了脸,一把将桌子上的茶杯给扫在了地上。 随后,苏知城又跟着杨鹏去了他们的据点,盘点了一下损失数量,点完之后,杨鹏就大发雷霆了,这笔数目,全算在他的头上,他整个头都大了。 不过,看了一眼苏知城,他忽而又笑了。 结束一切后,已经是凌晨五点了。苏知城驱车去了白凤凰私人开的小诊所,见天神坐在门口,愣了愣,才走了过去,他捏了捏鼻子,才问道:“人怎么样了?” “伤的是腹部,没伤到心脏,子弹已经取出来了。” 话音落下,白凤凰就出来了,看了一眼苏知城,笑道:“你就不怕,下次这子弹就朝你胸口来了?” “那倒是又好了,大家就都解脱了。” 苏知城回到老宅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多了。 他进门的时候,家里保姆已经开始在做早餐了,他打了个招呼,看了眼老爷子,这才回了秀楼。 他摸进了白茶的房间,这人竟然站在窗前,不知道在做什么。苏知城伸手开了灯,笑道:“起这么早,站在这里做什么?”头顶的灯亮起来的时候,白茶吓了一跳,手上的杯子差一点就掉下了。她转过身,就看到苏知城站在门边,神色淡然的看着她,身上的衣服还穿的工工整整的,白茶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才开口说话,“你……你回来了。” 这一开口竟然有点结巴,她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头,刚刚灯亮的瞬间,她还以为又是苏知书,所以这会忽然看到他,心里落差还是有的,甚至还有点发虚。 苏知城的目光在她的脸上逡巡了片刻,眼尖的发现了她下巴上那道明显的划痕,红红的一条,从左边嘴角,一直到右侧的下颚处,由深到浅。他微微的挑了一下眉,问:“在做什么?” “口渴弄杯水喝。”她扬了扬手上的杯子,冲着他浅浅的笑了笑,“看天快亮了,在想要不要在睡一会。” 他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这会才注意到她竟然穿了一条睡裙,小腿暴露在空气中,房间的窗户开着,外头冷飕飕的风吹进来,她竟然不觉得冷。 白茶喝了一口已经变温的水,穿肠而过,让身体感觉到一丝暖意,她连着喝了三口,一杯水就没了。 她拉了拉窗帘,准备再睡一会,才发现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侧,侧着身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白茶愣了一下,旋即轻轻一笑,说:“你不会是鬼吧?走路连个声都没有。” 苏知城并没有理会她的胡话,只伸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低垂着眼帘,视线落在她的下巴上,“怎么回事?” 白茶先是一顿,当他抬起眸子看她的时候,便适时的转开了视线,脑袋稍稍往后仰了一下,轻而易举的挣脱开了他的手,笑道:“不小心自己划的,昨晚来的时候,这楼里就住了我和小叶两个,从她房里回来的时候,总听到这长廊里有声音,怪可怕的,就跑得急了些,就磕到了,这竹楼的地板,一拉,就成这样了。”她说着,便兀自笑了起来,像是听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 “你觉得怎么样?” 苏知书并没有过多的追问什么,只安安静静看了她一阵,唇角微微的勾了一下,转开了目光,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的手劲还挺大的,还轻轻的捏了一下她的骨头,总觉得这轻轻的一下,像是在暗示什么,惹得白茶一颗心砰砰直跳,微微一笑,抬手覆盖上他的手背,“要睡会吗?” 苏知城侧头,仅用余光看了她最后一眼,默不作声的笑了一下,“我回自己房睡。” 白茶静静的站在原地,竖着耳朵听他走的声音,等听到他关门,才暗自松了一口气,松开了手,手心都扣红了。 白茶一看,已经快七点了,索性也不睡了,准备起床去帮忙去。谁知道她刚洗漱完,苏知书换了一身睡衣就来了,他过去拉上窗帘,转身拉过了她,“睡会吧。” 第九十一章 困局(3) 这床,两个人睡倒是不挤,就是靠的近了些,不像在别墅的大床,两人各占一边,不想靠近的话,谁都不用挨着谁,中间起码还能睡两个人。白茶不动声色的往边上挪动了一下,心想着不挤着他,好让他睡的舒服一点,然而就算她已经躺在床沿上了,她依旧能够自己脚能蹭到他的小腿。 “你再挪,不如就睡地上好了。”他的声音幽幽的响起。 白茶抿了抿唇,干笑了一声,说:“我怕挤着你,让你不舒服。” “是怕挤着我,还是怕我在你身上发现什么?”苏知城稍稍侧了一下头,看了她的后脑勺一眼,这语气听起来充满了玩味,像是将她玩弄于鼓掌,这让白茶心里不太舒服。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淡声道:“你什么意思?怀疑我?”话音未落,她就猛地坐了起来。 然而,她还没坐稳,就被苏知城拽了回去,双手紧紧的圈住了她的腰,将她锁在自己身上。不过,白茶显然是有些躁,扑腾了好多下,直到苏知城伸手摁住她的后脑勺,道:“行了,别闹了,不想让我过问,就做的自然一点,你现在的样子明显是故意做给我看。” 白茶抿了抿唇,没说话,被他摁在胸口,无法动弹,听着他略带疲倦的声音,也就不动了,在他身上趴了一会,才扯了一下他的手,说:“你松开。” “还闹?”苏知城微微皱眉,声音冷了几分,明显是没有什么耐心。 白茶忍不住咬了他的肩膀一口,说:“没闹,这样躺着,我们都没办法好好睡觉。” 他低笑一声,肩膀隐隐的疼,松开了手,白茶便慢慢的从他身上爬下去,侧身躺在他的身边,并掩好了被子睡了 她的脚趾头抵住他的小腿,想了想,支起身子,凑过去,低头吻住了他的唇,苏知城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不由睁开了眼睛,看着黑暗中她低垂眼帘的模样,看样子好像很认真的样子。 她仅仅是浅尝辄止,并没有过多的深入,等苏知城愿意回应她的时候,她却退开了。轻轻的说了一句,“这是在老宅。” “什么意思?”他的手再次滑入她的腰间,侧身,长腿一压,缠住了她的双腿,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寸许,鼻尖相触,他说话时候,喷出来的温热气息扑在她的脸上,笑道:“害怕?” “没有。”白茶抬眼,对上他的眼眸,语气里充满了认真。 苏知城伸手摸了摸她的下巴,手指轻柔,“下次小心点,我心疼。” 白茶微微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堵上了嘴,白茶抬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他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往后扯了一下,让其搭在他的腰上,两人之间的距离显得更近了一点。 然而,苏知城并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点到即止。 白茶睁着眼睛看了一会,等他睡过去,就出门了。 这会安容已经在花园里喂鱼了,白茶端着杯牛奶踱步过去,和她说笑了起来。 “爷爷今天看起来状态不错。”白茶仰头喝了一口牛奶,见鱼儿都聚集过来了,笑得灿烂,双手随意搭在栏杆上,“冷姨,不回来吗?” 她似乎是漫不经心说出的话,可听在安容耳朵里,就是其他意思了,她一扭头,对上白茶过分好看的笑脸,着实也说不出什么严厉的话,倒是随着白茶笑了,“夫人需要静养,这段时间不会回来,阿茶,有些事你得悠着些。” “在这老宅,人心难测,可别忘了。” 白茶哈哈笑了几声,捏紧了杯子,说了句进去帮忙就走了。 这一日,老爷子情况糟糕了一些,一直躺在床上,几个小辈轮番守着,白茶守的是下午,拿了一本书,才发现昨日苏启念的那一回,讲的是旧时少爷爱上陪嫁丫头的事,许是没讲完,折了的这一页,后面还有,白茶便继续读。 结局是不好的,丫头死了,浸猪笼…… 黄昏时分,苏知城驱车到的时候,付千凝正在院子里看书,他没有喊人,径直进了屋子。他进屋子的时候,一只杯子稳稳的砸在了他的脚边,玻璃渣子溅到了他的皮鞋上,紧接着就听到了杨鹏的怒骂,“这个混账东西,竟然这么没有骨气!妈的!亏得我把他当做兄弟!还没怎么着呢,就什么都说了!狗娘养的!”从声音能够听出来,杨鹏此刻是气急了,屋子里能砸的东西,都已经在地上了。 苏知城看了一眼花园,付千凝没任何动作,似乎没听到一样。 冷溪站在一侧没有说话,只是同他对视了一眼,他微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说:“发生什么事了?” 杨鹏见到苏知城,在原地转了一圈,看起来好像是气的说不出话了,拿起桌子上的烟盒,抽了根烟出来,点上,连着吸了三口,才说:“你知不知道!我亲手养大的人!竟然是个奸细!那副嘴脸倒是装的挺像那么回事的,我当他真对我那么忠心呢!消息透露说王二投靠警察了,我真是看错他了!现在事情麻烦了!所有的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转移,还有我那批客户,必须掩护好他们的信息,王二要真招了,那一张嘴能说出来的,我必须在他说之前,全部转移!我现在人手不够,需要你的帮忙,我知道你手里有一批人,你必须全部贡献出来,放心!等这件事决绝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吃亏!” “杨爷这话就说的见外了,只要您一句话自是会帮你解决。”苏知城微微一笑,伸手也拿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杨鹏又抽了一口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吐出了一口烟雾,眉心紧紧的蹙着。 这天,他们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在重新物色新的据点,杨鹏将他手里那几个点分别告知了苏知城,但很明显这其中还有所保留,并没有全部说完。天快亮的时候,杨鹏还亲自带他去看了几处,一共五处,有两处比较大,大概是要点。另外三处均是在居民区内,培养的是新型毒品。 一行人分道扬镳时,杨鹏抬手摸了一下苏知城的侧脸,低低一笑,说:“你这小子,心是真狠。” 苏知城没有说话,只低头浅笑,双手背在身后,同他并肩走出了楼道。外头早就准备好了车子,苏知城亲自将杨鹏送至车子边上,并替他开了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杨鹏走到车边,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说:“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希望可以合作愉快。你呢,也别想着搞什么花样,说真的,我一点都不信你,但现在看来,信其他人,不如信你,毕竟我手头上有你不敢动我的东西。”他笑着凑到苏知城的耳侧,压低声音,说:“你们苏家那点破事,想必你也不在乎,可十年前那场事故,我想你很在乎。我手上可不止冷月的,还有……” 他还没说完,苏知城便笑道:“我跟您一定能合作愉快,并且一直友好的合作下去,互惠互利。”他退后了一步,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杨鹏笑了笑,点了点头,便弯身上了车子,苏知城随后替他关上了车门,没一会车子便启动离开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车子尾灯消失在自己眼前,脸上那一丝笑容才落了下来,目光冷冽的看着远处。 杨鹏坐在车上,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阿灿,有个事,你们兄妹得帮我出个面。” 冷溪和苏知城同坐一辆车,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子,苏知城侧着头,看着天边那一点白色,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手指轻轻的,无规律的打着节拍,“还是查不到?” “从杨鹏入手根本查不出来什么,根本也没有你说的那几个合伙人。”冷溪皱了皱眉,“必须藏的那么深,只能说明他们的身份不适合暴露于任何人面前。我想杨鹏能被他们所用,恐怕这中间应该有个牵线搭桥的人,像你说的,他们看起来不像是道上的人,既然身份这么贵重,连你都不认识的话,怎么可能就这么随随便便找个人替他们做事呢?” 苏知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抬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嘴唇,“付灿那边怎么样?有什么动静?” “没什么动静。”冷溪挑了挑眉,笑道:“这事和他没什么关系,他这几日都出差,王二背叛这事,他也操控不了。” 苏知城没有说话,只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这春天是真的来了,白茶手里的两个婚礼当真是都黄了,在老宅里守了几天,老爷子情况还算好,竟然撑了过来,皆大欢喜,而苏知书也没在来过老宅,白茶心定了不少,也回到了工作室,将婚礼的策划搁置了,专心培养刚**的几个艺人。 这天,白茶接到了付千凝经纪人李晓菲的电话,说是想跟她谈谈关于合作的事,是有意想让付千凝做这次工作室春展的形象大使。 说实话,工作室刚起步,确实需要付千凝的流量,可一想到那些破事,白茶就觉得心里有些慌,“这件事等过久再说吧,下面的人还在备案,我看看是不是符合千凝的形象,要是符合,我会在人选上添上她的照片。晓菲姐现在就在接洽这个事,似乎有点早了吧。”白茶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举着电话。 她今天同秦雪她们约了一块吃晚饭,这会正在去餐厅的路上。 “之前,二爷说过这事,让千凝多照顾着点,今年千凝的行程安排有点满,明天就要飞京都,进剧组了。想着今天有时间,能在工作行程上调动一下,来配合你们。当然,就算最后不是,也没关系,就是提前做个准备嘛。万一选上,到时候匆匆忙忙的,就一团乱了,这对大家都不好,白小姐,你说是不是?”李晓菲说的十分客气。 “这事,我们一会再说行吗?我现在在开车,有点不方便。”白茶说着,就把手机丢在了一旁,也没把电话挂了。 她到餐厅的时候,秦雪她们早就到了,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小西装,坐在餐厅里非常显眼,几乎不用找,一眼就看到了,她跟闵宇并肩坐在一块,看起来聊的十分融洽。白茶笑呵呵的走过去,坐下之后,先是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同秦雪吐糟了一下李晓菲。 这次见面,秦雪倒是长胖了一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对了,一直忘了问你,你和冷溪怎么样了?”白茶拿了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翻开了仔细看了一下。 正当秦雪想要说这件事的时候,后头忽然传来了一阵特兴奋的叫声,感觉发现新大陆也没有她这么开心的,“白茶?” 白茶闻声,刚一转头,叫她的人已经到了跟前,是钟爱,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像是助理或是保姆。 这些有钱的千金小姐,身旁往往都会跟着一个专门负责拿东西的人,看这女人手上大包小包的,没错了。 白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这位千金,即刻站了起来,说:“这么巧,你也过来这边吃饭?” “是啊,我们刚从附近的书吧出来,饿死了,正好这里有一家餐厅,就过来了。” “也是。” 钟爱看了一眼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服务员,眼珠子转了转,伸手抓住了白茶的手,说:“你介不介意我们同你们一块吃饭?你看,我们就两个人,跟你们一块也不挤,还热闹……” 白茶看了一眼闵宇,见他没什么表情,也就答应下来,说实话,这本来就不认识,拼桌吃饭未免有点过分了。 最后,他们换了一张更大一点的桌子,五个人一块坐了下来,点完餐点之后,几个人便互相介绍了一下。话音落下,这气氛就冷了下来,几个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毕竟不太熟悉。 钟爱坐在白茶的身边,侧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抱歉,今天打扰你的私人约会了,真的很不好意思。”她的声音轻柔,听着十分温柔,在白茶耳侧低低的说着,语气里充满了歉意。 白茶低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说:“怎么会,大家都是朋友嘛,你不用这样见外。我知道你是哥哥的朋友,哥哥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没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三个人吃饭,不如五个人吃饭热闹,我这人,最 第九十二章 困局(4) 钟爱转头看了她一眼,美目流转,笑道:“真的吗?那感情好,以后多约。” “可以。”白茶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笑了笑,说:“你别说,我反而怕你会介意,看来我们两个都想多了。”话音落下,两人便一同哈哈笑了起来。 随后,这尴尬的气氛就打破了,在座的人本来就不是闷罐子,真正热络起来之后,反倒是钟爱话不多了。 这一餐饭下来,还算愉快,饭后,白茶他们早就想好了,要一起去ktv唱歌,出了餐厅,白茶也就是象征性的邀请了一下,让人没想到的是,钟爱竟然愿意去。之后,这一行人便去了娱乐会所,本来他们只是想随随便便找个ktv娱乐一下,可是钟爱参与了,那就不得不拉高档次了。 钟爱许是很少来这种地方,这会过来,还是有些拘谨。 白茶要了个环境相对简洁干净一点的包间,点了不少吃的东西,啤酒饮料点了许多。这一开始,又冷场了。本来也不是很熟的人,大家都放不开,白茶本就不是什么调节气氛的人,这会没办法,只能自己来调节了,好在这钟爱也给面子,不一会,场子也就热起来了。 这苏知城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这会白茶才看到,接了起来,由着太吵,她应了两声就挂了电话,转身握住门把,想了想就先去上了个厕所,她刚走开不久,钟爱就从包间里走了出来,两人几乎是一前一后进了卫生间,白茶比她快一步,从格子间里出来的时候,她刚刚进来。 “我说呢,怎么没见着你,原来是过来上厕所了。”钟爱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就近走进了格子间。 白茶站在洗手池前洗手,问了一句,“要等你吗?” “好啊。”她的语气里带着笑,片刻,便笑呵呵的说道:“你这哥哥看起来很关心你的样子。” 白茶搓着手,笑容浅淡,“付总看起来也很关心你。” “还好,不过他这人占有欲太强,不喜欢我跟别的男人吃饭,连说话都不可以,就算对方是我的朋友。” “那感情挺好,我就遇不上这样的人。” “怕是遇上了,你没发觉?” 白茶正想开口,一只手伸了过来,是双女人的手,很白,很修长,一块白抹布蒙住了白茶的醉,她奋力的挣扎了好几下,‘嗯嗯’了几声,最后,整个人软了下来,失去了知觉。 过了一会,钟爱回到了卫生间,洗了手,随后,她便回了包间,像个没事人似得,坐在了沙发上,并拿起果汁喝了一口。秦雪看到她就一个人回来,又看了看紧闭的门,不由的问了一句,“茶茶呢?还在打电话呢?”她这问题是对着钟爱问的。 她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出去的时候没见着她。” 秦雪不由的皱了皱眉头,闵宇站了起来,说:“我去看看。” “用不着吧,打电话打的久了点而已。”钟爱似是无意识的说道。 不过,闵宇还是出去看了一圈,怎么都没找到白茶的人,心里就有点急,回到包间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一个人,正要进去。 “你是谁?”闵宇站在她的身后问道。 对方闻声转过了身子,看了他两眼,说:“请问,闵总监?” “我是,怎么?” “你忘了,我是千凝的经纪人,刚才碰上白小姐,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谈,她这会已经跟千凝转场子了,我过来是替她拿东西,顺便通知你们一声。”李晓菲扬着标准的笑容,目光淡定的看着他。 正好这个时候,包间的门打开,钟爱和保姆拿着一堆衣服口袋从里面出来,见着他们停了停,说:“抱歉,钟小姐不舒服,要先回去了。” 闵宇扫了她们一眼,点了点头,礼貌的嘱咐了一句,她们的身后还跟着秦雪。见到李晓菲,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可不是个好东西。秦雪脸上的笑容略浅,想起白茶刚到餐厅时吐槽的话,就觉得情况不对,先是看了闵宇一眼,便笑眼盈盈的看向了李晓菲,笑道:“是吗?可是我还跟阿茶说好了,有重要的东西给她呢!这东西今天不给不行啊!” 她皱着眉头,像是十分为难的样子,默了一会,道:“要不,这样吧,我跟您一块过去,我把东西亲自交到她的手上就走,肯定不影响你们谈事情,我也是干这一行的,懂规矩。您也应该知道,我们曾经也合作过的嘛,是不是?”她笑嘻嘻的说着。 李晓菲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也行,那我们走。” 随即,秦雪便进了包间拿了包包,就跟着李晓菲一块下楼,闵宇自然也跟在身后,李晓菲的眼珠子转了几圈,眉心微微的蹙了蹙。几个人刚到楼下,就看到苏知城抱起了倒在地上的钟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会所大厅内乱糟糟的。 李晓菲在看到苏知城的刹那不由的停了一下脚步,能够很明显的看出那一瞬间的慌张,虽然她掩饰的极好,但是秦雪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在偷偷关注她,所以她的一举一动全在她的眼里。她想了想,看了一眼这会正在往外走的苏知城,顿时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之色,快步走在了李晓菲的前头,一把揪住了保姆的手,看了一眼脸色有点白的钟爱,一边跟着他们一块往外走,一边问:“发生什么事了?人怎么了?” 保姆一脸紧张,侧目看了秦雪一眼,眉头紧紧的蹙着,说:“钟小姐身体一直不好,刚刚走下楼就说胸口闷,结果还没出门口,就晕倒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她过来玩的,她根本就不适合这种地方,都是我的错。”保姆低着头,看起来似乎十分自责。 秦雪看了她一眼,又假意上前看了看钟爱,一只手不动声色的扣住了苏知城的手臂,低声说:“阿茶不见了。” 苏知城侧头看了她一眼,轻点了一下头,却还是径直的抱着钟爱出去了。秦雪只跟着他到了门口就停住了脚步,转身再次跟上了李晓菲,叹了一句,说:“千金小姐身子弱,这么走几步就晕了。” 李晓菲看了一眼,状似无意的问道:“二爷怎么来了?来找白小姐的?” “不清楚,刚刚就顾着看了,忘了问。不过,也有可能,之前还见他们两个打电话呢。那我现在过去跟他说一声,别让他扑空了。” 秦雪正要过去的时候,被李晓菲一把拉住了手腕,说:“没看见二爷正在救人吗?这会他忙着救人,就不要打扰了。你不是也急着要给白小姐送东西么?咱们走吧。” 李晓菲说着,就拽着秦雪往一侧走去。 “咦,那不是千凝的车么?原来还没走,你赶紧叫他们停车,这样还能省去不少麻烦。”所幸,秦雪这人记性好,先前在工作室帮忙,可没少看见这车,由着她对付千凝的憎恶,车牌号她都能背出来。 李晓菲皱了一下眉头,还不等她说话,秦雪就掏出了手机,说:“还是我给阿茶打个电话好了,我记起来她出去的时候是拿了手机的,对哦!这人也真是的,不是有手机么,打个电话不就好了么,还让您亲自跑一趟。” 她说着,就拨通了号码,李晓菲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然而秦雪的动作比她快了一步,紧接着那熟悉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李晓菲顿时脸色一变,两个人顿时面面相觑,不等秦雪出声询问,会所内忽然响起了警报声。 苏知城将钟爱安置在了车后,对着身侧的天神,说:“通知付灿。” “不送去医院吗?” “不必。”说着,他便拍了拍天神的肩膀,附在他耳边说了句话,人就走了。 车子停了一会,就慢慢启动,很快就驶入了车流。 此时,会所内已经开始乱了,能看到一大批人,一个个像逃命似得往外跑,甚至于有些人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外面有人在叫,说是有人疯了,手里拿着刀,逢人就砍,苏知城转身,看了一眼,大厅里直接混乱一片,不由的皱起了眉。 秦雪她们原本还在对峙,听到有人在叫,也跟着转移了注意力,但始终不忘揪着李晓菲的手,转头往会所门口看了一眼,已经有好些人冲出来了,整个场面看起来乱糟糟的。 李晓菲自然也看到了这个场景,脸上的表情一滞,紧接着就想挣脱秦雪的桎梏,不过苏梓揪的很紧,根本就不给她挣脱的机会,见她要逃,就一下将她抵在了墙壁上,说:“告诉我,白茶到底去哪儿了!别骗我是谈什么事情了,老实告诉你,她根本就没打算跟你们合作,所以绝对不可能跟她谈事儿,再说了,工作上的事儿,不该是你这个经纪人接洽吗?让她本人谈,恐怕不合适吧!” 李晓菲目光一转,这会压根就不想跟她多纠缠,用力的挣扎了几下,说:“都是朋友,聊的高兴了,一块转场子,不是很正常吗?买卖不在仁义在,她们聊的来有什么问题吗。” 这正说着,大厅里已经狼狈一片,那男人跟疯了一样,逢人就砍,乱七八糟的,这会到了这边,秦雪看了一眼,一把把李晓菲给扯了回来,压低声音说:“今天你不把人交出来,你就别想走!” “杀人了!你个疯子!放开我!” 她皱了皱眉,不由看了一眼闵宇,“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没人管?” “赶紧走!不是一个人,似乎是团队作案!”闵宇忙着转移人群,吼了她一句。 这会,李晓菲趁着她转移注意力,猛地挣脱开了她的桎梏,迅速的跑开了,秦雪回神,一把揪住了她的衣服,死死拽着不放。她根本没想到秦雪会那么猛,两人纠缠了半天,还纠缠在一起。 里头已经乱作一团了,会所里的人非常多,这会所有人都一涌而出,一个个的都想着逃命,你推我攘的,楼梯处似乎还发生了踩踏。里头尖叫喧闹声一片,几乎所有人都在往外挤。 苏知城抓着一个人,脚踩着,正在打电话给冷溪,这会却发现大楼着火了,更添了骚动,苏知城将人推给了保安,问道:“几层着火?” “四层,还有三层的厨房。”保安的话刚说完,就听到楼上‘嘭’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声音很响,顿时周遭就响起了尖叫声。 “安全楼道在哪儿?”苏知城被他们挤的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他不由皱了皱眉头,揪着保安的手并没有松开。保安指了个方向,旋即说道:“二爷,您还是赶紧出去吧,现在火势还没有得到控制,有危险。” 冷溪赶到的时候,苏知城一把刀插进了一个人的大腿,眼睛通红,这些不要命的人在他上楼的时候,纷纷涌了出来,大厅里已经是惨不忍睹,冷溪对天开了一枪,特警纷纷散开,控制住了局面,闹事的人总共加起来有二十个,个个带刀,但奇怪的事,砍人只是皮肉伤,都没有致命伤,警察一来,也就安分起来。 似乎只是为了制造混乱。 这会一楼已经能嗅到烟味了,苏知城看了一眼,对上面前的三人,动了动手,就冲上去了,这三人看起来是练家子,和楼下的几人不同,苏知城笑了笑,打了大约有三分钟,没分出上下,这会苏知城已经到了三楼,烟味已经很重了,厨房看起来已经烧得很严重,他擦了擦嘴边的血,爬起来的时候,闵宇看见他,吼了一句,“你还有心情打架?这么多房间,赶紧找人。” 苏知城瞥了他一眼,冲上去打倒了一个人,这会冷溪也上来了,一番斗争下,三人被制服。 “我去找人。”他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冷溪直接吼道:“找什么找!赶紧走!” 苏知城抓住了其中一人的衣襟,红了眼睛,吼道:“人呢?” “怕是死了吧。” 苏知城一拳打到了他的脸上,下手极其重,鼻血都出来了,这人痞笑着,舔了舔嘴巴,说道:“秀色可餐啊,二爷。” “人在哪?” “呵呵。” “我问你人在哪!”苏知城彻底怒了,这人的脖子已经被他扭到变形,冷溪一把拽住了他,说道:“先救人!”他忍了忍,回头看向楼道,这会味道已经呛人了,他咳嗽了一声,说道:“带着他们走!我一个人去找!” 最终冷溪带人下去,苏知城和闵宇去四楼找。 苏知城皱了眉头,四层是客房,会所提供给客人方便休息的场所,这会人已经跑的差不多了,只见长廊中间连着几个房间都冒出浓烟和火光,这火势看着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看了一下门号,然后脱下了身下的衣服,随意进了一个房间,用水打湿了自己的衣服,扫了一眼执着跟在他身后的闵宇,低声说:“自己照顾自己,出任何事,别算在我的头上。” 闵宇沉着的从架子上拿了一块毛巾,侧目看了他一眼,然后将毛巾递给了他,说:“她要是出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苏知城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只拿了自己的湿衣服,就出去了房间。 第九十三章 迷雾(1) 苏知城寻着房间号过去,行至角落上的4028的时候,停了下来,门是开着的,因为距离着火点非常近,里面已经滚满了浓烟。他微微皱了眉头,迅速的冲了进去,然而,他们找遍了角角落落,却没有找到半个人影,床铺倒是很乱,床边地上落着一件衣服。 闵宇拿起来看了一眼,心头一紧,递给了苏知城,捂着嘴,说:“这是她今天穿的衣服!” 他并没有接过递过来的衣服,而是径直的冲出了房间,闵宇紧跟着过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厉声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一定知道,对不对!” 苏知城显然没有那么多功夫跟他说什么,用力的挣开了他的手,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过去。整个四层的房间,几乎被他们找了个遍,都没找到一个人,这会正是娱乐的时间,客房也不会有人。 这四楼,一个人都没有。 消防员上来的时候,两人还在楼上,楼下的火势非常严重,因为是厨房,很有可能发生爆炸,最后被强制带下了楼。 当他出了会所大门,三楼就传来了巨响,因为爆炸很近,在场的人,总觉得整个地面都震动了一下,不过这仅仅只是小的爆炸,还没有厉害到那种塌楼的程度。但对于楼上的人来说,那就是致命的,浓烟一下滚了出来,火势又严重了一点。 消防队长开始计划救火方案,随即就开始救火,苏知城站在暗角处,不停的咳嗽,他在上面的时候,吸了好几口浓烟。他眉头深锁,丢了手上的衣服,正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电话的时候,闵宇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领子,将他压制在墙上,一脸怒意,说:“人现在在哪里!” 苏知城手里捏着手机,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说:“放手。” 然而,闵宇显然没有松手的打算,脸上的怒意十分明显,捏着他衣服的手非常紧,“你知道她会遇到危险,对不对?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遇害!你是想让她死吗?啊!” 闵宇显然是有些愤怒,紧接着就要挥拳的时候,不等苏知城反抗,秦雪就伸手挡住了他的手,说:“不要冲动,现在是打架的时候吗?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人!等找到人,再打也不迟!” 她说着,便强行将闵宇举着的手拽了下来,秦雪这会整个人都乱糟糟的,手臂上还有刀伤,等闵宇平静了情绪,才注意到这一点。 “我想她应该是被付千凝的人弄走了,刚才有人从我手里把李晓菲给救走了,这很明显。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付千凝背景不简单,所以根本没有人敢得罪她。肯定是因为你,苏知城你就是个扫把星!”秦雪站在他的面前,目光牢牢的锁住他的脸,似是想从他的脸上找出点什么来。 苏知城只抬眸看了她一眼,冷淡无情,俨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里,而是自顾自的打电话。 电话接通,他便走开了几步,叉着腰,压低声音,问:“杨鹏呢?”他的语气非常冷,灵猫听的出来他此刻已经怒到了极点,说话要小心。 但是…… “不知道。” “找!”他只冷冷的丢出这句话,紧接着,便挂断了电话,心慌。一些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画面,频频出现在脑海里,他深吸了一口气,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整个人莫名觉得冷,手止不住开始发抖。 他紧紧皱起了眉头,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秦雪忍了忍,正欲上前,就被冷溪抓住了手,一脸担忧地问:“手怎么样?走,先去包扎!” 秦雪使劲甩开了他的手,吼道:“你们究竟要害死几个人!你看看,这里今天躺了多少个人!” 冷溪看了一眼苏知城,把人打晕了,抱在了怀里,“我先走。” 冷溪深深看了一眼苏知城,又回头看了一眼闵宇,两人之间像是一点即发,只差一场东风了,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担忧地看着闵宇,怕是得进骨科待几天了,在这太岁爷头上动土,真是胆肥了。 “苏二爷就是这么保护人的吗?”闵宇勾动了嘴角,带着些嘲讽说道。 “闭嘴!人是我的,在哪里,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可以回去了!”苏知城大声吼道,那表情简直冷的能把人冻住,眼神里仿佛带着一抹杀气。 “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人是你的!她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了!她从来就不是你的!就算是你的,也不能任由你这样伤害!” “难道是你的!”苏知城冷声打断了他,上前一步,抬手,慢慢的揪住了他的衣领,轻哼了一声,露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你那点心思,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话音落下,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他深深凝视了闵宇一眼,就松开了手,侧身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屏幕上躺着一条短信,文字很简单,寥寥几字:人没事,在医院。 苏知城不由皱了一下眉,直接拨通了号码,不过对方就是不接他的电话。随即,他只能发短信,简单两字,地址。 苏知书坐在车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看身侧的人,伸手拉开了车窗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看到了他们几个人,不由得笑了笑。他的目光一直锁在站在路边的苏知城身上,又看了看那冒着浓烟大楼,笑意更深了。 这会,白茶身上的衣服滑了下来,里头她的衣服乱糟糟的,但还算完整,事情发生的时候,杨鹏正打算对他下手。他上去的时候,趁乱折了杨鹏的手,就把人抱了下来。看着她昏睡的样子,苏知书不自觉的皱了皱眉,伸手帮她把衣服掩上,动作一下就停住了,伸手抚摸上了她的脸,太像了,不是吗? “苏爷,接下去怎么做?”正当他出神的时候,坐在驾驶室的人,非常不是时候的说话了,并且还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就一不小心的看到他摸脸的举动,顿时没了话,干干的笑了一声,打了个哈哈就转回了头,看向了别处。 苏知城站在马路边上,抽了根烟,手机一直握在手心里。然而,他连着抽了两根烟,手机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显然快失去耐心了,抽烟的速度越来越快。 闵宇不停地翻动着手机,似乎是在查找什么…… 苏知城侧目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他一直握在手心的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上面是一个医院的地址。闵宇能够很明显的看到他松口气的样子,便也跟着松了一口气,随后,他们便一道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就看到白茶躺在床上,身上的衣服已经经过整理,她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无知无觉的,看起来只是睡着了一样。闵宇最先冲进去,苏知城是最后一个进病房的。 他整个人此刻看起来有些狼狈,苏知书听到动静,便站了起来。 闵宇看了苏知书一眼,略略有些诧异,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会在这里,刚刚一直以为是苏知城的人把白茶给救了,原来不是,不过还是有些奇怪,怎么会是他在这里。他不由的皱了皱眉头,却也没多问什么,走到床边,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白茶,见她模样周正,身上的衣服也还算整齐,这下子算是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闵宇抬头看向了站在窗台边上的苏知书,终究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苏知书浅浅的笑了笑,说:“放心吧,人没事,就是被人下了miyao,医生说等药效过了,就能醒过来。” 很明显他并不愿意透露自己是怎么找到白茶的,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听阿茶说过,您是苏家的长子,是个很厉害的人。只是不知道,人你是在哪里发现的?” “这件事我会处理。”沉默了很久的苏知城,终于在这一刻出声了,毕竟这件事牵扯进来的人越少越好,起码这个档口,不能动任何人,千辛万苦取得了杨鹏的信任,不能功亏一篑! 闵宇转头看了苏知城一眼,眼神并不友善,不过苏知城并没有搭理他。 苏知书微微的笑了笑,目光一直落在白茶的脸上,笑道:“放心吧,苏家会保护好她的。” “还是想问一下,人是在哪里发现的,当时她身边有什么人?” “这个,暂时保密。”苏知书笑容温和,站直了身子,同他们两个点了点头,就径直的出了病房,从苏知城身侧走过的时候,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却一句话没说。苏知城在原地站了一会,远远的看了白茶一眼,深吸了口气,跟着转身出去了。 闵宇目送着他们出去,火气不打一处来,看了看躺着的白茶,更是气愤,紧紧盯着人,像是人一醒过来,就要把人吃了一样。 苏知城和苏知书一前一后的走在医院的长廊上,一直走到两边都是一长排窗户的位置停了下来,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头顶上亮着白色的灯光,窗户上倒映着他们的身影,一前一后的站着,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你现在算是什么意思?”苏知城双手插在口袋里,眉心微蹙,目光落在他的后脑勺上。 “没什么意思,我从来不该指望你能保护好人,所以,我就自己来。”他说着,转过了身,微微扬着下巴,目光冷然的看着他。半晌,慢慢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苏知城的面前,他们两个差不多高,视线正好齐平。 苏知城的脸上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冷冷的凝视他的脸,问:“你想干什么?” 苏知书看着他,片刻,嗤笑了一声,侧开了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戳了一下他的胸口,笑道:“和你一样,想得到该得到的东西。” “在这里制造混乱,是重罪!你想过没有,那群人压根就是暴徒,不听指挥闹出大事,你牵连的是整个苏家!” 他逐渐敛了笑,微微眯缝了眼睛,说:“你们都认为,我的目的是苏家,没错,我以前是想过,但是我现在不想了。野心,是个男人都有,但不是每个人都能为了女人放弃这些的,你不能为白茶做到的,我要为白荼做到!” “从你做事的方式,我可以看出来,你的野心有多大。钱,权,利,这一定是你首选的东西。别拿白荼做借口,你若真的在乎她,不会回国,更不会牵扯进来,大哥,你这点伎俩,还骗不了我。”苏知城微微挑眉,“你想说什么?” “你错了。”苏知书微笑着转身,目光灼灼的看向了他,“还有,别忘了,你还在考核中,考核时期,暗影可不会给你提供任何帮助,别估量错了自己几斤几两,以卵击石,得不偿失。” 苏知城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的手才刚放上门把,随又收了回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冷溪,他抬眸往里看了一眼,白茶还没有醒来,便退开了几步,到一旁接电话去了。 “怎么样?”他直截了当的问。 冷溪这会是百分之百的认真,没有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说:“杨鹏在白医生的私人诊所那里,据说是受了点伤,那几个人嘴还挺紧的,就说不小心弄折的,没说原因。”他沉默了一会,小心翼翼的问:“不会是你打的吧?” “不是我,你先盯着,我今天可能不过去了。杨鹏要是问起来,就说白茶出了车祸,昏迷不醒,我在这照顾着。”苏知城说的一本正经,听着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冷溪一听,顿了数秒之后,还真的认认真真的问:“严重吗?我让白医生过去一趟?” “小舅舅,你皮痒是不是?真的假的你还听不出来?行了,我挂了。”他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冷溪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不由的嗤笑一声,这借口编的,漏洞百出。 苏知城进去没多久,苏知道也进来了,几个人面面相觑,就这么干坐着,坐了许久。最后,被苏知城一个个赶走了。 第九十四章 迷雾(2) 白茶睁开眼睛的时候,病房里就只剩下了苏知城一个人,意识恢复的瞬间,白茶只觉得头疼欲裂,脑袋特别沉,喉咙也很干,胃里还翻江倒海地难受。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抬手揉了揉额头,好一会才慢慢的恢复过来。顿时,像是想到什么,先摸了摸身上的衣服,看到身上的衣服还是白天出去那件,她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她转头,便对上了苏知城那道幽深的目光,此时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一动不动,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甚至对她醒来,都不为所动。白茶被他盯的有些发毛,不由的皱了皱眉,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因为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白茶与他对视了数秒,就受不了别开了头,低垂了眼帘,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孩,默了好一会,才伸手拽了拽他的衣服,说:“我醒了。”她的声音有些暗哑,声音不响,听起来还弱弱的。 苏知城轻点了一下头,站了起来,默不作声的给它倒了杯水,转身,她已经坐了起来,正在活动手脚。看着她动来动去的样子,苏知城长长的舒了口气,心好像在这一瞬间放了下来,沉甸甸的落到了肚子里,沉的难受。 想想之前闵宇的那一番话,这心里头又觉得有点烦躁。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白茶似是有所察觉,活动完手之后,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站在饮水机边上发呆,她没说话,就这样侧着头看着他。病房里极其安静,只有饮水机发出了一串咕噜噜的声音,但很快又陷入了寂静。 病房内只开了一盏床头的灯,光线幽暗,白茶整个人都沉浸在昏黄的光晕之中,她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橙黄色的光打在她的脸上,使得她整个人都显得十分的温和,竟然还多了一丝柔弱。 她似乎老是受伤,总也照顾不好自己。 白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样对视了好一会之后,有些无措的扬唇笑了笑,想要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干干的笑了笑,说:“我想喝水。”她说着,还伸出了手,像是在讨要。 她的这一抹笑容,略有些刺到苏知城,他不由的皱了皱眉头。死丫头!在发生这种事情之后,不该是慌张害怕,甚至于哭泣吗!她还笑!有什么可笑的…… 他微蹙了一下眉头,便拿着水杯走了过去,伸手递到了她的面前。 白茶笑着说了一声谢谢,两三口就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喝了水之后,嘴巴舒服多了,她缓和了一下情绪,苏知城接过了她手上的杯子,又默不作声的转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水。白茶转头看着他的背影,这会才仔仔细细的看了看他现在身上的装束,并不像以往那样,西装笔挺,衣冠楚楚,衣服领子翻的整整齐齐,带着些成熟男人的气息,让人不由得信服。而此刻眼前的他,怎么说呢,他此刻看起来有点儿邋遢,身上只着一件衬衣,衬衣的下摆,并没有整齐的塞在西裤里,而是乱七八糟的扯在外面,一点都不整齐,白色的衬衣上还有点点污渍,他转身,就看到他脖子上的领带松松垮垮的挂在那儿。 忽的,白茶像是想到了什么,心头莫名一暖,脸上再次扬起了笑容,这次的笑容是灿烂的,她说:“是不是你救了我?今天晚上你连着给我打了两个电话,让我早点回去,是不是就想提醒我,会有危险?你及时赶来了?” 她的眼睛在着橙黄的灯光下,熠熠生辉,苏知城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喜悦。但是这种喜悦,让他不舒服,脸色一下冷了下来,将手里的杯子塞进了她的手心里,冷声斥责:“所以呢?你现在是故意让自己陷入险境的,明知道我很忙,还非要给我找麻烦,是不是?怎么?你这是想考验我对你的真心?” 对于苏知城这忽然转变的态度,白茶有点摸不着头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略有些尴尬,呵呵的笑了一声,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说:“当然不是,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当时……当时我还跟钟小姐一块上厕所来着,聊天,所以没注意到后面,等我注意到的时候,那个人已经用手帕捂住了我的嘴巴和鼻子。” “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想给你找麻烦,这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要是能逃脱,我又怎么可能会让他们得逞,你说是不是?大不了这阵子我都不出去了,我是真的没想到,还有,我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要害我的人是谁呢。”她的笑容有些无奈,她才刚刚醒来,智商都还没归位呢,他这么一顿斥责,让她有点蒙。 她笑了笑,低了头,双手紧紧的握着杯子,开始慢慢的一点点的回想之前的事情。 苏知城紧着眉头,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看着她这样乖顺的样子,心里更加烦躁。正当他想开口的时候,白茶像是想到了什么,顿时恍然大悟,抬头看向了他,说:“是不是千凝?今天她经纪人确实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理。”她顿了顿,笑道:“不会是杨爷吧?” 白茶说到这里,就停了话头,一张脸刷的一下变白了,一点血色都没有,脚变得冰凉,目光有片刻的呆滞,另一只手不由的揪住了自己的衣服,用力的吞了口口水,眉心不自觉的蹙了蹙。她这些细微的动作,苏知城自然都看在眼里。 他正欲开口的时候,白茶却猛地抬起了头,迅速一把握住了他搭在腿上的手,特别用力,手心也非常凉,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他,神色复杂。半晌,仿佛像是下定决心,问:“你……你救我的时候,有谁在?在做什么!我穿着衣服吗?” 苏知城看着她,暗自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拂开了她紧抓着他的手,说:“不是我救你的,是大哥救了你。” 他只看了她一眼,就转开了视线,没有再去看她的眼睛。 话音落下,白茶就没有再开口说话,她一时之间有点反应不过来,她的眼神稍稍暗了暗,默了许久,白茶才抬起眼帘,笑道:“是吗?那我该好好去谢谢大哥了。” 她的眼眸微微的动了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低垂了眼帘,点了点头,说:“有时间我请他吃顿饭,表示一下感谢。对了,我已经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你不好奇为什么他会第一时间救到你?” 白茶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白茶这会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侧着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这些事让她害怕了,而眼前这个人让她有些失望,他没有第一时间救人,看他这一副样子,还以为为了找她发疯了呢,看来是她想多了,她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 眼角瞥到闵宇的外套,由着太辣眼睛的红棕色,白茶一眼就看了出来,“闵宇怎么走了?我以为他会一直等我醒过来。”白茶抿着唇,不动声色的说。 苏知城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低哼了一声,说:“是啊,被我弄走的,你想见他?想跟他诉诉苦,让他安慰你?我记得以前也都是他安慰你的,想来他安慰人确实不错。是我不对,我不该留下来,应该让他留下来才对,毕竟我没有他那么了解你。” 他这会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说完,还不等白茶反应过来,就猛地站了起来,“你等着,我帮你叫回来,顺便我就可以去忙我的事了。” 他丢下这句话,就打算转身走开,幸好白茶反应快,迅速下床,一把拉住了他的手,紧紧的握住,坐在床沿上,仰头看着他,微微的笑,道:“你生气啊?” “没有。”他整个人僵了僵,感觉像是被她说中了什么,心里竟然有点虚,愣怔了数秒之后,便没来由的觉得烦躁,稍稍用力,想要甩开她的手,但没有成功,她抓的很紧。 苏知城皱了眉,转头睥睨了她一眼,冷声说:“放手。” 白茶没有说话,但还是牢牢揪住他的手不放,赤着脚踩在地面上,脸上还挂着笑容,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感觉像是在用眼睛勾引他。不过这种眼神,让韩溯很不喜欢,这回,他用了蛮力,一下就甩开了她的手。 “别笑,没什么好笑的。我走!”他说着,便头也不回的走向了病房门口。 “”如果忙,你就走,但不需要叫他来。刚刚我只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你会当真。”她噌的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此刻已经消失不见了。 苏知城停住了脚步,冷冷的‘嗯’了一声,只稍稍侧了一下头,眉头深锁,心里头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难受之极,不管吐多少口气,他都不觉得舒服。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抬起手,握住了门把。 “二爷,你不担心我吗?”在他转动门把的瞬间,白茶迅速开口,阻住了他的动作,“一点都不担心吗?” 苏知城握着门把的手,缓缓的松开,只虚浮的搭在上面。 “不管怎么说,我也受到了惊吓。你别看我现在脸上在笑,其实我心里特别怕,如果可以,你别走了。我刚刚说闵宇,只是开玩笑的,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他根本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我,谁都不知道怎么安慰我。我告诉你,在我害怕受伤的时候,抱抱我,就是一种安慰。这种方式,现在只有你知道,所以,也只有你能让我安心,那么,你要不要抱抱我?” 地很凉,白茶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心直窜上来,看着他的背影,连着心都跟着凉。她的语气里还是带着笑意,语调温柔,苏知城搭在门把上的手,滑了下来,低头无知无觉的笑了笑,轻摇了一下头。 转身的时候,又变得一本正经,但他还是走了过来,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心头微微一动,抿了抿唇,伸手轻轻拽住了她的手腕,往自己身后轻轻一拉,另一只手拦住了她的肩膀,无声的将她抱进了怀里。 白茶将脸颊贴在他的脖颈处,暖暖的,很舒服,她轻轻的环住他的腰,闭上了眼睛,整个人慢慢的松弛了下来。就这样靠在他的怀里,嗅着他身上那一股淡淡的烟味,心终于还是慢慢平静下来,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像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苏知城能够感觉到她整个人在触碰到他的瞬间,就彻底的松弛了下来,整个人都依靠在他的身上,仿若把他当成自己的支柱,那样依靠着。他稍稍低眸看了她一眼,之前浮躁的心情忽然就一扫而空了,这一颗心,也终于回归到它原有的位置,不在嗓子眼,不在肚子里,而是在左胸膛,她靠着的地方。 白茶原本想晚上就回家的,不过苏知城说不着急,让她在医院休息一个晚上,等明天再回去也没关系。白茶想想也行,现在也不早了,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的,浪费睡觉的时间。 她跑去卫生间洗漱了一下,准备休息。 “你回去吧,我想在医院应该很安全。”她坐在床上,又体现出了她惯有的懂事,“明天还要上班,你也该回去好好收拾一下,你肯定没时间照镜子,你现在的样子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从矿洞里回来的呢。”她笑嘻嘻的说着,语气里充满了玩味。 不过苏知城没有理她,只淡淡然的扫了她一眼,自己是个什么形象他当然知道,在火场里进进出出这么久,还指望什么形象?说来说去,还不都因为她么? 他低头微不可察的嗤笑一声,只坐了一会,就不声不响的出了房门,白茶亲眼看着他出去,等房间的门关上,她才躺了下来,侧过身子,目光直直的盯着房门的方向,用被子牢牢的裹住自己的身子。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一个人怎么还敢睡觉,她也只是看起来不怕,其实心里怕的要死。 一个杨鹏,一个付家,就已经让她害怕了,这苏知书又像个定时炸弹一样,谁都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一想到付灿提到他的表情,白茶就觉得后背凉了一截……不会趁昏迷这人拍了东西吧…… 第九十五章 迷雾(3) 苏知城并没有离开,他只是去外面打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白茶一双眼睛瞪的老大,直直的瞪着房门,见着他进来还吓了一跳,他才走开一会,这神经就紧绷成这个样子了?他今天要是真的走了,恐怕这一个晚上她都不用睡觉了。 他唇角微挑了一下,走到床边,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说:“过去点。” 白茶有些茫然,但还是挪动了一下位置,往边上挪了挪,还不等她开口问话,苏知城就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然后就听到了他解手表的声音,紧接着就看到他把表放在了床头柜上,挂在脖子上早就没有形象的领带随意的丢在了一边。 “你干什么?” 她的问题刚一出口,苏知城就躺了下来,面向了她,顺道伸手拦住了她的肩膀,隔着被子,将她抱进了怀里。白茶昂着头,一双眼睛还是瞪得老大,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眼睛往上翻的样子难看极了。 苏知城只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就没再看她,稍稍动了动身子,择了个舒服的姿势,就闭上了眼睛,白茶只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紧接着,就听到他说:“闭上眼睛,你这样一直盯着我,我一会睡着会做噩梦。” “还有晚上睡觉安分点,床就这么点大,你要是乱动,滚到床下去,别哭着赖我。”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冷冷淡淡的,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话音落下,病房里就陷入了一片静寂,再没有人出声说话,白茶看了他一阵之后,动了动脑袋,视线直直的过去,入眼的正好是他的脖子。恰好就看到他喉结动了动,她抿唇无声的笑了,稍稍靠近了一点,抬手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喉结,轻声问道:“你来找我了,是不是?” 苏知城没有说话,因为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他不过是扑了个空而已,既然没有结果,过程就没什么重要的,不管他来没来,都不值得一提,结果不是他救的人,这么想想,心里头,又觉得莫名烦躁起来。但他也没再出声,仅仅只是皱了一下眉,唇角微微往下。 白茶自然也没有多问,悄悄的凑过去,将脑袋顶在他的胸口,一只手悄悄的钻出了被子,搭在了他的腰上。 单人床上,两个人侧身相拥,白茶身上裹着被子蜷缩着窝在他的怀中,而苏知城则曲着双腿,长长的手臂,横在她的头顶,骨戒分明的手自然垂落在床边,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身上,头微微向下,一张脸仿佛埋在她的发丝里,在暖黄的灯光下,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病房内十分安静,不多时,两个人便先后睡着了,大概是真的累了吧,反正苏知城是累的够呛了。 隔日,白茶出院,才走到一半,苏知城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白茶想了想,索性也没回去,而是去了付氏,她倒是去的轻松,手里捏着个手机,拿着个录像带就去了,结果这一去,就被付灿留下了,让她欣赏了一段特别有意思的影像。 影像里,白茶自己脱去自己的衣服,对着杨鹏搔首弄姿,杨鹏不屑地叼着根烟看着,直到白茶衣服褪到只剩下内衣,人已经攀附到了杨鹏身上,这会儿,杨鹏也忍不住了,吞了吞口水,手慢慢抚摸着白茶,白茶迎了上去,这会,苏知书突然跌跌撞撞进来了,见状,说了句“抱歉”就出去了,不一会儿,一群暴徒冲了进来,见人就打,杨鹏的人被打得东倒西歪,杨鹏早就趁乱跑了,影像里,他也就挨了几拳,这群暴徒走了,苏知书倒是又进来了,将身上衣服脱下,裹住了人,就走了。 白茶看完之后,脸色都是白的,不可思议地看着付灿,见他一副不知情的模样,默了默,再抬头时,换上了一副笑脸,看着付灿,说道:“我记得前些日子收到录像带时,我问过你,你没否认,也没承认,这会,是想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你干的,或者说,这一切都和你无关?这种手段,都是一样的,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付灿这会才合上了文件,些许有些严肃,看向白茶时,眼里闪烁着的危险信号让白茶不由得往后挪了挪,这午后的阳光足够充沛,一时间让人的丑恶嘴角显露出来,一口獠牙,十分血性。 “只是提醒你一句,别玩火自焚,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若还是留着录像带不公布,那么,你的,就会被公布,我想,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很简单的选择题。”付灿面容温和,嘴里缓缓吐出这么一番话,说完看了看白茶,笑道:“这些,都不是我干的,又或者,都是我干的。” 白茶起身,从电脑里拔了u盘,拔完后,见他一副面不改色的样子,不由得心生恐惧,“不就是公布录像带嘛,简单,我这就回去,写一篇通稿,直接就发出去,这对我来说太简单了,那……这里的东西,原件在哪?” “你乖乖听话,这份录像我保证不会出现在任何人手中,但若是……”付灿敲了敲桌面,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窗外,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白茶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将u盘放进了包里,关门走了。 一直到了工作室,她才回过神来,拿出了工具箱,将u盘彻底敲碎,碎片全冲进了马桶,回到办公桌前,她奋笔疾书,不到半小时一篇通稿就写了出来,标题写的很大也很吸引眼球——当红模特付千凝竟然一夜成了荡妇! 她犹豫了很久,才点了发送键,眼看着录像上传成功,她猛地合上了电脑,再打开电脑时,人已经哭得像个神经病,她从没想过要害付千凝,可那晚,她隐约觉得,如果不是自己,这份录像不会存在,而如今,她为了自保,终究是当了罪人…… 录像带她截取了很模糊的一段,付千凝的脸看不清,她还心存侥幸……但愿李晓菲能够力挽狂澜…… 晚上,苏知书亲自去看了杨鹏,听灵猫说的,还以为有多严重,结果去看了,并没有什么大碍,手上连石膏都没打,而且伤的是左手,只是轻微的皮外伤,倒也不会影响什么,额头上有不大不小的撞伤,估摸着是跟人挤的时候,弄伤了。 苏知城去的时候,他的脸很臭,显然是非常不高兴,也对,这么精密的设计,居然还是被一场暴乱阻止了,录像也没拿到,再回去时,屋子已经被烧得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没了,甚至拍摄的仪器也没了,去查时,什么也没查到。 “警方那边查过了,这群人就是一堆疯子,好多是刚出狱的人,听说这会所老板是个暴发户,当年害了几条人命,这些人讲义气,出来后就想着报仇,至于这场火,很莫名奇妙,突然就起火了,那边警察一到,火就起来了,那个时间段警察忙着维持现场,根本没注意到有人放火,再加会所的防火措施并不到位,仔细查了之后,很多细节都存在安全隐患,查不到这火的起源。”一个小弟站在一侧汇报情况。 他刚说完,苏知城就来了,杨鹏摆了摆手,这小弟就出去了,正好同苏知城擦身而过,苏知城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说什么,走到杨鹏面前,视线迅速的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道:“听灵猫说,杨爷昨天受伤了,怎么样?” 杨鹏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将烟摁灭在了烟灰缸里,片刻,才吐了一口烟,抬眸看了他一眼,说:“没事儿,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命硬,在道上混,伤经动骨都是小意思。倒是你,那小姑娘怎么伤了,看起来也不像是爱玩闹的人啊?” 苏知城轻笑了一声,“小丫头爱玩,跑去了会所,刚好出了暴乱这事,不小心伤了,也没什么大碍,只是闹得凶,这苏家就这么个丫头,自然宝贝着,对了,听说出事的会所是杨爷名下的,昨天可是发生了大事故,暴乱、火灾,闹得很大,杨爷应该听说了吧?” 他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不巧,我昨日去了一趟,和那些人交了手,发现这些人身手很是不错,杨爷接手会所时,有调查过这前老板的事吗?”,苏知城说着,脸上的表情十分淡然。 杨鹏盯着他看了半晌,轻笑了一声,说:“你查到了什么?” “这会所原先是钟家名下的,经营一直很好,收益也可观,怎么会突然转手?”苏知城低垂着眼帘,语调依旧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杨鹏没有说话,苏知城便抬起了帘,道:“杨爷的事,钟家也一直在旁辅助着吧。” 话音落下,这屋子里就陷入了一阵死一般的静寂,一丁点声音都没有,杨鹏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了僵,心里一颤,不知道是苏知城的气场太强,还是怎么的,他竟然有点心慌,他一抬眸,就对上了苏知城的目光,顿时就觉得心虚,目光一下就错开了,“怎么?你发现什么了?” 苏知城低低一笑,弯身拿起了茶几上的一包烟,从里头取了一根,递给了杨鹏,顺手拿起了打火机,替他把烟点上,说:“我知道千凝气我,对我有些意见,只是想跟茶茶开个玩笑,只不过这个玩笑开的有点大,再怎么说茶茶也还在上学,不懂社会上这些规矩,莽撞了些,得罪了人,千凝想怎么玩,只要不过线,我都可以纵容,只这一次……我要是不做点什么,真的是对不起我这哥哥的名号,杨爷也失去过亲人,应该懂我的感受。” “是吗?出什么事了?”杨鹏的表情夸张。 “茶茶被人送到医院时,衣衫不整,而这会所,确实是千凝将人带去的。” 杨鹏叹了口气,说:“千凝也真是个不懂事的,竟然玩这种把戏,你也不早说,她今天下午刚飞,今年特别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她也是嫉妒心作怪,她对你的心思,你还不知道么?你看你,自从进了组织,对她可是横眉冷眼的,她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应该大度一些,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她估摸着也就开开玩笑,你对你这妹妹也过分上心了,怕也是心里不舒服,发泄一下,就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杨鹏吸了口烟,神色稍稍缓和了一点,靠在了沙发上,抬手冲着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等苏知城在他身侧坐下,他才一副和事老的样子,低声说:“这千凝,可是个赚钱的主,你别看这些明星光鲜亮丽的,背地里,瘾头可不小,赚他们的钱最轻松,本来这笔钱,算是我的私人生意,当做补偿,把千凝的分红,匀百分之六十给你。下次等她回来的时候,我说她两句就是了,就别再计较了,何况那丫头也没出什么事,是不,就别斤斤计较了。” 苏知城没再说话,默了半晌,才转过头,冲着杨鹏笑了笑,“行,那这事,我就不再追究了。但如果还有下次,就算我不追究,家里的人也不肯罢休了。这次,家里的大哥就不肯就这么算了,非要找千凝算账呢,所幸我给压下了。” ”这人是怎么给救出来的,你知道吗?“杨鹏默了一会,忽然问。 苏知城摇了摇头,”不清楚,我到会所的时候,现场已经很乱了,后来是他们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她已经被送去医院了。” “谁送的?” “还没查出来。” “小丫头不是想加入吗?这次算是我们对不起她,找个日子,带她来吧。” 苏知城轻点了一下头,“我回去跟她说一下,杨爷也放心,这丫头嘴紧,不会乱说话,她也是真心想做这生意。不过千凝这次做的真过了,这么意气用事,就怕会坏了我们的事。” 杨鹏脸上的笑容略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将指尖的烟,放进了嘴里,吸了一口,缓缓吐了出来,才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腿。 第九十六章 迷雾(4) 这天散场,杨鹏给苏知城送了个小姑娘来,看样子是个高中生,苏知城带着她去了酒店,进了房间,她就自觉地进了卫生间洗澡了,苏知城只脱掉了外套,站在了落地窗前,不多时,房间门铃就响了起来,他转身去开了门,冷溪将手里的红酒和酒杯一并递给了他,其中一只酒杯里,明显能够看到白色的药粉。 冷溪笑呵呵的小声说:“放心,我嘴严,绝对不乱说,男人嘛,都喜欢刺激感。” 苏知城嗤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就把门给关上了。 等那女人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苏知城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酒杯,领带已经被扯下来,丢在了一侧,身上只着一件衬衣,今天他穿的是黑色的,那模样看起来,竟然有点撒旦的气息,明明是很危险的人物,可是对女人却有一种致命的诱惑。 反正对于眼前这个女人来说,诱惑很大。她身上只裹着一块浴巾,杨鹏挑选她的理由,大概是眉宇之间同白茶有几分相似,这意图看起来十分明显,像是一种试探,不知道是想试探什么。也许是想试探白茶在他心里的地位,是不是能被人轻易取代的?又或者是在考量白茶的重量能不能足够他冒险走这一步…… 苏知城听到动静,便转头看向了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他还真的比较了一下,卸了妆容之后,还真跟白茶有三分的相似,不过很显然,白茶的身材没有她好。这个女人更像钟爱,不是很像白茶。 他唇角微挑,轻轻的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说:“过来。” 那女人脸颊微微红了红,走了过去,乖顺的坐在了他的身侧,直接依附在了他的身上,一副娇羞的样子。看样子还是个新人,苏知城轻扬了一下巴,说:“拿酒。” “嗯。”她伸手拿了过来。 苏知城的手搭在她的腰上,两人碰了杯,他便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 不多时,这女人脸上就浮现了两朵红晕,神智开始模糊起来,嘴里喃喃叫着二爷,苏知城放下了手里的杯子,起身将这个女人抱上了床。抱起她的瞬间,苏知城就被她亲了一下,吻落在了唇边。她勾着他的脖子,一双眼睛闪烁着精光看着他,嘟了嘟嘴,还想着凑上来。不过这次被苏知城及时摁住了肩膀,笑道:“我先去洗澡,你乖乖等着。” 他说着,就用领带绑住了她的双手,又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块黑色的布,捂住了她的眼睛。这女人倒是听话,就这么任由他摆布。 等把人绑好了,苏知城脸上的笑容就落了下去,起身拿了外套就出去了,外头一直有人等着,他出去的时候,抬手挡住了对方,摆了摆手,说:“不用了。”他说着,就关上了房间的门。同样站在一侧的冷溪愣了一下,“为什么?” “这药本来就能产生幻觉,会自己把幻想的东西兴奋到高潮,所以不用多此一举。还是个新货,你明天适当忽悠一下,估计就能变成我们的人。”他低着头,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一本正经的看了冷溪一眼。 然而,冷溪还是有点不明白他的用意,“我不明白。” 苏知城勾了一下唇,“不用明白,照做就行。”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冷溪双手抱胸,站在原地,微微蹙起了眉头,还真是不明白他在搞什么花样,刚刚还要他准备男人和药么,现在却不要男人了,奇怪。 不怕出意外? 深更半夜…… 白茶在客厅里等了苏知城许久,直到午夜档的恐怖片都看完了,也没等到人回来,倒是她自己被吓得不清,她抱着枕头都打算睡觉了,这人才回来。看到她穿着宽大的睡衣,站在床边抱着个枕头深思熟虑的时候,不免又想起了酒店里那个女人,不由低笑了一声。他这一笑,就搞得白茶有点莫名其妙。 她问:“笑什么?” “没什么。”他脱了身上的外套,拿了换洗衣服,就进了卫生间。 白茶拿起了他丢在床上的外套,不知是她嗅觉灵敏,还是着衣服上的脂粉味太浓重,她刚刚拿到身前,就闻到了味道了,再仔细看了看,发现肩膀处,有个口红印子,特别明显。 苏知城洗完澡出来,白茶已经睡了,他上床过去抱她的时候,她稍稍有点抗拒,但很快就镇压在了他的手下。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娱乐圈被付千凝的消息刷屏,清欢工作室一度被推上头条热搜,闵宇先前告知了她,火气很大,白茶也不否认,只随意的应付了过去,一连请了一周的假,成天在家里研究犯罪心理学,也没研究出什么。 最近,苏知城倒是每天晚上都回来,而且每次回来都是她刚睡下,总觉得他好像每天回来,就是为了陪她睡觉的,一天天的早出晚归。 白茶考虑了很久,还是在上班前一天,给闵宇打了个电话,约他吃饭,还是直接把他约在了家里,白天她就同保姆一块去超市买食材,又拽着人去商场买礼物,挑了很久,也不知道该买点什么,给男人买东西就是烦,有些东西不能送,送了显得暧昧,可是又想不出来能送什么。 保姆看着她纠结的样子,笑问:“是给二爷买礼物吗?” 她摇了摇头,忽的像是想到什么,扭头看向了她,问:“给我老板买礼物,但不知道该买什么。” “老板啊,往贵了挑就行。” 最后,白茶买了套镜头,刷钱时心疼得抽抽,后来一想不是自己的卡,就直接买了下来,还让店员好好包装了一下。随后,在路过一家户外运动的店的时候,想了想,就给苏知城买了一套衣服,迷彩服,看起来很酷。 回家的时候,两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真正是满载而归。 四点多的时候,白茶就进了厨房,保姆跟着进来,本想说她来的,不过白茶坚持自己做,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就只能在旁边打个下手,帮她洗洗菜什么的。看着白茶这一副娴熟又认真的样子,笑道:“看样子,你跟你老板的关系很好啊。” 白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干笑了一声,说:“其实还好,他帮了我一个大忙,所以请他吃饭,谢谢他。” 五点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白茶亲自去开门,身上还系着围裙,闵宇穿了套牛仔服,站在门口,看到她的样子,唇边便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浅笑,神情十分温暖,笑道:“还亲自下厨啊。”他的手上拎着一些水果。 白茶看了一眼,侧开身子,轻笑了一声,说:“我请你吃饭,不能去外面花钱,就只能换种方式了,聊表心意嘛,你看你何必做样子,水果一看就不新鲜。” 闵宇笑着走了进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玄关处的柜子上,白茶从鞋柜里取了拖鞋出来,放在了他的脚边,闵宇看着她弯腰放拖鞋的动作,稍稍顿了顿,等她站直身子,他便低垂了眼帘,换了鞋子,“不是买的,过年的时候,家里人送来的,我自己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看着没烂的就给你送过来了,你可千万不要嫌弃。” “我嫌弃,等会你就拿回去。”白茶假意一本正经的说。 可能是她的口吻太过于认真严肃了,闵宇愣怔了一下,抬眸看向了她,顿了好一会,半句话都说不上来。 旋即,白茶便噗嗤一笑,笑的特别灿烂,道:“跟你开玩笑的,怎么还认真了,我都看了,全是我喜欢吃的,买的就是买的,不用说假话,过年送的,你也说的出来,都个把月了,早该烂完了。” 他微微张了张嘴,白茶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摆了摆手,说:“行了,你先去客厅坐一会,我让小姑娘给你泡茶,自便吧,我就不招呼你了,对了,别欺负我家的小保姆,人老实,受不住你们这些人的糖衣炮弹。” 她笑了笑,就转身回了厨房,从保姆的手里,接过了锅铲,“你啊,快出去看看,不是老觉得会拍照的男人最帅了吗,你出去混个脸熟,顺便招呼他一下。”白茶眨了眨眼睛,笑得灿烂。 “白小姐,还是我来吧,我去招呼客人不太合适,还有啊,你别老想着把我嫁出去,我才十六岁啊,太早了点,二爷也不在,要不我打个电话给二爷,让他回来吃饭?”小保姆站在一侧,皱着眉头。 白茶转头看了她一眼,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笑道;“不用,他最近很忙,你啊,我就是关心你,算了算了,你就按照平日里的方法招呼客人就好了,我来做,都说好了,不能假手于人。” 看着小保姆还是一脸为难的样子,白茶想了想,还是轻叹了一口气,说:“那行吧,我去泡茶,你帮我先看着。”随后,她便泡了茶,准备了水果,将一堆吃的推到他的面前,道:“你先吃点水果,看会电视再过半个小时就好了。” “你坐下吧,不是有保姆在做么?” “那不行啊,你可是拼命救我的人啊,我必须亲自下厨请你吃一顿,若不是因为付千凝的事,我指定是要请你吃高档次的餐厅的,但现在没法子,这事我已经给你添很多麻烦了,为了不给你们任何一个人制造麻烦,我还是尽量少出去,除了亲自下厨之外,我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白茶站在他的面前,说的十分认真。 闵宇看了她一眼,这话里的意思多多少少他也听的明白,抿唇点了点头,说:“那行吧,你去,不用招呼我。” 白茶笑了笑,就快速的跑进了厨房,在保姆的辅助下,大概过了二十几分钟,就开饭了,外头的天还没完全暗下来。 保姆很识趣,摆好碗筷之后,就离开了,白茶解开了身上的围裙,搭在了椅子上,就冲着客厅喊了一声,“可以吃饭了。” 他回过神,转头看了一眼,这会客厅的灯没开,餐厅内的灯倒是全开了,白茶这会还在移动桌子上的菜,这么看过去,闵宇心头不由动了动,但很快这颗心就沉了下去,这房子是苏知城的,别墅内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包括白茶这个人在内。所以这种温馨也是属于苏知城的,他现在就像个小偷一样,能偷一点是一点,就算这是他偷来的,心里也免不了一丝丝的喜悦。 白茶见他还没过来,一边回厨房拿饮料一边催促了一句,苏知城便笑呵呵的应了一声,起身走了过来。菜色非常丰盛,两个人吃而已,她竟然做了二十几道菜,简直像是在过年,所有好菜都到位了,也幸好今天是保姆来的日子,在旁边帮了不少忙,不然的话她一个人还真应付不下来这么多菜,有好几道菜她也不会做。 白茶还偷了苏知城一瓶好酒,他封存在橱柜里的,听说是拍卖来的,全世界仅此一瓶了,两人坐下来,白茶就拿起酒瓶子,冲着闵宇晃动了一下,说:“我也不懂酒,不过这个一定很好,苏知城一直摆着,自己都舍不得喝。” 她说着,就准备拿开瓶器,闵宇及时阻住了她的动作,摆摆手说:“我要开车,不能喝酒,你还是留着吧,这种酒,喝起来跟喝钱似得,没什么意思,还存着吧。再说,我也不好这一口。” 但他的话并没能够阻止白茶的动作,她还是不管不顾的把就给打开了,先醒酒,过了一会,才拿了酒杯倒上了小半杯的样子,递到他的面前,笑道:“喝一点没问题,实在不行,我可以送你回去。他既然有本事弄到这种东西,喝了没事,而且你救了我,是金子都要给你喝的。” 闵宇不由的皱了皱眉头,并不喜欢她老把救人这事放在嘴上,本就没救到人,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由敛了笑容,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酒杯,道:“救你这事,只许说这最后一次了。”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严肃。 白茶抿唇笑了一下,那笑容有几分的尴尬,随即便坐了下来,给自己也倒了小半杯红酒。这一句话之后,两人就都沉默了,并且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氛围。白茶一只手捏着酒杯的脚,低垂着眼帘,看着眼前这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 闵宇看着她,过了好一会,正欲开口的时候,白茶忽然又扬起了灿烂的笑容,拿起了筷子,说:“愣着干什么?快吃啊,这一顿可是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又是亲自买菜,又是亲自下厨的,你要是只看不吃,可是浪费了我一番心血了!” 第九十七章 谎言(1) “对了,你吃吃这个,我托人从法国寄过来的牛排,第一次做,有点手生,你试试看,不好吃可以直说啊。不用给我面子。”白茶说着,直接站了起来,将菜端到了它面前。 闵宇笑了一下,用叉子夹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稍稍僵了一下。白茶目不斜视的盯着他的脸,只见他咀嚼了两下,立刻抽了几张纸巾给吐了,“太生了。”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拿起了旁边的酒杯,抿了一口酒,让嘴里腥气的味道,能够被冲谈一点。白茶没想到他会是这样一个反应,赶紧也吃了一口,结果真的是生的,她自然没有闵宇那么斯文,吐在纸巾上,她就直接吐在了桌上,呸呸了好几声,然后重复了闵宇的行为,喝了一口红酒,把腥气的味道给冲了下去。 她吐着舌头,皱着眉头,不由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呢?我明明记得都是这么个步骤啊,三分熟啊,怎么会有这么腥气的味道!” 闵宇看着她微微的笑着,说:“你有玩的天赋,但做菜可没有。不过只听一遍,能做出这个效果应该是不错了,起码摆盘不错不是。” “说的你好像很了解我的似得,我不管做什么都很有天赋好么?这,这仅仅只是一个意外,嗯……你吃吃其他的,保证味道超级好。”她说着,便抬手抓了抓自己的额头。 因为这一个小小的插曲,之前那奇怪的氛围到是彻底散开了,之后两人还吃的蛮愉快的,闵宇会做饭,这一餐饭下来,两人就没说点别的,一直在说做菜的事,这样倒也不错,毕竟他们两人之间能聊的话题实在是太少了,无法一起回忆过去,现在的事情更没法子说,一说起来就得被骂,展望未来吧,似乎也没什么必要。 幸好,还有这些菜,这一道道的菜说完了,这饭也就吃的差不多了。 快结束的时候,白茶走开了一下,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就拿了一个包装精致的大盒子,她拿的小心翼翼,笑眼盈盈的将礼物递了过去。正好这个时候,玄关处忽然就传来了一阵开门声,下一刻,苏知城就开了门,走了进来。 闵宇的存在,他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走过的时候,还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看了看一桌子丰盛的晚餐,还有白茶举在手里那巨大的盒子,他想了想,还是停了下来,转身,冲着他们微微一笑,礼貌的同闵宇打了个招呼。 白茶有点惊讶,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早就回来,看看时间也才八点而已,他平常不到凌晨十二点是不会回来的。她愣了一下,不由地问:“今天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 苏知城笑了笑,说:“我只是回来拿点东西,马上就走,放心,我说过不会妨碍你们,就一定不会妨碍你们,毕竟是救了人,这一餐饭也必须花心思。你考虑的很周到。”语落,他便将目光落在了闵宇的身上,冲着他浅笑了一下,说:“不妨碍你们。”说完,他就径直的上了楼。 白茶愣了好一会,手臂的酸涩,让才回过神来,“你赶紧拿着啊,东西有点重,我快拿不住了。” 闵宇迅速回神,伸手将东西接了过来,面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浅淡,看了一眼手里精致的盒子,随即就将东西放在了一旁。 “我也不知道该给你买点什么,这是一套似乎挺好的镜头,可以当摆设,当然也可以用,最好还是当摆设,你那技术还用不上,拿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千万别摔了,可贵了。”白茶嘱咐了一声。 苏知城直直的看着她,默了好一会,才笑着摇了摇头,说:“茶茶,你有必要这样见外吗?救你的人不是我,那天过去,纯粹是见义勇为,就算当时那个人不是你,我也会救,你明白吗?所以你根本就不用这样大费周章的请我吃饭,还费心思送我礼物,我真的不需要。倒是你应该去问问苏知城,为什么最后会是苏知书把你送到医院去?真的什么事也没发生!” “你如果不要,可以丢掉,反正我的心意一定要到,我只是做了普通人都会做的事情,你又何必这样。还有,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你不必时时刻刻提醒我,该做什么,我有脑子。”她脸上的笑容保持的非常好,不急不缓的说着。 闵宇皱了眉头,片刻,才嗤笑一声,点了点头,说:“好好好,听你的,我接受你的感谢,想必你这一套,一定不便宜,我不能收下了。” 白茶只笑笑,“随便你,但我既然是送给你了,你今天就必须把这个东西带出这个屋子,带出去之后,随便你怎么处理,都可以。”语落,她就站了起来,准备收拾桌子,“去客厅里坐吧,我稍微收拾一下就过来。” 她的模样很坚定,这点脾气,决定了的事情,就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一百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闵宇深吸了一口气,点了一下头,就去了客厅,他喝了点酒,现在还不适合开车。 随后,白茶就把保姆给叫了出来,她过去厨房的时候,正好遇到苏知城从楼上下来,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苏知城一句话没说,只看了她一眼,就从她身侧走了过去。白茶一直看着他,正要擦身而过的时候,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说:“早点回来。”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客厅里的人,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尽量。” 待苏知城出门,白茶给闵宇泡了一杯茶,她刚坐下来,就发现闵宇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他用余光看到保姆进了厨房,才低声说:“你不要觉得反感,经过这件事,我发现苏知城并不适合你,留在他身边,不值得,为了什么都不值得,他能对付千凝这么狠心,有朝一日,也能对你这样。” “怎么?你查到什么了?”白茶轻笑一声,表情不变。 “杨鹏做的生意,他也有。”他的声音很轻,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光。 白茶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从他的眼神中,她看到了一种鄙夷的态度。 这天,闵宇跟她说了一些事情,坐了一个多小时就回去了。镜头也塞了带回去了。 夜晚,苏知城没有早归,而是12点之后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苏知城经过餐厅的时候,看到了那瓶被打开的拉菲,想了想,也走过去,喝了一杯,味道不错,不过怎么有点涩呢。 他倒也不是心疼,就觉得可惜了这好酒…… 隔天,白茶开始正式上班,只是她有点心不在焉,外加一点心神不宁。付千凝的事被公关压了下去,因着录像带截屏的地方模糊,拿不出什么正当的证据,这李晓菲又是个厉害角色,一封说明函,几个大v发话,眼看着危机就要转移了。 白茶盯了许久,没见付灿说什么,心里的石头稍微沉了。 傍晚,她给苏知城打了个电话,想约他一块吃饭,但他拒了,说今天晚上很忙,再过几天就能忙完了,等忙过这一阵,就有时间了。挂电话的时候,白茶同他说了一声小心,脸上的神色有些凝重,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她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了一会手机,长长吐了一口气,身子往后一靠,侧头看向了窗外。今天是个好天气,稀薄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她看着蔚蓝的天空,那天晚上,闵宇说的话一直在她耳畔回荡。 “哥哥说,组织上决定这次动杨鹏,顺便也把苏知城给搞了。”那时候闵宇手里捧着茶杯,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脸。 白茶那时正侧着头在看电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回应都没有。过了好一会,姜闵宇要伸手过去拉她的手,却意外被她给躲开了,原来她并不是没有听见,她听见了,只是不想回答而已。 他的手悬在半空,抬眼,正好就看到她转过头,目光清冷,眼里没有丝毫的波动,与他对视半晌,低笑了一声,说:“你告诉我,就不怕我通风报信,破坏你们全部的计划吗?” 他抿了抿唇,缓缓收回了手,握住了杯子,低垂了眼帘,笑的问心无愧,说:“也对……”他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默了片刻,无奈的笑了一下,继续道:“我认为我应该提前跟你说一声,毕竟这关系到你,也关系到我们的合作。” “你想太多了。”她笑着摇了摇头,低头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抬眸,敛了笑意,一本正经的看着他,说:“但我不能保证,这件事我不会跟苏知城说,你要有心理准备,也许你的计划会失败。” 闵宇闻声,整个人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了,抬头,同样一本正经的看着她,却没再说话。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白茶猛然回过神来,转身就看到杨雪探头进来,笑道:“白姐,下班了,还不走吗?” 白茶看了一眼手机,还真是,距离下班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 “要走了。”她笑了笑,就收拾了一下办公桌上的东西,拿了手机和包包,就出去了。刚出办公室,就看到柯睿熙迎面走过来。 “在楼下等了你好一会,见你一直不下来,就上来看看。”他在距离她一步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杨雪站在一侧,毕恭毕敬的叫了一声,他轻点了一点头,以示回应。 “白姐,那我先走了。”杨雪转头看了白茶一眼。 她看了看柯睿熙,便点了点头,等杨雪走开,白茶才笑问:“刻意等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特别的大事,一见钟情七周年庆典,亲自来邀请你。” 白茶了然的点了点头,“怎么不直接给我打个电话?还让你特意等着,我又不是不认得路,直接打电话给我说一声,不就行了。” “这不是想单独跟你说两句话么,到了那里,哪儿还有机会。这冷家人,一双双眼睛盯着,想说两句玩笑话都不行。”他笑了笑,又看了她一眼,说:“听苏家人说,你出了车祸?” 说着,两人就并肩一道往电梯口走去,白茶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看他脸上布着一丝愁容,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这人也难得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以往他没去苏氏之前,整个人看起来很平和,起码没那么多烦恼。 “是啊,恢复差不多就来上班了,已经休息好一阵了。倒是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开心。”两人站在电梯前,白茶刚说完,面前的电梯门就开了,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去。 柯睿熙犹豫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仿佛下定决心一般,一本正经的说:“抱歉。” 她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认真的样子,轻笑了一下,开玩笑似得说道:“怎么?你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突然说这个话,不会是背着我做了什么坑我的事吧?” 白茶这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引得他一阵发笑,斜了她一眼,说:“就我这样的,能做的了什么?这二爷身边一个个的盯的可紧着呢,随便一个举动,都能被人曝光,我哪敢干啊,老老实实干活都被人监视,这苏家人啊,不得了啊。” “睿熙哥哥,你这人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原来是温柔的皮囊里,藏着一颗黑色的心啊。赶紧离我远点,看在我平常对你还不错的份上,饶我一命。”她说着,还做了一个求饶的姿势,紧接着便自顾自的笑开了。 柯睿熙没好气的笑了笑,等笑完了,白茶才摆摆手,说:“好了,不闹了,说吧,为什么忽然这么说,出什么事了吗?” 能让柯睿熙这样淡定的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应该是挺麻烦的事吧。 “其实没有庆典。”他还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白茶给足了耐心,说实话他刚刚说七周年庆典时候,她就有点惊讶,一见钟情盘出去后,大变样了,这新老板自然是把接手的日子作为庆典日子,怎么着也不到啊,再来,也不应该是柯睿熙来传话…… 第九十八章 谎言(2) 如果爱能磨平尘世俗事,那我一定,先低头认输。 柯睿熙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道:“你竟然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你还没有说到主题,还没到我惊讶的时候呢。”白茶回看了他一眼,话音落下,正好电梯也到了。 苏知城脸上的笑容略浅,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低眸浅浅一笑,长叹了一口气,说:“你啊,就是太聪明了,作为男人,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男人并不喜欢太精明的女人,尤其是二爷这样的人,更不喜欢。你倒是在冷月跟前,学了不少。” “并不是我聪明,是你自己,连个谎话都不会说。要说聪明这种东西,我连你们一个小手指都比不上,在你们这些个男人的面前,我这种聪明,顶多就是小把戏。好了,你赶紧说,到底是什么事。”白茶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胸口,便走出了电梯。 今天其实她也有点心不在焉的,这会只想着回家。 “今日钟爱让我陪她去一趟苏家老宅。” 白茶停了一下脚步,回头看了柯睿熙一眼。 这钟家,锦城如今最有名的两大家,一个是苏家,另一个就是这钟家。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这两大家联合肯定是有大事出来了。这两个家族,最爱干的事就是联姻,这苏老爷子一生最忌讳污点,付千凝这事一出,付家没一个人站出来,苏老爷子自然是在付千凝身上看不到利益了…… 随便猜一猜也知道,苏老爷子的心思,这用意很明显。钟爱已经二十六了,还没结婚,虽然传言说她早已心有所属,但是想娶她的人多了去了,毕竟娶了她,等于是拥有了整个钟家了。 她并不多话,笑说:“这钟老也准备回国了,苏家势必要跟他拉关系,再说了,当初两家人关系不是挺好的吗?吃个饭没什么。” “你不用说的这么委婉,苏老爷子这个举动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我都明白,你也不是不知道,两家人以前的那层关系。现在……”他说到这里就停住了,这话已经很明显了。 这会,白茶彻底停住了脚步,转身与他面对而站,“那你想怎么做?就算是我去了,恐怕也阻止不了爷爷的决定。其实,这也是好事。” 他摇摇头,说:“谁都行,钟爱不行。”他低垂着眼帘,说的坚定而又决绝。 白茶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他这话说的好像有什么深层的含义似得,白茶其实特别想问,可是最后她还是忍不住了,只就事论事,问:“那你想怎么办?” “钟爱是我的干妹妹,今日让我代替钟家长辈去吃这顿饭,钟老意思也很明显,两家合婚,也趁这个机会打压一下付家。”他抬眼,那笑容看起来很古怪。 “你这话说的,是想让我做什么?”白茶无奈地笑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你要苏家,就得找个有力的伙伴,比起钟家。” 白茶这会算是懂了,走了一步,笑道:“知道了,待会接到人了,顺便来接我一趟,回家嘛,我得去搜罗点好东西,要不然老爷子该骂我不懂事了。” 白茶想了想,喊了闵宇。 傍晚,他们一前一后进了苏家大宅,位于城北老城区里,这里划分了三个区,但凡是住在这几个区域里的人,身价少说也都是千万以上的,真可谓是泾渭分明,安保系统也比其他区域高上百倍。 如今,到处高楼耸起,只有这里留着古老的生活气息。 每每到了这里,白茶总会想起冷月,也不知,她去了哪里…… 白茶和闵宇晚他们十多分钟进门,六点,天就黑了。她进门的时候,钟爱和柯睿熙他们都已经在了,安容看到她,一脸的惊讶,全然没有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也对,今天的她,属于不速之客。 “安姨。”她站在大门口,手上还拿着营养品,脸上挂满了笑容。 安容愣怔了一下,这才侧过了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笑说:“白小姐回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 “我也是忽然想到就回来看看,老爷子最近怎么样了吗?”她笑着进去,管家已经从鞋柜里拿出了拖鞋,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了地上。 “挺好的,今儿家里有贵客,老爷心情正好,看到您来了,怕是会更好,您快过去,我现在去厨房,叫他们再多加几个菜。”安容笑着,轻轻的搭了一下她的腰,就转身去了厨房。 白茶看了一眼闵宇,笑道:“多吃饭,少说话。” 闵宇做了个封嘴的动作,“得嘞。” 白茶过去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正有些僵,看起来似乎是因为钟爱的问题,反正看苏蒙的脸色,并不怎么样,老爷子倒是没在,许是这会又睡着了。钟爱和柯睿熙他们,脸上的表情都特别淡定,反倒是她的出现,让他们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 钟爱是个热闹的性子,见着白茶,立刻转头往玄关处看了一眼,遂又看向了白茶,眼里夹杂着一丝怪异,好像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白茶将手里的营养品放在了茶几上,先是礼貌的同在座的人打了声招呼,随即,拉了闵宇,看向了苏蒙,说:“哥哥前两天晚上还跟我提起了您身体的问题,本来说好了,找个时间一块过来看看您,结果这人一直忙。这不,这些天闵宇有空,非要我陪同这一块过来,说是来看看您和爷爷,就过来了,没想到家里还有客人在。” 苏蒙瞧了她一眼,起初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一会,突然就起了一丝笑容,抬手冲着她挥了挥,笑道:“你啊,想回来就回来,不必找个借口,闵宇啊,快带过来坐着,别怠慢了。” 白茶顿了一下,低着头,干笑了一声,支支吾吾了一会,一句话都没说上来。 倒是闵宇自顾自过去打了招呼,和他们热络起来了。 苏蒙轻叹了一口气,看了坐在一侧的柯睿熙一眼,说:“这是我家小女儿,和你家那妹妹倒是玩的好,你应该知道。” “知道知道,好几年的朋友了。”柯睿熙抿唇笑了笑,脸上的笑容有些浅淡。 苏蒙暗暗的扫了一眼坐在双人沙发上的钟爱,她只低垂着眼帘,面带浅笑,端庄的坐在那。 “小爱这些年就没想过找个人家安定下来?” 钟爱笑说:“还没遇到合适的人。” “这老钟啊,该放手的时候,还是得放手了,这小姑娘眼看着都大了,还想着留在身边一辈子啊?有好的人选就嫁了吧,就算嫁了,也还是自家的女儿。哎,如果当初……”苏蒙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苏叔说的对,我也老和钟老这么说。”语落,他稍稍顿了一下,浅淡一笑,说:“结婚的事儿,靠的是缘分,不管怎么样,做不成亲家,我们也还是朋友嘛。” “这事啊,要看这些小辈的意思,这知城性子犟,不听话,这婚事都是自己定。你看看这茶茶,早些年,为了这婚事,可是闹了不少事出来……我们是老了,管不动了,以后还是你们这些后人的天地。” “苏叔说笑了。”柯睿熙笑了笑,不由地摇了摇头。 白茶看了苏蒙一眼,转回视线的时候,扫过钟爱的时候,恰好就看到她正在看着她,目光对上的时候,钟爱明显的慌乱了一下,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眼里的情绪收拾的一干二净,冲着她微微的笑了笑,并轻点了一下头,算是无声的打了个招呼。 白茶随即也冲着她笑了一下,就立刻转开了视线,说实话,她刚刚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怪异。这会,她又忽然想起来那天在会所的事情,再回忆了一下秦雪说的情况,她不自觉的挑了一下眉梢,用余光扫了她一眼。 那天她竟然说没有看到她,秦雪说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这会看到她倒是想起来了。再想想之前闵宇说的话,倒是也了然了,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原来心肠也这么坏,能做到见死不救。 他们在客厅里聊了十多分钟之后,就开饭了,本来是来看老爷子的,谁知道老爷子一睡就睡了一晚上。一餐饭下来,倒是聊的很开心,他们几个小辈,均默不作声的吃饭,说什么都答应着。 苏蒙难得对白茶很照顾,让她多吃这个,多吃那个,一直时不时的提婚事,像是故意的。 这家里的长辈都催着白茶赶紧把婚事办了,生怕生出什么变故。 白茶自然知道,这是在警告她,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她看了一眼柯睿熙,见他温文尔雅,实在看不出什么,索性什么也不管,自顾自吃自己的饭。 饭后,白茶去上了个厕所,洗干净手,她抬眸看向了镜子里的自己,闵宇的话,又在耳边回荡。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擦干净了手,转身握住门把,然而她站了好一会,都没有开门出去,她考虑了很久,给苏知城打了个电话,手机响了很久,原本她以为他可能不会接了。 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苏知城却把电话给接了起来,他应该是挑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接电话,因为电话那头还是有点嘈杂的声音,“有事?”他问,语调短促。 白茶捏着手机的手稍稍紧了紧,默了片刻,才干笑了一声,说:“没事,就是打个电话跟你说一声,我今天可能要睡在老宅,晚上不回去了。” “知道了,有事?”这一句有事,问的是家里的情况。 她笑了笑,简单的将钟爱的事情概括了一下,说完,电话那头默了许久,才低笑了一声,说:“你倒是大度,这事也帮?不怕我真跟人跑了?这钟家可是大肥肉?” “我看父亲好像不是很满意。”她装似无意的说。 苏知城但笑不语,紧接着两人便都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苏知城才开口,说:“那没事我先挂了,晚点再给你打电话。” “苏知城。”白茶及时叫住他。 “什么?” 白茶想了想,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没事,就是想说小心点。” “嗯。”苏知城应了一声,挂电话之前,又问了一句,“真的没别的事了?” “没了。” 随后,苏知城就挂了电话。 白茶在卫生间里站了许久,**了一条短信,犹豫了半天才终于发了出去。 她稍稍调整了一下情绪,开门出去,结果一开门,就在门口遇上了钟爱,看样子她应该是刻意在这里等她的,似乎还有话要说。白茶先是一愣,旋即友好的笑了笑,说:“抱歉,占用的时间有点长,等很久了吧?” 钟爱同样回报了一个友好了笑容,摇了摇头,“没有,刚刚过来没多少时间,倒是你,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吧,在卫生间里呆了那么久。” “没事。”她浅浅一笑,准备回客厅。 不过她才往前走了两步,钟爱就扣住了她的手腕,说:“方不方便,我们聊聊?” 白茶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乞求,说实话,她今天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太好,这才终于看出了一丝病态。白茶想了想,点了点头,“好。”脸上的笑容依旧十分友好。 随后,钟爱就领着她走向了一旁的走廊,推开了客房的门,径直的走了进去。白茶看了她一眼,不由的顿了顿,这种样子,反倒是她看着像主人了。她无声的笑了笑,等钟爱转过身子的时候,白茶脸上的笑容已经落下,跟着走进了房门。顺手,虚掩上了房门。 “上次在会所的那件事,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是我没用,胆子又小,才让你发生这样的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说着,眼眶便红了起来,眼泪在眼里打转,看起来充满了内疚。 面对她这个样子,白茶一时有些无措,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然而,她的眼泪倒是止不住了,泪珠从眼眶中滑落下来,“茶茶,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们刀抵在了我胸口,当时我以为可以先拖一拖,想着快点离开报警,让警察来救你。” “可是……可是我太着急了,这身子也不争气,还没出去,就晕倒了。看到二爷的时候,我真的很想告诉他,你出事了,可是还没来得及就……”她看起来有点激动,白茶莫名有点害怕,她这身子都弱到动不动就晕倒的地步了,她现在这么激动,要是说着说着就晕倒了,一会她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了。 第九十九章 谎言(3) 白茶微微蹙了一下眉头,抬手做了一个停止了动作,面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说:“别激动,我真的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也压根没有想那么多。那种情况,你要是冲上来救人,想必你也会跟着遭殃。你不过是做了一个最明智的举动,我又为什么怪你呢?也许换做是我,我也不会在不明情况的档口,贸贸然去救人,对吧。” “也没什么事,你看我这不也好好的。你真的不用这样自责,其实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压根就没放在心上,这事儿,你就别再想了,都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别再想了。”白茶觉得自己挺累的,这戏演的真心心累…… 不会示弱的人,永远没人在意。 钟爱哽咽了一声,那一脸梨花带雨的样子,还真是让人不舍得去责怪她。 白茶不愿意跟她单独待在一块,总觉得像个定时炸弹,搞不好就会惹一身的腥。她随手打开了门,笑道:“咱们出去吧,一会他们还以为我们两个闹矛盾了呢,你也别哭了,再这么哭下去,我都要觉得不好意思了。给点面子,笑一笑呗,我觉得你笑起来特别好看。” 钟爱稍稍顿了顿,眼泪还在往下掉,但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点了点头,说:“茶茶,你真好,我们能不能做朋友?” “嗯?难道我们还不是朋友?我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不是吗?噢,原来你一直没把我当朋友啊,那我可真是要伤心了。”白茶开了个轻松的玩笑,还夸张的做了个伤心的动作。 这会,钟爱是真的噗嗤笑出了声,抬手擦掉了脸上的眼泪,慢步走到了她的面前,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说:“这婚事若是成了,你可要叫我嫂子了。” 白茶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哈哈的笑了笑,说:“你这模样看起来比我小好多的样子,叫你嫂子怪怪的,还是叫名字吧。等你们正式结婚了,再喊也不迟是不?你看这千凝,不也只差一只脚了,这不也没踏进来。” 钟爱顿了顿,继而温和的笑了笑,轻轻的捏了一下她手,说:“行,就依你,你说什么都对。” 白茶虽然十分不自在,但还是很配合的跟她矫情,其实浑身上下已经起了一阵鸡皮疙瘩。随后,她就跟着钟爱一块进了卫生间,两人一块补了妆,镜子里的两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对很好的姐妹,说实话,像这种举动,这种腻歪,白茶从没跟人这样过,即使是最要好的秦雪也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两回到客厅,苏蒙和柯睿熙正好从楼上下来,从苏蒙的表情上看,他们应该谈的不是很愉快。 他们又坐了一会之后,就告辞了。 苏蒙亲自将人送到门口,看着他们上车,又寒暄了几句,才退了回来,站在门口,冲着他们挥了挥手。片刻,车子就启动了,直到那红色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他脸上的笑容才落了下来,转头斜了站在一侧的白茶一眼,脸上还是带着一丝薄怒。 转身的时候,压低声音,看了一眼客厅里的闵宇,说:“戏演完了,让人送回去吧。” 白茶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这人一走完,苏蒙就上了楼。 白茶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一会,看了看时间,跑去陪苏老爷子逗了一会,打探了风声,听说是钟家提议的婚事,至于苏家,要问过苏知城以后,再做决定。老爷子倒是实诚,把底都给白茶交了,就是想借婚事,打压付家,这付家太目中无人了。 白茶实在不解,按理说,从商的人理应多结交政权人家,付老爷子可是代表,这钟家商界倒是元老,可比较起来,长足发展,还是付家靠谱,谁知老爷子冷哼了一声,不愿意说了,安容说了白茶几句,白茶识趣,赶紧走了。 老爷子明显有些不高兴了。 白茶回到一楼,坐了一会,这才去了云楼,站在苏蒙书房门口,轻轻的叩了一下门板,然后静静的站在门口。过了好一会,里头才传出了‘进来’两个字。 白茶深吸了一口气,便推门走了进去,苏蒙坐在宽大的书桌前,侧着身子,单手抵在桌面上,听到动静,侧头往门口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茶走到办公桌前,微微低着头,毕恭毕敬的说:“抱歉。”语落,整个书房就安静了下来,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只能听到桌子上沙漏的声音。白茶双手放在身前,低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半晌,苏蒙才稍稍动了一下身子,抬眸,目光先是扫了一圈,随后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怎么惹上钟家的?” 白茶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实话,我也不清楚,出事后,朋友说钟爱有些问题,才怀疑的。” “你忘了你的目的了?”苏蒙微微挑眉,目光里充满了探索,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 她抿了抿唇,摇头,说:“没有。” 他笑着摇了摇头,双手搭在桌面上,慢慢的站了起来,沿着桌子的边缘,走到了白茶的面前,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其实这次,老爷子也就是试探一下钟家他们的态度,倒是也没有指望还能再跟他们有婚姻的联系。你也知道一些,这钟爱和知书有一段,这婚事我自然是要拦着的,老爷子这会脑子也不清楚,糊弄一下也就过去了。倒是你,戏得演的好一些,在这老宅里,别露出马脚了,你那点小心思,藏好点。”他倚靠在桌子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白茶蹙了眉,这么大一段话,简明扼要的说,就是别动歪心思呗。她低垂了眼帘,没有说话。 苏蒙轻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很聪明,别做错了决定。这钟家,暂时不能动,受了多大的委屈,都先忍着。” “苏叔这话严重了,我没想过动钟家,今日回来,纯粹是碰巧。” 苏蒙看着她笑笑,也没说话,默了一会,摆了摆手,白茶也就出去了。 这晚,白茶没有回去,而是留在了老宅。晚上十点的时候,她穿着睡衣,坐在露台的沙发上,仰头看着这一片漆黑的夜色,有些心焦,竟是一夜无眠。 此时,正是苏知城他们开始转移最大制毒点的时候,这已经是最后一个,也是最麻烦的一个,因为量比较多,还有成批的现货,必须要非常小心。苏知城站在别墅外头抽烟,一批货已经运走了,车子刚刚开出不远。 苏知城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抬眸环顾了一下四周,夜色深深,周遭十分的安静,除了呼呼的风声,没有半点异样。 “你小子办事效率果然很高,看样子不像是新手嘛。呵呵,也对,我倒是忘记了,你们苏家最早的时候,也是捞偏门起家,一直到你父亲这一辈才开始洗白,怕也是被冷月禁止的。我看这洗白是假,私底下还在干吧?尤其是冷月莫名失踪,可能也和这事有关吧?”杨鹏从里头出来,一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笑的吊儿郎当的。 苏知城轻轻的笑了笑,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丢在了脚边,轻撵了一下,抬眸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置可否。 “听说上次送去那丫头?你一直都养着?怎么?喜欢?”杨鹏挑了眉。 “还可以,就先留着。”苏知城不动声色的说。 杨鹏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说:“千凝要是知道了,可该哭了。” “她这会还顾不上这事。” 杨鹏笑了笑,长长的伸了个懒腰,侧头往别墅内看了看,活动了一下自己手臂,说:“行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我先回去了,你看着。” 苏知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再等一会吧,应该快好了。” 话音刚落,杨鹏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便走开了两步,接了起来。他只在外面站了一会,就进了别墅。约莫过了十多分钟,一批警车就开了过来,很快一批警察从车上下来,以最快的速度,包围了整栋别墅。冷溪从车上下来,手上压着刚刚开着装有货物的车子离开的司机,是杨鹏的人。 同一时间,其他场子也被警察查场,并且基本上都是里应外合,在他们措不及手的时候,一个个查了。 冷溪的目光原本是落在别墅敞开着的大门口的,然而此时,余光瞥见一侧有人影晃动,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将手里的人推给了身边人,并挥了一下手,让他们行动,“里面所有人都抓起来,一个不放!” 随即,又叫了两个人跟着他,追那个影子去了。 因为这别墅在山谷底下里,四周围都是山林,冷溪追着那个影子,穿梭在这杂草丛生的山上。那人钻树空子非常厉害,而且山林里根本就没有路,加上树木茂密,跟了一会,就看不见人影了,只能听到沙沙声。 慢慢的这沙沙声随处可以听见,冷溪一下停住了脚步,一转头,想同身后的伙伴商量一下,却发现没人了,刚刚太过与专注去追那个人影,后头这两人怎么走丢的都不知道。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原本想叫一声。然而,还是忍住了,总归他今天带出来的这批人,各个都身手非凡,并不用他担心。 这会,忽然停住脚步,周遭就安静了下来,所幸连风也停止了。他在原地转了一圈,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沙沙声,他刚一转身,一直手臂从暗处突袭而来,一把圈住了他的脖子,并不由分说的将他猛地往后拖行,锋利的树枝划过的脸和身体。 冷溪被他拖了一小段路,他一把揪住了旁边的树枝,掌心顿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正当他想要反抗的时候,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停了下来,一个硬硬的东西顶在了他的腰上,对方压低声音,在他耳侧轻声说:“苏知城这个狗,敢咬老子!好啊,我看你们是太年轻了。” 从声音他一下就判断出了对方是谁,杨鹏。 “杨鹏,你现在已经无处可逃,识趣一点,最好乖乖收手,兴许还能判的轻一点。”冷溪依旧紧紧的揪着树枝,判断着此刻的情形。 “我认为你应该先担心担心你自己!”他说着,又收紧了手,厉声说:“反正我也是有罪的人,不在乎多这么一条!” 他忽然提高了声音,道:“我在这!” 他说的忽然,杨鹏惊了一下,就这么几秒的时间,冷溪迅速伸手,想要去握住他握着刀子的手,另一只手一把扣住了他勒住他脖子的手。然而,他还是扑了个空,所幸的是他迅速的一闪身,刀子插在他的屁股上,他只哼了一声,一咬牙猛地拧过了杨鹏的手。 人在面临危险的时候,终归是拼了全力的,杨鹏自然不例外,他这样的人应该更甚,下手更狠。他吃痛,狠狠的拔出了插在冷溪屁股上刀子,目露凶光,举起刀子就要往他的手上砍,冷溪有所察觉,立即松开手,抬脚狠狠的踢了他的肚子。谁知,这人一倒下,一排树枝猛地往他的面门上打了过来。 冷溪还没反应过来,杨鹏一刀子插在了他的大腿上,紧接着肚子上一疼,整个人就往后倒了下去,所幸周围有树枝,及时拉住,才得以没有倒下去。 只是还没等他站稳脚跟肚子一侧一凉,那种刀刃插进皮肉的感觉极明显。他咬牙,抬脚不管不顾的狠狠往前一踹,也不知踹在了那里,再等他站稳脚跟,杨鹏已经逃的没影子了。 由着树林里很黑,再加上周围是茂密的树木,妨碍行动,冷溪带着伤,在周围转了两圈,就再也忍受不了疼痛,一只手捂住肚子,就地坐了下来。 他在原地等了大概十多分钟,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他想了许多,等他的人找过来的时候,他的神智已经有点模糊了,他一只手死死捂着伤口,那一刻,他居然第一次害怕死亡,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第一百章 谎言(4) 隔天,白茶一脸憔悴的去上班,由着一晚上没睡,脸色不太好。本来还在想着,一会跑去苏氏看看,结果到分岔路口就遇到了他,不知道是偶遇,还是刻意。他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等白茶走近,才递了早点。 “我记得你爱吃这家的早点,说是豆花很纯。” “是啊,这么多年了,一直没变味。” “吃吧,一会到办公室一下,有话和你说。”苏知城说完这话,也就低头喝了豆浆,完全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 直到走进苏氏,白茶一只手依旧紧紧的揪着包包的带子。 苏知城挺着背脊,一路到了办公室,怡然自得,白茶目光落在他的脚上,屏住呼吸,一直也没抬起头来。 “你这样做,他该伤心了。”苏知城侧头看了一眼,一直站在身后,一言不发的人,唇角微挑,其实就算她昨天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他也会没事。 白茶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抬起了头,深吸了一口气,说:“他把这件事告诉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提醒过他了。” 她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是把他给逗笑了,苏知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含着一丝笑,回头看了一眼门,踢门关上了。忽然转过了身子,白茶整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将她逼到了门上,一只手抵在了她的耳侧,唇角一勾,说:“所以你这是选择了谁?” 白茶整个人牢牢的贴在电梯壁上,瞪大眼睛,目不转睛的同他对视,眉头深锁,一本正经的,说:“你。”话音落下,默了片刻,苏知城便低头噗嗤笑出了声,不由的摇了摇头,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说:“你真的觉得他们闹这一出,能抓的了我?有什么证据?” “那……那你是觉得我多此一举咯?”她的眉心蹙的更紧了一点。 “不,你这么做,我很开心。”他说着,便不管不顾的低头,完全不分场合的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白茶不由瞪大了眼睛,愣怔了数秒才开始挣扎,不过韩溯并不给他挣脱的机会。伸手牢牢扣住了她的双手,强行的正压了下去。白茶睁着眼睛,紧拧着眉头,黑亮的眸子直直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苏知城稍稍抬眸便对上了她的目光,眼中有质问,也有担心,显然根本没有心思跟他接吻。 “闭上眼睛。”他稍稍停了一下,轻咬了一下她的唇畔,命令道。 “我认为……”她的话还没说完,他便一口吻住,完完全全不给她说话和询问的机会。另一只手拦住了她的腰,将她紧紧的抱进了怀里。 直到安欣的声音随着敲门声响起,他才停住了动作,睁开了眼睛,松开了白茶。 白茶被拉到了一边,她这会整个脸都是红的,龟缩一样躲在门边,眉头还是紧紧的皱着。 苏知城这次是没有克制好,开了门,一副正经的样子回到了办公桌前,签完字,目送着安欣出去,才淡淡说道:“我倒是该谢谢你,要不是你没拦下,我也不会意识到,我这身边人可是愚蠢得很,都敢听信他人之言,来害我了。” 白茶闻声,猛地抬头,这会眼里全是惊恐。 苏知城看着她眼中难掩的惊诧,抬手轻捏住她的下巴,轻轻的晃动了一下,说:“这个表情,我并不喜欢。不过,我给你个机会,去吧,去医院看一下他,顺便去会会闵宇,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他说着,又低头吻了吻她的唇,微笑着松开了手,“去吧。” 白茶愣了好一会,才彻底的回过神来。 苏知城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办公室内的暖气大概早就开了,温度刚刚好,他这会已经脱了大衣和西装,只余下一件衬衣,挽起袖子,手里转着一根笔,说:“还有什么想问?如果是问冷溪的事情,我已经同意你去医院了,直接问他本人即可。而且,这整个行动的经过和结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白茶拧着眉头,大步的走到办公桌前,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哑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安然自若的样子,忽然就忘记了她想问什么,想说什么。 她抿了抿唇,目光与他对视。 苏知城给足了耐心,不过等了许久,白茶仍然一句话不说,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似得。苏知城忍不住低低一笑,摇了摇头,站了起来,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拉住了她的手,稍稍一用力,就将她拉到了身前,身子倚靠在办公桌上,双手拦住她的腰际,笑道:“想问什么你就问,我都会回答,我不会生气。” 两人距离很近,白茶低垂了眼帘,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眸的时候,眼中那种复杂的神色倒是没了,就这么平静的看着他,说:“杨鹏做的事,你真的也做?” 苏知城似乎预料到了她会问这个问题,抬手点了点她的胸口,“我知道你的心里早就有答案,又何必要多此一问?我不认为你认定了的事情,我说了你就会改变心意。” “你不说又怎么知道?” 他微微一笑,“如果你不是相信闵宇的话,就不会告诉我这件事。” “那是因为我知道闵宇不会骗人,如果不是肯定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这样说?只是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她的眼神莫名有些波动,明明后面还有话,却被自己给狠狠掐断了。 苏知城稍稍敛了笑,松开了环着她腰的手,站直了身子,侧身走到了落地窗前,双手插进了口袋里,笑道:“做又怎样,不做又怎样,做或不做,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白茶侧身,目光落在他的后脑勺上,一只手紧紧的掐住包包,“重要,很重要。你知道的,这东西不是好东西,一碰人就干净不了,你在小镇那一个半月,难道没记住那种痛!还有!你忘了,冷姨那年……” 白茶还没说完,苏知城就抢话道:“那我要是说我真的在做呢?” 他没有回头,反而是看着这仿佛刚刚苏醒过来的城市。 “那就趁着没被抓之前,收手。”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语落,苏知城便没再说话,只低低浅浅的笑着,感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得,转身看着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渡步到她的面前,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笑说:“这个问题,其实你以前也问过,你不记得吗?而我的答案,之前是怎么回答你的,现在也一样。信不信由你。” 他的神情十分淡然,不喜不怒,甚至于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目光深邃,让人无法捉摸,甚至无从判断,他话里的真假,视线没有半分避闪,就这样静静与她对视。白茶看了他许久,才地低垂了眼帘,扬唇自嘲了笑了笑,说:“那看起来,我还是多此一举了,我先走了,昨天整整一个晚上我都没睡,现在觉得好累。” 他微笑着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笑道:“我反倒很喜欢这样的多此一举,这让我看到了你的真心包括你现在的心偏向的是谁。挺好的,就算你不信我,我也不生气。” 白茶靠在他的胸口,脸上笑容浅浅,眸色略深。 白茶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碰上了柯睿熙,他现在已经是苏知城的助理了,算是混到了重要的位置,想着避嫌,白茶本没想同他多说什么,不过柯睿熙却暗暗的冲着她挥了挥手,白茶见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怎么了?” 他的目光在她的唇上扫了两眼,又回头看了看苏知城的办公室,抿唇偷偷的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白色手帕,递到她的面前,小声的说:“偷吃完了也该擦擦嘴啊,口红都糊开了。” 白茶拧了眉头,往四周看了一圈,从手机上看了一眼自己的模样,她斜了他一眼,还真是挺明显的。 柯睿熙看着她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将手帕塞进了她的手心里,开玩笑似得说道:“从你的嘴,我看出了你们感情的浓烈,不会直接在办公室里……”后面的话,他用一种别有深意的笑代替了。 白茶对着镜子一边擦自己嘴,一边不动声色的抬脚踹了一下他的小腿,半晌,才整了整衣服,冲着他扬了扬手上的帕子,说:“谢谢,不还了。”说完,她便抬手一把推开了他的身子,目不斜视,径直的走向了电梯,姿态端庄,不过整理衣服的动作很明显,像是在掩饰什么。 柯睿熙站在原地,双手抱胸,视线一直落在白茶的身上,唇畔噙着浅笑。 一直等到她进了电梯,他才收回视线,过去敲开了苏知城办公室的门。 他进去的时候,苏知城依旧站在落地窗前,听到动静,他才回神,转头往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唇角一挑,转身走回了办公桌前,坐了下来,笑道:“最近几天麻烦你了,所有事都让你一个人在做。” “二爷说笑了,这都是我该做的。对了,苏知书那边做了个投资电子竞技的项目,苏总已经批准了,说是拿来给你过目。”柯睿熙说着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笑容不变。 苏知城伸手接过,翻看了一下,“批准了就去做吧,你跟进一下。”他将文件放置一侧,这会办公室的门敲响,随即,安欣便端着茶杯走了进来。 “小苏总,您要的茶。”她将茶杯放在了苏知城的手边,也就出去了。。 等安欣出去,柯睿熙便较有兴趣的看了一眼他手边的茶,笑道:“二爷什么时候喝起茶来了,以往都是直接喝酒的,怎么还养生起来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笑意,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着,“看来是佳人指导的是。” 苏知城拿起手边的茶杯,抬眼看了他一眼,浅尝了一口,“听茶茶说,你昨晚去老宅了。” “钟老有意将钟爱塞进你们苏家,至于寓意何为,我想二爷清楚。” 苏知城抬起眼帘,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默了好一会,才说:“付家那边没动静?” “付千凝现在自身难保,付灿回了美国,那边金融危机严重,也是抽不出身,哪来闲工夫管这些杂事。怕是钟老也是看到了这个空挡,才忙着往苏家塞人。”话音刚落,苏知城的私人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柯睿熙会看眼色,见他神情有一丝异样,就起身告辞了。 苏知城看着办公室的门关上,他才接起了电话,“喂。” “喂,二爷么?我是千凝的经纪人,千凝的事,您应该看到了吧……” 白茶回到办公室,桌子上就放满了杂志和报纸,封面头条全给付千凝给霸占了,全是关于清纯玉女私生活淫乱的事。之前被压下的录像带,也再被挖出来,白茶看到这些个新闻,倒是没有太多的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似得,只简单的翻看了一下。 所有相关报道她都看了一遍,却没有警察端掉毒窝的新闻,照道理说这应该是大新闻,媒体应该会跟进才对,却没一点风声,倒是付千凝的事传得风风火火,接连着苏氏解约,付千凝所有的合同都纷纷解约。 关于杨鹏的,到现在还只字未提,估摸着可能人跑了,暂时压了下来。 不过这苏知城确实够狠,为了压下舆论,生生爆出了付千凝几乎所有的猛料,付灿又不在国内,这个时间把握得,几乎完美。 所幸工作室跟她的工作联系已经结束了,不然的话,损失简直不计其数。想想现在那些她代言的广告商,拍完的,没拍完的电影电视剧,剧组一定非常懊恼。 白茶忽而有些心疼她起来,自己的哥哥爆出了录像带,自己的未婚夫谋划了大新闻,白茶忽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苏知城和付灿也许根本就是合作关系……就像是预料到今日的危机一样,二人早就准备好了应对措施…… 她猛地摇了摇头,强制自己不去想。 第一百零一章 陷阱(1) 下午,她买了一束鲜花,独自一个人去了医院。 不知道是她去的时间有问题,还是怎么,病房里就冷溪一个人躺着,旁边也没个人照顾,不过病房里的花倒是已经摆的满满当当的了。白茶轻叩了两下门板,才推门走了进去,冷溪是背对着门,侧身躺着的,他看起来好像只能这么躺着。 听到动静冷溪回头看了一眼,见着白茶的那一刻,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动了一下,结果牵扯了伤口,‘嘶’的一声,便又乖乖的老实不动了,只扭着头,笑着说:“茶茶,你怎么会过来?” 为了让他能够舒服点,白茶绕到了他的面前,环顾了整个病房,发现已经没有插花的瓶子了,就把手里的花束放在了窗台上,说:“你怎么一个人,雪儿没来照顾你吗?” 冷溪咬了咬牙,看样子似乎是想起来,白茶见着皱了一下眉头,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轻轻摁了一下,说:“受伤了还瞎动什么,乖乖躺着吧。”她皱着眉头,这会走近了,才仔仔细细的看清楚了他的脸,原本一张俊秀干净的脸,横七竖八的有好些划痕,从伤口的样子来看,似乎不是刀子划伤的。 她紧了紧眉头,将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问:“伤哪了?” 这会冷溪也不再动弹了,苍白的脸色,露出一丝浅笑,说:“雪儿去桐城了,我们已经分居很久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都是小伤,没什么大碍,不用担心。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苏知城告诉我的。”白茶抿了抿唇,神色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问道:“结果怎么样?” “基本成功,就是让杨鹏跑了。是我太掉以轻心,不但被他伤了,还让他跑了。”他眉头紧锁,俨然对现在这个结果并不是非常满意,“你放心,知城没事,没人知道他的存在。” 白茶笑了笑,拉过了一侧的椅子坐了下来,说:“我很好奇,你这次行动似乎没和二爷通气,他可是对你很不满。” “我是个警察,不可能一直给他收拾烂摊子。上面催的急,等不了了,这次时机不错,就行动了。” “是吗?没受人指挥?” 冷溪皱了眉头,看向了她,“我是他舅舅,我会害他不成!在我们的计划里,不会动到他!” 白茶也没多说什么,找了个苹果,从包里拿出了匕首,削起了苹果。冷溪眯着眼淡淡打量着她,默了一会,笑道:“你随身带着匕首做什么?” “保命。” 冷溪笑了笑,刚要说话,秦雪带着雪儿就推门进来了,他将要说的话全吞回去了。白茶也没再多问什么,陪着一家三口说笑了一会,也就走了。她早早的回了家,进门就直接上楼,闷头就睡。 直至此刻,付千凝涉及的所有重料都被爆出,不仅私生活混乱,而且在协同杨鹏在圈内做生意,牵扯了不少正当红的艺人,,加上警局正式发布了关于杨鹏走私毒品一事,整个事件牵扯了不少人,而这些人中,没有苏知城。 事件持续发酵,往不可收拾的地步走去。 在外拍摄的付千凝被带回了锦城,娱乐媒体狗仔全等在机场门口,李晓菲要求走vip通道,还想着挽救,外面媒体实在太多了,这样被警察压着出去,实在是太难看了。不过,警察没有按照他们的要求,还是走了普通通道。所幸,机场的安保人员工作做的很到位,所有的记者都在拦在两边,这一路过去,白色的闪光灯,就没有停止过。 付千凝戴着口罩,全程低着头,双手被铐着手铐,在这无数的闪光灯中,上了警车。 晚上九点过一刻,付千凝被关进看守所内,过了十多分钟,便有警员带着人进来探视。 “付千凝,有人来看你。” 被关在里面的付千凝闻声,猛然抬头,见着铁栏外头站着的人,脸上顿时扬起了笑容,猛地站了起来,一双眼睛闪闪发光,像是碰到救世一般,站在他的面前,双手牢牢抓着铁栏,压低声音说:“苏知城,救我!救我啊!快救我出去!” 她伸手就想去揪他的衣服,然而,手指还没有触碰到他的衣服,就被她一把扣住了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冷冷淡淡的说了一句,“松开!” 付千凝愣了愣,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眉头一紧,强忍着心头的愤怒,说:“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你应该懂得,你自己干过什么事情,做过什么,有多干净,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到了这个时候,就别装了。”苏知城话十分刻薄,说完就甩开了她的手,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付千凝看着他冷漠的样子,心不由的颤了颤,用力的吞了口口水,勉强的扯了一下唇角,声音略有些颤抖的说:“苏知城,你快别跟我开玩笑了,你应该知道我要是待在这里,对你没有什么好处,咋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完了,你也得完,再来,你不把我弄出去,杨爷那边你怎么交代!所以……” “杨鹏现在自身难保,你还不知道吗?昨天晚上,缉毒队的全员出动,端了青城最大的毒窝。前前后后抓获了几十个贩毒嫌疑人,大毒枭杨鹏在逃,全国通缉,你以为他逃的了?”苏知城看着她,眼里没有毫的情绪波动。 付千凝整个人怔怔的,完全回不过神来,一张脸刷一下变得惨白。她静默的许久,忽然又伸出手来,一把揪住了苏知城的衣服,这一次他没有防备,就这么被她紧紧的揪住了衣服,“救我出去!否则,我会公布录像带,在会所的,你该当真以为我把人弄去,只是为了放场火玩!苏知城,你对我做的,我要一点一点全还给白茶!”” 苏知城低眸看了一眼她的手,微微蹙了一下眉,抬眼目光冰冷的看向了她,冷声道:“放手。” “你……你只要救我出来,我保证这些东西不会面世。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能救我的!只有你能救我!求你了!”此时此刻,付千凝根本就听不到他的话,她很慌,其实当警察忽然闯入拍摄现场把她抓走的时候,她整个人就开始慌了。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能用这样的方式直接把她抓走,那一定是背后出事了。 可奇怪的是,杨鹏出事了,苏知城却没事。她心中觉得怪异,但根本没工夫多想,她只知道她不想坐牢,打死都不想。而现在能救她的,大概就只有苏知城了!这时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必须死死抓住。 “你以为我在乎她?” “呵呵,苏知城,你猜我信你吗?” “这是你的事。从你买凶杀人那天,你就该想到今天的局面。” “还真是爱的深刻。” 付千凝默了默,笑道:“你就不怕我乱说吗?你也参与了那些事,你以为警察都是傻子吗?他们会去查的。” “据我所知,这场案件的负责人是我的小舅舅。” 付千凝瞪大了眼睛,其实也看出来苏知城的样子根本就没有要救她的打算,他早就算好了这一切,怎么可能轻易救人…… 苏知城冷哼了一声,慢慢的车开了她的手,“想出来?” “只要你能让我出去,我一定保住你。” 此话一出,苏知城忍不住嗤笑一声,“我知道你参与这事有些年头了,他背后有什么人,你要是能告诉我,我倒是可以考虑把你弄出去。” 付千凝皱起了眉头,杨鹏这么谨慎,怎么会让她知道…… 不等付千凝开口,苏知城就看明白了,冷淡的抛下了一句说,“抱歉,浪费了彼此的时间。”说完,他几乎没有半分停留,直接就走了,完全不顾付千凝凄厉的叫喊声。 苏知城走到楼梯口,见到冷溪,淡淡瞥了他一眼,“这事做的可真完美,大义灭亲,很好,很好,好好干。”他伸手拍了拍冷溪的肩膀,笑容里有些苦涩。冷溪还没开口说话,他就走出了几米,步履之快,让冷溪恍惚回忆起了一些不是很美好的画面。 杨鹏名下的房子和所有产业已经被警察给封了,苏知城在车子里坐了十多分钟,抽了三根烟,这才开了车门出来。他的手里有钥匙,偷偷的潜了进去。 白茶这一觉睡的时间很长,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整个房间黑乎乎的,一点光都没有。她睡觉之前,把窗帘给拉上了,这会睁开眼睛跟闭着眼睛似得。不知道是睡的太多,还是睡的不好,她的头有些疼,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像是虚脱了一样。恍恍惚惚的又躺了一会,才吃力的爬了起来,伸手开了床头的灯,看了看时间,竟然已经凌晨三点了!她一直觉得自己只睡了一会而已,没想到竟然睡了这么久。而且,苏知城竟然还没有回来!随后,她就起来洗了个澡,洗完之后,肚子就饿了,套了一件外套就下了楼。 楼下只开了寥寥几盏灯,应该是小保姆留着的,她打了个哈欠,见客厅里桌上的电脑上在播放着什么。她准备开客厅的灯时,看到了一个人从地上猛地坐了起来,她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之后,直接开了灯,就看清楚了坐在沙发上的人。 “关灯。” 苏知城的声音异常冷冽,白茶是被他的语气给吓着了,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关上了灯。随后,他便没再说话,白茶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慢慢的挪过去,站在他的后方,仔细的看了看,这电脑在放什么。 她在后面探头探脑,小心翼翼的样子,全被身后放大的影子给出卖了。 苏知城坐在那,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手点了一下鼠标,似乎是关了什么东西。 他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找到想要的东西,那张记忆卡。 倒是找出了一盒子的照片,但没有找到底片,似乎已经有人提前一片把那些底片给拿走了。 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一天了,警察们有条不紊的搜获那一批批的成品,然而,却至今没有找到杨鹏的踪影,不知道这人躲在了那里。 苏知城也在找他,却怎么都找不到。 “看回来了?”他没有回头,冷冷淡淡的问道。 白茶站在他的身后,由着光线问题,只能看清屏幕上的场景有些熟悉。由着他暂停的界面人很多,白茶并未看清楚。 “没有大碍,雪儿过来陪着呢,我没有待太久。”她简明扼要的说。 他轻轻的点了点头,便没再说话。白茶站在一旁陪了他一会,就兀自去了厨房,随便弄了点吃的。再回到客厅的时候,苏知城已经不在那了,她往四周看了一圈,没找到人,茶几上的电脑还没关,依旧停留在那里。想了想,终究是禁不住那份好奇,点开了,仔细一看,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扔了出去,脚步连着往后退了两步,再一抬头,就看到了拿着酒杯和酒瓶的苏知城,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几乎整个大脑都空白了,这是付灿威胁她的录像带,而这主人公就是自己…… “这个,从杨鹏家里找到的。”他弯身坐在了沙发上,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说:“过来,陪我喝两杯,你今天睡了整整一天,想必这会精神应该很不错吧?”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在他的身侧坐了下来,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着。 苏知城开了酒瓶,分别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她。今天喝的是洋酒,有些烈,白茶只抿了一小口,而苏知城是一口饮尽,没有丝毫犹豫。 “人逃了,一天一夜,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他,我想他现在应该已经猜到是我在害他,很聪明,提前把底带拿走了。我相信他还会出现的,只要捏着那些底带,他一定还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他说话的语气透着寒意,仿佛只要杨鹏再出现,他就一定杀了他似得。 “找到他做什么?”白茶淡淡笑了笑,将电脑合上,“我都不气,你气什么?” 苏知城大约连着喝了三杯之后,忽然一扬手,狠狠的将手里的杯子扔在了茶几上,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杯子四碎,连着茶几上的酒瓶都被打到了地上。白茶没想到他忽然会这样,给狠狠吓了一跳,玻璃渣子飞溅到了她的手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她小声的低呼了一声,另一只手迅速的捂住了伤口,微微的蹙了蹙眉头。此时此刻,苏知城整个人都散发着怒气,周身笼罩着一种浓浓的生人勿进的架势。 白茶惊了一下,却依旧安分坐着,似乎这事与自己什么关系都没有一样。 第一百零二章 陷阱(2) 苏知城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漆黑眸子里翻涌着的波涛,清晰可见。白茶不自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他的样子太凶了,而且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大有一种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感觉,白茶生怕自己出一点错,他就会过来掐断她的脖子。 半晌,他眼中的暗涌才慢慢的平复下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白茶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缩回了她的手,酒杯握在了他的手心里。苏知城抬手,一仰头,将杯中所剩无几的酒灌入口中,摆了摆手,说:“茶茶,你走吧,离我远远的,能多远就多远,走吧,走。” 白茶顿了好一会,咬了咬牙,鼓足勇气凑过去,从后侧环住了他的腰,紧紧的搂着他,将脸颊靠在他的肩膀上,说:“我没怪你,没人怪你。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愿意的,与你无关,知城,不要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放,至少对我,你不必自责,从我陪你去小镇开始,我就知道我将要面对什么,我很清楚,这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 白茶是第一次讲这样的话,她从未如此觉得难过,无能为力的难过,她以为她能处理好所有的事,却一件事都处理不好……甚至让他看到了这么不堪的自己。 苏知城没有动,低眸看了一眼她的手,瞥见了她手背上那小小伤口,眼眸微微动了动,纵使灯光微弱,依旧能看出他眼里闪烁着的东西,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勾唇一笑,这一颗心又变得坚硬无比。 他将她抱在怀里,不断抱紧,一滴泪落在她脖子上,凉得她心一阵一阵的抽疼。 可能在最没有能力的年龄里,遇上了特别想保护的人,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是会让人心疼的,那种疼痛是绵延的,很长…… 付千凝被捕的两天后,警局向记者公布了整个缉毒的过程,轰动全城,这一次抓获的贩毒和吸毒人员数量庞大,冷溪为此得到了上级领导的表彰,正式就任锦城的警局局长。据说一周之后,会有领导亲自来锦城探望其伤势。公安局还将杨鹏的照片公诸于众,进行全城乃至全国的通缉。 而这两天内,灿凝娱乐公司彻底放弃了付千凝,任由各大媒体蓄意滋事,抓着这些污点,将付千凝从天堂彻底踢下了地狱,这浪荡女星,成了付千凝的标签,从此她臭名远扬。成了各个人唾弃的对象。 这苏氏利落地解除一切合作关系,更是直接地说明了,苏家不会管付千凝。由着苏家正在竞选文明城市的代表企业,这个当头,自然更不会牵扯进这些肮脏事里面。 而付千凝在看守所里,每天都还叫着苏知城的名字,吵闹着非要见他,像疯了一样,却绝口不提付家。 苏氏大厦外头,一个穿着黑色大衣,带着鸭舌帽,黑色口罩的男人,站在暗处,看着大门口进去的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头,手里还捏着一份报纸。 夜深人静的海上,静静的挺着一艘游艇,甲板上的小型餐桌上一片杯盘狼藉。 “看这天,应该是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冷溪看着夜空中不停翻腾着的乌云,侧头看了苏知城一眼。 苏知城此时正闭着眼睛,脸上没有半点表情,风吹动着他的衣服和头发,手里捏着酒杯,抵在肚子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一动不动的躺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 冷溪这会被冷风吹的整个人脸都白了,由着身体还没好,这会更是冷得直打喷嚏,所幸他去里头拿了一床被子出来,盖在身上,才觉得好多了。他用力的吸了吸鼻子,看了看苏知城的脸,想了想,还是扯了一点被子,掩盖在他的身上,说:“你这次怎么这么沉不住气,非让我去把他老窝端了,你看,人跑了吧。” “今年开春锦城会有一次大换血,苏家这些年安插的人差不多都被拉下来了,借着这个机会,立个功,你也好上去,以后办事方便些。” “那你也太莽撞了,你看,如今这局面,可是不好控制,这鱼饵倒是够大了,结果钓了个小鱼出来。” 苏知城缓缓睁开眼睛,唇角微微一挑,“这次倒是很意外,杨鹏过了这么多天,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以为他会迫不及待来找我。”他说着,抬起一手枕在了后脑勺上,顺道将酒杯抵在唇上,轻抿了一口。 “我猜他可能是在密谋什么,现在他就是丧家犬,就你说的他背后那几个人,谁出来保他了?显然已经放弃了,在没有人相助的情况下,他根本就逃不出去。不过也奇怪了,这人能藏到那里去,为了抓他,我们可是专门成立了一个小队,明着找,你这边也在暗着找,愣是找不出这个人。莫不是有人在背后帮着吧?”冷溪说着,坐了起来,拿起一侧小桌上的酒瓶子,替苏知城把酒倒上。 “所以我说他沉得住气,现在风头正紧,他肯定要躲起来,等警时间长了,你们那边搜查力度减退,他就会出来。再等等,他一定会来找我的。”苏知城说的十分笃定,“别忘了泄露一些信息,做做样子。” “阿茶呢?杨鹏可是暗地里对她下了好几次手,你不怕这次……” 苏知城淡淡扫他一眼,哼笑一声,“你忘了钟爱了?我可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 “听说她跟付灿走的很近,你可别被反将一军。” “她尚且还没这个脑子。” 冷溪啧啧了两声,拿起酒杯,同他碰了一下,“女人这东西,可不好说,个个是毒蛇,你小心,被咬一口,命都捡不回来。”冷溪说着,漆黑的夜空,瞬间闪现了一道闪电,伴随而来的便是雷声,看起来有些恐怖。 然而,苏知城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畏惧之色。半晌,才坐了起来,十分嫌弃的丢开了冷溪搭在他身上的被子,一下站了起来。 “回去了。”他说着,就径直的走进了船舱内。 “怕她被雷吓哭啊?”冷溪也跟着站了起来,弯身拿起了他放在甲板上的酒杯,转身看着他的背影问道。 “你说呢?这个档口不是俘获人心的最好时间吗?女人不都这样,脆弱的时候最好哄骗。” 冷溪笑着跟了过去,“那可不一定,茶茶可是随身带着匕首的女人,和那些俗人不一样,是个勇士。” “前些年,我记得你还说,她是你见过最单纯的女孩子。” “年少无知,年少无知。” 苏知城开动了游艇,眼风一扫,回想起这一年她的变化,竟然觉得有些可怕,以往那样一个心直口快的女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刺猬,谁也近不了身,真真是得了冷月的真传。 游艇快靠岸的时候,大雨几乎是顷刻间落了下来,狂风呼啸而来,所幸他们是回来了,不然还真是麻烦了。港口有司机等着他们,苏知城上了车,司机就迅速的递了一块干净的毛巾过来,他伸手接过,擦了擦略有些湿的衣服。 “二爷,是回私宅吗?”司机侧着头,毕恭毕敬的问。 “嗯。”苏知城几乎没什么犹豫。 冷溪微微挑了眉,“我总觉得今晚这天象,容易出事。” “你的意思,我今晚应该回家?”苏知城刚刚拿出手机,便停了手上的动作,转头似笑非笑的看向了冷溪,“我可记得小的时候,你可嫌弃白茶了,老爱说她是麻烦精,她在的地方,我们总能出点意外,总是躲不过一场揍的。这会,怎么处处护着她?” “嘁,这臭丫头我关心她做什么。我只是受不了我家那位的唠叨。”他不屑的转开视线,默了一会,又转了回来,问:“我看你是出不来了,魂都被拿了,有没有想过,当所有的真相浮现,她可能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你的?” 苏知城脸上没什么表情,与他对视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低头看手机,过了一会,就打通了电话。 对方接电话的速度还挺快的,冷溪能够明显看到他说话之前,唇角轻微的挑动了一下,“在做什么?” 白茶这会躺在床上,酝酿睡意,随口回了一句:“睡觉。” 这些日子,苏知城一直都没有回家,她多多少少有点情绪,虽说能够理解他最近为了杨鹏的事情,可能会比较忙,而且公司参与政府投标,很多事都在他处理,也确实很忙。再者,这两天又有媒体爆出来他每日留连于“烟花场所”,虽说白茶多多少少能够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但有时候女人的那种小情绪是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所以她心里怎么都有点不快。 总有一种特别委屈的感觉,大概更多的是,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的微妙危机感。 尤其是最近她还胖了,整个脸看起来圆圆的,更是加深了这种危机感。 这会一听到他的声音,那种感觉就完全不受控制,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冒了出来,等她反应过来了,早就显露无疑了。不过苏知城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照旧是那么淡定。体贴而又善解人意的说:“是吗?那你早点休息。”语气听着一本正经的。 白茶只觉得有点胸闷,没说话。 默了一会之后,就听到苏知城说要挂电话了。 “等……等下,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告诉我早点休息?”其实当她接到他电话的时候,白茶多半就知道他是不回来了,因为他只有不回来的时候,才会打电话。 “嗯。”他应了一声,低着头,指间把玩这衣服一角。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她语气严肃,这口吻怎么听都有点强势。 苏知城低低一笑,道:“你要是想我,这会我也可以回来。” “说的你好像很听话似得,那你现在回来吧。”白茶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苏知城默了一会,侧头看向了车窗外,正好这个时候,天边又亮起了一道闪电,仿佛这天空裂开了一般。紧接着,就传来一阵响亮的雷声,挺吓人,但是电话那头的女人却没有半点动静。正当他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忽然一个电话插了进来,而同一时间冷溪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等下。”他简短的说了一声,就接起了另一通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早就接起电话的灵猫就说话了,“大鱼上钩了。” 苏知城轻挑了一下眉梢,道:“我过来。”随后,他便挂掉了电话,同白茶之间的电话还保留着,他看了一眼,将手机放在了耳侧,说:“你早点睡,晚安。” 白茶应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就把电话给挂了。 他将手机丢在一旁,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冷溪看着他的样子,无声的笑了笑,并摇了摇头,“你还真是有闲心,这会还能笑的这么灿烂。” 苏知城唇角微微一挑,身子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笑道:“我们等的不就是他的行动吗?现在他终于按捺不住了,我们应该开心。反倒是他不出现,才让我不高兴,我就等着他呢。” 冷溪能够明显感觉到苏知城此时此刻的兴奋,还有一种隐隐的狠劲。 苏知城往外走了一步,站在大门口,慢悠悠的接起了电话,他说:“喂,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阵,紧接着就听到了一阵哼哼的笑声,笑的尤为阴险。 “原来是杨爷啊,怎么?终于想起小弟了,是需要我的帮忙么?比如说,帮你离开锦城,甚至于离开中国。”他的语调冷淡,仿佛他们之间并没有彻底闹崩。 “你小子可以啊,用脚趾头想想我也知道,你这种人是不会用真心的,说真的,我是从来没相信过你。可是你以为你帮警察端了我的窝,你就能废了我吗?二爷啊,怎么没学到你母亲半分的计谋?你当真以为,你能从我这里搜出什么来?”杨鹏说着,便哈哈的笑了起来,笑的特别猖狂,啧啧了两声,说:“底带满意吗?那是我送给你的礼物,省得你白操劳一场,不过啊,我这里还有更好玩的,你知道的,你守护不了的东西,啧啧,年轻人别太狂,你会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就是在玩火,反正我现在什么都没了,你给我等着,乖乖等着……我听说你把千凝弄进监狱去了,啧啧,还真是心狠呢……” 第一百零三章 陷阱(3) “不过啊,我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你跟你那好妹妹的那些破事,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呵呵,听说那小丫头还是个处女呢,那滋味一定很好……”他哈哈的笑了起来,随即,不等苏知城说话,他就把电话给挂了。 此时此刻,苏知城独自站在车前一言不发,拿着手机的手,垂在了身侧,没有人敢靠近去问一句。 “怎么说?”冷溪上前一步,问道。 “你带人去南村码头一趟。”苏知城微微皱了眉,暗自吸了口气,才幽幽的睁开眼睛,将钥匙丢给了冷溪,径直的步入了雨幕之中。 冷溪紧了眉头,往前走了两步,走了两步就停下了脚步,“你去哪?” 只听他冷声说道:“回家!”紧接着,他就上了车。 冷溪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远去,没好气的笑了笑,这才上了车,通知了警局,驱车往南村码头去。 白茶完全没有想到苏知城会忽然回来,而且动静还闹的挺大,房间大门‘嘭’的一声被打开的时候,白茶一下子就被吓醒了,这两天她本身也睡的不是很好,可能是一个人住在这荒郊野外的别墅,再加上杨鹏一直在逃,她多多少少也是有点怕的。就怕这人又不死心的来找她的麻烦,毕竟这种人就像疯狗一样,顺毛了可能还不会叫你,一旦得罪上了,他就会死咬着你不放,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现在可以说是什么顾虑都没有。想弄你,倒是有很多办法。 白茶一下坐了起来,由着适应了黑暗,这会一下子开了灯,眼睛就有点不适应,灯光显得十分刺眼,她抬手捂了一下眼睛,片刻,才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苏知城带着一身寒气站在门口,脸色有些白,沉着一张脸,脸上的表情有些紧绷,感觉像是发生了什么事似得。 “怎么了?你不是说不回来了么?”白茶轻轻揉了揉眼睛,略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苏知城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两人就这样默不作声的对视了好一会,他脸上紧绷的表情才慢慢的松了下来,缓步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脱掉了身上有些湿的外套,随意的丢在了一旁的柜子上。 “想你了,就回来了。” “骗人。”白茶斜了他一眼,瞥见他上来竟然连鞋子都没有换,看来是挺着急的,头发上脸上还带着水珠,估摸着是淋雨了她笑着从床上下来,给他拿了换洗衣服,捧在手心里,举到他的面前,笑道:“那辛苦二爷了,大半夜的穿越大雨回来看看我,这份情谊可真是让我感动,给你,快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您要是因为来看我而感冒了,我会自责的。” 苏知城解开了脖子上的领带,看了看举到他眼前的衣服,又抬眸看向了白茶的脸,不自觉的扬了一下唇角,手里握着领带,眉梢微微一挑。眼神在变,待白茶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时候,捧在手上的衣服,被他一下扫开。下一刻,双手就被他用领带绑住,稍稍一用力,就将她扯到了身前。 他绑的并不是很紧,扣是活的,很容易挣脱开,但由着他紧紧的拉着,白茶一挣扎,就越来越紧。 “大晚上的,你别闹了,不累啊。”白茶略有些娇羞的挣扎了一下,颇有点欲拒还迎的架势,反正是没有强行将他推开。 苏知城低低的笑了笑,说:“我还什么都没做,怎么会累?”他的话说的十分暧昧。 白茶脸颊上不自觉的染上了一丝粉色,用力的推了他一把,没好气的说:“大半夜回来,就是为了过来耍流氓的啊。” 苏知城往后退了两步,手上还抓着领带,使得白茶也跟着他往前走了两步。苏知城本身是没什么心思,可以看出来,他心情并不好,笑闹了一会,就解开了缠住她双手的领带,敛了笑,弯身拿起了放在床上的换洗衣服,说:“明天开始,你回老宅呆一个月。” “啊?”白茶有点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听话的女人才可爱。” 白茶才刚一出口,就被他的摔门声给生生打断了,她一下闭上了嘴巴,一堆话全部吞了下去。偷偷踱步过去,想了想,隔着卫生间的门,开口问道,“为什么呀……我不回去,我还有工作呢。” “你那工作可以先放放,据我所知,这个学期你该回去答辩了,正好,一个月,够你写好论文了。”他似乎还在脱衣服,淡定地说了这么一番话。 “那个不急,已经构思好了,老宅还是不去了吧,要是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雇佣两个保镖的,当然,钱由你来出。”话音落下,回应她的却是无边的静寂,除了外头噼里啪啦的雨声,以及吓死人的雷声,一道雷彻底点亮了夜空。 “工作室已经走上正轨了,你应该好好处理一下你学校的事,我记得,你似乎挂了不少科目啊,不用补考吗?” 白茶呵呵笑了笑,“那个啊,怕是补不完了。” 在校三年,由着她老和冷月作对,隔三差五就受个伤,好多科目都没修完,这一考试,就彻底完蛋,可能她是不能正常毕业了,她这么卖力做工作室也是有原因的啊,自己吃饭的行当还是要认真对待的,不可大意了去。 “你怕打雷吗?”他忽然提了个驴唇不对马嘴的问题,说完,就打开了浴室的门,一脸正经地看着白茶。 白茶拧了一下眉头,扫了一眼他还在滴水的胸肌,不知道他问这个问题是什么用意,“打雷是因为正负离子碰撞反应的结果,正常的自然现象,怕啥,隔着这么远,莫非还能劈死我?”此话一出,苏知城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捏了捏她的下巴,笑着说:“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你……”她刚刚想解释两句,顺道把话题拉回来的时候,这人忽然附身过来,能感觉到他的手抚上了她的脸,从眼睛一点点的放下抚摸。最后,手指触碰到她的唇,就不动了。片刻之后,他的声音响起,“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不想给我惹麻烦的话,在杨鹏被抓之前,你做什么事情,都必须谨慎,最好还是听我的话,回老宅呆一段时间,老爷子时日也不多了,你该去尽尽孝道。” 恍惚间,白茶便了然他的用意,稍稍侧头避开了他的手指,说:“这老宅里可是人人盼着你和钟家小姐的婚事啊,我这人,受不得委屈,怎么办……” 苏知城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白茶抽出了手,环住了他的腰,当他的手慢慢往下探时候,被白茶一把扣住了手腕,莫名的咯咯笑了一下。 “你家姨妈又不识趣地来了?”他跟着停住了动作,低低的在她耳侧问道。 “真聪明。” “真是贴心啊。”他收回了手,一把抱起了她,轻轻放在了床上,给她盖好了被子,才去吹头发。过了一会,他上床,白茶见状,整个人滚了过去,她整个人黏过去的时候,被他无情的推开了,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说:“我想好好睡觉,你离我远点。”他的脚还顶了一下她的腿,不让她碰到自己,连脚都不行。 白茶咯咯笑了笑,从被子里钻过去,滚到了他怀里,乖巧地躺在他臂弯里,苏知城瞥了他一眼,收紧了手,轻轻将手放在她肚子上,一点一点按摩着,不一会,白茶就睡着了。他低头亲了她一下,笑道:“傻。” 夜深人静,码头一个渔村,一座老旧的板房前,站着一个身材笔挺的男人,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伞,抬手轻叩了门板,连着敲了三下,一直没有人回应,仿佛里面并没有人。然而这人仿佛笃定了里面一定有人,再次敲了两下,随即就听到里面发出了一点动静。过了一会,就听到里面的人隔着门板,说:“你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吵什么吵。” 但是来人显然十分执着,对方骂完之后,等了一会,再次抬手,敲了一下。 半晌,只听到他再次警惕的问道:“你到底是谁?” “放心,不会抓你,开门就是了。”对方低声回答。 门内的人想了想,这才慢慢的开了门,这种地方晚上没有灯光,黑的很,他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那人却微微勾了一下唇角,抬手摘掉了架在鼻梁上的墨镜,笑道:“杨鹏你胆子不小啊,把狗引到了我的地盘。” 杨鹏揉了揉眼睛,由着他住的板房是被人弃了的,里头没有灯,他凑过去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这人,但还是看不清那张脸。随后便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拿了个打火机出来,打开了火,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的看了看,想了好半天,才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脸上扬起了一丝浅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小爷说笑了,这不是找不到你吗?我也是急了,这才用这种方法让你主动来找我。” 随后,杨鹏便侧开了身子,像是迎接贵客一样,将他迎进了门。 男人看了看屋子里残破的样子,将雨伞立在一边,过了好大一会,才笑道:“我这人,最讨厌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动作,而你,特别愚蠢……”说着就慢慢靠近了杨鹏,杨鹏见他走近,拿起了桌上的刀,男人扯动嘴角笑了笑,还没等杨鹏反应过来,脖子上就受了一针,意识开始渐渐模糊,他扶着桌子,摇摇晃晃的,不一会就倒在了地上,嘴里吐出了白色的泡沫,男人拍了拍身上的灰,蹲了下来,凑近他,缓缓说道:“真没意思。” 他走出房子的时候,天空一道雷扯得很亮,他微微闭眼,同守在门口的黑衣人说道:“处理干净。” 第二日,白茶死活不愿意回老宅,苏知城也不让她去上班,于是乎,她就成了苏知城的小跟班,走到哪跟到哪,直到下班,苏知城驱车到了郊外,“到了。”他下车拉开白茶这边的车门,又模仿英国绅士的样子,端着手臂,含着胸。 白茶愣了几秒,“做什么?” “带你长长见识,省得你觉得我担心过度,让你看看这世界的人心险恶。”他说的一本正经,白茶默了默,才笑道:“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那就不好说了。” 白茶微微笑了笑,把手挎了上去,一路随着他进了别墅。 “来得可真晚,就等你一人了,一会吃饭的时候说什么也得罚上几杯……”刚进门就见到一帮子人,男男女女都有,女的个个年轻漂亮,从头到脚都是名牌,而刚刚说话的,正是天神,他改了一番模样,一脸的纨绔子弟模样,见到白茶,只停留了一秒,继而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自顾自和身旁的美女说话了。 苏知城笑着点了下头,似是应允了,便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向中场沙发上坐着的一个人。顿时,一道探究似的目光落在了白茶身上。 “这是白小姐……”苏知城淡淡地介绍着。那男人听完这话便把眼光挪开了,甚至连问白茶叫什么的兴趣都没有。这不禁让白茶有些懊恼,最看不惯这种有几个臭钱便把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不过他身边坐着的女人倒是看着挺舒服的,和这屋里的其他女人比起来气质很不一样,有些羞怯,很安静,眼睛始终盯着地面,看起来十分拘谨。 白茶不禁好感大升,走了过去。 “你好,我叫白茶。” “我叫许一。”她淡淡地笑了下,白茶这才发现原来她长得这么好看。 “开饭啰!”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苏知城便带着白茶走了过去,刚坐下,天神等人便起哄着灌酒。 “来来来,二爷,这三杯是给你的,来晚了总得拿出点诚意不是?” 苏知城接过酒杯,一仰头,一杯烈酒就灌了进去。连着这样喝了三杯,他依然面不改色,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咱们今儿玩什么?”席间一个人突然问道。白茶顺着声音望去,是个长相很清秀的男人,看起来像个邻家小弟弟。话刚落,大家似乎很有默契地看向苏知城和坐在他左边的男人,苏知城淡淡笑着,并不言语,倒是白茶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说道:“什么人啊?这么大牌?” “李少。” 白茶愣了愣,莞尔睁大了眼睛,这个人……记忆里,冷月曾提过这个人,四十出头,手里却捏着众多政权人士的把柄,一手创办的情报局,是让官权人士闻风丧胆的存在,他的情报遍布全球,身边更是卧虎藏龙,至今,都没人动得了他,甚至是冷月,提起他,也是敬畏。 这会白茶直接不说话了,静静等着。 第一百零四章 陷阱(4) 由着两人都没发表意见,这时,不知谁提议说玩抽乌龟的游戏,每人发一张纸牌,看谁的最小,最小的人要接受惩罚,任何比别人大的牌都可以指定比自己牌小的人做任何事,任何事的定义可是在法律和道德范围内,都可以做的。 在这群富二代的游戏里,你要是抽了最大的牌,可是赚大了。 金钱和权利能到达的地方,他们都有涉足。不过这些人玩的自然也大,寻常人一输也就是彻底完了。许多人借着这样的机会,寻求庇佑,寻求合作机会,而女人大多都为了一步登天而努力,即使抽不到最大的牌,只要露脸了,让谁记住也是好的。 这游戏充满了诱惑的味道,可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出声反对,有好几个人暗自露出窃喜的表情,这让白茶把到了嘴边的话硬是给憋了回去。她偷偷瞥了一眼苏知城,见他神色自若,不由得哑语,原来有钱人都是这么挥霍的啊。 真是长见识了。 “来来,谁第一个来抽牌?” “我吧。”一个画着烟熏妆的女人站了起来,笑着走过去让人蒙上眼,然后开始由人带着她转圈,转得险些跌倒的时候,才被带到桌前,女人转得晕了,稳了好大一会才停下来,伸手去抓牌,抓到牌后,笑得极为灿烂。 “哎呀,这个牌可真是不好,今日这运气也是极差了。”她扭头看向带她来的钟少,有些抱歉地笑笑,“我可要全靠钟少了,这牌有些尴尬。” “钟少最近可是赚了不少钱,听说引进了一个大项目,你可别在这装了,你家钟少是个什么人物,我们还不清楚吗?”天神白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拆台。 钟少是谁? 白茶正困惑不解时,苏知城悄无声息地凑到她身旁,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人,然后小声道:“她的伴儿,钟爱的哥哥。” 她哦了一声,身体却瞬间绷直了。苏知城身上那古龙水混合着尼古丁的味道经这一贴,一股脑地蹿进了她的鼻子里。直到他身子侧开,她还觉得有什么东西留在那儿,挠得心里酥酥痒痒的。 这人不知何时开始,居然用起了香水,而且还是这么好闻的香水,总觉得这个香水的气味,很熟悉,似乎在哪闻过一样。 白茶淡淡瞥了他一眼,见他已经把外套脱了,这味道越发浓烈,不由得好笑,竟然有种醉了的感觉,她这是疯了吧,竟然开始沉迷男色了…… “闵少说的是什么话,我可是知道几个月前,您可是花了九千万拍了一套婚纱的人,可别在这装穷,我可是喜欢极了那婚纱,钟少都不舍的给我买。”安娜这话说完,一堆人都笑了起来,纷纷看向了钟少。 “这哪是我抢得来的啊!那时,二爷不也抢了吗?还是抢不过这小子,真不知道哪里藏了个丫头,真舍得。” 钟少说完就看向了天神,天神看了女伴一眼,侧身吻了一下,温声细语地哄了女人几句,引开众人调笑。 这么一闹,安娜被抢了风头,也就走了下去。 下一个人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一看就没见过什么场面,她身旁的人是个胖子,白茶刚进门的时候就认出了这人,是先前在ktv骚扰秦雪的人,这人之所以得了这么个名儿,想来与他那壮硕的体型定是脱不了关系的,不过倒是这一堆人里最打眼的一个。 看那女孩子的眼神,也能看出,定是被强迫的。 白茶看着他的一双咸猪手在那白皙细嫩的手上揉捏了半天,脸上是极为油腻的笑容,心里不由得起了一股火气,有钱人就什么都能干啊。 最可气的事,女人上台后,还被发牌的小子摸了一把,白茶不禁向胖子那人看去,发现他神情淡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似乎自己的女伴被人吃了豆腐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甚至生出了一股子骄傲,似乎自己带来的人受欢迎很自豪一样。 可那小丫头可是委屈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白茶侧身,看向了苏知城,可他不急不缓地把最后一口菜送到嘴中,才一派悠闲地伸出手来捏了捏白茶的脸,嘴角一直挂着慵懒而恰到好处的淡笑,“怕什么,输了也不过一个大冒险或是真心话,你又没做亏心事。” 白茶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惩罚肯定不会简单。 只是为这女孩子心疼,由着胖子不护着她,这走一圈下来,被人吃了不少豆腐,白茶越看这群人越不爽,真想一把火把这些人都烧了。 “你们平日里闲着这么无聊啊?” “确实很无聊。” 这会女孩子已经下台了,似乎牌也不好,却也什么都没说,回到座位,胖子偏过去看了一眼,脸色有些不好。 白茶暗暗瞅了人一眼。她正沉浸在感叹之中,突然被人拉了起来。 “怎么了?”白茶用眼神询问一旁的苏知城。 “到你了。”他淡淡一笑。光线从他侧面划过,投射到地上,他的影子被无限拉长,似乎与她的交融在一起。望着望着,白茶竟然痴傻起来,不过最后仍是被人带到前面,蒙上眼睛转起圈来。一圈两圈三圈,转得头晕得很,白茶一个没稳住径直栽了下去,惹来一桌子人的哄笑。 “二爷,哪儿找来的妞,真是可爱得紧。” 生平第一次被人用可爱来形容,白茶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但却仍是屏住了呼吸,不知是在等着什么。 苏知城并没接腔,只是指了指桌子,白茶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桌上已经只剩下唯一一张牌了。 白茶也没什么考虑的余地,拿了起来,一看,是最小的三,呵呵傻笑了下,可怜巴巴地看向了苏知城,她这一看,众人自然是猜到了。 果不其然,一摊牌,白茶的最小。 按照游戏规定,可是谁都可以欺负的。 大伙便开始起哄,周董更是用手打着拍子,大喊:“哈哈!二爷这是可是倒霉了,要破财了!” 白茶愣了,破财? 白茶整个人被推到了苏知城面前。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就那样看着他,呵呵傻笑着,这手气也是没谁了,亏她还一直在可怜那小丫头,其实她该可怜自己一下。 苏知城嘴角抿得紧紧的,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茶看,神态中少了那惯常的慵懒,多了一丝凌厉与探究。 “二爷……我……”正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苏知城已经站了起来,推开椅子向前走了一步,正好站在白茶面前。鼻息相对,他紧抿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虽然弧度很小,却依稀可见。 “输了就输了。”他道,将白茶带上了台,笑道:“一个一个来,别急。” “我先来。”天神走了出来,他的女伴的牌最大,他们是最大的赢家,这会他自然笑的最灿烂,白茶也知道,他是苏知城的人,自然不会为难,结果这人一开口就是,“来个甜蜜之吻如何?” 白茶还没反应过来之际,苏知城便将人拥入怀中,低头吻了一下白茶的嘴唇,不过一秒就离开了。直到苏知城的身子离开后,白茶依然能感觉到嘴唇上的清凉,以及他口中那淡淡的烟草味和香草冰激凌一般的香甜。 “这吻得真是纯情,和那些个偶像剧似的,真是令人羡慕嫉妒恨啊,真是他妈的唯美有爱啊……”刚进门时见到的那状似邻家小弟弟的男人一开口就带着脏字,还配着响哨。 白茶不受控制地瞪了过去。他似乎从没被人这样盯着看过,还是带着怨恨的,于是开口道:“我可没这么好糊弄,来,到我了,这样吧,二爷,这是输了四个人,我、闵少、钟少,还有李少,不如这样吧,二选一,每人赔五千万,或者,让这白小姐跳个舞……自然是男人爱看的舞。” 白茶顿时愣住了,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下意识地看向苏知城。只见他神情寡淡地站在那儿,双手插在兜里,没有什么特殊表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五千万,那就是两亿啊……白茶可没这么有自信,在他眼里,两亿断然是比自己重要的……白茶想起了他说的“本色出演”,不由得勾了嘴角,本色出演啊,那就是装疯卖傻,撒泼打滚了……演出来还真有难度。 他们这群人一向如此,锦衣玉食,开着宝马,有年轻美女跟着,到哪儿都讲究排场。尽管如此,依然觉得生活无聊,而这里的这些女人正好成了他们这伙人无聊日子里的那么一点乐子。 想到这儿,白茶找到了发火的理由,瞥了一眼苏知城,眨了眨眼睛,顿时恼火起来,拿了包就走,结果还没到门口就被人给拦了下来。 “怎么,这就想走?苏小姐也忒不给面子了。”那长得人模人样,乍一看还以为是邻家小弟弟的男人一副猥琐的表情道。 “就是啊,白小姐可别是个输不起的人。”一旁的人忙附和道。 “你们想玩玩你们的,我就一普通人,从来就没输得起过。” “哎,这是哪儿的话?白小姐是二爷带来的人,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不给二爷面子?”说到这,众人不禁向苏知城望去,发现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依然是刚刚那副旁观者的样子,便更加放得开了。这周董干脆直接走过来,抓着白茶的手,硬是把白茶给拉到酒桌前。 “白小姐,既然二爷不愿意花钱,你也就跳个舞。大家就是图个乐和,一个游戏而已,你也别坏了大家的兴致。再说也不会少块肉,就是跳一下,钢管舞而已,上去随便扭扭就好。” “放开我。”白茶抬起头,狠狠地瞪着周董。 周董一愣,随即不乐意道:“白小姐别不给面子。” “你们让我在这儿搔首弄姿给大家看就给谁面子了吗?”白茶冷笑,一双眼定定地看着周董。 “哎,我说姐们儿,在座的各位都这么说了,你也就甭矜持了。这年头矜持一毛钱都不值的。”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走过来,搭着白茶的肩,一副热络的样子。白茶的心口气血翻腾,尤其是看到苏知城那一副冷漠寡淡的样子,更是怨怒不打一处来,索性一咬牙,道:“好,我跳!” 有人见她松口了,忙拍手叫好,甚至还有的拿着筷子敲着桌上的瓷碗助兴。他们一个个在外面人模人样的,到了这关口全是一头头披着人皮的狼。 白茶嘴上是这么说了,心里却是害怕得很。 她抖着脱了外套,慢慢悠悠地走上了台。此刻,她的大脑乱得很,胸口隐隐有钝痛传来,针扎一般,全扎在了心尖上。再一咬牙,甚至能感觉到两齿相碰发出的咯吱声。 她瞥了一眼苏知城,抓住了杆子,笑了笑,“我可跳了。” 她其实有一些舞蹈基础,她也知道钢管舞怎么跳,可她偏偏不跳,既然苏知城让她本色出演,那怎么能荒废了这一番好意,白茶笑了笑,在台上跳了一段广播体操,可标准了。 这会下面的人不得了,尤其是周董,直骂人,“你这跳的是什么!” 白茶就这么站在台上,瞪着个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苏知城,“二爷,舞我也跳了,怎么这些人还是不满意?”说着眼泪水就落了下来。 这下,台下的人都不满了,还先告状了。 “够了。”一道淡漠的声音传了过来,在这一片嘈杂声中却没有被淹没,甚至可以说成功地让一室的喧闹瞬间沉寂下来。 酒席间几个人眉来眼去却没人作声,好半晌,那个叫李君的人才低低地笑了笑,说道:“二爷这是要重金买美人一笑了。” 苏知城抿了抿嘴,一把将白茶拉到跟前,神态慵懒道:“李少说笑了,这小丫头脾气倔得很,借这个机会调教一下罢了,我的女人,自然是要宠着的……”说着抬起头,冲着那帮人笑道,“五千万而已,明日准时打到各位的账户。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五千万而已,不重要。” “我就带美人回房了,各位慢慢玩着。” 大伙一愣,后知后觉地起哄道:“好,好,咱们就不打扰了,春宵苦短啊……”说着嘿嘿地笑了起来,那笑怎么听都觉得不怀好意,特别猥琐。 白茶被苏知城一路拉着到了楼上的房间,直到砰的一声门关上,白茶才缓过神来,急忙甩开他的手,退到角落里狠狠地看着他。 “你要干什么?” 他仍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双眸幽深,里面好似有一口古井,深得望不到尽头,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波光流动,最后竟弯下腰,手环着胸,低低地笑了起来。 “不觉得有趣吗?” 白茶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虽然仍旧不敢走近,但不知怎么的,被他这么一笑,紧张恐惧的心情倒是放松了不少。 “好了,戏演完了,别装了。”苏知城将她拉了过去,抱在了怀里,笑道:“你还真敢跳,这么些年,居然还记得动作?” 白茶叹了口气,说了句颇有哲理的话,“深爱的东西怎么会忘?” 晚宴过后,苏知城每日带着她留连于这样的场所,整日和这些人玩闹,也不知输出去多少钱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一个月左右,杨鹏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杳无音讯。这一个月下来,危险的事儿倒是没发生,但见的人可是不少,进入了这些富二代的场所,白茶可吃了不少苦,和苏知城大吵小吵加起来都不知道几次了。 她大的事上特别懂事,可是也憋屈啊,就在小事上找茬,不过这么闹几次,两人之间的距离倒是越来越近了,对于彼此之间的一些小癖好,也是了解的许多。 比方说苏知城有密集恐惧症。最见不得网上那些个重口味的图,比如说芝麻掉进毛孔里,一个个抠出来的动图。当时白茶是抱着电脑在刷微博论坛,看新闻,不知怎么就点到这图了,虽然恶心,但她还是把真个过程都看完了。看完之后,她觉得这种东西必须要跟人分享一下,刚好苏知城就在身边,正在专注的看财经新闻,她就直接把电脑抱到了他的面前,让他看。结果就是她的电脑报废了,苏知城就看了两眼,直接把她的电脑给扔了出去。这残暴的举动,吓的白茶还以为他毒瘾又犯了。 只见他铁青着一张脸,瞪着她看了好一会,白茶是直接给他的举动吓住了,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一手摁住了头,并且狠狠的摁在了沙发坐垫上,严肃且认真地警告了白茶。 白茶明面上是答应了,背地里却搜罗了好多图,准备一次报仇。 这天,结束了晚宴。 他们站在门口等司机开车过来的时候,白茶一步走到他的面前,伸手环住了他的腰,笑嘻嘻的仰头看着他,说:“给你看个宝贝。” “什么?”苏知城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眸扫了她一眼,刻意冷着一张脸。 第一百零五章 白夜(1) 白茶笑了笑,拿出了手机,一点开,就是一堆芝麻晃来晃去的动图,苏知城直接把她推了出去。这么一闹,白茶站在他一米以外的地方,笑得像个傻子,而苏知城嫌弃地瞪着她,许久都不让她靠近,甚至坐车时,也隔得老远。 回去的路上苏知城接到了冷溪的电话,听他的语气还挺严肃的,似乎有什么紧急而又让他兴奋的事发生了。随后,苏知城将她送到了楼道门口,看着她进去才放心离开。 结果,车子开出小区没多久,白茶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他喂了半天也没有人说话,只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顿时,他心里一紧,立刻就让司机掉头回去。以飞快的速度上了楼,开门进去,里头漆黑一片,开了灯,看起来没有人,玄关处属于白茶的拖鞋还整整齐齐的放在这儿,人没有回来! 他进去找了一圈,就冷着脸从屋子里出来,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站在电梯前,等电梯上来,默了片刻,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他徒手一拳头砸在了电梯门上,显然是十分懊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忽然有个人影从安全楼道门内偷偷的出来,找准时机,从后头猛地扑了上去,并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对方的手缠上他脖子的瞬间,苏知城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抬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然而在他握住对方手腕的瞬间,原本提着的一颗心,倒是放下了。手上的力道也相对松了不少,纵使身后的人,也迅速的握住了他的手腕,但力气终究是没有他大,轻轻一拧,身后的人便吃痛,低呼了一声,急道:“放手,放手,痛痛痛。” 然而,苏知城并没有听她的话,揪着她的手没有半点松手的打算,稍稍一用力,就将后面的人给扯了过来,冷着一张脸,看着眼前拧着眉毛吃痛的人,说:“痛?但我并没有用力,我觉得可以再用力一些。” “这叫没用力吗?你再用力一点,我这柔嫩的手臂就被你给折断了。”白茶扭着身子,龇牙咧嘴的,脸上那抹恶作剧般的笑容,早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了,只是抬着手,减轻痛感。 白茶就是这么不怕死的同他恶作剧,这种事,本不该是现在的白茶会做出来的,但白茶偏偏是干了,还干的非常开心。在疼痛减轻了不少之后,笑嘻嘻的看着面无表情的苏知城,说:“你刚刚看起来好像很紧张。” 苏知城冷淡的扫了她一眼,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白茶顿时嚎了起来,在原地蹦跶了一下,说:“你真想让我骨折啊!” “如果骨折可以让你长长记性,不玩这种无聊的恶作剧,我倒是不怎么介意。这样一来,我反倒方便了,找两个人看着你就行。我可能还需要打断你的腿,这样你就不用跑来跑去,关在家里更让人省心。”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间透露的是认真,目光还真的在她的双腿上扫了一眼,眉梢挑了挑,冷冽的目光再度落在她的脸上,问:“要不要?” “要你个鬼!你敢打断我的腿,我就打电话给爷爷,让他打断你的手!”白茶叫嚣了一下,默了一会,想要来个出其不意的反抗,可惜左手刚一出去,就被他稳稳的握在了掌心之中,稍稍往后一拉,就将她一把扯到了身前。 “那要不要试试看?看看到时候你的双手还能不能打电话。”他的声音很低,不带丝毫感情,听的人心里不由的发寒。 白茶脸上那一抹得意的笑,终于是维持不住了,斜了他一眼,说:“打断我的手脚,将来,你照顾我吗?” “如果这样让我省心,我不介意这样养着你,还不会反抗,不会逃走,用不着我费心思去抓,也不错。” 他的目光深沉,白茶一时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同他对视了数秒之后,侧开头嗤笑了一声,说:“到时候还不被你丢了,谁会要一个残疾的老婆。雪儿说的,男人的话能信,那母猪都能上树了。你看,冷溪就是一个例子吧,完全验证了这句话。” “你认为,我跟他一样?” “不完全一样,但也差不多吧。你看看他,还没结婚时,说的话那叫一个肉麻。” 他似乎也是认真的想了想,说:“可是你得清楚一点,我现在说的话,似乎并不是情话,更不是承诺。” 白茶稍稍愣了愣,他的瞳仁很黑,她能够很清晰的看到他眼中的自己,看起来像个白痴。对啊,他刚刚说的并不是承诺,连情话都不是,她竟然给想歪了,想的还不是一点两点的歪。 她静静的看了他许久,才低垂了眼帘,轻声一笑,笑声里夹杂着自嘲。 苏知城哼笑了一声,不等她开口说话,就松开了手,将双手背在身后,低眸看着她活动手腕的样子,笑道:“试探的结果,还满意吗?满意的话,那也不白费我这么用心。” 白茶没有抬眸,只勾唇微微笑了笑,点了下头,说:“要是没有刚才那一番话,倒是挺满意的。” 她又忍不住笑着摇头,抬头看他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冷静了几分,“行了,我为我刚才的行为对你说一声抱歉,以后肯定不会做这种愚蠢的事了。对了,还要谢谢你,刚刚刚刚那么着急的跑回来,那种紧张的样子,看的我非常开心。” 她说着,脚步便往一侧挪了挪,像是在给他让路,抬手将垂落在耳侧的头发别在耳后,说:“快去忙你的事吧,刚刚不是说杨鹏有消息了么?还不快去?这下,你根本就不用担心了,杨鹏都不在这边。再来,这里是冷姨给我找的地方,安全绝对可靠,你可以放心去了。” 苏知城侧目扫了白茶一眼,望过去的时候,她正好低了头,脸上的神情淡淡的,可以明显感觉到不如之前那么愉快。这女人的心思还真是难测,几分钟内就能转上几转,真真是一句话都不能说错。 他往前走了一步,并没有走进电梯内,而是伸手一把将她捞进了怀里,严肃而又认真的说:“你也知道,我们这几天做的就是逼他出来,你也跟着我好些天了,应该清楚这个圈子的残酷。现在杨鹏要的不是钱,你明白?想试探我,没问题,但这种方式,我不喜欢。” 白茶静默的看了他许久,才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了,走吧走吧。” 苏知城松开手的时候,白茶忽然就凑了上去,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踮起脚,在他唇上吻了一下,笑道:“我一直都很相信你一定能保护好我。” 他只轻浅一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早点休息。”说着,他就进了电梯。 白茶转过身子,一直等到电梯门关上,她才慢慢敛了笑容,站在紧闭的电梯前好一会,才转身走向了门口。 周遭的一切都非常安静,安全楼道那扇黄色的门,在这个时候,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被打开。此时,白茶正低头在找钥匙,并没有注意到安全门这边的情况。 当她找到钥匙,伸手打算去开门的时候,一双黑手,迅速的捂住了她的口鼻,并以最快的速度,拉着她退进了安全楼道内。白茶惊恐的瞪大眼睛,由着前一次她着过miyao的道,这一次她屏住了呼吸,一只手迅速的去摸自己的包包,匕首她放在了最明显的地方。 她用力挣扎,在屏息到了极限的时候,她用力的将匕首插在了对方的肚子上。那人大约也没有想到白茶会有这么一招,整个人一下就松开了。白茶刚刚还是吸入了一点miyao,这会已经开始有点发软了。 那人被她电开之后,白茶还顺道踢了他一脚,然后迅速的去开门,“来人啊,救命了!”她不知道这个时候叫有没有用,但不管有没有用,都必须叫了。 很明显她现在完全没有办法靠自己的本事去对付眼前这个人,白茶甚至到现在还没有看清楚此人的长相,但她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这人并不是杨鹏。身材和身高都不像!而且这人明显比杨鹏年轻很多。 她刚握住安全门的把手,另一只手拿出了手机,准备给苏知城打电话,双脚脚踝就被人牢牢抓住,对方显然也是有些身手的人,他狠狠一用力,白茶的双脚就离了地面,下一秒,整个人就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而她的手还是牢牢的握住门把,手机摔了出去,她甚至于来不及拨通电话,试图逃离呼救。 然而,从现在的状况来看,她恐怕是走不出去了,看样子只能硬拼。 她咬了咬牙,猛然一转身,这人正好从地上站了起来,宋灿趁着他站起来的空当,狠命的冲着他的胸口踹了一脚。可惜,这一脚虽然够狠,但似乎对这人起不到任何作用,他连哼哼一声都没有。站稳之后,反而松了手。 白茶立刻爬了起来,顺手还捡起了对方掉在地上的手巾。她刚起来,头发就被一把揪住,使劲往后一拽,那力道,感觉再重一点,她整个头皮都会被扯掉的感觉。 她连着喊了数次救命,但是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整栋楼就只住着她一个人似得。这会,她整个人被死死的往后拽,白茶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另一只手拉住自己的头发,以此让自己的头皮好受一点。 她紧着眉头,找准了时机,然而,在转身的一刹那,这人忽然摁住了她的脑袋,用力的推着她的头,下一秒她的脑袋就狠狠的撞在了墙上。力道特别重,脑袋瓜子撞上墙壁的一瞬间,白茶觉得自己眼冒金星了。 所有反抗计划,在一瞬间全部歇菜,她原本牢牢握在手里的帕子,一下掉在了地上。紧接着,她的口鼻再次被捂住,白茶还是条件反射的挣扎,只是这一次,她的挣扎显得非常虚弱,简直无关痛痒,没一会,整个人就软软的倒在了身后人的怀里,再也不动弹一下。 这旁边放置着推垃圾的推车,车上的大箱子里全是垃圾,白茶被埋在垃圾里,男人淡定地拔出了匕首,捡起毛巾擦干净,继而,擦了地上滴落的一点血渍,随即捡起了白茶的包,翻来了一下,就丢进了垃圾桶,正好砸在白茶脸上。 男人推着推车,收了各个楼道的垃圾,才离开这栋楼。 随着垃圾车的离去,小区恢复了宁静。 苏知城坐在车子上,脸上的表情依旧绷着,好一会,才慢慢的松弛下来,心口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一点点的滋生,说不清道不明,但那种感觉却非常清晰。 原来爱一个人,是会害怕的。 他稍稍侧了一下头,手臂搁置在车窗上,薄唇微微抿了抿,不由抬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眉心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刚刚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害怕,那种害怕的感觉非常强烈。 他真的害怕了……已经没了年轻时那种,无所畏惧的感觉,他很怕会牵连到她…… 可有些事必须得做,才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 他的眸色渐深,片刻,便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的相互摩挲。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车子便停在了贫民窟,板房区外头。司机迅速下车,给苏知城开了门。街口早就有人等着了,他刚下车,那人正好气喘吁吁的跑到了他的面前,缓了口气,才说:“冷爷让我在这儿等您,里头很杂,我来给您带路。” 苏知城整了整衣服,轻点了一下头,说:“带路吧。” 一路过去,苏知城均是一言不发,什么也不问。 他到时候,冷溪嘴里叼着烟,弯腰从板房内出来,板房门边上扣押这一个人,模样看起来惨兮兮的,脸上带着伤口。冷溪想了想,拿掉了嘴上的烟头,一下弹在了地上,走到他的面前,道:“来了。” 苏知城环顾了一圈,并未看到杨鹏的人,扭头对着冷溪开口问道,“人呢?” 第一百零六章 白夜(2) 冷溪耸了耸肩,说:“不在,我进去看了一下,看样子应该已经离开就几天了,但可以确定他之前确实住在这里,有居住过的痕迹,不过应该好几天没回来,里面有些东西都发臭了。不过在这里发现了一种新型miyao,是会致人死亡的,所以,很有可能,这人已经出事了。” “他呢?”他又看向了那个被扣押住的人,扬了扬下巴,问道。 “是和杨鹏联系的人,我找人跟了他很多天,终于发现了一点猫腻。虽然他并没有直接跟杨鹏见面,但一定以某种方式有联系,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他之前是杨鹏的人,有幸逃过了这一场围剿,当时没有参与到,之后就隐匿了起来。”冷溪说着,低笑了一声,转身,双手抱胸,同样将目光落在了那人的身上,说:“可是杨鹏身边有几个人,咱们还会不知道吗?我想他应该能知道杨鹏的下落,只要他肯说。” 话音还未落下,苏知城就起步,走到了那人的面前,走近了才发现,这人脸上的伤口不轻,看来对杨鹏的忠诚度还蛮高的。苏知城低眸,睥睨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那人大概是被他的目光盯的发悚,只暗暗的看了他一眼,就迅速的收回了视线,将目光落在别处,用力吞了口口水,说:“要么,你们就打死我好,想让我出卖杨爷,绝对不可能!” 苏知城闻声,不自觉用鼻子哼了一声,“听起来挺有义气的。”他说着,冲押着那人的两个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松开。 对方收到命令,立刻松开了手,刚一松手,那人一下就软了下去,单膝跪在了地上,显然让他说出这个地址,也是经过了一番的折腾。 苏知城垂了眼帘,往前走了一步,弯身扣住了他的手臂,稍稍一用力,就将他拽了起来,随即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举到眼前,扫了一眼他完好无损的手指,笑道:“那我倒是想看看,你的这一份义气,有没有到心里。” 他脸上带着笑,却莫名的透露出一种残暴的气息,周遭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所有人都静静的站在旁边,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冷溪低头从烟盒里取出了一根烟点上,不动声色的立在原地看着,唇畔含着笑。 “你……你什么意思?我……我告诉你,我……我是绝对不会出卖杨爷的!”这人的声音有些发颤,很明显他是害怕了。 苏知城低哼了一声,笑道:“我知道,你不用反复的告诉我你的忠心。我会给你机会表现你的义气,甚至能够让你表明对他的绝对忠心!” 他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苏知城,心里已经慌到了极点。 “喏,都说义气这事,向来轻浮,我就来验证一下。这样吧,我呢,也没什么手段,近日养了一匹狼,这崽子野性强,最近口里淡得很,你熬的过,它的十次撕咬,就证明了你的衷心。怎样?我向来公平,说一不二,只要你接受,只要你熬得住,我就放了你。”苏知城强行抬起他的手,在他眼前晃动了一下,笑说:“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就举手投降,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我放你走。” 这人的手已经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片刻,迅速的握住了拳头,咬着牙,说:“你这个疯子!杨爷对你不好吗!” “好!当然好!就是因为他对我太好了,我才要找到他,报恩嘛。”他冷着脸说完,便狠狠的甩开了手,很快,就有人递了湿纸巾过来,他伸手接过,慢条斯理的把自己的手擦的干干净净,说:“我给你考虑的时间,明天这个时间,你再告诉我,你是想表达忠心呢,还是说出他的下落,随你。” 他说着,就丢了纸巾,目光在四周围扫了一圈,便转身走到了冷溪的面前,“走吧,咱们去喝一杯。” 冷溪吸了口烟,侧目看了他一眼,笑道:“不是有茶茶么?还要我陪啊?”说着,目光往后头扫了几眼,“嗯?没跟过来?在车上等着呢?” “在家。”苏知城目光森冷的扫了他一眼,俨然是不太喜欢他的腔调。 “行行行,难得你今天有自由时间,就陪你走一遭,要不要把天神也叫过来?”他笑着,弹掉了手里抽了一半的烟,转身搭上了他的肩膀,两人就一道往外走。 这会被压在地上的人,还在歇斯底里的叫唤,只见冷溪抬了一下手,下一刻,这声音就没了,只能听到‘嗯嗯嗯’的声音。 而两人谁都没有回头,只径直的离开了这里。随后,他们两个便去了老地方喝了几杯。 苏知城回去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整个小区都非常的安静,除了楼下几盏路灯,几乎没什么灯火,一扇扇窗户都是黑的,一点儿光都没有,包括白茶这一室一厅的精装房。也对,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应该睡着了。苏知城独自一个人站在电梯内,身子靠在电梯壁上,低着头,一只手轻轻的摁压着额头,看起来有些疲惫。 电梯内白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竟有几分的孤傲,这种孤傲是与生俱来的,同样这种孤傲,也很难被人打破,让人闯入。不多时,电梯停下,电梯门缓缓打开。韩溯稍稍站了一会,才抬起头,步出了电梯。 拿钥匙,开门,整个动作连贯而又自然。然而,推开门的一刹那,面对这一屋子的黑暗和冷意,他到了嘴边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旋即又低低一笑,竟然不给他留灯,难不成又在闹什么别扭? 最近她闹别扭的次数,可算是与日俱增啊。 他随手关上了门,换了鞋子,才顺手开了灯,屋子里十分安静。他先是去厨房喝了口水,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这才回了卧房。 推门进去的时候,卧房内还是漆黑一片,但奇怪的是,窗帘没拉。而且房间内的温度明显有点低,有一种明显的感觉,就是好像没有人。他走过去,拧开了床头灯,转头,整个人一下子就僵住了。 床铺干干净净,明显没有人躺过,显然她没有进来! 苏知城的心不由一紧,眉心紧紧的蹙了起来,站了片刻,就迅速的转身出了卧室,立刻开了屋子内所有灯,一瞬间整个屋子灯火通明。她找遍了整个屋子,由着房间小,没找多久就找完了,再看玄关处,属于她的拖鞋还是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并没有动过的痕迹,这说明她根本就没有进过家门!可他们分别的时候,她明明是要回家了,难不成他走了没多久,这人又出去了? 随后,他给秦雪和闵宇打了电话,旁敲侧击的询问了一下,很明显白茶并没有去找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 苏知城这么半夜三更的打个电话过去,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也能够感觉到出了问题。只不过他没有给他们多问的机会,说完就直接挂掉了电话,再打过去的时候,就怎么都打不通了。打不通苏知城的,他们就开始打白茶的。 打完这两个电话,苏知城几乎没有多做停留,拿了外套就出门了。要进电梯的时候,就听到了手机铃声,不是很响,感觉像是隔着一扇门。那手机铃声听着非常耳熟,苏知城一下就停住了脚步,并往后退了两步,侧耳听着那手机铃声,慢慢的走到安全楼道门前,到了这里,铃声已经非常清晰了。 然而,这个铃声在这一刻却戛然而止了,过了一会,才又响了起来,打电话的人显然有点不依不挠的。苏知城不由皱了皱眉,抬手抵住了门板,慢慢的一点点的推门进去,里头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儿亮光,显然这一层的感应灯似乎是坏了,就算是有电梯,安全楼道里也是应该有路灯的,但这里没有。 因着没有灯,掉在地上的手机,那微弱的光线,就显得尤为明显。苏知城一进去,就看到了,就落在门附近。他弯身,将手机捡了起来,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有一条很明显的裂痕,屏幕破了,但并不印象画面和通讯。 雪儿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着,响了一会就结束了,但很快闵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这两个人还真是无缝隙连接,一个打完一个打,不依不挠。 但由此也可以确定,这手机是白茶的。他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环顾了一下周围,眼尖的发现了墙壁上那一点点血迹。握在手心里的手机还在不停的震动,他走过去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整个心不由自主的提了起来。 冷溪是在秦雪打电话让他救命时联系的苏知城,吓得他以为白茶没了……可一看到苏知城的样子,周身散发着戾气,就明白了,这种时候的苏知城谁都惹不起,不管是谁在这个时候惹恼了他,都会遭殃,这人狠起来的时候,是真的六亲不认的! 可冷溪还是忍不住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前不是好好的在家里呆着么?怎么忽然就不见了?” 苏知城抿了抿唇,胸腔内糅杂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放在一侧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成了拳,他闭了闭眼睛,像是在稳住自己的情绪,然而这一次,很显然,他有点控制不住,过了好一会,才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在我走了多久之后,她才被人弄走的,也许我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被人弄走了!” 他说着,深吸了一口气,车内的光线不好,路灯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闪过,看不清他此刻的脸色。 冷溪瞥了他一眼,能够感受到他此刻的紧张和懊恼,还有愤怒。他皱了皱眉,吸了口气,拍拍他的腿,说:“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希望如此。”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车子便到了苏宅,苏知城自然是没那个心思去理会他的问题,车子刚停稳,他就开了车门,直接下去了。 地宫里所有的灯都开亮了,亮得闪人的眼睛。 喂养的狼已经饿了一天了。 那人就被绑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等到有人把门开了,他才稍稍动了动,幽幽的抬起了头,看到来人,明显有点慌张,不自觉的挣扎起来,由着嘴巴里塞着毛巾,还用透明胶布贴的死死的,由此他只能发出‘嗯嗯’的声音,看着他眼里的那种惊恐,想来是被苏知城之前那一番剁手指的言论给吓着了,这会周身都能听到狼叫声,他自然更是害怕。 整个人不停的往后靠,要说这种人会有忠心,那就怪了。 冷溪示意了一下,站在旁边的人,迅速的上前,撕掉了嘴里的胶布,并将他嘴里的毛巾取了出来。 苏知城刚刚下来的时候,手下已经递了把刀子给他,这会他往前走了两步,就把刀子丢在了桌面上。 “你……你不是说给我一天时间考虑吗!”他看了一眼,丢在桌子上的刀子,心脏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上,恐惧的不行,不自觉的又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看不出来吗?我变卦了,等不了你那么久了。”他站在桌子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拿起刀子轻轻的敲了敲桌面,说:“现在,立刻,马上,做出你的决定,要么就告诉我,现在杨鹏在那里!要么,就表达你的忠心吧!” 他说着,稍稍扬了扬了头,示意他们把狼带进来。 这人的胆子非常小,狼才带进来,他给吓的不停的叫唤,但嘴里也忘不了骂人,骂的自然是苏知城了,“你是个生意人,做这种事情,难道不怕坐牢么!我……我现在就是个普通老百姓,你……你要是敢,我一定会去报警了!” 苏知城没说话,只将双手背在身后,冷漠的看着他们把他的手放在桌子上,并强行的摊开了他的手掌,苏知城拿起刀子,用刀面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就引来了他连连的叫声。 “呵,我什么都还没做,你叫什么?等真咬了,再叫不迟,现在好好保护自己的嗓子,一会有你叫的时候。当然,你也有机会不叫,全看你自己。这畜生啊,见血就兴奋,拦都拦不住啊。”苏知城轻轻的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他的手。 这人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自己的手,听声音感觉像是要哭了。苏知城耐着性子,给了他足足十分钟的时间,等着他的选择,十分钟过去,他的耐心也完全耗完了,转了转手上的刀子,说:“看来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他慢慢走近了他,猛地划破了他的手,顿时鲜血淋漓,狼被松开去,撕咬开来,这人就凄厉的嚎叫了起来,直投降,“我说我说!” 苏知城只道:“快说,别废话。” 冷溪将狼唤了回去,此时,他的手已经被咬烂了…… 第一百零七章 白夜(3) 那人稍稍镇定了一下情绪,用力的吞了口口水,看着残废的手,哆嗦着说:“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我就知道他一直躲在贫民窟,其他……其他我真的不知道啊!” “不知道?”苏知城哼哼了一声,“同他有来往的人是你吧?你现在也是唯一一个见过杨鹏的人吧?杨鹏现在生活的经费也是你给的吧?”说到这里,他忽然就顿住了,之后这人说的话,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站了一会,就忽然上了楼,在场的人被他这么个举动弄的有点摸不着头脑,其中还包括冷溪,几个人面面相觑,那个已经被吓尿的人,整个人哆嗦着,张着嘴巴,不停的说:“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是杨爷先联系我的,我确实有给他钱,但我哪有那么多钱啊,都是一些生活费而已。他真的什么都没告诉我!真的没有,你们要相信我的,我现在只想过点平凡的日子,我不想坐牢……” “冷爷,这……”牵着狼的人开口问道。 冷溪往上头看了看,摆了摆手,说:“先留着,把嘴堵上,烦。”说着,他也跟着上去了。 而这会,苏知城已经径直的出了苏宅,冷溪紧随其后。 “回趟暗影。”他刚一上车,就听到冷声对天神说。 “怎么了?怎么要去暗影?你发现什么了!” 韩溯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让自己冷静下来,默了好一会之后,才睁开眼睛,说:“刚刚太着急,我忽略了一件事,在我们搬回那里之前,我已经把保安部门全部换成了我的人,楼道门口,楼道内,电梯内,包括家门口,都有摄像头。再者,楼下还有我的人守着,甚至付灿的人也有在守着的,所以,想要弄一个人出去,很难!应该说非常难!” “可是你发现了吗?到现在为止,小区内一点动静都没有,就算摄像头有问题了,那楼下的人呢?有任何异动,他们会不知道?就算我的人不知道,付灿的人总能发现吧?付家世代培养杀手,杀手的敏锐度,会比我们还差?” 冷溪听着,就知道这件事严重了,如果不是杨鹏,那会是谁?若是杨鹏现在的状况,同那人描述的没有出入的话,他根本做不到这件事。像这样精密的布局,是他做不到的。若是要雇用别人,那需要钱,但很显然杨鹏现在没有。 付灿显然目前不会动白茶,那会是谁呢? 冷溪没再说话,韩溯也没有,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异常的严肃,因为没有方向,没有头绪,这才更让人害怕。 “会不会是杨鹏背后的人?可是他抓白茶做什么?难道他在帮杨鹏?冷溪紧着眉头,说道。 苏知城只紧紧抿着唇,侧头看着窗外,心里不由一紧,眉心微不可察的蹙了蹙。为什么抓白茶?是啊,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会抓白茶!按理说,这些日子他总出入风月场所,招摇过市,杨鹏应该记恨他啊?转念一想,苏知城便想通了。 他在将白茶划入自己的保护区的时候,其实也在宣告世界:白茶便是他的软肋。 很快车子就开回了小区,两人直接进了安保部,暂时没有惊动任何人。安保部的领头人,原本还坐在位置上打瞌睡,听到动静看了一眼来人,瞬间睡意全无,一下子站了起来,停止了背脊,稍稍低头,毕恭毕敬的叫了一声,“二爷。” 冷溪跟在后面,看了一眼监控室,又看了看这几个人脸上的神情,似乎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特别淡定。倒是有点惊讶与苏知城怎么会来这里,领头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之前在特种部队里待过,伸手了得。他暗暗的看了看苏知城他们,从他们的神色可以看出来,可能他想了想,往前走了一步,说:“二爷忽然过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呵,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不知道吗?这人才来这里一天,竟然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丢了。”冷溪冷哼了一声,这群人还真不知道! 领头人闻声,顿了顿,有些不明所以,“怎么可能呢,九点多的时候,白小姐已经回到家里了,我是亲眼看见的。” 冷溪想说话的时候,苏知城却开口了,说:“把录像调出来,我看看。” 苏知城这会倒是冷静了,脸上的表情异常淡定,冷溪看了他一眼,也就闭上嘴没有说话,默不作声的跟在他的后面。领头人立刻让人把录像调了出来,画面上还真的是九点多就进门,并且还是一个人,但是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白茶今天穿的衣服,同录像上的并不一样。 当然,想这种小细节,除了真正关心你的人会发现,这些个人根本就不会想到,白茶今天的衣服有什么区别!韩溯的眉心微微动了动,又让他调出了楼道门口的录像,这块录像的画面也被改了。每一处的画面都无懈可击,看样子,这个人为了抓白茶,还真正是煞费苦心了。 领头人认为自己问心无愧,静静的立在一旁,不说话。 苏知城站直了身子,侧目看了他一眼,说:“你知道你们的监控系统已经被人入侵,并破坏了吗?” “怎么可能!这几天来,我们几乎每天都轮班,监控室一直有人守着,根本就不可能有人会动手脚!”他十分坚定,可能是当过兵的缘故,这人十分耿直。 苏知城倒不是不信他,指了指现在屏幕上反复播放着的画面,指了指上面宋灿的影像,说:“她今天穿的是乳白色的西装外套,但这上面穿的是裙子。而且,今天白小姐跟我开了个玩笑,我刚刚看完整一段,都没有发生这件事。那我就想问问了,摄像头在拍,但为什么拍不到真实的镜头?” “王哥,控制系统的小风这几天请假了,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过来看看是不是出了问题。”这时候,坐在位置上负责调录像的人,开口道。 “打电话!”这个被称作王哥的人,这会脸都了,显然也没有想到这监控系统竟然会出问题,“抱歉,是我失职了!我愿意承担责任!” “把守在外面的人都给我叫进来。”苏知城拉开一旁的椅子,索性就坐了下来,现在再着急都没有用了,只能冷静,先把整件事整理清楚,找到方向,才是最要紧的。 冷溪一直把目光落在这些屏幕上,盯久了,这眼睛都开始花了。每一个画面都不一样,一直盯着一个屏幕倒也就算了,要同时盯着那么多个,别说真的很容易看花眼睛。 很快守在外面的人纷纷走了进来,一共六个人,三个是守着底下停车场的,三个则是守在楼道外面的花坛附近的。他们都是隐藏在暗处,白天晚上都在,但一直没有人发现过他们,并不影响其他居民。 王哥问了一遍,今天晚上是否有什么异常的情况,这几个人分别都摇了摇头,答案几乎是一致的,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情况。 “怎么会这样?总不可能人就这么凭空消失吧?难道人还在楼里?”廖哥喃喃的说着,回头看了苏知城的脸一眼,顿时中气十足的说:“先去找!赶紧的!”这些人一听,立刻就分头行动去找了。 苏知城一直盯着眼前一个个的画面,并一个个的往回看,不单单是看今天的,还看了昨天的,前天,或者更早的。发现只有今天和昨天的影像是有问题的,前天的则是正常的,“停一下。” 坐在那儿把控电脑的人,听到苏知城的话,立刻就摁了停止键。 苏知城指了指画面上低着头,推着两个大大垃圾桶的保洁,看了看时间,问:“他这么晚才过来打扫卫生吗?每天都是晚上八点半开始的?” 对方随着苏知城手指的位置看了看,不以为意,道:“是啊。这个人很可怜的,有个病重的老妈,白天要正常上班,晚上过来做清洁,据说做完清洁,他还要去赶夜场,每天二十四个小时,都被安排的满满的。整个人看起来还真是有点弱弱的,挺憔悴的,还是个男人呢。” “苏先生不知道吗?每天晚上安全楼道里都会发出声音,其实这个小区的隔音效果很好,照道理应该是听不到的,就是有几个多事的,估摸着是晚上回来的晚了一点,听到动静给吓着了,投诉了好几次。” 苏知城皱了皱眉,想到安全楼道里墙壁上那点血迹,“他是最近才出现的?” “不是啊,已经来做了一个月了,干事儿还是男人比较好,他打扫的那几栋楼,都格外干净,这人看着不大,力气到还是挺大的。”这人说着,显然是没有把这个做清洁的小伙子当回事,等说完了,才反应过来,问:“韩先生,这有什么问题吗?” 苏知城没有说话,只是直直的盯着屏幕上的人看。 王队带这人,将整栋楼上上下下找了个遍,之后还将整个小区都找了一圈,怎么都没有看到白茶的身影。 然而,这一整个晚上,苏知城的手机都是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很明显不是正常的绑架,这是故意的! 第二日一早,暗影发来了接受访问的邀请函,苏知城早就等在了基地门口,其实他也可以“破门而入”,不过暗影向来讲规矩,他若是这么做了,那白茶这事,暗影绝对是不会管的。可这事,若是暗影不管,真就没人管得了了。 白凤凰分析了录像,调到了男人的资料,这人竟然前身是情报局的。 第二天,苏知城正常上班,像个没事人似得。 他在办公室里坐不到两分钟,就开始打电话,工作的事情全部都推在了一边,根本就没有心思。他和冷溪坐在家里,大眼瞪小眼,想了许久的对策,却什么都不出来。 暗影给的答案也只是等。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漫无目的的找。 下午,秦雪找上了门,闵宇也来了,他本来在外地的,打了无数个电话之后,连夜坐飞机赶回来了。为了避免冲突,秦雪让闵宇在楼下等着。 不过,她连电梯都上不去,直接被前台的人给拦住了。闹腾了很久,给苏知城打电话,这人又不接,她真的气的差一点跟这几个女人撕逼了。所幸碰上了柯睿熙从外面回来,本来是没想管这几个女人的事儿,不过等看清楚在闹的人,便停下了脚步,“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一出声,争吵的几个人一下就停了嘴巴,这会连安保人员都已经过来了,见到柯睿熙,就更是加快的脚步过来,说:“柯特助,我们立刻把人带出去!” “不用,这是我朋友,你们都散了吧。”柯睿熙摆了摆手。 前台的人和保安相互看了看,又看了看柯睿熙,便点了点头,噤声的噤声,走开的走开。随后,柯睿熙便带着秦雪上了楼。 “幸好碰上你了,不然我还见不到苏知城了!这个混蛋!”电梯里,秦雪气呼呼的说着。 “怎么了?这么着急找人。你啊,老是这样,一出事就急,什么事都办不好。”柯睿熙看着她的样子,笑了笑,说:“看你这样子,好像是要来杀人。” 秦雪冷哼了一声,说:“你还真猜到了!”她说着,忽的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他,问:”你知道茶茶去哪儿了吗?我给她打电话一直都不通,从昨天开始就是这样了。“ “听说去出外业了,去的还挺远,跑去西藏了。”柯睿熙有些茫然,“是出什么事了吗?” “那得问苏知城了!”顿时,秦雪脸上的表情,就冷了几分。 出电梯的时候,她想了想,还是闯进了苏知城的办公室。安欣根本拦都拦不住她,柯睿熙只在门口站了一下,并没有进去凑热闹,很识趣走开了。 第一百零八章 白夜(4) 你见过黑色吗?一片绝对干净的黑……即将生出一张血盆大口,吞噬你的幻想。 白茶醒来时,就是在一个很黑很脏的屋子里,她和羊、牛关在了一起,这间屋子,只有淡淡的一点光亮,似乎是地下的一个牛棚,她的左手被手链拷着,周身都是屎臭味,她动了动,浑身酸痛,她喊了许多声,都没人理,想起被拐卖的事,她不由得心慌,也不叫了,默默祈祷杨鹏不至于把她卖进大山里。 苏氏。 苏知城见到秦雪倒是没有什么惊讶,看到她气呼呼的站在那里,拍着办公桌质问:”白茶呢!去哪儿了!别给我说在家里生病了,我已经去家里找过她了,根本没有人!说!你把人怎么样了!” “她不见了。“苏知城并没有瞒着秦雪,将整件事半保留的讲了一下,并希望她可以暂时保守这个秘密,还保证一定会将白茶找回来。 ”要多久?你要找多久?或者说,你打算瞒多久?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为什么不报警?你和冷溪到底在做什么!”她依旧质问。 “就算报警也没用,冷溪也一直在找,到现在对方没有打一个电话过来,如果是为了钱,早就给我打电话了!可现在明显不是!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她有事的!”苏知城现在心里乱的很,秦雪这一闹腾,他就更乱! 秦雪看着他略有些恼怒的样子,想了想,也没再逼迫他,只说:“我只给你一天时间,如果她还不回来,我就报警。”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的瞬间,苏知城拿起了手里的杯子,放到唇边,片刻,嘴唇还没沾着茶水,就被他狠狠的砸在了地上,茶水四溅。 晚上,秦雪在家里想了很久,也挣扎了很久,还是给冷溪打了个电话。对,她并不是很相信苏知城。这一家子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虽然冷溪也没好到哪里去,可惜冷溪的电话一直没通,她气的差点就忍不住报警了。 又找了一圈,秦雪就打了电话给闵宇。 然而,闵宇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有所察觉了,从昨天接到苏知城电话开始,他就私下里去调查了一下。今天从小区出来的只有苏知城一个人,而且昨天晚上,小区内部似乎有点问题,安保部门的人,似乎在找什么。白天,他也让人进去打听了一下,打听出来,好像是有人不见了,是谁却不肯说。 他身在国外,也赶不回去,只好打了电话给天神,天神也说,这边也在找。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开始招人。 白茶失踪的第一天,所有的一切都非常平静,苏氏的每个项目,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连着天气都没有丝毫的变化。苏知城很沉着,很平静的度过了一天。然而,这一天,除了安欣在不停的进进出出,其他人一概都没能见到苏知城,其中包括苏知书。他过来找了苏知城三趟,因为新项目的负责人想同他一块吃饭,并且看起来兴致很好。所幸的是,他没有把话给说死了,这会看着办公室的大门紧闭着,想必是请不动了。说起来,已经是一整天都没有看到苏知城了,连中午吃饭,似乎都没有走出办公室。 最后,他只能将这件事交代给了安欣,让她帮忙说一下,在下班之前给他答复就行。 结果等到下班,苏知书都没有收到安欣的电话,原本打算想个借口,带这负责人去会所娱乐一下,结果刚一出办公室,正好就碰上了苏知城也刚刚从办公室里出来。 苏知城是看到他了,安欣这会凑在苏知城的耳侧说了两句,他便点了点头,停住了脚步,像是刻意在等着苏知书过去。 “饭局订在哪里?”他稍稍侧了一下身子,一本正经的询问。眉宇间的褶皱有些深,但是看他现在的样子,又像个没事人似得,苏知书稍稍有些诧异,问:“你要去?” “当然,虽然这是你负责的项目,但大家都是一家人,既然他点名要见我,为了项目为了家我都应该去,他想跟我吃饭,我拒绝的话,这生意还要不要做了。走吧,我需要先回家里换一身衣服,你跟柯特助一块先过去,我稍后就到。”苏知城随口吩咐,等苏知书点了头,他就先行一步走了。 回到家,冷溪真在吃饭,整整一天,忙到现在才吃饭,刚来了一口肉,就听到门被打开,紧接着,就是苏知城不冷不热的声音,听起来那嗓子不行,有些暗哑,他说:“还有心思吃饭?” 就这么一句话,嘴里这块肉,咀嚼起来一点儿味都没有了,还有点儿难吃,嚼了两下,就吐在一边,扒拉了两口白饭,说:“你也可怜可怜我行么?昨天一个晚上没睡,白天一整天都在外面奔波,找那个保洁。身份都是假的,也让物业的人找出资料,打了电话了,是空号,住址也是假的。” “这个就是物业的漏洞,这种保洁都是随便找的,什么要求都没有。防范意识不够强,不过我们调出了昨晚大门口的监控录像,那儿的摄像头倒是没有给人破坏,大概在十点多的时候,确实有看到车子载着几个大型的垃圾桶出去,我本来想按照这个车牌号找人,你猜怎么着。”他说着,又扒拉了两口白饭,说:“呵,车牌假的。这小子把其中一个数字个改了!根本找不到!” 说到这里,冷溪顿时胃口全无,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特别的糟糕,显得异常被动。这种行为,俨然像是一场有组织有纪律甚至还有脑子的行动,怎么看都不像是新手,最可怕的恐怕是脑子,想的简直太周密了。 一切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所有的主导权都在对方的手里,你只能被牵着鼻子头,而这人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苏知书想了整整一天,毫无头绪。只能说,这还是冲着他来的,至于抓走白茶,却半个屁都不放,就不清楚这人想干什么了。 苏知书站在一侧,眉心又紧紧的蹙了起来,那个‘川’字异常明显,脸色也十分不好看,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就是生人勿进,一碰就出人命的那种模样。 “放心吧,这小妮子命大着呢,当初在姐姐手下,都没被打死,这会也一定会没事的。再等等,再等两天,要是再这么杳无音讯的,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冷溪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苏知书睨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的进了卫生间,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就准备出门。 “上哪儿啊?”冷溪看着他这衣着整齐的样子,要说他这个样子是去找人的,打死他都不信。 “有个饭局,刚刚身上烟味太大,所以回来洗个澡,换一身衣服。这件事,你先跟进,杨鹏那边也别怠慢,我想这件事情,最后出来面对的,一定是他,找他可能会更快一点。”苏知城此时此刻的样子看着很淡定,一边换鞋一边吩咐,倒是有条不紊的。 冷溪站在客厅里,双手抱胸看着他,眉梢微微挑动了一下,想想昨天一整晚,他在安全楼道内上上下下了这么多次,虽然一句话没有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还是可以感觉的到他内心的煎熬和焦虑。 要知道他们家住的是二十三楼,徒步上上下下,冷溪走了三回,就不行了。 结果这人这么上上下下的,一直走到天亮,这才从安全楼道内走了出来,面无表情的进了屋子,洗了个澡,时间拿捏的刚刚好,直接上班去了。只吩咐了一堆的事情,让冷溪做事,整个人显得异常平静,但周衍卿总觉得他疯了。 妈的,哪有正常人爬一个晚上楼梯的!还特么是二十三层!并且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累! “知城。”眼见着他就要开门出去了,冷溪立刻出声叫住了他。 苏知城闻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站在原地,扭头看着他,除了眉宇间有一抹淡淡的愁,其他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目光极其平淡,好像丢了的那个人与他没有关系,这种棘手的事情,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他淡声问道。 冷溪默了一会,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口气是为了谁叹,这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压抑,苏知书不回来还好,一回来,就把整个气氛都给搞坏了。 冷溪也是有些懊恼,“这饭局,你还有心思应酬?这人是还要不要了?”冷溪拿捏着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那个保洁是情报局的,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怎么能不去,不仅要去,还要把生意谈成。”他的眸子依旧没有丝毫波动,冷峻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可是……” “不然,你觉得我该怎么样?”冷溪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给打断了,“嗯?” 对于他的这个问题,冷溪一时语塞,顿了许久,这才摆了摆手,说:“去吧去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这世界上赢的人,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这天晚上,苏知城同合作伙伴一夜畅谈,喝了许多酒,饭局一直到深夜才结束,负责人是喝醉了,苏知书将人送回了酒店。苏知书出了酒店,步履虚浮,整个人已经有些摇摇晃晃的了,柯睿熙跟在他的身侧,一直想去扶他,却屡屡被他给甩开,明显是不想让人碰到。 走到酒店门口,他才停住了脚步,车子已经在门口候着了,柯睿熙迅速上前替他开了车门,苏知城稍稍停了停步子,转头看了苏知书一眼,说:“明天就叫人把那两家公司仔仔细细的查一查,到时候再决定方案,看看怎么收购。今天就到这里,大哥也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便弯身上了车,苏知书站在原地,面露担忧之色,深深思虑了一下,迅速上前一步,抵住了车门,弯身看向车内。苏知城正好扭过了头,对上了他的视线,只听他压低声音问:“茶茶,是不是出事了?” 苏知城微微眯缝了眼睛,看了他一会,“谁告诉你的?” “如果真的出事了,别瞒着大家,好歹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人多好商量。” 苏知城轻哼了一声,转过头,耸了耸肩,说:“她就是出差了而已,要你们这么多人干嘛,别多想了,没事。”他说着就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看起来整个人都不怎么舒服的样子。 他都这么说了,苏知书自然也不方便多说什么,他现在这个身份太过于关心了,也不太合适。他抿唇浅笑,点了点头,最后看了苏知城一眼,就直起身子,往后退了两步,并顺手替他关上了车门。 柯睿熙本该坐在副驾驶上,但他只稍稍犹豫了一下,就绕过车头,从另一侧上了车,坐在了后座,意思是方便照顾苏知城,他今天喝的有些过,看脸色和模样就不太好,怕出事儿。 然而,一路上,他都极其安静,一点事儿都没有。 苏知城只让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下车的时候,柯睿熙握住了他的手,说:“小苏总,还是让车子开进去吧,你这样我们都不放心。” 他回头笑了笑,“不放心什么?”说着,他便退开了身子,开门下了车。 苏知城上了楼,大门紧闭着,他摸了钥匙出来开门,玄关的灯开着,屋子里没人。他默不作声的换了鞋子进了客厅,弯身一下倒在了沙发上,将脑袋抵在沙发背上,一动不动。 “二爷……” 听到这一声似真似幻的声音,他幽幽的转过头,仿佛看到白茶一张灿烂的笑脸,抱着笔记本电脑,盘腿坐在他的身侧,大多时候,总是一脸沉静的盯着电脑,时而浅浅笑,时而严肃又认真,她大多时候都在修图片,偶尔也会拿起相机,拍苏知城,那一脸得意的笑,让人不由得喜欢。 这段日子因为总是在一起,其实他两交流的时间并不多,至多是坐在一起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并不会打扰对方。开始还会觉得不自在,但是不自在也必须待在一起,那么就只能互相适应。 看的出来,白茶也不 第一百零九章 泥潭(1) 关于习惯这件事,也许不是因为习惯,是因为爱,是在乎,很在乎,所以才会借用习惯这样的借口。 若是有一天,你不在了,我依然能过得很好,至少入别人眼的好。 然而,日子还在继续,只是身边少了一个你,然后开始不习惯。那种难受看不见,摸不着,只有在你一伸手的时候,才会发现,啊,原来你不在。 不在很久了。 苏知城喜欢这种感觉,应该说非常讨厌,可他的讨厌显然没用。他不自觉地伸手,手指快要触碰到她脸颊的时候,这一道虚影就消失了。苏知城不由冷哼了一声,左手僵在半空中,久久没有收回手。半晌,他才将手压在了眼睛上,薄唇紧抿,不再动弹。 这里是她在刺杀冷月后被送来的地方,她的绝望,他全看在眼里,要有多坚强,才能忍过最想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光,一直以来,都是他太懦弱了,平白让她受了这么多苦。 若是她不回来,他会让这种习惯一直蔓延下去吧,直到疼痛也成为习惯。 白茶失踪第二天,冷溪让人找遍了青城所有的垃圾处理厂,愣是没找到那个清洁工的消息,由着没有照片,并且见过他本人的人非常少,连脸部特征都说不上来,还想试图去找他,也真是天方夜谭。 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白茶应该还活着,其他毫无头绪。冷溪没法子,就从杨鹏那边入手,想利用杨鹏的手下,去引诱他出来。 苏知城照旧像个没事人似得上班,不过开早会的时候,出了点岔子,把合作方名字都说错了,柯睿熙提醒了他很多遍,才反应过来,并给予纠正。由着他说话还是有条不紊的,其他部门经理倒是没看出什么倪端来,但总有看的出来的人。 下了早会,苏知城回了办公室,嘴唇才刚刚沾了咖啡,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他伸手摁下了免提,安欣毕恭毕敬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苏副总来了,就在门口。” 苏知城抿了一口咖啡,沉吟了片刻,才道:“让他进来。” “好。” 语落就断了线,下一刻,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苏知城说了一声‘请进’,苏启就推门走了进来,面上含着一抹浅笑,手里拿着文件,走到他的面前,将文件夹递到他的面前,指了指上面签字的位置。 苏知城粗鲁的扫了一眼,提笔打算签字的时候,苏启却开口了,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桌面,说:“看仔细咯,那一串金额,得好好数数后面的零,免得看错了,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他的话里含着一抹嘲讽,苏知城手上的动作稍稍顿了顿,旋即轻轻的笑了一下,在文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合上文件夹,递了过去,抬眸看着他,笑道:“是你递过来的文件,我倒是不怕。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怎么都不会坑自己人,对吧。”唇角微挑,神色坦然自若,仿若刚刚在早会上频频失神的人,不是他。 苏启轻点了一下头,伸手接过了文件,装似无意的往后看了一眼,并没有直接就走的打算,笑问:“这些日子每天都看见茶茶和你同进同出的,现在就看见你一个,反倒有些不习惯了。怎么?出什么事了?” 苏知城无声的笑了笑,低眸,不动声色的将钢笔的盖子套上,“前些日子有合作,最近爷爷又嘱咐我,好好带带她,免得以后吃饭的碗都没有,这不,为了锻炼她,派她出去一趟,若真的要来苏氏,还是得有些本事的,二叔也知道,这职场可比不得她在学校鼓捣的那些玩意,都是些无底黑洞。”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不等苏启回答,那人就推门走了进来。 苏启听到开门声,不由的皱了一下眉头,心想着是谁这么大胆,竟然不经过允许就这么进来,就算是他刚刚进来的时候,也是等着苏知城回应了才推门进来的。 然而,当他转头看清楚来人的瞬间,整个人一下就怔住了,久久没有回神,脸上的笑容僵住。眉心紧紧的蹙了起来,有些不由自主的说:“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在这里干什么!” 苏知城不动声色的坐在那儿,唇角挑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低垂了眼帘,不去理会他们之间暗自涌起的波涛。此话一出,苏启便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微微皱了皱眉头,转过头看向了苏知城。 “小苏总,我只是上来拿东西的,柯特助说,名单在这里,让我上来拿。”小爱手里捏着一支圆珠笔,直挺挺的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煞白,目光尽量不去看苏启,直直的看着坐在办公桌前的苏知城,一颗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 其实她在进苏氏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一天总归是要碰上的,无论如何都是要碰上这个人的。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理,明知道自己不该来,但还是来了。 苏知城闻声,恍然抬头,像是刚刚发现她站在门口似得,轻点了一下头,说:“你自己找,柯特助的东西都在桌子上,应该有归类的。” “好。”说着,她就走了进来,低着头,径直的走到了柯睿熙的办公桌前,开始认真而又专注的找那份名单。 办公室内很安静,苏知城没有说话,苏启也仅仅只是直挺挺的立在办公桌边上,眉头紧锁,目光落在苏知城的身上,神色复杂。耳边是小爱找东西的声音,纵使她的动作很轻,但还是传入了他的耳中,他的心上。 这份名单,柯睿熙一直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然而,小爱足足找了十分钟,怎么都找不到。柯睿熙有时候是个急性子,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她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小爱本就心慌,手机铃声一响,她就给自己吓了一跳,正好被这么一吓,倒是也回过神来,那份名单恰好入了她的眼。她脸上一喜,结果不知怎么,刚把文件拿出来,结果不小心扫到了桌子上的马克杯,只听得一声,马克杯落地,碎了。 小爱心中一紧,一边应付手里的电话,一边蹲下身子开始收拾地上的残局。 “柯特助,我已经找到了,马上就下来。没事没事,我没事,我还在小苏总的办公室里。”说完,她就结束了通话,抬手将手机放在了办公桌上。 苏启这会整张脸都沉了下来,扫了一眼小爱,再回头看向苏知城的时候,正好就对上了他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探究和审视,唇边还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让苏启十分懊恼。 他是真的低估了苏知城了! “出去!没看见我们在这里说话吗?连这点自觉都没有吗!”他的声音冷漠,并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懊恼。 “啊。”他这忽如其来的一声驱逐,小爱吓了一跳,捏着陶瓷碎片的手一紧,结果就割破了手指,她这一声‘啊’叫的很轻,像是极力的忍着。她咬了咬牙,说:“抱歉,苏副总,我马上就出去。”说着,她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残局,拿上名单,就迅速的出去了,看起来倒像是落荒而逃。 苏知城一直不动声色的看着她从办公室内出去,一直等到办公室的门关上,他才将视线落在了苏启的脸上,看着他脸上那一抹愠怒,微微一笑,说:“二叔何必这么生气呢,就是个新人,柯特助前些日子招来帮忙的,一切都还在习惯中,你这样可是会吓着她的。而且,我不太明白,二叔这一股气,是从何而来呢。她到底也没做什么错事,摔了个杯子罢了,我都不在乎,您又何必这样在乎呢。” 他整个人往后靠了靠,双手交握搭在膝盖上,好整以暇的看着苏启。 此刻的苏启,表情很臭,沉着一张脸,站在那儿,居高临下的看着苏知城,肚子里到底还是存了口气。防不胜防,他被算计了一次,现在很显然,苏知城是在捏他的把柄。意图很明显,想从联手的状态,转变成为他所用。 其实苏启也这样想,只是苏知城这个人太多变,很难抓到他的把柄,现在反倒是被他捏着短处了! “怎么?二叔跟这个女人认识?” “不认识。”苏启冷声回答,一字一句说的异常坚定。 苏知城点了点头,笑道:“刚刚看您的反应,我还以为你两认识呢,我就说,二叔怎么会认识这类人呢,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不认识才是最正常。不过,你刚刚的反应,确实有些过了。” “是吗?我只是觉得这样素质的员工,是苏氏不应该有的,想来是开了后门了。你怎么能够放任这样素质的人在公司?这不该是你的作风。”他依旧面无表情。 “这个后门,是我开的,小姑娘挺可怜的,听说遇到了骗子,失了身,这孩子一个人养着,本就是个娃娃,怎么照顾婴儿,看着也是恼火。日行一善嘛,总会有回报的。”苏知城摸着下巴,回报两个字说的别有用意。 苏启冷冷一笑,点了点头,说:“最好是好报,最怕是得来的全是报应,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呵,真不知道如果让钟爱知道,你接近她的目的是什么,她会怎样。” “你可以试试看,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并不在乎。她太忙,没办法替你照顾,那就让我来替你照顾咯。要不然,二叔你自己去照顾试试看?” 苏启这回没有说话,只站在那里,冷冷的看了他许久,忽的低低的哼笑了一声,说:“知城,我猜,你也会有这样一天。我不着急,我就等着,看你怎么办。”语落,他的目光在柯睿熙的办公桌上扫了一眼,离开的时候,顺手将办公桌上属于小爱的手机拿走了。 “是吗?但现在小爱是我的人,她多病的老妈是,连同她在上学的弟弟也是我的人。二叔,我认为我们之间,其实根本就不需要这种手段,你说呢?” 苏启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苏知城一眼,冷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拉开门就出去了,看起来很生气。 苏知城看着办公室的门关上,眸色微沉。抬手抵住了额头,心下一片烦躁。 晚上,他回家的时候,在家门口见到了闵宇,灯光下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闵二少来了,怎么不先打个电话,这样在门口守着,多不好意思。”他微笑着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 刚一走近,他便迅速抬手,阻住了闵宇忽然伸过来的手,脸上的笑容一下的没了,眼风冷冽的扫了他一眼,眉梢轻轻一挑,冷冷一笑,说“还是不要随便动手的好,我不会因为你是白茶的老板而让着你的,知道吗?” “白茶在哪里!告诉我,是谁抓了她?”闵宇忍着怒气,“你什么时候能放过她!究竟是你保护不好,还是你根本就没有用心在保护!” “你这是以什么身份在和我说话!既然你是她的未婚夫,怎么连人都看不住,你们闵家以前也是做情报的,这么个大活人,怎么就找不出来!你们养着那群饭桶干什么?”苏知城肚子里同样憋着一口气,紧扣着他手腕的手,紧了紧。 片刻之后,才狠狠的甩开了他的手,冷哼了一声,说:“自己也没有多少能耐,就不要在我面前叫嚣,有那个力气,不如先把人找出来,再说!” 他低头开了门,大步进了屋子,旋即停住了脚步,扭头看了闵宇一眼,“不好意思,为了避免冲突,闵二少还是先离开吧。等我有消息,会让人通知你。再见。”随即,大门就在闵宇的眼前被重重关上,门风扫过他的脸,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所有的气只能憋在自己的肚子里,难受! 这次这些人做的太干净了,什么东西都没留下,他怀疑,也许人已经不在锦城了! 这是第三天了,外面似乎在下着雨,牛羊已经饿得嗷嗷叫,羊都跑过来舔白茶的手了,她害怕地缩在角落里,嗓子已经哑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生怕这些牛羊最终把她给啃了,好在那个栏杆堵在那里,只是这只小羊仔能过来。 她眼睛通红,生出了一股子绝望。 白茶消失的第三天,依旧没有丝毫动静,苏知城的忍耐已经到达了一个极限,但他依旧强作冷静。但整个公司的人都能够感觉到他的低气压,这两天几乎没有人感去惹他这颗定时炸弹。连同冷溪都不敢在他面前多提这件事。 在白茶消失的第四天,苏知城终于接到了电话。 是一个来自桐城的电话。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苏知城正同钟家在一见钟情吃饭,电话响起的时候,包间的门在同一时间被推开。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你们都该吃完了吧,真是那客户一直不满意,一张图改了好久,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手机调了静音,电话都没看到。”大门推开,钟爱走了进来,脸上堆满了笑容,衣着鲜丽,妆容精致,整个看起来应该是经过精心打扮的。 苏知城看了一眼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心头一紧,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也顾不上同钟爱打招呼,拿了手机站了起来,欠身,说:“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很快就回来。” 钟父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不太对劲,也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旋即转头去招呼钟爱了。 这苏启立马打了圆场,“最近知城手里有个项目,对苏氏很重要,都忙疯了,您老还请见谅。” 钟老笑道:“男人嘛,哪个不是以事业为重的,估计是个很重要的电话,他二叔也不用担忧,我这老骨头自然懂得体谅后辈。” “见笑了。”苏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倒是钟爱一坐下就吃东西了,好像没受影响一样。 第一百一十章 泥潭(2) 有一种信任大概是盲目的,一直等着,期待着你来到,我们不曾交流过,可心有灵犀就已经足够。 一接到电话,苏知城就心慌得手有些颤抖,那些紧绷着的神经似乎一下子立了起来,毛骨悚然。 苏知城快步的出了包间,走到走廊尽头,等周遭的人减少了,这才停住了步子。 “喂。”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情绪,这才接起了电话,将手机举到耳侧,给足了耐心。 “现在才接电话,还真是个大忙人。真的是想不到,你们这些有钱人还挺沉得住气啊。人都丢了,竟然还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怎么?真的那么无所谓?”那边是个女人,听起来年纪不大,却是一口纯正的方言,和北方的方言不一样,想来是省外的。 苏知城沉默了好一会,才笑嘻嘻的开口说话。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对方轻易察觉到自己的真实情绪,默了片刻,便轻浅一笑,说:“你们不给我线索,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哪儿有这个本事能找到到人啊。锦城那么大,难不成让我一寸一寸的找吗?我还真没那么大的能耐,就算我心里再着急,也只能等着你们给我指示做事儿了。若不是恶作剧的话,那么总会有人给我打电话,绑走白茶,最大的目的不就是冲着我来的么?您迟早会找我,我又何必着急,再说,只是个养女而已,本来就是苏家培养的一颗棋子,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其实也不是我沉得住气,是您沉得住气,过了这么多天,才想起这事,您这绑匪,做的很是不够称职啊。”他的语气里带着浅浅笑意,这听上去还真不想是跟一个绑匪在交谈,反倒像是跟老朋友在开玩笑。 女人被他的话给逗笑了,竟然在电话那头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苏知城唇角噙着一抹浅笑,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听着他在电话那头笑,任由她放肆的笑。 将号码发给了冷溪,让他查位置。 半晌,女人才慢慢的收敛了笑,苏知城才淡淡的问:“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你觉得我现在最想要什么?”女人娇媚地反问,语气听起来还有点高深莫测的,那酥到骨头里的声音,让苏知城一惊,直觉里白茶似乎入了狼窝,一个对女人来说是地狱的地方。 苏知城不由蹙了一下眉,自然没这心思跟她猜哑谜,默了一会,才道:“有话就直说吧,就别再拐弯抹角的了。都已经憋了四天了,还要再憋下去吗?不如就直接点。” 那女人笑的极其猖狂,一口方言已经让苏知城反感得很了,她慢慢悠悠地说出了三个字,“我要你,苏知城,我要你的人,你的命。” “你要是希望这女人完好无损的回到你的身边,你一个人来,什么都别带,就一个人来,地址我会发给你,记住了,别带人来,否则,我可是很不怜香惜玉的。对了,这地方你应该熟悉,你小时候不是被绑架过一次吗,就在这里。”绕了一圈,女人终于把话题引到了正题上。 “红区?” 苏知城这一句反问,便引来了女人一声猖狂的笑,然后用气声,悄悄的说:“真聪明。”说完,又轻轻的笑了起来。 由着手机就在耳侧,她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苏知城闻声,紧紧抿着唇,唇色微微泛白,整张脸都黑了,原本挂在唇边的那一抹浅笑,此刻也是消失殆尽了。 “记住哦,必须一个人来,要是让我发现你带了其他人,尤其是暗影的人,你知道我会做什么,要毁掉一个女人,对我来说真的是小儿科了。你应该很了解红区人的手段,当然,你要是不在意这小姑娘,对她的身体无所谓的话,可以试试看带着人来。” “我这人其实真的很好说话,对女人还是比较疼惜的。但我这人还有一点毛病,就是记仇,谁害了我,在我身边搞小动作,就算是毁了所有,我也一定要报复回来!”她说着,哼哼了两声,语气里满含了怒意,“现在好了,反正我是什么都没有了!你怎么害的我,我就怎么还给你。我从那里面出来,就没想要命了。苏知城,惹我,你真的很有勇气。” 这会,苏知城算是听出来了。 付千凝。 因着她讲方言,又是用着变声器,他还真没听出来。 苏知城刚想说话,手机那边就换了个人,是个中年男人。 “别说啊,这丫头确实挺极品的,真是越看越好看,看的人心里痒痒的。”男人哈哈的笑,笑完之后,又十分轻佻的说:“等你哦。”话音落下,男人就把电话给挂了。 苏知城咬着牙,那一瞬间,他是真的起了杀心。 他在窗口站了很久,连着抽了三根烟,这才拿起了手机,发了个短信到安欣的手机里。 没一会,安欣就走找过来了,在距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不,还没走近,就感觉到了他的戾气,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凝固住了。这几天,苏知城虽然看起来很正常,饭局什么的也全部都一次不落的参加,但她天天都跟在他的身边,自然能够感觉到他的异样。 此时,他周身缭绕着烟雾,指间还夹着没有抽完的烟。 从白茶没来公司那天开始,苏知城的情绪就开始不正常了,所以很明显,他的坏情绪,是因为白茶而引起的,那么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苏知城不能以正常情绪工作。 前一个月,白茶几乎每天都到公司来,一天比一天花枝招展,苏知城参加的富人活动也越来越多,听风声,说是苏家要把这小妮子塞进公司来了,如今公司分成了两派,占苏知书的人越来越多,也难怪苏知城会想让她进来,毕竟她手里可是有百分之十的股份。 安欣旁敲侧击的问过好多次,但显然现在苏知城已经开始不会跟她说一些事情了,甚至连工作上的事情都开始交给柯睿熙了,似乎已经开始有意疏离她了,这个状况非常糟糕。 仅仅是因为她威胁了白茶一次,不,应该说,被白茶摆了一道。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才往前走了一步,勉强的扯了一下唇角,问:“小苏总,钟董还在里面等您呢,您还不进去吗?这钟小姐刚到,你这样出来太久有些不妥。” “我有事现在就要走。”他闻声,便转过身看向安欣,眉心的川字,仿佛是拿刀子刻上去的,十分深刻。 “什么?”安欣有点懵,这饭局才刚刚开始没多久,他们的话都还没谈到正题上,而且这钟家显然也是刻意为了他过来的,这才刚坐下,就要走?安欣干干的笑了笑,说:“小苏总,这样似乎不太好吧,这都还没谈正事,这钟董可是这次项目的最大投资方。” “需要我再说一遍吗?我现在就要走,这边就交给你来处理,可以帮我安排妥当吗?只需要回答能或者不能。”苏知城又忍不住蹙紧了眉头,口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安欣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皱着眉头,说:“小苏总,这个可是钟董,柯特助费了好些心力才把人请过来的,您这样把这个饭局当做是儿戏,您让他怎么想?你这样抛下他就这么走了,他万一生气,之后的合作……” “怎么?你在质疑我的决定?所以现在我该听你的,是吗?”苏知城脸上的表情极冷,那双漆黑的眸子,仿佛能迸射出两柄利剑,直刺她的喉咙,让她说不出半句话来。安欣心里顿时一紧,双手交握,手指紧紧的拧在一块,抿了抿唇,还是艰难的说:“我……我只是为了小苏总您将来的生意考虑,如今公司里的人纷纷战队到苏副总那里,这次钟董回来,现在正在筹备项目,如果……” “你认为我还分不清楚事情的重要性?别自作聪明!你现在要做的,是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帮我把他们父女两安抚好,你只是秘书,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别总是用自己以为的那一条来劝解我改变主意,我看你可能是跟了我太久了,倒是越来越不像样了!安欣,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犯我的忌讳,你应该明白我会怎么做。说一不二!” 安欣咬着唇,眼眶微红,就这么与他对视了许久,嘴唇微微的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知城只看了她一眼,就瞥开了视线,脸上没有一丝怜悯,有的只是不耐烦。他抬手,深吸了一口烟,片刻,才全数吐了出来,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 “再问一遍,能还是不能?”他冷声问道 安欣还来不及开口说话,苏知城已经等不住了,径直的从她身侧走了过去,经过垃圾桶的时候,将手里的烟头丢进了垃圾桶。 安欣站在原地,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看着苏知城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绞痛。 苏知城径直的回了包间,包间里苏启和两父女聊的热络,两父女的关系非常好,听到开门声,父女两同时转头。 “回来了,什么事儿啊,说了这么久。”钟老微微的笑。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并没有坐下,只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衣服,对着钟老毕恭毕敬的低头,说:“伯父,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先走,非常抱歉,下次再请您吃饭赔罪。” 钟爱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连着钟董脸上的笑容都落下了,看了他一眼。 然而,苏知城只等了一小会,也不看他们的脸色,再次说了声,“抱歉,账我已经结了,三位请慢用。”说完,他就转身走了,看起来十分着急。 他刚走不久,安欣就进来了,她打理好了一切。 红区。 这是一个女人踏足,人生就彻底改变的地方。 他们手段残酷,女人来了,先关到绝望,再进行洗脑,然后挑质量好的,聪明一些的,送往各个地方,犟的,一般都是打,或者让村子里的那些男人来教训,乖了,就卖到各个偏远山区。 苏知城会知道这里,是因为儿时的一场绑架,冷月在这里,受了非人的折磨,才会连夜搬离苏家老宅,自此以后,她彻底冷漠了,像是人已经死了。 红区离锦城十二个小时的车程,交通不方便,只能驱车前往。 距离红区还有五小时。 冷溪接过了灵猫递过来了的炒饭,一看就是自热的,他刚想开口抱怨,就看到苏知城几口就扒完了饭,这人催促着,让他们赶紧上车,到了驾驶座,继续开了车。 山间小屋内。 付千凝刚穿好衣服,从床上下来,男人斜靠在床边,“啧啧,这年轻女人味道就是好。”他眉目一转,“那女人怎么样了?” “白天塞了一堆吃的,应该还活着。” 男人下了床,进了另一间屋子,打开了地板,下到了关牛羊的地方。 里头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灯,外头一片漆黑,有各种各样奇怪的叫声。听起来怪恐怖的。 牛羊都睡了。 白茶靠在土墙上,睡着了。 男人走到角落里,她睡的无知无觉,一张小脸还是干干净净的,手脚被绑着。他上上下下扫了一眼,不自觉的吞了口口水,偷偷的伸手。 然而,手指还没有碰到人的脸颊,手背上就一疼,一颗石子,不偏不倚的砸在了他的手背上,男人一恼,转头就看到下来的楼梯口站着个人,这人也真是的走路都没有声音,他拧着眉头,啧啧了两声,说:“打我做什么,我又不干嘛,摸一下都不行啊?难不成天爷也喜欢这妞?绑回来,碰都碰不得了?” “不准。”站在门口的人,只冷冷的吐出这两句话,不再多说一个字。 男人撇了撇嘴,拍了拍手,站了起来,愤愤的说:“不碰就不碰!” 这人伸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随即又丢了一部手机给他,扬了扬下巴,说:“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把手机丢了。” 手机在男人的手里跳了两下,他才稳稳当当的握住,斜了他一眼,说:“你就不能好好递过来?不过你们这几个人还真的挺有本事的啊?究竟是什么组织?透露给我听听,让我开开眼界呗。”他笑嘻嘻的凑过去。 这人终于扯了一下唇角,轻挑了一下眉梢,轻哼了一声,冲着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再凑过来一点。男人一脸笑意,听话的凑了过去,“怎么样?你看看我能不能也加入。”那样子十分狗腿。 他见男人靠近,稍稍凑过去一点点,附在他的耳侧,低声说:“等你死了,就知道了。” 男人一听,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瞬间肚子里就起了一股子怒意,可是他深知眼前的人本事了得,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也只能深深的吞下这一口恶气,嘿嘿的笑了两声,抬手想要拍他的肩膀,却被他伸手一把扣住了手腕,手上的力道极重,不等他说话,就冷冷的说道:“打电话。” 男人是这红区的一个小负责人,管的也只是这小片,往前,杨鹏也会来照顾生意,谁知,四天前,付千凝拉着这个女人就来了,眼前的这个人是今天早晨才来的,女人来了这里,无非就一个下场,可这关的时间也够了,怎么还不让碰? “行!打,这就打!”男人刚刚一挣扎,对方就松开了手,害的他一个踉跄,差一点就摔倒了。真正是敢怒不敢言! 第一百一十二章 泥潭(3) 这不是我第一次期待你来到了,那些黑夜里生出的绝望不断蔓延开来,生生把人逼得没有退路,竟然寄托于心有灵犀这个东西,足够可笑。 苏知城开着车子在马路上极速行驶,这里的山路都险峻陡峭,绕来绕去,距离红区不到十公里了。 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他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接起了电话。 “来了?”男人吊儿郎当的问着。 苏知城不自觉的蹙起了眉头,目光往后视镜里扫了数眼,夜里灯光强烈,除了强烈的车灯,他也看不清楚车子,只是凭借着直觉开着,他只是很清楚,还没有到,因为这里还在是一片荒地,怎么都找不到尽头。 “呵,红区的人可真是情报了得,我这才到了边界,都知道了。”他低笑,沉着的开着车子,脚下的油门又重了一点,车子在车流中,极速穿行。 “记得把手机丢了,否则,你可看不到我们。”话音刚落,男人默了默,继而说道:“对了,你后面那辆车,不想车毁人亡的话,友情提醒,请原路返回。” 苏知城咬了咬牙,开了车窗,把手机抛了出去,开了双闪,冷溪探头看了一眼,就停了车子,下了车,看了一眼地形,回车上睡觉了。 “你不怕他死里面?” “我相信你们暗影的实力。” 灵猫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夜已经深了,白茶醒过来时,男人搬了个凳子,手里拿着一瓶酒,色眯眯地看着白茶。白茶穿的算多,可他这眼神就像是她没穿衣服站在他面前一样,白茶紧了紧外套,手上的铁链响了起来,男人一笑,说道:“别动,你一动,我这心啊,就痒,受不住的。” 她又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前就出现了一张脸,她此刻的反应有些迟钝,好似连听觉都出了一点问题,她能看到眼前的人嘴巴在动,却怎么都听不到他的声音,甚至连他的脸都不怎么看的清楚,脑子里空白一片,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过了好半晌,她才渐渐的恢复神识,也终于看清楚了眼前人的相貌,顿时瞪圆了一双眼睛,吃力的支撑起身子,不断的往后靠。 杨云! 他没有死! “终于醒啦?要不要吃点东西,饿了吧?”杨云笑嘻嘻的,弯着腰,这语气听着像是在哄骗小孩。 白茶紧紧抿着唇,由于喉咙干涩的厉害,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微微张了张嘴,努力的支撑起自己的身子,背脊牢牢的靠在墙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明显是一副惧怕的样子。 杨云很明显不是很喜欢她这个样子,起了身,走到了她面前,一把捏起了她的下巴,将白酒灌进了她的口里,白茶猛地咳嗽,将酒几乎都吐了出来,杨云倒是也不嫌弃,擦了擦她的嘴巴,“是不是很意外?明明亲眼看着下葬了,可我却没死。” 白茶靠着墙,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别怕,在苏知城没有来之前呢,我是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呐,我这里有水有吃的,你放心好了,都是干干净净的,你想吃就吃,我给你放在这里。我可不像付千凝,最毒女人心啊,竟然给你拿了馊饭菜,我这虽然简单点,却还是热的,也新鲜着。”杨云说着,就起身拿了一个盘子端到她的面前。 白茶只暗暗看了他一眼,一动未动,这些人手里的东西怎么干净得了。 付千凝虽然报复心强,可拿来的饭菜是不会下东西的,杨云就不一定了。 她牢牢抱住自己的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低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杨云坐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发现她一直没有动的迹象,想了想,便嘿嘿的笑了一声,说:“不吃?是怕我在里头下药?” 白茶只斜了他一眼,半句话都没说,轻轻的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十分用力的咽了口口水,喉咙口异常难受,目光不自觉的瞥了一眼放在脚边的矿泉水,又忍不住用力的吞了口口水,心里极度渴望打开这瓶水,然后一口气把它给喝完。 她牢牢的揪住自己的裤腿,所幸就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全身无力,因为几天都没有吃东西了,自然是没什么力气,其实她的胃也感觉不到饿了,就是整个人都特别难受,那种四肢发软,眼前发黑的感觉,真的不怎么样。 她也被冷月饿过,最大的极限是三天,可这次,已经四天了,中途付千凝送过一次吃的,全是腐烂了的菜叶子,她勉强吃了,补充了一些,可远比不上身体所需要的能量多。 “其实你根本就不用担心,我真要对你怎么样,你觉得你现在的状况,还能逃出我的手掌心?想对你怎么样,在你昏迷的时候,老早就把你给干了,压根不用等到你醒来,给你喂饱咯,找麻烦。”杨云在旁边嘀嘀咕咕的说着。 还特别好心的帮白茶把合上的碗给打开了,竟然是热汤,还有排骨。白茶只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就立刻闭上了眼睛,嘴唇紧紧的抿着。 汤是最好下药的。 她依旧一动不动,倒是关在另一间屋子的女人眼巴巴地看着,杨云乐呵呵地笑了笑,挑了块排骨递给了女人,女人立马捡起来吃了,混和着干草,她就这么吃了,甚至都没有咀嚼,杨云等了一会,见她还是一动不动的,也就失去了耐性,‘噌’的站了起来,轻轻的哼笑了一声,说:“你呢,最好还是吃点,试毒也给你试了,吃饱了这样才有力气看一会的好戏,我想苏知城那条狗也应该快来了。”他说着,就走了出去。 白茶听到脚步声远去,这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用余光扫了一眼周遭的情形,原先隔层没有打开,她都没有发现,这里竟然有十多个隔间,里面都关着女人,但只有她这间对面的隔间有牛羊,牛应该被宰了,不在了,小羊羔被栓了起来。 她动了动手链,手已经红了一大圈。 顾不上疼痛,还是被脚边的食物给吸引了注意力,她看着慢慢倾斜下来的矿泉水,再度用力的咽了一口口水,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牢牢抱住双腿的手,用力的拧了一把自己的小腿,脸上的表情十分的纠结的挣扎,像是在做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半晌,她才缓缓的睁开眼睛,紧紧攥着裤腿的手渐渐松开,目光直直的盯着那瓶水,并伸手,当手指触及瓶身的时候,她再没有犹豫半分,迅速的拿起了瓶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就拧开了盖子,不管不顾的喝了起来。 当这冰凉的水划过她喉咙,这种感觉真像在沙漠里徒步行走了数日,忽然看到绿洲,特别的畅快,白茶第一次觉得这矿泉水,竟是这样好喝。 她喝的非常着急,连着喝道第三口的时候,就给呛着了,便止不住的咳嗽起来,本来也就没什么力气,再这么一咳嗽,耗费了她不少的体力。 正当她止不住咳嗽的时候,忽然又一瓶水砸在了她的脚上,她像是一只惊弓之鸟,整个人迅速的缩了起来,并转头看向了门外,只见一个带着黑色口罩的男人,斜靠在门框上,刘海遮住了眼睛,一身都是黑色的,若不是在灯光下站着,在黑暗中,很难找到他。 白茶这会已经想想起来了,她是被人偷袭的,看样子应该是眼前这个人干的,是杨云的手下? 可是苏知城和付灿安排了这么多人,并且到处都是摄像头,这得多大的能耐,才能把她弄出来! 她不由紧了紧眉头,目光死死的盯着他,并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虽然不响,还有些含糊,但由着周围比较安静,她的声音倒也清晰。 不过这人显然没有要回答她的打算,身上竟然带了变声器,只说:“慢慢吃,没人跟你抢。”说完,他就转身走开了,奇奇怪怪的,一点也不想电视剧里放的那种绑匪。 白茶自然知道杨云不是什么好人,可这男人气质不像是杨云手下的人啊,倒更像是什么组织的头,有一种熟悉感,很熟悉,可白茶已经没有力气想了。 她手里牢牢握着矿泉水瓶,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上,只觉得特别的恐怖,不知道这群人想干什么!怎么说呢,总觉得像是高了一个档次。更重要的是,男人把自己掩饰的非常好,几乎整张脸都没露出来,只有一个身形,很高很瘦,身上带着一排刀,看起来十分厉害。 白茶盯着楼梯看了很久,这才猛然反应过来,端起来排骨汤,猛地喝了起来。 她知道这种时候,她只能让自己吃饱喝足,这样才有力气反抗和逃跑,她不能只眼巴巴的等着别人来救她,就算有人来救她,她也必须让自己有足够的力气逃跑,免得拖累了别人,害人又害己。 旁边的女人腿上全是血,眼巴巴地看着白茶。白茶感觉到一股特别强烈的视线注视,扭过了头,女人趴着,就这么看着白茶。 “你……要吗?” 女人猛地点头,白茶这才注意到她是个孕妇,应该是想要保住孩子吧,才会用那种期盼的眼神看着,白茶愣了愣,将碗里的骨头都捞了出来,塞进了塑料袋里,水也递了过去,女人一瞬间眼泪就下来了,慌不择食地往嘴里塞。 过了一刻,白茶大概知道了这是个什么地方。 她这一刻,是真的害怕了。 苏知城将车子停在山脚下,站在车边抽了两根烟,这才丢了手里的烟头,上了山。过了十多年,他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那个边远的村子,他现在就是闭着眼睛也能够找到,夜间山路难走,四周围杂草丛生,越往上走,就越是艰难,周围的树枝十分茂盛。 耳边总是时不时传来沙沙声,仿佛身边一直跟着人似得,苏知城抹黑一步步的往上,遇着岔路的时候会稍稍停一停,判断一下方向,再继续往前走。 记忆里,这里是有人专门守着的。 他走过一处杂草茂盛的小道,就隐隐看到了灯光,在这漆黑的山里显得异常明显,而且还挺诡异的。他稍稍顿了一下,狠狠的折断了手里的树枝,倒腾了两下,这才向着灯光的方向走去。 周围静悄悄的,除了树叶沙沙作响,外加偶尔的几声不知名动物的叫声,没有半点声音。村子里内黑洞洞的,似乎没有人,仿佛刚刚那一点昏黄的光,都是假的。 这会,村子里的狗倒是叫了。 瞭望台上,一盏大灯亮了起来。 苏知城站在村子的土路前,目光将周围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全城戒备。他脱掉了身上的西装,直接丢在了地上,提高声音,说:“我到了!”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样的淡定,没有丝毫波澜,连慌张都没有,就更别说是害怕了。话音落下,除了几只狗,尖锐的叫声,没有人回应他。他甚至还能隐约听到自己的回声。 “二爷……”半晌,半空中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在试探。 苏知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脚步往前挪动了一下,就停住了,“千凝,我来了。” 还是没有人回应他,像是打定主意,不管他说什么,就是不理他。眼前这村子,在这夜色中,显得尤为恐怖,像一座鬼屋,里头一点儿光都没有,稍稍靠近一点,就能够感受到里面危险的气息。 这是一个陷阱,明眼人都看的出来。 苏知城站在原地,没有再靠近一步,同样没有再说话,只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立了片刻之后,他又往后退了一步,想往别处看看。然而,他才走了一步,就听到了付千凝的笑声,那笑声在这黑夜里显得异常惊悚,明显她是故意这么笑的。 他们用的是村子里的广播。 “二爷,给你听段有意思的声音。” 紧接着,过了不到五秒,广播里传来了男女做那事的声音,尖锐刺耳。 苏知城猛地抬头,冲进了村子。 “别动,乖乖站好。”付千凝笑了一会,才十分严肃的说,口吻里带着浓浓的威胁。 苏知城即刻停住了脚步,他稍稍抬头,眼前是一个厂子,,除了黑洞洞的几扇窗户,并没有看到半个人影。他笑了笑,说:“行,我站好了,您吩咐吧,究竟想要我干什么?” “玩啊,二爷不觉得这人生太没趣了吗?” 这个村子似乎没有人了。 她的声音在村庄上空一直飘着,苏知城大概判断出了位置,笑了笑,“是吗?现在,游戏开始了吗?”他微微仰着头,从瞭望台上看到了监控器。 第一百一十二章 泥潭(4) 重要的不是我敢不敢信任你,而是你敢不敢让我信任你。 杨云突然进了地下室,带走了白茶,白茶已经没有任何力气站立,他骂了一句,将人扛了起来,直到上到楼上,白茶才看清了坐在化妆台前的女人,一身红色旗袍,胭脂水粉将脸蛋晕染得足够诱人,此时面带微笑,看到白茶,笑了笑,“阿茶,我美吗?” 她的广播还开着,苏知城立刻心揪了起来。 白茶被杨云丢在床上,这床上还弥漫着恶心的暧昧味道,她动了动,杨云就将她拷在了床上,继而床立了起来,一束强烈的光打在白茶脸上。 这会,苏知城已经进了村子,往广播所在的地方走去。 那是废弃的村公所。 前面是一块很大的空地,都长满了草,依稀可见篮球场的模样。 当苏知城准备进楼时,那扇黑洞洞的门里,忽然抛出了一样东西,径直的落在他的跟前,‘啪’的一声,苏知城此刻本就是满身戒备的状态,这一点细微的动静,让他迅速的往退后了一步,这是在条件反射之下做出的反应。 显然这一举动被付千凝看到了,引来了她的一阵嘲讽的笑,“不怕不怕,我还没玩够呢,不会让你这么快就有事儿的,不然就不好玩了,反正时间还早,咱们慢慢来。来,先把地上的手机捡起来。” 苏知城的忍耐力,快要达到一个极限了,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站在那儿一动未动,只低眸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东西,借着点点月光,捡起了手机。 这一摔,手机倒没摔坏,倒是把原本暂停的画面摔成自动播放了。视屏不长,就是白茶那天在会所发生的事,人倒是没出什么大意外,那天火灾和暴乱发生的很及时,杨鹏匆忙逃离,人算是没出事。 “一个女人而已,千凝,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 付千凝这会笑得眼泪流了一面,稳定了情绪,拿着刀在白茶脸上拍了拍,笑道:“区区一个女人而已,二爷,当真是成大事的人。” “既然二爷不在乎,那我也没什么可在乎的,我这里要女人的地方可多着呢。”付千凝声音响起,还伴随着白茶的一声尖叫,她其实叫的十分隐忍,但由着抵不过心里的恐惧,还是叫出了声。声音沙哑,还有些发颤,能够明显感觉到她心里的害怕。 “你啊,总要失去点什么,才会懂什么是痛吧。” 此刻,苏知城倒是能够判断出来付千凝的位置了,只不过他现在在明处,对方在暗处,他显得十分被动。而且从刚刚白茶的尖叫声来判断,这里头应该不止她一个人,这周围究竟埋伏着多少人,苏知城无法判断。 这时候,屋子内的灯忽然亮了起来,苏知城就站在正门口,灯光一亮,映入眼帘的便是白茶被绑在大床上的画面,她的嘴此时用胶布贴着,就这么坐在屋子的中间,整个人不停的扭动着身子。 见到苏知城的瞬间,她便停住了动作,眉头深锁,就这么与他遥遥相望。 这灯仅仅亮了数秒,苏知城几乎没有看清楚白茶脸上的表情,这灯就灭了。苏知城捏着刀的手紧了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强忍住冲进去救人的冲动,轻轻的笑了一声,说:“没想到这四天三夜以来,杨少一直都这么照顾白茶,真是辛苦了,你说,你这么费心费力,甚至不惜绑架,到底是为了个啥?”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你说一个女人脸上要是爬满了刀疤,会怎么样?” “什么意思?”苏知城依旧笑笑明知故问。 “我知道你的能耐,你一个人来,肯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把你身上的装备给我卸了,我可是没那么多耐心哦。” 杨云的话,白茶自然是听到了,但她还是挺淡定的。因为她相信苏知城不会真的单枪匹马过来,他能这么过来,一定是安排好了所有,才会过来。她并不相信苏知城会为她而冒险,自然也不相信,他会真的听从杨云的安排。 他一直以来,就挺不在乎她的,不是吗? 她此刻,只安安静静的坐着,由着光线不太好,他今天又穿的是黑色的衬衣,站在黑暗里,她要很仔细看,才能看清楚他的身影。 “丢完了?对了,听说那匕首是冷家的传家宝,锋利无比,最重要的是,其上的毒药药效发作很快,二爷,你说是你给我演示一下,还是我在这小姑娘的脸上试试我们老杨家的刀?这么容易的选择,二爷,一定很好做决定吧。” 白茶知道这匕首,先前冷月受那一刀,便是,那时,冷月也是接受了秘密治疗才好的,刀一进去,毒也就蔓延开来,解药是有,但时间…… 杨云的话音落下之下,周遭就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白茶能够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她此刻虽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但不代表她心里真的就一点都不慌张,此时此刻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一颗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里。 当一丝冰凉的触感在她脸颊上出现的时候,她才真正感觉到了恐惧,灯光再次亮起,杨云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侧,手上拿着刀子,刀口贴在她的脸颊上,笑嘻嘻的看着外面的人,说:“来吧,倒计时。” 白茶低眸看了一眼贴在她脸颊上的刀子,刀口看起来十分锋利,她的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掩上,眉头紧蹙,她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人,被绑在床上的手暗自挣扎着,想就此解开,可是很显然,根本不行,不知道那人给她绑的什么结,怎么都解不开,而且摸上去绑的非常死。 “十……”杨云已经开始报数了。 他的声音刚刚响起,白茶的余光便看到了苏知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抬起手里的刀子,就一下扎在了左手手臂上。顿时,她猛地瞪大了眼睛!脑子有刹那的空白。 “三……” 苏知城勾了一下唇角,换了一只手,那刀子就这么直直的落入了右手手臂,他的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都没有,仿佛插进去的,并不是刀子。 “二……” “一……” 杨云数完,那匕首已经扎了七刀,苏知城用力的拔出了刀子,目光森冷的看着里头的人,说:“满意了吗?这杨家人就喜欢玩这种把戏,不能换个新鲜的?我都厌烦了。” 他举着刀子的手,全是血,整个人站的特别直。 白茶就这么怔怔的看着他,一时之间有些回不过神来,那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她只有满肚子的为什么,她试图瞪大眼睛,想要再看清楚一点他脸上的表情,然而,她的视线却是越来越模糊。 眼前的灯光忽然又灭了,紧接着便听到杨云在她耳侧低低的说:“看,他还是挺在乎你这张脸的,接下来,我们就来试试看,你在他心里到底有多重。”他的声音很轻,白茶几乎能够感觉到他恶心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蜗内,十分难受。 白茶没有说话,怎么都反应不过来,她只知道瞪大眼睛,只想看清楚苏知城的脸,他这样的人,怎么会管她的死活呢!她一点儿也不在乎在脸上留下刀子,一点都不在乎! 这时,付千凝解开了她身上的绳子,她条件反射挣扎,双手却被她牢牢钳制住,然后强行拉着她从屋子后头的门出去了,不知道想干什么。她整个人几乎是被她拖行的,并且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了这栋屋子。 杨云拿着刀子轻轻的敲击着柱子上的铁锣,发出彭彭声,看着户外头慢慢靠过来的人,笑道:“别动哦,再动,我这刀子可不知道会划到哪里去,万一划到脖子怎么办?碰着动脉可不得了了!” 此话一出,苏知城就不动了,只呵呵的笑,说:“还想怎么玩?我奉陪到底。” 杨鹏轻笑了一声,说:“你猜,老头子怎么死的?” “杨爷不是躲起来了吗?” “苏知城啊,我可没老头子好糊弄,你私下里的手脚,太不干净了。算了,这事我还得感谢你,这糟老头子不死,我翻身的日子可就远了,念在这份上,我给你一个挣扎的机会,多活一会。”他笑了笑,继而说道:“既然,你觉得这个游戏无聊,那么我们来玩个新鲜的,特别刺激。你应该看的出来这破房子已经是危房了吧?它的承重墙其实已经不能承重了,再来几场大雨,就有可能完全坍塌,你猜猜看,我要是把这最重要的一根支柱给毁了,会怎样?会不会在一瞬间坍塌,把这美人儿埋在这一堆黄土里?那,我们玩危房逃生游戏怎么样?看看你能不能在房子塌掉之前,把你想救的人救出来。” “当然,要不要救,是你的事儿,我只负责弄倒这房子,别说啊,这里有几根柱子看起来挺沉的,不知道砸在人身上是个什么感觉。”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齐齐的砸墙声,本就是危房,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撞击。那撞击声,一下一下像是砸在苏知城的心上。 下一秒,他几乎没有多加考虑就冲了进去。 然而,他冲进去的瞬间,整栋屋子已经开始坍塌,速度不快,但看着非常危险。周遭顿时想起了无数的沙沙声,苏知城冲进去的时候,白茶就在旁边的树丛里,被人死死的捂着口鼻。 这时,付千凝像是发现了什么,低声而又急促的不知道对谁说了一声,“有人,马上撤退。”随即,付千凝迅速的松手,白茶由着惯性,整个人往前一扑,摔在了地上,不过付千凝根本没管她,一下子就窜进了后头茂密的丛林里,只听到沙沙声,再没看到人影。 白茶得到自由,压根就来不及去管她,只慌张的撕掉了嘴上的胶布,在地上爬了几步,迅速的爬起来,冲向了那栋房子,大叫,“苏知城,我在外面!我在外面啊!” 她一边喊一边往里头冲,这会,杨云已经绕到前面正准备丢炸药,白茶冲过去一把拽住了他,她整个人本身就没什么力气,虽然之前吃了东西,但手脚还是没多少力气,结果,不等她有什么动作,就被他一把推了进去,然后迅速的关上了门,锁死了! 白茶被推进去的时候,本来是用力的拽住了杨云的衣服,可惜力气不够,不但没有制止住他的行为,反倒被他一把推了进去。等她再回身冲过去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并且锁死了!这显然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不然这种废弃的房子,怎么可能还有门呢! 她还没反应过来,炸药包就丢了进来。 轰的一声,眼前全是土灰。 耳边全是房梁崩塌,重物砸落的声音,听的人心惊胆战,同样也让白茶回神,她猛然一转身,手臂就忽然被人揪住,紧接着整个人就被狠狠拽了过去,一下就撞进了对方的怀里。随即,鼻间就充斥了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 “茶茶?”黑暗里,他们看不清楚彼此的脸,但依旧能够感受到就是自己想救的那个人。 白茶现在努力的让自己冷静,她知道这里有地下室的,地下室还有其他门的。 所幸这房子不是现代的钢筋水泥房,而是土房子。 没了支柱,这房子坍塌的速度便越来越快,几乎是一根根断裂,倒塌下来,不知什么时候,会轰然坍塌。 “快快快!那边!那边可以下楼!快!”白茶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臂,手心里一片湿润,她心里很清楚那是什么。她整个人凉透了,并且慌张到了极点,嘴里只说着,“走,走,快走!房子要塌了!” 此时此刻,她也只是看着冷静,其实害怕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了,眼前的黑暗让她失了主心骨。苏知城自然是感觉到她的害怕和慌张,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并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低声说:“放心,有我在,我们肯定会出去的,不会有事。”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静,那么临危不乱,仿佛他们此刻并非身处险境。 白茶只屏着气,紧紧的揪着他的衣服,随即两人就这么抱在一块,按照她说的方向抹黑走了过去,所幸的是这是一栋废弃的房子,里头没有什么东西,只需要小心倒下来的横梁,不被砸到就行。 当白茶看到楼口的时候,忽然听到‘嘭’的一声,紧接着就响起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非常响亮,一切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随即就听到了吱嘎声,有什么在慢慢倒下来。说时迟那时快,白茶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苏知城用力的往边上一扯,结果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倒,脑袋重重的磕了一下,也不知道磕到了什么,疼的她眼冒金星。 下一秒,白茶就看到一个黑影迅猛的压了下来,她是拼命的瞪大眼睛,双手不自觉的捏住了苏知城的衣服,嘴里一阵喃喃,“这是什么……” 第一百一十三章 噬魂(1)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苏知城的脸就凑了过来,双手牢牢的抱住了她的头,将她整个人塞进了怀里。白茶只感觉到脚上一疼,像是有种重物砸在她的脚上,耳边是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身上的人一点点的压下来,死死的压住了她。 那种坍塌的声音响了一会,才彻底的安静下来,白茶被牢牢的压在下面,重物还死死的压在她的脚上,特别疼。她的脸颊牢牢的贴在他的胸口,这一瞬间,她都不敢动一下,一定都不敢,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是安静的,安静的呼吸,安静的听着他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茶才终于受不了这种安静,颤抖着声音,轻轻的叫了一声,“苏知城,你还活着吗?” 她很怕,非常害怕,说实话,她现在整个人被压得非常难受,只有一点点缝隙,倒是足够她呼吸。她很想动一动,但没办法动。 她等了好一会,压在身上的人都没有一点儿动静,她用力的吞了口口水,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稍稍的动了动自己的脑袋,想要抬头去看一看他的脸,也想看一看他身后的情况,但是很显然,现在的状况,白茶不但不能动,也压根就看不清楚周围的情况,因为很黑,比刚才还要黑。 白茶等了很久,一直等着苏知城动一动,可是他一点儿也不动,动作还是刚刚一下子坍塌时候的样子,不知是白茶被压的太久出现幻觉了,还是什么,她忽然觉得苏知城的身体在一点一点的变冷,那种冷让她很害怕很恐惧。 她不愿意往那个字想,侧过头,仔仔细细的聆听,想要听听他的心跳声,可是她听的好久, 无论怎么听,都听不到那有力的心跳声。她不信,她不信,打死她也不信! 她艰难的抽出自己的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戳他的小腹,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又显得她特别坚定,说:“苏知城!你说话啊!你不要跟我开玩笑了!我知道你没事,你肯定不会有事的!你说话啊!” “你不是很厉害的吗?你来的时候,不是应该布置好一切的吗?为什么会这样!你刚才难道看不出来我已经不在屋子里了吗!你疯了吗!这么危险,为什么要冲进来!就算我在屋子里,你不是也不在乎我的吗?你为什么要冲进来!你不是很聪明吗?你不是冷血的吗?你不是不喜欢我的吗?你怎么会冲进来……”她说着,声音就已经哽咽到说不上话来了。 她死死咬住唇,胸口很闷,连呼吸都开始变得特别困难,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还是不停的戳着他的小腹,说:“我跟你说,你要是死了的话,我不会感谢你的!苏知城!” “你不累吗?”白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他的声音很沉闷,从胸腔内传入了白茶的耳朵。就这么轻轻的一句话,白茶那一肚子的话,在一瞬间全被打散了,脑子一片空白,她能感觉到那种喜悦,同样也感受到了那种难过,真正的悲喜交加。她知道自己扬唇想笑,可是唇角才扬了一半,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因为被这么压着,空气稀薄,她也没那么多力气哭,一哭就觉得自己根本喘不上气。可那种感觉直冲脑门子,眼泪根本就不受控制,只能小声的嘤嘤哭泣。 苏知城的双手抵在地面上,他的背上不知道压了多少木头和石块,其中有一根非常重,就这么死死压着他,刚刚一下子砸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被砸懵了。后脑勺也被砸了几下,所幸他找准了位置,躲在了墙角附近,还有空隙,没全部砸在他的身上。 刚才一直没有反应,是因为他晕了好几分钟,现在才慢慢的回过神来。这下这人刚刚还中气十足骂人,这会倒是像个小猫哭泣,他咬牙稍稍动了动,本想给她多点空隙,这样压着她一定很难受,可是背上的承重量有点大再者他也不敢动的太大,怕二次坍塌,要再来一次,估计他就真的要挂了。 “别哭了,我不是还活着吗?你现在哭,是在给我哭丧?”他忍着疼痛,略显轻松的说。 “呸。”她用手指狠狠的戳了一下他的小腹,说:“别乱说话。”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他低了一下头,只能看到她的发顶,轻轻的吸了口气,这会他根本无法重重的呼吸,总觉得胸口会疼。 白茶摇了摇头,“没有。”其实她的背很疼,胸口也很闷,总觉得空气越来越稀薄,有点喘不过气来。“你呢?” “没事。” 随后,两人便安静了,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声,而白茶这会开始有点迷糊了。 冷溪在接受到苏知城的位置后,等了一刻钟,支援飞机到了以后,直接秘密潜入了进来。红区明显已经空了,没有防备,应该是提前转移了,看来这群人又是被红区抛弃了的炮灰,他和灵猫分别带了一队人,一队进入村子,一队在村子周边防守。 冷溪到达村子边缘时,就听到了炸药的声音。 房屋坍塌的前一刻,冷溪带着人冲了上来,并生擒了杨云。他当时正在找他的同伴,而他的那几个同伴,老早就不见了,结果就是他被生擒了。 警察手里的手电,将这房子附近的一切照的透亮,冷溪一脚踹在了杨云的肚子上,厉声道:“人呢!说!你把人弄到哪里去了!” 他这一脚踹的极狠,手电的光直直的照射在他的脸上。 杨云倒是也不怕,反正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就端出了他无赖的样子,嘿嘿的笑了两声,说:“您可真是厉害啊,这样都能被你找到,我听说杨老头那事,你可是连连升官啊,既然当了大官,就要有大官的本事,你猜猜看啊,他们在哪儿,考验你能力的时候到了,可别告诉我是个废物。” 冷溪眉头一紧,再次抬脚狠狠的踹在他的肚子上,结果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的他龇牙,两步上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冷声说:“说不说?” 他照旧一副无赖的样子,哼哼的笑,道:“打呀,赶紧打,等上了法庭,我肯定老实跟法官说,这冷局是怎么公报私仇的!打啊!打的越狠越好,快打啊!把我打残了更好呢!最好是打死,省得麻烦,今晚他们抛下我走,你们不弄死我,那我会死得更惨,相比红区人的手段,我还是比较喜欢死在你手下。”杨云梗着脖子,一副求打的贱样。 冷溪掐着他脖子的手一点点的收紧,在怒到极致的时候,狠狠的松开了手。随即,这杨云就哈哈的笑了起来,笑的特别贱,特别得意。 冷溪斜了他一眼,将手电递给了旁边的人,弯身捡起了地上粗壮的树棍,是他刚刚丢在地上,转身正对向杨云,冷笑一声,说:“你真的认为我不能打你?嗯?你也不看看我身边的人是哪里来的!” “打啊,有本事你就打……” 杨云的话还没说完,冷溪手里的树棍,就狠狠的打在了他的嘴上,并且连着打了三下,打的他一嘴的血。连牙齿都掉两颗,顿时整个山林里,就响起了杨云的哀嚎声。 “没听过官官相护吗?我是局长,我说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就是怎么来的!你以为法官会相信你说的话?”冷溪说着,又狠狠一棍子打在了他的肚子上,“你说啊!上法庭的时候,你最好是一五一十的说出来!看看人们究竟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不过啊,每年死在红区的人可是数不计入,你怕是连上法庭的机会都没有。” 手起棍落,他扬了一下头,原本扣押着杨云的两人松开了手,直接将他推倒在了地上,杨云双手铐着手铐,还试图逃跑,冷溪一棍子打在了他的膝盖上,杨云吃痛,直接摔了个狗口口。冷溪是发了狠的打了他一顿,杨云不停的嚎叫着,可惜了这里山高皇帝远的,这种山林里,他就算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理会他的。 最后,杨云将棍子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说不说!你把人弄到哪里去了!” 说实话,冷溪到的时候,这房已经塌了。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两人会一块被压在里头。 直到他身旁的白凤凰拿着个平板晃悠了过来,“你说他们为什么要炸房子?” “啊?” “因为人在里面啊,一举两得,消失灭迹。” 冷溪这才反应过来。 杨云躺在地上,呵呵的笑了笑,用力的咳嗽了两声,微微喘着粗气,说:“本来只要苏知城的命的,这死丫头非要跑回去救他,真是感动啊,一块死吧!想害死爷,爷也要拉着他们一块陪葬。可惜了,没搞到那丫头,妈的!做鬼都不舒服!” 冷溪闻声,庞然大怒,一抬脚,不偏不倚的一脚踩在了杨云的要害处,紧接着,就听到了杨云撕心裂肺的叫声,是真的撕心裂肺,叫了一会之后,就晕过去了。 冷溪不管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眼前这一堆废墟,眉头深锁。片刻,就同白凤凰说:“让你的人帮忙找人!赶紧的!” “好吧!” 由于是晚上,又是在山间,他们又不知道这人被压在什么位置,只能在周围叫他们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然后听回应。这种情况没有工具,只能徒手把压在上面的砖头和木头一点一点搬开。 白凤凰拿了个类似小狗的探测器,往废墟堆走去。她其实不是很想救墨狼,这种小场面他理应能自救,而不是动用暗影的人力,最主要的还是,她最近研发了一款新软件,眼看就要测试成功了,却被作为医护救助人员派到这里来了,很不爽啊。 机器开始剧烈晃动,她拍了拍小机器,正准备喊冷溪,却看到一道黑色人影闪了过去,手臂上的符号很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了,她正纳闷,闪出了好几道人影,这会她倒是看清楚了,白茶被带走了…… “来人!” 追了一程,被投下的炸弹阻断了。 结果接到了灵猫的求助信息,说是外围已经被破了,来的人个个蒙面黑衣,开车都是边走边投炸药,跟不要钱一样,已经突出重围跑远了。白凤凰站在原地觉得纳闷,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戏,像是引蛇出洞。 冷溪接到信息,笃定人已经被带走,非要出去追。 白凤凰摆了摆手,说道:“你去你去,我留下来找人。” 冷溪看她一副清冷的样子,不由得火大,直接瞥了一眼,看着杨云的嘴脸更是来气,直接一脚踢到了脸上,带着一部分人先走,留下了大部分人在这继续找,他刚走远,白凤凰就指了指某个土堆,“这里有人。从这里挖,小心点,这人都是宝贵着的,伤了碰了,家法伺候!” 话音落下,她就回到车上去了。 她更感兴趣的是,那群人是什么人,竟然公开和暗影作对…… 苏知城被抬出来的时候,已经失去知觉了,白凤凰查看了一下伤势,就将人带回了暗影,吩咐手下人撤了,冷溪再回来时,已经没人了,倒是留了一堆女人的尸体,他疯狂地打电话给灵猫,灵猫一直处于关机状态,眼下,他也只能先处理这里的事。 红区关押的人大部分已经转移,留下的女人和孩子几乎都是被抛弃的,没有利用价值的,这群女人中,并没有白茶。 也没有苏知城。 过了三天,苏知城被送到医院,灵猫就叫人通知了家属。 意外的是,闵宇是第一个到医院的,从知道白茶失踪的那一天起,他几乎是天天跟着天神走的,也动用了他自己的关系不停的找人,撒了那么多网,这点儿风吹草动,一早就有人通知到他这里了。 随后,便是秦雪和冷溪,苏知书和苏启是前后脚到的。 两人在医院门口碰上的,苏启见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他的消息会这样灵通。 “二叔来的真及时。”他微微的笑了笑,即刻就放慢了脚步。 苏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不知为什么,他对这个苏知书始终是喜欢不起来,更别说是亲近了。他微微挑唇,说:“知城发生这么大的事儿,想瞒也瞒不住。咱们苏家向来团结,侄子出了事,我这当叔叔的自然是要第一时间过来看看情况。怎么?知书是嫌我多事了?” “当然不是,二叔可真爱开玩笑。咱们还是赶紧进去吧,听说知城伤的挺严重的,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苏知书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之色。 第一百一十四章 噬魂(2) 苏启往后头扫了一眼,像是在找什么人的身影,“大哥这种时候也不过来看看?” “噢,爸先让我过来看看,他随后会过来。现在这个时间,你也知道爸爸年前动过手术,他的身子比不得之前,一个手术让他元气大伤,所以动作慢了一些。知城出了这样的事,其实爸也很担心。”他微微的笑。 苏启自然是不信他这一番话,苏蒙若真愿意来,现在就已经在医院里了,这一对父子还真是足够冷情的。都说虎毒还不食子呢,苏蒙总是自诩重情义,讲人性,可惜做出来的事情,同他挂在嘴边的道义,明显相违背了。 苏知城的这种六亲不认的性子像谁?说来说去,这骨子里还不都是像了他么? 苏家的几个堂兄弟全来了,一时之间急症室门口三三两两站了好些人,不过好在男多女少,没那么多叽叽喳喳的声音,倒也清净。 苏蒙来的时候,苏知城刚好从急救室出来,医护人员推着他从苏蒙身侧过去,他用余光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人。他的眉心不由的蹙了蹙,旋即走向了医生,询问:“什么情况?” 他体内的毒,白凤凰已经清除干净了,剩下身上有多出骨折,所幸头部的撞击不算严重,没有造成大的影响,脑内有淤血,但问题不大,没有压到神经,可以自行消散,刀伤均避开了要害部位,不算重伤。不过,他被重物砸伤,并被挤压了一段时间,内伤比外伤严重。 医生还需要对他的心肝脾肺肾做个详细的检查,再判断他的身体状况如何。这是医生给苏家人的交代,也就是说,好还是不好,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苏蒙拧了眉头,目光在这些人脸上扫了一眼,最后落在了冷溪的身上,锦城人事的变动,他自然是了若指掌,再者,不久之前,冷溪端掉毒窝的事迹,还上过报纸和电视,他自然是认识的。 这三天,听说红区被端,也是他出了好大的心力。 “冷局长,我可否冒昧的问一句,知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受伤?”苏蒙手里拄着手杖,立在姜朔的面前,态度恭敬。 冷溪抬眸看了苏蒙一眼,想了想,便将杨鹏的事情笼统的说了一下,毕竟两人之间的事情,他也不是很清楚,但看的出来他们应该是有过节的,何况,这名义上的姐夫,心可是相当狠呢,知道了也不该说。 “具体的事情,您可以等知城醒来,亲自询问他。”冷溪微低了一下头,道:“既然知城暂时没事,我就先回局子里了,等明天他醒了,我们会再过来。” 苏蒙没有再多问,点了点头,随后,冷溪安排了几个人在医院留守,自己则同其他人一块回了局子。 苏蒙并没有在医院浪费太多时间,进苏知城病房的时候,他拦下了所有人,只单独进去,并关上了门。 苏知书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就转开了身,并未过多的关注。苏启倒是一直站在附近,关注着苏蒙的动向。 “到底是亲生儿子,平时再怎么看不惯,真出事儿了,还是会关心的。”苏启的小儿子苏毅站在旁边,喃喃说了一句。 这话说的虽轻,但在场的人均听在耳里。 苏启抬手摸了摸下巴,勾了一下唇角,没有说话。 苏蒙在里头大约站了十分钟左右就出来了,几个小辈立刻恭恭敬敬的站在旁边。 “阿茶呢,她怎么样?伤的严不严重?”他说着,往出走了几步。 “阿茶,人还没有找到。”苏知书站在一侧,等苏蒙走近,才跟在他的身后。 此话一出,苏蒙停了一下步子,眉梢一挑,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诧,这种诧异,除了苏蒙有,站在后面的苏启也有。 “怎么回事?”他将目光落在苏知书身上,问了一句。 “救援队的人,我去了解了一下情况,他们同我说了一下经过,应该很不假。说是救出来的活人就知城一个,死尸里也没有阿茶,但人确实是被绑架到那里去了,警方现在封锁了消息,应该是准备秘密行动。” 苏蒙沉默了半晌,心思几转,抬了抬手,说:“跟我去警局一趟。” 苏启看着他们走远之后,才转身进了病房,看着静躺在床上的苏知城,唇角一勾,在心思暗自说道;“这一次,还不是轮到你自己了!” 第二天。 傍晚,当一群大雁飞过,白茶就醒过来了,她睁开眼睛,第一个叫的名字就是‘苏知城’,昏睡的这几个小时里,她脑子里的场景一直停留在他们被压的那一瞬间。梦里面,她等了好久好久,没有等到救援的人,等来的是苏知城一点点变冷变僵的身体。 她很害怕,不停的叫他的名字,可是永远都不会有人再回应她了。 醒来的瞬间,她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好像也要死了,所以她其实是被吓醒的。死亡,对任何人来说,终究是惧怕的。 她喘着粗气,一双眼睛瞪的老大,直直的盯着天花板。 “醒了?” 这时,耳边传来清冷的声音,没一会,一杯水就递了过来,这一次的声音温柔,平静中依旧难掩一丝激动,他说:“先喝口水。” 白茶闭了闭眼睛,头有点疼,脑子有点混乱。片刻,她才睁开眼睛,侧头就看到了苏知书一张微笑的脸,她稍稍动了动,苏知书大约是猜到她想做什么,快步走了过来,将她从床上扶了起来,并把水递到了她的唇边。 白茶捏住了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谢谢。”她喝了两口就推开了。 医生给白茶做了个简单的检查,一切都正常,便问:“你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的?” 白茶摇了摇头,说:“医生,我想问问,苏知城现在怎么样了?他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可以吗?” 其实就算医生不让她去,她也一定要去。 然而,苏知书拉住了她,“他很好,你更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白茶直直的盯着苏知书,一颗心不知怎么,竟然提到了嗓子眼上,整个人特别的紧张。她想从苏知书的表情中看出一点儿眉目来。 当他脸上的笑容略有收敛的瞬间,白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嘴唇死死抿着,说:“你什么意思?” “你现在身子这么虚,就别瞎折腾了,乖乖养病。”苏知书看了白茶一眼,眼神里有警告。 “你现在也受伤了,应该多关心关心自己,你伤的虽然不重,但也需要好好休养。他那边有那么多人照顾着,不会有事的。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过去了,除了给自己的身体增加负担,什么都做不了。”苏知书退后了两步,蹲在了她的面前,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这样温柔的语气,让白茶瞬间背脊凉了。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笑了笑,说道:“知书哥哥,你能把窗帘拉开吗?” 苏知书拍了拍她的手,起身,把窗帘拉开了,入目的是一片大概,这里压根不是医院,而是一个房间,锦城临海,这边应该是南边,她愣了一下,继而笑了,“那就不去了吧,我好好养病,再去找他算账!” 苏知书看了她一眼,说:“这样才乖嘛,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过去,好不好?” 白茶乖巧地点头答应下来,继续躺了下去,就着苏知书的手喝了小半碗鸡汤,喝完后,又吃了一些粥,苏知书见她困了,一直打哈欠,也就没再留下,帮她盖好被子,就走了。一直等到房门落锁,白茶才猛地睁开了眼睛,拖着受伤了的腿,艰难地移动到了窗边,一低头,楼下至少有十个保镖,她抬眼望去,一片深蓝色的海,周边的别墅似乎都没有人住,她站了一会,回到了床上,目光在卧室扫了一圈,却没有找到任何通讯工具。 她这是换了个地方继续被绑架吗? 白茶一直很安静地待在房间,配合医生做的所有检查,苏知书很温柔地照顾她,一天中总要抽几个小时的时间陪着白茶,聊童年,明明两人的童年记忆就这么一点,可他却聊得很开心,讲的话也多,白茶一直一副很乖的样子,配合着他,没有再提过苏知城。 她记忆里,他应该受了很重的伤,如果死了…… 苏知城是在进入医院一天后醒来的,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人是钟爱,正好这天钟董过来探望,她也就跟着一道过来了,这会钟董在外面同苏蒙聊天,她就在里面陪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钟爱一下站了起来,脸上的喜悦清晰可见,她一下握住了他的手,激动的说:“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苏知城初初醒来,整个人还有点混沌,连着目光都有些涣散,眉心紧蹙。 “你……你等一下,我去叫医生,我出去叫医生!你等我回来。”她说着,就慌慌张张的转身,猛地拉开门,整个人顿了一下,给吓了一跳。不过,显然站在门口的人,是给着着实实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两人对视了好一会,钟爱才反应过来,并不理会眼前的人,而是兴奋的叫道:“苏知城醒了!” 医生来的时候,钟爱很兴奋,呼吸有些急促,脸色略显苍白,双手抵在胸口,站在床尾,焦急的等待着。如此看来,倒像是真爱感动人的样子,可闵宇站在一旁,浑身抖了一地的疙瘩,他守在这里一整天了,可白茶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正准备上前问时,苏蒙和钟董走了进来,钟董看到钟爱的样子,立刻走过来,拦住了她的肩膀,低声提醒,“小心自己的身体。” 钟爱牢牢捂住胸口,摇摇头,脸上的笑容半分不减,甚至还流了一滴泪。 医生给苏知城做了非常详细的检查,一屋子的医生围在病床边上,简直像是把苏知城当成研究物品一样,心肝脾肺肾都询问了一遍。苏知城是有点不耐烦,但他现在的状况,也只能忍着,忍受着他们一些听起来特别白痴的问题。 “苏总可以放心了,初步来看,小苏总应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由于他现在的身体不是很方便做各项检查,等伤势好转,我们再给韩二少安排检查。”为首的医生从年纪上看,应该是个挺有资历的医生,想来也是个权威人士了。 苏蒙对他还蛮客气的,笑着点了点头,说:“您亲自出马,我自然是放心了。” 随后,苏蒙就跟着这群医生一块出去了。 等这群医生走了之后,这病房内一下就清净了不少,医生一走,钟爱就快步的走到了病床边上,并握住了苏知城的手,声音略有些哽咽,说:“你真的吓死我了。” “还没死,别哭了。”苏知城颇为有耐心地回了一句。 钟老过来,揽住了钟爱的肩膀,轻轻的捏了一下,说:“好了,你也别太担心了,这儿不是有这么多医生在么?还有专业的特护。刚刚进来给他检查的是院长,你苏伯伯已经请了锦城最好的医生给他治疗了,没什么好担心的。康复,就是时间的问题了,你啊,还是先顾好自己的身体,别让我再担心了。” “伯父说的对,你就别为我担心了,我没事。”苏知城跟着迎合了一句,又礼貌的冲着钟老笑了笑,说:“让伯父费心了。” “好好养伤,也别太拼命了,做人,还是命最重要。”钟董以一个长辈的姿态说。 苏知城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由着医生嘱咐苏知城需要静养,这会钟董也准备走了,钟爱眼看着可以走了,也准备拿包走人,被钟董瞪了一眼,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那爸爸路上注意安全,我在这里没事的,你可以放心了。” 送走了所有人,这病房里还剩下苏知城和钟爱两人。 闵宇准时的进来,将温开水递给了钟爱,上面还插着一根吸管,钟爱笑了笑,说:“没想到,居然是你比较细心,我都没想到要吸管。” 她说着,就转身,凑到床边,将吸管的口递到了苏知城的唇边,轻轻的戳了两下他抿着的唇,也不说话。 苏知城现在的喉咙确实非常难受,自然是不会亏待自己,张开了嘴,连着吸了几口。 病房内忽然就安静了下来,钟爱就站在床边,似乎没有坐下来的打算,等喂完了水,她才问了一句,“还要吗?” “够了。”他回答,声音冷冷淡淡的。 钟爱无声的点了点头,将杯子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替他看了看点滴,又帮他盖了一下被子,才坐到了凳子上。 第一百一十五章 噬魂(3) 当你感觉爱慢慢变淡的时候,其实真正的爱才渐渐开始。 别急,人生那么长,何必非要争这一秒…… 两人坐了一会,都是干瞪眼。 钟爱拿起了搁置在一旁的拐杖,说:“你先休息吧,我走了,一会就会有特护过来照顾你,有任何需要,你吩咐他就是了。” 苏知城的脸色很不好看,嗯,他本来也没什么脸色。眼神看起来还挺恐怖的,简直不像是刚刚醒过来,身体还虚弱的伤患。 钟爱扫到他眼神的时候,吓的还以为他会忽然跳起来打人,不过他很快就闭上了眼睛,冷冷淡淡的‘嗯’了一声。 钟爱望了他一眼,忍不住就叹了口气,“那我走了。” 他这回没有回答,鼻翼微动。 钟爱走后,闵宇才进了病房,“白茶人呢?”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知城,脸上的怒气很明显,一如当年,生怕别人抢了自己东西的模样,他已经等了整整一天了,可苏家人关心的只是苏家这个大宝贝,竟然是没一个人提起白茶,越想越来气,要不是苏知城受了重伤,他可能会揍他一顿,往死里打的那种。 “该回来的时候她会回来的。” “白茶被抓,是因为谁?”闵宇忍不住反驳了他,“你受伤是自找,白茶受伤是无辜!你害了她,居然还可以这么不要脸地说出这种话,什么时候是该回来!你才不该回来!听到了没有!” “闵少得认清楚一点,白茶是苏家人,就算她因为我受到了伤害,她也得受着。这是她自己选择的,真不知道闵少究竟是以什么身份,在替她出头呢?前未婚夫吗?之前白茶出事,被母亲赶出苏家,你可曾去问过一句?如今,这是演的什么戏?”他慢慢睁开了眼睛,明明看着是个弱者,可那眼神,真让人不寒而栗,气势逼人,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哼笑了一声,说:“我倒是挺期待的,期待你需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把人找回来。” “对你们来说,白茶就是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是不是!你们是不是人啊!还有那个冷溪!狗屁局长,一点用都没有!” 苏知城已经很累了,直接闭了眼睛,闵宇气得砸了一堆花瓶,使劲在床上打了一拳,才离开了病房,门口依然站着守护苏知城的人,他无奈地笑了笑,还真是讽刺,这是想把一个人,直接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灭掉吗? 出事的第五天。 苏知城出院,去了警局。 冷溪给他们安排见面的地方是审讯室,苏知城在进去的时候,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警察,那人看到他的眼神,不由愣怔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惊慌,很显然在审讯室见面,这应该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吧。 谁不知道审讯室里是有监控器的。 苏知城冲着他微微的笑了笑,就缓步走了进去,坐在了椅子上。杨云已经在里面了,脸上的表情带着一抹玩味和不屑。见着苏知城进来的时候,眼睛放光,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人似得。 “有任何事情就叫我们。”警察出去之前,对苏知城说。 他微微的笑了笑,反问:“需要吗?我们会发生什么,不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 警察干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直接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随即,审讯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杨云懒懒的靠在椅背上,目光挑衅的看着苏知城,视线在他身上扫了数眼,笑道:“你这小子的命还真大,过去杨老头没把你折磨死,这回压都压不死你,真是太可惜了。”他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丝遗憾。 苏知城微微一笑,淡声说:“这叫命不该绝,怎么都死不了。” “是是是,我想一定是你那老妈又付出了什么,在保佑你呢!”他的话非常讽刺,笑声也特别刺耳。 苏知城不动声色,唇角依旧扬着一抹弧度,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片刻,杨云长长的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找我的,想拿u盘?”这会,苏知城终于抬起眼帘,抬手冲着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杨云倒也不慌不忙,抬眸看了一眼,角落上闪着红光的摄像头,凑了过去,“怎么?想说什么?” 苏知城抿唇笑了笑,手指在桌面上滑动着,说:“您既然知道,能不能高抬贵手,把u盘给我呢?这东西杨老头都藏了这么多年了,是时候还给苏家了。”他说着,手指继续在桌面上画着,杨云低垂着眼帘,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唇角微扬,看着似乎是在侧耳倾听。 从画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猫腻,就算是对话,也没什么纰漏。 然而,等苏知城的手指一点一点画完,杨云脸上的表情就有了一点点微妙的变化。 等手指停止的时候,杨云脸上那抹笑,已经变得很浅了。 “如何,只要把东西还给我,我可以保证,你今后在牢里的日子一定会非常好过,一定让你吃喝不愁,甚至不需要劳动。或许,过几年以后,你还有可能出去。”苏知城微微扬起了唇角,眼中含着一丝笑,却难掩眼底透露出来的寒意。 杨云抬眸看了他一眼,哼哼了一声,过了好一会,才说:“那我得好好考虑考虑,万一你出尔反尔呢。你可是不动声色就能把杨老头这样的人干干净净让他消失的人啊。” 苏知城轻轻的点了点头,“好啊,那你好好考虑,千万考虑清楚,千万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你也知道,我这人做事从不托泥带水。”说着,他就缓缓的站了起来,道:“那我只能明天再走一趟了,您可别放我鸽子咯,毕竟我这样的伤患,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的,影响康复。” 杨云低低的笑了一声,抬眸斜了他一眼,拍了拍手,点了点头,说:“好!好!果然不愧是二爷!厉害!真的厉害!老子佩服你!”他这话说的咬牙切齿。 苏知城微微的笑,“我怎么敢当,我等这一天,也挺久的。” 苏知城说着,整了整衣领,便伸手握住了门把,没有半分犹豫的走了出去。 “去把你们冷局叫出来吧。”他随手关上了门,想了想,说:“还是不用这么麻烦了,你直接带我过去见他好了。” 话音落下,那警员看起来有些纠结,过了好一会,冷溪反倒是主动出现了,脸上挂着一丝浅笑,在距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摆了摆手,说:“你们把人带回去吧。” 苏知城慢慢的转过身子,露出了友好的笑容,冲着他伸出了手,“之前,我这样配合你们工作,我受伤住院,您竟然一眼都没来看我,真叫人心寒啊。” 冷溪只扫了他的手一眼,默了一会,还是伸手轻握了一下他的手,眸色微冷,说:“杨云的事情比较棘手,之前也让人去探望过你了,只不过二爷这样的人,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见到的,估摸着是您没有注意到吧。” “我在这里,对二爷表示由衷的感谢,感谢您同我们警方这样积极配合。若是二爷赏脸的话,我请二爷吃顿饭,如何?” 苏知笑眼盈盈的往前走了一步,眼眸微微眯了眯,“看来这次,冷局长又要往上升了,确实应该请我吃饭。” “二爷真会开玩笑。”冷溪轻笑了一声。 “好啊,吃了一个多月的营养餐,我也是有些腻味了,冷局长这么赏脸,我当然愿意了。”苏知城抿唇浅笑,笑容高深莫测的。 两人之间,流窜着暗涌,脸上均噙着笑,笑意不及眼底。 出了警局,苏知城才收下了笑容,看着苏知城,脸上都是担忧之色。 两人去了一见钟情。 “刚刚在审讯室里,你跟他说了什么?明面上的就不用再说一遍了,我知道你一定暗中跟他说了什么。你跟杨家这两父子之间恩怨我知道一点,想来你在他身边应该潜伏很久了,他的事情你应该很清楚。现在的情况很明显,杨鹏并不是这场贩毒生意的大佬,他的背后应该还有人……” 冷溪的话还没说完,苏知城便不由的嗤笑了一声,侧目看了他一眼,放下了手里的杯子,问:“所以,你说这话的意思是?” “如果你知道什么,现在就告诉我,白茶已经失踪五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那天,一定有其他组织的人存在,那些人连暗影的人都能躲过,肯定不是小人物,你既然托我找人,就别隐瞒什么,你知道的,不同心的话,再大的本事都做不到……” “哈……”苏知城笑了,笑的尤为灿烂,半晌,才收敛了笑意,侧头看向了他,说:“小舅舅,怎么火气这么大?你也知道这敌人在暗处,急也没用啊,要引蛇出洞,是需要诱饵的。” “你早就知道杨鹏的背后有人,可你并没有告诉我,还有,杨鹏的死,你应该解释一下。”冷溪冷了脸。 “我以为凭借你的头脑,不用说也应该明白。可惜了,是我高估了您,或者我应该替白茶谢谢您,为了她,您连正常的理智和判断能力都没有了,我想白茶知道这些,肯定会很高兴。上次你私自去抓人,把杨鹏逼急了,你就应该想到,最终会有这样的结果。你想帮白茶可以,但也要有脑子。”苏知城笑着,不管是笑容,还是语气,充满了讽刺。 冷溪抿了抿唇,脸色铁青,当他发现自己抓的只是一个傀儡的时候,说他一点儿都不后悔,那是不可能的,可现在说再多也没用了,只能尝试着补救,虽然能补救回来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十,那也得试试。 “以前外公老说,你这人性子太急,在大事的节点上,会出大乱的,我以前不信,现在倒是信了。这几次下来,我承认你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帮了我很多,但你也添了不少麻烦。”苏知城依旧是笑眼盈盈的,手指在茶杯的边缘轻轻的摩挲了两下,才拿起了杯子,抿了一口。 “记得您说您等的起,可惜您的心思还是急了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想全盘端了,很明显,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就像这次你感受到的一样,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很可怕的组织,他们能够在你们眼皮底下把人带走。”苏知城说着,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慢慢的站了起来,抬手搭在了冷溪的肩膀上。 稍稍弯身,凑近他的耳侧,低声道:“通常,只有我利用人的份,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能利用的了我。杨云那边,就算我有办法从他嘴里头套出话来,我也不打算便宜你。好了,我也就说到这里了。前些日子太忙,是在抽不出时间来询问你,如今我也算是大难不死,也看得透了,生死攸关之时,小舅舅你想的是抓人,而不是救人。” 语落,他便直起了身子,轻轻的拍了两下他的肩膀,转身,正欲拉开包间门的时候,忽的停住,像是想到什么似得,说:“好好看着杨云,我想看着一个人,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难度吧?至于白茶这边的事,我会去做,就不劳烦你了,对了,祝你一路仕途顺利。” 不等冷溪回答,苏知城就推开门出去了。 包间内,只余下了冷溪一人,默了许久,他才猛地一抬手,将桌面上的玻璃杯猛地扫在了地上。 世人都想往上爬,无论怎样,都想往上爬,金钱地位,总是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年少时,单纯善良的人啊,怎么就活得像个傀儡一样了。冷月痛恨冷家人,不无道理。 这血刚流出来的时候是温热的,可不过一会,就冷了。 苏知城出了一见钟情,坐在车上抽了四支烟,知道嗓子辣得难受,他才掐灭了烟头,驱车回了白茶住的小区,事情已经一周多了,这幕后的人却迟迟没有出来,他有些,等不急了。 很急,很急。 像是什么东西就要溜走了,怎么抓都抓不住。 第一百一十六章 噬魂(4) 已经过了多久了,似乎很久很久了,久到笑容都盲目了。白茶已经忘了她躺在这里多久了,窗帘一拉,似乎白天黑夜都没了,她只是麻木地知道,苏知书一进来,她就该演戏了。 苏知书待她很好,和儿时一样,温柔之至,他所认为的好的东西全部都塞给白茶,但凡白茶有一点点的厌烦情绪,他的眼神就冷了下来,整个房子都像是被冰冻了一样,往往这时,白茶总要花费好些心力,才能将人哄好。 这天,他走时,说是中午一些有客人来访,让她收拾一下,白茶微微点了头,继续在脸上涂涂抹抹,他走后,她的口红猛地折断,在脸上化开了一条醒目的血红色带,无来由地心慌。 午时。 苏知城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去了医院,然而,当他抵达病房门口的时候,一群医生忽然冲了出来,一个个看起来十分紧张又着急。 冷溪看到他的时候,立刻站了起来,苏知城几乎没有多看他一眼,就迅速的跟过去,刚一走近,就看到床上的杨云瞪大了眼睛,一脖子的血,白色的被单上,也全是刺目的红。他的样子好像喘不上气,仿佛生命已经到了最后几分钟。 苏知城眉头一蹙,过去一把扯开了医生,一把揪住他带血的衣服,压低声音说:“告诉我!u盘在哪!谁带走的白茶!究竟是谁!是谁!快说!不说我就让他们去陪你!” 杨云这会已经开始翻白眼了,眼珠子转动,目光已经有些涣散,见着苏知城,吃力的抬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非常紧。张了张嘴,却没有一点儿声音。 苏知城侧头凑到他的耳边,然而他仿佛是在努力的说,可就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苏知城转头看的时候,才看到他微微张开的嘴巴里,全是血,舌头居然被切开了,根本讲不了化。 苏知城一下停住了脚步,松开了手,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染了一手的鲜血。 无人问责。 杨云死了,最后竟然是咬舌,失血过多而死的。谁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偏激的行为,矛头都指向了苏知城,可是监控器下,他确实什么都没有做,对话的内容也很正常,因此警察想找苏知城,却没有充分的理由和证据,一天中把他叫去警局盘问了好几次,苏知城只亲自去了一次,最后让律师解决了这件事。 因为杨云的死,苏知城的心情很阴郁,脸上没有表情,很少说话。 他没再回医院,就留在家里休养,也没有回公司,他是彻底放下了手里的一切事情,所以公司所有的决定如今都是由苏知书管理,各大股东纷纷开始动摇,如今,支持苏知城的人少之又少了。 吃了午饭,白茶泡好了茶,这客人就到了。 这些人她都不认识。 白茶脸上的表情未变,已经是不动声色的看着她们,依次给二人端了一杯茶,礼貌地问了好。 她手上握着泡的茶,并没有喝,只是紧紧的握在手心里,时而用手指轻轻的摩挲杯口。 “苏先生让我们来给白小姐道个歉,有一些事情该真相大白了,关于苏家的。” “一些事情?不知道阿姨指的是哪些事情,我有些不太明白。”白茶平静地看着她问道。 王阿姨放在膝盖上的手时而紧握,时而松开,片刻,她忽然扑了过来,跪在了白茶的面前,由着她的力道很猛,白茶捏在手里的茶,一下就倾了出来,湿了手。她仅微微蹙了一下眉,倒是没多说什么。 白茶将杯子放在了一侧的小圆桌上,甩干了手上的水渍,双手掐住了王阿姨的手臂,说:“您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您这样跪我,我是要折寿的啊。我家里都没几个人了,我还指望着将来有一天能阖家团圆呢,真不想那么早就死了。所以,您快点起来吧。”白茶站了起来。 然而,王阿姨真要站起来的时候,白茶掐着她胳膊的手却紧了紧,她脸上的表情一僵,抬头看向了白茶,目光里闪过了一丝惊讶。白茶依旧笑着,说:“我不知道你要来演什么戏,不过,如果你能活着出去,请到一见钟情一趟,说是白小姐要点一个菜,白菜豆腐汤。” 白茶松开了手,慢慢的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笑道:“您这真是吓死我了,快起来,这一跪,我都吓到了。” 白茶扶着人起来,满脸笑容。 王阿姨脸色煞白,白茶往她手臂上插了一颗针,直接插进了肉里,并且小声地告诉她,“这毒,只有一见钟情的人能解。” 王阿姨抿了抿唇,半晌,才揪住了白茶的手,提高了音量,说:“我该死,我有罪,是我最不起老太太。可是……可是我也是迫不得已啊!如果不是这样,我的女儿就要死了!你是没有当过妈妈,等你当了妈妈,你就知道了,为了自己的孩子,让我做什么都行!” “当初我是没办法,被他威胁了,才那样做的。其实这些日子我真的很愧疚,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每晚都梦见老太太,我也害怕那人会忽然找我们母女灭口。我知道您心里有怨气,您现在怎么说我,都没关系,我都能够接受!”王阿姨说着,眼里迸出了眼泪。 “你什么意思?” “宋老太太的死,我真的是被逼的,你看我这女儿,才这么大点……我也是……” 白茶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忽而笑了,“你想说什么?” 王阿姨见她冷漠的样子,用力的吞了口口水,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她的女儿,许小欣,看起来也就十多岁的样子,性子本就有点自负,这会看着白茶的样子,自尊心作怪,‘噌’的站了起来,红着眼眶,说:“白茶!宋梦本来就活不了多久,那时候,妈妈也是被逼的,她死了,对谁都好,你总不能让我妈妈看着我死吧!” “怎么敢呢,你也不用气呼呼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个道理我明白的很。我现在就问问你们,这一次过来,是真的来请求原谅和赎罪,还是另有目的?”白茶冷冷的笑,对许小欣的愤怒不屑一顾。 “当然是回来赎罪的,不管你信不信,出事以后,每一分钟对我来说就是在受罪。每次,只要他打钱给我,我这心里就难受,就会想到老太太。老太太在医院时,对我很好,每次白小姐过来她都知道,可她也清楚,她不应该成为你的累赘,所以总是不愿意见你。老太太人真的很好,是我对不起你们,这次过来,我就一个要求,求求你们保护好我的女儿。他要是发现我偷偷跟你们联系了,一定不会放过我的。”王阿姨丧着脸,眼角含着泪水,回头看了许小欣一眼,然后牢牢的握住了她的手,说:“这是我欠老太太的命,就算我出事,也无怨无悔!只要你们能够保护好我的女儿!” “妈!”许小欣也猛地跪了下来,哭道:“阿茶姐姐,我求求你了!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只有我妈一个亲人了,我真的不想失去她……”她说着,就嘤嘤哭了起来。 房间里顿时充斥了两人的哭声,白茶紧紧的蹙起了眉头,瞥了一眼监控器,看她们的样子,仿佛她是个十恶不赦的侩子手,要将她们推上断头台似得。 她觉得很烦,心里头竟然没有半点怜悯之情,她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我今天过来不是听你们哭的,我是想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这几年你们过的到底好还是不好,不用你们说,我也能知道,所以我们还是直接一点比较好。你们告诉我,他每个月给你们多少钱,我双倍给你们就是了。什么情不情的,咱们就别说了,说多了没意思。” 白茶弯身,扶住了王阿姨的手臂,将她一把从地上扶了起来,缓和了语气,“我不想怪你们,也没有什么资格来责怪你们,只希望你们别再骗我,钱我现在也有能力给你们了,只要你们实话实说,今后的日子不会变,所以,请你不要骗我,好吗?” 王阿姨稍稍愣了一下,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抬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说:“,我人都过来了,怎么可能还会骗你!真要骗你,我就不来了。” “其实我知道的并不多,不知道老太太到底怎么得罪苏知城了,他们说的话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知道那时候他们说了两句,明显气氛就不太好,老太太还在说话的时候,他是突然拿起了被子,捂了差不多三分钟的,最后还打了一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白茶抿着唇,没有打断她的话,王阿姨悄悄的看了她一眼,吞了口口水,继续说:“当时,我跟小欣就躲在楼梯下面,结果小欣吓的发出了声音,被他发现了,之后就是他跟我谈条件……”后面的话,王阿姨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已经不用再说了。 白茶缓缓的伸手插进衣服口袋里,关掉了里面的录音笔,略有些慌神。她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她的沉默,使得王阿姨有些不知所措,她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情景,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们面面相觑,白茶抬眸,幽幽的看了她一眼,问:“你确定是苏知书,不是别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吗?” “当然确定了,老太太一从桐城过来,我就来了,这苏先生几乎每天都来一次,绝对不可能不确定了!” 她的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起来,白茶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蹙了一下眉,心里微微一紧,目光牢牢的盯着门口。 王阿姨顿了一下,立刻走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冲白茶说:“是苏先生。” 苏知书来了。 白茶摸到了口袋里的录音笔,点开了。 “怎么突然回来了,知书哥哥这么翘班,可是不好的。”白茶起身去迎了他,他浅笑了一下,从白茶脸上的表情,他也能猜到几分他没来之前,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便抿了唇,没有多说什么。 白茶暗自吸了口气,站了起来,“王阿姨,麻烦你了,那你们先回。” 她表情十分严肃,说:“您放心吧,只要我还在,只要我还能说话,我一定站在你这边。” “谢谢。”白茶恭恭敬敬的说,并且对着王阿姨低了低头,“知书哥哥应该会给你们提供很好的条件,也会让人把你们安顿好,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说完这几句话,白茶就让人把她们送走了,没有做半分停留。 人一走,白茶就把录音笔交给了苏知书,说:“谈话内容。” 苏知书伸手接过的时候,白茶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觉得二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 白茶低眸看了看手里的录音笔,笑了笑,说:“我只是很好奇,为什么你要让她们来告诉我这些,是要我做什么吗?” “你想说什么?”苏知书微微蹙了一下眉,从她手里将录音笔取了过来,“你告诉我,你是不信她说的话,还是不愿意相信她说的真话是真的?” 苏知书这话倒是一针见血,白茶顿了一下,自然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默了片刻,依旧淡定的看着他,说:“我不想说什么,我只是提出我觉得不太合理的地方。” 苏知书与她深刻的对视了一眼,旋即便低垂了眼帘,“阿茶,你在苏家长大,应该知道苏家人是个什么性子,我只是看你可怜,想帮帮你。至于宋梦的事,都还没有定论,人若是死了,尸体在哪,总要眼见为实,你确实应该怀疑。” “这王阿姨你应该见过一次的,只是记不大清了。我发现她们母女两的时候,她们在桐城宋梦住的老筒子楼,好奇,就去问了一下,花了好些钱才让她们松口的。” 白茶淡淡笑了笑,“辛苦知书哥哥了,既然这样,我们继续调查吧,若真的是他干的,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阿茶,你不信我?” “怎么会,只是突然知道姥姥去世的消息,一时间有些缓不过来,你应该给我点时间,让我缓和一下,再去思考,怎么做,是不?”白茶拉了拉他的西装衣服的袖子,撒娇的样子像个幼儿园的小姑娘。 苏知书摸了摸她的头发,将她抱进了怀里,轻声说:“阿茶,有我在,别怕。” 第一百一十七章 伪装(1) 喜欢原来是可以装出来的,深爱也可以。 傍晚,苏知书带着她去海边走了一圈,简单地告知了她,要带她去见一位高人,其余没再说什么。回去后,保姆已经帮他们整理好了行李,大概只住两个晚上,东西不多,两个人用一个箱子足够。 苏知书检查了一下,看着没有什么遗漏的,就让保姆把箱子合上了。 由着第二天要早起,他们早早的就睡了,夜深人静的时刻,白茶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房间内很暗,苏知书睡觉大概是喜欢绝对的黑暗,这房间里的窗帘都换了,卧室内的窗帘遮光效果非常好,真的一点儿光都没有。 周遭异常的安静,她能够听到苏知书沉稳的呼吸声。 他非要守在她身边,好在床大,白茶便让他自带了被子,一人睡了一边,和楚河汉界一般。这些日子两人也一直都相安无事的分被子睡觉,谁都不打扰谁,倒是也分外和谐。 白茶深深的吸了口气,慢慢的转头,看向躺在身侧黑暗中的男人。她努力的睁大眼睛,渐渐的她便看到了他的轮廓,就这么一动不动的躺着,他的睡相很好,有时候一个晚上都不换姿势。 半晌,白茶才轻手轻脚的掀开了被子,用最缓慢的速度下了床,晚上捡起了自己的拖鞋,然后像个小偷似得,慢慢的爬出了房间。 整个过程,她都提着一口气,直到将房间的门关上,她才吐了口气,将拖鞋放在了地上,去了厨房。本来想喝点酒帮助睡眠的,可是在厨房里找了半天,发现一瓶酒都没有,冰箱内除了牛奶,就没别的饮品了。 酒柜全空,白茶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原本是有酒的,白茶喝醉过一次,苏知书就把酒全搬走了。现在好了,她想喝却没的喝了,那就索性喝牛奶吧。 白茶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关了灯,黑灯瞎火的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一口一口的喝着牛奶,仿若是在品酒。她终究是睡不着,闭上眼睛,是王阿姨说的话,脑子里自然形成了一副画面。 画面里,苏知城冷着一张脸,拿起被子,面不改色地捂在宋梦脸上。终于,人不动了,他的脸上却泛起了一丝奇异的笑容,画面惊悚。 白茶用力的吞下了嘴里的鲜奶,明明应该是微甜的,可她却觉得有些发涩,仿佛喝了变质的牛奶,味道十分奇怪。她紧紧的捏着杯子,深深的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神色恢复如常,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隔天一早,白茶就跟着苏知书上山,中午才到达目的地。 车子只能开到山腰,还留了数百的台阶要自己爬上去,没有缆车,只能徒步。 这座寺庙在这深山里。白茶从车上下来,看着这狭窄而又绵延的石板台阶,她莫名起了一颗虔诚的心。 苏知书今天的衣着素雅而又简洁,头发打理的服服帖帖的,不见半点锋芒,也不见半分狠毒,只是一个寻常人家的男人,温柔且稳重。 魔鬼化身成凡人,欺骗众人的时候,看起来也是那样无害。 苏知书先她一步上了台阶,双手背在身后,慢慢的一步步往上,白茶站在台阶前,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苏知书走了五六步,忽的停下脚步,扭头,便看到白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仰着头看着他发呆。她昨晚大概是睡的不好,从早上起来就没什么精神,眼底的淤青很浓,一路上都在打瞌睡。他两就这么一上一下对视了片刻,苏知书才冲着她伸出了手,说:“愣着做什么,还不上来?” 他背光而立,伸手的样子,看起来像个要带她脱离苦海的上仙,清冷而俊逸,仿佛无情无欲无求。白茶浅浅的笑了笑,便快步上前,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之后,他轻轻握住,不紧不松,力度刚刚好。 “干嘛来那么一个冷僻的地方?”台阶过半,白茶微微喘着气,停了停脚步,抬眸往上看了一眼。 “得道之人一般都住在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这理由简单粗暴。 白茶忍不住斜了他一眼,一下停住了脚步,紧扣住了他的手,说:“你不会是来出家的吧?” 苏知书嗤笑一声,轻轻拉了她一下,“谁出家还带着个姑娘的?” “姑娘也可以出家的。”她跟着不着调的开玩笑。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左右,他们才入了佛寺。这地方自然不像普通风景区的佛寺那样搞的金碧辉煌,人来人往,香火鼎盛。从建筑来看这地方应该有些年份了,寺庙的布局倒是同其他的寺庙没什么两样,就是没那么大。 他们进了山门,映入眼帘,有四方莲池,有钟鼓二楼相对,与中间的天王殿形成第一个院落,他们没有做丝毫停留,径直的过了天王殿,行至大雄宝殿前,这是寺庙的核心,前大院正中间摆放着一个大宝鼎,上面刻着寺名,其北侧摆放着燃香供佛的大香炉。 殿前设有一对玲珑塔,殿内佛像前张挂着许多经幡,欢门及各种法器,使整个大殿显得庄严肃穆,让人肃然起敬。 看来建造庙宇的人,对佛家是非常敬重,均是严格按照佛寺的规格来建造布置。 白茶不懂佛家的一些道理和规矩,殿前那几扇门的进出方式,她也不是特别明白,只知道不能踩踏门槛,并且不好走正门,通常按照顺时针进出即可。 这地方虽然偏僻,但还是有人不远万里的过来上香,还愿。 白茶站在大殿前,四下环顾了一圈,正想转头问问苏知书怎么会知道这里,一转头就看到他的目光落在殿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里头有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恭恭敬敬的站在佛像前,低着头,模样肃穆而虔诚。因着人少,周遭显得十分幽静,偶尔能听到周围山林里清脆的鸟鸣。 “你认识?”白茶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苏知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微微笑了笑,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了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背脊,说:“你先自己走走看看。” 语落,他便从左侧的偏门走了进去,站在了那个年轻男子的身侧,与他做出了相同的姿势。 白茶在外头站了一会,这才走开了,看看哪儿能买到香火蜡烛。既然来了,也得好好拜拜。 “人带来了?”不多时,这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松开了双手,站直了身子,面上带着一丝浅笑,侧头看了站在身侧的苏知书一眼。 “你眼瞎?需要我给你看看?”苏知书闻声,唇角微微一挑,睁开眼睛,抬眸看了一眼,眼前这尊金佛,这时一尊释迦牟尼佛,卧佛。 他们前侧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已经跪在那里有一会了。这时,站在一旁的小和尚,递了两柱香过来,苏知书微笑着接过,肃然的拜了拜,便上前用左手,将两柱香插在了香炉内。 “算了,你的热情往往都是灾难。”方回看着他做完所有的动作,这才转身从右侧偏门出去,苏知书紧随其后。 他们出去的时候,白茶正好买了香火过来,方回将双手插在裤子口子里,唇边含着浅笑,目光落在了白茶的身上,微微扬了扬下巴,笑说:“果然有红颜祸水的资本,怪不得能让你舍命相救了。” “你啊,可别把自己搭进去了,得不偿失。”方回说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戳了戳苏知书的胸口。 他并没有往白茶的方向,只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侧目看了方回一眼,笑道:“输不输的事,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 方回侧目,与苏知书对视,勾唇微笑,挣开了他的手。这时,有小和尚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说:“禅室已经为二位准备好了,这边请。” “怎样?要不要等等她?”苏知书侧头看了一眼,这会白茶的身边正跟着一个和尚在给她讲解什么,她的样子看着听起来很认真,面带微笑,认真倾听,然后点头。 “不用,我们先过去。”他收回了视线,又了一旁的和尚一眼,说:“一会等她找我了,再带她过来。” 随后,他们两个就一块走开了。 白茶数着手里的香烛,不经意的抬头,正好就看到了他们离去的背影,宋灿快步的往前走了两步,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叫住他们。而是停住了脚步,就这么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看样子苏知书并不是莫名其妙来这里的。 跟在她身侧的老和尚,很识趣的闭了嘴巴。 随后,白茶便虔诚的拜了佛,还求了签,是个下下签,她便不感兴趣了,直接走人了。 方回与苏知书坐在禅房内,两人之间的小桌是个棋盘,不过他两并没有下,手边各自放着茶杯。 “你愿意帮我。”苏知书单手搭在小桌子上,手指轻敲桌面,微笑着问。 “我就随便这么一说,其实我这次来,主要就是来拜拜佛,吃两天斋,修身养性。你那些个破事儿,我可没兴趣。”他耸了耸肩,拿起了手边的茶盏。 苏知书轻笑一声,点头,“行,不帮也没关系,毕竟咱们来日方长。” “别威胁我。”方回微挑了眉梢。 “我也就随便一说,你不想帮,我自然是不会勉强你,你应该知道,我这人从来不喜欢勉强人。”他不慌不忙。 方回斜了他一眼,“是吗?我看你是我们这几个人里,最喜欢勉强人的。”他说着,侧过了身子,面露浅笑,伸手挑了一下韩溯的下巴,道:“行吧,看着你爬了这么多台阶的份上,我帮你查。不过你们能给的资料实在是太少了,布局严谨,手段强,高智商犯罪……这种组织若真的查不出来,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因为以我们的能力,就算查到,可能无法撼动得了它,明白?” 苏知书稍稍侧了一下头,倒是不恼他这轻挑的动作,“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想找你帮忙。谁说我要撼动它了?我不是什么正义之士,我只是要知道这其中缘由,看看这人究竟为什么这么针对苏家,苏家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 “你老实说,苏家究竟得罪你哪了?”方回皱了眉,抬手抵着下巴,万分不解的看着他。 “苏家拿了我一点东西,忘了还。”苏知书掀开了茶盏的盖子,抬手抿了一口。 “你每次这样,我都觉得害怕。说起来,当初咱们方家,都差点儿被苏家坑了,老爷子到现在还记仇呢。他要是知道我现在还偷偷帮你,只不停得打死我。” 苏知书挑眉,从一旁的盒子里取出了一颗黑子,直接丢了过去,斜了他一眼,说:“谁还不知道你是方老爷子最疼爱的孙子,不但在部队里给他长脸,现在出来,也给他长脸。打你?恐怕舍不得吧。” 方回只笑笑,并不说话。 “那阿茶呢?打算留到什么时候?你这可是明摆着和知城对着干啊?也相当于,和整个冷家对立。”他说着,目光灼灼的看向苏知书,笑道:“我可听说你是想吞了苏家,这事可没那么容易。对了,之前白茶发生的那场枪杀,倒是有点眉目了。” 苏知书不动声色的拿起茶盏,低垂着眼帘喝了一口杯中的茶,再抬眼的时候,方回已经在小桌子上,沾了水写了一个字。他仅仅瞥了一眼,脸上倒是没有半点惊讶的表情,伸手将那个字抹掉了。 “这人怕是还动不了。”方回好像是看出了什么,幸灾乐祸的说,“不过,我很好奇,这阿茶怎么会和你在一起了,按照她的性子,没这么容易妥协啊。”苏知书手上的动作稍稍顿了顿,抬眸瞥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 白茶过来的时候,两人竟然在下五子棋,那认真的程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在下围棋,对,白茶就是这么以为的,结果她在旁边看了足足五分钟,才挑了眉,说:“你们这是……是在下五子棋啊?” 方回看了她一眼,那表情十分有趣,便忍不住笑了起来,竟觉得这小姑娘真是十分可爱,刚刚还那么认真的看了那么长时间,看起来智商这么多年没增长的样子。 他们玩了几局,就一块出去走了走,苏知书给白茶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方回,真的是很简单,简单到就只告诉她,他叫什么名字,小时候应该是见过几次的。稍后想了想,还补充了一句,说这佛寺就是他投资建造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伪装(2) 你若是要求少一些,会发现,其实老天爷真的待你不错了。 白茶真是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个满身俗气的人,竟然会投资建造佛寺,而且显然不是用来赚钱的!这会便不由的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下严佑,他的长相其实可以用俊美来形容,可又觉得不是很恰当,因为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男子汉的气魄实在是太强了,还莫名的有一股正气。他话不算多,性子倒是不冷,就是话太少,跟他聊天,容易冷场,因为他不怎么接话。 他同他们走了一会之后,就去找方丈了。 “怎么样?求签了吗?”方回走开,苏知书便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白茶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挣脱开了,还慌慌张张的,说:“佛门圣地,注意影响。” 苏知书觉得好笑,停下了脚步,笑说:“我又不是和尚,要注意什么?” “这事礼仪问题。”白茶老实说,还说的一本正经。 苏知书盯着她,半晌才噗嗤一笑,摇了摇头,说:“随你。求签了吗?据说在这里求签很准,你可以去试试看。”说着,他便转身,往院子里走。 “我不信这个,那么准,你怎么不去求?” “我没什么可求的。”他淡笑,这次是强行拉住了她的手,没让她挣脱。 白茶想到刚刚那支签,稍稍愣了一下神,才道;“我也没什么可求的。” “你有。” “什么?”她好奇的问。 苏知书微微一笑,侧头看了看她,说:“你这双眼睛里有太强的求胜了。”说完,他们就站在了观音前,白茶往里头看了一眼,丢下他走进去了,特别认真地拜了拜,“国泰民安。” “真有慈悲之心。” “这叫博爱。” “那感情好。” 后来,他们在山上小住了两天,就一块下了山。 他们走后,有小和尚收拾房间,在白茶住的房间里,床铺的枕头低下找到了一支竹签和一张红色的签文。签是下下签,小和尚看了看,就把竹签放了回去,还把签文给了解签的和尚,对方看了看不由的皱了皱眉,问:“这是谁求的签?” “应该是女施主求的签,我记得她第一天来的时候,求过签。怎么了?这签文上说什么了?” 解签的和尚表情肃穆,低低的叹了口气,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为情所困,为情而伤,她今年会有一劫,过去了,可保命,不过去就……” 他并没有将话说完,只轻轻叹了口气,就将这张签文夹进了书里。 而此时的白茶猛烈地打了一个喷嚏。 苏家老宅,每年一次的家宴,由着苏知书为公司做了不少贡献,破例让他参加了家宴,当然这是在苏老爷子意志不清楚的情况下做的决定,苏家一家有话都不敢言讲,毕竟这苏蒙闯荡江湖多年,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苏蒙坐在书桌前,目光在苏知城的身上扫了一眼,说:“还真是稀客,前阵子我约他吃饭,一次都不赏脸。这次倒是自己上门来了,看来我这张老脸,是没有你的名字有用了。” “老爸可真会说笑,我今天陪朋友去打台球,正巧在球场碰到了钟董,还有几个项目的股东。也赶巧了,我知道您最近一直在约,这不,我就无意的说了两句,提了提您的名字,伯父就过来了。我只不过是碰对了时间,正好撞在伯父忙完的时候。” “这不是前几日,钟董花了好些日子抢了一个大项目回来吗?父亲难道不知道,那段时间,伯父一直在应酬,自然是没那么多时间了。打球的时候,就同我说了好几次,觉得十分对不住您,推了您这么多次,这不,就厚着脸皮亲自登门拜访了。”苏知城微微的笑着,态度倒是十分恭敬。 “受伤还去打台球?你这朋友还真不识趣,听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做剧烈运动。凡事用不着那么拼命,先把身子养好再说吧。苏氏缺了你,还不会倒。” 语落,苏蒙便站了起来,又看了苏知书一眼,说:“你该好好跟知城学学,这样他就不用这么记挂着公司,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才休息半个多月,就满腹心思要出来做事儿。” 苏知书稍稍低头,抿唇一言不发。 苏蒙也没多说什么,甩了袖子就下楼了。 “你的伤怎么样了?”两人一道下楼。 苏知城侧目看了他一眼,微微的笑了笑,说:“恢复的不错,回公司做事,是没什么问题。” 苏知书点了点头,“回来吧,我一个人干不了这些事。” “你做的不错啊,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购这样一家证卷公司,怎么会干不了这些事儿,我倒是觉得你能力很强,只是你不稀罕表现而已。”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轻轻的拍着楼梯扶手,不紧不慢的下楼,“我记得你学的是金融吧?不是还拿了个学位回来吗?这样的你,就别谦虚了,像我这样的,才该自责。” 苏知书闻声,脚步不自觉的顿了一下,没想到苏知城会把他过去的事情查的那么详细。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发僵,站在原地没动。 苏知城往下走了两步,才发觉身边有点安静的过分,便停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苏知书深深低着头,眉心微微的蹙着,笑容有些勉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苏知城侧过了身子,双手抱胸,面对着他,问:“怎么了?是我说错话了?” “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回去查我以前的事情。”他低低的笑了笑,语气里有难掩的悲哀,仿佛他的过去并不值得提起。 他慢慢的往下走了两步,站在了苏知城的面前,笑说:“二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想离开苏氏吗?” 苏知城耸了耸肩。 “因为我的过去,我不想让任何人扒开我的过去,可是一个人若是站在高位之上,想要别人不挖你的过去,只能站到最巅峰。只有站在最巅峰,就没人敢动你分毫。”他说的极其认真,深邃的眼眸,此刻不带一丝笑容,倒是填满了悲哀,似乎是在为自己的过去感到悲哀。 他们两兄弟,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但长得倒是有几分相似,特别是这双眼睛,犹如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也是,两人都长得像苏蒙,自然是有相似之处。 苏知城脸上的表情未变,不过目光中倒是多了一丝审视。 片刻,苏知书便轻轻一笑,笑容有些自嘲,道:“我知道我永远也达不到那个位置,索性就平凡点吧,你赶紧回来,等爸爸病好些,我也该回英国了,国内确实不大适合我。我还是去经营我的工厂。” “你别想太多,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这苏氏可不止姓苏,我得为母亲守好了她的东西,至少在她回来之前。”苏知城点了点头,转身继续下楼。 “知城……” “放心吧,我不爱揭露别人的过去,你的事情,我看过就差不多都忘了。只记得你脑子好使,有我们苏家人的风格。”苏知城笑了笑,直接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苏知书跟在后面,扬唇笑了起来,随即,便闭嘴不再提到过去,这一直都是他最忌讳的。 因着多来了一个贵客,苏蒙便吩咐厨房多弄点菜,由此,这餐饭,一直到七点半才开始吃。 苏蒙和钟老,现在属于貌合心不合,如果说之前苏蒙还想着同钟老修复一下关系,还指望着两家能够合作的话,那么现在他是彻底没有这个心了,并且他也不打算跟钟老合作生意了。人要脸,树要皮,他舔着脸亲自去邀请了他三次,三次都被回绝,他苏蒙是什么人?做惯了商业巨头的人,怎么可能还会对这么个人低三下四? 只是他不打算合作,苏氏的股东们可不这么想。 钟老接下的这个项目,是锦城今年最大的项目,其中利润不可估量,再来这这些年来,锦城的经济状况不好,这个项目,政府也参与投资了,成功几率高了许多,许多人看着眼红。 有钱赚,谁不想掺合一脚,商人不都是唯利是图的吗,而且所有人都认为,钟家花了那么多钱接了项目,已经没有多余的钱用来开发了,那势必是要找合伙人的。只是他现在的态度还有些模棱两可,由着他刚从外面回来没多久,大家也摸不透他的底,谁都估算不出来,他现在手头上能够流动的资金有多少。 这种时候,就只能舔着脸上,不管他有多少资产,若是真能同他合作上了,那势必是可以大赚一笔的。 饭桌上,免不了要提起这事儿,苏蒙话不多,时不时的冒出来的话题,就是这个菜不错,似乎无心谈生意。钟老自然是不在意的,现在以他的地位,他用不着愚蠢的亲自把肥肉塞到他们苏家人的嘴里了。 再来,先前婚事一事,苏蒙可是一口回绝的,这口气自然是要出的。 苏知城也是专心致志的吃饭,不做喧宾夺主的事情。几个人,心思各异,这气氛就显得有些怪异。 饭局到一半的时候,苏蒙似乎终于提起了一点儿兴致,抬眸看向了钟老,说:“今天怎么没带着小爱一起过来?” “身体抱恙,最近一直在家里休养。”提到钟爱,钟老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变,笑容渐淡,目光在苏知城的身上扫了一眼,笑道:“之前照顾了病人许久,累倒了,这病人倒是好了,这照顾的人又成了病人,这原来的病人啊,活蹦乱跳,还真是叫人心寒。” 苏知城自然知道,钟爱是出去玩染了风寒,照顾的话头,那就是瞎扯了。他总共住了三天院,她就来了一趟,凳子都没坐热,就溜了,实在是冤枉。 “小爱这孩子就是执拗,你也该劝劝,该放下的,还是放下吧。如今年纪也不小了,难不成这辈子都不嫁人了?”苏蒙浅浅的笑着,拿起手边的酒杯,冲着钟老举了一下,说:“还是要恭喜你接了这么个大项目,顺便谢谢你,在百忙之中,还这么赏脸,抽空跟我们苏家的人一块吃饭,这真是鄙人的荣幸啊。” 此话一出,坐在另一侧的苏知书,脸色微微变了变,立即拿起了酒杯,上前把气氛圆了回来。随即,大家一块举了杯,倒是一下将刚刚那种尴尬的氛围给盖了过去。 放下酒杯,钟老就将目光落在了苏知城的身上,状似不经意的问:“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工作有没有问题?” “恢复的不错,就是还不能做剧烈运动,工作自然是没什么问题。”苏知城微微的笑,“不过,现在公司里,有二叔和大哥在,我倒是没什么可做的。” “是吗?那要不然你过来帮我几天?我最得力的执行总裁留在英国了,这不,到现在还没物色好人选。我那几个侄子,眼界不够,干不了大事儿。身边没个商量的人,倒也是个烦心事儿。”他浅笑着,侧头看向了苏蒙,说:“怎么样,让你儿子过来帮帮我,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钟老,您可真不会心疼人,我伤成这样,父亲都舍不得让我工作,还特别吩咐我,让我好好把身体养好了再说工作的事情,不让我太拼命。您倒是会‘废物利用’,我怕我这个伤残人士,要给你拖后腿。”苏知城笑着打趣。 钟老哈哈的笑了笑,说:“谁让这苏家培养的儿子,个顶个的出色呢。项目是到手了,可我到底离开锦城有好些年了,现在房产是个什么形势,我还不了解。我现在还有些茫然。你有空,过两天陪我去看看实地,顺便说说你的想法。” “有偿吗?”苏知城拿着酒杯。 “苏总,你看看你这个儿子,还真是商人本质。” 苏蒙脸上的笑容很淡,他自然知道钟老说这番话的意思了,他有意向同苏氏合作,但合作人是苏知城。 “知城还受着伤呢,你心疼你的女儿,我也心疼我的儿子啊。你啊,你不要折腾他了,不如,就让知书代替他吧。无偿的。” 苏启用余光瞥了苏蒙一眼,这种姿态,是诚心了不想要这生意了。 苏知城低垂了眼帘,轻笑了一声,说:“还是父亲疼我。伯父,爸爸说的没错,大哥可是比我优秀多了。” “算了,知书现在不是要忙苏氏的工作吗?我也是看你空闲才找你的,既然不行,那就罢了。”钟老摆摆手,随即就转开了话题,似乎机会就这一次,既然你推了,他就不会再给第二次。 第一百一十九章 伪装(3) 这世界上啊,从来没有人能一直做对的决定,做对的事,所以啊,你别慌,该来的,都在路上。 随后,钟老便没再提生意上的事情,饭后,他只坐了一会,就以工作上还有事情,告辞了。等钟老出了门,苏启就沉了脸,回头看了苏蒙一眼,说:“咱们去书房谈谈。” “好。”他点了点头。 这回,连最近一直不管公司事务的安容都跟着上去了。 苏启的儿子苏式倚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杯子,微微的笑着,说:“看来大伯这次是铁了心了,知书,你的受宠程度,可真叫人羡慕啊。”在场就这么几个人,苏式直言不讳,本身也是个管不住嘴的人,要不然,也不至于,苏启都这把年纪了,许多事还是亲力亲为,丝毫不敢懈怠。 苏知书有些尴尬,干笑了一声,说:“大哥,你就别开玩笑了。” “我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吗?”苏式一脸茫然,指了指自己的脸,好笑的问道,“你啊,也用不着那么谦逊,刚刚大伯的举动已经很明显了。这不是明摆着要把你往上推吗?明知道是卖了知城面子才来的,还不是不管不顾,提了你的名字。” 苏知书看了苏知城一眼,抿了抿唇,便没再多说一句,总归是说多错多,不如就沉默。 苏知城倒是挺沉得住气,不喜不怒,手里的茶喝完了,就递给了坐在身边的安欣。 安欣看了一眼,又侧头看了看他,见他扬了扬下巴,才知道,这人是吩咐她倒水呢。她看了看三人,想了一下,就接过杯子,起身去了厨房,给他们几个男人留空间。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安容就气呼呼的从楼上下来,对着苏启说:“真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越来越不知所谓了!” 他们听到动静,纷纷都站了起来。不过,安容压根就没心思理会他们,招呼了苏启就走了。苏知城他们也没有多留,他同苏知书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倒是安欣过去劝了几句,可惜安容这上了年纪,这脾气可是越来越不好了,这老宅差点被掀了,她一直喃喃说:“若是夫人在,他们怎么敢这样!” 此时,苏知书站在秀楼下,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耳边似乎还有安容气急的声音,这么些年来,安容很少发这么大的火,苏蒙一定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可今晚,他有些不愿意去深究这些事,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今晚,是白茶的生日。 白茶被带到地方时,映入眼里的,是一套海景别墅,房子的构造像是水晶房,能看到大面积的钢化玻璃,在耀眼的灯光之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彩灯,旁边有大范围的绿化带和花圃。 她站在别墅前,侧头看了看走过来的苏知书,问:“这是你的房子?” 他没有回答,只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腰,说:“先进去。” 屋内也是经过精心布置的,进了屋子,苏知书先带着她参观了一下房子,便将她带到卧室前,让她先回房间洗澡换衣服,休息一下。白茶现在还有点云里雾里的,这别墅不算大,但是设计巧妙,面朝大海,四周围则是春暖花开,位置特别棒,是大多数人渴望的类型。 和住的地方不同,这里更美一些,那里背面便是一座小山,给人一种无法跨越山海的压迫感,而这里,到处是花草,彩色的气球灯更是添了温馨。毫无意义,她喜欢这样的房子,温暖且美好。 可她实在搞不懂苏知书想做什么…… 白茶看了他一眼,见他的样子明显是什么都不会告诉她,便也不再多问,直接进了房间。房间的床上放着特别给她准备的衣服,是一件漂亮的礼服,一看就是塑身的,而且布料看起来有点少。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正当她发愣的时候,佣人端了热牛奶进来,说是苏先生吩咐的,白茶接过,喝了一口,这佣人便笑了笑,说:“白小姐今晚理应打扮得好一些,这样才对得起苏先生这么久的准备。” 白茶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装,颇为无奈地笑了笑,微微点了头,不知道又是什么大惊吓……宋梦一事,她差点就没撑住……这会可别再吓人了。 夜幕降临,佣人来敲门的时候,白茶刚好化完妆,应了一声之后,看了看镜子内的自己。挑了其中一瓶香水,擦了一下,就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别说,她还真有点不自在,因为后面实在露的太多了,并且这礼服还有点旗袍样式的,裙子上的开叉有点高。 她站在房门前,深深吸了口气,才开门出去。佣人毕恭毕敬的对着她做了个请的手势,白茶抬手将头发别在耳后,就下了楼。顺道问了一句,“苏先生是准备了什么宴会在这里吗?” 这佣人的嘴巴也很紧,只笑不说话。 白茶看了她一眼,也就不多问什么,缓缓下了楼。楼下的灯光有些暗,只开了几盏射灯和地灯,整个气氛说不出的浪漫。白茶显然是猜错了,并没有任何宴会,整个屋子都静悄悄的,明显没什么人。 她站在楼梯口,没见着苏知书的人,佣人给她指引了方向,她便往客厅走了过去。走了没几步,就看到苏知书负手站在落地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白茶在距离他三步的位置停了下来,落地床上倒影出了她的身影,身上的衣服,让她的好身材显露无疑。 苏知书透过玻璃窗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一挑,转身面向了她,笑道:“很漂亮。” 他也换了一身衣服,不过相较白茶就随意了一些,连领带都没系。对于他的一句夸奖,白茶抿了唇,强忍住了笑容,说:“知书哥哥最近读的书都去了哪了,应该说实乃沉鱼落雁之美。” “阿茶教训的是,下次改进。”他浅浅的笑,上前一步,伸手非常自然的搭在了她裸露的背上,说:“走吧,吃饭去。” 走到餐厅,看到那架势,白茶还是忍不住问道:“就我们两个?” “是啊,你还想邀请谁?” 白茶没好气的笑了笑,说:“就我们两个人,那为什么还要让我换衣服?” “就穿给我看,还不行了?”他说着,手指在她的背脊上轻轻的摩挲了两下,说:“还是说,你还想穿给别的什么人看?” 白茶没说话,只是径自上前入座。 菜上好后,白茶看着烛光下的苏知书,他依旧十分淡定,低垂着眼帘,弄着手里的餐巾。白茶抬手,支撑着下巴,笑说:“特别准备的?干什么突然做这些?我们都吃过饭了,不是吗?” “不喜欢?”他没有抬眸。 “喜欢,女人都喜欢浪漫的东西。” “那不就好了,我只是想做你喜欢的事情。”这会,他终于捣鼓完手上的餐巾,抬眸眼带笑意的看着她。 白茶略带不屑的‘嘁’了一声,说:“你只是做了所有女人都喜欢的事情。” “但我只对你一个人做了,不是吗?我可不像知城,一件事同时对好几个女人做。”苏知书微微挑了眉,也许是烛光太温柔,让白茶看花的眼睛,此刻他的眼神,真是难得的温和,并带着无穷的宠溺。 她虽然一直抿着唇忍着笑,可脸上的那份喜悦之情,怎么都掩饰不住,半晌,终于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人而已,就算知道这是假话,究竟有几分的真实谁都不知道,但她还是装作开心,非常开心。 白茶摇晃了一下脑袋,便假装不在意的低头吃东西。 “喜欢这里吗?”苏知书低垂着眼帘,放下手里的刀叉,拿起了手边的酒杯,抿了一口,问道。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侧目看了看落地窗外的景色,不远处的树上挂着霓虹灯,特别漂亮。她单手支撑着下巴,浅浅一笑,说:“当然喜欢,只不过这个地方不太适合我。” “怎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温和,并将盘子里最后一小块牛排放进了嘴里。 “离城市太远,对于获取外界消息也很不利。除非有一天,我可以放下所有的一切,什么都不可以不管,那我就愿意住在这里,好好的享受一下人生。但是很显然,一时半会的,我恐怕放不下。所以,像这种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生活,离我很远,看看就好。”白茶脸上的笑容略有些落寞。 苏知书点了点头,简明扼要的说:“所以,你还是喜欢,只要喜欢就好,那就说明我没白费功夫,你要习惯这种生活,等到这边的事结束,我们一起回英国。”说完,他就转头往一侧看了一眼。 白茶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正好就看到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毕恭毕敬的对苏知书问了声好,旋即就走到了白茶的面前,将手里的文件放在了桌子上,道:“白小姐,请在这里签个字。” “嗯?”白茶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眼下的文件,买卖合同。 “您签完字,这套豪华海景房,今后就是您的了。”他说着,就把钥匙放在了桌子上,移到了白茶的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这回她问的是苏知书。 他很淡然,耸了耸肩,道:“送给你的。” “为什么?干嘛无缘无故要送我房子?” “怎么?还不许我送你房子。”苏知书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说:“生日礼物。” 白茶撇了撇嘴,说:“这份礼物有点大。” “你可以选择不要。”苏知书挑了眉,语气冷了几分,大约是觉得有点没面子,不高兴了。 “要,当然要。”白茶点了点头,就拿起了桌上的钢笔,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要一笔一划写的特别仔细。 “谢谢哥哥了,送出来的礼物那么大方,而且都很实用的样子。” 白茶签完名,就将桌子上的钥匙收了起来,并冲着韩溯扬了扬,说:“收下啦,不准反悔。” 苏知书只抿唇笑了笑,手里握着酒杯,侧过头喝了一口。 “你别喝酒了,酒量不好,还爱喝。”酒还没入口,就被白茶一把捏住了杯底,直接抢了下来,然后招呼了佣人,给换上了果汁。 苏知书看着那黄色的液体,一脸嫌弃,摆摆手,说:“你啊,总能让我无处逃避,算了,我不喝了。” 半晌,这厅里忽然响起了轻音乐,竟然在餐桌旁打下了一束聚光灯,周遭的灯渐渐的暗了下去,仅余下餐桌上的烛光,和这一束聚光灯。 白茶都还没反应过来呢,苏知书就已经站了起来,行至她的面前,对着她伸出了手,说:“来。” 她愣怔了好一会,才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之中,然后被他轻轻的捏住。她将放在腿上的餐巾丢在了椅子上,跟着他的步子站到了聚光灯下。很快他就将手搭在了她的腰上,抬起了她的手,摆好了跳舞的姿势。 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准备了多久?” “五天了吧。” “……” “陪你的第一个生日,理应隆重一些。”白茶都还没说完,苏知书就直接打断了她的询问。 白茶哼笑了一声,说:“看来,你还是差一点儿火候。” “噢?”苏知书轻挑了眉梢,忽而,凑了过来,低头在她耳侧轻轻的询问:“你想要的火候,是不是……”他停顿了一会,在低低浅浅的开口,“我爱你。” 白茶心头一滞,连带着脸上的表情都停滞住了,侧目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一口气提在嗓子眼,沉默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苏知书轻轻的捏了捏她的下巴,说:“想什么呢?” 她那一瞬间,真的有些演不下去了。 整个屋子,只打着这一束聚光灯,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他笑起来很好看,他漆黑的眼眸中含着一丝温柔,就这样温和的看着她。此时此刻,她的世界里,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她呆了许久,苏知书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白茶慢慢的开口,一字一句说的特别缓慢。 第一百二十章 伪装(4) 被爱的人很幸福,而彼此相爱的人会更幸福。 苏知书轻笑,自然没有听她的再说一遍,而是伸手保住了她的腰,说:“还是不说了,语言太苍白,不如就用做的吧。” 白茶拧了眉头,抬手用力的捶了一下他的胸口,挣扎了一下,想要挣脱开他的桎梏。然而,苏知书不但没有松手,反而抱的更紧了一点,低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低声道:“我知道你听清楚了。” “我觉得你可以再说一遍。”她说的理所当然,“我可以说我没听清楚。” “那你先跟我说一次,说的好,有奖励。” 白茶想了很久,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却,变得特别认真,微微歪头看着他,说:“我知道你和钟爱有过一段,如今,这钟老摆明了要把钟爱塞给苏知城,你当真不是因为这个,所以才想得到我的?” “你是这么认为的?” “我不太清楚你为什么会这么痛恨苏家,可苏伯伯把公司给了你,我听说,你手里的股份每年分红也很多了。至于苏知城,他比你小,理应不欠你什么,至于当年的事,是爷爷一时冲动,没了解事情,才做了这种决定,可我也知道,苏家一直在救济你们。”她说的很认真,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这样认真的与他说这件事。 苏知书毫不避讳的与她对视,目光平静,一点波澜都没有。 白茶没有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丝慌张,连冷意都没有,反倒是有一丝怜悯,默了片刻,便轻点了一下头,说:“你说的我有些感动。” “说来你们是一家人,你不该存着这种心理,有些东西该原谅了。”她毫不畏惧的说。 “是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什么都不知道,却一昧欠人大度的人。阿茶,你应该站在我这边,也只能站在我这边。”他的情绪依旧没有半点波动,甚至嘴角还带了一点笑容,他的语气甚至都是温和的。 她笑了笑,“你想做什么?拿走苏氏你就收手了吗?” “不。” “知书哥哥,走错了路,要记得回头。”白茶微微的笑了笑,下一刻,忽然抬头轻轻的吻了一下他的唇,她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凑到他的耳侧,说:“我爱你。” 话音落下,她便笑了起来,笑的十分灿烂,整个人好像发着光,照进他的心里。 像苏知书这样被一个陪酒女带大的孩子,从小被身边的人唾弃,他没有感受过温暖,也忘了温暖是什么感觉,无端听来‘我爱你’这三个字,原来可以这样悦耳动听。 他伸手将白茶抱入怀中,低声说:“阿茶,等我,等我解决好这一切,我就带你离开。” 白茶笑着拍了拍他的背,手伸进了他的西装外套,拿了手机,塞到了自己的包包里。 今夜,注定无眠。 苏知书喝了许多酒,他迷迷糊糊说了些什么,白茶听不真切,这会,她趁着他喝醉,附身在他耳边,往他脖子上扎了一针,随即,招呼佣人来帮忙将他抬到房间,她们刚动作,进来了两个保镖,看了白茶一眼,询问了一下,就两人背到了楼上,又回到门口守着了。 白茶吓了一跳,生怕被人发现,她下毒的事。 她借口照顾人,遣散了佣人,由着在二楼,她绑了根绳子,偷偷从卫生间的窗口爬出去了,外面是一条大路,她跳了个大阶梯,好在没摔着,直到她跑了大概五分钟,她还在这条大路上,这里,她从未来过。 害怕苏知书的人追来,她急忙拿苏知书的手机,解不开锁,她就只能报警,随后找了个地,等着警察来救援。 第二日一早。 苏氏。 苏知城抬手看了一下手表,笑说:“不是说八点吗?现在才七点四十五,他们这么早就来了。”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安欣的身边,伸手在她的腰上轻轻的推了一下,示意她进去。 安欣一直跟在他身侧汇报情况,她点了点头,“钟老已经到了,所以股东们决定提前一些开始。” “大哥呢?” “电话一直没人接,人也没看到。” 苏知城思虑了几秒,就进了会议室。 钟家最近的股票势头非常不错,大有盖过苏氏的样子。钟老之前有意向苏氏抛出橄榄枝,被苏蒙间接回绝的事情,公司上层人士各个都知道了,那么苏氏的股东也不可能不知道。现在外头有多少人抢着同钟老合作,都不同意,钟老现在主动向sc抛橄榄枝,苏蒙还回绝。这自然是引起了股东们的不满,这是关系到他们所有人的利益问题,这不,就立刻召开了股东会议。 既然能主动联系苏知城,这就说明他们知道在这项合作中,他起到的作用,是至关重要的。据说这两天,苏知城同钟老一直走的很近,看起来关系颇为亲密。 不出所料,当天,苏知城因病而被赋闲的情况被复职打破,苏知书算是又被打回了副总的位置。 午时。 苏知城接到了付千凝的电话。 一如既往,他们俩实在没话可聊,于是对话十分简单,苏知城直截了当地问她在什么地方。 付千凝也不绕弯子,“记不记得当年那家餐厅?耀华路。” 她偏偏就选了他们当初认识的地方,那是家私人会所,店主是大家族的第三代,从海外归来后开始自己经营。这里原本白天不接待客人,付千凝靠自己的私人关系,约到了这个时间。 苏知城去的时候整个会所都没有人,他径自走到餐厅去,付千凝一直没出来。他打了手机,她说在洗手间,她的声音半点听不出情绪,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和他说:“稍等一会儿,我补个妆。” 他没催她,等她自己出来。 付千凝不过就是日常出门的样子,所谓的补妆也并没补出一点精神。 她笑着和他一起坐到靠窗的位置上,环顾四周和他说:“这店还是老样子,人不多。我今天想起来过来看看,你正好打了电话。”她低头顿了顿,又说,“先别说扫兴的事,陪我坐一会儿吧。” 苏知城根本没兴趣回顾这些旧事,“人呢?” 付千凝的脸颊在红区那一夜弄伤了,今天稍微上了淡妆,却没刻意遮挡那道伤口。她从头到脚都还是那个优雅娴静的女人,满身伪装,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她从不愿让自己在人前示弱。 她靠在沙发上想了想,回答他:“空手套白狼这事,不是很靠谱。” 店里没有服务人员,她自己去倒了一杯咖啡捧在手上,又说,“还有啊,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妻,你应该多关心一下我。。” 苏知城一把挡住她的手,让她被迫放下杯子认真看着他,他说:“付千凝,我当时说过,必须保证白茶的安全,让杨云下手是你先破坏协议。” 她的胳膊被他攥紧,瞬间也急了,“可你没说过要动付家!”她再也忍不住,“这几年,我为了你做了多少,你可曾看到!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让白茶痛快!” 她咬紧了牙,每次她引以为傲的伪装到他面前都不堪一击,她愤怒到极致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非要看苏知城发怒,于是近乎撒泼似的气他。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白家当年的丑事!一个肮脏的被人丢了的死丫头!……她还活着干什么!他们一家都是祸害,死一个少一个!” 苏知城攥着她的力气越来越大,付千凝情绪失控,胳膊觉得疼了,使劲想要甩开他,动作一大,那杯咖啡直接洒了她一身。 暗棕色的沙发,奢华而复古,更显得付千凝姿态狼狈,苏知城冷眼看着,一语不发。 她恨死他这副置身事外的表情,仿佛她从来都没能入他的眼。 这家餐厅还是这样,冷冷清清,苏知城当年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他不肯靠窗,选择了最里侧单独隔出的雅间。那时候他和她谈清楚,各取所需,她却藏了真心。她被这一切拖回回忆里,恍惚之间甚至以为,重来一遍也许所有事情都不一样。 可是付千凝忘了,从当年相遇开始,他的眼里就没有她。 他是为了保护她……而把痛苦全给了自己。 就像她不管怎么复制,都找不到和白茶那个一模一样的烟花戒指。 苏知城松开她,他今天来找她的目的很明确,眼看她已经撕破脸,于是他直接打断她的臆想,说:“人在哪?否则我会让你死都不痛快!” 付千凝听见突然被狠狠地刺到了,她猛地站起来,她情急之下竟然想都没想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她终于意识到他今天来不是为了和谈,他是来告诉她,他们之间仅存的联系只有白茶了,现在他已经觉得她脏得不像话了。 付千凝真的有点慌了,她这才发现自己从来都不敢想这件事,她脑子里完全乱了。 苏知城站在原地,付千凝从后背抱紧他,眼泪瞬间下来了,“知城,原谅我这一次。” 他彻底烦了,和她说:“付千凝,别逼我对女人动手,放开。” 她被他推开,踉跄着站住,抬头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想娶白茶” 苏知城觉得她这样实在可笑,回头看她说:“你我当初谈好的协议既然都做不到,那就必须要终止关系。付千凝,你的戏演过火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不说,我自然有办法找到人,只是,你好好想清楚,别站错了队。” “我不同意解除婚约。”付千凝勉强找回了一点自尊,反反复复告诉他,这件事绝不可能。 他并不生气,“随你,只是你散播谣言的时候想清楚了,到底是谁破坏别人感情。还有,你应该知道你哥被带走了,解决完他的事,就是你。” 苏知城径自向外走,付千凝拉住木制的屏风站也站不住,最后颤抖着向后倒,顺着墙壁滑下去。 她几乎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种女人,可悲而无药可救。她刚才一直躲在卫生间里,明明知道苏知城了,却不敢出去。她根本没有补什么妆,只是突如其来的见面让她没准备好,于是才找了借口,粉墨上完,才能登场。 付千凝入戏太深,她对着镜子画了太久,爱上这剧本,真以为台上的主角就是自己。 苏知城一句话就彻底撕破了她精心描好的皮,她才是第三者。 没过多久,锦城仿佛一夜之间变了天。 付臣被人检举,调查后追溯出前后二十多年的违纪行为,人一直没被放出来,还要等最后的结果。艰难时期树倒猢狲散,整个付家岌岌可危,垮台只是早晚的事,付灿躲在国外一直没回来,再也没有人愿意为他们出头,层层搜查之后,连带灿凝娱乐公司也被查封了。 而白茶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此时,三方人都在找她,暗影、苏知城的人以及苏知书的人,可没有一方找到了她。此时,白茶正躲在冷溪的豪华大别墅里好吃好喝地被人伺候着。 白茶记得冷月说过的,这些外边的事水深火热,不是她能随便知道的,她也不多问,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场大戏。 她也在等,等一些东西浮出水面。 这一晚上她梦见了冷月,时间仿佛还是最后相见,十二月份,深冬的天气,寒风刺骨。当时冷月说她瘦了,多吃点,她还笑,说让她顾好自己的身体。那一别,竟然已经半年了,冷月消失了半年了。 第二天清晨她就醒过来了,心里像堵了什么,终究还是难受。她披了大衣,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空气凉,早起的风吹着,她反而好过一些。她终于明白父母之心,不管曾经对儿女有多少期许,最终不过求一个平安健康。 白茶这一生亲缘情缘都浅,但她还活着,就没有自怨自艾的余地。 锦城又下了一场秋雨,连日的污染有所缓解,郊外空气就更好了。 早起有佣人敲门,说送了一些装饰的东西,问要不要挂上。白茶闲来无事,于是搬到客厅,自己动手。 秦雪搬离这里大概有小半年了,冷溪也很少回来,这里倒是没了之前的温馨了。这几日,冷溪都回来,但回来的都晚,他拼了命地工作,这样疯狂的样子让白茶有些害怕,直觉里,什么东西变质了。 冷溪说王阿姨已经离开锦城了,似乎是被人送走的。 白茶听过,还是托他帮忙盯着人。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别再丢下我 我们都曾愿意失去所有的一切去换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可你最后一定明白了,人生这一场,爱情真的可遇不可求,所以,别怕,都会失去的,你阻拦不了,拥有的时候好好珍惜吧。 没想到托秦雪照顾的两只小猫咪在冷溪这里,小白这小东西不知愁,在这里已经完全住惯了,被冷溪养得越来越懒。白茶在整理装饰的彩灯,它也要凑热闹,追着彩色的穗跑来跑去,最后站起来,恨不得直立行走,伸爪子拼命挠。折耳猫脑袋圆滚滚的,胖了更好玩,眼神还透着坏,像个小孩似的。 白茶拿了个坐垫坐在地上,抓过它按在怀里,抱了一会儿笑了,幸亏到什么时候都有小白小黑陪着,让她不至于太无聊。 最后她花了半天的时候装扮了好了一小棵饰品树,推到窗边,看着就高兴。 夜幕降临,窗边的彩树异常闪耀,今年的中秋,还真是冷清。白茶冷不丁有了一起过节的想法,算了算时间,却不知道冷溪能不能回来。 想来,这样的日子,他应该要回桐城吧。如此想来,她也就没做任何打算了,反而开始计算什么时候苏知城打算什么时候来接她,他不是不知道她在冷溪这里,或者王姨什么时候将此事爆出。 吃饭的时候,冷溪安排了两个下人来陪白茶,但下人都有规矩,不好上桌,站在一旁看着她,倒让她别扭,于是她也让对方回去了。白茶知道他担心她在这里一个人,容易胡思乱想,但她这一次连亲人都失去,已经彻底无谓,心里反而踏实多了。 最差的结果不过如是,她该感谢生活从小就让她历经折磨和猜忌,所以当她一个人的时候,才能泰然处之,也该感谢冷月,真的教会了她太多,以至于,她在面对这些事,依然还能撑着。 同样是晚饭时间,苏家就没这么太平了。 中秋佳节,按照往年的安排,都要回老宅住上一周。 苏知城接连几天没回老宅,暂时在别墅住,但今天下午家里来了消息,老爷子情况不太好,又上了脾气,非要见苏知城。 他答应好晚上回去吃饭,结果刚一进去,上上下下的人都刻意收敛,整个院子比平常还安静。 那棵古树又成了分水岭,浓重的树梢散开,笼络着整个家族的兴衰,人一走过去,连表情都被拖累得沉重三分。 苏知城吩咐安欣去叫人,“把安容叫过来。” 安容是老人,最会权衡利弊,她一赶过来就知道今天的事瞒不过去,于是一边迎苏知城去云楼,一边和他说情况,“老爷子恐怕是……早起吐了一次,情况不好,医生看过了,肿瘤不断恶化。我们赶紧要给您打电话,结果老爷子突然又清醒过来了,发现您和千凝的那些事,气了一整天。”苏知城听见病情恶化的消息,再也顾不上吃饭的事,先去里屋看爷爷。 老人脑部的肿瘤时间长了,保守治疗其实没有多大的用处,八十多岁又不可能再开颅做手术,所以说穿了,全家上下都明白,这种熬一天算一天的日子早晚有个尽头。 屋子里暖和,老人窗边还放了盆兰花,但季节不好,没什么看头。老爷子正闭着眼睛养神,有点分不清时间了,以为自己是刚醒,正在叩牙。 苏知城过去叫了一声,坐在床边,结果老人火气一下上来,张嘴就问他:“千凝呢!” 他不能和爷爷解释,老人肿瘤压迫脑神经,经常吐,胃里根本剩不下什么东西,瘦得快脱了相,他尽量语气平和地劝:“千凝出国拍照了,没事,别听下边人胡说。” “不可能,多少天了……你别以为我糊涂了!她要是回来早来看我了!”说着说着老爷子竟然还要挣着起身,可一半的胳膊都在抖,根本没法自己坐起来,贺启诚去扶,他上了劲儿更要闹,“千凝回不来你也别回来了,钟家那婚事你也否了,你到底想怎样!反正你大了,不得了了,和你爸一样是个狼心狗肺的,也不知道和家里有什么仇……” 付千凝不愧是影后,讨好老人,弄得老爷子一心一意认下了孙媳妇,如今却难办了。 苏知城哄了几句,老爷子根本不想听他的话,翻身这么一折腾,突然又吐了,压迫神经的呕吐根本无法控制,喷射状的呕出来。苏知城喊人进来,天神一看情况不好又叫医生,云楼里外突然乱了,老人浑身抽搐,嘴里还念叨着孙媳妇。 偏偏就在这时候外边来了人。 安容脸色凝重,但口气还是欣喜的,“千凝回来了,今晚好歹能让老爷子顺心一点。” 付千凝穿着大衣步履匆匆,一院子下人都还看着,她分毫不乱,一脸担心,进了门就喊爷爷,衣服也顾不上脱。医生推了仪器过来,她就守在旁边。 苏知城冷眼看着她,没有一点温度。 眼看老爷子情况越来越危险,谁也没再提扫兴的话。天完全黑下来,医生出来建议准备转进医院。 “恶性肿瘤发展趋势非常快,这样下去……很难说,尽快做好准备吧。”苏知城吩咐天神去联系医院,付千凝也出来了。天神带着下人们暂时先离开,一时云楼门前就剩下他们两个。 付千凝在人后终于露出了疲惫的样子,她避开向外的通路,站在那棵桃树下轻声笑,“如你所愿,哥哥出事,资产全部查封,家里也回不去,可是这种时候我还想着你爷爷……苏知城,你我的婚姻是交易,但起码我对这段关系……仁至义尽。” 苏知城的口气全是讽刺,丝毫不为所动,“付千凝,你今天回来不可能这么单纯,有话直说。” 付千凝最近当然不好过,杨云被抓后,她被红区丢了回来,一回来,付家就出事,这苏知城当真不讲一点情面,付灿在国外就直接被扣留回国,老爷子自然不会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她攥紧了手和他说:“你也看到了,你爷爷认可我,就算我愿意解除婚约,你今后也没法继续做你的孝顺孙子。不如这样,你收手放过付家,我陪你好好给老人送终。” 苏知城站得位置不偏不正,刚好迎着月光。他一双眼打量她,却和打量这院子里的花草没有什么分别。他突然向付千凝走过去,她原本站在树下,却被看得有些心虚,无来由地随着他后退,直到后背抵在树干上。 他已经距离她很近,付千凝强装镇定,心却几乎要跳出来。 苏知城走到树下,整个人彻底隐藏在暗影里,就连声音都压下去,他告诉她:“你弄反了,付灿这些年的事如果全部翻出来,早就够死刑标准了,所以未来他是死是活,要看我愿意拿出多少证据。更别说你了,付千凝,你怎么从监狱出来的,你很清楚,很明显,红区的人不会保你了,所以你得识相点。” 付千凝扶住身后的树才能站稳,她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被这话说得一身冷汗,“苏知城!” “只有你表现好,你哥才能保住命。”他穿了暗蓝色的大衣,迎风而来挡住了全部光源。两个人距离太近,因而苏知城的声音更带了压迫感,“不急,你还有时间,试试看……会有什么后果。” 他一席话说完就走,通通砸在她心上。 付千凝怕人听见,下意识回头往云楼里看。 爷爷所住的这处院落过分安静,老宅里又全是雕栏木窗,如今透出幽幽的光,一扇一扇都像藏着人的眼。 各怀心思,风水轮流转……总有人等着看付千凝的下场。 多行夜路终遇鬼,她瞬间慌了神。 白茶这几日一直在楼顶养花,全部打理好了,又觉得无聊。她让冷溪找来一副拼图,一千块,适合养病打发时间。她看书,拼图,陪两只猫玩,每一天都相似,直到周六早上,天神突然过来接她。 天神表情凝重,站在门口甚至没有时间和她多说,只有一句话:“老爷子病危,二爷让我马上带您过去。” 白茶来不及找衣服,家居的休闲服套上大衣外套,匆匆忙忙和他往医院赶。 路上的时候她大致问了情况,爷爷已经转到医院一段时间,但肿瘤恶化的速度实在太快,今天起来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不醒。虽然老爷子的病情大家心里早有准备,但真到了这种时候,谁都不好受。 医院内外已经封闭,天神带白茶往顶楼病房去。她心里想着爷爷的病情,情绪压抑,在电梯里终于能停下来收拾下心情。她对着玻璃镜面看自己,尽量把头发都拢到耳后,打起精神。她这才想起已经太久没进市区,以及……今天终于能见到苏知城了。 白茶看向天神问:“二爷,他……来了吗?” 天神点头,告诉她:“二爷昨晚就留在医院了。”他说着说着停下了,明明还有话,却最终选择保持沉默。 白茶很快到了爷爷病房所在的楼层,苏家人将整个楼道都看护起来,他们一层一层通过,等到有人请她进病房之后,她才明白天神为什么欲言又止。 苏知城的确守在老人病床之侧,但不是只有他。 窗边的沙发上有人仰靠着,闭着眼正在休息,是付千凝。她披着薄毯,脸色疲惫,显然也一直留在医院了。她忽而觉得讽刺,他不是不知道,在红区,付千凝和那群人是一伙的,只是,为何,非要在她如此处境下,还来刺激她? 白茶本来很着急,进来后却连脚步都放轻了。这是个套间,里里外外太过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细微规律的声音。她犯了小时候的毛病,怯懦地躲在暗处的角落里,突然不敢再动。她生怕出动静让他们看见。明明距离朝思暮想的人只有几步之遥,可是她一瞬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下意识地藏起来。 爷爷,苏知城,付千凝,这病房里其实并没有她的位置。 她僵持在里间的门口,苏知城感觉到有人,回头的时候两个人四目相对,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表情缓和下来,但什么也没说。 一看就知道她出来着急,也不知道多穿一点。 苏知城眼底这点心疼已经足够了,白茶尽量让自己放松,她明白人前的戏还没散场,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所以她最终勉强开口和他们打招呼,又轻声说:“我来看看爷爷。” 他起身让她坐过去,病房里有人说话,付千凝渐渐也醒了。 她推开披着的毯子,眼睛是哭过的样子,微微发肿。她迷糊之间缓了一会儿,似乎还很累,但看到是白茶来了,很快笑了笑算作是招呼。 病房里必须保持安静,他们也不好说太多。付千凝让苏知城让位子给白茶,又看向老爷子,示意白茶陪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付千凝这一套表情行云流水,甚至一如往日,温柔贤惠地张罗,还要出去叫人给白茶倒杯水。白茶忍下所有的愤怒,看着对方一张真诚的脸活活生出几分钦佩,这女人到这时候还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好像当时在红区的事都与她无关。 眼下不是纠结这些恩怨的时候,白茶不再胡思乱想,陪在病床旁,老爷子却一直都没有醒。 她看着爷爷难过得说不出话,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被冷月带来见他的时候,怕得不敢说话。老爷子说话直,又习惯了打量人。她原本以为不好和他亲近,而后才知道,这么大一个家总要有些极端的规矩,爷爷终究不是心狠,只是嘴硬。 苏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那几年最疼她的还是爷爷,季桐一直对老人心存感激。可当年那个坐在藤椅上大笑的人如今就躺着一动不动,而且因为脑神经受压迫,老爷子半边身体控制不住地抽动,让季桐实在无法面对。 医院永远是直面衰亡的地方,残忍,但是实际,是人都有时限,无力强求。她侧过脸忍住眼泪,轻轻伸手握住病床上的人,和他说说话:“爷爷,是我,是茶茶来看您了。” 老爷子无知无觉地躺着,嘴角时不时仍有口水抽搐着流出来。白茶拿帕子给他擦,一碰到老人近乎皮包骨的脸她就忍不住哭了,又不敢出声,转头捂住嘴。 她原本有很多话,尽量给老人宽心的话,做孙女该说的体面话,可是真到这时候她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白茶好不容易平静一点,颤抖着自言自语:“爷爷,您别再扔下我,我已经什么都没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可笑至极 这一句话说出来,苏知城终究动容。他今天情绪也很低落,一直拼命想保护的人,最终所有伤害都是自己给的,这些外人看来,怕是已经不知道离开多少次了。可这个人一直站在他身后,不曾离开过。 看白茶太伤心,苏知城伸手拍拍她的背说:“人到岁数了,想开一些,爷爷也不愿看你哭。” 付千凝出去等人倒水回来,刚好就看到苏知城松开白茶。 老宅里人心复杂,这些举动做出来,自然是不妥。 她盯着他们,不动声色地把杯子递过去,又低头帮老爷子拉好被角,这才站在苏知城身边。 付千凝伸手挽住他,苏知城扫她一眼,她却看向白茶。 付千凝脸上的表情忧虑而憔悴,仿佛一切都是无心,顺势和白茶聊起来:“都说老爷子还能听见,心里是明白的。” 眼前三个人,谁是兄妹谁是夫妻,规规矩矩,一清二楚。 付千凝是在给他们提醒。 最终苏知城没有动,白茶退到沙发旁边坐着。她想再陪爷爷一会儿,可是一抬眼就能看见他们。 付千凝挽住苏知城正在说什么,商量着要不要让护士看看点滴速度。 白茶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明明告诉自己不要乱想,却被他们之间细微的动作刺激到,只言片语磨成针尖,一点一点扎进去,也能让她如鲠在喉。她一直不相信苏知书说的,红区一事,本就是二人算计好的,王姨说的也是真的。 她不信,非要等他亲口说出。 她真是躲在冷溪那里,太久不出门了,半点风雨经不起,所以起身和苏知城说:“我一会儿再来。”不等他有什么反应,直接就出去了。 白茶只是想到走廊里透透气,但外边都是守着的人,人人都在打量她的神色,她实在别扭,于是一路走到尽头,找到休息室,进去清净一会儿。 前后没过几分钟的时间,又有人推门进来。 付千凝还是不肯放过白茶,房间不大,彼此避无可避。 付千凝看见对方进来之后就转身面向窗外,她见识过付千凝虚伪狠毒的嘴脸,但如今接连经受打击,爷爷病危,这种时候她实在没力气和付千凝当面对峙。 白茶声音都哑了,和身后的人说:“我是来看老人的,有什么事也不能在爷爷面前闹。” 付千凝笑了,“看你紧张的,医院这么多人,我能把你怎么样?”她把门关好,往里走了几步也就停下了,完全没有坐下聊的意思,“算你命大,但是你也看到了,这个家还在,我们还是未婚夫妻。不管苏知城给过你什么承诺,都是假的。” 白茶转过身,她已经筋疲力尽,但付千凝今天没化妆,脸上不知道在哪还弄伤了,留下一道印子,看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如果这么自信,何必追着我死咬不放?”白茶问她。 付千凝面不改色,“我要是你就给自己留点尊严,白茶,你不是不知道苏家家严,全家上下都看着,你如果真想报养育之恩,就让老爷子最后这段时间清净一点。”她盯着白茶,一提到爷爷,白茶明显怔住了,苍白一张脸。 她继续说:“你忍心吗?老爷子没多少时间了,他现在躺在床上不能动,连流食都快打不进去了,你还有脸来医院让他添堵。” “添堵?付千凝你别忘了,二爷他……” “他怎么,你忘了红区的事了,白茶,你真那么傻?你看不出来,是在作戏给你看吗?你还回来做什么?自取其辱?” 白茶再也听不下去了,她倒吸一口气,强忍着眼泪跑出去。 付千凝很快也走回病房之外,她太过心平气和,叫了护士进去看点滴。 天神站在门口一直沉默,眼睛却盯着付千凝,等到她进病房之后他迅速去休息室,果然空无一人,他随后下楼顺着路找,看到白茶正站在路边出神。 时间还早,阳光并不晒,但白茶觉得头昏脑涨,最近偏头疼发作的频率越来越大。 她拉住天神,不让他和苏知城多说,“送我回去吧,你本就不该叫我来。” 这别墅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冷溪晚些时候来过,说是雪儿生病了,要赶回桐城,她本来想跟着去,一出门,头就晕了,便也没去。 冷溪又找了个天性活泼的丫头,专门陪她聊天。 当天晚上锦城下了初雪,铺天盖地,雪花密集,几乎没有半点缓和就砸了下来,在园子里看更加壮观。今年的冬天似乎突然一下就变得特别冷,白茶不断将房间里空调的温度升高,这样坐下来才能觉得浑身不再紧绷。 夜里她开始失眠,她头疼不舒服,想早点睡,却总是心里发慌,明明人很困了,却翻来覆去不得踏实。 凌晨一点的时候,电话突然响起。 白茶几乎随着第一声动静就猛地坐了起来。她迅速跳下床,窗外迷蒙蒙一片夜,又是这样突如其来的电话,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到。 老爷子去世了。 她早有预感,眼看着窗外漫天大雪,和她的心情一样沉甸甸地直往下坠。 这一次白茶拿着听筒很平静,电话另一端是苏知城,她尽量收好了眼泪问他:“爷爷走的时候难受吗?” “不,肿瘤导致脑血管破裂,过程很快。”苏知城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每个字都极费力气,“别太伤心,这是喜丧,爷爷全寿全福,这个年纪不遭罪直接去了,是好事。” 他话是这么说,但直面亲人离世怎么能不伤心,好在大家都做了心理准备,真到这时候,反而容易压抑情绪。 苏知城停了一会儿又说:“阿茶,我暂时不能去接你。” 她的手攥紧听筒,不断用力,“我明白。” 苏知城似乎在抽烟,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又说:“可能一两个星期,也可能一两个月。” 开叉静静地听,没接话,一时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她就站在窗边,面向锦城市区一片残存灯火。 老爷子如今也撒手而去,他的念想他的羁绊,终究是没了,再没什么能阻挡他了。 白茶临挂电话时,缓缓问出,“二爷,你杀过人吗?一个老人。” 他沉默了许久,终是说了一句,“别想太多。” 一窗之隔,她眼前就是漫天风雪,幕天席地卷过来,千头万绪缠成死结,既然解不开,不如一一冲破。 命中缘浅,偏偏今生相遇,他们明知相守很难,但都在尽力。 她终究是丢了所有,只将他作为原则和底线了。 白茶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听着电话另一端苏知城平淡起伏的呼吸声,她忽然觉得踏实多了。 苏知城的声音很疲惫,他拿着手机似乎在向外走,医院的走廊里还有人声,他选了个安静的地方,却不想和她继续谈什么,只是轻声叮嘱:“睡吧,太晚了,我陪着你。” 白茶回到床上,电话就放在枕边,她的手还微微颤抖,随即慢慢放平。苏知城一直没有挂断,而她也听他的话,安心闭上眼。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她什么也不怕。 天大地大,即使不在身边,他们也只剩彼此。 悲怆寒夜,她终于睡去。 付灿违纪的事已经成了年末最大的新闻,牵扯深了,整条线上拉出无数陪葬的人,很快震惊全国。 “付灿下周进行公审。”天神得到消息后立即来告诉苏知城。 落地窗边的人嗯了一声算作是听见了。刚刚早上十点,但苏知城显然一夜没睡,他把身后的百叶窗全都关闭,也不开灯,办公室里幽幽暗暗,他一个人背过椅子看不见表情。 天神不放心,过去轻声问他:“二爷?” 苏知城闭着眼睛休息,摇头示意他出去。 天神停下没有立刻走,问他需不需要回别墅休息,苏知城没回应,突然问了一句:“白茶怎么样?” “我用安全线路给别墅里的人打了电话,都说一切平安。” 这段时间几乎人人难以脱身,冷溪那里竟然成了最安全的地方。苏知城清楚,冷溪再无情,终究不会动她。 付灿被查,自然恨不得拉所有人下水,尤其牵扯到了杨鹏,杨鹏死了,自然重点都放在了付灿身上,此时又牵扯到了国外,涉及外交,凡事都得慎重,苏知城也不能独善其身,时刻都要小心提防对方反咬一口,局势危险,绝不能在这时候出错。 苏知城表情总算缓和一点,天神又说:“快了,公审过后付灿就没有翻盘的机会了,您下个星期就可以去接人了。” 苏知城让他先出去,他刚刚打开里间房门准备进去躺一会儿,熬了几天,总要歇歇眼睛,可天神出去没一会儿又进来了。 “二爷,付千凝还在楼下。”自从苏知城彻底和付家对立后,他身边所有人立刻改了口。 里间的人显然有些不耐烦,“不见。我说了,她愿意等就随她。” 付千凝是昨天白天来的,要求见苏知城,但根本没人理她。她不肯离开,独自坐在大厦楼下等,一天一夜,等到现在。 非常时期,付千凝的生活已经完全被颠覆。她引以为傲的家族曾经一手遮天,如今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付灿等待公审,付老早已被停职查办,所有的亲人朋友都受连累,她要见苏知城并不稀奇,因而大家全都视而不见。 她无非是来想办法求情的。 一开始天神怕她闹出动静,提议干脆找人把她赶走。苏知城示意不必,他就看着她等,付千凝活该尝尝走投无路的滋味。 到今天,天神不得不再次进来打扰苏知城,是因为付千凝提出了要求。 “她说她同意给出u盘,但要和您面谈。” 付千凝终于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已经等得太久。这两日不吃不喝苦等,以至于她眼下浑身僵硬,腿几乎在发颤,但她还是昂着头,走得异常端庄。 苏知城似乎刚刚换了衣服,他没有坐着,靠在桌旁正在系袖口的扣子。 他已经把全部的百叶窗都拉开了,这间办公室煞费苦心设计,朝向和楼层都是最好的,正对锦城全景。突如其来一室阳光,光线过强,让刚刚进来的人陡然睁不开眼。 付千凝原本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骄傲,抬眼被这光照得发了虚。她勉强适应了,而那人不动声色站在落地窗之前,目光经年未变。 苏知城始终嫌恶她,扫她一眼随即作罢,多一眼都觉得厌烦。 付千凝突然觉得累,她这些年费了那么多功夫修饰外表和自身,不断让自己站在他身边更般配,可这行为太可笑,他眼里只有一个人,天翻地覆之后也不是她。 她为了他,已经下过地狱了,终究不抵那人,一句“二爷,我在等你。” 嘲讽至极。 付千凝长长吸了口气,迎着刺眼的光线走过去。苏知城没有任何和她对话的意思,开口就说:“你如果想用u盘的事为付灿求情,可以出去了。” 他的侧脸并不柔和,但总有让人留恋的轮廓。他不能做温柔的爱人,但付千凝第一次就看到了,他对白茶所能给予的保护和退守让旁观者都着迷。 而如今,他数年隐忍筹谋,无非还是为了白茶。 付千凝手里拿着文件夹,她自己找了个地方坐,后背几乎都是冷汗,表情却拿捏到位。她轻笑了一下,打开给他看。 她和他说:“不,我只是有一个提议。”她用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如果我一直不和你解除婚约,你始终都是付家的女婿,这一层关系显然是个大麻烦。” 苏知城手里的动作停下,抬眼看她,半点情绪都没有,他对她的说法毫不在意,完全公事公办地和她开口,“你没有资本和我谈条件。” 付千凝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起身拉过了他的手,慢慢地为他系袖口的扣子。 当年定下婚约,她住进这老宅,老爷子高兴,赐了他们梦楼,而如今,梦楼荒废,竟然不如白茶那十多年未曾住的房间,始终干净。 也就是一年前的事,可如今想来,竟然面目全非。 那年,她也没什么心机,而如今,终究为了他,堕落地狱。 从她爬上杨鹏的床开始,她就知道,这个人永远不会属于自己了,可她心甘情愿,因为只有如此,这人才会低个头,寻个合作,偶尔也有温柔的一面。 家里那棵石榴树还没有结果,但她知道自己等不到了。 今天是付千凝最后一次机会。她就这样站在他面前和他说话,一侧冬日暖阳,晒得人半边身子都发麻。她说着说着辛酸得无法继续,却咬紧牙告诉他,“你和付家这局是你赢了,但我和白茶……还不一定。” 苏知城突然制止了她的动作,她被吓了一跳,于是手下的扣子猛地绷开。 付千凝迎着他的目光,她毫不挣扎,忍着疼看向他说:“每次她都会主动离开你,你忘了,冷月带给她的是什么了吗,这一次呢?苏知城,别不承认,我们三个人的事情根本没解决……你也想知道答案。” 这是经年留下的心魔,如果不能连根拔起,对任何人都不公平。 “你以为你能用钟家盖过这些丑事?苏知城,你未免太天真了。且不说杨鹏的那个u盘,会让苏家怎样,光是哥哥手里白茶的录像带,已经足够毁了她了。” “纠缠许久,我也累了,这样吧,你放过付家,我也放过白茶。” 苏知城没说话,眉间有的是忧愁。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说过我不会走 你可曾记得,我同你说过,我不会走…… 其实这些日子白茶过得并不好,从红区那事之后,她全靠一口气撑着,完全是靠着对苏知城的最后一点信任,她选择相信他,而现在她有些害怕了,害怕,付千凝所说,句句属实。 冷溪宅子里的佣人没有说实话,因为白茶亲自请求,不肯让任何人因为自己的问题而打扰苏知城,从而让他分心。她一开始还能稳住,可惜她高看自己了,她终究没那么大的定力。 白茶实在害怕苏知城也被牵连出事,独自在别墅里担惊受怕,电视和网络上都有铺天盖地的消息,各类言论毫无顾忌通通砸在她身上,她又没人可以排解,全都积在心里。 白茶已经发了三天烧,夜夜睡不踏实。 她想要知道苏知城相关的消息,又害怕真的听到……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她无法负荷,结果晚上散步的时候稍微着了凉,第二天就开始发作。今天,她不敢声张,捂着厚厚的被子在床上发汗,拿了书看,却收到了苏知城的短信。 他安排她下午出去。 白茶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但确实是他的消息。 她让自己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不管发生什么,这一次她绝不退缩。 车一路往市区开,白茶很惊讶,因为她最终被送到了付氏旗下的广播台,她曾在这里呆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她真的认为付千凝和付灿是很优秀的人,也是很温暖的人。 台里的装修风格丝毫未改,奢华而低调的暗红色垂幔一层又一层,私密而安静。 白茶笔直向里走,通往试衣间的中心被人摆上了座椅,泡了红茶,有人一直在等她。 她隔着一层垂幔的时候就听见了有人在,本能地喊了一声苏知城,却发现不是他。她被送到这里,可是等待她的只有付千凝。 苏知城竟然……送她来见付千凝? 白茶还在发烧,这一路勉强打起精神,到这一刻终于受不了。她瞬间想到无数种可能,哪一种都不遂人意。 白茶心乱如麻,扶着椅背手下发抖,稳住声音问她:“你什么意思?” 付千凝向她的方向推了一杯红茶过来,她刚挑了衣服换过,从头到脚精心装扮,好像家里危在旦夕却完全没能影响到她,她一副女主人的标准姿态和季桐说:“先坐。” “你为什么知道我住在哪里?”白茶一阵一阵发冷,后背都被冷汗打透了,她镇定着坐下,既然今天她已经来了,必须把事情弄清楚。 付千凝不慌不忙地笑了,觉得她这问题有意思,“我不知道,是你的哥哥,我的未婚夫,特意让你来见我,还不明白吗?” 她连称呼都分毫不错,简直像这几个月的事根本没发生一样,她还在扮演着那个温柔贤惠的女主人,而白茶只是她的妹妹。 白茶不理她那张虚伪的笑脸,又看了看四周,左右全部是厚重的垂幔,根本看不清出口,看样子这是精心布置过了的地方。 她说:“付千凝,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我相信你?” 对面的人端着茶杯喝一口,似乎觉得很惬意,“你听完我要和你说的话,再选择要不要相信。”她不等白茶有反应,继续往下说,“他明知道你在冷溪那里,却很久没去找你,是因为不能去。哥哥虽然出了事,但身后牵扯的人很多,苏知城是付家的女婿,别想轻易全身而退,这个道理你应该也明白,否则我之前出事,苏知城不会在明知道是你做的情况下,还动用关系把我弄出来。” 白茶一直以来的担心终于被付千凝点破,她犹豫再三,没有打断她。 “你不懂如今的形势,我来告诉你。老爷子当年答应过你的父母要照顾你,你才能留在苏家,如今他走了,冷月也失踪了,这苏家没有人和你有关系了。而且你的父母下落不明,当年的事情清楚与否完全没有意义,你自己算算这笔账,你觉得……现在谁还会为了你和冷家作对?” 付千凝几乎用了同情她的表情,“再说明白一点,知城这么长时间疲于周旋,是因为他自己也和陆家在一条船上,他身后有一整个家族,如果他现在收手,对双方都有好处。我已经和他重新谈过,今天让他叫你来也是想告诉你,你不用再等了,你的人,或者你身上那堆破事与苏家没有任何关系,更与他没有关系。”付千凝轻轻擦掉唇角的茶渍,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他还是决定和我在一起。” 白茶几乎没有什么力气说话,她慢慢去想付千凝这一席话有多可笑,但却找不到疏漏。 白茶明白付千凝的意思,她手中凭借的只有苏知城无声的承诺,而这恰恰是白茶的软肋。 她从未真正完全相信过苏知城,这是事实。 所以一路走来白茶太害怕,稍有风吹草动她就不得不退缩自保,他们不断误会、中伤,直到恶果酿成。 其实苏知城完全可以放过付家甚至和它联手,唯一的代价只是放任白茶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自生自灭,以前家主还是爷爷,老人看在眼里,他或许做不到,但如今,只要他能狠下心,及时收手,根本用不着冒这么大风险,甚至赌上家族基业。 再来,苏蒙一直对白茶不冷不淡,这苏家人自然也是防着白茶,往些年,冷月在着,左右没人敢欺负白茶,如今却成了软柿子,任人宰割了。 白茶脸色发白,额角全是汗,她明显从进来开始就不舒服,状态极其不好。 付千凝通通看在眼里,开始每句话都往白茶心里捅,“你信错了人,商人重利,你输就输在和他谈感情,而我……从一开始和他谈的就是利益,所以到最后,我才能留在他身边。你可曾记得,他差点与钟家又成了婚约,可曾告诉过你,其中缘由?” 壁灯幽暗,暖黄色的光不足以照明,只为装饰。白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病得太虚弱,眼前又开始发花,她看着付千凝那张精致的脸只觉得反胃。 这世界确实不公平,有的时候你愿意用一生去珍视的感情,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 可她没心力和她争。 付千凝想要逼她哭,可白茶没有任何要闹的意思,安安静静甚至有些出神地坐在对面。付千凝知道自己必须借此翻盘,于是轻轻地往后坐了坐,告诉她最后一件事,“而且,我有他的孩子了。为了下一代,我们必须重新考虑,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白茶终于有反应了,她散漫的目光突然看向付千凝,上上下下打量她,却没有立刻质问。她受了这种打击依旧不哭不闹,靠在座椅上缓了一会儿,好半天才能开口,“你直说吧,和我说这些,目的是什么?让我走?” 她声音很低,低得近乎示弱,这反应着实助长了付千凝的气焰,她坐得笔直,笑了笑安慰她,“放心,都是女人,我不会像他们那么狠,我可以放你离开锦城,不过你必须走远一点。” “去哪算远?”白茶也笑了,撑着自己的精神想了又想,“还是逼我出国?你想把我送到什么地方去?”她的口气淡,但诚然全是讽刺,话锋一转,突然加重了语气,“我不会走,苏知城在,我就在。” 她拿起面前那杯温热的红茶,径直向着付千凝泼了过去。 白茶一直恹恹地带着病态,付千凝根本没防备,于是她真的被泼了一头一脸。 一切突如其来瞬间发生,她愣在当场,那杯茶已经放了一会儿,不至于烫伤,但仍旧还有温度,让她反应过来一阵后怕,气得捂着脸站了起来,“白茶!” 付千凝终于维持不住仪态,她从来没被人泼过,这下急了。她向着白茶冲过来,抬手就要抽她。白茶心里压着的火完全爆发,她顺势也挡住对方的胳膊,反手死死握紧。 付千凝打下不去,只能瞪着她骂:“勾引男人的臭婊子!早些年早就被浸猪笼了?”她脸上全是红茶,滴滴答答往下落,一身浅米色的套装完全脏了,她受不了自己被这样对待,疯狂大声咒骂着,彻底原形毕露。 女人的战争最阴毒,一步陷进去,从此丧心病狂,伤人伤己,连鬼怪都谈不上。 白茶不再隐忍,她拦着她的手,一步一步逼着付千凝往后退,对方还穿了高跟鞋,踉跄之间还要动手扭打,白茶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完全按着她,不许她动。 最后付千凝几乎摔在自己的座椅上,手还被死死攥着。 白茶还在发烧,但她咬紧牙甩开付千凝,直接用了力气下手,狠狠一耳光抽在她脸上。她刚才几乎难受得快要站不起来,付千凝这没想到她这么做,彻底被她打蒙了。 白茶居高临下,再也不是那个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可怜虫。她站在她面前说:“这一下,是为了你当年第三者插足。” 她说完又抽过去,付千凝尖叫起来,白茶猛地揪住她的头发不许她动,“第二下,是为了你在红区想害我。” 紧接着就是第三下,白茶一耳光照样抽在付千凝脸上,打得她再次惨叫,“这次,是为了你刚才威胁我。” 付千凝完全崩溃,瘫软在座椅上发了疯。 白茶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她,还要再打,抬起手却已经虚软无力,她刚才完全是拼着心底一口气,此刻力竭,难受得浑身发冷,她彻底撑不住,松开付千凝,明白地告诉她:“你说的话,半个字我都不会信。” 她已经答应了苏知城,不管出什么事,她都会等。他们已经经历过太多,她为了他必须变得更坚强,现在她拼尽全力在维护这段感情。 白茶这一生从未这么勇敢,如今她再也没有退路,她失去了全部,因而为了所爱的人,绝不手软。她唇齿发抖,脸色苍白,却前所未有地坚定,一个字一个字说给付千凝听,“他不回来我等他,他出事了我去陪他,他有什么难处我和他一起受。付千凝,该走的是你。” 所有的悲恸不是一无是处,它们逼着白茶成长和接受,让她明白爱是唯一的注解,因为爱,这世间一切残忍都有意义。 那三个耳光耗尽了白茶全部精神,她剧烈发泄过后再也没有余力,付千凝被她最后的话刺激到,开始撒泼式的笑,扑过来要让她死。白茶被她带得向后倒,眼看就向身后的桌子撞过去。 帷幔之后有人冲出来,把白茶拉过去牢牢抱在怀里。 付千凝看着他们两个人仍旧在笑,她问他:“你满意了?她不信我……她什么地方也不去,她要等你!” 天神随着苏知城从后方出来,将两份文件在桌上摆好,意思明显。 白茶早已毫无力气,苏知城抱着她,她下意识地握紧他的手,来不及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到他终于放下心,长出一口气。 她还有很多疑问,难道苏知城……一直在帷幔之后? 苏知城冲她做了个嘘的动作,先让她平复下来,然后提醒对面失魂落魄的女人,“愿赌服输。” 付千凝早已跌坐在地上,一张脸被打得发肿。她恶狠狠地盯死他们两个人,突然爬起来。天神挡在她身前,防止她再发疯,她却没有做什么,只是拿过桌上的文件签了字,然后向着他们扔过去。 她终究是输了,输了爱情,也输了自己,更是搭上了付家。 苏知城清楚付千凝的性格,她从不轻易承认自己的失败,除非她亲眼所见。 这场荒诞该结束了。 天神叫人把付千凝带出去,她扶着座椅站起来,推开所有人。她肩膀抖动,却没有哭,微微抽搐着笑出声,“白茶,我记着你今天说的话。” 付千凝一身脏污,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出去,半步都不停。 她知道她的任务结束了,她输给了付老爷子,同样,也在爱情里,输给了白茶,也或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样的局面。 天神带人都出去了,关上门,帷幔之中只剩下苏知城和白茶两个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 你是我唯一的变数 人们总是趋利避害,这是本能,唯一解救之法,只有爱。 他发现她在发烧,抱她去里边的沙发自己的外套将她围住。他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皱眉想要问什么,白茶却阻止了他,她先开口说:“你怕我真的离开你,你也有没自信的时候。” 她已经渐渐回过神,送他来这里的人是苏知城,他也想知道答案。 如果付千凝三言两语能够说动白茶再一次出走,那就是他们今生注定无分相守,强求的结果也无非是继续彼此折磨。但白茶选择相信他,她为他担心,一个人生病也不能说,她为了他而努力承担一切,他全都看见了。 所以苏知城长长叹气,低头吻她,“是我的错。” 付千凝想要彻底解决三个人之间的心结,如果白茶坚持留下,她就认输。苏知城答应了,但他不知道白茶在发烧,也不知道付千凝竟然能说出那么离谱的话。 他依旧不会哄人,闭上眼很久,贴紧她的额头,突然和她说:“我没碰过她,我们之间……” “我知道,我根本就不信。”白茶笑了,同样随他闭上眼,她靠着他的手臂,“苏知城,从我见到你开始,到如今十二年了。” 他已是她的前半生,付千凝算什么?她出现的时候,他们已是相爱多年。 历经两位亲人离世,白茶绝处逢生,她再也不是怯懦到连冷月的一声冷呵斥也不敢言语的女孩了,她已经足够站在他身边。 白茶的话没能继续,因为颈侧凉凉一片,苏知城的眼睛贴着她的皮肤,她忽然不敢动。 苏知城许久没有抬头,声音低哑,“付千凝动手的时候我要出去,但天神拦着我,他第一次这么大胆子。” 他当时低声和他说:“二爷,您也要相信白小姐,她可以自己处理。” 天神冒死逼他旁观,意思很明显。从一开始,就是付千凝插足,白茶必须证明她不是第三者,她要学会勇敢面对自己的感情,否则苏知城永远不会放心。 没想到,白茶的反应远远超出大家的预料,她终于不再隐忍,也不再考虑任何后果,狠狠抽了付千凝。 就像苏知城当年教她学骑车,他们终究都保持着苏家人的处世态度。 狠到极致,你就赢了。 此时此刻,白茶在他怀里蜷缩着不想动。她精神放松下来,困倦得不想睁眼,苦笑着感慨这一家的硬脾气。 苏知城看她感冒严重,要送她去医院看看,但白茶不让,她只是心里有事干着急,明明不是大病,却一直拖着不好。 白茶看他出去叫天神,突然拉住他的手,生怕他走。 苏知城揉揉她的脸,安慰她说:“我是去叫天神准备车。” 她知道时局危险,付灿那边的人断然不会轻易罢休。 所以苏知城肯定还要送她回冷溪那里,那里随时有人守着,又是军属大院,断然旁人不敢轻易造次。 她突然坐起身,就是不肯松手。苏知城看她这表情一下没忍住,轻声笑了,他任由她拉着,低头问:“刚说你大了,又像个小孩似的,闹什么脾气?” 白茶想她今天已经做了太多让人震惊的事,不差这一件,于是她铁了心和他说:“我不回去。” 苏知城愣了一下,她怕他劝自己,又急着为自己找一个论据,千头万绪涌上来,她情急之下只冒出一句:“我不想再躲,这些事我早就牵扯进来了,我又何必置身事外,你不该一直把我当小孩看的。” 他摇头说:“阿茶,我不是想把你藏起来,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万一我在外边出事了,也没人会追到你身上……”他反手握住她,“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她更急了,生怕这话说不清,“我和你走,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陪你一起。” 这人生苦短几十年,她不愿再让外人三言两语就中伤这来之不易的感情,谁也不行。 她再也不想离开他。 苏知城听了这话并不意外,他看着她慢慢笑了,和去年去吉位尼小镇一样,她很坚定,坚定到他有些眼睛酸涩,怎么忍心推开? 苏知城知道她在想什么,将她的脸贴向自己,轻声在她耳边说:“好,我们一起走。” 他扶着她起身向外走,被封了的太里,所有角落都过分安静。他们转过无数次暗红色的帷幔,白茶突然想起过去。 十八岁,年轻,羞涩,她欣喜若狂地试衣服,跑来跑去不安分……就是从这里开始,之后的五年,这些人纠缠在一起,不得安生,如今白茶顺着左右依次看过去,几乎在每个转角都有过去的自己。 那个还对未来充满着希冀的女孩。 恍惚一瞬间,白茶很想停在帷幔之后去寻找曾经的自己。谈不上物是人非,她也不想改变任何事,她只希望自己不要轻易流泪,因为未来远比她所想更艰难。但这是活着的试炼,为了更远的前路能勇敢走下去。 如果可以的话,别去桐城,别去揭开往事的伤疤。 今时今日,白茶抱紧苏知城,久久不肯松开。 谁也不知道明天究竟还会发生什么,所以今天,他们必须尽情地活。 大楼外只有一辆车,天神在等,谁也没有多问,直接开上通往苏知城私宅的路。 苏知城原本也没想送她回去。 白茶靠在他肩上,突然想起什么,“我记得我把烟花戒指放在了家里,我没有丢,能回去拿一趟吗?”她很认真严肃地说。 他知道她心里很看重那个戒指,但如今她说话还有鼻音,于是劝她先养好身体,“等之后有空了再去拿。” 白茶点头,她只是有些感慨,安静下去靠着他,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白茶似乎很久没能好好休息,这一觉睡得很沉,下车的时候也没醒。 他看她下意识往他怀里蹭了蹭,于是话到嘴边没能开口,不忍心叫醒她。他轻轻地抱她下车,一路回去。 苏知城关上卧室的门,天神等在客厅里,一见他下楼来,低头不说话。 苏知城根本没正眼看他,直接走到茶案旁边坐下,揉着额头放松。 他不太爱喝茶,但白茶喜欢茶,也老让他喝,说是有很多好处,这茶具是先前付灿送的,他让人安置在靠窗的地方,没事坐一坐,难得清净。 苏知城摆弄着杯子坐了半个小时,天神就一直无声无息地在一旁等。 最终他闭着眼懒得和他多说,“行了,暗影那边应该要收网了,你也差不多回去复命了,最近这段时间,盯着点付家,别出什么乱子……对了,请人进来,看看白茶的身体情况。” 天神退了一步向外走,他走到门口停了停,忽然回身说:“您应该早点把她接过来。” 苏知城突然转向他,一语不发。 “她在冷少那里的时候,你天天心里惦记,一刻都不踏实。白小姐也一样,她这是急出来的病。可是你想想,万一你在这边真出事,她只能和以前一样,等到最后突然接到消息……她已经受不了了,你也一样。” 天神说完就出去了,他说得对,苏知城这一个月来没能在茶案旁边坐一坐,今天终于把她留在身边亲自守着,他这一颗心才静下来。幸好,这样难熬的日子没有多久了。 白茶一直睡到晚上,她失眠太久,再加上心力交瘁,这一觉仿佛都要补回来,昏昏沉沉,好在终于退了烧。 医生来过,不准备给她用药,让注意保暖,发汗解表就好了。她这一段时间心理因素导致压力过大,放松下来好好养身体,增强自身免疫力就没事了。 白茶醒过来果然觉得自己好多了,但空调温度高,她又被多加了被子,这一下浑身是汗,捂在身上很难受。 苏知城难得没有去忙,坐在一旁拿着游戏机在打游戏。 白茶醒过来觉得热,一直在动,他压住她给她拿厚的衣服,“刚好就折腾,等会儿再下床,残疾了没人管你。” 他说话习惯了吓唬她,威逼利诱,让她躺了回去。 白茶看他穿着舒服的家居服,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心里一动,在被子里挪过来,抱住他的腰,想申请去洗个澡。 苏知城游戏也打不下去了,她这是来撒娇磨人了,他还是压住她的被角不松口,“不行,脏也忍着。” 白茶整个人被他裹在被子里像个大大的蚕蛹,睡着的时候还好,这一醒过来又闷又热,她真忍不下去了,滚来滚去,可怜兮兮地叫:“睡衣全贴在身上了……我都好了,而且浴室里也热,不会着凉的。” 她说着说着正对上他铁石心肠一张脸,心里委屈了,她翻身背对他喃喃自语:“算了,衣服都快和皮长在一起了,真热死了还得给人添麻烦。” 苏知城说话,但手却伸进被子里抓她。她躲又躲不开,被他拖过去,只觉得他的手顺着衣服向里探,吓得她直摇头,不敢乱说话了。 白茶刚刚醒,卧室里没有开太亮的灯,只有淡淡橘色的光。 光线太暧昧,他俯身而来的样子也太过突然,让白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发了烧,躺在那里连呼吸都嫌热。苏知城伸手试试她身上的温度,确定她没事了,一抬眼,明显看到她不自然的表情。他偏要端着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按住她的腰,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 他看白茶想多了,原本只想逗逗她,结果这一看倒把他自己看怔了。 床上的人刚出完一身汗,眼角眉梢湿漉漉地迎着微弱的光,她换了件纯白色的睡裙,腻在身上刚好露出半边肩膀……这突如其来柔软无依的模样,又牢牢地被他握在手心里。 白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苏知城手流连在她腰间,让她一片混乱,忽然看见他目光越来越危险,她慌得一翻身抱着被子坐起来,“我……你先让我洗个澡。” 苏知城笑了,给她披好衣服,不再逗她,“好了,去吧。”他说完觉得她这句傻话太有意思,非要再补一句,“洗完澡继续。” 白茶这一次洗得格外久。 浴室里温度高,镜子一片雾气。她擦干净之后去看自己的脸,被水汽染得发红,她尴尬得又洗了一次脸,可怎么也下不去。她的病没好全,心思却飘远了,被苏知城一句话说得当了真,躲在里边犹犹豫豫,半天不好意思出去。 她觉得自己瘦了,太久不出门,一点精神都没有。她想让自己看起来好一点,但好像每次……总是不如人意。 直到白茶终于稳下心神回到卧室,才真正意识到她可以一直和他这样过下去。 老爷子走了,这苏家人就没人能拦住他了,什么兄妹,不过是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罢了,他压根不会在意。 没有期限,只要两个人能毫无顾忌地在一起,再也不怕明天早上会发生什么。 但她走到床边才发现,苏知城换了睡衣,似乎已经睡着,手边还拿着游戏机,游戏还在继续,可他的角色已经死了。 白茶忘了现在已经很晚了,这一下更觉得自己丢人。她把披着的浴袍脱掉,起身关灯,准备老老实实睡觉。她刚刚探身过去,身后的人却起来了。苏知城忽然贴近她后背,白茶的手停在触摸台灯上微微发抖,灯光终于全部熄灭。 纯粹的黑暗总能让人彻底放松。 白茶感觉到他在身后细密地亲吻,于是她从指间开始颤抖,维持着这样半坐的姿势无所适从。 他的吻渐渐蜿蜒而上,最终停留在她耳后。今天漆黑的环境几乎把他的声音都逼出三分蛊惑,他偏要成心来问她:“想我吗?” 白茶心里蓦然腾起一团火,一点一点烧起来,但她没有立刻回答。 苏知城慢慢从身后抱紧她,她终于受不住,回身吻住他,用力往后仰,直到两个人都摔在床上。 她近乎撕咬,忍不住像发了疯的猫,“我想你,想得自己都快等不下去……可是你永远这么狠心!” 苏知城长长叹息,揉着她的眼角轻声说:“都过去了,一切都要过去了。” 他渐渐感受到她身上有沐浴过后清淡的花香,微微发热。他想她最近身体弱,一时怕她承受不了,拍着她的后背只想这么静静躺一会儿。 可这人,是他这一生唯一的变数。 她微微仰头,“我……其实没这么没用,我也可以帮你的,付千凝能做的,我也能。” 苏知城轻轻拍了她脑袋一下,厉声道:“可我不愿意,我捧在手心里的人,怎会容许他人……”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可两人都懂。 即使是之前为了引出杨鹏背后的势力,他每日带着她游走在那个肮脏的圈子里,他也从未让她沾染过半分污垢。 第一百二十五章 来日方长 这一夜白茶完全放开了,她很主动,因而很快就进入状态。他开始的时候,她闷在他臂弯里叫,他成心挪开手,这一下让她冷不丁发出了声音。卧室里实在太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动静,白茶觉得羞耻,又捂着嘴,恨不得把脸都藏起来。 她的模样实在过于诱人,勾得苏知城完全克制不住,像入了魔障,理智这东西都变得可笑。 窗帘完全拉上了,这个世界彻彻底底被隔离开,他动作大了,让白茶几乎喘不过气。她恍惚之间觉得他是要把她碾碎了……她最终有些害怕,过度的欢愉让她魂不守舍,挣扎着抱紧他求。到了这时候苏知城根本就没打算放过她,促狭地还要问:“我说呢,难怪这么着急洗澡。” 她羞得无地自容,渐渐也上了瘾,很快她就不行了,意识一阵一阵混乱,除了他再也想不起其他任何事。 这一次白茶终于彻底发了汗。 凌晨时分两个人相拥而眠,谁也没有再说话。 距离公审的日子越来越近,只要一切顺利,公审结束后付家人就没有翻盘的机会了,因此之前这段时间最危险。付老爷子一直在贩毒,包括付灿做着娱乐公司,背地里却勾搭了类似杨鹏这样的大毒枭,不少于十人。 甚至和红区还有工作往来。 付老爷子几十年没有白混,各方关系勾结,明里暗里难免还有人想报复,虽然苏知城没有直接出面,但为保险起见,他必须小心度过这段非常时期。 因为这个原因,虽然苏知城私宅别墅地段极好,但他和白茶也很少外出。 周末的时候冷溪来了,顺路带了一堆东西,美其名曰来看看他们,结果三两句话就被苏知城噎得直后悔。 冷溪也对这里的茶案感兴趣,一点不见外地坐过去,自己说了实话,“我和雪儿吵架了,出来避避风头。” 白茶被他弄得哭笑不得,陪他聊了一会儿,苏知城就叫她上去午休。 最近白茶的生活起居被他亲自看管,为了让她身体能尽快调整好,每天都过得异常规律。她显然不太困,虽然不情愿,但很快也听话地回卧室了,楼下只有冷溪和苏知城。 冷溪敲着那张茶案,眼看他们俩这么温馨地过日子,让他羡慕得直摇头,“我要和我家那位这么和睦就好了。”他说话还是没个正经样子,上下打量苏知城半天很久,突然话锋一转,感叹道,“你说你……真就栽在她身上了。” 冷溪兀自感叹,对面的人明显不想和他废话,弄得他只好聊正事,“付灿身上间接背着人命,判个死缓是基本确定的了。他作孽太多,纯粹活该。”苏知城点头,想了想又给他安排跑腿的事,“等这一阵了结后,你抽空回桐城去看看。白茶的身世可能还是要从那里查起,无论如何,总要弄明白的。” 冷溪答应下来,又往楼上扫了一眼说:“也是,阿茶命不好,她就这么点念想了。” 可怜冷溪在苏知城这里躲清闲,没坐一会儿就被催着走。 冷溪气他,“哟,你这种人也会着急过二人世界?”他说着说着到了门口,忽然又停下了,和苏知城说,“听我句劝,以后别逼她太紧,她不是你,她是个女人,女人都是让人疼的,可不是你妈那种铁腕教育能逼出来的,何况她从小不顺,很难有安全感。” 苏知城也难得没反驳,默不作声算是听进去了。 旁观者清,连冷溪都知道他和白茶的问题,一个对人对己都严苛,连句软话都吝啬,另一个小心翼翼太过敏感,天性里带着自保的本能。 相爱相伤,千万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苏知城把人送走,上楼去卧室看白茶。 门关着,从外听起来安安静静,仿佛里边的人已经睡了。结果他一推门,里边一道人影飞速躺下,匆忙之间连被子都没盖好。 苏知城叹了口气,他就知道白茶没这么容易乖乖午休。他走过去看她,床上的人傻乎乎地侧躺着,手里拿着的东西藏在被子下,藏也没时间藏好,一看就是ipad。 他以往应该怪她不听话的,但今天他就这么站着看她装睡的样子,突然如释重负。 白茶总算找回了自己,她有她的脾气,有她的想法,她在他面前不用迎合,她开始毫无顾忌地犯坏耍赖,她还这么年轻,这才是她应有的态度。 让白茶出来是好事,老宅那棵树困死了几代人,苏知城不希望她被拖累,不愿看她一生压抑。 或许,从一开始,冷月就是对的,有一些人,只有推出去了,才会成长。 他推推她起来说:“玩就玩吧,费这么大劲还躲着我?” 白茶有点狐疑地看他,最终笑了,爬起来拉着他一起看ipad。她在玩一个时下最热门的消灭游戏,几经升级,战场华丽,是她这几天的新宠。 苏知城看她真的喜欢,随手接过去帮她玩了一局,他上手极快,让白茶都觉得不公平,一下兴奋起来,非要两个人一起玩。 她本来想要偷偷躲在被子里玩,因此插着耳机,这会儿拉着他一起,就把耳机一人一只,告诉他听着音乐更好玩。 苏知城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陪别人玩游戏,但他顺理成章地和她戴着耳机一起玩,毫无怨言。等到他自己回过神的时候,身边的白茶正高兴地计算分数,她精神好了,脸色也好,和前几天发着烧被扶回来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想旁人都不明白,冷溪也不明白。 这个人儿,是他从小到大护着长大的,终于长成了她最爱的模样,成了他的骄傲。 苏知城很快就没时间再想下去,因为白茶等着他启动,下一局很快就开始了。 最后天神来找苏知城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和白茶躺在床上,一人一只耳机,正在专心致志玩ipad。 天神愣在当场,没等他想好要不要说话,苏知城余光里已经看到门口有人了,但他视若无睹,没再理他。天神瞬间明白了,摇头示意他不是重要的事,很快就转身离开了。 他们实在太难,好不容易换来今时今日这样平静的生活,谁也不忍心打扰。 很快就到了付家公审的日子,这早已是近期静城所有人的关注点。 时间很可能持续几天,苏知城需要在现场旁听,没法陪白茶一起在别墅里看。他叮嘱她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太激动,上边既然要办付老爷子,事情已成定局,即使上诉也没有胜算。 白茶让他放心,她已经将大悲大恸的日子熬过去,如今,没什么害怕的了。 不过一个录像,作为证据呈上去,法院自会做处理。 只是关于付家,白茶终究带了些愧疚。 昔日的青年才俊付灿如今在法庭上依旧态度倨傲,但他已经数罪加身,再也没有威胁白茶时那副悠闲的样子。最终,举证阶段比大家预想还要长,四天庭审结束之后,只等最后的宣判。 刚好赶上跨年的时候,锦城陆陆续续又下了几场雪,都不大,薄薄一层雪后初晴的日子,苏知城终于解决一切回去接白茶。 这个案子暗中准备数年,历时几个月轰动全国,占据了所有的报纸和媒体头版头条,市里街头巷尾几乎都在议论这件事,即使是新年伊始,依旧余温尚在。 别墅门口的牌楼下挂了新年横幅,四处都有红色的装饰,衬着一地残雪。轰轰烈烈也好,黯然离场也罢,过去的就都过去了。 苏知城进门的时候,时间已经晚了,但白茶还没睡,她正抱着一盘圣女果在客厅看电视。新闻里还是关于度假公审的细节,她看得眼角发红,人却很平静。 她看见他回来了,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自然而然叫他一句,隔着沙发回身,向他伸开手。 他没有犹豫,快步过去将她搂在怀里,伸手关了电视。 白茶在他怀里静静闭上眼,她有很多话,到了这一刻都觉得没必要再说。满城风雨刚刚过去,苏知城风尘仆仆赶回来,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侧过头看她的脸,只问一句:“怎么还不睡?太晚了。” 最终白茶笑了,她抱紧苏知城,轻声开口说:“我想等你回来。” 她拉着他的手帮他换衣服,谁也不再提过去的事,仿佛一切原本就应该这样,寻常夫妻,一起经历所有琐碎而细微的生活。 她和他说:“以后我天天等你回家。” 这几乎是记忆里最深刻的画面,也是他们应得的未来。 随后一个月,两个人一起回了老宅。 苏知城与苏蒙不和,这是苏家上下知道的事,苏知书的回归,更是让老爷子气得把苏蒙逐出了家谱,但好在苏知书马马虎虎也算是被苏家认可了。 老爷子一走,苏知城便成了家主。两人回了老宅,如今苏知城已经是彻彻底底的家主,自然全家上下都要来见他。 再也没有人敢随便议论他和白茶,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其实没有违背原则。多年以来大家对他和白茶的事心里有数,到如今恍若一夜之间突然就接受了。 不管是真是假,白茶也不在乎了。 苏知城在云楼之前安排家里的人,她就回到自己的秀院等。 过去白茶回自己的院子一定会有人跟着,安容也不离左右,如今人都被苏知城叫走了,她自己一路走,整座院子空落落的,前所未有的安静。 她意识到这才是老宅的本来面目,没有旁人探寻的眼睛,没有暗处讥笑监视的目光,这一切让她浑身放松,她站在正中的园子里仰头看天,可惜却没能赶上一个晴天。 不知道是不是还有雪,今年的冬天一直难熬,白天正午却没有一丝阳光,灰蒙蒙的天沉沉地压下来。 白茶心情难得好起来,看了这天却突然有些怕。她明明不信什么兆头之类的说法,却生怕再有一点不好的念头。 她匆匆地回自己屋子收拾,依次打开柜子看一遍,发现早就没有什么东西了。 她还惦记着她的烟花戒指,仔仔细细找了一圈,确认它已经不在这里,她肯定当时自己带走了。白茶想到那间她冷月买来的房子,想起都头疼。 从被绑架开始,她对那个地方就充满了恐惧。 她不打算急着回去,还是等她歇够了,之后有精力再去打包搬家。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苏知城带着白茶一起和全家上下所有人吃饭,而后他叫来安容,出乎意料地决定今后不在老宅常住,家里所有的事先由安容看顾。安容资历最老,虽然有些小毛病,但对这个家却没有二心。 安容显然有些吓到了,她又最会说话,立刻去劝苏知城:“您还是和阿茶搬回来住吧,这里院子大,而且也在市里……我就是个老婆子,伺候老爷子还可以,真不敢随便做主。” 上上下下的人都听着,等个结果。苏知城抬头看了安容一眼没什么表情,开口就来挑她话里的刺,“轮不到你做主,只是让你看房子。” 安容脸色变了,立刻低头,知道他这是要给她脸子看,接了一句:“您是家主,是我说话不小心。” 白茶在一旁看,这是把她带大的下人,但她也不能插话。她明白这家里上岁数的老人多,很多人是跟着老爷子过来的,比苏知城年纪都大,大家突如其来都要服从苏知城,必须趁着刚开始震慑住,不然将来倚老卖老的人多了,勾结起来,他们永远处理不完。 苏知城当着大家让安容没了面子,又给她点甜头,他看着其他人继续说:“安姨辛苦,从我们小时候开始就照顾。”说着他还指了指白茶,又和安容说,“我应该谢谢你,阿茶能有今天也有你的功劳。” 这下安容眼泪都要下来了,半真半假感动涕零,服服帖帖地发誓,要用余生认真看顾好老宅。 事情都处理好之后,苏知城留了人,专门打扫老爷子的云楼,他也不准备搬进去。他让天神和其他人一起去收拾他在家里的东西,没和任何人商量,也没告诉白茶,就直接让人都挪到白茶的屋子去了。 他的理由很简单,“逢年过节还是要回来住的,我和你去住。” 白茶没阻止他,心里觉得奇怪,但天神在旁边明显看得明白。 他借着指挥人搬东西的时候过来和白茶说话,轻声解释了一句:“东边院子付千凝住过,他是怕您不痛快。” 她终于明白了,苏知城习惯于为她考虑,习惯于先做而不说,习惯于把一切都安排好,很多事她自己能发现,还有很多她来不及细想。白茶过去握住他的手,两个人靠着长廊的柱子,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她想她不用问,来日方长,他们还有一生的时间。 第一百二十六章 囚牢 付灿这案宣判的时候,两人一起去了法院。 当年得意忘形的付老爷子一审被判死缓,付灿死刑立即执行。 十二年前。 当时白茶被托付到苏家的时候,苏知城也不过十一岁。 爷爷带着他私下见了宋梦,老人拍着自己的孙子和他保证,“我当阿茶是亲孙女……我虽然老了没几年了,但这苏家还是有人,我让这小子拿命护着她。” 于是宋梦出去后就握紧了苏知城的手,那画面苏知城一直记到如今。 那是得多走投无路,才会去相信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自小,苏知城就被冷月磨炼得极其沉稳,他嘴上安慰,心里却不明白对方何苦这么激动,后来他慢慢懂了。那是视若珍宝的心情,在宋梦毫无退路的情况下,宁愿拱手送给他人,只为换取自己珍爱的人日后平安。 如今,苏知城看向白茶的背影,他也是同样的心情。 只要她好,一切都好。 转眼到了快过年的时候,苏知城和白茶已经慢慢把他们两个人分散在各处的东西都整理进别墅。 两个人准备过几天找个日子先去领证结婚,苏知城坚持要大办,和她商量,等到春暖花开的日子正合适。他们商量好后决定先在老宅住一段,老宅是祖业,但下人多,院子也太大了,他们还年轻,完全没必要,可以等将来有了孩子再一起回去。 别墅就是苏知城一直在的住所,算起来各方面都安排合适了。白茶原本担心老宅位置太远,他不方便回公司,但他出行都有车安排,这倒无所谓,而且这里毕竟是苏知城为两个人精心准备的家,远离喧哗市区,所以白茶最终同意了。 在老宅里,苏家长辈都在,真要举办婚礼,在这里最为合适。好在苏蒙最近养病在院,也无人透漏风声给他,白茶想着,老爷子走了,这事也要问过苏蒙,可苏知城不让。 也就作罢。 如今一切稳妥,只差白茶的那间房子还没收拾。 白茶终于打起精神,找了个没事的日子自己回去。 苏知城本想让天神带车跟着去,但她不愿大张旗鼓,那房子里也没什么,都是她那几年的衣服和其他零碎的东西,她想了想其实真没什么好拿的,无非还想着苏知城送给她的戒指必须带回来,还有她每年生日他送的耳环,除了这些东西意义重大,其余的根本不用搬。 这一段时间白茶憋坏了,苏知城知道她很久没能一个人去走走,于是同意了,让她自己小心点。 两人一起出门,他回公司,她回租来的房子,两个人在临近的小区路口暂时分开。 路口不好停车,白茶急匆匆往下跑,对街小花园的孩子在踢球,一群小朋友没个轻重,一脚把球踢飞了,飞过草坪直冲路口而来,白茶刚一下车险些被球砸到,吓了一跳。 几个小男孩也害怕了,赶紧过来和她道歉,她示意没事,把球还给他们。 苏知城都要走了,又让车停下,他按下窗户,在远处叫她,提醒她说:“万事小心。”他说完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又不放心了,还想陪她去。 她笑了,自绑架那事过后,苏知城如今看她看得紧,他们好不容易把所有的事都解决了,于是分外珍惜当下的生活,弄得连他这种人都开始关心则乱,于是她逗他说:“我就上个楼的工夫,花盆也砸不着。” 苏知城终于放心离开了,她翻出钥匙回自己的地方去。楼上估计有人新买了房子,建筑材料堆放不下,弄得她这一层的楼道里也都是家具。 她的房子几个月空置,走的时候完全没想过不再回来,于是什么都没遮盖,弄得四处全是灰。 白茶先从门口的鞋柜和衣柜看起,都没什么要拿的,她环顾四周都是自己过去那一年的影子,她在这间房子里的回忆都不好,除了眼泪几乎再也没有其他。 好在还有两只猫咪陪着她,如今放在冷溪那养着,也挺好。 就是在这里,她苦苦熬过失去一切的几个月,活在纠结和忏悔之中,她失去了孩子,也伤了冷月,无人怜悯。 如今苦尽甘来,白茶总算能松一口气,和这里告别。 她将客厅大致看了一圈,找了个袋子出来,把还想拿走的东西都放进去。东西都脏了,她一边擦一边走,翻出一座烛台。 这是工作室成立一周年发给每个人的阳光普照奖,这种奖励都是抽奖抽不中的人才有的安慰,当时同事们聚在一起,嘲笑这东西一点儿都不实用,做得高,欧式繁复的风格,摆着都占地方。白茶回来却觉得挺好玩,虽然不用蜡烛,还是随手放在架子上了。 如今她掂量着烛台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它带走。她的太平日子没两天,连工作都闹得不欢而散,这烛台是她努力积极生活的证据,她不舍得丢弃,于是先放在茶几上,准备最后再拿。 她最后才去卧室,戒指和耳环都收在卧室里,她先去洗手间洗了手,怕把衣服都弄脏,出来后随便扯了张纸巾,一边擦一边推开卧室的门。 离屋里近了,门推开一半,她突然听见里边有细微的动静。 白茶浑身的血都冲到头顶,她僵在原地,惊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这房子她几个月没回来……为什么会有人在? 如今她人在明处,一步也不敢乱动,她手停在门把手上不知道该不该打开,她的手机不在身上,被她放在门口的包里了。 她听着里边的动静想了无数可能,难道物管先过来了……那为什么听见在她外边收拾东西也不出来打招呼? 白茶眼看门都要打开了,就算她现在往外跑也来不及,她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勇气,竟然直接把门推开了。 正对着卧室门口的就是她的床,床上什么都没有。楼上似乎有人在装修,时不时传来一阵响动,她在门口看了半天长出一口气,她太多心了,虚惊一场。 白茶进去准备反手把门关上,突然从门后冲出一个人,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她猝不及防一声尖叫,对方却已经狠狠地捂住她的嘴。 屋里真的有人。 白茶被对方拖过去扔在床上,她这才看清竟然是苏知书。 她一下慌了,拼命挣扎。苏知书看见她后气急败坏地把门摔上,冲过来一把扯住白茶的头发不许她再动。白茶吃痛,看他浑身上下像是几个星期没洗澡,衣服全都皱着,一脸胡子更让人恶心。 她离开后见到了冷溪,就将苏知书的地址给了冷溪,这人病态得可怕,势必会给苏家带来大灾难,可不曾想,冷溪未曾将他扣留下来,又或者冷溪没有找到他…… 难道他在这里藏了很长时间? 白茶越想越害怕,但理智让她逐渐镇定下来,她的力气显然不足以和他扭打,必须想别的办法。 苏知书死死按着她的手,恨不得直接掐死她,他的愤怒压抑不住,突然看见她回来,瞬间就达到了顶峰,他向着她吼:“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我在这里等你,我他妈就不信你不回来!” 白茶当时在海边的所作所为彻底刺激到了他,苏知书没想到她真能演戏,他不能理解她为什么坚持回到苏知城身边,即使知道了苏知城杀害了她的姥姥,他这么久付出的心意完全被她扔在一旁,连个替补都算不上…… 他不断大骂,白茶也急了,“你敢说你接近我没有其他目的?” 苏知书突然一下停住了,他的脸已经因为愤怒彻底扭曲,听见这话他慢慢笑了。 白茶被他笑得浑身发冷,她试图起身,却再次被他拧着手腕扔回去。苏知书等到她双眼通红,突然掐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贴近了她和她说:“对,我别有用心,有人特意找上门,出钱让我接走你,缠着你,最好把你彻底拴在身边,让你没机会再回去勾引苏知城……”他说着说着竟然流出眼泪,毫无征兆地冲着白茶大喊,“可我他妈是真的爱你!我在你来苏家第一天就喜欢你!” 白茶被他喊得受不了,闭上眼不愿看他,苏知书更生气,突然凑过来强行吻她,白茶死都不肯,拼了命推开他,扬手要抽人,苏知书按下她的手,一耳光想要抽过来,手都抬起来了,最终还是放下。 他仿佛自己混乱了,慌了手脚,自言自语地念着:“我不能这么对你。”她已经侧过脸想躲,这下彻底明白对方已经毫无理智,现在的苏知书……什么都干得出来。 她慢慢往后退,苏知书松开她在床边走来走去。他抓着自己的头发,泪流满面,几乎发了狂,“她又来找我了,她说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也好……白茶,你忍气吞声待在苏家就为了这个王八蛋!他两次婚约,哪次想过你的感受!凭什么!” 白茶忍着他的谩骂,慢慢向后蹭,直到伸手能抓住被子。她突然听见他提起另一个人,立刻追问:“谁让你来的?” 苏知书陷入自己癫狂的情绪里根本听不进去,他突然冲过来压在她身上,疯了一样亲她,很快他伸手扯住白茶的衣服,用力向外拉。 白茶身上外穿的开衫被他揪住扔开,她突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这下她再也忍不住,拼命厮打,“放开我!苏知书,你冷静一点!” 他开始笑,让他冷静?他早就疯了,这座城每天每夜人人都在演戏,原本不止他们两个,可他却越来越走不出去。 他终究是动了心,罪恶的念头和对白茶的奢望要把他摧垮,他今天绝对不再放她走。 苏知书很快上了劲儿,压在她身上上下摸索。白茶失去外边套的衣服,里边只穿了薄薄一件浅色衬衫。他的脸贴上去几乎能看见里边的内衣……这一切让男人火气更甚,而白茶浑身上下依旧如他想象中一样柔软,却瘦了太多。 苏知书掐住了白茶的腰,慢慢吻她的脸颊,在她耳边说:“他还是不会好好对你,阿茶,别再走了,留下陪我,我什么都能为你做,很快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白茶忍了又忍,手下抓住身后的被子,看准他失神的片刻突然出手,把被子直接盖在他头上,把他整个人罩住。 苏知书突如其来被蒙住头看不见,就这一两秒的机会,白茶翻身跳下床,顾不上地上的衣服,冲出卧室。 身后的男人很快反应过来,怒骂着追出来。白茶立刻冲到大门口,可大门不是一推就开,她一时停下了,立刻就被苏知书追上。 白茶死死扒住柜门,伸手在玄关处的包里摸索手机。他看出她的意图,扬手抢过她的包,向着窗户扔过去,手机随着撞击甩出去,连电池后壳都裂开。 白茶再一次被他拖回去,苏知书看她一直在叫,随手拿过她叠在沙发上的丝巾塞进她嘴里。白茶说不出话,恨恨瞪着他,他直接骑在她身上,动作下流,压制住她所有的反抗。 他的手指慢慢解她的衬衫扣子,眼看她再也没法乱动,他似乎格外惬意,“乖一点,我太想要你了,别逼我弄疼你……” 她近乎绝望,死也不敢去想接下来发生的事,拼了命地挣扎,却只换来他兴奋的笑。 他开始一点一点地吻她,和她说话,让她反胃,快要喘不过气。 苏知书说:“别怕,别怕” 距离白茶上楼已经快半个小时了,可是苏知城的车还没成功开上环路。 明明不是早晚高峰,但去往三环的路上似乎有事故,从白茶所住的小区出去之后,他们就一直被堵在路上。 天神翻了行程,幸好今天没有赶时间的会议,于是他询问苏知城是否需要在前方改道。苏知城似乎一直盯着窗外,过了很久才听见他这句话,随口说一句:“既然没事就算了。” 紧接着他的手机响了,是冷溪。 他忽然有些紧张,急匆匆地接听,仿佛某些隐隐作祟的冤孽突然现形,他冲口就问:“怎么了?” 冷溪有些担心,和他说:“付千凝最近疯疯癫癫的,昨天她从住处出去后就没回去,你也知道她经常跑到法院外边闹事,可是我刚才让人去找了,她这次没去,不知道找谁去了。我怕她不怀好意,先告诉你一声,你们最近小心点。” 苏知城猛地回头向来时的方向看,迅速挂断电话。 第一百二十七章 深爱何需多言 天神在前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苏知城急得近乎低吼:“掉头!马上掉头!” 司机从没见过苏知城这样,吓得四处看,战战兢兢地提醒他:“二爷,前边堵死了,现在没法儿绕到路口掉头。” 苏知城几乎想都不想,他盯着两个方向车道中间的隔离栏,直接说:“那就撞开它。” 房子里可怕的一切还在继续,楼上装修的声音越来越大,突然用了钻,轰隆隆响起来,掩盖了所有声音。白茶几乎绝望,她就算现在能开口也没人会注意。 她被身上的男人压在沙发上,衬衫已经被撕开。苏知书看到她裸露的皮肤完全陷入疯狂,开始咬她的肩膀,顺势而下。白茶一阵一阵干呕,眼看着他意乱情迷,把手伸向她的牛仔裤,她终究无法忍受,用尽浑身的力气抬腿想要踢开他。 苏知书没想到她还有力气,白茶的动作让他险些摔下沙发,他暴怒而起,拧过她的胳膊。白茶凄惨地哀叫,他更加兴奋,一把推过来,直接逼得她的头悬空在沙发之外,他看她实在太不听话,将她双手推到头顶,任由她用近乎摔下去的姿势躺着,残忍地揪住她的裤子往下扯。 白茶忍不住哭出来,怎么都想不到这一切突如其来。她已经受够了,就算她曾经做过错事,这几年来的痛苦为什么偿还不清。 为什么不能饶过她…… 她的头因为没有支撑而渐渐充血,手脚几乎麻木,人痛苦到极致已经没有余地再想其他,恍惚之间她突然看见面前正对的茶几,上边放着她刚才拿出来的烛台。 苏知书把她的裤子完全拉下去,身下的人似乎要晕过去,浑身无力,连反抗都微乎其微。这一切正合他心意,他眼里只剩下白茶的身体,今天他豁出一切都要得到她,绝不吝惜手段。白茶屏住呼吸,用最后一点力气抬高两只手去摸索,她触到烛台冰凉凉的金属座,瞬间眼泪再一次涌出来。 苏知城的话就在她耳边,她要再坚强一点。 白茶不能认命,她爱的人还在等她回家。人世千难万险,还有人在她身边,她绝不能放弃。 她握紧了烛台,趁着苏知书流连于她胸口的时候倒吸一口气,她用尽力气抬起上半身,借着力量用两只手一起抓住烛台,直接向他身上砸过去。 他似乎感觉到她的异样,突然抬头。只不过分秒的时间,一切完全是巧合,白茶手间的烛台被他抬头的位置挡住,插蜡烛的地方尖锐而锋利,她几乎孤注一掷,拼死反抗,眼睁睁看着烛台刺中苏知书的头。 苏知书头上的血迹太迫人,白茶紧绷的情绪终于到了临界点,胃里一阵翻涌,直接呕了出来。 不……她没想会刺中他,她…… 她现在应该怎么办? 大门突然被人撞开,苏知城冲进来,屋里两个人却毫无反应。 “白茶!” 他进来的时候沙发上已经有血迹,让他几乎无从分辨,苏知书被这血逼得生出无数暴虐的念头,而身前的人双眼失神,根本不看他。 白茶浑身近乎赤裸,跌坐在地上干呕,她恐惧地看向苏知书,浑身剧烈颤抖。 苏知城一步冲过去抱紧她,上下看她,她内衣内裤都还完好,只是人完全没了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一边发抖一边喃喃念着:“我没想这样……” 他看清了苏知书的样子,终于确定血不是白茶的,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身后天神刚进了玄关就看到白茶的样子,下意识转过身。 苏知城回身冲门口的人吼:“都出去!” 大家都知道出事了,天神不敢在这种时候随便忤逆他的意思,立刻让人守住上下楼梯口和所有通路,而他自己等在玄关后。 苏知书瘫软在沙发上,他头上渐渐渗出的血迹让人看不清伤处。白茶完全被自己失手造成的后果吓坏了,她似乎觉得苏知城只是因为她害怕而生出的幻觉,她哭得厉害,拼命叫他却不敢靠近。苏知城脱下外套将她浑身上下遮好,抱着她坐到一旁,白茶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说不出话,死死抱紧他的胳膊不敢松手。 苏知书终于有了动静,他看到苏知城冲进来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结果直接倒在了地上。 苏知城立刻让人进来看苏知书的情况,天神低声和他确认,“人没死,但是现在没法确认伤势……” 没有时间耽误,苏知城立刻吩咐他:“叫人进来送他去医院,马上!” 苏知书不能真的出事,否则白茶就完了。 一室混乱,夹杂着隐隐约约的血腥气让人难受。 白茶的牙齿都在打战,眼看苏知书被送走,她彻底崩溃,捂着脸不知道怎么收场,“我只想把他砸晕,可是他一抬头,我的手收不回来……” 楼里的动静终于惊动了邻里,有人报了警,他们现在这样更容易引人注意,这件事躲不过去。 苏知城问她:“他是怎么进来的?” “我不知道。”白茶已经来不及懊悔,她失手之后一见血,完全被自己的行为吓到了,越想越害怕,根本无法猜测后果。 苏知城不再劝她,现在更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警方很快就会来。苏知城稳下心神处理完现场,抱起她就往外走。 他们两个人去了医院,苏知书被送去的时候虽然伤口可怕,但人还有意识。 前后没有多久,白茶渐渐想明白,苏知书意图强奸,她的行为就是正当防卫,只要他没有生命危险,她不需要承担责任。 白茶平复下来,祈祷苏知书千万不能出事,一切都是巧合,她再恨他也没恶毒到想要他死。 这一夜注定不太平,苏知城寸步不离守着她,反复和她强调这件事不是她的错。如今所有的事都要看他的伤势程度,大家只能留在医院继续等。白茶不愿让苏知城再多劝自己,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镇定一些,她问他:“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付千凝不见了,她肯定是去联系苏知书了。”苏知城把所有事联系起来告诉她,“他们暗中一直有来往。” 白茶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脑子里的事缠缠绕绕,全都没个出口。她已经把最坏的结果想清楚,和苏知城交代,“如果他有万一,我被带走,你记得回去收好我的东西。” 苏知城身上也全是血迹,来不及更换衣服,他听见了没有任何表示,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无声地将她抱紧。 白茶几乎自暴自弃,她的劫难太多,逃不过。事到如今,她静下来想,脑子里却都是琐事,她每说一句都近乎哽咽,“还有小白,照顾好我的小白。” 苏知城摇头不许她再胡说,她哭也哭不动了,身上是天神临时送来的衣服,不算合身,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遭的罪,她只是想要自保,却闹成现在这样。 一切都比他们预想的都要快,医生出来的时候,白茶下意识地转过脸,几乎不敢听结果。 对方快步过去,低声和警方交代了几句,“人没事,也没有内伤,只是尖锐物体造成的外伤比较严重,目前人已经醒了。” 所有人终于放下心,苏知城揉着白茶的肩膀告诉她没事,她是正当的防卫行为。她终于能松一口气,捂住嘴靠在他肩上,这一夜巨大的情绪起伏几乎让她无法承受。 这些年的苦已经足够,再经不起多一分。她用十二年青春等一个人,好不容易能站在他身边,这岁月该还她一个公平。 苏知城想要尽快带她离开,但白茶最后还是走到了病房外,她隔着透明窗面对里边的人。苏知书的伤口被处理过,只有一只眼睛能睁开,却死死盯着白茶,那目光微弱却带着恶毒的偏执,如蛭附骨。 一个人从自己的生活中彻底消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方无所不在,那意味着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忘不了。 苏知书忘不了。 白茶低声和他说话,隔着玻璃,她知道苏知书听不见,但她还是想和他说,事到如今她还记得那年在老宅,从冷月鞭子下救出自己的他,不管他是不是今时今日的苏知书,她依旧感谢。 爱这东西,成了偏执,就如同癌症晚期,没救了。 此后几天,大家都在积极取证,苏知书强奸未遂,苏知城必然不会放过他。苏知书的行为毫无争议,他所受的外伤也没有大问题,因而很快出了院,等待属于他的最终刑罚。 苏蒙气得不行,亲自求了苏知城,可这事上,苏知城当真一点口都不松,苏知书背着苏家和付家勾搭的那些事,苏知城也不愿多说,苏蒙养病也养了快半年,终究没见好。苏知城也不愿让他知晓太多,人老了,终究是糊涂了。 突如其来风就暖了,很快到了开春的日子。 老宅里比市里的气候更好,一场雨过去,满眼绿意。 早起白茶精神不错,和苏知城定好了举办婚宴的日期,再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值得挂心。两个人这一段时间过得分外平静,风波过去,人才真正有了心思体味生活。 白茶按习俗给他做了春饼,两个人一起吃饭,简简单单,心情却已经完全不同。白茶做饭一直在做,味道不是很好,但会的挺多,只是苏知城没想到她连春饼也会做,配菜,卷饼,听着家常,终究费工夫,这一下让他有些感慨。 她看苏知城动筷子专注吃饭的样子,男人偶尔居家实在迷人,她忍不住笑了,半天又不说话,两个人各怀心思。 一顿饭吃完,白茶窝在沙发上给小白小黑喂罐头,苏知城怕她弄撒,拿过纸巾抓着她的手,还要帮她擦,一打一闹,仿佛都变成十几岁,通通没个正经。最后猫咪自己舔完罐头跑了,他们两个人一起倒在了沙发上。 苏知城抱紧她,睚眦必较的男人太难哄,他果然又来问她:“吃饭的时候你笑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才说:“觉得你成心,老是挑口味,老宅里的师傅过去也做过春饼,你吃两口就烦了,安姨有心记着,后来都不敢再让上了。”今天他却喜欢上了,好像她这点做饭的本事能通天,几张饼就能把这么难请的神拉回来,让他知道人间烟火最美味。 苏知城刚换了一件上衣,白茶没规矩地靠着他,折腾两下衣服就起了皱,他被她闹得没脾气,简单干脆地和她说:“那不一样。” 她仰起头看他,分明想要询问。 他也被磨出耐心,慢慢和她说:“你把我想得太远了,其实我一直都在。”他不想把话题弄得太沉重,顺势拍了拍身侧的沙发示意,他抱紧她,在她耳边沉沉地开口,“我一直在你身边。” 白茶安静下来,再有多少话也无须再说,没有什么能比眼下更重要。 气氛让人心里都暖起来,积压了那么多年的话,一下子就有了坦白的资本。 苏知城忽然低低喊她,过了很久才和她开口说起过去那些年。 “当年我和付千凝做交易的时候,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都要还回去。”他看着她终于说了实话,我和她结婚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当时我觉得所谓的婚姻完全是一种手段,面上给外人看的东西。她说要大办,我就答应了,而你因为这件事非要和家里闹翻,我甚至觉得是你自己想不开,非要在这件事上和我抬杠。” 他过去从不承认自己有过错,即使错了,按他的脾气也要让所有对的人认输。但他后来用了这些年终于明白了,伤什么也不能伤人心,因为他会为此付出一生的代价。 这家里人情冷漠,勾心斗角,终究是家风不好,无半点暖意。 “那时候知道你把孩子打掉了,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他说着说着笑了,“阿茶,我也会难过,我心里不痛快,那一阵逼得所有人都过不下去,连天神都躲到国外去了。” 白茶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打断。 苏知城接着说:“这几天我也睡不好,和那时候一样。” 白茶很惊讶,开口要劝他什么。 第一百二十八章 奈何情深缘浅 苏知城摇头,他摩挲着她的指尖,约莫就是无名指的位置,他说:“现在想想,当年不该拿婚姻当儿戏。”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后悔,却输在了这件事上。年少的时候总觉得,一切都来得及,一切都不会很晚,到了一定的年纪,失去的多了,也就麻木了,偶尔某个深夜想起,这颗心竟然还会痛。 “那天我冲进去,那时候连着急都徒劳,就剩下一个念头,这辈子有报应的话也该是我,千万不要……再落在你身上了。” 白茶渐渐哽咽,他轻轻拍她的肩,由着她出气。 白茶已经无须再要任何保证,她明白他的心情。苏知城摩挲着她的侧脸,一点一点擦干她眼角的湿意。 他和她说:“我答应过姥姥,保你一生无忧。” 白茶想开口说的话,又被堵了下去,她不应该再去深究,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她应该懂得,去信任眼前的这个人。至于那些个往事,既然有心人要掩藏,那便掩藏起来吧,别去追究了,落得一身伤。 春暖花开,人间四月天。 锦城的冬天干冷刺骨,盛夏酷暑又太热,就只有这短暂的春季难得让人舒心。 苏知城仍旧忙碌,苏知书事件还在等结果,付灿被拉下马之后,市里引起一系列变动,牵扯的人员太多,有些是苏家不能轻易得罪的人,他还不能完全放下心,收尾的事陆续压下来,让他一连几天没能回家。 白茶在别墅后方的花园里发现了一架秋千,于是晚饭后就有了事做,过去散步,在秋千上玩儿一会儿。 她笑苏知城的心思,如今竟然还有人做这种东西哄人,还偷偷藏着不说,直到她自己看见。起初她还没想起来,后来天神来和她提到,她才记起自己过去幼稚的历史。 初中升高中那一年,她的整个青春期躁动不安。那个年纪的女孩子都爱看偶像剧,她也不能免俗,忘了从什么地方看来的,男主为女主修了一架秋千,每晚陪她一起荡秋千看星星,这桥段如今想来俗烂,当年却能迷死无数小女孩。 老宅里可没有这么浪漫的东西,于是白茶自己在纸上画了一个出来,浅绿色的铁架藤蔓,还有蜿蜒而上的植物缠绕,拿着去给苏知城看。 他当然没当回事,接过去扫了两眼没理她,她说院子里那么空,完全可以放一个。 她眼看就快中考了,苏知城劝她有这工夫好好去看会儿书,白茶被他打击得没了兴致,回身把那画卷了扔在门口。 安容后来和她说:“他当时走得快,没一会儿就让我去把那画捡回去了,当时不答应,后来你大了也不喜欢了,可他还记着呢。去英国那几年,偷偷选修了建筑,这一回国,就开始着手准备了,你来老宅也好几趟,他都没提。” 眼前就是苏知城后来请人修建的秋千,果然和她印象里那张画上的样子差不多。白茶坐在秋千上,抬头就能看见苏知城的书房窗户。 她每天这样看一会儿,想他当时的心情,因而分外想他,过去几年都忍过来了,现如今这三两天都是煎熬。等苏知城回来,她一定要好好嘲笑他,这别扭又固执的男人……归根结底通通是为她好。 到了周末,早晨起来天气不错,白茶在家清理衣柜。 要换季了,她要收拾一下,将夏天能穿的衣服都拿出来。她清闲,没什么要紧事做,一直都不愿麻烦别人。如今天暖了,她把过去的衣服一件一件翻出来挂好,看到最里边那件婚纱。 天神一向看透,那日,他们高价拍下这婚纱,还不是因为她一句喜欢。只是当时他不知,以为天神疯了……如今看来,怕是自己疯了,彻底疯了,分不清谁好谁坏。 算计,猜疑,误会,中伤,白茶将人与人之间这些难懂的关系一一经历过,回头翻阅,才明白单纯的爱恨有多难得。 她将婚纱拿出来试了试,盯着自己浑身上下打量,她最近严格按照医生开出的食谱执行,体重慢慢回升。前几天她去市里陪苏知城吃饭的时候,他还说她总算把身体养回来了,脸都圆了。 纷纷扰扰的事情已经过去几个月,她当天受苏知书的强迫留下心理阴影,到如今终于不再轻易激动,不再失眠,不再胡思乱想。 冷月从小就告诉她,人能坦然面对坎坷,是比激烈抗争更聪慧的态度。这世界上还有更多不平事,而她只能改变能改变的,适应不能改变的,最终才能战胜生活。 白茶一向听她的话,即使面上不和,她终究懂了她一切都在为自己考虑,她算到了这往后的日子,在苏家,一个普通女子必然是站不住的。她开始将过去封存,平静地接受现在的一切。 白茶的衣柜上层放着特制的珠宝柜,她打开一一查看,是老爷子每年生日定做的。这么些年,竟然这么多了,想来,拿去典卖,能卖好些钱呢。 她耐心擦拭保养,外边有人上来敲门。 安容按时间来提醒她,下午有预约,白茶该去一趟医院了,问她中午要不要睡一会儿。 白茶摇头,手里动作没停,安容就在门边看见她收拾那些珠宝。他停下了,看了一会儿有些触动,开口和她说:“喜欢就好,老先生每年精心准备,工艺复杂,不可能一次成功,最后送给您的,都是他的心血。你在苏家这么些年,老爷子是真心疼你,你和二爷这事,他也知晓,阻拦多了,也是怕你们往后不好过,毕竟一家人。老人家思想还很固执,这些年你们吃苦了。” 白茶笑了笑,示意她过去,说:“我知道。” 她穿了桑蚕丝的上衣,不好戴上胸针,于是请安容帮忙。 她小心翼翼地将胸针别在白茶的胸口,顿了顿,突然又说:“你一直没明白老爷子的心意。” 她依次看过去,到如今首饰柜里一共放了十二枚,整整十二年。 老爷子说:“阿茶一直是苏家的宝贝,放心尖上疼的宝贝。” 这苏氏百分之十的股份,便是最好的证明。 中午吃过饭,白茶看离去医院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便一个人去湖边走了走。苏知城本来和她说好,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带她来这里,现在天气好起来,他却还有事,没能第一时间过来陪她。 景观湖虽然比不上那些天然而成的山水秀色,但他用了心,一整座里处处花心思,小路两侧都是花,从湖边穿越树林,最适宜人居住。湖边是个下坡路,白茶顺着林子走回去,想要回到别墅前,却发现天神已经直接让人把车开过来,让她多一步都不用走。 白茶被他这种诚惶诚恐的态度逗笑了,“这才什么时候你就这么紧张,不至于,医生还说我可以多活动活动。” 天神原本不打算再说什么了,想了想却还是开口,“二爷特意叮嘱,一定要把您照顾好,上一次……” 白茶打断他,过去伤心的经历她不想再提,徒劳惹自己担心,她和他保证,“我知道,这次一定万事小心,有一点不舒服就和你们说。”天神终于放心。 “你当真放下过去了?” “人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有些事,确实不去触碰得好。” 白茶顿了顿,继而笑了,经历这么多,失去那么多,眼前的东西一定要好好珍惜,那些不值得的人或者事,就这样吧,该来的总会来,过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时间刚好,路上也不堵车,他们很快到了医院。一行要去六层的科室,白茶正和身边的小丫头说话,大家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在三层的时候停了一下,上来两个人,护士扶着一个女人,两人通通目不斜视,从进来后就一直和其他人保持背对。 白茶身前有人护着,她随意往前扫了一眼,目光忽然停在前方那个女人的背影上,她越看越觉得不对。 对方头发梳起来了,但显然没能打理,头顶蓬乱,用一只最普通的黑色橡皮筋绑着,一只手抖动,似乎正在拍自己的脸。 白茶不敢相信,但分明电梯里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谁也没有说话。 眼看到了五层,门口那两个人没有任何犹豫就走出去了,天神随后立刻伸手扶住白茶,不愿让她过多打量,电梯很快就要关闭。 一只手突然挡住电梯门。 这次不是白茶成心探寻,而是那女人折返回来了,对方已经被护士领着走出去,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喊白茶的名字。 果然是付千凝。 她穿着住院服,脚上只有一双浅白色的布鞋,素着一张脸,黑眼圈明显。 白茶和她隔着几步之遥无声对视,付千凝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付家的事件过后,锦城平静了很长一段时间,上边接二连三借机打压付家,付家关系网里的幸存者人人自危,几乎一夜之间,所有的关键人物都销声匿迹了。 苏知书被拘留,而付千凝……天神此前就提过,她开始行为失控,精神出现问题,已经被人强制送去住院。 白茶真没想到她们竟然能在今天偶遇。 天神先发制人提醒白茶,“二爷交代过,不许您再找她。” 付千凝还是没什么表情,看着白茶,又像根本没看见,但她不肯转身走,身后陪着的护士也奇怪了,问她:“怎么了?” 付千凝慢慢笑了,这一笑让她稍微找回一点正常人的神情,可惜让人看起来更可怖,好像凝固的雕像突然开始说话,所有表情都虚假,她看着白茶说:“茶茶,好久不见,不想和我聊聊吗?” 白茶也盯着她,天神又要阻止,她说:“我去和她说几句话。没事,你们不放心就跟过来。” 最终她们还是去了住院部里的休息室。 付千凝出现自杀倾向,需要严密监护,护士等在门外,天神同样带人守住了出入口,告诉她不管有什么事,立刻喊人。 以往每一次白茶单独遇见付千凝都没好事,哪怕对方已是强弩之末,照样要伤人,但她今天却分明感觉到不一样了,付千凝完全失去了生活的动力,她是至死都注意仪表的女人,现在浑身上下却连半点过去的痕迹都没有。 白茶不想浪费时间,开口先问她:“是你挑唆苏知书去找我?” 她点头,一双眼空洞洞地看着她还在笑,“茶茶,你是真傻还是演戏演的好?” 真正击垮她的不是父亲和哥哥获刑,也不是生活巨变,而是人心。她想过很多结果,苏知书不管能对白茶做出什么,她都痛快,可是她没想到……到了最后一切都成了笑话,苏知城心甘情愿为白茶付出一切,甚至到最后,连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连苏知书那个混蛋都对白茶动了真心。 付千凝想自杀的念头是从苏知书隆重宣布婚讯开始的,她的自尊心几乎不允许自己接受这种赤裸的失败,她坐在对面,反反复复问白茶:“你凭什么?” 她的右手总是下意识地按着自己的唇角,不断打自己的脸颊,似乎要靠这种神经性的行为才能缓解焦虑,保持冷静。 白茶无法对她抱有同情的态度,她毫不留情地反问:“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你凭什么逼我走,凭什么在伤害了所有人之后还能坐在这里?千凝,你有今天是你的报应,不怪任何人。” 对面的人渐渐不再笑,僵硬着一张脸似乎在努力思考她这些话。付千凝完全失去了过去的自信,像被扒光了羽毛的孔雀,早已活不下去。良心上的谴责也让她无法安睡,如今整个人形容枯槁。 她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给谁听,“嫁给他?那是我的条件,我和他交换,可是连这件事……他都是为了你。”白茶做了心理准备,以对方这种精神状态,很多话都不必放在心上,但她听见这句还是看向她,脱口问道:“为了我?” 二人的婚事决定得非常突然,当时几乎在冷月失踪后,婚事就促成了。而原因,苏知书从未透露,他只说是为了他自己的目的,交易而已。但什么交易能让他轻易答应这种条件? 他一定还有事没有解释清楚。 付千凝被白茶问得愣住了,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始笑,越笑越大声,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指着白茶一脸古怪,大声说:“你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白茶沉默,付千凝笑着笑着突然流出眼泪,她明明边哭边笑,可表情却怎么看都是木愣愣的,她近乎自嘲地说:“你还是这么蠢,让我觉得输得太不值。” 白茶不愿看她的丑态,“你既然找我过来了,干脆把话都说清。” “我们的条件很简单,我帮他劝住我父亲,想办法保你平安,而他娶我,给我正经名分。” 付千凝说得利落,长时间的失眠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格外吓人,一哭之后更显难堪,她也不擦,按着自己的唇角继续说,“苏知城是什么人?放着大好前途不管,一门心思同付家作对,直到绊倒付家,甚至不惜和苏家闹翻。” “茶茶,你不好奇,为什么有人要你的命吗?” 白茶听完努力让自己冷静,却还是握紧了手,本能地扶住了旁边的椅子。 还是有一些东西,她不曾知晓。 第一百二十九章 余生有你 冷月是,苏知城是,他们都在隐瞒一些东西,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东西。付千凝盯着她说:“苏家当年根本不想办婚礼的,但如果他不这么做,你肯定不会死心,至于冷姨,你一点都不好奇吗?茶茶啊,你还真是傻得可爱。对了,那年,婚礼要大办,要宣扬,也是我要求的,我就是要时时在你面前存在,让你感受到绝望。” 她似乎还为自己当时的决定扬扬得意。 白茶忍了又忍,她觉得自己上一次抽她抽得还不够,但她看着面前疯疯癫癫的女人,连可悲都谈不上,她就这样维持现状,生不如死。白茶不愿再和付千凝过多交谈,起身准备走。 付千凝浑然不觉,陷入自己的怪圈里不断自语,“我付出了这么多,你白茶算什么东西!凭什么!” 白茶不愿听付千凝继续胡言乱语,从她身前经过,对方突然又惊醒了,大声说着:“我是爱他的!” 付千凝做了这么多违背良心的事,只为得到他。可惜感情不是东西,不是她的终究抢不来。这场戏演了太多年,人难免对镜中月动了情,天长日久,走火入魔。 从她开始为了迎合他,浓妆艳抹,这条路终究就错了。难怪,冷月当年看她的眼神,只带着恶心……甚至还有一些怜悯。 白茶已经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身看着椅子上焦虑不安的人说:“千凝,你说过,你和他只谈交易,可你连自己都骗。” 自作孽不可活。 付千凝终于崩溃,她拼命地拍打自己的脸试图安静下来,却手足无措,坐也坐不住。 白茶已经推门出去,付千凝从椅子上滑下去,摔坐在地上。她号啕大哭,头撞在墙上,用尽力气抱紧自己。 人最可悲的不是靠回忆而活,而是连回忆都没有。 白茶没有再和她浪费时间,出去后很快就去六层,找自己的科室。 天神跟在她身后,低声说:“已经联系了外省的疗养院,之后送她过去。二爷念着旧情,放了她这次,你也知道,杨鹏一事,她做了很多,这人情,该还。” 白茶明白,付千凝生性骄纵,如今失去一切必然想不开,他们付家多行不义,勉强留她一命,可惜她还年轻,往后漫长一生,都将在疗养院里度过。 细想起来,付千凝自杀的冲动竟也合情合理。 旧梦太美,只能半醒,付千凝非要抱着过去那段日子反复受折磨,已经是她受到的最大惩罚。 白茶的心情突如其来地有些复杂,刚才她本来想告诉付千凝一个消息,但看到她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已经足够,所以她最终没能说出来,其实她今天是来做产检的。 白茶此前查出怀孕两个月了,最近这段日子刚刚显怀,她穿了宽松的上衣,日常看着还不算明显。 这个消息无疑是近期最大的喜事,但从未对外公开。之前苏知城请中医过来为她调养身体,说她气血两亏,底子虚,于是在白茶查出怀孕后,大家都怕她身体负担增大,再引起她自己旧病复发,好在最近这一阵看下来,白茶坚持保持生活规律,心理压力减轻不少,一直都没出什么问题。 白茶庆幸自己抗打击的能力越变越强,一连串不幸的事撑过去,如今她就连怀孕的反应都比一般人轻,除了比平时容易困之外,她到如今只吐过一次,实在运气不错。 这次产检也很顺利,医生自然知道白茶的来历,请她帮忙向苏知城带话问好,叮嘱她常规的注意事项,又说胎儿很健康,周围的人全都在恭喜她。 白茶出来后心情大好,给苏知城打了个电话,听起来他刚刚在公司和人开完会,匆匆忙忙走出去,应该刚好在路边,有些嘈杂的声音。她让他放心,自己和孩子一切都好。苏知城停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大哥的事有结果了。” 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口气,那场可怕的梦魇里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他?就要得逞,因而她后怕得很长时间不敢回想。天神一直守着她,又顾忌她怀孕,也怕刺激她,外边的消息很少和她传话。 白茶拿着手机没有出声,苏知城继续说:“获刑三年,缓期执行,已经是现有取证情况下,能争取到的最大刑罚。” 她闭上眼睛静静站了一会儿,苏知城怕她情绪起伏,低声劝她没出事就好,都过去了,她知道他看不见,却还是用力点头,说不出话,很久才颤抖着答应:“苏伯那边……” 她心里是矛盾的。事情到了这一步,一件一件清算的话,谁都落不得好果子。 “考虑到父亲的病,争取了缓期执行。” 白茶挂了电话,深深吸了口气放松,突然想去市里逛一圈。 天神问她想去什么地方,终于尘埃落定的日子,她一直没到市里逛逛,天神想安排,劝她不如去看场电影,她却让大家送她去苏宅。 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这里承载了她所有的黑暗日子,但这里,有一个人…… 白茶顺着门口的大河慢慢地走,檐角高耸,风吹雨打,几百年岁月荣枯,说长不长,其实大梦一场。人也一样,时间短一点,能做的有限,而想要的又太多,很难找到自己心中所求。 柳树一年又一年抽枝,三月份的天,飘着团团白絮,风卷过来,地上就围出一个绒绒的圈。 白茶扶着护栏看过去,这座宅子,一如既往,庄严肃穆。 白茶已经知足,她庆幸自己今天站在这里回首来时路,没有任何悔恨。她终于能坦然面对这座宅子里的所有过往,是悲是喜,都是活着的证据。 天渐渐暗了,白茶慢慢往回走。 身后有车停下,天神等在不远处,突然也有些惊讶,低声喊了一句:“二爷?” 白茶知道是谁来了,因而没有转身。不管曾经经历过多少起落,春光明媚的时候一切过往都结束了,但属于他们一家人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苏知城第一时间过来接她,不光是她,还有他们的孩子。 白茶被他搂住,轻声笑了。她最后回头看了看,还是走过去轻轻拍着石凳,她想和当年那个几乎流干眼泪的女孩说:“未来你还要吃很多苦,但是不要怕。” 他会来的,一定会来。 两个月后。 苏蒙的病越发严重了,由着苏知书回了老宅,为了避免一些冲突,苏知城带着白茶搬回了别墅,这两个月以来,白茶每日闲得发慌,而苏知城却越发忙碌,婚礼的事竟然拖到现在也还没定下。 苏知城回来的时候,白茶还没回来,阿姨在楼下煲汤,一股浓郁的骨头汤的味道,让这偌大的别墅添了一丝温暖。苏知城微微笑着进了房间,见白茶还没回来,便忍不住皱了皱眉。但显然他现在心情还不错,很快就舒展了眉头。 顺手关上了房间的门,无所事事的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站在了书桌前,桌子的一角放着一个漂亮的本子。苏知城伸手翻了翻,发现竟然是一本日记本。白茶同秦雪聊了很久才回家,她终于愿意放下所有,不去计较了。 秦雪把她送到别墅门口,说:“你也别多想了,苏知书找来的人肯定跟他是通过气的,十有八九是骗人的,或者这中间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其实你可以找知城谈谈,他应该会说清楚的,你们都有孩子了,别这么藏着了。” “说真的,我不是很赞成你们在一起,苏家水太深了,能出来,是再好不过的。” 白茶看了她一眼,淡淡的勾了下唇,“我还是想试试。” 她有些头疼,这件事情让她很纠结,说实话她有点不敢去撕开那个真相。韩一羽的失踪,宋梦是生是死,她一点都不知道,只是直觉告诉她,她应该去信任苏知城。她不希望连心里那一点美好,都被这些真相给抹杀了。 很多时候,白茶都希望自己可以笨一点,傻人有傻福,往往脑子清醒,把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的人,活的都特别累。她深吸了一口气,笑了笑,说:“明白了,我自有分寸,这件事,我可以解决,不用为我担心。” “我不担心,我从来不为你担心。”秦雪拍了拍她的肩膀,又伸手挑了一下她的下巴,说:“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你啊,有时候就是顾虑的太多了,才让自己活的那么不痛快。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烂摊子总有人会给你收拾,你怕什么。” “谁给我收拾?” “苏知城啊。”秦雪说的理所当然。 白茶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甜蜜,“走了,你路上小心,开车慢点。” 随后,白茶就下了车。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才从包包里取出了钥匙,开门走了进去。她先去厨房给自己泡了一杯蜂口口,慢慢喝完,才甩着包包上了楼。推开房门,房间内灯火通明,一眼看过去,苏知城背对着房门站在那儿,不知道在干什么。她抬手看了看表,才十点,这人今天回来的可真够早的。她笑呵呵的进了门,轻轻的关上了房门。然后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她喝了一点果酒,脑子不太好使,麻痹大意的没有看到窗户上自己的身影是那样的明显,她的每一个动作,在墨色的窗户上,都显现的十分清晰。 苏知城就这样,亲眼看着她一点一点的靠近,像个小偷一样,还弓着背脊。他没动,只单手压在日记本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书面,无声无息。 白茶在距离他半步之遥的地方悄悄的停住,将手里的包包轻轻的放在了一边,然后慢慢的伸手,轻轻的环住了她的腰,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他的背脊上,闭上了眼睛,轻声说:“今天怎么回来的那么早?”她的手在圈住他腰的瞬间,苏知城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眉头,低眸看了一眼她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唇角斜斜的往上扬了扬,笑容看起来有些讽刺,冷道:“并不早,九点半回来的,是你迟了。” 白茶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脸颊轻轻的在他的背脊上噌了两下,“你知道的,我去跟雪儿吃饭了,聊的高兴了,就忘了时间。难不成,就许你晚归,还不允许我晚归了?这不公平。”她的语气听起来带着一丝娇嗔,竟是在撒娇。 他们靠的近,苏知城能够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果酒味,轻挑了一下眉梢,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稍稍一用力,就将她牢牢交织在一块的手给扯开了,旋即转过了身子,低眸扫了她一眼,看她微红的脸颊,每次喝酒,她的身上就会显现出一股说不出的魅惑,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撩拨着男人的心。 谁说这个女人不会勾引男人的心了?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信手捏来的事情。 苏知城的手劲有些大,她稍稍挣扎了一下,却半点都挣脱不开。这会再看他的神色,倒是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他的脸上虽然挂着一丝笑容,然而,笑意不及眼底,甚至有一股冷意,看的人不寒而栗。 白茶微微的皱了皱眉,旋即,咧嘴呵呵的笑了笑,目光流转,在灯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闪烁着璀璨的光,“怎么了?你的样子看起来有点严肃,生气了?”她抬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点了点他的胸口。 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哄小孩。 苏知城依旧没说话,只是轻挑了唇角,松开了手,低垂了眼帘,漫不经心的说道:“今天原本想给你一个惊喜的,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店,就顺便进去看了看。我这人不喜欢太复杂的东西,一颗钻石切多少面,对我来说多只是一颗石头而已。所以,我看中了一对非常简单的婚戒。”他说着,就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盒子,递到了白茶的面前,并打开。 白茶看了一眼,是一对款式非常简单的戒指,上面镶嵌着不大不小的一颗钻石,两枚戒指,一大一小并排放在一块,看的人莫名有些激动。就好像眼前这个男人在同你求婚一样,可明明他什么都没做,甚至连一句好听的话都没说,那几句话说的像是在背公式似得,一点儿感情都没有。 可她一点儿也不在乎,因为她压根也没有想到他会亲自给她买戒指,是亲自买! 当初付千凝的烟花戒指也是自己去买的,亏得白茶被气得半死。之前送来的烟花戒指,有些小了,也是单戒,这结婚还是得买成一对的。 第一百三十章 风晴雪 白茶抿了抿唇,眼圈微微发红,伸手想要拿出戒指的时候,苏知城却一下避开了,将盒子放在了一侧,取出了女戒,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用拇指挑起了她的无名指,指环轻轻的套住她的指间,一点一点的往里滑。 他的动作很慢,此时此刻,白茶只盯着自己的手指,并未注意到苏知城脸上的神情,是那样的淡漠,他轻轻的扫视了她一眼,问:“白茶,你有多喜欢我,老实回答。” 白茶闻声,不由的抬眸看了他一眼,略有些羞涩的抿唇一笑,说:“应该已经很喜欢了。”他轻点了一下头,又问:“那你喜欢我什么?” “嗯。”白茶仔细想了想,微笑着摇了摇头,说:“你的人。”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眸看了她一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与她相视一笑,手上的动作继续,“为什么喜欢我?” “我不知道,没有理由。喜欢一个人哪里来的理由?有理由的喜欢,那就是不喜欢。” 话音刚落,苏知城手里的戒指,也终归戴上了她的手指,大小刚刚好,简直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苏知城松开了手,她便喜滋滋的张开五指,不停的看着自己的手,十分开心。半晌,她的余光扫到那枚男戒,便伸手要去拿,说:“我给你戴上。” 然而,她的手才刚刚抓到那个盒子,手腕就被苏知城给扣住了。 “干嘛?”她笑着侧头。 苏知城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淡淡然的,说:“我还有一个问题,挺重要,老实回答,知道吗?” 他的模样看起来说不出的怪异,明明笑着,可却莫名觉得严肃,白茶脸上的笑容渐落,站直了身子,说:“你问。” “刚刚我给你戴戒指的时候,你在想什么,精确点问,你在想着谁?”这个问题问的有些古怪,白茶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也没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可她知道一定有什么。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咧着嘴,说:“什么也没想。”白茶很老实的回答,她是真的什么都没想,因为有些激动,所以当时脑子是一片空白的,就算到了现在,也有点儿回不过神来,无名指上的戒指,存在感真强,让她有点摸不着北了。 “是吗?我还以为你应该会想着你的睿熙哥哥,毕竟,你那么那么那么的喜欢他。喜欢到跟他有一点点相似的人,你都会追着去喜欢。这么多年,不停的给自己找代替品,累吗?”他的神色终于在这一刻,变了。 那唯一的一丝浅笑也没了,神色冷的可怕。 白茶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强颜欢笑,轻轻的扯动了一下唇角,眼神有些闪烁,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怎么无缘无故……”白茶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的冷笑声给打断了,“我现在想和你聊聊,关于他,你说,好好说,仔细的说,我听着。” 他眼中带笑,可那笑容却充满了讽刺和嘲弄,让白茶觉得特别不舒服,她微微的蹙了一下眉,吞了口口水,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不是不愿意说,只是她不知道要怎么说,关于他。 这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若是换做以前,他问,她一定能够条理清晰的把整件事都说的清清楚楚,一点儿都不用避讳,可是现在…… “这都已经过去了,为什么这种时候,你还要说这种话?”白茶不懂,“我和睿熙哥哥的事,都多久以前的事了,那个时候你在英国,大家都不相干,就你跟千凝以及钟爱的事情,我都从来不过问……” “高中同班,严溪,物理课代表,侧影跟他长得有些像,你暗恋了他三个月;隔壁班,陈晓,背影跟他一模一样,你暗恋了他一个月;上了大学,你忽然发现闵宇的眉眼跟他长得特别像,你暗恋了他整整一个学期……” 苏知城忍不住低低的笑,“到了去年,你竟然也动用关系,求老爷子让他进苏氏,我就想问问你,你到底有多喜欢他?到底要多喜欢,你才会这样盲目的不停的给自己找代替品来填补自己的心,嗯?说啊,我很想知道你这究竟是个什么心理。那我呢?嗯?算是什么,你被人拒绝后的替代品吗?” 在他一个一个将那些个名字爆出来的时候,白茶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狠狠扒光了身上的衣服,难堪,非常的难堪!这些是深藏在她心底,谁都不知道的!谁都不会知道她曾经干过这样疯狂的事情,为了柯睿熙! 她确实,暗恋了那个人整整四年,可她从未被任何人发现过,即使是秦雪。 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嘲笑,讽刺,戏谑,还有一丝怒意。她微微张了张嘴,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恍惚,过了好一会,她才用力的吞了口口水,瞥开了视线,不愿意去看他的眼睛。片刻,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正欲拉开他的时候,苏知城回头,将那本日记本捏在了手里,举到了她的面前。 白茶瞠目,脸上的表情一沉,“你竟然偷看我的日记!” “嗬,这样的内容,你当然不希望我看了,也怪我,手贱,想着藏戒指,结果倒是找到了一个大惊喜。”他的目光很冷,微微昂着头,以此来显示他的傲气。 “其实我很好奇,你既然都暗恋过闵宇了,他离你那么近,你干嘛不选择他?噢,是不是,你只是病态的暗恋他们身上某个像柯睿熙的部位而已?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跟他们在一起,因为你知道,在一起了,你美好的幻想就破灭了!是吗?” “不是的,不是!”白茶有些慌了,伸手去抓他的手,脑子里却乱成了一锅粥,除了‘不是’两个字,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忽然就不会解释了,日记本上写的都是事实,那时候的她,就是这么想的。 你要问她为什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的自己会这样。 白茶低着头,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一样,特别难受!她不想提起这些过往,这对她来说,是一道丑陋的伤疤,已经过了很久了,她把这个伤疤掩饰的很好很好,一直都没被人发现过。现在这样被人撕出来,她受不了。 每个人心里都有不愿意示人的秘密,这是人的隐私! 每个人年少的时候,都会无知。那个时候,苏知城去了英国,苏宅里,冰冷至极,冷月脾气不好,总是限制着她,逼着她做很多不愿意做的事,那个时候,白茶一心想考个好成绩,借着高考,离这里远远的,那时候,柯睿熙就像是唯一能解救她的人一样。 他爱自由,他温柔,他什么都会,给了她一段黑暗岁月最美好的记忆。 苏知城的目光极冷,冷笑道:“其实我还想知道,当初他对你点到为止,你一定很难过,很遗憾,可惜你现在借着我的身体幻想也没用,根本满足不了你,白茶,你可真会选人,选的人还真是个个像他,怎么,如今要结婚了,你不去再争取一下,你看看你这幅残破的身躯还能不能让他着迷,喔,对了,当年你也没有让他爱上你,如今,就更不可能了……” “不要说了!你这样有意思吗!”她终于忍不住爆发了脾气,“这是我的隐私,你凭什么看!” “确实,我还真没那个资格,这些东西应该给你的睿熙哥哥看,他看了一定会很高兴。你说的对,是没意思,真的很没有意思,就是觉得恶心。”语落,他脸色一冷,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忽然用力的将她推开,他的力道很大,将她甩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厌恶的,非常厌恶。 白茶有些慌神,想要伸手去抓住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的了,整个人连连往后退了几步,便一下子跌坐在了床上,紧接着,日记本狠狠的砸在她的胸口,旋即滑落在了地上。她怔了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胸口有些疼,有些闷。慢慢仰头,愣愣的看着他,一时之间,有些哑然。 苏知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抬手轻轻的掸了掸自己的身体,淡漠的扫了她一眼,站直了身子,走到她的跟前,道:“喜欢到病态,想必你也是喜欢他喜欢到了骨子里。” 他低了头,看了一眼,盒子里的那一枚男戒,唇角一挑,抬手,丢在了白茶的身上,“既然这么爱,那我成全你们。这戒指,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离婚礼物。不过这个男戒,记得改改尺寸。”语落,他便转身要走,白茶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说:“你听我解释,可以解释的!”她明明没有说什么话,可不知为什么,声音竟然有些哑了。 苏知城回头,眼里有很明确的厌恶,目光扫了她的手一眼,冷道:“放手。” 白茶没放,“这日记都是以前的事情,你没有看到日期吗?我很早就不写了!大学我就没有了。”她立刻捡起了地上的日记本,翻开最后一篇,想要给他看上面的日期,日记本刚举到他的眼前,就被苏知城毫不留情的挥开。 他手上的力度毫不留情,狠狠的打在她的手背上,疼到了骨子里。她手里的日记本一下子就飞了出去,落在了地上。 “我再说一遍,放手。”他直挺挺的站着,连余光都懒得看她一眼。 白茶抿了抿唇,眉头深锁,咬了咬牙,还是没有放,只是一下跑到他的面前,说:“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信你?”苏知城轻哼了一声,目光终于落回她的身上,“这日记是别人写的吗?里面的内容是假的吗?你喜欢我,只是因为我的眼睛和他像,这也是假的吗?你爱他爱到变态,这都是假的吗?” 白茶死死的咬着牙,脸色煞白,终究是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苏知城微微的笑着,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然后一点一点强行的扯开她的手,说:“抱歉,这次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可能不会信你了。”说完,他就将她狠狠的从自己的跟前推开,然后径直的出了房门,一刻都没有停留。 白茶在原地愣了愣,片刻,她才转身追了出去,死死跟在他的伸手,解释,“苏知城,你相信我,那都已经过去了!那是以前的事情,我现在已经不是这样了!我是喜欢你的人,不是因为任何人!” “苏知城,我等了你十二年,你不能因为这个否定我的所有。” “闭嘴!”行至玄关处,苏知城一下就停住了脚步,侧目冷睨了她一眼。 “我在解释,我要解释清楚!” “不必了,你现在说的越多,只会让我觉得更恶心。亏你想的出来!”他哼笑了一声,眼底有汹涌的怒意,侧了一下头,下一秒,却忽的伸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猛地拉到眼前,“好好的去翻一翻日记本的最后几页,很早就不写了?可你一直在想,不是吗?我真的不想说,说多了,恶心!滚!最近我都不想再见到你!倒胃口。” 话音落下,他就一甩手,直接将她推开了。这次的手劲有点大,而白茶此刻有点无力,被他这么一甩,就直接撞在了一旁的柜子上,发出了一声巨响。柜子上的花瓶都掉了下来,白茶有些失神,并没有注意到,等注意到的时候,花瓶已经砸在了她的头上,整个脑子嗡的一声。 她猛地看了一眼肚子,紧接着就听到了花瓶破碎的声音,苏知城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表情痛苦的白茶,眉心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眉,握着门把的手稍稍紧了紧,没有看到血迹,片刻,还是走了出去。 白茶听到关门声,一下就回过神来,虽然头有点晕,但还是迅速的站了起来,拉开门,追了出去。追上的时候,苏知城已经上了车。眼见着车子就要开了,她迅速的跑了过去,可还是来不及,她才刚刚走近,车子就动了起来,并一下子提了速度,白茶跟着追了几步,最后还是无奈的停了下来。 她光着脚,站在小道上,看着苏知城的车子消失在眼前。视线有些模糊,甚至还有些喘不上气来,刚刚她猛的跑了一阵,岔气了。她终是忍不住,弯身,双手举在腿上,深深的吸了几口气,用力的咳嗽了几声。 她其实不想哭的,一直在忽略心里头那种越来越深刻的难受,身体的不适感,终究是让她忍不住了,无声的咧开嘴,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有些委屈,有些心痛,又特别懊悔。她低着头,独自一人站在小区的道路上,无声无息的流泪,时不时的哽咽一声。 双腿有些发软,脑壳很疼,刚刚花瓶砸的那一下,不轻,没给砸的头破血流,孩子也没事,算是万幸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梦魇 我始终觉得,人是不会因为想忘记一个人,而去选择一个替代品的,直到,真的那么做了,我才恍惚发现,人真是很贱。 过了好一会,白茶才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慢慢站直了身子,抬手用力的擦掉了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再一次,往苏知城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才慢慢的转身,一步步慢慢的走了回去。 回到房间,那本日记本还躺在地上,床尾,那个黑色的戒指盒子也躺在地上,里头的男戒还静静的躺在里面,在灯光的照射下,戒指上那个小小的钻石,正散发着璀璨的光。她立在门口稍稍顿了顿,才慢慢的走了进去,一一将日记本和戒指捡了起来。然后转身坐在了床尾,眼泪又不自觉的落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狠狠的擦掉,看了看盒子里的戒指。吸了吸鼻子,将戒指盒子放在了一侧,按照苏知城说的,翻了翻日记本的最后几页。 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睿熙哥哥,白茶忍不住哼笑了一声,,而在这些名字中间,她还写着,我永远都不会在一起!就算我那么喜欢你,因为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即使我不知道是谁,但她一定很好吧。 还有最后一页,写着:睿熙哥哥,真的再见了。我多么希望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你会出现,可是你没有!知城哥哥回国了,他和你是那么像,像到我竟然开始喜欢这个恶魔了,我一定会嫁给他的,因为,我还是忘不了你…… 她捏着本子的手紧了紧,心一下就沉了下去,周身莫名起了一股寒意,明明现在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可她却没来由觉得冷,寒毛一层层的竖起来。那种寒冷是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然后蔓延至四肢百骸。 白茶用力的吞了口口水,手上忽然失了力气,日记本从指间滑落。 这句话……这句话她根本无从解释。 凌晨12点整,白茶敲响了安欣的房门,由着白茶怀孕,安容特意让她来照顾,没想到,这一照顾,照顾出了一堆子事。 她等了好一会,安欣才睡眼惺忪的开了门,打了个哈气,半睁着眼睛,看了看她,一脸无知的样子,问:“白姐,这么晚了,什么事儿啊?肚子不舒服吗?”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要这样来伤害我的感情!是不是我的生活的不好,你就会很开心,啊?”白茶冷着脸,直直的立在她的面前,此时此刻,她心里憋着的一股怒气,强忍着没有发出来,眼中充满了对她的憎恶。 安欣是一脸茫然,揉眼睛的手也终于放了下来,一脸无辜,干干的笑了一声,说:“白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她的目光在白茶的脸上逡巡了片刻,忽的好像是发现了什么,微微蹙起了眉头,“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哭了?这个时候可不能哭啊,会影响宝宝的。” 她看起来很惊讶,好像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这茫然无措的样子,装的可真够像的。正当安欣想要走过来的时候,白茶猛地抬手,一下将手里的日记本,恶狠狠的砸在了她的脸上,“别装了!” 白茶的动作来的突然,她没个防备,书本一下子就砸在了她的脸上,惊的她尖叫了一声,连连往后退了几步,依旧十分委屈的说:“白姐,你不能诬陷我啊!我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早早的就睡了,一直在房间里就没出来过!你是什么时候回家的,我都不知道!你不能因为私人的事,总是揪住我不放啊!” “到底怎么了!”安欣也有些气急败坏,揉了揉鼻子,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本子,弯身捡了起来,小心翼翼的翻看了一页,却被白茶一把夺走了。 直接狠狠打在了她的脸上,“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那我到要问问你了,这本日记本我好端端放在抽屉里,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桌子上?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住在这栋别墅里的人只有你一个!能在我的房间里肆意进出的人,也只有你!你现在问我怎么了?”白茶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真真是笑的眼泪都笑出来了,摇了摇头,说:“我真是疯了,会信你们母女两。” 此话一出,安欣整个人怔了怔,眼眶微微发红,“白姐,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你的日记本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能每次你自己出了问题,就把账算在我的头上!我只做错了一次!就一次,就罪该万死了吗?” “你能不能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安欣拧着眉头,往外看了两眼,“小苏总呢?还没回来?” 白茶咬了咬牙,‘啪’的一声,她抬手一巴掌打在了安欣的脸上。紧接着,周遭便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安欣被彻底打蒙了,睁大眼睛直直的看着她,嘴巴微微的张着,大概是没有想到白茶会打她。 眼里满是震惊,一时之间竟然回不过神来。 白茶的眼眶微微发红,嘴里全是苦涩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了宋鸽,声音略略有些发颤,说:“给我滚出去!” “白姐……” 白茶轻轻的哼笑了一声,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轻笑着说道:“别叫我姐!我可受不起。这日记本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很清楚!安欣,别在我面前玩什么把戏!我不管你安的什么心,最好给我全收起来,我白茶,不是你能动的!安容尚且要让我几分,你算个什么东西!” 安欣的脸色一下就白了,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整个人已经开始淡定不下来了,干干的笑了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说:“白姐,白姐,你是不是听别人乱嚼舌根了,我安家对你们苏家可是忠心耿耿,尤其是我妈,半辈子都给了苏家,你凭什么这么侮辱人!” “侮辱?你呢?你安的什么心,你满脑子都是怎么爬上苏知城的床,怎么,难道不是吗?忠心耿耿?真是搞笑!”白茶用力的甩开了她的手。不等她再说什么,就直接转身,往前走了一步,就停了下来。 而身后的人已经开始大哭起来,见着她停下脚步,便弱弱的带着哭腔叫了一声,“白姐……” 听起来真的很可怜,怎么会那么可怜呢! 白茶低垂了眼帘,手里捏着她的日记本,冷笑了一声,稍稍侧头,说:“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她的态度十分坚决,没有一丝一毫回绝的余地。 然而,安欣也终于沉不住气了,在她正要关上房门的时候,噌了一下冲了过来,抬手狠狠的拍在了门板上,脸上满是怒气,瞪着眼睛,说:“凭什么!凭什么你要我走,我就得走?我是二爷的人,是走是留,他说了才算!你白茶又算的个什么东西,下流贱货,怀个孩子以为就能进苏家的门了吗!” “是吗?”白茶不慌不忙,此时此刻,她的眼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你以为你们为什么会从老宅搬出来!二爷看你怀孕,不忍心告诉你!苏家上下没一个人同意的!你真是痴心妄想,老爷子走了,这苏家不是没人了,若不是苏知书有把柄在你们手里,你真以为这门婚事,苏总会同意!你真的是太天真了!愚蠢的女人!” 白茶点了点头,说:“我的确愚蠢,愚蠢到竟然让你跟了过来。” “对了,我还真就是拿着这个孩子当保命符了。你一个佣人的女儿,你猜,二爷会选谁?”说完,白茶就想关门。 可安欣还是气鼓鼓的顶着门,瞪着眼睛看着她,“你为什么怪我?你凭什么怪我?日记是你自己写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跟苏总吵崩,那是你自己的问题!本来就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怪我!如果,你真的问心无愧的话,他看了日记能怎么样?” 刚刚退下去的那股子气,这会又噌噌的冒了上来。白茶目光冷冽的看了她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说:“你再说一遍。” “这件事你根本就怪不得我!是你自己自作自受!我知道……” ‘啪’的一声,白茶抖着手,再次狠狠的甩了她一个巴掌,她张嘴还要说话的时候,白茶再次扬手,狠狠的打在她的右脸上。紧接着,一把掐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猛地拽了进来,然后狠狠的摁在了床上。 不管是力气,还是身手,安欣根本就不是白茶的对手。 她要是真动起粗来,安欣也只有忍受的份。 她将她死死的摁在床上,低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有些狰狞的脸,说:“你们安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愚蠢的东西!安姨一辈子计谋算尽,算是彻底毁在你手里了。你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今天,我这孩子要是毁你手里,你猜,你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是你自个的问题!” “嗯,你说的没错,是我自己的问题。不过啊,我这人受不得委屈,今天,我还真要和你较真,我要让知道,什么是人心险恶,省得你老觉得我是个软柿子。”她说着,目光往四周看了一眼,“我让你看看,我是不是好惹的人!” 说着,她便松开了手,在桌子上找到了鞭子。 她拿了鞭子,一转身,余光就扫到了一个黑影,安欣反应快,一把就扣住了她的手腕。 “想打我?” “你以为你是谁啊!”安欣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了。 白茶笑了笑,狠狠的打在了她的身上,“你动的那些手脚,我忍过也就算了,你得寸进尺,就是你的错了。别再去妄想,否则,我不会再饶你!滚!” 她的肚子剧烈地疼痛着,这一鞭子下去,好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安欣被她吓到了,直接跑了,直到传来了关门的声音,白茶才恍惚回神过来,她靠着床坐了下来,四个月的肚子,本来算是稳定的,这么一闹,疼的她冷汗直冒。白茶本身身子就弱,这会直接动都动不了。 她靠在床边,过了快一个小时,才恢复了一些力气。 她缓缓抬手,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戒指,指腹轻轻的摩挲了两下戒指的表面。为什么偏偏就是这种时候呢?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白茶便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嘴唇紧紧的抿着,鼻翼微动。 慢慢的,她还是忍不住,发出了轻微的啜泣声,牙齿牢牢的咬住嘴唇,手掌紧紧的捂住自己的眼睛。 苏知城开车去了酒吧,径直去了包房,打开了酒柜,一下全给开了。混合着怒气,他连着喝了三杯,第四杯的时候,酒还在倒,他就失去了耐心,狠狠的就手里的杯子扔了出去。眉心皱的简直能够夹死一只苍蝇。 这怒气似乎比刚刚还要剧烈了一点,伸手想再去拿个杯子,手指触到杯口的时候,还是停了下来。将手里的酒瓶子也甩到了一旁,抬手摁住了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惜有点事与愿违。 他有点没想到自己会发这么大的火,甚至还有点控制不住,说实话,他在看到那些文字的时候,还挺冷静的,真的挺冷静的。真的好笑,有一天他也能沦落到成为别人代替品的程度,更好笑的是,不配!这特么跟他有什么关系!有病! 这么想着,这心里头的怒气又噌噌的冒了上来,怒到最高点的时候,他忽然就愣住了,半晌,他吐了一口浊气,哼笑了一声,气个屁啊!随后,便拿出手机,给冷溪打了个电话。 他说:“出来喝酒。” “小侄子,我这忙……” “滚过来!”冷溪还没说完,就被他条件反射的厉声打断了,等说完,眉头就不自觉的蹙了起来,略有些懊恼。 冷溪顿了顿,有些莫名其妙,说:“大晚上的,你发什么脾气!” 苏知城稍稍愣了愣,“算了,挂了。”说完,他就直接把电话给挂了,顺手将手机丢到了一旁。片刻,手机连着震动了两下,应该是短信。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伸手拿起了手机,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整个人渐渐的冷静了下来,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了,漆黑的眸子逐渐变得平静而又深沉。片刻之后,又伸手拿了个酒杯过来,慢悠悠的喝了起来,眉头时而蹙起,时而松开。 第一百三十二章 矛盾 人是奇怪的动物,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一个原本爱你的人,突然不爱你了,你反而会赶着凑上去,是为了一探究竟,还是为了,满足那些自私的想法。 第二日。 看着人在房里收拾安欣东西的时候,秦雪用手肘撞了撞她的手臂,稍稍凑过去了一点,压低声音,问:“昨晚发生什么事了?早上起床照镜子了吗?眼睛都是肿的。” 白茶闻声,条件反射的抬手摸了一下眼睛,浅浅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秦雪看着她的表情,啧啧了两声,叹了口气,说:“看来是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了,不过她干出来的事儿都挺了不得的,说实话,我听了都觉得佩服,真心佩服。不过你也别太在意,说难听点,不过是个佣人,何必置气呢?赶走了就行了。” 秦雪在一旁巴拉巴拉的说着,白茶一句都没有回应,明显是有点心不在焉的,她抬手拍了拍秦雪的肩膀,说:“你帮我看着,我去上个厕所,顺便补补妆,一会还要回学校。” 她点了点头,无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白茶让保姆把凡是安欣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从别墅内拿了出去,并交代他们,不准让安欣再踏进这里一步,一步都不行。 等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她请秦雪吃了午餐,两人就分道扬镳各自走了。 不过,白茶根本就没缓和过来,到了学校,宿舍几人约着去图书馆写论文,她可倒好,发了一下午的呆。闵宇给她讲解内容的时候,她就频频走神,闵宇说的问题,她一个都没听进去。 “白茶!” “啊?什么?不好意思,你再说一遍,刚刚没听清。” 闵宇提高声音,白茶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深吸了口气,冷静了一下。 闵宇看了她两眼,说:“我什么也没说,这一群人陪你已经静静的坐了十多分钟了。你今天怎么了?不在状态啊。” 白茶看了看,“可能天气不太好。” “得了,你这是心里有事,先去弄好你的事。论文选题的事,过几天再说吧。” 眼看着到了下班的时间,白茶收拾东西利落地走人。她早早的来了苏氏,在公司门口等苏知书。结果等到公司里的人都差不多走完了,也没有等到苏知城。她稍稍犹豫了一下,拨通了苏知城的电话。白茶本以为他不会接电话的,快要放弃的时候,电话却通了,他的声音冷冷淡淡的,“喂。” 听到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白茶有些紧张,一时之间,没说上话来。 “说话。”他有些不耐,“没事,挂了。” “等,等一下!”白茶及时阻住他挂电话。 “说。”他的每句话都很简短,态度冷冷淡淡的。 白茶抿了抿唇,说:“你在哪儿?” “跟你没关系。” “我在你楼下等了你很久,见你一直没有下来,所以……” “说重点。”白茶还没说完,就被他冷声打断。 她吸了口气,挺直了背脊,斩钉截铁的说:“我想见你。” “噢,我现在没空。” “我回家等你。”白茶立即说。 他说:“噢,我未必会回家。” “我会一直等到你来为止的!”她说的很坚定。 “随你。”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白茶长长的吐了口浊气,想了想,还是忍不住给柯睿熙打了个电话,询问他苏知城现在在哪里,柯睿熙到也没有瞒着,将苏知城接下来的行程同她说了说。 “睿熙哥哥……”她轻轻的叫了一下他的名字,稍稍犹豫了一下,问:“他今天心情怎么样?” “看起来不错,怎么了?”柯睿熙调笑了一声,说:“你这语气听起来好像做了什么错事儿,怎么?跟人吵架了?茶茶,你这戏演的真足。” 白茶不理会他的话,心里有些别扭,说了声没事就挂了。 晚上,她在家里等到十点,忍不住又给柯睿熙打了电话,说是苏知城还在会所。至于什么时候会结束,他也不知道。挂了电话,白茶想了十多分钟,就换了衣服出门了。 白茶没有进会所,只在会所门口不远的地方死等,她没想过要打扰苏知城的正事儿,她就是想在他结束应酬的第一时间,跟他谈谈,好好的谈谈。她相信,她要是不这样做,估摸着是见不到他的,他这样的人,不想见你,就打死都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的。 白茶大概在会所门口等了足足三个小时,等的双腿都麻木了,她靠在树身上,双目发直的盯着会所大门,一动不动像个雕像一样。这时,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从里头出来了,入了她的眼睛,使得她迅速回过神来,正要走过去的时候,迎面忽然过来个人,语气里充满惊喜,叫道:“白茶!” 白茶闻声侧头看了一眼,见着来人不由皱了眉头,没打算理他,绕开了对方,想径直过去找苏知城。 苏知城此时还站在会所门口,同别人寒暄说话,隐隐约约就听到了‘白茶’的名字,余光往一侧瞥了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那个被人缠住的女人,眉心不自觉的皱了一下。苏知城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白茶才走了两步,就被这人一把拉住,笑嘻嘻的说:“话说,我前两天给你打电话,怎么打不通呢?你是不是换号码了?” “你先放手好吗?我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时间跟你叙旧,有什么话,下次再说。”白茶不由皱起了眉头,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那你先把号码告诉我呗,我好给你打电话啊。”他依旧不松手,巴巴跟在她的后面,显然是打定主意要纠缠到底了。 白茶停下了脚步,用力将他扯到了眼前,冷着一张脸,一本正经的看着他,说:“安羽!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年前和你打电话时,我不是跟你说过么,你忘记了?”他脸上依旧挂着笑,“我相信这件事对你来说不是一件难事,昨天我已经跟安姨见过面了,她说你一定会帮忙。说是这么说,可我还是想跟你确认一下,这样我才能够放心!”他说着,还对着后面在等他的几个人打了一下招呼,那眉眼看起来有些得意,显然是已经在老板面前自夸了一番,认定这事儿算是稳扎稳打了。确定?还有什么可以确定的! 白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想起了苏知书入狱那段时间,安容确实托她帮忙这件事,只是后来事多,她也就忘了,她有些急,说道:“既然安姨都已经答应你了,我想你应该去找她才对,找我做什么?” “这不是想安个心么?你不知道,我们老板对这个项目看的特别重,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绝好是机会。白茶,你不会对我那么狠心,这么一点小忙都不给帮吧?怎么说,大学四年同窗,你可别心太狠啊。”安羽依旧笑的很灿烂,带着一身的酒气。 这会,苏知城那边看着似乎是要走了,车子都已经开过来了,白茶实在是没有那么多心思去应付他,摆摆手,说:“再说吧,我真的有事,我们找机会再聊。”说完,就迅速的侧开了身子,不顾他的拉扯,快速的走了过去。 “喂,白茶!先说清楚啊,别走啊!” “你烦不烦!”安羽的手再次拉住她手腕的时候,白茶一怒,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狠狠的一扭,厉声说:“要发酒疯上别处发去,已经跟你说了,我有事有事!你还烦!你的机会管我什么事儿!我以为你是我什么人,你说两句我就要帮你了?都是安姨答应你的事情,你给我找她去!别在我面前废话。已经给你面子,你还缠着我!非要撕破脸,是不是!” 安羽疼的嗷嗷直叫,整个五官都开始扭曲了,“松手松手!我不缠你了,不缠你了!痛痛痛,赶紧松手!” 白茶恶狠狠的将他推开,这会也不顾上他了,眼看着苏知城就要上车了,宋灿迅速的冲了过去,喊了一声,“苏知城!” 她喊得很大声,这地方也挺空旷的,只要耳朵不背,指定能听清楚。可是苏知城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直接弯身上了车子。连跟在他身边的柯睿熙,都不由的看了过来,他又怎么可能没听见,一定是故意假装没听见的! 白茶迅速跑了过去,柯睿熙正好拉开了车门,她气喘吁吁的冲了过去,一下就将人给推开了,并说了一声‘谢谢’就坐了上去。假装镇定,转头冲着苏知城笑了笑,说:“你结束了?” 苏知城没有转头看她,只是目视着前方,抿着唇,看起来并没有跟她说话的打算。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仿佛时间静止了一样,所有人都定住不动了。 柯睿熙没有走开,依旧站在车子门口,弯身看了看白茶,又看了看苏知城,没有说话,似乎是在等着苏知城的指使。 白茶微微喘着气,用力的吞了口口水,转头看了看柯睿熙,说:“关门啊,站着干什么?” 柯睿熙稍稍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苏知城,犹豫了数秒之后,微微一笑,正欲站直身子关门的时候,苏知城开口了,“请她下车。” “是。”柯睿熙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微笑,点头,旋即便看向了白茶,做了一个请了手势,说:“白小姐,请下车。” 白茶没动,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但还是努力的维持着,目光在柯睿熙的脸上扫了一眼,见他一脸无奈,就转头看向了苏知城,他的表情一直没变,还是那个样子,不喜不怒,视线落在前方。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微微抿了抿唇,干干的笑了一声,说:“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你现在应该是要回家了吧?那我们一起回家啊,不……不行吗?” 语落,周遭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依旧静静的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苏知城不下命令,他们就不动。 “我在门口已经等了你三个小时了,你……你就把我当作是找你合作的人,你给我几分钟的时间说话,行不行?”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这一次,苏知城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微微低头,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缓缓的侧头,用余光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不带丝毫的感情,唇角微微一挑,问:“是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白茶与他的目光相对,轻抿了一下唇,说:“我总有我的办法,你的行踪并不难查。” “那又是谁告诉你,我已经结束了,现在打算回家?”他轻挑了一下眉梢,漆黑的眸子没有丝毫波澜,看起来好像已经不生气了,可总觉得他把她推的很远。 “已经凌晨一点多了。”白茶弱弱的说。 苏知城瞥了她一眼,转开了视线,从口袋里取出了烟盒,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说:“那又如何?我们还有下一场,你想参与吗?” “我……” “但我并不想看到你。”不等白茶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苏知城就打断了她,抬手吸了口烟。牙齿轻咬着烟屁股,将车窗开了一半,旋即,将烟吐在了外面。 会所大门的霓虹灯,倒映在他的脸上,如此看起来,他的眼神竟然有些许的迷离,唇边噙着一抹浅笑,侧着头,慢条斯理的抽着烟。 白茶低垂了眼帘,双手交织在一起,胸口有点闷,暗暗的吸了口气,说:“我想你能给我一点时间,我想跟你解释昨天的事情。” “凭什么,要给你?”他说,目光依旧落在外面,白茶只能看到他一个侧脸,看不到他的眼神,更无法清楚的看到他此刻脸上是个什么表情。 “你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苏知城抬手,轻轻的抓了一下额头,侧过头看向了她,此时此刻,白茶脸上的表情十分的坚定,似乎今天一定要跟他说话,并且非说不可! “我并不认为,你解释完了,整件事有什么变化。所以,我不想浪费我的时间,去听一个无趣的解释。我从来不需要解释,我只要知道结果,就够了。”苏知城依旧冷漠无情,说着,还伸手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他的手覆上她手背的时候,白茶的手轻轻的颤动了一下,他整个人也稍稍凑过来了一点,凑到她的耳侧,低声道:“识趣一点,自己下车,大庭广众之下,我不想让你太难堪。” 语落,他就要收回手,白茶却迅速的握住了他的手指,眉头紧紧的蹙着,眼中有一丝哀求,紧紧的揪住他的手指,说:“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二十分钟?十分钟?你让我解释一次!不管这些解释对这件事有没有用,你先听一次,只要你听了,结果会不会发生变化,我们先不论,但你总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苏知城低眸扫了一眼她的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存在感倒是很强,唇角微微一挑,笑容略有些讽刺。片刻,又抬起了眼帘,扫了她一眼,说:“非说不可?” “非说不可!”她说的斩钉截铁。 “行。”他点了点头,稍稍一用力,就挣脱开了她的手,旋即开了车门,就下了车,最后吸了一口烟,就将烟头扔在了地上,绕过车头行至驾驶室前,轻叩了两下车窗,冲着坐在里头的柯睿熙,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出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离婚! 任何能被轻易放弃的感情,或是一点误会就能全盘否定的爱情,一定不会走的长远,这是老人说的,不无道理。 柯睿熙立即开了车门,麻溜的下了车,毕恭毕敬的站在了一侧。苏知城稍稍弯身,冲着依旧坐在后座的白茶,摆摆手,说:“下来,坐副驾驶。” 白茶只看了他一眼,没动,眼里充满了警惕,似乎是怕他骗人。苏知城对着柯睿熙说了几句话,白茶脸色变了变,对上他的眼神,有些慌乱。 苏知城弯身上了驾驶室,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说:“不是要解释吗?你打算坐在后面跟我解释?” 白茶稍稍顿了顿,默了半晌,忽然伸手扒住了前面的座椅,直接从中间跨了过去,动作倒是十分灵敏,一下就坐在了副座上。然后,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转头看向了韩溯,说:“好了。” 苏知城单手支在车窗上,不屑的嗤笑了一声,降下车窗,冲着外头站着的人,说:“你自己想办法先过去,跟钟老解释一下,留个人在大门口等我就行。”说完,还冲着柯睿熙摆了摆手,示意他关上车门。 随即,柯睿熙便关上了车门,顺口说了一句,“小苏总,开车小心。” 他闻声点了一下头,就启动了车子,下一秒车子就驶了出去,片刻,就驶上了马路,入了车流。车内十分安静,苏知城默不作声的开着车子,目光专注的看着前方,车子匀速行驶,从刚才开始就没有转过道,一直都是直行。白茶不知道这是要去那里,总觉得他是想开到路的尽头,可是一条路,怎么可能会有尽头。 白茶看了看他,问:“我们要去哪里?” “不去哪里。”他不动声色的回答,“你已经浪费十分钟的时间了,我最后再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完了,那就该下车了。”他用余光斜了她一眼,淡声提醒。 白茶微微一怔,顿了好一会之后,才开口,道:“那是四年之前写的日记,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当然,日记本上写的都是我那时候最真实的想法,这些我没有办法改变,是!那个时候我就是很喜欢柯睿熙,真的很喜欢。” “我想你应该了解,爱而不得,会让人抓狂。然而,在我最喜欢他的时候,他离开了,彻彻底底的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我根本就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他一句话都没有留给我,就这么走了!我无法等待,因为没有期限,我只能强迫自己放下,忘记!可越是这样,我越是无法忘记,我每天都在想为什么!为什么他连半个字都不留给我就这么走了!我恨他,讨厌他,那个时候我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那种孤身一人的绝望你永远不会懂,所以我开始发了疯地期待,期待有一个人出现,再代替他的存在,就像很多年前,我把他当做你的替身一样。” 她低头,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继续道;“可你要是问我,为什么会那样病态的去寻找与他相似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我已经想不起来那时候的我究竟在想什么。这件事谁都不知道,谁都没有发现,在平静的表面下,是这样一颗疯狂的心。那时候,我心里其实很清楚,我很喜欢他,但我永远都不会跟他在一起。” “这就是你的解释?”苏知城冷哼了一声,插了进来,“你是想告诉我,你的爱,已经变成本能了,你自己无法控制,是吗?” “不是。我只是想告诉你,过去发生的事情,我没有办法改变,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管我怎么解释它都已经发生了。我想说的是,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能够这样轻松的把这些事情说出来,就说明我已经放下了。我对他的感情早就已经放下了,日记本上写着的东西,只能代表一时的心情,那是过去的我,不能代表现在的我。”她侧着身子,目光灼灼的看着韩溯,说:“可苏知城,你这么在意过去的我吗?那几年,是你先不要我的。” 此话一出,苏知城微微一顿,转头看了她一眼,片刻,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顿时,车内便充斥了苏知城的笑声。那笑声里,充斥了讽刺,让白茶有些受不了,不由的蹙起了眉头,脸色有些难看,明明她说的很正经,很认真。 可终了还是要被他这样嘲笑,白茶还是有些受不了,她该做的,能做的,她都做了。为了这份不该有的感情,她已经很积极了,积极到甚至有了一丝罪恶感。刚刚柯睿熙看她的眼神,她真的不敢多看他一眼。 她稍稍冷了脸色,坐正了身子,低垂了眼帘,问:“你笑完了吗?” 苏知城侧目看了她一眼,自然是察觉到她的一丝变化,稍稍敛了笑意,点了点头,说:“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你的话很有趣。” “嗯。”她点了点头,说:“可能是很有趣,我已经说完了,你看哪里方便停车,就把我放在哪儿吧,不耽误你的应酬。” 他脸上的笑意彻底的淡了,简单的应了一声,“好。” 话音未落,他就直接打了转向灯,没一会,车子就靠边停了下来。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点了一支,夹在了唇上,随后降下了车窗,又将烟夹在了指间,摆摆手,说:“自便。” 白茶没想到他的态度会这样冷淡,她说了这么多,他竟然丝毫不为所动。这让她有点无法理解,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二爷……” “别叫我,有些恶心。”他一只手搁置在车窗上,另一只手把玩着纽扣,似笑非笑的说着。 “我……” “你不会以为你这样楚楚可怜的说一番话,冠冕堂皇的抛出一堆理由,我就会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觉得你可以吗?你瞧你现在看着我都是一脸的心虚,你真的能够确定你现在对他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了吗?我想连你自己都没有办法确定吧,刚才你害怕了吧,怕我和他说什么。”他说的淡然,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讽刺,情绪没有丝毫的波动。 “你是真的介意,还是说你在找借口?”她侧头,盯着他的侧脸,心底莫名有一丝慌乱。 他侧目斜了她一眼,低头摆弄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笑道:“人跟人相处如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你觉得还能继续吗?不是我一定要认为,是我不信你了。” “那你让我怎么办?那都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我没有办法改变。要怎样,你才肯相信我?” 苏知城抬手吸了口烟,目光幽深的看着前方,唇角微微一挑,“也许,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离婚吧,你让我觉得膈应。” “你已经决定好了?昨天晚上决定的?”白茶不自觉的紧紧捏住了自己的衣服,有点不太能够接受这个结果。 他没有转头看她,只轻轻点了一下头,说:“是的。” “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苏知城轻眨了一下眼睛,搭在车窗上的手,手指微微的动了动,默了片刻,才说:“我是在成全你们,谁都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我这样大度,你该谢谢我。” 她在副驾驶上愣愣的坐了好一会,什么也没说,开了车门就要下车。苏知城适时的开口,侧头看着她,说:“我会找律师跟你谈离婚的事情。” “孩子呢?孩子怎么办?” “生下来,我会带走的。” 白茶只是稍稍停滞了一下,苦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下了车子,甩上了门。随即,绕过车头,站在了行人道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坐在车内抽烟,他一直没有开车,一根烟快要抽完的时候,他忍不住侧头看了她一眼,说:“你还不走?” “要走了。”白茶点了一下头,最后看了他一眼,往四周看了看,竟然有点找不到方向,不知道回家的路该往哪里走,最后还是停滞在原地,一动不动,有些木然。 苏知城只看了她一眼,手里的烟头也已经燃尽了,他随意的将烟头往外一弹,便关了车窗,片刻,就启动了车子,驶入车流。车子是黑色的,再普通不过的款式,没入车流就找不到了。 白茶只愣然的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离开的方向,眼前这些汽车尾灯变得模糊,她一时没忍住就笑了起来,并微微扬起了头,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心像是被人用双手紧紧的捏住,有点透不过气来,她不知道这件事可以怪谁。 想来想去,似乎只能怪她自己了,她觉得自己也挺可笑的,竟然妄想改变过去,可她不是大雄,身边没有机器猫,她无法穿越时空,去改变过去的一切。 她从未想过,她和苏知城之间,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还可以脆弱成这样。 她想着,一时没忍住噗嗤笑了起来,笑容里伴随着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漫无目的的往前走,也不知道这个方向是不是家的方向。手机一共响了四五次,这一次,终于让她停住了脚步。 是安欣打来的,她看了一眼,就把电话给挂了,并且直接打进了黑名单。刚刚操作完,闵宇的电话就进来了,白茶犹豫了一下,也挂断了,想了想,也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等处理完这些电话,白茶忽然感觉到了疲劳,转身进了花园,找了一处僻静的位置坐了下来。苏知城的话,一遍遍的在她耳边响起,中间还参杂着日记的内容。越想越烦,心也跟着躁了起来,差一点儿失去理智,把手里的包包丢了出去。 索性是手机铃声制止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秦雪。想了想,还是把电话给接了起来。 “喂。”她的声音低沉而又暗哑。 “你怎么了?现在在哪儿啊?”秦雪关切的问。 白茶弯身,身子趴在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笑说:“闵宇让你给我打电话的吧?”秦雪默了几秒,干巴巴的笑了一声,说:“这个你就先别管了,说啊,你现在在哪儿,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雪儿,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改变我的过去?”她说的一本正经,好像是真的在寻找解决的办法,“你说我要怎么改变过去?嗯?我要怎么解释,那都是过去了,我真的已经不喜欢睿熙了!日记不都是一时的想法吗?我为什么要写啊?我他妈为什么要写那些东西!”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白茶已经有点憋不住了,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秦雪被她给惊了一下,顿了好一会,才镇定的说:“阿茶,告诉我,你现在坐在的位置附近有什么特别的建筑,我现在马上过来找你。” “你们不用担心我,就让我一个人待一会。”白茶摆摆手。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一个女人待在外面像什么话?你还怀着个孩子,大半夜的,你不冷,他冷!阿茶,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在搞什么,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每次碰上感情的事情,就这么一塌糊涂。能不能理智一点?”这会连秦雪的语气里都带了一丝怒意,“你知不知道,闵宇现在在外面到处找你呢!他告诉我,你大晚上在会所门口等了苏知城三个多小时!现在不知道被他丢在什么地方!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搞什么?” “这恶魔从来就没有心,你非要试,现在好了,你满意了,可以放弃他了吧。我也真是瞎了,竟然选择相信他,得了,你也别想了,离婚,我养着你们娘俩!” “他要跟我离婚。”白茶慢悠悠地把最关键的问题抛了出来。 秦雪默了数秒,反问:“他亲口跟你说离婚吗?” “嗯。”她的语气里已经有了一丝哽咽。 “疯了吧?你们才结婚多久!孩子怎么办!” 白茶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是,他要离婚,是真的,他亲口说的,连孩子都安排好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威胁 他会来的,只是,归期未定。 秦雪被她这态度弄的一下没了脾气,气呼呼的说:“那就离!搞得好像女人离了男人就活不了似的,孩子,他要给他,别耽误你大好前程,赶紧找个下家嫁了,气死他。” 这一次,白茶没有出声,只是死死的抿着唇。她现在还能明显感觉到,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她才戴了一天,戒指戴上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心。 她以为,往后的时光,不会再有任何能够动摇二人的事发生,结果,就这么一件小事,他就可以轻易提出离婚,还真是讽刺。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是吗? 哪有那么多人,这一生也就爱过一个人…… “可是我不想,你知道吗?我不想!就因为这个理由,我不甘心!” 那天晚上,白茶在花园的石凳上坐到了天亮,期间秦雪一直没有挂断电话,天蒙蒙亮的时候,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等天空彻底亮起,白茶的心情也终于平复下来,站起来的时候,只觉一阵炫目,眼前黑了黑,差点栽倒下去。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出了花园,站在路边打车。 她准备选回家洗个澡,回到别墅的时候,保姆已经起来了,正在准备早餐,见着她从外头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不由的皱了一下眉头,说:“太太,您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白茶只觉得十分疲乏,也懒得说话,只摆了摆手,将手里的包包丢在了沙发上,就径直的往卧室走去。刚想抬手开门,房门却从里头打开了,白茶怔了怔,一抬头就看到了苏知城从里面出来。 “你……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暗哑,听起来有些虚弱无力。 苏知城只看了她一眼,侧了一下身子,从她身侧走了过去,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白茶低着头,侧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才默默的进了房间。 等白茶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苏知城已经走了,保姆阿姨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笑呵呵的给她盛了粥,并关切的说了一句,“太太,不是我说,您都怀孕四个月了,工作就不要这么拼命了,大晚上的还出去,忙到大早上回来,现在洗个澡又要去上班。一个女人,你何苦这么拼命呢?” “再说了,苏总这样优秀的一个人,要养活你还不简单么?现在你们就好好照顾着你的身子,等到孩子出生了,一切就都好起来了。”保姆站在她的身边,笑嘻嘻的说着。 这些话让白茶心里不太舒服,她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的心情,这会又起了波澜。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微笑着点头。她不愿意让孩子成为她感情的筹码,她希望,两个人的感情只是因为两个人相爱,而不是牵扯进一些别的。 她闲的心慌,中午做了些菜,打车去了苏氏。 一到就在大门口就碰上了安羽,其实看到他也没那么意外,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想想招标会后天就要开始了,他怎么可能不行动。而且她昨天还跟他说了那么一番话,这不就迫不及待过来了。 白茶只拿余光瞥了他一眼,就径直的进了公司大门,他自然也是紧随其后,还微笑的冲着她打了声招呼,说:“早啊,苏太太。” “早。”白茶也沉得住气,回应了他一句。 索性这个时间段上班的人多,电梯门口等满了人,他纵使有话想说,也得估计场合。不过,他紧紧靠在她的身侧,这让白茶感到十分不舒服。 “昨晚没睡好吗?看起来气色很差啊。”他旁若无人般的同她寒暄。 白茶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他的话,微微仰着头专注的看着电梯上方跳动的数字。 这时,周遭的人忽然往边上退了退,白茶被人撞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一转头,就看到苏知城往这边走来。这人不是早就出门了吗?她抬着头,毫不避讳的看着他的脸,看着他慢慢走近,然后从她面前走过。 身边的人,齐齐的叫了一声‘小苏总’,他只微微勾了一下唇角,轻点了一下头,径直的进了专用电梯,整个过程没有丝毫停留。这里的人,谁都知道这苏知城娶了她的事,婚礼没有办,可这风声早就传遍了,尤其是安欣被革职,这苏知城宠老婆的名声早就传了出去,世人都知道他们感情很好。这会,却像是陌生人似得,白茶站着的地方很显眼,并不存在看不见的问题。 可现在,苏知城就是无视了她,口口裸的无视了。并且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她被苏知城无视了。再加上安羽的那一句气色不好,好像间接坐实了某个真相。这会已经有人频频测目过来,均有意无意的扫视她一眼,然后默不作声的低头,顿时,整个空间都变得安安静静的,只偶尔有人发出咳嗽的声音。白茶依旧让自己保持一个平和的心态,脸上挂着一抹浅笑,仿佛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等电梯。 等电梯来了,这些人很自觉地让开了道,让白茶先进去。然而,除了安羽跟着她进了电梯,其他人都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并一脸恭敬的看着他们。 “你们干什么?”白茶微微愣了一下,看着电梯外头毕恭毕敬的一群人。 “我们坐下一趟。”他们笑了笑,异口同声的说,连表情看起来都是一样的。 白茶顿了一下,旋即,电梯门就关上了。白茶一下皱起了眉头,她并不想同安羽呆在同一个空间内。 “安欣应该给你提了个醒了,我听说,你挺绝的,把人赶出来,不过也好,算是帮了我,我也就不和你计较了。不过啊,白茶,你真以为这事就结束了,你还记得三年前,白衣给你灌酒那次吗?”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有点有趣的东西,我想二爷应该很感兴趣。”安羽说着,靠近了她,“你和闵宇在车上的那些勾当,可真是让人害臊啊,啧啧。” “什么?” “别装傻。”安羽拍了拍衣服,“我以为你应该自觉,想不到你竟然这么不识趣!你是觉得我真的不敢动你,还是说你觉得你的二爷一定会帮你,所以你肆无忌惮是吗?”他哼哼的笑了两声,稍稍侧过身子,斜斜的倚靠在电梯壁上,笑道:“但,我得好心提醒你,男人对这种事情其实很小气的。” “你看,一个日记本……” 这一点,不用他提醒,白茶也已经体会到了,真真是眼里不容沙。许是已经跟苏知城闹翻了的缘故,白茶这会异常淡定,微微的笑了笑,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笑问:“最近跟安欣还有联系吗?” “怎么?”他微微挑了一下眉梢。 “看你的表情应该还不知道,你以为她被苏氏开了,是对你有利,其实她在无形中坏了你大事。说真的,我也很想帮你,可是就在前天晚上,她成功的挑拨了我跟二爷之间的关系。现在他要跟我离婚,你认为我还能套取到什么消息?我想很快,我就要被扫地出门了。这件事,你得好好的感谢一下你的好堂妹。”白茶冷然一笑,“所以你现在威胁我也没用,那些东西你要怎样,我都无能为力。” 语落,电梯内便陷入了沉默,安羽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旋即又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说:“白茶,你以为这样就能骗的了我?昨天还看到你跟二爷在一起,今天你跟我说离婚?”他轻轻的笑了起来,“你可真会开玩笑,我告诉你,这一次,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必须把内部消息套出来!否则的话,你明白的,就算你跟苏知城真的离婚,我手里的东西,也足够毁掉你了!” “明天晚上,我在明月酒店等你的好消息,顺便我们也叙叙旧。你呢,最好是乖乖的出现,不然招标会结束,也就是你的末日要来了,对了,你怀孕了吧,你可得好好保重身体,注意吃的,保不准啊,哪天就没了。” 白茶终是冷了脸色,睥睨了他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说:“安羽,你们安家,为了我可真是煞费了苦心,噢,不对,应该是为了一点利益还真是用尽手段啊。” 他笑着双手抱胸,耸了耸肩膀,道:“你这么聪明,要对付你,当然得步步为营了,万一被你反将一军,我可就死无葬生之地了。其实我也没什么恶意,我只是想让我们彼此之间能够轻松达成共识而已。这样不好吗?反正对你对我都没有坏处,你又何必拒绝到底,做无谓的反抗。” 她没有说完,正好这个时候,电梯停了下来,安羽站直了身子,微笑着往前走了一步,旋即回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明晚,千万别忘了。”说完,他便径直的走了出去,意气风发的样子,真让人恨得牙痒痒。 白茶独自一个人立在电梯内,左手死死的掐着右手手腕,整个人绷着,竟有一种无力感。白茶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脚趾上,深吸了几口气,才稍稍镇定了一点。回到办公室,先给柯睿熙发了个短信,要知道内部消息对她来说确实不是一件特别难的事情,柯睿熙作为苏知城的特助,这种事情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她不愿意让安羽得逞,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天,像他这样的人,不会有满足的一天,贪得无厌。 白茶坐在办公室等他,他明显在躲她,一直没回来过,白茶直接把带来的饭菜吃了,反正柯睿熙一直在给她汇报行程,下午他一定会回来,她反正也没事,就在这耗着。 下午,安欣来了公司,在楼下前台闹了很久。前台的人起初还非常客气,然而,安欣的态度非常恶劣,最后她们也顾不得什么,直接叫了保安。这保安过来的时候,正巧苏知城从外面回来。 安欣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刻就冲了过去,冲着他笑道:“小苏总!” 她脸上虽然挂着得体的笑容,可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有点邋遢。苏知城只淡漠了扫了她一眼,并没有停下脚步,径直的往里走。可是安欣很执着,依旧跟在他的后面,说:“小苏总,你得帮我做个主,我没有做什么破坏公司形象的事,凭什么我要被革职!” 苏知城不由的停下了脚步,安欣一喜,迅速的站到了他的面前,露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说:“我现在真的无路可走了,苏总,我跟了你快五年了,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看着她眼泛泪光的样子,无动于衷。 “我被革职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苏知城静默的看着她,淡声问。 安欣皱了皱眉,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暗暗的看了他一眼,低声说:“小苏总应该给我个解释,不能听别人一面之词,就否定了我。日记本不是我干的,是苏总你自己找到的,不是吗?白小姐,不,苏太太,不能这么诬陷我。” 苏知城闻声,嗤笑了一声,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中,轻轻扫了她一眼,说:“她没诬陷你。”说着,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搭上了她的肩膀,稍稍低头,凑到了她的耳侧,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愣然的脸上,笑道:“其实对于那本日记,相较写日记的人,我更厌恶那个故意把日记本放在床头柜上人。既然安容已经教训你了,我也就不插手了,识趣一点就躲远点,否则的话……我对女人未必会手下留情,特别是在我身上耍手段的女人。” “你该学学你的母亲,别让她一把年纪还给你收拾烂摊子!” 安欣整个人一僵,脸色一下就变了,苏知城微微的笑了笑,站直了身子,轻轻的拍了两下她的肩膀。旋即,冲着站在一旁的保安,摆了摆手,说:“回去吧,安秘书应该会体面地从这里离开。” 语落,苏知城就侧开了身子,冲着跟在一侧的柯睿熙伸手,很快他的手心里就放上了一块湿巾,他一边往外走,一边仔细的擦着自己的手,神色冷然,眼底甚至结了冰霜。 安欣的脸上已然没了丝毫血色,前台的人,看着她的样子都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安容?她居然……明明是她告诉自己日记本的存在的!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恶狠狠的咬了咬牙,转身,离开了苏氏。 第一百三十五章 诡计 傍晚下班,秦雪早早的就等在了苏氏公司大门口,结果,先等到了柯睿熙,她坐在大堂的沙发上,柯睿熙悄无声息的过去,吓了吓她。 “你无聊啊!”秦雪是真给他吓到了,心脏砰砰跳的厉害。 柯睿熙笑着拍怕她的头,说:“怎么来这里了?还不给我打电话,给我惊喜啊?” “想得美,我是来找阿茶的,等她下班呢。你这么清闲,没有应酬?”她说着,白了他一眼。 “还行,我手里的几个项目已经步入正规了,所以没那么多事儿。正打算去一见钟情看看,听说最近生意不太好。”柯睿熙自然而然的在她身侧坐了下来,“前几天还跟冷溪吃饭了,他对你倒是还挺关注的,私底下还来问我你得事情,喔,还见到了小雪,小丫头都会自个吃饭了,挺机灵的,还给我这舅舅夹菜呢。” “好端端的你提他干什么?他要关注我,我没办法,但我对他的事情没兴趣,你不用跟我说,老跟我提他,影响情绪。说的我明天都不想去相亲了。还有啊,小雪你要是想,每周末过来我这就行了,别拿孩子膈应我,我每周末也带孩子的!”秦雪撇撇嘴,拉下了脸。 柯睿熙笑着摸了摸嘴唇,说:“又相亲?这个月第几次了?” “恨嫁不行啊?”秦雪白了他一眼,转头往后看了一眼,正好就看到白茶从电梯里出来,她噌了站了起来,摆了摆手,说:“阿茶下来了,我走了。哥,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给我找个嫂子,付千凝那人,你最好忘了,都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再说了,她这么对茶茶,我是不会喜欢她的!你赶紧收收心,找个良家妇女!” 她正要收回手的时候,柯睿熙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微微仰头,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认真,说:“得了,别管我了,你别跑去相亲了,好好和冷溪聊聊。” 秦雪低眸看了他一眼,心里微微一顿,笑了笑,说:“我疯了不成!再让他出轨一次!哥,你是我亲哥吗?” “不是。”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丝认真。 秦雪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随即使劲踢了他一脸,“得嘞,我也不是你亲妹妹,咱们就此别过,老死不相往来,行不?” “你们在干嘛?”秦雪之前给白茶打过电话,这一下来倒还看了一出戏。 秦雪闻声,白了柯睿熙一眼,说:“聊天呢。” 柯睿熙站了起来,笑道:“好了,阿茶来了,我就不陪着你了,先走了,再见。对了,阿茶,你劝劝雪儿,胡闹也该有个度。” “你可赶紧麻溜滚蛋。”秦雪急忙推了他一把。 柯睿熙微微的笑了笑,就走了,白茶看了看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秦雪,正想开口问点什么,秦雪却抢先了一步,掐着她的手臂,问:怎么样?” 话题一下就转回了白茶的身上,她的神色就暗了暗,摆摆手,说:“不想说。” 随后,她们就一块去了餐厅吃饭,果不其然闵宇也参与了。白茶站在包间门口,斜了秦雪一眼,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一整餐饭下来,白茶安静的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看都不看闵宇,从红区那事过后,闵宇几乎每天都在让白茶离开苏知城,一天几十条信息,全是他搜集的乱七八糟的资料,证明苏知城多冷血。 “离婚吧。”在沉默了很久之后,闵宇终于开口说了今天晚上第一句话。 白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用力的咬了咬筷子,低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已经够了!你再往下陷,就出不来了,你知道吗?”闵宇蹙着眉头,“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在会所门口等三个小时,就是为了给他解释!解释什么?” 白茶停了一下,继续往嘴里扒饭,秦雪静默着没有说话,包间里的气氛有些紧张,仿佛轻轻一点,就会引起剧烈的爆炸。 秦雪出来打圆场,“闵宇,你也不能这么说,阿茶做什么事情,都是有分寸的。” “她现在还有什么分寸?” “这是我的事情,你别管。或者,我可以再明确一点告诉你,这婚我是不会离的,安家要和我斗,我随便,还有,苏知书这个人,从小被苏家抛弃,他报复心很强,所以他找来的人,是不是假的还不一定,更别说,杀人这事,没有证据,谁都不会信。”白茶放下了手里的碗筷,沉着脸,口气不太好。 闵宇嘲讽一笑,“真是荒谬,你一开始接近他是为了什么!你通通忘了!” “这是我的事,我跟他朝夕相处那么久,比你更了解他!难道这个世界上一定是眼见为实吗?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冤案呢?” “你了解他?”闵宇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说:你有多了解他?我只知道你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傻子!能不能别明知道危险还往下陷?你被绑架的时候,他可曾找过你一次!白茶!你是心瞎了还是眼瞎!” 白茶闭了嘴,“能不能不说了?能不能让我自己处理这件事情?闵宇,我把你当做我很好的朋友,我不想跟你吵架,是非曲直我会分!你可以有你的想法,我不阻止,也不干涉,但也请你不要来干涉我的想法,行吗?如果这墙真的会让我头破血流,我也自己担着!就像现在,我自己的过去,不管什么结果,我都自己的承担!” 一直到深夜,白茶才回家,然而,苏知城并没有回来,显然是不会回来了。 第二日。 白茶去医院做了一次检查,孩子一切正常。 安羽的短信是傍晚发过来的。上面是精确的时间地点,白茶看完,想了很久,才面不改色的把短信删掉了。过了一会,就**了一条短信,反复看了两边之后,才发出去。 她改了酒店地点。 晚上,她刻意回家去换了一套衣服,看着时间宽裕,又去美容店做了个脸,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去了酒店,去之前她还跟柯睿熙打了个电话。酒店是她亲自选的,订的豪华情侣房间,提早了半个小时就到了,叫了客房服务,弄了两瓶红酒过来。 她调整了一下房间里的灯光,开了其中一瓶红酒,一个人坐在床上,心里头莫名有些紧张,手心里布着一层冷汗。 时间越近,她就越紧张。 然而,时间到了,房间里还是静悄悄的,没有门铃声。 她等了许久,都没人来。 待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房间的门铃就响了起来,她支撑着起来,摇摇晃晃的走了过去,开了门,整个人贴在门上。 门口并不是安羽,而是苏知城。白茶整个人贴在门板上,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苏知城,愣了许久,才慢慢的站直了身子,暗自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冲着他微微的笑了笑。 苏知城冷着一张脸,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片刻,又往里扫了一眼,问:“说。” “我……” “白茶,你觉得你耍这种手段能得到什么?你就不怕我会更加厌恶你吗?”他的语气透着森森冷意,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稍稍侧着身子,不再多看她一眼。 白茶只不过是孤注一掷而已,她只是想知道,在她遇上困难的时候,他还会不会管她,现在他出现了,这是不是代表着,他心里还是紧张她的。当然那个短信,她只是‘不小心错发’给苏知城的,短信的内容和语气,皆是针对安羽的。 “安家这些人我会处理的。”语落,他就侧过了身子,脚步刚迈出去,忽的又停住,侧头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问:“你们之间,还有没有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他的目光十分冷冽,一眼望过来,像是要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心思,白茶被他这么一看,心里顿时一乱,眉心微微的蹙了蹙,低垂了眼帘,软着语气,说:“能不能进来说?” “有必要吗?” “有。”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苏知城稍稍思忖了一下,转身走了进去,不过也仅仅只是往里走了两步,视线在房间内扫了一圈,看到床边的一筐酒,眉心微不可察的蹙了蹙。 白茶轻轻的将房门关上,走到他的面前,与他相距一步的地方停住,微微仰头看着他的眼睛,抿了抿唇,看样子有些犹豫,片刻才像是下定决定,深吸了一口气,说:“我跟安羽之间的事情,你应该知道的。他是我们班的学委,白衣那时候在追他,我那晚喝了白衣递的酒,我知道酒里有药,但我坚信冷姨不会这么做,她只是想让我看到一些什么。” “那晚,本来是安羽要送我回去的,后来变成了闵宇送,车子也是他们安排的,直接送到了你那里。” 她说着,吸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强迫自己不要转开视线,死死的盯着他平静无波的双眼,“前些天我收到了他的邮件,是那晚车上的行车记录仪记录的一些东西,他把一些照片剪裁出来,寄给了我。年前他让我帮他办事,看在安姨的面子上,我帮了他几次,只不过那些小钱,已经满足不了他了,所以,他把照片拿了出来,威胁我,让我透漏你正在做的招标会的项目……” “白茶,不得不说,你的生活还真是精彩的很,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他冷哼了一声,“放心,我会帮你把东西一并毁掉,只是以后再发生这种事情,谨记不要乱发短信。我最讨厌别人在我身上耍手段,你也一样,别自作聪明。” 语落,苏知城就转身准备走,白茶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上前一步,从后面一下抱住了他,双手紧紧的圈住他的腰,“真的就没有一点回旋余地吗?二爷,我真的真的喜欢的是你的人,如果我骗人,出门就给车撞死。” 他的眉心紧蹙,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稍稍收紧了一点,嘴唇紧紧的抿成了一条直线,默了好一会,他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收紧了手指,稍用了点力气,却没有把她的手扯开,白茶拽的很紧,像是提前就知道他会将她拉开似得,抓紧自己的手腕,整只手都被她自己给掐的通红一片。苏知城低眸看了一眼,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说:“放手。” “我不放,就是不放。苏知城,你这是不负责任!你现在是我的丈夫,你不能这样!孩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不能这样冷漠。”她说着,又抱的紧了一点,闭着眼睛死死的抱着他不放。 “我再说一遍,放手。”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口气更冷。 听的白茶喉咙发紧,用力的吞了口口水,不说话,只是紧紧的抱着他不放手。 半晌,苏知城抬起另一只手,狠狠的将她的手扯开,一挥手就将她扫开了,说:“好聚好散,懂吗?这样的纠缠,可不像你。”随即,他便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正欲伸手开门的时候,白茶一时心急,道:“如果我用孩子威胁你呢,你是不是……” 苏知城停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低低一笑,笑声讽刺,摇了摇头,说:“有趣吗?” “有意思吗?”他冷然的哼了一声,连头都没有回一下,说:“你大可以试试。” 白茶怔在原地,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半晌,才低低的自嘲了一声,说:“你什么意思?” 苏知城没有说话,打开房门,门口,酒店的客房服务正打算摁门铃,见着眼前的房门忽然打开,先是吓了一跳,所幸手里牢牢抱住了两瓶酒。他看了苏知城一眼,竟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显然是被他的气场给吓到了。 苏知城只看了他两眼,又扫了一眼他手上的两瓶酒,回头看了一眼白茶,“你敢喝酒试试!”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服务生一直看着他走远了,才猛然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了房间内的人,毕恭毕敬的说:“白小姐,这是您要的酒,那个……您还要吗?” 白茶愣愣的靠在柜子上,听到声音,才回过神来,抬眸,眼眶有些发红,不过好在没有流眼泪。她微微的扬了扬唇,点了一下头,说:“当然要。”随即便走过去,接过去了她手里的酒,“谢谢。”语落,她便拿着酒,关上了房间的门,顺道还上了锁。 她将两瓶酒放在了桌子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双手捧着脸颊,愣愣的发呆出神。半晌,才拿了开瓶器,将两瓶酒全部打开,又拿了酒杯,正想喝,想到孩子,又停下了。 苏知城一个人站在电梯的中间,低垂着眼帘,片刻,他从袋子里掏出了一盒烟,取了一支抽了起来,眉头紧的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酒店门口,柯睿熙一直毕恭毕敬的等在门口,苏知城出来,正好车子就停在了大门口。他迅速上前开了车门,苏知城走到车门前,稍稍停了一下步子,抬眸看了柯睿熙一眼,这才弯身坐了进去。柯睿熙关了车门,立刻上了副座。 “他们现在去了棋牌室,苏总您还过去吗?”柯睿熙稍稍侧了一下身子,问道。 苏知城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片刻,“不去了,让二叔招呼好,单子都记在我的账上。” “好。”柯睿熙轻轻点了点头,便默不作声的转过身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被耍了 车子没动,司机一直在等苏知城发话,车内一片静寂,过了好一会,才说:“回别墅。”话音刚落,车子就动了起来。路上,苏知城一直侧头看着窗外,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柯睿熙。” “是,苏总有什么吩咐?”柯睿熙闻声,稍稍侧过了身子,挺直了背脊,低垂着眼帘,毕恭毕敬的等候他的吩咐。 苏知城抬手轻抚了一下嘴唇,转头将目光落在程昱的身上,问:“来苏氏之前,你是跟着谁做事的?” 柯睿熙不慌不忙,抬眸看了苏知城一眼,笑道:“回国这两年我并没有固定工作,开了家小店,你也去过,一见钟情,我在国外待的时间久,不太适应国内的发展,后来,阿茶提议了一下,我就来应聘了。” “你和付千凝有过一段吧?”他继续不动声色的问。 “这事很久远了。” “也是,七八年了吧。对了,你大学是在英国上的吧?我们貌似还是校友,只是大我几届。” 自打柯睿熙任职至今,苏知城还是第一次问这些琐碎的问题。 “我只是跟着导师进修,没有正式上课,算不上校友。”他微微的笑了笑。 两人的目光相触,眼神皆是波澜不惊,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海水,让人无法琢磨。苏知城看着他,微不可察的扬动了一下唇角,也看不出含义,只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轻点了一下头,就转开了视线,不再多问什么。等他侧开头,程昱也转回了视线,目视前方,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正定自若。 苏知城看着窗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车内一下子就陷入了一阵沉寂,谁都没在说话。柯睿熙不动声色的暗暗抬眸扫了后视镜一眼,观察了一下苏知城的神色。然而,他们都是掩藏情绪的高手,又怎么可能会让人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柯睿熙的唇角微步可察的扬动了一下,漆黑的眼眸在这样的夜色中绽放出了奇异的光芒,仿佛有一种嗜血的兴奋。 这天晚上,白茶在酒店房间的桌子上趴了一个晚上,面前的酒瓶子还是整齐地放在篮子里,她以为苏知城在看到酒时,会害怕,害怕她真的不打算要这个孩子,可她又输了。 她侧着头,脸颊贴在桌面上,眉心微微的蹙起一个小疙瘩,看样子应该睡的很不安稳。 眼妆晕开,眼角还留着眼泪的痕迹。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很亮了,光线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刺的她睁不开眼睛。不由抬手捂住了眼睛,由着在桌子上趴了一个晚上,整个人腰酸背疼,这两天算是把自己给折腾坏了。 她慢慢的直起身子,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招标会在下午,她还有充足的时间回去休息一下,头疼的快要裂开了,她支撑着桌面站了起来,然而摇晃了两下,等感觉到自己可以站稳了,才慢慢的转过了身子,准备去卫生间洗漱一下。 结果才走了两步,就一脚踩在了酒瓶上,‘噗通’一声,伴随着她的一声低呼,整个人栽倒在了地上,膝盖重重的磕在地上,疼的她龇牙咧嘴的。她就这么直挺挺的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好一会,都没有站起来。 裙摆已经偏离了原来的位置,白茶感觉到空调的风吹在她的身上,凉凉的。她慢慢伸手扯了一下裙摆,片刻,竟无端端的笑了起来,她笑的是自己的狼狈不堪。就那样趴在地上,止不住的笑。 逐渐的,已经听不出来,她竟然是在哭,还是在笑了。她在地上趴了好一会,才艰难的站了起来,进了卫生间洗了个澡,然后出来,拉上窗帘,爬上床睡觉了。 下午的招标会再sc酒店内举办,14点准时开始。 白茶是在13点半的时候到达酒店的,结果还未进酒店大门,就被人拽到了酒店的后头。白茶自然没有反抗,在这种敏感的地方,容易引人侧目。连着走了好几分钟,一直走到无人场所,他才将她狠狠的往墙上一甩,带着一股止不住的怒意,气势很强。 “竟敢耍我!嗯?是不是你让人在就里面下的药?行啊,白茶,你这是在挑战我的底线是不是?"安羽气急败坏的,瞪圆了眼睛看着她,那凶悍的样子,简直是想一把掐死她。 白茶侧头厌恶的看了他一眼,站直了身子,稍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很鲁莽?我要是耍你,我今天何必过来。还有啊,这里可是苏氏,我怎么着也是这苏总的合法妻子,你就不怕?" 她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除了眼底那一丝厌恶。 "你以为我会怕?" "你当然要害怕。红区我都闯出来的人,还怕这个?照片你随意放出来,我倒要看看苏家厉害,还是你安家厉害。"她稍稍站直了身子,微微仰头,迎上了他的目光。 不知是不是她的神色太过于淡定了,安羽心里竟然没来由的慌了起来,片刻,却冷哼了一声,说:"威胁我?" "不敢,我怎么敢呢,毕竟照片上的人是我。只是你要知道,一个女人要真的被逼到那一步,疯狂起来,谁都真不知道她会坐什么,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做什么。"白茶说的冷然,说完,轻轻的笑了一声,说:"没准我会杀了你也不一定。" 这种时候,她还说着不冷不淡的笑话,安羽完全猜不透她现在在想什么,这个女人可怕起来的时候,真的挺可怕的。 白茶一边说,一边从包包里取出了手机,点开了上面的备忘录,然后转过了手机,抬手举到他的面前。秦谦看了一眼,脸上立刻扬起了笑容,伸手想要把她的手机拿过去仔细看看,白茶及时避开,让他扑了个空,脸上的笑容微微的僵了僵,干干的笑了一声,低低的咳嗽了一声,斜了她一眼,说:"你什么意思?" “只准看,不准拍照。”她冷声回答,态度冷硬。 “这消息你哪儿来的?”他忽然又警惕了起来,将信将疑的说:“你不是说跟苏知城闹翻了吗?那为什么你还能得到这么详细的消息?” 白茶转过了视线,波澜不惊的看着他,眸底结了一层冰霜,她现在对秦谦这个人已经是深恶痛绝了。片刻,她用鼻子哼了一声,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很多事情放到床上,你觉得还会是事儿吗?昨天晚上之所以爽约,是因为我约了苏知城,现在你应该明白这个消息是怎么来的吧?” 安羽看着她,微微挑了一下眉梢,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轻笑了一声,说:“看样子,你已经想通了。” 她只抿唇微微的笑,不置可否。 随后,安羽便用他的手机给人发了短信,把白茶手机里的内容,更加精简的传递出去。白茶从酒店后门进去,安羽还是阴魂不散的跟着她,跟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嘲弄和讽刺,还有一股子不知名的嫉妒。 “看不出来,你对苏知城是挺主动的,以前和闵宇那傻小子在一起,就没见你给过他一个好脸,不过,苏知城愿意跟你说那么多,看来你是下了大功夫,是不是耍了什么招数?呵呵……” “安羽,我建议你不要跟着我了,你要的只是内部消息,至于我是用什么方式得来的,跟你没有多大关系。闭上你的嘴巴,少在我这里得寸进尺。”白茶停住了脚步,眉心微微蹙了起来,转头看向立在身边的安羽,眼中的嫌恶之情无法掩饰。 安羽哼笑了两声,耸了耸肩,说:“好奇嘛。” “没什么可好奇的。”随即,白茶便径直了走向了电梯。 14点整,投标者如数到场,约莫十分钟后,苏氏的人才出来,一个个入座。白茶站在后头,当她看到原本应该是苏知城坐的位置,变成了苏启的时候,忍不住用手肘撞了一下身侧的柯睿熙,问:“苏总没来吗?” 柯睿熙摇了摇头,想了想,说:“苏总有别的事情要做,就把这件事交给苏副总了,说是让我过来看一下就好。” 白茶侧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皱了一下眉,轻轻的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没一会,招标会就开始了,按照流程,苏氏的人先介绍了一下整个项目的工程量,还有其中一些细节问题。等回答了一些投标者的问题之后,柯睿熙就让人把投标箱拿了上去,苏氏这次采用的是暗标的方式,不公开底价。 投标人纷纷将自己的投标案放进投标箱的过程中,一直在旁边观察整个过程的监督人员,在同旁人耳语了两句之后,忽然站了起来,抬手示意了一下,打断了投标的进程。 “请问,成山建投的代表人是哪一位?”正好站在投标箱前的人,就是安羽。 他的手顿了一下,那抹自信的笑容还僵在脸上,幽幽的转过头,抬了抬手,说:“我是。” “请拿着你的投标案,过来一下。”那人的态度依旧很好,脸上还挂着一丝温和的笑容。 安羽微微的顿了一下,将手里的牛皮袋子从投标箱内拿了出来,走了过去。谁知那人接过牛皮袋子,就直接拆开看了看,唇角浅浅的勾了一下,抬眸看向了赵泉,微微一笑,说:“成山建投公司作弊,取消资格。” “什么!”坐在下面的老板,一下子站了起来,顿时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你是不是弄错了?”安羽也变了脸色,这简直糗大了,竟然在这个时候被公开作弊,在场还有媒体在拍照呢! 对方,依旧微笑着,说:“需要我当场公开证据吗?” 白茶站在角落里,双手抱胸,微微的笑着。这人说的一本正经的,从气势上,安羽一下子就弱了下去,眼神有些飘忽,摆明了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他的老板现在已经气了脸都绿了,‘噌’的一下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哼了一声就转身走了。 安羽回头的时候,只看到了老板的背影,又看了看监督人员,抿了抿唇,也跟着落荒而逃了,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站在角落里的白茶,不由停了一下脚步,正欲说话的时候,白茶拉了一下身侧的柯睿熙,说:“送他出去,他可能找不到路。” “好。”柯睿熙应了一声。 正要过去的时候,安羽伸手制止了他,冷声,说:“不用!我自己会走!白茶!你够狠!”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白茶不由的轻笑了一声,说:“不好意思,我不太明白安先生在说什么。虽然,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监督部门取消了扬发的资格。但真心的希望安先生不要气馁,只要这心思用在正道上,总有一天会成功的。毕竟,成功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而不是留给总想些歪门邪道的人。” 她这一番话说的既漂亮,又冠冕堂皇,使得安羽根本就没有反驳的余地,他只气呼呼的瞪了白茶一眼,甩了袖子就出去了。 “阿茶,现在的你,真是让人有些害怕。” 白茶微微的笑了一下,收回了视线,“那是错觉,我依旧单纯可爱。”说完,她就将目光落在了前方。默了好一会之后,她又忍不住转过头,问柯睿熙,“苏总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柯睿熙闻声,先是愣了一下,满眼惊讶的看了她一眼,说:“你怎么知道?” “说什么了?”白茶继续追问。 “聊了一下我的经历什么的,顺便关心了一下我的终身大事。” “是吗?”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白茶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安羽在大堂被一个男人狠狠教训了一番。那老板摔车门走了,安羽的手机响了起来,响了好半天,他都没反应过来,直到有人提醒他,他才平稳了怒火,挣脱开了擒着他的人,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个陌生的号码。 他紧了紧眉头,整了一下衣服,恶狠狠的瞪了车走的方向一眼,就转身走到一侧,接起了电话,口气也不太好,不耐烦的说:“哪位!” “您好,请问是安羽,安先生本人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听口气还挺友好的。旋即,安羽便稍稍收敛了一下脾气,说:“嗯,是的,你哪位?” 第一百三十七章 报复 “您好,我是您所住小区的物业,刚刚半个小时之前,您的房子遭遇了小偷,您放心,我们已经替你报警了。” “什么!”他有些惊讶,他住的小区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区,怎么会遭遇小偷? 对方依旧毕恭毕敬,态度极好,语气里带着歉意,说:“真的很抱歉,是我们的疏忽,若不是苏先生过来找您,恐怕还发现不了。” “苏先生?”安羽有些蒙圈,不怎么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你的说的苏先生是哪个苏先生?” “就是苏总,苏知城。” 刹那间,安羽脸色一白,手里的手机差一点儿没有拿稳,片刻,才说:“好,知道了,我现在马上过来。”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径直的走向了停车场。都说,人倒霉起来,喝口水都要塞牙缝,安羽现在就是这种状况,路上他接到了他们部门经理的电话,让他回公司,有很重要的事情问他,口气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事儿。 在两边权衡之后,他先回了家,毕竟家里的事情更棘手一点,苏知城怎么会想到去那里?而且,偏偏这么巧,他一来,他家里就遭小偷了?就拿小区的治安,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 一路上,安羽一直在想着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情,想了想,又给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弟打了个电话,询问了一下公司内部的情况,原来是有人匿名举报了他,把这些年他在公司里做的所有小动作统统都曝光了! 并且还有证有据,听着小弟说完,他就狠狠的把手机给砸了出去,‘嘭’的一声,砸在了挡风玻璃上,并一下子弹了回来,砸回了他的身上。现在整件事都明显了,这一件件一桩桩绝对不是意外,是有人在背后要弄死他! 而这个人只能是白茶! 想起她说的夫妻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和,昨晚特意约了韩溯,原来不是为了帮他,而是为了找帮手对付他!亏得他竟然还相信了她! 安羽气不大一出来,再次拿起了手机,拨通了白茶的电话。 白茶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把电话给接了起来,口气冷冷淡淡,“什么事?” “好你个白茶!你害我,是不是?” 安羽应该是怒极了,声音特别响,简直是怒吼出来的,白茶下意识的将手机挪的远了一点,等电话那头的人稍稍安静一点,才又凑近了一点,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让我做的,我都已经做了,但结果会怎样,这不在我的责任范围内。” “别给我装傻,你敢说,我工作的事情被人举报,不是你搞的?还找人到我家偷东西?”安羽冷哼了一声,厉声说:“白茶,我告诉你,我要是有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等着!” “好,我等着,你的这番话我已经做了录音。将来,只要我出了什么意外,我就立刻拿着这段录音报警,你想做什么只管来,我等着你。”白茶冷声回答,语气里没有半点惧怕的意思。 安羽一时气急,被她这一句话定的,肺都要给气炸了。 “你个婊子,臭婊子!你给我等,等着……” 白茶没再听他骂人,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 安容调教出来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差啊…… 安羽回到家的时候,物业的人都在门口,警察已经到了,他匆匆的进了门,两个警察正在查看现场,其中一个坐在沙发上,面容严肃。而苏知城就站在落地窗前,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看了一会之后,就将双手背在了身后,手里赫然拿着一叠照片。 安羽顿时挺住了脚步,心头一紧,这照片他是所在保险柜里的!他不由的蹙起眉头,不过,如果是白茶安排的人,没道理把照片留下,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怯怯的往前走了两步,暗自吸了口气,道:“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苏总,你怎么也在?”他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站在客厅的中间,一脸不可置信。 苏知城闻声,缓缓转身,脸上噙着一抹浅笑,说:“我来,自然是有事要找你,想不到你家里会发生入室盗窃的事儿。既然赶上了,我就留下来,帮你处理一下。” “只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癖好,被安姨知道,可能要被活活气死。”他双手被在身后,缓缓的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他的面前,抬手整了整他的衣服,摇了摇头,说:“可是这样犯法,你知不知道?” 安羽顿时心头一紧,脸上早就没什么血色了,干干笑了两声,道:“苏总,你就不要跟我开玩笑了,我现在就想知道家里有没有丢贵重物品,有没有可能抓到这个小偷!” 苏知城耸了耸肩膀,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而,此时一直坐在沙发上的警察,站了起来,目光落在安羽的身上,说:“安先生,这些都是我们在你的暗房内找到的,您看一看,是不是您的‘作品’。” 警察的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看起来反而非常严肃,安羽伸手接过,看了看,不由皱起了眉头,照片上是一些孩子的不太光彩的照片,一共有十多个。 每一个看着都是打得不行了的样子。安羽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照片,只看了几张,就递还给了警察,说:“不不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是我的!” “是吗?可这实实在在就是我们在您专门的暗房内找到的!您说不是您的,这很难让人信服。青城近两年出了个变态色魔,到现在我们还没有抓到人。不巧的是,我正在负责这个案子,照片上的这些个女孩子,其中有几个来报案的,我都记得。她们也曾跟我描述过,这个人衣冠楚楚,看着并不像是色魔,然而……”警察摆了一下手,笑道:“您如果愿意好好配合,我们就好看一点从这里出去,如果不行的话,那么秦先生就要吃点苦头了。” “可是这真不是我干的!我甚至不知道锦城还有变态色魔的事情!你们不能凭这几张照片在我这里,就认定是我吧!再说了,我之前不是家里遭遇小偷了吗?也许是这个小偷留下的呢!” 警察显然不理会他的说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请安先生配合。” “苏总,这真不是我的!真的不是我啊!” 苏知城站在原地,明显一副不打算帮忙的样子,举起只露出一个脑袋的照片,说:“安羽,不是我不想帮你,然而,我也是受害者家属,看了一下日子,我想就算你是我家里的亲戚,我也没办法原谅你的所作所为。” 他说的极其平静,很快又将双手背在了身后,并冲着警察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外头物业的人看着,犹豫了很久之后,安羽还是不得不跟警察去了警局,走的时候,只说是给盗窃案子协助调查。然而,奇怪的是,到了警局,他就被直接关进了看守所,不审也不问。他叫唤了半天也没有人理会他,想找律师保释都不行!更别说是联系家人了。想来苏知城也一定不会跟他母亲安容说的。 一直到深夜,他又被莫名其妙的放了出去,说什么经过解析,发现照片上的男人不是他,搞错了什么的,就把他给放了。等他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过了24点,马路上没什么车,行人更是没有了。 他在路边等了一会,忽然一辆黑色的车子开了过来,猛地停在了他的面前,不等安羽反应过来,里头就窜出一个人,用黑色的布袋子,一下套住了他的手,来人的动作非常快,下一刻,就把他塞进了车子内,迅速的离开了。 锦城郊区,一出废弃的工厂前,苏知城同冷溪并肩站在一块,看着不远处,三四个人群殴着躺在地上无力反抗的人,不为所动。 苏知城手里夹着一根烟,目光落在原处,并未看趴在地上嗷嗷直叫的人,冷溪看了看那边,抬了手,道:“停。” 顿时,那些人停下了手,苏知城闻声转过了头,轻挑了一下眉毛,“怎么?为什么要停?” “难不成,你还想打死他?不管怎么说,他是安容的儿子,就算不给安容面子,那姐姐呢,冷月可是护犊子得很,白天那么戏耍他也就算了,这再打下去,不残也废了,这几个人下手可都不轻啊。”冷溪笑了笑,用屁股撞了他一下,说:“怎么?他干了什么触及你底线的事情,你要这么折磨他?” 苏知城抬手,吸了口烟,终于往安羽躺着的方向看了一眼,回身从车内拿了个袋子出来,便丢了手里的烟头,径直的走了过去。然后,冲着那几个打手,挥了挥手,说:“走远点。” 那些人领了命,就迅速的退开了。等他们走开之后,苏知城才蹲了下来,将手里的袋子放在了一侧,伸手拿掉了他头上的黑色头套,并解开了他手上的绳子。 他的脸上倒是一点儿伤口都没有,摘掉头套看到苏知城的时候,他惊了一下,可又似乎是在意料之中。苏知城扯了一下他的衣领,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脸,说:“知道错了吗?” “我错就错在相信了白茶那个婊子!”安羽自是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翻盘的机会了,白茶要这么对他,他也一定不会让她好过的,他抬眸看了苏知城一眼,哼哼的笑了一声,但又止不住身上的疼痛,拼命了咳嗽了起来。 半晌,他才缓过劲来,低低一笑,说:“那照片,是她浪的时候车上记录下来的,你当她有多清高呢?就是个婊子!喝了点酒,就能往男人身上贴,呵呵,这女人有多浪,你也应该体会过了咯?” “我看你还是不够清醒。”苏知城的声音很冷,阴冷的好像是从地狱里传上来似得,“或者,我还是对你太宽容了,才让你这样口不择言。是不是不服气?她不听你的话,你就要连着她一块毁了,是吧?” 苏知城冷笑了起来,缓缓的站起了身子,拿起了放在一侧的袋子,又掏出了打火机,一下就将手里的袋子点燃,丢在了安羽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平淡复述:“这是你唯一能够威胁到她的东西。这照片,你是怎么来的,我清楚的很。别以为你说两句,就能煽动我,当我是傻子吗?我知道你这人有野心,想干大事儿,可惜了能力不够。本来,你若是安安分分,你在公司里搞的那些小动作,我倒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你并不珍惜我给你的机会,还得寸进尺。那你这一辈子,别想着能出头了,就算安容,也不敢在我眼皮底下做这种动作。还有让你妹妹别惦记着苏家,只要有我在,就想都别想!” 安羽看着眼前的火光,听着苏知城的话,心里头同样冒着火,脸上的表情在火光的映射下,变得十分狰狞。片刻,这人忽然跳起来。然而,他才刚刚动弹一下,苏知城就抬脚一下踩住了他的脸,将他死死的踩在脚底,“安羽,你最好是别逼我动手,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怎么,想打我?呵呵,还说煽动不了你?看看你多生气啊,我知道你相信的!我不妨再告诉你,就这几天,你的女人在一直不停的找我,主动的躺在我的身下,不停的求我要她!还跪下来舔过我的脚!就是个婊……”他的话没说完,苏知城就狠狠的一脚踢在了他的嘴上。 力道极重,只听得他哀嚎一声,便满嘴是血,可能是咬到舌头了,要么就是牙齿断了,他疼到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还在地上滚。 而站在一侧的苏知城,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眼底涌动着波涛。脚边的袋子已经快燃尽了,他从口袋里取出了手机,转身冲着冷溪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过来。 与冷溪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冷道:“废右手。” 周衍卿一顿,有些不可置信的问:“确定?” “自找的。”苏知城头都不回的走远了,并拨通了白茶的电话。 第一百三十八章 医院 你也在失眠想着你的最爱,却忘了世事无常。 白茶的手机响起的时候,秦雪正在急救,她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就起身走开了几步,接起了电话,“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深夜的医院,显得十分安静。 “打扰你了吗?”电话那头的苏知城,声音依旧冷若冰霜,不带丝毫感情。 她是有些累了,侧身倚靠在墙上,稍稍侧过头,将脑袋抵在了墙上,目光落在发亮的地砖上,无奈的扯了一下唇,说:“不打扰。” “安羽的事情解决了,你的照片我已经替你烧干净了。” 他的话音刚落,白茶就听到的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惨叫声,她整个人一机灵,一下就直起了身子,不由的问道:“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挂了。” “苏知城。”白茶忍不住出声叫住他,苏知城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挂断电话,似是在等她说话,白茶回头往急救室看了看,想了想,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说:“没事,早点休息,我挂了。” 说完,她便放下了手,低眸看着手机屏幕,结束通话闪了一下,就跳回了手机界面。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走了回去,弯身坐在了椅子上,继续等。 苏知城收起了电话,又从口袋里摸出了烟,拿了一支放在了嘴上。正要点火的时候,冷溪拿着打火机横了过来,帮他把烟给点上。 “说说呗,安羽到底怎么得罪你了?竟然不顾及安容的面子了。”冷溪双手抱胸,面带微笑的看着他,指了指后头,说:“手已经废了,接下去把人弄去哪儿?” “不用管。”说完,他就走向了车子,拉开门坐了上去。 冷溪紧随其后,跳上了副座,“喝酒?” “不了,回家睡觉。”苏知城摇了摇头,眉宇之间确实透露着丝丝疲倦。 “真不喝?”冷溪还是很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苏知城已经启动了车子,在坑坑洼洼不平的道路上行驶了一阵之后,才驶上了平坦的马路,“不想喝。” “好吧,我以为你会想喝。”冷溪往椅背上懒懒一靠,还是十分好奇的问:“不过,你这次教训安羽这么狠,究竟是为什么?不怕安容那个老斑鸠知道了,背地里捅你吗?” 冷溪侧着头看了他好一会,苏知城还是一副不打算回答的态度,单手支撑在车窗上,一只手把着方向盘,脚下的油门又往下踩了几分,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也看不出来他究竟在想什么,冷溪只等了一会,便也识趣的,不再揪着这个问题继续往下问了,反正问了他也不会回答。不过,他大致还是能够猜到是跟谁有关系,虽然你在让人做事的时候,反复提醒过他们绝对保守秘密。如此一想,就忍不住笑了笑,也就不给他说破了。 隔天,白茶请了一天假,留在医院里照顾秦雪。所幸是没什么大碍,就是撞得猛了,磕到了头,这段时间以来,她忙着工作,身体营养没跟上,这一撞,倒是醒不过来了,好在车祸是在岔路口,人多,也没耽误,就送来医院了。 柯睿熙在医院守到天亮,早上七点多,实在等不到秦雪醒了,就匆忙上班去了。再加上有看护在身边,柯睿熙也放心,嘱咐了两句,也就放心的走了。只有白茶,反正也没什么事,一早上就做了粥和汤,准备去换班。 秦雪十点多就醒了,吃了东西,吩咐了白茶不准告诉冷溪,又睡过去了。 白茶预备去买午餐的时候,闵宇带着食物过来,两人在医院门口碰上,闵宇眼尖,一眼就看到她了,只是叫了两声,她都没有听见,没办法只能过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说:“想什么呢?叫了你两声都没有听见。” 白茶本来就是在想事情,忽的被人拉住,着实给她吓的不轻,愣愣的看他一眼,才慌忙挣脱开了他的手,往边上退了一步,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勉强的笑了一下,说:“周围太吵,没听见,抱歉。” 她只看了他一眼,就迅速的低垂了眼帘。 闵宇再次感觉到了她的明显避让,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迅速的收了回去,干笑了一声,说:“睿熙哥说你一个人在医院照顾秦雪,我中午比较清闲,顺道就给你送午餐过来,你这会一定是想出去买午餐吧?不用了,我帮你带过来了,都是你喜欢的东西。” 白茶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眉,想了想,才抬眸看向了他,说;“我们谈谈吧。” 她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闵宇第一次从心底抗拒跟她谈,“先上去再说,饭菜要凉了。” “不要紧,反正我也没什么胃口吃饭。走吧,我想这个时间,医院的小花园内应该没什么人,正好可以谈谈。”白茶很坚决,说完,就转身走出了住院部的大门。 闵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那么坚定决绝,无可奈何也只能跟着过去了。白茶坐在花园的石凳上,紧着眉头,沉默了好一会,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她在措辞,可是这些话,无论怎么说,都感觉十分唐突。她仰头看了一眼站在跟前的闵宇。他并不催促半句,极有耐心的站在她的面前,等她发话。 白茶眉心不自觉的蹙了更紧了一些,半晌,才终于沉了气,说:“闵宇,我们能不能只做人前的上下级,人后,我们就当陌生人吧,好吗?我真的不想因为过去的事情,来困扰我的现在。我更不想因为现在,而去憎恶我的过去!我不想再去深挖过去的事,我想好好地活,我有孩子了,我不可能放弃苏知城的,你要报复苏知城,这事我不会和任何人说,你放心,但我的事,你也别管了。” “其实你没有必要搀和到我的生活里来。我已经结婚了,你知道吗?别说,我现在是有妇之夫,不会跟你在一起,即便有一天我真的要离婚,也不会跟你在一起。所以,你别等我了,等不到的,永远都等不到,连下辈子都不可能。” 白茶一下就把话给说绝了,“我爱他,很爱。”她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的十分讽刺,“我真的不明白我到底是得罪谁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来破坏和挑拨,像个救世主一样,摆着姿态来告诉我,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告诉我苏知城有多坏,我有多傻!” “为什么我就不能自己选择呢?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想怎样就怎样,你们要是看不过眼,就不要看。大不了真的有一天头破血流的时候,我任由你们嘲笑就是了。至于吗?” “安欣为什么会知道日记本的存在,是你说的吧。因为只有你知道,我当初那么信任你,甚至参与到你的复仇计划里,可是,一切都变了不是吗?” “就算我现在会因为他受到很多伤害,可我还是不后悔当初所做的一切,自己选择的,所有的后果我都愿意承担。”白茶说的有些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红,大概是这几天一直为这个事情烦,始终找不到出口发泄,现在对着‘罪魁祸首’她终于可以好好发泄一下了! 闵宇被她这一番话给怔住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看着她懊恼的样子,将手里的袋子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上,默不作声的走到一旁,将里头的盒子一个个拿了出来,说:“已经有些凉了,在这里吃也一样。” 他微笑着,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拿了筷子递了过来。 “闵宇……”她侧目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筷子,紧着眉头抬眸看了他一眼。 “所以,我现在什么也不说,但只要有一天,你想对付他了,只管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如果没有这一天,我会祝你幸福。自从那天和你吵过后,我就没想再劝你,反正也不可能劝得动。但是,白茶你也要给自己留一条能够全身而退的后路,这是我唯一要提醒你的。宋梦的失踪,你该认真想想。是生是死,该有个交代。”他说着,就弯身握住了她的手,将筷子强行的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在她挣脱之前松开了手,抿唇冲着她微微一笑,说:“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吃饭记得收拾,晚上有时间我再过来看秦雪。” 就这样,闵宇走了,白茶一个人坐在小花园内,慢慢的将那些饭菜吃完,收拾干净后,才回了病房。推门进去,就看到安欣站在窗台前,正在插花。白茶雇来的特护正站在一旁,看了白茶一眼,就识趣的出去了。 安欣依旧自顾自的站在那儿,试图将手里的花束插进瓶子里。显然并不在乎来人是谁,白茶默不作声的进去,拉开椅子,坐在了病床边上不带一丝笑容,说:“不用那么麻烦插花了,放下就走,这里并不欢迎你。” 安欣闻声,手上微微一顿,并未听她的话就此停手,继续慢条斯理的做着手上的动作,过了一会,才终于搞定,一脸欣喜的捧起了花瓶,转身走到了床头柜前,将花瓶放在了上面。然后一脸愧疚的看着熟睡的秦雪,说:“雪儿,真是对不起,一直到今天才知道您进了医院。昨天晚上有人故意不通知我,不然我早就过来了。我们十多年的友谊,早就是家人了!” “雪儿……” “雪儿需要静养,你有什么千言万语,等她好起来,你再过来说,你现在这样,说破嘴皮子,都没有用,她又听不到。所以,就不要浪费口舌了,你不嫌累,我听着都觉得累,再来,你的戏演的真的没有感染力。”安欣还想说什么,却被白茶毫不留情的打断。 “白茶!”她显然是沉不住气。 白茶抬眸看向了她,撕破脸之后,她的忍耐性是越来越差了,“怎么?我说错了吗?你对着一个熟睡的人,说那么多,有什么用?还有,你用不着来污蔑我,电话是睿熙哥哥打的,你这所谓的闺蜜,每次出事都不在身边,忘了你很正常。所以,你大可不必在这里阴谋论。” “你要是真心真意过来看雪儿的,我可以忍,但你若是刻意过来挑事儿的,那就请你出去。这里不欢迎居心叵测的人。”她收回了视线,说这番话的时候,不带一丝感情,是真的生气了。 白茶很少对一个人存有恨意,她是第一个。 安欣自然能够感觉到她的冷漠,站在那儿,咬了咬牙,忽然整个人一矮,扑的一声,竟然跪在了地上,双手扒住了雪儿的手臂,说:“雪儿,你不是要来见我的吗?怎么这么不小心!你看这个恶毒的女人,对我大喊大叫的,你快醒过来,帮帮我……” “出去。” “雪儿,我好难过,我们是姐妹,她凭什么赶人!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的,我好心好意去照顾她,她这么诬陷我……”她并不理会白茶的说辞,继续自顾自的说着,一边说,还一边抹眼泪,显得她多可怜似得。 “安欣,我劝你现在要么闭嘴,要么就出去,否则就不要怪我对你不留情面。” “我不!你有什么资格!难道还不允许我过来看雪儿吗?你用什么身份来阻止我?你是谁啊!别以为你成了苏太太,就有多了不起了。对了,你不知道吧,雪儿和我说,她可讨厌你了,你就是个为了钱不惜牺牲一切的人,你为了爬上苏总的床,手段用尽!真是恶毒,现在还对我大喊大叫。”她说着,眼泪又出来了,不停地摇头,满眼的痛楚,说:“我跟你无仇无怨的,你这么对我,良心过得去吗!” 白茶忍不住蹙了眉头,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摁下了护士铃,很快就有护士过来,“什么事?” “护士小姐,这里有人情绪太过于激动,影响病人休息,能不能帮我把人请出去?”白茶不动声色的说。 安欣闻声一下就爆了起来,迅速站了起来,指着白茶的鼻子,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凭什么!我就不走!你能拿我怎么办?” 白茶站了起来,拿起了桌上的花瓶,把花拔了出来,倒进了垃圾桶,笑了一下,缓缓走到了她身边,把花瓶里的水全倒在了她头上。 安欣被水浇湿了,气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抬手就给了白茶一巴掌,她也不演了,直接上脚要踢白茶的肚子,白茶退了一下,没站稳,跌了下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偏爱 这一推,白茶跌入了一个怀抱,苏知城的出现,是让白茶有些始料未及的,四目相对的时候,白茶几乎条件反射地反身抱住了他,她的眉眼之间是难掩的喜悦之情,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几分,像是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惊喜,一双眼睛闪闪发光,一时没忍住,问道:“你怎么来了?” 苏知城淡淡的看她一眼,唇边挂着浅笑,“不放心你啊,这不总有人想着谋害你?”说着看向了安欣,厉声道:“还不滚,在等我请保镖吗?” 安欣擦了擦脸上的水,看了一眼白茶,“苏总,那我先走了。” 白茶起身,关上了门,“冷溪来了吗?” “来了,楼下。” 这会秦雪醒了过来,就听到她们说冷溪来了,立马开口说道:“白茶,你要是敢把人放进来,我死给你看!” “你醒了?渴不渴?”白茶起身过去给她端了水,才笑道:“他也不敢上来啊。” 苏知城瞥了一眼秦雪,“真不知道你这么拼干嘛?孩子也不管,整天就为了几个单子忙成国家总统,这还能受个伤,冷家似乎没亏待你吧。” 秦雪翻了个白眼,说:“滚犊子,看见你们家的人就烦!” “别,我和那畜生可不是一家人!我干不出丢弃妻子的事来。” “这是不离婚了?” 白茶闻声,微微一顿,忍不住转头看向了苏知城,而他只是温和的笑着,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是什么都不说。白茶仅仅只是微微的笑笑,什么也没说。随后,他就坐了下来,白茶给他倒了水,递到了他的面前,问:“你怎么来了?” 苏知城抬眸看了她一眼,伸手将杯子接了过来,抿了一口,“礼数。” 白茶抿了抿唇,默默过去,弯身坐在了他的身侧,照旧小声的问:“可是我并没有告诉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冷溪说的。”他回答的很简洁,没有前因,直接给了结果。 她了然的点了点头,早上她确实把这件事告诉了冷溪,片刻,她又问:“你找我?” “很奇怪?”苏知城不自觉的蹙了一下眉,侧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冷淡。下一刻,白茶想开口说话的档口,他却转回了头,将手里的杯子放在了茶几上,毫无预兆的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至于这场事故,我会派人去处理的,你好好休息,别想着工作了,这一会,你赚不了多少钱。” 秦雪冷笑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两刚才悄悄话说了什么!我警告你们啊,谁敢让冷溪上来,我能杀了他。” “这话我信。”苏知城笑了笑,说道。 白茶站了起来,看着他,说:“这么快就走了?” “阿茶,你也回去吧,在这儿陪了我一天一夜了,也该累了,好好回去休息,一会哥哥会过来的。”秦雪知道白茶那点心思,就顺道给了她一个台阶。 白茶自然也是顺杆爬,问:“你顺路吗?” 苏知城回眸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随后,白茶嘱咐了看护几句,两人就一道出了病房,原本是一前一后的走,白茶咬了咬牙,快步的追上去,同他并肩而行,看了他两眼,笑道:“谢谢你。” “不客气。”他并未看她一眼,脚底生风似得走的特别快,白茶跟的有些吃力,但还是紧紧跟着“昨天晚上我在医院陪雪儿了……” “我知道。”白茶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啊?阿姨说的吗?你回家了?”她稍稍愣了一下,口吻里有难掩的喜悦,她还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回去了。 他们走近电梯口的时候,电梯门正好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白茶同他并肩站在一块,电梯内就他们两个。 “睿熙哥哥守了后半夜,然后我去了雪儿家,主要也是帮她拿些东西,再来怕回去这么晚打扰到阿姨。今早,我一来,他就走了。” 白茶抓了抓头皮,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觉得自己这样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顿了一下,解释说:“我说这些只是不想让你误会,昨天晚上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本来是想跟你说的,可是我想你可能有事,而且已经很晚了,所以……” 苏知城用余光斜了她一眼,那一脸慌张解释的样子,莫名引得他想要发笑,紧接着,他还真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一笑,白茶解释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他刚刚笑的样子,很清楚的展现在她的眼前,虽然他很快就收敛住了,可还是被白茶给看到了。 白茶轻声问:“苏知城,你是不是已经不生气了?你这么精明的人,一定看的明白,我现在的心是在谁的身上的,对吧?” 苏知城眉梢微微一挑,侧目斜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一丝鄙夷,抬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抵住了她的手臂,稍稍用力,就将她给顶开了,等推开了一定的距离,才收回了手,还是沉着一张脸,说:“不是。你这人,我可看不明白,昨天在安羽的嘴里,又让我见识到了另一个你。” 说到安羽,白茶脸上的笑容一下就落了下去,“他说什么了?” 他轻哼了一声,双手插在了裤子口袋里,唇边泛起了一丝浅笑,“他说的可多了,范围也很广,你想知道哪方面?无论哪方面,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白茶紧了眉头,正欲说话的时候,电梯门就开了,而苏知城根本就没打算回答她的问题,径直的走了出去,他本就腿长,走的还快,白茶稍稍愣了一会,他已经在几步开外了。 “你别听他乱说!他现在是恨死我了,才会口不择言的!他一定是想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凡理智一点的人,都知道他的话不可信了!他就是想要招标,他说的话都是有目的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你……”她紧跟在他的身后不停解释,苏知城忽然停下来,她一时没刹住车,一下就撞在了他的背脊上,那聒噪的声音,瞬间消失,只听到她的低声呼痛声。 苏知城眉心微拢,往前走了一步,转身与她面对而站,说:“你这人,怎么那么多话?” 白茶抬手揉了揉额头,皱着眉头,抬眸看了他一眼,十分憋屈的说:“就是想跟你解释清楚,不想让安家得逞,更不想让你误会我我和睿熙哥哥真的就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我跟他虽然还有点联系,但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再说了,他有喜欢的人。”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他的鞋子上,憋着嘴,模样活脱脱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苏知城低眸睥睨着她,眼中闪过了一抹挣扎之色,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紧了紧,默了片刻,冷声道:“不用解释,我也不在乎。” “可是你明明就是在意。”白茶小声的说。 “马上你就不是苏太太了,我有什么可在乎的?以后,你跟任何人在一起,都跟我没有关系。”他的声音依旧冷硬,白茶抬眸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一点都不剩下,只是愣然的看着他。 “所以,你今天找我,是想跟我说关于离婚的事情吗?”白茶吞了口口水,轻哼了一声,问道,语气里还带着自嘲。 “不然,你以为呢?”他依旧冷冷的,转开目光,不去看她眼中的那抹黯然之色,抿了抿唇,才微微勾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白茶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低了头,双手交握放在身前,轻轻的笑了起来,点了点头,说:“原来是这样,其实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自己回去吧,别跟着我了。”苏知城没有让她把话说完,就直接打断了她,语落,就转过了身子,继续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白茶看着视线内的那双皮鞋消失,才缓缓抬起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就转过身,往医院大门口走去,期间一直没有回头。她是有些慌神,手上不停的玩着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一进一出,不知怎么,指间忽然一滑,戒指一下从指间滑落。瞬间,整个人回过神来,一下停住了脚步,四下看了一圈,才发现戒指滚到了道路中间,她想也不想就要过去捡,刚蹲下身子想要捡起来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刺耳的喇叭声,等她回神转头的瞬间,手臂忽然被人一把扣住,紧接着整个人被往后一扯,那辆越野车也已经踩了紧急刹车,停了下来。 “不要命了!没看见车啊!还这么没头没脑冲出来!撞死了活该!”估摸着那司机也是吓了一跳,气急之下,就有些口不择言。 白茶这会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整个人被人扣在胸前,紧接着,就听到身前的人,压制着一丝怒意,说:“找死?” 她闻声,这口气听着很耳熟,缓缓抬眼一看,竟是苏知城。她微微的皱了一下眉,抬手往后指了指,说:“我戒指掉了,没看到车。” 苏知城拧着眉,松了手,看了那位司机一眼,冷声说:“看什么?要不要下来付精神损失费?”他的口气隐忍着怒意,那司机张了张嘴,经过旁边人的劝解。 司机咳嗽了一声,说:“下次注意点!”说完,他就开车走了。 苏知城已经转身走了,白茶愣了一下,立刻转身先把戒指捡了起来,然后立刻跟了过去,说:“你没走啊?” 他没说话,只是步伐更快了,快的白茶都有些追不上。他看起来好像是在生闷气,刚才分开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感觉,这会忽然莫名的生气,让白茶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下次一定注意看车。”她只能想到他可能是因为她刚刚差点出车祸而生气,想想他以前也说过,她的命是他的。 然而,一路到车子边上,苏知城都没有说话。脸上的神色已经变的十分冷淡了,走到车子边上,便停了下来,白茶要往副驾驶走的时候,苏知城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说:“我不顺路。”说完,就松开了手。 旋即,不等白茶反应过来,他就开了车门坐了上去。紧接着,他就迅速的启动了车子,在白茶的眼前快速的离开了,没有丝毫停留。 车上,苏知城只扫了后视镜一眼,眉心紧紧的蹙了起来。刚刚他走了没几步,就停下了步子,原本他以为她会跟着过来的,没想到一转身就看到她往反方向走去。不自觉跟了几步,然后看那辆越野车正好从他的身侧开过去,正在慢慢加速,白茶是忽然跑出去的,而越野车已经加了速度,他们距离很短。他目睹了整个过程,几乎是在最后的几秒,他才冲过去,一把将人拉回来。 那几秒,也许他慢一点,也许人就被撞出去了。他的眸色微深,眼眸微微眯了眯,此时此刻,竟然有点手抖。 白茶觉得苏知城有些莫名其妙,可是不知为什么,心情却好了不少,在原地站了一会,就愉悦的离开的医院,回了别墅,并且详细询问了阿姨,苏知城是怎么问她的。阿姨一共给她说了三遍,白茶才心满意足的停止了问题,像个吃了糖的小孩似得。 之后几天两人都没有见面,她回学校提交论文,才从旁人嘴里听到了安羽的下场,班长这人八卦多,从他嘴里,白衣知道了安羽被苏氏永远除名,永不录用,不知道她是听谁说的,他买消息给别的公司的事情,在业界都传遍了,但凡是有点名头的大公司,基本上都已经把他拉进了黑名单,今后要在锦城找一份好的工作,是永远不可能的了。 最重要的是,他学籍被开除了。 也不知道这是被安容知道,该有多气!精明一生,两个儿女一个比一个蠢,都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愚蠢至极。 提交论文时,闵宇也在,白茶看了他好几眼,他都不为所动,估计是真被白茶的那番话抢到了,失去了一个挚友,白茶也挺难过的,可一想到闵宇的复仇计划,也就放弃了和好的打算。 她不想外生出任何事端。 第一百四十章 危机四伏 苏知城回去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他在锦城饶了一大圈,他自己本打算回老宅的,可最后转了一圈,还是让司机开车去了别墅区。进门,走过客厅的时候,赫然发现白茶躺在沙发上,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他在旁边站了好一会,才弯身将她抱了起来,上了楼。结果,他才刚刚走了几步台阶,白茶就非常不是时候的醒了过来,双手已然条件反射的抱住了他的脖子。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慢慢的抬了起来,“你回来了?” 苏知城闻声,停下了脚步,侧头对上她的目光,说:“你醒了?” 她点点头,笑说:“是啊。” “那就下来。”刚刚说完,他就直接把白茶给放了下来,旋即,自顾自的上了楼,说:“这几天自己玩吧,我会很忙。” 白茶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他上楼,好一会,才跟着他上去,不过被他关在了房间外面。大概是猜到她会跟进去,房门还反锁了。她觉得特别好笑,难不成还怕她会进去把他给强迫了?她站在门口,不由的摇了摇头,就转身去了旁边房间,看样子是没有机会问出他究竟是要搞什么了。 之后连着两天,苏知城都是莫名的忙碌,白茶倒是隐约听出来了一点问题,苏知城似乎在京城有一家公司,而公司最近似乎遇上了什么非常棘手的事情。这天晚上,苏知城难得很早就回来了,还在别墅内吃饭,就他们两个。 就他最近的态度,白茶并不觉得他是在百忙之中忽然想到她,特意回来陪她吃晚餐的。 果然,是要带她去京都。 说实话,白茶到现在还不在状态,琢磨不透他这脑子里在想什么。明明就是要离婚的人,怎么还要带着她去,更何况他这次回来,明显是他个人的事情。 她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灵光一闪,顿时就想想明白了,他要带着她去北京,大概是为了掩人耳目!她这样一想,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 苏知城并没有理她,吩咐了阿姨准备行李,说是饭后就走。 结果,第二天早上就到了北京。 白茶睡了一天,最近很是嗜睡。 她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苏知城都已经吃完饭了,白茶急忙往肚子里塞了一堆,饭后,苏知城带着白茶去海边走了走,途中居然遇到了杨雪。 她见到白茶的时候特别开心,拉着她的手,怎么都不肯放,笑道:“白姐,你怎么来北京了?怎么来了都不跟我打个电话?” 杨雪很热情,可白茶却不喜欢她这样的热情,苏知城站在一旁,什么都不说,一副把时间都留给你们的样子,看起来可大度了。 “白姐,闵总最近怎么样了?前阵子是不是受伤了?我在网上看到新闻了,其实我特别想去锦城看看他,可是我爸不准我去,还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出门!你快告诉我,他还好吗?他也不回我消息,打电话也不接。”她的模样看起来很急切。 白茶有些尴尬,用余光扫了一眼,站在一侧的苏知城,笑了笑,说:“挺好的。” “真的吗?我走之后,他有没有再提起我?”她更进一步的询问,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许。 “我跟他最近很少有来往,见面也说不上两句话。他伤的不是很重,你别担心了,早就好了。” 之后,杨雪同他们一块回了家,这家里头有个外人在,他两自然是要同房了。白茶不知怎么了,情绪有点高,洗完澡出来,苏知城刚好从书房回来,一进门,两人撞了个满怀。白茶直接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身上带着沐浴液的清香,整个人扑在他的中,顿了片刻,苏知城就感觉到自己的腰上多了一双手,她还侧了一下头,直接整个人靠在了他的怀里,没有退开的打算。 苏知城微微皱了一下眉,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一扯,就把她拉开了,说:“晚了,该休息了,去睡吧,我去洗澡。” 白茶呵呵的笑了笑,轻轻一挣,就挣脱开了他的手,甩了甩头,忽的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整个人凑到他的面前,说:“帮你把杨雪拐回来,你不该谢谢我吗?” 她双目迷离,声音低而轻,竟然听不出她这话是玩笑还是认真,苏知城眉梢微微一挑,整个人被她扯了过去,与她的脸颊凑的很近,同她对视了数秒,唇角轻挑,“你想让我怎么谢你?”白茶仰着头,抿唇微微的笑着,黑色的瞳仁,在灯光照射下,闪烁着璀璨的光,整个人往他身上凑了凑,笑说:“你说呢?” 他们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能够感受到彼此的气息,鼻尖轻触,两片唇之间的距离,只要稍稍动了动唇,似乎就能够触到。白茶低垂了眼帘,目光在他的唇上扫了一眼,心跳有加速的迹象。 半晌,她的脑袋往前凑了一下,嘴唇轻轻的贴了上去,所幸苏知城没有躲开,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她,眉心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眸色微沉,俨然像是什么在崩塌,眼底翻起了一丝波涛。她的唇很烫,贴在他的唇上,片刻,就将这种温度传染给了他。 连带着身上的温度,都在不断的攀升,身体里有一股火苗在蹿动。垂在身侧的手,稍稍动了动,连带着唇都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一下。 然而,这个吻,白茶并未深入,仅仅只是贴在他的唇上,半晌,便往后退了退,离开了他的唇,扬唇微笑,正要说话的时候。苏知城却忽然头,再度吻上了她的唇,而且动作有些粗鲁,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抵在她的后脑勺上,不让她又躲避的机会。 由着他的力度太猛,白茶有些承受不住,连连往后退了数步,最终被他顶在了落地窗上。这个吻很深,仿佛带着某种情绪,白茶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只能嘤咛两声,双手条件反射之下顶在了他的胸口,想把他推开一点。 苏知城却一把扣住了她的双手,并将她的双手一抬,然后死死的压制在了窗户上。由此,白茶才得以呼吸到新鲜空气,胸口微微起伏,嘴唇这会又红又肿的,全是他的杰作。 白茶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不自觉的咬了一下唇,正欲开口说话,这人再度堵住她的唇,辗转深入,舌头不停的挑弄着她的,时而温柔,时而粗鲁。却惹得白茶一点点的迷失了自己,最后,这人被压制在了床上。 房间内的灯光依旧是亮堂堂的,窗帘半开半闭,地板上人影蹿动,大床发出轻微的响动。 约莫两三个小时之后室内那种暧昧的气氛一点点的消散,白茶侧着身子懒懒的躺在床上,苏知城在靠坐在床上,仅用余光扫了几眼躺在身侧的人,发丝有些凌乱。他伸手,轻轻的帮她梳理了一下散在脸颊上的头发。 白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不自觉的往他的身侧靠了靠,闭着眼睛,抬手握住了他的手。白茶自以为,都这样了,他们应该是和好了,苏知城也一定不会再提什么离婚了。然而,那一点喜悦之前,还没彻底蔓延开来,就被彻底打散了。 沉默了半晌,苏知城挣开了她的手,转身坐在了床沿上,弯身捡起地上的裤子,从里头拿了烟,点了一支,吸了一口,片刻又全数吐了出来,顿时烟雾弥漫。 “我记得你很喜欢法国,是吗?”他稍稍侧了一下头,问道。 白茶睁开了眼睛,抬眸,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他的眼眸平静,没有丝毫波澜。默了一会,轻点了一下头,说:“是啊,挺喜欢的,怎么了?” “我送你去那边住一段时间,好吗?”他的语气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不知为什么,白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总觉得很奇怪隐隐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暗涌,莫名的有点心慌。 她干干的笑了一声,说:“可是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去那里住?再说你也没有时间去啊。” “你一个人去。”苏知城回答,甚至没有半点犹豫,好像已经做好了决定似得。 白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慢慢的支起了身子,“一个人去更不可能了,我怀着孕,不方便,再说了,我突然离开,对你对我都不好吧,而且,我离开要怎么解释呢?” “我们离婚,你就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他依旧回答的不假思索,还是那么坚定。 可白茶却笑不出来了,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落了下去,神色黯然。抬手不自觉的掩盖了一下身上的被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被人羞辱了一眼。嘴唇紧紧的抿着,哼笑了一声,问:“你还要跟我离婚?离完婚,你还要把我送出去?” “你考虑一下,我去洗澡。”说完,他将只抽了半根的烟掐灭在了床头的烟灰缸上,这会白茶才注意到烟灰缸里有很多烟头,密密麻麻的。 随后,他就起身去了卫生间,白茶在床上躺了一会,就捡起了地上的衣服,慢慢的穿好,站在了落地窗边,眉头深锁。 苏知城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白茶还直挺挺的站在落地窗前,听到动静,稍稍侧了一下头,却没有转过头去看他。 “还不睡?明天一早的飞机。”他提醒了一声,兀自走到了床边。拿起手表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 白茶伸手拉上了窗帘,掀开被子上了床,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说:“这婚,你非离不可吗?” “非离不可。”他没有转头,说这句话的时候,也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语气坚定,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让我去法国是什么意思?” 他闻声,回头看了她一眼,说:“跟在我身边,不安全。你去那边养胎,最好是生完孩子再回来,我会派人保护你们的。” 白茶低低一笑,说:“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么做是为了保护我?那如果我不愿意呢?” “你没有理由不愿意,这是最好的选择。”语落,他便转身上了床,顺手还关了灯。 顿时,房间里一片漆黑,白茶依旧坐着,眉头深锁。 半晌,苏知城的声音再次响起,冷情,不带丝毫情感,语气里满满的全是命令,“你想做的,我会帮你。而你,只要听我的安排就行了。” “你现在并不是让我选择,而是在给我下达命令。苏知城,你究竟在做什么?”她低着头,面向他的方向,一字一句的说。 “早点休息。”苏知城用这四个字结束了所有的话题。 白茶张了张嘴,想说话,却终究是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她坐了很久,才躺了下来,身体虽然疲乏,却怎么都睡不着。 隔天,他们很早就起来了,白茶的气色不是很好,气压很低,杨雪却像是不会看人脸色似得,不停的在她耳边聒噪,三句不离闵宇。白茶耐心听她说话,一句都没有回应,苏知城只用余光扫了她两眼,并未说什么。 回去的过程中没有任何阻碍,飞机快要落地的时候,白茶伸手拍了一下苏知城的手背,说:“杨雪,你来负责,等会我直接回家休息,有点累。” “好。昨天跟你说的事情,这几天我会安排好,你只需要听话。”他稍稍凑过来,在她耳侧低声说,白茶眉头一皱,看了他一眼,同样压低声音说:“如果我不呢?” “你可以试试看,但你没有理由说不。”他说着,抬眸对上了她的目光,白茶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绝,明显是在告诉她,就算你不同意也得按照他说的做。 白茶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下了飞机,杨雪原本还想跟着白茶,难得苏知城亲自出口制止了她,然后安排好了车子,先让白茶回去了,甚至还亲自将她送上了车。关门之前,轻轻的握了一下她的手,说:“回家之后,别到处乱跑。” 白茶侧目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半晌,苏知城也没再等她的回应,站直了身子,让后退了一步,关上了门。站在一侧,看着车子离开,目光幽深。 白茶回到家,让阿姨做了点吃的,等填饱肚子,才进了房间休息。起初,她只是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顶上的灯,脑子有点混沌。她知道苏知城一定是在做什么事情,至于是什么事情,她现在能想到的,应该跟安家有很大关系,甚至牵扯到了北京的杨家,那这事,必然和冷月有很大关系了。 其实仔仔细细的想一想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白茶心里也明白这件事的危险性,苏知城这么做,也是想保护她和孩子,可是让她这样离开……她总归是有些做不到,毕竟宋梦的事情还没有彻底的查清楚,若整件事都让苏知城去查,她有些犹豫。 也不是说不够信任,就是觉得不妥当。 她在床上辗转了半天,怎么都睡不着,就起来换了衣服想去找秦雪,结果开着车子刚到他们公司楼下,就看到了柯睿熙靠在车身上,似乎是在等人。 第一百四十一章 真相浮现 等风停的时候,一切都会结束。 白茶等到了秦雪,远远拉看到,秦雪却被冷溪半路把人带走了。冷溪好像很紧张的样子,直接把人带往了另一个出口,强制性带走了秦雪,冷溪看白茶的眼神有些迟疑,白茶笑了笑,待她们走后,也开车走了。 她去了苏家老宅。 问过安容,说是苏蒙在书房看书,想了一下,上了楼,轻叩了两下门板。等里头的人应声,她才开门进去。她轻轻的将热茶放在了书桌上,说:“父亲,请用。” 苏蒙闻声,抬眸看到白茶,顿了一下,转而,微微一笑,说:“来了,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白茶双手交握放在身前,毕恭毕敬的回答,“父亲,我有些事要问一下你。” 他抬眸看了白茶一眼,想了想,便轻点了一下头,说:“听说你们在闹离婚?” “是的。”白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低垂着眼帘,应了一声。 苏蒙对于她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轻轻的点了点头,说:“所以你的态度很明显,是答应离婚了,对吗?” 白茶依旧低垂着眼帘,默了好一会,才轻点了一下头,一句话也没说。 “知城是怎么说服你的?”他低低的笑了一声,问道。 白茶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闭着嘴巴一言不发。苏蒙看着她,等了许久始终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不自觉的蹙了一下眉,说:“你现在是全心全力站在知城那边了,是吗?” 她还是不说话,不说话,也是代表了默认。 苏蒙嗤笑一声,拿起来放在桌子上的眼镜,拉开了一旁的抽屉,从里头拿出了一本书,说:“我原本以为,你应该能够很好的克制自己的心,毕竟你也知道,宋梦就是他动手解决的,还有你的舅舅,怎么就会来暗杀你?这些事摆在眼前,我想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他动情。我不知道自己是低估了我这个儿子呢,还是高估了你。想来,你也没有跟我说过几句实话,知城私底下做的,你知道,但你没有告诉我。” “我们的合作你从来不真诚,知书这事,倒还是我贴着这块老脸去求人的。” 白茶的心,莫名的提了起来,苏蒙的话说的不急不缓,甚至没有半天生气的迹象,倒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白茶暗暗的抬眸看了他一眼,此时他正在翻着手上的书。 “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跟你离婚?”手上的书页忽然停住,书页的中间夹着一张纸,上面还带着一点褐色的痕迹,看着像是血液干涸之后的痕迹。 苏蒙将那张纸拿了出来,看了一眼之后,递给了白茶,说:“我想,我当初应该早点把这个交给你,可是他总归是我的儿子,我只是不想看到他爬上最巅峰。但现在看来,他的手段比我想象中的高太多了,这个巅峰他是爬定了,那我就不想再包庇他。你可以看看这个。” 白茶终于抬眸,先是看了苏蒙手上的东西一眼,又看了看他。此时此刻,他的表情十分严肃,白茶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紧了紧手,犹豫了一下,才伸手接过了他手上的那张纸。 展开,最下方的署名是冷月绝笔。 “他离婚,其实是想娶钟爱,可能你会不相信。”白茶走之前,苏蒙只给了她这一句话。 白茶走出老宅的时候,脸色煞白,双手牢牢的捂住包包,像一缕幽魂一样上了车子,坐了很久才启动车子回了家。 晚上,苏知城依旧没有回来,她坐在梳妆台前,那张纸就展开在她的面前,她反反复复看了很久,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很多面都表明了苏知城是坦荡的,之前她问过许多次,关于宋梦,他,一点慌张的表现都没有。她实在无法相信,一个人干了坏事,可以做到这样坦荡,如果真的是他做的,他怎么可能还会回到她的身边,跟她当夫妻呢?应该会想方设法让她消失吧? 白茶忍不住给苏知城打了个电话,他过了好一会才接了起来,白茶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说:“当初,宋梦失踪前,你有没有见过她?” “什么意思?”他反问。 “你只要回答有还是没有!”白茶显然是有点沉不住气了。 “没有。”苏知城毫不犹豫的回答,“那段时间,我很忙,没时间去医院,你今天去见我父亲了?” “没事了,你忙。”说完,她就直接把电话给挂了,也没有心思回答他最后的问题。看着眼前这一份遗书绝笔,白茶深吸了一口气,收了起来,放进了包包的夹层里,她还是选择坚信一次。隔天,她还要最后去一次公司,刚下楼,手机就响了起来,白茶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她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请问哪位。” “柯睿熙。” 白茶顿了一下,不由皱起了眉头,有些奇怪,“出什么事了吗?” “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但是,跟在你身后的人太多了,你得先甩开他们,我们才能见面,这件事可不能让苏知城知道。”他语气神神秘秘的。 “什么意思?”白茶拧了眉头,直觉出了什么大事。 “因为,我会告诉你,为什么苏知城忽然会回到你的身边。或许,我还来得及救你一命。”他的语气十分认真,一改常态。 白茶犹豫了一下,柯睿熙笑了笑,说:“阿茶,你不能一直欺骗自己。” 听了这话,白茶顿时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默了许久,声音有些低沉,说:“你在哪里?” “我在商城三楼的咖啡厅等你,记得注意后面的人。”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白茶站在原地,双手死死的捏着手机,往四周看了一圈,这才匆匆上了车。路上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后面,还真的看到了一辆车,一直不近不远的跟着她。只要她开的快一点,那车子也跟着快一点,她慢下来,对方也会慢,很明显是跟着她的。 一路上,白茶都在想要怎么摆脱他们,想来想去,还是先回了家,换了一身装扮,然后从后门离开,打车去了商城。 白茶到咖啡店的时候,几乎是一眼就看到柯睿熙,他的位置并不明显,只是早上,咖啡厅的人并不多,而且还是一个人,她一眼就能看到。 “你知道什么?”她刚一坐下,就直奔主题。 “不点一杯咖啡吗?” “不了,你赶紧说吧。你到底知道什么?”白茶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却紧张地握在了一起。 柯睿熙点了点头,低头从包包里出去了一份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轻轻的推到了她的面前,“你可以先看看这个。” 白茶抿着唇,低眸扫了一眼,上面的几个字,让她有些莫名,这竟然是一份器官捐赠书,在她的认知中,这种东西是跟她八竿子打不到的事情,她至今都没有考虑过要做那么伟大的事情。 可是当她翻开的时候,她却觉得有点可笑,因为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她竟然已经干了这么伟大的事情,上面竟然签着她的名字。白茶低头静静的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心头微乱,想来一定是有人在给她签名的时候,做了手脚了,否则这样大的事情,她能不知道? 她几乎从没签过字,苏知书送的别墅,她签过,还有就是,苏知城的离婚协议书了。 她就这么死死的盯着那个签名,忽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抬手摸了摸上面的名字,不由蹙了一下眉,这名字,很显然不是徒手写上去的,好像是复印的。可这个字迹确实是她的,不会有错。 柯睿熙拿起咖啡杯浅尝了一口,看到她摸名字的动作,低笑了一声,说:“不用觉得奇怪,这不过就是一份复印件,正件在医院里放着呢。阿茶,你不会以为我是在骗你吧?” 她的动作稍稍顿了顿,暗暗吸了口气,挺直了背脊,先让自己镇定一点,合上了眼前的器官捐赠书,抿唇微微的笑了笑,“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她沉默着站了一会,一张脸已经没有什么血色了。半晌,她慢慢的坐了下来,招手叫了服务员过来,点了一杯黑咖啡。等咖啡上来,她不加糖也不加奶,直接喝了一口,这一口下去,半杯就没有了。 那苦涩的味道,苦到白茶一下醒过神来,整个人沉静下来,缓缓抬眸看向了柯睿熙,“你是钟老的干儿子,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不怕我找个地方自杀了,谁也别想得到,更别说拿去救钟爱的命了。” “阿茶,这事,我觉得得你自己做决定,旁人没有权利。” “是吗?” 白茶打车去了钟爱所在的医院,到了病房门口,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钟爱的笑容,很淡很淡,但看到她的笑容是开心的,喜悦的。 她还看到苏知城抬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只看到钟爱点了点头,微微动了一下嘴。白茶忽然忍不住笑了一声,很轻很轻,可她的心却在这一刻碎的很干净。现在一切终于搞清楚了,非常清楚。 所有的一切的一切都能解释清楚了!为什么他忽然回来,为什么他杀了宋梦,杀了韩一羽,他还能这样坦然的面对她!因为她有用!她的心脏有用! 原来她终究是替代品! 和钟爱有几分相似吗? 嘲讽。 白茶没有呆的太久,就匆匆的离开了医院,上了出租车之后,她只让司机往前开,开的快一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她到底要去哪里,她现在还能去哪里! 哪里都不安全,他们要她的命,那是必然的事情!她躲不掉,也躲不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更可笑的是,她竟然相信了苏知城!她竟然信了!竟然会去相信一个,想让她去死的人! 白茶想笑,也终是忍不住的笑了起来,笑的很大声,笑出了眼泪。她想起了自己对闵宇说的话,所有的后果她自己承担,所以就算是死在苏知城的手里,她也得自己担着,没有人会可怜她!因为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司机师傅,吓的停下了车子,白茶带着口罩,样子鬼祟,特别像个神经病。现在她这么一笑,还笑的这么恐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她眼里全是眼泪,目视前方,拼命的在笑。司机被她这样子吓的肝颤,特别后悔让她上车,要知道神经病是没有理智可言的,万一她发起疯来拿刀子捅人,可不是开玩笑的。 “姑娘,你没事吧?”他小心翼翼的问。 白茶的情绪这会有点控制不住,但司机的话还是听得清楚,她张了张嘴,可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棉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无可奈何之下,她只能冲着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并且让他开车。 然而,这个司机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要送你回医院?” “不要!”这一次,她的反应很大,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仿佛医院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让她感到十分恐惧。 蓄在眼中的泪水,顷刻间掉了下来,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司机。这司机明显是被她的反应给吓到了,怔了怔,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异样。 此时此刻,白茶的脑子很乱,不愿意与这司机多做纠缠,从包包里取了钱出来,直接丢在了副座上,然后下车,沿着人行道,低着头,不停的往前走,眼泪越落越凶,心里头的那根弦,终于全然崩塌,在步伐最快的瞬间,猛然停下了步子。 抬手捂住了双眼,死死的咬住嘴唇,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她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真的不想,一点都不想。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变这样,变得一点都不坚强,像一堆烂泥一样,溃不成军,甚至有一种世界忽然崩塌下来的感觉!竟然脆弱成这样…… 当初,就算被冷月囚禁在地宫,她都没有这样绝望过。胸口闷的有些喘不上气,耳边已经听不到周遭的喧嚣声了,她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更不知道前路要怎么走。她掉进了自己挖的坑里,现在却爬不出来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你还真是爱我 白茶约了闵宇,约在了一见钟情。 “本来我打算我们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可事实证明,我真是错得离谱。有些事,现在就处理吧,我想速战速决,这么拖下去,对我没有好处。不论计划失败与否,我都要开始。”她笑着,明明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可这气氛莫名的就有些悲伤。 闵宇皱了眉,凝视了她片刻之后,才发现,是她的笑容有问题,她的笑容看起来并不开心。 “说吧。” “你今天见到杨雪了吧,对吗?杨家的关系,是不是有什么变化?”她一边说,一边走向了房门,关上了门,给他加满了酒,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抬眸看了一眼闵宇,笑道:“人是苏知城故意弄来的,大概是想挑拨杨家背后的关系,毕竟杨雪那么喜欢你,而杨总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现在扒着你,杨总一定一个头两个大了。”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闵宇坐在了她的对面,将放置在中间的茶杯,移到了一侧白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上次冷溪围剿杨鹏毒窝的时候,我让你保住苏知城,按兵不动,现在事情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 闵宇闻声,心中一惊,抬眸看向白茶,眼中闪过一次诧异。然而,白茶看着他眼里的那一丝诧异,仅仅只是报以微笑,说:“有个事儿,要你帮忙。” 她微微的笑着,眸子幽深,那浅淡的笑容里,竟然透着丝丝阴冷。 晚上,闵宇坐了一会就走了,白茶留了下来,一直等到夜色深了,才动身回家,正碰上了柯睿熙,便送了她回去,白茶与他一句话都没说。 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腐烂变质。 隔天清晨,白茶很早就起来了,昨天晚上还算不错,眯了两三个钟头,早上起来精神特别好,她一个人出去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一身的汗,天气已经越来越热了,而今天的天气十分闷热,回去就听到阿姨说今天会下雨。 “这么好的太阳,怎么会下雨。”她笑着回应。 结果,不用等到下去,中午就开始变天了。 白茶吃过午餐就离开了,走之前还说了一大推嘱咐的话,交代了她的那些首饰,说是苏老爷子给的,要让阿姨捐出去,交代了一堆,阿姨察觉到什么,她却笑了,无所谓地说:“给孩子积德呢。” 阿姨开玩笑说:“你这架势,像是不要孩子了,是吧?什么都交代的那么清楚。” “可能是孩子在肚子里告诉我的吧。” 白茶笑笑,便也就出门了。 雨还未下,天还是那么闷,白茶觉得难受,就开了车子内的冷空调。她开着车子在街上漫无目的转了几圈,就去了苏氏名下商城,在女装专柜晃荡了很久,买了好些衣服,刷的则是苏知城的卡,他之前给的那张副卡,她到现在还没用过呢。 她买的挺开心的,还买了不少化妆品,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包小包的了。她的每一笔消费,苏知城自然是知道的,他坐在会议室里,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时不时的震动一下。神色依旧平静,他伸手那手机的时候,正在讲方案的人停了嘴,苏知城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他继续,随后,便低头看了看信息。 晚上,白茶抱着这一大堆东西去了秦雪家,结果可能是她来的太早,这人还没回来,她就蹲在门口等着,也不打电话催促。 大约十点多的时候,这人才回来,从电梯里蹦跶出来的时候,看起来心情应该很好。见到白茶毫无形象可言的坐在她家门口,可给她吓了一跳,过去,将她拉了起来,说:“你怎么来了?来的都不给我打个电话!” “和冷溪和好了?这么开心?” 秦雪低头笑笑,身子不自觉的晃动了一下,就将她推开,开了门,并且将这大包小包拿进了屋子,问:“都是些什么啊?” “化妆品和衣服,你最喜欢的,拿来送你。”白茶跟在她的后面。 秦雪换了鞋子,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嚯,这么大方?让我看看什么牌子。” “放心吧,大牌。”白茶拍了一下她的背脊,就进了屋子。秦雪还是忍不住好奇的看了看铭牌,发现还真都是大牌,就没什么杂牌的东西。。这么一堆东西,少说也要几万块吧,还是少说呢!估计是不止,这人发什么疯呢? 她走到客厅,白茶已经给自己倒了杯水,正在喝。 “你神经错乱了?这么好的兴致,竟然去购物。”她将包包甩在沙发上,也过去倒了杯水。 对此,白茶只简单的回应了两个字,“高兴。” “骗鬼去吧,找我什么事?”她哼哼了两声。 “你们真的和好了?”白茶反问,并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秦雪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眼神飘忽了一下,嘿嘿的笑了笑,说:“没有。” “最好是没有。”她的语气很认真。 秦雪看着她,不由也严肃了起来,问:“怎么了?他最近又干什么坏事了?” “没什么,只不过冷家水深,怕你再受一次伤。毕竟你已经摔过一次跟头了,我不喜欢你再摔第二次。” “没有啦,最近一个项目需要他,不用那么认真。”她耸了耸肩,看起来似乎真的只是玩玩而已。 “你特意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这个事儿吧?” “当然不是。”她抬手喝了口水,转身走向了沙发,气氛莫名严肃,感觉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 苏知城接到冷溪电话的时候,正打算回家,副座上放着一份离婚协议书,然而冷溪的一个电话,却让他临时调转了方向,车子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别墅内灯火通明,大门也敞开着。他拧着眉头进去,见着冷溪就问:“怎么回事?两只猫还能管不住?” “不知道啊,刚回来的时候它还在呢,结果佣人要喂食的时候,就找不到了。我找遍了整栋房子,都找不到它。”冷溪同样拧着眉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丢了孩子呢,冷溪双手叉腰,侧目看了他一眼,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胸口,问:“现在怎么搞?这猫有可能是刚才佣人出去丢垃圾的时候跑出去了,怎么办?要不要告诉阿茶?” “你觉得呢?放在你这里还不如放在宠物店。”苏知城冷睨了他一眼。 “那怎么办?她迟早都要知道的啊,要么再去买两只一模一样的?我看还是直接跟她说没了得了,不就两只猫么,再说了,她本来就怀着孕,没了不是更好。”冷溪摆了摆手,一副不打算再找的样子,走到客厅,弯身拿起了茶几上的杯子,喝口水。为了找这破猫,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连床底下都爬进去看了。 这会,回想起来也挺好笑的,丢了猫而已,他找那么认真干什么!默了一会,他回头看了苏知城一眼,发现他脱掉了身上的外套,不觉一愣,问:“你不会还要找吧?” …… 白茶从秦雪家回来,已经是深夜了,她洗了个澡就睡了。第二天,一直到中午才起来,外头下着雨,天气也是阴沉沉的,时不时的还有几声轻微的雷声,这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雨声很响,但特别适合睡觉。 白茶睡的不深,一直半梦半醒的,所以一直有听到雨声。 吃过午餐,她就找了个借口,给阿姨放了几天假,让她回家了。等她离开,白茶就洗了个澡,换上了她昨天特意买回来的裙子,还是昨晚跟秦雪一起挑的,挑了很久,才挑中了这间米白色的裙子,简单又好看。 坐在梳妆台前化妆的时候,苏知城来了电话,问她在哪里。 白茶举着眉笔,一边画着眉,一边说:“今天在家。” “别出去了,我要过来。” “给我离婚协议书吗?”她问。 “嗯,顺便跟你谈谈。”苏知城应了一声。 白茶微微一笑,说:“好,我等你来。”语落,白茶就挂断了电话,继续手上的动作。 化完妆,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泡了两杯茶,放在茶几上。等一切准备就绪,她就稳稳当当的坐在了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便开始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周遭十分安静,屋子内没有开灯,暗沉沉的,除了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苏知城开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白茶独自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坐姿端庄,长发束起,松松垮垮的扎在脑后,正侧着头看着窗外,听到动静,才转头,见着他,扬唇,微微一笑。 苏知城进了门,身上沾染了一点水汽,他弯了一下身子,像是把什么东西搁置下了,因着有柜子挡着,白茶并没有看到那是什么东西,当然,她也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个,仅仅只知站了起来,双手交叠放在身边,面上挂着标准的笑容,说:“来了。” 苏知城换了鞋子进去,顺手开了客厅的灯,灯光亮起,这才实实在在的看清楚了她的样子,化着紧致的妆容,穿着漂亮的衣服,怎么看都好像很隆重的意思。他的手上捏着一直浅黄色的牛皮袋子,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问:“准备出门?” 白茶摇摇头,说:“没有,只是我们结婚的时候那么随便,现在要离婚了,想隆重一点。我好看吗?”她微笑着,迎着他的目光,神色淡然,眼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期许。 然而,苏知城并不捧场,冷冷淡淡的说:“并不好看。”说着,他就弯身坐在了一侧的单人沙发上。 她没说话,也不恼,微笑着点了点头,旋即,弯身摸了摸杯子的边缘,已经冷透了。她就去厨房重新泡了一杯,将杯子放在他能够拿到的地方,他伸手拿了起来,许是渴了,喝了好大一口,白茶的眼神有些怪异,可他没看见,喝了半杯,把水放下了。 白茶端端正正的坐在了长沙发上,冲着他伸出了手,说:“给我吧。” 他的脸上此刻没有太多的表情,只用一双幽深的眸子,静静的盯着她,目光在她摊开的掌心上扫了一眼,再次对上她的目光,并没有将手上那份离婚协议书递过去,而是轻挑了一下唇角,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白茶见他并没有要把离婚协议书给她的意思,悻悻然的收回了手,笑道:“你认为我能瞒着你什么?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瞒得过你。”她的笑容里有很明显的讽刺,低垂了眼帘,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裙子。 “对着我,你没什么可隐瞒。”他的口吻冷了几分,“你要知道,瞒着我,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话音刚落,白茶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是听到笑话似得,一边笑着,一边还侧目看了他一眼,抬手轻轻摸了一下鼻子,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兀自伸手,将他手上那个浅黄色的牛皮袋子取了过来。慢条斯理的将里面的文件取了出来,薄薄的两片纸,一式两份,一份是苏知城的,另一份则是她的,两份协议书上,苏知城的名字早就躺在上面了。 字真漂亮。 “想不到二爷,竟然这么小气,离婚竟然只给我这么点东西,不管怎么说,我都因为你受了那么多的伤,还给你生了个孩子,总该在这个数字后面再加一个零吧?人家分手费都比我这高多了,二爷,你这样做,不厚道。”白茶指了指上面的数字,口吻半真半假的,看不出真实情绪,看着像在开玩笑,又不太像。 苏知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并不说话,只安静的看着她的举动。 “苏知城,我想问你个问题,你说一个人的心脏,值多少钱?”她一边伸手去拿茶几上的钢笔,一边不动声色的问。 此话一出,苏知城脸上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眸色渐深,看着她的眼神,发生了一丝的变化。 “嗯?”白茶等了一会,却始终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便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依旧,灯光下,这张脸显得十分明艳,眼中还带着盈盈媚笑,“为什么不回答?我以为你应该特别清楚这一块的行情。一个人的心脏,究竟能值多少钱呢?特别是活人身体里的,我真的很好奇。” “你想说什么?”他问。 第一百四十三章 死亡陨落 我十一岁时,记得有一双温暖的手掌,捂热了我冰凉的手,拥有这双手掌的人,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在那老宅里,人情冷漠,他总是一派正经,却又无微不至。 是哥哥啊? 还是爱人啊? 都不是吧,那个举着刀面目凶狠的人,才是他。 今年,我二十五了,我有一个未出世的宝宝,和消失了的家人,我有点累,不,是很累了。 “没什么,这么严肃做什么,我只是开个玩笑。”她笑了一下,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膝盖,然后低头研究起手里的两份离婚协议书,像个无知少女一样,翻看了两下,举起来,在乙方的位置指了指,说:“名字要签在这里,是吗?” 此刻,他的眼神冷到可以冻死一个人,眼眸异常深邃,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猜不到他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又或者,在谋划着什么。 “不回答,就是了。”白茶觉得自己挺可怜的,这么隆重的场合,怎么就成了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了呢。她将两份协议书放在茶几上,附身准备签字。笔尖触碰到纸张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再次侧头看向苏知城,问:“这应该是真的离婚协议书吧?你说,会不会在这上面签下名字,下一次,这离婚协议书就成了器官捐赠书了?” 话音落下,屋内便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苏知城不说话,也不看她,但白茶能够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那一股寒意。 苏知城眉心微蹙,说:“你觉得我看起来很有兴致跟你打哑谜吗?” 白茶笑笑,放下了手上的笔,慢慢的直起了身子,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道:“钟爱,她还好吗?” “谁告诉你的?”他的声音低沉,没有感情,不慌不忙的问她罪魁祸首,目光沉浸,没有半点惊讶,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 白茶深吸了一口气,咧唇一笑,耸了耸肩,说:“我还以为你会解释一下,没想到,你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我罪魁祸首,看来,我确实不怎么重要。怎么?破坏了你的计划,你打算去杀人吗?杀人对你来说,是不是很简单?” “是谁?”他不依不饶。 白茶昂着头,眉梢微挑,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知道。” 他的眉心略微蹙了一下,眼里闪过了一丝不耐,说:“我劝你,最好是说出来,趁着我现在还有耐心。” 看着他的脸,白茶在心里感叹,他是真的不在乎她啊,一点都不在乎,这样的结果,她早就预料到了,只是脑子里想的,和实实在在看到的,是不同的感受。她以为自己一定不会难过了,然而,此时此刻,心口发紧的感觉,让她无法忽视。 这种感觉,让她十分厌恶,这颗心,确实没用了! 她闭了闭眼睛,低笑一声,“如果我说,我就是不说呢?你想怎样?你要怎样?” 他抬眸,目光与她相撞,没有说话。 白茶将压在垫子下的器官捐赠书复印件拿了出来,翻看了一下,眼眶微微湿润起来,紧抿着唇。 就在她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苏知城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一下,他顿了一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白茶也暗暗的扫了一眼。 她才看清楚钟爱两个字,苏知城就站了起来,收起了手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明天我会让人带你离开,我现在有点事。” 话音未落,白茶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将手里的器官捐赠书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脸上,“离开?去哪儿?法国?你确定,我不会在去机场的路上,意外身亡?” 苏知城的眉心拧了起来,纸张打在他的脸上,有些疼。他闭了一下眼睛,低眸,正好看到落在脚边的器官捐赠书,这四个字不偏不倚的落入他的眼中。他弯身,将其捡了起来,侧过了身子,与她面对而站,觉着捐赠书,又问了一次,“是谁?” “对你来说,是谁破坏你的计划,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对吗?苏知城,在你眼里,我究竟算什么东西?”她仰头看着他,一把拍开了他的手。 “这一年多来,看着我一点一点沦陷在你的手段里,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特别傻?你从来没在乎过我,对吗?你给我这婚姻,就算最后送我去死,你也不用摊上恩将仇报的骂名了,是吗?” “不,不对,你苏知城怎么可能会这么有道义。你这样不顾一切的救我,只是因为那份器官捐赠书你还没有得到!我还不能死!我只是还没有到该死的时候,所以你拼命的救我,好伟大!苏知城,你真的好伟大!为了她,你怎么能这么伟大呢!不不不,应该说,你为了你的利益,你的目的,真的够狠!当时怎么没让杨云弄死你呢,嗯?”她稍稍有些激动。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拧着眉,沉声提醒,“究竟是谁,能让你这样毫无保留的相信他?而来全盘否定我。你有没有想过,让你意外死亡,对我来说很简单,我需要拖到现在?” 白茶看着他,无声的笑了,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摁在了他的胸口,笑道:“谁说不简单呢?红区的时候,我就该死了,可是你忽然发现,我还有用处,就多留我几天咯,只要钟爱还撑得住,多留我两天又能怎样?对你来说,一点坏处都没有。听说,红区回来,你可是和她暧昧了好几天,从未想过去找我!” “你非要这么想?”他反问。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鬼话吗?苏知城,我真的低估你了,我想不到这一年多,你费了那么多的心思,竟然是要我去死。难怪你会把藏在你心里面最丑陋的事情都告诉我,因为你知道我活不了多久,死人是不会说话!而在你眼里,我跟死人没什么分别。”她说着,莫名的笑了起来,一双眼睛水波流转,目光落在他的胸口,用手指轻轻的点了点他心房的位置。 “你没心,我竟然会以为没有心的你,会为我心动。连心都没有,又怎么会动呢。说真的,我现在忽然愿意相信,冷月是自己勾引杨鹏生下的你!而你,只是肮脏的产物……”她的话还没说完,脖子忽然被他一把掐住。 苏知城手劲非常大,他的眼神很冷,眼底结了一层霜,“我当你现在是失去理智,但我劝你,不要触碰我的底线,我对你的喜欢还没有深到可以让你口不择言的地步。” 听到‘喜欢’二字,白茶笑了,因为被掐着脖子,她发出来的声音,很扭曲,可还是听的出来,她在笑。 “那你对我的喜欢有多少?”她的眼睛微微发红,不知道是被掐住脖子的缘故,还是其他不知名的原因让她红了眼睛。 她缓缓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距离,问:“这么多?”旋即,又收拢了一点,“还是这么多?” 她轻笑,仿佛恍然,“明白了,大概就只有指甲缝那么多吧。真是谢谢你能喜欢我,我真的很荣幸,荣幸到请你现在就掐死我吧,掐死了赶紧送医院,把我的心挖出来,去救你的爱人。” 苏知城的眉头越蹙越紧,下一刻,松开了手,稍稍一用力,将她推到了沙发上,一只手插进了口袋里,冷着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是不是柯睿熙找的你?” 白茶咳嗽了两声,深吸了几口气,目光落在了他喝了一大半的水杯上,她深一下,浅一下的喘着气,笑问:“你说,钟小姐还能活多久?” 她缓缓的坐起了身子,慢慢的站了起来,“谁告诉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真的。从头到尾,你就在谋划着,要怎么得到我的心,来延续她的命!”她慢慢的摘掉了无名指上的戒指,伸手拉起了他的手,将戒指放在他的掌心里。 “日记本只是你的借口,离婚了,我再死,就不算丧偶,你就可以立刻跟钟爱结婚,说出去还不会遭到社会的谴责,多好的事儿。安欣啊,这安家的人,终究是你们苏家的一条狗!我真愚蠢,竟然猜不到!为什么这么多事,你从不出面教训安家!其实你根本就不在意,我到底喜不喜欢你,以前喜欢过谁。你送我戒指,不过是让我签字罢了!离婚,是为了跟钟爱结婚;你对我做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死,为了她,更为了你自己!”她低着头,看着他手心里的戒指,眉心微微蹙了一下,笑道:“其实你还挺有心的,送我个戒指,是想让我死的开心点吗?” 她抬眸看着他,侧了一下身子,伸手拿起了茶几上拿把水果刀。 “你要干什么?”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笑道;“成全你啊。” 话音未落,刀刃就刺入了他左边的胸膛,白茶动作极快,几乎没有半点犹豫,苏知城都来不及阻止。他微微瞠目,那双平静的眸子终是不再平静了。 白茶只哼哼了一声,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喊道:“苏知城,你要杀我,你竟然要杀了我!为了救她!你竟然要杀了我!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啊!你好狠的心。”她的眼中全是恨意。 她忽然的叫喊声,让他微微一愣,紧接着,稍稍挣扎了一下,然而,他一挣扎,白茶就用力,刀刃又进去了几分,他这会miyao发作,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竟然缓缓倒下了。 她的脸色极冷,手上不再动弹半分,目光直直的盯着苏知城胸口那鲜红的一片,十分刺眼,白茶能够亲眼看到鲜血不断的涌出,一点一点的湿透了的衣服,沾染在她的手上。 “苏知城,你要记住这种痛,记住了。”她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着,声音很轻。然后轻轻的笑,笑声凄凉,又绝望。 她放开了刀,任由他倒在地上。 白茶笑着,从桌上拿了一盒药,“听说这药发作很快,半个小时,人就死了,脑死亡。” 她走到苏知城旁边,抬了抬他的下巴,“下辈子,别让我遇到你了。” “宝宝,对不起。”一滴泪从她眼眶流出,滴落在苏知城脸上。 她吃了一把药,慢慢往阳台走去,“十三楼,会死的吧。” 苏知城拼命撑着身体,却再也动弹不得,意识渐渐迷糊,朦胧里,她一步一步走向了阳台,开窗,蜷缩着身体钻到了护栏外,回头看了苏知城一眼,那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她很少哭了,真的很少了。 秦雪随救护人员先一步到达家里,打开门的时候,苏知城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他似乎爬了好大一段距离,地上有血迹。秦雪看到他一身的血,脸色一下就变得煞白,手上举着手机,屏幕上还是保持通话的界面。 她怔了数秒,才冲了进去,没有找到白茶。 两只猫儿听到动静,也只是转动了一下眼睛,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抬起头,看起来好像是情绪低落的样子。 身后的警察接到消息,说是有人坠楼,就是这栋楼,在秦雪上楼后的一分钟左右,人就掉下来了,人几乎摔成了碎瓶子,但能判断出是女人。 医疗队把苏知城抬走,冷溪才赶到了现场,看到秦雪抱着两只猫坐在沙发上,嘴里一直说着什么,像是在否定某些东西。 她有点无法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难怪昨天晚上她说的话大部分都奇奇怪怪的,原来她竟然要用这种方式来让苏知城身败名裂。可是……可是这样的方式,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冷局,秦小姐看到白小姐……白小姐的尸体……就这样了。” 冷溪点了点头,让人离开,去处理楼下的事。 他缓缓走过去,蹲在秦雪的身边,伸手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低声说:“没事的,没事了,没事。” 秦雪恍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在她有些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到白茶说了一句话,因为那个时候,她已经有点半梦半醒了,所以有点恍惚,一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并没有把她说的放在心上,现在想来,她是真的说了那样的话。 白茶说:“宝宝啊,妈妈好累啊,你陪妈妈走吧,死了就再也不会累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好久不见 白茶是在看到了警车,才丢了手机,她正欲往下跳,却见到了一个老朋友——冷月。 她绑着绳子,带着笑容看着她,像是等了很久了,这里是十三楼,顶楼,看来她确实等了太久了,白茶回头看了一眼苏知城,他已经昏死过去,她咬了咬牙,纵身一跃,突然后脖子一凉,人就晕了过去。 她再醒来时,躺在一间农村的屋子里,是竹屋,三月桃花正盛开,她闻到了新生的味道,她起身,摸了摸肚子,还好,孩子还在…… “醒了?”冷月着一身素色汉服,娟娟而来,递了一碗药给她,“喝了,安胎的。” 白茶淡漠不语,接过了碗,是中药,很苦,可她一口气全喝了,她喝完,又躺下了,翻了个身,并不打算搭理冷月,冷月也不怪她,只是笑笑,“晚些时候有客人要来,记得整理一下你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想,你很想见她。” 白茶不语,冷月关门出去。 七日后。 锦城。 闵宇和秦雪赶来医院时,冷溪已经到了,他今天穿的是警服,身姿挺拔,看到苏知城的时候,他倒是忍不住了,没有一拳头挥过去狠狠的揍他一顿。 他冷着一张脸,站在病床面前,简洁明了的说:“恢复好了吧,跟我走一趟。贩毒,杀人,光这两项罪名,就足够让你焦头烂额了。” “找我律师吧。”苏知城眼神空洞,盯着窗外的绿树看了许久。 一尸两命…… 听到这话,闵宇往前走了一步,伸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说:“这一次,恐怕律师都救不了你!苏知城,别指望你能全身而退!我一定努力,让法官只叛你无期徒刑!白茶说,她不想让你死,只是想让你这一辈子活的痛苦,我一定会让她如愿以偿!” 这一字一句落在苏知城的耳朵里,使得他微微瞠目,其实一切都很明显,从她大喊着说杀人的时候,苏知城就料到了她的目的。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会用这样及激进的方式。她要用她的死,他的孩子,来报复他,这是同归于尽,不,她是想让他痛苦一辈子。他不由轻哼了一声,唇角微微的往上扬了扬,还挺厉害的,因为她的目的达到了,那种痛苦已经出现了。 冷溪站在旁边,迟迟不见动作。 闵宇从他手上抢过了早就准备好的手铐,然而,苏知城并没有让他得逞,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轻浅一笑,正想说话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一声略显激动的声音,紧接着,一些拿着相机和摄像机的人,冲了过来。 其中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女人,拿着自己的手机,举到苏知城的面前,问:“苏总可以解释一下一年前杨鹏的贩毒事件吗?半个小时之前,有人在各大论坛,爆出的这份时隔一年才出现的杨鹏的亲笔遗书,您有看到吗?上面说他是听了您的指示在做事,因为您手里有他的把柄,杨家二人离奇自杀,全是您一手策划的吗?” 紧接着,后头又凑上一个人,说:“苏总,有人曝光您迫使自己的妻子签下器官捐赠书,想用自己妻子的心脏去救人,真有这样的事情吗?苏总是否可以解释一下呢?” “苏总,据说有人证,能够证明您妻子的姥姥,是被您亲手所害,至于白茶,您留着她是为了要她的心脏,是这样吗?苏总,对于这些指证,您有什么说法?您跟宋家有什么恩怨吗? “白小姐是被你推下去的吗?她可是怀着你的孩子啊。” “……” 苏知城抬眸,扫了他们一眼,那一张张的嘴脸,像是在讨伐他的罪行,他却只是笑,笑白茶的心计,同样笑她的演技逼真。问题一个个抛过来,这些人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咔嚓’声此起彼伏,人越来越多,医院保安过来的时候,场面有些无法控制。 记者真是无孔不入的动物,一部分追着苏知城问,一部分问冷溪,甚至连闵宇都不放过。最后,冷溪带着医院的人是用了强,才将这群人赶了出去。 苏知城拧着眉头,看着那群人离开,消失在视线里,这才将目光落在闵宇和秦雪的身上,这件事,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要复杂多了,而白茶做的事情,显然不止一点点。 闵宇现在是怒极攻心,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抬手想去揍他,却被他紧紧捏住了拳头,侧目冷然的看了他一眼,轻轻一笑,紧接着便毫不犹豫的狠狠扭转了他的手,他下手不轻。闵宇只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手上一软,竟然被他这么生生的整骨折了! “你是女人,我不打你。我知道你是干公关的,刚刚那些记者也是你弄来的吧。网上的遗书,一年前的事情,都是你在搞,对吗?”他松了手,一步走到了秦雪的面前,半垂着眼帘,冷淡的问。 这语气听不出喜怒,但能够感觉到他身上浓浓的戾气,“你们是想说,我害死宋梦,杀了韩一羽,是吗?一年前没有证据抓我,你们认为一年后就有了吗?究竟你们天真,还是白茶天真?你们不是朋友吗?怎么愚蠢到让她做这种事情!” 他侧目看向一旁疼到脸色煞白的闵宇,“你不是很爱她吗?看着她干这么愚蠢的事情,竟然不阻止?这算什么?成全?” “好,你们成全她,我就成全你们。”苏知城一定是疯了,“她想用这种方式,没问题,我一定奉陪到底。” “你这疯子!”秦雪看着他的模样,除了这四个字,再说不出其他话来,心里头的那种怒意,竟然慢慢成了恐惧。 他轻挑了一下眉梢,忽然伸手掐住了秦雪脖子,笑问:“呵,她从来都知道是我害死了宋梦!是吗?那么,你来告诉我,她对我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你们应该都知道吧。”他的脑子开始渐渐的清晰起来,身上的戾气也逐渐加重,眉目间尽是笑意。 “那又怎么样!事实就是你害死了宋梦不是吗?你还杀了韩一羽,害得她家破人亡,害得她无力活下去,不都是你吗!你要她死,她只要你坐牢!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她成全了你,你也该成全她吧!”秦雪挣扎了一下,下巴疼的感觉感觉像是要脱臼一样。 “是吗?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既然你们都觉得我是杀人凶手,那我就多杀几个人。” “你这个变态!”他眼里的东西,秦雪看不懂,但很恐怖,总归不像个正常的人。 他轻轻一笑,说:“谢谢夸奖。”语落,他就松开了手,孤傲的回到了病床上,自己把针扎好,不再作声。 由于苏家以病重为由,申请了缓期,苏知城住院期间不允许任何媒体和个人探病。 十天后。 苏知城一这件案子牵涉的人和事很多,冷溪下令苏知城的事情由他来亲审,其他多方配合调查。 白茶的死成了定论,是自杀还是他杀,还在有争论。 因着舆论的背后有推手在刻意引导,所以所有的阴谋论全数集中在苏知城的身上,几乎快要妖魔化了。 而十多年前韩家女儿韩一茹及其丈夫白叶的失踪案,又被翻了出来,全算到了苏知城身上,然而那个时候苏知城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 矛盾指向了苏家! 而,当初白茶被苏家领养,转而嫁给苏知城。有人将这件事与那份器官捐赠书串联了起来,用一种逼真的口吻叙述表示,根据可靠内幕得知,当时苏知城为了给钟家独女钟爱找备用心脏,所以才把人娶回家,养起来的。 尽管钟老已经用各种方式,想要压住关于自己家的丑闻,然而,已经无能为力,因为来的突然,开始并没有想到白茶的死,能够牵连出那么多东西。舆论的走势对他们非常不利,不但股价暴跌,连带着一些正在进行中的项目都开始纷纷叫停。 而且,现在舆论的势头越来越大,若是再这么下去,早晚出事。虽说山高皇帝远,但现在通讯业发展的太好,任何东西上了网,事情愈演愈烈的话,难保不会被看到。但这样的舆论,若是全部压下去,显然也不可行,一定会遭到社会各界人士的谴责,网民的力量可是不容小觑的。 如今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大概就只能是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了。这一点,钟家已经开始出手,在背后引导舆论,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苏知城个人。 而,苏家到现在还没有丝毫的动静,似乎是在静观其变,说到底,苏知城是苏家的人,贸贸然行动,只能适得其反。 冷溪去警局看苏知城的时候,顺道在路上买了过敏的药和药膏。 果不其然,见到他出来的时候,脸上都是红色的疹子,明明看着挺好笑的,可不知道怎么,冷溪竟然有点难过,为苏知城感到难过。 想想那天晚上他找猫的那个劲头,找到的时候,他竟然自己上去抓了,要知道这个人是多么讨厌猫这种东西,以前的时候说都不能说一句,提个猫字就翻脸,比翻书还快。 现在好了,连猫都敢抓了,过敏也不怕了。可还是惹了一身腥臊,一点儿好处都没有。他将药和换洗的衣服放在桌子上,移到了他面前,说:“怎么样?在里头这么几天,习惯吗?我想你可能是要终身监禁了,先习惯习惯也好。” “考虑到我身份特殊的原因,可能这案子要交给别人了。” 苏知城伸手拿过了药盒,干吞了药片,而且看起来还是用嚼的。 冷溪看着他的嘴巴动了好一会,喉结滚动,就这么不动声色的吞了下去。苏知城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的变化,抬了眼帘,问:“现在什么情况?” 冷溪看着他吞咽的动作,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弄的他也不敢多问什么,一本正经的说:“实话?” “你认为虚话对我有用?”苏知城轻挑了一下眉梢。 “形势暂时对你不利,曝光率太高,并且所有消息都对你不利,压不住。背后的人显然是想让你坐牢,而且现在这种情况,必须是要找个能抗事儿的。首当其冲的人选就是你,告诉你个让人心寒的消息,钟老是第一个舍弃你的人。”他的声音很轻,笑容略显讽刺。 他低垂着眼帘,手指搭在纸杯的边缘上,轻轻的一圈又一圈的打着转,“苏家的动静?” “还在观望中,没什么动作。”冷溪的目光落在他一张平静到毫无波澜的脸上,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己会坐牢,他稍稍凑过去了一点,低声问:“你是不是忘了?白茶死了,一尸两命。”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抬眼,眼眸黑亮,“她死了?” “是,一尸两命,摔得稀碎。”冷溪退了回去,拧了眉头,说:“你不记得了?” “做过尸检了吗?确定了吗?” “做了,是,这个不会有假……” “怕是火化了吧,看吧,敌人动作多块,冷溪啊,你这位子是坐到了头了。” “我看你是疯了,在说胡话了。” 苏知城只看了看他,不喜也不怒,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又低垂了眼帘,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半天没说一句话,冷溪敲了敲桌面,问:“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做?要不要我想办法把你弄出去?” 他摆摆手,说:“不用,先等着,我倒是要好好看看,这一次他会怎么做。” “嗯?谁?”冷溪一顿,问道。 “没谁,你回去吧,这件事闹不了多久,也不会有人允许这件事继续闹下去。让我抗事儿,我怕他们得不偿失,也担不起这个后果。”他拿起了杯子,喝了一口早就凉透的茶,口腔内那股苦涩的味道,算是稍稍消散了一点。 可喉头还是异常苦涩。 冷溪起身的时候,苏知城放在了手里的杯子,发出轻微的一声‘啪嗒’。 他们两个到底是合作多年了,冷溪自然是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代表着什么,一下就停住了动作,站在桌子边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说吧。” 苏知城默了好一会,手指在杯壁上轻敲了两下,抬眼看了看他,问:“去查查那晚所有出入小区的车辆,对了,去法医那里好好研究那份尸检报告!” “尸检我看过了,dna基本吻合。”冷溪不爽他质疑警局办事的能力,这话说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你办事,从来不是十拿十稳。”他倒是也不避讳。 冷溪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弯身坐了下来,说:“这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不过,尸检报告我看了,确实没错,尸体我没来得及看到……” “那就是有鬼,家属没同意,怎么火化!” 冷溪看了他一眼,“苏蒙同意火化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意外死亡 苏家老宅里,苏家内部所有的人都到齐了,一行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清一色的男人,除了姑姑,其他女眷均在偏厅内照顾孩子,几个人面面相觑,神色严肃,无人发话。苏知城这件事给苏家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到现在苏家对这件事情还没有做出任何表态,他们在观望的同时,其他各方也均在做观望状态,苏家现在处于风口浪尖之上,谁都不敢同他们轻易合作,曾经的香饽饽,现在到成了榴莲了,想吃,又怕扎手。 好在这名门苏家家底厚,家大业大,要垮台,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就是问题棘手了一点,现在白茶死亡是确定了的,判定为自杀,但警方称苏知城故意杀人,虽然未遂,但造成重伤,并且性质恶劣,最少是要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再叠加一年前宋梦失踪的案子,性质严重,可能会上升到无期徒刑。 苏知城毕竟是苏家的人,不能不管,可这事儿又无处可管。 现在舆论那么严重,他们若下手去管了,有可能整个苏家都会被搭进去,谁都不敢就这么贸然下决定,更没有人愿意出头来做这个领头人,万一做错决定,要承担的后果太大。更何况他们还摸不透苏知城的底,舍不舍弃他是一个问题,舍弃他的后果是什么,又是一个问题。 静默了许久之后,苏启首先开口,毕竟论资排辈,他最大,苏蒙不开口,就只能由他先来打破这个僵局。他伸手拍了拍苏蒙的膝盖,说:“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三四天了,我们苏家必须要有一个态度,只是这件事实在不好做决定,但苏知城是你的儿子,这决定还得你自己做,我们这里任何一个,无论做什么决定,始终会落人口舌。到时候,知城会落个什么下场,你这心里肯定会有疙瘩。所以,大哥,这件事只能由你自己来做决定,你是要留,还是要舍,无论是什么决定,我们这些下面的人肯定支持。” “不管怎么说,知城也是我侄子,我也不希望这样优秀的一个苏家子弟,就这么毁了。父亲在的时候,不就老是教育我们兄弟几个要团结么?这种时候,我们苏家人,都是一条心的。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结果是什么,我们都能接受。这知书,还在监狱里,到了最后,可别全进了局子,让外人看了笑话。” 话音落下,三叔和四叔紧跟着迎合了一下,也就是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这个烫手山芋推出去。是好是坏,他们心里自然是有自己的小九九的。 苏蒙沉默着没有说话,片刻,抬眸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安容,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安容闻声,微微抬了一下眼帘,抿了抿唇,说;“我当然希望二爷可以平安无事。” “可是现在事情都闹开了,就算想私底下解决,也不可能了。说起来冷月那份亲笔遗书怎么忽然又出现了?当初媒体不是想爆,后来说遗书丢了么?怎么隔了四年又出现了?而且,这档子生意,咱们苏家多少年没碰了?知城怎么暗中还在搞?老爷子在了时候,都严禁再碰这些生意了。”四叔开了口。 三叔应了一声,“这知城也真是的,做事总是一意孤行,跟冷月就是一个性子,现在好了?事情被挖出来,还让咱们几个给他收拾烂摊子,这脸都没地方搁了。” “那你们的意思是,就这么随他去?”苏蒙低声一笑,总结了这两个弟弟的言论,并轻拍了一下三叔的腿,说:“你们几个别一百步笑五十步,我们苏家有几个人碰了这种生意,我心知肚明的很。任由他去,你们看看他会不会把你们这些个长辈一块抖出来。” 此话一出,三叔和四叔的脸色变了变,转开头不再多说什么。 “这件事连带出来的人和事太多,弃了知城,那是自找苦吃。他可以这么淡定的待在警局,这不就很好的说明了,他是有百分百的把握成功出来的。那我们为何不配合他呢?” 苏蒙的态度,让在场的人均有些惊讶,按照苏蒙对苏知城的嫌弃,这种时候,应该是要趁机把他从苏氏赶出去,可现在却要配合,这倒是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话音落下,整个屋子陷入了沉默。 他扫了他们一眼,轻轻一笑,说:“难道你们不想把钟家那华天合并过来?能合并华天的,只有苏知城。你们难道忘了,钟华最初可不信钟,他原名叫做杨程,同钟爱的母亲结婚之后,才改了姓氏。这事儿,可是他的禁忌。” “你说了算。”苏启笑了笑,回应了一句。 稍后几个人又商量了一阵,才各自散去。等他们都走了,苏蒙才缓缓的站了起来,冲着安容招手示意了一下,就转身上了楼。安容见着,立即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苏蒙弯身坐在了书桌前,说:“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事情出来,我就去了解了一下,警方经过笔迹对比,确实是夫人亲笔写的,至于宋梦的事情,据说有认证,已经被警方保护起来了。”她简单继续,“至于宋梦这件事,说实话,我不太相信,虽然表面上证据确凿。二爷不至于为了这个人,脏自己的手,暗影也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苏蒙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那份遗书,是我拿出去的。” “什么?”安容有些诧异,“先生,你……” “我倒是没有想到白茶会这么激进,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毁掉知城,我有点低估她了。” 安容皱眉,似乎是无法理解,干笑了一声,问:“我不明白。” “是我做了错误的决定,但我现在并不后悔做这个决定,这反倒是能够让我看清楚,知城的底究竟有多深。其实我并不相信,韩家那一家子是他害的,我可以说,那些个证据全是假的。他有人证可以表明,宋梦出事的时候,他根本不在锦城,当时他去了英国,中途转了北京。查一查航空记录,那些个所谓的证据,就不公自破了。唯一让我好奇的是冷月留下的遗书,以我对宋梦的了解,她应该不会做这种事,自杀更不可能。” “年轻时候她就跟我说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想想她们韩家当年也是捞偏门的,这白茶父母不也是捞偏门死的,不是多清高的人,为了清白和良心自杀,那是无稽之谈。所以,唯独这件事,让我很好奇,究竟是宋梦得罪了什么人,还是苏知城得罪了什么人,八竿子也打不着,竟然也能联系起来。当然,如果不是当时知城确实不在国内,处处一看,我也相信他会干这种事儿。所以,他们现在说给钟爱找备用心脏这事儿,我相信他会做。” 苏蒙自顾自的点头,目光落在了安容的身上,说:“换做是我年轻的时候,我也会这么做。你说,换做冷月,她会怎么做。” 安容低垂着眼帘,只微微笑着,说:“太太这一生过得苦了,性子冷些,是正常的……” 苏蒙做了一个阻止的动作,摆摆手,说:“探探底,你说,我自己的妻子,连她有多深的底都不知道,这多可悲。希望你能永远保持现在这一份心态,护主一护到底。” “那两个孩子怎么样了?” 此时,他的神情缓和了下来,温和询问。 安容看了他一眼,表情微微僵了僵,说:“苏先生,你这么对我的孩子,不怕我报复?” “你和冷月啊,都没心。” “苏先生。”安容笑着摇了摇头。 苏蒙摆摆手,说:“好了,我一个人待会,你下去吧。” “好,那我先出去了,先生,您早点休息。”说完,安容就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苏蒙从抽屉里取出了一盒烟,点上一支抽了起来。 一周后,苏知书出狱。 苏知城暂时不回苏氏的决定,是整个董事会一致的决定,虽说他现在算是成功脱罪了,但舆论方面还没完全消停下来,为了公司能够正常运作,给了他一个无限期的长假,也就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再者,从之前钟老的表态,也能看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未想象中那么好。这群人,本就唯利是图,苏知城现在落了下风,上位的自然又是苏知书。 在这一次风波当中,他的危机管理处理的非常妥当,将苏氏的损失降到了最低,既保住了名,又保住了利。相较苏启,他还是占了上风。 而苏知城从警局出来之后,一直没什么动作,谁都不知道他现在在打什么主意。 苏家老宅。 苏蒙坐在书房内,面色微白,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眼神异常复杂。 老宅大门打开,佣人见着来人毕恭毕敬的叫了一声,他轻点了一下头,说:“小姑呢?” “小小姐好像出了点事儿,带了几个人就出去了。” “噢。”他应了一声,就兀自进了厨房,在橱柜里寻了茶叶,亲手泡了杯茶,刚刚走出厨房,似是想到了什么,就将杯子递给了佣人,说:“秀嫂麻烦你帮我端上去给父亲,我有点事一会就上去,记得不用跟父亲提我,今个应该会有客人来,要麻烦秀嫂多准备些菜了。” “啊,怎么现在才说啊,家里头都没什么菜。” 他依旧笑的温和,十分抱歉的说:“麻烦秀嫂了。” 随即,这秀嫂就急匆匆的上了楼,将那杯茶放在了苏蒙的手边,换下了他之前那一杯。因着苏蒙的面色有些阴沉,秀嫂也顾不上说什么,就默默的退了出去,收拾收拾就出门了,还叫了家里的司机去给她打个下手。 老宅内静悄悄的,倒是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踏在大理石的台阶上,那步子不急不缓,略显悠然。 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的敲响,苏蒙微微顿了一下,抬眸看了看紧闭的门,问:“谁啊?” “是我。” 苏蒙闻声,眉心微微蹙了蹙。然而,不等他开口,书房的门就被打开了,紧接着,这人就走了进去,轻轻的掩上了书房的门。 …… 苏知城接到苏蒙电话的时候,正在火葬场和冷溪查人员,电话里倒是没说什么,只让他回家一趟,挂了电话,此时,他的身旁停在了一辆车子,柯睿熙从副座下来,给他开了车门,苏知城这才收回了视线,弯身上了车。 “苏总,去哪儿?”柯睿熙上了车问道。 “去老宅。”语落,车子便缓缓的启动,驶离了殡仪馆。 苏蒙四肢无力,被人攥着脚从书房内拖出来,他看着走在前头的人,咬了咬牙,声音略有些含糊,但咬字还是非常清楚,冲着他的后脑勺,几乎是用了吃奶的劲,骂道:“你这个畜生。” 对方只回头冲着他轻轻一笑,对于他的辱骂置若罔闻,只拖着他走向了楼梯口,此时此刻,别墅内一个人都没有,一些个小佣人都忙碌着自己的事情,谁都没有注意到屋内的一切,行至楼梯前,他停住了脚步,松开了握着苏蒙脚踝的手,弯身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臂,轻轻松松就将人拉了起来,凑到他的耳侧,低声说:“你说的对,我是畜生。” “你连畜生都不如!”苏蒙瞪着他,还呸了一声。 他也不恼,目光在这一张老脸上逡巡了许久,唇角微微一挑,“没关系,反正你也快死了,想骂就骂吧,我原谅你。” “你敢!你真当警察不会抓你吗?等你背后的人把你剔除了,看你怎么办!” 他啧啧了两声,带着手套的手捏住了他的下颚,用力的晃了晃,说:“老头,有这个时间不如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他说着抬手看了看表,眉心蹙了蹙,叹口气,摇了摇头,“不好意思,你没时间了。” 苏蒙刚一张嘴,只感觉到身后一股力气,他根本没有半点力气反抗,只眼睁睁的看着那大理石台阶瞬间到了眼前,整个人不停的往下滚,脑袋一下又一下的磕在台阶上,视线模糊,最后仰躺在了楼梯的尽头。他感觉到浑身都疼,特别是脑袋,他缓缓的抬手抵在了台阶上,想要起来。 站在楼梯上端的人,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无谓的挣扎,低垂着眼帘,眼中满是不屑。见着苏蒙翻过身子,打算往外爬的样子,他才挑了一下唇角,缓缓的一步步的往下,还轻轻的哼起了小调。 苏蒙还没怎么爬,他已经走下了最后一个台阶,弯身蹲了下来,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猛地扯了回来,左右看了看他,笑道:“命真硬,这脑袋头开花了,竟然还想着跑,往哪儿跑啊?” “你个……” 第一百四十六章 内讧 最终苏蒙也没有说完这句话,太阳穴重重的撞在了台阶上,一下就没了声音,一双眼睛睁的老大,深褐色的眼眸里倒影着他的脸,笑的十分诡异。 “你也算死的瞑目了,起码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不是吗?嗬,等一等,我马上送你的儿子来见你,苏家就交给我了。”他笑着,又给他稍稍理了理头发,合上了他的眼睛,站了起来,轻松的上了楼,一次都没有回头。 苏知城的车子停在老宅门口的时候,天色微暗,老宅内没什么光,好像没人似得。苏知城过去摁了一下门铃,等了一会没人开,过了一会他才拿出钥匙开门进去,安容竟然不在,他伸手开了玄关处的灯,换了鞋子,叫了一声,没人回应。 他便往楼梯口走过去,等走近了才发觉不对,这空气里有一股血腥味,并且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过去仔细一看,才知道竟然是苏蒙! 他愣了一下,整个人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喉咙发紧,缓缓开口,叫了一声,“父……父亲?”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可置信,无法想象苏蒙会躺在这里! 苏知城一直没有蹲下身子,直到这个看起来好像没了气息的人,垂在一侧的手,微微动了动,然后慢慢的移动过来,揪住了他的裤腿,轻轻的扯了一下。嘴巴好像动了动,但苏知城什么都没听到,当他再次扯他裤脚,韩溯才迅速的蹲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他的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默了好一会,声音略有些发颤的又叫了一声,“父亲?” 这时,苏蒙缓缓抬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嘴巴似乎又动了动,可声音很轻,轻的苏蒙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下一刻,苏知城在一下双膝跪地,将苏蒙抱了起来,喉结滚动了一下,问:“怎么回事?究竟怎么回事!是不是大哥?” 说完最后三个字,苏蒙似乎有些激动,整个身子颤动了一下,捏着苏知城的手更是紧了紧,嘴巴又动了动,可苏知城只听到嗡嗡声,至于他在说什么,依旧含糊。苏知城迅速的低头,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说:“您说什么,您再说一遍!” “苏……知书……就……就是苏…他……当年的那个……那个组织……” 此话一出,苏知书整个人动了一下,却被苏蒙拉住了衣领,似乎还有话要说,随即,便听到他一字一句的说:“冷……月……活……” 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出来,苏蒙揪着他衣领的手就松开了。 苏蒙是死撑了这一口气,一直在等着他来。然,一口气终究是太短了。苏知城还来不及反应,灯忽然大亮,紧接着就响起了一阵尖叫声。他一回头,看到的是秀嫂,还有跟着进来的安容。 安容脑子紊乱了一分钟左右,迅速的揪住了秀嫂的手臂,说:“快!快打120!别傻乎乎站着了!” 秀嫂被她这么一叫唤,也迅速的回过神来,在原地转了一圈,安容拨通了电话,直接将手机塞进了她的手心里,说:“告诉他们地址,快!” 秀嫂愣了愣,一脸惨白,将手机举到耳边,机械般的报上了地址。 过了一会,外头传来了汽车声,没一会,苏知书就从外头进来,见着他们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缓步的走了过去,问:“怎么了?你们一个个的站在哪里……” 等他走近,见着倒在地上的苏蒙,面上的笑容慢慢的落了下去,这时苏知书已经站了起来,目光幽幽的落在他的身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他站在那里,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然后说:“你们为什么还站着?为什么没有人打120?” “已经打过急救电话了,救护车应该很快就会到了。”安容在一旁说道。 苏知书的眼眶微微发红,看了韩溯一眼,便迅速的走了过去,刚要弯身,手臂就被苏知城扣住,“你要干什么?” “我要送爸爸去医院!你可以对他无动于衷,但我不能!” “是吗?既然你这样说,你觉得刚刚发生了什么事?”苏知城依旧牢牢扣着他的手臂,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仔仔细细的看他脸上的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然而,那一丝一毫流露出来的情感,让他忍不住想笑。秀嫂这会已经被吓傻了,哪儿说的出活来,安容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躺在地上,脸色惨白的韩海铭,想了想,迅速上前一步,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先生会变成这样?知城你应该最清楚了,刚刚房子里只有你一个人在!” 苏知书回头看了安容一眼,又猛然回头看向了苏知城,用力的挣脱开了他的手,抬手指着苏知城的鼻子,说:“这件事最好是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是爸爸不小心摔下楼梯,否则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是不是不满意爸爸把我弄出来,怕我接受苏氏,你捞不到好处!苏知城,你好狠的心啊。”他说着,便弯身吃力的将苏蒙抱了起来,大步的出了老宅大门,并交代秀嫂,“秀嫂,请你联系一下苏家的长辈,告诉他们爸爸出事了。” 说完,他就出了老宅的门。 秀嫂现在整个都木木的,惊魂未定,但还是跑到了客厅开始拿起座机打电话。 安容深深的看了苏知城一眼,抿了抿唇,同样转身追了出去。苏知城的眼神极沉,脸上冷的没有半分表情,回头往楼上看了一眼,但这种时候还是跟了出去。 人送到医院的时候,早就已经断气了,医院还是做了心肺复苏,但依旧无效。医生出来,冲着他们摇了摇头,紧接着里面的护士都出来了,显然已经是救不活了,苏知书连连后腿了几步,整个人像是受到了什么沉重的打击,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节哀顺变。” 苏知书没有丝毫动静,等医生护士走了,他才慢慢的进了急救室,独自一个人立在台子边上。安容立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同样眼里也没有同情二字,只有飕飕凉意。 苏家的人来的人快,苏启先到,见着苏知城衣袖上的血迹,敛眉,又看了看站在急救室门口的安容,脸色白了一分,“大哥怎么样了?” 苏知城微垂着头,轻摇了一下头,说:“走了。” 这显然算是一个晴天霹雳,苏启身形微动,所幸后面跟来的三叔及时将他扶住,并质问苏知城,“怎么会那么突然?大哥最近的身体向来很好,怎么会那么突然就走了?” “不知道,我去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地上了。”苏知城如实回答。 “躺在地上?什么意思?”苏启反问,有些不明白。 “躺在楼梯边上,应该是摔下来了。” 正说着,叔伯兄弟都来了,原本安静的走道上,变得熙熙攘攘,每个来的人都在问苏知城发生了什么事,这人怎么说没就没了,毕竟昨天还好好的,这确实是太突然了。就算是有利益冲突的叔伯,也觉得这事儿太过于突然了,不久之前还见过面,聊过天的人,竟然就这么没了,实在让人接受无能。 苏知城倒也十分淡定,他们问什么,他都回答,态度平和,没有丝毫不耐的迹象。这时,立在急救室的人忽然冲了出来,安容本就立在门口,这人忽然冲出来,她避不开,就被重重的撞了一下。 真是难得看到苏知书发怒的样子,只见他冲过人群,一把揪住了苏知城的衣服领子,说:“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爸爸会变成这样!为什么爸爸会死!爸爸那样躺在地上,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断气吗?我回去的时候,爸爸还好好的,我就出了一趟门,买了点酒,为什么就成这样了?” 苏知城冷着脸看着他,伸手握住了苏知书的手,用力的扯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还有,你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都没有,我就想知道,爸爸他为什么会无端端摔下楼梯!” “这不该问我,我到的时候,父亲就已经躺在地上了。” 苏知书笑了笑,说:“最好是这样。” 其他人站在一旁,视线在他们两个之间转来转去,现在这里苏启最大,他上前走了一步,说:“你们两个,谁能够将这件事完完整整的跟我说一遍?” 苏知书退了一步,指了指韩溯,说:“我到的时候他早就到了,他应该最清楚。” 苏知城说:“刚刚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了,我到的时候,父亲已经躺在那里了,头上全是血,当时他还有最后一口气,跟我说了句话。” “什么?” 苏知城侧头看了苏知书一眼,对方依旧淡定,目光毫不畏惧的迎向他,像个极其坦荡的人。他说:“父亲叫了你的名字,苏知书。” 顿时,所有目光都落在了苏知书的身上,苏知书冷然一笑,眉梢轻挑了一下,“然后呢?他告诉你是我把他弄成这样的是这样吗?” 苏知城的目光深了几分,自是没有说任何一句话,摇了摇头,说:“一口气太短,父亲没有说完,所以我也不能妄下定论。” 话音未落,苏知书就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一双眼睛红彤彤的,一脸失望的看着他,“行,那你报警吧。没了爸爸,没了我,就再没有人能够阻碍你了!从今以后苏氏就是你的了,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我真的没想到你能这么狠!为了利益你竟然能下这样的狠手!” 他呵呵的笑着,片刻之后,才收敛了笑容,转身面向了苏知城,抬起了双手,直视他的眼睛,说:“来吧,把我送进警局,你不是最擅长了吗?你们冷家开的警局!” 苏知城倒是不慌,扫开了他的手,“用不着这么快就泼我脏水,有证据我一定会把你送进警局。” 这件事暂时搁置,苏蒙的死比较麻烦,作为苏氏的董事长,影响很大。近期苏氏的事儿本来就多,苏知城的事情还没有告一段落,这董事长一倒,必定是有所动荡的。这件事得暂时封锁消息,让公关部的人做好充分的准备,最重要的是必须有个人出来执掌苏氏,否则的话一定会乱。 苏蒙的遗体被秘密带回了苏家的墓地,葬礼要回老家办,但首先要回老宅整理苏蒙的遗物。安容一直尾随着,当一个存在感极低的人,不说话,只默默按照别人的吩咐办事。 回到家,苏启就吩咐安容整理苏蒙的遗物,他则叫了三叔和四叔去了小厅商量事情。 姑姑婶婶们坐在客厅等着,安容看着这一群人,看着他们脸上的冷漠,忽然就想到冷月之前跟她说的话。 她在想这些人里,究竟有几个好人,几个坏人?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一个好人。 苏知书跟佣人一块去收拾东西,苏知城则不动声色的站到了安容的身侧,低声问:“如今的局势,你们料到了吗?” 安容侧头看了他一眼,余光正好看到从楼上下来的苏知书,目光变得不善,冷哼了一声,说:“二爷,你不必收拢我。” 苏知书的脸色看起来很冷,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他几乎是径直走到苏知城面前的,将手里的一份文件举到了他的面前,问:“这是什么?” 苏知城看了一眼,是重新拟定的遗嘱,不过上头还没有签字。 “怎么?”他抬眸对上了他的目光。 其他人听到动静,视线往这边投射过来,似乎是要看好戏了。也是,这种时候恐怕会是苏家最乱的档口,那些个叔伯势必要乱了。 “这是你给爸爸的吧?我刚才给爸爸的专用律师打过电话,他从来就没有要求过重新拟定遗嘱。那这是什么?爸爸的钢笔还掉在地上,知城!你究竟做了什么!” 苏知城抬手将他手里的文件拿了过来,草草的看了一遍,上面苏蒙将名下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了他,包括苏氏,并且还让他管理苏氏,成为苏氏的掌权人。这一条条拟定的很清楚,名字还未签,但上面有一个钢笔的划痕,这样一个划痕倒是让人想入非非了。 这划痕究竟是苏蒙打算签下名字,有人不让他签,才留下的痕迹;还是他不肯签,可有人强迫他签字。等他翻完,便合上了遗嘱,将其用力的甩在了苏知书的胸口,目光森冷,说:“你可以更直接一点。” 这时候,已经有人通知叔伯他们出来了,见着他们两个剑拔弩张的样子,立刻过来问怎么回事。 第一百四十七章 狐狸尾巴 苏启这会是领头人,一把抢过了苏知城手上的东西,扫了一眼之后,就看向了苏知城,又看了看苏知书,猛地一转身,下了命令,“把家里的佣人都找来,我要问话。三弟,你想办法最好能让大哥的遗体能够完整,这葬礼恐怕还不能办。” “还有你们两个,给我过来!我要问清楚这件事,我也就不信了,大哥会这么无端端的从楼上摔下来。”苏启特牛气的走到了客厅,坐在了正中间,一副公正无私的样子。 很快家里的几个佣人和园丁都进了门,一共两排,整整齐齐的站在他们面前,然后一个个的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小姑。 小姑这会落了两滴眼泪,说:“我要是在家的话,大哥一定不会发生这事儿。今个我女儿出了点事情,这小丫头吓死我了,差一点就给骗子拐走了。也是个混蛋,还得我几乎跑遍了大半个锦城,最后在冰激凌店找到这丫头片子。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说是骗子吧,也不是,简直像是在耍着我玩。我出去的时候,大哥还没回家呢。” 她说着,又哭了起来,用纸巾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呢,结果我就出去了一趟,这人就没了。” 这很明显,小姑是被人故意支走的。再问小姑的女儿,带她走的是什么人,她就摇头说不认识,但是个漂亮的姐姐,看着是个好人,她还说那个姐姐把苏家人的名字都报了一遍,这不小姑娘就信她是个好人了。而且人家还一直买吃的给她,女孩子对吃的和漂亮的东西没有抵抗力,慢慢的就更是放下最后一丝警惕了。最后轮到秀嫂,她将自己这一天下来做的事情,见的人,跟苏蒙说了几句话都说的清清楚楚,一件事儿都不拉下,听着并没有任何异常,也确实没有异常。 “刚刚我上楼去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楼梯口有水渍,老爷会不会是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滑倒摔下楼梯的?”秀嫂小心翼翼的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苏启沉吟了片刻,目光停留在苏知城的脸上,抬手虚指了一下,说:“你说。” “我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父亲躺在地上了,就这么简单。至于这遗嘱,我说跟我没有关系,你们信吗?” 苏启没有回应他的问题,只将目光转向了苏知书。 他会意,便开口道:“我知道爸爸今天叫了大哥回家吃饭,秀嫂出去买菜,我想了想家里没有像样的酒,考虑了一下我就出去买酒了。我走的时候都好好的,爸爸还在书房里,这一回来就出了这样的事,我是有些接受不了。” “其实你如果怀疑是我对父亲下狠手,为什么不报警呢?让警察来法办我不就好了?现在这样,破坏了现场,错失了取证的最佳时间,这父亲的死恐怕是要成谜了。”苏知城站在那里,脸上的神情依旧淡漠,不喜不怒,也不慌张。他大概也是习惯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有太多的脏水泼在他的身上,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的冷血和无情,如今苏蒙死了,从医院到家里,他的脸上就没有露出半点悲伤的情绪,似乎死的那个人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知城你错了,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件事跟你有关系,我相信这也许是个意外,只要及时把爸爸送到医院,就不会出这样的事儿,你明白吗?”他这话说的真令人感动,“我始终相信,就算你跟爸爸关系闹的再不愉快,那也是父子,父子两怎么会有隔夜的仇?即便爸爸看似是讨厌你,但我相信他心里一定还是关心你的,你出事,哪一次不是爸爸最后帮了你?我真的不敢想你会为了利益做出什么事情,爸爸每次跟我说你心狠手辣,绝对不会顾念亲情……” 苏知城低笑,没有让他把话说完,直接将手机递了过去,说:“报警。” 苏知书抿了唇,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在众人的注视下,两人一时对视了近三分钟时间,苏知书才浅淡一笑,瞥开了视线,“你自己打电话。” “你们还嫌事情还不够多,闹的还不够大,关于苏家的丑闻还不够多,是不是?自从赵小铭的事情一出,你们看看苏氏的股价,再这么下去,我看是要计划重组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必须要有个人出来担当大局,我看你们两个人谁都没这个能耐。白茶的事情到现在还没彻底解决,若是让知城上位,别说是股东会的人不会同意了,对公司的声誉也会带来影响。至于知书,这资历有待考量。所以这公司暂有我来掌管……” “二哥你这么着可是不行。呐,就拿这个遗嘱来说,大哥身前一定是立下遗嘱的,其实这件事特别容易解决,一切按照二哥的遗嘱办事不就好了,何必说那么多无关紧要的话。不管怎么说,我觉得知书的能力还是不错的,这两年一直在公司里头做事,也不是没做过大项目,再说了,我们谁不知道大哥一直在培养他,继承大哥的位置够格。”说话的人是四叔。 平日里四叔的话并不是很多,说起战队,也辨别不出他究竟是站在苏蒙这边还是站在苏启这边,亦或者他也有其他歪心思,都说不准。 这话说着说着,几兄弟忽然就争论上了,谁都没有再纠结苏蒙究竟是怎么从楼梯上摔下来而死的,似乎都将这件事归类于意外,不知道这里头有几个人早巴不得苏蒙死了。 苏知城在老宅守了三天的夜。 而白茶的骨灰被送回了桐城,由闵宇带了回去,苏知城真就一眼没去看,秦雪打了好几个电话骂他,他都静静听着,默了,什么也不说,也就挂了。 这几日,他一瞬间老了十多岁的感觉。 苏蒙的死,最终以意外摔下身亡做了定论,不过因为这件事,谁都能够感觉到,苏知书同苏知城之间的关系明面上开始出现了裂痕,苏知书似乎不再那么好说话,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人了。 苏蒙的葬礼办在老家,所以来的人并不是很多,葬礼很低调,均是按照他们的习俗来。 这老家的屋子本就阴森森的,办丧事就更显阴森。 人心已然成了最恐怖的东西,让你防不慎防。 这山上,苏家专门修葺了他们专有的墓园,还不会像城里那种那么拘束,整整齐齐来一排的那种。他们分布的比较散,但也不会隔的太远,也算是方便后人扫墓。下葬这天,天气晴朗,前两天还在下雨,这一上山,太阳就出来了。墓碑是新做的,不知道是谁安排的,子女一栏中没有苏知书的名字。 不知道是苏知书本身就没有存在感,还是说大伙是故意当作没发现。 苏知城跪在坟头前,神色凌然。 一个人的存在感有多少,大概也只有在死后能觉出来。苏蒙的葬礼结束后三天,苏家又恢复了正常,苏氏照样正常运作,苏家的人开始争抢这掌权人的位置,其中苏启最为积极,就算苏蒙的遗嘱已经立了苏知书做他的继承人,他依旧做出了反对。 苏知城因为白茶的事情,股东们对他的印象并不太好,自然是没有优势,而优势最大的苏知书,到今天还没有任何动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白茶怀孕第五个月,有了胎动。 她坐在庭院的藤椅上,拿了一本书遮了从树叶间洒落下来的光,看着院子里,ken在训练一条藏獒,她已经十多天没和人说话了,这会想开口说话,却是嘶哑着脖子,什么都说不出来,ken见状,走到了她面前,笑了笑,“想说什么?” 她默了一会,喝了半碗水,才磕磕盼盼说了出来,“你们为什么救我?” “游戏还没结束呢。” 白茶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摘桃花的冷月,她一身丝绸制成的长裙,粉红色的,雕琢着桃花,人比花美,“我以为她死了。” “是死过一次了。” “怎么说?” “你不也死过一次了吗?你应该有同感。” 这会冷月拎着篮子走了回来,见二人,笑了笑,“今年桃花开得好。” “是好,可以做好些酒了。” 白茶看着二人进了屋子,突然就流出了泪来,这个女人啊,原来也有这么温柔的样子。她不由得想起了苏知城,她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他如何收摊…… 苏家老宅。 今时今日的老宅除了佣人,就只有他一个人了,苏蒙死后,苏启一家就搬了出去,小姑带着孩子不方便,也搬走了。 苏知书在外面摁门铃摁了好一会,也不见人来开门,他皱了皱眉,屋内也没开灯,也不知道着秀嫂去哪里了。 他回车里拿了钥匙,开门走了进去,开了玄关的灯,略有些不耐的往里喊了一声,“秀嫂?” 没人回应,他换了鞋子进去,虽没有开灯,却注意到了客厅里坐着个人,他顿了一下,唇角微微的勾了起来,过去开了灯,看也不看,直接说:“知城来了啊。” 灯光亮起,苏知城正好端着茶杯在喝茶,神情十分淡定,悠悠然的喝了口茶,又将茶杯放了回去,侧头看向了苏知书,说:“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家,要白跑一趟了。” 苏知书笑着过去,弯身坐在了单人沙发上,将钥匙丢在了茶几上,笑说:“何必这样等我,给我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我怕耽误你的事儿,反正也没什么事儿,等等也无妨。而且,我已经有好久没有在这儿坐坐了,难得回来,没想到是一年比一年的冷清,人都没了。也就剩下你和我了,父亲去世到现在,我们兄弟两还没好好聊过天呢。听说二叔的提议,其实是你的意见?”他侧目,面带浅笑,不急不缓的说着,他轻轻的拍了拍沙发垫子,说:“怎么这么好,把董事长的位置拱手相让了?你知道的,让我坐上去了,通常是不会再下来了。” “知城,你也说了,现在这个家只有我和你了,我怎么可能让二叔在趁机得利呢?咱们如今不该齐心协力吗?我的能力确实不如你,让你带着我,这也合情合理啊。至于你会不会下来,那是后话了。” 苏知城说:“苏知书,这儿没人,你一直装着,不累吗?” 苏知书耸耸肩,一脸无知的样子,笑说:“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苏知城与他对视了数秒,侧头笑了起来,“真是无聊。”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局,知城,你忍忍。很快啊,你也会解脱的。”苏知书站了起来,转身走向了楼梯,背脊挺得笔直,一步步的往上走,脚步声听起来十分轻快,周身散发着一种愉悦。 三天后,苏知城深夜去了老宅,开门进去的时候,屋子里头冷冷清清的,刚一走进客厅,秀嫂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二爷,您来了。”她的语气里充斥着一丝喜悦。 苏知城扭头,唇角泛起了一丝很浅的弧度,轻点了一下头,“秀嫂。” “安容呢?” “今日本来要回来了,老家那边出了点事,安姐说,可能过几天才回来了。” “出什么事?” “说是有位故人。” 苏知城愣了愣,没再问。 “您吃饭了吗?还没的话,我就去做。”秀嫂还挺热情的,可说完之后,又顿了一下,似得想到了什么,搓了搓手,说:“老爷子和老爷都不在了,知书又从来不回来吃饭,家里头连像样的食材都没有。” “不用,我就是回来看看,来的路上已经吃过了,不用麻烦,您也不用管我。秀嫂,您没有想过退休吗?” 这时,秀嫂的眼珠子转了一圈,稍稍侧头往外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家里摄像头的位置,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就往摄像头拍不到的位置走了过去。 苏知城自然是心领神会,跟着走了过去,问:“有事?” 顿时,秀嫂的眼睛一红,揪住了苏知城的手臂,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黑色的录音笔,迅速的塞进了苏知城的手里,说:“二爷,你要小心苏知书啊。这个我是在书房的书桌下面找到的,我偷偷的听过,一直藏着,想找个机会给您,现在机会终于来了,我也可以安心了。” 苏知城深深的看了秀嫂一眼,抬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谢谢您能交给我,不用招呼我了,这是我自己家,您去休息吧。” 秀嫂还有些激动,张了张嘴,苏知城立即摁住了她的肩膀,摇了摇头,说:“您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知道吗?” 秀嫂这会整个人都在抖,旋即点了点头,就乖乖的回了房间。苏知城直起了身子,将手里的东西放进了口袋里,在客厅里转了几圈,就去了地下室。 这地下室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很多,苏知城低着头,数着地板,在左角第三块地板前站住,蹲下身子,搬开了杂物,轻叩了两下,明显跟边上的几块是不同的。 苏知城用手指摁了几下,紧接着一用力,就将这块地板掀开,里头放着一个黄色的牛皮袋子,他迅速的拿了出来。里面放着几个账本,还有几份文件,东西有好些。他没有多耽搁,放好了东西,就准备出去。谁知上面来了动静,苏知书回来了。 “知书少爷,回来了。”秀嫂笑眼盈盈的出来,中间闹了点动静,不小心撞倒了架子上的花瓶。 苏知书见她毛毛躁躁的,不由蹙了一下眉,说:“秀嫂,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第一百四十八章 苏家欠我的 秀嫂呵呵的笑,说:“这不是看到来客人了嘛,我高兴啊,这大宅子终于有人气儿了。自从老爷出事,这家里头实在是太安静了,少爷您也不常在家,冷冷清清的,我一个老太婆住在这儿,也有点儿害怕。” 钟爱跟在后面,腼腆的笑了笑。 “知城回来了?” “啊,啊,是啊。”秀嫂点了点头,左右看了一圈,说:“二爷说四处看看,让我回房间休息,这二爷也不是外人,所以我也没陪着。也不知道这人去哪儿了,会不会去老爷的书房啊?” 秀嫂指了指楼上,说:“刚刚有听二爷提起来着。” “是吗?”苏知书挑了挑眉,侧头对苏梓说:“你先去客厅坐一会,我上去看看。” “好。”钟爱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客厅。 “秀嫂,你泡茶招待一下。”苏知书吩咐完,就转身上了楼。 秀嫂看着苏知书上了楼,又不停的看钟爱,心里头那叫一个着急。钟爱自然是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在沙发上坐了一下,就站了起来去外面的花园了。虽说不是第一次来,但上次来的时候,没到处看看,这会就出去走走。 苏知城这会已经从地下室上来了,将手里的东西塞给了秀嫂,“丢到厨房的窗外,记得套个黑色的塑料袋。”说着,他就往客厅走去,秀嫂走向了厨房,听他的吩咐套了个黑色的垃圾袋,从厨房的窗户丢了出去。随后,就从橱柜里拿出了茶叶,给钟爱泡茶。 苏知城走过楼梯口的时候,正好苏知书下来,见着他笑了笑,叫了一声:“知城。” 他停下了步子,扭头看了他一眼,勾唇一笑,说:“回来了。” “你是不是在找什么?这房子住了那么多年了,有什么可看的,要不就搬回来住吧。你可是很久没在这里住了。如今爸爸不在了,你就回来吧。老辈的人都搬出去了,已经没有让你觉得膈应的人了。”他一边说,一边缓缓下楼,走到他的身边,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如今是咱们兄弟的天下了,只不过一山不容二虎,就算是兄弟也得明算账。我听说你在海棠湾有个别墅,对吧?” 苏知城眸色一凝,正好这个时候钟爱从外头进来,笑说:“你家花园可真大,后面是不是还有泳池啊。” 苏知书立即换了姿态,收回了手,走向了钟爱,“是啊,今天晚了,明天白天有的是时间让你参观。”他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扭头看向苏知城,问:“知城,你今天留宿吗?” 他的眉梢微微挑动了一下,那眼神别有深意。 苏知城留宿了,夜半他起来,出了雾楼,在草丛里找了半天,才找到那个黑色的袋子。他将东西藏在了车内。刚一进门,这二楼忽然亮起了灯,苏知书从上面下来,见着苏知城,眼眸微微一动,说:“大半夜不睡着,还要参观老宅啊?” “是啊,太久没回来,有些认生。”苏知城挑眉,脸色丝毫没有变化,上了楼梯,两人一个上一个下,慢慢靠近,“怎么?我的动静太大,吵着你了?还是说,我住在这儿,你睡不着啊?” “你在找什么?”两人之间还差两节台阶的时候,同时停了下来,苏知书垂着眼帘,俯视他。 “嗯?”苏知城蹙眉,一脸疑惑,“什么?这屋子里,有什么吗?” 苏知书往下走了一步,抬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侧目看着他,唇角微微一斜,“乖一点,活得久。不然啊……”他竖起一根手指,戳上了他的太阳穴,“我一定会让你痛苦万分。” “那我们来比比谁活的久。”苏知城眼中带笑,抬手扫开了他的手,“早点休息吧,钟爱不是在吗?小心被她发现,你的如意算盘可就完了。”说完,他就径直的上了楼。 苏知书脸色微微发沉,在楼梯上站了好一会,才走了下去。 苏知城是后半夜离开老宅的,直接去了冷溪的宅子,冷溪一听到动静,立刻从床上起来,匆匆走了出去,见着他,发现他左臂受伤了,衣服有些凌乱,只穿着一件衬衣。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臂,看了一眼,带血的。 “怎么了?不是回老宅么?他对你动手了?”冷溪微微瞠目,眼里带着一丝慌乱。 苏知城看了他一眼,笑道:“他敢吗?钟家还没搞定,如今杨家也回来了。” 他眉头一蹙,“这伤是怎么回事?” 苏知城看了他一眼,“没事,小伤而已。几句不和,就打起来了。从今天起你要格外小心,他应该不会再等了。” “对了,白茶?” 冷溪白了他一眼,“这事你得问安容了,我见她回了桐城,半路跟丢了。十有八九,白茶是在哪里,被她们藏起来了。安全得很,倒是你,彻底惹怒了苏知书背后的人……” “早晚不都得面对。” “杨家怕是会再追究杨鹏一事,你小心着点。对了,杨家那丫头不是喜欢闵宇吗?你……”他还没说完,苏知城就起身了,“睡了。” 他径直往二楼冷溪的主卧走去,冷溪白了一眼沙发上的两只猫,“都是群讨债鬼!” 苏知城不闻不问一直过了三天,他每天就像是没事发生一样,有条不紊的处理者公司的事情,苏氏在他的手里运作正常,没有半点纰漏。 苏知书一直在观察他,想看看他究竟能忍多久,结果就是他坐不住了,再这么下去,他也许会失去时机。他不会输,也不可能输,他手里有王牌,无论苏知城在意的是哪一个,都在他手里。 夜晚,苏知城踏进了老宅,苏知书早就翘首以盼等在那里了,指间夹着一支烟,坐在单人沙发上,轻轻晃动着小腿,见着苏知书过来,吐了一口青烟,说:“终于来了?还挺沉得住气。” 今天下午,苏知城就收到了两张照片,他今天会到这里来,是苏知书特意叫他过来的。 “你想怎样?” “你说,你想救哪一个。”他吐了一口烟,笑容里带着一抹戏谑。 “钟爱。” 苏知书微微顿了顿,稍稍收敛了笑容,眯了眼眸,“你确定?” “杨雪。”他的口吻十分随意。 苏知书敛了眉,脸上没了笑容,目光森冷的盯着他看了许久,“你在耍我!” 苏知城嘴角一斜,“怎么敢耍你?那你认为我该选择谁?” “苏知城,你真以为我不敢在她们身上动刀子?”他说着,就从身后拿了个盒子,随意的丢在了茶几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谁?” “我的选择有意义吗?” “当然有,你选谁我就放谁,只不过另一个可能就会很惨。”他伸手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在指间把玩,旋即转向了苏知城,“她们可都听着呢,好好选,认真的选。” “杨雪。” “确定?” “确定。” 苏知书啧啧了两声,“看来是我没绑对人,你说这白茶怎么三言两语就能让她这么偏激,早知道,就不逗她了,要是她还活着,威胁你也比较顺手啊。” “苏知城,你和你那妈一样,可真够冷血的!白茶怀的可是你的孩子,你特么居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在这争财产!” “女人可没有钱好使。” “呵呵,我会让你后悔的。” “李易,不如就直接说你的目的吧,想怎样?” 苏知书的另一只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接了起来,对方不知道说什么,他眉心一拧,立刻挂断了电话,冷眼看他,“你报警了?” “这么快就知道了?比我想象中快了很多。”苏知城说着站了起来,“你猜猜,来了多少警察?” “那你猜猜这群警察有没有能耐抓我?” “试试看了。” 两人一动不动的对视着,不多久,门铃便响了起来。苏知书亲自起身去开门,果然是身穿制服的警察,不过他们是来询问关于秀嫂的事儿,并出了搜查令。将整座老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搜查了一遍。 苏知城同苏知书并排站在一块,云楼内灯光大亮,警察搜查的非常仔细,连带着地下室也都搜查了一遍,却没有任何发现。这时有个女警站在茶几边上,目光时不时的在他们两个身上扫视一眼。这时,视线落在茶几上的那个深蓝色盒子,又暗暗的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伸手拿起了盒子,打开一看,将里头的东西拿出来看了看,等看清楚了,整个别墅发出了一阵惊叫声。 很快在其他地方搜索的人快速聚拢过来,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那女警白着一张脸,一只手捂着胸口,指着被她扔在地上的东西,说:“眼……眼珠子!竟然是眼珠子!” 站在一侧两个警察,顿时齐刷刷的看向了站在一侧的韩溯和韩子衿,目光微冷,按照女警指的方向,找到了她说的眼珠子。 那两个警察戴上手套,将那眼球捡起来,随即就听到了苏知书一声嗤笑。 “这位警察同志,一定是新上任的吧?拿那么近看,连真假都看不出来,这不是闹笑话么。” 果然,等那两位警察仔细看过之后,就狠狠瞪了那女警一眼,低声说:“是假的。” “不过。”其中拿着眼球的那位警察转身面向了苏知书,将那颗逼真的眼球举到他的面前,说:“能否问一下,这眼球的作用是什么呢?” 苏知书依旧笑的温和,伸手将那眼球拿在了手里,侧目看了苏知城一眼,“跟弟弟闹着玩用的,不过被你们破坏了,想吓的人没吓着,倒是吓了最不该吓着的人。”说完,他又将手里的眼球放回了警察的手里,诚恳的说道:“抱歉,以后定当不会再做这么无聊的事儿了,你们继续搜查。” 整个老宅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警察一共搜查了三遍,却什么都没搜查出来,最后请苏知书去局子协助调查。韩子衿十分配合,走的时候回头看了苏知城一眼,微微一笑,说:“等我回来咱们再聊。” 苏知城站在门口,唇角一勾,轻点了一下头,没有任何回应。 苏知书被盘问了一整夜,很显然这警察是有针对性的,秀嫂的事情不过就是个导火索。在他们的提问中,苏知书自然是摸到了猫腻,这苏知城一定是在背后做了什么。 苏知城并没有留在老宅,路上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很快对方就接了起来。 “找到位置了吗?人已经不在老宅了。” “还没,刚刚时间太短,警方那边,我会尽量拖延时间。” “尽快!”苏知城抛下这两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苏知书从警局出来,他进局子的事情,组织上面很快就知道了。他身上的爆点太多,真要查起来,很危险。 苏知书车子开到了护城河边,走了一会,忽然嘭的一声,一颗子弹堪堪擦过他的鼻子,打了过来,直接射穿了车窗。他迅速往周围环顾了一圈,他已经被几辆黑色的车围住了,被组织除名的下场就是死。 更何况之前他作为领头人物,知道那么多事,想活着都有难度,恐怕接下来所有的犯罪证据都会被揭开,明着有警察要抓他,暗地里组织的人要杀他,无论他逃亡到哪里,都一样。 他料到有一天一定会死,但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会失手!临门一脚,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却一下从天堂掉到了地狱。不,应该说是回到了地狱! 苏知城要死,一定要死! 苏家的人都该死! 他侧头,看了依旧浑然未觉的杨雪一眼,伸手将杨雪放倒,并用西装将她整个人掩盖住。又顺手从座椅后侧的位置,掏出了一把枪。嗬,除非他自己想死,否则没人能够杀了他! 他降下车窗,看到另一辆车上的人,勾唇一笑,用力的踩下油门,车子迅速的冲了出去,旁边三辆车紧随其后,车速不相上下。他的视线一直紧紧的盯着前方,看了路牌一眼,在前面的三岔路口,毫不减速的打转了方向盘,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巨响。 落后一截的其中一辆车子,直直的冲了过来,大约是想撞他,子弹搭在车身上,发出砰砰声,还闪现了火星。 第一百四十九章 最后的对决(1) 梦里梦了醒不来的梦,醒来,恍若隔世。 苏知书侧目看着那三辆车驶来,唇角一勾,踩了刹车。 其中一辆车,挡风玻璃破碎,原本是直行的车子,开始呈现s形路线。紧接着那辆失控的车子,撞上了行驶在他左侧的车。 他只看了一眼,就迅速的踩下油门,呼啸而去,他上的是盘山公路,山路蜿蜒,这个点这条路上基本是不会有其他车辆,飙车最好的地段。 这群人跟死士差不多,只要不死,一定会咬着他不放。当然这也是一种较量,组织内不服他的人也是有的,显然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挑战他,顺便杀了他,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只是没想到,柯睿熙会如此狠心,当真要了他的命。 苏知书缓缓开着车子,转过一个个弯道,目光一直观察着后视镜,还有四周的环境。他是在观察如果被围堵,是否有机会突围。很快,后面就有两辆车子跟了上来,没有开车灯,显然是想偷袭。不过苏知书只一眼就看清楚了,迅速的收敛心神,专注开车。 他们咬的很紧,车后的窗户已经被撞碎,转弯的瞬间,他整个人趴了下去,整个人压在杨雪的身上,瞬间一辆车就撞了过来,撞得车子偏移了一段距离。下一秒,他就迅速的坐了起来,迅速的打转方向,就差一点,车子就要冲下山坡。 这样兜下去不是办法,所幸来的是两个,比一个更好办。这一次距离下一次转弯有一定距离,苏知书放缓了车速,他必须近距离放到一个。他们的车子即将靠近的时候,苏知书停了车,挂了倒车挡,迅速的踩下油门,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往后退。 在接近的瞬间,他踩下刹车,车子还没挺稳,他就开了车门,整个人跳了下去,矮身掩在车门后面,见车后的车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苏知书咬了咬牙,迅速转身回到车上,重新挂档,在后面的枪声响起的瞬间往前呼啸而去。 很快车子就消失在了夜色里,两辆黑色的车再次相撞,其中一辆车上的人,只挣扎了几分钟就趴在了方向盘上,车子迅速失控,稍落后的另一个就被他给阻住了去路。 苏知书开了一段距离,找了个位置停下了车,带上装备,扛上杨雪就爬进了一旁的丛林里。 休整片刻,他打了电话,电话一接通,他就吐了口口水,“柯少爷,你这事做的未免太绝。且说杨鹏,是你派我弄死的,那红区的事,基地废了,也是你招惹了暗影的人,这苏老爷子,怎么死的,你不清楚?对了,还有白茶!你这是,用完刀,就要折了?你问过这刀愿不愿意吗?” 电话那头的人不发一语,笑了笑。 “你要杀我,可以,等我杀了苏知城。” 苏知书吐了一口血,就挂断了电话,他看了看杨雪,突然凑了过去,“婊子!” 白茶静静地看着画面上激烈的打斗,末了,往嘴里塞了一把瓜子,看了一眼安容,“你们早就知道啊?” “时候不早了,去休息吧。” “你说,你们还能活多久?”白茶悠悠地说了这话,抱起了被子,慢悠悠地回了房间。她没听到安容回答什么,但凭借白茶对冷月的了解,她这几日,都冷着一张脸,必然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白茶在床上坐了一会,舒而起了身,透过这绵延竹林,像是看到了很久远的事,她,不过是一颗棋子,一颗帮助苏知城成长的棋子。 山城脚下。 三个男人看着警察把钟爱抬上车,人已经死了,几个人一直很安静,从刚刚苏知书逃走之后,就没再说半句话。冷溪开始听下属的汇报。 “看来不止我们要他的命,刚才有几辆车是发了疯地去撞的,我们会继续追踪,知城,这件事我想还需要你配合,他肯定会再找你,他现在针对的人应该就是你了……” “我知道,我会配合你们,但我只配合你们最后一次。”苏知城幽幽转身,冷凝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还是这样的结果,我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做事。”他的表情看起来带着一抹阴狠和决绝。 “你想做什么?!”闵宇注意到了他的表情,猛然转身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你还想死几个人!” “所以呢?大费周章,又要一次次的妥协吗?到了今时今日,你觉得他还有什么顾虑?你们觉得他接下来会做什么?你觉得杨雪在他的手上,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你想看到第二个钟爱吗?”苏知城没有半分动弹,神色依旧冷淡,一双漆黑的眼睛,没有丝毫波动。 闵宇瞪着他,半晌才一拳头打在了他的脸上,“你还有脸说么!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你!白茶为你死了!钟爱也是!难道杨雪还要为你死一回吗!白茶说过,杨雪是她带回来的,谁都不能动!苏知城,你怎么不去死呢?你死了就都好了。” 苏知城没有还手,只抬手轻轻的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擦掉了血迹,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转头看了闵宇一眼,“你以为他留下杨雪是为了什么,他是要逼杨家救他!你的感情用事,会害人的。” 他说完就走向了自己的车子,形单影只,仿佛一直都是一个人在战斗,明明那肩膀也不是那么宽厚,一个人怎么抗下那么多。其实他们三个人又什么区别?哪个不是感情用事?如果真的可以豁出去。 车子开在路上,苏知城莫名的笑了起来,眼眶微红,眼里充满了狠绝。拿起了丢在一旁的手机,拨通的另一个号码。 很快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个男人浑厚的嗓音,“喂。” “是我。” “怎么?抓到人了吗?”对方的声音带着戏谑,“根据资料和数据显示,他是组织里最出色的一个,让你猜猜警察需要多久才能抓到他。苏总,你是第一个把我逼急的人,我想我们可以合作。不合作也没关系,他可是告诉我,他很乐意杀你,我可以完成他最后的心愿。” 苏知城浅浅的笑了笑,说:“那请柯少,先完成我的心愿如何呢?我要知道他的位置,亲手解决他。” “对了,听说白茶还活着啊?这出戏真是委屈你们了……我倒是打听到,在……” “你胡说什么!你亲眼看到了骨灰。” 柯睿熙没有说话,只哼哼的笑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他将手机丢到了一旁,脸上再没有半分笑容。 今天是苏知城和苏知书约定好的票选董事长的时间,不过股东会被推后,取而代之的是警方对苏氏账目的彻查。 红区一直是苏知书在管理。 拐卖妇女,洗黑钱,走私,没什么事是红区干不出来的。而这红区仅仅是组织的一个分流。 白茶一事,红区被爆。 杨家几乎被灭口。 如今剩下一直处于中立的杨家。 苏知书在逃的事情流这组织内的人一个个都非常小心,也不指望能问出点有价值的信息,除了昨天在山脚下被苏知书撞死的一个组织内部的人员,今天白天接到报案,在盘山公路发现了两具尸体,分别在不同的位置,均是车毁人亡的。 还有一具是在环线的路上,车子撞在花坛上,身体飞了出去,撞到了路边防护栏,当场死亡。 他们已经开始调查这三人的身份,想从中揪出这个在暗地里的组织。 冷溪出去的时候,不免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昨晚的情景他看的很清楚,苏知城压根不打算救人,只是一昧地要杀了苏知书。 他等不及了。 七日后。 由于苏知书本就是在考察时期,如今杀了人,多项罪行被证实,红区的篓子似乎被组织全砸在他一个人身上,牵扯进了付家和杨家。这种情况下,苏氏迫不得已选择了苏知城,股东会全票通过。 彼时,全市通报,苏知城把动静弄得极大。 深夜三点,苏知城收到了信息,他没通知任何人,独身一人到了老宅。 “不用试了,没有灯。现在把门关上,反锁。” 苏知城没动,只说:“你在哪里?” “按照我说的去做,我自然会告诉你我在哪里,别搞小动作,我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你的一举一动。” 苏知城顺手关上了门,并按照他说的反锁。 “现在,去地下室。”他说。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凭借印象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他慢慢的下去,推开门的瞬间,眼前忽然亮起了一丝光,那是一个屏幕,挺大的屏幕,镜头前是苏知书放大的一张脸,他冲着镜头笑了笑,打了个招呼,说:“你好啊,墨狼。” 苏知城说着,调节了一下视屏的角度,紧接着就看到了被绑在铁架子上的女人,呈大字状,低着头看不清楚脸,不过看身形像是杨雪。 苏知城仔仔细细的看着视屏里头的每一个细节,不断的猜测苏知书现在在什么位置,“你想干什么?” 苏知书站在大屏幕边上,有些讽刺地看着苏知城,移转了镜头,笑说:“好好看看。” 这肚子像是怀孕了,至少五个月了。 苏知城微微瞠目,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又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死死的盯着画面。 女人一直低着头,像是昏迷了,苏知书觉得无聊,就往她身上泼了一盆冷水,片刻之后,那女人就缓缓醒了过来。紧接着就响起了尖叫声,声音嘶哑难听,估计是许久没进食了,听起来十分刺耳。 “你在哪里!”电话还是通的,苏知城几乎说的咬牙切齿,努力的想要稳住自己的情绪,可根本就控制不住。然而,电话那头的人根本就不理会他。 画面上,女人挺着大肚子,一身脏兮兮的,被泼了水,浑身哆嗦着。 苏知书笑了笑,“没什么,就是饿了她两天。你也知道,阿茶性子烈,不太听话,要不然我也不舍得把她弄成这样啊。红区那回,我也不是没把她怎么着吗?知城,我可没你狠心啊。算计一个为你付出生命的女人,所以我要帮帮她,钟爱就是我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 苏知城不由的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白茶坐在了一个单人沙发上,腿脚还是被绑着。 “感觉怎样?我对阿茶好吧,我才是最爱她的人。不过啊,冷月就比较倒霉了。那个时候,杨鹏可是一点都仁慈啊。”这是视频内的苏知书说的话。 苏知城睁开了眼睛,就看到苏知书那刺人的笑容。 “是不是很熟悉啊?不过那个时候你是肚子里的孩子,怕是没什么感觉,所以,我来重演一遍给你看。你不是从杨云那毁了底带吗,我再送你一套。” “你到底想怎样?” “想怎样?你说呢?你们设计让白茶假死,让我很不高兴呢。所以啊,我把她抓来了,你猜猜,是谁送来给我的……啊,你猜不到的。” 此时画面一黑,大约过了一分钟的时间,再次亮了起来,这一次是白茶的正脸,镜头离的很近,慢慢的才拉开距离,露出了一张脸。她闭着眼睛,眉心紧缩,过了好一会,才慢慢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空洞无神,没有丝毫焦距。 明明只是影像而已,可苏知城却觉得那双眼睛透过屏幕看着自己,他看到了绝望。 她的嘴巴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声音。紧接着,距离忽然拉了更远了一点,能看到她的全身,她应该是咬过舌了。 嘴角带着伤,好在穿的算多。 “阿茶,告诉他,你要跟谁走?” 白茶微微抬了头,吐了他一口唾沫。 “哈哈,我喜欢。” 苏知城忽然挂断了电话,猛地转身出了地下室,想要打开大门的时候,门却被锁死了。 正当他急着弄门锁的时候,身后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人影,在对方出手的瞬间,苏知城矮身迅速的躲了过去。并一脚踹在了对方的小腿上,随即就迅速的靠后躲了起来,屋内很黑,他此刻才注意到,屋子的窗户似乎用黑色的胶布贴了起来,夜晚本就黑,这窗户被贴上,连月光都没有了。 他在明,对手在暗处,打斗起来没有胜算,他必须从这里出去,白茶并不在这里面。 所幸这里是他的地盘,要出去还是有方法,刚刚那人已经不见了。苏知城从口袋里摸出枪,按着记忆里的方向,一点点往楼梯口摸去,二楼有个露天阳台,可以从那里爬出去。然而,当他走到楼梯口,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有一股浓重的腥味,并且耳边还传来了嘶嘶声。 苏知城心里一紧,拿出手机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倒是看清楚了楼梯上的情景,竟然布满了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蛇,在哪儿游来游去,密密麻麻十分恶心。 苏知城连连退了两步,脚上已然缠上了一条,他迅速一脚踩在了蛇头上,开了一枪,就迅速的往后退。 这时,二楼忽然传来一阵惊叫声,那声音很熟悉,像是秀嫂的叫声,声音里充满了恐惧,连续叫了几声之后,就瞬间安静了下去。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什么,那嘶嘶声好像越来越多,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下,再碰上蛇,简直是太糟糕了。 第一百五十章 最后的对决(2) 苏知城用力的吞了口口水,那些声音好像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是安静,就显得越是诡异,让人不自觉的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静静的站在原地,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做。片刻,他缓缓的侧了一下头,脚步微动,下一秒,他便猛然转身,一瞬间就将人钳制住了,将人扣住,冷声说:“苏知书在哪里!” 对方一下停住了所有动作,笑嘻嘻的说:“嗬,在阁楼,有本事你就上去。对了,他可是个疯子,你别去送死了。”对方显然并不怕他,声音里还带着嘲弄。 “你带路!”苏知城用力的顶了一下他的腿。 那人笑了笑,就老老实实给他带路,走了几步,这人忽然转身,伸手的瞬间,听到了清脆地一声响,骨头折了,苏知城咬牙切齿道:“再来一次,你就可以申请残疾人证了。” 对方疼的吸了口气,倒是没叫,呵呵的笑了一声,说:“警觉性真高,如果你也加入我们,会是很出色的杀手!” “谢谢夸奖,上去!” “这怎么走?那可都是蛇,而且我可以告诉你,那都是毒蛇!苏知书这个变态一条一条养大的!”那人摊了一下手。 话音刚落,这人再次不怕死地偷袭,逐渐这人就开始下狠手,随后两人便扭打了起来。 苏知城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唇角微微扬着。 跌坐在沙发上的白茶,幽幽醒来,睁开眼睛便眼尖的看到了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倒是能看清楚苏知城的脸。 苏知书一回头,看到她醒来,微微的笑了笑,说:“醒了?我们来计时看看,他要花多久才能到这里,顺便看看他为了你能做到什么地步。阿茶,你要是听话点就好了,这苏家的人啊,就你和我同病相怜,我送你去英国,你怎么就不听我安排呢?” “你太不乖了,是要受到惩罚的。” “他?苏知书你疯了吧。他会来救我?他可是费尽心思要拿我心脏去救人的恶魔。” “这样啊,那我就更不开心了,咱们一起让他痛不欲生怎么样?” “你是你,别拉上我。” “不不不,阿茶,我们是一类人。” 对于他的话,白茶有些茫然,不太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却只是阴恻恻的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盯着屏幕认真的欣赏。 黑暗中斗殴,多少有点碍手碍脚,也辨不出方向,更看不清对手所出的招式。对手显然也不是好惹的主,时间一长,必然是讨不到半点好处,对方顶上他腹部的瞬间,苏知城几乎没有半点犹豫,一个过肩摔把他丢进了蛇窝,许是之前就被咬了,他挣扎了一下,就趴在了地上。 苏知城抬着手,微微喘着气。片刻,慢慢的回过头,目光对上黑暗里闪烁着的那一点红光,他缓缓转过身,往后退了一步,轻扬了一下唇角。 从腰间取了一瓶什么东西,捏着鼻子,又退了一些,向蛇群撒去,瞬间,蛇群全滑向了地下室。 苏知书只静坐了大概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就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了白茶的身边,目光落在房门上,似是在等待着这扇门被开启。 白茶只看了他一眼,一颗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她的心态是有些矛盾的,既希望苏知城能来,又不希望他来。 苏知书就是个疯子。 片刻之后,他才轻笑了一声,一步步的往前走,目光略过白茶,与掩在后面的苏知书对视。 他说:“你想让我说什么?你想让我有跟你一样的感受,恐怕是不可能!毕竟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像你母亲那样!把自己的孩子卖了,是吗?” 苏知书闻声,脸色一冷,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 “苏知书,你真正该恨的人,不是已经被你自己折磨死了吗?我们苏家欠你的早就已经还清了!你毁了冷月,杀了爷爷,杀了父亲,你甚至连宋梦和韩一羽都杀了,当年参与的人,你杀了个遍,苏知书,你杀了一个又一个,无论你杀多少,都无法洗干净你的过去!” “你恨的是姓苏的人,你要对付的人是我,我就站在这里,你来,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就算你要杀了我,我也不会有半分反抗。”说着,他就把手里的枪扔了出去。 “一个要求,把白茶放了。” 苏知书依旧站在白茶的后面,哈哈的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说:“不,你错了,我不杀你,我只是想让你感受一下我的绝望。对了,阿茶可不领你的情,我们是盟友,而你是敌人。” “你放屁!” “苏知城,你从小锦衣玉食,你懂什么啊!懂什么!白茶,你来告诉他,从小到大,你是怎么在苏家活下来的?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白茶就这么冷冷地看着苏知书,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三天前。 苏知书带人闯进了桃花林,安容终是背叛了冷月。 冷月和ken终是上了年纪,对着将近二十人的训练有佳的杀手,抵死撑了一会,最终死在了安容的手下。 可谁知,苏知书这个疯子,也没饶了安容。 她看了一眼苏知城,眼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片空白。 “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如果你还不识抬举,我一定会让你死的很痛苦!别以为你抓了白茶,就真的能够威胁到我!” “是吗?”苏知城的笑容很冷,神情诡异,伸手指腹划过她的锁骨,一寸一寸,最后停在胸口的位置,轻轻的摁了摁,试探性的问:“你确定?” 苏知城没有说话,嘴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直线。 “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有逆反心里,你越是这么说,我就越想试试看,我就想试试看你能多无谓。既然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想必也应该知道我折磨人的手段。让一个人死实在太容易了,我喜欢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真的很想让你们也试试那种被人践踏的感觉,我会遭受那种非人的待遇,不单单是因为我那恶心的母亲!还有苏蒙!是他不要我!是你们不要我的!”话音落下,他就捏住了白茶的脖子。 白茶拧了眉头,死死闭着眼睛,咬牙一声不吭。 苏知城微微的笑着,手里的力道更重了一点,另一只手一捏住了白茶的下巴,笑说:“阿茶,快,快求求他,只要他一句话,你就不用忍受这种痛苦了,快点,否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白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半晌之后,只轻轻一笑。 “真能忍,好啊,我看接下去,你还能不能忍。阿茶,你要叫出来,这样啊,他才会愤怒。”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可就不客气了。”苏知书看着已然充满戾气的苏知城,不紧不慢的说着。 白茶熬不住叫出第二声的时候,苏知城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正准备往前来,指着苏知书,说:“你他妈给我停手!” “苏知城,你走吧,我不需要你救……” “嗬,听见了吗?苏知城,你做人多失败啊。要么,你现在跪下来求求我,兴许我就能放过她了。”苏知书笑着迎合着白茶的话。 “你做梦!我压根就不在乎她!一个苏家的养女罢了!谁会在乎!就和你苏知书一样,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好啊!我觉得你说的特别好,你二爷身份尊贵,哪是我们比得上的。”苏知书语气里带着一种畅快感,看向了白茶,松开了捏着她脖子的手,拍了拍她的脸,“怎么办呢?我又有点想杀他了。阿茶,你说呢?” 屋内十分安静,只余下白茶深一下浅一下的呼吸,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苏知书手里把玩的匕首,白色的灯光下,他们显得异常狼狈。 不知是不是她痛的眼花了,她看到了苏知城眼中闪现了晶莹的东西,她好不容易喘过气来,一直没有动。白茶只眨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竟然放缓缓屈膝跪在了地上。 他一字一句的说:“马上,放了她,她跟这件事没有关系!有什么事,你都冲我来。” 白茶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没有反应过来,眼泪完全不受控制的落下来。 苏知书笑了,用刀面拍了拍白茶的脸,说:“阿茶,你是不是该谢谢我。看,他多在乎你的生死啊,让他这样的人跪下来,该是多难的事儿。你啊,太不听话了。” 白茶没有说话,苏知书走了过去,一脚踩住了他的手,“继续求我啊!我可不是白茶,三言两语就能被骗!嗬,真是想不到你也有今天!不是很厉害吗?不是说不会被威胁吗?你看啊,暗影最后不是也放弃你了?你和我也没什么两样!” 他笑着,一脚踢在了苏知城的肚子上,这一脚的力道很重,苏知城却一声不吭,微微低着头。苏知书蹲了下来,夺下了他藏在腰间的匕首,重重的敲了敲他的脑门,说;“跟我斗?谁能斗的过我?啊!知城,求人就要有求人的姿态。你看,我的皮鞋脏了,来给我舔干净,我就放了阿茶。” 苏知城哼笑了一声,抬眸看了他一眼,下一秒,猛地往前一扑,重重的撞在了他的身上,并迅速的抬手扼住了他的脖子,狠狠的将他扣在了墙上,顺手还拿了一把匕首,在他举手的瞬间,一下插在了他的手腕上,几乎是瞬间刺穿,牢牢的定在了墙上。 他整个人充满了戾气,眼里充斥着杀意。 苏知书拧了一下眉头,轻轻的笑了起来,说:“其实你跟我是一样的!杀了第一个人之后,你就会不断的杀人,你也会成为工具,我们两个的心理是一样的。苏知城,你会成为我!” “是吗?我跟你永远不可能一样!我永远也不可能成为别人的工具!更不可能变成你这样的变态!苏知书,你以为我会让你轻易死去吗?你欠我苏家几条命,我都会让你还回来!”苏知城眼里闪烁着冷光,哼笑了一声,说:“你忘了被卖去红区的日子了?你妈给你的待遇,你还想不想再尝试一下?” 这件事对苏知书来说是个禁忌,苏知城已经提了两次了,这一次说的时候脸上满是嘲弄,这简直就是在刺激他的神经。 两人对视数秒,苏知书垂在一侧的手,迅速捏住了苏知城的腹部,刚刚他进来的时候,苏知书就注意到了他腹部在流血,应该是刚刚跟另一个人打斗的时候留下的。他狠狠一拧,苏知城的脸色白了几分,眉心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你没有资格嘲笑我!我的所有遭遇都是拜你们苏家所赐!”话音落下,苏知书的眼里忽然闪现了一丝戏谑。 紧接着,身后就传来了一声惊叫,苏知城迅速回头看了一眼,映入眼帘的是杨雪,她之前应该是昏迷了,浑身是伤,她举着匕首冲了过来,正对着苏知书。 苏知城还没来得及反应,苏知书就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将他狠狠推开,毫不犹豫的拔出了刀,一个箭步走了过去,几乎是眨眼之间,手里的手术刀就刺进了杨雪的脖子,紧接着狠狠往下一划,划开了一条极大的口子。 动作之快,连苏知城都没看清。 杨雪整个人缓缓的倒了下去,睁大眼睛,整个人抽搐了起来,那眼睛里依旧带着不甘心,满满的不甘心,一身白色裙子被鲜血染红。 苏知书站在她的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神情冷漠,双手沾满了鲜血,啪嗒一滴,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他看了她一会,“真是可惜了。” 他说完这句话,一转头,便看到了苏知城正在给白茶解开绳子。他轻扬了一下唇角,过去捡起了地上的枪,一枪打在了苏知城的手臂上。 白茶这会已然没有那么多力气,眼泪爬满了整张脸,冲着苏知城无力的摇头。他的手只停了一下,就继续给她解绳子,双手抖动的非常厉害。 他矮了身,一只手牢牢的握住白茶的手。冲着她微微一笑,说:“马上,马上,马上我们就走了。” 白茶一抬手,苏知书走了过来,满脸戾气。 “苏知书,你杀了我们吧!”白茶终是忍不住,冲着他嘶吼了一声。 苏知书冷笑,缓缓往前走,说:“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死的,死是一种解脱,我怎么会舍得让你们就这样轻轻松松的解脱呢?”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自找的,怪不得任何人。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对我来说死亡是我最向往的事情。只不过,我在想,这后面的一辈子,你要怎么活啊?喔,忘了告诉你,冷月也死了。我相信,有一天你会变的跟我一样!我受的所有折磨,你都会受一遍,我们是一样的。” 就在他说话的瞬间,忽然有个人冲了过来,被他一把扣住。另一只手一把搂住了对方的腰,将其紧紧的搂在怀中。苏知书步子往后退了数步,然后稳稳站住。 话音落下,外面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帮警察就鱼贯而入,将整个房间都围了起来,一个两个举着枪,对着苏知书。 第一百五十一章 归来无魂 片刻,冷溪穿着警服也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见着白茶的时候眼眸微微动了动,眼里布上了一层霜,随即才看向了苏知书,说:“苏知书,今天你绝对跑不掉了!愿意配合我们工作的话,我可以免你死刑。”说着,他就向身侧几个人使了眼色,很快两个警察就过去,把白茶扶了起来,迅速的挪到安全的位置。原本是要带她离开的,可她拉着门框不肯走,便只好留在一旁。 最后赶到的则是闵宇,他算是悄无声息的进,见着白茶,忍不住过去抱住了她。 苏知书的用余光扫了四周一圈,倒是没有半点慌张,反倒是觉得轻松了,最后将目光落在白茶的身上。稍稍低眸,微微一笑,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他对着那个方向,无声的说了一句,“任务完成。” 他没有去阻止他,而冷溪冲上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苏知书冲着自己的脖子割了一刀。他在自杀之前,还转头看了苏知城一眼,露出的是阴险的笑容。 苏知城看着他的身体缓缓的倒下去,脸上竟然还带着一丝浅笑,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苏知书刚刚站过的位置,微微仰头,片刻就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红光,不仔细看倒是不易察觉,下一秒就灭了。 老宅周围暗地里,好些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在收到消息后,就迅速的撤离了。撤离的悄无声息,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在了这一片夜色之中。 老宅门口来了两辆救护车,数辆警车,然而一无所获。 苏知城进了重症病房,而白茶受到了惊吓,加上浑身是伤,昏死了过去。 随后,警察就开始搜查苏知书的别墅,可惜搜遍了所有角落,都没有找到一样有价值的东西,什么都没有留下。好像那所有的一切都随着他的死而被掩埋了,除了最表面的罪行,全数被曝光,那更深一层的东西却被隐藏了。 三日后。 柯睿熙来到医院的时候,白茶正在给苏知城喂水果,见到柯睿熙,白茶明显有些慌张,苏知城说话,只深深看了她一眼,白茶自然是知道他眼神的意思,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出去了。 “你打算怎么安排白茶?”白茶离开后好一会,柯睿熙才问了这个问题。 苏知城脸上已然没了笑容,摸了摸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紧了紧眉头,说:“这件事有点麻烦,你应该知道韩你的好伙伴苏知书在死之前给我下了个套。” “然后。”柯睿熙依旧不动声色,连眉头都没有蹙了一下。 “我会想办法解决。” 柯睿熙微微笑了笑,眼里带着一丝戏谑,说:“希望我们真的能坐在同一条船上,而不是看起来是在同一条船上。要不然,为了你舍弃苏知书这么得力的帮手,真的就太亏了。” 柯睿熙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不等苏知城有什么回应,柯睿熙就告辞了。 走出病房,在他快要行至电梯口的时候,白茶站在了他的面前,眉心微微拢着,目光幽深的看着他。 柯睿熙露齿一笑,抬手冲着她招了招收,打了个招呼,说:“好久不见。” “嗬,是啊,好久不见。”白茶的笑意冷淡,带着一丝讽刺,说起来曾经她也是相信他的,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也是带着目的而来,所有的一切也都是伪装的。自己竟然愚蠢地上了他的当,亏白茶一直把他当作哥哥。 “受了伤,就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完就要走,显然是不打算跟她多说什么,也不想说明什么,反正现在也算是心知肚明了。白茶快步的往他面前一站,拦住了他的去路,说:“能聊聊吗?” 柯睿熙摇了摇头,笑说:“你想知道的,你不想知道的,我都不会告诉你,所以没有聊的必要,好好养伤,好好照顾自己吧。” 他低头微笑,往一侧走了一步,在白茶还想拦他的时候,他反倒是站住了脚步,侧头看着她,说:“做人不要太伟大。” 柯睿熙的眼眸没有丝毫波澜,这语气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严肃而又认真,好像是在劝说什么。静默了片刻,他就没再多说一句,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稍稍低了一下头,说:“再见,阿茶,不对,是苏太太。” 白茶侧身一下扣住了他的手腕,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声问:“你……究竟是人是鬼?” 柯睿熙笑了,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抬手轻扣住了她的手腕,稍稍一用力就将她扯开,唇角微微一挑,说:“这跟你没有关系。” 随后,他便整了整衣领,径直的离开了。白茶站在原地,一直到柯睿熙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整个人才反应过来,眉心微微的蹙了起来。她心里清楚,这件事还没有完,也没那么容易完。 苏知书虽然死了,但那些势力尚在,想要瓦解他们并不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若那么容易,他们也不会存在到今天。就像杨鹏父子的死一样,不过是一段旅程的结束,故事还在继续。 她转头,往苏知城病房的方向看了看,心里头那种沉重的感觉又一点点滋生开来。 闵宇的话字字句句在她耳边回响,关于离开的事情,苏知城到现在还没有提过,但她隐约能够感觉到他不会让自己留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擦了一下眼睛,扬了扬唇,调整了一下心情,就回了苏知城的病房。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捣鼓那保温瓶,因为一只手腕手了枪伤,所以行动起来并不是那么方便。 她走过去,接过了保温瓶,拧开舀了一碗汤出来,看了看他的手,就拉过了椅子坐了下来,亲手给他喂汤。 沉默了好一会,白茶终于是有些忍不住,问:“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柯睿熙好像也是他们的人,很显然之前跟苏知书是一伙的,死了个苏知书对他们来说似乎并没有造成多少伤害,想来像苏知书这样的人不在少数,他们暗中的势力还是很大,你还会有危险,对吗?” 苏知城喝了一口汤,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了僵,笑说:“放心,我有自己的安排,你不用担心。” 白茶又舀了一勺汤递了过去,却被苏知城握住了手,差一点这汤都洒了。她吓了一跳,迅速把碗伸了过去,这汤又全数回了碗里。她皱了皱眉头,“你这是干嘛,差一点就洒了。” 苏知城没有松手,依旧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从今天起把这些事情忘了,这跟你没有关系。苏知书是对我们苏家有恨,所以才做那么多狠绝的事情,现在他死了,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相信我。” “是吗?那你抓那么紧干嘛?”白茶低眸看了一眼他的手,轻轻的笑了笑,“好像只有心虚的人才会这样,你在心虚啊?” 苏知城眉梢一挑,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看着她那副不以为然的笑,莫名有点尴尬,脸色不由变了变,低咳了一声,松开了手,口吻严厉了一点,说:“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的养伤,好好地养胎,其他事情就不要多管了。” “好。”她一口答应下来,好说话的程度,让苏知城有些不太适应,不由暗暗的看了她两眼,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默了一会,她又问:“还要喝吗?不喝我收起来了。” “喝。”他点头。 白茶便一勺一勺的喂他,等他喝完了,就拿着保温瓶回去了。 闵宇依旧天天过来,白茶走到门口,正好就看到闵宇拿着一篮子水果进了病房,没一会又出来。正好就看到了她,神色有些紧张,看到她才露出笑容,仿佛松了一口气。 不等他问,她就主动说:“我去看苏知城了,阿姨炖了鸡汤,我给他送过去。” 闵宇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旋即又笑着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伸手将她手里的保温瓶接了过来,又扶住了她的手,说:“回去吧,你也是个伤者,好好养伤,养好了再去照顾他也不迟。” “你说的对。”白茶点点头,没有挣脱开他的手,跟着他一块回了病房。 晚上,秦雪也买了两篮子水果,她先去了苏知城的病房,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好像是在吩咐什么事情,她是直接进去的,恰好听到了一句话。 “把那个视频传给闵夫人看……”苏知城一下止住了话头,微微蹙了一下眉,显然对于秦雪的突然闯入,不是特别愉快,他简单说了两句就把电话给挂了,扭头看向了她,语气微冷,说:“有事吗?” 秦雪站在门口,知道自己进来的有点莽撞,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笑说:“看在你把白茶救出来的份上,过来探望探望你,看你伤的怎么样。呐,这是我给你买的水果,别嫌弃啊,我已经挑了最贵的了。你如果实在不喜欢,那我就带去给白茶好了,反正她还挺喜欢吃的。” “那你带给她吧,反正她会拿来给我吃。”他摆摆手,说的一本正经。 秦雪愣了一下,不由的嗤笑一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说:“那行,一会我带给她。这两篮子都给她。” 苏知城看了她一眼,就开始低头弄手机,默了好一会,见她还不说话,便皱了一下眉,说:“说吧,时间也不是很早了,你说完还要去看白茶,别打扰她休息了。” “有个事儿,我想问问你。” “嗯,你问。” 秦雪犹豫了好一会,才吸了口气,说:“我哥哥?” 苏知城停了手上的动作,不免抬眸看了她一眼,放下了手上的手机,与她对视了片刻,问:“你想说什么?” “我找不到他,希望你能帮我劝劝他。” “你在开玩笑?”苏知城勾了一下唇,露出了一个颇为讽刺的笑容,“你太天真了,好了,你回去过你的日子,这些事你别管了。” 秦雪抿了唇,微微张了张嘴,想了许久,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语言那么匮乏,竟然说不出半句话,“可,可他是我哥哥啊,我是被他收养的,我不能看着他走歪路。” “你别忘了,他是个组织的杀手。这样的人,除了组织的命令,不会听任何人的建议,并且,我也不是什么能人。”苏知城说的没有半分余地,秦雪深吸了一口气,低了头,苦涩一笑,点了点头,说:“你说的对,打扰你了,我去看阿茶了。” 她转身要走,病房的门却缓缓打开,白茶站在门口,神色复杂。秦雪看到她,稍稍愣怔了一下,片刻,才干笑了一声,说:“看来不用跑来跑去了,直接就能在这里看了。” 苏知城也没想到白茶会过来,而且她手里还抱着个枕头,她的目光在苏知城和秦雪之间转来转去,半晌才哈哈的笑了一声,打破了僵局,娇嗔说:“雪儿,你竟然没有先过来看我。” “你这不是自己跑来了么,我正要过去呢,看来我还是明智的。”秦雪咧嘴一笑,谁都想把刚才那种尴尬掩盖下去。 大概只有苏知城觉得没什么,看她们两的表情像是在看神经病,也不理会她们之间无谓的谈话。 随后,两人坐在沙发上,乱七八糟聊了一通,秦雪就告辞了,白茶想了想还是跑出去送她,苏知城没有意见。 两人走在安静的走廊上,秦雪一直笑着,默了一会,才转头看了白茶一眼,说:“我是不是挺傻的?” “雪儿,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掌控的,你别想了,也别去找柯睿熙,你好好的,你还有雪儿呢。” 此后,白茶再也没见过秦雪,听冷溪说,是回去桐城了。 三日后。 闵宇带着大学同学来看白茶,人很多,房间内挺热闹。闵夫人和天神一进来,房间里就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闵宇一下站了起来,眉头深锁,一副不欢迎的样子。憋了好半天,才开口叫了一声“妈”。 第一百五十二章 布局 白茶一下直起了身子,侧头看向了站在门口的人。闵夫人依旧优雅如初,面上带着微笑,看起来慈眉善目的,怎么也无法把她跟杀手组织联系在一块。 想来,之前冷月逼着自己订婚时,这闵夫人还是个伪装得很好的冷面婆婆呢。想来也是好笑,冷月最终还是输在她的手下了。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白茶有片刻失神,很快就敛眉,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迅速的从床上下来,站在一旁,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伯母’。 闵夫人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说:“不用那么严肃,我听说阿宇宙】的朋友受伤了,就过来看看,你们不用那么拘束,还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他含笑的目光在他们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白茶的脸上,问:“阿茶啊,还真是好久没见了,长好看了。” 白茶抬眸看了他一眼,低垂了眼帘,说:“谢谢伯母挂念。” 她笑着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再说什么。随后,白茶就招呼她坐了下来,闵夫人十分善解人意,抬手摁住了她的肩膀,说:“你是伤患就躺在床上休息吧,我坐坐就走,不用招呼我。” “你坐着吧,我来泡茶。”闵宇冲着她摆摆手,就过去给闵夫人泡了被茶,眉头一直拧着,就没有松开过,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眼里还带着一丝警惕。 闵宇把泡好的茶递过去,问了一句,“您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闵夫人接过杯子,笑了笑,说:“路过就来看看你,一打听知道你在医院就过来了,明天我就走了。给你打电话,你也未必会过来跟我见面,那我就直接过来。” “是吗,那我们现在换个地方。” “怎么?我很不受欢迎吗?”闵夫人斜了他一眼。 随即,闵宇便没了话,默不作声的站在他的身边。 白茶在跟闵夫人交流的整个过程都很警惕,小心翼翼的,不过他倒是没说什么,就拉了些家常,说了些有的没的。整个交谈的过程,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母亲,一个普通的长辈。 闵夫人喝完一杯茶才起身离开,闵宇送他出去,病房门口站着两个人,应该是陪他过来的。行至门口,闵夫人就摁住了闵宇的手,说:“我不用你送,回去吧。你哥哥在门口等我呢。” “您还要去见苏知城?”闵宇看着他没动。 “我的事儿,你最好是别多管。白茶不是按照你说的没动吗?” “嗬,您真的不会动?” 闵夫人笑了笑,“不会轻易动。” “妈,您要是动她,就先动了我。”闵宇说的异常严肃。 闵夫人脸上的笑容变淡,眼神冷了几分,没有跟他继续说这个话题,只摆摆手,说:“回去吧,我离开之前,一块吃顿饭。” “好。”闵宇直挺挺的立在那里。 闵夫人最后看了他一眼,神色依旧冷淡,颇有种怒其不争的感觉,旋即就转身往去了苏知城的病房。病房内,闵夫人端坐在病床边上,面带笑容的看着床上的苏知城,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一动一动的,笑说:“听说你伤的挺严重的,这知书对你们苏家的怨气还真是挺重,我本该早点出手。只不过他手上捏着个人,我也不好轻举妄动,否则的话你也不必受这样的苦。怎么样?这伤得养多久?” “闵夫人放心吧,公司里还有柯睿熙在,既然咱们如今是合作关系,有些事情我心中有数,定然不会耽搁。”苏知城笑了笑,忽的像是想到了什么,直起了腰杆,笑说:“夫人坐了半天,我都忘了给您倒茶了,照顾不周。” “不必,之前在白茶的病房里喝过了,你两是一家子,就当是你给我倒过茶了。”闵夫人伸手摁住了他的手背,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深深的看了苏知城一眼。 苏知城微微一顿,轻笑了一声,说:“是吗?让夫人费心了。” “没事,我只是顺便而已,看一看也不费事儿。那孩子也怪可怜的,这一生啊,就没享福过,遭了一身的罪,你啊该多疼疼她。男人啊,只有先顾好家里的女人,这事业才能干的好。” 苏知城抿唇浅笑,轻点了一下头,说:“是,夫人说的是,等出院了,我一定好好疼她,将她照顾的妥妥帖帖。” “看样子你也很喜欢这小丫头片子,这么说来,是怎么都轮不到那我傻儿子了?也是,你这一身的伤,也是为了她。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能然男人下跪的女人,这分量得多重啊,你说是不是?”她不动声色的说着,仿佛只是在感概什么。 苏知城对此但笑不语。 “说起来,这女人也真是红颜祸水,她能扶起一个男人,也能击垮一个男人。不过呢,我更欣赏重情重义的男人。”这句话里暗含的意思不就是她更喜欢好控制的人。 苏知城依旧不说话,静静的听着。 闵夫人又坐了一阵,聊了些有的没的,就起身告辞了。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苏知城一眼,笑了笑,说:“希望我们能够达成双赢。” “当然。”他笑着抬手虚指了她一下,就转身走了。病房的门轻轻合上,苏知城脸上的笑容就落了下来,吐了口浊气。 闵夫人来了这么一趟,白茶的表情就显得有些凝重,病房内安静的出奇,秦雪知道的并不是那么全面,她只知道苏知书和柯睿熙的身份,还不知道闵夫人才是跟这件事牵扯最深的人。眼前这两人面色都那么凝重,她就猜测这事儿是不简单。 她想了想最终什么都没问,只借口去上了个厕所。 秦雪一出去,白茶就抬起头看向了闵宇,说:“我猜你妈不会是想用我来控制苏知城吧?” “苏知城已经跟我妈合作了,他们两个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苏知城替她做事,那是迟早的事情。” 此话一出,白茶莫名想到了苏知书死前跟苏知城说的那些话,顿时这心里头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一般。 苏知城说的没说,苏知书是死了,可他在死之前给挖了个大坑给他跳,而他也是真真切切的跳了下去。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听,你们……你们两个现在不愿意分开,我也很明白,可是白茶,能不掺合一个算一个,不是吗?苏知城现在是没的选,你可以。” “我可以吗?”白茶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了闵宇,说:“我怎么觉得我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呢?我就好奇,你想带我走,是真的带我走,还是替你妈看着我?” “我妈的事情我从来没有掺合进去过,她做什么,我不想管也根本管不了。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根本就不会主动去找她。其实只要苏知城守信,你就不会有事,但谁又能够保证苏知城会一白到底?跨进去了,就不可能再白了。” “他若真为你好,不想连累你,就回会主动跟你离婚,不让你牵扯到这种事情里去。白茶,你该好好想想自从你们两个扯上关系之后,你为了他受了多少伤。还记得心脏吗?你还能承受住像这样的伤害吗?就算你能,他如果舍得,那说明他根本就不在意你。”他说的严肃而又认真,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天神来的电话。 他看了一眼,冲着白茶温和的笑了笑,说:“我晚上再过来看你。” 白茶没有回应他的话,这简单的几句,莫名的戳了她的心窝。她也只是站在原地等了一会,随后的日子,一切都风平浪静,仿佛一切都已经过去,天空放晴,阳光拨开浓雾将整个城市照亮。 老宅经过彻查,除了在阁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跟其他位置不同的微型摄像头之外,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苏知书做事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警方连苏知城在地下室看到的录像都没有找到,不是被销毁了,就是有可能被人拿走了。 苏知书的尸体最后由警方处理,没有像样的葬礼,就找了几个负责人,把尸体火化,找了个墓园安葬了,最后没有冠以苏姓,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一个名,和死亡时间,十分简单。当然有这样一个模式,还是苏知城打点过的,否则大约连一个墓碑都不会有。 白茶和苏知城是在两个多月之后出的院,白茶原本早就可以回家去修养了,不过被苏知城强留了下来,由着白茶怀孕,还刻意让医生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让白茶留院变得理所当然。白茶自然知道这些,也没说什么,就默默的看着他,然后默默的接受他给的安排,安安分分的待在医院里。 由着白茶手脚比较灵便,所以一直是白茶频繁的往苏知城的房间跑,每天就那几个时间,早上苏知城睁开眼睛,约莫半个小时之后,白茶就会带着阿姨亲手做的早餐,巴巴上来跟他一块吃。 吃完之后,她会陪他大概一个半小时就回去,一直到吃午餐再过来,下午到晚上他要处理公司的事情,所以她吃完饭就会离开,晚饭两人是各自吃的。至于晚上,白茶心情好的时候会拿着枕头过来跟他一起睡,也有不来的时候,没有理由也没有预兆。 仿佛过来看他,只是随心所欲的事情。 有一次,白茶中午没来,苏知城不吃不喝等了她两个小时,结果等来了他的助手和公司的几个经理,来给他汇报工作。 那天,苏知城充满了怨念,晚上白茶过来,他就把人摁在床上,问:“中午怎么没来?” 她说:“不想走路,就不来了。” 结果第二天,苏知城就换了个病房,倒也挺矜持的,只换到了同一层。白茶对此,啥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后来,类似这样的事情又发生了两次。 这两个月里,苏知城换了三次病房,最后是换到白茶的隔壁才算是消停,为此冷溪还费了不少功夫,这住在白茶隔壁的病人,不是那么好说话,是冷溪亲自出面才搞定的。 白茶搬进病房那天,冷溪拧着眉头,瞧了瞧小桌板,说:“满意了吧?” 苏知城往四周看了一圈,眼里闪过了一丝嫌弃,问:“之前那个是什么病人?要不然这样吧,你重新安排一下病房,我跟白茶一块再换一次……” “滚。”冷溪笑了笑,吐出了一个字,默了一会,他挑了一下眉梢,说:“要不然这样吧,我让你两住一间,怎么样?” 苏知城不说话,冷溪就挑挑眉,追问:“问你呢,怎么样?这不是你肖想很久的事情吗?我成全你,就是你两晚上动静别太大,吵着人家对医院的名声不好,我这可是拿着局长的名号和院长商量的,到时候,你可是坏了三个大人物的名声。” “嗬,那你就把我们隔壁病房的病人都赶走不就行了?”他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的,双手抱臂,挑挑眉,“要是一点动静没有,这不是说明我无能么?” 冷溪闻声,不由顿了一下,斜了他一眼,说:“要点脸。” 苏知城只是笑笑,没说什么。过了一会,他像是想到什么,一脸正经的问:“我现在能做吗?” 冷溪一口水刚喝进嘴里,一下子就喷了出来,还呛着嗓子了,猛烈的咳嗽了几声。片刻,他才停止了咳嗽,说:“下次谈这个话题的时候,能不能先给点预兆?” 随后,他又问:“有反应么?” “废话。”苏知城冷睨了他一眼。 “白茶这肚子都七个月了,你别一天天乱想。” 正好这个时候,白茶推门进来,而冷溪说的这句话,她恰好就听去了,手里拿着水果,扫了这两个大男人一眼,又看向了冷溪,“要问我什么?” “啊,就是知城他啊……” 冷溪的话还没说完,苏知城手里的手机就直接冲着他的面门砸了过去,直接堵住了他的嘴巴。冷溪笑的狡黠,眼疾手快的接住了苏知城的手机,站了起来,仅用余光看了苏知城一眼,走向了白茶,将苏知城的手机塞进了她的手心里,笑说:“这事儿啊,你还是问知城本人比较好。” 说完,他就出去了,白茶有些茫然的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了看苏知城,他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有太多的异样,冲着她招了招手,说:“你别理他。” “你要问我什么?”白茶的表情依旧淡定自若,坐下来之后,侧目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在想什么花样?” 苏知城抿唇笑了笑,理所当然的说:“哪有花样,都是爱。” “噢,是想逼我出院?” “你出不了。”他说的笃定。 白茶轻笑一声,拿了颗葡萄放进自己的嘴里,说:“是吗?试试看?”她抬眸看他,眼里带着一丝戏谑。 苏知城挑挑眉,看着她蠕动的嘴巴,下一秒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往身前一压,唇就堵了上去,分走了她吃了一半的葡萄。 第一百五十三章 你得等我 这两个月里,他们两个相处的十分融洽,苏知城对白茶十分忍让,无论她怎样都予以纵容,白茶则多少有点沈默寡言,话不太多,但对他也算是尽心尽力的照顾。住了这么久的院,医院里不少医生护士都知道他两的大名,也知道这两夫妻感情不错,挺有趣的。几个年轻点的护士,简直是羡慕的不行,私底下一直在讨论苏知城。 那些讨论声,白茶多多少少有听说,她这心里高兴也不高兴,因为说的都是苏知城的好,反倒刚说完这句话,苏知城就跛着脚进来了,白茶听到动静,就转头看了过去。他单手扶着门框,眉心微蹙,额前的头发耷拉着,周身少了锋芒,不再是那个拒人于千里的二爷了。 三日后,两人出院。 苏知城见着,连忙过去将人扶了过来,白茶一动不动盘腿坐在床上,看着他,笑说:“就这么着急?” 她看了看时间,“才七点而已,七点半我就过去。” “不想浪费时间。” 白茶顿了顿,旋即又笑了起来,没多说什么。阿姨收拾完东西,就识趣的走了,两个人并肩坐在床上看电视,安安静静却十分踏实,白茶缓缓侧头,将脑袋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听的懂他说的‘不想浪费’时间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他两现在关系融洽,阿姨应该是最开心的一个。 出院前一天,阿姨就回家把房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又给他们把床单换了喜庆点的颜色。他们回来那天,还专门准备了花。 说实话,白茶出了电梯,看到阿姨在门口迎接他们,心里多少都觉得暖暖的,老太太让做什么,她都十分配合,开开心心的,苏知城自然也是。 她还准备了一桌子的菜,说是欢迎他们平安回家,最重要的就是平安。饭后,白茶就帮着阿姨洗碗,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苏知城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期间接了几个电话。 白茶洗好碗出去的时候,客厅里没了苏知城的身影,她找了一圈,才发现这人在书房内。白茶握着门把,只推开了一个小缝,没有直接进去。苏知城的声音从门缝内传出来,字字句句清晰的传入了她的耳朵,白茶皱了一下眉,往后退了一步,可终究还是定在原地没动。 捏着门把的手紧了紧,不自觉的提起了一口气,站在门口偷听他说话。也不知道他在跟谁通话,语气还挺严肃的。 “再休息一周我就回公司,那件事我自然会按照夫人的意思去做,他想让我接手,我自然是不好推辞。” 静默了一会,他又说:“等那件事做完,夫人够安心了,我会把白茶送走。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影响到我们之间的计划。” 苏知城在书房内讲完电话,出去的时候,正好白茶切了一盘西瓜从厨房里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块,不知道阿姨在跟她说着什么,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一抬头见着他,拿下了嘴上的西瓜,冲着他招了招手,说:“来吃水果了。”白茶将盘子放在茶几上,兀自坐在沙发上,等他走近了,就顺手递过去了一块,“谈公事呢?” “嗯。”苏知城应了一声,接过了她手上的西瓜,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打算什么时候回公司?” 他吃了一口,说:“一周之后吧,难得有机会休息,再休息几天。医生也说了,我的身体该好好养着,年纪也不小了,再不注意日后老了就一身的病根。” 白茶点了点头,笑了一下,“谁让你那么有能耐,两家大公司都由你来管理,你休息一天,这损失可是巨大的,哪儿能停下来。”她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电视里正好在放古装剧,白茶就扬了扬下巴,说:“呐,你就跟皇帝似得,看着好像无所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其实做什么都要顾全大局,要牺牲掉的东西很多。所幸你这人是天生凉薄,要割舍掉什么,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可以游刃有余,很厉害。” 她的口吻淡薄,明明听着没有什么情绪,但这几句话说的,还是有些怪怪的。苏知城侧目看了她一眼,说:“你可真抬举我,我要是皇帝,那你是什么?” 白茶转过头,单手抵着自己的后脑勺,笑嘻嘻的看着他,说:“你说我是什么?” “怎么也得是个皇后。” “皇后最惨了,我不当,自古以来皇帝最爱的人都不是皇后,皇后就是个炮灰。”她摇摇头,说:“我应该是贵妃。” “贵妃是个什么角色?”苏知城问的一本正经,又仔仔细细的想了想,说:“丫鬟?” 白茶抿唇,有些忍俊不禁,翻了个白眼,“相当于现代社会的小三,懂吗?长的好看,还被爱着。” 苏知城摸了摸下巴,表示不接这个话茬。 夜里,两人同枕而眠,苏知城的手搭上她的腰时,白茶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睁开了眼睛,感觉到他的呼吸靠近,另一只手顶住了他的胸口,说:“安分点。” 他的手依旧摁在她的腰上,指腹轻轻的摩挲着她的皮肤,沉默了一会,“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我只是想抱你而已。” 白茶勾了一下唇,还挺警惕的,说:“说话算数?” “算数。” 她又握了一会,才松开了手,往他胸口凑了凑,将额头顶在了他的胸口上,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默了好一会,才低低的说:“等宝宝出生。” “好。”片刻,他才应了一声,搭在她腰上的手稍稍紧了紧,倒是没再就更进一步的动作。 白茶其实还是有点警觉,整个人都绷着,丝毫都不放松。 这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让她身体和心灵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她知道,他们走到这一步很不容易,但凡有一方放手,这份感情就坚持不下去了。他们之间存在太多没有解开的误会,苏知书一事,也让白茶看透了人间的感情。 苏蒙当真就能做出把孩子和情人卖到红区那种地方,也怪不得苏知书报复心理完全扭曲。 白茶依旧记得那个地下隔间,那些女人,想起来,她都会不受控制地颤栗。 再之后,苏家的人接二连三地发生意外,白茶忽然就开始害怕人性了。 闵夫人白茶是有所了解的,能培养出苏知书这样的人,想必也不是什么庸俗的人。 苏知书想必是感受到她的紧绷,搭在她腰上的手移到她的背上,轻轻的拍打着,像是在安抚她。 “放心吧,你没有准备我不会强迫你。” 白茶没有说话,只是捏着他衣服的手紧了紧。这一夜,两人都相安无事,白茶睡的还算安稳。 之后几日的相处,两人相敬如宾,盖着棉被纯睡觉。 白茶似乎有点固守自封起来,可她对他还是好的,就是那种感觉淡淡的,淡到好像她在一点点抽离。这让苏知城有些不痛快,这心里不痛快,就犯起了烟瘾,在抽屉里找了包烟,刚点上就被白茶发现,一下就抢走了,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这段时间戒了吧。”她把茶几上的烟收了起来,想了想,又冲着他摊开了手,说:“把你藏起来的烟都拿出来,我没收了。” 苏知城扬手用力的拍了她一下,说:“那我犯烟瘾怎么办?” “忍着呗。”见他没有交出来的打算,白茶就开始自己找。 她在前面找,苏知城就跟在她的身后,隔着一步的距离,看着她认真搜刮的模样,这种时候他倒是觉得她好像离自己近了一点。他如今什么都不怕,只怕白茶离自己越来越远,不是距离,而是心。 有时候明明觉得她离自己挺近,两人的心是连在一块的,可一转身,她好像又离自己特别远,这些日子她这个人每天都在眼前晃动,明明那么近,却又觉得那么远,望而不及,他双手抱臂,捏了捏自己的手臂,笑说:“什么都憋着,也会憋出病来的。” 白茶没搭理他,正打算进书房的时候,苏知城就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扯了回来,抵在了墙上,说:“你也忍心我这么憋着?” “这不是为了你好吗?” “白茶,你最近在想什么?” 两人的目光相撞,长久的对视之后,白茶才转开了目光,笑道:“我还能想什么?就偶尔想想你要干什么,打算怎么安排我,而我又该做什么样的决定。苏知城,这一次也许不是你来安排我,而是我来做决定。” 她低垂了眼帘,抬手抚上了他的胸口,轻轻的点了点,笑问:“你现在这样拖延时间,是在打什么注意,换句话说,你在害怕什么?不敢放手吗?”苏知城微怔,往前走了一步,张嘴想要开口说话,白茶却一矮身,动作敏捷从他的臂弯之间钻了出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并未发生,笑嘻嘻的说:“这烟肯定是藏在书房了吧。”她迅速的推开了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苏知城脸上自是没了嬉笑之色,收回了手,双手插在了裤子口袋内,侧头便看到阿姨从厨房内走了出来,大约是察觉到了苏知城的目光,就憨憨的对着他笑。 “阿姨忙了一天,进房间休息吧。” “好好好。”阿姨连连应声,身上的围裙都忘了脱,擦了擦手就乐呵呵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关门之前,还笑的贼兮兮的,小声对苏知城说:“先生,你和太太如今身上都还有伤,我知道你憋了很久,但还是悠着点来,太太这副身子伤口太多了,千万小心点啊。孩子虽然胎稳了,但最好也还是别。” 苏知城不由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皱了皱眉,他这是表现的有多明显?吐了口气,无奈的笑了一下,双手背在身后,步入了书房。 白茶正蹲在柜子前面找他藏起来的香烟,他进门顺手关上了房门,双手抱胸,倚靠在门上。 “你现在这年纪,该戒的都得戒了,年轻时候这样消耗自己的身子,日后老了苦的可是你自己。还有,你的烟瘾也太大了,肺不太好,胃也不好,果然是孤家寡人一个,做什么都用不着考虑别人。”她只回头看了他一眼,就继续寻找工作,絮絮叨叨的说了一番。 苏知城过去,在她翻找的那个柜子旁边站住,弯身拉开了抽屉,将里面几条香烟拿了出来,递到了她的面前,说:“这里是全部了。” 白茶停了手上的动作,看了看他拿在手里的烟,又抬眸看了看苏知城,勾了唇,半点不客气的统统拿了过来,数了数,笑说:“能换好几千块钱,不过呢,我知道这烟瘾想戒掉,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呐,给你留两条,谈生意也少不了烟,你自己少抽点,让人家多抽点就是了。” 她拿了两条塞回了他的手心里,其他便由着她保管了起来。 苏知城看着手心里的烟,淡淡的笑了一下,将起丢在了一旁的柜子上,往前走了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干什么?想反抗啊?我现在都这样了,你还舍得对我下手么?” “舍不得。”他老老实实的说,并将她手里的烟夺了过来,随手放在了一旁,旋即拉着她走到了一旁的贵妃椅。 他圈着她的腰,强行摁在了自己的怀里,在宋灿挣扎间,牢牢握住了她的双手。 “我这样会压着你身上的伤,我又不会跑,你想跟我说什么,我坐在旁边听着就是了,这样做什么,平白无故的给自己增添负担。”白茶见挣脱不得,便侧过头,说的一本证据。 “你很轻,不会造成负担。”他笑了笑,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白茶想了想,便没再多挣扎,安安稳稳的坐在他的腿上,说:“说吧,你想跟我说什么。” “等我回公司,一切就要步入正轨。一周之后我要做一笔生意以示配合,从此以后我就会变得不那么干净,到时候等你的伤再好一点,就跟我脱离关系,离开锦城,到时候冷溪会去找你,等时机成熟,他会帮你换掉身份,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宋灿这个人了……”他默了一会,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一些。 “我们现在要对付的人并不是一个,当然我也不是一个人在做事,政界的事情,都是千丝万缕,要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是不可能。其实苏家和冷家从一开始就牵扯进去了,想要彻底脱离不太可能。冷月的死,迁怒了暗影,这是两个组织的对抗了。白茶,死很容易,我不要许什么来世,我就要今生,但凡有一点活下去的机会,我都不准你死了。” 他轻笑一声,摸了摸她的肚子,说:“你和孩子都得好好的。” 第一百五十四章 离婚协议 “与他们斗,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局势瞬息万变,身在其中想要半点都不受到牵连,必然是不可能的。你从头到尾都是干净的,那就一直干净下去,做个平常百姓。你等我,相信我,我们今后的日子还很长。” 白茶挑了一下眉,眼眶微微发热,转过身,伸手圈住了他的脖子,笑说:“能信吗?我要等多久?你也说了,你们要对付的不只是一个,你也清楚对手有多强大,你让我等?我真的怕我等不到。” “等一个人太难了,这样的承诺太重了,万一有一天我变心了,我身边出现了更好的人……” “不可能。”苏知城十分笃定的打断了她的话,“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好的男人。” “你自私。” 他笑说:“对,我就是自私。” “那我也自私一次,我不会给你任何承诺,如果你以后找到了我,我另嫁了,希望你也能祝福我。”她说的很认真,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好,你如果不怕被人骂,我是不介意做什么出格的事的。” 白茶拧了眉,捶了他的胸口,“你真是够流氓!” 苏知城笑了,将她揽入怀里,在她耳侧轻轻的说:“我这一生非你不可。” “我还没有好好爱过一个人,我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等着我来爱你,用我所有的一切来爱你。就算那时候你对我没感情了,正好可以重来一次,我们之间是该重来一次,一切的一切都该重来。”他紧紧的搂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缓缓闭上了眼睛,笑说:“一定要等我。” 白茶怔了怔,她从来没想过苏知城能说这样的话,他怎么会说这样的说!打死他也不会说出这种话,不是吗?白茶忍不住笑了笑,说:“确实,我带着孩子也不好改嫁,那我也只能等你了。” 话音未落,苏知城将她抱到了床上,弄了弄她的头发,亲吻了一下他的鼻尖,点头回应。 白茶侧过了头,正想说什么,苏知城就堵住了她的唇,不让她再开口说话,唇舌痴缠,他越吻越深,满含深情,白茶能够感觉到他的不舍。他知道这是万丈深渊,很多时候局势是不会受他控制的,所以他不能拉着她一起。 他不想在她身上再看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他也不愿意在做一点点伤害到她身或者心的事情,她的身体和心灵都需要时间去慢慢恢复,她应该去干净的地方,过一些简单愉快的生活。 他缓慢睁开了眼睛,看着她皱眉的模样,同样睁开眼睛看着他。 “对不起。”他说。 白茶没有说话,只是嘴唇微颤,笑了,也哭了。她说:“对不起没用。” 一周之后,苏知城正式回了公司,这天他起的挺早,不过等他睁开眼睛,身边的人早就已经起了。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他醒了,就在壁橱内给他找了一套衣服出来,说:“今天要去公司,我帮你打理打理。”她一边说,一边将头发扎了起来。 苏知城进卫生间洗漱了一下,等出来,整个人就变得精神了许多,前两天在家里待着连胡子都不刮干净,带着几分颓废,他还以这样的面貌带她出去散步逛街吃东西。可这人偏偏是面相生的好像,无论是个怎样的造型,都自有他的魅力所在。 白茶算是深刻的感受到了这个看脸的社会,无论他怎样,都有人看,有人回头。不过苏知城对此不以为然,他也不过是懒惰病发作懒的弄。 这人趁着休息,还邀请她一块去看了一场电影,两个人像是一对普通的情侣,穿着素淡的衣服,他去买票,她去买可乐和爆米花,电影院内来来去去的年轻人比较多,苏知城留着胡子,跟未施粉黛又衣着休闲的白茶站在一块,这年龄差距感觉就大了一截。 白茶本以为他会选择科幻片,没想到他却选择了爱情片,两人坐的是情侣座位,他侧头单手低着脑袋,只看了几分钟,就觉得索然无所。他侧目看了坐在一旁模样专注的白茶一眼,片刻才拿出了手机,给她发了个短信。 白茶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三个字,看左边。 白茶当时并没有多想,往嘴里放了一颗爆米花,就转过了头,刚想开口,嘴上就一软,下巴上有点扎,不由的睁大了眼睛,一抬手就给他扣住了,直接把她压了过去。 许是因为闹出了一点动静,这会竟有人看了过来,旋即就听到了细碎的笑声,白茶这老脸都要丢光了。她不由的张嘴咬了他的嘴唇一口,压低声音说:“有病啊。” 苏知城笑了笑,理所当然的回答,“这难道不是看电影必备?” “必备你个头,这都是小青年干的事儿,你都几岁了。” 苏知城翘起了二郎腿,舔了舔嘴唇,甜甜的,笑说:“我还是小青年的时候,从来没干过这种的事,以后得补回来。”他忽然想是想到什么,特别严肃的问:“你是不是打小就干过这事儿?” 白茶没搭理他,只斜了他一眼,说:“回家把胡子刮干净吧,大叔!你现在看起来简直猥琐的不行。” 他当时是怎么说来着,他好像是摸了摸下巴,说:“我以为你很喜欢呢,每天都盯着我看好久。” 白茶这会看着他光洁的下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笑道:“怎么把胡子刮了?” “做人还是低调一些吧,我怕公司的小姑娘受不了。” 白茶替他系领带的手停了一下,呸了一声才继续。 两人走出房间,阿姨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在阿姨面前他到还是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正正经经吃完早餐,白茶就将他送到了门口,看着他进了电梯才关上门。 她的笑容终是落了下来,在家里坐了一会,就掏出了手机,翻了翻通讯里,手机上还存有律师的号码,她想了想就拨通了电话。 日子依旧一天天的过,他们身上的伤也在日复一日的好转,康复。这天晚上,白茶换了一身衣服,化了点淡妆,七点整就出了门,亲自开车去了与人约定的西餐厅。 与她相约的人是苏知城,她到了餐厅,餐厅的经理见着她就走了过来,问:“请问是苏太太吗?” 白茶看了她一眼,轻点了一下头,说:“是。” 对方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毕恭毕敬的说:“苏太太这边请。” 随后,白茶便跟着她上了二楼,经理带着她走到一处包间门口,轻叩了一下门板,里面的人说了一声进,她才推开了门,对着里头的人说:“苏太太来了。” 旋即,她就看向了白茶,伸手做了个请的动她给人的感觉是既轻松又认真,苏知城放下手里刚泡的茶,侧目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起了那份文件,翻看了一下,文件夹内有两份文件。一份是离婚协议书,另一份则是股份转让书,里头还有她的结婚证。 苏知城一直坐着没动,连视线都没有转开,仿佛时间就此停住了一样。 白茶说:“时间差不多了,你已经彻底多参与进了那件事,按照你说的,我跟你的关系该断了。我本来想把股份都给你,毕竟我可能以后都不回来了,公司的事情我也处理不了。公司近期的业绩我去看了一下,还不错,所以我想了又想,不如就交给你吧。苏氏的人才很多,我很相信你们,你好好处理公司,不能让老爷子失望,对了,冷姨,她,也很信任你。” 苏知城合上了文件夹,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字了,办理离婚手续这个事情,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当然你要我亲自跟你一起去也可以。你要做什么,我都会配合你。” 他的唇角挑了一下,这速度比他还要快,他将文件夹丢回了茶几上,随即伸手拿起了那个盒子。 这一次,白茶忽然扑过来摁住了他的手,忽然变得十分严肃,蹲在他的跟前,说:“知城,我不会做妨碍和拖累你的事情,我会避的远远的。对于将来会,我不会保证什么,所以我可能不会等你,人总要往前走的,而我真的很想往前走,这十五年的回忆对我来说,太痛苦了,我不想留在原地。知城,我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祝福你,祝福你平安,健康,最后成功。” 她微微一笑,“我曾经爱过你,很纯粹的那种,没人能取代的那种。”她说着,松开了手。 苏知城的脸色微变,顿了好一会,才打开了盒子,里面是戒指,订做的烟花戒指,属于白茶独一无二的戒指。 这戒指陪着他们经历了所有爱情的劫难。 他将戒指放在了手心里,用指腹轻轻的摩挲了几下,抬眸看向了白茶,问:“这是什么意思?” 白茶没说话,只是微笑的低垂了眼帘,苏知城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两人的手掌之间紧扣着那块玉佩,凉凉的温度传入各自的手心。他握得很紧,低头看着她,逼问:“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白茶看着他的手,脉络清晰,大掌将她的手牢牢的包裹在手心里,她能感觉得到他手上的力道,也感觉得到他的不舍。心里开始隐隐作痛,像是被尖锐的石头磕到了一样,又难受又觉得疼。 眼睛有些发热,她死死抿着唇,一言不发。 许久,她才抬起了头,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他,笑了笑,说:“记得以后一直戴着它,即便我没有跟你在一起,也希望你平安无事,不要发生任何意外,既然已经没有我了,就要好好保护自己,顾前大局之前,先顾好自己的命。未来会怎样,我们都不知道,但我希望你活着,无论变成什么样,都要活着。” 他的眼睛也逐渐的红了起来,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一点,他的唇微微的抖动着,唇角轻微的扯了一下,低垂了眼帘,笑说:“没关系,你不等我没关系,我们的时间还很长,我会去找你的,不管你在哪里,都会去找你的。那时候,你会再爱我,纯粹的爱我,我也一样。” 他轻笑了一声,露出了一个单纯干净的笑容,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记得把自己保养好了,你要知道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过了三十就要成豆腐渣了。我只能记住你现在的样子,……再见的时候,我希望你跟现在一样。” 她不等他,是因为不再想成为他的软肋,如今,还有了孩子,她不能害了孩子。 白茶依旧没有说话,鼻翼动了动,眼泪已经兜不住从眼角处落了下来,他的笑容让她太痛了。他擦掉了她的眼泪,再次轻轻的笑了笑,说:“别哭,也不要难过和内疚,你要做的这些事情,我已经让人在安排了,只是……只是我一直都没有拿出来,可我知道一天又一天,你迟早要走的,趁着你还干净,早早的脱离出去。现在这样也好,你不能再因为我受到折磨了。” “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一点点伤害,一点都不行。” 白茶咬着唇,终于忍不住趴在了他的腿上痛哭了起来。 苏知城轻抚她的背脊,说:“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她说:“你就当我是害怕好了,就算你不会来找我……” “不会的。”他没有让她把这句话说完。 他微笑着,轻抚她的头,不再多言,心说:其实我比你更害怕,害怕时间流逝,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变的他无力挽回,也害怕他没有机会再去找她……所以才这样不舍,不愿放手,有时候就想着把她留下吧,就这样留在身边,不管她能不能承受,只要她在身边就好。 可是他知道不能,喉头滚动,他又笑了,笑的苦涩无奈。 白茶趴在他的腿上哭了许久,一直哭到累了,便直接坐在了地板上,侧着头,脸颊贴在他的手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看着对面大楼的灯火,唇角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拍了拍她的头,说:“别坐在地上了。”他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将戒指牢牢的捏在手心里,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白茶的腿盘了太久,脚都麻了,刚一站起来整个人都软了下去,直接倒在了沙发上,不由咯咯笑了起来,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说:“腿麻了,等我坐会。” 苏知城将戒指放回了盒子内,又拿过了文件夹,在茶几上找了半天,没看到笔,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腿,刚说了个你字就停住了。白茶等了一会,见他没有说话,便坐直了身子,凑过去问:“怎么?” 他笑了笑,侧头看了她一眼,说:“你离婚,什么都不要?” 白茶微微顿了顿,摇摇头,说:“我不需要你的东西。” 他笑笑,说:“我手里现在还有干净的钱,你会需要的。” 他说着把那份离婚协议书给丢进了垃圾桶,“用我拟定的那份吧,明天我让人带过来给你签字,后续我会让律师办好。” “噢。”她轻点了一下头,没有辩驳。 两人一时没了言语,过了好一会,白茶才站了起来,“我去洗碗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尾声 苏知城依旧坐在沙发上,摸了包烟出来,点了一支抽了起来,抽了几口之后,他又摸出了手机,捣鼓了一会,点出了冷溪的名字,手指游移了很久,最后却点开了短息界面,打了几个字,想要发送的时候,又犹豫了起来。 这时,厨房里传出了呯砰声,他迅速的抬起了头,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烟,这才将烟头摁灭在了烟灰缸内,将手机放进了口袋里,走了过去。 白茶刚刚手滑了一下,盘子落回了水槽,好在不是很高,因此盘子相安无事,她继续洗盘子。 苏知城没有走进,只站在厨房门口,默不作声的看着她的背影,瘦弱无力,那双肩根本扛不起什么,可她却努力的扛起了她自己的家,承受住了种种遭遇。他知道她的心理负荷能力已经到了极限,有些东西一旦耗尽,别说是爱了,也这条命都维持不下去。他往后退了一步,倚靠在了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内。 她说她不会站在原地等,他们的原地太痛苦了,充满了阴谋和目的,不纯粹的开始,又怎么能让人信服有纯粹的感情呢? 都说时间是解药,但也是爱情最大的敌人,他怕的事情,她也同样害怕,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两人是一样。他的眉心紧紧的蹙着,站了好一会,他才悄无声息的过去,从她的身后抱住了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白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稍稍侧了一下头,余光瞥见他的侧脸,看不出情绪。 “干什么?你要帮我洗吗?”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刚刚大哭之后的后遗症。 他笑了笑,只是收紧了圈着她腰的手,脸颊若有似无的触碰着她的耳朵,弄的白茶不由的挺直了背脊,竟然有点无所适从。 他说:“等我。” 白茶没说话,不作回应。 “起码不要给别的男人机会。” 白茶但笑不语,开始继续洗盘子。 晚上,睡下之前,白茶看到苏知城脖子上多了一条黑色的绳子,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把这戒指挂上去的。白茶转过身子面向他,还不等白茶说话,这人像是有感应似得,黑夜中响起了他富有磁性的声音,“等我,一边往前走,一边等我。” 白茶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话,只问:“能告诉我,你的安排吗?你原本打算让我怎么走?” 他不说话。 “只要我能走出锦城,一切是不是说明好办很多?”她默了一会,正欲开口,这人就过来堵住了她的嘴。 苏知城吻住她的唇,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白茶想避开,却避无可避,只能徒劳的将双手抵在他的胸口,睁大眼睛看着他。夜色里,他们看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对方的动作和呼吸。 白茶稍稍挣扎了一下,他却长臂一伸,牢牢圈住了她的身子,将她桎梏在自己的胸口,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些,身体牢牢的贴在一块。逐渐的彼此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紊乱,急促。 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彼此的脸上,然而就在白茶的神智被他这个深刻的吻所迷乱的时候,他却忽然停住,转而用力的咬住了她的嘴唇,像是惩罚一般,用力的咬了一口,使得白茶一下就清醒了过来,不由低呼了一声,舔了舔自己的唇。 谁想却舔在了他的唇上,又被他无端端咬了一下。 白茶有些恼怒,用力的推了推他,微喘着气说:“你干嘛!” “谁让你不好好说话,这是惩罚。” 白茶自然是不认的,整个人扭来扭去,想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去,可是很明显韩溯不放,她根本就挣脱不开,挣扎了半晌,她终于停了下来,不再白费力气。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呆着不动,两人的鼻尖轻触,两人的气息在彼此间萦绕纠缠。 许久,谁都没有说话,白茶都有些累了,她今天折腾了一天,刚刚又撕心裂肺的哭了一阵,身上所有的力气和精力早就已经耗尽了。 苏知城轻轻的一遍又一遍的轻抚着她的头和脸,白茶起初还有点抵触,只不过她躲不开,也赶不走,慢慢的也就习惯了。最后,他的手指落在她的耳垂上。 “等我,嗯?” 白茶整个人微微的颤动了一下,这三个字他是在她耳侧说的,声音很轻,仿佛耳语,在这样的夜色里,以这样的姿势,这字字句句直接传入了她的心底,既深刻又那么触动人心,在这种环境下,在对方意志力薄弱的时候,真的很容易动摇一个人的心,然后轻而易举的许下承诺,说一句‘我等’。 那一刻,白茶差一点就要说出这两个字了,然而她只说:“我会带着宝宝好好活着。” 话音落下,她就伸手环抱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身子,脸颊在他的脖颈之间蹭了蹭,说:“宝宝取个什么名呢。” 苏知城嗤笑一声,说:“归君怎么样?” 白茶闷闷的笑了起来,手指抓了抓他的头发,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稍稍扬起了下巴,凑到他的耳侧,小声说:“挺好的。” 白茶说完就开始笑,笑到最后,白茶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笑着笑着眼泪就毫无预兆的流了下来,随后,她就没了声音,她的笑声和哭声消失在了他的深吻中。 隔天下午,就有律师找上门来,将那份离婚协议书送到了她的手里,是一份很标准的离婚协议书,白茶草草的看了一眼,上面苏知城已经签好了名字,他们之间的离婚协议书统共出现过四五次,这一次终于达成了共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名字,看着‘离婚’两个字,白茶多多少少心里还是有些不太舒服的,她拿着离婚协议书好半晌没有说话,律师立在一侧,一直在说着什么,不过白茶没怎么听,其实他们两个离婚真的没那么复杂,毕竟没有太多的纠纷,也没什么牵绊。 律师给她递了一支钢笔,毕恭毕敬的说:“苏总说,离婚您是同意的,对上面的条款有任何问题,您可以跟我说,在合理范围之内,我都可以进行更改。” 白茶闻声回过神来,抬眸看了律师一眼,微微的笑了笑,摇了摇头,说:“没有什么问题,这上面的条件已经很好了。” 她说着,就伸手拿过了他手里的钢笔,弯身将离婚协议书平整的放在茶几上,笔尖抵在纸上,片刻才一笔一划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离婚协议书一共两份,签字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她笑着将协议书和钢笔递给了律师,说:“好了,麻烦你跑这么一趟。” 这律师是个局外人,全然没想到这事儿竟然能办的那么顺利,暗暗的松了口气,笑说:“不麻烦,能为苏总工作是荣幸。”他又从公文包内取了一张名片出来,放在了茶几上,“您有任何疑义都可以给我打电话,那么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就开始收拾东西,将所有的文件放回了公文包内,毕恭毕敬的同白茶道了一声别,就出去了。 律师走后没多久,白茶就给苏知城打了个电话,不过他没接。大概隔了一个小时之后,他才打了回来。 “怎么了?刚刚有点儿事,所以没接。” 白茶说:“噢,没事,就是想跟你说,你的律师来找过我了,字我已经签好了。”她默了一会,就笑呵呵的说:“那,那我们现在算是离婚成功了。” “我要忙了,你好好待在家里等我回家。”说完,他没有等白茶说话,就把电话给挂了。 两日后,机场。 走的时候,苏知城亲自来送她,连冷溪和秦雪都来了,等了一会,闵宇和杨雪也来了。 几个人站在一块都没什么话,苏知城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看的她都有些不自在了,暗暗的扯了一下他的手臂,低声说:“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其他也没什么可看的。”他抬手弄了弄她的衣服,说:“注意安全。” “你不是已经让人跟着我了吗?再说我也不是孩子,能照顾好自己。”两人面对而站,他低着头,她则仰着头。 四人自觉的与他们隔开了一定的距离,就这么远远的看着他们,秦雪用手肘轻轻的撞了闵宇一下,说:“你放弃吧。” 闵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 秦雪侧头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话。 苏知城说:“打算呆多久?” “大概一周吧,最长两周。” 他轻轻的点了点头,替她整理好了领子,就收回了手,说:“好。” 随后,白茶和四人聊了几句,时间差不多的时候,还是苏知城提醒她让她可以过安检了。 “那我走了。” “注意安全。”他的面容严肃,脸上没有太多笑容,她动作慢了一点,他还催促了一声。 她过安检,他就站在后面,白茶只回了一次头。 她一回头,他就要问一句,“有事?” 轮到她的时候,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微微侧了一下头,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头微微的笑了一下,就走了过去,再也没有回头。 飞机飞了四小时时,灵猫见着白茶还没睡,便用手肘撞了她两下,随后就将一张纸巾塞进了她的手心里,做完这一些列的动作,她又不动声色的做好。 白茶握着手心里的纸巾,一脸茫然的看了他一会,这才扭过了头,放下了小桌板,暗暗的摊开了掌心的纸巾,果不其然上面写着一行字,内容是这样的,‘下飞机之后,我会带去你上个厕所,到时候里面会有个人,你跟她换一身衣服,然后呆半个小时再出来,其他东西你都不需要,只要拿好证件就可以。’。 白茶又将纸巾攥入了掌心之中,不动声色的看向了窗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其实从进机场开始,她一直有在留意是否真的有人在跟着她,若是被人跟踪,总会有一点感觉的,这点警觉性她还是有的。 然而,不知道是她变得迟钝了,还是对方跟踪能力太强,她一直都没有发现有人跟踪她的迹象,可这人又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下飞机之后要怎么做,那必定是认为在他们的附近有他们要避讳的人。 白茶看着窗外,强压下往四周看看的冲动。 “路程还长,您先休息一下吧。”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说:“好的。” 随后,这人便向空姐要了一条毛毯,白茶调整了一下座椅,就侧过头,闭上了眼睛。然而,她终究还是无法安然入睡,一则是飞机略震,让人不舒服;二则是知道周围有不怀好意的人,又怎么睡得着。 这十几个小时里,白茶都是半梦半醒的,飞机落地机场,已是夜半。下了飞机,白茶就紧跟在灵猫的身后,这个点国际机场的人还蛮多的,白茶按照之前的计划,在她使了个眼色之后,就开口要上厕所。 卫生间内的人不算多,但每一格都有人,刚刚她说过中间有一格是可以进的。白茶看了一下,伸手轻轻一推,门就推开了。她先是往里看了一眼,并没看到人,不过等她走进去,才发现这人掩藏在后面。 她吓了一跳,迅速的捂住了嘴巴。这人有跟她一样的发型,身形很像,连肚子都一般大,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动作快点。白茶立刻脱下了身上的衣服,她刚刚下飞机的时候,特意换了个有帽子的衣服,进来的时候就一直戴着帽子。 两人换了衣服,随即这女人又给了她一定假发和一副眼镜,等了一会,趁着外面没人这才走了出去。她的手机也被那个女人拿走了,她只给了白茶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车牌号,应该是让她一会出去自己找车。 白茶在卫生间里足足待了一个小时左右,才戴上假发和眼镜,背上包包走了出去,她在镜子前弄了弄自己的头发,这才出了卫生间。那个车牌号她已经背下来了,出了机场之后,她依旧淡定自若的在外面转了一圈。 约莫十多分钟之后,才找到了那辆车,停的位置十分不起眼,她在这附近来回了好几次,都没看见。她见着心中一喜,嘴唇轻扬了一下之后,又赶紧收起了笑容,仅用余光往四周扫了一圈,这才稳步的走了过去。 拉开了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白茶本以为她看到的会是冷溪,然而她转过头,看到的却是苏知城,他带着墨镜衣着休闲,伸手弄了一下她的假发,笑说:“刚刚还真没看出来是你。” “你……怎么是你?冷溪呢?” “下去买吃的去了,一会就来。”苏知城说,手指还在玩弄着她的假发。 白茶拍开了他的手,在这样的场合下看到他,真是又惊又喜,她本想把假发摘下来,苏知城却阻止了她的动作,顺手握住了她的手,说:“先戴着。” “我以为你不会来。” 苏知城微微一笑,“怎么会不来。” “打算送我到哪里?” “能送到哪里就到哪里。”他说着,便低头看了看她的手。 白茶咯咯的笑了起来,说:“十八相送啊。” 他只抿着唇笑,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冷溪才回来,直接上了副驾驶,先是回头看了白茶一眼,将买回来的吃食递了过去,说:“要吗?” 他一回来车子就启动了,白茶没要,现在她没什么胃口,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有点累。冷溪也没有强迫,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几眼,就转了回去,说:“你两就当我们不存在,我的耳朵会自动屏蔽一些我不该听的话,放心吧,敞开了心扉说就是了。” 白茶没搭理他,只斜了他一眼,不过这人也真是说到做到,一路上就没有扭头一次,也没有说话,就安安静静的坐着,像一缕空气。 然而,即便如此,两人也没有说话,其实该说的要说的都已经说过了,到了分别的时候,千言万语也只化成一句话,就是祝你平安。 苏知城将她的手牢牢的握在掌心之后,放在自己的腿上,墨镜已经摘下来了,此时正侧着头看着窗外,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内的气氛越来越沉闷压抑,沉的人有些喘不过气。白茶吐了口浊气,侧头深深的看了一眼他的侧脸,抿了抿唇,微微一笑,手指轻轻的抠了一下他的掌心,笑道:“你干嘛一直不说话啊,你不是来送我么?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苏知城抿唇,低垂了一下眼帘,转过头,对上了她的视线。默了好一会,他忽然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揽了过来,在白茶还未来得及反抗的时候,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白茶猛地睁大了眼睛,这车上到底还有外人在不是吗! 她挣扎了数下,可完全挣脱不开,因为不肯张嘴,还被他恶狠狠的咬了一口,忍不了疼的情况下,她还是松了口,他就将她整个人夹在他的身体和座椅之间,吻的极深。 这冷溪虽说是不听不看吧,可听到点动静,到底还是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就看到这两人重叠在一块,白茶白皙的手牢牢的揪住韩溯的衣服,逐渐的车内还响起了他们的喘息声。 他看了一会,就迅速的收回了视线,斜了司机一眼,算是暗示。不过这司机正一本正经的开着车子,目不斜视的,根本就没有看到冷溪的暗示。他暗暗的叹了口气,本想去开个音乐,遮掩一下这么暧昧的声音,可想想这音乐一响,会不会打扰他们? 想了半天,还是作罢,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啥都没看见没听见,就这么对自己多说几遍,也就相信了。 白茶被他挤的快要喘不上气了,忍不住用力的捶了他两下,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舌头,这人才算是放过她,但姿势不变,大概是想用这种姿势把她挡住。白茶整个人歪在他的怀里,他的脸近在咫尺。 车内的光线不好,外面的光线照射进来,时明时暗的不停交替着,他脸上的光也是如此。她能够清晰的看到他墨色的眸子里涌现的情绪,自然也能感觉到他抱着她腰的手是多么的紧。白茶并不愿意哭,她本意是想着高高兴兴的分开,然而这颗心并不受大脑的控制,她看着他,忍不住湿了眼眶。 她想看见他,又不想看见他,不看见他就没有离别前的难受,可离开之间不见见他,终究还是觉得遗憾。 她一只手牢牢攀着他的肩膀,吞了口口水,缓缓的扬起了唇角,说:“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不用担心我。” “你也要好好照顾你自己。”她露齿一笑,还发出了呵呵声,笑的那么难看。 他伸手一下抹掉了她落下来的眼泪,又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嘴唇贴在她的唇上好一会,才挪开,两个人各自坐好。 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了皮夹,抽了几张卡和所有的现金,递到了她的面前。 “我有。”白茶退了一下,并没有推开。 “拿着。”他说,丝毫不容拒绝。 白茶想了想,也就收下了,掏出自己的包包,将卡和现金都放好,再抬头的时候,就看到苏知城正看着她,眉心微拢。默了许久,才摸了摸她的头,说:“我怎么就那么不放心你,记得别太容易相信别人的话,钱财这些东西要放好,就算日后自己找房子,别找太便宜的,注意治安,你一个女人做什么都别太逞强,知道吗?” “苏知城,我二十七岁了。”白茶觉得好笑。 苏知城却轻挑了一下眉,说:“我觉得你现在像十三岁。” “去你的!”她说着,就一把拍开了他的手。 随后,这一路苏知城就像个老太太似得把什么都嘱咐了一遍,到最后简直就是把她当做是小孩子那么看,把身上能给她的东西都给了她,连冷溪都忍不下去了。 窜出来强调了一下,说:“苏知城,她二十七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教训女儿呢。” 白茶嗤笑一声,也没多说,被冷溪这么一打扰,苏知城也就不说了,只握着她的手,吸了口气,拧着眉头看着她,说:“好好照顾自己,能别乱跑吗?” 白茶只笑笑,说:“放心吧,我一个人可以的,一直以来我一个人都可以的。”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车子下了高速,又在另一个高速路口停了下来。 冷溪回头,对苏知城说:“就这儿吧。” “嗯。”他对着他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了白茶,抿了抿唇,说:“我走了。” 白茶对着他笑,点了点头,说:“好,再见。” 苏知城静静的看了她好一会,才慢慢的松开了手,开门下了车,白茶一直看着他。 苏知城站在车边,弯身看她,“照顾自己。” “好。” “好好生活。” 她点头,笑说:“好。” “宝宝,麻烦你了。” “好。” 她说了无数个好,最后他便没了话。 良久以后,他的喉头滚动,唇角微挑,“再见。” “再见。” 最后,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关上了车门,往后退了一步。 冷溪看了白茶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外面的苏知城,半晌才对司机说:“走吧。” 车子缓缓启动,上了高速,很快就消失在了苏知城的眼里。 他站在夜色里,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缓缓的露出了一丝笑容,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子,天快亮了。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白茶一直挺着背脊,坐姿异常端正,从刚刚苏知城下车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连坐姿都没有任何改变,手上捏着苏知城塞给她的钱包,他只把自己的证件和几张她不能用的卡拿走了,其他便统统留给了她。 白茶觉得蛮好笑的,也许是真的不知道该给什么,可又很想给她什么,心急之下全身上下也就只有一个钱包是最有用处的了,到了这个时候他除了能给她很多钱,还真的给不了其他东西了。 白茶紧紧的捏了捏手里的那只钱包,其实他之前已经把里面的钱都给她了,她也不知道他最后还把这钱包塞给她是要干什么。她的手指一点点的捏过去,忽的捏到了一个异物,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 喉头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一颗心不自觉的提了起来,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暗暗的吸了口气,弄了一下脸上的头发,这才低垂了眼帘,目光落在手里的皮夹上,款式简单的男士皮夹,质地很好,手指轻抚了一下表面,她才缓缓的将皮夹展开。 手指一寸寸的摸过去,很快就摸到了那个东西,硬硬的,是个圈。她没有立刻将其拿出来,隔着牛皮摸了三遍,才伸了手指将其拿了出来。 这是一枚女戒,同他手上戴的那枚是一对的,他两手上的戒指从来就没有同步过,后来发生日记的事情,他将亲自买的戒指丢在了她的脸上。再后来,那钻戒对她来说就是一种讽刺,她戴了一段时间就不再戴了。 而他的手指上则一直戴着一枚素戒,她自然是看在眼里,只不过一直不闻不问而已,他也从没在她面前提过同款的女戒,倒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一直放在皮夹里。 戒指套在她食指指尖上,终于忍不住回了头,可这后面哪儿还有苏知城的身影,只有看不到尽头的路而已。 “现在才回头,会不会晚了点?” 冷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观察她,自韩溯下车后,她就一直面带浅笑的坐在那里,目光灼灼的看着前方,乍看之下,觉得她像是在期待着新的生活。 冷溪想,作为女人在这种离别的时刻,不是应该哭的吗?他都已经想好了安慰的说辞,结果酝酿了半天,这人竟然连个屁都没放。 不哭不闹也不说话,连动都不动。 白茶将那枚戒指攥进了掌心内,笑了笑,说:“是早或者是晚,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早点起码他能看见你回头,而不是决绝的离开。”他的笑容里多了一次讥讽,说:“所以我说,到了关键时刻,女人往往比男人心狠一万倍。果然是水做的,用水的方式进了对方的心,忽然有一天就成了冰棱,一下就把对方的心戳的千疮百孔,除非摘心,还真没办法把这东西给除了,毕竟是从里头长出来的。” “从很久以前,我就知道知城栽在你手里了。现在看到你的表情,我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替他难过。” 话音落下,车内又陷入了静默,须臾就听到白茶噗嗤一笑,侧目看了冷溪一眼,说:“你应该替他感到高兴,没了我这个累赘,他会比现在更好。又不是死别,为什么要那么难过?而且说起来,我也不是水做的。” “也对,你这样子应当是石头做的,你们两这叫做,两块石头碰撞出的火花。” 白茶咯咯的笑了起来,忽然凑了过去,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一脸八卦的问:“你和雪儿就这么散了?看你长得挺精明的,怎么那么笨?” 冷溪脸色一黑,不耐烦的甩开了手,“安静点,我要睡觉。” “说说看嘛,让我帮你分析分析。” “你分析个鬼啊!先把自己分析明白再说!”冷溪侧过了身子,那后脑勺对着她。 “你说你出轨那事,雪儿早就不计较了。她在乎的是你的态度,态度懂吗?女孩子很多时候,不是要一个完美的恋人,而是一个,能体贴她的人。” 白茶依旧扯着他不放,似乎对他这段神秘的往事非常之好奇,冷溪不耐,企图转移话题,“我说你现在心里就一点儿都不难过?” “难过啊。” “难过你就偷偷摸摸的去角落里哭好吗?我发誓绝对不会打扰你,让你放肆的无忧无虑的哭。” 白茶说:“我就是不想哭才想着跟你聊天转移注意力的,我明白被女人伤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但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告诉别人,你想啊,之后我都一个人生活了,就算想八卦也没地方,你说对不对?我要是真的哭起来,你肯定要想办法安慰我,到时候肯定得给我讲个比我还惨的故事,那肯定是你自己的故事。” “那现在趁着我还没哭呢,你就给我说说呗,男人不是最怕女人哭了么,预防起来。” 冷溪皮笑肉不笑,伸出两根手指摆了摆,说:“哭去吧。” 然后,他就再也不理会白茶了,不管她说什么,直接装睡。 白茶闹腾了一会,也就安静了下来,侧头看着窗外,天快亮了。戒指依旧捏在她的掌心之中,眼泪滑落的瞬间,她微微扬起了唇角,露出了一个浅笑。 苏知城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内,另一只手指间夹着香烟垂在身侧,一缕青白色的烟从烟头冒出来在空气中散开,这烟点上到现在他只抽了一口而已,香烟即将燃尽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随即大门就被推开。 他听到动静并未转头去看来人,只微微动了动眉头,依旧静静的看着这繁华的城市。 柯睿熙立在他的身后,说:“很成功,到现在并未发现白茶已经离开锦城。” 他闻声稍稍侧头往后看了一眼,轻点了一下头,抬手吸了口烟,便转身走向了办公桌,将手里的烟头摁灭在了烟灰缸内,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眸深邃,神态清冷,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单手支撑在办公桌上。 唇角一挑,说:“既然是我想藏起来的人,就没有藏不了的。不管是你们,还是闵夫人他们,谁都别想找到她。” 柯睿熙挺着背脊,笑说:“你难道不该相信我们?” 苏知城只笑了笑,并没有回应他的话,说:“那我们的计划可以正式开始了,别忘记你们答应我的事情。” “当然,我没事你就不会有事。” 冷溪带着白茶辗转到了法国的一个小镇上,有海。 她一到,就回房间了,长时间的赶路,让她已经精疲力尽。 她刚躺下,手机就响了。 她一出声,电话那头就没了声音,过了好一会,才听到苏知城的笑声,说:“到了就好。” 苏知城的气息听起来不是很稳,白茶不由好奇的问:““你在干嘛?” “饭后运动,你教的。” 白茶起初没反应过来,片刻才想起来,他应该是在爬楼梯,“这么悠闲?我以为你会很忙。” “今晚没有应酬,在公司加班。”他说着推开了顶楼的门,随后他就轻轻松松的爬上了那个台子。 华灯初上,果然站在这里看整个城市的感觉是不同的。 白茶只听他的呼吸声,就知道他现在站在什么位置,宋灿笑了笑,说:“苏知城,你一定要站在最高的地方,别掉下来,这样我才能看到你。” “我知道。” 白茶默了一会,才用轻松的口吻说:“那挂了,我要吃饭了。” 苏知城张了张嘴,终了还是点头,“好。” 白茶在这儿住了大概一个月,期间冷溪给了她一个全新的身份,无论是家庭背景,还是名字,甚至连身份证都是全新的。她换了个名字,叫做程橙。 她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摸清楚了小镇的交通线,机场,火车站,汽车站她都摸的门清。让冷溪一直这么照顾她显然是不太可能的事,他自己也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怎么可能时时刻刻都照应她。 这一个多月里,她也有关注锦城的新闻,还有苏氏的消息。消息并不多,不过她在网上搜到了几条消息,均是关于苏知城的。 大部分都是他启动的大工程和项目,均是工作上的事情。其中有一则是关于他的私事,据说是老婆出轨,两人离婚,前苏太太连夜逃离锦城,失踪云云。白茶本想找点具体的消息看看,不过很难找,她几乎是找遍了所有信息,关于这件事的篇幅和报道都极少。 想来是做过处理了。 白茶每天关注着这些,现在看来是时候真正离开了,不能再这样下去,这样容易被发现。这天晚上,她做了简单的整理,她作为白茶的证件已经被周衍卿拿走了,她不知道这个假的身份靠不靠谱,但不管怎样总要试试看。 隔天,她像平时一样出去走走,冷戏也没有放在心上,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附近逛逛,也没有出过什么意外,所以也没多想什么。 白茶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这屋子一眼,她拿了背包,就悄悄的出去了,这一走就没再回来。 她也聪明,这一个月把小镇都摸透了,把周边有哪几个城市都做了简单的了解,她现在身上最不缺的就是钱,然后坐上车彻底的离开了小镇。 坐车是最难找到人的,有些车可以不用身份证,就是舟车劳顿,比较辛苦。然而,这点对于白茶来说并不算什么,她不过就是所有背包客中最普通的一个。那个时候,白茶是真的想做一个背包客。 她终于可以一个人去做想做的事了,再没有人设计陷阱让她跳了。 她,如今,是程橙。 苏知城接到冷溪电话的时候,刚刚办完事回到家。 冷溪说:“白擦走了,昨天晚上走的,我都找了,找不到。” 苏知城举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差一点杯子就从手里滑落。 “喂,你没事吧?”冷溪见他不说话,又说了一句。 他喝了口水,将杯子放在了台上,笑道:“能有什么事,我猜到她会走,而且她走的时机很好,她不就一直在找这个机会么?” “其实这样也好,你知道她在什么地方,还更容易露相,关心则乱。现在谁都找不到她,这样更安全。你放心吧,她身上的钱准备的很充足。” “嗯。”他应了一声,坐在了沙发上。 谁都找不到她,他只怕日后连他都找不到她。 苏知城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低头看了一眼,微微一笑,下一秒戒指就从之间滑落下来,落入了掌心之中,吐了口浊气,这样也好,也许就不用每天每天都想了。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就进了书房,把戒指收了起来,旋即便坐在电脑前,看了一会新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点开了白茶电脑上的写着“白茶”两个字的文件夹,他开始从十五年前,开始看起,这里几乎记录了白茶来到苏家之后的十五年。 截止日期在上个月。 最后一行字: 知城,我会等你,即使,我根本就不确定,你会不会来。 《国民男神娶回家》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