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月录》 第1章 遭遇 一只黑色壮年信天游,煽动双翅,掠上巍峨雪峰,复钻入厚重云层,几个回旋急冲,破云下掠,浓雾伴着疾风在翼尖回旋,信天游一声啸叫,颈上黑羽耸立,如奔雷闪电扑向雪峰环卫的峡谷。 韦月儿在流瀑雪峰松林遮掩处,居高临下凝神观看寻猎者与瀚海王朝游骑兵团突然的遭遇战。 冰封寂寥的冰原,只有短短数月时间可以获得太阳神的垂青,融了的冰雪,自雪峰间冰盖下潜行,穿透巨石,浇灌了冻土,无数雪松绵延开来,在峡谷深处肆意生长,蜿蜒冰河冒着白雾,穿行其间,将挺拔高大的松林,分割的错落有致,刺骨寒风挟着雪粒席卷天地呜呜低鸣。 此刻数十名着红的瀚海游骑,挥舞着手中的兵刃,缩成一团,格挡来自寻猎者劲疾的箭雨,韦月儿不担心自家地盘上隐匿潜踪寻猎者的处境,她的注意力,被瀚海游骑中一个身着金色披风的身影所吸引。 这人被数十名游骑围在核心,四围箭雨大多被格挡,偶有漏网,也被他信手弹开,却正向四围兜转查看地形。以此分析,显然此人身份特殊,必是众游骑的最高领导者,韦月儿十分好奇此人会如何带领自己的队伍,解决目前的危局,或者就此埋骨冰原。 游骑兵队伍,突逢袭击,已有中箭落马者,却仍然顽强,于马下将兵刃挥舞不绝,完全不顾喷涌而出的热血,将雪白地面染成殷红之色。 而身边的战友却因为连续不断的劲疾流矢,无暇施以援手,眼看血迹染红了白色,渐渐这个圈子变成了一片红黑色,情势极为不利,似乎不消片刻,这群擅入者便会消融在坚冰覆盖的松林之内。 那人终于动了,摘弓,引箭,韦月儿自对方金黄色的面罩下,看到两个孔洞中漫出了无边杀意,韦月儿十指立时收拢。 一支箭羽已经自弓弦驶离,转目之间,一名隐匿的寻猎者自高大的黑松间坠落,韦月儿控制着自己的惊骇,睁大了眼睛,远处传来沉闷的坠地声,转瞬被烈风席卷而去。 韦月儿手心微凉,身侧十亲卫凝然不动。 经此一变,寻猎者的偷袭忽然一滞,那人呼啸一声,身边队伍应声如翅而变,向着南面散开,那人一骑狂飙动地,随着一声战马嘶鸣,卷起一道雪雾,众游骑不顾落马苦撑的同伴,如半圆月儿,将那人裹在核心,趁着一瞬的机会立时突围。 隐匿的寻猎者岂肯甘心,同伴的陨落,彻底激怒了身体中蠢蠢欲动的暴烈,不远处许多雪松微微晃动,雪沫洒落,更多的劲矢自雪松间激射而出,穿过飘散的雪雾,精准的射入游骑兵团胯下的战马腿部,随着数声残嘶,战士和战马不约而同腾空摔落,翻滚交迭,伤者立众。但众游骑丝毫不为所动,一往无前,持续突围。 韦月儿此刻极为清醒,看似无可挑剔的偷袭围攻,因为勃勃怒火,出现了一丝裂痕,寻猎者已无法隐迹,包围圈的界限已十分明晰,优势失去,而对方自遭遇围困至现在,极强的战斗力和意志力,无声自明,这是一队装备精良,意志坚韧,忠诚无比的钢铁勇士。 从容反击,行动果决,这人绝非泛泛,整支队伍,装具精良,不是一般边哨,这不是普通的游骑,是常年刀尖舔血的正规骑兵,那这人极有可能是瀚海高级将领,百余年隐遁荒原,这次若不全歼来者,必然暴露本族踪迹。 韦月儿正思虑间,对方已借助转瞬机会,奔出了数十丈距离,很快将脱离寻猎者的包围圈,不能再等了,韦月儿要亲自动手,身边十亲卫,是她底气所在。 韦月儿也清楚,自己出手,也需付出代价,因为自己心念电转之时,却看到对方,在疾驰之时,不慌不忙转身低腰,盘弓回手,一弦三箭,淡定自如,黑松上潜踪追击的寻猎者皆应声而落。 虽然奔驰的队伍因遭射伤而持续掉队,但对方极具杀伤力的箭矢,从容不迫的气势,对想有更大战果的寻猎者以极强的威慑。 不能冲动,也不能有任何闪失,荒古以来自今,得以延续的洪荒部落,仅余区区三族,任何给本族带来重大损失的决策,都是不能被原谅的。 韦月儿松开掌指,深吸一口气,发出了撤退的信号,十名亲卫一起呼喝,寻猎者应声而退,那群游骑却去的远了。 峡谷间盘旋的信天游,低啸声中,迫不及待张开利爪,向着匍匐挣扎的受伤战士,探出致命一击。 高峰上,松林深处,韦月儿静静眺望,远处金色一点被红云簇拥,风雪返卷中,隐没在绵绵松林之间,冰原上纷乱印记,在夜晚来临时,必然被暴雪覆盖,那留下的十余名骑兵命运,只是为这片荒原做个微不足道的点缀吗? “主儿,要不要抓个活的?” 韦月儿的思绪被打断,抬手理一下被风吹乱的长发道:“不用了,回去要紧,这里痕迹,务必清理仔细,咱们可没来过这里”。 “好的主儿。” 和松林同色的寻猎者三两而出,抬起受伤的同伴,清理战场,捡拾发出的箭矢,结束停当,迅速的离开了战场,而游骑兵的伤者,停止了呻吟,忘记了躲避信天游无情的爪击,看着自身边掠过的身影,这些包裹的无比严密,微蓝的瞳孔自黑纱间不流露任何表情的袭击者,如此轻视准备誓死而战的勇士,一股耻辱感涌上诸人心头,以至于忘记了身处绝境,只是怔怔的看着,片刻工夫,寻猎者已经离场,如同这冰原的风,来去无踪。 等到思绪被同伴的痛苦低吼唤回来时,已发现自己的四肢,失去了可以挪动的自由,血液流失带走了宝贵的热量,而狂飙的刺骨寒风,不经意间冻结一切,不及发出一声末路哀叹,除了眼底可见信天游爪底血肉,一切便已被风雪遮盖。 第2章 禁足 流瀑峡谷隐没在冰雪世界中,这个名字不知由来,却与现实不符。 经年大雾漫卷,迷蒙四围高峰,自由翱翔的信天游占据苍穹,黑白相间的无边松林,围着倚地势而建无数木屋,绵延占据了整个谷地,一道白雾蒸腾的宽阔冰河,蜿蜒流过高耸的冰宫高墙,将木屋和大殿分成两半,这里没有飞瀑流泉,鸟鸣花语! 韦月儿站在冰宫露台上,粗壮的松木护栏连接着通往主殿的走廊,凝望幽深回廊,跳跃的灯火在主殿上空染出一片光明,隐隐话语传来,听不到任何细节,脑海中不住闪现峡谷遭遇战中,令自己心底生寒一幕,遥远金色面罩下,刻骨杀意侵袭思维深处,虽然这杀意远远未至,却似笼罩四围,无处不在。 经历了与十连心惊天动地的一场纠葛,韦月儿心中再无波澜,对一切淡然视之,此刻种种心情,韦月儿提醒自己,必须在到达主殿前平静下来,等待她的大族长,会有许多问题需要自己回答。 百余年沉寂,冰原重现瀚海人踪,意味着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降临了,不然这日子也太平淡了。 大族长闭了眼眸,沉沉站立,身后是宽阔高大的专属座椅,厚重的靠背与墙相倚,墙面被直达殿顶的巨幅雕塑占据,一轮圆月自翻波涌浪的海面升起,被一条苍髯巨龙回旋守护,巨龙与圆月一侧,浮空一人,身形修长,衣带飘摇,双袖拢在一起伟岸无匹,面庞上却没有眉目,只以飘渺长发勾出了轮廓。 这幅画是荒月族的图腾,里面有悠长的岁月和故事,此刻大族长眯着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和图腾上那个飘逸的拢袖人无比相似。父亲身前远处环列八部长老,一个个神情肃穆,看韦月儿入来,俱都向两边散开,给韦月儿流出了居中面向大族长的位置。 韦月儿止步,站在大族长五丈开外,不想再进一步,这个距离,是韦月儿能够站的最近距离,虽然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但是那种冰冻一切的气势,经年累月后,渐渐变成了一种举族遵循的惯例。 曾经的绕膝而行,只是一种回忆了,这怪谁呢,怪父亲么,或者自己应该改变对父亲的敌意! “月儿,今天冰原出现了瀚海的骑兵前哨?” “是的,大族长。” “多少人?” “五十一骑,高阶将领一名,寻猎者击毙九人,重伤八人,余者逃走,没有暴露我族痕迹。” “因何交手?” “对方抢猎,故而交手。” “荒唐,游骑抢猎?”大殿中嗡声不觉,烛火明灭。 韦月儿不动,心中暗叹:“寻猎者怎肯将落袋的食物,拱手让人呢。” 寻猎者亦不是十亲卫。 大族长沉思片刻又问 “我们的人呢?” “重伤六人,死一人。” 沉默弥漫了主殿的空间,好一会,大族长睁开了眼睛,韦月儿觉得身上一寒,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她控制自己躲开父亲的目光,十指相叠。 大族长的目光由锐利变成了漠然,缓缓闭上,韦月儿身边不远处站着的几个长辈,轻轻松了口气。 “掌灯议事吧。” 大族长重重的说了句,片刻主殿上悬挂的数十盏琉璃灯发出了明亮的光芒,整个大殿立时开阔起来。 距离上次的掌灯议事,百余年了。 诸人静静看着大族长在宽大的座椅上缓缓就坐,没有人说话,气氛显得沉闷,韦月儿一袭白衣成了焦点。 而韦月儿距离大族长更遥远了,只好遥望那副巨画默不作声。 大族长叹了一口气。 “为何不将对方尽数歼灭,留了活口。” 韦月儿瞬时想起金色面具下让人心生寒意的无边杀机。 “对方太强,月儿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击必杀。” 又是长久的沉默,这次大殿的琉璃灯忽明忽暗摇曳数次。 “没有十足把握么,你还是心肠太软了,舍不得十亲卫吧?” 大族长苍音袅袅,韦月儿心中一震,迎着父亲的目光道:“十亲卫固然重要,月儿有更深的顾虑。” 大族长纹丝不动,如同石铸,空气都要凝滞了。 八部长老互相望一望,一起说道:“大族长,月儿亲历,我等以为,不妨听一听,对目前变化有帮助也是好的。” 大族长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百余年来。。。” 月儿咬一咬唇角鼓足勇气说道 “百二余年,流瀑雪峰方圆千里,没有出现过瀚海王朝势力踪影,大族长不觉得奇怪么?顿了一下,移目诸长老,“月儿请教诸位长老,这种忽然的变化,对于荒月族意味着什么?” 这种一分为二的问法,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月儿心知自己今天的确难以平复心境,只好先这样打住。 身后分列的诸位长老,收起小心谨慎,拿出长辈的气度,互相对望一眼,冲着韦月儿微微一笑:“我等不知,由大族长裁决。” 韦月儿心中暗恼,这几只狐狸精,遇事躲得好快。这件事情的背后,或许隐藏着对荒月族致命的威胁,怎可视而不见!! “月儿,依你之见呢?” 这次大族长的话语柔和了许多,却将皮球踢回给自己。 月儿心中一横,自来就是这样的脾气,那就索性都说了吧,一百二十多年,也够了。 “月儿觉得,百余年未有的变化,昭示瀚海新皇已开始正视荒古三族对王朝或明或暗的统治影响力。这次的遭遇,只是前奏,后面会有更多的瀚海骑兵到来,进而发现我族的栖身之地,或者我们再次迁移,我们没有和瀚海相抗的实力,月儿觉得,荒月族与另外两族的联系,应该被重视,应该。。。。” 大族长睁开了眼睛,盯着韦月儿,打断了她的话。 “月儿,你忘了咱们的誓言么?” 前方大族长的话如雷轰电鸣砸进了韦月儿的心中。 身后八部长老齐齐叹息。。。 “月儿未曾忘记,有荒月无枯霜。” 虽然百二十年,虽然做了一百二十分的心理准备,韦月儿仍然双目潮湿。 心中波澜滔天,韦月儿提醒自己保持十二分平静,用一百二十分坚定的语气,一千二百分淡然的表情,让大族长和诸位长老平静下来。 “若以月儿心中所想,这一生,不愿踏出冰原,更不愿提及枯霜一族半字,可若我族面临生存的危亡,月儿怎可以,怎么可以以己之私,毁举族之前路。” 身后八部长老衣襟微动,这番义正词严或许动摇了他们的防线。 知女莫如父,大族长微张双目,眼底的月儿,还是那般明丽,却添了若有若无的寒意,似和这冰原的雪一般,洁白耀目,却难近前。父女的关系于百年前冰封至今,不容任何人来动摇!! 大族长叹了一口气,月儿的话,绵里藏针啊,无可反驳,看了诸人一眼道:“诸位长老,月儿此言如何?” 诸人互相看看,拱手道:“大族长,月儿所言,似有道理,大族长裁决,我等谨遵令命。” 百余年冰封的,不仅仅是父女关系,举族因此而有了微妙的变化。 大族长心中洞明,站起来道:“诸位,荒月与枯霜,飞龙二族,同是荒古遗族,本应守望相助,共抗瀚海,这道理我心知之念之,为何至今日地步,想来不需韦某言说,月儿,你应该自明,诸位长老,你们也应谨守当日的约定,自本此议事后,回去约束部众,流瀑雪峰阵门自今日封禁,擅闯者,族规处之。” 诸位长老闻言不敢相抗,皆俯首称命。 韦月儿心中不服,欲要再说,大族长却不给半分机会,转身面壁沉沉说道:“韦月儿临阵失机,致敌逃脱,去荒月峰三千书阁禁足思过一载。” 诸长老哪敢再言,荒月峰三千书阁,每月有三千天风之苦,非本族触犯大刑律者,没有资格享用。闻之已然胆寒,还是明哲保身吧,何况这还牵涉些族长家事,八部长老俯首告退。 韦月儿漠然,多说无益,这是荒月族最高的裁决,只余心中无边落寞,忽然奋起的心境,重回深渊,诸人已散,大族长依旧拢了双手,并不转身,韦月儿默然,移步殿门,过门槛一瞬,心底忽起沧桑一叹,这一叹,黄钟大吕,将过往父亲母亲对自己的无限溺爱,统统叹在心底亦在眼底。 韦月儿流下了生平第三次泪珠儿。 大殿灯火黯然,韦月儿脚步沉重,忍不住便要回头,难道父亲这一声叹,可以打破百余年的冰冻么? “不看也罢。。。。。。”自来性格如此,韦月儿艰难但决绝的走出了殿门。 第3章 话别 韦天宗眼见月儿步履沉重转过回廊,走的艰难,却十分决绝,心中再叹,却不再停,挥闭殿门,移步往幽暗深处行去。 百余年寂寥,看冰雪狂飙,季季轮回,本就极深的城府,此刻如故。 回到数百天不曾离开一步的寝殿,仍是百余年的习惯,于亡妻灵位前将牌位拢在胸前,闭了双目,任由两枚明珠光辉将自己身影印在地面上,这样的情景,比之大殿对话情形,冷清更胜百倍。 城府极深的人,总有着不为人道的极深孤独,当面无可对人言,思绪却不受限制,一旦摆脱了那副面具,孤独的心,如惊涛拍岸,似狂飙烈马,将过往肆无忌惮带到了眼前。 想起与亡妻无双公主初见时魂不守舍的情景,韦天宗面露笑意,呆立许久,探手拿起案上青玉壶,喝一气,不觉眼角湿润,英雄气短。 将壶放下,双手捧了牌位细细摩挲,“东都驸马。。下柱国镇北将军。。。无双爱妻”韦天宗嘿嘿连笑,指尖划过诸多显赫字迹,心中大恸,楞楞神,缓缓放回原处。 探手提壶仰天一气,双眼朦胧中,怎么十皇朝,龙印心这对拜把子兄弟,竟然双双在侧,三人歃血盟誓慷慨豪迈,酒未干,血仍热,悠忽之间却到了瀚海王朝老皇帝的膝前,看到了老皇帝召见三兄弟时,遥看自己汗流浃背匍匐在地的不堪,自嘲一笑,“俱往矣。。。。” 再喝,酒已尽,掷之一边,望向亡妻牌位。 恍惚中,又似见无双为荒月族,为姐妹情,为月儿,终至天人诀别过往再现,韦天宗浑身无力九十度落地,枕了双臂,仰天吐出喷薄酒气,沉沉吟说:“皑皑白雪,无以比君之明丽。。。皎皎冰河,不能当君之剔透。。。,巍巍大峰,苍苍群松啊,不知君之贤矣。。。。,无以寄我思。呜呼。。。。哀哉。。。君知否。。。,君知否。。。啊。。。。归来兮。。归来。。。” 韦天宗酩酊之时,韦月儿收拾了装束,独自踏上前往荒月峰三千书阁的路。 十亲卫在荒月峰下聚齐,等候主人来此,相送话别,一年之期不远,却也不近,自十连心亲自为这十人创立一套阵法后,这十个人成了一个人,从来形影不离,他们就是韦月儿的影子,主子不在,影子焉存。 韦月儿万料不到父亲如此重手,将自己发配至三千书阁,枯霜二字成为禁忌,荒月八部一万余众尽知。而自己呢,竟不计前仇,毫无羞耻,做梦再续,是续盟么? 韦月儿自己都不明白,这番话怎么就溜了出来,难道这是一百二十年不甘心的陈酿吗? 韦天宗心中洞明,自己实属咎由自取。 三千书阁软禁的都是大人物,每日餐风饮雪,只是家常便饭。最苦天风之阵,每日必启,期间之风,摧骨凝髓,不是凡夫俗子的套餐。 既如此,何必愁,就受些天风之赐,也是荣耀,举族能有此种荣光的,千百年来,一只手便数的过来,自己的亲叔叔,亲叔的叔叔,亲叔叔叔的哥哥。可惜都化成了三千书阁中的尘埃,幸存者,就是自己这个百余年未曾谋面的叔叔,就当亲人再聚吧。 如此安慰自己,也顾不得什么瀚海王朝的乌七糟八,随风去吧!韦月儿且行且安慰,早见十亲卫风雪中簇拥而来。 “主儿,十亲卫在此候命。” 十亲卫的一打头行礼,其余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皆环列拜见。 韦月儿看到这十人,心中一酸,挨个抚慰: “一,你的身材见壮,二,头发该剪了,三,花了妆,可就不好看了,四,不许落泪,和三一样没出息,五,你又该饿了,六,你这衫子穿的着实得体,七,又冻破了手,该寻八部青衣郎要些冰晶散。” 说着拿七的小手在唇边呵出一道白雾。七早忍不住掉下泪珠儿,忙忙的缩手说“不碍事,这些日子到忙忘了,叫主儿担心,小七罪莫大焉”。 韦月儿弹出五指轻抚小七面容,微笑道:“什么大事,手指头冻破了,本尊的衣装着落谁来做,咱们这一二三四五六八九十都得头大,别忘了找那青衣郎,不许叫他沾了便宜,就说本尊的意思,小七若再冻破了手,着落在他身上,冻出他七八个窟窿眼不可。”说的小七破颜一笑,诸人皆颜色稍缓。 韦月儿不待诸人再言,接着唠叨:“八儿,我只一载,你莫闯祸,回来揪了你的皮,九儿你别笑,和八儿连坐。”说的八九二位面色一白,与雪同辉。 韦月儿也乐,却见小十凑近身前咧嘴欲哭,探手揽在怀里,以手抚慰道:“小十儿,你有十个姐姐,是蜜糖中的蜜糖,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我不在这一载,十儿的功课,你们看着,我回来一体考究。” 诸人看看韦月儿要走,忍不住落泪嘤咛,韦月儿不舍,狠了心道:“不许娘娘腔,也不许来探我,你们仔细了修为精进,我回来要是那个偷懒,先打三十板子,再去冰渊抓三个月的鱼。” 说了话迈开步,头也不回的登峰而去。 十亲卫一叠连声喊了数遍主儿保重,我等谨遵令命,等主儿回来。 话语声被风卷散,已不能见韦月儿踪影,被大雾漫卷的荒月峰,没有谁说得清楚,它是什么模样。 第4章 神饮 韦伟被禁荒月峰一百二十年,除了每日喝风饮雪,聊以慰籍自个的是踏进了第二个千字书阁,据其自我总结评价,荒月族隐遁流瀑峡谷后,踏进第二个千字书阁的,自己绝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可惜了老叔,空有旷世之材,一点遗物也没给我留下。”每念及此,韦伟捶胸顿足已极,“太遗憾,太遗憾,千古憾事。。。”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庄严肃穆的迈出踏入崭新天地的第一脚! “哎吆喂,我去。。。。。去。。。” 韦伟得意洋洋迈出一脚,不想预估错误,一脚踏空,连带整个人随着尾音直摔进巍峨高大满布冰锥的三千书阁二重门。 “谁设计的结构,坑叔不可如此啊,这么高的门槛,外高内低,低这么多,这落差,缺德哉,缺德乎。” 哼哼唧唧自雾中挣扎起身,身形未稳,便即四顾,立时眼前一花,只见目力所及,空阔之极,这三千书阁二重天就是一个空荡荡的大殿,有那么一团光华,倨傲其中,莫测其大,飕飕有声,不断旋转,搅得地面白雾随之而动,如流云环回,注目即有晕眩之感。 “这是几个意思?”眩晕感让韦伟自发自动盘膝而坐,一筹莫展,凝目细看那物件,片刻之间,目不暇接,天旋地转,不能自己,恨不能立时起身逃出这重门,方缓胸中烦恶欲呕之状。 退回去,不行,太丢份了。 “眼不见心不烦,老夫和你耗上了。” 韦伟闭目相抗,但闻耳边呜呜风声渐大,飕飕飙进脑海,直入眼耳鼻舌身意,至五脏六腑,三魂七魄尽被搅动,修行数百年,晓得其中厉害,若再不知进退,必伤本元。 顾不上体面尊严,韦伟探身欲起,不想四肢皆酥,唯有神思尚存,那就爬出去吧,一个潇洒的滚地葫芦勉强挨到门边,探手欲攀,叫声不好,难不成就此了账。。。。体力不支,看看埋骨第二重门边,这是千年之冤么? “叔。。。” 随着衣袖一紧,韦月儿捞住了韦伟的袖带,连拉带扯,将韦伟从二重门死亡陷阱中拽出。 韦伟借力而出,脚一沾地,立时浑身轻松,耳边呜呜声尽去。“月儿,你。。。” “叔,月儿想你了,来看看你。” “啊,好,好。。。” 一边说一边整衣襟,挺胸抬头,憋回去满脸绯红,这狼狈,真不合适,有损长上尊严! “是啊,叔,您在这里也不闷,一百多年,您也不想月儿。” “这个,月儿啊,方才叔有点困,刚要睡着,你就来了,你看,你扯的叔这好梦没了。”韦伟探手摸摸脸,不怎么烫:“这个这个,没听明白,月儿,你说一百多年怎么了呢?” 韦月儿明白自己这位叔,出了名的爱面子,也不揭穿,随着话往下演:“一百多年不见了,叔,您还是那么青春不老啊,这习惯也是雷打不动嗷。” 韦伟低眉哈哈一笑。 韦月儿跟着呵呵:“叔,三千书阁的书您看完了吗?” 韦伟觉得站在这倒霉跌份的地方,着实不合适和百年不见的侄女说话。转身移步道:“来,月儿,难得叔一百二十年没见到你,来,叔给你泡壶三千书阁独有唯一神饮,咱爷两个可得好好唠唠。” 韦月儿只好随了又行,只见韦伟昂首阔步,刚走两步停住,哎了一声:“月儿,你怎么到这里的。” 月儿微笑:“走到这里的叔。” “哎,知道,叔不是问你这个,是问你,是问你怎么走到这的,哎吆,叔被你绕了,一百年不见,月儿长大了。。。。” “叔,我懂了,您是问我路上经过吧。” “对了丫头,就是这个意思,你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人?没有遇到什么门?” “人。。。门。。。” “刚才的门算不算,人么?叔,这三千书阁不是就您还在扛着?” “嘿嘿,对,就你叔还在,哈哈。。。啊,不对啊,你没见到一个冷冰冰的老太婆么?” 顾不上得意,韦伟一边问,一边二人又行,但见都是数丈高的雪墙,中间十分宽阔,月儿随了韦伟并肩转来转去,只觉如在迷宫,浑似地上雪粒簌簌乱滚一般。 韦月儿拢拢衣袖接道:“未见什么老婆婆,叔,这里除了您,还有别人?” 一边说,一边思念自己的白狐披风不住。 这里非同一般的冷,纵有二百年的修为,依然冷不自禁。 “咦,这老虔婆,偷懒打盹了。” 韦月儿暗暗奇异,方要再问,却听韦伟说:“到了,月儿,你穿的可少了点,这里不可托大,怎么韦天宗不告诉你这里高处冷死人么?” 韦月儿闻言四顾,只见尽是雪墙,或连或断,纵横交错,断处又见其后也是一色雪墙,无数疾风卷地,在二人身前身后,合着雪沫子溜来溜去。 自己与韦伟正处雪墙之中央。 大奇道:“叔,这里是。。。” 韦伟苦着脸说:“你叔我每天要在这里进膳,今天提前报到,等一下咱们再去别处,晚了亦不太好。” 说着表情不大自然,韦月儿暗奇不已。 “啊,这。。。”韦月儿顾不上笑,自己这位叔,经常玩幽默不屑,一百多年荒阁高峰,依然未改。 “叔,你说的神饮一壶,好好聊聊,就是,这个,样子。” “哎呀,月儿聪慧,就是这里,来吧,咱爷两个赶紧聊会,神饮一壶随后再说。” 韦月儿刚要笑,忽然二人脚下地面微动,一缕无形疾风卷起无数雪粉突如其来。 韦伟似有防备,早探手一带月儿臂弯,二人立时弹开,远远只见雪粉越裹越大,韦月儿但觉扑面风来,雪粒如同石子刮过面庞,疼不可挡。 掩袖遮面时,韦伟在旁边喝道:“妖妇,挨千刀啊,偷袭算几个意思!!” 第5章 玉牌 韦月儿与韦伟正欲话聊,不想变生突然,一缕无形风起,瞬间搅得雪粉肆虐,韦月儿立身不住,被韦伟一带闪开,却见那雪团眨眼功夫便成丈高之势,向着二人所在卷地袭来,正惊异间,韦伟破口大骂,韦月儿随着韦伟狂奔躲闪,几欲开口相询,无奈劲风凛冽,来势迅捷,稍有迟滞,便被卷入疾旋的风雪之中,呼吸也难,躲闪为上。 二人窜高跃低在十丈方圆雪墙内,与一团丢溜溜大雪球你追我赶,不亦乐乎。 双方相持半刻,韦伟一边带着侄女奔走,一边话不绝口,尽是没底线,无道德之类,月儿听来十分好笑,终于忍住,这半刻奔忙,不觉身上寒气尽去,不似方才要冻僵了一般。 随着韦伟一边奔走,渐渐定神暗思,雪球来势虽快,更卷起无数雪粉袭人,着体如石子击打,疼痛非常,却不致命,不知叔叔恐惧何来。 每见雪球近至一丈之遥。必疾走逃逸,那雪球儿似也不急,只是飘忽不定,看似向左,悠然在右,二人被逼的手忙脚乱,刚欲东,转瞬却被韦伟一带而西,似此这般循环下去,不知何时方休。 奔走间,那雪球越裹越大,留给二人的空间急剧缩小,终于二人只好沿墙腾跃,极少机会踏地逍遥,月儿身轻,借力而行,不觉有异,隐隐更有兴奋好奇之感。 韦伟虽然嘴里仍有妖婆,骗子之语,但已非滔滔。似体力不支,奔走不畅。恰二人足点雪壁,腾跃离地数丈之高,已近雪墙尽头,那雪球看看迫近,疾风劲雪扑面而来,卷的二人衣袂猎猎。韦伟喊声起,手腕微动,带月儿一个潇洒之极的后空翻转体三百八,侃侃躲过一击,月儿偷眼向前望去,一望茫茫原来雪墙之外尽被灰雾遮盖,莫辨所以。 心异之间,却听韦伟叫声“歇菜。。。”“嘿嘿,下来。”那雪球发出了刺耳笑声,随着一声话音未落,月儿腾跃之势随韦伟失势骤停,随之二人凌空下跌,心道不好,挥臂下探,在雪球卷起的气旋边缘五指成掌,微一用力,借力反转,另一臂顺势将韦伟抛起,欲带叔叔止跌下落。 不想韦伟忽然松手,被这一带之力所致,变成一道抛物线,凌空侧移,哎吆声中噗通坠地,被惯力所致,向前滑行片刻方十分洒脱服帖的在雪中印出一个“大”字不动了。 月儿不暇他顾,凌空数个翻身,飘摇落地,却听身后哈哈哈一阵大笑传来,注目看去,那大雪团扑簌簌瞬时溃散,风息雪止中,正有一人仰天笑个不住,“摔得好,摔得妙,哈哈哈哈哈。” 只见这人身侧贴体倨傲着一团黑的刺目物体,体型健硕,如虎似豹,正眯缝了双瞳,看着月儿。 韦伟直挺挺躺在雪中,一动不动,月儿见状,心悬安危,疾步越过那人,奔至韦伟近前,那人却不阻拦,只注目观看。 韦月儿探身喊道:“叔叔,叔叔。。。。”韦伟直是不动,连半句话也不曾回应,似乎失去知觉。月儿更急,便要伸手去扶。却听身后那人嘿嘿一笑道:“月儿,莫急,韦老儿着了先天风劲,且叫他舒坦片刻,省的聒噪。” 月儿闻言住手,转身注目那人施礼:“前辈直呼晚辈之名,必是族中长上,不知因何至此,与叔叔有何过节?” 那人也不答话,只盯着韦月儿看个不住,似要将自己看穿一般,韦月儿微微一笑,报以善意。 却见那人身侧黑毛动物忽然冲自己“喵呜”一声,双目微涨,前爪微扬,似欲奔来。 韦月儿面色微变,那人忽然挥臂啪的一击,正中黑毛动物头顶,打的那物四足一曲,喵呜一声惨叫,遍体黑毛皆竖,瑟瑟抖动中,脑袋贴了雪地,眯了双目,只将两只爪儿在雪上划出道道刻痕。 那人并不移目,负了手忽道:“韦天宗叫你来的?” “奉大族长命,来此禁足一载。” “哼哼。”那人冷笑一声,月儿方才细看,只见这人满头银丝白发垂下,面庞上眉毛唇角,乃至衣衫上下具和周围同色,除了一双幽深的眼眸,和匍匐在地的黑毛动物,此人与此处天地同色。 “大族长,他也配。”这人忽又冷冷说道。 韦月儿心中电转,族中未闻有此异人,但似乎对方对自己十分了解,更对父亲不屑,既知自己家世,方才一番缠斗,也似无大恶意。 月儿心神略定:“请长上赐教。” 那人嘿嘿一笑,露出一排雪白晶莹,月儿眼前一花,那人忽至身侧,似乎踏步之间数丈已过,二指间夹着一物递了过来:“此物随身,至为重要。” 月儿双手接过,细看是枚黄玉制成长牌,触手生温,心中立暖,只见牌面刻满深浅宽阔一致纹路,自上而下,共有九道之多。月儿移目致谢,那人微微点头,忽然展颜一笑,这一抹浅笑,如丽日当空,四围竟成多彩之色,月儿魂为之动,更忘了致谢对方馈赠之意,便在这一怔之间,眼底那人竟成虚影,恍惚无踪,已遁去不见。 月儿旋即四顾,黑毛动物也已不见,韦伟仍是横躺在地,一动不动。 除了这天,这地,这风和雪,这人出现过么? “多谢前辈馈赠之恩,月儿在此拜谢。” 风卷雪,又再起,不似方才之烈,却遮去回声。 “老妖妇,死杀才,哎吆吆。。。。” 第6章 段子 韦月儿正奇异那人如何就不见了,只这份修为已足震烁三族,却不知来历,忽然一声哀怨将她拉回,方想起地上还舒坦着百多年方才一见,尚未来的及细诉亲情的老叔。 “叔,您没事吧。”韦月儿伸手相扶,韦伟也不推辞,顺势便起,“小意思,补个觉而已,舒坦。。。坦。”掌指齐动,弹开身上雪沫儿。回望一眼地上印出的“大”字。面上一红,偷眼看韦月儿时,却见侄女抿嘴挥手帮自己弹落许多雪沫儿。 “月儿,走,叔带你去书阁。”说了话昂首阔步而行,韦月儿忍住笑意,随之而行,心道这位叔十二分有趣好玩,从前怎么未觉。 “叔” “嗯” “睡得好吗?” “啊,十分好,大梦谁先觉,平生叔自知。“ “。。。。。。” “叔。“ “嗯。“ “那人怎知月儿名字。” “那妖妇啊。” “啊,妖妇。。。那可算是绝世无双的妖妇。”韦月儿心道 “是呗” “叔头晕,可能睡过了。” “嗷。“ 。。。。。。。。。。 二人迤逦而行,不知过了几多雪墙,忽然眼前一空,好宽阔一片空地,两列黑苍苍雪松,披着银霜,拥出一条道来,尽头可见巍峨一座殿宇轮廓,被冰雪遮盖,露出苍黄大门。 月儿回顾来路,雪墙耸立,遮断视线。 风卷衣角,二人疾步踏着咯吱响的碎琼乱玉,穿过松林大道,不一刻便至殿宇近前,月儿仰头看去,布满冰锥的苍黄匾额上,三千书阁四字赫然入目。 不及细看,韦伟挥手间,书阁大门洞开,吱呀有声,二人一前一后,迈步而入,只见老叔提高了袍角,姿势稍显唐突,却不知韦伟今天早些时候,摔出了后遗症,对于过门过坎,小心非常。 身后大门吱呀声中已闭,将偌大的风雪尽数隔绝在厚重之外,总算安稳了点,看来这三千书阁环境不坏么! “月儿,叔带你游览一番,这里,旷古绝今的三千书阁,震古烁今,上自洪荒太古,下至,下至这个现在,或者那个将来,哼哼,囊括九幽,通天彻底的大学问,都在这里了,看看吧,看看吧。”韦伟手指舞画,兴致昂然,颇有指点江山小天下的意味。 韦月儿随着叔叔的指点,左右前后上下遍观之后,大致了解了三千书阁的状况, 这里倚着左右后方三面墙壁,直通殿宇屋脊,具是粗壮的泛黄松木书架,其上密密满布竹简,帛册,不可胜数。更有许多坠着金环的抽屉,罗列有致,每列书架皆有数十个之多,不知内中存放何物。殿宇顶点悬着一排铸铁吊灯盏,光辉夺目,和垂直一线在地上排列的铁制灯架,交相辉映,将书阁角落尽皆照耀如同白昼。 宽阔的中央空地,灯架之间,居中铺着一苇雪狐皮,长宽各数丈,其上置一条丈长的松木大案,一边一把大松木椅,都铺着雪狐皮做的软垫靠肩。大案上一字排开一道帛书,黑白分明,旁边放着文房四宝,近前看时,砚内墨汁泛出幽光,显见还未凝固,墨香入鼻,闻之心怡。 却见叔叔疾步探手去卷案上那副帛书,韦月儿眼尖,瞧见上面纵横勾画,写的是:“吾去也”三字。真有凌云破空之势,韦月儿暗赞不住。大字后更有许多小字成行,待要凑近去看,却已被韦伟卷盖遮没, 敢情这是叔叔自书自画的墨宝,不知为何这般着急忙慌的收起。 “叔啊,” “啊“ 韦伟手忙脚乱的收拾痕迹,胡乱答道。 “这么好的字,铁画银钩,空前绝后,怎不让月儿学习一番。“ “啊,这个,你还小,等等再学不迟,啊不迟,咱不着急,不着急。” “嗷” 韦月儿几乎憋坏肚肠,幸未出声!! 待得收拾停当,韦伟款款落座,舒了一下阔袖,示意月儿,韦月儿微笑落座,却见对面老叔,弯腰探身从大案下提留出一个红泥炉来,接着变戏法一连串拿出陶罐,石盘,并一个青玉茶壶,两只同色茶杯,一一铺排,接着又自大案下顺出一只大号银舀子,冲韦月儿一晃,接着侧身将舀子探进案子一侧的雪白大坛内,只听水声微动,韦伟自坛内将舀子提出,无色液体散着淡淡白雾,都进了陶罐肚内。 韦伟弹指红泥炉,那炉内瞬时焱焱腾腾,温暖立时袭身。 韦月儿拍手叫好“叔你这宝贝可真多。” 韦伟一撇嘴,“要不咋是你叔呢?” 韦月儿看的神出,思道:“百余年不曾走出冰原,现在这一切,可真是有趣得紧。” 不觉以手支了下颌,盯住红泥炉中暖暖炭火,神思飞驰。 韦伟将陶罐置于炉上,瞥见韦月儿样子,心中一乐,转念又想乃兄韦天宗这么个明珠似的宝贝疙瘩,怎舍得如此重责,或许另有他意。。。。又或者其他什么情况。。。 “咳咳。。。。” 韦月儿一惊,撤了手,正襟端坐道:“叔。。。” “啊,月儿,你给叔说说,究竟怎么来的这里” “啊,叔啊,我是。。。” “啊,别说是走来的啊,你父亲怎么忍心把你扔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委屈。” 韦月儿做无辜状,韦伟皱眉不语,只看着她。 “唉,是这么这么回事。。。。” 。。。。。。。 “嗷”韦伟一声尾音极长的回应。 陶罐上升起了袅袅一道水气,咕嘟声清晰可闻,韦月儿说完了整个事情的经过,韦伟在尾音中探手提罐洗杯,又再冲至半满,推给月儿一只,笑呵呵道:“月儿,请。” 月儿探出指尖捧了杯,沾沾唇,闭目做沉思状。韦伟盯着看了片刻忍不住道:“如何?” 韦月儿终于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连赞极好极好,神饮无敌,旷古烁今。。。” 韦伟同样报以大笑,“哈哈哈哈哈,月儿聪慧,知叔者,月儿也。” 韦月儿住了笑嘟嘴道:“百年不见,就只一杯白水,只有吾叔可为。” 说罢已笑的扑在案上不能自己。。。 韦伟早一掌拍在案上,前仰后合中笑声震得屋宇皆颤,风雪匿踪。 “月儿,怪你爹不。” “不怪,是月儿有错,咎由自取。” “嗯,好,有见识。” “叔。” “嗯“ “那,那妖妇。。” “头疼” “叔。。。” “好吧,是这样子的,唉,叔还是头疼” “叔。。。。。。” “好,好吧,月儿,这是个段子,你得给叔保密。” “好的叔” 韦伟又喝几口,闭目沉思片刻,站起身来,在殿中,随着抑扬顿挫的声音,向月儿细述那绝世妖妇之来历。 第7章 复杂 荒月一族,二百多年前,俱是瀚海王朝的臣民,韦氏一脉,随瀚海先皇征战四海,韦氏俩兄弟韦天宗,韦伟,一母同胞,性格迥异,韦天宗深谋远虑,智勇皆备,韦伟生性达观放浪,混迹名山大川,喜研术数玄学,除本族的修习之外,结交许多三教九流,一身兼百家,具不精通,只是驳杂而不自知,养成了眼高于顶,开口江河,倒灌三山五岳的名士风流。 你给别人扎针,别人回以玫瑰,这是痴心妄想。仕途向韦伟给了一个金城汤池的造型。 韦天宗征战在外,无暇他顾,兄弟二人聚少离多,这样韦伟越发不堪,渐渐三载两年,不常住家。派人寻去,刚有眉目,便即匿踪断线。 “叔记得是瀚海历三百三十九年,对,就是这一年。” “嗯,嗯。”韦月儿听得入神,家族旧事,父亲从来不提。 那一年四海终于承平,天下一家,百业渐隆,韦天宗因战功卓著,先皇爱重,以无双公主下嫁,韦氏贵为皇亲,开府建牙,封地极北,授下柱国东都驸马兼镇北将军,风光无两。 朝中有人好做官,韦氏一脉,提携了许多荒月族故交,老族长退位让贤,荒月八部共推韦天宗晋位大族长。 岁月悠悠,时光如梭,弹指一年已过,闲居富贵,韦天宗舒坦不起来了,身为一族之长,一脉之长,东都驸马,下柱国,皇亲之尊,怎么也得为亲弟寻得一门良配,栓住浪子之心,将来,也好对韦氏的列祖列宗有个交代。 可恨韦伟恶习已成,难寻踪迹,纵有良缘,那也是一头热的事情,先要拿住韦伟,成了韦天宗的心头第一桩大事。 怎么被拿住的,韦伟提及此事,百年后仍有极大意见,在殿中跺了无数步,直言绝非自己智短,实是心软,误中了计谋,可叹英雄一朝失足,世间绝了飞升之人。直到听月儿拍了许多马屁,方放下成见,继续讲道: “你叔我哪会已经拜得名师,朝南海看日升,暮昆仑拜天阙,反手为云,负手是雨,鲤鱼化龙,只在旦夕。丫头,你知道鲤鱼化龙么?啧啧。。。” “叔,先说怎么英雄失足呗。” “啊,行,这一茬以后再说。” 韦伟在瀚海市集偶遇一人执幡于市,上书登天之术,瀚海民众喜看热闹,韦伟一听,那还了得,戳中痛点,也跟着挤进人群观看。 只见那人,葛布衣衫,提拉一双蓑草鞋,挽个发髻,拿一只木簪子别着,面如冠玉,星眉剑目,三缕长髯,一手捋着,一手执个竹竿葛布登天幡,十分气派好看。看这气度韦伟寻思似乎不是个游江湖的,遂站稳了抱臂细瞧。 那人看围得人多起来,抬手捋捋长髯,咳嗽一声道:“诸位善人,某本南海人氏,望得帝都五气朝元,有仙根者在此,遂卧云而来,欲结一场仙家缘分,无以为凭,且展平生所学,以兆某言,望诸善人互相转告,了某此缘,福缘无边,子孙受用。 众人闻言轰然大彩,不住叫好,韦伟思道:“胡吹大气,五气朝元,怎么不说紫气东来呢,看你怎么往下继续演。” 那人似有意无意瞥见一般,星目朝韦伟一望,复又言道:可叹,可叹。。。。。。 诸人众看他说的极玄,急要一睹所学,哄道:“别叹了,快开始吧。”一叠声哄闹,引得更多人众汇聚,不一时将街巷堵塞的水泄不通。 韦伟正瞧见那人一瞥,心中一动,欲随诸人起哄,又觉不妥,似乎那一眼将自己心中不屑看破,不敢轻动。 那人呵呵一笑,道声:“起。” 诸人只见那人随一声清喝,竟然凭空而起,渐渐离地丈余而住,惊得诸人皆呆,忘了喝彩。那人更买弄起来,单手掐个诀口中喝声来,却见足下忽显一团翻滚灰云,那人就在云中站立,凌虚下看,微笑不语,那面葛布幡在风中随着三缕长髯招摇翩翩,颇状声势。 “神仙啊,哎吆,了不得了,我等今日有缘,快,快,跪下,求神仙赐福,神仙保佑啊。。。”围观的瀚海老百姓,此时方觉,纷纷下拜,黑压压跪成一片。 单单韦伟歪着脑袋昂首琢磨,显得十分卓尔不群。 旁边有替韦伟担心的,跪在地上劝导:“兄弟,跪啊,见神仙不拜,这罪过可大了。” 看看说不动,恨不能伸手把韦伟按在地上磋磨一番,免得老神仙怪罪下来,累及自身。 那人居高临下,哈哈一笑:“这位有缘,可肯上来一叙。” 韦伟正了脑门,抬手指指自己:“你说我?” “是的,正是你。” “我妈喊我回家吃饭呢,咱们后会有期,拜拜吧。” “小友,那里去,来,上来吧。” 韦伟还没撤呢,身子忽然一轻,被那人不知用什么法术,摄上云去。下面一群人傻了,伏在地上只念弥陀佛,磕头如捣蒜不住。 “走。” 半空中忽然一声雷震,轰隆隆下起雨来,侃侃就这跪的这群人头上有雨,诸人奔走如犬,惶惶避开,有那年纪大,迈步慢的,浑身没一处不湿。 瞬时雨停,没淋湿的笑话淋湿的,说你咋那么笨呢? 话没说完,“银子,银子,我去,这么多银子。。。。” 淋湿的抖一下,那雨水都变成了银珠子,咕噜噜满地都是。引得诸人俯身追着跑,有不信的,拿一个嘴里以牙试之:“真的,真是银子。。。。唉,我的,你抢什么。”却被旁边手快的,夺了就走。。。。 这下淋湿的舍不得抖了,捂着就往回跑,那没淋湿的,后面追着一群狂喊:“银子,再抖一下,别跑啊。。。。” 。。。。。 “哎吆喂,笑死我了。” 韦月儿险些跌落椅下,捂着肚皮只是笑,一张粉面,梨花带雨,颤个不住。 韦伟双手扶案笑得直不起腰来。 待得笑罢,韦月儿勉强支起身子道:“后来呢。” “后来,后来。。。。” 韦月儿又笑,情况如前。。。。 韦伟也笑,不敢抬头,二人一说就笑。 后来还是韦伟忍住了,“叔先喝口水。”结果,一口水到嘴里又喷了出来。韦月儿笑得飙泪,直喊银子啊。。。。” 两人笑得一塌糊涂。 。。。。。。。。。。 “后来呢?” “后来,不许笑,后来,啊哈哈哈。。。 “叔,你去哪?” “叔进膳去。” 。。。。。。。。。。。。。。。。。。。。。。。 韦伟被那人摄上云端,不敢相抗,那人冲他一笑:“你我有缘,随我来,包你无悔。” 韦伟心中哼哼,确也好奇,只见那人身形一动,片刻之间,挟着韦伟,越飞越高,大地上人如豆,街市如棋盘,呼呼风声裹了乱云流絮尽抛脑后。 忽然眼前一碧,海水共长空一色,一轮金色艳阳,硕大无匹,挂在海天之间。 “这是哪里。。。” “朝南海,暮苍梧,随风游兮,下面是某乡“ “俄,某乡。。。。。” 不及细看,画面反转,只见巍峨雪峰满空碎玉。 “这是哪里。。。。” “上九天,下碧落,此处乃北冥。” “嗷,北冥。。。。” 不及细看,画面反转,又见茫茫黄沙,一带千里,渺渺茫茫,惨风怒吼。 “这是。。。” “此处仙家旧根源,大号无极是昆仑。” “嗷,昆仑。。。。” 画面反转,又见市井繁华,如棋如盘,很熟悉啊。 “嗷,我知道了,这里是某乡” “然也,小友,此处紫气东来,龙庭所在,金紫玉贵,富贵温柔乡也。” “那,那去我家吃饭吧。” “俄,某餐风饮露,去你家喝风行吗?” 。。。。。。。。。。。。。 韦月儿打翻了青玉杯,韦伟跌坐在雪狐皮上。 。。。。。。 那人一笑后,在韦伟脑门弹指一触:“去吧,明日南门外,十里亭相聚。” 韦伟直觉身如飘萍,随风直下,跌落云端,眼花缭乱时,再看,身处一床破絮。抬头,蓝天白云,烈日当空,这房子够破的。 抬腿,下榻,安然无事,心中大奇,又惊又喜,回思方才所见,恍如一梦,但所历所见,皆非梦中,“奇哉怪也。”“管他娘,且去喝酒,明日十里亭,某要登天。” 韦伟踌躇满志出了破茅棚,一看身在一片瓜田,远处正有一个赤脚老农弯腰压苗,瓜秧已经快要盖土,可惜都是瓜娃子。 看着拳头大的青瓜蛋,思道:“要是那仙人在,必然一指头把它变成大西瓜。”韦伟一边嘀咕,一边咕嘟咽口水。 问明白方向,谢了老农,韦伟麻溜的向着皇城游荡。 刚进城门,不想一人探手就拽住了他,“韦二爷,大事不好,快跟我来。” 韦伟甩手挣脱,撒腿就走,露馅了,“什么二爷,我只认识老大爷,你找错人了。” “二爷,家里出事了。” “啊,啥事?”韦伟一个急刹车。 “着火了。” “着火了,着火了,烧了几间房?” “我晕,有你这样的吗?” “你说真的?”韦伟站住脚,转身等那人,只见那人戴着一顶遮阳笠,只看见一抹短须,一张阔口,五短身材,魁梧有力,抓地靴急速奔来。 也不答话,复拉了又走,“大火烧成了砖窑,韦将军不知道怎么样,无双夫人有孕在身,这大火封门,谁进得去,天可怜见寻到你了,快跟我来。” “啊,好,这,怎么这样啊。” 不容韦伟再说,那人一只手如同铁钳,抓的韦伟一臂酸麻,连拉带扯,气喘吁吁回了自家宅院。 刚进街巷,呼啦啦,入口二百校刀手,寒气森森,对面自己大哥,宽袍大袖,负着手,脸上一层寒霜,四平八稳的走了过来。 “我这个悔呀。” 韦伟一拍大腿,接过韦月儿递来的水,一口而尽。 韦月儿期待的看着他叔。 “咳咳。。。” 韦伟无奈了,琢磨不透,自己怎么就着了道,等自己的人,怎么这么巧就能一把拽住自己。 厚颜无耻冲大哥嘿嘿一笑:“大哥,我饿了。” 韦天宗恨不能一个五指山伺候,可临了,竟然双手搂着乃弟,继而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就把自己离家两载的弟弄进了深宅大院。 惊得二百校刀手,险些兵器坠地!! 刚入二重院,听见嘹亮的啼声,一家仆奔如迅雷,边跑边喊:“生了,生了,老爷生了。。。” 韦天宗一头黑线,韦伟旁边哈哈一笑,轻踹一脚:“狗奴才,老爷生了,你个糊涂蛋子。” 那人一晃,险些栽倒,方才明白过来,噗通跪地:“老爷饶命,夫人生了,小的特来报喜。” 韦天宗眉花眼笑,“赏。” 抬腿继续,韦伟跟着也走,那仆人嘀咕:“赏呢?” 自然全府大宴,张灯结彩,好不热闹,诸人皆赏,先皇赐十席御膳,流水三天,金花御酒,十分丰厚。 这天正值十五,满月之日,就取个好彩头,叫了韦月儿。 此后直至韦月儿百日,韦天宗走哪就把韦伟带到那,吃饭,睡觉,都在一起,就差一条绳索拴在裤腰带上。韦伟叫苦不迭,呲牙咧嘴每天被一众下人,人见人笑,渐渐也就不提十里亭有人等候的话,韦天宗也不说给他弟寻媳妇的话。 这样过了百天,合府都松一口气,不想一大早,韦天宗拽起流着哈喇子的韦伟说:“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昨夜兄梦见二老,指鼻子骂我,这个老大十分无用,说将来不给你寻一门良缘,黄泉不见。” 韦伟一听,事态严重,摸一把唇角,咕噜起来道:“大哥,弟这些年的心思,你是知道的,这个,传宗接代大哥你就负责到底吧,弟我。。。” “弟呀,哥会负责的,啊,今天,哥带你看媳妇去!” “哥呀,弟不是这个意思。。。” “行啦,哥知道你得意思。” 结果胳膊拧不过大腿,韦天宗真上心了,这状况,韦伟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好跟着走了。 “叔啊,是不是话题扯得太远了?” “不远,不远,马上就到了。” “嗷。” 说着话,韦伟就见到了媳妇,连韦天宗都说,此女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嗷。” “还听不听” “听。。听。。” 命中劫数,韦伟一见倾心,与媳妇纠缠了一二百年。 “真真是个妖妇。” “啊,妖妇,媳妇,叔,有点复杂啊!” “可不嘛,你说叔的人生,咋这么复杂呢?” 韦月儿扑哧一笑,至此方知今日那人,竟是自己叔叔的媳妇,那该喊婶婶才对。 第8章 第一关 “俄,婶婶变化好大,竟认不出。”韦月儿听到这里险些惊掉下巴,幸被自己手儿托着,只望着炉中渐淡泛白的炭火发呆自语。 韦伟说完了段子,一屁股坐在对面宽椅上,抓杯自饮,神情罕见落寞,浑不似本尊模样! “叔,婶婶怎没认我啊。” “俄。。。是么,不对吧,不是给了你个物件。”韦伟张目挺身。 “对。” “啊,叔,你,你不是大梦谁先觉么!” “啊,是啊,睡着了,叔睡着时亦可。。。眼观六路,耳听那个八方,没办法,羡慕吧。” 韦伟脸上微红,今天在雪地和媳妇的遭遇,这等尴尬往事,一百多年段子,不说为妙。 月儿大惑不解,双手支颊皱眉道:“叔,既是婶婶,为何要偷袭咱们,为何你要和她斗嘴,还说那么。。。” “停,月儿,你现在肯定有一万个为什么要问,对吧!” 月儿点头如捣蒜。 “这些不是最要紧的,那妖妇,啊,这个你婶给你的东西,我看看。” 月儿抿嘴想笑,又觉韦伟方才表情有些可怜,“好吧,就这个。” 说话隔着书案,将黄玉牌嗖一下抛了过去。 “姑奶奶,这可金贵着呢!” 韦伟双手齐出,凌空拿住,狠狠瞪了月儿一眼。 “小丫头,不尊敬你婶的心意啊!” “嗷,懂了。” “叔,这金贵怎么说呢?” “这是三千书阁第三金贵的东西。” “嗯,啊,那第一金贵的是那个” 韦月儿滴溜溜移目四顾不迭。 “你叔我啊” “倒。” 韦伟拿着玉牌,来了兴致,晃悠悠站起来,如前模样,边走边比划道:“这玉牌上有九道符文,丫头,这九道符文知道干嘛的吗?” 月儿连连摇头,韦伟得意洋洋:“每一个月,会消失一道,周而复始。至第九个月,这符文上的纹路就消失殆尽了,算术没错吧。“ “没错叔,我也算过了。” “好,知道为什么消失了吗?” “。。。。” 这符文玉牌,叔也有一个,说着话韦伟变戏法一样,大袖轻动,立时双手各持一块,在案边灯影下一照,光泽,颜色,大小竟一样无二,只是没有一道杠,仅余温润玉色。 韦伟炫耀一下,复又收起,将另一块递给月儿,跺了数步道:“仔细收好了,月儿,这里每天一百天风侵袭,如无此牌,化骨扬灰,。”说着话将双袖拢了,锁肩晃脑,将灰字尾音拉的好长。 月儿看到韦伟愁眉苦脸之状,不禁一笑,其实自己也知三千天风之说,凭着性子到此,已过半日,看环境不似想象中差,更兼韦伟十分可亲,逗的自己将一百余年未有的笑容,统统绽放,故而将许多要问的悉数忘记,此刻听来,立时恍然:“叔,一百天风,你数过没,真有一百么?”。。。。“滋味如何?”。。。。 “别急月儿,咱不急,叔还没说完这玉牌。” “就喜欢叔这格局,那叫一个稳如泰山,月儿受教。” “得,一百多年没人说话,叔不容易啊。” “叔,你又没有数错了数,上面是九道?”月儿逗韦伟。 “没有啊,是九道,这是暖玉牌最顶级的属性,绝不会错,” “嗷,这宝贝叫做暖玉牌啊,怪不得入手生温,真不赖啊。”说着话拿双手把玩不住。喜笑颜开看的韦伟心中十分舒坦。 “收好了,这东西绝品,难再得啊。” “好。” “叔,你的是顶级的还是标配。” “俄,叔这个说白了,是不要也得要,推不掉啊,所以就是个标配,后来不知怎么就有了升级版就你这个,叔不要这个也无妨,就是个玩意。” 说着话韦伟想起这牌子救了自己三次小命的经过,心中不免有愧。当着侄女的面,长上尊严第一。 韦月儿心知这牌子必是婶婶给叔保命的,叔婶关系不睦,老叔心中怎想,面上肯定不说,自己感念婶婶厚赠,心中又奇道:“叔还有段子。” 韦伟闻言大为紧张,接口岔开话题: “对,这个暖玉牌,对,月儿,你说一年有几季? “四季,咱们这就一季半。” “着啊,”韦伟冲月儿伸大拇指,嘿嘿一笑,计策成功“一季几个月?” “三个月啊。”韦月儿忘了问段子,十分奇怪韦伟如此简单的问题。 “那合计一年是多少个月?” “叔啊。。。” “几个月?” “十二个月呗” “玉牌上几道杠” “一二三四五。。。九道啊,顶级配置。” “对了,和十二个月差几个数?” “三啊我的老叔。” 。。。。韦伟不语,昂首倚在案边,手指头敲着大案,得得轻响。 “哎,差三个月,怎么了呢叔?” “要命啊,这暖玉牌,九道杠,每一道杠,其实是每一道符文。 “符文?”韦月儿立时打断韦伟话头,站起来移至案边灯架将玉牌对着光辉仔细观看,却看不出端倪,只是深浅一致的一道道痕迹,如同自玉中生出一般。 “不用看,叔看了三十年,绝对是符文,一道符文,耗一甲子纯阳元功,有这能力的人,世间不超三人,可惜俱已不在了。” 韦伟说完略显落寞。 韦月儿飞速计算,“一道符纹一甲子,九道符文岂不是五百四十年。。。。啊!” “叔,继续啊。” 韦伟一笑,打起精神继续忽悠月儿。 “九道符文吧,一月一道,只能抗过一年十二个月中的九个月天风之劫,剩下三个月这暖玉牌就不管了。” “啊,那怎么办,九个月后这暖玉牌就没用了么?” “天风很厉害么?怎么就化骨扬灰了?” 韦伟却不答话,郑重其事的跺回座椅,拿舀子添水,加炭,一指重燃焰火。看来暂时不用管段子的事了,弹弹袖口挺胸抬头,拿出十二分不苟言笑道:“一百二十分厉害,这风无形,跟人,行走坐卧,形影不离。” 月儿看韦伟模样,想想不免忐忑,“叔,能说的更具体点么?” “叔亦不知此风来历,当年修造三千书阁的构图大师传于族人:不坏诸物,只**魄,专一盯着踏足三千书阁的人,似乎是保护三千书阁,可是这来的人都被化灰了,要这破书阁何用?叔也真是弄不懂啊,弄不懂。” “就是范围内无差别人身攻击呗。” “对,月儿聪慧,天下第二。” 月儿一笑,不用问,第一就是对面这位叔!! “叔,这风什么时候发动啊?” “随时啊,你有暖玉牌,暂时无碍。” “叔你那上面几道杠?” “这个,三道杠吧。” “叔你没事吧?” “叔已可入书阁二重门,小小天风能奈叔何?” “一百二十年,贰仟四百月,叔,三道杠厉害啊。” “那是,月儿,这风也有好处。” “嗷。” “经一日风,抵百日思。” 韦月儿听了这些,心中默算,真是大开眼界,竟有这样的存在,刻符文的人多大年纪?神仙人物啊。。。婶婶怎么有这东西?不觉神驰,一时阁内二人无言。 韦伟看月儿思索入神,也不说话,听得陶罐咕嘟嘟作响,水汽上冲,提了给二人续水,抓杯喝了,接着再冲,喝了三五气,放了罐。提醒月儿喝了水,复又认真严肃的道:“没了三道杠,叔度日如年,每经一次天风,看书的速度就快十倍,看不明白的,渐渐也就弄懂了,所以,叔一百二十年,可入二重门。” “原来如此,叔,那二重门是今天刚进的么?” “是啊,叔正参这二重门幻境,被你扯出来不是么?” “月儿的错,耽误叔叔参透二重门了,罪莫大焉。” 韦伟看月儿当真了,十分不好意思,面上却不带出。 “啊,月儿,咱不急,不急,小事,月儿来了,二重门何足道,最近叔不去二重门,叔在这里陪你先渡入阁第一关。” “入阁第一关?” “嗯,第一关,那牌子千万别丢,符文没了,一样能助修为,稳心神,抵御八门迷宫的蚀骨寒气。” “八门迷宫?” “叔头疼,咱们还是第一关吧。” 第9章 四件事 “嗷,好的叔,第一关就第一关,咱不急。” 韦月儿学着韦伟的话头,逗得韦伟嘿嘿直乐。 “月儿,欲知第一关为何,必知人生四件事。” “啊,人生四件事。。。”月儿将“事”音拉成长方形,做深度思考状。 “对,月儿,你说那四件是一生形影不离的。” “嗯,应该是生、老、病、死,是么叔?” “哈,也对,也不对,但和叔说的四件事不是一个概念。” “啊。。。。” “啊,生老病死看不见,临了方悟或不悟多不胜数,你再想想,”韦伟忍不住又提醒道。 “有了,那就是。。。衣、食、住、行也。” 韦伟一挑大拇指喜笑颜开道“月儿有慧根,就是这四件。” 韦月儿亲奉一盏神饮,递与韦伟,“谢老叔谬赞,咱韦家慧根今日济济一堂,且饮此杯,以壮声势。” 韦伟大笑,这侄女学的太快,看来用不了多久,自己的风格,她便大半都会了,很对脾气,这才是老韦家风格。 “哈哈,好。”韦伟一饮而尽,喝声彩,接着说:“衣食住行和第一关息息相关,月儿仔细听,衣为第一,因何,衣不蔽体,则为失仪,关乎脸面。故排第一。” 月儿注目点头,意甚认同,神情专注。 “世间众生三六九等,脸面喜好不同,市井民众着短打,缙绅着绫罗,名士爱长衫,比如叔。”说着话作洒脱状,韦月儿一双妙目呈弯月之状。 “还有一等,衣不蔽体,赤脚光板,这是九流以下,众生末端。” 更可恨,另有一种,不劳而获,腰玉缠紫,出警入狴,皇皇之气,达于四海。” 月儿冲老叔一挑大拇指。。。 韦伟一笑,五指在松木案上轻敲续道:“便是咱们异于常人,也得穿衣,也要缝补,对吧月儿?” “是的叔,你这一说,月儿想起小七了。” 韦月儿想起今晨和十亲卫的别离,黯然神伤。 “啊,小七。。。” 韦伟不知十亲卫之事,略有疑惑,以目相询,月儿微笑道:“就是月儿的亲卫,叔,咱们继续呗。” “啊,好,说完了衣,咱们说食。 “好“ “俗语民以食为天,这食排在第二,其实比衣更为重要。” “月儿你吃过四海之内尽有的各式精细糕饼,各色名菜,山珍海味,饮过世间最好的美酒,用过世间最名贵的杯盘碗盏。” 月儿十分配合的点头认同。 “但月儿,市井中人吃的是萝卜青菜,寻常五谷杂粮,用的是粗瓷木筷,乡野之人但有粗粮糊口,每月见点荤腥,就是地主的待遇,更有一种佃户苦工,一天三顿是照的见影儿的稀粥野菜,席地围坐,灰尘和雨露,统统下肚,算作调料。” “再有吃了上顿不知下顿何处的饥寒交迫穷苦已极之人,那叫度日如年。” 月儿嗯嗯连声,不住思索。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朱门之内,用度之糜费,惊天地而泣鬼神,一餐之用,便足寻常百姓数年之资。而天子富有四海,吃遍四海天上地下,尤有不足而欲长生,吃什么,吃金子。” 韦伟滔滔不绝,神情愤慨,月儿思道,这皇帝不成了貔貅了么。。。不禁莞尔,向乃叔点头认同。 “还有,月儿,你看叔一百二十年在此餐风饮露,与神仙一样,就是神仙也得吃饭不是。” 韦伟觉得表述略显极端,便拿自己开涮。月儿回神,低头略思道:“神仙也吃饭么?” “啊,神仙应该也吃吧,叔觉得。” 韦伟一把将神仙拉进话题,可到底神仙吃不吃,韦伟修为不到那步,举头三尺怕雷鸣,不敢瞎说,打个哈哈忽悠月儿:“据书阁典籍所载,人间修练飞升之道,欲为神仙,必要断绝五谷,餐风饮露,汲日月精华,天地灵气。那也是吃啊,都在天地之内所出,这样也符合吃的性质,就是大家都得靠吃维持一种状态。” “嗯,一百二十分有道理啊。照这个样子算,叔你已经修行了一百二十年,真了不起。”韦月儿极真诚的附和道。 韦伟摸摸面庞,哈哈一笑接道:“仓廪实而知礼仪,礼仪俱全咱说第三样,住,安居方能乐业,遮风避雨,冬暖夏凉,度过四季交替,尽终天年,这是很好的住处,很滋润,也基本就达到乐业的程度了,可是也有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露宿街头,埋骨沟渠,这也多不胜数。” “瀚海王朝的皇宫殿宇,金碧辉煌,皇帝打个盹三千紫龙禁拱卫,气夺四海。”韦伟笑傲王侯的本色表露无疑。 “叔,你思想好深邃啊.”月儿无限崇敬拍道。 韦伟冲月儿一点头,继续讲下去: “第四个,行,就是走路,三个俱全,必有第四,活着干嘛,人生理想,故圣云: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叔说的登天术你没忘吧?“ 月儿随即想到那段子,笑作一团,韦伟抓杯而尽,待月儿恢复常态,认真的道:“这有在地上用腿跑的,也有坐着轿子,骑着马,有个物件借力的。” “三教九流,贩夫走卒,南来北往,达官贵人,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不是,衣、食、住、行为何差别如此之大,月儿你说原因何在?” 话题至此,韦伟急转直下,将问题抛给月儿,注目不语,大有卖弄之嫌。 月儿听乃叔一口气将三六九等衣着穿戴大致讲一遍,讲到普罗大众,则性质盎扬,讲到九流末端,神情悲悯,说到达官贵人,皇家气象,大显不屑鄙薄。 自己出身富贵,实不知世间百态,有这许多细微可思之处,只以原本就该大略如此,韦伟抑扬顿挫之间,不由一一对照,果然话理一致,乃叔观察入微,,侃侃而谈,月儿为之心折。 “俄,”韦月儿略略沉思,“这些到不曾仔细想过,叔叔赐教。” 韦伟见月儿认真,心中大悦,五指将大案敲得得得儿响,“因为知识,知识改变命运啊月儿。” 韦月儿倒。。。。。 “叔。” “第一关到了吧。” “刚才说的就是啊。” “叔啊,这不着边际啊。” “你没仔细思考叔说的话:知识改变命运。” 。。。。深刻思之。 “第一关是知识?” “对,所有一切的性质相同,但形式不同的衣食住行,均因对知识的获取存在极大的不公导致。” “叔,你这样讲,岂非知识便是世间第一无用有害之存在乎。” 韦月儿学乃叔之状,摇头晃脑道。 韦伟惊掉下巴,良久无语,只是瞅着袅袅水汽发呆,陶罐内咕咕有声,越显阁内忽然之寂静。 “叔。。。。。,月儿说错了吗?” 韦伟双手将下颌推回原位,以掌击额不住,看对面目瞪口呆,连忙撑起身来,抱拳向月儿郑重道:“了不得啊,月儿,你这话已入道,振聋发聩,醍醐灌顶,叔拜谢月儿赐教。” 韦月儿一脸茫然,此情此景,手忙脚乱。 “月儿你有极深的慧根。” “叔,你可别吓唬月儿。”韦月儿不知如何回应。 韦伟忍不住起身在阁内空地上踱步,顾不上理会侄女,一边走一边自语:“少则得,多则惑,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啊,。。。诚不我欺,诚不我欺。” 说着话击掌不绝,俯仰之间,情难自禁。 韦月儿见状,大觉不可思议,只是本着韦伟所讲衣食住行,三教九流,各自关照,最后归到对知识的获取不公,那就是知识本体才导致的结果啊,这个有什么慧根?又怎么醍醐灌顶?振聋发聩以致叔叔手舞足蹈呢?着实忍不住心中好奇喊道: “叔啊。。。。。” “啊。。。月儿,你说。。。”韦伟停下脚步,扭身回头,忘记此刻手舞足蹈,欣喜莫名之状,一脸问号。 月儿见状大乐,韦伟方觉失态,收回双臂,拢了袖,跺回案边,嘿嘿直乐,等着侄女的问题。 “那月儿说的到底对还是不对呢?” 韦伟略一沉思,皱眉复又展眉,双手大袖一挥,坐进宽椅款款说道:“月儿你说的对不对,叔不能说,但叔有莫大的收获,厉害啊,月儿,哈哈哈,好,极好。。。” 说完话,一手挑起大拇指冲月儿只晃,另一手抓杯又喝,喝罢,冲目瞪口呆的月儿续道:“有用无用,咱得先弄懂了知识是个什么东西,才好盖馆而论。啊,这个,这三千书阁,藏尽天下之书,世间已知未知的都在这了,月儿你的第一关就是读书破万卷。” 韦伟弹指冲四周挥舞指点,语气十分坚决,不容商量。 韦月儿皱眉托腮,拉出一道长长的回应。 “嗷。。。。。。” 韦伟嘿嘿直乐,不想韦月儿忽然抬头,扑闪着大眼睛说了一句:“叔啊,月儿头疼。” 韦伟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 第10章 开课了 “来,月儿,叔给你开课。” “嗷。。。”韦月儿十二万分不情愿,无奈一年的光阴,老叔的循循善诱,岂可辜负。 韦家的儿郎,纵放荡不羁,亦有绝世的妖妇相伴,月儿怎可荒废。 “这是甲字第一列,高十丈,宽十丈,收太古天陨残片一万零一片,具是不可再得的连城之物。”韦伟站在靠近殿门左手处,负手昂头指着高高书架,指点韦月儿。 “一万零一。。。。。”看着高大的松木书架上,罗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薄厚不等各式物件,韦月儿凝神默记。 “这是乙字第二列,高十丈,宽十丈,收荒古纪玉简、石刻、皮卷、阔叶标本记,一十万二千四百件。” “一十万二千四百。。。。”韦月儿目不暇接,计算不迭。 “丙字第三列,高十丈,宽二十肆丈。。。。”韦伟踱步至下一列,伸手抚摸书架粗壮松木,爱不释手一般,转头看一眼月儿:“此列荒古以下至三皇间记事之简册,好东西啊。”说了话又拍两下书架,意犹未尽。 “好壮观。”韦月儿依着韦伟样子,探手也拍两下“好东西啊,好东西。” 这一列木刻,石简,竹简已排列的十分整齐了。密密麻麻望之不及。 “哈哈,”韦伟一乐,负了手又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指点,“这是九黎,这是有熊。。。这是女娲氏。。。。这是中央氏。。。。” 韦月儿后面亦是指指点点,一一牢记。。。 三千书阁第一重,三面墙壁,共计十列书架,自甲字起至癸字终,共计十列。韦伟极有耐心,带着月儿三面具览,一边说数据,一边说内容,足足半个时辰,方将十个书架简要说完。 “叔啊。” “月儿,你说。” “咱们这里一共是十列书架,合计藏书一百八十万件卷吧。” 韦伟一脸惊愕,点头不住:“月儿厉害。” 韦月儿心中得意,自幼过目成诵,对数字敏感已极,这天赋,韦伟并双亲却不甚明了,只知掌上明珠聪慧异于常人:“那就是对了,月儿过第一关没问题吧。” “嗯,这个嘛,叔只管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韦伟摇头晃脑,月儿一笑“叔言之有理,月儿绝不辜负咱老韦家天赋慧根。” 嘿嘿。。。。韦伟点头赞许。 “叔。” “嗯。” “这书架设计的有问题啊?” “太高了是吧?” “对呀叔” “叔也是这么认为的,月儿你看这儿。” 韦伟以指点着书架上癸字,看这个小字没,月儿凑近去方才发现,红色镌刻癸字下面仍有小字,与木同色。 方才只顾计算,未曾细看,原来每一列标题下,都有导览,不由边看边读:“癸字列,高十丈,阔十丈,收十国至瀚海王朝卷册计一十八万卷,计有数术卷一千二百册,自子一格至子十二格终,其中涉九元解法书三百六十册,涉九元释义三十六册,。。。” “涉星像玄学一千零二十三册,补自甲至壬列星像演化一万一千有二十三变,缺九星太阴之变三册,传为洞玄子著,遍搜九幽,抱憾而归,或许天数,以待有缘,如能补齐一万一千零二十四变,焚香以告,则吾志畅,吾无憾,吾叩谢莫名,幸甚,幸甚。。。。。不亦乐乎,逍遥子涕泣百拜。” 韦伟忽然接口,一字不差,侃侃诵完。韦月儿双掌连拍数下,喝彩道:“厉害啊老叔,名士风采,果然不是盖的。” “月儿谬赞,哈哈,老叔当之无愧矣。” 韦伟仍是一副城墙脸面。 “叔啊。” “嗯。。。。” “逍遥子何人也?” “不知来历,叔也奇怪,遍览群书,不曾有载。韦伟皱眉做沉思状。 “那洞玄子何人?” “这人更加莫测了,大约上古神人吧。”韦伟目光幽幽,一副羡慕追思之意。 嗷。。。。 月儿没得到答案,转身又去看小字导览,韦伟也不打断,随手抽出一卷斑斓书册,自顾自看起来。 月儿又看一会,方将小字长文看完,原来这一书架,列十国乱世至瀚海王朝书册十八万卷,集医卜星相,术数,四方秘籍,乃至隐人秘史,宫廷内帏,江湖纷争,四极八荒,种植农科,无所不包,简直就是朝代的百科书库,并将书册所在位置标的十分明白。 看完导览文字,又去寻子、丑格在哪,却见每一列松木书架均以三尺为度,成一隔断,上刻子一。。。。,自子一至十二,至亥一至十二,长宽高低,周而复始,原来如此。 看了半会,仍不解迷惑,自语道:“看来这书架以天干为列,用地支做度,法子甚好,只是这么高,拿取不便,看个书也得窜高跃低么?” 韦伟唇角微张:“月儿,还研究呢?” “叔,这设计的高明啊,就是差一点。” “嗯,差个梯子是不是?” “对啊,叔,你要是那会在,保准不差一点。” “得,愧不敢当,这书阁,鬼斧神工,叔可不敢与此同辉。” 韦伟难得一见的十分谦虚,月儿反倒不适应了。 “来,叔带你看看何谓鬼斧神工之一斑。。。” 说话重有转回居中那面墙,来到己列和庚列之间,在两排并列木架上,一个己字,一个庚字,以手指道:“月儿,这两个字,按典藏仓颉记源,意为万物有形和万物有实。 月儿点头不迭,满目崇敬。 韦伟更不再说,将“己”字上面第一横以指轻击,只听喀拉一声自书架后面传出,己字一边整列书架“卡拉拉”向左手而去,接着韦伟在“庚”字上一点轻弹,庚列书架如同左侧己列一般,卡拉拉向右而行,瞬间闪开高阔一丈一道空壁。 见此情景,月儿拍手叫好,好字话音未落,韦伟说“再来。” 月儿随声往前,却见斑驳墙壁上,嵌着一副图,左三右三居中还是三,共是九个格子,每一格都有一个数字,自一至九,看来是副九宫图了。 “月儿,这图你认识吧?” “应是九宫图,幼时所学。” “好,月儿,咱们现在要拿甲字一列子格书第一本,叔给你变戏法。” 韦伟将九宫图里面三横轻拍,二人身后卡拉拉一阵响动,韦月儿回身看去,却见远处甲字书架上方探出一物,和人手构造一般无二,只是被灯火照映,黝黑发亮,似是精铁之质。“哇,有点意思啊叔。”韦月儿拍掌叫好。 韦伟嘿嘿一声,“再来。” 又拍一下最下居中一横,那铁手咯吱吱移下,在甲字书架最左侧第一格停住,韦伟又按那一横,铁手五指微动,极巧妙捻住架上一片灰白陨石薄片,接着铁手回升约有丈高,向前探出,呼啦啦伸出十丈有余,接着向下,将薄片放在大案左侧尽头处,接着哗啦啦又缩了回去,这铁手竟然能伸缩自如,五指收张,和人手无二,躲过灯架,放置案上,如同生了眼睛一般,真不知何物所铸,只是形如金铁,匪夷所思。 韦月儿目瞪口呆,所谓鬼斧神工,确实所言非虚。 “有意思吧。” 韦伟说话依前番操作,只是将顺序颠倒过来,那只神妙铁手,复又将陨铁片捻住,呼啦啦放至甲字第一列第一格,物归其位后,复缩进书架顶端不见。 韦月儿看罢,连连赞叹不已“这三千书阁,构造之人,实在功参造物,神乎奇迹,” 这些机关倒也罢了,那只手,实在是妙极,无法想想何物何力凝成,韦月儿心道。 韦伟负手挺胸,得意非常,好像这书阁是他自己做的一般。月儿注目九宫图,片刻又道:“叔,书架上一共是十二刻度,对应十二地支之度,这九宫之数,一变既有十五之数,余三数,岂不多余,唉,不免白璧微瑕矣。” “好,咱们再看。”韦伟语中,对月儿这番问话十分满意。 一边说话,复以指轻敲,自左下而右上,一条斜线上三数,分别是八、五、二,月儿注目既悟,八数代表艮宫,二数是坤宫入五为中宫,一变十五之数,这是九宫八卦的表象,含天第四方八极之意,有极深极繁复的演变,幼时博士曾授,韦月儿偷懒,仅记皮毛,却也觉得明白。 只见眼前空空墙壁,一丈愈高宽阔,随韦伟手指之动,忽然开启,二人脚下地面微颤,似乎地下深处,有机关构造推动,却有一股冷风自洞内扑面来,月儿精神为之一振。 洞中略显幽暗,月儿愣神之间,韦伟负手便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月儿来。” 说话间阔洞顶部忽然漫出光来,照的韦月儿一袭白衣,尽染辉晕,恍如仙子呆立洞口。 原来这阔洞壁顶嵌有明珠,是依诸天星图而成,外围是东方苍龙,南方朱雀,北方玄武,西方白虎,四象七宿合为二八宿,中间四极有四帝,是北极紫微大帝,南极长生大帝,太极天皇大帝,东极青华大帝,昊天上帝居紫微而治寰宇,群臣在太微,还有天街,是天上星宿逛街的地方。月儿对这些常识记得倒清晰,心中却笑,紫微大帝竟然藏身在黑暗之中,这构造之人和叔叔一样, 第11章 太古风源 韦伟在前,月儿在后,二人走的数百步远近,顶部明珠样式不断变换,似乎星空律动,纳入这一方洞顶,浩瀚灿烂,真是天人手笔。。。。。。 不由边走边叹,前面隐约已现光明,足下十分平坦,一路顺利,出了洞来,踏上外面冰雪覆盖的地面,回望一眼,那洞顶光芒渐暗,终于隐在幽暗之中。 韦月儿暗叹不已,所见之神妙,皆有不同,随着韦伟再往前行,却见眼前,开阔地上三株大松错落有致,舒展开来,枝丫横张,阔极数丈,如同三人鼎立,张盖于风雪中谈天说地一般。 二人在书阁内说了许久话,仰看半天云气,约莫已是下午晨光。极目环顾只见左手一侧缓缓雪墙绵延接着远处隐隐雪峰,半空中大雾弥漫,遮盖的如同天塌一般,右手远处一带雪墙,遮断视线,极目都是云雾翻卷,无边无涯。顺着雪墙下面高高坟起,尽被雪遮,看不真切,鼓囊囊成一个大雪堆。 环着三颗大松,造出一带屋宇,具被冰雪覆盖,看去如长蛇横亘,只苍黄大门,雪白窗纸可见。 二人边看边行,已至门边,推门而入, 却见这一进左手边松木板隔断,中间开一门户,门后一道书架遮住,右手边也是如此,中间算是厅堂,地上都是白色石块,打磨的极为细致,铺排平整,两侧各一支铁筑灯架,每一只上均有十余个大琉璃碗,里面炎炎光芒,照的满屋生辉。 靠后面墙壁悬着一副图,画着一带雪峰,云遮雾绕,手法极为古拙,像是信手而作,两边悬着两幅字,荒月三千阁,衣食住行处,却无横批,看起来稍显怪异,那字迹颇有乃叔之风。移目相询,韦伟嘿嘿一笑,却不否认。 月儿再看那画卷下放一张松木条案,也是苍黄之色,案上摆一个青玉如意,泛着微光,除此再无别物,显得十分空阔。 却听韦伟指点说道:“左手边是叔的,右手边月儿的,这是“衣食住行”的“衣食住”三样俱全了。 月儿闻声先奔自己那边而去,韦伟在后面嘿嘿一乐。 右手这一间,和外面厅堂一般,只是靠近后方墙壁居中放置一物,被雾气笼罩,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月儿复又夺门而出,却见韦伟站在条案旁边看着自己,神情莫名。 “叔,这里没有床铺啊?” “有啊。” “哪一个是?有个鬼啊” “冒着白雾的,就是了。” “啊。。。” “哈哈,这物件可不比外面的那只手差,珍贵无比。”韦伟十分乐见自己的侄女窘迫之状,没心没肺状夸耀。 “荒月阁第二位珍宝?” “非也非也,弥足珍贵就是了。” “北极寒冰之神髓,世间不能见到。” “嗷,这寒冰有什么神奇。” “修身养性,可得十倍之功。” “唉,那怎么睡呀?” “一如平常啊。。。。” 韦伟一阵忽悠,韦月儿终于明了,就是这样了。复又折身回转,再去研究那块寒冰神髓。 不一刻,复又奔出,“叔,” “嗯” “这是住,那食呢?” 。。。。。。。。 韦伟带韦月儿又看,方知小小天地,设置的十分齐全,卧室厅堂,餐厅厨房,收纳,乃至五谷轮回之地,尽有,外面雪墙下鼓囊囊尽是柴炭。收纳间宽三进三,南北干货,水陆据陈,储量丰富,月儿一人经年也不能吃完。 满屋生鲜,手段欠佳,韦月儿盯着满屋菜蔬米面,轻抚肚皮,五脏庙叽里咕噜开会久矣。 却见韦伟挽袖扎衣,刷锅起灶,不一刻,饭菜皆备,摆的满满一桌。 韦月儿抓起碗筷,各种菜式都检尝一遍,连赞极好,了不得,韦伟在旁边摇头晃脑,十分受用,待的月儿吃完,复又去洗碗筷,二月儿在餐桌边十二分崇敬的对叔叔道:“老叔,好男人,婶婶有福气。” “啊,老叔做的第一次饭,热烈欢迎月儿同学入阁。” 。。。。。。“叔你得手艺,无师自通了。” “月儿,三千书阁可不光是些玄妙,还有和生活息息相关的菜谱大全啊。” 嗷。。。。 “叔你不吃呢?” 韦月儿想起自己独自大快朵颐之态,不免脸红。韦伟将碗筷码起接道:“叔餐风饮雪即可,如再食五谷,则是倒退,枉费一百二十年工夫。” 嗷。。。 月儿停住不说,低头思索片刻又道:“叔,那天风怎不来呢?” “你去寒冰床上一躺便知。” 月儿起身欲去,韦伟道声:“且慢月儿。” “你有暖玉牌这道护身符,暂且不用管它,现在要紧的,月儿,你自当下起,必须在三千书阁第一重门,坐读万卷。” “叔,婶婶怎么会也在这里呢?” “啊,这个,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说这个段子,走,咱们先回书阁。” “不如现在呗?” “叔头疼。。。。” 说着话拿抹布净了手拔足即行,韦月儿后面随着跟上,二人穿过来路,踏足洞门那顶上明珠图案便泛出亮光,似有知觉一般,二人方出洞来,明珠复灭,两列书架卡拉拉复又合在一处,一丝痕迹也看不出。 韦月儿一路啧啧称奇不住,像极了韦伟模样,听的韦伟心中开怀不已。 在居中大案,皇皇光明中,韦伟对着月儿苦口婆心。 “月儿,咱荒月族的图腾太阴星,就是月亮,法阴取阳,以术见长,和荒古时代鬼方一族渊源颇深,修习的法门极多,随着各部族之间不断的融合学习,至现在,传下来的计有八部之法:风、火、山、泽、雷、木、地、金。” “其中韦氏一脉主修风之力,绵延数万年以来,咱们血液里,风之灵力最为充沛。。。。。” “叔,我看这里十道书架,有许多秘籍,不如月儿选一个速成的呗。”月儿打断道。 “不可,月儿你知道为何风部列八部之首吗? “嗯,不知道。” “风为力之神,所有世间万物的生发轮回,离了风之力,无法生长,天地充斥的力量,风为第一,无风,不生。” 月儿俄了一声,收起走捷径的想法。 “荒月八部风卷,甲字列,全卷,太古风源,一月完结,你要是有时间,看那些书都可以,叔就不管了。” “叔,让我从风卷学起,是不是和天风也有关系?” “哎吆,月儿,何必说破叔这点小心思,既如此,叔也实说,就是因为这个,你不通风之力,九个月后,是十分危险的。”韦伟习惯性强调重点,尾音极重且长。 “月儿拜谢,谨遵令命!”韦月儿一脸庄重,惹得韦伟憋不住笑出声来。 “好啦,月儿,叔要求不高,当年叔半个月就搞定了。啊,第一个月,第一架风卷的所有内容,你得看完,叔要考究。”韦伟拍桌子决定。 “那是多少本书啊” “不多,约莫一千多片吧。。。。”韦伟将尾音拉的稍长。 “啊。。。。。” “一千多片,一天三十多片,一片一百多鬼画符。。。。” “好算术,这就开始吧。” “等一等可好。” “月儿你要干啥?” “我描个装。。。” 。。。。。。。。。。。。。韦伟有点无计可施,好吧,不露一小手,难以奏效。 韦伟挥手弹指,彪彪劲气突出,隔空向远处庚字和己字叔书架击去,书架应声而开,隔空指画间,韦伟连出数道劲气,有数十丈距离,竟然能集中远处笔画部首,韦月儿看着对面韦伟不回头信手而为的潇洒,面上的得瑟,为之一呆。 却听身后哗啦啦声响,回头观望,书架顶端大手又现,自甲字列上,拈来十余片陨铁薄片,复又缩了回去。 韦月儿注意力立刻转移,注目薄片,上面密密刻满符号,“这是象形文,叔啊,月儿不知如何解读?” “这个容易,来。” 韦伟探身自大案下抱出一物,长足三尺,高也三尺,放在案上做吃力状,,触目灰色,不知何物制成,清晰可见上面镌刻四字“仓颉记源。” “天下字,尽在此中,翻书,对照,即可。” 韦月儿只觉头大如斗,一阵眩晕。 “有没有轻巧一点的,比如浮在空中,吹一口气,或者怎么样,就全部吸收了,这样不是方便么?” “月儿,你是小说看多了,三千书阁无捷径。“ 韦月儿只好认命,想想不甘心啊。 “叔,你这手隔空劲着实厉害,教月儿呗,这样必能半月完结。” “你看完了风卷第一列,叔教你。” 韦伟态度坚决,好东西一股脑都给你,哪还有动力呢?韦伟神明其理。 月儿无奈,只好去研究那本巨书。 原来这《仓颉记源》,涵盖了有结绳记事以来至今字体,第一页导览,详述如何使用本册,其后一页页符号,象形字体,至天皇一统四海,隶、篆、楷、宋,数万年间书画大家为书法所做的一切贡献,都有记载,看去厚重,但内里每一页却极薄,触手如玉,毫不费力,每一字符,符号演变,释义,统以极小宋体书写十分明白,如同印入页内一般,不知何种方法所成。 韦月儿一看便知,对着陨铁片翻看不住,一目十行,不一会却将韦伟抛诸脑后去了。 韦伟点头赞许,起身一步便出殿门,再一步消失在风雪之中。 第12章 功参造化 一月无事,韦伟除了偶尔被逮住,迫不得已指点一二,都是忽悠月儿自己研究,抓住机会便不知去了何处,或一日,或三五日不能得见,坚决履行了叔叔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的诺言。 偶遇时,或神情昂扬,或心事重重,间或眼角泛青,嘴歪破相,想来或是婶婶所为,只不知这二人,一二百年间历何事而如此这般。 寻思那天一定要叫韦伟好好讲一讲段子。 且喜自己进步神速,已将甲字一列风卷陨铁片尽数记入脑海,每晚寒冰上,勤加琢磨,理论结合实践,收获颇多。 渐渐举步若风,不染纤尘,踏雪而行,隐隐欲升。 饭菜越进越少,喜悦不能自己。 这一天,至书阁,一月之期已到,那些陨铁薄片尽数看完,就等韦伟来考究学问,无事将那黑手反复反复左摸右看,触手滑腻,指尖尽是微凉,表层黑色似乎是活得一样,一点微微内陷,离手复又复原,只是看不透什么材质工艺。 “这手天成啊”,发一声赞叹,坐在宽椅上,喝了杯神饮,脑海中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么多吃的喝的,从哪里来,也不见有人送来? 从哪里来呢?这三千书阁真的只有叔叔和婶婶么?对了,那只似猫如豹的黑毛,又是个什么来路,如能摸一摸那身油亮黑毛,也是有趣得很。 胡思乱想间,忽然心中一颤,似觉身后有人居高临下盯着自己,韦月儿自来胆量颇大,此刻身心皆惧,手足欲动也是不能,似乎那盯着自己的,是一种捆缚和压迫。 正惶恐间,卡拉拉响声中,案侧手臂划出一道虚影,如雷似电向身后而去,一道疾风将韦月儿衣角掀动,好强的力道。 接着隐隐一声尖啸,在脑海回旋不绝,令人毛骨悚然。接着又听卡拉拉一阵响动,那只手臂复停在案侧,尖啸声渐渐从脑海消失,韦月儿方能举动自如,心中如同搬去一座大山般轻快无比。 细看那黑手表面似有光晕透出,月儿定了神,凑近前细看,似有光晕从黑色下面透出一般,环回不绝。 韦月儿一身冷汗浸透小衣,弃了手臂四顾殿内一如往常,不见任何异常。 必然有异,韦月儿心子狂跳,伸手一摸额头,吐了口气,暗道:“好悬,这是几个意思?” 狐疑之间,殿门忽然洞开,韦月儿只觉头发都竖了起来,却见韦伟自外而入,身后一片混沌,一股冷风让月儿打个冷战。 “叔,你可来了。。。。”韦月儿看到乃叔,心魂大定。 “月儿,今天考试。”韦伟疾步如风,瞬间溜进大椅,妥妥的坐在上面。 “叔,方才有这样一件事情。”韦月儿不待落座,急急说道。 “俄。。。。”韦伟四平八稳不急不躁。 如此这般,韦月儿一边说一边比划,韦伟渐渐神情凝重,一言不发,等韦月儿说完,在宽椅上喝杯水,摸着腮帮出神。 “叔。” 月儿见状,忍不住出声。 “月儿,咱们遇到麻烦了。” “叔,有多麻烦?” “比较麻烦,这情况叔遇到过一次,现在听你说,叔这心脏也不好受,算来正好一百年了。”韦伟抛弃长上尊严,一五一十说道。 “叔,说说呗。”韦月儿不觉有异,求知欲旺盛。 “不忙,先考功课。” “好。”这次月儿答的十分干脆。 接着韦伟出题考证,风之力何来,风之力何用,风之力何修,风之力何况,一一考证。 不觉大半时辰已过,韦伟十二分满意,又布置任务道:“第二个月是乙字第二列书架,荒古风经,限一月完结。” “叔,说说一百年一次的麻烦呗。”韦月儿求知欲燃烧。 “好。” 韦伟入三千书阁第二十年,将十列藏书中关于风之卷的,修习纯熟,更勤研八部相关文卷,渐渐明白本族与其他部族的渊源流派,十分自傲,荒月一族,承袭了自太古而三皇的许多异能,虽然现在部众已不多,但每隔五百年,必出一个惊天动地的人物,接续不断,朝代更迭,可以说现在的荒古三族,更象一股推动朝代更替的潜流,一日潜坐书阁,回顾历史,心中自得,坐拥书阁而小四海八荒,不由恶作剧起来。 “悠悠万古,不见三皇踪影。浩浩星海,难寻天帝遗蜕。韦老二坐拥书阁,掌指山河,小,太小,看吾五指,一指一帝再指一皇。。。。。” 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弹指将道道风劲化成三皇五帝模样,凝在殿内高出,飘摇不散,回转来去,自己做了导演,自娱自乐。 正在得意,忽然脑海中嗡的一声,“竖子狷狂,坐井观天,十方世界,三千婆娑,不知命悬掌指之间,徒逞口舌之快,小小惩戒,以儆效尤。”这番话无中生有,就似看不到的力量,在自己脑海中敲钟一般。震得韦伟眼冒金星,接着目不视物,手足皆废,呼吸停顿,瞬间便要窒息而亡。 心中电转,这是什么情况,正是那只铁手,助韦伟脱困,亦是一声尖啸而去,情况恢复如初。 韦伟说着过往,脸色微变,似乎那日再现一般,看来心中恐惧不下月儿。 月儿看韦伟说的十分严重,脸色也是一变。 “那是什么东西作祟呢?” “不是东西,一百年来,再也没有过这等怪事,不想今日又来,你这情况,不严重啊,那物似乎更重视老叔。韦伟一改庄严,回复往日模样。 月儿心知,这事不简单,遂又分析道:“或许它改了习惯呢,也未可知,幸好有这个黑手,说话移目案侧,那只黑手岿然不动,表面流光已无。 “本主决定,封这只黑手为天下第一功臣,嘉奖护佑之功。”韦月儿越看越喜欢,一个月这只手代替自己攀高跃低,形同挚友。 “着实应该,第一功臣,第一功臣,手兄,敬你一杯。”说话捧起青玉杯,冲那只手一晃,一饮而尽。” 韦月儿也端起杯如韦伟模样,比划一番。 “叔,这只手绝不是第二宝物,是不是。”韦月儿放了杯子,冲韦伟说道。 韦伟脸红,“嘿嘿,这只手不是宝物,是仙家之物,功参造化,非人力可为。” “叔你知道由来么?” “好,今天咱们不读书,咱们继续讲点段子。” “嗷,好的叔。。。” 韦月儿兴奋莫名。 第13章 明玉和尚 韦伟双手拢在袖内,在大殿内踱步,一边走,一边说。韦月儿听得入神,混忘记了时间。 瀚海历三百四十年,这一年的年底,大雪下了七天七夜,将诺达瀚海皇城裹得玉宇琼楼,银装素裹,冰雕玉砌,分外妖娆。 韦府后院有个大湖,这湖是活水,引自绕城而过入南海的滂沱河,冬季也不结冰,冒着淡淡白雾。 韦天宗和韦伟二人这日在湖边亭中垂杆闲坐,轻拥貂裘,炭火熊熊,一边看四五株垂柳飘雪,一边饮三五杯琼浆入肚,惬意非常。 忽然韦伟钓竿上垂丝微动,“哈哈,大哥,今天我占鳌头。”说这话,扯竿不迭,不想那竿一提之下,竟然往下便沉,扯得韦伟自椅上飞出,跌至亭边栏杆上,韦伟一手钻杆,一手攀栏,大叫“不好,大哥快来。”韦天宗眼疾手快,早一步跃上,出手如风,道声:“起。” 湖面上冒着薄雾,被韦天宗一拽之力,雾散浪飞,二人手中竿弯成了一泓新月,水面下上钩之鱼竟不露面。 韦天宗大奇,韦伟嚷道:“今天大发利市,这是条大鱼啊。” 韦天宗不语,手上加力,自幼修习风劲,此时运动玄功,千斤之力,异常巧妙的传入水中,水中之物贪嘴,这一下知道厉害了,急于脱身,卷起数丈高的波涛,惊得韦天宗心中纳罕,这是什么鱼啊。。。。。 一边使着巧力,一边说:“弟,松手,你站一边,看哥拿它。” 韦伟自知韦天宗钓技过人,玄功在身,钓鱼自己从没赢过,今日拔得头筹,竟然是这个情况。 闻言闪在一边,攥了拳头在哪加油。 “跑这边了,又那边了。。。哥,小心,别断了。。。。快。。。”一边加油,一边指挥,似乎比乃兄还要用劲吃力。 这叫熬渔,和熬鹰差不多,就是对着干,看谁熬过谁。 终于,湖中物还是熬不过岸上人,没其他,要害被拿住了。韦天宗一朝得手,将湖中物一提而起。 收了丝线,大失所望,原来就是一条不足三寸青色小鱼。 看着大缸中沉底不动的青鱼,韦伟十分失落,韦天宗一动不动,忘记了掌心被鱼竿扯动的疼痛,盯着只是看。 韦伟在一边忍不住说道:“大哥,就一条草鱼而已,你看他作甚?” 韦天宗摇摇头“不对,小鱼大力,绝不是草鱼。” 韦伟奇道:“也是啊,这鱼这么一丁点,敢和下柱国镇北大将军相抗,有点意思。” 二人正说着,忽然家仆来报,说有客来访,自称明玉。 韦天宗闻言,转身就走,韦伟跟着就跑。 来的不是别人,是瀚海王朝的帝师,明玉和尚。 这个人太厉害了,据闻,四海八荒,包括东廷天师府在内,公认此人陆地上第一人。 当朝帝师,这是瀚海老皇帝自诩,其实人家未必乐意于这个称谓,据闻西海而来,半路遇到老皇帝刘继业,那会他还不是皇帝,不知为了什么,就一路走下来了,到了瀚海地界,帮助老皇帝出谋划策,平定四海,等到仗打完了,这和尚不接受高官厚禄,也不住深宅大院,亦不去高堂大庙,就在西郊凤凰山住锡,。 凤凰山是瀚海第一山,方圆百里,高入云海,也是瀚海皇城西边屏障,驻有大军,所以闲杂人等莫近,明玉和尚就神龙潜渊了。 天下第一人,顶风冒雪,来韦府,韦天宗即兴奋,也隐隐不安,这是什么情况呢? 开中门,列队,隆重已极,明玉和尚百纳袍边微微接地,合十见礼,“柱国在上,受明玉一拜。” 韦天宗十分过意不去,连忙还礼不迭:“大师移驾,合府荣光,失礼怠慢,万请海涵,大师请。”说话躬身向里请。 韦伟站在旁边咧嘴堆笑,说不上话,只顾打量,这明玉和尚人如其名,身材修长,面如冠玉,容貌俊雅,虽然是个光头,却更增光明。 穿了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百衲衣,足下竟然是赤脚,肤色如玉,在雪地里,一毫雪沫都不沾。肃然一立,周围一切为之所夺,黯然失色,自己字号名士,此刻方知什么是自惭形秽。 却见明玉又合十一礼接话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冒昧,实为求一个善缘,望柱国莫辞。” 稀罕了,这明玉和尚什么都不要,功名富贵如浮云的人,韦天宗大感荣幸莫名,“大师何出此言,韦某但有,大师只管开言,且请府内看茶叙话。”说了又请。 “柱国不必多礼,贫僧这番求缘,已扰贵府安宁,柱国当朝砥柱,不可不记瀚海臣规!” “大师。。。。。”韦天宗恍然,当朝有律,朝廷勋贵,不可私下交往,过府交往需皇城监司备案。 “今日大人于后花园湖中钓起一尾鱼儿,可否交予贫僧带走。”明玉和尚直入主题,毫不客套。 诸人闻言皆惊,这人怎知,片刻后方悟帝师之说。 “大师稍等,二弟,你去,亲自取来,九总管取酒,我在此陪大师饮几杯素酒。”韦天宗毫不迟疑,闪电下令。 “且慢,大人,不劳二爷,即蒙允准,那鱼儿此刻已入海去了,贫僧谢过大人,廿二十三,西山雷音塔相聚,再告缘由,贫僧告辞。” 说了话转身便行,韦天宗诸人皆震惊中,不及答言,和尚已去的远了,留一道淡淡白影,与天地一色,韦天宗运玄功传音道:“不见不散,大师慢行。” 也不知道那和尚听到没有,反正后来大哥去了西山雷音塔,回来后不几日将要过年的时候,府里来了个人,一身皂衣,头上带一个斗笠,架一辆大车,拉着帘子,进了门连车带人进了预先备好的所在,隐在府中深处,一应下人不能近前,又过了半个月,就开始修造三千书阁,物料人力,皆是远在极北封地的荒月八部打理,府中除了韦伟,无双公主之外,没人知道这事,那八部众都听那驾车的,如何立向,破土,奠基,起造,耗费了二十年光阴,大哥一次也没去过,却到处派遣部众,搜罗奇书孤本,尽都运至极北八部交付,韦伟有时好奇去问,也是闭门羹一道伺候。 直到后来瀚海老皇帝崩逝,新皇继位闹出了泼天之变,三皇子刘智摇身一变,登基继位,大杀三族,韦天宗见机的早,三年时光蚂蚁搬家,渐渐将府邸搬空,事变前月余借机巡北,金蝉脱壳,合家全身而退。 等到举家入了极北,进入流瀑峡谷,看到屋宇宫殿,样样皆备,方知二十年修造的,竟是未雨绸缪的冰雪桃源。 这样一来,荒月八部族,终于都在一起了,后面的事叔有点累,歇会再说。 第14章 鲤鱼化龙 韦月儿听的十分入迷,还在剧情里不能自拔。 大殿里一时寂寥无声,韦伟坐进宽椅,喝杯神饮,靠住椅背,闭目养神。 “叔,这个明玉和尚后来呢?” 韦月儿回神发问。 韦伟闭目道:“消失了,自那次家门口一面,再无踪影,听你爹提过一嘴,说是云游去了,再没有和咱们家联系过,极有可能已经涅槃极乐了吧。” “俄。。。”月儿失落不已,“这样的人,怎么轻易可以坐化,那咱们家修造这书阁,还有后面的蚂蚁搬家,是不是都和这人有关啊。” “不知道啊,从雷音塔回来,你爹说不许再提明玉和尚,韦伟张目坐起,望着对面求知欲极强的韦月儿说道,喝一杯水,接着又说道:“不过他倒是说了关于那条小鱼的事情。” “啊,好啊好啊,叔叔快说。”韦月儿兴奋不已,显然已将今日怪异恐惧忘在脑后。 韦伟一笑,少年就是好啊,啥都快,来的快,去的也快。 “还记得叔说的鲤鱼化龙么?” “嗷,对。” “那条小青鱼,就是化龙了,它修炼已久,和明玉和尚有些渊源,具体不明,不知什么原因负伤迷途,入了咱家后院湖心养伤,却贪吃香饵,入了瓮中。 “后来明玉和尚上门化缘,小鱼儿莫知所踪。” “嗷,那鱼那么小,他是怎么化龙的,它不是一条小青鱼么?”韦月儿连珠炮轰击韦伟。 “那鱼有些修为,负伤而战,才被擒住,不然那天我和你爹,都得落水。它上了岸,离了水,怕自己原形毕露,引来贪婪之人,故而化作普通青鱼遮人耳目之意。”韦伟侃侃而谈,略显疲倦。 “这鱼真成精了。” “那可不,化龙啊,这是有碍天道的,了不得的事情。” “那它到底咋化的呢?”韦月儿打破沙锅问到底。 韦伟翻翻眼珠儿,指尖轻动,几道劲气彪出,接着案边第一功臣昂首而回,呼啦啦自乙字阁书架捻出一册,呼啦啦又复归来,妥妥放在月儿身侧,复归位不动。 “看书,这本书里有,叔睡会。”好似累极了一般。 “好吧。” 韦月儿看那书,是非金非帛所成,淡金色,厚约一尺有余,这是荒古记的书,这种材料可没见过,封面曲曲弯弯的字,月儿常看《仓颉记源》,不论何种古字,都已记的十分明白,认得是《山海经》三字,探手取过,翻开第一页,写着简略说明,原来是分成三部,那应该看海部吧,不是都是水中之物嘛。看看导览,在第三百六十页是海经,一张张翻过,终于到了,这纸张却变了颜色,成了淡蓝色,泛出微晕,如水面生纹,立时吸引了韦月儿眼光。 牛啊。。。 接着往下翻,每一页都有一种动物,或鱼或虾或大龟或砗磲,在书页内缓缓游动,伴着哗哗水声,不由凝神细看,这有声书真不一般啊,不光有声,还有光,还有景,如同活的一般,便如身临其境。 一边看一变啧啧赞叹,那水中之物,看它一会,就转来和你对视,似欲从页内走出一般,迷得月儿忘了翻书。 好一会,终于翻到异兽篇。。。。 第一页道龙的本源,且看说的是:昊天上帝御四极统寰宇,以天龙为前驱,为诸龙之首,又龙诞九子,各不相同,计有老大囚牛(qiuniu)、老二睚眦(yá zi)、老三狴犴(bi’àn)、老四狻猊(suān ni)、老五饕餮(tāotiè)、老六椒图(jiāotu)、老七赑屃(bixi)(霸下)、老八螭吻(chi wěn)、老九貔貅(谐音“皮休”),另有数种变化,应在海内之物,均可化龙升腾或负异能,大荒巨蟒,可化飞龙,深海巨鲸化潜龙,大泽之内虺乩化蛟龙,九窍锦鲤可化鱼龙,千年潜龙升腾为应龙,异种烛龙。 韦月儿看至此处,思道坊间所言,龙生九子,这本书拾遗补缺大长见识,“有趣有趣。。。。”一边自语,一边接着翻页再看。 九种龙介绍都看完了,老大什么性格,什么样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直至老九,每一种都是神兽,终于翻到第十页,却见上面写着开篇:天龙挟风雷,化生九子,激荡乾坤,显十八相,前九相着人间相,拱卫皇朝威仪,外九种,天赋龙相,潜渊待机,一朝得道,化龙飞升,轮回天龙之气,所谓阴阳和合,来往轮替是也。 原来如此,心中疑惑稍解,接着往后看,第一个便是鱼化龙之事。只见页上写的分明:风道北来,天乃大水泉,蛇乃化为鱼,开九窍,善谛听,好美食,潜渊,化龙,显龙头鱼身像,亦能鱼龙互变,隐于闹市而人不知。 “乖乖,这么厉害,原来这鱼先是蛇,还可以互换啊。”那是什么一种情况,不由浮想联翩。 一边自语,一边注目看那页内鱼化龙的图形,却见龙头鱼身,悠悠来去,十分可爱,忽然那鱼转身对着月儿,龙睛怒涨,鳞甲皆竖,一声“啸傲”将书页击得颤抖不住,幸而不能逸出,饶是如此,月儿也是手舞足蹈,啪的一声,将书重重合上。 吓死宝宝了。。。。韦月儿一手抚胸,起伏不定间,长处一口大气。 “什么情况?”韦伟腾一下坐了起来。 月儿惊魂不定,语无伦次道:“没情况,没情况。” 韦伟哈哈,“被鱼化龙吓到了吧!” 原来早知缘故。。。。 韦伟手舞足蹈,做开心之状,小补一觉,大有成效。 “叔,今天憔悴啊。”月儿咬牙道。 “啊,今天有点不太好。”韦伟不察。 “婶婶又揍你了呗。” “啊,没有的事,小孩子不要胡说啊。” “嗷。。。。”韦月儿拿住韦伟软肋,得意非常。 “就算是呗,这妖妇,就是我欠她的。”韦伟不甘心,嘀咕一句,接着就后悔了,急思办法。 “叔叔,再说一个段子呗!”月儿满脸笑容,意甚殷切。 “头疼,叔去也。”韦伟弹出宽椅,瞬间一丈开外。 “别啊,叔,再来一段。”韦月儿急道。 韦伟身形如风,边走边弹指,咄咄轻响间,掠至书架,呼啦啦洞门大开,韦伟一闪而入。 韦月儿撇嘴,忽然风中传来一语,“乙字书架,一月,荒月风经,完结。” “那你得教我隔空击物”月儿冲那阔洞呼出吃奶之声。 “明天一早,书阁见。”来音飘渺,韦伟已去的远了。 韦月儿微微一笑,搞定。 但韦伟漏了一段,关于第一功臣黑手工参造化的原委。 韦月儿听了鲤鱼化龙,深觉有趣,忘了今日开讲段子的起因,复思至,韦伟已去。 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补上。 第15章 化形控物 第二日,月儿起来梳洗已毕,赶到三千书阁第一重大殿,环顾四围,不见韦伟踪影,却见大案上有一副白底黑字横陈。 月儿迈步近前观看,上面写的是:“欲练隔空之术,必读荒月风经,本宗本脉,其道大焉,揠苗助长,叔非不为,实有害而遗祸深矣。荒月风经考究完结,必有所授,月儿明鉴,叔甚盼。” 月儿嘟嘴看完,方才明白,原来叔叔不是不教,是不希望自己走捷径,身为荒月族,本源本脉,自己去看,自己去悟。 时光飞逝,一晃数月,二人各忙各的,荒月峰依旧平静。 其后的风部卷册,皆发端于太古风源,风之力的修炼,发挥,技巧,技法,导引周天,御风而行,,均从本脉延展开来,基础扎牢,自然就快,所谓一通百通,韦月儿以每月一列而晋至两月三列,颇有所得,大开眼界,果然江山代有人才出,风之卷经过上万年的积累,成就煌煌。 韦伟果不食言,渐渐授以隔空击物的基础法门,月儿喜不自禁,每日隔空数千指,学的十分用功,那只黑手在后看的五指齐动,彷若开心一般。 这日吃过早饭,韦伟仍去参二重门不提。 月儿边看边读,今已看至戊字列风之力化形控物之卷。 “盘古开天,破混沌而立诸天,诸天即成,凡物有像者,凡物无形者,遂演三千世界。诸有像无像,皆内蕴,藏显,诸蕴显,寂廖也,奔腾也,阴阳是也,阴寂寥而蕴潜,阳显化而藏显,蕴藏显化,诸波动也,波动者,无形无像,浩浩荡荡,充盈天地,万物皆有,是故万物皆用,先天风成。” “风是波动所成,太古风源说风是四实相之一,这里说风无形,无像,这是有冲突啊?”韦月儿疑惑丛生,这本书和之前所记有出入。。。。。 “万物皆用,而人不知,余甚憾,思而成卷,细述其妙,非凡俗可见,非庸人可观,见有缘,继往开来,弘我所授,不亦快哉。” 开卷导言结尾署名却是无名氏。 “这著书之人,,隐隐罢黜百家,唯我独尊,霸道啊,还设这么高的门槛。。。。有性格。”韦月人自语道。 “化形篇。”月儿继续。 “有形无形,是波动故,唯风隐之,借物力,遂化有形。。。。”这化形篇看完,月儿恍然若悟,不由想到韦伟所授隔空击物,自己修习至今,只能在三尺距离,勉强开合机关,出此数,风劲便散乱难控,难道叔叔没看这本书么? 此刻明晓其理,跃跃欲试,不去探究乃叔所授是否究竟,立刻探掌大案之上,一缕风劲潜入巨木,试用风劲牵动巨木内蕴,不想毫无所得,那缕风劲入大案了无踪影。浑不似书中所说,牵一机而万发,汇纤毫而谷盈,浩浩莫测,诸物为用。 莫非方法不对,韦月儿心道,又将该篇看一遍,依样画葫芦又试几次,如前一般,毫无反应。无奈站起来,在阔地上低眉徘徊,左右踱步,细思书中所言。 “月儿,用功呢?” “啊,谁。。。。” 韦月儿一个激灵,循声而动,却见大殿甲字列旁,一人浑身皓白,如满殿光辉一尊光明,烁目而至。 大门不开,何方神圣?这是,这是婶婶。 “啊,婶婶好。”月儿有点手足无措。 “好,月儿,你看什么书呢?”婶婶说话已近,披一身光辉。月儿莫名紧张,不由想起那天身后怪异之事。。。 “是风卷戊字列化形篇。”月儿迎上去见礼。 绝世姿容的婶婶飘至面前,伸手在月儿乌发上轻轻一抚,爱怜无限:“婶婶没来看你,你怪婶婶啦。” 月儿手忙脚乱,添水烧炭。 “婶婶坐,怎会呢,月儿给您沏一壶神饮。” “鬼神饮,韦伟净骗人。”婶婶不及落座,张口即来,显见习惯已久。 这番二人对笑,双双落座,韦月儿脑海中浮现十万个为什么? “多谢婶婶上次赠以玉牌,保佑月儿在此安然。” “玉牌和你有缘,不像韦伟,没这命。” “俄,缘,俄,命。。。。”月儿满头雾水,不明觉厉。 “是的,月儿。”婶婶微笑,雪白容貌灿若朝霞。 月儿眼底一花,稍许嫉妒羡慕恨,太好看了婶婶,当年会是什么风采,月儿神驰之间微动眼眸。 “婶婶,那只,那只猫呢?” “没让它跟来,怕吓着你。” “它叫什么名字啊?” “韦伟。” “。。。。。。。。。。。。”月儿下巴也要掉了,不知如何继续, “不提这畜生,月儿啊,数月来有何心得?” 韦月儿闻言十二万分心疼乃叔,面对婶婶这仙子临凡的姿容,这款款的温情,怎这么替韦伟纠结啊。。。 “隔空击物,行动如风,叔叔教我的。”月儿微微得意,暗替韦伟请功,欲扳回一局。 “他教你啊,隔空不足三尺。” “啊。。。。婶婶神人。”月儿无奈拍马。 “韦伟德行,婶啊,一清二楚。。。”婶婶一脸不屑。 “。。。。。”月儿不敢接口。 “化形控物篇,,勘破天机,惊才绝艳之作,此卷之功,成就风部位列八部之首。” 月儿疑惑一闪而逝,婶婶却自椅上划道虚影,已至远处癸字列书架下,身后一道虚影横空追去,方要喝彩,癸字列下淡影又起,追了婶婶流云飘雪般折向庚字列,虚影交错间婶婶已成流光之状。 愧无子建之才,这等情景,难描难画。 婶婶纵横四围,瞬时之间,复又在对面椅上落座。满殿虚影如流星逐月归拢本尊,附身而逝。 韦月儿五体投地,脑海一空。 “化形控物之用,婶婶修为还不够,没有达到瞬息千里的境界,这仅仅是化诸天波动,借诸实相御风的法门,若将此篇所述功法修得圆满境界,诸物为用,有莫大神通,横渡虚空于一瞬,千里一击如儿戏。”婶婶娓娓道来,将风经的玄妙,说的韦月儿震惊莫名。 “另有一本十国年间我族大能所著,对化形控物篇,做了新的演化,创出更为绝妙之术,可叹入魔,一战飞灰湮灭。”婶婶皓月面容,风轻云淡,只语声略显遗憾。 “。。。。。。。”韦月儿仍自神出,如何横渡虚空于一瞬,千里一击如儿戏啊。。。。 “壬字列,风卷归元篇,月儿,婶婶走了,一月后再叙。” 婶婶自对面椅上消失,没入光明之中,罐内水声咕咕,余音在耳畔回荡。 “婶婶何去之速也。。。。。” 韦月儿方才醒悟过来,顿足自语。 第16章 国师天师 瀚海王朝皇城,位东极,辖四域,宫城占地三百六十五亩,墙厚城高,金城汤池。刘智在此坐拥天下,改顺化而隆治。 瀚海王朝的第三位帝王,是为隆治皇帝。 这日隆治帝退朝还宫,歇驾寰书阁,挥手退了宫人,只留下随身的太监总管甘辅在旁伺候。 甘辅是个苦命人,没有埋骨沟壑,是刘智的功劳,自此,甘辅净身入了王府,一等一的帝王铁杆,形影不离。 “弘毅去了趟极北,收获如何?” 隆治半掩着书,忽然向影子一样默默伺候在侧的甘辅发问。 “回陛下,瑞王子昨日夜间自北门而归,今日递了牌子进宫,此刻显华门候着觐见请安,陛下旨意。。。。”甘辅小心翼翼盯着隆治帝手中书卷《荒月录》三字回话。 “嗯,叫进来吧。”书卷后略显消瘦的面容微微一动。 “据奴才们说,大皇子随身带了一个小木盒。”甘辅接着奏道。 “嗯,知道了。”隆治略思回道。 甘辅这才应声而去,不一刻公鸭嗓甘辅宣来刘弘毅,靴声踏踏,即稳且健,隆治手不释卷,耳中听的仔细,眼角微紧,无人可见。 “孩儿参见父皇,请父皇安,父皇万岁万万岁。” “嗯,弘毅啊,快起来,一路风霜,快,坐吧。”隆治放了书,正身端坐,微笑着隔案对大皇子嘘寒问暖。 “谢父皇体恤孩儿,为父皇分忧,儿臣分内之事,谢父皇赐坐,儿臣不敢坐。”说了话看着甘辅搬来的锦墩,以目相谢。 隆治帝微咪双目,甘辅身体微躬,往后退去,缓缓放了手中锦墩,垂手侧耳凝听。 刘弘毅叩头在地,“父皇,儿臣此去极北,折了漠北膘骑军十余战士,惶恐无地,恳请父皇降罪,以儆效尤。”形若伏虎的刘弘毅将地面撞的崩崩响。 “朕知道了,你起来吧。”隆治帝面无表情,略思后缓缓说道,双目已不似方才凝固一切。 刘弘毅犹不敢便起,伏地不动道:“恳请父皇降罪。”隆治帝以目示意甘辅。 甘辅紧走两步,探手搀扶:“瑞王请起,一切遵君父之意就好。” 刘弘毅借势而起,站在三丈外,恭敬说道:“谢父皇开恩,儿臣还有事奏请父王得知。” 隆庆微微点头,甘辅借大皇子说话的机会,退后数步。 “此次极北,深入荒原腹地,被高峰所阻,有黑衣蒙面者,不知其数,隐身偷袭。” “奥。。。。”隆治帝眉头一展,双目隐现光彩。 “孩儿收得一件偷袭者所用之物,呈上父皇御览。”刘弘毅将地上木盒捧起,看着隆治帝,隆治帝点头算作回应。 甘辅接了刘弘毅手中小木盒,快步躬身高举过头,疾步递至御前,隆治帝弹指打开木盒,取出一物,通体黝黑,原来是支弩矢。 “弘毅,你做得极好。”隆治帝细看一遍,丢进木盒,咯噔一声,甘辅捧着木盒后退中听道皇帝跨儿子的话,心神略定。 “那些阵亡的战士,着漠北督军郭豹子从厚抚恤,这都是为我瀚海王朝出生入死的英烈,莫叫三军心寒。”隆治帝接着说道。 刘弘毅心中一沉,略低下头拱手回话:“遵父皇命,孩儿自漠北归时,将随身金银留予郭督军,这便再快马漠北,传父皇谕,令郭督军厚加抚恤本次阵亡将士遗孤。” “好,皇儿,还有事么?”隆治略显倦态。 “回父皇,暂无他事,儿臣欲去琉秀宫探望母亲,望父皇恩准。” “是啊,你一去半载,她着实念你的紧,去吧,告诉你母妃,朕今天在寰书阁理事,就不过去了。”隆治语声沉沉,刘弘毅躬身告退。 隆治帝耳听殿外靴声远去,闭目养神片刻, “甘辅。” “陛下,奴才在。” “再给朕看一眼。” 甘辅小跑奉上,递至御前,隆治开盒拿起,在殿内踱步不语。 “宣旨,国师入宫。”良久,隆治帝将手中物放回盒内,重重说道。 “遵旨,宣国师入宫。” 瀚海皇城东门十里,东廷道观,本朝国师驻地,黄瓦紫墙朱门边两列青衣御剑青葱弟子,路人侧目。 却见西边一带烟雾,裹着蹄声动地而来,两列青衣注目看去,渐近了,是十余起皇家御马,马上挑头的一看面熟,似乎皇上的贴身甘辅,被左右数骑拥着,挟风而来。 内中一人机灵过人,转身奔府内报信去了。 东廷的这代国师,正在天机殿演术,对面坐着五位师弟。 众人围着宽宽一道檀木几,上面放着天星图,细看大师兄张替陵演化飞星的结果,这一次演化,又耗十年光阴。 天星图非金非石,显化周天星宿,图中四极灿灿星子,围着中天三垣,如同天幕星空一般无二。 诸人大气不出,盯着天星图中央天池,天池内滴溜溜一点毫光狂飙,渐渐变慢,继而游走四极,最终在诸人目光中停在天池中央不动,立时天星图上周天星斗一暗,随之复明。 原来定住的是颗剔透明珠,指头肚大小,隐隐光晕其上周流不住,眨眼间光晕汇为一道毫光,向极北玄星宿而去,一道辉光消失在闪烁明灭的玄武帝座之内。 “大师兄,应该不错吧。” 二师弟不灭道人看着张替陵说道。 “又一个十年,这番以三元九变推演,搜遍三界九幽,想来不会有错。”东廷国师,天师掌教,天霄真君张替陵缓缓松口气。 “真他娘的不容易,又是一个十年。”三师弟了了嚷嚷道。 “可不嘛,捉迷藏玩了一百多年。。。。”四师弟紫霄随声附和。 五师弟玄玄道人捋须不语,只是看着亮光消失处玄武星宿。 六师弟妙妙拢袖闭目不语,自来如此,诸人皆习惯了的。 “祖师庇佑。。。”张替陵转身向着殿内靠墙的太上老祖像默念。 供桌上烛火明灭,张替陵上了一炷香,转身正要对诸位师弟说话,却听脚步匆匆,移目一看,却是一个低阶弟子奔来。 “启禀师尊,宫里来人了。” 六人相视,这番有底气了。 走,咱们三清殿,迎一迎甘辅。 张替陵当先,六人齐出。 第17章 贵妃姬氏 隆治春秋鼎盛而御极,至今百二十年,后宫女人虽多,所出仅有三位,两位皇子已经成年,大皇子赐瑞字,号瑞王,赐前朝左丞相上柱国郭盛府邸起居,二皇子赐恭字,号恭王,赐前朝右丞相太傅杨宗照府邸起居,欢乐公主长居深宫,日与母妃相伴。 姬氏,北狄遗族之女,当年刘继业平定天下,打的北狄俯首称臣,每岁进贡珍宝和美女,姬氏便是其中一个进贡的女子,机缘巧合成为王子妃,不数年,连诞双龙一凤,真是土壤肥沃,独此一家。 后来随了刘智登基入宫,母凭子贵,晋位皇贵妃,居琉秀宫,皇后杨氏因新旧交替之故,幽亡。 隆治帝思念杨氏贤德,誓不立后,故此后位虚悬百年,三宫六院皇贵妃一枝独秀,掌六宫之权。 瑞珠和顺福抬着一架丈高的珊瑚树,皇贵妃姬氏端着官窑黄磁盏轻轻沾唇,略品一品,放在旁边宽榻小几上,注目珊瑚树微笑道:“弘毅这是从哪寻来的物件,高了点,把那架四季屏撤了吧。”说这话抬手轻点面前不远处紫檀嵌牙四季花开的屏风。 旁边闪过夏碧和冬青,轻手轻脚的抬了那扇四季屏,腾出地方来,润珠和顺福麻溜的将丈高的珊瑚树妥妥放在宽榻前方一丈之地,垂手两侧等候示下。 “这么高的珊瑚树,可是稀罕物,若再有几品山石乔松点缀一下,就更合主子的意了。”贴身伺候的梅花在旁说道。 “还是梅花知道我得心思,你们去看看,把那犄角旮旯的什么松啊,石啊,给咱家搬来配一配。”皇贵妃展颜一笑。 诸人皆忙乱起来,都去找松石,梅花在旁边不动,给皇贵妃揉肩。 “唉,弘毅也该回来了!” 梅花手一紧,想到去瑞王府送珍珠粽一幕,飞红上脸,玉面一烫,幸而皇贵妃看不到。 皇贵妃一皱眉,梅花立觉不妥,十指轻动口中答话:“月前甘总管不是说有信来了,动身了的,主儿不必心急,没准今天瑞王就来给您跪安了呢。” “琉秀宫小诸葛,未卜先知么?” 说曹操,曹操到,刘弘毅大步流星入了琉秀宫的大院,早听见二人屋内对话,接口夸赞时,人早奔了进来,绕过珊瑚树,噗通跪地:“弘毅给母亲皇贵妃请安,愿母亲皇贵妃吉祥安康。”说话叩头在地,崩崩有声。 “弘毅快起来,来,到娘这边坐,这满院的人都不长眼么,看不到弘毅来了,都该打板子了。”皇贵妃连忙起身拉住儿子的手,假作气恼,却掩不住朝思暮想儿子安然归来的喜悦。 “瑞王安好。”梅花低头施礼,听刘弘毅夸自己小诸葛,心中喜悦,只是不敢抬头,全无往日气度。 刘弘毅被皇贵妃扶起,拉了手在宽榻一侧坐定,冲梅花微微点头一笑,气度雍容。 “主儿,润珠,冬青他们都去找松啊石啊去了。” “对啦,看我这记性。”皇贵妃拍着儿子的手,自嘲一笑。 梅花看一眼刘弘毅,转身去沏茶,没人,自己上手吧。 “儿啊,这次去极北,累不累。”皇贵妃迫不及待的问儿子。“梅花,甘辅上次送来的凤凰牙尖,甘泉寺的水,别忘了。”皇贵妃不等刘弘毅说话,扭头又吩咐梅花。 “遵主儿的旨,凤凰牙尖,甘泉寺的水,保准错不了。”隔着朱色金漆雕花隔断,后面传来脆脆回声。 “让母亲皇贵妃担心了,孩儿不累,能为君父分忧,是莫大的荣宠。”刘弘毅等母亲忙活完了,侃侃回话。 “弘毅长大了,”皇贵妃端详儿子,从头看到脚。“想当年还在娘怀里撒泼,转眼工夫啊,飞到极北去了,滴水成冰,天寒地冻,来,让娘看看,冻坏了没有。” “母亲,孩儿无事,你看。”说话忍了半天的泪珠,夺眶而出,梗咽续道“手脚俱全,托母亲的福,母亲宽心要紧。” “瑞王子,请。” 母子二人正在各诉衷肠,都是下泪,梅花端了茶献上。 刘弘毅抹了抹泪,接过茶盏,梅花放了朱漆盘,将皇贵妃一侧的旧盏收了,将新茶放好。“主儿,凤凰牙尖,甘泉寺水,您看看对味么?” “是这个味吧,弘毅你尝尝。”皇贵妃还没从方才的感慨中走出来,催着弘毅也喝。 琉秀宫前厅忽然寂静,梅花皱眉急思。却见润珠和冬青等人搬着奇花怪松的盆景接续而进。 “这盆放这里,这盆放这里,往上一点,冬青你起来。”梅花指点着一阵摆弄。 “主儿你看,有了这花,这松,这石,是不是显得瑞王子的珊瑚活了一般。”梅花说着话指着山石花木一顿评说。 “还是梅花儿,有眼力,这一排布,这珊瑚树真真的有了精气神。“皇贵妃放了盏,被这一闹,情绪缓和许多。 “主儿,您看瑞王子万里之外,冰天雪地的,还想着给您送个物件解您的闷,您以后啊,天天看着这珊瑚,可不瑞王子就天天在您身边么,想想啊,奴婢也替您开心。”梅花眼睛也湿润,话说的极为巧妙。 “就你嘴甜,两面都好,真真是个小人精。”皇贵妃精神一振,假意嗔道。 旁边刘弘毅闻言一笑,手中盏子微颤,面色好转,赏梅花一个赞许的眼神。旁边伺候的冬青,润珠,顺福,夏碧捂嘴偷乐。 梅花看母子情绪好些了,抿嘴一笑,奔到皇贵妃身边,倚着揉肩不住。 皇贵妃看着儿子开心,笑容也浮上眉梢,琉秀宫气氛为之一畅。 “见你父皇了?”皇贵妃十分关心。 “给父皇跪了安才过来的。”刘弘毅接口放了盏子,瞥一眼梅花,正好二人四目一对,梅花绯红了面,扭头揉肩。 “你父皇说什么了?” 刘弘毅略一思索,想起父皇隆治隔着案子眯缝了眼睛,那种威压四海的气魄,心中一跳。 “父皇说今天在寰书阁理事,不能过来陪母亲了。” 皇贵妃淡淡一笑,看一眼儿子,眼底云淡风轻。 “你父皇这些年励精图治,眼看着瀚海百业昌盛,黎民安居,虽然这几年来娘这里少了,话也少了,可是他不易啊。” 皇贵妃很理解家国天下的不易。 就连梅花等人都心中叹服,不愧是后宫第一人,虽然没有后印册宝,但是这份心胸见识,不愧贵妃名分。 “母亲说的是,父皇宵衣旰食,是孩儿的榜样,孩儿只恨不能多做几件事情,好为父皇分忧解难。”刘弘毅心情激荡。 “有这份心,皇上自能体会,多做些实事,为娘的也踏实放心了。”皇贵妃不忘教子。 “母亲安心,这次极北,孩儿获父皇嘉许了呢。”刘弘毅避重就轻。 “娘知道,你是极有孝心的,更的努力,别让你父皇分心。”皇贵妃夸赞一句,心中舒畅。 “唉,天赐要是和你一样就好了.”皇贵妃转而叹气,想起了二皇子恭王刘天赐。 “二弟拜了国师,将来有成,也是皇家气象,孩儿明天去找弟弟,看看修习如何?母亲别太担心了。”刘弘毅端盏喝了一口缓缓开解道。 “不管他了,常年见不到个影子,姬儿昨天进宫来了,弘毅,母亲年纪也大了,希望早一天抱个皇孙。” 姬儿是瑞王正妃,就是刘弘毅的媳妇,是皇贵妃的娘家侄女。 “孩儿请了太医院的首座田连元,调理了这几年,母亲宽心吧,很快就能让您抱孙儿了。”刘弘毅皱眉,幸而母亲盯着那架珊瑚感慨。 “你别糊弄我,母子连心,姬儿虽然娇贵,可是你的正妃,每来我这一趟,哭的不成样子,男人可以纵横四海,女人嫁了人,一入侯门深似海,何况是皇家的门,给她留个念想吧。” 皇贵妃看着珊瑚树,缓缓说道。 梅花在一边心中一酸,眼眶湿润,侧了头轻轻舒喉。 “是孩儿的不是,一会便去太医院请田连元过府诊脉,母亲如此忧心,孩儿万死莫恕。”刘弘毅振衣跪地叩头请罪。 皇贵妃不为所动接着说道:“母亲不只是担心你的将来,你的舅舅们,虽然远在北狄,可都不是省油的灯,你父皇也难办啊。” 刘弘毅伏地磕头不住,“孩儿懂,母亲莫急,母亲保重身体要紧,孩儿这就去太医院,改天再来给母亲请安。” “还是个急性子,近来你父皇赐了许多南北贡进的特产,陪娘吃了饭,再去不迟。”皇贵妃拉起刘弘毅。 梅花急去琉秀宫私厨传命督导,润珠冬青,夏碧顺福去安排杯盘碗盏。 一时琉秀宫便剩了母子二人促膝而语。 第18章 隆治旧事 张替陵接了旨,嘱咐诸位师弟几句,随了甘辅上马奔皇城而去。 隆治在寰书阁软榻上闭目沉思,脑海中浮现自己登基称帝的情景。 瀚海历四百七十年冬初,大雪压塌了数千间民宅,先皇后居所玉瑶宫失火,延烧数间大殿,危及先帝寝宫,二皇子只身入火海,救出太后。又月余,先皇崩逝,右丞相太傅杨宗照宣读天子诏,太子刘贤即位,改年顺化,成为瀚海王朝的第二代帝君。 月余后,顺化帝一日临朝,以谋逆罪褫夺二王子刘杰王爵,贬为庶人,当日,刘杰未曾早朝,紫龙禁尽出,包围了二王子刘杰府邸。 二王子拥府兵拒不伏法,血溅王城,镇南将军龙印心潜逃,左丞相上柱国郭盛服毒自尽,二王子刘杰满府尽灭无一漏网,时日天降大雪,再次冰冻皇城。 第二日,三皇子刘智称病,上表辞去王爵,顺化帝照章全收,是夜,顺化帝寝宫失火,顺化帝与皇后杨蕊氏尽死于烈火之中,尚在襁褓的双胞龙凤化为灰烬,镇西将军十皇朝不知所踪,府邸成为空宅。 第三日,右丞相太傅杨宗照宣读太后懿旨,召三皇子刘智入继大统。 第四日,刘智登基,改顺化而隆治,大赦天下,免四海百姓三年徭役。 第五日,隆治召下柱国东都驸马镇北将军韦天宗还朝,是夜三千紫龙禁封锁皇城四门。 第六日,右丞相太傅杨宗照告老,夜,杨府大火,满门尽灭。 第七日,隆治帝临朝,任李烈和黄炳龙为左右丞相,张邦昌、吕剑臣分赴西漠,南海,晋位镇西、镇南将军,接替已消失不见的镇西、镇南二位将军,令三司勘查杨府失火一事,这日不曾一刻停歇理政,雪停日出。 一月后,使者回朝,奏报隆治帝,下柱国东都驸马镇北将军韦天宗无踪,隆治帝隔日晋郭豹子为镇北将军,接管极北边塞军务。 后来。。。。。。 隆治帝正在沉思,却听外面甘辅的声音传来:“国师稍候,待老奴回禀皇上。” 隆治帝翻身下榻,健步而出道:“甘辅,请国师进来吧。” 甘辅立时回话:“遵旨,甘辅交旨,国师请进。” 张替陵微一俯身道谢,紧着步踏进寰书阁大厅,却见隆治皇帝在大案后端坐,面色端凝。 张替陵附身下拜:“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隆治帝摆手:“国师免礼,甘辅,看坐。” 甘辅将锦墩搬至隆治帝一丈开外,国师旁边。 “谢皇上赐坐。”张替陵也不客气,本朝国师非同小可,可以面君不参。 甘辅小心翼翼退后,略略靠近隆治帝一侧,垂手伺候。 “国师,可有那人下落。”隆治帝待国师落座,开口问道,一边示意甘辅奉茶。 “回禀皇上,有了。” “好,现在何处?”隆治帝双目泛出别样光彩。 “极北之地。”张替陵接道。 “嗯。。”隆治帝面不改色,十指在袖内握而成拳。 “国师有何策与朕?”隆治帝重重问道。 “回皇上,微臣久居皇城,疏远了许多道门好友,这番想出门逛逛,也替陛下物色几个能人异士,护佑吾皇国祚万世长青。” “好,朕有国师,何忧之有,只是那人手段通天,朕一日不见,食不甘味,有劳国师费心。”隆治和颜悦色说道。 “蒙皇上之恩,天师道尊为国教,百余年来,未建寸功,惭愧惶恐,此番生见人,死见尸,不然,微臣不见陛下矣。” 张替陵起身慷慨而言。 “国师不必如此,拿住此人便是孤第一功臣,朕着郭豹子全力协助于你。”隆治帝亦起身,踱过案来,探手扶住张替陵。 “皇上放心,微臣此去,必依陛下旨意而行,生擒此人再归王庭。”张替陵话语铿锵。 “朕放心的,国师也须小心。”隆治帝殷殷嘱咐。 “甘辅,把那小木盒拿来。”隆治帝又吩咐甘辅。 “国师,还有一物,你看一看。” 甘辅一溜小跑,奉上那只木盒。 “国师请看,是否熟悉此物。” 张替陵双手捧起,凝目细看,复又放回木盒之内。 “皇上,这是前镇北将军风弩队的弩矢。”张替陵看向隆治帝。 “此物是瑞王自极北带回。”隆治帝接道。 “瑞王极北之行,不负皇命。”张替陵略思回话。 “国师极北之行,顺便替朕寻一寻老将军韦天宗。”隆治帝转身跺回大案,款款坐定,漫不经心道。 “微臣遵命。”张替陵心中四五个念头,不住盘算。 隆治帝摆手示意甘辅将木盒拿走,双手在膝上略撑,身体微微前倾说道:“朕登基七日内,瀚海朝失踪了三个将军,”隆治帝语中落寞尽显。 张替陵眼角微微一动,没有答话。 “朕也许老了吧,最近思念他们的紧。”说话打个哈哈,一扫颓废之状。 “皇上春秋鼎盛,开千载未有之盛世,百姓安居,三军效命,四海臣服,海晏河清,三位将军福薄,无缘再沐皇恩,吾皇宽怀,若臣侥幸遇到,必将天子思念之情转达。”张替陵手心见汗,以道家静心功夫化去心中惊雷,面不改色回话。 “国师费心,那人潜龙之能,还需尽速料理,路上随传书来,朕静候卿之佳音。”隆治帝盯着张替陵道。 “微臣领旨,明日便起行,微臣告退。”张替陵欠身跪拜退出。 “有劳国师,甘辅,替朕送一送国师。”隆治帝温言道。 甘辅送了国师出了皇城东门,仍回寰书阁,转过回廊,却见瑞王带着随从迎面而来,立时俯身便拜。 “瑞王安。” “老总管请起。” 刘弘毅快步上前略抬一抬手,甘辅借势而起。 “谢瑞王。” “老总管又辛劳了,这是办那趟差。”刘弘毅有意无意一问。 “回瑞王,国师奉诏入宫,老奴奉命送出。” “奥,老总管陪伴父王左右,不辞辛劳,本王亦要感谢你。”刘弘毅探手攥住甘辅五指。 “这。。。。”甘辅略一犹豫。 “本王好久没见老总管了,着实想念的紧。”说着话瑞王紧紧握了一下甘辅的手,那块东西虽然烫手,可不太好撒开。 “瑞王真是客气,老奴份内之事,这,这可折煞老奴了。”甘辅心中忐忑,双目不由四顾,却见自己随身小太监都低头跪在地上。 “国师入宫有事?”刘弘毅步步紧逼。 “谢瑞王惦念。。。老奴,哎,国师,国师似乎要出趟远门。”甘辅脑门见汗,手却被刘弘毅纂的更紧。 “奥,国师要去哪里?” 刘弘毅攥着甘辅的手,往前迈步,甘辅身不由己,只好跟着。 “瑞王应该知道这个地方。”甘辅心中有些害怕,语速加快提醒道。瑞王在隆治面前是条虫,在外面,是龙子,而且是第一条龙子,甘辅八面玲珑,这时也紧张不已。 “老总管有事在身,不劳相送,下次过府喝茶。”刘弘毅松了手,打个哈哈,扬长而去。 “瑞王慢走。”甘辅揉了揉发青的五指,看看瑞王转过回廊,消逝在红墙黄瓦之后。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暗暗摸了摸刚才瑞王塞来的东西,挺了胸向寰书阁而去。 第19章 山水画卷 日影西斜,不一刻便弯月如钩,悬在星斗寥落的夜空,其下寰书阁幽静中虫鸣不绝。 隆治帝将《荒月录》放下,站起身来舒展筋骨,扭头环顾四周,甘辅在不远处默立,看见隆治目光,立刻端了朱漆盘,款步走至案边:“皇上,该翻牌子了。” 隆治帝扫一眼朱漆盘内十二块嫔妃牌子,略一思索,摆手道:“不忙。” 甘辅连忙后退,放了朱漆盘,去换隆治帝的茶水。 隆治帝转了几步,捋须道:“甘辅,闷了一天,朕去走走,你跟我来。” 甘辅丢了手里活计,答应着随了隆治而行,身后再无别人。 隆治在前面默不作声,二人行了半刻,避开办事的宫女小太监,却见一队禁卫迈着铿锵的步伐,自远处天街踏踏而过。 “姬士忠今晚在?”隆治帝有感而发。 “回皇上,姬统领本月当值。”甘辅即刻回道。 “走,咱们去讨酒喝。” 说了话隆治带头折而向西行去。 东廷观,天心殿,数只铜灯架,围着一道大案,照的如同白昼。一人正挥毫作画,丈六露皇大宣铺满台案,纸上以浓淡相间的着墨,勾出了远山近水轮廓。 “二弟,好用功啊。”一人自天心殿大门外鼓掌而入。 “大哥,你先坐。”画画那人头也不抬,挥手落笔不绝。 刘弘毅一笑,却不落座,站在对面凝目看画。那人也不再管,一手拿着四五只大小不等的毫笔,一手在画面上点染勾画。 “二弟,好俊的手法。”刘弘毅看了片刻赞道。 “嗯。。。。马上好了。。。。”那人仍不抬头,落笔如风,只手在画纸上变为一团迅捷白影,左手微动,右手便换一只,随着变换,长卷上渐渐远山如峰,近水荡波,长桥横卧,蓑翁泛舟,烟云缭绕,老树成阴。。。。。 “好一幅写意江山。” “大哥,让一下。”那人旁若无人,刷一下四五只大小毫笔丢在一边,又拿大天青,小天青着色法,片刻但见原来写意山水被颜色染活,似欲拥出画卷扑面而来。 “好了,大哥,这番父皇的寿诞,这是弟的礼物,烦大哥带到。”那人扔掉手中颜料,拍拍手掌,后退数步,凝目细看一番,边看边说。 “弟这画越发神了,哥也求一副呗,最近翻新了书阁,正愁没有镇阁之物。”刘弘毅在旁边趁机打秋风。 “大哥说笑了,右丞相黄炳龙的字画,超凡入圣,单字可值千金,在瀚海书画暗市,已翻十倍有余。” “黄老夫子字画的确不错,只是惜墨如金,估计这番父皇寿诞,他才会提一提笔墨。哥到不好开口。”刘弘毅踱步坐到对面椅上,眼睛盯着新出炉的山水画,款款言道。 “大哥帮个忙,来,抬一下。”那人弹指捻住画卷一端。 “这个得有工钱吧。”刘弘毅犹不甘心。 “行行行,大哥,等我从极北回来,允你一副画。”那人微微一笑。 “还是弟好。”刘弘毅颜开,探手抬画。 将画放在一边架子上,以夹带固定好,那人微出一口气。 “来,坐吧大哥,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若要画,莫说黄炳龙,送画队伍可以排满京城四门。” “弟说笑了,即便是排满四门,哥也只是盼着弟的画。啊,哈哈。。。”刘弘毅坐回椅中,看着乃弟。 作画之人正是刘天赐,瀚海的恭王。 “弟何时动身去极北?”刘弘毅不等乃弟坐稳。 “明天一早出发了。”刘天赐接道,一边探手摆弄炉子,添水烧茶。 “极北苦寒,要多带点衣服和丹药。”刘弘毅叮嘱着,脑中盘算。 “谢大哥挂念,这么晚还来,母亲她老人家还好吗?”刘天赐洗盏刷杯,头也不抬。 “母亲很好,今天问起你来,我说今儿来看你,改天再回禀她老人家。”刘弘毅目光幽幽,看着乃弟动作。 “父皇好吧,很久没见一面了。”刘天赐摆好茶盏,看一眼泥炉上陶罐,捻起一只小巧黄铜探杆,拨一拨炉内炭火。 “父皇精神极健,弟不用担心。”刘弘毅接口道。 “大哥极北去了一趟,给弟点建议呗。”刘天赐抬眼看着大哥。 “有趣得很,弟你去了就知道,方才说了带衣服和丹药,小心冻伤风寒。” “谢大哥。” “对了,弟你过冬岭关,帮哥问一问韩天童,是不是将哥吩咐的事情办好了。” 刘弘毅紧跟着补了一句。 “好的大哥,来喝口茶。”刘天赐低眉沏茶,双手捧给刘弘毅。 “弟这么客气作甚,自己兄弟。”刘弘毅探手接过,微微沾唇。 “大哥,咱们兄弟,你最争气,长了父皇母亲的脸面,弟无心政经,埋头玄学,惹了母亲多少泪出来,以后你多在父皇母亲哪里费费心,弟决意走上这条道,是不会回头了。” “二弟不可如此,咱们刘家富有四海,坐拥天下,可子息上着实单薄,还要多关心一下才好。”刘洪毅正色说道,两只虎目深若幽谭。 “大哥,这幅画,莫忘了,我一会装裱妥当,明天安排小童儿送至府上,见了君父,代弟祝贺万寿万安。”刘天赐扭头指着那幅画叮嘱一遍。 “弟放心,父皇寿诞,弟的礼物第一份到甘辅手里。”刘弘毅喝一口茶,抿了抿唇角补充一句:“莫忘了许哥的一幅画。” “母亲那里,代弟问候万寿万安。”刘天赐也喝一口,语气略显落寞。 “弟你就放心吧,有哥在,注意自己的安危,极北不光是冰天雪地,也有很多凶险,小心仔细些。”刘弘毅看着弟眼圈泛红,心中也酸,忍不住提醒道。 “多谢大哥。”刘天赐站起来,长长一躬。 “弟言重了。”刘弘毅起身回拜。 “夜深露重,大哥回吧,莫让嫂子担忧。”刘天赐又拜。 “好,哥走了,弟多保重,路上传书来,好叫母亲放心。” “大哥慢走。” 刘天赐转身走至画卷旁边,端详片刻,返回案边,提一只细毫,在葱茏绿树茅亭内,一挥而就。 第20章 凌霄道祖 天机殿内,灯火皇皇,张替陵和五个师弟会议极北之事。 “这番大师兄需多带人手,不能叫他再走了。”老四紫霄粗声大气。 “四师弟说的是,这人修为通玄,奸猾险恶占全,难于之辈,人少了恐怕不行。”老三了了捋须附和。 张替陵负手不语,只是盯着天星图看。 “我看,天赐就别去了吧,龙种尚幼,万一有个闪失。。。” “青天他们也该去历练历练,这练了一百多年的功夫,见一见大阵仗,对他们将来有好处。” 老五玄玄出言打断二师兄不灭道人的话。 “也是,若以青天,朱紫,碧空,金光,玄明领队,护佑龙种,我们倒也可以放手一搏,让徒儿们也看看,历练历练,一举两得,五师弟这主意极好。”不灭道人耳根软,听了玄玄的话,觉得有理,何况自己大徒儿青天早嚷嚷要去四方历练,这是个机会,做师傅的岂能不同意。 “大师兄,你看呢?”玄玄捋须探询,诸人皆目移张替陵。 “五师弟向来心细,这主意自是极好,我只是担心。。。。”张替陵环顾诸人,微微出一口气,显见心中有未决之事。 “大师兄担心三元九算的推演么?”玄玄一语接口道。 “正是,我在皇上面前夸下海口,其实忐忑不安。”张替陵低头走了两步,停下来幽幽说道。 “大师兄多虑了,凌霄师叔祖排的盘,怎能有错。”老三了了大嗓门震的殿内烛火一颤。 “着啊,大师兄,你多虑了。”老四紫霄跟着附和。 张替陵转过身来,对着诸人一笑:“也是,我是多虑了,咱们这一百多年,和这人交手不下十回了吧,输的底掉,不怕诸位师弟笑话,杯弓蛇影啊。” 说的闭眼睛的妙妙也乐了,诸人皆笑。 “各位师弟,明早在三清殿前集结吧,每队十名弟子,咱们去极北转转。” 张替陵忽然下了掌教令,诸人皆遵命而去。 张替陵待诸人散去,复看一遍天星图,对着明灭不定的诸天星宿,心中默念无量天尊,三清护佑。 不行,我得去见师叔祖。张替陵心中暗道,转身向东廷后院行去。 过了玄坛殿,两个小道士值夜,正打瞌睡,张替陵本想叫醒了教导一番,略思一下,疾步而过,那两个小道士,嘴角吊线,东倒西歪,浑然不觉一道影子无风而过。 东廷深处,上清宫,张替陵站在宫门边上,犹豫未决,这时候打扰他老人家,真不是时候,凌霄师叔祖自十年前排盘后,闭关上清宫,再不理教中事务。 “替陵,你来了。”殿内灯火忽明,内中苍音传出。 “师叔祖,徒儿打扰您清修了。”张替陵十分惶恐伏地告罪。 “三元九解的根,是天珠,天珠的根是女娲娘娘,遍览诸天,俯瞰九幽。自一元而三元,天珠开眼,算法无误,徒儿你放心去吧,带着天星图便可寻获。” “师叔祖吩咐,徒儿谨记在心,只是。。。” “怕那人道术通玄,不好拿住,辜负皇恩,其罪莫恕是么?”殿内苍音一振。 “师叔祖天人之境,洞见徒儿肺腑。”张替陵接口回道。 “八九玄功步步高,登仙有路莫回头,你也很不错了,拿的住就拿,拿不住,皇上也不会怪你很深,他自己知道,莫坏了龙种,这是皇家体面的事,去吧。”殿内苍音不绝入耳,说完那殿内灯火也灭了。 “谢师叔祖点醒徒儿,徒儿们盼能早日再蒙天音,徒儿告退。”张替陵在上清宫门前重重叩了三个响头,站起身来折而向来路走去。 潭州,通瀚海而至北,西,南,是瀚海王庭的咽喉要冲,驻有重军,城防坚固,碉楼高悬,四条大道,通连四方,商贾云集,市井繁华。 挨着潭州城边上不到二里地,滂沱河滚滚而来,两岸均是沃野良田,素有瀚海粮仓之美誉,从这里向北,绵延官道,直到极北深处。 张替陵一行浩浩荡荡数十人,迤逦而来,守军早见,这么一只队伍,十分惹眼,摆了关卡,拦下再说。 “你们这么多人,来潭州做何事?” 守门军卫昂首看着马上一大堆人,气势如虹。 “军爷,我们是。。。”马上年轻人眉目如画,态度谦和,说着话,手冲那军卫一晃。 “啊,啊,小的无眼,小的该死,不识上城官爷,莫怪莫怪。”那军卫慌了手脚,连忙去搬关卡栏杆,“都死了,快来搭把手,迟了担待得起么?”气喘吁吁中,守门四军卒七手八脚撤了关卡,旁边路过的贩夫走卒,眼尖的看到了马上美目少年手中之物,小声接耳:“了不得,天师府的令牌,这下这个倒霉喽,这也敢拦。。真是不长眼睛。。”一边说,一边拿手指点那不开眼的守卫。 大队人马蜂拥而过,刚才让在一边的行人接二连三往里走,人流恢复正常,那军卫大睁双目掐腰寻人,忽然迈步过去,一把揪住方才窃窃私语的一个提篮农妇,“你别走,你说谁不长眼睛。。。。”说着话,啪啪左右开弓,那提篮农妇知道闯了祸,缩了手,遮住脸面,颤抖着一个劲的躬身赔不是,篮子掉在地上,滚出几个黄橙橙老倭瓜,四散在地。 “滚你的吧,小爷今天心情好,看到上城天人,沾沾喜气,不然,打断你的狗腿。”一脚踹去,将一个倭瓜踹出二里地去。 路过的一个老大爷,实在看不过去,转身蹲了身,伸手想帮:“她家没人啦,就剩下她了,打仗打没了,官爷见谅则个。”一变帮着捡倭瓜,连带着给那军卫说话,替农夫妇开解,赔小心。 那军卫收回拳头,看了看老大爷,整整衣服,哼了一声,迈步昂头,手抓腰刀,又去站岗去了,站如松岳不动,心中却鄙薄思道:“不开眼的老东西,不看光天化日,剁了你个老杀才。” 众人跨马进程,身后一阵扰攘,大队中,刘天赐微微皱眉,不由攥紧了拳头,皱眉略思,转头随着大队进城而去。 第21章 潭州府尹 潭州府尹桂冠,喜欢听戏,潭州街巷尽知,这日时近春暮,艳阳高悬,桂冠搂着小妾雪芙蓉看戏,花厅外五丈之地,戏台上演的是《牛郎织女》,小花旦正随了抑扬笙簧对着跪地牵衣的牛郎哽咽唱道: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台上牛郎侄女泪涟涟,桂冠看到好处,拍手喊赏,两个身强力壮的仆从,抬了两筐钱,放在台上,左手那人用手一推,呼啦啦瀚海通宝倾满戏台,右手那人只叹气,压低了嗓子道:“你又推到了,一会捡的时候多费劲。”左手那人看一眼台上的织女,正好织女也看这边,却是看着钱的面子,双目泛光,瞥见这家仆看自己认真,险些忘了词,将帕子一晃,遮了脸,轻移莲步,“我的牛郎啊。。。。。。”转入后台去了。那仆人看不到织女了,咧嘴一笑,凑近耳边道:“你懂个球,桂老爷做事认真,赏钱也得赏的叮咚响。会不会做戏啊,唉,你真是不开窍啊,怪不得小花旦不看你,你没戏了。” 旁边那人方才开窍,“原来是这个意思啊,高啊,牛二。”旁边那人昂首开眉,侧头却见花厅那边正在上演好戏,拿手扯扯右手那人的衣襟,“快看。。。” 花厅里雪芙蓉捡一颗水晶葡萄,拿丝绢抹的干净,含在嘴里,“嗯嗯。。。。”桂冠正看到小织女没入后台,心中怅然,却没注意身边,雪芙蓉峨眉微拢,二指成钳,桂冠啊的一声,额头见汗,正要发作,却见雪芙蓉朱唇一颗黑水晶,转怒做喜:“妙人儿。。。”低头一口连葡萄带雪芙蓉,在口内砸吧的吱吱响。 “老爷你可真坏。。”雪芙蓉嘤咛着,挣扎着,却将老爷的脖子搂的更紧了,二人恨不能立时变成一个人。 正缠绵间,桂冠一把推开雪芙蓉,喘了口气,整一整衣冠,想起昨晚事情,张口喊道:“来福,来福。” “老爷,小的在。”青衣帅哥来福儿颠颠的奔过来,眼睛却瞅着雪芙蓉一片雪白胸脯,浮想联翩。 “师爷回来没?”桂冠推开雪芙蓉的手,要站起来。 “回来了,看您这忙,没过来。” “混蛋。”桂冠一巴掌“吧唧”砸在来福脸上,将来福打成个旋转陀螺,接着忽地一下起身将雪芙蓉丢在宽椅上,雪芙蓉嗷的一声,“老爷你太粗鲁了。” 桂冠撩袍迈步出了花亭,走两步忍不住转头瞥一眼雪芙蓉,冲着在宽椅上满脸忧伤的美人儿嘿嘿一笑:“老爷有公务要做,晚上啊。。。,”说着话学台上织女:“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逗得雪芙蓉咯咯一乐,变忧伤而喜悦:“没良心的,奴等你。。。”也学的是唱腔。 旁边来福儿撑着五个指头印,垂手嘿嘿直乐。 桂冠带了长音,转过假山湖石而去。 张替陵一众五十七骑,声势浩大入了潭州,但见城内人如河水马如龙,都纷纷驻足观望这队人马。 张替陵和龙种刘天赐在前并列而行,后面依次是不灭道人,了了,紫霄和玄玄还有马上闭目养神的妙妙。 在五人身后一色的白色长袍,以青,金,赤,碧,黑镶了衣领袖口五十门徒,身背宝剑,气度不凡,绵延展开从内城边上排出百十多丈,正在左顾右盼,瞻仰潭州风情。 张替陵心道“这阵仗有点惹眼,出了潭州奔北可能好点,这里四方云集之处,先找个地方歇脚吧,该吃饭了。” “天赐,潭州你熟吗?”张替陵问身边的徒弟。 “徒儿不熟。”刘天赐恭敬回话。 “俄。。。”张替陵看着左右酒肆客店的幌子,有些目眩。 那些酒楼的伙计看看这一伙五十多人百多丈长的队伍,心中胆怯,不敢招呼。 张替陵勒马往前,众人又行转了几家店,正逢饭点都坐不开,正在寻思之时,前面一阵喧闹,只见长街上数骑马呼啸而来,旁边做买卖的过路的,闪避不迭。 张替陵抬头看去,心中暗道:“何人如此张狂,闹市彪马,出事了可怎么好?” 却见那数骑马快到身前了,纷纷勒住缰绳,马儿一阵嘶鸣,将长街石条踏的咚咚响,接着马上为首的翻身落马,弃了缰绳,大步而来。 “还是个官身”张替陵心中一动,摆手止住诸人行走,凝目以待。 “下官潭州府尹桂冠,迎接天官来迟,请大人海涵恕罪。”桂冠身着三品官服,单膝跪地参见。 “俄,我们只是路过,无意惊扰桂大人。” 张替陵翻身点地,牵着马往前走了几步淡淡道。身边师弟和众弟子呼啦围成一圈,纷纷看着跪地的桂冠,天赐看看四围,翻身也落了马,凝目细看这人。一时街巷堵塞,诸人围观。 “天官驾临潭州,光耀一方,下官略备薄酒,望天官暂住一刻,李。。啊,老相爷问起,下官亦好言表一二。”桂冠众目睽睽中,侃侃跪地扶膝而言。 “啊,原来是相爷啊。。。,失敬失敬,既如此,几位师弟,咱们暂住一刻,不辜负了桂大人的心意。”张替陵官居国师,为人却很谦和,转身与众师弟商议。 “既然桂大人有心,我等谨遵掌教之名。”玄玄开言接过。 “桂大人请起,何必多礼呢,这个,这个老相爷深居简出,竟是你得座师,幸会了。”张替陵在袖内将二指微抬,桂冠立觉身上一轻,心惊思道:“对面这人道行高深,贵为国师,还是顺势而为的好。”立时借势而起,抱着拳满面堆笑:“今日得见诸位天官,下官荣幸之至,老相爷知道了,那是绝不怪下官不懂体统了的,诸位天官这边请。”桂冠站起来一边说话,一边请张替陵先行。 “有劳,桂大人请,我们随后跟着便是。”张替陵心中盘算,这人七拉八扯,官场功夫修的不错,开口不打笑脸人,何况李相爷正当宠,将来也有见面的日子,一边想一边翻身上马。 身后数十人方都上了马,长街的肠梗阻渐渐好转。张替陵和刘天赐对着周围人群道声“借光,叨扰。”过往人群给了个后脑勺,纷纷散去。 随着桂冠来的三人牵着马递了缰绳,桂冠翻身上马,心中不住埋怨:“师爷误事。”却见师爷朱三在旁边马上悠然自得,摸着八字须,眯缝了眼睛也不看他,心中更气暗叹:“这是师爷吗?是祖宗。” 第22章 黄龙真人 转过数条街巷,离了人潮,大队人马来至一座占地极广的建筑前,遥看朱墙碧瓦被两排数十丈进深合抱苍柏簇拥,其上枝干钻天,将艳阳遮没,诸人均觉身上一凉,沿着苍柏大道,马蹄得得敲在青石路上,渐渐望见金钉朱门紧闭,两边列着神兽,神兽后方墙壁以白色大石雕着诸多天王神兽,天演观三个大金字深入石中,上面飞檐斗拱挑出,镝音叮叮入耳。 看看不足十丈距离,桂冠下马,交与随从,转身抱拳向着张替陵:“天官请驻马,此处天演观,本朝祖龙赐名而建,观主黄龙真人是座师挚友,下官借了这方清净地,叨扰诸位天官大人歇马片刻,略尽微薄心意。” 张替陵马上抱拳微笑:“有劳桂大人。” 说着话翻身下马,呼啦啦啦后面一阵响动,刘天赐迈步跟着师父,方欲往前,观内咣的一声,金钟大音传来,越过高墙,掠过众人耳边,直入心中,不由纷纷驻足,却见紧闭的大门,吱呀呀豁然而开,桂冠一溜小跑奔向门边。 张替陵凝目看去,观内涌出十多人来,为首一人身高体胖,着黄衫前后阴阳鱼道服,面目黝黑,挽着朝天发簪,胳膊弯上搭着拂尘,哈哈而来。 桂冠连忙躬身:“真人,天官到了。” 那人也不答话,越过桂冠,笑声不断,臂弯拂尘微张,大踏步迎上张替陵:“天师光降,荣宠毕至,小道黄龙,有失远迎,道友恕罪则个。”后面桂冠略显尴尬,随着打个哈哈,面无异色垂手而立,看着真人和诸人见礼。 刘天赐只觉这人笑声钻入耳内,十分聒噪,搅得五气沸腾,几乎站立不住。却不知身侧除了张替陵和五位师叔,其余人等均有同感。 张替陵脚步往前踏出,拱手相迎:“真人有心,替陵叨饶了。”衣袂无风而动,身后诸门徒闻言间,心中大石忽去,立时神清气爽。 黄龙真人面上青红二气随着张替陵一步踏下,交互闪现,拂尘微抖一抖,便垂首不动了。心中暗惊,连忙合十顶礼:“国师道法通玄,小道失礼了,国师请。” 黄龙真人借坡下驴,转身恭请张替陵。 “真人过谦了,替陵幸何如之,真人请。”说着话跟着往前走去,后面刘天赐看的真切,师父一脚踏下,这胖道士面色数变,得空和师父请教原委。 “胖道士无礼,敢和大师兄较劲,自取其辱。”了了咬牙对着紫霄一通嘀咕,他以为自己声音小,不想旁边诸人皆闻,都看他一眼,了了犹不自知,“你们说是不是啊。”众人一头黑线,在人家地面上,好歹得留份颜面。 “三师兄,过了啊。”玄玄看他一眼,从了了身边迈步走过,了了俄了一声,“咱还怕他不成!”这话几乎就自己能听见了,天赐探手挽着了了,“三师叔,走,咱们进去吧。” 一众人等呼啦啦牵马而入。 进了山门,随来的十多个火工道人接了马缰,浩浩荡荡牵至别处,填草加料去了。 “这是愚徒长空,来,拜见张真人。”黄龙真人挥手唤来,黄龙身侧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疾步过来给张替陵施礼“拜见张真人。” 张替陵微一看,不由锁眉,旋即展开,连忙挥手:“免礼,免礼,很好,很好。”长空随着起身又伺候在师父一侧。 原来这长空满脸都是疙瘩,面目十分可叹。 诸人见了也是一愣,不太好看啊。听了黄龙叫行,按下心中诧异,随着向观内前方行去,拜了四大天王,越过长生殿,一路走一路观瞻,渐渐觉得这天演观规模比东廷天师府小不了多少。 脚下青石路倚着坡势渐渐高了起来,回望之时,下面绵延楼阁被葱茏草木环抱,路畔坡上横出无数枝丫绿叶,日光透过间隙,鸟鸣不绝。 “真是出尘清净地啊。”张替陵边走边赞。 “张真人喜欢便好啊,这边请。”黄龙真人接着指路。 诸人随着坡势而上,方才向右一折,行不片刻,前方豁然大开,远处尽收眼底。 只见前方左侧远处牧野低沉,绵延一碧,一道磅礴大河,滚滚向东南而去,艳阳高悬,融进波涛,烁光粼粼,劲风拂面而来,诸人衣衫皆动。 “彩虹,哇,那么多彩虹啊,”后面队伍里有脆音传来,却是不灭道人的门徒,不灭道人闻言皱眉,扭头欲待责备。 “好一条大河。”张替陵赞道,打断了不灭的想法。 立刻诸人被滂沱河上数道色彩斑斓霓虹吸引,只道奇异,一众人等窃窃私语,至此幽静气氛全无,似乎早憋得慌了。 张替陵环顾众师弟,微微一笑,五位师弟看看门下弟子,也是一笑。 “彩虹跨大河,潭州府一绝。”桂冠半天没吭声,这时候方说了句话。 “果然奇异非常,不知可有典故。”天赐看着远处彩虹奇道。 “据载而闻,十国时滂沱河泛滥成灾,淹没两岸田亩庄园无数,久治无功,南陈皇帝进香给道君老祖,老祖遣了真武大帝巡查,却是滂沱河千年蛟龙作乱,真武大帝用三日之功降伏蛟龙,那蛟龙与真武大帝有约,保潭州地界从此再无泛滥之患,真武大帝许蛟龙修足千年变化升腾,于是这蛟龙化为双头龙镇服水患。”桂冠看一眼刘天赐,侃侃而谈。 “原来如此,桂大人博学多闻,小子受教匪浅。”刘天赐微笑着施礼致谢。 “这位天官太客气了,”桂冠一笑,接着说道:“这双头龙便是诸位现在见到的彩虹显化,遇水患,双头龙就会出现将河水吸走,”师爷朱三看看天,咳嗽一声,诸人也有此意,不由都望向那轮炎炎烈日。 桂冠充耳不闻,接着又说,“若有极贵之人登临,蛟龙亦会望气现身而拜,今日这么多天官贵人来至,正应了这一说法所言不虚啊。”桂冠八面玲珑,一番话讲的门人弟子个个心中喜悦,诧异尽去。朱三摸摸八字须,点头附和。 “桂大人真是妙语无双,这故事听着有趣,是否后来这天演观,也是在真武大帝庙上复加盖起来的。”了了忽然接口说道。 “啊,这位天官夸奖太过了,桂。。下官愧不敢当无双二字,不过后面真如您老所讲,百姓感恩,于是奏报了朝廷,修了这真武帝君道观,后本朝太祖又复修葺加盖,才至如今规模。您老真是未卜先知,不愧天官前辈。” 了了抱了肩昂头嘿嘿一声,得意非常,却将紫霄撞得左右摇晃,妙妙眉目微动。 众弟子掩袖不已。 “桂大人开府潭州数十年,兢兢业业,极是用心,果然很有底蕴,真人咱们这边走。” 黄龙真人觉得在此停留太久,出声打断,徒弟长空已在前面引路,黄龙陪了张替陵又往前行。 桂冠闻言顿住,冲身侧诸人一笑,“真人谬赞,桂某。。。下官惭愧啊,走着咱们。”诸人闻言展眉,都觉桂冠故事说的有趣,人也诙谐豪爽,所以并不讨厌,纷纷点赞。 “这个桂大人到有些见识。”了了觉得桂冠慧眼识珠,赠朵玫瑰给桂冠,众人闻言又想笑,皆忍住。 说着话众人前后而行,有细心的发现,那数道霓虹渐渐消融在滚滚东去的滂沱河中。 第23章 净室茶谈 黄龙真人看众人瞧得开心,心中也觉得意,复又指点路径,这时坡势已高,离地百米以上,顺着黄龙真人的指引,前方飞檐斗拱一座大殿遥遥在望。 “天师,这里是真武殿,咱们拜一拜,前去用饭。” “好,全凭真人接引。”张替陵答着话,打量真武殿不住。 “这座殿朝向滂沱河而建,却是背对山门。”张替陵心中暗思。 拜罢真武大帝,众人随着黄龙真人和桂冠自后门而出,只有左侧一条道,却变的窄了,靠近低谷断崖一侧立着木护栏,黑铁链相连,绵延向前,众人让过张替陵和各位师父师叔,继续拾阶而行。 张替陵一边听黄龙真人讲说天演观的历史典故,一边往前看去,后面刘天赐随着一众门人,极目可见遥遥远处一片阔地上,隐约一尊大像,心中好奇,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又行了片时,看的清楚,一带阔地上一尊黄铜像沐浴在日光里,高约十丈,足踏神龟,身缠龙蛇,一手掐剑诀,一手执大剑,凛凛双目遥望远处。 “真武大帝像。”刘天赐自语,回望大帝面目所向,朝着真武殿。 “方才已经拜过了,怎么这里也有一尊。”旁边有人嘀咕,天赐一看,原来了了和紫霄抱着肩膀摸着胡须仰首正看得入迷。 “不对啊,这尊像有古怪。”了了观看片刻,发表意见。 “拜。”妙妙道人忽然开口说话,把正自观看的诸人吓了一跳,这人一路无话,几乎被遗忘了。 五十多门徒围着这尊像也开始议论。 天赐转目四围,却见一侧高崖,一侧低谷,天演观山门在下面平处,主殿却在高山上,面前宽阔平地,不知如何削得这般平整,各有数百丈宽阔,玄青色石质地面铺的十分整齐,不远处盖着一片殿宇,莫测其数。殿宇后面临着一道高峰,苍青渺茫,无法看的真切。 天赐离了诸人圈子,往前行去,隐隐听到前面黄龙真人正和张替陵说话:“真人请看,这坐高峰是为神断峰,这下面院子,是咱们用饭的地方。” “神断峰,看这名字,大有来历,怎么在下方山门前,看不到这座高峰。”天赐心中大奇,加快脚步赶了过去。 “诸位天官大人,前面便是今日歇马之处,咱们过去吧。”身后桂冠招呼一众围着真武大帝像议论的人众,诸人呼啦啦往前又行,独留妙妙道人还在那里跪拜。 天赐转身又往回走,在真武大帝面前拜了三拜,拉住妙妙,“师叔,走啦。” “天赐,拜”妙妙闭目不起。 “徒儿拜了三拜。” “好,拜,福。”说完话,又在真武帝君前拜了数拜,方负手昂头迈步而去,刘天赐后面跟上,心中呐罕,“妙妙师叔葫芦里有药!” 身后真武大帝君像,扭头回望。 大伙用完了饭,黄龙真人一力邀请张替陵净室用茶,说再叨扰一会,请教一元三变,道门玄妙。 于是五十一门徒随了长空去看神断峰风景,桂冠被安排了相陪五位师弟,黄龙真人和张替陵并肩入了净室。 一张罗汉榻,二人相对,眉清目秀的小道童献了茶,转身闭了门离去。 “真人请。” “请,多谢道兄招待。”张替陵还是一个风格,和和气气。 张替陵端盏品茶,微微点头。 “一元三变后,大道其中有,敢问真人,大道作何解?”黄龙也不客气了,毕竟饭也吃了。 “俄,这个嘛?”张替陵心中嘀咕,这么简单的问题,黄龙这是几个意思。。。 正寻思间,却见黄龙以手沾了茶水,在二人面前小几上,画出字来:“莫停。” 张替陵大奇,以目相询,黄龙肥肥的指头再度书画:“解题看字。” “大道渺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故而道非常道。。。。”张替陵注目小几,心中纳罕,口中却不停,却见黄龙又写:“带长空,去极北。” “这个大道,大道。。。。”张替陵忘语皱眉。 “莫急,再看。”黄龙道人桌上字迹又变。 “盘古开太极,两仪而四象。。。。” 张替陵继续大声解题。 “真人学究天人,这等道理,讲的十分透彻,小道着实佩服的紧,请真人再讲细些。” 黄龙真人忽大声道,张替陵心中微跳,这等一边看字,一边解说毫不相干之叙谈,有些不适,看一眼黄龙接道:“真人过誉,四象而八卦,八八六十四卦。。。。” 眼睛却看小几上:“长空,李相,杨相。” “啊。。。。这个,这个。。。。”张替陵心中惊雷滚过。 “哈哈,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小道虽参玄未久,但略通奇门,前几日演了一卦,着实不能明白,卦象白龙鱼服之兆。”黄龙道人连忙接话。 “哈哈哈,此卦需好生参详参详。”张替陵恢复常态,心中略定,看来今日之遭际,果如己料有极大机缘。 小几上字变为:“至密,你,我。” “好,明白了,原来是这个卦象,大吉之兆,真人放心便是,这是出门遇贵人的吉兆。”张替陵大声回应,手却不停。 “师信我?”张替陵以指蘸写,抬头注目对面黄龙真人。 “信,凌霄道祖。”黄龙指画间,几上字又变,黄龙写毕,双目炯炯看这张替陵。 “真人如此讲,小道近日要遇贵人,不知今日你我相逢可算?”黄龙一边写,一边大声讲。 “这个,张某滥竽充数了,或者更有未知之贵人登临此地,总之,上吉之兆,真人宽心便是。”张替陵说着话,看小几上字迹,心中微动,探指也写道:“凌霄师叔祖?” “对,你知道!”黄龙一笑,又复画字,却开口道:“真人洞见玄妙,小道心折不已,请喝茶。” “哈哈,好。”张替陵看了字,望着黄龙捋须一笑,又书写毕,端盏一饮:“道兄请。” “请,多谢真人解惑,小道茅塞顿开。”黄龙真人跳下榻来,重重一拜。 “真人何须如此,快请起。”张替陵附身搀扶。 “带长空去极北。”黄龙真人附耳低语又叮嘱道。 “凭据?”张替陵略思一下,看了黄龙真人一眼,转身在小几上蘸了茶汤写道。 “有。。。。”黄龙真人看字后,面显端凝,凑近身来低声附耳,却携了张替陵的手,奔出净室。 张替陵大步而行,大袖内单指微向后划,小几上水渍具无。 第24章 一百斤金 出了潭州,奔东北而去,路上行人渐少,官道宽阔,正好纵马疾驰,一队五十八骑,狂飙猛进。 看看日薄西山,众人走得累了,马儿也四蹄倦怠,呼呼喘气,张替陵勒马远望,前面百十丈地远近,临着河道,起了一个棚子,“有人在此做买卖,正好咱们打个尖。”张替陵冲身边五位师弟说了话,夹马而行。 不一刻临近河道,却见搭着十几张芦席棚子,靠着几株大柳树,支着一个炉灶,上面一口大海锅,热气腾腾透过其上木盖,盖上放了一个长把铁勺。 棚内数十张粗木方桌,四围搁了条凳,三三两两坐着行脚人众,正在歇脚喝茶。 诸人翻身下马,大柳树边上条石坐着的似乎掌柜的,站起来招呼诸人,却见这人身量高壮,敞着胸脯,露出黑黝黝一片胸毛。肩宽背厚,肌肉隆起,嗓音洪亮如同打雷:“各位官爷,喝什么茶,小摊南北西东,毛尖龙井,观音红袍,随爷喜欢,进来坐吧。” 张替陵盯着看了一眼,微笑致意,身后了了嚷道:“你这汉子,我们这么多人,可坐的开。”说着话昂首环顾身边队伍。 那汉子哈哈一笑,震得芦棚上刷刷掉灰,健步走了过来:“官爷,莫说你这些人,昨日里震东镖局的柳爷一百多号人,也是在小摊歇的脚,挤挤可坐咱们四波,来来来,快坐快坐。” 说着话冲已经落做的客人抱拳:“各位爷,请挤挤,十分感谢,一会给各位爷上笼野菜鲜肉包,多谢多谢啊。” 棚内原来坐了十余客人,三三两两,纷纷挪窝。 “这汉字看着粗壮,生意经不赖。”了了赞道,身后众人闻言都笑,齐声赞同,说了话纷纷下马,将马缰盘了,那马撒了手立刻撒欢,奔去河边饮水,喝了几口,又去啃草。 人喊马嘶中,诸人进了棚子,依辈分次第而坐。 “掌柜的,你来,烦请问个话。”张替陵端碗喝了两口,滋味倒也清爽,望了棚外一轮夕阳,开口喊那店家。 “官爷有何吩咐?”那壮汉踏踏有声,立刻便至身侧。 “震东镖局柳爷昨日过去了?”张替陵笑着问道 “昨日一百余人,比您这时候可到的早,赶中午到了这里,歇的脚。”掌柜的壮汉搓着手答话。 “好,柳爷这趟保的什么镖啊?”张替陵将一片片南瓜子摆在桌上,悠悠闲聊。 “这个小的可就不知道了,小的这条道上也有十多年的生意,没见过这么多人出一趟镖,柳爷出手阔绰,赏了小的一百斤金子呢。”那汉子在旁边俯身接着回话。 “什么,一百斤金,你这茶可够贵的。”了了拍桌子叫道。 “店家说笑了吧,震东镖局再怎么阔绰,一百斤金子也不可能掷到茶摊上来,”紫霄道人皱眉说道。 “你这汉子,胡吹大气,怕我们不给钱是么?”不灭道人的弟子青天在旁边桌上扭身接口。 那汉子直起腰身,拍拍手掌,哈哈一笑“怎么,嫌俺李大个子的茶不好吃么?” 青天闻言刷的站起身来,“你这人怎么如此讲话?”旁边呼啦啦站起来十几个东廷门徒,怒目相向,惹得挪了窝的茶客直起身往这边看来。 “掌柜的,有话好说,青天,稍安勿躁。”张替陵一笑接口。 “这就对了嘛,还是这位官爷,老成持重,体恤我们贩夫走卒的艰难。”那汉子瞅了一眼愤愤不平的青天等人,转身来笑对张替陵。 “一百斤金子对吧,掌柜的,咱们闲来无事,可有兴趣玩一局?”张替陵冲五位师弟一笑。 自称李大个子的掌柜微一皱眉,看看四周,雷震一般道:“俺是粗人,可别玩大的。” “不大不大,一百斤金子,来,五位师弟,给这位掌柜的让个座。”张替陵不紧不慢,示意五位师弟。 五位师弟都是一乐,这人好不开眼,乐的看热闹,纷纷起身,站在张替陵一侧。 “来,掌柜的请坐。”张替陵探手致意。 李大个子嘿嘿一笑,四平八稳坐在张替陵对面,将条凳压得咯吱作响,身下四条腿儿立时陷进干燥的硬土地面。 “好,掌柜的爽快,我这里有十枚南瓜子,看清楚了吧,掌柜的你若拿起一枚,便得十斤金子,这个简单不大吧。”张替陵点着面前一枚枚白胖胖南瓜子,冲对面李大个子一笑道。 “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别反悔。”李大个子声如雷轰,引得一众门人,和先前喝茶的都过来看热闹,立时围了个密不透风。 “我这五位师弟,还有我这些徒儿,都是见证,若我反悔了,以后也没资格做他们的师兄,师尊了。”张替陵端碗喝了一口,笑嘻嘻说道。 “俺服你这爽快劲,俺可拿了。”李大个子摩拳擦掌,探手去捡居中那枚。 张替陵一笑,端坐不动。 李大个子探掌而出,掌指宽大,不好拿捏,只好将三指去捻,眼睛盯着张替陵,不想三指刚触及那枚瓜子,面色立时一变,显得十分怪异,旁边有人道:“拿呀。。。” 李大个子咬牙发力,黄橙橙一张脸变得通红,另一只手腾一声拍在桌沿上,使出千斤坠来。 木桌一动不动,张替陵微笑不语,目如深潭。 “你使诈。。。。”那人心中惊惧,顾不上说话,用出浑身的力气,踮脚离了木凳,倾尽全力,欲要拿回探出的手臂。 “呵呵,掌柜的,这就是你得不对了,一枚瓜子你都拿不起来,一百斤金子,你怎么拿得动。“玄玄道人捋须嘲弄。 “你这,你这不是瓜子,这是妖。。术。”李大个子无奈喊道,声音大不如前。 “好,你说是妖术,张某给你看看什么是妖术。”张替陵起身拿筷子在桌上轻轻一敲。 那汉子探出的手掌边缘忽然冒出翠绿的藤条,沿着手臂蜿蜒而上,左缠右盘,瞬间迎风绽出嫩黄花儿,将李大个子一条手臂变成了瓜架。 “不得了,瓜子发芽了,哎吆,长了,祖宗。。。” “哎吆,兄弟们,死了么,快来。。。”李大个子手臂上瓜藤深入肉中,咯吱吱似要将手臂勒断。立时汗如雨下,五官移位嘶声喊道。 张替陵叮叮叮连敲数下,桌上南瓜子嗖嗖而去,接着听的身侧嘶喊声起,诸人扭头看去,却见原来喝茶的人,被凭空化出的花黄绿叶瓜藤凌空缠起,疼不可遏,惊恐中纷纷喊叫不迭。 余下没有被缠住的,抱了头顾不得自己东西,鼠窜而去。 “你不是正经做生意的,震东镖局也没有姓柳的大爷,如实说吧,饶你一命。”张替陵复又坐下来,对着对面震恐莫名的汉子和颜悦色说道。 第25章 七尺须眉 李大个子知道碰上高人,挣扎无望,同伴束手。终于低下了头,一屁股坐定,只是声唤不住,那瓜藤还在长,一条胳膊已变为紫色。 “再耽误一会,你这条膀臂就化为瓜肥了,说吧,你谋害了多少人命?”张替陵忽然严厉起来,眼中射出夺目寒光。 “神仙饶命,我说就是,只是,只是这藤勒的十分痛苦,讲不利索。”李大个子恳求道。 张替陵探出筷子尖在瓜藤上轻点,黄花绿叶扑簌簌瞬间四散,融入虚空不见。 “太神妙了,这瓜秧怎么长出来的。。。。”长空在旁边看的心神皆震,开口说道。 妙妙张目:“傻,看就好。” 了了,紫霄随声附和:“对。。。。。” 不灭道人捋须,玄玄摇头,天赐冲长空一笑,探手搂肩:“别急师弟,咱不急。” “知道了,大师兄。”长空脸色一红,幸有满脸疙瘩遮掩。却见对面李大个子迅即收回胳膊,一枚南瓜子仍在桌上。 李大个子将胳膊看一遍,揉捏过后,方知无碍,冲张替陵一抱拳:“多谢神人,讲,讲,讲他娘个鸟啊。”话音刚落,条凳挟风劈至,李大个子暴起。 这一下变化太快,立时条凳就要给张替陵脑瓜开瓢。 “定。”张替陵抬手将筷子点在条凳上,如风似电一击,生生定在眼前三寸距离,发不动,眼不瞬。 “你。。。。”李大个子虎目圆睁,一脚着地,一脚迈起,双手擎凳,动弹不得,连眼珠儿也不能动,侧着头,张着嘴被张替陵定在对面。 “唉,给你路,你不走,那你就在这里站一年吧。”张替陵放下筷子,负手转身,“咱们走吧。” “神人慢走,俺说了。神人。。。”李大个子就剩下嘴巴能发音。 “这就对了,说吧。”张替陵又转过身来,坐在对面,等李大个子招认。 “我们,我们的确害了人。” “将人下迷药,包包子对么?”张替陵接道。 “对,啊,您怎么知道。”李大个子歪着嘴惊讶莫名。 “你还给我们下了迷药,更以言语相激,叫我们药力发作更快些,是不是奇怪我们怎么没事。” “啊,这个,这个,我看诸位冠冕堂皇,行囊众多,所以,所以,这个不恭了,不恭了。。。”这人还会些拐弯抹角。 “你站起来,笑声动地,芦棚上便有药,落得哪里都是,你手上也是,拍一拍,迷药就会沾我们的身,不过你那口大勺,才是关键,你这迷药粉散的是味道,吸入鼻腔,混合了茶汤里的药,可以见效,而那口长把勺,柄中空心,藏有药引。对么?”张替陵娓娓说道,周围一众人等,面上变色。 “这几枚南瓜子,就是柄中药引,一百斤金滋味如何?”张替陵接着说道。 “给您跪一个吧,老神仙,我全说了,这都对。”李大个子若非定住,此刻必然跪地,张替陵之言,便如亲见自己如何思考,如何下毒一般,太可怕了这人。。 “好,你说。”张替陵看一看天色,夕阳将坠,马儿沿河边三五成群,拐进田间啃吃秧苗去了。 “大不了头掉了碗大的疤,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们这一伙兄弟八人,就是都在瓜藤上吊着的,所有事情,都是我的主意,请神仙放他们下来吧,害他们做了瓜肥,多了许多孤寡。”李大个子终于低头伏罪。 “嗯,你到有些义气。”张替陵探手在面前瓜子上一指,提领咣啷,芦棚内跌了个四仰八叉,桌歪凳斜,黄花绿藤立时化了不见。 “大哥,我们都是愿意的,神仙,我们也是被逼的,您要拿人,我们一起。”地上爬起来一人,瘦瘦矮个,穿一身草灰短打,扮作行脚客模样的汉子,不敢近身,在圈外喊道。 “是啊,大哥,你瞧不起兄弟们么,生一起,死一起,怕他个鸟。”解放了的八九人,纷纷开始嚷嚷。 “吵吵什么,闭嘴吧。”青天作为不灭道人的大弟子,也是最年长的,转身冲着那几人呵斥道。 诸人看看,寻思这帮人不好相与,憋了气,围坐在一张方桌上,却不离去。 “青天,别为难他们,掌柜的,你没说你昨天的事吧。”张替陵制止青天,转头又问。 “昨天,昨天是有几条人命,神仙怎知?” “这条河的水,马儿都不喝,你说不奇怪么?”张替陵微微皱眉。 “啊,这都看出来了。好吧,这样这样如此这般。 原来李大个子昨天迷倒了一伙十几个人,这些人说是去易州,做买卖的,但是内中有几个人,看着不像是走江湖的,涂黄了面,哆哆嗦嗦,也不说话,兄弟们看着可疑,又见那许多包裹,有些钱财可寻,于是动了手,将他们麻翻了,做了人肉包子。 “这帮狗日的,贩卖人口,那些面庞涂黄花脸的,都是良家女子,有四五个,这帮狗日的,不杀了,留着岂不祸害苍生么?”李大个子定在那里说了半天,语音愤愤不平。 “人有罪,马儿有过么,你将马也杀了,那些女子呢?” “女子都放回家了,可没有坏了她们的清白性命,盘缠就是这帮腌臜货的包裹里出,马儿么,反正都杀了,免得碍眼。”李大个子痛快接口。 “神仙,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官家这些年,渐渐的贪婪起来,豪绅们霸占田亩,欺男霸女都成了常事,我们左近的田庄,您看到的地界,都归了潭州府朱家,我们原来的老东家,上千亩田,养活了左近多少人口,也被侵占了,去州里鸣冤打了个半死,回来半路上一命呜呼,我们空有一身力气,心中不服,所以,但凡这条道上,达官贵人,我们都要他留点买路钱,但我们绝没有乱害性命。”李大个子一口气讲了许多,开脱自己杀马之恶。 “嗯,你还不坏,积了点德,可惜,杀了马,白积了。”张替陵起身说道。李大个子定在那里,面无表情,嘴巴微动,不知如何回话。 “你在此劫财,官府不管么?”张替陵又走两步。 “这里虽属潭州,也近玉津,官府推诿,两边都不管,来了官差,一顿酒肉金银,也摆定了,回去报个潜逃四散,不了了之。”李大个子接口回道。 “原来如此。”张替陵又踱了两步,袖内一指微动。 呼啦一声,身后尘烟弥漫,张替陵解了李大个子的定身术,方才一击之力未卸,呼啸而下,重击中,将粗木桌砸碎。李大个子随着条凳之力摔在碎桌烂木之上。 旁边哄地一笑,李大个子满面飞红,姗姗站起身来。 张替陵转身正色道:“你练过华林派功夫,底子不坏,七尺须眉,当觅封侯,似此下作勾当,辱没了身家。” 李大个子噗通跪地:“神仙教我,愿牵马坠镫,赴汤蹈火。” “你非我辈中人,也罢。”张替陵低眉略思续道:“你去滨州,找滨州参军杜之善,说一个叫张替陵的,让你找他,安顿您吧,算作茶钱如何?” “可否让我这几个兄弟一起?”李大个子跪地磕头。 “随你,滨州靠近北狄,缉盗御寇,是你用武之地,到也不拘人数多少,可以安身立命。”张替陵一笑回道。 “多谢神仙,这番安排,便是我等兄弟的再生爷娘,没齿难忘,兄弟们,过来磕头,拜谢神仙恩人大恩。”李大个子招呼众兄弟,呼啦啦九条好汉,拜倒在张替陵身前。 “好,那就这样吧,师弟,徒儿,咱们走吧。”张替陵说着话,远处马儿如被绳牵,撒欢奔来,将芦棚内踢踏的乌烟瘴气。 诸人翻身上马而去,李大个子方才站起身来,惊异羡慕,佩服感恩皆有,望着众人去的方向,呆呆出神。 其他兄弟也站起来,“大哥,这人可信么,滨州在哪里?” 李大个子摆摆手,踢开碎桌烂凳,大步流星奔到炉灶旁边,拿起长柄铁勺,双臂微动,勺柄断为两节,柄中空空。丢了勺,转身对着众兄弟重重说道:“可信,咱们去滨州。” 诸人将散乱的桌凳堆在一起,从柳树大石条下掘出营生所得,札裹停当,一把火烧了芦棚,约好回家安顿妥当,便去滨州。 第26章 玄瞳妙妙 张替陵一行沿着官道,纵马疾驰,追赶即将落山的夕阳。 前面官道渐渐起伏,两旁浓荫夹道,遮断落日余晖,视野渐暗,了了在张替陵身后嚷嚷:“这日头下去了,今要露宿荒郊了吧?” “修行之人,走哪是哪,三弟急甚!”不灭扭回头说了一句,风声过耳,了了在马上一撇嘴,抖手一鞭,纵马加速“二哥,感情一百斤金子的茶水你是喝饱了,俺这五脏庙可造反了。。。” 不灭“噗嗤”一笑“野菜鲜肉包你要不要?” “前,十里,山坳,庙。”妙妙闭目纵马,开口打断。 “老六的玄瞳越发厉害了。”不灭赞道。 “六弟有底蕴,啥庙?”玄玄扭头问身侧的六弟。 “龙,破。”妙妙拢袖端坐,身影随胯下马儿起伏,凝如松岳。 长空在马上嘀咕:“龙,破。。。龙。。。” “师弟,六师叔说的是龙王破庙。”天赐在旁边听了,解说道。 “奥,六师叔微言大义,谢谢大师兄指点。“长空转头向着天赐一笑。 天赐一笑回应,心道:“长空师弟容貌虽陋,悟性却高,微言大义正是六师叔的写照。” “看来六弟玄瞳已入玄冥之境,可喜可贺。”张替陵略略带一下丝缰,回头望一眼端坐马上老神在在的六师弟,冲着不灭等几位师弟笑道。 “烛照,大哥。”妙妙忽然张开双目,两道光华夺目而出,照的前面闻言回头的张替陵和不灭道人眼底一花。妙妙随即闭目,光华内敛,不灭一脸惊诧莫名,微张嘴巴,忘了说话。 “了不得,六弟,你可真沉得住气。”妙妙旁边的玄玄在马上捋须不绝,大声夸赞。 张替陵哈哈一笑,“六弟凝神在望,这番咱们更多一份把握。” “凝神,太难。”妙妙瓮声瓮气的回道。 “六弟,莫急。”张替陵勒住缰绳,等妙妙赶来,“凝神虽难,五位哥哥为你守关。” “六弟,大师兄等你凝神破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灭也勒马回身。 瞬时五位师哥将妙妙围住,长空天赐等方才也看到妙妙师叔身前忽然绽出两道光华,刺破昏暗,叫人目眩,早围了过来在玄玄身后探起身凝耳细听。 后面青天,金光,朱紫,玄明,碧空等一众人等也勒马探看,五人身后诸师弟纷纷询问:“青天师兄,金光师兄。。。。。” “谢谢五位哥哥,妙妙很紧张。”妙妙锁了脖子做个鬼脸。 “有大师兄在,六弟莫慌。”张替陵探手拍一下妙妙肩膀,妙妙在马上晃了一下,一撇嘴,扭头哼了一声。 张替陵哈哈一笑,转身勒马而行。 “有二师兄在,六弟莫慌。”不灭学着张替陵的样子也拍一下妙妙,勒马而行。 玄玄了了亦学了前面二位的样子,重重拍了一下,“有你五哥。。。。有你三哥,六弟莫慌。。。。”妙妙嘴巴撅成了葫芦。 紫霄跟着上前,妙妙一夹马肚,那马儿撒腿便跑,紫霄一下没拍到,马儿被带的一个趔趄,显见紫霄这一拍不逊于先前几人。 后面天赐长空差点笑出声来,紫霄胡子一撅,翻着眼珠,二人转了头互相嘀咕道:“师兄,师弟,天好黑啊,赶紧走吧,后面什么东西,哇。。。”拍马便走。 紫霄挥鞭拍马:“六弟,四哥最疼你,四哥还有句话要对你说,等等四哥。。。。?” “哥哥,坏。”妙妙一边狂奔,一边嘀咕。。。。 张替陵等人鼓掌大笑,却见紫霄挟风而过,狂飙突进,“六弟,欠我一拍。”话音随风传出好远,在日暮的旷野山林间回荡。 五位首座弟子看看远去的诸人,转身向着一脸莫名的诸师弟们说道:“那位师弟,来,叫师哥拍一下,境界立刻提升。” 身后诸师弟呼啦啦勒马转向哄笑道:“师哥,坏。” 。。。。。。。。。 夕阳终于被群山吞没,在山影重叠的天际线,留下一摸黑金。一弯金钩接近山峦,依稀弱光可见前方荒草遮掩中,一座破败庙宇,十分寂寞的依偎着身后黑苍苍的大山轮廓。 “好大一棵树。”了了捋须看着庙前空地上一枝独秀的大树身影念叨。 “老三,你盯着它,想它给你扔包子么?进去看看吧。”不灭在旁边下马,拉着马缰迈步往前走去,脚下荒草微微泛白,想来过路错过宿头的借宿在此,不在少数,夜色中勉强看的轮廓。 “二弟,你也去吧,天赐,长空,你们过来。”张替陵下马说道。 “好的大师兄。”不灭下了马牵着缰绳跟了上去。 “我也过去吧,大师兄。“玄玄紧走几步,和不灭随着往庙门走去。 张替陵一点头,夜色中没有说话,只是负手而立,看着前面不远处庙门不动。 长空和天赐对望一眼,下了马趋近张替陵,长空探手攥住天赐衣角,天赐心中莫名一紧,转头看到诸位同门师兄弟纷纷下马,围着张替陵和妙妙,紫霄在树下静等。 远处传来咯吱吱开门声,“好破的庙。。。呸呸呸。。。”了了大嗓门远远传来,众人闻听却笑不出来,长空往天赐身边略靠一靠,天赐侧目看去,不由探手拍拍长空肩膀,长空臂膀略颤,低下头心中略定。 “大师兄,你们过来吧,这里面好大,连人带马尽都装得下。”庙内传来不灭道人的喊声。 四周寂静,余音在幽黑的山坳回旋,张替陵踏步便行,不一刻诸人都进了庙门,妙妙和紫霄走在最后。 诸人接近庙门,忽然眼底一亮,天赐看到玄玄师叔指间夹着一道黄表符文,其上发出炎炎黄光,如同手拿灯盏照耀一般,将身侧照的十分明亮,接着又见玄玄挥袖,嗖嗖嗖许多符文飞出,在庙内宽阔空间划出道道光华,立时符文贴的身周四围廊柱,墙壁上到处都是。 众人眼前光明大盛,长空瞧的眼花缭乱,便想拍手鼓掌,又觉似乎不妥,终于忍住,随了张替陵牵马进了庙门,诸人马鱼贯而入,却见庙内有许多合抱的大廊柱排开两侧,纷纷走过去拴马盘缰, “五弟,你这玄光符十分不坏。”了了双手柱着一片破门板,站在一堆灰烬上冲玄玄说道,朱紫闻言立时张罗众师弟寻捡可燃之物,拿至了了师父身旁灰烬遗迹中堆好。 玄玄四顾自己杰作,十分满意,“三哥,你的离火诀也说得过去”冲了了探头说道。 张替陵拴好马负手环顾,踱步四围观看不绝。 妙妙拢袖闭目,在一块靠近柴堆的烂砖上坐定如松,紫霄和不灭站在庙门外廊下看着星斗寥落的夜空,哪弯弦月已坠入黑暗之中,夜色更浓,对于参道修玄的人来说,这点黑暗倒不足为虑。 青天、玄明、金光、碧空也连忙带了各自师弟们去寻捡,诸人立时散开来,殿内殿外的忙活不绝。 了了单掌当胸,屈指掐诀,将面前一堆烂板燃出熊熊火光。 “二师哥,此处地气如何?”紫霄移目庙前空地遮天大树轮廓说道。 “这庙盖的极妙,拢住了地气,看这棵树便知。”不灭沉沉说道,双目盯着那树不动。 第27章 笔法入玄 长空和天赐一路走来,觉得十分投缘,二人并肩也去寻找,方才大家黑暗中接近庙宇,不辨东西,直待玄玄以神通点亮玄光符,众人却忙着拴马,没顾得上细细打量,这番转来转去,才见这庙破败异常,殿顶上椽檩尽无,隐隐可见上空一方星斗明灭,其下空地十分宽阔,对着庙门里面靠墙供桌案上,一尊雕塑仅剩残躯,张替陵负手站在残像之前,捋须沉思,满殿的玄光符,将他身影和残像融合一处,却不知此刻正想些什么。 二人移目宽阔的廊下神台,神明潦倒,泥塑俯卧,金漆尽褪,残躯不全,不知何处诸天。 支撑大庙顶部梁架的廊柱十分粗壮,上面裂开许多纹路,表面朱漆剥落殆尽,显出惨灰色面目,有几条已经歪斜,其上梁架完好,只屋脊裂缝尽被外面黑色填充。 二人寻了一会,大失所望,这里窗棂的隔花木条也被尽数拆下,想来过往羁旅之人,生存欲望超越了对神明的虔敬之心。 “咱们去外面看看吧。”天赐看着手里两节长不盈尺的破木条说道。 “啊,外面也不见得就有吧。”长空看看窗棂外幽暗的黑色,心中打怵。 “应该比这里好一些,你看,大家都往外面去寻了。”天赐以手中木条向着殿外指点说道。 “好。。。”长空低眉答道。 天赐迈步向着庙门走去,长空后面紧紧跟着,尤不忘向深沉夜色频频移目。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诸人纷纷回至庙内,堆起三个火堆,成品字状,张替陵和五位师弟一处,商讨明天的行程,天赐长空和青天,碧空,金光,玄明,朱紫他们混合着围拢在另外的两个火堆旁边,跳跃火苗,照亮身周诸人的面孔。 大家分吃了些干粮,喝了水,三三两两倚着廊柱,或站或坐,满庙内低语纷纷,却各说各的,不知道讲些什么。 天赐看看四周,长空还在身侧围着火堆,探手捡起一截未燃尽的枯枝,将散乱的余烬归拢,火苗又壮。 “大师兄,师父的瓜子功夫,你会么?”长空盯着火苗问道。 “这个师父也没有教我,不过我可以画出来,只是没有师父的瓜子那么霸道!”天赐轻声说道,转头看一看师父张替陵,只能瞧见背影,了了声音比较大,“那明天我们第一波先走吧,朱紫跟我。。。。。” “画出来?”长空疑惑道。 “师父按照我的习惯,传了一套以书法代替兵刃的法门,所以,我的功夫,以笔法入玄。”天赐转过头来,冲长空微笑道,心中又思:“了了师叔要先走,是要分散开来么?是了,必是人太多,有些惹眼,却不知道其他几位师叔是否也会分开走。” “以笔入玄,有趣的紧。。。”长空看着火苗,满脸的疙瘩,在火光照耀中,十分醒目,只一双黑油油眼珠儿,显出神往之态。 “师弟,你随了黄龙真人,不知以何种方法修行?”天赐抱膝说道。 长空扭头看一眼天赐,复低头双手交叠,促膝言道:“我自幼体弱多病,被师父收留,只是读些书,功法什么的,都是极简单的练气术,黄龙师尊说我根基太差,只要将身体调养好了,将来多活些时日,就很不错了。”说完话微微叹口气,将下巴放在手掌之上,看了火堆出神。 天赐听了长空之言,心中感慨,忙安慰道:“师弟,别担心,有师父还有师叔,师兄弟们,都会帮助你的,天无绝人之路,总有办法的。” “没办法的,师父说我是胎里带,先天八脉错乱,五气纠结,只能以导引术缓缓化解,如果修行精深的法门,九死没有一生,也找了许多高人前辈,费了无数心思,唉。。。。我。。我也放弃了的。”长空语声低沉,心中不知有多少伤心处。 “那你,你的父母可还好?”天赐小心翼翼转移话题。 “俄。。。他们,他们,我自幼便没了父母,谢谢师兄关心。”长空说完话,站起来转身向窗边走去。天赐愕然间却见长空背着自己抬手抹泪。只怪自己鲁莽,心中好不歉疚。 长空站在空洞洞窗户前,望着幽深的黑夜,眼前不远处便是那株冠盖巨大的树木,静静的矗立在黑暗之中,强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心底泛出孤苦飘零的难言滋味。 “师弟,你看这是什么?”天赐抬手递给长空一副卷轴。 长空扭头接了,展开来,却见画轴上,绘着一个少年,戴一顶金冠,眉目如画,看着似乎哪里见过,正要再看,却见画面上渐显巍峨宫殿,一轮红日渐渐升起,挂在殿宇一角,放出灿灿金光,光晕跃出画卷,直入眼底。 “这太阳是活的么?”长空嘀咕道,却见画面中殿宇渐渐隐去,一个宽袍大袖的长者,出现在小孩的面前,衣带飘飘,也是活得,似乎画中清风拂面而来。 “这画可真有趣,大师兄,这是你画的么?”长空抬眼看着天赐。 “师弟,你再看。”天赐微微一笑,心中暗思:“但愿这办法可以奏效。” “奥,好。”长空又看画面,却见长者面前多了个人,头戴王冠,负手而立,那小孩却跪下向着长者磕头。“这是拜师了,这个王者是?”长空嘀咕道。却见画上的长者弯腰搀起少年,捋须微笑,唇齿皆动,须发飞扬,只是听不到声音。 “大师兄,这画面上的少年,是你吧。”长空注目画卷,不抬头的问道。却见画面上随着自己的话音,那长者探手挽住少年,向那王者模样的人,躬身施礼,那王者微微弯腰,衣袍摆动,也是张口说话,仪态略显落寞,随即恢复坐拥四海的皇皇气象,叫人不能直视,那长者却携着少年自画卷中消失了,接着画卷变成了一副白纸,在身畔廊柱的玄光符照耀下,稍显刺目。 天赐观瞧长空注目画卷的神情,似乎悲伤渐隐,对画卷充满好奇,微笑接道:“师弟你真聪明,这个小孩子便是我,那长者便是咱们的师父了。” 第28章 巨木栖梧 “我说怎么看着这少年眉目依稀认得,那王者便是你得父亲么?”长空忽然抬头问道,却见天赐正笑看自己。 “嗯,这个,是的,这位王者,是我的生身父亲。”天赐转头看着窗外微微出一口气。 “啊,那,那你?”长空张大嘴巴,几乎忘记了说词。 “嘘,师弟,我的身份在这里也不算秘密,不过希望师弟你能够替我保密。” 长空看着天赐半响无语,天赐被他看的莫名心跳:“师弟,我面上是不是有灰?”说着忍不住抬手。 “师兄,这幅画好有趣,谢谢师兄。”长空将画卷递还,笑着对天赐说道。 “咱们都是兄弟,谢什么,喜欢便送你。”天赐开心道。 长空探出的手微微一怔,“好,可是怎么打开呢?” “俄,师弟你还不会这个法门,我来加个印记。”天赐接过画卷,展开来,不知如何手中却多了一只细毫笔,张口冲笔吹一口气,挥笔在白卷上画了一双眼睛:“师弟,四目相对,便能打开。” 长空看那眼睛,如同活了一般,黑油油乌亮,冲着自己眨了眨,消失在画卷中。 “那如果别人这样四目相对,也是能看到的了。”长空小心翼翼收了画卷,贴身藏好,心中思道。 “只有师弟你可以看到,这双眼睛只认你,连我也不认得。”天赐彷佛看透长空所思,在旁拍着长空肩膀说道。 “奥,这样啊,谢谢师兄。”长空低头摇晃,复解开身上包裹,摊开来,在内捡寻。 天赐看长空查看私物,觉得不便,方要踱步离开。“师兄,这个给你,咱们以后就是兄弟了吧。”长空顾不上将包裹扎起,站起来喊住天赐。 天赐闻言一怔,却见长空双目炯炯,立时展眉看去,原来长空递过来的是一个螭龙雕件,三指宽阔,金色木纹杂着殷红脉络,雕工异常精致,螭龙盘旋,爪牙微张,自上而下穿孔一道金线,挂着碧绿三颗玉珠。 “好,师弟。”天赐双手接过,触手略沉,喜笑颜开。 “以后我叫你大哥。”长空看天赐收了,眉开眼笑,略想一下,又道:“若师尊在,我还是叫你师兄。”“好,师父面前还是师兄弟,若咱们自己,我就呼你小弟,就这样说定了。”天赐接口说道,探手搂肩,开心非常。 “天赐,长空,你们过来。”二人正要再说,却听身后张替陵沉沉话语传来。 “好的师父。”二人如一人接口答道,话音方落,不由相对一笑,紧跟了快步奔至张替陵和五位师叔的面前。 “师父有何吩咐?”天赐当先一步躬身施礼。 “明天你和长空,随我走,现在可以去歇息了。”张替陵端然凝目吩咐道。 “是,师父。”天赐躬身回话。 “大师兄,我。”妙妙在旁边接口。 “六弟,你已入烛照,我很放心,前面还是瀚海地界,咱们在易州取齐吧。”张替陵看一眼诸位师弟,微微一笑道。 “是啊,六弟,咱这些徒儿们,跟着大师兄,还是拘束了,既然出来历练,那就放开手脚,让他们撒几天欢,免得回头落埋怨。” “懂,好。”妙妙拢了袖,坐如雕塑。 诸人一笑,长空捂嘴偷乐,看一眼天赐,天赐笑着拉了长空,二人转身找地方歇息。 “青天、碧空、朱紫、玄明、金光你们都过来。”二人身后不灭喊道。 “大哥,咱们还是靠着这窗户吧,有风,清爽。” “好的小弟,咱们就在这里。” 远处火堆渐暗,话音依稀,二人相背盘膝而坐,眼观鼻鼻观心,渐渐充耳不闻其他,入了定中。 。。。。。。。。。。。 “栖梧,还我的紫金冠来。” “呸,你先还我登云履来。” “你先还我,我再还你。” “你先还我,我再还你。” 长空闻言,张目看去,却见空洞洞窗口被许多枝叶遮住,日光隐约星星点点,铺在摇曳的枝杈间,“怎么天亮了呢?”不由抬手揉眼。 “若非老秃驴镇了我的元神在此,老夫早剁下你的腿来,叫你聒噪。”浑厚悠扬的声音,不怒自威,长空扭头循着声音看去。 却见身后一条巨龙盘旋来去,饶着廊柱忽上忽下,庙顶空处,洒下夺目日光,诸人却都不见了, “大哥,大哥,你在哪儿?”长空扭身四顾,满殿内仅剩自己一人,不由惊得浑身汗出,手足无措间站起身来,不知如何是好。 “嘿嘿,老泥鳅,休夸海口,有本事你出来,咱们在院子里见个真章,看是你剁了我的腿,还是我撕了你的嘴。”原来是窗口的枝叶在说话,一边说话,一边颤抖,枝叶扑面直入眼底,长空心惊欲裂。 “死树桩,老夫看你孤独无依,允你在此歇脚,你却恩将仇报,断我的脉息,绝我的根底,老夫恨不能食你的皮,吸你的髓,以解心头之恨。你等着,等老夫消磨掉这该死的封印,必与你不死不休。”那龙在殿内廊柱上游弋,清灰色的长髯掠过长空面庞,迅即摇头摆尾扎进了庙中央日光之中。 “哈哈哈哈,老泥鳅,没种出来,就别胡吹大气,当年么,你是看我资质绝佳,欲待我修炼有成,你再坐收渔人之利,说的自己如此无辜,亏你活了这么多年,当天下间,就你聪明么,老不死的贼长虫。。。”那枝叶呼啦一下闪到了庙门哪里。 长空眼前一亮,却见空洞的门窗外,一株巨木,正以粗壮根须为足,在院内地上来回徘徊不绝,却将冠盖枝叶扑进庙门,枝叶随着话音乱颤,发出呼啦啦的响声。 “呼。。。。呼。。。。”长空震恐已极,闻声转头又见那条巨龙在日光中气的吹胡子登眼睛,两只苍鳞后爪在地上一抓,喀拉拉一声响,地面上石条尽裂,那龙昂首冲上,在日光中向庙顶缺口扑去。 “来,死泥鳅,出来,揪了你的皮,老身做件衣服穿穿。”呼啦啦啦,长空只听顶上屋脊瓦片掀动,接着庙顶忽然一暗。那叫做栖梧的巨木,弓身跃上庙顶,无数根须蠕动,吱吱声响间,扎入庙门楣板,探头将无数枝叶挤进庙脊中央缺口,那龙正上冲之间,瞥见枝叶盖顶,立时回旋,附身折回,不想巨木枝叶忽然变长,形如巨掌,啪的一声响,裹住了巨龙尾巴。 第29章 分道而行 “老泥鳅,你可真乖,老身就从这龙尾巴开始,慢慢的剥,方才能得一付好皮囊。。。。嘿嘿嘿。。。。” 长空只听那栖梧大树唧唧尖笑,话语恶毒,震恐中,对那失去自由的龙极是同情。 注目间老龙张睛啸傲,探出前爪,扫中身侧廊柱,砰的一下,柱上立时木屑横飞,留下深深数道爪痕,接着龙鳞皆舒,身躯摇曳尾部着力,立刻“砰”的一声巨响,接着庙顶传来“吱”的一声尖叫,“死泥鳅,着了你的道了。。。”栖梧巨木大掌枝叶飘零,在庙顶中央日光中化作碎末,只闻庙顶呼啦啦声响不绝,长空依柱侧耳凝听,忽然外面“轰”一声,原来那巨木从庙顶跃下,盘根错节根须扎入院内地面,将丈余方圆地面砸的四碎散开,彪彪彪,无数泥土砖块碎片击穿墙壁,自长空身侧,面庞,头顶啾啾尖啸破空而过。长空不由双臂抱了头,躲在廊柱后,瑟瑟发抖。 “老身不陪你这贼泥鳅玩了,巫妖王在轩辕殿宴请九幽群雄,老身赴宴去了,反正龙肝凤髓,你也吃不着,老身的两只靴子,留着你闻味解馋吧。。。哈哈哈哈哈” 却听院中传来栖梧大笑声,长空忍不住自柱后探看。 却见院中那只巨木发出哈哈笑声,一边摇晃躯干不住,眼见冠盖一般的绿叶并枝干“哗啦啦”融入合抱巨木,接着顶端冒出一头云鬓一个妖艳美妇头颅,其下躯干晃动中化作墨绿长裙,无数根须收拢间,凝为雪白一双嫩足,那妇人低头看一看在日光中夺目的赤足,转身欲行,忽然回眸冲着庙门一笑,呸了一声,身形缩至常人一般无二,方窈窈窕窕向着远处行去,瞬间庙外不见了栖梧巨木的踪影。 “可恶,可恶,秃驴放了我,栖梧,你这个偷东西的贼。。。。”那条巨龙眼睁睁看着栖梧远去,暴跳如雷,在殿内呼啸来去,四足腾云裹雾,将殿内廊柱,地面抓的尘烟和木屑齐舞,呼啸声震人心魄,长空便欲拔腿奔出,忽然那龙盘至长空藏身廊柱,高昂龙头,渐渐凑近惊魂欲裂的长空, 长空眼底,这龙的碧绿双瞳,燃烧着愤怒和不甘,直摄魂魄。 “啊。。。。。走开。。。。。”长空挥舞双臂闭目大喊。 “小弟,小弟。。。。”天赐的声音传入耳内,接着长空忽觉身子一顿,立张双目,天赐的面容正在眼前。。。。 “小弟,你没事吧。”天赐关切问道。 长空方知刚才一梦之中,站起身来,顾不上回话,张目去看窗洞处,外面天色微明,院中巨木仍在,冠盖如故。 长空嘘一口气,拍拍胸脯,“大哥,没事,我做了,做了一个梦。”说话间犹自心跳不绝,不禁扭头环顾庙内,却见张替陵等人正在闭目静坐,众师兄弟们,也都俱在。 “弟你方才身体颤抖,嘴里模糊咕噜,想来做的是恶梦。”天赐递过来一只水囊。 “没事,大哥,待会。。待会和你说。”长空接了水囊,灌了两口,心神稍定。 天赐一笑,拍拍长空肩膀,复盘膝坐定。 长空放了水囊,站起来,轻轻跺至窗下,探头外看,院中树木挺拔如故,也不见一星枝叶洒落,又看不远处空地,都是荒草遮没。 不由长出一口气,移目看向远处,群山绵绵,其上天际线露出微微苍白,淡淡雾蔼渐渐向高出归拢游移。 看了无甚异处,复转身踱步去看身侧廊柱,梦中被巨龙大爪扫过,现在也没什么异样,复又前行,绕过廊柱,移近供案上半残神像,依旧如昨晚模样,再看庙顶天光处,张替陵和众师叔端然而坐,如同松岳。 众同门也是一样,更远处马匹横卧,呼吸粗重,间或磨牙声传来。 “看来真是一梦,可是这梦太过真实。”长空一边回思梦中所见,一边嘀咕,幸而只是一梦,轻拍胸脯蹑手蹑脚转回天赐身侧,慢慢盘膝坐定,按照黄龙所授,眼观鼻鼻观心,方才坐的片刻,巨龙的碧绿瞳孔,复又袭来。 长空心中震恐,只好张目以待天明,却觉身后天赐已重新入定去了。 。。。。。。。。。。。。 天光大亮,诸人聚齐,玄玄探手,四围玄光符嗖嗖拢入袖内,满空光华,尽入袖中,长空看的合不拢嘴。 “大师兄,我们先行一步,易州取齐。”不灭和张替陵一众人等道别,翻身上马,身后青天和十位弟子陆续跟上,纵马而去。 诸人按照昨晚议定,分拨而行,每隔半个时辰,出发一队,前前后后分成六拨,分向玉津,延夏,定陶,逐鹿,魏郡各地走马观花,如遇同门高手,可邀约同行,最终取道易州聚齐。 天赐看着妙妙师叔上马,带着玄明离去,方才挺身站在张替陵身侧,旁边长空还在看着妙妙一众人等远去的身影发呆。诸人先行,现在就剩下师父还有师弟和自己三人,山巅红日高挂,将山坳内一切拢在旭辉之中。 “长空,昨晚可安稳?”张替陵负手转身踱步,忽然问道。 “啊,师父,昨晚还好。”长空本想将昨晚所梦说出,一时不知如何讲起,心里打着草稿。 张替陵嗯了一声,跺至那棵巨木旁边,回头道:“天赐你呢?” “徒儿昨晚定中,十分自在,又见师父所授诸种变化,醒来所获甚丰。”天赐走了两步在师父身侧站定回话。 “师父,徒儿请教一个问题。”长空也跟着来到张替陵旁边。 “好。”张替陵点头道 “师父,树会动么?”长空忐忑道 “嗯,会。”张替陵探手拍拍身旁的大树躯干。 “那庙中的雕塑,泥胎金漆,它也会动吗?” “嗯,那要看什么泥胎了,尊师黄龙真人,不曾对你讲过真武帝君的事么?”张替陵负了手,低头迈步,折向庙门处。身后天赐和长空跟着也回。 “黄龙师尊说过,真武帝君扫荡九幽,镇府诸魔神,但却没有说过真武帝君的雕塑是否会动。”长空看一眼前面的张替陵,复低头看着脚下小声说道。 “泥胎金漆自是不会动的,会动的,是这泥胎金漆的真身。”张替陵迈上台阶,边走边说。 “奥,那。。。。”长空看一眼身侧的天赐,正好天赐也好奇的看着他,不由冲天赐一笑,停了话语。 “嗯,咱们再歇一刻,便出发了。” 张替陵迈进庙门,解了马,拉出来撒手任马儿在院内啃吃野草。 天赐和长空连忙也将自己马儿拉出,三人站在廊下,看着几匹撒欢的坐骑。 忽然几片叶子自巨木上落下,飘过几人眼底,坠在荒草上不动。 第30章 福地恶神 “师父,如果做梦看到神话中的事物,是不是不好呢?”长空忍不住,眼睛离开落叶,移目张替陵又问。 “嗯,不见得,你昨晚梦中看到了么?” “徒儿,徒儿昨晚梦中,看到了龙,还有这棵树,但是,但是他们都是活得。” “奥,说说看。”张替陵微微一笑,负手看着远处。 是这样这样的,长空一口气将昨晚事情说完,说着话犹自心有余悸,不自禁东张西望。 “原来如此,昨晚长空师弟定中嘀咕,是这个原因了。”天赐在侧听来,方知缘由,心中称奇,不由看着院中大树不住。 “看来你们二师叔所言极是,这地方地气被镇,那庙内的龙王,是尊恶神。”张替陵转身探指点了一下,二人顺着张替陵所指,遥望殿内幽深处,供案上一切如常。 “这棵树,真身已遁,枯萎可期。”张替陵又复指了指院中大树,却见说话间又有一些落叶飘过。 “师父,那为何只有长空师弟一人可以梦中看到,而我们却无事。”天赐奇道。 “是啊,师父,这也是徒儿迷惑的地方,请师父指点。”长空躬身施礼。 “长空不必多礼,我与尊师黄龙真人有言在先,不需执弟子礼。”张替陵微笑道。 “这,长空不敢,黄龙师尊讲过,弟子已行了拜师礼的,师父。”长空想起师尊之言,躬身说道。 “师父,就依师弟之说吧,您做师父,是长空师弟莫大机缘。”天赐一旁帮着长空说道。 “唉,这个。。。”张替陵略思片刻,展眉道:“那好吧,入我门,你是第二个,天赐就是你的大师兄了。” “徒儿谨遵师命,多谢师父,多谢大师兄。”长空闻言心中一阔,躬身对着师父和天赐重又施礼。 “好,起身吧,为师送你个见面礼,配在身边,小有补益。”张替陵自袖内摸出一物,递给长空。 长空躬身接过,“谢谢师父,弟子感佩莫名。” 天赐在旁边看了,原来是自己一直想要的青龙玉佩,羡慕不已,开口说道:“师弟,这可是师父从不离身的物件,你撞大运了,师父,你偏心啊。” 长空头也不抬仔细收了,看看张替陵和天赐,咧嘴一笑。 “徒儿,那你把玄天丹青还我,为师给你一个和你师弟一样的玉佩如何?”张替陵捋须一笑。 “那可不行,师父送出去的东西,怎可随意收回,徒弟不赔大了么。”天赐十分紧张,迈开两步,离的远些,复又探手拉了长空臂弯,“师弟,你也远些,不然一会你的青龙佩也悬。” “我怎么就答应你爹,收了你做入室弟子,真是赔大了。”张替陵迈步下了台阶,嘀咕道。 身后二人挤眉弄眼,乐成一团。 “看来师父也不似十分严肃,和黄龙师尊比起来,各有特点,都对我极好。”长空摸一摸怀中的玉佩思道,心中一乐,将昨晚的噩梦淡去。 “师父,方才徒儿的问题,您还没解惑呢?”天赐凑近张替陵身侧,张替陵拉了马缰,“俄,什么问题?” “就是为何师弟可见,而我等则无福呢?”天赐也去拉马,顺手将长空的马也牵了,长空嘴里一叠声感谢,接过马缰,天赐拍一下长空肩膀,二人都等着答案。 “答案不是说了么,你师弟少了一个护身符,傻小子,不开窍啊。”张替陵翻身上马,衣袂荡风而去。 “师弟,咱们也走。。。”天赐一怔,复翻身上马,喊一声长空,纵马跟上。 长空也翻身上马,回望一眼破庙,似又见那梦中碧绿眼眸追出庙来,心中慌乱,挥袖一鞭,马儿一声嘶鸣,将长空颠得东倒西歪,绝尘而去。 “大。。。师兄。。。,等。。等我。”长空在马上左摇右晃喊道。 两边山林叠翠,渐渐鸟鸣入耳,前面天赐白衣飘摇,回头喊道:师弟,你快点,我在前面等你。。。。。” “大师兄,你等我。。啊,驾。。。。快点马儿。。。”长空伏低身子,贴着马儿脖颈喊道,迎面风来,话音落在身后去了。 日上三杆,翻过数道山岭,张替陵勒马在山头尖角处,一座古亭边上,身后长空天赐嘀咕道:“折冲亭,折冲岭。。。” “徒儿们,看这山岭回环,奔走如长蛇巨蟒,内中大有门道。”张替陵将马缰盘了,迈步入了折冲亭,那马儿立时就去啃吃旁边灌木上青叶嫩枝。 二人也盘了马,跟进亭内,这亭建在诸岭最高处,可以俯瞰四围。听了师父话语,移目四顾,但见眼底群岭错落,阴阳重叠,自四面涌来天风,将三人衣衫刮得呼呼作响。 “师父,这莫非就是地走龙蛇,千里沉潜。”天赐看了一会,向着师父说道。 “嗯,千里来龙,结穴玄妙,咱们现在这里,这道亭,叫做折冲亭,当年必有地师高手,寻龙而来,于最高峰,点此一亭,折冲八方来龙,不叫煞气纵横。” 张替陵指点身前身后远处,侃侃言道。 “师父,咱们夜宿的破庙,是不是一处结穴所在?”长空看了半响,忍不住也问道。 “长空问的不错,正是,那处地界,青龙绵延,白虎低伏,玄武如盾,朱雀宽阔,是一块福地。”张替陵看着远处言道。 “那福地怎会出了恶神呢?”天赐不解道。 “是啊,师父,”长空附和道,瞪大了一双眼睛。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也许这恶神原本不恶,后来不知为何被高人镇压,所谓风水轮转,皆是人为,天道无常,必有因果。”张替陵悠悠道。 “俄,原来如此。”天赐细思,“是不是那神原本有些善根,所以可依此而居,后来做了恶事,那地气也就无常了。”长空在旁边续道。 “哈哈,看来我这两个徒儿,还不算赔本。”张替陵扭头看一眼二人,笑的十分开怀。 “是吧,师父你收我们,绝对大赚。”天赐顺杆而上,长空眯缝眼笑个不住。 “走啦,说你胖,便要喘了么?”张替陵转身出亭。 “师弟,师父说你胖,要注意了。”天赐搂着长空肩膀。 “俄。。。。师父是说我么?”长空嘀咕道,面上飞红,被疙瘩遮掩。 “难道是说我。。。。”天赐厚着脸皮,翻身上马。 “我觉得也是说。。。说的你。。。。”长空不甘,在马上嘀咕。 天赐双腿一夹,“你听错了师弟,驾。。。”坐下马低鸣一声,如电而去。 长空看着不远处迤逦向下的路径,玉津在望,四面风来,天低云淡,也拍马而行,心中忽然想到黄龙师尊,不知他老人家现在可好? 转瞬间这思绪随着流云艳阳抛在身后,不知所住何处。 第31章 酿酒马儿 三人纵马疾驰,日上中天进了玉津县域,天赐亮了天师府腰牌,那卫兵俯首让过,三人勒马缓行,玉津县街面不大,行人熙熙攘攘,虽不如潭州热闹,看去生机勃勃,叫卖不绝。 “不知道几位师叔,哪一个走这条道?”天赐在马上边看边嘀咕。 “你二师叔和咱们一条线,此刻应该已经用了饭,出城去了。”张替陵信马由缰道。 “几位官爷,本店新开,祖传红烧鲤鱼,玉津独此一家,环境优雅,客座雅间皆备,进来用饭吧,包您不悔。”一个肩上搭条粗布毛巾的店伙,拦住三人马匹兜揽生意。 张替陵看一看店家的招牌:“悦来楼。”一阵酒肉香气随着酒肆幌子随风钻入鼻内。 “二位高徒,意下如何?”张替陵看着二人打趣道。 “嗯,这个,师父说行就行呗。”张天赐汲取教训。 “谨遵师父之命。”长空更乖。 “那就这里了。”张替陵翻身下马,店伙立刻上前殷勤接了缰绳:“这位爷里面请,一看您就是有眼光的人,今天刚从玉津渡捞上来的新鲜活鱼,活蹦乱跳,真是贵人有口福。” 天赐和长空也下了马,店伙立刻接住,一边让着三人,一边朝里面喊道:“三位爷请里面走,雅间伺候。。。”那店伙自去拴马下料,店内有人接着,让到靠窗一张红漆木桌上,张替陵看一眼店内,里面三三两两,有十余人在吃饭喝酒,私语声不绝于耳,收回目光居中而坐。 “官爷,您点什么菜?”伙计一边抹桌子一边问。 “徒儿们,你们来。”张替陵笑对二人。 “好,我来,我来。”天赐冲师父一笑,抢先说道。 “方才伙计说祖传的红烧鱼,给我们来一条大的,要活蹦乱跳的,今天刚打出来的。”天赐依着方才门外伙计的话,复述一遍。 “好,红烧鱼一尾。”伙计一边听一边重复。 不一刻,点了两荤两素,还有三碗面。 天赐摸着下巴看这师父,“如何?” 张替陵微微一笑,“师父口渴的紧。” “本店有玉人香,女儿红,贵妃醉,还有。。。”伙计一叠声荐道。 “老夫当年曾来过玉津,记得有一品叫做糊涂饮,不知店家还有否?”张替陵打断道。 天赐和长空一头雾水。。 “官爷,您老说的是百多年前了,做这酒的作坊关门歇业了,小店没有存货,对不住你老了,你选个别的吧,比如。。。” “那就。。。女儿红吧。”张替陵看着二位徒弟说道。 “师父有故事,女儿红。”看着对面师父罕见的不利索,刘天赐心中暗想。 “师父,糊涂饮是什么酒啊,一定是酒中绝品吧。”天赐笑嘻嘻对着师父说道。 “三位爷,马儿都拴好,喂了上好的豆料。”方才在门外招呼的伙计忽然端了一壶茶,三只拳头大黑茶碗,还有碗碟筷子,一一放好,给三人斟满了茶,开口打断了天赐的话。 “俄,辛苦了。”张替陵方要说糊涂饮,只好移目店伙感谢道。 天赐自袖内摸出一块银子,拉了手放在那伙计掌上道:“这几匹马都得喝井水,不能喂刷锅水,井水要打出来放一放才好,要加点盐,别忘了。”那伙计一看掌心,大喜过望,缩了手,揣起银子一叠声躬身:“官爷放心,井水,放一放,加盐,德勒,您还有什么吩咐?” “马儿的料,黄豆五份,黑豆一份,高粱一份,小麦一份,小米一份,豌豆黄一份,不要别的,可记住了,快去给我换了。”天赐盯着店伙吩咐。 “俄,黄豆五份,黑豆一份,高粱一份,小麦一份,小米一份,豌豆黄一份。。。”伙计摸了一下额头重复着,心中嘀咕:“感情这马会酿酒么?”嘴里一叠声道:知道了,记下了。 “那你去吧,如果错了,方才给你的银子,加倍还我。”天赐发落伙计。 伙计往后退一步,摸一下怀中银块,“官爷放心,绝错不了。”天赐一笑:“那你去吧,催一下我们的饭菜。” “好嘞,官爷您慢用。”店伙转身离去,犹自一边唠叨:“黄豆五份,黑豆一份,高粱一份,小麦一份,小米。。。小米一份。。。” “师兄,你就会安排人,这店伙计非搞错了不可。”长空一笑打趣。 “师弟,出门在外,师兄可是门精,你不说,这帮伙计可会瞎糊弄了。” “是是是,大师兄。。。。”长空拉长了尾音,“这马儿吃的这么讲究么?”长空白一眼大师兄,又好奇续道。 “师弟,不懂了吧,若要马儿跑得快,这料上决不能含糊。”天赐端碗喝茶。 “可怎么看着,这马吃的和酿酒的料差不多了呢?”长空嘀咕着,也端碗喝茶。 “俄,对了,师父,糊涂饮好喝么?”天赐闻言想起,冲师父提问。 “那自然是好喝,师父长这么大,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酒。”张替陵放下茶碗,看了窗外行人神往。 “啥滋味师父,说说呗。”天赐提醒师父。 “对啊,师父,说说呗。”长空一旁配合。 “饿,吃,说。”张替陵忽然蹦出三个字来,天赐和长空张口结舌,想起六师叔妙妙。 “饿,吃。。。。”长空拍一下天赐肩膀,冲他一乐。 天赐一愣,你也会了,却见对面张替陵眼睛弯成月牙。 正要说话,店家托着红盘,端上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来。 三人无话,各抡大筷,稀里哗啦,顷刻间风卷残云,张替陵端了酒杯,慢慢喝着,却看二人四只筷子,在红烧鱼的盘中,抢一块鱼头。 。。。。。。。 用了饭,又喝几口茶,刘天赐惦记着糊涂饮,又问。 “师父,糊涂饮比您手里的酒如何?” “你还惦记着呢。。。”张替陵放下酒杯。 “师父,您喜欢的东西,徒儿也得学啊。”长空听完愕然,还可以这么拍马啊。 “哈哈,好吧,吃了徒弟的饭,不说一段,为师于心不忍。”张替陵又倒了杯酒,和二位高徒碰一杯,咕嘟下肚,慢慢说开来。 天赐和长空,咧嘴一乐,侧耳静听。 第32章 一龙一鼎 一百多年前,张替陵和五位师弟,追踪一人来至玉津,也是饭点,被人拦住,入了店点了菜,店家推荐糊涂饮,于是要了,诸人边吃边喝,须臾饭毕,正在喝茶准备结账时,却听窗外远处街上咚咚大声传来,酒楼地面微颤,桌上杯盘隐隐有声,店内众食客惊恐起身,都以为地震了,“地震了,快走啊。。。。纷纷喊着抢下楼去。 张替陵端盏喝了一口,环顾四周,除了东南角上靠窗一桌尚有一人默默喝茶,其他人等皆已仓皇而去,心觉有异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只见这人着一身黑色袍服,桌上放着遮阳斗笠,笠下一个长条布包,旁边摆着两碟菜,一壶酒,头发挽着卷,别一只墨玉簪,手中拿杯,正扭头看向窗外。 忽然那人回头看来,入目微黑面庞上剑眉插天,狮鼻阔口,英武非凡。二人四目相对,那人冲张替陵微微一笑,接着低头喝酒吃菜。 张替陵略感心惊,这人好强,何时坐在这里,怎么没看到。正在寻思却听二师弟不灭讲道:“不是地震。”张替陵回头捋须寻思不绝。 对面妙妙闭目开口:“金刚神力。” “金刚神力,六弟,开三瞳看看。”玄玄忍不住要起身。 “啊,金刚神力,乖乖,我去看看。”了了一个箭步,靠近窗户,借着二楼高处,极目向外面看去。 那黑衣男子凝目扫视诸人一眼,复又低头喝酒吃菜。 “大师兄,快来看,光头扛大鼎,哇,好玩,有趣,快来看。”了了大呼小叫中,却探身钻出窗户,足点栏杆探手搭住二楼飞檐,翻身而上,坐在屋顶凝目细看,一双脚在窗边荡来荡去。 诸人闻言,好奇心起,呼啦啦都围至了了翻出的窗户旁边,张目向外看去,独留张替陵坐在桌上捧盏自饮。 “师父您怎么不去呢?”天赐忽然问道。 “那黑衣人坐的位置古怪,目视前方左右,隐隐笼罩周围,与之对视一眼,已知这人一身修为惊人,何况这趟差事也不宜与,自当小心为上,倘若如你几位师叔一般,这人忽然发作,一击则必中,故而为师不动,那人便有心,也是不能轻动。”张替陵停住话头,看一眼听得入迷长空,一笑解答。 “大师兄,你打断师父的故事。”长空皱眉道。 “师弟,你不开窍啊,这是学东西的时候,一会师父的故事就把你带忘了。”天赐嬉笑道。 “大师兄高见。。。。。。”长空冲天赐翻个白眼。 “师父,您继续。”天赐嬉笑着给师父斟满女儿红,自己也倒了一杯,咕嘟喝了下去。 长空看看酒杯,抿了抿唇角。 “好,咱们继续。”张替陵抬眼看看窗外,日已偏西,树影婆娑。 “好,鼓掌。”长空在旁边拍马,天赐递了一个白眼给长空,扭头冲师父一笑,双掌齐拍。 张替陵一笑,接着讲下去。 原来自长街东面远处,过来一个身量高壮的光头和尚,敞着僧袍,露出一肚皮的黑毛,左手抓着一尊大鼎,右手提着一条明晃晃禅杖,一串黑油油拳头大念珠挂在胸前来回游荡,更奇的是,那人前面走着一个苗条姑娘,穿花着绿,一边走,一边拿两手十指摆弄面庞两侧小辫发尾,左观右瞧不绝。 震地之声,引得外面长街上,做买卖过路的,纷纷注目议论。 那人迈一步,长街地面便动一动,那小姑娘若无其事,走走停停,那光头抓鼎的也便随了她脚步,走走停停。 渐渐走至张替陵和众师弟们吃饭的酒楼附近,那姑娘忽然驻足,“就是这里了,今天咱们化他家的缘,一龙,叫门。” “好,姑娘闪开,看一龙的。”身后光头闻言,向前一步,那姑娘却闪在一边,依旧摆弄发辫,笑嘻嘻看向围观诸人。 围观者中,有看她花容月貌,举止活泼,纷纷开言:“姑娘,化我们家的,我们家更好。。。。” “咣当。。。。嗡。。。嗡。。。”一声如雷大音,自那叫做一龙的大鼎上散开。诸人正在起哄,不防一龙抬禅杖在左手鼎上一击,火星迸溅,巨声震耳欲聋,身周围观人众如被大力击中,口鼻淌血,翻滚在地,手足并用中,喊一声“妈呀。。。。”鼠窜而去。一条长街,数十丈之内,立时逃了干干净净。 “咣当。。。嗡。。。”一龙又复抡杖,如同雷震,旁边姑娘恍如不觉,笑嘻嘻看着远处张望好奇的人众。 “这人好胡闹,哪有这样化缘的。”了了在屋檐顶上晃足品评。 “这人好霸道的力气。”不灭赞道。 “可惜这手段却近乎无赖。”紫霄看着了了晃动的双足,皱眉接道。 “力万钧。”妙妙闭目看着外面嘀咕。 张替陵闻音心动,扭头看东南角那黑衣人,却见那人也正看向外面,侧面看去,似乎眉头紧锁,不知正在想些什么。 “这缘化的,果不其然,谁受得了这等大音轰鸣。”不灭微微摇头。 却见一龙和那姑娘所立门面,吱呀呀两扇板门洞开。 门内闪出一个老者,佝偻了腰,抬头看看面前化缘的二位:“小店今日打烊,不做生意,咳咳。。。可去别家看看,那座酒楼,远近闻名,好酒好菜,管饱了二位,啊,咳咳。。。”那老头祸水东引,说着话抬手指指点点。 对面伙计都缩在楼内捂耳观瞧,但见刘老头指指点点,心道不妙,撒丫子往后堂跑去。 “老伯,远近都说您这里的酒最好了,一丝水分也不掺的,聪明人喝了,就不会痛苦,糊涂人喝了,耳目也都灵光了的。小女子不远万里而来,请老伯施舍一二,了了小女心愿。” 那老头闻言抬头:“咳咳。。。。老朽可不糊涂,不远,不远,对面就是了,坛坛香,咳咳,快去吧。”老人连说带比划,只说的气喘吁吁,咳嗽不断。 “老头,休得吝啬,洒家就喝你一鼎而已,快些将来,莫要让洒家等的火起。”一龙在侧听了不耐,便要抡杖。 “啊。。一定,一定,咳咳,坛坛香,一定有的,老朽。。老朽从不说假话,去吧。。咳咳。。”老人转身便欲进门。 “老伯,且慢。。。。”那女子急喊阻止。 一龙抡起禅杖,挟风而击。 “住手,贤弟。”一声震雷般呼喝,在了了身侧滚滚而过,急扭身看去,却见身侧下方窗户内射出一道黑影,快如流光,再看时,凭空多出一人,一身黑袍,挡在光头一龙身前,了了着实吓了一跳,抚胸说道:“无量那个天尊。。。。。。” 店内张替陵早瞧见那黑衣人忽然化为虚影,话音如同雷震间,人已消失不见了,捋须踱步趋近窗边,往下看去,心中暗思这人来路不住。 俯身下看时,却见那人一手五指搭住了一龙挟裹劲风的禅杖月牙,光头一龙千钧之力,被黑衣人五指一粘,二力交击,杖身嗡的一颤而弯,一龙俄了一声,只觉眼前一花,立时手臂酸麻如遭雷击,险些将禅杖震的脱手而去,心中万分诧异,皱眉看去,忽将禅杖撒手,大鼎离手抛在一边,咣当当将长街石条砸的陷入地中。却探出双臂将黑衣人搂在胸前,“大哥,你去哪了,一龙找你找得好苦啊。” 第33章 十哥师哥 张替陵看到眼前情景,深觉有趣,却听了了在屋檐上叹道:“一处好戏,看不到了,这黑大个搅局,身手到真不弱。” 紫霄接口道:“三师哥,你快下来吧,晃得我眼睛里都是灰。” “你上来四弟,这儿看的十分清楚,快看,哎。。那和尚竟然哭了,啧啧。。。和尚有泪不轻弹,这参的什么佛。。。”了了避开紫霄的话题,转移目标。 张替陵却见那黑衣人在光头肩膀拍了拍,安抚道:“贤弟,不哭,不哭。。。。。。”一龙光头闻言更是委屈,搂着黑衣人一把鼻涕一把泪,抹个不住,将黑衣人肩膀领口弄得鼻涕眼泪皆是,那人也不避让,只是不住安抚。大伙看着十分雄壮一个和尚,这番作态,皆觉头晕。 旁边站立的姑娘,看见黑衣人飞出,面上惊喜毕现,这时正叠了双手扯着衣襟,看身边二人抱在一处,又哭又笑,抿了嘴张大一双凤目,看着那人背影微笑。 “咳咳,你们还不走,坛坛香要关门了,咳咳,那可。。那可怨不得老朽,是。。咳咳。。有言在先的。”方才欲转身关门的老者忽然回转身冲几人嚷道。 “是啊,两个大老爷们,当街哭成一团,真是好看得紧。”姑娘随声附和。 “菲儿,你要闹到几时?”那黑衣人拍了拍一龙肩膀,转过身来说道,面色沉沉。 “我闹了么?十哥你欺负我!”那姑娘一腔喜气,闻言嘴巴撅成了葫芦瓢,背转身恨恨说道。 黑衣人面色一沉,复折身冲那老者拱手施礼:“老伯,十分抱歉,我这贤弟和妹子不懂事,小子给您赔不是,请原谅则个。” “啊,好,很好,等等。”那老者接完话,转身佝偻着腰没进门后,接着却听门后“咣啷哗啦”声响,似乎踢倒了东西一般。 黑衣人弯腰捡起一龙的禅杖,看看那只大鼎,略一皱眉,接着一笑:“贤弟,你把清凉寺的大鼎也拿了来。。。。”说着话将禅杖塞进一龙掌心。 光头一龙大袖一挥,在明晃晃脑门上摩梭不住,“嘿嘿,俺看这鼎,倒比平常碗盏能装些粮食,一顿化缘可吃一天饱饭,就顺手拿了他的。” “见个男人就那么亲热,我也饿了,十哥,我要吃饭,一龙,快去化缘。”菲儿背着身,不见十哥理她,心中又气又恨,撅嘴儿嘀咕。 “姑娘,我见到大哥,就是寻到了饭碗,不用化缘了。”一龙冲菲儿一笑,万分开心,一手摸着光头,却移目地上那只铜鼎,寻思要带着还是不要了。 “哼,好啊,光头一龙,忘恩负义,姑娘承诺也兑现了,现在要去吃饭,你爱来不来。”菲儿撅了嘴,负手向着坛坛香转身欲行。 “大哥,你饿不,我饿了,我。。。。”一龙看见菲儿头也不回要走,心中一急,摸着肚皮看着十哥。 “贤弟,咱们走,大哥请你喝酒。”那人双手搭在一龙肩上,使劲一拍,开怀笑道。 “好,大哥快带我去,这些日子,馋死小弟了。。”一龙闻言有酒喝,立时眉飞色舞,兴冲冲迈步要走,却瞥见地上大鼎,不由住步,“大哥,这个,这个。。。” 黑衣人皱眉略思,抬头看看酒楼,迈步过去,负手探足在鼎耳上一跳,那鼎悠忽一动一足就地,嗡嗡有声,如陀螺般旋转,接着三足着地,“咣啷啷”一声,稳稳当当落在条石上。“先放这里,等一下吃了饭,贤弟需将鼎送回清凉寺,物归原主。”黑衣人撩袍探手,携了一龙便走。 那叫菲儿的仍负手撅嘴儿:“很了不起么,不就一口破铜烂铁。。。。”跟着二人身后,迈步进了坛坛香大门楼。 “啊,这。。。。”一龙一边走,一边大皱眉头,清凉寺数千里之外,那可麻烦的紧了。 “师哥,师哥,原来这女的和这男的同门,这男的到不坏,这女的着实有些刁蛮。。。。”了了翻身下了屋檐,嚷嚷着复溜进酒楼,紫霄冲他直翻白眼。 张替陵当先,诸人返回早前座位,落座中,却听得咚咚声响,黑衣人携了光头一龙踏的楼梯咯吱作响,早登梯而上。 “惊扰诸位,实在抱歉。”那黑衣人经过张替陵一桌,施礼道歉。 “无妨,无妨,少侠好功夫。”张替陵还礼一赞。 黑衣人闻言微笑,正要说话之时,却听身后菲儿又嚷嚷起来:“有些人就是婆妈,冲别人客客气气,可气,可气,小二,小二。。。。姑奶奶要点菜,还不死过来。”诸人眼前一花,那方才叫菲儿的,跟着二人身后上楼,就在张替陵那一桌身前,背着诸人,大刺刺居中而坐,拿起桌上筷笼将桌面拍的啪啪响。 黑衣人极是无奈,冲张替陵一笑,携了一龙,仍归方才座位,相对而坐。 张替陵张目结舌,思道:“一生行走江湖,混迹庙堂,实在未曾过这么刁的嘴巴,这么跋扈姿态,今日这酒喝的真是有意思极了。”心中好奇,便不忙结账,就了桌上残肴,诸人慢慢喝酒,心思都在这黑衣人与和尚还有面前姑娘的奇异遭遇和变化中。 “来了,来了,您。。。姑奶奶您吃点什么?”店小二哆嗦着跑了过来,离得远远的,鞠躬请安。 “姑奶奶吃人,这里有这道菜么。。”“这个。。这个。。”小二语塞,张目结舌。 “你那么远做什么,我说你听得见么?”菲儿妙目怒火喷出。 “听得见,听得见,姑奶奶你说,小的自小天赋,天赋异常,听力十分的好。。。” “哈哈,有趣,你这天赋到很不错,好,那一桌,看见了么,那个光头,他们吃什么,姑奶奶来双份,快去吧。”菲儿转身指点,那叫十哥的正锁紧剑眉看向这边,菲儿复转身盯着伙计吩咐,一张脸立时雨过天晴,笑的闭月羞花,伙计一呆,忘了接词。 “你傻了,听到了吗?”菲儿拿起桌上筷笼击向桌面。 “啪”的一声,伙计一跳,立时回话:“听到了,听到了,姑奶奶稍等。说了话转身便走,心惊肉跳不已,“这可惹不得,一口不知斤两大鼎,一个凶神恶煞和尚,现在又多了一个会飞的师哥,今天。。今天。。,阿弥陀佛,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小二哥,我们这边还没点菜。。。”忐忑的小二,忘了其他,却听身后一声,腿肚儿打转,转过身来,“哎,来了,来了。”向一龙和尚那桌挪去。却见菲儿翘了二郎腿,左顾右盼,雪白的脚踝上,金光闪闪脚环微动,其上小金铃叮铃作响,晃的伙计一阵眼花。 第34章 死给你看 “伙计,筛五十斤好酒,切二十斤牛肉。”黑衣人啪啦一声,在桌面上丢出一个黑色袋子,哗啦一响间,那人又复说道:“这是酒钱,不够一会一起会账,对了,那面一桌几位道爷的帐,一并算在这里。”黑衣人复又冲张替陵那一桌点头一笑。 “好勒,爷真豪爽,只是五十斤酒,只怕。。。”小二破天荒头一遭见到有客官抬手一袋银钱,心中忐忑尽去,探手拿了,略掂一掂,心中暗喜。 “叫你去便去,罗嗦什么,五十斤酒,洒家打打牙祭,大哥,一百斤半饱。”一龙皱眉嚷道,转身冲对面十哥一笑。 “莫听他的,快去吧小二哥。”黑衣人一笑,打发小二快去。 “得嘞,二位爷稍后,五十斤上等好酒,二十斤牛肉切盘。”伙计揣了银子,乐颠颠喊着,下楼去了。 “这小姑娘将来堪忧喽。。。。”了了在隔壁桌上听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嘀咕。 张替陵闻言皱眉,方要说话,不想那姑娘听力过人,站起来转身喝道:“你说谁啊,牛鼻子。” “无量天尊,姑娘留点口德。”了了一听火冒三丈,气的站起来只念道号,这么大年纪,被人叫做牛鼻子头一遭。 “这位姑娘,对不住了,我这位师弟,平时如此,请坐吧。”张替陵站起来施礼,紫霄方要站起,被玄玄扯住,不灭眯缝了眼睛,嘿嘿一笑。 妙妙开口道:“坐。。” “这位道爷阔袍大袖,峨冠博带,看了道貌昂然,好吧,就看你的面子,姑娘不计较了,吃个饭也不能安宁,真是聒噪。”菲儿扫一眼诸人,眼珠儿一转,气呼呼转身落了座。 “你,你,。。。”了了平时伶牙俐齿,这番遇到了对手,气的话也忘了如何说,抬手指着菲儿背影愤愤不平,张替陵听了话也觉十分别扭,面上微微一笑,抬手止住师弟了了。 “二位爷,您的酒来了。”小二托着盘子,上面二十五斤一坛,两坛酒,咚咚咚,上了楼,了了闪目气呼呼坐定捋须不绝,紫霄给了了端了一杯,“三哥,喝一口,没必要,没必要。” 了了烈火脾气,接了酒盅,啪的一下放在桌上,抱起双臂,昂头向天,嘴巴也撅成了葫芦,张替陵等诸人一笑作罢。 那伙计上了酒,转身路过菲儿身侧,不想菲儿忽然伸脚,拿捏的极是准确,那伙计一脚迈出,一脚跟进间,“哎吆”一下,跌了猪拱地,手中盘子飞出去老远,哧溜溜,咯噔蹬滑下楼梯去了。 “哈哈哈,真好看。。。。”菲儿乐的前仰后合,拍掌欢呼。 “你。。。。你。。。。”那伙计翻身来,不及站起,口鼻躺血,摸着嘴道,接着手心多了两颗门牙,“啊,我的牙。。。。”伙计看到自己的门牙,忍不住痛彻心扉,涕泪俱下。 “那个什么师哥,你可管管你得师妹,啊,这么欺负人。。。”了了见状,拍案而起,这番张替陵面色也变了,这姑娘真是过分。 “要你管,我叫他按照那一桌的分量给我上双份,他到先给那一桌上了,难不成姑奶奶的银子不是银子么,可有先来后到。”菲儿住了笑,站起来转身看着了了,华容变色,一字一句,边说边指画,说的十分清楚。 “啊,那个,这。。。那也没有这样整治人的吧?”了了语塞,的确也听到是这姑娘先叫的伙计,看着仍旧在地上心疼门牙的伙计,同情道。 “菲儿,你再胡闹,十哥不认你了。”十哥迈出桌子,一步跨至双方面前,沉着面怒道。 “哼,你欺负我,很好,很好,你很好,好有出息。”菲儿连连说道,梨花带雨,伏案大哭起来,心中听了十哥所说,再不相认,十分忐忑,又觉委屈难消,越想越难过,泪珠断线一般落下,将手臂衣衫浸湿一大块。 十哥见状手足无措,叹口气,走到那掉了牙的伙计面前,探手搀起,“小二哥,十分对不住,你这俩颗牙,可以去西街李神医的铺面,就说十某的话,叫他与你医好如初。”那伙计捧着牙鞠个躬含糊不清的道谢,弯腰转身而去。 “小二哥,你回来,这个给你,算作一点补偿,莫怪莫怪。”十哥自怀中摸出一锭黄橙橙金块,塞入那人怀中。 “两颗牙么,值那么多钱。”菲儿不知何时已抬起头来,看到十哥给了那伙计一锭金子,梨花带雨开口嘀咕。 小二站在当地,不敢走开,眼巴巴看着十哥和诸位道爷。 “小二哥,你自去,莫听她说。”十哥又复催促,瞪了菲儿一眼。 那小二方一晃一晃扶了楼梯扶手下楼奔西街而去。 十哥转身叹气,神情落寞,似乎不胜其烦。一龙在座位上探头探脑,看见十哥样子,抬手摸摸光头,“哎,这酒可喝不利索了。。。。。。”说着话,冲着两坛酒直咽口水。 “诸位道爷,小子十连心,这位姑娘是小子妹妹,淘气惯了的,诸位海涵,这位道爷,给您赔礼。”自称十连心的十哥,折身到张替陵这一桌代菲儿赔礼,语气谦恭已极。一边说一边冲着诸人施礼,复又冲了了重重施礼。 “原来是十少侠,久仰久仰,不必客气,原也不怪你家妹子,我这师弟也有些过处,十少侠请回。”张替陵站起来回礼,微笑着说道。 “萍水相逢,十分有缘,道爷们稍等。”十连心返身提了自家桌上一坛酒,五指微动,旋开泥封,一股酒香溢出。 十连心捧着酒坛,给每人面前到了一碗,然后冲诸人一晃坛,“小子先喝为敬。”昂头咕嘟嘟大喝一气,一龙看在眼里,十分羡慕。 “请,多谢十少侠。”诸人看十连心极为豪爽,俱都捧了酒碗,一口而尽。 “诸位道爷慢用,小子告退。”十连心冲诸人一晃酒坛,哗哗作响。 “十少侠请回。”张替陵与众师弟向十连心致意间,却听旁边话音传来。 “哼,你不认我么,好,那我,我。。死给你看。”忽然那叫菲儿的狠狠丢下一句话,起身足尖一点,翩若惊鸿掠过许多桌椅,心中只恨十连心不理自己:“我很讨厌么?我这么远的寻来,你若见我时笑上一笑也好,那我。。。。。。那我也就不会骂那些道爷是牛鼻子,也更不会磕掉店小二的牙,姑娘我为了什么。。。。。。真是个呆瓜。。。。。。”一边腾跃,心中苦思,犹然心有不甘:“我这样说他会如何?” 忍不住在楼梯口扶手栏杆上驻足回头,却瞧见十连心折身落座,拍了拍一龙肩膀,二人相对一笑,哗啦啦倒酒不绝,并不看自己一眼,眼泪立时喷涌而出,足下狠狠一点,凌空跃下楼梯,金领叮叮,余音仍在,婷婷背影消失在诸人视线之中。 第35章 此饮彼饮 “后来呢?”天赐看张替陵喝酒沉默,忍不住追问道。 “是啊,师父,后来呢。”长空长大眼睛,紧跟着追问道。 张替陵一笑“后来,无巧不成书,出人意料,那个被化缘的佝偻老人,不知怎么转上楼来,一手还牵着负气而去的少女菲儿,一手提留一个黄皮葫芦,内中哗哗作响,气喘吁吁冲十连心一通教育。” “啊,佝偻老人,教育十连心。。。”天赐和长空觉得匪夷所思。 那老人也不知什么来路,菲儿被他拿住手腕,面色苍白,泪痕未干,撅嘴背了面,十连心被老人一通说教:“一个小女娃儿,万里寻你,情真意切,纵然有些过失,心中也是因你而起的脾气,十公子,你虽有些气概,老朽十分喜欢,但你对这女娃儿的态度么,实是缺了悲天悯人的胸怀,你若不能担待,算不得一个真英雄,真汉子。” 张替陵诸人闻言,心中也觉老人所说,十分中肯,恰如其分,这番看来,那叫菲儿的,似乎没那么讨厌,反而有些可怜。 “着啊,那个什么,那个十兄弟,你看这女子寻你不易,咱们和你一见投缘,是不是你们也喝一口,翻篇吧。”了了忘了被叫牛鼻子的窝心火,出口想帮。 十连心听了那老人的话,早站起来,待了了说完,冲了了点头致意,复又躬身冲佝偻老人重重施礼:“感谢老伯教诲,小子醍醐灌顶,惭愧已极。” “十公子不用感谢老朽,这件事,你要问这女娃儿,肯不肯原谅你。”那老人牵了菲儿转来:“女娃娃莫哭,老朽与你主持这个公道。” 菲儿原本负气而去,但出了门不见十连心赶来,心中老大后悔,话已出口,此刻要回头,却是不能了,抬手抹泪,正彷徨间,却见对面步履蹒跚老人,拿着一个葫芦,一步一晃向着自己而来。 “还是走吧,唉。。。。”菲儿方要转身避开。 “女娃儿莫走,哭甚,有什么委屈,来,说给老朽听听。”那老头不知怎么一步之间就攥住了菲儿手腕,菲儿诧异间,便要甩手弹开老人五指,不想浑身力道,半分也使不出来,似乎被这老人五指一把,将浑身力气都拢在他掌指之间。 “老伯,我。。。。,您。。。。”老人冲她咧嘴一乐,“这天下哪有过不去的坎,你万里外可到玉津,几句话就把你气走了么?真是个傻娃儿,那十公子欺负你了对么?有我在,来,老朽帮你讨个公道。” “老伯,我。。。我方才在你门前化缘。。。”菲儿看着面前一阵风也可以卷走的老人,言谈间却尽是一团和气,叫人心生暖意。可他探手便制住自己,似乎身负极厚修为,唉。。。。。。若可再见到十哥,那也极好,就随他去看看,也无不可吧。。。。。。,心思电转间不由放下警惕,却又想方才恶作剧一幕,十分歉疚。 “哈哈,你不也怕那光头一禅杖震死老朽,出言阻止了么?别看老朽身子骨弱了些,评理的力气还是有的,来,跟老朽来。”老人开怀一笑,说了话迈步便走,菲儿被牵了手腕,只好折身而回。 此刻复见梦中出现不知道多少遍的心上人,早忘了方才负气而去的不快,面对十连心,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将两手在衣襟上摩梭不住。 “菲儿,是十哥不好,你别生气了,来过来和一龙兄弟咱们一起喝酒,十哥不撵你走了,十哥给你赔不是,你原谅十哥吧。”十连心一叠连声的致歉。 “是菲儿不好,十哥你别生气就。。。就好。” 菲儿满脸飞红,看十连心在诸人面前如此向自己伏低致歉,心中又急又喜,十哥少主气概,在这许多人面前,折节如此,倒心疼他起来,又喜终于苦尽甘来,以后可以粘着不走了。五味杂陈中赶忙认错,好替十连心挽回些面子。 “哈哈哈,老朽今日有些兴致,与诸位有缘,这一葫芦残酒,与诸君共享,娃儿,喝了这酒,咱们翻篇了。” 那老人满脸皱纹叠如山峦,探手拔了葫芦塞子,自葫芦内漫出酒香,不一刻,整座楼,异香遍布,诸人但觉肺腑间一股热气环回,四肢百骸,奇经八脉尽都一震。 “敢问老丈,此酒何名?”张替陵瞩目老人许久,此刻酒香下了重楼,带动诸脉回环,直觉四体通达,泥丸宫中海阔天空,不禁出口问道。 “哈哈,这位道爷问住老朽了,平日里,老朽也酿些村酒给这楼内度日,但葫芦内酒却无名,今日之会,强为之名,就仍叫糊涂饮吧。”老者捋须一笑环视诸人。 “糊涂饮,此糊涂非彼糊涂,好酒,好名,老丈赐酒,我等兄弟在此谢过。”张替陵闻言躬身致意老者。 “后来呢?”张替陵又不说了,二人异口同声急催。 “师父口渴,想念这糊涂饮啊。”张替陵闭目作深思状。 “师父请。”天赐麻溜斟满一杯,双手奉上。 张替陵接过一饮而尽,长空又递一杯,张替陵一笑,接过又尽。 “好,后来,诸人把酒言欢,将老人家葫芦内的酒喝了个底掉,一龙自恃酒量如海,抢了葫芦灌得最多,竟然醉倒,被十连心扛着走了。” “一葫芦残酒,喝倒光头一龙。。。。”天赐咂舌。 “老人呢?”长空急道。 “老人家自是回老人家了啊。”张替陵望着窗外说道。 “奥,那,那女娃儿呢?”长空不甘,又问道。 “十连心一肩扛了一龙和尚,一手倒提大鼎,那女娃儿跟了他,说是去清凉寺还鼎去了,百余年未见,不知现在如何了?” 张替陵幽幽说完,站起来负手在窗边望着日影西斜的天幕。 “这十连心真是有趣。”长空看一眼张替陵,低头摩梭手中空杯,只恨体弱不能饮酒。 “着实有趣,十连心这人,师父想起一句话,男儿当取觅封侯,跃马关山五百洲。可以形容一二。”张替陵站在窗边远望道:“刚柔皆备,举手投足间有干云之气,若从军旅,必然封侯拜相,若在草莽,亦是群龙翘楚。” “男儿当取觅封侯,跃马关山五百洲,仗剑来龙似飞鸿,一夜雪漫遍神京。庙堂也,江湖也。。。”长空在旁摸着空杯神往不住。 “好啊师弟,看不出腹藏锦绣,这诗句,可画一笔了。”天赐在旁听了热血沸腾,鼓掌相贺。 “不错,不错,十分之好,看来老夫这两个徒儿不会赔了老本。”张替陵转身笑看二人,以赞许的口气说道。 “师父喝一口吧,此处当有酒。”天赐拍马功夫一流。 张替陵站着接了,一饮而尽,放了杯子,长空复递一杯。 “糊涂饮啊糊涂饮,竟成老夫之绝想,十分憾事。”张替陵复接过喝了,微微一叹。 “那老人也必是隐士高人一流。”天赐看着师父说道。 张替陵低眉沉思片刻:“神龙见首不见尾,和那糊涂饮一样,咱们走吧。” 天赐结了帐,三人步出店门,伙计牵了马,“三位官爷慢走,再来。” 三人翻身上马,点头致意,问了北门方向,勒马行去。 “师父啊,金刚神力,是什么功法?”长空仍不忘请教,着实勤奋。 “金刚伏魔功法,霸道之极的外家神通,你六师叔不是说么,力万钧,一杖万钧,万夫莫敌。”张替陵头也不回望着前方道。 “三瞳呢?”长空默算一钧合多少,万钧。。。,转了眼珠又道。 “玄瞳第三境,入三瞳,天目成,可见诸般玄妙。”张替陵微微加力,马儿撒开四蹄,迎风而动。 “师父,那烛照呢。。。。。。”长空催马追着问道,张替陵一马当先,已在二人身前数丈之地。 “师弟,我看看你脸上多少颗疙瘩嘛!”天赐马上坏笑探手去摸。 “讨厌,不理你了。”长空夹马向前。 “等等我,师弟。。。”天赐摸了个空,纵马赶上。 此刻日光西照,将三人身影话语投在长街石条上,随了得得蹄声,惹得一众行人侧目而视。 第36章 一剑开天 三人出了北门,纵马而驰,渐渐路人稀少,数十里方见一二,却喜田野宽阔,嘉禾青青,溪流纵横,映着流云暖日。 三人马上一会你追我赶,一会并肩而行,不觉百十里地已过,胯下马渐渐疲乏,鼻息间喷出若有若无道道粗气。 却到一个三岔路口,天赐打马去看界碑,长空也跟了过去,灰白石上,朱漆描画,长空边看边比划:“往北是逐鹿,往西是玉津渡和定陶方向,往东北魏郡。”长空扭头:“师父,我们走那条道。” “逐鹿,直上北去。”张替陵环顾四野,三岔路口,被浓密绿林覆盖,三条白花花官道,伸向丛林深处,看去十分幽静。 “好的师父,师兄,咱们走这条道。”说话以手指着正前方。 张替陵当先而行。 “师兄,五位师叔走了弯路,咱们不是赶在前面了么?”长空扭头问道。 “师弟,你好聪明。”天赐呵呵回道。 “俄。。。”长空一呆,眼珠儿微动。 “啊,师弟,你兜里银子有吧。”天赐目不斜视,看着前面师父背影,低声问道。 “有啊,师兄,你要作甚?”长空诧异,不是收了潭州府桂冠的孝敬么。。 “咱们可以走慢些,这样师父的段子就多一些,你懂啦。” “奥,懂了。。。吧”长空略一犹豫,天赐在旁边一笑:“那讲段子师父不是得口渴么?” “奥,奥,懂了,懂了,真有你的师兄。”长空显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张眉追道:“师兄,你方才说我脸上的疙瘩,啊,你是几个意思?” “啊,师兄肚疼,找个地方。。。方便方便,驾。。。”天赐一夹马腿肚儿,一溜烟跑前面去了。 “啊,师兄,你别走,等我,说说清楚。”长空五指成拳,大呼小叫,纵马去追。 “你们别跑太快了,哎,为师也觉得。。。,徒儿,为师要当先。”张替陵也催马而进,三人三骑瞬间奔进遮没阳光的林间大道。 三人奔了一刻,出了绿树林,却见倚着林边宽约丈余的一条小河,清可见底,河床内具是枯叶烂枝,河岸边绿树绵延成墙,隔开一带绿油油庄稼地,绿林边缘隐约数十丈外有座茅棚露出一角,天赐勒转马头,“这倒是个五谷轮回的地方。”说着话向茅棚奔去,长空看一眼天赐背影,也低头停了马。 “师父,这里,这里有古怪。”片刻后天赐在绿树间大声呼道。 二人闻声纵马,片刻即到,却见天赐弃了马,正用枯枝翻那茅棚地上破席片,再一细看,其上烂枝枯叶成堆,痕迹尚新。 “有宝贝?”长空嘘一口气。 “有古怪,天赐你过来。”张替陵在马上凝目盯了席片说道。 “奥。。。”天赐丢了枯枝,站在长空马旁,那马伸头去蹭天赐衣襟,被天赐一掌推开。 张替陵大袖内二指微扬,席片无声而动,张替陵复弹指,大袖微动,那席片托着烂叶堆凭空上浮,露出下面东西。 “啊,是,是人。。。。”长空看到席下物体,微微一颤,喊出声来,语带惊恐。 “师弟莫怕。”天赐面不改色,拉了长空马缰,出声安抚。 却见那席下仰面躺着一人,着了农夫装束,手足枯萎,面目塌陷,气色灰败,原来是个死人。 张替陵翻身下马,袖内二指连动,那席片缓缓落在茅棚一边,地上农夫尸身,随着二指轻动,缓缓漂浮,足下脚上凌空站了起来,在三人面前浮空不动,越显面目狰狞可怖。 长空胆小,在马上捂了眼睛不敢看。 “师父,这人死的不寻常。”天赐探手扶了长空下马,攥了天赐衣襟方敢开眼。 “徒儿说的不错,这人非寿终,是妖邪所害,精元尽丧而亡。”张替陵一边说,一边绕着农夫尸身查看。 “三魂七魄也被收走,这妖邪手段狠毒。”张替陵皱眉道 “师父,你说这妖邪可在附近?”长空十分紧张,环顾四周,绿树浓荫,再合着眼前情景,不自禁以手抚胸,侧目不敢直观。 “妖邪作祟,自然不会停在附近,长空莫怕,这只一具枯骨而已,度化也是不能。”张替陵一边安抚长空,大袖内二指隔空指画,道道光晕自袖内漫出,瞬间结为凌空符篆,围了农夫尸身,但见尸身上衣衫顿时冒出火苗,不一刻烧为灰烬,着地却不燃一星草木枝叶。 张替陵翻身上马:“俗语入土为安,这等害人手段,着实可恶,叫人无土可入。” “师父咱们怎么办?”天赐扶了长空上马,方牵了自己的马翻身而上。 “既然这妖邪敢在瀚海境内放肆,随为师擒妖伏魔便是。”张替陵打马向着官道而行,身为瀚海国师,责无旁贷。 长空居中,天赐在后,迤逦上了官道,勒马缓行。 “必是这左近庄园之人被害,咱们往前看看。”张替陵一边策马,一边张目远望。 “师父我去前面看看。”天赐在马上闻言接道。 “不用,跟着为师走便是。”张替陵沉沉道。 长空策马紧贴天赐,显然心中紧张仍在,天赐扭头看看:“师弟,你胆子这么小。” “俄,我,我自小便不能见到逝去的人,倘若撞到,必会发烧糊涂,恶梦不绝,随了黄龙师父,修炼导引术方好一些,但是观内若有道场,一样不敢近前。” “有师父的青龙佩,邪物远遁,不要害怕,咱们师父的手段,你还不知。”天赐在马上微笑。 “奥。。。。”长空看一眼前面师父背影,扭头又看天赐。 “师弟,你看。”天赐一晃,手里多了一只笔,接着在二人马前虚空挥笔画去。 “男儿当取觅封侯,跃马关山五百洲,仗剑来龙似飞鸿,一夜雪漫遍神京。”只见天赐挥笔在虚空中写下今日玉津县酒楼中,自己接了师父话语,补的四句诗,不禁颜开, 马儿往前,那字犹随了便行,只在二人眼前浮空微漾,字迹通透,可见前面师父背影,字体间架泛出天青色光晕。 “走。”天赐忽挥笔向着“男儿当取觅封侯”一点,那一道字随了一声,浮空而去,接着光晕交错,浮空字体幻成一人,衣带飘飘,须发皆动,在空中冲马上三人挤眉弄眼。 “哇,大师兄。。”长空看到头上情景,不禁笑叹。 “跃马关山。”天赐一笑复挥笔。 “跃马关山五百洲。”应声而动,在眼前结为一匹遍体流光马儿,四蹄飒踏,看看直上虚空,那空中之人,一足虚点,虚空生纹,翻身上马,纵横远去,跨过无数州城,留下一抹光晕,消失在天际深处。 “大师兄,马儿怎不见了。”长空看着天穹深处神出。 “师弟再看,一剑天来,雪漫神京。” “仗剑来龙似飞鸿,一夜雪漫遍神京。”天赐连挥两笔,两道字如前一般飞上高天钻进深空不见,方“咦”了一声,忽然自天幕深处,一道流光闪烁,瞬间化为烁目大剑破空飞来,刺得流云飞絮纷纷断开,径向三人当空刺下,长空一惊,虽知是师兄弄玄,不自禁以手遮面,却觉手背生凉,张目看去,三人身侧,头顶上暖阳里,碎琼乱玉搅空飘舞。 不禁探手去接身侧那些六棱八角,触手微凉,化为虚无。 “啧啧。。。大师兄,。。。哇,这个。。。真正好玩,只是,我却学不来。”长空满眼羡慕之色说着话微微一叹。 “天赐,惊神笔练的不错,若要保护长空,还得下点功夫。”张替陵在马上头也不回,沉沉说道。 第37章 灰衣老丈 天赐正要安抚,不妨张替陵忽然开言教导,忙收了笔回话:“师父说的是,徒儿谨记。”说完话方冲着长空一笑道:“方才若是师父落笔,这马儿,这人,便会活过来,而非虚影横空,开天一剑神魔退听。” “啊,神魔退听,师父修的什么玄功?”天赐眼珠不瞬一瞬。 “指画虚空,袖里乾坤。”天赐看了一眼师父,侧头低声说道。 原来不知师父怎么动作,这番总算明白,听来这功法便极深奥,十指轻动,挥洒自如,比师兄的笔画,更是洒脱,那袖里乾坤。。。。。 长空听了天赐所说,低头默思不住,如何才能练一练,不能喝酒,画个画儿也不错。正在胡思乱想,却听身边天赐大声说道:“师父,你看那,有烟火气。” 闻声张目抬头,前方丘陵起伏,坡后青烟凌虚。 “咱们过去看看。”张替陵催马而进。 不一刻翻过坡道,右手前方庄田深处,一座粉墙庄园被许多大树围着,远远传来一阵犬吠,天赐大喜,望一眼身侧师父。 “好一座庄田,咱们且去讨碗水喝。”张替陵勒马又行,身后二人紧紧跟上。 “依岭而建,环回有致,必是一个积善人家。”长空将折冲岭所学,依样画葫芦看了一番,嘀咕道。 “师弟,你嘀咕啥,啥人家?”天赐听了好奇,在马上问道。 “师兄,你看这户人家,背靠丘陵是为玄武,左方绵延尽是庄田,右面沉沉一带林子,冲咱们这面十分开阔,不是好地方么,所谓福人居福地,那可不是积善人家了。”长空得意非常,指指点点。 “嗯,长空知道学以致用,极好,极好,天赐,你也学学。”张替陵在前面马上赞道。 “懂了吧,师兄。”长空听张替陵夸赞,昂了头,冲天赐一阵炫耀。 “懂,懂,我就弄不懂一件事?”天赐连声回道,做谦恭状。 “啥事,师兄你说呗。”长空洋洋得意。 “你这一脸疙瘩到底是多少个啊?”天赐嘿嘿一笑,打马便跑。 “师兄,你站住。。。。。”长空冲着天赐背影大喊,远处又一阵犬吠。 “哈哈哈。。。。”张替陵在马上笑得身躯微颤。 “师父,师兄欺负我。”长空撅嘴告状。 “嗯,师父收拾他。”张替陵捋须。 却见远处天赐奔近庄园,下马拍门去了。长空忍不住,扭头对张替陵道:“师父,我去打前站。” “好。”张替陵颔首允可。 长空拍马便行,一流烟尘骤起,张替陵拂袖皱眉:“看来我那几个师弟们,平日着实不易。”抬头看看天,日光渐淡,越发偏西,被浮云围拢,一圈七彩光晕环护周围。 “要变天了。”张替陵自语,策马得得向前而行,前面不远处,两个徒弟一个拍门,一个说道:“师父要收拾你。” “师弟,你太不够意思了。”天赐一边叫门,一边冲长空翻白眼。 “那你以后不能说我的脸。”长空看一眼天赐,低头说道。 “来了,来了。。。。”天赐正要接话,却听高墙内传来话音。于是住手抱胸:“奥,好吧,那你先让我数数呗。”天赐爆笑,转身就跑。 “行,我就叫师父来评理。。。”长空撅了嘴,负气不看天赐。 二人正闹,庄园大门吱呀呀洞开,长空顾不上生气,躬身施礼:“老丈,我们是过路往涿鹿去,打扰您老,给碗水喝。” 天赐绕回来听了长空说话,捂嘴又笑,长空狠狠瞪了一眼,转头却见师父正下马。 “奥,涿鹿啊,那还远得很呢,小哥请进来吧,今天你们走不到了。”开门的老人穿着灰布袍,腰间系一条玄色丝带,面色红润,两道淡眉下双目成线,负了手摸着花白短须请三人入内。 “多谢老丈。”张替陵微一端详,施礼撩袍迈步跨进庄园大门,身后天赐牵马,长空又瞪他一眼,牵了自己的马,负手跟着进门。 天赐嘻嘻一笑,在后面将两匹挨挨擦擦的马儿拽进大门。看着前面昂头负手长空,紧走两步:“师弟,师弟。。。” “干嘛?”长空转身皱眉。 “我教你一招,你别告我的状,咱么握手言和?” “俄。。。”长空低头略思,心道不知大师兄又搞什么,反正师父是座山,随时搬出来都行。打定主意一笑:“行啊,师兄,不过有言在先,以后可不能说我的脸。”长空恨恨指脸说道。 “都依你,都依你。”天赐看长空转怒做喜,心中大定,二人并肩而行,长空压低声音:“师弟,你不该当着陌生人的面,说出行程,这是江湖规矩,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懂不懂。” “俄,原来是这个啊。。。师兄你是不是。。。想多了啊。”长空恍然,仍觉这样交换似乎自己吃亏,可是已经说出去了,大师兄的话也有道理,心中略慌,面上不带出来,还嘴辨道。 “得,师弟,听师兄的准没错,你看这么大院子,竟然没有庄仆伺候,咱们先拴马去。”天赐扯着马轻声道。 “奥。。。”长空闻言皱眉看去,天赐正牵了马依那老丈所指,向着一流厢房旁几株槐树奔去,遂也跟了过去。 二人栓了马,三匹马低头将石槽舔的瑟瑟作响,空石槽比路还干,天赐长空对视一眼,都嘘口气。 “师兄,这庄园就这老丈一人?” “师弟,聪明,我也这么想。”天赐探手一拍长空肩膀。 “俄,那有情况啊,师父?”长空扭头看道张替陵和那老丈缓步当车,正在慢慢向着庄园内回廊走去。 “没事,咱们先过去。”天赐压低声说道。 两人跟了过去,却听前面那老丈正说话:“大兄弟去涿鹿作买卖么?” “正是正是,大兄弟,你这庄子不错啊,只是人少了点,住得惯么?” “还好,若不是前些年打仗,我十多个儿子,也够桑榆之乐,唉。。。”那老丈叹息一声。 “原来打仗打没了,师兄,不是没人。”长空停步对天赐说道。 “俄,也许如此,先不急。”天赐皱眉低声道。 “三位这边请。”灰衣老丈看长空天赐也到了,仍在前面引路,转进回廊沿左手向前行去,却见回廊一侧栽了松石乔竹,也颇具幽静气象,想来家中也是有学问的。 第38章 詹台落英 天赐和长空二人跟在师父和老丈身后,左瞧右看,东张西望,的确十分幽静,透过山石,隐约可见一座凉亭,正走间又听几声犬吠传来,却在凉亭之后方向。 “敢问老丈,咱们庄上不养耕田拉磨骡马吗?”天赐踮脚看向松竹深处,无甚异常,略思片刻,在二人身后开口问道。长空转目思索:“大师兄要干嘛?” “小哥可是要打水饮马?”前面老丈头也不回道接道。 “正是,我看舍下饮马水槽都干了。”天赐盯着那人背影说道。 “是啊,好久了,唉。。大兄弟这面请。”穿过回廊,迈过一带白石铺就院落,却见一带灰瓦白墙厅堂大屋,好几间宽阔,右手尽头屋宇山墙连着一道雪白围墙,围墙上开着洞门,一瞥可见其内绿草黄花微动。 老丈将三人带进左手大厅,水磨砖铺地,靠内居中摆着条案,挂着一副松鹤寿水墨画,两边一副对联:“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来,请坐请坐,稍后看茶。”那老丈负手而立,将众人请进靠两侧山墙摆的宽椅上,自己也坐了一张,陪着张替陵。 “有客来了,老婆子,煮点茶来。”老丈向着大厅右侧嘶声喊道。 “奥,知道了。”却听隔墙传来尖声苍音。 “打扰大兄弟了。”张替陵微笑道。 “大兄弟莫客气,谁家没有个出远门的时候,我这啊,隔三岔五总来几个过路人,习惯了。”老丈说着话,看着外面天光,日光在厅前院落白石地上泛出光晕。 “老丈,您家里拢共还有几口?”天赐在对面望着老人道。 “唉,就剩下我,老婆子,还有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傻闺女了。”老丈将手在身侧木几上轻轻拍道。 “那这周围的田产,相必都是大兄弟你的产业吧。”张替陵一笑接话。 “啊,是啊,说起来,祖上也是出了名的。”那老丈眯眼说道 “敢问大兄弟,祖上怎么称呼,敝姓叶,名真,去北方游学,这两位是我的徒弟,跟了来的。” “久仰了,叶兄弟,看你这一身打扮,似乎也是修行之人,老兄我复姓詹台,单字一个亮。” 老丈说着话,看一眼张替陵,接着道:“祖上曾做了这一朝先皇旗下虎贲营的副将,六七百年的往事了,唉,往事莫提啊。”老丈一拍膝盖,沉沉言道。 “又来客,死老头子,就我一个人,可烧的了几壶茶。”张替陵捋须细瞧,厅门处传来细琐脚步声,人未至而声先到。 却见一个花白头发妇人,随了声音挪动着矮胖身材,捧了白木盘,踏进厅堂,仔细一看,这妇人三角眼两道精光闪烁,腮上堆两块肉快要掉下来,一挪一动便微微颤动。 “你这婆娘,谁人不行几里远近,那个带着房子上路,你别罗嗦了,快放了盘子去吧。”老丈沉了脸,捋须不绝。 “多谢婶婶,有劳有劳,小子来吧。”天赐一步迈出,自那正要发作的妇人手中接过白木盘。 “哼,整天作威作福,也就我一个孤老婆子伺候你,我的命可真是苦啊。”那妇人忽然挤出几滴泪来,拿手中帕子在面庞上摸来摸去。 “你可真是,唉。。也不怕丢了我詹台的脸面,你看后院那些狗子,饿的直叫,好歹也丢几块骨头,真是聒噪死了,快下去吧。”叫做詹台亮的挥手不绝,侧过面,似乎极不愿意看到这妇人。 “嘿嘿,说的真好,折了你詹台的脸,也不知道外面那几千亩地姓什么,笑话,老身失陪了。”那妇人冲詹台亮嚷嚷几句,却对张替陵和两位徒弟道一个万福,扭身挪步拐进厅堂墙壁后去了。 “叶兄弟见笑了,两位高徒见笑,请喝茶。”老丈站起来自天赐白木盘里提起茶壶,天赐赶忙将茶盏放好。 “山野之地,无甚好茶,却也有些真味,叶兄弟,请。”詹台亮掂起茶壶,腾腾热气随着水线入了青花盖碗,淡淡茶香漫过鼻息。 “不错不错,这茶不错。”张替陵端盏沾唇,放下赞不绝口。 天赐接过壶,给长空倒满,自己也满上,端盏装作品茗,双目却咕噜噜四处打量。 “叶兄弟喝得惯,一会在舍下用。。用些饭再去。”詹台亮可能大方惯了,说道用饭,忌惮那妇人,又要挨骂,是以犹豫一下。 “如此搅扰,叶某十分过意不去,喝口茶便好。” “啊,如此可着实过意不去了,叶兄弟莫怪。”詹台亮端盏喝茶,出人意料的顺水推舟,双目微咪。 “詹台兄太客气了,有口热茶喝,足感盛情。”张替陵一笑接道。 “徒儿还不去饮马,一时便要走了。”张替陵冲对面天赐又说道。 “奥,徒儿正想这事,只是不知老丈,这井在何处?”天赐放了茶盏,注目詹台亮。 “小哥你来。”詹台亮闻言放下茶盏,站起来向着厅堂门口走去。 “小哥你自这里出了院,咱们来时路,你再往回走,拴马地方,有几间房子,里面有水桶家什,出了屋,再往里走,转过山墙,石碾子边上架了轱辘的就是。”詹台亮口说手比划,真是不厌其烦,耐心非常。 “好的,谢谢老丈,小子懂了。”天赐冲詹台亮抱拳,回头看一眼师父和长空,“师父,我去饮马了,小师弟。。。” “你去便是,我们在这里喝口茶,快去吧。”张替陵一笑催促。 天赐转身迈步自来路而行。 詹台亮转身落座,殷勤劝饮,正说些闲话,长空却见厅门一暗,一个花衣女子捧了朱漆盘,款款迈步进厅堂。 “这是小女落英。”詹台亮满面堆笑介绍,接着又冲詹台落英沉下脸嗔道:“你怎么出来了,再着了风,可要了爹的命。” “方才在房中,听的妈妈言说,有过路的贵客,妈妈劳累,女儿来添点汤水,给各位贵客续杯。”詹台落英莲步轻移,语带嘶哑,看来真是带病在身。 “有劳,有劳。”张替陵凝目微看一看,颔首算是感谢。 詹台亮端了盏眯眼喝茶。 “这是刚摘的自家院中李子,贵客略品一品。”詹台落英给壶续了水,将朱漆盘里白瓷碟放在张替陵和詹台亮之间的红漆木几上,冲张替陵一笑,花容微红,病美人妩媚非常。 第39章 阴阳二气丹 “来,这位贵客,尝尝这李子。”詹台落英又复放一碟在长空几上,双手垂了朱漆盘,含笑看着长空。 长空去看那盘李子,却见色泽鲜艳,红中透紫,颗颗大如幼儿拳头,一碟只装得三枚,想来滋味不差,长空咕嘟咽口唾沫,低眉致谢:“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来,叶兄,尝尝,这李子远近闻名,玉津县官家也差人来要。”詹台亮拿起一颗,咔嚓一口,李子汁顺嘴角淌出。 “一看这模样,便非凡品,叶某有幸。”张替陵一笑,弹指捻一颗,如詹台亮一般,咔嚓一口。 “小哥,你也吃一个啊。”詹台落英看到张替陵吃了李子,嘴角一弯,却不走,站在长空边上殷殷劝道。 “俄,多谢姐姐,小子,小子自小不食李子,姐姐勿怪。”长空看看李子,低眉辞道。 “奥,这样啊,看来你体弱多病,姐姐久病成医,会些脉术,来替你看一下。”那詹台落英忽然放了盘子,探手便要拿长空手腕。 “落英,不可放肆,未出阁的姑娘,不成体统,还不退下。”詹台亮忽然站起来沉声喝斥。 长空一颗心悬的老高,闻言方才稍稍踏实,双目向着师父张替陵看去,却见师父早将一颗李子吃了一干二净,正将李核在手中不住端详。 “是,父亲,是女儿失礼了。”詹台落英缩回手,拿起朱漆盘,看一眼长空,又娉娉婷婷的出了厅堂,转过墙壁不见。 “小哥勿怪,老夫年迈,只剩此一个未出阁的女儿,骄纵坏了。”詹台亮冲着长空致意。 长空冲詹台亮挤了挤面上疙瘩。 詹台亮复落座:“叶兄见笑,山野人不懂规矩。” “没事,没事,叶某长这么大,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李子,真是三生有幸了。”说话将那李子核拢进袖内,“带一枚,回家种了,以后若想吃,不用来扰詹台兄。” “啊,哈哈,叶兄弟真是有心,再,再吃一枚。”詹台亮细目成缝,看看碟内剩下的一枚李子,冲张替陵满面堆笑。 “谢谢拉,吃上瘾了,怕你反悔。”张替陵一笑,拢了袖,望一望外面天光,日光将回廊阴影印在白石地面上。 “岂会,岂会,哈哈。。叶兄弟真会说笑。”詹台亮端了盏,掩面喝下。 “哈哈,叶某平生最好一事,便是说笑,詹台兄可有好笑的拿来做茶点。”张替陵拢袖微笑看着詹台亮。 “唔,好啊,这个。。。老夫正想到了一个。”詹台亮皱眉放下盏子。 “师父,大师兄回来了。”长空眉头一展,看到天赐自幽深回廊,大步流星而来。 “奥,这么快。。。”张替陵一皱眉。 詹台亮看到天赐,一展淡眉,伸手摸一摸脖颈,微微嘘一口气。 “叶兄弟,本该留饭,只是舍下诸多不便,十分失礼了。”詹台亮起身堆笑送客。 “哈哈,好说好说,已吃了詹台兄的李子,喝了詹台兄的茶,这滋味十分好,咱们后会有期。”张替陵站起来意犹未尽般客套。 “好,好,叶兄随时来,詹台依门而待。”詹台亮一叠连声,站起来舒眉张目。 “师弟,走了。”天赐喊一声长空,长空俄了一声,方站起来,奔至张替陵身侧。 詹台在前,张替陵三人随后,依了来路,在庄园门口与詹台亮作别。 三人方上马而行,身后大门吱呀呀咣当关了。 天赐看着长空,长空看着天赐,“你有什么要说?”二人异口同声开言,说完一愣,又禁不住相视一笑。 日悬西山,被黑云托着,看看要坠进其中,几声乌鸦鸣叫,从庄园一侧黑松林内传出。 三人策马走了片刻,天赐夹马向前:“师父,这庄子有问题,师父你看。”天赐递过一物。 长空好奇,也纵马奔前,挨着师父看天赐手中之物。 原来天赐手里拿着一只半湿不干香囊,蜀锦料子,各色彩线织就两只交颈鸳鸯,绣工十分精细。 “香囊,天赐你饮马还是泡妞?”长空在一边黑了脸嘀咕。 “这香囊有血腥味。”张替陵凝目看了一眼,皱眉说道。 “俄。。。。”长空隔着师父,抽鼻子闻一闻,转着眼珠看天赐。 “师父,我饮马时打水,水桶里有这个,徒儿原本打算下井看看,怕那詹台亮有问题,故而匆匆赶回。”天赐冲长空一笑,接着说道。 张替陵勒住马,面色稍显凝重:“徒儿你做的极对,咱们今天进的庄子,是个魔窟。” “啊,师父,师父,那个詹台落英也很有问题。。。”长空在旁心惊勒马接口道。 “奥。。。”张替陵扭头看看长空。 天赐也驻了马,好奇的看着长空,原来自己饮马时,师弟这边也有故事。 “送李子的詹台落英,徒儿在龙王庙的梦中见过,就是栖梧树妖化成的妖艳妇人,虽然面容陌生,但是笑容和神态,九分神似。”长空说话间往身后看了看,三人已离庄园有些距离了。 “嗯,为师看你推辞不食,已隐约猜到些缘由,没想到,你这般机灵”张替陵捋须赞道。 “李子。。。。”天赐在旁嘀咕。 “不是李子,哈哈。。。”张替陵一笑,夹马往前,缓缓而行,二人一左一右并肩跟上。 “师父,那不是李子么?徒儿看到那老丈,是那魔头也吃了,师父您也吃了,徒儿虽然馋,但是想起树妖,打死也不敢吃。”长空在旁边好奇。 “对,你若吃了,为师也要皱眉,那李子是阴阳二气丹所化,可以毒死陆地神仙。”张替陵笑道。 “啊。。师父,那您。。。”长空闻言失声。 “怕毒死师父么?”张替陵一笑,扭头看看二人。 “是啊,师父,您。。。怎么没事。”长空结巴道,天赐闻言面色一变,手心捏出汗来。 “师父也不是陆地神仙,但是师父却通丹道,阴阳二气丹,要炼丹之人,自身修为做药,精魄神元入引,师父拿了药引子,他便无从下手,不敢轻动。”张替陵说着话方要笑,忽然面上一红,如同涂朱,身形微晃,深吸一口气冲天赐和长空摆手,低声道:“莫回头,莫慌张。”依然策马缓行。 “不过师父也需休息片刻,化一化腹中没有了君臣的阴阳二气丹。”张替陵说完话,面色转为惨白,神情不变,只是深吸一口气,端然而行。 “师父。。。”天赐忍不住。 “徒儿勿慌,为师不碍事,咱们往前走走,寻个僻静地方。”张替陵语音沉稳:“那魔头被师父折了一阵,心生警惕,不敢妄动,为师大意了,幸而你们都在,咱们稳稳当当的走。” 张替陵不再说话,在马上搬运周天,调和体内阴阳二气丹的冲突。 第40章 落英如雪 “折了这魔头一阵?”天赐沉思不明,“没有动手啊?” “师兄,你去饮马十分可惜,错过了一睹绝色的机会。”长空忽然开口,眨着眼睛冲天赐笑道。 “啊。。。。”天赐抬头大张双目,却见长空冲自己挤眉弄眼。 “奥,啥绝色。”天赐心中诧异,一拍大腿配合,做惋惜状。 “这詹台家的小姐,笑一笑花儿也失去颜色的人,啧啧。。。” “是么,师弟你快说说。”天赐勒马让师父先行。 “行,师兄,你要听,给我十两银子,便说与你知。”长空也勒住马,探出手掌,昂首向天。 “行啊,师弟,师兄饮马的功夫,你这敲竹杠本事见长啊。”天赐咂舌。 “随你,师兄,你要不要听,听的话,拿银子来。”长空呵呵一声,催马缓行。 “行行行,说吧,不就十两银子么?”天赐纵马,二人并肩在张替陵身后。 “师弟,你搞什么?”天赐压低声音道。 “师兄,咱们得从容淡定。”长空看着前方低语。 天赐肩膀一靠,撞了长空一下:“就你机灵,说说看,眼下怎么办?” “演戏喽,这么大一个庄园,附近肯定有集市村落,咱们得找地方,让师父恢复恢复。”长空不紧不慢,一边策马一边低声说道。 “银子也收了,别卖关子,詹台的小姐怎么笑得花也没有颜色了。”天赐催道,心中十分佩服,胆小的师弟,大事面前,竟然能有如此静气。 长空嘿嘿一笑:“这詹台家的小姐,名字也十分好,叫做落英,师兄啊,落英如雪枕砖眠,你说得多美,枕着砖头你都能睡着。” “啊,师弟,你这是从哪听来的,杜撰么?”天赐心道,小弟肚里墨水可真多。 “这可不是我杜撰的,是前代大文豪杨万里的《走笔和张功父玉照堂十绝》。”长空在马上摇头晃脑解释,得意非常。 “唤醒诚斋山里梦,落英如雪枕砖眠。”天赐接道,狠狠盯了一眼长空,学了师父口吻道:“说你胖吧,你就喘上了。” “好啊,那你还听不听。”长空一愣,翻脸向天。 “啊,听,听,师弟你真厉害,这都知道,真是才高八斗,子建也赞,快说说如何美呗。”天赐堆笑拍马不绝,眼仍看着前方,只见丘陵绵延向下,两边绿树梯田伴着沟壑纵横,风渐渐大了,刮的路上起了淡淡尘烟,遥遥可见下方远处有村落庄园轮廓,心中暗喜。 “孺子可教。”长空得意一笑调侃道,看看前面马上师父背影,宽厚如山岳,心中略安。 “得瑟,还我银子,不听了。”天赐故作生气之色。 “好好好,说给你听,好小气的师兄。”长空嘻嘻一笑:“詹台落英端了李子过来,师兄,我敢说你绝没见过,这么大。。。大的李子”长空边说边比划,在胸前划出一个夸张的造型。 “没见过,怎么的。”天赐侧头斜睨。 “不过,我看到端盘的落英小姐,唉,就忘了吃李子。”长空略略一叹,却不理天赐表情。 “俄。。。”天赐心道,这个小师弟可真能扯。 “那步,轻摇浅行,彷佛踩在人的心尖上,啧啧。。,那腰,盈盈一握,堪比回风飘雪,啧啧。。。”长空在马上闭目,手指舞画,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俄。。。。”天赐张大了嘴巴。 “那面庞,那眼眸,唉,师弟我可算明白了何谓勾魂摄魄。。何谓那个什么。。什么。。”长空信马由缰,搜肠刮肚,抑扬顿挫不住,天赐看了又好笑,又佩服。 “唉,师弟你得魂是回不来了,不然咱们回去吧,师兄。。师父给你做媒,师兄给你作保,娶了那詹台小姐如何?”天赐咧了嘴配合。 “那可不成,师弟这尊容,岂不辱没了詹台小姐。”长空眼眸忽变幽深,望了远处村落,嘘一口气摆手道。 “师弟啊,亏你学富五车,腹有良谋,岂不知俗语怎么说来的。。。”天赐也嘘一口气策马正色道。 “俄。。。怎么说来着?”长空不由转头注目天赐。 “哈哈,这个,这个,你当真不知么?”天赐看到师弟模样,十分过瘾,卖关子坏笑。 “哼,说不说随你,我不说了。”长空撅嘴看着前方,一脸疙瘩分外妖娆。 “好吧,那我说了。”天赐深吸一口气,做好随时拍马的架势,偷看长空。 长空扭头催道:“罗嗦啊,师兄,快说快说。” “这个这个俗语说的是:鲜花嘛。。。总是插在。。。牛粪上。。驾。。。”天赐话音拉的极长,纵马而奔,话音未落,一人一马跑的远了。 长空呆一呆,攥拳大喊:“好啊,你回来,驾。。。。”拍马赶上,掠过师父马儿时,顺手一拍师父座骑:“师父,走,您得帮我收拾大师兄。” “俄。。。”张替陵微一晃身,双腿夹马:“是的收拾收拾。”二马疾驰,尘烟滚滚随风而散。 “师兄,你回来,师父要收拾你。。。”长空一边策马,一边喊。 “师弟,你来追我,追上我,我就回去,驾。。。”天赐大笑回应,一边催马快跑,却见远处村镇在望了。 三人纵马疾驰,一会功夫,奔入一座街市,只见两旁板楼夹道,大青石条铺的街道,行人熙攘,孩童追逐嬉闹,扬着风车哗啦啦从身侧不远处跑过。 看来是一坐不甚大的乡镇,此刻许多做生意摆摊的纷纷注目马上三人,残阳夕照,将三人三骑在街道上印出长长影子。 “师父,那前面有家客栈。”天赐眼尖,一眼望到迎风招展的幌子。 “好,咱们投宿去。”张替陵经过一番调理,面色如常,策马当先,得得跨过长街,到了悦来客栈门前。 “三位客官,住店吧,小店房间宽阔,环境优美,还供应本地风味佳肴,包您流连忘返。”穿一身灰白短打的伙计弯腰揽客。 “三间上房,麻烦小二哥带路。”长空打马趋前说道。 “三间?”天赐嘀咕,一边翻身下马,将马交给小儿,转身搀扶师父下马。 “师父。”天赐低声喊道。 “嗯,好。”张替陵中气充沛,负手进店,天赐心神方定,却见长空将马交与伙计。 第41章 冰糖葫芦 伙计牵了三人马匹,天赐跟在旁边叮嘱一遍:“黄豆五份,黑豆一份,高粱一份,小麦一份,小米一份,豌豆黄一份,不要别的,可记住了。”那伙计俯首称是,记住了记住了。 长空闻言想起在玉津吃饭时情景,抿嘴看了天赐偷笑。 “井水,放一放再饮马,给你。”天赐取出一小块碎银子丢给伙计,那伙计得了意外之财,喜不自禁,颠颠牵马下料去了。 “你乐啥,跟着大哥,这都是学问,还哥银子。”天赐伸手讨要。 “故事白听的么?”长空翻眼向天,大踏步负手向大堂行去。 “真是有钱就得瑟,弟,你等等。”天赐紧走两步。 “弟,师父一间,咱们一间,省一间房钱,当思银钱来之不易。。。。”天赐追上问道。 “俄,这个,大哥啊,弟担心你晚上若想念落英同学,那可麻烦的很,所以么,弟先回房间了,一会师父房间聚齐。”长空摸摸后脑勺,嘻嘻一笑,丢下凌乱中的天赐,一溜小跑噔噔噔上楼去了。 “什么逻辑?”天赐看着远去的师弟,摇摇头,准备迈步上楼,却瞥见大堂靠窗坐了几个差人,正在喝酒,隐隐有叹息埋怨声传来,天赐低眉跟着上楼,心中寻思:“镇上有事,难道。。。” 师父房间靠窗,天赐和长空房间在对过,中间隔着长长一道走廊,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吱作响。 房间着实宽阔,配置简单,放着油漆桌凳,长空翻看床褥,也还洁净,思到这一路上所历之事,直觉浑身倦怠袭来,扑在榻上恨不能立时睡去。 “师弟,师弟。。。”天赐在外面敲门。 “唉,师兄,我想静静。。。”长空嘀咕道,翻起身来,解了包裹,丢在榻上,挪至门边垂眉道:“师兄。。。。” “咱们去看看师父。”天赐隔门低语。 “奥,好。”长空闻言疲倦尽去,暗道惭愧,忘记师父。 开了门迈步出来,天赐盯着长空嘀咕:“房门紧闭,你数钱么?” “俄,好困忽然,师兄,你不困么?”长空靠在对面师父门边墙上:“师父。” “进来吧,徒儿们。”张替陵低沉有力的话语隔门而出。 二人进了门,却见师父盘膝在榻上笑看自己,都施了礼。 张替陵示意二人落座。 “师父,您好些了么?”天赐挨桌坐了低声问道。 “无大碍了,徒儿放心。”张替陵微笑看着长空和天赐。 长空看师父神态如常,放下心来,摸一摸脑袋:“师父,那咱们怎么办?” “是啊,师父,咱们是不是返回去降妖除魔?”天赐握手成拳,跃跃欲试道。 张替陵侧目看看窗户,天色渐暗,窗纸印上一层阴影,微微抖动,外面刮起风来。 “为师一时大意,不想这庄内藏着不止一尊魔头,是以仗着修为,吞了一颗阴阳二气丹,那大魔头果然乱了阵脚,不敢轻动,此时虽说无大碍,但二气纠缠,总是隐患,还需些时间,咱们先用饭,等到今夜子时,咱们夜探魔窟,寻机擒拿,还这一方平安。”张替陵捋须而言,面上始终挂着微笑。 “师父,徒儿去叫饭。”长空闻言安心,在旁自告奋勇。 “嗯,好,就在房间用饭,正好也可商议商议。”天赐附和。 “你们一起去吧。”张替陵颔首赞同,接着闭目调息。 二人迈步而出,拽上门,寻了伙计,点了地方炒菜,面条,馒头,店伙推荐地瓜烧,天赐忙要了二斤,嘱咐送进房间。那伙计自去厨下吩咐,二人迈步往回走。 “师兄,咱们去外面看看,这周围的环境,得熟悉一下。”长空扭头望望楼下大堂,已点起了灯烛。 “嗯,师父在房间休息,咱们回去倒打扰他,走吧。”天赐摸着下巴思索片刻,赞同长空的提议,二人并肩下楼,却遇到那点菜的伙计:“二位爷出去啊,饭菜一会便好了。” “伙计,烦你好了时来喊我们,就在这附近转一下,有劳小哥。”长空转目冲那伙计说道。 “得嘞,您尽管去,好了时,小的街面上寻二位,只是不要跑的太远了,咱们这镇子,最近夜里不太踏实。”那伙计一边好心提醒,一边转身忙活去了。 “多谢小二哥。”长空一边冲小二道谢,一边迈步和天赐走出大堂,身后靠窗差人转过身停了饮食,手握刀柄,凝目二人身影。 迎面风来,刮的长空眯缝了眼睛,天赐在旁边负手而立,打量眼前情形。 却见街面上两旁商家门前点起灯笼,店铺里面灯火煌煌,街上有不少行人,打招呼居多,似乎都很相熟,阵阵酒香肉香窜进鼻息,引得二人肚里咕噜噜一阵响动。 “师兄,你看那小孩。”左顾右盼间,长空手指眼前不远处一位中年汉子说道,却见那人手里牵着一个小孩,小孩一蹦一跳兴致昂扬,一手拿了只风车,边走边晃,风车轮儿呼呼旋转,那孩子左顾右盼忽然嚷道:“爹,我要吃冰糖葫芦。” 中年汉子看一眼旁边的糖葫芦摊位,笑着招呼:“李兄弟,生意可好?”摊主李兄弟忙堆笑招呼:“哎吆,天黑了,瞧不清楚,是张三哥啊,可有几日不见,小豆儿,来,叔叔送你一串。”说着话从摊位上拣了一串糖葫芦递给那叫做张三的汉子。 “豆儿,快谢谢李叔叔。”张三将糖葫芦递给儿子,豆儿急急松了爹的手,将糖葫芦一把攥住,张嘴便咬,口内含糊不清的道:“耶。耶。。李。素。素。。。”张三和那摊主相视一笑,抱了肩膀闲话家常。 “许久没有见倒这般街头百姓太平日子了。”天赐一边往前缓行,一边叹道。 长空看一眼天赐,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脚下,背着手边走边说:“做一个乡野之人,每日三邻四友,街头巷尾,说说百里方圆的家常,日子就像天上的太阳,恒常而安稳。” “是啊,弟,咱们将来也可撺掇师父,找一处山清水秀,也来他个恒常而安稳。”天赐笑一笑,步履稳健,负手铿锵有力的说道。 “好啊,大哥,咱们可以在。。在玉津,哪里溪流遍地,风光秀美,还有鲜鱼可吃,嗯,不如就在玉津渡好了,可惜这番却没从那里过,回头问问几位师叔,就知道了。”长空注目前方,异常高兴接道。 “行,弟,就这么着,嗯,不知道师叔他们到哪里了?”天赐接口赞同,想起了五位师叔。 二人说着话往前晃悠,只见两侧街边依次排开,卖糕的,卖小吃的,各地方新奇小玩意,旁边都点一盏两盏灯笼,被风荡得左右摇晃,外面罩了罩,光晕摇曳。合着两边饭馆内幺三喝四,十分热闹,二人看的有趣,不觉便到了那糖葫芦摊位处。 长空驻足看那小孩吃糖葫芦,停了步子,张三转头看到二人,略一打量,一笑开口:“这两位兄弟,外面来的吧,咱这糖葫芦不吃可后悔,果大糖浓,加了蜂蜜梨汁,润肺去火。” 天赐闻言立时买了三串,递一串给长空,一串给了豆儿,却将自己那串三下五除二就吞了下肚,旁边长空拿着糖葫芦直皱眉。 “叔叔真腻害。。”豆儿扬着头,嘴巴上糖渍泛光,扑闪着黑眼珠冲天赐直笑。 “好吃好吃。。。”天赐一边咂嘴,一边赞叹,探手摸摸豆儿小脸蛋,站起来和张三父子与李摊主点头道别,二人往前又行。 “哎,弟,你不吃啊,给我吧。”天赐走了两步,瞥见长空手里一串还没动,探手要拿。 “想得美,弟的。”长空一扭身,三下五除二,不想却噎了一下,弯腰咳嗽不住。 “哎,有些事,是天赋。。。学不来的。”天赐一边探手轻拍长空肩背,一边调侃。 第42章 三尊魔头 长空被糖葫芦噎了一下,伏低正咳。却听身后有人扯嗓子大喊:“天字三房、五房客官,饭菜已好了,回来米西吧。。。。” 长空止了咳嗽,直起腰身:“都怪你,抢。。抢我的。。” 天赐也听到喊声,嘿嘿一笑,关切道:“嗯,怪大哥,弟你没事吧,咱们该回去了。” “没事,走。”长空看一眼手里糖葫芦,咂咂嘴,一边转身向客栈处行去。 “今晚有雨。”天赐看看夜幕,顶上漫空阴沉,风声呼呼,转头看看周围,做买卖,喝酒的,买卖还价,仍是十分热闹。低头微微一笑,和长空并肩负手向客栈走去。 二人同了伙计,迈进大堂:“小二哥,你说夜里不太踏实,是怎么回事?” “二位客官,咱们这地界,向来都很太平,十多天前,小的半夜让一泡尿憋醒,正要穿衣去解手,忽然就听后院传来几声惨叫,还有。。还有。。。嘎嘎的尖笑声。”那伙计说话扭头看看身后夜色,仍然心有余悸,压低了声音冲二人又道:“我们店的东家,两朵金花,一夜间都不见了,找遍了左近地方,报了官,差爷们来过三五趟,找不到线索,现就住在店内大吃大喝,唉。。。。”伙计说着话,看一眼靠窗几个喝酒吃肉的差人,低头连连叹息。 “俄,两朵金花。。。。”天赐低眉沉思。 “大哥,咱们先回去,小二哥,烦你将饭菜送上来。”长空看看四周,吩咐小二哥道。 “得嘞,您稍等,马上。”伙计答应一声,转头自去厨下张罗。 二人并肩上了楼,敲开师父房门,却见师父已下了地,在桌边坐了喝茶。 “回来了,来,过来坐。”张替陵冲二人一笑招呼。 “师父,大堂里有差役。”天赐坐下来,冲张替陵说道。 “嗯,为师进店时已看到了,这地界不太平了。”张替陵面色端然道。 长空提了壶,先给师父续了茶水,复拿两只茶碗,也加满了,落了坐,看着桌上灯火转目思索。 “徒儿听这店内小二哥讲,这店家的两位千金,十几天前夜里失踪了。”天赐皱眉。 “嗯,此事必然和庄院内魔头有关,咱们这趟来对了。”张替陵眯缝了眼,须发皆动,忽显凛凛威严。 这时响起敲门声,伙计送饭来了。 长空起身开门,将小二哥迎进来,一道朱漆盘,托着热腾腾饭菜,伙计摆好了碗盏,道个诺转身退了出去,拽上门,咯吱吱下楼去了。 “徒儿们,吃饭。”张替陵转目一笑,拿起筷子,示意二人。 “师父,方才我和大师兄去走了一遭,这小镇地方不大,却十分热闹。”长空给师父斟酒。 “瀚海打了百十年的仗,终于四海平定,百姓安居,太平至现在,也算是盛世了。”张替陵端了酒杯,慢慢喝了说道。 “那,那师父,您说这朝,算不算一个继往开来的明君。”长空忽然接口。 天赐侧目看一眼长空,目光幽幽。 张替陵闻言略怔,自己身为本朝国师,臣岂敢随意言君,何况身侧尚有龙种在座。 “俄,徒儿一路行来,虽也有些草莽狂徒,但大都还好,师兄你觉得呢?”长空瞧见师父模样,立觉不妥,转目问天赐,一边给师父和天赐都夹了两筷菜。 天赐转头给师父酒杯斟满,落坐吃了一口,看一眼师父,师父正笑看自己,天赐也微微一笑:“师弟问的好,所谓明君与否,并不在史家记载,若这一朝百姓乐业,道无遗孤,四方宾服,没有欺男霸女,没有仗势凌人,师兄以为算是一个盛世明君应该做到的基本功绩。”说完话,天赐端盏敬师父一杯,仰头喝干,又替师父斟满,侧头看一眼正凝目静思的长空。 “天赐所见甚好。”张替陵喝了酒,点头赞道:“只是有些过了,四海之内,地大物博,有些地方自然鞭长莫及,譬如地方官倚仗手中职权,或者地方豪绅与之交好,此间会形成盘根错节的厉害关系,若果朝中再有一面可做虎皮的旗子,渐渐就会坐大,此等潜移默化,非天子一日可断。” “师父说的是,徒儿受教了。”天赐端容回话,双手捧杯敬师父,二人又对饮一杯。 “师父,您收了潭州府尹桂大人的孝敬,这算不算交好。”长空一边点头听了,一边给二人续杯,口内却不放松,又追问。 “师弟,怎如此和师父说话。”天赐在桌下直踢长空。 “无妨,无妨,长空问得好,这潭州府尹桂冠,素有官声,潭州治理的还不错,师父收他的孝敬,是不愿意破了官场习俗,徒博清命。”张替陵面带微笑,侃侃而谈:“这种上下心知的潜流,亦非师父一人之力,可以回天。” “奥,师父,徒儿看的浅了。”长空低眉自责,天赐听了若有所思。 “依你的年纪,有这样的疑问,足见聪慧,虽然为师是修行之人,但一样是瀚海的臣子,桂大人的孝敬,天赐来处理,最合适不过了,为师可没有沾这褡裢。”张替陵呵呵一笑,端杯又喝,一边安慰长空,一边抛出巨坑。 “啊,师父,这是挖坑啊。”天赐闻言一愣,断了思绪,撅嘴不平。 “师兄,能跳进师父的坑里,与有荣焉,幸甚志哉。。。”长空在旁边展眉呵呵,以筷敲桌叮叮打趣。 “。。。。。”天赐咧嘴,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吾命好苦。 “师父,咱们晚上擒妖。”长空停了筷子,笑看天赐,请教师父。 “擒妖。”张替陵捋须站起。 “师父,咱们怎么擒法。”天赐奋起。 “这庄内已知有三尊魔头,长空说的树妖栖梧,詹台亮和那婆娘,一个修的魔功,一个蟾蜍化形,二妖一魔,道行高深,为师吃了一枚阴阳二气丹,正是蟾蜍的修为练成,有蟾毒在内,这是师父大意之处,不过,这一枚药引,省了师父许多事。”张替陵说话自袖内摸出一枚果肉尽去的李子核,二指捻了,凝目端详。 “师父,这李子核是阴阳二气丹的引子?”天赐大奇。 “嗯。”张替陵端详指间李核,微微点头:“以元神做引,统帅二气,化阴为阳,化阳为阴,入了丹元,神魔殒身。” “啊,那师父您。。。”天赐长空齐齐出声。 “没有这枚引子,阴阳二气不足为惧,徒儿莫慌。”张替陵一笑:“常人食果弃核,若为师也如此,则入魔头彀中,她只需将药引以玄功激发,万里之外,也可夺魄噬魂于无形。” “奥,原来如此,师父英明。。。”二人闻言松一口气,纷纷拍马鼓掌。 第43章 救火擒凶 张替陵呵呵一笑,将李核纳入宽袖,款款落座,端杯喝一口“三尊去其一,剩余两尊,倒也可以料理了,只是不知庄内还有没有无辜之人,或者又潜藏有其他妖人,两位徒儿,咱们如此这般。。。” 长空一边听一边思索:“三尊去其一,那三尊一个也没倒啊?”看师父样子,玄妙必在这枚药引,细想庄园内师父食果情景,依旧百思不得其解,欲待要问,却听此时窗外远处传来隐约嘶喊声:“失火了,失火了,快来救火啊。。。。” “师父。。。”天赐望一眼张替陵,站起来,推窗向外看去,迎面风来,灌进屋内。 长空打住念头,跟着起身,二人并肩探头,却见外面长街上,行人已乱,驻足与奔走交错。 “哎呀,是糖葫芦摊位哪里,大师兄,咱们去看看,或许帮得上忙。”却见远处方才二人经过的糖葫芦摊位,火光熊熊,那火借了风势,已经延烧到摊后店铺,门楣上挂的灯笼,被火舌吞没,火光里三五人影晃动,正拿盆泼水灭火,嘈杂一片。 长空探头急急说道,心中立时想到拿风车的小孩。 “师父,我和师弟去看看?”天赐也急,回头关了窗,请示师父。 “嗯,咱们都过去,跟我来。”张替陵站起来,探手间携了二人,足尖轻动,长空只觉眼前一花,明暗交错间,三人已在窗外凌空下看。 却见客栈大门内呼啦啦跑出一队官差,为首的略一观瞧,仓啷啷拔了腰刀,当先疾奔而去。 “走。”三人划道虚影,摇身而落,张替陵迈步而行,三人跟在一队官差身后,无声向失火处疾行。 “师父这是什么功法,竟然能穿墙?”长空心中嘀咕,却顾不上发问,张目向前,渐渐瞧得真切,熊熊烈火蔓延开来,哔剥声中,糖葫芦摊位早化为灰烬,其后的店铺,屋梁也烧起来了,呼啦啦自屋顶掉下木檩瓦片来,已成火海之状。 长空张目四顾不见摊主踪影,那张三和小孩,也不在了。 先前奔来的官差,收了刀,帮着泼水救火。旁边奔走提水的,口内直呼:“完了,完了,老黄头一家子,没救了。。。”但见眼前火势借了风力,已经遏制不住了,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师父。。。”长空束手无策,满目焦灼。 “长空莫慌,天赐,救火。”张替陵看着眼前大火,皱眉道。 “是师父。”天赐挥袖间,手中显出一只大毫,虚空挥去,一道乌云自笔端漫开,转瞬直上蔓延开来拢住数间屋宇上方天空,与沉沉夜幕重合,天赐负手向天,笔端连点,无数细微光华几不可见凌虚而上,瞬间没入乌云之内,接着上方乌云内喀拉拉,轰隆隆,闪电纵横搅得乌云翻卷,将其下屋宇店铺和救火人众晃得忽明忽暗。 救火的人纷纷抬头观望,只见哗啦啦,头顶上大雨遮天而下,凶猛如龙的火势立时大减,漫漫热气蒸腾,温热雨气浸入肌肤。 “老天开眼了,老黄头一家有救了,善有善报,感谢苍天开眼。”救火的人望见忽然而至的骤雨,忘了奔走趋避,在雨中丢了家什,喃喃自语。。。。。。 “来人啊,救命啊。。。。”长空方见大师兄玄功降雨,心中略定,身后远处却又传来嘶声喊叫,漫空雷鸣,险些遮住这呼叫。 “兄弟们,有情况,跟我来。”正昂头看雨的差人,拔了刀疾步而去,身后呼啦啦四五人亮了腰刀,光刃闪烁中,转瞬奔过对面,几个纵跃,消失在店铺间小巷之内。 “师父。”长空靠近张替陵,攥住师父宽袖,扭头看看惊慌失措的救火人众。 “天赐,收。”张替陵看看冒着蒸腾雾气的残垣断壁,在暗处轻声吩咐。 “是,师父。”天赐复挥笔,漫空乌云化为一线,盘旋扎下高天,拢着毫尖,瞬时收尽。 “好,咱们去看看。”张替陵说话间探手攥了二人,黑暗中足下微动,奔向官差消失的小巷。 长空天赐但闻衣袂荡风,瞬息间已过数十丈,却见模糊屋宇倒飞而去,渐渐升上虚空,视线不及盈尺,须发尽随风声向后而动。 长空反手攥住张替陵手腕,靠近师父臂膀,心子猛跳,半张目向下看去,足下黑沉沉不可视物,三人衣袂回环正凌虚蹈空疾行。又听得下方断续嘶喊隐隐可闻:“官爷,快。。。。往那边。。我苦命的女儿啊。。。” 方才闻声,张替陵大袖忽张,长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身不由己俯卧倒下,触手柔软,身体飘来荡去,身侧天赐俯身探手攥住臂弯:“师弟,莫慌,我们在师父袖内。” “啊,这是师父的衣袖么?”长空震惊,左顾右盼,却见身下微光如网,缓缓起伏,自己和天赐亦随之而动,头顶也是微光纵横,经纬生晕,约莫丈余高深。 “师弟,你忘了么,这是师父的袖里乾坤。”天赐冲长空一笑,转目看向前方。 “俄,师父的袖里乾坤。。。”长空一边嘀咕,一边扭头向身后看去,却见一样的经纬纵横,微光可辨数十丈距离,远处细若游丝的光线微漾,不知绵延几许,便如幽深隧道一般。 张替陵收了二人在袖内,瞬时纵横虚空,早望见下方五六个差人,迅如猎豹,在田野高坡上腾跃,追赶前方两道黑影。 凌虚而行间,二指微动,施展指画玄功,连点黑影前方数十丈距离。 “啊,嘎嘎,不好。。。”两道如同闪电般黑影一前以后,当先黑影叫声中忽然往后倒飞而去,咔嚓,“。。。哎吆。。。”闻声似撞断了树桩。后面黑影顿住身形,抱了肩上物件,扭身回望:“臭刺猬。。。。” “好贼人,哪里走,吃我一刀。”暗夜里,刀光闪烁,火星微溅。 “无知蠢猪。”当啷一声,黑影自地上起身,不避刀影,抬臂挡住,挥刀差人借微光瞥见眼前身影,张目结舌间不及动作,对方一臂急探,自自己胸口噗的洞穿而过,接着迈上一步,另一臂向内平划,扑哧一声,官差脖颈喷血,一颗头颅横空飞去,“啊。。。。”那头颅在黑暗中吐出一字长音,翻滚跌入荒草之内。 黑影抬腿迅如奔雷,将尚不及倒地的官差身躯踢的横空飞出,将后面赶来几人撞的惨哼中四散跌开。 “臭刺猬,快走,不要多事。”另一道黑影肩上扛着鼓囊囊袋子,站在不远处喝道。 “烂侏儒,你别大呼小叫,快去看看前面有什么东西,本尊先宰了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弱智。”那叫做臭刺猬的两眼迸出幽幽绿光,嘎嘎一笑,挥臂张嘴吞下被杀的官差心脏,口中咯吱有声,咕嘟睹咽了下肚。又复一声尖笑,迈步向着四五个倒地声唤的差人行去,一边走,一边双臂摩梭,嘶拉拉双臂间冒出串串火花,一明一暗间,众差人忘了疼痛,借着弱光,方看见原来诸人追赶的不是贼人,是一只身高不足五尺尖鼻怪物。 忽然几个差人消失了,臭刺猬咦了一声,犹豫止步:“奇怪,本尊正当壮年,怎么眼花了么?” “哎吆,什么东西,烂侏儒,快来。。。”臭刺猬方要向几个差人下手,不想趟地后退的几人忽然消失了,方要再趋紧几步探查,忽觉双臂一股无形大力束缚,立时夹拢了整个身躯,接着双足离地荡上半空,挣扎惊恐中出声大喊。 “都说了叫你不要惹事,下次绝不同你一道。”不远处烂侏儒闻声转身,迈步扛着东西向臭刺猬处寻来,方走了两步,忽然停住,抖肩抛了物件,吱吱一叫,附身向地上钻去。 “孽障,来。”张替陵凌虚负手,袖内二指微张一转,玄功卷中伏地烂侏儒,接着二指微屈,将欲遁地而去之物,卷在半天空中。 第44章 金蟾老母 长空在师父袖内看得分明,此时方知何谓指画虚空,擒拿妖邪探囊取物,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师兄,师父是神仙吧。” “嗯,陆地神仙境界,当世屈指可数。”天赐仍挽着长空臂弯,看到师父收了两个妖物,心中细思师父隔空点出的无形力道,一边回复长空。 “师兄你呢?”长空忽然抬头看天赐。 “师兄么,这个这个,与师父相比,云泥之别。”天赐略一思索,少见的谦虚。 “俄,师兄,我也想学画画。”长空满目哀恳。 “行,不过得先让师父帮你看看,这个五气纠结,八脉错乱怎么治法,咱们不急,啊,不急。”天赐看看不忍,轻拍肩膀循循安慰道。 “好,谢谢大师兄。”长空越显得可怜巴巴。 “好说好说,还银子呗。”天赐趁火打劫。 “哼,师兄虚情假意。”长空顺势躺在光晕里,两手支了下颌。” “俄,师弟别小气。。。”天赐也躺下,二人一个姿势,看向下面倒飞而去的黑暗大地。 “喂,你是何方神圣,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两个吊在半空中的妖物心有不甘,臭刺猬磨牙喝问。 风声呼呼,头上飘渺,不见神龙之尾。 “都说了快走,非要逞什么能耐,杀个凡俗骨肉,害死我了。。。”烂侏儒一旁不住埋怨。 “住嘴烂侏儒,老母派咱们来,我是主,你是副,你得听我的。”臭刺猬打住怒火,喝斥同伴。 “我呸,老母说叫咱们绑了人就回,你非的吃了人家老公,少吃一口能掉你几根毛。”烂侏儒火起,米粒眼珠,泛出红光。 “你懂个屁,好多天没吃人心了,吃素的怎知吃肉的苦楚。”臭刺猬想起这些日净是马心驴肺的对付,心中悲怆感慨不已。 “你这个杂食动物,充什么食物链顶端,咱们彼此彼此。”烂侏儒头下尾上,看着大地上起伏的山峦,狠狠回击。 “没见识,浅薄,无知,烂侏儒焉知本尊之大志。”臭刺猬闻言愤愤,磨牙回击,二物正凌空打嘴仗,忽然噗通坠地,摔的咕噜噜卷地荒草晏伏,二妖翻滚中撞在一处,“死开,臭刺猬,我的手,哎吆,我的鼻子。。。” 二妖吵闹翻滚停住,张目才见身处一座亭子,四处天风浩荡,自亭柱间呼啸而过。 “孽障,老实回话,免你形神俱灭。”张替陵闪身站在亭中,负手注目二妖。 臭刺猬以肩为足,晃动身躯,将烂侏儒从肚子上晃开,方见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须发飘扬的长衫男子,正负了手看着二人,双目精光绽出,让自己不敢直视。 “俄,是你擒了本尊,倒也,倒也有些本事。”臭刺猬继续挪移,将背靠在亭柱上,硬着头皮眯眼说道。 身旁烂侏儒依样画葫芦,喘着气靠了过来,臭刺猬心头火起,肩膀一动,烂侏儒还没靠稳,噗通复翻跌在地。 “你。。。不可理喻,不可理喻。。。”烂侏儒在地上使劲一翻,仰面朝天,大声埋怨。 “呵呵,见倒张某,还敢妄称本尊,说吧,受何妖孽所使,老母何人?张某给你个痛快。”张替陵负手微笑,话语杀人。 “就凭你,你也配知道老母身份,哎吆。。。。”臭刺猬话音未落,双臂忽然挤进肋骨之间,但闻咯吱吱声响,立时便要断了骨头,直疼的圆眼挤做细缝,尖鼻流出涎来。 “我说,我说。。。。神仙饶命。”臭刺猬咧嘴求饶。 “活该。。”旁边烂侏儒仰天哈哈,躯体颤动,开心非常。 “嗯,说吧。” “老母是蟾蜍太岁,我们受她老人家所使。”臭刺猬顾不上同伴的嘲笑,一股脑儿说了。 “可是集镇附近岭上那庄内老母?”张替陵捋须追问。 “正是正是,神仙未卜先知,本,本,小妖五体投地,五体投地。”臭刺猬急转眼珠,溜须拍马不绝。 “出息。。”旁边烂侏儒吱吱一笑。 “为何抢掠良家女子?”张替陵迈近一步。 “这个,这个,老母,老母要双修。”臭刺猬闭目,只觉面前这人身形越来越高,似乎迈步的波动,亦能将自己撕成碎片。心中越想越怕,控制不住四肢颤抖。忽然双腿间一阵温热蔓延,“唉。。。。”臭刺猬头一歪,装死过去。 “尿性。。。。”旁边烂侏儒闻到异味,闭了眼,张口骂道。 “双修?老母不是女的么?”天赐心道。 “师兄,什么是双修?”长空在一边问道。 “俄,一种功法,少儿不宜。。。”天赐冲长空翻眼。 “我可不是少儿,我已经一百二十岁了。。。”长空翻了身还天赐一个白眼,望着顶上道道光晕纹路不语。 “奥,原来你都一百二十岁了,看不出来,这么这么年轻。。。我以为你都二百五十了呢!”天赐坏笑。 “我有那么老么?”长空摸摸脸上疙瘩,复枕了胳膊,叹口气盯了头顶出神。 “快看,师父要炼化妖物。”天赐顾不上笑,探手一拍,惊的长空一颤,翻身探头看去,外面一团黑。 张替陵袖内指画,臭刺猬四肢咯吱吱作响,“嘎嘎,你说话不算数,我都。。说了,神。。。仙,神仙,咱们好。。商。。。”话音未落,四肢被缩进腹内,接着头颅也缩进腹内,腹中一阵乱动,接着瘪了下去,瞬间四尺多高一个大刺猬,缩成通宝大小一枚圆片,在地上滴溜溜打转,张替陵二指一动,通宝刺猬嗖一声,入了袖中。 “啊,神仙饶命,神仙饶命,我说,我说,那个那个蠢货还有没讲的,我都说。。。”烂侏儒触目惊心,同伴已被炼化,此时方知孤单寂寞冷。。。 “好,你说吧,看心情饶你不死也可。” “神仙菩萨心肠,定然福禄寿喜,天下无双,小,小妖我祝愿神仙,万古长存,天地同寿,日月同光。。。。”烂侏儒掀动两片薄唇,滔滔不觉,拍马拍的袖内二人自愧不如,恨不能拜师学习一下。 “住嘴吧,快说该说的。”张替陵一笑,心中也觉荒诞,却也不恼。 “是,庄里还有詹台老爷,极是厉害,比,比神仙您是弱了那么一点点,但。。但也是顶级的魔头,这个这个,当然您要拿他,那也是囊中取物,弹指那个那个之间。。。” 烂侏儒说着话转动眼珠,却见张替陵盯着自己只是微笑,也不答话,心中发毛,不知这尊高大威猛的神明,是否对自己的态度满意,硬了头皮垂眉继续说道:“还有,还有刚才那个蠢货,那个蠢货说的蟾蜍太岁,自号,自号金蟾老母,其实其实是个公的,不知道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唉。。。也没问题,那个那个。。”烂侏儒觉得自己说远了,顿住话题看着张替陵瑟瑟发抖,唇角留下一道水线。 第45章 天赐化妖 “继续吧,你说的十分好。”张替陵和颜悦色。 “啊,好,谢谢神仙夸赞,小妖,小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竹筒到豆子,一发不可收拾。”烂侏儒闻言一喜,乱七八糟,眉飞色舞起来。 “我的天哪,师兄,这个烂侏儒堪为唠叨宗师。”长空捂了肚笑道。 “唉,佩服佩服,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天赐忍住笑,看着那烂侏儒不回头接道,心里直盼它快说。 “神仙,那庄子里还有一个千年树妖,叫做栖梧,十分厉害,比,比詹台老爷差一点,可也是手段极厉害的角色。。”烂侏儒说到这里心有余悸,顿了一顿,心道我那兄弟被它一把攥成碎末,幸亏我机灵聪慧,见机的早,引荐它见了詹台老爷,唉。。。不然。。。。 “继续吧。”张替陵踏步向前。 “俄。是,神仙,另外还有几个看守地窖的,都是一般货色,蠢笨不堪,神仙,我都说了,请看在小,小妖知无不言的份上,饶小妖一条鼠命吧,小鼠我结草衔环,骑马坠镫,刀山火海,风里风里去,雨里雨里去,必不忘神仙活命之恩。”一口气说完,闭了眼睛,低垂头颅,胸脯忽忽起伏。 “嗯,你且再说,地窖是怎么回事?” “俄,地窖里面,关着庄子原主人和一众家属仆从,另外还有,还有新近掠来的几个,几个女子。”烂侏儒眨着眼睛急急回话。 “嗯,这些人可都还活着?”张替陵皱眉问道 “死了几个,也还有活着的,每天都要弄死几个,唉,小鼠看了于心不忍,无可奈何,今天,今天下半日,听说庄里来了过路的,几只狗儿,美丽非常,还,还与我私交那个。。那个不错,可惜。。。金蟾老母说太吵了,统统化灰了,估计悦来客栈老板的小闺女,那个悬了。。。”小鼠妖烂侏儒砸吧嘴说完,长嘘一口气,暗叹它的伴侣,那几只狗儿可真惨。 “好,看你如此诚实,张某与你结个缘,来,吞下这粒丹丸。”张替陵屈指一弹,一枚朱红丸,散着盈盈微光,自袖内飘出,在烂侏儒嘴边悬空。 “俄,这。。”烂侏儒转转眼珠,抬头看了张替陵一眼,犹豫不绝,又不敢反抗,盯住药丸,大气也不敢出。 “张某即说了和你结缘,自然算数,这药丸可增修为,助你赶上臭刺猬,领袖群伦。”张替陵微笑道。 “俄,那,好吧。”烂侏儒横了心,反正不吃或许立刻就歇菜,吃了或许还能活一会,活一会是一会,千万别学臭刺猬,愚蠢之至。 烂侏儒张口,浮空朱丸嗖一声,一闪而入,尚不及闭口,朱丸已下了腹中。烂侏儒低眉看看肚皮,无甚反应,复闭目运息,忽觉腹内一股灼热散开,透过四肢,十分舒服。 立时大喜过望,看来这尊神明果不食言,张目道谢:“谢谢神仙,谢谢神仙赐药,小鼠感激涕零,五体,五体。。那个。。”说至此处,才想起身周被无形力道束缚,顿时打住。 “呵呵,知道感恩,张某喜欢,我没说结什么缘,你即吃了丹药,咱们说说这缘分。”张替陵一笑道。 “俄,对,缘,什么缘。。。”烂侏儒眼珠急转,双耳抖动。 张替陵踱了两步,转头道:“你回转去,只说有能人看守的紧,不能的手,咱们结缘事,你一个字也不可透露。” “俄,那,那臭刺猬怎么办,我们是一起来的。”烂侏儒动一动身躯,眼前终于一片光明。 “这便还你一个臭刺猬,同他回去就是。”张替陵一笑,挥袖一晃,天赐从袖内腾空而出,化成臭刺猬模样,落了地,天赐看看自己双臂,看看一双尖脚,满身尖刺,哭笑不得,睁圆双目,呆呆看着师父。 “啊,臭刺猬,你活了,我可什么都没说!”烂侏儒瞥见一抹光华自神明袖内落地,竟然是该死的臭刺猬,立时闭目歪头,心中后悔以及,方才自己的丑态,可被这凶残家伙看了个一清二楚。 “你过来。”张替陵微笑示意天赐,天赐闻言挪步,老大不情愿。 张替陵微笑附耳:“天赐,你这般这般,为师如此如此。”一番耳语,烂侏儒躺在地上看的莫名其妙,这神明啥时候和这蠢货交情如此之好,难不成变成一枚通宝,能增进感情沟通,唉,方才我也被变一下好了,心中后悔莫及。 却见臭刺猬面带笑容,嘴角挂线,呵呵直笑,还俯首点头不住。 “德行。”烂侏儒羡慕嫉妒恨。 “好了,我解了你捆缚,你和臭刺猬去吧,需听它的话,要东便东,要西便西,记住了。”张替陵袖内二指一转,那烂侏儒随之就地一转,接着但觉四肢一松,束缚尽去。 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来,伸了胳膊腿,丝毫无碍,心中大喜,转目思道,我若现在跑了,只怕不能,我半路上遁走,这臭货已是叛徒,回去告发,还能记一功,心中盘算得意,面上不露声色,冲张替陵欠身施礼倒地:“谢谢神仙活命之恩,小妖没齿不忘,终生设位膜拜。”心中却暗自得意不住:“神明也不过如此,吃了俺的臭口水,不对,是香口水。” “好,你们去吧,张某随后就到。”张替陵微笑放行。 “谢谢神仙,走吧烂侏儒。”臭刺猬向着张替陵施礼,接着转身便行,烂侏儒沉下喜悦,也冲张替陵再拜:“请问神仙,这里是什么地界,小妖好辨明方向。” “此处折冲岭,往北沿路就是该去的地方。”张替陵挥袖向北指点二妖,臭刺猬和烂侏儒复施礼后转身离去。 张替陵看着两妖瞬间奔进暗夜,消失在黑幕之中,踱步出亭捋须看天,折冲岭上,乌云密布,远方天幕上,闪电在密云中画出道道白光,浩浩大风,吹的须发皆动,衣衫飘扬。 “长空徒儿,你莫出来,师父教你个导引的法儿,你在袖内吧。”张替陵玄音入密,口诵真言:“两臂落时身散空,无我无为入化境。正气沉降意气起,手擎内气两旁升。两手虔接乘天露,丹球出现顶凌空。两手拢合丹入腹,浩然之气留正中。” 说完迈步,踏入虚空而行,暗夜里一道看不见的身影,撕裂黑暗,斩断狂风。 第46章 破空霹雳 烂侏儒奔走片刻,扭头回望,折冲岭已远远抛在身后,转转眼珠儿忽然转头冲侧面遥指道:“臭刺猬,你看那边是什么?” 臭刺猬头也不抬,径直狂奔:“烂侏儒,本尊岂会上你的当,方才神明说了,你必然寻机逃走,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烂侏儒闻言心慌,这贼神明,转头奔驰间问道:“嘿嘿,哪能,咱们兄弟,水里水里去,坑里坑里去,这个,你说说,啥秘密。” “神明说了,那枚朱丸,可增修为,也可杀人,呐,本尊这有神明赐的药引,只要本尊玄功默运,你立刻就会腹内水火相攻,一时片刻血肉消融,化为一滩脓水,臭不可闻。。。呸呸。。”天赐住了身形,冲随之而停的烂侏儒晃一下手掌,嘻嘻一笑,学了烂侏儒口吻轻描淡写道。 “俄。。。臭刺猬你吓唬我。”烂侏儒掀动双耳,眼中红光渐盛,臭刺猬晃动的太快,看不清手里倒底有没有东西。 “是么?那本尊试一试。。。”臭刺猬握掌一晃:“动。” “俄。。。”烂侏儒一跳,直盯盯看着臭刺猬。 臭刺猬嬉皮笑脸看着它,烂侏儒看看自己肚皮,看看四肢,没有异样,立时翻脸:“你以为本鼠爷如你一般蠢笨么?早看你不顺眼,这次回去,嘿嘿,臭货,你自己想想吧,鼠爷走了。”烂侏儒口内占尽便宜,缩身向地,吱溜钻进半截。 “嘿嘿,蠢货。。。”臭刺猬抱着双肩,昂头看天,一腿轻抖。 “啊。。。。啊。。。臭刺。。。啊不,刺猬兄,拉,拉我。。。”烂侏儒半截身子漏在荒草地上,两只小蹄痉挛般颤抖,一条鼠尾卷成线团,口齿不清,闷声嘶喊。 “谁蠢,你,还是我?”臭刺猬不为所动。 “我,我蠢,我。。是蠢蛋,行了,行了么。。。哎吆。。好疼。。。”烂侏儒丢了狠话,方钻入地面要遁走,不想腹中忽然冷热交击,搅动肠胃,一身玄功失了牵引,陷在土内,要退出也是不能,浑身内外如遭雷噬,痉挛般痛,忍不住唇齿打战,苦苦哀求,全然不顾体面。 “嗯,烂货,可信本尊所说。”臭刺猬昂首挺胸,迎风摆个poss。 “唔。。。哎吆。。。信。。信。。。。快。。。”烂侏儒已痛的不能囫囵讲话。 “算你识相,本尊念在过往情份上,捞你一把。”臭刺猬放下poss,探爪拿住烂侏儒的尾巴,微一用力,嗖,吧唧,将烂侏儒摔在荒草丛内。 “你。。。公报。。。私。。。哎。。。快。。饶。。。。。”烂侏儒四肢缩进躯体,看看出气多过进气。 “静。”臭刺猬拳头一晃。 地上烂侏儒闻声停止收缩,渐渐方缓过一口气来,四肢蠕动,重新弹开,张目一看,臭刺猬幽幽绿光盯着自己,一条水线滴在自己眼内。 “臭,臭,刺猬兄,你太不讲卫生了。”烂侏儒一骨碌爬起来,抬爪抹眼。 “嘿嘿,神明说了,本尊叫你东,你便东,叫你西,你便西,对吗?”臭刺猬抽了抽尖鼻,盯着烂侏儒狠狠说道。 烂侏儒心中慌乱,我还是不要惹他的好,好汉不吃眼前亏,哄了这臭货的药引子,方能安然。心中思索已定,垂眉俯首:“刺猬尊者,小弟知错,你说咱们现在去那,便去哪。” “嗯,这还差不多,咱们回去,本尊来汇报,你别胡说,漏一个字,不对,半个字,化你成为脓水。”臭刺猬嘎嘎一笑,晃着拳头重重说道。 “好,好,万事好商量,绝不说半字,尊者,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烂侏儒放弃幻想,眨眼晃耳,心中电转如何和臭刺猬套套近乎,最好变为铁磁。 “走吧,烂货。”臭刺猬忽然飞出一脚,将烂侏儒踢的腾空而起,接着纵身前跃,瞬间将烂侏儒落在身后数丈远近,方听见哎吆。。。噗通。。。。“等等我,尊者,等等我。。。” 臭刺猬心道:“这番和师父学的可多了,不知师弟此刻如何?”一边想,一变扭头偷看身后,那烂货果然俯首贴耳,鼠窜而至,“嘿嘿,某也会成为唠叨祖宗的,这货也配。”如此想,便放慢了脚步,等烂侏儒跟上,忽然身侧不远处,一道闪电破空击下,将四周照的通明如昼,立时将一株大树劈的喀喇喇折为两端,接着震耳欲聋一声雷鸣自高天传来,地面微颤,惊得臭刺猬浑身尖刺尽竖,头皮发麻间,心子狂跳:“和这货一道,太不安全了,诸天神明,小子去救人,神明开眼。” 正在暗暗祈祷,方奔至身侧的烂侏儒也被吓傻了,站在臭刺猬身后瑟瑟发抖,将荒草枝叶搅得哗哗作响。 “尿性。”臭刺猬转身一个大嘴巴,将烂侏儒抽的凌空飞起,打了几个转撞在一株树上,噗通落下,凌空中犹自哀嚎不绝:“别打了,小弟知错了。” 话音未落,又是数声雷鸣滚过,轰隆隆远去,接着豆大的雨点,自半空中砸落,立时四野茫茫,尽陷入无边雨气之内。 二妖抱头鼠窜,这番烂侏儒果然老实,身先士卒一边奔驰,一边唠叨:“尊者,我先,这水气太大,湿了尊足,尊身,是小弟的失职,万死莫恕。”一边伸开双爪奔驰中将经过的荒草小树尽皆拦腰斩断,荡平一切。 “看不出来,这厮还有点修为。”臭刺猬在后面亦步亦趋,看着浑身雾气蒸腾,贴地疾驰的烂侏儒,心中暗赞。 二妖一番奔驰,越岭过坎,冒着漫空盆泼大雨,终于奔至庄园,烂侏儒呼呼喘气,站在庄园门口,抹一抹头上雨水,浑身蒸腾如同桑拿,再看臭刺猬,闲庭信步一般,面不改色。 心中方要转念,看看刺猬目光不善,低眉小心道:尊者,咱们越墙过去。” 刺猬尊者微微点头,心道:“难不成你还学人么,走大门。”探爪拍一拍烂侏儒肩膀:“好,本尊很开心,你,本尊的铁磁,这一路辛苦了,来,本尊携你过去。”说着话攥住烂侏儒爪弯,双足点地,腾跃中翻过高墙,凌虚蹈足,闪电忽明忽暗之间,二妖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茫茫水线,方在回廊处落下,只听大雨拍在模糊松石乔木上,发出轰隆隆拍击声响。 半空中雨幕合着漫空雷震不绝,才见眼底松石乔木如同怪兽鬼魅,转眼间又被黑夜吞没。 第47章 诸妖提人 烂侏儒方才听了臭刺猬的话,心中得意,这番开路先锋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此刻需趁热打铁好一举成功,心中一边思索,一边在前当先而行,“这里有水,这里有坑。”殷勤探路,一如方才,说话间二妖踩着地面积水,哗啦啦转上回廊。 “尊者,咱们先不忙去汇报,金蟾老母性格尊者熟知,这个。。此时回禀,恐难。。。恐难善了,虽然尊者。。这个不惧,小弟寻思不如先去地牢,寻思一个好的借口,再去回禀不迟。”烂侏儒暗夜里转着眼珠寻思:“得先拿回药引子,不然的话,回禀时可就没有退路了,金蟾老母生性残暴,这臭刺猬修为太低,绝不能上他这条破船。” “奥,你小看本尊啊,信不信我。。。”臭刺猬勃然作色,伸拳一晃,一声雷鸣正当其时。 “啊,这个这个,小弟怎能,怎敢。。。。小弟恨不能立时拜尊者为师,好多得尊者的庇护和传承。”烂侏儒不妨这位铁磁转脸无情,心中惊恐,又听大雷在头顶盘旋,浑身瑟瑟中五体投地,在积水里磕头,击得地面水花四溅。 “嗯,看来是本尊误会你了,来,起来起来,咱们兄弟,不用客气,你说的没错,咱们先去地牢,从长计议。”臭刺猬咧嘴坏笑,烂侏儒此言正中下怀,师父所说,正是先探地牢,解除后顾之忧,一边想一边探出爪儿拉了烂侏儒起身,淌水再行。 二人转过回廊,烂侏儒在前,臭刺猬随后,越过白天看到的月洞门,绕过几处楼阁,穿过密密一片竹林小径,方看见前面一带屋宇窗户亮着光,轰隆雨幕里六只眼睛冒着盈盈绿光的小妖,早围了上来。 “鼠哥,回来了,哎吆吆,尊者,小的参见尊者,尊者辛苦拉。” “兔头,快给尊者开门,别啰嗦了。”烂侏儒此刻负手冒雨,端出一派威严。 旁边俯首低腰见礼的三只小妖,立刻如应声虫一般,推开房门,臭刺猬一马当先,哼了一声,迈步进屋。 “鼠哥请,鼠哥请。”后面小妖一叠连声,又让了烂侏儒进屋。 臭刺猬足踏干地,负手环顾屋内,却见十余座十余人合抱藤条编制泥灰摸缝的粮囤高达屋顶,分据在门边两侧中央,靠墙四面都是架子,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土产干货,原来这里是庄园粮仓之地。 架子间隔处,墙壁上支出手臂粗的木柱,半尺有余,顶头方形托盘上面放着灯盏,将屋内照亮。 “尊者辛苦啦,尊者座,兔头搬坐,猪头拿酒,鹿头。。关门。”烂侏儒连忙招呼,一个肥肥胖胖,身量矮状的兔妖一蹦一跳自粮囤间阴影内挪出一张条凳,又复一跳一跳搬至臭刺猬身前,竖着双耳俯首恭谨让坐:“尊者坐,尊者辛劳。”臭刺猬嗯了一声,方要转身就坐,却见顶着一头柴枝的鹿妖正反手关门,“吱呀呀”响动间,外面大雨击水声和轰隆隆雷鸣,尽被隔在厚实的大门之外。 “起开,起开,怎这么服侍尊者,你看看这灰,啊,能坐么?”烂侏儒一掌推开兔头,俯身伸出银灰色臂弯,在宽宽凳面上一抹到底,一条水痕悬浮其上。 烂侏儒瞧一瞧那道水痕,双耳颤动,眨着圆眼嘿嘿一笑:“尊者,请上座。”谄媚之态,看的身周几妖疑惑不已,今天这是咋啦,平时这两位针尖对麦芒,你争我夺,今番可有趣的紧。 鹿妖抬蹄支着下巴摇头,不妨晃动柴枝撞上身前烂侏儒。“对不住啊,鼠哥。”烂侏儒回身轻踹:“不长眼睛。。。” 鹿妖惊恐一闪:“俺都道歉了,鼠哥。。。”烂侏儒一脚蹬空,方要施展连环踢,不妨臭刺猬一把拉住臂弯,趔趄中不敢再进,鹿妖冲臭刺猬直伸大拇指。。。,烂侏儒眼中冒火,却翻身殷勤道:“尊者请,不值当和这厮计较,不值当。。。。” 臭刺猬哈哈一笑,这厮到会七拉八扯,不知道那个先和人计较,一边大刺刺落座道:“别吵了,本尊的酒呢?” “哼哼。。。。来了。。。。哼哼。。尊者稍。。哎吆。。吆。。”猪妖肥蹄间捧着一坛酒,哼着小曲晃晃悠悠自阴影里向着臭刺猬所在而来,不妨脚下一滑,肥大身躯立时后仰,将一坛酒顺手抛上半空。 诸妖看到,嘿嘿都笑,这下可以看热闹了。 笑声未落,却见猪妖横空借势后翻,单足点地,一足后伸,前蹄高举,侃侃接住半空中掉落的酒坛,舞动间掀动劲风,将附近墙壁上灯盏焰火扫的忽明忽暗。 诸妖笑声嘎然而止,十分失落中互相看了一眼。 不想那坛酒重量较大,单足猪妖重心前移,立足不稳,噗通一声仍是摔在地上,落地时双蹄夹住酒坛,高举过头,免了坛碎酒淌之厄。 诸妖轰然一笑,臭刺猬狠狠嗯了一声扫视诸妖,诸妖背转身去,仍憋得哼哧哼哧,身躯晃动,显见竭力忍住。 “你这头臭,臭,懒猪,拿坛酒也不牢靠。。。。”烂侏儒一马当先,一边嘀咕,一边自猪妖双蹄间将酒坛拔出,臭字此刻不敢乱说,怕惹怒了身后尊者,改口懒猪,顺带给了猪妖一脚。 “天杀的那个拉粑粑在俺猪头脚下。。。呜呜。。。”猪妖中了狠狠一脚,不敢躲闪,仗着肉厚,刺溜一下,被一脚之力,踢的撞在粮囤边缘,方才停住,眼巴巴看着鼠哥潇洒转身,颠颠捧了酒坛孝敬尊者去了,心中不甘,嘀咕呜咽。 “嗯,这酒不错,兄弟们辛苦了,本尊喝酒想吃人心,那位兄弟,去提个食材来。”臭刺猬接了酒坛,大灌两口,心中思道“这地牢入口在哪?”转转眼珠将酒坛放在身侧凳上,喷着酒气冲身侧诸妖狠狠说道。 “我,我,我,还有我,去。。。。。”四个妖异口同声,猪妖已翻身而起,哼哼着和诸妖一起自告奋勇。 “好,你们都去吧。”臭刺猬咧嘴一笑,十分满意。 “却见四妖你抗我挤,接着劈里啪啦,鼠哥大展神威,踹开鹿头,扇飞兔头,一个纵跃,赶在肥猪前面,复回身一个窝心腿,将肥猪踢倒在粮囤边上。方得意洋洋附身在身侧墙壁灯架上将方形托盘一转,咯啦啦,臭刺猬身前三尺地面忽然下陷,闪出一个七八尺方圆黑洞,自洞内飘出一股难闻气味,似是馊味合着人的体味还有便溺的味道。 臭刺猬掩鼻中,却见鼠妖翻身冲着自己拱手咧嘴一笑:“尊者稍等。。。,”话音未落间,早嗖一声没入黑洞之内。 臭刺猬心中好奇,起身负手,踱至黑洞边上,其余翻滚在地的小妖,方敢期期艾艾凑近前来。 “这个留着给老母,这个留着给老母,这个,这个,唉,断气了,出去吧。”只听地下暗处传来烂侏儒自语声,接着呼的一下,一道灰影裹着劲风,自黑洞内射出,“哎吆。。。。”灰影疾飞而出,将伸头探脑兔头砸飞出去,’哎吆…噗通喀拉拉”声中,兔头陷进身后粮囤,怀中尚抱着一物,触手冰凉,震恐中立时撒手,咕噜噜怀中物翻滚在地,诸妖一惊间,注目看去,只见兔头嵌坐在粮囤之内地上,身侧头上呼啦啦淌出白花花大米,张目结舌露出两颗大门牙,身前正躺着一个半遮半掩的裸体,满头乌发被一抛之力散开,遮住面目,只见身形苗条,曲线玲珑,裸露在灰袍外的肌肤在灯影里散出微光,却一动不动。 臭刺猬皱眉踱步,弯身蹲下,探手在趟地裸体手腕处一搭,复站起身来,负手看着黑洞处不语。 接着黑洞内一晃,烂侏儒提了一人,自洞内跃出,早看见臭刺猬在身前要落定地方,暗道不好,急探一足在黑洞边一点,借势往旁边一闪,撞开鹿头,鹿头立身不稳,向后便退,不想头上柴枝插进门缝,呲牙挣扎中却见烂侏儒立定身形:“尊者,您看这食材如何?”说着话将提的人,往身前一推。 臭刺猬张目细看,眼前这人蓬头垢面,浑身散着臭味,只穿了贴身小衣,沾满灰尘草屑,是个中年妇人,此刻紧闭双目,涕泗俱下中浑身发抖,若非被烂侏儒拎着脖颈后衣襟,早瘫软在地,只将双掌合十不住求饶:“饶。。。,饶。。了我吧。” 臭刺猬面色一变,抬爪夺过那人,提留了放在一边,指着从粮囤里钻出来的兔头说道:“你,看着她。”兔头受宠若惊,踩着呼啦啦淌出来的大米,探出双爪,接了人点头不迭。 “混蛋。”臭刺猬忽然转身如风一踹:“本尊不喜欢中年妇人,味道寡淡,你是故意消遣本尊么?” “不是啊。。。。”烂侏儒凌空划一道弧,嘴内喷出血线,飞至粮囤尽头方才落下,所过一线灯盏尽灭。 “你,你,去,把下面的人都提上来,本尊自己选。”臭刺猬眼睛不眨,挥爪指派鹿头和猪头去提人。 “小的尊命。。。”鹿头和猪头看到烂侏儒惨状,双蹄战战,应声而动,立时闪身进了黑洞。 烂侏儒连滚带爬站起身来,心中电转:“这厮何时改了口味,不是来者不拒么?不管三七二十一,妖在屋檐下,岂能不低头。能屈能伸是大妖。。。。”忍辱负重擦了嘴角血迹,打掉牙和血吞,急急奔回臭刺猬身侧,以免其他小妖,打乱自己计划。 第48章 雨夜登厅 庄园内厅堂隔壁,室外大雨如注,室内灯火通明。 詹台亮在榻上盘膝而坐,面前摆着小几,上面放着一壶酒,两碟小菜,正在自斟自饮。 榻边不远处,一张圆桌上,一个紫衣金线的婆娘,正颤着两坨腮肉,歪坐在桌旁,怀里横陈一道玉体,瑟瑟发抖,这婆娘一手环着怀中人的腰身,一手在怀中人玉雪般肌肤间游弋。那姑娘只半遮了件天青色长衫,正咬唇闭目忍受,面庞上泪痕已干,满头乌云垂下,只见雪白颈项边上,一星碧绿珠儿,在室内亮光中微颤。 詹台落英看着面前一幕,投过去鄙夷一瞥,接着又看榻上端坐的詹台亮。 詹台亮细目微张,放了酒杯:“癞蛤蟆,别在这里碍眼,你去隔壁去吧,老夫见不得这等腌臜情景,酒也喝不利索。” 随着话音,一阵雷鸣自屋宇顶上滚过,震得窗纸微颤。那婆娘手微微一停,咯咯一笑:“好,好,老爷见不得软玉温香,真是不知人间喜乐。”一边嘻嘻说话,一边抬手在怀中女子下巴上一托,端详片刻后,满目爱怜自语道:“宝贝,咱们走,不影响老爷喝酒,嘻嘻。。。。” 这婆娘正要起身,却听一声堂堂之音从门外传来:“叶某雨夜徘徊,不能畅快胸怀,詹台老兄弟可在。”这声音盖过雷轰大雨,在室内诸人耳畔回荡。 屋内诸人闻言大惊,詹台落英一闪身站起来,看向詹台亮,那婆娘抖手间,将怀中姑娘弹至圆桌下面,三角眼内一阵恐慌闪过,也看着詹台亮。 “老夫说了今天来的这人不善,栖梧你的情报有误,唉,这番祸事了。”詹台亮站起身来,掀衣下地。 “这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老身阴阳二气丹都舍得,老爷别婆婆妈妈了。”那婆娘闻言接口嘀咕。 “怕他作甚,我们三人联手,还怕他一个小小修玄之人。”詹台落英在旁边劝解道,眼睛却盯着帷幄之外,数丈处屋门。 “敢吞二气丹,贤妹,你几时见过这种修玄人。”詹台亮皱眉站在二人之间,面色凝重。 “那怎么办,总不成,咱们面都不敢见,这就溜了吧。”詹台落英转目看着圆桌一侧的婆娘。 “我,我是怕,那药引子,一旦被他看破,老身可就惨了。”紫衣金线的婆娘,眼中露出一抹惊恐。 “怕,怕你就别作妖,就知道双修,天天整的乱七八糟,也不见修为如何?阴阳二气丹何等霸道的妙药,你说你怎么炼的。。。。”詹台亮一叠声埋怨,双手交叠,不住摩梭。 “再不开门,叶某可闯了。”外面声音又来,这番可不客气了。 “老大,咱们别自己吓自己,或者他只是来拜访也不一定。”詹台落英想起今天卧云浮空跟着三人偷听的结果,忽然转念道。 “那是最好,且先开门迎客。”詹台亮闻言展眉,示意那婆娘去开门。 “叶兄弟好兴致,老夫迎接来迟,叶兄弟恕罪则个。”詹台亮迈步冲外面打着招呼,跟在婆娘身后,三人鱼贯踱出,来至外间。 一道闪电划过夜幕,隔着花隔门扇,只见一道宽阔身影在门前廊下站定,接着闪电逝去,门外身影融入夜幕,走在前面的婆娘身躯微微一震,硬了头皮去开门。 “哈哈哈,雨夜访友,人生一段乐趣,叨扰叨扰。”门外张替陵迈步而入,身上一星雨点也无。 开门的妇人一边后退一边讪笑:“唉幺幺,快里边请。” “叶兄弟好兴致,来,坐。”詹台亮满面堆笑,摆手请张替陵至靠墙宽椅落座。 “见过叶老,您请坐。”詹台落英欠身施礼。 “好,好,都在,很好,坐坐坐。”张替陵一叠声道好,点头向那婆娘和詹台落英致意,同詹台亮一边一个,对面相对而坐。 “你们也坐,坐吧,难得,难得,人多了热闹。”张替陵微笑致意仍站着的婆娘和詹台落英。 “啊,这个,这个。。。”婆娘看看詹台亮。詹台亮以目示意,那婆娘扭身在詹台亮侧身坐了,眼瞅地面,这姓叶的雨夜独自登门,胆量着实叫人佩服。 “小女子站着伺候便是。”詹台落英稍微靠近那婆娘,双目移向花隔门窗看了一眼,这个位置进可攻,退可溜。 “好,很好,叶某感谢庄主兄弟的热情款待,于路思得一个小把戏,特来献给老兄一观。”张替陵看着眼前二妖一魔,笑嘻嘻轻描淡写。 “奥,叶兄弟真是有心,何苦冒着大雨,改日也可,老夫心中可过意不去。”詹台亮细目凝光,双手搭在膝盖上,正襟危坐。 “那便不多说了,请看叶某的小把戏。”张替陵一臂轻动,自大袖内飘出一枚李核,一白一黑两道微晕裹着,在对面三人灯影里虚空而定。 “啊,这个,这是。。。。”婆娘菊花一紧,面色突变腮肉鼓动,双手一搭木椅扶手,立身便起,肥胖的躯体,竟然快过闪电,向漂浮的李核,探手抓去,地上木椅四脚方砖无声而裂。 詹台亮更快,自椅上不知怎么动作,竟然抢在婆娘之前,指尖已探入黑白二气旋晕之内。忽觉身后婆娘大力一击,正向自己后心而来,心中大惊:“这傻叉疯了么?”却已来不及闪避,在婆娘掌指印到后背时,玄功徒发,砰一声,二人之间,一道劲气炸裂,那婆娘倒飞出去,坐回宽椅,喀拉拉,一张木椅承受不住突然重击,碎成无数木屑,划破四围,那婆娘到了得,二足着地马步不丁不八,竟然不倒,腰肢一晃,卸下詹台亮与自己相抗的力道,却将紫袍金线崩的四分五裂,露出里面遍布黑青花纹的粗腿。 詹台亮无暇回头,后背着了一击,幸喜玄功身厚,不曾晃一晃,只见眼前黑白二气李核悠然飘回端坐椅上微笑的张替陵袖内,詹台亮细目微张,冲椅上人沉沉道:“叶兄好没道理,把戏还未开始,怎就收了,来,老夫看看这把戏的面目。” 正说话间,身侧后方詹台落英一抖手,十指化成细细长剑,刺啦啦将袍袖碎为丝絮,满室飘荡,十道寒光小剑呜呜破空刺出,划过詹台亮身侧,彪彪彪自张替陵胸前透过。 “哈哈哈哈,什么。。。哎吆。。。。”詹台落英一击中的,得意洋洋,笑声未落,一侧墩身的金蟾老母忽然暴起,虎踞俯身,挟着劲风,冲自己飞身而来,砰啪之间,二人撞碎花窗,滚入漆黑夜幕,半天空雷轰电闪,二人自水坑中爬起来,詹台落英咬牙切齿:“癞蛤蟆你疯了么”十指成剑,环护周身,眼睛顶盯死面前的金蟾老母,金蟾老母面色古怪,吐出一口血,喘气道:“妹子,老身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身躯不受控制,似乎。。似乎药引子的秘密,叫那人看出端倪了。”一边说,一边扭头回望,却见张替陵悬空而立,负手在夜幕之中,无数雨丝绕身而落,便如仙人凌虚,负手下看。 詹台亮略一顿足,划破虚空,掠出厅门,“裂阳摧阴掌,留下来吧,叶兄弟。”话音抛在身后,身影掠上半空,踏碎身周雨幕。 张替陵微笑,袖内二指轻动,李核在指端悬停,其上黑白二气疾旋,地上金蟾老母惊魂不定间,神魂不能自主,立时虎蹲暴起,双足离地,带起一道水暮,詹台落英一咬牙,双手十指曲张间剑身相接,噌愣愣微响不绝,迸出微弱火花,照见自己凤目阴沉狠毒。 第49章 天雷炼狱 只见金蟾老母快如流光,抢在詹台亮之前,横空拦住裂山山开石两掌,詹台亮愕然,收手不及,眼前金蟾老母三角眼闪出红芒:“老爷你。。。”话音被裂阳摧阴掌力截断,喀拉拉胸前骨折塌陷,身如断线风筝,横空飞去混着一道血线,直跌入回廊之内,将回廊木架顶上横梁尽都撞断,复砸在回廊石条地面上,泥水四射,石条凹陷,松石乔木被水气激射,哗啦啦折断倒卧,詹台落英在旁看的心惊胆战,一瞬移开数丈,跃在回廊残桩上举头遥望,伺机而动。 詹台亮大惊失色,浮空周身劲气凛冽,将加身大雨纷纷弹开:“你是哪门哪派,老夫手底不死无名之人?” 张替陵却不答话,袖内指画不断,立时金蟾老母自回廊水污中升空,手舞足蹈间嘶喊道:“药引子,这贼人看破。。看破阴阳二气丹。。丹,老爷,快。。。快救我。”半空中嘶喊间,已被张替陵指画拘执,移至二人之间,横空斜躺。 詹台落英抖手十道寒芒没入虚空,潜行直上苍穹,自己二足虚点,跃上虚空,在张替陵身后,遍身长出无数触手,十指不住屈伸,欲趁其不备,和詹台亮前后夹攻。 “兄第既然不说话,莫怪我无情了。”詹台亮瞥见詹台落英位置,心中少定,复看浮空金蟾老母,受了自己两掌裂阳摧阴掌力,嘴角挂着血线,披头散发,腮上两坨肉都不动了,估计一时不死,也成了废物。 “既然是个废物,那就别管他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走就是了,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詹台亮腹内寻思道。 “尔等妖人在此祸害百姓,叶某今日替天行道,还这一方太平。”张替陵衣袂飘摇。 “好大口气,既如此,老夫送你去阴槽地府吧,哪里有更多的冤魂,需要你去伸张正义。哈哈哈。。。。” 天穹上,雨幕被划破,十道小剑,无声而落,詹台落英点足后退,急掠中周身触手合着双手化作无数枝丫,扑簌簌破空袭向张替陵后心。 詹台亮袍袖忽张,两掌齐处,裂阳摧阴,波动虚空。 张替陵二指轻动,金蟾老母身躯向前,奔雷一般撞向詹台亮双掌,足下微动,一晃凌虚横移数十丈,避开身后横空枝丫,十道若隐若现寒芒,尖啸如附骨之蛆,破空而至,张替陵凝身大袖卷出,叮叮叮,十道小剑,撞上袍袖化为齑粉。 不妨詹台落英双臂化成枝丫卷空而至,自脚至头,瞬间将张替陵裹成一尊柴垛。 詹台亮细目成缝,掌力不收,五指成爪,咔嚓透过飞来金蟾老母身躯,顺手扯出金蟾老母的元阳丹珠,复双手一开,金蟾老母一声惨哼,肢体生生断为两节,残躯血如泉涌,混着漫空大雨,被詹台亮掷向浮空柴垛。 两具残躯如同山石,瞬间在柴垛上撞得稀烂,詹台落英皱眉:“老爷,仔细我的皮肤。” 詹台亮更不答话,迈步虚空,身如流光,裂阳摧阴掌,死。 詹台落英暴喝,身周雨线四散激射间,迅如奔雷两掌,打在浮空柴垛之上。 “靠。。。”詹台落英骂出一句脏话,连同柴垛凌空飞出百余丈,只觉双臂间酸楚沿脉络传遍四肢,一冷一热两道大力直向丹田袭来,这就是裂阳摧阴么?修炼霸龙经数百年,外道功夫登峰造极,竟然也扛不住这掌力,寻思间只见双臂枝丫垂首,扑簌簌四散:“我的皮肤啊。。。”眼睁睁看着化成数十丈的枝丫,收回来不足其一,詹台落英心中火盛,在虚空中蹈足急退大喝:“詹台老儿,你什么意思?” “舍不得这两臂,怎拿得下恶贼。”詹台亮混不在意,负手凌虚而进,以为这番贼人必死无疑。 却见缠着那人的枝丫散去后,张替陵仍然负手而立,面色淡然浮空大袖飞扬。立时心中大惊,止步凌空不动,暗思道:“我这烈阳摧阴掌,何时变的如此鸡肋。”疑惑间抬手看看,掌心中一抹赤色,一抹玄色,隐隐生辉化为唇齿,发出低语嘶喊,正渴望饮血食魂。 “无知妖人,以为你的裂阳摧阴掌便奈何得了我么?”张替陵大袖忽张,五指向天一拢,周身光辉溢出,如同神人在光明之内,瞬时照亮身周数十丈距离,詹台亮微微眯眼。 漫空大雨忽然尽收,张替陵顶上天穹,乌云纵横结成两条追逐黑鱼,疾旋中将天幕阴云尽皆吸入其间,天际纵横交击雷电归拢蛰伏其内,隐隐光线忽明暗透过翻卷云层,瞬时间两条黑鱼卷起漫空狂飙。 詹台亮心惊莫名,暗运玄功,护住周身,思道:“今日断难善了,碰上硬茬了。”一瞥眼间,却见詹台落英不知去了哪里,心中更慌,暗骂:“临阵鼠辈。。。” “小妖妇,哪里逃?”张替陵袍袖轻动,袖内五指一抓,向着身后远处,这一把似乎将漫空黑夜抓在手中,隐遁的詹台落英,暗恨詹台亮不顾他人死活,将裂阳摧阴掌尽都打在自己双臂之上,废了无数修为,更兼其手裂金蟾老母,夺了元丹,这般狠毒,比己尤甚,寻思不如闪人,去赴宴也好,再寻机潜修不迟。不想刚遁出数百丈距离,却被身后一股无形力道拢住,立时倒飞如流星,看看便要撞进张替陵的阔袖之内,失声变色大呼:“老爷救我。。。。” 詹台亮大惊失色,这人修为通玄,只怕不在兄长之下,如不救出栖梧,则今日难逃被擒之命。 正要祭出至宝,忽然一道极细闪光,自追逐黑鱼间迸出,无声击在头顶泥丸之上,詹台亮神楼晃动,眼冒金星,喉头一甜,张口飙出一道血线,接着黑云气旋内五道金光垂下拢住周身,云中无数潜伏雷电,奔涌而下,沿着五道金线,无声轰击七窍,立时勾动早已潜伏待死的三尸元神,在五轮七脉横行作乱,詹台亮脑海中无数欲望反噬,玄功尽去,来不及一声叹息,元丹碎裂。 詹台落英倒飞中看到这番情景,叹息一声:“天雷炼狱,老爷完了。”只好闭目认命,张替陵大袖内逸出一道淡淡白光,将詹台落英缠绕如同树桩,嗖一声没入袖内。 詹台亮周身火起,焚身在天雷交击之下,化为灰烬,融入虚空。 张替陵收了詹台落英,五指伸展,雷光漫入阴云之内,方得自由,立时雷声震天,闪电在天穹上铺开一张绵密大网,大雨又复如注,自周身而过。 张替陵只觉胸腹间冷热接替,身子一颤,喷出一口血来,混着漫空大雨,浇注地面万物,微微摇头一叹,凝神内照,二指曲张间,袖内飘出一尊葫芦,那葫芦奔向鼻息之处,砰一声,开了盖,一股无形气,直入重楼。张替陵凌虚晃动,险些坠下地去,得这葫芦内一气滋润,阴阳复振,体内裂阳摧阴之力渐被压制,稳了身正待去寻徒弟,却瞥见方才詹台亮殒身处,浮空一物在漫天雨幕中,隐隐生辉,袖内二指一勾,那物翩然而来,浮在身前不动,原来是一只酒爵,形制古朴远异当今,一层微微金光在盏体内外周流。 “天火中不灭,神器。”张替陵惨白面容一笑,大袖忽张,浮空金盏嗖一声入了袖中乾坤之内。 第50章 妾身石氏 庄园粮仓之内,臭刺猬将地牢内一众人等安排几个小妖,马不停蹄的提了出来,如摆席片一般,靠墙架子下一字排开,竟有二十多人,咽气的连同先头那无名女尸,排在对过墙下,也有六七名之多。粮仓内一阵哀嚎,附带哽咽饶命之声,却被室外阵阵雷鸣盖住。 臭刺猬环顾一遍,吸一口气,吩咐诸妖一边站一个,昂首看护,自己迈步抬腿在凳上坐定,双目幽幽直盯着身侧烂侏儒。烂侏儒浑身毫毛皆竖,双耳靠后,握了两只前爪,不安的看着地面上自己脚趾:“尊者,食材,食材尽在此处了,您看。。。那个。。那个合口味。” “哈哈,来喝酒。”臭刺猬忽然一笑,须眉掀动,探手拿了酒坛,自己喝一口,递给烂侏儒。 “俄,当。。。当真要小的喝么?”烂侏儒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疑惑咬爪张目看着臭刺猬。 “自是当真,岂能有假,挑选食材,兄弟你是大大的功劳,你先喝,一会再叫小的们喝!”臭刺猬拍肩夸赞。 “好,尊者真是我得好大哥,呜呜,我喝,我喝。。。。”烂侏儒探爪捧了坛,苦尽甘来,泪流如雨,咕嘟嘟灌下去好大一口。 “你,你,你,都去拿酒,这大雨夜,兄弟们在此辛苦,咱们不醉不歇。”臭刺猬指画分派。 诸妖欢呼雀跃,这些日子馋的肝也馋了,可恨金蟾老母那几尊大妖,一丝也不曾赏给,现在尊者发话,责任可不在我等,喝个痛快,自有顶缸之人。 不一刻诸妖每人一坛,席地而坐,臭刺猬亲自拍开泥封,抹去灰尘,递与众小妖,众小妖感恩涕零,你一口我一口瞬间喝的不亦乐乎。 烂侏儒一边喝,一边寻思:“奇哉怪也了,这臭货要人心吃,换来换去都不合适,风格大变啊,莫非,莫非它不是那臭货?可是看着神情,眼神,话语,没有不妥啊。。。。。”烂侏儒挠一挠脑门,满腹狐疑,又喝一口:“我还是先要药引子吧。。。” “尊者,小弟,小弟有个请求。”烂侏儒泛着酒气开口。 “嗯,兄弟你说,本尊有求必应。”臭刺猬喝一口酒,哗啦一声将酒坛放好,附身向旁边坐地的烂侏儒一笑。 “这个,这个,那药引子是不是。。。。”烂侏儒挤眉弄眼。 “奥,药引子啊,嘿嘿,你已经喝进肚子里了。。。”臭刺猬一声坏笑。 “啊,尊者,这,这。。。。。”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波动,隐约听的远处半空中有呼喝之声,烂侏儒侧头向窗外看去,窗纸微颤,莫非是雷震之音。。。 “倒。。。。。”身后臭刺猬忽然一喊,只见诸妖抱了酒坛东倒西歪:“哎,怎么地动了,哎吆,你喝多了,你是三只眼,不对,六只。。。。”猪头当先睡到,扑通一声,砸出一道灰尘,接着鹿妖,兔妖也都咕噜噜滚到在地,酒坛子挤挤挨挨,碰在一起。 “你,尊者。。。。这酒。。。”烂侏儒功力深厚,睁着醉眼,却抬不动爪儿,酒坛当一声坠地,在木板上咕噜噜滚至小腿边上,美酒溢出,浸湿了地面,那酒坛挨着毫毛不动了。 “这酒好喝吧,带着药引子,就是有劲,哈哈。。。。”臭刺猬忽然变身,变为一个翩翩公子,接着挥手拍在自己肩上,烂侏儒嘀咕一声:“你这个骗子。。。。”眼皮发沉,咕咚朝后一趟,睡了个四仰八叉。 天赐拍掌一笑,抬脚轻踢伏地诸妖,一个个鼻息沉沉,心中大喜,智取诸妖,解救人质,幸不辱命,方才外面空中呼喝,师父那边已经动手了吧。 天赐负手转了两圈,看看靠墙或躺或靠诸人,方才有胆大的,看到眼前一幕,此刻疑惑丛生,不敢开言。 天赐冲诸人正色道:“小子是天师府小天师,奉师名来解救你等,无需害怕。我现在要去帮助师父,你们寻些绳索,先将这几个,这几个动物捆结实了,一会我和师父自来发落。” “感恩天师,搭救我一庄老小,受妾身一拜。”最先被提出来那妇人膝行两步,在身边不远处重重磕头。 其余人等一见,纷纷效仿,磕头声起。 天赐手忙脚乱,扶了这个,那个又磕,跺一跺脚,也罢,吾去也。 方要走,咣当当,大门不住颤抖,两列窗纸“忽”的一声向外张去,接着波的一声,窗纸尽碎,大门哐当一声,向内而开,外面雨声忽停,雷声也住,彷佛一瞬间,天地寂静,天赐不知缘由,心中大震,暗道:“师父。”一闪迈出门去。 身后诸人见此异状,纷纷抱成一团,以为妖物复来。 天赐仰头看去,只见远处夜幕上,黑云滚滚向着一尊周身放光之人头顶拢去,无数雷电尽被卷入其中,一丝声音也无,“那是师父。”天赐头一次看到师父满身光华,凌虚如同神明,愣在原地,呆呆看去。 只见一道雷光自天穹黑云漩涡中心一闪而下,浮空一人浑身火起,被金光绕身,顷刻间炼为飞灰。 眨眼间漫空黑云复翻卷奔驰,雷电轰鸣间,耀的大地如同白昼,接着师父袖内飞出一只葫芦,片刻后师父又似勾动一物,接着师父不见了。 “天赐,看什么?”张替陵身形划出一道虚影,在天赐身边拢袖站定。 “咳咳。。。。师父,没,师父,方才那是。。五雷天罡正法么?”天赐犹在琢磨方才那道屠神灭魔的雷火。 “小子眼光不错,人都在?”张替陵一笑,面色稍显苍白。 “都在,师父,您受伤了么?”天赐眉头一紧。 “小事,幸喜全功。”张替陵微微一笑,摆手制止,迈步进门。天赐看师父云淡风轻,放下心来,又思道:“师弟呢?是不是还在师父袖内。”却不敢便问,跟着进了门。 屋内诸人正在惊慌,忽然一个白衣宽肩之人,一脸和气迈步而入,满室摇曳灯火忽然端庄。 “好了,你们没事了,这便收拾一下,都去前面厅堂,咱们稍叙片刻。”张替陵微笑致意诸人。 诸人一叠声道谢,方爬起身来,纷纷鱼贯而出。 “这些小妖?”天赐看着昏倒在地几个小妖,个个嘴角挂线,睡的昏死,看着师父问道。 “嗯,这等妖类,除恶务尽,不过这鼠妖,有些机缘,师父答应他了,机缘不了,后患无穷。暂时收了它,以后再做道理。”张替陵略思片刻,一边说一边勾动双指,逐一将鹿妖,猪妖,兔妖化成通宝,收入袖中,又复抬指将鼠妖烂侏儒囫囵个拢进宽袍大袖之内。 天赐心道,:“何时学了师父这袖内乾坤,装东西倒方便极了。”一边跟了迈出门去:“师父,小师弟呢?” “嗯,长空在我袖内,你要看看么?”张替陵转头问道 “啊,稍等一刻也无妨。”天赐心中想看,又想陪着师父,犹豫道。 张替陵探手挽住天赐,身形微动,二人早凌虚而至今日傍晚饮茶的厅堂。 迈步而入,烛火中,二十多人拜服在地,天赐瞩目看去,却发现多了一人,跪在诸人身后,紧紧裹着袍服,一头乌发垂下,看不清面目,身形好似在哪见过,心中好奇,多看了两眼。 “大家都起来,谁是这庄园的主人?”张替陵环视诸人,示意请起。 “多谢恩人,我们一庄人等,不知如何拜谢,我是这庄子的主妇。”伏地人中,居中伏拜的妇人抬头泪眼朦胧,心中仍不敢相信,自己能脱出魔掌,重回生天。 “好,你别哭,如何称谓,来,我们都坐下说吧。”张替陵搀起那妇人,二人对坐,其余人等纷纷站起来,垂手伺候在侧,天赐挨着师父坐了,拿目细看,只见那裹了一袭天青色长袍之人,拢了头发,白皙的面庞上,犹挂着泪痕,一截玉雪脖颈,侧面看去似乎极美。 “这是悦来客栈老板的女儿,还是庄园的眷属,或者。。。。”天赐注目胡思间却听师父发问:“可否将此间事简略说来?” “恩人容禀,妾身石氏,祖籍玉津,夫家姓耿,原也是个官身,后来天下承平,老爷辞官归乡养老,之后是这么这么回事。”那妇人稳稳心神,慢慢将事情经过说了个明白。 第51章 缩地成寸 原来半月之前,自号詹台亮的老丈带着几个仆从,来庄园借宿,内中有一个肥胖恶妇,来的人都叫他老母,不知怎么看到耿家闺女,要娶了去,耿庄主自然不能答应,不想老母硬闯香闺,说如果闺女不从,他便要将闺女的丑事说与诸人知道,闺女一气投井而亡,却被家仆看到,耿庄主气极,帅仆从捉拿老母,结果老母当着一庄人的面,将庄主老爷掏心吃了,那叫詹台的老丈,指示手下一伙人,显了原形,将耿石氏连带其他仆从扔进地牢,此后,几个年轻丫头,被那叫老母的每日自地牢提出,轮换间,渐都香消玉殒,先后咽了气。 “可恨这帮魔头,妾身等在这黑不见天的地牢内,吃喝拉撒无人照应,叫天不灵,叫地不应。”耿石氏说到这里,涕泗横流,悲痛莫名,张替陵忙出言安慰:“这个叫做老母的,的确罪大恶极,已被张某当先毙命,夫人宽心吧。”耿石氏闻言,方觉心中仇恨渐消,忍了悲痛,又继续讲道:“有个胆大庄仆,欲要逃走,被看守的叫做刺猬尊者的吃掉了心子,掉下一大截身子,后来,后来被扔了喂狗,吃了个。。尸骨无存。” 耿石氏目中显出一抹惊恐,看了看张替陵,张替陵端然凝色,示意莫怕。耿石氏轻掠发端,复鼓足勇气又道:“后来,后来这波畜生又掠来左家集悦来客栈店主两个女娃儿,可怜如花似玉的容貌,两个长得如同一人一般,一个,一个已经咽了气。。。。。。,另一个幸喜天降恩人,保住了性命,方才。。。方才自隔壁爬出来求救。。。。”那主妇说到这里,又愤恨起来,停了话头喊那人群后面姑娘:“瑶瑶,你该好好谢谢咱们的恩人才是。” “果然,原来地牢内烂侏儒扔上来女尸,却是这女子的双胞之一,怪道看去眼熟。”天赐移目方才所视女子,只见那女子低了头,轻轻移步至众人面前,屈膝跪地磕头:“谢谢恩人,小女子来世结草衔环而报。” 天赐忍不住离座去搀扶,张替陵微一看,心中思道:“各花入各眼,随缘吧。。。。” “快起来,快起来吧。”天赐站在那女子身前,欲待要搀扶,又觉不妥,连声催起。 “既然此间事了,张某也该告辞,诸位放心过活,这里诸恶尽都扫荡净尽。”张替陵站起来,安抚诸人,携了徒儿天赐便行。 “恩人慢走,能否送。。送小女回家。”伏地谢恩的瑶瑶忽然抬头出声。 天赐脚步立住,“师父,与人方便,好人做到底呗。” “嗯,徒儿说的对,来,我们一路回去。”张替陵正视前方,头也不回,却见外面天幕上,星子灿灿,已经雨住云收,遥观诸天星宿,此时三更已过,一阵风来,衣衫摆动,精神为之一爽。 “起来,来,咱们走吧。”天赐又奔回去。 “谢谢恩人。。。。”瑶瑶抬头,瞥一眼天赐,复又低下头去,看着脚下地面。 天赐一呆,这番方才看清,这瑶瑶一张玉容,十分秀丽,面带泪痕,佛见也怜。 “走了徒儿。。。”张替陵脑后长眼一般,催促道。 “尊命,师父请。”天赐迈步,转头,却见瑶瑶紧跟着自己,冲她一笑,瑶瑶回以微笑,朱颜红如云霞,复低了头。 三人在诸人的连连感恩中,迈出院门,身后妇人帅了合府仆众,仍在身后远望。 三人踩着泥泞行了一会,瑶瑶自小深闺养大,也算养尊处优,却没走过这路,好几次险些栽倒,都是天赐扶住。 “师父,咱们,咱们不能走快些么?”天赐靠近师父低语。 “俄。。。。师父载的多了点,好吧。”张替陵一摇头,袖内五指按定五方,微微一转,轻轻一声:“疾。”天赐和瑶瑶眼前一花,接着下一脚踏上了左家集的石条大道,这时万籁俱寂,灯火俱灭,唯有远处悦来客栈的两串红灯笼在幌子旁边随风摇曳。 “师父,我们到了,这。。。”天赐哑然,瑶瑶懵懂。 “还是算错了方位。”张替陵一笑自嘲,实则今日一天内,先中阴阳二气丹之毒,尚未完全恢复,又在此后大战硬抗两记裂阳摧阴掌,力敌三妖,更动用天师秘法,引来天雷,炼化大魔头詹台亮,耗费巨大,身携长空,巨木栖梧,臭刺猬,指画虚空,缩地成寸,只是累了一个筋疲力尽,结果又多了一个瑶瑶,这番跋涉,虽在掌指之间,实则动用无穷力量。 无奈徒弟面前,总要顾及师父颜面,一边摇头,一边迈步往前。 不一刻三人进了客栈大堂,却见大堂内几个差人仍在喝酒,瞥见三人近来,呼啦啦站了起来:“站住,你们几个哪里来的?” 在柜台后打盹的伙计闻声张目,看见二人身侧的瑶瑶,立时一喜:“几位官爷,自己人自己人,这两位是住店的客人,这一位姑娘,是我们东家的千金,前几日失踪了,这番回来,定是两位客人的功劳。”那伙计奔出柜台,揉着眼向二位官差解释。 “几位官差大哥,我家店伙哥哥说的极是,正是这二位恩人搭救了奴家,并带奴家返来。”瑶瑶迈步施礼,口齿清晰。 “奥。。。”当先差人满口酒气,拿目光盯着瑶瑶看了好一会,嘿嘿一笑:“啊,如你所说,那这二位是见义勇为的侠士喽,小的玉津县捕头牛不二,来,两位,不,三位,过来一起喝一杯如何?”牛不二醉眼歪斜,打着酒隔,双眼盯着瑶瑶。似乎一双眼睛,便要长出手来。 旁边三四个官差立时起哄,诸人眼睛围着瑶瑶浑身上下,便如围观看戏一般。 “几位官爷,小姐失踪多日,也该见见家人,不如。。。小的陪您喝吧。”那伙计在一旁插言道。 “你算老几,老子在这里刀头舔血,啊。。。。知道吗?今晚还折了都头赵龙,赵龙,啊。。。。老子为了什么?牛不二一掌将店伙计推了个趔趄,手里指指点点:“若没有你们这点破事,老子,老子的把兄弟赵龙,也该在这里一起喝酒才对,若没有老子,老子,呃。。。”牛不二打了一个酒嗝,天赐一张脸阴云密布,张替陵微微攥住手腕。 “没有老子,没有这帮兄弟,今天晚上,今天晚上你们镇上又得丢。。。丢一个姑娘,那姑娘折了我赵龙兄弟,呜呜。。。兄弟们扛她回来,是不是,是不是,兄弟们,比这二位如何?如何?” 牛不二嘻嘻哈哈忽然又哭两声,唠唠叨叨,天赐大约知道了,被臭刺猬削了脑袋的叫做赵龙,是玉津县的都头,师父凌空擒妖以后,那被掳走的姑娘,被这几个人又背了回来,想起黑夜里,几个差人纵跃奔驰,擒拿贼人,倒也不坏。面上气色渐变缓和。 “你,你看什么?难道大爷。。。哎吆。。。。”牛不二说的兴起,看见天赐冷眼相向,心中火烧,又在美女面前,更要逞逞威风,弹指指着天赐鼻尖嚷道。不想天赐变色,探手攥住牛不二食指。微一用力,牛不二吃痛,勃然作色,哎吆不绝间探出另一手去摸佩刀,身后几个官差仓啷啷拔刀相向。 第52章 玄天丹青 原本已经累极,不想在客栈大堂内又逢几个喝醉了差人,话不投机,对方拔刀相向。 “诸位官差辛苦,确是为了小女的事,这位恩人,这位官爷,你们都别生气,既然诸位官爷好饮,小女自当奉陪,这两位恩人,劳累许久,也该去歇着,店伙哥哥,你送两位恩人回房歇息去吧。”旁边瑶瑶忽然探指搭在牛不二摸刀手上,轻轻一压,一边款款安慰,又指派店小二送张替陵和天赐回房歇息。 牛不二被瑶瑶五指春葱轻抚手背,一阵温香透肤入体,心中一荡,复看到极美容颜,一双妙目,秋波无限,立时双腿也觉绵软,岂可辜负美人之言,何况借酒卖疯,原也不指望这美人能陪了喝酒,只不过看一刻,也是极好。听了她的话,竟然一诺而应,这真是大喜过望,夫复何求。 思及此处,面上颜色缓和,嘻嘻一笑,摸刀的手反掌便要去拿瑶瑶的五指柔荑,不想自己方抬手,瑶瑶已缩回了手,十指交叠,以目示意店伙,牛不二略略一呆,复又咧嘴一笑,酒气磅礴间不以为意。旁边拔刀差人听了瑶瑶的话,俱都缓了身形,注目牛不二。 牛不二一把落空,被天赐看在眼里,心中火起,方要加力,旁边张替陵接话道:“瑶瑶姑娘有心,既如此,几位官差也十分辛苦,我们就不陪了,改日从容再聚。”张替陵说了话,暗暗使劲,一道无形力,穿过天赐腕部,延至另一手掌,瞬间弹开了天赐五指,牛不二缩回手,冲着张替陵一笑,复又皱眉看看天赐,摇了摇头。张替陵迈步登梯,天赐无奈,回望一眼,瑶瑶正好也看过来,以目相送,天赐微微一笑回应,方随了师父登梯而上。 “哈哈哈,有瑶瑶姑娘相陪,牛不二今日不计较,不计较,来,兄弟们,闪开地方,瑶瑶,坐。。坐。”身后牛不二得意非常,哈哈大笑,诸人围了瑶瑶坐定。 “店伙哥哥,再来几坛,拿陈酿,越陈越好。”瑶瑶一边陪诸人说话,一边闻声回头,看到店小二下楼,立时微笑吩咐道。 “的咧小姐,越陈越好。”小二哥咧嘴一乐,满脸堆笑,噔噔噔疾步下楼,折身奔去库房取酒。 张替陵入了房门,让天赐坐定,方抖手将长空放出袖外,长空躬身施礼:“师父。”又冲天赐:“师兄。” 张替陵嗯了一声,盘膝上了床帐,天赐一见长空十分开心:“师弟,在师父袖里,如何?”长空面色端凝,忙去拿桌上茶壶,掀了盖,却见残茶浑浊,水也冰凉,皱眉道:“大师兄,我去找店家换点水。”天赐茫然:“俄。。。。好。”扭头看着长空闪出门去,咣啷门又被长空反手带上,门缝中长空满脸疙瘩挤在一处,心中思道:“奇怪,怎么师弟自袖内出来,老大不开心呢。。。。奇哉怪也。” 复转目去看榻上师父,师父盘膝闭目,不一会周身黑白二气微晕透出,已入了定中。 天赐不敢稍动,呆呆坐在桌边,不消片时,长空噔噔而回。轻手轻脚开了门,复又关了,拎了茶壶看到床帐上张替陵情形,略微一呆。 “师弟,你,有情况?”天赐按耐不住。 长空回神唔了一声,缓步将壶放在桌上,神情落寞坐在天赐一旁圆凳上,沉默不语。 “师弟。。。。”天赐关切注目。 “俄。。。师兄。。” “半天时间不见,师弟你不想师兄。”天赐咧嘴打趣。 “想啊。。。可是,可是,师父吐血了。。。”长空低头一叹。 “啊。。。师父,师父吐血了。。。。”天赐凝目师父张替陵,看着遍布周身二气盘旋,师父一切如常。 “嗯,师父和詹台亮,巨木栖梧,还有那只懒蛤蟆,以一敌三,中了栖梧的巨木卷袭,又复挨了詹台亮两掌裂。。裂阳摧阴掌力。。。。师父。。。师父就。。。”长空越说话音越低,后面已有了悲怆之音。 “师弟莫怕,师父修为通玄,可以摸着天底的人,莫急莫急。”天赐心中电转,原来自己这边解救诸人,不曾亲临战阵,没看到师父吐血一幕,心中忧急,面色倒越显平淡,拍着长空肩膀款款安慰,心中急寻对策:“是了,师父还中了二气丹的毒,看来也没恢复过来,唉,我刘天赐好笨,还催了师父快走。”天赐此刻追悔莫及,双手紧拢,指尖陷入掌心肉中,浑然不觉。 “就算师父修为通玄,可,可,是不是,是不是更可怕的伤势。”长空一颗慧心,此刻尽在师父伤势之上。 “你看师父,二气盘旋,面如常人,足见无碍,何怕之有,宽心便是。”天赐一叠声宽慰,也不由皱了眉,看看桌上茶壶,提起来注满茶盏,不想走神,茶汤四溢,桌上立时热气腾腾,长空看到,方探手止住:“师兄,你说不急,可是心中比我还急,你看。。。” “对了,师弟,我想起来一个地方,必然可以帮助师父早日复原。”天赐毫不为动,展眉截过话头。 “俄,哪里可以?”长空拿了壶,放在桌上,瞥一眼茶壶提梁,却见隐隐血色,立时眉头紧锁,抬头看着天赐道 “玉津,李神医,能接断牙,必然妙手回春,师弟,你还记得么?”天赐负手在后,看着床帐内师父道。 “奥,对,豪气干云,十连心,师兄你真聪明。”长空闻言,双眉舒展,精神大振,方开心一瞬,复低了头:“那是百十年前的事情,此刻,此刻不知还在不在,糊涂饮都没了。。。” “不妨,师兄也学了些道法,可以即刻去一看,幸好记得玉津地形。”天赐说着话指尖微动,手里多出一只细毫,复一动,一道泛白小宣凭空在圆桌上展开,立时低眉抬笔如走龙蛇。 长空站起来,以袖抹拭桌上溢出茶汤,免得湿了纸张,一面凑过去看长空所画。 不一会玉津南门连着宽阔街道直至坛坛香酒楼,跃然纸上,接着天赐又在纸张四角画了星宿图样,收了笔,扫视一眼道:“好了,师弟,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陪师父吧。” 长空看的入神,只见师兄笔端每一笔下去,都有一点青光浮动,着纸而变诸般颜色,等到画成,卷中之物,隐隐要浮出画面,自侧面看去,画中物如同现实里一般,有棱有角,看着画中酒肆坛坛香的幌子在风中回荡,似乎连着酒香肉香都要飘逸出卷而来,只是那四角星宿图样,不怎么灵动,不知为何? “奥。”长空回头望望师父,闻言自画中回神道:“我,师兄,你走了,若有不妥,那可怎么办才好?”长空思到自身绝无半分修为,天赐如去,这里倘有变故,自己无法应对,不能保护师父周全。 “俄。。。”天赐闻言一怔,皱眉思道:“倒忘了这茬,都是平日师父手段厉害,自己理所当然,可惜师弟不知底里,今天看了师父凌虚发动五雷天罡炼化詹台亮,悟出许多心得,此刻跃跃欲试,可是若说无事也不可,这倒难办了,不成等师父定中回来,再议。。。” 天赐皱眉思索,忽然开朗,对,这个肯定行,探手自脖颈卸下一物,递与长空:“师弟,这个叫做玄天丹青,你拿好了,如遇变故,你挨着师父,将此物漫空一挥,莫说普通修为之人,即便强如詹台亮者,也不能看见身影,可以庇护你和师父周全。”说着话递给长空。 “俄,师兄,玄天丹青是师父赐你的入门之礼。”长空想起破庙前拜师时,师父赐了青龙佩,天赐十分羡慕之状,思至此处不由微笑道。 “对,就是这个,你仔细拿好了,将此物漫空挥舞,莫忘了。”天赐低眉抿嘴绽出一丝笑意,说完话转身踱至画卷边上,看着画,挥笔点去。 “等等,师兄。。。。”长空看着手中物,还不甚明了,方要请教,却见师兄侧目冲自己咧嘴一笑,手中一笔点去,一道青白气离了毫尖,正中画卷左方星宿,画卷上星宿瞬时泛出夺目光华,将天赐身形罩定,天赐嘀咕两声,在光华内又向其余三宿连挥数笔,三宿也绽出光来,融入先前光华,立时光明大胜,只听天赐在光晕中啊了一声,光华已向画卷急缩归拢,眼前一暗间,天赐弯腰俯首划道青光没入卷中。 “唉。。。。”长空一叹,心中埋怨大师兄不住,看方才样子,似乎大师兄技术还不够老道,这时却没办法可想了,站起身来,去看那画卷,上面还是方才所画,天赐去哪了?长空探手摸摸后脑,低眉移目间,方想起手中天赐所给玄天丹青,走了两步坐回自己方才位置,就着烛火,细细看去。 却见掌中之物,浑似一方砚台,触手微凉,四边圆润,青白二色交相融合,一时看不出何种材质,灯影里,光芒透进其内,不泛一点微晕,中间左旋右突看去如同一副阴阳图,微微内陷,形成一个浅浅凹面,其状如同天成,约莫两指宽厚,一掌握住,十分小巧,掂在手里,分量却不轻。 一角穿孔,一串细小暖玉珠做成挂件,不由翻来覆去看过,砚台背部却印了两道指痕,看去似乎食中二指样子,其上螺纹叠叠,稍短一指,螺纹上隐隐一个漩涡,稍长一指上,似乎隐隐云气浮动。再看这两道指痕的纹路脉络,似如手指按在面团上也没这么清晰,“这是谁的手指,又是怎么印在这上面的?”长空盯住两道指痕,依了圆桌陷入沉思。 第53章 死扣活扣 长空注目间神思奔驰,身后床帐上张替陵周身泛出光晕,一黑一白两道淡淡气旋弥漫开来,只是长空背对不曾见到。 似乎有极细微的响动,在外面走廊地板上发出,“俄。。。”长空神驰中忽然耳内听到异声,立时缩手张目,看向紧闭房门,凝耳细听,外面传来:“喵。。。喵。。。。喵呜。。。”数声猫叫,接着叫声渐远终至不闻。 长空闻声心中一震,继而长出一口大气,原来是只猫。转身去看床帐上师父,方见师父周身泛出光晕,黑白两道气体弥漫床帐,交替翻滚,互相追逐,一会白晕压倒黑晕,一会黑晕胜过白晕,床帐帷幄无风而动,隐隐有声。 “看来我深思太远,竟不曾察觉这是师父定中玄功默运漫起的波动。不对啊,那只猫。。。。。。我们入店至今,可没见过猫儿狗儿。”长空心中莫名一悸,“莫非有人。。。。” 却听外面隐隐传来幺三和四喝酒声,“还在喝么?” “人在江湖飘啊,哪能不挨刀啊。。。。砍死你啊。。。”瑶瑶妩媚嗓音,隐隐传来,“猫叫了?哎吆,这猫思春呢。还是思酒呢。。哇卡卡。。。”,“快喝,快喝,牛哥思不思春。。。”。。。。“我老牛,不思春,思瑶。。。”“牛哥要喝酒,来咱们继续飘。。。” 长空听了外面纷纷扰扰,心中游移不定,坐回桌边,攥了玄天丹青,看看窗户,微微泛白,天要亮了么?复低了头思索天赐说过的话:“挨着师父,漫空挥舞。。。。。” 欲待一试,又觉不妥,哪里不妥,却说不上来,复将玄天丹青颠来倒去,扔去琢磨那两道指痕,注目间忽然支撑不住,长空身子一歪,趴在圆桌上,朦胧睡去,下垂手中却依然攥住玄天丹青,一丝也不放松。 这一觉睡得极是踏实,直到鼻息内钻入酒香方才醒转,朦胧张开双目,却见眼前师父靠窗而坐,窗外白光透入,已然天光大亮了,天赐在一边相陪,店小二方转身,吱呀呀关了门离去,面前桌上放着热腾腾饭菜,天赐正给师父斟酒。 “师弟,你睡得可真香。”天赐放了酒壶,看到长空醒转,微笑说道。 “俄。。。师父,师兄,我怎么睡着了”长空抬手揉眼,口内连忙道。 “呵呵,为师神游太虚,回来你还睡呢,天赐要叫你,是师父拦住了,叫你多睡一会。”张替陵端盏一饮而尽,神采飞扬。 “师父,您好了。”长空精神大振,掩不住满脸喜悦。直身端坐冲师父急问。 “嗯,师父何时不好了呢?”张替陵探筷夹菜。 “俄,那昨夜,昨夜。。。。”长空一边嘀咕,一边探手抓筷,一瞥眼间,发现天赐额头上鼓了一个大包,其色苍苍,不由一愣。 “昨夜么?”张替陵哈哈一笑。 旁边天赐以手掩面,另一手抓筷急道:“师父,快吃,地道地方菜,番茄炒蛋,凉了可不好了。”话音未落,复又夹了一筷菜,丢进长空碗内:“师弟,这个更好吃,西葫芦炒蛋,和师父碗里的,滋味大大不同,你尝尝,你尝尝。” “俄,是吗?”张替陵低头看了看,抿嘴不语。 “俄,是吧,我尝尝。”长空看着碗内饭菜,伸筷而就。 “哎,师兄。。。”长空停了筷子在空中,转头冲天赐开口。 “啊,师弟,师弟,你醒来脸都没洗,眼角一坨一坨,哎,师兄要吐了,你,你快洗脸去吧。”天赐掩面,筷如雨下,不一刻,师父和长空面前碗碟,菜肴堆积如小山。 “俄,是么?”长空揉揉眼睛,低头看看如小山般饭菜疑惑道。 “听师兄的没错,有碍观瞻,有碍胃口。”天赐话不绝口,大袖将一侧面庞死死遮住。 “师父你说是不是?”天赐又冲师父媚笑。 “俄,是吧,长空你去洗洗也好。”张替陵筷子一停,复又落下。 “俄,好。。。。。”长空站起身来,向房门走去,走了两步复思道:“师兄今天这是怎么了,换脾气了。。。以往和我抢,现在到送菜给我。。。怪哉,怪哉。”一边摇头一边开门。 “天赐,师父可替你遮掩了,够意思吧。”张替陵看着面前空杯。 “够意思,够意思,师父真是义薄云天,万古流芳。”天赐扭头回身放下手来,抓壶给张替陵满上。 “师父,徒儿还有一个请求。。。”天赐趁热打铁。 “俄。。。”张替陵身子略一侧,避开天赐依偎,夹菜如雨。 “哎,师父,您看我这头上,是不是有碍观瞻,师父面上也不好看。”天赐浑不在意,直了身媚笑。 “嗯,倒也是啊。”张替陵略一思索,一本正经看着天赐额上的青色大包。 “是不是,师父,您最疼徒儿了,就,就给灭了吧。”天赐眼巴巴看着张替陵。 “嘿嘿,师父口渴。”张替陵趁机要挟。 “来,师父,喝一个。”天赐斟满酒,双手捧给师父,张替陵满面春风接过,天赐忙端起自己杯来,二人迎空一碰,一饮而尽。 “师父。。。”天赐看看张替陵,张替陵埋头吃饭。 “嗯。。。。”张替陵嗯道。 “师父灭之。。”天赐以手指额。 “俄,灭啥?”张替陵忍住笑。 “啊。。。师父,不带这样的。”天赐就差变成滚地葫芦了。 “哎,好好好,灭之,灭之,方才碰杯已灭之了,傻徒儿。”张替陵一脸坏笑,抓壶斟酒。 “俄。。。”刘天赐一怔,探手摸摸额头,果然那人见人憎的大包不见了。 “嘿嘿,师父英明,徒儿来,徒儿来。。”天赐抢过酒壶,汩汩斟满,复又和师父碰了一杯,这才开怀大吃。 外面长空蹑手蹑脚开了自己房门,闪进门去,捂了肚,趴在床帐上,埋头笑出泪来。 对面房中,天赐似乎听到细微响动,心中疑惑,莫非师弟。。。 “天赐,师父口渴。”张替陵忽然说话。 “俄。。师父请。。。” 长空笑罢多时,方以手抹眼,下了床,发现手里还攥着天赐的玄天丹青,心道:“忘了还给师兄,一会再给他吧。”却不知自己习惯,别人嘱托之事,必然极其用心,是以连吃饭时,也紧攥不放。看了一眼连忙收在怀里藏好,又看看铜盆内隔夜的水,开了门站在走廊上直呼:“小二哥,打点洗脸水来。” “得嘞,您稍等。” 不一刻一个陌生面孔小二哥打了水来,看来是换了班,夜里那个睡觉去了,正拎了木桶倒水再盆内,长空学了天赐,袖内掏出一块大银,想了想,又换了一块小一点的,那伙计直了眼只看长空袖口。“小二哥,多谢你,这点小意思,马儿可喂好了,五份。。。。。。”小儿接了碎银,连声道谢,又回复:“都喂好了,交班时交代的明白,是一份。。一份。。一份。。,”接着拎了木桶,退出门去,复关了,方哼着小调下楼去了。 长空洗了面,精神大振,奔至床边去包裹里拿东西,一边解开包裹,渐渐缩紧眉头,我这包裹扎的方法是师父教的,要结个活扣,怎的成了死扣。。。 “师弟,快来,你要把那个,那个。。什么都洗掉了才肯出来么?”门外天赐喊道,想是记起了不许再说自己面上疙瘩之诺,临时改了口。 长空用力解开死扣,冲外面道:“来了,来了,师兄你等我一会。” “快点,不来,就剩空碗了。。。”天赐迈步回了师父房间,冲身后威胁道。 “俄。。。知道了。。。。”长空迅速翻检,“这个不少这个不少,俄,一样东西也不少。”一边嘀咕一边看,发现包裹内一样物件也不曾少,次序也没乱了,心中狐疑,难道是我记错了么。。一边将包裹重新扎好,放在哪呢,思想来去,将一床花被提起,将包裹放在被内,方拢拢头发,整整衣襟,迈步而行,走了两步,又觉不妥,暗道:“长空啊长空,你是傻了,还是睡糊涂了。”折身提起被窝,将包裹斜挎在肩上,方开心迈步,进了对门师父房间。 第54章 穿越了么 师徒三人吃了饭,略一收拾,迈步出门,下楼梯时,已瞧见几个官差俯卧在桌上,鼾声如雷。牛不二更厉害,翻跌在木桌下面,头冲大堂柜面,抱了对面俯卧差人的靴子在怀中,睡得极沉,不时发出咯吱吱磨牙之音。瑶瑶却看不到身影,天赐心中无端落寞一下。 张替陵迈步出了大堂,长空紧紧跟了,冲天赐喊道:“师兄结账。”天赐翻个白眼,折向柜台,一个陌生中年汉子,黑着眼圈精神却极好,一边乐呵呵,一边问道:“贵客那一间房?”天赐报了房间,那汉子疾步奔出柜台,噗通跪在地上:“多谢贵客,多谢恩人,小人是这间客栈的掌柜,多谢恩人搭救小女性命,小人没齿不忘。” “俄,快请起,掌柜的客气了,小子顺手而为,不足挂齿。”天赐连忙俯身搀扶。 “这帐还结个什么劲,恩人莫急,再待两日,小店略尽谢意,魏某要遍请街坊邻里,给恩人践行。” “不用了不用了。”天赐闻言头大,一迭声推辞,自袖内掏出一块大银,塞进魏掌柜手里,“这是住店和吃喝费用,魏掌柜收好,小子告辞。”天赐扭头,发现师父正看着自己,面带微笑。 “这如何使得,恩人之恩,魏某尚未报答,这,这一点住店吃喝,算得了什么。。。。”魏掌柜一力推辞,天赐实在无法,将银子抛一道弧线,落在柜内台上,咕咚一声,魏掌柜翻身便去拿银,天赐撒腿迈步,疾跑去追师父,外面一个陌生伙计早牵了三人马匹,却听身后魏掌柜脚步沉沉嘶喊:“恩人,留步,留步。。。。” 天赐翻身上马:“师父,快走,这魏掌柜也太殷勤了。” 张替陵扭头看去,只见魏掌柜大步流星,已赶至身前不远,捋须沉思片刻,抬头冲魏掌柜拱手:“魏掌柜,我等只是凑巧,留步吧,银子收好,生意好好做,我们回来时,仍在这里歇脚,那时再把酒不迟。” “这,这,这可不行。。。”魏掌柜拿了银子,又往长空包裹里塞,长空急急闪身。 张替陵踏出一步,刚好挡在魏掌柜面前:“长空,上马,魏掌柜,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俄。。。那,那。。。后会有。。期。”魏掌柜期期艾艾,看着身前宽阔的张替陵,虽然面上带笑,但神情却不容自己再进一步。 “后会有期。”张替陵马上微一点头,勒转了马,三骑相随,奔向客栈右手而去。 魏掌柜原地不动,直到三人三骑在远处弯道尽头消失不见,方拢袖收了银子,看了看天上一轮旭日,才一人高,嘀咕一句:“这几位恩人,也太客气了。。。” 说了话迈步往回,刚抬头,瑶瑶气喘吁吁奔来:“爹,他们走了?” 魏掌柜面色微变,原地扭头,抬手指着远处弯道尽头:“才从哪转弯了。” “爹,瑶瑶想去追。”魏掌柜迷了眼,看了看瑶瑶。 “嘿嘿,追,那公子哥,你相中了。”魏掌柜嘿嘿一声,看向地面,似乎问的不是瑶瑶,心中着实舍不得闺女,今晨方才团聚,说了那公子许多好话,显见动了心思,可就这一个闺女了,“唉。。。。。”魏掌柜思至此处,一声长叹。 “嗯。”瑶瑶微一咬唇。 “好,女大不中留,爹也不好拦着你了,早听你姐妹二人的话,也好了,骑咱那匹枣红驹。”魏掌柜呵呵一笑,迈步进了门楼,踢踏踢踏走过客栈大院,进了沉沉大堂,还得套车把她姐接回来,苦命的孩子,刚刚迎回女儿的喜悦,转眼间似乎消失殆尽,魏掌柜暮气沉沉边走边叹。 瑶瑶扭身转至客栈大院后面,马厩里牵出一匹浑身赤红马来,那马和她却不熟,四蹄踏地,屁股向后坠去。 瑶瑶忽然冲那马二指齐出,并指如刀,点在马的脖颈肩胛骨上,那马浑身一颤,噗通卧倒,方要挣扎站起,瑶瑶复并指一点,那马儿浑身颤抖,反复挣扎十数次,马儿吃疼,眼中淌下泪来,瑶瑶方才住手。 枣红马在地上挣扎起身,四蹄仍颤,瑶瑶抿嘴一笑:“死畜生,这番识的姑奶奶厉害了吧。”那马将头侧过一边,仍打了几个响鼻,玻璃珠儿眼球扑闪之间,四蹄在地上来回踩踏。 瑶瑶制服了马,复去搬取马鞍,扎了个结实,正好小二哥来马厩,直了眼看,心中思道:“这小姐,什么时候干起了伙计的活。” 在店小二佩服疑惑的眼神中,瑶瑶翻身上马,扬手一鞭,枣红马吃疼,前蹄昂扬,险些将瑶瑶颠下马背,瑶瑶似乎早有准备,双腿死命夹住,隐隐马儿腹部骨骼作响,那马不敢再闹,撒欢奔腾中,“个大大”踩出一流尘雾,随了瑶瑶所控丝缰,如风而去。 那小二咂舌不已,嘀咕道:“失踪一趟,回来就这么厉害了,我什么时候也失踪一下试试,莫非穿越了么?” 师徒三人一路向北,出了集镇,纵马而驰,两旁遮道树木纷纷倒向身后。 “师兄,请教你个问题呗。”长空在马上忍不住笑道。 “俄,啥问题?”天赐一惊,看着长空妖娆疙瘩脸,心觉不是善茬。 “就是,就是昨晚玉津找李神医,倒底如何?”长空目中尽是好奇,咧嘴又笑。 “看你这副样子,啧啧。。。。。。”天赐不觉伸手一抹额头,转移话题。 “俄,那李神医还在不在?”长空盯住目标,一问到底。 “师弟,小心,哪有坑。。。。。。驾。。。。。。”天赐用手一指前面路面,长空闻言不由移目去看,身侧天赐早策马奔出数丈距离。 “师兄,你又来。。。。。。”长空方觉被骗。 “师弟,你来赶我,追得上,师兄告诉你。”天赐在前面招摇。 “师父,昨晚。。。。。。”长空趋近张替陵。 “俄,昨晚师父神游太虚。”张替陵盯着前方,心道:“徒弟脸面是师父脸面。” “俄,大师兄,你等我。”长空撅嘴挥鞭,在马儿屁股上轻轻敲击:“快,好马儿,追,追上前面那白衣人,给你双份食料,驾。。。。。。”长空附在马上冲马儿说话鼓励。 那马被长空呼出气息打在耳朵上,斛律律一声长嘶,箭耳扑棱棱抖动几下,迈开四蹄,风驰电掣而去。 张替陵以袖掩面,嘀咕道:“欠收拾了,琢磨琢磨。” 却见天赐在前,长空在后,早奔的远了。 第55章 驼铃声声 三人一路追逐,天赐和长空不时笑闹,赶着日上三竿,越过数个极大集镇,坐下马儿已倦,行了约莫两百余里,下马在道畔树荫下,将养马儿脚力,三匹信马由缰,啃着树叶打着响鼻。 张替陵接过长空递来水囊,喝了一口,递回长空,回望来路,捋须沉思。 长空将师父水囊在马鞍上拴牢,方和天赐喝口水,抬头看看天空,浮云掠空,没有一丝风儿,着实有些闷热。 抬头看看天赐,想起早间话题,抿嘴略思,忽然说道:“师兄,你有东西不见了么?” “俄,什么东西?”天赐紧张,以手抹额,心中略慌。 长空咧嘴一笑:“师兄,那李神医还在么?” “啊,这个啊,师弟,哎。。。师弟你看那边来了人,好怪异。。。”天赐忽然探指指向三人方才来时方向。 长空头也不抬,心道:“师兄故技重施么,我才不上当。”不想耳内却听到叮叮当当之音。 “俄,果真有人来了。。。。。。”长空嘀咕中,顺着声音所传方向,张目看去,只见远处浓荫弯道里,一匹灰黄骆驼,四蹄缓迈,驮着一人,正悠然而来。 “师父,你看,来了匹骆驼,是不是有点奇怪。”天赐复向师父问道。 张替陵也已看到,展眉回道:“是有些奇怪,此地并不靠近沙漠,这人却骑一匹骆驼,该不会是行商之人。” “常闻西漠连着浩瀚沙海,骆驼穿行其间,十分可靠,若行商的话,自西漠而北,路途可着实不近。”天赐叉腰看着向这边行来的一人一驼,接了师父话题道。 长空也注目看去,只见那骆驼十分高大,上面仰天趟着一人,和骆驼一个颜色,似乎正在驼峰间睡觉,自己早年跟着师父,曾经去过西漠,是以这骆驼倒见过,双峰柔软,骑者可在上面歇息睡觉。 思索间一人一驼已渐渐行近,可以看的清楚,驼上一人灰黄袍子,遮一定斗笠在面上,靠着驼峰,双臂环抱,随了骆驼起起伏伏,正睡得香甜。 不一会,那骆驼已挨着三人而过,背上那人仍沉睡不醒,想要问一问,也不好开口打扰,三匹马儿看见这个庞然大物,都忘了进食,纷纷掉过头,睁大眼珠,看那渐渐远去的异类。 “师父,看来不似行商,这人骆驼上一个简单包裹,也没有货物。”天赐注目中好奇道 “嗯,再看。”张替陵一笑。 “师父,师兄,你们看。”长空忽然以手指去。 天赐折身,只见方才骆驼来处浓荫弯里,驼铃声声,竟然接连闪出如方才一般首尾相衔驼队来,将尚不十分干燥的地面踩出淡淡烟尘。 “师父,这么多,看来真是行商驼队了。”天赐叹服师父预见,抱了双臂,注目看不远处又来的大阵势。 张替陵捋须不言,只是观看,长空自小见过,这时看到,即亲切又陌生,忍不住向回走了两步,在天赐身侧站定,拉了天赐臂弯道:“这么多,不是一般的驼队。” “奥,师弟,你见过这等队伍?”天赐好奇,心道:“小弟倒见多识广。” “是啊,师兄,小时黄龙师父带去过许多地方,曾在西漠沙海中,遇到过比这还大的行商驼队。”长空眉飞色舞,似乎又重回当时景象。 “一、二、三、四、。。。。。。”天赐不由以手指点,口内低声数道。这一队伍,竟有二十匹之多,连上方才过去的,是二十一匹,长空接道:“后面应该还有一匹才对。” 天赐大奇:“为何?” “因为前面那一骑,是驼队的前锋,后面必然还有一骑,是驼队的后卫,想来这驼队中间,也必有一匹,是为驼队的总管之人。”长空面现得意,娓娓言道。 “俄,前锋,后卫,总管,这是和行军打仗一般么?”天赐看着这一队人驼自面前行过,每隔数匹骆驼,便有一匹驼上载着一人,带了遮阳斗笠,面上裹了粗麻遮住,灰褐色眼珠看着三人,有的微一点头,有的恍如不见。 无人的骆驼上驮着小山一般扎结严实的包裹,看不出何种物件,只见驼蹄着地,躯体微晃,显然所驼之物,重量不轻,已自三人身边大道,提领当啷而过。 “是啊,这么多队伍,驼了如许货物,都是价值不菲,自然需要本领高强的护卫,你看这驼上之人,腰间佩了利刃,手里都攥一个包裹,里面都是武器,走驼队的,少有懦弱之人,都是强悍之辈。”长空压低嗓音,悄悄将所知告知天赐。 “奥,师弟,你可真是多闻多见,还有什么故事,快讲讲,为何你和黄龙道人去了西漠?” “嘿嘿,师兄,李神医。。。。。。”长空扭头看一眼天赐,眼珠发光,转移话题。 “啊,算了,都是多毛的畜生,有何稀奇,咱瀚海,四方来朝,皇宫大内御马监,尚养着浑身白毛的数匹银驼,回头带你去看。”天赐闻言面色一变,不搭话茬。 “师兄,皇宫大内可有玄天丹青藏了好多块呵?”长空一边撒开天赐,一边疾步牵马。 张替陵闻言抿嘴,这两个徒弟,追逐打闹,一路倒也颇不寂寞,随意随意,老夫先行。一晃身上了马,勒马便行,望着前方驼队不语。 “师弟,师弟,好商量,好商量,哎,等我啊。”天赐一摸胸前,方想起昨晚将玄天丹青给了长空,方寸立乱,方要商量,长空已翻身上马随了师父而行。 “师弟,你不说后面还有后卫么,不看看。。。。。。”天赐手忙脚乱登马,一边摧马一边喊道。 “师兄,你看,后面来了不是么?”长空在马上头也不回喊道。 天赐扭头回望,果然大队之后,一匹高大骆驼载着铃音,一晃一晃闪进眼底,方在转弯处现身。 “等我师弟,一切好商量,驾。。。”天赐纵马赶上。 “好啊,师兄,你来赶我,追得上,就好商量。”长空终于报了一箭之仇,纵马如飞,张替陵掩袖遮尘:“长空,仔细别惊了驼队。” “师父放心。”长空憋一股劲,这番定要师兄说说昨晚究竟不可。 “师弟,等我啊,师兄来了。。。”天赐纵马疾驰,顾不上和师父打招呼,眼睛盯紧前方,玄天丹青可是命根子,没有它,空有无双妙笔,尽是虚无。 第56章 聚叶成扇 长空纵马疾奔,很快便越过前方驼队,驼队中有人听了动地之声,早扭身看来,目中显出警惕之色,长空也不侧目,只是纵马向前,那驼队上摸了包裹的手,方缓缓放回原处,不想后面天赐又至,驼上之人嘀咕:“几个意思?” 天赐不知地里,“俄”一声,顾不上和那人说话,仍纵马而去,早掠过驼队向远处追去。 驼上之人皱眉低语,扭头看看,张替陵正不紧不慢,缓跑而过,掠过之时仍不忘向驼上人微笑致意。 驼上人看了,自张替陵目内看到善意,方才放下心来,回以微笑,却被遮面麻布挡住,唯有沧桑双目弯成细缝,张替陵已打马走的远了。 身后最末一道驼影,此刻加快步伐,踏踏而至:“大掌柜的,有情况么?”那驼上人直了身子,自灰褐色眼眸中,射出一道寒芒,正看着张替陵远去的身影。 “俄,再说,要仔细些,这几人看来是会家子。”驼上人双目一咪,飘出一句苍音。 “晓得了,掌柜的放心,我在后面不远。”说了话,一人一驼放慢了步伐,渐渐仍成早先之势。 长空一马当先,越过长长驼队,不一刻又奔近当先第一骑骆驼,驼上人遮了斗笠,正睡得香甜,耳闻飒踏之音,微微一挺,直起腰身,扶正斗笠,手摸包裹,侧目后看,却见一个满脸麻子的长衫少年,正纵马而来。 驼上人双目一凝,勒住骆驼,微微一看,放下心来,这麻脸少年,马儿骑的一般,尚不熟悉提纵之术,那便非可以担忧之人。又复仰躺,将斗笠一扯,仍寻庄周叙话去了。 长空丝毫不停,一阵风又过了头一骑骆驼,方回望一眼,天赐已渐渐奔近,抿嘴一笑,手中鞭儿轻扬,“马儿,好马儿,今天你是第一,快,快。。。。。。”坐下马似乎懂得主人之意,撒开四蹄如风而去,瞬间又将天赐拉下一截。 长空一边纵马一边看着前方,却见大道渐成长蛇之状,透过两侧挺拔白杨,隐约绵延弯曲,一片翠绿遮掩。想放慢速度,免得太快,出了意外,又怕天赐追上,这几天在马上行走,已能和坐下马配合默契,此时正在兴头上,于是壮了胆子,仍旧催马往前,幸喜坐下马久经驰骋,掠过数道弯路,有惊无险,自己只需加紧了马肚以丝缰控好方向便可,立时更有信心,头也不回,尽情撒欢奔跑。 又跑了一阵,心念师兄和师父,怎么不听天赐呼喊,是不是自己跑的太好了,将他们拉下了,却见道路渐高,两侧山石突兀,凉意渐浓,已进入盘旋山道之中。 想至此,不由手中丝缰渐紧,坐下马立时便缓了步伐。 正要回望,却听路尽处折弯之后传来隐隐话语声,似乎有人在前面,长空弃了方才念头,好奇中,勒马前行凝耳听去,渐渐听的仔细,似乎那声音在哪听过,“莫不是熟人?”长空纵马往前,探头去看,将将转过弯道,只见前面数十丈地方,两山夹一线官道,一株钻天大树忽然喀拉拉向道畔山石砸去,呼啸中数道黑影自一侧峰上山石间奔出,躲避呼啸而下的大树砸击,一个白衫道人足点马镫,纵跃间踏上倒下大树,腾身而上,口内喝道:“何方鼠辈,敢在此设伏,快滚出来。”官道中十余匹马上,一众白衫,纷纷拔剑,腾身而上,踏着大树躯干,尽都向当头跃上之人奔去。 “啊,不灭师叔,那下面带头奔上的是青天师兄。”长空一惊一喜,后面蹄声得得:“弟啊,我就知道,不用急追,你一定等大哥。”却是天赐不紧不慢得意之音。 “师兄,你来看,不灭师叔在前面。”长空勒马回头,冲天赐急道。 “俄。。。。。”天赐微笑顿失,好奇又起:“不灭师叔,那可真好,赶上他们了。”勒马疾走。 “有情况,师兄,要不要去帮忙。”长空看到不灭师叔一人当先,衣衫荡风间踏足在山腰一块凸出石上,立时身周不远处,山石草丛间呼啦啦闪出许多皂衣身影,向后急退间,手中已亮出明晃晃利刃,在日光里晃出刺目白晕,具是黑布遮面。 “没事,等等师父。”天赐也看到了眼前景象,注目前方轻声制止,心道:“正好看看师叔的本事。” “俄,那咱们是不是下马好些。”长空看看二人所处位置,若被青天他们看到的话十分尴尬。 “嗯。”天赐翻身下马,长空也跟了落马,二人将马儿牵了,靠近一侧山石,自后探出头来,看向前方不远处,正好浓荫遮道,不仔细看,势必发现不了不远地方竟有二人看戏。 却见山石草丛间闪身出来的数十黑衣蒙面客,渐渐围拢居高临下,看着面前十余人不语。 青天等弟子早沿着大树枝干,纷纷赶上,在师父身后站成一圈,拔剑在手,和那些人对峙。 不灭师叔在石上嘿嘿一笑:“诸位,何故在此,图谋害命么?” 对面众黑衫微微一动,互相看了看,此时靠后居中身材魁梧一人忽然出声道:“这位道爷,不关你事,快快走开,不然兵刃无眼。” “哈哈。。。。。。”不灭仰天一笑,声震峡峰:“光天化日,你们在此埋伏,幸亏遇到道爷我,这是天假吾手,叫你等现形,识趣的,快快束手,跟道爷去衙门领了免费酒水。” “师叔原来好管闲事。”长空嘀咕道 “弟你来的时间短些,时间长了自知,天师府的,除了妙妙师叔,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天赐低声道,目光却注视不远处不灭师叔。 “看来道爷要断兄弟们的财路,这就莫怪兄弟们手黑了。”魁梧黑衣人闻言咯咯一笑,忽然手一挥,身边诸人皆退,瞬间离不灭道人数丈开外,接着对面峰上,啾啾啾破空之音绵密而来。 长空身子微颤道:“不好,原来对面峰上还有埋伏,只见对面半山腰上,草丛内人影晃动间,劲矢齐出,如同骤雨,向着不灭师叔和师兄弟洒下泼天箭雨。 “没事,不灭师叔手段,正可一观。”天赐不为所动,探手轻拍长空肩膀。 “俄。”长空一楞之间,话头吞进肚内,只见漫空箭雨袭来,不灭师叔哈哈一笑,双掌划弧间,身侧树丛荒草无风而动,接着无数嫩叶离枝,被一股无形力道裹进不灭师叔所画弧线之内,瞬时风起,绿叶随风成团,不灭双掌悠然散开,半空翻卷凝而不散叶儿,如被牵引,悠忽而开,漫空丈余方圆如同一柄开屏折扇,不灭一手负后,一手轻挥间,开屏扇儿自空中呼啦一下,扇向已迫至眼前的虚空劲矢。 绿叶扇儿当空一扇,来势迅疾的箭簇,瞬间折转回旋,漂移间纷纷杆折羽散,立时两峰间如同下了一阵折箭之雨,飞来劲矢失了力道,呼啦啦坠下两峰间地面,箭头钉钉,刺入坚实地面。 “师叔果然有好生之德,不然这一扇,对面那些张弓之人,尽做箭下亡魂。”天赐微微嘘一口气道,看来心中也不轻松。 “俄,这聚叶成扇,是什么玄功?”长空此时也颇认同天赐之言。 “不灭师叔专修坤元,可以借地力而为己用。”天赐接道,却见不灭师叔双掌收回拢袖凌风,漫空扇儿似乎失了控制,复成片片绿叶,随山间之风飘摇而落。 第57章 玄天指痕 不灭道人以绿叶成扇,退了漫空箭雨,对面黑衣人众一阵惊慌,居中说话的黑衣汉子到不慌乱,将兵刃收了,挥手示意对面峰上潜伏的弓箭手,转眼间那座峰上偃旗息鼓,弓箭手尽没入绿叶山石之后。 那汉子复冲不灭道人一众人等抱拳拱手:“这位道爷,手段不凡,待会有一宗大买卖,道爷只需旁观,在下得手,送一成与道爷和诸位小道爷喝酒可好?” 那人看不灭手段不同寻常,但这趟买卖势必得手,所以忍痛割一成,指望财帛动人心,拉拢不灭等入伙,坐享其成。 “哈哈哈哈。。。。。。”不灭仰天长笑,声震峡谷其音袅袅不绝,渐上云霄,诸黑衣人不由都楞在当地,互相环顾,心跳莫名。 不灭笑罢看着一众莫名其妙的黑衣人道:“有趣,有趣。”身后诸弟子此时也纷纷展颜,都心道:“这贼人真是瞎了眼珠,枉费心机。” “一成不成,若要道爷袖手,那就十成十归我,你们可以滚了。”不灭笑罢,忽然眉头一沉,勃然作色喝道。 “你。。。。。。不要后悔,我们也不会怕了你。”那汉子闻听不灭要整个囫囵吞了,知道买卖谈不拢,心中为难,有似有依仗,故而吞吐间,仍不忘留下狠话。 “嘿嘿,道爷好害怕,你,来,过来,咱们比划比划可好?”不灭将双手负在背后,倨傲环顾,睥睨一切之势隐隐透出。 对面那汉子见状略一迟疑,旁边一人附耳嘀咕,片刻间那汉子不住点头,接着一摆手止了身侧人的话头:“好,既然道爷瞧上这批货,那咱们技不如人没什么说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兄弟们,扯呼。” 这人倒也干脆利索,唯独双目内射出恶狠狠精光,环视不灭和诸门徒后,一挥手间,一伙黑衣壮汉自峰侧山石间纵跃而去,挨到悬崖边上,纷纷甩出飞天爪,钩住山石,顺索而下,另一侧峰上枝叶摇动间,如同这边一般,都是飞天索遁下高峰,沿着官道瞬间没进峡谷之内而去。 长空看这伙人迅如飞鸟,瞬间潜踪,伸了伸舌头:“好强的贼人,可比李大个子厉害多了。”天赐在一边仔细算来,这一伙人竟有百十人之多,若有过路客商,忽然一阵乱箭,或者挥刀从峰上下掠,可不是出其不意,必奏奇功之阵势,只是不知那路客商,值得如此大费周章,莫非是那队驼商。闻听长空之言顿住念头,略一叹气接道:“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大哥。”长空诧异道。 “这番见识不到不灭师叔的手段了,弟你说不可惜么?”天赐隔岸观火,唯恐天下不乱。 “俄,大哥你看,不灭师叔他们走了。”长空看着不灭振衣飘下峡谷,如同一头苍鸟,其后青天诸弟子还剑入鞘,也纷纷踏着大树枝干,纵跃而下,不一刻复翻身上马,夹着三两句低语,一众师兄弟随了不灭,策马入了两峰间峡谷而去。 “嗯,咱们等一等师父,这事还需和师父知会一声。”天赐一拉马缰,翻身而上,长空也牵马而上。两骑并肩都回头望去,盘旋弯道里,绿树浓荫间,隐约可见师父张替陵,宽袍大袖,稳如山岳般缓缓策马而行。 “师父来了,大哥,你快说说李神医的事情。”长空扭头又提旧事。 “先走,先走,师父马快,一时便赶来了。”天赐两腿一夹马肚,马儿头一仰,四蹄发动,立时将长空甩在身后。 “行,大哥,你别后悔。”长空气鼓鼓,撅嘴攥拳:“玄天丹青,现在我这里放着吧。” “俄。。。。。。弟,来,我等你,咱们好商量。”天赐勒马皱眉,笑嘻嘻回望长空。 “不,你先说,你到底说是不说。”长空凝立不动,将头侧过一边,不看天赐。 天赐无计可施,摸一摸脑袋,只觉头大,心中不住埋怨自己,怎可将如此之物,拱手与人,尤其这个不开窍的小弟,心中捶胸顿足,面上却不敢带出:“行行行,说说说,先还玄天丹青如何?” “驾,马儿快走,这白衣服的,不懂道理,咱不理他。”长空催马间,对着马儿自语,从天赐身侧得得而过,目不斜视。 天赐手足无措,却见师父宽袍大袖,在身后转弯处已经轮廓可辨。 “弟,等等,等等。”天赐一夹马,疾驰追上。 长空端坐马上,头也不回,自顾自走。 “李神医没见到。。。。。。”天赐满面堆笑靠近长空,在马上探手拍了一下长空肩膀。 “俄,是搬走了么?”长空立时好奇问道。 “哈哈。。。。。。”天赐一笑开颜。 “哼,爱说不说。”长空立时沉下脸。 “是这样的。。。。。。”天赐勒马,二人并肩而行,将昨晚经过大略讲了一遍。 原来天赐并不精通画遁之术,看了师父的五雷天罡,又随师父缩地成寸回了悦来客栈,思索间,觉得似窥门径,于是依己所悟,画笔点开四角星宿欲挪移虚空,却被星宿光华扯入一片黑暗,目不视物间循环来去,无论哪个方向,迈步间便有一根莫测其壮阔的物件撞来,撞得次数多了,吃痛不敢再走,盘膝在黑暗中画过无数灯烛,想要探看四围,奈何遍身黑暗吞噬光明,又无玄天丹青在侧,神通大打折扣,有光与无光一般无二。 折腾良久一筹莫展,心惊莫名不知要困在这里多久,唯有冲黑暗中嘶声大喊师父和长空之名,可声音似乎只在自己耳边回响。 不知过了多少辰光,盘膝无策之时,一道光华劈开黑幕,将自己扯了出来,却是师父探手入画所为,只是鼻青脸肿玄功可复,额上一道大包,不知磕在哪里,如何冲击疏导均无济于事,献媚拍马这等事自然略过不提,直说师父张替陵玄功默运帮着平复如初。 长空在马上摸着肚皮大笑,连泪也彪了出来,心道:“原来如此,大哥催自己洗脸去,背地里苦苦哀求,大献殷勤谄媚。”这个却不能说破了,免得大哥难堪。笑了半响,方伸直腰身,自怀内掏出玄天丹青,马上递给身侧天赐:“那,宝贝还你,看你下次还逞能,弟看看好了么?”说着话忍不住探头向天赐额头看去。 天赐一头黑线,堆笑间连忙接过,顺手戴回,思道:“这番可不能再丢了,不然在黑暗中,画一幅世外桃源,也可逍遥片刻,不似这般丢人。” “大哥,这玄天丹青怎么会有两道指痕在上面?”长空止了笑垂眉片刻复又问,一边缓缓策马,却听身后蹄声得得,师父张替陵已经赶了过来,天赐低声道:“弟,这事你可保密,就当不知啊。”长空立时点头如捣蒜:“晓得晓得。。。。。。”二人相视一笑,在那株倒下的大树前,等着师父。 “师兄,指痕?”长空复又问道 “啊,这指痕么,可吓人得很,一会问师父,可比我说的清楚些。”天赐卖个关子,扭头回看,师父张替陵已盘马过了方才二人隐身的山石,款款而来。 第58章 师父之意 二人望见师父,都勒马转向相迎,张替陵一笑招呼:“你两个到跑得快,可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师父妙算,有一件趣事,正要回禀师父。”天赐堆笑接道。 “嗯,说吧,若无事,你们两个能在这里老实等着,到奇怪了,是不是望到不灭师叔他们一行了?”张替陵打量了一下倒伏的大树躯干,又复看了两侧高峰说道。 长空闻言大奇,天赐也奇,二人心中都寻思道:“莫非师父已经成神了?天赐转念间正色道:“回禀师父,方才我们是看到不灭师叔了。”接着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临了又复追了一句:“师父如何知道?。 张替陵在马上微动袖内二指,那棵倒伏大树如同虚空中有绳索牵引,呼啦啦枝叶摇动间,根须入地,复原如初,似乎从来不曾移位一般,挺拔如初,嫩叶骄阳,相映成辉。 “这颗树躯干枝叶间弥漫坤元之力,当世修成坤元三宝之功者,你们不灭师叔第二,无人敢说第一,为师看树倒伏之状也可猜出端倪。”张替陵轻描淡写,又说出了一门玄功,引的长空好奇心起,方要张嘴追问,张替陵又复追了一句,却是问二人的:“你们看来,这伙贼人当如何?” 天赐长空都皱眉沉思,天赐略思后旋即答道:“徒儿以为,这伙贼人必然还得寻机作恶,或如兵书所言,出其不意,他们等不灭师叔远去后,再来这里埋伏也未可知?” “嗯,长空你觉得呢?”张替陵在马上捋须,看着长空仍在思索,开言询问。 长空摸摸后脑勺,微笑道:“徒儿觉得,这伙贼人的气势阵仗,是要志在必得,却不知目标是哪个,故此走神了,师兄说的极是,出其不意,再来这里也是极好的一招回马枪。” “嗯,那哪一个是目标?”张替陵看一眼长空,复又问。 天赐方冲长空会心一笑,师父问题又至,也是自己心中所思,这番却不急,看着长空不语。 “徒儿觉得是否和咱们于路所见驼队有关,毕竟百十余人,绝非简单流犯可比。”长空看看天赐和师父,腼腆一笑道。 “嗯。”张替陵回望一眼,夹马当先缓行。 “俄。。。。。。”二人惊异,结束了么?师父怎不说话就走了呢? “师父,您觉得徒儿们说的可对?”天赐长空也勒马跟上,天赐忍不住问道。 “嗯,你们说的也极有道理,不过,为师觉得么。。。。。。”张替陵望一望高峰挟持的一线碧空,拉长了嗓音,峡谷幽深,三骑马儿蹄声得得,回音袅袅,合着道道温润凉风擦身而过。 “师父,您觉得。。。。。。”长空也忍不住了,与天赐二人对视一眼。 “为师觉得么。。。。。。”张替陵在前面仍是一副高深莫测。 “奥,师兄,咱们打个赌呗。”长空忽有所悟般说道。 “俄,赌?赌什么?一百斤金子么,那师兄可没有”天赐心奇,打趣接道。 “哈哈,自然不是,咱们赌谁能猜中师父的为师觉得么,到底是什么谜?”长空得意,眼角斜睨天赐。 “俄。。。。。。那行,赌注是?”天赐略一沉吟,望一眼前面师父背影,心道:“师弟越来越古灵精怪了,却不知二人所猜是否一致。”一边想着一边接招反问。 “赌注么,分出胜负再讲不迟,总之不是一百斤金,师弟我浑身上下哪有一百斤金和师兄旷世一赌。”长空复接道。 张替陵在前方凝耳留神,心中暗乐。 “好,那谁先说?”天赐一笑道。 “师兄为长,师兄先。”长空谦让道 “俄,尊老爱幼,师弟幼,可先。”天赐寸土必争。 “师兄何必如此谦虚。。。。。。”长空一边说话,一边抬头看去,却见两侧高峰渐渐收拢,再行片时,三人就将奔出一线峡谷,潮湿的两侧山石根脚,渐渐苍苔零落。 “理之所在,理当如此,师弟请吧。。。。。。”天赐也东张西望看去,口内仍是坚守底线。 “那咱们同时写一个字,你,你在我左手,我在你左手,如何?”长空收回目光,侧头看着天赐道。 “嘿嘿,师弟,你很有想法,来。”天赐将马勒住,和长空坐下马紧挨着,伸出左掌。 二人在马上各伸指探掌,还未写毕,相视一笑,居然二人所写同是一个“酒”字。 接着二人收掌间,又复双掌一击,会心一笑。 张替陵回头看去,心道:“这两个,真有渊源。”冲二人一笑道:“徒儿们跟上,快中午了。” “师父,中午大师兄请你喝酒。”长空当先抢道,接着拍马赶上师父,扭头冲天赐一笑。 “师父,中午师弟请你喝酒。”天赐急道,可惜却晚了一点,二人声音几乎同时落地,天赐也赶了上来:“师弟,耍赖。” “师父,您觉得徒儿们的想法对否?”长空不接天赐话头,追问师父。 “嗯,为师听到一个酒字,立时海阔天空,哈哈,这个,为师觉得,你们所思也对,但贼人如此阵仗,所思所想,绝不仅仅是一处地点,什么时间踩点,有那些地方合适行事,什么时间动身,什么时间埋伏,这一连串的庙算,最后在关键时刻,绝不可能因为你们不灭师叔的阻拦而作罢,所以么,这伙贼人必然去了下一个地点。”张替陵目的达到,开心解题。 “奥,师父英明,徒儿们五体投地,受教受教,中午徒儿请师父喝大酒。”二人一叠连声,是心中佩服,却不似拍马之状。 “嗯,大酒就不必了,有一口就行,走吧,或许赶得上你们师叔。”张替陵策马急行。 “哎,师父,那要不要通知一下那些驼队的人,免得被贼人所趁。”长空又替驼队之人担心。 “不妨事,驼队里也有高手坐镇,这伙贼人不能得手,走吧。”张替陵头也不回,话音清晰传入二人耳内,早奔的远了。 二人抬头对望:“驼队里有高手?”又复扭头时,师父已在峡谷弯道处消失不见,二人急急拍马赶上:“师父等等徒儿。” 长空驱驰间想起一事,忘记问师父玄天丹青上指痕的故事,心中一乐:“今天中午吃饭时,有段子可听了。” 第59章 金音鼓点 渐渐日已中天,三人顺了官道迤逦而行,却见一侧山峦起伏,一侧阔野无边,三三两两的粗衣农夫散落在大地上齐腰深的禾苗间除草松土,偶有一农人伸腰拭汗,望见马上三人,立时挤出一脸皱褶,堆笑弯腰示意,诚朴已极。 张替陵也回以微笑,天赐长空二人一路行来,也见过许多农耕之人,大多一脸愁苦,唯这里之人,以少见的笑容相应,心中略觉诧异。 “师父,你看,这里的民夫竟然笑得如此开心,好不奇怪。”天赐向师父问道。 “这里已是南北分界线之地,你看那边一道山峦蜿蜒而去,正是雀山余脉分支,十国之世,这里多慷慨悲歌之英烈,而今四海承平,久闻此地郡守贤德远播,累次功考皆优,当今圣上亦多次嘉许有意提拨升迁,这人到有股痴气,每次皆辞,故而数十年为官,仍是一个地方郡守。”张替陵指了远处山峦叠嶂说道,一边就说到了这里的地方官。 “师父说的是本朝第一名官叫做瑞仁。”天赐一边听,一边给长空普及知识。 “对,就是这个人,幼而失父,寡母养大,后来金榜题名,被圣上点中三元魁首,自愿归乡奉母,至今独身,是瀚海朝官宦中,第一等清名纯孝之人。”张替陵一边说,一边捋须,话语间显见十分赞许之态。 “俄,瑞仁,怪不得,此地父老有福气。”长空侧头看一眼渐渐后掠而去的田野农人口内嘀咕道。 “师父,这瑞仁若升入大州大郡,岂不是可以造福更多的百姓,何必拘泥于此地,岂不荒废了三元魁首的锦绣才华。”天赐不解,虽然早闻其名,却知之不详。 张替陵在马上目视前方接道:“话是如此不假,圣上相必亦有此意,不过这就要说道这人的纯孝,瑞仁的寡母竭己之力,抚养幼子至荣登榜首,这其间的艰辛,外人无法想象。 张替陵微一停顿,看一眼高天,复又接着说道:“听闻瑞仁高中,开心得疾,待到瑞仁赶回时,寡母已半身不能动弹,幸有左邻右舍之力,不致大碍,之后瑞仁借口老母患疾,故土难离,虽有鞠躬尽瘁之心,不敢违圣人之训,一直不奉召命,朝廷也无办法,自授了地方郡守之职,闻听涿鹿一郡,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确有些屈才,似乎也是天意,似乎也是人为吧。” 天赐听了师父一番话语,略思后在马上回话道:“师父,何以瑞仁的母亲竟能开心而致病呢?“ “天赐问得好,咱们道门中,以修心为第一要务,便是此意,谨防大喜大悲之动,有碍修为之基,寡母数十年艰辛,一朝扬眉,应在了大喜大动之上,也是有的。”张替陵捋须策马,已是大大放缓了速度,身侧稍后天赐长空随行。 “师父说的极是,徒儿谨记在心。”天赐心有所感,立时恭谨回话,张替陵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天赐低眉沉思。 一旁长空听了好一会,思道:“师父道法通玄,岂不可以治好瑞仁寡母的半瘫之症,可师父又说天意,又说人意,这可真是搞不清楚了。”思及此处,未敢轻言,只是转目低眉策马。 三人又纵马快行,渐渐村庄集镇多了起来,却没见到不灭师叔的踪影。 “师父,咱们在哪里打尖喝酒啊。”天赐看看当空艳阳,复问师父。 “咱们就近吧,吃了饭再赶路,磨刀不误砍柴工,正好也将养将养脚力。”张替陵接口道,说着话拍了拍坐骑的脖颈,坐下马双耳抖动,琉璃眼珠转动间,打了一个响亮的鼻息。 三人正缓行话语间,却听前面远处隐隐传来一阵喝彩声,注目看去,却见前面百十丈一片浓荫里,隐隐一群人围坐,却不知因何喝彩,彩声里似乎夹着点点鼓声合了铿锵金属之音,听了三人都是一奇。 “这是鼓书,铿锵有力,简洁明快,佐以铜板月牙,最能下酒喝茶之乐。”张替陵面显喜色,这却十分少见。 天赐长空二人闻听,只叹孤陋寡闻,此时看了师父勒马间面色,加之二人心中也奇,立时三人催马快行,不一刻早到那一群人前。 这才看的仔细,却见道畔十余株大槐树,枝繁叶茂,其上槐花累累,将许多枝叶压得纷纷低垂,落英伴了花香微微飘荡而下,几不可察,地上一片微白,槐树行列间遮出十余丈一片大荫凉,大树之间,一条粗木长凳上,一个苍衣老者,满面鬓须皆花,一领灰巾挽着头发,别一枚乌木簪,戴一副铜腿水晶片,闭了眼,一手轻摇,一手缓击,鼓声漫漫,金铁交加,正在咿咿呀呀讲书,凳子腿边上,放了一只破边粗瓷碗,挨着碗,还放了一个黑漆漆水囊,随意扔掷在地。 这人身前围着二三十个老幼妇孺,正全神贯注听那面前之人说道,浑没注意官道上驰来的三位衣带飘摇之人。 长空移目环顾,众人围坐之地不远,隐隐一带村落,俱都泥墙茅檐,篱笆院落,沿着官道排开,隔着一道水渠,其间鸡犬交啼入耳,早被鼓声金音遮没,只是一家家屋宇之侧凌云烟火气,正是生火做饭时。 正看间,却听鼓点金音忽停,一道苍音响起:“诸位看官,你道为何炎黄二祖何以节节败退,?”长空闻听转头注目,却见那说书老者,直了腰身,停了话头,歇了金音鼓点,看向诸人,目光在一群人后,三骑马上飘过,微微一停,又复他处。 “白爷爷,你快说,为何啊?”身前不远一个临近孩童,欠身嚷出一道稚音。 “哈哈,好。”说书人看着孩童一笑,接着续道:“咱们闲话少说,书归正传,因那蚩尤,铜头铁额,非易于之辈,更有八十一兄弟,食沙化金,吞天噬地,只打的炎黄二祖节节败退,眼看着山穷水尽,一败涂地,却不想柳暗花明,嘿嘿。。。。。”说到这里忽又轻敲鼓点,咚咚咚,接着铜板翻飞,叮叮叮,二音交替间,马上三人和围观人众,俱入说书人节奏之内。 原来这人说的是上古时炎黄二祖的故事,大意便是炎帝和蚩尤开战,后来因为战事原因,求援于黄帝,结果合二族之力,仍是战之不过,正在危急之时,黄帝于铜山焚香,得一梦,需筑神坛,祭拜神灵,自有妙用,后来坛成,有神兽衔符剑而至,内中有兵战之策,更有千年应龙上神,随黄帝共战蚩尤,终于打败了九黎战神蚩尤,分其躯体于八方而葬,其后九黎部族重臣共工不忿,上告昊天,昊天不睬,于是共工以死向天,撞到了天柱之一不周山,不周山崩摧,天穹下陷,是以有了天倾西北星辰移位,地陷东南,百川汇而成海,沧海桑田间,万年只一瞬。 第60章 天赐借点钱 说书人抑扬顿挫,踩着铿锵金音鼓点,引人入胜,不知过了多久,方将炎黄战蚩尤讲完,其间有农妇携了浆食递与那人,那人一笑接过,仍放在水囊边地上,自顾自只将此段故事说完,方才放了鼓槌铜板,拿起地上水囊,仰头喝去,立时诸人竟闻到了一阵酒香,原来这人随身携酒,却是好饮之辈。 “师父,这人说的对么?”天赐好奇道 “奥,徒儿你说哪里不对?”张替陵也被吸引,闻言一怔,复追问道,眼睛却盯着那人只看。 “共工和二祖之战,是一会事么?”天赐疑问 “俄,上古之事,距今万年以上,不可说,姑且听之即可。”一边捋须答了天赐疑问,一边看那老人,却见老人塞了水囊盖子,复掷于地,捡起粗瓷破边碗,向着周围一众人等而来。 却见这一伙二三十老幼鹤发,纷纷起身解囊,丁零当啷,片刻间那粗瓷碗内倒堆了多半碗通宝,颜色各异,有些铜锈斑斑,有些如新。 那说书人闻音折腰,点头道谢,诸人纷纷散去,那发声的稚子,一边拉了一位老妇之手,一边向那老人道:“白爷爷,上咱家坐坐,喝口热汤食。” 说书人闻言转头,探手自碗内捻出一枚铜钱,塞进那孩童手掌间:“小兄弟,多谢你的好意,这里有饭,小老儿不扰了,改些日子再来,这些钱,却够小老儿数日的酒钱,你快回吧。”说着话嘿嘿笑声中,探手拍了拍那稚童的脑瓜。 “奥,好,那改些日子,却是几日?”孩童赖着不走,一手攥了那枚铜板,只是追问。 张替陵闻言也乐,心觉这孩子倒有些意思,似乎和长空一般性子,想到这里,移目去看长空,却见长空正盯了那孩子出神,目光幽幽。 张替陵心中一叹,却又听老者答那孩子道:“至多不过十日半月光景,如何?” “好,白爷爷,咱们说好了,可不许不来奥。”孩童闻言兴奋,挥舞小手,冲身侧老妇递一个春暖花开的微笑。 “白爷爷说来,肯定会来,瓜蛋儿,家去吧,晚了仔细阿妈揍你屁股。”那老妇冲说书人一笑,又复低头教训稚童。 说书人一笑点头赞同,那孩童忽闪着眼珠儿道:“俄,好,奶奶你骗人,阿妈可舍不得打我。”一边得意洋洋,一边依了老妇,携手而去,不一刻隐入泥墙茅檐之后,却留清脆笑语之音,在浓荫槐花香中回荡。 张替陵看看诸人已散,再无旁人,那说书的白爷爷却坐在条凳上,端了浆食大吃起来,心中思索间,翻身下马,身后二人看到师父举动,也纷纷效仿,下了马走至师父身侧,却见师父自袖内摸索片刻,忽然扭头道:“天赐,借点钱。” “俄,师父太客气了,不用借,多少?” “桂冠的褡裢,拿来吧。”张替陵看一眼低头吃饭老人,略思后道。那叫白爷爷的说书人头也不抬,只是吃饭,吸溜有声。 “俄。。。。。。”天赐一边愕然,一边走至坐骑旁边,拿了褡裢,转回身在长空眨眼中,递给师父张替陵。 “师父。。。。。。”天赐不舍,心道:“这一褡裢送出去,就成穷人了,师父的酒钱。。。。。。,一路好远,师父也不带银子。” “老丈安好,微薄之意,您多喝两口!”张替陵头也不回,探手接了褡裢,躬身奉上,竟然衣袖微颤。 “嗯,放那吧。”说书的白爷爷头也不抬,抬手筷子指了指粗凳一侧,囫囵丢出一句话。 旁边天赐心中不忿,抬步欲上前,方觉足下如有胶泥粘扯,两条腿休想动的分毫,立时汗毛倒竖,心子猛跳,不敢稍动间面色已大变。 “好,您慢用。”张替陵将褡裢恭敬放在粗木凳上,方敢略略抬身,仍成微躬之状。 长空在侧看的目瞪口呆,自己的师父,何时如此谦恭至极。 “好,你去吧。”那说书老者白爷爷低头喝一口汤,抹了抹唇角,方才轻描淡写的道。 “俄,好。。。。。。”张替陵低声细语,却不急走,仍在一边弯腰垂手,眼睛看着地面不动。 “唉,赔本了,赔本了。”说书老者吃两口饭,抬指一扯镜腿,自水晶片后斜睨一眼张替陵,抹抹嘴放了碗筷,拿起地上破瓷碗,在里面捡了两枚绿锈斑斑铜钱,在指间摩梭来去,片刻后抬手道:“利息太高了。”张替陵疾步上前弓腰道:“岂敢岂敢。”一边说话,一边双手捧接了两枚铜钱,缓缓退了两步,方站直腰身,一扯天赐,天赐随了师父一扯,迈步间发觉行止又复如初,心中略定,心子却跳个不住,只是不敢言语,随了师父和长空缓缓走至坐骑边上,抬腿只觉腿软,头一遭翻身两次,方才上了马背,嘘一口气,却见师父冲那说书人垂首施礼后方才勒马而行。 那人还不抬头,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心中震撼怪异难以言说,一边翻江倒海的寻思一边随了师父,踏踏而行。 这一次三人走了好远,都沉默不语,村镇密集,官道中行人渐多,都纷纷注目三人,三人只做不觉,勒马而行,极是缓慢。 穿村过镇,走了不知几许之路,长空实在难忍,方偷偷回头望去,却见烟拢翠叶,犬吠无踪,长出一口气,侧目看一眼天赐,却见师兄面色仍显苍白,双目只是看着马儿脚下之路,怔怔神出不知何方,浑不似往日意气风发之状。 复又看看师父背影,师父依然如山岳般稳当,只是触目间,这背影似乎多了一层厚重沉凝之态。心中电转多时,此刻有些端倪,欲待要问,却又不敢开口,思来想去,仍闷了头策马随行。 又行了一阵,忽闻得人声鼎沸,抬头看去,只见眼前一片望不到边的集镇,木桩撑着油布遮阳,鳞次栉比,阵阵瓜果香味小吃香味混杂着扑鼻而来,各家摊位前,人来人往,几乎阻断马儿前行之路。 “师父,咱们在这里歇一歇吧。”长空壮着胆子低声问道。 “好,就在这里找个店家吃饭吧。”张替陵话语一如既往。 “师兄。。。。。。”长空又复看一眼天赐。 “俄。。。。。。好。”天赐似乎失魂落魄一般答道,头也不抬,仍是低头思索之状。 三人下马,一路借光,挤过人群,好一会方挤过了狭窄过道,找了一间看着还算干净的店面,也没人来招呼,长空帮师父栓了马,天赐也栓好了马,三人踏上褐石台阶,进了店面大堂,只见里面闹哄哄都是吃饭的人,举目四顾,几个堂倌忙的脚不沾地,随了客人呼喝,在桌椅板凳间奔走。 第61章 叶姓汉子 “这么热闹,这是什么情况。”长空心中嘀咕。 “小二哥,小二哥,麻烦找付坐头。”天赐探手攥住闪身而过的伙计。 “好,好,这位爷,三位爷,稍等,我看看,我看看,那边,来。。。。。。”小二哥一边堆笑招呼,一边闪眼打量三人,接着欠身抬手将三人引到居中一张大桌边上,这桌上已有一人在吃饭了,正对着三人,埋头啃着一只肥腻腻鸡腿,一边探手去抓面前海碗,看去十分魁梧,比之李大个子犹有过之,一身玄色宽袍,披着头发,看不清面目。 长空略一皱眉,环顾四周,十分无奈,心道:“这人好霸道,一人占据居中一台大桌,不知哪路神仙。”心中十分不乐意与之同桌。 皱眉间却见伙计弯腰冲那埋头吃肉的汉子欠身道:“好汉爷,麻烦了,有三位官爷,没,没地方,咱们拼,拼一桌吧。” 伙计看到这幅情景,心中自先怯了三份,话语间稍有迟滞。 “拼不得,拼不得,爷自在喝酒,又不曾少你酒钱,何故要拼。”那人头也不抬,只是大嚼大咽,旁若无人。 “这。。。。。。”伙计闻言看看那人,又转头看看身侧三人,天赐一皱眉,迈步上前,张替陵在旁边看到,开口说道:“无妨,无妨,小二哥,麻烦你再找一桌,何必扰人清静。”天赐闻言住步,握手成拳,长空也拉了天赐衣襟以目示意别动气。心道:“师兄怎么如此心浮气躁。”却也怪那人不绝,好没道理,还强词相向。 “俄。。。。。。有趣。”那汉子闻言方才抬头,愕然间说了两个字,一掌探出,将伙计拽了个趔趄。 “看你们三个倒也面善,来,这么大桌子,相逢有缘,请坐请坐。”反转之快,目不暇接。 伙计皱眉带了三人折身,被这人一掌扯回,心中忐忑难安,听了那人说话,方知对方回心转念,立时眉开,一叠声感谢,那人极不耐烦,挥挥手止住伙计话头,冲着为首张替陵一笑,做一个请的手势。 这番才看清楚,这人浓眉大眼,肤色黝黑,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面目说不上凶恶,却也不甚好看,动作间,隐约可见发间双耳坠了明晃晃金环,足有拳头大小,真有说不出来一股怪异之气。 看到三人落了坐,又冲三人嘿嘿一笑,复扯了面前盘内一条鸡腿,端碗喝了一口,将鸡腿塞进阔口,大嚼起来。眼睛却看着三人,小二哥在一旁看的傻了,这人请了人来坐,却这般姿态,十分不解为何如此。 张替陵视若无睹,扭头微笑道:“小二哥,来四个菜,二斤酒。” “俄。。。。。。好。”小二哥收了目光,堆笑接道。 “来,坐吧。”张替陵向对面那人点头致意,又吩咐长空和天赐落座,二人分开两边,在张替陵左右落座。 “好,看三位似乎不是左近之人,来涿鹿做何事?”对面那人不待三人坐稳,阔口喷出阵阵酒气。 “兄台好眼力,叶某自东而来,看兄台也不是左近之人吧?”张替陵拢袖款坐,微笑答道。 天赐凝目看看长空,长空冲他一笑,一边将桌上碗碟在师父和天赐面前摆开。 “自东而来,有缘有缘,叶某自不东不西不南不北而来,咱们还是一家子!!来一起喝一碗。”对面那人接住话头,抬手间拿了坛子咕嘟嘟给张替陵满上,却不看天赐和长空。 天赐闻言一愣,思道:“不东不西不南不北,这人卖关子似乎?哪有这等地方。。。。。。”长空皱眉,盯了师父面前已经快要溢出来的酒水不语。 “奥,这可真是有缘之极了,看来叶兄是自中而来喽,失敬失敬,好,咱们喝一碗。”张替陵端起碗,二人在桌上微一扬手,都是一口而尽。 咣当一声,那人将酒碗放在桌上,一抹嘴,露出满口黄牙一笑:“痛快,痛快。” 张替陵也学对方的样子,咣当一声放了酒碗,冲那人一笑:“痛快痛快。” 那人又拿坛给张替陵倒满,大眼中闪出一抹疑惑,仍裂了嘴请张替陵。 如此这般,二人连干三大海碗,直瞅的天赐长空张目结舌,这等情景实在怪异已极,只是不敢开口询问,思道:“师父和这人打的什么酒谜。” 正在这时店小二奔了过来:“三位客官,您的菜来了,久等莫怪。”一边说话,一边将条盘内热腾腾菜肴摆布在三人面前。 “这是您三位的酒,三位客官慢用,有事招呼小的。”店小二一边摆好酒菜,一边瞧一眼那黑大汉,立时又收了目光,点头哈腰后转身离去。 “哎吆,手撕兔肉,拌耳丝,这个不错,不错,我先来一口。”对面那人看着上桌的菜肴,咕嘟咽了一口口水,探手便来捻肉吃,却不用筷子。” 张替陵探指间,一双筷子如同闪电,刚好夹住那汉子食中二指,啪一声轻响,汉子粗胖掌指被阻在兔肉之上,叶姓汉子“俄”一声,张目去看张替陵,一脸疑惑。 “吃不得,吃不得。”张替陵冲他一笑。 “啊,哈哈哈,吃不得啊,那咱们喝酒。”叶姓汉子竟然不恼,满脸堆笑,提了酒坛子又给张替陵满上,接着二人又喝一碗。 “这番可吃的。”叶姓汉子瞅了瞅香气扑鼻的饭菜。 “来,咱们吃。”张替陵招呼两个徒儿动筷,两人早看的傻了,不知这一桌凑出来一个什么局,肚内翻滚寻思,看看师父招呼,立时拿了筷子,风卷残云,二人自顾自大吃起来,反正天塌了师父扛着,吃就是了,二人竟然是一个心思。 “还是吃不得。”张替陵又冲那人一笑。 “啊,那再喝。”那人提坛又倒一碗给张替陵,张替陵端然而受,又喝一碗。抬眉看去,叶姓汉子晃晃酒坛,皱眉道:“一坛酒已喝干了,来,喝你这壶。”说这话撇了手中空坛,探手来抓酒壶。 砰一声,那酒坛竟被叶姓汉子丢在店内地面上,摔了一个粉碎。店内食客虽众,这一声倒惊的身侧四五桌食客停箸扭身,嘀咕不绝。 张替陵筷子反转,将那人掌指挡在酒壶一侧,呵呵一笑:“喝不得。” “啊,喝不得,喝不得。。。。。。”叶姓汉子额上见汗,收了手掌一抹额头,眨了几下眼睛,看看天赐长空吃相,心仍不甘,压低声音道:“在下有一消息,说与你知,换一口酒如何?” 天赐长空立时停筷,凝耳而听。 “奥,叶兄台请讲。”张替陵岿然不动。 “讲了可能喝,可能吃?”叶姓汉子急道。 “讲了再说,不急不急。”张替陵捋须,风轻云淡。 “俄,好吧。。。。。。”叶姓汉子险些抓耳挠腮起来,眼珠乱转间低声说道:“七月十五日,巫妖王大宴四海群雄。。。。。。”说着话环顾四围一眼。 张替陵微一点头,却不答话,叶姓汉子挠挠头,又低声道:“来的豪杰太多了,有些是没被邀请自来的,可惜,却进不去的,需凭请柬方能入内参会,这个,这个,在下正好有两张,多了一张,换一口酒如何?” “拿来看看。”张替陵接道。 “酒。。。。。。”叶姓汉子急道。 “看了再说。”张替陵不急。 第62章 两枚铜钱 叶姓汉子此刻额头,脖颈处均汗出如雨,周身散出道道酒气,闻言仍不能达目的,面色已成朱红,咬咬牙,自袖内摸索片刻,哗啦一声响,两块二指宽薄金叶子,在四人面前桌上泛着微光。 “拿去看,小子从不骗人。”叶姓汉子看来已急不可奈,失了方寸。 “师弟,树叶请柬。”天赐看一眼长不足三寸金叶,冲长空道。 长空早注目那叶子,却见金叶极薄,居中镂出字迹轮廓,却是“巫妖王”三字,金叶边缘围着三个字也镂出道道孔洞,看形状连起来又似是什么符篆符文,看不明白,正思索间却见师父张替陵探手捻了一枚金叶,反复观瞧片刻,纳入袖内,冲叶姓汉子一笑。 “这番如何,可喝,可吃。。。。。。”叶姓汉子心惊肉跳,将桌上剩余的一枚金叶纳入袖内,吃吃问道。 “不可吃,不可喝。”张替陵又复如是答道。 喀喇一声响,叶姓汉子探掌攥住桌角,五指微拢间,木桌开裂,生生被他抓掉一截,那人更不说话,大口喘气间,霍然起身,将一双大眼,瞪得快要掉出来,看着张替陵呆呆不语。 天赐一惊,放了碗筷,蓄势待发。 长空慢慢轻移,靠近师父张替陵。 张替陵微微一笑,看着那人双目不语。 “行,算你狠。”叶姓汉子恶狠狠说了一句,忽然满面变作春风,又笑道:“痛快痛快,后会有期,吾去也。”说着话,另一掌也攥了桌角,喀喇一声,另一桌角也被瞬间抓下,接着那人将手中两只桌角不眨眼塞进口内,咔咔有声,竟然将两只木桌角吞下肚去。 早惊动了店内食客和伙计,那伙计一看,一台好端端桌子被这人抓坏,寻思要他赔偿,却见这人转眼竟吞了木桌角下肚,如同食肉吃饭一般,腿肚子也软了,那敢上前,众食客有的惊异,有的默看,一时满店寂静。 叶姓汉子吃了桌角,迈开魁梧身躯,踏踏出了店门,扬长而去,片刻间不能看到踪影。 张替陵筷子轻点天赐和长空的脑门:“吃饭。” “奥,吃饭,吃饭。。。。。。”二人俄了一声,低头猛吃。 片刻间,师徒三人将一桌饭菜,满壶酒浆,扫荡一空。 结了帐,在众人注目之中,迈步出了店门,解马而行,这番马儿却没吃到五谷杂粮,十分不满,三骑马慢抬蹄,缓落脚,你挤我咬,纷纷抗议。 长空无暇关注,心中一直寻思:“为何这人先倒酒,后掏请柬,师父都不请他喝一口,吃一口,这不符合师父的性格啊,看起来这人倒十分豪爽,师父却小气到家,真是奇怪极了。。。。。。”一边寻思一边看看师父,张替陵只是默默策马,也不看两位徒弟,转头看看天赐,这番脸色好了许多,也是皱眉不语 “对了,方才说书的老者,还有玄天丹青,还有那伙黑衣人,还有不灭师叔,还有巫妖王的请柬,还有。。。。。。”长空忽然发现原来好奇心也可以叫人很累,已经有些转不过来弯了。 于是抛开所有念头,按照师父张替陵所授真言,默默行功,一会儿头脑清明,心思平稳,方听得蹄声得得,身侧人声熙攘,张目瞧去,三人正沿了街道向西北而行,街道两边都是店铺,干鲜果子,四方杂货,布匹胭脂,应有尽有,似乎比玉津县还要繁华一些。 一直行了半个时辰,上了官道,一路北向,日影已偏,路面被烈日晒得十分干燥,却见一道木桩搭成小桥,横跨一道阔阔大河,流波泛金,耀人眼目,河岸边苇丛密布,翠绿入目,岸边稀疏几株大柳树,青丝低垂,一丝风也没有,树下一口土陶大缸,木盖上放着一个竹制舀子。 张替陵方勒住马,回看两位徒弟,却见二人这番都沉默不语,看着自己看来,方堆出笑道:“师父。。。。。。”显然二位高徒,心事重重,却不敢开口。 张替陵心知暗笑。翻身下马盘了缰,那马儿离了牵绊,延河岸边啃吃苇叶去了。 “嗯,你们都下来,咱们喝口水走。”张替陵一笑,移步倒那陶缸前,探手拿了舀子,掀起盖,拿舀子喝水。 天赐长空闻言下马,都松了丝缰,这两匹马早已十分不耐,立时撒欢而去,追上张替陵的坐骑,沿着河边寻食去了。 三人喝了水,在柳树荫凉下站定,张替陵捋须道:“你们二人,这番怎么如此沉闷,说说看,有什么心事,为师这次不收酒钱。” 天赐长空二人相对一笑,天赐自跟了张替陵修行,以为遍天下师父之修为,屈指可数,自己不免也有无形的优容之念,不想槐树荫下,不觉间被人定住身形,这种震撼,无以言表,初始不甘,心浮气躁,后来惊惧,陷入反思,其后两种交替,已大大挫了锐气。 又在方才店内,看到师父和叶姓汉子斗酒打谜,这一日里,疑惑和震惊无以复加,比之在庄园内化妖救人,仍觉心惊莫名。 出了店,一路寻思,如同上了一堂大课,一天内竟沉稳了许多,却不急着说话。将机会让给师弟长空。 “是啊,师父,徒儿的心事太多了,早已想向师父请教,只是,只是。。。。。。”长空转目向着张替陵一叠连声,好奇心再次爆棚。 “嗯。”张替陵慈目看看长空,又看一眼天赐,微微点头,心中暗喜,看来只有挫折才能让人很快的成长起来,捋须接过长空话语道:“只是看师父一路走来,少见的恭谨谦和,向一个老头儿弯腰供奉,十分震惊,又不知如何开口,所以,就闷葫芦不说了,是不是?” “是啊,是啊,师父,徒儿佩服,正是如此。”长空睁大了眼睛,连声赞道。不由看了一眼天赐,天赐闻言也微微一笑,点头附和,师父真能洞见肺腑,不由人不信服。 “呵呵,来,你一枚,你一枚。”张替陵在二人手里各塞了一个物件,触手微温,二人抬手看去,原来是枚铜钱,“俄。。。。。。,师父,这个是。。。。。。” “这是难得的机缘,两位徒儿十分福气。” “机缘。。。。。。福气。。。。。。”二人一头雾水。 “带着别丢了,切记勿忘。”张替陵也不说破,只是慎重叮嘱。 “俄,好,谨遵师命。”二人一边说,一边珍而重之贴身收了。 “师父,那说书老者。。。。。。”长空又复追问。张替陵一摆手:“以后再说,不急不急。”长空俄了一声,打住话题,眼珠一转又说道:“师父,还有。。。。。。” “嗯,但说无妨。”张替陵鼓励。 “谢谢师父,今日吃饭时,那汉子不停的示好,师父为何一直不允呢?”长空出题。 “哈哈哈,不是师父小气,这叶姓汉子是一头异兽。” 第63章 巫妖王宴 虞美人 第一节虞美人 张替陵捋须看了看远处,回答长空的问题。 “啊,神兽,师兄,师父,什么神兽,竟然,竟然吃木头。。。。。。”长空一听神兽,眉飞色舞,问题接踵而至。 “呵呵,不急,走吧,今儿你们收了两枚大钱,为师一路来回的酒钱,可算有着落了,对了,天赐,那一褡裢钱物,可都还清了啊。”张替陵折身挥袖,远处几匹马儿撒欢奔来。 “俄。。。。。。师父,帐可以这么算。。。。。。”二位高徒目瞪口呆。师父翻身上马,策马徐徐而行,马蹄踏上灰白桥面,咚咚有声,合着流水之音,似乎又一首金音鼓点。 “走啦,师兄。”长空无奈幡然,拍一把天赐,翻身纵马,踏上小桥,天赐嘀咕道:“师弟还是占便宜。。。。。。”一边拨打心中算盘,一边也上了马,赶上师弟长空,随了师父身后,过桥而去。 这一路直奔倒日影西斜,进了涿鹿郡,城门竟然大开,没有一兵一卒盘问过往行人。看到策马三人,都早已趋避,纷纷礼让,大街上绿树成行,洒扫的十分干净,店铺之前,都有摊贩,货卖四方之物,但闻笑语声声,浑似世外桃源。 长空触境不由想起玉津县所过无名小镇,拿风车的小孩儿,卖糖葫芦的李师傅。。。。。。 三人下了马,相随着往前,投在一家极大的客栈,门前起了一道宽阔牌楼,牌楼上匾额内写着:“四海酒楼”四个大字,笔力刚劲,间架得体,却不知何人所书。酒楼建筑飞檐重彩,四角悬着红彤彤彩灯,直上九重之高,都有索细相连,在风中微微晃动。 身着青衫短打,足蹬快靴的伙计飞奔来牵了马,天赐摸了两块碎银子,声声叮嘱,叫伙计一份一份不要忘了,那伙计道谢不绝,拍胸脯保证,却不要天赐的银两,在诸人疑惑中牵马转进高大门楼去了。 长空看了这情景,忍了笑,却觉往事历历,才走几日路,似乎又漫长,又短暂,心中不由想起第一位师父黄龙真人,在日光影中,如同雕塑一般,望着自己远去,心中莫名一沉,眼眶忽热,忙低了头,看着脚下。 这番天赐抢先,一边摸着钱袋,一边合计。 长空在一旁直嘀咕:“小气,小气。。。。。。” 张替陵看看二人一乐,拢袖四顾,这店可真有些意思。 大堂靠着进门左手一字排开,柜后一道大格,顺序排列着玄色酒坛,都用泥封紧扣,柜后一站一坐两人,一人一身青衣长衫,面似冠玉,三缕短须如同墨染,看去十分精神,正和天赐排布住店手续,旁边靠着柜脚却是个女的,浓妆艳抹,一头乌云插满各种釵环,不知道平日里重也不重,正盯着柜外天赐咬了猩红指甲蹙眉而思。 大堂也不似寻常客栈,不设座椅,靠了雕花屏障摆着排排多宝阁,林列诸多古玩玉器,有住店的客人,驻足品评,旁边相陪的应是店内伙计,却都是女色,青萝钗裙,细语微香。 居中造了一个方台,高约三尺,宽阔皆有四五丈,靠着台边,隔三尺一道红木矮桩,以花隔相接,团团围起,台面上铺着嵌金丝绿线的大牡丹花厚绒地毯。 台柱四角蔓延四条红索,索上空无一物,向上直伸进九重楼飞檐之下锁住,却不知做何用处。 张替陵迈步围着方台四顾,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有一道宽阔木梯,擦得光洁如新,连接二楼,每一面都有客人上下往来,交错间,峨冠博带儒雅有加。 自大堂往上,四面皆是花隔栏轩,一重重上去,如同宫阙堆叠一般,居中台面顶上,不知何种方法,在九重屋檐上,架起一道宝盖,虽已近日落时分,仍有余光透过四面高约七八尺的空隙间洒入,凝目细看去,宝盖下竟然悬着一尊龙头雕塑,劲角峥嵘,长髯回护,十分逼真,似乎口内悬了颗卵大珠子,隐隐折射日光余晖,越显得这座酒楼高迈宽阔。 一边看,一边寻思,这等手笔,必然是一个大商巨贾,俯仰之间却见地面上铺着玄色石材,以黄铜细线分割,拼成各种花纹,实不输给皇城大店的气势。 正在观瞧,却听天赐呼喊:“师父,咱们上楼。” 张替陵停了脚步,却见柜内那个浓妆艳抹的妇人,随着天赐话语,款款迈步出了柜台,走近天赐和长空,抬手在天赐肩上轻拍:“帅哥,奴为你带路。”一边说,一边冲天赐一笑,脸上粉脂欲落,天赐皱眉,长空捂嘴。 张替陵也乐,面上却不带出,跟了那女子,三人如同蜗牛一般,上了二楼,前行一会,又复在转角处登梯而上,直到三楼,靠左手踏着软软地毯又行了片刻,那女子在一处门前停住,探春葱开了房门,闪在一边,冲张替陵一笑,做一个请进的手势,张替陵略一点头,迈步而入,后面天赐长空方要进去,那女子呵呵浅笑,探五指在天赐肩头又一拍:“帅哥,这间怎能住的如此多人,你忘了,开了两间房么?” “奥。。。。。。”天赐一边躲闪,一边皱眉,却不知如何应付。 “姐姐说的是,请姐姐引路,我们是不是旁边这间房。”长空在侧,急开口为天赐化解尴尬。 “哎吆,这位小兄弟,不对,小哥,叫妹妹,奴家唤作虞美人,莫忘了,奴还正青春呢,做不得姐姐。”那叫做虞美人的女子又复在天赐肩上五指轻捻一把,看来是揩油揩惯了,一边说话,一边冲长空一笑,方转身轻移至旁边一道花隔绿纱门那,盈盈回首。 走廊扶手外就是大堂,光线明亮,天赐看到虞美人回首间情状,不由想笑,这人虽然言语举止轻佻,但这份神态却不讨厌。 二人向着师父请了安,带上房门,方向虞美人行去,虞美人照前动作,开了门将二人迎入,方要跟着进门,不想长空忽然回身挡住:“哎,好姐。。。好妹妹,咱们家饭厅在几重楼上?” 虞美人往回缩了缩脚,堆笑道:“帅哥,吃饭去九重天就好了。” “九重天。。。。。。”长空疑惑道 “哎吆,奴家思来这涿鹿怎能有这般新鲜人物,听奴说与这位帅哥知道,九重天就是九重楼,上了九楼就是吃饭地方了,呵呵,两位帅哥啊,若不习惯去那么高的地方,奴家自会亲奉茶汤伺候,在,在房间里也可以的嘛。”虞美人一边说一边翘着兰花指左右摇曳,眼珠儿转动间,一边迈步就要挤进门内。 “啊,好,谢谢好妹子,知道了,知道了,不敢劳烦,一会我们去九重天吃饭,多谢厚意,不敢劳驾了。”长空一边说,一边堵门,身后天赐心觉有异:“难道涿鹿风俗与别处不同么,住店送陪房。。。。。。” “哎吆吆。。。。。。,好狠心的帅哥,奴家爬了三重天,这腿儿,这腰身,哎。。。。。。略歇一歇也好,就,就让奴进。。。。。。”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长空退步间随手关了花隔绿纱门,将身靠在门上,探手拍胸,方听见“去吧。。。。。。”二字,二人相视一笑,凝耳听去。 外面寂静无声,接着一声轻叹,又过了片刻,只听脚步轻移的声音,虞美人已转身离去了。 第64章 不舒服 虞美人不觉失态,边哭边抹,一张脸已抹的不成颜色,天赐低下头憋住笑,心中疑惑更深。 长空转目寻思片刻,忍住笑劝道:“好妹妹,有这么多产业,是别人十世求不来的好事,如此啼哭,可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呜呜,帅,帅哥,你若喜欢,这产业都给,都给他,只要不走就,就好。”虞美人啼哭中闻言,止了哭声,头脑清醒道。 长空闻言险些晕倒,我喜欢,给天赐,这不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么,这虞美人说来,似乎合情合理之极,该是平日已养成了习惯。 “师兄,美人之意,立成巨贾,天上掉馅饼,考虑考虑。”长空咧嘴打趣。 “是啊,帅哥,考虑考虑。”虞美人顺水推舟单刀直入,顶着一脸五颜六色,眼珠儿不瞬,只是看着天赐。 “饿,吃,说。”天赐无奈,搬出六师叔妙妙的风格,心中着实无奈,又有无限迷惑,这女子话语荒唐,自己视金银珠宝只如粪土一般,这虞美人是不是疯了。 “行,起,走。”虞美人展颜一笑,站起身来竟然也蹦出三个单字,将二人听的一个愣怔。 “佩服,佩服,师兄,你们有缘,十分之深。”长空一愣一笑,起身奔门而去,开了门,将二人留在身后,去敲师父房门。 “师父,吃饭去。”长空一边轻叩,一边冲门缝说道 “好,吃,等。”张替陵在里面蹦出三个字,清晰传入长空耳内。 长空扶门而立,只说的一个字:“服。。。。。。” 身后一阵轻动,天赐跟着虞美人身后,拽了门,看着长空。 接着这边门也动,张替陵微笑而出。 虞美人冲张替陵一笑:“奴家带路,几位这边走。”张替陵抬眼一愣神,心道:“这女子怎这副妆容?” “天赐,长空,这。。。。。。”张替陵疑道。 “啊,师父,师父,这可不干徒儿们。。。。。。”长空天赐一叠声摆手。 “俄。。。。。。”张替陵容颜松动。 “这位帅哥,不干二位帅哥的事,奴家自小这个喜好,呵呵。”一边说,一边自袖内摸出一个象牙小圆盒,弹指开了盒盖,对着盒子盖左右观瞧旁若无人,又复探指在盒内轻点,接着手指延面庞细细滑动,诸人立觉一股异香扑鼻,只不知何种香氛,不曾闻的,入鼻醒脑,直下丹元,通体舒畅,思道这人家世巨富,所用有别,也是寻常。 天赐长空站在旁边,走也不是,不走又觉尴尬,张替陵眼观鼻鼻观心,若无其事。 “好了,这下好多了,今天有大事,可不能再花了。”虞美人一边摸,一边看,一边嘀咕。 “好,耽误三位帅哥,走,这边走。”虞美人观瞧片刻,终于满意,收了小盒,复冲三人一笑,又带头引路款行。 三人自虞美人回眸间,已看到一张色彩斑斓脸面,片刻间收拾的如同初见,相视一笑,跟着又行。 回廊上碰到二三结伴的儒雅人士,虞美人似乎都认识,拍拍这个,摸摸那个,都喊帅哥,三人心中若有所悟,帅哥可能是虞美人对所有来客的尊称,只是不知道这虞美人,对待其他客人也是否如此殷勤,三二儒雅纷纷颔首,言语间对虞美人十分尊敬。 四人直上了好一会楼梯,长空默数是第九重了,随着楼梯直上,隐隐风声传来,心中好奇,加快脚步跟上。 再行了几步,眼前忽然大亮,立时环顾,却见眼底一派苍山远野,连着城郭轮廓,夜幕将临,九重天原来是一个十分十分之大露台。 只见眼前道道巨大红柱支撑着飞檐屋宇,地面和屋顶之间,竟然没有遮拦,好风频送,折人衣袂。 柱旁厚重的木制条形回字结构连绵相接,高约四五尺,若举杯当歌,必成凭栏佳处,柱上描龙画凤浓墨重彩,画工极精细传神,似欲腾空而去,长空一边打量,又见柱畔站着一名天青色纱裙女子,都捧一盏纱灯凝立不动,随了眼前两列红柱,远远看去如同列列人形灯架,只是太过动人,裙裾微扬,峨眉淡扫,天姿娇艳。 巨柱林列,其上屋脊环回,眼前三面都是空阔露台大柱和持灯女子,正好围拢了酒店的大堂,自这里看去,无边辽阔壮观。 抬头向上看去,只见九重天屋檐上,又高耸起一顶飞檐宝盖,宝盖之下不知何种结构,封了椽檩不见,却探出一条巨龙之首,自木雕波浪间探出头来,利齿含一颗明珠,此时离得极近,那珠子可非卵大,直有三尺余圆,正散出道道毫光,将下方四壁空间耀的一片光明。 长空一边赞叹,一边又看,原来这座九重天露台,四面具从其上屋脊垂下道道素色纱幔,沿着红柱靠内一侧,将宽阔露台,隔成重重空间,不知有多少座之多,幔内桌椅排布,灯烛辉煌,却空无一人就坐,幔外皆有天青色纱裙女子凝立伺候,也不知何种法子固定,高约数丈纱幔在浩浩风中,竟然只是微微晃动,引人遐思。 又见飞檐外串串红灯,合着九重天露台上各色光焰,已耀花了长空眼目,略有晕眩之感。 “帅哥,来,这里走。”虞美人等诸人观瞧片刻,方出声引导,却见楼梯一侧身后仍有一间倚大堂空间而隔宽敞厅堂,内中奔出一队人来,当先的着皂衣,戴纱帽,系暖玉扣带,足踏千层底快靴,满面堆笑,躬身伺候道:“九重天楼头老九,见过大当家。”身后诸人纷纷躬身道:“见过大当家。” “好,老九,吩咐传饭。”虞美人一扫散漫嬉笑,沉沉吩咐道。 “遵命,大当家慢行。”老九提袍退后两步,折身起腰,后面一伙人也纷纷遵命告退,四人仍缓步而行,向着东首而去。 “帅哥,九重天的环境,可还入眼?”虞美人一边移步,一边注目身侧几位帅哥,问话却还是向着天赐。 “十分之好,不错不错。”天赐此时被阔景吸引,由衷赞叹,心中稍稍震惊:“这龙嘴内一颗珠子,价值不可估量,这虞美人似乎也没说谎,的确家资超迈,恐怕瀚海无商能及,怎么从来不曾听说过,有这么一号商家。”心中疑惑,口中连赞间,入了东首一间纱幔帷帐,虞美人殷勤指引,张替陵上手居中,天赐长空分列左右,虞美人在师父对面相陪。 长空好奇向左手看去,下面大堂灯烛齐张,辉煌一片,居中高台上牡丹花儿也看得十分清楚,心中震惊,不由吐舌思道:“这等手笔,可开了眼界,可惜师父靠内,可看不到了。”长空望一眼师父,师父正看着对面虞美人不语。 “大当家的,承蒙盛情,不知今日可有什么大事?”天赐也看了身侧,复回头学了老九口气问道。 “帅哥,不要叫什么大当家,奴家 第65章 九重天 “俄。。。。。。好,好妹妹,今日有什么大事。”天赐一咬牙,豁出去了,看一眼长空,却见长空捂嘴偷乐,狠狠递个白眼给长空。 “嘻嘻,真好听,奴家心也醉了。。。。。。”虞美人听到天赐称呼自己好妹妹,酥了骨头,探出五指柔荑,欲摸天赐掌指,一边探手,一边续道:“咱们四海酒楼,一年一度的鉴宝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语音柔美之极,长空听了起一身鸡皮疙瘩,女人发起疯来,天塌了也没办法。 天赐欲待抽手,又恐虞美人不悦,想知道更多的事情,只好牺牲色相,反掌五指拢住虞美人探来小手:“哈哈,好妹妹,说说看,怎么个鉴宝法?” 虞美人被天赐握住五指,一股暖流袭至,心跳不觉加快,面如涂朱一般,咯咯一笑,正要答话,却听幔外低语传来:“大当家的,菜齐了。” “嗯,传进来吧。”虞美人闻言立时抽回五指,正襟危坐,显出十分威严。 “遵命。”接着幔外一阵轻微响动,帷幕向两面缓缓而开,老九叉手带头后面天青色娇娥鱼贯而入,手里都捧着一盏黄铜圆盘,盘上盖着银色盖子,不知里面盛着什么菜色。 诸娇娥默不作声,面含微笑,围着四人兜圈放了铜盘,揭去银盖,又复收了盖子,鱼贯而出,秩序井然,纹丝不乱,其间竟听不到一点碰撞响动,接着四个青衣汉子,赤膊抬进一个鼎来,色呈金黄,落地有声,看来极沉,四人将鼎盖错开,立时酒香扑鼻,内中物着实沟动酒虫翻滚扰攘。 四个壮汉垂手无声退出,又复进来四个娇娥,一人捧一道朱漆盘,盘内是象牙筷,白玉杯,金制碗碟,皆放在四人身前桌面上,垂手凝立一侧不动,但闻幽香阵阵,到冲淡了十二道圆盘中的菜色香气。 长空肚内一阵会议,此刻已经食指大动,看一眼天赐,天赐正扭头看身侧女子,那女子望一眼天赐,展颜微笑,如同明珠生辉,叫人无比舒服。 又看师父,只见师父双目微闭,不知作何想,有点莫测高深。 忽听脚步微动帷幕又开,一股不同方才的微香,立时散开,随着香味,进来一个女子,乌发轻拢,面如满月,唇如丹朱,明眸闪动间一袭红袍格外醒目,手里捧一柄水晶汤匙,在酒樽边站定,冲虞美人一礼道:“九重天侍渊见过大当家。” 虞美人闻言一皱眉,略显不悦,也不看那叫做侍渊的美女,嗯了一声道:“开始吧。”复又冲面前诸人一笑致意。 四人桌前佳肴具陈,老九躬身告退,虞美人挥挥手,外面两个天青裙侍女又缓缓将纱幔遮掩,依旧凝立待命。 一张七尺长桌,摆了十二道圆盘,盘内白似玉,黄如金,红胜火,绿如墨,琳琅满目微微热气升腾,香味扑鼻,那叫做侍渊的女子,将水晶汤匙探入鼎内,给四人面前杯中都斟一匙,依旧归位不动,微微将头垂低。 虞美人捧了白玉杯,满面春风冲三人一笑,又复转身对着天赐:“三位贵客光降,适逢鉴宝大会之期,奴家十二分开心,请饮此杯,略表寸心。”天赐略觉尴尬,看一眼师父,师父正捋须看着自己,立时低头,以手模杯。 “多谢大当家厚意,张某先干为敬。”张替陵拿起杯,微笑致意,接着一饮而尽,方将杯放在桌上,侍渊立刻又添一汤匙过来。 长空看一眼侍渊,也端起杯冲虞美人一笑,仰头喝下,立时眉头紧锁,这杯中物,竟然如此灼热,顺喉而下,一道热流,若自己再反复一下,这股热流便扑鼻而出了。咬牙忍住,放了杯,不由咂舌呲牙。 “呵呵,这位贵客,似乎不熟酒道,可惜了,侍渊你去,拿一瓶真香雨露来。”虞美人见状,抿嘴一笑,一边吩咐侍渊取另一色饮品来。 “遵命。”侍渊施礼退出。 天赐幸灾乐祸中,扬杯一饮而尽,放了杯子道:“大当。。。好妹妹,鉴宝大会鉴什么宝?”天赐话头随意而转,注目虞美人问道。 虞美人呵呵掩袖一笑,抛给天赐一个媚眼:“鉴宝大会么,自是鉴天下之宝,谁的宝贵重无双,便是魁首了。” “真有意思,这鉴宝大会什么日子办起来的?”天赐追问道。 “奥,这鉴宝大会已办了有十余年光景,怎么,你不知道么?”虞美人叠了十指奇道,彷佛这等大事,自当天下皆闻一般。 “奥,十余年,妹妹莫怪,小子孤陋寡闻了,今日可真长了见识。”天赐看一眼师父,又复看着虞美人一叹道。 “帅哥莫叹,有奴家在,包你看遍四海之内宝物,若喜欢头筹之物,那,那也顺手送于帅哥就是。”虞美人连忙安慰,更送出更大的诱惑。 “俄,头筹之物是?”长空隔着长桌看一眼天赐,接口问道。 “嘻嘻,这位帅哥,容奴说与你知。”虞美人闻言折身一笑,复又转过,向着天赐殷勤无边道:“鉴宝不论何物,譬如修为,功法,罕有不知不见,都可作为宝物来鉴,若有人拔了头筹么,嘻嘻,那可是一生之乐。”虞美人侃侃而谈,说到这里忽然住口嬉笑。面现得色看着天赐不语,目送无限深情。 “奥,好妹妹,快说,什么一生之乐?”天赐做急不可耐之状。虞美人越发得意,探手摸一把天赐掌指,复收了手续道:“若拨了头筹,四海酒楼九重天随意游玩,吃喝玩乐,嘻嘻,一生不用劳作,更可得九重天八绝之一终身相伴,嬉乐无边奥。。。。。。”虞美人柔媚说完,定定看着天赐。 “哇。。。。。。吃喝玩乐一生免费喽,啧啧。。。。。。好妹妹,不知八绝是。。。。。。?”长空好奇心大起,立时又问。 “呵呵,八绝么。。。。。。”虞美人折身看一眼长空,复回头方要继续,侍渊捧着一尊小巧玉瓶掀开帷幄,带进一股奇香:“大当家,真香雨露取到。”虞美人住了话头,微微皱眉。 天赐和长空一起注目侍渊手中玉瓶,这就是真香雨露了。 “好,给这位贵客满上,咱们开怀畅饮。”虞美人一指长空,冲诸人笑道。 侍渊将玉瓶递给长空一侧站立的娇娥,探柄斟酒,给诸人满上,独留天赐杯中不斟。 等到真香雨露也斟上,虞美人方笑着捧杯:“列位贵客,方才这位帅哥的杯中尚空,是以略待,简慢之处,此杯代之,诸位请。”又复转头对长空说道:“这位贵客,真香雨露化一切酒气,但用此杯无妨。”说着话又冲诸人一敬,方才喝了。 长空闻言展眉,这虞美人看去有些荒唐,做事却极有分寸,肚内正火烧火燎一般,闻言捧杯一笑而尽,一股温润气流顺喉而下,并无什么滋味,只觉舌尖微凉,接着肚内酒气似被这股气流冲散消融,立时舒服多了,身后侍女又复将杯添满,长空侧头冲侍女一笑致意,忽觉舌底生香,唇齿皆滑,方知真香雨露有点底蕴,暗赞不住。 身侧侍女捧了玉瓶,回以浅浅微笑,如春风化雨,叫人心醉。 第66章 烛龙目 “俄。。。。。。好,好妹妹,今日有什么大事。”天赐一咬牙,豁出去了,看一眼长空,却见长空捂嘴偷乐,狠狠递个白眼给长空。 “嘻嘻,真好听,奴家心也醉了。。。。。。”虞美人听到天赐称呼自己好妹妹,酥了骨头,探出五指柔荑,欲摸天赐掌指,一边探手,一边续道:“咱们四海酒楼,一年一度的鉴宝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语音柔美之极,长空听了起一身鸡皮疙瘩,女人发起疯来,天塌了也没办法。 天赐欲待抽手,又恐虞美人不悦,想知道更多的事情,只好牺牲色相,反掌五指拢住虞美人探来小手:“哈哈,好妹妹,说说看,怎么个鉴宝法?” 虞美人被天赐握住五指,一股暖流袭至,心跳不觉加快,面如涂朱一般,咯咯一笑,正要答话,却听幔外低语传来:“大当家的,菜齐了。” “嗯,传进来吧。”虞美人闻言立时抽回五指,正襟危坐,显出十分威严。 “遵命。”接着幔外一阵轻微响动,帷幕向两面缓缓而开,老九叉手带头后面天青色娇娥鱼贯而入,手里都捧着一盏黄铜圆盘,盘上盖着银色盖子,不知里面盛着什么菜色。 诸娇娥默不作声,面含微笑,围着四人兜圈放了铜盘,揭去银盖,又复收了盖子,鱼贯而出,秩序井然,纹丝不乱,其间竟听不到一点碰撞响动,接着四个青衣汉子,赤膊抬进一个鼎来,色呈金黄,落地有声,看来极沉,四人将鼎盖错开,立时酒香扑鼻,内中物着实沟动酒虫翻滚扰攘。 四个壮汉垂手无声退出,又复进来四个娇娥,一人捧一道朱漆盘,盘内是象牙筷,白玉杯,金制碗碟,皆放在四人身前桌面上,垂手凝立一侧不动,但闻幽香阵阵,到冲淡了十二道圆盘中的菜色香气。 长空肚内一阵会议,此刻已经食指大动,看一眼天赐,天赐正扭头看身侧女子,那女子望一眼天赐,展颜微笑,如同明珠生辉,叫人无比舒服。 又看师父,只见师父双目微闭,不知作何想,有点莫测高深。 忽听脚步微动帷幕又开,一股不同方才的微香,立时散开,随着香味,进来一个女子,乌发轻拢,面如满月,唇如丹朱,明眸闪动间一袭红袍格外醒目,手里捧一柄水晶汤匙,在酒樽边站定,冲虞美人一礼道:“九重天侍渊见过大当家。” 虞美人闻言一皱眉,略显不悦,也不看那叫做侍渊的美女,嗯了一声道:“开始吧。”复又冲面前诸人一笑致意。 四人桌前佳肴具陈,老九躬身告退,虞美人挥挥手,外面两个天青裙侍女又缓缓将纱幔遮掩,依旧凝立待命。 一张七尺长桌,摆了十二道圆盘,盘内白似玉,黄如金,红胜火,绿如墨,琳琅满目微微热气升腾,香味扑鼻,那叫做侍渊的女子,将水晶汤匙探入鼎内,给四人面前杯中都斟一匙,依旧归位不动,微微将头垂低。 虞美人捧了白玉杯,满面春风冲三人一笑,又复转身对着天赐:“三位贵客光降,适逢鉴宝大会之期,奴家十二分开心,请饮此杯,略表寸心。”天赐略觉尴尬,看一眼师父,师父正捋须看着自己,立时低头,以手模杯。 “多谢大当家厚意,张某先干为敬。”张替陵拿起杯,微笑致意,接着一饮而尽,方将杯放在桌上,侍渊立刻又添一汤匙过来。 长空看一眼侍渊,也端起杯冲虞美人一笑,仰头喝下,立时眉头紧锁,这杯中物,竟然如此灼热,顺喉而下,一道热流,若自己再反复一下,这股热流便扑鼻而出了。咬牙忍住,放了杯,不由咂舌呲牙。 “呵呵,这位贵客,似乎不熟酒道,可惜了,侍渊你去,拿一瓶真香雨露来。”虞美人见状,抿嘴一笑,一边吩咐侍渊取另一色饮品来。 “遵命。”侍渊施礼退出。 天赐幸灾乐祸中,扬杯一饮而尽,放了杯子道:“大当。。。好妹妹,鉴宝大会鉴什么宝?”天赐话头随意而转,注目虞美人问道。 虞美人呵呵掩袖一笑,抛给天赐一个媚眼:“鉴宝大会么,自是鉴天下之宝,谁的宝贵重无双,便是魁首了。” “真有意思,这鉴宝大会什么日子办起来的?”天赐追问道。 “奥,这鉴宝大会已办了有十余年光景,怎么,你不知道么?”虞美人叠了十指奇道,彷佛这等大事,自当天下皆闻一般。 “奥,十余年,妹妹莫怪,小子孤陋寡闻了,今日可真长了见识。”天赐看一眼师父,又复看着虞美人一叹道。 “帅哥莫叹,有奴家在,包你看遍四海之内宝物,若喜欢头筹之物,那,那也顺手送于帅哥就是。”虞美人连忙安慰,更送出更大的诱惑。 “俄,头筹之物是?”长空隔着长桌看一眼天赐,接口问道。 “嘻嘻,这位帅哥,容奴说与你知。”虞美人闻言折身一笑,复又转过,向着天赐殷勤无边道:“鉴宝不论何物,譬如修为,功法,罕有不知不见,都可作为宝物来鉴,若有人拔了头筹么,嘻嘻,那可是一生之乐。”虞美人侃侃而谈,说到这里忽然住口嬉笑。面现得色看着天赐不语,目送无限深情。 “奥,好妹妹,快说,什么一生之乐?”天赐做急不可耐之状。虞美人越发得意,探手摸一把天赐掌指,复收了手续道:“若拨了头筹,四海酒楼九重天随意游玩,吃喝玩乐,嘻嘻,一生不用劳作,更可得九重天八绝之一终身相伴,嬉乐无边奥。。。。。。”虞美人柔媚说完,定定看着天赐。 “哇。。。。。。吃喝玩乐一生免费喽,啧啧。。。。。。好妹妹,不知八绝是。。。。。。?”长空好奇心大起,立时又问。 “呵呵,八绝么。。。。。。”虞美人折身看一眼长空,复回头方要继续,侍渊捧着一尊小巧玉瓶掀开帷幄,带进一股奇香:“大当家,真香雨露取到。”虞美人住了话头,微微皱眉。 天赐和长空一起注目侍渊手中玉瓶,这就是真香雨露了。 “好,给这位贵客满上,咱们开怀畅饮。”虞美人一指长空,冲诸人笑道。 侍渊将玉瓶递给长空一侧站立的娇娥,探柄斟酒,给诸人满上,独留天赐杯中不斟。 等到真香雨露也斟上,虞美人方笑着捧杯:“列位贵客,方才这位帅哥的杯中尚空,是以略待,简慢之处,此杯代之,诸位请。”又复转头对长空说道:“这位贵客,真香雨露化一切酒气,但用此杯无妨。”说着话又冲诸人一敬,方才喝了。 长空闻言展眉,这虞美人看去有些荒唐,做事却极有分寸,肚内正火烧火燎一般,闻言捧杯一笑而尽,一股温润气流顺喉而下,并无什么滋味,只觉舌尖微凉,接着肚内酒气似被这股气流冲散消融,立时舒服多了,身后侍女又复将杯添满,长空侧头冲侍女一笑致意,忽觉舌底生香,唇齿皆滑,方知真香雨露有点底蕴,暗赞不住。 身侧侍女捧了玉瓶,回以浅浅微笑,如春风化雨,叫人心醉。 第67章 群豪现 神驰之间虞美人又敬了一次酒,指着圆盘内菜肴说道:“这道十二地支宴,凡地上能飞善走,珍禽异兽,奇花异果之精,都在这十二道菜肴之内,今日奴家十分开心,诸位贵客请,这位帅哥,请。”虞美人一边介绍,冲天赐叫声帅哥,殷勤招待。 天赐长空早已忍耐不住,被这盘中香气勾起馋虫,闻听虞美人一番指引,立时便要捡筷发动,身侧早已闻声微香浮动,一只皓腕探出,捡了象牙箸,自左首第一盘开始,各捡一筷,便去第二盘中又捡一筷,反复之间,四道玉影在四人间穿错,捡满十二道盘内各色肴馔,仍复回至各人原位,将金盘放在诸人之前,躬身轻语道:“贵客慢用。” 长空低头看了金盘,十二道菜肴,各捡一筷,摆成一道圆环,心中一叹:“这番吃法,真是舒服之极矣哉。。。。。。”一边心叹,一边摸了象牙筷,慢慢品尝。 侍渊在侧看到那一人杯空,立时便再斟满,挥袖间,奇香微动,殷勤备至,无一毫厌倦。 “好妹妹,那可有人拨了头筹?”天赐喝了数杯,那虞美人并不再劝酒,低了头慢慢吃菜相陪,听了这句话,眼中一喜:“帅哥,魁首那那么容易得,你瞧,十余年头筹,就在四海酒楼上悬着。” 一边微笑解说,一边反手指向帷幔之外,众人闻言顺指看去,正是龙头中那颗尺余周圆的大明珠。 “俄,这是头筹,这是什么珠子?”天赐看着面现得色虞美人问道。 “烛龙之目,可不是珠子,帅哥。。。。。。”虞美人看天赐入迷,开心非常,探手欲摸天赐指尖,柔柔说道。 天赐如同不见追问道:“烛龙目?” “嗯,是啊,烛龙目,可照阴阳,白日转阴霾,暗夜成光明,”虞美人一边说,一边缩了手指,转而指点那珠子说道。 “奥,如此神奇,在这里悬着,不怕丢了么?”天赐心中略震,烛龙,太古神兽,太学院藏书有载,一边思索一边追问。 “若有人打这宝物主意,可就大错特错了,烛龙之目,乱空间,迷四方上下,十余年稳占魁首,可非虚名。”虞美人砸砸嘴道。 “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诸人都开始琢磨鉴宝大会怎么还不开始,这偌大的九重天怎么就这一桌开饭,正在寻思不定,虞美人自袖内摸出一张金色折贴,轻拍双掌,幔外侍立二人拢了纱幔,躬身而入道:“大当家有何吩咐?”虞美人面无颜色,将折贴一扬道:“开始吧。” “尊命。”两个侍女躬身接了折贴,缓步而出,复又拍一拍手掌,却听幔外脚步轻动,接着听到侍女低声吩咐:“大当家说开始了。” “尊大当家之命。”软语低微,长空侧头望去,红柱旁凝立的持灯女子臻首低垂接了金贴。传命的女子递了金贴,复踱回纱幔旁侍立。 持灯女子脚步轻点,身形忽动,轻飘飘掠过九重天护栏,单足一点凌空红索,接着另一足踏上,红索受力,微微一沉,接着复弹起来,那女子身形,随了红索之力,微微起伏。 长空心道:“这女子轻身功夫真俊。” 却见那持灯女子足点红索不停,迈开莲步延索而下,衣袂飘飘,手中彩灯闪耀,瞬间降至二层楼位置,住了身形展开手中金贴:“遵大当家之命,鉴宝会开启,各路持宝贵官,请上九重天宴饮示宝。” 随着女子款款之音,四海酒楼内一阵响动,却不很大,接着各层均有峨冠博带者,接踵而出,纷纷在各层楼梯上,拾阶而上。 “好妹妹,来鉴宝的人,有多少啊?”天赐如同长空,对眼前情景十分好奇,看这些鱼贯而出的人,个个斯文有加,浑不似身怀重宝之人,倒像入太学院读书的一般,好奇问道。 长空被红索上持灯人吸引,目不转睛看去,那女子说了话,收了折贴,复拧足奔回,足尖虚点红索,借弹跳之力,飘飘而回,不一刻已越过栏杆,复位而立,目不斜视。 暗赞间却听旁边虞美人一乐道:“各路神仙,数来数去,每年也有数百位之多,怎么,帅哥,你有宝要鉴么?”一边说,一边伸出一掌五指,凝目纤长指甲反问天赐。 “俄,数百位之多,怎么看着都像进京读书的学子一般。”天赐不接虞美人问话,另辟蹊径道。 “嘻嘻,这些人么,都有些门道,有些真就如此,有些喜好附庸,投奴所好呗,帅哥你看,奴的指甲染的可好?”虞美人忽然转目,幽幽看了一眼天赐,微晃一下五指猩红。 “好看,小子从未见过如妹妹这般染的姹紫嫣红指甲盖儿,妹妹好青衫儒巾?”天赐看一眼虞美人炫五指,夸道。 “是不是啊,呵呵,奴家喜欢的紧,来,三位贵客,喝一杯。”虞美人欢喜的波涛起伏,捧杯冲张替陵天赐和长空一转,掩袖而尽。 天赐无奈,端杯和长空对望一眼,接着看看师父,张替陵探指端杯,云淡风轻一饮,。 诸人刚放了杯子,侍渊方探汤匙加酒,却听幔外脚步一阵嘈杂,接着自来时楼梯口,鱼贯冒出诸多青衫磊落人来,老九在一侧恭候,每经过一人必递一张金贴过来,似和适才虞美人交与侍女的帖子一般无二,老九接了展开扫视后沉声招呼:“东隅桑公子,重宝一件,随从二人,东首三十六座,请,桑公子。”话语清晰入耳,在九重天天风中,聚音不散,显然也是身怀修为之人。 随着老九话语,东边尽头处纱幔旁两名飘渺女子无声飘至,接了桑公子,在前引路而行。 桑公子左右观瞧,看着两位身侧美女,露出好奇之色,经过张替陵这一道纱幔,正好和天赐长空对视一眼,桑公子微笑致意,虞美人也冲那人深一点头。 长空看这人穿着描金绣花的宽袍,看似不是瀚海服饰,只是剪裁上风格依稀,迈步间足下所着,绣满金色花纹,看去十分尊贵心中寻思道:“东隅,这是哪里来的翩翩公子?”,却见这人身后两个垂手仆从,捧了一道盒子,脚步踏踏而去,正好奇间,却听老九那边又念道:“鄯善克扎力,重宝一件,东首第三座,请。”扭头看去,只见一个满脸胡须的高大汉子,神色倨傲,也着了瀚海服饰,被两个侍女引至东首靠近楼梯一侧纱幔去了,却在张替陵这一座的左手尚远。 “高丽朴一叶,重宝一件,东首第一座,请” 老九一边念,一边做着手势,立时便有红柱旁侍立的两位女子奔来接应。 长空一边听,一边暗记,老九直念了三十六人名字,计有:“大食古布奇,吕宋杨威,南海神陀,北冥上人,西漠阿里合利,中山君,苍山四雄,崆峒子,崂山派掌教白眉道人,青城叶孤烟,光明洞明珠仙子,长白山醉酒翁,天竺提婆那多,西方三豪,九幽书生。。。。。。”这些人有的带弟子仆从,有的只是一人,俱被引入东首座位,随着暗香浮动,靓影交替,已将东首坐席全部占据。 “其余诸君随意落座,老九招呼不周,望各位贵客海涵。”老九将第三十六份折贴收好,躬身沉声招呼身侧长长队伍,已有人忍不住轻声埋怨了。 闻听老九之言,都嘘一口气,这要是一个一个念去,得多少时辰,又觉没有念倒自己名字,心中略显遗憾不快。却被自其余三面接续奔来迎接的美女容颜冲淡,遂笑嘻嘻跟了侍女,按照侍女所在位置,纷纷落座,秩序倒也不乱。 第68章 三裁决 原来只有东首设了三十六席座位,其余三面都是百十多座,只将整座九重天座的再无一毫空处,长空默算一共是三百六十座,思道:“这鉴宝会,可需要一点时间了!” “好妹妹,这么多人,鉴宝何时可以结束呢?”天赐看着身侧左右忽然多了如许之人问道。 “帅哥,听奴说,并非所有人都是来鉴宝的,鉴宝么,自然也有观众方才热闹,这前面三十六座,各有重宝,后面那些,嘻嘻,大商巨贾,豪雄贼盗,争斗也可,巧买都可,四海酒楼不限来客,开门迎四海,方能财源达三江。”虞美人面现得色微晃乌云答道。 “那四海酒楼的利益何在?”天赐终于说出心中一个疑惑 “帅哥,不急,容奴敬了开席这杯酒,细说与你。”虞美人妩媚一笑,端杯站起,外面两个侍女立时拢了纱幔,虞美人缓步而出,凭栏站定舒喉言道:“多蒙四海八荒豪杰光降,奴家感怀,一杯薄酒,敬奉诸君,四海楼鉴宝大会启幕,奴家先干为敬,愿诸位英杰豪雄,各展所长,共赏盛会。” 说着话冲四围恭敬施礼,腰身微屈间一饮而尽。 “多谢,多谢,好,极好。。。。。。”三百六十席纷纷举杯喝彩。 “老九,奏乐。”虞美人挥袖折身,旁边老九弓腰称是,接着拍掌三声,只见靠近大堂栏杆一侧红柱下侍立女子,纷纷挥袖纵跃,掠过栏杆,足点红索,飘飘而下,瞬时间四道红索上,站满了衣袖飘飘女子,手中红灯微动,漫空幽香交错。 长空目不暇接间,忽然坐席轻动,纱幔合着整座桌椅连带外面侍立的两位女子,微动间移出九重天地面,连着一侧栏杆,已漂浮在空中。 长空探手抓住座椅扶手,向师父看去,张替陵捋须凝目,微微点头。心中略定间,却见天赐正仰头上看,不由也仰头看去,原来这座纱幔与九重天屋宇相接处,不知何种结构,正缓缓牵引落座之地向着栏外空处挪移了三丈距离,又复缓缓上升一丈有余,咯噔一声停住不动。 此时向下看去,一层大堂方台一侧奔出四人,赫然便是抬酒鼎的四位壮汉,正抬了一面描花红鼓掠上高台,放了鼓架后复折身掠出,隐入大堂回廊之下不见了。 接着烛龙目上一点毫光直下,瞬间掠过眼底,击中鼓身,流光四溢,散在鼓身四面,流光未散,凝而化成四道娇影,轻纱拢身,短靠黑色皮革裹得身躯妙曼,雪白赤足微动,晃手间,手执鼓槌,轻点鼓面,漫空辉光里,晶莹微动,鼓点低沉,传入耳内,诸人停杯都看。 鼓声中九重天屋脊上咯吱吱轻响不绝,长空扭身四顾,只见另三面靠后的坐次,缓缓升起浮空,东首一侧剩余座次也浮空而起,只是不曾前探,悬在空中如同居中一座双翼展开,立时九重天上,纱幔浮空,众星捧月一般,将张替陵这一座环回簇拥,只是少了云遮雾绕,耳边鼓点已成雄壮之音,直入心底,铿锵纵横。 长空又复仰头,不远处烛龙目中,毫光大盛,刺花双眼,立时低头,仍觉头晕目眩。 “来,诸位贵客,再饮一杯,好戏将开场了。”虞美人忽然出声,打断诸人深思,坐下一楼高台上鼓点已弱。 众人随了虞美人一饮而尽,放了手中杯,鼓点已停,忽然寂静袭来,都注目看去,却见围着花鼓四道娇影,接续跃上鼓面,发出微微动静,第一人探指拉了第二人的手,轻动皓腕,第二人借力而上,纱裙妙曼中,足点第一人伸出掌心,借力上跃,接着第三人,第四人接续跃上,第一人身在半空,第三人已跃上,点足在第一二人手掌借力而上,如同接龙一般,你方登罢她又跟上,瞬时四人已离了花鼓蒙皮,忽然身形一变四人素手相牵,凌虚一旋,悠忽分开,四道身影快如疾风,掠上凌空悬浮四道红索,早先在索上站定女子,身形轻动间,四道黑影雪臂轻晃,足下微动,自索上迅疾弹开,立时翻身射入二楼栏杆内,隐去不见。 “大当家的,这番美人擂鼓,凌空纵跃比去年那一场可精彩多了,有趣,有趣,胡大有敬你一杯,快些开始吧,老胡兜里银子都要长腿飞出来了。”忽然对面西首靠前一座纱幔内飘出嘻嘻夸赞,语气有些夸张急不可耐。 长空侧目看去,那人十分肥胖,身后隐隐站了四五道身影,都在身侧伺候,心道:“这人好大口气。” “呵呵,胡大帅哥莫急,这就开始了,咱们四海楼的规矩,自东首三十六座开始,交替展示,老九。”虞美人斜倚着桌面,扭头幽幽接道。 “遵命。”在身后九重天红柱下伺候的老九连忙应了一声,接着朗声道:“三十六座东隅桑公子,请尊驾展示本次鉴宝之物。” 长空闻言急不可耐,探首看去,只是离得远些,隐约中,三十六座纱幔内站起一人,款语温柔道:“小子东隅地处海外,有幸至此,在贵地偶有所得,只是不解其意,请在座诸君及虞财神并三位裁决青眼审鉴,以解小子疑惑。”桑公子说话极客气,说着话冲身侧两位随从点头示意,那二人俱都披发,躬身称是,拢起纱幔,二人迈出,手里捧了一只古朴长盒,二人将盒子四手捧定,忽然四道红索上站立持灯女子手中灯笼光影大张,自四面居中汇拢,立成一道似有若无红光,如同蛇形,探头向上,迅疾卷中二人手中盒子。接着众女子手中灯笼又复一闪,红光卷回携了盒子虚空中在各人座前缓缓浮空而过。 长空方看到四列持灯女子纱灯聚拢成线,思之不透何种玄妙,又复见盒子飘来,立时凝目看去,只见七颗宝石嵌入盖内,不知何种材质,这形状读书时却看过,是北斗的形状,名字却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只不知这盒子做何用处?”触目之间,盒上隐隐古朴之气溢出,寻思道:“也许师父知之。”抬眉去看师父,只见张替陵正捻须凝目,看着缓缓飘移盒子,掠过眼底向着另一侧而去。 诸人三百六十席,一时寂静无声,只有浮空盒子已转了一圈,红光微吐,仍将盒子递给凭栏二人,那二人接了盒子,仍捧了回至纱幔之内,躬身施礼,垂手一侧,桑公子方落座端杯,一双妙目环顾四围,面现奇妙微笑。 “嘿嘿,有趣,怎不见高人解惑,老胡这银子不知该如何出手,虞财神,大伙儿无人出声,是不是叫三位裁决来说说。”胡大有忽然出声,喝了一杯酒,不耐道。 “呵呵,胡大帅哥有银子怕没地方花么,稍待莫急。”虞美人微微掩袖,接着捧杯向身侧三人一敬:“三位裁决帅哥,不知可识得此物?” “俄。。。。。。裁决。。。。。。”天赐愕然出声,手不端杯,疑惑丛生。 “嘻嘻,帅哥,四海楼鉴宝第一座,奴家亲自相陪,便是此届鉴宝会的裁决了,呵呵,怎么,帅哥要反悔么?” 虞美人端了杯,嘻嘻一笑,忽然目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狡猾得意。 “若无人可识此物,该当如何?”张替陵忽然一笑接话。 “奥,这位帅哥,无人可识的话,若宝物所有人要售出,那就有能力者得之,比如拳脚见真章,比如银钱砸晕得者,都可!”虞美人转目间,冲张替陵一笑道。 “奥,原来如此,真有趣,叶某开了眼界。”张替陵一笑接道。 “好妹妹,我们可没答应做这鉴宝的裁决!!”长空思索片刻,等师父说完接道。 “呵呵,这位帅哥可是说笑了,十二地支宴吃的,奴家的茶喝得,怎么裁决却做不得,可别叫奴家塌了台面,不是耍子。”虞美人面色不变,仍是软语妩媚。 “难道在座诸君中,竟无人识得么?小子听闻瀚海人杰地灵,是以抱着极大希望而来,何况这本是瀚海之物,可惜可叹。。。。。。”长空方要接话,不想那边远处,桑公子等的不耐,已语含不恭了。 “桑公子不用遗憾,老道说与你知,这是北斗天罡,内藏七柄飞剑,应七星之名,百步飞剑,取人首级转瞬之间,是一件了不得的宝贝,可惜,没有相应的功法,可驾驭不得。”桑公子话音方落,东首第五座崂山掌教白眉沉声喝破。 虞美人正思如何办法,叫三人开口鉴宝,不想白眉道人已说破了此盒行藏,转目中笑容满面道:“三位帅哥,不慌,有人识得,只是,今日必然劳烦三位,这裁决可临阵换不了人,不然奴家以后无颜再做四海楼这个财神之位了。” 说着话满面笑容顿作无限落寞,一边说,一边拿眼角余光自三人面上扫过。 “俄,这个,这个。。。。。。”天赐心中豁然,早知这番殷勤必有缘故,只是不想是这等差事,又好奇这虞美人接下来不知出何题目,师父之意如何,言语间颇为踌躇。 “好,既然虞财神有心如此,叶某勉为其难,谢过虞财神款待之意。”张替陵端盏冲虞美人略一致意,一口而尽,旁边侍渊明眸微动,看一眼三人,将张替陵酒杯斟满。 “哎吆,这可太好了,哎吆吆。。。。。。”虞美人夸张一笑,连声感谢,复陪了一杯,探指一摸天赐膀臂,嘻嘻一笑,放了手中杯子。 第69章 三人斗 “奥,那岂非可惜直至,俗语宝剑赠英雄,小子愿将此北斗天罡相赠在座英豪,如有能驾驭之人,便请拿去。”桑公子听了白眉之言,略出意外,沉吟片刻,复抗声说道。 “嘿嘿,俺老胡可不熟悉这玩意,百步飞剑,不是本行,百步飞银子,倒可以一试。。。。。。” 胡大有兴致极高,出声调侃,天赐听了皱眉,这人银子多了找死么,不能驾驭飞剑,银子也是葬身之物。 “不才看这北斗天罡不错,倒想一试。嘿嘿。”北首一席纱幔中,看不清面目,一人嘿嘿怪笑出声。 “这人是纵横南七北六十三州郡的旷世大盗,飞天遁地柳三瘸子。”幔外老九忽然低语传入。 “嗯,知道了。”虞美人头也不回。 “且慢,小老儿也觉此物有趣,寻思机会难得,俗语强者为尊,小老儿不思冒昧,也欲一试。”南面对过凌虚一席苍音震耳,显见修为不俗。 “这人是横行边地巨寇,残天尊,手段狠辣,修为不俗。”老九又复说道。 “嗯,知道了。”虞美人仍不回头,面色如常,似乎这些人都不足一提一般。 “哈哈哈,桑公子,你这一道北斗天罡,惹动多少英雄眼热,老夫亦有此意,来,老夫占先。”西面靠后凌虚一席,纱幔忽开,内中掠出一人,声未落,人已至烛龙目下,长空注目看去,这人身材魁梧,侧面瞥见紫红面庞,凌虚迈步,疾驰向桑公子座位而去。 “天柱峰剑宗,无名氏。”老九又低声传来讯息。 “奥,剑宗来人了!!”虞美人面色微动嘀咕道,折身向外看去。 “正是,这人只是报了一个剑宗,没说名姓,是以不曾安排在三十六席之上。”老九在幔外又低声回复,虞美人哼了一声,目光看向浮空无名氏。 “且慢,且慢,老夫来也,不才来也。”自北面,南面忽然射出两道青影,欲凌空拦住无名氏。 东隅桑公子在座位上咧嘴一笑,露出晶莹玉齿。 “公子,瀚海人真是贪婪,公子妙计。”两个侍从低语恭维。 “休得胡言,掌嘴。”桑公子闻言作色,双手在座椅扶手上一拍。 身侧二人双双出掌,脆音顿出,两个侍从面颊上被自己打的一抹绯红。 桑公子面色略缓,探掌拍出,在桌前盒子上一抚,北斗天罡嗖一声穿出纱幔,向着凌虚相向三人而去。 无名氏加速疾奔,毫不理会南北夹击。 “着。。。。。。”残天尊双目精光一迸,一边迈步一边挥出劈空一掌,隐隐风雷,破空向无名氏膀臂击去。 呜呜呜,柳三瘸子抖袖射出无数银茫,一团微光打向无名氏另一侧。 侃侃北斗天罡自东首射出,挟着一缕劲风,当胸而来,这番无名氏三面受敌,情势危急。 长空惊呼一声,连忙住口,虞美人回头一笑,又复转头。 电光火石间,无名氏止步负手身形突沉,一捧银光叮叮叮射在北斗天罡之上,破空一掌之力也正打在盒上,银茫立消,北斗天罡被一掌之力向着北面而来,柳三瘸子大喜过望,足点脚面,探掌抓取。残天尊嘿嘿一笑,浮空二足虚点,稳住身形,转目看向无名氏。无名氏掌指微动,一柄细剑赫然而现,接着腕部一转剑尖向下,一股无形力溢出,哧哧声响间,点中下方花鼓,花鼓轻轻一颤,“咚嗡”一声轻响,无名氏下坠之形立止,抖手一道剑光纵横而上,分劈残天尊和柳三瘸子。 “哈哈哈,啊。。。。。。”柳三瘸子方探指拿住浮空北斗天罡,一阵狂喜间,一股波涛巨力延掌指传至心肺,接着口鼻喷出一道血线,身躯向着来时方向呼啦啦飞跌而去。 “这个桑公子好有心计,看似递盒,实则伤人,这盒子附了残天尊掌力,合着他自己之力,杀人于无形。”天赐心中微跳,对那叫做桑公子的心中警觉立生。 无名氏破空剑气尾随而至,刺啦啦一声,将柳三瘸子倒飞身躯凌空撕成碎片,惨不忍睹,四道红索上持灯女子手内纱灯一动,立时无数道红光激射,将柳三瘸子残片拢住,转瞬间红光拢回,漫空血污一毫也没落在纱幔之上,长空惊思:“这些女子手中灯笼竟然能收残骸,不知何种邪术。”一边思索,一边再看,只觉漫空红索上娇艳,已大不如从前好看,却不知自己面色已变得十分难看。 残天尊余光瞥到柳三瘸子遭遇,心中暗惊,这厮有点修为,一边思索,一边双掌齐出,排山一道气浪,将袭来纵横剑气击碎,身形借力向后已退了丈余,无名氏微微一哼,一手负后,一剑横空扫出,剑刃如霜,荡出数十道微纹,波一声轻响,顺势而击残天尊,无名氏头也不回折身探掌向下一击,鼓面微动,身形借力飘向北斗天罡,北斗天罡正在浮空打转,盒上力道已消,正在下落,正巧无名氏斜飘过来,探掌一把收了。 残天尊双掌连拍虚空,风雷之声大盛,正和数十道破空剑刃虚影交击,“啵啵啵。。。。。。”残天尊衣袖尽碎,露出瘦骨嶙峋双臂,头上裹发束带也断,花白头发立时飘散,口鼻喷血中,凌虚后跃,只退了不知几许,撞在身后红木巨柱上,方停住身形,这老儿十分了的,反手五指喀喇一抓,立时五指扣住柱身,将木柱抓出五个窟窿。 却见无名氏已拢了盒子,凌虚急纵间回了自己座位,入了纱幔,将盒子放在身前案上,端杯一饮,端坐不语。 “嘿嘿,老夫佩服,这位兄台,何方人氏,留下名来,青山不老,他日再当讨教。”残天尊反掌拍在红木柱上,借力一跃,凌虚发问,中气十足,震人耳目,实则心中震惊莫名,浮空掠过诸人头顶,重回自己座位。 掏了怀中丹药,急急吞了,却不听那人回复,端杯喝一口,仍觉四肢抖动不能自己,凝目看见两边半截残袖,心中着恼,双手齐出,将两节残袖刺啦啦撕了下来,这下做了露膀之人。怒气不息,双掌一错,掌指间残袖化作丝絮飞的幔内到处皆是。 “恭喜无名氏,收得北斗天罡,下一位东首第一席,高丽朴一叶,请尊驾示宝。”老九在幔外又复振声说道。 “朴一叶,朴一叶。。。。。。”天赐忍住笑意,嘀咕道。 “帅哥,你好坏。”虞美人盈盈一笑,旁边侍渊闻声也掩袖一笑。立时满室生辉,虞美人哼了一声,十分恼怒侍渊抢了自己的风头,侍渊忙垂了首不语。 “俄。。。。。。”天赐愕然,这些人都不清纯,一边思索,一边看了东首第一座凝目望去。 第70章 叶孤烟 “鄙人朴一叶,有幸踏足贵地,这是鄙人的宝物,请各位青眼赏鉴。”朴一叶没有随从,自己踏步出来,双手捧着一件物事,四道红索上诸多纱灯光芒一盛,仍复卷了朴一叶手中物自东向着凌虚靠前的张替陵一席而来。 天赐注目看去,却见这朴一叶的宝物竟然是只大如儿臂的人形根须,居中栓了一道红索,贴着一道黄表纸符篆,隐隐有光晕在根须间流转,心中一惊思道:“如此罕见的千年参王,鉴宝会果然有些门道。” 那道人形参王随着红光缓缓转了一周,又复回至朴一叶手中,朴一叶躬身一礼,复转回幔帐之内,捋须看着四围,静待品鉴。 “这萝卜倒有趣,高丽朴兄,你这萝卜怎买?”胡大有不待其他人开口,已看出了此物稀罕之处,馋虫早动,此等极品,可配无数丹药,意味着无数的银钱,但出声中却刻意压低宝物,意图不言自明。 “对不住了,这位胡兄,此宝只来参与品鉴,却不买。”朴一叶也不恼,淡淡回道。 “没趣没趣。”胡大有看看身侧,拍了一下大腿,身侧一人立时躬身端了一杯酒递到手边。 胡大有接了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角,意犹未尽。 “既然朴先生无意,一会等待鉴宝品评吧。”老九看看四周,无人再说话,又接着说道:“第三位,东首三十五席,吕宋杨威,请尊驾展示本次宝物。” 三十五席纱幔应声而开,自内奔出两个华服女子,捧了一道卷轴,款款展开来。诸人凝目看去,却见卷轴上一道五色光华闪动,泛出微晕。 四道红索上射出红光仍牵引了这副卷轴,如同一道凌虚长案,缓缓移至张替陵这一席,略停片刻,张替陵凝目看去,心中一惊,方才远处看不真切,此刻近在咫尺,却见一道苍黄卷轴,上下左右皆有符篆纹路围住,框内一道五色光华,来回翻卷不住,灼人眼目,不由闭了眼目,神照片刻,已知底里,暗惊不已。张目之间,两个徒儿和虞美人侍渊皆注目自己,捋须一笑道:“是件宝物。” 天赐和长空都想问问何物,看一眼虞美人,齐齐忍住。 虞美人一笑,满目好奇,心中却惊,这人道行高深,我亦不知此物为何。 那道卷轴被红光托住缓缓一周,仍归向三十五席吕宋杨威哪里,两个华服女子收了画卷,略一躬身掀开纱幔入了进内不提,隐约可见两个华服竟依偎着杨威而坐,主仆不分。 这时一弯上弦月儿挂上半空,自九重天红柱间望去,碧空如洗,星斗稀疏,转目四顾,灯影重重,烛龙目内,万道毫光迸射,诸人看过卷轴,好半天鸦雀无声。 “既然诸位贵客无意,下。。。。。。”老九环顾间看看无人应声,便想进入下一环节。 “稍等,叶某不才,不知杨公子,可肯割爱。” 东首一人忽然发话,离张替陵这一座极近,只隔着两坐纱幔,隐隐可见其内一人,高梳发髻,将两手据了桌案,金振玉声,透过帷幕入了在座诸人耳内,如同在耳边说话,坐中诸人均都心惊,无名氏一模剑柄,眼光看着北斗天罡,心中略定。 “俄。。。。。。”老九一顿,打住话头,侧目向着叶孤烟所在地方看去。 “割爱自无不可,但需阁下讲出这卷轴来历,另外,阁下以何物交换?”三十五座内传来嬉笑之音,似乎浑不在意。 “杨兄如有意,叶某以独孤九剑秘法相授,助兄登上剑道巅峰,如何?”叶孤烟语音殷殷,显然颇想得到这份卷轴。 “独孤九剑,青城镇派绝学,这人可真豁出去了。”老九在幔外嘀咕。 “晓得,老九,莫作声。”虞美人微微不快,青城派乃瀚海大派,叶孤烟之名,威震宇内,一剑霜寒十方,谁不知道。 “遵命。”老九垂手自思不绝。 “奥,这个,也可,那请叶兄说出这道卷轴的渊源来吧。”幔内略一迟疑,仍复淡淡答道。 “杨兄不打诳语,在座虞财神,三位裁决都是见证。”叶孤烟身为一派宗师,此刻却极为小心谨慎,欲封死杨威退路。 “是,四海楼鉴宝大会规矩,在座诸位自应明白,不可反悔,坏了规矩,追悔莫及。”老九看一眼虞美人,虞美人一点头,老九抗声宣布。 在座诸人闻言一震,有些来过,有些却不知道,这时胡大有忽然又出声:“我等来此,自然谨遵鉴宝会的规矩,叶兄,杨兄,你二人若不踏实,老胡我以万金做保,谁不守规矩,在座诸人皆可讨之,胜者万金之酬。” 长空闻言咂舌,天赐也是心头一震,万金之巨做保,想来这人的财富,也是震古烁今,而且这人只称呼虞美人大当家的,不似别人,都称她财神之名,却不知这二人哪一个更有家资。 “那是自然,多承虞财神款待,小子岂敢无礼,说话算数,叶兄如道出此物渊源,小子便将此画换叶兄独孤九剑秘法,绝不食言。”吕宋杨威此时方端颜接道。 “好,多谢虞财神,多谢胡兄台。”叶孤烟在幔内站起身来点名道谢。接着又道:“这卷轴叫做地老天荒,内中锁着通天绝地前五道元气,此气常人无用有害,也非修玄之人可用,杨兄因此物得一本巅峰剑术,实在十分相宜。” 坐中三百六十席,闻言都嘘一口气,张替陵微微点头,捋须不绝,天赐长空都投来疑惑目光,张替陵却看一看虞财神,呵呵一笑:“虞财神,喝一杯。”说着话端杯相敬。 “俄,喝一杯,当喝当喝。。。。。。”虞财神方听了叶孤烟讲破画轴,震惊疑惑中,立时接了张替陵话茬,一叠声附和,竟忘了讲奴家二字。 方欲饮酒间,却听吕宋杨威话音又起:“多谢叶兄说破,画轴归你了,不知何时兑现阁下承诺?” 叶孤烟闻声站起,身形一晃,不知如何已出了纱幔,诸人眼中,一道青影掠过红柱,如同鬼魅般没入三十五座,接着一道青影又复如前一般,射入叶孤烟所坐帐幕。 “杨兄,独孤九剑剑谱已奉上,这画轴,叶某也不客气了。”叶孤烟将手中卷轴展开,摊在面前案上,气定神闲,凝目看去。 “少主。。。。。。”两个华服女子方惊呼间,杨威心惊莫名,一道青影看不清面目,已将左侧女子手中卷轴携走,却不知何种法子,留了一本苍黄线装书在面前案上,抖手止住二位女子,瞩目其上没有字迹,翻开一页,方见四个篆体字,家学渊源,识得是独孤九剑四字。 又复翻了一页,却见依然是小篆字体,方要凝目细看,却听外面远处老九话语传来:“恭喜吕宋杨公子,获得独孤九剑剑谱,恭喜叶掌门,获得天荒地老画卷一副,下面有请第四位宝物主人,西漠阿里合利。” 阿里合利在东首第二席,身侧站着两个遮面侍从,闻言看一眼阿里合利,阿里合利嘀咕一声,二人弯腰一礼,步出幔外,诸人瞩目中,二人自怀中掏出两件物事,四道红索上凝成两道红芒,伸展中卷走了二人手中物。 天赐长空和虞美人迫不及待都转头看去,却见眼底红光托住两件物件,左侧一件似乎一把钥匙,又不甚像,黑如玄铁,毫光照耀其上,一点光晕也不泛出,似乎被吸入其内,右侧一件,色如象牙,毫光其上,也不泛一点微晕,托举红光似乎也被吸入,是一块菱形饰物,上面又诸多线条,和本体同色,构成许多三角多边图形。接着二物远去,向着四维人众展示一遍,又复回到阿里合利坐席前,两个遮面人拿了返回幔内,静待品鉴。 第71章 昆仑墟 虞美人转目间,站起身来,捧了玉杯,侍渊跨出一步,掀开帘幕,虞美人跨出幔外,满面春风道:“诸位英豪,此番鉴宝大会,奴家大开眼界,实比前些年,宝物之贵重,不可描述,奴家有幸执掌鉴宝会十余年,荣幸非常,敬诸君一杯,请三位裁决及各路英豪共评西漠阿里合利先生之宝。”旁边老九躬身少退,垂目看着地面。 虞美人冲四围敬酒,复回头重重看了幔内三人言道,接着喝了酒,折身入内。 “请诸位品鉴。”老九复上前两步,振声招呼。 “这是古玩玉器吧,老胡出一千金。”胡大有半响无获,心中略急,喊出价码。 “我出二千金。”南席居中纱幔内一人忽然出声应筹。 长空应声望去,这人正在残天尊一列下方,却不知残天尊此刻如何?循了心思往后看去,残天尊纱幔低垂,光了膀子正看热闹,双目炯炯,浑如没事人一般,瞥见长空目光,微咪眼睛看来,长空只觉残天尊双目如刀,凌厉无匹,立时低头转目,向方才抬价人看去。 只见那道纱幔内,一个娉婷身影坐定,隔着薄幕看不清楚面容,孤身一人,语气却十分坚定。 “嘿嘿,老胡就不怕斗银子,三千金。” “五千金。”娉婷身影不等对方话音落地,接着追道。 “奶奶的。”胡大有一阵肉疼,这玩意看着不知何物,对方却喊至五千金,今年鉴宝大不同,隐藏的财神爷似乎不止他这一尊。 “老九,这人是谁?”虞美人一皱眉,疑惑间侧头问道。 “禀大当家的,域外之人,来自西利亚荒原,自称炼金士,具体不知。”老九实话实说。 “奥,炼金士。今年来的人可真是四海八荒了。”虞美人回首自语,又冲天赐笑一笑。天赐正好奇,闻听了炼金士三字,腹内了然,这炼金士的金子,估计胡大有不知底细,斗下来可要大出血了。 “八千金,奶奶的。”胡大有拿杯喝一口,将杯子攥在手里狠狠说道。 “一万金。”西伯利亚炼金士越发轻描淡写。 胡大有面上肌肉微动,环顾身侧几人,居中背后一人低了腰身贴耳说道:“这人是炼金士,老爷斟酌。” “俄,奶奶的,炼金士,亏大了,咱不斗了,这破玩意,就给她罢了。”胡大有恍然大悟,老子的银钱一分一毫,皆来自洞悉钱财规律,孙子炼金士,点石成金,邪术,咱们不和她斗,可别下面我看上的,她都看上了,那可大大不妙。胡大有一边琢磨,一边头疼。 身后居中那人微微一叹,心中惋惜不已,却不说破。 “南面这位贵客,一万金,获得来自。。。。。。”老九正高声宣布结果。 “且慢,虞财神,老九兄弟,阿里合利这两样东西,如果无人识得,自要收回,若识得,也需十万金,方能得到。”阿里合利忽然出声,打断了老九的结论,说出自己的打算,满座皆惊,十万金,可以买一小国做个酋长。 长空闻言思道:“这人似乎和老九也熟悉,叫他兄弟,必然参与过往届的鉴宝会,对了,他来自西漠,莫不是那队驼商。。。。。。” 想至此出,不由转头回看,那叫阿里合利的穿了瀚海服饰,浑不似路上所见驼队,灰黄一片。不过随从倒有些相像,只是苍黄麻布换成青巾遮了面目。 “俄。。。。。。”老九一声疑惑,接着又接道:“阿里合利老哥,十万斤金子,你要想好了,这不是闹着玩的,莫作弄鉴宝大会。” “好,十万金子。”方才西伯利亚炼金士接话,语气仍然镇定,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可能不熟瀚海发音,略显生硬。 “靠,十万斤金子,这,这两个黑糊糊,白不哧溜东西值十万斤金子么?疯了,疯了。。。。。。”胡大有狠狠盯了一眼炼金士,丢下一句羡慕嫉妒恨的话语。 “俄。。。。。。”老九愕然,继而噤声,既然别人原意,无可厚非,本酒楼一万斤金子入账,何乐不为。 “俄。。。。。。,谢谢这位,这位慷慨,请说此物由来。”阿里合利也语塞,自己漫天要价,对方竟然一口而诺,大出意外。心惊中不甘又道。 这时坐上三百六十席,已被这喊价吸引,叶孤烟亦收了卷轴,凝目细看那炼金士。 “白,一阳坠,黑昆仑墟,合一有用,无图,废物。”炼金士吃力的表述了一番,坐中三百六十席内,少有人不翻江蹈海,狂喜有之,嘀咕有之,莫可名状。 “俄。。。。。。”阿里合利一叹,心中追悔,不知此物竟然来自昆仑墟,门派秘册所载,昆仑墟有太古神人留下的无数神器,那一件都可将本门发扬光大雄霸天下。这番押运,也是奉了法王的旨意,这下心中翻滚,转目间一时哑声。 张替陵心中天人交战:“昆仑墟,天师派祖源,不如。。。。。。”张替陵念及于此,忽然心惊:“不可,吾秉持天道,岂可见宝而动,无量天尊。”心中只念道号,闭目神照重楼不息。 “俄,既如此,阿里合利老哥,这二物已归别主。”老九也是心惊,昆仑墟,神往之地,可惜自己没有十万斤金子。 “啊,这,这,不知你怎么兑付十万斤金子?”阿里合利不甘已极,出题刁难。 “随你。”炼金士浑不在意。 “烦请将十万斤金子运至西漠沙海绿洲,交付敝帮大掌柜可思罕铁儿,拿了回文,我自交付二物与你。”阿里合利眼珠一转,狡猾一道计策生成。 “好,你等一刻。”那炼金士说话间纱幔一动,化成一道金光,转瞬遁入红柱之后虚空而去。 坐中诸人皆惊,这炼金士修为不可测度,原本以为一个娇滴滴高鼻深目女郎,只是来看热闹的,不想却是出手最为豪阔之人,更能裂空而行,说道一刻便回,这里到西漠可有万里之遥,若这人不说大话,已是通玄之境。 “哈哈哈,本公子也有意这物件,十万斤金子不行,我出二十万金,阿里合利,买与我吧。”忽然东首席上,一人咯咯一笑。 张替陵回头望去,是一十三席座位,内中一位披发公子哥儿,正轻摇折扇,鼓舌引诱阿里合利。 “九幽公子,莫坏了鉴宝会的规矩。”老九闻言变色,鉴宝会举办十余载,这种事只有一次,以后可无人再敢了。 “嘻嘻,规矩是规矩,可规矩也是人定的不是么?”九幽公子折扇刷的一声合上,在另一手掌心略敲。 “九幽公子,你最好放尊重些。”老九侧头看看虞美人,却见虞美人眼中凶光闪烁,心中会意,直了腰身沉声呵斥。 第72章 第十 十一节 白衣人 “哈哈哈,老九,本公子不尊重了,你当如何?”九幽公子站起身来,折扇豁然而张,一边轻摇,一边迈步踱过案子。 “大当家你看?”老九面色一变,弯腰请示。 “不守规矩,呵呵,杀鸡要用牛刀么?老九。。。。。。”虞美人笑嘻嘻说了一半,忽然变色,话语如刀吩咐老九,下了命令。 “遵命大当家的。”老九方直了腰身,振衣迈出一步,一步一丈,迅如闪电奔雷。 “本公子可不陪你玩。”九幽公子一步出了帷幔,折扇向着老九一扇,一股无形罡风卷地而起,直奔老九而去。接着折身晃动身形,一道白影,掠过阿里合利帐子,砰的一声巨响,九幽公子抢入阿里合利帐子,探手去抢遮面二人手中之物,不想阿里合利嘿嘿一笑,反掌拍出,九幽公子将折扇呼啦一下展开来,二掌一扇相撞,崩出如山巨力,身侧纱幔受力刺啦啦破开四散飞去,身旁两个侍从,不妨九幽公子来的迅捷,一愣神间,手中物已被九幽公子不知何法摄走,二人愣神间,却见阿里合利被九幽公子折扇一档,不知为何已飞跌出去,凌虚而退,撞入楼梯一侧厅堂之内。 九幽公子在二人愣神摸腰之时,嘿嘿一笑,已闪身掠过数道纱幔,欲穿过红柱,遁天而去。 身后老九被一扇之力所阻,倒退了数步,方欲抬足,不想扇力又至,又退两步,气海翻腾不息,只觉扇力已退,迈步方进一步,已看到阿里合利老哥被击出纱幔,金丝做的幔帐,被无形力道撕裂,咄咄哆向着四围激射,旁边挨着的帐子可倒了楣,金丝洞穿破开附近纱幔,击向坐中人躯体,幸而幔内之人,都有些修为,纷纷挥舞遮挡,不然不知死伤几人。 内中一人勃然作色迈步出帐,不想老九奔腾甚急,一道大力,撞中起身之人,那人嘀咕一句:“老九,你歇会。”老九被人一把攥住,内息翻腾间,才看出来这人是叫做中山君的中年汉子,峨冠博带,大袖翻飞,话音未落,探臂划道虚影,凌虚抓向九幽公子,那袖子十分怪异,竟然凭空伸出,中山君凝立不动,衣袖破风立作数十丈长,看看击中九幽公子后心。 九幽公子闻听身后破空风声,思道不妙,头也不回翻手一扇击回,轰一声巨响,九重天地板连着数道幔帐尽被卷动,无数物件挟着劲风回卷而来,帐中人挥舞间,破开纱幔,凌空遁走,纷纷骂不绝口,却见中山君大袖如刀,已破开回卷诸物,搭上了九幽公子挥扇手臂,立时面现得色,看一眼老九,忽然面色大变:“糟糕。。。。。。”转目间想要收回大袖,以是不能,只见数十丈衣袖化成星点碎末,在卷地罡风中,消失无踪。 中山君一步横移,拉着老九急退,避过诸多虚空激射之物,心有侥幸,这厮扇子古怪之极。顾不上查看损失,已远远避开扇力范围。 扭头回望之间,九幽公子已借力掠至九重天外侧红柱之下,再有一步海阔天空,中山君十分忌惮九幽那面扇子,从未见过这等法器,直退了十余丈稳住身形,却见方才破幔而出之人,有的已落在地上,有的凌虚蹈足寻找落脚点,可惜阿里合利身侧两个侍从,自两侧奔袭堵截,却被一扇之力,化为灰烬,立时咂舌不已,心道侥幸侥幸,怪道这厮敢抢宝物,四围许多幔中,参与鉴宝的人,已经纷纷站起,东首一席上倒还都好一些,大部分端坐凝目看向遁去的九幽公子方向。 “贱人,回来吧。”虞美人勃然作色,好好一场鉴宝大会,被九幽公子搅乱,打了脸面,顾不上保持款款姿态,豁然起身,探手摘了一枚头上金钗,掌指翻飞间脱手飞出,金钗去势如电,呜一声破空之音,穿过无数纱幔,化成一道微弱金芒,融进九重天外夜空。 接着探指又拔出一枚金钗,却抛向烛龙之目,口内道一声:“转。”张替陵心道不好,大袖一挥,将天赐长空无声拢进乾坤袖内,端坐不语,周身罡风遍布。 一侧侍渊面现惶恐,看一眼张替陵,张替陵点头致意,侍渊心中略定,一张绝世姿容,比霜雪不遑多让。 却见虞美人双手电转般翻飞,自乌云盖顶发内,不知拔出多少金钗,咄咄咄尽掷向烛龙之目,那枚烛龙目毫光渐淡,其上龙头微动,长髯飘飘,似乎要活过来一般。 四道红索上女子手内灯笼光焰大盛,各展一道红光,转瞬直上汇入烛龙目内,喀喇喇,那龙头果然活了,扭动身躯竟然前爪一探攀住宝盖下波涛边缘,一声沉沉龙吟,搅得虚空波动,跟着波浪翻涌滚动,竟然成了一道悬在宝盖之下的水眼,那龙利齿合拢,竟然吞了烛龙目,立时诸人视线一暗,接着苍龙双爪一击翻滚水面,摇晃身躯自不断旋转翻腾的水口内扯出长长身躯。迎风一晃间,爪指间乌云自成,额上扑哧声响,裂开一条窄缝微光透出,龙睛怒张,浮空卧云看着虞财神。 虞财神拔出最后一枚金钗,满头乌云已散开来,遮住面目,手中金钗划道虚影疾逝,正向九幽公子所遁处而去。 巨龙脑门上一道裂缝转瞬大开,露出吞下去的烛龙目来,如同一道眼珠儿咕噜咕一转,一张一合间,诸人听到远处一声惨哼,接着天旋地转,诸人眼前不复光明,尽都没入黑暗之中。 诸人黑暗之内,纷纷运玄功遮住周身,不敢轻动。 张替陵神照八方,也无法看的清楚,却听身侧一人忽然出声道:“帅哥,莫慌,已擒了这厮。”原来是虞美人之声,但闻无数破空之音,杂着掌指翻飞的劲风,忽然一声龙吟,光明忽显,那悬空苍龙额上裂缝内毫光转动,诸人立时能见光明,正是一弯新月合着四条红索上婷婷娇影手内纱灯光明复盛,只见浮空苍龙一声啸叫,波动虚空中,宝盖上翻涌波涛疾旋,苍龙尾巴被大力挟裹,瞬间已被水口吞入,苍龙无奈哀鸣一声,爪指间乌云尽收,显出身形,苍鳞倒伏,龙目微闭,整条身躯已没入水口之内,接着龙嘴大张,咯噔一声,那枚烛龙目又复自腔子内滑了出来,被长长利齿阻挡,瞬时毫光大盛,波涛止息,龙睛怒张间,化作旧时样子,生气尽褪,徒留形势之威。 “诸位豪杰,奴家十分抱歉,不想这厮胆子好大,竟敢扰乱大会规矩,现已伏诛,各位请归坐吧。”虞美人满头乌发金钗,一如从前模样,站在凌虚漂浮幔帐外地板上,招呼四围豪客。 “唉吆,哎吆。。。。。”楼梯一侧厅堂深处传来几声低沉呻吟,听声似乎却是阿里合利所出。 “俄,老九,你去看看。”虞财神面色如常,看一眼早已奔回幔外伺候的老九,复折身落座,冲张替陵一笑。 张替陵也微笑致意,扭头复看了一眼侍渊,面色也已恢复如初,冲张替陵递来微微一笑,张替陵又复致意方转目四顾。 却见方才幔帐被毁的东首坐席,朴一叶中山君等人不知去了哪里,被九幽公子扇风卷中的纱幔桌凳,狼藉一地。心中疑惑顿生,思道:“九幽公子已经伏诛,怎不见尸首踪迹,不知这虞美人弄何玄虚,再看看不妨。”一边思索,一边暗暗戒备。 正神驰间却听踏踏脚步声响,扭头看去,老九扶了阿里合利自厅堂幽深处大步而出,再一细瞧,不由想笑,阿里合利周身衣衫正在飘散,星星点点,随着走动眨眼间已变作一丝不挂,阿里合利觉察有异,立时抱了双臂,缩做一团,这人面色十分苍黄,身上倒白的耀目,诸人看了,都忍住不敢作声,不知何故如此,想是被九幽公子扇风所致。 “老九,还不帮着阿里合利找件衣衫,如此鲁莽,糊涂了么?”虞美人一见掩袖遮面,侍渊已绯红了俏脸,转身而向。 “俄,这,我也不知啊,大当家勿怪,老九疏忽了,阿里合利老哥,来,我们还是在厅堂内稍待一待。”接着二人又复奔进厅堂去了。 “让诸位受惊了,咱们鉴宝大会继续,老九你来。”虞美人也乱了方寸,刚吩咐了老九,复又喊道。 “遵命,大当家。”老九疾步迈出,将阿里合利一人丢在厅堂之内,不一刻已有仆从自暗处奔来,捧了崭新衣衫,阿里合利哆嗦着穿了衣衫,思道两手空空,一会炼金士返来,如何交代,不如暂避的好,反正都是鉴宝大会虞财神的事,宝物虽丢了,听说已经伏诛,那么和自己关系也不大了。 心中如此想,立时稳住心神,谢了众仆从,贴身靠墙溜出,却听老九振声宣布鉴宝大会重开,心中暗喜,诸人被老九张罗重开鉴宝吸引,都没发觉,这阿里合利竟然溜走。 “第五位展示宝物之人。。。。。。”老九正要继续,一道金光掠过红柱,归入南面幔内,心道:“麻烦来了!”立时打住话头。 注目归来之人,正是那去兑付金子的炼金士女郎。 却见那女郎又复出了纱幔,冲老九一点头:“老九,人呢?” “这。。。。。。”老九侧头看一眼幔内虞美人,虞美人心情颇为不佳,正寻思天赐哪里去了,也许是这老儿弄玄也未可知,方要出声询问,察觉外面异状,皱眉略思片刻:“老九,你叫她稍坐,等大会结束,给她发还宝物。” 老九闻言宽心:“这位女郎,请稍坐,出了点状况,略等等,会结束了,本酒楼将奉上您所得之物。” “俄。。。。。。不成,现在。”炼金士娇滴滴一张粉面,立时作色一沉,断然拒绝。 “这,大当家的。”老九面有难色,诸多四海豪雄,不好再说什么。 “呵呵。。。。。。”忽然一声娇滴滴银铃笑声自九重天外传来,张替陵闻之心惊,这人是谁?笑声如魔音惑心,听声是个女子。 炼金士闻声一呆,举目向笑声处观瞧,却见一道白影在弦月清辉中,不知如何已移进了九重天廊柱之间,还没瞧明白,那道白影却已在烛龙目下,心中震恐不已。 “你是谁?”炼金士看着对方身形微动,流光中已在自己面前不远处,面具下幽幽双目如渊,心中立乱,不由痴痴问道。 “你,不遵四海楼的规矩,要反客为主么?”在座诸人一瞬间,发现面前多了一个人,一身白服,映着烛龙辉光,恍如仙子,可惜遮了一道黝黑面具,满头乌发飘然,负手踏足虚空,看着南面眼底炼金士,周身散出睥睨之态,俱都震惊,这人凌虚不动,着实可怖。 “你胡。。。。。。”炼金士闻言怒生,方要出声反驳,忽然喉头一紧,已说不出话来,一张俏脸,立时紫涨,双睛突出,朱唇大张,脑海中震恐不可名状,“这人是谁,可惜我一身玄功,点石成金,刚窥道门之路,难道要殒身在此么?” “学了一点皮毛,却来瀚海撒野?点石成金,不过朽木一瞬,金光纵地,日行千里已极,满嘴谎话,啧啧。。。。。。”白衣蒙面女子在虚空踱步,扫视群雄间,揭破炼金士的行径。 一边说一边折身盯了炼金士,炼金士脖颈被无形力道扼住,白衣人说至最后一句,炼金士头一歪,金发凌乱,已气绝而死,临死方悟:“师父不曾骗我,瀚海来不得。”可惜已晚了。 四道红索上灯笼光芒一展,红芒如同蛇形,已卷中炼金士到伏身躯,接着红芒大张,翻滚中炼金士形体已消,红芒如同长蛇折回,分成无数微光,缩进灯罩之内,许多人方才发觉这红灯有炼形之力,对这满空娇娥和这位神秘白衣人,戒惧立重。 张替陵凝目细看,虞美人一脸凝重,大气也不敢出,正垂了首,看着桌案。再看身侧侍渊,面色更胜之前苍白,握柄素手微微颤抖,心中大奇,这几人究竟什么关系,今番大有味道。 “四海楼开门迎天下,款待八方客,来者自愿,鉴宝无悔,若再有人坏了规矩,下场和这位西伯利小骗子一般无二。”白衣人又复踱了几步,如同自家院内散步,黝黑面具后双目沉沉,一边凌虚而行,一边缓缓说道。 坐中诸人皆静,胡大有方才看到炼金士气绝,心中暗喜,想拿杯喝一口庆贺一下,却没那个胆量,环顾身后五人,五人面无颜色,直勾勾看着九重天上悬的烛龙目不语。 白衣人迈步间已至桑公子坐前:“桑公子,你家老主斩三尸不成,五轮七脉皆废,本座有药,可来轩辕殿一聚。”话音未落,一道流光却至叶孤烟坐前,桑公子双手掌心冒汗,背上汗毛倒竖,面如白纸喃喃道:“她怎知老家主。。。。。。老家主之疾!!”震恐中却听白衣人话语:“叶掌门,一剑霜寒十方,却差一块极好的天外陨精,炼一柄无形之剑,来轩辕殿,如你所愿。” 诸人循声看去,幔内叶孤烟一手抓了天荒地老,自幔中起身而立,罡气周流,须发袍袖皆动,显然凝神戒备不敢稍有疏忽,听白衣人说完,叶孤烟凝目而视:“你如何知我之意?”白衣人闻言昂首轻笑,在诸人耳中流风回雪不绝道:“瀚海历四百七十年,大雪,有白衣蒙面者,仗剑。。。。。。?”白衣人忽然停住,端目而视,叶孤烟闻言面色一变,颓然坐定,周身罡风凌乱,气势一落千丈,似一个久病之人喏喏说道:“叶。。。。。。叶某必然前往。” 白衣人更不停留,嘻嘻一笑,声音却比虞美人动听得多,一道流光忽住,在天柱峰剑宗无名氏坐前凌虚俯视,无名氏双掌相合,食指齐伸,案前北斗天罡盒上泛出耀目白光,盒上七枚宝珠立出七道光华,长约一尺,排成向天一线,无名氏双掌豁然一开,七道光华悠忽一变,横空铺开一线,向着浮空下看白衣人,呜呜有声。 白衣人凌虚迈下一步,七道光华若受无形拘束,缩成一寸之状,在空中颤抖不息,光华之后无名氏罡气激荡,须发袍带尽断,一张紫红面庞上,汗如雨下,白衣人负手微笑道:“剑宗威名世人不甚了解,本座却仰慕之至,白斩元若用此盒,尚可切磋欣赏,你么,却不行,盒子我带走了,叫白斩元来拿吧。”一边说一边又迈下一步,七道寸许光华“哧溜”划一道掠空弧线,折返间溜进宝珠之内,盒身微颤一颤,“咯噔”一声轻响在案上不动了,无名氏双目中震恐无以复加,散了玄功垂首不语,汗出如浆,遍体湿透,已知自己无论如何亦是徒劳。 白衣人折身迈步,案上北斗天罡悠忽缩成三寸大小,嗖一声穿过纱幔,在无名氏不甘震恐目光中,没入白衣人周身辉光之内。张替陵袖内掌指皆动,面带微笑,凝目看着不远处浮空之人,却见白衣人又至东首而来,这番却在白眉道人坐前:“白眉,九天玄符功,尚缺太阴星符一卷,可成九天玄符大功,来找本座,了你心愿。” 白眉道人在幔内一笑:“这位白衣仙子,一语道破老道心贼,必然前往,多谢成全。”白眉道人两条皓眉飘飘,满面堆笑,却不忌讳被这人喝破,如实谦恭回话。 白衣人面具后双目微动,折身一道流光站在老九身侧:“老九,虞财神,继续吧。”说完这句话,冲幔内张替陵略看一眼,收了目光,悠忽之间,一步之遥,九重天已没了这人身影。 第73章 烛龙变 白衣人已去,浩渺无踪,四海楼内,哑然无声,张替陵思道:“这番折了诸多豪杰锐气,鉴宝似乎没什么劲头了。” 刚刚思及于此,果然便有人说话了:“虞财神,老九,叶某有事先行一步,款待之情,来日相还。”话音未落,叶孤烟破幔而出,竟然御剑而去,足下一道大剑长约八尺,玄光缭绕剑身,已载着飘摇身形,渐成流光之状,消失在九重天外夜幕之中。 “桑某告退,来日再聚。”东隅桑公子携了两位侍从,迈步出帐,一步一丈,自东首三十六座之遥,奔向楼梯,桑公子没有叶孤烟御剑之功,然而携着二人,纵步如飞,瞬间已没入楼梯之内,也不见了。 “白眉告退,告退。。。。。。”满座豪杰,瞬间退席者纷纷,东首坐席却已成空,明珠仙子,北冥上人,南海神陀等三十六位折贴内人物,除烛龙发动黑暗降临时消失不见的,余者已纷纷遁去。 “大当家的,这。。。。。。”老九左顾右盼,不好阻拦,心道:“这可真是自愿来去了。” “呵呵,好啊,走吧,老娘倒要看看谁倒霉。”虞美人皱眉作色,一腔怒火复盛,顾不得奴家之态了。 “虞财神,叶某尚有一事不明,财神教我?”张替陵心中略思,注目虞财神。 “俄,请说吧。”虞美人沉沉说道。 “白衣人是这酒楼的什么人呢?”张替陵继续问道。 “白衣人。。。。。。白衣人。。。。。。”虞美人一听此言,立时面上变色,双目中惊恐交击,端起杯子喝了,又冲侍渊看看,侍渊忙斟了满上,虞美人又复喝了,如此喝了足有七八钟之多,方歇一口气,面上泛出一抹红晕,喃喃自语道:“她是魔鬼,不是白衣人,不,不不不。。。。。。她是,她是。。。。。。呜呜。。。。。。”虞美人忽然哭出声来,伏案悲啼不住。 “俄。。。。。。”张替陵手忙脚乱,袖内天赐长空互看一眼。 “师兄,这虞美人又来了,恐怕师父应付不了。” “师弟,这人你能治?” “俄。。。。。。不能吧。” 张替陵皱眉,看着帐外老九,老九垂手弯腰一叠声道:“大当家,大当家,” “好,既然如此,都别走,一了百了吧。”虞美人忽然止了悲声,抬头看一眼张替陵,又瞪了一眼侍渊,侍渊默不作声,握紧水晶汤匙,妙目盯着酒鼎上盖子不语,虞美人以目示意身后环回四位天青色娇娃,四人立时鱼贯而出,掠过栏杆,踏上红索,分立四方最上端,昂首向天皓臂舞动,手中一瞬间多了一面灯笼,比其余侍女手中灯笼略大一围,其内一点红光忽显,四道索上数百灯笼焰光一闪而定,似乎呼应这当先的大灯笼一般,转瞬间亮光逾强。 虞美人眼中显出决绝之意,豁然而起挟着劲风,折身向着中央宝盖处,抬手拔钗,迅如闪电,一手五指夹着四道金钗,双手齐发,锦袖飞扬间八道光华咄咄咄,刺入烛龙目内,四道红索上,诸娇娥足下一颤,掌中灯红焰腾空,龙吟之声震颤九重天空间,群豪大惊,胡大有喃喃道:“虞财神疯了,快,咱们走。”身后五人架起胡大有,破幔而出,原来这五人修为深厚,一人抬头,二人抬肩,二人抬了双腿,凌空迈步一沉一浮间,掠过九重天栏杆,向着一楼花鼓而落。 其他幔内早已扰攘,群雄心惊,虞财神失了尺寸,看看不好,学了胡大有,纷纷使出看家本领,遁地飞天,九重楼虚影交错,忽然苍龙啸傲,独目一转,黑暗笼罩四围,劈里啪啦,惨呼声,金属撞击声,劲气破空声,诸声折叠,纷纷扰扰,好一会,方陷入寂静。 黑暗中,有人躲在柱后,有人遁入房间,张替陵玄功周流,闻声辩位,全神戒备。 “啊。。。。。。”一声娇吟,打破了沉寂,张替陵闻声而知,正是侍渊在侧惊呼,寻思电转间,大袖一张,收了侍渊进袖。 “呵呵呵。。。。。。”虞美人之音突起:“想走么,一个也别走,都陪着老娘,侍渊,你这贱人,出来。”虞美人恨恨说道,掌指翻飞,黑暗中破空之声袭向张替陵。 张替陵立身横移,已淡出幔外,不远处黑暗中,哧哧声响间,有物洞穿幔帐,咄咄两声,似乎击中了远处巨柱。 “帅哥,别走啊,你什么时候和侍渊这贱蹄子勾搭上了。”虞美人一击不中,心中略慌,出声骂道。 “倒,师父和侍渊勾搭上了,哎吆,什么东西?”长空嘀咕道,眼前漆黑一片,如在墨中,忽觉身上一重,温热幽香立时袭来,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在我背上?心中微颤,探掌去摸天赐。 “嘘,师弟,胡说八道,什么什么东西?”天赐一边低语,一边探手去拍身侧长空,不想落掌处十分柔腻,似乎一股温香透掌入心,不可名状,鼻中一股如兰似麝奇香袭来,“俄。。。。。。” “你是谁?”天赐大惊撤掌,扭头急问,黑暗中幽香环回。 “公。。。。。。公子。。。。。。”一人吐气如兰,是个女子之音,听声略熟,天赐心中一荡,黑暗中不辨一物,奇怪这烛龙目发动,师父袖内乾坤的微光也看不到了,黑暗中软语微闻,天赐一呆一愣。 “俄。。。。。。师兄,师父又收了谁进来,快帮我一把。”长空忽然作声。 “哈哈哈。。。。。。”天赐闻声立悟,师父应是将侍渊拢进袖内,却不顾方位,竟然抛在长空背上。 心道:“师弟艳福不浅。”一边循声着位,攥住长空一臂,轻轻一抖,侍渊咕噜翻滚间哎吆一声轻呼,跌在长空一侧,朱颜滚烫,方才黑暗中似有人偷袭自己,出声惊呼间,一道无形力拢住周身,头晕目眩间已俯在软软温热之上,心中惊异,又听天赐说话,才知被坐中人收了此刻不知何处。 早先张替陵收天赐长空,侍渊看过,心惊莫名,只是不曾告知拔钗发动烛龙目的虞美人,现在三人却在一片漆黑之内,侍渊稳稳心神,不敢稍动。天赐正要询问却听袖外师父话语传来,黑暗中,三人皆静,凝耳细听。 “虞财神,你失了心神,不要妄动。”张替陵贴着巨柱,出声说道。 “咯咯,帅哥,奴家失了心神,不都因为你么?”虞财神在黑暗中咯咯怪笑,辨出张替陵在数丈之外,十指轻动,两道破空之音,飞回十指。 “老九,死哪去了!!”虞美人略退数步,靠着巨柱,又复喊道。 “大当家的,大。。。。。。”老九在西首黑暗中刚刚应出一句,忽嘎然而止,细微的一声“喀喇”响动,似乎老九被扭断了脖颈一般。 “老九,老九。。。。。。”虞美人探指射出五道劲风,黑暗中扑簌簌声响间,桌椅撞击声立起,接着一物黑暗中挟风袭来,虞美人点足后退,瞬间靠在东首一侧巨柱边缘,扑的一声闷响,地面微动,喀拉拉,似乎东西撞上方才伏身巨柱,撞碎了一般发出断裂之声。 “老九。。。。。。”虞美人心知,老九被人扭断了脖颈,做武器掷了回来,相必粉身碎骨了,黑暗中怒火燃烧:“谁,敢杀老九,老娘要吃你肉,喝你血,出来。。。。。。”虞美人在柱后嘶吼咆哮,却不敢稍动。 话音未落,身侧风动,似乎有人自身侧搅动虚空而过,接着黑暗中有人“俄。。。。。。你。。。。。。”一声惊异,远处复归静寂。 “谁。。。。。。?”虞财神心惊声颤,寻思是那个,身形直追白衣人。 “虞财神,你搞什么鬼,叶某已说了来日相还。。。。。。”忽然一楼大堂内,叶孤烟吭声说道,黑暗中瞧不见踪影,但声音中气十足,清晰入耳。 “嘿嘿,对不住了,叶掌门,烛龙发动,遮蔽阴阳,颠倒乾坤,咱们就在这里耗着吧,老娘心情不好,你们,嘿嘿,你们都来陪葬吧。” “虞财神,小子捧宝而来,空手而归,可没一毫对不起四海楼,也不曾坏了规矩,高抬贵手,来日厚谢。”听声音也在一楼,离了叶孤烟约有数丈距离,似乎就在柜台的后面。 “是啊,虞财神,白眉自思也没有对不住的地方,何必呢?” “虞财神,本主这次所鉴宝物,留给你吧,快收了烛龙目,大家将来好说好聚。”一个极好听的女子之音,在黑暗中回荡,也在一楼。 “原来,走了的人,都在一楼聚齐了,这烛龙目虽能遮蔽阴阳,怎能将已遁出极远的人又拢了来呢?”张替陵黑暗中扣住一人,心中已知是谁,只是默不作声,看看还有什么怪异发生,那人被扣了脉门,作声不得,也不敢相抗,有心求饶,不知如何开口,在黑暗中垂头而立,忐忑难安。 “晚了,晚了,那龙已要挣脱禁制,即将反噬,嘿嘿,等它再过一会,大家欣赏欣赏,活灵活现的神龙,啧啧。。。。。。到时候,可能一窥一剑十方霜寒的神通了。”虞美人在黑暗中,嘿嘿怪笑,听的黑暗中无数人毛骨悚然。 “嗷昂。。。。。。”一声啸叫,自九重天当空散开,黑暗中虚空颤动,众人衣袂微扬,地面轻颤。 果然,这虞美人倒不说谎,虽然看不到,这一声恰如其时的啸傲,印证了虞美人的话,自宝盖中水口挣出之苍龙,其声已大非从前,音裂虚空,引动无数折叠环回。 第74章 五兄弟 “虞财神,胡大有这些年可没少照顾你的生意,不说黄金百万,十万斤总是有的,你,你怎能如此坑害老友。。。。。。”黑暗中咚嗡声响,胡大有急急说道。 原来胡大有被身侧五人架了身子,凌虚下行,聪明非常,却不似桑公子等人,一掠到底,不想为时已晚,苍龙旋目,黑暗立至,只好栖身花鼓,不敢稍动,此刻听的身周数人话语,方敢说话,语中不忿之情,诸人皆闻。 “是么,嘻嘻,这倒有趣了,谁不知道你胡大有,算盘打的劈里啪啦,是啊,你在老娘这豪掷百万,可你所得呢?一物皆增十倍数十倍之利,要不要奴家和你翻一翻十余年账册。”虞美人靠着巨柱,身侧隐隐水气翻腾,直惊的毛发皆动,寻思找一个稳妥之处,却听胡大有和自己算账,心中火动,头脑半醒半昏间,立时老娘奴家交替接话。 “俄,你,你不讲江湖道义,不,没,没规则。。。。。。”胡大有闻听虞美人要和自己算帐,心中暗惊,有些勾当虽然二人同做,可不能大白于天下,不然金字招牌,一朝倒地,便无东山再起的希望。 虞美人方要开口,想想不妥,离这畜生太近了,一会脱了牵制,第一个遭殃的,便是自己,既然要诸人陪葬,老娘可要躲远一些,要亲眼看着这帮江湖豪士,葬身龙腹,给老九报仇,给老娘陪葬,可惜了那位帅哥,今生无缘,来世再续吧。 虞美人思及于此,蹑手蹑脚,凌虚掠去,靠着平日记忆,向着厅堂隐遁。忽然身后似有微动,立时站住脚跟,只有混沌中水气和波动加身,并无异样,又复前掠,身后似有所感,无名火起,挥掌五指一动,利器劈空而去,借势再跃,手触木柱,足点地面,已进了厅堂之内。 却听身后远处一声惨吼:“狗娘养的那个暗算老子。”听声不知何人,虞美人暗中一乐,管他三七二十一,五指一拢,又是一道痛吼:“哎吆。。。。。。虞财神,是不是你。。。。。。”虞美人收了拢来利器,摸着厅堂墙壁,无声盘膝,老娘就在这里,嘿嘿,不亦乐乎!! 刚一乐,忽思方才身后所感,十指齐动,咄咄咄咄。。。。。。,指尖利刃破空,不知刺入哪里,只将身前遮定试了一遍,拢指间利刃又复回旋,啾啾啾归了掌指,忽然左右开弓,射向身侧两边暗处,却听左侧惨呼数声:“大,大当家的。。。。。。”竟然射中了暗处潜藏的仆从。 “嘻嘻,有趣,你们都死吧,跟了老娘这么多年,金山银海里滚过,美人窝里也睡过,瞑目吧,哈哈哈哈哈。。。。。。” 虞美人之言显见神智渐昏,不辨东西了。。。。。。。 忽然大椎,承天,天突,紫府,关元诸穴一麻,数道暖阳袭入,两臂立垂,口不能言。心中电转若狂:“谁,谁。。。。。。” 黑暗中,轻微波动加身,似乎有人已离去,心中大骇,头脑忽然一震,稍复清明:“莫不是尊上,对,尊上来了。。。。。。”欲待开言,却不能够:“不对,不是尊上,尊上是女子,奇香遍布,这,这暗中之人,没有这等气息,那是谁,是天赐口中的师父么?”虞美人黑暗中,心思翻腾,被人止住神通,已不能作恶,心中仍是不信,他有这等能耐么?可是帅哥不见了,侍渊也不见了,靠近他的人,都不见了,呜呜。。。。。。虞美人心中流泪,转喜做悲。 “大伙快走,这虞婆娘疯了,五头头,抬我。。。。。”胡大有黑暗中听了九重天上传来一阵怪笑,一阵惨哼,思道:“还是躲开为好,不管他什么龙,什么剑,走为上策。”浑忘了方才遁去的,已经又返回了四海楼。 “五头头,俄。。。。。。五。。。。。。”胡大有黑暗中方说了几句,忽然结巴。 “胡大老板,咱们五人,为你效命十余年,保你赚了数不清的金山银海,是不是也该拿出来,分给我们五兄弟一点。” “你,大头,二头,三头,你们说句话,乌头这话,该不该。。。。。。” 劈里啪啦一阵脆音,伴着胡大有不断惨叫:“唉,哇,别打了,别打了,老。。。。老胡认栽,说吧,要多少?” 黑暗中诸人凝耳,却听到胡大有被五个兄弟揍得死去活来,已在饶命了,心中都是波翻浪涌,胡大有虽然口气熏天,却不见什么恶行,这五人作为贴身侍从,竟忽然叛变,思来心惊。 “老胡懂了,你们五人,嘿嘿,委身老胡,不惜抛妻弃子,更割肉烹汤,巴结老胡,原来,原来所图甚大。”胡大有心中胆颤,反正也是活不成了,这几人拿了秘密,必然灭口,把心一横,将五兄弟巴结自己的事情简单道出。 “嘿嘿,找打。。。。。。”五兄弟一人一掌,劈里啪啦,胡大有口鼻出血,黑暗中自不能见,哇,一声,吐出一口血痰哈哈一笑:“说吧,要多少,老胡不会对不住你们,嘿嘿。。。。。。” “胡老板,把地图交出来,留你全尸。”一人黑暗中瓮声瓮气道。 “家里银楼钥匙也交出来。”一道尖酸刻薄之音,嘿嘿恶笑。 “老五,不要多事,地图就够了,要银楼钥匙作甚?”一人阻道 “大哥,你不知道,胡大有在银楼里,藏了诸多宝贝,价值连城,朝中达官贵人,多有寄存在这里银票宝物,咱们何必错过。”老五尖声辨道。 “嘿嘿,你们,你们。。。。。。”胡大有暗处喷血,这几人竟然藏着如此龌龊心思,抬臂指去,喀喇一声,被一人双手交缠,一侧手臂,折做两段,胡大有一声惨叫,昏死过去,肥胖身躯倒地,五人一闪间,“咚嗡嗡。。。。。。”花鼓声响,余音不绝。 “都怪你,老三,何必呢,这下好了,胡大有昏死了,地图可没着落了。” “嘿嘿,不要地图也无妨,咱们闯出去,胡府一切,不都是咱们的么,账房里老先生,只需给点甜头,管家么给他老胡的侧室,他们不是暗通款曲么,大哥,你就占了老胡的万花楼,做个花中魁首也。。。。。。好。。。。”老五忽然尖声接口,将要说完,语音一颤,拉着一声长音嘎然而止。 “噗嗤”声伴着低沉一声惨哼,似乎老五的声息,接着扑通一声,暗中一道物体扑地之音,诸人心奇又惊,胡大有和自己没什么交情,都在旁观,有些豪士听了这老五龌龊之极想法,立时便有想出手的,只是黑暗中,这边五个兄弟,自己单身一人,也不知对方如何,既然敢保胡大有,自然非同一般。 正犹豫间,却听似乎几人中,有人遭了暗算。 “大。。。。。。”似乎老三的声音又起,接着嘎然而止,扑通一声又一人扑地而去。 “大哥,二弟,四弟。。。。。。” 三道声音接连响起,“啊。。。。。”“啊。。。。。。”“二弟,四弟。。。。。。谁,是谁,敢害我四位兄弟,出来。。。。。。”一迭声惊叫间,不知黑暗中发生了什么,却听五兄弟中老大嘶喊若狂,伏地摸尸痛哭。 诸人心惊,黑暗中何人能够无声杀人,是谁,随着这几兄弟的惨死,众豪士亮出兵刃,黑暗中纷纷移动,不妨有人已并肩靠背,兵刃破风,折身击出,砰砰声响,金属交击,拳掌相撞,劲气横空,劈里啪啦,喀喇叮咚。。。。。。黑暗里无数人动手保命,也有无数人瞬间死去。 忽然群豪只觉周身波动无名,“啊,我的胳膊。。。。。。”“叶。。。。。。”“一剑霜寒。。。。。。。”黑暗中无数残肢头颅衣衫毛发,崩散开来,一道周流剑气,忽然爆开,瞬间叶孤烟身周十丈之内,了无声息。 波的一声,虚空震颤,叶孤烟黑暗中,立足不稳,一道无声劲气袭来,“十方剑雨”叶孤烟轻声一喝,一道劲气打中无数遮体罡风,发出一声脆响,叶孤烟身如枯叶,随风乱卷,漂移了数十丈,横剑当胸:“是谁?” “叶兄,何以乱杀无辜?”黑暗中,一道苍音铿锵,震人心神。 “俄,南海神陀,这帮人不该死么,竟然去偷胡大有的身躯。” “叶兄倒看的仔细,头陀佩服,黑夜虚空,凭你随意说来,看指。”南海神陀一边反驳,一边算定叶孤城位置,指出如电,嗤嗤劲气破空袭取。 叶孤城罡气激荡,反手挥剑斩下正是独孤九剑劈空斩,极细极纯刚烈剑气离了剑身,斩破韦陀指力,去势不衰,南海神陀暗暗心惊,凭空虚移,躲过凌厉无匹一击,“刺啦”声响一副衣袖离去,剑气袭破护体罡风,立时手臂微凉,心中一跳,却听身后咚嗡刺啦,咔嚓,似乎居中高台连同花鼓,已被剑气撕裂。 “南海神陀,你想要天荒地老,可以光明正大。”叶孤烟忽有所悟,南海神陀暗中袭击自己,应是为了这个原因。 “嘿嘿,那你倒是交出来啊。”南海神陀仗着韦陀指神妙,黑暗中急急移动,话音方落,已不知飘向哪里。 “真是如此,咱们青城派和你南海神陀梁子结定了。”叶孤烟心中火起,略忍一忍,淡淡说道。 黑暗中又无声息,叶孤烟皱眉凝神。 第75章 归虚斩 “师父,师父。。。。。”黑暗中忽然一道年轻人的急急叫声传来。 “青天,莫慌,徒儿们,结坤元三才阵。” 黑暗中人声渐多,叶孤烟思道:“青天,师父,坤元三才。。。。。。鉴宝会的人么?却十分不熟。” “师兄,师兄,你听。”长空欣喜若狂,黑暗中听到熟悉的名字,立时探手连扯天赐衣襟。 “嗯,不灭师叔,他们怎么来了?”天赐心中疑惑,出声接道。 “俄,是啊,不灭师叔怎么进来了?”长空若有所悟,实是在黑暗中待的久了,忽然听了熟悉之音,忘乎所以。 “再看,再看,师弟莫急。”天赐探手抚慰,鼻息中如兰香气缭绕,十分惬意,一边说一边思道:“这香味可有点熟悉。。。。。。” 忍不住随了思绪支肘抬头观瞧,黑暗中不能得见,只是心中微跳,不能自己。 “何方高人?”叶孤烟振声问道,将手中剑斜指向地,反手便可一招制敌,更要防着暗处南海神陀偷袭。 “你是何人,怎么陷进来的?”不灭振声说道。 “叶孤烟,鉴宝而来。”不明敌友,叶孤烟也不惧怕,叶孤烟就是青城,青城就是叶孤烟,一剑霜寒十方,宇内闻名。 “奥,原来是青城叶掌门,久仰,贫道不灭,路过此地,怎么星月无光,遍布混沌,叶掌门可知缘由。”不灭报了名号,却不说出天师府底蕴。 “奥,久仰,久仰,这里四海酒楼,被烛龙目反转黑白,可惜,你也不能离开了。”叶孤烟也道一声久仰,简单说明缘由,结尾替不灭遗憾一叹。 “四海酒楼,烛龙目,多谢叶掌门告知,相逢既是有缘,却也不急,不知还有哪路朋友也陷入此中?”不灭黑暗中五指探地,运转玄功,瞬时坤元发动,已探得明白,这一片黑暗中,藏着数十人在内,东边,西边,南面,北面,唉。。。。。。看来这里有过一番激烈打斗,已有数十人丧身于此了。 “这里还有诸多豪杰,叶某也不认识,有些心怀叵。。。。。。”叶孤城心中一动,不灭应是友非敌,于是振声而应。 “叶掌门小心。。。。。。”不灭五指间若有所感,立时提醒,叶孤烟话音已断,罡气盈虚,抖手“归虚斩”轻呼中划出,啵啵啵数声连响,叶孤烟振衣而退,脚下地面理石崩裂,碎片横飞,啾啾啾破空散开,方才所立之处已被韦陀指力击中,归虚斩无声剑气融了韦陀指力无形而进,南海神陀一击之间,似觉有物袭来,立时纵身而退,黑暗中已听得衣袂声响,原来要趁着叶孤烟和不灭叙话,心思:“再不偷袭,可没机会了,这人看似多了一个朋友,自己也非其对手,若得手,拿了天荒地老而去,不得手,逃出生天为上。” 此刻纵掠间心惊莫名,暗道:“奇怪,这厮反击之力怎么无形无动,莫不是我的韦陀指点中了他?”心中暗喜,脚步一缓,归虚剑气立时拢身,南海神陀周身一软,立时知道不妙,急运玄功,方直了腰身,玄功已失,双腿一软,噗通跪地,心中大急,又复提调元功,如此反复,转瞬间周身脱力,修为大半融为虚无,这独孤九剑,太邪乎了,于是不敢再动,身侧劲风忽至,一人探掌按在泥丸之上:“别动,神陀兄,动一动,本公子要你归西。” “俄,尊驾何人,为何与我为敌?”南海神陀正抗加身剑气,不妨黑暗中一人偷袭如电,已制住诸神之首,府藏所在,心子惊跳咚咚有声,却不示弱,弱而示之强,兵法有云。 “呵呵,小可东隅桑公子,你记好了,叶掌门,南海神陀在我手上,你来取他首级。”桑公子循声定位,看看有机可趁,翻过柜台,出手如电,逮个正着,此时洋洋得意,振声示好叶孤烟,黑暗中诸雄皆闻,都道这人好运气。 “你。。。。。。”南海神陀气极,心道:“若非本尊着了道,杀你十次也够了。” “多谢桑公子,这人中了我的归虚斩,已成废人,放了他吧。”叶孤烟竟然磊落胸怀,既往不咎。 “这。。。。。。”桑公子闻言一怔,南海神陀成了烫手山芋,示好不成,若杀之,对比之下,自己可成了屠狗之人,不杀,将来可是一个梁子。转目间已有计较,掌心内力微吐,南海神陀眼冒金星,脑海中一声铮鸣,呜呜呜呜,听不见任何响动,手足俱软间急道:“你。。。。。。”话音嘎然而止,桑公子掌力过处,毁了自己双耳,喉舌,眼睛间脉络。 “哈哈哈,叶掌门皓月当空胸怀,小子佩服,依尊意,已放了这厮。”桑公子一边笑说,一边撤了掌力,心道:“你已目盲口哑耳聋,修为尽废,将来就算能够恢复一点,却也认不得,听不得,说不得,呵呵。。。。。。黑暗中自以为得计,迈步仍蜷回柜后而去。 “多谢桑公子,叶某心领了。”叶孤烟已知桑公子示好之意,却绝想不到这人阴狠之极,黑暗中,只听扑通一声,似乎南海神陀倒地,心道:“归虚剑下,诸物为空,你必然相抗,奇经八脉皆损,可怪我不得。” 正在凝神之时,“叮铃铃。。。,一阵镝音传来,伴着叮铃之声,话音纷起:“大掌柜,这里有古怪,快退。”铃声杂乱,踏踏有声,渐渐远去。叶孤烟一声苦笑,心道:“出不去了。” 果然不一会,那铃声又起,黑暗中诸人之声含着一丝慌乱:“大掌柜,咱们是不是迷路了。”“这黑暗遮断四围,有点古怪,大伙儿扎下营寨来,不要慌乱。”一道苍音,颇具威势,接着只闻铃音乱颤,脚步踢踏,嘈杂之声一过,一切陷入寂静,想来那人已安好营垒,与黑暗相抗。 “师兄,驼队也陷进来了。”长空一叹。 “着啊,这番可有趣极了。”天赐看着墨汁一般黑的周围,摸一摸怀中悬着的玄天丹青,思道,不知此时作画,可有功效。忽然想起那次玉津画里之行,心中一跳,还是算了,谁知这烛龙之目,还有什么玄妙,师父袖内的光芒也被遮住,当真不可思议。 “师兄。。。。。。”长空低声喊道。 “师弟。。。。。。”天赐幽幽答道。 “俄。。。。。俄。。。。。。”二人都是一叹,已对黑暗失去了兴趣。 旁边细微一动,侍渊略动一动膀臂,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双臂有些酸麻,却不敢稍动,心子微跳不住。 “大掌柜不好了。。。。。。”四海楼一层远处,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三人一愣间,皆凝目细听。 第76章 三个数 “啾啾啾,无数箭矢破空而至,在黑暗中已将呼喊之人射的飞跌出去,撞上俯卧骆驼翻滚中,跌出营垒。黑暗中辨不清有多少偷袭者,大掌柜一摸腰身,仓啷啷扯出一条软鞭,抖手挥去,只听远处扑哧一声,已经撕裂一人,惨呼传来,大掌柜更不停手,手腕一抖,软鞭如刀,浮空横扫,哧哧连声,黑暗中不知几人被拦腰截断,已丢了性命,立时箭矢稍缓,对方立时调整队形。 驼队伙计伏身在骆驼组成的大圆圈内,诸骆驼俯首在地,懒得抬头。身周重重货物堆叠,足以应付袭来箭枝。 “老大,这人厉害,咱们。。。。。。”啪啪两声,一人话音立断。“废物,不知道志在必得么?”想是那叫做老大的,闻声赏了贴身之人两记耳光,并狠狠训斥。 “是,小的错了,那咱们。。。。。。”话声未决,叶孤烟忽觉远处黑暗里,一阵波动,虚空微颤,心中一惊,有厉害角色,不由将手中剑环胸而立,足下无声而动,已贴了回廊一道大柱藏身,方站定立稳,立觉柱后有呼吸之音,虽然微弱,在自己耳内,如同雷鸣,心惊之间,罡风激荡,便要出招,却听极温柔一声:“叶掌门,小女明珠,莫慌。”“俄,明珠仙子,不慌不慌。”叶孤城一稳心神,反倒出声安慰,不知安慰自己还是明珠仙子。 心中电转:“这明珠仙子那会登楼时看过,老九还念了名字,怎么江湖中不很闻名,却不知那处仙境洞府的人物?”心中胡乱寻思,却觉远处波动更烈,“是谁呢?” “师父,那帮贼人请了高手来。”忽然不灭道人所在位置,一个年轻道士声音。 “嗯,这事该管,不过驼队里也有高手,等一刻看看。”不灭五指探出,坤元延至驼队后方,已被其上不明之人波动所阻,不能再进,却大略可知,正有百十余人密密麻麻排开,一人振衣而来,带着无尽妖气,所过之处,身侧之人如同白纸,被搅成碎末散开,黑暗中不能看到,是以队形尚不散乱,心中讶异,请来的人倒真不弱,心中电转寻思对策。 “驼队里的朋友,交出这批货物,可保三魂不灭,来世重修造化。”黑暗中一道苍音,杂着金属震颤之声,瞬间四海楼豪雄皆闻。 “你是何人?西漠沙海商帮,从来按规矩行走四方,何时与阁下结了梁子?”大掌柜收了软鞭盘如长蛇,一边抚摸鞭梢上吞吐之物,一边振声而起。 身侧两人也纷纷站起,都亮了兵刃在手,全神以待,虽听了这人如雷之音,自知不敌,也要同进退,共生死。 “你也配知老夫之名,嘿嘿,给你三个数的时间,一。” 黑暗中金音震耳,那人数数:“二。。。。。。”话音未落,呜的一声轻响,黑暗中一物破空卷来,大掌柜已怒极出手,那人咧嘴一笑,无人可见,十分可怖,大手五指一张,将袭来软鞭吞入手内,咯吱有声,大掌柜一惊,立时玄功振臂,夺回软鞭,一摸鞭身,半截软鞭而已,鞭身蜷曲抖动,咯吱作响,立时痛心莫名:“长虫,可惜你陪我百余年,等我给你报仇。”大掌柜抖手将半截软鞭击出,晃身飞出圈来,赤手空拳踏步而进。 另外两名贴身而立,也是好手,纷纷纵跃而出。 “这味道一般,嘿嘿,可惜了,一条小金蛇,再练百十年,可就是一件趁手的灵兵。”黑暗中那人探手卷中袭来半截软鞭,五指成拳,软鞭融进掌心,却嘿嘿一笑,苍音朗朗竟为大掌柜兵器一叹。 大掌柜循声而至,劈空掌风呼呼,那人竟不后退,探掌而出,二掌无声黏住,身侧黑暗里却听几人惨呼,倒飞而去,想是二人撞击之力,波及身侧之人。 这一下阵形立乱,带头大哥慌了神,这可不是人呆的地方,撤,足跟作了足尖,点地急退,慌乱中,将身后站立兄弟,撞得纷纷跌出,更不停留,直退了十余丈,方才稳住,心中略定:“叫这人去耗吧,保命要紧,拿了货物,功劳也不见得少一份。” 黑暗里一阵惊叫,诸兄弟摸爬滚打中,约莫已离开二人身侧极远,心中略定,凝耳细听。 后面跟着跃上的二人,分从左右,各持兵刃贴身而进,循声刺出,钉钉声中,如中金石,不能刺动分毫,大惊失色,这人是铁做的么? 却听大掌柜哑声道:“快走,回。。。回沙海。。。。。” “呵呵,三。”金音一笑,震人双耳欲聋。 两名持刺好手一呆,那人一掌探出,喀喇一声,已夺了一人兵刃,反手递出,尖刺插入一人左臂自右侧肋下透出,接着又复一声,扑哧一响,一人右肩刺入,左肋透出。一晃眼的功夫,两人已经命丧黄泉。 大掌柜闻声可知,心中悲愤莫名,自己双掌被这人单掌黏住,只觉体内修为滚滚而出,似乎那人掌心有一道漩涡,黏住二掌,不吸干了自己,不会停歇。 “咦。。。。。。谁在弄玄。”黑暗中苍音一愣,接着单掌向下抓出,就在这一分神瞬间,另一掌中,大掌柜双掌无形力道排山倒海而发,砰一声轻响,大掌柜身躯遁入黑暗,地上丈余方圆沙石皆被抓在自己掌心,勃然大怒间,一步迈开,双掌向着虚空黑暗连拍,啵啵啵啵啵。。。。。。。可怜黑暗中许多卧地骆驼货物并驼队伙计,被漫空劲气击中,驼峰内陷间炸裂开来,庞大身躯如同纸鸢飞散,化为飞灰,那人更不停留,早迈过驼队而来。 “道友住步,化干戈为玉帛,可好。”不灭暗中牵引大掌柜,救回来时,早已出气多过进气,吩咐青天照顾,黑暗中摸索喂了丹丸,诸弟子结成坤元三才阵仗,凝神以待,波动中这人已至近前,不灭双掌齐出,结坤元印,挡住劲气激射,朗声相劝。 “呵呵,又一个爱管闲事的,你倒有些本事,当得了本座的掌力,你这十个徒儿,要陪你一起成为本座的魂奴,想想也觉这个机会难得。” “是么,你这练人魂魄的孽障,不说还好,老道久已不动明火,今日收你,清净乾坤。” “废话真多,本座数三个数,给你一个机会。”黑暗中那人自视甚高,以众生平等的感觉,群雄闻之,不敢作声。 “师兄,你说不灭师叔打的过他么?”长空心中紧张,扭头问道。 “这个难说,我可没怎么见过不灭师叔出手,但是,但可是,坤元三宝,可不是白给的,看看再说,师父在这里,不灭师叔他们,必然无恙。”天赐心中也担心,出言给长空壮胆。 “奥,是啊,不灭师叔一定揍得这人不知道几是几,不成可以群殴之。”长空闻言心定,更给出自以为是的办法。 “啊。。。。。对,师弟聪明。”天赐哑然,心道:“师弟可能还不明白,修玄的人,到了斩三尸之时,已经成了万人敌,平白群殴,徒劳无功,有美女侍渊在侧,却不说破,免得折了师弟面子,转目间接口夸赞,长空自为说中,心中一乐,担心放在一边。 “一。。。。。” “二。。。。。。” “三。。。。。。。” 苍音袅袅,已数完了,话音不落,黑暗中叶孤烟也替不灭担心,思道:“不如出手助他。”转念又想:“看看这人修为再说。”却觉身侧明珠仙子,呼吸突沉,凝目细听,竟然心跳如同擂鼓。心中大奇,只是不便相询,转目说道:“明珠仙子,不用怕,叶某尚可一战。” “多谢你了,叶掌门。”明珠仙子低声致谢,语气微颤,似心中震恐不能自己。 “不用客气,相逢便是缘分。”叶孤烟学着不灭口气接道,一边说,一边凝神向远处听去。 忽然身周虚空一颤,接着地面也动,砰砰砰,远处已经交手。 第77章 撩你妹 不灭以坤元印,牵引身下十丈处地气,发动坤元三才,水火风三力源源而上,自己居中谋划,十指连点青天等十个徒儿,嗡嗡嗡声响中,坤元三才阵被水火风三力加身而动,立时阵动,牵引黑暗中,波动微漾。 黑暗中那人振衣出掌,每一掌皆刮得卷地狂风四散激荡,更有无数沙石翻卷激射,落入坤元三才阵内,不灭道人掌指变为玄武印,立时阵形一变,十位徒儿点足后退,黑暗中衣袂略响,不灭悠忽在前,玄武印牵动水火风力,竟化一冷一热袭来无量罡风转为阵力,加注身后诸人。玄武印威力大增,砰一声巨响,黑暗中沙石如刀激荡。 那人点足后退沉声喝道:“邪门了,你是何人?” “你也配知道爷姓名,纳命来吧。”不灭趁势掠出,双掌在虚空变换诸印,水火风,三才动,调诸脉,启轮藏,玄武印,朱雀印,青龙印,白虎印,黑暗中打出四象四印,但闻波波声响,那人身周立时虚空扭曲,行动受阻,仿若置身狂涛巨浪,立足不稳,急运魔功,翻掌如电,横扫十方上下,掌力扯动无穷罡风,将诸印之力破开,罡风四散激荡中,不防青天诸人借着师父前掠之时,移形换位,已将这人围在核心。 那人闻声辩位,如同鬼魅,在黑暗中纵横来去,一边纵跃挥掌,一边急思:“这阵仗邪门,竟能转化阴阳二力,时间长了可不妙,虚耗不起,擒贼擒王。” 心念电转间,寻踪辩位,双掌一旋,足踏禹步而进,左掌心一声厉啸自黑暗中传入四海楼诸人耳内,挟风驰电击向不灭,右掌亦同时奔出与黑暗无二之力左右夹击而去。 忽然足下一陷,地动袭来,双足虚点已凌虚而立,不妨其下忽然有物袭来,黑暗中扑簌簌声响间,双腿被物缠住,凌虚之力立消,缠裹力道下潜,看看便要扯了身躯坠地,思道:“吾有护体阴阳天罡,何惧?”正欲运功脱开,却觉被缚之处如毒蜂蛰刺,奇痛无比,力道消潜而去,一声冷哼:“老夫平生惯消诸力,善破罡气,无知之辈,班门弄斧么?”念及此恶从心生,调动三轮七脉阴阳二力,灌入双腿,牵扯之力顿消,身形一旋,状如卷地狂飙,黑暗中只听哎吆数声,诸弟子被一旋之力抛开,阵形已乱,那人更不停留,凭空虚移,黑暗中循声探掌,一道漩涡力,将黑暗中跌地一名弟子隔空吸入掌指之间,咯咯一笑,手臂一挥,“去死。”将掌指间人做武器奔雷般掷出,却砸向不灭位置,离掌之人凌空疾呼一声而去。 黑暗中青天双掌结印,“朱雀去”,却在黑衣人身后一招奔雷如电,那人如电反掌,青天气海翻腾中,复被一股奇寒透体裹住,身不由己飞扑前迭,那人挥臂间,青天腾空而去,黑暗中一物加身,纯阳透体,消冰融雪,自己身形飘摇间,黑暗微动。 不灭方欲结印,黑暗中一道炽热厉啸排山而至,方要移位避过,一道奇寒自左又至,虚空几乎凝固,暗道不好,黑暗中又听弟子声音,似乎失利,心中大急,诸天印,地轮印,二印隔空暗袭,不退而进,仗天地二印之力,探十指牵动地蕴水火风,回补周天纯阳,瞬息缩地一丈,避过二力,好解救失利弟子。 迈步间却觉黑暗中一道大力夹着弟子疾呼:“师父闪开。” 不灭心中一痛,十指收拢,向后略退,双掌开合间,击中来袭一冷一热两道裂空之力,中门大开,那弟子凌空如山撞来,虚空波动,将不灭须发尽都吹起。 那人嘿嘿一笑,双掌左阳右阴,舒展开来,十丈方圆虚空一颤,忽然那人口内微动:“阴阳和合,夺魂。”身侧暗处袭来的八名弟子,立时陷入奇冷灼热交替涡流,只觉掌指间玄功奔涌如潮,向着奇异涡流源头而去,被这股黑暗中无匹大力所拢,立时站立不住,浮空而起,沙石翻卷遮面间,鼻息欲滞,不自主探掌抓住前面之人衣襟,黑暗中奇变突生,八名弟子立时便要陷入生死一线。 不灭双掌抗击一冷一热大力,中门大开,那隔空被掷弟子已至,方在波波声响中,击散二力,双臂玄功一滞间,不想飘荡二力黑暗中复至,这番却牵了双掌,涡流袭来,立时双掌上玄功丝丝缕缕而去,瞬间便成喷薄之势,不复能收掌接应如山奔来弟子,黑暗中不明所以,心中一叹:“师兄,师弟们,来世再续情谊。” 原来那人引动不灭,变换阵形间,忽然出手,黑暗中着实看不透形式,但凭电转决策,那人偷袭间,弟子心急,发动坤元生化,却被反击,更探明瞬息间诸弟子位置,立时全力施展阴阳合和炼化之力,竟将八名弟子左右各四,首尾衔接间成环,正逢此前袭出神通方散,附在环尾弟子身上,阴阳周流,漩涡力复归,恰好不灭左右掌开合之际,竟然成了奇妙莫测连通周流炼化补遗棋子,此刻正和那人遥遥相对,黑暗中不能视物,大体可测,心知师父弟子,一同陷入炼化之环,玄功透体而出,不能自主,破空袭来弟子当前,无法可措。 不灭闭目间,忽觉双掌牵引之力消去,双臂立收,耳内一声:“二弟,退后稍歇。”心中狂喜袭来,大师兄。 黑暗中一股纯阳之力拂面,接着似乎软袖贴面而过,一人贴身略晃:“师父。。。。。。”语中惊恐莫名,不灭探手扶住,负手哈哈哈一阵大笑。 黑暗中微微波动袭来,接着砰一声巨响间,虚空不动,遮定黑暗中诸人,只听那人愕然一声:“何人坏吾好事。。。。。。”余音飘渺,已在十丈之外。 “十字归虚。”黑暗中一人疾掠而至,轻声慢语。 “叶孤烟么?”那人愕然震惊,这厮何时有这样高深修为,探掌抓出,带头大哥的小弟,立时有四五名被抛向黑暗中,接着足点间,横移而去,刺啦啦,黑暗中残肢如雨激射,却已避过叶孤烟十字斩一击,归虚斩拢向其后,带头大哥一声闷哼,连退十余步,方才站定,运功相抗间,双膝着地,汗如雨出,继而气海空虚,脑海嗡鸣间,伏地躺倒昏死过去。 黑暗中一片嘈杂,惊声四起,这群人乱了阵脚,四处乱窜,却撞在一起,兵刃碰撞,箭矢乱飞,不知伤了几人。 那人身形方定,忽觉如在柔软之中,向左左陷,向右右陷,足下地动如涛,喝醉了一般,立时站立不住,迅如奔雷间拢身而上,不想上方似乎也是柔软遍布,一时冲之不破。 “你不是叶孤烟。”那人散开魔功,罡气盈虚,遮住周身,在一道无形牢笼中,抗声问去。 “某也姓叶,可巧的紧了,你猜是否叶孤烟。”张替陵指画虚空,迅如流光,凌空救了青天,截断漩涡力,大袖接过破空弟子身躯,更将八名弟子瞬息扶稳落地,在诸人惊惧,不灭大笑中,凌虚而进,十指罩定那人落脚方位,射出漫空劲气,结成天罗地网,瞬间困住魔头。 “多谢叶兄。。。。。。”不灭振声,传出好远。 黑暗中叶孤烟呵呵一笑,仗剑而归,掠过一众人等,仍和明珠仙子隐匿一处,心道:“这不灭的师兄可真是厉害,是否陪虞美人就坐几位中一人,看来虞美人底蕴莫测,白衣人已够惊心动魄,这人迅如流光,应不在我之下,江湖多高人,自己十年闭关,归虚斩成,以为当世无匹,看来仍是错了。”想至此不由微微一叹,身侧明珠已闻,低语道:“叶掌门何故一叹?”语言间已无震恐之意。 “俄。。。。。。叶某反省一二,获益良多。”叶孤烟愕然自嘲。 “恭喜叶掌门,登天有路。”明珠仙子低语婉转。 “呵呵。。。多谢仙子谬赞,登天路渺渺,古来几人身!!”叶孤烟微微一笑,胸襟中波澜微动。 明珠正要说话,远处暗中传来金音震耳:“哈哈哈,我数三个数,必破天罗地网,那时不死不休。”正是波动虚空而来的大魔头。 张替陵一笑,心道:“数数上瘾么,我知你可以破此屏障,先了解了解再和你你死我活不迟。” “不用数数,咱们聊会如何?” “俄。。。。。聊,聊什么,撩你妹?” “哈哈哈,某有一位好妹妹,叫做虞美人,撩否。。。。。。” 第78章 苍龙现 “虞美人么?嘿嘿。。。。。。”黑暗中,那人转目间,双掌虚画左击右右击左,波波声响间,天罗地网随意而张,竟不能破,那人双掌归拢一扯,柔软立收,裹紧身躯,只觉如同暖阳加身,神楼中波涛微动,雾霭顿生。 “道友,不用扯动,一会自放了你,你是何人,师从那位?”张替陵袖内十指连弹,天罗地网之力大盛,收拢间,那人立觉拘束。 “嘿嘿,笑话,打得赢,便告诉你,有种放我出来。”那人自黑暗牢笼中仍毫不气馁,嘿嘿怪笑,魔焰熏天。 “不急,不急,放你只是叶某掌指间事,观你虽用魔功,道力有些渊源,或者是某旧识,或者曾是祖源,未免大水冲了龙王庙,咱们得聊一聊。” “俄。。。。。那你先说。” “师兄,师父又弄什么玄虚?”袖内长空大奇。 “俄。。。。。。等等再说。”天赐凝耳细听。 不灭咧嘴一笑,大师兄闲庭信步,收放自如,心中歆慕不已,吩咐诸弟子暗处结成坤元三才,借三宝水火风,盘膝调息。却也惊那魔头修为惊天,若非借了坤元三才,单人独抗,定非其敌。 诸人正闻远处二人你死我活间,忽然撩起妹来,好奇心起,都在凝耳细听,九重天上喀拉拉一声巨响,接着椽檩跌落无数砖石瓦片黑暗中急坠而下,“咚此打嘶”“靠。。。。。。”“滚开。。。。。。”几声咒骂,夹着砰砰声,余音未落间,“呼呜”“咣啷”“哗啦”“咔嚓、噗通、”诸声大作。 “嗷。。。。。。。”苍龙之音,撕碎虚空,巨柱颤动间,叶孤烟毛发皆竖,衣袂作响,“糟糕,烛龙复活了!”心中立时想起虞美人陪葬之语。 “师兄,坏了,那龙要活了吧。。。。。”袖内也觉周身微颤,长空略惊出声,旁边侍渊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天赐立觉侍渊直起身来,幽香一动,佳人何态? “师弟,别怕,有师父在,没事的。”天赐神思间,出言安慰。 “只怕,只怕,你们师父也。。。也要皱眉了。”侍渊在暗处微微颤音说道。 “俄。。。。。。”天赐闻言心惊,侍渊久在四海楼,怎忘了问她了解了解。 “喂,放我出来,有大家伙来了。”忽然黑暗中,魔头急道,已顾不上撩妹闲话。 “俄。。。。。。”张替陵也暗自心惊,这波动震颤,已应了虞美人之言。太古烛龙现世,顾不上和那人说话,折身疾掠,大袖飞扬间,将不灭众师弟和诸弟子皆拢进袖内。 “喂,你这混蛋,放我出来。”魔头心急,双掌齐出,在身周天罗地网中挥出无数重击,啵啵啵。。。。。却觉柔软渐散,掌力不似方才回冲之烈,心中大喜,原来身周束缚并非神器宝物,接着心惊:“这人修为深厚,莫可测度,先出去再说。” 一边电转念头,一边又挥数掌,禁制立散,魔头一得自由,立时纵横虚空,双掌阴阳周流,拢定身周丈余,呼啦啦无数黑衣人震颤恐惧中,腾空飞来,魔头黑暗中,掌指撕裂诸人元阳,立时炼化了十余人魂魄,修补在天罗地网中神楼蒸腾损失。 可怜黑暗中目不视物,八九十名尚存黑衣人,顷刻间扫荡殆尽,竟无一毫反抗之力,独有带头大哥,中了归虚斩,声息具无,不曾被炼化为奴,躲过一劫。 魔头横行无忌,吞了诸人阳魂,振衣远遁,心中嘿嘿一笑:“你不是好聊天么,去吧,聊一个惊天动地,本座休息片刻,做个渔人,岂不快哉。” 张替陵神照四围,虚空横移如同流光,掠上九重天厅堂空间,黑暗中,身周气流错乱,惨叫不绝,夹着无数木石破空之音,耳内听到叶孤烟正和一人说话:“跟我来。”“叶掌门,你快走吧。”“仙子噤声。。。。。。”一男一女正在下方低语,心道不好,电转间黑暗中虚空一凝,接着一道裂空波动,将自己身形荡开,立时借势飘出十余丈,已觉身侧有物,弹指点出,波一声,借力稳住身形,凌虚而立间,心中震恐不已,烛龙所过,竟将自己如飘叶拨开,叶掌门危矣。” “十方剑雨。”黑暗中叶孤城沉喝,啵啵啵。。。。。“啊。。。。。叶掌。。。。。”明珠仙子惊呼一声,被黑暗中坚硬如铁之物凌空刺入肩背,未发出完整一声呼叫,暗中波动已将衣衫尽裂,遍体如同刀割,晕死过去。 “嗷。。。。。。”黑暗凝固一瞬,一声龙吟,开山裂石,一物流光拍来,叶孤城又复十方剑雨,砰一声闷响,丈余方圆剑气如同滴水入海,黑暗中无匹之力拍中剑身,立时碎为飞灰,护体罡气竟离体向后飞去,混入虚无,自己身形如同一道流光,三魂七魄出窍间,瞧见混沌中,倒飞四肢渐散,叶孤烟,成了一叶孤魂。 忽然一道光华破空,叶孤城魂魄被拢进光内,无声入了不知何物之内。 “乌拉乌拉(龙语)。。。。。。人子兮。。。。。。”黑暗中烛龙微凝身躯,嘀咕出混杂之音,悠远飘渺。 张替陵凌虚瞥见虚空折叠中,黑暗一点光明,心知叶孤烟已身死道消,幸而微光浮现,此人剑技巅峰,已窥道门,修为精纯,三魂七魄不散,立时横移虚空祭出一气瓶,收了叶孤烟三魂七魄,入一气瓶中滋养,虚空波动间,必然魂飞魄散,可惜了临危仗剑相助之谊,待得合宜之时,可助其重入轮回。 “太古上神,不可乱杀无辜。”张替陵从未觉得如此渺小,振声冲黑暗之内劝阻。 “哄哄哄。。。。。。人子。。。。。。。比古思忽,咄!”苍龙之音折叠虚空,张替陵如同大海浮萍,身形急退,四围空间牵绊不断,护体罡气凝而不散,破开无形阻隔,急退中,十指疾弹,玄武印拢住身前,却如蚍蜉撼树,苍龙探爪而击,其力莫测,玄武印一晃间逝去,一声轻响,黑暗中波动如潮散开,夹着无数惊恐,一瞬间嘎然而止,陷入无边寂静。 袖内天赐长空如在惊涛巨澜之中,三人已被无形之力缠绕,黑暗中跌撞一处,天旋地转间,失去知觉。 张替陵如雷似电急退间,心子猛跳,四海楼巨柱砖石,合着所匿诸雄,已成飞灰之状,竟然连声响也不及发出,数道迅疾波动穿过黑暗,似乎有人幸存下来,却已远远遁开。 黑暗中,苍龙搅尾而来,三道如炬红光,穿破黑暗,照见自己如墨黑渊中,衣袂飞扬。 第79章 龙语者 “人子。。。。。。霸,佛,舍,兮。。。。。。”红光之后,苍音环回。 “俄。。。。。。太古上神容禀,弟子不通神音,师从太清,上神息怒。”张替陵听了黑暗中烛龙之声,不知何意,电转间自报家门,寻思祖师或许管用。 “敖,帝,谛。。。。。。,”黑暗中一阵沉默,红光忽逝,似乎正在思考,张替陵心中略定,似乎这神龙知道师父之名。 正在思索间,黑暗中一道无匹白光穿破,将张替陵团团遮定,心惊中玄功激荡,一念横移虚空之时,白光中一道掌指袭来,黑暗窒息,虚空生纹,只觉无边之力在身侧生成无数抵抗牵扯之力,流光身形已随力而回,立时十指齐动,三轮七脉轮藏尽启,聚毕生修为于十指:“指画天地。”黑暗中无数微光拢定身侧数丈方圆,立成天地轮替之印,周天三百六十,十方虚空,护体玄功周流无缺,袖内一气瓶飘出,无声飞来鼻息之下,回补丹元绵绵不息。 “咄。。。。。。”一道无形劲气随着苍音激荡黑渊,正中天地轮替之印,护体微光颤若飞絮,张替陵一叶飘摇,借力流光而去。 “嗡,嗡,嗡。。。。。。”墨渊颤动,竟折出金钟之音,不知何法,两道交替之力,流光而至,如光般飞掠之速随之一滞,天地之印立时散乱,一气瓶绽出毫光,周流护体之印散而重聚,张替陵神楼晃动,元丹气海,紫雾弥漫,心中却定:“此生数百年,略窥门径,扶摇之念,今日了断,可叹一众门人,瀚海龙裔。。。。。。不可,须将他们送出黑渊,不负师叔祖临别嘱咐。”一念一叹一振间,身形已被两道交叠之力所阻,剧烈飘摇中,双齿微合,咬破舌尖,一滴玄血,绽出夺目金光悬在双眉之间,刺透身侧黑渊。 “神出,剑来。”张替陵断鹊桥,舍修为,化神呼剑。 “砰,嗡嗡嗡。。。。。。”金光中两只布满苍鳞十指划过,欲破金光,一气瓶颤若弦丝,天地轮替微光崩散,张替陵须发皆张,随了牵扯之力若流光摇曳,虚空破碎将护体罡气吞没。 苍龙一目,光如巨柱迅即掠过身侧,闪目间,借了龙目光辉,隐约可见苍髯飘渺,龙躯涌动,挟风裹电间,绽出嗤嗤响动,黑渊一瞬散乱,隐约一个人形物体,站在苍龙菱角之上,正挥舞双臂驭龙而来。 “张天师莫慌,白眉来也。”黑暗中远处一声震喝,立时无数微光纵横,划破黑渊,继而绽出点点星光,瞬时连成上下左右无数重叠穿插光线,似乎割碎黑渊一般,罩住暗渊中巨龙身周。 张替陵一叹:“白眉掌教,快走。”振衣疾喝间,探出十指向天,身周白光中黑雾翻卷漩涡纵横交叠,远处苍龙上凝立人形回首看去,自己顶上虚空一点微光透入,瞬息变作无匹金光而下,张替陵十指融入其内,只觉无量之力透过十指,激荡三轮七脉,泥丸宫牵引轮海之力奔涌而聚:“无量天尊,上神休怪,愿以此身,祭献尊前,请退无名之怒,赦此一方生灵。” “天师莫慌,提婆那多来也。”遥远黑暗中波动忽生,伴着慷慨之声,与张替陵之悲壮相合。 苍龙上人形折身之间双臂幻出虚影,立时虚空折叠,白眉所出割裂光线,瞬间消失,那人形一指点去,虚空凹陷,波一声轻响,微光四溢,暗处白眉魂飞魄散。 张替陵目中绝然,透体光出,如同神明,双眉间轻微一响,似乎浩渺诸天,四象俯望,天地如同一粟:“烛龙,今日斩你。。。。。。”金音凌虚,黑渊颤抖,双臂金光缭绕间,无匹大剑挥动,搅碎漫空黑雾,卷起无穷涡流,一道长约千寻之力,凌空而下。 “我佛慈悲,提婆灌顶。”虚空中苍龙之后,忽然金光遍布,黑暗退缩而去,提婆那多见性顿悟,化佛涅槃。 一道遮天金掌,碾碎虚空而下。 借了遮空金光,眼底一道无匹苍龙,躯体绵延不知几许,爪抓翻飞,踏云升腾,云如棉朵,雷电纵横其内,龙息绵绵,扶摇扭动间,一动不知几许,原来正在升腾凌霄而上。 其上一人,遍体莹白,身高三丈,两道尖耳朝天,双臂环回间,虚空显出波折无数,四边漩涡,六棱涡流遍布周身,涡流内诸音悠远,不知这驭龙之人形怪物勾动了多少虚空之力,正昂首向天探臂挥去,抗击遮天之手凌空下击,无数嗡嗡金钟之音,诸音交替间,黑雾尽去,四维一张,张替陵眼底莹白灼目,不可视物,只觉身入枯叶,似在无边莹白中漂浮荡漾不定,心中却觉无比安详,恐惧,遗憾,诸烦难皆去。 “咄,敖木,任,坤,遁,舍,佛,疾。”张替陵耳内闻听悠远之音,只是看不到任何形体:“谁在说话?” “敖,知,可,舍,遁。。。。。。”苍龙之音接续。 “疾,佛,灭,兮”悠远之音复来。 “疾。。。。。。”苍龙之音入来,枯叶一旋般,张替陵豁然张目,地转天旋中,只觉烈日当空,辉光遮体,身形已疾坠而下,瞬间清明,玄功一振,衣袖飞扬,凌虚缓落,伏身下看,却见足下云遮雾绕,一人卧云支肘,依着一张天青石案。 那人须发如墨,眉目轻动间说道:“天师慢行,稍坐片刻。” “上仙何来?”张替陵心思电转,惊异莫名,不由拢了身形,踏云而就。 “坐,天师,咱们同朝为官,不用客气。”那人语出惊雷。 “俄,恕替陵眼拙,敢问尊驾,官居。。。。。”张替陵不敢学那人模样,依着石案俯身见礼。 “下官瑞仁,涿鹿郡守之职。”那人一笑,眉眼生辉。 探手一晃,掌中多了一个白皮葫芦,直起身来,盘膝坐定,拢袖探手,天青石案忽现一杯,与石同色。 一道混沌细雾自葫芦口内溢出,混入缭绕云烟,其下石杯中,立时濛濛。 “啊,瑞仁。。。。。。”张替陵惊愕难明。 “天师舍身救厄,瑞仁佩服莫名,请饮此杯,略补神通耗损。”瑞仁端坐云端,捧杯递过。 “多谢兄台,方才。。。。。。”张替陵满腹疑惑,躬身端杯凝目。 “方才和那孽龙打了招呼,此刻已寻旧蜕而去。”瑞仁一笑。 “你通龙语?”张替陵惊佩交替。 “不通,方通。”瑞仁微笑凝目细看张替陵。 “俄。。。。。。”张替陵愕然无语。 “天师兄容禀,不急,快喝,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混沌一气,化生阴阳,迟了可就不灵了。”瑞仁一笑打趣。 “俄,混沌一气?”张替陵看看杯中雾霭,忽然想起一气瓶,神照立察,乾坤袖内,诸物昏聩沉睡,一气瓶已归其位,心中一定。 “对,天师兄大机缘,必窥仙途。”瑞仁略显艳慕之色。 张替陵心中大定,这人说的话,玄机极重,立时端杯吞下。 雾霭入口,化作温润一道浩浩流体,自舌尖而下立时蔓延开来,眼耳鼻舌身意,如在无边暖阳之内,已不自禁闭目神照,三轮内紫气冉冉,七脉间咄咄作响,神楼紫府一道金光升腾照澈,中有金音飘渺,蛰伏中三尸微动,也欲夺混沌一气而滋养自身,补偿与烛龙战中,宿主一损,自身皆损的损失。 张替陵神藏照耀金光一动,一道金色小剑掠过七脉紫海,在下尸尖首上一旋而归,海轮中一阵波动,下尸已被紫气蒸腾而消,剩余二尸见状,化作紫舞而遁。 “恭喜天师,三尸已斩其一,瑞仁,瑞仁。。。。。。哎哎。。。。。。”张替陵张目间,天青石案融入烟霞,瑞仁身躯晃动下坠,半身已入云雾之内,张替陵弹指一道劲气,托住瑞仁,瑞仁掌中葫芦嗖一声,划道金光瞬间无踪。 张替陵掌指间石杯也散作云霞,负手而立,探掌携了瑞仁,凌虚而下。 “瑞仁兄,何故跌落云端?”浩风拂面,瑞仁如墨长发乱舞,身体略颤道:“老神仙所言不虚,呵呵,作半刻人仙也不。。。不坏。” “原来如此。”张替陵足尖点地,款款放开瑞仁,环顾四周,却在一片湖边,宽阔水面映着白云丽日,足下荒草没膝,身周古树稀疏,一道残破牌楼,落在水波中,折叠荡漾。 “这是哪里?”瑞仁落地,心觉踏实,方拢拢长发,移目四顾。 “那里有道牌楼,咱们过去看看。”张替陵斩了下尸,自觉神完气足,迈步欲飞,心中光风霁月。 “好,等我。”瑞仁一边艰难迈步,一边跟了张替陵,却见张替陵足已离地,却在荒草齐腰掠去,所过之处,荒草低伏,如同行人趋避车马,心中大骇,即惊且喜。 “轩辕湖。”二人站在高三丈六尺破旧牌楼间,瑞仁盯着牌楼上字迹念道。 “对了,瑞仁兄,半日神仙怎么说?”张替陵垂袖看着湖面,足踏凹凸不平地面说道。 “俄,天师兄,是这样的。” 三天前,吃了午饭,伺候老母午睡,待老人家睡踏实了,瑞仁方在对面榻上躺下,心中三省吾身,不一刻忽觉身在一片光明之内站定,环顾四周,远处有个须眉皆白老者,依了光明而坐,旁边放着一张皮鼓,一个破粗瓷碗,一手拿铜牙板,一手攥个黑色皮囊,正举了水囊喝水。 瑞仁十分好奇,迈步近前,白须老人头也不抬,丢了水囊,忽然掌指间多了一物,正是自己平日痴爱之物,一本书。 老人翻开一页:“龙灵子,你过来。” 瑞仁闻言惊诧,老人话语苍音回环,在身周回荡,扭头四顾,一片雪白耀目,不见有什么龙灵子。 “俄。。。。。。”瑞仁不敢近前,欲迈步离开。 “说的就是你啊,往哪去,快过来,已经晚了片时,看你如此纯孝,就不怪你了。”身后苍音卷拢,身形不由倒退。 “我。。。。。。龙灵子。。。。。。。”瑞仁惊恐,不能自己,倒走如风间,双臂挥舞。 “这一世的龙语者,唉,记性可真差。”耳边苍音缭绕,瑞仁倒飞间,贴近老者身侧。 第80章 轩辕台 瑞仁惊恐中,老者探出一指,点中眉心:“龙灵子,醒来。” 瑞仁只觉眉间一股暖阳透入,直下丹元,勾动双股间一道暖流延督脉电般直上,接着丹元内两道热流延膝而下,透入足底,立时十枚脚趾微动,暖流折返直上,沿着双腿内侧,只将自己身躯冲起悬浮,督脉中暖流已上玉枕,脑海轰鸣中,双腿暖流已入命门之海,带动腰身一道无穷旋流,两肋一张,热流如潮而上,天灵震动间,督脉内暖阳直下,不自主舌尖挑起,搭了齿根,暖阳划过舌尖,直下而去,又复注入丹元之内,任督瞬时相同,周天轮藏隐显诸脉开启,双臂立张,十指皆颤。 老者撤了手指,瑞仁在虚空白光中,漩如陀螺。 脑海深处,诸天星宿如同百丈巨灵,流光划过身侧,忽然一叶不知从何而来,立时驻足其上,却见身周数条巨龙环绕一叶,正在吞吐日月星辰,脑中一声嗡鸣,无数怪音潜入,巨龙散为流光,忽然足下一动,张目看去,老者正在身侧捋须微笑。 “老神仙,这。。。。。。” “好吧,你已历了三千年之轮回劫难,方才所见,不足以唤醒底蕴,机缘如此,三轮七脉暂开,隐显河洛相连,可做半刻人仙,挥洒天地灵力与一瞬,快去接引烛龙,挽救一场劫难。”老者说话间一指地上水囊,嗖一声,水囊化作葫芦,撞入掌指之间。 “这混沌一气,给你的庙堂好友一杯,不可再多,切记莫忘,去吧。 老人一边说,一边挥袖一拂,瑞仁不及答话,瞬间撞入遮天黑雾之内,眼中苍龙其上一人正是烛龙之神化形,双臂化无数虚影击碎一道金印,漫空金光漂流中,身形立消丈余,颤臂啸傲之间,却被破碎虚空一剑击中,流光四溢间又缩作三尺小人,依旧目光如炬,于己相抗。 立时施展玄功,遮定混沌中一道暗淡流光,出语喝止,道破谜团,片语间烛龙神魄遁去,黑渊消散,早已不在四海楼旧地,却是凌虚而立,遂化卧云情景,过一把片时人仙之瘾。 “俄,瑞仁兄说见的是一个手拿铜牙板的老者,哈哈哈,恭喜瑞仁兄,你比我还有仙缘,一指开轮藏,半刻做人仙。”张替陵一笑,心中已知何人出手,只觉看山看水,无远弗界。 瑞仁一笑,方要接话。 “那边有一台,登临观湖,稍坐片刻,多谢瑞仁兄出手相助,救度劫难于一瞬。”张替陵已折身迈步,身侧瑞仁不由自主跟了,也已足点荒草之上。心道:“可惜,混沌一气,早知喝一口好了。。。。。。” 张替陵似有所感,迈步间回望一眼道:“瑞仁兄,家母安好。” “十分好,只是行动不便,所以,小弟无缘入皇城,拜见天颜,心中惭愧,枉为人臣已极。”瑞仁略低头看着疾掠向后的荒草。 “皇恩浩荡,何不携母入朝,共沐圣恩,造福瀚海亿万百姓,岂不功德更胜,亦可早完劫数,重回自我。”张替陵迈步如风。 “多谢天师兄教诲,如雷贯耳,小弟幼时,老母已寡,每日必于堂前,上香一注,怀念家严,又道厅中所值桂树楸木,皆自慈父之手,望之若临,须臾难离。是以如此,上负皇恩,其罪莫恕。”瑞仁发自肺腑,紧随说道。 张替陵住了步,踏玄石而上,但见一道高台横陈,阶上绿草摇曳,自石缝中茁壮向天,不数步,上了台顶,举目远望,苍山如黛环回,四围云低野阔,此台离轩辕湖不远,观看行迹,颇为久远苍茫。 高台阔达三丈方圆,石条微陷,荒草稀疏,瞩目之间,居中一道黄石,刻着河洛之图,并神龟天马,张替陵驻足凝目 “此处轩辕台,这上刻的是河图洛书之像。”瑞仁在一边环顾说道 “恩,瑞仁兄久在此地为官,可以稍稍着人,略费府库,修护一二,叫后人莫忘了炎黄之根。”张替陵也不客气。 “正是,正是,天师兄教诲的是,回府立办。”瑞仁一张儒雅面目,飞红了脖颈。 “兄弟无需客气,直呼其名或者哥哥都可,其实老哥沾光,涿鹿在弟治下,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此等贤能,相识便是无上荣光了。”张替陵一笑,看着瑞仁真诚说道。 “俄。。。。。。这,哥哥,我有点晕。”瑞仁一笑打趣。 “哈哈。。。。。,兄弟你看,这图有玄机。”张替陵一笑,复捋须说道。 “这是祖宗定四极,稳八荒的图,哥哥修为通玄,或可看出别的文章,此图在这里已不知多少朝代了。”瑞仁接口说道,却见张替陵大袖微动,三缕若隐若现劲气离袖而出,击中地面图形,忽然图上生出微晕,嗡嗡轻响间向上而行,托出一副图来。 “噫,有蹊跷。”瑞仁一见嘀咕。 张替陵端详片刻,却见微光中一副诡异图形浮空,叠做三层,如同漩涡扯着无数盈盈之光,中间却空,形如树叶。 “弟,你该回去了。”张替陵注目微光,头也不抬道。 “回哪去?”瑞仁奇道 “弟你还在梦中,再不走,魂魄必伤,可要大病一场了。”张替陵一边说,一边探指点中瑞仁眉心。 “啊。。。。。。”瑞仁一惊方觉,已来不及回话,一闪而逝。 张替陵袖内二指轻动,飘出一片黄金叶子,正是集镇中神兽所给巫妖王的请柬,此刻被指力牵引,已飘向微光之中。 金叶微颤间,四围符篆溢出金光,融进漩涡之光内,其上镂空“巫妖王”三字扭曲眼底空间,混着微光瞬间拢住张替陵身周,只觉一股无形力道,将自己扯入其内,足下御风自动,张替陵凝目运功,环顾四维间,无数流光自身侧划过,如在一道有形涡流内疾向深处而去。 待的身形站定,流光散去,眼前一亮,身周黄光普照,眼前不远处站着两列甲士,铁甲裹身,手持大戟,目不斜视列在一座巍峨宫墙殿宇之下。 殿宇洞开,金钉朱户之内,漫天黄光中,遥遥可见约有十余道人影,正在三两成***头接耳而谈。 张替陵心思:“此处难道便是轩辕殿了么?巫妖王又是何人?”一边思索,一边迈步前行。经过两列甲士,甲士目不瞬移,似乎身边掠过之人,如同空气。 张替陵也不奇怪,逍遥负手,一边走,一边看,过了朱门,立时淡雾环绕,殿宇中三两人群瞥见有人进来,纷纷住语凝目。 张替陵一笑拱手:“诸位有礼,在下叶真,不知各位也是赴宴之人么?” 众人之内晃出一人,拱手还礼:“叶兄,久仰久仰,在下李太白,咱们这些人,都是凭了请柬而来,相必叶兄亦是如此。” 张替陵凝目看去,这人着长衫,玉带束腰,五柳长髯,两道星目中,一点黑瞳如渊,举手投足间文质彬彬已极。 “李白兄,如雷贯耳,闻兄海量,斗酒百篇,宇内皆知,叶真今日方睹高颜,荣幸之至。” 张替陵一边说,一边心中纳罕,这李白可是十代以前之人,怎会在此出现,又言李白是谪仙人,莫不是真?一时难辨,一边客气一边思索。 “叶兄,叶兄,某乃王羲之,某乃上官婉儿。。。。。。”其余诸人方围了过来见礼,一听其名,皆是如雷贯耳之人,张替陵心中越发纳罕,暗道:“莫名其妙,怎么十国乱世之前的文人政客,皆集于此了。” “莫说红颜白发,且论樽前花月,可叹难书玉人泪,人生长恨水长东。”诸人中挤出一人,黄袍耀眼,眉目如画抑扬顿挫见礼:“不才南唐李煜,雕栏玉砌今犹在,叶兄有礼。” “有礼,有礼。。。。。。” “某观叶兄,三才具足,气凝神闲,走入龙行,停如渊海,修为之高,我等不及,将来仙家之册宝,必有贤兄之尊位,在下赖布衣,有礼有礼。” 张替陵方要接话,不想诸人中上官婉儿探手扯回:“赖麻子,方才你还没说清楚,婉儿如何伤官透印,又如何不管三七二十一,难逃劫数。。。。。。,快来解说完毕。” “婉儿,我早说了,你生辰皆阴,占足三百六十五度之阴时阴日阴辰阴刻,奉阴必兴,阴柔太过,不能持盈保泰,必然遇阳而亡,赖布衣乃我隔代弟子,信我便好了啊。”一人越过二人,扭头冲称作婉儿的一笑,又复转身来:“叶兄有礼,老夫李淳风。” “俄。。。。。。李神仙,小子有礼。”张替陵心中更奇,却见赖布衣面色一红,略往后移,想来隔代师父在此,不敢太抢风头。 第81章 众星集 “徒儿,你又瞎说,叶兄有礼,老朽袁天罡。”一人剑眉墨染,振衣而出,旁边诸人略略后退,给这人让出一点地方。 “俄,袁仙,今日相见,叶。。。。。。叶某十分震慨,不知这数千年来,仙驾歇与何所,为何今日来此,您也是赴宴而来,受巫妖王的邀请么?” “叶兄无需客套,老朽数日前得一柬,言道天干劫运将变,遥老朽共同参详,可疑昊天并无旨意,俯瞰之下,四海八荒,潜龙欲动,老朽心思,愧为普天巡查,既然气运激荡生变,且来看看玄机。” “奥,原来如此,潜龙欲动,天干劫运,袁仙,这天干潜龙,莫非要改朝换代么?” “叶兄莫慌,不才已算的明白,三元交替,本朝皇权将有杀伐动荡,老龙将灭,牵动潜龙腾渊,游龙之变,迫在眉睫,可惜盘中一点不明,似乎有人勘破天机,欲借新旧交替,夺运逆天,所说天干劫变,地支轮替生乱,巫妖王约我等,设宴议事,自是这其中的缘由喽,只是这个巫妖王。。。。。。”一人麻衣宽袍,足蹬布履,手中挽杖,越过诸人在袁仙一侧站定捋须说道。 “这位是三国时邵康节,善言十元,演法诸天,本次诸多人间星宿,皆集于此,也算万年一次人世盛会了。”袁仙引荐道 “原来是绍星,叶真有礼。”张替陵施礼拜见,心中思道:“不知巫妖王何人,竟能将过去无数循环中,玄妙九流代言之人,聚来此处?” “呵呵,大伙都到了,好,来,咱们开宴。”诸人正围着张替陵说话,忽然身后白光一片,一道清音入耳,张替陵闻声一震,这声音入耳震心,在四海酒楼中曾见,凝目看去,正是彼时白衣人。 众人闻言折身,纷纷施礼:“巫妖王有礼,我等已久候了。” 众人凝目中,一道白衣,辉光遍布,悬在殿宇之上一丈高处,将黄光遮没,一道黝黑面具后,双目绽出微光,如同神明俯瞰诸人。 那人一展衣袖,奇香遍盖,飘摇间遮地雾霭中显出环列长案,清音复起:“诸位大德高贤,请入席。” 诸人纷纷应声入席,不一刻,一人一席,环列而坐,那白衣人并不入席,也不就坐,仍在虚空悬浮,又复挥臂,案上显出酒具,色如青白:“请诸位先饮此杯。” 诸人侧目环顾,皆有异色。 “混沌一气酒,最能滋补元神,诸位神元相离,若无此酒,入了九幽绝地,必伤神魂。”白衣人一笑道。 “巫妖王在上,容小女一问?”上官婉儿看看酒具,疑惑出声。 “婉儿仙子,请说。”白衣人淡淡道。 “混沌一气乃是开天辟地之前,不是小女疑惑巫妖王的手段,乃是这一气早已消失了,怎会做了今日宴饮之酒。”上官婉儿侃侃说道。 “仙子容禀,混沌一气自开天后,在凡世难觅,但有诸多大罗金仙,诸佛菩萨若应劫运,化身入尘,必有一道混沌气归入玄妙,这亿万年来,混沌之气何曾灭过,只是仙子想是日日醉心红尘权势,不暇他顾吧。”白衣人踏出一步,虚空白光微动。 “俄。。。。。。”上官婉儿移目李白。 “李某千斗诗万章,天子呼时醉他乡。。。。。。”李太白看一眼上官婉儿,一笑抓起案上青白酒壶,也不用杯,壶嘴儿冲了口齿,一道雾霭落入。 “李某无酒不欢,既是混沌一气,自有更高之境界,还望巫妖王不要小气,多来几壶,略慰某之酒肠。”李白豪饮,雾霭如线进肚。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白衣人看李白豪气,击掌一赞,说的却是李白的诗句,一字一句,语气激赏之意甚重。 张替陵只觉其音入耳,十分好听,生平未闻,不由探手向壶而去,混沌一气,救度自己与生死一线,更助神楼金光,化剑斩尸,心中一声忽起:“不可犯了贪念。”立时住手忍住。 其余诸人见了李白之态,合着虚空清音,都纷纷端杯,白衣巫妖王双目一闭,白光微拢,更显面具幽深莫测,飘摇神秘。 “好,诸位已饮,十分之好,再请王母蟠桃一枚,诸位下酒。”白衣人展目间,诸人案上青玉碟忽显,各有一枚红若云霞大桃,散出阵阵浓郁果香。 张替陵凝目案上,心中电转:“王母蟠桃,白衣人言之灼灼,恐非真像,莫不是如阴阳二气丹,这宴也奇,人也怪,小心仔细。”运神通探入蟠桃之内,端详不住。 “世间行乐亦如是,且放白鹿青崖间,忽然王母蟠桃至,一口咬定不放松。”李白探手拿桃,吟出谪仙之词,咔嚓一口,连赞好吃。 诸人一愣,袁仙皱眉,上官婉儿方探手端杯,勉强喝了一口,又复放下,注目盘中之果,却觉果香诱惑袭来,忍不住便要探指去拿。 “不知巫妖王约我等至此,有何见教,多谢酒果,话事要紧。”赖布衣放了杯,看一眼蟠桃,又瞅了瞅李白,皱眉说道。 “对,今日诸贤群集,虽无丝竹管弦之盛,李白兄之一饮一颂,也足畅抒幽情,甚盼巫妖王见赐,早开我等疑牍。”王羲之忽然出口,这人有天下行书第一的兰亭序贴,此刻引了自己所作,抗声相询。 “书圣莫急,请饮一杯再说不迟。”白衣巫妖王振衣而答。 “某观李太白,三才具足,双瞳如漆,面白如玉,风神俊雅,可叹地格一点青痕,将来因酒而溺,十分可惜,再看书圣,双眉如画,星目灿灿,举止娴雅,府藏锦绣,定然已修道门玄通,善养性命,十分不错,书圣比之诗仙,果然不遑多让。” 赖布衣捋须开言,李白闻听皱眉:“赖麻子,你是说我不如王羲之么,我溺水而亡,早已定了的事,王羲之老庄之道,书画巅峰,也是已有之结局,不见你的本事。。。。。。” “那赖某说一件李白旧事,这事书中无载,但本人可知,在座诸贤与闻,李白兄不要撒谎,如何?”赖布衣嘿嘿一笑。 “俄。。。。。。,请,但说中,李某自当承认你天下第一相士之名。”李白略一思索答道。 诸人本欲听巫妖王说明宴饮之事,此刻赖布衣和李白争执忽起,都好奇,纷纷注目不语,看赖布衣说的可准,巫妖王也觉好奇,负手下看。 “前唐开元十三年,李兄仗剑辞亲,游历四海,途径江都,春夜月明,登舟独饮于运河之上,忽然雾气迷蒙,有一青衣女子于雾中言道:“天姥相邀,宴饮无趣,寻谪仙作诗助兴。”李兄正饮之间,遂趁兴应诺,赴天姥宴,作千古奇文道:“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shàn)溪。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赖布衣微一看李淳风,端目侃侃言道,一边说,一边将李白当时所作讲出,铿锵之间,白衣人也注目不语。 “后来青衣女子又复送你归舟,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继而李兄感慨,安能折腰摧眉事权贵,使己不能开心颜,渐见黄老之道,却仍有啸傲皇朝之气,最终不能善养性命,溺水而亡,坐了人间词话的首席代表,英魂不灭,可敬可敬。” “好,赖仙所言,直透肺腑,不亏布衣神相之名。”白衣人不等李白错愕,击掌喝彩,辉光微颤间,诸人将信将疑,都看李白,却见李白丢了手中蟠桃,面色微红,一晃身躯,噗通伏在案上,立时鼾声大作,却睡了过去。诸人面面相觑,不由都看案上酒壶。 “不对,不对,依某算来,李青莲并非啸傲王侯,而是被欲幻仙子连灌了三天三夜,神龙见疑,着力士斩了一魂一魄,福元受损,方才命途波折,溺水而去。”李淳风闻言皱眉指出个中缘由。 “徒儿莫胡说,仔细天机可畏。”袁仙开口劝诫。 “俄。。。。。。”李淳风住口掩袖,目视赖布衣,赖布衣缩头拿杯,借饮酒遮掩。 “不论如何说,皆是劫中人,邵某只关心这大宴,为何而设,巫妖王快快说了,我等皆有要事,还要早归洞府,秉烛演机,伺候地道轮替。”邵雍不耐催道。 “好,既如此,咱们共饮一杯,本王便讲如何?”巫妖王凌虚抬手,一枚暖玉杯在掌指间流光溢彩。 诸人迎着巫妖王,纷纷端盏,张替陵大袖遮掩,将混沌一气酒遮没。微微环顾,诸人大袖飞扬,似乎都有疑惑,碟中蟠桃,仍复完璧。 白衣人掌指间暖玉杯消去,双臂微动,袖内十道玄黄之气溢出,在诸人面前虚空结成一盘:“此是天干地支九宫八卦遁甲之盘,请诸星一观,可有不妥?” 张替陵注目那道玄黄之气结成大盘,只见周天刻度九宫八卦之度数,虚空列张,十二圆环上,乾坤交替,二十四山环回交相而动。 “恩,三元之变,诸位看,乾度照耀诸天刻度一毫不爽,但坤势稍缓,推动其后四象移位,八门二十四山微错,遁甲不知落入何宫何山,按天干佩地支,何种力量可将十二地支之主坤位移动,这是合九州潜龙之力,方能逆天而动一动的诡异。”邵老夫子惊异言道,一边说一边指画。 “是了,邵星勘破天机了,诸位放心,这里地处九幽,上不达天,下不通地,乃是隔绝天机之处,请各位贤才,商讨对策,挽救乾坤错乱,以免生灵涂炭。”巫妖王虚空清音入耳,振聋发聩。 第82章 演天机 李淳风看一眼袁仙,出手一指,点中虚空大盘上坎位:“地元龙,坎水,少阳,飞星遁入甲庚壬丙,成火局,乃是光耀四海的运势,可惜甲庚壬丙辰戊丑未错乱阴阳,天干飞星无法落入,皆成空亡,一事不成,劫运无穷,师父,你说是否?” 袁仙不语,望向玄黄光芒后巫妖王,巫妖王双瞳如渊,正环顾诸人。 “乾坤艮巽,子午卯酉,地元迟滞,天元也乱,帝天不察,神人交战。”邵康节忽然接话。 “寅申巳亥,癸丁乙辛,人元交感,必生祸乱。”袁仙捋须点题。 “如此三元皆动,有人欲乱天地周流之道,重塑轮回之路。”赖布衣摇头一叹。 “若天地凌乱,六道崩溃,灭世之灾将至,神人之规必乱,太古浩劫重来,人道神通衰微,神道重临,结局一望可知了。”袁仙皱眉,语气沉沉。 “好,诸位看过天地刻度,本王已泄天机,若来日遭谴,定比诸位更苦,请诸贤献策,救度普世。”白衣巫妖王慷慨言道。 “巫妖王拳拳之心,我等皆佩,即蒙召唤,敢不尽力!”邵雍看周天刻度,立时演算不绝,心中也惊,立时呼应。 张替陵凝神内思:“天地轮替微妙差池,巫妖王如何得知,她的周天刻度之盘,从何而来,这等神通,便是地仙,也不能够演化于掌指。。。。。。” “呵呵,巫妖王好厉害,竟能掌指间演化三元,贫僧大开眼界,不知这刻度之盘,巫妖王自何处得来?”十二道桌案靠右手远处,一个黑袍光头老者,一笑反问。 “问得好,姚星,你佐北燕返归神州,开百世太平,功德极大,神算无遗,胆略过人,本王也佩服得紧。”巫妖王轻动,横移数丈,和被称作姚星的隔空相对。 “不敢当,请巫妖王解惑。”黑袍人咧嘴一笑。 张替陵心中一震:“姚星,北燕,这人可是黑衣宰相姚广孝了。” “好,这涵盖诸天十方的刻度之盘,确不是小王所有,乃是一个前辈所赠,在此不便透露名姓,演算诸天十方,耗尽一身修为,临终有言,点诸位之名,更开九幽之眼,说道:“尽人力而挽天地,不负一生所学,若人不悟,则尽坠虚无,三千婆娑,毁于一旦,姚星修为惊世,何不再思一个靖难之策,徒乎无益。”巫妖王振声而言,入耳惊心。 “俄。。。。。。原来如此!”姚广孝略一点头,继而三角眼中精光迸出:“那这道大盘,运行之序列规则,自是那前辈所定了,对么?” “正是,黑衣宰相还有何疑?”巫妖王语气淡淡反问。 “若前辈算错,我等再演,岂非错上加错?”姚广孝黑衣一震,微晕顿生。 “那依姚星所说,开九幽之眼,也是算错么?”巫妖王一笑反问。 “这。。。。。。”姚广孝略怔反思。 “是啊,九幽之眼,不在三界之内,这等解法,超凡入圣不足形容了。”袁仙捋须点头,似乎附和之意。 “据闻,九幽绝地,十方之外,乃是开天辟地时,虚空折叠遗留之地,若不能掌握诸天星象轨迹,实在是无路可循,似也合乎情理,解开九幽绝地的位置,牵引诸位神魄至此,更要精妙无比的演算和策制,耗尽修为之说,十分有理。”李白忽然苏醒过来,一手扶案,捋须接口。 “你不是醉倒了么?”上官婉儿闻言大奇,扭头看去,原来诸人都在思索巫妖王和姚广孝的对话,所以不曾注意,谪仙人不知何时却醒了过来。 “不错,确如李兄之言,某也曾闻,可惜尊师不曾讲透,十分神妙,王右军没有疑惑了。”王羲之注目巫妖王道。 “好,袁仙,几位还有什么疑问?”巫妖王负手踱步,自姚广孝三角眼内飘然后退,仍在诸人居中凌空。 “暂时没有了。”袁仙低头略思道。 “那么请诸位合力,寻找一个解决办法吧。”巫妖王面具一动,虚影一淡,白光顿逝,黄光大盛。 诸人接目而视,张替陵拱手:“袁仙,你看如何?” “不敢当,叶兄,大家说说吧。”袁天罡谦辞道。 “我看这事太玄,若着力错了,只会加速天地离析。。。。。。”姚广孝仍是坚持己见。 “不如咱们先演化一下,再琢磨对错如何?”李淳风心中难耐,跃跃欲试。 “这个。。。。。。”袁仙沉思。 “右军兄,你来执笔画出方才之盘,咱们先复了盘,李白兄,你来记录,婉儿,你看其中可有漏算,黑衣丞相,你指点一二,郭璞兄地师之星,看准二十四山,邵兄,借你三元之会算法,再演诸天,师父,你做个裁决,叶兄,今日有幸,一同参详如何?” 李淳风已开始张罗,袁仙一摇头,复又点头,算是默认,这十二人正逢地支之数,若要一人演化诸天地之变,恐非所能,故此集合了这许多地星,借诸人智慧而用,其心良苦。 张替陵一边寻思一边点头,也不反对。 黑衣姚广孝看一眼张替陵,大摇其头,默不作声。 余者兴致盎然,站起身来移步一侧,王羲之振衣间,掌指多了一物,一道玉毫,挥笔画出,浓墨淡染,顷刻书成巫妖王所出大盘,黑墨在黄光间微漾,虚空而立。 上官婉儿一指道:“这不对,乾坤之位,应按先天。”余者看向袁仙,张替陵心道:“上官婉儿聪慧不凡,确非虚言。” “俄。。。。。。”王右军一愣,看向诸人。 “应按先天而动,推演至现时,再往后推演便好了。”邵康介闭目神算,分心答话。 王羲之挥笔点中乾坤坎离,上天下地,左东右西,黑墨微动,十二盘微微作响。顷刻先天卦成,奇门分列,二十四山就位,天地已成。 “按天塌西北,地陷东南,飞星入乾,天干动,折而入巽,诸天星移,十天干,十二地支,二十四山皆动,喀拉拉微响中,邵康介出指点去,一忽儿拨动震方,一忽而拨动兑方,演算诸元不息,不一刻将一元三解排出,虚空墨盘自动,无需再探指拨动。 李白挥毫虚空,在身前丈余方圆,写下密密麻麻凌空字迹,不一刻重重叠叠,一层写完,便即前移,接着重书,渐渐墨迹重叠,字字相落,虚空文章,纵横成列,行草间杂,堆叠出丈余深阔。 “稍停,邵兄,这一年人皇降世,需将十天干拨乱反正一次。”李淳风忽然出语。 “好,见地洞彻,赞。”邵康介赞许到,仍是闭目,出指如风,乾位微调:“人皇降世,正逢天地一元末尾,春夏秋冬,百草凋零。”一边说,一边调动二十四山,继而拨动八门对照,不一刻墨盘复自动而行。 李白汗出如雨,抓了案上酒壶,咕嘟嘟如同喝酒,雾霭入口,精神大振,毫端生出微响,与虚空相合,似乎这些飞奔而去的字迹,已刻入虚空。 “汉家江山,龙虎辅佐,四海八荒,重归一统,天干一刻转,消一刻,八门开四门,闭四门,二五之数,天下阴阳协调。”姚广孝忍不住诸人作法,终于迈步近前,开口言道。 “呵呵。。。。。。”李淳风一笑,注目墨盘,无暇他顾。 “三分归一统,天干消二度,地支去三度,二十四山流转一百八十,潜龙归山,真龙定鼎。”邵康介出言,须发皆张。 张替陵看一眼邵康介,又看看旁边挥笔如电李白,却见王羲之玉毫点去,墨盘八方飞动,喀喇作响。心中思道:“如此展演天机,比天星盘之演算,更要玄妙,这番借前人手笔,获益良多,只是不知那巫妖王哪里去了?” 诸人醉心演算,渐渐入迷,已算至十代乱世,八方错乱,倒顺移位,一忽而墨盘左旋,一忽儿墨盘右旋,渐渐如同风轮,化成一道涡流,扯动诸人身形。 第83章 分左右 “雄主降世,重开大运,四海晏伏,百业升腾。”邵康介抗声说道。 墨盘疾旋中渐定,似乎重回人皇时排布,邵康介深吸一口气,头上雾气蒸腾。 “这一世,神人交战,天干消三度,地支十二轮替一转,应自二十四山震处起,自最终荡平天下西漠而终。阴中飞阳,阳中飞阴,作三元九变之解算方可。”李淳风方要开言,黑衣姚广孝摸摸光头,咧嘴已说了玄机。 “正是,姚星神解。”袁天罡一赞,李淳风撇嘴。张替陵看到此景忽思两个徒儿,神照袖内,诸人仍然沉睡不醒,想来烛龙之怒,损人神魂,睡到了倒是件好事,可惜这等破天机缘,师弟和徒儿们却看不到了,以后再慢慢讲给他们听,这一世正讲的是祖龙开基,诸事一一对照,毫厘不爽,心中敬佩不已。 “诸位请看,这是方才所布之盘,巫妖王所显,合诸大德之力,可是如此?”邵康介张目长长出一口气,周身蒸腾,学了李白样子,拿起酒壶,雾霭飞泻而下,已大大喝了几口。 “看来不差,只是乾坤皆停,略动一动方好。”上官婉儿凝目,靠着记忆,点出细微之别。 “高,不亏女官第一人。”邵康介放了酒壶,伸出大拇指。 “邵星说笑,小女子可差的远了,微有一节,过目成颂,数年不忘。”上官婉儿也不客套。 “呵呵,那便动一动,天外飞仙,拨动地支,透劫而去,这是奇变,已有些大不寻常的意思,诸位觉得如何?”邵康介在壬子癸上探指一点,王羲之挥毫相助,呼啦啦盘面复动。 “叶兄,你看是否如此?”袁仙略思后,扭头侧顾。 “俄。。。。。。应不差。”张替陵心中雷震。 “好,就是这里,潜龙升腾,大家看看吧,婉儿你仔细些。”邵康介又复张目,灌下一口混沌一气。 “婉儿凝目相视,忽觉神虚,也学了邵康介,拿壶便喝。 王羲之李白已执壶在手,喝了好一会了,似乎那壶中有无穷雾霭,喝之不尽。 李淳风也被此情此景所感,探手中,案上酒壶飞来,纳入五指,袁天罡神目如电,一笑凝目还是看盘。 张替陵见状,方觉周身微凉,一股寒气透过脚掌,不由打一个微微冷战,有心拿壶,又怕受了诱惑,闭目凝神,幸赖下尸俯首,心底常清,渐渐忍住。 “不错,正是正是,一毫不差,看来巫妖王所言不虚。”姚广孝忽然开口,一手执壶,已开始大喝不止。 “既如此,咱们向下推演如何?”邵康介神情兴奋,躯体微颤。 “好,好,好。。。。。。”诸人执壶一碰,又喝一气。 张替陵看看袁仙,李淳风,以目相询。 袁天罡低头略思,诸人已有兴奋之色,恐非好事,心中又奇:“这番推演已将上古神人事至目前算的毫厘不差,看来天道地道皆有变化不差,那么究竟会发生什么,将来如何回奏,不如看看再说,只是一番推演,若有问题,再说无妨。” “好,那便再推一番,免得巫妖王一番苦心。”袁天罡终于赞同。 “好,神龙欲动,则天干先行三分一刻度,应劫数,地支微动,游龙在南,自此飞一星,折向坎位三山,转!”邵康介复闭目凝神,演算已毕,王羲之闻声挥毫,墨盘喀拉拉又复旋走。 旁边李白挥毫间,诸人方见,字如流云,或成银钩,行如奔雷,坐似山岳,飒踏漫空,已将诸人身侧虚空堆满,不知有多少字化作微光浮空,纷纷咂舌间,又有许多字体浮空而现。李白周身雾气濛濛,如在沐浴一般。 “不妙了,天干如常,地支迟滞,飞星无法落入,天干之数搅入空亡之内,灾变横生,瘟疫四起,伤民无数,四海变色,轮回错乱。。。。。。”邵康介闭目变色,胸脯起伏不定。 “天干如常,老龙本健,地支纵横,变生肘腋,宫墙之祸,延汲苍生,三教九流,无一幸免。。。。。。”姚广孝目中泛出幽光,喝一口,说一句。 “庙堂纷争,群雄涿鹿,八荒狼烟复起,瀚海疆土分崩,东西南北,真龙升腾,顿成戏珠之状。天干仍行的话,空消三分之一刻度,必有应劫神魔降世,颠倒乾坤,重塑轮回,这是要再造一个神人之世,可叹。。。。。。”李淳风看一眼师父袁天罡,接口道。 “是否正如小王所说,尊师所言不虚?”消失的巫妖王忽然出现,仍是凌虚而动,清音入耳,众人心底说不出的舒服拜服。 “看来不错,巫妖王之尊师,修为破了天人之境,可惜了,可惜了。。。。。。”袁仙点头回应,诸人皆动容一叹。 “修玄何来,本就伺天道而人界,这是神人的约定,尊师以为算错,复盘十余次,终于神通耗尽,弥留时开九幽,制诸柬,约诸位共同参详,这是一份未了之遗愿,还望诸大德高贤,不吝修为,合力破题,挽救危亡要紧。”巫妖王罕见垂首,乌发飞扬,衣袂微动,但语音清晰,毫无气馁之意。 “巫妖王不用吩咐,邵康介拼了神魂消亡,也必寻出地支错乱的根源。”邵雍大义凛然。 “正是,我等皆如此,巫妖王勿忧。”余者纷纷相和,群情慷慨,皆以天下兴替为己任,立时殿内诸音交叠,好不热闹。 张替陵思道白衣人在四海楼一幕,无名氏不知所踪,叶孤烟仅存神魂。心中十分忐忑,这个巫妖王不知底蕴,所为皆怪异,又负极大神通,不如再看看吧。微拢五指,低眉沉思。 “这位兄台,似乎咱们见过?”忽然白衣巫妖王横移而来,再张替陵前一丈余距离凌虚下看。 “敝姓叶,单字一个真,在下也觉得与巫妖王有一面之缘。”张替陵端颜回复道。 “呵呵,有缘之人,既然入了九幽之地,叶兄觉得如何?” “多谢巫妖王青眼有加,叶某觉得这推演非一时可成,何况循迹易,未知甚难,需要三元九变,而至九元八十一演,也不一定寻到蛛丝马迹,是故犹豫。”张替陵索性点题。 “嗯,叶兄所虑有理,本师驾鹤之际,已将诸源演算破旧立新,不似现在的元元演算,而是一元九变,致三元则得一个九元之解,可大大缩短计算时间,只是须得左右皆能之人相佐,方能施法。”白衣人缓缓说道。 “左右皆能何解?”邵康介接口问道 “左手握筷进食,右手书写不停者,可算左右皆能,修炼深处,一分为二,颇具神妙。” “俄。。。。。。”张替陵微微一震,自己正有此能,被尊师挑中,传了衣钵。 “呵呵,踏破铁鞋无觅处,叶兄你有这份能耐,可以指画虚空,不知对否?”巫妖王凌虚微动,毫光刺目,更震心神。 “这个。。。。。。”张替陵震惊,心道莫非已勘破我的真身。 “大家奋勇卖力,叶兄何惜命如此?”邵康介皱眉责道。 “哎,邵兄差矣,我观叶兄非此等之人,天庭圆润,双耳宝珠,大眉垂肩,星目含光,肩宽如飞熊,背厚如玄龟,站如松岳之态,举步若飞之人,已将五气朝元,三花聚顶可期,定然嫉恶如仇,心软如绵,是一个柔中带刚的练气士,绝非吝啬高孤之人。”赖布衣喝一口,红着面庞道。 “是啊,是啊,徒儿所说不错,叶兄自少年时,便开启了神藏,更有异人相授,俯仰神照,诸轮皆盛,性命通达,贵人照拂,不可再说,邵兄不用见疑。”李淳风鼓舌如簧开解。 “诸位大德莫急,小王先来。”说着话不管诸人,十指微动,将墨盘中诸位折叠:“乾坤作一处,坎离做一处,其余四相作一处,二十四山化八成三,空亡交叠,做飞星处,如此排盘,仍是底蕴一元,但一番变化,可得九解之数,请看。” 巫妖王凌虚乌发飞扬,目中精光微动,已有道道白光击中墨盘,立时诸人面前墨盘被分解折叠,重又排布开来,成了一个三面之圆,二十四山被拆分出来,和上三天盘相叠,多处一山,十分突兀,一指白光点去,二十四山一动,天盘三圆随动:“巽为阳,统管辰巽巳,加一山空亡为阴,飞三折一。。。。。。”一边出手如风,一边解说,诸人看的眼花缭乱,俱都平息凝神观瞧不语。 巫妖王一番摆布后停了手:“诸位,这是小王推演的一元九解,其后算法,小王已力不能续,望诸君助力。” “高啊,你的师父真神人也,邵康介不枉一趟,醍醐灌顶,竟然可以诸源折叠而算,这样省了许多时间步骤,所得无二,哈哈哈哈。。。。。妙哉。”邵雍喝一气,双目放光说道。 在场诸人均对算法略知,看出巫妖王的师父算法高妙,打破常规,心中均服,张替陵也觉震撼,世间竟有这等人物,无法想象,如同自己授业师尊,深不可测。 第84章 星宿海 “不过这有一个问题,诸位大德要注意,二十四山叠做三处,多了一个空亡之地,一元九解仍可应付,待到升至三元,这一个空亡会化作二十四个变数,七十二道飞星化演九宫,十分繁复,一步错,则满盘皆散,十分耗人心神,尤其叶兄,你需左右互用交叠而计,不知可有把握?”巫妖王不理邵康介,注目张替陵。 “这不成,巫妖王,这等左右互用,等到解出,叶兄废矣,我来做右手,叶兄做左手如何?”黑衣姚广孝忽然出声。 “可惜,这事情别人代劳不了,这是脑海中交叠之数,层层叠叠,莫能拆解,除非修为极高,不能奔至九元之数,可惜少一个邵康介,不然成矣!”巫妖王一叹婉拒姚广孝。 “巫妖王过虑,邵某自负,这解法我已明了,只需叶兄配合解出空亡飞星之数,天地人盘,邵某解决,可以一试。”邵雍目中绽放夺目光彩,周身也溢出光来。 “好,叶某不才,便如邵兄之意。”张替陵硬了头皮,加入化演诸妙团队。 “巫妖王,你修为通玄,为何不来?”姚广孝尤不死心。 “本王只通其理,演算一元九变,到了二元变数,已不如邵兄了,更遑论叶兄有左右分隔之能,玄妙自知,非是小王藏私。” “好啦,好啦,不要吵了,婉儿觉得巫妖王所虑甚是,叶兄之才,我等皆都期待,来来来,开始吧,婉儿双目,绝不漏一毫差池。”上官婉儿喝一口,不耐催促。 “那便开始吧,小王旁观。”巫妖王振衣而退,在远处旁观,白光灼目,将漫空李白所书遮没。 “好,邵兄请。”张替陵振衣而出,大袖无风而动。袁仙略退,凝目环顾。 “二元一变,飞龙在天,亢龙有悔,阳极阴生,需在天盘三百六十度尽头消一刻,十二地支坎水盈,二十四山阳消而阴生,却逢阳山一点阴,乾巽坤艮顺飞一星,乙丁辛庚遁入为阴,请叶兄细算飞法。”邵雍须发飞扬,闭目神算间,飞出天地人盘算法 张替陵闭目间,十指连动,点中巫妖王新排之盘,其上三三交叠,旋转如风,王羲之挥毫辅助,确保顺逆合位,李白闻言疾书,婉儿目不一瞬,赖布衣捋须之间,只觉眼花缭乱,李淳风看看眼花,闭目神照,袁仙捋须,面色端凝。 这番演算耗时颇多,七十二空亡飞星九宫,几乎耗尽心神,张替陵也觉难支,算至最后,遍体皆冷,神思疲倦已极。 “叶兄,为何不饮,九幽至寒,小心体魄。”巫妖王幽幽说道。 “多谢巫妖王挂怀,尚可支撑,混沌一气罕有,留给诸位大德。”张替陵暗自强撑,遍体云遮雾绕。 “好啦,巫妖王你来看。”邵康介呼出一股白雾,身形委顿,一屁股坐在案边。 “有劳诸君。”巫妖王环顾间,除了袁仙,已都神倦莫名。 凝目看去,天地倒悬,二十四山皆乱,天干杂入地支,地支透入天干,看之不透。 “这二十四山变作纯阳纯阴,飞星无法落去,陷入死结。”郭璞一直不语,此刻开眼,几乎被忽略,巫妖王一怔,这人方才怎么忽然被遗忘了,此刻开口说话,方才想起,五指立拢,踏步而行,看着虚空排盘,沉思不语。 “巫妖王,这盘有问题,诸天四相,化为三,折叠一相入地轮,此法本就混乱诸天,一元九解,天地可以支撑,三元七十二,天地窒息,万物无存。皆因缺了一相之故。”袁仙看出端倪,缓缓说道。 “袁仙所说不错,虽少一相,但在二十四山中可寻,天地同根,算法源头无误,这时可将二十四山中纯阴纯阳飞星,演化诸天,必然遁出一数,便是地支错乱的根源。”巫妖王不慌不忙回道。 “这需用到九天星数,非在天地人合盘推演之列,已涉诸天神机,这万万解不得,地支错乱不干天道,不可逆天解算,况我等皆无此九天主星解法底蕴,巫妖王就此罢手吧。”袁仙隐隐觉得不妙,出言阻止。 “哈哈哈。。。。。袁仙说的十分之妙,可惜,为时已晚了。”巫妖王忽然大笑,声震神楼。 “你这小妖王,要逆天么?”袁仙作色。 “你虽贵为诸天巡查,也受不了诱惑而来,身怀天人交流的职责,却墨守陈规,不思人间疾苦,众生皆入轮回之苦,小王秉承师父遗愿,势必再造天人之约,救度众生,脱出苦海,重回修炼之途。”巫妖王振衣之间,忽然变脸,厉声入耳,势如流光,在满殿虚空中,环回纵横,做流光之状。 “你这疯子,天道即成,自有定数,你在轮回之海,妄想逆天成事,岂非痴心妄想,此刻回头,还有归路。”袁仙振衣,金光透体,虽然只是出神,不惧俗世神通。 张替陵看在眼底,暗暗叫苦,这巫妖王胆大包天,竟然这般心思,自己耗费修为,苦苦演算,看看诸人已都癫狂,想来那混沌一气大有问题,幸喜不曾喝了一口,但九幽寒气透体而入,丹元之力,大半分兵相抗,这时巫妖王作乱,自己可帮不上忙了。 “笑话,轮回之海,这里是九幽之所,黄帝神魂禁锢之地,你能通天,但是在这里,小王却不怕你,收。”立时漫空文字连带墨盘,尽被一道白光纳入,瞬间拢进巫妖王袖内。 “孽障,本巡查所来为何,正是要查出背后作乱之人,你已现形,伏诛吧。”袁仙一指点去,虚空凹陷,巫妖王身侧一道大力陷空,身形一顿,复振如流光:“可笑,你再出几指试试,看看这九幽太古之寒,会不会撕裂你的大罗金身。” “老夫开眼了,来,星宿海里来。”袁天罡一抖大袖,飘出一道金光,虚空一晃,幻作三尺一道方圆,清白二气缭绕,虚空被这宝物一晃而凝,巫妖王身形一顿,竟然凝在空中,不能得动。 “老夫巡查十方十洲,你这措尔小妖,竟敢作乱,今日替天行道,暂押你在星宿海,等回奏上苍后,发落你不迟。”袁天罡周身金光大盛,一道诸天星盘,定住巫妖王。 “你莫得意,小王救星顷刻便至。”巫妖王犹自气焰嚣张。 “呵呵,何人来此,都是一个下场。”袁天罡一笑,虚空横移,探手一道金光,罩定巫妖王。 “袁先生较真了,且慢。”虚空里一道金音,伴着动听之乐,莹白五指虚空而现,遮没丈余方圆,在漫空黄光中,将巫妖王身形拢住,一晃而收,巫妖王和那五指俱不见了踪影,袁天罡大惊失色:“何人敢行逆天之事?” “袁先生,你修真不易,可历万载而长存,但呼吸之间,终有尽时,某修得逆天之术,与天地同寿,小徒玩劣,惊了贤驾,就此罢手,还请暂借星宿海,老夫一观,作为交换,可延先生一万年辰光,如何?” 袁天罡闻言心惊,嗖一声收了星宿海,负手相抗:“不露面容,虚空弄神,如何叫人心服。” “呵呵,九幽绝地,不通昊天,乃是法外之处,若你不交出星宿海,莫怪老夫锁了时空之路,你等再也无法回归所在,元神消融,化作混沌一气,滋养九幽绝地,也不错,你自考虑,给你片刻时光。”金音中得意之态显现,却不知何方神圣。 袁天罡皱眉细思:“诸人神魂皆被拒于此处,着实棘手。”看看身周,都已遭算,神魄割裂,绽出光明,这是元神离散的前兆,唯有叶真倒还勉强,可惜自保不暇了,这人修为倒有趣,竟然真身至此,难能可贵。 “若这些人神魄立散,老夫的计策也成了一半,哈哈哈,必有大能降世,翻遍人间,掀动劫运早临,也不错。”虚空之人仍不死心,威逼利诱。 “嘿嘿,你也怕计策成功一半,无法收拾,那时不论你何种修为,难道昊天能绕过你,九幽之地,你解的出,难道诸天神佛不知,转念间你也身死道消,何谈天地之寿,你不过欲拉上人界生灵,转化你个人执念,老夫劝你早早死心吧。”袁天罡若有所悟道。 “哎吆,哈哈哈哈,不愧老先生,修为可列巡查,我就是有这个私心,那也需天地配合,你看,天道如常,地道已乱,这难道不是红尘所向么?”金音略顿,复震耳欲聋。 “别废话了,星宿海老夫不会交你,你若有心悔悟,奏书上自替你囫囵回话,若再执迷,结局可知。”袁天罡一横心,决然相 第85章 斩人仙 (完结篇) “可惜,可惜,今日老夫要斩人仙。”金音微颤,莫名兴奋一般。 “你,好大口气。”袁天罡不信所言。 “哎,神仙都好高骛远,盲目自信,忘了你身在庐山紫烟中遮没,九幽中只是元神么?”金音高亢,摄魂夺魄。 “废话少说,显身吧。”袁天罡不耐。 “化形控物,万里一击如儿戏,神仙也不过如此耳!!”金音划破黄光,漫空窒息,袁天罡但觉一股透体寒气搅入,竟然破了大罗金身,已自地轮而入,沿了三轮气脉,所过皆颤,不能自主。 立时祭出星宿海,欲隐遁其内,浮空一颤,星宿海忽然无踪。 “蠢,十分蠢,神器岂可随便示人。”金音复来,已收了星宿海而去。 “你是荒古三族一脉,你这。。。。。”袁天罡神楼中金光迸射,元丹之下,已不能自主。 “你说对了,风无相,风动,牵一毫百谷盈,汇一滴沧海成,神仙,天仙,哈哈哈,妙。。。。。。” “你借九幽之寒,发动四相之首,风经,你是天地罪人。”袁天罡哀叹。 “死吧,风经归元,化你这道小小混沌一气,诸天神佛岂能知道,等到天干错位,地轮已崩,哈哈哈,老夫之功,万代流芳。” “你,必化飞。。。。”袁天刚大罗金仙果位,在虚空波动中,诸脉之力竟成负累,自相搏击纠结,继而化生三尸复活,元丹中金光迸射,渐渐裂隙纵横,聚定三花被三尸业力牵扯消散,一道紫气离了神宫,被漫空黄光吸纳而去,心中一叹:“五气朝元,三花聚定,锁定先天一点灵气,今番在此殒身,可叹苍生,坠入劫海,罢了罢了,留给昊天处置,袁天罡不愧天地。”叹息未完,神魄化作虚无。 “师父,你杀了一个在册仙人,刚才!!”巫妖王振衣跌下虚空,踏空问道。 “幸喜已得星宿海,无妨无妨。”金音仍在,余音飘荡。 “那这些人怎么办?”巫妖王看看诸人。 “好办,化灰的,留在此地,能走的,允他离去,推动地轮崩溃,还要仰仗诸多俊杰出手。”金音震耳,张替陵惊恐莫名。 “那七月十五的宴会呢?”巫妖王复问,如同小孩。 “自然照办不误!” “谨尊师命,弟子不能远送,师父保重。”巫妖王复躬身向着虚空行礼。 “好徒儿,为师参透了星宿海,便来传你长生之功。”金音渺渺,终于散去。 巫妖王面具后不知何态,低头略思之间,一步前移,迈至张替陵身侧,探手搀扶:“叶兄,得罪,你还好么?” “不劳尊驾挂怀,原来你是荒古一脉,叶某走眼了。”张替陵心中不忿,语气平淡。 “他日有缘还见,何必如此小女子之态,大丈夫不是应该睥睨四海么?”巫妖王凝目后退。 “巫妖王,你太卑鄙了,骗我们给你演算诸源。”邵康介忽然醒转,周身透光,裂如一张光网。 “呵呵,是你太贪了,你痴心演算,自命不凡,我有勉强你么?”巫妖王一笑,乌发微动。 “你,你这混沌一气也是假的,对么?” “正是,要你死心,这不是混沌一气,是风髓,师父的手段而已,我怎有此之能。”巫妖王更是轻松。 “风髓化神,激发神魂之力,终至耗尽而亡,你这是十国年间的妖人之术,你,你不得好死,必遭天谴神罚。”姚广孝嘿嘿一笑,临死不惧。 “化灰了的幽魂,还在这里罗嗦,咄。”巫妖王一扫衣袖,啵啵啵,除了张替陵,今日参与宴会的诸魂灵,袖风过处融入黄光之内。 “你已入魔,回头是岸!!”张替陵看看四围,都不见了,奇怪,郭璞去哪里了,这人可没喝风髓。 “不用看了,郭璞非郭璞,早已遁了,胆小鬼一个,难成气候。”巫妖王注目张替陵。 “你欲何为?”张替陵淡淡道。 “送你离开九幽,任你纵横而去,咱们有缘再聚。”巫妖王面具后双目微光拢回,却见一双无底之瞳。 “叶某不能谢你,将来也要诛你,你想好了。”张替陵看到面具后瞳孔,掠过一抹纯真,心中一动,犹豫说道。 “感谢你直言不讳,若能诛我,是小王之命数,不过你看到了,逆天夺运,已在其中,不说了,你去吧,等你来诛我那日,请你喝一壶真正的混沌一气。”巫妖王说话间似乎淡淡笑容透出面具,张替陵眼底一花,白光中衣袖微动,遮定张替陵,一道流光自黄光中掠过,射出朱户高墙,张替陵眼底流光如电,挨身而过,忽然眼底一亮,身形一晃,又复站在高台之上,抬头星空疏朗,一轮将满之月,将清辉撒在身周。 (本书完) 《荒月录》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