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虫仙》 楔子 无边无际的虚无,渐渐转化为一片黑暗,亮光闪现了几次,终于看到天光细得像丝线一般,虽然微弱,但颇为温暖。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我脑中一片空白? …… 尘封的记忆像一个溺水的人,努力顶撞不知冰冻了多少年的冰层,从水下吐出一串串的气泡。 “当你醒来时,乱世将开始,是末日,还是重生,自有造化,但我已竭尽全力,不负师恩!” 声音虚弱、无力、颤抖,但极其坚定,突兀出现在脑中,似乎很熟悉,可是为什么始终想不起来,他是谁? 冰层裂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似乎有一道暖光透缝而过。 “我为你赐名华胥,尽可自观自学,福缘厚薄,得看你自己的机缘。当然,少学我一些惫懒邋遢,你会获益更多。” 这个声音浑厚、宽博,听到便觉温暖,原来我叫华胥,他又是谁? “大家称我开元,文不成、武不就,虚耗天地灵气的一介废人而已。” 开元?很熟悉的名字,似乎经常听到看到。 不对,开元可是羽化登仙的祖师,遗泽天下,怎能说是文不成、武不就?难道是另外一位同名之人? 不对,就是开元祖师,混沌大陆开天辟地的伟人,一个人铸就了一个世界、一个时代。 我应该跟随了他很久,他一直不问出身,倾心教化我,我也成了他的书馆,随时查阅。 努力地苦思冥想,无数信息扑天盖地涌向识海,虽然我号称能一瞬间读通万字,但经历的事情多如天上星辰,见过的人神杂如四界微尘,一时也难以接受这海量的信息。往往前者刚有头绪,便被后来的信息推到识海深处。 头很痛,能想起来的事情太少了,太多的信息被掩盖在识海深层…… 不对,我的本体呢?为什么现在只有一缕元灵?我寄身何处? 原来我在《圣述》中,这本《圣述》是智仁主笔撰写,他真是个表面仁厚老实、实则机心重重的家伙,不过若不是他,估计我早已魂飞冥冥,当年我应该是神识受损了,要不然我博闻强记达于天下,怎么会忘记了这么多事情? 层封的记忆慢慢揭开了小小的一块黑纱,也不知道我沉睡了多久?现在是开元多少年? 不用着急,反正《圣述》中安全得紧,有的是时间慢慢想,几百年、几千年,于我漫长的生命而言只是弹指一瞬! 不对,有危险! 呸,真是乌鸦嘴,很重的杀气,那柄剑以前似乎见过,虽是异木所制,但锋锐无匹,斩蛮族、魔灵之数多如海沙,实在是可怕的物事,已经越来越近了,我必须要暂避其锋。 根骨看来平平无奇,相貌倒是清秀,真是个草包。 呸,他是个男人,脸上好大一块灰土,身上一股臭味,我怎能藏在他神识中? 太难受了,我随时要消散于无形了,那两个煞星更不能招惹,若是让他们发现我,非用我炼丹不可。先不要管皮囊臭不臭了,只是个寄舍而已,找到更佳的随时换人,逃命要紧。 1.僻壤贫民 神山县是扶苏国西蛮郡辖下的一个小小县治,扶苏国在列国中本就僻处西疆,西蛮郡已在扶苏国西部,而神山县更在西蛮郡最西部,其西部与北部都是绵延万里的崇山峻岭,山顶白雪终年不化,似乎是山巅都插入天空的白云中。 神山县处于群山之中,交通不便,为数不多的山谷中或十户或百户人家聚集成乡镇,居民将周围山上能耕种的土地都开荒种粮,一年到头不辞辛劳,但大半却仍够不上温饱。 双山镇处于神山县西南,因镇中有两座百丈尖石拔地突起而得名,镇中有两百多户人家,多半住着石壁茅草顶的房子,木制房屋不过十来家,都是富贵人家才有,尤其是镇子靠东那座三层木楼,盖得极为精巧,微风轻拂,铁马铮铮,在周边竹林掩映下仿佛神仙居所。 “昨夜做了个梦,我就住在这样子的楼里,喝得是十种粮食酿成的虎骨酒,吃的是海子鱼、白鹿肉、大雁头,我婆娘还给我斟酒,那杯子都是金子做的。那个惬意,我估计胡半镇都没这么阔气。”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汉子指着那三层木楼,对旁边的少年说得兴起,却不知道口水已经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你若是喝珍酿美酒、吃山珍海味、住高楼华厦我都还相信,但你婆娘给你斟酒,打死我都不信。看看你左边这耳朵,被你婆娘天天扯得,一个月长一寸,你若能老死的话,耳朵能量那两界山了。”两界山正是镇中两座尖石名字,山西头满满住着都是贫苦人家,山东头稀稀落落住着十几户殷实人家。这少年蓬头垢面,眼珠转动十分灵活,但说话却尖酸刻薄,毫不留情戳穿了那中年汉子的谎言。 那中年汉子伸袖一擦口角的口水,忿忿道:“鱼颂,你小子又皮痒痒了是不?我都说了做梦了,你积点口德会死么?” 那个叫鱼颂的少年冷笑一声,扔下手中斧头,大声喊道:“十娘,劳什说你……” 那个叫劳什的中年汉子一跃而起,一巴掌捂在鱼颂嘴上,将他头颅带得一偏险些连人摔倒,劳什另一只手搂住鱼颂的腰,尖声道:“你小子想害死我?我婆娘受不得气,你偏还惹他,我掐死你算球。” “呸、呸、呸!”鱼颂掰开劳什捂嘴的手,连啐了三口,“一手木屑,臭得紧!真不明白你,那娘们又瘦弱,又暴躁,还生不出娃,你五大三粗的,却怕她怕得要死,我要是你,我、我撒泡尿溺死自己算球。” 劳什本来捡起斧子正要劈柴,听他说得难听,险些扬起斧子兜头劈落,没好气道:“你小鬼头懂什么?当年她嫁给我的时候,可是年轻美貌,可惜我家穷,她怀孕时没吃过一顿饱饭,还得天天下地干活,结果难产孩子没保住,他也落下病根子。我娘当年又厉害,她也没少受气,我什么好的都给不了她,再不让着她些,死后要下地狱的。” “哟,你还菩萨心肠了。”鱼颂继续劈柴,似是灰迷了眼睛,伸袖抹了一下,“我妈当年待人那温婉你又不是没见过,哪有女人像她这样凶。” 劳什道:“你知足吧,你爹妈过世后在我家过日子,她也没短过你吃穿,南头吴三郎都快被他后妈折磨死了,你又不是瞎子,还看不到我婆娘待你其实不差,就是刀子嘴而已。” 鱼颂扔了斧头,将劈好的柴扔往墙角,一边说道:“我是跟着你过,可我家的房子都给你了,我也天天没白吃,他凭什么短我吃穿,再说做饭难吃死了,我妈用脚做都比她做得好吃……啊,你打我干什么?”鱼颂正说得兴起,忽觉头顶一痛,已被人用木柴照着顶门打了一下重的,顿时眼前金星乱闪,还以为是劳什打的,正要喝骂劳什,却听到劳什惊道:“娘子,别打了,他本来就傻,再打更傻了!” 鱼颂一听便知道是是劳什妻子十娘打的,哪敢再说,慌忙跑到墙角,摸头顶已起了一个大包,又气又恨,只露出一个头,骂道:“你这疯婆子,发什么疯?” 十娘冷冷道:“放手!”这话是对劳什说的,劳什讪讪放手,朝鱼颂颂使了个眼色,十娘眼光一瞥,劳什立刻低头看地,上额头快贴着胸了。 “你这个小泼皮,嫌我做饭难吃马上滚蛋。一天不刺激我,你就不舒服。”十娘一边骂一边捂着胸口,刚说完两句话就剧烈咳嗽。劳什抬着见她满脸通红,急忙扶着他进屋喝水顺气,又不断在背后朝鱼颂摆手。 “好男不和女斗,看你劳什的面子,我也不和你置气。”鱼颂虽然说得硬气,但确实是形势比人强,十娘这性子气性极大,再气她咯血了又落得劳什埋怨,也自觉今天有些过份了,有些话想想就是了,全说出来那是没扎嘴有葫芦,又有什么出息。便拍拍身上灰尘,朝胡二饼家慢慢走去,又得去给胡二饼帮工混顿午饭了。 神山县的山地虽多,但十分贫瘠,气候又寒冷,本地农户全家劳力上阵,才能落得种满粮食,至于生成还得靠老天爷赏脸,但全力种粮是必须要做的,因此吃饭也顾不上。胡二饼祖家原本有地,到他父母这一代全卖给胡福了,就是劳什所说的胡半镇,胡二饼为了吃饭,闲时四处帮工,忙时烙饼换粮,好在他的饼份量足,一个饼四两面,八两面换一个饼,两个饼就着泉水吃下能一口气干到天黑,因此大家都叫他胡二饼,连原名都没人叫了。胡二饼没了家人,这时节特别繁忙,鱼颂就常去帮忙做饼送饼,顺便混个饱肚,倒落下了交情,现在虽然不是农时,鱼颂去帮忙干活胡二饼倒不至于给白眼,只是胡二叔说话并不太好听,鱼颂与他一向互损惯了,两人一直引以为乐。 呱呱几声,一只乌鸦扑楞着翅膀从树枝上飞起,鱼颂暗叫晦气,心想:“今天貌似运气不太好,连这么丑、叫得这么难听的乌鸦都能碰到,难道我今天要吃背运了?唉!我什么时候才能自力更生呢?如今已经十八了,还一直寄人篱下,又有什么意思?” 刚到胡二饼门口,还没敲门,就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大衍国仙霞宗奉圣尊之令缉拿魔界邪魔天狼道人,有人见到即刻举报,否则视为同党,格杀毋论。” 这声音好像天雷一般滚滚而来,山间不断传来回音,震耳欲裂。鱼颂从没想到有人竟能说话好像打雷一般,前音未消后音又至,层层叠叠,震得他头疼耳欲裂,心想:“爹常说修道人的本事近乎神仙,我还不信,这人的嗓门可真不简单,看样子能震死我,真是可怖!”一边想着,一边两手捂着耳朵,以手肘撞门,才撞了两下,门忽然打开,鱼颂一跤跌进屋里,立刻有人将他拉进屋里。咣当一声,门立刻被重重关上。 鱼颂摔得七晕八素,仰面朝天,只见一把刀当头砍下,寒光耀眼。 2.胆小如鼠 “胡二叔,是我!”电光火石间,鱼颂认为这是他短暂一生中脱口而出的最后一句话,也来不及想胡二叔为什么对自己挥刀,只觉这刀来势极快,估计说了也是白说。 想象中的剧痛没有来,鱼颂愣愣神,活动活动上下齿,都还功能正常,而且确实没有疼痛,定神一看,那柄刀凝在自己脸上。 胡二饼松口气,将菜刀扔在桌上,骂道:“你个臭小子,那么大劲儿敲门干嘛?我还以为瘌痢头趁着外面乱着来我家打劫呢。” 鱼颂又摸摸心口,确实还跳动着,而且跳动的声音特别大,似乎能跳出腔子来。太不争气了,鱼颂心里暗骂自己一声,这才感觉能正常思考了。瘌痢头是村里的混混,和胡二饼一直有嫌隙,隔三差五总会闹上一次,偏偏胡二饼无牵无挂,一直和他针锋相对。却没想到今天自己被他连累,险些被胡二叔一刀砍死。 “瘌痢头若来了你打上三路,我踹下三路。不过现在外面似乎有大事,这厮一向欺软怕硬,怕是不会来了,你还做需要做活不,我来帮衬一下,管个饭就行。”鱼颂腆着脸,连自己都觉得为吃口饭连脸都不要了。 胡二饼微微愣了一下,才道:“没听说过什么狗屁仙霞宗,不过这人说话声音这么大,还是有些斤两的,他们找他们的人,咱们该吃吃、该喝喝,热闹都懒得看。”又指了指桌子道:“你先坐会儿,我去拿饼,吃完再干活。” 鱼颂劈了一上午柴,刚才又走了一阵,早就又渴又饿,一听胡二叔说去取饼,立时咕碌地吞了一大口口水,脸上微微发烧,胡二叔一向爱打趣自己,自己这个饿死鬼模样少不得又要被他取笑,见桌子上一壶白水尚温,便连灌了三大碗凉水,长长地打了一长嗝,自言自语道:“喝水都能饱,看来以后更不用怕那疯婆娘了。” “男子汉背后少说人坏话,有难听话要当面说。”胡二饼掀开厨房的帘子走了出来,拿着个筛子,里面装了一个大饼,径约十寸,走到桌前,刚放下筛子,蓦地打了个急切而响亮的喷嚏,鼻涕喷得桌上、饼上和鱼颂身上到处都是。 鱼颂本来一脸期待,胡二饼做的饼虽然用料简单,但味道着实不错,这也是他能打败各路对手、做成镇里独家生意的重要原因。这张饼虽然还在胡二饼手里,但在他心中早已吃了十来次,但这星星点点的鼻涕点缀其上,鱼颂咽了口唾液,突然感觉水饱也不错,何况现在就算是饿穿了肠子,他也吃不下东西了,暗骂道:“果然是撞到乌鸦没好运气,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早先差点被胡二叔砍死,现在又有饼不能吃,希望坏运气到此为止。” 胡二饼讪笑了一下,道:“他娘的,喷嚏憋着不打能憋死人,但这个喷嚏早不打、晚不打,偏在这时候打,臭小子可别怪我邋遢。”将筛子往鱼颂身前一推,道:“咱这穷地方,没这么多胡乱讲究,我年轻时饿急了连马粪都吃过了,快吃吧,别浪费了。” 鱼颂把饼揣进怀里,道:“二叔,劳什哥也没吃饭,我带回去和他一块儿吃。”心里打定主意:“胡二叔的饼本来就好吃,加了料更好吃,给那疯婆娘享受去。咦,我可真恶心。”想象着那疯婆娘津津有味地吃着这个加料的香饼,鱼颂不禁恶心得打了个寒噤,接着也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一边不断用手揉着鼻子,一边不断四下张望。 “也好,也好,臭小子心地不错。”胡二饼搓手笑着说话,说到“心地不错”时特地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鱼颂被说中了心思,脸不红,心不跳,便转开话题,说道:“我还是去后厨帮工吧!”胡二饼抹了抹鼻子,微笑道:“你倒是勤快,去吧!”鱼颂揉揉鼻子,笑了笑,便朝厨房走去,胡二饼快步跟在后面。 突听咔嚓一声,门闩已被崩飞,两个黄袍红冠的道士已破门而入,手里持着明晃晃的宝剑,走动间寒光耀眼,惊得胡二饼一个激灵,见鱼颂想逃进厨房,顺手将鱼颂拉到墙角蹲下,将他环在臂弯中,让他不能妄动,又看一眼两人赶紧低下头,身子筛糠似地发抖。 “喂,道爷问你话呢,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灰衣、长相十分凶猛的道人?”在前的那个中年道人冷声问道,看着胡二饼只是吓得发抖,没回一句话,很没好气地以宝剑平面拍拍胡二饼颈脖。 寒气激颈,胡二饼吓得魂飞出窍,只是不住大喊:“莫杀我!莫杀我!家里有什么东西看中了只管拿,千万别杀我。” 那中年道人又气又笑,倒转剑柄在胡二饼右肩上敲了一下,才道:“你这蠢汉子,竟把我们当成抢劫的蟊贼了。听清楚我的话,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灰衣、长相十分凶猛的道人?” 胡二饼肩头剧痛,更是连珠价喊疼,中年道人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那道人摇摇头,正要再教训他,鱼颂见胡二饼实在不堪,暗暗摇头,心想:“胡二叔对上瘌痢头倒是硬气,为什么对这修道人怕得这么厉害,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他们只是有人教秘术而已,我若学了未必比他们差。” 眼见那道人脸色越来越冷,鱼颂不愿胡二饼吃亏,便使劲从胡二饼怀中挣出头来,说道:“仙长,我们这地方鸟不拉屎,除了收租的官差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外乡人,这些天我们没看到什么道人。”想想这话似乎不太对,又补充道:“除了你们两位。” 那中年道人点点头,道:“你这少年倒是胆大伶俐,比你脓包爹强多了。”转身招呼同伴离开,另一个年轻些的道士却不着急,四周打量了一番,道:“师兄,你忘了辟寒师叔嘱咐的话了?” 中年道人嘟囔道:“毛都没长齐的家伙,就是有幸成了师祖的关门弟子,你们还把他当成大人物了。你想照办就办吧!”还剑入鞘,懒洋洋靠在门边,打个呵欠道:“麻利些,完事回去睡觉,追天狼魔道追了几个月,就没睡个囫囵觉。” 年轻道人将剑放在桌上,拉起胡二饼道:“我们只是追个魔道,不是来打劫的,你先看清楚了。”他声音虽不耐烦,却很是轻柔,胡二饼惊魂甫定,道:“哦,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不是打劫的就好。”一拍身上灰尘,就要去倒水给两个道士喝。 年轻道人皱皱眉,摆手止住了他,道:“两位跟着我说句话,只要说完了,我们立刻走人。” 胡二饼茫然道:“什么话?干什么,哦,跟着你说,我知道,你说吧。”他刚才受了惊吓,此刻慌忙失措,还老按着鱼颂不想他多说话以免招来祸端,年轻道人老大瞧他不起,耐着性子道:“两位只需要跟着我说:魔皇是个胆小如鼠的败类,魔相是个鼠目寸光的奸贼!” 就这么两句话,什么意思,胡二饼与鱼颂摸不着头脑,不过听起来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胡二饼舔舔嘴唇,堆起笑容问道:“道爷,我先说还是他先说?”年轻道人皱皱眉,正要说话,中年道人已经按捺不住,喝道:“随便你们,快些说了了事。” 胡二饼右手一指鱼颂,道:“臭小子,你先说。” 年轻道人转头看向鱼颂,却见鱼颂脸上惊容一闪,转身就跑,那道人暗道不妙,却见胡二饼右手一转,食、中二指已向他双眼叉来。 3.真假难辨 年轻道人年纪不大,应变却快,左手疾抬挡在眼前,右手抓起桌上宝剑斜掠而过,直挑胡二饼胸腹要害,剑身转眼间变得通红,屋里骤然变得火热,正是他功力催到极至之象,于电光火石间攻守齐备,显然修为不弱。 但胡二饼身子诡异一转,好像腰突然折断了也似,却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年轻道人那夺命一剑,左手突出,跟着年轻道人那剑锋抬起,突地抓在年轻道人胸前,右手也顺势甩出抓向鱼颂。 鱼颂先前已觉不妙,胡二饼下杀手时下意识地转身就跑,胡二饼一抓落空,只是微一愣神,手上却没慢了半分,右臂突然暴伸,好像突然变长一节,鱼颂却是应变奇速,抓住一把椅子向胡二饼手臂格去,啪啦一声,那椅子撞到胡二饼手臂,如鸡蛋撞坚石,立刻四分五裂,胡二饼已抓住鱼颂后心,朝门口掷去。 鱼颂只觉耳边风声急响,好像在山巅歇脚时听到的劲急风声,眼光瞥到年轻道人胸口鲜血狂奔,脸上神色极是痛苦扭曲,眼见不活了,心中暗暗叫苦:“今天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不是挨骂便是挨打,还有完没完了。”心中不住抱怨,身子却不受控制,直直朝着门口那个中年道人撞去。 那中年道人本来昏昏欲睡,听到动静不妙立刻拔剑出鞘,眼前已有一团物事朝自己飞来,魔界妖魔狠毒异常,他怕那物事有毒,伸剑欲挡,却见那物事只是刚才那个颇有胆色的孩子,有心将他拨开,但转念间想道:“对付邪魔外道可万万不能心慈手软,再说我若有不测,以天狼道人之凶悍,这年轻人一样在劫难逃。只要杀了天狼道人,便是拯救千百人的性命,牺牲这个年轻人又算得什么。” 中年道人身经百战,阅历丰富,只是一瞬间便想明利害关系,一催法力,出剑更急,剑上隐隐发出龙吟声,剑尖龙焰喷吐,炙热异常,朝身前斜斜划出,这一招“天罗穹庐”是“栖霞破邪剑”第六十九式,乃他生平绝招,对手只要跟在这年轻人后边掩袭,这一招定能将他两人尽数斩为两截,便是杀对手不得,后招连绵,也让对手被剑上火灵力灼伤。 宝剑直避鱼颂顶门,鱼颂头顶炽热,头上的大包更加疼了,剑身还有一尺远便闻到头发烧焦的臭味,眼见鱼颂就要一剑两断,一道人影跳至剑前,噗的一声,剑已劈入那人后心,火灵力爆发将那人血液化为蒸汽,屋里顿时雾气弥漫。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诛魔成功,中年道人不禁大喜,随即惊觉不对,天狼道人虽受了重伤,但绝不是易与之辈,正想间,那人颈一转,雾气中赫然便是年轻道人那扭曲的脸,眼鼻口中鲜血喷涌,中年道人心一痛,还没来得及喝骂,年轻道人七窍鲜血狂喷,全溅在中年道人头脸上。 中年道人眼前一片血红,急忙后跃,但对手劈在年轻道人背上的魔功劲力了得,年轻道人头似石弹,已撞在中年道人面门,将他五观撞得稀烂,身子像断线风筝向后飞出,手中宝剑剑招余劲不绝,但随身后飞,已没法劈中鱼颂,正砍在门框上,如破豆腐,直嵌入墙中一尺有余。 胡二饼一手抓住中年道人尸身,一手钳出长剑,快速掩了门,同时脚尖一挑,已将鱼颂送回桌边,快而不乱,接着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恨恨道:“他娘的,这些假道义尽是倚多为胜,要不是受了伤,收拾你们两个小角色还用得着这般费工夫。” 鱼颂惊得呆了,胡二饼一个呼吸的工夫连杀了两个道人,就像杀鸡屠猪一样不以为意,下手之狠辣快捷尤其令他心悸,虽强忍着仍是浑身簌簌发抖。 胡二饼心中不住转念,仙霞宗人多势众,这镇子外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若是贸然冲出可架不住他们人多势众;那个叫辟寒的牛鼻子可真是阴损,见面让人出口污蔑劫皇、绝相,自己又怎么能胡说八道,这便着了那牛鼻子道,暴露了身份,“仙霞四辟”,早晚有一天将你们打折手脚扔入猪窝中,看你们还威风不威风? 胡二饼心中忿忿不已,但却没什么良策脱困,本来依他法力,哪里理会什么仙霞宗、鬼霞派,但连被追了三个来月,刚到一个地方落脚,后边追兵就赶到了,一直不眠不休,眼下受了重伤,也不知道仙霞宗辟字辈高手来了几人,他千辛万苦才侥幸得了那件宝物,折损了五个弟兄,眼看就要进入蛮界,可不能功亏一篑。 胡二饼望了鱼颂一眼,见他一直发抖,连带着桌子也颤抖不停,道:“小子,你倒是蛮机灵的,竟然早就看出来我是假扮的。” 鱼颂想:“我爹说过,除死无大事,死了更无事。这人心狠手辣,必定不会饶过我,我若是这么脓包,地府里见了爹妈可就丢人得紧。”便强忍着害怕,道:“胡二叔一直叫我‘烂嘴颂’,对我也说不上和善,你却一直叫我臭小子,对我又很仁厚,人若改常,不病即亡,这话我爹告诉了我不知多少遍,我哪里能不起疑心。”他为了转移注意力,就把心中想法竹筒倒豆子全部说出,越说越是流利。 “起了疑心?只是怀疑?”假胡二饼想不到连个人族少年都骗不过,心中一边思索,口里一边刨根问底。 鱼颂抽抽鼻子,道:“我一进来就觉得不太对劲,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后来才发现这屋里薄荷味挺浓,胡二叔一向厌恶薄荷,屋里若有薄荷味一定坐立不安,早就开窗透气了;而且你对着那两个道人显得太害怕了,胡二叔可不像这样,这样我就知道,要么你是别人假扮胡二叔,要么就是胡二叔一直在扮另一个人。听你刚才一说,自然是别人假扮胡二叔,你就是那个天狼道人吗?” 假胡二叔伸手在脸上一抹,轻念几声咒语,面容顿时像软泥一般流动,只一个呼吸工夫就变成一个满面凶戾神色的道人,两眼血红,若不是身上还穿了胡二饼的衣服,鱼颂简直不敢相信竟是这人刚才和自己说了半天话。 “不错,我就是焱境天狼道人。”天狼道人说话傲意十足,心想:“人界人性千奇百怪,我若假扮他人,一定要少说话,免得露马脚。”脑中已有了一个主意,伸手在那个中年道人脸上摸了几下,手掐法诀,口中念咒,脸上面容一变,竟变成中年道人模样,又脱了中年道人道袍穿在身上。 鱼颂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想不到竟有这么神奇的变化术,心想:“这天狼道人法术也真个厉害,看他杀人像杀鸡一样不当回事,我得怎生想个办法从他手里逃出去。”眼珠连转,连想了十多个计策,但都是胜算不大,不能轻易施行,不由得汗水涔涔而下。 天狼道人看着身上斑斓血迹,倒是不用再添东西了,看一旁鱼颂眼中神采闪动,心念一动,扬手向鱼颂后脑劈去。 4.仙霞神剑 天狼道人虽然受了伤,这一下仍是快如闪电,鱼颂刚一转念,就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已然晕倒在地。 天狼道人右手食指伸出,手指蓦地伸长,指甲前端弯曲像个铁钩,绿光寒冽。指尖在鱼颂脊椎上刺了一下,脸上红光一闪,眼中血丝猛增,蓦地一摇头大步退后,喘了口粗气道:“成了,但愿绝相派来接应的人来得够快。”又伸舌在指甲上舔了舔,不屑地道:“根骨真差!” 天狼道人又走到中年道人身前,食指蓦地伸出,刺入那道人天灵。天狼道人口中念咒,中年道人身子渐小,好像充气的布袋漏气一样,最后仅剩一身衣服软软摊在地上。 天狼道人脸上红潮涌起,双眼血红湛然有光,精神了一些,又吐出一口血,暗骂:“他奶奶的,受这鸟伤,才施些小法就牵动伤势。”强撑精神将衣服拿入灶屋中,扔入灶膛烧了,又看了一眼地上,只见地上伏着两具尸体,鱼颂若是醒着,必然认得这两人一个是胡二饼,一个是瘌痢头。 岸板上已和好了一大块面,旁边放着一捧薄荷,天狼道人取了薄荷放入口中大口咀嚼,一边想着计划有没有什么漏洞,一边走到外屋,扛起年轻道人尸体,便要开门往外走。 忽地脸色一变,退到房屋正中,侧耳听了一会儿,将年轻道人尸体掷在地上,骂道:“他奶奶的,仙霞宗的狗崽子,有胆追我,没胆现身么?” 砰的一声,房门被震飞,门外站着五个道士,都是黄袍红冠,与先前两个道人一样装束,一人黑脸短须,站在最前方,似是诸人之首,扬声道:“天狼道人,小道辟暑率仙霞宗众门人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这牛鼻子道袍上虱子真多。”天狼道人在道袍里摸了摸,弹了弹手指,显得懒洋洋的,“我若束手就擒,你能饶了我性命么?” 辟暑还没说话,他左手边一个胖道士抢先道:“你竟然杀了我两个弟子,你这邪魔,我要把你碎尸万段。”众道人都是脸有悲怒交加,蠢蠢欲动。 天狼道人嗤了一声,对胖道人翻了个白眼,显然是说:凭你的道行还不够。 辟暑道人道:“辟戾师兄,我自有分寸。”辟戾道人还要说话,辟屠道人将手中剑一扬,辟戾道人认得这是本门镇山之宝仙霞剑,是这次出山时师父赐给师弟用来降魔伏妖,更是调派门人弟子信物。辟戾道人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液,恶狠狠盯着天狼道人。 “交出宝物,束手就擒,我将带你回仙霞山,听凭我师父发落。否则、”辟暑道人一按哑簧,宝剑铮地弹出,露出二寸长一截剑身,似是木头制成,上面花纹古朴,却是光华隐隐、气势凌人,“今天仙霞剑下再添妖魔亡魂。” 天狼道人嘿嘿冷笑:“你师父是叫松纹吧?他奶奶的,我又不是仙霞宗的,凭什么听他安排,他又算得什么狗东西。” 这一句话污辱仙霞宗掌门,仙霞宗众门人都是脸上怒容更盛,辟戾道人险些喊出“放肆”二字来,辟暑道人轻声咳嗽,拔剑出鞘,顿时一阵淡淡木香传出,辟暑道人扬声道:“仙霞宗门人听令……” 才说出个“令”字,天狼道人突然问道:“他奶奶的,老子不怕和你们拼命,我只想知道,你们是怎么这么快就赶来的?”他一直想不明白,这个镇子居民不少,仙霞宗门人分散各家,他杀了那两个道人不过盏茶工夫,辟暑道人等很快赶到,必然有些门道,不弄清楚他着实难受。 辟暑首人朝右首那个年轻道人使个眼色,让他与天狼道人答对,那年轻道人微微想了想,这天狼道人凶残暴戾、魔功厉害,这次下山的仙霞门人个个抱了必死之心,都在身上带着门中秘养的霞螟虫,寄居在众道士肩窝内,能感受寄主情绪和身体变化,若是寄主大惊大怒或是受伤死亡,霞螟虫就会发出奇怪叫声,人耳听不到,但十里内的霞螟虫却能互生感应、逐渐传远,轻重缓急分别代表不同的变化,因此那两个道人一死,仙霞道人就齐拥而至,散布屋子四周,非要捉拿天狼道人不可。门中秘法,自然不能让天狼道人知悉,但辟屠道人又不愿弱了气势。这道人转瞬间想明白其中关窍,微微一笑,道:“这个好办,阁下到了黄泉路上,跪下求我那两位师侄,多磕几个头自然就明白了。” 众道士齐声应好,天狼道人见这道人虽是满面紫色胡须,但年龄不大,又与那个辟戾道人分站辟暑道人两侧,显然身份不低,想起刚才那两个道人的话,便问道:“你这位小道士可是辟寒?” 那个道士脸露惊讶神色,却也有几分兴奋,道:“贫道正是辟寒,想不到阁下竟知道我这号人物。”一瞥眼见到辟暑、辟戾两位师兄都是脸露不满神色,显然已不耐烦与天狼道人纠缠,却又不知道屋内情况,怕进屋攻击遭了暗算,不愿进屋缠斗,心中已有计较,又道:“不过阁下再拖延时间也是没用,今天你必折在我仙霞宗之手。” “仙霞宗算什么狗屁,我让你个臭道士先折在我手中。”天狼道人蓦地冲出,口里说话极快,身法却更快,朝着辟寒道人冲来。 辟暑道人大惊,辟寒是师父关门弟子,师父一直宠爱有加,这次师父让辟寒同来磨炼,若是让他折在天狼道人手中,便是斩杀了天狼道人,回去也必受重责,当下不敢怠慢,手腕一抖,挥剑直斩天狼道人。 功力催发之下,四下弥漫一片清香,仙霞剑虽不过三尺,但红芒暴伸竟长约一丈,犹如一条矫夭横空的火龙,摇头摆尾间已到天狼道人身前。天狼道人不料这仙霞剑这般厉害,辟暑道人未必强过自己,但这仙霞剑上剑芒似是无坚不摧,更有极强火灵力,自己虽是焱境高手,久居赤土,竟也不敢直撄这火灵力,怪笑一声,急施变化,喝声“去”,身后一道残影直直向前,自己却转向绕开剑芒,直冲辟寒道人。 辟暑道人急变剑招,但那道残影仿佛有吸力一般,吸引着仙霞剑剑锋仍按原来轨迹斩落,咄的一声闷响,剑芒斩在地上,震出一道半尺深的沟痕,那残影也被斩散光芒,竟只是天狼道人衣角。 天狼道人施展“守宫断尾术”避过神剑,真身绕个圈子正撞向辟寒道人,辟寒道人似是吓呆了,一动不动,天狼道人抓个正着,心中暗喜:“这小道士诡谲狡诈,道术和应变却差得远了。” 辟暑道人一招失利,后招继至,他先前一招在天狼道人魔功之下无功,反被天狼道人挟持了师弟,心中大恨,这一招功力催至极至,剑芒涨至一丈半,直刺天狼道人背后。天狼道人扣住辟寒道人脉门,魔功压制让他道术施展不得,手腕一抖将他背到自己背后,迎着仙霞剑芒大喊道:“你这小道士敢污辱我劫皇、绝相,让你吃些苦头。” 辟暑道人长笑一声,剑势更快,剑芒正刺入辟寒道人心窝。 5.喜提异宝 天狼道人大惊失色,这辟寒小道士相貌、心性都非同凡响,估计定是仙霞门中重点栽培和保护的人物,原以为自己挟持了他作为挡箭牌,不但能挡住辟暑道人杀招,而且辟暑道人为免伤及师弟,必会收招,他这一招是全力施为,急切收招劲力反挫之劲必是非同小可,便不受伤,自己也可以趁隙掩攻。 不料打得一手好算盘,辟暑道人却不顾师弟生死,剑招一往无前,立时刺入辟寒道人心窝。 天狼道人心想:“想不到这帮自诩玄门正道的贼道竟也借刀杀人。”但立刻察觉不妙,仙霞剑刺入辟寒道人身体全无声响动静,仿佛刺入空气中一般,手上的辟寒道人身体原本份量不轻,却突然变得像柳絮一般,渐变无形透明之相。天狼道人心知中计,身子急退,但受伤之后身法本就慢了半拍,又料敌有误,噗的一声,仙霞剑芒刺入天狼道人右肋,剑上红霞更盛,似是剑灵因饮魔血更欢呼。 天狼道人终究是焱境高手,右肋如入炽红铁水,火性灵力直逼心口,竟是受伤极重,仍是毫不慌乱,喝道:“看我沥血狼烟!”伤口流血本来便如泉涌一般,在火灵力炙烤下不断蒸腾为雾气,此时更是激喷而出,好像地泉迸射一般,化作血红雾气。仙霞剑本来像附骨之蛆一般随天狼道人身形而进,非要刺穿他身体,此时天狼道人身法却急遽加快,霎时脱却仙霞剑锋。 辟戾道人在旁看得亲切,宝剑直扫天狼道人下盘,天狼道人一挥掌,身周血雾直朝众道士急飘而来,虽未入雾中已隐约闻到雾中腥臭无比,更有鬼器狼嚎之声。 辟暑道人道:“速到我身边来!”收了仙霞剑,双掌如抱圆球,掌心相对,顿时掌间红光弥漫、异香阵阵,血雾如受召引,吸入红光之中,消于无形。 天狼道人身法快如鬼魅一般,得此空隙径直钻入屋中。辟寒道人从辟暑道人背后走出,脸色苍白,辟暑道人和辟戾道人都望着他,刚才辟寒道人施展“身外化身”秘法,化身留在原地被天狼道人挟持,真身却潜至辟暑道人身后,提醒他不管化身,只管重创天狼道人便是。两人都是心思复杂,没料到这小师弟竟练成了“身外化身”秘法,难怪师父一直称道:“辟寒悟性非凡,远侪同辈,来日成就一定非同小可。”但化身及是自身灵力所化,此时受创消逝,辟寒道人灵力损耗颇重,因此气色不佳,见到天狼道人又冲入屋中,大声道:“放辟邪子,逼他出来。” 屋顶已站了五名道士,随身兜囊内装满克邪子,是仙霞宗以秘法炼制,虽然小如葡萄,但掷出炸开后神霞散开,驱魔克邪,厉害无比,原本是辟寒道人用来逼天狼道人出屋决战,不料先前天狼道人主动进攻,竟没凑功,原以为不会再用,没料到这时反而用上。 五名道士揭开屋瓦,克邪子原本炼制不易,但此时却像瓦砾一般连珠价掷下,屋内噼里啪啦轻响不停,霞光万道好像旭日红霞当空,天狼道人闷哼一声,又听后门响声连连,不断有人喊: “这邪魔在这里!” “救我,啊!” “我杀了这邪魔!” “蠢货,这邪魔跑了,快追!” …… 屋后霎时乱作一团,辟暑道人却不慌乱,屋后有“栖霞四辟”中的辟尘、辟嗔两名师弟率领二十名弟子把守,天狼道人重伤之下没那么轻易逃出,若是急忙追击,反倒给了那邪魔可趁之机。当下手一挥,一行人分别自屋中及左右掩至后门,却见屋后倒着一个道士,穿着仙霞宗装束,身上数十道剑伤,其余道士正自往前急追。 一个道士从屋顶跳下,对辟暑道人道:“师兄,这邪魔杀了破邪师侄,又化作破邪师侄模样,假说自己杀了邪魔,幸亏、幸亏辟嗔师兄机警,看出不对,这邪魔抽身逃跑,众同门已追去了。” 辟暑道人脸色铁青,天狼道人狡诈如狐,魔功、变化又十分厉害,受重伤之下仍杀了三名同门,却还是拿他不住,何况师弟话语中不尽不实,看破邪师侄身上伤痕形状、数目,只怕是同门以为死的是天狼道人,为争功还补了十余剑,只怕除辟嗔师弟外人人有份,传出去仙霞宗颜面扫地,今天无论还要折损多少同门都非要设法铲除这邪魔不可,便咬牙道:“我们速追!” 辟戾道人大喝一声,一马当先急冲出去,众人将身法催到极至,不多时便不见踪影。 辟寒道人“身法化身”秘术本没有大成,今天为避杀身之劫强行催动,更被破了化身,灵气大伤,无力追赶,也不跟随众同门,坐在后门门槛上思索一阵,眼中突然一亮,走进屋里。 此时克邪子余威未散,屋中墙壁、桌椅上尽是红朦朦一片,辟寒道人取下腰间松纹锦囊,张开袋口,口里默念法诀,只听风声呼呼,屋中红霞尽被吸入松纹锦囊中。这松纹锦囊是松纹道人炼制的法宝,收了这些克邪子余晖,回去还能用于炼制克邪子。 辟寒道人在屋里四处摸索、敲击,走了一圈,仍是一无所获,辟寒道人却毫不气馁,又翻过死去那道人尸身,探探鼻息确实已经死去多时,又草草翻翻口袋袖口,便转向鱼颂。 鱼颂仍未醒转,但呼吸声音甚重,辟寒道人一看便知他还没死,又翻了翻他衣服,从他胸前找出一块儿饼,做工粗糙,实心没馅,上面还有鼻涕干痕,甚至弥漫一股恶臭。 辟寒道人觉得颇为恶心,不自禁将饼扔在地上,忽然脸色一变,也顾不得污秽,将饼重新拣起,撕开饼皮,饼内却见一个古怪东西,巴掌大小,方方正正,灰黄颜色。蓦地白光从那东西上一闪而没,避寒道人奇道:“什么东西?” 微风响处,辟寒道人面色一变,转头看去,来的正是辟暑道人,手持宝剑,剑上犹有血滴,正从上往下缓缓滑落。 辟暑道人满脸惊喜神色,道:“师弟你果然聪慧,看那天狼道人明明逃生无望,却偏偏滥杀鼠窜,原来早将宝物藏在这少年身上。我想到这古怪处,也顾不得杀那邪魔,让众师弟追击,急急赶来这里,列代师祖保佑,宝物竟让我们仙霞宗拿到,光大门派,指日可待。” 辟寒道人淡淡道:“多亏师兄领导有方,获此宝物当居首功,辟寒愿附骥尾,随师兄光大本门、名留青史。”辟暑道人嘿嘿一笑,也不说话,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在那物事上,却见宝光氤氲流转,那物事倏然变大,化作一本厚约一寸的古书,写满古怪文字。 两人对望一眼,难掩激动神色,辟寒道人又问道:“既然得了宝物,这村夫怎么办?” “杀了他,这样就没人知道宝物下落了!”辟暑道人眼中寒光一闪,情不自禁举起了宝剑向鱼颂颈间斩落。 6.古怪虫仙 辟寒道人看着辟暑道人,见他仙霞剑斩落,忽道:“师兄,且慢!”辟暑道人将剑刃停在鱼颂脖子上,转头看向辟寒道人,脸色不悦,道:“仙霞宗近千年来声势大不如前,若是留下此人,让人得知《圣述》在我们手中,圣堂和三清宗必然会硬逼我们共享此书,这样我仙霞宗复兴的机会就白白丧失了。” 辟寒道人看了一下四周,辟暑道人不耐烦道:“四下没有别人,有话快说!”辟寒道人低声道:“师父依祖师晚年记录,曾仿制了一本《圣述》,临行前将它交给了我,说是万一有机会就换了来。真是苍天有眼,我们被排挤到这极西之地守御,没想到这帮邪魔出人意料,竟异想天开取道蛮境逃离,恰让我们撞上了。” 辟寒道人越说越是高兴,又从怀中取出一样物事,解开外面的红布,却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物事,形状、颜色、大小与从饼中取出的《圣述》一般无二。辟暑道人点点头,又从舌尖喷出一口血,将真经变回巴掌大小,从辟寒道人手中取过红布包裹好放入怀中。辟寒道人将假《圣述》塞回馅饼中,仍觉精神虚弱、力不从心,恳求道:“还得师兄将馅饼变回原样。” 辟暑道人点点头,朝馅饼开口轻吹一口气,仙霞宗道法灵力自有妙处,那饼皮便自动闭合,不过一个呼吸工夫,馅饼就变得浑如一体,好像就是生面烙烤一般。 辟暑道人把臂扶住辟尘道人,道:“我们去看看众同门抓住天狼道人没有。”先前他恨不得将天狼道人碎尸万段,此刻却想众师弟师侄更无能一些,好让天狼道人逃脱,这样别人都还以为《圣述》在天狼道人手中。辟寒道人与他一般心思,两人一言不发,急朝屋后驰去。 过了一个多时辰,鱼颂才渐渐醒转,只觉头痛得像裂开似的,又揉了揉眼睛,看到旁边那个道人尸体,确信不是做梦,心中一惊,急忙爬起赶到后厨,已看到胡二饼与瘌痢头尸体。 胡二饼手上满是细小面团,脸上惊恐异常,但却没看到什么伤痕,想起先前天狼道人眨眼间杀两个道人的手段,估计胡二饼死前也没受什么苦楚折磨。虽是这么想,但是心中的苦痛悲伤却没减少半分,鱼颂紧紧咬住嘴唇,从后门往外看去,那里有一条小溪沿着山涧流下,胡二饼生前就曾指着山北水南的一处小坡对他说:“臭嘴颂,我这个老绝户要是哪天突然死了,你就给我埋那儿,软席一卷,黄土一盖,就算对得起我了。” 鱼颂本以为这件事怎么也得三十年后,没想到才三四年不到就应验了,鱼颂只等县城里仵作验完尸,就用屋里的草席、棉被卷着胡二饼葬了。 不知等了多久,似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忽然听到劳什惶急的声音:“鱼颂、鱼颂……你在哪儿?”似乎还带着一丝哭腔,鱼颂心里泛起一股暖意,想要答话但精神疲倦已极,中午又没吃饭,接连提气也没说出半个字。 一群人从前门闯了进来,接着劳什掀开布帘,见到鱼颂还活着,松了一口气,轻声道:“你小子命大,可把我吓死了。”又看见胡二饼尸体,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 外面一直有人走动,鱼颂看不清外面情况,只听到脚步杂踏,显然有许多人在操持什么,望向劳什,劳什愣了一会儿,道:“这是胡老爷家的在给各位道长办后事。”鱼颂强提精神,问道:“死了这么多人,县城里记录立案?” “涉及到魔蛮两族的凶杀案,除非发生在皇帝老儿脚下,否则地方官府一概不管。”门帘被掀开,胡福的管家胡雄以手绢掩着鼻子走了进来,指着胡二饼的尸体道,“瘌痢头这王八蛋我们管埋,胡二饼你们两个埋不埋,不埋我让人埋了。” 鱼颂摇摇头,摆手示意他们快些走开,胡雄脸上怒气一涌即逝,冷哼一声,指派两个家丁将瘌痢头的尸体拖了出去,只听他大声道:“动作麻利些,赶快将这两位仙长抬去火化了送回府中,可别让破劫仙长等着急了。” 鱼颂紧皱眉头,劳什劝道:“你爹以前天天说啥法什么的,怎么可能管得着这些飞来飞去的高人,在这穷地方,连我们这些穷人死了都没人管。” 鱼颂知道他说得很有道理,但心里更加难受,劳什催促他快将胡二饼埋了,这时天气已经渐热,耽搁久了尸体不免发臭。鱼颂一言不发,取了胡二饼床上的破被和破被下的草席,卷了胡二饼尸体用草绳捆了,和劳什一道抬到胡二饼生前指定的福地,花了一个时辰工夫掘了一个坑,将胡二饼埋了进去。 缓缓将泥土盖在草席上,饶是鱼颂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能没出息,但是眼泪仍是止不住流了下来,父母去世后,胡二叔是为数不多的对自己好的人,今天却突然横死,更可气的是官府连管都不管,这样辛苦种地连肚子都吃不饱却还要交租,又换来了什么? “脓包!有什么好哭的?他一个孤寡老儿,对你好点,无非收买你让你给他送终,你也满足了他,两不相欠,皆大欢喜。”一个慵懒的声音在耳边突然响起,鱼颂开始以为是劳什说话,但劳什只是使锄头将泥土慢慢抚平,并没有说话,而且这声音细听起来和劳什的声音一点儿也不像,劳什的声音轻声轻气,这个声音却懒懒散散,也不像是胡二饼的声音,要不然鱼颂还真以为是胡二饼的鬼魂说话。 不过真有可能是胡二叔的鬼魂,鬼和阳间的声音肯定不大一样的,鱼颂心里想着,问劳什道:“劳什,你听到有人说话吗?” 劳什朝鱼颂努努嘴道:“有啊,你可不正朝我说话吗?”鱼颂长长吐口气,喃喃道:“难道真是胡二叔的……”说到这里突然停住,劳什没听清楚,问道:“你说什么?” 鱼颂没有答话,眼神直愣,仿佛傻了一般,因为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蠢才,什么鬼魂?这个世道早就没鬼了,死鸡臭鹅,竟然把我一代虫仙当作鬼魂,真是气死我了。” “你是谁?你在哪里?”一旁的劳什仍然呆呆看着鱼颂,看来还是没听到另有他人说话,鱼颂一边寻思,一边压低声音说话,免得劳什看见自己对空说话,以为自己发疯了。 “笨蛋,还压低声音说话?你心里想什么本仙一清二楚。早告诉你了,我是虫仙,我在你的识海中。我、我、我,死鸡臭鹅,你胡想什么?”竟然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鱼颂吓了一跳,这个声音自称虫仙,还说在他识海中,听爹说识海是修道人的说法,一般在双眉之间、印堂之后深处,不由想到一只硕大的肥蛆扭着白白肥肥的尾巴从印堂钻入脑中的样子,不想竟真被它知道了。鱼颂信了几分,有心再试探一下,想象一只绿色的菜青虫钻入自己脑中,还从尾巴挤出一团绿色臭气。 “死鸡臭鹅,气死本仙了,气死本仙了,气死本仙了!”这个声音越说越大,越说越气,但鱼颂却不觉耳鸣难受,只有心惊肉跳的感觉,“怎么有你这种乱七八糟的人物,本仙宁愿找那个蠢才也不和你呆一处了。” 他若不呆在自己识海中,鱼颂自然是求之不得、喜出望外,但事实与愿望之间的差距一般都很大,鱼颂只觉脑中似有一个物事飞快往外闯,硬生生穿破了头皮,不由惨叫一声,感觉头也要炸开了一般,暗想:“我今天到底能不能更倒霉一些。” 咔啦一声,天空中惊雷炸响,乌云齐聚,乌云中似有金色闪电忽隐忽现。 7.一损俱损 空中铅云低垂,层层叠叠不知有多厚,乌云中无数金色闪电飞舞,好像亿万金蛇乱蹿,但在先前一声大响之后却没了大动静,只有深沉呜咽之声,似乎蓄势待发。 劳什本来看见鱼颂情况不对,就想来扶他,但空中惊雷炸响,来得极其突然,劳什一跤跌坐在地,将头扎进泥土里,缓缓向鱼颂爬来。 鱼颂的头像被凿子从内猛凿了一下,似乎破了一个孔,凉嗖嗖的,鱼颂在头顶摸了下,还好头皮没破孔,也不像想象中那样鲜血混着脑浆一块儿流出来,不由松了口气,也没听到那个虫仙说话,忍不住问道:“喂,虫仙,你还在吗?” “还好,没死。死鸡臭鹅,我再冲!”虫仙的声音先是有气无力,却语调却突然拔高,震得鱼颂心惊肉跳,但接着又像是凿穿头皮一般的疼痛,连坐也坐不住,摔倒在地。 此时劳什也以他那古怪姿势爬了过来,鱼颂正跌倒在他身上,头上惊雷再次响起,险些连天也震裂了,劳什也顾不得害怕,起身扶住鱼颂,问道:“鱼颂,你怎么了?可是撞邪了?” 鱼颂倒抽口冷气,也不说话,心里只想:“这什么狗屁虫仙,是要玩儿死我么?你要走我热烈欢送,可现在你不仅没走,还差点儿把我弄死,这算什么事情?” “不是我要玩死你,是那死老头要玩儿死我。”虫仙的声音更加无力了,险些连天上乌云的嗡嗡底音都能压住他说话声,但鱼颂却听得一清二楚。“看样子你死我也跑不了,我怎么这么倒霉,找了个朽木寄居,还被困着出不来。完了完了完了,你才能活几年,我要死了,想不到我一代虫仙,却死得这么莫名其妙。”虫仙越说越是无力,好像真像是生机渐逝一般,说到最后悲怆更加浓重,还呜呜哭了起来。 鱼颂只觉身子颠簸抖动,原来劳什和他说了许多话,他却只顾和虫仙说话,顾不上分神答话,劳什心里怕得厉害,只当他真中邪了,又见这乌云只是不散,但也只笼罩头顶半里方圆的地方,心想反正胡二饼已葬好,先离开这古怪地方再说。鱼颂一直是痴痴傻傻的样子,也不问他,便将他扛在肩上,往家中赶去。 “瞧你那没出息的脓包样子,”听着虫仙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悲切,鱼颂好生烦躁,“你弄得我好头痛,还说什么虫仙,我看是瘟神还差不多。” “大胆,竟敢污蔑本仙,我是开元祖师座下虫仙,跟师祖修行了近千年,死鸡臭鹅,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竟敢置疑我?” 劳什跑得很快,鱼颂在他肩上颠簸得很难受,也不说话,只是想:“全是吹牛皮,我看更像一个鬼魂弄鬼捉弄我。” 虫仙气急败坏地说:“跟你说了这世上早就没鬼了,我是正儿八经的虫仙,当年开元老头还给我赐了名。” 鱼颂又惊又怒,这什么古怪虫仙竟能知悉他的想法,可是不太妙了,随即想到开元圣祖之名家喻户晓,传说他天文地理、医卜星相无所不知,更有一大弟子,一百一十小弟子,如今的儒、道、佛三教都是传承于他,鱼颂自然知道开元祖师是九千年前的人物,存世一千年,这虫仙吹牛说和开元祖师同处一个时代,那可是寿有九千岁,却只这点儿能耐,可真是敢吹牛皮。 刚一转念,就听虫仙恨恨道:“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知道什么,对我们仙家来说,一万年也只是弹指一挥间,我让你看看我虫仙的手段。”接着就听叽哩呜啦的声音响个不停,似是在念咒。 鱼颂心里暗笑,不知道他要弄什么玄虚,他被劳什扛在肩上,脸朝下,劳什跑得又快,不时有泥土溅起,口眼还好些,闭上就好,但鼻子耳朵可合不拢,泥土不时溅入,十分难受,但他现在身体难受,已经无力说话,和这个什么虫仙以想法交流不耗费力气倒还可以,却无力提醒劳什让他舒服些。但此时眼前似乎有七彩虹光闪耀,劳什每一脚踩下都隐隐有涟漪泛起,不但没了泥土,劳什每一步跨出都像是腾云驾雾一样跨出十余尺,轻快无比,劳什也咦的一声,竟感觉身轻如燕一般。 “果然有些手段,若有这种法术我就可以出去闯荡了,便是给人送信送物,能挣的也比别人多许多。”鱼颂心中暗赞,但通过之前的交流他知道这个虫仙很自大,不宜夸奖,但随即惊觉他一样能知晓自己的想法,这样相当于自己已经夸赞他了。 “这个‘缩地成寸’岂止有些手段而已!”耳边响起虫仙得意扬扬的声音,鱼颂了解他的意思,便见劳什脚下异象全都不见了,劳什惊叫一声,收不住势,一跤跌倒在地。 鱼颂耳中似乎听到噗的一声,脑子里有些混乱,似乎眼前突然看到一些破碎的黑布,突兀闪现,突兀消失,毫无规则,连带着鱼颂思考的能力都出了问题,以至于被劳什摔倒在地都不觉得疼痛。 不过鱼颂不觉得疼痛倒也正常,因为劳什在摔倒后手上用力,将自己身体垫在下方,鱼颂摔在劳什身上,疼痛自然不重,但他此时脑中一片混乱,因为虫仙那气急败坏的声音让他也气急败坏:“死鸡臭鹅,我竟然在这蠢货识海里放、放……,简直丢人丢到家了。”接着又是连声哀叹:“完了完了完了,几千年过去了,没想到我不但忘了许多事,连法术都使不顺手了,看来寄居识海中不是正道,这时节空间中灵气已不像以前一样浓郁了,我必须得想想办法。” 劳什用力撑起身子,见鱼颂虽然灰头灰脸,但看眼睛还有些神采,倒放了心,转头又看自己快到了双界山,离家还有一里多路,低声道:“太怪了太怪了,得赶紧回家才是正经。”扛起鱼颂奋力向前奔跑。 鱼颂听出了梗概,心想:“这虫仙在我识海中放屁我就精神恍忽、眼前还有幻境,看来现在一损俱损,不能让他这么一直唱衰,否则要是想不开自尽说不定连累我脑子也出问题。”有心分他心神,心里问道:“你说开元老、老祖为你赐名,那你叫啥名?快告诉我,我总不能总叫你虫仙吧!” 先前的念头虽只是一瞬间的事,但虫仙却“听得”清清楚楚,悲伤之余怒气更甚,道:“我管你死活,你脑子本来就有问题,本仙就不告诉你我的名字。” 鱼颂立马醒悟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不敢再想对虫仙不好的念头来刺激他。但他自小杂念就多,一时哪里止得住,便拼命往不会刺激虫仙的方向想,心中只念叨:“他叫什么名字呢?开元祖师赐的名字,应该不会叫死鸡或是臭鹅,也不会是青虫。唉呀,完了,虫仙又要生气了。” “老、老……,本仙叫华胥,这才是开元老头给我起的名字,不是死鸡、臭鹅、青虫。”虫仙咬牙切齿地说着,越说怒气越盛,“本仙再也没法忍受你这臭小子了,你这小子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听起来一往无前的架势,鱼颂吓了一跳,心里刚想说“不要冲动”四个字,便觉头脑似被针扎了一般,剧痛无比,接着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咔啦、咔啦、咔啦连响三声,劳什被吓得大叫一声,抬头见空中那团乌云不知何时跟到了两界山,两座尖峰顶端都伸入到乌云中,金色闪电映射两座尖锋,好像两根镀金巨棍一般。 8.好聚好散 劳什不知出了什么古怪,口里念着满天神佛的名字不住祈祷,但腿脚却发软,竟迈不出一步,若不是负着鱼颂,劳什早就趴在地上,听天由命了。 “你不用害怕,只管背你的小兄弟回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劳什转头看去,一个黄袍红冠的道人站在自己身边,眼睛却没望着自己,只管盯着两界山上的黑云,愣怔出神,胡雄带着几个家丁垂手远远站在道人身后,态度恭谨,不敢多说多看。 这些神仙说不用害怕,看来确实不是冲着我和鱼颂来的,我们又算得什么,劳什强自安慰自己,力气又生,背着鱼颂快步朝家里跑去。 “胡雄,盯着这家,尤其是那个年轻人,有什么古怪都汇报给我。”道人看着乌云渐渐拔高散去,满脸疑惑神色,招手让胡雄走近对他轻声嘱咐。 胡雄微微一想,道:“破劫仙长,这两个泥腿子可是有什么古怪?不如抓进地牢……” “不用多说,照我吩咐做的就是!”破劫道人脸色一寒,沉声喝斥,胡雄不敢多说,自去分派。 “竟然能引来劫雷?到底有什么古怪?辟寒师叔眼光果然厉害,这小子秘密甚多,这等厉害的劫雷……”破劫道人不住喃喃自语,眼光中满是好奇与杀意。 鱼颂醒来时已是晚上,透过窗纸看到月亮挂在天中,寒光撒下,清冷得紧,倒好像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但头里外都痛,同时华胥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又转为无精打采:“臭小子,我被你害惨了。” 鱼颂怒意一涌而上,心中碎碎念道:“谁把谁害惨了?我头被你快弄炸开了,现在还疼得紧。再说是我强行把你塞进我脑中的吗?是我跪下求你钻进我脑中的吗?谁知道你因为什么原因钻入我脑中,还有脸说我害惨了你,亏你还说是开元祖师身边的虫子。你虫仙牛,赶紧钻出来,我们好聚好散,以后大道朝天,各走一边,那样我害不惨你,你也别折腾我。” 他牢骚虽长,但只是心里想着,倒是转得极快,华胥默不作声一会儿,才道:“散不了了,你也体会过那种痛苦了,我也一样,貌似我被困在你识海中了,咱们如今只能搭伙过日子了,好聚还凑合,好散我也想,可是没戏!” 鱼颂一听,又是生气又是悲凉,敢情还赖在自己脑里不出来了,想起白天头痛那滋味,他可不想重来甚至一次了,破口大骂道:“太过份了。” 华胥同时也不住道:“开元老儿太过份了,太过份了,除了他,没人能改变天地规则,一定是他干的。” 鱼颂话音刚落,门立时被推开,一个人推门走进来,点亮了油灯,正是劳什,他看见鱼颂眼睛睁开了,仍是转悠得飞快,看着倒是没疯没傻,乐呵呵地说:“你小子可醒了,吓死我了。等着,我去取疙瘩汤给你吃。” 鱼颂仔细想了想今天的事情,努力平息心中怒气,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脱离眼前的境况,却不得要领,自己实在是太弱小了,华胥可以轻易折腾自己,但这个可不能多想,要不然让华胥知道他又要趾高气昂了。 劳什快步进屋,把一大盆疙瘩汤连着筷子放在桌子上,道:“趁热快吃吧,一直用火温着。” 鱼颂拿起筷子,还真是饿了,白面做的疙瘩汤,混着些野菜,闻着很香,先不管那些烦心事,填饱五脏庙再想办法。正要下筷,想了想仍是先吹灭了油灯,劳什问道:“点着灯吃吧!” 鱼颂心里没好气,呛道:“我这把年纪,不点灯吃饭筷子又戳不到鼻孔里。这么浪费,小心你婆娘骂你。” 只听哼的一声,一个人在门外离去了,接着又是一扇门重重阖上的声音,这屋里除了他们两人,就只有十娘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呆在屋外,鱼颂嗤了一声,劳什叹口气,道:“你小子死性不改,就知道惹她生气,你受伤了她也很着急,这白面疙瘩汤还是她给你做的。” 鱼颂没好气道:“知道你两公母都是菩萨心肠,可以了吧。今晚陪我睡吗,我这把年纪,吃饭不用人照看着。” 他心绪不佳,说话很不好听,劳什以为他伤后烦恼,也不和他计较,又听他说话虽然刻薄,但说得明白清楚,和平时没什么差别,看来那仙长说得没错,果然不用害怕担心,便喜孜孜回屋睡觉。 鱼颂狼吞虎咽吃完一大盆饭,又仔细想了会儿,心里对华胥道:“你不是跟开元祖师混的吗,想想有什么办法,咱们赶紧一拍两散。” 华胥颓然道:“我想了半天,这一觉睡得太久了,有七八千年了,忘记的事情太多,灵气折损也过重,只能想办法先恢复记忆和灵气再说。” 鱼颂笑道:“对你们来说不是万年不过弹指一挥间么?七八千年算什么,哪能对你有什么损害,快说办法,虫仙华胥!” 华胥冷冷道:“少说风凉话,我们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是不能同心协力,老是这么各怀鬼胎,很快就会一块儿完蛋。” 鱼颂道:“倒是说了句中听的话,但你今天白天的作为伤了我的心,让我没法相信你,我们必须约法三章。” 华胥答应得很爽快:“只要你同意合作,别说三章,三十章也行。”鱼颂道:“第一,不能让我再像今天这么头痛了。第二,不能让我再像今天头痛了。第三,不能让我再像今天这么头痛了。否则我拼着一条命不要,也要和你这个敢在我脑子里放屁的虫子同归于尽。” 华胥道:“这只有一个要求啊,你废话什么三章。”鱼颂道:“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让你深刻铭记我今天的痛苦和随之而来的愤怒、决心,以后就不会胡来了。” 华胥仍是很爽快:“好,我答应你。我也有一个要求,以后照我说的做,当然这些要求都对你有益无害。”意念交流甚是方便,鱼颂心里刚转念头,华胥就把他的顾虑打消了。 “好,你我都记得对方的约定,同心协力,早些散伙。”鱼颂变得急切起来,“先说说你想怎么做,怎么对我有益无害。” “你根骨不行,什么都做不了,得先去弄些千年人参、何首乌、灵芝、茯苓来吃。” 9.挣钱大计 华胥第一个计划就将让鱼颂心急火燎,怒道:“你当千年人参、何首乌、灵芝、茯苓是野菜吗?” “在我那个年代,和野菜差不了多少?”华胥接下来的一句话让鱼颂恨不得以头撞墙。鱼颂强忍着怒气,幽幽道:“我们果然不是一个年代的人,看来还得从长计议。” “你们这些多长了两条腿的稀奇古怪的虫子,就不知道天道有常、不宜暴殄么?”幸好华胥与鱼颂交流靠的意念,否则华胥以这种怨念说话,鱼颂很难想象华胥在自己识海中乱喷口水自己眼前会出现什么乱像。 “你可别严以律人、宽人待己,刚才是谁说来着,‘得先去弄些千年人参、何首乌、灵芝、茯苓来吃’,你能随意取食别我们人为什么不能取。”也不知道华胥能不能看见,鱼颂忍不住向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鱼颂心里默念:“有什么问题?我是谁啊?可是虫仙华胥!”,果然,华胥也同时说:“有什么问题?我是谁啊?可是华胥!”与鱼颂所想相似,只是少了“虫仙”二字,华胥讥笑鱼颂:“你小子还想学本仙说话,太嫩了。本仙华胥,是这世上唯一虫仙,华胥就是虫仙,虫仙就是华胥,就好像提起你们人类的开元你们都知道就是那个人一样。” 鱼颂真想一头撞墙自尽,华胥不但话痨,而且还无理闹三分,那就让他一直说下去,什么也不用做了。这个念头刚转完,华胥就安静了,鱼颂努力摒弃杂念,什么都不想,也不知道这样华胥是不是没法知道自己的念头。过了好一会儿,华胥先忍不住了,问:“你来说你的想法?” 终于让这小跳蚤没那么趾高气扬了,鱼颂强压心中喜悦,道:“赚钱!” “钱是什么?”华胥的问题险些让鱼颂再次抓狂,耐着性子讲了钱的用法,此时虽是国家林立,纷争不断,但金银这些贵金属都是硬通货,铜钱也有好几个国家铸造,重量、样式各有不同,但在几大商阀努力下兑换也不成问题。 “你们这些人果然有些小聪明,这可比以物易物方便多了。”华胥倒是难得虚心了一次,接着又问,“怎么个挣法?”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这年头,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无论怎么拼命,都是便宜官府老财。你自诩唯一的虫仙,想些法门,或送我些东西,我去换钱,再给你买人参、何首乌什么的。”虽然看不到华胥表情,但鱼颂能想象他十有八九翻了白眼,却也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年头灵气太稀薄了,我灵气也未复,让我好好想想。”在鱼颂快睡着前,华胥再次打击了他。鱼颂知道华胥不能以常理度之,不想过份逼迫,今天白天饱经折腾,仍是疲倦得紧,很快沉沉睡去。 天光初明,鱼颂就醒了,正要蒙头再睡,耳边又想起了华胥的声音:“这么懒,怎么挣钱?” 鱼颂四处看了看,没人在身边,才醒悟自己脑里住着一个虫仙,不过有些不着调。 “我很着调地告诉你,先去弄些动物毛发,吃草的动物毛发最佳。”鱼颂悚然一惊,有个虫子在脑子里已经够难受了,转个念头别人都知道更难受,只有先好聚,才能尽快好散了。鱼颂仔细想了想,问:“牛、羊,行不行?” “野生的行,家养的被人从小拘束,跑的地方太小,灵气太少,不堪大用。”华胥只管挑剔,鱼颂却很为难,照鱼颂的说法只能自己去捕野物,但劳什和鱼颂都不善此道,那就只有求人,想起镇里猎户老谢那个凶样,鱼颂硬硬头皮,毕竟现在有机会改变了,也不是多大的难事,必须想办法把华胥请出识海,什么事都得去做。 “让你那个傻大哥去,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华胥仍是颐指气使,鱼颂不由想起劳什低头含胸被老谢斥骂的衰样,咬牙切齿问:“让劳什被欺负你很有成就感么?” “你以为我愿意支使那蠢货?时不我待,必须得尽量快些。制草灰不易,那个蠢货办不了,必须得你来。”华胥很不耐烦,鱼颂跟着也心头火起,刚想说草灰灶膛里有的是,华胥就细说草灰如何选材、如何烧制、如何控制火候,若不是华胥说得条理清晰,鱼颂真以为他在戏弄自己。 华胥说完草灰制法,鱼颂沉默了一会儿,听到劳什起床动静,就穿衣出屋,告诉劳什去老谢家取些食草动物的毛发,华胥又添了句:“不要死了超过一个对时的。”鱼颂叹口气,这么多要求,劳什也没多问就答应了,鱼颂也不抱多大希望,只能先制好草灰再说。 劳什吃完早饭,就离家去老谢家,为此还被十娘责骂了一顿,鱼颂哪能听她厉声说话,抛了饭碗就赶到山南。华胥所说的草灰应该算是树叶灰,制法经华胥解释一遍就深印脑中,首先需要选椿树之类生长缓慢的树,泡桐、槐树之类速生树不可用,树龄十年往上,而且在向阳地,取顶端没有虫洞的树叶才能用来烧制。 镇北有两棵老银杏,高过十丈,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反正鱼颂记事起就这么高了,华胥当时一说鱼颂就想到了这两棵银杏树,奋力爬上了树顶,摘下树顶的树叶放入随身布袋中,刚装满半布袋,就听人在下骂道:“鱼颂,你个臭小子,爬这么高干什么?能不能省心些?” 鱼颂吓一跳,手略一松,险些摔下去,慌忙抱紧,不用往下看,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十娘在下面骂他,多半还叉着腰,定是一副泼妇样。鱼颂啐了一口,若不是还有要事,真想慢慢摘树叶,看她能骂几时。 终于在十娘不断催促声中鱼颂滑下落地,十娘估计是骂累了,正坐在石上,看他下来,骂道:“你个不省心的小鬼,爬那么高找死么?” 鱼颂没好气道:“是啊,上去发现太高,怕下来摔得太烂,算球,不死了。”绕过十娘便朝胡二饼家走去,远远看见胡雄带着几个家丁在收租,看到鱼颂过去也不理会。 鱼颂到了胡二饼家,想起昨天的事情,心中仍是忍不住悲痛。华胥老大不耐烦,连声催促鱼颂将银杏树叶除去枝干,只将叶片放铁锅中,又以一文一武再一文的火候添柴烧火,还需依时用擀面仗捣树叶,花了两个半时辰,费尽九牛二虎之边,才得了浅浅一点草灰。 鱼颂刚擦完汗,华胥又催促他上山取无根水,华胥到底是不是有些真才学就看这一次了,鱼颂也顾不得劳累,急忙上山取水。 无根水本是不落地的雨水最佳,但这里一年多旱,雨水不多,鱼颂只能上山取树叶上的雪化水,用了两个时辰,才爬到半山腰,华胥让鱼颂停了一会儿,才说这里雪水可用,鱼颂取了一满罐,急忙下山跑到胡二饼家。 还没到家门口,便听到劳什求饶声从屋里传出:“十娘,别毁了这些东西,鱼颂这臭小子我知道,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你别动他的东西。” 又听到十娘怒其不争地说:“他中邪了你不知道么?你多大年纪了,也要跟着他一起疯?” 鱼颂听着十娘越说越怒,后心便觉寒气激增,暗叫不妙,十娘若是毁了自己的草灰,可又得重来了。 10.青云符履 鱼颂快步朝屋里跑去,接着果然就听到噼啪响声。鱼颂跑进后厨,看见屋内情形,终究是松了口气。 劳什正趴在灶上,双手翼张护住铁锅,满面哀求看着十娘,十娘怒气满脸,一巴掌接一巴掌扇在劳什后臀。听到鱼颂进来的动静,两人一齐转头看向鱼颂,都颇为尴尬。 鱼颂透过劳什手臂看去,草灰仍在锅里,彻底放下心来。劳什讪讪站起转身,十娘也收了手,叹道:“颂哥儿你回来了正好,这些年我虽然口头上对你不客气,但从来不曾短了你吃穿。昨天的事情我听劳什说了,也怨我昨天乱发脾气,你就跟着我们去请个和尚或道士给你驱邪……” “我没中邪,现在能吃能睡,比以前还好,我看你一身晦气,还……”鱼颂打断了十娘的话头,说得倒是痛快,看着十娘脸色大变,掩面跑了出去,劳什狠狠瞪了鱼颂一眼,才走了几步又转过身,递给鱼颂一包东西,鱼颂接过一看,里面却是鹿毛,他本以为劳什弄不到,打算明天再想办法,没想到劳什却能得手,也不知道怎么与老谢说和。 “老谢凶得紧,一直赶我走,幸亏胡雄去他那里买肉,就取了些鹿毛与我。”看出了鱼颂的疑惑,劳什没好气地解释,又赶快出门去追十娘,临走还不忘说一句,“胡雄还说有什么需要尽管和他们说。” 鱼颂叹口气,十娘嫁给劳什后,不但难产了两次,劳什老娘没几年也暴病身亡,四邻都说十娘晦气重,十娘对此一直讳莫如深。鱼颂一向口无遮拦,但对这件事却从来不提,不知道这帮人安的什么心思,这都能怪到十娘身上。但这两天诸事不顺,不但胡二饼横死,自己识海里还住着一个怪物,心情糟糕得紧,十娘却说他中邪,这倒也罢了,还差点毁了他好不容易烧制的草灰,不免说到这点,心里也懊恼自己,但向十娘道歉这件事他可做不出来。 “你没口德,可别怨我。”华胥察觉了鱼颂的想法,哪能背这黑锅,但很快转到了正事,“以后这些事还是你自己办,你这傻大哥太老实了,会给咱们惹来麻烦。”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一点鱼颂与华胥都明白,但鱼颂自问一身破烂,身无分文,也没什么值得胡半镇觊觎的东西。 “昨天我想、想……,就是昨天经过两界山的时候,天有异像,当时有个仙霞宗的道士在场,看样子不像发现我的存在,只是让胡雄盯着你。”华胥依稀想起了些什么,但具体细节却说不明白,昨天他也受创不轻,鱼颂又晕了过去,华胥听得并不太清楚。 仙霞宗也盯上了自己!鱼颂头大得紧,一听华胥这意思便知道他说得虽然硬气,心里实际上也忌惮得紧,若是让仙霞宗得知自己脑里有个与开元祖师同时代的虫仙,必然设法将他取出,看仙霞宗道人的做派,他们可不会顾忌自己的死活,多半是将自己开颅,道门或有秘法能保华胥不死,但自己是死定了,而且死得惨不堪言。鱼颂不禁打个冷战,看来必须得小心在意,在达成自己目的的同时尽量不能让仙霞宗那臭道士发现异样 “总之一切小心,仙霞宗虽然没什么了不起,但你现在实在太弱了,对他们来说就像个稻草人,烧成灰心里都不觉得愧疚。”华胥最后下了定论,听得鱼颂直翻白眼。 物料备齐,接下来便是做华胥所说的“青云符履”,华胥说常人穿上后能身轻如燕、起步如踏青云,但鱼颂一直半信半疑,只能做出来看看功效了。 胡二饼家还有一双新鞋没穿过,鱼颂取来放在身前,又将草灰取了出来,正要开始调制符水,华胥忽道:“真是个菜鸡!符文有这么好画的么,你先在地上试画再说。” 鱼颂本想反唇相讥,但这双鞋是他送给胡二饼的,打算试画之后自己穿上,也算是一个留念,听华胥讲若是画符失败,这鞋也废了,倒是不敢大意。 符文已深印脑中,鹿毛也被扎成笔尖绑在筷上,在地上依样画符,符文甚是繁复,似字非字,似画非画,听华胥说是个古字“风”再配以辅助阵势,古字与如今的字样式大有不同,自然看不出门道。 鱼颂一下笔便觉不对,似是有一股阻力在筷尖,让自己没法顺畅往下写,开始还能勉强压制,越到后来阻力越大,鱼颂用力前推,两力相撞,只觉筷尖一滑,顿时错了方向,先前所画符文立刻震散,地上也微微震动。 鱼颂大惊,却不服输,又连画了二十余次,不是错了笔顺,便是符文画乱,更因用力过度弄断了两根筷子,用力过度之下手臂也开始酸软。正要凝神再画,忽听华胥骂道:“蠢才,风无形无相,最是散漫不羁,你非要用强拘束,自然诸事不顺。” 任自己画了半天没有进展,华胥才出言指教,鱼颂心里不忿,问道:“这符有它自己的顺序,去向多变,难道风能一直跟着笔走么?” 华胥又道:“你从一开始就错了,自然没法让风跟着你走了。”便从起笔辨风向开始,讲如何识风、辨风、顺风、钻风、带风等诸般法门,绝不是一件容易事,若不是两人凭意念交流,光这套法门都得传授讲解一个时辰。 鱼颂刚才已知抗风之难,默想其中精要,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向华胥请教,华胥毫不藏私,细细讲解释疑,花了很长时间,鱼颂才大致领会,手臂也没先前那样酸软,提起筷子,华胥又道:“万法不过自然之理,这世上连龙卷风都能有,画个小小风符又算什么?” 鱼颂放缓呼吸,似乎进入一个奇怪的状态,身处龙卷风的风眼之中观看风势,华胥的讲解不断在脑中闪现,手中筷子似有神助,如走龙蛇,曲直不定,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刚才画了半个时辰没成的风符便画成了。 鱼颂大喜过望,按比例加了大半碗无根水搅匀,成了一碗黑灰色的泥水,看起来平平无奇。鱼颂咬破中指,滴了三滴血进去,顿时碗中泥水红光一闪,又重归于黑灰之色。 取出粗制的鹿毛笔,蘸草灰水在那双新鞋底各画了一个风符,符字一成,顿时红光闪了三下,便隐没不见,好像从没画过一般,鱼颂一愣,自己自信满满,感觉必能成功,可是为什么画完后什么都看不到? 11.投桃报李 “蠢才,用风术开篇第一句早就告诉过你,风无形无相,风符已成,又怎会显形。”华胥解释来得很快,但随即露出了本相,“我华胥倾囊相传,就是傻子也能画符成功,何况你比傻子强那么一点儿。” 华胥先前将青云符履说得神妙无比,鱼颂一直不信在普通鞋上画些符便有这种功效,眼前华胥既然说成了,自然先穿上验证,哪里会浪费时间和他争辩,急忙坐地穿上鞋子,感觉没什么异常,站起时稍一用力,身子却直蹿而上,跳起三尺多高,鱼颂心里惊讶,一边走路感受华胥所说的“如踏青云”的感觉,一边心里对鱼颂说:“这就是如踏青云?感觉很普通吗?” “你以为你什么感觉我还不清楚?不过所用原料尽是平平无奇的东西,若是用质量上等的原料制鞋,真有缩地成寸的能力。也就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才觉得这种货色神妙,不过华胥出手必有不凡,何况所用符笔是鹿毛制成,它确实有些神妙之处,你老觉得我吹牛,我偏不告诉你。” 双方透明程度不对等,鱼颂有什么想法,华胥立刻就能知道,但华胥的想法鱼颂却毫不知情,只有华胥想让鱼颂知道的才以意念告诉鱼颂,鱼颂对此一直很是不满,但眼下他也不想追问,再说追问了华胥也不会告诉他,反而让华胥更加得意。 鱼颂穿着青云符履走出屋,才发现已经是星辰满天,自己在屋中呆了两个时辰了,但这符水制成后随时间流逝效用递减,六个时辰后已经没有任何功效。华胥从鱼颂那里知道十娘身子弱,在家做鞋变卖,存了八双鞋,这也是华胥选择做青云符履的原因之一,本来依华胥的意思是把那七双鞋提前取了来,一并制成青云符履。但鱼颂不太相信华胥,非要先试验制成第一双再说,华胥对这件事很不满,因此今晚一直讥讽鱼颂。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但明天再做符水已经失效,只能今晚连夜赶工。鱼颂心知白天说错了话,晚上本想在胡二饼家凑合一晚,如今也只能赶回劳什家。 再回来也不划算,鱼颂将符水、符笔带在身上,便往劳什家赶去,青云符履确实不错,他一天只吃了一顿饭,身上没什么力气,虽然落脚慢而无力,但每一步跨出就是四尺有余,好像踩着高跷走路一般,去得飞快,却不知晓他离开没多久,便有两个人摸进胡二饼家,悄悄查探了一番,也没取走什么东西,就赶回了胡福家。 劳什给鱼颂留着门,厨房还有余火温饭,鱼颂顾不上吃饭,取出十娘做好的鞋子,点着油灯,下笔如飞,用了半个时辰的工夫画好了八双鞋,看着最后一双鞋的符文消失,才心满意足地丢下笔,却觉不对,一看笔前的鹿毛已经只剩很短的一截。 “画符其实是集万物之灵气取天地间灵力,鹿毛的灵气已用尽,自然化成灰飘散,有什么古怪。”华胥仍是一副“你很白痴”的说法,鱼颂却发了愁,看来以后对鹿毛之类的物事需求不小。 他熄了油灯,便开始吃饭,劳什一直没出屋,估计也因为鱼颂的话生气,鱼颂一边吃饭一边盘算接下来的安排。劳什太过于老实,这些事还是不宜让他知道,明天得先去卖了鞋,再买些鞋继续做青云符履,需求数量太大,若让十娘做非累死这病秧子不可。 吃完饭,鱼颂摸黑收拾行李,准备明天去县城卖鞋,镇里有胡半镇在,他总觉得不踏实,正想着手上摸到一块硬梆梆的东西,却是一个烙饼。 鱼颂一怔,想起这是昨天假胡二饼递给自己的,但从形状、颜色上看是胡二饼做的,自己这几年也不知道吃了他家多少个饼,但这肯定是最后一个了。鱼颂鼻子一酸,从床底取出一个木盒,打开盒子将饼包好放进去,盒子里是父母生前的遗物,留个胡二叔的念想也好。 鱼颂不愿见到十娘,第二天一大早便起床出门,出镇时经过老谢家,看他屋中已有灯火,倒是起得挺早。鱼颂心中一动,自己制青云符履对动物毛发需求甚重,昨夜还想着以后要和老谢搞好交情,以后要取些山羊毛、鹿毛之类也容易些,眼下倒有个好时机,便从背囊中取出一双鞋,走进老谢屋里,老谢正在收拾东西,看到鱼颂脸色一黑,问道:“你个嘴没把门的来我家做什么?” 鱼颂险些想转身就走,但脑海许多事情一闪而过,仙霞宗臭道士始终盯着自己,自己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来挣钱或变强,结好老谢的好处自不用说,而且双方也不是什么生死仇怨,只是互相看不顺眼而已,心里挣扎片刻,终究是强忍怒气,堆起笑容道:“谢大叔,昨天劳什从你这里拿了些鹿毛做偏方,我们也没什么东西好感谢的,只能还送你一双鞋,聊表寸心。”说着将鞋放在地上,勉强笑了笑,不愿在这里多呆,转身就往外走。 “你个……小子倒还算有些良心,若是还需要什么东西再来找我。”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鱼颂姿态放得低,老谢本想拒绝,却下意识看了看脚下,两个大脚趾头都露出来了,正不断冒着冷风,本来打算今天进山打猎回来就去县城买一双鞋的,倒是省了事。他虽与劳什一家不打交道,但双山镇本就不大,倒知道十娘做鞋不错,县城有店铺一直收货,口碑不差。 心里想着事,老谢没注意脚下,左脚不留神踩在一滩鹿血上,登时滑了出去,老谢手快,扶住桌子才没摔倒,一看左脚尖五个趾头全露了出来,他老跑山路,这鞋早就不堪用了,这下连今天最后一次废物利用也没机会了。 “鱼颂这小子嘴挺臭,倒是个及时雨。”老谢将旧鞋扔在墙角,穿上新鞋,鱼颂估量得不错,大小很合老谢的脚,老谢跺跺脚,脸上现出惊奇神色,双脚同时起跳,顿时跳起三尺多高,险些撞着房梁上挂着的腊肉。 “老谢,昨晚没捞着和婆娘亲热吗?一大早就上蹿下跳的。”一群人乱轰轰进屋,为首一人出言嘲笑。 老谢心中不高兴,但看清那人是胡能后也不好发作,胡能是胡福的远亲,管着镇里防贼防兽之类的工作,最近不知从哪里蹿来一只豹子,偷了镇里好几只猪羊,胡能从附近找了几个猎手,在附近布了十多个陷阱,因为老谢熟悉地形,一直也有参与,今天便要上山看情况,若是不成还要更换陷阱位置。 “鞋好!鞋好!”老谢堆着笑,将鱼颂的事说了出来。胡能听他说完,双眼一亮,立刻生出极大的兴趣,又看了是新鞋,就借来穿了会儿,赞不绝口,直夸神奇,老谢本想送给他,但看了看墙角的鞋,改口道:“那小子背了一背囊东西,看样子准备去县城卖鞋,不如咱们买了来,走山路也省些力气。”这对鱼颂也算是投桃报李,省得他还得去县城卖鞋。 有些猎户不太想买鞋,但胡能兴致很高,带着各样器物,领着众人追上鱼颂,说要把他背囊里的鞋买了。胡能是胡福亲戚,现在只要是和胡福有关系的人,鱼颂都不想搭理,这鞋子附了符文,虽然看不见,但破劫道人住在胡福家里,可不要被他发现什么秘密,鱼颂自然不想卖,但看到胡能看着自己不断阴沉的脸色,明白自己得罪不起胡能,思量一下,只能硬着头皮说:“这鞋制作不易,一两银子一双!” 青云符履制作成本极低,这个价格便是胡能也要多方考量,最好掉头就走,那便最合鱼颂之意。 众猎户也是一片哗然,他们都知行情,一般一双鞋也就几十个铜板,不到一钱银子,这小子却开价一两银子,纵然这鞋有些神奇,价格也太高了。 “五钱银子一双,不愿意就算了,你可以滚蛋了。”让众人没想到的,胡能不仅没有拒绝,还十分大方地还价了,虽然脸上表情不太高兴,但一双鞋五钱银子,也是十分高昂的价格,这也太反常了,太不符合胡能的作派了。 “别卖给他,华胥出品,素无凡品,五钱银子太贱了!”华胥一直给鱼颂鼓劲,让他不要屈服,这个价格可不是他能接受的,鱼颂也很不满意。 12.平凡无奈 “既然胡爷喜欢,那就这个价,附带买六赠一,一共三两银子。”鱼颂思索片刻竟然答应得很爽快,他知道形势比人强,胡能这人向来强横,又是专管镇里缉盗的,若是惹他不满,哪天给自己安个通匪的罪名,那可是不小的麻烦, 胡能倒是爽快给了银子,换了一双穿上,又让鱼颂把剩下的鞋并换下的鞋带到家里,便领着众人向山中走去,转身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走在最前方,竟然没人看到这丝笑容既得意又阴狠。 看着他们一行人负弓挎刀远去,鱼颂长长叹了口气,老谢向来粗野,和谁关系都说不上太好,因此才送鞋给他攀个交情,没想到才一柱香工夫就招来了胡能。这胡能是本地一霸,今天却能爽快交了三两银子买六双鞋,与他平时作风不符,事出反常必有妖,再想到不时出现的胡福,鱼颂也是头疼得紧,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处处避开最终还撞到胡福宗亲头上。 将鞋送到胡能家,鱼颂还是要到县城走一遭,要想赚足够多的钱必须大量制作青云符履,靠十娘做鞋那点数量根本不够,只能在县城里买了,而且青云符履着实神异,若没个说法不好应付胡福。鱼颂知道这个地方虽然又穷又偏僻,但这世上哪里都不缺精明人,只祈求自己能平平安安攒些本钱,再做别的营生。 他一边往县城里走,心里一边思索,脚下仍是生风一般轻快,忽地想到:“华胥一向唠叨,怎么我惹来了胡能,他竟什么也没说?” “要我说什么?教了你挣钱法子,你自己去干就是。仙霞宗对你来说不好惹,我却不怕他,更不用说什么狗屁胡半镇了。但看你那一脸怂样,死鸡臭鹅,我总算是知道你们平凡人的无奈了。”只要鱼颂一想到有关华胥的事情,华胥总能很快反馈,这次也不例外,虽然感觉很是不屑一顾。 鱼颂道:“胡能这人是镇里一霸,得罪不起……”华胥立时打断了他的话:“不用给我装可怜,他是镇里一霸,你比他更凶就是了,虽然我很快就和你没关系了,但现在你有我华胥罩着,就不要这么一副衰样。” 鱼颂无言以对,华胥消停会儿,又道:“你的计划不错,买鞋做好再卖,利滚利几次之后咱们换些别的营生,那时买人参之类就容易多了。” 却说胡能一行人进了山里,由于山顶常年积雪,山路湿滑难行,虽然都是老猎手,但也不免小心在意,只有胡能、老谢两人颇为轻松。 一个老苍头道:“胡爷,这双鞋有你们两个吹得那么神吗?怕不是受了那小子糊弄,心里非觉得脚下轻快吧?老头子打了一辈子猎,从来没听说过能让人觉得身轻的鞋,晤,上古时期传说有,那可是开元老祖年代了。” 他虽说得客气,但字里行间竟有胡能受了诓骗、怕丢面子才说这鞋神奇的意思,胡能听了很不高兴,但这鞋确实有些古怪,闻所未闻,胡能想着堂兄的嘱咐,心里一直盘算事情,也没和老苍头争辩,众人只道老苍头说中了,就识趣地不谈这事,老谢一向不爱多说话,也不多说。 走了很久,突然闻到一阵腥气,众人精神一震,不多时见到一只羊的骨架,有人放了猎狗,那狗一脱掌控,就如箭一般向前蹿出,众人紧跟在后,跑了盏茶工夫,到了一处狭谷,那狗嗖地一下蹿回到主人怀中。 胡能认得这处狭谷,当时还听从老谢建议在这里布了一处陷阱,就带着众人来到那个陷阱前,一看陷阱已破。胡能向陷坑内看去,不由倒抽了口凉气。 陷坑里赫然是一只雪豹,一身灰白夹杂黑斑,虽是蜷着身子,但粗看身长也超过五尺,一只长尾比身子还长,正在身上轻轻盘动驱赶虫蚁。 幸亏老谢当时看足印便知这野兽体型不小,陷坑因此挖得又大又深,这雪豹体型虽比他预料的还要大,却也没能跃出来,竟然在陷坑中睡着了。 胡能暗自心惊,这孽畜倒是个异类,掉进陷阱中还睡得这等死法,怕是个凶兽,望向那个老苍头,问道:“你老打了一辈子猎,看咱们怎么降住这孽畜?可别告诉我咱们等它饿死的话。” 老苍头知道胡能在寻隙,沉吟一阵,才道:“这豹子凶险,咱们必须小心,最好先射瞎它双眼。但这豹子只有一只眼露在外头,小谢箭法还使得,先朝这只眼射一箭,那豹子中箭吃痛跃起,我再射另外一只眼。它两眼都瞎了,咱们怎么炮制它不成?”原来故老相传,猎户行当忌被凶兽死前记住相貌,说是死后魂魄难散会来搅得猎户家门不宁,老苍头知晓胡能话中暗藏玄机,因此说先射瞎再弄死之议,也是自恃箭法了得,好露一手镇住他人。 胡能想尽快了结这件事情,可不耐烦等上好几天,也怕再有变故反让这雪豹逃走,便道:“搬些石头来,等你们两个射割了这孽畜双眼,咱们掷石头砸死它。若是射不中,你就在这儿等它死。” 老苍头知道拗不过他,就和老谢商量如何配合,胡能让另外几人搬些石头散在陷坑四周,一个猎户问道:“胡爷,干嘛不直接掷石头砸死这狗日的?” 胡能叼着草根、斜着眼睛看那只雪豹,不耐烦道:“他娘的这只豹子太大了,怕是有些灵性。若是直接扔石头下去砸不中要害,这陷坑太大,它四处躲闪,又把我们相貌看了去,怕是以后要做噩梦的。他娘的你放石头动作轻些,别把这畜生吓醒了。” 搬了二三十块石头堆在坑边,老苍头和老谢分站两旁,张弓搭箭,此时虽是诸国林立,但都同样禁止民间持有弓弩,但这里山高皇帝远,自制的弓倒不少,老谢拿了三十多年弓,箭法倒是不差,瞄准了雪豹左眼,听老苍头轻喝一声“射”,顿时松弦、箭疾飞而出。 那雪豹一直酣睡,感觉到危险,眼睛蓦地睁开,那箭正好也到了,顿时正中它左眼。 雪豹发出一声凄厉吼声,震得林间腥风忽起、地动山摇,胡能等人吓了一跳,老苍头却早有准备,以布片塞了双眼,听到的动静不大,只以一双老眼紧盯雪豹,看它一跃而起,觑准右眼位置,松了弓弦。 箭去得飞快,本拟必中,但雪豹头猛地一扬,箭穿过它上唇,直透而过,震飞了两只牙齿。雪豹又是一声巨吼,老苍头见一箭落空,本想再补一箭,老谢突然喊道:“小心!” 原来雪豹第二声吼叫更是大声,将众人吓呆了,胡能一个激灵,也等不及老苍头下令,只求赶快将这孽畜砸死,免得夜长梦多,推起一块巨石便朝那雪豹滚去。本来老苍头定好射割雪豹后,各处将石块扔下,胡能身前这石头甚大,正好滚向雪豹头颈要害,这头功就是他胡能的了,到时赏钱自然由他分派占大头。 此时巨石朝雪豹滚去,它若瞎了自然难逃一死,但此时还余一只眼能视物,只是恨恨盯着老谢和老苍头二人,见这石头滚落,乍然跃起,前蹄正踏在巨石一侧,受伤惊怒之下竟比平时跃得高得多,这陷坑挖掘时又没料到它体型这般大,竟跃出坑去,在空中摇头摆尾,躲过四五块石头,又借一块石头反撑的力道,身子一转,急向老苍头跃去。 老苍头虽听不见老谢喊声,却看得清楚,又发一箭直奔雪豹右眼,雪豹头一低,箭又射中它后背,带起一溜血雨。老苍头见一箭没中右眼,闭了双眼不再逃跑,雪豹将他扑倒在地,在老苍头胸腹乱抓乱咬,顿时鲜血喷溅,老苍头已是不活了。 雪豹一口咬下老苍头的半个头颅,众人发声喊,四散逃跑,雪豹又吼一声,直朝老谢追去,它这一跃一扑快如闪电,转眼间利爪已将搭向老谢后背。 13.奇遇神迹 老谢感觉颈后腥风扑鼻,叫一声苦,他可不甘心像老苍头一样闭眼待死,只管大步向前,蓦觉身子好像腾云驾雾一样直向前疾奔,颈后腥风已远。老谢才松一口气,身后豹吼又起,那雪豹一扑不中,伤怒之下又再追来。 老谢来不及庆幸,使出吃奶的力气只管向前跑,脚下像是生风一般,只觉身边草木不断后退,两旁枝叶打在脸上比皮鞭抽着还疼,却好过葬身在豹口下。 那雪豹颇有灵性,认定了老谢射瞎它一只眼,非要活撕了他不可,在后紧追不舍,老谢足不点地似地跑了一会儿,持到眼前景色,顿时精神一紧,暗叫一声苦,身后雪豹怒吼连连,两边早已无路,前边却是一处断崖,与对面山崖相距四丈有余,老谢就是一只雪豹,怕也跳不过去。但老谢先前只管猛跑,到了崖前已是收势不及,何况雪豹只在身后不远,与其葬身豹口,不如坠崖摔死,好歹能落个全尸。 老谢性子刚硬,主意一定,也不收势,只管向前,到崖边纵身一跃,耳边风声呼呼,只在半个呼吸以后,身后雪豹也怒吼一声,腾地跃起追来。 感觉过了有一年之久,老谢两脚着地,却收势不及,如滚地葫芦一般向前滚去,后边那只雪豹飞跃而来,前爪搭在石上,后脚抓住山崖,正要借力上崖,没料到左眼带箭,凑巧碰上崖石,这一跃势道何等猛烈,登时箭穿头颅,那雪豹惨吼一声,登时向下急坠。 老谢全身虚脱,摸摸全身,屁股和后背先前被雪豹抓伤,鲜血淋漓,这时才觉得疼痛无比,但自己确实跃过绝壁,跳到了对面山崖,一时好像在梦中一样,感觉极不真实。 脚底忽然生起凉风,老谢抬头一看,脚底早上新穿的鞋子已化作飞灰,形成两股小小的旋风,倏然消散。老谢使劲摇摇头,双脚确实光着,又用手反复试探触摸,那双鞋子确实消失了。若不是双脚没有伤痕,他几乎怀疑是刚才逃跑中跑丢了鞋。 但无论怎样,这下豹口逃生,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老谢想支撑身体站起,但全身酸软无力,只能爬到崖边,看到石头上雪豹爪痕还在,尖利深刻,又是庆幸不已,若是这雪豹也跃上崖来,自己现在哪有命在。探头下望,云雾遮掩,空山鸟鸣,也不知那雪豹到底死了没有。 却说鱼颂脚下生风,到县城平时三个时辰的路今天一个半时辰就走完了,寻了一处店铺,凭着伶牙利齿砍价,用二两银子买了四十一双鞋,装了满满一包背在身上,又买了些香烛油纸带在身上,朝城东纶音寺走去。 纶音寺在神山县东郊,共有三进房屋,正中开元纶音殿冷冷清清,香火不太兴旺。或许是鱼颂穿得破烂,进殿后小沙弥不太理会他,鱼颂本想给些碎银子让小沙弥引荐本寺方丈,却听华胥喝斥:“没出息的小子,好钢用在刀刃上,按我昨天计策行事便是,我华胥出手,什么时候都无往不利。” 不愿听他一直絮叨,鱼颂就恭恭敬敬地敬了香油,又点了香双手紧握,暗算祷告:“愿开元祖师保佑,劳什一家与我能平平安安,招财进宝!”正在诚恳暗念,华胥又开始讥讽:“省去那些没用的废话,他一个泥塑雕像听都听不到,还能帮你什么?” 鱼颂仍是诚恳拜了几拜,将香插在香炉里,前些日子真是走背运,不仅几次差点丢了性命,识海里更是住进了一个瘟神,请不走也赶不走,不过这些可不能想,免得华胥又来聒噪。 鱼颂叹口气,又暗祷道:“请祖师原谅弟子不敬之罪!”不理会华胥嘲笑,双手同时使力,顿时发出淡淡黄光,直上殿顶,简直要透屋而过。 那小沙弥正在瞌睡,忽然听到风声有异,睁眼却见鱼颂手上发出异光,祖师眼中圣光闪耀,惊叫道:“方丈,方丈,祖师显灵了!”一边跌跌撞撞向后院跑去。 鱼颂心中暗笑,其实这只是华胥教他故弄玄虚而已,不过是在手里画了个风符的变式,以光示人,倒是唬住了小沙弥,但这寺庙的方丈绝不是小沙弥这种小角色,也不知道能不能瞒住方丈,心里正自忐忑,华胥却道:“放心,我华胥选这个破庙自然是有原因的,你且等着看好戏便是。” 这个风符是鱼颂用制青云符履剩下的鹿毛笔蘸符水画成,鹿毛笔灵气剩余也不多,鱼颂担心神迹不够显眼,本想从老谢那里讨了鹿毛再画,华胥却只说够了,催促他尽快来办这事,因此心里忐忑。 忽听那小沙弥道:“师父,就是这里了!”听他声音仍是无比兴奋。 正主要来了,鱼颂双拳握紧,黄光更盛,突然一阵旋风响处,黄光倏地消散于无形,此时小沙弥领着一个胖和尚正走进大殿。 早不消失晚不消失,偏在正主进殿时消失,鱼颂气得只想跺脚,又骂华胥心急误事,华胥却不理不睬,只说:“镇定些,一会儿收拾你。” 小沙弥一指鱼颂道:“方丈,你可看清了,我没骗你吧!”鱼颂正要和那方丈说话,方丈却朝他恭敬一揖,又庄重跪倒在蒲团上,向神像三跪九叩。 倒是一派高僧风度,鱼颂心里暗赞。方丈礼完祖师,才走到鱼颂身前,合什为礼,道:“祖师慈悲,居士当是有缘人,才得祖师如此垂青。” 这倒好,果然是有道高僧,不问缘由,一句话就坐实了鱼颂神迹之事,鱼颂目瞪口呆,想起华胥嘱咐,也恭敬行礼,才道:“小人家里贫困,天天辛苦日子却日渐艰难,一年前在这寺里烧香许愿,希望祖师保佑能得一个得钱营生。前些天晚上做了个梦,梦里祖师让我以秘法制鞋,有仙法护持,鞋有些神妙处。小人发了笔小财,不敢忘记祖师大恩,特地赶来还愿。” 说完把手里仅余的一两银子忍痛递给方丈,方丈接过银子,眼中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将银子递还鱼颂,说什么也不收,只是笑道:“那是居士每日行善才得这等缘法,可见祖师神通广大,心诚自见。” 此时已有五六个香客听得动静围在殿外,多半是衣衫破烂、面有饥色的百姓,见方丈宝相庄严,又隐约见到或听说刚才神迹,都是又惊又喜,纷纷跪下朝祖师神像叩头。 鱼颂全料不到如此容易就成事,方丈又拉他到禅堂看茶,送了一座开过光的祖师小像,才让小沙弥送了鱼颂出门。 鱼颂如在梦中,喃喃道:“这也太容易了!”感觉这方丈像个白痴似的,怎地如此轻忽。 14.救命之恩 不料华胥骂道:“死鸡自鹅,你才是白痴,古往今来的神棍都是这些套路,你送上门来,他可求之不得。” 鱼颂瞠目结舌:“你这也太藐视祖师了吧!”华胥回答得很快:“胡说八道,这可是你对祖师不敬,我说的是古往今天的神棍,哪里提及祖师了。” 见他倒打一耙,鱼颂也懒得和他争辩,想起那一两银子方丈没收,更是高兴,本想再买些鞋子回家,但背后背着鞋,身前捧着祖师像,却也没法再多拿东西回家了,只能作罢。 华胥又问道:“原来现在的寺庙里也拜祖师了,不知如今道观里拜谁?”鱼颂奇道:“道观里当然也拜祖师啊,有些道观双祖并立、二祖在侧,难道以前不是这样?”华胥嘿嘿嘿笑了起来,甚是怪异,鱼颂只当是自己听错了,以往华胥与他交流直接将意念显示在他脑中,说是“听到”他说话更多只是“看到”他说话而已,这时却真是笑出声来,像是一个百岁老人看尽世情的笑声,愉悦、怜悯、憎恨、讥讽……感情复杂已极,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经青云符履一事,鱼颂确信华胥有些道行,但是不是与祖师同一年代还没法确定,忍不住问他,华胥却停了笑声,又转为以前的交流方式:“我大部分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就是想这么笑笑就能舒坦。你要想知道些事情,就先好好赚钱,多吃些灵物,我能分得更多灵气,或许知道的事情就更多了。” 鱼颂以前想挣钱却没门道,这时得了华胥帮助看到了一线亮光,心头火热,道:“好,便依约定,好聚好散。”本来就脚下轻快,丝毫不觉疲累,这下走得更加快了。 到了镇里,已是银月初升、星光稀微时,但依稀能看到村人看到自己都是眼神奇妙,看得鱼颂毛骨悚然,急忙跑回家里,却见屋里屋外围满了人。 莫非是那破劫道人发现青云符履的秘密,前来捉拿自己了,鱼颂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有心想掉头就跑,但实在放心不下劳什两公母,急切地喊了声:“劳什!”没听到劳什应声,老谢却突然跳出门来,朝鱼颂跪倒,说道:“鱼兄弟,老谢这条性命算是你给的了,以前对你们一家不客气,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一边说一边连连磕头。 鱼颂见浑身鲜血,先是吓了一跳,只道是生了误会,劳什又蠢笨,怕是遭遇不测,已是惊怒交集,没想到接下来的局面出乎预料,与心中猜想全然不同。鱼颂摸不着头脑,华胥也是奇怪,不断地说:“死鸡臭鹅,这个蠢汉失心疯么,就你这衰样还能拿他性命怎样?” 不过屋里也没什么血腥气传出,若有人对劳什么不客气,十娘也不会安安静静地不动,这么看来劳什应该是没什么危险,鱼颂按捺住心中惊奇,扶起老谢道:“谢老叔,这我可当不起,咦!你怎么满身血迹?” 老谢身上血迹早就干了,看他神情也不像能对劳什动手的样子。 这时胡能、劳什还有一帮猎户一齐走了出来,老谢今天受惊过度,更是情绪激动,说得结结巴巴,众猎户七嘴八舌,将白天老谢仗着劳颂所赠神鞋从雪豹爪中死里逃生的事拼凑出来,说到老谢那神奇一跃时一个个两眼放光,又说到老谢跃到对面山崖后神鞋化灰一事更如亲眼所见一般。 虽然多有夸大,但老谢只是不断点头,其实他当时一心逃命,狼狈鼠蹿,被豹爪抓得背臀受伤都不知道,死里逃生后脑中一片空白,哪里还记得当时那鞋如何神奇,最后所见只是鞋子化作飞灰而已,但众猎户见他比雪豹跑得还快,又见他赤脚但双脚却没被硌伤或擦伤,听他所说自行想象,倒与他想象得差不多,对鱼颂感激无比。 鱼颂却不太相信,他穿了一天的青云符履,感觉就是能让人身体轻快、跨步更远而已,哪里能一跃而过五六丈的山崖,料来是众猎户吹牛,心中暗笑。 华胥却不屑道:“早就告诉过你,送他的青云符履所用符笔是鹿毛制成,确实有些神妙之处,天地灵气至妙至奇,说了你也不懂。若是我亲自操刀,青云符履会更神妙。就算你这块朽木,随着你灵气增强、笔法娴熟,画出来的符履也会更强。” 华胥说话一像不太中听,若非直接以意念显示在鱼颂脑中,鱼颂想不听都难,但最后一句话却令他眼前一亮。按华胥所说,他们确实需要大笔钱财,光靠这么做青云符履一来太过费力低效,二来容易树大招风惹来麻烦,鱼颂虽在尽力弥补但效果如何还不知道,何况胡福窥伺在旁,他也不得不防,若能有更挣钱的营生,那可是最好了。 鱼颂随即又叫了声苦,道:“这下青云符履名头响了,可不正好让胡福家那臭道士关注咱们吗?”心里暗自叫苦不迭,脸上表情也有些木然,但在老谢等人看来却有些泰然自若的样子,以为他早就知道那鞋功效神奇,老谢更是感激。 胡能也顾不得受了冷落,取出了一袋物事,递给鱼颂,道:“鱼颂兄弟,今天幸亏你这神鞋,那孽畜追老谢时坠崖摔死了,要不然他吃了老谢,我们一个个的都逃不掉,总算你对我们都有救命之恩。本来想送你豹皮做铺盖,但豹子跌下崖时皮划得乱七八糟,已经没法用了。这是四条豹腿,你割肉吃了,再用腿骨泡酒喝,保证雄风大涨,将来生一堆胖小子。” 说着哈哈大笑,将豹腿递给鱼颂,还一边大力拍着鱼颂的背,道:“我今天低价买了你七双神鞋,占了老大便宜,老胡我有些不好意思,以后有什么麻烦只管来找我。” 胡能一向强势,鱼颂将手中祖师像递给劳什,又接过豹腿,看劳什望着自己两眼放光,一脸与有荣焉的样子,看来昨天的事他倒没记仇,鱼颂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件事情怕是要在镇里传开了,心里不住盘算,自己与华胥早知这青云符履的名声早晚会传开,因此故意去纶音寺转了一圈,拉着祖师的大旗打掩护,好让自己少些困扰,全没想到这大名声来得也太早了些。 鱼颂一边思考,一边将背囊递给鱼颂,老谢笑呵呵道:“我这糊涂,倒是忘了鱼颂你一身东西,大家搭些手!”众猎户纷纷上前帮忙,将鱼颂手中物事接过,簇拥着他走进劳什家里。 劳什家房子又窄又矮,进了这么多人立时拥挤起来,放下东西,众猎户又说请鱼颂、劳什一同去吃肉喝酒,拜谢今天的救命之恩,鱼颂可是知道自己如今内外交煎,困顿得紧,若是被灌醉了将内情说了出来,那可是天大麻烦,正要想着如何婉言谢绝他们的盛情邀请,突听一个女子说道:“鱼颂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你们这么抬举他可是害了他。” 15.祖师恩泽 众人都是神情一愕,这也太破坏气氛了,一看说话的竟是十娘,她脸色苍白,身子怯弱,但话语却尖刻。胡能怫然不悦,说道:“真是妇人见识,鱼颂虽小,但从今天看确实有些志向,你又怎么知道?” 劳什慌忙拉住十娘,让她不可再说,十娘哪里理他,正要说话,鱼颂却暗喜,真是打瞌睡立刻有人送枕头,便将劳什放在桌上的祖师像上的黄色罩布取开,此时夕阳西下,微弱日光透过大门照在祖师像上,顿时霞光灿灿,祖师拈指而笑,满脸慈悲。 十娘、胡能、劳什都人都被这光彩所慑,停了话语,只是敬畏地望着祖师像。鱼颂暗赞那胖方丈舍得下本钱,听华胥说这具祖师像是铜铸镀金,值不了太多钱,但卖相着实不凡,一出面就镇住了众人。 鱼颂清清嗓子,朝祖师像拜了一拜,说道:“我嫂子说得不错,我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也说不上什么志向,今早送谢老叔鞋只是感谢他素来的照顾,但没想到能救了众位大叔性命,那可是祖师恩泽。” 鱼颂满面虔诚,朝祖师像又是一拜,众猎户也朝祖师像拜倒。鱼颂等众人起身,又道:“我前段日子进城卖鞋,顺道去了趟纶音寺,祈求祖师保佑,能赐我个赚钱营生。当时实在是看着日子越来越苦,只是求个念想,实在没想到前晚开元祖师托梦,传我不传秘法,能使寻常鞋子穿后异常轻快,我醒来后试了下,果然灵验。今天我专门进城还愿,还有神迹出现。纶音寺方丈说我多行善事,才有福缘,送了我这座祖师金像,以后早晚一柱香,拜谢祖师恩泽,少吃酒肉结些善缘。我这里以后就做这种鞋,大家乡里乡亲的,我会优惠卖给大家,小孩子做些营生不容易,还请大家多多照顾。” 说完向大家团团一揖,众人听了他一番话,哪里敢受,纷纷避让,只有胡能受了,将他扶起。 众人本想邀请鱼颂和劳什一道吃肉喝酒,但十娘面色不善,劳什战战兢兢,鱼颂一脸不去的表情,胡能想起老苍头被雪豹咬去半个头,还要处理后事,若不是老苍头没几个后人,怕是还要追问他处置失当的事情,但终归是要费些时间手段,便与鱼颂约好改日请客,便与众猎户散了。 鱼颂和劳什送出众人,鱼颂又拉住老谢的手,道:“谢老叔,你也不必太过客气,在家好生将养身体。我这里还需要些动物毛发,老虎、豹子、山羊、鹿的都行,狐狸、野猪的不要,若是有野鸡飞禽之类的毛发也给我些。”老谢自然答应,又谢了一番才去了。 “你不说只要吃草的动物毛发么,怎么现在又改主意了?”鱼颂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心里问着华胥。 “蠢货,那天你让劳什问老谢要老虎、豹子毛,他肯给么?再说你那一手烂笔法,只能用些温顺野物的毛做符笔,野性太重的动物毛你难以控制。”华胥话仍说得很难听,鱼颂这两天早就习惯了,心中反倒有些高兴,自己若能用老虎、豹子毛做笔画符了,不知道做出的青云符履会有什么神效,正要仔细请教,忽觉耳朵巨疼,接着咣当一声,门已关上。 光线很微弱,但鱼颂仍看得清扯自己耳朵的正是十娘,她一脸怒气,鱼颂急忙掰开她的手,怒道:“你做什么?” 十娘望了望劳什,劳什此时正缩在门后屋角,望着鱼颂一脸自求多福的表情。十娘道:“听你漫天扯谎骗人,劳什什么都告诉我,从来没听说过你去过纶音寺,你小子我还不知道,可不是个会拜祖师祈福的人,告诉我,你这手本事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扯这么大谎?” 劳什摸了摸耳根,仍是火辣辣的疼,十娘倒是洞若观火,骗她可没那么容易,但是华胥的事情实在太过离奇,两人达成共识,这件事绝不能让第三人知晓,便是劳什也不行,何况劳什这种榆木疙瘩性子,更不能让他知道,否则让人或威逼或哄骗,很快就能泄了秘。 “就是祖师保佑,我才开始信祖师的,所以对你这婆娘无礼举动暂且不一般见识。这是卖鞋的银子,我累了,进屋休息会儿,没事别来烦我。”将银子抛给劳什,进了屋子,重重将门关上,一头扎在床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让劳什与十娘都能听到,暗地里却右手重重一挥拳,乐开了花。 “看你这小人得志的样子,就这点儿收获,把你乐成这样,真是夏虫不可语冰。”鱼颂随父母读了些书,倒不像劳什那样目不识丁,知道夏虫不可语冰的由来,被华胥整日讥讽,忍不住还击道:“是啊,跟你这活了几千年的虫仙比我确实是夏虫,可惜你的法力不太灵光,记得的东西又太少,要不然我可用不着这么费力气奔走,辛苦了两天也只这么点成就。” 华胥懒懒地说:“死鸡臭鹅,总有一天让你这无知小子知道我的手段厉害。”鱼颂拼命放空念头,不想让华胥知道自己内心想掐死他的想法,身边有个奇怪的家伙总能知道自己内心最隐秘的想法是一件让人很煎熬的事情,鱼颂这几天已经在慢慢学着放松念头或者故意胡思乱想,但明白这只是扬汤止沸,最好的办法还是将华胥送出识海,可这件事情看来需要很长的时间才会实现,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华胥一直不会放过讥讽打击鱼颂的机会,今天也不例外,只听他又说:“无论如何,你笔法粗劣,昨夜教你的风符变式,你画得一塌糊涂,竟然好巧不巧地在那个胖和尚进屋的时候灵气用尽,比我预想得要少了八个呼吸的时间,幸亏那胖和尚也要借你的势,否则险些坏事。俗话说得好,人蠢就得多学习,你也别自鸣得意,现在立刻开始练笔法,练不好别睡觉。” 画符的时候也没见华胥说不行,现在多半是借题发挥,虽然华胥一直没说太多,但鱼颂画符时不时觉得笔尖滞涩,心知自己笔法不足。华胥虽然古怪,但确实有些道行,鱼颂庸庸碌碌活了十七年,经常自恨平凡,如今有了高人指点,自然半志满满,只求能改变自己一直痛恨的现状。 “死鸡臭鹅,狗屁的高人,我华胥最痛恨最憎恶的就是做人了。”华胥显然又听到了鱼颂的想法,很不高兴。 鱼颂听得莫名其妙,也懒得管他,收摄心神,默默用筷子在地上画符,笔路稍有不对,华胥立刻指出,附带着讥笑斥骂。 鱼颂却甚是坚韧,全不理会华胥的各种怪话,只是全神惯注地画符,后来华胥也觉没什么意思安静了下来,鱼颂乐得清静,只希望能一直这么不想他事,只关注着眼前方寸之地,也不知画了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16.燕雀鸿鹄 鱼颂头也没抬,听这脚步动静甚轻,他就知道是劳什。接着有东西放在桌上的动静,劳什说:“鱼颂,先吃些东西!” 鱼颂本想说不饿,但肚子却不争气地长鸣一声,鱼颂这才想起他一个白天没怎么吃东西,只是长期贫寒乍然有了富贵机会心中极是兴奋,一时竟不知饥饿,听到劳什说吃饭又闻到饭菜香气,这才发现肚中空空。 鱼颂撑地爬起,竟觉右臂酸软,险些摔倒,左臂慌忙加力稳住身体,好在黑暗中劳什也没看清楚。鱼颂点着了油灯,看送来的是窝头和咸菜,热气蒸腾,虽是粗陋,鱼颂仍吃得津津有味,不多时就席卷一空。 劳什坐那里看他吃完,鱼颂本想让他先去睡觉,但是看他表情知道他有话要说,也就没有理会。果然,鱼颂刚吃完,劳什就说:“这下不怕费灯油了?” 鱼颂一愕,这才想起前晚油灯的事情,这事情要是劳什不说他还真想不起来,刚才点油灯也是自然而然便点着了,再没了浪费的念头,随即笑道:“我现在也能挣些小钱了,何必还苦着自己?不单是我,以后你们两公母有什么想要的也不必委屈自己,只管买了用了便是。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生一堆胖小子。” 劳什舔了舔嘴唇,痴痴笑着,忽听一声轻微咳嗽,劳什身子一震,立刻坐正身体,正色道:“鱼颂,打你父母过世后,咱们一直一块儿生活,像亲兄弟一样,俗话说长兄如父,有些话我必须和你说说。” 鱼颂打小便和他一块儿玩耍,一听这话可不像是劳什能说出来的,面色渐转寒冷,冷哼一声,扬扬下巴,示意劳什继续往下说。 “你去没去过纶音寺咱们都清楚,今天谢老叔那双神奇的鞋子怎么来的就只有你自己清楚了。你从小不是这样,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情从来不说,我也不来逼你,只是告诉你,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人家,该过些贫苦辛劳的日子,若是家里挖出个金银财宝,还不藏着掖着,说不得很快就有人来说我们偷了他们什么东西。我们若是能乖乖交出来,交出来的话,那还能安生下去,若是抗着不给的话,那咱们连贫苦的日子……” “够了,你婆娘教你的话你背得倒是挺流利。凭什么他们什么都不干却有酒有肉,我们一年忙到头却饭都吃不饱?如果我们还自认贫贱,那就更没希望了。再说了,这些鞋子是我凭双手做出来的,不是偷来抢来的,这手艺别人也偷不走抢不走,我什么都不怕。”鱼颂越听越气,打断了劳什的话,将他直往外推,“你们便是我父母,这些狗屁不通的道理我也不听!” 劳什本想再说,终究叹了口气,收拾了碗筷出屋去了。 鱼颂拴上门,擦擦脸上的冷汗,不断揉右手腕,练了几个时辰画符笔法的后遗症比想象中严重得多,刚才一直用左手腕吃饭,但推劳什出去时右手用劲便觉酸痛难忍。 “你这榆木疙瘩老哥可真是自甘贫贱啊,没想到世间还有这种人,还好我没钻入他识海中,要不然我可真是倒大霉了!”华胥不识好歹地说了这些,听得鱼颂火冒三丈,但想想自己急于求成,而且这次过于招摇,估计老谢那事很快就会传开,整个县到时候都会知道,再想起胡福一直盯着自己,鱼颂的心情更加沉重。 “所以你只有一步步变强,只有变强,才能掌握自己甚至别人的生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穷乡僻壤的一个老财都忌惮三分。”华胥这话倒还听着入耳,鱼颂无论如何都不想再过以前那种连点油灯都要节省的贫苦日子,衰颓之气一扫而空,但劳什与他亲如兄弟,两人理念差异甚大,劳什所求也只是平平安安,鱼颂却是个不甘平凡、甘冒奇险的性子,仙霞宗还有胡福都要盯着自己,如今又闹出这么大动静,鱼颂可不想出事时把劳什一家也牵扯进来,便盘算着以后住胡二饼家,不再与劳什同住。 “这个想法不错,燕雀和鸿鹄怎能住一块,我还得天天劳心,免得你被那个榆木疙瘩给弄得意气消沉。”华胥总是不甘寂寞,鱼颂手腕疼痛,没法再行练习,但心中烦乱,翻来覆去只是睡不着。 “你这根骨太弱了,才画了几下符就累成这熊样,还得我来费心操练你,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华胥冷不丁冒出来,“我就教你一套五禽戏,经常习练,便不会像现在这般软脚虾了。” 鱼颂一来心烦分家另过如何与劳什说,二来便是烦恼身体虚弱,常常力不从心,听华胥说能强身健体立即起身,颇为兴奋。 “五禽者,虎、鹿、熊、猿、鸟,祖师小时候体弱多病,机缘巧合获得了《五禽戏谱》,按书习练,自此身体康健、百病不侵。”华胥一边唠叨一边将五禽戏要领印入鱼颂脑中,并让鱼颂先练熊戏,先是仰卧双膝屈起,双手抱膝用力扬头,又讲解呼吸吐纳之法…… 华胥将要领印入鱼颂神识,本来就令鱼颂有了过目不忘的本领,更在一旁指点精要,鱼颂学得飞快,这些动作简单易做,但鱼颂连做了三次,就觉得身上出汗,但兴趣不减,还要再练,华胥却让他停下睡觉,说是他目前本身元气不足,还需量力而行,汗出即止。 鱼颂躺在床上,轻声道:“你不是说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了吗,这套功法倒还记的清楚。” 华胥道:“哼,这是祖师从小开始练习的东西,后来又根据当时人体构造加以改进,得了五套变术,自然印象深刻,但五禽戏对祖师来说只是初级功法,只能用作固本,要想要高深的东西,只能慢慢想了。” 鱼颂道:“你不会是故意藏私吧?”华胥只回了句“死鸡臭鹅”就不理会鱼颂,鱼颂本想再逗弄他,但练完熊戏后实在困倦得紧,很快就沉沉睡去。 “我当然要传你高深功法,否则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我的计划如何实施!”鱼颂已经睡着,却听不到华胥后来的话。 17.往事不堪 混沌大陆南大洋,分布大大小小数千个岛屿,古时称南焱群岛,七千年前三界战争中魔族战败,退守南焱群岛,人族与魔族在大陆与群岛间的海峡和海岸线层层布防,并在接下来的数千年不断维护提升,南焱群岛与大陆早已不通音信,南焱群岛实际自成一境,又称焱境,其上所居都是焱族,人族称之为魔族。 空绝岛是南焱第三大岛,海拔甚高,正中有一座空绝火山直插云霄,火山岩浆终年喷涌不绝,形成一道道热焰洪流,热气腾腾。 一个老人站在空绝火山顶峰,此处虽是炙热异常,但他仍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脸上不见丝毫汗渍,鹰扬虎视,仰首北望,蓦地神色一动,额头赫然裂开一孔,从中伸出一只手臂,洁白粉嫩,前方一只莹白生光的手掌高高举起,掌心却长着一只金黄眼睛,双瞳紫眸,神光迸射千里之外。 看了一阵,那老人收了法相,微一招手,立即有一个黑衣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过来,那中年男子双耳又尖又长,兔唇红眼,但文质彬彬,手执卷轴,恭恭敬敬道:“请绝相吩咐!” 原来这老人竟是焱境智相绝孤峰,其名远扬天下,焱境虽与大陆隔绝,魔相之名在人界却能止小儿夜啼,中年男子是绝孤峰的文书天爵,跟随绝孤峰近三十年,知道绝相必有要事吩咐。 “通知人界那边,我方死士天狼已完成使命,接下来需要验验成色,他那边需要动手了!”绝孤峰淡淡说着话,好像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天爵却知道这是事关焱、蛮、人三界未来命运的导火索,丝毫不敢轻忽,低声道:“天狼上次穿越界阵的漏洞已被人界发现,人界已修补了界阵,并破坏了我们与那边联系的一个阵点,如今千里传音阵连接并不稳定,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发出。” “无妨,继续建阵,只要半年内发出讯息即可。我们可以等七千年,如今行将功成,更需加倍耐心。人界那些蠢货自诩聪明机警,却不知已是取椟弃珠,愚蠢至极,短时间内不会发现异样。”绝孤峰淡淡讥诮,忽地话锋一转,“天狼已转出千里焱华,而且本命焱火微弱已极,显然是处境堪忧,焱境将失一栋梁,真是可惜了。” 天狼道人正是天爵的亲生大哥,两人一文一武,都是绝孤峰的得力助手,这次天狼率领四名焱龙卫闯入人境做死士,早知是九死一生,天爵只有这一个兄弟,每天关注天狼留在焱境的本命焱火,自然知道大哥生命垂危,一直心如刀绞,但他跟随绝孤峰已久,知道绝相不喜属下儿女情长,不敢表露半分,一直面色平静,眼神如古井不波,只是淡淡道:“我们困顿这极炎之地七千年,如今入主大陆的契机在我们这一辈眼前出现,正是我们建功立业的良机。为大业而牺牲,死得其所,百死无悔。” 天爵虽然文弱,但这一番话却说得斩钉截铁、慷慨激昂,绝孤峰微微点头,又道:“我望气已久,人界如今腐朽不堪,正是改天换地的良机。” 天爵心中仍然记挂一事,一直如鲠在喉,问道:“绝相,此事牵涉重大,何不尽快新辟道路,派遣得力之士前去北方自行查验。” 绝孤峰道:“无妨,你低估了他的疯狂与狠辣,此事他比我们还上心,而且他熟知人心,只需勾勾手指,人类的贪婪和嫉妒便会促成此事。” 天爵又问道:“少主已多次问我,何时能到人界行事,属下都应付过去,但看他越来越急切,恐将生变,是否要先给他些明示?” 绝孤峰摇头道:“少主自有劫皇安抚,我这几日知会劫皇。这头雏狮越是愤怒急切,到时越易成事。你退下吧!” 天爵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这才退下。 鱼颂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绝望,也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痛苦,此时他的头被固定在一个铁圈中,身体也牢牢地绑了一根大铁柱上,身前一只大铜镜,纤毫毕现。一个黄袍红冠的道士一只手拿钢锯,另一只手拿凿子,狞笑着走到鱼颂身边,将鱼颂的脑壳硬生生锯开,鱼颂在铜镜中见到自己的脑盖被取了下来,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大脑。那道士又大叫一声:“果然是虫仙!”已用凿子挑了一个肥肥的绿色虫子出来,虫子尾巴上扯着鱼颂的脑浆,鱼颂大叫一声,蓦地一跃而起,却见已是天光大亮、日上三竿了。 鱼颂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噩梦,幸好只是噩梦,鱼颂揉揉眼睛,只觉身子骨倒是状态不错,华胥所教的五禽戏效用倒是不错,但那个噩梦一直让他心有余悸,而且自己倒还罢了,到时候连累了劳什和十娘,他可是做鬼都不安生,看来得与他一家少些牵连了。 吃早饭的时候,鱼颂告诉劳什他想搬去胡二饼家住,劳什与十娘都是一愣,劳什猛吃了一口饭,大声道:“你成亲前就只能和我们住,你人聪明,又能折腾,若我们不提点,说不定你能闹出什么乱子。” 鱼颂没料到劳什说得这么决然,还要说话,劳什放下碗筷径直起身离开,捞了个锄头去地头锄草去了。 十娘看了鱼颂一眼,也放下碗筷起身离开,她素来厌食少餐,一向吃的不多,但鱼颂心情竟也有些沉重起来,忽听十娘道:“劳什铁下心反对的事,你不要违背他。” “我分家另过,不一直是你的愿望么?”鱼颂却依旧狼吞虎咽,话也说得含糊不精。 十娘转身盯着鱼颂,两眼瞬也不瞬,冷冷道:“等劳什答应你走了,我连夜给你收拾铺盖,绝不容你住到第二天。”便去忙碌了,再也不理会鱼颂。 “我觉得我说话已经够难听了,没想到你小子竟也不肯少说一句。”华胥的嘲讽总是不会缺席,但鱼颂实在饿得紧,只管大口吃饭,连劳什和十娘那份也没放过。 “好小子,这么快就会在我面前藏起心思了,后悔嘴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看你这吃相,不会是故意把他们气走了好吃独食吧。”华胥仍是不依不饶,劳颂吃完最后一口饭,感觉也只是八成饱,食欲越来越旺了,这要是以前鱼颂非得发愁不可,但现在只是让他抓紧时间挣钱。 分家另过的事情只能暂且搁下了。鱼颂这次仍是用银杏树顶端树叶和山巅雪水制符水,用豹毛做符笔,华胥又教他如何制笔更精、如何画符更易集敛灵气,鱼颂先前做了八双青云符履,只道画符术不过如此,如今听华胥讲得头头是道,才知此中精要深如瀚海,自己不过初入门径而已。 练习、画符,累了就练五禽戏,华胥将熊戏教完后又教他由熊戏衍化出的变术熊经术,共分为五招二十五式,却比熊戏难多了,每一式都要花上很长时间。练熊戏时华胥让他出汗即停,但练熊经术时却非要他筋软肉酸、精疲力尽不可,每次练完,鱼颂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汗透几重衣衫。 这样做鞋进度自然就慢了,用了半月时间才将四十一双鞋全部做完,好在通过老谢和众猎户之口,附近城镇的人都知道鱼颂得了祖师眷顾,做出来的鞋很是神奇,连雪豹都跑不过。这一带群山连绵,不时有异兽出没,因此官府才对民间持有违禁的弓箭防身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能有一双神行鞋用作逃生自然不会吝啬。 但这穷乡僻壤的生存不易,大家仍觉一两银子过于昂贵,千方百计想要讨些折扣,鱼颂每天劳于此事,耽误了许多练功和制鞋的时间,又知道乡里乡亲,有些面子终究要照顾,便找来老谢,以每双鞋五钱银子卖给他,让他去售卖,价格自定,倒是省了很多时间。后来又托老谢买鞋、收集动物毛发,自己专心制鞋、习练。 这般忙碌后时间过得飞快,转眼过去三个月,鱼颂已积攒了三百零四两银子,终于在华胥的催促之下赶往神山县城,径直到了药铺之中,一步一步,竟渐渐地步伐沉重起来。 “怎么,这件往事你不断想起,到今天仍是难以从容面对?”华胥仍是懒洋洋的带着一丝嘲弄。 鱼颂心中一震,自从华胥占据识海能知道他念头后,他一直想方设法不想此事,不愿让华胥知晓自己内心深处的苦楚和辛酸,没想到事与愿违,华胥早已知道。 “那年我八岁,记事已经很清楚了,自然不会忘记。我爹那病来得很急,才十来天就卧床不起了,我妈天天以泪洗面,四处求医都没治好。当时这家药铺毛掌柜的太医老爹告老还乡,我娘就在他家院外跪了一天一夜,终于求得毛太医为我爹诊治,他果然有些手段,望闻问切之后开了一副药,只说连吃七天自然能痊愈。但那药方里的药材都是十分贵重的药物,我爹娘的积蓄只吃了两天药就花费一空,那个毛太医心肠倒好,说是先救人一命,药钱后续慢慢还就是了。于是又吃了一天药,接下来毛太医因住郡城的妻子生急病离开,他刚一走,毛掌柜立即反悔,说他爹当惯了甩手掌柜,不知药价腾贵,若是再白吃四天药,我家就欠了他们一千多两银子,看我们家这种穷样,十年内也还不起,非得我家出钱才给续药。”华胥将这些念头印回鱼颂脑中,鱼颂险些站立不住,靠住药铺门外的柱子坐下,大口喘息着缓缓坐下。 记忆的闸门已经打开,沉积已久的记忆如同久蓄的洪水一样奔腾而出,势不可挡。 当时家里能变卖的都已经变卖了,妈迫于无奈,要去卖爹祖传一块玉佩,爹当时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只是不断看着鱼颂,眼泪涔涔流出,说也奇怪,妈与爹对视许久,竟默默将玉佩放了回去。 “这种虎头佩无论玉质还是做工都是万里无一的精品,卖个几千两银子绰绰有余,你爹竟然重物轻人,真是可笑!”鱼颂心中所想华胥无不清楚,哪怕摸那玉佩的手感华胥也知道得清清楚楚,好像亲手摸过一般,这话若是说别人,鱼颂肯定也觉中肯,但轮到自己父亲,可不爱听华胥这一套了。 “你懂得什么,我爹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又怎么会是你这种浮华浅薄的东西能明白的。”涉及死去的父亲,鱼颂回击的很快。 “死鸡臭鹅,你现在也没弄明白你老爹什么意思,以致于一个眼神竟将你妈说动了,那么看来你也是浮华浅薄了?”华胥也是毫不吃亏。 鱼颂黯然无语,这也是多年来藏在心中的谜团,不明白有什么东西值得父亲放弃自己的生命。鼻中一阵酸楚,鱼颂强转心思,思绪又回到了七年前。 于是妈又去跪求毛掌柜,请他赊药相救,毛掌柜的却毫不理会,任她从白天跪到晚上,又从晚上跪到白天。 鱼颂不想母亲这么求人,拼命想拉母亲起身,他力气小,母亲纹丝不动,这时来了一个人、一个让鱼颂任何时候想起来都忍不住掐死他的人。 18.恶煞凶参 那个人的衣袍很干净,上唇留着两撇鼠须,精瘦如柴,见到母亲跪在此地便问起缘由,妈看他衣衫不俗,有心相求,便将实情相告。那人听了很是同情,直说妈情深义重,既有余力自然慷慨相助。 当即那人便叫随从去府中去取银票,又说有一事相求,妈自然应允,又问是何事。那人说他是本地何县令的师爷,姓文名华,最近县尊妾侍新丧,一直让他代为特色一名姿才俱佳的女子服侍读书,但西蛮郡本是蛮荒之地,本地女子多是野性难驯、不通文墨,今天才遇到中意之人,又说母亲只需服侍县尊三年,今天债务一笔勾销。 妈本来绝境之中看到光明,喜不自禁,听到他的要求后脸色大变,直言拒绝,说是有夫有子,不愿服侍他人,那师爷等那随从拿了银子来,将银子给毛掌柜,并说:“银子已付讫,只要你进了县衙,立刻就给尊夫煎药;若是执迷不悟,谅方圆百里之内也没人敢再帮你!”当即拂袖而去。 妈面色惨白,只是定定看着毛掌柜,毛掌柜竟然不敢与她对视,妈苦笑一声,拉了鱼颂进屋,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第二天,毛掌柜将他们一家赶了出去,鱼颂找来劳什,将爹背回家中,又过了十天,爹便去世了,妈将自己托付给劳什照看,不饮不食三天,也去世了。 “劳什将我爹妈合葬后,我觉得这天地都是一片黑暗的颜色,为什么胡能、何逑这些人不事生产却衣食无忧,我爹、劳什、胡二叔这些人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不仅混不了温饱,眼看着地还越来越少,这是什么世道?”这个念头鱼颂想了不知多少遍,却从没有对人说过,连劳什都不知道他心里想着这些事,因为鱼颂知道他没法改变什么,连自己越来越贫困的现状都无法改变,说了也只是自怨自艾。但华胥早就知道他这心思,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从来世道都是如此,你要想不再贫困下去,必须有足够的能耐,才能让自己成为衣食无忧的那一撮人。不过你看来还算努力,总有一天能像我一样卓尔不凡的。”华胥仍是大言不惭。 鱼颂轻笑一声,对华胥的厌恶倒是轻了几分,便收拾心事,走近了药铺。一股药香扑面而来,鱼颂贪婪地大吸了几口,若是此情此景再早七年,一切必将不同,可惜时光无法转回了。 药铺伙计看到鱼颂衣着破烂,不大理会,鱼颂将背上白银包袱放在柜台上,一拍柜台道:“把你们店里最好的人参、灵芝之类的药材取来!” 伙计数了数包袱之中的碎银块和银锭,知道来了大主顾,慌忙招来了掌柜。 鱼颂看到掌柜,拳头捏得格格作响,这人正是七年前那个见死不救的掌柜,鬓角已经微现花白,却仍是白净肥胖。 鱼颂已从孩童长成少年,面相变化很大,毛掌柜早已不记得他,只知道来了个大主顾,将鱼颂领入后堂,坐下看茶后,便令伙计取来四味珍品放在桌前请鱼颂选择。 鱼颂记起母亲当年教他的喝茶礼数,一举一动都是不紧不慢,泰然自若,毛掌柜初时看他还觉有些面熟,现在发现他虽衣衫破烂,但举止不像凡俗,倒像是高门家族的后人,全想不到鱼颂七年前竟与他有一段纠葛,心中不敢轻忽,鱼颂但有所问,毛掌柜便详细解说。 几盏茶的工夫,鱼颂就了解了人参、何首乌的行情,西蛮郡雪山高耸,人参品相不俗,因此神山县这个小小县城药铺中也有佳品,上好的人参都在五十两银子以上,甚至可能高到几百两一枝。 毛掌柜取来的珍品中,有一枝人参已成人形,叫价三百两,鱼颂以前也随劳什上山挖过人参,知道这种人形人参可遇不可救,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珍品,已是意动,正要砍价拿下,忽听华胥道:“这店里有更好的人参,但是你不能直接这么说,只说要继续看有没有别的。” 虽然不知华胥如何得知,也不和毛掌柜明说,但几天相处下来,华胥确实有些手段,鱼颂便不动声色,道:“掌柜的,还有没有别的上品人参,我一向讲求眼缘,有眼缘才会够买。这几枝人参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佳品,可惜没有眼缘,还请见谅。” 毛掌柜知道高门家族子弟爱服灵石散,多有古怪荒诞之举,更加确信了心中判断,不敢怠慢。他铺中藏品不少,每过几年便将一批珍贵药品送往京师何大人家中,正好囤了一批,当下将珍品尽数取出,不乏更好的药材,但华胥却说不是,只管让他继续往下看。 接连一个多时辰,鱼颂也没找到合眼缘的人参,毛掌柜倒是好涵养,一直在旁陪着,全无愠色,只是耐心地令伙计取来一样又一样,又放回去一样又一样,那伙计好生不耐烦,呵欠连连,鱼颂只做没看到。 那伙计心中暗骂,慢吞吞的去取人参,毛掌柜不悦道:“动作麻利些,否则送你回家。”那伙计手一抖,慌忙加快速度,抱了四盒人参到了桌前,换下先前的四盒人参。 打开第一盒,华胥仍没说话,毛掌柜也是奇怪,眼看着铺中藏品已经尽数命出,鱼颂仍没看到有眼缘的珍品,他这药铺虽僻处蛮荒穷县,但因为何大人的原因,人参藏品怕不亚于京师药堂,没想到竟然入不了这人法眼,也不知他是什么来历,眼界如此之高。 毛掌柜一边思索,一边打开第二个盒子,盒盖一开,鱼颂便觉眼前红光一闪,心中甚是不舒服,毛掌柜也是一惊,横了那伙计一眼。原来这枝人参是个异品,是两个月前由参客挖了送来,已成人形,又粗又大,但透体通红,透出一股凶戾之气,毛掌柜本想以后送给何大人,但心中只觉不妥当,便取了几根参须让家中黑狗服下,那黑狗服下后立刻活蹦乱跳,但过半天便两眼血红、逢人便咬,毛掌柜只能招呼伙计打死。之后又试了一猫一猪,症状都与黑狗相似,这人参虽是万里挑一的珍品,但不知为何满是凶戾之气,幸亏先试了一下,否则送给何大人后出了事,自己身家性命难保。 毛掌柜翻阅父亲笔记,才知这参有个名目,叫作恶煞凶参,藏有恶煞戾气,凡人难以驾驭,更不用说家畜了,但这种人参是他高价购来,丢了哪里舍得,但一直放在最边角的柜子中,没料到这个伙计受责骂后乱了方寸,竟然在贵客面前将他取了出来。 鱼颂不知其中缘由,只觉这参颇为怪异,虽然心中不舒服,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又觉双眼刺痛,蓦地一股寒气双眼涌入,直入识海。 19.阴魂不散 鱼颂一惊,慌忙闭眼,只觉心不断乱跳,不敢不看,正要转向下一盒,华胥却忽然道:“死鸡臭鹅,这鸟人终于舍得把好东西拿出来了,哈哈哈,恶煞凶参,就是它了!” “你确定要这种人参,我赚些银子不容易,可别白打水漂了。”鱼颂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暗问华胥。 “当然是它了,这种恶煞凶参可遇不可救,不得其法,也没人敢吃,得亏有我华胥在,才能处理其中恶煞灵。”华胥极是兴奋,鱼颂见他自信满满,便缩回伸向第三个锦盒的手,指着那枝恶煞凶参道:“毛掌柜,我要这一枝!” 毛掌柜大吃一惊道:“万万不可,这枝人参古里古怪,可能致癫,若是让少爷吃坏身子,我可赔不起。” 若不是知道这人过去曾冷血无情对待自己父母,鱼颂几乎怀疑他是个大善人,否则怎会这样直言相告,也不知他为何对自己这么坦诚。但华胥既然已经拿定主意,便坚持要这枝人参。 毛掌柜便将自己让家畜试吃人参的事情说了出来,只盼劝说这个上品贵少不要把这枝凶参当灵石散吃了,鱼颂只是坚持,毛掌柜无奈,只好立下字据,让鱼颂声明知道这人参有古怪,自愿购买,若有不好后果,鱼颂自负责任。 看着鱼颂画押,毛掌柜松了一口气,便是他家到时上门追责,自己也有了依仗,便是他家不依不饶,自己有何大人撑腰也不是待宰的羔羊。 最后毛掌柜作价一百两将这枝恶煞凶参卖给了鱼颂,鱼颂又按华胥要求买了一批药材,计价有二百一十三两,毛掌柜心情早已大好,有冤大头高价接收了这枝凶参,也算扔了一个弃之可异的烫手山芋,算起来还挣了七十两,便大笔一挥,全部药品连带凶参作价二百七十两,鱼颂倒省了钱不够的尴尬,大包小包地离开了药铺。 毛掌柜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华胥的意图,那伙计笑道:“这些上品高门的贵公子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古怪,连这种人参都敢买,真当别人不敢吃的东西全是灵石散么?” 毛掌柜心情大好,也不怪他刚才懈怠犯错的事情,一脚踢在他屁股上,笑骂道:“出去好好干活,三天不打你又敢懈怠了。” 那伙计刚出去,立刻又进来,侧身掀帘,连声说道:“胡爷您请!”毛掌柜刚坐下立刻站起,打手势让伙计上茶,同时道:“老胡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小铺子了?” 来人正是胡福,身后跟着胡雄,他与毛掌柜多有生意往来,交情甚好,见面也不客气,拱了拱手便坐下,喝了口伙计送来的茶,笑道:“来城里买些东西路过这里,顺道来老友家里看看,怎么,不欢迎么?” 毛掌柜连说不敢,道:“今晚整治酒席,我们好久没聚,今晚不醉不归!”胡福连说自己请客在酒楼一聚,两人推辞半晌,才说定由毛掌柜作东,又闲聊一会儿,胡福漫不经心问道:“刚才我们镇子里姓鱼那穷小子打你这里出来,他来干什么来了?” “姓鱼的穷小子,刚才?”毛掌柜一时摸不着头脑,他一心以为鱼颂是贵公子,哪里对得上号。 “我们镇上还有哪个姓鱼的穷小子,就是几年前你帮县尊大人处理的那家。”胡福以为毛掌柜撇清自己装糊涂,便出言点破,看着毛掌柜脸色大变,又揶揄起来,“瞧你那样子,神山县屁大一点儿地方,有什么风吹草动谁不知道,我们还羡慕你借这事与县尊大人扯上关系,这些年没少受好处吧?” 毛掌柜不愿多谈这事,他爹知道其中原委后将他臭骂一顿,险些因此断绝关系,虽然事后得了好处,但这种事若是说得多了,传到何大人耳里,他可得吃不了兜着走了,也不多谈此事,只道:“姓鱼那小子买了些人参药材,一出手就是近三百两银子,我哪能想到是他。怎么,他发达了?” 胡福很是好奇,让毛掌柜将胡福买药的事详细讲来,听说鱼颂竟然花大价钱买了一枝没人能吃的凶参,也很是惊奇,毛掌柜仍是想不透其中原委,两人相对思索一会儿,便把臂吃酒去了。 鱼颂背着一包药材,又买了香烛到了纶音寺还愿。隔了三个月,纶音寺不时有人进进出出,远远便见神殿前烟雾缭绕。那沙弥还认得鱼颂,接过鱼颂背上包裹让知客僧寄存厢房中,鱼颂摸了摸怀中,装凶参的盒子已放在胸前囊中,便跟着沙弥到神殿前烧了纸钱,又点着了香到神殿中叩拜后插在香炉中。 “听说他就是那个祖师赐福的小子!” “他刚才进门背了一包东西,可真是富贵了!” “纶音寺可真是灵验的地方!” …… 殿内外的窃窃私语不时传入鱼颂耳中,鱼颂这才知道为何三个月后纶音寺香火旺盛许多,也明白了华胥当时为何如此笃定那个住持会信他的话。 “你小子还不算笨到极处,跟你说了从古至今这些神棍的套路都差不多。我料事如神,听你说纶音寺破败没了香火之后我就知道那贼秃肯定不会放过这种好机会,除非他是个白痴。”华胥又自夸起来。 小沙弥说方丈正在接见贵客,前面还有两拨人,释门讲究平等,鱼颂虽然有缘,却不能插队,还需约半个时辰才能见到方丈。鱼颂本想做戏做足,等见了方丈再回家,但华胥却等不耐烦,让鱼颂给些功德银子尽快回去。 鱼颂看他一副猴急样子,本来偏不想让他如意,但华胥一再催促,甚至大喊大叫,鱼颂没有办法,只好封了十两银子交给小沙弥,让他代买些香油孝敬祖师便匆匆离去。 鱼颂穿着青云符履走得飞快,华胥仍是一个劲儿地催促,鱼颂从没见过他这么急切,问道:“你又没婆娘在家暖被窝,这么着急回去干什么?” “死鸡臭鹅,你个烂嘴巴的臭小子,净胡说八道。”华胥有些暴躁,倒让鱼颂始料不及,不知原因所在,但华胥接着又说明了着急回去的原因,“造化了,造化了,恶煞凶参,好东西,既得神参,又得元灵,真是老天,呸、呸、呸,真是好运气!” 20.雷火双符 在华胥的不断催促中,鱼颂出了纶音寺仍是买了一些衣服、首饰才往双山镇走,到了镇里已近戌时,天色漆黑,鱼颂今天折腾一天,虽然有青云符履相助,但始终背着东西,仍觉有些疲劳,想要回家休息,华胥却不答应,只说这恶煞凶参要想食用准备工作十分繁重,必须早做准备。 难得看到华胥如此热切,鱼颂本想逗弄他一下,但念头刚转就觉头一痛,想起上次华胥刚入识海中的痛苦只能作罢,也顾不上回家,直接赶到胡二饼家。 自打胡二饼去世后,这里就无人居住,但这里当时出了四条人命,镇里人都将这里视作凶宅,没有人敢觊觎,鱼颂与胡二饼生前关系最好,因此一直拿着屋里钥匙,有些活儿不方便在劳什家做就经常在这里操作,因此这里存储了许多原料,倒是不虞缺东西。 点着了油灯,屋里才显得没那么孤寂冷清,灯影轻晃中,鱼颂将买来的东西放在卧室,依照华胥吩咐到院里摘了三个葫芦,将顶部切下后再将内部软瓤搅烂淘出,再用红泥和水调成符水,以武火煎成浆糊,冷却后加入鸡冠粉,便成了华胥所说的雷火符水。 鱼颂又取出以野雉红色尾羽制成的符笔蘸雷火符水在葫芦上画雷符、火符,两符交替画下,单属性符鱼颂练得不错,但两种属性相混的双性符有相生相克之道,鱼颂便不太擅长,成功率极低,因此华胥让他雷符、火符相继,在小小葫芦从上往下画下一个又一个的小符文,才画了一半,那葫芦便一声闷响,火光闪动间便燃成一团灰烬。 “死鸡臭鹅,雷火之势相抗均衡才得平衡之道,因此我才让你符文画小,以减小误差避免失衡。你个蠢货还是让火劲远胜雷劲,烧了这葫芦,真是愚不可教。”华胥很是生气,不断斥骂鱼颂。 鱼颂默想华胥的话,难怪刚才华胥一直让他尽量将符文画小,原来用意是这个,自己刚才估算了一下,全画下来整个葫芦上要画一百多个符文,因此一味求快,不经意见火符势强,雷符势弱,雷势无法抗衡火劲,火劲爆发便烧了这葫芦。 想明白其中道理,鱼颂正要画第二个葫芦,忽觉蜡烛不断摇晃,初时只道地震了,连忙定神才知自己识海微震,脑中似有什么无形无质之物不断向外扩散,好像无形的涟漪一般,鱼颂知道华胥目前困在自己识海中,已经无法轻易脱困,也不知在弄什么古怪。 “什么狗屁古怪,有人悄悄靠近这屋子,看样子鬼鬼祟祟的,咱们去吓他个半死。”华胥显得咬牙切齿,看来他急于收拾恶煞凶参,对这个中途搅局的人很是痛恨。 鱼颂眼前一暗,隐约看见一人在路上,弓腰伏身缓慢行走,鱼颂微微一怔,只当是幻景,但见那人虽然看不清衣着相貌,可他周边风景依稀熟悉,随即惊觉这是华胥不知用什么法子看到外面的景象,再投射在自己识海中,便好像自己亲眼看到一般。 鱼颂对胡二饼家周围颇为熟悉,华胥让他吓唬那人,倒引起了他的童心,转眼间便想到一个主意,华胥马上知晓,不断催促他快些行事。 屋外那人已离胡二饼家只有十来步,心中不住暗骂胡雄,为了巴结仙霞宗牛鼻子派人日夜盯着鱼颂这穷小子,明知道胡二饼这宅子里刚死了四个人,偏要点将说自己最怕鬼,给个机会练练胆子,只管紧跟着鱼颂看他搞什么鬼。他有心转身离开,找个地方睡一觉再去报到,但那个牛鼻子有些精明,万一说鱼颂在里面做什么被破劫看出破绽,不但这个月的工钱保不住,还要挨鞭子,也不知老爷要啥都有,还要巴结他们干什么。 那人一边抱怨,一边靠近宅子外墙,有个屋子亮着光,看来鱼颂十有八九在这屋里鼓捣什么。那人伸手指蘸唾液点破了窗纸,只见屋里点着油灯,杂七杂八地放了很多东西,摆得乱七八糟的,却没见一个人影。 人呢?那人四处逡巡,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侧耳倾听整个房里也没有什么动静,心里不由发毛,正想不管结果赶紧离开,忽然眼前光线一暗,接着便看到一个满脸血污的鬼脸,五观扭曲,骇人至极。 那人吓得一跤跌倒在地,双脚蹬地不断后退,却听吱呀一声瘆人的声音,那鬼开门蹦了出来,两腿僵直,一跳一跳地往前行动,轻飘飘地好像丝毫没有份量一般。这下那人吓得腿也动不了了,只是呆呆盯着那鬼,张口结舌,不断大口喘气。 只听那鬼问道:“你是谁,来我这鬼宅干什么?”那人结结巴巴道:“我叫、叫、叫……”半天却也没说出自己的名字来,那鬼不耐烦了,脸一甩,眼眶中血水流下,怒道:“你来我这里搅我安宁,到底来干什么?” 那人道:“胡雄,是胡雄那厮让我来看鱼颂这小子搞什么古怪,不知、不知你在此,莫要怪、怪我,我明天给你烧纸……”他还要再说下去,那鬼已经不耐烦了,骂道:“快滚!” 那人仿佛得了活命敕令,连跌了几跤才站稳慌忙跑了,裤角不断滴水,留下一路水渍,显见吓得不轻。 看那人消失在夜色中,那鬼转身进屋,摘下面具,却是鱼颂,这面具只是他用红泥和水画成,本是童心大起想吓那人一跳,没料到那人这般不禁吓,把戏只玩了一下就知道了他的来意,鱼颂听他说话认得他是胡福家丁,本想再吓他一会儿,华胥却匆忙叫停,让他办正事要紧。 看来人算不如天算,自己做足了把戏,胡福还是一直派人盯着自己,想探出自己的秘密,鱼颂叹口气,有些争斗看来无法避免,只是早晚的事情,眼下只有尽力变强,才不怕那些豪强和道门。 鱼颂收敛杂念,又默想了一下华胥所嘱咐的要领,聚精会神,取符笔在葫芦上画下一个又一个的符文,他既已知道欲速则不达,这下便细致慢画,身心沉浸其中,不知墙外光阴飞逝。 却说那家丁也顾不得吓得尿湿裤子,只是低头猛跑,越跑越快,没料到脚底绊到一根老树根,顿时跌倒在地,晕了过去,等他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他知道误了事,慌忙跑进胡府,老爷和胡雄都不在家,他跑进西院,院里破劫道人正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一个家丁绕院疾走,墙角堆着一箱鞋子。 鱼颂若是在这里,自然能认得箱子中全是青云符履,原来他卖出的青云符履有大半数都被这破劫道人差人买下。 破劫道人听那家丁说完昨夜详情,脸一沉,骂道:“废物,这世间哪有什么鬼,只是有人装鬼而已。”不愿再看到他,让他赶紧出去,眼不见为净,眼中杀气一闪即逝,低声道:“鱼颂,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在弄什么玄虚!” 21.双重危机 破劫道人见绕院行走那家丁见自己和他人说话,不由自主放慢了速度,心中暗骂这穷地方的人都是奸滑之徒,看怕鬼那家丁已出了院门,大声道:“那个谁,你给我回来!”那家丁慌忙转身,一张脸吓得煞白,不知要招什么处罚,破劫道人指着疾走那家丁道:“你去追赶他,若是你的手能沾着他后背或者他跑出这院子就算你赢,你赢了我让胡雄抽他五十鞭子,若是你输了这五十鞭子就得你挨!” 两个家丁同时叫苦,老爷和胡雄对这道人又敬又怕,若是听他吩咐挨这五十鞭子,一条命定是去了半条,怕鬼家丁慌忙跪地求饶,破劫道人却不理不睬,他便要上前去拉他道袍下摆,身子却忽地一转,直接朝那家丁扑去,疾走那家丁本也想求饶,也已经停下步子,但不敢离怕鬼家丁太近,已是早有防备,见状疾走趋避,还一边骂道:“就知道你这贼厮最是狡猾!” 两人一前一后,都是用尽了全力,这院子长宽都不过五丈,但疾走家丁却穿着青云符履,仿佛脚不点地一般,怕鬼家丁追赶许久连沾到他衣角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想办法在他前方堵截,但疾走家丁甚是滑溜,总能利用院中石凳、花圃绕开堵截。 怕鬼家丁心中气苦,感觉力气越来越弱,若不是害怕破劫手段厉害早就停步认输了,只能拼尽余力围追堵截,心中却没一丝希望。 疾走家丁见胜券在握,很是欢喜,又见对方在侧面扑来,来势猛恶,但气喘吁吁显然力气不继,左脚在石凳上一踩,身子便跃出两尺来,飞过石桌,但落地时却觉脚底生痛,一看脚底鞋子已不知去向,脚板硌在鹅卵石上奇痛无比,势头不禁一缓,已被怕鬼家丁抱住,只听他大笑叫道:“我赢了,打死你个龟孙儿!” 破劫道人却没心思管他们两人,只是盯着两股旋风合为一团,渐渐消散,神情一凝,道:“原来用的是符法,符力也只一般,可是他既没灵力,材料只是些平凡物事,能有这种成就,不像是大陆各道门的手段,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邪魔,有些手段!看来得和辟寒师叔商量一下了。” 鱼颂却不知道这些变故,只是专心画雷火双符,这次倒没生意外,两个葫芦都画满了符文,隐隐有尖刻啸音,华胥让他咬破舌尖,将鲜血喷在葫芦上,只见葫芦上符文仿佛蝌蚪一般游动缠绕,连接一处,透出金红交织的亮色。 华胥又让鱼颂在灶台边画满雷符,将锅里添了些水,把这次进城买来的药品尽数放了进去,那枝恶煞凶参放在最中间,也不盖上锅盖,便开始烧火煮水。 水烧开之后,华胥也没说话,鱼颂便接着添火煮着,坐在灶边隐隐有些困意,好在他勤练熊戏后日常精神饱满,一夜不睡倒也不会太困倦,身子骨也比先前好了许多。 正思索间,忽然听到锅里咕咕声响,冒起一个个婴儿拳头般大小的水泡,接着异像陡生,药材吸水后本该饱涨才对,但眼看着这些药材一个接一个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变细,水的颜色却毫无变化,蒸气中仍是清澈透明。 鱼颂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为什么有这些异相,华胥一直没有说话,料来他不说的事情问了也是白问。 过了约摸一个时辰的工夫,锅里仅剩那枝恶煞凶神饱满鼓涨,其余药材都是枯枝一般模样。这恶煞凶参果然有些古怪,鱼颂心时嘀咕,忽听华胥道:“快!该用葫芦了!” 鱼颂早得了华胥吩咐,已有准备,取出较大那个葫芦,拔塞倒放,葫芦口对准锅中间。 喀拉一声,一道闷雷声传来,震得鱼颂耳边嗡嗡作响,接着就觉手中葫芦一震,份量陡觉,压得鱼颂手一沉。 鱼颂慌忙加力将葫芦提起,虎口沾上热水,烫得险些脱手丢了葫芦。 “蠢材,塞住葫芦!”感觉华胥甚是焦躁急切,鱼颂咬牙忍住疼痛,取塞子塞紧葫芦。葫芦不断震动,似乎有什么东西不断想冲破葫芦限制,葫芦上雷火符文不断闪铄变幻,即使在白日也看得清清楚楚。 鱼颂也觉心惊,将葫芦放在灶台上,跑到门边抬头看天,头顶上天色阴沉,与四周蓝天形成鲜明对比,铅云低垂仿佛要压塌屋顶一般,乌云中金蛇万道,蓄势欲发,好像随时便有一道雷光劈下。 “这雷可是为这凶参来的?”鱼颂心里暗问华胥,华胥却不答话,缓缓道:“别管这些死鸡臭鹅,按我先前吩咐准备好第二个葫芦,以防有变!” 感觉到华胥情绪突然低落起来,鱼颂不明原因,回身走到灶台边,那个葫芦已经在不断跳动,不时有些部位突然鼓起,却被符文光华压制平复。 鱼颂的手微微发抖,双手攥紧第二个葫芦,拔下塞子对准灶台上不住晃动的葫芦。 嘭的一声,灶台上的葫芦炸裂,碎片四溅,一团漆黑如墨的物事飞出,不断发出嘶嘶怪声。又是一声沉雷传来,那物事原本向上急飞,忽地变向向下,灶台上的符文光茫耀眼,围成一道光柱,那物事不敢触碰光柱,四处乱飞。 “蠢货,把葫芦口伸进光柱内。”华胥的愤怒令鱼颂手脚灵便了些,将葫芦口往前凑了些,只听嗖的一声,那团漆黑物事钻入鱼颂手中的葫芦,又像先前一样不断冲撞内壁,而且越撞越是用力,竟似非要破葫芦而出不可,葫芦外臂雷火符光华万千,却仍止不住葫芦不断跳动。 鱼颂紧紧握住葫芦,冷汗涔涔而下,生怕第二个葫芦也步第一个葫芦的后尘。 “几天之内,连续有伏妖劫雷出现,看来果然有妖类作祟!”胡府中,破劫道人登高远眺,看着天上的乌云脸色阴沉,“辟寒师叔果然有远见,这妖邪虽然道行不差,我却不放心上,且看道爷手段!” 22.祸从天降 辟寒道人转向另一边,脸上现出厌恶神色,却是两人抬着一乘小轿正往这里走来,胡雄在轿边侍候,看来是胡福从神山县城回来了。听胡福说完鱼颂昨天在神山县城买参的事情,破劫道人的脸色更加沉重,恶煞凶参之名他虽没听说过,但依毛掌柜的说法其中必有邪物无疑。鱼颂被邪魔引诱,若是再吸收了恶煞凶参中的邪物,更是如虎添翼。 如今所虑者,在于鱼颂是否入了魔道,辟寒师叔说不要轻易杀了鱼颂,留着他还有些用处,但若是他甘入魔道,也只能斩妖除魔,辟寒师叔是通情达理的人,若是知道其中的原委,也不会过于责怪自己。 望着院子里那箱青云符履,破劫道人突然想出个主意。 鱼颂的担心没有变成现实,过了一柱香时间,那葫芦便不再晃动,份量也只比先前重了一分,外面的符文归于沉寂,好像一切异像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将那枝恶煞凶参捞出来吃了!”虽然这事华胥早有吩咐,但事到临头鱼颂仍觉心惊胆战,刚才那团古怪物事实在太过于凶厉,明显是从这枝恶煞凶参中钻出,真怕参中还有古怪,若是吃进肚子再发作,怕刚才那个炸碎的葫芦就是自己的下场。 “死鸡臭鹅,你这小子苦生了一张利嘴,胆子却比鸡心还小,恶煞灵已经被逼出来了,现在整锅补品精华都在这枝参里,麻利些,莫让灵气外泄。”华胥很是没好气,“若你继续畏畏缩缩,以后便安心和劳什一样过安生平凡日子,我自己设法离开。” 鱼颂深吸几口气,终于不再犹豫,用筷子夹出恶煞凶参,那人参首尾不住晃动,看着莹润有光,倒不像再有恶煞灵的样子。鱼颂惊魂稍定,一边吹着人参一边咬下咀嚼吞咽,入口甚是辛辣苦涩,但入喉回甘,随即一团热气从腹中升腾。 等鱼颂将人参全吃完时,已觉浑身火热,好像在滚水中沐浴一般,鱼颂眼前一片血红,眉上汗水不住睫毛上滚下,分外难受。 “恶煞凶参中精元果然非同凡响,你快些做熊戏。”华胥也有些准备不及,鱼颂已热得将外衣都脱了,只穿一条短裤,仍是汗流浃背,正自六神无主,得了华胥吩咐,便一式一式地施展熊戏。 熊戏动作缓慢沉凝,式样却简易,鱼颂早已练得精熟,沉溺于其中,渐渐地忘了身处酷暑中,只是一下一下地施展动作,做了一遍又一遍。 “换熊经术!”华胥忽然道,鱼颂仿佛提线木偶一般,又练起熊经术,一招一式如搬山岳,出拳掌间热气奔涌,虎虎生风,激得桌上茶碗不住晃动发声。 华胥不住纠正鱼颂的动作,鱼颂欢喜得快要叫出来,熊经术二十五式以前练得并不连贯,今天却有如神助,每到滞涩处就像有人在后推动自己手臂一般,不着痕迹间就完成了之前费很大力气才能完成的招式,五招二十五式一气呵成,练了一遍又一遍,一连练了二十五遍,华胥才喊停,道:“有人来了,无恶意。” 鱼颂边穿衣服边透过窗缝往外看,老谢正快步跑来,离这屋子不过七八丈距离,心中却觉奇怪,刚才丝毫不觉华胥有什么动作,他却能在自己不知不觉之间探察到十丈外的动静,看来服了这恶煞凶参,不单自己有进益,他也大有收获。 “就你这也算大有进益,开元在你这年纪时已经创出了熊经术,你却需要借天材地宝才能使出来,根骨真是万里无一的差。”华胥对他的成就不屑一顾。 鱼颂匆忙穿好衣服,老谢已经推门进屋,大喊道:“鱼颂,鱼颂,不好啦!”看到鱼颂站在窗后,大喘气竟然说不出话来,便就着桌上茶壶喝了好几口水,才理匀气息,道:“不好啦,鱼颂!胡府那个仙长告诉胡能,说你被妖魔引诱,要来捉拿你,胡能正在找人手,马上就要来了,你快些走!” 鱼颂一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仙霞宗那个道士一直暗暗盯着自己,因此才假借祖师名头,想要蒙混过关,没想到还是被那道人看出几分端倪;华胥自称虫仙,看那天仙霞宗作风,是以降魔伏妖为己任,当然容不得华胥存在。 “呸,人有什么了不起,贪得无厌,疯狂滋生。你也别怕那臭牛鼻子,咱们好好和他斗上一场。”华胥感受到鱼颂的想法,立刻不乐意了,只是怂恿鱼颂和那道人斗一场。 “你吃的灯草灰,放的轻巧屁,说的倒是轻巧。那个道士我不怕他,先不说其他,就算我赢了这道人,可他仙霞宗人手可不少,到时候大举来增援,我可以一走了之,劳什却要受我牵连,他们夫妻俩能随我一道逃么?”鱼颂心里臭骂华胥一通,这些时日来鱼颂对华胥一直言听计从,今天却理直气壮,华胥却也没反驳,直问他想怎么办,但随即看穿了鱼颂心思,又在他耳边嘿嘿冷笑。 鱼颂打定主意,也不理华胥,谢了老谢赶来报讯的恩德,老谢道:“你送我神鞋让我豹口下逃出来,又让我卖鞋挣了很多钱,我若不来报信,还算人么?鱼颂,你快些逃吧,他们人多,你斗不过他们的。我也得赶紧走,可不能让他们看见。”说完深深一揖,打开后门跑了出去。 鱼颂拿起包裹背在背上就想离开,忽然想起父母遗物,这可不能落下,便又朝灶膛里塞了一把柴火,从后门出了屋子。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残阳如血,染得晚霞血红一片。鱼颂向远方看去,隐约见到胡能领着一帮人正朝这屋子走来,但选了条偏僻小路朝劳什家跑去。 劳什家正门口一左一右坐着两人,不是劳什夫妻二人,看相貌是胡福家里护院,两人正自闲聊,说的无非是猜想鱼颂闯了什么祸,竟要胡老爷闹这么大动静抓他。 鱼颂在墙角堆着的柴禾下听得清楚,也不走正门,打开西墙的窗子钻进自己卧室,找到那个木箱,打开看一应物事都在,便将背上包裹中买给劳什夫妻的衣物、首饰和银子取出,将箱内物事包了进去,又包了两双青云符履重新系在背上,正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再从窗口钻出,忽然门轻轻一响,十娘开门看到鱼颂,慌忙以手掩口,满脸惊骇神色。 鱼颂一指床头的衣物、首饰、银子,又抱抱拳,轻声道:“我走了,你们保重!”十娘脸上忧虑深沉,还没说话,忽听身后一人道:“你小子竟然在这里!” 23.打草惊蛇 鱼颂转头一看,胡能不知什么时候赶到了西墙外,望着自己冷笑,一脸得意。 十娘一脸惊恐,摆手示意鱼颂快逃,鱼颂也正有此意,跳出窗子,便向外跑,但胡能跑得飞快、身子轻飘飘的,鱼颂暗暗叫苦,本以为自己仗着脚下青云符履能直接摆脱胡能,没想到胡能也穿着青云符履,虽然未必能追上自己,但一直缀在后面招来堵截倒是堪虞。 “死鸡臭鹅,这当口还想着逃,上去干翻他!”华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保持客气或冷静,“你练了这么久的熊经术只是摆设么?” 鱼颂知道胡能虽然骄横,但打了二十多年猎,也算是身手矫健,比自己更高了半个头,心中发怵,脚下不免慢了,胡能想着胡福承诺的奖励,脚下更快了一分,身子疾扑,正挡在鱼颂必经这路上,脚下一勾,鱼颂心慌意乱,躲避不及,被胡能绊倒,胡能扑在他身上,倒剪他双手,看着门前两个家丁闻声赶来,大喝道:“快取绳索,绑了这小子去见老爷!” 鱼颂几次想挣起身,但胡能双手紧握他脉门,单膝顶住他尾骨,他半身酸软,欲起无力,挣了几下也没挣脱,眼看着两个家丁快速跑来,其中一个还从怀里取出了绳索,看来早有准备。 “死鸡臭鹅,真是上不了墙的烂泥,软脚虾,枉费我用尽心血教你。”华胥不断咒骂,鱼颂更是心烦,骂道:“你给我闭嘴,煮熟的鸭子嘴不烂,只会指使我做这做那,你又做了什么?” 砰的一声,从窗里飞出一个小木箱,正砸在胡能顶门,胡能头一痛,骂道:“你这臭娘们倒是泼辣凶悍,看我一会儿拾掇你!”鱼颂料来是十娘动手扔东西掷中了胡能,心中更急,胡能绑下自己后多半会报复,十娘只是一味凶蛮,身体却十分羸弱,怕是连胡能一巴掌都挨不了。 想到十娘平时的种种凶恶蛮横,鱼颂只觉鼻子发酸,蓦觉一股热气从小腹下直冲上来,同时感觉胡能膝盖压力微微一轻,奋起力气,双脚蹬地一撑,胡能只觉一股大力涌来,被鱼颂臀部用力顶起,身子从鱼颂头顶翻过,一头扎在地上,不禁眼冒金星,但双手仍是牢牢攥紧鱼颂双腕。 “快,熊经术第二招。”华胥提示鱼颂,鱼颂情急之下,不及犹豫,双拳奋力回拉,胡能没料到这小子力气这般大,已经吃了亏,哪容他挣脱脉门束缚,只是使尽浑身力气往回拉。 熊经术第二招本是根据熊双手捶胸动作演化而成,鱼颂第一式使出,也不管胡能也在硬拽,双拳由后缩急变为前伸,这力道变化极快,胡能哪来得及抵挡,双拳正击中他前胸。这两拳不断合着两人力道,而且胡能全力回夺,无力防御抵挡,只听喀喇几声,胡能不知断了几根肋骨,长声惨叫了一声便晕了过去,嘴角已有鲜血急涌而出。 那两个家丁本来认为鱼颂是祖师赐福的人,不能轻易招惹,因此也没跟着大家去追捕鱼颂,只说在劳什家里守着,实际根本不想掺合捉拿鱼颂的事情,生怕祖师降罪,早存了出工不出力的心思,如今见鱼颂转眼间就放倒了胡能,又看胡能腿脚不断抽搐,嘴里鲜血像喷泉似的涌出,心中更是害怕,齐齐喊一声“快跑啊”便逃之夭夭。 鱼颂一招建功,精神一振,本想再把这两个家丁打倒,没想到这两个人比兔子还滑溜,转眼间就跑远了。 他看了眼十娘,见十娘呆呆看着自己,眼神中透着害怕和惊奇,鱼颂心乱如麻:“十娘帮我对付胡能,胡能醒来必然饶不了他,我该怎么办才好?”华胥骂道:“婆婆妈妈的,还不快走!” “婆婆妈妈的,还不快走!”十娘也说出了同样的话,往西侧一指,同时大叫道:“快来人啊,鱼颂朝东镇口去了!” 明知道杀了胡能灭口十娘才能安全,但鱼颂终究没法狠下心来;何况十娘也算聪明,有意大喊为追兵指错方向,他们若不明真相还道十娘有意将功赎罪;自己打胡能时力道大得出奇,只要能逃出去,胡福他们忌惮自己厉害,未必敢难为十娘……鱼颂一边走西边山路,一边在心中转了种种念头,同时祈盼十娘不要有事。 “死鸡臭鹅,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有这么多心思还不如给胡能补一下狠手。”华胥又露出了他草菅人命的可恶嘴脸,鱼颂却不理会,他脚下这双青云符履由豹毛符笔制成,纵跃灵巧矫健,穿山过涧极是轻巧,越走越是荒僻,到后来已经无路。鱼颂走惯山路,也不以为意,手脚并用,真像是一只雪豹,在湿滑山坡上疾行,连过了两个山涧,跑到了一处幽深峡谷,这个峡谷叫做蛮愁涧,意指又深又险,连西北界的蛮族都望而兴叹。这地方遍种荆棘,实际上不让附近人进入,传说里面有鬼怪蛮妖,鱼颂以前也没来过,但为了躲避追捕,也顾不得其他,只管乱闯,也只有这种奇险地方,才能给他些许安全感,胡福家大业大、家丁众多,他真怕被人追上。 “死鸡臭鹅,你服了恶煞凶参,又练过熊经术,怕那个土财主干什么,真是太没出息了,别告诉他人你是我华胥教出来的。”华胥知道他的心思,气得破口大骂,鱼颂低声道:“仙霞宗那个道士可不是土财主之流,只怕有些手段。” “你倒有些见识,不错不错!”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鱼颂转头一看,破劫道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身后十丈左近,脚不点地御风直行,来势飞快。 鱼颂只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又逃,他脚下这双青云符履是他精挑细选的上品,符文完功时光华更绚丽、消失时间更久,穿上后也比普通青云符履更快更轻巧,此时全力快跑,脚下好像生风一般飞快,但破劫道人只在后边不紧不慢追赶,倒似闲庭信步一般,兀自悠闲道:“你被邪魔附身,我不知你知不知晓,就让胡福安排让你知道我们要捉拿你,没想到你一得信就逃跑,我就知道你自甘堕落,竟愿意和妖魔为伍,降魔除妖,是我辈本份,你今天是逃不掉的!” 鱼颂又气又恨,这道人好生奸猾,自己竟然着了他的道,顺手操起一颗石头朝破劫道人砸去,破劫道人只管前行,脸上露出猫戏老鼠的轻松,那石头去势甚急,在他身前两尺有余突然炸裂迸开,连他衣角也没沾到。 鱼颂本想一拼,那天仙霞宗众道士在天狼道人面前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他本以为全都不堪一击,这才发现实在是天狼道人太过厉害,仙霞宗道士一身本事无从发挥就死在他手上,对付自己仍是绰绰有余。哪里再敢拼斗,只是奋力逃跑。 “想想你爹娘,被何县令逼迫而死,你也要步他们二人后尘吗?”华胥仍是这么斗志昂扬,“人死鸟朝天,怕他作甚,他明显存了猫戏耗子的心思,你是逃不掉的。” 此时鱼颂已经跑进了一处石洞中,洞顶隐隐有幽蓝光芒,脚下跌跌撞撞速度渐慢,蓦地脚下一沉,鱼颂知道那双青云符履已经废了,破劫道人却渐渐逼近,这下逃也逃不掉了,唯有一战,即使对手远胜于自己。 24.生死相搏 “我们还有帮手,不用怕他。”华胥仍在不断鼓动鱼颂,鱼颂终于站定,缓缓转身,紧紧盯着破劫道人。 “哦,你终于不逃了,那妖魔在哪里,让他出来和我说话!”在后边追了这么久,破劫道人仍是气定神闲,汗都没出一滴,他缓缓抽出了悬在腰间的桃木剑,并没将鱼颂放在眼里。 “这种低等修真之士也配和我华胥说话。”华胥也没将破劫道人放在眼里,透出一丝不屑,“虽然不想打击你,但这也是事实,这家伙于我如蝼蚁,但对你来说却不太好对付,你按我的吩咐做,趁着这厮大意轻敌,一下就结果了他性命。” “什么妖魔?你恃强凌弱,便不能找个像样的借口吗?”虽然心里害怕,鱼颂仍是满不在乎地回应破劫道人。 破劫道人双眼微眯,冷冷道:“满口胡言,显然是活腻了。那妖魔显然是依附于你,竟然连续引来劫雷,料来脱身并非易事,我毁你躯壳,看它到底现身不现身!”降妖除魔是天下道宗第一要务,跟随自己的胡府家丁体力不支,已远远抛在后面,正可以毫无顾忌地除了这尚不太强大的妖魔。 鱼颂看他就要出剑,想起当时在先前没出手就迸碎了自己掷出的石头,一身修为几近仙人,心中已先怯,同时华胥道:“揭开葫芦,对准他!” 鱼颂取下腰间葫芦,拔开塞子,以葫芦口对准破劫道人,登时一声厉啸传来,葫芦口飞出一团灰色物事,好像乌云一般飘渺不定,在空中转了个圈,又是厉啸一声,直朝破劫道人扑云。 破劫道人道:“果然有妖邪帮你,来得正好,这等小妖祟,让你看看道爷手段!”将桃木剑轻轻抛起,两掌心相对,掌间渐成一团霞光,不住翻滚,桃木剑落入霞光中,虚浮空中不住旋转,剑尖渐成红色旋涡。 那团灰色物事正是鱼颂从恶煞凶参中逼出来的恶煞灵,本是这人界天地禁忌之物,但在这石洞中,与青天还隔着厚厚石层,却不虞天上神雷,对破劫道人的桃木剑却颇有忌惮,去势一转就想从破劫道人身侧绕去。 破劫道人冷笑一声,恶煞灵转向只成了一半,便觉一股大力吸来,将它不断向破劫道人身前桃木剑吸去。恶煞灵连发尖锐啸声,飞快向外逃脱,但那股吸力越来越大,拉扯得恶煞灵与桃木剑越来越近。 “仙霞宗臭道士倒是有些手段,连恶煞灵看来都不是对手,只能为你争取机会,你务必要一击必中,没有第二击的机会。”华胥罕见地露出一丝慎重。 恶煞灵云雾一般的身子离桃木剑距离已不过数尺,忽地厉啸一声,几团黑雾从恶煞灵那里分出,没入桃木剑尖前的红色旋涡中,不断发出咯吱脆响,听来令人毛骨悚然。恶煞灵却借机脱身,乱蹿乱撞,将洞中泥块震得大块儿落下,尘雾笼罩在小小天地中。 “垂死挣扎而已,逃得过我的桃木剑吗?”洞中本来光线暗弱,这下烟雾弥漫,更是难以视物,却听得见破劫道人的声音仍是安定得紧。 破劫道人随即大喝一声,一团红色亮光不断变大,恶煞灵又是尖啸一声,声音比先前小了许多,破劫道人知道恶煞灵已经是强弩之末,很快就要被自己的仙霞伏魔圈炼化,没了恶灵作祟,鱼颂不值一提,且看那妖魔还有什么手段。 忽然心中警兆连连,破劫道人感觉到危险从背后临近,身子急往前纵跃,却觉脚下一紧已被人死死抱住,力道极是强劲,破劫道人顾不得恶煞灵,双掌一合就要握剑插下,那人却使力将他绊倒,一头撞在他鼻梁上,后招连绵,又是一肘撞在他喉头。 破劫道人眼前一黑,又惊又怒,他自幼天资过人,掌门师祖对他甚是赏识,更得辟寒道人栽培,道术进步飞快,已经胜过许多仙霞门二代弟子,今日在这洞中却被人以街头打架的手段揍得鼻青脸肿,简直是修道之人的耻辱,当下一咬牙,横剑反削,掠过自己鼻梁上方,这桃木剑上布满他精修的法力,定要将那人头颅削去。 偷袭那人正是鱼颂,他虽也看不见洞内情景,华胥却可以外放灵识看到模糊场景,指点他悄悄走到破劫道人后方,以熊经术与破劫道人贴身恶斗,此时感受到破劫道人含恨一剑甚是了得,急忙提醒鱼颂伏地躲避。 一声尖锐声响,桃木剑嵌入洞壁石块中,威势骇人,吓了鱼颂一跳,不及起身,双腿就势锁住破劫道人双腿,腰腹使力起身跪在破劫道人身上,双拳正砸落在破劫道人双臂上。 破劫道人不知对方能看破自己招数,一剑使尽全力,竟将桃木剑劈入坚硬石中,正要拔出桃木剑,便觉身子骤然一重,接着双臂一痛,好像万钧巨石砸下,已经握不住桃木剑,心中只是不住回想当年入门时师祖所说的话:“你命中注定当有一劫,若能戒骄谨慎,自然能无往不利,稍有疏忽,一切便成土灰,天道无常,宜自惜之!” 今日便是我的劫数吗,也不知道击败我的是谁,不,我不甘心。 破劫道人心中不住呐喊,怎么也不无法相信鱼颂这种人会让他劫数成真,鱼颂也见识了他桃木剑之利,又怕又恨,哪敢容他活命,只是一拳又一拳砸在破劫道人身上,也不知砸下了多少拳,即使他今天刚吃过众多天材地宝,到后来仍觉力气不支,拳脚渐渐无力,却仍是大口喘气着不断砸落。 “行了,这厮已经死了,不要再打了!”华胥提醒了鱼颂,鱼颂一愣,这时尘土已散,幽蓝光芒中可以看到破劫道人双眼怒睁,五观扭曲,身上道袍尽是血污。鱼颂不能置信地看看自己双手,忽地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死鸡臭鹅,幸好那些药材已被你吸收了大半,否则这一口吐出来可就太浪费了。”华胥仍是不忘打趣鱼颂,鱼颂心里一阵恶寒,又多吐了几口,好在他和华胥交流不需说话,只要想到什么华胥立刻就能知道:“今天我第一次杀人,更是活活将人打死,可是难受得紧。”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他亡,你也没得选择,再多杀几次人就习惯了。我再纠正一下,这不是你第一次杀人,甚至也不是你今天第一次杀人,你在劳什家将那个汉子也是活活打死了。”华胥从来不是一个安慰人的好手,鱼颂一愣,这才醒悟到他说的那个汉子是胡能,当时他只是打了胡能两拳,哪能将他打死,当时他还犹豫着要不要将胡能杀死,免得他醒来后找十娘麻烦。 “看踪迹应该是朝这里来了!”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说话,听声音略微有些熟悉,像是老谢,接着有脚步杂沓之声,来的人数目可不少,还有人高喊:“道长!道长!” 鱼颂心一紧,追兵来了,他现在已经是气空力尽,他们偏在这个时候赶到,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25.冰原蛮族 “死鸡臭鹅,你真够没种,这些人欺软怕硬,你既已杀了那个道人,只需要站在这里,他们便不敢招惹你!”察觉到了鱼颂心中的怯懦,华胥怒其不争,鱼颂却不想听他的话,华胥脑袋抽风,若是这些人一拥而上,自己可没了刚才的力气拼斗,现在只能暂时躲避了。 “没用的东西,和劳什呆久了果然也不成器了!”华胥劝不动他,便不断骂他,鱼颂捡起掉落在地的物事,拿出一双青云符履穿上,见那个葫芦落在地上,激斗中也没压着损坏。 “不好,这恶煞灵被抽出恶煞凶气,本命元灵走失大半,可别不行了。”华胥突然叫了起来,但鱼颂能感觉到华胥难以掩饰的喜意,他四下张望,终于见到不远处一团灰蒙蒙的物事,几近透明,若不是华胥指点在这光线昏暗的洞中还真找不到,这恶煞灵完全没了刚才的煞气,一动不动。 “先收入葫芦中,咱们往洞里走,那边似乎有风过来,估计有出口。”华胥也顾不得训斥鱼颂,急声催促鱼颂。 鱼颂知道自己与破劫道人实力差距很大,刚才侥幸能赢,恶煞灵居功至伟,也算得上自己的救命恩灵,便依言将葫芦口难准恶煞灵,恶煞灵本来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钻入葫芦中,鱼颂塞紧葫芦,只觉份量与先前装入恶煞灵后的份量差别很大,就像什么都没装一样。 收拾妥当,鱼颂悄悄往洞后跑去,鱼颂走了十余丈远,在一颗大石后躲藏起来,慢慢恢复精力。追来的人走得很慢,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有人发出惊呼声,估计是走到破劫道人的尸体处。 只听一人道:“他奶奶的,这个仙长很厉害的,竟然死了,谁干的?”听声音似是胡雄,颇有幸灾乐祸之意。 “不知道是不是鱼颂,真要是他的话……”这是老谢的声音,越说到后来声音越小,意思却很明显,鱼颂连破劫道人都杀得了,他们这些人又怎么会是他对手。 又听胡雄喝斥他道:“你少长他威风,灭我们士气。”听来便是底气不足,却也没派人继续追鱼颂,只说将破劫道人尸体抬出去,请胡福决定如何处理。 鱼颂心中大定,果然不出华胥所料,这些人畏惧自己厉害,竟然不敢来追赶。 “无论什么年代,这世间大多数人都是欺软怕硬,所以你强他们自然就弱了。”华胥甚是得意,但随即又转焦急,“可惜他们没带狗,这个恶煞灵得来不易,可不能让他被造化池吸走了。” 鱼颂不明其理,华胥只说听这风声,那边出口离这里应当不远,过去找个牲口有急用。 鱼颂也不想再与胡雄等人朝相,感觉力气渐复,服过恶煞凶参之后效果明显,体力恢复比以前快多了,便依言朝前走去。 “你这还差得远,否则不至于杀个小道士如此费劲,以后还要继续勤加练习。”华胥果断发现鱼颂心中的得意,立即开始打击他。 “我自省得,但杀人终究不是好事。”鱼颂对华胥那句“那多杀几次人就习惯了”仍是耿耿于怀,无论是自己父母离开自己还是十娘难产,自己和劳什都悲痛得饭都吃不下,杀人容易,但被杀的人都有亲人,他们的悲痛杀人者哪里知道。 “瞧你那假慈悲样,我记得祖师曾说过什么‘杀一人偿命,杀十人腰斩,杀万人无人敢犯,杀百万世人称颂,杀亿万便没人理会’,嘿嘿!”华胥前面的话都是以意念传递给鱼颂,最后又出现了怪笑声,透着一股猥琐,鱼颂不解其意,却明白华胥多半造谣,祖师一代大贤,可不会说这种荒诞无聊的话。 两人以意念不住争执,走得飞快,鱼颂忽然脚下一绊,险些摔倒,此时光线十分暗弱,鱼颂只觉绊倒的不像是石头,伸手一摸,吓了一跳,原来摸到的竟是一块骨头,像是脚骨,奇大无比,顺着脚掌往上摸,便是奇长的腿骨,接着是股骨、肋骨,鱼颂终于没再往上摸了,根据这种手掌比例,绝对不是猿猴的骨头,竟是人的骨架,想不到竟有这么大的人骨,这人生前想来十分高壮威猛,几乎有一丈来高了。 “死鸡臭鹅,告诉过你人死后不会有鬼魂,所以只是一块骨架而已,连石头都不如,你害怕什么?”华胥总是看不惯鱼颂的怯懦样子,又忍不住打击他。 鱼颂一直想不明白华胥为什么如此漠视生命,摸过那人骨架,心中很不舒坦,便大步向前走,走了半柱香工夫,忽然看到前方微微光亮,越往前走光亮越盛,鱼颂在这洞中也不知呆了多久,更历经生死大劫,早就渴盼光亮,欢呼一声,朝那光亮处跑去。 前方光亮颇强,鱼颂久在暗中,眼睛禁受不住,不由放慢了脚步,适应后才看到处长方形洞口,快步穿出洞口,只见茫茫草原上白雪时现,寒风呼啸。 鱼颂心中一惊,自己躲避破劫道人追捕,似乎也没跑多远,这山洞更没多长,怎么一出来前面连山都看不到,看这高地远的风景,像极了父亲所说的北方蛮荒草原,难道自己竟到了冰原蛮族之地,刚才洞中发现的那具骨架那么高大,可不正像父亲所说的蛮族多有高大之人,高可至三丈有余。 越想越是不错,又想起蛮族多半残忍嗜杀,甚至有吃人肉为生的,压迫得人族苦不堪言,数千年前幸得二祖英明神武,率人族将蛮族驱入极北冰原,封山为界,遍设法阵,令蛮族不敢南犯,人类才得生存壮大。 “傻子,快跑,危险。”华胥突然的提醒打断了鱼颂的沉思,鱼颂抬头一看,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数百个身穿白袍、骑着高大白马的人,有高有矮,连头上都戴着白色帽子,在盖着白雪的草原上可不太容易发现,而马嘴上套着嚼头,蹄上裹着白布,也是无声无息,若不是华胥提醒,差点将鱼颂围住了。 鱼颂一边观察,一边往洞口猛跑,他离洞口不过五六丈距离,脚下更有青云符履,料来钻入洞中轻而易举,进了洞中没法骑马,自己可不怕他们。 蓦听一声大吼,一匹马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蹿出,只是几个纵跃,便堵在洞口,正挡在鱼颂身前。 26.猎人游戏 “这下逃不掉了,不过这些蠢人一身膻气,比你还臭,我们智取。”华胥总是不易气馁,鱼颂想起蛮族的种种传说,蛮人可不好对付,倒是希望这次华胥是处在靠谱的时候。 挡在鱼颂身前的这匹白马腰间几道灰痕,极是神骏,奔跑迅捷无伦,马上那人只是一勒缰绳,它又站得极稳,好像钉在地上似的。鱼颂抬头看去,马上坐着一个汉子,脸上像涂了黑炭一般,眼珠子又黑又亮又大,略往外突,冷笑间露出一口白牙,道:“有我雳重在,你怎么可能逃得掉?” 没料到蛮界这些妖人竟也说人话,鱼颂大吃一惊,再看他们衣着装束,虽与人界迥异,又大多粗烂,却也不像是茹毛饮血的妖人。 “雳重,怎样,抓住南蛮奸细了吗?”远远一匹黑马疾驰而来,马上一人嗓门极大,数十丈距离听得清清楚楚,但听来似乎年纪并不大。 雳重脸上闪现傲然神色,手上马鞭一圈一转,鱼颂明知这一靶是朝自己来的,但却躲闪不及,只觉腰间一紧,便被雳重马鞭圈住腰间,顺势一带,驱马便向那匹黑马驰去。 鱼颂腰间一股巨力传来,眼看就要摔倒,但他脚下穿着青云符履,脚程极佳,顺势向前冲出,消去那股巨力,竟没摔倒。 雳重惊咦一声,道:“你这南蛮倒真是好脚力。”一拍马头,去势更快,鱼颂借着腰间马鞭传来的力道,脚下不住跨出,好像不曾沾地一般,幸亏他吃过恶煞凶参后体力远胜以前,又有青云符履相助,虽是狼狈万状,却不曾摔倒。 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行了一里有余,雳重勒马站定,他那骏马停得极稳,鱼颂却不容易止住去势,眼看着向前冲出,借着腰间马鞭劲道,使一招熊戏,身子像搂树一般急转一圈,便稳稳站定。 “你们南蛮个个轻浮虚华,学些花俏无用的东西,早晚去把你们杀光。”有十余人叫了声好,雳重却不屑一顾,横扫一眼,叫好之人纷纷低头,不敢直视,雳重又一招手,随行人群中钻出一只黑狗,奔行如风,雳重道:“狼神,过来!” 那只黑狗一个纵跃,跳起三尺来高,正跃到雳重怀里,雳重抱着轻抚黑狗背毛,眼神间极是怜爱。 “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大黑炭倒是个妙人,你一会儿什么都不用说,只管装聋作哑便是。”华胥终于发出指示,鱼颂打量了一眼,雳重身后跟着三百余人,围成一个半圈,对面黑马上坐着一个年轻人,身后随员更多,这下他在异境陷入重转,要想脱身真是千难万难,倒看华胥如何处理。 黑马上年轻人已经驰近,那黑马也极神骏,却比雳重的白马矮了一头,那年轻人性子甚急,还没等马停稳,便纵向下地,也是身量极高,比鱼颂高了一尺有余,看着鱼颂笑道:“喂,你这南蛮叫什么名字,来我们冰原有什么企图?” 鱼颂只做没听到,脸上神色平静,那年轻人又道:“不说话么?到了我们王庭所在,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鱼颂听了暗暗叫苦,这下要失陷在这鬼地方了,雳重却抱着黑狗下了马,道:“冰万山,合着你爹是冰原之王,你便能目中无人么?这人可是我擒下的,我也不是你的奴隶,凭什么要凭你发落?” 冰万山道:“南蛮在边境遍设法阵,更有兵马不住巡防,我们过去不易,他们又惧怕我们,不敢轻易过来,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一个,脚程比你的虎翼驹也不遑多让,必定不是凡俗之辈,来这里不知有什么居心,交由我们金帐处置,若能获得什么机密,与冰原各族都有益,你且问问你爹雳智,这样有什么不合理?” 此时雳重怀间狼神冲着鱼颂不住吠叫,涎水喷到鱼颂身上,鱼颂朝狼神瞪了一眼,那狼神呔得更加凶了。雳重冷笑道:“少拿大道理来压我,冰原规矩,谁的猎物归谁处置,你要是不服,便与我打一架,你赢了他归你处置也无妨。” 这雳重自号雳无敌,是冰原各族年轻一代中有名的勇士,冰万山是冰原之王世子,虽是机警多智,武艺力气都逊于雳重,雳重一向瞧他不起,今日趁机寻衅,冰万山还没说话,身后几个随从却已喝斥雳重傲慢无礼,挑衅金帐王族。 雳重满脸轻蔑,伸指在唇间一嘘,冷笑道:“你的狗儿没我的狼神声音大,还是别叫了。你说这个南蛮能跑得过我的虎翼驹,真是笑话,刚才我来与你会合,虎翼驹并没跑开,这人也算有些脚力,却也算不得什么,快不过虎翼驹,也快不过我的箭。你既然不愿与我比武,那就以猎人游戏打个赌,他没死你便算赢,你若赢了,他自然归你,你若输了,那也不用到你父王面前哭鼻子。” 冰万山气得脸色铁青,道:“谁与你赌小孩子的气,这南蛮来历不明,身上血迹斑斑,大有可盘查的利处,你却草草处置,将军机作儿戏,殊为不智!” 雳重摆摆手道:“少拿大道理来压我,我按冰原规矩行事,谁也奈何不了我。”手一提,已收回卷在鱼颂身上马鞭,又一使眼色,便有几个高大随从上前推着鱼颂穿过人群,面向来时的洞口。 他们只当鱼颂是个哑巴,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到说话,一个随从指指雳重,雳重一手抱着狼神,另一只手接过随从递来的弓箭,箭头朝鱼颂脸上虚指。那随从又拉拉鱼颂,指着来时的洞口,示意他快朝那边跑,又比划拉弓射箭手势,对着鱼颂的背戳了几下,示意雳重在后射箭,一定要跑快些。最后也不管鱼颂听没听明白,在他背上一推,便让他离开。 “回头再招惹一下那只恶狗。”华胥仍还记挂着那只叫狼神的凶犬,但鱼颂这一跑怕是无望得到那恶狗,却仍不死心,又让鱼颂撩拨一下。鱼颂心中紧张,伏身整理了一下鞋子,趁机扭头对着那狼神眦眦牙,狼神登时叫得更大声了。 “快跑吧,这黑汉子白生了一副大身板,却没长脑子,有我华胥在,一切听我安排,他打赌输定了。”华胥信心十足,告诉鱼颂一会儿只管全力向前跑,不用回头探望。 鱼颂可不全信华胥的话,只是使足了力气向前跑,转眼间离那洞口不过十余丈,身后却没半点动静,鱼颂正好奇,以为雳重有意放自己一马,却听雳重喊道:“兀那南蛮,吃我一箭。” 两人相隔超过五六百步,鱼颂可不信有人能把箭射这么远,忍不住回头看去,雳重已经张弓搭箭,只听铮的一声锐响,一枝箭快如流星,疾飞而来,丝毫不见下坠之势,转眼间便将射中鱼颂。 27.生死一线 鱼颂还来不及转念,那箭就已到眼前,看它来势将自己射穿轻而易举,华胥及时提醒他道:“向左一步。”鱼颂急忙向左跨出一步,那箭贴着脖子穿过,劲风激得脖颈隐隐作痛。 鱼颂暗自庆幸,幸亏他与华胥早有约定一切听华胥安排,而华胥与他交流只需将意念映入他脑中,若是说话让他行动,增加他思索反应的时间,这箭来势如此快法,非给射中要害不可。 雳重的神射在冰原上赫赫有名,他的随从本以为一箭必中,早就提前喝彩以壮声威,全没料到鱼颂竟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身形利落,好像背后长眼一般,喝彩声登时止住。冰万山的随从原本脸色铁青,以为少主输定了,看到鱼颂有如神助,一个个齐声喝彩,他们人数本来十倍于雳重部属,这一下声势极壮。 雳重嘴角微斜,似是轻蔑,又缓缓搭上第二枝箭。 华胥提醒也只快了一线,鱼颂死里逃生,不敢大意,快步向洞口跑去,华胥仍是大大咧咧:“你只管按我吩咐行事,包管你万全!”鱼颂看离那洞口已不远,只是拼命向前,也不与华胥搭腔,忽听华胥道:“快,向左两步!” 鱼颂不敢大意,向左急跨两步,一枝箭擦着腰间掠过,华胥接着又道:“跳起来!”鱼颂依言纵起,又是一枝箭从脚底掠过。 敢情在这一瞬间,雳万重已连射两箭,分袭鱼颂腰间及左下盘,料敌精准,箭法更是精奇,鱼颂又惊又佩,华胥又道:“向右拧身!” 鱼颂腰腹用力,上半身急向右折,又躲开一箭,但这般奔跑中连续扭身趋避,下盘虚浮相绊,登时摔倒在地,这时第四箭已至,正中鱼颂腰后,鱼颂身子一震。 后方人群鸦雀无声,随即两方人马齐声欢呼,冰原上最重骑射,雳重这连环四箭的雷霆手段技惊四座。冰万山智计过人,这才看出雳重看似粗豪,实则有必胜手段才以鱼颂性命作赌,他第一箭只是试探,看出鱼颂步伐虽快,但下盘虚浮,后三箭意在逼迫鱼颂摔倒,第五箭才是致命杀着。 看来雳重也不是表面看来那样狂妄自大,窥敌虚弱,乱其阵脚,趁势而进,倒是深谙兵法精要。 但欢呼声随即戛然而止,因为鱼颂又站了起来,朝洞口跑去,看样子竟没受伤,雳重最后一箭力道万钧,已经耗尽力气,断无可能射中鱼颂却不伤分毫,众人都惊疑不定。 “笑话,我华胥既然放出话来,怎能让你受伤。”华胥洋洋自得,“不过倒没料到这个蛮子箭法如此了得,幸好我留了一手。” 原来先前华胥让鱼颂伏身整理鞋子,借着身子遮挡,捡起草下一块巴掌大的扁石块放在口袋里,最后眼见无力闪躲,靠着华胥精准预判,将石块紧贴身体放在最后夺命一箭将会射中的位置。 那一箭耗尽雳重力气,势道极重,竟直接射入石中,带动石块向前,撞得鱼颂身体一震,看来像极了中箭一般,其实鱼颂毫发无伤。 “你预判得可真够准!”鱼颂心中感叹,刚才他生死一线,若没有华胥提前准备石块并精确指中位置,他可逃不过那夺命一箭。而且竟能将一只羽箭射入石中,这雳重这力气、射术都非寻常。 “笑话,也不看看,我华胥出马,岂会有失败的道理。”华胥仍是一如既往的臭美,不过两人相处已久,鱼颂听出来华胥隐约有疑虑,心中也是感叹,故老相传,蛮族多是半兽半人的存在,个个青面獠牙,有若厉鬼,今日新眼见到,除了高大些,倒与正常人没多大区别,说话也和普通人差别不大,只是口音有些生硬,但力气确实奇大无比,远胜人类。 鱼颂可不知雳重连环射了四箭后已无力再射,担心还有箭枝射来,仍是脚下不停,眼看着就要走进洞口,忽听华胥道:“小心恶狗!” 鱼颂已感觉身侧一股腥风扑来,不及细看,顺势拧身,肘随身走,肘尖划个半圆撞在那物事上,这是熊经术中招数,招式简单,但胜在力道沉稳。 只听呜咽一声,那物事轻叫一声,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原来是雳重的狼神,同时鱼颂只觉手臂一痛,已被狼神在肘上留下几道伤口,深可见骨,狼神牙齿可真是锋利至极。 原来雳重本以为必能射死鱼颂,在射箭前便让狼神兜个大圈跑向鱼颂,一等射死鱼颂便让狼神衔了尸体来耀武扬威,没料到出尽绝活,竟没能射死鱼颂,便顺势而为,发暗号让狼神直接咬死鱼颂。 狼神是冰原野狼与野狗杂交之种,本不易驯服,幼时为雳重族人所获,被献给雳重,养大后身高力大,在雳重等人看来咬死鱼颂只是转眼间的事情,但鱼颂如今力气、拳脚都远胜先前,更有华胥出言指导,一招熊经术就将狼神撞得倒飞而回,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却没受什么伤,看到鱼颂已钻进洞口,怒吼一声便扑了上去。 “狼神,快回来!”雳重大声喝叫,但狼神野性大发,哪里理会主人呼唤,只是尽力前冲,非要将鱼颂咬个稀烂不可。 鱼颂肘尖痛彻入骨,刚才肘尖撞在狼神头侧,但狼神骨头硬得出奇,好像撞中花岗石一般,还被狼神牙齿划伤,听到狼神动静越来越近,心中大怒:“我能让你一只畜生这般欺侮。”正要回身反击,忽听华胥道:“再往前走些,如我所料不差,你应该会有助力。” 华胥素来惟恐天下不乱,一直教唆鱼颂好斗争胜,今天却一反常态,鱼颂大惑不解,更不知道他所说的助力在哪里,但狼神骨骼坚硬、力气又大,可不好相与,稍有不慎,被狼神咬中扯下一块肉来也不是好事,便依言继续向前跑。 “狼神,快回来!否则罚你在冷月潭游泳!”雳重又在外面呼喊,声音又急又气。 狼神犹豫了一下,止住势头,转头便要回去,华胥急忙催促鱼颂:“这野狗暴躁,快招惹他,别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鱼颂不明白华胥为什么对这狗如此感兴趣,却也来不及问,依言回头向狼神吐了吐舌头,又不断向狼神招手。 狼神本已回头,听到动静,看到鱼颂的形状,登时怒不可遏,直接向鱼颂扑来。 鱼颂转身急奔,但这次狼神大怒之下快得异乎寻常,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前爪就已经搭在鱼颂的肩上。 28.千年之谜 鱼颂知道不妙,狼神若是趁势上前,在他颈后只需咬一下,他便一命呜呼了,正要双肘回撞,华胥却道:“不用动手,再跑几步,快了快了!” 鱼颂急切间不及多想,又向前跑了几步,忽听霹雳声响,洞中光亮耀眼,好像火树银花一般。狼神长长惨嗥一声,贴得越来越近的狗爪终于离开了鱼颂的身体。 鱼颂惊出一身冷汗,心中也是奇怪得紧,华胥可真是料事如神,又向前跑了几步,护住喉咙以防狼神反噬,转身看去,只见不时有耀眼火光从洞顶落下,正击在狼神身上,狼神痛苦已极,不断闪躲,但那些火光精准得紧,尽数落在狼神身上,狼神后来已无力纵跃闪躲,只是在地上不住打滚,但火光仍是不住击中它,洞中尽是皮焦毛烂的气味。 狼神倒是皮粗肉厚,火光闪耀了一盏茶的工夫,狼神仍是没死,四条腿不住抽搐,眼中凶光不再。 华胥终于道:“果然有阵法防御,好大的手笔!鱼颂,该你出手了,打他喉咙,但不要破坏躯体完整,我另有用处!” 华胥始终对这只狗念念不忘,原来果然有用处,鱼颂上前一记横斩击在狼神颈上,狼神喉咙发出含混鸣咽,却仍没死,鱼颂又补了七八记,狼神终于闭上了双眼。 说也奇怪,狼神眼睛一闭,那不断落下的火光就不见了踪迹,仅剩洞口传来的光亮。 华胥让鱼颂解下腰间葫芦,打开塞子,将葫芦口塞入狼神口中,鱼颂只觉手中葫芦微微一震,又见狼神头部开始不住颤抖,接着浑身不断抽搐。 鱼颂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胳膊撞在石壁上,奇痛无比,这才醒起狼神噬咬伤口还没包扎,便撕下衣角包扎伤口,一边观察狼神动静。 狼神眼睛开阖几次,看来极是无力,又听一阵毕毕剥剥声响,狼神的声体似乎渐渐缩小,过了一柱香的工夫,爆豆般呼声终于止歇,狼神原本身五尺、高约三尺,尾巴颇短,此时却变小了许多,体型倒像人界幼狗,只是尾巴显大,比例颇像松鼠。 狼神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这次没再闭上,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不住地缓慢摇头、扬腿、摆尾,好像不太熟悉自己的身体一样。 鱼颂摇摇手中的葫芦,已是空空如也,又看了看狼神,心里感觉很古怪,问道:“这应该不是先前那只凶狗了吧?” “当然不是,那只狼狗已经死翘翘了。现在寄居在这只狗身体里的是那只恶煞灵。”华胥显然心不在焉,等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鱼颂。 恶灵煞先前从恶煞凶参中出来时便凶恶异常,不断引来雷劫,还挣破了一个写满雷火神符的葫芦,后来与破劫道人相斗时也显示出不凡战力,鱼颂能打赢破劫道人,靠的就是恶灵煞相助,但恶灵煞显然也不是善类,盘踞在这只恶狗身上,鱼颂虽然明知恶灵煞先前对自己有恩,仍是忍不住皱眉。 “死鸡臭鹅,你知道什么,恶灵煞先前和破劫道人相斗,仙霞宗门人虽然没什么出息,却是伽罗传下的道门正宗,破劫道人以道家法术超渡恶灵煞,先磨尽恶煞之气,待要磨掉恶灵煞的本命元灵时,你却趁机杀了破劫道人,恶煞灵如今剩下的是最精纯的天地灵气,最可贵的是没被造化池吸走磨灭,元灵聚而不散,这可是最精纯的生命本元,浪费可耻,咱们把它注入这狗体内,便好像初生的懵懂小狗,可惜你出手晚了些,元灵大有损伤,还需不断吸收天地灵气,才能像正常的狗一样。”华胥这时已有些兴奋,滔滔不绝说了很多,伽罗是二祖的名字,他却直呼其名,毫无敬意,也不理会鱼颂的惊异,让鱼颂抱着不断做着小动作的狗往来路走。 此时洞口外喧嚣仍是不停,却没有蛮族敢追过来,倒是让鱼颂的心落在实处,走过先前遇到的那具大骨架旁边时,鱼颂忽然道:“这洞里有什么古怪,这个狗一进来就被困住,还差点活生生烧死,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华胥道:“有人花大手笔设下阵法,只要蛮族过了地界,就有法术攻击,至死方休。”至于这洞怎么得来,华胥也说不明白,此时洞顶幽蓝光芒越来越明亮,鱼颂心中一动,凑近了观察,吓了一跳,险些将怀中的狗失手摔在地上。 “怎么,你才发现这些光是骨头发出来的磷光?”华胥仍是不紧不慢,看来早就发现这些奥秘了。 鱼颂头隐隐生痛,传说二祖在人族与蛮族交界处封山为界,遍设法阵,令蛮族不敢南犯,这些传说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哼!伽罗,他可不是省油的灯,向来蛮横,更不是退避防卫的主儿,看来我沉睡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情,这世道变化太大了。你看看那些蛮族,虽然是人形,但身高、力量却远非人类可比,这几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华胥思绪极杂,不住转念,鱼颂也无法解答。 两人走了许久,这洞中早已空无一人,将近入口时才隐隐听到人声,鱼颂精神一振,看见怀中那狗嘴一张,似乎要叫,怕惊动了人,慌忙将狗嘴捂住,却觉触手湿热,原来是那狗伸舌头舔他手掌。 鱼颂忍住恶心,到洞口向外看去,只见胡福与胡雄两人站在一块大石上,脚下躺着破劫道人尸体,老谢等人或站在洞口,或拱护那块大石,都是满脸戒备。 胡福两人低声说话,鱼颂听不清楚,华胥自服用恶煞凶参之后,能力大涨,能在鱼颂不知觉间灵觉外放,刚才还帮助鱼颂躲过了雳重的神箭,听十余丈外的悄声说话问题却不大,同时还不断告诉鱼颂。 只听胡福说:“这破劫道人自视甚高,瞧我们不起,却死在这鬼地方,倒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胡雄连声称是,道:“老爷高见!只是仙霞门在这里死了一名弟子,我们该当如何处置?” 胡福道:“将尸首装入棺材,好生做防腐,传信过等他们过来验尸取走。找个机灵的人,不说死因,连推断的死因都不要说,谁知道鱼颂有没有这个能耐,让他们自己查去,这里离蛮族地域很近,说不定有几个越界的蛮人杀了他也说不定。” 胡雄应了,便去着手安排,只听胡福喃喃自语道:“鱼颂,鱼颂,莫非我真是看走了眼,你倒有些厉害手段!嘿,也算有些桑梓情义,我不犯劳什一家和老谢那混球,谅你也不至于和我为难。” 听到这话,鱼颂长吁一口气,心里悬着的大石落下。一直以来,他最怕牵连了这些朋友,他们只是普通人,与自己可不同,所求也只是平安稳定的生活,胡福这么做,倒让他恨意大消,觊觎对付自己的一直是仙霞宗,他们哪敢和仙霞宗做对,也算情有可原。 “那么,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华胥问鱼颂,接下来的话让鱼颂心有戚戚,“而且你惹上了一只对你来说很难缠的疯狗。” 29.头悬利剑 是啊,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呢? 鱼颂陷入了沉思,双山镇是不能回了,那样会连累劳什他们,那接下来要去哪里呢?他当初与华胥约定好聚好散,如今只是迈出了小小一步,就发生了这么多变故,几次死里逃生,但这些事还是要坚持继续做下去,因为华胥不愿困在自己识海中,自己也不愿意有什么想法都被别人知晓,谁也不愿意这样纠缠一处。 看来得换一个地方继续未竟的事情了,但是去哪里好呢?鱼颂倒是犯难了,他从出生到昨天为止,从没有出过神山县,今天倒是侥幸到蛮境走了一遭,差点儿给雳重杀了,外面天地茫茫,但也有无数的危险和劫难,鱼颂一时也不知去哪里好。 “听说官府不管修道人的事情,说明几千年过去了,修道门派还是凌驾于世俗法规之上,这臭道士之死与你有关,他们必定不会善罢干休,早晚要杀你泄愤,而且那个臭道士已推断出我寄身你体内,虽然不知我来历详情,但仙霞宗后续必然会追查。在我全盛之时,本来不将他们放在心上,但对你可是棘手得紧,就像在你头顶一直悬着一柄摇摇欲坠的利剑一样。俗话说的好,背靠大树好乘凉,咱们在本地找一个道派,做一名小弟子,道门之间什么时候都是内讧严重,仙霞宗便不能轻易动你,若能撞上大运,你能学一身上乘道术,我也能在典籍堆里找找,看看能不能解开很多谜团。” 华胥貌似很有道理,鱼颂原本的理想很简单,做一个富人,摆脱贫困的生活,华胥的青云符履让他很轻松地赚到了或许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但是有钱了又能如何,破劫道人不过是一个门派的低等弟子,杀自己却如同杀鸡一样轻松。如果单是易如反掌还好说,更令人愤慨的是,如果他被修道中人杀了,不单官府不管,民间还会悄悄掩埋他的尸体,好像从没他这么一个人似的。 鱼颂知道这个世道不公平,可是从来没想到这个世道能不公平到这种程度! 他不得不考虑华胥的建议,要想摆脱目前的命运主要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入仕途做官,但哪怕他十几年都困守双山镇这种小地方,也知道扶苏国高门和寒门之间巨大的鸿沟,那是一道无形的天堑,除非惊才绝艳之辈,再加上极好的运气,至少要奋斗三代,才能成为贵族高门;第二种方法就是修道,释、道两门,释门居于凡俗之间,倒能在尘世中见到影踪,但道门确实高高在上,不理俗事,偶有入凡尘的仙道,听说多半是乩卜国运、养气炼丹,结交的全是一国王侯或者高门大族。 想到这里,鱼颂眼前豁然开朗,对华胥道:“你的建议不差,但存在一个难题,听说这些道派非有仙骨之人不录,非有慧根之人不传,你有什么办法让我成为道门眼中有仙骨慧根的人?” 这些传言都是来自小时候妈妈的讲述,也不知道她从何得知,是不是谣言,何况鱼颂纵然没多大见识,也知道自己现在顶多是身体健壮了些,若说他是万里挑一的有天赋的修道人,连自己都不信。 “我华胥自有妙计,这几个月下来,你只要照我的吩咐做,什么时候落了下风。”华胥总是很自信,不过鱼颂想想确实如此,华胥虽然一向只说不做,但是确实有见地,心中忽地一动:“你这么想让我投入道门,怕是早有预谋吧?” 华胥略微迟疑了一下,鱼颂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但华胥的回应确实比往常慢了半分:“死鸡臭鹅,我这几个月虽然想到了些事情,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旧事,有些重要关节全无印象,真快把我气死了。这么闭门造车可真不是办法,只能去找个道门看看能不能故纸堆中找到一些旧事,或许能让我找到脱困的方法。死鸡臭鹅,你实力真是太弱了,我看着你出手都难受,尤其是今天这两次泼妇打架的过程。” 鱼颂却不为所动,华胥说的泼妇打架自然是他打死胡能和破劫道人的事情,能够死里逃生于鱼颂而言就是天大的幸事,管他用什么手段。见识过了冰原蛮族的作风后,鱼颂连杀人的愧意都淡漠了,心中的愧疚难受感觉一清而空,这种变化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看着胡福由几个家丁抬着滑杆缓缓离去,鱼颂却没着急现身,他可不愿被发现踪迹,只是与华胥不断计划后续的路线,西蛮郡内多半是高山雪岭,而天下道门在哪些名山鱼颂可不知道,两人商议了一会儿,鱼颂估摸着胡福已经走远,便出了洞,看了看日头已经偏西,辨明方向便朝东南方走去,他既不想再撞上蛮族人,又不能再回双山镇为劳什带来灾祸,东南方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行了两个多时辰,天色已浓得像墨汁一般,天上的星辰也不知道藏匿在哪里,一颗也见不到,鱼颂虽有青云符履,但这一带崇山峻岭他以前可没来过,有些地方险峻得像斧劈出来一般,几乎没有立足之地,只得向下走峡谷或者是冰河。 “一水续一水,一山衔一山。对望许一诺,相见耗百年。”这是父亲在鱼颂小时候曾吟诵的诗,说是一个喜欢云游的跛脚僧人留下的诗,虽是粗陋了些,但对西蛮郡的地形描述十分准确,这些山峰十分险峻,连绵不绝,但群山之间的路途十分坎坷,有时两座山峰之间对望可见人脸五观,但若是踏足对方所在山头,却不知要费多少时日。鱼颂此时就感觉十分明显,走了这么久,可是多半是下峰上峰,青云符履所起的作用十分有限,单论直线距离实际上也没走多远。 “你现在体内灵力太弱,几近于无,画符用的全是从鸟兽毛发中借来的天地灵气,又弱又散。将来你若能成就大能,指点之间便能飞天遁地,哪用得着这么费力。”华胥感觉到了鱼颂的想法,立刻抛来一个大饼。 “将来是多久?”鱼颂翻了个白眼,他一向现实,太遥远的事情对目前的困境毫无帮助。 “死鸡臭鹅,我早说过你根骨太差,所以将来或许得十年或者更久。你小子倒是个胸无大志的务实之人,那便开始练五禽戏。”华胥看来被鱼颂的态度刺激到了,让鱼颂找到了一个山洞,查探一番并无野兽便作为暂居之处。 鱼颂便知道没那么容易,好在目前暂时摆脱了仙霞宗道士,一时也不用着急,便静坐下来,仔细听华胥讲解猿戏要领。近来他迭遇险关,若不是有熊经术,怕连胡能那关都过不了,渐渐也明白这套五禽戏并非凡品,或许华胥真没有吹牛,这真可能是祖师自幼研习的技艺。 30.猿攀之术 五禽戏要领鱼颂早就深印脑中,经华胥逐一讲解猿戏动作精要,都是舒展四肢的动作,简单易行,有些动作也不太雅观,但鱼颂学习熊经术之后深知五禽戏远非表面看来那么简单,此时全神贯注习练,只两天工夫就学会了猿戏。 每次练习猿戏见汗之后,华胥又督促鱼颂习练猿攀术,也是五招二十五式,多半是攀援登高的法门,有的适于爬树,有的适于登山,很多动作怪异,更要结合呼吸吐纳工夫。 华胥督习甚严,每天都逼鱼颂练得筋疲力尽才肯放他休息,鱼颂倒是硬朗,始终咬牙苦忍,从不叫苦喊累。很快鱼颂的衣服就烂成条条缕缕,小臂和小腿上伤痕累累,华胥又教他采药敷在伤口上。也不知华胥在哪里学来的法门,一棵普通的植物,树干上的小蘑菇,甚至从山石上刮下的苔藓,在他的指导下都成了疗伤灵药,第一天敷上,第二天伤口就结痂,鱼颂也叹服不已,暗自记在心里。 这般边走边练猿戏,速度竟比之前快多了,鱼颂只觉手脚愈发灵活,似乎身子也长高了许多。 危崖耸立,好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山石嶙峋,好像怪兽身上的鳞片,崖壁本就垂直,崖头突出,令山崖更是险峻,即使长年在山林奔走的猎人也不敢攀援。但一个瘦弱少年却挂在山壁上,背上背着一只小狗,四肢并用,不时身体在山壁跳跃,只需山壁有一块石头凸出稍可借力,便能攀住纵上。罡风阵阵,吹得汗透的衣衫寒意阵阵。 这少年正是鱼颂,这处山崖极险,他本打算从山脚下绕远路越过,但华胥说山体太过于绵长,绕远不便,非让他用猿攀术从山崖最险处攀上。鱼颂觉得有理,又不想拒绝成为他日后笑话和打击的话柄,便依言从最险处攀上。 此时鱼颂已有些乏力,向下看去,离地已有百来丈,不免心惊肉跳,向上看已看到崖头挡住天空,心里暗问:“你说这里怎么上去?” “死鸡臭鹅,我既然让你上来,当然有让你上去的办法。”华胥感觉到了鱼颂心里的不满,对鱼颂提出质疑颇为不满,“这里需要先用熊经术,再用猿攀术。”接着讲解精要,如何用熊经术蓄气发力,如何用猿攀术抓住崖尖,如何吐纳呼吸。 鱼颂又忍不住看了看下面,下面离自己最近的只是一些细叶松树冠,这要是摔下去可要吃足苦头了,问道:“我要是一个失手,你也不怕摔死了我你也遭殃?” “摔不死的,你放心就好,我也教你配好了伤药,就是摔折了腿,也只是躺一旬的事情。何况上面似乎有动静,若是能掏个上品灵禽的鸟窝,你可就走狗屎运了。”华胥回答得毫不负责任。鱼颂翻翻白眼,不再与华胥争辩,默想华胥传授的精要,理清脉络,心中渐渐沉静。 浑身骨骼毕毕剥剥作响,鱼颂仅以两手抓住山壁,两脚悬空,此时突然吐气,两腿一伸,正蹬在山壁上,整个身体力气在这一蹬之间骤然暴发,身子已经弹出,朝崖尖跃去。 此时鱼颂身子凌空,四肢舒展,生死悬于一发间,眼中的时间好像变慢了,看着眼前的崖尖不住向后退,湛蓝如洗的天空终于出现,右手电伸而出,抓住了山石,但这一跃力道甚大,身子仍往外荡,带得右手滑脱,鱼颂看得亲切,左手又抓住了一处山石,左臂一震,身子纵起,两脚终于踏上实地。 鱼颂四肢酸软,这一下虽是短暂,却已耗尽浑身力气,刚才左手若是稍慢,可真坠下崖去,华胥虽然见多识广,可也帮不了他,一时暗自后怕。 “又没摔下去,有什么好害怕的。前面有些热闹,凑近看看去。”华胥没心没肺,浑不以为意。 鱼颂四下一望,这崖顶有一块儿小小平地,数十丈见方,前面几个人站作一处,手持兵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本以为是个鸟窝,或许能得些宝贝,却没想到竟是一群人,看他们装束不像是寻常人,鱼颂心下生奇,悄悄掩近,借着崖顶石头遮住身形,定睛看去,原来这些人分作两拨,一方四人身穿淡绿衣服,式样古朴,两手都拿着三角小旗,在山风中猎猎飘舞,另一人依石站立,身量高大,满身血污,手持短斧,两眼血红,好像被逼到绝境的孤狼,似要择人而吃噬。 “你这蛮妖,竟敢偷越过境,我们百灵门可容不得你来人界为非作歹,还不束手就擒!”四人中有一人朗声说话,声音清朗,但鱼颂看不清容貌。 “真个可笑,天地之大,都是你百灵门的?我为什么来不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为非作歹了?”浑身血污那人反驳,他声音嘶哑,显然喉头也受了伤,但气势上丝毫不弱。 鱼颂暗自纳闷,听来这人也是蛮族的,不过看他身材确实有些像雳重等人,不由暗自讶异,从小到大他都被告诫双山镇附近有许多禁地,时有妖邪出入,万万不得进入,否则有去无回,自己一直以为真有妖邪,今天看来竟是出道人和蛮境人争斗的场所。 “自人魔之战后,蛮境、魔境妖人就不得进入人界,否则格杀毋论。你冒着生死危机越境,不是来为非作歹又是为了做什么?我百灵门奉二祖圣谕守卫人界,诛蛮除妖,你既不束手就缚,那便受死。”说话那人似是百灵门四人中之首,说完手一挥,缓步逼近,其余三人也是同样动作,每一步都是谨慎细微,手中小旗胸前交叉,遥指中央那人。 “张师弟,动手!”被围的那人突然朝鱼颂所在方向一指,鱼颂不明所以,突听华胥急切道:“快,危险!猿攀术第四招第四式后半式。” 31.道蛮之争 鱼颂仍是不明所以,但猿攀术基本动作早已熟极而流,华胥的指导虽然毫无征兆,但料来不是无的放矢,当下依言双腿蹲立定住,上半身反曲两臂踞地,本来这半式是两手抓住树枝卷身,但两手没抓住树枝,鱼颂仍是两手一握,抓了个空,背上小狗触地被挤压也发出叫声。 鱼颂一愕,还以为有什么怪物突袭,华胥让他抵挡来着,正思量间,忽然听到一阵爆响,刚才藏身的石头上半截无端炸裂,碎石迸散,覆盖了数丈方圆,鱼颂幸得华胥提醒伏身,否则一张脸非稀烂不可,饶是如此,仍有许多碎石打在腿上,奇痛无比。 “蛮境妖邪,既然没死,还不现身!”百灵门那人爆喝在耳边响起。 “死鸡臭鹅,都是高手,跑是跑不掉的,出去亮个相,你一介凡人,他们不会拿你怎样。”华胥虽然不是在鱼颂耳边说话,但鱼颂仍是听出了其中的悻悻之意。 自己现在实在是太弱小了,任意一个修者在自己面前都是无法抗拒的巨大存在,鱼颂心中暗自感叹,而且这运气也是奇差无比了,自己只是想看个热闹,莫名其妙就被人扣了个蛮妖的帽子,若不洗清这冤屈,怕是要被他们降妖除魔了。鱼颂一边思量,一边双手撑地缓缓站了起来,双腿剧痛,看来被碎石划伤多处,还好与华胥交流便捷,自己猿攀术也练得熟,否则整个过程若有一步稍慢了半拍,哪里还有命在。 “原来只是个凡人,身手还要得,这人是你兄弟?”百灵门为首那人问被围那人道。 被围那人暗自心惊,他名叫幻尘芥,本是蛮境中人,历生死大劫来到人界,却被百灵门追杀,这百灵门四人若是任意一人与自己单打独斗,哪怕自己身受重伤也不惧他,他以一敌四,他们却是配合默契,进攻浑如一体,幻尘芥便不是敌手。他们已斗了数场,刚才看到四人合围,圈子渐小,知道只要圈子缩至六尺直径便是他们发必杀之招的时候,恰又听到有人靠近窥伺,便想以那人为饵引百门灵人分散精神,自己好借机突围。 不料为首那人好生机警,得知有敌人伏于身后却毫不慌乱,一个眼神令其余三人谨守不得擅动,随意掷出右手小旗撞在那人藏身的石头处,旗上青光一闪便令石头炸开,小旗打个旋又飞回那人手中。 幻尘芥本想上前半步抢攻,但看到四人手中旗杆轻微晃动,却在转着一个个极小的圈子,竟是罩定自己身上要害,却不知实际攻向何处,心中警兆连闪,生生煞住脚步,已是出了一身冷汗,这百灵门为首之人好生奸猾,将计就计引诱自己出手,自己刚才若是冒进,倒像是羊入狼群,省得四人合围的工夫。 鱼颂哪知这两人斗智斗力,但他也不笨,想了一下便知道幻尘芥有意以自己为饵行事,哪容他攀咬,急声道:“怎么可能?我只是神山县双山镇的猎人,从小就没出过县境。”他走入禁地已有几天,地形毫不熟悉,其实也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地,但是自辩之辞也无暇理会合理与否了。 幻尘芥道:“你们觉得不是便不是。”忍不住看了鱼颂一眼,这小子身上毫无灵力,却见机极快,凭着古怪姿势躲过那百灵门人的杀着,听长辈说南蛮大多羸弱,看来传言有讹,这一介少年,应变、身法都与冰原大有不同。 百灵门为首那人叫应灵机,是百灵门年轻一代的高手,见识不凡,刚才几乎与幻尘芥同时察绝有人窥探,感受他气机不像身怀灵力的样子,但他素来谨慎,更有急智,以手中小旗出手试探,同时暗暗吩咐几个师兄弟趁幻尘芥突围的当口一鼓作气击破,他们四人从小一起学艺,又一起执行任务多年,默契极深,他们与幻尘芥纠缠多日,知道幻尘芥虽然修为了得,但已经是强弩之末,可不愿意承受他临死反扑,若是能用计取之那是最好不过。 不料算计虽精,事实却不遂人愿,幻尘芥眼力了得,瞧出杀机,竟没上当,自己用百灵旗震碎石头竟没伤着鱼颂,又见鱼颂年纪甚小,身子瘦弱,更没有半分灵力迹像,看样子只是普通村民,但刚才伏身躲避那一下甚是灵动,更惊人的是料敌机先,好像早预见到自己会攻击一般,这等反应和应变着实惊人。 好在自己要留神对付对面的幻尘芥,又自己知道蛮族多半高大,因此出手留有分寸,只是震碎了石头上半截,否则这个少年也是难逃一死,那样不免乱了自己道心,何况伤及无辜也不是他本意。 但是幻尘芥的回答却有些古怪,看似承认鱼颂不是他的兄弟,却也没有否认。 不对,这少年竟能爬上这奇险之地,一定有些特殊能耐,因此才引得自己心里隐隐不安,幻尘芥一说话便出手试探,但这少年若是幻尘芥同党他怎会叫破,何况人蛮界限极严,边境法阵无数,深达九重,能越境的蛮妖都是修为极高的人,这少年断不可能是他兄弟,可是幻尘芥故弄玄虚,一定有他的目的。 应灵机想透其中关键,瞳孔急缩,眼神一凛,示意众师弟尽快动手,可不能让这蛮妖有施法的余裕。四人急步赶上,可是还没来得及扬起手中兵器,幻尘芥已经如阳光下的水泡一般骤然变得虚无,继而水泡破灭,幻尘芥已不见了。 应灵机见三个师弟面色大变,冷冷道:“不过是空间挪移术而已,不足为惧。这妖人先前硬闯法阵已是受了重创,此处法阵重重,他难以走远,而且空间挪移术消耗甚大,他已无再战之力,我们探查法阵动静追踪,生擒这妖人回了门派,必是大功一件。” 众师弟向来信服应灵机,闻言都是踊跃兴奋,数千年来蛮境和魔界妖邪甚少犯界,百灵门很少能生擒妖邪,更不用说这种能进行空间挪移的大妖邪,若能擒获门派赏赐必定丰厚。 应灵机微微点头,军心可用,捉拿那妖人不在话下。又看了眼鱼颂,见他看着幻尘芥刚才所站的地方,一脸艳羡,便问道:“小兄弟,你是怎么上来的?” “我自小就身体灵活,跑起来比豹子还快,爬树比猴子还灵活,这山虽然很难爬,但对我却问题不大。”鱼颂不太喜欢撒谎的感觉,但华胥非让他吹嘘自己,只为接下来的事情,“我一直都想成为修者,不知你能不能收我为徒?” 应灵机盯着鱼颂,见他面色激动,话语中尽是祈求之意,心中暗叹这小子机灵狡猾,扶苏国西北边境山脉绵延万里,但多是险峻之极的山脉,更有无数法阵,一向是正道与蛮境妖邪绞杀的战场,普通平民有地方官府严令不得闯入这些禁地,鱼颂不仅私闯禁地,更能爬上这险峻至极的山脉,必有一定来历,但他年纪偏大,修炼灵力已经太迟,难有大成就,对自己并无多大助力,自己若将他引入百灵门,瞧他根骨与眼神,虽然看来聪明机灵,也不适合学习道术,稍有不慎,或许会牵连自己,误了前途。 应灵机打定主意,只是微微一笑,道:“那蛮境妖人十分厉害,若是流窜内地为祸必烈,我们还需尽快捉拿,带上你若有损伤可不太妙,他日若有机缘,再详议此事,再会。”说完一挥手,也不容鱼颂再说话,师兄弟四人将手中小旗倒背在背后,旗尖向外在背后张开,灵风起处,四人纵跃而起,竟像大鹏展翅一般向远处飞去,不多时便隐没在云雾间。 32.前行不易 “这几人虽然法力很差,但眼光还算要得,也看出来你根骨太差,不堪造就,所以没答应,不过人还不错,没有直接拒绝你,给你留了些颜面。”华胥无情地打击了鱼颂,也看出了鱼颂被拒绝后颇为沮丧,跟着安抚鱼颂,“不过像他这种冲锋在前的,多半不是门派的核心人物,能不能入百灵门他说了不算,我们偏偏就要入百灵门,到时候碰面吓他一跳。” 加入百灵门就是鱼颂在华胥的要求下说出来的,这个要求提的非常突兀,而且华胥态度强硬,不容鱼颂置疑,鱼颂当时提出要求,这时立刻问道:“看你对这百灵门不太看重,为什么非要我加入这百灵门?” “你小子好奇心重,不说明白你非整天烦我不可,其实道理很简单,一来这人、蛮、魔之战来势凶猛,更影响了如今的世界格局,但历时数千年,能记得的人肯定早都死了,只能想办法从参与战争的门派典籍室中寻找,或许能让我知道为什么老有劫雷威胁你我,让我无法从你识海脱困;二来这几个月来我一直苦思冥想,始终没有想出一个妥善办法能从你身体里脱离出来,你不修灵力,便无法抵抗劫雷,但我暂时想不起来可供你修炼的法门,也需要找个门派学习修炼灵力,或许有可用之法也说不准。” 华胥这次表现出了较好的耐心,也没说他那句“死鸡臭鹅”的口头禅,倒让鱼颂有些诧异,但略微一想就明白其中道理,华胥确实有些见识,但若无鱼颂配合这些事情一步也不会有进展,因此华胥也做出了循循善诱的模样。 “看你的意思对这百灵门的实力也不看好,你就能确信能从百灵门中找到脱困法门?为什么不找个瞧得上眼的大门派?”鱼颂感觉这方法像在大海捞针,成功率低得发指,他可不想在这种费时费力的方法中苦耗心力,最后却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也看出来了,你根骨太差,连百灵门那小子都瞧不上你。从古至今,所有门派择徒首选就是根骨上佳的少年,你年纪也偏大,用脚趾头也想得出来你去投那些大门派的结果,便是这百灵门,想进去也不是一件易事,即使有我帮你也要花费一番工夫。”华胥又毫不留情地打击了鱼颂,鱼颂甚至能想到华胥那副满是轻蔑的嘴脸。 泥人也有土性,华胥自幼就有些心高气傲,被他连番打击,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暗道:“凭什么说我根骨差,无论熊经术还是猿攀术我都是很快学会了,虽然比起开元祖师差远了,但是开元祖师可是万年来只出一个的奇才,也不是咱们能比的。” “哼,这五禽戏和变式都是当年开元创出让常人习练的,这老儿倒是大胆,想让天下大同,普通人也有些防身技艺,不至于遭人欺凌,你学会了只能说明你是个人,别的什么也说明不了。”华胥仍是这么刻薄,这一点儿鱼颂也甘拜下风。 鱼颂终于沉默了,开元祖师的传说甚多,谁也说不清楚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但如今大陆上只有道门和各国军队有道术高手,或有少数蓄养在高六大族,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普通人不但无处学道术,连弓弩都不能持有,五禽戏鱼颂都没听说过,在神山县境内也没听说或见人练习五禽戏,华胥的话有些不尽不实,但争执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想投入道门鱼颂以前想也不敢想,如今有华胥帮助,真有什么门路也未可知。 两人达成共识,鱼颂便开始往山外走,扶苏国西南境群山连绵,鱼颂便有猿攀术和青云符履傍身,想走出去也不是一件易事,连走了几天,前后仍是群山遮蔽,不见前路,鱼颂知道自己迷路了,不过想来也是正常,他打小就没出过神山县,在这不见人烟的山林能识路才怪。终于华胥不耐烦了,也不知使了什么法门,驱使那小狗在前带路。 那狗如今已经能蹒跚走路,一瘸一拐的,走得很慢,身上的伤口已渐痊愈,不但体形与当初的狼神相差甚远,如今性情也很温驯,乖巧讨喜,比起华胥可算得上良伴,鱼颂如今对它已去了防范之意,虽说不上喜爱,却也不再刻意躲避它的亲近,因为它有个蓬松的大尾巴,就为它取个名字叫松鼠。 不过鱼颂虽然挺喜欢松鼠,可松鼠选择的路径多半也是险峻至极的地方,很多地方它都爬不上去,只能依赖鱼颂背着前行,鱼颂很怀疑松鼠能不能把自己带出这苍莽群山。 华胥也不理会鱼颂的置疑,只是告诉他识人气松鼠比鱼颂更好用,于是一人一狗便整日艰难跋涉。 华胥这次也不太急切,每日赶路之余就让鱼颂练习熊戏和猿戏,更多的是练习熊经术和猿攀术,看着鱼颂猿攀术进境飞快,又开始教他鹿奔术。 鹿奔术脱胎于野鹿奔跑纵跃法门,讲究动、快、灵、变,双腿以特殊节奏纵跃奔跑,间或有双臂点物变向,极是耗费体力。 这一下鱼颂的日子更加难过,每日练完熊、猿、鹿三戏,华胥就让他开始在山岭间乱蹿,地势稍平就以鹿奔术飞奔,山路极险就以猿攀术攀援,向下山路则以熊经术止势,每日折磨得鱼颂苦不堪言,但鱼颂性格坚忍,每日咬牙坚持,只觉手脚更加灵活,而且渐感皮粗肉糙。 每日总要新添些伤痕,但华胥总能找到药草替他敷上,伤痕结痂之后很快就能添上新伤,如此不知日月更替,这日眼看着夕阳西下,又是一日将尽,鱼颂却突然激动起来,因为他看到远处有一道炊烟笔直上行。 这些日子跟在松鼠后边,终于走出群山。鱼颂险些高兴得跳了起来,越过前边一道山峰,一处市镇横在眼前,房屋整整齐齐,不时有小孩喧嚣声传来,鱼颂感到分外亲切。 看看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浑身上下几乎是无一处不漏,鱼颂只觉恍若隔世,自己在深山中呆了一月有余,万幸没碰到什么凶猛野兽,此刻终于是回到了人间,只是这副尊容看起来可不太妙。 这处市镇甚是热闹,虽是黄昏,街上仍是人来人往,看到从山中钻出个野人,大家看他的神色都有些不善,但脸上多半有掩饰不住的艳羡,更有几人眼露凶光,鱼颂深吸一口气,隐隐的不安让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拳脚,树欲静而风不止,自己一直想做个安静的汉子,可是局势始终让他没法安静。 33.七叶神莲 鱼颂这时衣不蔽体的不适早就消失不见,将身子微微蜷缩,眼光在四周逡巡,缓缓向前走去。 “死鸡臭鹅,你小子终于是长了点本事,没那么怕事了,这些人不用怕他,来一个揍一个。”华胥到了市镇明显兴奋了许多,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样子。 鱼颂身材不高,看着也不甚健壮,但在深山老林里压抑了许多天眼神锐利了许多,驻足围观的人有一部分下意识让开了路,鱼颂直接穿过人群向前走去。 “果然是七叶神莲啊!” “这么大的可不容易寻到!” “他这么捆忒也浪费了!” …… 窃窃私语不断传入鱼颂耳中,鱼颂登即明白过来,难怪许多人眼神中带着艳羡,原来是看到自己背上捆绑的一摞七叶莲,这是华胥在山中指导他采摘的,一直是他的主要食物。七叶莲甚是神奇,鱼颂吃一株能管一天不饿,要知道他每日上蹿下跳体能消耗十分大,这小小一株草能支撑一天,着实是不可想象。鱼颂前天在一处绝险的山岭上看到一丛七叶莲,饱餐后便弄断捆在背后,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深山,有这些七叶莲作为食物倒是不怕挨饿,没想到在这里却成了什么“七叶神莲”。 “真是一群土包子,当时开元分种七叶莲没过几年这东西就长得遍地都是,看看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是替你们人类丢人。”华胥很是不屑。 鱼颂却没理会华胥高高在上的说辞,他想起当时华胥提起人参时,说法也是在他那个年代和野菜差不多,他的话却是信不得,财不露白,这是爹在世时教他行走陌生地方最需注重的,但眼下已经露白了,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小子,瞧你这身行头,莫不是从蛮境偷偷跑过来的吧?”有一个壮汉拦住了鱼颂,身材足足比鱼颂高了两个头,一身肌肉鼓鼓囊囊,满脸凶色。 这个壮汉显然在这一带名声甚响,他一说话,围观的人群好像惊起的飞鸟迅速向四周散开,腾出了一个数丈方圆的大圈子。 鱼颂四周打量了一下,看来是没人帮自己了,但这壮汉指认自己是蛮族,这可绝不能承认,否则即便自己打倒了这壮汉,也会给人围攻,看四周众人的眼神,鱼颂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便道:“我是神山县双山镇人,可不是蛮人,你见过有我这种身材的蛮人吗?”话一出口,却觉声音嘶哑,颇有些怪异,看来这些天一直在深山中行走,出尽全力,与华胥交流也只是用意念,竟不知声音变成这样。 “蛮人中也有少年郎,我说你是你便是!”那壮汉偏要将蛮话的帽子扣在他头上,见这少年仍在朝自己走近,毫无眼色,心头火起,扬起拳头就朝鱼颂打来。 壮汉的拳头醋钵大小,快顶得上鱼颂半个头大,鱼颂心下不禁生惧,华胥却道:“不用怕他,只管打他!”鱼颂虽知华胥一向不太靠谱,但自己身为他的寄主,若被这壮汉打死,他也讨不了好,料来不是无的放矢,当下沉下精神。 这一下便觉异样,鱼颂不觉咦的一声,原来在鱼颂的眼中,那壮汉的动作似乎变慢了,向是将一个拳头缓缓凑到鱼颂身前,鱼颂双脚蹬地,嗖地跳开,那壮汉一拳落空,骂道:“免崽子倒还灵便!”正要转身再出拳,蓦觉双腿弯连受两下重踹,原来是鱼颂已使鹿奔术两脚连踢,正踢在他腿弯。 腿弯筋骨本就柔弱,鱼颂在山中练出的腿劲也不弱,那壮汉站立不住,立刻站立不住,跌倒在地,正要撑地爬起,鱼颂一个倒跃,两只手肘正撞在壮汉胸腹处,那壮汉惨喝一声,满地打滚。 鱼颂满意地站了起来,他连续使用了猿攀术、鹿奔术和熊经术,干净利落打倒了一个比他粗了两圈的壮汉,要是在以前简直不可想象,如今却是轻而易举,看来华胥果然没有吹牛,五禽戏变术确实有独到之处。 “瞧你那小人得志的嘴脸,不过是个地痞无奈,没半点灵力,就仗着身高欺负人的废物,打倒他有什么了不起。”华胥的打击来得一点儿也不慢,但鱼颂却是很满意自己的表现了。 周围围观的人倒抽了一口凉气,那壮汉是此地一霸,力大无穷,欺男霸女,无人敢招惹,没料到鱼颂看起来瘦瘦弱弱,但只是一转眼间就打倒了他,他这瘦弱的身体里蕴含的力量可真惊人,看着那壮汉弓起身子好像虾米一般,两腿不住颤抖,众人不约而同地又退开了几步。 “扒了他的衣服,找个人问问百灵门在什么地方?”华胥指点鱼颂,鱼颂犹豫了一下,但想想自己若不是这壮汉对手,处境可不会好到哪里去,便上前扒下那壮汉衣服,那壮汉神智尚存,看见他的动作吓得大声惨嗥,人群不由又退后几步。鱼颂此时更觉自己力气大涨,强行脱下那壮汉外衣,他身上的衣服已破烂得不成样子,两指稍一用力便扯开了身上布条,幸好鱼颂的短裤还能遮住重点部位,便在众人的围观下穿上那壮汉的衣服。 那壮汉比他高壮多了,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但总比先前要好。 围观众人瞧他一直面不改色,倒像做着很普通的事情,心中都不禁害怕,感觉那壮汉或许真是胡诌对了,这小子真像是蛮族人,野蛮粗暴,看到鱼颂又朝四周打量,一个个吓得转身就跑。 “都给我站住。”鱼颂大喝一声,他可记得先前这些人或是瞧热闹,或是等着趁火打劫,心里没好气,没想到这一喝效果不错,众人都止住步子,不敢再往前跑。 鱼颂抓住一个汉子,那汉子吓得大叫一声,却被鱼颂倒拖过去,他受到特殊照顾是因为刚才这人就跟在那壮汉身后,多半是那壮汉的跟班。 鱼颂扬声道:“我说过,我不是蛮人,我是神山县双山镇人士,去山里采药迷了路才来到这里,若没人招惹我,我也不会主动找事。” 众人纷纷称是便散去,那汉子也想走,鱼颂道:“你不能走,带我去药材铺,我得把这些七叶莲卖了。”匹夫无罪,怀壁其罪,鱼颂可不想背着这些七叶莲招惹麻烦。 那汉子本是那壮汉的帮闲,本以为鱼颂要一并教训他,听说只是带路,心放下一半,连声说:“好的好的,小的带你去本地最公道的药铺,包管教你满意。” 两人也不管仍在地上打滚哀嚎的壮汉,径直离去。鱼颂一问那汉子,才知道这里里叫离蛮庄,离神山县有两百余里,敢情自己这些天在山中绕了老大圈子,实际并没走多远。 34.特异牛黄 那汉子见识到鱼颂的厉害后,不敢再有异动,老老实实地将鱼颂带到镇子中心的一处药铺,这镇子仍属西蛮郡,离扶余郡也不远,靠近西蛮山脉,远近的商人多来这里采购药材和野兽皮毛,因此甚是热闹。这处药铺能在镇子中心,门面虽然简陋,但占地甚广,药铺掌柜早听说镇子来了个凶人,一拳打倒了镇里恶霸,正被那汉子引到这店铺来,心里不禁将那汉子祖宗十八代都诅咒了一遍,却仍是面色平和地等在门口,将鱼颂引入店铺。 伙计奉上茶水,鱼颂却看也不看,将背上的七叶莲放在桌上,取出最大的两株放进怀里,才淡淡道:“这些七叶莲我要卖掉,你看作价多少?” 自鱼颂一进店,那掌柜就闻到一股淡淡香气,见到七叶莲中间白色果实大如龙眼,下面的七片叶子巴掌大小,不禁瞪大了眼睛。 七叶莲多生长在绝壁间,采摘不易,像这种大小的一株最少也要生长三十年,更是珍品,这些全运回城里少说也能卖五百两银子。那掌柜也顾不得害怕,又细细检视一番,可惜鱼颂不知药材珍贵,捆绑时过于野蛮,多弄坏了叶子,只能烤制成药再卖,价格有一定折损。 掌柜估量了一番,伸出三根手指道:“三百两。”鱼颂一愣,没料到这些七叶莲竟然堪比人参,这次倒是发财了。 那掌柜看到他表情心中害怕,其实这个价格相当公道,加上加工自己也就能赚五十两左右,还道鱼颂嫌价格低了,正要解释,鱼颂已道:“成交!” 那掌柜放下心来,他可不想领教鱼颂的拳头,正要让伙计交割银两,忽听鱼颂又道:“且慢!” 那掌柜又愣怔了,狠狠瞪了一眼带路汉子,不知这看起来瘦弱实则凶蛮的少年有什么要求,鱼颂却只淡淡道:“不知你这店里有没有什么牛黄之类的东西,可否卖给我?” 那掌柜哪敢不应,让伙计取来一筛牛黄,个个色作金黄,鱼颂只略微扫了一眼,微微摇头。 那掌柜察颜观色,知道鱼颂不满意这些牛黄成色,但这些牛黄已是店中上品,为什么鱼颂看不上。掌柜心中忽地一动,他昨天确实收购了两块牛黄,生有异像,本想运回总店找人鉴定,难道是这少年从哪里得知,便来求购。 掌柜不敢得罪这煞神,亲自去取了那两块牛黄来,这牛黄甚是奇异,颜色分为两层,中间为金黄色,外围包着一层淡而透明的白色薄膜。 鱼颂把玩片刻,感觉入手甚沉,比普通牛黄重一倍,表面光滑,点头道:“我就要这两块牛黄。” 掌柜又看了鱼颂一眼,昨天收购时不过十来两银子,不知这两块牛黄有什么怪异,但也不敢问鱼颂,想了想道:“一百两银子。” 鱼颂痛快付钱,这两块牛黄有什么古怪他也不知道,但不知华胥如何感知,让他尽快将这牛黄买下有大用,华胥的见识他自然信服。 那掌柜心头笃定这牛黄有古怪,但也不敢多问,将牛黄包好交给鱼颂,鱼颂兑了些碎银子,看了看旁边一直坐立不安的汉子,随手递给他五两银子,道:“这些银子给那个恶汉买汤药,再敢行凶让我撞见,非取了他狗命。”那汉子得了银子,又喜又怕,连连点头便离去了。 那掌柜道:“小兄弟,若还有上好药材便再来这里,我包管价格公道。”鱼颂淡淡道:“估计我再来这里的机会不多,若有当然好说。”又问起百灵门所在,那掌柜摇头道:“天下道门何其多,但我们俗世中人所知只有圣堂和三大教派,这百灵门却不知道。” 圣堂和三大教派鱼颂倒也知道一二,混沌大陆中心地势奇特,四季如春,贮立着全大陆最小的国家中山国,听说国土和神山县差不多,但大陆上谁也不敢小觑,因为中山国掌权的正是圣堂,这是大陆道门的圣地,供奉着开元祖师和二祖的衣冠旧物,每年朝拜之人络绎不绝;而三大教派正是玉清道、上清道、太清道,总道场分别位于雁国、易国、孟国三霸境内,听说圣堂和三大教派之中一品、二品高手多如牛毛,随便一人便能纵横大陆,鱼颂早先便想投入三大教派,只是华胥不赞成,鱼颂也知希望渺茫便也作罢。 鱼颂本以为这掌柜见多识广,没想到连他也不知道百灵门所在,看来要去那里还要费一番工夫探查,正要离开,忽地瞥见屋里不知何时进来一个大汉,国字脸庞,浓眉大眼,一脸风霜,衣衫褴褛,手掌如蒲扇一般,腰间悬着一柄又长又阔的铁剑,正盯着鱼颂。 鱼颂心头一跳,莫非这人是仙霞宗的,追踪自己到了这里,看他眼神锐利,似能直透人心,可不是个善茬。 华胥道:“这人不是仙霞宗的,气机天差地远,有些危险,不要理他,只管走就是。” 华胥一向大大咧咧,又爱惹事生非,现在竟然下出了危险的评语,还建议退避为上,倒是让鱼颂对这大汉的实力刮目相看,当下便走出药铺。 但那壮汉看了鱼颂一下,眼中若有深意,然后跟在身后也走了出来,鱼颂心头打鼓,不知这壮汉为什么跟着自己,莫非是发现藏他在他识海中的华胥,想起道魔之争的狠辣,心中也感胆寒,那壮汉的巨剑一看就不是凡品,要是给自己来一剑可不太妙。 华胥道:“这人刚来没多久,感觉到他到了附近有些凶险气息,我就不敢放出灵觉,他应当不会发现我。索性光棍性,问他跟着你干什么,这叫示敌大方。” 鱼颂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那大汉,问道:“兄台高姓大名,我看你仪容不凡,心中仰慕,请恕我冒昧!” 那壮汉不料鱼颂突然说话,瞳孔微缩,道:“我叫越嗔,看小兄弟有些特异处,因此跟在后面看了看,冒犯勿怪!” 华胥道:“死鸡臭鹅,你这酸溜溜的说辞是跟谁学的,没想到你小子装起来也人模狗样的。”鱼颂不理会华胥,笑道:“小弟名叫鱼颂,神山县人氏,看越大哥豪迈威武,有心结交,倒怕高攀不上,什么冒犯之说可不敢当。我感觉与兄台甚是投缘,如今想去探访名山大川,不如结伴同行如何?” 华胥暗道:“你小子失心疯了,这人气息十分危险,避之唯恐不及,你还要和他一道走,可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歪了么?”鱼颂暗道:“你不是懂兵法么,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且试探他一番。” 只听越嗔道:“与我说话不用文绉绉的。我看你力气不小,人也大度,像是有些际遇的人,与你同游名山倒是不错,只是西蛮郡近来多有妖邪出没,我特来一看,你若想去寻百灵门,我们方向相反,否则真可结伴同行。” 鱼颂料来越嗔必然已经知道自己进镇子时教训那壮汉的事情,因此才说自己力气不小,他说结伴同行本来就是以退为进,越嗔拒绝正合他意,否则他身上秘密不少,可不想有人得知,不过越嗔竟知道百灵门所在,倒是意外收获,便问他如何去百灵门。 越嗔拾起一根树枝,在地上草草一画,说百灵门在扶余郡北部扶河与余江交汇所在,鱼颂记下路径,本想道谢,想起越嗔吩咐不用文绉绉的,料来他是豪迈之人,不喜繁文缛节,便没多说。 越嗔忽地问道:“不知小兄弟这身本领从何处学来?”这话问得突兀,但话语中自然透露出一丝威严,鱼颂心头乱跳,面上却尽量维持神色不变,以防越嗔看出异样。 35.扶摇遗泽 华胥暗道:“这人管的忒多,随便扯个谎打发他滚蛋。”鱼颂想了想,才道:“我有些难言之隐,不便相告。”想起越嗔的吩咐,后面的“还请见谅”便省了没说。 他虽面色不变,但越嗔见多识广,看出他神情僵硬,必有内情,但这世上多有隐世宗门不愿为外人所知,却也不便多问,也喜他坦诚相待,笑道:“无妨无妨,是我冒昧了。他日有缘我们再会!”一拱手便转身离去,他看起来只是普通一步步跨出,但身法快得出奇,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就隐没在房屋间,身法之快之奇,令鱼颂心惊肉跳。 鱼颂擦了擦额头冷汗,自己这下还是撞对了,父亲曾说对越嗔这种面相的人待之以诚他也会以诚相待,华胥腹黑惯了,若是撒谎总有破绽,惹得越嗔反感盯上自己可不大妙。 微风吹过,鱼颂只觉背后微凉,敢情刚才后背汗出透衫,着实惊吓不轻,这越嗔果然威势迫人。 “死鸡臭鹅,看你吓成那熊样,他还能吃了你不成。”越嗔一走,华胥又活跃起来,鱼颂想起他刚才战战兢兢的样子就觉好笑,感觉华胥颇有些色厉内荏,也不知越嗔瞧出什么古怪,华胥这件秘密还真是道门所忌,也不知道百灵门会不会瞧出破绽。 “你尽管放心,我只要尽量收敛灵觉,他们修者也看不出什么,即使发现了多半也以为你深藏不露,不过还是尽量不让人发现的好。”华胥察觉出了鱼颂的顾忌,出言开解。 鱼颂也没有好办法,只能设法尽快让华胥从识海中脱离,否则说不定哪天会让人发现,那可是后患无穷。此时天色已黑,鱼颂身有余财,找了个小客栈住下。 吃完晚饭,鱼颂取出那两块牛黄,淡淡清香弥散,依华胥吩咐掰下一小块递给松鼠,松鼠在一旁早就垂涎欲滴,一口吞下嚼了半天才吞下,又眼巴巴地望着鱼颂想再吃。 “这牛黄该是那牛吃了什么灵药产生了异变,当时我在那药铺里感觉灵气极其浓郁,对于凝聚神识有奇效,可以修补这狗的元灵,吃多了它也无法完全吸收纯是浪费,你也吃一小块。”华胥制止了鱼颂再喂松鼠,鱼颂便将那小块牛黄塞入口中,清凉感顿时沁入舌苔,有些像胡二叔最不喜欢的薄荷,初时极苦,后来又有些回甘,但却有些坚韧,鱼颂吃了好久才嚼烂吞下,感觉神清气爽、头脑也异常清明,倒少了许多困意。 华胥催促鱼颂继续练习五禽戏,还将虎戏、鸟戏也传授给鱼颂,连练了两遍五禽戏,鱼颂已微微见汗,这才入睡。 由于怕迷失方向,鱼颂这次只选大路,不再翻山跃岭,每天白日赶路,晚上练五禽戏,除了以前的功课外,还从华胥处学会了虎跃术,又吃了剩下的七叶莲和牛黄,身体更是矫健,更有青云符履相助,每天都能行走百里也不疲惫,这一日眼前豁然开朗,原来眼前横着一处斜堰,将滚滚而下的扶河一分为二。 鱼颂问当地人才知这是扶摇堰,是数千年前圣人扶摇所筑,将水势湍急的扶河水分为两道,一处至下游与余河合流,另一处流进扶苏各地饮用灌溉,解决了绵延已久的扶地水患,才有了扶苏乐土,遗泽至今。扶苏人感谢扶摇恩德,在上游三里处筑了扶摇庙供奉祭祀,四时香火不绝。 鱼颂倒是吃惊这扶摇堰竟能使用数千年,但也不以为意,本想往下游走尽快到百灵门,华胥却起兴非要去看看扶摇庙,难得华胥有兴致,鱼颂不愿拂逆他意,便向上游走了一柱香工夫,果见对面半山腰有一座灰瓦小庙,一道软索桥横飞河上,连接两岸。 进了扶遥庙,只见香烟缭绕,殿中供奉着一位灰衣宽脸的瘦小道人,头上挽个道髻,眼神慈和。庙中既无和尚也无道士护持,打扫供奉的都是附近乡民,倒让鱼颂颇感讶异。 华胥却不感兴趣,催促鱼颂找功德牌坊,果见正殿后有一道三尺高的石碑,色呈灰白,看来已有些年头,但拂拭得甚是干净,其上写着扶摇生平,但生卒年不详,籍贯不详,游历至此地,见扶河水势甚烈,又挟裹泥沙,祸害下游百姓,便召集百姓,费十年之功筑扶河堰,导一方温顺清水入扶余,又设下清修定例,恩泽万代。后人为纪念扶摇恩德,将扶河堰更名为扶摇堰,立庙祭祀。 鱼颂赞道:“这扶摇造福后人、不求名利,倒真是个有德之人。”华胥却始终沉默,又让鱼颂到了正殿,良久才道:“原来是他,这小子在一百零八小弟子毫不起眼,只重实务,想不到反而青史留名。” 鱼颂听得莫名其妙,问道:“什么一百零八小弟子?”华胥道:“开元的一百零八小弟子,怎么,你们听说的都是一大弟子,另有一百一十小弟子。哈,真是唯我独尊啊!” 扶摇竟是开元祖师弟子,为什么功德碑上没有记载。如今他已开始相信华胥或许真和开元祖师有些渊源,但听他称扶摇为那小子感觉还是很奇怪。 “我果然没想错,看到故人我倒是又多想起来些事情,当年开元博学多才,又爱授徒传艺,什么迦罗、萦琼、智仁,三才无双,最后却及不上这个沉默寡言的黑小子,开元你也看走眼了。”华胥似是感慨,又似自伤,却听得鱼颂惊奇不已,迦罗二祖威名至今不衰,但萦琼和智仁却默默无闻,竟被开元祖师称许,与迦罗并称“三才无双”,时间流逝到底有多少英雄豪杰湮没无闻。 但再问华胥他却什么也不肯再说,并沉默了许多天没与鱼颂交流,也不知心里想些什么。鱼颂也乐得清静,生活仍与往常一样,每日行路练功,顺流而下又行了六天,终于见到扶河与余江交汇为一,两道黄色湍急的河水合二为一,成为扶余河水,水流反倒平缓了几分,但更吸引鱼颂注意的是交汇处山壁上雕刻的巨大石像,栩栩如生,脸上满是威严冷峻,直视北方,眼中冷芒似欲透出,气势凌人,扶河与余江上各有一道倒影静坐观天,河水流动更显眼神灵动威肃,鱼颂只多看了几眼,便觉心神摇曳,不敢多看。 36.百灵门人 “哼,没想到迦罗在后人眼中还是这般霸道。”华胥沉寂多天终于发声,鱼颂这才知道那巨像竟是二祖迦罗,果然威风凛凛,哪怕只是一座石像也是凛然迫人之威。 “死鸡臭鹅,他又算什么。”华胥似对迦罗甚是反感,对鱼颂的钦佩也不屑一顾,鱼颂问起原委他只是不说。 巨像两侧半山腰上房屋层层叠叠,前后尽是碧翠高竹,映得房屋清碧一片,如果越嗔所说不差,这应当就是百灵门所在的灵山了,果然风景雅秀,像极了神仙居所。 鱼颂寻个僻静处,换了一身路上买来的干净衣服,收拾妥当后整理行装,带着松鼠便向山上走去,行不多远,远远看见两根碧绿三角旗插在道旁,两人穿着淡绿衣服,背插双旗来回巡视,正与那日围剿蛮人四人衣着一致,鱼颂心中振奋,终于是寻到百灵门了,大步向前走去。 离两人还有百来步远,那两人便注意到鱼颂,不住打量鱼颂并交谈,鱼颂想起华胥关于自己资质普通的评语,心中也自忐忑,但已到了这里,断无掉头回去的可能,便强定心神走向那两人。 离那两人还有十余步,只听一人喝道:“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鱼颂停下脚步,施了一礼,道:“我是慕名来百灵门拜师学艺的,还请两位仙客引荐!”修者有俗有道,道者一般尊称仙长,俗者一般尊称仙客,鱼颂曾听父亲说起,这两人没穿道袍,也没挽道髻,因此以仙客相称。 那两人对望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又打量了鱼颂一会儿,脸上都带着淡淡讥诮,先前说话那人又道:“我门中招纳门徒,一向定时定例且有定额,其余时间不收门人,请回罢!” 鱼颂看着两人拒人千里的神情,虽然知道成功进入百灵门的希望不大,但被人这样冷冷拒绝,心中也有些难受,料来多说也是无用,本想施一礼再走,但想到先前两人大剌剌受礼毫无动静,自己何必多礼,便转身走开。 “两个看门狗,架子倒挺大,虽然你算不上高明,但也至于这般狗眼看人低。”华胥的总结与鱼颂料想得差不多,数月来一直被华胥这么打击,鱼颂也懒得理会,但被人瞧不起的感觉终究不太舒坦,暗道:“你预料到这个结果还非得让我赶上来吃这个闭门羹?” “有些事情哪怕是料想得再准也要到近处经历探察,如今道门果然高高在上,自视高人一等,却也没什么了不起。”华胥总有说辞,鱼颂还想再说,忽听人喝道:“兀那小子,我山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随意逗留,快离远些!”却是鱼颂在那两人不远处驻足与华胥交流,被先前说话那人喝令尽快离开。 鱼颂便又向前走了一段,直到山体遮挡了两人,才坐在道旁歇息,这时有一群人挑着担子路过,都是贫苦农民装扮,衣衫破旧,与百灵门人的光鲜整洁全然不同,挑的东西有粮有菜,还有鲜鱼猪肉,鱼颂忍不住问道:“各位去哪里?” 为首那老人道:“我们去给你们送吃食,估计仙长没见过我们。”他见鱼颂虽没穿百灵门衣冠,但衣着干净、谈吐不俗,还以为是百灵门内人物,不敢得罪,答话甚是恭敬。 鱼颂点头为礼,心中一动,对华胥道:“不如我们假扮送粮食的,或者从崖后攀援上去,先混进百灵门再说。”但一想这样即使进了百灵门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也没什么用处,而且过于行险,被发现后说不定有什么处罚,华胥虽然爱行险使蛮,对此也是全不理会,过了一会儿才道:“这些人不事生产,坐享其成,平日只管练功或者对付蛮境之人,所以若想进了门派有两个方法,一是有些特异本事,二是家中豪富,但若捐钱进去做个末等弟子进境太慢,看来得想法让你露一手给他们看看了。” 鱼颂一愕,这才理解华胥话中意思,百灵门不事生产,却还是要食人间烟火,因此必然有收入才能维持,若是假造一个身份,捐一大笔钱款送自己入门估计可行性很高,但却有隐患,一是百灵门收徒一般会核实身份,若是露馅就有些麻烦,二是自己若捐钱入门,资质又不是上佳,肯定会被当做闲人供在门中,何况自己那些小小积蓄怕也是不够的,华胥计划的两件事情一件也完不成。 鱼颂感觉华胥毫不气馁,似已有了安排,但问起来华胥也不理会,只让鱼颂就近找个农家,晚上在农家住宿,白天则在灵山百灵门外围闲逛,并习练五禽戏。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鱼颂不但对灵山外围一草一木了若指掌,更将熊经术、猿攀术、鹿奔术、虎跃术练得精熟,浑身肌肉虽不见隆起,但似有用不尽的力气,比起遇到华胥前不知提升了多少,每日在山间攀爬奔跑也不见疲累。鱼颂这才知五禽戏果然如华胥所说一般厉害,只可惜还剩一门鸟翔术华胥始终没教他,只说他修为不足,练也无用。 这一日,鱼颂在山间攀爬,远远看到有五人从百灵门山门走出,穿的都是淡绿衣服,一个个看来意态潇洒,但走得着实不慢。 看来是百灵门人出山办事,鱼颂心中暗忖,正想着有什么法子与这五人搭讪,却见这五人沿着山道走没多久,忽然折而向东,那是一处极偏僻的小道,杂草丛生,鱼颂以前本想探查一番,却被华胥阻止,说是那里设有法阵,若是擅闯进去,不但人有危险,还会惊动百灵门人,反倒不美,鱼颂便没过去。 但鱼颂早就登高看过,那条小路向前只是延伸了不到十里,而且越往里走越是难行,杂草灌木倒还罢了,关键在于有一种绵延数里的刺藤,几乎难已下足,也不知这五人去那里做什么。 正想间,忽地不见了那五人踪迹,鱼颂险些叫出声来,莫非那里还设了什么陷阱,这五人掉进陷阱里去了。但鱼颂随即否决了这个念头,他在农家借宿时曾打听过,这灵山上都是百灵门所辖,其余人不得在山上居住或者耕种打猎,百灵门又怎会让人在这里挖掘陷阱而不知。 “少见多怪,那里不过有百灵门一处禁地而已,外围以毒牙藤防备野兽或乡民闯入,内里以阵法守护,看这架势,风雷相薄,倒是有些手段!”华胥淡淡的话语倒让鱼颂心定了些,虽不知华胥猜得对不对,但想来应是如此。 “走,到那处亭子去等着,看看能不能打个秋风!”华胥这次有些坚决,鱼颂心一动,看来等待了两个多月,华胥准备实施他的计划了。 离山门三里处有个凉亭,离那处叉道也不过一里,鱼颂得知是山民送粮食上山的歇脚所在,鱼颂脚踏青云符履,松鼠跟在后边,不过一柱得工夫便赶到了凉亭。这里地势颇高,但那五人消失处比这里还高些,鱼颂一边等待一边张望,那五人始终没有现身。 “死鸡臭鹅,忘了我交代你的事情么?上山不要带青云符履,尽量隐藏你的能力!”华胥本来一直沉默,但看鱼颂到了这里一直沉默,竟没想起这事,气不打一处来。 鱼颂这才想起华胥早些时候嘱咐的事情,立刻换上一双普通布靴,将脚上的那双青云符履装上石头捆成一团,单手掷出,那双青云符履飞得远远的,势尽才坠入扶河,溅起一团黄色水花。 鱼颂略一估算,这用力一掷竟然将那青云符履掷出七十余丈远,要是以前顶多十丈左右,自己数月苦练,如今力气可真不小!又看了看两臂,也不像寻常孔武有力之人那样肌肉虬结,这五禽戏确实神妙。 “力气可真不小!”忽有一人在耳边说话,华胥和鱼颂多以意念交流,极少在他耳边显声,这声音听来甚是生疏,什么时候亭里竟来了他人,鱼颂瞬间转了几个念头,尽量显得平静,转头见来了一个胖道人,留着一头短发,根根如戟倒立,正盯着鱼颂。鱼颂见他虽然大腹便便,衣领上污迹斑斑,不修边幅,但眼睛炯炯有神,眼光似要直透到自己心里去,饶是一直告诫自己不得慌乱,却仍是一阵心慌。 37.古怪旗兽 这人右手里提着几尾鱼,色作银白,鱼眼做金色,兀自摇头摆尾,不断滴水入地,嗒嗒有声。 鱼颂强摄心神,正要说话,却见这胖道人的眼神突转黯淡,似是宿醉未醒,又似万事不萦于怀。 “死鸡臭鹅,这人有些道行,想不到这种破落门派还有这种人物,你要小心了!”华胥暗暗告诫,鱼颂略一思量,长揖为礼,道:“小可有些蛮力,但思量终究是世俗之人,因此想到这里学些世外仙术,不知道长可否引荐?” 那胖道人瞳孔一缩,冷冷道:“与我何干?我又不收弟子。”一挥袖,转身往山上走去,手中鲜鱼仍是不断往下滴水。 鱼颂只觉自己的秘密似被那胖道人都看穿了,此时却见他不置一辞、转身就走,颇有些劫后余生之感。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人深藏不露,眼神锐利,看来我们即便入了百灵门,也要小心谨慎!”华胥难得不那么高傲一次,鱼颂却没了挖苦的心思,心头也有同感。 鱼颂坐在石凳上,长嘘了一口气,也不知这胖道人什么来历,在百灵门中居何职司。他身体肥胖,却不知何时无声无息来到身边,可恨华胥在百灵门灵觉不敢轻易外放,否则也不至于让这胖道人轻易近身,也不知他是否知悉青云符履的秘密。 正想间,不经意间瞥到有几人正朝这凉亭走来。鱼颂定睛看去,前头有个中年人领路,后边跟着四个少年男女,看装束都是百灵门人,正是先前消失不见的五人。 松鼠不安份地低叫了几声,鱼颂轻抚它头顶,松鼠却始终不安定,与平常倒是不同。 “这些人捕了灵兽来,松鼠元神前身就是恶煞灵,更依附于狗身上,感觉到那灵兽身受重伤被擒,倒是不知天高地厚想闹些动静。”华胥低声解释,也不知用了什么法门,松鼠趴地闭眼休息,鱼颂松了口气,松鼠终归是听华胥吩咐。 听了华胥的话,鱼颂仔细看去,随着那五人走近,果然见到中年人身后的三个少年男子两前一后,果然抬着一物。鱼颂吃过恶煞凶参、七叶莲等灵药后视力大涨,仔细看那物不知是什么动物,四蹄攒作一处,身上颇多伤痕,再看那中年人和那三个少年衣衫上都有破损,中年人右臂还以布带吊在脖子上,显然受了伤,只有那个少女没见伤势。 那少女一脸不忍神色,瓜子脸,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好像轻罗小扇一般不断分合,好像有轻柔微风不断从睫毛处吹出,拂过心房,鱼颂心头一动,似乎在哪时见过的熟悉感觉。 “咦!你小子发春了?见到漂亮姑娘竟然连眼睛都挪不开了?红颜骷髅你知道吗,现在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过个百年,和你一样都是一副骨架埋在土馒头里。还挺虚伪,哪里见过,你以前不是没出过神山县吗?难道是这个小姑娘千里迢迢赶到双山镇拜见你?”华胥立刻觉察鱼颂的心思,不住口打击他。 鱼颂暗地啐道:“你懂什么?确实是有熟悉的感觉,有些像我妈!”母亲逝世已有多年,鱼颂甚至连母亲的面貌都记不清楚了,不知为何竟觉这少女和母亲有些相像,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脸也有些发热,但念头一转便觉荒诞,母亲可从没说过她还有什么亲戚的。 但两人意念交流极快,只能闭口不说,可没法不让华胥知道他这念头,鱼颂只觉脸上发红,暗暗道:“正事要紧,正事要紧,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你记得正事倒还好,还不赶紧把东西埋在亭子西口。”华胥这时颇为郑重,鱼颂虽然不知华胥有什么计划,但自己囿于见识不广,也只能听凭他的安排。 那七叶莲和特异牛黄还剩余了一些,当时华胥让他混合捣乱后搓成几颗圆丸,说是备有后用,今天便依华胥吩咐取出一颗,在亭子西口挖了个小坑,将药丸放入又取泥土掩好,便在石凳上找个地方坐下。 那五个百灵门人来得甚快,尤其是那中年人和那少女,好像轻飘飘地足不点地一般,看来那三个少年若不是抬着那动物,他们速度会更快。鱼颂本以为自己练过鹿奔术之后速度奇快,今天才知人上有人天外有天,修道门派多有独到之秘,不可小觑。 领头那中年人瞧见鱼颂在凉亭中坐着,脚下躺着一只尾巴特大的狗,也没带什么担子,不像是上山送货的百姓,说道:“你是谁?到这里为了什么事情?” 鱼颂整整衣服,起身施礼道:“我名叫鱼颂,是西蛮郡人士,慕百灵门之名,想来访道求仙,不知仙客可是百灵门人?” 领头那中年人啍了一声,本想摆手驱赶,却忘了手臂受伤,牵动伤势,便是入骨疼痛,那中年人抽了口冷气,不愿在后辈面前失态,强行忍住,也没再驱赶鱼颂离开,只是面沉似水。身后一个少年道:“广力师叔,这孽畜重量不轻,不如休息片刻再上山,如何?” 广力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少年,都是一脸汗水,便点点头当先在石凳上坐下。鱼颂见那动物身子长不过三尺,长着淡绿色羽毛,其上隐隐透出光华,尾巴却光溜溜的又长又细,但有些异香,初闻倒还好,过一会儿便觉隐隐作呕。那三个少年一个个脸红得似要涨出血来,先前还以为是累的,现在猜想多半是忍这气味够久憋气闹的。 鱼颂暗暗好笑,看那三个少年将那动物侧放在亭子西口,此时刮的是东风,将那动物放在下风口便少闻些异味,华胥果然是思虑深远,鱼颂暗暗佩服。 那物一放地上,哼哼一声,头奋力抬起,眼中本是红色,此时却红光大盛,鱼颂这才见这怪物肋有双翅,长鼻獠牙,竟是自己从没见过的怪物。 那三个少年如临大敌,广力道:“不要放在出口,靠亭柱放着,轮班休息,两人盯着这旗兽,不可放松大意。” 那三个少年倒也机敏,立刻将那旗兽向一边挪动,放在离亭口不远的一处圆柱上,说是圆柱,其实只是一根木头作为支架而已。 鱼颂见这旗兽一移动,头竟朝向另一侧,虽一直竭力向西口伸去,但毕竟颈部甚短,徒劳无功。 “待一会儿那旗兽吃了灵药凶性大发,你可要动作麻利些,不要一味盯着那小妞看,忘了正事。”华胥突然吩咐,鱼颂有些窘迫,他是偷偷打量了那少女一眼,见他容色秀丽绝俗,平生竟第一次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此时关注那旗兽也没再看那少女,竟被华胥借机打趣。 但鱼颂随即被华胥说话吸引,原来华胥打的主意是让这旗兽吃那灵药好让自己借机行事,只是看样子这灵兽重伤之下也无力吃到灵药,计划一开始便出了差错,难道要自己把灵药抛向那旗兽? 38.因势利导 “不要胡思乱想,这旗兽有些古怪,一定要眼明手快!”华胥有些慎重,又让鱼颂将手按在松鼠头上。鱼颂虽然不明其意,却也照做,松鼠本是趴在地上假寐,没一会儿工夫竟睁眼站了起来,粗大的尾巴转起圈子,水汪汪的眼睛不住盯着那少女看。 鱼颂约略明白了些,华胥一直能以意念和松鼠体内的元灵交流,但有百灵门好手在一旁,他不敢外放灵识,让鱼颂将手搭在松鼠头上作为桥梁,果然使松鼠听他吩咐行事,没料到这恶煞灵寄身的恶狗竟也能这般乖巧可爱,鱼颂虽听华胥说它恶煞之气尽被破劫道人磨去,寄居的是本命元灵,但仍觉有些诡异。 那少女正端坐休息,她倒不似另外几人一般狼狈,身上衣衫也甚是干净,被松鼠所吸引,本是神色从容,此时却渐起笑意,两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终于说道:“鱼颂,你这小狗儿倒是有趣!” 鱼颂刚才自报名号,没想到这少女竟留意了,倒不像平常修者那样不以常人为意,更兼她声音清脆娇嫩,鱼颂心中如饮醇酒,正要说话,却听广力忽道:“仙萼,这狗有些奇怪!” 鱼颂心道:“原来她叫仙萼,果然出尘脱俗的名字。”随即一惊,这广力莫非看出松鼠是恶煞灵寄居,一时背后升起一股凉意,这个道士看来蠢笨,却也有些道行,果然是不能轻易小瞧别人。 华胥却道:“你放心,那破劫道人已经将恶煞之气磨去,看不出什么来。”虽是如此,鱼颂仍是心中惴惴,又听仙萼道:“气息平和,只是有些贪吃,没什么古怪啊?” 广力没再说话,只是闭目养神。鱼颂心中一动,这广力看着居长,仙萼虽是语气平和,但与广力意见相左,广力却不置一辞,看来仙萼在百灵门中地位不低。 “还不上前去让他看看这狗。”华胥开始催促,鱼颂已知华胥的计划,抱着松鼠到仙萼身边,递给她道:“这是我在路上拣到的,我叫它松鼠,确实有些贪吃无厌。” 仙萼摸摸松鼠头颈,松鼠不住摇头摆尾,显得甚是惬意,它尾巴甚大,摆动起来不时碰到旁边一个少年,那少年见仙萼甚是欢喜,不便训斥松鼠,瞪了鱼颂一眼,往旁边挪了些,他正挨着看管旗兽的一个高大少年坐着,行动间碰到旗兽的长嘴,旗兽嘴上尽是馋涎污血,那少年衣服沾了许多,顿觉恶心,低声道:“许师兄,烦请你把这旗兽往那边放一些!” 那个高大少年叫许灵阳,说话这少年叫劳灵谦,虽然话说得客气,但脸上烦恶神气令许灵阳甚是反感,许灵阳只是看了劳灵谦一眼,便盯着旗兽一动不动。 劳灵谦知道这师兄家中豪富,对门内一向出手阔绰,天赋也不错,在门内地位远在自己之上,他不搭理自己,也是无可奈何,但终究不愿再碰到松鼠,便往前挪了挪,却仍是坐在仙萼身边。许灵阳瞪了他一眼,淡淡道:“真是费劲,你就不能换到别处坐去,非要挤作一处!” 劳灵谦讪讪一笑,却不再动,许灵阳还要说话,身前旗兽忽地奋力跃起,张嘴就向松鼠大尾巴咬去,这一下变起突然,许灵阳阻止不及,劳灵谦在松鼠与旗兽之间,一挥手便能挡住旗兽,但他生性爱洁,不愿触碰旗兽,迟疑之间已是慢了。 鱼颂背对着旗兽,眼见旗兽的长嘴就要咬上松鼠毛茸茸的大尾巴,忽觉耳边气流一滞,那旗兽的长嘴蓦地顿在空中,却是仙萼莹白如玉的手掌张开停在旗兽嘴前,掌间灵力弥漫,震得手掌四周空气破散,竟似在旗兽和松鼠之间布下一道无形之墙,旗兽的尖嘴和松鼠的尾巴之间距离不过寸余,却难进一分,许灵阳得了这机会,已将旗兽拉回原处。 许灵阳检视了一番,仙萼功力尚浅,旗兽伤势倒没加重,不影响后续制旗,不由吁了一口气。仙萼将松鼠搂在怀中,淡淡道:“许师兄,麻烦你将旗兽挪个位置,可不要再伤到松鼠了。” 广力始终闭目养神,不发一言。仙萼家世显贵,许灵阳可不敢像对待劳灵谦一样对待她,本想换到出口的另一侧就坐,但不经意瞥见劳灵谦嘴角上翘,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便看了他一眼,本来站起一半又坐了下来,伸手在旗兽头尾一拨,将旗兽首尾换了个位置,这样旗兽便是发狂却也咬不到松鼠了。 “终于是给那旗兽创造吃灵药的机会了!”鱼颂心中暗自感叹,但见仙萼露了这一手也是心中一惊,仙萼全然不是想象那般弱不禁风。 “死鸡臭鹅,不要胡思乱想了,这旗兽也想吞噬松鼠吸取灵气,一会儿它暴起发难你可要灵便些,否则他若把松鼠吞进肚里,你那王八拳可就应付不了了,或者伤到这娇滴滴的小美人你一样难受。”华胥再次提醒鱼颂,鱼颂四下打量了一眼,广力一直闭目养神,许灵阳不时盯着劳灵谦,劳灵谦却看着地一言不发,另一个少年倚柱休息,只有那旗兽不时动动尖嘴贴地位置,獠牙间或划地,似乎极不舒服调整姿势,也没人在意,仙萼一直抚摸松鼠头劲,神色间极是喜爱。鱼颂心知成了八分,静静等待机会。 “这狗可真乖巧,你是捡来的?看它身上伤痕累累,以前一定没少受苦。”仙萼话语中颇有哀婉,鱼颂微微一怔,才醒悟到她是对自己说话,检鼠来历只有他和华胥知道,可是不能暴露的秘密,闻言颇为心虚,不敢说太多怕露马脚,只是连连点头。 “笨蛋,你说把狗送她,这小妞感激你,虽然不会以身相许,但你入百灵门之事她就能出些力气。”华胥见鱼颂不上道,便出言指导。 松鼠若是长久在仙萼身边,可能会暴露秘密,鱼颂可不敢送它,但经不住华胥多次催促,便咬牙道:“我捡到它时已经快要死了,我本来觉得救不知不想管它,但它一直哀哀叫着,我没忍住就救了它,万幸如今越来越健壮,只是跟着我跋山涉水吃了许多苦头,你若能收留它我可感激不尽,也省得跟着我吃苦。” 他这么一说算是提前撇清责任,将来有人查出松鼠有异也是他捡到之前的事情,与他全然无关,但不知为什么,这样欺哄仙萼,鱼颂心里颇有些没来由的难受,但却是不得不为。他矛盾神情落在仙萼眼中,仙萼只当他不舍松鼠,便推脱道:“君子不夺人所爱,还是算了,我这里有几枚灵药,功能补元袪疤,便送你给松鼠用了。”送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瓶,递给鱼颂。 鱼颂见她语出赤诚,倒显得自己虚情假意,有些不好意思,哪里会收她灵药,正要拒绝,华胥暗道:“小心了,旗兽吃了灵药,你只有一次机会。” 鱼颂话堵在喉中,只觉手中一沉,仙萼已将白瓷瓶放入他掌中,鱼颂正要送回,忽听一声虎吼,竟是那重伤的旗兽发出,接着旗兽一个倒跃,已是腹上背下,肋下双翅展开,长逾三尺,一展动已是风声雷动,将许、劳二人指开,直扑仙萼。 39.终入百灵 广力最先惊觉,倏然站起,睁开眼睛看到旗兽已近仙萼身前,这次他拼得一身伤痕,但旗兽也受创甚重,四个年轻弟子制住它绰绰有余,所以广力才放任他们看管,全然不知旗兽如何死灰复燃,速度、力量竟有全盛时三成水平,仙萼定然挡不住,若是仙萼受伤或是折损,广锋掌教师兄必然会重罚自己。广力想起门规森严,心丧若死,惊怒交加之下,袖中百灵旗滑出,重重刺向旗兽后臀。 许、劳二人不暇阻挡,仙萼却一如先前那样应变甚速,她看出旗兽是奔着松鼠来的,左手将松鼠护在身后,右手劈出,招式一如先前,但此时全力催发,灵力源源涌出,在旗兽前方布下重重阻隔。 旗兽来势凶猛,仙萼终究功力尚浅,只觉旗兽獠牙如破豆腐,瞬间连破仙萼布下的层层阻隔,仙萼嘴角鲜血涌出,已被震伤,眼看得旗兽越来越近,不由长叹一声,想不到自己竟然丧生在一只旗兽獠牙下,百灵门以兽制旗,果然报应不爽! 旗兽獠牙离仙萼越来越近,眼看就要碰到仙萼手掌,却倏然回缩,好像一股猛力拽住旗兽身子拖回。仙萼一看却是鱼颂扯住旗兽长尾,将旗兽倒拖而回,这旗兽虽然骨头中空,身子颇轻,却也有一百五十余斤,鱼颂看来瘦弱,却将旗兽拖得身子转个弧形,嘭的一声,旗兽腹部倒撞在中间石桌,将石桌撞得四分五裂,却也因祸得福,躲过了广力全力一刺。 旗兽侥幸吃了灵药,恢复了一些灵力,正要杀死仙萼,将她背后松鼠吞下,它颇有灵智,知道松鼠体内魂灵甚是纯正,若是吃下能恢复五成功力,广力受创不轻,到时候便是不能复仇,逃跑却不是问题,但变起俄顷,眼见得手却被这个一丝灵力也无的少年弄得功败垂成。旗兽又惊又怒,两翅扇动,回首便向鱼颂咬来。 旗兽尾巴甚长,惊怒之下动作甚是灵便,鱼颂虎跃术使开,身子一个倒纵已经跃出凉亭,旗兽利齿紧追不舍,仍朝鱼颂咬来,但势已衰竭,速度不可避免地降了下来。 鱼颂瞧得亲切,放脱了旗兽长尾,熊经术使出,两拳重重轰出,同时砸在旗兽身上,两声闷响同时发出,那旗兽长长哀嚎一声,已被鱼颂砸落在地,将地上砸出两个坑来。 “小心它的尾巴!”华胥出言提醒,鱼颂这才惊觉旗兽长尾抡起,自向他后背抽来,急忙使出鹿奔术,虎跃术快如闪电,鹿奔术轻捷无伦,鱼颂身子倏然跃起,旗兽长尾抽了个空,尾尖却蓦地反卷。 鱼颂身子在半空,这下无论如何也躲避不及,听得华胥急道:“快使熊经术第二招!”不及思索,两膝弯曲在胸前,全身肌肉贲起。 啪的一声,旗兽尾尖重重砸在鱼颂臀部,饶是臀部肉厚,鱼颂仍是两眼一黑,只觉火辣辣地疼痛,若是闪得稍慢,被它抽中脊椎怕是脊椎非断不可。鱼颂熊经术练得极熟,变化极快,落地后顺手握住旗兽尾尖,将它又长又重的身子抡起,又是重重砸在地上。 这些变化虽繁,却只是几个呼吸间的事情,广力等人目瞪口呆,看着鱼颂好像挥舞鞭子一样将旗兽不断砸落在地,旗兽先前还能哀嚎,但声音越来越轻,眼见着就要不活了。劳灵谦喃喃道:“这家伙还是人么?”许灵阳却是一脸肉痛,正要说话,广力已抢先喊道:“快住手!” 鱼颂听到喊声,又重重将旗兽砸落在地,这才撒手跃开,装着一脸惊悸模样,嘴里还倒抽冷气,心里却暗暗问道:“怎么样,他们看不出异样吧?” 华胥道:“死鸡臭鹅,你演技可真浮夸!”刚才鱼颂见旗兽已经没有反击之力,本想放手,华胥却说让他再砸几下,以使它吞下的灵药灵力散尽,免得被百灵门高手看出破绽,鱼颂这才又补了几下,如今华胥却不正面回答,鱼颂知道这几下重手已诱使灵药灵力在旗兽体内散开,自是放下心来。 许灵阳慌忙赶到旗兽身边,看到旗兽身子不住抽搐,一探鼻息还有微弱气息,但看到一扇翅膀折断,獠牙尽断,不住叫苦,恶狠狠地盯住鱼颂,怒道:“你赔我旗兽!” 鱼颂莫名其妙,这人莫非疯了么,看旗兽刚才那架势,在扑击仙萼同时长尾已抽向这人,若不是自己出手这人估计头颈都折了,不感念自己救命之恩倒也罢了,反怨自己弄死这旗兽,正要出言反驳,仙萼已上前道:“许师兄,这旗兽突然发狂,若不是鱼颂大哥相救,我们已经身遭不测,我们该当感激他才是?” 许灵阳听她后面没再多说,自是责怪自己不该恩将仇报,但这旗兽关乎自己实力,如今旗兽受损,损失最大的就是自己,哪能轻易原谅这蛮汉,正要说话,广力喝道:“住口!”许灵阳见这师叔突然发威,一时也不敢多说。 广力从怀中掏出灵药,一脸肉痛地塞入旗兽口中,道:“你这少年力气倒不小,那便扛了这旗兽同我一道入门中请掌门师兄发落!”他面寒如水,冷冷盯着鱼颂,也不问鱼颂意见,仙萼看了一眼鱼颂,正要说话,鱼颂道:“悉听尊便。”便扛起旗兽往山上走。 许灵阳在前引路,广力在最后押阵,一行六人健步如飞,急朝山上走去。守门两人见回来时多了一人两兽,正要打趣,但看到许灵阳脸色不对,也没多说,任由他们上山。 鱼颂如今力气甚大,旗兽沉重的身子压在肩上丝毫不绝,任许灵阳跑得气喘吁吁,他却只是呼吸沉稳,看着两扇巨大的朱漆大门越来越近,心中激动不已。 大门前遍植柏树,高可参天,门前清凉如水,鸟鸣幽幽,仿佛世外桃源。 “死鸡臭鹅,这些龟孙倒会享福,倒真是一处洞天福地!”华胥暗自喟叹,他素来挑剔,能有这种赞许倒是不易。 许灵阳等人倒无心欣赏景色,推开大门,绕过门内影壁,有几个弟子迎了上来,广力道:“把旗兽送到圣旗堂,把这人关到厢房中!”便有人接过旗兽,又推搡着将鱼颂关入一处厢房。 “郑师兄、傅师兄,他并不是我门中囚犯,你们请待他和善些!”仙萼突然招呼,鱼颂感激地看了一眼仙萼,又低声放下松鼠,指了指鱼颂,松鼠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鱼颂,只是围住仙萼不住转圈。仙萼抱起松鼠,朝鱼颂点点头,示意自会照顾松鼠,便转身离开。 40.身陷囹圄 “仙萼师妹哪儿都好,天赋也高,就是太过于善良,对谁都好,这些低贱俗人,有什么和善处?”仙萼转过拐角,已经见不到背影,鱼颂左侧那人便开始抱怨,另一人也称是,却也没再推搡,只是喝道:“小子,识相的话就走快些。” 鱼颂早听父亲说过,修道门人自视世外高人,不将凡世俗众放在眼里,但听着这两人大刺刺地说自己是“低贱俗人”,心头火起,正要出言讽刺,华胥忽道:“鱼颂,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些人没什么本领,就长了一张利嘴,理他们作甚。” 鱼颂想起华胥说这百灵门不过边缘门派,已是如此难进,如今好不容易混了进来,虽然不知结果如何,终究是进了一步,若是和这些人大肆争吵被赶出山门,那可得不偿失了,便强压心头怒火,只是不言不发大步而行。 “看你还不服气了,告诉你,我郑灵和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也不知道广力那厮想什么,竟把你带入门中,不知道我百灵门不许俗人擅入么?”左首那人看出鱼颂神色不忿,更是生气,右首那人名叫傅灵强,听郑灵和说话狂妄,低声道:“郑师兄,低声些,广力是师父亲信,可别惹恼了师父。” 郑灵和低声道:“怕他作甚。”虽是不怕,终究放低了语音,两人便再没说话,穿过四个天井,将鱼颂押进了西侧一处厢房。 厢房内倒也干净,器具也甚是淡雅讲究,鱼颂坐在太师椅上,挪了挪身子,长吐一口气,暗道:“这些修道门派可真是阔气,这些家具造型、用漆都是我以前没见过的,我爹好像说是红木玉漆、价比黄金。” 华胥道:“这也算不得什么什么,我那个年代,迦罗更加奢侈。”鱼颂倒起了兴趣,追问迦罗二祖如何奢侈,华胥却没再理会他。 百灵门华屋千间,这处厢房甚是偏西,远远能看到外围的院墙,但也颇为静谧。门外一直是郑、傅二人轮流值守,一天只送两顿饭,但好在量足味美,鱼颂倒也不以为苦,每天习练五禽戏,同时等待百灵门对自己的处理。 眼看着日落月升,转眼间便是五天过去,百灵门仍无人来处理鱼颂的事情,鱼颂也等得有些心焦。傍晚时分,忽听门外郑灵和道:“广心师叔,又看到你老人家散步了?” 鱼颂听郑灵和说话颇为轻佻,看来对这广心师叔不太尊重,广心晤了一声,问道:“那日打伤旗兽那人还在这里?”听来似乎漫不经心,鱼颂心却一紧,这人声音好生熟悉,他与百灵门人接触的并不多,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想起这人便是那天看见自己掷出青云符履还称赞自己力气甚大的胖道人,这人看似庸俗平常,但眼神犀利,给鱼颂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是的,如今边界不太安宁,师父事务繁忙,一直没来得及处理这人。广心师叔也知道这人?”听来郑灵和说话比先前郑重了些,又听广心漫不经心道:“下山钓鱼时曾见过一面,倒是个力气大的夯货,但根骨太差,留在门中作甚。”说完也不理会郑灵和,趿着鞋自去了。 鱼颂松了一口气,这胖道人给他的压力不小,评语虽不好听却也比预想的要好许多,没再纠缠可真是谢天谢地了。听郑灵和说什么“边界不太安宁”,也不知道是不是神山县左近的人、蛮边界,又想起先前见过百灵门的应灵机,难道这百灵门专管人、蛮边境的? 这些事一时自然难得解答,鱼颂想了一阵便继续练功,如今他力气远大于常人,五禽戏习练效果渐小,但华胥除了符法外也没别的技艺可教,鱼颂仍是坚持习练五禽戏,兼或练习符法,这样又过了两天,这日中午,鱼颂正以指作笔在桌上画符,忽听得敲门声。 那些送饭的仆人进屋从不敲门,此外连看管的郑、傅两人都没进屋看过他,一时竟没意识到这人敲的正是自己所住屋子的门,又敲了一会儿,鱼颂才醒悟过来,忽听一个声音道:“鱼颂大哥,方便我进屋吗?” 听声音正是仙萼,鱼颂精神一振,忙以衣袖抹去桌上符法痕迹,打开门道:“仙客请进!” 开门见仙萼明媚照人,头上梳了个飞天髻,手里提着一栏鲜果,身后跟着傅灵强面色不善,狠狠瞪了一眼鱼颂,责怪他开门过慢。 鱼颂全做不见,将两人迎进屋里,笑道:“请坐,不过却没茶水招待!”傅灵强闻言又狠狠瞪了一眼鱼颂,仙萼却郑重施了一礼,将鲜果放在桌上,笑道:“这几天冗务繁多,今天才得空来一谢鱼颂大哥那天救命之恩,鱼颂大哥所求之事我尽力而为,但愿能让你称心。” 鱼颂心中一动,仙萼口中“所求之事”料来是自己那天明言的投入百灵门一事,仙萼辈份虽轻,但看来地位不低,她有所求,或许真有所帮助,想不到这姑娘心肠不错,鱼颂忙谢道:“那天旗兽猛恶,我也只求自救而已,仙萼姑娘不必挂怀。我想入贵门学一身本领,若能得姑娘之助成功,必不忘厚恩。” 仙萼微微一笑,道:“鱼颂大哥你尽管放心,我和我师父提过那事,成面很大,但可能要多受些委屈。” 鱼颂见他笑容明媚,犹如春天阳光般和煦暖人,险些道:“能和你同处百灵门,再大的委屈我也受得。”但这话虽然真诚,却未免轻浮,而且傅灵强在那里一直冷面冷语,似在鱼颂与仙萼之间布下一道无形装墙,让屋里温度硬生生下降了许多。 又寒暄一阵,傅灵强始终在仙萼身后一言不发,终究是碍眼得紧,鱼颂渐至无话可说,仙萼见他谈兴不浓,便也善解人意地告辞离去。 送走仙萼,鱼颂缓缓关上门,却听华胥道:“死鸡臭鹅,你这小子倒是走运,这小妞儿人不错,没有一般修道门人的臭架子。”两人以意念交流,听不到声音,否则鱼颂一定能听到华胥那色迷迷的笑声。 鱼颂正要回应,忽觉门从外被强力推开,鱼颂应势后退,只见郑灵和、傅灵强大步进屋,都是面色不善,盯着鱼颂的眼神有如刀锋一般锐利。 41.充为仆役 郑灵和冷冷道:“仙萼师妹家世清贵,对谁都很友善,你不要痴心妄想为好。” 鱼颂初见仙萼确实感觉很亲切,但也知道双方地位有云泥之别,当下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因此也没多想,任华胥调侃也不多说,见这郑灵和告诫之意甚明,也不多说,任华胥如何挑拨也不说一句话。这两人向来只有一人轮值看守自己,如今竟同时出现,肯定有什么事情告诉自己,只等他们继续说话。郑灵和见鱼颂面色平静,没有做贼心虚的迹像,怒气稍平,这才道:“师尊有命,令你到‘朝圣堂’晋见。” 郑灵和、傅灵强一前一后,带着鱼颂出了厢房,投东而去,百灵门建筑远看便是建筑恢宏,身在其中更觉楼亭层层,穿过一道道门户,远方渐可见迦罗巨像头部,日当正中,烈日灼光挥洒下更见神威凛凛。 三人又转而向东,走不多久,便见一处四层楼阁,顶楼“朝圣堂”三个錾金阳字刻在黄金招牌上,熠熠生辉,将万缕金光映向圣像脑后。 “死鸡臭鹅,迦罗排场可真大,不过这牌匾有些古怪。”华胥对迦罗始终有成见,但详情却从不对鱼颂说。 到了朝圣堂院门前,郑灵和以往的轻佻神色消失不见,满脸庄重,嘱咐傅灵强和鱼颂在院外等候,自己先行进去禀告。 鱼颂心中暗暗有气,过来时这两人实则是押送自己,若不是记挂华胥嘱托,真恨不得转身就离开这鬼地方。但也只是心里想着抱怨而已,破劫道人死在自己手里,说不定仙霞宗正到处追缉自己,眼下只有想办法先在百灵门安身,让自己变得更强,才能逃过仙霞宗的毒手。 又过了好一会儿,郑灵和才出来带了鱼颂进去,傅灵强却只能在院门外等候,进了院门便是正殿,殿里正中置放一个太师椅,一个方面老道端坐太师椅上,头发半白,不怒自威,西首坐着一个道姑一个俗家女子,东首坐着两名道士,鱼颂心中一震,那个肥胖的广心道人正坐在东侧下首,望地怔怔出神,对鱼颂进来浑若不见。 鱼颂松了口气,忽觉识海微微一震,似是华胥大受震动,自他入识海以来从未有这等举动,鱼颂心知华胥定有什么重大发现,但这环节也不暇细问。 郑灵强站在正中老道后方,那老他盯着鱼颂瞧了半晌,郑灵强喝道:“鱼颂,见到我百灵门掌教圣人,还不叩拜!” 鱼颂听他出言不逊,怒气上涌,不愿服软,轻声道:“我只拜尊长,若入了百灵门,自然叩拜。”华胥听了直埋怨他:“你膝盖这么硬作甚?磕个头能怎么着,小不忍则乱大谋不知道么?”鱼颂也知自己冲动了,但话已出口,若是改口反让人瞧不起,也不理会华胥。 郑灵强听他竟敢顶撞,正要喝骂,掌教摆手止住,道:“鱼颂小友说的在理。听广力说你想入百灵门,却是为了什么?”竟然甚是和蔼可亲,一旁的广心道人抬起头来看了看掌教,又看了看鱼颂,若有所思。 “我在神山县境撞见贵门人不避艰险,恶斗蛮境妖人,心生仰慕,如今蛮人肆虐,我也算小有蛮力,愿入贵门为正道效劳,不枉世间走一遭。”这些说辞鱼颂与华胥早就商议妥当,说起来自是流利。 掌教抚须笑道:“好,有志向,孺子可教。但我百灵门择徒自有定例,鱼颂小友虽然天赋不凡,却不可轻易坏了定例。” 早知不会这般容易,鱼颂正要按计划继续说话,西首那名道姑道:“师兄,这少年恶斗旗兽,救了仙萼等人性命,实与我门有恩,若是拒他于门外,未免让人觉得我百灵门不知恩。”这道姑面容冷峻,先前一直打量鱼颂,这时竟能替鱼颂说话,倒让鱼颂十分意外。 “看来她便是仙萼的师父,那小妞儿倒没食言。”华胥暗道,鱼颂这时已不方便插话,便恭谨而立,一言不发。 “广贤师姊,他虽救了你徒弟仙萼,但根骨不佳,难学上乘道术,而且已经过了修道佳年,若是入百灵门,平白堕了我百灵门威名。”西首那名女子冷冷道,她一直没看鱼颂一眼,却也知鱼颂根骨不佳,鱼颂暗自腹诽。 东侧居上的道人也道:“师兄,我认为广法师妹说得有理,他有恩于我门,那便酬谢些金银打发下山便是。” 广心这时双眼半睁,不发一言,掌教右手食指轻扣扶手,垂下眼帘深思,众人见他深思,不再说话。 过了盏茶工夫,掌教才道:“鱼颂小友,你于我门中弟子有恩,入门之心也甚诚,若是拒之千里,反显得我百灵门不近情理,但收徒一事自有祖宗法度,不能轻允。这样罢,你暂且入灵兽堂职司,先考察你心性、品行、根骨,待春秋择徒之时再说入门之事。” 广心霍地站起,道:“师兄,我灵兽堂职司并无闲余,无须招纳人手,还请师兄……”话没说完,掌教摆手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说。”又转向鱼颂道:“鱼颂,你已算百灵门杂役,我们都是你尊长,挨个磕头认个面孔。” 广心重重坐下,恶狠狠盯着鱼颂,似要将他吞进肚中。鱼颂听掌教说话已不似先前那般和蔼,大有威严之意,虽是不情不愿,却也不得对着座上五人各磕了三个响头,除广心冷脸侧身避开外,其余四人都是大刺刺坐着。 鱼颂心中气苦,暗道:“今日所受羞辱,来日必定百倍偿还!”十五个头叩完,鱼颂已觉头昏脑涨,掌教令广心领了鱼颂先退下,待他二人走远,广法道:“师兄,这人来历不明,根骨不佳,又不是上品家族出身,何必留在门中?” 掌教摆手道:“此事不必再议,我自有计较。”又望了望殿外,似能瞧见千里之外,道:“驰援灵机的弟子该已到了边境,那蛮境妖人当能成擒。广贤、广能,你们二人提前准备,若有变动,我便会让你二人率弟子到边境降妖。” 东侧上首的广能道人与广贤道姑一齐站起,行礼道:“谨遵掌教师兄吩咐!” 鱼颂跟在广心身后,看着他拖着步子懒懒散散在前走着,心中忐忑,这人看似懒散,但实则精明过人,对自己恶感颇重,到了他手下做事,真个是祸非福。 “死鸡臭鹅,看你那丧气样子,你总算入了百灵门,离目标又近了一步,有我华胥在,自能称心如意,担心什么?”华胥兴致颇高。 鱼颂想起先前识海震动,便问他有什么发现,华胥却不理他。 灵兽堂离朝圣堂不远,在迦罗圣像正后方,占地甚广,比朝圣堂所处略矮了些。走近便闻到一股异味,非臭非香,似是金铁灼烧的焦味,鱼颂颇不舒服。 广心将鱼颂安排在灵兽堂最外围的院子里住下便自去了。同屋的是一个执洒扫的杂役,比鱼颂年纪略大,名叫任亮,见到鱼颂倒挺兴奋,与鱼颂交谈了半天,鱼颂这才知道百灵门掌教道号广锋,主要由四名师弟师妹辅佐,广贤负责造旗制器的圣旗堂,广法负责执纪约束的臧否堂,广能负责诛邪除蛮的弘正堂,广心负责圈养灵兽的灵兽堂,灵兽堂中豢养灵兽,是百灵门一处重要所在。 鱼颂又了解了许多门中信息,总算是在百灵门安定下来。 42.鸟翔之术 大衍国栖霞山主峰,一名老道背手迎着朝阳站立,金霞万道映得黄色道袍闪闪发光,他身后立着辟暑、辟寒两道人,辟寒道人手捧松纹剑恭谨而立,辟暑道人手臂上停着一只黄羽金顶鸽子,从鸽腿套筒上取下书信,浏览一遍,恭声道:“师父,辟嗔师弟自离开神山县后,一路向东,终于在离蛮庄找到了鱼颂踪迹,在药铺里还打听过百灵门所在,辟嗔师弟已赶往百灵门,若是鱼颂确实在百灵门,要不要给广锋那厮一些好处把鱼颂抓了来,看看这小子到底有什么秘密?又与什么妖邪勾结,竟然害死了破劫?” 破劫是他得意弟子,人十分机灵,悟性又高,因此当时便留在双山镇监视鱼颂,没想到竟然致他身死,一念及此,辟暑双眼血红,恨不得抽剑将鱼颂焚为飞灰。 辟暑道人身前的老道正是仙霞宗掌门松纹道人,他也不转身,轻声说道:“让辟嗔送些礼物给广锋掌教,顺便探查一下鱼颂是否在百灵门,若在的话只用盯着鱼颂,暂不要动他。” 辟暑道人摇摇头,正要说话,松纹道人又道:“你速去办理此事!”辟暑道人知道师父主意已定,不便再劝谏,咬牙道:“是,弟子这就去办!”转身急匆匆去了。 “百灵门,不思进取的小小宗门,晤,那里有个小子叫广心,倒是个可造之才,可惜出身寒门,这些年在百灵门定难出头。”松纹道人似在回首往事,喃喃自语,突然话锋一转,“辟寒,你怎么看?” 辟寒道人知道师尊问的是鱼颂的事情,清清嗓子,道:“师父,咱们得了《圣述》,目前只需全力研读,假以时日,与三清门并称也不是难事,因此目前以求稳为主,鱼颂虽然身藏秘密,但那天狼道人既然将《圣述》藏在他身上,必然有邪术通知焱境妖魔去取,我们若动了鱼颂,邪魔必然认定是我们拿了《圣述》,到时候走漏风声,我仙霞宗将永无宁日。留着鱼颂让焱境妖魔和三清门争斗,我们厚积薄发,才是最佳方略。等我们重振雄风之时,自然抓了鱼颂和那妖邪,那时自能为破劫师侄报仇雪恨。” 松纹道人转过身来,鹤发童颜,脸上全无一丝皱纹,他点头道:“此言深得我心,辟暑一味刚强,又心痛破劫之死,落子不免刚猛,我仙霞宗衰落千年,若不知敛锋怎能东山再起。辟寒,你先不要管门内事,只管潜心修行。” 辟寒道人低头答应,脸上浮起若有若无的苦笑。 鱼颂现在很忙,每天天不亮就被广心叫起床扫地,打扫灵兽堂外围道路与草坪,要求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树叶都不能留下,打扫一圈下来已经是未时了,匆匆吃过饭,又被招呼去山顶灵泉洞挑水,往返十余趟才能把灵兽堂里的三个大缸装满,此时天色已黑。有一天一个桶漏孔,鱼颂不得不换水桶多走了一趟,但灵泉洞蓄水不足,鱼颂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装满两半桶水,干完活已到亥时。 好在有华胥指点,他挑水以猿攀术使力,上山鹿奔术、虎跃术交替择机行走,下山则以熊经术止势慢行,虽也劳累却也不至于筋疲力尽,而且力气、体质又有提升。任亮对他也越来越佩服,称赞他道:“没想到你身子看着瘦弱,力气却很大,连广心道长故意……” 任亮意识到说漏了嘴,慌忙止住话头,讪讪笑着,鱼颂见任亮也看出端倪,心中苦笑,暗中问华胥道:“听他们说灵山甚是洁净,极少落尘,灵兽堂外围此前一个月打扫一次,秋天落叶多时一旬打扫一次;又说此前有五个弟子从灵泉洞挑水,我来后才换成一个人,这明显是针对我来着,莫非他看出什么来?” 华胥漫不在乎道:“不可能,你不用担心,广心这臭道士若是看出什么早就动手了,还用这般折腾,我看他八成是想以苦活累活消磨你心志,让你知难而退,这也正是说明了他不知道咱们的秘密。” 鱼颂苦笑摇头,这般迁延,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够接触到百灵门上层功法和典籍,华胥倒一反常态的坦然,还道:“好好干活,生龙活虎的,气死这臭道士!” 又这样过了十多天,鱼颂天天苦干,还因为扫过后留有落叶被广心责骂,华胥一直怂恿他回骂,但看广心那恶狠狠的样子,若敢顶嘴自己立马会被逐出门墙,只是咬牙忍受。听任亮说百灵门女弟子住在圣像西侧,一般不会来东峰,鱼颂始终没见到仙萼,心情也渐渐低落。 华胥见鱼颂日渐消沉,不时开导,但华胥挖苦讽刺人是一把好手,暖语相劝却着实蹩脚,鱼颂不听犹可,一听险些忍不住想如广心所愿。华胥只好停了劝解,让他在上山挑水时挑些野菊花带回住处,所选的野菊花与平常野菊花不同,或白或粉的花瓣中总有一圈金黄色圈纹,鱼颂问有什么奇怪之处华胥也不答理,只是让他将野菊花插在水瓶中,以灵泉水养着。 当晚鱼颂挑完水回到住处,任亮已睡着了,鱼颂微觉奇怪,任亮一向精神健谈,每晚戌时以前很难入睡,现在不过酉时,他却鼾声雷动,动静比平时可大多了。 “把那野菊花拿到屋外,开窗透会儿气。”华胥忽然吩咐,鱼颂不明所以,却仍是照做,过了一会儿,鱼颂关上门窗,正要把野菊花也拿进屋,华胥又道:“仍放外面!” 鱼颂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华胥道:“从今晚开始我要教你鸟翔术,不能让任亮知道,因此拿这野菊花让他早些睡觉,免得聒噪。” 这野菊花竟有催眠效果,鱼颂倒是从不知道,华胥道:“这灵山灵气之浓郁,可是非同小可,这些野菊天天受灵泉滋润和日光普照,已有金铁灵变之像,这任亮这些天接触木性灵物,受这野菊金灵摧击,体内灵气受损,但灵泉水不断挥发,吸入他体内得以补充,便似在他体内交战一般,他自然疲劳欲死,便是打他耳光他也不醒,不信你打他一耳光试试!” 鱼颂自动忽略了华胥最后无良建议,暗暗心惊,华胥真是手段多变,忍不住问道:“这样不会损伤任亮身体么?” “死鸡臭鹅,你倒是慈悲心肠,若是老记着这些小仁小义可成不了大事。”华胥很是不满意,失了谈兴,让鱼颂灭了烛火,开始讲授功法。 五禽戏变术鱼颂已经学了四种,只余这鸟翔术未学,先前华胥说他修为不足,无法修炼,这次却说这百灵门所在灵气极是浓郁,若能善加利用,当能补鱼颂修为不足缺陷,因此先是教授鱼颂一套《聚灵诀》,又辅以一套地符阵,这套地符阵是地龙阵的初级阵法,用先天地气吸纳四周灵气,华胥又加了许多变化掩饰,以免灵气流转引人注目,不过这灵兽堂灵兽众多,本来灵气往来奔腾,一刻不休,倒不虞被人发现。 鱼颂练习这套阵法已有数日,一个多月来做苦活倒也不是毫无收获,积攒了数种羽毛,都是奇形怪状、颜色各异,竟认不出来自什么禽兽,华胥却擅识物性,教他以其中两种羽毛制成符笔,早上帮厨时又以银杏树叶、灵泉悄悄制成符水,此时万事俱备,费了一番工夫刻成符阵,白色光华闪处,符阵深陷地中,渐渐湮没消逝。 此时万籁四下俱静,除了院中不时响起的灵兽叫声,再没有其他动静,鱼颂却觉周身空气渐渐浓稠,衣衫之下皮肤竟似有数不清的无形无锋的小刻刀飞舞盘旋,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便好似鱼颂陷身于钢铁丝链组成的网中,那网还不断收紧,连呼吸都有些不便了。 “死鸡臭鹅,慌什么,本仙教你的‘聚灵诀’忘了么,先以聚灵诀积聚灵气,再练鸟翔术便容易了。”华胥适时提醒,鱼颂一凛,聚灵诀深印脑中,华胥又讲解过要义,一经催动,便觉周身毛孔全部张开,那些无形无锋的小刻刀不断涌入鱼涌体内,鱼颂只觉身体渐至鼓涨,但心知只是体内灵气充盈之后的幻觉,便按华胥吩咐一式一式练习鸟翔术,初时不熟练还觉有些滞涩,后来渐至圆熟,黑暗中在屋里不断翻转腾挪、空中转向,竟如轻灵飞鸟一般。 这种状态极为玄妙,不知过了多久,鱼颂只觉身子渐沉,料是地符阵效力已过、体内灵气不足所致,但借用外力终不是正道,便咬牙凭自身练习,远不如先前灵活多变,转折也多有滞涩,不多时鱼颂便觉汗流浃背、筋疲力尽,只能坐地大口喘气。 此时月光极稀,已落在天空下方,鱼颂一辨天色,知已到丑时,却忽地一惊,原来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看影子大腹便便,却不知这人来了多久,是否知道了自己的秘密。 43.永难出头 “你果然有些门道!”那人缓缓说话了,听声音正是广心。鱼颂一惊,华胥终究是托大了,又不敢外放灵觉感应四周动静,那样若为高手察觉自己多半活不到明天了,这广心看似邋遢随意,实则精明过人,竟不知探寻到什么迹像,在外窥看,更不知来了多久,知道了多少秘密。 鱼颂反复告诉自己不要慌乱,毕竟自己没犯门规,地符阵已失效消失,鸟翔术也只是使身子轻灵、并没有高深法术,自己只要不露怯,广心也抓不到什么把柄。想通这些关节,鱼颂心下稍定,起身开门,道:“仙长,可要进屋一叙!” 黑暗中看不清面孔,广心默默走进屋里,鱼颂心中更定,广心没在屋外说话,看来也没兴趣让别人也知道这事,当下点燃烛火,任亮仍是呼呼大睡。 广心看看任亮,又往窗外看了看,鱼颂见那里正是自己放置野菊花的地方,一颗心顿时怦怦乱跳,但他身藏机密已久,要想不被人切开大脑研究,深藏不露是保命要诀,平时百般习练,此时心虽乱跳,脸上却平静像一潭深水。 广心又转头盯着鱼颂,见他面上古井不波,偏又自然而然,谁也瞧不出什么异样来,但一天到晚干苦活,过了丑时仍不睡觉,却在屋里闪转腾挪,明明身无多少灵气,根骨也平平,却远比常人矫健,还懂五行物性,顺手让同屋的人沉睡免得妨碍自己练功。 一时间广心转念如飞,但看到鱼颂浑身湿淋淋的,胸膛仍在起伏不定,显然累得不轻,心中终究一松,这个少年心机深沉,所学的体术也很怪异,但体术远不如修真一道,体术再强也难敌修道之士,自己百般提防,又是何必。 鱼颂见他始终盯着自己不说话,也不知他心里想着什么,索性先发制人,行礼问道:“仙长,我只是练些寻常拳脚,倒是让方家贻笑了,请多指教!” 广心摆手道:“你这可不是寻常拳脚,若有上乘灵力支持,或能身轻如燕。可惜,你得不到的!” 鱼颂望着他脸上的嘲弄,心中恨意渐起,这些修道之士,个个眼高于顶,凭的是什么?不就是他们师长传下来的功法么,他们走上了这么条路,不仅很自私地堵上这条路让别人没法走,还很鄙夷地看着这些没法走这条路的人,不断嘲笑:“你们是下等人,滚一边去!” 鱼颂心中怒火越来越盛,浑身骨骼渐渐作响,广心脸上的嘲弄之意也越来越盛,鱼颂真恨不得上去一巴掌打烂他的脸。 “不用忍了,揍他便是,我自有法子让你不用被逐出去!”华胥不断鼓励鱼颂动手,这个暴力分子始终唯恐天下不乱,鱼颂也很想动手,但是他听父亲说过,混沌大陆说大很大,其实也很小,若是自己动手打了门中长者,背上了不遵师长的罪名,以后这天下寸步难行,恣意妄为是资本雄厚者的专利,鱼颂现在还不是。 “你倒能忍耐,必定也是处心机虑吧。那日旗兽突然发狂,广力这个糊涂蛋被你蒙骗,不知所以然,我剖开旗兽肚子,却是有灵药残渣,可惜是吞下前是风干后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显然是灵兽新服不久,当时我不在那里,但估计与你定有关系。”广心缓缓说出了心中疑虑,见鱼颂仍是不动声色,又道:“我广心明确告诉你,你在百灵门不可能出头,永远也不可能!若是识相便早些滚蛋!”广心斩钉截铁说完,转身便走了,鱼颂一跤坐倒在地,虽然沮丧得紧,更是疲累欲死,刚才强练鸟翔术体力耗费极大,倒头便睡。 还睡不到一个时辰,广心又差人来叫他起床干活,在打扫和挑水之间又增加了一个活计,为院内灵兽清理粪便。 鱼颂心中暗骂,却也不便违逆,只能加快动作,在午时前将负责打扫的地方清理干净,让广心挑不出错来,然后到找到任亮,让任亮带着他进入灵兽堂中整理粪便。 鱼颂来了月余,一直在外面干苦活,这是第一次走进灵兽堂内部,那些灵兽均是圈养,有大有小,有凶恶的也有温善的,有百十来人负责喂养照料,粪便早已收拾妥当,任亮领着鱼颂将粪便收集一处,挑了满满两个大桶,那大桶漆色颇新,径约四尺,沉甸甸压得金铁木制成的扁担两头弯下,鱼颂也略觉吃力。 任亮道:“鱼颂,你来了可真好,以前这些活儿要三个人干。”鱼颂见这是新桶,料来是广心为自己专门制作,心里不由问候广心祖先。又见那些养兽人不住打量自己,还聚在一处窃窃私语,估摸是看出来广心存心折磨自己。 “死鸡臭鹅,都是上等灵兽,天啊,竟然还有大明雀!发了!发了!发了!”华胥也不理会鱼颂的愤懑,自看到那些灵兽就一直喧嚣不停,搅得鱼颂更加心烦意乱,偏偏华胥在他识海中,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他聒噪。 “你能不能不要吵了!”鱼颂此时已挑起粪桶从后门出了灵兽堂,由任亮领着取一条偏僻小路走向灵山后山门,终于忍受不住,“你还号称是开元祖师亲自教导的虫仙,便这般没见过世面?” “你不知道这些灵兽何等珍贵,要不然咱们劫了灵兽堂,一走了之得了,有了这些东西,我能让你根骨、符法都大大长进,到时候再换个名门投师。”华胥见鱼颂受尽广心刁难,料来入典籍室看藏书难以实现,便又想出粗暴方法,鱼颂翻翻白眼,使出熊经术起步落步均是沉重,踩得极稳,以免桶中污物洒出。 “咱们刺激旗兽的事让广心看出端倪,还好查无实证,要不然还真是麻烦。”桶中灵物粪便并不如何秽臭,但自有一股辛辣异味,刺激得鱼颂眼鼻发涩,只好暗暗与华胥说话分散心神。 “只是诈你而已,看不出什么来,否则你早给赶出去了!”华胥一点也不担心。 任亮引着鱼颂出了后山门,在后山沿小路折而向东,这条小路修得宽而平稳,厚重石阶上杂草丛生,生得极是茂盛,一直延伸到扶余河,离上游扶河、余江交汇处有数里之遥,因山体遮挡只能看到迦罗像的部分侧脸。 鱼颂一直走到扶余河边,放下担子,擦擦汗水,任亮上前帮他将粪便倒进河水里,忽见水中黄色鳞片闪动,许多土黄色大鱼在河水中急游而至,争抢倾倒而下的秽物,这些鱼眼睛甚是明亮,金光闪铄,鱼颂觉得这鱼看起来甚是眼熟,想了一会儿才想起当时与广心初见时他便提着几尾这种鱼,想到这鱼竟以粪便为食,几欲作呕。 “你真是有眼不食金镶玉,没听说过龙尿能让蛇变蛟么?这些灵兽粪便可不是凡品,用来养灵鱼着实不错。”华胥倒是个行家,但鱼颂却不以为然,若不是任亮在旁,真想朝河里撒尿,让这些怪鱼吃些龙尿,等着广心来捉了吃。 将桶在河里涮净,鱼颂与任亮又往回走,将近半山腰时,远远看到四人正双手抱胸站在路上,当先一人正是许灵阳,面色不善,看着鱼颂不住冷笑。 鱼颂知道,自己不想找麻烦,可麻烦却找上自己了。 44.反败为胜 任亮脸色发白,许灵阳是百灵门年轻一代弟子中的翘楚,家世资质俱是不凡,而他只是门中干杂活的仆役,若是许灵阳与他为难,他自是没法反抗。 “任亮,你先回去!”见任亮两腿打颤,显然是害怕得紧,鱼颂便让他先走,没必要连累了他。 任亮看了看鱼颂,又看了看许灵阳,将信将疑。许灵阳鄙夷地看了任亮一眼,侧开身子,喝道:“赶紧滚蛋!”任亮如蒙大赦,话也不敢说一句,便想越过许灵阳离开。 不料一条腿骤然伸出,任亮心慌意乱,竟不及防备,被绊了个跟斗跌倒在地,若不是他眼明手急抓住了道旁藤蔓,非一路滚到扶余河里不可。 “劳灵谦,我说过了只诛首恶,没来由牵扯这废物做什么?”许灵阳看得清楚,绊倒任亮的人正是劳灵谦,见他一脸坏笑,竟敢不听自己吩咐,不禁心生不快,大声喝斥。 “这厮多嘴多舌,又与鱼颂这小子天天混在一块儿,若不给个教训,他回去告诉广心,咱们虽不怕他,终究还是麻烦!”劳灵谦见许灵阳面色阴沉,心中也自惴惴,却仍说得又稳又快。 许灵阳听他说得有理,瞪了任亮一眼,道:“你若敢多嘴,下次连你一块儿打!”任亮不敢多说,低着头一顿奔跑,不多时便消失在山道中。 “不知我哪里得罪了几位,竟摆下这等阵仗等我,倒让我受宠若惊了!”心知来者不善,鱼颂不理会华胥这个暴力分子的撺掇,平静问道。 许灵阳原本只是面色不善,听得鱼颂安然说话,丝毫不以眼前处境为忧,眼中险些喷出火来,骂道:“你这臭贼那天重手打坏了旗兽,导致我没获得百灵旗,还被师父痛骂了一顿,不痛打你一顿,难消我心头之恨。” 鱼颂不太明白,那天旗兽暴起是华胥教自己捣鬼,可他们全没看出来,自己算是救了他们性命,许灵阳不知感谢就罢了,还怪自己妨碍他获取灵旗,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还要再问,劳灵谦早已不耐烦,骂道:“跟这种贱民有什么好啰嗦的,赶紧打一顿出气了事,要不然招来广法师叔可有些不妙。” 许灵阳也有些惧怕执掌臧否堂的广法,不愿再有迁延,手臂一挥,与其他三人同时向鱼颂扑来。 “鱼颂,早听我的吩咐暴打这几个没用的东西就是了,浪费忒多口舌不还是一个效果,有我在保管叫你大获全胜。”华胥十分兴奋,就差欢呼雀跃了。鱼颂翻翻白眼,华胥藏身于识海中,挨打后疼的可是自己,他自然站着看挑担不腰疼。 这四人知道自己力气甚大,一边扑来一边拔出背上两面旗子,颜色、式样与鱼颂所见应灵机手中的旗子一般,只是尺寸有大有小,鱼颂瞧这四人气度严谨,显然是有备而来,不敢大意,正要退后自守,但见许灵阳身后那个小道士左腿动作怪异,似是受伤未好,行动不便,竟使四人阵型出现小小漏洞。 鱼颂曾见应灵机四人围攻蛮境妖人,虽不知其中厉害,却明白许灵阳四人携手必有厉害处,若是攻破这人,便是破了四人阵势,余下三人便好应付。短短时间便想出门道,鱼颂自觉近些时日连经艰险,眼光远非先前可比,颇觉得意,使个鹿奔术,身子轻灵矫健,竟绕开许灵阳直奔那小道士冲去。 许灵阳见识过鱼颂大力,早有克制方法,却不料鱼颂身法竟也如此快法,眼前只觉一暗又明,竟被鱼颂从外围冲了过去,直奔身后的灵珑师兄,不由叫道:“好快!” “有些不妙,你要小心些!”华胥出言提醒,鱼颂虽知华胥见识不凡,但此时华胥说不出所以然来,他也无可遵循,何况时机稍纵即逝,也顾不得其他,小腿骤然发力,鹿奔术忽变虎跃术,身法更快,两只小臂直撞灵珑胸腹和下盘。虽知力分而弱,但鱼颂自知手重,可不愿打得灵珑重伤,只使出了三成力。 灵珑看来不甚强壮,料来敌不过鱼颂重手,但鱼颂却看到灵珑脸上露出怪异笑容,心知有些古怪,但此时断无退避的道理,只盼能打倒灵珑,冲出包围再说。 灵珑手中灵旗尺寸与应灵机相同,两柄旗杆同时指向鱼颂,喝声:“定!”鱼颂只觉身子一滞,前冲之势登时消于无形,像被胶水粘住一般钉在地上,动不得半分。 “果然有计,这小道士估计是四人中最强的,却偏偏示之以弱,诱你上前却将你定住,我说这厮不会找个没用的瘸子来对付你的。”鱼颂眼看就要击倒灵珑,却成镜花水月,一身力气使不出,更是烦闷,听华胥喋喋不休更是烦躁,暗道:“少说废话,快想办法!” “这是你让我帮你的,可别怨我。”华胥的回答有些诡异,鱼颂知道不妙,虽然不知华胥要用什么手段,但看来自己铁定要吃亏了,念头方转,便觉头上剧痛,便似有凿子要从脑内凿穿头颅一般,正是华胥冲撞识海。 这份痛苦华胥初入鱼颂识海时他便领教过,这时再次尝试,仍是痛入骨髓,鱼颂险些骂出来了,忍不住以手抱头,恨不得满地打滚。 鱼颂忽地愣住,刚才他像是被无形绳索绑住,手脚难动半分,但剧痛之下手臂竟能抬起,看来真是被华胥破了灵珑的道术。 灵珑等四人正要将鱼颂按住,不料鱼颂立即便能再动,灵珑脸上现出不敢置信的神色,说道:“你怎么……”他是百灵门年轻一代的厉害人物,天赋还在许灵阳之上,许灵阳求恳多天才来帮他出气,应变极快,见鱼颂脱身正要再使法术,鱼颂剧痛之下哪敢再次吃亏,夹手将他手中一双灵旗顶端攥住,往后一夺,灵珑只觉手中如有火炭往外挣出,急忙松手,“你怎么”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便被鱼颂夺去兵器。 “快闪躲!”华胥及时提醒,鱼颂再使鹿奔术,一闪身避灵珑身后,只听声“定”,灵珑也被定住,鱼颂若不是闪避得快,被定住的就是他而不是灵珑了,正是四人中另外一名道士使出定身术,却误中灵珑,一时也愣住了。 鱼颂再也不敢大意,将灵珑往那个道士推去,借势掩近,那道士接住灵珑身体,正要解了法术,却觉两腕剧痛,已被鱼颂两手扭住手腕只是一转,那道士已拿不住兵器,鱼颂双手接住,又插在腰间。 鱼颂反败为胜,夺了灵珑两人兵器,只是一转眼间事情,许灵阳料不到远胜自己的灵珑两人竟如此不堪一击,心中暗骂,手中灵旗接连挥了五下,鱼颂便觉头顶昏暗,四面与头顶都有灵旗砸来,风声劲急,若是砸实了可不轻松,但这五面灵旗已封住鱼颂身周,除了遁地,鱼颂身法再快也避不开。 “笨蛋,不是还有挡箭牌吗?”华胥的提醒来得及时,鱼颂眼前一亮,将那个道士往外推出,撞向前方那片灵旗,那道士失了兵器正自沮丧,哪敌得过鱼颂大力,正撞向背后灵旗。 许灵阳这五面灵旗虽是虚影,灵力却沉实,若是打在师兄身上可就不妙,不由暗恨鱼颂狡猾,急忙收回法术,但这灵旗只是练习用的初等法器,许灵阳这门道术习练也不熟,发难收更难,只听啪的一声,那道士背臀已着了一下,虽是极力忍住想不惨叫,却仍是闷哼一声。 劳灵谦惊得呆了,全然不知定好的计划完美执行了一半,最后为何横生变数,四人中以他修为最弱,原本只是阵势添头,主力大败他更是不知所措,眼见那道士身子被鱼颂一拨,又朝自己撞来,急忙闪避,已被鱼颂绊了一脚,立时跌了出去,慌忙拉住道旁藤蔓才没滚落下去,手中灵旗又被鱼颂夺去插在腰中。 许灵阳正要再施法术,但他这灵旗施法一次需要停一会儿才能再用,已是来不及了,忙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石子,向鱼颂掷来,竟是去势奇快无比,在空中倏然变大,到鱼颂身前时已成径约三尺的巨石,正撞向鱼颂面门。 “不要!”远处有个女子大声叫喊,却是帮不了鱼颂。许灵阳这门暗器甚是厉害,又是出其不意,鱼颂只觉恶风扑面,那石头已到面前,拉扯他人遮挡已是来不及了。 45.高门寒门 这暗器风声劲急,鱼颂若是闪躲,身后灵珑等人受重伤,不免给了广心开革自己的借口。当下借气喝声,能经术勃然而发,一掌已托在石头上,骨骼顿时格格作响,鱼颂血冲上脸,一口气息堵在胸前,胸闷欲死。 “快,熊经术第五招!”华胥见势不妙,立时出言指点,鱼颂熊经术练得极熟,身子一个急转,带动石头转一个圈,脚下石阶晃动,已被他将劲力借急旋之势导入地下。 许灵阳惊得呆了,先前情急出手,待见这如意石将要砸中鱼颂,他必定非死即伤,心中又是得意又是懊恼,虽然鱼颂性命不值什么,但广法师叔必定要罚自己面壁思过,又听上面有人急喊,一看正是仙萼,许灵阳懊恼之心登时消了大半,转头见鱼颂竟生生接住变大后有近三百斤的如意石,虽知他力大无穷,却仍是心惊,不禁恶从心头起,又取出两块如意石朝鱼颂掷去。 鱼颂先前一时大意,险些着了他的道儿,见他步步紧逼,丝毫不顾忌自己生死,心中怒意更盛,手中石头舞开,只听砰砰两声巨响,鱼颂手中如意石先后与另两块变大的如意石撞在一起,乱石飞溅,鱼颂也手臂发麻,把不住手中紧剩一半的如意石,只好任如意石飞出,落在道上又滚入河中。 石粒迸射,许灵阳首当其冲,只来得及掩住脸,也不知道身上挨了多少下,奇痛无比,竟站立不住,瘫坐在地,任由鱼颂夺了手中灵旗。 鱼颂不住以灵旗抽打许灵阳,虽只使了三成力,许灵阳也是禁受不住,但他倒是硬气,只是护住头脸,眼睛从指缝中露出,恶狠狠地盯住鱼颂,其余三人被鱼颂大力震慑,竟不敢上前。 “住手,不要打了!”仙萼急纵而下,叫住鱼颂,鱼颂先前没注意仙萼,听得华胥道:“停手吧,别在这妞儿面前暴露你粗野一面。”鱼颂这才醒过神来,喘着粗气,将腰间灵旗攥在手中,正要一并折断,又听仙萼道:“鱼颂,不可!” 鱼颂手臂酸麻,也是强弩之末,实际没力气折断灵旗,趁势又将灵旗插回腰间,仙萼已走到身前,道:“把灵旗给我吧!” 鱼颂见她面色红润,微微喘气,知她来得甚急,自己以一敌四、身处劣势,仙萼急忙赶来,对自己倒是不坏,虽然心中一万个不甘,仍是沉着脸将灵旗递给她。 仙萼接过灵旗,对灵珑道:“灵珑师兄,你们回去吧,灵旗给你!”灵珑已被解了法术,满面羞赧,接了灵旗,使眼色让另外两人扶起许灵阳上山,许灵阳面红耳赤,低头看地,也不看仙萼一眼。 “许师兄,希望仅此一次,否则广法师叔可是厉害得紧。”仙萼在许灵阳经过自己身边时低声道。许灵阳头垂得更低了,广法虽与广贤不甚和睦,对广贤之徒仙萼却甚是喜爱,听说当年也想收仙萼为徒,可惜被广贤捷足先登,为此两人险些争斗,仙萼若是添油加醋地告诉广法,恐怕便不是面壁惩罚了。 等许灵阳等人走远,仙萼道:“鱼颂,与他们这等人生闲气不值当,咱们且先上山吧。”鱼颂仍觉手臂酸软,摇摇头示意等一会儿,仙萼看他面色便知端的,从怀中取出一个绿色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鱼颂,道:“这是师父赐我的九转真元丹,你且先服下。” “好东西啊!快服了,不要辜负美人心意!”华胥又开始阴阳怪气,鱼颂斥道:“少来,我的头现在还痛,你忘记当初我们约法三章的事了么?”华胥倒是振振有辞:“少来,我答应的事自然记得清楚,但方才可是你急冲冲求我帮你的,那臭道士以灵力定你识海,我只有震荡你识海破他道术,你看效果不是立竿见影么?” 鱼颂气苦,合着自己今天求着华胥让自己经历了一趟压根就不想承受的痛苦,他不断与华胥交流,动作自然便慢了些,仙萼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道:“鱼颂,你的伤不碍事吧?” 鱼颂不再与华胥争执,双手接过九转真元丹服下,只觉清凉之气从口里瞬时传遍传身,头先前还不时作痛,这时却好了很多。 “果然是九转固元的好东西,这妞儿看来对你不差!”华胥又开始唠叨,鱼颂暗道:“闭上你的鸟嘴!”记挂着还要挑水,不愿耽搁过久,精神稍复便谢了仙萼,挑起桶一同向山上走去。 “要不是你来解围,今天可真不好收场,多谢你了。”鱼颂诚心道谢,今天自己看似大占上风,其实只是仗着力气大身法快,又不能重伤那四人,若是他们急眼了拼命,鱼颂也讨不了好,仙萼叫停了打斗,又震慑了许灵阳,倒是两全之局。 “许灵阳仗着上品家族出身,一向轻贱欺压寒门弟子,你能让他长些记性,我倒是开心得很。”仙萼巧笑盈盈,鱼颂不禁愕然,仙萼一看气度便知也是出自上品高门,但这一番话倒像是寒门庶子的腔调,鱼颂几乎怀疑自己想岔了,莫非仙萼也是寒门出身,心中没来由的竟有些高兴。 “我从小就很好奇,同样都是人,为什么一出生就要分什么高门寒门,此后便要泾渭分明,高门高高在上,寒门默默忍受。”仙萼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苦笑,“其实想想这些上品高门子弟甚是可笑,一边轻贱寒门,一边巴结更上品的高门,还要和同品的高门子弟争权夺利,人生本就苦短,却热衷于这等俗事,真是白来世上走一遭了。” 鱼颂倒不知怎么接话了,这种不公平已经深入人心,谁都认为理所当然,鱼颂纵然心有不甘,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但不能始终不说话让仙萼觉得尴尬,便问道:“听你说话倒像是寒门庶子,难道我以前猜错了。” “我倒希望自己是寒门出身,可是、可是……”仙萼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苦笑,摇摇头,终究没再往下说。 鱼颂很想说:“你有什么苦楚告诉我便是,纵然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替你排忧解难!”但话在喉头始终没有说出来,华胥倒是一直鼓励他:“你个没用的东西,还不快说你有个宽阔厚实的肩膀,需要的时候可以借他靠一靠!”这种恶俗的套话鱼颂可说不出来,而且他与仙萼可没熟到这种程度,鱼颂差点都给他气乐了。 两人边说边走,不多时便到了后门口,一只小狗从门里钻出,在仙萼身边不断转圈,硕大蓬松的尾巴不断打断,倒像是打起了一柄伞,正是松鼠。 鱼颂叫了一声,松鼠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地不大理会,仙萼歉意一笑,将松鼠引到鱼颂身边,道:“近些日子师父给我留了很多功课,一直无暇带松鼠来探望你,它和我在一直过得很好,你尽管放心。” 鱼颂对松鼠一直存有忌惮,对它也不甚亲厚,松鼠与他日渐疏远了在预料之中,华胥却吩咐道:“你将手放在松鼠头上。”鱼颂知道他有所目的,便轻轻抚摸松鼠头顶,笑道:“我对它一直不太上心,它跟着我吃了很多苦,和你在一块儿我哪能不放心。” 仙萼又道:“鱼颂,广心师叔早年际遇不顺,心中不平,实际上为人不坏,你不要冲撞他,自会越来越好的。”鱼颂不禁苦笑,广心对自己可真是上心得紧,不断加以苦活,还时刻想找个理由将自己逐出百灵门,但这些事告诉仙萼也没什么意义,又想起还要上灵泉洞挑水,虽然还想再和仙萼多呆一刻、多说几句话,却也不想给广心挑出错处。 好在仙萼善解人意,见他面色便知有异,笑道:“那我带松鼠回去了,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只管明言!”便抱着松鼠进了院门。 鱼颂看着仙萼背影,心头思绪万千,正要回灵兽堂,忽见广心面沉似水,瞪着鱼颂大步走近。 46.生擒蛮妖 “真是有出息,和人打架了?”广心冷冷地问,鱼颂衣衫多处破裂,手掌、脖子也有多处瘀青,那是硬击如意石迸出的伤痕。 鱼颂见他眼神锐利如针,脸上怒气极盛,心想:“这也值得你生这么大气?既然你爱生气,我就好好气气你。”便平静答道:“许灵阳带着三个人寻衅滋事,我总不能因为他是高门子弟便任打任骂吧?于是就打架了。” 他话虽说得平和,但眼中尽是嘲弄,本想激得广心生气,他那天见广锋等人议事却遣出广心,众弟子对广心也不甚恭敬,知他在门中地位不高,依广心的脾气想来也不会给广法好脸色,因此也不怕将打架的事情告诉广心。不料广心听说后脸色却平和了几分,淡淡问道:“赢了?” 鱼颂大感意外,却也不想好好答话,淡淡道:“没输!”广心点点头,突然一把揪住鱼颂衣领道:“少给我阴阳怪气,做人规矩些,打架的事归广法管我不理会,但广锋既然把你划到我灵兽堂,有些规矩我得提点你一下,离仙萼远一些,她待人和善,不代表你便能跨过高、寒界线。给我挑水去。”说完将鱼颂重重一推,转身大步去了。 鱼颂整整衣领,脸色不善,没想到广法力气也不小,自己抬手遮挡竟没架开他手掌,这次被训仍是高门寒门不可乱攀交的陈诩滥调,心中恨意更增几分。 “死鸡臭鹅,刚才该当听我的给他几个耳光,让他知道寒门高门的人打人都一样疼。”华胥也有些愤怒,“不用听他的,我们还要指望仙萼替我们取书。” 鱼颂知道今天耽误了很多时间,忙去灵兽院中取了水桶扁担上山挑水,一边与华胥商谈,才知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见闻,华胥对他能够堂堂正正进入百灵门典籍室早已不报希望,不过刚才他抚摸松鼠头顶,华胥借机以灵觉与那恶煞灵交流,竟得知广贤与仙萼师徒都极爱读书,每天手不释卷,便存了请仙萼代为借书的想法。在华胥想来,反正仙萼说过“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只管明言”的话,不开口白不开口,省得虚耗时光。 鱼颂知道这或许是个办法,华胥进入他识海已有一段时日,他虽然大有获益,但谁也不想自己识海里住着别人神识,这事又不方便和别人说,只能设法从书中想办法,百灵门只是西疆小派,便已如此高傲难近,鱼颂早绝了进入其他门派的心思,若能在百灵门有所收获那是最好了,何况在他心里隐隐有个念头却不愿意多想,这样又能和仙萼说话了,虽知高、寒界限深严,鱼颂所求也不多,偶尔见面聊天也能高兴好几天。 这一天挑完水夜已深,鱼颂回到屋里,却见任亮鼻青脸肿,正在贴药膏,见到鱼颂脸上表情也不太自然,低下头不再看他。 鱼颂隐隐猜到几分,问道:“是许灵阳他们打了你?”任亮叹口气,也不说话。鱼颂心中一直隐约有个猜想,今天仙萼来得如此快法,料来他功课繁重,不会也不可能时刻关注自己,难道是任亮报的信? “是不是因为你今天替我招来仙萼的事情?”鱼颂淡淡问道,任亮蓦地抬起头,一脸震惊神色,鱼颂知道自己猜中了,不由怒火不烧,起身便要去找许灵阳算账,任亮慌忙起身拉住鱼颂,低声道:“你去找他们又怎样,闹大了挨罚的只能是你我,不可能把他们怎么样的。我若丢了这里的行当,家里生计会更艰难。” 鱼颂有如当头一盆凉水浇下,他一直瞧不起任亮怯懦圆滑,今天才知这伙伴层层牵绊,根本没法从心所欲,叹口气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他们仗着出身,时不时总要找些理由给我们好看,我今晚挨打也只是因为他们在你那里吃了亏,寻个由头打我出气而已,你也不必愧疚。”任亮一边贴药膏一边抽着凉气,鱼颂过去帮忙。 任亮这人自来熟,和鱼颂来了月余叫不出几个人的名字不同,任亮和门中仆役大多谈得来,知道许多鱼颂不知道的事情,两人经此一事,隔阂去了很多,东一句西一句闲聊起来,鱼颂终于知道许灵阳为什么来寻衅。 原来百灵门以旗为兵,一身法术多半数在手中两柄百灵旗上施展,但百灵旗威力惊人难以驾驭,炼制也非易事,百灵门人若是修为不足,很容易受伤,因此年轻弟子多用初等百灵旗,又称练旗,经历过重重考核后才能拿到属于自己的百灵旗。百灵旗归仙萼的师父广贤掌管的灵旗堂炼制,原料不仅需要灵兽堂的灵旗,还需要旗兽,旗兽性极特异,只能生长在地下,无法圈养,制旗前需要从活旗兽身上取尾骨、羽翼制旗,广力那天正是带仙萼、许灵阳、劳灵谦等人去捉旗兽,旗兽长成不易,那个旗兽法力不弱,伤了广力一条手臂才捉下,本来供给仙萼等四人制旗绰绰有余,但经鱼颂大力摧残,旗兽尾骨、羽翼均受重创,已不足为四人制旗,广力述说当时情况,因许灵阳、劳灵谦看管不力,因此广锋力主暂不为二人制旗,在百灵门中有无百灵旗实力可是天差地远,许灵阳、劳灵谦记恨鱼颂,又纠结了灵珑等人想要揍鱼颂一顿出气,才发生了今天的事情。 鱼颂这才知其中原委,虽说那天事情有自己捣鬼的缘故,但在明面上可是自己救了他们性命,许灵阳、劳灵谦之所以不记恩德,只记得失,还不是认为自己地位低他们一等,可以任他们欺凌。想到此处,鱼颂不仅没丝毫愧疚,心中痛恨更增。 接下来几天鱼颂干活时都是小心翼翼,防备许灵阳等人再来寻衅,但始终没再见到他们,这天中午,鱼颂正要拿扁担上山挑水,忽见众门人都往山门涌去。鱼颂不喜百灵门,活又甚是繁重,本不想看热闹,但正巧撞见任亮,说是广贤、广能率门人生擒蛮境妖人凯旋,广锋掌教令两代弟子出迎,非要拉着鱼颂去看热闹。 鱼颂想起那日在边界看到的道蛮之争,目睹了那个百灵门人法术和蛮境妖人妖术都极为神奇,心中也是一动,便随鱼颂攀上一棵树居高观看。 远远望见一行十多人排成两排正要走进山门,广能在左、广贤在右,都是身背双旗随风猎猎飞舞,队伍中间有个极高大的人五花大绑,两肩下衣服血迹斑斑,走路也踉踉跄跄。 鱼颂自服食诸般灵药后,不断力气大涨,目力也远胜先前,见那人面孔不禁一怔,敢情这人正是自己在边界撞见与百灵门人拼杀的蛮境妖人,又扫视一番果见应灵机走在最后,腰下还悬着一柄短斧,正是蛮境幻尘芥的兵器。鱼颂虽不知应灵机、幻尘芥姓名,但这两人的相貌却记得清楚,当时记得幻尘芥的空间挪移之术神乎其技,看来应灵机师兄弟四人在幻尘芥手中没讨到好处,得了广能、广贤两位长辈之助才生擒对手。 “死鸡臭鹅,这个百灵门看来真是差得可以,十二人劳师动众才抓了一个,还这么劳师动众地庆贺,真是恬不知耻啊。”华胥知道鱼颂心思,对百灵门大为不耻,但那幻尘芥会空间挪移之术,可不是易与之辈,百灵门擒获了他,或许能知道蛮境近来动作频频的原因,或许得了有利情报更能在蛮境取得一场大胜。 鱼颂一边与华胥闲聊,一边看着广法迎了广贤等人走向朝圣堂,心想:“广法掌管臧否堂,这事自该他管。”热闹已看完,正要下树,忽觉两道锐利目光射来,正是应灵机两眼炯炯盯着自己,脸现诧异神色。 两人虽然隔了数十丈远,但鱼颂知道应灵机一定是看到自己了,那眼光中不光有诧异,更有警惕之意。不由得懊恼不已,没事和任亮凑什么热闹,百灵门内杂役众多,应灵机未必会发现自己,这一下惹得他留了神,自己的麻烦本来就够多了,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 47.风波四起 应灵机确实看到站在树上的鱼颂了,但一来离得太远,看不清鱼颂面孔,二来他数月来追踪幻尘芥,见过的人太多,虽是记忆力过人,对鱼颂并无太大印象,因此并没认出鱼颂。 应灵机开资聪颖,在百灵门第二代弟子中远侪同辈,总以预先感应危险,因此年纪轻轻便带师弟在边境伏击蛮妖,他之所以注意到鱼颂,是因为一眼扫过,发现鱼颂站在树上的姿势与别人大有不同,两脚佇得极稳,左手后伸,右手似是单指撑树干。如今门内弟子都在前山门,鱼颂既在树上观看,必是门内厮仆,这一站立进可攻、退可守,身体韧性、力量都是上乘,应灵机记忆力极佳,可想不出门内有什么仆役下人有这种身手力量,便是广心师叔也可能及不上,自然对他留心了。 应灵机一边想着,一边跟随广贤、广能,在广法引领之下径直到了朝圣堂,掌教已在堂内等候,幻尘芥是蛮境妖人,自然不能进入朝圣堂,但他琵琶骨已被刺穿,法力再强也没法施用,应灵机督促师弟好生照看,跟在广贤之后走进朝圣堂。 三人先拜了祖师灵位,又与掌教见过礼,广贤、广能、广法都坐到自己座位上,广心今天没得邀请出席,他的座位空着,广锋道:“灵机,你这几个月也是累得紧了,去坐到广心座位上!” 此言一出,广贤、广能都是不动声色,广法却眼皮一抬,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神色,却立时敛去。 应灵机对师父一向不敢违逆,此时却犹豫了一下,道:“师尊,弟子年轻体壮,不敢称劳,几位长辈在座,也没弟子坐的情理,还是站着听吩咐就是。” 广法三人都看向应灵机,脸上神色各异,广锋怒色一现即敛,点头道:“也好!看你传书,这蛮境妖人竟会空间变幻之术,韧性惊人,你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捉住。” 广锋向天抱拳拱手道:“不错,幸亏迦罗二祖英明神武,在边境布下九天十地神罗仙网阵,历数千年而威力不减,那蛮妖不知在哪里闯的神罗仙网阵,但确实灵气大伤,否则要擒下他或许得老祖出马方可。” 广锋见一旁广法、广贤脸现不忿神色,微微一笑,道:“这蛮妖法术如此了得,在蛮境必非无名之辈,可盘问出什么重要消息?” 应灵机叹道:“这蛮妖倒是硬朗,穿琵琶骨时一声不吭,无论怎么盘问拷打都是一言不发,估计是个烈性汉子,是否直接诛除,免留后患,还请师尊示下。” 广能突道:“不可,这蛮妖虽然死硬,但既没绝食,又没自尽,要么有所依仗,要么有所诉求,若有依仗咱们以他为饵坐拥地利自有收益,若有诉求必定深怀机密,岂可轻易杀掉!” 广锋点头道:“师弟所言有理,灵机,你当向广能师叔多学些,凡事多想想,与蛮境的争斗道阻且长,不可心慈手软,要抓住一切可以致胜的契机。传我手令,将这人关入灵兽堂地牢中,广能师弟一旬一审,可严刑拷打,必要问出情报来。” 应灵机还想再说话,广锋又道:“可还有其他事情,若无便照此办理。”应灵机叹口气,知道师父看出自己佩服那蛮妖硬气,不想他再受折磨,话语中多有不悦之意,已没法再说这事,想起还有一事未禀,正色道:“师尊,还有一事,回山途中我遇到大衍国仙霞宗辟嗔师叔,他说奉仙霞宗掌教松纹大能之令,将会在下月初一来我百灵门拜山,托我带来拜贴一封。”说完从怀中取出黄皮金边的拜贴,双手承给广锋。 广能、广贤都是面色一寒,与辟嗔见面时他们二位也在场,按辈来说辟嗔与他二人平辈,该当将拜贴交给他二人才是,但辟嗔偏将拜贴交给应灵机,看似客卑主尊、降阶论交,但辟嗔对二人态度可说不上谦卑,一言一语中都透着一丝优越感,再联想到前些时日,仙霞宗在扶苏国境内追杀魔界妖魔却不知会扶苏各道派,丝毫没将扶苏道门放在眼里,也不知来拜山有什么意图。 “仙霞四辟,好大的名头!”广锋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一边揭开火漆,看那拜贴写道:“呈百灵门掌教广锋大能座前:奉二祖座下仙霞宗第七十三代掌门松纹令,余将于下月初一赴贵门拜山,一瞻二祖巨像圣容,同时补谢在贵境追杀魔境妖魔叨扰一事。临书惶愧,仙霞宗辟嗔百拜顿首。” “嘿,文虽谦恭,仍不脱骄矜之气。”广锋将拜贴给其他四人传阅,拈须沉思,仙霞宗参与中原门派围堵魔境天狼道人,越境到了扶苏国西蛮郡却不知会扶苏国各道门,已是大为失礼,之后高开低走,数十名仙霞宗二三代弟子,却没听到诛杀天狼道人的消息,多半那天狼道人已逃往蛮境,可说是丢人现眼,仙霞宗也折了锐气,之后偃旗息鼓,自己还当他们已尽数撤退,没想到这个辟嗔还留在扶苏国,如今还要来拜山,广锋自然不信他那两个理由,但这辟嗔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呢? 众人传阅后,都与广锋想法类似,各有猜测,但却没法肯定仙霞宗意图,广锋眼见没有头绪,沉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仙霞宗一个二代弟子前来,又值得什么大事。各堂好生洒扫,到时由灵机在山门外五里处迎客,你们与我在朝圣堂等候,有什么意图到时自然明了。” 众人齐声称是便散去,应灵机带领师弟将幻尘芥押往灵兽堂,广能分管此事,自要前往灵兽堂交代此事,便与应灵机同行。应灵机放慢脚步,离众师弟与幻尘芥远了些,突然问广能道:“师叔,门中最近可有什么新人进来?” 广能道:“没到春秋两季纳徒吉时自然没什么门人,我走前倒是招了一个不长眼的厮仆,不知这一个多月还有没有招纳厮仆,不值一提。你问这个作甚?” 应灵机微微一笑,示意只是随便问问,心中却不断转念,那人身手不差,如今道术兴盛,体术式微,竟有人能有这等身手,在这风波四起的时节进入百灵门,莫非是别有用心之徒? 48.开元纪年 鱼颂今天挑水结束得较早,回到屋里过了近一个时辰任亮才回来,鱼颂颇感诧异,自打自己来后,一个人干了五六个人的活,任亮说他的活比先前轻松了好多,可没出现过比自己还晚回房的情况。 任亮一脸倦容,鞋也不脱,往床上一躺,不住叫累,又不断向鱼颂抱怨,说是今天收监了那个押送回来的蛮境妖人。鱼颂这才知道灵兽堂地上圈养灵兽,地下还有监牢,任亮又神神秘秘地说:“听人说这山门里遍刻法阵,聚集灵气养灵兽,剩余灵气导入地底另有用处,原来是用来加固监牢,听说那个蛮境妖人力大无穷,妖术十分厉害,若不是有灵气镇压,便是他穿了琵琶骨也难以关住他。” 鱼颂心中一动,当时在边境遇到应灵机与幻尘芥相斗,幻尘芥的空间变幻之术神乎其技,让他大为折服,这下穿了琵琶骨,一身法术估计无法施展了,心中颇有些惋惜。其实他险些死在蛮境妖人手下,对蛮境妖人观感极差,与这幻尘芥也不过只有一面之缘,但说不上来由对他竟有些说不出缘由的钦佩。 “蛮境的人都有些古怪,那个妖人重伤之后竟能在百灵门手上支撑这么久,韧性、能力都非寻常。”华胥这些时日收了些狂傲,竟也对这个妖人赞许有加。 鱼颂却不想关注太多,毕竟自己处境也说不上好,这妖人与自己无亲无故,也没有接触的可能性,想得再多也是虚耗时光。看到任亮已鼾声大作,根本不必设法催眠,便熄了烛火开始练习鸟翔术。 从第二天起,整个灵兽堂就开始洒扫清理,鱼颂的打扫范围不变,但要求却更为严苛,每天都有人检查,鱼颂被责骂了几次,不过连灵兽堂主广心的斥骂鱼颂都没放在心上,更毋论这些灵兽堂职司,鱼颂只是埋头打扫,让他再次打扫哪里便打扫哪里,其他的话却没听见半分。 “这位小兄弟是新来的?”突然耳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鱼颂应声抬头,声子一震,来人正是应灵机,旁边站着一个浅笑嫣然的女子,可不正是仙萼。 那个灵兽堂职司见是应灵机来了,慌忙收了骄横神色上前问好,应灵机微笑应对让他自去忙碌。仙萼笑道:“鱼颂,这是我们百灵门大师兄姓应,名上灵下机,前天回来的。” 鱼颂今日才知这人就是百灵门第二代弟子的大师兄应灵机,与许灵阳等人同辈,但看那天与蛮境妖人争斗情况,他的道术修为似乎远胜许灵阳。 就当给仙萼一个面子,鱼颂朝应灵机恭敬行了一礼,应灵机道:“鱼颂,我瞧你甚是面熟,我们应是在哪里见过。”一旁仙萼道:“鱼颂才来了三十七天,那时你还在边境,便是见过也不会是在门内见过。” 应灵机笑道:“师妹倒是精细得紧,我倒是想起来了,几个月前在边境咱们碰巧见过,当时伏妖心切无暇攀谈,没想到小兄弟竟然入了我百灵门。” 仙萼微一撅嘴道:“鱼颂也不算是入了百灵门,目前只是在灵兽堂做事。” “这妞儿对你的状况很是同情,对你来的日子也记得清清楚楚,看来对你印象很深刻,你不要浪费机会,记得请她帮忙借书。”华胥又来聒噪,但鱼颂心情不佳,心神也有些恍惚,竟没留意应灵机说了些什么,感觉到有人推了自己一下,一看竟是仙萼,正自娇俏地瞪着自己,别具风致。 又听应灵机道:“我先进去拜见广心师叔,你们自便!”便朝灵兽堂走去,鱼颂有些奇怪,百灵门第二代弟子对广心都不太恭敬,没想到身为大师兄的应灵机却对他执礼甚恭,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 似是看出了鱼颂的疑虑,仙萼小声道:“大师兄是广心师叔带入百灵门的,后来才被掌教师伯收为开山大弟子,但大师兄和广心师叔一直关系甚好。” 鱼颂不知道应灵机和广心还有这层关系,看仙萼脸色似乎另有隐情,估计她是不会再说了。想起华胥的吩咐,鱼颂有些为难,百灵门内有些古怪,他可不想仙萼受自己牵连,问道:“鱼颂,我看你似乎有心事,怎么了?” 经不住华胥再三催促,鱼颂道:“你那里有什么、什么书没有,我爱看书,每天睡前总想翻翻,却进不了典籍室……”仙萼苦笑道:“典籍室我倒是能进,可是那些功法秘术不能带出来,更不能誊录,我也帮不了你!虽然我心里很想帮你,但真的爱莫能助。” “看来她被人叮嘱过,不能私传你功法秘诀,不过咱们不用他们那下三烂的功法秘籍,只看看以前的笔记或门派史传。”华胥此时表现得十分精明,反应也很快,鱼颂便道:“你尽管放心,我只是想劳你借些前人笔记、秘闻佚事或者门人传记之类的书看,以作消遣,别的书给我我也不想看。” 百灵门中人人勤于修行,传记笔记之类的书籍极少人借阅,也不禁止门人带出典籍室,仙萼想了想,道:“这个倒是不难,正巧我最近借了本师门先祖回忆录,明天就能看完,到时候借给你看。” 看来华胥在松鼠的识海中知道了些什么,才能顺利借到想要的东西,倒像是利用了仙萼一般,鱼颂有些不好意思,顺口道:“想不到仙萼小姐也爱看这类书?” 仙萼道:“叫我仙萼即可,开元祖师曾说过,读书使人明理,我倒是深以为然,不过看大家似乎都不爱看这些闲书,你既想明理,我自然尽量提供方便。”说完便告辞离去。 “看来这妞儿对百灵门污七八糟的门风也不太满意。”华胥颇显兴奋,“想不到你这小子倒是走了狗屎运了,这妞儿倒是愿意帮你,咱们的计划终究是前进一步了。” 鱼颂心里若有所思,心不在蔫。华胥所说的“前进一步”第二天没来,华胥等得望眼欲穿,一直碎碎念叨,第三天仍然没有消息,直到第四天才由灵旗堂一名仆役送来一本书,说仙萼功课紧张,无法离开灵旗堂,抱歉来迟云云。 华胥大喜过望,鱼颂心里孤寂却更加深了,看来很多人都不希望仙萼与自己来往过多,又想起那天应灵机走后仙萼望着他背影的眼神颇有意味,他们说得不错,仙萼对谁都很和善,但对应灵机似乎更多了一份亲切。 鱼颂心思恹恹,见这本书色作灰黄,首页无字,显然已有一些年月了,扉页写着“开元一零二四年至一零三二年”,鱼颂听父亲说过当今以帝王年号纪年,但三霸七国帝王众多略显混乱,因此记事时便以十国中国力最强、疆域最大的雁国帝王年号为枝,以本国帝王年号为干统一时间度量,却不曾想道门中人另有纪年方法。 “这是道门中专用的纪年方法,以开元出生那年为元年,往下类推,想不到几千年过去也,倒没改变。”华胥为鱼颂解了惑,随即催促鱼颂快往下翻,这本书是由人手录而成,一手小篆甚是古朴苍劲,但鱼颂对小篆不太熟悉,读来颇费工夫,看得很慢,正文只看了半面华胥就催促他翻页,接着华胥催促越来越急,到后来鱼颂才看了不到一行字,华胥就让他尽快翻页。 很快,这本厚约两寸的古籍就翻阅完毕,鱼颂实际没读进多少内容,一片茫然,不知道华胥弄的什么鬼。 49.我本衣鱼 被华胥催促得心烦意乱,终于清静了,鱼颂便从头开始翻阅那本笔记。 “有什么好翻的,我已经看完了,告诉你便是。”华胥明显感觉有些低落,鱼颂却不太相信他说的话,自己的眼睛在每页停留了不到两个呼吸的工夫,鱼颂灵觉不敢外放,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看完了。 “有什么好意外的,我一生藏身书中,只是现在时运不济,被困在你识海中,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华胥读出了他脑中疑虑,愤懑解释,鱼颂一怔,一生藏身书中?蓦地明悟,问道:“这么说你是个书虫,在我们西蛮又称蠹虫的……”后面的想法已来不及告诉华胥,鱼颂捧腹大笑,难怪华胥一向自称虫仙,却从来不说自己什么虫,原来是长不到半寸的书虫,难怪他羞于言及。 “有什么好笑的,真没文化,我是一只衣鱼,藏身书中,碰巧撞见了开元老儿,他倒有些本事,教了我很多东西,助他读书背书,他一只称我‘书典’,这些事情有什么好向你炫耀的。”华胥悻悻说道,他素来鄙夷人类,称之为“多长了两条腿的稀奇古怪的虫子”,倒真没觉得书虫有多可笑,鱼颂想到此处,没敢再笑,华胥睚眦必报,没必要让他记恨。 很快,鱼颂便觉脑中灵光一闪,那本笔记的内容就在脑海中中展现,好像有人在极短的时间内给自己细细读了一遍,清楚明了,华胥所言果然非虚。 这位百灵门前辈在笔记中并没有说名姓,记录了开元一零二四年至一零三二年之间八年内的事情,时值三界之战,魔、蛮两军气势汹涌、步步紧逼,幸得迦罗二祖连施巧计,稳住阵脚,人界修道者在西陲与蛮境妖人作战,强者不断殒落,却前赴后继,为人蛮之战书写下壮丽篇章。书中大略都是他所听说推测,更多记录了当时战场所见所闻,真个是血流成河、伏尸千里,蛮境妖人悍不畏死,也给道门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鱼颂不由心惊,原来道蛮之争几千年前就有了,战况比那日见识的零星争斗可惨烈多了。 “不对,不对,为什么那时百灵门人善守者战死人数远超善攻者,这可不合情理?”华胥却有自己的疑惑,鱼颂问过才知华胥近来想起了开元祖师有个弟子名叫诸识,本是名海船水手,得开元祖师收为徒弟后,他从水手旗语中悟出一套道术,以双旗为法器,攻防兼备,在一百一十小弟子中名气极盛,门徒众多,但众弟子并非像他一样天赋异禀,诸识就将百灵旗道术一分为二,分别是摧坚旗和流沙旗,前者攻重于守、无坚不摧,后者守重于攻、陷敌无形。 笔记中提及摧坚宗和流沙宗,战争中流沙宗死伤惨重,摧坚宗驻守之处战争却少,折损远不如流沙宗,但笔记中并没提及诸海,估计当时已经逝世,也不知他门徒分为两宗是发生在他死前还是死后。而三界战争起因书中也没提及,这么看来两人也没解开心中谜团,百灵门道术重攻轻守,由外及内,对华胥脱出识海助益也不会太大,好在华胥也不沮丧,只说再借书查找就是。 百灵门女弟子住灵山西峰,严禁男弟子及厮仆过去,鱼颂本想当天就托人还书,同时托仙萼寻找更早些的记录,却被华胥止住,说是不宜暴露读书极快的事情,同时多放几日也免得仙萼认为他读心不专心便不为他借书了,鱼颂深以为然,便没着急还书。 第二天又到了清理灵兽粪便的日子,道路已熟,任亮便没陪同,鱼颂回来途中,又在同一个地方遇到了许灵阳和劳灵谦两人,面色不善。 鱼颂笑道:“怎样,光挨打不长记性,皮又痒了来讨打,怎么不多叫点人来?” 许灵阳瞧了劳灵谦一眼,冷笑道:“教训你这种寒门贱人,我一个人就足够了,劳灵谦这小子只是顺道来看你一会儿怎么跪地讨饶的?”劳灵谦连连点头,满面艳羡神色。 看来这次是有备而来,许灵阳既然敢如此托大,必然有杀手锏,鱼颂暗自警惕,华胥却懒洋洋道:“怕这浮华小子作甚,当年诸识将百灵旗道术录谱让开元老儿参详,我曾看过一遍,现在也想起了一些,知道虚实攻防路数,他便是有了正宗百灵旗,我也能保你获胜。” 在劳灵谦的羡慕目光中,许灵阳抽出背上两杆百灵旗,式样、大小与应灵机所势一模一样,只是旗帜颜色稍旧,看来有些岁月了。 “这是我从大师兄处寻来的百灵旗,鱼颂,一会儿磕头的时候一定要诚恳一些啊!”许灵阳有恃无恐地道,鱼颂连连摇头,华胥这张乌鸦嘴可真是太灵了,以应灵机的身份,他送给许灵阳的百灵旗必非凡品,鱼颂也有些惴惴,暗暗问道:“你真能看出他道术中的破绽?” 华胥道:“死鸡臭鹅,瞧你这出息,这小子心浮气躁,我还能拿不下他?”鱼颂可不像华胥那样托大,上次他能大胜许灵阳四人,就是不时以他人为盾牌,弄得四人投鼠忌器、束手束脚,一身本事发挥不了三成,反倒为自己所乘,要不然单只灵珑一人自己也未必是对手。这次许灵阳长了教训,只是单打独斗,但劳灵谦在一边,同样能抓来当盾牌。鱼颂主意一定,便想向劳灵谦冲去。 许灵阳发现鱼颂看向劳灵谦,大声道:“你滚远些,莫碍手碍脚的。”劳灵谦面上一红,抽身急退。他身法快捷不如鱼颂,鱼颂正要上前追赶,许灵阳双旗交叉划下,指向鱼颂身前不远处,喝道:“镌!” 以鱼颂的速度,这种攻击落在实处时,他早已追上劳灵谦,鱼颂略一估算便有计较,正要急冲向前,忽听华胥提醒道:“进不得,退也不得,快跳起来!”一时竟有惶急之意。 鱼颂不知究竟,但关键时刻华胥一向料事如神,虎跃术和鹿奔术都有纵跃之技,虎跃术更是意在快、高,鱼颂早练得熟稔,虎跃术使出,跳出五尺来高,在空中直朝劳灵谦扑去。 只听脚下铮铮有声,竟似金铁交击之声,鱼颂暗自心惊,向下看去,许灵阳初挥旗时寂寂无声,此时脚下却灵气弥漫,纵横交错成网,鱼颂刚才若不跳起,早已陷在下方宽阔的灵气之网中。 许灵阳也没料到鱼颂竟跳得这么高,第一招竟然落空,好在他这次有备而来,自有依仗,手中灵旗变幻如飞,像是拨弄五弦琴一般轻拢慢捻,额头汗珠滚滚落下,看来颇为吃力。 鱼颂算定落脚位置,该在灵气之网外,劳灵谦正大步逃开,那时离许灵阳更近,直扑许灵阳距离更短,也更为有利,正想间,忽听华胥道:“快使鸟翔术第三招,快!” 鱼颂不明其意,鸟翔术他练得不熟,体内灵力也有所不足,但当此情境,也不及思索,急使鸟翔术,灵力急涌,推得身子侧向飞出。只觉身后空气锋锐,接着脚底一凉,鞋底已破碎成片。 原来这短短时间,许灵阳已将那灵气之网拨动,向鱼颂罩来,鱼颂若非得华胥提醒,又学了鸟翔术能在空中变向,灵气之网非将他困缚住不可。 许灵阳大吃一惊,鱼颂灵力薄弱,几近于无,长辈们都是这般评判,自己新学了这“伏妖三板斧”,满拟最多两招必然能赢,却不料鱼颂身法甚是诡异,竟使他算盘落空,当下不及思索,双手百灵旗挑起,那灵气之网骤然变大卷起,鱼颂冲势已尽,若被缚灵气网中,任他力气再大也难以逃脱。 许灵阳目眦欲裂,口角鲜血涌出,这是强行使出高等道术、灵力虚脱的迹像,心中却不住欢呼,这个讨厌的寒门庶民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了。 50.攻其虚弱 鱼颂确实到了绝境,鸟翔术虽可空中变向,但他灵力修为不足,先前强行使出一招已是灵力耗尽,短时间内已无法再使鸟翔术。 难道我就要任这些所谓上品高门子弟欺辱?鱼颂心有不甘,凭什么他们入百灵门就很容易,又有人传授道术,说什么天赋过人,还不是他们家中豪富,每年供奉极多,任亮曾说百灵门每年用度极巨,多半数靠高门弟子家里的孝敬,真是个天大的笑话。世道不公,我偏不服! “这人使的也是摧坚宗道术,重攻轻守,他修为不足却强使高招,已将脱力,只要破了他的攻击便是手到擒来。注意看你的攻击点,使熊经术,可能要流血了!”华胥终于出言指点,接着鱼颂脑中一亮,呈现出一张银白色网罩,数十个光点先后闪烁。 这银网与脚下若隐若现的灵力之网形状相同,鱼颂明白这是华胥指导他攻击的落点,当下急使熊经术,身子顿重急往下坠。鱼颂在空中一个倒翻,头下脚上,两手握拳如雨点般落下,一拳拳正砸在华胥示意的落点上。 许灵阳目瞪口呆,百灵旗发出的金灵网无坚不摧,自己虽是灵力修为不足,金灵网不足以杀死鱼颂,但若鱼颂重拳碰撞金灵网,不啻于以拳击打紧绷的丝线,必然会被割伤,但他力气再大,许灵阳也不信他能砸开金灵网。果然,鱼颂双拳立时鲜血淋漓,已被金灵网割伤。 鱼颂倒抽口凉气,若不是练久了熊经术皮粗肉厚,许灵阳修为也不足,这几下非得割断他手指不可,但势已至此,有进无退,鱼颂不断出拳,只是一个呼吸的工夫就将华胥标示的落点砸了个遍。 许灵阳正自大笑,突然表情凝滞,仿佛见鬼了一般,那无坚不摧的金灵网竟然硬生生被鱼颂捶开了一个洞,鱼颂弓腰弯腿,在金灵网收紧之际从漏洞中钻了出来,身子在地上一滚,留下了一道湿漉漉的血迹,朝许灵阳扑来。 山道上方,应灵机负手而立,喃喃道:“有意思,竟能看出金灵网上的虚弱处!鱼颂,你果然有些门道,那我便翻出你的底来。若想对我百灵门不利,可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许灵阳还想再挥旗,但灵海中灵气耗尽,只是徒劳地挥了两下,却无半分灵力发出,鱼颂身法如电,已抓住两柄百灵旗,两手用力,啪啪两声,百灵旗双双折断。 许灵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道:“你、你竟然敢折、折断我的百灵旗!”又是痛心,又是愤怒,从应灵机那里讨来百灵旗很费了一番工夫,在自己手里没超过三天就被人拗断了,许灵阳感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鱼颂拍拍许灵阳的脸,他手上血仍汩汩流淌,弄得许灵阳脸上血红一片,冷笑道:“折断了又怎样?难道我还坐那城等你施法制我于死地?”刚才连遇惊险,若不是华胥预知危机提前示意,他早在第一招就落败了,落在许灵阳手上他能猜想遭受什么折辱。 许灵阳的眼神中除了愤怒,更有不服,却没丝毫害怕神色,鱼颂怒火渐炽,这些高门子弟胡作非为,却是有恃无孔,不就是认为自己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吗?可是貌似自己还真不能过分折磨他,否则广法脸面大失,必然会问责,许灵阳虽会遭些责罚却不会太重,自己身为厮仆却重伤百灵门人,多半要被逐出百灵门,眼下有了仙萼帮助才有起色,华胥也想起了一些事情和道术,若是半途而废,下一个道门可没有这种运气了。 思量再三,鱼颂知道无法下重手,看着手掌上血仍不断滴下,伤痕纵横,血肉模糊,便撕下许灵阳外衣裹住手掌伤口,许灵阳吓了一跳,叫道:“你要干什么?劳灵谦,你这厮还不来帮忙?” 一看劳灵谦已不见踪影,刚才鱼颂制住许灵阳时他还身在十丈开外,料来见势不妙,怕鱼颂一并教训他,早逃得远远的。许灵阳恨极,冷冷道:“鱼颂,你若敢伤害我,我师父必然将你挫骨扬灰!” “这小子色厉内荏,仗的就是出身高门,道门也维护他。我有个法子,让他外表看不出丝毫异样,却天天噩梦,只需半个月就要神销骨立。”华胥看出鱼颂的顾虑,有意将一段噩梦通过鱼颂之手导入许灵阳识海,在睡梦中反复反作,这许灵阳外强中干,如此睡不安寝,倒不失为一个折磨的好方法。 鱼颂颇有些意动,但突然想起父亲常教导自己的话:“有所为,有所不为”,心中一动,鱼胥此法与邪术无异,若被广能知道,自己被逐出门墙都算是较轻的处罚了,真被列为异端妖魔,那可是生死操于人手了。鱼颂想了想,终于没有用华胥的方法,但心中恨意难消,重重踢了许灵阳两脚,怒道:“你若是再来生事,我就杀了你,逃出百灵门,天地宽阔,我可不是非得在百灵门落脚,没必要受你这鸟气!” 许灵阳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刚才他确实感受到一股杀意,看来鱼颂确实动了杀念,心中却是不惧,大师兄能赠予自己曾用过的百灵旗,多少也说明了立场,有他这个态度自己自然有人保护,可不能让人看见自己对这寒门庶子服软了,便冷笑道:“怕你的是孙子!你若仍然痴心妄想,不离仙萼远一些,有的是人让你去死。” 鱼颂拳头捏得格格作响,果然还是因为仙萼,仙萼为自己借书知道的人定然不少,因此许灵阳才会被鼓动来与自己为难。但他素来性子执拗,吃软不吃硬,他对仙萼虽多有爱慕之心,形格势禁也没什么非份之想,但目前全仗仙萼借书,若与仙萼断了来往,在百灵门呆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该来的总是会来,我却不怕!让仙萼帮我借书也是势在必行,你们若来为难,我便等着! 鱼颂心中怒火滔天,冷冷道:“那我等着!”又踢了许灵阳一脚,挑起水桶便向山上走去。 感觉有些奇怪,华胥这个暴力分子刚才只提了一个建议,和平时不断蛊惑他只管肆意妄为的情形截然不同,莫非是自己失血过多华胥也精神不振了? “死鸡臭鹅,少他娘的胡思乱想,我在人体之内却不受人体气血羁绊,你就算血流干与我也丝毫无损。”感受到鱼颂的想法,华胥突然活跃起来,又开始大言不惭,鱼颂知道他在吹牛了,至少自己识海受损,华胥就跟着遭殃,这在双山镇可是经历过的。 “三力并行!我终于想清楚了开元老儿以前常说的三力并行是什么意思了!”华胥兴奋得紧,有些时日没看到他如此高兴了。 51.三力并行 三力并行?鱼颂没听说过这个概念,不过他自打出生后就没接触过修道,华胥进入他识海后他才开始了解灵力、灵气之说,基础浅薄得紧,便催华胥不要卖关子,直接告诉他便是。 原来这段时间鱼颂不断吃到珍稀灵药,固本培元,华胥吸取诸多天地灵气,记忆逐渐恢复了一些,但还是有许多谜团难解,尤其是当年开元祖师小时候似乎并没有修炼灵力,但却也不妨碍他自如运使鸟翔术,华胥是在开元祖师中年时才跟随他,对开元少年时的遭遇并没有亲身经历,又见仙霞宗、百灵门等纯以灵力破敌,因此教鱼颂鸟翔术时走上歧路,也是以灵力运使鸟翔术。这两天翻阅百灵门先祖笔记时便发现三界之战时太多法术失传,今天又见鱼颂强使鸟翔术耗尽灵力后又以熊经术震破金灵网,感受到鱼颂体力气血纵横,隐有所悟,竟想起开元祖师当年偶有提及的三力并行之说。 所谓三力,即灵力、真力、识力,灵力吸取天地灵气,有些门派又称灵气为元气,贮于心脏右侧的灵台;真力运用呼吸气血之力,贮于脐下的黄庭;识力则使精神意识之力,贮于识海。三力在人体内并行不悖,世间任意一人体内都有三力同时不停地运行,只是大多数人没有修炼,三力皆弱,道门中人修习道术,灵力大涨,至强者飞天遁地、无所不能,仙霞宗、百灵门都是修炼灵力的门派,法力有强有弱,但普遍身体羸弱,便是没有修炼真力的缘故。 “鱼颂,你看似瘦弱,但身骨极壮实,力气也远胜世人,关键点便在于真力,五禽戏及其变术由外功而成真力,开辟道术新天地,开元老儿少时便能自创新功法,悟性、能力确实空前绝后。”华胥滔滔不绝,见鱼颂将信将疑,又道,“你刚才灵力耗尽,又全力运使熊经术,体内真力便自黄庭奔涌而出,你自己看吧。” 鱼颂脑中骤然闪现一幅画面,自己身体内经脉隐约可见,气血奔流如河河水涌,脐下似有小池,覆着浅仅遮盖底部的透明雾气,不时氤氲翻滚,蓦地如火山迸发一般,那气流中部乍然喷发,直奔鱼颂双臂,又由臂至掌,两拳瞬时雾气充盈,似乎拳头也变大了几分。 “这是当时你运使熊经术时内视之象,你真力若能练到一定境界,也能内视黄庭气象。我的灵力修行之法并不适合你,目前也很难弄到一流的灵力、识力修行功法,但依靠五禽戏却可以修炼真力,真力既强,你便不是毫无自保之力了。”华胥终于替鱼颂找到了适合修炼的道路,心怀大畅。 鱼颂也隐隐有些激动,但华胥记忆恢复有限,一时想不起其他的真力修炼方法,只将一套简易的修行方法印入他识海,鱼颂不禁皱皱眉头,看来又是一条苦苦折磨自己的路。 他与华胥以意念交流,不觉间将近后门,忽见前方应灵机微笑看着自己,鱼颂不禁暗自警惕,听许灵阳说他那对百灵旗便是从应灵机处得来,应灵机回山已有数日,不可能对许灵阳与自己的恩怨一无所知,许灵阳得了求得百灵旗的动机应灵机应能猜到,却还是送了许灵阳,这应灵机打的什么主意,莫非是探到广心意图与自己为难,还是也不想自己亲近仙萼? 心中不断猜测,但表面上却不敢失了礼数,鱼颂放下水桶,恭敬行了一礼,应灵机道:“鱼颂,你的手受伤了,这是补天灵散和九转真元丹,分别外敷内用,你拿去吧!”说着递过来两个瓷瓶。 应灵机不问受伤原因,看来也是心照不宣,鱼颂手虽受伤但只是皮外伤,听任亮说补天灵散和九转真元丹都是百灵门中珍稀灵药,补天灵散倒还罢了,九转真元丹炼制不易,数量极少,应灵机却大方送了自己,又是什么意思?是示好还是其他原因,鱼颂不断转念,华胥道:“管那么多干什么,这个九转真元丹真个不错,你一服用我就感觉大有益处,快拿了来。” 鱼颂双手接过,又行礼致谢,应灵机也没多说,转身自去。鱼颂干完当天苦活,回到屋里便将补天灵散涂在手掌伤口,火辣辣的甚是疼痛,过了一会儿又转为清凉。 应灵机倒是大方,竟一次赠了他两颗九转真元丹,鱼颂服用了一颗,神清气朗,华胥也连连称赞,并催促他修习真力。华胥这套修行方法甚是简单,交替修行五禽戏及其变术,变术极耗真力,练不多时鱼颂就疲累筋软,这是他真力浅薄的缘故,但他五禽戏修行已久,每一式都如呼吸一般熟极而流,不费吹灰之力,反复修炼却可养气蓄神,使真力渐满,又可再练变术,如此往复,虽是精神渐渐倦怠,但真力却可缓缓上涨。据华胥说这是他识力不足,华胥虽居他识海,对此却爱莫能助。 鱼颂看了看屋中熟睡的任亮,他练功动静不小,不得己又用了野菊与灵泉对他催眠,倒不怕他醒来,忍不住压低声音骂道:“你还是什么衣鱼虫仙呢,自夸看书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跟了开元祖师这么多年,连个像样的灵力、识力修行法门都没有。”越想越是可疑,又暗问道:“你不会是故意藏私吧?” “死鸡臭鹅,开元老儿倒没瞒着我,但我睡了数千年,忘记了许多东西,越早经历的越是容易想起来,但后来开元老儿教给我的东西太多了,我长睡前倒能记住,如今要想想起,还需要费些工夫,像昨天那本笔记对我恢复记忆就大有帮助。还有,管住你那张臭嘴,让广心知道我的存在我们两个一块完蛋,也不要动不动质疑我,只管听我安排就是,这是我们当初约定好的事情,我困在你识海中,更着急的那个应该是我才是。”华胥可不容鱼颂以阴谋乱揣度他,回答得甚是迅速,鱼颂想来也是有理,收了杂念又开始练功,到后来头痛欲裂才去睡觉。 又过了两天,鱼颂才托人将那本笔记送回,并请仙萼将后续笔记借来,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仙萼就托人把笔记送来,竟有五本之多,一样的陈旧古朴,依靠华胥的能耐,鱼颂不到半个时辰就知晓了笔记中的内容,却是一脸沮丧,正要与华胥讨论,却被广心差人带他与任亮去灵兽堂干活,这时可不是打扫时候,广心轻易不会中断他打扫院外,这时突然生变,也不知有什么变故。 52.仙霞拜访 鱼颂心中暗自猜测,收好了书,便随来人进了灵兽堂内。 灵兽堂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连些许刺鼻的铁器灼烧气味也没有,敢情鱼颂与任亮被叫来不是打扫灵兽堂,而是将灵兽堂各圈内的石柱搬入仓库中,这些石柱分量不轻,寻常需要四人合力才能搬动,但鱼颂只需一人便能打横抱起,又让任亮在前广扶住石柱,实际只他一人出力,毕竟晚上经常以野菊与灵泉催眠任亮,使他身体受损,心中颇多歉疚。 “死鸡臭鹅,管得了那么多,顶多折些寿元,又不会横死。”华胥对此不屑一顾,还讥讽鱼颂,鱼颂却心不在焉,石柱半边竟镌刻花纹,平时向里鱼颂没法细看,此时发现这花纹虽是古朴杂乱,但他却依稀认识,似是风符,与华胥所教大有不同,但梗概相似,而且华胥所教风符并不显形,这些风符印却深刻石中,金光闪闪,似以金漆涂写。 “不错,这些风符镌刻在石柱上,用以聚风灵之气养灵兽,符法拙劣得紧,想不到过了几千年,符法不但没有发扬光大,传承反倒退化严重。凡琥这小子弄得什么名堂?”华胥竟能给予肯定,鱼颂精神一振,看来苦修之后自己的符法倒可一看,随即又感疑惑,凡琥是谁?随即想起百灵门先人的最后一本笔记中倒有提及,说他助摧坚旗抵御蛮族反扑,个中详情却没细说,但写笔记这人对他甚是推崇,说他一人可抵万军,不知是何等人物。 “四个,晤,应该是有五个弟子从开元老儿那里学了符法,只有这凡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符法贵在取材简易、随性赋灵,弄得这么复杂、用料这么铺张,效果虽好了一分,但又有几人能懂能用?”华胥有些痛心疾首,他教鱼颂的符法虽有繁难画法,却也不难学,用料更不苛求,这些道理凡琥不可能不知道,但后世为什么走上了岔路? 鱼颂也猜不透原因,手指轻轻在石柱上摩挲刻画,果然笔法艰深复杂,好在他画符已久,根基甚固,不多时便明白了起笔走向,听华胥说这符法效果只是好了一分,但费时费料,倒有些不值。 鱼颂只是抱着石柱,由任亮在前牵引指路,心中反复揣摩符法,忽觉脚下一重,同时华胥已在脑中提醒道:“小心!”却哪里来得及,鱼颂人向前摔出,前方任亮惊叫一声,也摔倒在地,鱼颂暗叫不好,这石柱重逾四百斤,若是压在任亮身上,非使他受重伤不可。危急之下,他苦练五禽戏变术的功底便显现出来,先是一式虎跃术斜跨一大步,不但消去前摔之势,更带得石柱前端一歪,已远离了任亮身体,接着一式熊经术,那石柱转了个圈,鱼颂脚下如生根一般纹丝不动,两手一转一合,那石柱绕他身子转了个圈,已被他横抱在胸前。 “好厉害!”灵兽堂此时人来人往,甚是繁忙,十多人见鱼颂将这四五百斤的石柱耍弄得棍棒一般轻巧,更于危急间免去了任亮骨折重伤之厄,不由纷纷赞叹,任亮摸摸自己身子,又惊又喜,笑道:“鱼颂,好力气!” “好个屁!干自己的事去!”广心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任亮身边,突然一声暴喝,好像晴天打了个霹雳,众人纷纷快步走开,任亮低下头,抬着石柱前端。 “刚才就是这贼道绊的你!”鱼颂正琢磨着刚才绊倒自己东西并不坚硬,颇有些柔软,听华胥一提示才知道是广心不知何时在自己身边出脚绊倒了自己,还差点连累了任亮,真是可恶至极。 广心道:“我百灵门有规定,若无师授不得私学门中技艺,刚才只是小施惩戒,若有下次断手断脚。”语气甚是严厉,鱼颂到灵兽堂后任亮曾受命给他讲过门规,确实有这么一条,以防门中厮仆偷学法术,但这些符法常人看来更像是石柱装饰花纹,百灵门又不是符法门派,鱼颂也算不得偷学技艺,此事可大可小,广心偏要以大处理,自有刁难鱼颂的意思。 鱼颂气往上冲,这些符法不及华胥所教,自己只是一时好奇,竟被广心作为把柄责难,真有心大闹一场,但想起如今有仙萼帮助,一切渐有起色,倒不宜与广心争吵,咬牙低下头,和任亮一道将石柱搬入仓库。 灵兽园中石柱甚多,鱼颂不想再生事端,此后走路极快,和任亮两人往返两百来次,抬走的石柱占了半数,结束时已到辰牌时分,往日这时已该打扫院外卫生,但任亮却告诉他今天不用打扫了,灵兽堂厮仆全部回到屋里,到时再去挑灵泉水。 到了屋里,任亮连连道谢,鱼颂却受之有愧,明明是广心为难自己,却险些殃及任亮,不愿多提此事,便问道:“我这些日子每天打扫,为何今天却有变动?” 任亮诧异地看着他,像是不认识他似的,看他一脸平静,良久后才道:“今天大衍国仙霞宗有人来拜会,传得沸沸扬扬,你竟然不知道?听说灵兽堂紧急将那些石柱藏好,便是不想让仙霞宗门人看到其中的秘密。” 听到“大衍国仙霞宗”六字,鱼颂眼皮一跳,仙霞宗与他渊源可不浅,若不是他们追杀魔界邪魔,华胥也不会钻入鱼颂识海苦不得出,若不是破劫道人百般逼迫,鱼颂也不至于背井离乡。鱼颂身入百灵门已有数月,一直没再接触到仙霞宗门人,本来以为暂时躲过一劫,没想到仙霞宗竟有人拜会百灵门,莫非这人是来捉拿自己的? “便是为你来的又能如何?难道能在百灵门里动手不成?百灵门这些臭道士一个个心高气傲,可不会任他胡来。”华胥却漫不在乎,鱼颂想想也释然,这些修道之士最重颜面,绝不会在别人的地盘上动手捉人,再说百灵门这么大,他来拜会了便走,又怎么能找到自己。 反正多想无用,左右无事,鱼颂心中暗想那五本笔记,那位百灵门先祖果然身属摧坚旗,倒是颇为幸运,据他所言,战争从开元一零二四年一直持续到一零六七年,零星的战争后续又继续了十四年,他前后参加大中型战斗总有三百余场,从青年一直战到老年,仗着悟性过人、法术高超,竟没有战死。 笔记中说,将蛮族赶到极北冰原后,迦罗集结了许多修者花费数十年光阴,在如今的扶苏、炎农国境设下横亘万里的九天十地神罗仙网阵,彻底阻住了蛮族南侵之路,可保中原百姓万年太平。 摧坚旗损失惨重,迦罗大笔一挥,从中原招募天资聪颖少年两百人补入摧坚旗,更征发劳役在灵山开山筑屋,摧坚旗便在灵山开宗立派,更名为百灵门,成为镇守人界北疆、防御蛮境的北境四大派之一。 写笔记的百灵门先人文笔甚好,读来甚是流畅,但仍难解华胥与鱼颂的疑惑,究竟三界之战因为什么而起?鱼颂也见过蛮境和魔界的妖魔,似乎也都是人类,与人界的人类虽有差别,却没有本质的区别,他们的祖先又是谁? 看来只有继续从故纸堆中求索了,鱼颂看看手上厚厚的五本笔记,短时间内是不能从仙萼那里借书了。 此时,辟嗔已到了朝圣堂,广锋盛情相迎,辟嗔言语上倒是谦逊得紧,非要先洗面净手,在百灵门先祖牌位前上一柱香,以敬当年同抗魔、蛮两界的义举,接着又躬身谢了广锋盛情,才道:“前有魔界邪魔流窜到人界,我们仙霞宗世代镇守南疆,诛此邪魔责无旁贷,没想到这邪魔竟异想天开逃到北境,兹因诛邪事大,不念小节,没来得及能禀报北境诸同门,真是失礼得紧,为此事家师已重责辟暑师兄,并遣小道来百灵门致歉,奉上南疆物产,小小心意,但望广锋师叔不计小愆。”说完手一挥,便有两个仙霞宗弟子抬来一个箱子。 此时广能、广贤、广法均在座,应灵机站在广锋之后,面上表情虽是平静,心中想的却是同一件事情:“这辟嗔虽是言行谦逊,但眼神仍是透出不屑神色,他们仙霞宗自许二祖嫡系正宗,瞧不上我们这些旁门,我们原也用不上他瞧得起。他们追捕魔界天狼道人已有大半年,若真觉失礼,早该来拜山了,为何今日才来?”这事他们猜测了许久,一直不得头绪,因此早做好了百般防范。 广锋笑着道谢后,令应灵机接过那盒子,又问过了松纹道长身体、修为,辟嗔一一作答,有理有节。一旁广能瞧着他眼中不时透出的不屑,心中越来越怒,趁着两人说话间隙,问道:“听说贵门当时广派人手追剿魔界邪魔,果然道心甚坚,历千年而不稍怠。” 仙霞宗大张旗鼓追杀魔界邪魔,最后却没有邪魔伏诛的消息,广能等人猜测定是那邪魔逃入蛮境,仙霞宗自感脸上无光,因此封锁消息,此时广能哪壶不开提哪壶,自然是要落辟嗔的脸面,广锋面色一沉,辟嗔虽是无礼,但言行并无失礼,而且远来是客,广能气量偏狭,与他为难,不免坏了本门的名声,不由脸色一寒。 “魔界、蛮境邪魔妖蛮倒行逆施,与我道门更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仙霞宗便是战至最后一人,也要斩妖除魔,不落人后。” 辟嗔脸上微红,话却说得慷慨激昂,“前些日子我偶遇应师弟,他年纪虽轻,却苦追三月、擒拿蛮妖,看他便知贵门人才济济!” 广能额上青筋一闪,他掌管弘正堂,负责缉拿犯境的蛮境妖人,那蛮妖幻尘芥是他带领广贤与应灵机诸弟子费尽心机擒来,辟嗔却只提应灵机的功劳,是贬低他修为反不如师侄吗?但辟嗔的话明面看来并无贬损,广锋也冷冷瞧了广能一眼,广能不敢再多说,只是低下头,心中暗自咒骂。 “不知贵门‘百灵圣手’广心师叔何在?听闻他掌管贵门灵兽堂,为何竟没能见到他?”辟嗔竟得理不饶人,又望了眼广能下首空着的座椅,广能面色更沉,扶着座椅把手的手背骨节棱起,竟气得微微发抖。 53.疑心所系 也难怪广能生气,辟嗔看似语气恭谨,但他按辈份比广能等矮了一辈,虽然不同门派辈份难续素来各论各的,但辟嗔对广能、广贤等一向冷淡,而灵兽堂在百灵门四堂本来居末,广心性懒若非必需一般也不参与门内各项决策定夺,若论道门名望之盛,广能远在广心之上,辟嗔却偏偏只问广心,对广能轻视之意却是昭然若揭了。 应灵机眼见广能额头青筋暴起,各位师叔也是面色不善,虽然在广锋背后看不到师尊脸色,但想来也好不到哪里去,忙道:“广心师叔忙于堂内俗务,又不喜交际,倒不是有意怠慢道兄,我在这里代广心师叔谢过!” 辟嗔对应灵机倒是留了三分颜面,也笑道:“哪里哪里,百灵圣手之名,我少时便知,只是一直缘悭一面,此刻入宝山哪能空手而回。”又对广锋施了一礼,道:“师叔,若无他事,我想在贵门盘桓两天,朝拜一下二祖圣像,再向广心师叔请教一些久藏心中的疑惑。” 广心在百灵门除了打理灵兽堂外便不管他事,早年在道门虽然小有名气,但多年不在外走动,辟嗔却说对他仰慕已久,还要请教一二,广锋打心里是不信的,但也不便直言拒绝伤了和气,再看广能等人一脸怒色,可不能任由辟嗔继续吹捧广心了,还是早散为妙,也要看看他到底要弄什么玄虚。广锋便道:“贤侄既有此意,自无不可,灵机,你带着贤侄朝拜圣像,并引见广心,趁机也向他多多请教!” 应灵机行了礼,便带着辟嗔出了朝圣堂,先去迦罗圣像下方朝拜,那巨像雄伟巨大,单只大脚趾便有一人来高,辟嗔上完香,又恭敬叩拜,才道:“德如山高,令人心生高山仰止之意。” 应灵机说起圣像是开元一六三八年依山凿成,当时二祖已然不知下落,灵山元气从此便日渐减少,渐有枯竭之相,时任百灵门掌教玄宁梦见二祖托梦,说可筑圣像以镇元气,玄宁力排众议,率门人弟子耗十年光阴,始筑成巨像,说也奇怪,自圣像成之日,灵山元气便渐渐增加,不过三年便到往日最充盈之时,一直延续至今。 两人说起二祖事迹,都是百般唏嘘,只可惜以二祖之雄才大略,也没能彻底消灭魔、蛮二界,不免英雄气短。 朝拜过后,辟嗔又说起一览灵山胜景,过灵兽堂时再拜见广心,应灵机知道门内已做好百般防范,必不致门内机密有走泄之机,便欣然应允,先带辟嗔上山看过了灵泉洞,又绕东峰走了一圈,西峰是女弟子修行所在不便参观自然没去,这才到了灵兽堂。 灵兽堂众人早得了掌教吩咐,有职司在堂门前等候,辟嗔见迎接的几人灵力修为平平,不像是广心的样子,应灵机忙道:“广心师叔素来醉心于打理灵兽,不爱交际迎送,还请海涵。”辟嗔心中不悦,面上却不露半分,摇摇头示意无妨,便随应灵机进入灵兽堂。 灵兽堂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辟嗔抽抽鼻子,暗道:“好强的金、水元气,百灵门占据灵地,垂范千年,倒也不是庸碌之辈。”自有人带他参观并介绍,灵兽堂内有圈一百零八个,分天罡地煞排列,但元气盈满有散乱之像,辟嗔暗道:“元气多变难测,各门自有法门锁元,此处元气如此散乱定有些古怪,百灵门看来是有法门不想让我知道。” 看完了各处灵兽仍不见广心,此时已是午时,到了吃饭时候,应灵机料来广心师叔懒散不愿见客,便说先去吃饭,辟嗔却非要先去见见广心,大有不见到广心誓不罢休的意思。 应灵机心中奇怪,广心师叔豢养灵兽是一把好手,还擅长画各种集灵阵,早年甚有名气,虽然他如今在百灵门地位不高也不受重视,但肯定不会被仙霞宗打动加入仙霞宗,这一点应灵机十分肯定,而且广心师叔这些年极少在外走动,仙霞宗与百灵门一南一北,远隔万里,未必知道门内详情,为何这厮今日一直想见见广心师叔?应灵机又想起辟嗔今日进山门后便指着灵兽堂所在,问这里是何处,又难道灵兽堂有什么他感兴趣的东西?天地灵气不脱五行,百灵门主用金、水灵气,仙霞宗主用火、木灵气,水火难相容,百灵门灵兽对仙霞宗用处并不大,辟嗔兴趣多半不在灵兽上,那他为什么对辟嗔师叔感兴趣? 应灵机心思百转,却猜想不透,正好顺水推舟,带辟嗔去见见广心,看看这人打的什么算盘。他幼时由广心抚养,关系一直亲密,问明了广心正在修道,应灵机也不用人引领,便独自带着辟嗔来到广心居处。 离广心居处还有一层院子,两人便闻到一股奇特香味,应灵机面现古怪之色,随即露出尴尬神色,辟嗔看得分明,笑问道:“到了吗?” 应灵机摇摇头,苦笑道:“我们还是吃完饭再来吧!”辟嗔对应灵机甚是看重,看他面色古怪,不愿让他难堪,点头同意,两人正要回头,忽听一人道:“是灵机么?既然来到师叔门前了,便进来吧!” “说话的便是广心师叔。”应灵机对辟嗔解释了一下,面色更加古怪,“他既然发话我们便进去一趟!”两人走到广心居处前,整整衣冠,叩门后进入。 屋里甚是昏暗,随着光线射入,辟嗔看到一个肥胖道人背对自己,正在一个小炉前持扇扇风,炉上似有瓦罐,水似已烧沸,正不断顶起罐盖,发出噔噔声响。那人转过脸来,一张肥胖脸上满是汗渍,胸前的道袍也隐约可见星星油点,一见应灵机要行礼,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去替我倒茶。”又看了眼辟嗔,微微躬身道:“这位想必是仙霞宗辟嗔大能吧?我失礼了,莫怪!” 辟嗔全料不到广心竟如此肥胖,他掌管灵兽堂,有客来参见他也不陪同,也不知在屋里弄什么古怪,这屋里金铁之气很很浓,莫非他在炼丹?当下口中连忙道:“不知师叔忙碌,倒是我冒昧打扰了!” 应灵机端来茶水,辟嗔伸手接过,只觉灵气浓郁,一看竟是菊花茶,但水、木灵气十分浓郁,却是凝而不散,心中暗道:“这人熟谙五行灵气之理,果然名下无虚,难怪师尊称许!”他本已就座,又起身谢过才坐下,广心却无心与他多说,又持扇扇着炉火,那瓦罐也一直响个不住,又过了一柱香的工夫,广心才垫着软布,执着瓦罐双耳取下放在桌上,揭开盖子,顿时一股金铁之气弥散,好像是打铁淬火时一般,广心一拍手掌,笑道:“一锅扶灵鱼汤做好了!” 辟嗔这才知道广心竟是在炖汤,连连摇头,暗想:“想不到他不务正业,醉心于贱务,却是堕落至此。”心中微感失望。 广心早已备好碗勺,令应灵机盛了三碗,应灵机一边盛汤,一边苦笑道:“师叔,你知道的,我一直不爱喝这汤!”广心却饶有兴趣,连连摆手,示意不要再说,只管喝汤。 应灵机对这汤极是反感,辟嗔心中奇怪,见这汤色莹白,隐有光华,透出浓郁金灵之气,又看瓦罐中有金光透出,定睛一看却有个鱼头漂在汤上,那鱼眼做金黄之色,肉虽煮得稀烂,鱼眼却仍颇有生机,不像其他鱼那样一煮鱼眼便稀烂。辟嗔知道这汤定有古怪,不愿多喝,道:“我主修火灵,喝这汤无益,多谢盛情。” 广心淡淡扫他一眼,眸中神光一放即收,淡淡道:“仙霞宗是二祖嫡传门派,怎会无养克秘诀,喝与不喝,但凭尊意!” 辟嗔心中一动,当世修道以摄入五行灵气为主,百灵门主金,仙霞宗主火,五行不脱相生相克,这汤金灵气如此浓郁,辟嗔喝入体内,体内苦修的灵力自行克制金灵气,在短时间内加速灵力消耗,再以门内秘法相辅,可增灵力修为,仙霞宗作为二祖嫡传宗门,自然有此等秘法,广心果然深藏不露,见识甚广。 辟嗔见应灵机苦着脸喝下,又见广心云淡风轻,却也不便拂他面子,便将汤一口喝下,焦灼之气从口腔涌入鼻中,甚是难受,但汤味却极好,南方虽擅煲汤,但辟嗔一生也从没喝过这等美味的汤,一时心怀大畅,又喝了一碗,广心摆手道:“依你修为,不可再喝了!” 辟嗔微微一愕,随即觉得腹内绞痛,知道是体内灵力与汤中灵气相克交战缘故,没想到这汤内灵力如此浓郁,来得如此迅猛,道声得罪,便盘膝坐下运功,以师门秘法修行灵力。 过了两三个时辰,辟嗔才睁开眼睛,见广心也不知去了何处,应灵机坐在对面闭目休息,见他行功完毕也睁开眼睛。辟嗔见他汗透重衫,料来也修炼了灵力,自己也是汗流浃背,汤内金灵气果然厉害,修为增长约摸顶得上平日半月之功。 两人衣服都汗湿,便回去更衣,出了灵兽堂,辟嗔的两个师侄正在门外等候,其中一人与辟嗔对视一眼,眼角微微一瞥便垂下眼帘。应灵机极是精细,察觉异样,又见辟嗔向远处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便往那处看去,却见一人挑着两个大水桶快步走来。 应灵机认得这人叫鱼颂,力气极大,听广心师叔说这人来历不凡,定然有些古怪,心中忽地一动:“莫非辟嗔是冲鱼颂来的?” 鱼颂走得极快,不多时与辟嗔错身而过,辟嗔又极快地扫了他一眼便看向前方,应灵机瞧得清楚,修者自诩守卫混沌大陆,普遍瞧不起身无灵力的世俗人,更毋论鱼颂这样一个厮仆,辟嗔却两次看他,又不想引起关注,若说不关注鱼颂,应灵机绝对不相信。 想起鱼颂的种种表现,应灵机疑心更重,看来以前的试探还不够,非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能耐,又与仙霞宗有什么关联? 应灵机、辟嗔二人不知道,此刻鱼颂心里也是不断打鼓。 54.危机暗伏 鱼颂虽没与辟嗔照过面,但辟嗔这身服色一看便知是仙霞宗门人,鱼颂才不信辟嗔碰巧来到百灵门,莫非是为自己而来?往更糟的地方想,莫非他们发现破劫道人确实死于自己之手?更糟的是,他们取得了实证,知道有非人之灵藏身自己体内,看他与应灵机交谈甚欢,只要一交底,这百灵门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处。 鱼颂想到这里,几乎想转身就逃,但见辟嗔道人看也没看自己,只顾和应灵机边走边谈,鱼颂咬咬牙,暗想:“到处都是百灵门人,我逃定然逃不掉,仙霞宗这道士看样子未必是冲我来的,何必先自乱了阵脚!”强自镇定,挑着水继续往灵兽堂走去。 “你还算有些长进,怕他作甚,百灵门排场甚大,又倚重高门,看样子甚重面子,哪里能容忍其他道派在门内肆意拿人,除非你睡了那道人他婆娘!”华胥又懒洋洋地说话,虽然粗俗,但细想也有一定道理,先前百灵门还隐藏石柱防止符法外泄,对仙霞宗防范有加,很难同心协力。 鱼颂想通道理,深吸一口气,面色从容地与辟嗔、应灵机错身而过,辟嗔似是极快地扫了鱼颂一眼,应灵机眸中寒光一闪,鱼颂对应灵机也有防范之意,不知他是否发现什么,正思索间,又听辟嗔对应灵机道:“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想不到贵门一个小小仆役,就有这等力气。” 鱼颂一愕,才醒悟到说的就是自己,广心知道自己力气甚大,为自己提供的水桶也极大,若是常人需要三四人才能抬起这两桶水,鱼颂刚才力求表现得平静,反更显得行有余力,足见力气远超常人。 应灵机似笑非笑,辟嗔这是发现自己隐有所感,反倒欲盖弥彰,世俗人力气再大又有什么用处,在修者的灵力面前全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但应灵机也不拆穿,淡淡笑道:“不过一介莽夫,根骨算不得上佳,却非要拜入门中,目前暂在灵兽堂效力。” 此时两人已走远,鱼颂没听到两人交谈,暗问道:“华胥,这道士是不是冲我来的?”过了一会儿,华胥才应道:“难说,如果是冲你来的,那就有些古怪了!”鱼颂正想问哪里古怪,华胥却知他心意,道:“和你想的一样,他们定然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记”。 当夜鱼颂并未练功,按华胥吩咐在床上静坐,澄思静虑,任由华胥以神通内视全身,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印迹。鱼颂又苦思冥想,之前除了与破劫苦斗外,只在胡二叔死时与仙霞宗打过交道,但那天自己的衣服先是安葬胡二叔、后来又与华胥纠缠弄得脏破不堪,十娘拿去缝补也没交还自己,自己身上也没有异样,仙霞宗靠什么找到自己呢? 鱼颂想了很久,突然心中一动,翻出枕下包袱,从里面取出一个面饼,正是胡二叔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个饼,如今又黑又硬,乍一看像个石板,当日除了自己,便只有这个饼还留在身边,莫非仙霞宗在这饼上做了手脚? “饼没问题。”华胥灵识极强,虽不敢外放惊动他人,但只要经鱼颂之手探索,立时便知端倪,“但饼里有东西,死鸡臭鹅,我还是大意了。” 鱼颂将饼撕开,果见饼中藏着巴掌大小的方正物事,浑若一体,不知是什么东西。 “死鸡臭鹅,竟然是本《圣述》赝品,本仙还是大意了,想不到我那天醒来后《圣述》竟被掉了包,定是仙霞宗做的手脚,此物隐有微弱灵气,想是仙霞宗有秘法在短距离内感应此物。”虽然听不到华胥说话,但鱼颂能感觉到他被人算计的愤怒,“鱼颂,给我毁了他!” 鱼颂略一思索,暗道:“不可,仙霞宗打定主意让我做替死鬼,若是有人抓住我,搜不到此物定然以为我藏了起来,到时定然百般刑讯逼供。不如留下物证,若有人来追查,给他赝品,让他与仙霞宗狗咬狗去。这赝品一看也非凡品,除了这些道门,估计也没几人能做出,到时候或许还能替我洗脱嫌疑。” 华胥赞道:“死鸡臭鹅,你个臭小子,如今也是越来越坏了,倒也有理,那便留着吧。赝品、赝品,可真是有意思。”鱼颂裹好包袱,放在枕下,调动黄庭真力,便觉身子轻了几分,心中暗自高兴,他苦练五禽戏已久,真力修为已有一定基础,如今也不像以前一般任人宰割了,且看这些仙霞宗道人怎么对付自己。 不过鱼颂并没有如愿,第二天便听任亮说,那个仙霞宗的辟嗔道人和随从已经走了,他亲眼看到掌教送出朝圣堂,又由应灵机送到山脚下。 看来短时间内自己不用担心仙霞宗了,鱼颂暗自高兴,但高兴没多久,华胥就泼来一盆冷水,说许灵阳带着人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鱼颂一直心事重重,干活时没注意周边,华胥虽不能外放灵觉,却可借他的眼睛观察四周,料来不会有错。 但许灵阳刚被自己教训,还折了应灵机送他的百灵旗,竟然还敢来惹他?到底安的什么心思,还是有了什么必胜的法门? “死鸡臭鹅,有本仙在你担心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保管收拾得他服服帖帖,你只管静观其变就是了。”华胥一如既往地自信,鱼颂也没太将许灵阳放在心上,只当是跳梁小丑而已。才挑完灵泉,就有臧否堂弟子传唤鱼颂前去讯问,因他是灵兽堂仆役属广心所管,广心也需去旁听,广心瞪了一眼鱼颂,骂道:“无事生非的小子,尽给我添麻烦!” 鱼颂一时也猜不透什么事情,只是低头不说话,华胥却蛮不在乎:“只管静观其变,你又没犯下滔天大罪,怕他怎的,只要不死,被逐出门派也没什么大不了。” 臧否堂离灵兽堂并不远,正厅中广法早已主位就坐,广贤坐在西首,广能坐在东首,东首另有一张座椅,广心懒洋洋坐下,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鱼颂在堂中站定,却没听到广法问话,又见他面寒似水,广贤也是面色不悦,一时猜不透究竟。 不多时又有两人被带来,竟是许灵阳与劳灵谦,与鱼颂并排而站,鱼颂估计应是责问自己与许灵阳两次斗殴的事情,心中急思如何应对才能免责,但广法仍没发话,又过了一会儿,应灵机被迎了进来,站定行了一礼道:“师尊正在闭关修行,嘱托此事由我代为出面。”手掌一翻,亮出一块淡绿玉佩。这是掌教信物,广法四人立即起身致意,主位旁边本来备了一个座位与广锋,但应灵机如何肯坐,谦让一番便站在广贤下首,任广法如何劝说也不坐下。 “鱼颂,你最近是否与许灵阳、劳灵谦打架斗殴?”广法这才发问,鱼颂早已与华胥商量好说辞,听说广法执纪甚严,自然不能直承打架,便道:“我有几斤蛮力,因此许灵阳与我切磋了一番,倒算不得什么打架。”许灵阳连连点头,看来他也甚是畏惧广法。 “切磋?切磋至于弄坏百灵旗么?”广贤抢先说话,面上表情甚是愤怒,“我门中以旗为器,竟敢弄坏法器,是谁给你的胆子?” 原来竟是因为自己弄坏了百灵旗,竟然如此劳师动众,鱼颂颇觉不屑。华胥却有些警觉:“死鸡臭鹅,是我一时疏忽,只顾看你教训许灵阳痛快,忘了提醒你,道门讲究人在器在,人亡器亡,最是看重法器不过。你拆毁了百灵旗,此事可大可小,若有人追究,也不是小事。” 鱼颂不太了解道门规矩,闻言也是心惊,但华胥先前说得不错,除死无大事,且看广法怎么处置。 “师叔明鉴,当时我便在一旁,他们二人确实是切磋,那双雏虎灵旗便是我借与许师弟的,只是鱼颂力气实在太大,一个收势不住,竟然毁了法器,这是我失职所致,愿领首罚。”应灵机竟然说话了,广法等四人都看了应灵机一眼,他是下一代最出色的弟子,若无意外,十有八九便是下任掌教,谁也不敢轻视他话语的份量。 许灵阳也满是感激地瞧着应灵机,鱼颂却猜不透应灵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听广法道:“这雏虎灵旗本是灵机少年时所用,如今修为渐长早已不用此旗,倒也算不上随身法器,既然是切磋所毁,那也是造化之事。灵机,你看应当如何处置?” “我听说许师弟和劳颂之前有些小误会,究其根由是鱼颂打伤了旗兽,使许师弟未得法器,门内处事当以和为贵,更要各方都满意,既然芥蒂由旗兽而起,鱼颂也本领了得,不如让鱼颂带许灵阳去地灵洞猎一只旗兽,为许师弟制旗,如此再无芥蒂岂不是最好。”应灵机说得极是流利,显然早有打算。 广法总觉这理由有些牵强,但应灵机代掌教而来,却不便驳他面子,但她执法甚严,轻易不饶人,一时难以抉择,应灵机上前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广法微微点头,正要答应,广能忽道:“地灵洞是我门中要地,岂容随便出入,折了百灵旗怎可不罚?我觉得此事还需从长商议。” 广法暗怒,广能非要与应灵机唱反调他无可无不可,但说什么“折了百灵旗怎可不罚”却是说他执法不严,这厮一向口无遮拦,惹人生厌,便道:“此事灵机说得有理,广能师兄说得也不差,既然掌教师兄不在,那便公平起见,咱们五人共同决议。我同意灵机的意见!” “何必如此麻烦,直接将鱼颂赶下山,自然也无芥蒂。我不同意灵机的意见。”广心轻声说话,眼皮低垂,他与应灵机向来交好,这关头却驳斥应灵机,倒令广能喜出望外,顺势道:“我也不同意灵机的意见,应先责罚鱼颂不敬法器之罪,再赶下山去。”说完得意地看着广贤,广贤一向与广法不睦,处处针锋相对,广法既同意鱼颂意见,广贤多半反对,而且她执掌灵旗堂,必恨鱼颂毁坏灵旗,只要广贤一反对,便有三人反对,自己便是胜了应灵机一局。 鱼颂无比郁闷,真是个可憎的地方,自己说话全无份量,命运全由别人做主。不过看情势,广贤面色不太好,莫非也是觉得应灵机思维混乱?看来或许不用去地灵洞走一遭了,鱼颂隐隐觉得,应灵机这人聪明得紧,让自己去地灵洞必有深意,心下隐隐有陷入别人局中、却无力挣扎的感觉。 55.雷火符笔 “我同意灵机的意见!”广贤轻声说话,同时冷冷地看了鱼颂一眼,脸上满是怒意。广能脸色顿时苍白,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很难猜透她们心中想的是什么,竟使他在赢面极大的情况下大败亏输。 应灵机朗声道:“三人同意,那便劳烦广心师叔安排劳颂带着许灵阳、劳灵谦进地灵洞,我与广力师叔商量,仍由他护持,后天卯时进地灵洞。”广心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应灵机,淡淡道:“真是麻烦,地灵洞不可常去不知道么。”起身便离开了臧否堂。 鱼颂浑浑噩噩地回到住处,心中不断道:“这都什么烂事,莫名其妙我就要去走一趟什么地灵洞。”想起那只重伤旗兽反扑的凶猛,不由打了个寒颤。 “死鸡臭鹅,你小子到底是多惹人厌,这么多人都想整你?那旗兽在我看来不过尔尔,对你而言可是很棘手,看来得做些准备。”华胥也有些郑重,正要设法,忽听院外有人招呼道:“鱼颂,你在么?” 这声音极轻,却也极娇嫩,鱼颂一听便知是仙萼,料来是不方便进到男子居处,便在外招呼,忙道:“我在,这就出来。”低头见自己衣服上灰尘颇多,忙快速脱下又换了一件衣服,急匆匆地往外走。 “总算还有个漂亮小妞儿对你不错,看来得着落她帮你了。”华胥总是不放弃戏弄鱼颂,鱼颂难得地脸红了一下,心中却颇为感激。 两人走到一棵树下,仙萼叹道:“鱼颂,都怨我,害得你给人为难。”鱼颂一愕,随即会意,这么多人想看他进地灵洞犯险,多半和仙萼与他亲近有关,仙萼冰雪聪明,自然知道根由。 鱼颂自嘲道:“哈,我的出身便注定了许灵阳不会给我好看,所以我还是多怨我的出身吧。”仙萼被他古怪表情逗笑了,道:“寒门有什么不好,不用背负太多牵绊,无牵无挂一身轻。” 鱼颂见她眼中大有凄苦之意,知她也有苦处,正要追问,仙萼又道:“地灵洞中旗兽凶猛,不可不防,这是广心师叔撰写的《旗兽注》,你多看看早做提防,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告诉我。” “我需要一根大明雀冠翎,你能不能帮我弄到。”华胥不断催促鱼颂提出这个要求,鱼颂在仙萼面前脸皮甚薄,过了半天才勉强说出。 “大明雀可是灵兽堂中最好的灵兽,大明冠翎得之不易,我不敢打保票,尽力而为便是。”仙萼很是诚恳,说完便走进灵兽堂。 鱼颂知她去向广心要大明冠翎,便在原地等候,不多时仙萼走了出来,脸色沉重,显然广心并没答应,仙萼让鱼颂在等他一会,便匆忙向西去了。 过了半柱香工夫,仙萼匆匆回来,递给鱼颂一个锦囊,道:“里面有些灵兽翎毛,虽不如大明冠翎,却也颇具灵力,但原能助你一臂之力。”鱼颂见她奔跑后满面红晕,更见娇艳,心中感激,嗫嚅道:“仙萼,可真是多谢你了!” 仙萼笑道:“能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祝你好运了!”说完便自去了,灵力修为对身体素质增强有限,仙萼接连小跑了许久,也有些累了,此时心态放松走得较慢,鱼颂目视她消失在远处,心中怅然。 “死鸡臭鹅,要做望妻石么?都走远了,有什么好看的,你要真对她有意,就努力变强,娶了她便是。就你现在的能力,那只是做梦而已。”华胥开导人的方式总是很特别,鱼颂给他打击得绮念全无,垂头丧气走回屋里。 任亮已经回来了,似已得知鱼颂将入地灵洞的事情,看着他的目光满是怜悯,鱼颂也不想多说,只是思量如何过眼前这一关。那本《旗兽注》他刚才在华胥帮助下已翻阅了一遍,其中详细烂熟于心。 今世灵气分以五行,旗兽属金灵兽,兼有水性,因此骨骼异常坚韧,但内部中空分量极轻,羽翼也是轻薄坚韧兼而有之,是百灵门制灵旗的主要材料,但凡是奇兽饲养也是极难,导致百灵门上等百灵旗数量稀少,直到三十年前广心与他师父异想天开,在灵山掘到一处金灵石矿脉,发掘多层地洞,又依阵法凿六十四洞,引入灵泉与日月精华,竟使这地洞内灵气充郁,以之豢养旗兽,竟是效果显著,上品旗兽数量渐渐增多,百灵旗品级也逐年提升,百灵门弟子修为到一定境界,若品行、贡献足够,便可由长辈护持进地灵洞,依修为擒捉一定品级旗兽,交由灵兽堂代为制旗。 鱼颂坐在床上,仔细想象书中所述,又想起上次苦斗旗兽,那旗兽虽只剩三分功力,但若不是华胥出言指点,说不得自己已丧生在那旗兽长尾下,这一次面对的却是健壮无伤的旗兽,身硬如铁,长尾灵活,鱼颂自忖不仅无必胜把握,稍一不慎怕是性命难保。 鱼颂忽地想到:“不对,我还不是百灵门弟子,就因为损坏了许灵阳制旗的灵兽,便送我进地灵洞,这个理由也太牵强了,莫非是应灵机想让我去地灵洞送命。如果这样直接杀了我岂不更加容易,难道他们道貌岸然爱惜名声,所以才费这周折。”虽知应灵机这人心思难测,但鱼颂越想越是有理,正要和华胥商量干脆逃下灵山算了,华胥却道:“想那么多干什么?旗兽虽然厉害,但依许灵阳的修为,用以制旗的必然不是上品旗兽,便是凶猛也是有限得紧,再有我华胥在,怕他作甚?” 华胥多半都是这副“有我在一切不怕”的样子,鱼颂总是无可奈何,笑着摇头忽地见到仙萼送他的那个锦囊,当时仙萼没拿到大明冠翎也没出乎意料,但心中失望终究难免,对仙萼后来送他的东西也没放在心上,此时想着聊胜于无,便解开锦囊,里面却是一根毛直的骨头,粗如小指,像竹子一般分节,另有一根羽毛,色作银白,中间却有一团赤红暗斑,也不知是什么物事。 华胥道:“好运气,那小妞冰雪聪明,想出的克制旗兽法门方向不错。”鱼颂毕竟接触修道时日尚短,虽知道大略,却不知详情,经华胥解释才知道那根骨头是旗兽尾骨,竟有七节之多,依《旗兽注》上说法当是上品旗兽,木相金性,最是坚硬不过,可作武器或法器,而羽毛应是昴日雉的尾羽,其珍稀程度只是略逊大明冠翎,火性极强,制成法器能克制金性灵兽。 “这妞儿这次下了血本,这两样东西品相都是不凡,你准备怎么报答她?”华胥继续无聊地调笑鱼颂,鱼颂心中一动,翻开锦囊只见内袋中有一张小小纸条,写满蝇头小楷,字迹绢秀,墨色犹新。 鱼颂没见过仙萼字迹,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写的,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的是一种叫做雷劫箭的法器制作方法,制法甚繁,但威力说是甚大,若是正中旗兽腹部,当可炙烂肺腑却不损尾翼。看来仙萼知道鱼颂灵力修为极弱,几近于无,旗兽又是凶猛得紧,因此想要使用法器,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鱼颂颇为心动。 “雷劫箭是消耗型法器,这等珍贵的材料,却只能用一次,岂不是暴殓天物。当今之世,若说符法之精,我说第二,谁敢说第一。你符法已有小成,正好教你制雷火符笔,雷火符保准让旗兽吃不消。”华胥却否决了仙萼的意见,将雷火符笔制法印入鱼颂识海。 此时任亮已然睡熟,鱼颂悄悄在墙角坐下,将各种材料分散摆开,在华胥指点下以旗兽尾骨作笔杆,鞣制昴日雉尾羽作笔头,再加上每日悄悄采集的灵草,辅以相生阵法,用了两个时辰工夫,才制好了雷火符笔,入手隐有灼烧、酥麻之感,想来威力不凡。 雷火符笔制作不易,鱼颂出了一身汗,还因手忙脚乱被华胥责骂了几次,便在院中用冷火冲洗了一下,躺在床上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任亮主动说帮鱼颂洒扫,让他多些时间准备,鱼颂也不客气,等任亮出去,便关紧门窗,坐在地上,以手作笔画起雷火合符,他半年前炮制恶煞凶参时就画过雷火双符,但那时雷符、火符只能分开画,这半年来勤练不缀,已能将雷符、火符画为一体,威力倍增。雷火符笔无需符水,是以昴日雉尾羽中火性灵气转为雷、火攻击,刚猛异常,但昴日雉尾羽的灵气终究有限,用一次便少一次,最终耗完灵气昴日雉尾羽便也会化作飞灰,因此鱼颂并不以符笔练习。 这一天时间过得飞快,鱼颂百般苦练,仍觉雷火符笔法仍未臻纯熟,但太阳仍是按时升起,第二天寅时三刻,广心冷着脸递给鱼颂一只圆符,让他与广力等人会合赶往地灵洞,说话的语气极为不善,好像有人欠他百万两银子似的,鱼颂只做不见。 走出山门,鱼颂深吸了一口气,这几月来第一次从正门出来,没有广心盯着自己,颇有些轻松感觉。一行四人,广力脸色也很差,只有许灵阳满面得意,一路也无人说话,不多时便转向小道,渐至刺藤丛生,竟无落足之地。 眼前已无落脚之地,看样子也不像是有门户或是偶有人来的样子,鱼颂正想看广力带着他们往哪里走,不料广力却转身盯着他,一脸不悦道:“广心那厮没告诉你怎么用门符开路吗?” 56.殃及池鱼 什么门符?鱼颂一怔,这才醒起走前广心确实塞给自己一张圆符,上面画了一条摇头摆尾的鱼,周边竟是奇怪花纹,华胥曾说是一张灵力极微的符,也不知道什么用途,莫非这便是门符。 鱼颂掏出那张圆符递给广力,广力两指拈着扔在前方藤蔓中,口里念念有辞,不多时广力身前地上便出现一个五彩斑斓的圆圈,光华万道。 “原来是传送符,有些门道!”华胥颇有些赞许,鱼颂一问才知只要在要到达之地设有子母点,便可使用传送符,但传送符用材极是珍贵,制作也极难,广力这种传送符虽然传送距离不远,但看材质、符法都不太难,自有可取之处,因此华胥竟难得称许。 眼看着广力三人先后进入符阵中消失不见,鱼颂也赶紧踏入符阵,只觉身周气流抖动,眼前璀璨异常,莫可逼视,接着眼前又是一暗,竟来到一处洞穴中,甚是阴冷,上方一个两尺许的圆洞高悬百丈之上,洒下清辉,鱼颂恍然,难怪这里称作地灵洞,原来是在地下。 广力道:“你们在前,这次我只管护持,不会动手!”上次他带许灵阳等人前来猎旗兽,胳膊受伤,此时已将养好,但面色不善,摆明了作壁上观。 许灵阳看着鱼颂,示意他走在前面,华胥暗道:“看样子他们是想探你的底,这种场合绝若能示弱便示弱,怕他作甚,随机应变便是,实在不行便让他们知道你雷火符笔的厉害!” 终究是形势比人强,有了仙萼帮助之后鱼颂大有获益,再说仙霞宗已经知道自己所在,一出山门说不定便是生死劫难,可不能离开百灵门,便轻蔑笑笑,坦然走在前边。 离了那处透光圆洞,光线渐暗,许灵阳掏出一个珠子,发出幽蓝光芒,可照见数丈方圆,鱼颂转头只瞧了一眼,华胥便道:“好东西,好东西!”鱼颂也不知这珠子好在哪里,只是觉得后背如泡在温泉中,竟隔绝了洞中的阴冷。 “你竟然弄到了光明珠!”劳灵谦惊讶地道,许灵阳漫不在乎地道:“我爹本月探访时给我捎来的,算不得上等品相。”广力却道:“这东西灵气温补,是各类旗兽最爱的补品这一,你也不怕招来上品旗兽难以收场。”许灵阳得意地道:“师叔,我这次还就想要中品以上旗兽,你只管袖手旁观,便来了上品旗兽也不用你出手。”广力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鱼颂心中一动,许灵阳如此有恃无恐,莫非有什么倚仗不成,看这光明珠便不是凡品,他定然还有其他珍宝,可别被他算计,把自己连带旗兽一并制伏了。 鱼颂心中暗自警惕,突见前方蹿出一只旗兽,身长约二尺,看向鱼颂一行,眼中露出贪婪光芒,作势便要扑上来, 鱼颂取出雷火符笔,劳灵谦也取出初等灵旗,许灵阳却毫不在意,道:“不用担心!”但见那只旗兽四肢颤动几次,终究不敢过来,鸣叫一声,转身便跑了。 鱼颂等人大是错愕,看到许灵阳神态自得,毫无慌张神色,料来他必有法宝,让那旗兽忌惮不已,竟然不敢靠近。 四人不断前行,走了半个时辰,又遇到了几只旗兽,都如第一只旗兽一般被惊走,地洞不断向下,却渐趋炎热,《旗兽注》里曾说旗兽喜凉畏热,但在炎热环境中灵力增长更快,而中上品旗兽都颇有灵性,一般都蛰居在炎热环境中加快自身灵力增长,越是品级高的旗兽所处的环境越是炎热,因此地灵洞下品区阴冷,中品区温暖,上品区却十分酷热,而且越往下越热。 鱼颂转弯时见到广力神色凝重,知道这里的旗兽已让他忌惮,暗道:“华胥,这里的旗兽似乎不怕热,雷火符笔还能管用吗?”华胥倒是自信满满:“死鸡臭鹅,旗兽再耐热也有限度,这个雷火符笔用料不凡,足有接近三昧真火的炙烧,再有雷力加成,保准让它肺腑尽枯。” 华胥也算是灵力方面的权威,鱼颂心中暗定,忽地隐隐觉得不妥,华胥又道:“这个地灵洞设计精妙,竟能收纳日月精华与天地灵气豢养灵兽,当时咱们刚到灵山时,我便觉得朝圣堂中暗含阵法,吸收灵山灵气,其中一股便导入地下,原来是到了这里。” 鱼颂正要问灵气还导入其他什么地方,耳边忽地响起低沉吼声,似虎似狮,摄人心魄,却见前方洞穴中钻出一旗兽,身长五尺,尾巴粗若儿臂,先前见到的旗兽连它身长的一半也及不上,按《旗兽注》里说法,这应该是上品旗兽,虽只是堪堪入上品,但一出现便气势不凡,许灵阳叫道:“就要它了,小心了!” 那旗兽看向欢呼雀跃的许灵阳,眼中似有戏谑之意,鱼颂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上品旗兽颇有灵智,果然不错。那旗兽又低沉吼了几声,前腿微踞,似要扑向许灵阳,许灵阳满脸喜色,手伸入口袋,却见那旗兽蓦地转身便走,许灵阳眼见旗兽竟出人意料地跑了,忙道:“这只旗兽好,快追!” 广力已执百灵旗在手,止住许灵阳道:“这是上品旗兽,灵智不凡,不要大意,否则必然吃亏。这里已到上品区,不可在这里猎旗兽,它对光明珠有些兴趣,咱们将它引到中下品区,”许灵阳有恃无恐道:“放心,追便是了。” 广力哼了一声,缓缓后退,劳灵谦和鱼颂见他动作,也跟着后退,许灵阳孤立无援,气呼呼地跟在后面。 地灵洞中千穴百孔,路径弯弯绕绕,也不知退了多远,忽听一声低吼,一只旗兽从旁洞中蹿出,直扑向落在最后的许灵阳,看体型正是先前那只上品旗兽,竟然绕路直取许灵阳,广力大惊失色,手中百灵旗一挥,一股灵力罩向旗兽。 许灵阳却不惊反喜,叫道:“孽畜看我法宝!”左手正要扬起,忽见那只旗兽血红色眼睛中紫光一闪,许灵阳便觉头一痛,僵若木石,手中的法宝却没能扔出去。广力早知上品旗兽眼有魅惑之能,许灵阳难挡它一击,一手挥旗,另一手的百灵旗蓦地暴长,搭住许灵阳肩膀猛地一扯,已将许灵阳拉到身边。 那旗兽本想将许灵阳右手连带手中光明珠一并吞入肚中,却被广力将许灵阳拉开,竟扑了个空,此时广力百灵旗灵力已攻到,破空嗤嗤有声,正是至坚至锐的旗罡,旗兽长尾摆开,竟有金铁交击之声,生生将广力的旗罡挡住,同时长舌一卷,将许灵阳手中的光明珠卷入口中,顿时光华暴涨,在旗兽大口中消失不见。 广力百灵旗连挥,旗罡连连发出,却奈何这旗兽不得,旗兽长成不易,上品旗兽更是消耗了大量灵气,广力若是全力攻击,自能打伤这只旗兽,但它的羽翼多半会受损,那便无法制旗了,白白折损了门内资源,说不得还要受掌教师兄责骂,当下不敢再加摧灵力,喝道:“看我定灵旗!”两只百灵旗交叉齐挥,顿时彩雾氲氤,光华璀璨,正是定灵旗法术,先前灵珑曾以这道术定住鱼颂,可针对识海攻击,十分厉害。 那旗兽眼中紫光连闪,竟然连破定灵旗法术,许灵阳不知这是一只变异的上品旗兽,眼中紫光是它本命法术慑魂轮,远比一般旗兽厉害,广力倒是看出端倪,怕引来其他上品旗兽,便退往中下品区,但这旗兽不夺得光明珠不罢休,仗着灵力厉害和变异的慑魂眼,竟毫发无伤地夺得了光明珠,慑魂轮消耗的是旗兽的识力,其实它并无修炼识力的法门与天性,只是先天积累,识力并不强,为抵挡广力的定灵旗已消耗大半,不敢再耽搁,大吼一声,吼声在洞穴间回荡,许灵阳、劳灵谦、鱼颂三人修为较弱,竟被震得坐倒在地,耳中雷鸣不止,广力奋力抵御,却也无力再发定灵旗。 那旗兽得此空隙,两翼急拍,身子一个急转,扭身便向钻向一个洞穴。 鱼颂此时看似狼狈,实际毫发无伤,那旗兽发声大吼时早有先兆,华胥借他双眼一见到那旗兽喉咙鼓起便知旗兽要大吼,更知在这洞穴之中回声震荡更增威势,预先提醒鱼颂张口捂耳,只是鱼颂为了藏拙,看到许灵阳、劳灵谦两人失神坐倒在地,便也有样学样,装作失去战斗力的样子,到时候说起来便是旗兽太过厉害,毫无还手之力,既让他们探不出自己实力,还看许灵阳失了光明珠却没获取旗兽尾翼,可说是一举两得,正自暗爽间,忽听华胥叫道:“小心!” 原来那旗兽一转身,粗长的尾巴顺势向鱼颂、许灵阳、劳灵谦三人扫来,来势凶猛,风声劲急,若是挨得实了,鱼颂三人非筋断骨折不可,却是那旗兽报复许灵阳,却让鱼颂连带遭殃。 广力此时已回过神来,百灵旗一伸一缩间,已将许灵阳拉到自己身边,但人力有时穷,却无力搭救劳灵谦和鱼颂了,鱼颂暗骂一声,觑准旗兽长尾来势,使招猿攀术,双臂电伸而出,已扣住旗兽长尾。 旗兽又吼一声,往前急奔,鱼颂身子给带得飞起,直朝石壁撞去。 鱼颂怎么也没想到,原本想看好戏的,没想到转眼间生死只在一线间。 57.暴打旗兽 鱼颂此时已无暇抱怨运气不佳,眼看着就要撞上石壁,这里是地灵洞中品区,是连通上下的中间地带,洞壁都是极坚硬的花岗石,若是撞实了鱼颂非死不可。 生死交关之际,鱼颂已无法藏私,急使熊经术,身子急往下坠,双臂双腿同时用力向石壁上撑去。他苦练五禽戏及其变术已久,真力已有一定基础,此时全力发挥,黄庭真力涌上,身子如处洪炉,双臂双腿合力不下千斤之力,那旗兽的尾巴顿时崩得直直的。 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接着那旗兽一声惨嚎,这一下急拽倒像是它与鱼颂合力拉扯一般,若非长尾坚韧异常,定然已断为两截。剧痛之下,旗兽被拉得倒跃而回,伸翅向鱼颂拍去,风声劲急,鱼颂此时双腿双臂都是酸麻不已,哪敢硬挡,真力急催,使出鸟翔术,身子在空中一个转折,躲过旗兽一拍。但上次那只垂死旗兽的尾巴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这次无论如何也不敢放松旗兽长尾了。 但这旗兽甚是狡猾,翅膀一拍落空,张口便向鱼颂咬来,鱼颂正要闪避,华胥道:“给它尝尝它的尾巴味道!”两人合作已久,默契甚深,鱼颂明白华胥的意思,一矮身将旗兽长尾向它口中送去。 广力已将劳灵谦拉到自己身边,见鱼颂与上品旗兽角力占了上风,一时也是咋舌不已,又见他身法轻灵,却与道门身法迥异,眼中神色越发凝重。一旁许灵阳、劳灵谦两人也惊得目瞪口呆,此时旗兽身子腾空,隐约可见肚上银白,许灵阳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笑容,扬手便要将手中物事扔到旗兽肚腹下方。 许灵阳手指刚要松开,广力突然握住他拳头,厉声道:“灵机说过不可伤他性命,你当作耳边风了?”许灵阳自然没忘记应灵机的嘱咐,可心中嫉恨交加,哪里还管应灵机的话,但广力力气远大过他,手掌铁箍似的握住许灵阳拳头,让他无法行凶。 鱼颂将长尾拉到旗兽嘴前,鱼颂面孔正巧与旗兽面孔相对,鱼颂与华胥不知旗兽是如何破去广力的定灵旗,广力灵力与旗兽眼中识力相撞,可是知道详情的,不由大声道:“小心他的眼睛!” 此时华胥也正急切提醒鱼颂:“小心它的眼睛!”鱼颂已知不妙,急忙闭眼,却哪里来得及,旗兽两眼中紫光迸射,鱼颂觉得似有无形利箭从紧急闭合的眼皮间射入双眼,接着脑中一片空白,四肢僵直,却是着了那旗兽慑魂轮的道儿。 那旗兽双翅急扇,抵挡身侧广力的急攻,低头横摆,大嘴让开长尾,咬向鱼颂头颈,眼看鱼颂就是断颈掉头之厄。 却听鱼颂大叫一声,头一阵剧烈抽搐,额上冷汗迸飞,竟在生死一瞬间脱出了慑魂轮,正是华胥故技重施,在他识海中捣乱,识海震荡后破去慑魂轮法术,但终究是慢了一步,躲避不及,此时他左手抓着旗兽长尾,右手从怀中抽出雷火符笔,在颈前一晃,这符笔是以旗兽尾骨制的笔杆、昴日雉尾羽做的笔头,那旗兽灵智不凡,先是感应到同类尾骨已生兔死狐悲之感,又感觉到笔头上火性灵力刚猛异常,仿佛一点之下自己便将灰飞烟灭,正是它的克星,下意识地缩头便逃。 鱼颂暗叫侥幸,华胥让它以符笔威慑旗兽,他只是将信将疑,没料到竟然建功,鱼颂不知详情,见这旗兽想逃,不愿面对旗兽的垂死挣扎,便放脱了它长尾,不料那旗兽狡狯异常,被鱼颂符毛上的同类气息激得杀性已起,长尾甫得自由,便一卷一弹,抽向鱼颂下阴。 鱼颂哪料到这旗兽这等狠辣,幸亏华胥全力感应反应极快,以意念提醒鱼颂用虎跃术急闪,快如闪电般闪向一边。 泥人也有土性,何况鱼颂的脾气本来也算不得好,见自己不愿生死相拼,这旗兽却如此阴险,非想致自己于死地,心头火起,骂道:“找死!” 虎跃术急转鸟翔术,身子一个转折钻到旗兽肚下,以双脚勾住旗兽羽翼,让它无法拍击自己。《旗兽注》里曾多次提到一句话:“铜皮铁骨棉花肚”,说的便是旗兽腹部柔软,先前许灵阳便想攻其肚腹,此时鱼颂找到旗兽虚弱处,一手抓住旗兽前腿,一手执雷火符笔,从前往后一口气画出三个雷火合符。 为节省符笔灵气,他用雷火符笔画雷火符的次数有限,下笔之际只觉笔尖滞涩异常,这是画符时笔尖不断吸收天地元气、笔间灵力激荡冲撞的缘故,鱼颂愤怒而发,一下笔使尽全力,连画三个雷火符,符形浑圆无缺,远胜习练之时,雷火符威力刺穿旗兽肚皮,在脏腑间横冲直撞。 那旗兽哀嚎一声,前脚奋起落地,地上一阵震颤,却没将鱼颂抖落在地,鱼颂若是落在地上,非让它后蹄踏成肉泥不可,哪里敢放手。 眼看大功告成,鱼颂不由松了口气,却见旗兽肚子鼓起,好像充气的皮球一般涨起,肚内更是铮铮之声连响,好像有兵器交击一般。它肚子一鼓即消,但鱼颂却感觉雷火合符的气息遽然消散,也不知道这旗兽用了什么法门,竟将蚀体的雷火合符力化去。 鱼颂目瞪口呆,他灵力极其浅薄,用这等天材地宝一口气连画三个二相合符,早将灵力耗尽,眼下已无力再画符,但这旗兽却未受致命伤势,不由暗自叫苦。 “怕什么,它应该是借助从许灵阳处得来的光明珠的灵力,化去了入体的雷火合符,但两股灵力在脏器间交击,它一定受创不轻,你本来灵力浅薄,真力却有一定基础,损耗并不大,若不想死,那就拳头上见真章吧!”当此生死关头,华胥冷静无比,不住鼓舞鱼颂,同时提醒鱼颂旗兽长尾正向他抽来,鱼颂本是躲闪不及,但广力早已醒过神来,看出不妙,上前用百灵旗挡住,让鱼颂只管放手施为。 接连几次生死大劫,鱼颂已憋了一肚子气,眼见旗兽又转了一个弯,爆喝一声,黄庭真力奔涌而出,两腿在石壁拐角一撑一扭,这是虎跃术妙着,以快生力,那旗曾只觉腰间一股巨力传来,竟抵受不住,已被鱼颂掀翻在地。 记得上一次和旗兽搏斗,用的便是拳头,这次面对的旗兽更加厉害,但鱼颂已初窥真力之妙,实力大增,左手按在旗兽下颔处防它暴起咬人,右手握拳重重轰在旗兽肚子后方接近肛门处。 砰的一声,似乎连地面都震动了一下,旗兽惨嗥一声,头奋力扬起,但鱼颂的左手沉如山岳,压得它头无法抬起半分,右拳又是重重一拳轰下。 这一次的着肉声更加沉闷,旗兽发出震天价一声长吼,长尾已无力抵挡广力,软软垂下,鱼颂怕它再耍花招,右拳连珠价砸下,那旗兽渐无声息,只两条后腿不断抽搐。 广力三人惊呆了,三人都知道鱼颂力气甚大,但两拳就打得上品旗兽失去反击之力,也是骇人听闻了,他们不知这只旗兽借助光明珠灵气抵挡雷火符力时脏器已然大损,但眼看着一个并不强壮的少年几拳打得一只上品旗兽惨呼连连、双脚抽搐实在是太有震撼力了。尤其是许灵阳,一直对鱼颂恨意甚深,几次想打败羞辱鱼颂,这时见识到鱼颂的力气,心中只是不住叫喊:“这不是人,这不是人……” “鱼颂,住手吧!这旗兽已经死了。”广力小心翼翼地走到鱼颂三尺开外,便不再往前,生怕鱼颂一个收力不住伤及自己。鱼颂接连被这旗兽算计了几次,多次死里逃生,他对除仙萼外的百灵门人均有防备之意,也不以广力的话为意,华胥接连提醒了鱼颂两次,鱼颂才撒手后退。 再看那只旗兽还真是硬朗,胸口竟还微微起伏,头委顿在地,却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更有一股臭气传来,却是被鱼颂打得屎尿齐流。鱼颂兀自喘气不止,广力递给鱼颂一粒丹药,道:“服下这枚元灵散,咱们得快些离开,这一下动静太大,莫惹来旗兽围攻!” 元灵散是百灵门特有的恢复灵力的丹药,鱼颂放在嘴前稍闻了闻,并无异样,就顺势扔进口里,心里暗想《旗兽志》里曾说旗兽是一种比较奇怪的灵兽,平时个个离群索居,但若有旗兽知悉其他旗兽受到伤害,多半生起同仇敌忾之意,群起而攻之,被鱼颂年死的那只旗兽就是感受到雷火符笔上的同类尾骨气息,才在鱼颂放手后暗算他。广力曾多次带人来猎旗兽,得手后绝不多呆,毕竟上品区的旗兽绝不是善类,上次广力便是断后时为一只中品旗兽偷袭受伤,险些失去一只胳膊。 元灵散见效甚快,鱼颂也不多说,拖了那旗兽尸体便走,许灵阳检查那旗兽双翼和尾骨都完好,上品旗兽灵气已固,死后一个对时内制旗威力不减,看这旗兽如此厉害,制出来的百灵旗必然不凡,心中乐开了花,边走边道:“你这次出手还算有些分寸……”一旁劳灵谦扯扯许灵阳衣袖,让他不可再说,免得惹恼了鱼颂这凶神。 鱼颂见他仍是一副居高临下的神气,心中暗恨,华胥提醒道:“死鸡臭鹅,这人自认高门,却始终不能压服你,一直耿耿于怀,刚才若不是广力阻止,他就要用法宝连你带旗兽一并消灭,你可要小心他了。” 鱼颂见自己这次暴打旗兽,仍不能压服许灵阳,傲气陡生:“你自居高门,非要压我这寒门一头却是不可能,我虽不想多惹麻烦,但麻烦非要来我自不怕,那便手底下见真章。” 蓦地听到广力喝道:“小心!”只见前方、后方及右侧洞穴中各钻出一只旗兽,看体型竟有两只中品旗兽、一只上品旗兽。 鱼颂暗叹,今天的运气真是糟透了####很快第一卷就要结束了,第二卷风起青萍会精彩很多,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58.将计就计 许灵阳满脸不屑,手伸入怀中,广力道:“鱼颂在前,许灵阳在右,我断后,直接往外冲。”鱼颂将旗兽夹在肋下,行有余力,瞥见许灵阳神色,暗想:“这只上品旗兽未必便能留给你制灵旗!”心念一动,将那只旗兽举在头顶,便向前方那只旗兽冲去。 正前方是一只二品旗兽,眼见鱼颂以同类为武器直朝自己冲来,眼中血色更浓,但见到死去的旗兽肚皮上黑白交杂,肛门处更有屎尿余迹,那只旗兽恨恨盯了鱼颂一眼,长叫一声,拔腿便跑。 鱼颂本想以手中旗兽做武器,在搏斗中顺势将它两翼弄坏,没想到前面那只旗兽竟然逃了,若是非要硬行破坏旗兽躯体反倒落了痕迹,又见后方和右方两只旗兽听到前方动静,也止了上前之势,广力也不想多做无谓杀伤浪费门内资源,见旗兽被鱼颂惊住,喝道:“不管他们,直接冲出去。” 四人加快脚步,到了下品区母点,传送出地灵洞,头上日光甚烈,鱼颂贪婪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恍若隔世,刚才几次死里逃生,若不是华胥提醒和广力尽力帮衬,自己便是不死也要重伤,对广力的恶感倒是减了几分,但也谈不上刻意亲近他。 将旗兽送到灵旗堂后,广力赶到应灵机住处,将地灵洞内情形告诉了应灵机,应灵机眉头微皱,说道:“旗兽身上有符咒迹像,而且力大无穷?”一连说了几遍,蓦地眼中寒光一闪,道:“那便试一试!”广力本是他师叔,此时却垂手而立,态度恭谨。应灵机又道:“许灵阳仗着高门出身,行事肆无忌惮,合该给些教训。”推开窗户,看着远处江水滔滔,怔怔出神。 鱼颂回到屋里,任亮等得心切,见他安然无恙,高兴得跳了起来,鱼颂也自感动。元灵散虽能恢复灵力,但对筋骨并无多大益处,鱼颂今天用力过巨,筋骨酥软,静卧床上调理真力,不多时竟沉沉睡去。 第二天任亮又帮他洒扫,鱼颂休息了半天,身体便无异样,当天挑灵泉水速度还快过往日,看来生死煎熬下真力竟有进益,只有灵力仍是浅薄得紧。 华胥嘱咐他几天内以静养为主,当晚鱼颂便没催眠任亮,只是华胥提醒他下午许灵阳曾暗中打量他,让他小心,鱼颂便和衣躺在床上,以防有变。 每天干重活、练功,晚上只睡三个多时辰,饶是鱼颂身体健壮远胜常人,乍一停止练功早早躺在床上也觉困倦无比,不多时便睡着了。 “有人悄悄走近,别做死猪了。”识海内微微一震,鱼颂立时惊醒,张了个呵欠,原来是华胥叫醒了自己,再看窗外月上中天,洒下清辉,映着窗上显出一个暗影,还不时活动,果然有人在外。 那人极是小心,动作轻缓,过一会儿便定在那里一动不动,鱼颂正是诧异这人在干什么,华胥忽然提醒他:“小心,这人在吹迷烟。” 鱼颂轻抽鼻子,没什么异味,又听华胥臭骂道:“死鸡臭鹅,还使劲吸入,嫌晕得不够慢吗?”鱼颂忙屏住呼吸。 但外面那人很有耐心,吹完迷烟后过了许久仍是一动不动,鱼颂不多时便觉胸口发闷,虽然反复告诫自己空气有毒不可吸入,但实在难以忍受,正要吸一口气,忽听华胥道:“这迷药极其厉害,你只需吸一口便会人事不知,任他们宰割,罢了,我传你一套运用真力行内息的法门,你且听好:恍惚之中寻有象,杳冥之内觅真精。有无从此自相入,未见如何想得成。四象会时玄体就,五行全处紫金明,脱胎入口身通圣,无限龙神尽失惊……”洋洋洒洒竟有一千余字,鱼颂却一句也听不懂,但好在华胥与他以意念交流,将口诀并注释印入他识海,并直择机要,教他如何如何自黄庭搬运真力、如何走泥丸宫、如何中理五气、如何下镇人身…… 鱼颂知道自己若是昏迷,以许灵阳对自己的恨意之深,必然百般残害,因此即使胸闷欲炸,仍是强行忍住,按华胥所教导纳真力在体内运行,初时还觉真力很不听话,他便将被子紧紧裹住口鼻,难以吸到空气,胸中一股浊气不得排出,蓦地与那股微弱真力合为一体,鱼颂只觉眼前似有白光耀眼,胸中骤然通畅,黄庭陡然一沉,鱼颂似乎看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此时体内真力与空气自成循环,鱼颂已无憋闷之感,便松开头上的被子,神态安详,呼吸轻微,似是酣然入梦。 又过了一会儿,听得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人蹑手蹑脚走进来,伸手在鱼颂鼻下探了探,又跑到门口打个唿哨,不多时又有一人快步走来,问道:“得手了!”听声音正是许灵阳。 “狗都能迷晕,别说这厮了,这好宝贝你是怎么得来的?”那人得意地道,听声音却是劳灵谦,又听许灵阳道:“我什么宝贝没有?咱们按计划行事,非让这厮吃足苦头不可!” 两人上前揭开被子,借着窗外月光看见鱼颂衣服也没脱,许灵阳道:“正好没脱衣服,省得脏了我们的手。”劳灵谦道:“我倒想扒光他衣服,让大家看看这厮丑陋形状。”但显然不敢违背许灵阳吩咐,只能过过嘴瘾,又恨恨踢了鱼颂几脚。 “我要动手了!”虽然鱼颂身子健壮,劳灵谦力气不大,踢在他身上像挠痒一般,但鱼颂也不愿任他折辱,正要暴起踢倒二人,华胥却道:“年轻人要能忍耐,这样揍他们一顿太便宜了,听他们说还有什么计划,且看他们如何行事,趁机获得最大利益,若能整治他们更好,免得他们一直有恃无恐。” 鱼颂本已很不耐烦,但细想华胥的话颇有道理,便耐住性子一动不动。 许灵阳、劳灵谦两人抬起劳颂出了屋子,鱼颂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对地形甚是熟悉,虽然闭着眼睛,却暗自计算两人走向,发现两人带他进了灵兽堂,到这里干什么?鱼颂轻轻吸口气,鼻中果然有金铁灼烧之气,是灵兽堂无疑了。 自打辟嗔走后,灵兽堂又张罗恢复原样,不过没再找鱼颂帮工,估摸对他防备得紧,但进度明显慢了许多,此时仍没完工,略显凌乱,许灵阳二人将鱼颂扔在一个兽圈外,鱼颂知道这里已是灵兽堂核心地带,豢养的是连华胥都垂涎三尺的灵兽,都是灵气极强,大多凶猛异常,暗道:“莫非他们想让灵兽吃了我?这样正好毁尸灭迹。” “这两个小子虽然蠢,却不是蠢到极处,不会干这种脱裤子放屁的事情。”华胥颇有些不屑鱼颂的胡思乱想,鱼颂不禁暗骂,灵兽吃的可是自己,不是华胥,但华胥看人极准,若有灵兽吃自己再应对也来得及,便静观其变。 许灵阳二人也不知在附近做些什么,不时有轻微脚步传来,接着只听一声刺耳的尖叫声,仿佛是小儿愤怒的啼哭,极其凄厉,划破夜空宁静。 鱼颂眼睛悄悄睁开一缝,此时月光冷清,照得并不十分清楚,依稀见得许灵阳、劳灵谦两人站在一只灵兽身前,都是手忙脚乱,显然那灵兽的尖叫声也是出乎两人预料之外。 “好机会,好机会!我早就想要这大明冠翎了,可真是瞌睡便有人送枕头啊。”华胥突然兴奋起来了,鱼颂瞧那灵兽体形不大,尾巴形若蒲扇,可不正是华胥一向垂涎三尺的大明雀。 “还愣着干什么,按计划行事,现在更容不得耽搁了!”说话的是许灵阳,也有些惊惧之意,说话间手又在大明雀头上动了几下,大明雀接连尖叫数声。 劳灵谦立刻跑出灵兽堂,许灵阳却快步走到鱼颂身边,鱼颂早已闭上眼睛装作昏迷,看不到身边状况,只知许灵阳将一些东西揣入自己怀中,颇有份量,隔着衣服也觉冰凉柔软,鼻间又闻到一股辛辣气味直冲脑门,接着便听到许灵阳便大步离开。 “快起来,使用猿攀术第二招,将怀里两根大明冠翎插在许灵阳身后,另外两根以封灵布包了扔在房梁上,动作麻利些,很快就要来人了。”华胥早叫鱼颂听他吩咐,鱼颂知道是要赃物放回许灵阳身上,要来个捉贼捉赃,让他嫁祸不成反受其殃,但将另外两根放在房梁上定是华胥想趁火打劫了,那封灵布是华胥教他做成,可封裹万物灵气不泄露半分,最是适合封藏灵物。 鱼颂略一转念,使猿攀术倏地跃起,几个大步追上许灵阳,身臂暴长,已将怀中四根大明冠翎插在许灵阳身侧衣服上,许灵阳身着的家居衣饰甚是华贵,肋下镶有灵兽甚是威武,华胥早已计算妥当,指点鱼颂将大明冠翎从灵兽顶上线脚插入,倒好像许灵阳自行藏入衣带中一般。先前鱼颂动作轻快,最后一下却用上了真力,如刀破豆腐轻易迸开饰物缝线,许灵阳慌忙向外走,竟没觉察。 大明雀在灵兽园中央,堂中各人居住灵兽堂周边,得闻灵兽惊叫连连,立时便有人呼喝走动,但也花了一会儿工夫才赶到大明雀所在之地。 “关闭各处大门,许进不许出。”广心叱喝声压过喧嚣,听来便似在耳边说话一般,说到最后一字时已到了鱼颂身边。鱼颂假做中毒方醒,茫然四顾,此时已燃起几枝火把,广心看到鱼颂,脸色更加阴沉。 鱼颂心下一沉,广心原本便看自己不顺眼,这下更要借机发挥了。 “你怎会在此地?”广心看也不看鱼颂,随口问了声,也不等鱼颂答话,忽地跃进灵圈中,摸了摸倚在东边角落里最大的那只大明雀,怒吼了一声,“是不是你偷了大明冠翎?” 59.处事不公 “你小子就是不听话,不偷别人也冤枉你,干嘛不偷?”华胥一直在埋怨鱼颂没按自己吩咐行事,这会儿不断埋怨,鱼颂暗道:“闭嘴,让我专心应付这道士。”身处嫌疑之地,首要还是先洗清嫌疑,封灵布虽妙,但这里终究是广心的地盘,一着不慎,自己背上内贼骂名,那可就给了广心严惩自己的借口了。 看到鱼颂只是茫然四顾却不答话,广心更加愤怒,问道:“你为何在此?是不是你偷了大明冠翎?”鱼颂挠头道:“我先前还在屋里睡觉,醒来时便在此地,其余事情一概不知!” 广心凑近鱼颂,抽抽鼻子,嘿嘿冷笑几声,道:“你总是脱不开干系,那便让广法来查此事,但大明冠翎却不容有失,我必须找到!” “大明冠翎丢不了!但你管理不善,为人所趁,我却不能轻易放过。”广法此时也赶了过来,脸上罩着一层寒霜,一手揪着许灵阳后领,许灵阳一脸淡然,看到鱼颂一副茫然样子只道得逞,眼里露出一丝得意。 广心抽抽鼻子,蓦地跳到许灵阳身边,右手一伸一缩间,只听嗤的一声,许灵阳肋下饰物已被撕下,广心将四枝大明冠翎握在掌间,沉声道:“只有四枝,还有两枝呢?被你藏在哪里?” 许灵阳转喜为惊,浑然不知这四枝大明冠翎什么时候长腿跑到自己身上,瞠目结舌,竟无言以对。 广法斥责道:“你素来懒散不爱理事,如今连大明冠翎也敢丢失,真是越发长进了。”广心道:“费那么多话干嘛?先找到大明冠翎再说。” 广法心中盘算,许灵阳终究是广锋弟子,广锋向来护短,此事不宜扩散,否则闹得太大广锋丢了面子,自己以后处境堪忧,便道:“守住灵兽堂,广心,你随我同去臧否堂,咱们查个清楚。” 广心力气甚大,一手提着鱼颂,一手提着许灵阳,浑若无事,鱼颂见许灵阳脸色灰败,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这笑意虽然一现即逝,许灵阳却看得清楚,知道被鱼颂算计,心中恨意更甚,只是咬牙切齿。 臧否堂离灵兽堂并不远,不多时便到了,早有弟子迎入正厅中,广法居中坐下,广心将两人掷在下首,懒洋洋坐在客座上。 “许灵阳,你为何偷大明冠翎?其余大明冠翎在何处?同伙有谁?”广法淡淡问道,许灵阳两颊冷汗不住滚落,恨恨盯了一眼鱼颂,道:“是这鱼颂挑唆我偷大明冠翎的,他说灵兽堂这几天正忙乱,是下手良机,顺便还能报复广心师叔,我被他说动,没料到拔翎时伤了大明雀,神兽叫声将他震伤在当地,竟然无法走动,我见势不妙先行逃走了,自愿认罪认罚。” 这当口还想栽赃嫁祸,鱼颂微微冷笑,广法又问鱼颂,鱼颂将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又道:“许灵阳与我一直不睦,我若要行事也不会找他合伙,他胡编乱造,真是漏洞百出。” 许灵阳辩道:“你昨天说的话这么快就该忘了?你说这次咱们弄到的旗兽品质极好,要是再弄一根大明冠翎淬养,可使百灵旗威力倍增,只要我们两人合力,这事不难办成,你也要两根大明冠翎,我们合则两利,正好化干戈为玉帛。” “你不过是我手下败将,无用得紧,我若想要大明冠翎何必找你合作?”鱼颂不屑地道,许灵阳听他揭露自己几次败绩的事情,脸上似要滴出血来,忽道:“你狡辩也是无用,你说若有变故只需将大明冠翎藏在你住处房梁上,待无人关注时再取用,只需着人去搜,便知端倪!” 鱼颂见他眼神有恃无恐,不禁用力握拳,指节格格作响,自己还是低估许灵阳了,没想到他还有后手,料来定是让劳灵谦将另外两根大明冠翎藏在自己住处,这下自己也被人捉贼捉赃了,但这些说辞也不是全无漏洞,便道:“你先前说神兽叫声将我震伤在当地,我又怎能把大明冠翎藏在我住处,岂不是正给人以口实。” 许灵阳本是聪慧狡黠之人,既然存心要将鱼颂一道拉下水,早在心中想好了圆谎的说法,正要说话,忽听厅外一人喝道:“够了,耍泼无赖,百灵门的脸都让你丢光了!”声到人到,来人正是应灵机,满面寒霜,许灵阳本来天不怕地不怕,见大师兄露出这般郑重表情,打了个寒噤,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应灵机虽然十分愤怒,但礼数丝毫不缺,对广法和广心行了礼,一拍手,又有两个门人押了一人走了进来,那人正是劳灵谦,面色灰败,手上拿着两根大明冠翎,却是被应灵机捉贼捉赃,鱼颂虽不知劳灵谦在哪里被捉往,但自己的嫌疑至少洗脱了大半。 此时广锋闭关未出,应灵机代表的便是掌教的意思,广法心里有数,拍拍手,便有两个弟子押了一人进屋,看服色不是百灵门人,鱼颂不认识他,广心却瞧他一眼,冷冷道:“赵言,早发现你情形不对,果然是你被许灵阳收买了!”广法嗤笑一声,道:“事后倒是料事如神,事前却如同猪一样!”广心漫不在乎地摇摇头,不再理她。 广法得重拍下身前桌子,道:“许灵阳、劳灵谦,结伙陷害他人,毁伤灵兽堂灵兽,犯了门规第七条、第十三条,禁闭十天;赵言,玩忽职守,受人蛊惑做人帮凶,因不是百灵门人,关押半年,赶出山门。”鱼颂听得很不服气,明显许灵阳罪过远超赵言,但刑罚却轻重相反,如此门规怎能让人信服。 广法却不需要鱼颂信服,她一向严守门规,这门规数百年来都是如此,自然没有问题。广法接着又道:“至于鱼颂……”眼光却看向应灵机,自然是看应灵机的意思处置。 应灵机却看向广心,广心道:“刚才我一走近鱼颂,他虽然装作昏迷刚醒的样子,但气血旺盛,一如往常,可不像昏迷甫醒的样子。哼,装腔作势,起意不良,其行狡猾,其心可诛,不罚不足以震慑其心。” 许灵阳听说鱼颂根本没昏迷,一直都是蒙骗自己,眼中真欲喷出火来,暗道:“真是奇怪,冯叔说这迷药价值千金,灵验无比,连身有灵力之人也能迷晕,怎么会被鱼颂这小子逃过,看来这小子真是有些道行,大意不得。”思索间眼中一道利芒闪过。 应灵机樵着鱼颂,眼神闪铄,若有深意,沉声道:“他既然导许灵阳之恶,那便与许灵阳同罪,一同关押便是。广法师叔,你看如何?”广法道:“广心,上梁不正下梁歪,正是你懒散恶劳,门规败坏,才有这等乱相,便将这四人关在灵兽堂地牢中,盼你早晚相见,心有所感,不负掌教重托。”说完对应灵机点点头,昂首大步走出。 鱼颂大叫道:“你口说无凭,怎能没有实据定我的罪,我不服!”广心也不理他,见他仍是说个不住,喝道:“再胡言乱语我将灵兽粪便塞入你口里!” 鱼颂倒了许多天灵兽堂的灵兽粪便,知道厉害,又见广心一脸怒色,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再言语,任由臧否堂弟子将他四人送到灵兽堂,由灵兽堂仆役接管,打开地牢门户,连下数层,关上地牢里。 灵兽堂仆役一走,烛火也被带走,地牢里黑沉沉一片,鱼颂心中不忿,暗道:“百灵门处事如此不公,算什么狗屁!”华胥一直没有与他交流,此时方道:“本来也算不得什么狗屁,只是有人故意寻你的事而已。” 四人一人关在一间牢房里,牢房槛杆都是精钢所铸,以他们四人修为便只能蜗居在尺许见方的牢房中。安静了一会儿,忽听许灵阳道:“你不用担心,我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不会失言,你回到家自然会见到我送去的金银。”这话自然是对赵言说的,只听赵言道:“多谢许少爷,你素来一诺千金,我若不是相信你,这次也不会全力帮助你。” 鱼颂听得心头火起,自己被关押在此,这些人都有功劳,正要喝骂,忽听隔壁有个嘶哑声音骂道:“他娘的都给我闭嘴,絮絮叨叨,吵死老子了!” 鱼颂惊得险些跳起,这声音正发自隔壁牢房,嘶哑难听,好像锯子锯木头的声音,充满暴戾绝望的气息,他被推进牢里时四下昏暗,竟不知隔壁牢房还关着一人,而且这人呼吸又沉又缓,若不是他主动说话,鱼颂怎么也不知道旁边竟有人。 许灵阳也被吓了一跳,但他一向横行惯了,立时反骂道:“你算什么东西?这是百灵门地盘,我凭什么听你的!”蓦觉风声猛恶,当头袭来,许灵阳黑暗中看不清东西,闻声急闪,只觉额头剧痛,已被硬物扫中,禁不住痛呼一声,躲在墙解不敢动弹。 “他娘的,这帮灰孙子,穿了老子的琵琶骨,要不然老子非打烂你狗头不可。”那人怒骂几声,又听呛啷几声,便没了动静。 许灵阳听他说“穿了老子的琵琶骨”,心中一动,问道:“你是蛮境那妖人,你也关在这一层?”那人身处许灵阳与鱼颂之间,闻言只是哼一声,不再说话。 许灵阳暗暗叫苦,关在百灵门牢狱中他并不害怕,但蛮境这妖人凶残霸道,肆无忌惮,不能不让他有所顾忌,嘴里不敢再说话,心里却将应灵机、广法、广心等人翻来覆去骂了几百遍。 鱼颂听他似是默认,心中一动,蛮境那妖人在边境曾有一面之缘,想不到这次竟在牢狱中相会,心中感慨,问道:“你……” 才只说了个“你”字,便听呛啷声响,似有什么物事直砸鱼颂面门,风声劲急。 60.牢中岁月 鱼颂想不到这妖人如此凶残,自己才一开口他便动手行凶,刚才听到许灵阳痛呼一声,便以许灵阳之倔强,挨了一下也不敢多说,便知这人厉害。他真力修为渐涨,黑暗中虽不能视物,但耳中听得分明,那物来势奇快,似以铁链穿过监室铁栏直砸过来,已笼罩自己头顶要害。 电光火石间,鱼颂已知凶险,伏低身子,同时急往后退,缩在角落中,接着就听呼的一声,铁链转了个圈又缩了回去,竟没撞着铁栏,这人手法、力道都非同小可,只是铁链长度似乎不够,否则鱼颂可讨不了好去。 “身手不错,可惜铁链长度不够,否则非砸烂你狗头不可。”那人正是幻尘芥,已在这里关押多日,每天不见天日,而且这地方潮湿闷热,与冰原气候大为不同,他暴戾之气日增,尤其是想到自己知道了敌人的一件阴谋,却不能传送给大王,更是愤怒欲狂。 而且这地牢中不见天日,送食水的人也毫无规律,有时一天一送,有时七八天也不送一次,却又不让他饿死渴死。幻尘芥先前一连五天滴水未进,又饥又渴,夜难成寐,刚吃了一顿汤饭,虽然粗劣难以下咽,对他来说却不啻琼浆玉食,吃饱后舒服地睡了一觉,但才睡了两个时辰不到,便被这几人进牢吵醒,心中火气正旺,更是有了发泄的由头,只可惜锁住手足的铁链长度有限,只是擦中了许灵阳额头,更没打中鱼颂,但这一下立威,几人都是怕了。 一时间,地牢里掉根针都听得到动静,本就伸手不见五指,更显阴沉。 鱼颂怕幻尘芥再施暴,不敢离开所在的地方,只是静静呼吸吐呐,按照华胥所授的法门搬运黄庭真力,但只练了一阵便想起今夜偶起的疑惑,华胥一直说没有适合他的灵力、真力修行法门,但他被许灵阳施以迷药,眼看憋不住气时华胥立刻就教他一套吐纳法门,身内自成周天,为什么先前便不教自己,非在迫不得已时才教自己。 “死鸡臭鹅,你又来怀疑我?”这些念头虽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华胥立刻便觉察到,“我不需要向你解释什么?当时我们约定过,若要好聚好散,你只管照我的吩咐做,同心协力。你现在只是小有成就,尾巴就翘起来了,竟然怀疑我秘而不宣,这算什么道理?” 鱼颂暗暗翻了个白眼,这都是什么道理,明明很正常的质疑,在华胥那里转上一转,却成了自己理屈了,若是胡搅蛮缠自己可真不是华胥对手。话说到这里,再争执也是无谓了,鱼颂收起杂念,继续修炼真力。 鱼颂醒来时眼前一片黑暗,这才想起自己已被关入灵兽堂地牢,静寂之中能听到四人呼吸之声,竟连鼾声也听不到,可真是古怪了。昨夜折腾了许久,在地牢中似乎也没睡多久,鱼颂却觉精神奕奕,不由得心中暗自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这里暗伏着厉害阵势,源源不断地聚集灵气,因此那个蛮境之人虽然饱受折磨,却一时不得死,你们人类用心险恶,折磨人的方法千奇百怪,真是可怕得紧。”华胥似乎悄悄放出灵觉探查那蛮境妖人了,否则怎知那妖人情形,鱼颂暗自嘀咕道:“你又不怕被人发现你的存在了,还敢放出灵觉?” “这里本来就灵气浓郁,更深处地底,放出灵觉很难发现。” 华胥这数月来他为免被百灵门人发现,一直借助鱼颂双眼视物,早就憋闷欲狂,得了这等良机,自然要放纵一番。“你自己看看那人的惨状就知道了,同类相残、丧心病狂,莫过于你们人类。” 鱼颂知道华胥借助灵觉探知,无论是范围还是精细程度,都远超自己,他说起那妖人惨状心有戚戚,更有恨意,心中好奇得紧,再问详情华胥却闭口不谈。 黑暗中时间过得奇慢,但鱼颂却毫不以为苦,他既得了修炼真力的方法,又不再有洒扫挑水之类的苦活牵扯,乐得逍遥练功,一时真恨不得就呆在这斗室之中,直到功行圆满。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地听到开门声音,接着远远见到一点红光由远及近,久不见光,便是这并不明亮的灯火,鱼颂也适应了一下才觉不那么刺眼。那人拿着个大食盒子,将三份食水送到许灵阳、劳灵谦、赵言、鱼颂几人牢室外,捡起幻尘芥牢里的碗筷等物事,转身便想走出去。 只听赵言道:“王兄弟……”鱼颂见这人似是灵兽堂中杂役,也不知道叫王什么,却听他厉声道:“堂主说了,不得与你们交谈,否则重罚不饶。”许灵阳嘿嘿冷笑几声,道:“怕广心那废物作甚,该说便说,我替你担着。”但姓王的那人只是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他娘的,为什么不给老子送饭,还放着几个饭桶在我身边眼气我。”幻尘芥突然一声大喝,鱼颂早瞧见他蓬头散发,脸上胡须都有一尺长了,看不清面孔,仍穿着琵琶骨,手脚都有镣铐,他打人的铁链便是一端连着镣铐,另一端钉在增上,能挥舞出的长度不过数尺,自然打鱼颂不到。 “你算是长些记性了,不再乱扔饭碗,也不再乱打人了,但是因为你前段时间太凶恶了,上面吩咐过了,以后最快只能三天送一次饭,你就只管忍着吧。”那人对幻尘芥甚是忌惮,不轻易靠近他牢室,料来是先前吃过亏的。 幻尘芥一抖铁链,笑道:“你走近些又有什么,我保准不会打死你。你们一直折磨老子算什么,有种不给老子吃喝,饿死老子。”那人冷笑一声,只管走了出去,外门一关,牢里又是一片黑暗。 幻尘芥兀自说道:“想从老子这里获悉机密,做你娘的清秋大梦。” 他最后一句声音极大,回声在屋里闯荡,耳边嗡嗡有声,鱼颂见幻尘芥如此困顿仍是豪气不减,心想:“这人可真个硬气,只是不知他怀有什么秘密,百灵门竟如此折磨他。” 华胥道:“锁他琵琶骨的铁钩生有倒齿,这人只要一动便伤了筋肉,血流不止,却有灵气、食物进补,总是不死,用这种阴损法子折磨人,你们人类真是太邪恶了。” 华胥近来此类抱怨颇多,鱼颂以前也没见过这种钝刀割肉的刑罚,这时才知原来让一个人活着比杀死他更为惨烈,心中也暗自惊叹愤怒,正思量间,耳边忽听一声巨响,余音袅袅,接着风声猛恶,直袭手上饭碗。 61.萌生去意 鱼颂不及闪避,他左手拿着碗,右手拿着筷子,听风辨位,右手筷子在直袭而来的物事上一点一拨,一股大力沿筷子袭来,筷子立时被震飞,鱼颂不假思索,右手顺势而下,抓着那物事,却是一截铁链,入手冰凉。 这时只听啊的一声惊叫,听声音正是许灵阳,接着又听他怒骂道:“你抢我的饭算什么?” 隔壁那妖人嘿嘿冷笑两声,鱼颂只觉右臂一紧,一股大力传来,险些带得他直往前冲,鱼颂不敢大意,放下碗双臂一齐用力,熊经术妙用在此,最是适合角力,又听那妖人道:“好力气!竟不在我幻尘芥之下!” 这人身处这般逆境仍是不减凶戾霸气,在蛮境必然身份不低,能得夸奖力气不凡,鱼颂心中微觉得意,忽听华胥道:“快松手避开!这当口还管别人怎么夸奖你,真是不知世间凶险。” 华胥一向善能预知危险,鱼颂急忙松手后撤,只听得呼的一声,那铁连像一条毒蛇一般昂首跳起,转个圈子呼啸而回,风声擦过鱼颂鼻尖,猛恶无比。鱼颂暗道一声好险,这个幻尘芥好不狡猾,借着夸赞自己的当口,忽地将手中力道变拉为送,倒像是他与鱼颂两人合力将铁链朝鱼颂掷来,若非华胥灵觉感应快,而且这铁链长度有限,鱼颂非受重伤不可。鱼颂一腔得意立化为惊怒,自己经验还是浅薄,险些着了他的道儿。 幻尘芥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到是有些本事。”鱼颂又恨又气,哪里理他。幻尘芥冷笑一声,竟吃起东西来,故意弄出很大声音。他一心两用,同时抢夺许灵阳和鱼颂的饭碗,在鱼颂手里虽没落到好,但许灵阳的饭碗却毫不费力夺了来,许灵阳身边只剩一些汤水,心知难以裹腹,更嫉恨处在于幻尘芥竟没夺到鱼颂的东西,这一比自己又远落下风,不禁冷冷道:“他叫鱼颂,是灵兽堂广心座下杂役。” 幻尘芥只是将吃饭声弄得作天价响,也不说话,许灵阳喝了些水,又吃了些青菜,更觉饥饿,他一生之中从未尝过饥饿滋味,此时分外难熬,短吁长叹,赵言正坐在他隔壁,怯怯道:“许少爷,你若是不嫌弃,拿去吃了便是。” 许灵阳大喜,却道:“你不吃了?”赵言苦笑道:“这饭我没动过,心情不太好,只吃了些菜。”许灵阳摸索着从铁栏缝隙中接过饭,大口吃了起来,虽是糙米饭,竟觉一生之中从未吃过这等美味。一口气吃下整碗饭,许灵阳道:“回头我一定不会亏待了你,以前说好的谢仪加倍。”赵言嗯了一声,精神甚是不济。 鱼颂听得清楚,心知灵兽堂杂役多是像任亮一般是寒门贫苦孩子,来这里讨一份差使补贴家用,如今赵言丢了差使,竟想到讨好许灵阳多拿些好处,又听到许灵阳话里高高在上的恩赐之意,心里烦乱。华胥道:“真他娘的没出息,就是这些人自甘下贱,才有了这些高门子弟的自以为是。”鱼颂也觉有理,心中抑郁,吃完饭便自练功。 此后牢室里除了幻尘芥偶尔谩骂再也没人说话,又有人下来送了四次饭,鱼颂估算时辰应是一天送一次饭给自己四人,那幻尘芥却不定期,送饭的人每次都不同,更不敢与人多说半句,每次放下饭,取回之前的器具便立即离开。 每次送饭来后,幻尘芥就抢许灵阳的饭,自己有饭也是照抢不误,许灵阳第一次吃亏后早就百般小心,拿到饭立刻躲在角落里,那是幻尘芥铁链难及之处。幻尘芥没抢到似乎也不生气,只是以铁链敲击与许灵阳牢室之间的铁栏,竟能几个时辰不歇,许灵阳睡这硬板铺草的床本就很难耐,哪里能忍受耳边噪音一直响个不停,后来终于屈服将饭送与幻尘芥,然后又从赵言那里取食物吃。 又送了一次饭后,赵言便被人带走,说是另行关押他处,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针对许灵阳,反正许灵阳当天被幻尘芥打劫过一次后便没吃到饭,他喊了劳灵谦几声,劳灵谦却一声不哼,不过他自打进这地牢后就没说过一句话,倒也不奇怪。 幻尘芥笑道:“体会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了吗?回去好好和你师长说说,总有一天,我也要让他们体会一下。”他此时声音甚是嘶哑难听,许灵阳被他气势所迫,竟不敢说一句话。 “死鸡臭鹅,这小子也只是一个外厉内荏之辈,他之所以不怕你,只是看出你心有顾忌,他便百无忌惮了。”华胥点评的一针见血,鱼颂也是深以为然,这百灵门虽然实力不知深浅,但门规松弛,更歧视寒门子弟,自己一直受到百般排挤,看来终非久留之地。 但若离开这里,鱼颂心中倏地一痛,眼前闪过一张温婉可人的面孔,可不正是善解人意的仙萼,若是离开百灵门,怕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仙萼了,虽然还没离开百灵门,鱼颂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永远失去了也似。 “树挪死,人挪活,在这里能拿到的东西差不多都拿到了,拿不到的估计以后也很难拿到,离开这里天高地阔,你自会发现这世界远不止眼前。”华胥仍是循循善诱,鱼颂暗道:“我知道了,过几天给你答复。” 日子在黑暗中不断流逝,到第九次来送饭的时候,却只送了鱼颂的,许灵阳不由惊慌,幻尘芥一直折腾自己,若没饭菜提供给他,还不知道怎么炮制自己,忙问道:“为什么没给我送饭。”那道:“小人受命,迎接两位仙客出去,另监禁在他处。” 许灵阳只是不信,那人把饭水放在鱼颂牢房前,走到许灵阳牢房前,只听叮铃声响,他已借着灯笼光芒取出钥匙,打开牢房,接着劳灵谦也被放了出来,许灵阳一得自由,恍若重生一般,见鱼颂却没被放出,恨意如滔天巨浪一般汹涌而至,正要上前一脚踢翻他的食水,但这样必然要经过幻尘芥的牢房,借着火光可见他嘴角噙着冷笑,正打量自己不住冷笑,登时恶意全消,暗想:“出去了自有炮制鱼颂的手段,何必在人前整他。”主意一定,立刻拔腿走了出去,头也不回一下。 随着门被关上,牢房中又是黑暗一片,鱼颂虽知百灵门处事不公,但如此明目张胆包庇许灵阳仍是心中凄凉不平,饭扒到嘴里仍是食不知味。 忽听幻尘芥道:“鱼颂,我有一个秘密,你帮我带出去,必有重谢!”声音压得甚低,与平时说话直若两人,鱼颂几疑是自己听错了,没有吱声,又听幻尘芥低声道:“这个秘密至关重要,你帮我带出去,酬劳任你开!” 62.尔虞我诈 鱼颂沉默不语,心中不住转念,幻尘芥这几天一直表现得歇斯底里,像是关在黑牢中被折磨得发疯了一样,突然说出这种毫无边际的话,而且声音虽仍嘶哑难听,却压得极低,说得极理智小心,与之前几天的表现简直判若两人。 鱼颂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人一定是在戏耍自己,而且幻尘芥的铁链不能及远,眼下许灵阳已走,他没了好捉弄的人,便要骗自己过去,好给自己一下重手。幻尘芥虽受重伤,但力气不在自己之下,若是受他铁链一击,鱼颂不禁打个寒战。他所接触的蛮境妖人,都是力大好杀之辈,自然不愿触这霉头。 “我知道你信不过我,那我便把铁链卷起来,你听都能听到!”似是猜到了鱼颂的疑虑,幻尘芥又和气解释,说话声音仍是极低,同时听到铁链碰撞的声音,想来是将铁链卷了起来。但鱼颂仍是犹豫,当时连雳重这等看来野蛮的妖人都狡黠无比,让他很难相信这些妖人。 “怕什么,一个半残废而已,又收起了铁链,连这等小角色都不敢应对,怎么干大事?”华胥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这里我可以放心使用灵觉,有我罩着,只要他稍有歹意,我立马就能通知你,若他真有不轨之意,咱们还能顺便坑他一次,一吐这些天所受的鸟气。” 鱼颂知道华胥的脾气,若是这件事不顺从他,他会一直絮叨嘲笑自己,而且有华胥在确实也不怕幻尘芥,更何况他还穿了琵琶骨、收起了锁链,便沉下心,深吸一口气道:“这里又没有第三人,你直接说便是。” 幻尘芥仍是低声道:“这百灵门里都不是好人,说不定暗伏了什么机关诡术偷听。你过来便是,老子说不伤你便不伤你,胆子这么小,你是女人么?我们冰原上女人的胆子也比你鸡子儿般的胆子大。”说到后来已有抑制不住的怒气。 虽然明知他是激将,但鱼颂仍是走到靠近幻尘芥的那边铁栅上,一来有华胥帮衬,二来他也好奇幻尘芥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竟如此郑重其事。 幻尘芥早已候在那里,见他爽利过来,压低声音道:“你们中原人能自由穿行边境,这个秘密你只能告诉西原雳族人,就说那件物事我埋藏在庚子区中央。” 他嘴巴贴得极近,吐出的口气冰寒无比,鱼颂更觉异样的是脚底似也有一股凉气不断蹿升,暗想:“莫非我被这厮暗算了却毫不觉察?” “死鸡臭鹅,你有点儿出息好不好,这厮是在刻画隔绝法阵,没想到他们以指作符笔、以自身精血作符水,倒有颇有推陈出新之举。”鱼颂倒是颇为兴奋,料想是发现了蛮境符法竟有可取之处,远胜人界符法,但鱼颂却也一头糨糊,完全听不懂幻尘芥说的什么意思,正要问询,幻尘芥又道:“莫多问,我已在你身上种下暗记,到时候自然有西原雳氏族人找你。你再多说一句话,可别怪我发癫揍你了。” 鱼颂确实还想说话,但幻尘芥话音刚落,便觉一阵冷风袭来,急使虎跃术侧身跳开,接着听到幻尘芥大笑道:“龟孙子,耳朵忒灵,竟没打着你。”说完又哭又笑,不断以铁链撞击铁栅,鱼颂又惊又气,只觉人世不可理喻之人,无过于此,真是浪费自己精力听他说什么狗屁不通的秘密,便静坐在墙角修行内力,渐至忘我之境,不为外物所扰。 终于捱到了十天,当鱼颂走出方寸之地时,竟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轻松,毕竟和一个蛮境妖人近距离居住了十天,出大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灯笼火光极弱,已看不清幻尘芥面孔,但华胥灵觉所至,鱼颂竟“看到”幻尘芥满脸都是戏谑的冷笑,露出寒光闪闪的白牙,仿佛择人欲噬的老虎。 鱼颂更感奇怪,突觉华胥灵觉暴涨,却听吱呀一声,似是一只老鼠从脚边蹿过,极小极快,一瞬间便隐没不见,华胥又道:“果然有古怪,这种老鼠可不是普通玩艺儿。” 鱼颂思绪极乱,感觉似是陷入了一个陷阱中,却又无力挣扎,好在华胥藏身识海中,两人以意念交流,倒不容易被人发现,这个最大的秘密不被人发现,鱼颂自然没有忌惮。 终于走出冗长的地道,日光虽不强,鱼颂仍觉刺眼至极,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适应,看日头应是傍晚了,自己竟然被多关了一个白昼,再想想许灵阳的待遇,鱼颂心头更怒,心中却蓦地坦然,随之而起一阵失落。 鱼颂被带到静室之中,此时屋里正弥漫一种古怪的香气,正中一个泥炉瓦罐,缸盖扑扑作响,广心用扇扇火,应灵机一旁端坐,苦着脸皱眉沉思。 将鱼颂带入屋里,那人便退了出去,一时间屋里只剩三人,应灵机道:“鱼颂,坐吧!” 这等客气反常至极,鱼颂也不以为异,静立不动,应灵机苦笑一下,看了广心一眼,道:“那蛮境妖人告诉你什么秘密?” 他们果然在暗中偷听,联想到出地牢时被华胥惊走的那只不寻常的老鼠,鱼颂已有计较,思考了一下,忽地有些明白其中关窍,问道:“你们怀疑我与幻尘芥那厮有干系?” 应灵机微微摇头,道:“你符法造诣不凡,又力大无穷,与蛮人有相似之处,我本来怀疑来着,但幻尘芥那厮奸滑无比,竟然这么轻易告诉你什么秘密,还种下什么暗记,这可不是他的作风,所以你嫌疑已去,倒是不用担心。” 鱼颂心中暗恨,幻尘芥果然包藏祸心,但应灵机如此坦诚,倒是出乎意料,便将幻尘芥所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应灵机,道:“既然我洗脱了嫌疑,又只是灵兽堂杂役,想来可以自行离去了。” 应灵机还没说话,广心抬头道:“你既然是我灵兽堂杂役,去留当问我意,此事不急,你照旧干活便是,待验清此事你再去不迟。” 自进入百灵门以来,广心始终与他为难,便是此时要离开他仍是百般作梗,鱼颂积压了许久的怨气终于暴发,淡淡问道:“如果我偏要离开呢?” 广心冷笑一声,放下扇子,蓦地跨出一步,虽只一步,但只一幌眼便来到鱼颂身前,举掌拍向鱼颂。 63.天大秘密 “死鸡臭鹅,小瞧了这头肥猪,你可能挡不住他!”华胥的唱衰却没让鱼颂害怕,不比在黑暗中和幻尘芥这等蛮妖交锋,这里明亮宽敞,鱼颂的力气和身法便可发挥威力,见广心一掌拍下,鱼颂伸右手便格,两臂相交,鱼颂立觉如抬山岳,重超千钧。 想不到广心的力气如此之大,鱼颂暗觉惊诧,忽觉微风劲急,却见广心手臂粘在自己手臂上,手掌却顺势拍下,印向鱼颂右肩。 鱼颂左手在广心手臂上一推,同时急使虎跃术斜纵急退,但右臂上却有一股吸力传来,好像有个巨大旋涡吸引着鱼颂右手,竟将鱼颂的左手也吸引过去。 鱼颂感觉广心所使用的明显是灵力,好像在两人中间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虽与鱼颂的真力异质异相,但鱼颂真力像是卷入旋涡中的小鱼一般,全都偏了方向,鱼颂从未感觉如此无力。 啪的一声,鱼颂右肩中了广心轻飘飘的一掌,一股灵力涌入,那股灵力如沸汤沃雪一般一滚而过,鱼颂的浅薄灵力毫无阻挡之能,如一柄柔韧软剑在鱼颂左右胸之间来回往复,这种深入骨髓的疼痛实是常人难以忍受,好在鱼颂近来苦练真力也是死去活来的过程,二来真力也有一定基础,黄庭真力不断涌出护住心脉。他又不愿意在广心面前叫痛,只是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广心缓缓收回手掌,面露惊异之色,冷哼一声,又捡起扇子扇火。一旁应灵机缓缓道:“鱼颂,你且再忍耐几天,等我查清真相,再去不迟。” 鱼颂已无力说话,看两人再无他话,转身便推门走了出去,听着门重重关上的声音,应灵机道:“师叔,幻尘芥这厮明显是耍弄我们,何必明知是计却要空耗力气!” 广心头也不回,说道:“你这次筹划知道的人不在少数,若不做做样子,广能说不得还要挑事,那便虚应其事一番。” 应灵机苦笑道:“这道理我倒晓得,只是空耗人力……”广心道:“既留有传送符阵,去边境本不甚难,算不上什么空耗人力,很多事情,明知到头来是竹篮打水,却是不得不做个样子。来,喝汤!” 他揭开瓦盖盛了一碗汤,应灵机双手接过,皱眉一饮而尽,喝完又连连漱口。广心笑道:“你从小到大喝这扶灵鱼汤都是这一个表情,难道就不能给个笑脸吗,你能有如今成就,我这秘制的扶灵鱼汤可是功不可没。” 应灵机等漱完口,松口气道:“我自小就知道这些扶灵鱼是吃你堂里的灵兽粪便长大的,你又一直棍棒伺候逼着我喝汤,我能甘之如饴才怪!” “这些灵兽都是我以独家灵料喂养,粪便能使凡草入圣、白马化龙,养出来的扶灵鱼更是千里挑一,你根骨本来平凡,经过扶灵鱼精华粹养,已是人中龙凤的资质,旁人想求也求不来的福份,也就是你如此不知利害。”广心语气忽转沉重,“何况你如今焦虑日重,肝火上升,连鱼颂都能怀疑是蛮境奸细,喝点扶灵余汤温养一下倒也不错。” 应灵机苦笑一下,近年来边境逐渐不太平,他隐觉有乱世之相,但看门内仍是勾心斗角、不思进取,不焦虑才怪,但这些事情不想和广心多说,便笑道:“说起鱼颂这小子,倒和师叔你年轻的时候挺像,一样出身寒门,一样也很倔强。” 广心脸上罩了一层寒霜,不再说话。 鱼颂重重关上门,快步走到住处,任亮此时没在屋里,鱼颂关了屋门,盘膝坐在床上,澄心静虑。此时胸膛间仍是剧痛不已,鱼颂强提真力,想要将广心拍入自己体内的那股灵力消除,但真力、灵力异质异相,只觉自身真力轻易穿过那团灵力包裹的经脉,两者并无交融之相。鱼颂又以运使灵力阻挡,却都被那团灵力吸呐,如泥牛入海般失去了感应,鱼颂灵力浅薄,只得无奈放弃,运真力护住心脉。 过了半个时辰,那股灵力才不再胡乱奔蹿,剧痛感才随之消失,但鱼颂以灵力触探,仍能感应到灵力悬浮于鱼颂前心位置,不时微微颤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一般。 “死鸡臭鹅,这肥猪倒是好手段,一眼便看出幻尘芥在你身上留下妖法暗记,便将一掌灵力送入你体内,想要用灵力将那股暗记化掉,但幻尘芥这厮的修为也自不凡,搏斗多时只能将暗记包住,使它无法对外化相,要想消融可不是一天两天便能建功之事。”华胥一边解释一边在鱼颂识海中显示出一团银白透亮的云团,飘渺不定,中间隐约可见一股白里透黑的棉絮一般的物事,不时四处冲击。 鱼颂又是愤怒又是沮丧,忽地想起一事,当时幻尘芥说是在他体内留下暗记,但当时自己并未觉体内有什么异常,华胥也没提此事,当时只以为是幻尘芥胡言乱语逛骗自己,没想到真有其事,便问道:“幻尘芥当时竟然真的种下暗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那暗记结合符法与灵力,符法还好办,就你这点儿灵力修为,怎么破得了那暗记?何况这暗记一时也不至于为害,告诉你除了徒增烦恼,还有什么用处?”华胥总是振振有辞,好像什么事情他永远都是正确的,鱼颂深为不满,嘟囔道:“可是我们总该坦诚相待,这暗记可是种在我体内,我怎能一点都不知情。” 两人正交流间,任亮已开门进屋,虽是一身疲惫,但看到鱼颂仍是精神一振,笑道:“你可算出来了。”说话间还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梨递给鱼颂,鱼颂心中一暖,接过一个大口吃了起来,听任亮絮絮叨叨将这十天来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来。 说到这次许灵阳父亲带了大批贵重礼物来百灵门,还狠狠教训许灵阳一顿时,任亮大是快意,好像出了一口恶气一般,鱼颂想起在地牢中许灵阳受到幻尘芥各种折磨,料想是百灵门中有人对许灵阳也是不太满意,才将他与幻尘芥关在一处,虽不会重伤致死,但苦头总没少吃。不过他并不将许灵阳这种人物放在心上,许灵阳既受责罚,便不再理会,也只是微微一笑。 等任亮说累了睡觉时,鱼颂又暗道:“总之你不能坦诚相待便不对,你总是对我有所隐瞒,比如当时到朝圣堂时,识海竟然震动,显然是你有所触动,对此你一直不说原因,我今天便要问个明白。”当时他进入朝圣堂等候百灵门高层问询,识海竟然震动,这是华胥进入后从未有过的事情,显示非同寻常,只是华胥从来不说,今天又感觉到体内灵力不时震动,不由得更加关注此事,便顺口问了出来,非要压一压华胥气焰不可,不然他会越来越将自己当作附庸或奴仆。 “死鸡臭鹅,你还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不知真相不罢休啊。”华胥似也有点无奈,又隐约有些惊惧之意,“因为当时进入朝圣堂时,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与迦罗这厮有关。” 64.摩云九式 “你可真是能唬人?二祖迦罗都是什么年代的人物了,几千年都不见踪迹了,如今这里除了那座圣像,还能什么与他关联,还说什么天大秘密,你不会是唬弄我吧?”鱼颂认为华胥又在危言耸听,用夸大的言辞唬弄自己,好掩盖他那些不愿透露的秘密。 二祖迦罗数千年前不知去向,传言说是已经逝世,但既不见其尸首,他仅有的一个儿子先他而去,门人弟子也没得到任何消息风声,迦罗从此之后再无音讯,自此生死成谜。至于托梦传言,倒是不时出现,但却无人亲眼见过,也不足佐证他是否还在世。 “死鸡臭鹅,你爱信不信,那天我进入朝圣堂前便发现有无数灵气从朝圣堂牌匾投射向巨像后脑。那天百灵门首脑皆在,我没放出灵识,却也感觉浑厚灵气从你身体边穿过。”华胥对鱼颂的怀疑并不生气,却是透露出几分慎重,“后来进了朝圣堂我才发现,灵气来源竟是来自朝圣堂后殿,不知刻下了什么法阵,竟聚集如此多的灵气,像是把整座灵山泰半灵气都聚拢投向了圣像,至于用途我也想不明白,另有一小部分投入地灵洞,这个我先前告诉过你。看那本回忆录,这百灵门是迦罗的忠实拥趸,如此大的手笔,除了迦罗再无别人了。” 鱼颂也陷入沉思,这圣像吸纳巨量灵气,到底是为了什么?在那几本百灵门典籍中,迦罗被称许为不单法力惊天动地,更是雄才大略、举世无双,若说是升天成仙,也不无可能,莫非他真没死,只是羽化登仙? “应该没有成仙的可能,也不可能活得太久,别问我为什么这么说,我也想不起来,但就是知道这种情况。”华胥的笃定让鱼颂更觉荒诞,传说当年开元祖师就是成仙了,这可是无可轩疑的事情,二祖迦罗才能、心智不在开元祖师之下,为什么便不能成仙。 识海中一阵剧痛传来,华胥的意念也随之传来:“开元是成仙了,但后来似乎发生了变故,我当时似乎也受创了,总是想不清楚,这些事情信息量太大,若是全力回溯便会动摇根本,看来得尽快帮你增强修为,若能一登仙界便能查清楚很多事情了。” 华胥不提增强修为还好,一说到修为鱼颂就是一肚子气,吹嘘五禽戏是开元祖师幼年时所创绝学,结果今天面对广心这个臭道士毫无抵抗之力,真力在灵力面前毫无用处,再联想到上次劳灵谦对自己使用迷药时才传自己高等级的真力修行法门,华胥藏私几乎不用怀疑了。 “死鸡臭鹅,我怎么藏私了?同样一件法宝,在一个菜鸟手中和在一个老鸟手中,发挥出来的威力全然不同,广心那死胖子看起来蠢笨,但看那天出手他灵力修为可不差,百灵门道法也浸淫了几十年,你修行真力才不到一年时间,哪里比得过他。不过我现在记得的存货不多,需要些时间才能想起全套的更高深的真力运使之法,到时候自会教你,让你少挨些打。”华胥一直絮絮叨叨,尤其令鱼颂佩服的是,他说了许久却绝不重样,倒像是鱼颂真冤枉了他似的,鱼颂可不会轻易相信,也懒得与他争辩,任他胡言乱语。 第二天灵兽堂管事的人吩咐鱼颂继续干原来的活,鱼颂认为既然与广心撕破了脸,又决意离开百灵门,那便不再干苦力,但华胥却说让他继续干活,说是趁离开前搜集一些灵泉精带走,鱼颂久在灵泉洞挑水,知道华胥所说的是灵泉洞壁上的钙华,久在灵泉中浸泡、冲洗,一看便知是灵气深厚的珍宝,若是偷了这些东西多半会被百灵门人发现,那样自己可走不出百灵门了,华胥却教鱼颂只管听他吩咐,保准让他不受牵连。 鱼颂不便违逆,便每日照常洒扫、挑水、倒灵兽粪便,看起来倒是兢兢业业,华胥大加赞赏,待过了八天,传了一套摩云手给鱼颂,这套摩云手纯以真力驱动,威力极大,鱼颂双臂各有千斤之力,若使摩云手却能推动三千斤巨石。但摩云手真力运行繁复,好在华胥在他识海之中,可以同时感应鱼颂真力运行情况并加以提点,鱼颂倒是进境神速,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将摩云手前八招练得有模有样,但第九招“翻云覆雨”却难以为继,这一招消耗真力过巨,鱼颂目前真力不足,每次使到一半便真力耗尽,虚脱倒地。 华胥也说“翻云覆雨”练到极处,能引动天象剧变,遇山破山,逢河断流,以华胥目前的见识、应变能力便是使全此招也最多只能发挥一成威力,已有震慑广心的水准,鱼颂一听就上了心,问道:“前八招我已算掌握,能否敌得过广心?” “广心这人不简单,深藏不露,在道门中已是中上水准,除非你前八招练至圆满境界,又是出其不意,才有败他可能。”华胥这次倒没再吹嘘,显然今天在广心的道术让他不敢掉以轻心,鱼颂却心凉了半截,他深恨广心,不知他什么时候还会为难自己,若是无法打败他,学这些又有什么用处? “有志者,事竟成。你既有这种心志,我便助你,有一套‘破神诀’传你,可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极强的真力,依你目前修为或许能使出翻云覆雨这一招。”华胥这次倒是慷慨,但鱼颂天天与他交流,感觉到一股不妙的气息,问道:“天下间还有这等厉害法门?” 华胥明显有些讪讪,道:“凡事有利有弊,这套破神诀虽然厉害,但过于霸道,使用后四肢抽筋,肺腑震荡,受苦时间长短和个人真力修为有关,那滋味可不太好受,你若怕了,便不必学。” 肺腑震荡的感觉鱼颂还不知道,但小腿抽筋的剧痛他可是经历过,小时候缺衣少食,有天夜里小腿突然抽筋,鱼颂硬是痛得不断翻滚,感觉小腿似是结成坚冰,后遗症更是延续了两天,若是四肢同时抽筋……鱼颂能想象那种痛苦到什么程度,但一想起今天广心只是一出手,便将一道灵力印入自己体内,自己竟像一个孩童一般毫无还手之力,那种无力感与虚弱感不断充盈内心,鱼颂再也不想经历这种无能为力的场面了,不由心头一定,咬牙道:“学了!” 破神诀功法只寥寥数百字,文字晦涩难懂,经华胥解读鱼颂才明其意,原来人体内自有生命元气,破神诀就是调集人四肢、肺腑的生命元气,以霸道无伦的法门转化为真力,使人真力水平在一定时间内暴涨数倍,难怪使用后会肺腑震荡、四肢抽筋了,这等大量流失元气,对人体损害自然不小。 华胥一边指点鱼颂修行破神诀,一边郑重告诫道:“这破神诀虽然厉害,但千万要慎用,否则身体元气损伤过巨,想要补救也是难了。” 破神诀调集身体元气化为灵力共分七步,一步错便会失败,好在华胥极熟悉鱼颂体内真力运行,总能及时提醒鱼颂,又在破神诀将成时提醒鱼颂放归身体元气,人为打断进入破神状态,鱼颂倒没受他所说的肺腑震荡、四肢抽筋的苦楚,但如此频繁抽调身体元气,鱼颂仍觉头晕脑涨、四肢乏力。 结果第二天鱼颂干活的效率便低了许多,索性便以修养为主,慢慢干活,到灵泉洞挑最后一桶水时已是深夜。这灵泉洞每五天便有人巡检是否受损,昨天刚有人巡检,而且听任亮说自己的事情已有眉目,将在最近几天内处置,今天取些灵泉精正是合适时机,便按华胥的指点老实不客气地卸下了两块最圆滑的灵泉精,本想装在水桶中带回住处,却被华胥一通“蠢货、笨蛋”的臭骂,令他将袜子脱下裹在灵泉精上,又在灵泉洞旁拔了些金灵藤,这些金灵藤长期吸收灵泉灵气,坚韧异常,刀斫不断,只能连根拔起,将灵泉精又包裹了一道,硬是做成了两个藤球,寻一处山涧扔了下去。 鱼颂莫名其妙,这样损人不利己,可不是华胥一心言利的作风,但华胥只是吹嘘后续自有妙计,只管听他安排便是,这样倒无物证在身,也不用怕百灵门追查,正是百灵门这几月来使唤自己的费用,受之无愧,便全盘照做。 这样一折腾拖的时间更晚,当天的灵兽粪便就没空倒进河里,任亮传话说管这事的人已睡了,让鱼颂明早起个大早去倒,所以鱼颂第二天便起个大早,将灵兽粪便挑下山倒进河水中,引来无数鱼虾。 回山路上,鱼颂正怅然若失间,忽听华胥低声道:“小心了,危险!” 鱼颂悚然一惊,收回思绪,一看这里正是许灵阳两度伏击自己的地方,看华胥的意思,这一次可是极度危险,要不然他不至于如此郑重。 65.故地三险 在这条道上,许灵阳曾两次伏击自己,不过都没得逞,反倒被自己教训了一顿,难道他还敢再来一次?鱼颂四处张望,四面鸟语花香,不见许灵阳踪迹。 除了许灵阳,应灵机和广心若要对付自己,有的是高明手段,也不至于选在此地。若是许灵阳有备而来,自己也进步甚大,虽在广心手上吃瘪,但鱼颂可不会畏惧许灵阳,正巧刚学会了摩云手,可以拿许灵阳练练手。 四周仍是静悄悄的,微风拂过青草,微然颤动,鱼颂暗道:“你一向说我胆小,怎地今天这般沉不住气,大惊小怪干什么?” “死鸡臭鹅,真是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知天大,这可是顶级的五品法宝,对我而言算不得什么,对你可是催命符,已经开始发动了,还不快逃!”华胥已经沉不住气了,以往总是怂恿鱼颂争强争胜,今天竟然让他快逃,看来着实凶险,鱼颂意识到不妙,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就往山下飞奔,虎跃术习练已久,此时真有龙腾虎跃之势,每一步跨出,落势却飘忽不定,又是下冲之势,转眼间就跑出数十丈外。 这么远应该足够脱离危险了,鱼颂心中稍定,才醒觉两个巨大的粪桶仍挑在肩上,此时突然止住前冲之势,两个大桶惯性不止,桶身顿直,桶底向前,若非鱼颂用清水冲洗干净,非洒得自己一身恶臭不可。 “停下来干什么?死鸡臭鹅,继续往前跑!”华胥立时提醒,鱼颂也不知华胥为什么这样失态,莫非真有什么野兽怪物让他害怕?但华胥确实比自己阅历丰富,鱼颂也不多想,继续往下跑,这双木桶虽沉,在他肩上却轻若无物,便也没抛下。 耳边风声呼啸,鱼颂已将速度催到极致,忽觉情形有异,转头见木桶中遗留的清水化作无数玉珠,升到空中,在朝阳下银白闪亮,蓦地化为流星,向斜上方直直飞出。 这到底是什么古怪东西?鱼颂惊异无比,华胥所言果然不错,却不知是谁在使坏?用的又是什么法门?鱼颂一边想,一边飞奔,但觉身后竟渐渐有一种束缚之感,似有什么无数又软又韧的丝线从后方环过自己肚腹,慢慢收紧将自己往回拉扯一般。鱼颂伸手在肚子上一摸,却是空空如也,但这般轻轻一碰,又觉肚内绞痛,心脏猛跳,心似要从腔子中跳出来一般。 “死鸡臭鹅,本仙今天大意了,若是早些发现,在河边守御可得地势之利,如今已到不了河边,无法取水,却只能赌命了。”华胥无奈喟叹,鱼颂已经无暇细问究竟了,此时身后传来的束缚感越来越强,鱼颂虽仍努力奔跃,但速度却越来越慢,身后的吸力也越来越强,到后来竟然足不点地倒飞而回。 “鱼颂,这是生死一线的境在,你听我吩咐,若要活下去,可容不得半分迟疑!”华胥此时分外慎重,“先运行真力护住心肺,这应该是一种道门法宝,针对人体元气,厉害异常,若是伤及脏腑,咱们一并完蛋。” 鱼颂此时像风筝一般倒飞而回,草丛中虫豖狼奔,也被卷到空中,鱼颂身边净是虫蚁蜥蜴之类昆虫,摇头摆尾,异叫连连。鱼颂见这法宝攻击范围如此之大,更不敢轻忽,运使真力护住心肺,以内息之法呼吸,体内自成周天,在身旁一只小蛇身上一踩,用招鹿奔术身子一个倒翻,只见前方现出一个青红色的光团,约有两尺见方,外围十二团火焰吞吐不定,内部雷光电闪、风声凄厉,声威极骇人。 那些虫蚁只要一进光团,只来得发出半声惨叫便化为飞灰烟消云散,鱼颂若是身入光团,一样难逃身化飞灰的命运,鱼颂知道凶险,得了华胥指点,身子一个急转,已将肩上扁担连同木桶一齐掷向光团。 借着甩出木桶稍消去势,鱼颂使出熊搏术,身子顿时沉若千斤,脚尖一伸一缩,已勾住脚下石阶,就势手脚并用,已钉在石阶上,头发被吸得平直向前,后背不断簌籁声响,却是虫蚁不住撞在后背弹开,又绕过鱼颂身子飞向光团。 此时那扁担已先飞入光团,扁担长约四尺,远长过光团大小,直直撞向光团,却听嘎啦几声爆响,扁担断为数百根数寸大小、筷子粗细的木棍,似被巨人以双掌捏住两端反力拧断一般,木棍没入光团中,火光微微一闪便已湮没。 鱼颂瞧得头皮发麻,又见两只木桶并排挤在光团前,遮住刺眼青红光华,只听咯嘣响声不绝,那木桶却没有像遍担一般断裂,只是不断收缩坍塌,好像四周都有重锤敲打一般,眼见得木桶体积不断变小,最后变为两个成人头颅大小的木球,没入光团中,光团中电光闪耀,外围火焰迎风内缩,不断锻炼木球。 “死鸡臭鹅,那些灵兽粪便果然非同凡响,只数月时间竟将两只木桶锻得如精钢一般水火难侵。”华胥不住赞叹,此时那光团不住锻炼木桶化成的圆球,吸力暂消,鱼颂得此余暇,双手托起一根石阶想要举起,那石阶却只是微微晃动。鱼颂看看震起的泥土痕迹,竟然是一块长五尺、宽两尺的厚石板,后山这条路蜿蜒曲折,长约十里,这种厚石板不下三千块,修路耗费之巨真是令人难以想象。 但鱼颂此时已无暇感叹道门手笔,光团中木球在风火雷电的锻炼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变小,对鱼颂的吸力又渐渐变大,若是木球锻烧消失,接下来便轮到鱼颂了。 十余里外,许灵阳藏身树冠上,一只眼睛紧闭,另一只眼睛前面放着一只粗若儿臂的圆筒,不断探望鱼颂这边动向,竟是看得清清楚楚,口里兀自喃喃说道:“鱼颂,你靠蛮力猎了一只上品旗兽,替我省下了风火连城雷,正好给你试试威力。这种顶级的五品法宝能吞噬周遭一切活物加以锻炼,你成了飞灰,我才算出了一口恶气。” 风火连城雷果然厉害,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那两个木球已不见踪影,那股巨大吸力去而复回,鱼颂只觉似有无数丝线拉拽着自己。他此时双手紧抓着石块,便如长在石条上一般,那股拉扯之力啼巨,却不能将他吸进光团内。但五脏肺腑却觉空落落的,仿佛很快就要不属于自己一般。 风火连城雷十分厉害,此时虽不能吸纳鱼颂,却在源源不断吸纳锻烧鱼颂脏腑元气,当时许灵阳为猎取旗兽制旗,不能伤及旗兽尾骨与羽翼,便托家里寻了这枚专伤内脏元气、可由修者咒语控制的风火连城雷,风、火、雷三元素攻击连绵不断,一重强过一重,鱼颂用木桶挡过一重,且看他接下来一重如何抵挡?许灵阳放下手中千里镜,露出一丝笑容,笑容中夹杂着五分残忍,又有五分快意。 66.人心难测 “鱼颂,这种法宝十分霸道,便不能将你吸进吞噬,也能一直伤及你肺腑元气,只能赌一把了。”此时四下灵气霸道,华胥不虞暴露风险,外放灵觉探查风火连城雷的虚实,虽被吞噬了一部分灵力,却也知道了应对之法。这种法宝属于消耗品,只要不断天噬实物或灵气,它的灵力便会消耗,直至灵力告罄,法宝便失了效能。 鱼颂咬咬牙,深吸一口气,运使破神诀,此时他神至慧通,竟似能内视一般,周身元气不断聚向丹田,渐至满盈。鱼颂忽地暴喝一声,双臂用力,竟硬生生将一根厚石板从石阶中抽出,往前一推。 风火连城雷虽然不主动吞噬没有生命活力的物事,但若那物事主动钻入同样吞噬,同时也要消耗灵力,风火连城能若能威力能论四品,但因为这点不分活物死物容易被人针对,而且发动时间较长,威力逐级递增,不是在极短时间内爆发出极强威力,因此被评为五品。鱼颂此时将石板送入风火连城雷光团中,石板远大于光团,在将近光团时乍然断迸散,化为无数石块,尽被吸入光团中锻烧消失。 鱼颂不敢停手,借着吸力稍小的时机,双手连落连起,接连将周遭数十块石板拔起送入光团中,那光团吞噬了六块石板后猛地光华大震,风声更急,火焰暴涨,雷电密布,竟然威力更增。 鱼颂对这种不利局面视若不见,只是不断将石板推出。远处许灵阳瞧得目瞪口呆,他虽然早知鱼颂力气极大,估计连传说力大的蛮妖也不过如此,但眼见他毫不费力举起数千斤的厚石板不断掷出,好像那石板是空心的一般轻松,上次在地灵洞中许灵阳见他赤手空拳打旗兽便觉他神力惊人,今天看他挥舞石板,竟觉不到一月工夫,这人力气竟然飞速上涨,也觉心悸,却是绝对不能留他性命了。这风火连城雷已暴发出最强威力,许灵阳既怕它吞噬鱼颂后不断外扩,连自己也一并吸纳吞噬,又担心动静过大引来门内长辈,不敢再看,也没想着收回了,悄悄收了千里镜跑回住处。 此时鱼颂已不知送出了多少厚石板,周围数丈已是清理一空,双臂渐感沉重,正要再举起一块石板,忽觉眼前一黑,喉间腥气涌起,四肢剧痛扑天盖地涌来,再也无力站立,一跤坐倒在地,那风火连城雷得此空隙,将累积的两块石板尽数锻炼成灰,吸力复涨,鱼颂虽想奋起余力,却全身酸痛无力,眼看着身子拖地滚出,向那光华处飞去。 “死鸡臭鹅,没想到本仙竟然葬身在这种低品烂法宝上。”华胥也绝望了,鱼颂叹了一口气,这大半年来的情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也不知是谁下了这等毒手,自己在百灵门中仇家众多,虽非自己主动招惹,可很多事情若是重来一次,鱼颂仍如先前一般强硬,绝不退避。这里也只有仙萼是真的对自己好,不知道她得知了自己的死讯,是否会伤心落泪?应该会落泪的,劳什估计是不会得知自己去世的消息了,这样也好,免得他伤心,也不知他现在过得如何,自己倒是可以与父母团聚了……一时间,鱼颂杂念纷涌,蓦觉肩上一沉。 接着眼前一暗,一个又宽又大的身影已挡在鱼颂前方,宽袖展开,两枝小旗从袖口滑出,顺势掣在手中,竟若行云流水一般。 这人竟是广心道人,鱼颂一时间惊愕不已,全料不到生死关头竟是这个看来懒懒散散、对自己敌意甚深的人救了自己。 广心双旗展开,他的百灵旗虽小,但一使开便罡风呼啸,抵住了风火连城雷的吸力。鱼颂四肢剧痛,失了那股吸力,立刻站立不住,跌倒在地,只觉四肢似已不属于自己一般,除了深入骨髓的疼痛外竟已感觉不到存在,肺腑之中一时鼓涨、一时缩紧,世间之痛无过于此。 广心面色郑重,两枝百灵旗色作银白,旗边绣工精致,金线光华反复流转,与风火连城雷发出的光华交相辉映,广心手法极快,但一举一动鱼颂却看得清清楚楚,只见他时而左手画圆、右手画方,时而左手画方、右手化圆,百灵旗过处便是白色法印凝而不散,不断被风火连城雷吸纳吞噬,但风火连城雷的光华也逐渐黯淡。 随着广心将法印不断送入,蓦听啵的一声,风火连城雷光华终于缩为一点、消逝不见,但广心脸色却丝毫不见轻松,双旗舞得如疾风骤雨一般,蓦地一股巨大灵力从先前风火连城雷光华消失化乍然崩散,平地如起飓风,广心双旗一指那灵力起处,旗尖法印疾如流星,直往前撞。 一声巨响过后,灵力碰撞消融,激得疾风四散,鱼颂如断线的风筝一般被抛出数丈之外,若不是被藤蔓缠住左脚,非滚下山道不可。 “有攻无守,以攻代守,果然是摧坚宗上乘道术!”华胥不住赞叹,但鱼颂感觉得出华胥那股轻视之意,不知是轻视百灵门道术,还是轻视广心道人。 广心此时也颇狼狈,道袍多处残破,浑身上下都是泥尘,显然最后与风火连城雷灵力硬碰了吃了些苦头。他面色不愉,收了双旗,走到鱼颂身边,右手食指扣向鱼颂左手脉门。 鱼颂对他一直防备有加,虽然这次得他相救,但心中敌意一时难以尽消,下意识地想缩手腕,但元气未复,手腕只是微动了动,广心食指已搭在鱼颂脉门上,广心双眼微闭,鼻子不断抽动,忽地睁开眼睛,问道:“你究竟修炼的是什么旁门左道的法门?竟然伤损本身元气到这等地步?” “死鸡臭鹅,我还没说摧坚宗道术天生瘸腿,你竟然敢说我教的东西旁门左道,真是胡说八道,岂有是理!”华胥一听立刻怒火连天,鱼颂却犯难了,这个问题他可不好回答,好在这次他受伤颇重,说话也极费力,虽能勉力说话,却故意装作说不出话来,张了几次口,最终却没吐出几个字。 “算了,百灵门里本来就乱七八糟,也不多你一个。”广心苦笑一下,解开鱼颂左脚根上的藤蔓,喂他服下一枚九转真元丹,这丹药鱼颂先前得过几枚,知道贵重得紧,甫一入肚便觉胸腹舒服了许多,看来不是赝品,但四肢一时却不得复原,更让他惊疑不定的是,为何广心对自己的态度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莫非有什么图谋不成? “死鸡臭鹅,想那么多干什么,有变故正好让他见识一下我旁门左道法门的厉害。”华胥仍是余怒未消,鱼颂暗自好笑,华胥一向自大得紧,教自己的真力运使之法被广心称作旁门左道,竟然一直耿耿于怀,但鱼颂不仅面上不敢表露半分,心里一丝念头也不起,免得华胥牵怒自己。 广心将鱼颂夹在腑下,走上山去,鱼颂脑中一直不断转念,却猜不透广心用意,眼见将进后山门,忽见门口聚着一群人,都看着山下,不时交头接耳,面上颇有怪异神色。 他们到底来做什么?鱼颂心里暗自揣度。 67.勾心斗角 广心只当没看见一般,大步便要穿过人群,广能越众而出,大声道:“广心,发生了什么事情?”又看广心形容狼狈,却是一脸漫不经心神色,更加生气,道:“灵山后山自你掌管后,一直是浊臭不堪,少有人来,刚才这里有剧烈的灵力碰撞,可是近十年来门内少有的事情,你却毫无交代,懒散如故,对得起列祖列宗么?” 广心见他抬出百灵门先祖名头,却是不可等闲处置授人把柄,便正色道:“他奶奶的,不知道是哪个狗娘养的在山道上扔了个风火连城雷,我去山脚钓鱼路过竟给引发了,这个电闪雷鸣、风助火势,我失了先手,险些陷进雷中,幸好鱼颂这小子路过,破了风火连城雷救了我。” 广能身后弟子轰然议论起来: “风火连城雷,那可是五品顶极法宝,谁竟然给当垃圾丢在道旁?” “你会不会抓住重点?鱼颂这小子竟能破了五品法宝,太不可思议了!” “他不到二十,难道修为比大师兄还高?”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 …… 广能也是满腹疑窦,风火连城雷虽然是五品顶级法宝,但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厉害物事,鱼颂竟能破去却有些天方夜谭,又听广心话说的粗鲁,皱皱眉头道:“不知鱼颂是怎么破去风火连城雷?” 广心淡淡道:“以蛮力扔石头,消耗尽法宝灵力,没看到他都脱力了么?” 广能眉头皱得更紧,道门讲究以灵力御万物,一向瞧不上空有蛮力的一勇之夫,但后山道上的石阶他可是知道份量极重,鱼颂竟能用这些石阶硬生生耗尽风火连城雷的灵力,便是到最后脱了力,一身力气也是不可小觑。但广能总觉得广心说的不尽不实,可不是亲眼所见,也不知道其中内情。 他已是如此惊讶,身后弟子更不用说,劳灵谦也在众弟子之中,自从上次被惩戒之后已经不知许灵阳来往,但风火连城雷的由来他自然知道,见鱼颂竟能挺过风火连城雷,心中暗自庆幸这次没和许灵阳一同胡来,又想起以前每一次算计鱼颂之前都是自信满满,最后却都是一地鸡毛,心中不禁暗自感叹:“真不知道许灵阳吃了什么药,非要和鱼颂过不去,即便是为了仙萼,可仙萼对谁都很好,便是吃醋,也该大师兄吃醋才是。”但许灵阳这等世家子弟,说话做事绝不会随心所欲,劳灵谦心中蓦地一动:“莫非这些事情都是他家里支持他干的?” 广心也不理会众人的惊讶,带着鱼颂就要回灵兽堂,刚进后院门,便见广法带着一众弟子大步走来,一脸寒霜道:“广心,你们两人到臧否堂,咱们分说清楚再回去,如此胡闹可不能不纠不治!” 广心生硬地笑了笑,将鱼颂交给臧否堂弟子,一同到了臧否堂,不多时广贤、广能等各堂首脑也到了,应灵机最后带着广力也来了。 广法见人已齐至,让广心详说细节,广心脸也不红,将自己的狼狈万状和鱼颂的力大神勇说得活灵活现,广法也不太相信广心的说法,但也找不出什么破绽,何况她关心的也不是此事,便问道:“风火连城雷可不是凡品,为何被弃置道边,你可知道是谁干的?” 广心耸耸肩,示意不知,广能斥责道:“后山可是你们灵兽堂掌管的,有人把五品法宝当炮仗扔那里你竟然毫不知情?” 鱼颂见她说的好像都是广心的过错一般,心中暗自冷笑,这鬼地方果然无耻,什么时候都不忘勾心斗角,也不知道那件法宝是不是许灵阳用来陷害自己的,但看广法这样子只想问责广心,怕不会揪出真凶了,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广心正要反唇相讥,应灵机抢先道:“门内法宝一向由广力师叔管辖,法宝出处广力师叔应该有些眉目。” “宝库里的法宝一件未失,诸位若有疑问,只管去查验便是。”广力黑着脸,只管瓮声瓮气地低头说话,蓦地抬头看了一眼应灵机,见应灵机脸色平静如水,又低下了头,“风火连城雷可不是易得之物,我前些时日带许灵阳等人进地灵洞,发现许灵阳曾带着一枚风火连城雷准备猎取旗兽,当时也不曾使用,可唤他一问。” 许灵阳是掌教广锋的弟子,若是随意传唤便是有见疑之意,不免开罪了广锋,广法看了看应灵机,应灵机道:“这次事件恶劣,不得不查明重惩,我已让许灵阳候在门外,随时等候传问。” 众人目光一齐投向应灵机,有怀疑、有震惊、有窃喜、有愤怒,但应灵机却坦然而立,广法微微点头,便有臧否堂弟子传进许灵阳,许灵阳进屋看见鱼颂倚坐在庭柱上,虽然面色灰败,但显然只受重伤,却没身死,面色不禁一白。 “许灵阳,后山那枚风火连城雷可是你扔的?”广法见许灵阳东张西望,颇为生气,冷声问话。 许灵阳见广力正一脸不悦地抬头看着屋顶,也不知他先前说了什么,这种事情可不能一责问就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到时候师父还嫌自己没胆量,便努力抬高嗓门道:“我倒是有风火连城雷,但一直放在住处,我现在不可以回屋里拿来。”虽没明言,但言下之意自然不是他扔的。 广法正要叫人随他去取,应灵机忽道:“许师弟,我一向视你如亲兄弟,你且如实告诉我,后山那枚风火连城雷是不是你扔那里想要害死鱼颂的?”他边说边往前走,到最后一字时已和许灵阳相距不过尺许。 四只眼睛相对,许灵阳见应灵机眼神深邃,却流露出威严痛心的神色,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正要出言搪塞,应灵机又道:“你接下来说的话我将会全力查验,若有不实之处,师父和我从此便不再庇护你,你可要想明白了再说!” 一旁广能冷哼一声,道:“灵机,这里是臧否堂,广法师妹自有法度。”广法面色冷肃,道:“此处不容虚言欺逛,灵机之言深得我心。”说完冷冷瞪了广心一眼,自是心疑他说话不尽不实。 许灵阳见应灵机目射冷光,直透胸臆,一颗心怦怦乱跳,似要从心口跳将出来,嗫嚅了半天,却没说清楚半个字,最后一跤坐倒在地,低头看地,大口喘着粗气。 这下不用再追问了,广法等人不约而同看向应灵机,不知一向温顺恭谨的掌教大弟子为什么今天如此严厉冷肃,竟有直逼广法之势,莫非因为他执意不愿夺广心之位,掌教不想让他执掌灵兽堂了? 广法心中思潮起伏,道门子弟不得滥杀,这是各宗门皆有的铁律,许灵阳理应逐出门去,但掌教闭关,自己却不能不管他的意思便放手而为,正自为难间,应灵机已掣出那枚代表掌教的淡绿玉佩,道:“师叔只管秉公处事便是!” 鱼颂心中暗骂:“你们百灵门还有什么公道不成?”华胥却暗道:“这里可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长辈没个长辈的样子,弟子没个弟子的规矩。” 得了应灵机承诺,广法心中大定,道:“许灵阳已触犯门规律第二条、第七条,且是累犯不改,即日起逐出门派,收回法器,不得复招!” 许灵阳面色惨白,蓦地趴在地上痛哭起来,广能心中不忍,道:“广法师妹,那枚风火连城雷即使是灵阳扔的,也不代表他有戕害他人的意思,没问清楚便开革,不免过于随意。” 广能人虽强势,但巧辩非其所长,许灵阳如今已认罪不辩,他再说也是无用,广法哪里理会。但许灵阳哭得甚是凄切,一旁广贤也生恻隐之心,何况逢年过节许灵阳家里礼数甚恭,又见一旁鱼颂满脸得意,道:“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疑的蛋,自打这人来了百灵门之后,纷争此起彼伏,鸡犬不宁,莫非靠着一身蛮力,便能视道门中人如无物?自己心底还当有数才是。而且广心素来懒散,不愿管教灵兽堂杂役,致有此乱,不可不罚!” 鱼颂略带怜悯的看了广心一眼,自打进百灵门第一天起,他就发现门内上下对这个灵兽堂堂主都不太尊重,如今明明是许灵阳的过错,最后竟也将过错扯到广心身上,看来广心说什么“百灵门里本来就乱七八糟,也不多你一个”必是肺腑之言。 察觉到鱼颂的目光,广心转过头扬扬眉毛,转脸回去又是一本正经,不置一辞。 广能道:“不错,这小子来后纷争不断,其心不良可见一斑,不惩戒不足以正人心。” 广心仍是不说话,应灵机却道:“其心不良只是莫须有,却无实证,若是直接惩戒,不免堕了百灵门数千年的名头。”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道门一向爱惜羽毛,不愿为人看轻,此事对鱼颂也有失偏颇,广能脸上杀意一闪而失,广贤面上微微一笑,道:“广心,鱼颂若不走,门内下代弟子的心可要乱了,其实你也知道有个地方很适合他,咱们引荐鱼颂去哪里,倒是两全之策!” 华胥忽道:“死鸡臭鹅,根据我数千年的阅历来看,这娘们蓄谋已久,用心不良。鱼颂,我们可能要落入别人早就设好的彀中了。” 鱼颂一颗心也悬起来了,不过对华胥的话却并不以为异,只是好奇他们到底要把自己引荐到何处? 68.黯然销魂 广心只是冷笑,广贤眼中阴霾一闪即逝,道:“你不愿说我替你说也无妨,奉圣冠法体并重,最是适合鱼颂,你与那边交情匪浅,只需一封书信,于冠主自然会卖你面子,如此既给了鱼颂一个交代,也给了其他弟子一个心安,正是两全其美。”广法、广能也是不住颔首,显然也是赞同此议。 广心停了冷笑,坦然道:“看来已经有三人赞同此事,我不同意也是不行了,那就让他去奉圣冠便是,可惜我当年在师父面前立过重誓,要不然把我一并驱逐到奉圣冠你们也就心安多了。”说完提起鱼颂衣领,见门口弟子并不理会他,伸脚踢开正厅大门,大步自去了。 广法脸上阴云密布,眼中憎恶神色浓郁,又见应灵机也要走,道:“灵机,你暂且留步,我们有事问你。” 应灵机停下脚步,正色肃容道:“诸位师叔不必问了,我心里对自己的出身清楚得紧,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百灵门好,也绝不会逾矩,各位放心便是。”也不等广法等人回应便自离开。 鱼颂被送回住处,一躺两天没有起床,每天由任亮将饭菜药汤送入屋里取用,广心又辅以薰香宁神补灵,到第三日早晨,鱼颂就又生龙活虎了,只是心口偶有些许疼痛,已是不碍事了,但心中恍恍忽忽,失神落魄地去广心处拜谢。 广心见到鱼颂,也不等他说话,便道:“这是举荐信,你送去奉圣冠戎昼处,他自然会收你为徒。” 这百灵门内高门寒门界限之深,远超想象,鱼颂早就有了去意,但这样被人踢皮球一样送出,还是有些郁闷,何况出了百灵门,以后怕是和仙萼再难有见面的机会了,本还想着走前见仙萼一面,留个念想,但西峰严禁男弟子进入,何况他一介厮仆,也许永远都见不到了,鱼颂心中更是黯然。 广心见他神色,还以为他被逐失落,又道:“奉圣冠法体并重,又不像这里高寒分明,他们早些年欠了我一个人情,你去了那里倍受重视,绝对远胜这里,人往高处走,这可是好事一件。” 难得见到广心这么和颜悦色安慰自己,但话语中不胜唏嘘之态,只听他叹口气,接着又道:“你我初见时,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出身寒门,意气风发,以为只要努力就能出人头地,嘿嘿,出人头地……”广心摇摇头,似要挥洒那份沉重的记忆,道:“你如今年有十八,早过了修道佳年,百灵门最重道术,实在是不适合你,我一心驱逐你,没想到今天才成功。” 鱼颂心中隐有所悟,看来广心也是出身寒门,虽然豢养灵兽得力,符法也有独到之处,但百灵门上下对他隐有敌意,又不愿自己步他后尘,所以才一意逐自己出门,确也是一片苦心。鱼颂又忍不住问道:“仙长,那你当年为什么不走呢?” 广心微微苦笑,忽地朗声道:“仙萼,既然来了,为何一直徘徊不进?” 鱼颂又惊又喜,全没料到竟能在这里遇见仙萼,真是意外之喜,脸上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你这春潮涌动啊,少年人,小心一会儿别流口水。”华胥的打趣令鱼颂一阵恶寒,好好的气氛被他破坏得一干二净。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仙萼俏生生走了进来,容颜颇见憔悴,脚边跟着一只尾巴蓬松的狗,胖得憨态可掬,连走路都摇摇晃晃,正是鱼颂送他的松鼠。仙萼正色行了一礼,道:“蒙师叔赐予大明冠翎,仙萼特来谢过!” 广心侧身避开,摆手道:“大明冠翎被许灵阳这厮使坏拔下,又没法子安回去,正好你前段时间曾说要一枝,也是你有福泽,正好便给你一枝,这也值得来谢。”又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那只大明雀最近一直精神恹恹,我隔两个时辰得去查探一下,以免有所差池,你们且先在这里等候一下,我去去就来。”也不等两人答复,便快步走出屋子,将两扇门大大敞开,接着脚步拖沓之声渐小,自是去得远了。 鱼颂第一次和仙萼单独呆在安静的小屋中,鼻中香泽微闻,只觉身体里都是气泡一般轻飘飘的,似要飘到九霄云层之中,不受凡尘拘束,心神俱醉。 仙萼脸上微微一红,广心师叔明眼如炬,知道自己来灵兽堂的用意,还善解人意地给了自己独处的空间,心中感念,但知时间仓促,不耐耽搁,便低声道:“鱼颂,你的事情我听师父说了,是我牵连了你。” “怎么、怎么可能是你、是你牵连了我,你别、别上心,是我、我不懂这里的规矩。”鱼颂没料到仙萼第一句话竟是这样,毫无准备,说话也是支支吾吾,慌乱得紧。 “有些内情你不知道,我却清楚得紧,但说了辱你清听,还是不说为上。不过这里壁垒森严,确实不是你良栖之地,听说奉圣冠以实力为尊,那里才是你奋发之地。”仙萼轻拍松鼠,松鼠立即人立而起,前足踡曲,不住吐舌摆耳,仙萼从松鼠耳边锦袋中掏出一物,璀璨流泽,“这枝大明冠翎,我借花献佛送给你,稍慰我心中歉意!” 鱼颂心头发紧,大明冠翎一直是他和华胥梦寐以求之物,但这种贵重之物若是送了自己,她师父追问起来说不得还要受责问,正要推辞,仙萼又道:“广心师叔明眼如炬,说是送我一枝,其实是两枝,谁也不知道有另外一枝大明冠翎在我手里,你自放心便是。” “死鸡臭鹅,快些拿过来,发达了,发达了!”华胥不住催促鱼颂,鱼颂仿佛能看到他两眼放光的模样,便笑笑接过大明冠翎。 仙萼道:“这一别天高地阔,怕是再会无期了,我只能替你祈福,祝你心想事成、事事顺心如意。”虽是软语温香,鱼颂仍是心痛如焚,又听仙萼道:“松鼠我替你养了一段时间,如今分别在即,我送它来跟你一道离开。”松鼠本来人立面起,此时却四肢不住顿地,还不住汪汪叫着,似是对仙萼的话大大不满。 “死鸡臭鹅,这个元灵生前肯定是个见色忘义的王八蛋,鱼颂,你去给个摸头杀。”鱼颂没理会华胥的胡言乱语,但一贯的套路却熟悉得紧,伸手抚摸松鼠头顶,松鼠顿时老实下来,趴地假寐。 仙萼眼中神色微动,轻叹口气,此时鱼颂已退后远离松鼠,松鼠立刻跳起,不住伸舌舔仙萼的鞋面,仙萼的眼泪止不住流下来,轻摸松鼠头顶,笑道:“你要是再跟着我,非胖死不可,还是外面自由自在的好。” 鱼颂见仙萼对松鼠甚是不舍,险些脱口便道:“松鼠跟着你挺好的,何必跟着我风餐露宿。”但“松鼠”二字刚一出口,便觉脑中剧痛,又听华胥怒道:“松鼠我自有用处,你要讨好这小美人自己给他当狗去。” 鱼颂暗暗回了句:“他奶奶的,你说话好听些,当人人是你爹,都要容忍你的无礼么?”他心情本来就不甚好,又听华胥说的阴损,忍不住便拿出当年与劳什一道与泼皮打架时常骂的污言秽语,华胥哪里忍爱这气,也还了通臭骂,鱼颂只是回道:“儿子骂老子,太没天理了。” 华胥这一搅和,鱼颂也没法让松鼠继续跟着仙萼了,松鼠又叫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慢吞吞地走到鱼颂脚边。 仙萼拭去泪水,道:“鱼颂,我该回去了,保重!”转身便走,鱼颂目送她远去,本想说些话,但喉头好似哽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许灵阳他们说的不错,仙萼对谁都很和善,对自己也不差,此时更掺了一种愧疚心理,但鱼颂明白,仙萼对自己并没有男女之情,自己理应看清的,但心里还是千万分的不舍。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华胥突兀文绉绉地感叹,刚才连续的污言秽语终于是停了,鱼颂可不习惯他这样突变,道:“你这般喜怒无常,怎么跟祖师混的?” “这是开元老儿晚年常念的佳句。”华胥的戾气似乎随着刚才的怒骂尽数去了,这时变得沉稳异常,“百灵门这些人有眼无珠,不知你的才能将来能让使到什么地步,你只要听我吩咐,自然不会鱼郎才尽,将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不会像现在一样徒自伤春悲秋。” 也不知道华胥在胡说什么,鱼颂叹口气,不再说话,既然别过了仙萼,又送了任亮许多金银,这百灵门已经没有留恋之处,便辞别了广心,携了松鼠下山,到了山腰,华胥又让鱼颂将手掌覆在松鼠头顶,松鼠顿时兴奋轻叫了几声,一溜烟去了,不多时便衔了两个藤球回来,鱼颂一见这藤球正是自己先前从山上掷下的灵泉精,外面裹了一层袜子双裹了一层金灵藤,料来松鼠是靠着袜子气味才找到。 鱼颂这几天经历生死大劫,又与仙萼黯然别离,早忘了灵泉精一事,此时得这异宝,早就喜出望外,将金灵藤和袜子解开,正要将两个灵泉精放进包裹中,松鼠早已一个虎扑上前,将一块灵泉精衔了去,也不咬噬,咕碌一声便吞进肚中,这一下大出鱼颂意料之外,华胥道:“灵泉精对元灵滋补效果极佳,它需要一旬才能吸尽灵泉元气,十天之后再将另一块灵泉精喂他。” 奉圣山在东北方向,鱼颂沿扶河走了几天,这一日遇到两个贩马的行商,问明了去奉圣山的路径,倒是没有走错路,心中大定,与那两个行商边走边聊,甚是投机。 忽觉风急扑面,连前行之势也慢了,鱼颂心想:“这里风虽常见,怎地忽然这般猛恶!”转头却见那两个行商骑在马上,如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但身体前倾、脸上惊愕,分明是努力前行的模样。 “找了你几天,终究是在这里寻到你了,不知你是要死、还是要活!”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这疾风中更显冷冽。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扑天盖地的威压,充满了死亡的意味。 69.以身为旗 鱼颂一时也是面色苍白,从来不知道竟有人能发出这等凛若实质的压迫气息,自己好似裹在泥淖之中,呼吸为之不畅,行走阻力极大,逃跑是不用指望了,但心中并不十分害怕,这人既能问自己要死还是要活,肯定是有什么目的,否则一上来便直接施展杀手锏了,那便可以与之耐心周旋,总有可趁之机。 “还不错,心境大有进步,还是我熏陶有功。不用怕他,他只是运使泽劲而已,算不得高深道法。”华胥仍是大大咧咧,不以为意。 鱼颂心中一动,华胥曾教导他,天地灵气分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种,但在各家道门经炼化贮存于体内灵台,临敌妙用之时又可衍化天、地、水、火、风、雷、山、泽八种相性灵力,俗称八劲,有些道门精擅运使一种灵劲,有些道门却能运使二种以上灵劲,甚至合为一体,那便是十分高深的功法,百灵旗便可发出天、风两劲,也算得厉害法器。 鱼颂心中暗自猜测这人来历,一时沉默不语,那人见他许久没有回应,很不耐烦,又喝道:“到底要死,还是要活,一言而决!”说话间一个老者昂首阔步走出,头发半白,穿一身藏青锦衣,面色阴沉,脸上一道刀疤从左眉心斜至右颊,十分凶恶阴沉。 鱼颂见他视自己如同案板上的鸡鱼,好像能任他宰割一般,心中有气,偏不理他,让他自己说出来意,却见那个老者面色有异,转向鱼颂身旁的行商,鱼颂也转头看去,只见那两个行商都是涨得脸颊通红,急欲张口说话,但被这老者泽劲封住深身元气,哪里发得出声。 那老者手一挥,年长的那个行商身子顿时能动了,他大口喘气,跳下马来,长揖为礼道:“敢问您老可是余西许家的冯老仙客?小的有幸在许府见过您老人家,一直记得。” 那老者本来面色阴冷,这时脸露微笑,点头道:“不错,我正是冯酩,你倒还有些眼力,认得老爷。”鱼颂心中一动,许灵阳家正是余西县大户,莫非这个冯酩就是他家门客,看来是为许灵阳之事而来,不知道要让自己听命做什么? 鱼颂猜想的确不错,冯酩正是许灵阳家门客,那行商与余西许家有过生意往来,确实曾在许府见过冯酩,知道这老儿虽不是出身名门,但一身功法十分厉害,而且十分凶残狠辣,传说除了许家公子外从没有人见过他出手后还能活着,但这老儿有个优点,爱听奉承话,只要入得耳便会飘飘然,或许会放自己一马,当下阿谀之辞随口而出:“那可不是小的有眼力,实在是冯仙客在这一代威名太盛,上到八十老太,下到幼龄儿童,谁不知道您独身破山南十八枭、一夜挑燕幽连云寨的事迹!” 冯酩喜笑颜开,面上疤痕皮肉翻卷,显得更为可怖,他笑了一阵,才指着那行商道:“我原本想把你们杀了给猴看看,让他乖乖听命,但看你人还乖觉,又是许老爷的相识,倒不好杀了你们。” 鱼颂只是暗蓄真力,静候冯酩动作,冯酩十分兴奋,抓耳挠腮了一下,忽地又是手臂一挥,那个行商惊叫道:“冯仙客饶命!”一股凌厉灵气从他颈旁划过,只听他身后马匹一声惨嘶,已是齐颈而断,只走出两步,便躲倒在地,热血从创口喷涌而出。 鱼颂一惊,这分明是百灵旗的路数,只是冯酩手中并无百灵旗,他以手作旗杆、以宽袖作旗帜,只一挥手便是一股凌厉天劲发出斩断马颈,接着又听到一声闷哼,那年老行商两眼一翻便晕厥倒地,却是冯酩灵劲斩断马颈之后反震而回,将那年长行商震晕,另一个被冯酩灵泽劲控制不得行动的行商也同样被震晕。 百灵门的天劲清远刚冽,那两个行商毫无灵力修为,若是着了天劲,必然骨折神消,但冯酩的法术运使十分奇妙,天劲与泽劲兼蓄,先以天劲斩断马颈,再以反震的泽劲震晕两个行商,竟能同使两劲,收发由心,运用之妙着实不凡。鱼颂初时还看不出门道,还当那两个行商已被冯酩灵力暗劲震死,经华胥提醒才知道冯酩道术厉害,绝非许灵阳这等百灵门年轻弟子所及。 “死鸡臭鹅,就不能老老实实来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鸟人厮斗吗?这厮比你多吃了三十多年饭,欺负你少年穷啊。”华胥看来也是郁闷得紧,强大的实力差距让他也有几分气馁,但华胥的性子向来张扬,便是有身殒的危险,他也不会轻易退让,“不过也不用怕他,这厮既然使的是百灵旗,就先输了三成,你且与他敷衍,再看看他的品行如何。兵法有云,若要百战百胜,须知己知彼。知道他的喜恶,奇正结合,当能再增两成胜算。” 生死关头,华胥分外清醒,鱼颂也觉寒毛炸起,这种危险的感觉以前在广心身上也曾体验过,如今在冯酩身上再次体验,而且与广心拖泥带水的作风不同,冯酩像一头择人欲噬的凶狼,只要时机合适,立时就会扑来将自己撕成碎片。 鱼颂不敢大意,淡淡道:“这么说,你是替许灵阳出气来着?” “你说话的声音很平静,但是你的袖子在抖动,你这小子还是太嫩,远不如看起来那么平静!”冯酩细细打量鱼颂一阵,发现了鱼颂的异样,又露出了笑容,“灵阳确实想杀你而后快,老夫本事远胜于你,杀你不费吹灰之力,但老夫自有打算,本来见过我出手的人都得死,但老夫今天心情上佳,可以为你破例。听说你在百灵门很不得志,只要你今天拜在我的门下,与灵阳成了师兄弟,不但过往恩怨一笔勾销,心后荣华富贵应有尽有,你看如何?” 鱼颂本以为冯酩气势汹汹而来,定要重手惩戒自己一番,或者直接杀了自己,不料这个冯酩十分自恋,只要有人称颂他或者害怕他,他便心情愉悦,好像十分享受这种感觉一般,而且提出的要求也十分奇怪,倒好像鱼颂是个稀世珍宝一般,鱼颂知道天上不会落馅饼,其中必有蹊跷,或许关系到自己能够战胜冯酩的秘密,便不动声色道:“承蒙厚爱,不知道我有什么地方可为老爷子效劳!”冯酩对自己也算得和善,鱼颂便也客气了几分。 冯酩眼中露出了喜意,道:“果然是个明白人,我想知道,你是如何看破灵阳那金灵网的虚实?又是如何练就一身神力?总能料敌机先又是因为什么?” 鱼颂只觉冷汗顿出,这老头果然不简单,通过许灵阳的转述敏锐觉察到了自己必然有秘密,对自己客气无非是想捞到足够多的好处,想起父亲给自己讲的诸国史料,若是自己将这些秘密告诉了冯酩,冯酩掌握后第一个要杀的便是自己,而自己若是拒绝了冯酩,同样难逃一死。他泽劲厉害,鱼颂的速度完全发挥不出来,自知逃是逃不掉的,死斗已不可避免,但冯酩十分厉害,眼下还需继续敷衍,华胥说的不错,知道了他性格上的弱点同样可以增加自己胜算,而且华胥还有别的打算,只是让他尽量拖延时间。 “这些秘密也算不得什么珍贵之物,老爷子若想知道,我可以奉告,但能给我的好处还请明示,既是应有尽有,那便告诉有应有哪些。”鱼颂假意露出喜色,热切问道,同时轻拍脚边松鼠脑袋,示意它一边自行玩耍,松鼠摇头摆尾跑得极是欢快,转眼工夫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不料冯酩突然神色转冷,冷声道:“无知小儿,竟敢欺弄我!那便先断你双腿,再作商量。”话音未落,冯酩双手交叉胸前,衣袖如同鼓满风的帆一般,重重劈落。 两道旗罡直斩鱼颂双腿,同时泽劲激荡,鱼颂如陷泥淖,竟然举步维艰。 70.百灵弃徒 鱼颂惊愕不已,不明白这老倌本来兴致冲冲的,自己也曲意奉承,为什么他便突然狠下辣手,全然不合常理。但这大半年来屡经艰险,鱼颂早非昔日一般稚嫩,厮斗经验不说丰富,但防备之心丝毫不懈,虽被冯酩泽劲锁住双腿,行动极是不便,也不用华胥指点,虎跃术使出,虽是快捷迅猛远不如往常,仍是龙腾虎跃,沉凝稳重,只是两个转步,但避开冯酩天劲斩劈。 冯酩咦的一声,甚是惊异,他样式虽是凶猛,但并不想杀了这少年,实际只出了五成力,本意是斩断他双腿,再做打算,没料到在泽劲桎梏下这少年仍能避开自己的杀招。但这也只是延长狩猎的过程而已,结果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冯酩双手连挥,旗罡连出,一眨眼的工夫连斩出七道旗罡,瞬时封死鱼颂身周诸处逃避路线,鱼颂若是全盛之时,或许还能躲开旗罡,但如今在泽劲绕身的情况下,料来是避不过了。 鱼颂也知情势危险,大喝一声,骤然跃起,冯酩的旗罡本意斩他双腿,因此都是攻向下盘,这一跃起那七道旗罡便尽数落空。 冯酩冷笑一声,这连环七道旗罡叫做“七星连珠旗”,是他苦修多年练成的绝技,鱼颂若以为如此轻易便破了,那也太瞧他不起了。 鱼颂可丝毫不敢大意,黄庭中真气涌上,又使鸟翔术,身子在空中几个转折,便想离冯酩远一些,他早感受到了,离冯酩距离越远,那泽劲限制越弱,对自己的影响就越小。 “死鸡臭鹅,这贼厮门道不差,小心了!”华胥突然提醒,鱼颂只觉脚底生寒,原来那七道旗罡攻击落空之后,并没有鸿飞冥冥,而是相互撞击,竟然辗转上升,直朝鱼颂双腿斩来,竟如附骨之明一般,若非华胥灵觉厉害,鱼颂早着了道儿。 鱼颂暗自估量,自己的鸟翔术此时使来慢吞吞的,像只折翅的肥鸟一般,反不如在实地一般变化多端,定是躲不过这七道旗罡绞缠,眼下只有硬碰硬了。 主意一定,鱼颂身子一折,鸟翔术转为熊经术,转为头上脚下,双臂使猿攀术,捷若猿猴,已抓起了地上一块巨石,身子急转,只听叮叮锐响不绝,火星四溅,那七道旗罡尽数斩在巨石上,每斩一下旗罡便被弹开,鱼颂便觉如遭巨物捶击,只是两个呼吸的工夫,鱼颂已连挡了七道旗罡,身体落在地上,只见环抱的石头遍布深达半尺的斩痕,心中也暗叫侥幸,冯酩这旗罡中天劲之强堪比利刃,幸亏这块石头质地甚硬,否则旗罡直接穿石而过,自己可是难逃一死。 啪啪掌声响起,冯酩竟然满脸兴奋神色,赞道:“这是你破风火连城雷的法门,一力降十会,当今都以为除道术外其余都不足一虑,实是坐进观天、眼界太浅,你这一身古怪体术就颇有可取之术。” “这老贼倒是比百灵门那些贼道有见识多了。”华胥似乎仍对广心那句“旁门左道的法门”耿耿于怀,鱼颂却无暇关注这些,尽力放缓呼吸,平息体内激荡的真力,刚才他全力运使真力,才堪堪挡住冯酩的七星连珠旗,冯酩若是突然再施杀手,他未必能敌得过,不禁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 “我知道你现在也不是看起来那么悠闲,身体一定有不适感觉,但实不相瞒,我刚才只使了五成灵力,若是使足十成,你那石头肯定挡不住,而且我爱才心切,只想斩断你双腿,那招七星连珠旗也没使全。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能力不过如此,你当体谅我的苦心,乖乖听我吩咐,我便能留你一条性命。”冯酩仍是笑眯眯的劝说鱼颂。 鱼颂不动声色道:“仅仅是留我一条性命?非要斩我双腿不可!” “我已尽全力劝说许大官人,能留你一条性命已是不错了,但你行事对许家造成的损害太大了,不交出双腿他们难消心头之恨。”冯酩眼中闪过一丝黯然,继而面色阴森,“何况你这小子力大灵便,我不可能一直用泽劲困住你,取了你双腿,我才能放心。” 鱼颂大笑一声,怒道:“我对许家造成的损害太大了?我进百灵门只想学些道术,可不想与人争雄,是许灵阳三番五次陷害我、攻击我,只是道术太差总败在我手上而已,从来挑衅方都不是我,为什么都是我的责任,他们心头有恨,我难道便没恨。” “自古高门寒门便是如此,何况……”冯酩微笑一下,转头见那两名行商仍是一动不动,呼吸声也甚是平缓,并没有醒转的迹像,又郑重道,“仙萼那小丫头家世清贵无比,余西许家虽是高门,却只算得五品,若想更上一层楼,与仙萼家结亲倒是一条捷径,本来这事做得有声有色,灵阳有我帮助,在百灵门地位渐高,眼看便要接近成功,却被你插足坏了好事,如今仙萼那丫头对灵阳已转为厌恶,这大半都是由你造成,更令许家虚耗了数百万两白银,你说他们心中恨不恨你?” 鱼颂恍然大悟,难怪许灵阳一直对自己敌意甚深,三番五次加害自己,估计最开始一次只是因为自己打坏了旗兽,但袭击自己后令仙萼对他厌憎,得了家里许可,后来才更加肆无忌惮,更有诸般厉害法宝。但即使如此又如何,自己从来不是挑起争斗的一方,却也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人,便是敌不过对方,也不会束手就擒的。 “死鸡臭鹅,这老贼不怕告诉你这些秘密,定是认为你必定逃不出他手掌心,只交手了两个回合便敢如此托大,真是比我还狂妄。”华胥终于开始絮叨了,鱼颂知道他定然有了击败冯酩的法门,便暗道:“有话快说,少卖关子。” 华胥道:“我悄悄分析了他困住你的泽劲,确实是百灵门嫡传,他虽不使百灵旗,但这一身技艺来自百灵门已是无疑,如今的百灵门是当年摧坚宗的路数,招招有进无退、有攻无守,总有空门可寻,你只需要激怒他,让他心神不宁,再寻隙攻其破绽,那便有了七成胜算。” 华胥此时冷静得紧,鱼颂微微点头,对冯酩道:“我在百灵门也呆过一段时间,老人家你这手百灵旗道术倒是货真价实,只是不知你老人家为什么不使百灵旗,是不敢呢?还是不能?” 冯酩本来静候鱼颂答复,没想到鱼颂竟突兀来了这么一句话,冯酩的脸色顿时涨得血红,下意识四下扫了一眼,冷冷道:“这一下你又加了一条必须斩断双腿的理由了。其实告诉你也无妨,因为我是百灵门弃徒,但辗转多年始终没学到更好的道术,始终觉得百灵旗无坚不摧,是这世上最顶尖的道术。这些年根据灵阳所学,我修为日渐精进,本以为有一天我能杀回百灵门,将当年所受的耻辱百倍讨回来,但你却坏了我的好事,不过看到你,我像是看到了一个宝藏,有了你的帮助,或许我会更快地杀回百灵门。” 鱼颂心中暗惊,原来冯酩竟是被百灵门逐出,如今处心积虑要学了道术报复百灵门,因此才对探究自己的秘密如此上心,这等人数十年不易其志,最是可怕不过,今天看来是逃不过一场死战了。 “难怪你一身惊人道术,却愿意给许家这种五品高门当走狗,原来是有这种骨头吃。你若想我赏你骨头吃,好好向我磕头请教,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鱼颂似笑非笑地说着,暗暗摸出怀中符笔。 “你说什么?”冯酩脸色更红,没料到鱼颂突然说出这么刻薄的话来,双拳捏得格格作响,“你反悔也是无用了,我要连你的双臂一并斩断!” 冯酩一步步向鱼颂走近,脸上杀气愈发浓厚。 71.穿云裂石 华胥此时仍是絮叨个不住:“鱼颂,虽然这老贼看着很厉害,但是本仙一眼看出他有四败、你有四胜,便是他道法修为强于你,也难逃一败。他心浮气躁,你心平气和,这是度胜一也;他有心生擒你,难尽全力,而你殊死一搏,有进无退,这是势胜二也;他道术先天缺陷,而你恰好知道其中弱点,这是术胜三也;他孤身一人,而你有我运筹帷幄,松鼠虎视眈眈,这是谋胜四也。其实你胜他之处甚多,我若是想拍你马屁,可有十胜十败之说……咦,你好像比以前硬气多了!” 幸好两人以意念交流,话语传达甚快,否则华胥这一番话还没说完,鱼颂便被冯酩取了性命。虽知华胥是一番好意,鱼颂仍是觉得太过于唠叨,暗道:“什么四败四胜,我只知道,我不想失去我的双腿双臂!” 冯酩却不知鱼颂虽一动不动,却已与一个话唠说了许多话,见这少年不再与自已虚与委蛇,面色镇定至极,心中也略微打鼓:“这小子古怪不少,我可不要八十老娘倒绷婴儿手中,出手必尽全力,务求稳妥。”此时两人已有六尺远近,冯酩双手衣袖展开,一者绵绵密密,一者刚劲如刀,竟是天劲泽劲分出两方,陷敌于泥淖之中,忽出雷霆之击。 鱼颂急欲闪躲,但在泽劲困顿之下,身法远不若平时快捷,身子才退了半步,脚还未着地,便见冯酩右手旗倏然间已斩到他左肩。 这一下来势如电,鱼颂瞬时便知自己躲不开这一击,正要从怀中取物,华胥道:“你慌什么?我不是告诉过你,没有流沙旗帮衬,摧坚旗攻势再猛,也只是沙上城堡、空中楼台,不值一哂。你只需听我吩咐攻击便是!如今他右肋空门大开,你使摩云手攻他右肋就是。” 鱼颂本想使法宝遮挡,没料到华胥竟让他以攻对攻,仗着冯酩想从他这里套取秘密不敢下杀手的优势,用的是两败俱伤的打法,颇有些无赖意味,鱼颂本不想滥用,但对方道术、阅历远胜于己,若不如此胜算实在不大。当下一咬牙,使出摩云手第一式“拨云见日”,右掌斜撩而上,五指伸缩不定,他身材本比冯酩矮,这一招看似轻描淡写,但已覆盖冯酩右肋下诸处要害。 冯酩知道自己若不收手,必能先斩断这少年左臂,但鱼颂右掌古怪体术却能击中自己右肋,他早从许灵阳口中得知这少年力大无穷,若是被他击实,非受重伤不可,冯酩自忖远胜鱼颂,可不愿自己也受重伤,当下身子横移,避开鱼颂摩云手攻击,鱼颂身子略转,那招百灵旗攻击自然也落在空处。 冯酩见自己一招无功,冷哼一声,左手旗泽劲仍是源源不绝,右手长袖飘飘,食指暴长,竟是百灵旗以旗尖封人灵识的灵犀一点旗,却是要先封了鱼颂灵识再慢慢炮制他,已不像先前一般自大冒进。 鱼颂见这老倌一指既出,指尖飘渺如月笼寒江,罩定自己灵台四周,似乎自己无论如何闪躲都难以避开这一指,仍是防不住,索性全不防守,只管照华胥吩咐,使招“波谲云诡”双掌连出,罩住冯酩中路要害不断出拳攻击。 虽有泽劲桎梏,鱼颂速度变缓了许多,但鱼颂胜在招式万变、防不胜防,冯酩无奈,又收招再避。 这一来两人招招抢攻,每一招鱼颂都用尽全力,冯酩却游刃有余,但心中却越来越焦躁:“我可是余西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以大欺小,收拾一个二十不到的毛头小子,竟然过了这么久还拾掇不下,到时候那两个行商醒来见到岂不是颜面扫地。而且连这个小子都收拾不了,我还有什么脸去挑了百灵门?” 他本是当机立断之人,先前因不愿杀了鱼颂留有余力,此时心意已定,也不管会不会失手杀了鱼颂,七星连珠旗突然使出,顿时旗罡暴射而出,分斩鱼颂全身各处。 此时两人离得极近,鱼颂身周泽劲又是黏稠已极,本要再使摩云手抢攻冯酩要害,但手臂还没伸出便觉旗罡寒冽,已笼罩四肢周围,竟然无法再出一尺之外,鱼颂心中暗恨:“看来得去弄件趁手兵器了,若要有件兵器,我便可远远攻他。” 但此时自然是没有兵器了,华胥暗道:“那便使法宝吧!”鱼颂正有此意,从怀中掏出一枚如意石,这如意石是他与许灵阳第二次相斗时悄悄从他怀中抢来,一直收藏未用,上次被许灵阳以风火连城雷暗算时如意石并未带在身上,要不然当时也不至于那么狼狈,此时生死关头,也顾不得其他,扬手便扔了出去。 如意石这等法宝在冯酩眼中也算不得什么高级货,见如意石直朝面门而来,但在泽颈阻挠之下却来势受挫,失了出其不意之效,冯酩头略微一偏,如意石顿时落空。 鱼颂此时全力运使熊经术,两臂紧贴身侧,在尺许空间内左躲右闪,瞬间避开七道旗罡的两番攻击,但冯酩全力出手,旗罡相互撞击之后来势莫测,虽有华胥以灵觉感知预知机要,但最后一道旗罡鱼颂闪躲稍慢,扑的一声,那道旗罡正斩在鱼颂前心。 冯酩哎唷一声惊叫,鱼颂竟能靠身法躲过自己七星连珠旗罡贴身斩击,这中间的奥秘实在令他心痒难耐,不探个究竟如何甘心,但是这一道旗罡斩下,他已知鱼颂灵力薄弱至极,必然难以抗击这道旗罡,他功法高深,旗罡离体仍有控制之能,因此才能再次撞击令人难以预测来路,当下手一挥,却哪里来得及,鱼颂惊叫一声,以手抚胸,坐倒在地。 冯酩大吃一惊,正要上前查看鱼颂伤势,忽觉背后风声有异,灵觉连连示警,身子急闪,那物事擦身而过,冯酩正好奇间,明明四下除了自己四人外,再无他人,不知是谁暗施偷袭。 奇变乍生,那物事掠过冯酩身侧时,急剧变大,霎时由鸡蛋大小迎风长成径约三尺的巨石,正撞向冯酩,这一下避无可避,眼看着就要被如意石压死,冯酩双手连挥,瞬时在身侧布下数十道泽劲,层层布防,但如意石变大之时势不可挡,连破数十道泽劲防御,冯酩只觉右肋剧痛,已被如意石撞上。 哇的一声,冯酩吐出一口鲜血,幸好自己灵力深厚,收发由心,若不是那十道泽劲阻挡,非给这如意石撞得骨折肉烂不可,但这一下重击也不轻松,冯酩只觉抬抬手臂,还好右臂未伤,仍能行动自如,灵台却受到震荡,便取出一枚灵药服下。 那枚如意石与冯酩护体泽劲相撞,已是灵力尽散,又变成鸡蛋大小的石头,掉落在地。冯酩虽受了伤,幸好并不是重伤,但眼中却闪过得意之色,这少年果然有些门道,竟能如此使用如意石这等下级法宝,让自己阴沟里翻了船,也不知他是怎生运使。 冯酩却不知,鱼颂掷出如意石的手法出自摩云手的“穿云裂石”,不仅投掷手法极是繁复,而且石上还附有真力,可在掷出后改变去向,鱼颂自打弄到如意石后,对这一招极是上心,以之投掷如意石正是他倚仗的杀手锏之一,因此在华胥的指点之下练得极熟,冯酩先前本以为避开了如意石,但如意石去势将尽之时,石上真力骤然暴发,推动石头转向折回,冯酩虽再次避开,如意石却到了预设的如意增广时间,突然变大给了冯酩一记重击。鱼颂这段时间有空便习练这一招穿云裂石,连行走时都练习不辍,临敌突然使出,竟伤了冯酩这等高手。 不过冯酩对这些门道虽感兴趣,却不着急探知,如今鱼颂已然晕厥,生死不知。他若死了自然万事皆休,若是还活着那便斩断他手脚,将他缚在石中,到那时鱼颂所有的秘密都会被掌握。 “你小子可千万别死,老夫既要好好炮制你,还要得到你的秘密!”冯酩心头竟有些紧张,一脚踢飞掉在地上的如意石,快步向鱼颂走近。 鱼颂此时仍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嘴角鲜血溢出,胸前衣服裂了一大块,竟已气息全无。 72.翻云覆雨 那枚如意石已失了灵力,不过是一枚普通石块,正撞在鱼颂脸颊,鱼颂动也不动。 冯酩心有顾忌,踢石子的力道并不重,见鱼颂毫无反应,胸膛连一丝起伏也没有,心想:“我费了许多工夫才说服了许老爷和灵阳饶这小子一命,没想到刚才一时情急却失手打死了这小子,且去看看他怀里有没有什么重要物事,若能得到什么秘典,这小子死活又有什么关系。” 冯酩快步走到鱼颂身前,探手正要伸入鱼颂怀里,忽觉两手似乎同时套上了铁铗,此时鱼颂两眼乍然睁开,寒芒迸出,冯酩应变极快,用力一挣却没脱开,一见正是鱼颂单手扣住自己双腕脉门,让他难以施展百灵旗道术,心中暗自懊恼,今天竟然连遭这狡猾小子算计,更是惊诧不已,不明白这小子明明灵力浅薄,如何竟能以灵力化为内息,这可是高品修道人才能施展的道术,更不明白这小子要害中了自己一道旗罡,却似受伤不重。 他却不知,灵力与真力各有所长,灵力重在天人感应并使用天地灵力,真力却重在修炼自身,因此修道者要高品级才能将灵力转为元气反哺自身,不靠呼吸支持体内气血运转,而修体术的武者只要有合适功法就能调动内息,大陆上体术衰落数千年,冯酩哪里知道鱼颂竟练有高深体术功法,一时失察竟然上当。 但他数十年修为,也不易与之辈,双手十指扣紧,喝道:“遁!”鱼颂只觉左手如握烂泥,空落落的毫无着力处,一身神力发挥不出一成,深吸一口气,真力摧动,便将冯酩向下按去,冯酩两颊血涌,身子倏地向上蹿出,竟似钻天而起一般,正是他天泽身旗术,以身化旗,脱出鱼颂双掌。 鱼颂喘着粗气,恨恨盯着冯酩,这人道术果然厉害,真力与灵力异质异相,没法控制冯酩灵力,自然制不住他,心口疼痛一阵阵传来,似要鼓涨而起,刚才冯酩一道旗罡击在这里,却早在华胥与他算计之中,先前广心为镇压幻尘芥的暗记,在他体内打进一道灵力,但那暗记极是坚韧,那道灵力竟无法磨灭,只能包裹住暗记不使对外显相,灵颂多次想要将这团灵力逼出体外,但真力毫无作用,自己灵力又尽被这团灵力吸收,早知道它有吞噬灵力之能,因此先前故意让开身形,让冯酩的旗罡击在心口处,入体即被广心的灵力团吸收,但冯酩的灵力何等深厚刚劲,远非鱼颂可比,广心那团灵力立时增大许多,鱼颂时有胸膛高高鼓起的异相,心口隐隐作痛。 鱼颂索性便将计就计,假死引诱冯酩走近,本想使体术打死他,但冯酩泽劲厉害,真力难以冲破,幸好华胥早有提醒,鱼颂右手便持符笔在他身上画了几个雷火合符,只是冯酩挣脱极快,鱼颂虽是画得极快,却只画成了两个雷火合符冯酩便已逃脱。 冯酩傲然道:“小子,你已出尽全力了,这下该死……”但话没说完,冯酩便面色大变,只觉背后隐有雷火之声,雄浑凌厉,竟似有高手偷袭,急忙转身,同时灵觉急增,背后却是没人,冯酩顿时醒悟:“这小子会些符法,竟然眨眼间工夫在我背后画上了灵符。” 他醒悟虽快,但背后雷火合符灵力急爆,雷电霹雳,火势熊烈,直侵入冯酩体内,冯酩急忙抽身急退,双手灵力爆发,扯烂外袍倒掷而出,同时急催体内灵力抵御雷火符力,但这雷火符是以昴日雉尾羽制成,威力极是厉害,冯酩只觉半身酥麻,如堕火炉,灵力源源涌入后背护体。 “还不动手!”华胥突然急喝,鱼颂在冯酩挣脱后退时便催动破神诀,全身元气向黄庭聚集,双掌上下翻飞,数十丈内水汽向他双掌聚集,竟成一团黏稠雾气,鱼颂蓦地双掌一齐推出,身随掌进,直朝冯酩拍去。 冯酩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自己先前感觉到身后符力爆发时便已急退,正是防备这少年趁隙偷袭,这少年灵力平平,想要突破身前的护体泽劲可不是易事,有这耽误的工夫自己已解决了侵入体内的雷火符劲,自能轻易处理了他。 冯酩想到得意处,不由冷笑出声,但笑声刚一出喉,便张大了嘴,笑声再也发不出来,脸色也是苍白如纸。 鱼颂双掌上下翻飞,脚下如踩云雾,竟硬生生在泽劲间破隙而进,身法犹若鬼魅一般,霎时便欺近冯酩身边,冯酩两臂翼张,百灵旗本有飞翔之能,可他不得其法,不能凌空飞翔,但纵跃之术十分厉害,可以轻易跃起躲开这两掌,双脚刚一离地,便掌风右小腿一痛,低头见鱼颂那只尾巴蓬松似伞的狗不知从何处跃出,正咬在他小腿上,剧痛攻心,冯酩本就受伤,灵力不纯,登时跃不起来,鱼颂两掌一上一下印在冯酩胸口与小腹,冯酩只觉一股巨力涌入体内,在自己体内肆意穿行,所过之处气血奔涌有如脱缰怒马,冯酩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绝对不是灵力,冯酩顾不得背后符力肆虐,又抽出一部分灵力想要这股力道对自己身体的破坏,但如同鱼颂的真力无法防御他的灵力一样,冯酩的灵力同样无法防御鱼颂的真力,冯酩顿时经脉逆行,气血紊乱。 但冯酩姜桂之性,老而弥辣,虽处劣势,也不惧怕,大喝一声,也不管身符力与体内真力对自身的伤害,只是护住灵台,修者只要灵台不灭,便是死也能复生。接着左脚踢出,将松鼠踢飞,双手化旗直朝鱼颂劈去,旗罡破风呼啸,竟是存了同归于尽的心思。 “死鸡臭鹅,老头拼命了!但他这摧坚旗本来就并不完整,又天生缺陷,怎么可能伤得了你。”华胥的讥讽鱼颂已经无暇理会,刚才交手一合时间虽短,但他自知若不能胜了这个强大对手只有死路一条,已是将黄庭真力全数摧出,身体虚弱之感越来越强,手脚也隐隐作痛,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当下身子如游鱼一般急退,身体不住摆动,尽数落在旗罡空处,只可惜已无力攻击了。 冯酩见鱼颂再次躲开了自己的攻击,绝望感不断袭来,没想到他隐藏如此之深,竟让自己上了大当,可惜这次翻船搭上了性命,还妄想杀进百灵门,没想到连个百灵门赶出来的少年都打不过,虽然他用的不是百灵门道术,但显然对百灵门道术虚实把握极清楚,自己本来是个半吊子,靠着自己的领悟使百灵道术大有不同,却仍是被人看破虚实,百灵道术实在不堪一击。 冯酩绝望地闭上眼睛,此时侵入的真力和符力威力已尽,他灵台未损,保住了性命和修为,但已失去动手的能力,鱼颂肯定会斩草除根,这少年隐藏如此之深,必不容自己存活于世。 想象的疼痛并未袭来,冯酩睁开眼睛,却见鱼颂背倚大树,手脚不自然地扭曲摆动,脸色苍白全无血色,虽是恨恨盯着自己,但显然没有余力杀死自己。冯酩大喜,看来鱼颂并不是隐藏极深,只是有些特殊法门可以瞬间提高战力而已,显然时效已过,这些法门许多宗门都有,当年的三界大战中曾大放异彩,杀得魔族和蛮族苦不堪言,战后失传甚多,如今已不多见。典籍记载这类道术施展后一段时间内普遍有副作用,自己方才并没有伤到鱼颂,看来他此时一定是遭到秘术反噬。 胜负转眼易手,冯酩大喜过望,双手撑地站起想去斩断鱼颂手脚,单是这秘术便能让自己获利甚多,才走了一步,又吐了一口血,坐倒在地,也是有心无力,慌忙盘膝运功,看鱼颂的样子可不是短时间内能恢复正常,自己只要先行恢复一丝灵力,有了行动能力,立时便能废了鱼颂。 鱼颂何尝不知此理,可惜功力有限,未能杀了冯酩,忙搬运周天气息,想要调集一丝真力,好先于冯酩恢复行动能力,但他今天无受了一记旗罡,元气已然受损,后又使破神诀与摩云手最强的翻云覆雨,耗尽周身本元与真力,现在身体好像干涸的水井一般,可不是一时半会容易恢复的。 鱼颂暗暗叫苦,抬眼见松鼠正躲在不远处,不住哀声叫唤,也是无力站起。先前与冯酩交谈时曾拍它头顶让它一边去,华胥灵识已贯入松鼠脑中让它适时助自己一阵,松鼠体内元灵甚是聪明,关键时刻咬住冯酩让他无法躲开鱼颂掌法,但此时受伤不轻,显然无法起来咬住冯酩要害了。 “死鸡臭鹅,这老头真是祸害千年,你开碑裂石的两掌都打不死他!”华胥不断感叹,急催鱼颂运气调息,鱼颂也没有善策,只能强忍四肢抽筋的苦楚,搬运周天聚集元气。 荒野中,两人各自疗伤,只求能先于对方站起动手。 鱼颂这一招翻云覆雨威力甚强,数丈范围内竟能改变天地气象,明明天空万里无云,但这小小空间内竟有绵绵雨滴不断落下,那个年长行商脸上落下几滴冰凉水滴,摇了摇头,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摸摸头颈完好无损,不由大喜过望,传说冯酩狠辣异常,竟能留自己一条性命,那可真是祖师开恩了。 但看到眼前情况,那行商不由惊叫出声,脸上满是震惊神色。 冯酩与鱼颂同时睁开眼睛,看到这个行商竟然醒转,都是心中一动,但面色却是迥异,冯酩满脸喜色,鱼颂却一脸黯然。 谁也料不到,最后有动手能力的,竟是这个不会丝毫道术、体术的普通人。 73.瞽目如炬 冯酩道:“你替我将这小子捆住,许老爷重重有赏。”这话自是对那个行商说的,他既与许家有生意往来,便不怕他不在乎许老爷的赏赐,那便许之以利。他本想让这行商斩断鱼颂四肢,但怕他无此胆量行凶,有可能吓得逃走,便让他先捆缚鱼颂,再行计较。 那行商兀自惊得合不拢嘴,全想不到冯老爷子这么厉害的世外高人,在自己昏迷的工夫竟然形状极惨,残破外袍丢掷一旁,身上仅着中单,脸上、衣上尽是血污,看来是从他口中吐出,更令人想不到的是,他只说了这几句话,便喘着粗气。 那行商转眼望向鱼颂,脸上闪过惊诧神色,这少年萍水相逢,但甚是活泼健谈,却料不到竟是个硬茬子,连许府冯老仙客都在他手上吃了亏,真是厉害,也不晓得背后是哪家高人。 他心中惊诧,对冯酩的话理解便慢了许多,待见到冯酩不满地看向自己,才醒悟冯酩是让自己帮手,心中只是不住道:“天啊,冯老仙客这种世外高人竟然让我帮手,我可是在做梦。”忽觉有人在自己肩上拍了一掌,那行商吓了一跳,回头见是自己同伴,他也已经醒转,脸上还有茫然神色,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自己感知仍在,看来不是做梦了。许家家大业大,冯老仙客若有吩咐,若是不照做以后可就不好在这一块儿混了。 鱼颂见那个年老行商脸上颇有意动的神色,心知高门大户在常人心中的份量,心不住往下沉,华胥却道:“你忘了我先前的话了,这老贼自大得紧,又心狠手辣,事后可容不得这人活命,正是可利用的良机。”鱼颂一想有理,扬声道:“大哥,冯酩自大狂妄,自以为世外高人,你今日看到他的狼狈万端的形状,便是你守口不对他人说,他又怎么会容忍你活在这世上,必然会杀了你灭口。” 那行商一惊,又看冯酩瞳孔微缩,心中一动,冯酩的狠辣他早就知道,自己今天看到他的惨相,便是出手相助他,在冯酩看来他有求于自己这种毫无仙法的普通人也是奇耻大辱,多半会杀人灭口,人若死了,许老爷自然也没法关注自己了。 冯酩本有事后杀人灭口的打算,没想到鱼颂心思机敏,竟然猜中自己想法,一时竟没来及喝止,又见那行商脸上惊疑神色,忙道:“我冯酩对天发誓,绝不会加害于你,还会让许老爷加倍关照你的生意,让你成为一方富豪。若有违背,天打雷霹。” 那行商见冯酩立誓,心头大石落地,没人会轻易违背自己的誓言,自己只需绑了鱼颂,再也不用风餐雨宿了,顿时心头火热,缓缓向鱼颂走去。 鱼颂又道:“这誓立的真巧,他若想杀你又何需自己动手,许灵阳可以,许家任何一个家丁可以,上品家族杀人,罪减一等,估计不会是死罪了。” 那行商才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狐疑地看向冯酩,冯酩大怒,他现在只想制住鱼颂,其他事情以后再处理,倒没起心让许灵阳等人杀这行商灭口,却又被鱼颂挑拨离间,连这行商也见疑,便冷冷道:“你们两人,谁先动手,我便让许老爷赏谁,荣华富贵只在眼前,却不会自己送上门来。” 那个年轻行商虽然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也认得冯酩,听得这话,心中大喜,忙道:“我来!”那年老行商见冯酩已起了怒意,也不敢再拖延,也往鱼颂身边跑去。 鱼颂见冯酩以势压人,又诱之以利,竟让这两人争先恐后,长叹一声,这世界还真是上品高门的天下,没想到自己竟然死在这里。 松鼠呜咽一声,想要站起却没成功,眼见两人离鱼颂越来越近,鱼颂也不理会华胥埋怨自己无能,只是心里默想着仙萼的容颜,心想:“我被冯酩斩断手脚,便只有自尽一途了,你对我的恩德,只有来生再报了。” 忽听咄咄声响不断,在场四人齐向发声处瞧去,只见一个衣衫破旧的老人正快步走近,那老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两眼眼白翻出,竟是个瞎子,咄咄声响正是他手中竹杖探地寻路的声音。 那两个行商见只是个瞎子,也不以为意,正要以马缰捆住鱼颂,忽听那老者道:“人生如苦短逆旅,当自珍惜,何心为难他人、恶伤本心!” 冯酩见这老者走得极快,明明是个瞎子,但那双翻白的眼睛却似探进自己心中一般,他此时灵力受损,灵觉无法查探他是否身具灵力,只是喝道:“与你无关,快些走开,莫多管闲事!” 那老者微笑摇头,停下步子侧耳倾听了一下,道:“你满腔忌恨,只想报仇雪恨,可伊人芳心从不属意你,又有何用?”他话声极轻,但冯酩却似耳边连响了几声炸雷,惊道:“你、你到底是谁?竟知这段、这段……” 他当年被逐出百灵门,正是因为一段苦恋不遂酿成祸端,数十年来一直埋藏心底,连最亲近的许灵阳也不知道,不知这老者从何处得知,竟一口说破。 那老者道:“每个人都是一本书,此前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全部都写在其中,或明或暗,我只要一接近全都能读出来,比如说这两位仁兄……” 到底是年轻动作更为敏捷,那个年轻些的行商已按住了鱼颂肩膀,正要将缰绳缠在鱼颂身上,鱼颂动弹不得,那老者指着年轻行商,道:“你年幼时就父母双亡,被人拐卖,又跟着人东奔西走,吃尽了苦头,心里万分怨恨,所想的就是出人头地。” 那个年轻行商动作顿时止住,转头看向那老者,满脸不可思议的神色,道:“你、你……”年长行商看向他,怒道:“好啊,你这个白眼狼,原来一直记恨着我?枉我将你抚养长大!” 那老者又指着年长行商道:“你中年痛失爱子,妻子再无所出,一直将他视若亲生,只可惜脾气暴躁,动辄拳脚交加,便是亲生骨肉也不喜欢,何况只是领养的孩子?气大伤肝,如今你肝失元气,动拳伤脊,你腰椎时常疼痛,这些你都知道么?” 年老行商张大了口合不拢来,指着那老者道:“你不是瞎子,你不是瞎子……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冯酩此时已缓过劲来,见这老者只是三言两语便僵住了两个行商,又惊又怒,骂道:“别听这老儿妖言惑众,他只是凑巧知道咱们一些过往而已,难道就凭一张嘴就能把我们三人说死?”见两个行商只是站立不动,又怒道:“你们认识许老爷,你们的家人便不难查到,若不如我意,许老爷可不会放过他们。便是鱼颂这小子,我一样不会放过他神山县的亲属。” 饶是鱼颂不能动弹,也气得险些一跃而起,许家果然查过自己来历,那劳什现在状况怎样,是不是也受到他们戕害?华胥暗道:“死鸡臭鹅,祸不及家人,这些人都该杀。不过这老儿的些古怪,你要小心些!” 两个行商都有眷属在家,听了冯酩的话如何不惊,正要将鱼颂捆得结结实实,那老者道:“去吧,我发誓他不会动你的家人。神仙打架,凡人何必碍手碍脚。” 那两个行商不约而同喃喃道:“神仙打架,凡人何必碍手碍脚!”这句话正是两人心里话,冯酩在他们心中已是陆地神仙一流的人物,鱼颂年纪轻轻却能将冯酩打得重伤,必然来自强大宗门,这两个人都是得罪不起,只是无奈形势比人强,受不了冯酩威胁才要动手,如今这个老神仙的话正中他们心坎,又保证他们的家人无恙,不由大喜过望,马也顾不得要了,拿起行囊转身就跑。 冯酩连连怒骂,两个行商却头也不回地去了。那老者拄者探路竹杖走到鱼颂身前,从鱼颂头顶摸到嘴唇,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送入鱼颂嘴里前道:“向我保证,你今天不能动手杀了这人。”伸手指向冯酩,鱼颂想到冯酩竟然想加害劳什,已起了杀意,见这老者竟然逼他立誓,心里一万个不答应,华胥却道:“答应他便是,这老儿虽有灵力,却是个战五渣,管束不了你。” 鱼颂见这老人神色慈和,一双眼睛虽瞎,但周身气机氤氲,似有千万道无形丝线环绕在身,总能探到自己心底,更何况他是自己救命恩人,不便欺瞒,只是不说话,华胥又道:“笨蛋,只管答应他,我让松鼠动手。” 鱼颂想到父亲谆谆教导,不可以仇报怨,哪里愿意欺骗老者,可是目前形势危急,若是冯酩先行恢复,必不会放过老者与自己,正犹豫间,那老者道:“你放心,他不会伤害你的亲人。” 鱼颂一惊,这老者到底是什么来路,竟能看透自己的心事,既然劳什不会有事,暂且放冯酩一马又能如何,便爽快答应道:“好,我保证今天不杀他。” 那老者微笑道:“那便足够了!”将药丸送入鱼颂嘴里,鱼颂只觉一股温凉从喉头直透胸腹,全身元气渐复,手脚也不是那么疼痛了,那老者又递给他一粒药丸,道:“这粒给你那狗儿,然后我们走吧。” 老者走到冯酩身前,冯酩又惊又气,怒道:“你是什么来路?为何要管我的闲事?”那老者叹道:“我是神瞳门邬思道,告诉你也不可能记住了,沉沦苦海我便助你超脱,回去吧,回到梦开始的地方,那里才是你的乐土。”将手掌覆在冯酩顶门,冯酩大叫道:“你不要动我,滚开,快滚开。”只是叫声越来越微弱,终至无声无息。 鱼颂喂完松鼠丹药,将松鼠抱在怀里,检视了一下外伤甚重,又取出以前调制的外用伤药涂抹在松鼠伤处,走到那老者身边,见冯酩双眼紧闭,身子筛糠似的不断抖动,张至静止,忽地睁开眼来,两眼茫然,道:“我怎会在这里?你是谁?” 邬思道道:“不问去处,只向归处;不记生者,只拥亲者。”冯酩喃喃道:“归处,归处,亲者,亲者……”站起身来,将外袍胡乱套在身上,踉踉跄跄转身便走。 鱼颂摸摸松鼠头顶,将它放在地上,这内用外用之药都极灵验,松鼠一瘸一拐,伸舌舔着伤口。 邬思道看了一眼鱼颂,道:“你也是满腔怨恨,更夹杂着恐惧和眷恋,好在你父母对你影响至深,但愿你将来莫成了他。” 鱼颂心中一惊,这个冯酩与百灵门似是仇恨甚深,听邬思道的话语似也有情孽纠缠,这才满腹机心用在复仇上,自己貌似也是如此,若是活成冯酩这样只知报仇,人生确实没什么意味。 华胥暗道:“死鸡臭鹅,听他放的狗屁,有我华胥在,百灵门这种下等宗门算什么?等我将来恢复记忆,传来顶级道法,覆灭百灵门易如反掌。” 那两个行商走时浑浑噩噩,马匹还留在当地,邬思道走到一匹矮小瘦马前,拍拍马颈,那马走到鱼颂身前,前蹄跪地,邬思道说道:“年轻人,上马去你该去的地方吧,冯酩不会祸害你的家人的。” 鱼颂坐上马背,松鼠跟在马后,邬思道弯腰抱起松鼠,轻抚它头顶道:“我不知你如何躲过天劫,但既能得存,但不要成为别人杀戮的工具。” 鱼颂险些惊叫出声,这个邬思道也太神奇了,竟然看破了松鼠的来历,刚才华胥让他手覆松鼠顶门,嘱它在与邬思道分别后追杀冯酩,竟被邬思道看破,好在他对松鼠并无恶意,邬思道顺手将松鼠放在鱼颂身前,松鼠轻轻呜咽一声,懒洋洋地趴在马背上,闭眼沉沉睡去,看来已被邬思道消除了华胥注入的神识印记。 “老人家,你到底是谁?”鱼颂不禁问道,邬思道轻抚胡须,低声道:“近来北境蛮人、焱人活动频繁,天罗地网阵必有纰漏,我受命来此查看阵法,与你偶遇,也算有缘。”他忽然凑近鱼颂,抽了抽鼻子,“年轻人,你气息、根骨迥异常人,来日前途不可限量,切记牢守本心,勿坠魔道。另外,千万不要再靠近蛮境和焱境边界,否则必有祸患,切记切记!” 鱼颂听得莫名其妙,他一向受道门和华胥歧视,说他根骨极差,竟得邬思道金口一赞,与他非比寻常,前途无量,若是邬思道之前料无不中,还看破了松鼠来历,鱼颂简直觉得他是在胡言乱语。 华胥也安静下来,两人沉默良久,鱼颂才轻磕马腹,慢慢向前赶路。 半天之后,一个黄袍红冠的道士赶到鱼颂与冯酩争斗之处,看着地上散乱的痕迹,微微点头:“果然取了这条路,鱼颂,我辟患可容不得你胡作非为!”轻抚背后木剑剑穗,杀气盎然。 74.釜底抽薪 “其实冯酩只是有些小聪明,一番胡编乱改竟使百灵旗道术有所增益,但毕竟不如嫡传旗法厉害,这等乌合之众,你使尽能耐,最终只能落个两败俱伤,真是不值一提。” 鱼颂一边缓慢调理体内灵气,一边听华胥絮絮叨叨,心中只觉好笑,明明当时华胥对冯酩甚是忌惮,完事了又胡乱贬低,关键时刻只见他大言不惭地出谋划策,却从来不见他亲自出手力挽狂澜。 鱼颂的心思华胥自是看得分明,却不理会,只是继续道:“今天得亏了广心留在你体内的那道灵力,本来只是消磨炼化幻尘芥的暗记,却吸收了冯酩斩入你体内的一道旗罡,才让你得了机会在他身体上画下雷火合符,有了致胜契机。那道灵力倒像个葫芦,能装入别人灵力,也不知道他所修的灵力是什么来历?与百灵门所传大不相同,我一时竟然想不起来有什么道法是这么运用的,只是很有些熟悉的感觉。” “你说冯酩真不会再去伤害劳什他们吗?那个邬老先生好厉害,全身不带烟火气,却能制人于无形,一样是嘴炮,他好像比你还厉害些。”鱼颂瞧不得华胥继续自吹自擂,又想起邬思道最后的告诫,让自己千万不要接近人境南北边界,但苦苦思索难明原因,不愿再想自己的事情徒增烦恼,便开始打趣华胥。 “嘿嘿,每个人都是一本书,此前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全部都写在其中,或明或暗,这老儿还真能吹牛,我华胥一生阅尽、阅读了那么多本书,见识远超他人,也不敢如此口出大言,他竟敢比我还张狂。” 鱼颂敏锐地觉察到了华胥意念中的一丝犹豫与羞耻感,这对恬不知耻的华胥来说是极为少见的,问道:“这么说你倒是也有书没法阅读?” 华胥迟疑了一下,才道:“你没见过不知道那本书是多么神奇,只有你们人类巴掌大小,却存储了亿兆无字之书,其内部机括设计巧夺天工,小如蚊蚋之须,我翻遍典籍也看不明白半分,这些机括需要日光驱动,手指一点便能显现白纸黑字。开元老儿读书之快不下于我,当年却也不眠不休花费了半年时间才读完了这本书。” 鱼颂摇了摇头,估摸着华胥又吹牛了,他又不是没见识过华胥的读书速度,一目十行都不止,开元祖师与他一般的阅读速度,若是全力翻阅用了半年,那么书籍数量多得不可想象,便是道门法术,也不可能将这么多书籍内容镌刻到巴掌大小的一本书上,很可能是这本书十分深奥难懂,华胥见识浅没有读通,便极力吹嘘这本书内容繁杂,免得自己笑话他。 这些事情不可多想,免得华胥生了心结将来寻隙报复,鱼颂慌忙屏住念头,问道:“你没问问祖师书里写着什么?” 华胥沉默了许久,才道:“你不会理解那本无字之书里面有多么丰富的内容,我当时都惊呆了,问他里面写了什么,他当时半年不眠不休,虽然已成神体,但须发都长得极长了,看完后沉默许久,又仰头看天,眼中神色极其复杂,我现在也读不懂,只记得他说了好多话,有什么‘说什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是你还微不足道’、‘自从人类从海洋走向陆地,进化出四肢和尖牙,便不再将自己视为鱼了,从此就有了百般烹鱼的手段’……说过太多话了,我神识里只有些残存的只言片语,实在推想不出寻书里写了什么。” 鱼颂也听得莫名其妙,不理解祖师话语之意,正要再问,华胥又道:“你别问了,我沉睡前到底经历了什么现在都是个谜,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你刚才担心劳什的安危,其实你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冯酩只是高门豢养的狗而已,你若想保证劳什的安全,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杀到许家,给他们些颜色看看,对这些恶人,你比他们更凶更狠,他们便不敢招惹你了。” 鱼颂其实正有此意,冯酩去向成谜,但他终究修为精湛,万一邬思道的法术失灵,冯酩清醒过来,找不到自己,多半会累及劳什,最好的办法就是镇住许灵阳父子,令他们不敢惹怒自己,这才是釜底抽薪的良计。 这件事两人意见出奇的一致,但鱼颂刚施展破神诀,伤及身体本元,虽服了邬思道灵药,仍觉四肢疼痛、身体乏力,好在之前他服用的天材地宝不少,身体潜能充足,调养得当三天之内当能恢复。鱼颂今天使用雷火符笔伤了冯酩,他画符时唯恐符法不强,尽催灵力,雷火符笔上的昴日雉尾羽笔尖所剩已是不多,华胥便让他再制一支符笔。 鱼颂寻到一处市镇,打听到余西县并不在前往奉圣冠沿途,需要折而向南近两百里,倒是耽误不了许多工夫,鱼颂便打尖投店,用过晚饭,紧锁了屋门,开始制作新符笔。 鱼颂准备好各项材料,在桌子上分类放好,雷火符笔原本是以旗兽尾骨为笔杆、以昴日雉尾羽为笔头,如今笔头损耗颇大需要更换,但笔杆是上品旗兽尾骨,大有妙用,还可再用,倒是省下了鱼颂再寻上等笔杆的难处。 鱼颂取下笔头,又将粘合处的胶水刮掉,将旗兽尾骨放在特制的药水中浸泡半个时辰。将仙萼赠给自己的大明冠翎打磨完毕,又以药水糅制,待旗兽尾骨浸泡完毕后将大明冠翎嵌入旗兽尾骨,这样一枝符笔便成型了。 若是其它符笔到这一地步已是成功了,但华胥说制作这种六虚符笔只是完成了第一步,接下来的符阵才是关键,鱼颂取出从药铺买来的虎骨药酒,割破食指滴下血液,待酒成朱红,伸指蘸酒在空中凌空画符,这次所画符法十分繁复,共有天、地、水、火、风、雷、山、泽八类之多,若是一个月之前,鱼颂绝不能画出这么多种法符,也只是几天前才精熟。 鲜红符印铬在半空,发出暗红光芒。鱼颂轻声念咒,符笔本来放置桌上,忽地金光一闪,悬停空中的符印如受召唤,纷纷朝符笔飞去,鱼颂一边念咒一般如飞画符,但那符笔吸收符印甚快,到得后来鱼颂刚画成符印便被符笔吸纳。 鱼颂灵力本来不足,因此才要用虎骨药酒和自身鲜血为符水,尽量节省灵力,此时仍渐觉灵力告罄,但符笔未成不能中断,否则这大明冠翎便是废了,当下不敢懈怠,只是拼命从灵台中抽取点滴灵力画符,到后来灵台中一丝灵力也无,眼看着符笔颜色黯淡,鱼颂咬牙正要使用破神诀,忽觉心口微微一震,一股涓细灵力涌入灵台,竟是从广心的灵力葫芦中溢出,鱼颂喜出望外,华胥也暗道:“果然如我所料,这个灵力葫芦有些古怪。” 有了灵力葫芦之助,鱼颂精神一震,只是不断伸指画符,但到得后来精神却有些不支,画符不单音消耗灵力,同样要消耗识力,鱼颂识力同样贫瘠,到后来头痛欲裂,全凭一股精神支撑,迷迷糊糊也不知画了多少符印,突见眼前亮光一闪,鱼颂集中精神望去,那只符笔在空中不住打转,光华闪铄,霞光万道。 不用华胥提醒,鱼颂也知符笔已成,鱼颂伸出手掌,那符笔如受牵引,自动飞到鱼颂掌心,据华胥说这支六虚神笔是以他鲜血为引,与他便有了联系,只他一人能使用,他人若要强用,需要运用灵力和特殊法门抹去符笔中的印记。 鱼颂轻轻抚摸这枝符笔,只觉入手湿润,丝丝气流环绕笔身不住翻转,远胜先前那支符笔。鱼颂心中只是牵挂仙萼,百灵门内勾心斗角,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又引来华胥一阵戏谑。 鱼颂这一番制笔耗费精神甚剧,第二天休整了一天没有赶路,到达余西县时已是第四天,余西县可不比神山县这种偏僻之地,市肆繁华,来往行人衣饰也富贵华丽许多,鱼颂问清了许家住处,安顿好了松鼠,当夜子时便潜进许家。 许家宅第占地甚广,雕梁画栋,富贵气象非凡,外围房屋鳞次栉比,中间的建筑却稀稀落落甚有格局。鱼颂寻了个家丁问明许灵阳住处在中线偏南一进,便将他打晕藏匿在花丛中,来到许灵阳住处,走近却见是一个三层阁楼,顶楼灯火通明,鱼颂使出猿攀术到了三楼窗外,戳破窗纸,见许灵阳正坐在桌前,桌前菜馔精美异常,许灵阳却不吃一口,旁边两个俊俏丫鬟一执酒壶、一执洒盅,服侍许灵阳一杯接一杯喝酒。 屋里烛火忽地跳动,许灵阳推开一个俏婢递来的酒杯,道:“鱼颂,是你来了么?” 鱼颂没料到许灵阳竟有这等机警,便推开窗户跳了进去,许灵阳冷冷道:“你倒是有些能耐,冯师父这么多天没回来,我就知道你又赢了,但来的未免慢了些。” 许灵阳有恃无恐,倒是大出鱼颂意料,但这次必须压服他们父子,必要时鱼颂不惜杀了许灵阳,保证劳什一家的安全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便问道:“现在还和我摆什么高门的臭架子?不过是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米虫而已,你在我手上什么时候讨过好了。” “那便这次见个真章!”许灵阳大喝一声,一脚踢翻桌子,满桌菜肴翻飞,汁水乱溅。 许灵阳修为远逊冯酩,一举一动在鱼颂眼里仿佛慢动作一般,鱼颂身法使开,鹿奔术矫捷异常,避开菜肴汁水,直奔许灵阳冲去,右手扣向他肩膀。 眼看许灵阳避不开他这一抓,许灵阳眼中寒光一闪,已将左手边的侍女推向鱼颂,还笑道:“此女身材曼妙,风姿绰约,没想到你也喜欢,那便送你了!” 鱼颂眼看就要碰到那侍女胸前,又听到那侍女轻声惊叫,顿时心慌意乱,赶紧缩手,看到许灵阳趁机向右边退了几步,鱼颂身子一拧,宛若无骨一般转个圈子,避开了撞来的那个侍女,又朝许灵阳追去。 许灵阳轻笑一声,又将另一个侍女推向鱼颂,笑道:“此女肌肤滑腻,娇声婉转,你若喜欢,一并送你。” 鱼颂见到他这一推用上灵力,那侍女只是寻常人,自己若不帮忙非受重伤不可,也顾不得再抓许灵阳,拉过那侍女以手抓住她背心,灵力轻涌想将许灵阳的灵力吸出,忽地面色大变,一股灵力从那侍女背心急奔而出,竟是他极为熟悉的百灵门灵力,来的猝不及防,却是许灵阳暗伏的灵力。 鱼颂本为救人,不敢催发灵力过猛,灵力修为又远逊许灵阳,只觉由掌至肩,火辣辣的甚是疼痛,好在有广心的灵力葫芦,鱼颂尽将灵力引入灵力葫芦,才消去这股灵力。再看那个侍女已是脸色苍白地昏厥倒地,受伤不轻,性命倒是保住了,另一个侍女躲在屋角,吓得簌簌发抖。 许灵阳如此卑鄙,鱼颂愤怒不已,却也暗叫侥幸,刚才许灵阳在侍女身上暗伏灵力伤了自己,若是乘胜而进,鱼颂非吃大亏不可。但是许灵阳已成惊弓之鸟,不敢贴身,错失了良机,此时已不见了踪影。 “死鸡臭鹅,真是个初哥,还没碰到那女子就心慌意乱,他第一次推人遮挡时你若将那女子拨开哪里会让许灵阳那厮跑远,更不会后来受伤。”华胥不住埋怨鱼颂,鱼颂细细一想当时还真是失了计较,但若是再来一次自己恐怕还是如此,便道:“他逃到哪里去了?” “放心,逃不出我的灵觉感知,咱们追便是了!”华胥一直注意许灵阳去向,指点鱼颂打开楼梯旁边一处暗门,鱼颂钻了进去,却是一道滑梯盘旋向下,前面黑沉沉的,像是巨蟒的巨口。 “滑梯没有机关,下去便是,有危险我会提醒你。”华胥倒是自信得紧,鱼颂担心耽搁太久走脱了许灵阳,便顺滑梯滑下,那滑梯又滑又软,也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坐在上面丝毫没有不适感觉,也不知转了几圈,忽见前方灯火通明,鱼颂已脚踩实地。 许灵阳已经端坐太师椅上,两边燃着明晃晃的牛油巨烛,许灵阳又恢复了有恃无恐的神态,手里把玩着两块如意石,露出白牙笑道:“鱼颂,欢迎来到修炼场,我要杀了你替冯师报仇。” 75.六虚神笔 许灵阳话音未落,便听轧轧的机括响声不绝,身后的滑梯迅速收归墙壁,接着一声重响,一道铁板砸落,遮掩了滑梯,与周围的墙壁同为乌黑色,看不到一丝缝隙。 “死鸡臭鹅,听这动静竟是精钢所铸造,这小子是想将你困死在里面。”不用华胥提醒,鱼颂直接朝许灵阳冲去,这修炼场并不甚大,虎跃术使开只用一个呼吸的工夫鱼颂就能冲到许灵阳身前,此时许灵阳身边再无人可以用作挡箭牌,鱼颂自信他绝对逃不过自己手掌心。 “你当我只有这些手段吗?”许灵阳冷笑一声,伸手在椅边一按,又听机括牵引之声,一道厚约五寸的铁板从房顶乍然落下,下落之势奇快无比,竟能在鱼颂通过前就压在实地,阻挡鱼颂前扑。 鱼颂急提一口真气,身法骤然快了几分,双臂突然暴长,已扣住铁板下缘,虎跃术和猿攀术同时使出,身子更快了几分,竟要在铁板落地之前强行钻出。 许灵阳冷笑一声,手上连接掷出三枚如意石,如意石虽只是最低等级的六品法宝,但胜在可预先控制变大变小,小时如鸡蛋大小轻重,如意增广时却重逾千斤,随心如意,鱼颂先前运用得当,竟能伤了冯酩这等高手。 许灵阳也早有算计,三枚如意石封住鱼颂左、中、右路,快如闪电,到鱼颂身边时乍然变大,势道极沉,若是撞实了鱼颂也要受重伤。 鱼颂身子沿铁板急滚,这是熊经术第五招的上乘招术,看似笨拙,实已到了大拙似巧的地步,却仍是避不开身侧的如意石,眼看着如意石和铁板便要与他身体碰撞。 “后退吧,咱们再想他法。”华胥怕鱼颂一心只知向前,急忙提醒,鱼颂无奈,虽明知后退便被困住,但两害相权取其轻,脚尖在飞来的如意石上一点,身子借势后跃,空中翻个筋斗,已稳稳落在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铁板已落在地上,这修炼场虽不大,宽却也有三丈,高也有一丈有余,这铁板厚约五寸,将鱼颂和许灵阳生生隔开,重量不下五千斤,下落之势又极快,三块如意石处在铁板下方,虽处于变大状态,却只挡得一瞬间,便被压为齑粉,鱼颂想趁如意石阻挡铁板下落时机钻出的时机顿时成空,眼前黑沉沉的伸手不见五指,心中也是一顿失落。 “死鸡臭鹅,有什么好丧气的,这是别人主场,受人算计也算不得什么,一时受挫,便努力扳回便了。”华胥觉察到了鱼颂的失落,冷冷嘲讽。 “鱼颂,上次风火连城雷没弄死你,我这次两枚齐用,看你有什么办法逃脱?”许灵阳的声音从铁板后方传出,传过钢板后显得极轻,但听来极为得意。 鱼颂知道风火连城雷的厉害,上次只有一枚便险些将自己吞噬得尸骨无存,若不是广心相助万无幸理,这个铁壳子里空无一物,再有两枚风火连城雷,鱼颂无论如何也无法抵挡法宝吞噬。 鱼颂急忙绕墙疾走,不断伸指在墙上轻敲,但绕了一圈,听到的声音都极为沉实,显然墙壁也是用极为厚实的铁板铸成,连先前覆盖滑梯之处的铁板自己也弄不破,缝隙也细如发丝,毫无着力处。 这下死定了,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抵挡风火连城雷,鱼颂暗恨自己大意,以为没了冯酩帮助,许灵阳不值一提,但他家中豪富,先前又使用过上等法宝,自己却吃打不吃记性,这下困守方寸之地,身无外物,风火连城雷的风火雷电交加的风声已隐隐响起,分别在靠近两端墙壁处,正将鱼颂夹在中间。 “死鸡臭鹅,有我虫仙在,你怕许灵阳这厮作甚,你自大狂妄,本仙可是素来算无遗策。谁说身无外物,你忘了六虚神笔了?”华胥似乎在静静地欣赏鱼颂的绝望,等到他灰心丧气到顶点后,才突然出言提醒。 鱼颂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一根稻草一般,下意识将六虚神笔取了出来,却仍是没甚头绪。六虚符笔制成已有三天了,这几日在路途中华胥每天督促鱼颂勤练各种符法,对六虚符笔已有些熟悉,但靠这符笔封住风火连城雷的吞噬之力,鱼颂自忖并无这等强大灵力,但也不能束手待毙,只能拼力一试了。 “笨蛋,风火连城雷可是顶级的五品法宝,就靠你那微薄灵力,还没封住一个便被吞噬成飞灰了。俗话说使力不如使巧,攻敌当攻弱,你身前这块破铁板可比风火连城雷好对付多了,咱们破开铁板,便能胁迫许灵阳念咒止住风火连城雷。”华胥感受到鱼颂的想法,止住鱼颂的蛮干,开始出谋划策。 身体两边渐渐亮起两道光圈,外围火焰吞吐,内部雷光电闪、风声凄厉,传来的吸力越来越强,正是风火连城雷灵力渐渐发挥。 两边的吸力时大时小,鱼颂使开熊经术,脚下如生根一般,却仍是左摇右摆,难以站定,但心中却不断思索,这六虚符笔的确是他使用过的最强符笔,他先前使用的符笔都需要消耗符笔和符水中灵力,使用久了符笔便会费掉,但这六虚符笔却是个异类,从某种程度来说更像是沟通天地灵气的媒介,可以将天地灵气转化为各种灵力,符法若是练到高深境界甚至可以转化为实物,但符笔却不会损耗,若用灵物不断滋补,符笔还能缓慢进化,端的神异无比。 鱼颂习练过噬金术,若是开锁倒是容易得紧,但这铁板厚约五寸可不是他目前能力所及,便暗道:“华胥,目前情况紧急,你有话快说……”他情急之下险些将后面“有屁快放”四个字也说了出来,但知道华胥十分小气又爱记仇,若是口头上得罪了他,他又要拿架子借这风火连城雷折磨自己。 “死鸡臭鹅,算你小子识相,我便不卖关子了,依你的灵力修为想破这道铁板自然不足,但六虚神笔法用万物,可借天地灵气,也可借实物灵元,更可借法宝灵力,你可用风火连城雷的灵力助你的噬金符威力,可不是难事。” 华胥终于不再多说,因为此时风火连城雷的威力愈加猛烈,鱼颂只觉头发四散,直直飞起,身体内的灵气似要离体而出一般,鱼颂的身子也愈加站不住,若不是两旁都有吞噬之力,互有牵制损耗,鱼颂怕是早已被吸进风火连城雷了,想来许灵阳认为鱼颂更无挣扎之力,又不知详情以为上次鱼颂凭自身能力破了一枚风火连城雷,以为只要两枚风火连城雷必能要了鱼颂性命,布雷时便失了计较,反帮了鱼颂大忙。 鱼颂此时哪会考虑这些琐事,只是运真力护住心脉,运笔如飞,在身前铁板上画了一个聚灵阵,风火连城雷的灵力不断外探产生吸力,最外围的灵力终究不是十分强势,被纳入聚灵阵中,鱼颂笔尖如行云流水一般,引动聚灵阵中灵力不断画出一个个噬金符,只几个呼吸工夫身前便显现出一个凹洞,却甚是浅显。 华胥赞道:“你小子倒是有些小聪明。”鱼颂心无旁骛,此时身子摇晃更甚,在吸力拉扯之下已站不住身子,伸左手紧紧扣住那个凹洞,稳住身体,右手却一瞬不停,沿着聚灵阵周连不断画噬金符。 风火连城雷的风声愈发凄厉,鱼颂只觉脏腑空落落的甚是难受,这正是体内灵元不稳的显像,铁板外许灵阳冷笑道:“鱼颂,你倒是王八活千年,到现在还没被吞噬,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鱼颂强忍身体不适,仍是不断画符,忽然聚灵阵一声厉啸,耳边风声呼呼,竟是聚灵阵灵力被风火连城雷抽干,消失不见,鱼颂只觉身子一顿空虚,看着眼前噬灵符已画了一个圆圈,但没了灵力支撑,蚀刻铁板顿时变慢,但现在自己显然已支撑不住了,肺腑灵元马止就要离体而出了。 “死鸡臭鹅,快出拳,要来不及了!”华胥也有些慌乱了,鱼颂得了提醒,暗骂自己蠢笨,深吸一口气,浑身真力尽聚在右拳上,熊经术使出,一拳砸在符阵中央,咣的一声巨响,那铁板不住震颤,却没砸开一条通路。 鱼颂这一拳耗尽真力,可再砸不出第二拳来,心中一阵失落,蓦觉鼻子一痒,却是铁板上铁粉迸入鼻中,一个喷嚏打了出来,甚是响亮,连风火连城雷的劲急响声也遮挡不住,却觉眼前豁然开朗,符阵中央的铁板已然不见,不断的灵力侵蚀加上鱼颂的喷嚏,铁板已掉落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眼前赫然是许灵阳惊异无比的脸,他正用一个紫砂茶壶喝水,一愣神的工夫,水壶中的水呛入喉中,许灵阳不断咳嗽。 身后的吞噬之力越来越大,鱼颂不敢再行耽搁,使招猿攀术跳出铁板破洞,两个大步已跳到许灵阳身前,单手扼在仍咳嗽不止的许灵阳颈前,将他头伸到铁板破洞中,喝道:“给我停了风火连城雷。” 啪的一声,许灵阳手中的紫砂茶壶此时掉落在地,地上也是厚实铁板,顿时摔得粉碎,许灵阳的头发笔直向前,风火连城雷没吸到什么东西,威力剧增,许灵阳面色苍白,转脸看着鱼颂,恨恨道:“你休想,我才不会受你胁迫,咱们一块死吧!” 76.意外横财 “死鸡臭鹅,既然他这么有骨气,那便成全他,将他塞进去体验风火连城雷的滋味!”华胥一听许灵阳此时仍是如此强硬,心头火起,不断怂恿鱼颂狠下辣手。 鱼颂也有些意动,长久以来他都不会轻易杀人,但许灵阳三番五次对自己下杀手,到了一败涂地的时候仍是死不服输,若是仍放他一条生路,难保他日后找不到自己便会找劳什撒气。所虑者在于许家是高门大族,单只杀了许灵阳结下仇怨,后患无穷,如何保证除掉许灵阳后不遗后患才是自己首先考虑的问题。 “婆婆妈妈,心慈手软,如何能让人怕你。要是我便一路杀过去,只要不跪地求饶便不漏放一人,他们终归会屈服。你若再犹豫下去,里面的风火连城雷会将你和许灵阳的本元都吞噬掉。”华胥也有些急迫,风火连城雷的威力全面爆发可不是易与之物,鱼颂再迟疑下去,怕是逃不掉其吞噬之力。 “切记牢守本心,勿坠魔道。”邬思道的话语在耳边不断响起,这也是鱼颂难下杀手的原因之一,毕竟华胥显然不是善类,鱼颂可不想同他一样残忍好杀,但铁板那一边的风火连城雷风声快如雷鸣龙吟一般,肺腑痛楚越来越强,再下去只有同归于尽一途了。 鱼颂心渐渐冷了下来,既然不能善与,为了劳什一家他也不惜双手沾满鲜血,正要将许灵阳从铁板破洞中掷进去,许灵阳觉察到鱼颂的意图,狂笑道:“鱼颂,时间不多了,你绝不可能在风火连城雷吞噬掉你之前破开这修炼场,我在黄泉道上等你,哈哈哈……” 鱼颂听他笑得夜枭也似瘆人,心中烦怒更甚,正要借铁板那边传来的吸力将他送入过去,忽听一人道:“仙客住手,万请放这逆子一码。” 鱼颂觉察到背后墙壁有道铁门转开,快步走出一人,转身看那人五十岁年纪,身穿黄绿绸衫,手拄龙头拐杖,气喘吁吁,见到鱼颂要将许灵阳扔进铁板内的圆洞,脸色大变,先行喝止,正要跪下求告,风火连城雷的吸力传来,已将那老者吸得凌空飞起,正向那铁板撞去。 那老者似乎身无灵力,毫无抵抗之能,前飞之势奇快,眼看就是头破血流之厄,鱼颂见他身临灾祸,仍是满眼急切地盯着许灵阳,想起父亲临终前望着自己的神色也是这般急切慈爱,心中一动,止住了前推许灵阳之势,另一手搭在那老者肩上一引一按,已将那老者按在铁板上。 他力气何等之大,那老者想要跪下却动不得丝毫,铁板破洞上传来的吞噬之力使他目眦欲裂,强喝道:“逆子,还不快止了那神符,想要连我也一并葬送了么?” 许灵阳早睁开了眼睛,也是急切无比,但吞噬之力压迫已无力大喊,听得那老者话语,眼神一暗,恨恨盯了鱼颂一眼,口中翕合不止,似是念咒,只听铁板那边啵啵两声闷响,天噬之力顿消,两道光华从破洞钻出飞向许灵阳,鱼颂顺手抄在手中,光华散尽,张开手掌见是两枚铜符,周边已见消融迹像,原来风火连城雷未显灵时是这个样子,鱼颂对风火连城雷符好奇已久,但眼下显然不是研究的时机,便顺手放入怀中。 那老者身无灵力,鱼颂并不放在心上,放松了对他的控制,却紧紧制住许灵阳前颈,但有异动便下杀手,否则许灵阳单论灵力修为还胜过自己,若是以灵力相攻还真有些棘手。 那老者对鱼颂一举一动瞧在眼中,甫得自由,便双膝跪地,两手撑地连连叩头,同时道:“老朽许慕,忝为余西许家家主,叩谢仙客救命之恩,小儿屡有得罪之处,老朽这里代为谢罪,仙客但有所命,阖家上下,无有不从!” 许灵阳一直瞧鱼颂这种寒门庶人不起,但几次寻衅都以失败告终,还被鱼颂制住要害如待宰的羔羊,更连累得父亲受尽耻辱,以老迈之躯跪地求饶,心中又急又气又痛又怒,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死鸡臭鹅,没出息的东西,还是心慈手软。这老儿身为五品高门家主,想要与仙萼家结亲,野心勃勃,又岂是易与之辈,许灵阳前番多次害你必然得他许可,你怎能被他卑颜所欺,放他生路?”华胥怒其不争,又见鱼颂心意已决,不可动摇,怒气更是不可遏止,“把许灵阳弄醒了,让他好好记住今天的耻辱,免得再有后患。” 鱼颂对许灵阳可不会客气,食指伸出正戳在许灵阳鼻下人中处,一股真力灌入,许灵阳低咳一声,乍然醒转,见父亲仍是叩头不止,鱼颂眼神寒如三九之冰,眼神之中恨意不减,却再也不敢说狠话了。 “许老爷,我的宗旨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许灵阳三番五次欲致我于死地,而且变本加厉,我若不还击枉生于这天地间。”鱼颂冷冷说着,见许慕连连点头,语气却毫不转缓,“我今天放过令郎一次,未尝不可,只是我不想看到他再与我为难,否则我必在你家中施放两枚风火连城雷,将你家夷为平地。” 许慕将额头抵在地上,连声说:“绝不敢了,绝不敢了……” 鱼颂又道:“莫急,我有三个条件,你必然答应我,第一,我需要许灵阳向我磕头谢罪!”许灵阳一顿挣扎,却难动半分,眼泪夺眶而出。 许慕急忙站起,左右开弓连打了许灵阳四个耳光,许灵阳两边脸颊登时肿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盯着许慕,鱼颂手一松,许灵阳烂泥一样跌在地上。许慕恨恨道:“孽畜,还不磕头求饶!难道要为父代你磕头么?” 许灵阳紧咬牙关缓缓换为跪姿,低声道:“我、我向你磕头陪罪。”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大些声,让仙客听见,你要气死我么?”许慕大声喝斥,拐杖拄地咚咚有声。许灵阳又提高了些音量重复了一遍。 “死鸡臭鹅,让他再大些声陪罪。”华胥份外快意,鱼颂却没理会,这世间高门寒门就是如此壁垒森严,自己制服了许灵阳也只是制服了一人一家而已,别的高门仍是欺压寒门,加倍折辱许灵阳并无多大意义,接着又说道:“第二,为表诚意,我要没收贵府的所有法宝。” 许灵阳头猛地抬起,两眼几欲喷出火来,正要说话,许慕一拐杖敲在许灵阳头上,血顿时流下来,许灵阳又痛又急,又晕了过去。许慕忙道:“他的法宝尽在此处,仙客只管取去。”手中拐杖一指太师椅边的柜子,鱼颂毫不客气地打开了柜子,见柜子中整齐摆放着八枚风火连城雷符、几十枚如意石还有一些别的不知名目的法宝,更可喜的是最上方还有一个灵囊,虽只巴掌大小,但鱼颂得了华胥指点,将柜子中的法宝尽数收入灵囊外观仍是毫无异样,而且重量不增半分,可真是个便携法宝。 劫掠法宝是华胥的主意,这一下他心满意足便不再指指点点了,鱼颂又道:“第三,为替许灵阳赎罪,你要将田产分给周边农户。” 许慕虽是城府极深,此时却猛地抬起头,脸上神色大变,鱼颂淡淡地扫了一眼旁边晕倒的许灵阳,眼中杀气一闪而逝,许慕后心一凉,低头道:“但听仙客吩咐。” 鱼颂冷冷道:“吃了这枚药丸!”手掌摊开,手掌中赫然是两枚褐色药丸,表面凹凸不平,做工极是粗糙,许慕养尊处优,见这药丸不甚干净,心里一阵恶心,却仍是取了一枚闭眼服下,睁开眼时却见鱼颂已将另一枚药丸送入许灵阳口中,捏他后颈助他服下。 许慕见阻止不及,叹了一口气,鱼颂道:“也不是什么厉害毒药,你们父子一年之内不得吃荤,每天要吃苦瓜,一年之后其毒自解。在此期间我会来查看你的田产分发情况,若是口是心非,我便以独门药物引发药性,你父子便同时归天。或者我将冯酩的事情告诉百灵门,看他们饶不饶你也未可知。” 许慕身子一颤,连连称是,鱼颂又弄醒了许灵阳,道:“许灵阳,将风火连城雷的启动咒语告诉我。”如意石这种法宝万年前就有,华胥早知咒语,早已教与鱼颂,但风火连城雷的咒语华胥却不知,刚才以灵觉听许灵阳终止法宝的咒语已得其要,但启动咒语仍是不知,便强行让许灵阳念了出来,一旁许慕恶狠狠地盯着许灵阳,他终究不敢强硬,将咒语告诉了鱼颂,鱼颂微微一笑,大步走了出去。 许灵阳与许慕相顾无语,面如土色,许慕道:“我机关算尽,到老却惹了这个煞星,也算命里该有这种劫数,以后你不能轻易出家门,免遭不测,我许家三代单传,可不能断在咱们手中。”许灵阳黯然摇头,瞧了瞧空空如也的法宝柜,扶着许慕慢慢走出修炼场。 此时残月西坠,金乌未起,正是最黑暗之时,许慕推开许灵阳,默默走到主楼顶上,看着周围的田地怔怔出神,心痛不已,姬妾下人战战兢兢,不敢上来劝他。 时间过得飞快,太阳不知不觉升上中天,许慕仍是一动不动,滴水未进,嘴唇干裂。 蓦地眼前光线一闪,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道人,黄袍红冠,傲气十足。许慕望了他一眼,便低下头不说话。 那道人冷冷道:“我有事耽搁了一下,竟然失了鱼颂那小子的踪影,那小子是不是来过这里。” 许慕早就从许灵阳口中得知鱼颂之事,头也不抬,低声道:“听说他被百灵门荐入奉圣冠,也不知真假。” 那道人正是仙霞宗辟患,见许慕说得甚是滑头,料来不假,冷冷道:“我感受到了你对他的恨意,放心,他活不久了。” 77.北狩失利 鱼颂脚踏青云符履,身子分外轻快,几个月没再制青云符履,前几天牛刀小试,只觉脚下更为轻灵,心知符法已大有精进,今日不但惩戒了许灵阳,报了百灵门中屡受欺压之仇,还敲竹杠得了一堆法宝,鱼颂心中份外舒畅。 “死鸡臭鹅,许灵阳自恃高门、一味强横,可比他那个能屈能伸的老爹差太远了。”华胥也在感叹,但那股幸灾乐祸的意味却十分明显,“想不到你小子也挺阴损,胡乱配了些药丸,害这对锦衣玉食的父子将来一年只能吃苦瓜,真是大大地坏良心。” 鱼颂也不禁莞尔,这的确来自他的提议,却得到了鱼颂的赞成和大力帮助。那药丸本来无毒,只是路边随便找了些泥搓成,辅以青冥草汁,又用六虚符笔画了个微小水符深印其中。那小符随着许慕父子吞食药丸进入他们食道,若是大酒大肉吃着,其中火灵气和水符的水灵气在肚内冲突,立时腹痛如绞,但符印灵力终究微弱,只要吃上三天鱼肉之类,若是牛肉或许只用两天,水符自消。鱼颂却促狭得紧,偏让他们多吃苦瓜,苦瓜温凉,水灵气极重,会滋养水符印,也会让他们感觉通体舒泰,如此一痛苦一舒坦,许慕父子生怕中毒而死,定然遵训天天吃苦瓜,那符印便会一直存于肚中,若不是修为极高的修道之士绝不会发现作祟的只是肚中的小小灵符,生生让许慕父子白吃一年苦瓜,还天天担惊受怕。 鱼颂想到此处,积蓄了许久的怒气终究是消了,又摸了摸怀中灵囊,更觉踏实。 “死鸡臭鹅,算你拣着了,那个灵囊是百灵门物事,你到时一口咬定是广心送你的,谁也不会生疑。”华胥探查了灵囊内灵力印记,告试鱼颂,“不过也只是六品法宝,算不了什么高阶法宝,装不了太多东西!” 鱼颂已经很满足了,但细想之下这翻转往余西郡着实耽误了一些时间,想到一直虎视眈眈的仙霞宗,鱼颂就觉得心里不踏实,上次辟嗔千里来灵山探查,他可没有忘记,若是在外久耽,说不得仙霞宗又有人找到自己,鱼颂可不愿意被人当做装妖怪的药鼎炼化了,华胥也十分赞同,因此脚下走得飞快,每天只睡三个时辰,其余时间都是在赶路。 也算鱼颂机警,这一下紧赶倒是歪打正着,否则早让在后紧追的辟患赶上了。 不一日鱼颂赶到奉圣山所在的秋程府,遥见山体连绵雄峻,清嶂叠翠,烟含万里,真是个世外仙山般的存在。在离山门数十里外有个小小集市,正是赶集的日子,分外热闹,鱼颂问明了奉圣山山门所在,找了个客栈沐浴更衣,洗去旅尘,正要赶往山门,忽见一个三十余岁、浓眉大眼的汉子迎面走来。 鱼颂见他气势豪壮严肃,不愿与人冲突,也不理华胥的挖苦,侧身避开,却见那汉子也停下身子,问道:“听闻同修探问奉圣冠山门所在,莫非要前往本门?又有何事?” 鱼颂见他手掌甚大,有若小蒲扇一般,但举止却甚是有礼,便也还礼道:“小弟鱼颂,得人引荐特地前来奉圣冠投师,不敢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那汉子眉头微皱,各道门择徒极严,天下都是如此,什么人引荐这种年龄偏大的人入冠却不亲自送来,大为失礼。 鱼颂见他面色虽是平静,但沉默本身也代表了一种不悦和排斥的态度,忙道:“在下的引荐人是百灵门的广心仙长!”广心本来还有一封引荐信,但这人来历不明,鱼颂可不会轻易将引荐信交给他。 那汉子哦了一声,道:“原来是百灵门的广心仙长,你该当早说是他,我是奉圣冠弟子娄锵然,正要回冠,你同我一道,举荐信交与家师于冠主便是!” 鱼颂早打听到奉圣冠冠主姓于,名字却不知道,因为他道法通神,人都以于冠主相称,少有人称本名,一听娄锵然竟是于冠主的弟子,连忙施礼道:“不知竟是娄仙客,多有失礼,还望恕罪。” 娄锵然摆手道:“对我不用多礼,咱们走吧。”他似乎不甚爱说话,只是闷头走在前边,鱼颂跟在后边,心态却是放松了许多,看来广心的名号甚是好使,奉圣冠竟然这般给面子,一听说是广心引荐,连信都没看就要带自己面见奉圣冠之主,这可比当时上百灵门的待遇好多了。 走了数里,娄锵然忽地冷哼一声,鱼颂只觉周边气机一冷,心中骇然:“他看似村夫一般,没想到灵力修为如此厉害,若论深厚或许比不上冯酩,但论精纯还在冯酩之上。”华胥暗道:“废话,冯酩和许灵阳都没得百灵门上乘灵力功法,更多靠自己摸索有所收获,哪里比得上这些获得真传的弟子。” 两人这一交流间,娄锵然身子凌空飞出,转眼不见了踪影,身法极快,鱼颂瞧得清楚,娄锵然脚下踩着一块圆板,凌空而飞,也不知是什么法器,华胥说是充盈水灵气的圆盾,也不知真假。 正想间,眼前人影一晃,娄锵然已回到圆外,脚下圆板顿时化小镶在裤子小腿处,看图案是一个绿色形如龟背的东西,鱼颂不便多看,问道:“娄兄,有什么古怪么?” 娄锵然冷声道:“不知是哪个道门不长眼的东西,竟然敢来奉圣冠地界撒野,果然有些门道,法力修为还在我之上,想来是不敢在此动手,竟然先行走避! 鱼颂一惊,险些问“可是穿着黄袍红冠”,却生生忍住,一来估计来人不可能穿着本来服色,二来他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与仙霞宗的恩怨,牵扯出华胥那自己就成了道门眼中的上等药鼎了。 如此一来娄锵然一路更是一语不发,显然一直思索那个修道人是什么来路,鱼颂也心有所思。他们所在市集本来湿热无比,鱼颂刚沐浴更衣便汁透后背,但越往奉圣冠走越觉凉爽,到了山门处只见一处牌匾肃穆而立,山门洞开,两行人垂手而立,神态严肃,似在等待什么。 鱼颂暗想:“想不到广心这么大面子,竟然有这么多人迎接我!”但可能性似乎不大,而且瞧这些人个个一脸严肃,全无一丝笑容,绝不是欢迎贵宾的样子。 娄锵然本来满腹疑问,抬头见到山门前的阵仗,猛地张大了眼睛,又看了几眼,忽地脸色大变,正巧身边一个小道士路过,娄锵然一手将他抓了过来,问道:“怎地几位师叔师伯全都到了山门前,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那个小道士猛地被人揪起,也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楚娄锵然面孔,松了一口气,本来格起的双臂赶紧放下,轻声道:“娄师兄,你可回来了,昨天上午传来消息,后队回师时在边境遭遇蛮妖埋伏,七师伯、十九师叔共十七名同门战死,伤者更多,猎品失落大半。如今死者遗体将要回山,掌教令从位师伯师叔来山门迎接。” 娄锵然本来眼睛就甚大,此时睁得更回圆了,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那小道士又道:“娄师兄,我还要上前迎接遗体,你看……”娄锵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放下那小道士,心不在焉地道:“凌云,你去吧、去吧……”竟有些语无伦次的样子,凌云匆匆施了一礼便去了。 鱼颂在一旁将两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却不知来龙去脉,但想到既然伤亡这么多人,必然战事极为惨烈,以前在百灵门时看到他们与蛮境只是小规模厮斗,而且是在人界守御,没想到奉圣冠似乎进入蛮境,看来门派之间大有不同。 又看山门前列队的上一代奉圣冠修者有道有俗,都是手大腿长之辈,看来广贤等人说奉圣冠法体并重果然不是虚言。还要再看,忽听呜呜哀泣之声不绝从山门内传来,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听来都是女子哭泣之声。不多时,一群披麻戴孝的人从山道上缓缓走下,哭声惊天动地,哀伤至极。 只听得耳边娄锵然长叹一声,道:“师父,供奉失落,圣堂那边可是不好交代了!”脸上神情除了哀伤之外,更有愤懑与无奈。 78.异域奇毒 鱼颂仍是不明白其中究竟,圣堂他倒是知道,那是地处大陆中心的中山国掌权者,天下道门之宗长,但是供奉又是什么,为什么在百灵门却没听说过? 鱼颂脑中念头一闪而过,烦乱不已,那些人的哭声对他影响太大了。此时那只哭丧队伍已走到山门外,都守在山门西侧,大多是妇孺,上至八十老妪,下至垂髫儿童,尤其是那些四五十岁的女子,一边撕心裂肺地哭泣,一边含混不清地说话,更增哀状。 鱼颂也有些鼻子发酸,虽然父亲去世时母亲表现得极为平静,只是异常怜惜地看着自己,好像没怎么哭过,但那种悲伤一直浸润着他,仿佛溺水似的永远也挣不脱;十娘虽然蛮横,但第二次难产时哭得像个孩子似的,当时鱼颂在被子里使劲用被子捂住耳朵也遮不住哀切哭声不断传入耳中。此时再听到妇人哭泣,鱼颂又心神不宁,心有同戚。 “死鸡臭鹅,你堂堂男儿,竟然伤春悲秋!哭泣从来都只是弱者的手段,强者只会让别人哭,不会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哭泣。看来你离强者还有很远的距离!”华胥一向如此强势,开始数落起鱼颂。 鱼颂颇不以为然,却不屑和华胥争辩。他注意到先前在山门前列队的奉圣冠耆宿多半神色复杂,除了神色悲痛外,或愤怒,或失望,或坚定,各有不同,再想想娄锵然的话,鱼颂知道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这奉圣冠看来也和百灵门一样,绝不是铁板一块。 “道门、儒门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尤其是道门,个个都是内讧时出手绝不留情,没有内讧也要制造内讧的主。”华胥又在随口胡诌,鱼颂也不理会,此时哭声更加大了,此时已可见远方道路上一列棺材队伍正缓缓走来。 还没等棺材走进,哭丧众人就纷纷踉跄跑到棺材群中,抱住各自亲属棺材拍棺痛哭,不免迟滞了队伍行进,山门前一个老者扬声道:“掌教在奉圣台等候,先将棺椁抬到那里再说!”于是队伍便没停下,继续往下走。 队伍走过鱼颂身前,鱼颂数了下,共有十七具棺材,看来战死者都抬了回来,队伍后方还有数十名道俗都是身上带伤。 鱼颂忽觉不妙,转头向旁边看了一眼,按说他是掌教弟子,应当上前帮忙,娄锵然此时仍是一动不动,面色古怪,不时抽抽鼻子,眉头皱得极紧,也不知在思量什么。 “死鸡臭鹅,这小子看起来粗野,没想到竟是精细人,竟然察觉有异!”华胥的话令鱼颂一愕,能得他金口一赞可是不容易,随即惊觉不对,自己怎么没发现什么不对。 “因为你是猪啊,不对,这样也太侮辱猪了。”华胥毫不留情地挖苦,今日他接连口出不逊,鱼颂可不会一直忍耐,正要反唇相讥,忽听一声异响传来,鱼颂和娄锵然都是面色一变。 此时最后一个棺材正走过两人身前,这棺材都是四人一抬,后方一人正是先前娄锵然问话的凌云,也不知什么时候替换他人抬棺,鱼颂顺便瞧了他一眼,只觉他面色苍白,额上青筋凸起,忽然支撑不住,竟突然跌倒。 接着另外三人竟然同时跌倒,这棺材甚是沉实,眼见失去平衡就要压在他们身上,娄锵然和鱼颂同时动了。娄锵然本想跃到棺材中间担起棺材免得伤了同门,看到鱼颂朝后方纵去,自己便朝前方跑去,正要托住木杠,却见前方木杠忽地翘起,却是后方鱼颂单手托住棺杠,鱼颂可不如娄锵然一般眼观六路、大局在握,生怕抬住后方却压住了前方人,手臂发力,他此时气力已是极大,棺材前端立时翘起。 娄锵然暗赞:“好大的力气!广心师叔名不虚传,连推荐的人都不是凡品,可惜过了修道佳龄,要不然将来大可成材。”他眼力了得,早感知鱼颂灵力修为极弱,道门以六至十岁为修道佳年,过了佳龄才开始修道便事倍功半,自古以来少有成为二品以上高手的,娄锵然不禁暗暗可惜。 他心中转念,动作却极快,绕棺疾走一圈,将四个倒下的弟子都拉到道旁,众人都停下脚步,放下棺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娄锵然检查倒下的四个师弟,只觉身子冰冷,呼气可见白霜,在这酷热时节分外古怪,心中蓦地一动,大喊道:“快远离棺材,尸体上可能让人藏了异毒。”四个师弟明显是中毒,棺材是在离奉圣冠百里外的秋程府城买的,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那么毒肯定是藏在战死同门的尸体上。 鱼颂此时也到了四人身前,翻开凌云眼睑,又托住下巴看他舌苔,看手法甚是老道,娄锵然暗自讶异:“莫非这小子还会医术!看不出来他年纪轻轻倒还有些本事。” 此时山门前的耆宿也赶到四人身边,先前说话的白发老者扬声道:“都退到道旁,不得靠近棺材,传信让戎昼尽快赶来探查救治。”一挥手,身后一名弟子取出一个白脂玉瓶,倒出四粒药丸便要给那四名弟子服下。 那些哭丧的妇人却不肯轻易离开棺材,只是不断哭诉道:“你们到蛮境送死,留下我们这些孤老,最好也中毒死了算了。” 那白发老者面色一沉,正要让人将他们拉开,忽听扑通声响不绝,又有十几人先后倒下,人事不知,症状与先前倒下的四人一模一样。 “小子,你露脸的机会到了。”华胥大为兴奋,颇有些不合时宜,“不要让他们服下这药丸,一吃就麻烦了。” 鱼颂一怔,随即察觉白发老者身后弟子正要喂凌云服药,听华胥说得严重,一时也来不及多想,喝道:“别喂他服药,吃不得!” 他说话突兀,那弟子惊奇地看了他一眼,白发老者看了鱼颂一眼,见他面生,又甚是年轻,说话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怫然不悦。这些药丸是戎昼炼制的灵药,极是珍惜,他不惜灵药,鱼颂却突然喝止,仿佛他鲁莽行事或是有心害这些弟子一般,哪里有什么好脸色,冷脸道:“这位小哥是谁?为何会到了此处?”这话却是对着娄锵然说的,语气中颇有责怪之意,已有责他不该带非本门人士到这重要场合之意。 娄锵然行礼道:“大师伯,这是百灵门广心师叔引荐入本派的后起之秀,名叫鱼颂,我本要带上山见师父,但不料碰巧撞见了此事。”又轻声对鱼颂道:“这是本门大师伯,道号上夷下雍。”同时一扯鱼颂衣袖,鱼颂会意,抱拳行礼,道:“晚辈鱼颂,见过前辈。” 夷雍见他颇有礼数,又听说是广心引荐来,倒收了几分小觑之意,仍是问道:“你可是懂些歧黄之术?为何服不得这些丹药?” “死鸡臭鹅,这老儿倚老卖老,瞧你不起。幸好你最近勤炼符法,已有小成,听我吩咐行事,惊掉这些人的狗眼。”华胥最是受不得人轻视,鱼颂却知自己终究年轻话浅,难以让人深信,便又施了一礼道:“这些师兄是中了奇毒,一时倒是不碍事,容我先把这些毒物毁了,万不可使其扩散。” 伸手入怀掏出六虚符笔,刺破食指,笔尖饱沾鲜血,凌空运笔如飞、如走龙蛇。 夷雍道长瞳孔一缩,暗想:“这是什么符法?我修道六十余年,竟不知世间竟有这等使符之术,竟以鲜血为引,成符如此容易。”要知当世符法,虽然有很多威力奇大的传承,但莫不需要极珍贵的材料制符水和符笔,夷雍多在世间行道,便从没见过以鲜血为引聚集天地灵气画符的。 其余人见夷雍先是满脸惊疑,接着转为震惊,料来鱼颂所为必有精要之处,一个个屏气凝神,细观鱼颂动作,连那些哭丧的妇人都暂停了哭声。 鱼颂符笔长长一拖,倒持六虚符笔,虚点一笔便闭眼调息,身前上方立着一个古怪的淡红符形,呈半透明状凝而不散。夷雍又是面色一变,他灵力精深,竟发现空气中有异常扰动,接着共有七道阴森寒冽的灵气从棺材中涌出,一齐钻入那古怪符形中。 此时鱼颂又动了,手腕抖动间,一连串符形离笔而出,蓦地火光一闪,那道淡红符吸收了阻寒灵气之后变得雪白,空气中也呈现淡淡水汽,此时却成一团碧蓝火焰,鱼颂聚精会神,只是沉浸在手中符笔上,一直不停画符,那道火焰不断上升,劲风吹动,火焰烈烈起舞,竟是越飞越快。 夷雍喃喃道:“竟是天火合符,妙用至此,令人心折!”原来华胥与娄锵然所料一致,这毒是被下在尸体上,挥发吸入人体后方能为害,因其易挥发便先用了“风眼符”,这是个风符变体,华胥说是自己独门秘术,因此夷雍并未识出。风眼符专克这类挥发性毒物,可形成无形无相的灵力风眼将其吸入风眼中,接着鱼颂使用的确实是天火合符,以火符炼化素质,天符性轻向上,托着焚化的毒物飞上高空,不致再为害。 只是夷雍见人用符,用料珍贵繁复,准备工作十分漫长,哪像鱼颂这样轻描淡写便袪除奇毒,干净利落至极。他眼力了得,灵觉散开,各处棺材上果然不见了先前令他不舒服的感觉,这个棘手的问题他本来想让门中奇才戎昼前来解决,却被鱼颂弹指间解决。饶是他养气已久,仍忍不住问道:“鱼颂,这毒已除尽了?” 鱼颂看着那团火焰越升越高,收了符笔,心里也有些底气不足,奉圣冠看实力还在百灵门之上,对这奇毒似是束手无策,自己这种入门不到一年的小修者,只盏茶工夫就炼化了毒物,自己也有些不太相信,不由又问了华胥一遍:“这奇毒已除尽了?” “哈哈,华胥出手,非同凡响,你只管坚信便是。看看这些人崇拜和惊奇的眼神,不得不说,在我的英明指挥下,你第一次露脸异常成功。”华胥仍不忘自吹自擂,鱼颂心中大定,保持脸上平静神色,淡淡道:“已除尽了,请仙长放心!” 夷雍长出了一口气,幸好有鱼颂在此,要不然今日之事传扬出去,奉圣冠丢的人可就大了,在边境中了埋伏不说,还被人在尸体上下毒被看出来,幸好有鱼颂扳回一局,便赞道:“如今的年轻人真是厉害!” 鱼颂连忙谦逊几声,人群顿时以夷雍和鱼颂为中心向外炸开: “这也太厉害了!” “他刚才用的竟是符法,看样子比戎师叔还厉害!” “这是哪一宗门的符法,大道至简,真个了得。” …… 夷雍低喝一声:“不得喧哗,将中毒者分到一旁,专人照料。加派人手将棺材抬上山,冠主还在奉圣台等候,不得延误!” 各弟子渐渐止了喧哗,各行其是,但投向鱼颂的目光莫不带着崇敬之情,鱼颂有些不好意思,华胥却分外受用,一直叫道:“有本仙在,一会儿还让他们看我的高超手段!” 抬棺队伍穿过山门,继续往山上行走,痛哭之声又起,却渐渐远去。 眼前伤者一字排开,夷雍大略扫了一眼,一共二十三名弟子中毒,半数是中坚力量,丝毫大意不得。便问鱼颂道:“请问小友,为何他们服不得这些丹药?”语气已极为谦恭真诚,他作为奉圣冠冠主的大师兄,如此向一个不满二十的少年如此请教,已是极尊敬的礼数了。 79.奉圣遗训 “这毒不知其名,但至寒至阴,仙长的灵药一看便是珍稀的温养灵元的神药,于人有益无害。但这毒还添了料,有见灵即长之能,灵药入体便会成为毒质的养分,疯狂滋生漫延,几个时辰内便会破尽人体灵元,回天乏术。”华胥原话十分不客气,直指夷雍情急之下举止失措,鱼颂自动将这话略去,尽量说得婉转客气。 夷雍面色一变,将手盖在凌云灵台处胸前,灵觉如泉水一般缓缓沁入,果然感觉到了一股极微弱的灵气,似是破茧待出的幼虫,感受到他的灵力,立时便有蠢蠢欲动之势。 夷雍长叹一声,这些蛮妖真个狠毒,竟是存心要灭了奉圣冠不可,若非鱼颂提醒,自己险些酿下大错,当下朝鱼颂深施了一礼,道:“幸亏小兄弟提醒,否则我今日可要愧对列祖列宗了。只是不知可有救治之法?” 一旁照料的弟子都是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夷雍师伯一向万事不萦于怀,对冠主也是不冷不热,今天却对鱼颂多次求教,他们虽不知凌云等人中毒详情,但估计鱼颂料无不中,因此师伯才如此谦恭垂问。 鱼颂慌忙闪身避开,不敢受夷雍大礼,略一思索道:“幸好施毒之人为防灵气过强易被人察觉,所下毒质份量较轻,若无外来灵气滋养一个对时之内倒不致为害,我倒有个法子,只是有些行险,需要大家一道斟酌一番。” 如今奉圣冠诸事不顺,可经不起折腾了,夷雍一听十二个时辰内不会危及生命,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这些中毒弟子摆在这里也大失本门颜面,鱼颂既说有救治之法,还是先将他抬到戎昼的辎重部再做计较。他吩咐一声,门人早已备好担架,将中毒弟子抬上山去。 此时奉圣冠事物众多,夷雍诸事缠身,不能久耽,吩咐一名弟子将鱼颂带上山与娄锵然会合,自去忙碌。鱼颂脚程极快,不多时便越过中毒者队伍,赶上抬棺队伍,娄锵然正在抬棺,料来是人手不足,他双手抬两杠,仍是行有余力。 鱼颂招呼一声,默默替换了几名汗流满面的年轻弟子,竟是一人以肩架住棺材往上行走,娄锵然点头致意,面上愁容不减。 山虽奇险,但山道修得极是宽敞,沿路尽是参天古柏,分外清凉,鱼颂暗赞道:“真是神仙洞府,避暑圣地!”华胥骂道:“看来又是迦罗挑的地方,灵气浓郁至极,也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行了一个时辰,绕过一个极长的影壁,终见一个宽大平整的广场,地上全以花岗岩铺成,花纹精美,纤尘不染,最显眼的还是广场尽头倚山而建的两座雕像,一站一蹲,站者双眉斜飞入鬓、状极威武,容貌像极了百灵门的迦罗巨像,蹲者方脸阔口,一腿曲起,另一腿以膝抵地,身量极高,头顶仍到了站像胸前,也不知是谁。 鱼颂随众将棺材摆在广场影壁后,娄锵然招呼他跟在自己身后,轻声道:“鱼颂,一会儿站在我身后,不可鲁莽轻言。”鱼颂知他照顾自己,点头示意明白,紧紧跟在娄锵然身后。 此时哭丧队伍也蹒跚进了广场,白布反光,甚是耀眼,鱼颂不禁低头避光,再抬头时,已见到先前山门前列队的两队长老已在雕像下列队,夷雍已在其中,见广场上诸人分成四个方阵,各据其位,井井有余,便喊道:“诸人已至,有请冠主!” 声音远远传出,哭泣声顿时减弱了几分,却仍有几人哭泣不止。一人从雕像后走出,站在雕像前,道冠高耸。鱼颂见他身后雕像也只是常人大小,但他道冠顶部也只及站像胸前,这人身高似只有五尺,不禁暗道:“莫非奉圣冠冠主便是这个矮子?” 却听那人道:“随我向二祖圣像和瓦影祖师像行礼。”他身量虽短,但声音洪亮异常,威势不凡,看这言语气度自然便是于冠主了。台下众人随于冠主一道面向雕像,身子微躬,右拳放在左胸前。 “死鸡臭鹅,原来奉圣冠开派祖师是瓦影,这小子盾术一流,一直都是迦罗的跟屁虫。”华胥的念头不断传来,多有不屑,“这座雕像竟然也是聚集灵气之所,若论灵气浓郁程度,还在百灵门的巨像之上。嘿,以瓦影与迦罗的亲近,为瓦影选的灵山自然比百灵诸识的要好。” 华胥总爱以机心忖度人,鱼颂颇不以为然,但灵山和奉圣山都有迦罗像吸收海量灵气,到底用来干什么,又去了何处?鱼颂正思量间,感觉上臂被人碰了一下,转头见是娄锵然轻触他,示意行礼已毕,可以直起身子。 台上于冠主又道:“时值圣堂供奉物品变动,门中不得不匆匆改变部署,致使后队被蛮妖偷袭,供品丢失大半。如今还需再集精锐远赴蛮境,狩齐供品……” 他话还没说完,本来声音渐小的哭泣声立时又变大了,人群中也响起窃窃私语,鱼颂大是好奇,没想到于冠主威望不足,竟难以服众,又看向台下前方的长老耆宿,却个个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于冠主索性停了说话,冷脸看着台下众人,众弟子立刻停了小声商议,只有那些妇人依旧哭泣。于冠主又将目光投向那些妇人,眼光凌厉。 这时一个拄拐老妇越众而出,满脸皱纹深刻,颤巍巍的仿佛随时要摔倒,旁边一个妇人想要上手扶她却被他一把推开,老妇险些摔倒,这下便无人敢再扶了。 那老妇走了几步,向着于冠主大声道:“凡佼,你是我一手奶大的,我一直把你当作亲儿子,有些话明知不应该说但我不想你被人愚弄,不说心里不痛快,若有冒犯瓦影祖师的地方,我甘受责罚。” 凡佼正是于冠主之名,这老妇是他奶妈佘氏,于凡佼母亲早逝,是由佘氏抚养长大,一直视之如亲生母亲,孝道为大,于凡佼也不好喝斥,只是大声喝道:“希龙,还不快去扶住你奶奶。”又转向佘氏道:“娘,您说罢!” 众弟子中走出一个英气勃勃的青年,二十五六岁,正是于佼凡之子于希龙,他快步跑到佘氏身边扶住她。佘氏朝于希龙点点头,又道:“冠主,这次老幺死在蛮境,我心痛得紧。但我更痛心的是,圣堂越来越不成话,我们辛苦北狩,供品到手之际却突然更改了供品单,简直儿戏一般,你为何还要一意奉行,不但导致子侄惨死,更伤了门人的心!” 于凡佼也是有苦说不出,奉圣冠每三年要向中山国圣堂供奉,供品单由圣堂给出,多半需要到蛮境猎取,如今恰逢供奉之时,他率门人北上蛮境,狩猎大获成功,哪料圣堂派遣圣使又送来一张供品单,说是先前的供品单送错了,如今加以更正,奉圣冠依令北狩,不得有违。 蛮妖虽然高大,大多只是有勇无谋之夫,原以为只是再多走一趟,没料到蛮妖这次竟然大出意料,竟然伏兵边境,在后队最松懈之时突然杀出,更在尸体上藏毒,简直不像是他所认知的蛮妖。 但事已至此,若再改弦更张,自己威望扫地,又有什么面目做冠主,于凡佼眼光在身前两排长老身边冷冷扫过,却无一人敢与他对视,二代弟子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于凡佼朝圣像抱拳拱手,道:“我在众师兄弟中行三,论德行论道术都不足以当奉圣冠之主,但师尊当年选了我,临终前又谆谆教诲,有些话我一直深印在心,从不敢忘!”说到这里,于凡佼突然拔高声音,他本来声间洪亮,此时更是震耳欲聋,不断回响:“我们入门听到的第一个门规是什么?奉圣冠弟子们,大点声告诉我。” 鱼颂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震得身子微微一颤,还未回神,耳边又响起了娄锵然等弟子的齐声呼喝:“遵圣堂令,百死不悔!”数百人同时大声呼喝,又极为整齐,登时惊得山林间群鸟惊飞。 于凡佼满意地点点头,道:“不错!祖宗之令不可违,否则便愧为奉圣冠弟子。供品单既改,依令狩取便是!数千年前便约定:有失期者圣堂与三清宗共讨之,不可有违。这次北狩我亲领头阵,希龙和锵然在二阵,各师兄弟今夜戊时在圣堂议定方略。蛮人既有胆挑战,我们便去杀他们个丢盔弃甲,此战有进无退,但有怯敌避战者,杀无赦。” 他这一番话说得豪气干云,到最后却突然杀气腾腾,娄锵然等弟子一齐躬身,右拳放在左胸前,齐声喊道:“奉圣威武!” 鱼颂转眼瞧云,于希龙对佘氏低声说着什么,佘氏不住抹眼泪,却不再哭泣,没她领头身后女子自然无人敢哭。 鱼颂不禁感叹:“这于冠主人虽矮小,却极具宗师气度,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华胥却大为不屑:“死鸡臭鹅,什么狗屁宗师气度,我看他就是个贪恋权势、媚上压下的糊涂蛋!” 华胥眼里没什么好人,鱼颂苦笑摇头,忽听得于凡佼道:“请鱼颂小友上前。”鱼颂刚才和华胥交流,略微走神,抬头见于凡佼向自己伸手虚请,面色已转得极为平和。 现场数百双眼睛都望向自己,鱼颂颇有些不惯,但父亲素来教他要心怀坦荡,人自坦然,便长吸一口气,缓缓走到奉圣台前。 于凡佼早已走下奉圣台,站在众师兄弟中间,对着鱼颂深深一揖,道:“于某谢过小友大恩!”他十分真挚诚恳,全场弟子也随之行礼道:“谢过大恩!” 80.以毒攻毒 鱼颂自打离开神山镇后便处处受人鄙视,哪经过这种阵仗,脸霎时飞红,侧身连连摆手道:“此许微劳,愧不敢当!” “鱼颂小友眼明心亮,举手之间除去蛮境鬼毒,手段了得,不愧是百灵圣手引荐之人。”于凡佼满脸微笑,接着手一伸,“听锵然说他还有引荐信,拿来!” 鱼颂忙从怀中取出信件,双手递给于凡佼,于凡佼接过信,对娄锵然道:“锵然,你亲自去一趟,将戎昼请来,他若不愿来,你自己想办法!”娄锵然领命快步去了,于凡佼除去火漆,细细浏览一遍,笑道:“鱼颂,广心道兄说你虽然过了修道佳龄,但符法、力气均是不凡,我奉圣冠若悉心栽培,来日前途不可限量。你既立大功,又有广心道兄推荐,我便纳你入奉圣冠学艺。” 鱼颂喜出望外,他前番好不容易才进了百灵门,不但仅为厮仆,还受尽排挤,如今这么容易便成为奉圣冠正式门徒,看这于冠主对自己如感激器重,莫非是要收自己为徒? 这时忽听一人道:“蛮妖的毒十分奇特,你不让我静心思考,却拉我来奉圣台做甚?好没道理。”那人说话又快又大声,话语中满是不耐烦语气,接着人群分开,娄锵然拉着一个又高又胖的人走到奉圣台前。 那人看到于凡佼,急忙整整衣服,对着于凡佼匆匆行了一礼,道:“冠主,不知急召我来有何事?”虽是极力抑制住不耐烦,但话说得急切,焦躁之意十分明显。 “戎昼,你一直说传人难觅,这下可让你说不得了。”于凡佼一指鱼颂,鱼颂先前多次听过戎昼名字,知道他掌管奉圣冠辎重部,夷雍对他颇为倚重,料来医术必是十分了得,但见他浑身脏兮兮的,一副睡眼惺松的样子,灵力修为多半说不得强,于凡佼竟要他做自己师父,鱼颂心中十分不愿意。 孰料戎昼脸上也露出十分不情愿的神色,正不断转着眼珠子思索,于凡佼拍拍鱼颂肩膀道:“鱼颂,戎昼掌管本门后勤辎重,医术、符法在本门也在前列,更是广心道兄的好友,你便拜在他门下受教。” 戎昼心里正在措辞好婉言拒绝,听到“鱼颂”二字突然抬起头来,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像贪吃之人见到极美味的食物一般。 鱼颂给他瞧得心里发毛,暗道:“这人不会是有些特殊癖好吧!” “死鸡臭鹅,于凡佼把你托给这个大傻子教导,你本来就蠢,这下还要蠢上加傻了。”华胥也在取笑,鱼颂正要回击,忽觉手臂一觉,已被戎昼双手抓住右臂,瞧不出他力气不小,硬将鱼颂拽到自己身后,好像生怕别人抢走了似的。 戎昼对于凡佼略一拱手请辞,又埋怨娄锵然道:“锵然,你也忒不知晓道理,早说鱼颂在这里,我自然便来了。” 他埋怨娄锵然脸绷得极紧,转身面向鱼颂时却喜笑颜开,又紧紧抓住鱼颂手臂,一边拉着鱼颂疾步而行一边说道:“鱼颂,拜师一事不急,我检查过那些棺材了,你画符祛毒极是利落,若是能解了奇毒,我拜你为师也为尝不可。” 鱼颂哭笑不得,被戎昼拉着穿过一道道门户,到了一处庭院中,东西厢房中尽是伤者躺在床上。 戎昼带着鱼颂走到一处床前,床上躲着之人正是凌云,此时他已然醒转,只是面色铁青,此时正是酷暑,山中虽是凉爽但他身上盖了厚厚棉被,牙齿仍是不住打战,格格作响,显然是毒性渐发。 “下毒之人极其狡猾,竟然在冷月蚕毒中混杂了五种异毒,十分难解,我目前倒是想到一种办法,但是大伤元气,而且有三成可能灵力尽废,因此一直踌蹰不敢轻动。鱼颂,你可有什么良策?”戎昼也不废话,直来直去,倒是正对鱼颂胃口,对他的恶寒感觉倒是弱了几分。 “这种奇毒组合极其难解,他能有解法,已是不错了。”华胥的称赞让鱼颂颇感怪异,但华胥接下来的念头就暴露出他的一贯本性,“但医术最重悟性和经历,本仙存世万年,当世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你只管如此如此,管教他拜你为师。” 鱼颂哭笑不得,敢情华胥还记着戎昼那句“若是能解了奇毒,我拜你为师也为尝不可”,可真是幼稚得紧,鱼颂忙收束笑意,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坦然道:“我倒有个法子,却有些行险,但效果甚好,成事后只需静养几月,不会伤及灵力。” 戎昼一听立即瞪大了眼睛,催促道:“快说快说!” 鱼颂道:“我打算用象牙蛇角粉……”他说到此处,忽然停住,因为旁边本有十多人照顾病号,听到“象牙蛇角粉”五字都转头看向自己,脸上神色甚是怪异,连凌云的牙关都停止了打战,望着鱼颂的眼神满是惊恐。 “看看,一出口就镇住了这帮年轻人。”华胥甚是得意,戎昼却不像别人一样惊惧,陷入了沉思,鱼颂不知详情他却清楚,象牙蛇是上古奇蛇,因头上有象牙形蛇角而得名,蛇角上蕴有奇毒,见血封喉,十分了得,奉圣冠门人偶有使用,不过对付的都是最凶最恶的蛮妖,他们死状之惨深刻心中,如今听说鱼颂要以象牙蛇角粉解毒,不由得不怕。 “原来是以毒攻毒的法子,只是象牙蛇角粉太过于霸道,怎么经受得了?”戎昼喃喃自语,鱼颂忙道:“用药讲究君臣佐使,象牙蛇角粉虽然毒性霸道,但因毒药挥发性强,吸入的份量轻微,全靠外来灵气滋养壮大,因此所用象牙蛇角粉也少,再辅以金花豹子、决明花、蝉兑。这人用毒虽奇,但为了出其不意,刻意减少冷月蚕毒比重,可比是重兵长久围城,城内虽将粮尽,但敌中军空虚,若以奇兵直取腹心,便有转败为胜契机。” “想不到鱼颂你还精通兵法。”娄锵然大步走入,“师父让我过来看看师弟们伤势情况。” 戎昼只是埋头沉思,也不理他,半晌才一拍手掌道:“不错,正方难恃,只能用奇了。”问明用量,转身便进了内屋督促众人取药熬药,不多时便取来汤药,道:“有些行险,谁愿意先喝!” 象牙蛇角粉威名赫赫,中毒者都满脸惊惧,连寒意都减了几分。 戎昼一摸头,道:“都说上古之人亲尝百草,才有如今的医术,你们个个没胆,罢了,凌云,我从你身上取些含毒血液服下,亲身试毒。”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意味。 凌云大惊,可不愿让师父犯险,连忙道:“那、那我来试试吧!”戎昼大喜,一拍大腿,险些弄洒了汤药,道:“好,不愧是我戎昼弟子,有胆量。” “死鸡臭鹅,真是不讨巧,这小子不能服药。”华胥突然提醒,鱼颂险些一跤跌倒,好不容易有个配合的人,华胥却说不行,不带这么玩儿的。 但人命重于天,鱼颂不敢大意,有气无力道:“凌云暂时不能用药,他身体虚弱,而且嘴里有溃疡,需要先经梳理才能服药。” 戎昼很不满地看了一眼鱼颂,他好不容易才连哄带骗让自己弟子答应试药,却被搅黄了,白白演了一场戏。他扫视一圈,其他人见到他眼光,立即转望他处。 娄锵然突然道:“凌虚,你来。”凌虚躺在凌云身边,闻言面色大变,却不敢违背师兄,苦着脸道:“我若死在象牙蛇角毒下,还望师兄照顾高堂!” 娄锵然交胸脯拍得咣咣作响,道:“高堂自有本门照顾,你若死了,我以死相抵。”说完轻声问鱼颂道:“鱼颂,你这药能成吗?”鱼颂见众人惊惧也有些信心动摇了,毕竟华胥也挺不着调的时候,却硬着头皮道:“不用你抵命,我来抵命。” “死鸡臭鹅,你竟然不信任我,以后和你算账。不过娄锵然这小子妄言生死,怕不是长命之兆啊。”鱼颂对两个人的耳语很是不满,大加恐吓诅咒。 凌虚苦着脸,闭眼将药汤一饮而尽,药汤刚一入肚,他便扔了碗,忽着肚子大声喊痛,身子弓成一个虾米也似,不断发抖。 鱼颂也有些紧张,华胥却漫不在乎:“以毒攻毒自然会痛,你做准备好符笔,助他驱毒。”在众人惊恐目光中,凌虚足足痛了一柱香工夫,才渐渐止了声音,脸上汗出如雨,已有解毒迹像。 鱼颂掀开被子,解开他上衣露出肚脐,接着运笔如飞,画出一个风眼符,无形无相的风眼转动如轮,从凌虚肚脐中吸出淡黄粉雾,正是已被中和掉的毒粉,留在人体也有大害,转眼间便被毒粉尽数吸出,戎昼看得两眼放光,若不是关心凌虚状况,当下就要和鱼颂探讨符法。 再看凌虚已是沉沉睡去,脸上渐显红晕,戎昼探指把脉,长出一口气道:“行了。”众人齐声欢呼,叫声险些掀翻屋瓦。 接下来鱼颂忙里忙外,先调理凌云等人身体本元,封住口腔伤口,帮助戎昼替其余中毒之人画符拔毒,一直到了深夜才完事,不过他久练五禽戏,并不觉得如何疲累。娄锵然中途出去几个时辰,这时已回转,见鱼颂上山后饭都没吃一口,便拉他去吃饭。 饭早已备好,鱼颂早就饿了,正狼吞虎咽间,忽听娄锵然道:“鱼颂,不若你和我一道走一趟蛮境,你看如何?” 鱼颂正在喝汤,惊得一口将嘴里的汤喷了出来,连头带脸喷了娄锵然一身。 81.师徒之争 这一下可是大为失礼,鱼颂连忙为娄锵然擦拭,娄锵然也不以为忤,挠挠头道:“鱼颂,我知道这有些冒昧,可是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邬思道的话在耳边不断回响:“千万不要再靠近蛮境和焱境边界,否则必有祸患,切记切记!”这个邬思道料事如神,鱼颂自然不敢忽视他的告诫,华胥也道:“别去那里,你现在还太弱了,幻尘芥的暗记还在你体内没有磨灭,祸患太多。” 鱼颂也不愿意去蛮境,但直言拒绝未免伤了娄锵然颜面,又显得自己怯懦畏敌,只怕以后难以接触奉圣冠的核心典籍和功法,那便违背了投入道门的初衷,便低声问题:“师兄,我不明白,就我这灵力修为,怕是奉圣冠刚入门的弟子都比我强,你为什么要选我同你一道?” 娄锵然喟然叹气,说起了圣堂突然更换供品单的事情,鱼颂也是愕然,朝令夕改,着实是太过儿戏了,难怪大败后奉圣冠许多人不服气。娄锵然心中也多有疑问,北境道门定时北狩,蛮妖虽然力大矫健,但从没像这次一般突出奇兵,颇有死缠烂打的架势,也不知内部发生了什么变故;至于用毒之妙更是前所未见,看来近年来蛮境必然有能人涌现。 娄锵然本来就与鱼颂颇为投缘,渐渐也露出忿忿不平的意思,他道:“供品单中竟然有巨灵冰骸,以往若需这种供品,一般会提前数月知会我们,好有个提前准备,像这般急切简直不可理喻。我们上次运气好,弄到了巨灵冰骸,可惜又被蛮妖抢了回去。” 鱼颂心中一动,巨人骸骨他倒是见过,那是神山镇附近一处地洞,里面有一具巨大的蛮人骨架,便问娄锵然是否可用,娄锵然问明情况,摇头道:“没法用,巨灵冰骸需要身高两丈以上的巨人在蛮境冻结百年以上的骸骨,极难寻找,圣堂也知道有些强人所难,因此特意送来专寻巨灵冰骸的识珠,否则可真没法找了。” 鱼颂见他说了半天仍没说到为何需要自己进入蛮境,心中奇怪,只道有什么难言之隐,正要再想他法推辞,娄锵然道:“现在因为凌云中毒,我需要你跟我一队当符阵师,你若不去,便得戎师叔走一趟了。” “那就让他去好了。”鱼颂险些将这一句话脱口说出,还好强自忍住,这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作风太像华胥了,他可不能如此无耻,鱼颂强行抑制自己的想法,可不能让华胥知道自己的腹诽。 娄锵然见他神色古怪,又道:“戎师叔多年不曾进入蛮境,早想再游猎一番,可是传送符阵需要他主持,而且北狩对后勤依赖甚重,若无他据中调度,肯定要出大乱子。因此我只好腆颜请你与我一道北上。”又拍胸脯道:“你只管放心,我便是万死也要保你周全。” 娄锵然与鱼颂相识虽短,但心中均感亲近,他话说到这个份上,鱼颂可没法再行推拒,正要答应,华胥却劝道:“死鸡臭鹅,这人蠢得紧,你竟然相信他能护你周全,你若想死我不拦着,得先让我出来。” 鱼颂也不理会华胥讥讽,正要答应,忽听一人喊道:“鱼颂,你在这里么?”听声音正是戎昼,娄锵然应声道:“戎师叔,我们在这里。” 话音未落,戎昼风风火火小跑进来,走到两人桌前,拿起茶壶骨碌骨碌地牛饮一通,伸出油黑锃亮的袖口拭口道:“奶奶的,累死我了,好不容易把他们的毒都给解了,又备好了后续温养滋补的药材,分配好照顾人员,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赶忙来找你了。” 鱼颂暗自纳闷,不知道戎昼这么赶急找自己做什么,眼角瞥到娄锵然嘴角上翘,已是忍俊不禁的样子,更是讶异。 但更让他讶异的还在后面,戎昼突然的一撩长袍下摆,推金山倒玉柱,朝着鱼颂跪倒,道:“我曾说过‘你若是能解了奇毒,我拜你为师也为尝不可’,现在我就要来未尝不可了。”说着作势便要磕头拜师。 鱼颂这一惊非同小可,戎昼这一句戏言他全没放在心上,没料到他自己竟然留了神,于冠主本是让自己拜戎昼为师,现在戎昼反要拜自己为师,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华胥也笑道:“挺好,你又没逼他,快收他为徒,你便成了于凡佼的长辈,我们行事便方便多了。” 鱼颂自动忽略了这个无良家伙的建议,开什么玩笑,爹说这个世上最重要的就是规矩,自己若真敢接受他拜师,自己在这里一天都呆不下去。这时戎尽量已低声道:“鱼颂师父请受小徒戎昼叩头拜师!”说完便要低头便拜。 鱼颂和娄锵然不约而同上前分架戎昼两臂,让他无法垂头,戎昼用力挣扎,他力气也不小,幸好鱼颂与娄锵然都是力大之辈,戎昼几次没有挣脱,大声怒喝道:“我说过的话从没不算的道理,你们两个怎能陷我于不义?” 娄锵然对鱼颂使了个眼色,鱼颂见他促狭笑容,登时领会了戎昼言外之意,忙跪下道:“我知道师父你老人家一个唾沫一个钉儿,你说过的话都要算……”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戎昼脸色一白,鱼颂暗骂华胥:“你别捣乱!”原来华胥在他识海生事,鱼颂识海震动,后面的话便断了,忙续道:“但今天说话不算数的人是我,我是诚心诚意遵于冠主之令拜你为师,你若不收,我立即下山便是!” 戎昼转惊为喜,一跃而起,双手按在鱼颂肩上,道:“你确定要拜我为师?不再反悔?” “死鸡臭鹅,这种拙劣演技真是太蠢了,你别拜他为师,要不然傻上加蠢,会影响到我的。”华胥不断叫嚣,鱼颂也觉得戎昼有些不着调,但于冠主既已定下让自己拜戎昼为师,一般不会容忍自己更改,反正自己需要的是一个正式弟子的身份,有了这个身份就可以翻阅典籍,比百灵门可要强上百倍了,何况符法之类自有华胥教导,这个便宜师父事务繁忙,不会多管束自己,正是两全其美。 鱼颂交代了一番,华胥见他打定主意,终于不再聒噪,便是这一耽搁,戎昼已经有些不满,瞪起了眼睛,鱼颂道:“我诚心拜师,请师父就座,容我行礼。”正要叩头,戎昼已抓住他双肩将他提了起来,道:“我已占了你极大便宜,心意既诚,就不用虚礼了。”转头向娄锵然瞪了一眼道:“你可看到鱼颂非强逼着向我叩头拜师了,记得替我在冠谱中续上鱼颂的名字,我事务繁多,不耐这些琐事!”娄锵然苦笑摇头。 此时又有厮仆送上吃食,戎昼吃得极快,只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将吃食席卷一空,边用袖口擦嘴边道:“鱼颂,你是我第一个合意又有天赋的传人,这次北狩,我要去蛮境,你替我主持后勤和符阵。” 鱼颂大喜,还真是瞌睡便有人送枕头,正好找不到拒绝的合理借口,本来想捏着鼻子答应算了,但戎昼这么想去蛮境,做弟子的怎能不让师父称心,但可不能让娄锵然瞧出自己心意,便迟疑道:“只是弟子对传送符阵不是太精通,后勤调度也非所长,怕误了师父的事让你丢脸。” 娄锵然正要说话,戎昼抢着道:“无妨无妨,传送符阵只是消耗灵气和材料更多些,你既能画二合符,传送符阵自然不在话下。后勤调度更不需操心,我座下有得力之人相助,你尽管做甩手掌柜便是。” 鱼颂强自忍着不让脸上露出笑容,正要答应,娄锵然忽道:“师叔,此事是师父定下,本门的传送符阵必须由你主持才能放心,否则再遭伏击,不知有多少弟子埋骨蛮境。” 戎昼脸一黑,小声嘟囔了几句,突然骂道:“他妈的,鱼颂你去蛮境吧,我还是蹲在这里算了。” 他嘟囔声音虽轻,却终究是出声了,鱼颂耳力惊人,听得他似是说什么“就你心眼多,凡事都要掌控”,别的便没听清楚,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于凡佼还是娄锵然。 没想到一番折腾,最后还是要去自己不愿去的蛮境犯险,鱼颂脸上平静,心中却沮丧得紧。 正在这时,忽听一人道:“鱼颂便在这里么?凭什么他一介新丁去得,我却不能去蛮境?欺人太甚!”声如惊雷,直传进来。 82.人如雷鸣 娄锵然眉头一掀,喝道:“雷鸣,你又要肆意胡为了!”戎昼只是嘻嘻一笑,饶有深意地看了鱼颂一眼。 鱼颂暗叹一声,自己上次在蛮境差点丢了性命,后来又有邬思道的告诫,十分不愿意去蛮境。没想到奉圣冠这么多人还要争着去蛮境,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而且这名额又不是自己主动抢来的,听来人的声音,是向自己兴师问罪来了,这都什么道理。 一人大步进屋,双眼狭长,满是血丝,手掌过膝。他年纪约莫二十出头,却气势汹汹走到鱼颂身前,重重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碗盘跳起,只听他道:“自打去过两次蛮境以后就再没让我去过,他这新丁,灵力弱得连我的零头都及不上,还没入门便能去蛮境,你们为什么这么挤兑我?” 戎昼笑嘻嘻道:“鱼颂已经拜我为师,正式成为奉圣冠弟子。”娄锵然也推回那人手掌,斥道:“雷鸣,收起你的狂态,该当有个师兄的样子,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雷鸣眉毛一扬,对娄锵然道:“想要我听话,先打赢我再说,你又没打赢过我,凭什么对我摆师兄架子?”转头又对鱼颂道:“就你这灵力修为,还敢去蛮境,只怕冻也要冻死,咱们奉圣冠现在越来越不成话了,滥用私人,尸位素餐,早晚给圣堂坑死。” 戎昼很惊异地看了雷鸣一眼,娄锵然听他越说越不成话,大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大师伯便没让你管住这张臭嘴么?” 雷鸣对着娄锵然,伸指在唇边嘘了一声,轻声道:“我师父也不管我吃饭说话、拉屎放屁,你更没资格。再重申一次,打赢我之后再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鱼颂虽与娄锵然认识才一天,但对他为人、气度都甚是折服,看到雷鸣对他极不尊重,正要说话,雷鸣又转头对他道:“就你这灵力修为,不用说些没用的废话。我问你,我代替你去蛮境狩猎,你可愿意?”说完对着戎昼笑道:“毕竟我也跟你学过一段时间,虽然没什么长进,可是符法、念咒什么的也会那么一点,应该够用了。” 华胥不住道:“这个鸟人拿鼻孔看人,眼睛指定不好,他既愿意去送死,你由他去算了。” 鱼颂也有些意动,毕竟蛮境甚是凶险,他可不认为自己能够在那里生存,若是平白丢了性命,那就万事皆休了,可是雷鸣对娄锵然和戎昼的态度极不恭敬,让他心里反感,自己若是答应了,好像是屈服于他淫威之下,更是扫了娄锵然面子。 娄锵然见鱼颂沉默不语,便道:“雷鸣,鱼颂是师父指派去北狩的,不是随便谁能够代替的。”他已微有怒意,言外之意自是雷鸣还不够资格。 雷鸣冷笑道:“那是你师父的指派,又不是我师父的指源,再说,便是我师父的指派,若是没道理,我也一样不听,那是愚孝!” 娄锵然的师父于凡佼是一冠之主,号令全派,雷鸣公然声称不听他的命令,已是不将这冠主放在眼里,娄锵然再是豁达,也不能容忍他这样胡说八道,霍地站起,正要说话,鱼颂已抢先道:“我不愿意!”说得斩钉截铁,不容商量。 雷鸣仿佛听错了一般,掏掏耳朵,道:“你这小虾米刚才说什么来着?”鱼颂淡然道:“好话不说两遍,没听到是你的事情!”雷鸣一再对娄锵然无礼,娄锵然虽然达观,鱼颂却不乐意了,直言拒绝,连话都不愿意与他多说。 “你这小虾米,我看你也不太愿意去,我正好愿意去,和你换了两全其美。你还和我拿乔,那就是瞧我不起,就你这修为,枉称修者,我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你!”雷鸣性格暴躁,听得鱼颂对自己傲意十足,气得暴跳如雷。 “你大可一试!”既然他无礼在先,鱼颂便也继续漠然以待。雷鸣长出了一口气,身子微蹲,道:“试就试!” 眼看两人要大打出手,戎昼翘起二郎腿,双手托下巴,一副要看好戏的样子。娄锵然却大急,跳到两人中间,对鱼颂道:“鱼颂,你和他有什么好争道的?”鱼颂一摊手,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挑衅的人从来不是我,但我却不躲挑衅。” 雷鸣此时气度沉稳,仿佛随时扑出的猎豹一般,笑道:“你看,他要找打,我不打不行啊!” 娄锵然眼看无法劝隔,自己若是动手,依雷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只怕会更乱,心中微一思量,便对雷鸣道:“既然你们想打,那便明天找个好地方打,鱼颂长途跋涉,又施符救人,身子疲惫,你今晚和他打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雷鸣本是跃跃欲试,听了娄锵然最后几句话,才收了架势,冷笑道:“都是挨我暴打的结局,早一些、晚一些有什么分别?”转身便走,边走边道:“索性让你再睡个午觉,养足精神好挨打,明日未时,辛字修炼场,若是不来,我便当仁不让去蛮境了。” 戎昼懒洋洋起身,拍拍肚子道:“鱼颂,明天替我好好收拾他,我现场给你助威!”鱼颂见他兴致甚高的样子,好像全不担心自己灵力远弱于雷鸣的事实,苦笑道:“师父,你好像是有很多事务要处理的啊?别凑这些热闹中不中?” 戎昼一挥手,大咧咧道:“那些准备物资的琐事我一向甩手掌柜当惯了,正好有闲又有钱,怎能不给你现场助威呢?要不然显得我好像不关心你似的。” 鱼颂暗道:“华胥,这个不靠谱的师父和你有些像。”华胥一直絮絮叨叨,说明天给雷鸣一个好看,此时却道:“你说假话,我都发现了,在你心中,这个雷鸣好像更像我一些,狂妄好斗、蛮不讲理,鱼颂,没想到你对我竟然是这样的评语,枉我苦心教你的心血。” 鱼颂翻翻白眼,暗道:“教到现在灵力还这么弱,要不然雷鸣敢这样放肆?”戎昼见鱼颂神色古怪,一拍他肩膀道:“别愣着了,跟我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好揍雷鸣这小子!” 娄锵然道:“师叔,不用劳烦你了,一会儿我送师弟去住处。”戎昼挤眉弄眼道:“我知道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熟知兵法,这些套路肯定用得熟练。”转身便去了。 娄锵然带着鱼颂来到屋外,遥望月上中天、星辰点点,叹道:“雷鸣出身三品高门,一向狂妄胡为,但心地不坏,对事不对人,也不太对,他对谁都不太客气。” 鱼颂暗自佩服娄锵然的胸怀,雷鸣说话时唾沫星都溅到他脸上了,一副十分欠揍的样子,娄锵然竟还替他说话,鱼颂自忖自己可办不到,他一向是人敬我一分,我敬人一丈,雷鸣这种人若是针对自己,管他本心好坏,一巴掌拍死便是,不过目前来看还不知道谁拍死谁。 “死鸡臭鹅,那个雷鸣虽然狂妄,但终究年轻,综合修为和所学,比冯酩强不了太多,你能胜了冯酩,自然能胜了他。”华胥瞧不起鱼颂没信心的样子,又开始了蛊惑。 鱼颂颇不以为然,破神诀可是他的杀手锏,不能轻用,何况便是用了,当时即没能稳压冯酩,现在也未必能稳胜雷鸣。 娄锵然见他满脸不以为然,知道自己的话他没听进半分,不过别人的喜憎外人强迫不来,也没多说,便将雷鸣的事情讲给鱼颂。 雷鸣家门甚高,于凡佼得罪不起他家人,又看雷鸣一副精神不振像是混日子的样子,便将他扔给戎昼教导符咒术。不料雷鸣心极敏感,大受刺激,竟潜心学武,戎昼本来没个正形,管束他不住,于佼凡便做主将他转给夷雍为徒,夷雍法力精深,所学甚搏,雷鸣不学则已,一学竟痴迷上了,修为进步飞快,不到二十便进入五品境界,与于冠主之子于希龙并称奉圣冠年轻一代最强好手,更加狂妄不可一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外不是修炼便是找人比试,下手又狠辣,可说是奉圣冠的混世魔王。 “不过雷鸣修为确实有独到之处,修为远超同时期的我。”娄锵然又将雷鸣修为情况介绍给鱼颂,并一再嘱咐,“你若不敌他痛快认输便是,他便不会痛下狠手,否则非要打得人求饶不可。” 看来娄锵然对自己的境况也不看好,鱼颂暗暗苦笑,华胥却道:“娄小子就是不爽利,雷鸣说娄小子胜不了他,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一看娄小子呼吸、步伐、气度便知他修为远胜雷鸣,只是没尽全力而已,看来奉圣冠年轻一代最强的就是娄锵然了。” 鱼颂见过娄锵然的身法,真是快如奔雷,料想修为定然不弱,也不知与应灵机谁强谁弱,一想到应灵机,他顺势想到仙萼。转眼间分离已有六天了,仙萼对自己更多是义气相待,恐怕不像自己这般刻骨铭心地相思吧。 他心神飞到千里之外,浑浑然不知身在何处,忽听娄锵然道:“师弟,切记以后过奉圣台需向二祖圣像行礼。”鱼颂定睛一看,原来和娄锵然边走边说,不知不觉间竟走到奉圣台了,身前二祖与瓦影雕像身上披了一层清霜,瓦影倒还罢了,二祖雕像眼睛映射月光,竟像是活人一般,眼光神威凛凛莫可逼视。 娄锵然身子微躬,右拳放在左胸前,鱼颂便也有样学样,华胥暗叹道:“没用的虚文繁礼,瓦影当惯了迦罗的跟屁虫,连自己的徒子徒孙都要卑躬屈膝,真是可笑。”华胥一向瞧不上迦罗,鱼颂早就见怪不怪了,也不和他多说。 该说的都告诉鱼颂了,娄锵然将鱼颂送回住处便离去。鱼颂遥望空中星星点点闪闪,似有一双眼睛特别明亮,让人心向往之。 83.天道昧然 焱境空绝岛,火山岩浆今日略微平缓,炽热洪流平滑流淌,带动周边大小泉池热气腾腾,绝孤峰身子浸在池水中,两个相貌绝色的妖艳狐女卷起袖子,露出如雪莲般洁白的小臂,正自替他按摩。 她们手法缓急恰到好处,绝孤峰极是舒坦,放松着身体,两眼微闭,左手食、中二指仍不时敲击池子石臂,忽急忽缓、轻重不一,显然这种舒服当口他仍在思考事情。 天爵手持卷轴,从假山后走到池边,一挥手,两个俏丽狐女急忙退避。 天爵又扫了一眼卷轴中文字,放下卷轴,捡起树汁制成的手套戴在手上,替绝孤峰按摩肩膀手臂,同时说道:“禀告绝相,据法阵传来的消息,那人果然手段了得,悄无声息地将奉圣冠卷入其中,人界那小子正如我们所料展现高深符法,那人说依于凡佼之格局心胸必会设法派那小子到蛮境。” 绝孤峰手指停止了敲动,过了片刻又继续敲动石子,天爵又道:“西蛮雳智被人界百灵门突然越境抓了许多族人,却弄错了凶手,跟在奉圣冠人马后面狠狠咬了一口,正好成了我们手中之刀,看来那个幻尘芥手里果然有大秘密啊,要不然雳智不至于如此心慌意乱。咱们的人在蛮境饱受排挤,正好可以布局让雳智这匹夫替咱们擒下那小子。” 绝孤峰指头又停止了敲动,天爵知道绝孤峰已有决断,只听绝相忽然道:“天爵,你跟随我有多少年了?”天爵不假思索道:“三十二年七个月。” 绝孤峰道:“时间不短了,我另有要事要办,这件事你斟酌处理便是,不需再事事向我汇报了。只管放手去做,成了重赏。” 天爵心中一阵激动,绝相掌权几十年,事必躬亲,如今竟能让自己独立行事,信任与寄望都甚高,由不得他不心旌激荡。但他熟知绝相为人行事风格,他“成了重赏”之后再无下文,但自己若失败了便是“不成重罚”,这事本来是在帷幄中运筹,谋事于千里之外,胜败之数实是难料,绝相若来操弄尚有八分胜算,自己恐怕只有五分胜算,到时若是失败……天爵后背已起了一层冷汗。 “天爵,你相信神祇和天道吗?”绝孤峰忽然问了一句,天爵被问得一愣,不明白绝相这突兀一问是什么用意,但天相不喜属下欺骗,他十分清楚,便如实答道:“若有神祇和天道,为何当年我们族人被屠杀大半,被逼到这蛮荒不毛之地,他们人族却坐享中原繁华之地?”他这愤懑由来已久,确实是发至至诚。 绝孤峰微微点头,浅啜了一口产自火山绝壁的火岩茗,道:“神祇暂且不说,但天道无处不在,看似昧然,实则切中肯綮、无有不中,因此世间事多有定数。你操纵此事,成也罢,败也罢,都是天道之数,我赏你也好,罚你也罢,更是天道之数。天道既早有数,我们便不过是提线木偶,你只管放手去做,不问成败,也无需忧虑。” 天爵被他一席话说得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明白一向精明不信鬼神的绝相为何有这等议论,一时也无法领会他的意思,又见绝孤峰淡淡扫了一眼,知道自己该当立即退下,便褪下手套,取了卷轴,唤那两个狐女伺候绝相更衣。 鱼颂只觉身处旋涡之中,无论向哪个方向努力纵跃都是越陷越深,不见天光,忽然啊的一声,惊叫起床,一看日已上中天,看倒影已到午时了,看来这一晚睡得沉实,竟从丑时一直睡到午时。 戎昼早让人备好了饭菜,一见他醒来便有人带他洗漱吃饭,兴许是昨夜见过鱼颂饭量惊人,这顿早餐兼午餐味道精美,量也奇大,鱼颂大快朵颐,不多时便一扫而空,又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看将近未时,便由人领着赶往辛字修炼场。 这个修炼场可比许灵谦家那个大多了,墙壁也非铁板,而是一种黑色木头,纹理犹在,触手生温,却坚韧异常,一看便不是凡品。娄锵然说这辛字修炼场是雷鸣专用,第二代弟子没人与他争,上代师叔伯不屑和他争,那黑色木头虽是坚韧,却处处都是划痕和凹迹,显然雷鸣平时练得极其刻苦,留下了许多痕迹。 空荡荡的修炼场四围有一排桌椅,只有三个人就座,年轻的两人是娄锵然和于希龙,都朝鱼颂点示意,年长的那个是戎昼,不过鱼颂明显愣住了,戎昼身前桌面上堆满了花生瓜子和红枣,还真当自己来看戏啊。 鱼颂都给气乐了,随便行了一礼,问道:“师父,你要再加上桂圆便能凑成早生贵子的吉祥图案了!” 娄锵然和于希龙都低下了头,肩膀不住颤抖,显然是极力忍住笑,戎昼也被他挤兑得一愣神,将一个花生连壳放进嘴里,险些噎住,咳嗽一声,道:“你小子真不知好歹,我这是为你准备的,多补充些灵气,一会儿好好揍雷鸣那小子一顿,让他别再用鼻孔看人。” 鱼颂一副敬谢不敏的表情,戎昼又凑上前来,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鱼颂闷头不说话,戎昼便凑近低声道:“那便先坏消息吧,我听说上六家的高门子弟开了赌局,你赢是一赔五十,他娘的,也太瞧不起你了,一赔五还差不多。更可气的是,还有以你能撑几息开赌的,真是太瞧不起人了。” 眼看鱼颂有忍不住要发作的迹像,若不是师徒有别,怕真要将自己按在地上一顿暴揍了,戎昼又小声道:“好消息是师父相信你,我可不能让我的传人被人看扁了,喏,这是我炼制的顶级五品法宝玄武甲。我还让以凌云的名义买了你赢,你可要替我争气。” 鱼颂没好气地接过玄武甲,却只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非金非木的龟背形状之物,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华胥暗道:“这小老道虽然不甚着调,但炼的法宝不错,你有了这个玄武甲,再加上如意石和风火连城雷,便不用行险和雷鸣那小子玩儿命了,能省许多工夫。” 鱼颂翻翻白眼,华胥竟还敢说别人不着调,不过风火连城雷他可不打算用,一来这是消耗型法宝,用一次灵力便会消耗一部分,二来他若倚仗顶级法宝赢了雷鸣,雷鸣肯定不会服气。 奉圣冠虽然也重门第,但修为高明显更受尊重,还算有些英雄不问出处的意思,可比倒霉的百灵门强多了,自己若能力败雷鸣,看谁还敢看扁了自己。 还真敢下赌,一赔五十,鱼颂自己都差点忍不住买自己赢,非要让那群混蛋输得倾家荡产不可。不过身为寒门子弟,他可不敢如此胡作非为,只能在心里想想。 “咦,看来你也受刺激了,啧啧,一赔五十,真够看衰你的。”华胥也没放过打击鱼颂的机会,鱼颂也没理他,因为雷鸣踩着午未之交的点来了。 娄锵然站起身来,大声道:“奉圣冠不禁同门师兄弟比试,但需记着同门情谊,点到为止……”雷鸣老大不耐烦,打着呵欠道:“不用说了,我将和他比试当热身了,完事后还要继续练功呢。你只管放心,我若是出汗,或是用了绝招,就算我输。” 听他说得狂妄,鱼颂一眼不发,跳到中央的圆台上,对着雷鸣翘起了大拇指,雷鸣大是得意,笑道:“你知道我厉害就好,呆会儿……”他忽然愣住了,因为鱼颂翻转了拳头,将大拇指朝下晃晃,眼神中满是轻蔑。 同辈中从没有人在自己面前如此狂妄过,雷鸣一张脸涨成紫色,蓦地人影一闪,跳上台去,他手臂极长,微一弯腰,手指便触到小腿上嵌着的小盾。 “不错,这小子心浮气躁,正是挫败他的良机。”华胥也看不惯雷鸣的狂妄,幸灾乐祸地笑着。鱼颂却全神贯注地看着雷鸣的动作,蓦地众人眼前一花,鱼颂快如闪电般奔到雷鸣身前,举掌击出。 好快的身法!娄锵然和于希龙对望了一眼,都觉奇怪,如今灵力为尊,少有人能将体术练到这等地步,全靠肌肉发力竟有这等爆发力,实是不可思议。 84.以快打快 雷鸣眼中爆出精芒,想不到这个灵力平平的小子动作如此之快,完全不合常理,但他快自己更快。 雷鸣知道鱼颂这一掌意在切他手腕,使他难以持盾在手,他自然不会让鱼颂如愿,灵力催动之下,弹出一指灵力直袭鱼颂小臂。 这一指灵力并不甚强,但重在又细又尖锐,仿佛一枚钢针带着破空之声袭向鱼颂,鱼颂若再切雷鸣手腕,必先中这一道锋锐如针的灵力。 鱼颂全没料到他出招如此快法,急忙变招,只是这瞬间延迟耽搁,雷鸣已握盾在手,鱼颂暗自叹了一口气,还是小瞧雷鸣了。他看过娄锵然出盾的情形,快则快矣,华胥却说略有不谐,今日若想以弱胜强,最好的办法便是抢先攻击,让雷鸣无暇取盾在手,没料到雷鸣变招如此之快,第一步计划顿时落空。 虽然不太顺利,鱼颂却并不气馁,这本来就是一场恶战,他作足了准备,正要以极快身法抢攻,忽听雷鸣道:“且慢,容我毁了这破玩意儿再打!” 鱼颂一怔,只见雷鸣手中小盾忽地向背后掷出,那小盾破空急旋、斜斜飞出,原来修炼场上空竟悬浮着一个黑色圆球,正对着雷鸣、鱼颂的那一面嵌着一个猫眼绿宝石,中间有黑色斑点,极像一只眼睛。 看这小盾去势,正朝那圆球袭去,那圆球似能飞行,感受到危险,急往门口飞去,但那小盾速度骤然加快,正撞在飞行的圆球上。 砰的一声,圆球炸得粉碎,烟尘四溅,台下戎昼以袖子掩住桌上零食,一边喊道:“雷鸣你个败家子儿,竟然破坏了这种上好的千里猫眼,直接告诉我收了不更好!” 雷鸣冷冷道:“鱼颂算不上弱不禁风,这些没用的东西哪有资格看我与人比试,当然要他出点血。”说完冷冷扫了于希龙一眼,手一招,那枚小盾受他灵力牵引,径向他手中飞来。 此时鱼颂突然动了,每一步如猛虎腾越,一眨眼工夫便到了雷鸣身前,此时小盾离雷鸣还有数尺之摇,鱼颂猛地一掌印出,直击雷鸣面门。这一掌又快又猛,雷鸣若像先前那样点出灵力攻敌必救已是不及,自己的流水盾没在手中无法遮挡,又不敢以拳掌硬接鱼颂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只能退避闪让。 雷鸣身法甚快,身子倏地倒滑而出,潇洒轻灵,台下戎昼鼓掌道:“好身法!” 雷鸣这一闪躲,流水盾顿时从他身旁掠过,雷鸣手一抬,流水盾一个转向朝他手中飞来,若有盾在手他可不怕鱼颂的掌法势大力沉。 鱼颂哪容他持盾在手,前扑之势不变,身子蓦地一个急转,他高速行进中忽地凌厉变向,身体负荷极大,若是普通人内脏难以抵受这压迫必会受伤,但鱼颂真力已有一定根基,若无其事便转向追击雷鸣,而且以身体之势助推掌力,使掌力更上一层楼,正是摩云手第五招“翻手为云”,手掌前击时而为拳、时而为掌、时而指戳,招式变化无常,力道却越来越重,迫得雷鸣只能不断后退闪避,虽然一直以灵力牵引流水盾归巢却总未能如意。 台上两条人影一退一进,退者意态潇洒,进者势大力沉,身法都是极快,一时也不知转了多少个圈子,但无论雷鸣怎么变招使法,总是无法收回流水盾。 娄锵然与于希龙对望一眼,都露出惊讶的神情,他们都与雷鸣比试过,知道雷鸣灵力基础扎实,身法极快,没想到鱼颂竟纯以早已式微的体术迫得雷鸣不断后退,真是个怪胎! 戎昼嘴里塞满爆米花,含糊不清地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灵力弱的步步紧逼,灵力强的被追着打,难道我以前学的都是假的!” 这话落入雷鸣耳中,他不由面上一红,在他看来,让鱼颂坚持这么久都是失败,更不用说被鱼颂逼得一再后退了。他性格张扬,争强好胜,若是别人早已拼着两败俱伤也要先将流水盾抢在手中,但鱼颂灵力实在太弱,身法却极快,他先前存着要在身法上胜过鱼颂的念头,一直纯以身法趋避,只要持盾在手鱼颂便不是对手,但许久仍未避开鱼颂的追袭,若再这样僵持下去,赢了也不光彩。 雷鸣心念电转,蓦地双掌推出,一股柔和却沛然的灵力涌出,正是奉圣冠的流水劲,鱼颂只觉一股柔韧浑厚压力直扑而来,知道真力与灵力互不相融,不愿硬拼,闪身急避。便这微微迟阻的工夫,雷鸣已拿到了流水盾,冷笑道:“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鱼颂摆了摆大拇指,雷鸣脸色一冷,流水盾斜避而出,盾未至,灵力衍化而成的滴水劲已破空先至,势可穿石。 盾本是防守之用,雷鸣的盾法却一往无前,有攻无守,鱼颂不知虚实深浅,也不抢攻,便也飞身闪避。 雷鸣以流水盾不住攻击,滴水劲发出嗤嗤声响,纵横满场,鱼颂以虎跃术、鹿奔术交互使用,满场飞奔,不时扭腰闪身,每次都以毫厘之差避开无所不在的滴水劲。 雷鸣没料到鱼颂如此滑溜,他身法虽快,但更重远途奔袭,这演武台还是太小,反倒适合鱼颂五禽戏变术运使,他虽是连连变招,滴水劲仍奈何不了鱼颂。 雷鸣一咬牙,以食指挑得流水盾急旋不止,却听籁籁声响,正是水帘劲激射而出,霎时一道道无形的灵力锁链布满全场。 但锁链虽长而多,中间总有空隙,鱼颂不时以鸟翔术腾空而起,他此时真力忆有一定修为,可在空中连续变向,身法奇诡,总在灵力锁链把他逼到绝路时闪转躲开。 雷鸣不断变招,杯水劲、覆水劲、落水劲、深水劲、萍水劲……等诸般水劲连绵而出,变招极快,几无间隙,但鱼颂有五禽变术在身,又有华胥不时指点雷鸣水劲空虚处,因此鱼颂虽是狼狈,却总能在危急之际避开雷鸣水劲及身。 于希龙和娄锵然相顾骇然,雷鸣与他们有一段时间未曾较量,没想到进步如此之大,变招之快远胜先前,但鱼颂纯以体术闪避,总能找到雷鸣无所不至的水劲空隙,他又是如何做到的? 戎昼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朝台上扔了一粒红枣,大声道:“你们两个自觉些,早些分胜负,我还要等散场回去睡下午觉呢!” 雷鸣一直拿鱼颂不下,脸上渐渐挂不住,忽然将盾掷在脚底,身随盾走,这一下身盾流如行云流水一般,身法顿时快了一倍,鱼颂已经难避其锋。 鱼颂却不慌乱,猛地转身又是一掌袭出,正是先前用过的翻手为云,他这一掌出手拿捏时机极准,好像背后长眼一般,雷鸣刚使出身盾流,手中无盾,灵力难以后续,已无法像先前那样以浑厚灵力直袭鱼颂。 但雷鸣却不像鱼颂想象的那样闪避,身随盾飞,急急向前,好像硬将自己身子凑到鱼颂身前一样。 鱼颂哪管雷鸣什么意图,只管在雷鸣灵力衔接难续时抢攻,手掌正要击在雷鸣身前,眼前一花,雷鸣身前正闪现一枚巨大盾牌,上尖下宽形如小山。 咚的一声闷鸣,气机碰撞扩散,梁上灰尘扑簌落下。 于希龙一跃而起,失声道:“双盾合流!” 85.高山流水 也难怪他们两人惊讶,雷鸣后出的那块瓦影盾名叫高山盾,他今年不过二十二岁,却已经可以同时驾驭流水盾和高山盾,这一成就在奉圣冠历代修者中可排前三,比他们掌握双盾流的时间早了两到三年,雷鸣来日前途不可限量。 鱼颂此时也很不好受,他调集全部真力猛力轰出的一掌正击在高山盾上,只觉如中铁石,手掌隐隐生痛,一股山相灵力透盾而入,好在雷鸣仓促之下贯注在高山盾上的灵力并不强,与广心相比可差得远了,鱼颂将这股灵力导入体内的灵力葫芦加以吞噬,倒不致为害。 对面雷鸣也不轻松,高山盾虽然卸去鱼颂大部分掌力,但灵力对真力的防御效果并不佳,一股真力透过高山盾传入手臂,雷鸣手臂如受灼烧,险些拿不住高山盾,急催脚下流水盾贴地倒飞,卸去推力,只觉心险些从腔子中跳了出来,一时也是震惊。 可惜鱼颂真力修行尚浅,短时间内难以再如这样猛催,否则此时趁势追击,再来一记翻手为云,雷鸣便会落了下风。 鱼颂心中暗叫可惜,双掌齐推,真力与灵力相比,最大的弱点就是难以及远,雷鸣脚下流水盾退得极快,两人距离已远,以他微薄的灵力,这一推不足以伤及雷鸣,台下的于希龙看得有些纳闷,鱼颂在今天的比试中表现得十分冷静聪明,总能攻敌虚弱,莫非还藏有别的攻击手段。 娄锵然皱眉道:“是如意石!”鱼颂的力气极大,投掷的如意石如离弦之箭去得飞快,娄锵然话音未落,两枚如意石已到雷鸣身前,倏然变大,撞向娄锵然。 如意石变大后重逾千斤,加上来势奇快,更增威力,这种六品法宝雷鸣一向不放在眼里,但在鱼颂的大力加成之下,雷鸣丝毫不敢大意,扬盾一挡,高山盾与一枚如意石顿时撞上,高山盾品级在如意石之上,而且雷鸣灵力不断输入高山盾之中,强弱之分便十分明显,如意石顿时灵力耗尽,撞得粉碎。 但如意石的势道却不是灵力可以消除得尽的,雷鸣被震得右臂酸麻,一口鲜血上涌,雷鸣何等要强,哪肯在众人面前吐血,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右手已无法握住高山盾,便悄悄替换到左手,一时也不敢再硬挡第二颗如意石。 但雷鸣找人比试成瘾,打斗经验丰富,借第一颗如意石的撞击之力带动身子与流水盾斜斜划出,轻松避开了第二颗如意石,鱼颂虽在后追击,却不及他流水盾之快。 雷鸣心刚放松,忽觉后方风声有异,心中警兆连连,脚下一顿,涌泉劲奔涌而出,流水盾急冲而上,噌的一声,一枚如意石突然变大,在他流水盾底刮过,发出刺耳声音,却是险之又险。 鱼颂暗叫可惜,这是他重伤冯酩的故技,以摩云手穿云裂石的手法发出一枚如意石,悄悄袭敌后背,及体时突然变大,只是他不愿重伤雷鸣,只以如意石攻他下盘,没攻他后背,否则雷鸣再机警,刚才也非受伤不可。 雷鸣险些受伤,也大吃一惊,终于收起了小觑之心,鱼颂虽然灵力不高,但体术不凡,身法灵活,法宝运使巧妙,竟险些以六品法宝重伤了他,这等难缠而古怪的对手和平时所遇有极大不同,若再不出全力,说不得鱼颂还有什么古怪法门,自己非受伤不可。 连续几次攻击落空,真力消耗颇大,鱼颂心中也有些焦躁,大喝一声,跨步向前,却不是追向雷鸣,而是奔近如意石旁,拨云见日使出,两枚如意石先后被拨得转变方向,撞击雷鸣,这两枚如意石笼罩范围极大,演武台毕竟面积有限,雷鸣见机极快,涌泉劲不绝涌出,反激得连人带盾不断上冲,在修炼场房顶处悬停,离地已有十余丈高。 鱼颂知道如意石即使变小了再往上掷,到了屋顶也是升势已竭,雷鸣可轻易避开,体术无法长时间停留在空中,眼看着占着先机却无法趁胜追击,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雷鸣也是羞赧得紧,被鱼颂迫得飞到高处躲避,在他看来已是极羞耻的事情,在这里多停留一瞬,他便觉得更羞耻一分,但手臂酸麻,呼吸不畅,也不敢下去轻撄其锋。 当下急调灵台灵力疗补本身真元,转眼向下看去,娄锵然和于希龙都露出沉思神色,显然也在思索如何应对鱼颂这种怪胎,但戎昼脸上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将一摞花生壳在桌子上堆得老高,显得极是无聊。 雷鸣大怒,深吸一口气,收了涌泉劲,身子急坠而下,鱼颂已将两颗如意石变小,一面调息真力,一面将如意石在掌中把玩,见雷鸣下坠之势奇快,暗叫来得好,两枚如意石先后掷出,直击雷鸣下方五尺与九尺之处。 他这两掷平平无奇,只是贯注真力直线掷出,但妙在计算精准,依照雷鸣下坠之快已经无法收势变向,必然被上方的如意石击中下盘,雷鸣若加催灵力坠落躲避上方的如意石,又会被下方的如意石击中,若是硬挡会被两枚如意石先后击中,鱼颂可不信他能连挡两枚如意石的大力碰撞,正是击敌必经之地,雷鸣之势用老,已到绝境。 两人相距不远,如意石出手便即变大,雷鸣蓦地大喝一声,将手中高山盾掷出,正击在上方如意石下侧,两股灵力碰撞,如意石登即粉碎,高山盾被撞得向下急飞,挟反撞之力正击中下方的如意石,如意石又碎成齑粉,此时雷鸣加催下落之势,正巧落到高山盾旁,灵力一牵一引,已将高山盾拿在手中。 娄锵然与于希龙齐声喝彩,雷鸣这一手填海劲用得极妙,而且料中了鱼颂的反应,料敌机先,才能一盾碎两石,自身却毫发无伤,不禁暗思台上换了自己,能否做得像他一样迅速巧妙。戎昼打个呵欠道:“菜鸟互啄,还有完没完了!” 这一句话清清楚楚传入雷鸣耳中,雷鸣面上一红,斗了半天自己才算显出强点,却也没有伤及鱼颂,看来得出绝招了。 雷鸣一咬牙,暗流劲使出,流水盾带得身子急速飞旋,脱离了脚底,雷鸣伸手一握,两手各持一盾,对撞一下,却是无声无息。 鱼颂两枚如意石落空,知道雷鸣算计如此精准,必然伏有厉害后着,见雷鸣朝自己飞来,急往后退,想避开他杀招后再行反攻,没想到雷鸣两盾互撞之后,虽是无声,自己身周却暗流激涌,涟漪层层不绝,竟带得他东倒西歪,险些摔倒,鱼颂真力贯至双腿,刚稳住身子,便见雷鸣将将高山盾斜推而下,高山盾在空中忽然变得虚无有如虚影,幻化成一块天青巨石直如泰山压顶,压向鱼颂顶门。 这一下势大力沉,又是奇快无比,正是雷鸣双盾合流的一招“高山流水”,借流水之势迟滞鱼颂身法,雷鸣再将全部灵力源源输入到高山盾中,化为千钧巨石直袭鱼颂,鱼颂哪里避得过。 “死鸡臭鹅,这狂妄小子要玩命了,你别用六虚神笔乱戳了,没用的,他的下盘有空隙,你以笔杆戳他下阴,攻他必救,看他怎么办?”华胥见鱼颂取出六虚符笔,不断画水泽合符,想要延缓高山盾所化巨石来势,路子虽对,但短时间内毕竟难以画出足够多抵御巨石的水泽合符,便出言提醒。 袭人下阴虽然阴损,但这般必败之境鱼颂也顾不得了,当下倒持六虚符笔,直刺雷鸣下阴,雷鸣将全部灵力尽数贯入高山盾中,已经无力抵挡这一刺,别说六虚符笔是以旗兽尾骨制成,坚硬无比,便是一根竹筷也能重伤了他。 鱼颂这招攻敌必救,不是为了两败俱伤,而是想迫得雷鸣撤招防御,但见雷鸣眼中闪过一道惊惧神色,立时便被疯狂的血红淹没,鱼颂也是心中一惊:“完了,这疯子一招使尽全力,看来是无法收招自守了!我要死了……” 86.玄武纠盘 华胥的意念也清清楚楚传来:“死鸡臭鹅,没想到我堂堂虫仙竟然栽在这小子手里了。” 鱼颂这一瞬间也觉哭笑不得,全没想到争一时之气会到了同归于尽的地步,但雷鸣既如此决绝狠辣,他自然不会舍己成人,真力源源输出,笔杆反戳之势更快。 高山盾所化的青色巨石将他头顶光线遮住,眼前一片昏暗,但那沉重的压力却逼得他双膝难支,险些下跪,想到屈膝也只是早死一刻,又何必在死前丢人现眼,鱼颂这一刻也毫无屈服之意。 蓦觉腰间一股力道传来,浑厚柔和,带动鱼颂急速后退,鱼颂双足明明定在地上,但后退之时全无踉跄滞涩感觉,好像脚下踩在极油滑的地面上,眼前黑暗倏然不见,唯见光影迷离,霓虹万道,头顶死亡的重压随之消失,六虚符笔也刺在空处。 鱼颂定定神,转头见娄锵然双手扶在自己腰上,双目紧闭,脸上黑色莹光润泽,透出一股强横威压,头顶水汽氤氲。 一旁于希龙尖声道:“玄武纠盘!”竟是无比震惊。 娄锵然双眼睁开,放开双手,长吐一口气,脸上黑色莹光也随之散去,露出灰白之色,显然这一招玄武纠盘令他消耗不小。 雷鸣手中青色巨石击在演武台上,发出一声巨响,屋顶灰尘也簌簌落下。想象的剧痛并没有传来,雷鸣一怔,收回高山盾,只觉浑身酸软。 正如鱼颂料想,刚才一式高山流水令他灵力消耗甚巨,几近油尽灯枯的境地,因此雷鸣才无力抵挡鱼颂那一下反击,他一向争强好胜,第一反应便是拼个同归于尽,这时回想起来,却觉心有余悸。 庆幸之余,听得于希龙那一声叫喊,雷唯一看娄锵然情状,心中震惊不在于希龙之下。 玄武纠盘是奉圣冠双盾流秘术,高山盾与流水盾分化龟蛇,纠盘牵引,以龟身为基,蛇身挟施术者前探攻击,随后在龟身牵引之下快捷无伦地退回原位,留给攻击的时间只有一瞬,但因这一道术可在极短时间内突破时间、空间限制,一击之威无往不利,对灵力修为、运用的要求也极高,雷鸣苦练许久仍是没有领悟奥义,没料到娄锵然竟然练成了玄武纠盘,轻松地将鱼颂带到台下,避免两人同归于尽的情况。 虽然看他神色也极疲倦,显然消耗不小,但雷鸣自问,心知依照自己目前修为,定然抵挡不住娄锵然这一秘术,显然往日历次比试娄锵然都没出全力。 雷鸣性格骄狂,震惊也只是一刹那间的事,随即化为怒火,叱道:“我们胜负未分,何需你插手?” 娄锵然淡淡一笑,道:“同门较量,点到即止,可不能多造杀伤!” 雷鸣毫不领情,说了声“多管闲事”,转头对鱼颂道:“胜负未分,我们继续比试吧!” 鱼颂自然不甘示弱,摸了摸怀中的风火连城雷,正要上台应战,娄锵然道:“我记得你先前说‘我若是出汗,或是用了绝招,就算我输。’,不知这句话还算不算数?” 雷鸣脸上怒气一涌,随即一阵青一阵红,他虽然狂妄好胜,但最重颜面信义,这句话被娄锵然抓住了痛脚,再纠缠下去无异于死缠烂打,何况看鱼颂有恃无恐的样子,也很有可能自取其辱。 雷鸣一生从未处于眼前这种窘迫境地,一腔怒火无处发泄,见台下于希龙望着自己,似是极有兴趣和自己一战,便指着于希龙道:“鱼颂那边算我输了,改日再打,今天关键时刻被横插一脚,很不痛快,算你走运,给你个机会!” 于希龙道:“我倒是有兴趣,但胜之不武,改日再约吧。”也不等雷鸣回应,转身便走了。 雷鸣更怒,于希龙的样子好像他赢定了一样,但自己灵力消耗过大,与他斗确实输多赢少,一时更觉沮丧,恨恨扫了娄锵然一然,本想对鱼颂说句场面话,想想还是算了,大步走出修炼场。 戎昼打个呵欠,笑道:“鱼颂,恭喜你赢了,师父有事,弟子代其劳,这些果壳果核帮我收了。”也不等鱼颂答应也离开了。 鱼颂却没精打采,也没多说,打扫了戎昼留下的一地狼藉,娄锵然道:“好生结交一下同门,我在奉圣台等你!” 鱼颂看着娄锵然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不理解他话语中意思,正愣神间,一个胖小子神神秘秘地走进修炼场,看着鱼颂脸上毫无喜悦神色,问道:“鱼颂师弟,刚才你赢了吗?” 鱼颂见他神色极是关切,脸上肌肉不住抽动,好像这一场胜负与他性命相关似的,真是无聊透顶,没好气道:“没输。” 鱼颂本意是打了个平手,而且最后一招若是没有娄锵然插手,鱼颂是死定了,雷鸣却多半伤残,在鱼颂看来更像是自己输了,赢只赢在雷鸣有言在先被娄锵然问住而已。 但那个胖小子却不这么认为,他们设下赌局,但知道雷鸣脾气心性,没在修炼场中自讨没趣,只是以一个千里猫眼在附近观看这场比试,哪知刚开始便被雷鸣毁了千里猫眼,便不知后来境况,只知现场动静极大,看来鱼颂也不是那么不堪一击,心里像猫挠了似的想知道胜负情况,后来看雷鸣一脸铁青地走了出去,以为鱼颂赢了,便兴奋地进来确认,但看雷鸣脸色也极差,便问了这一句,没输自然便是赢了,兴奋得一把抱住鱼颂道:“师弟你太棒了,我要给你分红。” 鱼颂轻松一挣,便震开了小胖子手臂,见他手舞足蹈地跑了出去,大喊大叫,仿佛疯了也似,心中茫然。 这时又有一人走了进来,衣衫整洁,先自我介绍道:“师弟,我叫钱仝莘,这次财局,你可让我赚大了。” 当下拉着鱼颂说起缘由,原来这一场比试传得甚开,奉圣冠重实务,不管弟子嬉闹,只要不作奸犯科便不会过问,因此便有人开设了财局,鱼颂赢开的是一赔五十。 庄家极其精明,以往赚得盆满钵满,这次大家都觉得雷鸣铁定赢了,便个个不理会,只有那个胖子与人打赌输了,投了一百两银子押鱼颂赢,钱仝莘也很有头脑,心想反正几百两银子与他也只是粪土一般,输了也只是少快活几次,赢了可以好好打击庄家一次,便借个由头悄悄投了五百两银子,这下赚了两万多两银子,让庄家赔惨了,于他也没什么可高兴的,只是一笔小钱,但雷鸣与他都是夷雍门下,若为雷鸣所知他押鱼颂赢,又是借雷鸣与人比试挣了一笔钱,多半会寻他的事,因此来求鱼颂庇护,甘愿将赢的钱分给鱼颂。 鱼颂哭笑不得,这才明白娄锵然话中之意,看来还是娄锵然懂得那一众师弟心意,这下挫了雷鸣锐气,在奉圣冠中也赢了尊重,目的已经达成,心情顿时大好,拍着胸脯道:“钱财是身外之物,咱们师兄弟何必客气,你放心,雷鸣若找你麻烦,你让他先来打赢我再说。”反正看雷鸣的样子早晚还要找自己再比一次,干脆做个顺水人情。 钱仝莘大喜过望,连连作揖,心满意得地去了。鱼颂却觉惊奇,自己只是谦让一下,两万多两银子的分红直接就省略了,这可是自己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啊,这个钱仝莘也太精了! 鱼颂按下心中的悲愤,想想娄锵然还在奉圣台等自己,便匆匆赶到奉圣台,娄锵然人却不在。 鱼颂知道娄锵然是个诚实汉子,必不失约,等候一会儿,果见娄锵然快步赶来,向着雕像行了一礼,对鱼颂道:“师弟,我看你的样子,似乎不太想北狩?” 鱼颂一惊,他自认为这事自己一直隐藏得较深,不料却被娄锵然看破了,问这话又有什么用意?鱼颂不由暗自警惕。 87.苦口婆心 但鱼颂随即释然,这个大师兄虽然看似粗豪,实际上精明过人,昨晚与他商谈此事时看破他心意也不足为奇,但为什么要到这里商谈鱼颂仍是不明白,索性坦然承认道:“不错,我以前告诉过你,我曾经误入蛮境,险些死在那里,蛮人凶残狠毒,至今仍是心有余悸。” 娄锵然望着二祖圣像,眼中满是崇敬神色,道:“从古至今,若论高瞻远瞩、思虑深远,可以说无人能胜得过二祖。” 原来七千年前三界大战后,蛮族退入极北冰原,魔族退入极南焱境,人界占据中原膏腴之地,迦罗召集数十万修者,在大陆四面百余万里的边界线上遍设九天十地神罗仙网阵,上至碧落,下至黄泉,都如铜墙铁网一般,防御蛮族、魔族入侵。 起初也有蛮族和魔族高手妄图反扑,硬闯神罗仙网阵进入人界,但神罗仙网阵是迦罗数十年苦心经营,厉害非凡,但凡有蛮族、魔族闯入必受阵法灵力攻击,闯入者十者难存其一,能够存活的都是蛮族、魔族魔功高强的一方大能,却也是大损灵元、寿命大减。 而这九天十地神罗仙网阵奇特之处在于人界之人在阵内却毫发无伤,那些劫后余生的异族高手往往还不及庆幸,便丧生在以逸待劳的人界修者之手。 异族高手有去无回,长此以往,异族再也不敢入侵,三界出现了短暂的和平,大有马放南山、兵器入库的和平气象。 但迦罗知道,蛮族、魔族垂涎中原繁华世界,早晚还会入侵,人界修者和贵族却因和平而渐渐放松了警惕,长此以往,人界必然难以抵抗异族入侵。 迦罗是个坚定的行动派,发现问题,立刻组织了圣堂,管辖遍布百万里边界的三百余修者门派,定期发布供品单,令各门派进入蛮境、魔界狩猎供品,若有怠慢或失期,圣堂与三清宗共讨之,还与全天下贵族共约,即使天翻地覆,圣堂独立存在,万世不易,以保证对异族的压迫,并保持各门派的战力。 鱼颂听得心惊,四方边界何等广袤,也只有二祖迦罗才有这等心胸气魄设立阵法防范异族;而圣堂的产生竟与蛮族和魔族有关,难怪奉圣冠门规第一条就是什么“遵圣堂令,百死不悔”,原来不单是因为奉圣冠开派祖师瓦影对迦罗二祖无比崇拜,更因奉圣冠的守土之责。 华胥却不屑一顾:“死鸡臭鹅,迦罗就是如此霸道,别人都守在自己家门口不打过来了,他还要上别人家踹门,真是欺人太甚!”华胥对迦罗一直存有偏见,迦罗无论有什么作为在他看来都是心有恶谋,鱼颂也不屑争辩,静等娄锵然下文。 娄锵然接着道:“今年是奉圣冠北狩之期,中间一波三折变故甚多你已知晓,便不消说了。但蛮境处处凶险,每次都是如履薄冰,而且几千年厮斗下来,对方的实力都心知肚明,因此人员安排、任务分配都丝毫马虎不得。我们二阵的符阵师原本是凌云,但他和两名后备者都中了蛮境鬼毒,已经去不得蛮境了。因你力大无穷,脚程又快,还精通符法,实是符阵师的优选,我便找到了你,到了蛮境,你便知道符阵师何等重要了。” 鱼颂早存了一肚子疑问,顺势问道:“我听说雷鸣也精通符阵,法力又远在我之上,对北狩之行又极有兴趣,为什么你们不让他去呢?” 娄锵然苦笑了一声,知道这件事若不解释清楚,鱼颂必然心有芥蒂,便说起了雷鸣的辉煌往事。 雷鸣在师从戎昼时,曾作为符阵师深入蛮境,当时戎昼曾出言阻止,但雷鸣却执意前往,他出身上品高门,符阵造诣也不浅,为不拂门下弟子热血报效的心意,为其他高门弟子做出表率,于冠主最终答应了雷鸣的请求。 但雷鸣第一次北狩就出了大纰漏,他作为符阵师本应紧守传送符阵母点,结果守阵时附近闯来一个蛮妖,雷鸣霎时间就忘了自己的职责,持盾一路追杀蛮妖,花了两天一夜工夫才得逞,然后才想起来自己的本职,立刻赶回母点所在地,幸亏那次蛮妖也没有发现母点所在,队伍顺利传送回母点,那时雷鸣还在追杀蛮妖,惊得领队的娄锵然一身冷汗。 第二次雷鸣再想作为符阵师出战,遭到同队一致反对,雷鸣便要转为狩者,碍于他家庭品阶甚高,奉圣冠上下不得不给些颜面,雷鸣便作为狩者再次随队北狩,领队的还是娄锵然,倒是老实了一天,结果第二天看到了一个厉害蛮妖,雷鸣头脑一热又冲了上去,导致本来完美的阵型出现了漏洞,对敌的蛮妖也是个兵法大家,发现空隙立即驱冰原狼杀入,险些打散了本队,幸得雷鸣灵机一动,反身杀回,一人单骑杀进重围,斩杀蛮妖主将,娄锵然趁势突围,才没全军覆没。 娄锵然道:“当时我怒火中烧,雷鸣还来表功,我当场便要杀他以明军令,但师父知道我性子,早有防备,随行的一名师弟取出师父密令,我不得已饶了他一命,却仍打了他二十重盾。从此我们便结了怨,但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带雷鸣一道北狩了。” 鱼颂也觉惊异,没想到雷鸣一上阵竟是个炮仗,不炸着别人便会炸着自己,难怪依他修为却不能北狩,但这个疑惑虽解,另一个疑惑却立即升起,幻尘芥当时被阵法压制,但以应灵机修为仍奈何他不得,后来广锋、广贤二人赶去助阵才生擒幻尘芥,鱼颂虽不知幻尘芥全盛时的水平,但肯定高过雷鸣,依雷鸣的修为,在蛮境未必便是所向无敌。 他问出了心中疑惑,娄锵然惨然笑道:“七千年打下来,两方都深知对方根底,都想尽办法攻敌虚弱、避其强者,而且要尽力保护年轻一代,因为年轻人代表了未来,师父布置妥当,每次我们都能穿插得力,找到蛮人空虚处,因此雷鸣倒是如鱼得水,格外疯狂。” 鱼颂微觉奇怪,娄锵然说起“年轻人”时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完全忘记了自己也不过三十不到的年纪,这位师兄看起来豪爽开朗,实际上心中藏着许多事情。 “这小子有些方面倒是挺像开元老儿,平时大大咧咧,惹发了性子便杀伐果断,九头牛也拽不回。”华胥竟也有喟叹之意。鱼颂却觉诧异,任谁听到有人把开元祖师和大师兄联系在一起,都不会觉得理所当然,他们虽然都是好人,但差别太大了,何况开元祖师一代大能,仁义无双,惠及天下,历史上便从来没有“杀伐果断”的记载。 “死鸡臭鹅,仁义无双,那是你们升斗小民对大人物的幻想。每个人都有善恶两面,在历史留下痕迹的大人物,十个有九个半都有丑恶的一面,还有半个……咦,你见过半个人,那可不是人!”华胥的回应来得很快,鱼颂莫名想起了华胥偶然说过一次的“杠精”,听说这类人专以抬杠为生,历史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全是坏人?这也太偏激了。 他暗地与华胥交流,谈得入神,一时忘记说话,娄锵然还道他仍有顾虑,收拾起心事,慨然道:“师弟尽管放心,这次北狩,便是我粉身碎骨,也要护你周全。”担接下来仍有些低落:“你不要想太多,也不要轻信人言,我始终相信你。” 鱼颂听出他话外有话,心中恍然,自己果然猜对了,自己被编入北狩二阵,不单是因为自己符法道行了得,更因有人心存疑虑,联想到娄锵然昨夜多次强调这是他师父定夺的事情,鱼颂便知是于冠主猜不透自己来历,想要趁机摸摸自己的底。 其实这个猜测他昨夜就有了,因此才不顾华胥的劝阻,不怕暴露实力,非要拼尽全力和雷鸣一战,通过这两天的观察,他发现奉圣冠仍重门第,因此自己不易被纳入奉圣冠主要人物门下,戎昼连奉圣台的祭典都不得参加,一来是他生性痴狂又沉缅于解毒,二来也与他地位低下、不参与门中重要决策有关,在戎昼门下多半将来也不会受重视;但与百灵门中门第决定一切不同,奉圣冠对门人的约束较少,重能力也重功绩,自己凭能力打败雷鸣便证明了自己能力,若在北狩中立下大功就有了功绩,这是提升门中地位的捷径,也是为了日后获得更多的资源。 但娄锵然看似粗豪旷达,实际上很能为他人着想,担心鱼颂误解沮丧,便苦口婆心为他排解,又立誓保证他安全,鱼颂心中倒有些温暖,除了劳什,还没有谁像大哥一样照顾爱护自己,不想娄锵然再为这些事情烦扰,便带开话题道:“师兄,我接触过一个蛮人,叫做幻尘芥,你知道这个人吗?” 娄锵然见鱼颂眉头皱而复解,毫不以眼前境况为忧,心终于放下,听他问起幻尘芥,沉思了一会儿,才道:“似乎听说过这个人,但我记性不太好,现在想不起来了。” 两人又聊了一阵,娄锵然拍拍鱼颂的肩膀道:“时间紧急,准备好就要出发,你尽快找戎师叔熟悉传送法阵要领,若误了事,我可不会徇私。”他们认识时间虽短,却颇为知心,娄锵然将他当作自己弟弟一般对待,鱼颂也觉心中温暖,更吸取了雷鸣的教训,不敢误了要事,告辞了娄锵然便寻到戎昼,请他教自己传送符阵知识。 此时天色将黑,戎昼却煞有介事地在院中石桌上摆上了茶具喝茶,听到鱼颂的请求,他抿了一口茶,良久才吞下,慢吞吞道:“我很忙的好不好,哪有时间教你。” 鱼颂险些一头栽倒在地,这也算忙碌,能不能说点着调的谎言? 88.有师如此 这里没有铜镜,否则鱼颂对着镜子一定能看到自己满脸的鄙视,不过对着茶碗中的水应该也能照出来。 见鱼颂的眼睛在茶具上逡巡,戎昼下意识地放下手中的茶壶,但随即板起面孔,又拿起茶碗,脸也不红一下,正色道:“开元祖师曾云,‘荡昏寐,饮之以茶’;俗语又说得好,磨刀不误砍柴工。我现在饮茶消困,以备全神工作,饮茶便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你不知道么?” “死鸡臭鹅,满嘴喷粪,本仙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华胥已在破口大骂了,鱼颂感觉到自己识海已有错乱的迹像,多半是因为华胥口水喷得太多的缘故,看来同道中人更容易互相感应,很少看到华胥这么生气了。 对这个便宜师父,鱼颂心里并不讨厌,却也不是十分尊重,但昨天明明还说要和自己好好探讨探讨,今天又换成了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他心里想的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鱼颂低头沉思,没反驳戎昼那明显漏洞百出的借口,戎昼看不清鱼颂表情,还当鱼颂虚心受教,点头笑道:“大有定力,孺子可教!你应该是凌云之后表现最好的徒弟了,你授业的事情我早有安排,凌云现在正有空,你去请教他吧,传送符阵我早已倾囊传授他了。” “这厮真是该打!”这是鱼颂很想大声说出来的话,但也知道很不现实,混沌大陆最是尊师重道,若是打了名义上的师父,他从此在道门便难以立足了。华胥倒是一味鼓励鱼颂只管打他,这么欠揍的人,不打对不起自己的拳头,鱼颂一边与华胥斗嘴,一边找到凌云住处。 凌云斜倚在床上,脸上仍有些微青气,却仍是闲不住,正逗一只身小尾大的狗儿玩耍,这狗正是鱼颂带上山的松鼠,昨天上奉圣台观礼不便带狗,鱼颂便托了娄锵然安置,娄锵然今天将松鼠送过来时鱼颂正在酣睡,可巧凌云年轻不耐久躺,正是无聊得紧,便一口应承答应先照料松鼠,生怕鱼颂得知后带走松鼠少了许多乐趣,一直也没告诉鱼颂,此时看到鱼颂颇有些不好意思。 凌云的性命是鱼颂定下药方救治的,而且他元气虚弱、口有溃疡,鱼颂更多花了一番工夫,凌云十分感激,急忙挣起感谢鱼颂救命之恩,鱼颂连忙接住凌云,说起凌云昨天有胆试药,帮自己撑场子,也是十分感激。 其实当时凌云是被戎昼以师道相迫,不是出于真心,但听到鱼颂如此给面子,也有些自豪,再加上两人年纪差不多,凌云看来瘦小,实际比鱼颂还大了半月,很有些共同语言,很快便熟络起来。 两人里里外外说了许多,鱼颂才道:“师兄,师父说符阵都教给了你,让我到这里来学习。”凌云苦笑一声,脸上浮现出理所当然的表情,也不多说,但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凌云重伤康复,精神不济,才说了两句便恹恹欲睡,鱼颂颇觉不忍,道:“师兄,我今天有些累了,符阵还是改天再学吧。” 凌云见他顾念自己身体,话也说得很得体,竟然脸色一红,道:“我也有些疲倦,反正北狩准备也得几天,依照你的符法修为和悟性,学来很快,明天再学倒是无妨,而且我把师父当年传授我的符阵理论录成笔记,如今存在典书楼一层了,师弟若是有空,可以自行参阅。” 有华胥这种一目千行的虫仙盘踞识海,鱼颂恨不得什么东西都写在书中,闻言大喜过望,随即醒悟凌云早有让自己参阅笔记的意思,只是师父让自己来学习他不便随意支使自己去翻阅笔记,又怕伤了鱼颂颜面,先前才虚应其事,却不知这样正合鱼颂之意。 目的达成,鱼颂起身告辞,凌云道:“师弟,松鼠是娄师兄托我转交给你的,你带回去吧!”一边说一边抚摸松鼠头顶,神色间甚是依依不舍,松鼠不断抬头舔他手掌,看也不看鱼颂一眼。 鱼颂尴尬笑笑,这个松鼠在百灵门依恋仙萼这等清雅绝伦之人倒也罢了,到了奉圣冠又跟在凌云后边,全不把自己当回事。不过正好自己这几天事务颇多,没时间照料松鼠,让它跟着凌云解他卧榻烦忧也是不错,便道:“松鼠你先帮我照料着,我忙完手头事情再说。” 凌云本来便有些不舍,闻言大喜,连忙应承一定好好照顾松鼠,吃喝都先尽着松鼠,绝不亏待了它。 鱼颂告辞了凌云,天色已经黑了,这才想起来自己一兴奋,竟没问凌云典书楼的位置,奉圣冠遍布全山,华宇千间,自己哪里找去,不过有华胥帮助立刻记忆,鱼颂也不着急此事,再说天时已晚,很可能典书楼已经关门了,便先回住处休息。 到了门前,却见早有一人在门口等候,见到鱼颂,忙来问候,正是今天赢了一笔大钱的钱仝莘,这人聪明机灵,在盘面不利的情况下竟敢赌自己赢,倒不是个寻常角色,何况份属同门,别人笑脸问候,自己也不能失礼了,鱼颂便也回了一礼,请钱仝莘进屋喝水。 钱仝莘连喝了五六碗水,鱼颂不禁奇怪,他到底干了什么,竟然这么渴了?正想间,钱仝莘抖索着从怀里取出一撂纸,分出一半,递给鱼颂道:“师弟,这是我赢来的钱,刚从庄家那里取了来,扣除了三千两中金和五百两本金,一人一半,给你凑个整,共是一万一千两银子的银票。你点点数。” 钱仝莘一脸肉痛表情,手也一直哆嗦,显然分出一万多两给鱼颂心中颇有不舍,不巧鱼颂也很爱银子,何况这么一大笔以前从未见过的巨款,自动忽略了钱仝莘的表情,老实不客气地接了下来。 一千两一张的四海商行的崭新银票,一共十一张,散发出淡淡的油墨香气,鱼颂陶醉地闻了闻,以前可从没见过银标,便从数额上转开目光,看印章、看小字说明、看图案、看花纹…… “死鸡臭鹅,看你那财迷的样子,再看下去眼光都要把银票射穿了!”华胥见不惯鱼颂的嘴脸,不断嘲讽鱼颂,鱼颂只是沉醉在得了一笔巨款的喜悦中,虽没饮酒却觉浑身轻飘飘的,毫不理会华胥。 钱仝莘见鱼颂接得爽利,全不跟自己客气,又这样欣喜若狂,再不像下午那样豪爽大气,知道这笔钱就是送出去了,再摆表情也没意义了,而且自己也不差这一万多两,只是押冷门获利被人分了一半还多,习惯性地肉疼而已。 他倒是爽快,再不多想,看鱼颂仍是难以自拔,便咳了一声,道:“师弟,这些银票都是不记名的,几乎不可能伪造,在全国四海商行店铺中见票即可兑真金白银,不收火耗,而且二十里以内可以代为运送到持票者指定的地点。” “死鸡臭鹅,这么方便贴心,倒是花了些心思,你们人类伺候起人来可真是用心!”华胥夸张地叫了起来,鱼颂随即惊醒,知道自己的嘴脸被钱仝莘和华胥看到,竟也有些不好意思,忙将银票细心折得整整齐齐,小心压实后放进口袋中。 “师兄你太客气了,我若再推辞就是虚伪了。还是那句话,雷鸣若找你麻烦,你让他先来打赢我再说。”得人钱财,与人消灾,鱼颂当然不会忘记自己许下的诺言,拍着胸脯保证,倒是打消了钱仝莘了心中顾虑,他下午财迷心窍,一个人吞了分红,心中一直惴惴不安,这才忍痛来分了这笔横财。 钱仝莘得了保证,心愿得偿,鱼颂得了钱财,志得意满,两人皆大欢喜,倒是相谈甚欢。 鱼颂压下满脑子飞舞的银票,思维正常了些,想起典书楼还不知道在哪里,便向钱仝莘打听,钱仝莘熟门熟路,给他说得明白,说完见鱼颂也颇有倦容,便告辞离去,说明天再来叨扰。 送走了钱仝莘,鱼颂又喜孜孜地取出银票,一张张地对灯查看,发现银票中间竟隐现凤凰图案,做工精美,似是振翅欲飞,防伪工夫果然做得足。便这样一处一处地查看细节,全没理会华胥的嘲讽,折腾到半夜才睡觉。 钱仝莘惴惴不安,不知道娄师兄为什么问得这么详细,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但他已将鱼颂拿到银票的详情全都说了,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便静等娄锵然发话,娄锵然想也没想,便让钱仝莘离去。 看着钱仝莘背景隐没在长廊角落,娄锵然叹口气,道:“师父,你为何便这般猜疑鱼颂师弟?” 89.灵力之殇 第二天早晨鱼颂早早醒来,生生克制住再掏出银票查看的无聊念头,还有许多事情要做,银票收在怀里又不会长翅膀飞走,还是忙该忙的事情为上。 钱仝莘说书典楼卯时才开,还有两个多时辰,鱼颂便开始练五禽戏及其变术,仍如以前一般,锤炼变术练气,习练五禽戏养神,如今他熊经术、猿攀术、虎跃术、鹿奔术都已纯熟,但受限于真力修为,鱼颂在空中最多只能进行两次连续变向,再需变向就需要落地借力,仍有很大提升空间,鱼颂现在都以修炼鸟翔术为主。 一个半时辰很快过去,鱼颂已是汗流浃背,便去提了几桶井水冲洗了一番,一边仍不断和华胥斗口,这次争论两人谁也不想退让。 昨天鱼颂与雷鸣比试之后,盘算双方优劣,自己胜在力气雄长,真力运用和如今修者大有不同,但灵力实在太弱,而且真力与灵力异质异相,别人无法防御鱼颂的真力,鱼颂也抵受不住别人的灵力攻击,这在鱼颂与雷鸣的比试中尤其明显,鱼颂若是有雷鸣的一半灵力修为,也不至于雷鸣一出绝招鱼颂便无可抵御,只能行险。 如今戎昼这个便宜师父明显推诿不好好教导鱼颂,鱼颂虽然不知原因,却也知道无法勉强,便让华胥想法提升自己的灵力修为,毕竟他自称开元祖师的书典,一直为祖师服务备询的,这世上论起对灵力的领悟和积累,少有人能胜过他。 但没想到华胥直接拒绝,说当年祖师授徒讲究因材施教,充分发挥个人潜能自创技艺,祖师只是点拨关键之处,而且灵力与真力不同,讲究人体与天地灵力的沟通、积累和使用,因人而异,最是复杂不过,华胥所练的灵力虫豖修炼最易,却不适合人类修炼。 鱼颂听他诸多推诿,与戎昼也没什么两样,怒道:“你既然跟随祖师多年,难道连祖师的灵力修行法门都不知道?” “开元老儿早年并没有修习灵力,他使用灵力是后来的事情,但我的识海中却没有相关的东西,我现在也是好奇得紧,他似乎灵力修为不弱,不靠修炼到底是怎样达成的?”华胥似仍在不断思索,越到后来声音越小。 鱼颂却越听越气,开元祖师是三教之祖,如今各种灵力修炼法门都是传承于祖师,华胥却说他之前并没有修炼灵力,真是胡说八道,撒谎全然没有逻辑了。 他的想法华胥自然熟悉,又道:“这中间一定有什么窍门,但我现在完全想不起来了,还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想明白。” 鱼颂冷冷讽刺道:“等你想起来怕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吧?”华胥恬不知耻答道:“猴年马月,那可还早着呢,这件事情不是你想象得那么容易。” 鱼颂知道,从一开始,华胥就不是那么愿意教他高深的功法,连现在的真力修练口诀都是鱼颂在极端危急的关头才传给鱼颂,难道灵力修炼功法也要等到自己危险的时候才能学到吗? 华胥见鱼颂已有怀疑之意,反倒不再与他争吵,问道:“你这木盆里面水装满了吗?” 鱼颂便是用木盆直接从头顶浇水,此时刚好装满一盆,感觉到华胥发问,下意识看了一眼水盆,道:“满了!” 华胥又问:“还能不再装吗?”鱼颂摇头道:“不能了,你到底要说什么。” 华胥异常平静,道:“错了,虽然不能装水,却可以装石头下去。”鱼颂一想倒也有理,只听华胥又问道:“满了吗?” 鱼颂脑中灵机一动,答道:“还没有,还可以装泥土。只是你扯这些东西干什么?” “你倒是挺聪明,确实如此。这木盆便像我的识海,虽然很大,但当年和开元老儿在一起的岁月太过漫长,经历了太多事情,我的识海已经不堪重负,灌满了水,之后又塞满了泥石。早期的记忆像水,中期的记忆像石,都是摸得着、看得见,我还能随时拾取,但后来的如同泥沙一般的记忆沉在底部,若要拾取查阅,对我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而且我沉睡之前,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实体被毁,仅剩一缕元灵,需要寄居之处,更可悲的是,不知道这天地间被设下了什么禁制,我竟然被困在你识海之中不得逃脱,不得已才与你订下盟约,共同扶持,同心协力,求个好聚好散。”华胥的意念中蕴含的怒意越来越盛,鱼颂的识海中寒意也越来越盛,“我如今已经是知无不言,你若仍存怀疑之意,我虽寄居在你识海之中,却也不容侮辱。” 华胥这下反应也太大了,谁让你有前科在身,鱼颂这些念头一闪而过,不敢再多想,也道:“倒不是怀疑你,这个世道要看家世,我没有,也不可能有;要看修为,我还是没有,但却不是没有一丝机会,我要找到提升灵力的方法,心里着实急切,你也用不着怪我多心。你既然无能为力,我便自己想办法,我都要找到能尽快提升灵力的办法。” 华胥不再传来任何意念,也不知在琢磨什么。鱼颂心中主意一定,反倒不那么焦躁了,吃过早饭,算时辰到了卯时便赶到书典楼,书典楼与鱼颂住处不过三四里路,倚山而建,不远处一挂瀑布如银龙倒悬,却是靠近水源便于救火。 书典楼楼高九层,越往上楼层面积越小,贮藏的资料典籍也越珍贵,钱仝莘说鱼颂刚入门,又没有特别大的功劳,只能在第一层翻阅普通书籍,好在凌云所写的笔记也贮存在第一层。 门口坐着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钱仝莘说他叫章宁,自入门后一直掌管书典楼,平日便是洒扫看书,见鱼颂一开门便赶了过来,很奇怪地扫了他一眼。 鱼颂也解章宁沉默寡言,对他点头示意,章宁同时迅速低下头,也不知道看没看到鱼颂招呼。鱼颂见他什么都不问,微觉奇怪,这管理也太懒散了,不过正方便他行事,便走入书楼,按凌云的指点找到那本笔记翻看。 他找书时招呼华胥,让他帮忙记忆,华胥却理也不理,估计是真生气了,鱼颂知道多说无用,便自己耐下性子,一页一页翻看凌云所做的笔记。 凌云笔记中字迹甚细,似是用羽毛笔所写,颇有些潦草,多有加注和划字,显然记录时甚是仓促,鱼颂看得甚是费力,花了半个时辰才看了十几页,后面还有两百多页没看,但遇到奇葩师父鱼颂也没好办法,符阵师作用特殊,鱼颂也不敢马虎,只能认真慢慢翻看。 “死鸡臭鹅,你这看书也太慢了,翻快些,我替你搞定。”华胥终于按捺不住鱼颂的龟速读书,带着怒气指导鱼颂快速翻书。 鱼颂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就知道华胥自命不凡,早晚会看不惯自己低下的阅读能力,一定会横加插手,便加快翻书,每页书只扫一眼便华胥便催促快翻,不过半柱香的工夫,一本书就翻阅一空。 “死鸡臭鹅,你这个狗屎师父还真是遭弟子记恨!”华胥传来的意念令鱼颂不明所以,华胥便让他翻看笔记装订之处,只见里面写着一个个极小的字,每页少则一个、多个三五个,都是蠢猪、呆头鹅、咸鱼干、吃货之类的怪词,也是用羽毛笔书写的,只是比笔记正文工整多了,显然也是凌云写的。 这都是什么意思?鱼颂不明所以,华胥却不耐烦多解释,直接将最后几页装订处的文字告诉他:“学符阵一月,每天至少多一个外号,心中郁闷,无以复加,附注于隐秘处,让阅者知我师父的弟子着实不易当!” 鱼颂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这个凌云倒是个有意思的人物,学符阵时受了委屈,便将戎昼的责骂记在笔记本中人所难见之处,若不是华胥看书不分良莠都录入,自己怕还真发现不了,自己这个便宜师父可真是个奇怪的人,可悲的是正好让自己撞见了。 钱仝莘说书典楼第一层记载的都是各种灵力基本论述、蛮族历史传承、北狩需知等各种基本知识,并无太珍贵的资料,但对鱼颂和华胥而言却不无价值,鱼颂不知疲倦,翻看了大半天,将第一层四百八十三本书尽数翻看了一遍。 此时夕阳已经西下,山风徐来,颇有些凉爽,鱼颂也有些心凉,虽然他真正读到的东西并不多,但关于灵力他却留了心,知道了一些基本知识,对将来的计划很是不利。忍不住看了一眼章宁,仍在伏案读书,好像鱼颂是空气似的毫不留意。 鱼颂借翻书悄悄走近通向第二层的木门,却见木门紧闭,门前无锁,心下一动,要不要想办法上第二层去看看有没有高明功法可以助自己修炼灵力。 “死鸡臭鹅,别想了,这整座楼是一个大阵,门上虽然没锁,但有灵符制约,若没有特殊法宝和对应符咒,轻易开不了门,还会发声招来麻烦。”华胥及时提醒,制止了鱼颂,鱼颂这才明白为什么藏着珍贵典籍的书典楼看守这么松散,原来大有玄机。 既然无法上第二层,第一层的书也已经阅尽,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义,鱼颂也不管章宁是否理会,向他打声招呼便离去,步履匆匆,心中只是想着一件事情:“我错过了修道佳龄,便没办法补救吗?” “死鸡臭鹅,这些符阵用料真是奇怪又愚蠢,凡琥这小子挺聪明的一个人,为什么传承会诸多谬误?”华胥只管想着自己的问题,没有回答鱼颂的话,但有时候没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90.迥异常规 看来华胥对灵力一事目前确实束手无策,否则也不会避而不谈,反正灵力之事已有计划,鱼颂便不再谈论此事。但心中很是不高兴,华胥一向自诩天下无双的虫仙,连修炼灵力都解决不了,眼下竟然还有脸通过贬低别人来自夸符力了得,便打击他:“按你所说,道门的符法经过七千年的传承和打磨,已是精中取精,又怎会有这么多的谬误?” “我也是很好奇,凡琥这小子很聪明的,他制符的天赋开元老儿一再称许,我得了机会一窥他写的符书,当时也觉发前人所未想,实是一代奇才,结果七千多年下来,反倒走上了歧路。”华胥初时没理会鱼颂的意图,也说出了自己的疑惑,随即醒悟过来,“怎么?你觉得我胡说八道。” 今天早上已有争吵,鱼颂不想再生争端,暗道:“你太敏感了,独一无二的虫仙可不是这个胸怀。” 他顺便拍了个马屁,华胥却不领情:“少来这套,再说本仙也算不上独一无二。废话少说,你们这些无知小儿就需要用事实狠狠打击你,接下来我便小刀拉屁股,给你开开眼。” 鱼颂知道华胥也要露一手了,便按他意思找到凌云,凌云正和松鼠玩儿得开心,听说鱼颂领会了符阵制法,要去练练手,一脸倾佩地道:“师弟你果然聪明,当时这套符阵我前后花了三个月功夫才摸索清楚,你竟然只有一天时间就搞定,真是……” 他本想说惊世之才,但想到这个师弟虽然年轻,却能以天火合符轻易祛除蛮境鬼毒,又用以毒攻毒的方法解了连师父都束手无策的蛮境鬼毒,本来就是自己难望项背的存在,学个符阵只用一天工夫也是理所当然。 当下凌云也不多说,让鱼颂自行取了钥匙,开了制符室,一见制符室,鱼颂便被满屋琳琅满目的材料惊得目瞪口呆,心中只是一直说:“太有钱了,都是华胥日常所说的高等材料,我发达了!” 华胥很是不屑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真是少见多怪!不过咱们还是快些动手吧,太多好东西了。” 至少十年的星光草、壳硬如铁的麝香松子、芬芳馥郁的毒瘤桐油……华胥不时指点吩咐,让鱼颂取出一件件的珍品摆在制符桌上,很快便摆满了整桌。 门被推开,凌云坐着轮椅进屋,身后跟着摇头摆尾的松鼠,鱼颂不知道戎昼要求制符室必须整洁,否则会大发雷霆,而且他也想过来看看鱼颂的传送符阵制作到底能达到什么水平。 鱼颂一直处于亢奋的状态中,以前除了制作六虚符笔,从没用过这么多的高等材料,这一下有了机会,自然要好好利用,见凌云进来只是点头示意一下,便自顾自地忙碌。 凌云也不以为意,师父常说,像他这种有本事的人都是有脾气的,想要被人礼貌对待可以去找那些庸人,便静静坐在一旁观看。 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材料,凌云便瞪大了眼睛,这绝不是制作符阵的材料,星光草、金狼尾钩……这些似乎是用来制作神火符的材料,可是麝香松子、毒瘤桐油这些东西又是用来干什么的,难道给神火符增添香味的。 凌云脑子里不断冒出来无厘头的想法,但知道肯定不对劲,但想到师弟入门前后的种种神奇手段便觉释然,师父太不尽责,那便好好向这个灵符水准不在师父之下的师弟好好学习。 鱼颂制作的正是神火符,按华胥的说法应叫烽火符,一般来说,符中包含的灵劲越多越厉害,但考虑到使用环境、克制关系,有时候单一属性的符效用更好,例如蛮人久处冰原,一年四季都在严寒中渡日,已是适应了寒冷的气候,最是畏惧火劲攻击,因此神火雷便是奉圣冠对付蛮族使用最多的五品法宝,便宜实惠,一瞬间爆发出的强力火劲令蛮族闻风丧胆,神火雷的核心便是灵源和神火符。 灵源是用灵矿雕琢打磨而成,神火符便需要制符师制作,不过神火符是经过千年传承,已广为各道门制符师所熟知,是用星光草、金狼尾钩等材料制成以搅拌、萃取的方式制成符水,但鱼颂却加了一些奇怪香料,与常规材料完全不同。 鱼颂结识华胥后便习练符法,在华胥的严苛要求下,制符时全神贯注,全没留意到凌云的好奇。他取出星光草与麝香松子,混合后使用捣杵锤烂,他力大无穷,坚硬无比的麝香松子很快变成粉末,与星光草流出的草汁混成一块绿色的发出恶臭的浓稠粘液;又取出金狼尾钩和毒瘤桐油,将金狼尾钩泡在桐油中,便见金狼尾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消融,很快便在桐油中留下一条若隐若现的金色痕迹。 鱼颂手举这碗毒瘤桐油不断抖动,快得令人目眩,正是华胥教他的猿攀术手法,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消融的金狼尾钩便和桐油融为一体,静置片刻后桐油分层,上金下白,奇香无比,鱼颂取出上层金色液体,与浓稠粘液混合搅拌,萃取后便成一份绿金色的古怪液体,微臭之中透出一股甘甜气息。 凌云看得目眩神迷,这种配制符液的手法他前所未见,麝香松子、毒瘤桐油这些东西对道门而言并不珍贵,只是用处不大,所以存货不多,凌云一边细心记忆,一边看鱼颂接下来的操作。 鱼颂抽出六虚符笔,在制成的符水中饱蘸一笔,便在灵源上开始画符。凌云符法造诣并不差,戎昼又颇为懒惰,自凌云会画神火符后便让他负责制神火雷,成千上万枚神火符制作下来,凌云早已熟极而流。 起笔一钩、斜撇而下、势止画圈……鱼颂苦练的符法十分流畅,画法落入凌云眼中,正是神火符,可是画到一半时鱼颂却突然转变风格,笔法也是精巧细微,不复大开大合的风气,精细处也只持续了寥寥数笔,便又回复到正常神火符的符法。 凌云伸指不断临摩鱼颂的符法,心中只是疑惑,这变动的几笔到底是什么用意?按说符画至中途,更是一丝不得差错,但鱼颂偏偏就在这关键之处迥异寻常,真是奇怪得紧。 正思索间,鱼颂已提笔收势,灵源上符形光华流转,蓦地强光一闪便收敛,灵源上便出现了一个符形,凌云知道这个神火符已制作成功,最后这道强光收敛之势便是明证,制符师一般称为浮光入微,意指符之精意已封入法器中,只待引发。 鱼颂毫不停留,取出下一个灵源继续画符,按说他们试验本该少做些成品,但这些他视若珍宝的材料被戎昼当作大路货摆在最外端,既然他们不在乎,鱼颂便只管多取,按比例混合后符水竟然足够制作五十多个神火雷,乍贫初富的鱼颂可不习惯浪费,当下不惜辛苦也要用完这些符水,至于效果好坏谁在乎,要是能让戎昼气急败坏那就更好了。 鱼颂毫不停留,运笔如飞,终于用完了符水,凌云在一旁早就按捺不住,替他整理了神火雷,清点数目竟足有五十六枚之多,不由暗自咂舌,自己灵力胜过鱼颂,也不能一口气制出这么多神火雷,鱼颂能有这么高的效率,而且个个都有浮光入微之像,除了符法精湛之外,应该归功于那枝师父都要眼睛一亮的符笔了。不过宝剑配英雄,师弟这等大才,就应该用这种高品符笔。 虽有六虚符笔不断吸纳天地灵气,奉圣山灵气也极充盈,但终需鱼颂以灵力引导契合,用完符水,鱼颂也是灵力消耗殆尽,但他心中亢奋无比,以前可没有机会一次性用完这么多珍贵材料。 制完神火雷,自然要试验一下效果,鱼颂只是眼神示意,凌云也想看看效果,忙关上门,刚准备好琉璃瓮,便听砰砰敲门声又急又快。 这可来得真巧,鱼颂心中暗骂,便听门外有人叫道:“凌云,你在不在这里?”听声音正是钱仝莘。 鱼颂对他观感不差,便打开门,钱仝莘打了个招呼,便急问凌云:“凌云,你这里有没有什么爆品的法宝?” 爆品是指制法宝时超常发挥,导致该法宝远超同类作品,这个名词鱼颂本来不知道,今天恰巧在书典楼了解清楚,便暗道:“你说你的法子制出来的符更加厉害,敢不敢给他试试。”华胥毫不客气:“绝对能亮瞎你们的狗眼!” 鱼颂暗笑,转头见凌云双手虚托,指向自己,钱仝莘登时会意,一拍脑袋道:“我倒是忘了,鱼颂你的符法可是我师父都称许的,快,给我几件,我要出口恶气。” 看来钱仝莘很是重视迫切,鱼颂可不想坑了他,便道:“先试试算不算爆品再说。”凌云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打开琉璃瓮盖子,道:“快来!” 91.爆品之王 奉圣冠与蛮境厮杀千年仍能长盛不衰,除了功法了得外,完备的运行机制也是另一个主要原因。 戎昼掌管辎重部,所出的每样法器都有记号,标注制者编号,以备查询,而且每输出一批法器都要抽检,测试法器的可靠性。琉璃瓮就是专门检验火劲法器威力的法宝。 琉璃瓮是个半人高的大瓮,鱼颂随手拾起一个火神雷,以灵力引发便掷入瓮中。 火神雷这种法宝品级并不高,也没有咒语加以控制,不用时放在法宝袋中,使用前握在掌中,手掌输入灵力立时便能引动,再大力掷出或是以其他法宝送出,便能爆发出巨大的火焰伤敌,从引发到爆发的时间约有几个呼吸的时间。为了便于观察这种制法奇怪的火神雷的威力,凌云也没盖上瓮盖,坐在轮椅上探头向下观察。 “死鸡臭鹅,叫你这个长颈鹿师兄盖上瓮盖,小心猪头被烤熟了!”华胥及时提醒,鱼颂觉得小心无大错,便上前盖上瓮盖,凌云甚是和气,也不以为忤,便退后从瓮身观看。 琉璃瓮瓮身碧绿,是半透明的耐火琉璃制成,上面镌刻许多符阵用以防火、显形。瓮身正中有一个人形凸起盘膝而坐,头顶有圆形光华形状,正是上古火神竹龙,用以显示内部冷热情况,此时竹龙像头顶光华黯淡无光,那是火神雷还未爆发。 蓦地瓮身一阵微微抖动,凌云经验丰富,知道火神雷已经开始爆发,果然便见竹龙头顶光华骤然闪亮,先是深蓝色,在一个呼吸的时间内转为深红色,随后又在一个呼吸的时间内转为炽白色。 凌云惊得险些一跃而起,但身体元气未复,这么猛地一动登时腹部剧痛,凌云背上冷汗涔涔,一半是痛的,一半却是后怕。 正常的火神雷在灵源的灵气被神火符引发并转化后,琉璃瓮显示的颜色也是蓝色,然后在两个到四个呼吸内转为深红色,只有极好的爆品或者顶级的灵源才会转化为炽白色,这代表了火神雷爆发出的神火温度极高,可以熔铁销金。 但鱼颂所制的神火雷不仅温度极高,还在更短的时间内实现了温度的提升,这代表了火神雷爆发性极强,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内诱传出更强的火劲,威力自然更强。 凌云先前大意了,以为只是普通神火雷,没想到竟然是个爆品,若不是瓮盖让鱼颂盖上,这种短时间内爆发的火焰冲上来,琉璃瓮口的符法禁制不一定禁受得住,凌云的头说不定便给烤糊了,由不得凌云不一阵阵后怕。 多半是麝香松子、毒瘤桐油这些灵材的功劳,还有神火符中段那些古怪的画法,凌云心中转念,急忙掀开瓮盖,鱼颂急道“小心”,却已制止不及。 瓮盖一开,烟雾弥漫,一股古怪气味弥散而出,时香时臭,凌云顿觉浑身懒洋洋的提不起力气,一旁的钱仝莘站立不住,顿时跌倒在地,只有鱼颂得了华胥提醒,早有防备,及时退后倚靠墙上,又没吸太多烟气,这才没大碍。 鱼颂急忙开窗通风,制符室中设施甚是齐备,还有应急用的鼓风扇,鱼颂摇动转轮,风扇鼓起大风,不多时便将烟雾尽数驱出,又找来清水给凌云和钱仝莘二人服下,又用屋里的灵材配成解药让两人服下,过了半个时辰,两人才恢复正常,鱼颂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们吸入不多,服用解药又及时,否则便闯祸了。 钱仝莘兀自发呆,凌云却满脸振奋神色,又随手取了一枚火神雷,引发后扔进琉璃瓮中继续测试,效用与第一枚一般无二。 琉璃瓮被搬到风扇口,以便烟雾尽速散去,第三枚、第四枚……第十枚,一枚接一枚的火神雷被扔入琉璃瓮中,效果一如前两枚,其中第四枚和第九枚火神雷还险些冲破了琉璃瓮口的符法禁制,将瓮盖顶得叮当作响,凌云觉得光看效果,其余八枚都算得是爆品火神雷了,没想到还出了两枚爆品,堪称爆品中的爆品了。 “爆品之王,我发了,我们发了!”钱仝莘突然从发呆中醒来,不断手舞足蹈,凌云咳嗽了一声,道:“师兄,镇静些,不过确实是爆品之王!” 钱仝莘突然搂住鱼颂的肩膀,笑兮兮道:“师弟,你看看这些火神雷都转让给我,我替你处理掉,收入二一添作五……”一旁凌云正色道:“师兄,辎重部有规矩,制符室产出的法宝要严格标记、统一分配,不可私自安排!” “这些规矩我自然懂,但这种威力的火神雷我可没见过,一定抢手得紧,咱们应该优先供应这次出战的师兄弟,至于统一分配的事情,这是鱼颂师弟的习作,我可没听说戎昼师叔有让鱼颂师弟制符制器来着,自然算不得辎重部产出的法宝。至于消耗的原料,你放心,我自然打通关节,消耗多少,我补充多少,一定要让鱼颂师弟尽快练好手艺,好为辎重部做出贡献。”钱仝莘微笑着滔滔不绝,见凌云眉头紧锁,显然心里也在考虑自己的话,便又加了一句,“至于收益,我们三人各自有份。” 凌云看着鱼颂,满脸都是崇敬神色,道:“师弟,你的意见呢?” 能有额外收入,又有珍贵材料练习符法,这可以鱼颂梦寐以求的事情,他哪能不愿,当下连连点头。华胥也暗道:“说了闪瞎你们的狗眼了,怎么样,这烽火雷可比什么狗屁火神雷强多了吧?” 凌云又想了想,道:“师弟,钱财银子什么的我并不在意,你只需要将这神火符的符法教给我,我便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你想练习多少次都行!”他已知道了神火符材料的配制方法,但符法艰深,轻重缓急各有门道,仅仅旁观自然难以学会,还需要鱼颂详加讲解。 钱仝莘望着鱼颂,示意他赶紧答应,凌云这人少年老成,可不是容易说动的主,再犹豫下去他改变主意可就糟了。鱼颂低头沉思,其实是在和华胥交谈,看他是否同意将烽火符笔法教给凌云,华胥却毫不在意:“只管教他,这种低级符法,凡琥的符书里多得是。” 在钱仝莘和凌云焦虑的目光中,鱼颂终于点点头道:“可以,我们师兄弟还有什么需要隐藏的。”心中却暗自感叹,难怪凌云元气不足,摊上戎昼这么个不负责任的师父,自己又极上进,好奇心又强,每天勤学苦练,不耗神思才怪。 钱仝莘却道:“给我两枚火神雷,我便用这种爆品和他们赌器,先出一口恶气,顺便打打广告,保准赚个盆满钵满。”拿了两枚火神雷便急匆匆地去了。 门一开,一股凉气渗入,虽是酷暑之时,凌云仍打了个寒战。鱼颂一看此时已近四更时分,原来测试竟花了这么长时间,凌云身子本来虚弱,先前又刚中毒,可不能如此劳神少眠,便说明日再聊符法的事情,凌云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鱼颂,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却拗不住鱼颂,问明白鱼颂早上起床时间,说一起床自己便赶过去受教。 好不容易应付完凌云,鱼颂赶回屋里休息,心中思潮起伏,华胥果然没说错,现在的符法似乎确实误入歧途了,可是七千多年的传承,已是千锤百炼的精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倒退呢? 他眼皮渐沉,刚睡着便听敲门声又脆又急,鱼颂没好气地打开门,却见来人正是钱仝莘,他两眼通红,一脸兴奋。 92.暗夜赌圈 一见到鱼颂,钱仝莘就兴奋地大喊:“师弟,我赢了,又赢了一万两银子。赢钱是小事,关键是出了这口恶气,你没看到敬弘那张苦瓜脸……” 看来又有几千两银子进账,鱼颂心中稍感欣慰,但这个时分被吵醒心情真是很糟糕,冷冷道:“师兄,你们就不睡觉的么?怎么尽是夜猫子?” 钱仝莘知道自己声音太大,但是兴奋得完全控制不住嗓门,便自顾自走进鱼颂屋里,关了门,仍是大声道:“咱们门内虽然不管打赌关扑的事情,但明面上做得太难看冠主颜面也不好看,因此我们约定只在晚上搞这行当,天一亮该睡觉的睡觉,该修行的修行。” 他此时话都说了出来,兴奋稍减,看到鱼颂表情仍是不太理会,便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道:“师弟,这十张一千两的银票,你五张,凌云五张,我好不容易又赢了敬宏一次,这彩头抵得了五千两银子了。” 鱼颂略微一数,的确是十张四海商行的银票,便收入怀中,突觉不太对劲,钱仝莘爱财如命,虽然几千两银子对他不算什么,却也不该分文不取的,又见钱仝莘仍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坐在那里不断地自言自语,便道:“师兄,若是没其他事情,你该回去睡觉了。” 钱仝莘讪讪一笑,看鱼颂表情便知他猜到自己还有其他事情,便道:“敬弘那厮开庄一向稳妥,获利甚多,偏偏前天你与雷鸣的比试让我摆了一道,赚走了一笔小钱。这小钱对他不过九牛一毛,也算不了什么,但他却觉得自己神算子的名头被我玷污了,晚上就冷嘲热讽,要和我赌器……” 鱼颂无聊地打了个呵欠,奉圣冠门规松散,门下弟子虽不赌牌九之类,但法门千奇百怪,所谓赌器就是指定法宝,赌斗双方各拿一件,通过各种法门比试谁拿出的法宝威力更强,其他人还可下注押输赢、押赢多少……这些五花八门的东西也是凌云告诉的,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赌器是什么。 只听钱仝莘又道:“他师父是冠主,他家里出手又远比我家阔绰,手里法宝不仅种类多,而且不乏好东西,我知道不能输了面子,却也知道不是对手,便用言语僵住他,说法宝得由我定,他显然没将我放在心上,又不肯落了面子,就答应了。我与凌云关系不错,接下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拿着你做的火神雷回去,他没料到我竟然要赌火神雷,这东西冠里最多不过,但出珍品可不容易,输赢半数要靠运气。他还想不应,我就说‘咱们有赌品的人一个唾沫一个钉儿,赌什么要看我有什么,你若不敢赌运气那便不赌了,毕竟你最近运气不太好’,当时就把这小子逼急了,结果大败亏输,我还让人押我赢,呃…… ” 钱仝莘知道说漏了嘴,忙止住话头,看鱼颂无动于衷,没有向自己要钱的意思,正要往下说,鱼颂道:“长话短说,我还要睡觉。” 钱仝莘心虚得紧,压住心头兴奋,终于不再炫耀自己当时赌赢的辉煌场面,道:“我赢了,他又提了一场赌局,这次赌什么法宝他定,但给了我一个押一当二的优惠,这我要是不应战,以后也没法在奉圣冠暗夜赌圈里面混了。” 鱼颂一阵头痛,这帮夜猫子好赌争胜,尽做些无聊的事情,但钱仝莘人还不错,又说一起合作赚钱,不帮他一把也说不过去,钱仝莘见他在犹豫,忙可怜巴巴地道:“师弟,这关系到以后我们的生意,你可一定要给我把广告打好了,千万不能大意。” 鱼颂道:“赌什么法宝?”钱仝莘大喜过望,忙不迭道:“他说明天,不,是今天酉时再告诉我,亥时开赌。”他对鱼颂极有信心,一听鱼颂答应帮忙便志得意满,好像赌斗必胜一般。 鱼颂赶紧打发了仍想絮叨的钱仝莘,睡了几个时辰,待天光一亮,便去找娄锵然,娄锵然屋里人来人往,忙得正不可开交,他让鱼颂等候了会儿,找到空隙带鱼颂到了自己屋里,低声问道:“师弟,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师兄,符阵我已经掌握了,但我灵力修为太差了,你可有什么修炼灵力的秘法,帮我尽快提升灵力?”知道华胥帮不了自己后,鱼颂就将希望寄托在娄锵然身上,这个师兄豪爽仗义,又是于冠主得意弟子,奉圣冠数千年道术传承,必有不凡之处,或许真能从中找到可以帮助自己快速提升灵力的方法。 娄锵然面有难色,鱼颂灵力浅薄,他一见面便发现了,灵力修炼其实就是沟通天地间灵气存贮己身的灵台之中,在需要时从灵台调出转化为八劲攻敌。灵台在人出生时小如芝麻,之后慢慢长大,至十八岁停止,其中六至十岁是灵台成长的黄金期,灵台极易成长,因此六至十岁又称修道佳龄,因为这段时间修炼灵力可以使灵台快速扩张,十岁之后才开始修炼灵力便已晚了,鱼颂今年刚好十八岁,灵台已经定型,修炼灵力事倍功半,任如何努力此生也难至高品境界,这是修者第一铁律,便是二祖迦罗复生,也没有办法。 鱼颂听娄锵然说明详情,不由得面色惨然,以前也曾听过修道佳龄,还没当回事情,毕竟华胥神通广大,总能帮自己想出办法,没想到却是一道天堑,横亘在自己前面,这一辈子也难以逾越。 华胥见他失落得紧,骂道:“死鸡臭鹅,本仙说了我会想办法,只是需要些时间而已,又不是毫无办法;再说有我帮助,你真力进境甚快,又有高出人界一筹的符法,未必不能叱咤风云,这般灰心丧气看了本仙就生气。” 鱼颂被他一骂也觉羞愧,转念一想自己也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以前和劳什在一道只想求个锦衣玉食,后来遇到华胥后挣钱倒是容易得紧,虽然惹来了仙霞宗这个很大的麻烦,促使自己不得不加入一处道门托庇,在百灵门处处被排挤,除了仙萼和任亮外个个对自己冷眼相向,那时只求能有一处安身立命的宗门,如今这个愿望已经实现,自己也结交了娄锵然、凌云和钱仝莘等一帮朋友,戎昼虽然不靠谱,可名义上也是自己师父,那可是一道金灿灿的护身符,仙霞宗若想动自己可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了,可这时自己却因为没法成为高品修者而心丧若死。父亲说人心苦不足,果然如此,再说自己有真力和符法,就算没有高深的灵力,只要灵力修为不像现在这么薄弱,一样不是任人宰割之辈:一时间鱼颂竟豁然开朗。 娄锵然说完也觉后悔,他和这个师弟结识时间虽短,但也知道鱼颂要强得紧,若是告诉他终身难成高品修者不免打击过甚,但不想看到鱼颂竹篮打水一场空,便直言相告,见到鱼颂一脸苦涩,心中也觉难受,又见鱼颂只是抑郁片刻,脸上自信重新回归,心中暗赞:“鱼颂果然是个有志气的孩子。” 娄锵然一直有个疑问,见鱼颂颇为刚强,便顺势问道:“师弟,你仅凭一身体术便能硬撼雷鸣,该是出身体术世家,家学渊源非同小可,还练这灵力作甚?” 鱼颂一怔,体术世家?这世上竟然还有擅长体术的门派存在?华胥和他还以为高等体术早已绝迹了。鱼颂心中震惊,顺口答道:“体术也抵挡不住灵力攻击,当然要修炼灵力。” 娄锵然对体术宗门了解不多,只知道确实有那么一些隐秘宗门存在,只是不与世间道门通气,也不插手各国事务,行事诡秘得紧,听鱼颂一说才知灵力与真力异质异相、互难防御,难怪鱼颂急于提高灵力修为了。但师父有过吩咐,须对鱼颂有所提防,不可推心置腹,他一向敬重师父,一时心中犹豫不决。 鱼颂突然叹口气,道:“师兄,你大可放心,我不是出身于体术世家宗门,来奉圣冠只为学得一身本领,也不排斥干些除魔卫道的事情。” 他语出突然,娄锵然这才醒及鱼颂知道门内高层多有猜忌之意,师父要自己探查鱼颂来历,自己虽然心中不愿,下意识仍在旁敲侧击,被鱼颂察觉,才有这番话借自己传递给师父。 一时间娄锵然也觉愧疚,便打开床柜灵锁,取出一本小册子和一个灵囊递给鱼颂,道:“这是我多年来修炼灵力的心得体会,师弟若不嫌弃可以一看。另有一个灵囊,可以装些法宝器物,北狩时大有用处,里面有件我以前用过的法宝,也一并送给你。” 这时又有人来寻娄锵然,鱼颂便与娄锵然匆匆告辞,赶到制符室,果然见凌云正一脸幽怨地等着自己,他身体虚弱,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记挂着火神雷的事情,起床没来得及洗漱便去找鱼颂。但鱼颂急于求教娄锵然灵力的事情,一大早便去寻娄锵然,凌云扑了个空,不知鱼颂去了哪里,便来制符室等候,鱼颂到来时已等了近一个时辰。 鱼颂先将五千两银票给了凌云,接下来的时间便泡在制符室,将烽火雷的制法详细地告诉了凌云,凌云底子极其扎实,但画神火符已成惯例,中间的改动之处鱼颂花了极大工夫才教会了他。凌云练习之余,鱼颂又自己准备镌刻传送符阵,两人足不出户,连三餐都在制符室中解决。 一时不知时光流逝,直到钱仝莘突然推门跑了进来,满脸愤怒神色,只是不住道:“敬弘太不像话了,竟然提出与我赌斗雷罡燕,我有线报,他的雷罡燕是用金雷燕骨制成,说是五品,其实已是超五品法宝,真是太无耻了!” 凌云也知钱仝莘财斗之事,听他说完,也喃喃道:“金雷燕骨制成的雷罡燕已是同类法宝中的极品,怎么可能赌胜?” 93.超品定律 超五品法宝?鱼颂的道门知识多半来自于华胥,但华胥那个年代对于法宝还没有诸多的品级评定标准,鱼颂对法宝品级也没有什么概念。 但许灵阳的风火连城雷便是五品法宝,两次险些置他于死地,便是广心也受了小伤,让他对五品法宝一直心有忌惮。 而且从钱仝莘气急败坏、凌云心灰意冷的表现来看,用什么金雷燕骨制成的雷罡燕必然是极难匹敌的存在,要不然以钱仝莘和凌云对自己的信心,必然不会还没赌赛便认为输定了。 钱仝莘一边大骂敬弘卑鄙无耻,仗着家世和师父是冠主的资源作弊,还一边不断挠头,鱼颂看着他头顶稀疏的头发,好像明白他为什么头发这么稀少了。 到底事不关己,而且对钱财并不那么看重,凌云很快镇定下来,看到鱼颂一脸疑惑,自己也疑惑起来。这个师弟比自己还小,但符法造诣不凡,听师父说那天那个风眼符连他也不会,师弟多半是出身于隐秘的世家宗门。但现在凌云发现鱼颂竟然对超品法宝都不太理解,这在修者眼中都是常识,可真是奇怪极了,就像是一个满腹经纶的人不识字一样矛盾。 凌云虽然疑惑,却仍细细讲解超品法定的由来。法宝的运用由来已久,像如意石这种低品法宝在开元祖师时代便有使用的记录,但随着时代的发展,关于法宝的研究越来越深入,各项理论也越来越成熟。 研究发现,同样一种法宝,即使是同一种传承,在不同的制器师和制符师手里出来的威力各有不同;再考虑到材料、制器师状态、符笔、制器环境等诸多因素,便是同一个制器师同一时期的不同产品也各有不同。 但业内却有一种共识,无论同一种法宝的水平差异如何巨大,最强威力也不可能超出该类法宝的超品法宝。每种法宝的超品法宝都是高等制符师和制器师用最顶尖的材料所制成,已是同型法宝中的巅峰存在,威力已经不限于五品,甚至不虚于普通的四品法宝。 听完凌云的陈述,鱼颂却不以为意,他早知道超品法宝难以对付,但却没有失去信心,因为他识海中住着一位符法大家,凌驾于当世符法师与符法水平之上的存在,若说其他事情鱼颂还会怀疑华胥不靠谱,但在符法上鱼颂从没让他失望过,他知道雷罡燕终究要依托雷罡符而存在,雷罡符是风雷双属性合符,威力虽大,但鱼颂相信华胥一定能制出更强的雷罡符。 “死鸡臭鹅,现在的符法师臭张致还真多,便不能安心用些普通材料制符么?”华胥竟然没有自吹自擂,反倒抱怨现在的符法走上了岔道,“你问问超品的雷罡符威力如何?” 书典楼第一层有倒是有书记载了雷罡燕的制法,但并没有描述威力,鱼颂便问了凌云,凌云很快给出了解答:“雷罡燕的平均水准约是三百石,但超品的雷罡符却能超过六百石。”石是度量灵符威力的常规单位,传说是开元祖师钦定的符法威力计量单位,有人说是以碎石之威计数,但具体来源终究难以考证。 华胥沉默了好久,许久才有意念传来:“我记忆中的雷罡符虽然和现在的雷罡符有一定差异,但提升后雷罡燕威力也就四五百之间,不可能胜得过超品雷罡燕。” 似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鱼颂心凉了半截,尤其看到钱仝莘挠得头发不断飘落,更是透心凉。生活中最悲惨的事情不是没有希望,而是先给人以希望让人深信后却又说希望是虚假的,过惯了穷苦日子的鱼颂对此深有感触,而现在自己正在扮演那个给人虚假希望的角色。 “死鸡臭鹅,你怎么那不相信本仙,论灵力确实无法胜过超品法宝,但本仙聪明绝顶,这点小事可难不倒我,咱们可以避敌强横,迂回攻击,以器力制胜。”华胥突然传来的意念让鱼颂一怔,随即心如火烧,华胥这厮便不能一次把话说明白吗,害得自己白担心了一场,他果然还是有办法的。 不过鱼颂之前只听华胥说过灵力、真力、识力三力,器力一说华胥从来没有提过。 料来华胥觉得先前说没法胜过超品雷罡符失了面子,立即着手挽回面子,对着鱼颂炫耀起来。灵力、真力和识力等三力都难脱人体神识限制,无论一个人实力如何高强,神识消亡三力都会消失,而器力却是天地间最普遍的原则,独立于三力体系之外,不依赖于人体而存在,就像苹果会向下落、太阳会从东边升起、水从上往下流,这些都是最常见的器力。 华胥的意念不绝传来:“开元老儿曾说有些世界器力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单凭器力就可以毁天灭地,而这些器力与人类实力全无关系,便是初生的婴儿,只要触碰按压一个小小的按钮,便能造成万里范围的废墟。他当时还说什么合弹,我只听说过合符,从没听说过合弹,问他也不说,只是不断苦笑,真是神经兮兮的。” 鱼颂暗道:“说了这么多,我还是不明白你如何以器力制胜。”华胥道:“原理很简单,一说就透,但还需要你这个爱财如命的朋友配合,否则那个敬弘若是一口咬定规则,咱们用奇未必能稳赢。” 鱼颂听了大喜,绝望后获利胜机的感觉着实是太好了,便问明了钱仝莘需要配合的地方,对钱仝莘低声说了一遍,钱仝莘立刻转忧为喜,问道:“当真!” 鱼颂微眯起眼睛,不再回答,钱仝莘本来对鱼颂就极度信任,先前的急怒神色多半有表演成份,意在逼迫鱼颂不要藏私,一看鱼颂这么自信,登时便觉信心满满。 鱼颂很满意钱仝莘这副信服的样子,笑道:“你只管去按我说的先行习练准备,对外装出一副沮丧却不愿丢面子,不得不对赌的样子,让他们先得意一会儿,到时候我带上法宝给你押阵,好好耍弄他们一番。” 钱仝莘也不是省油的灯,听到鱼颂的话深以为然,挤弄一下五官,装出一别如丧考妣的模样,耷拉着头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真是个好戏子!鱼颂暗暗赞叹,转头却见凌云仍是一脸忧色,毕竟他符法已初窥门径,虽同钱仝莘一样对鱼颂盲目信任,但绝不相信有人能违背超品定律,制出更厉害的法宝。 鱼颂为防隔墙有耳,将声音压得极低,对着凌云耳语了阵,凌云脸上表情惊疑不定,问道:“师弟,难道这些没有生命的东西还有雌雄一说?” 94.雷罡燕翔 鱼颂笑道:“这个东西太过匪夷所思,多说也是无用,今晚赌赛过后自然能见实效。”他心里也对华胥的说法将信将疑,可不愿意对凌云说得天花乱坠,到时候若是不灵验可就丢脸了。 凌云两脸放光,恨不得立即就能开赌赛,全忘了自己还坐着轮椅,行动不便,鱼颂一顿好言相劝,才让他止住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看时辰现在已过了酉时,钱仝莘说亥时开赌,华胥的计划需要对雷罡燕动些手脚,到开赌前需要完备,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时辰的时间,鱼颂安抚好凌云,便让他着人准备制作雷罡燕的诸般材料。 凌云听完了满脸古怪,雷罡燕他倒是知道制法,灵源是由具备雷核的灵石提纯精磨成燕子形状,双翅是由十年以上的宏图草制成,翅上辅上风符,鼓风起飞,燕身上镌有雷罡符,攻击上由燕身输出神罡雷攻击目标,威力十分厉害。 鱼颂要求的材料并无什么特别的地方,但除了常规材料外,另加了一根磁石、雁翎管和雷鱼骨,不过磁石、雁翎管和雷鱼骨算不上什么珍稀材料,仓库中都有许多,凌云令人取了来,摆好放在案上,细心观摩鱼颂制器。 还好燕身和双翅都提前打磨完毕,只待画符装上即可,否则鱼颂多半会暴露他制器新丁的面目,而且那灵源看来紫光锃亮、宏图草翅乌黑轻盈,一看就是上品,显然为了尽可能提升法器威能,凌云给出了最好的材料。 凌云在一边仔细观察鱼颂制符,见他先行调制的是风符的符水,和普通风符并无不同,最后却加入了雁翎管磨成的粉末,不由暗自记忆在心。 一般而言是在燕翅下方画两到三个风符,但鱼颂的风符虽也繁复,符画得极小,在燕翅上方、下方各画了十四个,甚至在燕翅头发丝粗细的侧面也画满了蝇头大小的风符。凌云瞧得目瞪口呆,看不清楚风符笔顺不说,这么小的风符如何能自成循环形成风力,但看风符上光华流转,一闪即没,显然也到了浮光入微的大成境界。 鱼颂其实也不轻松,这么小的风符,他也是第一次画,好在六虚符笔善集灵力,令符水的契合性大增,就算如此有两个简易风符也险些功亏一篑。不禁暗问:“为什么弄得这么复杂?你不是一向强调寻常材料制灵符么?” 华胥道:“这个年代的制符材料虽也能成灵符,但那些珍稀材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形成的,法宝容易消耗,未免暴殄天物,有竭泽而渔之嫌,用普通材料只是威力略逊而已,我们还可以在符法上补强。只是这次为求必胜,用的都是上乘材料,加雁翎管粉和雷鱼骨只是为了增强符水灵性,可增强简易符威力。你看你那小师兄就看得云里雾里!”言下甚是得意。 鱼颂心知凌云好奇心强,又醉心于符学,但华胥的符学体系水平似乎高于现在的符学体系,凌云定是心痒难耐,只是不敢影响自己制符才一直没发问,只能事后再详细向他解说了。 鱼颂全神贯注,笔下不停,终于在双翅上画满了大大小小的风符,符文闪亮后便归黯淡,令这双翅看起来花里胡哨,十分扎眼。 果然有够丑的,鱼颂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后给出了一个评语,但在凌云眼中,宏图双翅却像藏着最美丽最玄奥的符学至理,令他不由自主沉迷其中。 鱼颂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这些风符花费的时间着实不少,精神上也有些疲倦,这样状态下画难度更高的雷符很容易失败,鱼颂便开始闭目养神,一边推敲华胥方案中大小雷符的位置分布。 终于疲倦消去,鱼颂又调制雷符符水,与凌云所知并无太大差别,只是末了加了些雷鱼骨粉,搅拌成金光闪闪的浓稠符水。 凌云在鱼颂休息的当口早已洗净六虚符笔并拭干,鱼颂取过符笔,蘸取符水在燕身上画满大大小小的雷符,大者笔法繁复,小者简单潦草,又令凌云一脑袋浆糊。 鱼颂收笔坐下,只觉一阵虚脱,一个半时辰的工夫他已在灵源上画了七十二个大小雷符,连与翅膀连接处都画了许多,仅余腹部下方指头粗细的一块没画符。 眼前一阵头晕,鱼颂知道是精神透支的缘故,刚才高度紧张还不觉得,此时放松下来便站都站不住,后续的工作只能由凌云帮助完成了。 鱼颂强提精神,指导凌云在燕身腹部下方空白处用刻刀掏出一块凹槽,将磁石放入其中,又用与符水涂覆一层色彩,令它看起来也像是灵源,又将宏图双翅装在翅身两侧,终于制成了雷罡燕。 虽然看到雷、风双符灵力入微,这个雷罡燕一定没问题,但凌云还是心痒,忍不住想先行测试一下,见鱼颂疲倦得紧,问明鱼颂并无异议后,便将灵力注入其中,朝前方空旷处掷出,只听嗖的一声,雷罡雁倏然穿出,划过一道弧线,擦着屋内柱子飞过,快得异乎寻常。 凌云惊出一身冷汗,虽不知威力如何,单是这种速度已是顶级的雷罡燕了,刚放飞便险些撞坏了法宝,凌云不敢再试,玄武手功法使出,雷罡燕中他自身的灵力尽散,缓缓坠地,凌云大步上前接在手中。 鱼颂也吓了一跳,若是雷罡雁坏了再制,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那便只能认输了,见凌云拿住不再测试了,连忙接过检查,还好没有任何擦痕,不由责备华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这个法宝速度这么快?” “死鸡臭鹅,本仙还不知道不能弄坏法宝,你当双翅上那么多的风符是干什么用的?朝向全不相同,除非是你这种大力气,否则还没触碰坚硬死物便将自身反推远离了,怎么可能撞坏。一切尽在本仙掌握之中,切莫大惊小怪。”华胥仍是絮叨不止,鱼颂倒是松了口气,又确认了自己转告钱仝莘的使用方法没有问题之后,便带着法宝去找钱仝莘。 进了钱仝莘屋子,只见他瘫坐在地,满身汗水,鱼颂不由问道:“练得这么辛苦,一会儿还能不能操纵雷罡燕了?” 钱仝莘大喊一声“能”,精神十分振奋,倒是吓了鱼颂一跳,钱仝莘这才惊觉自己声音实在太大了,讪讪笑道:“一想到满天飞舞的银票,我浑身就充满灵力,我要是早遇见你,修为肯定远比现在强,说不定能赛过雷鸣!” 鱼颂又问了自己交代的事情他是否记住,钱仝莘也不多说,流利地说了一遍,两人又演练了一番,看着离亥时还有一柱香的工夫,便起身赶往赌斗的场地。 赌场在奉圣冠西侧下峰的地下库房中,远看没有丝毫异样,但通过冗长的阶梯进入赌场,却见里面屋顶离地数丈,灯火通明,人员密集,更有烟雾盘旋在场地上空,听钱仝莘说那是有些纨绔子弟服食灵石散的气味。 看见钱仝莘和鱼颂并肩走了进来,便有一伙人迎了过来,当先一人一脸张狂,笑道:“钱仝莘,你小子怎么成落水狗了,马上就到亥时了,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95.法宝赌斗(上) 钱仝莘低声道:“这便是敬弘!”鱼颂见他两眼满是血丝,像是长久睡眠不足的模样,说话时鼻孔犹有烟气冒出,也不知弄的什么花活儿,心想:“奉圣冠主的弟子竟是这等纨绔货色,门规着实松弛得紧。” 自打知道于凡佼对他百般防范和算计之后,鱼颂对他先前的行为进行了复盘和分析,发现于凡佼名利心重、控制欲强,对弟子的要求必然也极高,娄锵然和于希龙就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没想到竟还有敬宏这路货色,真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内情。 钱仝莘来前新换了衣服,但头发仍有些湿漉漉的,人也故意装得无精打采,因此被敬弘奚落成落水狗,敬弘身后一帮人也轰然大笑。 钱仝莘道:“不敢来的乌龟王八灰孙子!”说得虽是硬气,但仍显得有气无力、色厉内荏,又引起敬弘和身后人的哄笑。 敬弘又打量了鱼颂一眼,道:“你就是那个要和我一道北狩的鱼颂?听说你赢了雷鸣,莫非是来给钱仝莘这小子壮胆的,还是做好打算输了不认账,这个打手可不好当的?”言语中隐有忌惮和威胁之意,还真担心钱仝莘在鱼颂的庇护下耍赖,先要用言语僵住两人。 鱼颂抱拳道:“小弟只是跟随钱师兄来见见世面,绝不敢插手各位师兄的大事。” 他话说得真诚,倒是出乎敬弘的意料,敬弘又望了一眼钱仝莘,钱仝莘连忙梗起肚子道:“你少来小肚鸡肠编排我,我从来都是愿赌服输,不会死缠烂打。”却是讽刺敬弘做庄输后非要在自己这里找回场子。 敬弘却不理会他的讽刺,一摆手道:“鱼颂你倒是上道,师长都不管咱们暗夜赌圈,你若坏了规矩我们这帮兄弟也不是吃素的。”鱼颂皱了皱眉,自己不缺礼数,敬弘仍然如此嚣张,未免不知进退,但想到华胥的诡计,又强行忍住没有发作,只是一言不发。 敬弘其实从于希龙那里知道了鱼颂与雷鸣一战的内情,鱼颂灵力修为差,只是体术较强,他自有克制的招数,因此并没将鱼颂放在心上,见鱼颂只是忍气吞声,心中更看低了几分,也不将鱼颂再放在心上。指着钱仝莘道:“怎么样,我出四十万两银子,你可敢跟上?” 敬弘为逼钱仝莘开赌,激将钱仝莘可以以一当二,才逼得钱仝莘不得不应战,他出四十万两,钱仝莘便得对赌二十万两,两人家里虽然富有,但毕竟年轻,手上产业有限,二十万两也不是一笔小钱了,果然钱仝莘略微犹豫了一下,红着眼睛道:“我当然出二十万两,哪一方的试雷石先碎就算谁赢,违约的那话儿一天短一截!” 敬弘先前故意傲慢无礼,等得就是钱仝莘这一句话,见钱仝莘应承,顿时心里乐开了花,一摆手,身后众人让开一条道,露出一条道,直通正中那个三尺高、径四丈的比试场。 钱仝莘慢吞吞走上比试场,见比试场中间放着两块圆石,一红一蓝,隐隐发出龙吟之声,知道这便是试雷石,专门用于测试输出雷相灵力的法宝,雷相灵力不断将神雷击在试雷石上,试雷石根据品级不同可以抵御不同程度的神雷,根据击碎试雷石的时间和落雷次数可以计算出雷劲法宝的单次输出威力和平均输出威力。 敬弘随后雄纠纠地走到台上,一指两颗试雷石道:“钱仝莘,试雷石是我备的,都是四品,性能相近,为公平起见,你随意选一颗吧!” 华胥早用灵觉探察过一次,反正这里人多,也不担心暴露,悄悄告诉鱼颂道:“钱仝莘右手边那颗品相略逊,只是些微之差。” 敬弘选用四品试雷石,以六百石攻击力估算,雷罡燕至少需要半柱香时间才能轰碎,敬弘似乎也颇为精明,为避免出现变数便以长线比试定输赢,由不得鱼颂不小心。虽然差别极小,但为增胜率,所有因素都要考虑到,鱼颂心里盘算,见钱仝莘看了自己一眼,便用右手摸了摸鼻子。 钱仝莘会意,蹲地捡起两块试雷石摩挲了几下,低声道:“我就图个吉利,选红色这颗。”将右手边红色试雷石放在比试场一侧,转身走到台下,敬弘倒没弄鬼,知道两颗试雷石没什么区别,也不以为意,将蓝色那颗试雷石放在比试场另一侧,转身走到另一侧台下,与钱仝莘遥遥相对。 随即有一名同门充当裁判,重申了比试规则,雷罡燕是奉圣冠常备的法宝,玄武手功法便有一路专门用于以灵力控制雷罡燕,裁判宣布两人只能以灵力控制自己放出的雷罡燕,不得以灵力干扰对方控制雷罡燕,除两人外任何人不得帮手。 敬弘这次存心一举折服钱仝莘,准备工作甚是细致,裁判打个手势,便有人拿着红色丝带绕比试场围了个圈子,将敬弘和钱仝莘以外的所有人都隔在圈外,以防有人暗帮钱仝莘,也是示以清白之意。 敬弘得意地扫了钱仝莘一眼,上身微躬,右拳放在左胸前,对着同门行了一礼,他身后站了三十余人,压低声音欢呼起来。 低沉的欢呼声中,敬弘放出了雷罡燕,只见紫光耀眼,双翅薄如蝉翼,绕场一圈飞得又稳又疾,显得品相不凡。 钱仝莘身后只有鱼颂一名支持者,其余看热闹的都站在一边,钱仝莘看着场中那个雷罡燕,咽了一口唾沫,手中灵囊一抖,飞出一只雷罡燕。 顿时全场议论纷纷,原来钱仝莘放出的这只雷罡燕身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活像一盆墨泼洒在法宝上,又脏又丑,竟将垃圾一样的法宝拿来赌斗,莫非钱仝莘真以为输定了,又不愿意浪费法宝,才拿了一个废品来凑数。 更糟的还在后面,钱仝莘似是被哄笑声弄得心烦意乱,似乎控制不住放出的雷罡燕,那只雷罡燕抖动了几下,险些飞到蓝色试雷石上方,钱仝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手中灵力牵引,雷罡燕转了个圆弧,又飞到红色试雷石上方两尺外,险些和敬弘的雷罡燕撞上,几乎是擦身而过,若是两个雷罡燕相撞损坏,钱仝莘不用赌便输了。 四下嘘声不断响起,连那些两不相帮的看热闹的同门也连连摇头,赌斗雷罡燕这种可控法宝不单看法宝,还要看个人控制和气势,钱仝莘不仅法宝差了一个等级,还气势全无,恐怕连一丝信心也没有,这场赌斗看来胜负已分。 鱼颂险些叫了出来,来前他让钱仝莘试着操纵了一下雷罡燕,钱仝莘玄武手练得不错,控制得比凌云强多了,没想到一上场竟然出乖露丑,看来终究是关心则乱,看到敬弘的雷罡燕品相不凡,心中惴惴不安才造成操作失误。 敬弘也笑得前仰后合,但控制的雷罡燕稳稳落在蓝色试雷石上方,好像有根无形的丝线吊住一般,显然他玄武手造诣也自不凡。 但他却看出钱仝莘那只雷罡燕速度快如闪电,不在自己这只雷罡燕之下,心知钱仝莘也下了一番功夫,并没有束手待毙,但他才不信钱仝莘能找到超品的雷罡燕,又见他已有怯场之意,便笑道:“钱仝莘,莫非你以为必败,想早些结束,想给我的试雷石也来一发?莫慌,我是你师兄,总要照顾你一些颜面,让你三息工夫,你可以先行轰击你的试雷石。” 钱仝莘恨恨道:“你若真有信心干嘛不给我十息时间?”敬弘心中已起警觉,才不会过份轻敌,冷冷道:“少废话,开始吧!” 96.法宝赌斗(中) 鱼颂心中一阵惋惜,华胥一向自许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这次虽然定下了以器力出奇制胜的方略,但超品法宝毕竟不容小视,因此想尽一切办法来争取胜势,没料到敬弘已生警惕之意,挑衅和试探都有限制,不给钱仝莘翻盘的机会,果然是不能把别人当傻子。 钱仝莘心里也有同样想法,但他也是果决之辈,当下想到就是最大化利用敬弘给出的时间,手中灵力一涌,遥对雷罡燕十指颤动,如弹琴鼓瑟,远处悬浮在空中的雷罡燕应声而动。 这就是雷罡燕能跻身五品法宝的优越之处,它由施放者输入灵力启动,此后便只有施放者的灵力才能涌入控制行动,直到施放者控制停止或者灵源灵力耗尽,期间雷罡燕会持续攻击施放者标定的目标。 钱仝莘倒也不是将所有心思都放在赌博和钱财上,至少玄武手他是下了一番苦功,十指甫动,雷罡燕上便是雷光闪动,电芒耀眼。 敬弘见钱仝莘放出的雷罡燕还悬浮在红色试雷石上方两尺外,雷罡便要喷薄欲发,心中纳闷,他早看出来钱仝莘并不是认输的样子,也不知他葫芦里装的什么药,嘴里却大笑道:“钱仝莘,你这个蠢货,竟然连中正至大的道理都不清楚吗?这样放水我可是胜之不武啊!” 原来雷罡燕攻击时是在目标上方落下雷罡,若是在目标正上方挟势落雷威力更猛,尤其是目标是人的时候可以正击在目标顶门,因此雷罡燕讲究“中正至大”,一般少有这样从目标斜止方发动攻击的。敬弘发话耻笑纯为扰乱钱仝莘心神,身后一群人长久与他厮混,已知他心意,纷纷鼓噪喊叫,说钱仝莘大乱阵脚,未战先乱,仿佛钱仝莘已然输定一般。 钱仝莘却全神贯注操纵雷罡燕,这些耻笑的话一个字也没听到耳里,蓦地右手按下,雷罡燕身下喷出一道极细的紫色雷电,划出斜斜一道直线,正击在红色试雷石侧上方。红色试雷石一阵颤动,发出声声吟叫,仿佛孽龙受天雷之刑而悲鸣一般。 雷罡可由颜色估计威力,敬弘见雷罡燕发出的雷罡呈深紫色,威力接近五百,应该还没超过五百,虽也是雷罡燕中的极品,但和自己的超品雷罡燕将近六百五十石的威力仍有一定差距,心中稍定,对雷罡燕竟能斜向发出闪电仍是好奇,担心钱仝莘仍有古怪,便伸出三根指头,依次落下,数足三息时间,便也操纵自己的雷罡燕在蓝色试雷石上方不断以雷罡轰击,震得蓝色试雷石不断跳动。 敬弘的雷罡燕一发出雷罡他身后的同门便爆发出一阵整齐的欢呼,鱼颂也不禁瞳孔微缩,原来那道雷罡的颜色竟呈黑紫色,偶露紫色边缘,看这样子威力竟然稳超六百石,攻击力已经超过五品法宝威力范畴,难怪敬弘有恃无恐,敢让钱仝莘三息之先,这种长线之争,他确实是稳操胜券。 全场只有钱仝莘不为所动,在他眼中只有三样东西:两个雷罡燕和红色试雷石,鱼颂告诉他的计划在脑中如流水般淌过,他十指连动,雷罡燕竟然向敬弘的雷罡燕靠近了数尺,但身下的雷罡却不断调整方向,不断轰击在红色试雷石上。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为使威力最大化输出,雷罡燕一般在腹部正中画一道雷符输出雷罡,输出细如发丝的雷罡,讲究的是准而集中,这也是雷罡燕讲究“中正至大”的原因之一,没料到钱仝莘的雷罡燕不仅能斜向输出雷罡,还能以不同的斜向角发出雷罡,又联想到雷罡燕上面密密麻麻的图案,聪明人立刻明白了,雷罡燕腹下显然不止一道雷符,但看雷罡换符输出毫无滞涩,可见钱仝莘操控也是极稳极快,不由对他高看一眼。 敬弘也猜到了对手法宝的古怪,心中却不以为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东西都只是些花架子,中看不中用。正想间,忽觉手上灵力牵扯,一看自己的雷罡燕在空中一阵晃动,竟似被人干扰了一般。 敬弘一喜,险些喊出“犯规”二字,按规则赌斗人不得以灵力干扰对方控制雷罡燕,他虽然蛮横好胜,但在赌斗过程中绝不作弊,早料到钱仝莘胜不过自己的超品法宝一定会另辟奇径,嘱咐了充当裁判的同门,一发现有人违规立刻叫停。 但敬弘也不是草包,随即脸色一变,钱仝莘只是全力控制自己的雷罡燕,并没有以灵力干扰自己的法宝,再看那个裁判也是一脸疑惑,手举得高高的却没有落下,显然与敬弘也是同样的疑问。 两个雷罡燕正不断靠近,钱仝莘的雷罡燕不断调整雷罡的角度,仍是稳稳落在红色试雷石上方,敬弘的雷罡燕发出的雷罡却是直直落下,这一下横移数寸,雷罡虽能在短距离内自动追踪目标,但雷罡直线落下的特性却无法改变,登时落在空处。 敬弘面色一寒,钱仝莘果然没有束手认输,竟然在雷罡燕上做了手脚,竟能在一定距离内影响自己的雷罡燕,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敬弘自认也不是吃素的,为了赌斗在玄武手上着实下了一番苦功,灵力修为更在钱仝莘之上,因此才能受命参加多次北狩。 敬弘辨明对方雷罡燕吸力来向,玄武手不断变化,雷罡燕顿时倒飞而回,雷罡又不断落在蓝色试雷石上方,而且牵扯得钱仝莘的雷罡燕向前疾飞,若不是鱼颂所画的雷符密得令人发指,下方可覆盖范围甚大,险些雷罡也要落空。 钱仝莘脸上诡秘一笑,敬弘心知不妙,却见钱仝莘双手虚脱,前方的雷罡燕倏然转了个向,头尾倒置,敬弘便觉自己的雷罡燕受到一股推力影响,向自己横移了数寸,同时钱仝莘的雷罡燕也横移了数寸,这一下自己法宝击落的雷罡又击在比试场上,击得尘土飞扬。 敬弘这一下肯定古怪出在对方的雷罡燕上,心中却不明究竟,也来不及猜测,只是加大玄武手发出的灵力,推动自己的雷罡燕不断向前,钱仝莘也双手虚推,让自己的雷罡燕不断靠近对方的协罡燕。 两只雷罡燕越是靠近,敬弘感觉雷罡燕受到的推力越大,仿佛前方有一只木棍顶在雷罡燕顶上,顶得雷罡燕歪歪斜斜地前进,钱仝莘满脸血红,不断控制雷罡燕调整方位,雷罡燕宏图双翅上三十方个风符的威力发挥得漂流尽致,不断变向堵在敬弘雷罡燕的前方,推力阻得它总不能顺利到达蓝色试雷石上方,即使敬弘以灵力强控雷罡燕到达试雷石上方,才落下两道雷罡,便又被推力推开。 眼见对方雷罡燕的雷罡不断落在红色试雷石上,试雷石颜色越来越红,虽是攻击力弱了一大截,但一直稳稳输出,胜过自己的间隙性攻击,对试雷石的破坏远远超过了自己。敬弘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双手如抱千斤重的圆球,吃力已极。 却见敬弘的雷罡燕蓦地一分为二,都是雷罡燕形状,一实一虚,实形在上,虚影在下,实形不断发出雷罡落在虚影上,经过虚影立刻发散成雷罡束,再加上敬弘灵力全力操控,竟将蓝色试雷石笼罩在雷罡束内,不断击中蓝色试雷石。 “风雷相薄,子母相错!”敬弘后方有人惊呼出声,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先前的喝彩多有来对方威风之意,但这下喝彩却是发自至诚,个个都觉开足了眼界。 鱼颂见蓝色试雷石的颜色不断变深,眉头一皱,知道钱仝莘遇到考验了。 97.法宝赌斗(下) 钱仝莘却视而不见,连续以自己的雷罡燕逆推对方法宝,但敬弘的雷罡燕虽然不断移位,虚影却始终悬浮在实形下方,跟着一道移动,雷罡光束甚粗,始终笼罩着蓝色试雷石。 钱仝莘心知不妙,这是鱼颂教他的取巧的法子,无非是利用了磁力和惯性两种器力。 华胥确实有些学问,早知道为了控制雷罡输出,雷罡燕实际是个磁力极小的磁铁,头颈为雄级,尾部为雌级,雷罡燕一般用于集群范围覆盖式攻击,这磁力极小相互间不会相互影响。但鱼颂在自己一方的雷罡燕腹部装了一块磁石,磁极也是前雄后雌,增大了法宝的磁力和重量,当两只雷罡燕靠近到一定距离时,若是同性便会相斥、异性靠近便会相吸,而且作用越近力道越大,导致两个雷罡燕不断移动位置。虽然两者推拉的力道相同,但原始的雷罡燕重量极轻,惯性小移动距离更大,鱼颂改装的雷罡燕增加磁铁后重量增加了一倍,惯性更大移动距离更短,在增加敬弘操控难度的同时也方便了钱仝莘操作,否则钱仝莘如何在不断调整雷罡输出角度的同时又控制住雷罡燕不断调整方位。 但所谓的“风雷相薄,子母相错”这等高深技艺钱仝莘只是听说,今日才见到敬弘当面施展,这是燕身的雷劲和双翅的风劲相互鼓荡,分出母子双身,母身为实体,在上方从灵源中不断中抽出灵力转化为雷罡落下,子身为虚影,在下方不断变幻方位,吸引雷罡击下,所谓的雷罡束实际上是子身虚影不断变幻方位所致,但因子身移动太快,肉眼难以看清,便好像雷罡经由子身虚影发散放大一般。 这种技艺可不是轻易能练成的,对施术者的要求极高,钱仝莘与敬弘整日纠缠,知道他的底子,料来若是寻常雷罡燕他绝不可能施展出风雷相薄之术来,但超品法宝对灵力的亲和度高,施展高深技艺便会简单很多,再看敬弘双眼圆睁,不断喘着粗气,显然也甚是吃力。 但吃力是一回事,蓝色试雷石的颜色却不断加深,已隐隐有红光透出,很快就要破裂了,再看自己一方的红色试雷石,虽也变得赤红,但离破裂仍有一定时间。 怎么办?钱仝莘脑中不断转念,为了稳操胜券,鱼颂提供了各种备用方案,但在敬弘的风雷相薄之术下都有不足之处。 蓦地鱼颂先前的话似在耳边回响:“以弱击强,最佳方法便是游击战术,不断袭扰对方使其不能全力攻击,最上者便是取敌之资补给我方,加快消长之势的转化。”钱仝莘心有所悟,暗笑道:“超品法宝实在是神奇,哪有什么稳操胜券的法子,到最后还是靠赌运气,但不赌运气怕连一丝胜算也没有。他娘的,拼了!” 当下钱仝莘双手疾推,雷罡燕忽地疾飞向下,掠地一个转向疾冲而上,速度快得目不暇接,正飞到母体实形下方,头部牢牢吸在雷罡燕尾部,身子微斜,纯以身体挡住了下落的雷罡,硬生生将子母间的雷罡截断。 这一下大出意料,超品雷罡燕释放的雷罡何等强横,灌入钱仝莘的雷罡燕中,顿时周身雷电闪铄,咯咯吱吱的声音不断传出,雷罡燕已有解体之势,但腹下发出的雷罡却顿时加粗一倍,颜色变得更深了,虽不及超品雷罡燕的黑紫之色,但威力已远胜先前,震得红色试雷石不断跳动。 子母天性相连,下方子体虚影失了母体的雷罡输入,顿时变得更加虚幻,飞快盘旋上升,向母体靠近,钱仝莘只觉灵台渐空,虚弱感不断袭来,自己这个雷罡燕身上风符、雷符共计一百零八个,他不断变化灵力输出方向,已用尽全力,此时接近灵力耗尽,雷罡燕也接近散架,但这场赌得甚大,钱仝莘绝不甘心输掉赌局,强提灵力令自己的灵罡燕不断上飞,也推动敬弘的雷罡燕不断上飞。子体虚影衔影而追,距离越接越近。 敬弘眼见那颗蓝色试雷石行将爆裂,却差了最后一道雷罡,钱仝莘的红色试雷石也只稍落后一步,虽然极力控制仍是摆脱不掉对方的雷罡燕纠缠,蓦地大喝一声,母体实形中的雷罡急剧输出,钱仝莘的雷罡燕不堪重负,顿时轰然炸裂,又有雷罡经子体虚形落到蓝色试雷达石上。钱仝莘十指如飞,在雷罡燕爆炸前强行控制雷罡向红色试雷石暴涌而出,只听轰轰两声连响,两枚试雷石先后爆炸。 汗水从眼上方睫毛处不断滴落,钱仝莘只觉灵台剧痛,仍是奋起余力,看到先行爆炸的正是红色试雷石,虽只快得一瞬,但终究是自己赢了,心中落下一块大石,再无力气支撑身体,软软倒地。 鱼颂早有察觉,在两颗试雷石爆炸后立即跳过隔离的红色丝带,堪堪扶住钱仝莘的身子。 敬弘自也看得清楚两枚试雷石损毁顺序,面沉似水,他身后的同门只是微微一愣,便有一人振臂喊道:“咱们赢了!”初时只是一人喊叫,才喊了两声便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叫喊,甚是喧嚣,接着又有人指责钱仝莘干扰敬弘操控雷罡燕,已是作弊,早该判输。 鱼颂本来正在责备华胥:“你改良后的雷罡燕操作难度也太大了,钱仝莘灵力耗尽,险些没支持住,那样铁定输了!”华胥却漫不在乎道:“这小子虽然看起来蠢,实际很有毅力,道法上也下了一番苦功,我料来他没那么容易垮掉。” 鱼颂感觉到了华胥其实并没有那么自信,但是那样又如何,钱仝莘终究是赢了,虽然有一定的运气成份,但超品定律又岂是那么容易破掉的,心下也是异常兴奋,尤其想到大把满是墨香味的银票,更是高兴得无以复加。 这时鱼颂听到了敬弘身后同伴的叫嚣,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他事前虽然说得客气,但若是对方耍赖不认账,那就只有不客气了。 敬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蓦地一挥手,身后叫喊顿止,雷罡燕子母双体合一,飞入敬弘掌中,此后敬弘便是一动不动,心中不断转念,钱仝莘确实干扰自己操控法宝,自己虽没猜出他用的什么法子,但确实没用灵力,否则裁判早就叫停赌斗了,而且赛前约定试雷石先毁者赢,对方终究是快了一刹那,自己若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言无而信,以后可不好统御身后这帮兄弟了。 钱仝莘全靠鱼颂扶持才能站立,听得对方这么无耻立刻大怒,可惜身体着实无力,否则各种各样的污言秽语早就脱口而出了。 鱼颂紧紧盯着敬弘,敬弘也毫不示弱,眼光毫不退让,空气越发阴冷了。 过了良久,敬弘才缓缓道:“愿赌服输,银票拿去。”从怀中取出一捆银票,扔向鱼颂,冷冷道:“莫以为我怕了你才认输,只是赌品好而已,改天我直接和你赌一场。”钱仝莘这些天一直和鱼颂、凌云厮混一处,他的雷罡燕一看就不是凡品,料想是鱼颂和凌云鼓捣出来专门对付自己的超品法宝的,这下自己持有超品法宝却输了,真是丢人丢到家了,若再输人以后真是没法在暗夜赌圈里面混了。 鱼颂信手接过银票,本想装作豪气地看也不看便揣进怀里,但想到一张银票一千两,这是以前想也不敢想的财富,终究还是不放心,一手扶住钱仝莘,一手伸指捻数一道,果然是四十张千两银票,不差分文。敬弘见他一脸财迷相,又气又恶心,带着身后众人转身就走。 钱仝莘强撑着,看到鱼颂将银票塞进自己怀里,眼里露过一丝喜悦,终于支持不住,两眼一闭便晕倒了。 98.胜利果实 提着钱仝莘走出了地下赌场,一股凉风吹来,鱼颂涨红的面孔顿感凉爽,这个地方参天古树多得出奇,酷暑之时仍是清风轻吹,凉爽舒适,远非赌场中混浊的气味可比。 鱼颂一边走一边暗道:“赌博可真是件兴奋刺激的事情,自打胡二叔死后我还从没有像今天这么雀跃振奋!”华胥也道:“赌博害人,十赌九诈,十赌九空,你们要不是有本仙帮忙,早就赔得溜光了。” 鱼颂自动忽略了华胥的自吹自擂,一时感慨无比,这下自己又有十万两以上的银子进账,这要是在以前,穷尽一生也不能挣到这么多钱,现在只是一柱香的时间银子就到手了,若是劳什有了这笔钱,一定可以买很多补品给十娘补补身子,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要个胖小子了。 鱼颂想到劳什与自己一道吹嘘变富后如何享乐的样子,心中份外温馨,得找个机会去给劳什送些银两了,可不能光顾着自己享乐忘了共苦十多年的兄弟了。 他心中喜悦,脚下步伐很快,将钱仝莘送到住处,临走时又觉不放心,怕钱仝莘不知人事,被人将怀中银票偷了去,转身将钱仝莘怀中的银票尽数收走。 此时已近子时,鱼颂作息规律,很少晚睡,兴奋过后便觉极其困倦,沾着枕头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鱼颂是被人摇醒的,打扰自己睡觉的正是钱仝莘,看日头时间还早,鱼颂强自压住起床气,把怀里的银票取出来放在桌上,道:“银票都在这里,你昨晚太疲倦了,我不放心便取了来,可没有独吞的意思。” 钱仝莘讪讪笑了笑,他原本用于作本的银票也在里面,便全部取了出来,将剩下的四十万两银票推给鱼颂,道:“我虽然爱钱,却也知事理,这次若不是你的帮助,我肯定输得血本无归,这次赌胜灭了敬弘的面子,对我已经是最大额的银票了,我还要这些干什么。”说得好像毫不在意一样,却仍忍不住看了一眼推出去的银票,舔了一下舌头。 鱼颂看得明白,暗自好笑,非要分他十五万两,钱仝莘却坚持不接受,鱼颂只得作罢。 钱仝莘又道:“何况这次咱们打响了名头,你那种雷罡燕耍得超品法宝团团转,已经有几个师兄弟一大早就吵醒我,说让我想办法弄些雷罡燕,价钱都好说,尤其是那些马上要北狩的,更是……” 屋外蓦地传来几声咳嗽声,钱仝莘仿佛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剩下的话全卡在喉头,脸上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 鱼颂听出是娄锵然,看映在门的暗影十分高大,手臂极长,更是笃定,马上站起稍整了整衣服,道:“是大师兄么?请进!” 一人推门而入,正是娄锵然,钱仝莘恭敬行了一礼,娄锵然淡然点头,钱仝莘向鱼颂点点头便告辞离去。 门一关上,娄锵然脸色就沉了下来,鱼颂少见他对自己这么严肃,不禁纳闷,问道:“大师兄,有什么事情吗?” 娄锵然正色道:“鱼颂,你好没轻重,暗夜赌场那批赌鬼都是些高门出身,你一介寒门子弟,和他们胡混什么?长此以往,你还想在奉圣冠呆下去吗?” 原来是为这个而来,想起华胥“十赌九诈,十赌九空”的评语,鱼颂暗自凛然,知道娄锵然是为自己好才直言相劝,心中颇为感激,登时绝了以后在门内赌博赢利的事情,反正现在银子多得短时间内不用发愁,便道:“大师兄教训得是,小弟年少轻狂,以后再也不敢了。” 娄锵然见他态度诚恳,心中怒火熄了大半,问道:“听凌云说你已经领会了传送符阵的制法,可制出了传送符?” 这两天事赶事,鱼颂只来及领会制法,没有时间制出传送符,不过北狩出征还有几天工夫,鱼颂一时也没着急,便摇了摇头。 娄锵然又问道:“我给你的心得可曾翻阅思考?” 鱼颂拿到手倒是想看来着,但教授凌云符法、制雷罡燕、赌斗一茬接着一茬,睡觉时间都给耽误了,也没空翻书,便又摇了摇头。 娄锵然气不打一处来,怒道:“出征没几天时间了,你还不做最充分的准备,真以为这趟北狩是游玩吗?我现在头发都快愁白了,这一连串的事情处处透着古怪,此次北狩之行绝不会轻松,我希望你能做好准备,安全返回,更不要因为自己懈怠拖累了整支队伍,否则我绝不饶你。”他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 “死鸡臭鹅,本仙都没这么训你,他算哪根葱,竟然敢这么和你说话?”华胥愤愤不平,鱼颂却知道娄锵然以师门为重,责任心很强,自己这次也算是不务正业,理亏在先,便低头只是不说话。 “师兄视你如亲兄弟,话说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尽快将准备工夫做好,回头还有件事情缺你不可,你得和我出去走一趟,”娄锵然也觉失态,语气渐转缓和,“戎师叔也真是的,哪有这么做师父的样子,对你放任不管,忒也怕事了。”说完便领着鱼颂向制符室走去。 鱼颂心中暗自思索,娄锵然说戎昼“忒也怕事了”,虽有责怪语气,但脸上却是见怪不怪的神气,多半戎昼一惯如此,他对自己的态度由热转冷变得极快,只是隔了不到一天的工夫,莫非是自己有什么地方让他顾忌了,可是这中间自己只与雷鸣比试了一场,别无他事,戎昼到底在顾忌什么? 人心隔肚皮,猜测别人心思不是一件容易事情,到了制符室鱼颂也没想明白缘由。 凌云坐着轮椅,早就眼巴巴地等在那里,看到娄锵然起身便要行礼,这里除了雷鸣以外同辈人都对娄锵然或敬或怕,娄锵然连忙按住凌云双肩,道:“戎师叔要安排补给,诸事缠身,我来监督鱼颂做传送符。” 看来还是不放心自己,也担心自己打肿脸充胖子,最后符阵不过关影响队伍行动,鱼颂也不便推辞,便列出村料清单,请凌云帮忙准备,凌云看都是些普通材料,微微有些失望,这个师弟年纪虽轻,却是个活符书,先前做的火神雷和雷罡符自己完全看不懂符文走向,但成品都是威力不凡,似乎师父都没他厉害。本来以为传送符也有些玄妙之处值得自己学习,没想到材料却普通得紧,和自己在笔记里面列的材料一样,可是让一心猎奇的凌云甚是失望。 北狩出征在即,传送符的制作材料虽是珍贵异常,但早就准备妥当,不多时候便有人送了过来。在华胥比戎昼训斥凌云还恶毒阴损的督促下,鱼颂符法基本功极为扎实,奉圣冠传送符的符文又被华胥印在识海中,为安娄锵然之心,鱼颂加倍小心,完成时发现竟比平时快了几分。 眼看着子、母符俱各有浮光入微迹像,娄锵然松了一口气,随即好奇心起,这个师弟到底什么来头,以前凌云等人学习传送符的辛苦他可是知道的,凌云等人没少为这事抱怨,但看鱼颂挥笔而就,毫无滞涩,旁边的凌云一脸艳羡,显然鱼颂的符法造诣远在凌云之上。 娄锵然可不是凌云那样不通世事的人,他深知各道门符法均有细小差别,但鱼颂画出来的传送符却与本门的传送符毫无差别,显然仅过了一天的时间他便熟识了本门传送符,再想到中间他大部分时间还不务正业,心中更是惊叹不已,或许这真是个如同广心道人那样百年一遇的符法人才,想着广心对百灵门的助益之大,娄锵然心中顿时火热。 但鱼颂近来有行差踏错的迹像,需要不时敲打,娄锵然便没将心中的想法表现出来,只是轻轻拍拍鱼颂的肩膀,淡淡道:“多做两套传送符,到时候另有用处,我明天会来找你去料理一件事情。” 鱼颂正要问料理什么事情,娄锵然已经取了一套子符匆匆去了,北狩出征在即,他事务繁忙得紧,只是关心鱼颂的进度才专程抽出半天时间赶了过来,既然鱼颂这边一切顺利自然得赶回去处理堆积如山的事务。 鱼颂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摆脱了认为自己误入歧途的大师兄了,不过他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事情,什么事情又是缺自己不可的。 正想间,忽听凌云撮唇学了一声悠长悦耳的鸟叫,鱼颂思绪被打断,不知道凌云搞什么鬼,钱仝莘推门东张西望了一番,见只有鱼颂两人在,这才推门进来,笑道:“大师兄总算走了,等得我好生心焦。”接着一跃而起,兴奋大喊道:“利市了利市了,师兄们个个找我求购法宝,这下发财了!” 99.一符难求 凌云也是一脸仰慕地望着鱼颂,昨夜钱仝莘的雷罡燕险胜超品法宝,天还没亮便传入了奉圣冠低辈弟子的耳朵。鱼颂师弟制出的雷罡燕竟然能胜过超品法宝,打破超品定律,立刻打破了凌云心中“师父符法天下第一”的观念,一时心中有无数的谜团想要请教鱼颂,只可惜先前娄锵然一直在身边,凌云对娄锵然又敬又怕,见他脸色隐隐不善,没敢多说,这时一经钱仝莘引发,只觉各种疑问涌上心头,非要问个水落石出不可。 钱仝莘也激动地望着鱼颂,好像鱼颂是个人形元宝一般,两眼放光,不住说道:“火神雷、雷罡燕,有多少我便收购多少,按标准价四倍出售,钱不够可以用材料换,最后收益我们三人平分。” 一听钱仝莘说到收益的事情,鱼颂立马想起昨夜那场豪赌的彩头,取出准备好的十五万两银票,递给凌云道:“喏,昨夜咱们赢了四十万两,分你十五万两。” 凌云虽然对钱财不是很在意,但是听说有十五万两之后,身子晃了一晃,显然也被这个巨额数字砸晕了,但他很快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推开鱼颂双手道:“师弟,我只是出个材料,还是门内的资源,收这银票可是问心有愧,雷罡燕可是你做的,我万万不能受,钱师兄到时把材料补回清账就行了。”见鱼颂坚持不答应,便眨眨眼睛道:“你知道我对钱财没多大兴趣,我只对符法着迷,你若是不嫌弃我粗笨,便在符法上多多点拨我,这些银子就当是谢礼了,若是不够,我昨天分红的五千两一并给你。” 鱼颂一听也是哭笑不得,比起自己和钱仝莘两个财迷,凌云还是纯粹太多了,赶忙止住他取银票的举动,道:“我对符法也只是初入门,咱们一块儿学习便是!” 你只是初入门,那我算什么?凌云暗自腹诽,只觉鱼颂过份谦虚,哪里知道鱼颂接触符法还不到一年,若不是华胥可以将符法相关的材料、配符水、符文等事项印在他识海中,只怕他现在还在苦练最基本的单属性符呢。 钱仝莘在一旁也深以为然,这个师弟太谦虚了,近乎虚伪,凌云师弟真是精明,若是学会了鱼颂的符法,以后照旧财源滚滚,这可是个长久生意,可比几十万两银子强多了。 这一天鱼颂仍是繁忙得紧,钱仝莘在一旁一直碎碎念叨又增加了多少银子的收益,凌云在一旁忙前忙后,伺候他做出四十个火神雷和八个雷罡燕,制作过程中不时以言语点拨其中关键处,凌云反倒越听越是疑惑,符文中大部分画法他熟悉得紧,与戎昼所教的相同,但是有些关键部位却截然不同,看似简单,实则对下笔力度、符水多少要求极严,稍有不对就会废了整张符咒,也不知鱼颂是怎么精细控制的。 不明白的地方越想越多,听说鱼颂后续将做传送符,那里可没什么玄奥,凌云连忙推着轮椅找个僻静处记录思索。凌云刚走,钱仝莘也拿着火神符和雷罡燕离开了,鱼颂的产量虽然不高,但是物以稀为贵,多了就不值钱了,钱仝莘就要造成一种供不应求的状态,将收益最大化。 制符室中终于安静下来了,鱼颂刚才画符颇多,灵力所剩无几,便静坐恢复灵力,然后取出凌云备好的符阵材料,开始制作符阵,如果凌云在这里,一定会发现鱼颂所画的传送符符文与先前又有许多不同,有些地方更为简化,但有些地方更为繁复。 “咱们没必要隐瞒凌云吧?”鱼颂还要制造四套符阵,只有一套符阵符文与常规符文不同,凌云求知欲极强,鱼颂本想将华胥所授的传送符也教给他,但华胥却教他隐瞒不说,鱼颂对此甚为不满。 “死鸡臭鹅,传送符发展了这么多年,用都都是最珍稀的材料,却只知一味求快,不知隐藏气息,在异域纯粹是活靶子,我看了就生气。”华胥从来都是理直气壮,“但你还需要适当藏拙,凌云虽然单纯得紧,但这奉圣冠上下可没几个简单人物,连你那个看起来滑稽无比的便宜师父都是一肚子心眼,你若是太亮眼了,反为自己招事。” 难得华胥这次劝自己低调行事,鱼颂也觉颇为有理,便默画完符,回去时已是深夜了。 但他们却不知道,鱼颂现在已经没法低调了。 暗夜赌场中已是人满人患,但正中的比试台上只有一个人,那人正是钱仝莘,他面前摆着鱼颂制好的火神雷和雷罡燕,大声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鱼颂师弟亲手所制,爆品法宝大放送。咱们是同门师兄弟,我也不搞竞拍那些虚文了,火神雷一个八百两,雷罡燕一个一千二百两。货真价实,概不赊欠。” 底下黑丫丫的人群登时爆出整齐的吸气声,这已经是正常价格的四倍了,熟知黑市法宝价格的更知道这个价格也超过了黑市价的一倍,明知道价格很高,这些人只是犹豫一会儿,便挥舞着银票冲上比试台,将火神雷和雷罡燕席卷一空。 钱仝莘准备好的吹嘘台词全没用上,却被十多个没抢到法宝的师兄围作一处,质问他为什么备货不足,导致自己都没捞到。 钱仝莘苦着脸道:“各位师兄,小弟也想多来些啊,但是这些爆品需要加些特殊材料,符文也更加繁复难画,所以产量有限得紧,要不各位师兄先登记一下,小弟在你们出征前一定送到你们手中。” 这几位师兄都是出生于高门子弟,实际上混迹于暗夜赌场的都是高门出身,因此鱼颂只去过一次便被娄锵然警告,他们能被选上参加北狩,都有一定实力,但北狩现在没那么轻松了,一个个都想活着回来继续享受生活,自然不会吝惜银票,纷纷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性命和需求。 钱仝莘理理被挤得皱巴巴的衣服,略微数了下,火神雷计有七十八个,雷罡燕计有十七个,看来还是操作简单的火神雷需求更大。 其实灵符和法宝都是灵符为基础,只是法宝将灵符附在灵源上,因此法宝灵力储备更为充足,效能可以持续较长时间,灵符的攻击若想凑效,需要在短时间内释放更多的灵力。当年二祖迦罗钦定了四品以下法宝的灵源,从此灵源便成制式,有些门派便专门开采灵矿,打磨灵源,很多门派都有自己名下的灵矿,以求不受制于人。 灵符和法宝各有千秋,灵符追求爆发式的攻击,而法宝多半收发由心,灵力更能持久,因此更受修者青睐,但雷罡燕对灵力使用的控制要求太高,钱仝莘便是灵力修为不足,因此没资格参加北狩,但他灵力控制能力极强,被华胥察觉到这个优点,这才能操控雷罡燕硬斗超品法宝,但最后还是灵力消耗太大而晕倒,而且雷罡燕更适合集群攻击,这样也能掩盖普通雷罡燕攻击方向单一的不足,因此雷罡燕销量远逊火神雷。 钱仝莘却是满意得紧,火神雷可比雷罡燕易做多了,看到鱼颂画出密密麻麻的风符、雷符,他当时目瞪口呆,对鱼颂佩服得五体投地之余,心中却想:“这个耗时是火神符的四倍,价格却只多了一半,太不划算了。”当时便预测火神雷市场需求更大,这下正如心中所愿,简直乐开了花。 鱼颂想起白天娄锵然的问话,睡前便将他所赠的笔记取了出来,有华胥的帮助他能很快读完娄锵然的笔记,以后便不怕娄锵然问自己问是否读了笔记了,但这一看便不可收拾,虽经华胥将笔记中的内容印入也识海中,但他仍被娄锵然笔记中的内容惊住了。 100.灵亢之症 整篇笔记里面都透露出两个字:坚持。 娄锵然明白自己天赋并不出众,但身为奉圣冠冠主大弟子,需要为众师弟做出表率,他样样都想做到最好。然而修道很看重天赋,娄锵然的天赋只能算得中等,比不上雷鸣,更比不上于希龙,但他从不以为意,只是踏踏实实地做好功法中要求的每一步,并针对自己的不足反复修炼补强。 别人睡觉时他在修炼,每天他只睡两个时辰;别人玩乐时他在修炼,修炼是他最大的爱好;他甚至在师父的帮助下简化了功法,使自己走路时也能勾联天地灵气,使修为缓慢增长。虽然缓慢,但长期的积累不可小觑,日积月累之下,娄锵然的修为已是同辈人中的佼佼者。 但这般苦练,神识、肺腑都受其害,每日子时、午时娄锵然都会头痛、心痛,笔记中虽未具体描述痛到什么程度,但通篇娄锵然的字迹都外松内紧,但写到这里时笔迹却紧缩一处,与另外有明显不同,显然是长久的病痛导致笔迹散乱,便是娄锵然的坚忍也是心有余悸,可见每日两次的痛苦对他的折磨之大。 但令鱼颂震惊的地方不在这里,而在于娄锵然的疯狂,在于冠主等上一辈师长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娄锵然竟然别出机杼,利用每日两次的心痛震荡自己的灵台,进入一种难言的玄妙状态,竟然使灵力修为提升速度进一步提升。 鱼颂倒是明白了娄锵然送自己这本笔记的用意,自己修炼灵力错过了修道佳龄,灵力难进,娄锵然不愿看到自己自暴自弃,才送了这本隐秘的修炼心得,一为激励鱼颂不要轻言放弃,二为启发鱼颂另辟奇径修炼。鱼颂心旌激荡,心中信念愈加坚定。 “死鸡臭鹅,真是少见的蠢才,竟然为了修炼连命都不要了。”华胥却仍是不屑一顾,“他自身的灵台、灵脉不足以承受他苦修而得的灵力,得了一种罕见的灵亢之症,这种灵亢症损伤神识和肺腑,在子时、午时这种阴阳交会的时刻识海鼓荡、灵台震荡,自然会头痛、心痛,嘿,这种痛苦只是开胃菜,灵亢奋进,越来越是难捱。” 鱼颂听得心惊肉跳,他接触修道的时间并不长,从没听说过灵亢症,但华胥之前曾说黄庭、灵台、识海是人体三力体系的三大核心,娄锵然灵台、识海受损,损害定然不小。 “岂止不小而已,他每趁机震荡一次灵台,寿元便减少一次!”华胥从不介意火上浇油,但哪怕只是意念交流,鱼颂也听出了其中的幸灾乐祸之意,鱼颂完全不知道他在憎恨大师兄什么。 “生为有灵之物,那是天地造化青睐,他却如此不惜命,我为什么要可怜他?”但华胥清楚鱼颂对娄锵然的孺慕之心,见鱼颂怒气渐起,倒也有些松动,“灵亢症可不好治,要集齐灵药可需要一定的机缘。但你这个大师兄显然也给了你一个大机缘。” 鱼颂脑中突然显现了一篇锻灵功诀,正是华胥印入他识海中,鱼颂领会功诀意思,发现竟是奉圣冠的不传之秘——玄武诀,虽只寥寥千余字,却是非同寻常。 鱼颂又惊又喜,这才明白这套功诀是以特殊草液录在笔记背面,正常情况下根本看不到,需要特殊方法才能显形,鱼颂虽然发现不了,但华胥身为衣鱼,又怎会被这些障眼法所迷惑。 明白其中缘由,鱼颂对娄锵然好生感激,他虽囿于门规无法传授鱼颂奉圣冠上乘功法,却在笔记中留下了机缘,他早知鱼颂熟谙毒理药理,多半能发现其中的秘密,也算不得他违背师门严训。 辗转了许久,终于得到一套上乘功诀,虽然已经错过修道佳龄,但娄锵然的疯狂修炼让鱼颂明白,自暴自弃从来不是强者的造反,迎难而上才是自己应有的态度。 振奋之余,鱼颂软磨硬泡,非要华胥给他提供治疗灵亢症的法子,华胥不冷不热,只是让他先得到一株千里冰莲再说,之后便再也不理会鱼颂。 高兴与忧虑交杂之下,鱼颂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总是不断做着噩梦,自己靠着这套功法成为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但娄锵然却因为灵亢症发作导致灵台崩毁而死,死前惨不堪言,七窍流血,手臂伸向鱼颂,不住嘶声叫道:“救我、救我、救我……”鱼颂想去拉起他,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相让华胥帮他,华胥却桀桀笑道:“以为人力能胜过一切,逆造化之力而行,就是这个下场!哈哈哈……”怪异的笑声让鱼颂头痛欲裂,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娄锵然头鼎剧烈颤动,遽尔一动不动,鱼颂大喊一声:“不要!”蓦地一跃而起,却发现原来是在梦中,出了一身冷汗。 这也引来了华胥的嘲笑:“死鸡臭鹅,你小子能耐没多大,仁心倒是不小,娄锵然这小子自有取死之道,管他作甚!” 鱼颂叹了一口气,和华胥讨论兄弟情义真是多余了,自己得想办法帮助大师兄才是,他的心思没逃过华胥的神识,华胥仍是不依不饶地打击他:“兄弟情义,就像奢侈而无用的宝石,当你看多了背叛便会发现这些都只是无用的点缀而已。” 华胥真是不可救药了,鱼颂失去了和他探讨下去的兴趣,沐浴吃饭之后便赶到制符室,加紧做北狩前的各项准备,繁忙中不时见到窗外日影上移,也不知过了多久,娄锵然推门进来,鱼颂见到他满脸憔悴,印堂似有黑气,心中颇为酸楚,行礼道:“大师兄,你可知道哪里能找到千里冰莲?” 娄锵然瞳孔微微一缩,盯了鱼颂半晌,淡淡道:“千里冰莲是蛮境奇珍,传说生长在冷月潭最寒冷之处,人界极难获取,往往一株可换万金,你问此物作甚?” 果然是极珍稀的药材,但为了救娄锵然再艰难也要想法弄到手,鱼颂又问:“大师兄,冷月潭在什么地方?” 娄锵然道:“传说那是蛮境中心地带的一处高山连池,冰寒异常,被视为蛮境圣地,除蛮妖外任何外族不得靠近,否则一律格杀毋论,因此也没人见过冷月潭是什么模样。” 鱼颂耳边似乎又响起雳重又气又急的喊叫:“狼神,快回来!否则罚你在冷月潭游泳!”那时他误入蛮境时遭遇雳重,雳重的猎犬狼神紧追自己,雳重召唤不回便在后威胁狼神,看来这冷月潭果然是凶险之地,但鱼颂此时并不像以前那样害怕蛮境了,反正现在形格势禁要去那里走一遭了,而且有了传送符行动更是快捷,只是看如何保证不失本职的情况下取了千里冰莲来。 鱼颂陷入了沉思,娄锵然却紧紧盯着鱼颂,若有所思,忽地双手按住鱼颂肩膀,两眼正对着鱼颂两眼,沉声道:“鱼颂,不要想什么千里冰莲,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要取千里冰莲,这种东西只会伤折人手,想要弄来是不可能的,我就从来没想过有这福缘。人这一生的寿算早就有数,何必强行逆天改命。” 鱼颂双肩重压如山之重,不得不运力相抗,震惊地看着娄锵然,大师兄竟然也知道千里冰莲可救自己性命,只是认为难度太大无法弄到手,所以竟一直没动这念头,生死有命?鱼颂便偏偏不信。 鱼颂眼中的倔强没有逃过娄锵然的眼睛,娄锵然冷冷道:“你心里怎么想我不管你,但你若是在这次北狩中擅离职守,坏了门中大事,我必然严惩你,绝不姑息,你给我记住了!”竟是声色俱厉,毫不留情面。 鱼颂知道娄锵然重公轻私,绝不允许自己在这次北狩中还要想法弄什么千里冰莲,暂时便绝了这个念头,反正时光漫长,有华胥相助自己总能弄到千里冰莲的。便应道:“大师兄放心,我自领会自己职份,你放心便是。” 娄锵然又冷冷看着他一会儿,这才撤去双手,华胥的嘲讽也不早不晚赶到:“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吧?少扯我,娄小子不知好歹,最是可恨不过,我才不会帮你去弄千里冰莲,要死他自死去,这种人最好死绝了。” 也不知道华胥对娄锵然为什么那么厌恶憎恨,鱼颂真是难以理解,便强压心头疑惑忙手头的事情。娄锵然一边静坐,显然是在等待什么。 两人在制符室吃过午饭,又过了一个时辰,凌云忽然推着轮椅进来,鱼颂这才想起一向来得最早的凌云今天竟然来得很晚,只是自己一直想着千里冰莲的事情也没有理会。 凌云到了娄锵然身边,低声道:“大师兄,利师兄那边有消息来了,可以动身了!” 娄锵然霍地站起,笑道:“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咱们便去会会他。”又对鱼颂招手道:“鱼颂,你和我一道去,咱们要在北狩前解决一个大患,顺便看看你做的传送符效能如何。” 鱼颂一时不明白娄锵然的意图,凌云笑道:“大师兄昨天取走了一套子符,你找来配套的母符,唤灵传送过去,便知端的。” 娄锵然昨天确实取走了一套子符,当时也没细说原因,原来深有意图,鱼颂见娄锵然整理衣服灵囊,显然早已作好准备,不容耽搁,便取出配套的母符,激活符阵,暗念道:“神符有灵,传送千里,疾!” 眼前母符骤然化为一个极大的五彩斑斓光圈,光华万道,莫可逼视。 101.请君入瓮 鱼颂这几天虽然见多了传送符,但除了当时在百灵门进入地灵洞外,这还是第二次看到传送符启动,这一套传送符虽是他亲手所制,但光华耀眼,比广心所制的传送符炫烂多了。不过想想倒也不难理解,广心所制的传送符只是传送到处于数十米地下的地灵洞中,而这套传送符却是要在异域传送百里甚至数千里,华胥说百灵门的传送符选材、制法、成本不到奉圣冠传符的百分之一,品级上差了两级,倒也不难理解。 鱼颂也不知道娄锵然昨天取走子符送到了哪里,娄锵然也不多做解释,率先踏入传送符形成的光圈中。鱼颂眼前只见璀璨光线扭曲闪华,仿佛平静的水面泛起无数七彩涟漪,涟漪散尽时娄锵然已消失不见。 凌云见鱼颂出神不动,咳嗽了一声,对着符阵光圈双手相迎,道:“师弟,快去吧,莫让大师兄久等!” 鱼颂走进光圈中,便觉身周气流抖动,眼前七彩之色交缠扭曲,双足如踩棉花,接着头脑中微微晕眩,右胸更是膨胀得难受,难怪凌云曾说传送过程并不舒服。 鱼颂只觉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忽觉眼前光线不再瞬息万变,双足已踏上实地,接着手腕一紧,已被一人拉了出来,一看正是娄锵然,身边另站着六人,娄锵然笑道:“怎么?初次走传送符还有些晕乎?” 鱼颂贪婪地大口喘气,此时他们身处一片树林中,树阴森森,空气清新微带着潮湿之气,鱼颂只觉从没觉得空气这般清新过。 华胥还暗地嘲笑他:“死鸡臭鹅,瞧你那熊样!以后可别对人说我曾在你识海里暂驻过,我的朋友知道了我都嫌丢人。” “真没想到你这至高无上的虫仙竟然还有朋友!”万幸与华胥交流无需言语,鱼颂还有余裕反击,华胥应该是鱼颂见过的有灵之物中最自私无情的了,这一句话正中要害,鱼颂隐约觉得识海有震荡加剧的趋势,连忙转移话题,“不过这传送符也忒神奇了,几个呼吸的工夫就能传送这么远!” “你倒是知道不能触怒本仙,今日暂且饶你一次。你还不知道么,关于传送符有种说法,说是有造化之神弄鬼,在传送符将人杀死,再将此人元气千里传送到传送符另一端,重新聚成身体,再加上灵智,记忆录入到新身体中,说是千里传送,其实已经是另一个人了。”华胥传来的意念越来越阴冷,鱼颂除了胸闷恶心外,更加了一层寒意,“不信你看看你丁丁上的那颗小黑痣,是不是颜色更深了,元气重聚人身看似一样,但成色要新多了。” 华胥最后一句恶俗的玩笑险些让鱼颂吐了出来,不过紧张感却降低了很多,暗骂道:“你最好天天有正形一点。” 这么一闹腾鱼颂好了许多,娄锵然淡淡道:“师弟,你灵力修为较弱,传送时有不适感觉倒也正常,以后习惯习惯就好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利锦利师弟!”一指身边的精壮汉子,满面精悍,看着鱼颂却有惊疑神色,鱼颂连忙问好,利锦也不托大,立刻还礼。 娄锵然接着介绍其余五人,都是于凡佼门下弟子,个个都有不凡之处,看着鱼颂却都有奇怪神色,鱼颂精擅符法,而且还凭实力打败了雷鸣这个同辈中的佼佼者,但当时用于观看的千里猫眼被雷鸣破坏,谁也不知道鱼颂如何打败雷鸣的,但能打败雷鸣,料来鱼颂灵力修为不凡,没料到亲见之下却是浅薄至此,远不如自己。但一来鱼颂肯定靠真实本事打败雷鸣,否则依雷鸣的修改,决不会纵容自己败绩传开而毫无动作,二来娄锵然对鱼颂赞赏有加,他们作为掌教亲传弟子,虽然个个眼高于顶,却不能不给大师兄面子,因此一个个对鱼颂的恭敬都分外谦虚好礼。 见鱼颂眼里仍有疑色,娄锵然道:“鱼颂,你还记得几天前我们初遇时曾有人在后跟踪吗?” 鱼颂恍然大悟,自己来奉圣冠的第一天娄锵然曾发现有人跟踪在后,追踪时却让那人遁走,娄锵然还说那人修为还在他之上,鱼颂认为最有可能是仙霞宗的人,只是不便打听。娄锵然当时还耿耿于怀来着,没料到他竟然一直留意。 娄锵然道:“这人不知是哪门哪派的高人,虽然修为不差,但竟然想在奉圣冠地界撒野却也是异想天开。他既然想与奉圣冠为敌,那便在北狩前解决,绝不可留下后患!”又对鱼颂道:“这人也不看看身处何方,竟有胆在府城四处差人打听寻找你的下落,可是使下了无数银钱,你只要在附近落单,他很快就能找到你。因此我便带你来,以你为饵,将这人引入埋伏中,聚而歼之,以报藐视我奉圣冠之罪!” 鱼颂这才明白娄锵然为什么非要带上自己,听他话语这人果然是冲自己来的,十有八九是仙霞宗门人,便是其他道门,他既然四处打听自己下落,娄锵然能动手消灭他那也是最好的事情。 鱼颂心中自然十分乐意,静听娄锵然吩咐,娄锵然又问利锦那人下落,利锦道:“这人真是呆得紧,又到前头酒寮撒银子让人打探鱼颂下落。按这两天的行程,预计将会在半个时辰后返回。” 娄锵然伸指在地上画出两个圆圈,指着左边圆圈道:“我们一会儿埋伏在这个凹地高处,正好有利于阵法发挥。”又指着右边圆圈道:“这是半个时辰后那人所在,正好是在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时发动。”又在两个圆圈中间位置道:“到时候鱼颂在这里,假装撞见那人,看到那人后相机行事,跑向我们包围圈,我们收敛灵力,绝不可外放灵觉,全凭目力探察,等那人进了圈子我会招呼大家,必叫这人插翅难逃!” 接着娄锵然细说如何诱敌、如何不使那人生疑,虽然到时可能有变数,但大致说明了动手时机,叫众师弟不可骄躁、万勿轻动让那人逃脱,否则绝不轻饶云云,利锦等六人凛然领命。 鱼颂默记娄锵然之言,暗道:“这厮应该不会蠢到这么容易就上钩吧?”华胥却道:“死鸡臭鹅,你还是阅历太浅,远不及娄锵然这厮。用计无需高明,看人下菜即可,这人既然能蠢到在奉圣冠地界明目张胆打听你下落,要么是蠢,要么是自大故意引蛇出洞,但无论是哪种情况,他见到你都不会放过你,自然便容易入彀,正好看看那人是不是确实在针对你,否则直接包围他岂不是更省事。年轻人,多学着点,蠢法子对聪明人不管用,对蠢人可没好坏之说。” 鱼颂没再多说,有没有效用只有试过才知道。众人又商讨了诸般细节,不知不觉时间过得飞快,半个时辰很快过去,众人依计行事,鱼颂便面无表情地在娄锵然预定的地段缓慢走着,这里离秋程府城还有一段距离,不是十分热闹的官道,来往行人算不得很多,一会儿工夫来往了三四人,却没人注意鱼颂,自然便无设伏的那人在内。 鱼颂暗自嘀咕道:“这人不会往别处去了吧!”华胥道:“死鸡臭鹅,沉住气,这种早到晚到的事情最无定数,你只管耐心等待就是了,看道门狗咬狗多晚都值得。” 鱼颂翻了个白眼,他现在也算是道门奉圣冠弟子,华胥这句狗咬狗可将他也连带骂进去了,正要反驳,华胥暗道:“前面那人似乎身有灵力,小心了!” 鱼颂抬眼望去,他如今目力不凡,遥见百丈之外有一个身着锦衣,三四十岁年纪,面容轻秀,但脸上满是焦虑神色,咬牙切齿似在不断咒骂。蓦地那人似乎也看见了鱼颂,一时竟愣住了,接着脸上显出又是欢喜又是痛恨的神色,快步向鱼颂走来。 鱼颂以前并没见过这人,看他并没穿着黄袍红冠,也不知道是不是仙霞宗弟子,但料来这人也不会蠢到穿着仙霞宗服色在奉圣冠势力范围撒野,但这人对自己深怀恨意那确定无疑了。娄锵然事先的安排他已演练多变,等那人快步逼近数十步之后,假装满脸惊疑,转身就跑。 来人正是仙霞宗辟患道人,一路追踪鱼颂,前几天被娄锵然发现后遁走,事后暗骂自己蠢笨,娄锵然修为本来就不如自己,又有赤足霞鼎在手,当时直接将两人同时炼化即可,何必还想着不惊动他人。他认定一事便绝不回头,这下更是肆无忌惮,四处撒银子布眼线,只要鱼颂下山,不管他与谁同行都不管不顾要杀了鱼颂。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鱼颂一直没下山,辟患便一直没机会下手,刚才正是沮丧,喝了几碗劣酒,回客栈时灵台隐有所感,他知道鱼颂被下了仙霞宗暗记,近距离内有所感应,一抬头正见到鱼颂在身前不远处,他早看过鱼颂画像不知道多少次,鱼颂便是化成灰也是认得,一时恨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便向鱼颂追了过去。 不料鱼颂竟十分机警,察觉不妙转身就逃,脚下竟是十分灵便,不过没些本事是杀不了破劫师侄这种奇才的,何况这里离秋程府城距离尚远,再戏耍鱼颂一番也不错,让他甫获希望再至绝望更能慰破劫师侄在天之灵。一念既定,辟患道人反倒不急下手,加快速度追向鱼颂。 到底灵力高深,辟患与鱼颂的距离越来越近,蓦见鱼颂跑进一处凹地,心慌意乱之下右脚绊了一下,踉跄摔倒,辟患大步奔去,眼看就要抓住鱼颂好生折磨,耳边忽地听到一人沉声道:“布阵!” 102.赤足霞鼎 辟患心陡地一沉,看来对方倒是机警得很,竟然给自己设了个套,不过那又如何,自己故意四处探访鱼颂下落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对方以鱼颂为饵诱自己入伏正合己意,北方道门对付的都是茹毛饮血的蛮妖,被同化得越来越蠢,辟患自认可以杀了鱼颂再全身而退,何况自己还有这样东西。 辟患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法宝,不惊反喜,淡然逡巡,自己身处一处凹地之中,周边高地站着六人,看装束都是奉圣冠弟子,另有一人守住自己来处入口,正是上次发现自己踪迹的那人,倒还有些人模狗样,应该是奉圣冠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又见鱼颂一跃而起,闪到一个精悍汉子身后,还对着辟患做了一个鬼脸。 “你便先得意吧,呆会儿看道爷怎么折磨你!”辟患咬牙切齿,转身看向为首的娄锵然,这些人占住地利,又是以多对少,却不立即动手,且看他们有什么要说的。 娄锵然见他身处不利,却毫不慌乱,心中也是暗算钦佩,拱手为礼道:“在下奉圣冠娄锵然,请教阁下高姓大名?不知与我鱼颂师弟有什么纠葛,可否化敌为友,不起凶兵。” 这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甚有气度,辟患眼中寒芒一闪,破劫师侄与自己名为同门叔侄,实则情同兄弟,从小一道长大、一道修炼,得知破劫死于鱼颂之手他便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这不是纠葛而是深仇大恨。 想起与破劫师侄的点点滴滴,辟患胸中怒火越来越盛,常人当此不利境地,未必不会示弱退却,再求改日报仇,但辟患一直瞧不起北方宗门,认为都是一群酒囊饭袋,绝对比不上与魔界魔邪厮杀千年的南方宗门可比,而且他自有倚仗,大可杀了鱼颂再安然脱身,也没有兴趣和娄锵然等人多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冷冷道:“这是我和鱼颂的个人恩怨,不想牵涉到旁人,不想死的都滚开,我不想牵连旁人,却不介意连挡路狂吠的狗一并杀了。” 他话语说得极不客气,利锦等六人脸上都显出怒容,娄锵然都报出奉圣冠的名目了,这人还这般蛮横凶残,明显是不将奉圣冠放在眼里,也忒自大狂妄了。 娄锵然却是面色不变,这人明知鱼颂与奉圣冠有了牵连,还敢在秋程府明目张胆打探鱼颂消息,本来就没将奉圣冠放在心里,奉圣冠立派数千年,也不需要他人放在眼里,犯不着为这些小事生气,但辟患的话说得极度嘶哑难听,这是用灵力改变嗓音、口音的效果,显然对方也不想让自己查到他的来历,便淡然道:“鱼颂是我师弟,阁下与他过不去,奉圣冠上下一体,便不会袖手旁观。” 辟患见他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机,却听一人突然道:“你是不是仙霞宗的?” 说话的正是鱼颂,他忍不住发声提问,好让仙霞宗与奉圣冠结下死仇,给仙霞宗那些牛鼻子找些好看,话刚出口便感觉华胥意念如潮急速涌来:“死鸡臭鹅,你还是太年轻了,叫破了那鸟人来历,娄锵然为人行事稳重得紧,必然不会与其他宗门轻易结下死仇,到时必会投鼠忌器。” 鱼颂一听倒也有理,娄锵然这人可不像自己一般容易冲动,但话出口如泼出去的水,断无收回的道理,只是眼神灼灼地盯着辟患,满是挑衅与不屑的意味。 辟患恨恨盯着鱼颂,忽地怒吼一声,朝鱼颂飞扑而至,娄锵然、利锦等七人同时掣盾在手,朝辟患身形遥遥一击。鱼颂只觉身旁一股浑厚灵力涌出,直袭十丈开外的辟患,心下奇怪:“他灵力再强,终究年轻修为有限,难以如此及远,这么做又有什么用?” “死鸡臭鹅,这应该是他们奉圣冠传承的一种阵法,七人如同一体,自有妙用之处,你且瞧着好了,这鸟人要吃亏了。”华胥似是看出了什么门道,意念中满是幸灾乐祸之意。 果然,辟患面色一变,只觉身体如陷深水之中,四面八方都是恐怖的威压与推挤,辟患连发两道灵力都如泥牛入海,只觉越往前冲阻力越大,行动越来越是不便,心中暗惊:“想不到这种蛮荒之地还有些鬼门道,我又怕你何来?”抽出背上桃木剑,倏地横劈而下,顿时灼热的火灵力如利刃切豆腐一般横砸而下,无往不利。 利锦面露惊容,此时两人相距犹有十丈,虽经层层水相灵力阻隔已不足为害,但灼热的火相灵力仍是扑面而来,利锦身子微微一偏,让开迎面而来的火相灵力,鱼颂在他身后,只觉似有巨大火炭靠近,心中也觉骇然,这人一身灵力确实非同凡响,难怪娄锵然说修为不在他之下。 其他五人也是心中一凛,娄锵然召集他们来围剿这人时他们心中还认为大师兄小题大作,没料到这人果然有些手段,一身灵力修为不凡。 只有娄锵然面色平淡如古井不波,这人敢在奉圣冠地界撒野,肯定有几分本事。但他们七人联手而击却是奉圣冠的不传之秘——玄武七灵阵,七人站位各有讲究,远远以灵力攻击阵中之人,因七人所修灵力同出一派,振荡交融之后有各种妙用。 这人火相灵力虽然厉害,但玄武七灵阵可不是蛮力可破,娄锵然见众师弟脸有凛然之色,沉声道:“玄武七灵,不动如山,无以易水。”他本是右手持流水盾,此时左手一幌,已取出一枚高山盾,利锦也是高山盾、流水盾双盾在手,并排击向辟患,其余五人手中流水盾旋转如飞,滴水劲源源涌出,将辟患四周封得密不透风。 辟患连劈数剑,但剑上火相灵力此时冲出不到两丈便被无所不至的水劲消磨殆尽,而且娄锵然与利锦两人一前一后,高山盾与流水盾双盾合流的灵力挤压得辟患举步维艰,不时有灵力沁入辟患身体,冲击辟患灵台,辟患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却仍是倔强不退。 对手七人看起来行有余力,这阵法妙在灵力聚而不散,七人身周都是灵力氤氲,灵力恢复极快,相形之下,辟患头上如压山岳,身子如陷深水,每一击都要聚集全部灵力,却仍毫无寸功,已到必败之境。 娄锵然见这人灵力修为不凡,身后师门必定非同凡响,不愿轻易结下深仇,暗暗收束灵力,对面利锦与他一道生活多年,灵觉感知娄锵然双盾合流之力收缩,也暗暗收回三分灵力,以免圈中辟患灵力受损。 辟患修炼灵力近三十年,对灵力的感知何等敏感,立刻察觉到对手意图,冷冷笑道:“你们真以为稳操胜券不成,却得先问问我的赤足霞鼎!” 说话间将桃木剑收入后背剑鞘,动作利落潇洒,两手举高至顶,一脸虔诚神色,接着他手中霞光万道,如捧旭日在手,接着那旭日迎风涨大,却是一只赤红的三足红鼎,霞光艳艳,炙气所过之处,玄武七灵阵中的水相灵力尽皆焚化,利锦等六人受火相灵力所迫,纷纷后退趋避,只有娄锵然双盾在手,岿然不动。 “死鸡臭鹅,倒是个厉害法宝,这下就要看娄小子如何应对了。”华胥开始大惊小怪了,鱼颂也觉一颗心往下沉,看这样子,对手所谓的赤足霞鼎必然是四品以上的法宝,一出手便逆转劣势,看来有麻烦了。 103.玄武七灵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娄锵然虽然没有后退一步,但心中着实是惊讶异常,这赤足霞鼎应当是四品法宝,而且必然是对手时常以灵力温养,人器一体,法宝一出便是焚尽一切的火相灵力无所不至,竟将玄武七灵阵的水相灵力冲得四分五裂,虽说水能克火,但这四品法宝的火相灵力太过强横,已成反克之势,险些冲得娄锵然站立不住,但娄锵是阵眼所在,不宜轻动,硬是凭借高山盾的落地生根站住脚,但小腿已小腿酸麻。 掌中赤足霞鼎虚浮于掌心半尺之上,火相灵力汹涌冲出,扑向娄锵然七人,十分强横凌厉。辟患见娄锵然如火海中的坚石一般始终一动不动,也咦了一声,显然对娄锵然的修为和韧性甚是惊讶,向着淡淡道:“姓娄的,你还算有些本事!” 他口里淡然说话,脑后却像长眼一般,赤足霞鼎升上数丈,鼎上符文闪亮,蓦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龙吟一般的啸声,一股有形的炽白火焰从鼎上方钻出,化成一条通身炽白的火龙,摇头摆尾,朝鱼颂直袭而去。 看这火龙极其凌厉,鱼颂心中暗惊,正要掏出怀中法宝应对,华胥暗道:“年轻人,沉住气,这鸟人虽然张狂,但娄锵然这厮精挑细选的人没有草囊饭袋,先让他们出手,他们不行了你再出手,过早地在这鸟人面前暴露实力可不是上策。” 鱼颂一想倒也有理,但只怕到时来不及应对,便将几样法宝攥在手中,只要利锦稍露支持不住的迹像就出手。 利锦早得了娄锵然吩咐,定要保护鱼颂周全,见火龙虽是凶猛,却不能再行闪避使身后的鱼颂直面那炽白火龙。当下一手挥舞流水盾不断遮挡无所不在的强势火相灵力,另一手将高山盾抛出,高山盾离手即化成一座小山,正挡在那炽白火龙之前,火龙去势不停,径直钻入小山之中,那小山顿现蛛丝裂纹。 利锦闷哼一声,嘴角丹红涌出,高山盾所化的小山与他灵力相连,此时受火龙重创他灵台也受震动,已受了暗伤。但利锦却并不害怕,他们同门配合默契,玄武七灵阵妙处也不止于此,绝不会让他一人孤身面对强敌。 辟患脸现笑容,赤足霞鼎中的炎龙何等强横,只是眨眼工夫,已将尽钻破小山,接下来直面炎龙的便是鱼颂了,这炎龙会将他连人带魂魄焚为灰烬。 鱼颂也做好了准备,但这炎龙之势如此凌厉,鱼颂也没有把握一定能挡住它,手心不禁微微出汗。 却听嘡嘡之声不绝,利锦顶上小山却倏然加厚,表面蛛丝裂纹也不断变得光滑平坦,钻入小山中的炎龙不断摆尾,却再难进一步。 利锦脸上血色上涌,其余六个师兄弟的灵力不断涌来,补入小山中,那炎龙相当于以一敌七,而且玄武七灵阵对灵力合击还有加成的优势,那炎龙再强横也敌不过。 辟患脸上笑容变冷,炽白炎龙已是他能出的最强炎龙,本想一击得手即便远遁,没料到奉圣冠这些不入流的弟子阵法竟然这般厉害。 辟患的灵觉还感知到身后娄锵然双盾合流,看来刚才自己不领他手下留情的恩惠,已然动了真怒,要对自己下狠手了。 辟患对娄锵然还有数分忌惮,向着娄锵然古怪一笑,脚踏奇异步伐,赤足霞鼎红光弥漫,那炎龙低吟一声,倒飞入鼎中。辟患双手上举,顶上赤足霞鼎如受召唤,朝利锦直砸过去。赤足霞鼎何等炙热,人触之便会化为血气蒸发,利锦自不会以血肉之躯硬扛,双手一召,小山急落到利锦身前,却是要合七人之力硬顶辟患的攻击。 娄锵然眉毛一挑,这是他动了真怒的迹像,这人不将奉圣冠放在眼里,当着他们师兄弟七人的面非要将鱼颂置于死地,也太目中无人了,看来得让他知道厉害。 娄锵然主意一定,手中双盾猛地对撞一下,却无丝毫声音传出,但远观的鱼颂曾亲身经历这一招,正是雷鸣使用过的高山流水,流水盾的流水劲会迟滞对手的身形让他无法闪避,高山盾却化为天青色巨石直压对手,而且娄锵然使用这一招时的灵力、势道还在雷鸣之上,简直避无可避,对手便不得不以赤足霞鼎硬挡这一招,那时便是硬拼灵力的局面,对手纵然有四品法宝,也无法敌得过阵法加成之下的七人合力。 辟患人虽张狂,却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早已想明白前后关键,想好了应对措施,见娄锵然正要出手,身子蓦地一个纵跃已跳到赤足霞鼎之中,顿时人鼎成一体,鼎下三足倏然变大,七人所发的水相灵力一碰到鼎足便消融,赤足霞鼎蓦地一个转向,避开利锦手上小山,从斜侧直袭娄锵然。 这一下变招突然,高山流水强在使敌手避无可避,只能硬挡高山盾所化的天青巨石,但这一次辟患料敌机先,率先变招,流水遁的迟滞灵力涟漪竟然落空,娄锵然两侧空门洞开,辟患直袭空门,却是存心要给这个算计自己的对手好看。 虽处危境,娄锵然却面露冷笑,对手的狠辣果决还在他预想之上,若是单枪匹马自己还真不是对手,但有玄武七灵阵护持他的空门从来无需担心,当下伸出右手食中两指并如剑戟,往前一指,七人灵力相互交融,天青色巨石如受牵引,突然横移到指前,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辟患也没料到娄锵然在阵法之中竟然这等厉害,苦心算计的一招竟然没得逞,不禁心中恚怒,知道眼下是杀不成鱼颂了,但不给对方一些厉害他如何甘心,竟然激发了怒气,趁着那天青色巨石立足不稳,以赤足霞鼎直撞过去。 砰的一声,天青色巨石与赤足霞鼎直接撞上,发出巨大响声,鱼颂虽然站得甚远,却也觉得一股热浪扑来,身前的利锦一个踉跄,轻微闷哼一声,显然已受了伤,再看其余五人也是面色不对,气血不匀,不由暗自一惊。再瞧一眼娄锵然不禁松了一口气,娄锵然面色如常,却已是怒意上涌,右手指剑不断摆动,身前天青色巨石旋转不休,将赤足霞鼎上的火相灵力不断甩脱化解。 辟患蓦地现身鼎顶,鼻腔中也是两道鲜血涌出,恨恨盯着娄锵然,娄锵然也冷冷盯着辟患,两人身前的法宝却不断交击碰撞。 辟患蓦地道:“瓦影的徒子徒孙只会以多欺少,真是不要脸得紧,我改天再来领教。”娄锵然的坚韧超出预想,再僵持下去也只是两败俱伤,只能改日再来找回场子了,当下念诀驱动,赤足霞鼎三足下方喷出赤焰,激飞而出,转眼间便已飞远。 但辟患为人着实无聊得紧,没占得赢面也就算了,走前非要嘲讽他人开派宗师,鱼颂这种师门归属感不强的人倒也罢了,娄锵然等人心中却是愤怒得紧,但刚才利锦等六人受了伤,行动不便,看辟患如此快法,已是追赶不上。 娄锵然尤其愤怒,他并不想杀死对手,刚才实际未尽全力,不料那人不但不知感恩,还污蔑瓦影祖师与奉圣冠,是可忍孰不可忍,只是看六个师弟都受了轻伤,只能自己去追敌了,对手狡诈狠辣,鱼颂还是应当和师弟们呆在一处,也好有个照应。便吩咐利锦道:“利师弟,你们几个在这里照看鱼颂,别让那厮迂回偷袭了,我追他一程,看他还敢不敢污蔑我奉圣冠!” 娄锵然虽看似行若无事,但玄武七灵阵中人人灵力牵引交融,互有感应,利锦心知娄锵然也受了伤,只是娄锵然没露出半分,这才惊退了对手,见娄锵然为一时之气竟要追击对手,刚要劝说,娄锵然已经收了高山盾,踩在流水盾上疾飞而去,转眼间便去得远了,辟患的赤足霞鼎去得飞快,若再有耽搁,可真是追之不及了。 鱼颂看到辟患受伤,而且灵力消耗不小,本想跟着娄锵然一道斩草除根,没想到娄锵然根本不给他这等机会便去得远了,心中又是沮丧又是心惊:“这人的法宝厉害,我若是落了单可不是对手,若让他逃了我可就寝食难安了。” “死鸡臭鹅,娄小子说不追就不追了,我们偏要追上去杀了那鸟人,夺了他法宝,看他还敢不敢嚣张!”华胥此时却充满了杀意,显然也动了杀心。 104.八门金锁 “你也想趁他病要他命?”鱼颂心中暗喜,那人对自己似乎极度痛恨,一心只想杀死自己,还有高品法宝,鱼颂纵然不想杀人,却也不想被这种心腹大患惦记,绝对留他不得。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你现在能为太差,防不住他的法宝,这时候不取了他性命,咱们睡觉都不安寝!”华胥的想法和鱼颂的一致,鱼颂没想到他与华胥竟能在杀人的问题上达成一致,这也算是难得了。 两个人都是行动派,做了决定便会坚决执行,只是娄锵然威望甚重,同门都对他甚是敬仰服从,他既然令利锦等六人守护自己,他们必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该怎样既不撕破脸面,又能跑去追击敌人呢? 鱼颂心中思量,华胥暗暗嘲讽:“你想那么多干嘛?只管干就是了,难道这些人还能绑住你手脚不成?” 鱼颂自动忽略了华胥的嘲讽,见除利锦外其余五人都已服了灵药,静坐在地运灵力疗伤,利锦为其余五人护法,却不时扭头看向娄锵然追去的方向,满脸忧色。 鱼颂心中一动,对利锦道:“利师兄,对手狡猾凶狠,我放心不下大师兄,必须前去帮手……”说话间抛下一片传送子符,话还没说完人便消失在传送符阵中。 利锦刚想说:“大师兄让你和我们呆在一处,不可轻举妄动!”但鱼颂已经消失了,利锦下意识便想去追,看着静坐在地的师兄弟,跺了跺脚,便是这片刻迟疑工夫,符阵光华消散,显然鱼颂已在另一端撤消了传送符,传送符一息百里,也不知道他传送到了哪里,利锦连追也没处追去。 可惜利锦身处凹地之中,没看到鱼颂此时正在刚才他们七人一道计划行事的地方不远处,却是先前鱼颂离开时顺手扔在僻静处的一片传送子符,本来是为了防止当诱饵失败不敌时的退路,没想到竟成了摆脱利锦等人的方便之门。 鱼颂脚下的青云符履比起当初在双山镇所制强了许多,健步如飞,朝着娄锵然消失的方直追而去,华胥的灵觉全力探出,以防鱼颂走错。 追了大约有十里路,忽听华胥道:“快收了青云符履,我感觉到了那啥赤足霞鼎的气息,你慢慢靠近,莫使灵力,否则很容易被这些人发现。” 前方是一片小树林,林间隐见小亭一角,鱼颂脱了青云符履,悄悄走近,走不多远华胥便教他不可再走近了,以免惊动了对手。 此时与那小亭间仍有树木遮挡,看不清亭中有几人,说话声也听不清楚,鱼颂真力汇聚双耳之中,极力提升耳力,只听一人道:“我刚才手下留情,已是念在咱们同属道门的份上,我不管你来自哪门哪派,若再对我奉圣冠不敬,我便将你擒回奉圣冠等待尊长发落,让你师门长辈前来领人,顺便分说清楚。” 声音传来虽是轻微,却仍能听出甚是严厉,甚是熟悉,正是娄锵然的声音,看来果然没跟错方向,只是大师兄似乎不愿轻易结下深仇,自己若想动手,只能等大师兄离开了才行。 又听另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道:“你手下留情又如何?谁不是念在二祖一脉,我又何尝不是手下留情?我与鱼颂那厮结仇在先,他进入奉圣冠在后,你们不弄清楚他来历就草率纳他入门,今天又阻挠我复仇,便是双方师门长辈对峙我也不怕你!”这是对手用灵力改变得异常难听的声音,也是毫不退让。 又听娄锵然道:“鱼颂师弟颇有仁心,断不会胡乱杀人,他既入奉圣冠门下,以前的恩怨我们一体担待。阁下若真有冤屈,不妨投书本门冠主,是非曲直,当面对质说个清楚,鱼颂若果真有罪,我们也不会包庇。若再有袭击鱼颂的事情,视同对奉圣冠宣战!” 鱼颂心想:“大师兄为人极有风范,处世不卑不亢,这也是我爹一直希望我能成的样子。只是他们去世后我越来越不积口德,尤其是面对反感的人说话更是难听,极易遭人厌烦。”虽然清楚知道自己的毛病,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却也不容易改正。 华胥暗道:“我一听娄小子装模作样拿乔我就难受,嘴除了吃饭就是用来说话的,每一句话都要斟酌半天,累也要累死了。” 鱼颂自动忽略华胥那一套歪理邪说,听到对手一阵狂笑,心中暗自高兴,最好这厮能逼急了大师兄动手,自己潜伏在侧给他致命一击,最好还能抢到那件法宝,既去了敌人,又得了四品以上法宝,可谓一举两得。 娄锵然没再说话,鱼颂知道大师兄该果决是决不含糊,当说的话已经说了,今天已经是一再留情,再多说反倒让对手瞧低了,接下来便是随机应变了,若再有动手他定然不会容情了。 对手的狂笑声一直不停,鱼颂暗道:“张狂什么,有种赶紧动手,我保准今天送你归西。”华胥却泼了一盆冷水:“小心些,我感觉有些不妙!” 鱼颂正要追问有什么不妙,那人的笑声忽地止住,似是让人掐住脖子一般,鱼颂还以为大师兄忍受不了他的笑声,一把扼住他脖子,大师兄手长得紧,力气又大,提起他毫不费力。 正暗自高兴间,又听那人道:“好,我便回师门请尊长投书奉圣冠,这段时间内鱼颂若不主动找我,我不会动他。” 娄锵然道:“那便静候大驾光临奉圣山。请了!”说完便大步离开,似是一眼也不想看到那人,鱼颂极力放缓了呼吸,生怕大师兄发现了自己,好在这树林里草木茂盛,娄锵然走过的地方离他也不近,经过时没有发现他。 等娄锵然走远,突听那人道:“破劫,咱们当年立誓要成为不逊于二祖的道门大能,可惜苍天无眼,竟让你年纪轻轻就被人害死。听到你的死讯,我辟患就发誓一定要给你报仇,师父被辟寒那兔崽子蒙蔽,竟然对你的死不闻不问,让我寒透了心,不过这样也好,要不然也轮不到我亲手替你报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做什么事,我都要杀了你。”此时他的声音突转阴冷:“鱼颂,你记住了吗?我是仙霞宗辟患道人,特来为师侄破劫讨个公道!” 刚才情问突变,鱼颂没来得及问华胥有什么不妙的地方,这时才惊觉华胥感应不差,辟患果然发现了自己藏身在附近,所以才态度忽变,先支走大师兄,等他走远了再来解决自己。不由得暗骂自己蠢笨,那本《圣述》赝品事关重大,他一直随身携带,仙霞宗门人有秘法可以在近距离感应到自己。不过也没什么可后悔的,辟患想杀了自己,鱼颂也不想大师兄在旁,正方便恩怨两清。 念头既定,鱼颂整了整灵囊,分开身前草木,大步走向凉亭,辟患见到他果然毫无惊讶神色,眼睛中却闪动仇恨的光芒,道:“鱼颂,真好,只有咱们两人了,你这就下去陪伴破劫师侄吧!” 鱼颂冷笑道:“还是你下去比较合适,正好两个贼厮鸟凑成一对。” 辟患脸色更冷,骂道:“只有一张烂嘴,一会儿我就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鱼颂忌惮他法宝厉害,不想多说废话,正要动手,辟患已是一口鲜血喷在掌上的赤足霞鼎上,顿时光芒流转,星云四散,瞬间将鱼颂笼罩在内。 辟患喷出鲜血后,脸色煞白,牙缝中迸出阴寒无比的字眼:“八、门、金、锁……” 鱼颂脸色大变,身旁灵气流转如梭,灵台已有不稳迹像,正要掷出从灵囊中取出的法宝,辟患眼神一冷,鱼颂发现自己竟然连手也动弹不得。 105.灭顶真火 到底怎么回事?鱼颂无论如何使力,发现手脚都无法动弹,甚至连话都难以说出口,更不用说掷出法宝了。 辟患偏头欣赏着鱼颂脸上的惊惶神色,脸上满是戏谑之意,冷笑道:“我说过要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只三足霞鼎是我的本命法宝,八门金锁足以锁住你手足,让你动弹不得,你似乎有很多法宝想用到我身上,那也得用得出来才行!” 本命法宝,竟然是本命法宝! 鱼颂在奉圣冠的书典楼读了许多论述修道的典籍,又与凌云这等求知欲极强的人共事多日,已不是修道小白,知道道门法宝分六品,从六品到一品威力飞速提升,此外还有超品法宝、本命法宝等说法,本命法宝是道门人器共修的一种特殊法门,以修者灵气滋养法宝、又以法宝灵气反哺修者,而且随着修者修为提升法宝威力也会不断增强,妙用无穷,但本命法宝有个弊端就是人器一体,器伤则人伤,因此修者一般都会极力保护本命法宝。 鱼颂暗骂自己愚蠢,辟患刚才一口道者灵血喷在赤足霞鼎上,想来便是先前与娄锵然相斗时受了伤,为激发法宝灵气辟患不得不以修者灵血温补,这是激励本命法宝的常用手段,鱼颂当时竟未在意,导致失了先机,他倒是有几样厉害法宝,可是现在一样也用不出,竟是任人宰割的局面。 “死鸡臭鹅,你还是太弱了,小小的四品本命法宝就把你困顿成这样。”华胥惯有的嘲讽不合时宜地传来,鱼颂暗道:“有法子就快使,要不然别废话!”华胥果然没再废话,看来他目前也没有良策,一阵绝望感袭上鱼颂心头。 辟患特别欣赏鱼颂的绝望,满脸都是开怀至极的笑容,道:“娄锵然倒是有些心计手段,我本以为没法动你了,万没想到你竟然自行送上门来,看来是破劫师侄显灵了,竟让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替他报了仇。我和娄锵然说你若不主动找我,我不会动你,可这是你自己找死,我可没违约。” 他说得极是开心,突然满面笑容全消,喝道:“我看够了你这张绝望无助的脸,这就送你归西,代我向破劫师侄问好!”手掐法诀,顿时赤足霞鼎上灵气流转,鱼颂只觉头上炙热异常,知道最终的攻击要来了。 “死鸡臭鹅,这臭道士没多大能为,竟敢强使八门金锁,一动攻击就现出八门金锁的空隙。”本是绝望的局面下华胥却突然传来一道意念,顿时令鱼颂精神一振,连那句他很讨厌的“死鸡臭鹅”口头禅都略微顺耳了半分。 “快,你身处死门,向北走三步,直奔正西,这是景门所在!”虽是以意念传话,但华胥的声音极为焦急,其实不用他提醒,鱼颂也知情势危急,头顶如有烧着的红炭滚落,鱼颂已隐约闻到头发烤焦的臭气,不假思索便向北急跨三步。 但小腿刚提起便想到自己受困于八门金锁,手足动弹不得,可是华胥关键时刻素来靠谱,不会无的放矢,黄庭真力急涌至两腿,层层阻力之下两脚似吊了沙石一般沉重无比,可鱼颂还是向北稳稳跨出三步,只听得轰的一声,刚才立足之地似被一道火焰击中,热流四散,激得衣衫乱飞。 鱼颂暗叫好险,转而向西疾行,华胥说那里是景门,这些道理鱼颂不懂,但料来必能脱险。 辟患咦的一声,全没料到鱼颂竟然躲过了自己的致命一击,随即明白缘由,不由暗恨娄锵然误事,若不是与娄锵然相斗受作,灵力远不如平时,哪里至于自己驱使赤足霞鼎发出杀招八门金锁的控制就会变弱,竟然无法锁住鱼颂。 更令辟患惊讶的是,鱼颂只是西蛮郡一介贫民,如何能看出八门金锁的奥秘,所谓八门便是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开门,赤足霞鼎运转八门,使鱼颂身处死门,一道灭顶真火便能要了他性命,没料到鱼颂竟然算出八门方位,脱出死门,转向景门,眼看就能从景门遁出八门金锁的控制。 震惊之余,辟患更增戾气,全不理会强使高等功法引起的灵台不适感觉,灵气运转之下,赤足霞鼎运转如轮,八门移转,鱼颂正西方已变为惊门,鱼颂若再向西疾行,必为八金之锁所伤,到时折磨他一番,再将他焚为灰烬。 不料八门刚一移转,鱼颂便如有神助一般,转身向东行了数步,又转而向北,仍是奔向景门。 辟患却不死心,连变八门方位,鱼颂总能找到景门所在,甚至有一次直奔生门,若不是辟患变化甚快,鱼颂险些从生门逃出直袭辟患。 辟患大怒,自己得师祖赏识,练就了四品本命法宝,一直没让他人得知,本想来年压辟寒一头,让师父知道自己才是这代弟子中的第一人,没料到如今连一个寒门贱民都奈何不得,那如何与辟寒争雄? 一念及此,辟患怒往上涌,强忍灵台针扎似的疼痛,尽提灵台灵力,双掌前推,雄厚灵力激发之下,赤足霞鼎灵气充盈,这是“五门皆伤”法门,八门中的伤门、惊门、休门、杜门、死门同时发出厉啸,五道灭顶真火便要成形,笼罩下方数丈方圆位置,鱼颂在八门金锁中行动迟滞,眼看得就要化为飞灰。 “不得伤我师弟!”一人远远大喊,辟患一听便知是娄锵然的叫喊声,眼中闪过一道寒芒,这时便是于凡佼来了他也不会住手,娄锵然若来得快就更好,自己可以连他一道焚为飞灰,若不是先前娄锵然令他受伤,何至于与鱼颂纠缠这么久都杀不了他,辟患现在是恨透了娄锵然。 鱼颂吓得魂飞魄散,头顶死气笼罩,连华胥都不再指点景门所在了,自己还是大意轻敌了,若是一照面便放出法宝何至于这般被动,四品本命法宝果然不是凡品,自己倒是死得不冤。 知道注定必死之后,鱼颂反而淡定了些,眼前不由闪现一张秀丽绝俗的脸,自己在奉圣冠处处争强,从不退缩,便是想着出人投地,总有一天能告诉仙萼:“我虽然是寒门子弟,可我的成就比他们都要强!”可一连串的成就让他失去了谨慎,华胥从来也不是一个谨慎的家伙,如今一着棋错,满盘皆输,又怨得了谁呢? 106.令出如山 头顶真火灼热异常,已有下扑之势,鱼颂使虎跃术奔得太急,仍身不由己向前急冲,却已懒得止步了,只是闭上了眼睛待死,蓦听啵的一声,头顶如起飓风,扬头却见幽蓝火焰乍然爆开,竟没朝下奔涌,鱼颂急忙止步,这时才惊觉身周的无形桎梏竟然消失不见。 辟患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恨恨地看着鱼颂,想要说话,但刚一张口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这一下形势逆转,大出两人意料之外。 辟患是有苦说不出,他先前与真武七灵阵相斗,虽然娄锵然确实手下留情,但辟患也受了不轻的内伤,刚才施术时灵台便隐隐作痛,最后使出五门皆伤时尽提灵台灵力,消耗灵力极大,竟然引得灵台重创,施术中途被打断,鱼颂不仅死里逃生,而且胜负之势逆转,辟患是极不甘心,鱼颂却喜出望外,辟患最后这一招五门皆伤险些取了他性命,若不是辟患自己不济鱼颂这时早就魂飞魄散了,想到刚才的惊险瞬间,鱼颂杀意更甚,扬手便要将手中四枚如意石掷出。 辟患受伤甚重,四枚如意石定能取了他性命,只是可惜本命法宝他人无法使用,否则自己马上就会有四品法宝了,鱼颂心中转念,手上动作却不慢,忽觉手腕一紧,已被人攥住手腕。 转头见来人正是娄锵然,鱼颂急忙收腿,他被抓住手腕后下意识地以鹿奔术抬膝直撞来人小腹,见是娄锵然自然不能放肆。 娄锵然面沉似水,问道:“我们已有约定,为何阁下仍对我师弟下手?” 辟患满面不甘,灵台剧痛,气血逆流,不敢说话,只是朝鱼颂努了努下巴,示意娄锵然自己问鱼颂,赤足霞鼎已带着他急飞而去。 鱼颂对他忌惮已极,情不自禁拔足便追,手上如意石也要弹飞出去,娄锵然冷声道:“别追了,四品本命法宝不容小觑,他若是临死反击,我们都难以讨好,何必与这等疯狗拼命!” 鱼颂听他语声有异,不像平时那样不慌不忙、平和大气,便没理会华胥的鼓动,不再追赶,转身对娄锵然道:“大师兄……” 啪的一声,鱼颂左脸已挨了重重一个耳光,不由得眼冒金星,还没醒过神来,右脸又挨了一个耳光,却是娄锵然放脱了他手腕,在他左颊、右颊连打了两个耳光。 鱼颂遇袭便想反击,若是别人打他一个耳光他绝不会允许再打他第二个耳光,但这人是娄锵然,他可不敢造次,还好娄锵然只打了两个耳光便停手不打了,只是满面怒意地盯着他,两眼似要喷出火来。 鱼颂又惊又怒又急,不明白一向宽宏大度的大师兄为什么这么粗暴对待自己,怔怔瞧着娄锵然,心中反复转念,一个不祥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莫非是与仙霞宗的纠葛被挖了出来,华胥的秘密暴露了?”这个念头一出便再也无法遏止,一股寒意从脊椎骨下方冒起,直达脖颈,这毕竟是他最大的秘密,见识过华胥的能力之后,若是秘密泄露,恐怕全天下的道门都想得到华胥,鱼颂只会像个蛋壳一样被剥开丢弃。 “死鸡臭鹅,别整天净往坏处想,娄锵然这厮恼你不听话而已,否则可不仅仅是这两巴掌的事情了。你若不信,可以打回试试。”华胥似乎从来没有敬畏害怕的念头,又在怂恿鱼颂。 “鱼颂,你师父一直没有好好教导你,但作为一个符阵师,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你不知道么?我早让凌云提点你了,你今天竟然违命出击,还险些丧生在敌人的法宝下,你今天还算运气好,若是在蛮境,你早就埋骨冰原了!”娄锵然确实是真着急了,连珠炮似地说了许多,又怒又气,鱼颂一听不是华胥的事情暴露,顿时心头一颗大石落地,华胥果然善测人心,娄锵然确实对自己不听吩咐擅自行动着恼。 只是没想到一向大度温和的大师兄竟会因为这个大发雷霆,还动手打了自己,与平时判若两人。鱼颂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娄锵然曾对自己说的雷鸣在蛮境不听号令的旧事。 “当时我怒火中烧,雷鸣还来表功,我当场便要杀他以明军令,但师父知道我性子,早有防备,随行的一名师弟取出师父密令,我不得已饶了他一命,却仍打了他二十重盾。从此我们便结了怨,但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带雷鸣一道北狩了。” 这些话当时鱼颂并未留意,这时回想起来才知厉害,娄锵然平素为人大度温和,但该严厉时绝不含糊,甚至有些不通人情,自己今天确实有些唐突了,贸然追杀辟患,险些被算计,若不是辟患最后自己出了问题,自己已被焚为飞灰了。 大师兄还让凌云提点自己?凌云现在都成了自己的拥趸了,见面除了请教自己,就是在一旁观察自己制符制器,差点以师礼待自己了,哪里还有半分师兄的架子。估计大师兄让他提点自己的事情早忘到九霄云外了,否则自己今天私自追敌前就要先掂量掂量大师兄的反应了。 鱼颂一直埋头思索,脸上神情不断变幻,娄锵然见他一言不发,只是低头不动,叹了一口气,道:“你也别怪我着急,咱们奉圣冠是二祖嫡系宗门,不像百灵门那么轻松,北狩任务繁多,在冰原奔驰往来,其实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若无定例程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因此一直要求令出如山,只要领头的师长发话,下面的师弟必须遵从,便连雷鸣那等悍勇之人也因不听号令而不得北上。今天念你初犯,我小施惩戒,若再有下次,我定然重罚。话已说过一次,你是个聪慧的孩子,知道什么当做什么不当做,别到时候怪师兄不顾兄弟情义。” “死鸡臭鹅,这厮充什么大尾巴狼,废话真多,不听他的话又怎样,当时可是他求着你当符阵师的,有种别带你到蛮境!”华胥似乎很不喜欢听人说教,哪怕说教的对象不是他,不住地在鱼颂脑中叫嚣,鱼颂暗道:“吵死了,别烦我!”又对娄锵然低声道:“大师兄,是我孟浪了,你教训得是,绝不会有下次了!” 话一出口,鱼颂才醒觉自己小时候犯错被父亲责罚,也常说“你教训的是,绝不会再有下次了”,这句话自从父亲去世后再也没对人说过,毕竟劳颂为人懦弱,从不管教他,十娘与他不睦,鱼颂绝不会对她服软,但今天自然而然说了出来,竟然真将他当作兄长对待了。 “死鸡臭鹅,真是贱骨头!”华胥暗自骂他,鱼颂也不理他,华胥这种自大得无可救药的虫仙,才不会知道父严子孝的那种孺慕之情,发乎内心,出于自然。 “我也是着急说了重话,更打了你,你不怪师兄那是最好了。”娄锵然见鱼颂态度诚恳,不因挨了两记耳光着恼,心中又是高兴又是歉疚,但他一个鲁直汉子,道歉的话却说不出来,张口了几次,总是到喉边就咽了回去。 两人芥蒂已消,便一同回到先前的凹地,利锦正打坐养灵,其余五人替他护法,看到娄锵然两人回来似乎都松了一口气,但看向鱼颂的眼神都不太友好。 等候了许久,利锦才行功完毕,睁开眼睛见娄锵然、鱼颂两人已在身边,对着娄锵然行了一礼,面有愧色,却没理会鱼颂。 娄锵然冷哼一声,将利锦拉到一边说话,鱼颂察觉到其余五个师兄不约而同地横了自己一眼,知道娄锵然是要教训利锦没有看住自己的错处,之所以避开众是为了不当众责备利锦,给他留些颜面,那五个师兄都知道状况,自然怨恨鱼颂这个造成利锦挨骂的祸根。 鱼颂知道道歉也是无用,只是埋头想着事情,华胥也知道他不爱听娄锵然的坏话,也懒得再说道娄锵然了,但另一件事情不得不提:“辟患那个牛鼻子的赤足霞鼎有些门道,今天咱们运气好,他在关键时刻灵力失控反噬,否则咱们可就糟糕透了,只可惜还是让他逃了。他恨你得紧,真不明白,破劫牛鼻子只是他师侄,破劫的师父都没这么大仇恨他上杆子抢戏干什么。下次再撞上可没这么好运气了,这是个极大的隐患,咱们一定要未雨绸缪,做好准备,下次撞上一定要将他弄死,要不然咱们可不敢出奉圣冠了。” 这件事情两人意见素来一致,但鱼颂可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由华胥想办法了。 两人正有一句没一句交流的时候,娄锵然与利锦两人已赶了回来,娄锵然面色如常,利锦气色颓然,但脸上没有掌印,看来待遇还是比鱼颂好了些。 这次伏击是娄锵然想在北狩前解决隐患,虽然铩羽而归,但娄锵然毫不以为意,也没再说追击辟患的事情,只让鱼颂将众人传送回去。 一套符阵由一个母符和多个子符构成,像以前百灵门通往地灵阵的地灵洞,便是将母阵设在地灵洞里,以地灵洞内的灵气维持母阵的存在,需要进入时再用子符进入,因此子符被百灵门人称为门符,只是百灵门的传送符用料可简易多了,传送距离并不远,为最大程度节省成本,一般就在地灵洞母阵上方的地面。 而奉圣冠常上蛮境北狩,往来千里,消耗灵力极大,传送符用料就贵重多了,鱼颂这次所用的传送符母阵便设在奉圣冠制符室,可感应数千里范围内的子符召唤,按符阵师心意在任意两个点间传送,往来如风。 鱼颂虽是第一天做符阵师的勾当,但业务还算精熟,抛下一枚子符,念着咒语,将众人传送回奉圣冠制符室,凌云正在焦急等待,见众人完好回来,长长松了一口气。 鱼颂仍是感觉不适,但利锦等人也没理会,和凌云打个招呼便离开了,娄锵然却留了下来,拉着凌云说了几句话便支开了他,等鱼颂状态好了之后,忽地问道:“鱼颂,那赤足霞鼎十分了得,师兄倒是好奇,你是怎么看透虚实、趋利避害的?” 鱼颂深吸了一口气,就知道自己有时候太过引人注目了,大师兄与自己交情不浅,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107.北狩提点 不过纵然鱼颂与娄锵然交情再好,华胥这个秘密却是无论如何不能泄露的,尤其是在见识过华胥的诸般能为后,鱼颂连在梦里都保留着这一份警觉。 “大师兄,我家里虽然破落得紧,但家族传承却有些道行,我从小沉迷其中,本以为是屠龙技,毫无用处,但在道门中却渐有所悟,总能发现他人道法中空虚之处,然后才能避实就虚。幸得如此,要不然就靠我这点儿灵力,没法在道门立足。” 这些说辞早已想好,鱼颂说得极是流利,反正他父母双亡,将一切都推给家族传承也无法查证,他的籍贯也不是扶苏国西蛮郡,听劳什说他父母在他出生前迁徙到西蛮郡,他父母之前的生平谁也不清楚。不过这也正常,听说六千年前整个西蛮郡都是无人居住的区域,后来不断有人北迁到那里,扶余国为增加税赋才设置的西蛮郡,因此这一带外来人口众多,只是大多为生活所迫,要不然也不会来这苦寒贫瘠之地,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也没人探问他人来历之类的。 “家族传承!”娄锵然喃喃自语,这个答复与他设想的完全不同,他起初以为鱼颂是体术世家出身,鱼颂直接否认,见过鱼颂面对赤足霞鼎这种四品本命法宝,总能避实攻虚,还以为是什么隐秘流派的,毕竟练识宗门虽少,却也没有绝迹,全没料到竟是家族传承? 不过想想似也有可能,自从开元祖师广开传道之门后,道法体系逐渐成型,其中半数以家族传承为主,二祖迦罗打赢三界战争后,为避免道门家族敝帚自珍导致人界道法衰落,强力推行宗门授徒制,打压私相授受的道门家族,后继的圣堂为统御天下道门之力抵抗魔、蛮两界,加大了对道门家族的打击力度,为了减少阻力,还改革了道门许多规矩,例如道士不禁婚娶、自己子女亦可收为徒弟等,几千年来道门家族陨落极多,也有部分传承被纳入道门宗派。可是当年的道门家族多如天上星辰,便是消亡九成九,也有一些生命力顽强的家族得以保存,不为人知地倔强延续,这个数目绝对不会小。 娄锵然对鱼颂的实力已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灵力修为极差,在一众师兄弟中居于末位,但体术过人,而且总能觑敌虚实、料敌机先,在这一方面只有雷鸣可以与他一较长短,但雷鸣的灵力修为在同辈弟子中可是极强的。鱼颂透着一身古怪,而且关联到娄锵然一直关注的一件大事,由不得他不问。 娄锵然思忖半晌,终于按下了继续追问鱼颂来历的心思,鱼颂若是想说的话早就告诉自己了,他既然沉默那便是不想说了,听说鱼颂家一脉单传,父母早已双亡,家族凋零并不是一件幸事,何必惹他不快。师父虽然让自己多探查鱼颂来历,自己也算问过了,鱼颂又没有对本门不利的打算,刨根问底也没太大的必要。 “鱼颂,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奉圣冠瓦影盾法中的种种虚实?”相较于鱼颂的来历,这才是娄锵然最关注的事情,那日鱼颂与雷鸣比试,雷鸣实力在鱼颂之上,使出一招高山流水,已是稳操胜券,但鱼颂突出一招,符笔倒刺雷鸣下阴,雷鸣力已使足,竟然避无可避。当时这一幕给娄锵然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每天想起总觉寝食难安,鱼颂只是个灵力薄弱的小子便知本门道法破绽所在,必然有高人具备这等眼力,娄锵然可不想有朝一日与雷鸣易地而处。 “不行!”断然拒绝的是华胥,不过他纵然拒绝也不敢让娄锵然知道自己的存在,因此只是一道极强的意念传入鱼颂识海,“这奉圣冠真心待你的人也没几个,你若没了这道杀手锏,以后若是陷入被动可就难办了!” “行!”鱼颂爽快答应,华胥的顾虑他也有考虑,但他不能拒绝,之前他请教娄锵然灵力之事时娄锵然慷慨相助,明知于凡佼对自己疑虑甚重,却将奉圣冠上乘灵力功法悄悄传授给自己,已是担了很大的干系,这一份情意鱼颂不能不还,这也是投桃报李之意。 “死鸡臭鹅,鱼颂你这个傻小子,看不出别人的图谋和虚情假意,别人稍一市恩你就倾诚相待,早晚让人算计死。”华胥自然知道他的心思,暴跳如雷。 鱼颂看华胥情形,一时不易安抚,又道:“大师兄,法不传六耳,你选个时间,到时候演习瓦影盾各路功法,我会一一指出破绽所在。” 娄锵然微微一愕,瓦影盾是奉圣冠制式法器,分为流水盾、高山盾、影武盾、玄武盾四重境界,娄锵然虽是刻苦用功,但限于年龄,又囿于天资,目前影武盾还未入门,玄武盾更是难以使出,若要他来演练再由鱼颂指出破绽,影武盾和玄武盾许多道法便难探究竟,对本门帮助未免不足。但来日方长,两人同门师兄弟,以后有的是时间,何况若是找来上一辈师叔演练再由鱼颂指点也不合礼数。 娄锵然略微一想之后便即释然,他现在忙得脚不沾地,这次前往府城解决辟患一事,虽不惜成本使用了传送符,仍是耽误了近半天工夫,必然堆下一堆杂事需要处理,这两天必定诸事缠身,便与鱼颂约定后天寅时在丁字修炼场相见,急匆匆去了。 娄锵然一走,凌云便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一脸歉意,开始给鱼颂讲解奉圣冠的各种规程惯例,尤其是北狩时需要注意的事项和经验。 鱼颂心中暗笑,凌云肯定因为提点自己不力受到了大师兄的责备,这才想起自己有失职守,赶紧来提点自己来了。 凌云此时心里也是忐忑得紧,这个师弟目前在他心里等同他的师父,尤其是想到不用挨责骂就能学到很多以前学不到的东西更是激动无比,而且这个师弟人又仗义知礼,比雷鸣还强,先前全忘了娄锵然让他代师父帮鱼颂做好北狩准备的事情,其实心里也不好意思在他面前做师父当做的事情。 没想到这次鱼颂和大师兄出行,鱼颂竟然捅了娄子,大师兄虽然语焉不详,但凌云知道大师兄的脾气,平时随意,关键时刻厉害得紧,鱼颂定然是挨了责备。凌云也被娄锵然责备了一通,不过他挨戎昼的骂习惯了,相比戎昼各种难听的话,娄锵然的话和儿歌一样无害,凌云也没受多大打击,对鱼颂却充满了愧疚之意,娄锵然刚走便来告诉自己所知的各种事项。 凌云认真起来毫不含糊,说话又快又利落,事无巨细无一遗漏,鱼颂开始听得随意,后来却逐渐慎重起来,书典楼一楼的藏书虽有讲解,但落在纸上终究生硬,远不如凌云所讲的生动,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 凌云一边讲还一边举例,鱼颂听得目瞪口呆,本来听娄锵然讲起北狩一脸云淡风轻,还当是轻松的事情,原来竟有这般凶险。蛮境本就奇寒无比,风刮如刀,更有蛮妖的各种伏击、追剿,奉圣冠北狩队伍必须时刻警惕、随机应变,饶是如此,每次出境也都有伤亡,但像这次被人在边境伏击、贡品被抢的事情却极少见,数千年有记载的也没几次。 北狩实际上已是两界小规模的战争了,因此奉圣冠一派极讲究纪律,队长令出如山、虽误亦行,娄锵然自十五岁第一次北狩,如今已北上七次,有一次被一个蛮境一刀斩在腰间,创口深可见肋骨,幸得利锦等人全力救回,硬是躺了三月才能下地行走。 听着凌云的讲解,鱼颂目瞪口呆,敢情北狩这般凶险,比较起来自己上次去蛮境也算是有惊无险。 “娄小子邀你做符阵师时故意隐瞒凶险,用心不纯,着实可恶,你怎么能传他功法?”华胥也不甘寂寞,趁机蛊惑鱼颂改变心意。 108.生意兴隆 “华胥,你少以自己满腹机心来度量别人了,大师兄以宗门为重,自己身受重伤之后毫不畏惧,连杀三个蛮妖,率众突围,这些小小凶险估计在他心里也算不得什么,难道还非得夸大了再告诉我?”鱼颂立即反驳,华胥总想保留底牌,却不知道人情世故,鱼颂自有他的底线,他答应了大师兄要帮他,绝对不会反悔,之所以择日进行,就是要先说服华胥,没有华胥的帮助,以自己所知,帮助着实有限。 “那你便靠自己的本事帮助娄小子吧!别指望我!”华胥对鱼颂的心事了若指掌,摆出一副不合作的架势。 “别呀,我打听过,瓦影盾分四重,第四重玄武盾没有四五十年的苦功不可能学会,大师兄最多也就到第三重,这样我也算还了大师兄赠我笔记的情份,对奉圣冠最厉害的功法也没有增补,成不了大患,更方便我在奉圣冠立足。当时我们约定要互相扶持,这算不得什么难事,你看……”比竟有求于人,鱼颂软语相劝,华胥便没再有什么表示,鱼颂知道华胥意动了,只是不愿意服软而已,不过这念头可不能多想,免得华胥再反悔。 “师弟,你怎么了?可是这一趟出去受了伤?”鱼颂费尽心力说服华胥,没注意听凌云说话,脸上表情也挺古怪,凌云看出了他的异样,担心鱼颂在府城与人相斗时受伤,连忙关切探问。 鱼颂摆手示意无事,让凌云继续说下去,凌云却看出鱼颂神思不属,而且颇有疲倦之意,便叫来餐水,两人在制符室中吃了饭。 鱼颂见凌云面有忧色,显然是关心自己,心中有些感动,但很多事情毕竟无法与他明言,故意与他说些闲话,问起奉圣冠明明规矩众多,却能纵容那些高门弟子整夜聚赌而不加管束。 凌云虽不掺和这些事情,但也知道一些详情,倒是大出鱼颂意料之外。 原来奉圣冠道法适合身体强壮之人施展,入门时便会有秘法淬炼身体,与别派只重灵力修炼不同,在道门内有“法体并重”一说。高门家族注重血脉延续,大为青睐奉圣冠的炼体之法,而且奉圣冠门规甚严,因此奉圣冠高门弟子颇多,哪怕入门前需要先签订一纸协约约定弟子入门后生死自负也无法打消高门家族的热情,反倒使那些在家里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纷纷被送进奉圣冠,同时奉上贵重谢仪。 奉圣冠收入颇丰,但为了不影响门派声誉,同时维持北狩战力,不得不加倍管束他们,这些高门子弟哪受得了这等约束,一时间要么互相斗殴闹事,要么私逃下山,私逃下山的致信除名便是,但是整日价滋事斗殴却令师长伤透了脑筋。像敬宏就是于凡佼的内侄,因为和人打架被于凡佼下令重责,打断了几根肋骨,听说冠主夫人为此和他狠狠吵了一架。 这件事众说纷纭,谁也不知道冠主夫人和于凡佼说了什么,于凡佼自此以后便改了规矩,规定这些高门子弟可以聚众赌博,但是有三条铁律不得违犯,否则废了修为、砍断双手逐出门派:一不得诱拐强逼他人赌博;二不得在地面以上赌博;三不得在白天赌博。 暗夜赌场之名便由此而来,而且赌场内不禁赌法,半数以修为和法宝定胜负,反倒刺激了高门子弟修炼和搜集法宝,许多高门子弟修为大进,还入选了北狩队伍。为此奉圣冠大受高门家族长辈赏识,谢仪本就丰厚,此后却连翻数倍,财源广进。 鱼颂听后唏嘘不已,爹在他小时候常说堵不如疏,他一直不以为然,如今看于冠主适当放纵门人弟子,反倒有一番新气象,比起百灵门那帮只会作威作福的纨绔子弟可要强多了。不过这些福利只是高门子弟的,难怪当时自己只是进去了一次,次日便被娄锵然责骂,果然不无道理。 两人一说一听正起劲,门被人悄然推开,钱仝莘探头进来,看见只有鱼颂、凌云两人,紧张的神色顿时放松了,大剌剌走进来,一把抓住鱼颂,一脸笑意道:“听说大师兄带你出去,我还以为他铁了心不让我做生意,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害得我提心吊胆一场,若是订单没法兑现,那些师兄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还有大师兄不让钱仝莘做生意一事?鱼颂倒是不知此事,一问才知道自己出了爆品法宝后娄锵然曾知会钱仝莘,希望这些爆品法宝平均分配,钱仝莘知道平均分配的话收入将会减少一半还多,但大师兄的话可不敢公然反对,只是苦着脸不作声,好在娄锵然并没有极力坚持,否则钱仝莘只能答应。 知道缘由后,鱼颂也有些犹豫,毕竟大师兄的面子不能不给,但钱仝莘却拍胸脯保证一切事情由他操作,必定做得漂亮不担干系,两个财迷一拍即合。 接下来的时间鱼颂全力制作火神符和雷罡燕,提供给钱仝莘后,钱仝莘用尽各种手段,例如用求购的师兄手里的同类普通法宝替换鱼颂制作的爆品,并给予一定折扣;或以他人名义提供材料给鱼颂进行定制;或以协助制符制器的名义让部分师兄优先获得爆品法宝……种种五花八门的手段,让鱼颂大开眼界。 凌云一边和鱼颂学习制符制器,一边监督钱仝莘不得逾矩,丝毫不假颜面,钱仝莘有钱可赚,天天乐开了花,总能有各种手段保证公库灵材不会流失、辎重部收支平衡、日常任务定额定时完成,而且出手阔绰,各处打点到位,辎重部各库管对他理敬有加。 鱼颂疲累休息之余,就看钱仝莘各种手段,略微算了算账,两人这一天半时间下来,各自能获利约两万两银子。钱仝莘扣去打点的钱,估计也就一万两银子出头,对他来说不过一些小钱而已,其实他要的只是生意兴隆、财源广进的感觉,这位师兄简直不像个修者,更像个道门所不耻的商贾。 其实鱼颂何尝不是如此,与敬弘那场赌赛过后,他获利四十万两,这些银两其实也并不放在心上,只是他更像个制符师,眼看着一堆灵材变成灵符法宝,被师兄们视为奇货,更被钱仝莘设法转卖给他人。这种身边人对自己由衷的钦佩和倚重的感觉可不是银子可以替代的。 忙碌中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到了第三天寅时,鱼颂按约定赶到丁字修炼场,娄锵然早已等候在那里。 鱼颂昨晚架不住钱仝莘央求,又赶制了十几道火神符填补他的需求缺口,将近丑时才睡,一共没睡多长时间,此时顶着两个黑眼圈,好在他勤修真力已有一定积累,否则定然是呵欠连连。 娄锵然早看出他精神欠佳,淡淡道:“你倒是生意兴隆,连觉都来不及睡了!” 鱼颂听出大师兄话语中的不满之意,但听钱仝莘说这些你情我愿并且不违背原则的事情大师兄一般不会强制要求如何,鱼颂便低下头做出一副受教的样子,改那得大师兄明言改正。 娄锵然又好气又好笑,他从凌云那里了解到鱼颂所制法宝确实有过人之处,而从钱仝莘那里求购法宝的多半是跟随自己的二阵师弟,自知修为有限收罗上等法宝灵符也不算过份的事情,倒也不能绝了这条路引来众怨,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躬身行礼道:“鱼颂,师兄向你请教了,请莫藏私!” 109.瓦影传承 娄锵然态度甚是诚恳,鱼颂哪敢受他大礼,慌忙侧身避开,上前扶起娄锵然道:“大师兄何必客气,咱们各取所需罢了,雷鸣上一次输得不明不白,以后必然还要找我比试,我还需要大师兄为我讲解咱们奉圣冠盾法精要,免得到时又被他打个措手不及!” 娄锵然淡淡一笑,知道鱼颂这是宽解自己,也不再多说,取流水盾在手,先将流水盾各路功法演练了一遍,一边为鱼颂讲解其中精要。 流水盾小而灵巧,讲究水无常形,变幻万千,鱼颂当时在雷鸣手里领教过流水盾各种水劲变化的厉害,经娄锵然讲解才发现水劲变化远不止于此,看来华胥说得没错,大师兄修为远在雷鸣之上,只是争斗时未尽全力而已。 鱼颂将娄锵然所讲牢记心头,他灵力修为不足,很多功法无法使出,但看过娄锵然的笔记后心中不无希望,总觉得以后灵力强了也能用上,毕竟他现在也没有什么高深道法可用。 华胥总说开元祖师中晚年收徒,而且侧重于点拨,主体还需各弟子自行领悟,那些功法的记忆在他识海里就像最后投进去的泥土,在识海边缘地带,需要对照才能回想起那么一点儿。 此时娄锵然细心演练流水盾,华胥沉默了良久,才指出了三处破绽,却是最后三式上。鱼颂照实指出,娄锵然一听大惊失色,最后三式是流水盾的精妙之着,聚水成针,便只残留一分灵力也能破敌,可说是无坚不摧,但两侧和后方分别有空门,敌方若有鱼颂这等见识眼力,同样能一击致命,到最后又像鱼颂和雷鸣比试最后的局面。 娄锵然冷汗淋漓,他本来对鱼颂能为将信将疑,只是存着让本门功法尽善尽美的心思,而且鱼颂师父戎昼着实不着调,什么东西都不教鱼颂,雷鸣现在天天苦练,一心想雪上次败北之耻,娄锵然讲解盾法,也有提携鱼颂让他熟悉雷鸣根底的心思,没料到鱼颂真找出了流水盾中的破绽,一时心中疑虑重重:“怎么可能?我奉圣冠自瓦影祖师以下,先斗魔邪,再驱蛮妖,更经数千年锤炼,为什么盾法中还有这么多致命破绽?而且这些破绽实在隐秘,我奉圣冠弟子自小习练,便很难发现,鱼颂家族传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一眼看破?” 一时又是疑惑,又是庆幸,又是欢喜,将鱼颂所说牢牢记在心里,又演练高山盾道法。 高山盾大而沉稳,讲究气势如虹,招招有排山压卵之势,变化虽不如流水盾之多之巧,但功法层次犹在流水盾之上,更巧者在于两者结合的双盾合流。 因为一轻一重、一巧一拙,走的是两个极端,驾驭双盾合流并不容易,泰半奉圣冠子弟终其一生也不能到达双盾合流的境界,像雷鸣这样二十二岁便能双盾合流的确是百里无一。 双盾合流后衍化功法极多,高山流水只是其中之一,倾全力而攻一举破敌,却也导致肋下有破绽,容易被高明的敌人所趁,最后很容易同归于尽。 因功法更为精妙,娄锵然使得极慢,鱼颂全神贯注耳听眼看,待演练结束后闭目沉思,先将娄锵然所练所说回想了三遍,以免遗忘,然后听华胥讲解其中破绽。 高山盾法在倒数第五式和倒数第二式各有一处破绽,双盾合流除了高山流水外,另有山高水长也有可破之处,鱼颂转述给娄锵然,娄锵然冷汗淋漓,取纸笔记于纸上,向鱼颂深深一躬,道:“师弟,幸得你点拨,否则我早晚是别人砧案鱼肉!”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也难怪娄锵然惊诧激动,鱼颂所指出的都是娄锵然压箱底的绝招,若是对敌之时被人看破虚实,娄锵然虽能毙敌,同样也难逃对手毒手。这些道法本是极精妙的招数,隐含至理,但谁能想到百代传承之后仍有这等破绽。 娄锵然惊喜之余,头大如斗,本门功法第三重影武盾他只是初窥门径,还未精熟,只能使出一半,便将所会的试演一遍。 影武盾灵力化盾,讲究虚实万变,盾影难分,对灵力修为和悟性要求极高,娄锵然前半重功法使得勉强,因领悟不深,讲解也较为刻板,基本上是照搬书籍经义和师父授语,鱼颂也不太听得明白,也没引起华胥多少印象。 娄锵然心有不甘,根据流水盾和高山盾的经验,那些破绽总是出其不意地藏在最精妙的功法中,影武盾很可能并不是没有破绽,而是自己无法使出最精妙的影武盾功法,鱼颂自然无法看出破绽。 娄锵然不知道鱼颂所说是华胥所教,但思路确实没错,他有心找来本门长辈试演影武盾,但鱼颂态度坚决,说自己决不会在其他人面前暴露这项本事,以免引起麻烦;还说来日方长,等大师兄修为精进时再探讨不迟。 娄锵然也知招来长辈由鱼颂指点不合礼仪,估计也没哪个师叔会拉下面子,他个性刻板,非特殊时期对师弟们绝不会强求,这是奉圣冠本代弟子众所周知的事情,要不然钱仝莘也不敢在他面前弄鬼贩卖爆品法宝。 确实只能留待明日了,反正师父说自己还有三十年好活,临死前应该能到本门“四通八达”的至高境界,那时鱼颂师弟也有五十多岁了,由他指点自己将各项功法破绽录于书上,补阙致精,传之后辈,使本门功法更上一层楼,也不枉师尊抚养自己长大、精心教导自己一场。 虽然因为不能毕其功于一役而稍存遗憾,但娄锵然心中仍是振奋得紧,抹去脸上汗水,问道:“师弟,你说为什么本门功法为什么会在绝招之中有这等破绽?” 鱼颂也问过华胥,华胥曾道:“这我也不太清楚,我隐约记得当年瓦影得道后先由迦罗指点了一遍,破绽已是极少了,再由开元老儿指点了一遍,已将破绽全部弥补,我当时在旁边看在眼里。要不然瓦影盾法着实精妙,有常人难想之妙,奉圣冠历代那么多弟子都没发现其中破绽,我纵然有通天之能,也不能一眼就看出来。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疏漏,那就难说了,或许瓦影死得早,弟子没得其真传也说不定。” 鱼颂并不知瓦影生平,便问道:“咱们瓦影祖师什么时候仙去的?” 娄锵然低头想了想,瓦影祖师为人谦逊,去世前曾嘱咐弟子不得立传,遗体火化后撒到深山种树,连衣冠冢都不曾留下,因此生平记载极少,只在一些卷宗中偶有提及。娄锵然自小便在奉圣冠长大,倒是看过相关记载,道:“祖师逝于开元一零四五年,死于焱境空绝岛之战,但传承不灭,他的弟子后来又参与了与蛮族的战争,战后在奉圣冠开宗立派,延续至今。” 鱼颂在百灵门读过笔记,知道与蛮境的战争从开元一零二四年一直持续到一零六七年,没想到同时期与魔界的战争也在进行,但瓦影传承为什么会出现谬误可是说不清楚了。鱼颂隐约觉得其中似乎有大秘密,忍不住问道:“那祖师仙逝前,他的弟子是不是已经学全了功法?” 娄锵然隐约猜到了鱼颂的意思,摇头道:“应该不可能在传承上出了问题,瓦影祖师常说修者当马革裹尸,不破魔蛮不归乡,担心西去后传承湮没,早就将功法录于书帛中,传给了弟子,绝不会出现疏漏。这些书帛如今仍完好地保存在书典楼顶楼,每年清明祭祀时冠主都要上顶楼洒扫祭拜。” 瓦影祖师倒是个精细人,做好了万全准备,华胥和鱼颂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便没再探讨下去。 110.出征在即 辟患一事鱼颂本已准备好说辞,但娄锵然再也没问过他,鱼颂乐得不在他面前说谎,此事便不了了之。 鱼颂也忙得不可开交,不仅在凌云的帮助下习练北狩需要掌握的各项技能,还需准备好各项物资,好在灵囊能装载许多法宝灵符,省却许多麻烦,只可惜灵囊只能装有灵力的法宝灵符,不能装其他实物,否则后勤辎重压力会小很多。 鱼颂见识过辟患道人赤足霞鼎的妙用之后,知道法宝运用之妙能大增实力,他现在手头存货颇多,在许灵阳家中强抢了一些如意石和风火连城雷,戎昼和娄锵然后来又赠送了他许多,自己还做了许多火神符和雷罡燕等,如何搭配这些灵符法宝发挥出最大威力,以弥补自己灵力不足的缺陷,是鱼颂与凌云探讨最多的话题。 好在凌云是个技术狂人,又感谢鱼颂无私传授,得了这个机会便根据自己历次北狩见闻和多年心得帮助鱼颂设计各种战术,有些战术运用之妙鱼颂连连赞叹。 这些准备占去了鱼颂大部分时间,剩下的时间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制符制器。钱仝莘整日到处奔走,他口才便给,再加上鱼颂的法宝打破超品定律带来的偌大名气,法宝的需求量极大,钱仝莘使尽手段,使收支不违规、出入库平衡,免去了方正君子凌云的唠叨,鱼颂少了这层后顾之忧,又顾念到钱仝莘给自己带来的滚滚财源,天天竭尽心力制符制器,每天只睡两个多时辰,才算满足了钱仝莘的需求。 果然如鱼颂所料,钱仝莘更喜欢经营的过程,获利对他来说似乎已经不是第一追求了,随着出征之日临近,他还宣布再次订货的师兄可获利七折优惠,拿更多的爆品法宝在蛮境打出奉圣冠的威风来,这个价格再扣去钱仝莘打点各个环节的银两,获利更少,但钱仝莘毫不在意,只是拿着更多的订单让鱼颂帮忙。 鱼颂本就忙碌得紧,看着他一脸得意的样子,心中气愤,对他冷嘲热讽,将憋了许久的刻薄话对着钱仝莘说了一遍,钱仝莘自知理亏,表现得脾气和涵养都极佳,只是笑眯眯地听着,一个劲儿地赔礼认错。遇到这种滚刀肉鱼颂也没办法,何况钱仝莘还承诺所有利润尽归鱼颂,自己只想着不能北狩也要为北狩出一份力,鱼颂险些一口鲜血直喷出来,警告钱仝莘这是出征前的最后一单,这才赶制最后一批灵符法宝。 鱼颂怀疑钱仝莘应该精心计算过数目,因为他连夜赶工,扣除失败的产品,终于在出征前一天傍晚时分完成了订单所列的数目,还留有充足的休息时间。钱仝莘一脸谄笑地拿走了灵符法宝,更证实了鱼颂的猜想,不由得咬牙切齿,这小子真是玲珑心思,将自己的价值最大程度地发挥了出来,还给足了北狩的师兄们人情,不愁以后的生意了。 但准备已毕,乍一闲下来,鱼颂还真有些不自在,凌云瞧他神色,笑道:“师弟,你如今可是咱们奉圣冠年轻一代的翘楚了,听说先前有奉圣三杰,现在加了你变成四杰了。” 鱼颂哑然失笑,这话他从钱仝莘的奉承话中听到过,奉圣冠年代一代弟子中以娄锵然、于希龙和雷鸣三人最为耀眼,尤其是雷鸣,不出意外二十年内必成高手,这是奉圣冠上下公认的事实,便以敬弘等人的骄横也不敢轻撄其锋。 但鱼颂却乍然出现,入门前画灵符驱毒、以毒攻毒破蛮毒,后来又连出爆品法宝,更打破了超品定律,奉圣冠不比百灵门,与蛮族战事更多,虽也重高门寒门界限,但也注重实战绩效,戎昼在冠内地位便远高于广心,只是戎昼对地位全不介怀而已。 鱼颂展现出来的素质对奉圣冠与蛮境作战帮助极大,自然引得嘱目。更何况鱼颂实力也不弱,能硬抗雷鸣这种武痴而不输的年轻人,谁都不会因为他灵力薄弱便轻视了他,反倒更为重视,因为不熟悉的东西更危险,这是在与蛮境数千年血战中总结出来的经验。鱼颂也顺理成章地被奉圣冠年轻一代奉为奉圣四杰之一,虽是后进,却已有压过于希龙和雷鸣、直追娄锵然之势了。 “净听他们乱嚼舌根给我遭恨,听说现在雷鸣天天苦练,要在北狩回来后给我好看,我自忖可打不过他,更不用说大师兄那扎实的修为了。”鱼颂连忙自谦,但心里却隐隐得意,他到了奉圣冠后再不像先前一样处处被人压制,鱼颂也一改先前的低调,处处争先,果然如愿崭露头角。 华胥说得对,树挪死,人挪活,若是还在百灵门,估计自己早就被许灵阳这些人给整郁闷了,但在奉圣冠却得意了许多,只是目前的成就还不够,他可是大致知道应灵机的能为了,只有超过应灵机,他才算初步获得成功,然后在道门中声名鹊起,才有资格站在直面仙萼,或许无法打破高门寒门界限,但鱼颂心中并无他求,只愿能出人头地,让仙萼能从旁人口中听到别人以羡慕景仰的语气说出自己的名字,还能想起她以前曾关照过自己,那样鱼颂便心满意足了。 鱼颂心中想得兴起,许久才回过神来,发现凌云并没有说话,脸上隐有忧色,便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凌云嗫嚅道:“师父、师父说,蛮妖似乎是发疯了,疯狂地攻击咱们,更用鬼毒害咱们,与以前处处设防的手法截然不同。不熟悉的东西更危险,这次北狩之行凶险得很,师弟你一定要加倍小心。” 鱼颂见他语出至诚,心中感动,这个师兄醉心于符法法宝,但待人诚厚,这些天细心传授北狩所需注意的各种事项,对自己着实不错,便应道:“我省得,自会小心在意做好符阵师的差使。” “哼,符阵师的差使!”戎昼推门走了进来,满脸冷笑,“真不知道冠主发了什么疯,非让你去蛮境送死,你在蛮境保住性命已是万幸,还想什么符阵师的差使,你当只有你一个符阵师么?” 凌云听他直斥冠主之非,口无遮拦,吓得脸都白了,慌忙转动轮椅上前关上门。 鱼颂却揶揄道:“哇,师父,好久不见,来给我送行了!”还真是有好多天没见到戎昼了,他将鱼颂推给凌云便不管不问,明明以前对自己挺不错的,鱼颂真猜不透他心里想什么,大师兄似乎知道,却从来不对自己说。 “少给我皮里阳秋,这次你优先保住自己性命,否则来奉圣冠不到几天就没命了,我没法给广心交代。”戎昼狠狠瞪了鱼颂一眼,转身便走了。 鱼颂暗地里嗤了一声,还道是他转性了想起对自己的冷淡十分不该,原来是因为自己的推荐人是广心,真不明白广心给了戎昼什么好处,竟然让他这种人这么记挂。 不过戎昼的话也让鱼颂心有所感,“你当只有你一个符阵师么”,这句话尤其值得他注意,听凌云说一般都有两到三名符阵师,互为配合,可是明天就要出征了也没见其他的符阵师与自己接洽准备,娄锵然似乎也忘记了这件事情,鱼颂真是不明白其中的原委。 当夜鱼颂修炼过真力和灵力,早早入睡,明天卯时便是出征之时,他必须将精力调至最佳。 111.相机行事 奉圣台上,于凡佼慷慨陈词,奉圣冠两代弟子在台下肃然而立,鱼颂站在最后一排,看着一众师兄满脸严肃,心里却一阵烦乱。 初来奉圣冠时便听到于凡佼在奉圣台上顶住压力,坚持不违祖训,人虽矮小,但甚有气度,自己当时心倾慕,华胥却说他“贪恋权势、媚上压下”,自己还笑华胥眼里尽是坏人,后来才发现于凡佼猜忌心重,好使权术,他坚持恪守祖训,不断圣堂供奉,看似大义凛然,谁知道真实目的又是什么。 此时台上的于凡佼的陈词已将至结束,只听他道:“这次北狩我亲率头阵,锵然率二阵,即刻起以军法治众,诸同门当谨记职责,不得抗命不行,不得聚众赌博……” 听到这里,鱼颂下意识地看了看左前方不远处的敬弘,发现他身子一动不动,但嘴角扯动了几下,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娄锵然在这方面颇有师父之风,平时管束不多,张弛有度,但关键时刻毫不通融,从这方面看来于凡佼还在百灵门广锋之上,这一番出发动员也是言简意赅,在鱼颂思索的工夫已经结束,只听于凡佼大喝一声:“奉圣威武!” 台下众人一齐躬身,右拳放在左胸前,齐声喊道:“奉圣威武!” 于凡佼下台交待娄锵然几句,便率领一队人下山离去,竟有一百来人,大部分是他同辈师兄弟,连夷雍都在里面,看来头阵已是奉圣冠精锐,想来他们所做的事情定然非同寻常。 相较之下,娄锵然所率的二阵人数就要少了许多,加上鱼颂只有五十二人,待头阵离开一柱香工夫后也要离开。 鱼颂怀抱狼神,满脸无奈,华胥非说让他带着狼神出塞,问他用意只是不说,只是借鱼颂之手将意念传给了狼神,狼神今天早起便一直跟着鱼颂,但不时探头看着凌云,颇有不舍之意。 凌云虽不用北狩,却也有些伤感,低声道:“师弟,这次北狩可不简单,你一定听大师兄吩咐,他定然不会让你有什么闪失的。”奉圣台上不便用轮椅,他拄着双拐,甚是不便,一旁钱仝莘上前扶住,低声道:“鱼颂,平安回来,咱们再干一票大的。我也努力修炼,下次和你一道北狩去!” “就你那心思谁看不出来?偷奸耍滑,不就是不想北狩吗?”敬弘不知道从哪里钻了过来,侧肩撞了钱仝莘一下,横了他一眼,话语中甚有嫉妒之意。 钱仝莘只是一脸木然,等敬弘走远了,才低声道:“谁叫你师父是冠主,我师父只是一名长老,自然能容我偷奸耍滑!”一旁凌云听得大皱眉头,挣开钱仝莘,上前对鱼颂低声道:“师弟,万望保重!” 鱼颂见他语出真诚,心中感动,在奉圣冠自己着实结交了一群兄弟,娄锵然、凌云和钱仝莘都相交甚厚,便微微一笑,凌云摸了摸松鼠头顶,松鼠舔舔凌云手掌,轻轻呜咽了几声,凌云轻叹一声便即离去。 钱仝莘凑上前来,低声道:“弄到巨灵冰骸尽快回来!咱们找个机会再和敬弘赌一次,让你拥银上百万。”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鱼颂心中暗赞,一拍钱仝莘肩膀,看到娄锵然招呼自己,便赶了过去。 二阵队伍七人一组,娄锵然将鱼颂分在自己一组,人数达到八人,只是他身为二阵队长,杂事繁多,便让同组的利锦代为照料。 鱼颂和利锦也算得老相识,但上次追击辟患道人时鱼颂不听号令,私自行事,导致利锦受罚,利锦一直没有好脸色,鱼颂倒还算乖巧,先托钱仝莘替利锦等人备足了爆品法宝,今天也一直跟随在利锦身后,表明了态度,利锦的态度倒是缓和了许多。 终于到了出发的时候,二阵队伍从奉圣台往下走了四余里路,到了一处峰尖,鱼颂本以为这里有传送阵,不料抵达之后,所有人都取出流水盾,同时抛在空中,流水盾七个一组,结为一体,水雾飘渺,娄锵然、利锦等七人带着鱼颂跳上流水盾,鱼颂只觉脚下沉实,如踏实地,全没想到流水盾还有这般妙用。 娄锵然等人齐掐法诀,在诸人亲友送别中急飞而出,越飞越高。 鱼颂不用御盾飞行,反倒闲了下来,看着下方屋舍越来越小,身边的白云越来越多,心中思绪万千。 送别时凌云表情严肃,钱仝莘虽是嬉皮笑脸,但明显也是心情沉重,看来便是他们也明白这趟北狩绝不会轻松。 邬思道的话在耳边不断回响:“千万不要再靠近蛮境和焱境边界,否则必有祸患,切记切记!”鱼颂也渐至心情沉重,参与北狩开始是受娄锵然所邀,无法推却,后来也是存了立下大功、获取更多资源的心思,但事到临头却不由得不忧心。摸了摸怀中的两个灵囊,已装了许多法宝,鼓鼓囊囊的,也给鱼颂凭添了几分信心。 多想无益,鱼颂正要修炼娄锵然私传给自己的奉圣冠功法,忽听娄锵然嘴里发出鸟鸣声,原来是嘴里噙着口哨,口哨声颇能及远,虽是冷风阵阵,仍能远远传出。 哨声一响,远处几处小如黑点的盾阵应声而动,有的加速,有的减速,有的直进,有的斜行,有的上蹿,有的直沉,颇有章法,看来是在练习阵法。 娄锵然哨声始终不停,周边六个盾阵以他为中心不断变化位置,鱼颂身处阵中仍觉心旌激荡,无法静心修行。 盾阵一直向北行了两天,越行越冷,到了第三天上午才落地,期间不眠不休,饮食都在飞行的盾阵上,利锦等人却毫无怨言,鱼颂这才得知奉圣冠规矩一向如此,既为适应北狩多变的情况,也有演练攻守之意。 不过鱼颂却猜想也许和传送符阵制作成本太高有关,他研究了许久,早发现奉圣冠传送符阵成本远高于百灵门,也是能省则省。 降落之后,各组聚作一处,安排好哨探之后觅地休息,此处已颇有些寒冷,全不像八月气候,群山起伏,险峻异常,鱼颂知道已到了人蛮两界边境。 这一休整就是一天一夜,众人的疲倦一扫而空,娄锵然下令这就穿过边境,进入蛮境寻找巨灵冰骸。 他单独叫来鱼颂,低声道:“鱼颂,这次我一共带来三名符阵师,你为后备,我令你可相机行事,若发现危险可立即遁入人境,就在这里等候我们回来,戎师叔说各项药物已备齐封存在这里,到时候做好准备。” 果然有多名符阵师,鱼颂不禁想起了戎昼的话:“你当只有你一个符阵师么”,自己费尽心思做好了符阵师的准备,没料到最后却被当作大夫用,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意思,不过娄锵然对自己不无照顾之意。 “神罗仙网阵能隔绝各种法宝法器,你需要每天都越过边境赶到蛮境,这是连心蛾,能感应两位正选符师生死,若无异状便不用理会。若是那两位师弟有什么不测,我们就需要你布下母阵将我们传送回来。我送你的法宝善加利用,结合你的体术,当能保得自己周全。” 娄锵然拍拍鱼颂肩膀,递给鱼颂一件碧绿蝶形玉佩,左右翅处各有一道黄色圆纹,隐隐发出淡黄茫,触手微微生温。 到底是后备符阵师,这也是应有之意,鱼颂仍将自己所制的传送符给了娄锵然,目送娄锵然等人换上白色衣服,消失在远处,心中微微害怕,但随即失笑,大师兄说得不错,自己早已不是半年前那个穷乡下的贫民了,已有自保的能耐,邬思道虽料事甚准,但自己轻易不到蛮境,料来也是无事。 “死鸡臭鹅,我不让你参加这什么狗屁北狩,你非要加入,既来了这里若是苦守在这里岂不是入宝山空手而回,咱们到蛮境走一遭。”沉闷数日的华胥突然发令,令鱼颂倒抽了一口凉气。 112.诸事不顺 焱境,天爵手持卷轴,来回踱步,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据千里传音阵传来的消息,目标已经北上,策划许久的事情即将实现,焱族数千年水深火热的生活即将结束,饶是天爵反复告诫自己山崩于前而不变色,这也是绝相送给自己的箴言,但还是心潮澎湃,难以自制,甚至下意识想要禀告绝相,总是推门时才想起绝相已经于前天闭关,之前已吩咐此事由自己全权处理。 天爵停住正要开门的手,想到前些天绝相说的那些玄之又玄的话,仍觉难以索解,但自己责任重大却是确定无疑,心中再次推演这次行动,虽然早已想过许多次,仍觉不够,反复思考有什么漏洞。 门忽然被推开,天爵身手不凡,手上察觉门被推动便即后退,但来人来得太快,仍有一扇门刮到他的长耳,他心中愠怒,早吩咐属下不得打扰自己,这是哪个不长眼的这么冒失。 但天爵以绝相为楷模,动怒也不会显示在脸上,何况只是生气了一瞬,他就想得清楚,属下既已得令,绝不敢来打扰自己,而且来人身手极快,其身份已呼之欲出了。 来人身材高大,眼有双瞳,湛然有神,炯炯盯着天爵,问道:“天爵,你和绝相策划许久,但不仅没有进展,还折损了我好友天狼,又一直告诉我按兵不动,大事将成。我且问你,什么时候能成?”越说眼神越是凌厉,最后已隐有怒气。 来人正是焱境少主寒长冬,此时如春雷欲发,天爵却泰然如常,双眼瞬也不瞬,与寒长冬对视,淡淡道:“少主莫急,两月之内必有喜讯,到时候自能解公主病厄,属下敢以性命担保。” 寒长冬强忍怒气道:“好,你也算焱境为数不多的人物之一,我便信你一次,若是失言,我也不要你性命,你自废一只招子便是!”说完摔门愤愤而去。 天爵掐指而算,脸上满是自信。 鱼颂已隐有怒意,当初华胥极力阻止自己进入蛮境北狩,不理解自己的苦衷,现在自己不想轻易涉险,他又来多事,非要与自己拧着干才痛快么? “你放心,在这里我可心放心释放灵觉,方圆数里范围风吹草动我都清楚,保你安全。”华胥自然知道鱼颂心事,却不理会,仍在循循善诱,“反正来了一趟,总要有所收获,否则白瞎了咱们冒着生命危险赶过来。这也是我带松鼠来的原因,咱们已为它补了些金、土灵真元,此处水灵真元浓郁,可不能浪费时机了。而且还有另一桩要事,你不可能不动心……” 听华胥说完那件事情,鱼颂毫不犹豫,大步向南走,这一走就是一天一夜的工夫,鱼颂脚力了得,已然深入蛮境,华胥这才止住鱼颂。 到了晚间,万籁俱静,鱼颂深吸一口气道:“开始吧!” 华胥说这里离边界数百里,已经感受不到神罗仙网阵的气息,正是方便行事之处。他们两个都怀疑华胥不能从鱼颂识海脱出多半是因为二祖迦罗当年设下的禁制,蛮境是迦罗未曾征服之地,禁制未必能到这里,正是华胥脱离的大好时机。 鱼颂心中期盼此事已久,每天做梦都渴望华胥从识海中脱出,否则让道门知道此事自己性命难保,但事到临头,仍是犹豫一瞬,毕竟他从西蛮郡一介贫民能到如今的境地,华胥居功至伟。华胥野心极大,若是脱困必定远走闯出一番天地,不可能再指点鱼颂。 但这想法只是瞬间之事,鱼颂便不再想,自从了解了娄锵然苦修之事后,鱼颂并不畏惧将来,有志者,事竟成,这是开元祖师传颂千古的名句,再不济自己也能成为一方富豪。 华胥从识海脱出十分疼痛,鱼颂多次领教,当下运下真力内息,尽量减少疼痛感应,但这种方法并不凑效,疼痛仍是如期而来,天上金色雷电也如期而来,在这一望无际的冰原上分外惹眼。 顾不上头脑的疼痛,鱼颂问:“成了吗?” “你看劫雷就知道了!看来咱们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这种禁制未必是迦罗这厮的手笔,他妈的到底是谁,本仙若是知道了非把他锉骨扬灰不可。”华胥有气无力,但传来的意念却格外愤怒。 空欢喜一场,鱼颂叹了一口气,只能另想他法了。华胥也收拾不甘情绪,通过鱼颂手掌传令松鼠,令他自去游荡,成事后返回人界会合。 “不好,劫雷引人来了,咱们得快走!”松鼠没走多远,华胥连连示警鱼颂。冰原着实广袤得紧,边境周边又迭经战争,少有蛮人在此居住,因此地广人稀,先前鱼颂过来时便以华胥灵觉探路,没发现什么有危险的人物,更没撞见一个蛮妖,没料到这种金色劫雷一起,便召来了麻烦。 鱼颂此时头痛得紧,而且心中沮丧,得了华胥示警,便绕路南下人界。有华胥灵觉之助,他走得极快,更没遇到什么危险。但鱼颂的心头也越发沉重,也不知这些麻烦是人是兽,竟也走得极快,一路追踪过来,任鱼颂和华胥想尽办法也没有摆脱。 不过鱼颂并不害怕,只要穿过边境的神罗仙网阵,这些麻烦都能摆脱掉了,当下只是奋力急行,当晚半夜便赶到集结地附近。 “小心,那里有人!”华胥再次示警,鱼颂连忙伏在地上,以耳贴地倾听,果然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听动静正是在先前集结地。 接着有火光亮起,气味甚是古怪,带着淡淡的香气,鱼颂顿时脸色大变,不知这些人是什么来历,竟将集结地密藏囤积的物资药材尽数焚毁了。 “老大,你说咱们放弃家园,替他们魔族干这些破差使可划得来?别到头给人当枪使了。”鱼颂耳边本就极强,更有华胥灵觉之助,在火焰声和风声中清楚听到有人说话,听口音正与先前撞见的蛮族人类似,没想到这么快竟有蛮人越界生事,若不是奉圣冠与蛮族千年血仇,鱼颂几乎怀疑奉圣冠里有内奸了。 “管他们怎么想,咱们只是奉命行事,不得不干,穿过狗屁法阵大伤元气,只盼能顺利堵截中原来的这帮狗崽子,同时希望家人安好,莫被这些流贼祸害了!”那老大甚是不耐烦,不住咒骂,又不时对长生天祈祷。 鱼颂心凉了半截,这些人既然能越过神罗仙网阵而不死,修为定然不凡,似是来堵截本门归路,难道本门的行动早在他人算计中?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那样大师兄他们可真是凶多吉少了,自己前后都有敌人,一样也讨不了好。 正想间,忽听身后火光闪耀,不时从天而落,又有惨叫声传来,只听那老大道:“不要轻举妄动,若是出现空隙被人逃脱,这帮狼崽子定然将错推给咱们。”似是阻止另一人不得前来查探。 鱼颂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更加担心,这些人虽然暂时没法发现自己,但这般滴水不漏、井井有条,必有缜密布置,自己真不容易逃脱。穿阵而来的蛮人马上就要经过这里,到时候鱼颂被发现的风险很大。 鱼颂与华胥一盘算,前方必定有层层堵截,一被发现必定召集重兵围困,后方追兵正遭受天火灼烧,苦不堪言,却算得上逃脱良机,而且鱼颂还想进入蛮境设法通知娄锵然,否则单只自己逃回奉圣冠,只怕终生心中有愧。 计议已定,鱼颂转身悄悄向北走,他绕开天火出现的地方,果然如预想的一样没被发现。鱼颂进入蛮境,华胥以灵觉探知周边,果然有人活动,身法极快,心知未脱险境,加倍小心,借白雪枯草掩护,悄悄向北跑。 忽听唿哨一声,华胥随即发现有几人飞速向鱼颂靠近。 虽然不知对方怎么发现自己的,但鱼颂知道自己确实被发现了,叫一声苦,拔腿急奔。 113.杀劫缠身 这种危急时刻,鱼颂拼尽全力,鹿奔术似乎又上了一个台阶,这里本就半是黄草半是白雪,鹿奔术轻盈巧灵,颇有踏雪无痕之效,所过之处全无脚印,不留踪迹。 华胥也竭尽全力相助,灵觉全力散开,鱼颂竟似能看到方圆数十里的人物动向,只见四面都有蛮妖奔驰,或骑马,或乘雪橇,或飞行,或奔跑,虽看不清表情,但看方向都朝着自己追来。 好在冰原广袤,这十数蛮妖虽然将鱼颂围在垓心,但总有偌大空隙可钻,鱼颂依华胥指点,不时转向,但说也奇怪,那些蛮妖过了片刻总能调整方向,仍向鱼颂追来。 “他们一定有什么方法在追踪我!”鱼颂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无法消去,华胥也没有抬杠,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道意念:“现在这种视野无法及远,也不可能有几人有我这么强的灵觉,你之所以被锁定,根源要么在天上要么在地上。” 此时已经入夜,寒风萧瑟中连星光都稀微至极,但华胥自承灵觉极强,天下少有人比,倒也不是自吹自擂,鱼颂只觉他灵觉转而向下,地下乌黑沉沉一片,鱼颂看不出任何异样,过不多时华胥又将灵觉转而向上,鱼颂仍是看不出异样来。 “有鹰在咱们上空极高处,原来他们是以驯鹰追踪你,这倒是有些棘手!”华胥很快给出了答案,鱼颂的视野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小小黑点,知道这鹰飞得极高,确实不好对付。 鱼颂又急驰一阵,天上驯鹰仍是紧追不舍,他已确信无疑,心不中禁犯难,看来是摆脱不掉这驯鹰了,有心寻找一处薄弱之地突围而出,华胥立刻泼来一盆冷水:“别想了,布局的人思虑缜密,这是环形蛇阵,首尾相连,击头则尾至,击尾则头至,击中首尾皆至,你现在的实力未必能硬闯突破,咱们只有逃跑一途!” 鱼颂怒道:“你有什么办法把这么高的驯鹰打下来吗?”驯鹰翱翔高空,鱼颂灵力若能到一、二品之境,或许能将它击落,真力更难及远,何况他真力也说不上很强,绝不可能将这猎鹰打下来,更毋论光动嘴不动手的华胥了。 “养士如饲鹰,饱则飚去,饥则噬主,开元老儿说这是权术万古不易的真理。咱们投之以饵,将驯鹰引诱下来,自能杀死它。”华胥的意念令鱼颂眼睛一亮,但随即犯难,自己只有些干粮肉干,诱饵可不容易置办。 华胥明白鱼颂的心思,沉默片刻,突道:“就是这里了,你使用熊经术往下挖,五尺深处当有土鼠!” 鱼颂当即止步,脚前果然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隐没在枯草之中,若不是华胥提醒还无法发现,时间紧迫,鱼颂也不多说,熊经术使开,双手如一双铁铲此起彼落,冰原都是冻土,但在他真力与变术之下也不是难事,才掘了三尺便跳出一只土鼠,甚是滑溜,虽有华胥提醒,仍是溜了出去,好在鱼颂早有备案,顺手捡起手边一烂石子掷出去,真力贯注之下石子去势若飞,正打在土鼠后臀,土鼠嘶叫一声,打了一个滚便不动了。 鱼颂长出一口气,就是挖土这一耽搁的工夫,华胥已探知追兵又近了许多,若再挖一洞时间未必够。他捡起土鼠尸体,撕作两半,顿时鲜血倾洒而出,落地不久便化作碎冰,也不知道是否能让天上的驯鹰察觉到。 鱼颂一路疾驰,鼠血洒在身后,淋淋落落。 “来了,这狗日的驯鹰降下来了,真是贪吃害死鹰啊!”华胥发现了驯鹰已经靠近,及时示警,令鱼颂松了一口气。 “出手!”华胥一道意念传来,两人早就商议好,鱼颂及时将手中土鼠扔了出去,随即见到一道巨大黑影从天而降,直扑空中的两片土鼠肉,爪出如电,竟然将两块土鼠都抓在手中。 鱼颂暗暗咋舌,这驯鹰两翼展开竟有八尺,可不是凡种,也不知道能不能拿下,但他迭经凶险,早就遇险不惊,手中飞影盾顺势掷出。 那驯鹰也是冰原异种,机警异常,察觉身后风声劲急,扬翅便飞,但飞影盾是凌云特意为鱼颂准备的法宝,势重力沉,灵力催发之下越飞越快,鱼颂与驯鹰相距不过五尺,这么短的距离哪来及躲避。 驯鹰鸣叫一声,已被撞中腹下左侧,左爪中的鼠肉跌落又被它抓在手,正要扬翅拍击飞影盾,飞影盾早已旋转飞开。 驯鹰大怒,身子一个急旋扑向鱼颂,它双爪抓着鼠肉一时不得空闲,便以尖喙直啄鱼颂面门。 鱼颂不料这孽畜如此快法,根本不及躲避,好在他为弥补灵力不足的缺憾,带了许多法宝,喝声“起”两手放在面门前方,驯鹰眼神中满是轻蔑,从没见过有人敢以血肉之躯抵挡他的铁爪钢喙,它可以轻易洞穿这人的手掌与头骨。 咚的一声闷响,一道淡青色龟背形状的圆盾横在突兀出现在鱼颂头前,驯鹰尖喙抓在圆盾上如中铁石,圆盾表面青色灵气流散如水波氤氲,竟然硬生生挡住了驯鹰一啄,反震之力传来,驯鹰头脑微微发晕,却更增怒气,双爪弃了鼠肉,分左右直抓鱼颂左右肩,它心中算得明白,只要抓中鱼颂,他便有更大更美味的肉可以吃了。 鱼颂此时也有些难受,浑没料到这驯鹰力气如此之大,本来力气大也不至于让他如此难受,但驯鹰尖喙集中力道于一点,正中戎昼所赠玄武甲上侧,一股大力袭来,虽有灵力弥补玄武甲并未碎裂,但这股雄浑力道并不能全部消除,传到鱼颂双手,又由手至肩,鱼颂半身酸麻,已是挡不住驯鹰接下来的两爪抓击。 砰的一声闷响,驯鹰脑后着了一盾,却是鱼颂先前以摩云手穿云裂石的手法掷出飞影盾,转了一圈飞了回来正中驯鹰,飞影盾是五品法宝,奇特之处在于灵力浸透之下,能在空中越飞越疾,这一下又稳又重,又命中驯鹰要害,那驯鹰虽是体大皮厚,仍是经受不住,顿时吐出一堆碎骨,栽倒在地,双爪顺势拖下,抓破了鱼颂裤腿外侧。 鱼颂深吸一口气,真力流转,酸麻顿消,立即后退跃出,这一下真是险之又险,若不是摩云手和飞影盾预伏在先,他不仅拾掇不下这驯鹰,反要伤在这扁毛畜牧爪下。 驯鹰双爪不住抽搐,眼见不活了,华胥暗道:“天上没有驯鹰跟踪了,让这些龟孙子抓瞎乱跑吧!” 鱼颂收了法宝,借灵觉四处查探,发现东、南、西三面都已收紧,只有北面还有空隙,一时也顾不得与人界越离越远,向南疾驰。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一群人赶到驯鹰伏尸之处,望着驯鹰都是面色惊异,其中一人道:“这些中原人果然聪明了得,竟然发现了驯鹰的存在,还杀了它。咱们得找些猎狗来了!” 另一人道:“赫连烈,要不是你着急烧了中原人的草药,怎么会打草惊蛇?要是走了那人,族长责罚下来,第一个便饶不过你。” 先前说话那人正是烧毁鱼颂所藏物资的赫连老大,他一天内闯了两次神罗仙网阵,虽是修为了得,仍是气色灰败,却不脱精悍之气,听这人不管事情走势如何张口就将责任推卸给自己,正要反唇相讥,他身边的兄弟陪笑道:“中原人虽然聪明又怎么逃得过咱们辛苦数月的布局,我们一路都未碰到他,那他定然逃往北方,那里阵法高明,咱们到时他已是半死了!” 众人双眼一亮,停了争执,一齐向北急追。 鱼颂一口气奔驰也几十里,眼见星子黯然无光,风寒蓑草低伏,心中也觉瘆然,暗想:“真晦气,邬老仙客说得明明白白,不要让我进入蛮境,我却不放在心上,只想着出人头地、扬名立万,这下可玩大了!” “这下的确玩大了,咱们上当了!”沉默许久的华胥一动念就传来了更坏的消息,鱼颂暗叹一声,这一路从一开始就是杀劫缠身,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生回人界。 114.识灵杀阵 虽然杀死了头顶逡巡盘旋的驯鹰,看样子对方也没派来另一只驯鹰,鱼颂似乎占了上风,但现在看来鱼颂还是晚了一步,蛮妖竟有围三阙一的意图,将鱼颂逼往北方。 鱼颂本想再行一程摆脱追兵后再通知娄锵然,然后绕个圈子返回人界,没料到还没摆脱追兵华胥就察觉到凶险。他心中叫苦,拿出千里传音符,这种灵符可呼唤千里之外的娄锵然,却没有回应,千里传音符是近些年新发明的法器,不甚成熟,鱼颂也不知道是自己这边出了问题还是娄锵然那边出了问题。 前方也是白茫茫一片,若没有华胥提醒鱼颂只是稍觉刺眼,但一经华胥提醒鱼颂便看出了异样,在皑皑白雪中视线似乎已经扭曲,只是眼前尽是白色不太明显而已。 “那是什么?”鱼颂不明其中奥妙,但从华胥传来的意念中感觉到了慎重气息,这可不多见,意示着危险,“我们朝哪个方向走能脱离这鬼地方?” “没法脱离了,我们已经进来了,而且追兵已近,往回走死得更快!”华胥传来的意念令鱼颂有些抓狂,鱼颂回头一看,果然视线之内光线翻滚扭曲,不禁愤怒问道:“你早干什么去了?” 华胥也有些不耐烦:“死鸡臭鹅,少废话,谁知道蛮人法术与中原一带差距那么大,这里灵气极是微弱,你踏足进来我才发现,有什么古怪我也不太清楚。” 鱼颂见华胥也在暴走边缘,而且所知确实不多,便绝了继续追问下去的念头,反正已经无法回头那便继续往前闯了。不料才向前跑了数十步,鱼颂便觉灵台一跳,灵力竟有不稳迹像。 鱼颂一惊,心知不妙。娄锵然传给他的功法他这些时日每天习练,因为画符制器消耗灵力较多,进境倒也颇快,再加上道法精妙,灵力增长颇快,但功法里说得明白:“灵台定,万事谐。”灵台不稳是修道最忌讳的事情,这时候竟然出现这种状况,可真是雪上加霜了。 但功法中也记载了如何抵御灵台紊乱之法,鱼颂一边以真力使鹿奔术争驰,一边以灵力平息灵台动荡,不料灵力一动,不但灵台愈发动荡,灵力更有向外急泄之像,鱼颂心中大急,急忙收束灵力,但越是收束灵力外泄更快,周围光线流转更快,鱼颂灵力一泄出便散逸各处,灵力被抽走的虚弱感可真不太好受。而且七彩灵光四处溢散,简直就是为后面的追兵指明了方向。 “死鸡臭鹅,我知道了,这鬼地方是个阵法,能引发修者灵力外吐,真个玄妙歹毒,与中原手段全然不同。”华胥突然动念,鱼颂暗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阻止灵力外流!” “肥水不流外人田,没想到这该死的灵力葫芦竟然还有用了!”华胥的想法与鱼颂不谋而合,鱼颂暗叹一声,这灵力葫芦是当时广心为炼化幻尘芥所留暗记而打入鱼颂体内,但幻尘芥暗记甚是坚韧,一时难以磨严,这道灵力便留在鱼颂体内。 但这道灵力甚是奇特,不仅可以吸收鱼颂灵力,还可以吸收别人打入鱼颂体内的灵力,倒也帮了鱼颂很多忙,鱼颂和华胥便称为灵力葫芦。但最近鱼颂苦修奉圣冠功法时发现不妙的地方,他本来灵力增长甚快,心中颇为高兴,虽然灵台和灵脉都已基本成形,再修炼也到不了高品境界,但鱼颂又不是单修灵力的修者,而且明显感到灵力增长的满足感也极是畅快,但这灵力葫芦却也开始作乱,每当灵台积蓄灵力到一定程度时,灵力葫芦便会吸纳一部分灵力,鱼颂开始还以为是偶然现象,但每当灵台灵力增长后,这灵力葫芦便会将灵力吸纳一部分,百试不爽。 鱼颂终于知道自己遇上麻烦了,广心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这一道灵力不单封印了幻尘芥的暗记,还封锁了鱼颂灵力增长的希望,鱼颂对广心还存有几分感激心思没再多想,但华胥已将广心的祖宗问候了几百遍。 鱼颂知道华胥的心思,若任由这古怪阵法将自己的灵力抽空,自己不仅会虚脱难受,而且七彩之光在暗夜中太明显了,与其如此,还不如将灵台灵力尽数送入灵力葫芦,身体虽也难受却好过灵力被强力抽出。 华胥感知到追兵越来越近了,看来七彩灵光确实起作用了,鱼颂知道当断则断,当下强忍不适,引导灵台中灵力流向灵力葫芦,灵力葫芦受到感应,登时尽数吸纳,到后来不需鱼颂引导,竟将鱼颂灵台中灵力吸得涓滴不剩。 鱼颂只觉身体隐隐作痛,那是灵脉干涸应有的症候,但这时已来不及休息,他在华胥的指点下疾驰,行了数里地蓦地停了下来。 华胥说这里是阵眼所在,鱼颂掏出一枚如意石,他现在灵力尽空,已经无法驱动如意石变大,不过他手段极多,倒也不怕,掏出六虚符笔,在空中画出一个聚灵符,很快聚集出些许灵气,如意石是六品法宝,只要少许灵气便能触发,一接触这些灵气便变成巨石,鱼颂单掌一送,如意石呼啸而出。 轰的一声,如意石散成千万碎石,鱼颂看得清楚,自己身前五尺处一道黑色旋涡一现即逝,轻易破了如意石,当是阵眼所在。 鱼颂取出火神雷,借着四散的灵力引发送出,他真力运使已有一定经验,火神雷飞到阵眼所在位置时立即燃烧,炽白火焰不断向四周喷吐火舌。 那阵眼随即出现,不断吸纳火神雷中灵力,灵符中灵力本就稀薄,其威力在于瞬间的爆发力,火神符灵力很快被抽调一空,但那火焰却不属灵力,而且一时不得熄灭,火焰锻炼之下,那阵眼一时不得便消,顿时不便乱转崩落。 蓦地身周气流一震,鱼颂只觉浑身一轻,知道那阵眼已被火神雷火焰焚尽,这古怪阵法已破。 鱼颂大喜,他虽不是主修灵力,但使灵符法宝没有灵力可是极大不便,这下去了后患,正要继续向北奔逃,忽听华胥道:“就在这里觅地潜伏,你破了阵眼,动静不小,已经暴露了自身位置,他们已四面包抄而来,直接冲出去可不容易,这样置之死地而后生,他们反倒料想不到。” 华胥分析人事见解一向在鱼颂之上,鱼颂一想倒也有理,便悄悄钻入一下雪堆之下,又掩盖了入口痕迹,连一个孔洞也不留,纯以真力走内息,便藏匿下来。 过了约摸一柱香的工夫,鱼颂听到轻微动静,从四方传来,这些人脚步极轻,倒是坐骑动静颇大,数了数连人带畜共有十一个。 有一人连打了三个喷嚏,略停片刻又打了两个喷嚏,便有一人笑道:“哲老二,你的鼻子一向灵得紧,可别说被这怪味制住,找不到这厮的下落!” 华胥教鱼颂所制的火神雷实际上应叫烽火雷,爆燃后的毒烟另有一功,只可惜冰原上天寒风大,毒烟散得差不多了,仅剩些异味让蛮妖打几个喷嚏。 又听另一人道:“这个南蛮进入识灵杀阵已两柱香工夫有余,便是灵力再高深也已消耗殆尽,却仍有余力破了识灵杀阵,必然不是简单人物。这当口咱们当齐心协力剿杀,否则被各个击破可就不妙了。” 先前说话那人道:“那就是你赫连烈的事了,若不是你心急烧了他们的物资,耐心等那南蛮回去之后再动手,我们早就得手了。现在这厮逃了我们负责这宽五十里的区域,却不能只顾这一人,还要防止其他南蛮逃回中原,反正这人已经深入冰原,你和你的狗腿子只管追杀这南蛮,我们还要回去封住南蛮回中原的路。” 鱼颂心中暗惊,戎昼、凌云他们料想果然不错,蛮妖确实早有准备,存心让奉圣冠人马有去无回,于凡佼这些人见识不凡,定然早有准备,只可惜自己初入蛮境,就遭到这等剿杀,能向谁诉苦。 那几人仍在争论,一边说话一边移动,离鱼颂藏身之所越来越近了,鱼颂一颗心怦怦乱跳,生怕他们误踢自己所在积雪一脚,那便万事皆休了,这几个蛮妖既能在这里守御,必然不是易与之辈,鱼颂可不认为自己能以一敌十。 他们在鱼颂藏身处停了下来,离鱼颂仅仅数寸之遥,仍在为下一步行动争论不休,越说越怒,污言秽语层出不穷,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各自四散,仅有两人留下。 这时又听一人道:“小哲,若让这南蛮逃了我们确实脱不了干系,这些人必然将所有责任都推给咱们,还得想法拿住他。”听声音正是赫连烈。 那个小哲怒道:“这人被识灵杀阵抽尽灵力,实力剩不了多少,他们便不帮忙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将脏水全泼给咱们算什么,咱们冰原人就是不团结。” 赫连烈叹道:“冰原上四分五裂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要不然南蛮哪敢这般肆无忌惮地侵扰。” 小哲呸了一口,显然心中烦乱,伸脚乱踢积雪,鱼颂心知不妙,腰间已中一脚,又听小哲道:“有人!” 115.蛮妖义重 这个“人”字刚一出口,小哲就见眼前碎雪乱飞,视野中白茫茫一片,接着脚踝一紧,已被人抓住脚踝,身子倒转跟着跳起,接着视野倒转,耳边风声呼呼,向下急落,正是鱼颂扼住他脚踝纵跃在空中,以他为兵器直接砸向赫连烈。 赫连烈精干了得,听到小哲示警,早已有备,手里扣了数枚灵符,正要朝那处雪堆掷出,不料这人应变极快,竟然搅起满天飞雪,遮住了视线,小哲正在他与积雪中间,为免误伤小哲,赫连烈略微迟疑了一下,又听到风声猛恶,似有重物直朝自己砸落。 对手竟敢直取自己,正免了误伤小哲的隐患,赫连烈勇力过人,双掌可生撕虎豹,这人多半便是那个逃至此处的南蛮,经识灵杀阵之后灵力所剩无几,自己虽两闯边境法阵元气大伤也无需怕他,便喝道:“来得好!”握紧手中灵符,双拳迎击而出。 蓦听一声闷哼,正是小哲的叫声,声音来处正是双拳前方,赫连烈心里一片冰寒:“这南蛮好不歹毒,竟以小哲身体作为兵器向我攻击!”好在他双拳并未击实,拳风也只是略微扫到小哲,小哲在电光火石间才来得及叫出第一声,随即想到若是扰乱了赫连烈正中了这南蛮的诡计,竟硬生生止住叫声,只觉头顶震痛,已被赫连烈拳风所伤。 赫连烈变招及快,双拳兜转,绕开小哲身体击向他身后,同时掌中八枚灵符尽数掷出,这八枚冰寒符只要一片着身,便能将这可恶的南蛮冻为冰坨,到时自有整治他的手段。碎雪漫天,自己看不到对手,对手也同样看不到自己,赫连烈嘴边不禁浮起一丝笑意。 他掷出灵符,立即变掌为拳,想要击向那南蛮双臂,好将小哲解救出来,但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两掌心微紧,竟似那南蛮将什么薄小之物送入自己手掌。 这人到底用的什么手段?竟能将自己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赫连烈心中震惊,却也知道对手塞入手中的并不是善物,急忙撤手,同时抓住小哲用力回夺。 眼前突然爆起两团火光,原来鱼颂塞入赫连烈手中的竟是两枚烽火符,本想将他两掌焚伤,没料到这蛮妖如此了得,才一入手便知不妙,硬将两枚烽火符又回掷过来。 好在华胥灵觉不受碎雪所限,摩云手一招响遏行云使出,真力在掌间蓦然爆开,气流冲击激得烽火符直朝赫连烈飞去。 两人一来一往,只在眨眼之间,烽火符乍然爆开,火焰由一星炸为一团,登时要将赫连烈吞噬。 但那八枚冰寒符也给鱼颂造成了极大的麻烦,虽有华胥提醒,鱼颂清楚冰寒符来向,但赫连烈不计代价,一出八枚,实已将鱼颂各方封死。鱼颂一咬牙,熊经术、猿攀术和虎跃术交互为用,两手在身前积雪一拨,身子钻入雪中向前蹿出,只觉身体上方寒意森然,简直要把这天地全冻成冰块一般。 此时蓦听赫连烈长呼一声:“不!”原来鱼颂为避冰寒符,不得已弃了小哲,将他朝赫连烈掷去,想让两人一齐着了烽火符的道儿。赫连烈与小哲义气深重,自然不能坐视他被烽火符所伤,顺势抓住小哲便要后退,但烽火符爆发之威极为厉害,赫连烈知道厉害,脸色大变,身子一转,想以身体护住小哲,两枚冰寒符从嘴里吐出,想以冰御火,但成与不成,实在是未知之数,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小哲瞧得明白,心恨自己连累了老大,又见烽火符爆发极快,冰寒符未必能挡住,心中一横,已有主意,双手在赫连烈肋下一推,赫连烈全料不到他竟突然使力,小哲身子已脱出赫连烈双手,身子还未落地,两手便翼张而出,浑身灵力爆发而出,竟以身为看硬挡烽火符,炽白火焰登时将小哲吞没。 赫连烈目眦欲裂,小腿如猎豹一般骤然发力蹬出,将小哲带出火团,两枚冰寒符也于此时爆开,挡住了追击而来的火焰。赫连烈只觉双手颤抖,将小哲身子翻转,只见后背皮肉已烂了大半,可见脊骨,这已是不可救治之伤了。 赫连烈眼前一黑,双手剧痛,这才惊觉双掌连同小臂都被灼伤,而且鼻中闻到古怪气味,时香时臭,自是烽火符中的毒气,他身处下风口,首当其冲,登时便觉晕沉沉的。 “老大,我、我行事不、不周全,烧了南蛮的物、物资,给了他们整……你的借……口。这下我还、还……你了。”小哲满脸黑气,喘息着说话,赫连烈心中悲痛,正要说:“我马上也要死了,咱们一道!” 蓦地小哲双手一紧,已扣住赫连烈左右腋窝,赫连烈只觉腋窝一痒,接着两股生命元气猛地灌入,直如大坝溃堤一般。 赫连烈大惊,这是他们族中特有的灌元之法,施术者可将自己的生命元气尽数灌入另一人体内,法术一毕施术者立死。赫连烈本想喝止,但一想到两人的家人登时明白小哲心意,眼中含泪,双臂圈入怀中,引导小哲灌入的灵气散入身体各处,同时咬破小哲喉咙,将他鲜血吸入喉中。小哲浑不知疼痛,满面诡异笑容,缓缓闭上双眼。 鱼颂此时从积雪中蹿出,终于是躲过了八枚冰寒符的绝命杀阵,但右小腿冰寒无比,全无知觉,到底还是被冰寒符的冰寒灵力扫中。他看到赫连烈与小哲情状,心中也是一惊,这些蛮妖可真是诡异难测,也不知是搞什么古怪,但一看小哲背部伤情便知他铁定活不长了,赫连烈满脸灰黑之色,看来烽火符虽没烧着他,毒烟却伤了他。 鱼颂心中盘算,自己伤了一腿,若不趁机杀了赫连烈,他拔去烽火符之毒,依他硬闯神罗仙网阵而不死的实力,自己铁定逃不过他的追杀,眼下正是趁他病要他命。他主意一定,身子一折,便向赫连烈急袭而去。 “死鸡臭鹅,去不得,快逃!”华胥骤然喝止鱼颂行动,鱼颂虽然不明其意,但知道华胥必然感觉到危险,心中却万分不甘,伸手从怀中掏出两枚如意石,朝赫连烈急掷而去。 赫连烈听到风声,松开了小哲喉咙,两唇鲜红甚是诡异,眼中尽是妖异的红色血丝,看着如意石一动不动,眼看着如意石将要及身,赫连烈双拳击出,砰、砰两声,如意石碎为齑粉,灵力四处逸散。 这一震之下,小哲双掌也离开了赫连烈腋窝,赫连烈抓住小哲身体,将他缓缓放在雪地上,轻轻地说:“小哲,我杀了这南蛮为你报仇!” 鱼颂见他这般出手,便知厉害,得了华胥招呼,转身就跑,右腿受伤,毕竟不甚灵便,他便双手着地,鹿奔术中便有一式四肢着地急奔之术,奔行之快,远胜双腿,只是姿势不雅,鱼颂从来不用,此时被赫连烈所震慑,哪管姿势雅不雅,只管向北急奔。 “兀那南蛮,你逃不掉的!”声音滚滚从后方传来,冷厉异常。 116.奔逃千里 鱼颂听出赫连烈的话语中尽是凛冽杀意,有若实质般刺得后背生凉,心中也不无后怕,刚才若不是听了华胥建议,只怕现在正与赫连烈苦斗,说不定已被赫连烈杀死。 “这些蛮妖虽具人形,却不具人性,刚才还称兄道弟,转眼就吸人颈血,直若牲畜!”鱼颂忍不住感慨。 “死鸡臭鹅,你们中原人就喜欢胡言乱语指摘人,那人可是自愿将浑身精血灌入到赫连烈体内,这似乎是远古流传下来的灌元之法!”华胥灵觉强大,一直覆盖四方,对赫连烈和小哲的情形了解得极为清楚。 鱼颂问明情况,又是震惊又是心折:“想不到蛮妖竟然有如此义气,竟能舍身为人!” 华胥不屑道:“我也算见过几个蛮人了,他们也是人类,只是身材比你中原人更高大些,为什么非要强指为妖,只有你们人类自己明白了。” 这个问题鱼颂初入蛮境时就有了,两个人到现在也没找出头绪来,全不知几千年前为什么发生三界战争。 华胥似乎心绪不佳,两人就没这个问题继续讨论下去,鱼颂除了担心身后的赫连烈外,还担心另外几个蛮妖不曾走远,前来堵截,好在华胥灵觉探知其他几个蛮妖都在南方,赫连烈的话语远远传开之后,蛮妖都只停了一停,仍径直朝南去了,倒令鱼颂松了一口气,这些蛮妖心不齐,对他而言可是天大幸事。 赫连烈说完话后,只是耽误了片刻便开始朝着鱼颂急追,无论鱼颂怎么变向他都始终蹑在后面,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追踪。 鱼颂逃到第二天上午,华胥探知赫连烈仍是紧追在后,天上地下都没有眼线,鱼颂也在赫连烈视线之外,到底是赫连烈是怎么看不到自己却始终跟在身后的?鱼颂感觉到自己快要抓狂了。 到了中午时分,鱼颂发现了几具蛮妖尸体,全是骨骼碎裂而死,看痕迹正是奉圣冠高山盾重击致死,鱼颂心中大喜,若是能撞上娄锵然等人,回头便把赫连烈给杀了。随即在积雪之中发现两具白骨,在白雪之中极难发现,骨架上犹有血肉,旁边有几处狼粪,似是被狼吃掉了血肉。 但华胥探查四周数十里方圆,并未发现除赫连烈外的其他人,而且看这些蛮妖尸体死了已过两天,想来娄锵然等人已然走远。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这些蛮妖留下了两具雪橇,在这冰天雪地之中,雪橇是最适合的工具,鱼颂以前在西蛮郡冬天农闲就常与劳颂玩雪橇,也算精通此道,便选了架更结实的雪橇,双棍支开贴地疾行。 他一路行来,早以真力驱除了小腿上的寒气,只是寒气虽散,水相灵力却不是真力可以祛除的,又不敢停下运使灵力。这下站在雪橇之上,正得其便,灵台中早积攒了一些灵力,但冰寒符中的灵力痼结一处,鱼颂微薄灵力难以驱动,收效甚微。 鱼颂心中一动,以自己灵力为引,引往体内的灵力葫芦,那灵力葫芦便似个无底洞似的,吸取了鱼颂为引的灵力后,余势不尽,竟将冰寒符上的灵力尽数吸入其中。 终于是消去了冰寒符之伤,但鱼颂心却更凉,广心将这团灵力打入自己体内,看似封印幻尘芥留下的暗记,但这般不灭不去,一直吞噬自己体内灵力,幻尘芥怕也是另有居心。 不过这种不快立时便消,若是不能摆脱身后的赫连烈,万事皆休,还谈什么修炼灵力。 “死鸡臭鹅,赫连烈停下了,原来他是靠着冰寒符的灵力气息一路追踪下来,这下你拔除了冰寒符的灵力,看他怎么找你。”华胥发现赫连烈停在原地,四处探望,终于解开了鱼颂的疑惑。 鱼颂心中一喜,赫连烈眼球上的红色血丝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鱼颂相信赫连烈只要追上自己,定会将自己撕成碎片,蛮妖似虎狼一般,真不是易与之辈。 嗷呜……蓦听身后一声长长狼嚎传来,分外凄厉,便是大白天也觉森寒无比。 “有狼群,太好了,将赫连烈吃了才好!”华胥却是幸灾乐祸,不过随即惊惶起来,“不对,狼群没在赫连烈这个方向,狼嚎声却是从他那里传来的,有些古怪!” 华胥发现西面有一群狼,二十来只,本来静卧在地,听到那声狼嚎之后却四散驰开,围成一个方圆十余里的大圈子。 接着狼嚎声此起彼伏,离鱼颂越来越近。 “这个赫连烈有些手段,竟然以狼嚎声驱狼,咱们不好办了。”华胥反应极快,立刻猜到了赫连烈的心思,他失去了鱼颂的踪迹,又发现附近有狼群踪迹,便以狼嚎声召唤群狼帮助搜索鱼颂。 依鱼颂如今的修为,并不惧怕狼群,但可虑者在于只要一被狼群缠上,赫连烈必然尾随而至,那时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怕什么,人死鸟朝天,昨天不让你和他硬拼是因为他已是哀兵之势,不可直撄其锋,追了你五六个时辰后他锐气已失。而且烽火符中的烟毒可不好解,他多半中毒已深,咱们便在这里以逸待劳,杀了他再找回去的路,总不能一直这么逃下去。”华胥也被追出了火气,鼓动鱼颂与赫连烈拼命。 鱼颂也知走不脱了,取出灵囊法宝开始布置。 狼嚎声越来越近,此时日上中天,射下万千道冷芒,远远照见十几个灰点正从四面飞速靠近。 到了这一境地,鱼颂反倒抛去所有顾虑,有条不紊布置灵符法宝,倒像是置身事外一般,关乎自己生死的情况下仍能如此冷静应对,若在以前鱼颂是无法做到的,只是近来迭经生死磨难,他也在快速成长,只是自己不曾觉察而已。 狼群来得极快,鱼颂刚一布置完,一只浑身纯白、半人高的狼就奔到近前,一跃而起,向鱼颂喉间扑来,鱼颂却一动不动,任由白狼扑近。 眼见白狼前爪离鱼颂喉咙不过数尺,鱼颂仍是一动不动,忽听嘶的一声轻响,一道细长闪电斜斜划落,正中那白狼颈部,接着雷声轰隆,那白狼惨嘶一声,滚落在地,看了看头顶飘浮的雷罡燕,眼中闪过一道惧色,抽身急退。雷罡燕在空中飞舞转圈,不时有闪电雷罡击落,那白狼逃没几步,终于惨叫一声,在地上不住打滚。 此时又有四五只狼逼近,都是浑身纯白,正是冰原特有的雪狼,见鱼颂身边盘旋的两只雷罡燕厉害,下意识地在雷罡燕的防御圈外止步,虽然很快便聚集了十余只,围住鱼颂一周,但离着鱼颂有二十尺有余,自然伤不到鱼颂了 鱼颂耳边听着雪狼的喘气声,虽极是嘈杂,心中却如古井一般,毫不波动,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威胁正在自己正东方,那是自己背对的方向。 不远处传来一声狼嚎声,围着鱼颂的群狼躁动一下,猛地齐朝鱼颂扑来,他们已有一定灵智,只当这些雷罡燕无法尽数伤及他们,不料这是鱼颂所制的爆品雷罡燕,鱼颂无需灵力精心控制和瞄准,只令雷罡燕上七十二道雷符依次落下,可完全覆盖鱼颂身周十尺方圆范围。 虽然浪费,却很有效,一道道闪电雷罡精准落在高速移动的雪狼身上,任雪狼如何躲避也逃不过,被雷电击得惨叫连连。 顿时现场一片混乱,嘈杂无比。 赫连烈趴在鱼颂正东三十丈处,手中巨弓扣上破灵箭,箭尖瞄准了鱼颂后心,手指一松,箭疾飞而出。 117.不死不休 破灵箭是冰原人专为破中原修者所准备的利器,赫连烈更是族里有名的神射手,箭去如飞星,转眼间就到了鱼颂身后,破空之声极轻微,被狼嚎声所淹没,那个南蛮再厉害也无法觉察箭已至身后。 赫连烈双眼微眯,小哲的仇就要得报了。 蓦地,赫连烈眼睛瞪圆,满是不可置信,箭将及体之际,那个南蛮腰猛地一狞,箭顿时贴身而过,正中前面一头冰原狼。 赫连烈心中暗赞,这个南蛮果然有些手段,但自己的手段也不止于此。 鱼颂此时也出了一身冷汗,虽有华胥灵觉探知,他就像脑后长眼一般,将赫连烈举动看得清清楚楚,却没料到这一箭来得如此快法,似乎一离弦就到了后背,幸好他熊经术熟极而流,险之又险避开一箭。 那头冰原狼正朝鱼颂飞扑而来,一箭正中前额,冰原狼头骨极硬,但这一箭仍是穿破头骨而止,那狼还没来及叫出声来便已殒命。 此时奇变陡生,一股奇寒之气从狼头上爆散而出,此时虽有雷电落在这已死的冰原狼身上,但冰原狼知觉已失,全无反应,雷罡燕阻挡无功,死去的冰原狼尸体仍朝鱼颂飞扑而来,带来一股奇寒之气。 鱼颂不需华胥提醒,也知道那蛮妖的箭上附着了冰寒符,触体即发,此时阴寒之气袭来,鱼颂想也不想,一枚火神雷掷出,火焰暴冲而出,顿将冰寒之气焚尽。他总还算机警过人,没用烽火雷,身周群狼往来,气流颇乱,若是吸入烽火雷中的毒烟,他虽不惧,却终归有些麻烦。 不对!仍有毒烟,时香时臭,正是烽火雷特有的气味,鱼颂察觉不妙,他真力修为不足,无法在运功时以内息呼吸,慌忙掩住口鼻,体力真力流转,不断驱散进入体内的烟毒。 赫连烈微微冷笑,他虽破不了烽火雷烟毒,却能以聚灵阵裹住部分烟毒附着于冰寒符上,那南蛮以烈火焚烧掉烟毒外的灵力,烟毒散出,也叫这南蛮栽在自己的毒烟上。 鱼颂此时身体微微一滞,赫连烈眼力极佳,看得分明,连珠箭齐发,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将箭壶中的十九支破灵箭尽数射出。 鱼颂感知到死亡的威胁,不敢停留原地,在两只雷罡燕守卫的圈子中疾走,避开不断飞来的破灵箭,但破灵箭着实太密集,鱼颂光靠走避无法全部躲开,不时折腰屈膝、拧身倒翻,却是猿攀术妙着,终究没让这破灵箭及体。 破灵箭不时射中冰原狼,不管射中何处,均是一箭毙命,随即冰寒符灵力四散,在鱼颂身周形成一道冰寒的死亡囚笼,鱼颂知道冰寒符队有烽火烟毒,不敢再以火神雷焚烧,好在他做好了准备,启动了布好的烽火连城雷。 顿时风火交加,将身周的冰寒之力吸入光团中,但蛮妖的冰寒符着实有特异之处,虽是单相符,但灵力极强,烽火连城雷吞噬之后反复伸缩,已有灵力渐满之势。 好在破灵箭制作不易,赫连烈携带不多,终于在烽火连城雷将满之际再无箭支射来,此时鱼颂身周已无冰原狼站立,幸存的几只冰原狼远远逃开。 鱼颂喘了一口粗气,连忙服了一粒凌云准备的解毒药丸,刚才为避破灵箭,他不及以真力逼毒,而是全力运使真力以五禽戏变术躲闪箭支,反倒促进了烟毒渗入,此时烟毒似已进入经脉。 更糟的事情是烽火连城雷吞噬掉冰寒灵力之后,又加大了吸力,稍有不慎鱼颂便有被吞噬的危险,鱼颂正要念动咒语关闭烽火连城雷,华胥却连连示警:“危险,小心身后!” 鱼颂心知那蛮妖定是潜行到身后偷袭,刚才为躲避连珠箭与冰寒符已用尽他与华胥全力,无暇顾及赫连烈,没料到他竟在这短短工夫便潜行到身后,不过也好,解决了他便一劳永逸。 鱼颂双掌向后拍出,正是摩云手的一招风流云散,这一招重在意至掌到,飘忽无方,正挡在赫连烈双掌前。 赫连烈力气不在鱼颂之下,但两闯神罗仙网阵后元气大伤,竟被鱼颂神力震退,但他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笑容。 鱼颂脸色微变,一股冰寒又强横的灵力直涌过来,直冲自己双掌,这要是在以前他指定抵挡不住,但此时他双掌灵光乍亮,犹似两颗小太阳光华冲天,将赫连烈送来的灵力生生挡住。 鱼颂暗叫侥幸,幸亏自己小心,娄锵然曾送给自己一个灵囊,里面便有这么一双水灵手套,是上好的五品防御法宝,有水甲之阵,戴上后正可以弥补鱼颂灵力不足、无法抵御他人灵力冲击的缺陷。 赫连烈见鱼颂躲避破灵箭,身上散发的灵力极为稀薄,虽不知原委,却也了解到这个仇敌此刻灵力薄弱,正是可取之处,他虽然灵力修为也不强,却也远胜这人,便将灵力聚于双掌,尽数攻向鱼颂,没料到竟被他以法宝破去。 赫连烈眼中冷光一闪,对手的坚韧超出他想象,但两人今天只有一人能活下去,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鱼颂连避奇险,心中却如古井不波,赫连烈的手段层出不穷,危险程度远超想象,必须尽快杀死他,否则鱼颂也没把握躲过他下一手杀招,鱼颂感应烽火连城雷的位置,使招摩云手的拨云见日直拍赫连烈身侧。 啪的一声轻响从赫连烈身上传来,随即风声猛恶,直袭鱼颂右颈,快得异乎寻常,鱼颂大惊,华胥探知是赫连烈割断了身上巨弓的弓弦,弓身便即反弹抽向鱼颂。 鱼颂不及袭敌,双掌转向,仍是一招拨云见日,这一招精于以小驱大,借力使力,但这弓背反弹之力极大,鱼颂变招虽快,仍是慢了一瞬,听到的一声,弓背正中鱼颂小臂。 鱼颂痛哼一声,这弓背是冰原坚木所制,坚硬不下铁石,幸好鱼颂有真力护身,否则小臂都会断掉。鱼颂掌中真力拨出,一圈一转,将弓背拨得弹向赫连烈,赫连烈见弓背抽中鱼颂,他竟没受重伤,身体强横程度不下于冰原人,不由咦的一声,知道鱼颂掌力有古怪,也不直撄其锋,撤步避开。 赫连烈这一退后,忽觉身后传来一阵极大吸力,正是鱼颂的烽火连城雷吞噬掉冰寒符灵力后吸力外扩,赫连烈正要闪避,鱼颂摩云手一招星罗棋布,顿时漫天掌影,真力呼啸,赫连烈双拳连击,拳掌交击之声密如爆豆。 赫连烈拳脚了得,竟将鱼颂星罗棋布的掌力尽数挡住,但他先前用尽全力却没重伤鱼颂,不但灵力、力气消耗极大,更失了锐气,被鱼颂逼得连连后退。 鱼颂双掌撤回接着又是一送,赫连烈自然而然出拳抵挡,却发现鱼颂掌至中途便已撤回。 赫连烈正惊愕间,忽觉身周火焰爆开,原来鱼颂刚才并不是出掌硬拼,而是送出了两枚火神符封住赫连烈前、左、右三方,赫连烈若想避免烈火焚身,只有后退一途,但后方的烽火连城雷势已蓄足,吸力极强,赫连烈绝对挡不住,何况还有鱼颂虎视眈眈。 刹那间,赫连烈已明白自己处境,无论走向何方,都是凶险至极。 冰原勇士,有进无退,哪怕前方枪林箭雨。 赫连烈扬手掷出最后的两枚冰寒符,接着双脚蹬地,地面微震,地上现出深坑,赫连烈借这一蹬之力,身子骤然前冲。 人在半空,赫连烈一拳击在自己嘴上,顿时牙齿脱落,赫连烈大喝一声,牙齿连着鲜血迸溅而出。 118.蛮中英豪 这一下变起突然,赫连烈本已至绝境,却仍是拼死反扑,他一口生命元气吐出,将脱落的牙齿尽数喷出,尽朝鱼颂射去。 赫连烈身前两团火焰爆开,本将他前路封死,他这般前冲,正是将身体投到火焰中,好似飞蛾扑火,原是自取灭亡,但他先前掷出了两枚冰寒符,正护住正前方,冰寒符显灵极快,冰寒的水灵力爆散,水火灵力冲击,顿时蒸汽腾腾,如入蒸笼。 鱼颂本来以穿云裂石的手法暗掷了两枚如意石,这一招他用以对付修者屡试不爽,连冯酩这种老江湖都躲不开,原想要给赫连烈致命一击,但在这猛烈的灵力撞击波动中,如意石毕竟只是六品低阶法宝,灵力薄弱,还没如意增广便被冲散灵力,化为齑粉,赫连烈竟躲过了致命杀机。 但鱼颂的杀机却已险极,赫连烈满嘴牙齿已飞至身前,封住了鱼颂的闪避路线,鱼颂情知躲不过,星罗棋布再出,两掌上下翻飞,真力贯注双掌,将射来的牙齿震飞,但两人距离极近,牙齿又来得极快,鱼颂仓促运掌真力不纯,虽有华胥提醒闪避,两腿各中一枚牙齿,深入肉中,鱼颂痛得哼了一声。 赫连烈也轻哼一声,双腿剧痛无比,知道自己的冰寒符力护住了前方与两侧,后方却有空门,水、火灵力冲击之下,火焰从后方席卷而至已焚着双腿,但他全不在乎,喷射出去的牙齿只是让鱼颂无法闪避,真正的杀招在自己颈间。 赫连烈前扑之势极快,鱼颂刚震飞牙齿,赫连烈已到身前,双掌一上一下,印向鱼颂胸腹。 鱼颂双掌齐出,两掌相接,一股大力涌至,鱼颂被震得倒飞而出,在空中已吐出一口鲜血。 “小心,有杀招!”华胥惊叫出声,这次却不是以意念传话,而是声如惊雷,在鱼颂耳边响起,鱼颂识海中现出一枚血红狼牙,正射向鱼颂小腹。 原来赫连烈与鱼颂硬拼两掌,鱼颂掌法精妙,又附有真力,赫连烈也受了重伤,身子本往后退,眼看便要飞入烽火连城雷之中,赫连烈却双手在地重重一撑,他与小哲的生命元气一齐爆发,顿时不退反进,朝鱼颂急追而至,这一向反震之力极大,赫连烈双臂断折,他却全不在意,两肘一合,夹住颈下血红狼牙吊坠,刺向鱼颂小腹。 虽不明白华胥为何如此震惊,但鱼颂知道必有古怪,急将玄武甲挡在狼牙前方,有华胥全力指点,这一挡正是狼牙必经之地。 赫连烈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之色,这个对手古怪至极,明明灵力不强,在中原修者中应该只是个小角色,但奇怪的是他总能及时应变,好像无所不知的样子,连这枚狼王血牙都能察觉,可真是六识神灵,可惜自己两闯中原法阵,元气大伤,否则还有取胜之道,眼下却只有一拼之力了。 赫连烈大喝一声,陡然将狼王血牙一送,血牙向上斜飞而出,赫连烈合身扑上,头颅正撞在鱼颂的玄武甲上,顿时颅骨碎裂,但虎死威犹在,赫连烈双肘紧紧夹住鱼颂身体两侧,让他双臂难以动弹。 其实便不用他动手,鱼颂力道用老,真力已有不继之象,玄武甲已无法遮挡狼王血牙,眼见着血牙射向鱼颂咽喉,鱼颂怒目圆睁,暴喝一声,吐出一口纯阳真力,正撞在狼牙上,狼牙来势虽快,但终究体积不大,虽破了鱼颂真力,势却不支,斜飞而去,看似无力,却轻松钻入鱼颂左肩窝。 鱼颂眼前一黑,还没来得及喘气,却觉身前灵力激增,心中暗叫不妙,却是风火连城雷吞噬了两枚火神符和两枚冰寒符的灵力之后已到极限,光团缩为一点后骤然爆开。 鱼颂真力已尽,两腿受伤,已经无力逃避闪躲,只能蜷缩身子躲在赫连烈身后,暴发的灵力席卷而至,如发飓风,鱼颂连带赫连烈尸体被冲激得直飞而出,鱼颂耳边风声呼呼,似乎过了很久,才势尽落地,掉入雪层中,溅起雪末飞舞。 这一下触到伤口,鱼颂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头脑一痛,鱼颂遽尔醒来,不由怒骂道:“华胥,你又违规了?”这股头痛太熟悉了,正是华胥在他识海捣鬼,令他的头骨似被一把凿穿了一般疼痛。 “死鸡臭鹅,好心当作驴肝肺,你看看四周,是你酣睡的时候么?”华胥的话令鱼颂不得不睁开眼睛,眼力似有千斤之沉,随时都能如重闸一般落下。 四周有三头幸存的冰原狼缓缓逼近,绿油油的眼睛在日光下生出碧色光芒,鱼颂正要站起,却觉浑身剧痛,黄庭中提不起一丝真力,灵台更是残破不堪。 鱼颂看了看身边的赫连烈尸体,这一次厮杀惨烈已极,与之相比,以前与冯酩、雷鸣等人的争斗直似儿戏一般,两人使尽手段,一死一重伤,这个赫连烈虽是对手,却令鱼颂有敬佩之感。 心中纵生感慨,却也无奈得紧,自己全无力气,没法抵挡冰原狼,没想到没死在赫连烈这等厉害人物手中,转眼却遭狼吻。 冰原狼甚是畏惧鱼颂,见到鱼颂意欲起身,不约而同吓得拔腿便跑,跑了数十丈见鱼颂又坐回在地,又齐齐转身又逼近,鱼颂苦笑一声,可真是造化弄人。 “死鸡臭鹅,先别丧气,把那颗狼牙拔出来亮一亮。”华胥突然提醒,鱼颂愣了愣,那血红狼牙仍嵌在自己肩窝,只露出一小截在外。 鱼颂手掌疲软无力,竟然无法拔出,便低头咬住狼牙末端,使劲向外一甩头,狼牙顿时脱出,带出一蓬鲜血。剧痛钻心,鱼颂低叫一声,狼牙脱口掉落在雪上,白雪之上血红狼牙映出妖艳光芒,份外凄厉。 冰原狼闻到血腥气息,本想冲上来撕咬,只跑了几步便转身再逃,这一次一直逃出百丈开外,却仍是不肯远离,看来是恨极了鱼颂。 没想到这血红狼牙对冰原狼竟有这等威慑,鱼颂大感意外,不过冰原狼不敢上前,正是他疗伤的时机。这一趟北狩鱼颂随身带齐了灵药,外敷内用,包扎伤口,又强忍疼痛,盘膝坐地,五心向天,积聚周身散乱微弱的真力搬运至黄庭。 才行功了片刻,华胥便暗道:“这鬼地方不能呆了,咱们得快走。”原来他探查到有六人正在快速奔向这里。 看来是刚才风火连城雷爆发引起他人关注,便有人过来权时查探情况,距离过远华胥也不知来人身份功法,不知是蛮妖还是奉圣冠弟子,但也不敢验证,只能勉力站起,好在先前所带的雪橇还在附近,倒也算结实,并未坏掉,鱼颂站上雪橇,心想:“若是狼神在这里替我拉雪橇,可就省事多了。” 但这也只能想想而已,撑地的棍子却不知去向,鱼颂便从雪橇上拆下两根分持在手,正要离开,心中一动,也不等华胥提醒,便捡起地上血红狼牙,在雪中拭去血污,装入口袋里,又看了看附近不住打转的冰原狼,心想:“这个赫连烈虽是蛮妖,终究是个英雄汉子,不应当葬身狼腹。”心中颇有惺惺相惜之意,勉强积攒灵力打出一枚火神符,火焰熊熊,将赫连烈吞没。 鱼颂两棍撑地,雪橇贴地蹿出。 有华胥指点,他不断转向,避开探查的来人,或许是灵力爆发太过惊人,这帮人一直跟在鱼颂雪橇所留痕迹之后追来,各种围追堵截,鱼颂悲哀地发现,自己整体上仍在往北方略偏东的方向疾行,这一下可是离人界越来越远了。 这般行了两天,那帮人才不再追赶,鱼颂猜想或许知道追不上,又或许是出了追击之人所控制的地域,但不管怎样,于他而言都是幸事。 不幸的是,这一路他试了数次娄锵然千里传音符,却无丝毫回音,也不知道大师兄他们到底到了哪里,同时也可以确定身后追赶之人肯定不是本门之人。 这两天两夜不眠不休,一直牵动身上伤口,任灵药再好也无法愈合,好在他已北上甚远,气度极寒,滴水成冰,伤口不至溃烂,但实在疼痛得紧,到后来已经痛得麻木了,令鱼颂无法集中精神恢复灵力和真力,灵力葫芦也有不稳之像,令鱼颂有不祥之感。 但这里寒风如刀,呼啸呜咽之声不断钻入耳中,鱼颂还需找个避风之地行功疗养。 又行了一程,鱼颂看到前方似有一个山谷,倒是个休养去处,便驱动雪橇滑了过去,刚近得谷口,便听得一阵哭泣声,极是哀婉,鱼颂不禁停下了脚步。 119.有女绮梦 说也奇怪,这谷口寒风难至,白雪无瑕,在这寒风如刀的冰原上犹如世外桃源一般,但静悄悄的山谷中竟有年轻女子的哭声传来,鱼颂吃了一惊,下意识便停了脚步。 华胥的灵觉探知里面只有一个人,气息微弱无神,是个弱柳扶风的女子。虽然探察不到什么古怪,华胥仍觉有些怪异,暗道:“死鸡臭鹅,总感觉怪怪的,咱们换个地方呆着吧!” 华胥竟然有些惧怕,这倒是很少见的事情,鱼颂却无心取笑,此时他伤口剧痛,而且体内的灵力葫芦似也有些躁动迹像,必须赶紧找个地方疗伤休养。 而且这女子哭泣得甚是哀痛无助,鱼颂的心竟被隐隐触痛,母亲一生都很幸福,哪怕父亲病逝他也没哭过,只有对自己的不舍,自然没机会听到她哭泣声。 但十娘再次难产没保住儿子时,鱼颂就听到她成夜哭泣,鱼颂当时以棉花塞耳,又将头紧紧埋入被子中,却仍挡不住十娘那肝肠寸断的哭声传来,劳什虽尽心服侍却毫无作用,十娘哭声中还不时夹杂着痛骂,鱼颂那时起就对十娘非常厌憎,他也说不清什么原因。 直到今天听到另一个女子哀泣,鱼颂只觉心里似有什么触动了一般,心想:“我不再是当年那样什么本事都没有的穷小子,爹在世常说要济危救困,即便是个蛮妖,这等弱女也不会危及人界,我若不顺手帮一把,怕是日后心中有愧。” 华胥也没反对,鱼颂悄悄走进山谷,转了几个弯,眼前景象却令他大吃一惊。 山谷内灯火通明,搭着十来个帐篷,一个女子一头金发披散遮住脸庞,衣衫不整,正自抚胸哀泣,她身周横七竖八地躲着二十来具尸体,还有骏马和狗的尸体,鼻间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脚踩在地上,发出吱吱声响,但那女子只是低声哭泣,也不抬头,似对外界变化全无反应,但哭声已是更加无力,看来体力不支。 鱼颂走到她身前,伏身问道:“姑娘,你遇到什么危险了?”他声音尽量轻柔,但那女子仍是吓了一跳,啊了一声跌倒在地,脸前乱发散开,露出一张雪白脸庞,丹凤眼如含秋水,柳叶眉天然无瑕,右眼角下一颗小小黑痣,梨花带雨,更增妩媚娇柔之气。 鱼颂不禁怔住了,眼前女子十分美丽,但美丽之中更有种特殊的东西令他目难转睛,随即想到自己这么一直盯着她看可是十分失礼的事情,慌忙嗑嗽一声掩盖失态,好在那女子也十分惊慌,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但是促狭的华胥可不会放过他,不住取笑:“佛家说女子如虎,这等内媚的女子应是万年虎精了,一下子就把鱼颂的魂儿勾走了!” 鱼颂情知这等劣势绝不能与华胥斗口,只做没听到,又问了一遍,那女子衣衫不整,领口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风光,鱼颂将眼神转向一边,听那女子道:“你不是马匪?” 蛮妖也说人界话,但大多生硬,这女子却说得字正腔圆,如珠落玉盘,清脆动人。 鱼颂摇头道:“我不是马匪,只是与族人失散,路过这里。” 那女子长叹一声,道:“我本是要去寻亲,却听说两股中原匪徒流窜进冰原,便来这里避风头,没想到遇到了马匪,护卫为保护我死光了,连马和狗都折尽了。我一介弱女子无处可去,眼看就要冻饿而死,想起父母亲人,不免哭泣,倒让你见笑了。” 鱼颂细看了一番,见这些尸首多半相互缠结,显然生前经过生死搏杀,竟然出现同归于尽的局面,连狗和马都不得幸免,这女子身处刀光剑影中,竟得幸免,内心必是受尽折磨,也难怪他哭泣。 那女子又问道:“你可是也遭遇了中原匪徒,才受了这么重的伤?”听说鱼颂不是马匪,许是这偌大天地只有他们两人,这女子竟害怕渐去,只想多与鱼颂说些话,以免心中多想害怕。 鱼颂叹口气,奉圣冠为完成圣堂供奉北狩,在蛮妖看来是匪徒流窜,自己以前还以为蛮妖是妖类,没想到也是有七情六欲、有妇孺情义的人,眼前这女子放在人界,绝难猜想到她竟是个蛮妖。而且她穿着甚是华丽,竟是名贵的丝绸,发现鱼颂扫视了她一眼,那女子裹紧了肩上的貂皮。 “我被仇家追杀,一路逃难至此,姑娘,你家在哪里,我倒是可以送你一程。”鱼颂无法以实情告知,便随口回答,这女子的家若是不远或是在南方倒是可以护送一程,否则鱼颂也爱莫能助。 “我家在冷月潭西南五百里,从这里出发快马需跑十天。”那女子说完,便睁大一双明亮的丹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鱼颂。 鱼颂听娄锵然说过,冷月潭传说是蛮境中心地带的一处高山连池,冰寒异常,被视为蛮境圣地,那里还有能治娄锵然伤势的千里冰莲。这女子衣饰华贵,必是蛮妖贵族,若是送她回家,或许能想法弄到千里冰莲,虽有示恩图报之意,但一举两得,于人于己都有利。 一时间,鱼颂竟不好对着那双剪水双瞳说不,明知不应当送她回家,却难以拒绝。 “死鸡臭鹅,真是见色忘命,就你这本事,也敢闯蛮族圣地!”华胥的讥讽如一瓢冷水浇在鱼颂头顶,这女子虽看不出自己人族身份,但稍有些见识的蛮妖都能看破,对他们来说自己可是中原匪徒,到时候怕是乱刀分尸之祸。 但终究是难以拒绝,鱼颂低声道:“我多有不便,不过请放心,我会将你送到最近的族群,我想你的身份必然不凡,他们定会礼送你回家。” 那女子松了一口气,轻笑道:“多谢了,你人真好,我叫绮梦。” 她一笑便如梨花带雨绽放,在这冰天雪地之中犹显美丽。 鱼颂心神一松,便觉伤口疼痛,尤其是肩窝处的伤口甚深,便将绮梦扶到靠山一处干爽无雪之处,又给伤口上了药,这才四处巡查了一番。 谷后有一处小路,脚印杂沓,也不知道是否会有马匪幸存或是回来,若是小股人马倒也罢了,若是人多的话鱼颂现在伤势颇重,依蛮妖的凶猛,鱼颂未必敌得过。 鱼颂一念及此,心知此处不可久留,明知体内灵力和真力都有损伤,应该尽快觅地静修,却也无暇顾及了,还是先离开这里为妙。 鱼颂又寻些木棍,将雪橇扩大,回到谷中,又听到绮梦低声哭泣,此时她坐在一具尸体前,低声道:“达鲁不花,都怪我任性,不听你的话,害得你惨死在这里……” 鱼颂正要说话,忽觉体内灵力葫芦不住震颤,而且震颤越来越强,不断有灵力从灵力葫芦中溢出,鱼颂知道不妙,前几天来灵力葫芦吞噬了许多灵力,更有烽火符烟毒,没想到竟有发作反噬的迹像,自己一直无暇压制,现在竟有失控局面。 华胥也出言指点,鱼颂盘膝坐地,正要运使灵力,忽觉眼前光线变暗,原来是绮梦转身站到他身前,剪水双眸冷冷盯着鱼颂,脸上明明杀机隐现,更凭添异样的妩媚。 “你到底是谁?”绮梦的声音极冷,鱼颂知道她必然不是寻常女子,没想到自己和华胥竟被这女子蒙骗,鱼颂又惊又气,现在一个七岁小孩也能轻易杀了自己,何况这种心机深沉的成年女子。 生机已尽,鱼颂懒重多说,只冷冷盯了绮梦一眼,却再也挪不开眼睛,绮梦双眸光华流转如轮,鱼颂顿觉双眼皮沉重至极,两眼一闭便晕了过去。 120.绮念佳梦 鱼颂许久没像现在这般舒适了,自华胥闯入识海不得脱离之后,他迭经生死劫难,在百灵门和奉圣冠中也始终麻烦不断,终日忧思警惕,更不用提这次形格势禁之下不得已而为之的北狩之行了,差点儿丢掉了自己小命。 不过现在不用想那些苦难往事了,鱼颂知道现在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享受着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劳什经常向自己吹嘘他的美梦如何美妙,可是他再吹牛百倍,也不如现在鱼颂幸福的感觉。 因为他遇到了这个世界上或许算不上最美但绝对是最娇媚可人的女人,楚楚可怜,一颦一笑,都是荡人心魄。 那头浓密的金发,像极了麦穗成熟时映照阳光的色泽,似有金色光环时隐时现,另有魅惑之美。 肤白如雪,麦粒脱皮后便是这等雪白,但绝无这等光滑细腻。 不过胡二叔做饼有秘方,会以新长出三天的欢喜婆娑叶煨发和好的白面,这种火候的欢喜婆娑叶生满柔软绒毛,雪白光亮,与面团最是相配,煨过后面团白如雪、滑如脂,香甜如蜜。 不过胡二叔不知道的是,鱼颂最喜欢的还是欢喜婆娑叶,时常偷偷生吃。 现在鱼颂便似沉浸在欢喜婆娑叶的海洋中,每一片叶子都只有米粒大小,千万片叶子凑在一处,细密的绒毛使得叶子起来没有一丝缝隙。 鱼颂的每一寸肌肤都与欢喜婆娑叶紧密接触,软玉温香,令他身上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个不痛快。 这些欢喜婆娑叶紧贴着鱼颂的身体,越收越紧,鱼颂似是被托到了九霄之上的仙境之中,身子悬空,不时有闪电余流从身旁滑过,麻酥酥的,似有些痛楚,但更多的却是异样的舒坦,以前从没想象过的舒坦。 耳边似有一个人吐气如兰,慵懒娇媚的声音如春风一般怡人:“我是你最亲近的人,你不可对我隐瞒哦,其实我就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一个人? 我最亲近的人? 鱼颂似觉有什么古怪,这不是仙萼的声音,仙萼说话清脆悦耳,绝不会这么娇媚入骨;也不是劳颂的声音,劳颂要敢这么对他说话,非得给打爆头不可;更不是娄锵然的声音,娄锵然若是说出这种话,非得自己打爆自己的头不可。 一时间鱼颂似是晕沉,但浑身感觉份外敏感,思绪虽然混乱但逻辑清楚,又似清醒,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到了眼前的境地。 “死鸡臭鹅,没想到你虽是个初哥,却也是个情种,都到了这地步了竟然还记得仙萼这种未脱稚气的小姑娘。”华胥的意念突然传来,令鱼颂清醒了几分,但眼前只是白茫茫一片,竟不知身在何处。 “我在哪里?刚才是什么状况?怎么会这样?”鱼颂一连问出了三个问题。 华胥的意念带着一股古怪的笑意:“你在幻境中,不过虽然是在幻境中,那种感觉却是货真价实的。嗯,我知道你在责怪我没提醒你,我可不敢,一个男人遇到这种艳福,我若是中途打断,你事后还不恨死我。” 鱼颂听出了言外之意,虽然想不起来为什么到了现在的境地,但却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处境不妙,虽然华胥皮里阳秋地解释,但心中的怒气仍是压制不住:“你盘踞在我识海,为什么不早些叫醒我,存心看我好戏么?” 华胥道:“死鸡臭鹅,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啊,绮梦这妖女对你施展幻术,我一时不察竟然中了招,现在她竟然敢变本加厉对你施展媚术,真是太岁头上动土,不知死活。我本来打算行至中途,让她也进入幻境,让你们两个假戏真做,来个颠鸾倒凤的,没想到你这初哥竟然还是忘不了仙萼。唔,别生气啊,你未经人事,不知道找老婆还是找这种骚媚入骨的好,仙萼虽然有些姿色,但不解风情,又瘦又干,没什么好……” 鱼颂听他越说越不堪,暗道:“够了,少跟我胡说八道,现在设法帮我脱出幻境,立刻马上!” 华胥不断叹气:“真是不解风情啊!是你求我的,事后少来絮叨!” 鱼颂立刻意识不妙,还未及转念,大脑便似被凿子凿开了似的剧痛,接着眼前的白光如琉璃一样碎成千百片,现出昏黄摇曳的烛光,映入眼帘的是两只细长的龙凤红烛,顶上是莹白生光的屋顶,中高外低。 鱼颂转了转头颈,虽仍麻木无力,却还是能转动了,见到的却是一张精致无瑕的脸,眉眼如画,丹凤眼中满是惊异,脸色青白变幻,呼吸急促,盯着鱼颂的眼神中尽是惊异。衣衫轻薄,依稀可见衣衫下曼妙的身躯,媚意撩人。 鱼颂摇了摇头,这美人他见过,对了,刚才华胥说过,她叫绮梦,先前她说护卫被马匪所杀,鱼颂本想带他离开险地,却突然晕倒了,原来是绮梦弄的鬼,鱼颂先前被她愚弄了。 “你竟然能脱出我的幻术?”绮梦满脸的不可思议,鱼颂识力浅显,几近于无,与她相比可差远了,原本是不可能从她的幻术中挣脱的,可是事实摆在眼前,自己才刚问到那个关键问题,他竟然醒了,难道真是长生天不佑自己兄妹,才有这么多的离别与磨难? “你想打听谁?我告诉了你有什么好处?”自己脱出幻境的原因是自己最大的秘密,鱼颂直接无视了这个问题,华胥虽然帮他从幻术中脱困,但双腿仍然无法动弹,他用手触碰了一下,并没有脚镣之类,看来是有禁制禁锢。 鱼颂不动声色与绮梦周旋,只要有足够多的时间,华胥见多识广,必能破坏腿上禁制。 看到鱼颂脸上神色平静,绮梦收拾心绪,衣衫轻抬,不着痕迹地拭去眼角泪水,又整了整衣衫,拿起桌上茶杯浅啜了一口,斜倚在床边,往鱼颂身边靠了靠,淡淡道:“小哥,你想姊姊给你什么好处?” 鼻中香泽微闻,触着玉软花柔,鱼颂不禁想起刚才那个荒唐的梦境,便悄悄向后挪了些,还没说话,绮梦又向鱼颂靠近了些,她的嘴唇本就像玫瑰花一样鲜红娇嫩,此刻沾了些宝石红的酒液,娇红欲滴,轻触着鱼颂的耳垂,令鱼颂骨软酥麻。 绮梦轻笑一声,轻声道:“小哥,你想要什么好处?只管告诉我。” 风光旖旎,绮梦唇边酒液似从鱼颂耳轮直入心里,鱼颂的心似乎醉了,也不知是因为人还是酒。 “你猜你现在下手,她能不能防住?”华胥一直看着鱼颂好戏,突然传来这么一个念头,鱼颂的头痛未消,脸上虽是痴迷,心中却是清醒得紧,倒觉这是一个不错的建议。 正自此时,忽听屋外几声犬吠之声,竟也是清脆悦耳,接着马路得得轻响,来得奇快。 绮梦冷笑一声,在鱼颂胸前一点,一股灵力贯入,鱼颂顿时如泥塑一般动弹不得,绮梦一声唿哨,一只白犬蹿入屋里,身子颀长,短毛长尾,将鱼颂拖进一个狭窄的侧室中。 鱼颂浑身没有知觉,惊怒不已,也不知如何生出这等变化,随即脸色大变,原来身边竟横躺一人,身量极长,颈间两道伤口,已是气绝多时。 “幻仙子,我来得可是冒昧了?”一个粗豪的声音传入鱼颂耳中,竟然甚是熟悉。 121.一线姻缘 鱼颂心中纳闷,这声音听来甚是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而且听这口音,应该是蛮妖,自己以前肯定听他说过话。 “确实有点冒昧了,要不你出去,明天午时再来找我。”绮梦慵懒回应,声音又娇女媚,带着几抹挑逗的轻笑,鱼颂便是当此困境,听了也不由心神一荡,更不用提来的那个男人了,听他声音血气方刚,面对绮梦这等绝色,多半也是身子都酥麻了。 “死鸡臭鹅,你禁不住诱惑就得了,还非要别人都像你一样一副猪哥相!”华胥看来今天是不打算放过任何嘲笑鱼颂的时机,不时打趣,听得鱼颂火冒三丈,暗斥道:“少废话,快些帮我解开禁制,要不然咱们都得完蛋。” 那个男子沉默了片刻,也不知是不是呆住了,好久才缓缓道:“听幻仙子这么一说,我差点儿失了魂直接转身就走了,但一看到幻仙子的脸,觉得全身都动不了。幻仙子,你这么着急让我走,是在偷会哪个情郎么?”接着又有他不断抽动鼻子的声音,又听他道:“嗯,确实有生人来过,幻仙子的香闺里可没有这种臭气!” “哟,听说你的狼神死在南蛮手里,现在一直没物色到一条好狗。怎么?偷香心切,自己的鼻子也够用,就把自己当狗了!”绮梦仍是不冷不热地回应,却让人猜不透话语中用意,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狼神!鱼颂终于想起来这个男人是谁了,他应该叫雳重,生得极黑,上次鱼颂误入蛮境,被雳重用来和冰万山赌斗,鱼颂差点死在他箭支之下,后来还将猎犬狼神引入法阵之中,导致狼神被阵法击死,又引入恶煞凶参的本命元灵,这才有了松鼠。 一时间鱼颂心中思绪万千,雳重性烈如火,又极度痛恨人界,自己若被他发现藏身在这里,那可糟透了。 鱼颂心中转念,一时没听清雳重和绮梦说了些什么,定神听雳重道:“……只要幻仙子一句话,我就为你做狗做马,让我做什么动物都行……” 鱼颂听雳重越说越是不堪,心中厌恶,又催促华胥道:“怎么样?还没法子解开我的禁制?” 华胥应道:“这婆娘看起来娇怯怯的,没想到修为倒不差,这一指灵力极强,绕你周身灵脉疾行,压制你的灵力无法运转,本来一个对时之内你难以摆脱的,好在那天杀的广心臭道士在你体内留下了灵力葫芦,你需要在这婆娘灵力离开后引动灵力葫芦,把这道灵力吸收了,注意你的时间极短,这道灵力运行一周只有六息工夫,必须要快!” 鱼颂灵力本就不强,这次与赫连烈厮杀昏迷,灵力、真力都消耗殆尽,被绮梦弄晕后也不知沉睡了多久,真力倒是恢复了泰半,黄庭却仍是空荡荡的,只有少许灵力在各处灵脉散乱游荡,华胥便教他如何引动黄庭外灵力葫芦附近微弱的一丝灵力,用的正是奉圣冠滴水劲的法门。 华胥对鱼颂体内灵力活动了若指掌,指点非常及时,但绮梦那道灵力运行非常快,往往还没积蓄足够便被一冲而散,便好像水上筑沙堡一般,往往未成一半便被冲散。 不过鱼颂对自己的灵力不济事已经习惯了,何况报怨愤怒也没什么用处,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引导散乱的灵力,虽然仍在不断失败,但他觉得自己对灵力的引导越来越得心应手,以前因为灵力不强,苦修只是努力提高修为,从来没下过这等工夫,就像是螺蛳壳里做道场,竟发现了前所未有的乐趣,若不是身旁有一具死尸、外面有两个大敌,鱼颂真恨不得就这么锻炼灵力运使。 绮梦可不知道鱼颂正设法摆脱自己的禁制,仍是与雳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雳重到底先沉不住气,问道:“我经过这里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发现黑枭这帮马匪尽数毙命,连犬马都没逃过,应该是你幻仙子的手段吧?” 绮梦眉毛微微一挑,道:“这帮杀才,我若他们帮我打探讯息,毫无头绪也就算了,还跟我风言风语说些胡话。正巧黑枭手下有几个兄弟对他也不太服气,大家一言不合就开始厮杀,我劝都劝不住,你说大家好歹共事一场,有什么不好说的非要动家伙,最后谁都没落到好。怎么,这帮杀才是你们雳族豢养的?” 雳重皱了皱眉头,他对黑枭和绮梦都算得熟识,黑枭在这帮马匪中威望极重,又极狠辣无情,绝不至于还有手下敢对他动手。 定是他们没探听到消息,又怕绮梦生气,小心劝说时不知道说错了什么话。 绮梦幻术了得,挑得这群马匪自相残杀,对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只是可惜黑枭这帮马匪就这么没了。 雳重瞬间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又见绮梦饶有兴趣地打量自己,定然发现自己先前皱眉了,便道:“我为了追上你,纵马行了五天,又饥又渴,你这葡萄酒不介意我喝些吧!” 绮梦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斜躺在床上看着自己淡红的指甲。 雳重也没等她回答,便好似主人一般拿过绮梦先前用过的酒杯,倒了一杯葡萄酒,一饮而尽,咂了咂舌,道:“好酒!好杯!幻仙子,你也太见外了,要打探你兄长下落找我便是,找黑枭这些蠢货有什么用?莫非你对我不放心。” 绮梦幽幽叹了口气,道:“我们是冰族人,你们是雳族人,族长忙于处理魔界使者之事,无暇探查我哥哥下落,我若是求你帮忙,虽然肯定见效快,但以后可是没法在冰族立足了。更何况你们父子两个越来越咄咄逼人,我们两族的关系越来越差了,我更不敢劳动你!” “冰原之王!嘿,合着连自己的属下都保护不了,算什么冰原之王?我知道你的顾虑,有一个方法却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使我既能帮你,又不让你被族人看轻了!” 雳重又饮了一杯葡萄酒,擦擦嘴角,走近床边,屈膝半跪在地上,一脸深情地望着绮梦。 “你可是雳族族长之子,帐篷里有六七个如花似玉的侍女,老想着我这半老徐娘的心事干什么?人都说你暴躁单纯,姊姊却知道你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来,说说你的办法我听听!”绮梦娇躯微微向后移了些,两颊红晕,在红烛映照下分外娇艳。 雳重看痴了,一动不动了很久,直到绮梦轻笑了几声,才摇摇头道:“这个方法说穿了也没什么,就是你嫁给我,然后我雳族派遣大批人手寻找大舅哥下落,一家人关心关心,谁也说不出个好歹来!” “雳重,你可真是笑死我了,你爹可是西原雳族族长,竟能让你娶我为妻,我可比你大九岁来着。”绮梦笑得花枝乱颤,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再说了,自从那个魔界使者到来后,你们雳族活跃得紧,连自己族人都不顾了,只顾围堵中原匪徒,还能寻我兄长?” 雳重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郑重其事地打开放在床上,深情地望着绮梦,努力地想从黝黑的脸上显出郑重的神色。 他缓缓道:“我就知道幻仙子信不过我,唉,谁让我以前在冰原上行事莽撞,名声、名声这个不太好,所以我从我爹那里讨来了这个宝物做信物,娶你回去后把那些侍女都赶出去,以后专心哄着你。” 绮梦饶有兴趣地盯着雳重,眼波流转,在烛光下射出魅惑的光芒,既不说话,也不打开那锦盒。 雳重叹口气,将锦拿又拿了起来,道:“信不信在你了,反正我已经把我的心里话都说了。”在锦盒上轻轻一按,锦盒盖子弹开,绮梦身子微动,立即停住,雳重笑道:“哪里有暗箭,幻仙子,你这样可是很伤我的心的!” 锦盒里覆着一块中原来的锦锻,雳重掀开锦锻,蓦地红光一闪,如灵蛇一般从盒中一蹿而出,立时落在绮梦身上,光华闪烁间,绮梦已经被一道红绳捆得结结实实。 “中原人说什么‘千里姻缘一线牵’,我就用我雳族至宝缚仙索将你牵回家,诚意是十足的。”雳重仍是一往情深,脸上一片诚挚,接着煞气一闪:“不过那个相好看来是不能留了,我得处置了他!” 122.摔角致胜 雳重起身正要转身走开,缚仙索蓦地红光冲天而起,接着绮梦闷哼一声,眼中幽蓝光芒一闪即逝。 雳重抚摸了下绮梦脸庞,笑道:“幻仙子,你这是首见我雳族至宝缚仙索,应该听过它的威名才是,缚仙索可以隔绝一切术法,你这一身媚术以后自有发挥的时候,现在还是不用为妙。” 说完轻轻在绮梦脸上拍了拍,便走向侧屋,边走边道:“幻仙子,你这相好没胆啊,我都将你捆了,他却既不敢来与我争斗,连逃跑也不敢么?莫非你觉得没趣先动手了。” 门帘掀开,赫然见到两人横躺地上,一人已死去多时,另一人身上虽没见伤口,但胸膛不见起伏,也是没了呼吸。 雳重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身上血迹甚浓那人应是被绮梦爱犬龙神咬死的,他喉咙上的伤势一看便知,也不知龙神去了哪里,便喊道:“龙神,你死哪里去了?我要迎娶你家主人,你得跟我一起回家,没了狼神有龙神也算不错,我会像待狼神一样待你!” 此时蓦听绮梦道:“别杀了那个中原人,他身上似乎有我哥哥的印记,求你了!” 她生怕雳重真当鱼颂是自己情郎,她先前在这人身上似乎感觉到了兄长的印记,只是这人看来甚是倔强,强取甚难,这才费尽心思想以幻术套取消息,没想到先是中途失败,现在又有雳重这种混蛋前来搅局,若是雳重再杀了这人,自己再到哪里去寻兄长的下落? 雳重脸上杀气一闪即逝,笑道:“幻仙子,你可是情急失言了,这两个死鬼都是南蛮,哪里会知道你兄长下落,莫非是你兄长投靠南蛮了?幻尘芥是冰原上大大有名的豪杰,谅来干不出这种事情来。而且这两个南蛮在我来前都死了,连心跳都没了。” 一边说一边向鱼颂胸前按下,竟是存心不管鱼颂先前是死是活,非要了他性命而且看不出伤势来。 这一记阴掌是他家传绝学霹雳灵掌绝学,蕴含的灵力甚是轻柔,可使人骨骼寸断可外表看不出丝毫异样,为了不发出骨骼碎裂声,这记阴掌雳重只使出三分灵力,但杀了这人已是足够了。 一掌击落,悄无声息,鱼颂身体颤动了一下,口里已是一口鲜血溢出,原来这厮果然是在装死算计自己,雳重甚是庆幸。 鱼颂也是叫苦不迭,他本想用体内的灵力葫芦解除禁制,但绮梦的灵力禁制太过迅疾,尝试了许多次都没成功,但操纵灵力却渐渐熟练,眼见着离成功越来越近。 不料这时雳重制住了绮梦,起意竟要杀他,鱼颂想着身边正好一具死尸,便以真力走内息,想诈死拖延时间,本来能瞒过雳重这等粗心人,没料到那边绮梦一时情急,不知这边状况,竟然无意间说破了鱼颂未死的事情,雳重狠辣果决,当即痛下杀手,鱼颂未及反应便中了一掌。 鱼颂灵力被制,既没法躲闪,又没法抵抗,这一掌正拍在他前心,一股阴寒灵力冲入,正巧撞上绮梦那股灵力禁制,两股灵力相撞迸开四散,顿时牵动灵力葫芦,被灵力葫芦吸入。 但灵力葫芦吸入毕竟有限,鱼颂只觉灵台震荡,分外难受,一口逆血顿时冲上喉咙。 雳重见这人竟敢在自己面前装死,后怕之余又是愤怒,一掌阴掌接续而至,直拍鱼颂顶门,非要杀了这人不可。 先前一掌拍在前心,鱼颂侥幸不死,还破了绮梦的禁制,虽受了重伤,也算因祸得福,但这一掌若是拍实顶门,鱼颂无论如何也活不下去了,如何敢让他拍下。 鱼颂当即挣开双眼,就势扣住雳重双腕,熊经术使开,两肩用力卷起身子,想将雳重压在身下。 这一下变招迅疾,再加上雳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人中了自己一招厉害的阴掌,竟然还能动手,大意之下竟被扣住双腕,接着一股大力传来,雳重身不由己便要倒下。 雳重也是力大之辈,嘿了一声,两腿微蹲,使足力气,他本是冰原上年轻一代中的摔角高手,这下仿佛落地生根一般,鱼颂力气一大,竟然撼之不动,但雳重一掌也是落空,灵力掠过鱼颂右鬓,击在那具死尸身上。 雳重自然而然便上左腿,屈膝想将鱼颂压住,鱼颂也自变招,察觉到他下盘微松,猿攀术使开,肘尖正顶在雳重右腿膝弯处,雳重膝下一软便站立不住,口里不断叫道:“犯规了,你犯规了!” 原来冰原素爱摔角,既是角力,又斗技巧,但各族都有一个规矩,摔角时不得伤人下阴及各处关节,否则判负。 雳重练熟了摔角,见鱼颂以五禽戏变术缠斗,以为对方摔角,自然而然便以摔角应对,情急之下也不想想对方不是冰原人,怎会理会这些冰原规矩。 鱼颂中了雳重一掌,胸闷欲死,幸亏黄庭和真力未受多大影响,才有些力气厮斗,好不容易占得一丝上风,猿攀术使开,双掌突出,已按住雳重两边太阳穴,食指同时扣在他上眼皮,骂道:“犯你娘的规!还要不要眼睛了?” 雳重听了前面一句话本是怒气勃发,但鱼颂后面一句话却让他所有怒气都发作不得,雳重虽不怕死,但若没了眼睛活在这世上,想想眼前一片黑暗,雳重眼前一黑,顿时停下了所有动作。 鱼颂想要提腿,但两腿禁制未消,不禁暗骂,若是双腿完好,刚才斗雳重这厮哪用这么费力,不过总算万幸雳重一掌击在自己前心,解了灵力禁制,要是他第一掌就击向顶门,十个鱼颂也死了。 但这短短时间内剧斗耗力甚多,虽没用灵力也牵动了灵台和灵脉,鱼颂又吐了一口血,骂道:“把老子背起来,我们去看看绮梦怎么样了?” 雳重是雳族族长之子,从小到大,哪被人这么使唤过,张口正要怒骂,忽觉眼皮上鱼颂手指微微一动,登时满腔怒气发作不得,乖乖将鱼颂背起,弯腰钻过帘子,走到绮梦床前。 绮梦只听到两人动静一起便消,再出来时鱼颂被雳重背负着,要害也被鱼颂制住,大惊失色,心道:“我竟然看走了眼,这小子灵力、识力都是平平,到底怎生破去我的禁制?” 正想间,风声响处,屋里又多了两人,都是身材高大,面如金纸,绮梦识得这两人是雳族高手拓跋海、拓跋寿,虽被禁制,却不慌乱。 那两人被族长派来协助少主行事,本来计划周详,雳重便叫他们一边等候,防止绮梦逃脱,本来听命搜索龙神,没想到远远听到:“犯规了,你犯规了”的惊怒叫声,急忙赶来,却见到少主被人所制。 拔跋海、拓跋寿两人也当鱼颂是绮梦的相好,心意相同,一人大步走向鱼颂分他心神,另一人却快如闪电直奔绮梦。 雳重被族中高手看到自己的窘迫情状,羞愤欲死,见他二人极是灵便,想也不想便念动咒语,存心让缚仙索缚得更紧,绮梦皮娇肉嫰,一定会惊叫出声,看他这相好的慌不慌,到时候更容易得手。 123.一天之约 不得不说这三人配合默契,动作极快,若只鱼颂一人铁定着道了,但鱼颂不是孤身一人。 绮梦眼力了得,早看出这三人心意,娇叱道:“小心他……” 但后面的字还未及出口,便觉缚仙索收紧,接着眼前风声猛恶,竟无法顺畅呼吸,却是拓跋寿抢近身边抓向她颈部。 “不退则死!”鱼颂大喝一声,两手食指扣紧落下,打断了雳重的咒语。 雳重惨叫一声,其实他惊惧远甚于疼痛,任谁眼睛要被人生生弄瞎都会害怕,何况雳重也只是个二十余岁的青年。 雳重这声惨叫逼退了拓跋海、拓跋寿两人,计谋被看破,若是强行犯险虽能成功,但谁也不敢担保能在雳重眼瞎前将他救下,这种风险他们可不敢冒。 “死鸡臭鹅,你这小子还是嫰了点儿,险些被这几个杀才冒险一击成功了,关键时刻还需本仙掌舵。”华胥确实精明,看破拓跋兄弟的心意,令鱼颂及时做出回应制止了两人,甚是得意,开始自吹自擂。 鱼颂轻轻喘气,刚才这一喊声音甚大,牵动受创的灵台,极是难受,身子似是空落落的,拓跋寿等人若是行险或许真能在雳重眼睛废了前抢到雳重。 幸亏华胥提醒得及时,一时倒觉得华胥的吹嘘也不是那么讨厌,便轻声道:“退到床前,面对你那两个家奴,解开那道绳索。” 拓跋海、拓跋寿两人听鱼颂称呼两人为“家奴”,金色脸庞上都是青气一闪,他们两人是雳族族长雳雷贴身护卫高手,一向只受族长节制,这次被派来协助雳重办事,本是十拿九稳,却不料最后横生变数,连雳重都被人制住,真是气闷得无以复加,偏偏投鼠忌器,发作不得。 雳重道:“我背对幻绮梦怎么解开绳索?”却是欺负鱼颂不知缚仙索妙处,寻找机会脱困,鱼颂刚才专心疗伤,不知幻绮梦被缚过程,华胥却知道缚仙索是一件高品法宝,及时揭破秘密。 “放屁!你们族中宝贝便这等低劣,糊弄你爹呢?”鱼颂见他这当口还想欺骗自己,气不打一处来,污言秽语出来,气得雳重三人面色铁青。 但只能是气愤了,雳重念动咒语,缚仙索自行脱落,鱼颂又道:“把缚仙索取来装进我口袋里!” 这等高品法宝见面哪能放过,自然要弄到自己手里。 对面拔跋海、拓跋寿怒目圆睁,这一下不但少族长陷落,连至宝都失落,回去怎么交待? 两人急思对策,但局势越发不利,到最后无非是鱼死网破,少族长和族里至宝一样也失落不得。 雳重本想争辩,眼皮上的手指挠了几下,雳重无可奈何,正要将缚仙索取了放进鱼颂口袋,幻绮梦已抢先取在手里,放进先前的锦盒里,盖上锦锻,合上盒盖,横了鱼颂一眼,笑呵呵凑在鱼颂耳边道:“你这没良心的,还敢要别人族里至宝,也不怕别人将我们三人一并杀了!” 雳重听她软语娇香,又气又妒,正要说话,幻绮梦又问他道:“雳重,你说是么?” 雳重松了一口气,幻绮梦看来无心动他族中至宝,倒是一件好事,否则真是麻烦大了,至少面前的两位弄不好都会顾不上自己动手,毕竟他爹不只一个儿子,却只有一根缚仙索。 屋中烛影齐晃,又听一声柔软呜咽声,先前那只白犬蹿进屋里,径真到了幻绮梦身边,挨着幻绮梦小腿不住轻晃。 接着烛影又是一晃,两个高大之人突兀出现在拓跋海、拓跋寿身边,四人相貌竟然一模一样。 幻绮梦对冰原上的高手了若指掌,知道后来的两人叫拔跋青、拓跋蓝,与拔跋海、拓跋寿是四胞胎兄弟,在冰原上威名素著,合称雳族四神犬,竟然被一齐派到这里,看来对自己是势在必得。 幻绮梦先前还以为雳重是色胆包天,这才发觉雳雷竟然知道此事并派高手协助,他到底有什么意图? 而且这下要脱身要费力许多,这四人多经事故,若是逼得急了,不顾雳重安危动手,那可就难办了,幻绮梦急思对策。 “能不能先帮我一把,我的腿麻了!”鱼颂不冷不热说道,幻绮梦心中转念,面上却不动声色,双手灵力发处,已解去鱼颂腿上禁制。 鱼颂一跃着地,又震动了灵台,伤口先前贴身搏斗时也震裂了,鲜血涌出,身子不由颤抖了一下,雳重听得清楚,这才知道对手外强中干,受了多重标制,可笑自己一着不慎,竟被他所制,以后定是族中笑柄,不禁气得脸上发白。 鱼颂没好气瞪了雳重一眼,每次遇上雳重都没好事,上次差点被他利箭射死,这次差点他被打死,见他神色愤怒,心中快意,凑在他耳边道:“都怪你,我本来和幻仙子玩儿得甚是开心,你却来搅和了好戏。” 雳重气得险些一口血喷出,大口喘着粗气,可恨的是幻绮梦思虑周全,将缚仙索收在宝盒中,隔绝咒语驱动,否则定要将这小子缚住,拼了一双眼睛不要,也要扳回一城。 幻绮梦眼波流转,横了鱼颂一眼,轻抚龙神头顶,正要说话,对面的拓跋海不愿两人眉来眼去,不提正事,冷冷道:“放了雳重,我们放你们离开!” “放了雳重,我们还能活着离开?”幻绮梦笑着摇摇头,“拓跋老大,你真当我是小女孩儿么?” “我们雳族人最重信义,虽然你和南蛮私通,私扣了雳重,但我们说放了你们,便不会违誓。”拓跋青上前朗声回应。 雳族四神犬不是易与之辈,而且听说只臣服于雳雷,幻绮梦也不敢逼迫太过,便道:“那好,你们对长生天发誓,我们放了雳重后不得为难我们。” 拓跋青深吸一口气,止住将要暴走的三个兄长,骈指对天立誓道:“我们四兄弟对长生天立誓,你们若放回雳重和缚仙索,一天之内绝不追杀你们,一天之后便各凭手段了。”见幻绮梦对雳重努了努嘴,又道:“我们也不会让雳重动手,因为你们两个我们四兄弟要定了。” 说到“四兄弟要定了”时,他一字一顿,压制得屋内空气一滞,两支蜡烛齐熄,随即亮起,却是被幻绮梦点燃了。 鱼颂一惊,这人修为不简单,自己竟然看不出他深浅,幻绮梦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答应放了雳重,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幻绮念心念电转,这四个老儿倒还算诚实,他们栽了这么大个跟头,若是说既往不咎她绝不可能信,但若说放行一天再行追杀倒还可信,便道:“你们的爪牙也不可来追杀我们。” 见拓跋青微微点头,幻绮念将额头顶在龙神额头,将盛放缚仙索的宝盒放入龙神口中,笑道:“龙神会将缚仙索送往你们族里,还请护送。” 拓跋青情知幻绮念忌惮缚仙索,不想一天后直面缚仙索,自己这边也不会放心缚仙索,肯定要派一到两人护送,自然便会减少追击人数,这女子心思机敏,确实了得。 他们四人商议一番,由拓跋海、拓跋寿跟在龙神后面,拔跋青、拓跋蓝负责一日后追击幻绮梦两人。 幻绮梦也不管两人商议,只是喂鱼颂服下一粒丹药,芳香馥郁,雳重闻到后脸上现出一股妒意,情知这是幻绮梦秘藏的百芳丸,她极是珍视,竟舍得给这情郎服用。 鱼颂也面现惊色,丹药下肚带来一股暖流,连纷扰不安的灵台也渐趋平稳,心知是灵药。 幻绮梦喃喃念咒,众人只觉周身一冷,已处于冰天雪地之中,豪华舒适的房屋化作一道流光飞入幻绮念囊中,幻绮念见雳重的虎翼驹正在附近,便跳上马匹,虎翼驹识主,开始上下纵跃颠脚,毫不安生。 幻绮梦朝鱼颂伸伸手,鱼颂会意,也跳上马背,将雳重放在马鞍上,虎翼驹轻嘶一声,登时安静下来。 幻绮梦吹个悠长的口哨,龙神立时四肢腾空一般如飞离去,拓跋海、拓跋寿担心缚仙索有失,急忙跟上,但龙神是冰原异种,他二人虽修为精深,起步在后,一时也追赶不及。 幻绮梦将手环在鱼颂腰上,鱼颂只觉身后娇软温暖,不禁脸一红,只听幻绮梦道:“将雳重还给他们!” 鱼颂会意一振臂,将雳重抛出,拓跋青上前接住,运灵力一探雳重身体,没有什么异常,心顿时放下一半。 自打失了狼神后,虎翼驹是雳重最看重的东西,见这两人要骑走虎翼驹,雳重大叫道:“你们不能骑走我的虎翼驹!” 幻绮梦笑道:“你都向我求亲了,还在乎这一匹马儿?放心吧我的儿,我就骑这马一天。”鱼颂一振缰绳,虎翼驹扬蹄便奔,转眼去得远了。 雳重气得暴跳如雷,拓跋青冷冷扫了他一眼,道:“莫急!咱们虽然不会与这对狗男女为难,但可不禁外族人与他们放对!” 雳重看似粗豪,实则聪明狡猾,闻言心中一动,脸上现出一丝冷笑:“你说的是他们?”拓跋青微微点头,雳重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心中升起奇怪的感觉,那个南蛮颇有些脸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捉住他后定要好好拷问一番。 124.各怀机心 虎翼驹的确是万里无一的良驹,驮着两人仍是步步跨灶,迅疾非凡,而且马背上平稳异常,如腾云驾雾一般。 鱼颂先前还怪幻绮梦为何不弄走两匹马,这时才醒得幻绮梦早知雳重这虎翼驹神骏异常,便是骑乘两人速度也远在其他马匹之上。 才行了不到数里,虎翼驹似是发现身上没了雳重身影,又开始躁动想要转头,鱼颂正猛扯马缰让它向前奔跑,幻绮梦身子前探,轻抚马眼,又在马耳边轻声呢喃,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虎翼驹便止了挣扎,继续全力奔跑。 鱼颂面红耳赤,幻绮梦娇软的身子贴得更紧,让他心跳加快,险些掉下马来,华胥暗道:“死鸡臭鹅,收起你的心猿意马,这婆娘可不简单,今天便是没你,估计她也有法脱出雳重控制,只是利用你,她便藏好底牌,后续与雳重那帮人周旋时更为有利。” 鱼颂却觉不对,当时雳重若是一掌击死了自己,幻绮梦一样要靠自己才能脱困,哪里来利用自己一说,华胥又道:“他封禁你的那道灵力并不强,否则雳重那一掌未必能解禁,我也不会让你用灵力葫芦吸纳了。我怀疑这婆娘在估量你的本事,只是雳重突然下手,横生变数而已。” 任谁被人利用都不会太舒服,他先前不说,这时才说出来,鱼颂颇觉不忿,暗道:“那你当时为何不说?我要是知道就不管这碴,让她与雳重厮斗得了!” “我早就发现外面有高手,那四个老儿都不是善茬,你卖这婆娘一个好,两人协手倒是个不错选择。不过现在看来不必了,你寻个机会制住她,让她骑着虎翼驹当靶子,你悄悄溜掉。”一边说一边指导鱼颂如何封住幻绮梦灵力,鱼颂很快心领神会,蛮境这些人似乎普遍灵力不是十分强大,更重于符法和强横的身体,与人界大有不同,封住幻绮梦的灵力还真不是难事。 “小兄弟,你想对姊姊动手么?”幻绮梦突然幽幽说话,吓了鱼颂一跳,这女子难道能读出自己心思。 华胥暗道:“她识力修为尚可,但还到不了读你心思的地步,只是猜测诈你而已,你不承认便是了。” 鱼颂定定神,专心操纵奔马方向,低声道:“自我们相遇以来,我一直赤诚以待,幻仙子却屡屡算计我,我道行浅技不如人,那就算了。但幻仙子以己之心度量我,说我心思不正,那可是你的不是了。” 幻绮梦格格娇笑道:“姊姊先前关心则乱,一时情急动手,这里特向你赔不是,你原谅我好不好。”她低声求告,柔软娇俏的声音似要渗到人骨子里去,鱼颂明知道她机心极重,却仍是不自主地点了点头。 “你在侧屋中也看过龙神咬死的那人了,他是你同族,一直尾随在你身后,看到你被我制住也不说来救你。告诉姊姊,你在人界到底惹了什么对头,竟然有这等潜匿能力的人一直在后跟踪,连姊姊我也给瞒住了,幸亏龙神机警,追击了一百余里才咬死他。”幻绮梦不再说两人之间的事情,话题一转竟说到鱼颂先前在侧屋中见过的尸体。 鱼颂与华胥同时一惊,以华胥灵觉之强,一路竟没探察到这人跟踪在后,鱼颂心知幻绮梦定然不知自己识海中有华胥这种虫仙,和自己胡诌增加自己危机感,然后就地取事。 “死鸡臭鹅,厉害,于凡佼真是厉害,竟然连我的灵觉都瞒过了。”华胥的意念否决了鱼颂的想法,不过华胥怎么知道这人是于凡佼派来的呢? 鱼颂念头方起,眼前便闪过一道画面,凌云拄着双拐和自己说话,钱仝莘在一旁扶持,一人从身边经过,不经意间扫视了鱼颂一眼,还抽了一下鼻子,然后便走过去了。 这个场景鱼颂一看便想起来了,正是出征那天凌云和钱仝莘和自己话别,当时各人与亲友道别,人数甚众,这人从身边经过当时谁也没注意,但这个场面却被华胥从识海中翻捡了出来,估计当时那人便是来鱼颂身边验明鱼颂正身,鱼颂先前见过的尸体满面惊恐,全无血色,但五观面容和这人一模一样,自然是于凡佼派来跟踪自己,他藏匿之术极强,连华胥都没察觉,却丧生在龙神利齿之下,那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华胥颇受打击,便沉默了下来。 鱼颂也在思索,幻绮梦留着这人尸体,意图无非是告诉自己示之以好,同时告诉自己身处危险之中,便听她接下来的戏肉吧。 幻绮梦听她呼吸粗重了一阵,不多时又平稳下来,却只是沉默不说话,便道:“唉,小兄弟你真是少年老成啊,还是姊姊主动些吧,谁让我有求于人呢!” 说着幽幽叹了口气,低声道:“你应该猜出来了,我知道你肯定见过幻尘芥,我隐约在你身上感觉到了他的气息,虽只有一丝,但我确信无疑,那是我哥哥的气息。” 鱼颂心中一震,他早就隐隐猜到幻绮梦与幻尘芥有关联,没想到两人竟然是兄妹,早些时候自己体内灵力葫芦失控,估计对幻尘芥的暗记压制不住,竟让幻绮梦发现了。 “可是那气息后面再无出现,我便弄晕了你,给你调理伤势,却始终没再听到那股气息,你倒是很有本事,竟然藏得滴水不漏,连我的幻术都没诱出丝毫讯息来。”幻绮梦声音中带着无限怅然。 鱼颂却暗自庆幸,幻绮梦替自己料理伤势,反倒让自己本元稳固,灵力葫芦便趋平稳,更不会让幻尘芥的暗记气息再泄漏。 广心虽然不能磨灭幻尘芥的暗记,但掩藏工夫却做得十足,要不是自己当时受了重伤,灵力葫芦又吸收了太多灵力,也不会有这种状况出现。 “我现在便以实情相告,小兄弟,你若是告诉我哥哥下落,条件任你开,便是让你藏在冰原,躲避那仇家,姊姊也能好好安顿你。”幻绮梦哀婉求恳,又听扑的一声,一具尸体突兀出现,跌落在地,随着虎翼驹远去,离得越来越远。 鱼颂认得正是追踪自己那人的尸体,如今已没了用处,便被幻绮梦从变小的房屋中抛弃。 此时华胥还在生闷气,鱼颂心中一动,他一直记挂着替娄锵然寻千里冰莲一事,幻绮梦说她住在冷月潭西南五百里,虽不知真假,但冷月潭是蛮族圣地,她去那里总是比自己方便。 一念及此,鱼颂再也遏制不住,问道:“幻仙子既然爽快,那我也不矫情了。我现在最想的事情就是回到人界,无论那里有什么艰险,如果幻仙子能替我弄到一株千里冰莲,我便为幻仙子救出令兄来!” 幻绮梦娇躯一颤,道:“你果然知道兄长下落,他在哪里?”激动之下,竟然微微颤抖。 “他在人界,处于九重地牢之中,但性命无碍,你不可能救得了他,我能帮你!”鱼颂见她不提千里冰莲之事,立刻强调了这事非自己不可,幻尘芥囚禁之地自然不能轻易说出,否则幻绮梦多半立刻将自己杀了,而且看她的急切模样,若是硬闯百灵门,不单救不了幻尘芥,连自己性命都保不住。 “死鸡臭鹅,你倒是怜香惜玉。”华胥的意念突然传来,“小心了,有厉害高手快速接近!” 鱼颂放下心事,此前两人本来一直向东北方向,远离雳族方向,此时转策马转而向正北方向急行。 身后的幻绮梦也放缓了呼吸,显然也感知到了危险。 125.焱境使者 感觉到了身前鱼颂腰背肌肉骤然收紧,幻绮梦警觉之余,心中更是诧异得紧。这个少年明显修为一般,但有高手来袭,他竟然比自己还先发现,到底用的什么方法? 可惜为了使对手无法使用缚仙索,龙神不在身边,否则有它预警、伏击,那人来得虽快,却未必便怕了他。 华胥不断将那人的方位传给鱼颂,那人速度虽快,还是不如驮着两人的虎翼驹快,但那人不知怎样竟也能知道两人方位,不断调整方向,任鱼颂如何拨转马头,总能抄直线赶往鱼颂前方必经之地,此时除非鱼颂调转马头跑向拓跋青、拓跋蓝所在,否则早晚会与那人碰面。 幻绮梦眼中异彩连连,这少年果然有古怪法门能预知远方对手动向,每次转向都极具针对性,可惜对方应变也极快,看来对方也是个人物,这等高手在冰原可不多见。 早知道拓跋青在四神犬中虽只行三,但却是四兄弟中最狡猾的一个,方才还说他们四兄弟要来亲手对付自己,这厢就派来高手缠斗,让自己二人无法远行,一天之后便能对付自己。 “鱼颂,你伤势如何了?何必一味逃避,他既然想来那便拼杀一场,且看谁厉害!”幻绮梦忽然说话,鱼颂不禁脸一红,幻绮梦先前一直称呼自己小兄弟,这时候同仇敌忾,竟叫出自己本名,他可从没告诉幻绮梦自己本名,定是先前中了幻绮梦幻术时告诉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昏迷中还说了什么。 好在此时天色犹黑,鱼颂更是背对幻绮梦,没让幻绮梦看到他面红耳赤,犹豫片刻,才道:“服了你的灵药,倒是好了一些,再调养一个时辰,当可一战。” “好,那便带他兜兜风,先挫挫他锐气,一个时辰后与他斗一场。”她看似娇媚,此时却有飒爽英姿、跃跃欲试之意,“我们若打退了这厮,再谈交易之事,否则也是白说。” 鱼颂听出她话语中郑重之意,也知来人不好对付,这是约定同舟共济,对敌时不生二心,便应道:“好,先齐心协力杀了这厮再说。” 两人计议已定,便由幻绮梦坐在前方操控马匹与那人兜圈子,鱼颂调理体内灵力,他这次外伤倒还罢了,灵台受创甚重,灵台内灵力近乎干涸,灵力葫芦偶有反哺灵力,但也难复原状,好在他不以灵力为主,只要足够画符便行了,黄庭早已恢复正常,真力运行无碍,只是行到左肩创口处时疼痛不已,但这时候已顾及不上了。 那对手极有耐心,也不拼命追赶,似是与两人捉迷藏一般,你快他也快,你慢他便慢,但幻绮梦也是心思机敏,只是不断拖延时间,等到鱼颂行功完毕,这才控缰停在原地。 不多时,便听风声呜呜,与冰原寒风大有不同,一道人影凌空而来,此时东方天光微明,照见来人一袭紫衣,头上红发稀稀落落的,脚下踏着一柄巨扇,巨扇后风火交加,来得飞快。 幻绮梦皱皱眉头,看这人衣着身法,不似冰原人物,也不知是何方神圣。 那人本来意态潇洒,飞行得不徐不急,此时突然眼射寒芒,身子纵跃而出,脚下巨扇变小飞入手中,落到两人身侧,幻绮梦道:“你不是冰原人?” 那人身材颇矮,不过五尺,比幻绮梦还矮了些,对幻绮梦这等绝色竟似没看到,一双眼睛只是不住打量鱼颂,看得鱼颂心里发毛。 幻绮梦也觉奇怪,这人对自己的丽色浑不在意,倒是少见,但她也是蛮境有名的人物,不回答自己的问话只在那里左顾右盼可是失礼已极,正要再说话,忽听那人道:“你小子是从中原来的?” 这话自是对鱼颂说的,鱼颂微微一愕,点头道:“是又怎样?” 那人顿时捧腹大笑,满脸兴奋神色,连头上稀落的红发都竖立起来,真是发自肺腑地高兴,笑得幻绮梦和鱼颂莫名其妙,全不明白鱼颂来自蛮境为何值得他如此高兴。 那人笑了许久,才道:“你们中原人有句话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果然有些道理。”他说话生硬得紧,尤其这句俗语说得十分别扭,幻绮梦和鱼颂边听边想才听明白他的话。 幻绮梦心中一动,问道:“你是那个焱境使者?” 原来焱境派来一个使者在冰原奔走,说是商讨共进中原大计,也不知他显示了什么神通,竟被西原各族奉为座上宾,尤其是雳族雳雷,更与焱境使者相谈甚欢,至于合作细节,因幻绮梦近来一心追查兄长失踪状况,没关注此事,也没与那使者照面。 听他口音古怪,才想到这人是焱境使者,没料到今天竟在这里相遇,更没想到那使者竟受雳族四神犬所托,与自己两人为难。 “不错,焱境六神丁之一,尔东风,请教两位尊姓大名。”那人听到幻绮梦道出自己来历,肃容以对,一时间竟由开怀大笑转为一本正经。 幻绮梦正要通名,鱼颂轻轻挥手止住她话头,因为华胥让他不必多说,更不要说了姓名,鱼颂看这个举止怪异,也不想多说,便道:“废话少说,你追了我们许久,可不是来跟我客气的。” 尔东风眉毛一挑,掣扇便攻,一股火热风力急袭而来,两人身前厚厚积雪顿时化为道道蒸汽,如处蒸笼之中,连气也喘不过来了。 好在两人并未下马,虽没料到尔东风一言不合就出手,但退避倒是方便,鱼颂双腿一挟马肚,虎翼驹疾驰而出。尔东风怪笑一声,跨步急追,他身材矮小,腿虽短但跳得极高,一纵便是五六丈,凌空朝幻绮梦与鱼颂两人连扇了数下,热风鼓荡而下,非将两人炙晕不可,但虎翼驹快疾无伦,早在数丈之外,这几扇又落空了。 尔东风本以为两人会与自己厮斗一场,不料他们全不接招,一味躲避,心知必有古怪。原来他手上的扇子是以焱境圣蝎和魔鱼鳞甲制成的焱飙扇,具风、火二相,与他灵力正是绝配,只是他没想取鱼颂性命,只出了五分力,可虎翼驹委实太快,这几扇竟然落空。 尔东风也不慌忙,凝神缓缓一扇扇出,炽热之风凝而不散,化成一道旋风急向虎翼驹追去,这道疾风侵略如火,竟去得飞快,穿过眼前大篷水雾,便朝鱼颂二人追去。 但听水雾中有风火交加之声,又有雷声霹雳,那道旋风随即消匿不见。 尔东风面色一变,原来这两人暗伏法宝,竟将旋风吞噬。他料得不错,鱼颂见他扇子厉害,在这冰原上未战便已汗流浃背,走避之前扔下了风火连城雷,不仅吞噬了旋风中灵力,光华闪处,威力外放,尔东风脚下站立不住,竟朝着风火连城雷横移而去。 尔东风不怒反喜,这么容易就找到目标了,若是再容易抓获他,反倒乏味得紧,这小子机灵得紧,这下狩猎有些意思了。 他查知这法宝虽然厉害,但似对灵力与死物也来者不拒,且看它能吞噬多少灵力。 他主意已定,不断挥扇朝光华闪铄处猛扇,顿时疾风狂飙,大批雪花在狂风中化为白雾,灵力不断被风火连城雷吞噬。 鱼颂只是纵马疾行,身后猛烈的狂风不断击打在背上,奇热无比,猛听身后轰的一声,接着又是一声巨响,两枚风火连城雷竟然在一个呼吸的工夫内接连炸响,也不知道尔东风是怎样在极短时间内输送出这么多的灵力,最好风火连城雷最后爆发时连他也一并炸死了。 正想间,热风卷来,冲击得鱼颂与幻绮梦两人飞离马背,踉跄落地,鱼颂将幻绮梦护在身后,挡住了狂暴的热风。 “鱼颂,你倒算有些良心,还知道怜香惜玉!”幻绮梦轻声笑道,鱼颂脸一红,他自然知道幻绮梦心机了得,一身本事还在自己之上,但情急之下不及多想,便自然而然护住了她。 “这当口还有时间废话,你们的时间不多了,本来拓跋青还说不要伤了你们,但是现在你们惹恼我了,有什么遗言尽快说吧!”一道身影被热风卷了过来,正是尔东风,他虽没被风火连城雷最后的爆发震死,但也是形容狼狈,浑身烟薰火燎,手中焱飙扇也是黯淡无光。 鱼颂见他已是元气大伤,竟还大言不惭,也不知道他凭什么认为还能稳胜两人,却见尔东风扬扇向天。 鱼颂向天上看去,乌云密合,层层叠叠,突然一道红光直降而下,正落在尔东风的焱飙扇上,红光源源落下,乌云之上隐现金光万道,连乌云也遮挡不住,似是一只展翅翱翔的巨大鸟类。 “竟然是金翅神鹏!”华胥惊讶的声音竟然在鱼颂耳边响起。 126.鲲鹏争鸣 一时间,冰原上风起云涌,异像直传万里之外。 拓跋青正分派人手准备明日追击幻绮梦一事,隐有所感,抬头见天空中一道光柱直直落下,掐指默算方位,不禁骇然变色。 蓦听脚步声响,拓跋蓝大步走来,问道:“三哥,是尔东风那厮吗?” 拓跋青点头,这气息至阳至烈,绝不属于冰原,与魔界气息暗合,而且与幻绮梦逃跑方位暗合,不是尔东风又是谁? 拓跋青与拓跋蓝都是脸色阴沉,尔东风这人不知轻重,明明有言在先,还在冰原上搞出这等阵仗,生怕别人不知他与雳族相交甚深似的。 族长心中有事,想借魔人之手行事,这次更听他们劝说放松了对族人的保护,大力堵截南蛮归路,若是成事倒还好说,若是不成反失了人心,对以后的大事十分不利。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尔东风如此不知轻重,看来得早做布置了。 “我应该没猜错,这是金翅神鹏的气息,不过似乎变弱了许多,竟能降下灵力滋哺尔东风,这下你麻烦大了。”华胥失态只是一时,传来的意念却仍透出慎重和好奇。 红光稳稳正落在尔东风头顶,尔东风眼中亮起妖异红光,似是痛苦又似振奋,脸上灰败气息很快被潮红掩盖,连手中焱飙扇都贯满红光,隐隐透出紫金之色。 华胥探知这人气势和灵力不断急速攀升,若是任由他这般蓄势蓄力,一击之下两人怕是一合都挡不住,便让鱼颂击其中流,幻绮梦也正有此意,两人心意相通,微一点头,鱼颂便从马鞍上一跃而起,鸟翔术使开,直朝尔东风扑去。 幻绮梦手中多了一道红边白绫,是他得意兵器红尘绫,一抖之下红尘绫竟如软鞭一般,直朝尔东风击去。 尔东风桀桀笑道:“你们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兀那小子,你若束手就擒,我不为难你!”见两人毫不为所动,手中焱飙扇一扇扇出,顿时一道炙风旋转送出,所过之处冰融雪化、飞沙走石,威势极是骇人。 鱼颂离他还有五六丈远,便觉一股威压迫人,心中暗惊,不过尔东风这一击早在预料中,真力催发之下身子一折,已绕过旋风来向,凌空转个圈子直扑尔东风左侧。 炙风从鱼颂身后刮过,鱼颂仍觉奇热无比,若是正面扫中,必被其中火相灵力所伤,鱼颂暗自心惊。 炙风没中鱼颂,正中幻绮梦的红尘绫,一撞之下,炙风毫无阻拦,直吹而过,红尘绫却化为泡影消失不见,原来只是一道虚影,幻绮梦纵马疾行,手中红尘绫直取尔东风右侧。 尔东风眼中嘲意不减,只是左一扇、右一扇不断扇出,炙风滚荡而出,初时还小,后来挟裹水雾越聚越大,一时之间尔东风四周数里之内尽是径达百丈的巨大风团,曲曲绕绕,不断碰撞变向。 幻绮梦和鱼颂虽然一个仗着身法轻灵,另一个仗着坐骑了得,不断避开风团攻击尔东风,但尔东风好像丝毫不知疲倦一般,只是不断以焱飙扇猛扇,没有一刻止歇。 两人很快处于劣势中,鱼颂此时汗透重衫,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幸亏真力自成循环,时有补充,否则早就不支晕倒了,只觉周身无处不热,似处蒸笼之中。 幻绮梦也被风团逼得越来越远,到后来十丈红尘绫连尔东风的衣角都碰到,身周全是炙热风团,外衣也已汗透,露出曼妙体态。 幻绮梦修为不弱,若是逃走倒还来得及,但鱼颂被困,又没获取幻尘芥消息,幻绮梦只是纵马左冲右突,希望能救得鱼颂。 尔东风对鱼颂志在必得,看出幻绮梦心思,此时他已是灵力充沛,大喝一声,身子急转一周,焱飙扇横扇一圈。 这一扇风力悄然无声,全无炙力,但幻绮梦、鱼颂两人却一齐面色大变,因为四周滚滚盘旋的近百风团若受召唤,一齐向中央挤压而来,将幻绮梦和鱼颂围在垓心,正是尔东风的得意之招“十面悲风”。 幻绮梦这下想逃也逃不掉了,但牵挂兄长下落,心中执念成狂,将红尘绫绕身急转,化成红白相间的甲胄,从风团中间不断钻过,向尔东风冲去,风团不时撞在甲胄上,其中火相灵力极强,透甲而入,幻绮梦露出痛苦神色,却仍坚定向尔东风冲去。 尔东风心知对方情急拼命,这一扇“十面悲风”消耗灵力极巨,但顶上灵力不断注入,他全无疲倦之感,顺手将焱飙扇向幻绮梦掷去。 鱼颂被五道风团围在中央,火相灵力不断侵入灵脉,痛苦异常,见焱飙扇去势极缓,好似拖着千钧重物一般,但幻绮梦被风团挤压,虽然未死,却避不开这缓慢一扇,眼见便要香消玉殒,鱼颂心中一急,此时焱飙扇正从身边飞过,他也顾不得身这风团挤压,使出奉圣冠的玄武手,朝焱飙扇抓去,对华胥的连声劝阻充耳不闻。 尔东风面色一变,他不想伤了鱼颂性命,未尽全力,但没想到鱼颂看似修为平平,竟能在炙风中支撑许久,心中暗自惊异,这才使出那招十面悲风,想要将鱼颂生擒,幻绮梦的性命他却不放在心上,因此才出了杀招,没料到鱼颂自顾不暇,还想英雄救美,焱飙扇上灵力可是非同一般,那可附有神鸟本元之灵,鱼颂手臂非废不可。 尔东风随即心定,鱼颂重伤又有何妨,只要将他活着带回焱境便是大功一件,管他是否完好无伤。 幻绮梦却是面色大变,她直面焱飙扇,早觉其上压力沉重异常,鱼颂灵力修为虽弱,竟极有义气,但碰到必受重伤,一时心中关切,喝道:“碰不得!” 鱼颂也知碰不得,但见幻绮梦奋不顾身,心中也起同仇敌忾之意,这尔东风得金翅神鹏之助,两人无法抗衡,自己拼着受重伤抓住焱飙扇,若能助幻绮梦打伤尔东风也是值了。 当下仍是奋力向焱飙扇抓去,玄武手是奉圣冠收放灵器所用,焱飙扇去势不快,鱼颂正要抓上,忽觉一道锋锐之气好似凭空出现,正中焱飙扇上。 当的一声金铁交击之音,焱飙扇倒撞而回,与其相撞的却是一柄阔剑,去势微微一挫,便被一道高大身影握在手中。那人全身裹在破衣中,不见面孔,阔剑倒划而出,竟然破开声后数道风团,硬生生劈开一条生路。 “鱼颂,还不快走!”那人沉声喝道,鱼颂一愕,这人声音甚是熟悉,竟还知道自己名字,正要说话,那人早已不耐,阔剑剑身一送,正拍在鱼颂手臂,鱼颂身不由己,直飞而出,顺势拉着幻绮梦倒飞而出,眨眼间去得远了。 耳边风声呼呼,只听得尔东风愤怒吼道:“你是谁?竟敢坏我好事!”接着便是劲急风声,尔东风已与那人斗做一处,那人阔剑忽快忽慢,看似平平无奇,每一剑出便劈开一道风团,尔东风用尽全力,却奈何他不得。 鱼颂识得厉害,尔东风看来刚才未尽全力,这时的风声比起刚才强了十倍,任一道残风捎着自己,非受重伤不可,便是想帮那人也是不能了,而且那人似乎还占着上风,便和幻绮梦一道纵上虎翼驹,纵马疾行。 天上金色身影不断变大,似是不断下沉,蓦地远远传来一阵悠长鸣叫,竟使风云变色,冰原之上人人失色,天空中金色身影也发出雄浑叫声,两者叫声此起彼伏,声声直上九霄,互不相让。 “鲲鹏争鸣,倒是一出好戏!”华胥的意念中透出一股惊奇,更有一种莫名的伤感。 127.置之死地 鱼颂感觉到了华胥的异样情绪,似乎十分复杂难辨,更没听说过鲲这一名号,虽然刚才剧斗之下灵台与灵脉都如火烧一般难受,仍忍不住问道:“鲲鹏争鸣?鹏是金翅神鹏,鲲又是什么?” “鲲是北冥冰鲲,没想到几千年过去了,她竟然还活着,实力不减往昔,倒是比我强得太多了!”华胥的意念中不胜唏嘘,又似注入了什么东西,鱼颂似乎看明白了一分。 刚才一番剧斗时间虽短,但尔东风好像不可战胜一般,灵力源源不绝,两人都受创不轻,鱼颂受创犹重,尤其是危险远离后更觉浑身乏力,浑身火热好像火炭一般,连缰强都抓不住。 幻绮梦伤势轻些,而且修为远高于鱼颂,精神尚好,便将鱼颂圈在怀中,纵马急行。 身后动静仍是惊天动地,两人纵马行已有数十里,虽看不到尔东风与那人相斗情况,但看红色光柱仍是直直垂下,显然尔东风与那人仍未分胜负。 鲲鹏叫声仍是遥相呼应,金色巨影不时上下浮沉,璀璨绚烂,不可直视。 幻绮梦听得清楚,远处传来的悠长叫声不断拔高,气势渐渐压过了天空中那雄伟巨大的存在,不禁心中暗赞:“北冥冰鲲果然非同一般,霸气绝伦!” 原来冰原之上故老相传,冷月潭天极之池中住着一只神兽,名为北冥冰鲲,是冰原气运之神,守护冰原亿万生灵。 今日天空中不知哪里蹿来一只巨大异兽,先前传灵帮助尔东风,后来似是见尔东风不敌使剑那人,竟想降临冰原相助尔东风,但那异兽如此巨大,若是降落冰原,必会造成冰原生灵涂炭,这才逼得北冥冰鲲扬威发声,那异兽起先毫不退让,便以鸣叫相争,但实力与北冥冰鲲实有差距,竟落了下风。 幻绮梦在马上不断回望,空中那异兽雄浑叫声渐小,金色巨影也越变越小,不断向上升起,看来一番比试之后自知不敌,不得不高飞暂避,北冥冰鲲的悠长叫声也随之停止。 幻绮梦心头一颗大石落地,看尔东风对鱼颂势在必得,若是那异兽降临冰原,自己与鱼颂非吃大亏不可,还好北冥冰鲲得胜,要不然可就麻烦大了。 这一番鲲鹏争鸣不过一柱香工夫,但天地之间风云变色,千里之外清晰可见,着实惊动了许多人对空探望。 冰原之上虽是地广人稀,周边各个方向却也聚集了不少人,幻绮梦已很难全部避开,知道其中必有不少雳族的探子,两人再这般前行,很容易被人跟踪在后。 幻绮梦幻术了得,心中已有计较,低声问道:“小兄弟,你怎么样了?”却听不到鱼颂回应,幻绮梦心中着慌,扳过鱼颂面孔,却见他满面潮红,两眼紧闭,浑身酸软无力。 幻绮术抱着鱼颂跳下虎翼驹,先摸了摸鱼颂灵台,又探了下鱼颂脉门,心中略定,鱼颂脉象虽然虚浮,灵台也极不稳定,但并未到灵台毁破的境界。 他原本便受重伤,今天与尔东风厮斗,焱飙扇中的火相灵力着实非同上可,侵入他灵台与各处灵脉,导致鱼颂本元不振,全身如处蒸笼之中,身体水灵气不足,自然有此迹像。 幻绮梦心中微定,取出三枚百芳丸,尽数送入鱼颂口中,又替他抚顺气息,听他心跳果然平稳了许多,但若变得康健如初还需几天工夫。 她心知鱼颂这般虚弱,不耐一直奔波劳累,否则又怕伤势反复,但拓跋青那老儿心计了得,必有周全布置,尤其是在通往冷月潭之东的道路上,必然百般设防,该怎样才能逃过他的追查呢? 幻绮梦找个僻静外,刚才与尔东风一番苦斗,衣服多有汗渍,她生有洁癖,感觉十分难忍,从口袋中取出那个七巧房,吹一口气,暗念咒语,七巧房迎风而长,变成一个宽七尺、高六尺的雪白小房,与冰原积雪一色,便是在近处也很难发现。 幻绮梦进屋换了干爽衣服,这才出屋将鱼颂拖到屋里,又叫了鱼颂几声,鱼颂仍是毫无回应,想探问兄长去处短时间内自然是没戏了,这少年身藏不少秘密,竟让尔东风不惜暴露底牌也要擒住他,幻绮梦还真不想与他呆在一起,而且幻绮梦幻术了得,若只她一人自信可避过拓跋青追踪,若带上鱼颂不免多了许多麻烦。 可是没获知兄长下落,她也不可能离鱼颂而去,该如何才能既保证鱼颂不用奔波,又能躲过拓跋青的追缉? 幻绮梦一直来回踱步,心里想了许多计策,可总有不妥之处。 时光流逝,幻绮梦始终没想到妥善办法,正要使幻术走一步算一步,忽听鱼颂轻声呢喃。 幻绮梦初时心中盘算还没在意,后来却听到鱼颂反复说着那句话,便留神凑近听他说什么,鱼颂话语虽然含混不清,但幻绮梦冰雪聪明,连听带猜,知道鱼颂所说其实只有七个字:“置之死地而后生”。 幻绮梦心中一动,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句话是冰原先贤的梦魇,传说当年开元祖师死后,众弟子因事争执不下,后来发展为波及天下的战争,迦罗率中原人与南、北两方人厮杀数年,起初南、北军两方夹击,步步得胜,南、北两方不原长久厮杀,想趁势议和,迦罗属下也多有心议和,迦罗却斩了两方使者,说出了“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句话,组织一支敢死队只带轻装简从,先破北军,挟得胜之势破南军,这才成相持之势。 冰原先贤退守极北冰原,对战争由胜转败多有思考,认为多有顾忌、不够果决是冰原人战败主因,而迦罗杀伐果断、攻击往往出人意料是中原人一大胜因,幻绮梦自幼蒙学便听到过这句话,对迦罗又恨又怕。 当此绝境之下,乍听鱼颂说出,心中蓦起明悟,对鱼颂竟也有敬佩之意,想不到这少年在这神智昏迷时刻,仍有这等见识,中原人杰地灵,果然远胜冰原。 幻绮梦本就是冰雪聪明,既得关键,便有行事策略,她从橱中取出一个白玉盒,吹一口气,那白玉盒逐渐变大,竟有一人长短,白气朦朦,幻绮梦又喂鱼颂吃了两粒百芳丸。她这百芳丸炼制不易,一炉要耗十年之功,但幻绮梦此时毫不在乎。 走到屋外,冷气扑面而来,幻绮梦精神一振,食指戳入地中,灵力氤氲,咄的扬起,带出白雪、黑泥凝而不散,渐成人形,幻绮梦吹了一口灵气,雪泥所化人形五观逐渐清晰,竟和幻绮梦一模一样,只是穿着纯白纱衣,与幻绮梦有所不同。 幻绮梦一指灵力点在那人偶额头正中,道:“纵马北行,逢人而避。” 那人偶眼睛明亮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初时僵化,渐至灵动,蓦地跃上虎翼驹。 人偶身上奇寒无比,虎翼驹只觉两腹微凉,又开始使性纵跃,幻绮梦取出一道布料蒙在马眼上,这是他昨晚悄悄从雳重身上取下以备驯服虎翼驹,虎翼驹早被雳重驯服,闻到主人气息,登时不再躁动,眼前虽是黑暗,仍由人偶驱动向北奔去。 幻绮梦又进到屋里,寻了一张锦锻,将鱼颂团团围住,置于白玉盒中,盖上盖子,这玄玉盒是她二十六岁生日时兄长所赠至宝,善能隔绝伤者气息,七巧房内有生灵时便无法变小,有了玄玉盒帮助隔绝气息,幻绮梦轻松将七巧房变成巴掌大小装入灵囊中,再看虎翼驹早已跑出视线之外,便投西南去了。 西南方向,正是雳族势力范围。 128.绝地避险 鱼颂现在的感觉很奇妙,似乎身处一个冰寒紧仄的空间中,一丝丝温和的凉气不断从体表沁入,偏偏周身灵脉滚烫,冷热交煎,对体虚之人原本伤害极大,但偏偏腹内又有一股强大灵气,不断抽离出小股灵力到体表,促成水火交融,化成一道道灵力不断在灵脉游走。 鱼颂神智不清,不知这是幻绮梦以百芳丸护住他灵脉,完全不计百芳丸炼制不易,给他服足了份量,还以为是灵力葫芦抽出一丝灵力自保,生怕到时灵力不足,身体冷热交煎不免伤及本元,好在他对娄锵然所传道法记忆甚深,已经深印识海之中,便将灵脉中游走的灵力不断聚拢,汇往灵台。 他灵台本像干涸皲裂的湖底一样,此时有灵力渐渐汇入,不断滋补受创的灵台,但这些灵力太过细微,收效甚微。 鱼颂意识处于半睡半醒之中,丝毫不知时间流逝,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他那夜被幻绮梦制住时也曾试过华胥所授功法,想将幻绮梦打入体内的灵力引入灵力葫芦,但幻绮梦灵力甚是玄妙迅疾,短时间内没有成功,后来又被雳重打断,但那种如拾砂粒的精细感觉已经深印脑中,此时似又进入了先前那种状态,不断积蓄细微灵力,洗涮滋润受创的灵台。 华胥也没有打扰他,也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鱼颂与外界的感觉似乎只有一线相连,虽然处于极度平稳的状态中,但从灵力葫芦微微振荡的状态中,鱼颂知道自己一直在高速移动,这是他长久以来总结出的经验,直到灵力葫芦处于静止状态,鱼颂知道自己停了下来。 接着外界那股冰寒之力消失了,腹内灵气之源仍是细水长流,不断散入四肢百骸和各处灵脉,消除他体表的炙热,鱼颂也不理会这些,依旧重复先前的修炼,哪怕收效甚微,灵台却在慢慢好转。 如此似睡似醒也不知过了多久,鱼颂终于感觉到灵台重新稳固下来,里面的灵力不断游走全身各处灵脉,最终回归灵台,虽然只及北狩前的一半,但鱼颂已是大喜过望,一高兴之下猛地睁开了眼睛,身上盖着薄被,虽是陈旧却还算干净,一看上方那圆圆的顶部,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冰寒气息及羊肉膻气,鱼颂知道自己还在冰原。 喉咙干渴得紧,鱼颂撑起身子,床头放着一个水囊,鱼颂打开塞子,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喝水声惊动了床尾一个小孩,他本来伏床睡觉,只因一身黑衣黑发与床一色,鱼颂竟没留意。 那小孩抬起头来,睁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颇为好奇地盯着鱼颂喝水,蓦地大声叫道:“阿娘,阿娘,大懒虫叔叔醒了!” 没料到这孩子不过四五岁年纪,嗓门却大得紧,鱼颂吃了一惊,一口水呛在喉咙,不由咳嗽出声。 这也惹来了那小孩的嘲笑,他不断以手刮脸,虽没说话,但那意思已不言而喻,自是笑鱼颂这么大了,连喝水都能呛着。 “小骥,不要胡闹!”门帘掀开,一个高个中年妇人跑了进来,见小骥神色促狭,以手中长棍敲打他肩膀,口里训斥着,口鼻中喷出一股青烟。 小骥朝鱼颂做了个鬼脸,一矮身从母亲长棍下钻了过去,跑出帐篷外。 那妇人笑道:“我家小驹子太淘气了,贵客莫怪!”一口地道的冰原口音,连带着话语喷出一股青烟,倒让鱼颂疑惑得紧,自己怎么会在这里,这妇人又是谁?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作答,便摇头示意无妨。 那妇人看出他的拘谨,又道:“幻仙子也是累得很了,看到你没什么事后也去休息了,她很关心你,一连照顾了你一天一夜。” 说话间竟将那长棍一端凑到嘴里吸了吸,顿时长棍另一端的圆头也冒出青烟来,鱼颂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 这气味鱼颂颇有些熟悉感觉,一回想顿时想起来了,当时在奉圣冠暗夜赌场曾见敬宏也口鼻冒烟来着,当时还以为他修行的是奇异功法,回去问过凌云才知道这是冰原特有的冰叶,可以点火吸烟,是敬宏北狩时缴获,最是提神醒脑,没想到冰原上连妇人也吸食这个。 只是气味有些呛人,鱼颂猝不及防,顿时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那妇人歉意笑笑,将手中长棍扔到门帘外,又取来木盆清水让鱼颂洗漱,动作麻利。 不多时幻绮梦也赶来,看到鱼颂精神尚好,倒是松了一口气,鱼颂想起那妇人的话,这次自己得救她出了大力,但所求的是幻尘芥的下落,她若是再追问自己要不要告诉她呢? “萨仁姊姊,让你少吸些冰叶,你又不听,难道你抽多了你汉子就能立马飞回你身边了!”幻绮梦抽抽鼻子,立刻闻到那股烟味,不由皱眉劝说,“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家小驹子老和我抱怨来着。” 萨仁只是笑笑摇头,说要去洗衣服,收拾诸般物事便出了屋,一时间屋里又只剩两人了。 鱼颂问这是哪里,幻绮梦笑道:“你应该猜到了,这里是雳族王帐附近,萨仁姊姊一家就是雳族人!” 鱼颂眉毛一扬,为什么自己应该能猜到,又听幻绮梦道:“你倒是好胆量,伤得那么重仍惦记着置之死地而后生,我想想倒也有道理,拓跋青四处设防,通往雳族方向肯定最为薄弱,果然毫不费力就跑到雳族王帐附近。” 鱼颂听说自己昏迷中还能说出这等话,立即明白了缘由,华胥果然应道:“不错,是我的意见,这婆娘头发长见识短,一直想不明白怎么突围,我不想多耽误便提醒了他。” 华胥这厮一向最爱行险,深信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前些天让鱼颂躲在识灵杀阵阵眼附近,却让赫连烈的跟班气怒之下踹中身体,险些死在赫连烈手上,没想到他不长记性,又要行险,也不知道心里琢磨什么,难道就不能吃一堑长一智么? 华胥只是嘿嘿冷笑,只当鱼颂无理取闹,鱼颂知道说也无用,便也没再争辩。 屋外萨仁正在以棒槌槌衣,不时传来沉闷响声,鱼颂朝外看了一眼,轻声问道:“他们一家靠得住吗?” 萨仁一家都是雳族人,若是报给雳族同族,他们这般靠近雳族王帐,很快就会有重兵来围,两人可就插翅难飞了,因此这也是鱼颂最关心的问题。 幻绮梦微微点头,见鱼颂神色凝重,知道他谨慎得紧,若不解释清楚他心难安,便细细说了出来。 原来幻绮梦救过萨仁之子小骥性命,冰原人最重恩情,萨仁对幻绮梦一直尊重有加。他们原本一家三口,只是最近雳族壮丁大多数被抽派出征,留下他们母子在家,萨仁一直心忧丈夫,竟然染上吸食冰叶的恶习,对雳族贵族行径多有怨言,无论如何都不会出卖他们。 正说间,忽听帐篷外一声响,似是棒槌掉落在地,幻绮梦急跑到帐篷外,鱼颂正要掀被子起身,却见身上仅着中单,外衣已被换下,一旁叠着一身衣袍,必是留来换穿,便取来穿在身上,穿来空荡荡的,蛮族人普遍身材高大,鱼颂也不以为意,回头再穿上自己的衣服便是。 鱼颂急急跑到屋外,只见萨仁正伏在幻绮梦怀里,肩膀不住抽动,小骥在一旁急得不住拍着母亲肩膀安慰她。 鱼颂环绕帐篷四处张望,没发现什么危险,此时幻绮梦走到身边,极目远眺,叹道:“萨仁姊姊猛觉心痛,说是长生天传信,她阿郎定然已经遭遇不幸了!”随即解释阿郎为冰原称呼,即为人界丈夫之意,冰原语中阿婆对应人界的妻子。 129.交易达成 长生天?这个词鱼颂以前从没听说过,自入蛮境后就多次听到,那夜拓跋青就是对长生天立誓,幻绮梦也信之任之,可见长生天在冰原上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幻绮梦见鱼颂若有所思,淡然道:“你们中原人信仰迦罗,我们冰原人却信仰长生天,他老人家感应万民喜怒哀乐,更委派各族族长治理冰原人民。” 鱼颂听幻绮梦话语中多有揶揄之意,忽然想起爹小时候对自己说的一句话:“当今天下贵族最喜民智不开,自己代天行事。” 看来贵族玩的这一套把戏,无论是人界还是蛮境都是一般无二,在幻绮梦这种人眼里自然没什么秘密可言,但对于萨仁这种人,却如冰叶一样,即便没什么作用,却能求个心安。 可是像这样传信给她,说他丈夫已经遇难,鱼颂却将信将疑,当今之世道术盛行,却几无神迹,至少到目前为止鱼颂是没见过的。 见鱼颂微微皱眉,幻绮梦又叹道:“萨仁日子并不好过,雳族族长雳雷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四处征召壮丁出战,她阿郎按例本不应该出征的,也被强征而去。这几个月来萨仁总是心惊肉跳,常做噩梦梦到她阿郎死状极惨,面相比起先前像是苍老了十多岁,估计谁也猜不到她只有三十二岁。” 鱼颂听她说起,想起萨仁眼角皱纹甚多,面上红斑密集,倒像四五十岁的样子,没想到只是三十出头,和娄锵然一般年纪,竟然这么苍老,想来是生活疾苦、忧思过度之意,看来蛮境和人界不单贵族一样可恶,下层贫民也一样生活难过。 鱼颂不自觉又想起劳什和十娘,劳什这憨货皮粗厚糙的,或许还能支撑几年,但十娘难产两次,身子积弱,自己走时留下的银两并不多,帮助不会太大,现在自己有了大把银两,看来得想办法回去看望一趟,顺便让他们也过上好日子,早些调理身子或许几年内就能要个大胖小子。 但这些事情目前也只能想想而已,自己不听邬思道和华胥劝诫,非要逞强来蛮境,劫难重重,困守此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返回人界,最好能将大师兄们们也接应回去。 幻绮梦见鱼颂脸色忽喜忽忧,知道他心事颇多,但最牵挂的必然是回归中原一事,便道:“你且放心,我们暂避几日,便是脱困的时机。” 鱼颂见她十分笃定,便问她信心从那里来,幻绮梦却顾左右而言他,道:“我从小到大想好的事情,必然会努力去实现。你看我身上便没有膻味,因为我很少吃牛羊肉,连羊奶也不喝,多以百草为食。” 鱼颂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眼,只有纤腰一束和瓜子脸还算瘦些,其他地方都有些丰腴,以百草为食竟然这样,看来还是长生天厚赐。 幻绮梦嗔了他一眼,道:“一双贼眼瞎看什么,当心我给你挖出来。” 一时间两人又似回到了那晚一齐应付雳族四神犬时的时候,不免会心一笑。 鱼颂也应道:“我看你在这里与众不同,更像人界女子!” 幻绮梦眉毛一竖,冷笑道:“人界?怕是你们中原人的弥天大谎吧?你在冰原也算闯荡了几天,看冰原人和你们中原人有什么不同?你们先祖将我们先祖驱赶到这极北苦寒之地,划地为阵,就将我们打为畜妖一流了?” 她说翻脸就翻脸,鱼颂倒不知如何应对了,其实鱼颂心里早有这种疑问,蛮人除了身材普遍高大些,和人界之人并无什么区别,都说着一样的话语,像幻绮梦这样的冰原人还知道许多人界典故,人界称起蛮人多称蛮妖,鱼颂到现在也没发现他们有妖的迹像,更不知当年的战争缘起在哪里。 鱼颂正要问幻绮梦当年战争缘起,幻绮梦又道:“你们中原人狡诈得紧,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但你身上有哥哥的印记已是确定无疑,我的感应绝不会出差错,你告诉我他到底在哪里?” 鱼颂看她一脸热切,先前的顾虑再次浮进脑海,若是将幻尘芥所在告诉她,她多半会行险去相救,蛮人闯神罗仙网阵本会元气大伤,百灵门也是高手如云,幻绮梦定会有去无回,便冷冷道:“我只能向你保证他还活着,而且因为他身怀秘密,短时间内也不会死……” “但折磨只怕少不了吧?”幻绮梦见鱼颂不告诉幻尘芥下落,冷冷打断了他话,见鱼颂语塞,脸上登时罩了一层寒霜,“好,我兄长今日所受折磨,来日必定百倍还给那些人。你先前说过,你想要千里冰莲,想来那物事对你极其重要,行,我会设法帮你弄到。你是个人物,我便信任你一次,你若是救到我哥哥,便来蛮境找我。”说着伸出莹白如玉的手掌。 鱼颂与她击掌三下,心中振奋,幻绮梦极有手段,这下千里冰莲有了着落,娄锵然暗伤救治有望,还能顺手惩戒一下百灵门。他现在可是恨透百灵门了,本来对广心还有些好印象,但广心在他体内弄了个灵力葫芦,限制他灵力增长,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虽说灵力葫芦也救了他性命,但若没这个灵力葫芦,他灵力大增,或许都不用陷入那种需要灵力葫芦帮忙的窘迫境地。 但这件事需要时间,至少一年半载之内鱼颂看不到自己有能救出幻尘芥的希望,或许求助别人还差不多,但目前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他不想幻绮梦问起时限一事,便转移话题道:“你说我们暂避几日,便是脱困的时机,我们是否需要换个地方躲藏?”这是反客为主之意,他们离雳族王帐太近,稍有不测便会被围困,鱼颂心里着实没底,这也是他一直琢磨的事情。 “用不着,正因为这里很危险,任拓跋青那老儿再奸滑,也想不到咱们会躲在他们主人身边。而且萨仁姊姊十分可靠,会帮咱们安排妥善。”幻绮梦微微皱眉,对鱼颂多次表达出不信任颇有不满。 身后有脚步声,鱼颂回头看却是萨仁缓缓走近,脸上泪痕虽已拭干,但红肿的两眼一时难消。 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朋友来了有美酒,幻仙子只管放心好了,该吃饭了!” 鱼颂和幻绮梦便在萨仁家安顿下来了,这里离雳族王帐不过六十里,在冰原上已是极近的距离了,不时听到大匹马队经过的蹄声,鱼颂初时还有些坐卧不安,幻绮梦却始终微笑安坐,到后来鱼颂也有些不好意思,便安心修炼养伤。 他这次连番受伤,又奔波劳累,内外伤势都不轻,好在幻绮梦处置得力,又不计代价服了许多百芳丸,体内灵气充盈,灵台已稳,真力还有不小的进步。 萨仁始终愁眉苦脸,但却尽心招待两人,小骥虽然顽劣,很是聪明机灵,感受到母亲的愁苦,连说话声音都小了许多。 在鱼颂看来日子甚是煎熬,便过得慢了许多,好不容易过了三天,这天中午,萨仁强压悲容,整治了一大桌菜肴,并拿来了马奶酒。 鱼颂不爱喝酒,对马奶酒的味道也不甚习惯,也没多喝,只和小骥一起用手大块吃肉,也不用木筷木碗,吃得满手油腻,相对甚欢。 幻绮梦不喜年羊肉,萨仁也不知哪里挖来一些冰鲲草,奇香无比,说是早就发现了一直没挖,就等着幻绮梦来,这东西在冰原上可不多见,最是养颜滋补,幻绮梦小口吃着,看着小骥吃相甚欢,脸上满是笑意。 鱼颂吃得甚是畅快,吃完了便觉困倦,华胥忽道:“不对,肉里掺了东西,你快用冷水浇在头上。”鱼颂暗骂华胥粗心,想要站起,两腿却软麻无力,顿时跌倒在地,眼前所见都是重影,一旁幻绮梦和小骥都已伏桌而睡。 唯有萨仁没有晕倒,缓缓站起取出绳索,望着鱼颂,脸上满是刻骨恨意。 130.狼王血牙 头顶乍然一凉,接着由颈而下,冰寒漫延至前心后背。 鱼颂一个激灵醒来,身子却觉一紧,低头见自己被绑在帐篷中间的柱子上,对面幻绮梦也是如此,却不像自己一样淋了一身冷水,幻绮梦已然醒转,正冷冷盯着中间站着的人。 那人背对着鱼颂,可看他衣服、身材,鱼颂便知她是萨仁。 她正柔声道:“幻仙子,我一直把你当作亲妹妹,你又救过我家小驹子的性命,按理说我不当对你这样,可是我阿郎的仇必须得弄清楚,必须得报。等事情毕了,我就放了你,那时任你处置。” 萨仁对幻绮梦说话时柔声细气,两眼看着地面,连和幻绮梦两眼正对都不敢,她霍然一转身,却死死盯着鱼颂,两眼透出疯狂的恨意。 鱼颂心里发毛,只当他发了疯,自己一共没见过几个蛮人,多半连他阿郎都没见过,怎么可能和他丈夫的仇怨牵连上,何况她说长生天传信,她丈夫很可能连死都没死,真不知道她如何这等怨恨自己,这女人一定是疯了。 鱼颂使劲挣了挣,捆在身上的绳索发出嗞呀响声,韧性极佳,鱼颂这时已经使出七成真力,绳索没有丝毫断裂的迹像,便也放弃了全力挣扎的打算。 萨仁眼中露出戏谑而快意的眼神,恨恨道:“这是我阿郎为出发前为我准备的东西,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棍棒,没想到这迷药和三筋绳还真派上了用场。” 华胥暗道:“鱼颂,一会儿无论她问你什么你都咬死不认,这妇人疯了,不可理喻得紧。”他这几天一直沉闷得紧,没怎么和鱼颂沟通过,不知道神不守舍地想什么,连萨仁弄鬼都没发现。 鱼颂一边暗自腹诽华胥,一边轻笑道:“大嫂,你弄错了吧,我一共不认识几个蛮、冰原人,与你阿郎的仇有什么关系?” 萨仁长抽了一口气,取出了那个长竹棍,在一端圆斗上摁上冰叶,用火石打火猛抽了几口,精神振作了些,猛地抽出一张卷轴张开,凑到鱼颂面前,叫道:“长生天告诉我,你肯定认识我阿郎!” 卷轴中赫然画着三个人,与人界随意挥洒、力求神似的画法不同,画中三人不似用毛笔所画,线条极少,酷肖真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鱼颂一眼便看出是萨仁、小骥和……赫连烈! 原来萨仁的丈夫是赫连烈!鱼颂脑中一片空白,虽然华胥让他咬死不认,可是他还是十分震惊,这也太巧了吧,可是萨仁又如何得知是他杀死了赫连烈呢? 萨仁又猛抽了几口烟,青烟笼罩着她的头,看不清表情,只听她恨恨道:“你倒还算坦诚,没有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我阿郎叫赫连烈,是雳族有名的好汉子,曾经猎杀过血狼王,是长生天庇佑的英雄,所以才将你和狼王血牙一并送到我家里,让我能为他报仇。” 说话间,萨仁从口袋中掏出一物,掷到鱼颂身前,正是那枚血红狼牙,尖利锋锐,泛出血红光泽,正是鱼颂从赫连烈那里获取放进口袋里,一直也没太留意。 料来到了这里后幻绮梦请萨仁为鱼颂洗衣时发现,难怪她当时说长生天传讯说她老公已经死了,还如此笃定,原来是发现了这枚狼王血牙。 鱼颂暗骂自己大意,他吃东西都是看小骥吃了才跟着吃的,已经很小心了,但谁能想到赫连烈还有家属,碰巧自己还送上别人家门,幻绮梦笃定萨仁可靠,可是自己是她杀夫仇人,她再与幻绮梦交好也不会放过自己了。 听他说迷药和什么三筋绳还是赫连烈留下的,这也算报应不爽了。 幻绮梦也正不断思索为什么会出这等变故,看见鱼颂震惊的表情,又听到萨仁的话语,终于明白事情来龙去脉,长叹了一声,这也太巧了,却也让两人陷入绝境。 听到幻绮梦的长叹,萨仁转身面向幻绮梦,跪下连连磕头,哭道:“妹子,姊姊对不起你,伤了你的朋友。但是长生天既然将他和狼王血牙送来,就是让我为阿郎报仇的,神意不可违。我杀了他为阿郎报仇后,随你怎么处置我,小骥以后还请你帮忙照顾!” 萨仁又重重磕了一个头,起身面向鱼颂,猛吸了一口,转身面向鱼颂,弃了竹棍,拭去眼泪,道:“这家里杀牛羊都是阿郎做的,我连一头牛、一只羊都没杀过,但是长生天将你送到我面前,我已经没法逃避了,我必须杀了你,必须杀了你。” 萨仁双手不住颤抖,身子也不住颤抖,从地毯下面摸一柄尖刀,刀身极细,发出幽蓝光芒,缓慢走向鱼颂。 鱼颂这时也无话可说了,他最近迭经生死大险,但面对的至少是修者,现在面对的是一个连拿刀都颤抖的妇人,却毫无抵抗之力,不得不说这什么三筋绳确实厉害,任鱼颂如何挣扎都没有断裂,华胥估计也是无奈得紧,只是说鱼颂真力还是不够,若是练成顶级,能够轻易崩断这绳索。 萨仁眼神复杂莫名,一步步走得极慢,终于走到鱼颂身前,刀尖对准了鱼颂左肩,颤声道:“我曾替你处理外伤,你这里的伤口应该是狼王血牙造成的伤势,下手的应该是阿郎,他当时一心想杀死你,可惜没有成功,我现在替他完成,这是长生天恩赐我替他完成心愿。” 鱼颂脑中似有一道闪电划过,当时他与赫连烈恶斗一场,赫连烈将狼王血牙射向他喉咙,鱼颂双手受制,真力也已不继,硬凭一口纯阳真力喷在狼王血牙上,撞击血牙改变方向这才射中肩窝,否则鱼颂早已没了性命。 聚音成针!华胥的意念随即传来,这也是一种真力运用之术,原理很简单,但需以浑厚真力为基础,将真力一口喷出,如何前启、如何发力、如何收结,都需特定功法辅助,否则难成以点破面效用。 不过这种生死当口,已经来不及讲解真力运使之道了,好在萨仁只是个普通妇人,鱼颂一口真气送出估计她也抵挡不住。 华胥粗粗讲了一遍真力运使精要,鱼颂略想了一遍,提起黄庭真力,两腮鼓起,正要吐出真力,萨仁一巴掌打在他左脸上,喝道:“莫作声了,这是长生天……” 原来萨仁心里本就惊怒恐惧交加,见鱼颂两腮鼓起,只当他要说什么,心烦意乱之下一耳光就打了下来。 生死只在一口气上,鱼颂本就十分紧张,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脸顺着耳光力道一歪,一口真气集结一半就吐了出去,咄的一声吐气发声,不但真力不纯,连方向都偏了,从萨仁耳边掠了过去。 这一口气若是吐实了正中萨仁,萨仁非受重伤不可,但谁会料到萨仁会突出一耳光,这浑厚真气从她耳边掠过,萨仁左耳被波及,嗡嗡作响,身子晃了一晃,恨恨地盯着鱼颂,手也不再颤抖了,扬刀就要向鱼颂左肩下方向右刺方。 “娘,别杀人!”一声稚嫩而急促的童音在萨仁身后响起。 131.冰原狼烟 便是族长来了,也阻止不了我杀了这畜生! 萨仁心中恨恨地想着,但乍然听到那稚嫩童声,正是自家小驹子,阿郎死了,她心中唯一的牵挂就是小骥了,不想他看到自己杀人。 但鱼颂极警觉,为让鱼颂相信肉中无毒,先前让小骥也一并吃了那肉,才得以取信鱼颂,之后赫连骥被送入另一顶帐篷中,听阿郎说吃了这种迷药若不施救怎么也得晕睡半天,怎么小骥这么快就醒来? 萨仁脑中仍是嗡嗡作响,一瞬间却转了许多念头,架不住母子情深,不由自主转身向发身处瞧去。 声音发自幻绮梦那里,但幻绮梦仍被捆在那里,一双眼睛异光涟涟,萨仁先前认为自己欺骗了幻绮梦,始终不敢以正眼瞧她,幻绮梦腿脚受缚,幻术一直没有施展机会。 这时口发赫连骥之音,诱使萨仁转过头来,好不容易四眼相对,幻术使出,萨仁只觉脑中一空,顿时忘记了其他所有事情,怔怔立在那里。 幻绮梦暗道侥幸,萨仁外柔内刚,幸亏鱼颂刚才那声喊叫震得他迷迷糊糊,否则他一定会先杀了鱼颂再顾及其他事情。 此时萨仁受制于她幻术,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幻绮梦道:“姊姊,不要紧张,我被人制住了,你帮我割断绳子!” 萨仁脑中一片空白,幻绮梦的话对她无疑神音,她走到幻绮梦身前,刀子前刺,割断了幻绮梦两臂边绳索,幻绮梦双手得脱自由,轻声道:“把刀给我!” 萨仁手捏刀尖,将刀柄递向幻绮梦,幻绮梦顺手接过,一划而过,登时得脱自由,上前割开鱼颂身上三筋绳,鱼颂左颊肿起,兀自惊魂未定,得脱自由后将尖刀拿在手中,只是不住转念:“我该如何处置萨仁?杀了她于心不忍,可是放了她也是不妥,这里离雳族王帐很近,他骑马报信很快就有人来追杀我们。”一时心中迟疑难下。 华胥却不断催促道:“这种你死我活的大仇还有什么可迟疑的,难道你觉得幻绮梦会动手么?”但要鱼颂杀死萨仁这种寻常人,鱼颂如何下得去手。 幻绮梦叹一口气,恨恨道:“你干的好事!非要到我们冰原来寻衅杀人,若不是你知道我兄长下落,我也替萨仁姐姐杀了你报仇。” 她说话口气虽恶,但却已表明了立场,鱼颂暗自松了一口气,幻绮梦可不是易与之辈,不与她为敌那是最好不过了。 幻绮梦又叹了口气,走到萨仁身前,将他揽在怀里,在她耳边柔声道:“姊姊,你阿郎被鱼颂杀死,但是两界交战死伤难免,而且人死没法复生,你能不能别想复仇了,我帮你一道将小骥抚养长大,让他成为赫连大哥那样的冰原英雄!” 萨仁怔了怔,摇头道:“不行,长生天给我指示,又将仇人送到身前,我必须杀了鱼颂,虽然对不起你,可是我没法子的,要不然我一辈子没法心安!”说到后来又哭了出来。 幻绮梦将萨仁紧紧揽在怀里,冷声道:“好,我让你心安。” 鱼颂听得她语气冷冽,看她如花娇靥上杀气闪现,心中暗自警惕,低头看向幻绮梦脚下影子,他可不想受制于幻绮梦幻术,死得不明不白。 啪的一声轻响传来,接着又听到萨仁一声轻叫,鱼颂抬头见幻绮梦仍搂着萨仁,右掌按在萨仁后心,正缓缓抽离。 鱼颂脑中一片空白,幻绮梦这一掌灵力钻入萨会身体,已震碎了萨仁灵台,萨仁从未修炼,灵台脆弱得紧,如何挡得住这一掌灵力,灵台破,人必死,萨仁两眼圆睁,似乎不相信眼前的事情。 剧痛之下,萨仁神智恢复清醒,轻轻推开潸然泪下的幻绮梦,缓缓后退坐倒在地,手不停地在地上摸索,嘴里喃喃念道:“妹妹,我必须杀了鱼颂,虽然对不起你,可是我没法子的,要不然我一辈子没法心安……” 这话她刚才说过,此时反复说起,幻绮梦擦干眼泪,竟不敢再看萨仁,鱼颂也觉心惊,幻绮梦心狠手辣,远胜于己,不是易与之辈! “看到没有?这才是成大事该有的样子,哪像你,婆婆妈妈,假仁假义!”华胥显然也有些震惊,随即开始数落鱼颂,忽然着急起来,“快制住萨仁,她手里扯了一个绳结!” 鱼颂大急,慌忙上前,萨仁对着幻绮梦露出歉意的笑容,奋起余力一扯手中绳结,只听帐篷外蓬的一声,寒风呼啸。 鱼颂赶忙跑到外面,却见帐篷中的绳子掀起旁边帐篷的门帘、窗帘,寒风灌入,将帐篷中火盆木灰吹起,下面的火炭飞速变红,一道浓郁黑烟从火炭下钻出,被风吹出,却聚而不散,被风势挟裹,不断上升。 鱼颂情知这道黑烟必有用意,拿起水桶便想浇水,却觉手中份量颇轻,连一滴水也没有,鱼颂赶忙取来一桶冰雪,浇在火炭上,冰雪遇火,发出嗤嗤声响。 “没用了,这是冰原狼烟,升起示意遇敌,附近族人必会前来救援!”幻绮梦的声音突然传来,鱼颂好不容易弄熄了火,但一道乌黑的狼烟却聚在半空,似在讥笑鱼颂做无用功。 幻绮梦并不慌乱,萨仁起先并没有燃起狼烟,看来不想害了自己,但自己后来却杀了她,她为了杀死鱼颂,临死前拉动早已备好的绳子,掀起门帘燃起狼烟,想不到这个柔弱的姊姊竟也准备了后手,自己还是失算了。 但形势至此,后悔也是无用,幻绮梦正要收拾东西离开,忽然看到赫连骥盖着厚被,正自酣睡,便上前将他抱起,望着他满是红斑的脸庞,心中愧久,珠泪滚滚滴落。 风不断灌入帐篷,泪水滴下便成冰珠,落在赫连骥脸上,幻绮梦忽地心生一计,轻声道:“不用跑,将萨仁姊姊尸体盖在被下,你也一边躲藏,咱们等他们来。” 幻绮梦伸手在脸上一抹,口中念咒,身上光芒璀璨,已经变做萨仁模样,连衣服都一模一样。 幻绮梦放下门帘,将赫连骥抱到另一处帐篷中,只见赫连骥眼皮不住跳动,过了一会儿缓缓睁开,皱了皱眉头,看着幻绮梦,不满道:“阿、阿娘,为什么我觉得很难受!” 幻绮梦轻笑道:“都是你贪吃,吃多了肉,自然不舒服。” 见赫连骥还要再问,又笑道:“一会儿害得阿爸出征的人要来这里,咱们逗弄一下他们,让他们白来一趟,你应着我的话就是了。” 赫连骥捂捂肚子,又吸吸鼻涕,点头道:“那可好,他们太可恶了,害得阿娘天天伤心。” 鱼颂躺在一旁,点数身上灵囊,还好没有缺失,便屏住呼吸等待。 又过了片刻,便听蹄声如雷,到了帐篷外止住,又听一个粗豪声音道:“赫连嫂子,你还好么?是什么人敢到王帐附近撒野,可是活得不耐烦么?” 幻绮梦道:“小孩子家淘气,趁我不注意就烧狼粪玩儿,浇熄都没来得及。劳动各位同族了,请进来喝些马奶酒暖暖身子。” 鱼颂诧异地瞧了幻绮梦一眼,她先前学小骥的声音像极了,现在学萨仁的声音也像极了,再加上变化后面容、发饰、衣着与萨仁一模一样,若不是知道萨仁尸体就在附近,还真当是萨仁复生了。 132.陷入绝境 外面那人传来一阵爽朗大笑,道:“嫂子你可真是不惜福,赫连骥这小驹子聪明伶俐,冰原上很多大人都比不上,将来成就肯定还在赫连烈之上。” 随即又道:“你们在外面候着,我去看看这小驹子!”接着便听有人大声领命。 幻绮梦暗暗皱眉,雳族各部首领她大多熟悉,但只听声音可认不出是谁。 按理说现在雳族正值多事之秋,各部首领应该很繁忙才是,他怎么还有空来看赫连骥,真是多事得紧。 不过她自信应付得来,便朝隐藏的鱼颂使了个眼色,让他隐藏好气息,莫被人发现,由自己来应付。 鱼颂不敢大意,运使真力以内息之术潜藏,幻绮梦见识阅历和幻术道法都极了得,应付这些场面不在话下。 门帘掀开,冷风灌入,一个高大之人大步走进,大喇喇席地而坐,拿起桌上的马奶酒长饮一口,一抹嘴唇道:“好酒,好手艺!” 幻绮梦识得这人是雳族一个部落首领,名叫紫钢锋,好色贪酒,人品不堪,但在这帐篷里好像自己才是主人的样子实在是太无礼了,连怀里的赫连骥都扁起嘴,一副极不高兴的样子。 她想着萨仁的性子,也不说话,只是脸上罩了一层寒霜,低头抚摸赫连骥的脸。 紫钢锋见萨仁始终不说话,叹口气道:“嫂子,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你可要挺住!” 幻绮梦立刻抬起头,满脸惊恐,问道:“可是我阿郎出事了?” 鱼颂听她声音忍不住颤抖,万分惊惧担心的模样,完全是自然而然,没有丝毫做作模样,又想起她杀死萨仁的淡然,心中不禁战栗。 紫钢锋又喝了一大口马奶酒,道:“前方传来消息,赫连大哥可能已经去了?” 幻绮梦瞪大眼睛,怀中的赫连骥也怔住了,幻绮梦一边轻拍赫连骥头顶,眼噙热泪,一边不住摇头。 紫钢锋道:“没有见到赫连大哥的尸体,只找到了达哲的尸体,死状极惨,还被野狼吃了一半,赫连大哥若是活着,绝不会放任不管达哲的。” 赫连骥从幻绮梦怀中挣脱出来,使力极大,幻绮梦怕露出破绽,不敢用强,只能由他脱出怀抱。 赫连骥跑到紫钢锋身前,抓住他的手道:“紫大叔,我阿爸去哪里了?” 紫钢锋摇摇头,摸摸赫连骥头顶,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对幻绮梦道:“嫂子,赫连大哥先前反对族长和魔界联手,惹得族长很不高兴,现在赫连大哥去了,你怕是麻烦不少,不若到我们族里,我保你母子安全。” 幻绮梦不住低声哭泣,浑没理会紫钢锋的话,鱼颂却气得险些跳了出来,这人忒也无耻,同族之人生死未卜,便要别人妻女投奔自己,这也太下作了。 此时奇变陡生,赫连骥突然跳到紫钢锋身后,大收道:“紫大叔,他不是我娘,你快抓住他。” 这一声喊叫如惊雷乍响,将三人都震住了,幻绮梦哭叫道:“小骥你胡说什么?”伸手便要将他抱回。 赫连骥拼命躲在紫钢锋身后,叫道:“你身上气味不对,没有那股羊肉味,不可能是我母亲。” 紫钢锋本来以为赫连骥淘气,与萨仁耍弄,一直没说话,听得赫连骥这一句话,不由身子一震。 冰原人多食牛羊肉、喝马奶酒,身上没有膻气的人极少,他曾凑近萨仁身边,确实也有那股气味,赫连骥这小子聪明得紧,说不定真有什么意外。 赫连骥见紫钢锋仍在迟疑,大声道:“还不动手!” 一推紫钢锋却没推动他雄壮身躯,赫连骥顺势跑向门帘便往外跑。 幻绮梦不及思索,身子骤动,掠过紫钢锋身边,抓住了赫连骥,顺手捂住他嘴,让他不得叫喊,任他如何挣扎也不放手。 她这一动紫钢锋便知不对,萨仁可不会功法,怒而拔刀,却见幻绮梦身周光华流转,散尽之后竟是一个俏生生的佳人,正是冰原上艳名远播的幻绮梦,不禁呆住了。 他是雳雷心腹,自然知道族长最近心思怪异,竟用尽手段让幻绮梦做儿媳妇,还派出了四神犬相帮雳雷,没料到这个美人儿竟然在自己面前出现,可是天赐大功。 但听说幻绮梦很有些手段,紫钢锋可不会直撄其锋,身子向外急退,同时正要大喊“抓住他们!” 可话还没出口,就觉背心遭受重击,紫钢锋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鱼颂缓缓收掌,幻绮梦恢复原貌,就是为了吸引紫钢锋注意,为他创造机会。 刚才这一记摩云手只使出了三成真力,只是没想到这人不仅人品猥琐,道法也极差,竟然一掌轻松制服。 紫钢锋的族人候在外面,也许是知道紫钢锋用心不良,一直用心探听里面动静,怕紫钢锋伤在萨仁手里,听得赫连骥大声呼叫,便将帐篷围得水泄不通,缓缓逼迫。 鱼颂心里暗恨紫钢锋人品低劣,几个耳光将他打醒,紫钢锋双目无神,吐出一口鲜血,不住求饶。 鱼颂将他带出帐篷外,他此时穿着冰原人衣服,紫钢锋族人不知他身份,见首领在他手中也不敢妄动,鱼颂正要和幻绮梦一道逃走,忽听蹄声响动,又有两队人马不断驰来,看见这里动静古怪,便向紫钢锋族人探听消息。 三伙人马将鱼颂围在垓心,也不退却,鱼颂本想让以紫钢锋为人质撤走,但看另外两拨人首领脸上满是幸灾乐祸,料来紫钢锋人品甚差,其他部落之人甚是鄙夷,多半盼着他死在自己手里,用他作人质是行不通了,心中暗自盘算如何脱困。 幻绮梦也不露面,在帐篷里道:“我可以摆脱他们,但可虑者在于刚才狼烟升起,再起偌大动静,咱们便会陷入重围。” 鱼颂知道无法善了,咬牙道:“你先摆脱他们,再往北方向去,我要到雳族王帐走一趟,然后再来寻你!” 华胥暗道:“你一向不是不喜欢我行险吗?怎么现在也要孤注一掷了?” 鱼颂忍不住骂道:“还不是你的馊主意,我们已被逼上绝路,既然没有比现在更糟的局面了,咱们只有行险一搏了。” 幻绮梦沉默一会儿,低声道:“还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你这人可真是胆大包天,有些意思!不过,走之前我建议你将我兄长下落告诉我。” 她怕鱼颂出了意外,非要知悉幻尘芥下落,免得再失了线索,鱼颂微笑道:“你只要拿好这样东西,找个地方埋藏下来,我肯定能来找你!” 一手运使真力戳破帐篷,递给幻绮梦一样东西,幻绮梦接过紧握手中,震晕了赫连骥,掀帘走出帐篷,笑道:“你们可真是自找麻烦!” 三拨人马都是弓上弦,这么多箭支齐发,她灵力再高也是无用,但当此危境,她这一笑仍如春花绽放,毫不以眼前凶险为意。 突然有人叫道:“小心她的幻术!快闭眼!”幻绮梦却笑道:“来不及了,动手吧!” 话音刚落,便听战马嘶吼,箭支乱飞,不乱有人中箭落马,幻绮梦视线扫过的人群中竟有大半数开始乱放箭,箭射尽后又拔刀乱砍,顿时血肉横飞,乱成一片。 鱼颂看了幻绮梦一眼,这女子杀人于无形,又果决狠毒,可真不是易与之辈,不过千里冰莲应该更有戏了。 而且听幻绮梦不断喘息,显然刚才她消耗不小,否则凭着幻术或能闯出重围了,看来这种幻术于她也是损耗颇大。 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件事的时候,鱼颂一掌拍死紫钢锋,这种败类可饶不得他。又跑进另一个帐篷取了些东西装了一袋,随手扯了件蛮人衣衫穿在身上,挑了匹无主马匹,上马急向西行。 幻绮梦望着鱼颂连人带马消失在残阳光晕中,低声道:“你可不能现在就死。” 抢了一匹马,向北疾驰,三拨人马仍在自相残杀,已无人能理会她了。 133.风火逞威 雳族族长驻地在萨仁帐篷西边三十里,周边都是雳族各部散居,有警戒护卫族长之责,若是有险情便以冰原狼烟示警。 但雳族实力雄厚,少有人敢直闯部落中心,像今天这样离族长驻地三十里外有狼烟燃起,实是罕见。 各部闻风而动,或十人、或百人,成群结队,或布防、或驰援,却也算得颇有章法。 鱼颂瞧得暗自心惊,幸好他身穿蛮族衣服,身材又甚高大,更有华胥指点雳族防御空隙,一路倒是有惊无险,终于在戌时末赶到雳族族长驻地。 此时乌云笼月,星光稀微黯淡,数百个帐篷依水搭建,正中那个帐篷又高又大,显然便是雳雷所在。 华胥这时兴奋起来,不住暗念:“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可惜不能将雳雷端了,要不然你鱼颂必会名满冰原。” 鱼颂自动忽略了他疯狂的想法,这两天静养虽然内伤初愈,创口也结痂,但想凭一人之力挑战一族也太疯狂了,他可是知道自己的本领。 何况即便杀了雳雷,只会招来雳族不死不休的追杀,留着雳雷作为牵制,或许对自己更为有利。 看那帐篷群外围遍设鹿角机关,鱼颂远远下了马,圈住马嘴,一刀戳进马颈,那马惨嘶声闷在喉咙里,登时毙命,鱼颂以雪掩住马尸,悄悄向帐篷摸近。 鱼颂的目的很明确,这次要烧了雳族贮粮草的帐篷,他还在萨仁帐篷里找到了冰原狼烟,可惜夜色太浓,估计也没人看得见,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夜色浓正方便行事。 华胥猜测雳族为了便于防火,贮粮之处必然靠近水源,鱼颂也赞同,只要布置得当,管教雳族无法救火,深夜火势冲天,雳族必然人心惶惶,到时正方便突围。 鱼颂一边反复思行动计划,一边悄悄绕个圈子向湖泊摸去,帐篷中不时有人影走动吆喝,喝令各处加强巡逻,防备有人偷袭。 花了约摸半个时辰,鱼颂才靠近湖泊,附近的帐篷里人影绰绰,鱼颂悄悄靠近,避开陷阱,跃过鹿角,终于到了帐篷边上。 眼前赫然是整齐堆放的草料,还有方方正正的冰坨,里面是整块的肉,只是不知是羊肉、马肉还是牛肉。 鱼颂曾听幻绮梦说过,牛羊长到一定年龄后便生长缓慢,冰原人为了节省草料便会在这个时期来临前将牛羊杀死,再放在水中冻成冰块保鲜,食用前化冻即可。 这里有这么多草料和肉食,若是一把火烧掉,管教雳族焦头烂额,而且鱼颂打算只烧一半,他们为了防止剩下的粮草也被烧掉,必然加强防御大本营,追击人马便会大减。 鱼颂心中早就反复推演,放了数十枚烽火雷和其他物事,正要开始放火,忽听两人走近,一边走一边大声争论,鱼颂慌忙伏低躲藏。 只听一人道:“族长也真是的,当时中了邪一样,不顾大家反对,要和魔界那群鬼怪一齐对付中原人,搞得家里空虚。现在倒好,到是将一小撮中原人逼到了陷空泽地,咱们却虚弱得紧,三十里外就烧起了狼烟,听说死了数百人,咱们雳族指定让别人看笑话了。” 另一人道:“你他娘的小点儿声,族长这两天心情不好,若是听到你在抱怨,找个由头抽你一顿皮鞭可有你受的,咱们这些人还有什么选择不成,好好干好差事就行,挨笑话也是上边需要操心的。” 先前那人长叹一口气,不再说话。 鱼颂却心中一动,蛮人将一小撮中原人逼到陷空泽地,不知是不是大师兄他们,但愿他们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正想间,忽听华胥道:“死鸡臭鹅,这当口还管得了别人,小心疯狗!” 鱼颂一惊,还不及反应,一条狗已迎面扑来。 他一招星罗棋布使出,登时将那狗打死,星罗棋布是摩云手中极繁复的一招,若真力足够,后招连绵如天上星辰。 鱼颂真力源源涌至,掌力又笼罩跟来的两人,一人合身扑上,鱼颂让开他攻击,一掌拍在他右肋,真力贯注之下,那人立即毙命,死前却死死拽住鱼颂双腿,令他行动不便。 另一人得了这空隙,转身便跑,同时大喊道:“来人,有敌袭!” 这叫声极大,左近便有铜锣声响,各处火光次第亮起,鱼颂知道要糟,也顾不得其他,一计烽火雷打出,立时将一处帐篷里的草料点燃,鱼颂又打出一道风神符,风助火势,登时烈焰冲天,又将附近的烽火雷点燃。 鱼颂如法炮制,不断打出风神符,火热蔓延极快,竟将几处帐篷里的冰块也波及到了,鱼颂很快便闻到焦肉气息。 火势起得极快,但雳族人的反应也不慢,这时见火势大起,在湖泊边上凿穿冰层,架起了几道水龙便要灭火,几道水龙柱才喷出,便听惨叫连连,却是鱼颂暗伏的风火连城雷发动,将这几人吸入吞噬。 鱼颂将背上包裹扔进烈火中,那里有从萨仁家搜罗来的狼烟火材,又撒了些剧毒的象牙蛇角粉,鱼颂扔进前便闭气内息,正要想法离开,却见几道人影快如鹰隼般逼近。 高手!这些人全力释放灵力锁定鱼颂,分四个方向包抄过来,非要让鱼颂无路可逃。 鱼颂先前所遇蛮境高手,便是雳族四神犬也没有这等高深灵力,应是保护雳族族长的高手。 天空中隐约见到紫光点点,正在火海上方,鱼颂又惊又喜,没料到狼烟中竟还有这东西,黑夜里数十里外也看得清楚,加上这照亮半边天的大火,该能牵制许多雳族高手了。 鱼颂不禁面露笑容,目的已经达成,自己也该走了。 “哼!你好大胆子,竟敢来这里撒野,老夫非将你碎尸万段不可!”为首一个老者看到鱼颂竟然还在微笑,气不打一处来,蓄满灵力,气机暴增,便要一击制服他。 湖泊在雳族营地东首,半数雳族人都去救火了,西首这里只有十数人紧张巡视戒备,却有一处不起眼的小帐篷,里面有个黑袍长鼻的蛮人秉烛读书,看得津津有味,浑不以外面火患喧嚣为意。 但外面的喧嚣声越来越大,那人摇了摇头,自语道:“一堆蠢材,看门都看不好,打扰我看这《符毒宝录》的大好兴致。”伸个懒腰,熄了烛火便要睡觉。 蓦地,那人动作僵住,闭眼一动不动许久,才喃喃道:“很高明的符法!没想到竟然还有传送符阵,我巫格佬看来要倒霉了!” 话音未落,便听西首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正是先前和鱼颂说话的老者:“巫格佬,你给我滚过来!” 134.龙神回归 那老者是雳族司辅竽神清冥,竟有鼠辈在他眼皮底下烧了粮草,真是活够了。他打定主意定要将鱼颂生擒,这人竟视雳族层层防御如无物,轻易闯了进来,多半族里有内贼与他勾结,果然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一定要施以毒刑,逼问出内贼来。 竽神清冥一出手,凭空突现一只巨大手掌,金光灿灿,掌心却是冰寒异常,正将鱼颂困在中间缓缓握紧,竽神清冥脸现冷笑,他这巨灵冥掌一出,鱼颂全身冻僵,立时便会被擒在巨灵冰掌中。 鱼颂全身果然结了一层厚冰,眼看巨掌就要握紧,鱼颂身周璀璨光线扭曲闪华,接着便消失不见。 竽神清冥巨灵冰掌二十年来首次落空,脸色极其难看,他看出鱼颂灵力极弱,又有意生擒,并未发出巨灵冥掌可冻人魂魄的效力,没料到竟让他逃了,而且这人进出雳族核心地带,如入无人之境,还放火烧了半数粮草,真是将雳族历代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传送符!这是传送符,竽神清冥毕竟年老,想事情慢了半拍。 该死的,巫格佬不是说将南蛮在冰原的传送符阵连根拔起了吗?怎么这人还能以传送符遁走。 竽神清冥大怒,朝西首大叫道:“巫格佬,你给我滚过来!”他这一喊用上灵力,声音如滚雷般传了出去。 很快,巫格佬穿着拖鞋,形容狼狈地跑了过来。 他满头大汗,诚惶诚恐道:“竽神恕罪,这人符法与南蛮大有不同,很有些精妙的地方,晚辈这就设法找到母阵所在。” 竽神清冥见他眼中偶露狡猾神色,知道这厮故意装样,免得自己怒火全发向他。 旁人都道他老糊涂了,其实只是他看多了懒得多说而已,南蛮的传送符阵甚是可恶,蛮族一直不得其法,他们也用得肆无忌惮,若不是边境那些万恶的阵法限制,估计他们有胆直接从大本营传送到冷月潭。 好在尔东风这贼厮送来一部《符毒宝录》,让本族符法奇才巫格佬几月之内水平大涨,不但给中原流寇下了奇毒,近来还连破了南蛮两处传送符母阵,杀死一个什么符阵师,本想将近来蹿进冰原的两股南蛮全军覆没,顺便查问一件族长十分挂怀的事情,没料到现在竟然又有人使用传送符,传送符必有母阵,现在还要仰赖这惫懒的巫格佬找到母阵,便也不说破,只是冷冷瞧着他。 巫格佬心里发毛,正要说话,忽觉脑中一晕,便要晕倒,竽神清冥见身旁几个长老都面有黑气,怒气勃发,骂道:“狗贼竟还敢下毒,我非杀了你不可。” 他这一怒之下灵气不再抑制,声如滚雷一般传至数十里之外,鱼颂正在不断震落身上的寒冰,不禁打了个冷战,没想到雳族还有这等高手,幸好传送符将他传送到幻绮梦旁边,否则现在多半已死在这人手上了。 幻绮梦盯着远处照亮半边天空的火光,怔怔出神,脸上神色颇有些痛惜,冰原上处处冰雪,能有这么大的火势,鱼颂烧的多半是草料粮食,这下雳族人畜接下来铁定要挨饿了,自己也算是帮助南蛮对付冰原人了。 但形格势禁,方才那种危险境况,这也是最好的办法,这个少年年纪虽轻,但机智擅谋,而且还颇有仁义之心,兄长脱困之事看来有几分把握。 发话之人似乎是竽神清冥,那可是冰原有数的高手,眼前形势凶险得紧,不宜久留,幻绮梦很快收拾心情,抱着昏迷的赫连骥,与鱼颂一道向北纵马急行。 仗着华胥灵觉知人,鱼颂总能避开冰原蛮人,两人昼伏夜行,一路总算安然无事。 幻绮梦虽然好奇鱼颂竟能在二十里外便知悉他人动向、行踪,但鱼颂不说她也没问,到后来干脆将行路方向之事全权交与鱼颂,她一路只是不断写写画画,不时指出大致方向,让鱼颂朝设法避开他人朝那个方向行进。 两人不时谈及后续计划,幻绮梦本想将鱼颂送到边境,使他能尽快设法救出幻尘芥,但鱼颂火烧雳族粮草时听说人界被逼进陷空泽地,担心那群人正是二阵同门,可惜现在千里传音符联系不上,分别时鱼颂还送了娄锵然他自制的传送符,同样毫无回应,他实在担心得紧,正好有幻绮梦这个冰原人带路,便请幻绮梦带他到陷空泽地一行。 幻绮梦只是微微冷笑,既没答应也没回绝,直到鱼颂再三追问,才让鱼颂一切听她安排。 鱼颂隐约猜得幻绮梦之意,这一次雳族粮草被烧,鱼颂还掺了毒物,雳族受创不轻,之后必会加强防御,竽神清冥等高手多半会坐守族长周围,以防鱼颂故技重施。 但拓跋青等人先前负责捉拿幻绮梦,幻绮梦不但走脱,后来火烧雳族粮草一事多半也要算在幻绮梦头上,拓跋青等人为避免责问,必会用尽全力追拿幻绮梦,只是按幻绮梦说法,拓跋青等人修为极深,不是易与之辈,着实不好对付。 这样向北连行了近十天,由于路上总会转弯避开冰原人,鱼颂也没法测算到底行北行了多远,只觉天气越来越寒,滴水成冰,他便是真力小成也得穿上备好的厚衣才能抵御寒冷,若没有幻绮梦的七巧房日子更是难捱。 “陷空泽地便在西北六十里处!”幻绮梦遥遥一指,鱼颂的心不由提了起来,他没法确定是不是大师兄他们被困此处,而且距离得知消息已经过去十多天了,也不知道这帮人是否得脱险境,但愿自己能助一臂之力。 幻绮梦说完了却不再走,取出七巧房便入屋休息,喝着暖红茶,鱼颂身上虽是热乎舒适,心里却焦急得紧,坐卧不安,只想着万一被困的确实是大师兄他们一行,多半此时已到了最危急的时刻,自己这一耽搁或许便没能帮到他们。 幻绮尘看在眼里,仍是不慌不忙地喝茶。鱼颂几次想发问,却被华胥阻住,说这女子胸有丘壑,极有主张,问了也是白搭,鱼颂看了看旁边的玄玉盒,赫连骥便被她冻成冰块装在玄玉盒里,想起她那天淡然杀死萨仁之事,恶感又起,便没再问。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把我哥哥的下落告诉我,我这就为你打探你在乎的同门消息,还为你指出南归之路,如何?”幻绮梦过了许久,突然提出了建议。 鱼颂毫不犹豫地坚决摇头,他一来怕幻绮梦情急涉险,二来担心幻绮梦在自己没了利用价值后设局构陷自己,这女子心思难测得紧,不能让她掌握主动权,只管死守这个秘密。 幻绮梦幽幽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你还挺关心我的,我承你的情,便告诉你一条南归的路。”说完取出一幅羊皮地图,为鱼颂画出一条路线,并简略介绍了路上诸般凶险。 但她并没有将地图交给鱼颂的意思,鱼颂虽有华胥帮助,仍是极力记在脑中,生怕有所疏漏。 幻绮梦只是闭目养神,忽觉冷风起处,睁眼却见龙神钻入屋里,幻绮梦脸上露出笑意,搂着龙神亲热一番,将玄玉盒中变小放入囊中,招呼鱼颂一道走出七巧屋,收回七巧屋却放入鱼颂口袋里,凑到他耳边道:“你救到我兄长后带他进入冰原,展开七巧屋,我便能知道你来了!” 鱼颂无心理会,华胥告诉他两个人正在靠近,速度快得匪夷所思,肯定是高手,应是追踪龙神而来,多半是拓跨海、拓跋寿兄弟,看来他们对幻绮梦是势在必得了。 135.镜蝶绝阵 此时天色方亮,地上尽是厚厚冰雪,映照得天地尽是刺眼白光,远远看见两道黑影疾风也似飞近。 幻绮梦轻轻抚摸龙神头颈,查看周身各处是否有伤痕。 龙神状态甚好,不住轻舔幻绮梦手掌,幻绮梦嘴噙轻笑,也不多看飞速逼近的两道黑影。 鱼颂心神也渐渐安定,幻绮梦本是多智果决之人,既然这般淡定如故,定有克敌的手段,自己只管静观其变就是了。 “死鸡臭鹅,竟像是九宫天绝阵,这婆娘道行不浅!”华胥的意念令鱼颂精神一振,暗问道:“在哪里?我怎么丝毫感觉不到?” 华胥回应的仍是鄙视:“就你这点儿识力能感应到什么?想不到在冰原还能看到九宫天绝阵,隐则悄无声息,动则天绝地覆。这可是镜蝶压箱底的东西,竟在冰原有传承,冰原的符阵水平应该远在中原之上啊!” 鱼颂听得云里雾里,但华胥此时意念极乱,似是激动,又似疑惑,从他纷乱的意念中,鱼颂才得知镜蝶是开元祖师阵法造诣最高的弟子,与擅长符法的凡琥相交莫逆,其他弟子戏称是符阵不分。 不过符法与阵法本就相互依存,阵法是以符法为基础,符法通过阵法也能发挥出最大威力。只是几千年过去了,中原符法式微,冰原却现镜蝶绝活,也难怪华胥迷惑了。 鱼颂朝东南方向看了一眼,除了那两个人以外只有冰天雪地,丝毫难以感觉到什么九宫天绝阵的气息。 幻绮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灵力修为弱,识力修为更弱,但看样子似乎发现了自己在这里苦心布置的九宫阵,难道自己从那本残册上学习领悟的阵法有疏漏,才叫这小子看出破绽? 幻绮梦心中起疑,笑容渐敛。 鱼颂放弃了继续寻找九宫天绝阵的打算,自己从来没有练过识力,看不出来也是正常,不过心中的猜测倒是得到了证实,幻绮梦修炼的应是灵力,她的幻术十分厉害,鱼颂不知不觉就着了道儿,也不知幻绮梦后来为什么没对他再使用幻术盘问幻尘芥下落。 鱼颂不知道,上次华胥助他破去幻绮梦幻术,幻术最忌中途被打断,幻绮梦当时便受了伤,头脑剧痛,灵力紊乱,后来反应便慢了许多,竟被雳重缚仙索所擒。 幻绮梦虽然猜不出鱼颂明明没修过识力,却能破掉自己幻术,但再也不敢轻易对鱼颂使幻术了,以免识海受损。 远处两人来得很快,鱼颂却咦的一声,看服色来的两人竟不是拓跋海、拓跋寿,而是拓跋青、拓跋蓝。 这两人都是面色铁青,双眼圆睁怒视幻绮梦,对鱼颂只是视若不见。 幻绮梦满脸微笑,招手道:“两位老爷子,可真巧啊,竟在这里碰上了!” 两人在幻绮梦身前四丈处站定,拓跋蓝指着幻绮梦怒骂道:“你这妖妇,还有脸说,竟敢不守信用,让你这孽畜将缚仙萦投入湖里!” 鱼颂恍然大悟,难怪拓跋海、拓跋寿没来,他们失了本族至宝,必然先去找回,在他们看来,拓跋青和拓跋蓝对付幻绮梦那是手到擒来。 幻绮梦掐了掐龙神颈皮,龙神轻轻叫了两声,似乎极是享受。幻 绮梦笑道:“龙神你也太顽皮了,我让你把缚仙索送回去,怎么这个老爷子稍稍凶了一下,你就把缚仙索扔到湖里去了,还好你脚程快,要不然回都回不来了!还不快向这位老爷子赔罪,让他别和你一般见识了。” 说着将龙神两条前腿捧起,让它前腿相并不断起落,示以作揖之状。 拓跋蓝脸上一阵青一阵红,骂道:“少来装蒜,定是你这妖妇指使的。” 幻绮梦将龙神双腿放下,起身冷笑道:“老爷子你也省省吧,说我没守信用,你们守信了吗?前脚刚说给我一天期限,后脚就指使魔界鬼怪和我为难。” 见拓跋蓝还要争辩,抢着道:“别狡辩不是你指使的,冰原上谁和魔界走得最近,咱们都心里有数!” 拓跋蓝几次想要说话都被幻绮梦抢着话头,气得指着幻绮梦不住道:“你、你、你……”拓跋青见兄弟斗嘴斗不过幻绮梦,压下拓跋蓝手臂,道:“幻绮梦,少来信口雌黄,魔人为什么与你为难你应该心里有数,少来指摘别人。多说无益,一天期限早就过了,你还是少做无谓的挣扎吧。” 话音未落,拓跋青已将拓跋蓝推向鱼颂,自己身子倏地飞起,直扑幻绮梦。 鱼颂见这两人来势凶猛,正要退避,幻绮梦却拉着他臂膀,笑道:“鱼颂,你都感应到阵法存在了,还闪避什么?” 她右手一挥,身周顿时白光遮天蔽日,鱼颂眼睛都挣不开了。 幸而华胥灵觉惊人,探知两人才跃至中途便双双落在地上,再也不敢轻动,华胥的灵觉在阵中也受到很大的干扰,所见都会弯曲扭动,着实诡异得紧。 “鱼颂,跟着我走!”幻绮梦突然招呼他。 探知白光变弱,鱼颂缓缓睁开了眼睛,只见四周淡青光束四方回旋往复,拓跋青、拓跋蓝两兄弟明明就在两丈开外,却左顾历盼,也不知是不是在寻找幻绮梦与鱼颂的踪迹,对近在眼前的两人始终没有留意。 “这是天幕,这两个老儿视、听、嗅三觉受限严重,幸亏他们两个修为还算不弱,要不然六识皆闭,人就废了。”华胥的意念很快传来,为鱼颂解了惑,“不过并不是顶级的九宫天绝阵,要不然这两个老儿修为再高也是无用。” 鱼颂跟在幻绮梦后面,幻绮梦在前忽左忽右,不时斜行数步。 鱼颂知道厉害,紧跟着她亦步亦趋,不敢稍错半步。 “鱼颂,你所知甚博,倒让我大吃一惊!”幻绮梦在前幽幽叹道,鱼颂也没回应,自己的斤两他心里清楚,要不是华胥指点,他到现在还在穷乡僻壤里。 “死鸡臭鹅,现在不说我不着调了!你少些猜疑,只管听本仙吩咐,都给你安排妥妥当当的!”华胥得幻绮梦一赞,又听出了鱼颂的心事,立刻得意起来,顺便教训起鱼颂来,似乎对鱼颂几次怀疑颇为挂怀。 幻绮梦没得鱼颂回应,也不再说,又转了数转,突然停了下来,前方是一块巨大圆石,上面是厚厚白雪,侧下方却被寒冰覆盖,可见天青色石面。 幻绮梦纵上圆石,鱼颂跟着跃上,立即大吃一惊,这个地方灵气浓郁得紧,也不像他处一般严寒。 鱼颂跟着四处张望,竟能轻易看到数十里之外,连空中缓缓飘落的雪花都看得清清楚楚。再看向拓跋青和拓跋蓝两人,都变得蚂蚁般大小,但说也奇怪,两人小虽小,鱼颂却连发丝都看得分明,无论眼睛转向他们身体任何部分,眼前立刻纤毫毕现。 “死鸡臭鹅,九宫天绝阵是镜蝶的绝活儿,特异之处远超你想象。你们现在占着中宫位,这两个老儿被困坎宫,坎应水,在这冰原之上水无处不是,你们之间的修为强弱完全不是问题,生杀予夺,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华胥立刻为鱼颂解惑,鱼颂这才明白幻绮梦为什么非要到这里,原来竟在这里暗伏杀阵。 “这两个老儿修为不弱,但却敌不过我这绝阵。”幻绮梦脸罩寒霜,忽地面色一变,看向东北方向,“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这时候来了,可真是碍事!” 鱼颂向东北方向看去,此时不借助华胥的灵觉也看得清清楚楚,一行百余人正朝这里缓慢行来,中间竟有鱼颂认识的一人。 136.聚灵淬脉 那人被围在中间,层层护卫,脸上神色淡然,胯下一匹黑马神骏非凡,正是冰万山,先前鱼颂初入冰原时曾有过一面之缘,似是冰原之王的儿子,想不到竟在这里再次见到。 幻绮梦先前一直单独行动,鱼颂这才想起她也是雳族人,显然对冰万山突然赶到始料不及。 但幻绮梦面色只变了一变,忽然道:“拓跋青,你也是个聪明人,料来也知道我这阵法的厉害,你再厉害十倍也逃不出去。你告诉我,雳雷为什么花费偌大人力抓我,若没有撒谎,我便放你兄弟一马!” 拓跋蓝本来一脸惊惶,听得幻绮梦声音从天而降,虽然仍是娇嫩悦耳,却如惊雷一般震得鼓膜嗡嗡作响,更是骇然,心中已生怯懦之意,便将企求的目光投向兄长。 拓跋青却始终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幻绮梦的声音似从天滚落,难测她方位所在,便看着地上冰雪,冷然道:“幻绮梦,没想到你果然和萦神宝藏有干系!还放我兄弟一马,你真当我是傻子么?” 拓跋蓝惊道:“萦神宝藏?三哥,这个萦神宝藏竟然在她手里!” 拓跋青见他一脸热切,横了他一眼,这个兄弟真是太呆了,性命都难保的时候还记挂着宝藏,真是不知轻重。 幻绮梦叹了一口气,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她本来料定雳雷必有秘密,这才在人手紧缺之时还派四神犬来对付自己,这才历经艰险,将拓跋兄弟引入九宫阵中,本想慢慢炮制他们兄弟,套问其中秘密,没想到刚将他们陷入阵中,冰万山正巧率众赶到这里。 九宫阵不发动时不显山露水,发动后却是灵力奔涌如潮,自然瞒不过他人耳目,若是别人她可不会管他生死,可是冰万山是大王最喜爱的儿子,不容有失,若是误闯入阵可就不妙了。 幻绮梦沉吟片刻,一咬牙,道:“鱼颂,这九宫阵的奥秘你像是清楚,帮我对付这两个老儿,我去那边稳住他们不得靠近。” 鱼颂本想推辞,但华胥却暗道:“答应她,她这九宫天绝阵不太对,未必能稳胜那两个老儿,我指点你来主持阵法,将这两个老儿杀了。死鸡臭鹅,在你后面赶了一路,不杀之不足以泄愤。” 鱼颂听得华胥极有热切之意,必有原因,便点了点头,幻绮梦眼神中惊异一闪便逝,这少年果然知道九宫阵的奥秘,他又是从何处得知? 但这种当口也来不及查问这秘密了,雳重身边高手众多,来重极快,若不加以阻止让他们闯入,轻者扰动阵法让拓跋青兄弟趁机逃脱,重者伤了冰万山,都是她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当下幻绮梦道:“杀了这两个老儿后你先自去,我会来寻你!”说完便匆匆去了。 鱼颂闭目苦思,实际正在听华胥指点这九宫天绝阵的奥秘。 九宫者,正是乾宫、坎宫、艮宫、震宫、中宫、巽宫、离宫、坤宫、兑宫,包罗万象,妙用无穷,可吸收海量天地灵力支持阵法。 鱼颂如今占据中宫,拓跋青、拓跋蓝被困坎宫,他们若是轻动便会触动阵法,灵力便会倾泻而下,耗也能耗死他们,偏生拓跋青机警异常,察觉异常便一动不动,苦思破解之法。 偏生幻绮梦领悟阵法似乎有偏颇,拓跋青两人不动竟无法引动灵力自行攻击,只能以中宫之人为引攻击,要不然她便可以一边稳住雳重等人,一边令阵法自行攻击拓跋青兄弟。 鱼颂一边听华胥讲解阵法,一边脚踏七曜,右手持六虚符笔,阳动而进,灵气从六虚符笔纳入体内,阴动而退,灵气又从左手循环而出,一进一出,灵气经灵脉收束,登时收缩精纯。 如此循环往复,鱼颂纳入的灵力不断变强,左手送出的灵力也越来越强,到后来灵脉似觉受千斤之力挤压,快要爆炸一般。 鱼颂也觉心惊,暗道:“华胥,这样不会生事么?” 华胥道:“怕什么?你错过了修道佳龄,灵台、灵脉都囿于现状无法拓展,九宫天绝阵需要海量灵气,幻绮梦竟能弄出六七成气候,这等良机千载难逢,正好能拓展你灵脉,可惜你灵台成型,若是强行拓展风险太大,但灵脉却没问题。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自己要是忍不住,以后莫怪我没法增你灵力修为。” 鱼颂一听竟能拓宽灵脉,顿时如赌徒看到上好的牌一般两眼发红,灵力弱一直是他的心病,能拓宽灵脉实在是极大的好事,便不再多说,只是咬牙苦忍。 鱼颂不知华胥所学甚是渊博,竟将他化为阵眼溶入阵中,身成阴阳鱼,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吞吐之间淬炼他身体灵脉,却能阴阳平衡保住他性命无碍。 轰隆隆声响传来,鱼颂抬眼望去,看见远方天空中白雪滚滚而下,竟如瀑布一般。 幸得他在九宫天绝阵中法用万物,千里之外竟也能看出清楚,原来那里竟是一处高山,只因覆盖白雪,与冰原大地一色,鱼颂先前竟没发现,直到那里雪崩才发现高山的存在。 高山的雪崩也吸引了幻绮梦的注意力,不由得大惊失色。 原来雪崩的高山正是冷月山,冰原圣地冷月潭正在冷月山巅,九宫阵需要大量灵力支持,幻绮梦刻画法阵聚灵,灵气来源正是这冷月山,也不知道鱼颂在九宫阵里做了什么,竟引动冷月山雪崩,这一下动静更大,自己颇为不利。 她从天宫而出,一步数里,去得极快,转眼间来到阵外,雳重在层层守护中正驻足观望,似是感觉到凶险,并没有进入阵中。 幻绮梦松了一口气,款款迎了上去。 高山雪崩,并没有引起鱼颂过多的关注,他现在心中满是惊喜,周身灵脉中灵力如江河奔涌的感觉太妙了,以前的灵力都如涓涓细流一般,今日才知灵力充沛竟是如此美妙,连灵脉膨胀剧痛都顾不得了。 “行了,你基础太差,淬炼灵脉只能到此为止了,该给那两个老儿点儿厉害瞧瞧了。”华胥见鱼颂灵脉中灵力越来越强,他却沉缅其中不愿意停止,慌忙提醒鱼颂,若不知适可而止,灵力爆体可是体识俱灭的结局。 鱼颂沉浸在强大的灵力环绕中,闻言甚是不舍,却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收了六虚符笔,负阴抱阳,左手蓦地朝拓跋青、拓跋蓝拍出。 拓跋青正蹲地以指划地,计算方位,听得风声有异,与拓跋蓝两人同时抬起头来。 百丈之上的天空中忽现一只巨大手掌,挟风带冰,如天外陨石落下,速度极快,手掌边缘与空气摩擦激起水汽暴涌,瞬间已到两人头顶,覆盖数里方圆,两人身法再快也逃不开,眼见得是避不过这一掌了。 阵外冰万山拉着幻绮梦的手,正激动地问东问西,护卫环伺左右,突然听得不远处空中风声有异,都是面色大变,这里十分古怪,阵法玄妙,但究竟是什么人竟有这等深厚灵力? 轰隆隆,冷月山又有大片雪崩,声势之盛远胜先前,好像山崩地裂也似。 137.北冥冰鲲 鱼颂淡然地朝远处的冰山望了一眼,颇有睥睨之势。 此时海量真力急速穿过他灵脉,没有用任何道门功法,单纯只是一掌拍出,便在坎宫印下一道覆盖数里的中宫神掌,鱼颂相信这世间无人可挡。 便是那冰山雪崩朝他头顶倾落,鱼颂自觉也能挡住,何况中宫位自动隔绝一切伤害,冰山雪崩之势虽猛,传到他耳边不过是蚊蚋一般轻微的声响,鱼颂更不放在心上。 拓跋青和拓跋蓝心中都充满了绝望之意,他们苦修五十余年灵力,自认在灵力贫瘠的冰原可称一时之雄,没想到今天竟然见识到了蕴有这等浑厚灵力的一掌,这绝不可能是世间之人能发出的掌力,更像是天上神灵。 但两人心虽绝望,却绝不可能束手待毙,冰原上没有垂手等死的男人,拓跋蓝下意识地看向拓跋青,这个三哥一向机智过人,他们四兄弟从小到大遇到艰险,总赖他设法解决。 拓跋青抬头看向从天而降的巨掌,看也没看拓跋蓝一眼,却知道四弟心思,沉声道:“老幺,我助你一臂之力,咱们用巨灵冥掌,倒要看看幻绮梦这贱人请来的帮手有多少道行!” 拓跋蓝精神一振,巨灵冥掌是雳族高等功法,他在这套功法上浸淫四十一年,修为之强还胜过三个兄长,仅在本族长老竽神清冥之下,闻言精神一振。 他们不知九宫天绝阵抱阴阳聚灵之妙,还当是幻绮梦请来了什么高手,这人气势虽强,但若有拓跋青灵力相助,拓跋蓝自信可以一抗,当下双掌齐出,灵力自灵台急涌而出,同时背后一冷,两道强横灵力自后心汇入灵脉,涌向拓跋蓝双掌。 拓跋蓝深吸一口气,就这积蓄灵力的工夫,中宫神掌已到两人头顶上方数丈处,可惜时间已经不足,灵力没蓄到全盛之时。 拓跋蓝大喝一声,左掌叠在右掌前方,两道巨灵冰掌幻化成形,瞬时合而为一,正迎上那从天而降的中宫神掌之下。 两道水相灵力激烈相撞,坎宫拓跋蓝脚下地面剧震,有如地龙不断翻身,拓跋蓝却不为所动,目眦欲裂,雄厚灵力仍是不断涌向上方的巨灵冥掌,但也只是支撑了片刻,那道巨掌便压着巨灵冥掌不断下坠,拓跋蓝脚下地面不断下沉,数十丈方圆内地面间比周围矮了数尺,仍在不断沉降。 鱼颂冷笑了一声,在这九宫天绝阵中,他居中宫、抱阴阳,便是这阵中的神祇,裁决生死只在一念之间,拓跋兄弟两人顽抗之举只是蚍蜉撼树而已。 鱼颂虽非好杀之人,但雳族四神犬一路追杀,若是易地而处绝不会手下留情,鱼颂自也不会慈悲心肠,又拍下一掌,坎宫又现一道中宫神掌,印在第一道神掌上,加速了神掌下落。 拓跋蓝只觉头顶压力一沉,七窍顿时渗出血来,但中宫神掌冰寒灵力传下,竟将鲜血冻成血块,身后拓跋青大喝一声,灵力急摧,如泄闸的洪水一般灌入,两人灵力虽是同性同质,这般涌入也伤及了拓跋蓝灵脉,拓跋蓝却不管不顾,仍是咬牙顶住头顶的中宫神掌,蓦地眼前一黑,原来脚底实地不住陷落,拓跋蓝头顶已没在地层之下了。 他们两人支撑不了多久了,坎宫中无处不在的水灵气为中宫神掌提供了足够的灵力,鱼颂转头看向幻绮梦方向,冰万山已不再与幻绮梦说话,一行人只是看着中宫神掌所在的坎宫方向。 九宫天绝阵外之人可无法看清阵里的状况,但里面激烈的灵力碰撞和地势动摇却感知清楚,目瞪口呆之下已是心生惧意,幻绮梦眸中异彩涟涟,她竟不知道这九宫阵竟有这等威力,鱼颂果然身藏许多秘密。 鱼颂自然不知道幻绮梦的心思,但也知道两人分别在即了,这个美艳女子行事狠辣果决,鱼颂是戒惧多过倾慕,但心中仍有几分不舍。 咦!怎么拓跋兄弟还没死? 鱼颂转头又看向坎宫方向,拓跋蓝此时状况极为凄惨,满面血色冰碴,高举的双掌灵力仍是源源不断涌出,却已是不住颤抖,蓦听他叫道:“三哥快退!” 说话间灵力一震,拓跋青已被震得双手脱离他后背,拓跋青面色苍白,不住踉跄后退。拓跋蓝大叫一声,脚底灵力涌处,身子急飞而上,蓦地大喝一声,身子爆成一团血雾。 高手灵力自爆威力极强,何况是拓跋蓝这等高手,中宫神掌被抬高了几丈,但随即吸收水灵气继续压下,拓跋青脸上现出绝望神色,他已无多少灵力残存,这下是避不开这一掌了。 鱼颂长出一口气,冰原人悍勇无伦,着实令人心悸,但实力决定一切,拓跋青马上就要丧生在中宫神掌下了。 便在此时,蓦觉一股沉重威压从西北方向传来,正迎上那道中宫神掌,哄的一声巨响,中宫神掌裂成千万道冰晶碎片,四处纷飞。 灵力四处奔散,坎宫顿时被破,拓跋青只觉身旁禁锢尽去,脸现狂喜神色,转头急奔而去。 怎么会有这等变故? 是谁竟有这等修为直接摧破中宫神掌? 这还是人么? …… 鱼颂脑中一片混乱,正要再发一掌,却觉身子僵直,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了。 “死鸡臭鹅,不要再动了,北冥冰鲲动怒了,你是斗不过他的!”华胥急切的意念传来,却又透出一股惊喜。 不错,是惊喜,鱼颂知道自己的感应没错,正要说话,忽觉脑中一空,接着便听到一个悠长威严的女子声音在耳边响起:“华胥,你这没脸没皮的逃兵,竟然还活在世上?” 这声音虽然似乎响在耳边,但鱼颂和华胥厮混已久,知道这是神识传来的意念显示在识海中的幻觉,也不知道这女子是谁,难道竟是北冥冰鲲,它竟和华胥相识? “死鸡臭鹅,北冥,你从来瞧不起我!我便再没脸没皮,却也不会当逃兵?”华胥愤怒以对,毫不相让。 “决战关键之时,你不知去向,导致我方惨败,不得不退守北方冰原,你还不知羞耻。”北冥显得极是愤怒和失望。 “死鸡臭鹅,我现在失忆了,记不起当时发生了什么,但我华胥绝不会临阵脱逃!”华胥的意念透露出愤怒和不甘,还有浓厚的失望。 大片的冰雪从冷月山上崩落,传来的声音不断变大,很快变得震耳欲聋,鱼颂心中大急,这是九宫天绝阵不断消解的缘故,已经没法隔绝外界可能伤及耳膜的噪音了。 “少来这套低俗的口头禅,我听着就恶心,瞧在过往的份上,我饶你一命,给我滚得远远的,再扰我沉睡,我必然让你魂飞魄散!”北冥声音刚落,鱼颂就觉周围空间不住扭曲,脚下快站不稳了。 正要跌倒之际,身旁无形空间忽地崩解,九宫天绝阵不复存在。 阵外冰原诸人远远看见身空冰原服饰的鱼颂突然现身,除幻绮梦外都是相顾骇然,没料到闹出这等动静的竟是一个冰原少年。 无形的威压同时解除,鱼颂一个趔趄,立即稳住身躯,没有了九宫天绝阵阴阳鱼的护持,鱼颂灵脉中庞大的灵力顿时失了压制,鱼颂体内蓄满水相灵力,一齐向外挤压灵脉,产生火辣辣的疼痛,正是水火交煎之相。 不用华胥提醒,鱼颂也知凶险,蓦地一掌击在地上,顿时地裂长痕,鱼颂借势一纵而起,脚踏流水盾如一道轻烟一般急飞而出。 好快的身法!看他法器竟是南蛮,冰万山大惊失色,身旁众人却明显松了一口气,这人若是直袭少主,他们未必能护得冰万山周全。 幻绮梦也不明究竟,看鱼颂正朝陷空泽地飞去,心知他用意,便对冰万山道:“万山,这地方古怪得紧,竟还有中原高手出没,咱们还是回族里禀报冰王吧!” 众人深以为然,急忙退往冰族王庭所在。 138.大展神威 脚下的流水盾是娄锵然赠送灵囊时一并附带,是娄锵然少年时所用的六品法器,后来年岁渐长、修为日增,有些不合手了,便换了一个四品流水盾。 但鱼颂灵力修为连六品都算不上,用这六品流水盾难以持久,只试用过几次之后便没再用。 此时他灵力充盈将溢,浑身灵脉水火交煎,灵力葫芦只吞噬了一息工夫便紧紧封闭。 华胥和鱼颂本想将灵力葫芦和里面的暗记一并驱除,不料灵力葫芦盘根痼结,宛如大海中的礁石,任你风吹浪打也是岿然不动,让鱼颂恨得牙痒痒,又将广心道人骂了数百遍。 现在没了九宫天绝阵帮助,鱼颂经脉虽拓宽,却没有良策将灵力尽快送出,下意识便取出流水盾,也不管流水盾运使法门,只是将灵力不断送入流水盾中,人立刻急飞而出,比起虎翼驹也不遑多让。 但鱼颂使用流水盾不得法,只是贴地而飞,耳边风声呼呼,所过之外地上积雪激飞,雪地立现数尺深坑,两旁积雪向外翻起,好像有铁犁犁过一般狼藉一片。 鱼颂却顾不得,不时歪歪斜斜地便似要从流水盾上摔下来,只是不断将灵力注入到流水盾中,仍觉杯水车薪一般,解决不了问题,灵脉中灵力膨胀感觉难去,渐渐扩至全身,手脚都似膨大了一般,头也开始痛了起来,识海中似有热流不断滚荡。 华胥也沉默着,也不知是在回想往事,还是因为想不出妥善办法羞于启齿。 鱼颂越是痛楚,头脑越是清楚,知道手脚膨大只是幻觉,现在自己的问题就是灵脉中灵力过强,需要渲泄出去,否则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处大坝蓄满洪水,却因泄洪不足大坝承压极大,若不掘开口子或是设法引流,自己可要崩塌了。 想到此处,鱼颂双掌不断作刀劈下,倒似冯酩以身化旗的法门,实际鱼颂对百灵旗术所知不多,就是单纯将一道道灵力不断劈出,这些灵力是引九宫天绝阵所集灵力,至精至纯,顿时灵力漫天纵横,击中雪地便是雪沫横飞。 这样一边乱发灵力一边飞行,鱼颂对流水盾更是控制不力,后来索性不再控制闪避障碍,只是朝着西北方向直飞,遇有障碍便是一记灵力劈去,破石和穿雪一般毫不费力。 约摸飞了一盏茶工夫,眼前忽现一个黑色圆球,鱼颂想也不想,一掌将那圆球劈得粉碎,烟尘四溅。 千里猫眼,上面还有奉圣观印记,鱼颂头虽痛,神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明,灵力劈出之时脑中出现了这道念头,但灵力过强,易发难收,仍将千里猫眼打烂。 娄锵然的二阵到了冰原后就是以千里猫眼探路,莫非大师兄就在左近?鱼颂大为惊喜。 “往北转,那里有几十人正在移动!”华胥的意念及时传来,鱼颂脑中隐现数十个人影不住移动。 他们正是七个聚为一组,不足七组,只有四十一人。 鱼颂不用细数,便清楚数出人数,顿时又惊又喜,自己什么时候神识这么清楚了? 那些人离鱼颂不过数里,鱼颂控制流水盾转而向北,才行了数十米,便见脚下大地由白转黑,竟是一处沼泽地,湿黑地面上不时有气泡冒出,吐出白雾,染得天空中也是灰蒙蒙的一片。 原来这便是陷空泽地,鱼颂隐有所悟,慌忙闭住呼吸,说也奇怪,平日他需要专心致志才能走内息,但今天却能一边飞行一边内息吞吐,不致吸入陷空泽境刺鼻的空气。 那些人影仍在向北快速移动,但在鱼颂这等极速面前不过是多了一个呼吸的追赶时间而已。 鱼颂小心控制流水盾不再升高,剧烈摇晃中果见前方四十一人成六个小队,环成一圈,且战且退,周边却围着七八个巨形泥人,拳打脚踢,或是撩起沼泽中的泥土洒向中间诸人。 鱼颂此时眼力格外了得,果然一人身量极高,居中指挥,镇定自若,赫然便是娄锵然,又见众同门结成玄武七灵阵,灵力连成一体,站在流水盾上,有人专管飞行,有人专管防御,有人专管进攻,虽是形容狼狈,且战且退,却也算是有攻有守。 鱼颂又惊又喜,大喝一声:“大师兄,鱼颂来也!” 话音未落,纵盾向下急落,直朝南方最大那个泥人飞去。 娄锵然正淡定指挥众师弟攻守,见到有人急速飞来,陷空泽境上弥漫灰色毒雾,视线受阻,还当是有高手来袭,便往北走避,没料到这人来得极快,转眼间便追上,正忧心间,忽听来人说话,竟是自己心中挂念的师弟,不由大喜过望,又隐约见他朝急攻的泥偶急飞而去,终于大惊失色,喊道:“师弟不可冒进!这些泥尸偶不好对付!” 话音未落,鱼颂已经飞到那个最大的泥尸偶旁边,右拳扬起,拳手上透明灵力浓稠异常,向那个泥尸偶轰去,那泥尸偶本来背对鱼颂,听到动静立刻转身,竟然极是敏捷,扬起泥汁淋漓的大手抓向鱼颂拳头。 啪的一声响处,那个泥尸偶大手碎成泥水四处散落,那泥尸偶怪叫一声,声不由己,向后疾飞。 娄锵然惊呆了,他身周也众师弟也怔住了,鱼颂击飞的泥尸偶和他们缠斗了五六天,不但刀枪不入,而且蕴藏深厚灵力,往往得三四个玄武七灵阵合力才能与它有攻有守,死伤的同门也多是由它所害,众人都是头疼不已。没想到鱼颂上来只一拳,不但将它震飞,还轰碎了它一只手掌。 他们可瞧得清楚,鱼颂拳间隐现光泽,所使的是灵力,什么时候他的灵力这么强了,似乎比观主的灵力还要强。 鱼颂双臂隐隐发麻,心中却是大喜过望,原来刚才拳掌交击,那泥尸偶似也有灵力,沿掌袭来,鱼颂体内灵力仍是充盈无比,遇有灵力,似受牵引,立刻急涌而出,将泥尸偶的手掌震碎,若不是那泥尸偶退得极快,鱼颂拳上灵力能将它整个身体震得粉碎。 而且这一拳消耗灵力极多,比刚才乱劈数百下消耗灵力之和还要多,看来还需灵力牵引才能导出体内积滞的灵力,鱼颂脑子比平时清楚许多,立刻察觉到关键所在,身子一转,向那个最大的泥尸偶追去。 “死鸡臭鹅,这地方竟然还有怨灵,还在外面乱晃,怎么天上不降雷?太不公平了!”鱼颂的意念透出浓浓的不甘和怨怼,见那个最大的泥尸偶似是怕了鱼颂,跑得极快,远比其他泥尸偶矫捷,便提醒鱼颂,“先弱后强,再聚而歼之。” 鱼颂跟着娄锵然也学了些兵法,深以为然,便大声道:“大师兄,你们缠住最大的这个,我来对付其他的!” 娄锵然会意,最大的泥尸偶害死了六个同门,可不能容他逃了,便分派阵法,由二十八人分成四个玄武七灵阵缠住最大的泥尸偶,剩余的同门结成二个阵在外游走护持。 鱼颂一跃落地,脚下灵力急涌,竟凭着灵力在沼泽上急行而不陷落,同时结合鹿奔术和鸟翔术不断满场游走,以流水盾横击而出,砸向一个迎面扑来的泥尸偶后背。 奉圣观弟子但凡修行了两盾,都是以流水盾防御、牵制和飞行,很少有人像他这样以流水盾主攻,娄锵然一边指挥,一边关注鱼颂,生怕他大意受伤,见他如此使盾不免暗暗摇头,但接下来的一幕却令他目瞪口呆。 139.强横若斯 啪的一声,鱼颂一盾拍在泥尸偶尾椎处,那个泥尸偶发出一声怪叫,好似夜枭一般难听。 但它只叫得一半,便身化泥水四处飞溅,露出里面的黑色人骨,裂纹在骨头上飞快蔓延,很快便碎成骨碴落入烂泥中。 娄锵然等一众人都呆若木鸡,什么时候泥尸偶这么脆弱了,他们被蛮妖逼入陷空泽地之中后便被泥尸偶缠住,这些泥尸偶也不知如何形成,与这沼泽浑如一体,看似柔软灵活,身子却坚逾玄铁,他们依靠阵法之力,这几天才杀死两个泥尸偶,一共却折了八名同门,眼见鱼颂只是用盾一拍,不但流水盾使用方法不对,而且全无章法,全靠雄厚灵力,竟然拍得一个泥尸偶身消骨碎。 什么时候鱼颂竟然强横若斯了?这是娄锵然一众人同时想到的问题。 “怎么样,信本仙的话没错吧,快打死这些怨灵怪,我还有要事!”华胥十分兴奋,正是他提醒鱼颂,尾椎是泥尸偶怨灵聚集的要害,鱼颂一击正中,以深厚灵力将那泥尸偶的怨灵震散,这才使泥尸偶身消骨碎。 这一击灵力消耗甚大,鱼颂只觉灵脉处的滞涨感又削减了一分,大喜过望,迎着一个泥尸偶又冲了过去。 那个泥尸偶泥眼中发出幽黑光芒,踞地扬起一滩黑泥撒向鱼颂,鱼颂鸟翔术使开,身子连速几个转折,如羚羊挂角一般无迹可寻。 若在平时,他真力修为尚浅,绝不能将五禽戏变术使到这等境界,但今天真力竟有如神助一般源源不绝,真力催使的功法十分轻便,瞬时已转到那泥尸偶身后,顺手一记流水盾击在它尾椎处,那泥尸偶立时身消骨碎。 一时间,鱼颂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那些泥尸偶没有一合之敌,最大的泥尸偶不时发出凄厉难听的叫喊,竟生了怯意想要逃走,但它杀死了六个奉圣观同门,娄锵然等人恨之入骨,其余两个玄武七灵阵也上前缠斗,让它无法脱身,那泥尸偶本来只要坠入沼泽中便能逃走,但每次只要一下坠,便被众人合力用盾挟住捞出,那泥尸偶空自大叫,却无可奈何。 转眼间鱼颂将一众小泥尸偶清扫一空,浑身灵脉间的水火交煎之相也轻了许多,又见众师兄以阵法困住最大的泥尸偶,大喜过望,大喊一声:“我来超度它!” 说话间身随盾走,贴地滑出,一盾击在泥尸偶的尾椎骨上,当的一声如中金石,在泥尸偶凄厉叫声中,流水盾碎裂成片,这只是六品流水盾,鱼颂使用又不得法,全靠灵力支撑才没碎裂,与这巨大的泥尸偶坚硬的尾椎一撞终于到了极限,不堪再用。 但那泥尸偶仍然未死,仍在不住惨叫,竟然还想逃走。 娄锵然喝道:“鱼颂,接盾!” 扬手正要将手中高山盾掷出,鱼颂道:“不用!”扬起的拳头上满是黑色光芒,一拳轰在泥尸偶尾椎上。 泥尸偶发出震天价一声巨吼,不住昂头捶胸,两脚蹬地,却被众人以盾围在中间难以逃脱。 竟然还没死,真是厉害,鱼颂却正是求之不得,反正体内灵脉的灵力还很足,便一拳接一拳地轰去,灵力不住涌入泥尸偶体内,那泥尸偶不住嘶叫,但叫声已是越来越弱,到后来已是细若游丝。 众同门都怔怔瞧着鱼颂,没料到这个刚入门的小师弟竟然这么暴力。 鱼颂全不顾其他,只是一拳接一拳砸下,也不知过了多久,蓦觉拳头一空,那个泥尸偶终于泥淖尽散,黑色骨头散开,一道黑亮圆球飞出便想遁走,鱼颂早得了华胥吩咐,拿出灵囊将那黑亮圆球罩入其中。 四下里一片寂静,冰原如刀一般的寒风也吹不进这陷空泽境,终于再没了泥尸偶纠缠了,娄锵然等人都觉浑身轻松,好在有鱼颂神兵天降消来了泥尸偶,要不然这一次要将泥尸偶全部消灭可有些麻烦。 但鱼颂是怎么赶到这里的呢?娄锵然一挥手,令众师弟集结收拾,准备撤走,同时走向鱼颂,便想问他怎么到了这里。 还没走近,突听天上金色雷电不住轰鸣,将灰迷的空气映照得闪闪发亮,接着又见鱼颂白眼一翻,大叫一声便跌了出去,眼见就要跌入沼泽中,娄锵然大步上前,将他身子接住,一摸他灵台外皮肤,却是平平静静,不像是灵力充沛的样子,娄锵然满心疑惑,鱼颂灵台仍是这等弱小,刚才那股强横灵力又是从何得来。 再看鱼颂双眼紧闭,两颊肌肉却不断抽搐,显然是痛得紧,娄锵然皱紧眉头,不知怎么突来这等变故,便将一股灵力从鱼颂额间灌入。 鱼颂本来识海本来一片黑暗,此时却突然显出一丝亮光,鱼颂也终于有了一丝意识,立刻便怒问华胥:“你捣什么鬼?明知道无法从我识海脱困还要乱来,要死么?” 原来刚才鱼颂刚将那黑亮圆球收入灵囊放好,华胥便暗道:“这里竟然有怨灵却没有劫雷镇压,一定有古怪,我要试试能不能从你识海脱困!” 鱼颂大惊,还没来得反对,便觉脑中似有钢针穿凿一般剧痛无比,登时便晕了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华胥全没理会鱼颂的责问,只是不断发问,沮丧若死,“为什么这些怨灵没有劫雷镇压我却有,这劫雷是专门用来镇压我的么?” 鱼颂见他也不理会自己,更是气愤,却也无可奈何,华胥似乎更加急切想从自己识海脱身了,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可是不顾当时的约定,总是这般乱试,恐怕还没等到成功自己就要头痛死了,但现在的华胥简直不可理喻,只是不断埋怨,接着又臭骂起来,连开元祖师都骂上了,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额间灵力仍在温和注入,鱼颂神智清明,挣开眼睛,眼前赫然是娄锵然憔悴的脸庞,满是关切神色。 虽是头痛难受,鱼颂仍是挣扎起来,正要向娄锵然行礼,娄锵然已拉起他,跳上一处盾阵,道:“先离开这个毒沼泽,咱们的药物快不够用了。” 玄武七灵阵灵力互通互用,结成盾阵只用两人运使灵力飞行,其余人便可以休息,鱼颂仍是编入娄锵然一组,娄锵然见他神色委顿,无力说话,便简要说了自己的遭遇。 原来娄锵然的二阵入蛮境后起初还算顺利,但后来接连遭到蛮妖重兵堵截,为避免伤亡,娄锵然率队且战且退,竟被逼入这处绝地,幸亏他们药物带得足,结盾阵飞行能不沾毒泥毒水,但被泥尸偶缠上,伤亡甚多,折损的十人中有八人便死在这里,幸亏今天遇上了鱼颂,否则与泥尸偶缠斗下去还得有同门死去。 鱼颂集中精神,终于问直了久藏心中的疑问:“大师兄,你们为什么不用传送符回到边境呢?” 娄锵然长叹一声,一脸苦笑,旁边同门望向鱼颂,均是面色不善。 140.传送无门 鱼颂一看娄锵然和众同门的脸色,便知其中必有内情。 当日分别时娄锵然曾说让鱼颂相机行事,二阵不止他一名符阵师,但鱼颂不敢大意,还是将自己特制的传送符给了娄锵然,只当是做个准备,看样子现在还是出了问题。 “我们先前找到了巨灵冰骸之后,就尝试使用传送符返回边境,但传送符毫无反应,后来又试了六次,都是没有生效,完全感应不至母阵气息。”娄锵然一直皱着眉头沉思,没有说话,利锦代他说明了传送符的情况,神色间大有不满之意,鱼颂一怔,随即醒悟这是利锦对自己擅离职守颇有微辞。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鱼颂感觉不可置信,他作为后后备符阵师,受命携有连心蛾,感应另外两名符阵师生死,若是他们出了意外,自己还需担起职责。 他心念一动,强忍身上的疼痛,取出怀中的连心蛾,左右翅黄色圆纹仍是一如往常,那两个符阵师应该依旧安然无恙才是,为什么传送符会感应不到母阵的气息呢? “这事与鱼颂无关,他只是第三符阵师,有便宜行事的自由。”娄锵然似乎想完心事,看众师弟面色不善,便开始为鱼颂开脱,但事涉师父对鱼颂的不信任一事,也不便多说。 鱼颂头真的很痛,浑身灵脉没了先前那股浑厚的灵力,疼痛略消,却多了一种空虚和疲惫的感觉。 众人都是心思沉重,这一次深陷蛮境内地,传送符还无法使用,已是前所未有的困境了,或许大家像已经殉道的十个同门一样,也会埋骨蛮境,只是时间先后而已。 鱼颂现在有很多事情需要做,但实在是浑身乏力,头也疼痛得紧,便一直闭目休养,他被幻绮梦以灵力禁制时华胥曾教他驱使灵脉中的小股灵力,鱼颂当时颇以为乐,现在的困境比起当初好了许多,鱼颂不住将灵脉中残存的些许灵力搬运到灵台中,暂时不想那些纷扰杂事。 他们出发处离陷空泽地边缘并不远,实际上娄锵然他们进入陷空泽境后,仗着备好的各类药物祛毒,而且结阵飞行不沾毒泥毒水,与泥尸偶且战且退,本想从正南方突出,没料到鱼颂先使冷月山雪崩,之后以极快速度飞向陷空泽境,娄锵然等人不明所以,还以为蛮境高手来援,便又返回陷空泽境躲避,又多耽误了工夫,娄锵然却没告诉鱼颂。 一行人飞不多时便出了陷空泽境,娄锵然却令众人不得停留,继续向东飞了数十里才落地,因为鱼颂先前弄坏了仅存的千里猫眼,现在只能委派同门四处巡视。 众人也是疲累得紧了,先是与蛮妖缠斗十来天,之后又被引入陷空泽境,天天苦斗泥尸偶,还得防备毒气毒泥,早就身心俱疲,纷纷坐下休息,还有人卧倒在地。 鱼颂只觉灵台中灵力还有一丝明显的增长,虽然灵台并未见大,但还是颇为满意,虽仍头痛得紧,还是强自取出一枚自制的传送符,暗念咒语,那传送符却没有一丝反应,好像失效了一般。 “死鸡臭鹅,这个传送符没有失效,灵力已经发了出去,但是没有回应,自然无法建立传送通道。”华胥见鱼颂怀疑灵符失效,便装作先前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开始解释此事。 但鱼颂和华胥同时想到了另一种更坏的可能,若是母阵被破,那传送符有效和无效也没多大差别了。可是这种传送符可不比寻常,是华胥根据奉圣观传送符加以修改的。 他说戎昼传授的传送符只知一味求快,不知隐藏气息,在冰原太过于危险,因此加以改进,为的就是尽量减少传送母阵被冰原人发现。 但费尽心思,最后却徒劳无功,若不是母阵被破,怎么至于传送不成呢? 鱼颂心情极为沉重,如果不靠传送符的话,要想回到中原迁延时间很长不说,这一路更是危险无比,冰原各族定会在路上布满埋伏,这一趟又不知道要折损多少同门。 突然一道亮光在鱼颂脑海中划过,使鱼颂的脑门像裂开一样急剧地疼了一下。 幻绮梦先前曾为鱼颂画出了一条南归之路,鱼颂当时还认为这条路线过于异想天开,现在才知道幻绮梦果然有深意,是想为鱼颂指出一条生路,这样鱼颂才有救出幻尘芥的机会。 想起赫连烈、拓跋青等人的手段和心性,鱼颂知道和冰原人硬拼实在不是上策,或许这一条路应是最优选择,虽然要绕远多行很多路程,可是会减少很多伤亡,那便是值得了。 娄锵然正在和于希龙、利锦等人商谈要事,鱼颂上前将这条路线说了出来,娄锵然等人面面相觑,都有骇然神色。 但有人一直关注着娄锵然,看到他眼睛一亮,似乎亮起了一团火焰,对面的于希龙也望着娄锵然,两人颇有默契地点了点头。 “你还有脸在这里呆着,身为符阵师你该到这里么?”一个冷冷的声音传入耳中。 鱼颂抬头一看,过了一会儿才认出竟是敬宏,他脸上包着一块白布盖着左侧半边脸,右眼还是淤青,极是狼狈,看着鱼颂却是满脸怒容。 娄锵然听到敬宏怒喝,快步走了过来,将先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但敬宏仍是怒气难消,指着鱼颂骂道:“就算你是第三符阵师,也有接应我们回到母点的责任,现在你人活着,传送符却没效用,那是你出了岔子,便是你失职。枉你自夸制符了得,但现在出了这么大纰漏,害得我们没法南归,还想当没事人一样吗?你别拉我!” 他最后一句喝斥却是对于希龙说的,于希龙想将敬宏拉开,被敬宏甩开袖子,不顾两人既是表兄弟又是师兄弟的情谊。 实际上敬宏已有癫狂之态,他的生活原本那么美好,本来除了危险什么都有,却被逼进了蛮境,眼看着却要丧生在蛮境这等苦寒之地,更可笑的是鱼颂提出了一条荒谬的路线,在敬宏看来那是送死,娄锵然这厮却因与他交好,竟没训斥他,而且还有意动神色。 敬宏不想死,他想搏出一条生路,而不是自蹈死路,他红着眼睛,问于希龙道:“娄锵然愿意和鱼颂一道找死那便去吧,我才不想和他们一道,表弟,你跟我还是跟他?” 娄锵然疲惫的脸上怒气勃发,双拳捏得格格作响。 然而,娄锵然不知道,在他们争执的时候,相跑百里之外的冰原王庭也起了极大的争端。 141.魔蛮反目 距离冷月潭西南近两百里有一处长生盆地,四周起伏的地势挡住了各方寒流,更有密如星辰的温泉,在天寒地冻的冰原不啻世外桃源,一直是西原人王帐驻跸所在。 所谓的王帐,是一顶特大的金黄色帐篷,金线绣边,四面共有九条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拱卫着帐顶的金黄宝珠,这是冰原王权的象征,冰原如今虽是四分五裂,但没人敢对七千年前传下来的王帐有丝毫不敬之心。 此时王帐外气氛压抑,西原各族族长齐聚,正中坐着西原之王冰千里,冰千里有五十多岁,在冰原上已是高龄,仍是精神矍铄,不见一根白发,现在却皱紧眉头,不发一言。 “中原流贼敢跑到咱们王帐五百里之内,真是好大的胆子!当然和咱们心不齐也有关系,贼寇还没赶跑,咱们自己人就各有各的打算,有的人还操家伙干上了。”冰万里不用看也知道说话的人是左贤王阿不宁,这厮年纪虽大,但炮仗脾气一直难变,说话直来直去。 雳雷正面色阴沉坐在下首,也不知心里想些什么,雳重站在他身后,听到阿不宁的话立刻按捺不住,向站在冰千里后方的冰万山递去一个挑衅的眼神,趁势道:“大王,咱们冰原之上生存不易,更要守规矩,但你们族里幻绮梦勾结竟敢……” 啪的一声,雳重脸上重重挨了一个耳光,他眼冒金星,剩下的话自然便说不下去了。 雳重素来自恃勇力,骄横得紧,挨了一巴掌正要喝骂,但看到父亲缓缓放下的右手和冷漠的眼神,竟不敢相信这是父亲打的耳光。 还没等他发问,雳雷便冷冷道:“大王和各位族长在这里,我还没死呢,有你说话的份儿么?” 雳重心里极是委屈,当众被父亲打了耳光,对骄傲的他来说可是极大的污辱,当下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低头大步走了出去。 雳重大口喝了一碗酒,将酒碗重重顿在桌上,起身道:“大王,雳雷不才,受魔界崽子蛊惑,一心想要剿灭攻入冰原的中原流贼,想雪冰原多年的耻辱,却不知道正中了魔崽的奸计,我族防卫空虚,不单粮草被烧,更被流贼突进冷月山境内,亵渎冰原神灵。属下罪大,不敢请大王原谅,只能自陈心迹!” 雳雷一挥手,拓跋海、拓跋寿大步走进众人中间,正面对着冰千里,中间押着一人,虽是披头散发,但他气息独特,一看便知是魔界来使尔东风。 尔东风神色委顿,他那日追击鱼颂不成,却被另一人使剑拦住,虽有金翅神鹏相助也没讨得好,若不是金翅神鹏救助,险些丧生在那人剑下,但也受了重伤,之后又被拓跋海、拓跋寿以缚仙索擒来,关押至今。 冰千里也不看尔东风一眼,只是拿眼望着雳雷,极是平淡,好像事不关己一般。 雳雷迎着冰千里目光,毫不退让,蓦在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道:“大王,我便掏出这魔崽子的心脏,以谢我们受他蛊惑而惨死的族人。” 他站起时顺手拿起桌上割肉的小刀,走到尔东风身前,尔东风抖抖头,使两边的头发不致于遮住两眼,嘶声问道:“雳王,你忘记我们的……” 尔东风话还没说完,雳雷便将小刀刺向他心脏。 眼看尔东风就要毙命,天上忽降一道红光,那红光来得极快,瞬间落在尔东风顶门,接着拓跋海和拓跋寿手中一空,尔东风便不见了踪迹,雳雷一击落空,抬头看着天空中若隐若现的巨鸟金色轮廓,怒道:“竟然是那魔界大鹏!” 他愤怒已极,掷刀于地,本来尔东风是用缚仙索擒住,但在送来前换由拓跋海、拓跋寿二人亲自抓住,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料到竟魔界大鹏救走,若是仍由缚仙索捆绑,魔界大鹏道行再强也摄不走尔东风。 雳雷愤怒地看向在座的各族族长,他们身旁多有高手拱卫,若有一两人出手阻拦,拓跋海、拓跋寿二人便能趁机留下尔东风。 可是这些人个个心怀鬼胎,既不想显露身旁高手本事,又时刻防着别人,竟让尔东风轻松逃了,好像自己故意纵容他逃走似的。 雳雷指着众人,怒骂道:“你们这些人一肚子鬼心眼,冰原早晚要败在你们手上!” 各族族长也不是吃素的主,见雳雷形同儿戏地表明心迹,还是让魔界那人轻松逃脱,颇像是预谋已久,还有心思指责别人心眼多,一个个都不干了,有的怒骂,有的讽刺,更有的一唱一和。 顿时西原贵族集会变成了坊市,各种污言秽语层出不穷,雳雷叉腰站在正中,指东骂西,绝不冷落任何一个敢对他不敬的族长。 冰千里冷冷地看着众人,脸上尽是悲哀神色。 人都说冰原之上,东边以大熊为主,西边以蠢猪为众,果然半分没假。 其实冰千里觉得这些人更像是苍蝇,除了无聊的哼叫就是吃喝,让干起正事来一个个都是叫得欢,却不出半分力。 冰千里越想越怒,忽然将手里的酒碗掷在桌前石板上,他手劲极大,酒碗立刻发出清脆声响,碎成千百万片,也令繁杂的争论戛然而止。 碎片滚到脚下,雳重歪头打量了一眼,慢吞吞走回座位坐下。 “这些魔人心思难测,与他们合作不过是与虎谋皮,若有人再看到尔东风,格杀毋论,凭首级来我这里领黄金百斤!” 冰千里待雳雷坐好,这才沉声说话,当他说出赏金时现场立刻响起讨论声,嗡嗡声响确实像极了苍蝇。 但十斤黄金在冰原可不是小数目,冰原不认中原的银票,也不认中原短斤少两的银子,只是各族都有大秤小秤,称金买卖,绝不短斤少两,却也使冰原上金块短缺,十斤黄金足够买两千只羊了。 “鉴于之前各族心不齐,各行其是,导致中原流贼猖獗,今天我最后说一次部署,各族依令行事,再有阳奉阴违,可别怪我不讲情面了。对进入冰原的流贼,各族在辖境内分层拦截,以狼烟通知相邻部落堵截,按兵不动、保存实力的格杀毋论,妇孺集结在各族族长驻扎之地,以免再有损伤坏了我冰原元气。” 说到此处,冰千里蓦地扶案站起,冰冷的脸庞上满是杀意,“他们既然敢深入冰原,那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142.重手平乱 面对敬宏的质问,于希龙淡淡道:“师兄,二阵首领是大师兄,我们当然要以他号令为准,你莫多说了,有些事情观主早有吩咐,你……” 敬宏听到于希龙叫他师兄而不是表兄,登时脸色通红,他自有一帮兄弟跟随,再有这个身为奉圣三杰之一的表弟支持,未必不能与娄锵然较劲,不料于希龙竟然支持娄锵然。 敬宏眼前不断出现于希龙的重影,后面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突然断喝道:“表弟你可真是糊涂啊,娄锵然不过是姑父的假子,却扯着虎皮做大旗,把自己当作姑父的亲生儿子,将来这奉圣观还有你的立足之地么?” 于希龙气得脸色通红,怒道:“敬师兄,你胡说什么?本门职责重大,以能者为尊,我对大师兄德行、道法一直敬佩得紧,便是观主任命他为下一代观主我也毫无怨言,你来挑拨离间有什么意思?” 敬宏恨铁不成钢,指着于希龙的手指不住颤抖,却想不出更好的说辞来,转身看了看身后的同门,正要说话,娄锵然大步上前,冷然道:“敬师弟,你对我的不满怕是由来已久吧?” 敬宏看也不看娄锵然,冷笑道:“枉自师父令你率领二阵,这一路一直消极避战,且战且走,最后被逼到这鬼地方,被这些泥尸偶害死了这么多同门,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指挥失误么?还非得用我说出来?” 娄锵然道:“这次北狩本就凶险无比,我与师尊早有计议,要将二队同门尽量安全带回奉圣山,到时自有头阵来救援,却不是消极避战。敬师弟,我们北狩一向以军法行事,你万莫冲动误事!” 敬宏心中一动,难怪娄锵然这一路十分谨慎,与先前风格多有不合,原来是知道这次蛮妖极为反常,与师父早就有约,以保存实力为上,等待首阵救援,果然都不是易与之辈,自己找的借口却是踢到铁板上,有师父担待,便不易数落娄锵然指挥失策了。 但敬宏却不肯善罢甘休,转身指着鱼颂道:“呸,你也配提军法行事,鱼颂擅离职守,导致我们无法传送回边界,你却因为他是你亲信便不闻不问,这算什么?” 鱼颂见敬宏气势汹汹,与他亲近的那帮高门子弟看着娄锵然也隐隐面色不善,正替娄锵然担心,忽然听得火又烧到自己身上,又惊又怒,反驳道:“敬师兄,你虽不是符阵师却也知传送符阵是依靠灵力传送,当遵循灵力基本道理,我可以保证我的传送母阵绝不可能被蛮妖发现,现在却无法建立传送灵路,应是蛮妖做了手脚,导致传送的灵力被隔断,与我在这里有什么干系?” 娄锵然和于希龙等人都望向鱼颂,他们都怀疑传送母阵被破,不知鱼颂对自己的传送母阵不会被蛮妖发现为何如此笃定,但鱼颂素来不是信口胡言之人,不禁燃起一丝希望,传送符阵若能使用,那南归之路可是要容易很多了。 敬宏却不理会这些,冷笑道:“信口雌黄,避实就虚,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你擅离职守和娄锵然包庇亲信的事实,我才不和你们一道,你们走你们的阳关路,我要走我的独木桥。” 他说完转身挥手,便要招呼相熟的高门弟子一道另寻道路,手刚抬起,便觉眼前光影一暗,却是娄锵然到了他身前,身法极快,脸如寒冰,问道:“敬师弟,你确定要自走一程?” 敬宏点头道:“不错,我信不过你,大家都是师父门下弟子,你不过早入门几年就对我们颐指气使,我就是不服气!让开!” “那就不要怪我了!”娄锵然冷冷吐出七字,身子蓦地如一道流光一般向前冲出,又迅速退回原位,在众人眼中好像从没移动一般。 于希龙却是一惊,他眼力远胜他人,已看出娄锵然刚才使的是一招玄武纠盘,这是奉圣观双盾合流秘术,高山盾与流水盾分化龟蛇,纠盘牵引,以龟身为基,蛇身挟施术者前探攻击,随后在龟身牵引之下快捷无伦地退回原位。 敬宏见娄锵然面色不善,早有防备,可是娄锵然使出玄武纠盘的攻击只在一瞬之间,敬宏还没摸到高山盾便被娄锵然以迅疾无伦的手法以流水盾击中四肢要害。 四股奇寒灵力冲入手腕、脚踝,至细至锐,两人一师所传,所学功法相同,敬宏立刻知道这四道灵力正是流水盾的滴水劲,慌忙以萍水劲抵御,却是慢了一步,四道滴水劲封住四肢要害,敬宏立刻站立不住,仆倒在地。 现场众人鸦雀无声,大家都知道娄锵然在年轻一辈弟子中修为最强,但敬宏人极聪明,修为也自不弱,否则也不会被派来北狩,但一招即便失利,却是谁也没有料到。 娄锵然这一招如此之快,若是攻向自己又是如何?与敬宏相熟的高门子弟都是心生寒意。 于希龙看娄锵然面色如常,不复上次鱼颂与雷鸣比试时使出这招玄武纠盘之后疲惫之态,知道大师兄这段时间修为大有精进,心中暗自佩服,便大声道:“二祖灭亲斩子,只为信念与教条。二阵生死由大师兄全权负责,惩戒敬宏理所当然。你们谁还有异议!” 众人再也没人说话,敬宏被封住灵力,那四道滴水劲自成一体,不断冲突往复,搅得敬宏体内灵力乱作一团,一想张口说话便觉灵台将被刺破,慌忙运灵力抵御,心中也是心惊,这四道滴水劲如此厉害,已隐隐有瓦影盾最高奥义“四通八达”的境界,不禁骇然。 娄锵然将敬宏掷给与他相熟的高门子弟,冷冷道:“给我看好敬宏这厮,他若走失,你们的性命便不必要了!” 那些高门子弟听他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也自有气,不禁看向敬宏,却见他脸上青气不时闪动,似乎娄锵然刚才一击给他造成了很大困扰,连开口说话都是极难,惧怕之余,也是佩服得紧,一齐低下头不再说话。 娄锵然看向鱼颂道:“鱼颂,你说的绕过冷月潭,取东原、西原中界南归之路有多大把握?我听你对沿途兵力部署颇为熟悉,消息来源是否可信?” 鱼颂不禁一怔,这都是幻绮梦告诉他,这女子十分狠辣,心思难测,若说有相害之意,也未必没有可能。 143.巨灵冰骸 鱼颂也只是略一沉吟,便坚定地道:“大师兄,没有问题,咱们进入蛮境太深,这条路出乎蛮人意料,应该是我们目前能选的最优路线了。” 鱼颂之所以这么肯定,在于幻绮梦对救出幻尘芥一事极为上心,鱼颂连幻尘芥的下落都没告知她,料来她不会让鱼颂去送死,而且这条路按常理预测应是最佳路线,而且鱼颂也不打算全按照幻绮梦的路线走下去,毕竟路途过于漫长,稍有意外就是灭顶之灾。 娄锵然与于希龙对视一眼,都闪过一丝无奈,来前他们与于凡佼约定,一路以保存实力为上,于凡佼那边完成既定任务后便飞速来救援,没想到这里不单传送符无法使用,连千里传音符也毫无音讯,在陷空泽境中药品灵丹也消耗大半,归路若是遇到蛮妖堵截,作亡必重。 因此娄锵然与于希龙早有绕道冷月山,走东原、西原交界处的想法。他们与蛮境多年征战,早知蛮境情况异常复杂,东原蛮妖和西原蛮妖更是互相仇视、多有攻伐,取道那里便利之处颇多。 只是那里气候寒冷异常,人界几千年来几乎无人涉足,娄锵然和于希龙也有些犹豫,现在鱼颂竟然对路途颇为熟悉,两人自然意动,只是他们先前的想法不为人知,看起来好像鱼颂提出建议,两人束手无策之下竟然采纳了,才有了敬宏之事。 娄锵然一招制住敬宏,镇住了有异心的同门,趁势由于希龙宣布绕道南归一事,也没人再有异议。 娄锵然便宣布就地休整,带着利锦和鱼颂前去办一些事情。这里已在冰原北端,气候寒冷至极,滴水成冰,放眼望去全是冰雪,利锦在前使盾飞得极快。 鱼颂和娄锵然两人在后,娄锵然带着鱼颂飞行,风声呼呼扑面而来,雪花打得脸庞生疼。 忽听娄锵然道:“鱼颂,你这一路似乎颇多奇遇,先前恶斗泥尸偶时灵力极强,几乎有二品境界以上的水准,现在又归于六品,却是为何?” 鱼颂苦笑,就知道这事太过离奇,大师兄早晚要问,便将一路所遇讲了出来,只是不提幻绮梦,又加以删减,讲到最后巧用九宫天绝阵伤拓跋青、杀拓跋蓝一事时,娄锵然双眼一亮,叹道:“人都说蛮境都是无知高大的野人,却是糊弄鬼了,蛮境符法远在人界之上,聪明机巧不可小视,只是部族众多各有心思,生出过多内讧,才被我们人界道门压制而已。” 鱼颂沉默不语,小哲的义气、赫连烈的悍勇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更巧的是后来遇到了赫连烈的妻子萨仁和儿子赫连骥,他们和人界的妇孺并没有什么区别,赫连骥的聪明更在人界大多数小孩之上,道门北狩造的杀孽甚多,也不知道每次北狩要使冰原增加多少寡妇和孤儿。 有个同门追踪在后,见到鱼颂有难却不相救,最后被人杀死一事,鱼颂也没隐瞒,只是做了些加工,娄锵然关于这一节反复问了几遍,也是喟然不语,鱼颂知他最是敬重于凡佼,也没继续再说。 正沉默间,前方的利锦突然道:“到地方了!” 利锦转身面向两人,鱼颂这才注意到利锦身前悬浮着一颗龙眼大小的幽蓝珠子,发出微弱光芒。 利锦以高山盾做锄,在雪地上挖掘,不多时便挖出一个半丈深的坑,下方已有半尺深的泥土,利锦开始放缓动作,不多时便出现一个巨大骷髅,有五六个常人那么大。 三人合力拉住骷髅头往外一扯,竟拉出一具身长三丈的巨大骨架,鱼颂恍然大悟,原来利锦身前那颗珠子竟是识珠,这副骨架自然是巨灵冰骸了,果然是胶结一处、坚韧异常。 鱼颂一问才知他们早就找到一具巨灵冰骸,先前遭遇强敌,巨灵冰骸携带不便,就埋在此处,现在要绕道南下,便来挖掘带走。 鱼颂掂量了一下,虽只有骨架,但份量极重,难怪娄锵然要带同自己一道来了,幻绮梦将七巧房赠予自己,七巧房以灵力驱动,可装死物,变小后份量却极轻,正是装载巨灵冰骸的极佳容器。 鱼颂想做就做,注入灵力,七巧房突然变大,娄锵然赞道:“空间符法,好宝物!” “死鸡臭鹅,娄小子倒是好眼力,竟看出七巧房的原理!”华胥突然插话,他先前从不提空间符法,鱼颂这才知道符法还有这等存在。 鱼颂将巨灵冰骸装入七巧房,却是不易,七巧房本是幻绮梦的香闺,处处透着精巧别致,装巨灵冰骸这等庞然大物空间不足。 鱼颂将房内的牙床、桌椅拆散取出,这些牙床、桌椅都是用有天然精巧花纹的木头制成,散发出淡淡香气,鱼颂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却也知道定然珍贵异常,但弃若敝屣,好不容易将七巧房内清空,只留下一个幻梦绮存放的空玄玉盒,巨灵冰骸仍需偏头收腿才放进去。 鱼颂发现巨灵冰骸左膝有一处断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但娄锵然和利锦却毫不在意,只是打量着七巧房,面露古怪神色,鱼颂不禁脸微微一红,这屋里陈设、气味一看便知是女子香闺,自己刚才闪铄其辞,娄锵然现在定然知道自己所说的朋友是个女子了。 不过鱼颂对幻绮梦可是一丝想法也没有,若不是记挂着她能替自己弄到千里冰莲,宁愿一辈子都不要相见的好。 幻尘芥一事自然不能告诉娄锵然,他铁定不会让鱼颂胡来的,目前还是先提高本事,才能救得幻尘芥。 娄锵然两人也不问七巧房来路,待他收好七巧房后便与同门会合。 第二天,一行人便出发了,最后一个千里猫眼被鱼颂误毁,他们失了探路法宝,只能派出探子前出十里探路,左、右翼另有人把风,中间分成五个玄武七灵阵使用流水盾飞得极快。 很快他们便到了冷月山的北部,除鱼颂外,娄锵然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座耳闻已久的蛮境名山,只见它矗立在冰天雪地之中,顶部没于云雾之中,冰雪覆盖之下好像一座粗壮的擎天玉柱。 千里冰莲就在冷月潭山巅的冷月潭上,不过鱼颂可没胆去取,娄锵然说这座山五十里方圆遍布符阵,非冰原人进入无异于飞蛾扑火。 冷月山不时有高大的蛮人出没,虽人数远逊于娄锵然一行,却仍气势汹汹来挑战,娄锵然却不理会,只是令众人速行,这些蛮人虽然脚程甚快,却敌不过真武七灵阵加持之下的快速飞行,追赶不及,只能跳脚大骂。 一连行了七天,终于到了东原、西原交界之处,已经看不到冷月山了,一行人便转而向南行,行了两天,鱼颂忽然心生警惕,华胥告诉他前方和左翼各有一股人赶了过来。 几处哨探却并没有什么消息传来,不过他们前出距离不过十余里,这地方华胥也没什么可忌惮的,灵觉铺开,可探知五六十里内外有无人踪,比哨探好用得多,但鱼颂灵力浅薄,一直没说此事,此时察觉那两批人来得极快,不禁面色一变,低声对身旁的娄锵然道:“大师兄,有人来犯!” 娄锵然面色一凛,利锦等人也望着鱼颂,面露惊奇神色。 144. 东原生蛮 但鱼颂常有惊人之举众人已经习惯了,他那天一拳打翻一个泥尸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尤其是那个最大的泥尸偶,困扰了他们许多天也没有摆脱,却被鱼颂生生打散. 能参加北狩的弟子都不是庸手,能感觉出来鱼颂那天击散泥尸偶元灵用的是灵力,素知他灵力平平,不知为什么突飞猛进,接下来的几天发现他灵力并无多大长进,都是费解得紧,知道这个同门古怪颇多,便也没人好奇他一个人如何在蛮境无恙穿行千里。 虽不知鱼颂如何预知危险,但娄锵然相信鱼颂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一挥手,队伍气质立刻一变,虽仍是向前疾飞,却已经做好战斗准备,加强警戒的口令通过法宝传给三处哨探的同门,确实是训练有素。 又飞了二十里有余,蓦听前方有尖利声音传来,娄锵然面色一变,在冰原极寒冷的气候中,灵力外放探查受到的压制严重,一般也就五里左右,此时讯息传来说明敌方距离自己应在十五里左右,算上接近的距离,鱼颂预警时敌人距离自己约在五十里开外,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正百思不得其解间,又听左翼传来尖利声音,看来对手是兵分两路了,二阵同门都是奉圣观年轻一辈的精英,娄锵然不愿与蛮人硬拼,以免折损太过,便道:“只管向前,冲散前面的敌人!” 前方尖利声音再次传来,这次距离已近了很多,正是前哨缩回,传来的信号预示敌人已在十里以内了。 娄锵然沉声道:“上去一些!”阵中操纵飞行的师弟向上疾飞,娄锵然很快便看到一群人飞速接近。 鱼颂也看到了,这些人穿的衣服颜色极为驳杂,一个个身材高大,蛮妖虽然普遍高大,但也有幻绮梦这种比较娇小的类型,来袭的蛮人却都在八尺以上,帽子下露出的头发均为金色,身上带着奇形怪状的古怪饰物。 他们或骑马,或骑兽,速度比起奉圣观弟子结盾阵飞行也不遑多让,两队人马距离快速接近。 鱼颂看得更加清楚了,不禁背生寒意,这些蛮人胸前饰物多是动物头骨,甚至还有人类头骨的,看那人头骨比普通人大了三四倍不止,似乎是蛮人的头骨。 鱼颂不禁想起他在书典楼里看到的蛮境知识,蛮境又分西蛮、东蛮,西蛮又称佛蛮,东蛮又称生蛮,从名称上就可以看出,东蛮相对于西蛮更不开化,而且西蛮与普通人长相差别不大,东蛮却是皮肤雪白,金发蓝眼,身量也极高,人界普遍以野兽视之。 因此虽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东蛮人,鱼颂仍是一眼认了出来,空自激动,但出战是不可能了,他那天以九宫天绝阵引灵力淬炼灵脉,之后又恶斗泥尸偶,之后便显出后遗症,灵脉不时隐隐作痛,鱼颂虽然时常搬运灵台灵力滋润灵脉,却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复原的,娄锵然看得分明,将他护在玄武七灵阵中间,除非局势十分危急,要不然是不可能出手了。 东蛮人嘴里嗬嗬怪叫,好像野兽一般来势飞快,娄锵然这边早将众同门收归一处,组成五个真武七灵阵,娄锵然居中指挥,除鱼颂外的其余四人随时顶替受伤同门。 眼看着东蛮越来越近,娄锵然眼神一敛,手臂一挥,只听呜呜声响,阵前一片乌云飞了出去,却是他们一齐放出了雷罡燕,朝东蛮人直飞过去。 东蛮人来势不减,领头的高大蛮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鱼颂一句话也没听明白,利锦学过东蛮语,立刻翻译出来:“等他们这些死鸟进入百步时再行攻击。” 娄锵然微微点头,手臂向上斜掠,众人以玄武手发出灵力操控雷罡燕往上飞,不多时便上升了五六丈远。 便自此时,娄锵然双掌互拍,发出清脆声音,接着雷光闪动,电芒耀眼,嗡嗡之音甚沉,近四十枚雷罡燕一齐发出电芒,向那群东蛮人袭去。 那群东蛮人早先听说过中原雷罡燕的厉害,知道这样法宝需要在人头顶发放效力才强,因此才敢放它们近身,在最理想攻击距离再行攻击。 没料到二阵弟子所用的雷罡燕都是鱼颂所制的爆品,电芒可斜掠而出,雷罡燕集群之威最是厉害,东蛮人阵中登时人仰马翻,东蛮人触着电芒就不断抽搐,滚落下坐骑,乱成一片。 东蛮领头那人大喊一声,声音短促焦急,此时甚是嘈杂,利锦也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却见躲过第一波攻击的东蛮人摘下身前的头骨饰物,一齐向雷罡燕集群掷去。 东蛮人身材高大,膂力奇雄,数十个头骨登时飞上空中,有半数撞上雷罡燕,登时剧烈爆炸起来,也不知这些头骨有什么古怪,天空中烟雾弥漫,轰隆声不绝。 娄锵然面色微变,他第一次和东蛮人厮杀,没想到东蛮人看似野蛮,竟会使用灵力,他感觉得很清楚,那些头骨中多有灵力,这才能引爆雷罡燕的灵源致使雷罡燕爆炸。 这一照面雷罡燕损失了一半,未坏的雷罡燕仍是向前急飞,不时发出极亮的电芒,击中一人便有一人落马。 领头的东蛮正要指挥,忽觉眼前一花,接着胸前一痛,却是被于希龙以流水盾急飞近前,一记高山盾撞在他前胸,一招便斩杀了东蛮首领,这一下虽是快又简单,却蕴含了于希龙毕生修为。 一击得手,于希龙立即急飞而回。 东蛮人哪肯罢休,红着眼睛,嗬嗬狂叫,朝于希龙追来,却在雷罡燕的电芒中不断落下坐骑。 转眼间,两只迎面高速行进的队伍撞个正着,东蛮人被雷罡燕打得队伍零落,被娄锵然带队冲破阵形,直接贯穿过去。 娄锵然看了鱼颂一眼,这一伏赢得这么轻松,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他之前一直繁忙得紧,只知鱼颂所制雷罡燕有些门道,不下超品雷罡燕,今日亲眼所见才知厉害,心中暗自称赞鱼颂,有这些利器庇护,南归伤亡必能大大减少。 东蛮人甚是悍勇,虽被冲散阵形,却毫不畏惧,捡起未曾损坏的头骨,嗬嗬狂叫着调头又追了上来,而且速度更胜先前。 鱼颂看着东蛮人狰狞的面孔越来越近,不由心中焦急,忍不住看向娄锵然,娄锵然却镇定得紧,只是指示队伍只需向前疾飞。 忽听东方人声嘈杂,又有一队东蛮人从左翼快速逼近,扑向队伍前方必经之路,若是与这一队东蛮人相斗,必会被后边的东蛮人追上,到时候便是前后夹攻、腹背受敌的局面。 似是知道鱼颂的心思,娄锵然淡淡道:“只管向前冲,这一队东蛮人不足为虐!给他们送些礼便是。” 话音刚落,利锦等人已被携带的几口铁锅从盾阵上掷下,嵌入雪地中。 令鱼颂百思不得其解的画面出现了,左前方的东蛮人竟然兵分两路,一路前进方向不变,抢占前方必经之路,另一路却改了方向,向北迎上后方追击的东蛮队伍。 145.古怪乐声 这两队东蛮人很快便绞成一团,头骨乱飞,狂吼声声,鲜血在雪地上绽放无数妖艳花朵,又很快碾落成泥,争抢的不过是几个铁锅而已。 鱼颂暗暗点头,书典楼中藏书记载东蛮与西蛮互相仇视,界线分明,极少越界交往,与东蛮交界的人界炎农国对东蛮也实施了严厉的封锁,导致东蛮物资奇缺,人界最平常最实用的东西往往视为奇珍异宝,鱼颂当时看到还以为是以讹传讹,今天才知果真如此,娄锵然妙用此理,竟收奇效,看来于凡佼选他做二阵首领自有考量。 前方堵截的东蛮已占住要道,向娄锵然等人冲来,娄锵然发令,依旧以雷罡燕开路,这些东蛮人数不足,再加上鱼颂所制的雷罡燕可以远程攻击,登时将东蛮冲击得七零八落,奉圣观这边也只是损失十数枚雷罡燕而已。 被冲破的东蛮人一看后方争抢铁锅的同族有些寡不敌众,登时舍了追赶,赶回帮助同族。 形势一片大好,看着后边仍然对几个铁锅抢夺不休的两队东蛮,利锦、鱼颂等人都是心情大好,只有娄锵然依然紧皱眉头,面色严肃。 便自此时,忽听天空中传来古怪乐声,气势恢宏,震人心弦,缠斗不休的东蛮人听到乐声立刻停了争抢打斗,有铁锅在手的东蛮将铁锅缚在背上,一齐朝这边追了过来。 鱼颂与娄锵然对望了一眼,都是心惊,此时那乐声已停,但方才在乐声中竟有顶礼膜拜的念头,这到底是什么乐器,弹奏的又是什么人?竟能使好斗野蛮的东蛮人罢斗? 这些念头一时难以解答,娄锵然大笑道:“咱们只管走,让这些东蛮在后面跟着护送便是!” 他们结盾阵飞得极快,那些东蛮厮斗时间虽然不长,却是舍生忘死、毫不留力地拼杀,多有伤痛,竟追娄锵然一行不上,但这些东蛮人仍是哇哇大叫,一路苦追不舍。 接下来的两日左翼和前方总有东蛮围堵,娄锵然见雷罡燕折损极大,无法持久,便让鱼颂侦知东蛮动向,提前预盼从堵截空隙穿过。若是撞上东蛮,要么法宝在前直接冲阵,要么以携带的物资诱使东蛮互相残杀。 但那奇怪的乐声时隐时现,总能令厮杀的东蛮人停了争斗,从不同的方位包抄,分进合击,极有章法,令众人恨得牙痒痒,偏生那古怪乐声忽南忽北,不知从哪里传来,连正主都找不到。 这一下众人更是辛苦,好在这帮弟子都是奉圣观精锐,又经过严格训练,虽然极为艰苦,却都能咬牙坚持,轮值休息。 又行了一天,一行人已被逼迫得偏离计划路线,向东偏了数十里,左右翼和后方数千东蛮人疯狂追赶,娄锵然仍是面不改色,指挥同门急飞赶路,不时细问鱼颂沿途路线,倒令众人放心许多。 后方有一队东蛮是生力军,来得极快,面目狰狞可见。 娄锵然冷笑道:“转向西行,给这些蛮子一些厉害瞧瞧!”那队东蛮远胜其他追兵,紧追不舍,渐渐拉近到数里距离。 娄锵然一测风向正是西风,沉声道:“用火神雷招待他们!”众人纷纷取出火神雷在手,听口令一齐掷出。 这些东蛮以前没和奉圣观弟子交过手,不知道这些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来头,纷纷将手中的头骨饰物或是武器掷出。 两方法宝相撞,好像一滴火星溅在油中,轰的一声,一团巨大火焰爆开了,将这队东蛮吞了进去,连带着将他们脚底的冰雪一并融化。 钱仝莘果然说到做到,将鱼颂所制的大部分法宝都卖到了二阵同门手中,这次扔出去的半数其实是烽火雷,火相灵力爆发得又快又强。 其他方向的东蛮人都惊呆了,下意识止住了脚步,与西蛮人信长生天不同,东蛮人信万神帝,认为是万神帝赐予了人间一切,包括水和火,但这火势如此暴虐,却让这些东蛮人心中害怕,不敢再行追赶。 东蛮人虽然驻足不动,但烽火雷的烟雾却被风吹着东去,登时又毒翻了一大批东蛮人,这些东蛮人虽然悍不畏死,对这些摸不着却能致死的东西极为忌惮,吓得转身四散逃跑。 这时那古怪乐声再次响起,如流水般急泻出来,隐含怒意,逃跑的东蛮人登即转身,让开烽火雷的毒烟,又朝奉圣观弟子杀了过来。 这帮人如此死缠烂打,倒令娄锵然有些忌惮,缠斗数日,所带的法宝已经消耗过半,既然杀鸡儆猴不成,便只能退避了。 这一来又是半天,不时有东蛮人加入到追杀的队伍中,好在东蛮人灵力比西蛮人更弱,倒没造成多大的伤亡,但是蚁多咬死象,也令奉圣观弟烦心不已。 “瞧!前面有座大山,竟然没有冰雪覆盖!”突然有人指着前方喊道。 众人抬头看去,果见一座大山横陈在前,山上光秃秃的,既没有数目,也没有冰雪,在冰原无处不在的冰天雪地中显得极为显眼。 望着前面的大山,鱼颂更是忧心,在这冰天雪地里竟然还有这么一座冰雪全无的大山,任谁都能看出古怪来。 莫非这便是幽冥峡谷?鱼颂不禁心里发毛,按行程计算,他们现在确实在幽冥峡谷附近,给这帮死缠不放的东蛮逼到幽冥峡谷也不无可能。 娄锵然这些天一直向鱼颂了解行程及附近环境,对这一带的熟悉不在鱼颂之下,看到那片山也觉有异,与鱼颂想到了一路。 幽冥峡谷是东蛮一片凶地,传说进去之后十死九生,实在凶险得紧,娄锵然不想带众同门进入到这诡异莫测的险地,正要令盾阵绕过幽冥峡谷,却见前左前方和右前方各有大批东蛮人涌来,后方东蛮人也在不断迫近。 利锦道:“咱们往上飞,直接越过这片高山。” 娄锵然微一沉吟,看向鱼颂,鱼颂道:“千万不可,这片山不知道设下了什么禁制,若有人在一定范围内使用灵力,便会将其吞噬,尸骨无存。”言下之意,即便飞得再高,也难以逃脱禁制限制。 众人都望向鱼颂,不明白这些秘密鱼颂如何得知,鱼颂暗自叹息,幻绮梦倒是个精细人,不但告诉了他路途,还告诉了沿路不远范围内的所有险关,好像对他们被逼到这里早有所感似的。 娄锵然隐隐感觉到了危险,正要早险率众从右翼方向的东蛮人头顶飞过去,忽见空中乌丫丫一片,从左、右、后三方同时袭来,却是东蛮人掷出了各自的饰物和法器。 这是存心逼自己入幽冥峡谷了,鱼颂对娄锵然微微点头,娄锵然一咬牙,大声道: “咱们飞向那座山,听我命令弃盾步行,收束个人灵力和法宝。” 众人同催灵力,盾阵急速向前,又有人掷出法宝消去后方袭来的攻击,眼看着离那座黑山越来越近,忽地看到一道微光从山中射来。 众人这才看得清楚,原来这座山是由两座山雄峙相对,中间有一道幽深黑暗的峡谷,不时透出细微光芒,好像一个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一般,令人心里发毛。 离峡谷入口不到四十丈了,娄锵然见后方追兵已停止了追击,在原地不断欢呼跳跃,又看了一眼鱼颂,见鱼颂对自己点点头,便令众师弟下了盾阵,快步进入峡谷中。 “报主上,那批中原人已进入幽冥峡谷。”一个东蛮人满脸喜色,半跪在地,向另一个东蛮人禀告,话语之中掩饰不住喜悦之意。 那主上肤色极白,一双眼睛竟是碧蓝色,几缕金发从白色貂帽中透出,身前横陈一台极大的黑色木盒,他双手按在乐器近百个黑白按键上,不时发出恢宏声响。 过了许久,那主上才道:“雅各,令他们守紧进出口,这批人不简单,前线可随机应变,无须事事请示。” 146.幽冥峡谷 “有蛮妖在喊,咱们进入幽冥峡谷,这下死定了!”利锦侧耳倾听后方西蛮人的欢呼,脸色严峻地在娄锵然耳边低语,不愿意他人听到伤了士气。 娄锵然面色平静,亲自在后押阵,与鱼颂耳语一阵,令同门依次向前传令:“进入这道峡谷后,所有人收束灵力,法宝尽数收好,若有违令者严惩不贷!” 鱼颂跟在娄锵然身边,见这峡谷宽仅能容纳五人并行,两旁是万仞高山,向上看去只能看见窄窄一线天空,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也不禁暗自心惊,暗地里对华胥道:“但愿幻绮梦没有坑我!” “死鸡臭鹅,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有我在任她幻绮梦想对你怎样都奈何不了你!”华胥仍旧大大咧咧,毫不在意,突然却传来喜悦的意念,“这个地方有些门道,咱们若是有收成,就不用怕辟患那个龟孙儿了!” 鱼颂莫名其妙,上次和辟患相斗,险些死在他的赤足霞鼎上,而且辟患对他恨意甚深,非杀他不可,若无娄锵然帮助,鱼颂自问还真对付不了辟患的法宝,华胥一直在想办法,却没什么良策,没想到竟能在这个地方有所收获,那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但鱼颂再问究竟,华胥却不再理会,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娄锵然虽是信任鱼颂,但带领同门进入这等险地,面上虽是平静,心中仍是惴惴不安,和鱼颂落在最后,低声问道:“师弟,这里无法使用灵力,若是蛮妖在外攻袭,可不易处理!” 也是凑巧得紧,娄锵然话音刚落,便听外面一个西蛮人叽里咕噜大喊几声,将颈下悬挂的骷髅头朝他们掷来,利锦听得分明,满脸怒色,道:“他说打我们的屁股,让我们快些去死。” 鱼颂快走几步,赶到娄锵然正前方,那个骷髅头极大,来势奇快,眼看就要正中鱼颂头颅,鱼颂却动也不动。 娄锵然叫道:“鱼颂,小心!” 鱼颂仍是一动不动,笑着摇摇头,看着那个骷髅头越来越近,忽地化为飞灰消散,好像空气中有一道无形巨手抓住那道骷髅头搓成粉末一般。 鱼颂淡淡道:“这帮蛮妖的骷髅头中蕴含灵力,在这峡谷之中绝不可能伤到人的。” 娄锵然见他所说无误,虽是古怪,但毕竟是亲眼所见,倒是放心了一些,又听鱼颂道:“蛮境的阵法的确有可取之处,这里似乎是一套抑灵之阵,我以前在人界就从没见过。” 娄锵然听说是阵法,心倒是放下一半,这个师弟灵力不行,但是阵法修为了得,是连夷雍和戎昼都称许的符法奇才,有他在通过这道峡谷的胜算倒能增大几分。 娄锵然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后方的东蛮人似乎较上劲了,背弓的纷纷从背上取上弓箭,没背弓的从地上捡起石块,一时间箭出如雨,石飞如雹,直向他们袭来。 鱼颂见他们纯以蛮力发箭发石,知道这峡谷符阵护不了他们,便大声道:“众位师兄莫慌,只管向前快走,这里有小弟应付。” 说话间身子纵起,双掌上下翻飞,摩云手星罗棋布使开,双掌真力雄浑,笼罩周身数丈方圆,将石块、箭支尽数反震而回,竟无一支箭、一块石头穿过他伤及其他同门。 蓦听啊的一声惨叫,娄锵然身后一个奉圣观弟子身子骤然悬空飞起,手中高山盾脱手化为分灰,接着那个弟子也身化虚无,好像被强行拖入虚空消失不见。 原来这些箭支、石块密集如雨,那人担心鱼颂抵挡不住伤到他,下意识地便取出高山盾输入灵力,接着身子便不受控制地飞起,娄锵然听到身后惨叫便知不妙,一看那师弟情状便知端的,大声道:“不要使用灵力和法宝,否则谁也救不了你们。” 鱼颂也顾不得身后状况,箭石实在太过密集,他不得不全力应付,且挡且退。 东蛮人蛮力虽大,箭石也有势尽之时,终于退出射程之外,鱼颂长出一口气,调匀气息,刚才时间虽不到一盏茶工夫,但是着实凶险,箭石上力道极强,稍有疏忽便会受伤,好在这段时间勤练摩云手进步不小,真力也有一定进益,饶是如此,仍觉手臂酸麻,这是真力运用过度的缘故。 华胥说真力有四重境界,即化气境、化神境、化虚境、合道境,每重境界又分上、中、下三层。 鱼颂自得华胥传受内息之法后真力进步颇快,已有举重若轻之能,半个月前到达化气境上层,但始终难以跨入化神境,鱼颂颇为焦急,华胥却教导他真力修炼欲速则不达,越是强求越难精进。经过关于灵力的多次争辩之后,鱼颂也不想再与华胥讨论真力的话题,只是默默苦练。 鱼颂前些天以九宫天绝阵强行淬炼灵脉,后来强大的灵力闭塞于灵脉之内,无意间竟使真力也上了一个大台阶,鱼颂知道当时自己一定触及到化神境中上层境界,虽然那个时间很短暂,但那种感觉却深印在识海中,华胥虽没特别帮他印记,鱼颂当时神识也自不凡,却记得清楚。 娄锵然见鱼颂怔怔出神,轻声道:“鱼颂,你说的果然不错,暂时没什么危险了,咱们走吧。” 旁边利锦等人都以或敬畏、或羡慕的目光瞧着鱼颂,他们通过鱼颂苦斗胜雷鸣一事已知鱼颂体术极了得,但如今体术式微是不争的事实,当世高手从没听说一人专精体术,因此鱼颂虽被列入奉圣四杰,大家心中并不以为然。 但先前那名同门只是使用法器便魂飞魄散,便知在幽冥峡谷中灵力被抑制,绝不可能用出,鱼颂却硬凭体术挡住如雨箭石,他们与东蛮几天拼杀,可是知道蛮人力大无穷,更增佩服之意。 鱼颂想要说话,但小腹黄庭真力似要沸腾也似,虽只剩三四成的样子,却令黄庭鼓涨欲爆,鱼颂几次想说话都觉逆气上涌,血行加速,话至喉头便无以为继,只得勉力摆摆手,依山壁坐下,盘膝而坐,按华胥所传的真力口诀搬运真力调理黄庭。 娄锵然见鱼颂脸红得像火炭一般,暗自担心,用手背触碰鱼颂额头竟是极烫,接着鱼颂额头一股力道传来,将娄锵然手掌弹开。 “果然是极高明的体术!”娄锵然心中暗赞,他见多识广,知道鱼颂的体术既然能自动护体,便无生死风险,只是需要时间静养,在这凶危之地却是令人担忧。 娄锵然为二阵首领,自然不会轻易流露担忧影响士气,便借着连续数日奔波千里的理由,令众同门原地休息,前阵由于希龙领头,娄锵然传令他前出一里,遇到敌袭便传来讯息,安排妥当之后娄锵然便令利锦为鱼颂护法,他不眠不休有十几天了,幽冥峡谷里不像外面那样天寒地冻,便席地大睡。 娄锵然这一安然而眠,倒令进入险地略显慌乱的奉圣观众弟子安心许多。 鱼颂此时对外事全然不知,黄庭中真力好像一锅开水,不断冲击黄庭内壁,每次冲击都牵动经脉血气,好像有人用丝线牵着他经脉不断拉扯一般,令鱼颂难受欲死。 147.炼气化神 鱼颂感觉再这样下去他恐怕就要死了,哪怕那天他在九宫天绝阵中,体内贮存大量灵气在经脉不得导出,都没现在这般难受要死的感觉。 华胥对此毫无办法,只是道:“死鸡臭鹅,本仙可帮不了你!你意守黄庭,神思气凝,自己慢慢捱过这一关吗?” 鱼颂很想破口大骂,总是吹嘘自己如何了得,但灵力没法帮助自己提高,真力遇到难关也毫无助益,到底算哪门子虫仙? 可是知道骂也无用,华胥偶尔掉链子也是常有的事情,他既然说了帮不了自己,无论是哀求还是怒骂都没什么改变,何必再让他事后作为话柄。 鱼颂自华胥进入识海后,屡经磨难,便是灵力出问题也不止一次,但毕竟灵力薄弱,易于驾驭。 可是真力则不同,他修行时间也不长,但在百灵门时许灵阳让劳灵谦对他用迷药,为了助他渡过难关,华胥曾传他一套口诀内息,当时鱼颂以被捂住口鼻,练成内息,真力便打下一定基础,后来灵力无法长进,在真力修行上下了很大苦功,已到了化气境中层境界。 本来要想升到化神境还得数年之功,但前些天灵脉内灵气充盈满溢,竟让他接触到了真力更高层的境界,对那个境界有了一定感悟,这几天苦修之下,竟有突破的机会。 可是真力修炼的是体内气血,原本人体气血由多向少流动是自然趋势,可是真力却要人运使气血如臂使指,属于逆天而行,在修行时常会产生各种幻像。 若是慢慢修炼提升境界倒还罢了,像鱼颂这样机缘巧合从化气境中层向化神境上层跨跃,修炼真力者万里无一,但中间必经的心魔幻相积累纷至沓来,也是极为棘手的问题。 鱼颂现在黄庭鼓涨欲爆,其内修行积攒的真力好像沸水一样不断暴涨,其实只是他的幻觉,但这种灼痛感却是实实在在的,各处血管的血液加速流动,不断冲撞着血管经脉,鱼颂想放声大喊,但甫一张口,便觉逆气上涌,血行更快,只能强自忍受。 “死鸡臭鹅,你小子还算有些出息,比起当时连破劫这种牛鼻子都害怕的虚样可强多了!罢了,我便助你一次!”华胥没有动静许久,突然传来一道意念。 鱼颂此时全力抵抗汹涌如潮的幻念,对鱼颂明明有办法帮自己先前作壁上观也不及多想,蓦地眼前一亮,鱼颂看到自己身体竟成了透明的胶状,唯见黄庭和真力运行的各处经脉。 鱼颂神智还算清醒,知道自己双眼紧闭,这是华胥助自己内视自身,便细细观看。 真力并不旺盛,宽度只有经脉的一半,曾听华胥说这是化气境中层真气应有的修为,但真力运行快极,中空外实,不断冲撞经脉内臂,真力每与经脉稍有接触,鱼颂便觉灼热无比,更不用说这般真力紧贴经脉内壁飞速行进了。 经脉经过真力冲撞,竟不断变得明亮,虽然疼痛也更甚,但鱼颂心却激动起来,没想到自己前几天才以灵力淬脉,立刻就有了真力淬脉了,可惜真力和灵力运行的经脉各有体系,否则自己要少受一番苦楚了。 “笨蛋,灵力才叫淬脉,真力则是洗筋,洗筋结束后就到了炼气化神下层境界,到时妙用你自能体会。”华胥的话令鱼颂精神一振,也不去想脑中不断出现的魔念,只是紧紧盯住经脉中真力的运行。 真力洗涮经脉,不断从身前向上延伸至头部,又从背部下行至黄庭,同时散至四肢百骸,周而复始,灼热感越来越强,鱼颂却丝毫不以为意,他太渴望力量了,这种境界的升华他是第一次体会,喜悦之情无以言表,只盼望这样的折磨再来几次。 也不知过了多久,鱼颂体内的灼热感骤然消散,化为一片清凉散入头部与四肢百骸,鱼颂也自然而然地睁开了眼睛。 天色已暗,娄锵然正在一旁酣睡,身旁有利锦等几人守护,鱼颂虽睁开眼睛,身体仍是一动不动,心中只有惊喜。 他从来没听到过这么大的鼾声,娄锵然每往外吐气就好像打雷一样,但鱼颂心里清楚,这是自己进入化神境界后,六神变得通明,身周数十丈范围内的风吹草动、一呼一吸都了然于心,更毋论大师兄本来也不小的鼾声了。 鱼颂高兴得一跃而起,但超出意料的是,这一跳竟直冲而上,眼看头顶就要撞到上方的石头,鱼颂正要喊叫,忽觉身子一滞,一看是自己双臂上撑止住升势,正自缓缓落下。 这是化神境劲在意先的妙处,真力化神,四肢便给,能快速应对各种危机,可比意念导引更快。 华胥说化神境妙用无穷,果然没有诳言! 鱼颂脚踏实地,双拳握紧,兴奋得无以复加,脑中忽地闪过一道倩影。 仙萼,你看到了吗?我虽然灵力提升无望,但另辟蹊径,如今终有小成,终有一天我要证明给你看,我绝不是废物,即便是寒门出身,也不再是任人欺凌的无用之人。 “死鸡臭鹅,真没出息,你要是成为世间强者,世间美女多得是,老记着那个毫无妖媚之气的小丫头作甚?”华胥怒其不争,不断训斥鱼颂。 鱼颂全不理会华胥,感受着四肢真气流动之快,心中满是自豪,自己离救出幻尘芥、获取千里冰莲又迈出一步了。 利锦等人望着鱼颂,心中都有奇怪感觉,这个师弟经常有过人之处,单凭体术竟能纵跃这么高,简直就不像人类,他这一身本领到底从哪里学来? “师弟,你无事便好!”娄锵然沉雄的声音从利锦声后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看着气质、神色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师弟,大感欣慰。 他们进入幽冥峡谷时只是午时刚过,此时向上看那一线天空已是黑沉沉的,半天时间过去了,也不知道前面状况如何了,大师兄是相信自己的判断才进这幽冥峡谷的,万不能让大师兄他们损伤过巨。 鱼颂心中转念,不住与娄锵然、利锦交流,知道进入幽冥峡谷后只损失了一名同门,其他人都是无恙,心中大定。 “这地方气息凶险,不可久留。于师弟已亲自上前探过,这峡谷长不过三十里,我计划向前走到离出口两里之地再休息,蛮妖在出口必然伏有重兵,咱们在黎明最黑暗的时候突然杀出,将他们杀得落花流水,冲出重围,想办法尽快赶回人界,或是与师父他们会合。”娄锵然只小睡了两三个时辰,便又精神奕奕,低声向鱼颂介绍了自己的计划,“师弟,你对这幽冥峡谷颇为熟悉,在这段时间里要保证莫出意外!” 鱼颂神色郑重地点头,吃了些干粮,便随众向前急行,娄锵然等人虽无法使用灵力,但奉圣观法体并重,他们身体都甚是健壮,都是脚下生风,走得极快,鱼颂真力修至化神境下层后,四肢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行有余力地走在最前方,以防危险出现。 这幽冥峡谷里甚是奇怪,没有冰雪,甚是温暖,却没有动物,也没有草木,处处透着一股死寂气息,众人都精神高度集中,以免出现意外,除了脚步声外再无其他声响。 听着身后师兄们心跳甚急,鱼颂渐渐放缓了脚步,娄锵然诧异地望了鱼颂一眼,只是半天时间,这个师弟的体术似乎大有精进,处处透着行有余力的模样,体术式微,世人只当体术无用,却是极大的谬误了。 忽然,娄锵然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 前方的鱼颂也止住了脚步,双掌向后张开,示意众人站住不要动。 娄锵然看得清楚,鱼颂手掌心都是晶莹的汗珠,显然他心中也很是紧张。 蓦地,利锦身子一颤,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面上流下,眼里尽是惊恐神色,嘶哑着嗓子道:“大师兄,救我!” 148.阴山幽蜈(上) 娄锵然脸色大变,利锦一向稳重,是他的得力助手,现在竟然这么惊慌失措,一定是有什么突发状况危及他生命。 鱼颂道:“不好!利师兄体内的灵力正加快流失!” 怎么会这样?灵力是人沟通天地灵气贮藏于体内,如臂使指,强者可发至千里之外,但不受控制地流失之类的事情娄锵然听说得极少,一定是有什么人或东西捣鬼,莫非是蛮妖? 便自此时,一人飞快跑来,在娄锵然耳边悄声道:“大师兄,于师弟传信,出口处蛮妖正在构建符阵,并搬运弓箭、石块、器械,看来是想将咱们困死在这里。” 蛮妖果然有后手,奉圣观众人的灵力在这幽冥峡谷内无法使用,在蛮妖的弓箭和石块攻击下冲出峡口,便是有鱼颂在前抵挡,也难免重大伤亡。 娄锵然心里思忖,淡然吩咐道:“让于师弟加强戒备,我稍后便来!” 利锦的危机迫在眉睫,娄锵然不及思考其他,走到利锦身前,此时他纵然不能使用灵力,也能感觉利锦身周气流异常流动,这是灵力流失在空气中的迹像。 鱼颂自进入炼气境界后六识猛增,察觉到利锦的灵力流失越来越快,利锦盘膝坐地,以奉圣观功法收束灵力也无法阻止,看来只有掐断源头了。 鱼颂让众人噤声,他感应利锦灵力流向,缓步向前走去,大约走了百来步,忽见一处小山洞,幽冥峡谷内本就阴暗少光,这处山洞更藏在山石之后,若不是感觉灵力蹿入山洞,鱼颂还真没法发现山洞。 “死鸡臭鹅,贪心的家伙,竟敢直接掠取灵力,要不然本仙还发现不了你的踪迹,这可是自取死路!”华胥传来的意念令鱼颂精神一振,果然还是逃不开华胥的灵觉探察。 可是华胥的灵觉放出,又是怎么避免灵力被掠取呢?鱼颂心中起疑,问道:“华胥,你竟然还能使用灵力?” 华胥不屑道:“本仙外放的并非单纯的灵觉,其实是神识夹缠在细微的灵力之中,借灵力之能外放百里,这怪物吞噬灵力过于厉害,导致我神识也无法及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它的踪迹,要不是它太过于贪心我还想尽快离开,它既现了形迹那就是咱们天大的运气了!” 鱼颂又问道:“这是什么怪物,竟得你这般看重?”转头见利锦脸色苍白,不住哆嗦,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可不能多行耽搁了,便催促华胥设法阻止那怪物。 那洞口只有成人拳头大小,现场的人都难以进入,鱼颂试了试洞口周围石壁,都是极坚硬的物事,没有趁手工具可不易掘开,而且掘开花费时间过长,到那时恐怕利锦灵力已被吸干。 看来得用其他方法了,鱼颂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小时候玩耍时用石板做锅,烧热后沾冷水石板极易裂开,便取了一枚火神符和一枚水灵符,输入些微灵力到火神符便掷入山洞中。 不料灵力刚从手掌进入火神符,鱼颂便觉灵台内灵力尽数失控,从灵台一涌而出,经过灵脉从右掌汹涌而出,好像外面有大力拉扯一般,饶是鱼颂历经磨难,经此变故仍是大惊失色,忙问华胥:“这是怎么了?” 他灵脉如今极宽,灵力又不足先前五成水准,只是不到一个呼吸的工夫,体内灵力便一抽而空,空虚感很快填满整个身体,突听华胥急切的声音:“快,运真力护住心脏,否则你就要魂飞魄散了!” 鱼颂真力修到炼气境后驱使极快,听到华胥的话意念方起,真力便从黄庭急出护住心脏,只觉心脏剧痛,似有人攥住心脏拉扯一般,但那股力道很快消去。 “死鸡臭鹅,那怪物吞噬灵力成性,你将灵力输入到火神符,灵力一离体它便会趁机鲸吞你灵力,幸亏你灵力修为极弱,灵脉又极宽,还有真力护住心脉,否则你就要步先前那个化为飞灰的师兄的后尘了!”华胥又转为懒洋洋的。 鱼颂气急,他只当输入灵力到火神符中只是一点点,那怪物又在蚕食利锦的灵力,应该不会祸及自己,没料到那怪物这么厉害,只是些许灵力便将自己灵力吸食一空,险些连肺腑元气也给吸走,幸亏自己灵力极弱,虽说站得高看得远,站得低摔着却不疼,鱼颂倒也算捡了一条命。 只是没料到华胥这厮竟没事先提醒,鱼颂可不信自己起念用火神符时华胥不知道。 “灵力吸走便吸走了,反正一会儿也会和那怪物着相,你的灵力早晚保不住,还不如让你先适应灵力尽空的虚弱感,免得一会儿猝不及防死在那怪物手里。”华胥仍是满不在乎,恨得鱼颂牙痒痒。 火神符很快烧尽,但水灵符却没灵力驱使激发了,鱼颂看了看身周的同门,还是什么都没说,若要驱动灵水符,需以输入灵力,可太过于凶险,这些同门若被那怪物吸噬灵力,可就性命不保了。 再看利锦状况极快是不堪,听娄锵然说刚才灵力流失只是停了一眨眼的工夫,又开始往外急泻,利锦的脸颊明显凹陷下去了,若是再有耽搁他铁定性命难保,便问华胥道:“华胥,你有什么办法快说,要不然利师兄就没命了!” “这厮曾对你甩过几天臭脸,我瞧他老大不爽,等他灵力被吸完了咱们再进去,那怪物能力也更强,可不正是一举两得。”华胥的答复令鱼颂哭笑不得,自己曾因违令追击辟患连累利锦受娄锵然责骂,利锦曾冷脸相对几次,后来也是温和对待,没想到华胥竟留了意,现在见死不救,这该是多窄小的心胸啊! “别耽误了,毕竟是同门,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灵力散尽、化为飞灰,快帮我进去降服那怪物!”鱼颂着急得紧,利锦毕竟是大师兄心腹,绝不能见死不救。 “同门就是用来杀的,杀完同门,你就是老大了!”华胥不情不愿,大放厥词,却还是传给鱼颂一段千来字的述语,却是一套“解骨术”,功可缩小身躯,钻入到常人难进的洞穴,“还好你真力到了化神境,要不然这套解骨术可没法用。” 解骨术难度并不大,却需要浑厚灵力解骨易筋,华胥又将其中关键印入鱼颂识海,鱼颂很快通其关窍,便对娄锵然道:“大师兄,我进去探一探,你们保护好利师兄。” 转头又见利锦脸色已成铁青,似乎元气即将散尽,终究心中不忍,打开七巧房取出那个玄玉盒,当时玄玉盒里还有几粒百芳丸,料来是幻绮梦让鱼颂带幻尘芥回冰原之用。 不过幻绮梦没明说,鱼颂便老实不客气地据为己有,喂利锦服食了一粒百芳丸,将他送入玄玉盒中放入七巧房。 刚将七巧房收好,又有一名同门不住颤抖,汁珠不断滚落,脸上尽是绝望神色,症状与利锦一模一样,看来鱼颂将利锦封入玄玉盒里,那怪物无法吞噬利锦的灵力,便将目标转向下一人。 鱼颂气愤不已,这怪物果然如华胥所说贪得无厌,只能尽快解决了它为上。 他运起解骨术,浑身骨骼自解,身化蛇形钻入那处洞穴,娄锵灰等人惊佩有加,没想到体术衰落至今,鱼颂竟然还会这等秘术。 那洞穴幽深寒冷,鱼颂解骨后手脚不便,只能辅以熊经术向前游动,速度倒是不慢,曲曲折折行了一柱香工夫,眼前豁然开朗,逼仄之地行久了易生厌倦,看到开阔地鱼颂心中大喜,一跃而出,在空中复还人形落地。 刚一落地,便觉头顶一紧,接着便听到阴冷声音道:“竟能顶住我阴山幽蜈的吸食,你倒有些手段,我倒要看看你的灵力还能吸食几次!” 149.阴山幽蜈(中) “死鸡臭鹅,发利市了,竟然是阴山幽蜈!咱们以后不用担心辟患那牛鼻子的破鼎了!”鱼颂狂喜意念涌来,令鱼颂一阵无语,真是不识时务啊,没见到自己被阴山幽蜈制住了吗?不过在书典楼里可从没听说什么阴山幽蜈的名目。 轻微啸声在头顶响起,一股奇特吸力从上方传来,鱼颂灵台一阵鼓荡,几近于无的灵力又被抽空,不过他灵台内差不多空空如也,近于无所损失,本就很重的空虚无力感也已经增无可增,只是拼命运真力护住心脉,又怕那阴山幽蜈吸噬太强,不甘任它摆布,熊经术使开,双手上抓,握住两条圆滚滚的物事,立时倒掷在地。 “唉哟!”阴山幽蜈倒撞在地,翻了几个滚,竟然发出疼痛的惨叫声。 鱼颂如今已能暗中视物,见它身长三尺,百足整齐排列在身体两侧,浑身圆滚滚的尽是白光油亮的肥肉,各腿之间的肥肉挤得几无空隙,周身上下透出一股慵懒。 可是鱼颂可不敢小瞧它,就这一个翻滚的工夫,这阴山幽蜈又对他施术一次,不过这次他灵台中直接一丝灵力也没有残留,倒没什么损失,真力护住的心脉也有些紊乱,竟有想要呕吐的感觉。 鱼颂可不敢任它吸噬,虎跃式一个大步上前,阴山幽蜈肥尾一摆就想避开,可惜太过肥胖动作不便,鱼颂指尖触及它的肥足立刻抓得紧实,高举在顶又重重砸落在地。 阴山幽蜈又是唉哟一声惨叫,鱼颂却明白阴山幽蜈浑身肥肉,并没有受创,感觉到它又在极力吸噬自己灵力,只是揪住尾巴不断砸落在地。 那阴山幽蜈也是郁闷至极,它爱吞噬灵力,这幽冥峡谷连一株植物、一片雪花也没有,就是被它吞尽灵力的缘故,一般情况下它吸人灵力加以吞噬,灵力最后涓滴不剩时会将心脏中的生命元气一并倒吸出去,偏偏今天遇到鱼颂这个怪胎,灵力弱得出奇,灵脉又宽大,一吸便干,倒吸之力极弱,本就不容易吸尽心脏中的生命元气,他体内还有一股古怪力量护住心脏,阴山幽蜈百试百灵的吞灵之术全无用武之地,鱼颂还是生龙活虎一样。 鱼颂也是有苦说不出,阴山幽蜈每吞噬一次,他的生命元气就会泄露一丝,虽然量少但禁不住多次反复吸噬,只能拼命掼击阴山幽蜈,偏偏阴山幽蜈皮糙,不知道挨了多少次撞击,虽是唉哟惨叫连连,实际连血也没流出一分。 “华胥,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这什么阴山幽蜈真是铜豌豆,砸不烂锤不扁,再这么下去我快撑不住了!”鱼颂见华胥一直一言不发,他对付阴山幽蜈运使的虽是真力,但灵力一空,身子虚乏,此时已是额头见汗,忍不住催促华肯。 “死鸡臭鹅,你不是一直腹诽我嘴炮么?那我还说什么!”华胥最近特别小心眼,见鱼颂有怪他不识大体、心胸狭窄的趋势,态度又略有转变,“这个阴山幽蜈肥成这种程度,真是阴山幽蜈中的奇葩,心宽体胖多半怕死,你只管继续揍它,做出气势十足、不弄得它肚破肠烂不罢休的架势,它很快就会认输的。” 鱼颂想想倒也有些道理,这世间最怕死的就是那些富贵老爷了,这个阴山幽蜈可不就是虫界的富贵老爷了,便强忍不断上翻的呕吐感,继续捶击那只阴山幽蜈。 又持续了约摸半柱香的工夫,鱼颂正要呕吐,忽觉手上一滑,那阴山幽蜈肥足上似乎抹了油似的,脱手滑出,鱼颂一惊,摩云手一招飞云掣电,手臂暴长,抓住了幽蜈又短又肥的尾巴,但它尾巴上仍是油腻得出奇,阴山幽蜈百足使尽全力前蹿,短尾又从鱼颂手掌滑出,一溜烟钻进一个小洞里,尾巴一摆便不见了踪迹。 这一变化大出意料,鱼颂大步上前,手探进那小洞里,却没探着底,又感觉有风四处吹来,这洞里估计歧路颇多,看它刚才逃窜的飞速,鱼颂自忖解骨后追不上它,何况里面岔路似乎不少。 鱼颂心中沮丧,一屁股坐倒在地,这阴山幽蜈着实是修炼灵力之人的心腹大患,又极是贪食灵力,若是任由它逃走,心中怀怨,以它这一手极远吸噬灵力的活计,大师兄他们处境堪忧。 可现在它已逃走,可不好追了,鱼颂大口喘气,暗恨自己无能,终于忍受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它被阴山幽蜈多次吸噬灵力,身体元气折损也不少,虽有真力护住心脉,也受损颇重。 “死鸡臭鹅,瞎丧气什么,一切尽在本仙掌握中,这肥蛆倒是滑溜,可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左侧三步位置,那里有个小洞,侧壁有个好东西。”华胥突然出言指点,倒令鱼颂喜出望外,大步走到鱼颂指点的位置前,探手进去果然有个幽深的小洞,里面有个粗糙的柱状物事。 鱼颂将那物事取了出来,入手颇沉,似是个蚕茧,两三寸长,鱼颂六识大胜先前,听到里面有极微弱的呼吸声,好像游丝一般,难怪他先前没听出动静,幸好有华胥在,便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阴山幽蜈幼虫,阴山幽蜈子息艰难,咱们抓住它的小崽子,你看它来不来就范!亮出你的六虚符笔,看那只肥蛆出不出来。”华胥开始兴奋起来,鱼颂发现华胥只要有迫人就范的机会就会雀跃得紧,实在是心理阴暗。 虽然欺负弱小,有些下作,但想起先前那个同门一出灵力立即魂飞魄散的惨状,这阴山幽蜈的破坏力极强,若是伤及大师兄可就抱憾终身了,便取出六虚符笔,笔尖在茧外虚画。 这六虚符笔笔尖是以大明雀翎制成,威能极强,鱼颂感觉到茧内微微震动,听到呼吸声也粗重许多,便道:“出来,否则我叫你断子绝孙!” “停手,莫害他,我出来,我这就出来!”一个软绵绵的声音传来,接着那个阴山幽蜈从洞里钻出来,努力想要昂首立起,但身子过重,后半截身子难以支撑,很快便放弃了尝试,趴在地上对着鱼颂。 鱼颂见它五观挤作一团,都是白花花的,只有两颗黄豆大小的眼睛蓝光湛然。没想到这怪物竟然会说话,鱼颂问道:“你竟然会说话?” 阴山幽蜈眼中精光一闪,显得极为愤怒,嘴角流出一道银涎,立刻吸溜回去,接着肥脸牵动,似乎颇为疼痛,鱼颂注意到了这一点,看来这怪物刚才毕竟也受伤了,要不然不至于逃跑得那么快。 阴山幽蜈喘了几口粗气,没好气道:“你好没道理,我万无疆存世数万年,打喷嚏的次数比你呼吸的次数还要多,会说话有什么稀奇的,你不要以为你是人类就可以鄙视我,我……”它想要说狠话,可是看到鱼颂身前的茧,终究没再说下去。 “死鸡臭鹅,煮熟的鸭子嘴不烂,先打他一顿再说!”华胥开始发号示令,鱼颂觉得他一定是发现有什么动物活得比他更长,所以嫉恨交加,才要鱼颂折磨它。 鱼颂无视了这个建议,问道:“你叫万无疆么?你为什么要害我同门?” 万无疆不满地看了鱼颂一眼,道:“你好没道理?我身为神虫幽蜈,吞噬灵力增我寿命乃是天性,你们进入我的地盘,便是送到我嘴里的美食,还怪我不成!” 见鱼颂两眼一瞪,对自己的话很不满意,赶忙挤出一丝微笑,确切地说是谄笑,低声下气问道:“你这个少年郎,竟然不怕我吸噬灵力,莫非是萦琼传人?” 萦琼? 听到这个名字,识海中的华胥传来极强的震惊。 150.阴山幽蜈(下) 鱼颂记得华胥说过,迦罗、萦琼、智仁号称三才无双,是开元祖师最得意的三个弟子,萦琼是与二祖迦罗同辈之人,这个万无疆与萦琼有关联,莫非真如万无疆吹嘘的那样,活了上万年之久。 “你与萦琼朝过相?”华胥的意念直接传了过去,鱼颂心中惊讶,华胥自打进入他识海后直传意念,看来他对此事颇为上心。 “果然有高人指点,我说你这少年郎年纪轻轻,怎会顶住我十七轮灵力吸噬。”万无疆露出惊讶神色,随即两眼下吊,垂头丧气,“要不是萦琼,我怎么会困守这个破地方六千余年。” “你在阴山肆无忌惮吞噬人灵力,引起萦琼注意,他制服了你,还将你安置在这里,是也不是?”华胥的意念透着一股嘲讽。 万无疆却不住点头,华胥刚一说完,它便道:“不错,你真是料事如神,他当时一指裂山,造出了这道峡谷,还让我对万神帝立誓,终生不得出此山范围,更不得伤害此山范围外的人。” “死鸡臭鹅,狗屁的料事如神,也就萦琼这厮这么麻烦,明明有通天的能耐,却颇多拘束。不愿你滥吸灵力,便拘禁了你;又不愿意你饿死,就让你只能吸噬进入这山区域之人的灵力。臭张致真多,嘿,若是迦罗,早灭了你,将你炼成神丹了。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此言不虚。”华胥不胜唏嘘,意念断断续续,似乎不断回忆往事。 万无疆怒道:“什么迦罗?还能灭了我、将我炼成神丹?让他出来。” 但它很快安静下来了,因为华胥传来一道意念:“我虽然不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但我能确定的是,迦罗是萦琼的师兄,他们本在中原,后来发生争执,萦琼战败,被驱赶到了冰原,才会遇到你。” 万神疆一缩脖子,下意识退了几尺,身子颤抖。 鱼颂啼笑皆非,这个阴山幽蜈能为极强,灵力修者遇之必死,却被华胥这个促狭鬼吓成这个样子,真是比劳什还胆小,便道:“迦罗祖师早就去世了,何必吓得如此厉害!” “死鸡臭鹅,就你话多,吓死这肥蛆你取了它内丹多好!”华胥责怪鱼颂多嘴,鱼颂却不想再行耽搁,外面东蛮人正在加强防御,大师兄黎明时强攻突围,还是尽快解决了出去,免得大师兄他们担心。 便暗问华胥:“你说阴山幽蜈能助咱们对付辟患道人的赤足霞鼎,需要从这里取了什么?” 华胥的回应令鱼颂很是无奈:“废话,当然是带这两个蛆回去了,这肥蛆一出,什么赤足瞎鼎都成一堆破铜烂铁!” 华胥这下没将意念传给万无疆,鱼颂知道该自己说话了,便道:“你在这里六千年了,迦罗、萦琼这些祖师早就不在人世了,你可以和我一道出去闯闯了,你看如何?” 万无疆眼中闪过惊喜神色,随即头摇得拨浪鼓一般,颓然道:“不成不成不成,千万不要诱惑我,我对万神帝立过誓,终生不可出这山界,便是萦琼离世,我也不能违约。” 鱼颂大奇,冰原人信仰长生天,万无疆信奉的万神帝又是什么人物,竟让他信服如此,便问华胥道:“万神帝是谁?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华胥不屑回应道:“很久远的人物了,我肯定听过这个名字,也见过这个人,但这个人的生平能想起来得不多了,他一定是开元老儿晚年接触的人物。” 万无疆不愿违誓外出,倒令鱼颂有些难办了,硬拼鹿死谁手很是难料,华胥提议用鱼颂手中的茧逼它就范,但以下作手段迫人违誓,大违父亲生前教导,鱼颂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引得华胥破口大骂他和萦琼一个臭德行。 “不过你们可以将万寿带出去闯荡,我年纪大了,又不能违誓,我好不容易将它培养出来,若也在这方寸之地终老也忒可惜了,别看它比我小了许多,但我从小以灵力之精喂养,可比我当年厉害多了。你们能不能答应我?”万无疆低声下气地求恳,看着鱼颂手上的茧,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鱼颂知道这是父母说起子女时常有的气色。 “死鸡臭鹅,真是瞌睡便有人送枕头,答应它,快答应它!”华胥喜出望外,不断催促鱼颂,“这小蛆比这肥蛆更好摆弄,还不会反噬,我还以为要再胖揍这肥蛆一顿它才肯将这小蛆奉送给咱们呢。” 鱼颂一阵无语,点头答应万无疆的请求,万无疆又道:“但你们需要发誓,不得伤害万寿。” 鱼颂看了看掌心只有两三寸长的小茧,正要发誓,华胥已抢先传出意念:“我来我来,我对万神帝发誓,若有伤及你的宝贝,甘愿被它吸尽灵力、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万无疆大喜,连连点头道:“你神通厉害,不在萦琼之下,既然对万神帝立誓,必然不会欺诳我。” 鱼颂知道华胥不怀好意,立誓一定在弄鬼,问道:“你不说要摆弄万寿么,还敢立誓?”华胥无耻地道:“发誓的人是我,到时候让你摆弄,怎么会违誓?再说万神帝管得着我么?” 鱼颂心头有气,疑虑更重,问万无疆道:“请问万神帝是哪路神仙?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万无疆好奇地看了鱼颂一眼,正色道:“万神帝是三十三重天上掌管万神的仙帝,你们这些凡人怎么会听说过他?”又问清了鱼颂的名字,道:“鱼颂,你可不要小瞧了万神帝,他老人家虽然不常显灵,但对违誓之人惩戒极重,你们万万不可违誓,好好待我的宝贝!” 鱼颂郑重点头,道:“除非我性命不在了,否则绝对保护好万寿。” 万无疆大喜,爬到鱼颂身边,用力撑起肥硕的身子,掌心吐出一块龙眼大小的白色圆珠,那珠子发出银色光芒,绕着茧不住转圈,蓦地散为无数光点渗入茧中。 那茧光华隐现,忽地钻出一只小小的虫子,百足短尾,也是一只阴山幽蜈。鱼颂见它精瘦灵活,肋下还有双动翅,与万无疆颇有不同,忍不住看了一眼万无疆,随即目瞪口呆。 万无疆努力抖动身子,肋下竟也抬起一双肥厚的肉翅,费力地扇动,万寿也有样学样。 鱼颂这才明白,原来万无疆也有翅膀,只是身子太笨,双翅过于肥厚,飞都飞不起来,万寿扇动几下翅膀之后就能悬浮空中。 万无疆道:“鱼颂,我将我半数灵精给了万寿,它便能助你一臂之力,愿你不负誓约,善待我的宝贝。”鱼颂点头应允。 万无疆又对万寿道:“小宝贝,你已有三百一十二岁了,该去看看外面的广阔世界了,你的神茧有我灵精滋养,能够掩盖你的气息,无事时住在里面便可。” 说话间那茧逐渐缩小,最后变成半寸长,粗糙的表面变得光滑无比,万寿正要说话,万无疆喝道:“去吧,别说了!”口里喷吐出一道灵力,罩在万寿身上,万寿身化银光飞入神茧中。 鱼颂将神茧装入口袋,万无疆恋恋不舍,道:“为谢重恩,我不会再吸噬你朋友的灵气,你们尽快离去吧,免得我反悔。” 鱼颂辞别万无疆,运使解骨术从来路返回,出了洞外,只见娄锵然在外等候,一脸关切,那个受伤同门在一旁仰卧休息。 151.乖僻万寿 娄锵然见他出来,忙问道:“怎么样,鱼颂,你没事吧?怎么看着气色很不好?” 鱼颂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铁定脸色苍白,毕竟每次被万无疆吸噬一次灵力都会带出部分元气,这种滋味绝不好受,先前还呕吐过一次。若不是有真力护体,不用万无疆吸噬几次他就元气尽失而死,元气大伤之下自然气色不佳。 鱼颂也没多说,只是摆手示意无事,将利锦从玄玉盒里放出,问了被吞灵的那个同门善,娄锵然道:“还好,你进去没多久他灵力流失便停止了,服了些丹药睡下了,没有大碍!” 这里只有娄锵然带着那名同门在此等候鱼颂,其余同门都到前方出口准备一个时辰后的突袭,鱼颂既已安然出来,娄锵然便带他到前方与同门会合。 鱼颂只走了几步,便觉头晕眼花,这次终究是元气受损,虽然有真力支撑也有些精力不济,脚下不禁一个趔趄。 娄锵然两手分别挟着利锦和另一名同门身子急行,见状站定,扶住鱼颂道:“鱼颂,你受损不轻,我来带你赶路。” 也不由鱼颂分说,手抓住鱼颂背心将他提起,鱼颂灵台空虚,无力说话,便以华胥所授灵力修炼之法搬运灵力。 忽觉胸前一暖,一股温和灵力缓缓注入灵台,再经灵台散向四处灵脉,鱼颂元气受损,灵台和灵脉就像一个干涸的大湖和支流一般,此时恰如天降甘霖,滋润湖河,沛沛然,暖融融,令鱼颂份外舒坦。 鱼颂感觉到自己灵台内灵力渐满,但那股灵力还是源源不断输入,经灵台中转散入四肢百骸,补充鱼颂先前流失的元气,连他体内的灵力葫芦都一并填满了。 这是极精纯的灵力精华才有的功效,大师兄本来就极疲惫,灵台灵脉又经年损伤,再这样给损伤自身元气为自己疗伤,岂不大伤元气。 鱼颂心中大急,正要出言阻止娄锵然,忽听华胥道:“死鸡臭鹅,真是个蠢货,这是那个小蛆万寿给你输来的灵精,娄小子便是有心,他那灵力也太过蛮横暴虐,没法帮你疗伤。” 没想到万寿竟这般识趣,而且竟有如此神通,不知道能不能帮助大师兄修复灵台、灵脉,正要问万寿,万寿的意念已传了过来:“鱼颂,我爹妈吸了你的灵力和元气,我现在都连本带利还给你了,已经两不相欠了,打个商量,能不能把我送回去,我不想离开爹妈!” 爹妈?鱼颂可只看到万无疆,难道还有另外一只雌幽蜈? 鱼颂正猜想间,华胥道:“阴山神蜈子息艰难,是因为他们的繁殖之道是分心育子,成虫需要剖心,将自己的心脏分出六分之一,用灵精哺育数十年,直至长成另外一只阴山神蜈,稍有不对,成虫和幼蜈便会死去,最是凶险,为此幼蜈称成虫为爹妈。” 原来如此,鱼颂恍然大悟,世界之大,果然无奇不有。 只是这种分心育子之法想来便觉疼痛无比,没想到万无疆看来肥胖贪婪,竟然有这等魄力。 可怜天下父母心,它不愿意万寿也困守在幽冥狭谷,托鱼颂带他出去闯荡,没想到万寿竟也不愿意离开,竟和鱼颂商量回去。 鱼颂轻声道:“万寿,你爹妈不愿意你一辈子困在这里,才让我们带你出来,你若回去,它必然会发怒。” 娄锵然行得极快,风声呼呼,鱼颂声音又小,娄锵然只道他呓语,也没当回事,继续前行。 万寿却不罢休:“爹妈便是打我骂我,那也是我的事情,我们现在两不相欠了,你赶紧送我回去。” 鱼颂知道万无疆性格古怪,万寿又关系到他对付辟患的赤足霞鼎一事,哪能如它心愿,任万寿胡搅蛮缠、百般许以好处,只是咬定不答应。 “死鸡臭鹅,还惯坏你这小虫子了,鱼颂,这小蛆竟起念吸噬你灵力,它只要敢有异动,你就让娄小子用石头将它砸死,看它的茧有多硬!” 鱼颂吓了一跳,没料到万寿竟如此顽劣,若被万寿将灵力吸噬一空,再承受一遍那种痛苦倒也罢了,但此时他灵力已足,最后吸尽时的抽力必然也强,自己的肺腑中的生命元气可就要大损了,幸亏华胥神识厉害,读到万寿意念并及时喝破。 华胥将意念也传给了万寿,万寿图谋被说破,却毫不慌乱,反而耍起了无赖:“你是个什么怪物,藏在哪里,老子怎么看不到你?你可别诬陷老子,我可没吸噬他灵力的意思,我爹妈都吸噬不死他,我还做这种尝试做什么?再说你可别吓我,我就是我爹妈吓大的,天天对我严加管束,烦也烦死了,现在还被拘在这茧里出不来,可真是气死老子了!” 鱼颂一阵无语,万寿虽然有几百岁了,但看样子在阴山幽蜈中只是幼虫一条,竟还自称老子,这一套无赖耍得可真是熟练,显然在万无疆身边没少用。 华胥也没有立即回应,过了一会儿才道:“你个小蛆竟敢自称老子,真是没王法了,不如做个交易,前面有帮人想对付我们,你帮我们打败他们,我们可以商量送你回去的事。” 万寿立刻兴奋起来,鱼颂能感觉到神茧不断抖动,华胥这厮又在满口胡言了,不过万寿也不是善茬,就让他们自己夹缠去吧。 “没问题,爹妈怕我在外吃亏,给我的灵精让我受益无穷,虽然现在只能发挥出一两成的威力,但我的无灵之域展开,可覆盖很大范围,鱼颂这小子似乎不单纯依靠灵力,到时他们还不是任你宰割。” 万寿大言不惭,但鱼颂的注意力全被它说的无灵之域所吸引,一问详情才知道这是阴山神蜈的天赋之一,它们天生对灵力极度敏感,见之必噬,可是一次只能吸噬一人的灵力,远古时常被修者合力捕杀,后来阴山神蜈便发展出无灵之域的技能,可以使自己身周一定范围内的人灵力痼结难动,拥有这项技能的阴山幽蜈得以在围捕中幸存下来。 只可惜这是无差别限制,鱼颂的灵力一样要被限制,但好在他真力修为远胜灵力,又早有准备,若是用的得当,便能收奇效。 鱼颂精神一振,低声道:“大师兄,我好了,麻烦放我下来!” 娄锵然早觉得他心跳与灵台渐转强盛,心里正起疑,鱼颂先前元气损伤颇重,不可能这么快康复,低头见鱼颂脸色红润,呼吸平滑,身子康健,与方才简直是天壤之别。 娄锵然将鱼颂放下,正要问他,鱼颂兴奋地道:“大师兄,我知道你灵台、灵脉都受损,我有办法能治愈你的老伤了!” 这些暗伤连于凡佼都束手无策,娄锵然早就不想治愈一事了,但鱼颂总有出奇之举,娄锵然对他颇有信心。 娄锵然纵然豁达,但一身暗伤折磨他很久了,若得康复免受每天两次的折磨,那也是天大的幸事,憔悴的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少来,又想让我操劳,他是你的大师兄,与我有什么相干!一看他的气色就是个短命鬼,他的暗伤是他多年积累,我可帮不了他!”成寿立刻传来坚决的意念,令鱼颂沮丧得紧,没想到连万寿都没法帮助大师兄,看来还得想办法救出幻尘芥换取千里雪莲。 华胥暗道:“别听这小蛆胡说,我听到它的意念了,娄小子灵台、灵脉受损严重,这小蛆的灵精虽然不能使他康复如初,却是助益良多,使他不致于早夭,但是耗损的灵精必然很多,而且灵精积攒不易,这小蛆心眼很多,竟敢在我面前便和你弄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鱼颂一阵头痛,万寿还真不是省油的灯,幸好还有华胥,以毒攻毒倒是个不错的法子。面上却仍保持着微笑,和娄锵然两人谈笑着走到出口处。 于希龙前来迎接,见到鱼颂精神状态十分好,不像前几天那样萎靡,惊讶神色一闪即逝。这里离出口已不远,已能感受到传来的冰雪寒气了。 “死鸡臭鹅,万寿你这浑小子想干什么?”华胥惊怒交加的意念突然传来,吓了鱼颂一跳。 152.无灵之域 “万寿你他娘的想干什么?”鱼颂感受到浑身的灵力好像水结成冰一般纠结一处,最近经常习练的点滴搬运灵力竟然毫无作用,显然是万寿弄的鬼,不过这种感觉只是持续了瞬间,便在华胥的意念压制之下停止了。 “少来爆粗口,你们刚才不是说什么前面有帮人想对付你们,让我帮你们打败他们,现在撞上这批人,我还不赶紧干活收工回去见爹妈!” 万寿的振振有辞令鱼颂很是无语,鱼颂便问他道:“你没见到我和他们以师兄弟相称么?他们能是我的敌人?” “我哪里知道啊,你们、咱们成年人脸上笑嘻嘻,不代表心里不问候他老母,赶快赶快,我还要回去睡觉呢,这神茧在出来后睡着也太不舒服了。”万寿仍是很有道理的样子,一副想尽快完事回家的感觉。 华胥看来受够了鱼颂无力的控诉,不等鱼颂反驳就先传来一道意念:“那你最好听本仙或鱼颂的吩咐再动手,否则……” 神茧一阵震动,里面传来吱吱叫声,万寿的意念很快传来:“头痛、头痛,我要回家找爹妈!” 华胥的意念仍是云淡风轻,不徐不急:“你爱找谁找谁去,记住了,本仙叫做华胥,如果我愿意,可以让你在一个呼吸的工夫头痛而死。” 万寿又吱吱叫了一阵,华胥丝毫不为所动,鱼颂也知万寿顽劣得紧,万寿传来的意念杂乱不堪,有许多分外可怜,也没有出言劝止鱼颂。 娄锵然等人都是面色骇然,刚才一瞬间灵力完全冻结,他们从小开始修炼,便与灵力相互依存,从来没想过竟能出现无法调动灵力的状况,便是先前在幽冥峡谷中也只是不敢使用灵力,一时心中绝望不已。 好在这种局面并没有持续多久,似乎刚才灵力冻结只是幻觉,但修者对灵力变动最是敏感,众人都知道那绝不幻觉。 于希龙等人看向娄锵然,他们都知道这个大师兄修为最深,还要强于一些长一辈的师叔,娄锵然却将目光投向鱼颂,他灵力精深,灵觉在众人之中最强,又离鱼颂最近,清楚地感觉到那种禁锢感觉就是从鱼颂身上发出。 不料鱼颂目光呆滞,也是极度震惊,但他没有看向任何人,这已经说明了问题,过了一会儿鱼颂身上又传出了吱吱声响,似是昆虫声音,人界昆虫可没法经受蛮境低温,蛮境昆虫也罕见得紧,也不知道他弄的什么怪物? 终于,鱼颂眉开眼笑了,万寿忍受了一会儿疼痛后还是屈服了,对着华胥不住表态:“大仙放心,小蜈先前不懂事,冲撞了您老的朋友,望您大仙不记小蜈过,小蜈下次一定听你们的吩咐,您让我向东,我绝不向西,您让我打人,我绝不骂人……” 真个是滔滔不绝、阿谀如潮,鱼颂先是惊喜,接着便觉错愕,这只小小的阴山幽蜈到底以前经历了什么,怎么说起话来一套一套。 接着鱼颂发现众人都看着自己,知道刚才万寿闹的动静太大,这可不好解释,若说了是一只小虫子搞的鬼,这虫子便成了修者眼中的至宝,回到奉圣观说不定有什么待遇。 索性也不解释,对娄锵然道:“大师兄,我知道一种秘法,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封禁灵力运使,一直尝试没有成功,刚才好不容易成功了,若是运用得当,攻破东蛮封锁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娄锵然等人大喜,蛮妖虽与他们不同,不单纯依赖灵力,但毕竟修炼灵力多年,若是乍然发现灵力封禁,必然心慌意乱,短时间内进退失据,此时若是趁势而攻,确实可收奇效,不过怎么保证自己一方不被封禁呢? 娄锵然问出心中疑惑,鱼颂知道这个师兄心细,又讲究事先筹划,若不说个明白确实不行,便将灵力之域的功效细说一遍,又说无灵之域控制区域可以调整。 华胥早将万寿制得服服帖帖,灵精需要时间吸收,万寿现在使出无灵之域最大能控制半径五十余丈的范围,可以随心缩小控制范围,在华胥的号令下控制得十分精确,令娄锵然十分满意。 娄锵然心中欢喜,这个技能若是运用得当,确实可收奇效,便叫鱼颂先行休息,确保无灵之域不出意外,便和于希龙等人调整半个时辰后的行动方案。 万寿不住询问华胥:“大仙,您看小蜈方才的表现可还让您满意,不满意您尽管说,小蜈一定有错则改,无错精益求精……”絮叨得鱼颂真想将那神茧扔得远远的。 娄锵然与于希龙等人商议一阵,过来找鱼颂道:“鱼颂,一会儿你和我冲锋在前,你根据我命令调整无灵之域范围,师弟们会跟在后边掩杀,马上就要到黎明了,我们这次有进无退,若是突围不成就只能埋骨这蛮荒之地了。” 鱼颂正要说话,娄锵然道:“你不用说了,我作为二阵头领,必然在冲锋前,撤退在后,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冒险。咱们兄弟同进同退,同生同死。” 鱼颂心中一热,道:“必定不教大师兄失望!” 两人坐下休息,过了一阵,突然听到喧嚣声,鱼颂一看时间只剩不到一柱香工夫,怎么有人打草惊蛇,娄锵然眉头一紧,低声道:“东蛮人也不全是只知拼勇斗狠的野人啊!” 于希龙很快赶来,道:“大师兄,蛮妖先行攻击了。” 鱼颂听他虽是话声平稳,但脸上显见忧色,心下恍然,东蛮人先行攻击,一定是猜到了自己这一方的突袭时刻,先行动手,抢占先机,同时挫己锐气,难怪娄锵然说东蛮人并非只知拼勇斗狠,看来是有高人坐镇。 娄锵然见众同门多半面有忧色,喝道:“来得好,咱们早有各种预案,无论蛮妖早来晚来,都有应对方略,按计划行事便是。蛮妖提早来犯更好,缩短了冲锋接敌距离,咱们倒是省事儿了。”又转向鱼颂道:“鱼颂,准备好隐身符,咱们出发!” 隐身符是一种多相合符,鱼颂现在的符法水平还不足以画出,他提供的只是一种变色符,修者使用后整个身体能跟着周围环境变换颜色,与隐身符功能相似,在多色混杂的环境中便不好用,但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使用却是最合适不过了。 鱼颂和娄锵然贴上变色符,两人一道奔跑出了幽冥峡谷,娄锵然道:“鱼颂,这一次你立功不小,回去后你想要什么奖励只管告诉我,包你满意。” 鱼颂知道娄锵然担心自己临阵紧张,说些闲话开解自己,他多历艰险,又有华胥、万寿相助,心中并不如何惧怕,但忐忑终究不可避免,便也顺势道:“嗯,我要去书典楼高层看书,还要一件可以保符水不腐的法宝!” 第一件是鱼颂的需求,保鲜法宝是华胥听到娄锵然的话后让鱼颂提的,反正这些奖励是由奉圣观提供,鱼颂自然不会客气。 娄锵然应道:“这两件事都好办,师母宝贝很多,到时候我自会让于希龙帮你弄到。” 鱼颂也没心思问华胥要这种法宝的用意,因为两人脚程极快,说话间已出了幽冥峡谷,谷外积雪甚少,天色黑得像浓墨一般,两人避开地上积雪,小心向前,鱼颂黑暗中能视物,已遥遥见到东蛮人黑压压一片,推着投石机、背着弓箭、带着石块缓慢向前。 六十丈、五十丈、四十丈…… 鱼颂与娄锵然放慢脚步,离东蛮人的队伍越来越近了,眼看进入三十丈距离了,蓦听两侧有铃铛声响,接着便听到东蛮人的呼喝声,数百名东蛮人便掷出了手中的流星石锤。 鱼颂和娄锵然一齐暗道糟糕,东蛮人竟破了两人的变色符,这下形迹已露,只能迎着石雨硬冲了。 153.万寿逞威 两人都是果断之人,形迹败露虽在意料之外,事先也早有准备,鱼颂顺手发出两枚风火连城雷,激发后掷向前方,便与娄锵然一道斜刺里冲去,娄锵然早已持高山盾在手,化作巨盾护在两人前方。 出了幽冥峡谷之后,华胥灵觉又转强盛,无远弗届,鱼颂被东蛮人探知形踪,令他感觉大失颜面,灵觉探查精细入微,却见附近放着四对铃铛,其上镌刻符阵,华胥是符法大家,一看符文印证所学便知功效,这种灵符可在一定范围内被动探测活动的人兽躯体或者法宝灵符,蛮境符法果然厉害。 鱼颂现在也没心思和华胥探讨符法的问题,此时身后的两个风火连城雷已经启动,开始不断吞噬东蛮人扔来的石弹、箭支,东蛮人为使攻击不被幽冥峡谷消解,石弹和箭支都不含灵力,都是以势道取胜,来得又密集,却被风火连城雷轻易吞没。看这样子风火连城雷很快就会吞噬掉那些箭石,到时候将强大吸力影响他们行动可就不妙了。 东蛮人阵前火把依次亮起,照得这片区域白昼一般,娄锵然两人拿着一个巨盾,更是无所遁形,也不知哪个东蛮人呼喝了几声,顿时便听尖啸声起,数支巨弩向两人射来,这啸音听来似是小儿啼哭一般,令人心惊胆战,显然包含灵力。 娄锵然这一次北狩前并没有和东蛮人交过手,和西蛮人交战时也没见识过这种巨弩,心知陌生的东西最是可怕,不敢以高山盾硬接,收了高山盾,流水盾一幌出现在脚下,提着鱼颂斜刺里急飞而去。 鱼颂只听一阵疾风擦耳而过,与两人不过数寸之遥,真个是又快又重,气势迫人,弩箭上灵力冰寒,绝非一般弩箭。只听得娄锵然轻嘘一口气,显然也庆幸没有托大硬接这弩箭。 这一下两人离东蛮人又近了许多,东蛮人虽然不知两人来意,但料想来者不善,只是他们为对付处于幽冥峡谷内的奉圣观门人,在前方的制式武器多半不含灵力,只是沉重势雄,娄锵然脚踏流水盾,虽带着鱼颂,仍是来去如电,他们便吩咐取出饰物头骨招呼,一时漫天白骨,各有古怪,有的口吐毒烟,有的眼射蓝光,还有的喷嚏连连……各有古怪。 这种头骨武器是东蛮人从小便携带的灵骨饰,取人兽头骨炼制法宝,六阳魁首中灵气最浓郁,最易炼成各种法宝,但冰原之上流派极多,又极少交流,敝帚自珍,因此炼出的灵骨饰五花八门,此时罩定娄锵然两人身周数十丈方圆,娄锵然的流水盾速度再快,这下也避不开了。 娄锵然一咬牙,低声道:“师弟,咱们这次要玩命了!”鱼颂咬牙切齿道:“每次用风火连城雷都没好事,我以后再也不用这狗屁法宝了。” 娄锵然哈哈大笑道:“只要能让对手吃亏就是好法宝!”转向急飞。那些灵骨饰蕴含灵力,早已锁定两人,好像一堆苍蝇一样向两人拥来。 东蛮人见雨点一样的灵骨饰将两人乌黑,不由齐声欢呼,却只叫得一半,便齐齐住口。 此时两枚风火连城雷已将箭石尽数吞噬,吸力外括,瞬间将娄锵然两人和数百灵骨饰笼罩在内,灵骨饰不由自主便向风火连城雷飞去。 娄锵然身子一个急旋,急执高山盾在手,迎在前方,只听当当当之声不绝,也不知撞开多少灵骨饰,瞬间冲出灵骨饰的包围圈。 东蛮人最是敬服英雄,见这两人甘冒大险,竟破去他们必杀的灵骨饰,虽是敌方,仍是欢呼出声,但手下却不会留情,有人以东蛮语呼喝数声,便有数百人上前,身子后仰,便要将手中投枪掷出。 这些投枪个个粗若海碗,掷枪之人也都是东蛮人中身高力雄之人,若是一齐掷来,娄锵然神通再强也躲不开。 但是娄锵然却毫不畏惧,只是不断向前急冲,好像身后有什么夺命凶兽一般,东蛮人中的智者正疑惑之间,却听轰轰两声巨响,却是两枚风火连城雷各吞噬了数十个灵骨饰,风火连城雷毕竟是五品法宝,能吞噬的灵力有限,瞬时便至极限,缩为一点又轰然炸开。 一股热流以风火连城雷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来得极快,一眨眼不到的工夫就挟裹着娄锵然两人席卷而来,吹得投标枪的力士东倒西歪,娄锵然两人分开,已纵入东蛮人中。 娄锵然大叫道:“鱼颂,拜托了!”鱼颂知道娄锵然的用意是替自己吸引火力,也不答应,只是让万寿赶紧使出无灵之域。 娄锵然那边已经厮杀起来,喊杀声不绝,鱼颂虽想掩藏,但他身量、衣着与东蛮人大有不同,又早被东蛮人盯上,在人堆在才钻了几步,一个东蛮人就挡在前方,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东蛮话鱼颂也听不明白,那人便以手中投枪兜头砸下。 怎么无灵之域还没生效? 鱼颂心中暗自纳闷,东蛮人与西蛮人有几分类似,也是以灵力混合雄力制敌,这一枪明显包含灵力,又快又重,存心想一招便打死鱼颂。 鱼颂正要抵挡,谁知那人枪至中途,蓦地惨叫一声,委顿在地,手足不住抽搐,发疯了一样大叫。 鱼颂正不明所以,华胥已经骂道:“死鸡臭鹅,万寿你皮痒了么?让你赶紧使出无灵之域,怎么还吸上别人灵力了!” “无灵之域耗灵不小,我们神蜈不做亏本的……”万寿辩解了一半便停了话头,又转为谄媚,“大仙吩咐的是,小蜈一时忘形了,看我大发神威吧!” 那个倒地东蛮人的话语和惨状早惊动了其他东蛮人,一个个毫无惧色,各举武器朝鱼颂杀来,鱼颂大声骂道:“再不动手咱们一块儿死了!” “了”字刚一出口,便觉四周的东蛮人各自跳开,不由自主丢了武器,不住以东蛮语互问,话语又急又包含惊恐,鱼颂松了一口气,知道无灵之域生效了,也不理会他们,矮身便往东蛮人阵中蹿去。 东蛮战士虽众,但毕竟个个从小修炼灵力,乍然间发现灵力一丝也调动不了,由不得不慌乱失色,有的还开始互相指责打骂,鱼颂趁乱突进,无灵之域不断扩大范围,引起的恐慌也越来越大。 蓦地喊杀声起,鱼颂知道奉圣观同门在风火连城雷爆炸后已经趁乱冲了过来,暗自吩咐华胥道:“让万寿控制得精准点,要不然咱们这点儿人可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他早与娄锵然有约,控制范围以他为圆心,最远便至娄锵然身边,娄锵然便带着同门以五个玄武七灵阵不断游走,收割灵力冻结的东蛮人性命。 娄锵然知道鱼颂便是不用灵力也能知道他的位置,却不知道这个精探控制的核心实际是华胥,华胥要以他的灵觉探知娄锵然所在,再对万寿发号施令,他显然对这个使命颇感兴趣,暗道:“这小蛆还敢不听话,看我调教得它分毫不差!” 鱼颂已淹没在慌作一团的东蛮人阵中,看不到身后情况,娄锵然让他四处游走,保证个人安全,鱼颂本有此意,却见前方一个旗斗中有人手持灯笼,不时变换灯笼颜色,他在书典楼中读过相关典籍,知道这是蛮人黑夜中的指挥之法。 东蛮人主将临危不乱,还想调整反攻,若是适应了无灵之域纯以蛮力攻杀,或是自己发生意外,自己这边不过一百来人,东蛮人却有近千人,那可真是九死一生了。 一时间,鱼颂已有决议,悄然掩近那处旗斗,又见旗斗旁有一人身披白甲,神色又惊又怒,骂道:“什么古怪东西,竟能让灵力无法使用,让前阵不可慌乱,这帮南蛮再凶恶才几个人。传令下去,再有躁动者格杀毋论!”这人竟是以人界话喝斥,倒是奇怪,旗斗上传令者不断变化灯笼颜色,向外传令。 鱼颂见这人气度沉稳,火把映照之下一张国字脸庞不怒自威,知道是个厉害角色,正要悄然掩近,忽听那人道:“将那个奸细拿下!” 154.斩将骞旗 鱼颂也没料到这个东蛮首领竟然这般机警,自己离他还有十余步他便发现异常,那首领话音刚落,便有两名甲士恶狠狠朝鱼颂扑来。 鱼颂虎跃术急纵,那两名甲士却紧追不舍,又有两名甲士在前方包抄,鱼颂忽变鹿奔术,身子乍停急转,摩云手一招波谲云诡分袭身后的两名甲士,那两名甲士猝不及防,应变却极快,手中巨斧一上一下,朝鱼颂砍来,却是两败俱伤的路数。 鱼颂见这两人训练有素,巨斧上风声呼呼,纯以大力运使,知道一陷入缠斗便会寡不敌众,哪会和他们硬碰硬,忽地大喝一声,这是华胥传授聚音成针的法门,两个甲士耳鼓剧震,身子一滞,手中巨斧稍慢,已被鱼颂两掌击在他们前心。 临阵之际绝不可留情,鱼颂这两掌饱蓄真力,两个甲士鲜血狂喷,眼见不活了,但身后的两个甲士却扑到鱼颂身后,巨斧、短刀齐出,存心要了鱼颂性命,鱼颂闪避不及,两手分拨,将身前两名甲士的尸体带到自己身后,稍阻得一阻,忽然撒出两把飞灰。 身后两名甲士应变也奇快,手中巨斧不停,执短刀的左手却带袖外挥,将飞灰反拍而出,动作竟是出奇的一致,显然平时训练有素。 但两人左手才挥出一半,便惨叫一声,七窍流血倒地而死。 原来鱼颂挥洒出的粉末是象牙蛇角粉,这种上古奇蛇的象牙形蛇角是火性奇毒,最是克制常年住在冰天雪地里的蛮人,奉圣观将其磨成粉末,辅以其它药品,对付蛮人百试不爽。 东蛮人少和奉圣观弟子交手,不知这象牙蛇角粉的厉害,见那两名甲士惨死,东蛮首领的卫士仍是悍不畏死地扑上来,鱼颂双掌挥出,真力鼓荡之下,象牙蛇角粉凝而不散,直扑向那东蛮人首领,一众东蛮人稍有沾及立刻惨死。 东蛮人首领身前卫士大惊,却苦无他法,只得以血肉之躯扑上挡在首领身前,却如飞蛾扑火一般纷纷倒地,没能迟滞毒粉前扑之速。 那东蛮人首领大喝一声,说了几句东蛮话,鱼颂却没听懂,但众卫士却如蒙大赦,慌忙向两旁闪避,东蛮人首领拔刀拄地,一动不动,看着毒烟扑到身前,火光照射下眼中尽是嘲弄。 鱼颂知道这人必有所恃,看他治军极严,若不杀他,一会儿稳住阵脚自己一方恐怕是走不掉了,便跟在象牙蛇角粉之后掩进。 东蛮人首领忽然唿哨一声,白甲中竟然蹿出一条数尺长的银蛇,通体莹白,双眼湛蓝,身体虽不粗壮,张开口却是其大无比,对着飞近的象牙蛇角粉吐气,吐出的气息也是奇寒无比,象牙蛇角粉沾上这奇寒气息立刻化冰坠地。 鱼颂见这银蛇破了象牙蛇角粉,也是心中惊讶,但若此时退缩,东蛮人全部扑将上来,必然难杀了那首领,便咬牙仍是直直扑上。 那银蛇吐气好像无穷无尽一般,将象牙蛇角粉尽数冻落以后仍不止歇,对着鱼颂当头罩下。 寒气还未及体,鱼颂便打了个寒战,好像浑身血液要尽数冻住一般,他以真力驱动身法,真力以气血为载体,气血受影响,身法顿时慢了下来。 “万寿,暂停无灵之域!”华胥突然以意念吩咐万寿,万寿忙不迭应声。 鱼颂只觉灵台一动,先前的滞涩冻结之感立消,又看周围东蛮人神色间都是一喜,知道万寿已经解除了无灵之域,当即掷出同枚烽火雷,顿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四下散开。 那银蛇天生畏火,见到烽火雷这等火势,吓得身子往后一缩,东蛮人首领将手抚在它头顶,那银蛇精神一振,又张开大口吐出冰寒气息冻住烽火雷的黑色浓烟。 东蛮人首领身边的卫士灵力突然复原,愣得一愣,又见鱼颂只是一人竟然将中军弄得这么混乱,知道首领赏罚分明,一个个又惊又气,不惜灵力各施手段,便要将鱼颂碎尸万段。 便在此时,奇变又生! 体内灵力又似结冰一般冻住了,各种攻击施展至中途便乱七八糟,不听使唤,鱼颂得此空隙,施展虎跃术从圈子中硬挤了出去,只觉肩、背、腹、臀、腿疼痛不已,一时之间也不知受了多少伤,好在东蛮人心慌意乱,招数也控制不住,并没有受致命重伤。 那银蛇冻住东蛮人首领身前烽火雷的浓烟后,精神萎靡,身子绵软无力,也不等他呼唤便又钻回他白甲内,鱼颂离那东蛮人首领不过五尺,两人身前空无一物。 “我是东原之王道格拉斯?亚历山大座下锋将彼得,兀那中原少年身手不错,胆色也壮,通报姓名,本将刀下不斩无名之辈。”东蛮人首领毫不慌乱,眼神冷冽,刷的一声拔出手中长刀,白刃寒如冰雪。 鱼颂没想到这个彼得竟如此镇定自若,更难得的是说一口流利的人界话,暗自佩服,道:“人界道门奉圣观门下鱼颂前来领教!” 他话说得极快,去势不停半分,最后一字出口,手中六虚符笔已点向彼得面门。 彼得双手握刀当头劈下,似攻实守,当的一声,刀、笔交击,六虚符笔笔杆是以上品旗兽尾骨制成,端的坚硬无比,刀刃火星点点,竟被弹开。 彼得道了一声好,两人笔来刀往,斗得激烈。 鱼颂有苦自知,彼得刀法极快,幸亏刀法中多有不谐之处,华胥说是彼得刀法半以灵力、半以膂力运使唤,如今灵力无法使用,彼得一身本领便去了七成,虽强以膂力和刀法争斗,终究远不及平时,否则鱼颂也斗他不过。 但这样迁延,彼得的卫士却缓缓逼近,莫说杀不了彼得,便是杀了彼得,鱼颂也逃不掉卫士的围杀。 生死交关之下,华胥倒是果决,一边喝令万寿控制万灵之域范围,一边通知启、停无灵之域,鱼颂趁此空隙或以灵符、或以玄武甲、或凭空画符对敌,竟将彼得逼得手忙脚乱、连连后退,若不是他刀法厉害,早折在鱼颂手下。 那些卫士见首领危急,一拥而上,却被鱼颂以火神符烧死烧伤大半,余下的再也不敢上前。 彼得是道格拉斯?亚历山大钦点锋将,智勇双全,见鱼颂这般古怪,思忖道:“我若逞匹夫之勇死战不退,死在他手上倒还罢了,前锋军溃败可大大对不起主上了。”心中已生退意,大喝道:“众人齐上,将这南蛮杀死。” 他身旁卫士虽已胆寒,但军令已下,却不敢不上前,飞扑而上,鱼颂趁着万寿暂时撤去无灵之域的时机,将玄武甲展开护住身后,任凭各般兵器砍在玄武甲上,身子飞扑而上,一掌击在彼得后心,彼得闷哼一声,身子飞起,口中鲜血狂喷,撞在一处帐篷外。 彼得生死不明,众卫士一齐上前查看他生死,鱼颂又使摩云掌打死两个东蛮人,余众各自溃散。 鱼颂身子一软,险些倒地,刚才凶险至极,时间虽不长,却用尽浑身解数,真力已经耗尽,这些东蛮人若是仍死战不退,他就危险了。 但现在还有要事要做,鱼颂看看上方的旗斗,眼中寒光一闪,趁着华胥令万寿撤去无灵之域的时机,手中最后一枚烽火雷向上掷出,顿时将不断变换灯笼的东蛮人烧成一个火球。 那个东蛮人惨叫着坠地,鱼颂听得外面喊杀声顿时弱了几分,知道大师兄必然会抓紧时机扩大战果,松了一口气,那个东蛮人身上的火焰照得他脸上苍白,便在此时,一彪东蛮人朝中军杀了过来。 此时天光已亮,看着那帮东蛮人蜂拥而至,鱼颂想站起身来,但身子疲软又跌倒在地。 155.曙光终现 没料到东蛮人脚步踉跄,也没理会鱼颂,上前杀死彼得的卫士,抢起彼得尸体夺路便逃。 鱼颂正大惑不解间,却见到娄锵然带着十余人在后掩杀,不时以小型喷筒吐出黑油火焰,焚烧东蛮人的器械辎重。 娄锵然显得很是焦急,四下张望,显然是在寻找什么。 鱼颂知道大师兄是来寻找自己,想喊大师兄却连一个字也喊不出来,娄锵然身旁的于希龙似在说着什么,娄锵然却不住摇头,眼色坚定。 积蓄了剩余的全部力气,鱼颂缓慢地举起了手臂,举到一半却又无力坠下。 幸好娄锵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动,大步上前,看到鱼颂身上尽是血污,吓了一跳,以为鱼颂身受重伤,一探鱼颂脉门虽是虚浮,却是用力过度导致脱力之相,身上伤口虽多,却没有致使伤势,不由松了一口气,抱起鱼颂身体,大喊道:“于师弟,将他们的武器烧光,取些粮食,咱们快走。”于希龙领命而去。 娄锵然喂鱼颂服下一粒灵丹,又替他敷了药,长吁一口气道:“鱼颂,没想到一向野蛮的东蛮人竟然也能排兵布阵了,东蛮人中必然出了能人,幸亏你捣毁了这里,要不然真有大麻烦了!” 鱼颂力气渐复,想起彼得自称是东原之王道格拉斯?亚历山大座下锋将,这个名字在书典楼藏书中从没有听说过,莫非是什么新近才起?便缓缓将刚才情形说与娄锵然,娄锵然脸上尽是污血与黑灰,看不清表情,但双眉紧蹙,显得极是凝重。 说话间于希龙等人已处置完毕,除了一部分粮食,其余辎重尽数烧毁,东蛮人数虽多,却架不住灵力冻结,又被奉圣观众人一通火烧,此刻已经逃散一空。 这一阵以少胜多,大获鱼胜,首功实属鱼颂,他以符法禁制东蛮人灵力,使东蛮人阵脚大乱,又奇袭中军,斩杀东蛮人主将,并烧毁旗斗,要不然这一阵定然是败多胜少了。众人望向鱼颂的眼神多有钦佩、感激之意。 娄锵然也不多说,立即率众撤退,出乎意料的是之后虽然不时能发现东蛮人的哨探,却鲜有东蛮人前来厮杀,这令娄锵然等人摸不着头脑,却也暗自庆幸,那夜交战奉圣观又死了六名同门,余下无人不带伤,若再有东蛮精锐轮番前来厮杀,这一行人能生回人界的可就不多了。 鱼颂身上伤口虽多,却多是小伤,娄锵然又不惜灵药,好得极快,鱼颂心情也极好,事态正往好的方向转变。 万寿当晚交战后曾经吵嚷着要回到幽冥峡谷,华胥却给它看了看一些景色,万寿立刻就被华胥传来的景色迷住了,不住地问鱼颂: “真有这么大的湖泊么?” “竟然有这么多飞鸟?” “这么大的庄稼怎么吃得完?” …… 鱼颂终于看到了这只小小的阴山幽蜈天真烂漫的一面,便一一回答,并加以讲解相关详情,万寿欢快地吱吱叫道:“太好了,若是这么一路吞噬下去,促使我爹妈给我的灵精不断融合,我很快就能变得比它老人家还神通广大了!” 鱼颂不禁无语,不得不让华胥严加告诫万寿,不得允许不得胡乱吸噬灵力和元气,否则必然严惩。 万寿虽被华胥整治得服服帖帖,此时仍是忿忿不平,愤怒道:“我本来就想回去,你们却不愿意我回去,这些东西能看不能吸,我闲得发毛么,非得去白看。” 鱼颂这才明白万寿先前的天真都是装出来的,心中极想回家,但是害怕华胥手段厉害,就装模作样被这些景色所吸引,免得丢了颜面,心中无语得紧,便让华胥继续调教万寿,自己忙着筹备南归传送符阵的事情。 原来鱼颂选择走幻绮梦所选的路线,一半是因为这确实是在先前条件下的最优选择,另一半是因为华胥发现越远离西原,那种对传送符这种远程符法的禁制越轻。 鱼颂虽然不知华胥是怎么发现的,但这种事情方便验证,料来华胥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只要一路远离西原,总会找到一个可以使用传送符阵的地方,这也是他说服娄锵然、于希龙的重要原因。 毕竟若是飞行回去,一路所经厮杀必多,远不如传送符阵快捷安全。 一路上华胥说这种禁制越来越弱,鱼颂的心放下一半,到了这一天中午,终于可以使用传送符了,鱼颂以秘法制成的传送符母阵已布置妥当,华胥笃定不会被蛮人发现,鱼颂相信华胥的符法,便将情况告诉了娄锵然。 娄锵然一直在等待的鱼颂的报告,得此消息一直紧绷的面孔终于开怀起来,令众师弟收拾灵囊宝贝准备快速传送。 娄锵然却走到一边僻静外,独自呆了一会儿才出来,见鱼颂已准备妥当,便让于希龙领头传送过去,敬宏一直被制住,因为传送时有各种不适感需要以灵力抵挡,娄锵然便替他解除了禁制。 敬宏被制住多日,瞪了娄锵然几眼,想说几句狠话,话没出口两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被身后好友扶住才稳住身子。 敬宏大失颜面,恨恨盯了娄锵然一眼,与好友一道通过传送阵离开。 到最后只剩下娄锵然与鱼颂两人,鱼颂需要主持传送符阵,娄锵然需先离开,临走前对鱼颂说:“鱼颂,我知道你那晚禁制东蛮人灵力的绝不是灵符,估计很多人都猜出来了,你最好备好灵符,否则未来危机难测。” 鱼颂默默点头,那夜他为斩杀彼得,令万寿数次开停无灵之域,娄锵然深入阵中,灵力必然有感应,猜出这件事情不足为奇,但这般慎重警告是为了什么? 鱼颂只想了一会儿便明白原因,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种宝贝哪一门派若是研究明白必然实力大进,自己若乖乖交出倒还好说,若不交出说不定有什么歹毒计策对付自己。 看着娄锵然背影消失在传送阵中,鱼颂心中感激,只有大师兄不问自己秘密,真心为自己着想,自己这一趟冰原之行虽也凶险,自己却不后悔,便也钻入传送阵中。 道格拉斯?亚历山大背手站在那里,看着躲在床上的彼得,若有所失,彼得脸色苍白没有一分血色,双目紧闭,眼窝深陷。 雅各在后小心道:“主上,这些南蛮好生可恶,竟然重伤了您的锋将彼得,若不是您神乐天下无双,他一条性命都保不住了。这一口气不出,怕是压制不住那些各怀心思的王公!” 亚历山大轻吁一口气,缓缓道:“雅各,从小到大,你事事都顺心如意么?” 这一句话极是轻柔,似是说进雅各心里,雅各心中一痛,冰原上弱肉强食,争斗不断,自己从小到大失去的至亲太多了,哪能称得上事事顺心,但主上问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让这些满肚子心眼的家伙知道中原人的厉害,更能帮助咱们推进学习中原文化,若起异心也没什么难的,杀其首领,取其部曲,夺其妻女,我的锋将彼得虽伤,但骑兵之锐,东原无人能撄其锋!”亚历山大话语忽转冰冷,“西原层层布防,这帮流寇却能蹿进东原,当我是傻子吗?我不介意杀光这帮流寇,却不甘心成为他人手中之刀,如今我的锋将彼得重伤,足够对绝孤峰交代了!剩下的事情让魔界和雳族的人操心吧,他们似乎有魔界势在必得之物,肯定早有准备。咱们的战士太让我失望了,临敌之际异心太多,若不多砍几个人头做灵骨饰,下次还会这样虎头蛇尾。” 雅各心悦诚服,躬身施礼。 与此同时,西原雳族。 巫格佬盘膝坐在地上,帐篷中到处都是牛油蜡烛,照得地上纤毫毕现。地上镌刻的符文密密麻麻,巫格佬望着符文怔怔出神,两颊瘦削,毕竟他就这么看了十来天,茶饭吃得极少,自然消瘦。 蓦地符阵中东部和西南边缘先后亮起,巫格佬满脸兴奋,大叫道:“竽神,我发现南蛮使用那种新型传送符阵的迹像了,该收网了!” 156.守株待兔 鱼颂从传送符阵走出,还没来得及克服传送过程中的不适感,便见在四周警戒布防的同门都是面色沉重。 娄锵然看到他已经传送到,带着他投南而行,那里同门最多,于希龙迎上来道:“大师兄,蛮妖不知怎的竟然探查到了咱们传送符阵母点所在,在这里设了埋伏,咱们必须尽快突围了!” 说话间,视线之内便见东、西、北三个方向有人马杀来,娄锵然淡然四顾,见这三方人马都有一至两百人,尤其是西方那一路来得最快,人数也最多。 娄锵然手指掐算,口里念念有词,蓦地一指西方,道:“敌众我寡,而且是守株待兔以逸待劳,我们必须突围,传令众师弟,一齐向西突围!” 此言一出,众人都大吃一惊,按说南方没有伏兵,而且向南数里之外就是九天十地神罗仙网阵,蛮妖十分忌讳这道神阵,理应是最佳突围方向,娄锵然却选了看起来伏兵最多的西方,而且西方追兵来得最快,很可能也是最精锐的一支,这么做又是什么道理? “死鸡臭鹅,娄小子倒是有些能耐、见识,更可贵的是临危不乱。”华胥突然称赞娄锵然,倒令大惑不解的鱼颂感到意外,“这些蛮妖符法造诣果然厉害,虽然没有探查出咱们预设的传送母阵,但咱们一发动,他们感应到灵力波动很快就赶了过来。来得这么快,肯定是布置周全,看来是非要将你们这一群人杀光不可,也不知道有什么图谋。不过肯定是准备周详,常人一看这阵势便以为南方是最优突围方向,只怕那里有大陷阱候着,娄小子一眼看穿,但为什么选择西方,我就不明白其中原因了!” 鱼颂心有所悟,大师兄看似粗豪,实则心细谨慎,竟在极短时间内就看出其中凶险,自己远远及不上他。 娄锵然威信甚高,众人虽不明他意图,却仍是依令遵行,忽见一人跳了出来,叫道:“娄锵然,你糊涂了么?就为了显示你的远见卓识,便让咱们去送死!” 鱼颂见这人气色颓靡,但眉目间怒意勃发,正是敬宏,传送前娄锵然为他解开禁制,没想到在这里他又公然质疑娄锵然。 但鱼颂早不是半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小子,他敏锐地发现有几个和敬宏走得近的高门子弟悄悄靠近敬宏,脸上神色也极为慎重。 看来自己应该帮大师兄一把了,鱼颂正要上前,娄锵然一挥手将他拦在身后,大声道:“我在来之前已用千里传音符和师父联系过,他们在咱们西方不远处,正在赶过来支援咱们,我们需要冲开西方蛮妖人马与他们会合。” 于希龙也道:“我支持大师兄,鱼颂说已有蛮妖闯过了神罗仙网阵,咱们若是向南突围,恐怕有埋伏。敬师兄,情况紧急,危若累卵,咱们更应当齐心协力。” 便自此时,众人都觉身子一窒,双肩上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按压,令身子沉重了许多,接着灵台便有不稳迹像,众人自小便被灌输“灵台定、万事谐”的道理,大敌将至灵台却不稳,十成战力怕是发挥不出五成,由不得众人都大惊失色。 鱼颂对这种情况颇为熟悉,他当时刚进入蛮境被追杀时便遇到了这种情况,听蛮人说这是识灵杀阵,可以吸收闯阵者的灵力直至空尽,不过鱼颂在华胥的旨点下已经破过一次,有希望再破一次,否则奉圣观弟子失了灵力,蛮人却是有备而来,这一阵不用打便已输了。 “大师兄,不用担心,这是蛮妖的识灵杀阵,只要摧毁阵眼的灵符便能瓦解,我曾经破解过一次,我先去破了这阵法,你处理好这边情况再随后掩杀,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鱼颂在娄锵然身边大声说话,引得众人侧目,听得鱼颂有破解之法,娄锵然、于希龙等人不由两眼一亮,他们对鱼颂符法造诣甚有信心,鱼颂一向也不是信口开河之人,他说了能处理好应该有一定把握。 但娄锵然毕竟不放心鱼颂孤身犯险,想要派七个师弟随行保护,鱼颂一看娄锵然表情便知他心意,万寿的秘密却不能让他们知道,便道:“破解七灵杀阵没那么困难,关键是需要人少隐藏行踪,我一个人便能成,你尽快处理好这边情况便是。”也不待娄锵然答应便急匆匆去了。 娄锵然镇定自若的脸色终于有一丝变化,因为他察觉体内灵力正在不断流逝,与鱼颂先前和自己所说的识灵杀阵的功效符合,情况已经十分紧急,他又知道鱼颂秘密颇多,体术颇强,在识灵杀阵中倒比他们生存能力更强,他既然有此自信便依他想法行事,尽快处理好了敬宏的事情再去支援他也是不错。 敬宏见鱼颂去得极快,但姿势怪异,倒像一只鹿一般极是矫捷,转眼间便去得远了,冷笑道:“娄锵然,这小子来历不明,一身本领极其古怪,又莫名其妙出现在蛮境深处,而且他一将我们传送到这里便有蛮妖杀了过来,很可能便是蛮妖的奸细,你却因为他是你的亲信便放任不管,将咱们的安危置于这小子指掌之间,我看他是故意摆脱了咱们,蛮妖便放心对咱们用毒用法宝……” 他这一番话早就想得清楚,滔滔不绝说了出来,身后一帮好友也是不断点头,鱼颂能够出现在蛮境深处确实令人起疑,而且他们一传送到这里便陷入蛮妖包围,确实无法不让人联想鱼颂与部分蛮妖勾结将他们卖给这些蛮妖的事实。 娄锵然早想到此节,大喝一声,好像晴天霹雳一般,令在场众人都是一震,娄锵然面沉似水,厉声道:“信口雌黄、血口喷人!你眼睛瞎了么?鱼颂帮咱们打退了泥尸偶你忘了?他帮助咱们杀出幽冥峡谷、自己差点死在蛮妖手里,你不知道便没人告诉你么?” 他这一番话一出口,便是敬宏身后那些高门子弟也是面有惭色,鱼颂那晚冲锋在前、斩杀蛮妖主将,若不是娄锵然率众去救,恐怕真死在蛮妖手里,这事许多人亲眼看到,可不是编排之事,若说他与蛮妖勾结,确实可能性不大。 敬宏听身后亲信也不出言支持自己,于希龙也不支持自己,心一横,骂道:“反正我不再听你的命令了,你要往西冲,我仍旧往南冲,咱们看谁先回奉圣山!” 娄锵然体内灵力流失更快,冷冷道:“敬宏,你违抗我号令,上一次瞧在师父师母面上我没杀你,这次再犯,可怪不得我了!” 于希龙见状忙道:“大师兄,千万留情!” 娄锵然森然道:“再一不可再二,此事谁也不得违抗,师父师母若有责备,我一力承担。” 于希龙见他决然得紧,叹口气不再说话,敬宏却冷笑道:“上一次败在你手上,是我大意,这一次……” 他“次”字方一出口,便觉眼前一花,已被娄锵然按住灵台,娄锵然仍是一招玄武纠盘,竟比上一次还快一倍,敬宏心中盘算千百遍应对这一招玄武纠盘,到头来发现仍是毫无抵抗之力,不由得心灰若死,面色惨白。 这时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消失,往外流逝的灵力顿时止住,众人都是面色一喜。娄锵然知道鱼颂已然得手,抓住敬宏背心,却不交给他人,大声道:“我亲自冲锋在前,众师弟在我身后十丈外,咱们杀出一条血路!” 众人轰然应命,但却有一人道:“大师兄,我不同意!” 157.力挽狂澜 娄锵然刚镇压敬宏,立刻便有人跳出来违令,这人可真是大胆,众人不免心中嘀咕。 说话的人却是于希龙,他大声道:“大师兄,你是我们主心骨,不可每战冲在前,小弟虽然不才,却想请缨在前冲锋,蛮妖若有诡计奇毒也好有个准备!” 娄锵然一挥手道:“我知道你心意,这一阵我为主将,在这种时刻更当冲锋在前,你若再违我号令,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于希龙面色涨红,上前还要和娄锵然分说,娄锵然一掌突出,击在于希龙左臂,咔嚓一声,于希龙左臂骨折,痛得面色苍白,却哼也不哼一声。 这一下事出突然,于希龙与娄锵然两人从小一块长大,情同兄弟,众同门从没见过两人红脸斗口,但如今一言不合娄锵然就打折于希龙手臂,大出众人意料。 娄锵然森然道:“趁着识灵杀阵刚破,咱们一鼓作气冲过去,你便是师父的儿子,我也不容你再违我号令!” 于希龙还要再说,娄锵然又出一掌,于希龙左腿骨折,于希龙紧咬牙关哼也不哼一声,却有些站立不住,立刻有人上来服住于希龙。 娄锵然冷声道:“我是奉圣观本代大弟子,一应事务由我负责,你若再说,我不介意将你也击毙。” 于希龙终于低下头,不再瞪视娄锵然。 娄锵然大声道:“你们在我身后,不得我命令不得超越我!”提着敬宏率先而行。 鱼颂现在正是危急万分,他知道破不得识灵杀阵,众同门必然敌不过早有准备的蛮人,这才不顾危险孤身上前,同时也不想再让人知道万寿的存在,娄锵然给他的警告言犹在耳,万寿过于强大,若为道门知道必然难存。 他大步迈开向前飞跑,仍如上次陷入识灵杀阵一般,将灵力纳入灵力葫芦,避免灵力离体而出的剧烈疼痛,一边运真力往前急冲。 对面的蛮人料不到这边只有一人杀出,当先一人骑着虎翼驹冲在最前,竟是雳重,看清鱼颂正是先前在幻绮梦的七巧房中擒住自己,致使自己捉拿幻绮梦一事功败垂成之人,又惊又喜,两退一夹马腹,从阵中直冲而出,喝道:“这个蛮子就是烧了咱们粮草的人,将他活捉了好生折磨一番!” 才冲出几丈,便有两人抢上前,一左一右拉住雳重马缰,低声道:“雳重,族长有令,你不能再轻易犯险了。” 雳重听出了他们话中的轻蔑之意,心中大怒,冰原之上以实力为尊,他虽弓马厉害,但上次带着四神犬擒拿幻绮梦不成,拓跋蓝还身死,导致他被族人看不起,缚仙索上次在他手里失落,费了好大工夫才找回,这次父亲也没让自己带上,否则缚仙索一出,便能擒了这小子。 雳重心中恨意越来越浓,悻悻然止住虎翼驹,忽地从背上抽出弓箭,搭箭上弦,瞄准鱼颂的腿,他对自己的箭法极有自信,射中鱼颂的腿让他行走不便,便能活捉他,以消心头之恨。 箭才上弦,雳重身后又有一人蹿出,喝道:“我来替少族长捉下这小子。”这人身材矮小,纵马行得极快,手持焱飙扇,正是魔界六神丁之一的尔东风。他穿着一身冰原装束,混在雳重部属之中,见到鱼颂到来本是大喜,生怕雳重射死了鱼颂,便抢先冲出,置身雳重箭前。 雳重听尔东风称呼自己“少族长”,心中甚喜,知道这个魔人给自己族里带来了极大好处,父亲先前虽在王帐与他决裂,事后仍是纵容他混在雳族部众中、守候在边境伏击中原流寇,不敢伤了他,这魔人如此乖觉,擒了鱼颂必能交给自己,便纵马跟在后边。 鱼颂见到雳重竟在阵中,心中一喜,若是再次擒拿了这厮以为人质,可是省力许多,不料雳重竟被人拦住,接着尔东风这个熟人上前,鱼颂对他的焱飙扇甚是忌惮,但当此情境,已是不能退后了。 鱼颂一边让万寿寻找识灵杀阵的阵眼,吞噬阵眼灵符符力之后尽快赶回帮助自己,一边深吸一口气,破神诀已在体内运转。 鱼颂上次险些被尔东风杀死,后来被人所救,那人像极了一个熟人,鱼颂本想问问那人下落,看看他是否死在尔东风手上,毕竟那人虽强,尔东风却有金翅神鹏相助,顺便拖延一下时间,但尔东风大大咧咧上前,忽地跃下马朝鱼颂扑来,也不与鱼颂多说,手中焱飙扇抬起,空中一道金光降下,正落在尔东风身上,焱飙扇突然变大,朝鱼颂罩下。 雳重望着空中巨鸟金影再现,心中暗骂,父亲再三嘱咐尔东风不得暴露形迹,这尔东风答应得挺爽快,这时却毫无顾忌,让父亲怎么向冰原其他部族交代。 他哪里知道尔东风只要抓住鱼颂,立马随同金翅神鹏离开冰原,那时便是盖世之功,哪会再顾忌雳雷看法。 尔东风此时出尽全力,他知道鱼颂的本领,虽听拓跋青说拓跋蓝死在鱼颂手上,但一看鱼颂灵力便知他绝无这等能耐,也绝不可能在这段时间内突飞猛进,何况他没有金翅神鹏助力,在识灵杀阵之中灵力不断流失,这一招落下,鱼颂必然为自己所擒。 不料鱼颂身子突然跃起,竟是轻灵至极,在空中连折了四次,竟然躲过了尔东风焱飙扇四次扑击,正是鸟翔术,鱼颂落地后已在尔东风之后。 鱼颂可不想与尔东风缠斗,一落地又是急纵而起,朝雳重飞扑而去,雳重叫道:“来得好!”连珠箭射向鱼颂要害,他弓术了得,鱼颂早就领教过,但他此时破神诀全力运转,五禽戏变术交互为用,身法竟如鬼魅一般忽左忽右,诡异难测,接连躲过雳重利箭,转眼间到了雳重身前数丈之地,尔东风跨扇急追,也到了他身后。 雳重没料到这个南蛮在识灵杀阵之中竟也身法似电,心中忌惮,身旁两名高手早拥了他向后急退,鱼颂不及追击,转身与尔东风相斗,尔东风有金翅神鹏相助,掣扇在手连扇数扇,旋风滚滚,炙热异常,将鱼颂困在垓心,鱼颂知道自己防不住对方灵力攻击,接连洒出两把象牙蛇角粉。 尔东风连扇几扇,将毒粉尽数卷入旋风之中焚掉,鱼颂这些象牙蛇角粉是后来从利锦处弄来,本就不多,瞬时告罄,暗叫了一声苦,身子蹿高伏低,躲避焱飙扇扇出的炙热旋风。 尔东风冷笑连连,五道旋风越转越紧,鱼颂绝对逃不出来了,智相所说的千年大计关键一环就要在自己手上成功了,不由得心花怒放。 蓦觉手中焱飙扇忽然一轻,尔东风知道这是识灵杀阵消失之像,这里的识灵杀阵是蛮境符法奇才巫格佬所布,为什么这么快就不灵光了。 尔东风正自诧异间,忽鱼颂脸上现出古怪冷笑,华胥说得没错,识灵杀阵以灵符为阵眼,万寿这类以灵气灵力为食的上品灵兽,确实是这些阵法的克星,竟然这么快就破了识灵杀阵,有了万寿帮助,鱼颂能和尔东风好好斗上一番了。 尔东风知道识灵杀阵被破一定是鱼颂弄的鬼,焱飙扇连拍数下,五道旋风立时收紧,要将鱼颂炙晕卷上九霄,忽见鱼颂吹了一下口哨,那五道旋风竟然接二连三地消失了。 尔东风揉了揉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心中不明白鱼颂明明灵力浅薄,又是怎么轻易破去自己焱飙扇的灵风。 鱼颂却不容他思考,忽地向他扑了过来,尔东风只是持扇连扇数道旋风,却总是不明不白地湮灭。 鱼颂却得势不饶人,摩云手妙招连出,想将这魔邪毙在掌下,但尔东风有金翅神鹏不断输灵相助,万寿纵然噬灵极快,也无法将尔东风灵力吸噬一空,鱼颂现在灵力尽空,可不敢与尔东风的灵力硬撼,一时也取之不下。 饶是如此,尔东风也没见过这么古怪的对手,被鱼颂逼得连连后退。 雳重身边的两个护卫高手对视一眼,眼中杀意凛然,这个南蛮少年难缠得紧,他们可是知道尔东风的能耐,若让他杀了尔东风,再来杀雳重,他们还真拦他不住,当下吩咐族人将雳重护住,两人也加入战团。 这两人都持巨大石斧,势大力沉,虽在无灵之域限制之下只能发挥五成本领,却与尔东风轻灵的焱飙扇相得益彰,四人杀成一团,鱼颂真力修至化神境后再使用破神诀当真威力不凡,又有万寿的无灵之域相助,在三个高手围攻之下仍是有守有攻,摩云手凌厉非凡,总是从匪夷所思的角度攻击这三人要害,不时逼得三人连连倒退。 冰原人最敬重英雄,见鱼颂以一人之力杀得三大高手狼狈不堪,甚是敬佩,鱼颂若不是中原人,他们反倒要喝起彩来,四人杀作一处,备好的武器毒药也没法使用,便只是护住雳重围观。 鱼颂却是有苦自知,他进入炼神镜后六识大增,已经感觉到自己支撑不了多久,破神诀的反噬到来之际便是自己毙命之时。 便在此时,鱼颂拎着敬宏率先赶到,见鱼颂竟以一敌三,杀得敌人连连后退,也是惊异无比,身后十丈外的众同门都面露惊服神色。 158.玄武汲灵 大家都看得到尔东风顶上的天地异像,那凝练的灵力贯流直下,尔东风的焱飙扇送出的火相旋风十分厉害,常人沾之必伤,但还没到鱼颂身前便化于无形,也不知鱼颂用了什么手段,而且鱼颂完全没有动用灵力,什么时候他的体术竟然能够克制如此厉害的修者了? 鱼颂此时却是有苦自知,他虽有万寿相助,但真力已将近油尽灯枯之境,只是凭着意念苦苦支撑,而且万寿无灵之域反复压制吸噬尔东风的灵力,也有些后劲不支。 见到娄锵然等人赶来,鱼颂大喜过望,奋起余力使出翻云覆雨,四人头顶顿时乌云翻涌,地上雪花蒸腾成雨,一股庞大压力笼罩之下,蛮境两人抽身急退,尔东风却以焱飙扇扇起旋风硬挡。 鱼颂得此空隙,便想抽身后退,尔东风却看出他心意,张开大口用力一吸,一股极大吸力拉扯鱼颂,竟消去了鱼颂后退之势,这是尔东风的本命灵风,非同小可,鱼颂身不由己,竟踉跄向尔东风那边飞去。 坚守了数月,眼见就要得手,由不得尔东风欢喜,接着又觉焱飙扇陡然一轻,这是万寿无灵之域消散的迹像,尔东风更是大喜,没了灵力之域的限制,他有金翅神鹏相助,谁也挡不住他生擒鱼颂。 正欢喜间,蓦觉一股极强灵力直击他下阴,尔东风此时焱飙扇大开大阖抵挡鱼颂翻云覆雨余劲,又全力使出本命灵风,已无力抵挡这突如其来的诡异一招,而且这一招甚是阴狠,中招非受重伤不可,那时还谈什么将鱼颂擒回焱境。 尔东风算明利害,不得已分出一道灵力抵挡那招灵力急攻,同时抽身急退,蓦觉一道身影横在他与鱼颂中间,受他本命灵风一吸,直直向尔东风飞来。 尔东风一把将来人抓住,却觉这人浑身软绵绵、轻飘飘的,虽穿着蛮人衣衫,但看他身形、相貌应是中原修者,但浑身灵力似被吸干,两眼怒目圆睁,又包含惊恐。 尔东风愤怒地将那人尸体掷在地上,看到鱼颂已被一个长手长脚的汉子抓在手里,问道:“小子,赶着让爷爷超度你么?将那厮还我,我便饶你不死!”他虽是满脸轻蔑,却是暗暗心惊,原来刚才袭他下阴的却是对方的一道身影,但虚影发出的灵力尖锐异常,应是中原上乘道法。 他久处焱境,没有与奉圣观交过手,不知这是奉圣观的影武盾,没有三十年苦功很难练成,但娄锵然此时却突然使出,尔东风猝不及防之下,竟被他救得鱼颂。 利锦等人虽在鱼颂身后,却瞧得分明,一齐喝了一声彩,这一手影武盾干净利落、来无影无无踪,已到了极高的境界,而且娄锵然才三十余岁,来日不可限量。 娄锵然面色潮红,眼中血丝密布,听了尔东风的挑衅之辞也不动怒,只是将鱼颂反掷而出,利锦上前接住,娄锵然道:“利师弟,保护好鱼颂,他若死了,你同死便是!” 利锦先前在幽冥峡谷中得鱼颂救了性命,此时元气未复,被众同门护在中间,闻言大声道:“大师兄只管放心!” 于希龙正在身边,喃喃道:“玄武汲灵,他到底是用了玄武汲灵术!” 别人不知玄武汲灵术由来,他却清楚得紧,这是奉圣观秘术,可以强吸他人灵力于己身,瞬间增强个人战力,但事后反噬也极重,传说当年瓦影祖师在魔界与魔邪苦斗,就是使用玄武汲灵术吸取了弟子灵力,瞬间达到神境之力,重创魔邪,玄武汲灵术功效过后却被魔邪所杀。 于希龙知道识灵杀阵吸取了本门弟子很多灵力,娄锵然灵力也大有折损,只是百般阻挠,他终究还是抽取了敬宏灵力灌注己身,便是回到奉圣观,又如何向父亲、母亲交代? 娄锵然回头扫视一眼,东方和北方的伏兵已在数里之外,血红双眼又看向尔东风,目光锐利如针,冷冷道:“我若活着,你们谁也不能再伤他们一根汗毛!”右手食指戟指,从尔东风扫向蛮境高手。 尔东风正要答话,蓦听声向传来一声清啸,心中一震,知道对手援兵将至,对雳重道:“少族长,你们围住这厮,我去杀他党羽,看他还狂不狂!” 雳重恨鱼颂入骨,这才急急赶来,快了其他两路人马一步,眼见娄锵然气势迫人,却也不惧,应道:“南蛮便是援兵再多有什么用,在他们来之前杀光这些人,我们雳族粮草被烧之仇当在今日得报!” 冰原之上,凡能骑马者都是战士,绝不受一丝委曲,此时被雳重鼓动,想到来日寒冬中饥寒交迫的家眷,一个个眼都红了,再无其他心思,狂叫着纵马急冲。 尔东风见蛮人可用,心中大喜,这些人要是忌惮娄锵然气势迫人,他擒拿鱼颂之事便困难许多,既然得这空隙,他便绕过娄锵然扑向利锦。 身在半空,忽觉背后一道灵力袭来,尔东风挥扇一扇,他有金翅神鹏灌灵相助,灵力源源不断,一扇挥出,将那道灵力拍散,但娄锵然已触及影武盾法精要,虚虚实实难以预测。尔东风灵力虽是厉害,但娄锵然影武盾法攻击无所不至,竟逼得尔东风难以寸进。 雳族众人见了娄锵然这等手段,也自心惊,一拥而上,想要以众凌寡将他打倒。 奉圣观众同门也想上前助阵,娄锵然大声喝道:“北狩时号令如山,虽误亦行,难道忘了这条规矩么?” 这一喝声如天雷滚滚,却震得众人耳鼓嗡嗡,但大师兄孤身一人在前对敌,又岂能坐视,利锦等人知道娄锵然号令极严,若违令必受重罚,却仍一步步慢慢上前。 娄锵然大喝过后便没理会一众师弟,大步上前,忽地大喊一声:“都给我死吧!” 轰的一声爆响,冰雪之上敬宏的尸体轰然炸开,炽白火焰初时只是拳头大小,眨眼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数丈方圆。 尔东风心头发苦,这些火神雷定是娄锵然藏在利锦身上,延迟爆发,眼看着火球就要将雳族半数人吞噬,心知不妙,若没了帮手,他便有金翅神鹏之助,也对付不了心狠手辣的娄锵然,这些雳族人虽然又蠢又笨,却是不得不救。 尔东风当机立断,转念极快,将焱飙扇抛出,在天降金光中焱飙扇在火焰上空数尺处滴溜溜乱转,竟将六枚火神雷瞬间爆发出的火焰吸收得涓滴不剩。 娄锵然心中暗叹,两边太过接近,怕毒烟伤到自己人,他没有用鱼颂的烽火雷,而是用的火神雷,火神符终究不如对方那柄焱飙扇,竟被对方轻易破去,只烧死了五六个蛮妖。 雳雷等人也被娄锵然惊出一身冷汗,再不留手,各种法宝及巫格佬配制的毒药纷纷抛向娄锵然,娄锵然断然道:“不要接近我!” 他这话是对身后众师弟说的,身子却不转一下,三昧联盾使出,流水盾千变万化、高山盾凌空横绝、影武盾无所不至,尤其是高山盾化成的小山,阻隔蛮妖的法宝、毒物使其无法传到身后,但雳族人着实太多,娄锵然沾了许多毒物,他虽以玄武汲灵术短时间内快速提升个人灵力,但三昧联盾毕竟习成未久,此时以全部灵力运使尚嫌不足,自身几乎少有防卫,立时中毒,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红色眼珠中也隐现黑色,下盘也有不稳迹像。 尔东风尤其痛恨娄锵然,若不是娄锵然从中作梗,他早已擒了鱼颂返回焱境,见娄锵然已中毒受伤,正是虚弱之时,两手法诀一掐,焱飙扇已飘飞到两掌中,尔东风骤然双手一托一送,焱飙扇喷出一股炙红旋风,直扑娄锵然。 众人惊呼声中,娄锵然的高山盾、流水盾皆化飞灰,影武盾鸿飞冥冥,炙红旋风已到娄锵然身前,眼看着就要将他吞没。 159.生死永隔 尔东风嘿嘿冷笑,这团火灵巽风是他得意之招,集合了娄锵然先前多枚火神雷的火劲和尔东风在金翅神鹏相助之下的灵力,沛沛然莫可抵御,不仅将娄锵然三昧联盾摧毁,娄锵然同样难以逃过一死,火灵巽风再趁势而进,尔东风立刻便能擒了鱼颂,借金翅神鹏之力返回焱境。 娄锵然见这团火风来势猛恶,三昧联盾瞬间被破,心知厉害,左臂顺手掷出一样法宝,右臂在身侧挥舞几下,蓦地炸开,竟是存心自爆右臂,自身灵力和生命元气交相作用之下,正撞在火灵巽风之侧,他撞击之点取得极妙,火灵巽风擦着娄锵然身子飞过,撞入蛮人阵角,五六个蛮人哼也没哼一声便化为飞灰。 娄锵然牙关紧咬,刚才被火灵巽风擦了一下,右边身子焦身一片,痛得险些晕倒,身后众师弟齐声叫喊,鱼颂虽处破神诀反噬状态中,全身剧痛,但神智犹存,不住对华胥道:“华胥,你一定有办法救大师兄的,是不是?快点告诉我!” “有什么办法?你的法宝已经用尽,万寿无灵之域消耗太大,也做不了什么,这是娄小子自己的选择,他要舍身护住你们,这小子一向不惜命,果然是一个狠人!”华胥也不胜喟叹,却无能为力。 娄锵然左臂掷出的是一只雷罡燕,直朝雳重飞过去,雳族高手纷纷放法宝阻挡,那只雷罡燕却变成母子两体,母体高高在上,避开诸般法宝,子体却不惧灵力攻击,飞到雳重头顶,不住放下雷罡,正是敬宏的超品雷罡燕。 雳族众高手大惊,全力保护雳重,合力抵挡不断落下的雷罡,只有一些战士继续前冲,却也是有气无力,冰原人最敬重英雄,娄锵然如此重义轻生,舍生忘死,这些人心里已不愿意杀他。 只有尔东风奋力向前,娄锵然想要阻挡,但玄武汲灵带来的灵力再强,本身生命元气也有限,被火灵巽风中灵力不断侵蚀,已然耗尽,徒然举手两次又都无力落下,终于不支倒地。 尔东风看也不看娄锵然一眼,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擒住鱼颂送回焱境,扭转焱族千年气运。 众同门见娄锵然已死,再也不顾他号令,奋力向前迎战,连受伤的于希龙也红着眼睛、一瘸一拐地向前冲杀。 雳族早有布置,先前抛洒的毒粉被娄锵然阻挡,此时却纷纷送出,直扑奉圣观众人,尔东风一柄焱飙扇上下翻飞,借金翅神鹏之力,一人迎战三个玄武七灵阵竟不落下风,步步逼近,眼见离鱼颂越来越近。 蓦听一声呼喝:“蛮妖大胆,竟敢伤我弟子!”接着一个天青巨盾横空而来,轰然落地,烟尘四起,隔绝了雳族的各种毒物。 尔东风大喝一声,灵力急震,身前的奉圣观弟子尽数震飞,尔东风身随扇进,正要抓住鱼颂肩膀,忽觉剑气锋寒,直取自己后颈。 成功眼看就要到手了,尔东风横扇遮挡,仍是抓向鱼颂,蓦听冷啍一声,来剑骤然加速。 尔东风心中一凛,来人能为远在娄锵然之上,若不尽全力可挡不住这一剑,可若是抓不住鱼颂,敌人高手已至,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霎时间,尔东风心中已有决断,焱飙扇倏然爆开,他不惜自爆法器,便为了阻挡身后高手,为自己挣得一瞬时机,手臂一伸已经抓住鱼颂。 九霄之上的影鹏与尔东风神识相连,尔东风只要意念一动,影鹏便能将两人摄上九霄,扶摇双翅展开,几天便能赶回蛮境,只可惜蛮境也有神兽,震慑影鹏不敢落下,否则也不用这么费时费力,自己的焱飙扇也不至于损毁。 尔东风意念传出的一瞬间想了很多事情,但最后却是巨大的欢喜,不世之功已经立下,焱族千年命运终将逆转。 正想间,忽觉右肩一轻,尔东风一看,险些晕去,一剑突出斩断了自己手臂,尔东风痛得险些晕去,接着两肩陡然一沉,两柄剑同时按在他肩上,将他生生压下。 好强的灵力,竟连影鹏遥降的灵力也能化解,尔东风只觉两肩如担高山,压得骨骼欲碎,豆大汗珠滚滚落下。 “你是不是曾与一个高个用剑青年相斗,他后来到哪里去了?”一个清矍老者一手持剑压住尔东风,一边皱眉沉声问道。 尔东风浑没理会,只是遥望南方天际出神,自己到底有负绝相所托,那也不必活着了! 头用力一歪,清冷剑锋已在尔东风脖颈划出一道创口,热血激喷,尔东风奋起余力看向鱼颂,满眼不甘,触手可及可还是功败垂成,他临死也不甘心。 鱼颂却没看尔东风一眼,他由利锦扶持,踉跄走到娄锵然身前,此时他双腿仍在抽筋,但他还是站得稳稳的,紧紧盯着娄锵然,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于凡佼面沉如水,仔细查看娄锵然伤势,颓然摇头,娄锵然一息尚存,颤声道:“师父,弟子不、不肖……二阵折、折、折损近半,对不、不起您……” 于凡佼道:“抬起头来!” 这话是对于希龙说的,于希龙半跪在地,扶着娄锵然还完好的身子,低头看地,闻言抬起头来,额上青筋暴起。 “锵然心性、毅力胜你十倍,我真希望死的是你,而不是锵然,奉圣观未来掌教竟殒命于此,我心痛已极。”于凡佼沉痛说话,身后奉圣观众同门都面色沉痛,支援的别派修者识趣地布下防御,东方、北方蛮人大军已在数十丈外缓缓逼近。 娄锵然颓然摇头,低声道:“弟子、弟子从无、染指、指掌教……”一口气上不来,便晕了过去。 “死鸡臭鹅,华胥,你一定有办法救活大师兄的,是不是?”鱼颂忽然问起华胥,华胥神通广大,他若没办法娄锵然便真没救了。 “你现在的能为不够,也没有合适的法宝,复活需要很艰难的条件,我现在帮不了你。”华胥终究拒绝了鱼颂,鱼颂本来也知无望,颓然跪地。 于凡佼一股精纯灵力输入娄锵然灵台,娄锵然缓缓醒转,于凡佼道:“锵然,你还有什么……遗言交代?” 娄锵然无神的眼睛四处逡巡,忽地定在鱼颂身上,于凡佼哼了一声,一挥手令众人退开,令利锦将鱼颂扶到娄锵然身边,又看了娄锵然一眼,长长叹了一口气,走到那个清矍老者身边商议要事。 利锦将鱼颂放到娄锵然身边,本想回避,却被娄锵然抓住小臂,娄锵然借力将嘴唇凑到鱼颂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鱼颂眼泪滚滚而下,利锦也听到了娄锵然的话,先是微露惊容,接着轻轻叹了一口气。 话刚说完,娄锵然便闭上眼睛,鱼颂大声叫喊:“大师兄、大师兄……” 好不容易有人像父兄一样扶助自己,没想到这么快就生死永隔,天下若论狠毒,又有谁能胜过造化! 160.竽神清冥 鱼颂终于明白父亲所说的哀莫大于心死是什么意思了,以前使用破神诀后,他四肢好像用无数根冰水中取出的钢针不断同时攒刺一般,那种痛苦实在难以言喻,但现在伤心娄锵然的死去,身体剧痛好像感应不到了,一颗心却是空落落的不断往下沉。 劳什对他也很好,但鱼颂要做什么劳什都会默许,在鱼颂需要他帮忙的时候还会用心帮忙,哪怕十娘反对他也会暗地帮忙。 娄锵然对鱼颂也很好,哪怕是奉圣冠上乘灵力功法,娄锵然明知门规约束,仍是毫不犹豫地传给了鱼颂,但与劳什不同的是,鱼颂若是行差踏错,娄锵然也会严辞责备。 鱼颂还记得当时自己陪钱仝莘走了一趟暗夜赌场,第二天就受了娄锵然臭骂,毫不留情;鱼颂更记得自己不听号令,私自追杀仙霞宗辟患道人,险些死在辟患道人的赤足霞鼎上,娄锵然毫不留情地打了他两个耳光。 父亲在世时鱼颂还小,但鱼颂记得清楚,父亲什么时候都是温和得紧,哪怕鱼颂犯再大的错也不会责打他,娄锵然其实和父亲也不像,但在鱼颂心里,隐然把娄锵然当做父亲一样尊敬,哪怕深入蛮境也要传信给娄锵然,告诉他们后路已断,蛮人早有准备,只因为娄锵然也费心帮助他打退了辟患道人,事后却没问鱼颂结仇来由,因为他相信鱼颂想说自然会说给他听。 …… 与娄锵然认识时间虽短,但在鱼颂心里,娄锵然和劳什一样,是自己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可是现在娄锵然死了,死前他还记挂着鱼颂,可是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鱼颂心中一片混乱,除了无尽的哀伤之外,更有对前路的迷茫,以前无论如何还有娄锵然替自己挡着,现在自己前面还有谁呢? 他浑浑噩噩,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被震动和强烈的灵力波动惊醒,一看利锦带着自己驭流水盾急飞,众多伤员都有人照顾,围在中间,前方喊杀之声甚响,无数法宝灵剑在空中急飞相斗,灵力波动便从那里而来。 一被惊醒,鱼颂就被肺腑和四肢的剧痛所淹没,神智更加清醒,感觉利锦飞得极快,似乎前方推进也极快,敌人节节败退。 鱼颂略微挣扎了一下,利锦知道他心意,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向上飞了一些,鱼颂看得更远,只见于凡佼领着奉圣冠同门冲杀在前,另有一群身穿杏黄道袍的道人自成一队与蛮人相斗,他们大多使用飞剑,飞剑神出鬼没,蛮人不住倒下,他们前出之势比奉圣冠众人快了许多。 但蛮人虽是节节败退,却仍守得有板有眼,鱼颂真力修为进入化神境后眼力远胜先前,看到拓跋海、拓跋寿两兄弟殿后,正与那些使飞剑的修者苦斗,雳雷在族人的保护下,连珠箭不断发出,他这次射出的似是蛮人专以克制人界修者的灵箭,竟也厉害异常,不时射死射伤奉圣冠弟子。 鱼颂大怒,娄锵然虽是死于尔东风之手,却也与雳族干系极大,本想上前擒拿雳雷为娄锵然报仇,但身子却很不利落,又见用剑修者中有两名老道飞剑出神如化,两柄飞剑纵横捭阖,杀得拓跋海、拓跋寿两人不断后退。 他深知拓跋海、拓跋寿之能,这两个老道士竟能稳压他们一头,应该是人界极厉害的修者了。 似是知道鱼颂的心意,利锦低声道:“这两人是太清宗大能庄匤、庄昭,我大前年随师父在圣堂朝拜时曾见过他们,听说是太清宗有数的高手,已达二品之境。” 修者高手分六品,最低六品,依鱼颂如今的灵力修为,只能算入门,连六品都算不上,听说于凡佼修为已达三品之境,这两个老道竟有二品境界,已是天下有名的高手了,至于一品修者,传说都是陆地神仙一流的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等闲很难见到。 利锦说话间战况已至白热化,拓跋海手执黑铁琴,每拨琴弦都有地动天崩之势,拓跋寿张开白纱伞,微一摇晃天地雪花乱飞,都是声势极壮。 但庄匤、庄昭两柄飞剑神出鬼没,总能穿透黑铁琴、白纱伞空隙直指要害,眼见得两人就要折在飞剑之下,两人对望一眼,黑铁琴、白纱伞同时抛向空中,法宝中灵力直指庄匤、庄昭,手掌相叠,向两个道人直拍出一掌,灵力涌出,风云变色,空中忽现巨大金色手掌,中蕴奇寒,拍向庄匤、庄昭两人,正是雳族绝学巨灵冥掌。 庄匤、庄昭见对方已出绝学,对望一眼,擎剑在手,剑尖空中相交,叮的一声轻响,火星飞溅间,两剑一齐向外刺出,正迎上巨灵冥掌冰寒掌心。 四道浑厚灵力相撞,平地如起飓风,快速向外挤压,顿时将黑铁琴、白纱伞发出的夺命灵力震飞,巨灵冥掌立时被破,庄匤、庄昭两剑却一往无前,直压拓跋海、拓跋寿两人,已是存心要取了两人性命,将这部雳族精锐尽数歼灭于此。 拓跋海、拓跋寿面色铁青,握法宝在手正要搏个同归于尽,忽觉身前冰寒无比,都是面色一喜,接着便见一只巨掌凭空出现,横亘天地之间,庄匤、庄昭两人的灵剑、奉圣冠众人的瓦影盾避无可避,与这巨掌结实撞上,却是静悄悄的毫无声音,接着各种法宝法器都是倒飞而回,庄匤、庄昭两人面上潮红一涌即逝,眼睛却死死盯着那道凭空消失的巨掌,待见那巨掌缓缓消逝,才一齐松了一口气。 “中原上品人物,原来也不过如此!”一个老者从神罗仙网阵中飞穿而出,神罗仙网阵火焰密如雨点,不住落下,但这老者左手拎着一人,身上符光闪铄,那些火焰尽数落在他手中那人身上,竟烧得如焦炭一般,动也不动一下。 两方人马自动分开,拓跋海、拓跋寿低声行礼道:“见过竽神!” 这老者自是雳族司辅竽神清冥,他不凭法宝,凌空而行,来得极快,远远停在拓跋海头顶,居高临下道:“老夫到中原走了一趟,什么九天十地神罗仙网阵也不过如此,你们竟敢伤我族人,那莫怪老夫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竽神清冥长须微动,身前再现巨灵冥掌,大如日轮,向人界诸人头顶拍落,顿时天地一暗,竟将天上光线尽数遮住,大地也不住颤抖,仿佛末日来临。 不需他人吩咐,太清宗和奉圣冠修者各出法宝法器,一齐向那道巨灵冥掌迎上,轰然巨爆之后,灵气四处逸散,众修者都觉心头狂跳,收势不住,向后急退,庄匤、庄昭、于凡佼三人首当其中,感受到的反震之力也最强,险些站立不住。 好在那道巨灵冥掌也被震散,雳族众人缓缓退却,竽神清冥冷冷盯了众人一眼,摇摇头道:“也不过如此,改日我们进军中原,再见真章!”转身直飞离去。 他视人界修者如无物,但众人被他一掌之威所震慑,竟也无人提出追赶。 庄匤、庄昭、于凡佼聚作一处,脸上隐现忧色,这老者灵力修为极高,竟有人界一品修者之能,更可虞的是,他出入边境的神罗仙网阵竟能毫发无伤,莫非蛮境已破解了神罗仙网阵的奥秘,蛮人个个如狼似虎,那样的话人界百姓可要遭殃了。 于凡佼与庄匤商议一阵,又致谢了这次相助北狩的恩德,便各自择路返回人界。太清宗众人忧心忡忡,去得极快。 奉圣冠众人带着死伤同门,结盾阵越过崇山峻岭,到了二阵先前储藏药品物资的地方,果如鱼颂所说,藏物的山洞已成一片焦地,但山洞前却有两人,一死一活。 于希龙面色大变,由同门扶着向前,大声喝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161.兴师问罪 也难怪于希龙吃惊,这两人正是二阵的两名符阵师,专门潜伏在边境,负责保护传送母阵,若是母阵被毁他们还要择地再行安排布置。 但于希龙深入蛮境后使用传送子符始终没有感应到这边母阵,若不是鱼颂另有布置,他们还真得自己一路杀破重围硬闯过来。 于希龙本以为这两名符阵师已死,这时却见他们一死一活,活的那名师兄叫成群,看起来枯瘦如柴,两眼毫无生气,呆呆怔怔,听了于希龙的问话半天才道:“我不知道,赵师兄死了,传送符全被毁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我对不起你们,可是蛮妖太多了。”说到最后已是崩溃大哭。 成群一低头痛哭,于希龙已见到他后背露出一道极宽的伤口,肉皮翻卷,看来他能逃回人界也是不易,这次蛮妖早有准备,奉圣观竟是伤亡惨重。 由于传送符耗费珍稀材料极多,奉圣观在人界这一边一般不传送,但这次两路人马共计死三十九人,伤者更多,这可是近千年未有的重大损失,不愿多在外逗留,而且伤者也需要回去照料,于凡佼下令使用传送符阵回到奉圣山。 母阵设置在奉圣台,留守人员早得到千里传音符通知,预先准备得当,立时便有人将死者、伤者分别安置,鱼颂被送到辎重部,凌云伤势虽未全好,但终究不需轮椅拐杖,本来不用做这些事情,但他主动请缨专门照顾鱼颂。 鱼颂这一次北狩多次受重伤,每次都险死还生,又一直奔波劳累,虽然修炼真力后体格健壮,也还是精疲力尽,终日恹恹欲睡,凌云在辎重部甚是便利,用尽各种灵药精心调理,又有钱仝莘在外面买来各种贵重灵丹,经过两个月调养,鱼颂终于康健如初,由于服食灵材不少,他灵台灵力渐满,再多的都被灵力葫芦所吞噬,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这段时间奉圣观上下忙乱得紧,但听说于观主仍是令夷雍按期将供品上缴给圣堂,听说夷雍受到圣主金口夸赞,至于救伤葬死,布送讣告,更是耗费人力的事情,凌云和鱼颂对娄锵然甚是敬重,知道这一天是娄锵然火化的日子,早早便在奉圣台等候。 娄锵然在年轻一代弟子中威信甚高,传说是于凡佼最看好的下代掌教人选,而且这次二阵诸人陷入蛮妖识灵杀阵中,情况万分危急,娄锵然奋力向前,一人独挡蛮妖,令蛮妖准备的各种法宝、毒药无法伤及身后的师弟,自己却惨死在蛮妖手中。 鱼颂听着于凡佼在奉圣台上念着祭文,说及娄锵然最后的壮举,很多二阵弟子都轻轻啜泣。 鱼颂也暗自喟叹,那个尔东风到底图谋什么,竟如此不计生死,于观主也不知这尔东风是魔界之人,但脸上神色极是哀痛,自责明知蛮妖妖力大增,自己却粗心大意,为锻炼娄锵然之能让他独领二阵,没有委派长辈跟随,致使娄锵然惨死异境,实在愧为人师。 祭文念完,于凡佼又带头上香并最后一瞻娄锵然遗容,鱼颂跟在长长队伍的尾上,过了近一个时辰才走到娄锵然棺前,那是一具白玉棺,通过透明棺盖可见娄锵然面容,脸上的伤口都经过精心修饰调理,嘴角微微上翘,自爆的右臂已换上假臂,看上去安详如生。 如果大师兄现在能活着,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虽然明知娄锵然逝去已久,但鱼颂看着他的面容与生前一般无二,心中仍是百般祈祷,最后仍是毫无用处,娄锵然仍是一动不动,鱼颂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别净站在这里了,给我腾个位置!”肩膀上被人轻轻撞了下,鱼颂一看却是雷鸣,鱼颂本来站在最后,不知道雷鸣什么时候也来了,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流泪,鱼颂低头往前走,慢慢拭干眼泪。 “死鸡臭鹅,都怪迦罗这厮,好好的非要让这些道门子弟去冰原寻衅厮杀,两边又凭添了多少冤魂。咱们都去冰原看过,那里都是与你们一样的人,可不是什么蛮妖。可惜娄小子被洗脑太重了,你看看他的姿势,到死也被摆弄成这样!”华胥对迦罗怨念极重,这个当口仍是不住咒骂迦罗。 鱼颂默然不语,蛮妖与人界之人一样又如何,他们也有情有义又能怎样,现在大师兄都活不过来了,不用再回头看鱼颂也知道娄锵然的右拳放在左胸前,正是奉圣观致敬先祖的礼节,大师兄将以这个姿势在白玉棺中被涅槃符火化,再将骨灰从奉圣山绝顶洒下,让他的灵魂像瓦影祖师一样长眠奉圣山,英灵永佑后人。 雷鸣深深地看了娄锵然一眼,郑重向娄锵然行了一礼,所有人都致礼完毕,于凡佼走上前来,于希龙跟在身后,点着了三柱香,正要激发涅槃符,忽听一人道:“住手!” 谁敢在这种关键时候生事?于凡佼愤怒转头,却见来人是一对年老夫妇,都是锦衣华服、珠光宝气。 于希龙行礼道:“见过舅舅、舅妈!”原来这一对夫妇是敬宏的父亲敬承和母亲余氏,是于希龙的母亲的亲生大哥。 敬承朝于希龙微微点头,余氏却一直哭哭啼啼的,也没理会面上怒惭交加的于凡佼,相携走到白玉棺前,余氏这才哭道:“这就是害死咱们宏儿的凶手么?你怎么就这么死了……”一时间竟是哭诉不绝,敬承虽没说话,却狠狠瞪着娄锵然,两眼似要喷出火来。 奉圣台下顿时议论纷纷,敬宏身死之事于希龙虽竭力弹压,但当时人多眼杂,毕竟没法封锁消息,于凡佼发讣告给敬承时也只说敬宏是战死在蛮境,并没提真正死因,敬宏尸骨无存,只送了些衣冠回去给他们做衣冠冢,没曾想到敬承夫妇竟会在这个当口赶到奉圣观,而且当众闹了起来。 “大哥,大嫂,你们够了么?”于凡佼突然沉声问道,脸上的愠色与惭愧都已消失不见,唯有平静,“咱们虽是亲人,但当时敬宏入门时也签了文书,生死自负,你们这么做可是折了上品高门的脸面。” 余氏仍是拍棺哭诉,敬承却转过身来,盯着于凡佼半晌,缓缓说道:“敬宏不成器,我才送来给你们管束,生死自负我自然知道,他若死在蛮妖手里我也是与有荣焉,可是他却是死在你待如亲儿的大弟子手里?这事应该不假吧?这可真是折了我上品高门的颜面?不交出凶手,我们便闹到圣堂也要分说明白。” 敬宏死因敬承夫妇既然已经得知,于凡佼身为一派掌教,自然不会争辩否认,只是冷冷道:“敬宏屡次抗命,我若在现场也要杀了他,锵然深得我心,就该如此果决,现在锵然也死了,你们还想要哪个凶手抵命?” “我听说他们为了一个叫鱼颂的小子才起的龃龉,那小子来历不明,更是出身寒门,心怀鬼胎,娄锵然为包庇鱼颂,竟然下重手杀死我儿,娄锵然死了倒也罢了,鱼颂却不能放任他逍遥?”敬承冷冷说着,浑浊的双眼在人群中扫视,显然不认识鱼颂是哪一个。 鱼颂本自愤怒得紧,想出来为娄锵然说个公道话,但怎么也没想到,这把火竟莫名烧到他身上。 162.另谋高枝 鱼颂大步跨出,正要说话,于凡佼却按住他肩膀,对敬承道:“敬宏自己有取死之道,锵然是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做出了最优决策,与鱼颂也没什么干系,你们若还要在这里胡搅蛮缠,莫怪我不客气了!” 敬承冷冷地盯着于凡佼,好像眼前之人是个陌生人似的,余氏已指着于凡佼骂道:“你这忘恩负义的夯货,忘记了你怎么有今天的吗?你对得起敬家吗……”她越说越是难听,敬承在旁边也不阻止。 于凡佼脸上青气一闪,立即恢复不怒自威的神态,也不与余氏争辩。 鱼颂挣了挣,但于凡佼灵力极强,控制他肩膀附近灵脉,气血不行,竟难动分毫。可是大师兄的葬礼弄得这么难堪,鱼颂已是怒极,黄庭真力急涌而上,气血顿时恢复正常。 在于凡佼的惊讶目光中,鱼颂手臂一挥,连打了敬承两个耳光,啪啪两声极是清亮,鱼颂虽然收束力气,敬承立刻两颊红肿,好像两瓣寿桃一般。 不单敬承目瞪口呆,连余氏都停止了咒骂,满场寂静中只听一人喝道:“打得好!”众人见说话的正是雷鸣,竟还连连鼓掌。 敬承终于反应过来,看着雷鸣嘴唇哆嗦了几下,又转向鱼颂,骂道:“你个兔崽子,竟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是大师兄的葬礼,你却纵容你老婆胡言乱语,我不想打女人,打你这个为老不尊的夯货却是理所当然,你们再闹我还要打!”鱼颂毫不示弱。 敬承看向于凡佼,于凡佼淡淡道:“鱼颂说得不错,死者为大,你们如此胡闹亵渎英灵,鱼颂打得不错。” 敬承看向鱼颂,骂道:“你就是鱼颂,我……”想扑上去与鱼颂厮打,看到鱼颂又扬起手掌,又气又惊之下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余氏大叫道:“你们打死了老爷,我要让你们赔命。”伏在敬承身上不住号哭。 于凡佼一使眼色,于希龙上前扶起余氏,又有一些高门弟子抬起敬承离开奉圣台。 虽经敬承一通搅和,于凡佼仍是面色淡然地火化了娄锵然遗体,又带着与娄锵然交好的众弟子上奉圣山绝顶将骨灰一把把撒下,看着劲风吹散骨灰,于凡佼老眼终于流出热泪,哽咽道:“锵然,你若不死,将来成就必在我之上。英年早逝,痛哉哀哉!” 其他人都下山了,鱼颂仍留在山顶,喃喃道:“大师兄,你临终时说‘尽快离开奉圣观’是因为什么?我知道你一定有我不知道的理由,可是辟患道人必然不肯轻易放过我,我需要能克制他的法宝才行!” 鱼颂和华胥都知道敌不过辟患的赤足霞鼎,在冰原碰巧撞见阴山幽蜈时华胥大喜过望,说将万寿这种灵兽延成粉末制成符水,画符可破赤足霞鼎,但后来见识到万寿之能颇有些舍不得,这可是克敌制胜的大法宝,尤其是鱼颂灵力始终进步不大,更需万寿的辅助,更不用说鱼颂也不会答应华胥违背誓言伤害万寿了。 华胥博览群书,知识渊搏,很快便找到了替代方案,说是以万寿口涎为引调符水,同样能克制赤足霞鼎,但是需要画威力更强的三合符,难点在于符水调制极难,而且随时间流逝灵力散失,效用就会大减,因此需要有宝瓶盛放,保证灵力不失。 鱼颂曾让娄锵然想办法帮自己寻找宝瓶,如今娄锵然已死,鱼颂只能另想他法。鱼颂目前画二相合符还算纯熟,三相合符却力有未逮,成功率极低,目前正在加紧习练。 逝者远矣,生者还要继续走下去,哪怕前面遍地荆棘。鱼颂收拾心情,将眼泪擦干,便回到制符室。 凌云正在制符室翘首以盼,见鱼颂安然回来,放下心来,利锦已将松鼠送了回来,松鼠许久不见凌云,不住绕着凌云两腿转圈,见到鱼颂却是爱搭不理。 鱼颂让凌云帮忙寻找可以保持灵力不流失的法宝,凌云在辎重部权力甚大,翻遍了存品目录并没有收获。鱼颂也不放弃,又找钱仝莘帮忙寻找。 接下来的日子就繁忙得紧,鱼颂每日苦练符法,钱仝莘不时淘来宝瓶宝盒,但要么是赝品要么不合华胥的要求,钱仝莘却毫不气馁,仍是努力想办法。 鱼颂这才知道这类宝物难寻,又请教华胥制法,华胥直接告诉他难度太大,鱼颂目前没有这个能耐,鱼颂想起那天娄锵然曾说师娘宝贝很多,或许能有这种宝物,现在娄锵然已死,没了请求观主夫人的渠道,可惜于希龙对鱼颂一直不冷不热,否则可以让于希龙帮忙,以他们母子之亲,想来不是难事。 最后鱼颂也没找于希龙帮忙,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于希龙对他颇有敌意,虽然面上看起来于希龙除娄锵然外,对同辈师兄弟也都是不冷不热,但鱼颂始终认为于希龙对他与对别人不同。 这天鱼颂正在苦练符法,戎昼突然来到制符室,北狩回来后两人在奉圣台见过一次,以后戎昼一直未露面,料来定然有事,鱼颂心下盘算,这厮掌管辎重部多年,或许有些珍品,也许可以一试。 戎昼看着鱼颂半天不说话,鱼颂心里发毛,正要说话,戎昼忽然道:“你小子在蛮境大出风头,二阵能得生还半数以上,你应为首功啊!” 这似乎是对自己的夸奖,可是怎么听起来怪怪的,鱼颂正心里琢磨,戎昼语调突然转冷:“但也太出风头了,奉圣观一向讲究结阵而战,我不希望我的弟子像雷鸣那样,总想成为盖世英雄,更不想他再像娄锵然一样死得惨烈,这里不适合你,正好你在这里没学到什么高深道法,我希望你能体面地退出奉圣观,另谋高枝!” 鱼颂大惑不解,实在不明白这个便宜师父这番话是什么意思,看他说话间脸上满是讥讽,真恨不得就此离去算了,但华胥说得对,没有战胜辟患道人的法宝,现在不适合走出奉圣观。 戎昼见鱼颂沉思许久,仍没回应自己,懒洋洋道:“臭小子,以后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次立下功劳甚大,观主许你在书典楼七层以下尽情看书,这是叩门符。”扔给鱼颂一枚圆符便去了。 鱼颂接过叩门符,总觉戎昼话里有话,接着又觉察出古怪,自己在冲出幽冥峡谷时告诉大师兄自己立下大功后有两个要求,其中一个就是在书典楼尽情看书,也不知是不是娄锵然曾经告诉了别人,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回应,也算是最近连番失意中的喜事了。 反正老无进展,鱼颂便没多想,带着叩门符去书典楼读书,书典楼共有九层,第八层是奉圣观顶级功法,第九层是祖师遗物,最核心的功法娄锵然已经私自传授给鱼颂,鱼颂的叩门符虽只能在七楼以下,实际算得上能看书典楼所有书籍。 他百般辛苦,无非是想从书中找出华胥逃出识海的办法,顺便查找三界大战的由来,因此从二楼开始无书不阅,虽有华胥一目千行之能相助,仍是用了六天时间,才将书典楼七层以下书籍尽数看完。 鱼颂和华胥知晓了很多东西,但华胥仍没找到从鱼颂识海脱困的方法,连一丝记性都没有获取。华胥黯然道:“看来咱们找错了方向,书里说有修识门派专门看管神罗仙网阵,邬思道所在的神瞳门应该就属于此类,咱们或许该去这类门派看看。” 鱼颂也有此意,但邬思道法眼看破万物,他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想出现在邬思道眼前,正与华胥讨论,忽觉有人在肩膀上一拍,转头见是钱仝莘。 钱仝莘满脸兴奋,大叫道:“鱼颂,你要的宝物有着落了!” 163.甘露宝瓶 鱼颂精神一振,若有了这宝物,只要准备妥当,他便能离开奉圣观了,娄锵然临终遗言必然有他的原因,鱼颂还是选择相信大师兄。 “这次的奉圣决的奖品里就是甘露瓶,是个三品法宝,可以装多种灵丹药法而且保证灵性不失,正符合你的要求。”钱仝莘本想卖个关子,见鱼颂不再问,反倒翻了个白眼,忙讪讪说道。 鱼颂这几天读书颇多,知道奉圣决是奉圣观每三年一度的年轻弟子比试较技,旨在督导弟子勤务修炼,但时间一般在北狩之后一年半左右,这时距离首次北狩不过七个来月,时间上貌似提前了很多。 钱仝莘神神秘秘地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说太清道向圣堂报告了咱们这次北狩的情形,圣主下令钦传观主去中山国觐见,一般会带些出色的年轻弟子,为此特意将奉圣决提前了,下个月中就举行。” 鱼颂恍然大悟,难怪会提前这么多,便问道:“于希龙、雷鸣他们都参加吗?”钱仝莘笑道:“这种合理而密集的打架机会,雷鸣这小子才不会错过呢。观主最重表率,于师弟就算再强也不可能直选过关的,不过掌教夫人应该得意了,大师兄去了,于希龙肯定能夺魁!” “还真叫钱仝莘这厮说对了,我在奉圣决等着你!”雷鸣大步走了出来,轻蔑地瞥了一眼钱仝莘,对鱼颂冷冷地道。 鱼颂翘起大拇指,对自己晃了晃:“放心,我去定了!”雷鸣脸上怒气一涌,大步离去。 “到时候替我好好揍这小子一顿,没大没小的,顺便把那个甘露瓶弄到手。”钱仝莘一拍鱼颂肩膀,接着露出肉痛表情,“这次给你找法宝可把我赔惨了,终于不用我操心这事了。” 鱼颂看着钱仝莘离去,胸中涌起一股暖意,不过现在自己的灵力还是太弱了,本门功法也有所不足,要想进入前三名可不是易事,钱仝莘那样子好像自己能轻易夺魁似的,想得也太简单了。 “死鸡臭鹅,有些古怪,我建议你不要参加。”华胥竟然坚决反对,鱼颂一翻白眼,自己费尽心机也找不到这种法宝,现在有了机会当然不会退却,问华胥原因他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是说感觉很古怪。 “我不同意你参加奉圣决,若硬要违抗师命,我便逐你出门墙。”戎昼也一拍桌子,大声怒吼起来,旁边的凌云忙来劝解。 “理由呢?怕暴露了你懒惰懈怠的事情?奉圣决年轻一代弟子不分修为强弱,报名便能参加,你逐我出门墙与理不合,咱们到观主那里分说去。”鱼颂理直气壮反驳,气得戎昼吹胡子瞪眼,却无可奈何。 “要不是看在广心的面子上我管你去死,你只管去和观主分说,他估计正要让你改换门墙呢。”戎昼见鱼颂始终不屈服,气得拂袖而去。 鱼颂嗤了一声,这个师父真是好没道理,不教自己就算了,偏爱管束自己,又占不住道理。便问凌云道:“广心和他有什么交情?他竟然能记这么久。” 凌云也只知道大略,说广心曾和戎昼讨论符法,戎昼之后符力大进,尤其精于传送符,戎昼也得以在奉圣观立足,因此一直对广心甚是感激。 广心在符法上造诣颇深,他的传送符在控制材料成本上就远胜戎昼,虽有传送距离远近不同的因素,但鱼颂经华胥熏陶,眼力了得,知道若是运用同样的材料,广心定能制出更强的传送符。 这些插曲没有改变鱼颂的心意,华胥强烈反对也是无用,第二天鱼颂就报名参加奉圣决。 离奉圣决刚好还有一个月,鱼颂便静下心来修炼,他与凌云相熟的好处体现得淋漓尽致,也不用管是否浪费材料,只管让凌云调制好符水便练习画符,各种三相合符反复习练,渐渐的费品渐少,成功率快速提升。 至于灵力已到瓶颈,再多修出一分便被灵力葫芦吸去,鱼颂也放弃了努力,开始在灵力运用技巧上下工夫,奉圣观的流水盾变幻万千,倒是挺适合鱼颂修行。 华胥先前还说奉圣观功法不过如此,但鱼颂一沉缅其中就无法自拔,每日花费大量时间练习流水盾,华胥无奈之下便将脑中所记流水盾完善功法尽数传给他,一时之间鱼颂进步飞快。 这一日鱼颂正在练习流水盾,滴水劲、萍水劲交替使用,颇有奇效,忽听一人喝彩道:“好!” 鱼颂见来人正是于凡佼,颇有些意外,只见于凡佼背着手踱到鱼颂身边,赞道:“看你流水盾功法纯熟至极,运用得当,真难以相信你入门只有不到半年,我以前竟没发现你这块璞玉,若是好好雕琢未必不能继锵然之志,不如我与戎昼说,你改投我门下,如何?” 鱼颂大感意外,但也有一丝窃喜,于凡佼贵为一派掌教,竟能如此夸誉自己,看来自己一番努力也是大有进益,奉圣观资源众多,掌教弟子一般会有所倾斜,而且他们本来就天资出众,在奉圣观中傲视同辈,鱼颂若能成为他弟子,倒是有很多好处。 但鱼颂心中颇多顾忌,“你只管去和观主分说,他估计正要让你改换门墙呢”,戎昼的话似在耳边回响,他怎地知道观主有意让自己改换门墙?莫非里面有什么古怪不成? 于凡佼微微咳嗽,脸上神色如常,但鱼颂知道自己的犹豫已令他不快了,又想起娄锵然让自己尽快离开奉圣观的事,心中已有决断,便道:“师父待弟子并不差,他若不逐我,弟子不便另拜师父。” “死鸡臭鹅,你小子果然狡猾,既回绝了于凡佼,又给戎昼出了难题,这可是一箭双雕啊。于凡佼有所图谋,你不拜他为师是对的。”华胥突然称赞鱼颂。 于凡佼脸色一滞,万没料到自己主动招揽,鱼颂竟敢委婉拒绝,戎昼那厮眼瞎心明,自己若是强令他将鱼颂逐出再改拜自己为师,不免为夷雍等人诟病。这小子真是不识抬举,于凡佼心中暗骂,面上却不动声色,递给鱼颂一枚小小盾牌,道:“这是锵然用过的重水盾,万幸在蛮境没有损坏,就送给你罢。”转身便去了。 鱼颂见他身影在门外隐没,眉头蹙起,这个于观主可不是简单人物,竟要主动收自己为徒,可是怪事了,一定有所图谋才是,自己拒绝了他,也不知他心中是否记怪。 “死鸡臭鹅,于凡佼这厮一看面相就是小肚鸡肠之人,肯定会记怪你,甘露瓶到手之后咱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华胥一得机会便开始蛊惑鱼颂另寻去处,鱼颂这时也盼着尽快离开奉圣观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奉圣决首日,奉圣台上搭起了八座高台,奉圣观大多数年轻弟子都报名参加,因此八场比赛同时进行,第一日决出八强,隔一日绝出两强,再隔一日决出魁首,没有任何规则限制,下台即判为输,倒是干净利落。 奉圣台上供着一件宝物,按规定状属于最后的胜者。 鱼颂看得清楚,甘露瓶高不过两寸,白如羊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心中暗暗激动。 于凡佼上台说了几句开场白,又道:“奉圣观以后的希望在你们身上,同门较技,点到为止,希望你们取得佳绩!” 钱仝莘明明灵力不弱,却没有报名,这几天工夫都在为鱼颂收集资料,这时正在鱼颂背后聒噪:“师弟,你第一个对手是我师父的第四弟子庞洪,五品修为,可控两盾,比雷鸣厉害些,有通灵眼之能,你要小心了!” 鱼颂在台下静静看着众人比斗,见他们人虽年轻,但个个盾法都有精到之处,心中不禁有些忐忑,华胥却暗道:“死鸡臭鹅,你担心什么?先用符法开路,保存实力,后面保准让他们大吃一惊!” 鱼颂长长呼出一口气,稳定下心绪,很快便轮到鱼颂上场,对面庞洪身材高大,胡须浓密,正冷冷瞧着鱼颂,忽然笑道:“刚入门的灵力,连六品都算不上,竟敢来和我对战?” 此语一出,台下本来喧哗的人群立刻寂静下来。 164.灵符显威 八座高台本是鱼颂、庞满所在的丙号台下观者最多,大家都想看看北狩二阵首功之人有什么特异之处。 这次北狩鱼颂可是了足了风头:孤身奔驰万里、拳轰泥尸偶怪、大闹幽冥峡谷、阵斩东蛮锋将、独破识灵杀阵、硬抗蛮妖大军…… 一系列的事迹说得神乎其迹,好像鱼颂是个二品以上高手似的,与众人心中只是精通符法、灵力平平的鱼颂大不相同。 庞洪此言一出,众人都是大吃一惊,可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不入品级的灵力,是如何纵横蛮境的? 人界有个共识,这世间之物,无论家世还是官职,都以九品划分,其中七至九品又称下品,但修者无下品,灵力等级却是只分六品,没有下三品等级划分。 一般弟子在修道佳龄开始修炼,三到十年可至六品境界,像鱼颂这种年近二十仍不入流,已经极少见到,甚至可以直接说他不适合修道,在以修者为尊的人界,绝对不可能有什么前途的。 但是偏偏有这么一个异类,明明不入流,却有着显赫的战绩,更令人心生好奇,他在蛮境的种种惊人之举,究竟是如何实现的。 好奇是好奇,观战之人大多摇头,庞满已经是四品中期,更有通灵眼,鱼颂是不可能战胜他的。奉圣观的弟子可以自由择师,若是不满意师父,可以有一次改换师父的机会,戎昼的风格大家都清楚,许多有心将鱼颂改纳入门下的长者直接离开了奉圣台,失去了观战的兴趣。 “死鸡臭鹅,他们好像不看好你啊?”华胥不放弃任何打击鱼颂的机会,同时也不忘吹捧自己,“不过,有我的帮助,打压他们完全不在话下!” 鱼颂脸上神色不变分毫,经过各种磨难,他早非昔日可比,淡淡施了一礼道:“庞师兄,好坏高下,试过了不就知道了?” 庞洪哈哈大笑道:“好,很有气度,我喜欢。”接下来语调忽然转冷:“不过我不会手下留情的,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打败雷鸣的?” 说完庞洪就背手而立,等待鱼颂主动攻击,雷鸣号称奉圣观年轻一代翘楚,却败于鱼颂之手,问他如何落败他也不说,连累夷雍名下的长门弟子都丢了颜面。 庞洪初试就碰到了鱼颂, 同门师兄弟都托他好好教训一下鱼颂,为长门子弟挽回颜面,庞洪早就憋了一口气,打算一招就将鱼颂震落下台。 庞洪灵力修为毕竟远胜鱼颂,他在等着鱼颂出手,但是鱼颂束手而立,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 庞洪的脸色渐渐变得不耐烦了,他深吸一口气道:“你既然不出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鉴于鱼颂没有答话的意思,庞洪正要举起手掌,忽然脸色一变,然后便定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古怪以极。 还没有离开丙号台的观战众人发现这里情形不对,一个个都好奇起来,不知道庞洪在搞什么鬼。 眼看就要动手,却突然一动不动,难道两人就想这么站下去? 一时间嘘声四起。 突然有人道:“看!鱼颂竟然用了灵符。” 鱼颂指间,确实有灵符,渐渐化为飞灰,大家都没有看清是什么符,但鱼颂擅制灵符,常有爆品法宝,在同代弟子中都已经得到了验证,但是何至于使用区区一张灵符,庞洪就一动不动了? 戎昼也站在台下,此时正死死地盯着台上,不可置信地道:“这是限灵符!他竟然真的会限灵符!” 鱼颂回来后戎昼虽然没有与他朝过几次相,但也得知鱼颂曾在幽冥峡谷一战中使出了限灵符,导致蛮妖大军凭白丢了守势而溃败。 但是他学习符咒三十多年以来,从来没有听说过限灵符,也不相信有这种灵符存在,灵符不外乎短时间爆发出灵力,以灵力冻结灵力,从灵力原理上来说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但符法精深,人难知其深浅,或许真有这种灵符也未可知。 戎昼抽抽鼻子,他神识清明,感觉到空气中的灵力波动,这是灵符所散发出来的一种特异的灵力波动,与修者激发出的锋灵力及天地灵气有大有不同。 这应该是一种四相合符,可是鱼颂什么时候能画四相合符?他修习符法多年,如今也不过只能画四相合符,那鱼颂在符法上的天赋也太惊人了! “死鸡臭鹅,怎么样?让这些傻瓜们大吃一惊了吧!”华胥又开始自吹自擂了。 限灵符虽是四相合符,却是凡琥的不传之秘,鱼颂只能制作三相合符,但有了万寿口涎,加在简化的三相合符中,勉强也能成限灵符,虽然威力有限,也足够一鸣惊人。 “你本来画不出限灵符来,有万寿帮助也算差强人意,真可惜限灵符没法像万寿那样可以随意改变范围,否则一下覆盖整个破台子,定能让他们直接俯首认输。目前你这个灵符只控制在三丈范围,冻结庞洪灵力绰绰有余,我看他先前还瞧不起你,现在灵力冻结动都不能动,我看他还得瑟不得瑟!” 可真是够有话唠的!鱼颂只回了一句话,便没理会华胥。庞洪可不是无名之辈,他定然不会轻易认输的,鱼颂可不敢大意。 台下的窃窃私语,令庞洪脸色涨得通红,还没出手就对一个连六品修为都没有的修者认输,让他如何回去向师兄弟们交差,何况庞洪还有他自己的骄傲。 “通灵之眼!”庞洪轻喝一声,两眼瞳孔骤然缩放,竟发出神光,聚而不散,越往外越粗,在身前扫视一圈。 庞洪终于动了,他每跨一步似乎都很艰难,像是在狭窄的夹缝中艰难前行,却令鱼颂大吃一惊。 鱼颂感觉得到庞洪每一步都走在限灵符空隙中间,华胥曾经说过,这世间没有无限密集、没有空隙的灵力空间,只看有没有看透的能力,这应该是通灵眼的效果。 钱仝莘说的不错,庞洪果然会给自己造成很大的麻烦。 庞洪脸色涨得通红,忽然举起了一块高山盾,灵力不断涌入其中,竟然是倾囊而出,他眼中的疯狂丝毫不加掩饰。 胜败只在此一击,他不知道自己强行在灵力缝隙中使用灵力会有什么后果,那便在一击中以最大的优势挫败鱼颂,那便是灵力修为。 “鱼颂,渡河未济,击其中流!”钱仝莘见鱼颂只是冷冷的看着庞洪,等待他的一击,不由着急得大喊大叫,提醒他趁庞洪蓄力时抢攻,顿时引来长门弟子怒目瞪视,这小子竟然太不成话了,到底是谁的弟子? 高山盾越长越大,已如山岳一般悬浮在空中,将整个奉圣台都遮住了,众人都不住点头称赞,庞洪灵力凝练浑厚,看来已到五品后期了,距离四品不过一步之遥。 高山盾虚托在庞洪手中,沉重的威压令台下弟子都生战栗之感。 “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庞洪沉声说道,这全力一击他已无法控制,同门竞技,讲究点到为止,鱼颂若是重伤或者死掉可就不妙了。 鱼颂闻言却大步向前,好像那高山盾不存在一般。 众人都很吃惊,他莫非要以血肉之躯硬抗蓄势已毕的高山盾吗?一般情况下只有灵力远胜于庞洪的人才敢如此托大,敢于顶住庞洪全力一击的高山盾。 但他的灵力可比不上庞洪,他的依靠是什么?这是台下诸人的疑问,一时间交头结耳,讨论声四起。 鱼颂很快就走到了庞洪身前,巨大的高山盾悬浮在头顶,一落下来就会让他化为齑粉,可是鱼颂脸色仍然很平静。 突然庞洪脸色一变,双手下引,高山盾蓦地沉下,鱼颂也是大喝一声,双掌上举,竟是以血肉之躯硬挡五品高手全力一击的高山盾。 砰!高山盾倒飞了出去。 他这一招是以真力摧动的摩云手,现场没人认得,但是大家都看得明白,他竟然没有使用灵力,但高山盾却斜飞而出,从众人头顶呼啸而过,其中的灵力没有泄出分毫,重重地落在数十丈外的地上,落在地上一动不动,整个奉圣台地面剧烈抖动,显出高山盾的分量。 高山盾的灵力仍没有释放出来,而庞洪脸色涨得通红,不可置信的看着鱼颂,长出一口气道:“我输了!你果然有些手段!” 话音刚落,高山盾的灵力蓦地泻出,烟尘四起,又化为一面盾牌,庞洪却转身下台,拾起高山盾头也不回地云了。 哗的一声现场沸腾起来,本以为最没悬念的一场比赛却输得莫名其妙,赢得匪夷所思,真是不可理喻。 但是庞洪和鱼颂却清楚,在他高山盾落下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那种令灵力难动的冻结之力再次加重了,硬生生地切断了他和高山盾之间的灵力联结,高山盾上深厚灵力也如冰封一般,泄露不出分毫,自然难以对鱼颂造成伤害。 若是寻常人,高山盾的千钧份量也能令他骨折筋断,但鱼颂真力修为进入化神境后力气再次飞升,自然不惧这种重量,轻松就震飞了高山盾,虽也被反震之力压得双足深陷台中,但并没有受伤。 庞洪虽然不甘心但也没有再击之力,看来钱仝莘说的不错,他果然是个符法天才,自己输得不冤,庞洪抹去高山盾上尘土,又看了一眼鱼颂,赞道:“好符法!”头也不回地去了。 “怎么样?本仙说了,可以让你扬名立万了吧!这些人只知道修炼灵力,却不知道符法的精妙厉害,不输灵力!”华胥又在自吹自擂。 钱仝莘凑到了鱼颂面前,低声笑道:“你果然厉害,竟然这么轻易把我的四师兄击败了,你看雷鸣正看着你呢,看来他很希望和你撞上一雪前耻啊!” 鱼颂转头看去,果然见到雷鸣正眼光灼灼的盯着自己,下意识地摆了摆大拇指,雷鸣想起旧事,顿时气得眼睛都红了。 “死鸡臭鹅,怕什么?今天只管隐藏实力,以灵符取胜,先通过初试了,后天你再拿出你的全部本领,让他们大吃一惊吧!”华胥仍在自吹自擂,不过鱼颂知道他确实有这个本钱。 165.三才联符 “纯灵修者,以灵力为尊,不以精深玄奥的符法为意,大违开元祖师的本意!” 广心的话,不由浮上了戎昼心头,他叹了一口气,符法衰微,让他们这些主修符法的修者地位很低,纵然天赋过人如广心,在百灵门过得也很不如人意。 可是所有修者都离不开符法辅助,法宝法器中灵符更不可少,纯灵修者一边享受着符法的便利,一边看不起符法师。 最关键的原因就是符法易学难精,后期很难精进,像他浸淫符法三十多年,又曾受过广心点拨,目前才只能画四相合符,而且还消耗了海量的灵材,如果是纯灵修者精修三十多年的话,使用同样价格的灵材的话,恐怕已经成为四品修者,那些天赋好的,甚至可以成为三品修者、二品修者。 “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就靠着符法,就想在奉圣决中往前冲吗?想的也太简单了!” “是啊,这小子还是太年轻了,很少见到符法这等像模像样的年轻人,可惜他暴露的太早了,下一位肯定会有所防备!” “师兄所言甚是,符法师难道就能胜过我们纯灵修者吗?” “不过这小子若是作为符阵师或者助手,倒是一把好手,但是作为主攻手却又不利,而奉圣决却是单打独斗,他肯定走不远的!” …… 各种窃窃私语,不时传入戎昼、鱼颂等人的耳中。 钱仝莘忿忿不平,他现在很是服膺鱼颂,听到这些人看不起鱼颂,竟然比鱼颂还要紧张和气愤。 鱼颂淡淡一笑,这些话他早听得多了,在道门中他受到了很多歧视,今天是他一雪前耻的时候,他一定要拿到甘露瓶,这样才能克制辟患的赤足霞鼎。 奉圣初试很有意思,八座高台比试不停,输者被淘汰,胜者等待下一轮继续与同台的其他胜者比试,这也是锻炼持久作战的意思,奉圣观时刻考虑北狩,这是锤炼他们心智的一种更好方法,若只能发出一击之后便灵力疲软,那么在北狩中一般是活不下来的。 很快到雷鸣上台了,他在甲号台,比几个月前更强,只动用了流水盾便将一名比他年长三岁的师兄打下台来,赢得喝彩声一片。 雷鸣下台前特意看了鱼颂一眼,鱼颂却看也不看他。 过去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又到了鱼颂上台的时候,钱仝莘送来的资料显示,对手名叫赵瑞,这个人修为不错,而且家世不凡,法宝应该不少。 两人见礼过后,分别退开,听着裁判高喝一声开始,赵瑞便飞快的向鱼颂冲去。 台下众人不由紧张起来,鱼颂的符法十分厉害,他这般送上去可不是自讨苦吃吗? 鱼颂是面色如古井不波,钱仝莘告诉他,这个赵瑞机智过人,不是莽撞之人,他这么做必有用意。 鱼颂手上不慢,手腕一翻,限灵符已经使出。 台下众人见到鱼颂符法出手,纷纷叫道: “赵瑞小心了,他的符法已经使出了!” “不要又着了他的道!” “让他们符法师知道我们的厉害!” …… 毕竟大多数人都是纯灵修者,符法师只是少数,而且符法师弱势已久,没有人愿意看到符法师稳压修者。 赵瑞却好像没听到一样,前冲之势更快,离鱼颂越来越近。 鱼颂咦的一声,他发现古怪了,限灵符使出,无形灵力散开,却好像碰到一层看不见的透明屏障一般,竟然无法靠近赵瑞身体三尺以内。 竟然能够隔绝限灵符的灵力?他是怎么做到的? “死鸡臭鹅,他用的应该是一种上品法宝,隔绝了你限灵符的冻结之力,果然有些门道,我还以为你靠着限灵符就能从头走到尾呢。”华胥忿忿不平的意念传了过来。 可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吗?鱼颂心中暗自嘀咕,他早知道没有这么简单的事情,早有准备。 鱼颂身子骤然飞了出去,飞快绕着赵瑞转了一圈。他身法极快,赵瑞又对他心存忌惮,流水盾连发两道灵力,却没有击中鱼颂。 蓦地,鱼颂停了下来。 赵瑞心中发毛,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看鱼颂停了下来,也没有对自己出手的意思,心想鱼颂灵力极弱,如今控制他的限灵符,正应该以己之长攻他之短,以灵力攻他便是。 他主意已定,手中高山盾和流水盾掷出,顿时天青色巨石横冲而出,流水盾化为白色雾气缠住巨石,竟令巨石横生轻灵之感,好像从万丈高崖下直泻而下,朝鱼颂撞来。 鱼颂见来势凶猛,正要闪躲,巨石突然一分为三,封死了鱼颂逃生的路线。 台下顿时大声喝彩,这是双盾合击中的水落石出,赵瑞修为精深,双盾合击极是纯熟,鱼颂灵力平平,可挡不住他的双盾合流。 但喝彩声只叫了一半便齐齐停住,鱼颂身子只是微微一晃便停了下来,眼看着三块巨石飞到了身前数尺之际,忽然无力垂落,雾气也不再虚无飘渺。 赵瑞脸色一变,这是灵力冻结的迹象,心中不由暗恨。 他胸前挂着一颗圆珠,名为灵光珠,属四品法宝,输入灵力便能隔绝外来灵力侵入,限灵符冻结灵力用的还是灵力,只可惜灵光珠颇耗灵力,赵瑞毕竟只是五品修者,灵光珠只能保护他身周三丈范围,若是将来灵力大涨,应可保护更大范围。 现在巨石一分为三,正在灵光珠保护范围之外,一出去边受到限灵符的控制。 赵瑞一咬牙,大步向前,自身灵力和双盾再次联结,天青色巨石立时跳起,雾气又开始活跃起来。 赵瑞步伐不停,不断靠近鱼颂,三块巨石成品字形不断靠近鱼颂,到三丈以内便是一记雷霆重击,鱼颂定然难以抵挡。 可是鱼颂只是微笑看着赵瑞,赵瑞看着他的笑容,心中觉得有些古怪。但是在这种环境下,只有前进绝对没有后退的道理。 不对!赵瑞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妙,他只觉灵光珠分布在身周的灵气,渐渐的朝自身挤压过来,而这种挤压之力来自于三个方向。 赵雷仔细看去,却见自己身后,左前方右前方各有一枚灵符灰烬,而压力的来源正来自于这三处,巨大的压力不断的压迫着灵光珠的灵力范围,很快,与双盾的灵力联结又断了,巨石再次坠地,但灵力仍在不断朝内压缩。 这是先前鱼颂绕他身周一圈时做下的手脚,赵瑞终于明白为什么鱼颂先前要绕自己疾行一圈,原来是为自己布下了陷阱,只是这是什么手段,竟能压制自己的四品法定? 鱼颂慢慢上前,双手抱起了那块儿天青色巨石,灵力被冻结,那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巨石,虽然很重,鱼颂却轻易举了起来。 鱼颂看着赵瑞,慢慢将巨石举至头顶。 赵瑞明白,只要鱼颂一发力,就会让巨石当头砸下,灵光珠虽然防御灵力,但是现在被压迫到只有数尺范围,已抵挡不住这块巨石 赵瑞脸色发白,他终于体会到庞洪的感觉了,脸色变了几下,终于说道:“我认输了。” “三才联符阵。” 戎昼轻轻吐出了这五个字眼,他竟然会用这种微型符阵,赵瑞的法宝无法限制鱼颂的符法,以力搏力的话,他自然不是鱼颂的对手。 一时间戎昼也有些感慨万千。 这个鱼颂给了他很大的惊喜,只是可惜他有太多的秘密,目前已经牵涉太多。 戎昼虽然想光大符法,但是他更想安生的过完这一辈子,在奉圣观中被压制太久,已经没有了太多争雄的心思。 何况观主也不是易与之辈,可真是造化弄人。 166.滴水成针 奉圣决也考验弟子的韧性和毅力,同组一轮比试结束,紧接着就要进行另一组比试,眼看着日头渐渐西下,鱼颂又进行了五场比试,这五场比赛他都获胜了,使尽了浑身解数,各种各样的灵符齐用,将他的符法威力展示得淋漓尽致,往往只是一些低级灵符,因他搭配得当竟也能轻松获胜。 但这些对手也不是易与之辈,鱼颂也添了几道小伤,尤其是左肩还中了一盾,幸亏他用玄武甲挡了一下,否则他这条胳膊都会费掉。 天将入黑,广场上已燃起了几个大火把,鱼颂也迎来了今天初试的最后一场比试。 对手是于观主门下的一个弟子,名叫何南,听说已经能够使用双盾,是高门子弟。 钱仝莘事先还郑重提醒过鱼颂,说他和敬宏关系很好,很多人都将敬宏之死怪到他身上,让鱼颂一定要小心。 何南看着鱼颂的目光很阴森,比赛前鱼颂还是恭敬行礼,何南却冷冷看着他,没有还礼,道:“当时我跟着师父,否则必定不会让敬宏死在你们手上。现在娄锵然死了,这笔债等你来还。” “死鸡臭鹅,这小子还挺嚣张,好像你输定了一样,一会儿打得他满地找牙。”华胥最看不惯别人的嚣张,他只喜欢他自己的狂妄。 鱼颂什么也没说,双眼微眯,既然对方不客气,他也没有客气的必要,斗嘴也决定不了比赛的胜负,一瞬间他就完成了现限灵符的布置。 “符法,小道尔,看我破了他。”何南大叫一声,右手抬起,食指上红宝石戒指闪闪发光。 他左手流水盾高高举起,灵力激发之下数十道流水劲肃然而发,直接划过限灵符区域,竟没遇到半点阻碍,好像限灵符失效了。 还真遇到了棘手的对手,鱼颂能够感觉到这些滴水劲顺利穿过陷灵符灵力空隙,如沸汤沃雪一般直穿而过,又横贯而回竟将限灵符轻易破掉了。 台下大声喝彩,毕竟鱼颂连比六场,从来没有谁像何南这样一上手就破了他的限灵符,很多人看来鱼颂败局已定,没有了限灵符,他靠什么和别人争斗呢? “我手上的是四品法宝识灵戒,专识灵力空隙和缺陷。庞洪的做法给了我启发,你小子没了符法,也就是一个没牙的老虎,认输吧,这样我揍你一顿就算了,要不然我可保证你半年下不了床。”何南话语间带着猫戏老鼠的快意。 “死鸡臭鹅,他还狂妄起来了,揍他。”华胥开始叫嚣。 鱼颂微微摇头,看来一些底牌还是要提前掀开了,本来他和华胥的计划是今天只使用符法,可惜对手并没有那么好对付。 何南本想像猫戏老鼠一样,好好玩弄这只没牙的老虎,结果看到鱼颂脸上仍是平平静静,好像对自己破了他灵符毫不以为意一般。心中怒气抑制不住,冷冷说道:“你倒是一个冷静之人,可惜灵力修为太差了,也只能止步于此了。小心啦,接下来的几个月你可能就无法下床了。”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持盾向鱼颂冲去,鱼颂却不慌不忙,灵符如不断掷出,何南有识灵戒在手,灵符的灵力还没充分发挥便被他轻易破掉,转眼间冲到鱼颂身边,大喝一声“下去吧”。 他盾法虽厉害,但鱼颂已见过娄锵然演练过双盾合击,知道他攻势走向,身子一矮,已从何南肋下钻过。 何南双盾合流熟极而流,后招连绵不绝,鱼颂灵符无功,连连退避,但台子再大,也有尽头,看来败局已定。 台下不断有人喝彩,鱼颂一直坚持到现在,已经让大家大跌眼镜,该让何南送他下来了。 鱼颂眼中精光一闪,手上亮起一团灵力的青光,这是娄锵然此前送给他的水灵手套,通过这个宝物可以增幅他的灵力,否则他还真难以挡住何南的攻击。 奉圣决不限使用法宝,但是一般不会使用品阶太高的法宝,一来高品法宝难以驾驭容易误伤同门,二来倚仗外力容易让人瞧不起,大违弟子苦修灵力的祖训。 鱼颂现在用的水灵手套,只是娄锵然以前所用,很快被人认了出来,台下观众纷纷喊道:“靠着法宝苦苦支撑,这就是你的本事吗?” “好,那就看看我的本事。”鱼颂突然大喝起来,左手突然并指如剑,蓦地向前刺出。 何南心中一喜,鱼颂身法很快,若是接连退避击败他还需一些时间,主动出击却是自己找死了,自己灵力远胜于他,灵力若能趁虚而入,能使鱼颂灵力尽废,没了灵力就是废物。 可是何南的笑容很快凝固,因为他感觉像是撞到一块铁板上一样,南出的灵力竟然反震而回,这个水灵手套确实有可取之处。 但两人灵力修为终究差距极大,虽有水灵手套加持,鱼颂仍被震得倒飞而回,左掌指尖突然飞出来一道极细的灵力。 “这竟然是滴水劲?” “滴水劲竟能这么用?” “他是怎么做到的?” …… 台下不时有人议论,这是于颂在奉圣决中第一次使用灵力与人相斗,谁也没想到他竟然用的是最基础的流水盾,流水劲千变万化,他却只用了滴水劲。 而且滴水劲竟凝得细如发丝,他是如何在体内灵脉中将他调理得如此细法,这是很多人心中的疑问,因为这是灵力五品、六品修者难以做到的。 旁人不知道,鱼颂却清楚,为了这一道滴水劲进他这半月来又花费了多少功夫,吃了多少苦。 鉴于他灵力不足,他苦求华胥终于获取了一套精锻灵力的功法,可在他那宽大的灵脉中,不断地锻造自己的灵力,使其成为各种形状。 若是一般人这是很难做到的,因为灵力宏大而且相互联系紧密,在灵脉中不易调理,但是鱼颂恰恰相反,他灵力极弱,但是灵脉却非常宽大,华胥送他的功法可以在灵脉中进行各种塑形,鱼颂用到流水盾的各种功法中,竟然威力大增。 现在的滴水劲一出简直像尖针一般,灵力集中一处,十分坚锐,何南一时大意,眼见避不过这一道滴水劲了。 何南眼中闪过一道恐惧,他练成双盾合流已有七八年了,很少单使流水盾,却没有想到鱼颂这一套流水盾竟用的如此精彩,直指自己的咽喉,他明白躲是躲不及了,可是仍将手掌挡在喉前。 他能想到自己的结局,滴水劲灵力虽弱,却集灵力于一点,会瞬间穿透他的手掌,无视手掌上充盈的灵力,然后穿透他的喉咙。 “没想到我竟然死在滴水劲之下。”何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167.上清接引 想象中的冰寒刺痛并没有到来,一股寒风从颈间一划而过,何南不禁睁开了眼睛,看到鱼颂左掌发出滴水劲的手指微微颤抖。 “看来你也没法灵活控制滴水劲,想来也是如此,毕竟只是不入品级的灵力。”何南心中暗悔,竟被攻了个一个措手不及。 奉圣决的裁判都是本门师叔,顺便有监护之责,自己刚才猝不及防之下竟然闭目待死,已是输了,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更可恨的是还为那些寒门弟子提供了笑料,再纠缠只会更加丢人。 一念及此,何南点头道:“我输了。” 台下轰的一声,开始议论起来,谁也没想到鱼颂灵力平平,又被何南限制了符法,竟然还能再胜何南这种观主的亲传弟子,这可是让他们大开眼界。 鱼颂却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面色平淡的从众人中间穿了过去,回到了住处,心中暗想:“大师兄,幸亏你传授了我本门高深功法,否则我也没法练成滴水劲了,我一定要拿到甘露瓶。” 当天初试很快结束,谁也没想到,鱼颂竟成为了争论的焦点,明明灵力平平,却能通过初试。 观主一脉弟子素来强势,鱼颂竟能大败何南,也大出众人意料。 接着另一件事在门内疯传开来,事件的中心还是鱼颂。 今天观主主持完奉圣决之后,就匆匆离开奉圣台,不像往年一样坐在台上观战,后来传言是三大宗门的太清道来人了。 他们来的目的是想接引本门一名弟子到上清道,三清道高手如云,资源深厚远非他们奉圣观这种门派可比,接引弟子学艺对奉圣观和弟子都是莫大的机缘,更何况观主一向对圣堂和三清道极为推崇。 一般来说,三清道要提拔的多是惊才绝艳的年轻弟子,但令人没想到的是,上清道来接引的弟子不是本门资质最为出众的于凡佼或者雷鸣,而是鱼颂。 鱼颂确实有出众之处,也屡有惊人之举,可是他很倒霉地错过了修道佳龄,现在年近二十仍是不入品的灵力,今生注定不会有大成就,凭什么就能压过于凡佼和雷鸣?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于凡佼竟然坚决拒绝了太清道,理由竟然是本门大弟子娄锵然新丧于此次北狩之役,鱼颂与娄锵然亲如兄弟,需要为他守灵。 一般而言接引之事少有人拒绝,这是于两方都有利的事情,但于凡佼这个理由却让太清道接引使者无话可说,只因这次北狩纯因圣堂违约更改供品单而增加,更造成了奉圣观百余人的伤亡,三清道与圣堂素来关系密切,在这个理由面前也不得不退让。 大家都很疑惑,观主一向和圣堂、三清道关系很好,他在年轻时便曾被接引到上清道学艺三年,后来道法修为一举超跃众多师兄弟,被立为奉圣观主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按理说观主不会拒绝才是,但很多人看到上清道的两名接引使者当天便离开了奉圣观,面色不悦,看来拒绝上清道接引一事并非空穴来风。 各种流言传播得很快,有人说这是因为鱼颂修为不够,观主不愿他去天才如云的上清道饱受打击;有人说观主想让于希龙同去,但被接引使者拒绝而生龃龉;也有人说鱼颂灵、符双修,是可造之材,观主想自行培养…… 消息很快传到鱼颂耳中,他却隐隐感觉不妙。 “死鸡臭鹅,按照于凡佼关于北狩的做法,他理应很喜欢捧圣堂和三清道的臭脚才是,这次竟然敢拒绝上清道,看来也有所图谋,莫非他也在觊觎你的符法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华胥总是出于恶意来揣摩别人的心思。 鱼颂却没有说话,他和钱仝莘沟通过,钱仝莘告诉他确有其事,钱仝莘交际甚广,和奉圣观上下都有交情,此事看来假不了。 鱼颂也有些赞同华胥的意思,于凡佼宁愿本门损伤惨重也要完成圣堂的供品单,可见他对道门高层的态度,现在门下弟子有了接引到上清道学艺的机会却加以拒绝,那么肯定有更大的利益,要不然他不会放弃结好上清道的机会。 但于凡佼到底出于什么目的,鱼颂却猜不出来,防备之心渐起。 大师兄临终的遗言叫自己尽快离开奉圣观,果然不是随便说说,莫非他也预见了什么危险不成? 鱼颂心中念头百转,但无论现在多么迫切地想离开奉圣观,他都得先把甘露瓶拿到手不可,否则便是将自己性命置于危险境地。 渐感疲倦,今天六场比试颇耗精神,鱼颂正要睡觉,忽然听到轻轻敲门声。 莫非又是钱仝莘这厮,总爱来打扰自己睡觉,鱼颂一边嘀咕,一边打开房门,看见那人竟是一怔。 来人并非钱仝莘,而是成群,先前北狩时二阵的符阵师之一。 但成群也是高门子弟,与鱼颂并没有交情,以前见面连头都没点过,深夜来自己屋里做什么? 鱼颂心中纳闷,微微点头,也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他从来不热脸贴别人冷屁股。 “其实,我早该来了,上次真是多亏了你,否则我只身一人逃回来,也逃不过门规处罚。”成群却是满面诚恳。 鱼颂一愕,随即醒悟他说的是上次北狩之事,当时成群两名符阵师一死一伤,传送符阵和传送符被毁殆尽。 幸亏鱼颂制造了更为隐秘的传送符布置在边界,才将深入蛮境的娄锵然一行传送回边界,否则二阵若一路杀回来,真有可能全军覆没。 “职责所在而已,再加上运气也不错。”鱼颂淡淡回答。 “但你确实拯救了二阵同门,也挽回了我的前途。以前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师弟宽恕。”成群的姿态放得极低,又说了许多话,才告辞离去。 鱼颂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第二天一天都埋头在制符室中,将一直有心偷师的凌云也赶了出来,埋头在制符室制符。 头天的比试给他敲响了警钟,符法如今式微,多用于辅助纯灵修者,鱼颂开始仗着灵符胜得容易,但很快就有同门拿出压制符法的法宝出来,鱼颂要想走到最后拿到甘露瓶,必须有所准备。 …… 于凡佼端坐案前,脸上尽是疲惫神色,不复一贯的从容镇静。 娄锵然的死对他打击颇大,这个弟子是他捡来的弃婴,虽非亲生,但在他心里与于希龙并无多大区别,没想到竟死在边境,对他打击极大。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于凡佼眉头微微一动,却没动身,夜色已深,能来书房的只有自己夫人敬氏了。 “凡佼,怎么还不休息?现在事务繁杂,你要多保重身体。”敬氏将一件衣服披在于凡佼身上,轻轻说道。 于凡佼身子微微一僵,到他这种修为,早就寒暑不侵了,但还是让敬氏给他披好。 “这是我给你熬的灵汤,用了很多的上好的灵材,对你修为大有裨益。”敬氏一招手,便有侍女拿来食盒,恭敬奉上。 敬氏亲取调羹,挥手让侍女退下,于凡佼微微点头,道:“放下吧!” 两人为敬宏之事生了多天的气,这是近十天来第一次交谈,敬氏主动服软,倒是少见,于凡佼也不再冷冰冰的。 看于凡佼喝着灵汤,颇有些食不知味,敬氏又道:“上清道真是好不晓事,你这次全力支持北狩,给足了他们面子,他们却只来接引一个无名之辈,全不提希龙,真是不知人情世故。” 于凡佼眉头皱起,食欲更减,放下调羹,摇头道:“希龙天资不凡,我全心教导,未必比不上在上清道所学。” 敬氏嘴角微翘,以前于凡佼对娄锵然的看重还在于希龙之上,教导上也花费了更多心思,现在娄锵然死了,于凡佼能全力教导于希龙,资源方面也能加以倾斜,这可是好事。 她的心思瞒不过于凡佼,但于凡佼也没多说,于希龙虽是他儿子,却没有骄矜之气,上进刻苦,是个可造之材,敬氏的想法不违他本意。 但上清道可是个麻烦,他们竟然想谋夺鱼颂,这个不逊于广心道人的符法奇才,于凡佼的心不由热了起来。 五十年前,百灵门声势远不如奉圣观,但如今却不逊色于奉圣观,若论功劳,首功当属广心道人,他令百灵门的灵兽、法宝提升颇多。 戎昼虽与广心道人交好,受益匪浅,但并没有令奉圣观实力有太大长进。 现在,于凡佼也看到了奉圣观的契机,那便是鱼颂。 这次北狩鱼颂大放异彩,只可惜娄锵然去世,否则鱼颂更好掌控。 168.昧然神眼 焱境空绝岛,天爵手持卷轴,五指因为用力握紧而格外苍白,但他的脸色更白,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绝望。 风影神鹏已回到焱境,蛮境之事竟然失败,尔东风身死殉境。 这个消息令尔东风头晕目眩,他全不明白,有风影神鹏相助,尔东风竟没擒住那小子。 尔东风行事一往无前,在六神丁中修为不是最高,但最忠于职守,上司所命从不落空,没想到这次将命也搭在蛮境。 尔东风的性命倒也罢了,焱族七千年苦守的机遇,竟在自己手里化为泡影,每念及此,天爵的心撕裂一般疼痛。 他已在绝相闭关的山洞外站立了三天,按理说绝相前天就应出关了的,但到现在还是没有丝毫动静,天爵也一直站在这里,不饮不食。 过了正午,忽听山洞石门沉重的声音,一人缓步走出,正是绝孤峰。 天爵慌忙上前见礼,绝孤峰微微点头,径直到温泉沐浴,天爵一边在外等候,一边汇报绝孤峰闭关之后那件事情的进展。 “绝相,我办砸了差使,愧对您的教诲,有负所托,甘领责罚。”说到最后尔东风身死异域,那人逃脱一事,天爵涕泪俱下,跪伏在地。 面前光线一暗,绝孤峰已经走到了天爵身前,正在狐女的服侍下更衣。 绝相虽然一动不动,但沉重的威压却已经铺天盖地而来,天爵额头抵地,倒是希望绝相赐自己一死,一了百了。 但绝相始终没动,那股威压始终压在天爵心头,十分难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蓦听绝孤峰道:“你曾对寒长东说,以性命作保,担保此事必成?” 天爵听他声音仍是平淡得紧,毫不以尔东风行动失败为意,转来问这件事情,心中奇怪,立即收摄心神答道:“是,属下鲁莽了!” “抬起头来!”绝相沉缓威严的声音传来,天爵下决识便抬起头来,看到绝相那张不露喜怒的脸上,此时却有似笑非笑的神情。 “寒长东说过,若是失言,他不要你性命,你自废一只招子便是!是这样么?”绝相长叹了一口气,又问道。 天爵道:“是的,属下有辱使命,以命相抵便是……啊……”天爵蓦地惨叫出声。 原来在这电光火石间,绝孤峰右手食指指尖在天爵左眼上一划而过,天爵只觉左眼视野一片血红,接着尽为黑暗淹没,剧痛更是突然袭来,不由惨呼出声,随即忍住。 绝孤峰吹去指尖鲜血,淡淡道:“我早就说过,此事成也罢,不成也罢,都是天道之数;我罚你也罢,不罚你也罢,也自有道理。再说远隔行里,雳雷和亚历山大都各怀机会,更难言必胜。但你却向长东承诺必成,这小子言出必践,那便废了你一只眼睛吧。” 鲜血不断滴落在身前的地板上,嗒嗒有声,天爵浑身颤抖,想起数月前绝相那段玄之又玄的话,之前一直弄不明白,现在却隐有所悟。 “时机将至,加紧调派人手研究破解界阵之事,你盯着那小子,偶有小挫也算不得什么,最终的胜者仍是我们!”绝孤峰转身而去。 天爵面前浮现出一张莹白玉板,发出淡红光晕,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天爵被玉板最左侧的四个字所吸引,一时竟忘了疼痛,再也挪不开眼睛,轻声念道:“昧然神眼!” “这部昧然神眼超凡入圣,精微超凡,依你灵力修为,若是两眼同修,必会灵力暴沸而死,如今倒可将就。好生研习,焱境既能在这酷热之地延续千年,一两次小小挫折算得什么。”绝孤峰身影已然不见,但孤傲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入天爵耳中。 天爵望着面前悬浮的玉板,满是血污的脸上难掩激动神色。 …… 阳光照耀在奉圣台上,八个高台已经撤去六个,如今仅剩两个,鱼颂、雷鸣分站高台两边,另有两名弟子各据一边。 这是奉圣决第二轮比赛,八名晋级弟子分两场混战,最后的胜者晋级最后的决赛。 鱼颂和雷鸣分在一组,另外两人一人叫边德,另一人叫段开,边德是于凡佼的第十弟子,段开却是夷雍弟子,两人都是高门出身。 从这一方面来说,奉圣观的高门子弟倒是有几分真材实学,最后的八人除于希龙和鱼颂外有三人都是高门出身,另外三个寒门出身的弟子全和于希龙一组。 雷鸣、边德、段开三人都不时望向鱼颂,这小子一路杀进第二轮,可出乎他们意料,他灵力虽是平平,但符法却是不凡,若是突然使出诡异灵符,可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边德又看了雷鸣和段开一眼,冷哼一声,他们三人都是高门出身,自是瞧鱼颂不起,早就商量好了先把鱼颂打下台,然后凭真才实学分个胜负。 敬宏一事对他们触动颇大,他们从没听说过,哪个道门中有高门子弟被自己人斩杀在阵前,娄锵然已死,那便不和一个死人计较,但敬宏之死和鱼颂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可是放他不过。 在奉圣决中将鱼颂打成重伤,让他知道得罪高门弟子的代价,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想到得意处,边德不禁微笑起来。 “鱼颂,快下来吧!” “就靠你那些没用的符法,能走到今天也算不错了。” “知足常乐,赶紧下来,要不然受了重伤可莫哭鼻子!” …… 很多高门弟子存了与边德一般的心思,不时在台下喊叫打击鱼颂,恨不得立刻能看到鱼颂灰溜溜地下台。 奉圣观高门弟子占了六成,本事普遍不错,说话却阴损得紧,说得越来越难听,反正观主不在,在场的师伯和师叔们也不会多管闲事。 边德和段开斜睨鱼颂,见他一动不动,只是看向充为裁判的那名师叔,按理说他应止住台下的谩骂,但那位师叔却不以台下叫嚣为意,举手示意马上开始。 两人又看向雷鸣,雷鸣脸上神色似笑非笑,十指不断起落,也不知道在寻思什么。 “开始!”两个裁判异口同声喊道,两座高台的比试立即开始。 另一边高台上,于希龙双盾一举,化作万千盾影,竟锵三名同门尽数圈入盾影中,竟是要以一敌三。 这厢边德、段开和雷鸣三人同时朝鱼颂扑去,竟是早就商量好了,三人都下了重手,存心要让鱼颂无暇使用灵符。 台下钱仝莘和凌云双手都是汗水,同时大骂道:“卑鄙,无耻……” 169.惊人之胜 解决完了这个烦人的寒门小子,就需要先把雷鸣那个疯子解决掉,边德心中暗自思索,还好雷鸣这小子像个疯子,段开对他极为忌惮,才和自己结成联盟,否则他们同出一师,自己就是第二个出局的人了。 到那时,自己灵囊中的法宝保准能让段开大开眼界。 在边德心中,鱼颂就是第一个出局的人,早已不在考虑之中。 他们三人出手极有讲究,三路齐至,要在鱼颂使出灵符之前就将他打下台,边德还想将鱼颂打成重伤,替敬宏出口恶气。 边德心中正自得意,忽觉左侧劲风急啸,似有一股极强灵力袭向自己,边德大惊,也顾不得鱼颂,下意识便摧发高山盾挡在身侧。 鱼颂可没有这等灵力修为,雷鸣就在自己左侧,下手的定然是他,段开说什么已经说服雷鸣,看来是逛骗自己,边德心中大恨。 高山盾瞬时变为一堵天青色高墙,充盈的灵力如云雾一般笼罩在高墙两面,也给了边德极大的信心。 咚!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高墙猛地抖动一下,余震不断散播,竟令空气出现异样波纹。 边德身子微微一震,身子借势急退。 雷鸣虽然跻身奉圣三杰,但与娄锵然、于希龙比可差远了,竟然连我仓促一记高山盾都无法撼动,边德不免心中窃喜,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 但这股笑意很快就僵住了,边德只觉肋下一寒,一股寒凉灵力不知从何而来,正中他左肋。 这股灵力细锐坚韧,连破他数道灵力封锁,在灵脉中左冲右突,很快蹿至灵台,竟将他灵力封住。 竟然是水滴石穿,以高山盾横击而出,流水盾发出极尖锐的滴水劲透盾而过,直袭敌手要害。 边德又惊又恨,水滴石穿是双盾合流妙招,对灵力运用要求极高,没料到雷鸣竟然练成,还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失了灵力控制,高山盾又化为寻常大小,掉落在地,与此同时,边德灵力失控,也跌倒在地。 雷鸣脸上尽是嘲弄神色,将边德掷到台下,又捡起他的盾牌掷到台下。 早有交好的同门接住边德,边德连运灵力,却没冲开禁制,大怒之下骂道:“雷鸣,你这疯狗,乱咬什么?” 边德身旁的高门子弟也同时嘘起雷鸣,只是忌惮被雷鸣盯上后十分麻烦,没人敢破口大骂。 雷鸣轻蔑地看了边德一眼,却没说话,转头看向段开,此时正与鱼颂斗得火热,便自行走到高台一角,闭目等待。 段开见雷鸣走开,长出了一口气。他本与雷鸣约定,先将鱼颂打下去,再合力将边德打下去,然后他们夷雍门下再凭本事决胜负。 一般情况下,雷鸣若是拒绝什么难听话都说出来了,但当时雷鸣低头一言不发,段开只当他答应了,没料到雷鸣竟然临阵倒戈,一上手就将边德打了下去。 不过雷鸣似是念在同一个师父的份上,没来与他纠缠,段开自信可以解决鱼颂,到时候再好好教训他。 能走到奉圣决第二轮,段开绝非头脑简单之辈,可不想与鱼颂拼杀一场后,让雷鸣再捡个轻松便宜。 段开早知鱼颂灵力平平,但符法极为出众,早就从赵瑞那里借来了灵光珠,使鱼颂符法不得发挥,但也没有丝毫大意,双盾合流中的倒海移山使出,流水盾、高山盾都是重如万钧,不断向鱼颂砸落。 本来奉圣盾常规的双盾合流,都是高山盾重而流水盾轻,但段开所练的倒海移山却是异类,两盾都来势奇沉,鱼颂虽有水灵手套,但顾此失彼,防得了前盾后盾再至便难以为继。 段开灵力连绵不绝攻来,鱼颂无法抵挡,只能以极快身法不断闪避。 他真力进入化神境后,短程趋避之快确实胜过灵力修者,可段开对他早查得明白,毫不急躁,只将鱼颂不断将高台角落里避去。 眼看鱼颂越来越接近角落,到时候避无可避,非输不可。 台下观战的高门弟子纷纷为段开喝彩助威,雷鸣睁开眼睛,看了几眼便现出轻蔑笑意。 台下却一片寂静,都望向于希龙方向,雷鸣心知有异,转向于希龙那一座高台,面色却是一变。 原来另一座高台上于希龙趋退若电,直若鬼魅,以一敌三竟还是纯取攻势,那三名同门虽是奋力还击,但总是莫名其妙就中途变招。 雷鸣双眼微眯,眼中寒光射出,看这个态势,于希龙似乎不是用法宝暗袭,而是…… 三昧联盾! 雷鸣险些一跃而起,他早知娄锵然练成了三昧联盾,在边境用玄武汲灵术短时间内提高了个人灵力修为,竟以一人之力挡住了数百蛮妖,没料到于希龙竟也不声不晌地练了三昧联盾。 确实是三昧联盾,那些同门莫名其妙地变招就是被于希龙发出的无影盾灵力所袭,无影盾来无影,去无踪,委实难以预测。 看来后天将有一场大战,自己也要出全力了,雷鸣胸中热火熊熊燃烧。 鱼颂现在已被逼到角落,脚跟就是高台边缘,已是无法再退一步了。 但鱼颂仍是神色从容,好像占优势的是他一般,看得段开心头火起。 此时段开离鱼颂四丈有余,双盾运转如轮,灵力雄厚沉实,滔天巨浪般向鱼颂砸去。 段开眼中冷芒闪动,灵力全摧,双手向前一推,两盾飞快向鱼颂砸去。 “我离你四丈有余,让你那身体术不得发挥,非让你受重伤不可!”段开心中冷笑,灵力急摧。 台下众高门子弟的喝彩声更加响亮了,凌云双手紧握,脸色苍白,钱仝莘却不断祷告:“祖师保佑,我可是重金押了鱼颂进决赛的,一定要保佑我。” 戎昼本来懒洋洋的不以为意,却突然睁大了眼睛,又抽抽鼻子,冷笑道:“符法道行真是不耐,没想到传送符竟能这么用。” 眼看两盾就要砸到鱼颂身上,鱼颂身上光华环绕,接着整个人消失不见。 高台上下一片哗然,段开也暗道诡异,心想:“这似乎是传送符?他要干什么?不好!” 段开心中知道不妙,正要转身迎敌,但他先前全力摧动两盾想将鱼颂重创,这时想突然转向已然不及。 不止如此,他急转灵力,灵力像被火红铁钳挤压一般,滚烫欲裂。 段开心中一阵绝望,便觉背后一股巨力推来,虽有护身灵力防御,却被消于无形。 原来鱼颂不知何时已到了段开身后,手持玄武甲硬撞在段开身后,防住了段开护身灵力,巨力涌至,段开本来就全力前推,两劲相合,段开顿时如断线风筝一般,直往台下跌去。 这一下胜负逆转,只在转眼之间,大多数人不知如何生出这等变化,钱仝莘却抱住凌云,大叫道:“我就知道鱼颂会有办法的,哈哈哈……”凌云满脸无奈,却也掩饰不住眼角的喜色。 “传送符竟能改成这样?这般易于使用,而且启动极快,真是不弱于广心道人的手段。真是可惜了!”戎昼怔怔坐在那里,心中思绪万千。 鱼颂在危急间悄悄布置了两枚传送符,幸亏段开离他极远,灵光珠无法抑制,竟然一击成功,倒省得鱼颂暴露更多底牌了。 鱼颂看那边于希龙已经摧枯拉朽击败了三名同门,正转头看向这里,朝鱼颂微微点了点头。 雷鸣也站了起来,笑道:“烦人的苍蝇被拍走了,接下来该咱们两人再较量一场。” 170.各逞手段 “我很好奇,听说你出身高门,竟没和他们一起先把我弄下场,还帮了我一把……”鱼颂面色平静,他和华胥为了甘露瓶都豁出去了,早做好了百般准备,自信虽能对付三人联手,但必然会暴露更多底牌,没想到雷鸣竟帮了他一把,轻松地解决掉了边德、段开。 但鱼颂话只说了一半,就被雷鸣打断:“少来,我才不管什么狗屁高门寒门,你如今忙碌得紧,想找个机会再比一场都没机会,正好现在名正言顺。当然,你若被段开打到台下,我和段开再较量一番也没关系。” 鱼颂一阵无语,这厮整天就记挂着与人厮斗,好在算得上是光明磊落,若不是还那样狂妄自大,倒是个不错的人物。 “不要再废话了,那边于希龙结束得太快了,我不能再多虚耗时间了,要不然很没面子。”雷鸣见鱼颂还有说话的意思,立刻止住他话头,手一抖,已出现了一撂法宝。 台下边德被放在椅上,仍在苦苦压制雷鸣打入他体内的灵力,那股灵力虽只小小一股,但坚韧油滑,搅得他灵台、灵脉奇寒无比,见雷鸣拿出法宝,眼前一黑,险些吐出血来。 边德再一摸腰间,灵囊果然不见了,刚才灵台不稳,竟没发现雷鸣将自己打下台之后,顺手将自己灵囊拿了去。 这可真是亏大了,不仅一个照面就被人打下台来,看样子雷鸣毫不吝惜,竟想将这些法宝全部用掉。 边德怒骂道:“雷鸣,你太过份了,把我的法宝还我!” 雷鸣转头看了边德一眼,伸食指在唇前道:“嘘!莫说话,好好疗伤!” 边德脸一沉,说话间便觉那股狂奔的灵力势头更猛,不敢再分心,忙运灵力压制伤势。 雷鸣一扬手,将手中十余件法宝尽数朝鱼颂掷去,这是边德花费积蓄买来的,尽是五品以上爆品法宝,雷罡燕、风龙筝、火星弹……瞬间便飞至鱼颂身前。 里面有一半法宝是鱼颂自己制作,鱼颂自然知道厉害,玄武甲和水灵手套可挡不住这么多法宝。 台下的凌云和钱仝莘也是心知肚明,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异口同声道:“鱼颂,要小心啊!” 鱼颂朝凌云和钱仝莘微微一笑,拔腿便绕场疾奔,雷鸣运起玄武手,那些法宝便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朝鱼颂急追而去。 刚才鱼颂战胜段开的情形,雷鸣看得清楚,一边操控法宝封住鱼颂逃跑路线,一边凝神防备,以免鱼颂再来一次传送偷袭。 雷鸣玄武手造诣远胜钱仝莘,虽同时操纵十余件法宝,仍是井井有条,很快将鱼颂围堵得严严实实,鱼颂已被法宝团团围住,突然齐朝鱼颂撞来。 鱼颂身临绝境,却仍不慌乱,见诸样法宝已分了先后,身子突然凝住不动,他本来奔跑极快,但说停就停,似乎急速前冲的压力对他毫无影响。 雷鸣眼光一凛,知道他身子壮实,看来比以前更有进益。又看到一枚雷罡燕已到鱼颂斜上方,右手一招,一道雷罡突然罩向鱼颂。 这个雷罡燕正是鱼颂所制,远远便可攻击,那道紫色闪电转眼已到鱼颂身前,若是打中人体,便有灵力抗体,也非得在雷罡的轰击中晕厥不可。 鱼颂身子忽地向前跨出一步,迎着雷罡走去,台下众人都惊呼出声,不明白他为什么竟要自蹈死路,许多人大有幸灾乐祸之意,段开恨鱼颂取巧胜了自己,正要出言嘲讽,忽觉不对,一摸颈间,脸色登时惨白。 原来他胸前挂着的灵光珠已不知去向,他哪里知道雷鸣取边德的灵囊时被华胥发现,便提醒鱼颂需有应对,鱼颂在将段开打下台时顺手将他颈上挂带震断,轻松取了灵光珠来,段开那时又羞又气又急,竟没发现法宝被人拿走。 鱼颂灵力摧发,灵光珠立时起效,那道雷罡眼见便要击至鱼颂身上,却如被人掐住七寸的毒蛇一般,扭动了几下便湮没不见。 鱼颂身子仍往前走,所过之处法宝纷纷失控坠地,鱼颂一脚一个,踏得粉碎。 雷鸣开始还想强控法宝,但在灵光珠灵力笼罩之下,法宝纷纷失去控制,再被鱼颂所毁。不由得充满歉意地看了一眼边德,边德气得七窍生烟,扭头也不看雷鸣。 “唔,你乌龟壳挺厉害的,还好你没成亲。”雷鸣刺激了一下边德,转而对鱼颂说道。 鱼颂道:“让你先攻了一手,现在该我了!”手指一弹,已摧发了一枚限灵符。 只可惜灵光珠只能对付法宝,无法抑制个人灵力施展,万寿又取了过多口涎,无法使用无灵之域,而且万寿本来也不敢多用。 鱼颂一边惋惜,一边直朝雷鸣冲去,雷鸣没有灵力支持,就和一只无爪无牙的老虎一般。 限灵符的灵力禁制来得很快,雷鸣体内的灵力流转立刻被冻住,但雷鸣却轻笑道:“符法确实是小道,破之不难!” 说话间一跺脚,重重踏在地,鱼颂却觉一股极强灵力涌动,竟将限灵符的禁制灵力生生震散,不由面色一变。 台下众人见雷鸣只一跺脚,鱼颂便脸色大变,似乎雷鸣全然不怕限灵符,虽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纷纷鼓掌叫好: “符法师只能辅助纯灵修者,还是快下来吧!” “雷鸣,给这小子一些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咱们奉圣观正宗道法!” “他只一跺脚就破了你的灵符,看来你的限灵符也没什么了不起。” …… 雷鸣一脚跺地,鱼颂便觉限灵符的禁制灵力嗡嗡震动,好像蜜蜂振翅一般,接着灵力禁制便消失无踪。 限灵符竟被雷鸣轻易破了,没想到这几个月来雷鸣进步如此之大,鱼颂心中暗自惊骇。 腰间小茧微微震动,鱼颂感觉到万寿的惊怒之意,灵力禁制被雷鸣轻易破去,万寿竟生争胜之意。 “这是流水盾中至柔破万物之道,没想到竟被这小子悟了出来。”华胥也惊慌不已,鱼颂便没见过娄锵然使用这道功法,这才知道瓦影盾有许多道术未在传承中论及,靠修行者悟性参悟,每个人所得各有不同。 没想到雷鸣悟性如此了得,一时间鱼颂也被激起一丝争雄之心,各种手段使出,他本就真力修为远胜灵力,还会许多百灵门和奉圣观道法,此时再不藏私,十招真力武技中夹杂一式道法,时而摩云手,时而以身为旗,时而五禽戏变术,时而流水万变。 雷鸣也知道他所学甚杂,虽急于取胜,但也防备鱼颂各种奇招,两人滚滚拆了一柱香的工夫,都是各尽绝学。 台下嘘声四起,不时有人叫道:“雷鸣,你就这点儿手段,还谈什么和于希龙争雄,下来算了。” 于希龙虽然瞧不起这些聒噪的同门,但于希龙轻易解决了三名对手,他却连一个灵力不入品级的鱼颂也拾掇不下,听到别人说他不如于希龙便是心头火起,大喝道:“鱼颂,你如果就这点儿手段的话那便没得玩了。” 话一说完,雷鸣便一跃而起,台下的于希龙双眼瞳孔一缩,这是双盾合流中的一招“高山流水”,十分厉害,但他这样不用双盾,空手而发,又是什么套路? 于希龙猛地站起,自语道:“无盾胜有盾!好强的悟性!” 原来瓦影盾功法以四盾为体寄灵制敌,无盾不发,但故老相传,有无盾胜有盾的空灵盾法,竟是纯以灵力聚盾,来无影、去无踪,实难防御,这门技艺不见经传,十分难学,难道雷鸣竟然学会了。 雷鸣是不是学会了一看便知,此时他双手遥举,向鱼颂推去,霎时台上两道灵力破空而出,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撕裂,发出异样尖啸。 于希龙看着空中若隐若现的扭曲光线,微微点头,心想:“果然是空灵盾法,倒是个上好的磨刀石。” 此时台下观战的长辈也都站起,两眼露出惊异神色,谁都想不到,故老相传的空灵盾法竟在雷鸣手中再现,眼见那两道无形灵力朝鱼颂急涌而去,心中都想: “这个鱼颂,终究是胜不过我奉圣观上乘盾法!” 鱼颂此时脸色不复从容,他本以为见过娄锵然试演瓦影盾法后,奉圣观道法尽在把握,全没想到雷鸣无盾在手,远远遥击,竟似持有高品法器一样,凭生一股无力之感。 171.胜负易手 亏他先前以为能以一敌三,也太过狂妄了,自己来到奉圣观后飞速进步,雷鸣也没歇着,空灵盾法一出,鱼颂也觉沉重威压,不由面色凝重。 雷鸣脚下灵力激荡,托住他身子悬浮在空中,冷冷望着鱼颂道:“这本来是为是于希龙准备的,倒是先在你身上试练一下。” 鱼颂两眼飞快转动,似在急思对策,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灵力虽能及远,但显然你修为还不够,灵力到我这里涣散无力,也没什么大不了。” 雷鸣见他虽是嘴硬,但脸色苍白,眉头微皱,显然也觉棘手,便笑道:“煮熟的鸭子嘴不烂,我看你怎么破我这涣散无力的灵力。” 鱼颂只是随口诋毁,不愿在口头上落了下风,他如今六识非同先前,不用华胥提醒,也知雷鸣连发的两掌非同等闲,两股灵力在空中凝聚成形,一厚重一轻灵,似乎正是雷鸣第一次和自己比试时曾用的过“高山流水”。 但当时雷鸣使用了高山盾和流水盾,这次却是灵力自行凝聚,成形后直朝鱼颂奔至,两人离得如此之远,鱼颂可没办法像上次一样直袭雷鸣空门。 一时间,鱼颂转过许多念头,但总有种种不足,那两道灵力来得极快,耳膜鼓荡疼痛,这是空气绞碎冲击耳膜的迹像。 华胥开始嘲讽:“死鸡臭鹅,你再不动手,这两道灵力可避都没处避了,不搏必败,一搏还有可胜之机,还犹豫什么。” 鱼颂一咬牙道:“拼了。” 手一动间已将玄武甲拿在手中,这还是上次与雷鸣比武时戎昼所赠,那次没用上,这次倒用上了。 雷鸣嘴角微斜,似是嘲笑鱼颂自不量力,他这招“高山流水”经数月锤炼,更有空灵盾法之助,多有神妙之处,灵力曲直无方,玄武甲遮得住前方,可挡不住其他三方的灵力攻击。 鱼颂长吸了一口气,手中玄武甲品级虽不甚高,但用料、制法都不凡,他在凌云那里便没找到更强的防御法宝,看来当时戎昼对自己倒还算用心。 近了,越来越近了…… 鱼颂仍是一动不动,台下有人不时嘲讽:“这小子怂了,竟然还不认输,看来是吓傻了。”引来附和一片。 雷鸣空灵盾法使出,台下众人也觉心悸,自然无人能觉得鱼颂还有胜机,连钱仝莘都嘴唇哆嗦,心里不断哀嚎五十万两银子打水漂了。 眼看两道灵力一道如高山之沉,一道如流水之韧,正要将鱼颂卷入其中,鱼颂忽将玄武甲掷出。 两道灵力顿生反应,将玄武甲击得倒飞而出,雷鸣在空中两手虚按,便要将鱼颂压制得动弹不得,非要他生生挨一记流水空灵盾不可。 鱼颂身子此时骤然动了,先是对着雷鸣沉喝一声,这是“聚音成针”之术,一口真力喷出,势如飞针,撞向雷鸣。 真力与灵力互不相融,两人间的浑厚灵力如若无物,被鱼颂的真力轻松穿过。 两人距离超过五丈,真力难以及远,到雷鸣身边时虽然涣散,不再锐利,雷鸣仍觉一股疾风扑来,耳间一阵轰鸣,顿觉浑身血流一滞,气血逆行,顿时从空中跌落在地。 鱼颂接住玄武甲朝着雷鸣掷出,身子猛地一缩,像浑圆皮球一般,雷鸣受创后没有维持灵力控制,两人间的灵力本就变得稀薄,又被玄武甲从中飞过,生出小小间隙。 鱼颂身如游鱼,从灵力间隙中硬生生挤过,他身子虽小,但雷鸣灵力毕竟不凡,流水劲所过之处,鱼颂身上连添了数十道伤痕,若不是他使出解骨术后身子极小,身法又极快,非受重伤不可。 点点血迹溅出,鱼颂已突破灵力陷阱,冲到雷鸣身边,雷鸣虽被他“聚音成针”所伤,仍挣扎着坐起,还想反击。 鱼颂知道雷鸣道法厉害,可不敢有恻隐之心,玄武甲重重拍出,势如千钧。 雷鸣双眼一翻,强提灵力拍出,掌甲相撞,鱼颂闷哼一声,玄武甲终究没有挡住雷鸣奋力击出的所有灵力,已有灵力在体内乱蹿,急忙引到灵力葫芦加以吞噬。 雷鸣却在鱼颂巨力之下身子向后滑出,好像被人生拉硬拽一般滑出数十丈,终于滑出高台范围,跌落在地。 台下众人惊呆了,谁也没想到雷鸣使出奉圣观失传多年的绝学、眼看就要击伤鱼颂之际,却被鱼颂一口喝声改变了局面,转眼间胜负易手。 于希龙脸上神色又惊又喜,喃喃道:“难怪大师兄……那就有些意思了!” 钱仝莘高兴得险些跳起来了,这次他故技重施,在暗夜赌场又烧冷灶投了五十万两银子,赌鱼颂能入决赛,这下净赚一百五十万两左右,又发达了一次。 随即钱仝莘又郁闷起来,后悔当时没敢投鱼颂夺魁,那可是一赔十的赔率啊,想到痛处,钱仝莘重重打了自己一个巴掌。 雷鸣双手撑地,望着眼前的高台,全想不到胜券在握之际竟被打落台下,又看到台上的鱼颂满身血污,形容狼狈,可就这个凄惨样子的人两次打败了自己。 雷鸣先是沮丧,随即又振奋起来,暗道:“有意思,你总是出乎我预料,我非要打败你不可……” 鱼颂瞧了一眼充作裁判的那位师叔,他兀自怔怔看着自己,显然不明白鱼颂怎么就赢了雷鸣。 鱼颂轻咳了一声,裁判身子一震,清清嗓子,道:“甲字台,鱼颂获胜,后天决赛,鱼颂对阵于希龙。” 台下嘘声一片,却夹杂着几人的欢呼声,正是凌云、钱仝莘还有利锦等一些北狩同伴,在嘘声中分外明显。 鱼颂却没理会台下众人的反应,只是怔怔瞧着充作奖品的甘露瓶,心想:“只差一步,我便能拿到甘露宝瓶,到时候辟患便不来找我,我也要去寻他,非杀了这些仙霞宗臭道士不可。” 鱼颂获胜的消息很快传遍奉圣观上下,大家对这个冷门都是惊奇无比,除了讨论雷鸣空灵盾法的惊才绝艳外,都在思索鱼颂是如何震伤雷鸣的。 现场裁判说当时鱼颂并没用灵力,仅凭一身沉喝就将雷鸣震落下来,大家都看到雷鸣当时便已受伤。 若是灵力深厚,伤敌数十丈外倒不是难题,甚至一二品高手可在百里之外取人首级,但鱼颂灵力平平,又是如何伤到雷鸣的? 雷鸣回到住处便闭门苦修,他师父夷雍问他也一言不发,没人知道雷鸣当时是怎么受伤的?这也是大家不厌其烦讨论的谜团。 于凡佼端坐不动,闭着眼睛,听那个充作裁判的师弟讲述雷鸣和鱼颂比试时的情况,颇为入神。 那裁判讲完后,于凡佼仍是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一般,过了许久,忽然轻轻挥挥手,那裁判便屏气轻轻退了出去。 “一声断喝伤人,如我所料不错,这应该是圣堂秘藏的真力运用之法。”于凡佼抚须自语,矮小的身子透出一股威势,忽地转为冷厉,“鱼颂,看来你除了符法外,还有真力这门宝贝。瓦影祖师在天有灵,我奉圣观称雄三界有望了!” 172.麻烦不断 鱼颂活动了一下手脚,凌云疗伤手段和用药甚是高明,经他调理一番,与雷鸣相斗时所受的伤竟已不觉疼痛。 一旁钱仝莘两眼放光地望着鱼颂,时不时狠狠地抓抓头发,头发也不断飘落。 自己的底牌暴露得差不多了,于希龙还练成了三昧联盾,后天的比试可不是易事,鱼颂一阵头痛,看到钱仝莘坐立不安的样子更没好气,问道:“垂头丧气的,难道押我输了?” 钱仝莘立刻一脸谄媚地跑到鱼颂身边,低着身子笑道:“怎么可能?我押你能闯进决赛,赢了一百多万两银子,到时候分你八十万两,可惜我今天再去押你夺冠时,庄家说已经封盘了,真是气死我了。您老这么英明神武,还是我对你的信任不够啊,上天才降下这等没盘可押的惩罚。” 明明大赚了一把,只因为觉得赚得不够,做出一副输了身家的样子,真够贪婪的,不过能再得八十万两也是不错,而且庄家封盘不赌了,看来他们对自己还有些信心,不像自己觉得连一成胜算也没有。 第二天鱼颂又被敲门声所惊醒,一看日头升得老高了,昨天与雷鸣一场恶斗也是身心俱疲,竟然睡了这么久。 看门见来人是成群,见面便恭敬笑道:“恭喜鱼颂师弟闯进奉圣决决赛,这下没人敢非议咱们夸大你北狩的赫赫功劳了。” 虽然二阵同门众口一辞,说出鱼颂北狩时的战绩,连那些支持敬宏的高门弟子也不例外,但许多人还是不信鱼颂能有这般功劳,对此嗤之以鼻。 不过鱼颂也没放在心上,他打定主意要尽快离开奉圣观,别人对他是褒是贬也不放在心上。 两人没什么交情,但成群恭敬有礼,鱼颂也不愿失了礼数,便将他迎进屋里。 两人刚一坐定,成群就道:“昨日的比赛我也看了,师弟大展神威,连雷鸣这种天纵奇才都不是对手。但于希龙身为观主之子,资源可非师弟能比,明日决赛,要获胜可不容易。” 他一进来就开门见山,倒令鱼颂精神一振。 于希龙竟然连三昧联盾都练成了,鱼颂若要胜他可不是易事,除非动用万寿,万寿的无灵之域未必能用,华胥提议让万寿吞噬于希龙灵力,鱼颂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这样风险太大,于希龙可是观主之子,若是伤及于希龙生命元气那是给自己找麻烦,而且还会暴露万寿的存在。 鱼颂一时想不出能胜于希龙的办法,华胥恼他束手束脚,也没理睬他,鱼颂正想今天炼制几样厉害法宝,但于希龙法宝也不会少,估计胜算渺茫。 成群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有什么好办法不成?可是自己与他并无深交,他为什么要帮助自己?鱼颂心中不断盘算,也没接成群的话。 成群不以为意,从怀中掏出一个管状物事,笑道:“师弟你在蛮境带回二阵同门,挽救了我的前程,此物可胜于希龙,你拿去便是。” 鱼颂这一年来经历的事情很多,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成群虽然说得好听,但不会无缘无故帮助自己,必有所求,便道:“不知我有什么事情可以帮得上师兄的?” 成群将那物事递给鱼颂,大笑道:“师弟天赋不凡,来日必成大器,我今日帮你一把,来日师弟若还记得今日之事,便提携我一把。” 鱼颂接过那管状物事,心中惊奇,这可是高门子弟第一次对自己说出这么谦恭的话,又看成群脸色古怪,定然有所求,便道:“师兄若是有事便请明言,否则小弟不敢接这物事。” “师弟可真是诚实君子,罢了,我便向你打听一个仇人,他曾在蛮境杀了我一个好兄弟,听大师兄说你似乎知道他下落,便来向你打听。”成群见鱼颂脸色坚决,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自己的问题,“这人叫幻尘芥,是蛮妖中的厉害人物,听说流落人界,不知师弟是否知晓他下落?” 原来是打听幻尘芥,鱼颂暗松了一口气,蛮族与人界连年征战,仇恨深结,自己必须要拿到甘露瓶,将幻尘芥下落告诉成群也不是什么坏事,便道:“这个蛮妖闯入人界,被百灵门所擒,如今囚在百灵门灵兽堂地底,那里法阵甚是厉害,师兄千万不要擅闯。” 成群见鱼颂脸色诚恳,眼神清澈,不似作伪,便笑着递给鱼颂一束纸卷和一个灵气充盈的木塞,起身道:“用法写在纸上,我去了。”说完便急匆匆去了。 鱼颂打开纸卷,上面写着需将灵音栓塞在蛇笛顶端,以灵力贯入蛇笛可驱出幻蛇,与敌手周旋。 鱼颂暗暗冷笑,成群终究使了心计,自己若是不帮助他,他多半不会将用法告诉自己。 那灵气充盈的木塞便是什么灵音栓,长管状物事是个中空的笛子,材质特异,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透出冰寒气息。 鱼颂心中一动,隐隐觉察出古怪,这个蛇笛给他一种极熟悉的感觉,但一时又想不明白。 时间紧迫,纸卷上写着于希龙少年时曾被蛇咬,自此便很怕蛇,此事知情者甚少,蛇笛以灵力吹动后会有冰蛇蹿出,助主驱敌,当可收奇效。 “死鸡臭鹅,这个成群倒是个妙人,你个假道学,这个方法用不用?”华胥倒是起了兴致,又记起了鱼颂先前不用万寿吞灵之事,开始挖苦鱼颂。 鱼颂心里隐隐觉得不对,但甘露瓶对他太重要了,他必须要赢了于希龙。 “蛇笛虽有出奇的效果,但若凭它赢了于希龙,不免有很多麻烦,还是要想办法以堂堂正正的办法赢了他才是。”鱼颂倒不是觉得不该用蛇笛,奉圣观一向也喜欢以结果定胜负,但父亲生前说过,奇计不可恃,必须以正合,以奇胜,正奇相辅,才是王道。 毕竟于希龙怕蛇一事难以考证,若是蛇笛无用,还得有其他方法才不致于一筹莫展。 听了鱼颂一番分析,华胥恨恨道:“死鸡臭鹅,你小子倒是长进了不少,不错,将希望寄托在一根破笛上可不稳妥,咱们便赢得他无话可说。” 接着华胥传了鱼颂一套符法,鱼颂又惊又喜,一边把玩蛇笛,一边思索鱼颂所授的符阵,高深莫测,繁复无比,自己未必能制成,但若制成,当可大增胜算。 鱼颂将蛇笛练习妥当,已过去了五六个时辰,看看夜色深沉,那套符阵已经领悟了几分,正要赶去制符室,不料才出院子,便见一群人气势汹汹而来。 那群人领头的正是段开,看见鱼颂一脸怒色走了过来,鱼颂眉毛一挑,灵光珠自己下台后便还了他,怎么还来纠缠不休,难道是输不起来找自己麻烦么? 段开大步走到鱼颂身前,问道:“鱼颂,成群私自下山,他走前就和你见了一面,如今他违背门规,你可脱不了干系。” 鱼颂微微皱眉,成群也太鲁莽了,百灵门可不是易与之辈,幻尘芥又是他们监禁的重犯,他想报仇可不容易。 但凭这个理由便来寻自己麻烦,那可是打错主意了,鱼颂心中恼怒,冷冷道:“他走之前见过的本门之人多了,你都要一个个盘问么?” 段开道:“本月山门是我们一脉轮值,成群不经师长允许,私逃下山,走前见过的人谁也脱不了干系,你只是其中之一,给我拿下了!” 段开身后众人便要来擒拿鱼颂,鱼颂知道他们多半有为难自己之意,哪会与他们客气,正要动手,忽见一道白光从口袋中透出。 173.人心难知 口袋里还透出一股温热,鱼颂心中一动,退后几步,伸手到怀里一掏。 鱼颂符法之强,在这几日的奉圣决中已展示得淋漓尽致,段开等人先见鱼颂衣服中亮光一现,又见他伸手到口袋中,只道他又要用什么神异灵符,吓得向后一退,随即想到自己有灵光珠,又向前走了几步。 但他身后众人可没有这种护身法宝,没人敢上前。 鱼颂摸到口袋里的温热物事,取出发现是成群送自己的那张纸卷,他先前已看过多遍,并没有发现异样。 但此时纸卷却发出荧白光芒,为白色雾气笼罩,竟发出淡淡幽香,这个香味…… 鱼颂心中讶异,展开纸卷,只见上面写着:“好弟弟,我终于知道兄长下落了,咱们便比试一场,看谁先得手!” 字迹绢秀柔软,显然出自女子之手。 鱼颂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明白,成群竟是幻绮梦派来打听幻尘芥下落的,以幻绮梦幻术之精,控制成群不在话下,成群获知了幻尘芥下落,想来是进入冰原告知幻绮梦了。 难怪成群当时在蛮境能生还人界,想来定是幻绮梦救了他性命,并用幻术控制打探幻尘芥消息。 段开见身后诸师弟与自己离得越来越远,知道他们忌惮鱼颂,便道:“怕他作甚!有我灵光珠保护,大家只管上前。” 他身后尽是高门子弟,听他这么说话,若再不上前不免大失颜面,便又一齐往前走。 段开又道:“鱼颂,成群之事你脱不了干系,快随我去调查,若敢反抗,罪加一等!” 鱼颂也不理会,双掌一搓,真力所至,纸卷已成纸屑。 他露出这一手真力,见段开等人虽然眼神一凛,却仍坚决上前,知道无法善了,一扬手,一枚烽火符便在身前炸开。 这一趟北狩,鱼颂的烽火雷用得甚多,众人都知烽火雷毒烟的厉害。 段开大步向前,灵力摧发之下,灵光珠已镇住烽火雷灵源,但先前散发的毒烟却不受灵光珠控制,四处弥漫。 段开喝道:“毒烟有什么了不起,瞧我辟毒香。”说话间手上已扬起一柱香,散发出异香,毒烟遇之即消。 段开身后众人见他早有准备,胆气一壮。 段开心中正得意,忽觉颈上一痛,灵光珠被人取走,眼前光影一变,鱼颂正站在他身前,手里拿着灵光珠。 原来鱼颂趁段开解毒、说话的时机以极快身法抢了他的灵光珠,灵光珠一去,段开等人不免忌惮鱼颂的符法,却仍是坚定向前。 鱼颂眼中厉光一闪,自己在百灵门受人百般刁难,如今在奉圣观段开等人又来捣乱,忍让只会让这些高门子弟更加猖狂,他也不像在百灵门时那样没什么手段,既然无法善了,那便以手底下功夫见真章吧。 对方人数众多,看样子段开准备周全,法宝众多,但鱼颂毫不害怕,正要取出蛇笛,忽听一人沉喝道:“住手!” 众人向发声处看去,来人竟是于希龙,正自眉头紧皱。 段开大喜,道:“于师弟,你来得正好,鱼颂畏罪顽抗,咱们将他擒下。”他身后众人纷纷附和。 毕竟白天于希龙露了一手三昧联盾的道法,修为可是远在他们之上。 鱼颂面露不屑微笑,于希龙来得倒正是时候,擒下自己,他便顺理成章地成了奉圣决头名,倒是打得好算盘。 于希龙见众人神色各异,脸现不屑,大声道:“段师兄,若无明证,随便羁押同门,于理于法,都是不合。” 段开不料他竟然为鱼颂求情,大急之下正要说话,于希龙又道:“他便是有罪,也要在奉圣决结束后再论处,今日还请不要打扰他休息,否则,莫怪我不客气!” 于希龙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语气森然,眼射寒光。 段开知道于希龙说一不二,既然说下这等狠话,定是不允许自己再动鱼颂,也不知道他心里琢磨什么,但再僵持下去也没什么益处,便剐了一眼鱼颂,带领身后众人去了。 这一下变化倒是大出意料之外,鱼颂没想到竟是于希龙替自己解了围。 于希龙似笑非笑道:“怎么?莫非你以为我要借他们之手除掉你,不用决战便能获利奉圣决头名!” 鱼颂之前还真有这想法,但这时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淡淡摇了摇头。 “身为观主之子,我从小被母亲寄予后望,我也一直克己进取,这次奉圣决,我要堂堂正正赢了你,他们要寻你的事,那也得在你在奉圣台输给我之后。这些事情我很容易便能实现,不需要他们帮助,只因为……”于希龙说话间脸上一股傲意,盯着鱼颂好一会,才缓缓说道,“年轻一辈中,我现在最想赢的就是你!” 鱼颂不置可否,心中却是惊讶得紧,他早就隐隐感觉于希龙对他甚有敌意,看来倒是没错,只是于希龙为什么这么想赢了自己。 “你一定很好奇,你不知道,我出生前大师兄便被父亲收养,父亲一直更喜欢他,对我却不怎么上心,甚至我一身灵力、道法,都是大师兄所授。 “不过我从来不怨恨大师兄,他为人宽容温和,教授我也尽心尽力,从不藏私,有什么危险也总在挡在前面。在我心中,他就像我亲兄长一样,我对他比对爹还亲。 “后来你却来了,大师兄对你竟然也甚是用心,还对我说你心性不凡,虽然囿于耽误了修道佳龄,但所学甚杂,也不妨未来成大器。那时,我就想对他说,你便是打赢了雷鸣,也不会是我对手。 “可惜大师兄现在看不到了,那也没关系,我要让所有的奉圣观弟子看看,我比你强,我要堂堂正正跟着爹去圣堂。” 于希龙说得又慢又轻,脸色也极平静,但眼睛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鱼颂摸摸鼻子,问道:“看来甘露瓶也是你弄来的?” 于希龙道:“不错,当时大师兄让我找这类法宝,我娘正好有这么一件。按说依你在蛮境的贡献,直接送你也未尝不可,但你为人甚是傲气,未必会接受;而且我一直找机会与你较量一番,但我又不能像雷鸣一样毫无风度,那样会被爹责骂。好在甘露瓶神异之处颇多,做奉圣决奖品绰绰有余。” 鱼颂长出一口气,他早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没想到甘露瓶成为奉圣决奖品还真是于希龙有心之举。 “明日我非赢你不可,让我见识大师兄常常夸赞的人有什么本事吧!放心,我若赢了,甘露瓶也能送你,虽是三品法宝,对我却没多大用处!”于希龙云淡风轻,但眼里的战意却掩饰不住。 “不用了,我虽然不才,却不用人施舍,我要把你打下台,再去拿甘露瓶。”鱼颂冷冷回应,他与于希龙交道不多,很不喜欢于希龙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于希龙大笑道:“那便各施手段吧!”一挥袖大步离去。 鱼颂看着他背影徐徐离去,深吸了一口气,胸中火焰愈烧愈烈,大师兄如此看重自己,自己也不会给他丢脸。 但于希龙三昧联盾已成,听说这是近千年来奉圣观最快学成三昧联盾之人,修为还在雷鸣之上,自己还需好好把那套阵法鼓捣出来才是。 174.百炼成符 鱼颂心中火热,于希龙心思难测,他虽说得光明磊落,但鱼颂听得出来,他仍有许多话藏在心里,并没有和自己明说。 但无论如何,于希龙竟然在这个年纪练成三昧联盾,悟性、修为确实不是雷鸣、段开等人可比,自己要想得到甘露宝瓶,确实要做好万全准备。 只要凭着自己实力赢了于希龙,既达成心愿,不再顾忌辟患道人,还能杀一杀于希龙这些高门子弟的傲气。 心中念头急转,鱼颂推开制符室的门,不禁一愣。 凌云正坐在桌旁,百无聊赖,不时打着呵欠,旁边松鼠懒洋洋地躺在地上。 看见鱼颂进来,凌云立刻站起,道:“师弟,你可算来了!”由于过于兴奋,凌云使力过大,脸上掠过一道痛苦神色。 敢情凌云早知道自己会来,鱼颂随即恍然,毕竟凌云也是一个符法师,对自己的心情也能猜到几分。 依于希龙今天展现出来的修为,鱼颂若想得到甘露瓶,还需用上等灵符。 前些天鱼颂制限灵符时凌云便在旁边一直看着,只是限灵符是凡琥绝学,少显于世,虽因难度过大华胥加以简化,又辅以万寿口涎,凌云估计只看懂一两分,一直艳羡得紧。 现在猜到鱼颂可能要来制更强力的符,自然不会放过观摩学习的机会。 不过华胥所说的符阵十分繁复艰难,鱼颂并无十分把握,有凌云在这里帮忙做些简单的灵符单元,也省了许多工夫,鱼颂好集中心思攻克难关。 计议已定,鱼颂说出了自己打算,让凌云准备好各项材料,又从怀里郑重掏出了一个白瓷瓶。 凌云心头一热,前些天鱼颂就是将这个白瓷瓶里的液体加入到符液中,才制出了限灵符,里面的液体绝非等闲之物,凌云辅佐戎昼掌管辎重,见过的灵材灵药上万,却说不出其中液体的名目。 瓷瓶里面的液体冰寒异常,白色之中隐透阴翳,可不是好相与的。 鱼颂长出了一口气,白瓷瓶里盛的正是万寿口涎,当时取了满满一瓶,制限灵符用了一半,剩下的勉强能够制这符阵所需的灵符。 想想取口涎时万寿那哀怨痛恨的眼神,若不是忌惮华胥,估计万寿能直接把他灵力吸干,鱼颂短时间内可不敢再动心思了。 两人准备好八种符水,取出上好的符纸,凌云便下笔制作风雷合符,这是一种二相合符,凌云半年前便能制作,如今也算是驾轻就熟很快便制出了一枚。 鱼颂接过制好的风雷合符,凌云笔力颇佳,圆润的符文如数百株枝干虬结的松树,看似混乱,实则隐含规律,隐约有风起雷动之声。 鱼颂赞赏地点点头,取出六虚符笔,虽然见过很多次,但每次六虚符笔一出,凌云都心生羡慕,笔杆风骨宛然,笔尖光环如呼吸一般律动,这等神笔,奉圣观都没有这等货色。 鱼颂伸笔在白瓷瓶中一探便取出,笔尖沾着万寿口涎,奉圣山上本就浓密的灵力便朝笔尖汹涌而来,好像生成一个巨大的旋涡,不断冲入笔尖中。 鱼颂笔动如龙行凤飞,笔尖在风雷合符周边不断画出一个个复杂的符文,结成环不断延伸…… 凌云看得入神,这些符文大同小异,似是一种单相符文的变种,各有不同。 单相符种类不下千万,但不脱五行八卦之属,多半是一次或二次变种符文,看其形便知归属,但鱼颂所画的符文凌云却从没见过这类单相符,这些符文结成一个圆环,将风雷合符包裹在其中。 令凌云大惑不解的是,这些符文内外形状均有一定差别,有的内凹,有的外凸,有的紧缩,有的松散,绝没有一个相像的。 鱼颂蓦地轻喝一声,收笔退后,在符纸上轻轻一吹,符纸上千百道细微光线同时亮起,璀璨光华伸而复缩,归为一点又散入符文之内。 “师弟,这是什么?”虽然知道不应该出言打扰,但还是忍不住求教。 “这是锁灵符!”鱼颂也眼现沉醉之色,他也是第一次锁制作锁灵符,这种灵符不属五行八卦,一百零八个不同锁灵符结成环,若不出差错的话便能锁住灵气,任何灵符有锁灵符控制,天地灵气便会飞快涌入,化为灵力涌出时却凭心意而动。 鱼颂在书典楼中大有收获,那里古籍介绍说天地本元灵气分为五类,即金、木、水、火、土,这类灵气无所不在,只是有多有少而已,像人界灵力浓郁程度便远胜冰原,但这些灵力普遍杀伤力不足。 而修者便通过道门功法将天地本元灵气炼化,合灵气化为灵力,灵力可经各种塑形、变化,杀伤力极强,又称锋灵力。 在锁灵符中,大量的天地本元灵气被吸入风雷合符,迅速转化为锋灵力,无坚不摧。 华胥所说的阵法需要八类二相合符各八枚,合计六十四枚,凌云负责制作二相合符,鱼颂负责画锁灵符,中间偶有失误,又造成了一些浪费,花费了两个时辰才做完六十四个锁灵二相符。 接下来便是最难的工作了,鱼颂开窗看了看天色,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时间堪堪够用。 他取出一个百年灵龟甲,这类灵龟甲可不易得,但奉圣观倒有藏品,其上布满古朴花纹,透出黑亮光芒,似乎在不断滚动。 鱼颂用锉刀将灵龟甲上灰垢磨掉,又将剩余的万寿口涎倒入玉盆中,这些口涎取下已有四天了,再不用掉也要灵力渐失没了功效。 一旁凌云早就准备好了,同时将火云草和玄冰石粉倒入其中,不需搅拌,三种灵材便自动融合,很快便化为一杯浓稠的糊状物,表面不时鼓动落下,如走龙蛇。 一股奇香扑鼻而来,凌云抽抽鼻子,这种气味便是上等檀香也不及,也不知道鱼颂哪里弄来的配方。 鱼颂观察着符水的成色,及时倒入了玉金屑,顿时星芒千点,明暗不定,原来的糊状物却快速消融,化为小小一团符水,表面晶莹剔透,散则成珠,聚而成团。 还好配制符水没出问题,鱼颂长出了一口气,六虚符笔早就洗好吸干,蘸入符水中,那符水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大半数都聚在笔尖上。 鱼颂小心翼翼,不敢让符水滴落在地,运笔在龟甲上不断画出一个个符文。 还是锁灵符!凌云心中暗惊,似乎觉得不对,这些锁灵符和鱼颂先前所画似乎完全相反,细看之下果然如此,一时心中讶异,不知道他弄的什么古怪。 鱼颂这一次所画的是一百零八道逆相锁灵符,本来这里应该是一道五相合符,只是鱼颂现在只能画三相合符,因为选材极是严苛,用更多的逆相锁灵符制成符阵核心,这么多逆相锁灵符有一个失误,便是全盘皆废。 但逆相锁灵符可比锁灵符难多了,数目又如此之多,六虚符笔吸收天地灵气已是不足,鱼颂不断将自身的灵力输入到六虚符笔中加以补偿。 还差七个了,眼看就要画成,鱼颂紧绷的心却不敢有一丝放松,忽觉灵台一痛,灵力竟已枯竭。 鱼颂暗叫不妙,自己蹩脚的灵力还是拖了后腿,灵力不足,这一下功亏一篑了。 他不甘心失败,以残存的灵力引动灵力葫芦,但自他灵脉强行拓宽后灵力葫芦除了吞噬灵力外,极少有动静,现在也是无声无息。 鱼颂额头上本就满是汗水,此时更是像河流一般流淌。 但急切对情势毫无助益,灵龟甲也有断抖动,随时都会炸开,这些逆相锁灵符可不是善类,若是爆炸这间制符室多半会废了。 凌云在旁边早就感觉不妙,着急了好久,见情形越来越糟,蓦地一咬牙,单手按在鱼颂右肩。 鱼颂身子一震,只觉右肩上一股柔和灵力缓缓沁入,在自己宽阔的灵脉中毫无滞涩,心中一动,引导灵力到指尖,又送入六虚符笔中。 灵龟甲再次稳定下来,一个又一个的逆相锁灵符成形…… 随着最后一笔收笔,终于画完最后一个逆相锁灵符,鱼颂一提笔,却没见到灵力入微迹像。 不妙!凌云灵力亲和力极强,但与鱼颂所修毕竟不是一路,这一百零八个逆相锁灵符必须环环相扣,才能输灵如意,稍有差错便是废品,这也是先前华胥反复告诫鱼颂的话。 “死鸡臭鹅!快,喷一口精血到灵龟甲上!”华胥急忙催促鱼颂。 鱼颂也有此意,这是摧发灵符灵力入微的最后一道手段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灵龟甲上,灵龟甲上灵力一亮,却毫不灵动。 鱼颂不为所动,又连喷了两口鲜血,灵龟甲上终见光华闪耀,如一点火星点燃草绳一般,迅速亮起又归于无色。 “终于是成了!”鱼颂脸色苍白,眼睛里却是遮掩不住的喜色。 175.霸气初显 凌云露出艳羡神色,上前不断轻抚灵龟甲上符文,几番欲言又止。 “师兄,这是一个简化版一品阵的核心,功可纳灵。”鱼颂知道凌云心思,主动解释。 鱼颂心里极是感激,今天若不是凌云以灵力相助,这个阵法核心必然废了。 凌云双眼一亮,一品阵?他对符法甚是着迷,知道符阵以符法为核心,分为九品,人界符法衰微,一品神阵可是千金难买的稀罕物事。 蛮妖符法、符阵造诣远在人界之上,凌云在蛮境也多经灵阵,多半是四品以下级别,却也给北狩人马造成极大伤亡,眼前材料虽是简化版神阵,那也是极为珍稀了。 凌云心里一阵火热,鱼颂却问道:“师兄你灵力可不像奉圣观嫡传瓦影经,倒是极适合符法师的灵力,你是从哪里学到的?” 凌云顿时讪讪不语,这是戎昼所教,听说是从广心那里学来,戎昼极为珍视,传授他时再三告诫不可轻传他人,以免遭来祸患。 凌云便没透露给鱼颂,想起鱼颂对自己从不藏私,自己却有所隐瞒,自然颇为不好意思。 他讪讪不语,倒是正合鱼颂之意,鱼颂准备的符阵是华胥简化九宫天绝阵而成,九宫天绝阵肯定是顶尖的一品神阵,来历不明,精深入微,以凌云个性,必然非探问明白不可,那可不是几月工夫可成,便故意岔开话题。 鱼颂又安慰了凌云几句,凌云的灵力亲和力极强,制符确实极佳,但并不适用于战斗,鱼颂麻烦不断,可不会学这种灵力,有华胥帮助也不需要这种灵力。 凌云见他不以为意,不由松了口气,还想找机会再求教那套阵法,忽听屋外一声鸡鸣,开窗看天光已亮,离奉圣决最后一场比赛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工夫了。 鱼颂此时眼窝深陷,脸无血色,看着精神极为不佳,这套灵符令他损耗颇深。 凌云心中忧虑,于希龙竟然练成三昧联盾,这可是奉圣观少有的奇才,奉圣观上下都认为鱼颂胜算渺茫,凌云知道鱼颂其实极为好强,但人力有时穷,心中对他也不甚看好,这下看他精神不济,恐怕胜算更低,便让鱼颂尽快休息。 鱼颂也不客套,就近便在凌云屋里睡下,沾着枕头便鼾声渐起。 凌云出去了一趟,回来便守在鱼颂旁边,他伤势刚好,制符也颇损精力,不一会儿也伏在案边沉沉睡着。 忽听鱼颂不住说话,凌云乍然惊醒,见鱼颂在身上不住摸索,不时道:“哪儿去了?”、“怎么会丢了?”…… 凌云见他急切之情见于言表,便问道:“师弟,你……” 此时鱼颂正转脸过来,竟是双眼紧闭,凌云顿时住口不说,但鱼颂已经醒转,一跃而起。 鱼颂大口喘着粗气,刚才他梦见辟患用赤足霞鼎取他性命,但他始终找不到甘露瓶,双腿也不灵便,眼看着灭顶真火之下性命难逃,却被凌云说话声惊醒。 凌云看了看天色,惊道:“糟了,时间到了,咱们快走!” 原来凌云只当小憩了会儿,没想到睡中不知日月长,一个时辰已过,此时奉圣决已经开始了,若是耽误了奉圣决可就有意思了。 凌云大惊失色,匆忙递给鱼颂一粒灵丹,这是他从丹房中寻来的水元丹,最是滋养本元。 鱼颂也不多问,匆匆服下,用凉水抹了一把脸,急冲冲跑向奉圣台。 才出屋不久,便见钱仝莘迎面赶来,急声道:“快去快去!大家都在等你,我就知道你在这里!”说话间鱼颂便从他身边蹿了过去。 耳边风声呼呼,鱼颂脚下生风,真力运行之下,竟去得飞快,不多时便赶到奉圣台。 奉圣台上人满为患,于希龙负手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嘴噙冷笑,望着鱼颂微微摇头。 高台下正前方一排太师椅摆开,正中坐着于凡佼,两旁是各长老,一个个面色不悦,竟有人在奉圣决中迟到,这可是奉圣观从未有过之事。 于凡佼冷冷扫了一眼戎昼,戎昼只是低头看地,不时嘟囔道:“他可是你们硬塞给我的,有事别找我。” 忽觉风声有异,戎昼抬头看到鱼颂飞快跑来,长出了一口气,刚才已差人催促鱼颂了,总算是赶来了,要不然他的脸可丢尽了。 段开大步上前,堵在鱼颂前路,笑道:“鱼颂,若早知不敌,不敢来丢人现眼,前天就该说了,今天迟到,摆了大家道,算什么事情?” 鱼颂知他故意为难,先郑重向着圣像行了一礼,才道:“怎么?不让我上去比试么?” 段开还没说话,于凡佼已道:“段开,不要生事。”段开脸上怒气一涌,狠狠瞪了鱼颂一眼,正要退开,鱼颂已然跃起,在他头顶纵过,身子两个急转处,落地时已在高台上。 于凡佼看他这一纵两转,身姿轻盈,更没动用灵力,那可是极高明的体术,不由微微点头。 旁边夷雍道:“鱼颂所学甚杂,灵力、体术、符法都有涉猎,但希龙是奉圣观天纵之才,年纪轻轻就领悟三昧联盾,鱼颂绝不可能获胜。” 于凡佼也有同样想法,但不便于夸赞自家人,低声道:“鱼颂也有过人之处,今年奉圣决倒也有些意思!”说话间以手抚须,颇有得意神色,但眼神间却有一丝黯然,若是娄锵然不死,台上应是两个领悟三昧联盾的弟子争冠了。 于希龙打量了鱼颂一眼,道:“鱼颂,你便不能认真些,精神委顿,能支持几个呼吸工夫?” 鱼颂长吸了一口气,凌云所赠的水元丹药力已经化开,一股温润灵力散入四肢百骸,甚是舒服,见于希龙话语间甚是轻蔑,便应道:“手底下见真章,光靠嘴说我能支持好几天!” 此语一出,台下嘘声四起,段开等人趁势鼓噪: “看你那胡子拉碴的破落样子,还是别丢人现眼了!” “最没悬念的决赛了,我竟然还来了!” “死要面子,但还是没脸皮啊!” …… 鱼颂昨晚被段开为难,又与于希龙说了一席话,本就一肚子不痛快,虽然爹生前反复教导要达观处世,仍是心头火起,抬头对着台下,伸食指到唇边嘘了一声,道:“闭嘴!没资格站到台上,还那么多话。” “死鸡臭鹅!说得漂亮,这些人就不要给他们好脸,然后暴揍于希龙一顿,好生展示你的霸气,那就圆满了。”华胥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直叫好。 裁判对两人微一颔首,见两人都无异议,便喊道:“开始!” 于希龙早执高山盾、流水盾在手,双盾一撞,竟是无声无息。 鱼颂面色一变,这一撞看似平凡,但一股汹涌灵力突然袭到他身前,所过之处台上地面便现出巨大裂纹,好像有地龙直朝鱼颂袭来。 好在鱼颂如今六识通明,反应极快,五禽戏变术又练得纯熟,已有交融一体之架势,迈步斜行数步,便避开那道似厚重又似轻灵的灵力。 于希龙站在流水盾上朝鱼颂急速飞来,鱼颂微微一愕,他速度极快,于希龙赶到此处时他早已跑远了,于希龙多次北狩,对敌经验极为丰富,为什么会犯这种错误? 鱼颂忽觉不对,身子突然跃起,身后一道虚影急划而过,险之又险地从鱼颂脚下飞过,削去了鱼颂一块鞋跟。 台下众人一齐叫了一声,多半赞扬于希龙这一式三昧联盾甚是老道,影武盾虚影难防,的确神妙万端,也有人夸赞鱼颂反应了得,竟躲过影武盾神妙一击。 于希龙一击落空,神色不变,高山盾一扬,那道影武盾突然转向,直朝鱼颂追去。 影武盾实际是灵力所化,与施放者灵力互有感应,千变万化,鱼颂哪料他变招这般快法,一咬牙将玄武甲横在身前。 当的一声,影武盾正撞在玄武甲上,灵力乍然爆开,玄武甲是戎昼精心炼制,的确有些门道,竟将这些灵力挡住,但灵力奔散之势玄武甲却无法遮挡,鱼颂身子倒飞而出,在高台上搽出数寸深痕迹,滑出数丈,一个倒翻才站定。 只一个照面,鱼颂便落在下风。 于希龙得势不饶人,又是一道影武盾攻来。 鱼颂先前见过娄锵然三昧联盾阻挡数百雳族人与尔东风,今日才体会冰原人的苦楚,影武盾着实难测难防,便脚不沾地,五禽戏变术毫无保留使开,真力贯注之下,摩云手不断拍向于希龙。 他如今真力强横,摩云手更见威力,于希龙持盾一挡,掌盾相交,鱼颂虽有水灵手套,仍觉灵台震动,十分难受。 但于希龙也不好受,高山盾可挡不住真力,一股巨力涌来,不断冲出周身经脉,于希龙面红耳赤,连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子。 台下一片哗然,谁也料不到稳操胜券的于希龙,竟被鱼颂反击一招震退,着实出乎众人意料。 176.灵力通神 于希龙听到台下的议论声,面色更红,只是先前脸上血涌,看不出异样。 他又看了看台下,于观主安坐不动,面色不怒不喜,看不出喜憎。 于希龙不由长出一口气,扬手一招,流水盾又飞到手中,双盾不断撞击,影武盾影影绰绰,从各方袭向鱼颂。 台下雷鸣懒洋洋靠在圣像座下墙面,悠闲观看,此时却眼神一凛,于希龙竟能同时控七枚影武盾,一般初会影武盾只能控一盾,看来于希龙进步极快,不由又看了一眼鱼颂,这小子可遇到敌手了。 鱼颂现在也是手尽快脚乱,影武盾不时突袭,他靠着六识灵敏与华胥提醒不住闪避,离于希龙越来越远,真力难以及远的劣势尽现,现在他可没法攻到于希龙身边,于希龙的影武盾却无远弗届,逼得鱼颂连连倒退。 台下喧哗声顿时渐消,段开也低声道:“鱼颂那些杂学,哪里敌得过咱们奉圣盾高等道法。”引得身边众不住点头称赞。 于希龙面色已回复平静,缓缓迈步上前,七道瓦影盾也跟着逼近鱼颂,忽虚忽实,轻重由心,不断将鱼颂逼向高台边缘。 鱼颂见离高台边越来越近,再不反击就要输了,又见台下凌云眼神极是迫切,知道该动用符阵了。 鱼颂极是果决,急退中双臂后伸,将六十四枚灵符向身后撒出,这些灵符在空中便灵气氤氲,化为灰烬。 于希龙见他再出灵符,却不以为意,他有克制灵符的法宝护身,可不怕鱼颂灵符。 台下于凡佼转头看了戎昼一眼,戎昼此时突然跃起,脸现惊骇神色,喃喃道:“有些门道!” 六十四道灵符转眼便化为灰烬,随风散去,鱼颂左手将画满符文的百年龟甲放在胸前,又从怀出掏出数枚灵源掷在身后地上。 段开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指点鱼颂道:“这小子是不是将龟甲背反了!”旁边众人登时也跟着哄笑起来。 于希龙却面色大变,鱼颂胸前龟甲符文上光华闪铄,仿佛一个线团化出线头万道,探入鱼颂身后。 接着便觉鱼颂气势不住攀升,天地间灵力狂涌而至,形成一个上宽下窄的漏斗,漏斗底端正对鱼颂,先前鱼颂掷出的灵源灵力急泄,竟有呜咽之声。 鱼颂额上青筋暴起,虽然他灵脉经淬炼后拓宽许多,但这么雄厚的灵力在一瞬间急速涌入灵脉,仍觉全身如撕裂一般疼痛,但他先前毕竟经受过灵力淬脉之苦,这些苦楚比起先前的痛若,可是差得远了,倒能忍受得住。 于希龙知道厉害,手中两盾不住变化,鱼颂身周七枚影武盾不断撞击,忽地合为一道数丈长的玄黑色影盾,飞快旋转,削向鱼颂。 影盾势道虽重,但来得极快,鱼颂躲避不及,而且鱼颂也没有要躲的意思,水灵手套之上已多了一枚流水盾,挥盾便击向影盾。 流水盾是娄锵然遗物,虽甚宽大,但与影盾相比仍显得极小,两盾瞬时撞在一块。 通的一声闷响,灵力四散,鱼颂一动不动,那影盾却四分五裂,化为灵力逸散。 台下众人不由惊呼出声,于希龙这一招七盾合一是影武盾高深招数群星化斗,极是厉害,没想到竟被鱼颂轻易破掉。 夷雍微微点头,于希龙灵力已是四品中期,这一招群星化斗便是四品后期高手化解也得费些功夫,却被鱼颂轻易破掉,纯是以极强灵力碾压,鱼颂这时的灵力修为当有四品圆满境界,竟比他真实灵力水平高了三个境界,他是如何做到的? 于凡佼也在想着这个问题,他目光不由投向鱼颂身后不断震动的灵源,莫非这些符阵将灵力投射到鱼颂身上。 于凡佼猜得不错,鱼颂这套阵法华胥称作小九宫聚灵阵,是简化九宫天绝阵而来。 那六十四枚二相合符可快速积聚灵力,经锁灵符提炼后注入到鱼颂胸前的龟甲上,龟甲上的逆相锁灵符通过共振接收锁灵符传来的灵力,立时便传送到鱼颂体内灵脉。 鱼颂先前也能画聚灵阵,但都是些低品聚灵阵,与小九宫聚灵阵吸收的灵力相比,好似蚂蚁与大象比大小,海量灵力涌入鱼颂体内,鱼颂灵脉又宽,收之即发,立时由不入品级的修者变为四品圆满境界的修者。 鱼颂此时的灵力修为已可碾压于希龙,举手投足间灵力浑厚至极,流水盾劲力变化万端,不断遥击于希龙。 于希龙临危不乱,挥盾抵挡,两人灵力不住碰撞逸散,恍如刀锋飞舞,将高台地面割得凌乱不堪。 于希龙先使双盾联击,但四品中期的灵力修为比之四品圆满,差得委实太远,渐感难已抵挡,于希龙不时退后,鱼颂却如落地生根一般,只管将流水盾千变万化的锋灵力发出,攻向于希龙。 于希龙情知鱼颂此时灵力厉害,自己必须要尽全力了。当下双盾上下翻飞,三昧联盾使出,虚实交变、忽快忽慢、轻重兼并,将鱼颂的浑厚灵力卸去半数,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 台下段开等人看得呆了,前天于希龙使出三昧联盾击败同门,只是一招间的事情,难见深浅,今日才知于希龙修为精深至此,竟将三味联盾领悟了三四分,但鱼颂仍能斗个平手,可将他们远远抛在身后了。 鱼颂却没有半分欢喜,他依仗小九宫聚灵阵提升了修为,仍是斗于希龙不下,小九宫聚灵阵也有时效,灵源也不会持续太久,若是久攻不胜,灵阵失效,没了灵力支持,他可斗不过于希龙。 看来要使用成群所赠的蛇笛了,虽然有些不光彩,但今天鱼颂是必须赢的。 鱼颂正要伸手入怀,忽见于希龙盾法一变,竟是双盾合流一招“山高水长”,这是双盾合流妙着,攻守兼备,连挡鱼颂数盾,欺近他身边。 鱼颂不惊反喜,瓦影传承出了问题,部分绝招有隙可寻,北狩前他曾指点娄锵然,这招山高水长便有老大破绽,于希龙三昧联盾似是习成时日不长,未必能使出三昧联盾的绝招,便想以双盾合流绝招取胜,反倒给了鱼颂机会。 鱼颂故意示弱,待于希龙欺近身边,忽地以流水盾横推他小腹,流水盾上灵力萦绕,于希龙力道使急,眼看便要抵挡不住。 于希龙大惊,高山盾击向鱼颂左肋,鱼颂一掌挥出,他手上水灵手套有增灵之能,顿时将高山盾荡开。 台下众人齐抽了一口冷气,于希龙使出绝招,本来扭转了劣势,虽知瞬间情势逆转,于希龙现在好像硬将小腹凑到鱼颂流水盾灵力之前一般。 只有于凡佼端坐不动,眼珠不住转动,不知在思索什么。 于希龙的脸上也没有惊恐,眼中只有决然。 “大师兄,你说鱼颂洞悉瓦影盾法破绽,将这些诀窍传了给我,竟让我福至心灵,连破玄关,竟然练成了三昧联盾。现在,我将以这招山高水长为饵,打败鱼颂,让你看看,我才是奉圣观年轻一代最强。” 于希龙心念起处,身子一拧,险之又险地避开鱼颂发出的流水劲,贴着鱼颂的流水盾急冲上前,脚下一踢,流水盾击向鱼颂小腹。 鱼颂先前一攻一守,势已用尽,此时被于希龙抢进中宫,霎时便有惨败之虞。 鱼颂也清楚得紧,他避不开于希龙流水盾这一击。 177.形格势禁 于希龙心中也略有些得意,自己被父亲抛弃之后,便将娄锵然视为最亲近的人,没料到娄锵然后来竟将鱼颂视为至亲,再次将自己抛弃。 于希龙现在就要向世人证明,他的天赋远胜鱼颂,在自己的瓦影盾下,鱼颂不堪一击。 带着幽深的恨意,鱼颂这一盾灵力萦绕,非要了鱼颂半条命不可。 只可惜父亲不愿意看到自己打死同门,否则流水盾饱蓄打灵力,一下打死鱼颂,送他给大师兄报信也是不错。 于希龙不无恨意地转着念头,忽听鱼颂身上发出一下若觉有若无的呜咽之声,接着盾前灵力遇阻,便见一条白蛇自鱼颂怀中蹿出,在空中一扭身子,让过流水盾,直朝于希龙扑来。 那白蛇周身泛着冰冷雾气,躯体并不沉实,并不是一条真蛇! 但这白蛇太像真蛇了,蛇鳞白光耀眼,咝咝吐着蛇信,眼看蛇信分叉就要接触到于希龙身上衣服了。 于希龙神色一变,再也顾不得打伤鱼颂了,身子急往后退。 他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害怕,被蛇咬伤是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除非一品神兽级别的蛇才能攻破自己流水盾的防御,这条蛇绝对伤不了自己。 但于希龙心里仍下意识地害怕,不自觉地便要退避。 不能退! 自己稳操胜券之际却因为怕蛇退避,必成为各位师兄弟的笑柄,更可虑的是,若是自己因此败在鱼颂手里,娘就要给自己讨老婆了。 于希龙志气甚高,灵力在四品之境已久,始终没能突破到三品,早就立誓不到三品不婚娶,但他母亲却想着早抱孙子,多番争执之下各退一步,这次奉圣决于希龙若能夺魁,便由他心意,否则他母亲就要替他安排婚事了。 想到此处,于希龙胆气一壮,灵力急涌入流水盾中,流水盾前灵力一爆,竟连空气也震碎了,那条灵力所化的白蛇顿时被震得倒飞,还不断向于希龙吐着蛇信。 于希龙不敢再贴身缠斗,生怕鱼颂怀里再蹿出一条蛇来,就势跳上流水盾,身子在空中连转数转,避开鱼颂数招杀招,已到了小九宫聚灵阵旁。 鱼颂脸色一变,没料到于希龙反应这等快法,流水盾急取于希龙后心。 于希龙冷笑一声,也不转身,高山盾反击而回,两盾相撞,山河倒转,一股极强灵力爆发而出。 于希龙流水盾就地一击,更增身边灵力爆发之势,一股极强灵力涌入小九宫聚灵阵中。 咚! 小九宫聚灵阵几枚灵源一齐爆为粉末,阵中灵符上川流不息的灵力顿时失控,近七十道灵力相互挤压、吞并,一股毁灭之气顿时弥散。 场下夷雍等人一齐站起,这等毁灭气息,很难想象竟是四品以下修者鼓捣出来的,这两个人非受重伤不可。 于凡佼却端坐不动,拿着茶碗轻啜,他既不动,便无人敢上前分开两人,台上裁判暗暗叫苦,取出流水盾激发横在胸前,还得关注于希龙、鱼颂两人准备随时施救。 不过数息工夫,近七十道灵力相互吞并,已至极处,蓦地爆散开来,灵力横扫之下,高台地砖似被狂风掀起,四散纷飞。 两道人影好像断线风筝一般,向后快速跌出,正是鱼颂和于希龙。 好在两人都心志极强,还没跌落下台便稳住身子站定。 烟尘四散,过了好一会儿才尘埃落定,于希龙嘴角鲜血涌出,眼含恨意盯着鱼颂,鱼颂身子微微摇晃,本来苍白的脸色此时却透出翻涌的血色。 啪的一声,鱼颂胸前一块龟甲四分五裂,正是戎昼赠他的玄武甲,刚才他见势不妙,以解骨术缩身,躲在玄武甲之后,才避开暴涌的灵力冲击。 人虽无虞,玄武甲却是毁了。 “没了这破烂聚灵阵,我看你拿什么和我斗!”于希龙不屑地望着鱼颂。 “死鸡臭鹅,让你不要告诉娄小子瓦影盾的破绽了,你非要讲义气,不听我的话,现在娄小子将这些事告诉了于希龙,他反倒以此为饵引你上当,真是自作自受!”华胥开始埋怨鱼颂。 于希龙竟然以双盾合流绝招中的破绽引自己入彀,差点儿重伤了鱼颂,鱼颂知道他肯定是从娄锵然处得知这些破绽,说不定还知道是自己告诉娄锵然的,才能如此设计。 但现在自怨自艾也于事无补,只能用出自己的最强手段了,鱼颂双眼微眯,一股真力自黄庭中激涌而出。 于希龙看到了鱼颂眼神中的决然之意,眼中神光暴射,喝道:“好,这一招便成全了你!” 话未毕,于希龙手中两盾一齐砸在地上,却是寂然无声,一道黑影自瓦影盾砸地处突出,直朝鱼颂袭去,接着于希龙掷飞手中两盾,身随盾走,也朝鱼颂冲去。 三昧联盾,三生万物! 这一招华胥告诉过鱼颂,鱼颂自知其中厉害,破神诀运使之下,气血运行骤然加快,血脉中尽是充盈真力。 鱼颂两掌翻飞,空气中湿气聚集,在上空数十丈处聚成乌云,正是摩云手绝式翻云覆雨。 鱼颂现在的真力修为仍是无法自如使出翻云覆雨这一招,还是借破神诀激发自身潜力使出,但威力与早先已不可同日而语。 鱼颂头顶上空乌云翻滚,好像有无数神龙播云吐雾一般,蓦地乌云似被蜃龙吸食一般急坠而下,鱼颂双掌一引,正迎上于希龙三昧联盾的雄浑灵力。 眼看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道正要相撞之际,鱼颂怀中蛇笛再响,蹿出一条白色幻蛇。 既是一招定胜负,鱼颂也不吝惜灵力,尽数送入蛇笛中,这次的白色幻蛇比上次长了数倍,竟是五丈有余,蛇信长过两尺,直朝于希龙吐出。 于希龙反复告诫自己无需害怕,不过一条灵力所化的幻蛇而已,鱼颂没了聚灵阵辅助,这条幻蛇不过强弩之末,不足为惧。 但这幻蛇如此之长,竟有几分神兽气象,于希龙仍是不由自主地害怕,担心幻蛇会咬到自己,便分出高山盾,非要将这幻蛇压成粉末。 真力与灵力相撞,却是互不相融,于希龙的三生万物本来无所不至,此时却有了空隙,有华胥灵觉相助,鱼颂五禽戏变术使开,不断扭腰曲身,竟硬生生从雄浑灵力间隙中钻出。 饶是如此,仍有无数灵力蹿入他体内,横冲直撞,虽有灵力葫芦不断吞噬,鱼颂仍觉灵台震荡,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于希龙一盾拍碎幻蛇,流水盾硬挡鱼颂双掌,虽架住鱼颂双掌,却防不住鱼颂真力,顿觉胸口如受捶击,咔嚓数声响处,也不知道肋骨断了几根。 “我竟然败了!” 于希龙霎时间转过这个念头,心却不甘,热血上涌,好似回到了蛮境与蛮妖作战之时,右手一震,一股细微粉尘飘向鱼颂。 “死鸡臭鹅,小心,有象牙蛇角粉!”华胥灵觉灵敏,及时示警。 高台上本就烟雾弥漫,鱼颂看不清楚,那粉末是于希龙为对付蛮妖所制,象牙蛇角粉本来颜色重、气味浓,但于希龙辅以烈炎草,颜色便极淡,现场除了他们两人和华胥外,谁也不知道于希龙情急间竟挥出这等毒物。 鱼颂知道象牙蛇角粉厉害,再转内息怕已不及,摩云手一招响遏行云使出,真力撞击而出,如过飓风,将象牙蛇角粉反卷向于希龙。 掌力势道不消,袭向于希龙。 台下诸人只道鱼颂得势不饶人,连于凡佼这下也坐不住了,站起大喝道:“住手!” 但鱼颂情急一掌的真力极雄厚,如何收束得住,啪的一声,于希龙再受一掌,如断线风筝一般跌落下台。 那名裁判飞身来救,却不防备吸了一口象牙蛇角粉,顿时面无血色,探手入怀想掏灵丹,手已不听使唤,抖抖缩缩取不出来。 只有鱼颂微有怒色,傲然而立。 178.再入囹圄 眼前人影晃动间,于凡佼等人都已跃上高台。 毕竟父子情切,于凡佼低下身来,手一挥,淡青灵力笼罩于希龙身体。 他修行奉圣观玄元灵力已有近四十年,造诣极深,灵力一入于希龙之体便知于希龙断了七根肋骨,而且似乎身中剧毒。 这毒似乎熟悉,于凡佼不由皱起眉头。 一旁戎昼手按那裁判背心,灵力一探即回,又看了看他气色,当即伸手入怀,掏出两枚药丸,先喂了那裁判一颗,转身看了看于希龙气色,又喂了于希龙一颗。 于凡佼面沉如水,眼露疑问看向戎昼,戎昼低声道:“这是咱们北狩时用于对付蛮妖的象牙蛇角粉!” 于凡佼恍然大悟,奉圣观与蛮妖缠战数千年,早就无所不用其极,但于凡佼这一类宗师高手,却不屑于使用象牙蛇角粉之类毒物,只觉有些熟悉,一时竟然没有想起来。 一旁夷雍长叹了一声,道:“这些本是对付蛮妖的毒物,却在奉圣决中用出,也太不成话了!” 一时间,高台上众人都将眼光投向鱼颂,鱼颂此时盘膝坐在地上,破神诀反噬已至,四肢仿佛有无数冰冷钢针攒刺一般,肺腑间空落落的,比以前使用破神诀更加难受。 华胥传授破神诀时曾经说过,随着他真力修为提升,破神诀威力也越强,相应的反噬也越猛烈。 华胥果然没有骗自己,鱼颂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仍咬紧牙关,不露丝毫痛苦神色,坦然面对奉圣观长辈们质疑、愤怒的目光。 戎昼道:“太不成话了,是不是你用的象牙蛇角粉,同门较技,点到为止,为什么用这种剧毒之物?” 鱼颂很想说话,但他现在浑身剧痛,强自支撑没有躺倒已是极限,想要说话却是千难万难,只是以不屑眼神投向于希龙。 夷雍道:“我奉圣观开山门以来,从来没有过这么恶劣之事,竟然在奉圣决中使用对付蛮妖的毒物,真是愧对列祖列宗。鱼颂,你知不知罪?” 当事人都无法说话,不明缘由便将过错都推给自己,鱼颂眼中怒意一闪而过。 明明是于希龙使出卑劣手段,只因为他爹是奉圣观观主,一个个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将罪责都推给自己,这奉圣观和百灵门也没有什么区别。 鱼颂怒火填膺,放弃了争辩的打算,抬头看天,只见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压顶。 众人见他露出倔强神色,只当他做了错事却毫无悔意,也起了愤怒之意。 夷雍面色阴冷,道:“不知哪里学来的下三品杂学,想在奉圣观撒野,也太不将我们奉圣观放在眼里了。” 一个高大道人走上前来,他面色红润,右颊一道刀疤使得脸上皮肉翻卷,面目看来颇为狰狞,正是奉圣观管刑责的夷证。 夷证道:“年纪轻轻就如此险恶,若是纵容将来还了得,鱼颂,随我去领罪吧!” 夷证右手揪住鱼颂后领,望向于凡佼,待他示意,毕竟鱼颂是奉圣观入门弟子。 这时,忽听台下一人大声道:“象牙蛇角粉不可能是鱼颂施放的,从我这里出去的剧毒之物都有记录,他北狩回来后已经交割,早就没了象牙蛇角粉。” 众人闻声看去,说话的正是凌云,脸色涨得通红,颇有愤怒神色,钱仝莘在旁边也跟着附和,脸上却有掩饰不住的惊恐神色。 段开讥讽道:“谁不知道鱼颂和钱仝莘狼狈为奸,倒卖辎重法宝,些许象牙蛇角粉,还不是你钱仝莘挥挥手的事情。” 钱仝莘本就惊怒交加,一听更是火冒三丈,两眼通红似要喷出火来,正要反驳,凌云已抢先道:“段师兄千万莫信口雌黄,辎重部账目清清楚楚,段师兄若有疑虑,大可到辎重部一查!” 这几个年轻弟子你来我往,声音越来越大,台上众长辈也是面色凝重,戎昼不时示意凌云莫再多说,凌云两眼看地,全没看见戎昼示意。 于凡佼面沉似水,缓缓站起,他身子敌小,但这一站起沉重威压滚滚而来,笼罩奉圣台数里方圆,台下众弟子下意识停止争论。 于凡佼道:“看来象牙蛇角粉出自何人还有待确认,既如此,先将于希龙收治,此事戎昼来办;鱼颂监禁,此事夷证来办!” 戎昼和夷证一齐躬身领命,凌云还想再说,戎昼纵到他身前,一个耳光打了过去,厉声道:“观主自有公道,莫再聒噪了!” 鱼颂被夷证揪住后领,看到凌云挨了一记耳光,脸上怒气争涌,只可惜身无余力,空自愤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甘露瓶越来越远。 夷证掌管的刑堂在奉圣山西南山峰中,离奉圣台有三十余里地,夷证纵盾飞行极快,不多时便到了刑堂,令弟子将鱼颂投入监牢,严加看管。 那弟子将鱼颂掷入监室中,鱼颂仍是动弹不得,过了七八个时辰,手脚才稍有力气。 摸了摸灵囊,还好东西没被收走,鱼颂从怀中掏出一枚百芳丸服下,这是幻绮梦精心炼制,倒也不是凡品,一股暖流自咽喉到小腹四散而开,浑身似处芬芳馥郁的花海中,格外清爽。 当初在百灵门被投入灵兽堂监牢,没想到在这奉圣观也难逃监禁,鱼颂心中愤恨难平,明明是于希龙使毒,众目睽睽之下这些修者却将罪责推给自己,还不是因为于希龙出身高门,更是观主之子。 鱼颂朝窗外看了一眼,只见苍柏森森,这监牢是在一座高塔中,窗栏不过儿臂粗细,一面墙也是树木形成,树木不过碗口粗细,上面犹有枝叶。 这种水平的防御,自己身体恢复之后,要攻破毫无难度,鱼颂心中暗自思量,这次怕是沉冤难雪了,该早做打算。 不对,鱼颂蓦觉不对,手摸上树墙枝干,眼前便见空气不住生出涟漪,手如同伸入泥淖之中,越是用力,阻力越大。 “死鸡臭鹅,傻子也看出来了吧,这里有符阵加持,想要越狱怕是有些难度,你还是先养好伤势再说。”华胥意念传了过来。 鱼颂感觉华胥甚是平和,以往他遭受不公,华胥总会抱怨,怎么今天转性了? “有什么好生气的,这世道自古便是如此,你这种冤屈不过尘世一粒小小沙子而已。”华胥察觉到鱼颂想法,竟然加以开解,“总算奉圣观里各有心思,否则这个黑锅你背定了。” 鱼颂默然,回想奉圣观长辈言行,确实各有心思,想来于凡佼心有顾忌,自己才没被当场定罪。 越想越是心烦,现在虽然大有长进,但还是没法掌控自己命运,鱼颂索性不想了,盘膝运真力疗伤。 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次日上午,刑堂这帮人真不成话,一连两顿饭都没送过来,鱼颂先前服了百芳丸,也不甚饥饿,但心中不免恚怒。 正想着,忽见塔门打开,光线明暗变幻之间,一个人走了进来。 179.络绎来客 “师兄,是我!”来人竟是凌云,他提着一个食盒,身后松鼠磨磨蹭蹭跟着,显得无精打采。 借着小窗透来的微光,鱼颂见他脸上仍能看到轻微掌痕,淤青未消,看来戎昼先前一掌打得不轻,这一掌算是为自己挨的了。 鱼颂心中愧疚,道:“师兄,这次是我欠你的!” 凌云微微一笑道:“鱼颂,你别太小心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便再不择手段,也不会对同门使用象牙蛇角粉,只有他那种……” 凌云四处望了望,并没有人在附近,看守在塔外打坐修炼,这座监牢阵法是戎昼所布,布置了上千道单相符、二相合符和三相合符,预警和禁锢能力十分厉害,除非有戎昼亲制的门符,硬闯基本没有胜算,以前早有应验,因此这些看守的弟子才放心修炼。 凌云确认没人偷听,才恨恨地道:“我自小在这山上长大,知道他的为人,他只服膺大师兄,争强好胜,任性自私,为了达成目的真的是什么都敢干。” 凌云不住摇头,说完还长长地叹口气,便是奉圣观上下谁都知道于希龙的性格,但只要没人愿意细查,按照奉圣决现场的结果,鱼颂没中毒而于希龙中毒了,定个鱼颂用毒的罪名也是轻而易举。 说再多也没用,只是徒增鱼颂苦闷,凌云便不再说话,从食盒中拿出饭菜,监牢木栅间隙极小,凌云显然用了心思,盛饭菜的碗盘都很小,轻松从木栅间送了过来,毫无滞涩,阵法竟没一丝动静。 鱼颂瞳孔微微一缩,这个符阵竟似有灵之物,许进不许出,看来不易突防的。 凌云见他神情便知他心意,低声道:“这里的囚灵塔的符阵是师父的得意之作,百灵门的广心师叔都称赞过,易进难出,估摸着连传送符都很难传送出去。” 鱼颂心情低落,见凌云又送进来很多菜肴,在地上摆了七八盘,他修炼灵力已有一段时日,昨晚又服过百芳丸,腹中并不觉得饥饿,道:“师兄,不用放了,我没有胃口。” 凌云轻笑道:“怎么也得吃些的,这里不管饭食,我事务繁多,送完这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下顿。” 鱼颂见他笑得诡异,心中一动,也不再说话,拿起饭碗便吃。 凌云会意一笑,待鱼颂吃完,又将碗筷收了回去。 鱼颂感觉着两人间的灵力波动,忽然道:“师兄,现在甘露瓶放在什么地方?” 凌云一怔,似是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鱼颂,才道:“当时现场十分混乱,甘露瓶一直由辎重部保管,就放在丁号仓库!师弟,你如今麻烦缠身,还想着这个东西呢?” 鱼颂冷哼一声,道:“为什么不想?那是我该得的东西!” 凌云与鱼颂对视许久,才微微点头,道:“我尽力而为,师弟你……” 凌云忽地停住不说,接着一个人便快步闯了进来,原来是钱仝莘。 钱仝莘走到两人身前,低声道:“听我师父说,风声不太好,鱼颂,你可要小心了!” 鱼颂这段时间想了许多,对事件进展倒是早有预料,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凌云让松鼠过来。 松鼠一直在凌云身后,对鱼颂爱理不理的,凌云连推带哄才让松鼠头伸到木栅间。 鱼颂伸手在松鼠头上抚摸了几下,对凌云道:“师兄,我屋里还有些贵重东西,麻烦每晚将松鼠送回我屋里看护!” 凌云轻叹一声,慢慢点头。 鱼颂手掌一离开松鼠头顶,松鼠便急不可耐地缩头回去,监牢灵力流转,似要锁住松鼠,松鼠呜咽几声,才将头缩了回去,凌云便带着松鼠离去。 钱仝莘等凌云走了,才道:“鱼颂,你可要好生琢磨一下了,若是坐实了你罪名,责罚可就重了!” “我自有分寸,倒是你,尽量别来这里了,小心到时候被攀咬。”鱼颂小声回应,钱仝莘眼里闪过一丝怒色,随即若有所悟。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忽觉清香扑鼻,沁人心脾,接着又听到塔外弟子恭敬有加的声音,只是声音甚低,听不太清楚。 钱仝莘抽抽鼻子,低声道:“这种上等香料的香味,应是观主夫人,你自己小心了。”说完便快步离去。 原来是于希龙之母敬氏,鱼颂从不曾见过她,只听说敬氏是敬宏姑姑,出身高门,钱仝莘还隐晦提过,于凡佼能坐定奉圣观主之位,敬氏家族出力甚大。 敬氏似乎在外面说话,传进来断断续续,似是责备看守的弟子惫懒,可不要走了鱼颂,看守弟子连声称是,极是恭敬。 安静了好一会儿,塔门才被打开,有人进来洒扫,将监牢外小小空间整理得甚是洁净才出去。 又过了一柱香的工夫,一个女子走了进来,衣饰甚是华贵,不屑地看着鱼颂。 鱼颂见她颧骨微高,脸上一股傲意仿佛天生一般,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恨意与怒火,料来便是敬氏了。 他问心无愧,也不与敬氏对望,该干什么便干什么,好像敬氏没在身前一般。 “果然是个狂妄无知的小子,你害死了敬宏,我心软没有找你麻烦,没料到你现在又害了希龙,你还不知罪么?”敬氏终究忍耐不住,指着鱼颂厉声喝骂。 针颂淡淡道:“敬宏为什么会死早有定论,不需我赘述。至于于希龙,你自己的儿子你理应清楚,那些象牙蛇角粉是谁的,他当时用毒使诈,我只是迫于自卫而已。” 敬氏冷笑道:“我当然知道那些象牙蛇角粉是希龙的,是我从小就让他随身带着象牙蛇角粉,奉圣观里歹人太多,他一天不带着我就一天心难安。” 鱼颂一直不明白,于希龙当时赢面颇大,为什么还带着毒粉,现在才知缘由,不禁有些怜悯地望着敬氏,人活到这种小心翼翼的份上,便是每天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又能如何。 敬氏看到了鱼颂眼神中的怜悯,恶狠狠道:“你这个来历不明的野小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一身下三烂本领,还想在奉圣决上夺魁、去圣堂朝拜,你有这资格吗?我让戎昼带话,不让你参加奉圣决,你竟然连师命都不听,更害了我儿子,你以为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么?” 鱼颂越听越怒,但现在他心性早就不同以往,自然不会像以前和十娘争吵那样和敬氏争辩,正想闭目养神,不再理会敬氏,忽地眼神一凝。 敬氏从怀里取出一个圆筒,脸上挂着恶毒笑容,冷冷地道:“你害了我儿受重伤,我要加倍奉还。这喷筒里是象牙蛇角粉加其他辅料,皮肤接触就会溃烂,比希龙随身携带的毒性更烈,我要你亲身体验身中象牙蛇角粉剧毒的滋味。” 看到鱼颂脸上寒意一闪,敬氏更加得意:“百灵门没一个好东西,你既是广贤这个狐狸精那边推荐来的,我就费心好生整治你,最后报一个毒虫噬咬而死,再将你送回百灵门,看看他们心情畅快不畅快!” 180.明照万里 鱼颂看着敬氏脸上的森寒笑意,心中杀机渐起。 这妇人心机歹毒,不过也正中鱼颂软肋,这监牢易进难出,他若使用喷筒倒真有些棘手。 敬氏一边轻声笑着一边将喷筒对准鱼颂,伸进囚槛。 喷筒里面确实是象牙蛇角粉,更加了些其他烈性毒药,毒性十分强,皮肤一碰触就会入血。 敬氏对鱼颂恨之入骨,又听说囚灵塔易进难出,更是肆无忌惮,喷筒口一伸进牢狱中就掀动机括,剧毒粉末立刻喷了出来。 鱼颂伸掌一推,想将喷筒推出囚室,但用力过大,符阵立起反应,将他推力尽数化去。 便是这一迟疑,毒粉已喷了出去,鱼颂心知迟疑不得,取出腰间六虚符笔,笔尖凌空虚画,顿成一个小小风团,不住旋转扭动。 毒粉被风团所吸引,立时卷入其中,鱼颂符笔不停,风团越转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极小的圆形风团,滴溜溜转动。 蓦地风团中火光一爆,将毒粉焚烧殆尽。 鱼颂挥袖一推,风团挟着黑烟冲入身后的便桶中。 幸得六虚符笔能自行凝聚天地灵气,囚室中灵气也颇浓郁,鱼颂画出的风火二相合符竟然行险成功,没粘着一丝毒粉。 敬氏又惊又怒,下意识退了几步,冷笑道:“想来这就是百灵门广心道人那些下三品的手段吧,倒是小瞧你了,那就毋需节省毒药了,尽数给你,看你能不能全部挡住。” 鱼颂暗暗叫苦,敬氏刚才只是按了一下机括,就耗费了他许多精力才化解掉,若是敬氏连续出手,可就棘手得紧了。 但鱼颂也不会束手待毙,一面备好解毒丹,一面凝神防御。 正危急间,忽听门外看守的弟子说话声,接着便有一人大步走了进来,那人虽是身材矮小,但极具气度,不怒自威,正是于凡佼。 敬氏本来藏好了喷筒,见是于凡佼,冷冷道:“你倒来得挺快!怎么?怕在广贤那个狐狸精面前不好交代?” 于凡佼道:“够了,胡说什么?不说此事尚未查明,便是查明了,你也不该滥用私刑!” 敬氏毫不示弱,笑道:“我偏要滥用私刑,希龙被这贫贱小子弄得身中剧毒,我要加倍还给他!我看你敢不敢阻止!” 于凡佼冷冷盯着敬氏,缓缓道:“那你大可一试!”说话间衣袍无风自动,屋内凭添一股水润雾气。 敬氏斜睨于凡佼一眼,取出喷筒对准鱼颂连按机括。她心有算计,每按一次喷筒便换一个方向,看鱼颂能挡得住几道。 鱼颂一咬牙,正要画符抵挡,却听于凡佼冷笑一声,五批箕张,一伸一缩间,屋里灵气涌动,瞬时在于凡佼身前生出一个透明旋涡。 鱼颂认得这是流水盾中的涡水劲,他虽也会使,但颇费时间,威力也不足,可不像于凡佼这样挥手即成,吸力大得出奇。 敬氏只觉手头一震,喷筒拿捏不住,脱手飞入于凡佼身前灵力旋涡中。 鱼颂身前的毒粉也如受牵引,倒飞而出,囚牢的灵力之阵立生感应,空气中现出无数波纹涟漪,却只阻得一阻,毒粉便穿透灵力屏障飞到灵力旋涡中。 于凡佼五指一合,喷筒立时粉碎,随着于凡佼手掌虚压,灵力旋涡缩成水滴大小,没入地中。 鱼颂目瞪口呆,这是流水盾中的滴水劲,他空手而发,胜自己使盾时威力百倍,没想到这个奉圣观主修为如此了得。 敬氏脸色苍白,盯着于凡佼半晌,于凡佼面沉如水,背手而立,看都不看敬氏一眼。 过了许久,敬氏才道:“好啊,你现在是翅膀长硬了,也不用看我脸色了,连你儿子也不放在心上了。行,我看你能不能天天守着这小子。”说完狠狠瞪了鱼颂一眼,怒气冲冲地走了。 于凡佼始终不发一言,也不知在寻思什么,却也没离开。 鱼颂心中震惊于凡佼修为之高,似乎不在太清道庄匤、庄昭两人之下,但他现在不走,必然是有什么事情,便静等他说话。 又过了一盏茶工夫,于凡佼长叹一声,拂袖一挥,塔门应声而阖。 “鱼颂,我知道象牙蛇角粉是希龙所发,这些年我疏于管教,他娘又过于溺爱,过于争强好胜,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心中又愧又痛。”于凡佼第一句话就让鱼颂震惊不已。 “死鸡臭鹅,这厮先做可怜相,看还要多久露出獠牙!”华胥沉寂许久,这才传来意念,也不知道他和于凡佼有什么仇恨,竟然这么看低他。 见鱼颂并没有说话,于凡佼又道:“辟患寻仇一事锵然并没有向我禀报,导致我得知较晚,北狩前我让人去西蛮郡和百灵门调查你的事情,近日才陆续回来。” “你出身贫寒,父母是二十年前才迁去西蛮郡,从没显露过道法,你似乎并不像是所说的那样出身世家。在遇见仙霞宗之前,你也没有显示过任何会道法、符法和体术的迹像。 “扶苏国各道门同气联枝,对你的事情百灵门也并没有多隐瞒,我知道你在百灵门的大部分事情,但令我好奇的是,大半年前,修为六品的许灵阳就让你狼狈不堪,但如今你竟能胜过修为四品的希龙,这令我异常好奇,你进步太快了。 “更不用提你在蛮境那些事情了,便是一个三品高手,也没法做出你那些惊人战绩。” 于凡佼蓦地凑近监牢,柔声道:“当时仙霞宗追杀天狼道人,传说是为开元祖师所传的《圣述》,我不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一定有所收获,要不然上清道不至于费心来接引你,你更不会杀得了仙霞宗破劫道人。” 鱼颂面上仍是平静得紧,但心中却如惊涛骇浪一般,自己竟然小瞧了于凡佼,这人身材矮小,没想到心思如此缜密,竟将一连串的事情猜得八九不离十。 但他说了这么多,目的又是什么呢? “死鸡臭鹅,他震住你之后,就要说他的需求了,你且虚应他,再做计较!”华胥的意念传来,鱼颂深吸了一口气,等着于凡佼继续说下去。 见鱼颂始终沉得住气,于凡佼眼中闪过一道赞赏神色,淡淡道:“我知道你遭受过很多不公待遇,这都不是什么大事,我都能帮你。仙霞宗没落多年,还狂妄自大,我能替你连根拔除;百灵门弟子仙萼,颇有过人之处,虽是家世清贵,但我若用心撮合,你和她未必没有可能……” 鱼颂心蓦地一震,呼吸骤然加快了许多,于凡佼察觉了他的异样,微微点头道:“甚至奉圣决希龙用毒之事,他破坏规矩,我身为观主也能大义灭亲,为你洗清冤屈,宣布你为奉圣决魁首,带你去圣堂朝拜。 “只要你能将你所知告诉我,例如瓦影盾法中我所不知的破绽,真力修炼和运用之法,还有一些符阵之类我感兴趣的东西。我们合作,我保管二十年内,你必能名扬天下!” 181.工于心计 鱼颂紧紧盯着于凡佼,面色仍然很平静,但起伏的胸膛不时起伏,显见内心正自激荡。 于凡佼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他既然已陈说了好处,接着便该由鱼颂拿捏决定了。 过了良久,鱼颂才长嘘了一口气,问道:“冠主谬赞了,我这一身杂学不过下三品路数,没想到竟能入冠主法眼。” 于凡佼盯着鱼颂,眼神极是锐利,鱼颂坦然而对,毫不慌乱。 “没想到你年纪虽轻,竟然颇有定性,若加以栽培,未来成就必然不在锵然之下,定可稍慰我痛失锵然之心。”于凡佼眼中闪着热切的光芒,话语甚是诚恳,“明人不说暗话,你我都知道你所知所学那些东西的价值,谦虚的话就不用多说了。” “死鸡臭鹅,这厮先是诱之以利,再用娄小子动之以情,你若坚持不应,他就会撕下伪善的面具,胁之以威了。”华胥继续嘲弄于凡佼。 鱼颂这次倒没反驳,他心里总感觉不对,又想起华胥屡次提及凡琥符法极为厉害,但人界道门符法却是平平无奇,连蛮境的水平都有所不及,总令华胥大惑不解。 鱼颂不禁问道:“我符法不过是家传而已,后来才寻到灵力运用之道,只是为何道门符法经千年传承、完善,反倒不如当初,还要从我家传符法中求道了?” 于凡佼眼中闪过一丝嘲弄神色,淡淡道:“这应该问迦罗了,谁知道他背地里弄了多少鬼,不过是功利心作祟,见不得旁门各道势压圣堂和三清道而已。” 接着语调忽然一转,问道:“不要多说其他事情了,你只要和我合作,奉圣冠密藏任你翻阅,我所承诺你的事情也都会一一办到。男子汉大丈夫,一言而决,何必婆婆妈妈!” 鱼颂淡淡道:“若是我不识抬举,偏不答应呢?” 于凡佼眉毛一抬,脸色又温和起来:“那便当我今天没来过,夷雍他们已要定议治你重罪,不说希龙一事,成群私逃之事,你也难逃干系,到时候废去一身修为,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目不能视,想来这种日子你定然不想过了。” “死鸡臭鹅,答应他,好好耍弄他一番!”华胥恶狠狠地撺掇鱼颂。 鱼颂也陷入沉思,先前于凡佼说的事情都是他心头大事,若是能解决了仙霞宗的烦扰,再与仙萼长相厮守,那于他而言便是天大的好事。 于凡佼若不论其他,只管揭发于希龙用毒一事,鱼颂还佩服他大公无私,可于凡佼竟拿此事交易,委实令鱼颂反感。 这种人唯利是图,功利心未必便轻了,而且他图谋鱼颂所学,若是得手了,依照他对于希龙都不惜利用的事实,未必不会对鱼颂杀人灭口,以免鱼颂所学为他人所知。 鱼颂从小听父亲论史,便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多有失璧亡身的教训,何况于凡佼手段如此厉害,自己虚与委蛇,他定然有控制自己的手段。 鱼颂心中思虑万千,过了许久也没有定论,华胥不断催促鱼颂只管答应,他自有办法,但鱼颂却不愿意答应。 于凡佼渐感不耐烦,他身为一代宗师,放低身份与鱼颂交易,已感大失颜面,如今他给足了好处,鱼颂仍如此迟疑,未免太不知好歹。 于凡佼不悦地道:“答应与否,一言而定,何必迟疑?” 鱼颂一听这话,反倒定下决心,异常平静地道:“冠主好意我心领了,但一身所学甚是粗陋,还是不辱清听为好。” 于凡佼双眼一眯,杀机顿起,似是不认识鱼颂一般盯着鱼颂好一会儿,才道:“不识好歹的东西。” 说话间于凡佼右手五指张开,往上一提,一物从地底钻出,却是一个透明的灵力圆珠,不住滴溜溜转动。 鱼颂心中一动,这莫非是他先前射入地下的滴水劲灵力,过了这么久竟然并没有泯灭,这灵力修为好生了得。 “我的玄元灵力还能包裹住这些毒粉一个对时才会消散,你若改了主意,触动这灵力团便是。”于凡佼手一挥,那团灵力便飞入囚室,咄的一声没入墙壁中,留下了拇指大小的一个小孔。 鱼颂毫不为所动,只是面色平淡地望着于凡佼,于凡佼见他如此油盐不浸,虽自恃身份,过了片刻,终究是怒火中烧,道:“你可真是戎昼教出来的好徒弟,这等倔强多虑。” 鱼颂也不答话,突听于凡佼道:“戎昼,既然来了便进来吧!” 门被推开,戎昼慢吞吞进来,揉揉脸道:“冠主,我刚到,很不幸听到了您最后一句话。” 于凡佼冷冷望着他,这具惫懒师弟生着一颗七窍玲珑心,看似惫懒,实则精明,确实是刚刚赶到,否则于凡佼真要起杀心了。 戎昼又指着鱼颂道:“不过这小子虽是我徒弟,却是你们我硬塞给我的,我自知本领低微,从没教授他一句道法、符法,此事辎重部凌云等很多人都可以作证。我今天来,就是要和他正式断绝师徒关系的,你看,我连短刀都准备好了,古人常有割袍断义,我便准备这么做……” 于凡佼听他还要絮叨下去,本就不佳的心情更是糟糕,冷冷扫了一眼戎昼,戎昼一缩脖子,顿时不再多说。 “好好劝劝鱼颂,莫要自以为是,否则只会误己害人!”于凡佼转身便走,留给戎昼一句话。 戎昼待于凡佼走远,便去将塔门大开,对看守弟子大声道:“我奉冠主之命劝说这冥顽不灵的小子,你在一旁作证,至少有一方能承我的情,可别到时候让我两头都不落好。” 看守那弟子看了他一眼,便低头看地,也不回应戎昼。 戎昼尴尬笑笑,对鱼颂道:“你小子,我们奉圣冠让你入门,虽是看在广心面子上,但终究是给了你安身之所,冠主有什么吩咐,你听着便是,怎么敢以下犯上、任性胡为。” 鱼颂见他煞有其事,便舒服躺好,好整以暇地道:“你说要割袍断义,那便给你个机会让你过过师父的瘾,我看你有什么大道理来教训我。” 戎昼好像没听懂鱼颂话语中的嘲弄一般,开始一板一眼地训话,鱼颂也没料到他口才如此便给,一句话能拆成十句话绝不重复,听到后来眼皮有些打架,开始晕晕沉沉起来。 戎昼滔滔不绝地说了近一个时辰,眼看日头就要偏西,看守那弟子看不下去了,走过来道:“师叔,这小子都睡着了,还说他干什么,赶紧回去喝口水吧,你老人家饮食精细,我就不请你吃喝了。” 戎昼摇头叹气道:“若不是当年受过广心教导,我才不费心和这小子废话呢,现在也算尽了一份心,是好是坏,看这小子自己的福份了。” 说话间戎昼手一挥,短刀割下袍角小小一块,大义凛然地道:“从此我们师徒缘份尽了,你是生是死,与我再无关系,望你好自为之。” 戎昼又朝看守那弟子挤挤眼,捡起掉落的衣角,大摇大摆地去了。 看守那弟子摇摇头,撇撇嘴角,关上塔门也出去了。 门一关上,鱼颂眼睛忽地睁开,若有所思。 182.越狱而出 “死鸡臭鹅,你这便宜师父臭张致真多,告诉你些事情还这么遮遮掩掩的。”华胥开始痛骂戎昼。 鱼颂闭目养神,细细回想戎昼刚才所说的话,戎昼说至中途,便有了古怪,说几句话便在中间插一个字,说得又轻又快,也不知是什么用意。 鱼颂将那些字连在一块,成了一句话:“不听我良言,逞强招祸,亦速逃离。囚灵阵寅时最弱,好自为之。” “行了,别絮叨了,赶紧想办法闯出去吧。”见华胥仍在不住谩骂,鱼颂开始厌烦起来。 “死鸡臭鹅,本仙让你先答应于凡佼,再做计较,你偏不听,现在被逼到绝路上想起来听我的主意了?”华胥心情极差,又将怒火转到鱼颂头上。 “我还不是为咱们两人着想,这个于凡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且功利心极强,若是发现我只是虚有其表,能有如今成就全靠你,非凿开我脑子将你硬取出来不可。现在抱怨也是无用,还是和衷共济,想想怎么逃出去吧!”鱼颂不再与华胥争执,开始与华胥参详戎昼的语意和意图。 鱼颂突然两眼一亮,或许戎昼瞧在广心的份上,有心放自己一条生路,倒与自己的计划暗合。 先前凌云递过饭碗时,便顺势递过来两张传送符,鱼颂一看笔纹,便知是自己所制的传送符。 北狩回来后,凌云非要让他教他这种新型传送符,鱼颂事务繁多,便不顾华胥反对,给了他几张传送符,让凌云自己琢磨,没想到现在倒是给了自己机会。 他故意问起甘露瓶所在,便不断使眼色,凌云会意,明白鱼颂让他将传送符母阵藏在放置甘露瓶的丁字号仓库中,所以表情才会有些古怪。 听说戎昼的囚灵阵能预警并隔绝传送符,华胥符法造诣甚深,通过鱼颂双手感应,说是只要灵力强到囚灵阵无法限制便能无碍,就像先前于凡佼用涡水劲硬夺喷筒,就是以极强灵力穿透囚灵阵封阻。 另一种办法,就是所用灵符灵力极小,小到不至于引起囚灵阵反应。 鱼颂所制的传送符是华胥所教,当时为不引起蛮族人关注,灵力波动极小,才躲过巫格佬追查,将娄锵然等人传送回边境。 但华胥说囚灵阵感应灵力甚是灵敏,鱼颂这传送符虽然灵力波动极小,仍能引起囚灵阵感应,一发动便会隔断传送。 两人正一筹莫展间,忽从戎昼这里得到这个消息,不禁喜出望外。毕竟这囚灵阵建立已久,防备的怕是广心、戎昼所制的传送符,便已耗费到这等程度,若要能防住华胥的传送符,只怕成本会更高。 倒是华胥对戎昼甚不放心,怕他耍弄鱼颂,鱼颂倒觉得以戎昼那懒惰性子,不会这么费劲儿,只怕真是瞧在广心面子上帮自己一把。 两人争执一番后,华胥便开始感应囚灵阵变化,只觉阵法活力渐强,到酉时最强,之后随着入夜便慢慢减弱。 虽然现在启动传送符仍会引动囚灵阵,但华胥感应到两者差距越来越小,或许不用到寅时便能传送。 等待的时间甚是煎熬,更令人煎熬的是,囚灵阵活力变弱的速度越来越慢,气得华胥破口大骂。 鱼颂倒是心如止水,一连患的变故已经让他明白,人世间不如意者十常居八九,只能顺心行事,妄生焦躁也没什么用处。 在华胥的谩骂声中,囚灵阵活力慢慢降低,眼看窗外天黑而复明,寅时将至,估计再过一柱香的工夫,便能启动传送符而不会惊动囚灵阵了。 鱼颂只觉时间变得分外慢,窗外的太阳似乎不知道往上移动了似的,正自煎熬间,忽听塔门打开,一束光线射了进来,接着一人走了进来。 鱼颂顿时紧张起来,看来人并不认识,看服饰应该是看守的弟子。 他来回转了几圈,见鱼颂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冷笑了几声,喃喃道:“师父还是太小心了,这囚灵阵里关了多少人,也没有谁逃了出去,更何况这个灵力平平的小子。”说完转身便去了。 鱼颂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人没看出什么异常来。 正自庆幸间,忽觉身后有异,鱼颂转身一看,原来是于凡佼以滴水劲在墙上射穿的小洞正不断冒出黑烟来。 鱼颂心中暗骂,于凡佼枉为一代宗师,昨天明明说是一个对时灵力才会消散,没想到还差一个时辰那灵力就开始溃散了,这不坑死自己了。 鱼颂慌忙退在墙角,运行真力内息,一边催促华胥:“还不行吗?” “死鸡臭鹅,别催促,越催越慢!”华胥仍是不慌不忙,气得鱼颂牙痒痒。 眼见毒雾越发逼近,鱼颂正要使摩云手将毒雾逼开,只是他真力修为虽有进步,仍没法在行内息时将摩云手使得圆转如意,但这种情况下也不能束手待毙了。 忽听华胥道:“别整那些没用的了,可以传送了。” 鱼颂一听大喜,赞道:“你偶尔还是能靠谱一次。”也不理会华胥的反讽,摧动手中传送符,光华闪处,鱼颂已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眼前陡然一暗,鱼颂走出传送圈子,已到了一处仓库中,这处仓库甚大,一眼望不到边。 只希望凌云能明白自己的意思,鱼颂心中暗自祷告,一边四处张望。 “死鸡臭鹅,别四处看了,凌云那小子外憨内精,比你强多了,不会将那东西放到你难找的地方。”华胥最恨鱼颂祷告,又开始借夸赞凌云数落鱼颂。 鱼颂心中一动,暗骂自己关心则乱,大步走到门口,果然见那里放着一个锦盒,外包金线,异常显眼。 鱼颂掀开盒盖,果见甘露瓶放在锦盒中,伸手便要将甘露瓶取出来。 这一试不禁吃了一惊,甘露瓶竟然异常沉重,有两三百斤的重量,鱼颂虽是一身神力,但将这种东西装进怀中,终究多有不便。 “死鸡臭鹅,真是蠢死了,枉自在书典楼看了那么多书。甘露瓶不能攻击,但能列为三品法宝,便是因为其中内有乾坤大,需以血联术勾连,自能称心如意。”华胥等鱼颂空想了一会儿,才开始告诉他原委。 鱼颂知道华胥借机报复自己先前在监牢中的不逊之言,可真是小肚鸡肠。 不过正需要华胥出力,鱼颂也不与他多做争论,听华胥讲解如何运使血联术。 意念交流极为方便,鱼颂很快便会意,滴了一滴鲜血在甘露瓶上,立时被甘露瓶弹开。 鱼颂明白甘露瓶已与他人血脉相连,自然会生排斥,好在华胥早有预料,这等三品法宝怎会不用。 鱼颂召出万寿,说从它那里取一滴血,万寿一听气得直哆嗦,若不是忌惮华胥,早就开始破口大骂了。 在鱼颂的软磨硬泡下,万寿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上眼睛,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鱼颂迅速在万寿身上取了一滴血,滴在甘露瓶上,又以六虚符笔画了个风符绕瓶疾吹,那滴幽蜈血绕瓶疾走,不断渗入甘露瓶中,终于消失不见。 鱼颂松了一口气,这才滴了一滴指血在甘露瓶上,血联术甚是复杂,中间不可中断,鱼颂按华胥所说,不断输入灵力到甘露瓶中,催化气血印记,使气血灵力与法宝融为一体。 正自忙碌间,忽听门外有人说话,说话声越来越大,显然说话之人边说话边走近这里。 鱼颂听得其中一人是凌云,正滔滔不绝与人说话,一反常态。 听他话语另一人是利锦,说是奉师命来巡视甘露瓶。 凌云也不知鱼颂有没有来取甘露瓶,不断与利锦说话,意图拖延时间,他与利锦私交不错,相谈甚欢,走得极慢,但终究就要打开了门。 鱼颂大惊,他正行使血联术,施术不得中断,否则再无勾连的可能,没想到这当口于凡佼弟子竟闯了进来,那该如何应对? 只希望利锦不要进来才好,鱼颂正着急间,厚重大门已被推开,利锦与凌云站在门口,正看到手贴在甘露瓶上的鱼颂。 183.一波又起 鱼颂大惊,但事已至此,也顾不得其他,只是加快输出灵力。 凌云和利锦都惊愕地看着一动不动的鱼颂,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古怪。 凌云最先醒悟过来,跳到利锦与鱼颂中间,面向利锦双臂翼张,护住鱼颂,眼神里满是祈求。 利锦长出一口气,眼中寒芒一闪而逝,缓缓向凌云逼近。 凌云已从震惊中清醒,知道利锦修为十分了得,自己一身灵力只适合画符制器,万万不是凌云对手。 见利锦神色甚是严厉,凌云祈求道:“利师兄,求你看在大师兄面子上,放鱼颂一马。” 利锦的脚步放缓,终于站定,低头似是沉思。 在凌云眼中,时间似乎凝固了,过了许久,凌云才道:“甘露瓶还在仓库中,咱们走吧!” 说完拉着凌云转身走出,顺手将门关上,凌云虽想留下看护鱼颂,却被利锦硬生生拽走。 过了约摸一盏茶的工夫,鱼颂才缓缓睁开眼睛,望着眼前的甘露瓶,念头微动,原本甚是沉重的甘露瓶便发出白色亳光,缓缓飘了起来。 鱼颂甚是欢喜,不枉冒险一把施展了血联术,现在他已经丝毫不觉甘露瓶的份量。 鱼颂左臂举起,甘露瓶缓缓飞到他左臂上方,化为一道光点烙在他小臂上。 这甘露瓶能列为三品法宝,果然有些门道,内里空间似乎极大。 但鱼颂现在也没有时间探查,他既已越狱,便是奉圣观的逃犯,可不能在这里久耽。 鱼颂又取出一枚传送符,灵力催化之下,瞬时传送到了自己住处。 自打前天与段开冲突后,鱼颂便已做了准备,在卧室里放置了传送母阵,这下竟然派上了用场。 汪! 却是一声狗吠声,吓了鱼颂一跳,一看却是松鼠,慌忙上前捂住松鼠嘴巴,松鼠也没再叫。 松鼠颈下挂着一个布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近百万两银票。 看来凌云和钱仝莘都甚是机灵,竟然听懂了自己的暗示。 鱼颂甚感欣慰,又从隐蔽处取出自己藏好的物事,看看父母遗物都在里面。 鱼颂心念微动,银票和诸般物事都已存入甘露瓶中,可是比只能装法宝的灵囊强多了。 该拿走的东西都已到手,鱼颂知道自己该尽快离开了。 前些时日北狩回到蛮境后,他虽受伤颇重,但因为娄锵然的遗言,与华胥合计觉得应该早做准备,便借着小解的机会在人界这边布下了传送母阵,只要传送到那里,奉圣观想捉拿自己可就不容易了。 事不宜迟,鱼颂取出怀中为数不多的传送符,一摧灵力,传送符顿成灰烬,鱼颂抱着松鼠,也在光华中消逝不见。 眼前强光忽地散去,鱼颂强忍心头不适,掂了掂怀中松鼠份量,比先前可轻了好多。 不对!鱼颂心生不妙之感,按理说边境应该份外寒冷才对,为什么这里比奉圣山还略微暖和一些? 此处虽然也是大树参天,但树叶也比边境要宽阔许多。 看来传送符并没有将自己传送到边境,莫非是传送符出了岔子? “死鸡臭鹅,传送符经千锤百炼,是不可能出问题的。”华胥的意念传来,令鱼颂顿时紧张起来,“应该是有人中途打断了传送!” 究竟是什么人竟如此神通广大?鱼颂虽不清楚传送符原理,可也知道虚空传送,最是无定无迹,这人竟能破坏传送,可不是好应付的对手。 华胥灵觉散开,感应到南方有三个人正快速接近,离自己不过二十余里,便向北退避。 行不多时,华胥感应到前方有一人气息微弱,正在鱼颂前方,鱼颂好奇心起,便过去一看。 那是一处山洞,洞口有藤蔓垂下,遮盖住洞口,若不是华胥探查到里面有微弱气息,还真不容易发现。 鱼颂拨开藤蔓,只见一个气若游丝,满脸血污。 竟然是成群!虽然他脸色污秽,鱼颂还是一眼便认出他来,按理说他离开奉圣观已有多日,驾驭流水盾飞行速度甚快,他早该到了蛮境给幻绮梦报信才对,为什么会在此处? 成群当时揭破于希龙弱点,并赠予蛇笛,虽说是中了幻绮梦幻术,有意接近鱼颂,但鱼颂毕竟受了他恩情,不忍看他就此死去。 鱼颂意念一动,一粒药丸已出现在掌心,这是奉圣冠的养元灵药水元丹,是凌云先前与银票一路系在松鼠颈上。 鱼颂本将灵丹存放在甘露瓶中,意念一动,那丹药便出现在掌心,果然妙用无穷。 鱼颂将水元丹喂成群服下,成群被翻动身子,立刻醒来,苦笑道:“被一尊破鼎截、截下……受了重伤,小、小心!” 鱼颂眼神中杀意一闪而逝,看来多半是仙霞宗辟患,没想到这厮还是阴魂不散,还有些胡搅蛮缠的架势。 “你、你要小心、小心了,他折磨我,追问你、你的消息来着。”成群歇了一口气,又道。 看来真是辟患无疑了,还真是杀自己之心不死啊。 单只辟患一人,就十分棘手,何况他还有两个帮手,那就更加难对付了。 鱼颂不敢久留,伸指以真力封了成群多处气血关口,让他逐渐旺盛的气机再次衰弱,实际上体内的养元丹已在恢复本元之气。 只能为成群做这么多了,毕竟鱼颂自身难保,带他一同逃跑或许情况更为恶劣。 还了成群恩情,鱼颂出洞又掩好洞口,继续往北急行。 他这耽误片刻工夫,追兵又近了好多。 仙霞宗在胡二叔那张烧饼中藏了赝品《圣述》,可在近距离内感应,鱼颂将那张饼放进甘露瓶中,也不知道能不能隔绝这种感应。 鱼颂没少经历逃亡,使尽手段,但辟患等人始终蹑在后面,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 鱼颂忽地站住,既然逃不掉,那就死战一场吧! 鱼颂静立不动,视野中三道人影如飞而至,当前一人正是辟患,恨恨地盯着鱼颂。 另有两个锦衣华服的男子站在辟患身前,满脸倨傲,不住打量鱼颂。 “鱼颂,你怎么不跑了?这么快就放弃逃生了,可是让我少了很多乐趣!”辟患话语中满是戏谑,鼻孔开阖,两眼通红,兴奋之中带着仇恨。 鱼颂冷冷回应道:“我没记错你应该叫什么辟患吧?这么张狂做什么?上次差点儿死在我大师兄手上,这次叫了两个帮手就觉得赢定了?” “上次娄锵然那厮倚多为胜,我正好撞上两个上清道的好友。”辟患冷笑道着一指身边两人,“这两位是上清道高弟吉平、杨纯两位大能,前些天去奉圣观接引你,却被于凡佼那土包子拒绝了,正对你感兴趣得紧,便跟我一道寻你,顺便防止你们奉圣观再次倚多为胜。” 吉平道:“鱼颂,你随我去上清道,与仙霞宗的事情便一笔勾销。” 他说话倨傲冰冷,全不理会辟患脸色冷了下来。 鱼颂心中一动,看来上清道来奉圣观接引自己竟与辟患有一定关系。 看情况上清道的弟子自视甚高,对辟患也甚是瞧不起,他们若能内讧,那可是最好不过了。 虽然对吉平的傲气极度不爽,鱼颂仍道:“照啊,那我便托庇于吉师兄门下了。” 华胥暗赞道:“死鸡臭鹅,你小子长进了,可不要再像先前拒绝于凡佼那样给自己找不自在了。” 鱼颂微微一笑,于凡佼太过于精明厉害,服软后他自有制住自己的手段,但这三人矛盾重重,正好让他们先斗一斗,省得自己拼命。 但他还是低估辟患等人了,道门招收的都是青年才俊,个个聪明无比,辟患脸一沉,已看出鱼颂心意,手一招,赤足霞鼎已悬浮在手心。 吉平眼神一凛,正要阻止辟患,一旁杨纯按住他肩膀,低声道:“先看看这小子手段,一切都在咱们掌握之中,不用着急。” “上次我受了伤,才让你逃出我灭顶真火,这次我看你还有没有这等好运!”辟患眼中杀机凛然,掌心上方赤足霞鼎越来越大,渐渐高飞而起。 184.反客为主 赤足霞鼎是辟患道人所炼的本命法宝,自有不凡之处,一出现便急吸天地间灵气,莫大威压散发而出。 吉平微微撇嘴,低声道:“想不到这厮人虽白痴,法宝倒还要得,仙霞宗倒还算有些门道。” 杨纯微笑道:“我曾听师父说仙霞宗的赤足霞鼎以足定级,最高等的九足鼎已是一品法宝,辟患道人年纪轻轻就能炼化三足霞鼎,自然有不凡之处,正好做咱们的试金石。” 吉平怔了怔,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杨纯是要试试鱼颂成色。 杨纯暗叹一声,吉平修道天赋不凡,但眼高于顶,行事太过肆无忌惮,一味强势,除了多竖敌手,又有什么好处。 两个月前,辟患道人遇到上清道大能袁皇,说是有一件有关开元祖师的秘辛,隐藏在奉圣观弟子鱼颂身上,袁皇与辟患道人一番攀谈之后,竟留了意,派遣吉平、杨纯两人到奉圣观接引鱼颂入上清道。 没料到于凡佼竟婉拒,给出的理由让他们也不便强求。 辟患道人一直在奉圣观外等候,闻听此事,说是能够探查鱼颂出入情况,可以在鱼颂外出时伺机擒拿,而且奉圣观给脸不要脸,那便给他们一些颜色瞧瞧。 杨纯本不同意,奉圣观实力在他看来不过尔尔,但这般在人家门口生事未免太过份。 但吉平的想法却截然相反,他接引鱼颂不成,就觉回去难以交差,将奉圣观一并恨上了,非要出出胸中恶气。 杨纯拗吉平不过,只能一同守候,并约定若是一月内没有等到鱼颂出来,必须回去覆命。 因奉圣观这段时间进行奉圣决,走出山门的弟子极少,成群便是他们抓住的第一个奉圣观门人,严刑拷打之后也没得到什么有用信息。 好巧不巧的是今日他们察觉到有人从奉圣观传送出来,便用了一件法宝将传送截断,正巧遇见鱼颂。 能引起袁皇师叔的兴趣,这个鱼颂必有过人之处,但若言过其实,那也不必打扰袁皇师叔了。 因此杨纯才让辟患道人试试鱼颂的本领,辟患道人除了那件本命法宝赤足霞鼎外,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就看鱼颂有什么过人之处。 “不过貌似也没什么好试的,这个鱼颂灵力极弱,怕是辟患道人那个赤足霞鼎一下就玩死他了。”吉平丝毫不将鱼颂放在眼里,有些担忧,袁皇师叔可不是一个好打交道的人,若是弄砸了差事,可免不了挂落。 杨纯道:“袁师叔何等人物,既然对这鱼颂上心,他必然有什么过人之处,我们且先看一看再说,再不济咱们可以中途插手。” 不过若是出手的话,袁皇师叔应该对这个鱼颂没有什么兴趣才对,杨纯后面的话并没有说,眼神中只有一丝不屑。 吉平与杨纯两人说话间,辟患道人已按捺不住动手了。 在鱼颂的脸上,辟患道人并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震惊、害怕、后悔等任何神色,有的只是平静。 好像鱼颂完全忘了赤足霞鼎曾经差点儿要了他的性命,将他焚为飞灰,但那次因辟患道人身受重伤而失手。 这一次,辟患道人气满神足,非要杀了鱼颂为破劫师侄报仇。 八门金锁一出,鱼颂周边空气便如烂泥一样浓稠,而且有越来越浓、几成坚石的架势。 但鱼颂仍是没有移动,只是轻轻地将手中松鼠放在地上,面上神色不再如古井不波,而是嘲弄。 “灭顶真火之下,看你能装什么样子!”辟患道人气得牙痒痒,灭顶真火自鼎上蹿出,直朝鱼颂顶门扑落。 这一次八门金锁固若金汤,鱼颂行动不便,非给灭顶真火焚为灰烬不可,上清道那两人想救他也来不及,若想要鱼颂的秘密的话,便去找奉圣观于凡佼。 辟患道人恨娄锵然入骨,将奉圣观也一并恨上了,袁皇这人是出了名的狠厉,到时候看奉圣观如何收场。 灭顶真火着实厉害,一出便使周遭树木迅速失水枯萎,一股毁灭威能直扑鱼颂顶门。 鱼颂此时蓦地动了,手一扬一招,六虚符笔已至手中,笔前一小撮淡青液体圆圆滚滚,悬浮在空中,灭顶真火带起的风声竟不能撼动它分毫。 辟患道人满是得意与狠戾的脸上神情瞬间转为震惊,那团淡青液体虽只聚成小小一珠,但他却感觉到了危险。 这珠液体正是万寿口涎,鱼颂将它存在甘露瓶中,此时与六虚符笔一并召出。 鱼颂嘴角微弯,有些忍俊不禁,他传送被中断,察觉到辟患道人不远的时候,提出要再取些口涎。 万寿一听立刻哭天喊地,不住在茧中翻滚,号哭道:“遭瘟啊,当我是你爹妈吗,便是我爹妈也没这么虐待我啊。” 当时鱼颂份外尴尬,最近从万寿那里索取颇多,它这一耍赖鱼颂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还好恶人自有恶人磨,华胥只传出一道意念:“不出口涎,便用你神茧去破赤足霞鼎!” 万寿立刻老实了,极不情愿地吐出口涎,此时鱼颂便要以它破解赤足霞鼎。 符文笔法鱼颂已烂熟于心,六虚符笔前探,笔尖的大明雀翎一沾万寿口涎,立即将口涎一吸而尽。 六虚符笔笔尖顿成金黄之色,一股厚重凝练的灵力喷薄而出,鱼颂笔下如走龙蛇,走笔极快,瞬时虚空画出一道复杂笔文。 辟患道人也紧张起来,手掐法决,赤足霞鼎又起数道灭顶真火,分袭鱼颂身体各处。 眼见最先出的那道灭顶真火已至鱼颂顶门两尺之处,再往下灭顶真火便能发威焚化鱼颂神识,那时便是神仙难救了。 此时鱼颂六虚符笔一转一收,符文已成,金黄符文不断旋转变换,好像一件黄金战甲,将鱼颂包裹起来。 鱼颂的镇定引起了吉平和杨纯两人的注意,吉平道:“这小子倒是镇定,且看它的乌龟符能不能挡住辟患道人的灵火焚烧。” 杨纯眼中冷光一凝,轻声道:“小心了,我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吉平冷笑着摇头,师长们都说杨纯老成持重,远胜自己,在吉平看来,杨纯更像是胆小怕事,鱼颂所画的符文虽有些古怪,但并没有什么极强的威力,辟患道人的赤足霞鼎可是四品本命法宝,岂是容易对付的。 辟患道人也紧紧盯着鱼颂身周的那件黄金外壳,已顶住了灭顶真火焚烧,但焚烧之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应是支持不了多久才对。 鱼颂此时长松了一口气,先前镇静只是不愿意示弱而已,灭顶真火的厉害他早就有领教,小腿都微微颤抖。看到这道中宫符竟能顶住灭顶真火焚烧,倒是放下一半心事。 “死鸡臭鹅,本仙带你闯过那么多难关,没想到你还是信不过本仙,真是气煞我也!还不快动手收割!”华胥大为不满,便想将怨气发在辟患道人、吉平和杨纯身上。 鱼颂深吸一口气,集聚灵力伸笔一探,笔尖正戳身前黄金圆球上,笔尖的黄金液体立刻贯注到黄金圆球上,璀璨莫名。 辟患微微冷笑,他这灭顶真火可持续半个时辰,鱼颂若想硬挡,便是贯注灵力又能挡得多久,只是延长死亡的时间而已。 蓦地灭顶真火一震,向外爆开,辟患道人也是脸色一变。 灭顶真火一齐向外爆开,忽地合为三股,分朝辟患道人、吉平和杨纯三人扑去。 有了万寿口涎的助力,中宫符出,鱼颂翻掌间反客为主。 185.殛灵神雷 这番变化出乎意料,吉平和杨纯本来好整以暇地看戏,没想到横祸突降。 不过两人都是上清道高徒,应变极快,灵力急摧,身法变换极快,避过了两道灭顶真火。 “辟患,你这王八蛋搞什么鬼?想独吞么?也不看看你是否惹得起我们上清道?”吉平指着辟患道人,破口大骂。 辟患道人身子一纵,已跳上赤足霞鼎,听到吉平出言不逊,正要出口反击,忽地面色一变。 分袭三人的灭顶真火虽然落空,却势头一转,又朝三人追来,还不断从赤足霞鼎下方吸收灭顶真火,令其势道更猛。 鱼颂向下看去,鱼颂仍是站在原地不动,手中符笔不住挥舞。 竟然是这家伙捣的鬼,辟患道人咬牙切齿,将灵力输入到赤足霞鼎中,想将这三道灭顶真火收回赤足霞鼎。 谁知竟然毫无响应,辟患道人震惊不已,自打练成赤足霞鼎这等本命法宝后,他一直以灵力温养,响应甚是灵活,哪料到今天会遇上指挥不灵的局面。 “小心御物不成,反被物噬,那样的话下场就惨烈至极!”师祖的话不断在耳边回响,辟患道人一咬牙,喝道:“殛灵神雷!” 灵力急送至赤足霞鼎,赤足霞鼎立时红光大盛,接着便有霹雳声响,一道极长极细的红色雷电从赤足霞鼎中蹿出,如灵蛇一般正撞向扑向辟患道人的灭顶真火。 灭顶真火、殛灵神雷转眼间撞上,一股雄浑的灵力波动爆散,周遭树木、山石顿成焦黑粉末。 极强炙力扑面而来,震散了辟患道人头上道簪,辟患道人登时披头散发。 辟患道人脸色难看已极,看向下方鱼颂,他挥笔不停,身周黄金圆球虽是稀薄已极,却并未破碎,隔绝了外界冲撞失控的灵力。 吉平和杨纯两人各举双掌,灵力呼啸而出,顶住灭顶真火前扑之势。 “你这是什么手段?”辟患道人忍不住问道,竟能令自己的本命法宝失控,完全不可想象。 鱼颂手中符笔不停,很是欣赏辟患道人脸上的震惊神色,笑道:“一道从神符阵中化出的灵符而已,又加了些料,怎么样?让高高在上的辟患大能感到不可思议了,这次我们可没有倚多为胜啊。” 上次娄锵然以玄武七灵阵围攻辟患道人,便被他嘲讽娄锵然倚多为胜,此时听到鱼颂的话,辟患道人脸色一白,恨恨道:“你杀死了破劫师侄,我恨不能吃你肉、喝你血,你当我只有这些小小手段吗?” 辟患道人身子微蹲,双手抓在赤足霞鼎上方鼎身,一咬牙,一道道殛灵神雷从鼎中钻出,不断在他头顶上方汇聚,将这一方天地映照得赤红一片。 辟患道人恨恨地盯着鱼颂,他本想使出雷火合击,但赤足霞鼎中灭顶真火全然失控,雷火合击不成,那便出尽全力使出殛灵神雷,管教鱼颂讨不了好。 鱼颂六虚符笔连画,勾出赤足霞鼎中本命真火不绝涌出,一分为三,如臂使唤指一般灵便。禁不住心中暗自讶异万寿口涎之能,辅助中宫符竟连本命法宝也轻易控制。 “死鸡臭鹅,阴山幽蜈何等厉害,辟患这个臭道士修为不到家,收拾他还不是易如反掌。”华胥似还记着先前鱼颂不信任他之事,不断吹嘘顺便打击鱼颂。 “破!”辟患道人大吼一声,头顶的殛灵神雷汇成一道水桶粗细的雷光,当头向鱼颂罩下。 鱼颂六虚符笔一指,先前灭顶真火一分三,两道分袭吉平和杨纯,令两人不得空隙援手或者偷袭,另一道却一直在赤足霞鼎下方汇聚,在鱼颂笔下不断凝练缩小。 此时受鱼颂六虚符笔牵引,这道灭顶真火聚成的拇指大小的火球立时迎向雷光。 轰隆! 火球与雷光相撞,发出巨大声响,冲击波四散,将辟患道人、吉平与杨纯三人撞击得如断线风筝一般,不断后退,威势骇人已极。 鱼颂在中宫符化成的黄金圆球保护之下,倒还算安稳,但黄金圆球已很不稳定,随时就要破灭。 鱼颂知道不能再耽搁,若是中宫符失效,他可敌不过辟患道人三人联手。 鱼颂符笔再引,灭顶真火再出,势成一道火龙,扑向空中的辟患道人。 辟患道人口喷鲜血,殛灵神雷他练成未久,威力虽强于灭顶真火,但储量远远不及。 先前一击已耗尽了赤足霞鼎中的殛灵神雷,灭顶真火竟尾随而至,炙热火力竟灼得辟患道人头发卷起,一股焦臭气味扑鼻而至。 辟患道人手掐灵诀,仍是无法召唤赤足霞鼎中灭顶真火。 怎么会这样?辟患道人气极,正要遁入赤足霞鼎中躲藏,瞥见鱼颂嘴角的冷笑,一颗心顿时热了起来。 “师叔,我全力助你炼成赤足霞鼎,让师祖和师伯、师叔们看看,谁才是辟字辈最有天赋之人!” 破劫师侄的话语在耳边回响,两人修炼时相互扶持的画面不断在脑中闪现…… “鱼颂果然有些手段,他竟能反控我的赤足霞鼎,这次若是败走,怕是以后再也没有亲手杀他的机会了,那我以后死了如何有脸见破劫师侄?” 辟患道人眼中厉色一闪,既然鱼颂有这等手段,那便让他见识本命法宝真正的厉害之处。 辟患道人身子一转,踉跄落在赤足霞鼎上,也不看将要及身的灭顶真火,反手一掌拍在胸间,灵力涌处,灵台顿时破碎。 鱼颂、吉平和杨纯三人都看到这一幕,鱼颂和吉平还不知辟患道人为何自尽,杨纯却是面色一变,大声道:“快走,这厮急了,竟要以身祭宝!” 吉平和杨纯再无保留,掌中灵力急涌,震得灭顶真火反卷而回。 鱼颂也暗自紧张,华胥暗道:“不用担心,有万寿在,你只管加把劲烧死这厮,要不然一直死缠烂打,像苍蝇一样也太烦人了。” 万寿气急败坏道:“怎么又是我?不知道我这几天被你们索求无度,现在虚弱得紧吗?” 华胥意念透着一股猥琐:“死鸡臭鹅,我怎么听你这话怪怪的。你要不动手也可以,大家一起死便是,本仙自降身价也不怕!”万寿登时不再吱声。 辟患道人眼露绝然,一口鲜血喷在赤足霞鼎上,赤足霞鼎登时急速变大,眨眼间变成三丈来高。 辟患道人奋起余力喝道:“爆!”灵台破碎后的全部灵力尽数灌入到赤足霞鼎中,赤足霞鼎又变大了一倍。 “破劫师侄,这一次不管鱼颂便是不死,上清道都不会放过他的。”辟患道人对天轻声说话,接着便眼前一黑,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砰! 赤足霞鼎突地炸开,鼎底的雷、火灵根也碎成粉末,一股焚天灭地的力量罩向鱼颂、吉平、杨纯三人。 吉平骇得魂飞魄散,转头见杨纯手挥一根银梭,只一挥便不见了踪迹。 那是袁皇师叔送他们的飞天银梭,极是神异,不仅能瞬息千里,还能破坏他人传送,鱼颂先前正是被飞天银梭破掉传送符,落在这里。 吉平气得骂道:“杨纯你这天杀的……”话未毕已被赤足霞鼎的雷、火灵根灵力击成飞灰。 “快留住那人。”黄金圆球只挡了两个呼吸的时间便湮灭,万寿再不情愿,但事关自己生死,仍是使出无灵之域,护住鱼颂,鱼颂见杨纯遁去,忽地想起一事,急忙召唤万寿扩大无灵之域范围,不要让那杨纯逃掉了。 “打住,先前可没吩咐我干这个,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我不干。”万寿的声音微微颤抖,显然抵挡这股强大的灵力冲击也有些吃力。 又过了片刻,灵力冲击终于消散,鱼颂跌坐在地,刚才画中宫符令他精神极为疲劳,现在更是头痛欲裂。 万寿也惨叫一声,接着又欢呼一声,不断吸收赤足霞鼎爆炸后残留的灵力滋补自身。 鱼颂叹了一口气,杨纯逃掉了,这下自己似乎又惹上了上清道这个麻烦,真是头痛得紧。 “死鸡臭鹅,这下动静太大,此地不宜久留。”华胥提醒鱼颂。 鱼颂见周遭数百丈内的树木、山石尽成灰烬,外围树木震倒一片,也不知道这里离奉圣观多远,但确实是不能久留了,否则若是撞上奉圣观的人,自己现在状态不佳,状况可不大妙。 鱼颂弯腰抱起松鼠,不顾万寿连声埋怨,运起鹿奔术,眨眼便消失在莽莽群山中。 186.传阑扶余 于凡佼端坐太师椅上,眼光森寒,盯着面前的戎昼,戎昼一直低头看地,也不知在思索什么,腮帮不时鼓动。 “我派人在方圆三百里以内搜查,没有发现鱼颂逃走的踪迹,如果我所料不差,他应该是使用传送符逃走了,你倒是教的好徒弟,一身符法将我们奉圣观玩弄于鼓掌之上!”见戎昼始终没有说话,于凡佼终于开腔了。 “观主,这事可莫再冤枉我了,我之前在囚塔里就说过一次,鱼颂是你们硬塞给我的,我可没亲自教过他任何符法。”戎昼可容不得别人冤枉,哪怕这人是奉圣观主,立刻开始反驳,“而且当时我还提醒过夷证,我那囚灵阵寅时威力最弱,要他加强巡查,结果鱼颂还是在寅时逃走了,这事无论如何都怪不到我头上来吧!” 于凡佼一阵痛,戎昼看似懒散,实则精明至极,总能让自己置身事外,不沾丝毫干系。 他定然早就看出鱼颂不是甘居平凡之人,早晚会生事,因此一早就不太搭理鱼颂。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当务之急是要先抓住鱼颂,他既然使用传送符逃走,若不知母阵所在,天下之大,哪里能长到他。你现在需要为我们查出他传送出去母阵位置,好缩小位置!” 戎昼一脸苦相,正要说话,忽听门外传来敲门声。 于凡佼眉头一皱,他先前已吩咐不要来打扰,来人既然敢敲门,而且敲门声音甚急,必有急事,便沉声道:“进来!” 门立刻被推开,段开大步走了进来,向于凡佼行了一礼,急声道:“师父,搜查同门传讯,说是在聚云峰发现修者剧斗痕迹,其中一人应是鱼颂,现场据推测应是死了两人,尸骨无存,不知哪一派的修者灵火,将半山的树木都烧尽了。” 聚云峰离奉圣观不过一百余里,于凡佼神色微微一动,又问了几句话,缓缓道:“仙霞宗!没想到辟患小道竟然还在奉圣观附近混迹,那鱼颂是死是活?” 段开脸上闪过遗憾神色,道:“猎犬闻到鱼颂气息,走出一段距离便失去了踪迹,多半应该还活着!” 于凡佼眉头一皱,辟患道人寻仇一事他后来得知,专门派人查过来龙去脉,知道与鱼颂厮斗之人多半是仙霞宗的,再联想到前几天上清道来接引鱼颂一事,于凡佼知道鱼颂的秘密多半泄露了,奉圣观多半不可能独吞了。 而且鱼颂多半杀死了别派弟子,奉圣观虽不怕别派来滋扰,但这种多事之秋,这类事情最好还是少一些为好。 于凡佼主意已定,淡淡道:“段开,以我名义传柬给扶余各道门,本门弟子鱼颂中蛮境邪法,悖行忘恩,偷盗本门至宝甘露瓶后私逃下山,请各道门同修齐力擒拿,事后必有重谢。” 段开脸露喜色,便去找人写柬盖印,分送扶余各道门,戎昼眼中忧色一闪而逝,大声道:“属下这就去布置符阵,追查鱼颂所用传送符母阵位置。” 于凡佼挥手让戎昼退下,过了许久,才道:“不知我何时才能重振本门声威!” 鱼颂此时正躲藏在聚云峰附近的一处瀑布中,又用药草令猎狗无法追查他踪迹,虽连续有几拨奉圣观弟子路过,都没发现鱼颂就躲藏在这里。 “可惜传送符用光了,要不然现在传送去边境也不错!”鱼颂暗自感叹,传送符用料极为珍贵,哪怕经过华胥改良,成本也极高,鱼颂若不是借着北狩名义,还真没匿下这么多传送符。 “死鸡臭鹅,你也太瞧不起奉圣观了,他们数千年积累,对于传送符的防范、追查必然大有经验,千里传送,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先前辟患那帮人都能破坏你传送,奉圣观未必没有办法!”华胥开始训诫鱼颂,让他不可过于依赖传送符。 鱼颂也没多说,只是按下心思体验甘露瓶妙用,甘露瓶如今藏在他右小臂上,皮肤上仅有一个黄豆大小的白点,也没有丝毫灵力波动迹像,位居三品之列,确实非同凡响。 鱼颂神念微动,脑中便现出一栋楼阁,二十进大小,里面有各种器皿箱柜,鱼颂可根据意念将各种物事放在其中,用时只需念头一动,那些物事便会现身在眼前。 甘露瓶不仅远比灵囊要大,与灵囊仅能放法宝不同,甘露瓶还能存放各种器物,而且能让存放的药材保鲜不失水。 鱼颂先前顺手采了一株草药放进去,两天时间过去,那株草药仍是青翠欲滴,竟无一丝元气、水分流失,能居三品之列,确实不简单。 一连四天,鱼颂都在体验甘露瓶妙用,十分满意,不枉自己辛苦一场。 这四天下来,已很少有奉圣观弟子在附近搜查,鱼颂便用草汁涂黄了脸庞,装作一只眼盲,松鼠形貌奇特,不便显露在外,便团成一团装在衣内,垫高后背装成驼背,头发也用草汁涂得十分刺鼻,这才拄着一根树枝作拐杖,缓缓向东南方走去。 松鼠现在不仅身体更轻,而且柔韧性更好,轻易团成一个圆球,倒令鱼颂大吃一惊,问华胥华胥也不明说。 他已与华胥商量过,奉圣观必会四处缉拿他,方圆千里之内难以立足,但看样子各国道门矛盾重重,不若想办法离开扶余国,再设法找一处修识力的道门,看看能不能找到让华胥脱困的方法。 鱼颂打算去雁国,这是三霸七国之中最大的国家,国土辽阔远在扶余国之上,人才济济,道门定有可取之处,或许真能找到让华胥脱困的方法。 鱼颂这副尊容十分难看,常人一靠近便觉难受,更毋论各道门自诩高人一等的修者,一路有惊无险到了扶余国西南的飞鱼渡口。 这里是出扶余国的水上门户,有重兵把守,鱼颂和华胥商量之后,洗去头上药草,用银两在巡守兵丁那里买来一份路引,假作去雁国投奔亲戚,这才上了出扶余国的飞鱼船。 飞鱼船甚大,形体颇窄,上下五层能装四百人,鱼颂买了最下等的船票,混在最下层,看着船抛描起航,一颗心算是放了下来。 这下总算是脱离奉圣观的掌握了,自己力量太弱,还是太多麻烦,要是能像竽神清冥那样一身神通,何必怕什么奉圣观。 但鱼颂很快又紧张起来,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朝那个方向看去又没有什么发现,毕竟这船上人太多了,光这最下一层就有两百人左右。 华胥也觉得有人盯着鱼颂,但那人隐藏得极好,华胥也没法找到那人踪迹。 鱼颂和华胥都知遇上厉害角色了,但好在船行了一天,那人也没有对鱼颂有任何别的举动。 飞鱼船顺流而下,行得极快,到了第三天午时,便见船夫在船头摆上美酒、羊头,虔诚焚香祷告河神和扶摇,说是每年都上足供品,一定保佑顺利通过云鬓峡。 鱼颂看得好笑,一问身边人才知前面就是云鬓峡,水流最急,无数礁石藏在湍流中,惊涛骇浪过后,水花飞散,有如美女头顶云鬟雾鬓,同时生出无数旋涡,非二十年以上老船工不敢掌舵。 这飞鱼船是扶摇所设计,船底有二十八壮汉踩动踏板,并辅助使用撑棒顶住礁石,上有船老大把舵,令飞鱼船在湍流中飞速向前,避过一个又一个的礁石、旋涡。 鱼颂暗想:“这个扶摇筑了扶摇堰,还造了飞鱼船,颇见精巧,着实厉害。” 华胥道:“死鸡臭鹅,我也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小子现在还被人记颂,倒比迦罗强了百倍。” 鱼颂还要说话,忽觉胃里翻涌,趴在船舷就吐了起来,引来了华胥的嘲笑和讥讽。 鱼颂吐完,微觉舒坦,一看船已过了云鬓峡,前方白雾漫天,已到了神雾峡,这里终年白雾萦绕,难见青天。 鱼颂从书中得知神雾峡之名,今日才见这里如胶似漆的云雾,果然是名不虚传。 鱼颂忽地面色一变,前方平静的水面忽起无数波纹涟漪,正不断向飞鱼船撞来。 187.恶斗饕鳅 看那波纹,似乎来得极快,鱼颂虽不知是什么怪物,却也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糟了,他妈的是饕鳅,奶奶的我到底造了什么孽,竟然有饕鳅来捣乱,年初我可是投了近百只肥羊啊!”船老大粗犷的声音在船首上方响起,气急败坏中透出一股绝望。 饕鳅! 鱼颂在书典楼里看到相关的记载,这是扶余国余江上游的一种怪鱼,身有多鳍,头大如斗,最是贪吃,而且牙齿极硬,连精铁都能啃噬。 传闻当初有人将饕鳅放养在余江上游,想以饕鳅利齿将江中险礁尽数破坏,不曾想饕鳅入江之后快速繁殖,成为江中霸主,礁石没破坏多少,反倒吞噬了许多过往船只,导致船毁人亡。 后来便有修者前来除害,但饕鳅在余江没有天敌,数目极多,除之不尽,水路不通,从山路出入扶苏费时费力,商行损耗极大,以四海商行为首的三大商行也不知如何运作,出钱分派各家船行按月供奉肥羊,让饕鳅饱餐无饥馁之厄,才使余江水路畅通无阻。 饕鳅虽是贪婪无比,但自打按时供奉以来再也没有袭击过往船只,那个船老大今日恰逢其祸,自然大叫倒霉。 船上数百人听说是饕鳅,便开始慌乱起来,但丝毫不阻饕鳅来势奇快,为首的三只饕鳅大半个身体浮出水面,只余尾部没入江中,所过处水花翻滚,白浪滔天。 众人见到饕鳅巨大的鱼头和尖锐泛白的利齿,更是大喊大嚷。 鱼颂也有些面色发白,这些饕鳅若是一两个倒还罢了,他自忖应付得了,但看这来势,数量成百上千,以它们利齿之坚,飞鱼船很快便会千疮百孔,全船人势必沉入江中,成为饕鳅腹中食。 可惜离开奉圣观时未带流水盾,否则纵盾飞行,至少能保全自己和一两个小孩,鱼颂如今灵力甚低,真力修为虽略强,但无法御气飞行,到头来也不免一死。 但鱼颂只是略微失落,便转为满腔雄心,便是不敌这怪鱼又如何,既然没有生路,那便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了。 思忖间最前头的三只饕鳅已跃出水面,八只鱼鳍摆动间,直朝船头扑来。 鱼颂正巧在船头下方舱中,他知道饕鳅越是年长,鱼鳍便越多,这三只饕鳅竟都有八只鱼鳍,应有五六百岁了,大口张开,竟有半个船高,巨齿如戟。 腥风扑面,鱼颂大喝一声,聚成无形之针正中前方饕鳅嘴内上方,正是聚音成针之术。 那只饕鳅外皮坚逾钢铁,但嘴内颇为柔嫩,只觉一个尖锐之物戳来,透肉而过,从眉心中破出。 饶是那只饕鳅皮糙肉厚,也觉剧痛难当,它存世超过五百年,灵智已开,知道前方有些棘手东西,虽有样东西吸引着它不断向前,可那也得有命享用才行,不禁长嘶一声,有若婴儿啼哭,八只鱼鳍齐动,扭头摆尾,又钻入水中,激起数十丈高的水柱。 鱼颂凭着聚音成针,一击逼退正前方饕鳅,转向正要转向右边那只饕鳅,忽觉舱内冰寒无比。 此时已到了四月,正是春暖花开时节,这最下等的船舱聚了二百余人,本是酷热难耐,但在这一瞬间竟有寒冬腊月的寒凛。 接着寒光急如流星,分从鱼颂左右两边划过,撞中左、右两只饕鳅上方利齿。 砰砰两声,两只饕鳅同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叫声,那利齿也甚是坚硬,竟然没被震裂,但牙齿上方已有鲜血流下。 鱼颂惊得呆了,他看得清楚,击中饕鳅牙齿的是两道剑光,翩若惊鸿,重若石山,这人剑法之快之重,颇像当初在冰原上救了自己、硬撼尔东风那人,不过实力似乎还在那人之上。 当时尔东风借金翅神鹏之力,打得鱼颂和幻绮梦毫无还手之力,那时便有一人持重剑相救,鱼颂听他声音,隐约觉得他像一个旧识,只是后来一直无缘再见。 心念电转间,鱼颂转头看去,果然见一张国字脸庞满是风霜之色,掌间阔剑锋锐灵气弥漫,冰寒之气散发,直逼三九之寒。 敢情这人正是越嗔,当时与鱼颂在离蛮庄曾有一面之缘,见鱼颂看到自己脸有喜色,咧嘴一笑,道:“鱼颂,暂时无暇叙旧,且待我先杀退这些孽畜!” 说话间越嗔已越过船舷,身子朝前急飞,阔剑起落间,锋锐灵力纵横,所过之处饕鳅皮开肉绽,惨嘶连绵不绝。 船上众人本是绝望已极,见这人如此豪勇,竟杀得江面染成血红之色,震惊之余又生劫后余生的莫大喜悦,齐声喝彩。 鱼颂眼眶微热,似见娄锵然持盾杀入敌阵,有进无退。 娄锵然和越嗔都是粗豪汉子,也都是国字脸庞,浓眉大脸,但都有精细处,鱼颂与越嗔虽缘只一面,但好感颇深,与娄锵然相识不久,却相交莫逆。 如今娄锵然已逝,鱼颂心中最恨自己无力援救,此时再见越嗔英姿,似又回到那日边界血战,虽是极力抑制,仍有热泪滚出。 “死鸡臭鹅,别儿女情长了,做好准备吧!”华胥沉寂了许久,也许是局势无望无计可施,此时却突然传来一道意念。 鱼颂多历艰险,阅历经验远非先前,趴在船舷探头一看,登时明白华胥意思。 越嗔所过之处饕鳅退避,但毕竟单人独剑,虽是来去如飞,但江中密密麻麻都是饕鳅,越嗔虽然神通了得,也无法面面俱到,竟有数百条饕鳅绕到船尾,离船尾只有数十丈距离。 “都是你藏私,导致我现在贴身近战尚可,远攻却一筹莫展,连飞行也不能,船尾有数百条饕鳅,我能有什么办法?” 鱼颂劫后余生,想起华胥牛皮吹得震天响,但自己本领长进却慢,连广心道人的灵力葫芦都破不掉,再看越嗔一人竟杀得近千饕鳅纷纷退避,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了,便借机发泄出来。 华胥在这个话题从不退让,立刻反驳:“少来,是你错过修道佳龄才导致灵力修为进步极慢,可怪不到我头上来了。我再不济,也教了你一身体术和符法,做人一定要知道感恩!” “你再喋喋不休,这一船人马上就要成为饕鳅食物了,或许越大哥能救我性命,但你堂堂虫仙,却要凡人相救,也太掉身价了!”鱼颂见他还起劲了,便用起了激将法。 华胥却是精明得紧,骂道:“死鸡臭鹅,这种低级的激将法也敢用在我身上,越嗔这厮能解决船尾的饕鳅?你听我吩咐做好准备便是!” 两人争辩间,越嗔已听到船尾惊呼声,怒喝道:“孽畜敢尔!” 声如惊雷,剑如流星划过,化成一道长百丈的灵力剑影,劈波斩浪,霎时湮灭不见。 鱼颂一惊,同时腰间神茧震动,万寿也簌簌发抖,这一剑之威,竟有斩天灭地之威。 便只是眨眼工夫,那道百丈长的剑影从虚空中钻出,已在船尾之后,正迎上那道绕道游来的饕鳅,剑影所过,劈开一道宽约百丈的水墙,水墙内饕鳅血肉横飞,竟连惨嘶也来不及发出,纷纷被剑影所含的锋锐灵气割成碎肉。 鱼颂吸了一口凉气,好厉害的剑道与灵力,这一剑怕是于凡佼也不易抵挡。 但越嗔使出这一剑后,嘴角便现血痕,接着身后数十丈外,一条饕鳅钻出水面,势如利箭离弦,直刺越嗔后心。 越嗔本是内伤未愈,使出这一记虚空灵剑后旧伤复发,正是灵力空虚之际,身后饕鳅袭击时机掐得极准,越嗔一时不及抵挡,横剑背后。 呛啷一声金铁交击锐响,越嗔被震得横移数百丈,那条饕鳅却仍直冲向前。 船上响起一片惊呼声,鱼颂手上按华胥吩咐调制符水,眼睛却一直盯着越嗔这边,见袭击越嗔的是一条丈来长的饕鳅,只有先前三只大饕鳅尺寸的三分之一,却有九只鱼鳍,头部与鱼腹同宽,嘴极尖,但一击便震退越嗔,越嗔似已受伤,这下倒是有些麻烦了。 “哼,匹夫之勇,算得什么?书典楼藏书里说了,现在修者最爱制敌千里之外,这个越嗔便落了下乘,且看咱们符法手段力挽狂澜!”华胥开始得意起来,不断催促鱼颂尽快调好符水。 188.符羊戏鳅 鱼颂这两个多月为避开奉圣观追兵,一向昼伏夜出,出没之处尽是荒山野岭,多遇奇花异草,反正有似乎永远装不满的甘露瓶在,就搜集了很多。 用华胥的话说,制符师永远也不要嫌原料多,想不到这时候正好派上了用场。 华胥让调制的符水需要用到三十余种草液,虽说早经糅制成液,但工序仍是十分复杂。 鱼颂见那条九鳍饕鳅对越嗔穷追不舍,本就心中烦乱,一再经华胥催促,更觉心烦,怒道:“催什么催?要是口头催促能快些还用我做什么?” 华胥被鱼颂怼得也有些生气,却也没说什么,万寿却只怕华胥,见鱼颂对华胥十分不客气,正想反驳鱼颂讨华胥欢心,刚要说话,华胥意念已经传来:“给我住口,要不然一会儿取你血用!”万寿登时不敢再说。 在船上众人的惊呼声中,越嗔阔剑神出鬼没,专刺九鳍饕鳅要害,虽然受了伤,九鳍饕鳅仍然取之不下。 那九鳍饕鳅活了近千岁,灵智极强,叫了数声,那三头八鳍饕鳅便一齐来围攻越嗔,其余的饕鳅又从各个方向朝飞鱼船袭去,竟也是深谙兵法。 船人众人寄望于越嗔,见越嗔被四头饕鳅缠住,数千条饕鳅却直冲飞鱼船过来,显然大势不好,纷纷大喊:“英雄救命!” 越嗔早就见到这边情势不妙,想过来援救,但在九鳍饕鳅号令之下,三头八鳍饕鳅进退有序、分进合击,越嗔竟一时闯不过去。 越嗔大怒,身子急拔而起,九鳍饕鳅身上水团聚云,急追而上,八鳍饕鳅却没有飞行本事,只能在下方追随。 越嗔见摆脱不了九鳍饕鳅,又见飞鱼船四面都有饕鳅,密密麻麻,数不胜数,情知救援不及。 当即舌绽春雷,怒喝道:“你们这些孽畜,若敢伤了船上一人,我今日便是不要了性命,也要将你们杀个片甲不留!” 他灵力极强,蓄在声音之中,如滚雷一般纷纷落下,震得水面起伏不定,恍若实质的杀气覆盖了近十里水面,飞鱼船四周的饕鳅前冲之势为之一滞。 九鳍饕鳅见这些子孙势头受挫,嘶吼几声,饱含威吓之意,饕鳅顿时害怕,不敢稍停,又向前急冲。 越嗔知道若是斩不了这条九鳍饕鳅,这一船人定无生路,回头剑出如雨落,漫天尽是冷凛寒光,将九鳍饕鳅围在垓心。 但九鳍饕鳅极是厉害,九鳍齐动,有守有攻,一时也取之不下。 鱼颂见越嗔生命尚无危险,心中稍定,手上不觉快了几分,终于将三十余种草液混成一份符水,膻气极重。 “记不记得那道拟羊符!”华胥问道。 拟羊符是一道三相合符,辅以器物可以造出活羊来,当然只是空壳而已,皮内以气拟肉化骨,但形、味俱全,若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鱼颂曾练过这道三相合符,记得极深,点了点头,走到船舷边,大声道:“越大哥,这边有我,你只管应付那边便是!” 越嗔远远听见,将信将疑,但摆脱不了九鳍饕鳅掣肘,也没法照看飞鱼船,便道:“好兄弟,只需支撑片刻,我斩了这孽畜便回来!” 船上乘客见四周饕鳅有许多已经游近,正在啃咬船身,一心想要越嗔过来援救,听得鱼颂逞强让越嗔先顾那边,都是埋怨,有脾气暴躁的已经过来要打鱼颂了。 鱼颂两手一分,真力运处,人被推得远远的。 鱼颂从人群中穿过,跑过一处船舷边,取下船外悬挂的一道羊皮。 这羊皮缝制甚好,手足完好,右后足留有一孔,吹足了气便能漂浮在江面上,用以救生。 鱼颂取六虚符笔蘸水,拟羊符虚空而画,符文虚空成形,凝而不散。 顷刻间符文已成,鱼颂吹一口气,符文散入空羊皮上,一道淡青光华萦绕其上,继而那空羊皮便逐渐鼓涨,干瘪混浊的眼珠透出光华水气,咩的一声,竟然叫出声来。 船上惊怒众人先被鱼颂野蛮推开,才想起这人与那个在空中与饕鳅恶斗的仙客似是相识,定然道法不凡,不敢再来惹他,这时见他露了这一手符法,又震惊又佩服,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仙客,行行好,快救救我们吧!” “我们全靠你了!” “船身快被咬破了,你快出手吧!” …… 一时间喧嚣不绝,鱼颂心无旁骛,将那只不住挣扎的符羊抛入水中,那符羊竟如真羊一般,在空中不住惨叫,落水后还不停挣扎,转眼间数十丈方圆内的饕鳅也不及再啃咬船身,互相挤压着将那符羊淹没。 周围的饕鳅实在太多,这些符羊入手,也只能吸引一小部分饕鳅,实是杯水车薪,何况饕鳅吃尽符羊,依旧会回来破坏飞鱼船,船上乘客不少阅历丰富之人,心中不禁疑惑。 鱼颂笔下不停,连画了七八个符羊掷在船两边,吸引得无数饕鳅纷纷争抢挤撞。 船上众人见到饕鳅这般惨状,心中戚戚,心知一会儿若是船破落水,自己多半也会被饕鳅分尸。 “死鸡臭鹅,把你背上的松鼠取出来,拔一把狗毛扔进去!”华胥突然吩咐。 松鼠被团成一团,装在后背衣服里充作驼背,要它的毛有什么用处? 鱼颂大惑不解,却仍照做,一把狗毛拔下来,松鼠呲牙咧嘴,朝着鱼颂怒吠不止。 这时船身一震,船尾开始缓缓下沉,船尾传来惊呼声,接着船尾乘客便向船中间挤了过来,应是船尾被饕鳅咬破了。 鱼颂将狗毛扔在符水中,异状顿生,仅剩的符水泛出金色光泽,莫可逼视。 鱼颂符笔蘸水,又画了一只符羊,将剩余的符水尽数洒到符羊上,那符羊扬首奋啼,直朝鱼颂踢了过来。 鱼颂声子一侧,咔的一声,船舷破了数尺方圆的一个大洞。 周围众人一齐抽了一口冷气,这符羊的力道也太大了。 符羊见踹鱼颂不中,张口叫了一声,声如金石,众人都是耳边轰鸣,有半数被震得坐倒在地。 鱼颂见符羊身上金光灿灿,金色液体不断顺着毛发滴落,似乎无穷无尽一般,心有所悟,问华胥道:“那些饕鳅是冲松鼠来的?” 华胥道:“死鸡臭鹅,你还不算太笨,松鼠经咱们不断喂养,灵性渐足,吃了养元补灵,在这些贪婪成生的饕鳅眼里,自然是无上的美食。” 鱼颂听船老大说,年初已用肥羊祭祀,先前也不见来行凶,现在成群结队而来,遇到越嗔这等棘手人物也不退避,必有所图,再听华胥要用松鼠的狗毛,便知有异,心中更生出更大的疑惑。 但现在显然不是解惑的时候,那只符羊凶猛异常,不住角顶、牙咬、脚踢鱼颂,只可惜背毛捏在鱼颂手里,总奈何不了鱼颂。 鱼颂黄庭真力涌上右臂,大喝一声,手臂使足了力气将符羊掷出,那符羊有如流星一般从船尾飞过,直朝上游冲去。 鱼颂这一下是用摩云手掷出,力道十足,符羊平平飞出近百丈才落水,所过之处金色液体不断滴落,顺流漂下,流入饕鳅群中。 飞鱼船四周的所有饕鳅如痴如醉,跟着金色液体逆流而下,互相挤撞着追向符羊。 一时间白浪四起,鳅鳍如林,将那只漂在水面的符羊围个严严实实。 但那符羊皮坚如铁,饕鳅一波波冲上,竟然咬不下一块肉来,符羊身上散发出的金色液体混合着膻味,更让一众饕鳅如痴如醉,拼命挤在符羊身边,连跟着越嗔的三只八鳍饕鳅也舍了越嗔,追着符羊去了。 死里逃生,船上众人齐声欢呼。 九鳍饕鳅连声嘶叫,却毫无作用,越嗔见船上众人无恙,心无旁骛,越战越勇,竟逼得九鳍饕鳅不断倒退。 鱼颂见九鳍饕鳅似有逃跑之意,大叫道:“越大哥,莫放了这首恶,我们还需要它的血来驱散饕鳅!” 越嗔叫道:“便不用你说我也放不过这孽畜!” 189.兄弟同心 越嗔一边说话一边使剑,阔剑总能截住九鳍饕鳅,与它躯体不断撞击,发出呛啷交击之声,九鳍饕鳅皮硬逾铁,越嗔虽屡屡斩中它,却不能将它杀死。 船老大正指挥堵住船尾漏洞,上游符羊在饕鳅围攻下,竟然没有顺水漂流而下。 那符羊并无灵智,只是凶性不减,不住角顶、脚踢,不时听到有饕鳅婴儿啼哭一般的惨叫声,似被符羊撞死、踢死,随即被其它饕鳅分食,连骨头都不剩下。 鱼颂也不知道符羊还能坚持多久,若是越嗔没有解决九鳍饕鳅之前符羊便失效,这些饕鳅回转围攻飞鱼船,那就棘手得紧了。 “死鸡臭鹅,既然这么担心便去助越嗔一阵!”华胥见鱼颂忧心如焚,便怂恿他上前助阵。 鱼颂心中好奇,鱼颂一向不见兔子不撒鹰,最是惜命不过,这时候却让自己冒险上前,定然有所企图。 不过还没等他问出口,华胥的意念便传来:“这种摇旗呐喊也能得功劳的时候,自然要奋勇向前,到时候也好讨要了那条九鳍饕鳅的牙齿。” 果然是有所图谋,鱼颂暗喜,故意沉吟不决:“可是我既不能飞行,又不会远攻的道法,上去了助力不大,越嗔这人着实精明,到时候不免为他瞧不起。” 华胥哪能不知他意图,骂道:“死鸡臭鹅,你可真像饕鳅一样贪婪,不过也是有缘,我最近记起了一门长戟用法,以真力运使,虽想起来不太多,倒可一用。” 华胥将一门混元霸王戟印入鱼颂识海,这门戟法十分霸道,招招抢攻,威力不凡,鱼颂真力已修至化神境,运使倒是无碍。 鱼颂早就相中了船头那根三丈长的铁杆,这是船夫过扶江遇到危险时用以撑离礁石,精铁所铸,粗若海碗,虽是沉重,但鱼颂举重若轻不在话下,在掌中掂量几下,对船老大道:“大哥,这铁杆借我一用。” 这铁撑杆寻常由七八人合用,船老大见他拿捏在手毫不费力,暗自乍舌,忙道:“仙客只管用去!” 船两侧还挂着六条小船,鱼颂割断挂船绳索,一并撂在船头,奋起神力,向越嗔所在掷去。 他毫不停息,几个呼吸工夫将六条小船尽数掷出,再将铁撑杆掷出,鱼颂最后跟着纵起,鹿奔术使开,身子轻捷无伦,势尽将落时脚尖在船身上一点,便又重新跃起。 几个起落间鱼颂已赶到越嗔与饕鳅激斗处,手掌一伸一缩,已将铁撑杆握在手中,向上急刺而出。 这一刺风声劲急,虎虎生风,正是混元霸王戟起手招式,那饕鳅正被越嗔逼得连连后退,被鱼颂一戟正刺在腹下尾尖前方三尺三分七寸处。 那九鳍饕鳅皮糙肉厚,越嗔虽是阔剑锋利,剑上灵力极端锋锐,也尽被饕鳅皮上鳞甲挡住,只是给这饕鳅造成无数小伤。 但鱼颂这一戟刺中,那饕鳅却惨叫一声,尾巴大力拍下,铁撑杆顿时弯成一个大弧,幸亏这铁撑杆平时便用来撑持大船,又粗又硬,竟没折断,鱼颂趁势收杆,身随杆走,斜斜落下。 越嗔知道鱼颂不会飞行,见他将来落水,正要来救,鱼颂喝道:“越大哥不用管我,趁它病要它命!” 说话间身子竟如飞鸟一般,在空中连折了三折,只可惜铁撑杆甚为沉重,带得鱼颂身子甚是笨重,眼看就要落水时,鱼颂铁撑杆点在落水的小船上,身子又起,落在小船上。 越嗔听了鱼颂的话,又见他一刺建功,颇有些不为人知的神奇之处,灵力运转间,身子倏地折回。 九鳍饕鳅正要返回,又被越嗔挡住,它腹下小股鲜血流下,失了方寸,张口便以利齿来咬越嗔。 越嗔不惊反喜,大叫道:“来得好!”双手持剑,灵力灌注剑身,阔剑蓦地变长,分出剑芒万道,绕过饕鳅利齿,尽数没入饕鳅嘴里。 鱼颂被饕鳅尾巴一拍,手臂酸麻,便站在船板上,见越嗔占了上风,暗问道:“你怎么知道饕鳅弱点在哪里?” 原来先前正是华胥指点,饕鳅虽是皮鳞坚实,但腹下一点和嘴里都是弱点,鱼颂无法长时间临空,混元霸王戟又不精熟,可刺不进饕鳅嘴里,便取了腹下那一点,那饕鳅与越嗔恶斗多时,要害也没受创,更没将鱼颂放在眼里,竟让鱼颂一刺建功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无论它是公是母,爆了菊花都不会舒坦!”华胥的回答令鱼颂很难理解,再问才知菊花之意,这才明白过来。 越嗔先前受伤,又与饕鳅一直缠斗,灵力运转不畅,此时得了空隙,将这万龙剑罡使出。 剑罡或曲或直,尽数刺入饕鳅嘴里,只有一部分被利齿挡住,大部分刺进饕鳅喉咙或腮里,留下无数创口。 那饕鳅年岁近千,灵智不凡,这时受了重创,心生惧意,便想遁走,摇头摆尾间,江面上竟如水沸腾一般,不断鼓起水泡,接着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饕鳅身子蓦地缩小,变为数尺大小,钻入水柱中。 鱼颂大叫道:“唉哟,竟让这孽畜逃了!”越嗔听得亲切,笑道:“断无可能。” 说话间一扬手,阔剑灵力流转,蒙上一层厚厚白气,忽地一剑斩出,便见一道巨剑如白色冰龙矫夭,在千百道水柱间一闪而过,冰寒灵力所过,水柱尽成冰柱,立于江面,煞是壮观。 鱼颂惊骇不已,越嗔灵力修为和功法俱是上佳,似乎不在冰原雳族竽神清冥之下。 这时一道冰柱忽地碎裂,饕鳅从中钻出,想钻入江中逃命。 越嗔看得亲切,一幌身正挡在饕鳅下前方,阔剑刺向饕鳅。 九鳍饕鳅先前唤起江中水柱已耗去大半灵力,又震碎冰柱钻入江中,已是竭尽全力,越嗔灵力也消耗大半,这一剑方位拿捏极佳,正在九鳍饕鳅嘴前,倒像是那饕鳅将自己送到越嗔剑尖。 越嗔大喊道:“瞧我玄冰蛇剑厉害。” 阔剑蓦地化为一道极寒冰蛇,从饕鳅嘴中钻入,顺食道进入饕鳅腹部,又从饕鳅尾部钻出。 饕鳅先前防护极紧,最后逃命时过于仓皇,被越嗔一击致命,去势不停,仍朝越嗔冲去。 越嗔手掐剑诀,冰蛇又化为阔剑飞回,将饕鳅身子带起,越嗔跃上阔剑,拉起鱼颂,正要说话,喉头一甜,吐了一口血来。 鱼颂大惊,问道:“越大哥,你受伤了!” 越嗔本是重伤未愈,又与饕鳅恶斗许久,用尽全力,伤势颇重,但越嗔并不以为意,笑道:“鱼颂,幸亏你给了这孽畜一下狠的,要不然我还得一会儿才能灭掉它。” 鱼颂见他仍是开怀而笑,也放下心来,笑道:“咱们兄弟同心,还仗越大哥神勇,才降伏这祸害!” 这时又听船上众人齐声惊叫道: “那羊没了!” “糟了,饕鳅又冲咱们来了!” “仙客快来救命啊!” …… 越嗔脸一沉,正要再杀一场,鱼颂道:“越大哥且慢,我有办法吓退这些饕鳅!” 190.旧伤未愈 越嗔眉头微皱,他可不想只是吓退那些饕鳅,此时他虽是灵台蒸腾如沸,气血翻涌,仍想去杀些饕鳅,至少要杀死那三只八鳍饕鳅,为过往行船除一大害。 越嗔道:“吓退有什么好?我们一去它们还会来祸害过往船只,干脆杀个干净,我此次坐船顺流而下,一为饱览扶江盛景,二为看你德行是否如风闻一般不堪,三便是为除这饕鳅祸害,怎能半途而废?” 虽然早有预感,但鱼颂的心仍是猛地提了一下,华胥也暗道:“这个越嗔果然便是那个暗中窥视你的人,还好这些饕鳅来搅局,也算帮了咱们一把。” 鱼颂也深有同感,难怪他一直难以发现那人踪迹,以越嗔的灵力修为,若真想潜藏,他自然探查不到。 先前以符羊引开围船饕鳅,又助越嗔杀死九鳍饕鳅,既为自救,也是为了在越嗔面前表现,以减少自己的危机。他第一次见越嗔,便知他嫉恶如仇,却又不轻易滥杀,自己只要有行善之处,越嗔便是对他动手也会有所考量。 华胥暗道:“死鸡臭鹅,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狡猾了,知道看人下菜了,比以前长进多了。” 鱼颂苦笑,越嗔一身修为甚高,明显是道门正宗,若是要与自己为难,还真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出此下策了。 如今越嗔明说窥探自己一事,那自是不会再与自己为难了,但听他不顾身受重伤,还要再杀饕鳅除害,倒是吓了一跳,忙道:“越大哥,你千金之躯,何必犯险与这些孽畜置气;饕鳅杀不胜杀,扶江东西绵延数千里,想要除根千难万难,不如以这九鳍饕鳅血肉加以威吓,令其规规矩矩,享受过往船夫祭祀,不置为害即可!” 越嗔深吸了一口气,他先前身受重伤,这次用尽全力斩杀九鳍饕鳅,伤势又再复发,确实不宜再行久战,便点头道:“鱼颂,你年纪虽小,但虑事可比我周全,说得倒也是,我本有旧伤,如今有复发之势,与他们硬拼倒是有些不值。那些饕鳅应是这饕鳅之王强征而来,只为寻找一件要紧物事,现在饕鳅王已死,自会震慑吓退余众。” 说完越嗔看看阔剑上九鳍饕鳅尸体,又看了看鱼颂背后。 鱼颂心知越嗔也知道饕鳅为松鼠而来,正要问他缘由,越嗔笑道:“闲话后叙,先吓退这些饕鳅再说!” 阔剑飞得极快,两人已到了一众饕鳅上方,符羊已经灵力散尽而失效,水中饕鳅失了饕鳅王的指挥,又记着饕鳅王先前的威吓,不敢再轻易言退,只是蹑在飞鱼船之后,作势欲扑。 越嗔手一扬,阔剑上锋灵力化作千丝万缕,从饕鳅王口鼻钻入体内,化作无坚不摧的丝网,饕鳅皮虽坚韧难破,但内部却经不起越嗔锋锐灵力,顿将饕鳅王肉和内脏分为无数肉块。 越嗔轻喝一声,灵力之网离而不散,带着肉块急飞而出,化作血肉之雨洒下落入扶江中,一众饕鳅感受到饕鳅王的气息,先是一惊,接着一拥而上,分食其血肉。 鱼颂看着饕鳅如此凶残,连同类都相食,心惊之余,也是好奇,问道:“越大哥,听说这些饕鳅受了供奉,一向甚是守规矩,怎么这次大张旗鼓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又有什么古怪,自古人寿不过八百,兽类寿不过一千,除了极少数法力无边的灵兽外难逃此例。”越嗔看了鱼颂一眼,又踢了踢阔剑上的饕鳅王的皮,“这条九鳍饕鳅估计寿算应近千岁,天劫将近,感应到船上有上好本元灵气,便召了鳅子鳅孙来夺这本元灵气,若是得逞,或能渡过天劫死灾。” 鱼颂恍然大悟,松鼠的前身本是冰原雳族雳重的爱犬狼神,华胥提炼出了恶煞凶参中的恶煞灵,经仙霞宗破劫道人以道家纯阳灵力磨去恶煞之气,将元灵寄体在狼神体内,化作这般小巧巨尾模样,后来华胥又喂食了诸多灵物,难怪饕鳅王如此着意。 华胥暗道:“快问他为什么有‘人寿不过八百,兽类寿不过一千’之说,还说什么自古如此,怎么可能?开元老儿那时便没这规矩!”意念中透出一股急切。 鱼颂正要问越嗔,他挥手阻止了鱼颂,沉声道:“你们这些孽畜,吃了祭祀竟然还敢破坏规矩,伤害过往船只,不严惩不足为诫,连饕鳅王都被我斩杀,你们更不在话下。但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放你们一条生路,再敢违约,饕鳅王就是你们的榜样!” 越嗔声蕴灵力,如惊雷一般滚滚而下,一众饕鳅只觉水波异常起伏,身子竟沉浮不定,大惊之下浮在水中不敢稍动。 又听越嗔喝道:“滚吧!”竟震得扶江水流微微一滞。 一众饕鳅惊骇有加,吱吱有声,在三只八鳍饕鳅带领下,钻入江底,不见了踪迹。 越嗔带着鱼颂飞回船上,船上众人齐声欢呼,加以各种感谢称颂之辞。 鱼颂见越嗔脸色有异,心想:“越大哥如此能为,连九鳍饕鳅都敌不过它,竟有旧伤未愈,到底是什么强大人物伤了他?” 猛然间鱼颂想到了一个匿伏九天之上的巨大金影,果然华胥也道:“除了金翅神鹏这死鸡臭鹅的分身之外,还能有谁?” 鱼颂不禁想起冰原之上鲲鹏争鸣的情形,金翅神鹏被北冥冰鲲震慑,不敢落下冰原,却不断灌灵相助尔东风,越嗔为救自己,与尔东风一场恶斗,想来受了重伤。 “那死鸡臭鹅只是出了一道分身,要不然越嗔连命都难保,越嗔身上的金翅神鹏风灵气息不散,我们可以帮他一把,然后可以让他帮咱们一个大忙!”华胥连忙献计。 鱼颂寻了松鼠,搂在怀中,见船老大正对着越嗔千恩万谢,越嗔似乎不喜与人交涉,略显冷淡。 鱼颂便上前,让船老大在最上方找一个房间,他们二人休息。 修者在俗世人眼中,本是高不可攀的存在,船老大见越嗔不爱理会自己,正纳闷不知怎么让他不喜,听说两人要去休息,正是求之不得。 他与船客一商量,便有两个商贾自愿腾出上层两间雅居,供两人起居。 鱼颂与越嗔进入雅居中,鱼颂见越嗔神色愈发委顿,不禁暗叹道:“越大哥也真是的,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要逞强杀尽饕鳅,也是个不惜命的。” 华胥应道:“和娄小子一个德行,本来不打算救他的,但这小子知道的东西甚多,或能帮到咱们,我便破一次例好了。” 鱼颂正要扶越嗔坐下,越嗔笑道:“放心!我还不至于这么弱不禁风。”自己盘膝坐在床上。 鱼颂道:“越大哥,你身上的风相灵力十分难缠,我倒有个法子,也不知是否可行?” 越嗔浓眉一掀,笑道:“难怪奉圣观和上清道都对你有兴趣,你果然有特异之处啊!” 鱼颂一惊,越嗔倒是知道许多东西,不知是否知道华胥的存在。 191.风元诱灵 他知道越嗔甚是坦诚,也不掩饰,直接问道:“不知越大哥如何得知我这摊子烂事?” 越嗔道:“我到蛮境历练了一趟,收获颇多,前些时日返回人界,听说奉圣观有一人独拒魔界妖邪而亡,甚是英勇豪壮,本想前往祭奠,没想到却撞上奉圣观派门人四处传柬,说你中蛮境邪法,偷盗重宝私逃下山,请各道门全力擒拿。” 鱼颂听说奉圣观竟然广发消息擒拿自己,与华胥推测一般无二,虽早有所料,但想到为扶苏国道门所不容,以后难回西蛮郡,仍是心情低落。 越嗔见他脸色不豫,轻拍他肩膀以示安慰,接着道:“我先前与你两次相见,知你是重义之人,谅来不至于如此,其中必有隐情,但奉圣观却是不想去了,离开时又撞见一个名叫杨纯的上清道弟子与奉圣观弟子为难,才知道上清道曾想接引你去修行,却被于凡佼所阻。” 鱼颂一阵头痛,拜辟患道人所赐,自己现在的麻烦是越来越大了,以后的路步步荆棘,尤其需要慎重。 越嗔又道:“嘿,上清道这些人我倒是知道一二,一个个眼高于顶,竟然对你起了兴趣,说明你一定有什么特异之处,我便留了心。后来在夔宁附近碰巧发现了你,顺便跟来看看你是否真为蛮境那妖妇所魅惑,做出什么坏事没有?” 鱼颂知道越嗔在冰原相救自己时,自己苦斗魔界尔东风,舍身相救幻绮梦,以越嗔的眼力,自然能看出幻绮梦是冰原人,估计对自己留了意,怕自己被幻绮梦美色所惑,做出为人界所不容的事情来。 他说到奉圣观祭奠大师兄娄锵然可能只是名,查探自己是否叛离人界才是实,中间甚是复杂,对自己却是幸事,否则今天可真应付不了这些饕鳅。 鱼颂道:“越大哥,我自打北狩返回后发生了一些事情,才搞得现在这么狼狈。” 见越嗔饶有兴趣,便长话短说,将奉圣决比赛、逃出奉圣观等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他有事求助越嗔,又不想他被自己连累,因此也不隐瞒,连苦斗辟患道人、连上清道弟子吉平被殃及之事也一并说了。 越嗔越听表情越是厌恶,蓦地一拍桌子,道:“和平数千年,道门尽多蝇营狗苟、贪名逐利之辈,失了道心,于凡佼、杨纯这些人真是越来越不成话了!” 见越嗔支持自己,鱼颂大感兴奋,随即又起疑心,越嗔话语之间连于凡佼都不放在眼里,必是出身一流道门,其实看他年纪轻轻修为不凡,便知他非同寻常,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越嗔一动怒,脸上皮肉便起伏不定,如有虫蚁在内奔走一般,十分骇人。 华胥暗道:“越嗔本就受伤颇重,一动怒更是失了压制,咱们赶紧抛饵帮他疗伤,还指着他帮咱们找个出路呢。” 鱼颂暗自鄙视了一番华胥的无良,道:“越大哥,你先前受伤,对手的风相灵力在你体内纠缠不去,十分难以化解,我有个法子也不知行不行,你帮我检验一下!” 鱼颂说话间船身一斜,见越嗔身子不稳,正要扶他,却被越嗔挡开他手道:“放心,还死不了。他娘的自从和那个魔界邪魔斗了一场后,这邪门风毒一直在我各处灵脉游离不定,与我的太上玄炁分庭抗礼,折腾得我这段时间可够受的,鱼颂你若有法子能消掉这股邪门灵力,对我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可不用顾及我的面子,还请我检验,哈哈!” 鱼颂见越嗔不像其他修者一样眼高于顶,颇像个江湖汉子,也放下心来,正色道:“越大哥,我看你脸上异状,这股上等风相灵力顽固异常,而且风无常形,在灵脉内游走极快,若是主动祛除极难接触,不若引蛇出洞,再打蛇七寸。” 越嗔一拍巴掌,笑道:“有道理,我的太上玄炁虽然是这世上属一属二的道法,但若论在灵脉中运行之快,还真不及这小老鼠似的锋灵力,魔界金翅神鹏,果然有些道行。只是不知你打算如何引蛇出洞?” 鱼颂取出六虚符笔,笑道:“小弟灵力修为难以精进,但在符法一道却也算小有成就,越大哥且坦然受之,让我用符法帮你除去这股锋灵力。” 越嗔微微点头,道:“好,你引出这股风相灵力,我一举破之。” 鱼颂见越嗔神色颇为痛苦,也不再多说,六虚符笔一摆,勾联天地灵气,在越嗔左掌前画出一道风元符。 鱼颂习练符法时,最先画的便是风符,风元符是风符的一种上等变符,属于三相合符,而且是三相合符中较难画的那种。 这次鱼颂画的风元符更是极小,不过黄豆大小,近五百笔符文蜷缩在方寸之间,更见功夫。 鱼颂心无旁骛,笔走如飞,不多时便在画成风眼,再有天灵符在上、地灵符在下,有若圣灵之手将风眼笼合在中间。 鱼颂蓦地轻喝一声,道:“起!”风元符符光一闪即逝。 接着奇变陡生,雅居虽是舷窗紧闭,仍是风声呼啸,似乎天地间的灵气都从门窗缝隙中钻了进来,没入风元符的风眼中。 风元符上、下两团灵光不住旋转,将灵气不断挤压精炼,风眼本是淡若水汽,此时却光华耀眼,莫可逼视。 越嗔脸色慎重,他知道这个风眼中不断积蓄天地灵气,凝成一点风元,其中蕴含的灵气十分雄厚,虽没有变成锋灵力,但若是爆开,威力十分惊人,鱼颂符法甚精,破坏力却不在四品修者之下。 越嗔忽地露出喜悦神色,感觉身上不断游走的风相灵力向右掌快速移去,知道鱼颂策略生效,右掌暗蓄灵力准备。 原来鱼颂在风元符中聚集天地灵气提炼而成风元,越嗔体内的风相灵力十分精纯,一直与越嗔的灵力相抗,虽未湮灭却处于下风,感觉到附近有风元存在,自动便要吞噬这股风元好压过越嗔灵力,但这股风元非同小可,那股风相灵力只能以越嗔身体为基全力汇聚,向越嗔左掌聚集。 风元符离越嗔左掌不过寸许,那股风相灵力眨眼间工夫凝聚在越嗔左掌,势如互蛇吐信,便要吞噬风元符,一时间屋里风劲如刀,鱼颂灵力较弱,衣服被划出一道道伤痕,脸上、手上现出许多血痕。 越嗔蓦地大喝一声,右掌剑诀一掐,万龙剑罡立刻发出,化出数万道灵力游龙,将那股风相灵力包裹在内。 那股风相灵力虽无灵智,却是金翅神鹏风分身全力输出的锋灵力,最是狂暴不过,受到压迫立刻全面爆发,竟有尽快吞并风元符后顺便将越嗔灵力一并压服之势。 但越嗔自小修行的太上玄炁和万龙剑罡何等厉害,龙罡上下飞舞,形成龙罡囚笼,将那股灵力完全与外界隔绝,他数月来一直都想做这件事情,始终没有成功,今天在鱼颂所画风元符的引诱下总算实现了。 万龙剑罡形成的灵力囚笼不时膨胀收缩,显示里面的风相灵力仍在不断挣扎,万龙剑罡正在全力压制。 鱼颂先前为避那股风相灵力之威,已退在角落里,见灵力囚笼膨胀之势越来越小,知道那股风相灵力抵不住越嗔万龙剑罡消磨,行将消逝,心中大定。 蓦听一声钝响,万龙剑罡凝为一点,忽地爆形,越嗔知道左右屋内都住着平民,若是任由这道爆发的锋灵力散开,伤亡必重。 当下越嗔两手一合,将锋灵力朝屋门推去,只听咄咄咄声响不停,顷刻间那面墙壁已千疮百孔。 便在此时,一点灵气快若流星,钻入风元符中,那风元符顿时消逝不见。 越嗔知道这是那股风相灵力的风灵精元,先前竟未磨灭,此时却趁着越嗔逼开灵力的工夫吞噬了风元符,但元气大伤,且显现了形迹,不足为虑。 越嗔手一招,阔剑上手,贯注灵力,正劈在风元符所在。 砰! 风灵精元消散,暴虐的灵力爆炸四散,越嗔故技重施,将灵力逼向舱外,忽地面色一变。 192.二祖绝学 鱼颂正避在屋角,这次的灵力十分狂暴,铁定要被波及,他灵力修为十分弱,非受重伤不可。 越嗔念至身动,已抓住鱼颂肩膀,将他带到舱外,但他知道,那股灵力已经波及到鱼颂了,这股锋灵力如此厉害,鱼颂必受重伤。 越嗔见鱼颂两眼紧闭,除去风相灵力的满腔喜悦顿时化为懊恼,他为人最重恩义,却因为自己的疏忽让救命恩人重伤,他可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他的雅居中动静极大,早引得无数人远远围观,但现今人界修者地位远在普通人之上,越嗔与鱼颂先前更是救了整船人性命,因此谁也不敢招呼他们停下。 船老大也得到消息赶了过来,看那个雅居靠外的木板烂成烽窝一般,不敢多问,正要设法再腾出一间屋子,越嗔朝他挥了挥手,也不及说话,便提着鱼颂钻进先前腾出的另一间雅居。 将鱼颂放在床上,越嗔灵力尽量控制舒缓,按在鱼颂胸前,却觉鱼颂气血平稳,并无被极强灵力波及受伤的迹像。 与此同时,鱼颂也缓缓睁开眼睛,长嘘一口气道:“越大哥,这股风相灵力好生厉害,我虑事不周,在这种人员密集的地方做这凶险之地,倒是让你担惊了!” 越嗔皱眉沉思,按说以鱼颂的修为,绝对挡不住这股灵力爆炸余波,可鱼颂却平安无事,莫非这小子怕自己愧疚,装样安慰自己? 越嗔又将手掌贴在鱼颂后心,以极少灵力注入鱼颂体内,鱼颂不解其意,问道:“越大哥,怎么了?” 越嗔却咦的一声,瞪着鱼颂不住打量,鱼颂给他瞧得心里发毛,问道:“我有三只眼睛么?” 越嗔略一思索,才问道:“奉圣观和上清道对你有兴趣,莫非是因为你体内这道二祖绝学?” 二祖绝学?鱼颂让越嗔问得十分奇怪,便问华胥道:“你对开元祖师弟子的绝学涉猎甚多,应该知道二祖绝学吧,可我哪会什么二祖绝学啊。” 原来先前灵力爆散余波确实涌入鱼颂体内,但鱼颂灵脉甚宽,并未伤及他灵脉,但鱼颂灵台甚浅,这股狂暴灵力若是涌入灵台,灵台非受创不可。 鱼颂心念及此,着意引导那股狂暴灵力涌向灵力葫芦,他先前画风元符耗费灵力颇多,不仅灵台消耗一空,灵力葫芦中还逸出许多灵力。 灵力葫芦有出必有进,此时正是饥渴之时,鱼颂心存念想,顿时将那股狂暴灵力引入灵力葫芦中。 这灵力极强,幸而量并不多,灵力葫芦吸收后一通震荡,波及灵台,鱼颂慌忙收集灵力抵御,因此才双眼紧闭,凝神内想。 华胥应道:“什么二祖二宗的,不就是迦罗这厮吗,你以后不要和我提什么二祖,直呼其名就是。这厮强势得紧,从不让我了解他自创的功法,我对他的恨意,更在金翅神鹏之上。” 鱼颂便对越嗔道:“越大哥,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越嗔笑道:“鱼颂,你可真是身怀宝山而不自知啊,这道灵力与典籍中记载的二祖灵力特征十分想象,虽是灵力,却有若实质,聚若云雾很难消散,在你身上应有一段时日了,我不信你从未觉察。” 鱼颂这才明白,越嗔所说的二祖绝学竟是这道灵力葫芦,但他更加纳闷了,若说别人会二祖绝学就罢了,但广心平日看起来懒懒散散,符法厉害,灵力修为却并不是十分强,费了这么久工夫也没将幻尘芥在他体内所留的暗记磨灭,鱼颂才不信这是什么二祖绝学。 但越嗔并不是信口开河的人,鱼颂便道:“越大哥说笑了,这团灵力本想消掉蛮人在我体内留下的暗记,但时过许久,暗记消磨不掉,却阻我灵力修行,我现在灵力难以精进,都是它作祟,什么时候能除掉它,我可谢天谢地了。” 越嗔大为好奇,问起灵力葫芦来历,鱼颂也不隐瞒,将当时情形一一道出。 越嗔听得极为入神,沉思许久,才喃喃道:“想不到竟有人领悟出二祖绝学,虽然并未至极精之境,却也见不凡,百灵圣手广心道人,果然不愧当年盛名,这些年刻意低调,看来另有玄虚。” 鱼颂现在听人提起广心道人就心烦,见越嗔仍在不断思索,赶紧问道:“越大哥,你可有办法帮我破掉这团灵力?” 越嗔神不守舍地又想了会儿,才道:“这道灵力虽然不凡,但毕竟没有登堂入室,似乎有所保留,我当能以太上玄炁破掉它。而且我观你早先应是有奇遇,灵脉极宽,能容我收束太上玄炁攻入,只是此事应当慎重,咱们找个僻静地方行事。” 鱼颂也点头称是,先前两人在船上破去风相灵力,险些伤及他人,鱼颂若没有灵力葫芦帮助,也非受重伤不可,这下自然要慎重些了。 鱼颂将灵力葫芦视为心腹大患,今天得知能破掉心中大为兴奋,恨不得现在就行事,但越嗔重伤初愈,本元未复,此时并非佳时,只得强抑兴奋,与越嗔不住攀谈。 越嗔所知甚杂,见识胜过鱼颂见过的大多数人,华胥便怂恿鱼颂求教一些事情。 鱼颂也想问问为什么有“人寿不过八百,兽类寿不过一千之说”一说,听华胥说开元祖师可是活了很长年月,寿算肯定不止八百年,只是先前事态紧急,没来得及问出来,这时正好请教越嗔。 越嗔瞧了瞧地上的九鳍饕鳅皮,道:“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强如二祖,也是八百岁不见踪迹,大家怀疑应是寿终正寝了。这条饕鳅年岁应已接近千岁,这才着急抢你的小狗,想增补元气应付天劫。” 越嗔又指了指松鼠道:“鱼颂你果然有道行,这条狗若是放在黑市,估计有些道门能出千万银两收购,这么重的生命元气,虽然未至大成境界,也是修者延年益寿、增加本元的良品了。” 鱼颂一愕,松鼠也算是机缘巧合才成了这般模样,一向都是按照华胥吩咐调养它,没想到竟然这么值钱。 鱼颂早已身家不菲,但听说松鼠值千万白银时也是心中火热,接着华胥充满愤怒的意念便传了过来:“死鸡臭鹅,你这钱奴休想,松鼠我留着大有用处,别想拿它换钱。” 两人说起人兽寿命一事,越嗔又道:“自二祖开始,圣宗和三清道无数修者大能,从来没人能活过八百岁,篆养的各种一品灵兽,也没有超过一千岁的,这六七千年来都是如此,已成道门铁律和常识了。” 华胥惊诧不已:“死鸡臭鹅,怎么可能有人这么强势,竟将人兽大限控制得如此严格,莫非是迦罗?这厮是个狠人,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鱼颂,我看你精通真力运使之法,体术之精实所罕见,怎么连这道铁律都不清楚?”越嗔见鱼颂对寿算一事颇为上心和震惊,心中好奇,问起来的话更令鱼颂心惊肉跳。 193.三界之争 这一年多来,鱼颂早就知道华胥的价值,若是华胥为道门知道,鱼颂知道自己肯定在劫难逃,先前和越嗔攀谈时就有意无意探听,发现他不知道华胥的存在,便放心了大半,此时听他问起真力一事,不禁心中犯难。 越嗔见多识广,连二祖绝学都略有所知,自己若是再诳骗他是祖传的东西,十有八九要穿帮。 思虑再三,鱼颂终于道:“越大哥,按理说你询问我,我不当隐瞒,但这件事实在关系重大,我不能告诉你。” 越嗔微微一愕,随即笑道:“不错,倒是我问得冒昧了,真力的秘密确实应当烂在心里,对谁也不要说,否则不单是上清道,只怕天下半数道门都会来寻你。” 鱼颂见越嗔并不介意,倒是放下心事。 接下来几天,越嗔每日运功疗养身体,恢复元气,终于将前番与金翅神鹏苦斗后的伤势养好。 这一日子时,越嗔带着鱼颂纵剑离开飞鱼船。 鱼颂站在越嗔身后,见清冷月光之下,山峰尖峭如枪,树木高耸入云,倒与父亲所说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相合。 “当年二祖迦罗分封八百列国,各司其责,但二祖去后,各国私相攻伐,战乱不休,大吞小、强并弱,雁国虽有雄心壮志,但想越过这些天险吞并扶苏、炎农却是千难万难,三霸七国疆域自此稳固,近千年来也没什么大战。”越嗔似是知道鱼颂心事,低声说话,语气中不胜唏嘘。 鱼颂这才知道下方是雁国与扶苏国的交界处,父亲在他小时候曾给他讲解大陆地图,雁国在十国之中疆域最大,在北方与扶苏、炎农都接壤,边境都是雄关湍流,若要攻伐成功,需有十倍兵力,今日一见,果然是所言不虚。 “死鸡臭鹅,迦罗自己都强横霸道,他分封的那些王侯能有什么好人?”华胥又开始不高兴起来,“别管这些山险水急的了,顺便问问他三界战争是怎么回事?” 鱼颂自打进入冰原后,发现道门所谓的蛮妖与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尤其是西蛮,除了个子高些,和人界之人几乎完全一样,因此对三界战争也颇为好奇,便问道:“人心苦不足,至死也不过一块小小的土馒头,何必要打下那么多疆域。但人心自古如此,听说二祖当年就想一统天下道门,这才有了三界战争?” 越嗔冷哼一声,长吐了一口气,才道:“后世以己度人,才有这种谬论,哪时会理解二祖的一片苦心。据我所知,三界战争起因是理念之争。” 理念之争?鱼颂愕然不语,他看过百灵门和奉圣观很多典籍,虽未亲见这场战争,但也知伤亡极众,难以计数,尤其是三界修者,更是十不存三,但起因竟只是理念不同? 越嗔叹了一口气,说起了当年旧事。 原来当年开元祖师讲究有教无类,收徒极众,凡诚心向学者都悉心教导,因此他的弟子极多,有八千弟子、出众者过百之说,其实这还不足以形容开元祖师弟子之众。 因为开元祖师的弟子不仅有八千人类,更有各种灵性不凡的兽虫之属,最为人熟知的便是北冥冰鲲和金翅神鹏,传说它们法力极强,不下于二祖迦罗。 但这些人兽都是同类中的佼佼者,个个心高气傲,谁也不服谁,开元祖师在时还能压制弟子间的争斗,不曾想开元祖师忽然去世,没过多久二祖迦罗便与萦琼、智仁等人起了争执。 争议最大的便是对北冥冰鲲、金翅神鹏等兽类弟子的处置问题,二祖迦罗建议对这些兽类弟子择地圈养,与人类隔离,遭到了萦琼、智仁等人的激烈反对,先是言语失和,后来越争越烈,逐渐发展为战争。 不单二祖迦罗与萦琼、智仁相斗激烈,北冥冰鲲和金翅神鹏也多有徒众和追随者,声势都是不凡。这一场战争便一发不可收拾,最后竟席卷了整个天下。 战争最后的结果便是北鲲冰鲲带徒众和追随者占领了极北冰原,而金翅神鹏占领了南洋各大群岛,大陆上也形成了人、蛮、魔三界。 鱼颂听得心惊,遥想当年战况惨烈,摇头道:“难怪现在道门只供二祖迦罗,极少供奉开元祖师了!” 开元祖师是天下道门及功法之始,算得上是道门的祖师爷,但鱼颂在百灵门和奉圣观都只看到迦罗圣像,并没有供奉开元祖师,当时还大惑不解,现在才知道,或许各道门还怨恨,为什么开元祖师会教出北冥冰鲲和金翅神鹏之类的存在,导致道门修者在三界战争中死亡如此之众。 越嗔道:“是非功过,实难评述,何况后人所知本来各有偏颇,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鱼颂正要说话,华胥暗道:“死鸡臭鹅,越嗔虽是鲁莽,却并不蠢。三界战争起因不可能只是这点事情,迦罗虽然气量不宏,心眼儿小,也不至于这么糊涂妄为,定然有其他的原因。” 鱼颂越发疑惑了,越嗔所知甚博,竟然知道这么多道门秘辛,正想多套些道门旧事,越嗔却失了谈兴,加速纵剑飞行,高空之上寒风甚烈,鱼颂张嘴困难,便没再问。 飞行了半夜工夫,天将明时,遥见前方一轮红日钻出云层,将云层染得红灿灿的,云层起伏不定,没一刻平静,映得红光万道,分外壮观。 越嗔道:“就是这里了!”按下阔剑,落在一座极险峻的山峰,寂静异常,偶有一两声轻微悦耳的鸟鸣声传来,浓雾将无数参天古树锁成一片,只有朝阳光线才能透进林中,现出斑驳光影。 两人取些干粮分吃了,越嗔道:“鱼颂,广心道人修行得似乎不太得法,因此虽然你体内的灵力蛰伏已久,但我若全力一试,也能有六成胜算。但以你身体为战场,强横破开灵力缠绕,稍有不慎,就是重伤的危险,你确定还要破掉它么?” 鱼颂毫不犹豫地点头,灵力葫芦虽然也算屡次救他于危难,但阻止他灵力精进,鱼颂说什么也不会容它继续存在下去,现在好不容易越嗔有这等手段,便是有重伤风险,鱼颂也要将它祛除。 “好,男儿志当如此。我的万龙剑罡十分霸道,虽然你灵脉很宽,但剧痛难免,你必须忍耐,而且要抑制灵力抵御之势……”越嗔十分郑重,将注意事项缓缓说出,鱼颂用心记忆。 过了一个时辰,越嗔见再无遗漏,缓缓举起阔剑,道:“开始了!” 194.横生波澜 鱼颂虽然早盼着有人能帮自己破了灵力葫芦,但临到头了仍是有些紧张,尤其是想到两股极强灵力在他体内交锋,稍有不顺便是重伤死亡之祸,更是不由自主地心悸。 但害怕、紧张只是一瞬之事,鱼颂立时又坚定下来,他有许多事情要做,但又有太多的对手要面对,这些人修为都远胜于他,灵力若不能精进,他永远无法战胜这些对手,便是赔掉这条性命,也要破掉灵力葫芦。 鱼颂看看日头已起,光芒万丈,转头向越嗔道:“越大哥,还请动手吧!” 说完盘膝坐下,意守灵台,又运真力护住心脉。 越嗔两手握住阔剑,轻喝道:“神铁有灵,万化无形!”左掌、右掌分别有冰寒和炙热两种灵力灌入阔剑之中。 那阔剑铮铮有声,仿佛神龙藏匿剑中,不时昂头欲长啸,阔剑也曲直变化跳动。 龙吟声越来越大,阔剑跳动幅度也越来越大,蓦地晴空中一声霹雳响处,阔剑已化作游龙一般,大放七彩光芒,耀眼光彩中阔剑越缩越小,也越变越短,不多时便化为一枚尺许长尖针,光华夺目,上面的斑斓锈迹难见分毫。 越嗔脸露喜色,这阔剑本是他幼年时无意间所得,打磨了二十余年才成如今模样,前些时日与金翅神鹏一番苦争,阔剑更得磨砺,他才得知这竟是一柄神铁。 而他体悟了金翅神鹏的风相灵力,领悟了风精元千变万化的精髓,与露出锋芒的神铁相合,竟使神铁显出无形本相,化成无形剑,用以破去鱼颂体内顽固不去的灵力,更增两分胜算。 越嗔改为右手单手持无形剑,左手抓住鱼颂后颈,轻声道:“记住我刚才的话!” 没等鱼颂回答,越嗔无形剑连连点出,一息工夫竟连出了一百来剑,每次剑尖都是触及鱼颂灵脉外皮肤就立即收回,但剑尖锋灵力已透体而入,或火热,或冰寒,或锋锐。 每一道灵力一入体,鱼颂身体就是一哆嗦,这种痛苦不异于刀剑砍斫,更何况一息工夫身中百余剑,鱼颂真力护住心脉,识海清明,咬牙苦忍。 这一百余道灵力在灵脉中各循道路,都指向灵力葫芦的位置。 灵力葫芦先前因鱼颂画风元符消耗过大,偶有补充,正是渴求灵力之时,见有锋灵力涌来,自发便吸收进去,越嗔对离体灵力控制精准,瞬时百余道灵力一齐涌入灵力葫芦中。 “死鸡臭鹅,越嗔这厮每见一次都大有精进,真是个修道奇才,这一手锋灵剑网用得真是妙至巅毫。”华胥虽是挑剔,此时也称赞起来。 鱼颂极力忍受锋灵力在灵脉内高速行进的痛苦,大汗淋漓而下,也无暇理会华胥的称赞,便自此时,他识海蓦地一震,虽是闭眼,却见到体内那团不断震动的灵力雾气霎那间被无数尖细灵力突入。 这是华胥助他内视灵力葫芦情状,既能分散注意力,又能让他知晓体内灵力状况,早做预防。 鱼颂心知其意,紧紧盯着灵力变化,灵力葫芦起初只想吞噬这些灵力壮大自身元气,但百余道锋灵力突入,寒热属性不同,无孔不入,无坚不摧,竟是难以驾驭,正想将这些锋灵力吐出。 忽有一股外力自外牵引,似有丝线连着这些锋灵力拉扯,百余道锋灵力立即交缠成网,纵横往来,灵力葫芦虽极力抵挡,仍被切割成无数小块,困扰鱼颂近大半年的灵力葫芦顿时支离破碎。 灵力之网破去灵力葫芦,倏地收紧,将灵力葫芦中紧裹的一小团灵力又绞散,鱼颂知道这是幻尘芥所留的暗记,灵力葫芦许久未曾炼化,却经不住越嗔一击之力,终于烟消云散,心中大喜。 越嗔的锋灵力虽没入鱼颂体内,但他的太上玄炁十分高明,他又修为极高,仍能知道这百余道锋灵力状况,见破了灵力葫芦,正要将灵力收回,以免伤害鱼颂身体。 忽见鱼颂身子一颤,脸上血色一涌,越嗔暗叫不好,无形剑化为一支短棍,顶端圆头无锋,便要封闭鱼颂灵台,但无形剑触及鱼颂身子却忽地顿住,灵力收而不发,心想:“我的太上玄炁十分霸道,若是伤及鱼颂灵台,可是追悔莫及了。” 一迟疑间脑中忽地传来一道意念:“鱼颂自有办法,只管任他施为便是。” 越嗔一惊,没想到还有第三人在场,也不知是谁,又藏在何处,他竟丝毫不觉,鱼颂的秘密可真多。 不过他虽是惊疑,还是收回了无形剑,既然没有善策,那便等鱼颂自救吧。 鱼颂此时也叫苦不迭,本来他看到灵力葫芦和幻尘芥所留暗记都被破去,困扰许久的心腹大患不复存在,身体虽是剧痛无比,却是格外兴奋。 哪料乐极生悲,灵台中灵力此时急涌而出,奔向那灵力之网,各处灵脉也一齐响应,阻断越嗔对灵力之网的牵引,一时之间体内两股灵力失控,横冲直撞。 鱼颂暗怒道:“华胥,这是怎么回事?” 华胥应道:“死鸡臭鹅,越嗔这百来道灵力太过霸道,先前有灵力葫芦束缚着你灵台,还不怎的,现在去了束缚,你灵台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灵力自动护体,这是修者灵力本能,便是修者昏迷没了意识也不失其能,而且威力极强,竟然阻绝了越嗔的牵引,我事先没料想到,这可有些棘手了。” 鱼颂骂道:“死鸡臭鹅,你号称虫仙,连这些事都料想不到,耍我么?” 华胥道:“我哪能料到就你这点儿修为,竟能连越嗔的牵引都能阻绝,现在你的灵力与越嗔的灵力相持,他若再动手反倒是害你,我先让他不要再添乱,咱们再想办法。” 华胥传出意念,令越嗔不要再插手,鱼颂一边内视,一边思索对策,只是疑惑得紧:“按说我的灵力修为和越大哥相比,十分薄弱,竟能隔绝他牵引外拖之力,必然有因,解开这个谜团,或许便能解开此厄!” 便自此时,忽觉心肺疼痛,已被冲撞的灵力波及,修者灵力本是沟通天地灵气转化而成,虽无灵性但趋利避害之能却是天生,越嗔的锋灵之网失了控制,察觉到灵力压迫围剿,立时反冲而出,鱼颂的灵力虽居主场之利,却不及越嗔灵力精妙强横,顿时被冲散,连脏腑也被震伤,幸得鱼颂灵台中灵力源源不断涌出,否则早就心脉破碎了。 鱼颂忽觉有异,他原本用真力护住心脉,此时心脉疼痛,急提黄庭真力,不料黄庭中真力却不断消耗,进入化神境后黄庭扩大数倍,真力也变得浓稠异常,此时内视之下却见真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变少。 真力都去哪里了?鱼颂心中惊讶,忽地想起了上次在冰原时灵力淬脉,只是后来大量灵力聚入体内不得渲泄,令鱼颂灵力修为飞涨,连玄武七灵阵都头痛无比的泥尸偶都不敌他一击,当时灵力异常雄厚,真力连带也十分浑厚,鱼颂事后屡次想起,总觉有事没有想通,问华胥也没多说。 此时情势使然,鱼颂脑中灵光一闪,蓦地想到:“莫非灵力、真力可以相互转化,上次是灵力转为真力,这次是真力转为灵力?” 195.三力奥秘 这个念头一生,借着华胥助他内视的机会,鱼颂不断探视体内各处,不多时便发现体内有多处经脉与灵肪相交,那里有或大或小数处通道,真力不绝化为灵力,从经脉进入灵脉。 经脉与灵脉相交之处似是被利剑刺入,疼痛异常,每一次真力化为灵力,都好像匕首刺入再不断转圈一样,只是先前鱼颂一直处于巨大疼痛中,便如热水混入炽热岩浆中,并没有察觉异样,这时一留心便发现其中秘密。 虽然知悉了秘密,但对体内的混乱局势并没有帮助。真力为护身自动转化为灵力,在灵台中自行奔涌而出,化为一道道水相灵力想要同化消灭越嗔输入的灵力。 但越嗔的太上玄炁灵力着实太过厉害,品相远在鱼颂的奉圣观玄元灵力之上,此时由锋灵之网散为百余道灵力分击鱼颂各处经脉,鱼颂的灵力稍一接触便立刻土崩瓦解。 这些太上玄炁灵力或冰寒,或灼热,或锋锐,鱼颂的灵力不断自灵台冲出抵挡,又不断被化掉,虽然太上玄炁灵力也被逐渐消耗,但鱼颂悲哀地发现,自己黄庭内的真力消耗也极快,照这个速度下去,估计鱼颂真力耗尽,再无灵力抵御时,太上玄炁灵力还能剩余十道左右,那时鱼颂灵台和灵脉就如不设防的关卡一般,任外敌来去自如。 太上玄炁灵力已斗发了性,越发狂躁神速,所过多处,鱼颂或觉寒冷,或觉灼热,或觉刺痛,这种滋味着实难受。 越嗔见鱼颂满身大汗,好像泡在水中一样,不断抚额自怨:“唉,都怪我,总是思虑不周!” 但他只能空自着急,他人灵力入体本是极凶险的事情,若是再加灵力于鱼颂之身,这些灵力与鱼颂体内的狂暴灵力同出一源,合为一体更为凶猛,反倒会加重鱼颂的困境。 鱼颂见太上玄炁灵力一道道消融,但自己的真力也所剩无几,而华胥仍是无动于衷,不由怒道:“华胥,你在看戏吗?我若伤残了于你脱离我识海可没什么帮助!” 华胥回应得很快:“死鸡臭鹅,着什么急,只要你没死就成,我总能脱离你识海的,时间长短的问题而已,少来威胁我!”竟是一副没好气的样子。 鱼颂见他仍是不闻不问,也不知是什么用意,只有运转真力,想要加强黄庭真力。 但他真力去得极快,短时间内想要补充并非易事,眼见真力即将见底,太上玄炁锋灵力仍有十二道未消,这些锋灵力愈发快速地冲撞游走,所过之处灵脉外的皮肉便不断起伏,血气喷发而出,鱼颂衣服鼓胀,有如皮球一般。 鱼颂浑身有如钢针不断攒刺,或寒或热,唯有识海还算清明,咬牙苦忍,竟将嘴唇都咬破了。 但他久历磨难,早非昔日柔弱,心想:“华胥既然袖手旁观,没他帮助难道我就只能等死不成。” 他心里隐隐约约想到了一个重大关窍,但始终没法捅破那一层窗纸,总感觉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而这个信息或许能助他抵御这最后十余道锋灵力。 鱼颂不断思索,想得头也痛了,也没有头绪,大怒之下想要重重打一下头,暗骂道:“他娘的真没出息,难道非得依赖华胥不可吗?” 但此时浑身真力、灵力耗尽,数十道异种锋灵力搅得灵脉剧痛,手脚已不受控制,打头的手掌只是稍微抬起便没了力气。 “竟然连头都打不了,以后可别真成了这样的废人!”鱼颂不禁颓然,忽地心中一动,“头!对了,头顶为识海,人体内三力并行,真力既然能转化为灵力,识力为什么不能呢?” 他想起上次在冰原时,浑身积满灵力难以渲泄而出,但当时不仅真力极强,连识海都清明异常,计数之精之快,胜平时百倍,当时还只道是剧痛之下神识清明,现在再想,或许是体内灵力满溢,部分转化为识力贮于识海中。只是当时浑身贮满灵气,身体欲爆的幻想非常重,鱼颂竟没觉察到灵力到真力、识力的转变。 鱼颂越想越觉得有理,便存想于识海,不去想体内灵力冲撞。他不懂识力运行之法,只是不住想象识海与灵台间的通路。 此时胸腹疼痛异常,那十二道锋灵力已快速逼近灵台,外人灵力闯入自己灵台,是修者大忌,也是每一个修者极力避免的事情,奉圣观藏书中郑重注明此事,让弟子引以为诫。 鱼颂当然知道这一大忌,但此时念想往下愈发艰难,遇到极大的阻力,像是有坚不可摧的硬石拦在中间一般。 “死鸡臭鹅,没想到你竟然悟通了三力互转的奥秘,当年开元老儿在世时,这大陆上知晓这个秘密的人不会超过十人,都是当世顶尖的强手。虽是奥妙无穷,却也是凶险异常,你悟通此理,也不知是福是祸!”华胥突然传来一道意念,透出一股无力感,“既然如此,我便助你一臂之力,你需不需要?” 鱼颂暗骂道:“这不废话吗,再不动手我灵台就要废了!” 华胥的回应透着一股熟悉的幸灾乐祸:“那么事后别唠叨。” 鱼颂一惊,头顶便似有一个凿子硬要凿穿脑壳一般,正是华胥每次试图强行冲出识海时的剧痛,鱼颂虽经历过多次,但每次经历都痛得死去活来。 鱼颂还没来得及骂出口,便觉一股古怪的力道从头顶飘下,经颈部冲往左胸。 这股力道轻飘飘的毫不着力,但所过之处便似有无数尖刺在鱼颂血肉之中翻转划刺一般,疼痛之烈,还胜过先前的凿脑之痛。 鱼颂痛得一个抽搐,再也坐不住,向后仰倒,头重重磕在地上。 那股古怪力道钻破血肉,似乎在灵台戳破了一个大孔,钻入灵台中。 一入灵台,瞬时变为浑厚灵力,自灵台喷薄而出,撞向那十二道太上玄炁锋灵力。 一股猛烈的灵力波动在鱼颂体内散发而出,鱼颂体表的血水和汗水顿时化为水汽不见。 越嗔手掌一震,无形剑化为一个臂环钻入衣袖内。他见鱼颂脸上血流运行似乎极为紊乱,但却隐隐透出一股强大威压,似乎是神龙初生,虽然现在极为弱小,但来日成就不可限量。 这种感觉十分熟悉,莫非这便是那个圣堂中流转已久的秘密? 越嗔心里激动,再见鱼颂虽是气息粗乱,但鼓胀的衣服已经平息落下,似乎危机已解,不禁抹了抹额上汗水,松了一口气。 鱼颂现在一个指头都不想动了,虽然以前经历过各种难关死劫,但没有哪一次像这么疼痛,虽然中间过程极短,不过一柱香工夫,但这种体内脉象混乱带来的绝望,再回想起来仍令鱼颂心有余悸。 不过收获也是巨大的,鱼颂先前一直为错过修道佳龄、灵力无法精进到上品境界而苦恼,但现在鱼颂隐隐看到了一二品灵力境界的台阶,虽处于重重迷雾中,但方向既明,胜过以前若无良策。 越嗔问道:“鱼颂,还活着么?”鱼颂回应甚快,道:“还好,九死一生,总算得偿心愿。” 这一说话,鱼颂便觉头颈好像出现了无数裂纹一般,那种疼痛之感,实难形容。 越嗔拍拍胸口道:“没死就好,将灵脉做战场,最是凶险不过,我便送你些补品。” 越嗔掌心托着一粒金珠,微动灵力到金珠中,放在山石凹坑中。 金珠散发出淡淡香味,鱼颂稍闻,便觉身心轻爽,连疼痛也轻微了许多,心中好奇,不知道这是什么宝贝。 便自此时,一声虎啸自林间传来,竟震得山石微晃,树木皮脱叶落,便似下了一场暴雨一般。 越嗔笑道:“不错不错,招灵神珠真给咱们面子。”扬手将那金珠放进怀里。 196.太上真身 鱼颂听这虎啸声凶猛异常,心中暗自嘀咕,也不知道越嗔用那招灵神珠招来异兽做什么。 “这里人迹罕至,道门也轻易不在边境猎兽,因此这里的灵兽还算不赖,你体内灵力纠缠相斗,大伤本元,需要猎些灵兽补你元气。”越嗔知道鱼颂的疑惑,又指了指松鼠,“你这狗儿颇有些惹眼,在这种三品灵兽眼中可是上等的美食,你还是抱在怀里稳妥一些,我这人容易出纰漏,可是总没法避免。” 鱼颂这才明白越嗔的意思,松鼠躺在山石下晒太阳,鱼颂挥手招呼它过去,松鼠却理也不理,鱼颂不禁讪讪一笑,但他浑身剧痛,尤其是头颈,更像被划成十数块一样,稍一动便疼痛难耐。 越嗔不好意思地笑笑,抱起松鼠放进鱼颂怀里,刚将松鼠放落,便见鱼颂脸上表情一变。 越嗔也神情一紧,冷冷道:“这孽畜来得好快!” 右手一扬,无形剑分化千万褐色细丝,包裹着白色锋灵力,朝身后罩去。 只听一声虎啸,方圆十丈石头尽皆碎裂,松鼠也吓得一个激灵,将头埋进松鼠怀里。 接着便见一头灵兽在越嗔身后突兀现身,鱼颂惊咦一声,原来这头灵兽长相甚是怪异,狮头虎身,毛茸茸的腿尖长着一对瘦骨嶙峋的利爪,形如鹰爪,肋有双翅,竟是来去如飞,长啸间两爪分抓越嗔后心和头部。 但越嗔似乎早知这灵兽攻击来路,无形剑化成的灵力细丝不单格住灵兽双爪,更要将它笼罩生擒。 越嗔灵力与那灵兽双爪相撞,一股剧烈的波动散开,冲击得附近飞沙走石,正对着那灵兽的数十棵大树断为数截,断口处平滑如镜。 那灵兽也自不凡,一击不中,心知越嗔不是善茬,两翅扇动,身形倏地消失。 鱼颂瞳孔一缩,这灵兽好快的速度,自己的真力进入化神境后,六识不凡,但双眼也无法捕捉灵兽的运行轨迹,仅能靠感觉才能探知它动向,华胥也将灵觉探知结果与华胥共享。 越嗔一击无功,笑道:“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招来一个三品灵兽灵翼虎,速度真是不慢,这样才有些意思!” 鱼颂的双眉却皱了起来,他的感觉虽然不时会失去灵翼虎的踪迹,华胥的灵觉却始终锁定灵翼虎,这灵翼虎来去如风,因为速度太快,好像在一个地方凭空消失,再在另一处凭空出现一般,接连几次闪避,每次转向都出人意料,竟避开了越嗔无形剑五六招杀招,离鱼颂越来越近。 灵翼虎蓦地一通摇头,满头棕发顺风后扬,搭在两翼之上,接着又猛地一扇双翅,翅上灵力发出棕色亳光。 鱼颂惊得险些跃起,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灵兽能使用灵力,难怪能名列三品灵兽,果然非同凡响。 越嗔却笑道:“使出吃奶的劲儿来了,我就陪你走一手!”无形剑一扬,便向灵翼虎攻去。 灵翼虎这一扇翅风声极大,竟生出两股灵力旋风,一股袭向越嗔,一股挡住无形剑的锋灵力,灵力离体,反推得灵翼虎速度又快了数倍,直朝鱼颂扑来。 灵翼虎的双眼闪动着兴奋的光芒,那股令它垂涎三尺的宝物在越嗔身上,但这人极不好惹,它便退而求其次,想取了鱼颂怀里的松鼠,这狗身上本元灵气极浓,对它滋补效果也极好。 鱼颂便是完好无伤,对付灵翼虎这等三品灵兽也极是吃力,更不用说现在一身伤痕,灵力、真力不继,当即低声道:“万寿,这灵翼虎的一身灵力归你了!” 万寿早就迫不及待,只是先前与鱼颂、华胥有约,没有他们的吩咐,不得随意吞噬灵力,以免招惹祸端,这时得了华胥吩咐,欢呼了一下,立刻施展无灵之域。 灵翼虎眼见将要扑倒鱼颂,忽觉身形一滞,灵力竟似冻结一样,接着便向体外狂涌,连同生命元气一并流失。 灵翼虎不禁大惊,蓦地大吼一声,这一声吼叫极长,又极尖锐,空气中现出波动涟漪,这是吼声震碎空气的结果,附近的树木也化为粉末簌簌落下。 鱼颂只觉神茧抖动几下,接着便听万寿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来:“他娘的……这怪物……厉害……我受伤……你保重……” 鱼颂又气又惊,眼见灵翼虎越来越近,鼻中已闻到腥风恶臭,正要强提灵力应战,忽见一双手掌横格在灵翼虎双爪前。 掌爪相交,那人纹丝不动,灵翼虎却被震得倒退而出,两双后爪拖在地上,划出数丈长的一道深坑。 鱼颂盯着眼前这人,却是一道灵力聚成的人形,形貌与越嗔有七八分相像,与数丈外的越嗔真身相对。 越嗔此时已震散灵翼虎发出的旋风,冷笑道:“你这孽畜,怎么挡得住我太上真身!” 灵翼虎看了越嗔一眼,又看了那道灵力形成的太上真身一眼,眼中有忌惮之色,它虽不知越嗔用的什么道法,却也感觉到了极大的危险。 灵翼虎又看了鱼颂怀中的松鼠一眼,蓦地转身就跑,越嗔哪会放它逃掉,纵身追了上去,太上真身仍是留在鱼颂身边守护,以防灵翼虎攻击。 灵翼虎见越嗔竟敢追来,身子在空中一旋,双翼竟然离体飞出,瞬时变得巨大无比,化作两道光斩劈向越嗔,所过之处石碎地裂,凌厉异常。 越嗔见灵翼虎背上鲜血淋漓,已是拼命一击,锁定自己,闪避不易,知道不好对付,无形剑重重顿地,太上真身蓦地出现在身前,两手一握,已捏住两翼。 咄咄两声响处,太上真身连退数步,身形虚化几分,越嗔也闷哼一声,唇边现出丹红,灵翼虎拼死一击十分厉害,竟令太上真身消耗不小,越嗔元气受创也受了伤。 灵翼虎发出夺命一击,看了不看一眼,四爪重重顿地,身子在原地消失,眨眼间工夫已到鱼颂身前。 原来这灵翼虎甚是狡猾,审时度势之下知道敌不过越嗔,只怕连逃跑也是不易,便发出本体攻击翼龙斩,调开越嗔太上真身,自己又返回鱼颂身边,只要抢到松鼠吞食,实力会暴涨,到时无论是战是逃,都有源源不绝的灵力进补,大占优势。 灵翼虎如今已接近成功,这个人实力远逊越嗔,直若蝼蚁一般,灵翼虎打算取走松鼠时顺便结果了他性命。 正得意间,灵翼虎脑中忽现血红画面,画面里它自己浑是血,呼吸全无,一只小小蛆虫正大口吞食它灵力,接着灵翼虎身子一滞,灵力冻结,这是万寿再次使出无灵之域。 灵翼虎是这一带山森的霸王,虽被血红画面震慑一时,反倒激起了凶厉之气,先前破去了万寿的无灵之域,正要故技重施,忽听鱼颂暴喝一声,一股至细至锐的真力钢针顿时刺入灵翼虎左眼。 剧痛入脑,灵翼虎的怒吼竟没发出,没法破解万寿的无灵之域,接着右眼剧痛,正是鱼颂以六虚符笔刺入它右眼。 灵翼虎眼前一黑,知道逃不掉了,正要将鱼颂咬死,忽觉两只前爪一紧,已被提在空中。 出手的正是越嗔的太上真身,他发觉上当,立刻调动太上真身回转救鱼颂,太上真身虽消耗甚大,但灵翼虎也瞎了双眼,轻易便将灵翼虎提在空中,双掌一合,将灵翼虎重重掼在山壁。 轰隆一声,山壁顿时砸出一个深坑,碎石滚滚落下,灵翼虎惨叫一声,太上真身折双掌一拧,将灵翼虎扭得麻花一股,不住抽搐。 鱼颂强提真力,使出聚音成针,又以混元霸王戟法刺瞎灵翼虎一眼,将好不容易积蓄的真力消耗一空,疲累欲死,眼看着越嗔的太上真身重击灵翼虎,偏偏灵翼虎生命力极强,一时竟不得死。 197.身藏不凡 鱼颂也是惊奇不已,越嗔的太上真身传来的沉重威压,让他身周的空气似乎浓稠了许多,喘气也费力许多,先前轻易接住了灵翼虎两翼旋斩,力大无穷,这般用力灵翼虎仍没停止喘息,这该多强的生命力啊! “死鸡臭鹅,万寿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这有什么好沮丧的?”华胥的意念令鱼颂将注意力转到另外一边,这才发现万寿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般。 万寿先前被灵翼虎一吼震破无灵之域,已是受创不轻,后来在灵翼虎攻近鱼颂时再次使出无灵之域,重伤之下使用本命灵技,消耗不小,先前神茧还不断震动来着,怎么现在这么沉寂,莫非出了什么意外? 鱼颂略一思量,感觉到万寿只是气息微弱,但似乎透出一股沮丧和愤怒,登时明白万寿为什么会这样了。 万寿自跟随鱼颂之后,助鱼颂破敌制符,所向披靡,建功甚大,但今天先是被灵翼虎一喝便破了无灵之域,接着越嗔的太上真身明明是灵力所化,在无灵之域中却没受到任何限制,依然能够大殿神威。 自己引以为豪的本命灵技接连失效,也难怪万寿沮丧了。 鱼颂便轻声道:“华胥说得不错,这也没什么好沮丧的,你爹妈给你的灵精你还没有完全吸收,这灵翼虎和越嗔也都不是易与之辈,但单论潜力也远不如你,你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鱼颂的劝说似乎没什么效果,万寿仍是一动不动、不发一言。 鱼颂便停了劝说,抬头见越嗔眉头紧皱,盯着太上真身手里的灵翼虎不断冷笑,不时低声道:“还真是顽强,看我将你斩断!” 鱼颂心思一动,劝阻越嗔道:“越大哥,让我来处置它!” 越嗔盯了一眼鱼颂,有心想说话,这灵翼虎存世甚长,不但身坚逾铁,而且自愈能力极强,便这一会儿工夫,它先前双翼脱落处便开始长出两个巴掌大小的肉芽,看样子用不了多长时间又能重新长出双翼。 鱼颂虽有一些古怪手段,力气也甚大,但没法胜过现在的太上真身,估计仍奈何不了这灵翼虎。 越嗔念头一转而过,但先前料算失误,被灵翼虎调虎离山,险些伤了鱼颂,若不是鱼颂有一些自保手段非受伤不可,越嗔心中颇为愧疚,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打击鱼颂,让他自己知难而退便是了。 越嗔意念一动,太上真身已将灵翼虎按在鱼颂脚前地上。 鱼颂动了下身子,仍是剧痛乏力,便将一道意念传给华胥:“告诉万寿,送些灵气给我,我就让它吸了这灵兽的灵气,回头多找些灵兽让它吞灵,这样才能更快变强!” 华胥还没回应,腰间神茧便不断震动,万寿的意念便了过来:“行,回头我要十头这样的灵兽。” 鱼颂一阵无语,看灵翼虎这架势,应该是方圆数千里之内的王者,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万寿一口气要十头,这可不太好办了。 不过恶人自有恶人磨,华胥已抢先骂道:“死鸡臭鹅,你个小蛆还挺贪心的,当三品灵兽是大白菜吗,越不是越嗔在场你当我们三个便能抓住它?吞一头是一头,回头遇到再说,想要十头自己抓去,看看你的无灵之域能拘住谁!” 万寿颇为害怕华胥,也没犹豫,微微一震神茧道:“太没诚意了,本来就是讨价还价的事情,说得这么绝,我勉为其难便是!” 一股浑厚醇和的灵力自腰间传入,沿途不断修补鱼颂受创破损的灵脉,直入灵台,瞬时蓄满灵台,之后又化为真力存入黄庭。 虽然头颈仍是极疼,胸腹却好受了许多,万寿灵力之厚可真是远超自己。鱼颂一边想着一边起身活动了下手脚,单腿扣在灵翼虎腰腹,两手分别按住灵翼虎头顶和上下颌。 怕伤及越嗔的太上真身,鱼颂道:“越大哥,还请你撤掉太上真身。” 越嗔一愣,捉住灵翼虎可不容易,鱼颂刚才受伤颇重,若是灵翼虎逃掉了一心逃跑,想再抓住可不容易。 越嗔略想了想,便暗发号令让太上真身退在一边,若有变故就再上前补救。 太上真身刚一离开,灵翼虎感觉威压一轻,就不断扬头甩尾,想要挣脱逃掉。 但鱼颂黄庭真力已满,源源不断涌出,将它身子死死定在地上。 越嗔眉毛一掀,颇为惊讶,他先前虑事不周,太上玄炁锋灵力在鱼颂体内横冲直撞,鱼颂没死已是侥幸,虽有手段保得灵台无损,但灵脉可经不住这些锋灵力冲撞,必然有破损断裂。 但鱼颂现在看起来像没事的人一般,还保留了偌大力气,这等自愈能力,简直像个人形灵翼虎一般,也太强大了。 令越嗔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灵翼虎忽然猛地一挣扎,上下颌分开就想长啸,却被鱼颂死死按住,只能发出呜咽之声。 在灵翼虎的呜咽声中,它的灵力和生命元气不断流失,身子逐渐干瘪,连背上逐渐长大的两翼也渐渐枯萎,软嗒嗒地垂落在地上。 眼见着灵翼虎两眼中的光彩逐渐黯淡,越嗔心有所感,换了个位置,走到鱼颂身侧,见到灵翼虎颈上贴着一只数寸长的小虫,长相怪异,身有百足,肋有双翼,正将密密麻麻的小足刺入灵翼虎身上。 越嗔越看越是起疑,脑中不断回想所看秘典,蓦地喊道:“这是阴山幽蜈!” 难怪太上真身先前感受到鱼颂身周数尺范围内灵力竟似要冰冻一般,连号称一身破万法的太上真身都感觉有些不适,动作都迟疑了一些,原来是阴山幽蜈在做怪。 书上说阴山幽蜈生于冰原数百尺积雪覆盖的山阴,数量极为稀少,而且繁衍艰难,自大陆分为三界以来,人界再也没有阴山幽蜈踪迹,三大商会用重金也没获得一只,如今竟然在灵力平平的鱼颂身边见到一只,让越嗔如何不惊讶? 想想传说中阴山幽蜈用药的种种神妙之处,越嗔不由心头火热,有了阴山幽蜈为引炼丹,或可突破人寿元不过八百的限制。 但越嗔终究心地仁厚,贪头一起便被压住,不再多想,难道炼成了丹药给父亲用么?越嗔翻了个白眼。 便在越嗔思索的工夫,灵翼虎的身子越缩越小,越嗔忽道:“我本想取了灵翼虎脑中的兽丹为你疗伤,但现在看来也用不着了。” 鱼颂心中一动,他还没看过灵兽兽丹是什么模样呢,此时灵翼虎已不再挣扎,鱼颂便坐在灵翼虎身上,放松了双手,取出六虚符笔倒持手中,贯注真力,混元霸王戟一出,登时刺破灵翼虎顶门。 鱼颂双手用力,六虚符笔不断推进,在灵翼虎顶门发出吱呀之声,接着六虚符笔一挑,已现出一枚红色圆珠,里面有只小小的灵翼虎,仿佛琥珀一般。 原来这就是灵兽的兽丹,鱼颂还是第一次见到。 越嗔见他满脸好奇,道:“这灵翼虎自愈能力极强,大半便是靠这兽丹,对修者也是上等补品。” 鱼颂一听便动了心思,若将这兽丹给劳什老婆十娘用,或能让她身体健壮,虽然兽丹十分狂暴,但华胥符法了得,加以淬炼,去了狂暴之气,再加以辅药,说不定劳什抱大胖小子的心愿很快就能实现。 他想的得意,忽觉手中一轻,松鼠已一纵而过,接着喉头一动,竟将兽丹吞了下去。 鱼颂大怒,但事已至此,生气也没什么用处,十娘身子虚弱,到时候再为她找些平和灵兽的兽丹炼药便好了。 松鼠吞了兽丹,挑衅地看了一眼鱼颂,接着大口张开,很快膨胀至数丈见方,一口将灵翼虎吞了进去。 万寿两翼扇动,飞入神茧中,还不住骂道:“饿死鬼投胎么?抢什么抢,鱼颂,你便不能管好你的狗么?” 鱼颂也没多说,见松鼠两嘴闭上,霎时又恢复正常大小,心中讶异,松鼠本是冰原异兽,一路吃了许多神物,如今身轻如燕,来去如电,也不知华胥养它的用处是什么。 越嗔见松鼠肚子鼓囊囊的,笑道:“这家伙可真是好肚量,真能吃,这种吃法,难怪连九鳍饕鳅都垂涎三尺。”说话间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又转向鱼颂道:“鱼颂兄弟,勉强算得上幸不辱命,只是虑事不周让你受苦了。” 鱼颂忙道:“越大哥解了我长久的大患,这番大恩大德,小弟没齿不忘。只是小弟还有一个请求,还请越大可成全!” 198.义结金兰 越嗔挠挠头,笑道:“鱼颂,这个请求可要难一点儿,否则给你造成损伤的愧疚可不好弥补!” 鱼颂道:“小弟蒙越大哥多次相救,又觉得极为投缘,想高攀与越大哥结为兄弟,不知越大哥意下如何?” 越嗔还没说话,华胥已抢先道:“死鸡臭鹅,可真是高明啊,拜了把子咱们好好从他那里拿些补偿,他刚才险些害死你了,若不是本仙在,你现在指定灵台破损了。” 鱼颂暗骂道:“你不说话会死么,做了才会错,不做不出错,别人可是帮我来着。” 他们暗自争论间,越嗔微一愣神,笑道:“你这话说错了!” 鱼颂一怔,越嗔明显出身高门,但看来并不重视高寒界限,对自己观感也不错,没理由会拒绝自己结义的请求,正要说话,越嗔又道:“什么狗屁高攀不高攀,迦罗二祖那时可没有现在这么多地位高下之分。你我一见如故,要不然我在冰原上也不会救你性命,我们便结为兄弟!” 两人都是说做就做,便折木为香,碎石为案,越嗔又用无形剑将一块石头雕成二祖圣像,供在案上。 两人对着圣像拜了三拜,齐声道:“二祖在上,我二人今日结为异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二祖在天有灵,做我二人见证。” 两人又拜了三拜,扶了对方起来,从此义结金兰、成为兄弟。 鱼颂甚是高兴,正好甘露瓶中还存了酒肉,便取了出来,与越嗔痛饮一番。 越嗔酒量甚豪,杯杯见底,仍是面不改色,鱼颂却从小家贫,极少喝酒,喝了三碗,便有些醉意上头,口齿有些不清。 鱼颂想起先前没对越嗔说起真力来源一事,如今既结为兄弟,可不能再有所隐瞒了,正好可以请教华胥和修炼方面的一些事情。 正要说话,忽觉头脑一痛,鱼颂本就头颈疼痛,这下更是雪上加霜,知道是华胥弄鬼,暗骂道:“你搞什么鬼?” 华胥怒气冲冲地回应:“我的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越嗔也不行,你非要告诉他,可别怪我拼死冲出去了,我一身对这世界干系甚大,不能让第三人知道我的存在。” 鱼颂嗤之以鼻,华胥可真是固执得紧,若有越嗔指点,或许自己能尽快找到让他脱困的办法。 华胥不肯相信越嗔就罢了,还说什么“我一身对这世界干系甚大”,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鱼颂又争辩了几句,华胥毫不退让,鱼颂本就酒意上涌,一怒之下喝了两碗,便醉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鱼颂醒来时,天已近日中,越嗔烤了两只兔子,与鱼颂一人分了一只,他手艺虽不甚精,但随身带的精盐和香料甚好,鱼颂又饿得紧,吃得津津有味。 越嗔吃东西颇为讲究,竟不发一言,不复昨天吃酒喝肉时的放浪形骸,待鱼颂吃完,越嗔擦了擦手,道:“鱼颂,相聚虽好,终有散时,我们今日便别过了。” 鱼颂急道:“大哥,我想和你一道闯荡,我在修炼上也有很多疑团未解,还想早晚请教。” 越嗔一摆手道:“你有你的际遇,但我所学对你帮助不大,我到时候自会为你推荐一个道门学艺,到了那里,你便知自己的方向在那里,便算我送你一个机缘。” 鱼颂见越嗔态度坚决,不容置疑,知道这个把兄主意极正,极下决定,不会轻易更改,只是他被奉圣观通缉,另投道门怕是不容易。 越嗔又道:“我会送你路引、保书,为你另造一个身份。奉圣观不过扶苏国一个小小道门,扶苏国外的道门可不会将奉圣观放在眼里,而且扶苏国无论王侯还是道门,都甚为封闭,对你的通缉未必会传出扶苏国,另造身份防的主要是上清道。” 越嗔说话间脸现不屑神色,鱼颂听他考量甚是周密,感动之余,更生亲近之意,问道:“我看大哥眉间甚有愁意,连和我相聚几天的工夫都没有,不知道有什么要事挂怀?” 越嗔浓眉紧皱,叹道:“如今人界歌舞升平,互相倾轧,但蛮境和魔界却屡有增益,我还听你说有蛮境高手越过边境,却不受神罗仙网阵压制,三界纷战或将再起,我得去办件要事,若是成事,将来或能为人界出一份力。” 鱼颂想起竽神清冥当时出入神罗仙网阵却毫发无伤,又想起他对自己的恨意颇深,也觉心头沉重,便道:“大哥,到时候若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便是远在万里之外,小弟也会立马赶到!” “能得你这么一个投缘的兄弟,不枉我这一趟闯荡!我送你一件防身之物,你且拿去!”越嗔说话间手上光华一闪,已多了一柄剑,剑柄是金色鲨皮制成,画满复杂符文,鱼颂只看一眼便觉头晕眼花,知道这些符文品级甚高,远胜自己如今水平,不敢多看。 “死鸡臭鹅,是迦罗生前五剑之一的金丹剑,这个越嗔一定出身道门高层,否则绝不会轻易拿出金丹剑,好家伙,可真是大方啊,快收了!”华胥的意念透着一股兴奋,到最后几乎不可抑制了。 鱼颂暗自鄙夷华胥,他天天说起二祖迦罗各种不爽,看到二祖生前佩剑却失了矜持,可真是好意思。 这种重礼鱼颂可不敢收,忙推辞道:“大哥,这金丹剑可是天下至宝,没有相应的家世或者修为,佩带此物,只会为自己招祸。” 越嗔先是一脸惊奇,没料到鱼颂竟知这是金丹剑,但想起他连阴山幽蜈都有,见识不凡也是正常,又听鱼颂后面的话,一拍额头,道:“这个我倒是没想到,不过你到了神瞳门之后要苦练本领,五年之后便有了持此剑的能力。” 神瞳门! 越嗔竟然要推荐自己去神瞳门,想起那个无事不知的邬思道,鱼颂更是纳罕,邬思道虽然眼瞎心亮,神通不凡,但神瞳门所学并不是攻伐之术,在那里能有什么成就? 但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件事情的时候,鱼颂百般推辞不受,越嗔佯怒道:“说给你就给你了,这金丹剑给我已有十多年了,始终蒙尘不用,倒是有些糟蹋了。只是我的无形剑多次进化,威能未必在金丹剑之下,要这金丹剑也没什么用处? ” 鱼颂见他这么说,便恭恭敬敬地接过金丹剑,收入甘露瓶中。 甘露瓶作为三品法宝,善能隔绝放入之物的气息,鱼颂发现了这项功能后大为惊喜,仙霞宗的伪《圣述》也被收了进去。 金丹剑身为二祖五剑之一,虽有剑鞘封藏,自有一股威势,一入甘露瓶气息便消失,越嗔笑道:“你宝贝果然不少,这样便没人能轻易发现金丹剑在你手中,我更加放心了。” 越嗔递给鱼颂一叠文书,将里面几份路引和保书取了出来,保书是盖有各国地主官府的文书,上面有画手所画的持有人相貌,还有持有人身份信息和指印,更有当地高门大户之人指印做保。 鱼颂接过展开看了看,上面已画好了自己相貌,并填写完善,每张保书一个假名,配有一个路引,倒是完备得紧,想来是自己醉酒后越嗔所填。 越嗔对自己义气甚重,和大师兄一样对自己极好,可惜自己无以为报,鱼颂正要拜谢,越嗔已先拍拍他肩膀,道:“不要做什么小儿女状,天高地阔,聚散有常,今日一别,总有再会时,希望那时你已本事大进,让昔日看轻你的人为往日言行忏悔。” 说完越嗔转身便走,他步履悠闲,但身法却极快,几个呼吸间便隐没在山林中。 鱼颂大声道:“大哥保重,来日再会!”徒有回音在山林间回荡,却没有越嗔的回应。 “死鸡臭鹅,还想哭怎么的,你们是拜把子兄弟,不是夫妻,这么伤心干什么?”华胥的调侃很不合时宜地传来。 “你薄情寡义得紧,又知道义气是什么?”鱼颂没好气回应,不想自己流泪的样子被华胥作为日后的谈资,但转开话题道,“我问你,你昨天说什么‘我一身对这世界干系甚大’,这个牛以前可没听你说过啊,又发什么疯了?” “听你放狗屁,我隐约间想到一些东西了,虽然无法串连起来,但我知道这天地要乱了,关键之处或许就在于我。”华胥先是一怒,接着又转为颓然,透出一股无力感。 199.丹炎锻甲 鱼颂本想嘲笑华胥噫想多虑,但话到口边又停住了,越嗔也有世道将乱的忧虑,越嗔和华胥都是十分厉害的人物,他们都预感到大变将起,未必便是无稽之谈。 沉默一阵,鱼颂只觉分外压抑,便道:“这次坐船巧遇大哥,得了九鳍饕鳅外皮和牙齿,更得了金丹剑,咱们快看看!” 一说到收获颇丰,华胥立刻来了兴致,颓丧心情一扫而空,抢着道:“先取出饕鳅皮来看看!” 鱼颂心念一动,饕鳅皮便从甘露瓶中飞出落在身前石头上,鱼颂以手轻抚,触手似软实坚,鳞甲细密无缝,浑若一体。 华胥又让鱼颂张开饕鳅嘴,抚摸内皮,里面血肉已被越嗔尽数斩尽投掷河中,太上玄炁精细入微,竟连一滴血都没留下,干爽柔软。 “死鸡臭鹅,可真是制宝甲的好料,越嗔不知饕鳅宝甲之妙,竟将这么完整无缺的饕鳅皮送了给你。”华胥十分高兴,又变得开始话痨。 鱼颂微微撇嘴,华胥过于功利,总把别人想得不堪,越嗔功法了得,招招有攻无守,很少注重防御,便是知道饕鳅皮的妙用也不会在意。 华胥也不理会鱼颂的心思,仍在唠叨个不停,鱼颂便问道:“这种宝甲怎么炼制?” 华胥很快便传来一团意念,竟是一道锻甲之法,鱼颂细想了会儿,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情,又道:“我想你是不是还忘记了一件事情?” 华胥很是无辜地问道:“锻甲之事急不得,水火风雷四相,咱们现在只有火……” 鱼颂迅速打断了华胥,道:“我说的是真力和识力能转化为灵力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华胥迟疑了片刻,才讪讪道:“三力在体内互生互转,这件事情我近些日子逐渐摸到了眉目,但还不够齐备,你昨天也试过了,识力转化为真力那种痛苦可不好受,中间危机重重,稍有不慎,灵台受损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鱼颂微微点头,昨天真力、识力相继转化为灵力,那种痛苦滋味现在想来仍是心有余悸,尤其是识力转化为灵力时的头痛颈折之痛,差点连识海都要涣散的感觉。 或许华胥说的也有道理,这件事情急不来的。 鱼颂定了定神,道:“你说咱们现在已有锻甲的灵火,莫非是说金丹剑灵?” 华胥道:“还不算太蠢,金丹剑是迦罗的火灵剑,火灵力最是精纯厉害,用来锻甲应该大有神效。” 鱼颂将金丹剑取在手中,拔剑出鞘,顿时一股沉得威压弥散,松鼠和万寿都在不住颤抖。 鱼颂也感觉到剑上透出一股火热的凶气,蓦地朝自己手腕扑来,鱼颂大惊,将灵力贯注剑身,剑上顿时火红一片,红炎涨起,似有一对凤凰在红炎中蓄势待发。 那对凤凰冷冷盯了鱼颂一眼,蓦地清唳一声,一股红炎身化飞龙,朝鱼颂持剑的手腕袭来。 鱼颂知道这是剑灵不屑自己修为,想要脱离自己的控制,也不理会,左手将饕鳅皮挡在右手腕上。 那股红炎火龙来得极快,正撞上饕鳅皮,只听滋滋声响,饕鳅皮不断颤动,也浸染了淡淡红光。 鱼颂这才有暇看剑身,剑刃一面镌刻了凤,另一面镌刻了凰,都是展翅欲飞、睥睨四顾,威风凛凛。 那凤凰剑灵发现鱼颂灵力极弱,不甘为他驾驭,发出一道灵火攻击,想逼得鱼颂弃剑,反倒成了鱼颂炼甲的丹炉。 凤凰剑灵只是有着简单的攻防意识,见没逼得鱼颂弃剑,仍是源源不断摧出火灵攻击,鱼颂不断将饕鳅皮移动位置,使火灵能够锻烧饕鳅皮的各个部位。 红色火炎灼烧的部位受火炙不多时便渐渐缩小,鱼颂一通炙烧下来,饕鳅皮变得越来越小,到后来只不过五尺大小。 红炎也越来越猛烈,虽隔着饕鳅皮,鱼颂仍觉灼热异常,毛发卷起,仍是强自忍耐。 如此苦捱了一天一夜,华胥终于道:“可以了!” 此时金丹剑火力也越发威猛,但鱼颂知道这远非它极限,估计是有所拘禁,而且飞出这么多火灵,金炎升腾高度一丝不变,其中的凤凰仍是神威凛凛,盯着鱼颂的四双眼睛满是倨傲神色。 鱼颂右掌劲力轻吐,咔的一声,将金丹剑送入剑鞘,再看饕鳅皮已隐现红光,红色灵力如流火一般在鳞甲间飞速游走,体量也缩小到原来的四分之一,比原来也更加轻灵,这是红色龙炎锻去杂质的缘故。 鱼颂的锻甲之法需要水、火、风、雷四道上品精纯灵力不住锻炼,如今火相锻造也只是走出了一步,以后仍需进行火相锻甲,直到饕鳅皮变为纯红色为止。 要想成甲任重而道远,而且金丹剑之类的物事可不易得,鱼颂知道心急不得,便也不做多想。 这一天一夜的锻甲令鱼颂十分疲劳,不过他还是取出饕鳅两只牙齿,问道:“你当时要这双牙齿,有什么用处?” 华胥道:“饕鳅无所不吃,这双利齿有很大的功劳,可说是这世上最坚硬的物事之下,任何一件物事,某一项性能达到当世顶尖,都有收藏价值,早晚有用得着的时候。” 鱼颂见这双牙齿半尺来长,粗若大拇指,布满花纹,触手生凉,确实有不凡之处,便与上次在冰原获取的狼王血牙放在一块,收入甘露瓶中。 一切安排妥当,鱼颂又休整了一天,这才开始往炎农国进发。 越嗔所选的这片山林十分广袤,基本上无路可行,尽是险至极处的山峰,好在鱼颂真力不凡,五禽戏变术也造诣不凡,履险地如平地,但也花费了半月工夫,才走出山林。 一路上遇到十余只凶猛灵兽,有几只鱼颂一人都敌不过,不过有万寿和松鼠相助,最后都被万寿吸干灵力,肉身也被松鼠吃了,鱼颂也获利了两枚小兽丹,只是刚刚成形,是他专门留给十娘用的。 看了看身后的山林,鱼颂摇了摇头,自己还是灵力太弱,无法驭灵剑飞行,否则只用两天工夫就以飞出来了,哪用浪费这么多时间。 接下来便该去神瞳门了,越嗔说那里有他的大机缘,鱼颂隐隐明白了越嗔的意思,但华胥却不太情愿,最后拗不过鱼颂,也没有再行反对。 毕竟有奉圣冠和上清道虎视眈眈,尤其是上清道,听人说这是坐落于雁国的修者道派,高品修者如云,华胥便再狂妄,也知道鱼颂可抗衡不了这么强大的存在,托庇于神瞳门学艺,顺便避避风头,目前对鱼颂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鱼颂正走间,忽见两个道士挡在前方,大喇喇问道:“兀那汉子,为何闯进这等凶地?” 200.文昌旺族 鱼颂见这两人身执短木棍,绿叶犹存,棍上浸润灵力,脸上满是警惕之意。 “死鸡臭鹅,这些山又不是这两个牛鼻子的,凭什么对你发号施令,不用理会他们。”华胥不忿这两个道士如此无礼,怂恿鱼颂也强硬反击,最好能试试金丹剑的厉害。 鱼颂苦笑一下,莫说金丹剑现在还不愿服从自己,仅一句冷语就与人争执也没有必要,修者眼高于顶惯了,没必要为此与他们冲突。 鱼颂心中毫无波澜,取出一张保书,递给其中一个道士,笑道:“鄙人名叫荀严,文昌人士,性好游山玩水,到山里转了一圈,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那道士接过保书,核对形貌一致,见确实是文昌人,脸上顿起恭敬神色,道:“小道凤梧宗惠弘,这是我师兄惠真,不知阁下是文昌旺族高弟,先前言语冲撞,莫怪莫怪!” 鱼颂见他前倨后恭,正不解其意,听他话语,才知越嗔给自己的保书中身份不凡,文昌城是雁国都城,能在文昌称雄的旺族,必是屈指可数的高门,难怪这些道门子弟不敢小瞧。 鱼颂接过惠弘递过来的保书,正要说几句话便离开,忽听另外一个道士惠真道:“这一带山脉是三国交界之处,是附近几个道门宗派缓冲之地,灵兽极少清扫,因此数量颇多,还请阁下珍惜自身,莫闯荡过深。” 他们两人早看出鱼颂身怀灵力,只是修为极浅,当今之世多有高门子弟入道门学道法,也不足为奇,还当鱼颂是个学了几天道法的纨绔,而且鱼颂衣衫褴褛,身上颇有伤痕,还以为他不知天高地厚,乱闯凶地,狼狈逃出,若是死在这里,以他家庭势力,对凤梧宗来说也是个不小的麻烦,因此好言提醒。 鱼颂见他们彬彬有礼,便也礼数周到,又寒暄几句,才知道他们巡查防备灵兽闯出山林伤人,鱼颂顺便问起云中府所在,那天与越嗔饮酒时曾听说神瞳门在云中府,但越嗔也没给他地图,鱼颂这是第一次出扶苏国,不得不寻人问路。 惠弘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指点了云中府所在,并将地图送与鱼颂,鱼颂见云中府并不远,离这里五百里不到,便道谢了离去。 望着鱼颂背影渐渐远去,惠弘道:“这个纨绔真不知厉害,这点儿修为也敢闯这凶地,若是死在这里,他家里来闹,不是给咱们找麻烦么?” 惠真摇头道:“师弟你看走眼了,这人灵力虽差,但你看他虽然衣衫破烂,但可见到一丝窘迫慌乱,说不得有什么倚仗保他无虞!” 惠弘不屑地道:“哼,倚仗自然是有的,法宝呗!” 两人都听说高门、圣堂和三清道的年轻弟子行走闯荡,多带高品法宝,这些法宝若在他们凤梧宗,只怕连镇宗之宝都未必比得过,却只是这些纨绔的护身符,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惠真不理会惠弘的抱怨和嫉妒,只是望着鱼颂的背影若有所思,他总觉得这人不像高门子弟,而且他虽然灵力平平,但自有一种危险气息,让他隐生忌惮。 鱼颂得知了前路方向,一路除了赶路就是修炼,华胥一直没教他三力互转之法,但鱼颂已探知真力与灵力转化的经脉路线,一路便不断探索这些真力运行经脉与灵脉之间胶连的接口。 只是这些接口藏在体内,寻常情况下淤积堵塞,鱼颂虽有经验,仍是不易寻到,便是寻到也无法将灵力抽空、令真力转为灵力,便向华胥讨教。 华胥的指点十分零碎,但对于屡遇难题的鱼颂而言,却不啻久旱逢甘霖。真力与灵力的转化比起识力的转化,要柔和许多,疼痛也没有那么难捱,鱼颂渴望强大的力量,天天乐此不疲,倒是有一定进展。 但灵力与真力之间转化痛苦虽是相对较轻,一天修炼超过三四个时辰,鱼颂也觉难受,一旦过量,经脉和灵脉都像断了一般。 华胥趁机数落他道:“死鸡臭鹅,不听本仙良言,现在吃亏了吧,三力转化可是凶险得紧,还是不要轻易滥用的好。” 鱼颂也不理他,只要身体稍好便又忘记先前的疼痛,继续苦修,到经脉、灵脉疼痛时再停止,天天周而复始,到后来华胥也不再数落他,鱼颂有问题请教时态度也好了许多。 这般行了十余天,经过多处雄关,都有各国重兵把守,但鱼颂依仗着保书和路引,一路畅通无阻。 这一日,鱼颂终于到了云中府,又用了大半天工夫,才打听到神瞳门在天阳山,鱼颂找家客店,洗浴一新,又买了一身锦服穿上,第二日早上才赶到天阳山。 行不多时,忽见天阳山上河流如玉带一般交缠而下,云雾缭绕,仿若仙境,连绵群山坐落着无数高屋楼阁。 越嗔给的文书里面有举荐信,封口甚严,浇有火漆,鱼颂便没打开,但信封金箔镶边,异香隐隐,显得雍容高贵。 越嗔带着举荐信,一路走进神瞳门,自有守门弟子拿了举荐信进去,让鱼颂在门房等待。 过不多时,一个黑袍老者匆匆而来,见到鱼颂拱手笑道:“不知文昌荀家高弟来鄙门,怠慢之处,还请见谅!”又自我介绍,原来这人叫莫郎,负责神瞳门对外接待。 莫郎甚是健谈,一边与鱼颂闲聊,一边带着鱼颂跨过数座山峰,到了天阳山主峰云门峰,那里雾气颇淡。 鱼颂却发现这里灵气也极淡,不止云门峰,整个天阳山都是如此,远远比不上先前去过的灵山和奉圣山,心中思索转眼间明白,这神瞳门似乎便是练识宗派,对灵力的渴求并不浓,因此才选在灵气淡薄的山里开宗立派。 走过了数千道石阶,终于到了云门峰顶的云识厅,松鼠不便带入,鱼颂便托莫郎代为照料。 莫郎安置了松鼠,将鱼颂带入云识厅,却见屋里坐着许多人,有男有女,年龄都在四十岁以上,大半都是七老八十了,正中主位坐着一个道人,两鬓斑白,双眼眼白极多,形貌甚是古怪。 莫郎低声道:“这是本门门主闻神掌门!” 鱼颂不敢怠慢,上前见礼,又对着左右就座的人行礼。 不比百灵门朝圣堂的肃静,这里颇为吵闹,两旁长老不住低声说话,数十人的低语混在一起,颇为喧嚣,鱼颂也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 闻神道人道:“荀严,你得圣堂振元大能举荐,想入我神瞳门,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选择在我神瞳门修道?” 竟然是圣堂之人推荐,难怪神瞳门这么看重,越嗔到底什么来历,莫非出身圣堂?鱼颂脑中念头一闪而过。 这个问题先前莫郎也旁敲侧击问过,鱼颂只是避而不答,这时却是不得不回答了,便行了一礼,才道:“小侄修炼灵力进步不大,更过了修道佳龄,知道灵力一道不适合小侄,因此醉心于符法,但只画到三相合符便止步,偶尔从圣堂长辈处得知需要识力长进,才能使符法有所长进,因此求了家父托人,来这神瞳门学艺。” 屋里的嘈杂声又大了起来,这些长老半数颇为震惊,如今人界符法衰微,连蛮境符法都不如,这个荀严年纪轻轻,竟能画三相合符,符法一道天赋着实不凡。 闻神道人一挥手,两厢的议论声低了下来,只余几人仍在窃窃私语,闻神道人这才道:“你不修识力竟能画三相合符,果然天资聪慧,只是本门识力习练不易,你到时可莫后悔?” 鱼颂坚定道:“小侄从不怨天尤人,只望学有所成,令父母扬眉吐气!” 闻神道人见他态度坚决,对两厢长老道:“你们有什么意见?” 忽听东首一人道:“这个不太好吧。我神瞳门一般不招身有灵力之人入门,以免误人,这人便是有圣堂大能推荐,也不能轻易坏了规矩。” 201.金丹转元 鱼颂见说话的这人头极大,长相颇为怪异,双眼内竟是竖瞳,说话之间两眼电芒闪动,似能射穿人心。 莫郎在鱼颂身边压低声音道:“这是本门长老云龙子。” 云龙子在门中似乎威望颇高,话音刚落,立时便有许多人附和,内容与云龙子一般无二,都说神瞳门数千年来规矩如此,不招身有灵力之人入门,否则会害人害己云云。 闻神道人神色间若有所思,待议论之声平息,才道:“诸位的顾虑我自然也有,但先前本门有难,可是圣堂振元大能鼎力相助,才免了本门灭顶之灾,当时咱们还说若有所命,万死不辞,如今若要拒却,倒让我难以出口。” 云龙子也沉默了片刻,沉声道:“掌门所言极是,但情归情,理归理,咱们若是召了荀严入门,到时候若是有什么祸事,只怕更让振元难堪,不如早做拒绝,振元大能那里再行补偿。” 闻神道人望着云龙子,云龙子也与闻神道人对视,两人双眼不住转动,鱼颂却觉有异,这两人眼睛相对,之间的空气似乎有异样波动,这种波动不似灵力那般狂暴凶猛,倒像是云雾一般虚无难以捉摸,却极是柔和。 云龙子忽地转头看向鱼颂,竖瞳中冷光射来,鱼颂浑身寒毛炸起,一股浓重的危机感自脚至头,蔓延全身。 好在这种感觉一现便消,鱼颂长出一口气,忽听云龙子道:“掌门,此事既然难决,不如让荀严进入镜蝶洞天走一遭,咱们都能感应得到,镜蝶洞天开启的机缘又到,若能得祖师垂青,咱们为他破例也未尝不可!” 屋里的气氛陡然热烈起来,鱼颂也是心中一动,镜蝶洞天是什么所在? 他曾听华胥说过,镜蝶擅长阵法,与擅长符法的凡琥一向形影不离,冰原也曾现镜蝶绝学天绝九宫阵。 神瞳门竟有镜蝶洞天,还说什么祖师垂青,莫非他们的祖师爷便是镜蝶? 鱼颂思索间众人也是议论纷纷,十分嘈杂,弄得庄严肃穆的要地如同闹市一般。 云龙子似乎十分不悦,咳嗽一声,喧哗声顿时减轻了几分,却没有止歇。 云龙子面现怒色,正要开口训斥,闻神道人忽道:“本门择徒一向甚严,诸位长老都有亲人故旧未得入门机缘,既然咱们要开镜蝶洞天,索性便好生开一次,每位长老都有两个名额,若是天赋不凡,还可择情增加,免得整个神瞳门天天一副衰朽之气。” 众长老登时欢呼起来,若不是云龙子冷脸端坐,估计很多人便要载歌载舞欢呼了。 “不过开启镜蝶洞天不易,各位长老推荐之人也不是都在云中府,还得时间赶来,因此镜蝶洞天定在十天后开启,各位长老早做准备,若是耽误了莫怪。”闻神道人又笑眯眯地道。 众长老的欢呼声更大了,连鱼颂身边的莫郎也兴奋起来。 事情没那么顺利,可还好没被拒之门外,比起百灵门时的憋屈和奉圣观时的紧张,现在还算不错了。 鱼颂跟在莫郎身后,心中不断转着念头,莫郎给鱼颂安排了住处,两人又寒暄了一阵,莫郎才告辞离去。 鱼颂盯着莫郎背影,只觉莫郎对自己颇为热情,不单单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文昌高门而巴结,似乎另有用意。 鱼颂刚才问过莫郎,知道邬思道现在正闭关,倒是松了口气,他这次假造身份,但邬思道先前与他见过,若是一见面便揭穿他身份或会横生枝节。 不过邬思道心地善良,鱼颂相信只要有空和他好好解释一番,请他严格保密,相信邬思道也不会揭破他身份。 至于镜蝶洞天,莫郎说得也是不清不楚,这是神瞳门的一处宝地,相传是神瞳门祖师镜蝶祖师所留,千变万化,最能考核弟子天赋和心性,难度极高,稍有不对便会被传送出来,这样便算是祖师不肯眷顾,想入门那是不可能了。 鱼颂暗道:“镜蝶阵法造诣极高,我也不知道他深浅,但他们既然是练识门派,符阵也极重识力,估计识力越强越容易过关。” “死鸡臭鹅,你别老是怀疑我,我这些天不是一直回想三力互转的奥秘来着,这个确实很难,我能记起的东西也不多,目前只能帮你转化灵力和真力。”华胥懒洋洋地提不起兴趣。 鱼颂冷笑道:“你不会是故意藏私,好让我没法入神瞳门吧?”华胥先前反对他入神瞳门,对三力互转一事也讳莫如深,鱼颂自然难免起疑。 华胥登时怒了,道:“死鸡臭鹅,你这样污蔑人可是不地道,你爹没教过你,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吗……”竟是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鱼颂似乎能看到自己识海里口水漫天的画面,还好华胥只是意念传音,否则现在他的识海可能真是脏污不堪了。 华胥抱怨了很长时间,见鱼颂也不理会,自己也没了劲头,这才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当年娄锵然强练灵力,导致伤重难治,每天遭受折磨。你现在强练灵力、真力互转,若是有事,伤势只会比娄锵然更重,到时候有事可别怨我。” 鱼颂听华胥提起娄锵然,不由心中一痛,大师兄过去已将近半年了,到现在鱼颂还时常梦见大师兄。 鱼颂清楚地知道,自己需要强大的力量,先前是为了仙萼,现在更是为了自保,大师兄能化痛苦为修行之法,自己为什么不能? 华胥的话丝毫没影响到鱼颂的信念,反倒令他更为坚定,鱼颂道:“无妨,反正到时候我可以去冰原弄到千里冰莲,不过那时候你若是没法开方为我疗伤,我可是会抱怨的。” 华胥见他心意已决,终于不再推辞,传了他一道口诀,却是真力与灵力互转之法,比来路上所传的功法完善多了。 鱼颂大喜,当即开始研习这套功法,原来灵力、真力虽是异质异相,但都随人神智而运转,其实有共通之处。 灵脉和经脉也是如此,看似各行其道、并行不悖,实则在人体内缠绕万转,有许多通道联结。 这些通道被称作元穴,当真力通过元穴进入灵脉时,便会转化为灵力;而当灵力通过元穴进入经脉时,便会转化为灵力。 但人体元穴自出生时便封闭,经多年生长阻碍愈厚,若要冲开元穴,除非有极强的真力或灵力,鱼颂当时在冰原以九宫天绝阵的海量灵力淬脉,在灵台、灵脉内聚集了十分浑厚的灵力,这才碰巧冲开了元穴。 冲开元穴的过程十分痛苦,好像生生地在经脉和灵脉间扎孔一般,而且元穴天生封闭,便是冲开成功也会自动愈合,非得不断冲穴不可,更是加重了痛苦,也难怪华胥反复告诉鱼颂转化凶险了。 这套功法似乎仍非全貌,但已见精妙不凡,是在这些元穴附近分别凝聚丹涡,真力或灵力越强,控制越精妙,便越能凝聚更强的丹涡冲开元穴,再将另一端的灵力或真力吸引过来,令其自动转化,因此这道功法又叫丹涡转元功。 不过鱼颂元穴已开,又经历多次艰险,体内灵力、真力自动护主,出现的元穴不仅多,而且开裂程度颇大,倒是省了许多力气。 只是丹涡凝聚不易,鱼颂若用灵力连一个都凝聚不出来,他真力已进入化神境,颇为深厚,倒能凝结出五个丹涡,状态好时甚至能凝结出六个来,但这只是在同一个元穴附近,若是一个元穴附近凝聚一个丹涡,鱼颂勉强只能凝聚出两个,而且吸力不到巅峰的一成。 好在鱼颂对这套功法期望值颇高,虽练得体内灵脉、元穴十分疼痛,鱼颂仍以之为乐,每天乐此不疲地修炼,闲暇时就以金丹剑锻甲,看着饕鳅皮上红色越发浓了,心里颇有满足感,连灵脉、元穴之痛也似乎轻了些。 202.龙须血参 大衍山是上清道山门所在,绵延千里,气象庄严,灵气浓稠。 啪的一声,一个茶碗被掷在地上,摔得粉碎,碎片小如虫眼,撞得杨纯脸上满是伤口,深可见骨,杨纯却强自忍耐,一动不动。 “废物,蠢货,白痴!”一个两眼猩红的中年道人指着杨纯不住怒骂,“让你们去接引鱼颂那厮,不仅办不成,还折了吉平,让你去把鱼颂抓回来,过去一个月了,仍是毫无消息,要你有什么用,杀了得了。” 杨纯身子一抖,心中寒意泛起,怒斥他的人是师叔袁皇,身为上清道大能,修为极高,最是恣意妄为,若是要杀了自己,真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杨纯害怕之下,求生欲望顿起,忙道:“师叔息怒,那鱼颂最后现身是在扶江上,我已将船夫和乘客捉了许多,严刑逼问,都说鱼颂悄悄下了船,不知去向,线索便断在这里,弟子正派人不断搜索他消失处附近方圆百里之地,只是人手有限,进展颇慢,还……” 话没说完,杨纯便觉喉咙一紧,身不由己便悬浮在空中,颈上一股力道收紧,杨纯气也喘不过来,眼前一阵金光晃动。 “少给我找借口,那是无能之人惯用的伎俩。”袁皇冰寒的声音在杨纯耳边渐渐模糊,杨纯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竟是自己当时为什么还要回上清道。 但这昏迷只是一瞬间,杨纯很快便苏醒过来,只听袁皇道:“我会发出上清神令,让附近的道门和官府协助你寻找鱼颂下落,你知道我的耐心一向有限,你刚才也体验到了死亡的滋味,若是半年内没有找到鱼颂……” 杨纯见袁皇没再说话,就叩了一个头,缓缓走出屋去,身后袁皇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别想着逃跑,我绝不会容忍上清道弟子干这种事情。” …… 鱼颂正在苦修,忽听华胥道:“先别炼了,莫郎来了!”丹涡转元功行功时最忌打扰,因此华胥先行提醒鱼颂收功。 鱼颂缓缓散去经脉中五处元穴附近的丹涡,经过这几天的苦练,他进步颇大,已能掌控五处丹涡,但吸力一直不尽如人意。 莫郎一直对鱼颂礼敬有加,每日早晚问候,一天三餐都是美酒佳肴,弄得鱼颂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次莫郎带来的是一个上等龙须血参,数百道根须都是鲜红如血,与主体的金黄之色交相辉映,一看就是不凡之物。 鱼颂从华胥那里得知,龙须血参是参中异种,像这种品相的怎么也得有一百来年,颇为贵重。 “死鸡臭鹅,这人倒是精明体贴,看你天天破开元穴,整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大失元气,竟拿这种好东西来孝敬你,可是下血本了,莫非看你出身高门,想拜你做干爹。”华胥将鱼颂和莫郎一并取笑。 鱼颂心中一动,莫郎一看就是精明人,竟然送这等厚礼,必有所求,自己无功不受禄,可不能再装糊涂了。 鱼颂问道:“这等重礼,我可不敢受,不知莫先生有什么事情我可效些微劳?” 华胥骂道:“死鸡臭鹅,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应该等他主动出口,那样你能捞到更多好处。”鱼颂也没理会华胥,说完只是静静看着莫郎。 莫郎客气了几句话,才嗫嚅道:“家兄有个儿子,甚是顽劣,到处惹是生非,想送入神瞳门好生管教,但镜蝶洞天的考验可不好过,到时候还请你多加关照。” 鱼颂道:“莫先生对我照顾颇多,这些事情不用莫先生提我也会做,不用这等厚礼。只是镜蝶洞天我也没有把握能过,只怕到时候帮不了令侄。” 这些事情自然要将丑话说在前面,免得到时候难做。 莫郎久历人事,知道这也是正理,赔笑道:“公子出身一品高门,家传不凡,更是勤勉好学,你若通过不了镜蝶洞天考验,我是不信的。我只求公子到时候能照料一二,那便是少艾的福份了。” 言外之意,只需施以援手,若是不成,也不会有怨言。 鱼颂一听甚是欢喜,又推让了一番,最后接过了龙须血参,莫郎才千恩万谢地去了。 莫郎刚一走,松鼠就凑了过来,对着龙须血参不住流口水,万寿也道:“好东西,好东西,我要吃了。” 但这一狗一虫很快便被华胥无情镇压,躲在一边伤心。华胥道:“鱼颂,你这几天勤练不辍,损伤颇重,服了这龙须血参,既能补元,又能增加修为,或许更有把握通过镜蝶洞天考验。” 鱼颂深以为然,盘膝坐地,服下了龙须血参,一股苦涩顺喉而下,同时一股暖流也流入四肢百骸。 龙须血参的灵气甚是温和,不断滋养鱼颂灵脉和元穴,鱼颂这一坐便是两日工夫,不知岁月流转,最后被敲门声惊醒。 敲门的正是莫郎,他一脸焦急,苦着脸道:“公子你这修炼也太不知时日了,今天可是镜蝶洞天开启的日子,你竟然还在练功,若误了时辰可是坏了。”一边说着一边帮鱼颂收拾妥当,带着他赶往镜蝶洞天所在。 行不多时,只见一人手持折扇站在路边,见到两人躬身行礼。 莫郎道:“公子,这是小侄莫少艾,还请多加关照。” 鱼颂见他面白如玉、剑眉星目,脸上永远带着温和的笑容,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样子,便道:“关照不敢,相互扶持便是!” 莫少艾一听更加高兴,折扇一合,正要说话,莫郎骂道:“你给我闭嘴,好好跟荀公子学着,多长进一些。” 莫郎说一句莫少艾肩膀便耷拉一分,但他脸上笑容却不减分毫。 鱼颂先前已耽误了很多工夫,三人不再多说,匆匆赶到镜蝶洞天所在,那里已密密麻麻站了数千人。 正中是个方形白玉高台,只站着三人,鱼颂都是认识,正是闻神道人、云龙子和邬思道。 听莫郎说邬思道闭关颇久,也没有出关的迹像,怎么这就出来了?鱼颂心中嘀咕,抬头见邬思道看了自己一眼,若有所思,还好没说什么。 鱼颂松了一口气,突然睁大了眼睛,上次见面时邬思道两眼已盲,怎么这次见面两眼竟是炯炯有神。 但他心中的好奇很快被打断,身边都是一些年轻人,人数两百有余,大半身着华服,正在窃窃私语。 “这就是文昌来的那个公子哥?也就一个肩膀顶两脑袋,也没比咱们强到哪里去。” “当然强了,你看看,连镜蝶洞天开启都敢来迟,还不是家世清贵。” “传说镜蝶洞天择徒极严,可不会看家世几品的。” …… 鱼颂听得清楚,感觉到了嫉妒和排斥,也不以为意,只做不知。 慕少艾却竖指到唇边,轻嘘了一声,道:“少说风凉话,今天站在这里的谁不是托关系、走后门进来的,一身是屎嫌人臭,也敢说话。” 他说起脏话来熟门熟路,脸上温和笑容始终不变,令鱼颂大为惊讶。 那些年轻人也不是善茬,便也还击,忽听台上云龙子冷声喝道:“闲杂人等退开,保持安静,有嘈杂者驱逐。” 云龙子专管神瞳门刑责,煞气甚重,一言既出,那些送考的老人、仆人顷刻散得干净,一众年轻人也闭口不说。 闻神道人微微点头,台上三人同时举起符笔,在空中虚画,笔尖符水一滴不落,在空中不断构成复杂符文。 “死鸡臭鹅,也不是单纯是唬人的玩意儿,想不到中原竟然还有人能画五相合符。”华胥传来的意念令鱼颂甚是惊讶。 难怪这些符文深奥难懂,原来是五相合符,他现在卡在三相合符上已有许久,知道四相合符之难,更不用说五相合符了。 正惊讶间,忽觉脚下有异,有雾气不断升腾而起,这些雾气十分沉重,竟然低垂在地,带着鱼颂不住下沉。 鱼颂没感觉到任何拘束之感,忽觉脚下一沉,已踩在另一处坚硬之地,放眼望去,竟是一处灯火通明的所在,雾气之中隐约见到金碧辉煌的装饰。 203.镜蝶洞天 原来便在这片刻工夫,他们近千人竟被传送到另一处所在,莫非这便是镜蝶洞天? 鱼颂符法是跟随华胥所学,本身也有一定天赋,六识通明,感觉这里颇有些怪异,便闭上眼睛感应。 鱼颂忽地咦的一声,惊诧不已,这里竟不像是在什么山洞或者建筑中,更像是一处异空间中,与寻常之地相比有一股怪异的气息流转。 “荀公子,你没事吧?”一旁的莫少艾碰碰鱼颂胳膊,低声问道。 鱼颂微微摇头,此时身周雾气渐渐散去,只见身周上下全是银色镜面,镜里影影绰绰,镜中有镜,显得人山人海一般。 除了莫少艾先前和鱼颂离得挺近以外,鱼颂竟然难测其他人与自己的距离,明明离得很近,但完全感受不到他们的气息,不禁甚是好奇,但随即明白,这一定是阵法所致,不愧是创出九宫天绝阵之人。 “死鸡臭鹅,这是镜蝶的镜花水月阵,你知道怎么对付么?”华胥此始突然开始考验鱼颂起来。 “这等眩迷,自然是耀人耳目,最好的办法应该是不为所动,不败自败。”鱼颂又观察一会儿,淡淡回应。 华胥没了动静,鱼颂知道自己回答得不差,便信步前行,莫少艾紧紧跟随。 鱼颂见莫少艾满脸从容,不禁好奇,这个俊俏少年颇有不凡处,却不是一个听话的主,为什么仅凭莫郎的一面之辞就这么相信自己? “荀公子,我知道你的意思,神瞳门我是进定了,虽然做了万全准备,但我要依靠一切可以帮助我的力量,力争万无一失,毕竟镜蝶洞天很多很多年才会开启一次,但淘汰率是相当惊人的。”莫少艾仅凭鱼颂一瞥就猜出他心意,异常坚定地说道。 鱼颂听了更加好奇,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想入神瞳门?”当世以纯灵修者为尊,无论是练体术、练识力还是修符法都不为修者重视。 莫少艾微微沉默了一下,手中折扇一开,道:“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秘密,这里有七八成的人都是为肖亦菡而来?”看鱼颂满脸仍是疑惑,睁大了眼睛,又道:“哇!你竟然不知道肖亦菡,那可是神瞳门百年不遇的天才,将来神瞳门的门主。” 鱼颂又回想了下,前些天在云识厅见到的都是神瞳门的高层,里面虽然有几个女子,但都是头发花白、年过五十的老妇,按理说不会有什么肖亦菡才对。 莫少艾察言观色的本领十分厉害,鱼颂脸上神情微微变化他不仅尽收眼底,还能很快就理解鱼颂的意图,马上道:“肖仙子生性淡薄,等闲难以见到,我也是机缘巧合者得见肖仙子真容,从此不可自拔,自愿废了灵台,想加入神瞳门。” 鱼颂一惊,莫少艾为加入神瞳门竟然宁愿废了灵台,不单十分痛苦,还将会终身无法修炼灵力,为了一个女子,竟然如此对待自己,可真是一个情种。 鱼颂问道:“为什么要废了灵力?” 莫少艾叹道:“我叔父在神瞳门任职司,我也能得到许多不为人知的情报,神瞳门的练识法门十分奇特,若有灵力在身,灵力、识力就会冲突,轻则神经错乱,重则一命呜呼,可惜我早前加入了别的道门学艺,不知有一天我要认识肖仙子,这罪可受得大了。” 鱼颂一阵无语,不过也佩服莫少艾坚韧聪明,实际上他自进入镜蝶洞天之后,一直摧动丹涡转元功,将灵力不断地转化为真力,力求体内不留一丝灵力。 鱼颂忍不住问道:“你这样毁弃自身,值得么?” 莫少艾道:“唉,缘份的事情谁说得清楚,想这些年我纵情花丛,最后却对肖仙子一见倾心,你们一品高门出身,必然见惯了美女,但肖仙子不同,人颜如玉就罢了,更着紧的是那股超凡脱俗的气质,透出一股非同寻常的母性气息,让风流成性如我,也情不自禁地沉浸其中,眼看着见不到她就要死了,这才能得了这个机会。” 鱼颂见他说话间脸上满是仰慕神情,愈发觉得不可理喻,而且莫少艾的话怪怪的,这小子多半是练识练得神经不正常了。 但鱼颂也知道不可能的,莫少艾表现得十分聪明,真不知道肖亦菡是什么样的美丽女子,竟能得他如此仰慕。 两人说话间工夫,雾气尽数散去,莫少艾指着左前方道:“看那里!” 鱼颂也发现了那个方向有异,镜里似乎有奇异光华流转,两人不约而同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前面明明是银色镜子,但两人前行始终没有撞到镜面,好像随着两人前行,镜面也在不断前移一般。 但鱼颂心里明白,这是因为镜花水月阵本来就是无数面巨大的镜子形成的空间,所有的人都在镜中,自然不会撞到镜面。 光华流转处看似不远,两人步伐也不慢,但行了许久感觉只是接近了几分,而且随着逐渐靠近那处所在,前方镜面似乎有一股肃杀之气投入体内,令人血液都要冻住一般。 鱼颂看了看身边莫少艾,见他神色如常,好像踏青郊游一般闲适,心有所感。 便自此时,鱼颂忽觉灵台微震,几股灵力蹿出,想经灵脉散入四肢百骸,抵御这股肃杀之气。 这是灵力自动护体之能,前些时日鱼颂刚刚经历,为抗击越嗔打入体内的太上玄炁,灵力从灵台冲出与太上玄炁抗争,不仅令越嗔失去对太上玄炁的控制,还与太上玄炁冲突,险些毁了鱼颂灵台,幸得当时鱼颂真力、识力转化为灵力,才渡过这一劫。 现在与当时情况一般,都是灵力感应到危险自动护主,但鱼颂看到莫少艾的情况,心有所悟,只怕镜花水月阵正是要他们灵力护体,借此将拥有灵力之人甄别出来。 一念及此,鱼颂加速经脉丹涡转速,硬生生将涌出的数股灵力经元穴尽数吸入经脉,转化为真力,不与这股肃杀之气冲突。 与此同时,忽听数十声尖叫此起彼伏,接着便见光华闪耀,数十道人影带起一圈圈空气波纹,随即消失不见。 “这些蠢货,身有灵力还敢来闯镜蝶洞天,嫌苦头吃得不够吗?”莫少艾冷冷讥讽。 鱼颂微微点头,果然如自己所料,灵力自发护体是修者本能,少有人能遏止,这股肃杀之气十分厉害,不但使人行动艰难,更慑人心魂,沉浸其中,灵力自会抵抗。 “死鸡臭鹅,这是镜蝶以符法所创空间,在这里他就是主宰,一切随他心意,动用灵力都是自找苦吃。”华胥沉默了许久,忽然有意念传来,鱼颂却无暇回应。 随着他不断向前,那股肃杀之气越发浓郁,压得鱼颂快喘不过气来,莫少艾也不复先前淡定,脸上冷汗不住流下,显然也不轻松。 蓦地眼前光华一闪,镜中影像变幻,鱼颂四面八方的十余道镜像忽然合而为一,都化为光速投入到身前的影像中。 随着一道道光束投入,那道影像反而变得虚幻了,但无论五官还是身形,都与鱼颂极像。 最后一道光束投入,那道光影嘴巴张开,两臂伸展,忽然化为千万只蝴蝶,钻过镜面朝鱼颂飞来。 鱼颂面色一变,这些蝴蝶十分美丽轻盈,但周身光华却是杀意纵横,来势奇快无比,转眼间便至鱼颂身前。 204.致命杀机 这些蝴蝶来势丝毫不减,纷纷没入鱼颂体内,鱼颂虽是坚忍,仍忍不住痛哼一声。 这种疼痛就好像钢锯在身上不住拉扯一般,与华胥历次强行硬闯鱼颂识海的痛苦相比也不遑多让,鱼颂先是咬牙苦忍,接着忽然悟通其中关窍,存心内想,痛苦微微减轻了一分。 附近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传入鱼颂耳中,看来大家都在经历同样的痛苦,在惨叫声中鱼颂似乎听到轻微话语声,凝神一听正是声边的莫少艾口里发出。 只听他不断念道:“为了亦菡!为了亦菡……”额上青筋暴起,浑身骨髓毕剥作响,仍神色仍是坚定无比。 看来莫少艾的催眠大法还有些功效,至少他便没有发出惨叫声,鱼颂又朝四周看了看,随着呼痛声不住响起,又有人不断传送出去,不见了踪迹。 莫少艾的低语声也渐渐变形,鱼颂知道莫少艾快捱不住了,低声道:“凝神内想,不要分心!” 莫少艾脸色一红,不再念叨,咬牙苦忍。 鱼颂心中奇怪,忽觉右臂一轻,转头看去,右小臂已不见了踪迹,断口处异常平滑,没有一滴血流出。 这情景十分古怪,但那股剧痛却是实实在在的,鱼颂左手捂住断口,咬牙不再发出一声惨叫,免得被踢出镜蝶洞天。 “我竟然没了右小臂……”鱼颂眼前一黑,险些晕去,并非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沮丧。 自华胥进入识海以来,鱼颂经历的疼痛不知有多少,疼痛之烈更是超乎想象,但鱼颂从没像现在这么沮丧过。 他一半能为来自于强大的真力,而真力无法及远,需要贴身肉搏,没了左小臂,许多招式使出威力大减,而且身体失衡,更是雪上加霜。 但沮丧只是一刹那间,娄锵然的脸浮现在鱼颂的脑海中,笔记中的文字一句句浮现在脑中。 天道待我不公,向来如此,又不是单只今天,小臂断了又怎样,我现在悟通真力、灵力转化之法,假以时日,灵力修为必能精进,何必如此沮丧,让人笑话! 鱼颂很快镇静下来,父亲生前常告诉他,匹夫不可夺志,即便身陷绝境,只要没死,就不能失去斗志。 嘴唇已经咬破,血水顺着下颌滴落,鱼颂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便自此时,鱼颂忽觉右肘伤处一松,低头一看,左臂竟然不见了踪迹,更大的伤痛袭来,鱼颂咬牙切齿,望着前方那团光亮,眼中似有烈火燃烧,非要看看这里到底在弄什么鬼。 镜蝶洞天外,闻神道人、云龙子、邬思道三人静坐台上,闭目养神,头顶上方数十丈处一团烟雾缭绕,一面镜子正处于烟雾中,长、宽都有二十余丈,显示着镜蝶洞天里的实时状况。 台下众人围观着镜里状况,又是好奇又是紧张,每当里面有一人被传送出来,都有人叹气可惜。 突然,闻神道人三人同时张开眼睛,头顶上画面也不再不停变幻,而是一直显示着同一个人。 那个人正是鱼颂,台下众人见他失了两臂,都是惊呼起来,先前传送出来的人都是全须全尾,可没有一人像他这样受了重伤。 但鱼颂的重伤不仅于此,双臂之后,两腿也接着断折,鱼颂趴伏于地,身上电光缭绕、火蛇喷吐,将鱼颂淹没其中。 邬思道满脸诧异,低声道:“这人气运极强,想不到竟得镜蝶如此垂青!” 云龙子看了一眼闻神道人,道:“你们眼光果然了得,这人在世俗之人看来根骨平平,却不知气运之强,寄托天下苍生。师兄你不顾先祖规矩,让他能有入门机会,真是赌对了。” 闻神道人摇头道:“你们都只看到了气运,却没看到心性,没发现么,无论境况多么艰难,他的眼神虽然偶有动摇,却没有屈服。人之志气,更胜悟性气运。” 云龙子道:“不错!本门之人一向过于和气,我总有预感,危机将至,或许这少年会是一大变数!” 邬思道手指微捻,摇头道:“你们说得好像他铁定能通过镜蝶考验一样,镜蝶对他考验之狠烈,本门典籍从未有记载,能不能撑过去,那才是一大变数!” 闻神道人微微点头,意示赞同,云龙子却道:“你这老儿就爱抬杠,这考验虽然狠烈,却是福泽之赐,镜蝶又怎会让他不通过考验。” 邬思道却没再反驳,只是抬头看天,脸现忧色。 鱼颂趴在地上,痛得不住抽搐,各种念头不断在脑中闪过,倒像是以前噩梦所见实现了似的。 忽地转过一个念头:“莫非是神瞳门发现了华胥的秘密,所以才将我诱至这道绝阵之中,将我生生折磨致死,然后才能抓住华胥?” 这个念头一出便不可遏制,鱼颂强提精力,看四周不断晃动的人影,都是全头全尾,不像自己一样鲜血淋漓。 莫少艾满脸惊恐地盯着自己,想要上前来救助鱼颂,但空自奔跑,两人的距离却越来越远,莫少艾的神气又是惊骇,又是愤怒。 看别人都是平安无事,只有自己遭受无妄之灾,鱼颂更加坐实了自己的猜想,想不到闻神道人、云龙子都是道貌岸然之辈,竟然设计了这么精巧的局,邬思道也不知道是否知情,他虽心地善良,可闻神道人才是门主,邬思道绝然拗不过闻神道人。 越嗔大哥一片好心,没想到反办了坏事,他若得知我身死之事,一定会来为我报仇的。 鱼颂的心越来越热,心火灼烧得都感觉不到周身疼痛了,只有一股不平之气充盈满身。 你们处心积虑想得到华胥,我偏不让你们如愿! “华胥,我不会按他们心意行事,我要先行自尽,你把握好时机,看看能不能从我识海里逃出!”鱼颂暗地通知华胥。 华胥先前一直没有动静,感觉到鱼颂的意念之后,又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回应。 鱼颂以为华胥情知不妙,正在全力思索对策,没有听到自己的话,正要再说,华胥喜悦异常的念头传了过来。 这道意念让鱼颂能想到华胥捧腹大笑的样子,一时之间还以为华胥经历大变,神经错乱了。 “死鸡臭鹅,你才神经错乱了,你那想法偏离实际也太远了,我早告诉过你,这是镜蝶以符法所创空间,在这里他就是主宰,一切随他心意。这小子可是平和得紧,才不会搞这血淋淋的东西,一切都是幻象,你只管挺住不要崩溃就是。” 华胥传来的意念令鱼颂一愕,幻象?这世间竟有这么逼真的幻象? 按理说华胥不可能欺骗自己,但鱼颂隐约觉得,自己若真的挺不住这些痛苦,死亡只是顷刻间的事情。 这种致命杀机,绝不可能仅仅是幻象! 205.似曾相识 鱼颂本已有死志,臂断腿折、皮肉尽碎的痛苦也不以为意,毕竟这世间没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了。 但鱼颂很快就发现,还真有东西比死亡更可怕。 皮肉上的雷电和烈火令鱼颂失去反抗之力,烧尽皮肉之后,还不停息,直奔他骨骼而去。 浑身骨骼连筋皆碎的痛苦,令鱼颂的意识世界失去了任何能动的东西,只有无穷无尽的永恒痛苦,恒成无垠虚空,一片灰沉阴暗,禁锢得鱼颂连自杀的能力都失去了。 突然,这片死寂的世界有一个渺小的身影不断爬行,他奋力想跳起来,但努力几次都没有成功。 这是只衣鱼!莫非便是华胥?鱼颂似乎用了很久,经历了无数的雷火碎骨之痛,才起了这个疑问,但仅仅是疑问,却无法和那只衣鱼做任何交流。 “华胥,好久不见了!一别数千年,没想到你竟然成了这般模样!”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自虚空上方落下,滚雷一般,令鱼颂耳边轰隆隆作响。 那只衣鱼虫果然是华胥,鱼颂终于明白了,这是自己识海,衣鱼正是华胥意念本体。 此时鱼颂的反应极慢,那边华胥愤怒地抬起头,道:“果然是你,镜蝶,没想到你小子竟然没死?可比迦罗那厮强多了。” 镜蝶的声音再次滚滚落下:“哈,容我学你说句话:死鸡臭鹅,六千年没见,没想到你华胥退化这么严重,眼力也差了这么多,我只是镜蝶分化出的一道神念而已。镜蝶,他早就死了。” 说到“镜蝶,他早就死了”这句话时,那个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感慨,又似乎有些兴奋。 华胥以额抵地,不断晃动脑袋,镜蝶便开始笑了起来,始终没有止歇,笑了许久才道:“华胥,不要抓狂了,死鸡臭鹅,没想到你仅存神念,还是如此狂躁易怒。”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越笑越是大声。 华胥突然抬起头来,仰望上方无尽虚空,恶狠狠道:“死鸡臭鹅,我知道这是你的领域,在这个领域里你能为不在迦罗之下,现在给我现身出来,要不然就不用说了。” 镜蝶的笑声戛然而止,忽地光华一闪,一道人影从虚空钻出,落在华胥之前,这人十分高大,身子虚幻,五官清晰可辨,一双眼睛十分小,而且还是斗鸡眼,看人都是斜着眼睛,他先是看了一眼华胥,微微摇了摇头,又看向鱼颂的方向,眼神里满是痛恨和快意。 “你的名字应该叫鱼颂吧,再一次见面,你竟然这么弱鸡了,真是让我失望啊。” 他说话的工夫鱼颂浑身痛苦霎那间无影无踪,意识、反应也恢复正常,但鱼颂更加迷惑不解了,这似乎是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人,可听他话语两人以前好像朝过相似的,鱼颂对他可没半分印象。 “死鸡臭鹅,你只不过一道意念分身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作镜蝶了,可真是猪鼻子插大葱——装象!”华胥毫不留地讽刺。 镜蝶意念分身转向华胥,笑道:“这么多年不见,想不到你还是这句口头禅,你应该去找金翅神鹏,好好对他说一说啊!” 两人说话间,鱼颂突然脚下像踩了棉花似的,低头一看,脚下是无尽虚空,明明脚踩虚无,却像是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托住自己一般,自己浑身上下干干净净,完好无缺,没见到任何伤痕。 敢情自己也进入了这片虚无的意念空间,鱼颂有些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万幸这里没有那么重的疼痛。 一时间鱼颂心情大好,还打量起自己的识海,荒凉空垠,无边无际,没想到自己的识海竟然这么广阔。 这时华胥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只听他道:“有什么好说的,六千多年过去了,金翅神鹏已经化分四形,早就不再是以前的他了。你在这里藏身,我在冰原却看到了九宫天绝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镜蝶在三界战争中,应该是心向冰原,最后战死了吧?” 镜蝶意念分身好奇地盯着华胥,道:“你竟然忘记了往事了,是啊,无事不记,即便你的识海辽阔胜这里千倍万倍,到后来也是不堪重负!” 他说话的语气甚是悲痛,但一双斗鸡眼中却闪出喜悦的光芒。 华胥骂道:“少来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还没靠近我就闻到一股臭味了,你应该是镜蝶意念中虚伪、嫉妒这些负面情绪剥离出来的,有这种手段和闲心的人估计定是迦罗那厮了吧?” 镜蝶意念分身连连点头,高兴地道:“你虫仙老人家猜得都对,我就是负面情绪所化,虚伪不论,嫉妒可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东西,催人奋进。这小子一进入镜蝶洞天我就感应到了你的存在,这么多年过去,我在这里寂寞得紧,终于看到两个故人,不,应该是一个故虫加一个故人,我十分兴奋,这小子的建议不错,他自尽,你的神识留下来陪我,咱们一起研究,或许能化虚为实,再去这世上闯一遭,造神界,成万物主宰,你看如何?” 鱼颂见他们只是一味斗口,说了半天尽是无聊的事情,听得分外着急,见华胥又要怒斥,插口道:“在这镜蝶洞天里你就是主宰,能不能助华胥从我的识海里脱离出来?” 华胥立刻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快喘不过气来,完全不理会镜蝶意念分身和鱼颂看傻子一眼的眼光。 过了好久,华胥才气喘吁吁地道:“鱼颂,你太抬举他了,他要是能让我出去早就把我弄出去胖揍我了,还会过来串门么?”说完又神经质一样大笑起来。 镜蝶意念分身摇摇头,打了响指,鱼颂立觉周身从骨到皮都剧痛起来,好像有无数透骨钉浑身攒扎一般,但他也是硬气,也不吭声,只是笑道:“我见识过镜蝶的九宫天绝阵,十分厉害,你别不相信,我以九宫天绝阵为引,在中宫之位淬练了灵脉,这个可做不了假的。” 镜蝶意念分身斜眼看着鱼颂,啧啧有声,讽刺道:“你还是和当年一样,肆意妄为,这种险都敢冒,难怪华胥这条虫子会钻进你识海中,果然是歪锅配扁灶,一套配一套啊。” 鱼颂心中更加好奇,强忍周身上下能将自己意念击得崩溃的剧痛,问道:“我印象中从没见过你,为什么你却觉得我们以前见过,难道我忘记了吗?” 镜蝶意念分身笑道:“你将来会想起来的!你现在能为这么弱,我这么折磨你竟然都不死,你果然有些门道,不过想来神瞳门当我的徒子徒孙,这点能耐还不够。” 一旁华胥骂道:“死鸡臭鹅,你不过镜蝶一道意念分身而已,算老几啊?在这里大言不惭做什么……” 华胥突然停止了喝骂,盯着镜蝶意念分身,若有所思地道:“我知道了,镜蝶死在冰原,你投靠了迦罗,迦罗以镜蝶的名义创立了神瞳门,神瞳门这些人实际上是你的徒子徒孙,是也不是?” 206.易筋洗髓 镜蝶意念分身双手连拍,不断跳跃拍手,看样子十分天真浪漫,蓦地停下,阴森森道:“算了,我还是学不来你情人那恶心的样子,华胥,你总是这么后知后觉,还以为自己天下第一聪明,要不然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华胥的身体一滞,许久动也不动,鱼颂以为他身有不测,正要上前查看,华胥忽地抬起头来,两眼神光暴射而出,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向镜蝶意念分身。 镜蝶意念分身面露冷笑,冷冷盯着神光射来,眼看就要刺中他身体,分身蓦地在原地消失,转眼间就在百丈之外出现。 镜蝶意念分身看着那两道神光直射远去,笑道:“华胥,看你这气急败坏的样子,看来空谷幽兰真是你的软肋啊,一个虫和一条鱼,若是成婚的话生出来的究竟是鱼还是虫呢?” 他越说越是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这片空间也陡地震动起来,天地倒转,十分混乱。 镜蝶意念分身蓦地又从原地消失,又瞬移回原地,笑道:“在这里,你伤不了……” 他蓦地痛哼一声,盯着自己胸前透出的一道神光,又看向华胥。 华胥冷冷说道:“这是我识力明箭,两箭合一,可蹑敌千里,你自己托大才受的伤,是不是挺可笑?” 镜蝶意念分身大喝一声,拍在胸前,那道神光崩碎成争数道细小光芒,消散于空间中。 镜蝶意念分身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空洞,喃喃道:“怎么会没有血呢?我一直想像一个真人一样死一次的,为什么还是……” 话语至此戛然而止,他直挺挺倒地,光华闪处,蓦地消失不见。 鱼颂周身的剧痛顿消,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拉扯之力,想将自己扯出识海,便双手扣地,道:“华胥,他死了!咱们想办法出去!” 华胥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冷冷道:“死鸡臭鹅,这厮很爱故弄玄虚唬弄人,你若被他诳骗,以为他死了,只会让他格外高兴。给我出来吧!” 最后一句话华胥扬气吐声,震动得整个识海都剧震起来,鱼颂只觉头痛无比,简直要裂开了一般。 眼前光华一闪,虚空破开一道裂口,镜蝶意念分身又出现在原先的地方,仍是虚幻的身子,只是鱼颂发现他身子更加稀薄了,看来刚才他虽然没死,毕竟受创也不轻。 镜蝶意念分身很是愤怒,骂道:“华胥,开元祖师常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既动口又动手,算什么东西?” 华胥呸的一声,做出吐痰的样子,骂道:“死鸡臭鹅,收起你那无聊又假惺惺的愤怒,明人不说暗话,你说了这么半天的废话,到底有什么要紧事,赶紧放了滚蛋。” 镜蝶意念分身脸上表情一变,愤怒瞬间消失不见,变为一脸羞涩,还以手轻扇鼻子,嗔道:“讨厌,我幽兰最恨你说话这么污秽了,连人家纯洁的身心都被你污染了。” 鱼颂险些一口血喷了出来,这道意念分身真是一个活宝,装模作样令人难受得要死。 再看化胥更加愤怒了,他两腿撑地,前腿扬起,骂道:“我说,你真要见生死吗?” 镜蝶意念分身笑得前仰后合,看到华胥马上就要暴发了才停了下来,道:“好了,不开玩笑了,我只是想扮扮那位空谷幽兰,一解你相思之……” 见华胥两眼喷火,一副又将动手的样子,他忙改口道:“行了,怕了虫仙一怒了,不和你玩了!” 镜蝶意念分身蓦地出现在鱼颂身边,鱼颂一惊,身子还没来得及移动一步,已被他按住肩膀。 镜蝶意念分身的脸不断凑近鱼颂,笑吟吟道:“鱼颂,当年你令我受尽苦楚,却也让我经历了不一样的人生,大权在握的感觉,现在还令我心潮澎湃,我一向恩怨分明,今天便还你一个人情。” 鱼颂本来见他的脸不断逼近还无法躲避,心里已是发毛,听他这么胡说,立时一腔怒火升腾。 “你就是这么感谢我的么?我现在从皮肤到骨骼,都像是碎成粉末了一般,连神识都快要涣散了!”鱼颂出离的愤怒,技不如人就罢了,但折磨了自己还要这么折辱,鱼颂绝不会忍受。 “哟哟哟!这怒气冲冲的样子,和大虫仙华胥可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呀,算了,你现在还在上升期,招子不亮,我不和你一般见识。”镜蝶意念分身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无精打采的。 鱼颂更加愤怒,正要驳斥,华胥道:“行了,鱼颂,别丢人现眼了,他替你易筋洗髓,可是费了很大一番工夫的,要不然我刚才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镜蝶意念分身两眼一亮,赞道:“华胥,你还是精明啊,就知道瞒不过你,不过手下留情那一套还是算了。开元祖师说得对,你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啊,无论是人还是虫仙,成为情绪的奴隶,不过是为这多姿的世界徒增一道笑料罢了!” 华胥长出一口气,极力抑制自己的愤怒,终于还是忍耐不住,怒骂道:“你个死样,少学开元老儿那一套无聊的说辞,画虎不成反类犬,不伦不类,令人作呕!” 镜蝶意念分身不住摇头,骂道:“枉自你追随开元祖师最久,却没有学会他的雍容大气的气度,真是可惜了。” 华胥骂道:“若有机会我真想把你这道意念禁锢成一块一块的,看你还嚣张什么?我竟然料错了,你没有看起来那么强,我那道识力明箭让你吃的苦头应该不小吧?” 镜蝶意念分身摇头笑道:“唉!你又自大了,不过一道识力凝结成的利箭而已,不过竟然能破碎虚空伤到我,你也足以自傲了,我虽受了点小伤,但很多事情还是能做完的。” 说完他蓦地转向鱼颂,乐呵呵道:“念在当年咱们相识一场的缘分,我告诉你怎么让这个可恶的家伙滚蛋。” 终于说到自己想听的东西上面了,鱼颂精神一振,聚精会神,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镜蝶意念分身看到鱼颂精神高度集中的样子,又转向华胥笑道:“看来鱼颂也受够了你的折磨,迫不及待想和你分手啊,不知道那个空谷……” 他一看华胥又要狂暴起来,眼中两道神光凝结,眼角已有鲜血渗出,刺激华胥发怒的目的已经达到,便又转向鱼颂。 “这是赠品,华胥无法从你识海脱出是因为当年开元祖师下的禁制,经迦罗放大而影响到整个混沌大陆,但凡有灵兽占人识海便不得脱离,最后随人一道化为飞灰,断绝了灵兽占人识海逃脱天劫的心思。” 华胥和鱼颂都凝神听他说话,此刻都是心中一紧,这件事情竟然和开元祖师、迦罗都有关系,难怪华胥始终无法脱离识海,连在冰原尝试都没有成功。 “要想成功,除非能找到一处禁锢万法的地方,混沌大陆上类似之地最多有三处,人界这一处即将现世,那将是你们的机会。”镜蝶意念分身逐渐加快了语速。 鱼颂脱口问道:“那个地方在哪里?” 207.重礼厚赐 镜蝶意念分身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在迦罗死前我就被安置到了这里,幽居数千年而不得出,不过我感应得到,那里即将现世。” 他的语气忽地一转,嘲笑道:“鱼颂,你也忒没有自知之明,以你现在的能为,华胥一冲出你的识海,你就要死了,你若死了,华胥未必便能活。” 鱼颂大惑不解,那个所在若是禁锢万法,没有劫雷威胁,华胥冲出自己识海只怕不难,自己铁定会死,但华胥九成能活,他的话似乎不成道理。 华胥也嘲笑道:“就他还能左右我的死活,可真是搞笑得紧。” 镜蝶意念分身笑道:“是啊,这世间很多事情都是莫名其妙的好笑,就像你这么鼠目寸光的小虫子,竟得开元祖师垂青,对你的教导和信任远在我们之上,不就很搞笑吗?” 华胥骂道:“原来镜蝶果然很嫉妒我,难怪他一直不太爱搭理我!” 镜蝶意念分身又道:“鱼颂,你不会知道你的气运何等强大,是解开这天地死局的钥匙。若要华胥脱离你识海而不伤,你需要将识力练得无比强大,至少要达到天阶,才能自如掌控识海,令华胥从薄弱之处冲出,同时以补天之术锁住识力外泄,才不会精神错乱而死。” 镜蝶意念分身越说越快,到最后已是如连珠炮一般,鱼颂却有很多疑问要解开,正要再问,镜蝶摆摆手道:“太累了,这几千年来养尊处优,受尽供奉,今天才小出了一点儿汗,就有些气力不支。不过在睡觉之前,我还得把这件重礼送完。” 鱼颂听到他说到最后,语气中有促狭笑意,忽觉不妙,正要闪避间,镜蝶意念分身一掌拍在鱼颂头顶。 这一掌极为轻柔,轻飘飘的毫无力道,鱼颂只觉一股暖流从头顶缓缓沁下,散入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都舒爽无比。 镜蝶的意念分身渐渐消失,临湮没前还是诡异笑道:“好好享受易筋洗髓吧!我还有一道小礼要送给你,一定要撑住哦!”说完便消失不见。 鱼颂两眼蓦地瞪圆,只来得及骂道:“他妈……”一股奇痒便自骨髓向外渗出,身体内似乎有无数蚂蚁爬行、噬咬,将先前裂成无数碎块的骨骼、皮肉啃成粉末。 鱼颂还没来得及倒在地上,便被一股大力从识海中拉出,一看正倒在镜蝶洞天先前所在之地,四肢断折,血污满地,似乎刚才在识海中所见只是一场幻梦。 但此时已经没有了能让人精神涣散的疼痛,只有浑身无处不在的麻痒,从内而外散发出来,鱼颂想咬舌以痛止痒,发现自己连动牙齿的力气都没有了。 鱼颂真恨不得回到刚才臂断腿折、骨碎肉消的时候,那时候的疼痛虽然入骨,但至少还有余裕做出死亡的选择。 而现在这般麻痒,绵绵不断,鱼颂连意识都僵住了,眼前只有灰白一片,时间仿佛都凝固了,一瞬延续成了万年,只有永恒无尽的麻痒,再无其他,有目不能视,有耳不能听,有鼻不能闻。 镜蝶洞天外,喧嚣声更加大了,众人都惊奇地发现,鱼颂身上泛出极白的亳光,亳光耀眼至极,转瞬散去,鱼颂竟然骨肉重聚,断臂处先长出森森白骨,接着筋肉覆盖其上,然后皮肤重生,竟如婴儿一般红嫰。 闻神道人叹道:“祖师能为,超出我们想象,咱们神瞳门一代不如一代,真是愧对祖师!” 邬思道脸现悲悯神色,摇头道:“我们生存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间,能自保延续已是不错了,如今这局面如何不是当年的他们想要看到的。” 云龙子道:“休得胡说,各种际遇,祖师们自有安排,我们后辈岂能妄加揣测,加以置喙。” 邬思道脸现喷弄神色,笑道:“看破而不说破,师弟你的修养还是远胜于我。” 云龙子听他话里有话,正要反驳,闻神道人挥挥手,笑道:“你们两个总是意见相左,斗了几十年也不安生,不过看样子你们又有要争的事情了!” 邬思道和云龙子对视了一眼,邬思道面色平和,云龙子却意气风发,道:“掌门你需顾全大局,这些事由我来操持,理所当然!” 时间变得极慢,一个心跳要过许久许久,鱼颂也无法计量时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麻痒忽然全消,鱼颂一跃而起,四肢却没疼痛传来,低头一看不禁呆住了。 原来他四肢健全,衣服完好,似乎先前的剧痛、麻痒都只是噩梦一场。 不对,地上一团血迹,不过那团血迹在慢慢变小,鱼颂定睛一看,那团鲜血确实慢慢变小,正顺着鞋子倒行而上,钻入脚踝裸露的皮肤里,融入身体。 终于血迹全部消失,地上只有一些秽物,鱼颂知道这是自己易筋洗髓淘汰出的杂质,自己六识清明远胜先前,连眼前奇幻空间里异样的波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前方不远处波动异常强烈,那里有一群人正聚作一团,瞧向自己这里,有一人不断跳跃挥手,朝自己示意,正是莫少艾。 鱼颂活动一下手脚,骨节格格作响,强大的力量感令他安心了许多,黄庭里真气充盈,还凝实了许多,元穴处的丹涡失去控制许久,现在竟然自动运转,将灵力尽数转化为真力,仍不断汇入黄庭中。 鱼颂向前走出,虽只平常一步,却跨出数丈远近,心中不由一喜,他这一步虽极是寻常,但已自发化入鹿奔术、虎跃术、熊经术、猿攀术等四种五禽戏变术精意,虽脱其形,本意却更深,耗费真力几可不计。 鱼颂惊喜莫名,看来镜蝶意念分身所说的易筋洗髓对自己身体的提升极大,真力到了化神境上层境界,按华胥的说法,若自己勤加苦练,十年之内当能突破化神境,没想到一番痛苦下来,就已接近突破了。 “死鸡臭鹅,可真是鼠目寸光,这厮虽然十分讨厌,但这次对你可是下血本了,易筋洗髓效用并不在于提升真力和身体,这些都只是附带,提升你识力才是主要的。”华胥酸溜溜的声音响起,令鱼颂更是精神一振。 不过鱼颂更是奇怪,自己识力更强,华胥脱离识海更容易才是,为什么华胥兴致不高。 不过还没等鱼颂发问,华胥又道:“别絮叨了,快前去看看,这厮说要送你一份小礼,估计你要吃苦头了。” 鱼颂听华胥说得郑重,却不以为意,先前一番痛苦经历下来,他像是脱胎换骨一般,沉稳了许多,无论有多少艰险,逃避害怕都是无用,坦然应对便是。 鱼颂走到莫少艾身前数尺之处,忽觉身子一滞,似有一道无形软墙横在身前,偏偏又坚韧异常。 这道无形软墙无穷无尽,看不到两端,但甚是宽厚,有数丈远近,莫少艾等人被隔离在软墙的另一端,无法过来,难怪他先前一脸焦急,却没法靠近自己。 鱼颂凝神看去,那道软墙中有无数波纹滚动,有厚有薄,流转不休。 鱼颂突然瞧向左侧,那里有一道半人宽的波纹空隙,不断扭曲变形,同时飞快自左向右移动,周而复始。 等那道波纹经过身边时,鱼颂伸手一试,啵的一声响处,手竟然探了进去。 软墙的另一边,莫少艾试了许久,也没跨过这道软墙,见鱼颂一试就灵,不禁目瞪口呆,暗道:“叔父说得不错,这人果然厉害,跟着他混过关有戏了。” 208.众矢之的 鱼颂暗喜,看来这软墙果然不是铁板一块,易筋洗髓之后自己眼里能看到空气中有许多涟漪不住流转,五光十色,有淡有浓,真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原来这就是无处不在的灵气,鱼颂以前只能感觉到灵气的存在,没见过灵气本形,这时才明白,灵气并不是单一成份,里面混杂了许多不知名的东西,修者沟通天地灵气入灵台,加以炼化,去除杂质,才成了无坚不摧、性质各异的锋灵力。 鱼颂又观察了一会儿,掌握了那道空隙运行的规律之后,信步而行,步入无形的灵气之墙中。 他此时已深得五禽戏变术精要,这是开元祖师自幼研习的真力功法,看似平凡,实则精华内藏,化尽术态之后一步数丈,只是半个呼吸的工夫便走到灵气之墙的另一边。 莫少艾赶到近前,高兴地大声道:“荀公子,你平安无事可真是太好,刚才你那样子可吓坏我了。” 鱼颂见他语出自然,对自己甚是关切,淡然一笑,拍拍他肩膀道:“劳你挂心了,我这不是平安无事么?” “哟!莫小白脸,你不再出入青楼妓馆,对我们说是转性了,原来是诳我们的,另找了相好啊,瞧不出你竟然这么重口味!”一个阴柔的声音突然响起。 鱼颂眉头一皱,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锦衣公子,身材高挑,双目狡长,望着两人嘴角含笑,身旁许多人都一齐看向鱼颂和莫少艾两人,表情怪异。 莫少艾毫不示弱,骂道:“黄信,真当人人都和你一样喜欢当兔儿爷么?” 那个叫黄信的锦衣公子笑道:“你莫少艾一向孤芳自赏,若不是对人倾心,哪会对这人如此热心。哦,对了,莫非是想捧别人的脚,毕竟你们莫家只是五品门弟啊。” 莫少艾越听越是愤怒,正要回骂,鱼颂低声道:“这厮太过讨厌,何必与他做口舌之争……” 莫少艾急着抢道:“可是他欺人太甚……”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鱼颂接着道:“找机会暴揍他一顿比斗口管用多了。” 莫少艾惊奇地抬起头,看着鱼颂一本正经的神色,点头道:“有道理!”转头看向黄信,眼中掠过一道寒芒。 黄信也毫不示弱,伸手在脖了上轻轻一割,大有挑衅之意。 进入镜蝶洞天的有五百来人,经过先前淘汰身具较强灵力的人,已不满百人。先前鱼颂没有钻过那道灵气软墙,前路没有开启,众人只能无奈等候。 等鱼颂钻过灵气软墙,前路的禁锢逐渐解开,一众纨绔子弟看黄信、莫少艾这云中走马斗狗、混迹烟柳的富少中佼佼者斗口,津津有味,约占小半数的寒门子弟却不爱看这种无聊热闹,早就向前路走去。 等这些纨绔发现没了热闹可看,才发现已被寒门子弟抢了先,吵嚷着向前方追去,黄信狠狠瞪了莫少艾一眼,带着一众帮闲走得飞快。 “荀公子,小心了,传言镜蝶洞天每次开启,考核方法各不相同,淘汰率极高,现在还剩近百人,大部分都会被淘汰掉,想必各种陷阱极多。”莫少艾小心提醒着,和鱼颂一道钻入身前的银镜中。 鱼颂前行没多远,便发现身旁银镜中一股极大的阻力涌来,像极了当时冯酩的泽劲控制,只不过冯酩当时用的是百灵门道术,使出的是锋灵力,如今这股限制却来自于天地灵气,细看之下仍是五光十色,驳杂不纯。 鱼颂有了先前灵气软墙的经验,凝神细看之下登时看到了前路中的空隙,不过这次空隙宽大得多,而且流动也慢了许多,当下便信步而行,果然阻力便小了许多。 莫少艾起初还犯难,他毕竟是半路出家,以前从没接触过灵力,识气道行几近于零,忽听鱼颂低声道:“跟在我后面快走!” 莫少艾大喜,跟着鱼颂向前急行,两人速度越来越快,虽起步较晚,但很快超过了黄信等人,不多时又越过了最前方的寒门弟子。 黄信眼中寒光一闪,口里低声念了几句,身上突然爆出一道温润的黄色光芒,也突然加快了速度,向前急追。 但他快鱼颂、莫少艾两人也不慢,都是年轻人,最是争强好胜,连迭经险关的鱼颂也不能脱俗,三人如流星赶月一般,遥遥领先他人。 蓦听鱼颂大喝一声,已跳上了一座石台,这石台雕成龙首形状,立于一座方圆五百丈的平台之上。 黄信喝道:“这龙首之位是我的!”手一推,身周的黄色亳光急涌而出,瞬时转温和为狂暴,形如怒龙扑向鱼颂。 鱼颂站立石台之上,见这黄光来势凌厉,不由眉头微蹙,这道攻击并不是灵力攻击,但还未及身便觉识海震动,似乎是识力攻击! “死鸡臭鹅,这小子一定有识力法宝,要不然就他这点儿道行,肯定发不出这么刚猛的识力攻击。”华胥的意念传来,证实了鱼颂的猜测。 但华胥并没有告诉鱼颂破法,这种情况下显然是不想告诉他了,出言求问徒惹耻笑,鱼颂也不自取其辱,心念电转,急思对策。 金识龙盾符! 鱼颂这一年多年从没搁下符法修炼,在华胥的嘲讽打击中,也不知练习了多少种符法,这一道金识龙盾符是比较特殊的一道,鱼颂下笔始终是笔尖滞涩,只画几道就觉头痛欲裂,硬是靠着时间积累才习练精熟,但也只是徒具其形。 鱼颂当时问华胥,华胥只是说不到时候,鱼颂这时才明白,自己识力修为不足,无法在笔尖凝聚识力成符,天地间能化为识力的灵气密度也不够,因此未得其神。 但在这镜蝶空间里可不同,这里的灵气极为驳杂,竟有四成加以转化便为识力。 鱼颂一念及此,取六虚符笔在手,不断写写画画,说也奇怪,这道金识龙盾符笔法极为复杂,鱼颂先前练到需要十个呼吸的工夫才能画完,但今天却像有两股力道后推前扯一般,带动笔尖速度比寻常快了三四倍,只是二到三个呼吸的工夫,金识龙盾符就已成形。 鱼颂眼见镜蝶洞天中识气汹涌而至,化入金识龙盾符中,那金识龙盾符瞬时涨大数倍,消失不见,却在鱼颂身前形成一道土黄色盾牌,隐约可见黄色识力流转不休。 黄信神色一变,他为通过镜蝶洞天考核,可是做足了准备,怀揣灵识元尺,既能护体,又能攻敌,但先前一道识力攻击一出,眼看就在击在鱼颂脑门,却被鱼颂还未成形的符文所引,破碎消散,尽被符文吸收。 黄信牙一咬,又是一道识力攻击发出,这一次黄信去了轻视之意,识力怒龙比先前精炼沉实了数倍,一出便震得四周空气纷纷破碎,直逼鱼颂。 鱼颂冷漠地看了识力攻击一眼,手在身前金识龙盾上一点,金识龙盾直飞前撞,剧烈的波动扩散而开,识力攻击和金识龙盾一齐湮没。 黄信不禁一呆,正要再行攻击,却觉头微微一痛,驱动这个识力异宝攻击颇耗识力,黄信虽是天赋异禀,毕竟没有炼识,识力已不足,当下凝神调息,恢复识力。 鱼颂却继续挥笔如飞,又画出了四道金识灵盾符护在身周。 这时身后众人都已陆续赶到,见两人这一攻一守,俱是不凡,都是心中一震,黄信的帮闲拥在黄信四周,其余人等分成高门、寒门,各据一边,只有莫少艾站在鱼颂的龙首石附近。 这时,上方突然响起疾风,一面银镜快速成形,凝成一行字:“收徒在精不在多,只取十人,若能将占据龙首台那人打出去,取四十人入门!” 鱼颂终于知道镜蝶意念分身所说的那一道附礼是什么了,这是把自己架在火炉上烤啊,这下自己可成了众矢之的了。 209.以一敌百 黄信大笔一声,骂道:“这个文昌城来的外地佬视咱们本地人如无物,占了这龙首台,咱们可不能让他小觑了,把他打下来,咱们有一半人都能进入神瞳门。” 这次进入镜蝶洞天的九成都是云中府本地人,外地人不到一成,在先前的淘汰中没剩下几个,本来都对鱼颂这个夺了龙首石之位的外地人心怀不满,又见淘汰了鱼颂便能招收四十人,名额整整扩大了三倍,登时高门、寒门子弟都是两眼放光,盯着鱼颂,恨不能立刻把他打下来。 但刚才鱼颂与黄信斗了一合,修为不凡,众人都是心中忌惮,毕竟若是出尽全力,没了后手,接下来很容易被淘汰出局,一时间谁也没有先行动手。 鱼颂乐得如此,坐在龙首石上休息,看似悠闲,实际急思对策,这个僵局不会持续太久,必须设法破局。 黄信见没人首先出头,对着身边一个光头少年使了个眼色,又喊道:“我用灵识元尺破开这高台上禁锢,大家全力出手攻击,谁若留手,我第一个饶不了他,谁若攻击得力,后面的淘汰我保他过关。大家都知道我为人最是守信,言出必践。” 他这一番话又是拉拢又是威胁,立时便有许多人意动,那个光头少年率先跳了出来,大喊道:“我来,文昌来的一品高门来的又怎么样,我们云中府的人可不怕他!” 黄信果然如约使灵识元尺解开了高台上禁锢,光头少年飞快上前,朝鱼颂冲来。 莫少艾正要帮忙,鱼颂低声道:“你且先退远些,这个时候你帮手不合适。” 莫少艾略想了想,对方人数太多,鱼颂无论输赢,自己帮不帮忙都不会改变结果,何况还涉及云中人和文昌人之争,便远远退到一个角落里。 临离开前,莫少艾低声道:“这个小光头叫黄满,是黄信的头号打手,有些门道,你可要小心了。” 鱼颂微微点头,见黄满身子极为精壮,行动间虎虎生风,甚是彪悍,心中微微一动。 他从黄满身上,隐隐感觉到真力的气息,虽然未必强于自己,但颇有不凡之处,看来体术一道必有一定造诣。 黄满对鱼颂甚是忌惮,起初飞扑向前,如恶鹰捕食一般,离鱼颂有数丈距离时身法变得诡异飘忽,忽左忽右,绕圈疾行。 鱼颂大声笑道:“黄信,看来你这恶狗也不怎么样啊,难道想绕圈空耗等我饿死么?” 黄信本意是以黄满打头,让云中府人一齐出手对付鱼颂,鱼颂纵然有些手段,但谅来不是这近百人的对手。 哪料到一向勇猛彪悍的黄满对鱼颂也心有惧意,出招慎重至极,以免攻敌不成反被人趁虚而入,黄信虽知黄满用意,但鱼颂这刻薄话送来,黄满若再蓄势下去,恐怕更增本地人的疑虑,甚至还以为自己保存实力。 一念及此,黄信忧心如焚,轻轻咳嗽了一声。 黄满从小与黄信一道长大,自然知道黄信这一声咳嗽的用意,不敢再有耽搁,一咬牙飞身扑出,两手如鹰爪一般抓向鱼颂小腹。 果然是真力功法!鱼颂见他指尖微颤,完全看不出要戳向自己中路哪处要害,不敢大意,摩云手一出,浑厚真力涌出,封向黄满双爪。 黄满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子一个倒翻,避开了鱼颂摩云手一击,又攻向鱼颂顶门。 黄满爪功尖利,变化万端,身法也颇为灵动,但鱼颂摩云手是上等真力功法,加上他已至化神境的真力修为,竟是攻多守少,黄满竟攻不进他身周三尺。 围观众人见连黄信这种硬茬子都拿不下鱼颂,起先便前挪的脚步越发迟缓,他们想得明白,鱼颂这等手段,若是贸然冲在前边,若被鱼颂所伤,只是徒然为他人做嫁衣裳而已。 黄信道:“咱们打斗阵,听我号令一拥而上便是。”话虽如此,黄信并没有让他们立即前冲,他在等待黄满发出必杀一击。 黄满攻了数十招,始终被鱼颂摩云手挡在外围,连身周三尺也攻不过去,心中怒意上涌,大喝一声,疾外过去,双爪一上一下,分取鱼颂颈脖和胸膛,甚是狠辣迅疾。 鱼颂见这一招甚是猛恶,同样以摩云手对攻,两掌分迎黄满双爪。 黄满不断改变两爪落处,但摩云手十分精妙,封得严严实实,黄满双爪怎么也脱不开摩云手笼罩。 掌爪相交,鱼颂脸上微微一红,黄满却一个倒翻而出,落地后又噔噔噔连退了十来步,一跤坐倒在地。 便自此时,蓦听华胥提醒道:“小心背后有暗器!” 鱼颂右手电伸而出,时机拿捏甚是巧妙,大拇指与食指已掐住一样冰凉寒冷物事。 那物事十分奇怪,入手后还不断扭动。 鱼颂甚是奇怪,刚才明明背后并没有站人来着,这暗器是谁发出来的? 好奇间鱼颂将那暗器凑到眼前,不禁一怔,哪里是什么暗器,竟是一条怪蛇! 这蛇形状甚怪,身子极短,头部甚大,两双眼睛往处吐出,就像两颗黄豆一样不断滚动。 鱼颂顿时明白,这定是黄满先前转圈时暗伏在自己身后,关键时刻偷袭夹攻鱼颂,若不是华胥预先提醒,鱼颂险些着了道儿。 鱼颂暗自庆幸,他经易筋洗髓后,六神更为精明,轻巧一拿就自然而然制住了怪蛇的七寸,要是拿在他处或许已被这怪蛇咬伤。 正庆幸间,忽见那怪蛇嘴巴大开,竟大如牛头,蛇信倏地吐出,却没有丝毫声音发出。 鱼颂暗叫不妙,危急间头猛地一偏,忽地想起这蛇信并不足以刺到自己脑袋,但心中那种危机感仍是浓重得紧。 蓦地,鱼颂只觉头一痛,好像一柄匕首插进顶门一般。 竟然是识力攻击!这条怪蛇竟然发出了灵力攻击。 鱼颂暗骂自己大意,竟将这怪蛇拿进金识龙盾防护圈里面,若不是鱼颂刚才闪得快,估计现在已经昏厥了。 鱼颂用袖子抹了抹眼角,已沾上殷红鲜血,识海受创,牵动双眼,这一下竟被黄满算计了。 鱼颂怒意勃发,双手一抖,真力透处,那怪蛇骨节断开,登时毙命。 黄信等待的就是这个大好时机,这条怪蛇是黄满师父所授,名叫太岁蛇,张口无声,却能让人头痛欲裂。 鱼颂此时着了道儿,黄信大叫一声道:“这小子也受伤了,大家并肩上啊!” 说完黄信便带着一众亲信上前,又指挥另外两拨人马一拨在左、一拨在右,夹击鱼颂。 鱼颂此时两眼角流血,精神萎靡,众人看得清楚,勇气顿生,记起黄信先前的许诺,一拥而上,要将鱼颂赶下龙首台。 以一敌百,自己还受了小伤,看来只能智取了,鱼颂望着台下蜂拥而至人群,神情却丝毫不乱。 210.魁首之争 “这个龙首石位置让给你黄信便是!”鱼颂蓦地一跃而下,跃进人群中。 黄信闻言先是一喜,接着便明白了鱼颂的用意,喝道:“先将这个文昌人打出镜蝶洞天再说其他事情。” 他甚是机敏,看出鱼颂借刀杀人伎俩,带领一帮亲信朝鱼颂追杀过来。 先前云中府本地人主要分为三拨,黄信和他的亲信是一拨,寒门子弟为一拨,其余高门子弟为一拨。 如今虽是协力围攻鱼颂,仍是不去猜忌之心,壁垒分明,相互提防。 鱼颂先前在龙首石上站得高,看得远,将这些人位置记得清楚,趁乱先冲向另一拨高门子弟所在。 他五禽戏变术已化入身法中,举步间身法极快,黄信哪容他逃跑,领着亲信在后面急追,他们横行惯了,不断推搡挡路之人。 鱼颂看得亲切,学本地口音喊道:“不得了了,黄信趁机想消灭咱们,你们可看清楚了,他们身边这帮人都有近四十人,怎么会容忍我们经过镜蝶洞天考验!” 他这一句话正中要害,黄信的亲信人数可不少,即使将鱼颂打出镜蝶洞天,他们这一拨人也会占据大多数名额,这也是其余两拨人一直不肯出全力的原因所在。 听了鱼颂这句挑拨之言,这些高门子弟本来就被推搡得大失颜面,现在更不愿意忍耐,两方先是互相指责谩骂,不一会儿就升级为打斗。 黄信却不理会这些,只是不住寻找鱼颂下落,他使足了银两,就是为了夺得魁首,这样才能有选择师父的自由,要不然他知道指定难以投到云龙子门下。 本来布局妥当,十拿九稳,但鱼颂这个外乡人打乱了他的部署,因此黄信才要处处针对,将他打出镜蝶洞天,这个棘手之人出局,其余人等便不足为虑了。 但鱼颂滑溜得紧,身形时隐时现,还故技重施,将势力最弱的寒门子弟也带进争斗之局中取渔翁之利,不时有人被打得传送出镜蝶洞天。 黄信见局势越发失控,自己的亲信已有近十人出局了,虽然另外两方付出了超出一倍的代价,但自己夺魁首的优势却是在逐渐被磨掉,而且鱼颂一直窥伺,黄信对他甚是忌惮,可不愿意被他偷袭。 但鱼颂身法奇快,总是抓他不到,黄信心中大急,蓦地瞥到莫少艾在一旁脸现关切神色,盯着这里空自焦急。 黄信神色一动,大喊道:“莫少艾这厮吃里扒外,咱们先把他送出镜蝶洞天,免得碍眼。” 一打手势,登时有两人跟在后面,朝莫少艾奔去,其余其信快速散开,隐成合围之势。 黄信也不知道鱼颂会不会上当,但目前既无善策,也只能如此了。 他与莫少艾是本地烟花柳巷两大风云人物,只是他出手阔绰,莫少艾靠的却是一腔痴心、知心解语,两人互相瞧不上对方,若是放任莫少艾进入神瞳门,恐怕是自己极大的竞争对手,先将他赶出镜蝶洞天也不错。 黄信越想越是心热,灵识元尺一挥,一道强横识力极快地冲向莫少艾,莫少艾早知不妙,暗做防备,他对识力多少有些了解,知道厉害,就地一个急滚,避开那道识力攻击。 这一滚虽是应变奇快,仍是狼猾万状,黄信笑道:“你不是号称玉面八哥吗,现在这形象还敢以风流自许么?” 说话间又是两道识力攻击,快如闪电,莫少艾丝毫不停,发足疾奔,险之又险地避开,却正撞入黄信布好的陷阱中。 有两人正迎在莫少艾前方,手臂张开,径来捉拿莫少艾。 莫少艾家境不错,以前也学过灵力,但为进神瞳门已经废了灵台,而且在这镜蝶洞天中有灵力也没法用,莫少艾情知紧急,不敢再隐藏,取了腰间短箫,在唇边吹响,顿时低沉箫音响起,那两人登时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莫少艾却不受影响,矮身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黄信在一旁看见,也觉头脑晕沉,浑身乏力,知道莫少艾短箫厉害,可不再给他机会了,灵识元尺一挥,一道识力攻击悄无声息地发出。 黄信先前为引来鱼颂,一直都有留手,这时不再容情,莫少艾顿时抵挡不住,只觉头脑一晕,拿不住手中短箫,掉落在地。 黄信骂道:“蠢货,还不动手。”那两个汉子满面愧色,合力按住莫少艾。 黄信大叫道:“文昌来的公子哥,你若再……” 话还没说完,便见一道人影飞速扑至,黄信心中一喜,待看清那人衣衫、身材,却只是自己的一个亲信,并不鱼颂,这般冒冒失失的扑过来,合围出现空隙,走了鱼颂怎么办。 黄信正要喝骂,忽地脸色一变,这人来势极快,手脚在空中兀自乱动,倒像是身不由己飞扑过来,蓦地感应到危险。 黄信正要退避,那个亲信身后忽地飞出一个肉团,竟是迎风便长大,四肢伸开,果然是鱼颂。 这一下奇变陡生,黄信反应稍慢,还没来得及挥起灵识元尺,鱼颂手臂一幌,已抓住他后颈。 抓住莫少艾的两个汉子脸色一变,举起莫少艾想要发声和鱼颂交换人质。 鱼颂却毫不停留,抢了灵识元尺,将黄信朝这两人掷了过去,这一掷势大力沉,若是撞得实了,黄信非受重伤不可。 黄信是本地品级最高的高门之一,这些亲信家族依附他家而生存,可不敢让黄信在自己身前受了重伤,下意识便各伸一手托住黄信。 但鱼颂这一掷用足了真力,这两人仓促接住,只觉一股雄劲透过手臂传来,两人登时连退十数步,面色涨红,心跳加速。 还没等两人站稳,鱼颂已将灵识元尺插在腰间,蹑在后面,双掌连击,登时将这两人打出了镜蝶洞天。 这一下形势逆转,黄信虽然聪明,但论狠辣、果断,毕竟比不过北上蛮境、迭经艰险的鱼颂,一个罩面间便被鱼颂解救了莫少艾。 鱼颂一手扶住莫少艾,一手按住黄信顶门,黄信一众亲信见到黄信受制,都是大惊失色,想上前来救他,鱼颂喝道:“你们一动我就送他滚蛋!” 这句威慑毫无作用,还是有数人带着灵兽冲了过来。 一旁莫少艾刚捡起掉落在地的短箫,见短箫没有损坏,心中高兴,见鱼颂脸色一变,就想动手,忙道:“来的人不是黄信的亲信!” 鱼颂眉头一皱,这是要借刀杀人啊,这些公子哥可真是心眼坏得紧。 莫少艾走到鱼颂身前,取短箫吹奏起先前的乐曲,舒缓箫声缓缓散开,前扑那几人和灵兽来势登时缓慢起来,懒洋洋的提不起力气,不自觉便慢了下来。 黄信骂道:“姓杨的、姓张的、姓元的……你们给我记住,我不会让你们好过。” 前扑的这几人也是高门子弟,并不惧怕黄信,只是面露嘲笑,看都不看黄信一眼。 黄信心中怒急,但受制于人,暂时也是无可奈何,便低声道:“兄弟,打个商量,这个魁首位置让给我,条件任你开,如何?” 鱼颂心中好奇,镜蝶意念分身都说了至少取十人入门,是不是魁首也没多大关系,为什么黄信却始终对魁首之位念念不忘? 211.尘埃落定 见鱼颂满脸疑惑神色,黄信甚是懊恼,道:“唉!没想到你竟然不是为了肖亦菡来的!我可真是棋差一着,找错对手了!” 鱼颂顿时恍然,原来黄信也是为肖亦菡而来,可与这魁首之位还是扯不上关系。 莫少艾低声道:“镜蝶洞天有规矩,只有坐在龙首石上才算魁首,魁首可自由选择师父,到时候可以、可以这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鱼颂这才明白其中关系,顿时哭笑不得,难怪黄信一直把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原来把自己当作主要竞争对手来着。 按理说黄信说了条件任开了,鱼颂并不在乎这些面子,狮子大开口,得到油水更足的里子也是不错。 但鱼颂先前被镜蝶意念分身一顿折磨,身心俱疲,心里憋着一团火发泄不得,又被黄信围攻得甚是狼狈,更重要的是,莫少艾还因为自己吃了不小的亏,这口气必须得出了才行。 鱼颂便问莫少艾道:“你怎么看?” 莫少艾本来隐有担忧,见鱼颂问自己意见,脸色喜色一闪,道:“这个魁首位置便不是我得,也不能由他得!” 黄信大怒,骂道:“莫少艾,你这个破落户,你有什么资格……” 话还没说完,鱼颂便重重一掌拍向他顶门,黄信一众亲信见状齐声尖叫。 掌力还未及体,黄信被消失不见,已被传送出镜蝶洞天了。 那些亲信又是齐出了一口气,望着鱼颂面色不善,黄信有仇必报,若是鱼颂不吃些亏,回头他们不免受责骂。 莫少艾抢在鱼颂前边,对着这些人吹起了短箫,这些人登时头痛欲裂、筋酸骨软。 莫少艾这才停下箫声,扬声道:“我这失乐箫声若是听得久了,只怕你们会落下病,识相的就不要来自讨没趣。” 话音未落,数十人便各逞手段,灵兽、暗器、法宝……一齐攻向莫少艾,都将莫少艾当作心腹大患,非要先除了他不可。 鱼颂在莫少艾后方,先前在箫声余波外,受到的影响极少,见莫少艾面如土色,提起莫少艾背心衣服就绕场急奔,躲开识力、暗器攻击,更以灵识元尺做兵器,将一众尾随而至的法宝、灵兽挑开。 但攻击之人实在太多,鱼颂虽仗着身法极快,毫发未伤,但终不是了局,皱眉道:“还不快吹箫!” 莫少艾先前惊得呆了,这才反应变慢,闻言将失乐箫凑到口边,正要吹奏,已有人叫道:“别吹了,不和你们争魁首了!” 初时只有几人说话,但其余人见到鱼颂身法有如鬼魅一般,手提着莫少艾也是奇快无比,心知短时间内取不下莫少艾,虽不知失乐笛是不是真如莫少艾所说那般厉害,却没有尝试的勇气,硬拼多半也是便宜别人,都也跟着放弃攻击。 莫少艾闻言正要停下,鱼颂大声道:“再吹一会儿!” 莫少艾依言行事,众人听得清楚,对鱼颂怒目而视。 鱼颂道:“这里可以停,但需要将黄信这帮人都赶出去,然后你们再瓜分剩余的八个名额!” 黄信的亲信听得更加愤怒,有心对鱼颂下手,但其余两拨人虎视眈眈,又没了黄信主持,内部各怀异心,满怀戒备不敢先行动手,顿成僵持局面。 莫少艾的箫声忽地一停,众人正是心神一分,鱼颂突然急奔而出,众人只觉眼睛一花,鱼颂已抢上前,一手抓住一个黄信亲信,回到莫少艾身边。 鱼颂将这两人往地上重重一摔,顿时将这两人又送出了镜蝶洞天,鱼颂蓦地喝道:“再不动手赶走这帮废物,那就都滚出去。” 这一声大喝登时打破了僵持局面,黄信的亲信被围在中间,双方各出全力厮斗,不时有人被传送出去。 镜蝶洞天外,闻神道人、云龙子、邬思道三人将争斗情况看得一清二楚,神色各异。 闻神道人微微摇头,颇有些不以为然,道:“这小子,倒是有些炼识天赋,可惜为人杀伐果断,和我们神瞳门一团和气的门风不太相符。” 邬思道神色凝重,道:“也不尽然,每个人的性格与他的人生际遇大大相关,如今乱世将至,或许他能有所裨益。” 云龙子笑道:“锋芒毕露也没什么,谁还没年少轻狂的时候,到了我手里好好教谕一番,便能拿捏自如了!” 鱼颂可不知自己被人重点关注,问莫少艾道:“想不到我们两人联手倒是闯出一片天地来了!” 莫少艾连连点头,他们两人若是单打独斗,鱼颂因是外地人,被云中人排挤,好汉架不住人多;他失乐箫虽然了得,但这些人上品法宝和灵兽不少,他也抵挡不住。但两人齐心协力,便棘手百倍,若与他们两人硬拼必定损耗不小,最后反倒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反倒让他们两人掌控了局面。 鱼颂道:“我要坐上这龙首石了!”莫少艾默默低头不语。 但过了许久,莫少艾也不听到鱼颂上龙首石的动静,抬头见鱼颂仍在原地不动,脸上满是促狭笑容,不由问道:“荀公子,你这是?” 鱼颂道:“我所求的,只是进入神瞳门学艺,这魁首之位并不甚在意,也没什么用处。不像你,必须要选肖亦菡的师父,所以,这龙首石还是让你来坐吧!” 莫少艾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次,才欢呼雀跃道:“荀公子,你可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大恩大德,我今日记下了!” 莫少艾没再矫情,小心翼翼地爬上龙首石坐下,眼里尽是喜悦光芒。 鱼颂站在龙首石后,大声道:“你居高临下,看谁心怀不轨便吹响失乐箫,我去将人擒来痛打!” 原来他见有人发现莫少艾坐上龙首石,竟然有蠢蠢欲动之势,便大声出言威吓,有先前威风作保,没人敢再触这霉头,两人便看着人越斗越少。 莫少艾忽然兴奋起来,笑道:“人数到了,黄信的人全都出局了,这下可出了我一口恶气。” 鱼颂应道:“早说了斗口也是无用,打他们耳光才长记性。” 两人说笑间打斗已经停止,众人都在等待这里的神谕指示。 鱼颂见剩余的人双眼炯炯有神,都有不凡之处,刚才的争斗过程中也或有上品法宝,或有厉害灵兽。 自己今天怒气颇重,下手狠辣,在他们心中印象定然不好,以后不免有所芥蒂,便拱手为礼道:“各位,以后可没云中人、文昌人这一说法了,大家都是神瞳门人了。” 这些人对鱼颂原本颇有怨气,此刻听他谦逊有礼,虽未必便去了心中芥蒂,但表面的和气还是要做到的,纷纷道: “荀公子说得不错,大家以后都是同门了!” “神瞳门气象一新,正该我们携手在大陆闯荡一番。” …… 正互相恭维间,忽见上空银镜出现了一行新字:“谁说你们就是神瞳门人了?” 212.意念不存 众人都是脸色一变,这银镜上先前写的可是:“收徒在精不在多,只取十人,若能攻下龙首台之人,取四十人入门!”现在看这意思竟有出尔反尔之意。 鱼颂也大觉意外,但想起镜蝶意念分身先前的各种恶趣味,心中有数,暗道:“他这样捉弄人有意思么?” 华胥骂道:“死鸡臭鹅,也不知这些王八蛋弄的什么幺蛾子,把镜蝶这些负面意念剥离,整出这么个东西,竟干些没意思透顶的事情。” 鱼颂大叫道:“行了,该开门送我们出去了!” 银镜上光华一闪,先前字迹散去,又出现了一行新字:“入不入门得闻神道人说了算,滚出去吧!” 众人正无语间,忽见龙首石上一双龙眼神光透出,两道淡黄色光芒聚集在前方一处石板上,接着一道光门闪现出来,再由小变大,最后定格为十丈宽的一道光门。 那银镜再也没有提示了,鱼颂和莫少艾率先走出光门,其余八人尾随其后。 走不多时,十人齐觉脚下一空,身子急往下坠,尖叫声此起彼伏,夹杂在呼呼风声中,异常刺耳。 莫少艾离鱼颂较近,对他见识甚是佩服,问道:“怎么办?” 鱼颂大声道:“镇定些,没事的,又在耍弄我们!”他倒不是强撑面子,而是先前见过镜蝶意念分身的种种无聊举动,了解他的行事风格,此时倒是镇定自若。 蓦地脚下一稳,竟没有丝毫反震之力,鱼颂和莫少艾从容落地,其余八人却都是脸色惨白,有的兀自大嚷大叫。 眼前光华散去,鱼颂见他们已回到进入镜蝶洞天前的位置,现在这里已极是空旷,想来先前被传送出来的人都已离开。 高台上闻神道人、云龙子、邬思道三人缓缓走近,都露出惊异神色。 忽觉地面震动,空气中劲风急啸,极是诡异,闻神道人三人蓦地止步,脸上神情更为震惊。 鱼颂也颇为诧异,忽地隐有所悟,暗问道:“那道意念分身消散了?” 华胥应道:“这厮为负面情绪所化,本来难以持久,靠着这里的符阵维持着,今天更是损耗过度,确实已经消散了。” 鱼颂叹了口气,说起来这镜蝶意念分身消散与他关系颇大,想来与易筋洗髓有关,这道分身虽然老爱恶作剧,但竟然肯为自己易筋洗髓,中间又有什么内情? 这个问题随着镜蝶意念分身消散,已经无法解答了,鱼颂长叹了一口气,甚是沮丧,总觉得自己似乎想到了什么,却抓不住关窍。 闻神三人脸上神情愈发震惊诧异,过了许久,地面抖动才消,空气中隐约可见七彩碎片,渐渐湮没不见。 闻神道人对莫少艾招招手,莫少艾快步上前,闻神道人问道:“看你甚是眼熟,与莫郎是什么关系?” 莫少艾恭敬答道:“那是家叔,晚辈姓莫名少艾。” 一旁云龙子冷哼了一声,闻神道人却笑着摸摸莫少艾的头,问道:“不错不错,不枉费你们家里苦心培养,竟能夺得魁首之位……” 说到这里,云龙子又冷哼了一声,邬思道问他道:“师弟,你不舒服么?” 云龙子横了邬思道一眼,也不说话,邬思道说道:“他能得别人让得魁首之位,那也是他的本事,咱们这些靠眼睛走江湖的,能得人帮衬那便是如鱼得水了。” 闻神道人只是微笑听两人说话,这时才又问道:“少艾,你想投到谁的门下?” 莫少艾等了许久,就等这一句话,却强抑兴奋,假装冷静地想了会儿,才道:“我想拜云龙子仙长为师!” 邬思道噗嗤一声,竟笑出声来,云龙子脸色更黑,道:“不行,我懒得教你!” 邬思道强忍着笑意,道:“不行,按规矩镜蝶洞天魁着可自由择师,不得无理推拒。” 闻神道人也劝解道:“师弟,规矩不可废,你不要推辞了。” 云龙子冷冷扫了一眼莫少艾,厉声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投到我门下,给我本份些,要不然打折你的腿!” 莫少艾恭声称是,退到云龙子身后。 闻神道人又招呼鱼颂上前,道:“荀严,你是振元大能推荐而来,理应关照一些,不知你想投入谁门下?” 鱼颂还没答话,云龙子和邬思道齐声道:“我要收他为徒!”接着又对视一眼,齐声道:“你休想!” 云龙子背后的莫少艾脸上表情甚是精彩,敢情自己这个魁首是个摆设,这才是正主。 鱼颂不由自主看向邬思道,邬思道此刻两眼清明,露出慈爱之意,道:“你我此前有过一面之缘,现在你即入神瞳门,我收你为徒那是理所当然了!” 云龙子怒道:“屁,我看是强辞夺理,你见过的人多了,都要收为徒弟吗,那你现在也就五个弟子?”又转向闻神道人,道:“这个莫少艾我捏着鼻子认了,现在我要收一个自己想要的人为徒,应该算得合理吧?” 一旁邬思道正要说话,云龙子又转向他道:“师兄,你的眼睛可是我弟子设法治好的,算起来你可得承我的情,现在我要你不要和我争抢弟子,可还合情了?” 闻神道人不置可否,邬思道却沉默不语,脸色阴晴不定。 鱼颂见状大急,云龙子一看就是个严厉苛刻的人,远不如邬思道那般平易近人,到时候诸多管束极不方便,弄不好又弄得像在百灵门一样,处处受人排挤。 但他却不方便多说什么,眼看着邬思道思索片刻,又看了鱼颂一眼,缓缓点头,云龙子道:“好,荀严,你以后就是我第二弟子了,这个莫少艾是我第三弟子,你以后要多加管束,不要让他行差踏错。” 鱼颂便行礼称是,走到莫少艾身边站定,看到莫少艾一脸喜色,全然不以为意,心中也是叹服他旷达。 其余八人择师便简单许多,闻神道人算了下其他长老弟子数目,分别替他们择了师父,便带他们回到天阳山主峰,自有人替他们安排住处。 终于算是进入神瞳门了,以后可以好好研习修炼识力了,而且自己经过易筋洗髓后,似乎对识力修炼也颇为有利,越嗔推荐自己来神瞳门学艺修炼,必有深意,这些都等着自己来挖掘了。 莫少艾的住处与鱼颂挨得甚近,带他们来的人一走莫少艾就赶过来,满脸兴奋神色再也抑制不住,手舞足蹈。 鱼颂笑道:“你脸上是谁写的四个字?”莫少艾一听,慌忙找来铜镜,除了一张红脸和几个雀斑外,再无其他,知道被鱼颂耍了,哭笑不得地道:“今天心情好,不和你一般见识了。”接着又带着好奇问道:“是哪四个字?” 鱼颂一字一顿地道:“春、心、荡、漾。” 莫少艾挥挥手道:“可不要诋毁我,我可是带着朝拜的心情来的,绝不会有亵渎的想法!” 鱼颂毕竟与他相识不久,不好过份取笑,便正色道:“看样子,这个肖亦菡和咱们一个师父!” 莫少艾道:“那可不是,要不然咱们师父号称神瞳门长老唯一一个课徒严厉的人,我这性子怎么会投到他门下。” 鱼颂道:“师父,你老人家来了!” 莫少艾吓了一跳,转身一看哪里有人,知道又被鱼颂捉弄了,正要说话,鱼颂道:“从现在起你是我师弟了,有些忠告我得告诉你一下,以后可莫要发这些牢骚了,师父他们心眼神明,咱们的心思一眼看穿,要多存恭敬念头,否则不免自讨苦吃。” 这句话倒是肺腑之言,当时邬思道一口道破冯酩和他的心思,鱼颂至今记忆犹深。 先前云龙子对收莫少艾为徒十分不情愿,想必也看穿了莫少艾心思,以云龙子的刻板严厉,莫少艾稍有不慎,他必会严责,重则逐出门墙,因此鱼颂才加以告诫。 莫少艾也听叔父提点过,只是太过于兴奋,这时听鱼颂提及,心中甚是感激,正要致谢师兄提点。 不料鱼颂接下来又态度一转,问道:“只是不知咱们大师姐在哪里,咱们去拜会一下,混个脸熟?” 213.修识天才 莫少艾一拍脑门,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想来着,可是听说大师姐闭关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关!” 鱼颂问道:“她才多大?都能闭关修行了?” 闭关修行是修者遇到重大关节难解,或将近突破时经常选择的方法,肖亦菡若是闭关,修为必然到了一定境界,鱼颂怀疑她年纪定然不小了,莫非莫少艾这小子喜欢大姐姐? 莫少艾一听鱼颂问起肖亦菡,立刻来了兴趣,将肖亦菡生平滔滔不绝地讲了出来。 原来肖亦菡是个弃儿,刚出生没几个月便被遗弃在道旁,是云龙子捡回山里,托人哺育抚养。 说也奇怪,云龙子极是严厉不近人情,哪怕二祖迦罗之后规定道人也可娶妻,他仍是终生未娶,对肖亦菡却甚是喜爱,视若亲生,在肖亦菡六岁时便收为徒弟。 本来识力修行极是不易,但肖亦菡却展现了极强的天赋,进境极快,甚至对本门的功法另有见解,传说他改良功法,治好了本门数位长老因修炼导致的眼盲。 鱼颂听到这里,心中一动,邬思道眼睛由盲转明,莫非是肖亦菡的功劳,不禁问道:“不知大师姐年岁多少?” “我找我叔父打听过,应该是二十岁零三个月,多少天就不知道了,毕竟是师父从道旁拣到的。”莫少艾一脸笃定,“神瞳门以入门先后定长幼,呃……” 他显然是想到了自己入门为先,却被云龙子强行定为鱼颂师弟的事情,做了个鬼脸,道:“当时我和黄信都看到了大师姐真容,惊为天人,誓要入神瞳门。而且神瞳门兴旺的机会眼看就要来了,到这里学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鱼颂笑道:“什么叫做兴旺的机会?天下道门万千,各有地域,数千年都是如此,想要突然兴旺可不容易啊。” 莫少艾道:“你不知道,以前本门的功法修炼了很容易导致眼盲或其他病症,因此很多人不愿意入神瞳门,导致本门规模渐小,现在听说他们有了治愈之方,想入本门的人可多了,不说别的,本门堪舆风水那可是一绝啊,便不是为了家族,靠这个谋生也是个很好的营生。” 鱼颂低头一想,自己在这里也住了多天了,神瞳门中人普遍年纪偏大,那天在云识厅中见到的长老也多有眼盲之人,看来真是后继无人,如今有了治愈眼盲的良方,自然容易收徒了。 两人又聊了许久,倒甚是投契。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参拜了历代祖师,又向云龙子磕过了头,终于成了神瞳门的正式弟子。 又有新入门的师兄带着他们熟悉本门各处情况,熟记门规。 到了第七天,一切杂事已毕,云龙子终于露面,鱼颂想到要修炼识力了,心中大为高兴。 莫少艾显然和鱼颂心思不一样,一入了静室就左顾右盼,没发现第四个人在场,不由大失所望。 云龙子何等眼光,一眼就瞧破了莫少艾心意,冷哼一声,莫少艾如头接凉水,寒意顿起,不敢再分心,正襟危坐。 云龙子道:“练识一道,重在坚持,不可有一日懈怠,至于心猿意马,更是练识大忌……” 他素来话少,说了修炼识力的注意事项后就传授了两人一套口诀,这套口诀是神瞳门弟子入门之用,不过三百余字,并不是十分晦涩难懂,无非是凝神内想识海运转之状,想象识力按口诀精要运行。 依法修炼并不难,但难在不可有丝毫分神,否则又得重头再来。 修炼前云龙子特意强调灵力与识力不可同时修炼,又若有深意地望了鱼颂一眼。 鱼颂早有准备,运转丹涡转元功抽空灵台和灵脉中的灵气,在镜蝶洞天经历易筋洗髓后,这些事情做来已是不难。 鱼颂很快惊奇地发现,与修炼灵力相比,他修炼识力可要简单多了,很快便驱使识力在识海中运行了一个周天。 鱼颂甚是惊异,云龙子先前讲授时曾要他们必须在一旬之内令识力能在识海运行一个周天,现在这么容易就做到了,倒令他几乎不敢相信,只当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但又继续内想识力运行。 云龙子忽道:“莫少艾,你始终难以凝聚精神,心猿意马,成什么样子?” 呵斥甚是严厉,莫少艾也知瞒不过云龙子,他心心念念大半年,就是为了进入神瞳门见到肖亦菡,但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和肖亦菡成了师姐弟,虽明知肖亦菡闭关,但今天可是他们正式学艺的第一天,肖亦菡也没有出现,难免心中失落。 云龙子见他仍是神不守舍,更是勃然大怒,喝道:“出去目视太阳,想象识力成伞遮护眼睛,坚持一个时辰,中途不得故意眨眼,若有违背,时间加倍。” 云龙子暗暗叫苦,想不到这个严厉的师父课徒如此严厉,也不敢违背,乖乖到外面看着太阳修炼识力。 “鱼颂,你现在可感应到脑中识力的存在?”云龙子瞧着莫少艾塌着背出去,心中颇为失望,见鱼颂始终没有急眼或是动耳,不知鱼颂进度如何,便顺口问了一句。 但鱼颂并没有答话,似乎没有听到他说什么话。 云龙子眉头自然皱了起来,还当鱼颂也走神了,运起识力便想给他些颜色瞧瞧,忽地咦了一声。 原来此时鱼颂头脑周围灵力自成旋涡,旋涡的中心正是鱼颂的识海所在。 这是识力运行多个周天才有的兆迹! 云龙子心中甚是惊讶,通过镜蝶洞天传来的影像,他早就发现鱼颂识力竟然颇有基础,而且行事机敏狠辣,远非莫少艾这些贵公子可比,因此起了爱才之心,才执意将他收入门下。 人无论是否修炼识力,识海中都会自动吸纳天地灵气中的识力,数量有多有少,神瞳门典籍称这些修炼前便存在于识海中的识力为识源。 神瞳门功法便以识源为基础,从小到大,由弱变强,识阴阳,辨强弱,传说顶尖的识力修者并不弱于灵力修者,只是如今识力一道也日渐衰微,可没有这种顶尖的识力修者。 神瞳门数千年历史中,只有一人初始修炼识力便能圆满运行周天的,云龙子虽知鱼颂天赋不弱,但没想到鱼颂竟也到了这等地步,不禁又惊又喜。 “难道我门下又要再出一位修识天才?” 214.玄精之气 云龙子眼力了得,通过荀严识力运行速度和气血状况,知道他的识源已经运行两个周天了,但看情况仍是行有余力。 云龙子表情愈发精彩了,他早知道荀严身怀灵力,虽不十分强,但数千年识力、灵力同修之事在他们神瞳门内早已绝迹,总有天资不凡的门人想要突破桎梏,重现神瞳门荣光,最后轻则精神失常,重则一命呜呼。 传说圣宗和三清道有兼修识力、灵力的法门,但一直无从佐证,三清道高手出手用的可都是灵力,他们需要识力修者助阵时,都会发函征调各炼识门派高手,云龙子就曾被征调过。 但云龙子眼神犀利,早看出一些三清道高手有所隐藏,或许真修炼识力也未有可知。 现在荀严也从侧面证实了云龙子的猜想,荀严身上就没有灵力气息散发出来,也不知道他这一身灵力被藏在何处。 云龙炼识多年,可是知道修者体内锋灵力各有特征,但也有许多共性,比如都会自发地散发波动,除了极少数高级功法外一般很难抑制。 荀严既与太清道振华大能相熟,或许灵力功法真有特异之处。 不过另有一些异样处,也让云龙子不得其解,荀严此时的气血运行旺盛异常,荀严的体术极为高明,这在镜蝶洞天中已经体现,但现在气血波动,犹胜当日在镜蝶洞天之时。 云龙子一时思绪万行,杂念纷呈,看着荀严的目光也更加锐利。 三个周天、四个周天、五个周天。 荀严的识源仍在不断运转,五个周天之后已见疲态,虽仍在移动,但速度已极慢。 云龙子有些失望地暗叹了一声,这种天赋比起亦菡仍有一定差距。 要知道当时肖亦菡初次炼识时,识源竟连续运转七个周天,是神瞳门开宗立派后第一人,后来得到了神瞳门上下全力培养,现在已经收到了极大的回报。 云龙子随即又有些自嘲,自己可真是人心苦不足啊,荀严这种天赋即便比不过肖亦菡,也是本门几千年来第二人了,若是悉心培养,与亦菡互为辅佐,或许真能光大本门。 正高兴间,鱼颂已缓缓睁眼,长长吐出一口烛气,见云龙子正盯着自己,刻板的脸上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不禁怔住了。 云龙子立刻转为严肃表情,轻咳了两声,道:“你识源太弱,以后每日早课便摧动识源运行周天,力尽而止。但需知欲速则不达,每日不可修炼过度,否则有损身体。” 鱼颂恭身称是,云龙子又问道:“荀严,那天你说自己能画三相合符,可是当真?” 鱼颂道:“弟子不敢欺瞒,此事绝无虚假。”说着取出腰间六虚符笔,只当云龙子需要他画符。 云龙子道:“难怪我看你识海中已有一定识力根基,练习符法可由外而内激发识力,你以后每日休整后,还可练习符法增长识力。否则你开始炼识太晚,将来成就有限。” 接着云龙子又暴喝道:“莫少艾,你是不是又偷懒了?” 这声暴喝极是突然,仿佛晴天霹雳,门外莫少艾浑身一个激灵,叫苦不迭。 他听云龙子与鱼颂聊得投机,眼睛火辣辣地疼痛,便趁机闭眼休息,哪料到云龙子明察秋毫,立刻发现他偷懒。 云龙子满面寒霜,带着鱼颂一道走到门外,莫少艾正对着太阳,眼睛睁得浑圆。 鱼颂见莫少艾瞳孔前方有淡白雾气,稀稀落落,缭绕不散,先前云龙子说过,太阳中有玄精之气,可通过人眼进入识海,壮大识源。 但太阳直射眼睛,易致眼盲,神瞳门就有法门将识力化为有形之相,遮挡在瞳孔前方护住眼睛,只许玄精之气通过进入眼睛。 云龙子冷哼一声,道:“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令人生厌!今天你的修炼时间加倍。” 莫少艾一脸苦相,却不敢多说,鱼颂忍不住好笑,这厮惫懒得紧,遇到云龙子可真算是遇到克星了,而且这还是他百般辛苦争取来的,真是自讨苦吃了。 “鱼颂,你也开始吸取玄精之气,三个时辰!”云龙子头也不回地吩咐鱼颂。 莫少艾早看到鱼颂忍俊不禁的样子,听他的修炼时间比自己还长,顿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开始幸灾乐祸。 不料又听云龙子道:“鱼颂若是没法坚持三个时辰,差的时间由莫少艾补上!” 莫少艾忍无可忍,苦着脸道:“师父,荀师兄坚持不了为什么让我补?” 云龙子面无表情,道:“同门之间幸灾乐祸,将自己无谓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我罚你们还有错吗?” 莫少艾和鱼颂知道他们的表情和想法没有瞒过云龙子,不敢再说,都对着太阳睁大了眼睛。 此时已近午时,太阳炽烈,鱼颂顿觉刺眼至极,几乎睁不开眼睛来。 当下潜运识力转换之法,他识源活跃异常,只休息这片刻工夫感觉识力又开始缓慢增长,顿时一股凉意由识海进入眼睛,化为淡白雾气遮在瞳孔前方。 立时眼前景色一变,透过稀落云雾可见太阳火红,周边气流滚动,千万道光束不断扎入眼前的云雾之中,但眼睛仍是有些刺痛,好像有无形的针攒刺一般。 云龙子道:“若有偷懒,时间再延长一倍!”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去了。 等云龙子去得远了,莫少艾轻声道:“咱这师父可真够狠的。” 鱼颂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这家伙还是口无遮拦,师父识力通神,六识之明远超想象,他背后嚼舌头也不怕被整死。 莫少艾一看他神色便知端的,苦笑一声,投来一道目光,意思是:“你可别掉链子连累我受惩罚啊!” 鱼颂黑着脸回了一个眼色,让他管好自己,莫少艾也不再多说,不敢再有偷懒的心思,对着太阳努力修炼。 虽然双眼不时刺痛,但鱼颂还是很享受修炼的过程的,他感觉得到,随着玄精之气进入识海,六识变得更加通明,对周围空气中的灵气感应也更加敏感。 他有太多的疑问需要解答,华胥半数时候对他爱答不理的,他只能努力提升自己,更何况华胥脱离识海也需要他有极高深的识力。 很快一个时辰便过去了,鱼颂两眼火辣辣的疼痛,连累得识海也是滚烫一片,如堕火海,但鱼颂仍是咬牙坚持。 “死鸡臭鹅,你小子还真是拼命啊,可别把自己小命搭进去了。”华胥的提醒来了,鱼颂也是面色一变,他也感觉到危机来临了。 215.灵识冲突 他修炼识力时,始终运转丹涡转元术,将灵台和灵脉中的灵力尽数转为真力,涓滴不剩。 自打易筋洗髓后,鱼颂眼力又有增益,发现天阳山脉其实也存在灵气,但能够被修者吸收转化为锋灵力的灵气却几近于无,虽然这些天有了变化,空气中似乎有一些这种灵气,但比起灵山、奉圣山仍是稀薄许多。 这些原因都导致他丹涡转元术效率极强,此前才能顺利内想识源运转多个周天。 但此刻他双眼刺痛,识海如焚,气血也受到影响,丹涡转元术受到波及,渐渐有灵气在灵台贮存。 随着识海灵源不断转化识力护住双眼,识海内识力愈发稀薄,忽地一股灵力从灵台奔涌而出,不理化元穴处的丹涡略微紊乱的牵引力,直往上冲,朝识海而去。 鱼颂大惊,云龙子一直强调识力、灵力不可同修,自己现在出了这种问题,那可如何是好? “早告诉你不要来这种破宗派了,他们这种炼化玄精之气的法门是自残式修炼,时间久了会伤及元气,更会使双眼失明,你偏不听,要听越嗔的话来找虐。”华胥见状也心急如焚,开始抱怨起来。 鱼颂暗道:“没什么好建议就给我闭嘴,嘴炮谁不会当!” 华胥竟然没有回骂,竟是沉寂下来,鱼颂只觉一颗心不断下沉,这厮这么沉默,说明他真的没什么妥善办法了。 “喂,你可是虫仙华胥,难道没什么好办法了?”鱼颂忍不住问。 华胥终于爆发了,骂道:“你老是怀疑我藏私,却不知道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怎么会有那么多私心,现在是真没好办法了。” 随即又抛给鱼颂一枚定心丸:“放心,有我在你识海,我会尽力护持你神智,到时候无非识源受损,再也无法修炼识力而已,人不会傻,更不会死。” 鱼颂险些骂出声来,这叫什么馊主意,难道这厮打算久住自己识海中么。 既然华胥不可靠,那便自己想办法好了,丹涡转元术既然能将灵力通过元穴吸入经脉,或许能用于阻止灵力进入识海才对。 此时颈间剧痛,牵动着脑壳要裂开一般,但鱼颂仅守神智清明,竭力控制不断加速上行的灵力。 他灵脉宽广的好处也体现出来,凭着奉圣观流水盾的种种灵力变化之法,不断令灵力塑形。 但人体内三力互有感应,他识海内识力见底,灵台感应,便会驱使灵力进入识海,但经炼化的锋灵力似与识力无法共存,到头来反会破坏识海,造成修者重伤,因此神瞳门才会专修识力,选择的立派之地也是在这种极不利于灵力修炼的地方。 眼看着灵力离颈越来越近,疼痛也越来越烈,但鱼颂连续凝成几个灵力丹涡都没维持太久便即消散。 要冷静,遇事造成不要急躁,欲速则不达。 这个念头蓦地钻进鱼颂脑中,这是娘从小教导自己的话,因为自己小时候性急,总是吃亏添乱,但娘总是用温暖的双手抚摸着自己的头顶,柔声说起这句话。 鱼颂收起急躁心思,心沉静下来,好像一潭平静的湖水一般。 这是他首次将灵力凝成丹涡,天地灵气进入修者体内,转化成锋灵力才有克敌制胜之效,但锋灵力锋芒锐利,伤敌易,想维持一个平衡旋转的状态却极难,不像真力一般好调理。 鱼颂迅速理清思路,脑中念头如潮,将眼前的困境如抽丝剥茧,总算找到了解决办法。 各方平衡,灵力丹涡才能长久维持,稍有不慎,锋灵力就会失控乱蹿。 鱼颂小心翼翼,终于在灵力冲至颈脖时凝成一个稳定的灵力丹涡,旋转不体,只是与经脉中的真力丹涡不同,灵脉中的灵力丹涡旋转方向相反,产生一股推力,不断反推上涌的灵力,迅速减缓了灵力运行的速度,继而推着灵力向下远离颈脖。 鱼颂如释重负,小心维持着灵力运转,不断转向元穴所在,两边丹涡反向旋转,终于将这些灵力尽数送入经脉。 呼!鱼颂长吐出一口气,这才惊觉后背都湿透了,随即惊觉左前方站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这里,正盯着自己。 刚才鱼颂以灵力反转丹涡转元术,全神贯注,竟没注意这人什么时候到来。 这是个身着青色衣衫的女子,身材曼妙,玲珑有致,一头青丝简单绾成双环,面上蒙着面纱,虽瞧不见面容,但额头光洁白皙,年纪应该不大,更有一双剪水秋瞳,水汪汪地盯着鱼颂,眼神中神色极为复杂,似是震惊,又似欣喜,又似有哀伤。 这人是谁?鱼颂能看出对方眼里的那一抹亲切,但苦思冥想,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有这么一个朋友。 “亦……大师姐!”一旁莫少艾打破了宁静,一抹红晕迅速蒙上了那女子的额头,眼神中复杂神色消失不见,尽数转为羞赧。 鱼颂不敢停止修炼,两眼余光看向莫少艾,只见他满脸激动神色,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声好像鼓风箱似的。 看他这等花痴模样,鱼颂很容易便猜想得到,这女子正是师父开山大弟子肖亦菡! 云龙子舒服地吸了一口冰叶烟,吐出一口青雾,笼罩住脸庞。 烟雾中云龙子再也没法保持严肃,笑得极是灿烂,若让神瞳门任意一个弟子看到他这般表情,一定会惊得下巴都会落下来,什么事令本门以严厉苛刻著称的云龙子长老开心成这个样子。 云龙子没理由不开心,他只收了三个弟子,其中两个都是本门开宗立派几千年来从未出现的天才,什么时候初炼识力,灵源运行五周天以上这么容易了。 果然是徒弟在精不在多,再想到肖亦菡对本门的巨大贡献,邬思道这个理念与自己差距极大的师兄现在看到自己气势明显也没有以前足了,徒弟给自己长脸,那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云龙子十分开心,很快屋里就浓雾缭绕。 蓦地,云龙子脸色一沉,还有半个多时辰,莫少艾这顽劣弟子又在胡乱开口了,看来不严惩这个面带桃花相的小子不足以立规矩。 而且云龙子还感应到另一件事情,更是惊疑不定。 216.旧识渊源 云龙子迅速起身,到了外堂洒了些药水,盖住身上刺鼻的烟气,才快步走到修炼堂外。 果然远远见到三个人站在堂前,一个人一动不动,另一个人身子似筛糠似地不住发抖,还有一人快步远离。 云龙子看得清楚,这三人正是鱼颂、莫少艾与肖亦菡,不禁喝道:“莫少艾,还有半个多时辰,你在干什么?” 鱼颂一直站得笔直,虽注意到肖亦菡看自己的神情颇为古怪,但并没有中断吸收玄精之气,听到云龙子的斥骂声更是一动不动。 莫少艾这厮真是暴殄天物啊,鱼颂经历过百灵门的冷落和戎昼这个极品师父,特别珍惜眼前这种名门严师的环境。 莫少艾却没有这种觉悟,明明云龙子声音大得出奇,他却好像没有听见一般,两眼盯着肖亦菡,眼眶渐渐变红了,嘴里更是念念有词。 肖亦菡不知他搞什么古怪,先前又有些失态,慌忙转身小步离开,才走没几步,但见一双脚正在前方。 肖亦菡神识通明,不用看也知这人是师父,先前只是乱了方寸,险些冲撞到师父,慌忙站住,一转眼间便恢复到云淡风轻之状,恭敬行礼。 云龙子没理会她,走到莫少艾身前,劈脸一个耳光,莫少艾正神不守舍,机械地挪步追赶肖亦菡,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立刻惊醒过来,骂道:“哪个不开眼……” 待见到面前的人正是师父时,莫少艾顿时蔫了下去,垂头丧气,不敢说一句话。 云龙子咆哮道:“重来,三个时辰!” 鱼颂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真是够狠的,幸好挨罚的不是自己,他现在识力几近空竭,只是拼命死撑罢了,若是再来三个时辰估计眼睛都要瞎了。 “师父,我……”莫少艾想要讨饶,但谁知话没说完便听云龙子道:“再加一柱香工夫!” 莫少艾剩下的话顿时止住了,回到廊柱前对着太阳。 云龙子又道:“太阳落山后会启用玄精烛!” 莫少艾险些一口鲜血喷出来,他本来想到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太阳就会下山,怎么也不会再来三个多时辰,但云龙子一句话便掐灭了他的念想。 玄精烛是神瞳门以秘法所制法宝,能贮藏太阳玄精之气,点燃后便能释放出来,用于门人夜间修炼,莫少艾自是知道这些门道,不由得脸色灰败,恨不得当下死了算了。 云龙子颇为满意地看了鱼颂一眼,道:“小心掌控自身灵气,这次算是你运气好,自己摆平了。” 鱼颂心中震惊,虽知神瞳门高手眼光了得,没想到厉害到这种地步,连自己体内灵力失控的事情都被他们觉察到了。 莫少艾贼心不死,还在不断偷看肖亦菡,忽见肖亦菡娇躯一震,不经意间看了鱼颂一眼,随即便转了回去。 他看得仔细,将肖亦菡眼里的关切之色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又气又妒:“荀公子本领虽比我强,但是个暴力男,若论温柔英俊,比我可差远了,大师姐怎么这么关注他,莫非有什么旧情不成?呸,荀公子第一次来这里,先前肯定不认识大师姐。若是大师姐这么看我一眼,我看着玄精烛到眼瞎都心甘情愿。” 云龙子回到屋里,看着静静站立的肖亦菡,虽是极力抑制,到最后仍问道:“小菡,你怎么就提前出关了?这么短时间,我想你绝对悟不通识力与灵力冲突的原因吧?” 原来肖亦菡在修识一道天赋惊人,神瞳门人好借玄精之气炼识,但日光灼眼,便有识力护持,也多有双眼失明者。 这个问题困惑神瞳门弟子数千年,却经肖亦菡六年持续努力,最终迎刃而解,虽不是人人都适用,却有七八成眼盲门人受益,而且也让神瞳门收徒一事火热起来,毕竟为了修炼识力而瞎眼,任谁都要好生考量,这下没了后顾之忧,很多门人亲属都想进入神瞳门学艺。 邬思道便脱离了近二十来的眼盲状态,欠了云龙子老大一个人情,才不得不对鱼颂忍痛割爱。 肖亦菡解决眼盲问题之后,又发下宏愿,要解开识力与灵力冲突之谜,这个谜团自镜蝶祖师之后一直困惑神瞳门人,因为镜蝶祖师当前就是识力、灵力同修,符阵之强号称天下第一。 若是这个谜团得解,神瞳门将不会再处于道门最底层的位置,神瞳门人将不会只为九天十地神罗仙网阵而存在。识力、灵力交互为用,宗门兴旺指日可待,连一向平和的掌门闻神道人都动心了。 肖亦菡本就好冥想,经常一发怔就是一整天,谁问话也不理会,还常因小事惊吓,因此掌门亲自集齐了本门数位长老耆宿布置了闭关之地,其内自成天地,日月星辰俱全,供她冥想之用。 肖亦菡第一次闭关便用了两年时间,这一次刚闭关不过三月,竟然破关而出,而且之前也没有任何迹像,难怪云龙子好奇了。 肖亦菡神不守舍,呆立良久,终于两行清泪从眼眶中滑出,濡湿了面纱,身子也不住颤抖。 云龙子慌乱起来,肖亦菡一向云淡风轻,万事不萦于怀,像今天这样失态可不多见。 他一生无妻无女,肖亦菡自小便是他抚养长大,他虽面冷不爱说话,心里一直将肖亦菡当作亲生女儿对待,见他一反常态地流泪伤心,心绪登时乱了起来。 云龙子识力修为精深,但此时方寸一乱,立刻坐立不安,走上前来,问道:“小菡,怎么了?莫非是外面那两个浑小子冒犯了你,那我便剥了他们的皮。” 肖亦菡娇躯又是一震,白如脂玉的玉手轻轻拭去泪痕,幽幽道:“我在天外天里感应到了这里空间紊乱,是不是镜蝶洞天出了问题?” 天外天便是肖亦菡闭关之处,自成一方天地,能够隔绝外界烦扰,但镜蝶洞天与天外天颇有共通之处,肖亦菡识力慧根惊人,有所察觉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云龙子不擅作伪,明知说实话会令肖亦菡伤心,仍是点头道:“不错,这次镜蝶洞天考验之后没一会儿,那片空间就崩溃消失了。” 肖亦菡眼睛一红,又想流泪,却强自忍住,声音颤抖着问道:“镜蝶洞天存世数千年,那方空间一直稳固得紧,应该不是外力所致,莫非是洞天主体出了意外?” 云龙子意外地看了肖亦菡一眼,轻轻点头,闻神道人与他们分析了许久,也得出了这个结论,肖亦菡竟也轻松看破,只是她为何如此上心? 肖亦菡道:“是什么导致祖师分身毁灭?莫非是这些新入门的弟子?” 事关重大,云龙子本不想多说,但看肖亦菡神情极是关切,不忍拒绝,朝外呶呶嘴,道:“很可能与外面那个叫荀严的孩子有关,但目前并无明显佐证?” “荀严?这是他的真名么?因果循环,一饮一啄,果然难违么?”肖亦菡扭头看向外面,似乎要穿透门窗看透荀严一般。 217.一往情深 云龙子更是意外,似乎从没看透自己这个视若亲女的弟子一般,识力再强,也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而且她对荀严份外上心,又是什么缘故? “他自称来自文昌一品高门荀家,有圣堂振华的举荐信。但邬师兄见过他,他的真名应叫作鱼颂,寒门出身……”云龙子不忍肖亦菡着急,虽是满腹疑惑,仍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各种事情说了出来。 鱼颂以为邬思道心地善良,不会将他真名透露出来,却不明白神瞳门一向讲究坦诚相待,相互扶持,绝少隐瞒,他的些许事迹很快闻神道人、云龙子等高层就知晓了。 他们识人之术甚是厉害,虽看出鱼颂身上有一股戾气,但并不是心术不正之人,既有道门大能举荐,还有一身怪异本领,不废灵台也能修行识力,自然不会为难他。 “……掌门与圣堂多有交道,对他们的字迹有些印象,这封举荐信虽有振元大能之印,但很可能并不是振元大能所写,而是振元之子越嗔,但咱们欠振元大能一个人情,既是他家、他家公子举荐,也不能为难,只做不知罢了。” 肖亦菡听到越嗔名字时,轻轻一叹道:“也是个可怜人!” 云龙子皱皱眉头,越嗔事涉一项道门丑闻,圣堂极力掩饰却越传越远,肖亦菡被父母遗弃,对这类事情身有同感,虽未与越嗔谋面,却一直心怀怜悯,令他颇为厌烦。这种事情在如今腐朽的道门并不少见,还是少提为妙,免得惹祸上身。 云龙子道:“小菡,鱼颂来历有些蹊跷,你要破解灵力与真力同修难题之事切勿和他多说,若是传到圣堂或三清道耳中,或有祸事!” 肖亦菡道:“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正说间,见到云龙子眉头皱起,不愿惹他生气,便低头不再说话。 云龙子也不知怎地,今天心情特别糟糕,又见肖亦菡手掐衣角,神色委屈,轻叹了一口气,他打看着这个弟子长大,知道她外柔内刚,内心倔强,打定的主意很难更改沉思了一会儿,才道:“你这次闭关不成,有什么打算?” 肖亦菡低声道:“我心乱如麻,已经没法静心冥思,只能先暂停一段时间了。” 云龙子长叹了口气,灵力、识力冲突一事困扰神瞳门数千年,原不是容易解决的事情,只是先前肖亦菡解决了眼盲一事,云龙子对她寄望深厚,现在才想起她不过双十年华,这些难题原不应该压在她稚嫩的双肩上的。 “孩子,摸索道法原本坎坷,欲速则不达,你的路与我不同,作为师父我给不了你什么建议,按你的心意行事便是了,切勿急于求成。” 云龙子小心叮嘱肖亦菡,语气极为温和,若是让他人看到一向冷厉的云中子竟然会用这么温和的语气说话,估计会惊掉下巴了。 肖亦菡螓首微点,眼神之中悲戚不减。 修炼堂外,鱼颂心如止水,莫少艾却是心如乱麻,只是忌惮云龙子惩罚严厉,几次想要张口说话都强自忍住。 红日缓缓坠下,眼见将要隐没时,有一个厮仆拿来玄精烛点燃,登时刺眼白光射向鱼颂和莫少艾,强度丝毫不弱于太阳光。 莫少艾两眼刺痛,眼角已有丝丝鲜血沁下,转头见鱼颂两眼角也有血痕,但仍是一动不动,心中倒有些佩服起来。 “叔父说荀公子是个能成大事的人,让我跟他混,果然没差。只是大师姐对他似乎有什么旧情,更令我嫉妒得紧。看来我要努力修行,或许能得大师姐青睐……” 莫少艾脑中杂念纷呈至沓来,眼角忽地瞥见厮仆又燃起一根新信香,忽地想到:“荀公子已经练够三个时辰了,但他还是没停,这么喜欢受虐么?” 随即又发愁起来:“我的时间还长着呢,真是个大麻烦,叔叔说师父甚是严苛,我为了大师姐偏要进虎穴,这也是无可奈何了。”只能咬牙苦捱。 忽见鱼颂长吐出一口浊气,收功活动手脚,两眼通红,神态萎靡。 鱼颂现在已到极限,只觉识海中识源强大了一些,虽想多练习一会儿,但两眼痛得实在忍不住了,只能收功休息。 “死鸡臭鹅,你这不惜身的样子倒是像极了娄锵然那小子,难道也想像邬思道一样眼盲吗?”华胥先前多次劝鱼颂尽快停止,鱼颂没理会他,现在见他势尽而停,便开始挖苦他。 鱼颂练了这么久,自然知道玄精之气虽对识力增长帮助极大,但这么久盯日头确实损伤眼力,可是能让华胥脱离的诱惑太大,他现在满脑子就想着尽快练强识力了,一时也没顾及眼睛一事上,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 鱼颂也没和华胥争执,活动手脚后就地坐下调息练功,今天他持续运行丹涡转元功,对这功法领悟更深一层,当下便尝试这些新想法,试图加强对灵力转化的控制。 又过了许久,蓦听莫少艾惨叫一声道:“终于到了!” 鱼颂睁开眼睛,见他两眼肿得像桃子一般,只露出一条缝来,满脸的虚汗,站也站不稳了,那厮仆灭了玄精烛,便要上前去扶住莫少艾。 鱼颂一跃而起,抢先扶住莫少艾,带他回到住处,一路上只听莫少艾不停地发问: “荀公子,你先前见过大师姐?” “你之前说听说过大师姐的名头,可是我看你们好像认识啊?” “听说大师姐对谁都是彬彬有礼,但又不会亲近,可对你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 一路便听他唠叨不休,浑不将两眼疼痛当回事,鱼颂其实也有些奇怪,肖亦菡盯着自己的眼神的确有些古怪,似乎蕴有深情万千,可是他反复想了很久,以前可真没见过肖亦菡,多半是自己自作多情,对莫少艾的问话也不回答,反惹得莫少艾问出更多的问题。 在莫少艾的唠叨声中,鱼颂将他送回住处,见有厮仆等候在屋外,说是已备好药物,让两人清洗眼睛,以防眼盲。 莫少艾兴奋地道:“听说这些草药是大师姐配出来的,治好了本门许多人的眼盲。”也不再要鱼颂搀扶了,踉踉跄跄跑进屋里。 鱼颂摇摇头,回到屋里见桌上有一个红炭小炉,炉上一瓮药汤微微冒着热气,开盖后一试温度倒是正好,便倒进盆里。 正要温洗双眼,莫少艾闯了进来,见状大声道:“你的药汤都弄好了,为什么我那边还得自己调弄?咦,这是博山炉,可是很名贵的,这也太不公平了。”吓得一旁坐在地上的松鼠一跃而起。 莫少艾说着便又气冲冲走了出去,不多时又一脸沮丧地回来,有气无力地道:“我明明猜到了,为什么还偏偏要去多这一问,非要往心里插一刀呢?博山炉是大师姐的,你的药汤也是她弄好的,她对你很不一般,你还说你们不认识?” 肖亦菡正在住处怔怔出神,她此时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洁白如玉、亦喜亦嗔的俏脸,脸上神色似是欢喜,又似忧愁。 过了良久,肖亦菡轻叹了一口气,取钥匙打开了柜子,取出最底层的一幅卷轴和一个玉瓶,一手轻轻摩挲玉瓶,另一手打开卷轴,徐徐展开。 画纸已然变黄,画上一人背手而立,意态甚是潇洒,相貌与鱼颂一般无二。 肖亦菡轻抚画像,眼神中是无尽的温柔,轻轻呢喃道:“你终于来了!” 218.元界芭蕉 这药汤虽没什么气味散出,但入眼便是一片清凉,由眼至脑,识海中也是一片温凉。 鱼颂双眼刺痛渐渐平息,很快便觉舒适无比,困意便扑天盖地涌了上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鱼颂和莫少艾在云龙子的监督下勤练识力,一如第一天那样痛苦磨砺,每天回到住处,鱼颂都发现有人备好了治眼的药汤,温度适宜,正好使用。 鱼颂问过掌管药汤的厮仆一次,确实是肖亦菡安排的,鱼颂想亲自见肖亦菡感谢一次,但修炼占用时间太多,也没机会见到她。 云龙子对莫少艾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恶劣,对鱼颂也日渐严苛,后来甚至到了摧残的地步,鱼颂每次练完功头都像要裂开了一般。 不过效果极是明显,鱼颂明显感觉到脑中识海日渐强盛,运转也逐渐加快。 这一日做完日常功课,云龙子将鱼颂单独带到修炼堂内室。 这个内室鱼颂还是第一次进来,里面陈设甚是简单,除了一个蒲团以外,只有一株芭蕉长在地板上,瞧来甚是诡异。 云龙子黑着脸,瞅了鱼颂一眼,道:“荀严,你进境颇快,我们修者讲究因材施教,因此我打算不再让你和莫少艾这没出息的小子一道修炼了。” 鱼颂瞧着云龙子脸色极差,心中纳闷,不知道师父对自己的态度为什么这么恶劣,对云龙子的安排也只能接受。 云龙子又道:“这是本门秘宝元界芭蕉,内中自有天地,你进去好生修炼识力吧。” 说完一挥袖,那元界芭蕉便骤然明亮起来,好像一颗太阳一样发出明黄色光芒,隐隐有空间异动的迹像。 鱼颂问道:“师父,我想问下里面……”但还没说完,便被云龙子打断:“进了元界自会知道,休要啰唣!” 云龙子手掌法诀一掐,元界芭蕉光芒投射到鱼颂身上,待到光芒散尽,鱼颂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元界芭蕉沐浴在明黄色光芒中。 云龙子面色阴沉,咬牙道:“鱼颂,你若真有些本事,便在元界中闯出一番名堂来,或许小菡未解之谜便需要你来解答了。” 鱼颂眼前黄光极为耀眼,哪怕闭上眼睛也抵不住光芒闪烁,便运转识源护住双眼。 蓦地耀眼黄光如潮水一般散去,鱼颂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立身于一处空旷的沙漠之中,天高地远,昏黄一片,唯见远处一道孤烟直上。 四野里并无人踪,狂风卷起黄沙,打在身上噗噗有声,鱼颂运起真力,衣袍鼓荡,却抵不住黄沙击打,衣袍破漏,每一粒黄沙打在身上,都觉头脑一痛。 鱼颂心中一动,识源快速运转,带动识力急速流转,登时看到这苍茫天地并不是浑然一体,而是有密有疏,都是能转化为识力的灵气。 云龙子讲道时,曾说这也是天地灵气的一种,只是无法转化成锋灵力,人自出生后便会自动吸取,带动识海扩大,但若不是修炼识力,识海扩大有限。 鱼颂信步走向识气稀疏之处,果然便没有黄沙再打在身上,只是识海中识源越转越快,识力消耗极快,灵台也有不稳迹像,当即加摧丹涡转元功将灵力转化为真力,以免识力与灵力冲突。 走了许久,仍没见到人迹,鱼颂不禁暗自嘀咕,师父说进来了自会知道,到现在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师父怎么了,一副看自己不爽的样子,自己貌似也没得罪过他,修炼可是勤勉得紧,而且规规矩矩,没犯什么错误。 又看了看远方那道孤烟,鱼颂打算到那里看看,或许能遇到他人。他寻觅路径,走了约摸一个时辰,才走到那道孤烟处,远远便看见一个将熄的火堆,但并没有人在此。 鱼颂暗自心惊,这里应该是神瞳门开辟出来的异空间,看这里异常辽阔无垠,神瞳门空间符法着实有些门道,只怕底蕴未必在冰原那些符师之下。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到火堆旁,火堆四周并无脚印,只有一堆木柴。 鱼颂不禁犯难,师父将自己送入元界,也没有任何提示,现在自己浪费了许多时间,识源也消耗过半,连个鬼影子也见不到,都算什么事啊。 “死鸡臭鹅,你看看你,真是个天煞孤星,到处得罪人,云龙子看你不爽也是应当。”华胥不仅不帮忙,还开始挖苦起鱼颂来。 鱼颂正要反唇相讥,忽地听到华胥意念不住振荡,骂道:“这是什么鬼东西,你自己摸索吧,我……” 意念到此便沉寂了,任鱼颂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一时心中不免惴惴,华胥竟在元界中失去了联系,这里果然非同寻常。 不过没了华胥倒能落个耳根清净,最好华胥以后永远不出现才好呢,当然鱼颂知道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梦想罢了。 鱼颂这些天也学会了一些识力运用之法,当下便运转识源,识力不断外扩,忽地将目光投向木柴堆。 木柴堆里藏有东西!似乎有异样波动,鱼颂识力一触碰到那东西便被弹开。 进入元界这么久终于有些异常发现,鱼颂喜出望外,拨开木柴,果然见到最下面有一个黄色布袋,皱巴巴的,袋口有道黄绳紧紧束着。 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宝贝,鱼颂屡次想运转识源探索都没成功,便去解开袋口黄绳。 黄绳打的结看着不难,但鱼颂解了数次也没成功,便运转识源,感应着绳结虚实,手随心而动,过不多时,强结便被解开。 袋口才一解开,便听天地间风声忽然增大,呜呜有声,仿佛战场之上有人突然吹响了号角一般,雄浑中透出一股紧急意味。 鱼颂暗叫不妙,慌忙要封住袋口,已是来不及了,接着便见星星点点的黄色物事从袋口蹿出,消散在天地间。 “你弄丢了元精识币,需要将这五百枚元精识币尽数找回放入袋中,才能走出元界。” 一道带着戏谑的意念突然传入鱼颂的识海之中,鱼颂登时神色一变。 219.元精识币 鱼颂暗暗叫苦,这些元精识币飞出袋口的时候,他看到了它们的大概形状,是些直径极小的黄色金币,大小和沙子差不多,如今散落在元界中,要想找到已是千难万难。 至于找齐,鱼颂根本不敢想,沙中寻币,怎么可能保证全都找到。 但经娄锵然熏陶和冰原历练后,鱼颂无论韧性还是意志都强大了许多,虽然打心底知道自己被人摆了一道,但抱怨于事无补,只有设法应对了。 进来前师父说自己在元界中好生修炼识力,看来寻找这些元精识币就是一个锻炼识力的过程,自己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摸索出在这里锻炼识力的方法,那就是解决问题的钥匙了。 鱼颂加速了识源运转速度,三丈范围内的境况登时了然于心,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鱼颂又试了几次,仍是没有什么收获,看来这个方法行不通。 鱼颂并没有沮丧,想了想先前元精识币飞出的方向,但循着那个方向前行,凭目力寻找,花费了半个多时辰的工夫,还真找到了一枚元精识币。 元精识币小如黄沙,又是金黄色,几乎与黄沙一般,混在其中很难发现。 元精识币两面都有精美纹饰,正中有一道小小凸点,散发出小小的波动。 鱼颂将元精识币的凸点放在额头前,识力散出接触,立刻被那凸点挡住,就像水波冲击石块荡漾出涟漪一般。 这元精识币果然有古怪,鱼颂手掌紧握元精识币,将手掌埋藏在黄沙之下,识源运转之下识力探出,深入共同沙之中,遇到元精识币还是被反弹而回。 鱼颂长吁了一口气,看来先前的推断并没有问题,这种考验是锻炼识力的方法,必须使用识力探测,才能在莽莽黄沙之中找到元精识币。 他先前也曾尝试过,只是这里风声劲急,卷得元界空间中的灵气紊乱异常,他毕竟初练识力,识力接触到元精识币的小小异样哪里能感应出来。 既然知道了其中关窍,后面的无非就是笨功夫了,鱼颂运转识源,将识力外放至身周,感应到识力无法透过便过去挖取识币。 只是他必须动作极快,因为他发现沙层竟也在移动,忽快忽慢,毫无规律,动作稍慢便又失了元精识币踪迹。 他既需要分辨空气中识气空隙探路,又需要寻找元精识币,识力消耗很快,才找到七枚元精识币,识力便消耗一空。 好在元界空间中可转化识力的灵气浓郁,倒不怕识源虚弱,鱼颂立刻坐下调息,云龙子所授的炼识功法在脑海中飘过,运转之后识源如同一个旋涡,吸引得周围识气不断流入。 鱼颂不知道的是,此时闻神道人和云龙子正站在元界芭蕉前,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在元界中的情形。 鱼颂这么快就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且他识力基础甚是雄厚,倒令闻神道人甚是惊讶,笑道:“三师弟,你可真是好眼力,硬是从二师弟那里抢了这么一个天赋绝佳的弟子,与小菡有得一拼。” 云龙子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冷冷道:“这小子先前练习符法甚多,识海中识源积累自然远胜常人,而且有点儿小聪明,若说将来成就,恐怕与小菡差得远了!” 闻神道人微微一笑,道:“不是师兄说你,小菡和鱼颂的事情由他们去便是,女儿家终究要嫁人的,你这么行事怕是她未必领你人情。” 云龙子哼了一声,不忿道:“这小子古怪颇多,还有一股戾气,我才不想小菡和他走得太近,他若受不了我的苦训,尽可离开神瞳门,反正他们圣堂也有绝学,来咱们这里算什么。” 闻神道人笑道:“小菡年已二十,便是择婿也没什么。难得她对一个适龄男子不再那么冷淡,你反倒怪人抢走你乖徒弟了!” 云龙子无奈地看了一眼闻神道人,没好气地道:“师兄,你怎么老替这小子说话,是不是动什么心思了?” 闻神道人看着鱼颂识源恢复后,又寻到了第八枚元精识币,才道:“如今咱们神瞳门好不容易有了振兴的机会,我自然不想天赋最好的弟子都在你手里,你未必有那么多的精力教授他们,你若对他生厌,让我教导便是!” 云龙子摇头道:“这话就此打住,我就三个弟子,你们还要和我抢,也忒没道理了。” 元界中鱼颂不断找到元精识币,每当识源识力耗尽便调息恢复,识力尽复立即又开始寻找元精识币,一时不知时间过得飞快。 只是这里识气虽足,却没有食物供应,灵气入体后虽能补充一些,但作用并不大,鱼颂饥肠辘辘,感觉恢复越来越慢,也只能强自忍耐。 时间一天天过去,鱼颂踏遍了那道孤烟方圆五十里的沙漠,这天鱼颂清点元精识币,发现已有四百九十八枚,还有两枚元精识币没到手。 虽没有大功告成,但鱼颂还是很高兴,曾经感觉高不可攀的目标如今已是近在咫尺,他自然有几分得意。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剩余的两枚元精识币鱼颂用了两天工夫,一直一无所获。 他总能感觉到其中一枚元精识币的存在,但等到挖取时总找不到,鱼颂多次暗叫古怪,一时间却没有好办法。 他如今意志甚是坚韧,也不气馁,不断以识力感应两枚元精识币的存在。 经过这么多天不眠不食的苦练,鱼颂进步颇大,识力可覆盖周围九丈九的距离,离十丈只有一步之遥,探测范围比起先前扩大了六七倍。 他总能探测到一枚元精识币,但最后的元精识币流动速度极快,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便不见了踪迹。 又过了一天工夫,鱼颂终于发现了异样,原来元精识币与另一处所在竟有感应,那个位置也在不断变化。 鱼颂运起五禽戏变术,行走如飞一般,很快便查到关联的物事是另一枚元精识币,两枚元精识币的距离大概在十二丈左右,一者动则另一者必动,便是瞬息之间也不会停留。 器力!这种感应一跳进鱼颂脑里便无法驱除,华胥曾说这是独立于人体三力的存在,巧用之下妙处甚多,鱼颂早有体会,没想到现在再次面对。 这下倒令鱼颂犯了难,他已熟悉了元精识币的运行速度,感应到其中一枚元精识币之后,若是以极快身法抢上,倒是能拾取其中一枚元精识币。 但两枚币之间的器力非同寻常,他若这么做,估计会激发极强力道,定会将另一枚元精识币弹得极远,距离难测,在这茫茫沙漠中想再寻找另一枚元精识币的存在,可就难太多了,鱼颂估计等到自己饿死都未必能如愿。 这里面果然有陷阱,鱼颂早知道一切没有那么简单! 220.化识功成 华胥这些天失了联系,鱼颂本来仿佛重生一般惬意,毕竟识海中有个家伙长久盘踞霸占,而且这家伙总能读到自己念头,口头上还十分刻薄,任谁都不会太高兴,现在再没人刺探自己念想并时时挖苦。 但鱼颂现在倒有些想念华胥了,华胥虽然说话刻薄,但见闻甚广,或许能想到解决这种器力链接的办法,不用自己苦思冥想仍一无所获了。 鱼颂忽地一拍脑袋,自己可真是没出息,竟然这么依赖别人了,与爹教导的自强不息相悖。 其实他心底明白,华胥虽然教了他很多东西,但总是有所保留,更糟的是甚至可能有所算计。 鱼颂意识到这点,后来不再事事听华胥的主意,自然不会让自己过于依赖华胥。 不过鱼颂坚信,解决问题的方法必定还是识力,便盘坐在地,苦思破解之策。 元界芭蕉所在的静室中,看着鱼颂冥思苦想的样子,闻神道人忽道:“三师弟,你下手可真狠,连雌雄币都用上了,鱼颂若是贸然强取,依这两枚币之间的阴阳弓弦力道之强,必然将另一枚币弹得极远,鱼颂在里面耗上一年估计也找不到了。” 云龙子黑着脸,怒道:“这小子一肚子鬼机灵,你没看到他见招拆招么,也是一个貌似忠厚的货色。” 闻神道人笑道:“打住,打住,莫在我面前说人坏话,我倒要看这小子能不能破解了雌雄币之间的弓弦劲。” 鱼颂记得当时在冰原时,华胥全力释放灵觉,能探查十几公里的距离,比娄锵然派出的前哨探查的距离还要远。 当时华胥自吹自擂,说是以灵力包裹识力外放侦察,鱼颂当时就有所怀疑,只是不方便多问,免得华胥这个心胸狭窄的家伙无理争三分。 但鱼颂的怀疑始终存在,只是深藏心中,或许华胥便没有发现。 也有可能华胥真有什么法门能让灵力和识力同时运行,只是藏私没有告诉鱼颂,鉴于他目前的表现,这种可能性也不小。 鱼颂心中转念,强自抑制对华胥博学的倾慕,现在只能依靠自己了。 半天时间过去了,鱼颂一边追踪剩下的两枚元精识币,一边想了很多办法,但无一成功。 可鱼颂并不是毫无收获,他发现随着自身对识源运行状态的控制,识力探测也会有所变化。 鱼颂似乎摸到了通向外界的大门了,可是那大门甚是厚重,用强力无法打开,鱼颂却找不到开门的机关在哪里。 鱼颂渐渐焦躁起来,他感觉腹中饥肠辘辘,体力越来越不济,若不是靠着灵力断续转化为真力,维持着气血运行,他早就体力不支、倒地不起了。 鱼颂忽地愤怒起来,云龙子明显是和自己为难,什么都没多说,就把自己投放到这个鬼地方,也不知他为什么看自己生气。 鱼颂越想越气,一脚踢在前方沙中,扬起一蓬黄沙,大部分沙子很快纷纷坠地,只有几粒沙子踢中时正在脚尖位置,发出破空声响,竟飞到数十丈外才势尽落地。 脑中似有一道闪电亮起,照亮了四野路径,鱼颂蓦然领悟。 识力的控制并不止四下铺开探查,还可以对准某一方向精确探测,虽然会略去其他方向,对特定方向的控制会加强许多。 …… 一时间,很多念头涌进鱼颂脑中,华胥平时远程探查时的蛛丝马迹不时呈现,鱼颂心中已有了方案。 有了方向,接下来便是控制识力实现了,还好云龙子已经教他如何控制识精的运转,无非便是尝试识精不同的运转方式和识力外放的关联了。 可怜的鱼颂仍得一边小心翼翼地跟在那两枚元精识币后面,也不知跑过了元界多远的距离,一边还得尝试将识力外放更远距离。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真力也渐渐不足了,丹涡转元功也不需要再运行了,因为鱼颂灵台中灵力只有浅浅一分,根本不会主动跑出灵台为害了。 但鱼颂的脸上却满是自信,经过这么久的尝试,他总算是找到了控制识力的办法,抓取两枚元精识币也不在话下了。 鱼颂面向其中一枚元精识币,控制识源运转,引动识力向后方探出。 一丈、二丈……九丈、九丈九、十丈…… 鱼颂的识力轻易越过了先前九丈九的界限,仍在继续扩大范围。 鱼颂小心控制着识力继续向后探出,终于到达了后方元精识币所在,轻触元精识币正中的凸起,登时识力微微震动,鱼颂身前的元精识币跳跃而起,便要快速向外飞出。 鱼颂手掌电伸而出,抓个正着。 元精识币一到手鱼颂便觉手掌一震,似是放开了拉满的弓弦一般,一股巨力向身后激荡冲去,十二丈外那枚元精识识币便要电射而出。 鱼颂早有准备,识力一勾一带,那枚元精识币转了个圈子向他飞来,那股力道余势不消,竟将元精识币旁边的黄沙激得飞射而出,眼看着天地间便似有一条黄龙咆哮而出,至数百丈外才势尽。 鱼颂另一只手伸出,将飞来的元精识币握在掌中。 掌中元精识币发出轻微啸鸣,鱼颂长吐了一口气,幸好识力能与元精识币中央的凸点感应,否则看这强劲势道,能将元精识币弹飞出数百丈外,又随流沙移动,到时再要寻到可就难如登天了。 鱼颂将两枚元精识币放入布袋,接着便觉天旋地转,眼前的莽莽沙地不断远离,没于黑暗中。 元界沙漠广阔无垠,神瞳门祖传的空间符阵法果然有些门道。 鱼颂正想着,忽觉脚下一紧,再看时已回到静室中,眼前的元界芭蕉光华渐敛,另有两人站在旁边,正好奇地盯着自己。 这两人正是云龙子和闻神道人,鱼颂又饿又累,心里虽对云龙子不满,却不敢缺了礼数,有气无力地行了礼。 云龙子冷哼一声,正要说话,闻神道人抢先道:“鱼颂,真是不错,没想到你只花了两旬工夫就找齐了五百枚识币,天资不凡,大有可为,以后还需努力。” 云龙子看了闻神道人一眼,大有不满之意,他还想训斥鱼颂磨蹭来着,却被闻神道人抢先称赞,训斥的话自然不能再说了。 鱼颂正要谦逊几句,闻神道人又挥挥手,莫少艾已开门走了进来,见过礼后便扶着鱼颂往外走。 221.温婉如水 鱼颂心中暗自震惊,在元界中他并没有刻意记录时间,似乎光明晦暗变化超过两百次了,在那里应该呆超过两百天了,没想到外面不过二十天时间。 “死鸡臭鹅,看来镜蝶还是有一部分像样的传承留在神瞳门了。”华胥的意念突然传入鱼颂脑中。 鱼颂又惊又喜,看来先前在元界中,华胥的神识只是被压制了而已,出了元界华胥立刻便能传递意念了。 “只可惜我在里面眼前只有一片黑暗,没法与你有任何交流,竟让你在里面耽搁了二十天,险些饿死在里面了,看来还是缺我不行啊。”华胥似乎有些沮丧,却不阻碍他打击鱼颂和孤芳自赏。 鱼颂叹口气,他有些怀念在元界里没人絮叨的日子了。 扶持的手臂微微抖动,鱼颂不用看也知道莫少艾定然偷笑了,没好气地道:“笑什么?幸灾乐祸,不怕师父惩罚你么?” 莫少艾忍住笑,低声道:“还说呢,就是因为大师姐对你好,师父才让你消失了这么久,大师姐给你配的药我都拿来用了,可惜他后来不送药了。不如咱们打个商量,你过两天再……” 鱼颂知道他后面的计划是什么了,冷冷道:“打住,我才不想饿死在异空间里,那鬼地方,我可不想再去了。” 原来云龙子对自己异常严厉,和肖亦菡有关,鱼颂这才明白云龙子对自己态度转冷的原因所在,真是无妄之灾啊。 莫少艾先带鱼颂云吃了饭,他竟然和管后勤的厮仆混得极熟,菜肴丰盛至极,看来他叔父莫郎在神瞳门有职司,于他也有许多方便。 鱼颂饥饿了二十多天,若不是元界里面有些古怪,依他的修为恐怕早就饿死在里面了。 只是从小父母告诫他,久饿之后不能暴饮暴食,鱼颂便放慢速度,细嚼慢咽,还多吃清淡食物。 一旁莫少艾看得大为佩服,真不愧是文昌这种大城来的一品高门子弟,饿了这么久竟然还这么斯文。 花费了一个多时辰,鱼颂吃了五成饱,又装了些馒头,起身便走。 莫少艾又想来搀扶,鱼颂冷笑道:“少来套近乎,你对大师姐一往情深是你的事情,靠你的本事追去,我可不会虐待自己给你创造条件。” 莫少艾讪讪缩回手,谄笑道:“你真不再考虑了,听人说那个元界芭蕉可不是随意开启的,那可是一件三品法宝,可以帮人快速提升识力,还没什么根基不稳的隐患,本门也不是轻易动用的,师父对你的苦心你得理解才对。” 鱼颂摆摆手道:“少来这一套,你不知道心里诅咒了师父多少遍,还给我说他的好听话,言不由衷。” 两人一边斗口取笑,很快就回到住处,此时天色已黑,远远望见鱼颂屋里烛光透出。 莫少艾抽了抽鼻子,鱼颂转头看去,见他脸上先前的谄媚一扫而空,转为沮丧失落,接着又有些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己。 鱼颂大致知道怎么回事了,冷笑道:“怎么?想来咬我啊!” 屋门没关,鱼颂大步走进屋里,虽然心里有数,但看到坐在屋里那人时仍是愣住了。 那人黑发如瀑布垂下,脸上蒙着面纱,温温婉婉地坐在那里,一身淡黄衫子,勾勒出少女玲珑曲线,正是肖亦菡。 肖亦菡看见鱼颂走了进来,朝他点头淡淡一笑,温柔如水,却又自然而然,仿佛妻子等候丈夫回家一样。 鱼颂还没回过神来,这都什么状况,大晚上的大师姐在自己屋里等着自己,还是一副女主人的样子,便是大门洞开以示清白,可还是挡不住风言风语吧。 再看旁边的莫少艾一脸凄惨,嘴唇哆嗦,牙齿打战声也越来越大,好像得了伤寒一样。 鱼颂先前没心没肺,这时看到莫少艾这副惨样也是心中有愧,自己虽然不是主动横刀夺爱,但对莫少艾来说确实是个极大的打击。 看来有些事情必须要说清楚了,鱼颂有些尴尬地清清嗓子,正要说话,肖亦菡道:“莫师弟,白天交代的事情你一定要上心,修炼时也要用些心思,师父一向信奉严师出高徒,莫辜负了他的心意。” 鱼颂咂摸着这话甚是熟悉,莫少艾嗯了一声,望着肖亦菡欲言又止,脸涨得通红。 鱼颂这时候有些同情莫少艾了,这小子真是个情种,但看样子肖亦菡对他并没什么情意,感情这事毕竟勉强不来,以后还得找个时候给他排解排解才是。 肖亦菡又云淡风轻地道:“莫师弟,你且休息吧,荀师弟这边我有事要交待一下。” 这是下逐客令了,莫少艾纵有万般不舍,还是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鱼颂颇有些歉意地看了一眼莫少艾,坐到肖亦菡对面,见桌上摆着茶具,笑道:“大师姐,这里简慢得紧,倒还劳你自带茶具茶叶了。” 肖亦菡道:“这些东西值得什么,我看你识源已近成形,看来这一趟元界之行收获不小。”话语中的喜悦之意竟是掩饰不住。 鱼颂惊奇地看了一眼肖亦菡,他先前只能感应到识海中的识源存在,并无具体形状,现在脑海中偶尔闪现识海的样子,像是一枚黄色珠子,龙眼大小,周围笼着流转不休的淡黄烟雾,那圆珠不断吸收烟雾,颜色也越发浓郁沉实。 此时博山炉上瓦罐煮水已开,顶得罐盖不断轻微跳动,肖亦菡一边取水泡茶,一边道:“你有高人指点勤练符法,原本识源丰厚就远胜常人,更有师父严厉督导,不惜成本,自然进步极大。” 鱼颂此时却有些心不在焉了,看着肖亦菡泡茶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他心里忽然有些酸楚。 小时候家中贫困,可买不起名贵茶叶,母亲就采集山上野茶树叶炒制,家里也有一套紫砂茶具,炒好了茶,母亲便会为他和父亲煮茶。 一家三口围坐桌前喝茶,听父亲讲些趣闻轶事,其乐融融,对鱼颂来说,这是最快乐的时光。 “死鸡臭鹅,你小子莫不是又动春心了,去年说仙萼长得像你妈,现在又觉得这倒贴上来的小娘皮像你妈了?”华胥粗俗的话语打断了温馨的回忆。 鱼颂脸微微一红,但心中并没有旖旎的念头,他看得出来,肖亦菡对人极好,对他更是关怀备至,但鱼颂的心早被仙萼占据,那时他刚接触道门和高门,仙萼陪他渡过了最艰难的日子,鱼颂对仙萼是又爱又敬,对肖亦菡却只有尊敬。 “想起你的母亲了?”肖亦菡专注地盯着面前的茶具,倾壶倒水,登时清香之气扑鼻。 她虽没看着自己,但似乎知道自己内心的秘密,不过肖亦菡神奇之处颇多,鱼颂早有耳闻,对此也不隐瞒,点点头道:“很久远的记忆了,多谢你,大师姐。” 肖亦菡手上动作不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会再见到他们的!” 鱼颂一惊,这是什么意思?父母已逝,华胥说并没有阴曹地府存在,自己怎么可能再见到他们。 但肖亦菡说完这句话便专心泡茶,鱼颂捉摸不透她的意思,也不好再问。 繁琐的茶道终于结束,肖亦菡光洁如玉的额头上微微见汗,拜起一盏茶水递给鱼颂,道:“我悉心培养了养识茶树,你这段时间吸收了太多玄精之气,对眼睛损伤不小,这茶可助你疗眼。” 鱼颂自出元界后眼前老出现黑斑,没少被华胥挖苦,见肖亦菡体贴若厮,也自暗暗感动,恭敬接过茶水,道:“多谢大师姐了!” 肖亦菡微微一笑,道:“我只是入门在先而已,本门向来规矩随和,没他人时你可以叫我亦菡。” 这可是极亲近的称呼了,鱼颂能想象得到师父眼中喷火的样子,微微有些窘迫,双手捧茶盏盖住脸面,慢慢啜饮。 说也奇怪,这茶水温度颇高,但入口却尽是清凉之意,向天灵和颈部渗沁。 眼前的黑斑突然频繁出现,鱼颂有些惊讶,接着便发现黑斑淡化消散,连识海都是一片清凉,识源吸收雾气的速度也更加快了,隐隐有红光透出。 肖亦菡关切地盯着鱼颂,剪水秋瞳一瞬不瞬,过一会儿微微点头。 鱼颂又连喝了三盏,只觉通体舒泰,正要道谢,忽见肖亦菡脸色一变,如含秋水的眼睛忽然失去了光彩,额头上汗珠滚滚滑落,娇躯也颤抖起来。 222.雨露雷霆 “大师姐,你怎么了?”鱼颂慌忙站起,走到肖亦菡身边。 肖亦菡伸手想取身前的茶盏,但玉手着实颤抖得厉害,还没端起茶盏便有茶水抖落出来。 鱼颂拿起茶盏,接触到肖亦菡手指,只觉滚烫如火,也自心惊。 肖亦菡想伸手接过茶盏,但手实在是不听使唤,鱼颂轻声道:“大师姐,我来、来喂你。” 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了,鱼颂轻轻掀开肖亦菡面纱一角,露出白皙的下巴和樱唇,喂她将茶水喝了下去。 纵是身上伤痛,肖亦菡仍是浅啜慢饮,喝下茶水之后过了会儿,手不再剧烈抖动,肖亦菡从怀中取出五枚丹药,服了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肖亦菡才恢复正常,但看额头仍是苍白得紧,耳根也发红。 鱼颂问道:“大师姐,你刚才怎么了?”肖亦菡对他好得紧,若能有什么为他效劳的地方,鱼颂绝不会退缩。 肖亦菡摆手道:“不妨事,一些小毛病而已。” 鱼颂看着她眼睛中突然出现的血丝,知道事情并没有她说得那么简单。 “死鸡臭鹅,没瞧出来么,她就是练识太过,损伤了眼睛。”华胥突然有意念传来,鱼颂不由疑惑起来,听说他治好了本门许多人的眼疾,怎么自己的眼疾治不好? 肖亦菡面纱上透出汗水,份量颇沉,肖亦菡一边解面纱,一边道:“荀师弟,你不用担心,这些事情总有解决的时候。” 面纱解开,肖亦菡的脸登时露了出来,鱼颂只觉屋里的烛光也失色了,那一张瓜子脸亦喜亦嗔,似乎连蜡烛也感受到了这份绝色,开始跳动起来。 只是他脸色苍白,樱唇干涸,另有一股病弱之美。 肖亦菡看了鱼颂一眼,鱼颂颇有些不好意思,但脸上却有欣喜神色,因为他看到肖亦菡眼中的血丝也渐渐消退。 “生活中纵有许多艰辛,也不要失去希望!这句话我一直牢记在心,荀师弟,修炼的事情不要操之过急,我会和师父说的,可莫留下伤患。”肖亦菡说话间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鱼颂,“这是我温养识源的心得,希望对你有些帮助。” 鱼颂接过小册子,心中感激,还没来得及说出感谢的话,肖亦菡已换上了新面纱,道:“荀师弟,客套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时间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她收拾完东西便自去了,鱼颂望着她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又是感激又是奇怪,肖亦菡对他说话自然至极,好像他是知交挚友一般,这可真是奇怪了。 华胥又开始取笑他:“你小子艳福不浅啊,不过她似乎有隐疾,估计这眼睛也治不好了,你可别一感激就投怀送抱啊。” 鱼颂啐了一口,暗骂道:“就你一脑子龌蹉念头,闭嘴吧!” 他这时困倦得紧了,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起床后,鱼颂发现自己神清气爽,莫少艾见到他生龙活虎的样子也是惊奇得紧,全想不到头天晚上还病恹恹的,连走路都需要人扶持,第二天就这么精神。 莫少艾还带着很幽怨的眼光瞧着鱼颂,但肖亦菡为什么对他这么好,鱼颂现在也说不明白,不好多和莫少艾解释,只是故作不知。 不过很快,鱼颂的心情就开始不好了。 从走近修炼堂的那一刻起,他就发现居中就座的云龙子面色不善,盯着鱼颂的眼睛射出寒光,隔得远远的鱼颂就感觉一股蚀骨寒意。 鱼颂似乎能听到旁边莫少艾低沉的笑声,知道这小子又在幸灾乐祸了,也是哭笑不得,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报应这么快就来了。 云龙子心情着实不好,先将莫少艾狠狠训斥了一顿,说他四体不勤,修炼进度远逊荀严,罚他今天连续吸收玄精之气四个时辰。 看着莫少艾垂头丧气地出去修炼,鱼颂暗叹一声,昨晚接受肖亦菡的雨露恩泽,今天就要接受师父的雷霆之怒,光是余波,就将莫少艾折腾成这样,自己只能自祈多福了。 “听说老丈人看女婿都像猪,满嘴哼哼着将自己辛苦培养几十年的白菜拱走了,这老头子的样子像是想先把你杀了,你小子果然和道门相冲,没一个能呆得安生。”华胥也幸灾乐祸地挖苦鱼颂。 鱼颂也没心思体会华胥,只听云龙子黑着脸道:“荀严,我看你识精即将凝实,识丹将成,进境倒是不慢!” 这是夸奖我么?可是脸色真的很难看啊,语气也没有多少欢喜的样子,鱼颂心中疑虑万千,小心翼翼地道:“这是师父教导有方,荀严铭记于心!” “屁,少来拍马屁,我可不想听你这些陈词滥调。”云龙子突然暴怒起来,再无丝毫高人风范,“昨晚小、小……你大师姐给你喝的云仙露,你倒是老实不客气地喝了,要没这云仙露,你以为你能这么快凝成识丹吗?” 鱼颂摸不着头脑,没听说过什么云仙露,他还当肖亦菡那茶是为神瞳门同门准备的疗伤圣品,听师父这意思竟是十分名贵的东西,但大师姐甘愿给自己喝,他为什么生这么大气? 云龙子只鱼颂一脸茫然,脸色更加难看,一挥袖间,一股浓浓白雾将整个雾子包裹住了。 鱼颂不明其意,随即发现整个世界清静了好多,外面的风声、鸟鸣全部消失不见。 “唔,这一手隔绝空间的道术信手拈来,很是不赖,连我都探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了。这老儿倒不是只有一身坏脾气,还是有些臭本事的。”华胥称赞起来。 鱼颂早见识过邬思道的本事,知道神瞳门这些耆宿看似老迈,又没有灵力,但各有特异之处,并没有那么好对付。 云龙子隔绝这片空间,接下来就要好好朝自己降下雷霆了,鱼颂心中暗算思忖。 “也是我大意了,没料到小菡对你竟然亲近到这种地步,连避嫌都不知道,大晚上敢到你住处去,要不然我也不会让她不知好歹,把云仙露给你服下。”云龙子低沉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后悔,眼神中透出迷茫神色。 鱼颂也没想到肖亦菡这么有主意,师父不许他干的事情,她竟然不顾一切将云仙露给自己服下,忽地想起华胥曾说大师姐似乎有隐疾来着,心中不由一动。 鱼颂问道:“师父,大师姐看起来似乎有隐疾,莫非这云仙露是给她救命用的?” 云龙子震惊地看着鱼颂,这小子果然有些门道,连小菡有隐疾都能猜出来,这事小菡绝对不会对他说的。 “不错,小菡先天心脏有疾,很难养大,因此才被父母遗弃,这些年我始终不敢将此事告诉她,想尽办法调配了许多灵药,才将他寿算延续至今,这一次她将近发病,我百般小心,可奈不住她任性胡闹……” 云龙子愤怒之余,又有着深沉的悲伤,他一直视肖亦菡如亲生女儿一般,费尽心思也没法治好肖亦菡的病。 肖亦菡现在为了荀严连性命都不要了,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肖亦菡为什么对这个素昧平生的小子如此上心,与她平素云淡风轻的样子截然不同。 “云仙露是这些灵药中极重要的一种,我神瞳门虽是千年积累,配制的也不多,本来份量还能支持两年之用,这期间我们自然能设法弄到,可她将云仙露都给你用了,下一次发病可就麻烦了。”云龙子沉闷地说道。 鱼颂看了看云龙子,还是没把昨夜肖亦菡已经发病的事情告诉他,否则这老爷子说不得真会一刀砍死他。 223.师徒密谈 “小菡现在劳累不得,先前让她闭关,有一半便是为了让她不要劳身,劳身则心脏负担加重,便容易犯病,没想到她竟然提前出关了。”云龙子说到这里越发消沉,先前的盛怒已见不到几分。 鱼颂正色道:“师父,大师姐关心我,我铭感五内,云仙露一事我自会设法,还请师父将配方给我,有其他什么急需物事,一并给我便是。” 云龙子叹了一口气,可惜这小子只是寒门出身,他要真是荀家子弟就好了,一品高门手眼遮天,又与圣堂、三清道互通声气,说不定真能弄些灵药来。 但云龙子知道这只是奢望,上次圣堂大能振华出力,也没弄到多少原料,云仙露配制实在太不容易了,不用说鱼颂这小子了,他有这心意也算不错了。 云龙子还是没直言拒绝鱼颂,将急缺的药材告诉了鱼颂,鱼颂用心记下。 待鱼颂记好药材名称,云龙子正色道:“荀严,你应该能明白我和你说这番话的意思,想必你也看得出小菡对你的一片心意,但你要有选择的接受,你便是来日娶她为妻也没什么,只是像云仙露这样的事情,我希望下次不要再发生,你明白吗?” “师父放心,昨晚是我不懂事,反害了大师姐,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鱼颂郑重点头表态,随即态度扭捏起来,终于硬着头皮道,“至于娶、娶亲这事,我已心有所属,不敢耽误大师姐青春。” 云龙子起初甚是满意,待听到鱼颂最后几句话时,脸色又变得愤怒起来。 先前他还不愿意肖亦菡对鱼颂太好,心里甚是失落,现在听到鱼颂心中另有他人,看来是要辜负小菡一片深情了。 自从看出来肖亦菡对待鱼颂与别人不同之后,他放下脸面拜访了邬思道,对鱼颂做了一番了解,知道鱼颂似乎对另一女子大有情意,只是姻缘难成,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时听鱼颂提起,也不知真假,便道:“你那姻缘似乎难成,将来的事也难说得清楚,我希望你不要辜负小菡一片心意。” 鱼颂一惊,看了云龙子一眼,看来他们对自己的往事有些了解,自己这个假造的身份貌似没有太大作用。 “死鸡臭鹅,你和越嗔那小子只是自作聪明,你这种识力水平,在他们面前就是透明的,很多想法他们都能看出来。”华胥不放过打击鱼颂的机会。 鱼颂默然不语,他早就有这种预感,当时初遇邬思道,见他料事如神,心中就感惊讶,幸好这些人不会灵力道法,否则这天下又有谁能制得住他们? “你还真说着了,很多人不愿意他们会灵力,所以神瞳门才成了现在这样子。”华胥传来的意念令鱼颂更为惊讶。 不过现在也不是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刻,鱼颂对于仙萼那种情愫,自从初次见面就深深根植于心,离别近一年了,但思念之情不但没减轻半分,反倒更加深刻。 他知道高门寒门界限极深,苦恋没什么好结果,但心中的念头就像野草一样,越是抑制越是疯长,似乎成了心魔一样。 鱼颂也没有再反驳,这种事情和云龙子说也没什么意义。 云龙子脸色又冷了下来,他的骄傲不容他再说下去,否则好像他的宝贝徒弟嫁不出去似的。 “这小子真是眼瞎了,小菡人温柔漂亮,天赋又极强,将来必然会留名道史,不嫁出去陪我终老也挺好的。” 云龙子暗自安慰自己,但心中的火气始终难消,恨恨盯了一眼鱼颂,才道:“关于小菡父母因病遗弃她一事,你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我想这点轻重你还是掂量得明白的。” 鱼颂正色点头,云龙子冷哼一声,衣袖又是一挥,屋子周围的白雾登时散去,屋外的鸟语风声重又回到耳边。 “好了,你也出去修炼吧,与莫少艾同时结束,后天再进元界修炼。”云龙子冷冷说道,同时挥挥衣袖,示意鱼颂尽快出去,着实不想再多看鱼颂一眼。 鱼颂识趣地快步走出屋子,面对太阳吸收玄精之气。 旁边的莫少艾现在懂事多了,一动不动,但鱼颂看得出来他嘴角上翘,对他的遭遇还是有些欣喜。 鱼颂也有些发愁,这次进入元界很可能不单单是五百枚元精识币了,也不知道要耗费多长时间才能出来,虽然知道元界是神瞳门一处宝地,进去修炼大有裨益,但在那空旷无垠的沙漠中一个人呆数百天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不过鱼颂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既然无法反对,那就坦然面对好了,若是大师兄娄锵然有这机会,他定然欣喜万分地接受的,对力量的渴望,娄大师兄要用过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 鱼颂很快就心如止水,他现在运使唤丹涡转元术更加容易,灵台中灵力几可忽略,没有与识力冲突的机会,倒是可以安心修炼了。 修炼之余,鱼颂记起先前华胥的话,便问道:“你刚才说很多人不愿意看到他们使用灵力,神瞳让才成了现在这样子,是什么意思?莫非以前镜蝶也会灵力?” 华胥回应道:“当然了,镜蝶这人绝顶聪明,当年灵力、识力修为俱是上佳,论智慧未必输给迦罗、智仁、萦琼等,只是这小子眼力十分厉害,什么都看得通达,看破不说破,又不爱出风头,开元老儿知道他的心意,便没把他列入三才弟子之列。” 鱼颂暗自心惊,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又问道:“那为什么现在识力和灵力不能同修了?” 他现在为了修炼识力,时刻抑制着灵台,说来也是好笑,他先前破了灵力葫芦,险些丢掉性命,就是为了能修炼灵力,没想到转头来竟要时刻抑制灵力滋长,真是造化弄人。 “你问我,我问谁去?”华胥的回答很不负责任,“我现在快把神识想散了,也不知道怎么保持灵力和识力不起冲突,你小子现在识力越来越强大,也是个很大的隐患,别哪天整死了自己,连我也一并连累了。” 鱼颂知道再问也没什么用处,便不再说话,专心修炼。 随着他识丹将成,他吸收玄精之气的速度也加快了几倍,两眼的刺痛感也越来越强,不过大师姐会为他们两人准备药汤的,鱼颂心中忽觉温馨,这种有人帮助照顾的感觉实在很美妙。 “大师姐,我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要为你找到灵药,治好你的心疾。”鱼颂暗自立誓。 “死鸡臭鹅,你也太天真了,她这心疾是天生的,若是那么好治,你以为云龙子这个老道能治不好?”华胥又开始挖苦鱼颂。 鱼颂一阵无语,他刚起意想向华胥打听治闻心疾一事,华胥就开始教育他,看来真没什么善策,要不然他又要开始炫耀,说什么见识、本事远胜师父他们了。 修炼结束后,辞别了云龙子,莫少艾低声道:“师父用道法封闭了门户,和你说了什么?和、和我有关系没?” 鱼颂看他脸色甚是紧张,本想顺口说是安排自己和肖亦菡的婚事,好好打击他一番,随即想到这样说于肖亦菡名声有损,可不能胡说,便正色道:“师父说元界之中太过孤寂,问我能不能带你进入一道儿修炼。” 莫少艾嘁了一声,笑道:“听你鬼扯,我信了才怪。” 两人笑闹了一阵,走回住处,莫少艾又抽了抽鼻子,下意识地想走进鱼颂屋子。 鱼颂拦住他道:“你还是留步吧,免得一会儿接了逐客令更加痛苦。” 莫少艾双肩立刻挎了下去,长叹了一声,转向走回自己住处。 鱼颂进屋,果然见肖亦菡坐在桌前,博山炉上煮着药汤,散发淡淡香气。 在肖亦菡身旁,松鼠摇头摆尾,绕着肖亦菡身子不住打转。 “你这只小狗儿精气不凡,你准备用来干什么?”两人点头示意后,肖亦菡指着松鼠,忽然问道。 鱼颂并不以为意,但此时识海中却有异动,鱼颂微微一怔,华胥似乎有些慌张啊,到底是为了什么? 224.小圣之体 鱼颂努力令自己注意力转向肖亦菡和松鼠,不再思考华胥安排松鼠的用意,淡淡道:“这是一个朋友托我代养的,走到哪儿都带着,可惜一直对我爱答不理的。” 肖亦菡轻抚松鼠头顶,松鼠汪汪叫了几声,便去舔肖亦菡玉手。 肖亦菡笑道:“这狗儿元气足得精人,你的朋友定然花费了很多心思,金、木、水、土四精元已足,再补上火精元就是小圣之体了。” 鱼颂笑道:“听说没少吃好东西来着,我关心得不多,不知小圣体是什么?” 肖亦菡道:“传言有些旁门左道之法,以他人或灵兽集齐五行元气,待汇齐了五行元气,聚为一体便为小圣之体,此时再炼化吸收,便能坐享其成,大补元气。” 鱼颂听她语意渐渐转冷,似乎对这种法门甚是厌恶,便道:“这种法门损人利己,确实落了下乘。” 肖亦菡又问道:“不知你那朋友是谁,可是圣堂的越嗔?” 鱼颂心中一震,他虽早知越嗔身份不凡,却没料到他竟然是圣堂出身,传说中高手如云的天下道门之宗,难怪他年纪轻轻修为就如此了得。 但不过这黑锅可不能给越嗔背,鱼颂便道:“当然不是,越大哥为人光明磊落,可不会做这种事情。” 此时汤药已经煮好,肖亦菡不管鱼颂的谦让,替他盛好汤药,看他大口喝药,眼中尽是温馨之意。 汤药熬得可口,见效也很快,眼睛的刺痛之感渐渐变小,鱼颂甚是满意。 “师弟,你可是有什么事情才急需提高识力修为?元界虽然能快速提升识力修为,说是没什么隐患,但这么刺激人体潜力,短时间内不宜连续使用。”肖亦菡忽然问道。 鱼颂满脸苦笑,有心想说是师父强行安排,到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这么说倒像是自己在背后编排师父的不是,罔做小人。 但肖亦菡冰雪聪明,一看鱼颂神色便知端的,也不再说话,等鱼颂喝完汤药便自去了。 松鼠摇头摆尾想要跟着离开,华胥忽道:“把这好色忘义的癞皮狗抓回来。” 鱼颂顺手揪住松鼠,松鼠朝他呲牙咧嘴,甚是凶恶。 鱼颂问道:“你要养成松鼠的小圣之体,莫非是准备吸收他的元气。” 华胥甚是愤怒:“你听那小娘皮胡扯,就他那十几年的见识也能来猜本仙的手段?你不知道现在松鼠的能为,就你这点儿能力,若是遇上强手,松鼠可不是上好的打手吗?” 鱼颂看着松鼠的样子,心里将信将疑,自从那恶煞灵占据狼神身体以来,华胥确实为它添置了很多东西,连百灵门的灵泉精都没放过,后来从冰原泥尸偶体内得到的灵核也一并给松鼠吃了。 肖亦菡说它金、木、水、土四精元都已完足,应该不假,当时这恶煞灵本身便寄身于极品人参,木精元自是不缺,灵泉精补的是金精元,泥尸偶核补的应是土精元,在冰原上应该还补过水精元,鱼颂发现它从冰原上回来后身体轻灵柔软了许多,应该不会错了。 至于做什么用处,恐怕也只华胥自己心里有数了。 “死鸡臭鹅,这个小娘皮无事生非,你还信了她了?”华胥明显有些生气了,让鱼颂将手覆盖在松鼠头顶,躁动的松鼠登时老实下来了。 鱼颂又依言将松鼠放在地上,松鼠立刻蹦蹦跳跳地跑到门边,那里有一个铜炉。 松鼠趴在铜炉上,大张开嘴,眼中神光暴射,鼻里白气缭绕。 鱼颂微微一惊,松鼠行为看似怪诞,他却感觉到危险气息。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那铜炉碎成一片片的,然后在鱼颂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松鼠将铜炉碎片吞入口中,好像吃炒豆一般轻松。 “瞧见了没有?他现在吃的好东西还太少,也就这么点出息,你努力为他找些好东西,也能弥补你战斗力弱的缺陷了。”华胥仍振振有辞地教训鱼颂。 鱼颂摇摇头,他终究见识太浅,识力也没有出众之处,自然看不出太多的门道,何况这些事情与他并没有太大关系,随华胥折腾去。 第二天练完功,云龙子目视鱼颂和莫少艾离开,长叹一口气,总觉得心神不宁,难以安定。 “师父,喝茶吧!别整日间忧心忡忡的了,这世道本就艰辛无比,灾厄难料,还不如过好当下!”肖亦菡托着茶盘款款走来,一边出言安慰。 云龙子微微一笑,面色稍霁,这个弟子身子柔弱,但性子却达观坚强,总能为自己开解排忧。 接茶慢啜,茶香入喉,云龙子立觉神清气爽,笑道:“你总是这么豁达,比师父强多了,这也是你进境远胜我同龄时的原因。” 肖亦菡娇嗔道:“师父,我也是很努力的,说的好像我就傻乐几下,就懂了好多事情似的。” 难得看她露出娇憨神态,云龙子会心一笑,想起肖亦菡为解本门眼盲所付出的艰辛和汗水,神情不由一黯,心想:“终归是师父这一辈人没用,才将这些重任放在你肩上,你还是大好年华,却要承担重任,也是我照顾不周。” 一时间,云龙子内心柔软处被触动,放下茶盏,道:“俗话说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老是想着那些难题容易变老,你也不要压力太大,好生休息一下。” 肖亦菡道:“我正有此意,寻思着这两天去云中府转转,在尘世中炼心,或许能有所悟。” 云龙子微笑点头道:“好,我会安排人护送你去的。” 想起三个月前肖亦菡面纱被街头混混扯掉,绝世容颜惹来一顿狂蜂狼蝶的事情,云龙子又是气愤又是高兴。 肖亦菡笑道:“也不用劳烦其他师叔师伯门下了,就荀师弟陪我去好了!” 云龙子笑容顿时僵住了,忽然有种上当的感觉,心中更增气愤:“小菡定是不愿我短时间内连续把这小子扔进元界中,所以才说要去云中府,让这小子得空隙休息,唉,也不知这小子哪里来的福气,能得小菡垂青。” 他虽知道肖亦菡心意,却不忍坏了他心情,点头道:“也好!让莫少艾跟着也去。” 肖亦菡笑着应声,突然又问道:“师父,荀师弟身有灵力,却不妨碍他修炼识力,其实我们大可以与他一道参详……” 话还没说完,云龙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跳起,茶水泼得满桌。 云龙子道:“绝对不行,我反复告诫过你,这事可不是儿戏!” 225.美人如玉 看到肖亦菡神色委屈,云龙子很后悔自己的震怒之举,但这件事情甚是要紧,可不能让肖亦菡任性,当下硬起心肠,不再多说。 肖亦菡轻咬樱唇,柔声道:“我知道师父担心圣堂和三清道可能会对我们不利,只是荀师弟可不会害我们,大可与他开诚布公一谈。” 云龙子见她仍执迷不悟,又是愤怒,又是心酸,喝道:“你好糊涂,他和圣堂关系亲密,稍有不慎,大祸就将临头。小菡,你虽悟性极佳,却不知道人心难测,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人面兽心,绝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肖亦菡轻叹一声,道:“师父,你将来会知道荀师弟是什么样的人的!” 云龙子摆摆手道:“你去准备一下,明天动身逛逛云中府,我想一个人静静。” 肖亦菡还想再说,云龙子已经闭目养神,肖亦菡行了一礼,轻声走出。 将要出门,又听云龙子冷冷道:“小菡,记住,绝不要透露这件事情给别人,否则本门必将大祸临头!” 肖亦菡极少听到师父用这种冷厉语气和自己说话,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去了。 云龙子神情颓丧,但眼中却闪着坚定的光彩。 当莫少艾得知明天要陪大师姐走一趟云中府的时候,那高兴劲儿自不用提了,搅得鱼颂烦心不已。 不过鱼颂心里也挺高兴的,肖亦菡果然如约实现承诺,令他不致于再次进入元界芭蕉苦修,自己也正好到云中府办些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便启程赶路,肖亦菡骑着青色小驴,鱼颂两人步行跟随,向看守山门的弟子出示了号牌,径出了山门。 行不多远,忽见前方莫郎站立路旁等候,见到三人过来,对肖亦菡恭敬行礼后,将鱼颂与莫少艾拉到一旁,低声道:“荀公子,上次你将黄信打出镜蝶洞天,他扬言要好好给你个教训,而且他对你师姐一直贼心不死,这次你去云中府可千万要小心了。” 他说到“贼心不死”四字时,横了莫少艾一眼,莫少艾却像没看见似的,扬扬拳头道:“我们能揍他一次,自然能再揍他一次!” 鱼颂却没说话,要是打一架能解决的事情,莫郎也不会这么郑重其事了。 果然只听莫郎道:“你小子,便不能像荀公子一样,稳重一些吗?他们黄家是云中府一霸,素来横行霸道,家里还养着一些厉害的散修,若是斗殴打架你们自然不怕,反正也弄不出人命来,我担心的是冲撞了你们师姐,那时门里首脑雷霆大怒,你吃不了兜着走。” 莫少艾还想争辩,鱼颂抢先道:“莫叔放心,我们一定保护好大师姐,不会让她有什么闪失。” 莫郎笑着道:“有荀公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唉!少艾,你什么时候能像荀公子一样,稳重出息些才好!” 说完好奇地看了一眼莫少艾,只见他脸憋得通红,一言不发,转身便离开了。 等莫郎走远了,鱼颂在莫少艾右肋戳了一下,莫少艾长出一口气,恶狠狠剜了鱼颂一眼。 鱼颂刚才封住经脉要穴,让他气血不畅,无法说话,这时见他架势虽猛,实际心中惧怕,得意地道:“怎么样?过来咬我啊?” 莫少艾给他气乐了,呸了一口,道:“你怎么这么老实了,竟然听我叔叔的劝?按你上次在镜蝶洞天的表现,我可不觉得你会忍气吞声。” 鱼颂伸伸懒腰道:“这些天光练识力,正好需要找个地方练练,黄信不信邪,想让我再来打一次,我当然义不容辞了。”说完一抖手脚,骨节登时格格作响。 莫少艾目瞪口呆地看着鱼颂,道:“你刚才装得可真像啊,我差点儿都信了!” 鱼颂笑道:“你叔叔太唠叨了,我们要是不奉承着点儿,他能唠叨到明天。” 两人嘻嘻哈哈,和肖亦菡汇合一道前行,下山时早有莫家下人牵着马候在路旁。 鱼颂见这两匹马甚是神骏,鞍鞯华贵,知道莫家是本地高门大户,高门子弟都是豪奢风气,也不以为奇,纵上马便行。 莫少艾一路想方设法和肖亦菡说话,肖亦菡总是十句里回应不了一句,到后来莫少艾自己也觉无趣,讪讪住口。 他们骑的马脚程虽快,却要将就着肖亦菡的青驴,这般悠闲行了半天,才到了云中府。 云中府是炎农国商埠重镇,甚是繁荣兴旺,大街上人摩肩擦踵,骑马已多有不便,莫少艾便让家人牵马和驴觅地等候,三人改为步行。 行不多时,肖亦菡忽道:“莫师弟,后面有人盯梢跟踪,你是本地人氏,把他们赶走便是,莫伤了人家,徒惹仇怨。” 鱼颂近年来虽然历险颇多,但闹市中行人极多,便是华胥也没发现有人盯梢,不由暗自佩服肖亦菡神通厉害,为自己所不及。 莫少艾好不容易等到肖亦菡主动和自己说话,高兴得魔怔了,手舞足蹈了一会儿,才兴高采烈地去了。 莫少艾一走,鱼颂明显感觉到肖亦菡脚步轻快起来,很快便走进了一家珠宝店。 里面的首饰琳琅满目,珠光宝气照花人眼,肖亦菡也不再是先前云淡风轻的样子,不断摘下一枚枚首饰,配在头上,对着铜镜看样。 鱼颂以前总觉得肖亦菡像是天上仙子一般,哪怕对自己温柔以待,也带着一股云淡风轻,今天难得看到她露出女儿家该有的爱美之心,心中也觉温馨。 “荀师弟,你看这个发簪怎么样?”肖亦菡冷不丁问道,打破了鱼颂的沉思。 鱼颂抬头见她戴着一枚青玉发簪,簪头串着两枚珍珠,轻轻晃动。 肖亦菡并不喜欢太过华丽的首饰,先前所选的都是淡色的简单样式,这枚发簪与他出尘气质颇为相符。 只是鱼颂听钱仝莘讲过珍珠,见这两枚珍珠并非上品,便指点店里伙计将摆在最上面的一枚发簪取了下来。 那伙计见肖亦菡戴着面纱,但定然是个美人胚子,先前她所选的簪子并不十分贵重,心里对鱼颂暗地里咒骂了几百遍。 他一听鱼颂要最上面那枚发簪,心下大喜过望,那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是名家设计的精品,看似简单,实则玄机暗藏,若他们能买下来,他能分得许多钱。 那伙计态度立时热情了许多,取下那枚发簪,放在托盘捧到肖亦菡身前。 肖亦菡眼中露出一丝喜色,随即笑了笑,道:“这个太贵了,还是算了!” 鱼颂道:“先试试再说,整个店里,只有这件货配得上你!” 肖亦菡瞪了鱼颂一眼,那伙计看得眼都直了,心想:“这小子运气真好,这小娘子对他可是好得紧呐。” 肖亦菡取起簪子插在头上,簪杆是黑玉制成,与头发一色,细看也分辨不出,簪饰是一只碧凤,玲珑小巧,展翅欲飞,凤眼上光华流转,有如活物。 一时美人配碧凤,肖亦菡光洁的额头上也投上一抹亮色,更增娇颜。 “真是美人如玉,伙计,这枚灵凤钗送给这位仙姑!”鱼颂刚要说话,便有一人突然走进店来,大声呼喝,旁若无人。 226.西子护心 鱼颂眉头一皱,来人正是黄信,锦衣华服,失魂落魄地盯着肖亦菡,甚是无礼。 鱼颂上前挡在肖亦菡身前,隔住了黄信的目光,黄信这时才看到鱼颂的存在,冷笑道:“荀公子,真是冤家路窄啊,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碰面了!” 肖亦菡小巧的身子缩在身后,鱼颂眉毛一挑,道:“那可不是,癞皮狗一直盯着我,想碰面还不容易么?” 黄信脸上怒色一闪而过,冷哼道:“真是粗鲁不文,我懒得和你斗口,免得脏了我的嘴!” 又大声道:“姑娘,这枚灵凤簪是这店里的镇店之宝,乃是孟国巧匠谢千机呕心沥血制成,身有两玉,黑玉是魔界宁炎玉,碧玉是蛮境玄冰玉,纤尘不落,双眼有神,冬暖夏凉,最是宁神定心……” 他正滔滔不绝间,鱼颂已拍出一撂银票在伙计手上,道:“够不够?” 那伙计数了数,是四海商行的千两银票,共五十张,合计五万两银子,在鱼颂眼里却和一撂纸一般,登时结结巴巴道:“多了一万两!” 黄信被鱼颂打断话头,甚是愤怒,他知道荀严是文昌高门子弟,自然是不缺银子的,却毫不示弱,道:“这钗子本公子不卖了,伙计,将银票退给他!” 那伙计万分不情愿,抖着手将银票还给鱼颂,鱼颂也不接银票,若无其事地道:“小哥,多出来的一万两银票是赏钱,你得九千两,另外一千两是给这位黄公子的口水钱,他介绍灵凤钗可是卖力得很,我很满意。” 背后肖亦菡轻轻笑了一声,几不可闻,那伙计大喜,一看黄信脸色阴沉如墨,登时转喜为忧,他家公子最是任性,他可得罪不起。 当下那伙计万分不舍地将银票递到鱼颂身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鱼颂大声喊道:“怎么的,莫非你是想拆了你家店里的招牌来着?” 话音刚落,店铺掌柜就拖着肥胖的身子赶了过来,对鱼颂赔笑了一下,便苦口婆心地劝说黄信。 但黄信油盐不进,只是道:“我说不卖就是不卖,你们要是敢偏帮外人,我就打发你们去挖矿!” 肖亦菡忽道:“荀师弟,咱们走吧,这钗咱们不要了。” 鱼颂笑道:“为什么不要了,银票都付了,要不给咱们除非他们把招牌砸了!” 黄信怒道:“砸便砸了,来人……”忽中一人怒喝道:“孽子放肆!” 黄信正要怒斥回骂,看到来人面目,立刻没了威风,低头道:“爹,你怎么来了?” 那人正是黄信父亲黄万,他面寒如水,对着鱼颂和肖亦菡连连作揖,不住道歉道:“犬子无礼,得罪了荀仙客和肖仙客,万望恕罪!” 没料到黄万这么快赶来,连自己和肖亦菡的身份都清楚,倒不是个简单人物。 但鱼颂还想再刺激一下黄信,肖亦菡道:“荀师弟,咱们尽快走吧!” 鱼颂见外面围了很多人看热闹,他自是不怕事大,但肖亦菡不乐意被人指指点点,便道:“伯父不用客气,口舌之争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黄万又吩咐伙计道:“将灵凤钗原盒和保养物品取来,送给肖仙客,银票还给荀仙客,聊表歉意!” 鱼颂瞧了黄万一眼,没想到这个精明老儿这么大方,又看了两眼喷火的黄信,大感快意。 忽听肖亦菡道:“荀师弟,咱们不白要别人的东西。” 黄万脸色一僵,笑道:“是小老儿冒昧了!”吩咐伙计收下四万两的银票,又将盛放灵凤钗的玉盒递给鱼颂,恭送两人出了店铺。 鱼颂摆了黄信一道,心中颇为高兴。 肖亦菡道:“荀师弟,如今这世道高门寒门就这个样子,你又何必时时计较于心?” 鱼颂苦笑了一下,他原本并不是记仇的人,可是打黄信这种高门纨绔的脸之事,他却乐此不疲,终究是难忘百灵门那些高门弟子的百般为难。 “你看眼前,有空气,也有灰尘,有光明,也有阴影,既然暂时无法改变,时时记挂也没有什么必要。”肖亦菡抬头看天,灵凤簪上两只凤眼迎着日光,碧光湛然。 鱼颂叹口气,心结要是那么容易放下,便不是心结了,尤其想到劳什他们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不过混个半饱,而这些高门坐拥良田豪宅,不事生产,颐指气使,却能山珍海味,他就份外难受。 肖亦菡柔声道:“荀师弟,我相信你来日一定能改变这些的,但在改变之前,希望你能平静以对,可好?” 鱼颂望着肖亦菡,四目相对,鱼颂从她的眼里看到无尽的温柔和坚定,忽地问道:“师姐,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 肖亦菡眼中露出温柔的笑意:“你以后自然会知道的,咱们走吧!” 鱼颂估计莫少艾应是中了黄信的计了,一直没有现身,肖亦菡和鱼颂两人信步闲逛,不时买些零嘴、小玩物之类,肖亦菡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引得路人不断侧目。 “师姐这么好的人,竟有先天心疾,真是可惜了!”肖亦菡越是言笑宴宴,鱼颂心中越是难过,也不知道华胥有没有方子能治师姐的病。 不过华胥对肖亦菡恶感极重,鱼颂不觉得华胥会帮助她,鱼颂就没有求恳华胥。 “死鸡臭鹅,你小子可真是以己之心,度人之腹,真当本仙和你一样小心眼么?”华胥的意念突然传来,令鱼颂先是惊愕,又转为惊喜。 最小眼的好像就是华胥了,鱼颂心中暗自嘀咕,问道:“你真有方法能救她不成?” 华胥道:“方子是有,不过药材十分难得,估计说了也是白说。” 话虽如此,他仍是将一道名为西子护心丸的方子烙入鱼颂识海中。 鱼颂细看了下方子中的药名,尽是些紫金乌、龙牙花之类的陌生物事,竟达十几样之多。 看来华胥说得不错,这些药材想配齐可不是一件易事,但鱼颂却不是轻言放弃之人,路过几家药铺时顺道进去问了下,只有一味何首参,但年份不够,药效不堪用。 肖亦菡似乎只要和鱼颂在一起,到那里都是乐土,见他关心药材,竟也没多问。 鱼颂也不气馁,送了几粒碎银子,和药铺伙计寒暄了几句,带着肖亦菡直投城南而去。 “你现在倒是机灵,知道去黑市寻宝了!”华胥称赞鱼颂。 不过鱼颂可没觉得他有称许的意思,暗问道:“你为什么愿意帮师姐治病?” 华胥的回应来得挺快:“这小娘子似乎跟定你了,我自然要帮她,免得你始终记挂着仙萼那小娘皮。而且我这方子只能护心,他先天心疾,要治愈可不容易。” 鱼颂懒得理会他,一旁肖亦菡见两人越走越是偏僻,问道:“荀师弟,咱们去哪里?” 鱼颂道:“去黑市,那里可能有我想要的药材!” 肖亦菡一怔,他时常来云中府,竟不知这里有什么黑市,鱼颂竟然这么门儿清,不过想到他本非常人,也就没再多问。 鱼颂以前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是结识钱仝莘后见识大涨,知道大陆虽分多国,但对和蛮境、魔界的贸易都是严厉禁止的,各国一般无二。 黑市便应运而生,基本上各府府城所在都有黑市,官府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到了城南,鱼颂看到一处牌楼金碧辉煌,便走到牌楼下拍拍柱子,就开始闭目养神。 一堆闲汉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两人,不多时便有一个少年越众而出,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有什么吩咐?” 鱼颂道:“门儿不清,能不能认个路?” 那少年正要说话,手里已经多了一锭银子,他掂掂份量,心中大喜,但这里规矩甚严,不敢胡来,便道:“不瞒两位,有银子没牌子,恐怕没什么上等货色,我可得先和你们说在明处。” 鱼颂好奇地打量了这少年一眼,见他眉毛甚浓,眼珠极是灵动,没想到挺敞亮的人物。 鱼颂手一翻,亮出一块黑铁牌,那少年一见之下,立时露出惊奇神色。 227.黑市之行 这黑铁牌两面各镌刻一柄刀,一大一小,手柄也是匕首形状,黑中透亮。 那少年凑近,定神仔细看了看,笑道:“原来是个老手啊,那就无需我多说了,这单我接了。” 话虽如此,他仍是看了一眼旁边亭亭玉立的肖亦菡,对鱼颂道:“老板,我叫方思,别怪我多嘴提醒,里面多有粗鲁之人,你的家人最好别进去。” 鱼颂看了看肖亦菡,肖亦菡笑道:“我在这里土生土长,竟然还不知道有这么一处所在,自然要进去看看的。” 鱼颂摊摊手,示意方思带路,方思不再多说,带两人走进牌坊。 方思年纪虽小,但人面甚活,路过之处不时有人招呼,方思也一一回应,或严或谐,倒像是一个阅历丰富的中年人。 肖亦菡见这里颇为冷清,行人三三两两的,多有一人在前带路,想来和方思一样,便问道:“这里似乎人不多。” 鱼颂低声道:“晚上才叫热闹呢,听说拍卖会上一掷千金,很有意思。” 肖亦菡抿嘴笑道:“原来你是听别人说的,我说你似乎不像是常来这里的样子。” 鱼颂道:“这个当然,我有个朋友,修道马马虎虎,做起生意来却有板有眼的。”便顺口说了些钱仝莘的趣事。 两人正闲聊间,方思已带两人走进一间药铺,药材香味扑鼻而来。 鱼颂见这药铺占地甚广,单看门面颇像一个正规药铺,方思带着两人穿过两个天井,外面伙计也不阻拦。 终于到了一处院落,方思大声道:“掌柜的,有主顾上门了,把你们的药材单拿来!” 接着便有一个掌柜出来,将他们迎进屋里,鱼颂见屋里陈设雅致,古色古香,倒像一个古董铺。 那掌柜将两个烫金镶边的厚册子递给两人,笑道:“这是本店新进药材名录,两位尽可观看,也可直接说与我,若本店没有,我们会在别的店里代为寻找,免得两位来回奔波劳累。” 方思接口道:“只是要加价一成。”那掌柜笑道:“你个小机灵鬼!” 鱼颂翻开名录,越看越是心惊,只见里面尽多珍奇药材,连蛮境和魔界特有的药材都有,比如冰原的雪草虫、魔界的玄燕窝,而且不乏珍品。 钱仝莘说三界各不往来,但走私一直难以禁绝,这些东西多半便是走私进来的,连云中府都有这等货色,可想而知文昌这些大城了。 鱼颂有华胥帮助,看书极快,看一眼便翻向下一页,肖亦菡才看了不到十页,鱼颂已经翻完了整本书。 肖亦菡甚是惊讶,饶有兴趣地看着鱼颂,名录里不光有药材图片、简介、价格,还有人界近来价格走势,住处甚多,鱼颂这么快就看完,又能看出什么门道? 鱼颂道:“掌柜的,你这里有七种药材是我需要的,另有五种烦请别处代寻,佣金一两不少。”说着将药材名目报出。 那掌柜越听越是心惊,鱼颂报出的七种药材一分不差,要的也是店里最上乘的货,另有五种药材也非凡品,别处未必有,只好先各处问问了。 方思待那掌柜走远了,才翘起大拇指称赞道:“老板好记性,厉害厉害!” 肖亦菡也轻声笑了笑,道:“还真没看出来你是这种过目不忘之人。” 鱼颂微微一笑,并不多说,过目不忘的只是华胥,和他却没有什么关系。 肖亦菡又道:“我看黑市里价格极高,不过确实货品极多,外面可看不到这么多上好药材。” 鱼颂应道:“那是当然,黑市要各方打点,很多药材进来时也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导致黑市物品成本攀升,到最后羊毛自然出在羊身上。” 肖亦菡道:“听你说这里的拍卖会有很多好东西,极为热闹,不如咱们参加一场看看!” 鱼颂微微犹豫,黑市里面龙蛇混杂,若是让师父知道大师姐和自己晚上在黑市晃荡,回去免不了吃挂落。 可看到肖亦菡饶有兴趣的样子,鱼颂可没法拒绝他,便看向一边的方思。 方思一直垂手而立,看到鱼颂的目光,笑道:“两位若有想法,我自然会设法安排,不让俗人惊扰。” 鱼颂微微点头,方思年少老成,让他安排也不错,也不会坏了师姐兴致。 又过了一会儿,那掌柜匆匆赶回,道:“抱歉,这里没有紫金乌,至于龙牙花成色也及不上客人要求……” 鱼颂早有准备,知道这些药材难得,不易配齐,便道:“龙牙花也来一份,其余药品帮我打包便是。” 掌柜又道:“没法配齐药品,甚为歉意,这一成佣金便不要了!” 鱼颂微微一笑道:“不必,佣金一两不少,掌柜毕竟也辛苦了。” 那掌柜微微一窒,他在这里掌管药材,实际上对药理知之甚深,只觉这些药材搭配有主有辅,颇得医理,只是不知用途和熬制方法,有心让些利请教一番,没想到被鱼颂看出直接堵住话头。 方思见掌柜还想多说,插口道:“这位老板是本地人,掌柜有心便帮他留意一下,他们还想参加今晚的拍卖会,不知道掌柜那里有没有名额?” 那掌柜听出方思的话外之意,道:“这个自然,若有紫金乌、龙牙花两味药材,我自会代为买下,不知要送往何处?” 话音未落,只听一人道:“那就送往城东莫家!”一人掀帘而入,正是莫少艾。 鱼颂见他垂头丧气,显然先前被黄信摆了一道。 那掌柜招呼黄信坐下,又道:“今晚酉时在云阳轩有一场拍卖会,我们名下倒有一处包厢,方思到时带三位过去。” 莫少艾笑道:“没想到两位也喜欢来这里寻摸,可真是同道中人了。现在离酉时还有两个时辰,不如先去我家转转?” 鱼颂看向肖亦菡,肖亦菡摇头道:“我还想在这里看看,有没有合用的物事。” 莫少艾和鱼颂自然不违她意,鱼颂问明价钱,这些药材竟有三万两,便付了银两带上药材,三人由方思带着四处看看。 黑市里珍品甚多,连冰原上好的冰叶都有,肖亦菡买了一些,莫少艾想起肖亦菡像萨仁一样,抱着个大烟筒吞云吐雾的样子,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肖亦菡立刻知道了鱼颂的心事,将冰叶塞在他手里,嗔道:“荀师弟,你想什么呢?这是师父喜欢的东西,他爱好不多,竟然好这口冰原来的物事,怎么劝也不听。” 鱼颂甚是尴尬,莫少艾趁这个工夫已经付完银两,肖亦菡看了一眼鱼颂,鱼颂立刻会意,又将银两还给莫少艾。 这一下亲疏有别,莫少艾尤其难堪,只得悻悻接过银两。 三人吃过饭,又闲逛了一会儿,眼看酉时将近,便由方思带着赶到云阳轩。 228.神秘铜柱 云阳轩起地三层高楼,装饰华丽,方思将他们引入包厢中,鱼颂塞给他一张银票,便打发他去了。 此时拍卖会即将开始,他们的包厢在二楼,只见楼下人来人往,各色人物都有,鱼颂还感应到有几人身上灵力极强,看来是修者高手。 鱼颂道:“这里竟然有这等高手!” 莫少艾应道:“那个壮汉看到没有?他是黄信他们府上首席教头,叫薛能,听说是个四品修者,但论修为一些三品修者也不是他对手。” 鱼颂顺他所指方向看去,那人果然是先前让他感觉到危险的人之一,太阳穴高高鼓起,头发如钢针一样竖起。 也是凑巧得紧,薛能此时似乎正看向鱼颂这个方向,眼中有冷厉之色。 “死鸡臭鹅,这人竟也会些体术!能为只能说是马马虎虎,但对你来说却有点儿棘手。”华胥暗道。 鱼颂道:“没想到这种修为人物竟甘心投身黄府。” 莫少艾看了鱼颂一眼,道:“也没什么奇怪,很多高门大户或招募散修高手,或让家中子弟进入道门修炼,不是说道门高门是一家么,没了他们支持,皇帝位置都坐不稳。你们文昌不也是如此。” 鱼颂这个假冒的高门子弟还是首次听说这种说法,正要设法掩饰,肖亦菡道:“我感觉到一样物事有些特异之处,一会儿咱们拍下来。” 鱼颂和莫少艾顺她目光看去,只见一层正中的位置并排放着十张桌子,上面覆盖着锦锻,遮住里面的藏品,肖亦菡关注的是第三张桌子。 很快拍卖会便开始了,第一件拍卖品是一张古画,莫少艾撇撇嘴道:“这张画听说作为陪葬品下葬了,隐世五百多年了。” 他后面的话没再说,但鱼颂和肖亦菡已明白他的意思,这张古画是盗墓得来,因此才会流入黑市。 第二件拍卖品是南洋的三头鱼,所谓南洋即大陆南端的大海,魔界便在南洋大小数千个岛屿上。 这条三头鱼个头不大,不过尺许长,在鱼缸中游来游去,不时撞击玻璃鱼缸,砰砰作响,鱼缸却并不碎裂,显然是特异材料制成。 鱼颂早听说过南洋多怪物,连带着魔界许多人都衍生兽相,见这三头鱼甚是凶猛,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没什么实际用处。 但没想到争价声此起彼伏,三头鱼起价不过一千两,很快被炒到两万一百两成交。 鱼颂目瞪口呆,两万两银子对以前的他来说可是天文数字,现在只是用来买一条鱼,这也太奢侈了。 莫少艾虽然纨绔,也有些不好意思,道:“本地人性爱炫耀斗富,这些怪物才有市场,听说有些人家还用怪物吓唬惩罚下人……” 肖亦菡突然道:“第三件拍卖品来了,咱们尽力拍下来。” 莫少艾吐吐舌头,知道肖亦菡不愿意听这些轶事,三人便将目光投向拍卖场。 那拍卖主持者风度得体,中气十足地道:“这第三件拍卖品,我们商行的鉴宝师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但样式古朴,应该有五千年的历史了,起价五千两,识货的人请开价!” 四周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主持者已掀开锦锻,那件拍卖品放在台上,体积甚小,四周都有放大镜,放大了方便各方观看。 鱼颂看得清楚,那是一块铜柱状物事,上面花纹古仆,深邃难解,他只看了一眼,便觉头微微晕厥,知道厉害,不敢多看。 这神秘铜柱不知来历,而且起价颇高,众人兴趣似乎不太高,叫价声稀稀落落,过了一会儿只到五千五百两。 鱼颂问道:“这拍卖会竟然没有托,真是奇了怪了。”钱仝莘告诉他各拍卖会总有各种托儿,负责哄抬价格。 莫少艾道:“这家拍卖行的后台可是四方商行,怎么会用这种下作招数。” 四方商行,是与四海商行齐名的商行,没想到竟也做黑市里的生意。 不过这倒正好鱼颂心意,他大声道:“六千两!”话声一出,便听到四下传出嘻笑声,似是嘲讽他花大价钱买了个无用物事。 也没有人与他争抢,主持者叫了两遍价格,正要落锤,忽听隔壁包厢有人道:“七千两!” 鱼颂三人一齐皱起眉头,这人声音甚是熟悉,竟是黄信,他竟然也进了拍卖会,看来是存心和他们为难来了。 又听隔壁黄信笑道:“买下了看看能不能当柴烧,也不便宜这小子。” 鱼颂知道肖亦菡对这铜住甚是好奇,自然不会退让,叫道:“七千五百两!” 黄信不甘示弱,立刻叫价,还不断冷言冷语刺激鱼颂,莫少艾和他一直是死对手,也红着眼睛开始报价。 价格越抬越高,不多时竟然到了七万两,已经十数倍于起拍价。 现场顿时热闹起来,他人都不作声,两着两个包厢里的人明显斗气的叫价声。 当黄信叫出十万两价格的时候,鱼颂正要直接喊出十一万两,肖亦菡忽然拍拍他肩膀,微微摇头。 鱼颂和莫少艾见她眼神坚定异常,虽不甘心,也只能放弃。 没人再叫价,主持人挥锤敲定,只听隔壁黄信爆了一句粗口,接着便寂然无声。 肖亦菡伸指蘸水,在桌上写道:“他呼吸粗重,已经心虚了,何必与他竞价。他既然要斗气,便买回去好生收藏吧。” 鱼颂和莫少艾没想到肖亦菡竟也有这么腹黑的一面,想到黄信那倒霉样子,都忍俊不禁,很不厚道地狂笑起来。 肖亦菡虽然没得到那铜柱,仍是云淡风轻,并不以为意,鱼颂倒是佩服她达观。 后面的七件藏品多是些玩物,他们也没什么兴趣,拍卖会结束便寻了家客店歇息,第二天又逛了半天,才往回走。 鱼颂将这次买来的物事都收入甘露瓶中,见肖亦菡骑着青驴,头上灵凤钗双眼灵动,衬托得她娇颜如花,一时也觉心中安乐。 只可惜那个铜柱没能到手,肖亦菡不以为意,鱼颂却颇为遗憾。 肖亦菡蓦地停下青驴,鱼颂也脸色一变,他们正行在一处山谷中,前面一行人挡住谷口,为首一人正是黄信。 229.灵体兼修 鱼颂只觉身旁莫少艾的呼吸粗重起来,转头看去,见他脸上神色并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感觉到鱼颂的疑问,莫少艾道:“我爹安排了人手沿途保护,现在他们既然明目张胆出来,肯定是已经将我家的人料理掉了!” 鱼颂明白了他的意思,各高门之间暗斗很正常,若不是实力绝对碾压,很少明面搏杀,黄家这般有恃无恐,莫少艾自然心中不安。 鱼颂拍拍他肩头,又看了看肖亦菡,只见她眼神平静得紧,好像堵住谷口的人不存在一般。 三人也没停留,仍如先前一般控缰前行,到了谷口附近,肖亦菡低声道:“荀师弟,一会儿不要过于冲动,我自有安排。” 鱼颂唔了一声,也没多说。 黄信这一行人也就八个人,薛能和黄满也在其中,看着鱼颂三人就像看着狼一般。 当然,黄信一直都只盯着肖亦菡,见她走近,抱拳躬身行礼,道:“肖仙客,又见面了!” 鱼颂纵马挡在肖亦菡前方,虚挥了一下马鞭,道:“黄信,不知道好狗不挡道儿吗?怎么,又来展示你家财力来了?” 黄信想到昨天在拍卖场与他竞价,结果花费重金买回来一件无用之物,几个月内又要节衣缩食了,两眼几欲喷出火来。 但他不想在肖亦菡面前失了颜面,心里虽怒,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道:“我与肖仙客说话,你却凑上前来作甚?” 又扬声道:“肖仙客,自打那天一睹仙容之后,小生夜不成寐,朝思暮想,只求得见一面。只可惜小生福薄……” 说到这里,黄信恨恨瞪了鱼颂一眼,道:“没能通过考验,不得入贵门,成为我毕生憾事。但小子思恋成狂,想请肖仙客到小生别居一谈,稍慰相思之苦,不知意下如何?” 肖亦菡眼神闪铄,鱼颂知道她虽没动怒,但已生厌烦之心。 黄信言语间虽是客气,但言下已有轻薄之意,肖亦菡修养虽好,也不会理会这些疯言疯语。 鱼颂笑道:“莫少艾,你们云中这些纨绔子弟就这些出息?把无耻说得这么清新脱俗,难道就能提高格调,显得不是那么荒诞了吗?” 莫少艾原本就说话刻薄,两人之间不仅互损,一唱一合也是好搭档,立刻应道:“你就不要因为一颗老鼠屎看坏一锅粥了,黄大公子的无耻在云中府可是出了名的,别人可没他这调调。” 黄信一张脸迅速黑了下来,他们黄家是云中第一高门,从来没有人当他的面说这么阴损的话,当即忘记了在肖亦菡面前保持风度的事情,咬牙切齿道:“两个小狗,只会乱吠,呆会儿拔光你们的牙,看你们还嚣张不嚣张?” 肖亦菡凑到鱼颂耳边,轻声道:“荀师弟,你就不能说话不那么刻薄么?” 香泽微闻,鱼颂颇有些羞赧,随即大声道:“对他这种杀才,我这么说话都是客气的了?” 黄信看到肖亦菡和鱼仅有举止亲密,又气又恨,对薛能道:“薛教头,请帮我打折这小子手脚!” 薛能一直打量着鱼颂,这时才信步上前,问道:“你就是那个打败了小徒黄满的文昌高门子弟,识体兼修,灵台未废,可真不简单啊!” 感受到薛能身上凛冽的杀气,鱼颂也凝视着他,淡淡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而已。” “说出你灵台不废、在保留灵力情况下仍能修炼识力的秘密,我就放你一条生路!”薛能话语阴冷。 鱼颂皱皱眉头,他很不喜欢薛能这种高高在上的模样,冷冷道:“做了别人家里一条狗,连他们说话的方式也学个十足吗?” 薛能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年轻人,太张狂可不是好事,那便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薛能说话间便开始吸气,有如长鲸一般,一口气只进不出,霎时身体涨大了几分,肌肉坟起,原本宽大的衣袍都被涨破了。 一旁的莫少艾大惊,薛能可是出了名的重手,传说有一晚黄府遭盗,结果薛能闻讯赶到,一拳打死一人,竟将那盗伙三十余人尽数打死,全都是骨碎筋烂,从此名扬云中。 鱼颂虽有些本事,但终究年纪小,未必是这人对手,莫少艾情急之下,便想吹奏失乐箫助阵,但觉两道寒芒射来。 莫少艾大感心惊,定睛看去,原来是黄满虎视眈眈,此时他手里握着一根软鞭,道:“莫公子,家师与人动手,素不喜别人掺和,你若添乱,可别我不客气了!” 莫少艾正要反讽,鱼颂大声道:“莫师弟,一边看着便是。”又对身后的肖亦菡道:“师姐勿需担心,我自会料理他。” 肖亦菡嗔道:“我担心你惹是生非,闯了大祸,到时有些麻烦而已。” 黄信听肖亦菡与鱼颂言语亲密,更不是滋味,反倒大笑起来,道:“你真当这小子能敌得过薛教头不成。” 他身后一帮亲信也嘻嘻哈哈大笑起来,讥讽鱼颂不知天高地厚。 莫少艾气急,骂道:“黄信,你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向道门弟子寻衅,看到时候知府治你的罪!” 黄信不屑地道:“我既然敢来,便有万全准备,你还是担心自己的生死吧!” 薛能走到鱼颂身前,见鱼颂仍是镇静如常,骂道:“小兔崽子倒是有些定力。” 他此时身高七尺,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当空拍下,劲风急啸,直击鱼颂顶门。 鱼颂也深吸一口气,单掌向上托举。 砰的一声,两掌相交,两人所处地面也微微震动,气流忽啸,烟尘四起,遮住两人身形。 黄信狂笑道:“就这小子的身板,竟敢硬接薛师父的无明掌,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但他的狂笑声戛然而止,烟尘散尽,露出两人身形,仍是相对而立,两人都面色如常,并没有受伤。 莫少艾也松了一口气,鱼颂会体术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料到竟能硬挡薛能杀招。 莫少艾又看向旁边的肖亦菡,见她面色如常,并没有什么担心神色,似乎对鱼颂极有信心,大感奇怪。 薛能笑道:“竟能轻松接下我一掌无明掌,果然有些来历。不过你以为我只有这点儿手段吗?” 说话间薛能两掌同时拍下,鱼颂正要举掌相迎,忽地面色一变,向后退出几步。 黄信看得清楚,脸上登时露出喜色,对莫少艾道:“等杀了荀严这小子,我再好好炮制你!” 鱼颂现在有苦自知,原来先前薛能两掌拍下,竟是一蕴真力,一蕴灵力,竟然是灵体兼修。 只是他真力似乎不得法,虽然浑厚,却并不凝实,鱼颂并不惧怕。 真力无法抵挡消融灵力,只能以灵力应对,鱼颂这些天为修炼识力,一直运转丹涡转元功,在灵台中仅保留极少的灵力。 这时他改变丹涡转元功,想将真力转化为灵力,以百灵门功法抵挡薛能灵力攻击。 没料到灵台中灵力稍足,便开始上行冲向识海,鱼颂大惊之下只能将如法炮制,反运丹涡转元功,将灵力逼回灵台,又转化为真力储存。 这样一来他便无法抵挡薛能的灵力一击,只能抽身急退。 自己终究还是大意了,鱼颂心中暗恨。 230.符师风范 鱼颂如今五禽戏变术日益精熟,短程之内闪转腾挪的身法极快,身子一闪间避开薛能两掌攻击。 他如今底牌颇多,虽不能使用灵力,也不会害怕薛能。 鱼颂低声道:“万寿,该你出手了,吸干这厮的灵力!” 万寿兴奋地吱吱叫了几声,一道意念传来:“才想到我啊,我早就饥渴难耐了!” 腰间神茧微震,薛能面色惊讶神色一闪而过,随即冷笑一声,一扬手,一条深黄色的蛇从袖中钻出,迎风而长,不多时便涨到三丈长。 “不行,这怪蛇识海极强,快把我的神茧放到甘露瓶中,我神识太弱,会被它震碎识海的!”万寿惊恐的意念传来。 鱼颂面无表情,意念动处,将神茧收入甘露瓶中。 “我这太岁蛇的小子被你弄死了,现在他来找你算账了,你那能吸人灵力的怪物逃得倒快,否则真是太岁蛇的美食。”薛能轻抚太岁蛇头顶,这太岁蛇头呈三角,两眼腥红,盯着鱼颂不断吐信。 鱼颂两眼一怔,瞬时仿佛沉浸在血海之中,那血海无穷无尽,鱼颂不断挣扎,却只能维持呼吸,无法脱离。 薛能微露惊容,这太岁蛇寿算颇长,识力极强,没想到识力一击之下竟没制服这小子,他果然有些鬼门道。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太岁蛇的攻击可不止于此。 薛能唿哨一声,太风蛇眼中血红更甚,红光从眼睛射出,直逼鱼颂头顶。 肖亦菡上前一步,眼睛转动,太风蛇轻嘶了一声,甩甩头,竟似颇为痛苦。 薛能惊异地看了一眼肖亦菡,没想到这个娇怯怯的小姑娘竟然如此了得,不仅打断了太风蛇识力攻击,还令他识海受损。 但只要他有所防备,肖亦菡未必能奈他何,打倒了那个碍事的小子,肖亦菡也有手到擒来。 薛能经验丰富,远非肖亦菡可比,当下令太岁蛇游走牵制,令肖亦菡无法攻击自己,他却大步上前,朝鱼颂攻去。 鱼颂的摩云手威力还在他无明掌之上,但灵力攻击却无法抵挡,只好一边遮挡退避,一面苦思对策。 薛能连攻数招,没能打倒鱼颂,已感觉脸上挂不下去,他是本地成名人物,若连一个修识小子都拾掇不下,传扬出去,名声何在。 薛能蓦地大喝一声,双掌拿拢,直击而出。 鱼颂微露惊容,这一掌真力、灵力并蓄,合为一体攻来,鱼颂若运真力抵挡,非受重伤不可。 这一击竟有虎啸之声,黄信等人知道薛能虎手一出,少有抗手,齐声喝彩,大声道:“薛教头虎啸手之下,看你怎么抵挡!” 莫少艾和肖亦菡也都忧心忡忡,只是一人被黄满阻拦,一人被太风蛇牵制,都无法帮助鱼颂。 肖亦菡一咬牙,就要上前帮助鱼颂,鱼颂眼观八方,看她神态决然,若来帮自己,对她定然有不利之处,便道:“不用过来,这些雕虫小技,还不放在我眼里!” 在黄信等人的讥笑声中,鱼颂单掌迎住薛能双掌,顿时两人掌间爆豆声响连绵不绝,鱼颂已被震退六七步,所过之处地上竟留下寸许脚印。 黄信等人大声喝彩,只是有些好奇,以前有人硬挡薛教头虎啸掌时,多半会吐血,鱼颂竟没吐务,这也太奇怪了,莫非他在逞强。 薛能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手段?” 鱼颂吐出一口浊气,笑道:“当然是符法了!你体术、灵力都是残缺不全的玩意儿,虽然现在杂糅一块儿,有些门道,却也不是无懈可击。” 薛能脸色十分难看,他的体术来自于黑市买来的一本残谱,灵力也是一家破落道门的功法,都称不得上乘,但他志向远大,想再收拢识力,体、灵、识三者兼修,有所突破,这才让弟子黄满进入神瞳门学艺,没想到竟被鱼颂打乱计划,这才在黄信的撺掇之下,来寻鱼颂的麻烦。 他眼力了得,看得出来鱼颂并没有说谎,鱼颂手心、手掌都有灵符灼烧使用的痕迹,什么时候符法师也这么厉害,这小子兼修体术、识力、符法,灵力也有涉及,若是将他擒住,严刑逼供,说不定真能解开灵力、识力冲突的谜团。 薛能心念一定,再无留手,冷冷道:“小小符法师,有什么值得自傲的。” 莫少艾见薛能面色严肃,眼中杀意极浓,忍不住提醒道:“荀严,别留手了,这人可不简单!” 他可是知道鱼颂身有灵力的,但现在看来灵力极弱,也不知他在掩藏什么,这才有此提醒。 但这对黄信等人来说,不啻天大的笑话,黄信大声道:“莫少艾,你小子糊弄谁呢,咱们为什么废了灵台,你还不清楚灵力、识力不能兼修?” 黄信可是深知薛能的执念,原本商定要杀了荀严这小子,荀严虽是出自一品高门,可他雁国高门子弟,到炎农国来耀武扬威,死了也是活该。 黄信又道:“薛教头,快杀了他,再耽搁下去麻烦就多了。” 薛能心中自有分寸,也不理会黄信的催促,双掌化作万千虚影,直朝鱼颂拍来,他可不信鱼颂有这么多灵符可用。 鱼颂摩云手星罗棋布使开,竟也在极短时间内攻出千万掌,两人双掌时合时分,啪啪声响不绝。 鱼颂将薛能真力反震而回,灵力虽无法遮挡,便他手掌两面分别焚化了锁灵符和逆相锁灵符,将薛能攻来的灵力转化存储。 幸亏从奉圣冠出来前,取走了凌云准备的一些珍稀材料,后来逃亡途中制了许多符水,在甘露瓶中不怕失效,陆续制成了各种灵符,今日竟见奇效。 薛能越斗越是心惊,这小子看来也没突破灵力、识力冲突的禁制,无法使用灵力,按理说应该无法抵挡自己虎啸掌中的灵力才对,为何自己的灵力却如泥牛入海一般,不见了踪迹。 他真力虽比鱼颂浑厚,却不及他精纯,不时被反震而回,气血震荡,甚是不舒服,知道若是僵持下去,先不说黄信的安排要乱,恐怕自己也会经脉受损。 一念及此,薛能蓦地一咬牙,再也不手下留情,拍出一掌后蓦地退后,两掌合在胸前,浑身骨骼毕毕剥剥作响。 黄信知道他要出绝学了,大笑道:“荀严,你就等着成为一摊烂肉吧!” 太岁蛇也盘踞薛能头顶,保护他蓄势。 肖亦菡识力修为精深,能内视他人灵力气血运行之状,见薛能体内一股沛然力道汇集双掌,一半似是灵力,一半不知是什么。 她不识真力,却也看出薛能气势攀升,威压积累,蓄势完毕,就是全力一击了,也不知道鱼颂能不能挡住。 肖亦菡正要提醒鱼颂击敌半渡,还没说话,忽觉有异,定睛看去,只见双颂双掌灵力萦绕,竟于指尖锁住浓郁灵力。 灵力鼓荡,虽是流转不休,但有条不紊,肖亦菡心中大定,想到:“我凭白为他担心,却是多余了,他成就如此惊人,这些小风小浪又算什么?” 鱼颂道:“师姐,你退到莫少艾身后,一会儿帮我牵制这太岁蛇,它若对我使用识力攻击,就我现在这识力修为,非坏了识丹不可。” 肖亦菡笑道:“大符法师向我求助,我自然全力而为。” 她依言退到莫少艾身后,莫少艾闻到她身上阵阵幽香,看着黄信满脸妒意,激动得满脸通红。 薛能为了必胜,原本打算在使出绝招虎啸千灵之时,以太岁蛇辅以识力攻击,不想鱼颂早有考虑,肖亦菡识力精深,太岁蛇可没法绕开她攻击鱼颂。 不过薛能坚信,鱼颂便是再厉害,终究年轻,修为不足,今日正好废了他修为,他死了便算了,若能有一口气在,他便能套问灵力、识力并存的秘密了。 蓄力已毕,薛能双掌蓦地推出,沉重异常。 霎时间飞沙走石,灵力汇成一只身高九尺的巨虎,踏足间地动山摇,朝鱼颂急扑而去。 231.皆大欢喜 莫少艾大惊失色,黄信志得意满,黄满两眼放光,他们都清楚,鱼颂定然挡不住这一击。 黄信舔了舔嘴唇,听说一品高门子弟在外行走,多有上品法宝护身,他这法宝定然挡不住薛教头的真力,希望那件法宝不要损坏的好。 黄信忽地大声叫道:“薛教头,到时候这小子的法宝是我的彩头了。” 饶是肖亦菡对鱼颂极有信心,也不禁微微色变,她能看出灵力幻化成的巨虎极不简单,是以山相灵力凝成,铜皮铁骨,另有一股她不认识的极强力道蕴藏其中,随灵力巨虎而动。 肖亦菡不由提醒道:“师弟,小心,虎身里另有玄机!” 鱼颂道:“师姐,那是真力,他能令其凝在虎身内,真力应到了化神境了,只可惜真力似乎不完整,徒有其形。” 说话间灵力巨虎已到了鱼颂身前,将要撞击之时,灵力巨虎张开血盆大口长啸一声,真力喷薄而出,笼罩鱼颂全身。 薛能露出得意的笑容,这小子看出自己真力残缺不全又如何,他从黑市得来的本就是残谱,但自己天资不凡,这一招虎啸千灵他定然抵挡不住。 鱼颂双手如云飘雾笼,蓦地轻飘飘拍出,霎时间天上云雾横生,丝丝细雨浸润,正是摩云手绝招翻云覆雨。 鱼颂自经镜蝶意念分身易筋洗髓之后,不单识力进境极快,连真力都暴增,听华胥说已到化神境后期,如今使用翻云覆雨竟然不再需要破神诀相助了。 这一招牵动天地之威,真力千丝万点,激荡得空气中现出空气涟漪。 灵力巨虎吐出的真力顿时像是遇上一层无形屏障,反震而回,连那声巨吼声波也被反射回去。 真力波及之处,地面翻卷,飞沙走石。 薛能猝不及防,被真力反震得连退数步,但脸上始终不曾变色。 鱼颂虽抵挡住真力,但那巨虎凝聚他毕生所修的灵力,且看他如何抵挡! 鱼颂的双掌蓦地亮起,手背上胶连纠缠的锁灵环显现形状,逆相锁灵符摧动之下,先前薛能的灵力已被锁住制服,此时习数倾泻而出 轰的一声,两股灵力碰撞,余波四散,震得鱼颂和薛能都倒退而出。 先前锁住的灵力终究不及灵力巨虎,虽有锁灵符相助,但还是有一股雄厚灵力渗入灵脉,都被鱼颂以丹涡转元功化为真力。 因此鱼颂使出翻云覆雨之后,真力仍存数分,力沉双脚,顿时稳住身形。 一阵小雨滴落,正是他使出翻云覆雨之后的天地异相,很快将烟尘清扫一空。 黄信目瞪口呆,看着鱼颂稳住身子,另一边薛能被冲击得倒飞数十丈,脚搽着地面勾出一道深长沟壑。 薛教头竟然败了! 这个念头闪现,黄信面如土色,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鱼颂。 鱼颂没时间理会他,身法使开,蓦地轻盈跃出,抓住薛能身子。 薛能头顶盘踞的太岁蛇虽也受了伤,仍是眼冒凶光,发出识力攻击。 但还没等它发出识力,头便软软垂下,正是被肖亦菡所制服。 鱼颂对肖亦菡的识力极是信任,侧身一手抓住薛能,一手掐住太岁蛇七寸,倏地倒退而回。 他这一退蕴含五禽戏变术精要,一眨眼间便到了黄信身边。 黄信被他吓了一跳,道:“你、你想……想怎么、么样?”情急害怕之下竟结结巴巴的。 肖亦菡轻声道:“师弟,不要伤了他。” 黄信闻言胆气一壮,整整衣服,道:“你想怎么样?” 鱼颂扬了扬手中太岁蛇,太岁蛇大嘴张开,蛇牙泛着黄色寒光。 黄信一缩脖子,这太风蛇是薛能用尽心血培养而成,灵药和剧毒不知喂了多少,这毒牙咬上黄狗,黄狗绝对挺不过五息工夫。 黄信想象蛇牙咬到自己身上的情景,不寒而栗。 鱼颂道:“你刚才说什么彩头,倒是提醒我来着,现在我赢了薛教头,我也要些彩头!” 黄信听他只是勒索,倒没那么害怕了,问道:“你要什么彩头?” 鱼颂道:“你昨晚在拍卖场很意气风发啊!” 黄信知道他话中意思,想到昨晚被他们摆了一道的事情,险些吐出血来,这一下财物两失,不过总好过命也丢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铜柱,鱼颂将薛能掷在地上,接过铜住。 只听黄满道:“你把太岁蛇还给我们!” 鱼颂正要还他,华胥意念忽地传来:“还他作甚,小心万寿和你玩命。” 鱼颂神色一动,意念动处,神茧又悬回腰间,只听万寿不断发出吱吱声响,又是焦急,又是快意。 “我一向无往不利,今天竟险些栽在这小破蛇眼睛下,我不吸光它精力,吞吃它一双眼珠子,苦练识力,以后也不用作阴山幽蜈了……” 万寿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鱼颂微微一笑,道:“这太岁蛇也是彩头,不还了!” 黄满一怒,还想争辩,黄信却是怕了,一拉他道:“拿去便拿去,我们走吧!” 此时忽听远处马蹄声响,鱼颂见府城方向有一群人纵马急奔。 他不知来人是谁,但黄信身子一紧,接着似乎颇为欢喜,道:“莫非是你爹来了,不太像啊!” 黄信怒气勃发,却不敢说话,肖亦菡道:“师弟不要胡说。”轻声道:“可是府尹大人?” 那行人来得极快,当先一人帽有双翅,不时振动,身后百余人都是护卫随从,甚有威势。 莫少艾等人见礼道:“见过赵大人!” 鱼颂这才知道来的竟是云中府知府,肖亦菡淡然行了一礼。 那赵知府虽是文官,但是身材魁梧,冷冷望了黄信一眼,问道:“肖仙客,你不妨事吧?” 肖亦菡道:“谢过大人关心,小女子无碍。” 赵知府冷冷看了黄信一眼,黄信慌忙见礼。 赵知府道:“黄公子,你父亲今日宴请我,莫非便是为你打掩护来着?” 黄府是云中第一大门阀,若有家族支持,黄信未必便怕了他,只是这事是他私下行动,若是他父亲得知,必定会责骂他胡作非为的,哪敢与赵知府较劲,只是一个劲儿地认错,然后令人抬着薛能灰溜溜地去了。 赵知府看着他去得远了,这才笑着对肖亦菡道:“治下失严,这些孟浪子弟惊扰到肖仙客了,改日我会让他们家人到贵门致歉。” 肖亦菡道:“当时在府城托人给赵大人带信,赵大人能来照看,足见盛情,感激不尽。” 鱼颂恍然大悟,难怪肖亦菡一直有虚与委蛇之意,原来早就请了援兵,她先前在府城单独离开了一会儿,原来是找人送信去了。只是不知这赵知府为什么这么热情,莫非有所求不成? 赵知府道:“肖仙客治好小女脑疾,这些事值得什么,有什么需求只管托人送信便是,本府也多有劳烦肖仙客的时候。” 两人客套了几句,赵知府才带着随从护卫赶回府城。 鱼颂目视他们远去,才道:“师姐,原来你帮过他们,难怪他这么出力。” 肖亦菡忽道:“荀师弟,今天的事情做便做了,下次若再有类似事情,还请一定要留有余地,轻易不要与人动手。” 她话虽说得轻柔,但意有指责,鱼颂摸不着头脑,华胥却已恼怒得紧了,不断怒斥肖亦菡不知好歹。 肖亦菡感觉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了,又柔声道:“官府、高门、道门,本是相互依存,只有黄信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才搅乱平衡。 “你当赵知府只为我治好她女儿脑疾才这么出力么?那可不一定,他身为一方府尹,还要维持地方稳定,尤其是高门家族和道门的稳定。 “我们自有解决问题的方法,徒逞血勇,最后只会令仇怨越结越深,那可得不偿失了。” 鱼颂见她娓娓道来,只为宽解自己,心中虽不认同她观念,却也没和他争辩。 莫少艾正看鱼颂吃瘪,甚是得意,忽觉眼前黄光一闪,一股腥风袭来,下意识便往后一躲。 那物事从他鼻前掠过,却是鱼颂把玩着手中太岁蛇,先前黄信等人走时没敢讨要回去。 “万寿,出来享用美食了!” 232.雷霆手段 黄信阴沉着脸走进书房,一众下人瞧他脸色,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唯恐一个不好就挨一顿鞭子。 黄信连撕了近百来本书,仍觉怒火难熄,正要继续撕书,忽听有人禀道:“少爷,老爷请你去会客厅!” 黄信挥挥手让那人下去,抱头发出无声的哀嚎,想必是赵知府差人来问罪,这两天的罪过看来要一块儿算了,老头子又要用鸡毛掸子狠打自己一顿了。 但他可不敢不去,当下整整仪容,赶到会客厅,只见黄宁居中就座,脸色大好,西首一人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表哥,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来看我们了!”黄信见来人是表哥汤文,这可是上清道高徒,有好几年没见了,竟能来家里探望,着实令黄信喜出望外了。 毕竟汤文如今身份不凡,若是住在这里,爹多半拉不下脸面责骂自己了。 “表弟,我有事到云中一行,正好拜访一下姑父。”汤文谦逊有礼,说话和声细气,与黄信父子寒暄许久。 这时赵知府派衙役来请黄宁去府衙,黄宁不敢怠慢,吩咐黄信和管家先好生招待汤文,便随那衙役去了。 黄信知道赵知府请父亲去多半是要问自己的罪,不禁一阵头疼,看来一顿重责是免不了了,这赵知府忒也小题大作了。 汤文瞧出他神不守舍,问道:“表弟,你怎么了?莫非和谁争风吃醋了。” 黄信苦笑着摇头,他这风流名声传得可真远,连汤文都知道。 他忽然心中一动,这个表哥身为名门子弟,爹也不会轻易拂逆他意,若是能带自己出去游荡一番,多半能免去一场祸事,而且这次自己跟头栽得太大,也没脸在云中混了。 他想做便做,问道:“表哥,你现在是不是为门派事务出来的,能不能带我一道转转,在家里忒不自在了。” 汤文似笑非笑,眼神锐利,似乎能看透黄信心事。 黄信暗叹,这个表哥看似温和,实际上很是精明,让他稀里糊涂当挡箭牌是没戏的,无奈之下只好把与鱼颂争斗失利的事情说了一遍。 汤文本来满脸轻松,但越听越是上心,问了很多细节,脸上的喜色越来越浓,最后又细问了那荀严的相貌,忽地大笑起来。 他笑声虽不大,但屋里桌椅连带屋顶瓦片竟一齐跳动起来。 黄信耳边嗡嗡作响,又听汤文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不到我被安排到这里,竟能找到鱼颂这厮。” 黄信听得莫名其妙,正要问他详情,汤文道:“你带我去看看薛能伤势,顺便叫上黄满!” 黄信不敢怠慢,黄宁甚是看重薛能,让他独住一处院子,两人赶到时薛能正盘坐调息,黄满忙着给他煎药。 两人站在薛能身前,薛能蓦地睁开眼来,盯着汤文看了两眼,脸上闪过一道惧色。 薛能刚想站起,汤文一掌拍在他顶门,灵力涌处,薛能七窍流血,登时气绝,两眼怒目圆睁。 黄信惊叫了一声,全料不到汤文会痛下杀手。 啪的一声,一个瓷药碗掉落在地,跌得粉碎,黄满看着汤文,满脸恨意。 汤文取出一方锦帕,又将锦帕塞进怀里,淡淡道:“就凭你一介孤魂野鬼,也想参悟三力奥秘,那便下地府去吧。” 黄信感受到汤文透出的蚀骨杀意,心有所感,忙道:“表哥手下留情!” 他“情”字方一出口,眼前汤文身影晃了一下,接着黄满也委顿倒地,死状与薛能一般无二。 黄信如坠冰窖,薛能倒也罢了,黄满自小与他一道长大,多次替他挡枪棒,竟死在自己面前,着实令他心痛。 “我看了下,这小子倔强得紧,还是斩草除根的好!”汤文一边说着,一边又取出锦帕擦了擦手,哪怕他手掌并没有沾上一丝血迹。 黄信嘴唇哆嗦,不敢多说,汤文随手将锦帕掷在薛能身上,搂着黄信肩膀道:“表弟,可惜你灵台已废,否则我就引荐你入道门修炼了。为表谢意,我就和姑父说,带你出去闯荡,你尽管放心,鱼颂,不对,现在叫荀严,他活不过明年了。” 莫少艾脸色苍白,看着眼前太岁蛇粗壮身子不断萎缩,不断地挣扎,却被鱼颂掐住七寸,只能徒劳地扭动。 万寿吸干了太岁蛇精元,还不解气,飞到它脑袋上,将它一双眼珠取下,吃得鲜血淋漓。 莫少艾几欲作呕,看着远处悠闲坐着的曼妙身影,不禁佩服师姐有先见之明,眼不见为净。 华胥又让鱼颂将太岁蛇尸体收入甘露瓶中,眼前太岁蛇尸体倏然不见,莫少艾瞧了鱼颂一眼,道:“荀严,你果然有上好法宝,竟能收藏这么多物事。” 道门灵囊只能装法宝法器,像甘露瓶这样的可不多见,昨天买的许多药材都不见踪迹时莫少艾便已起疑,现在更加证实了鱼颂有储物法宝。 鱼颂只知道他的心思,神瞳门空间符阵造诣不凡,能制储物法宝,也有甘露瓶功效,只是不如甘露瓶容量。 他们是新人,自然没法获取储物法宝,莫少艾定是以为师姐送给自己的,说不定心里正在呷醋呢。 三人一起回到天阳山,在山下将马匹交给黄家下人,回到了神瞳门。 刚一进屋就撞见了云龙子,他只看了鱼颂一眼,脸色便阴沉下来,道:“荀严,随我来一趟!” 荀严跟着云龙子到了他房中,云龙子一挥手,房子立时与外界隔绝。 鱼颂暗叫不妙,忽听砰的一声,云龙子一掌拍在身前桌上,各种器物登时跳了起来。 云龙子嘶声吸着凉气,看来这一拍掌震痛了手掌,接着脸色一紧,道:“出去与人动手了?” 鱼颂这才知道他发脾气根源,但当时可是黄信挡路挑衅在先,便不慌不忙地道:“他们寻衅挑事来着,我……” 云龙子已打断他话语,怒道:“我以为小菡能管束着你,没想到这丫头也纵容你胡闹,真是胡闹啊。” 他换了一只手,连续拍着桌子,道:“你门规怎么学的?咱们神瞳门如今势微,主务便是看护北方绵延千里的神罗仙网阵,修补破损之处的阵法,偶尔也堪舆风水,与人为善。 “怎么到了你这里,却是与人争勇斗狠,你这么胡闹下去,牵连了旁人,莫怪我将你逐出门墙了?” 鱼颂不服气,还想再说,云龙子斥道:“少来争辩,我们与圣堂有约,自有地方官府保护,需要你逞什么能?你逞什么能啊?小菡真是越来越不成话了……” 云龙子越说越气,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鱼颂知道争辩无用,只会火上浇油,便识趣地一言不发。 云龙子正说间,忽听一人道:“这些事情也值得气成这个样子,师弟,你修养还待提高啊!” 鱼颂一惊,环顾那道识力白雾犹在,这人声音竟然能传进来,识力想为定然不凡。 不过听声音,说话的人正是掌门闻神道人,那便不足为奇了。 门口白雾一阵鼓荡,闻神道人施然走了进来,拍拍鱼颂肩膀,道:“年轻气盛有冲劲,我这老头子看到羡慕得紧,谁无少年时啊!” 鱼颂暗笑,这个掌门和煦得紧,真是个好好先生。 云龙子冷哼一声道:“你天天就爱和稀泥,几十年来都是这个样子。” 闻神道人接下来的话就让鱼颂惊愕不已。 “不过荀严行事方式确实与门风不符,也得有点儿雷霆手段,就罚他进元界芭蕉好生磨炼心性吧,时间你来定。” 233.取舍之难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若不是没有冰雪覆盖,鱼颂真以为自己回到冰原上了。 鱼颂神念进入甘露瓶,看到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干粮,满足感升腾的同时,一股不安的情绪也在蔓延,看这样子这次没那么容易出去了。 这次的元精识币变了颜色,通体绿色,与绿草混在一起,很难认出。 而且这次散落出去的数目是五千枚,鱼颂当时看到布袋时根本不想理会。 然后布袋就自己碎了,绿色的元精识币如流星一般划过天际,散落各方。 每两枚识币间都有器力关联,鱼颂每寻到一枚,都必须以识力化绳牵引,避免另一枚识币被弹飞。 关联识币的距离短则二十余丈,长则百余丈甚至更远,鱼颂知道这次急不来,一边寻找元精识币,一边对照肖亦菡所赠的笔记苦练。 肖亦菡果然天赋不凡,很多识力控制的窍门看似简单,却有四两拨千斤的神效。 鱼颂的识力进步飞快,元界之中没有日月星辰,光线晦暗变化七十一次之后,鱼颂的识丹吸尽周遭白雾,凝成实形。 识丹形成之后,鱼颂已有内视之能,只要意念动处,便能进入识海。 识海中苍茫无尽,除了华胥神识外,只有识丹静静悬浮,旋转不休,表面有着数不清的孔窍,有大有小。 鱼颂数了下,共有一百零八孔,意念到处,孔中便有淡黄识力丝线涌出。 粗孔中出来的识力丝线也粗,覆盖面积甚大,细孔中出来的识力丝线也细,所及之地更远,最细的识力丝线能让五十丈外的情景纤毫毕现。 鱼颂大喜过望,识丹一成,他识力进步飞快,以前识力感应十余丈便是极限,现在都到了五十丈了,真是天差地别。 感应到自己的飞快进步,鱼颂也不以这里的枯燥生活为苦,每日勤练识力,寻找识币。随着他识力精进,寻找识币的效率也更高了。 心有所骛,丝毫不觉时光飞逝,识界中晦明变换很快达到了一百次、两百次…… 云龙子看着眼前的肖亦菡,不由一阵头痛,她自打进来就一言不发,一直站在那里,看来是无声的抗议了。 云龙子心里清楚肖亦菡的目的,柔声道:“小菡,你不用心疼那小子,他皮糙肉厚,在识界里的生存能力可比你强多了。” 肖亦菡这才道:“师父,他在识界中已经呆了两个月了,咱们神瞳门历史上,似乎从没有人能呆这么久,你也不怕他落下后遗症,或者根基不稳。” 云龙子一边感叹女大不中留,一边耐心解释道:“可是神瞳门自镜蝶祖师以降,也从没有人兼修灵力和体术,你应该看得出来,他灵台未废,里面始终留存着些许灵力,却又不至于和识力冲突。” 肖亦菡轻叹一声,道:“师父,他识海中似乎有一道微弱神识,明显独立于师弟存在,虽然它极力掩饰,但我也能感觉到那道神识存在,我现在更担心的是,那道神识会不会趁着师弟虚弱之际,夺舍占身。” 云龙子道:“这个你且放心,故老相传,为防金翅神鹏和北冥冰鲲,迦罗祖师严加防范,夺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说不得还会危害自身。” 肖亦菡点点头,长出了一口气,道:“师父,我能不能到元界芭蕉前看看师弟。” 云龙子冷冷道:“不行,你放心便是,掌门师兄已安排妥当,他在里面若有不适,便会自动脱离元界。” 肖亦菡还想求恳,忽听当当声响,震人心魄。 云龙子和肖亦菡同时面色一变,这是神瞳门的镜钟,轻易不会敲响,若敲响必有要事,神瞳门各峰长老需立即到云识厅议事。 云龙子又安慰了肖亦菡几句,匆匆离云,肖亦菡望着云龙子远云背影,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云龙子赶到云识厅时,各峰长老已齐聚一堂,原本闹哄哄的,看到他冷着脸走了进来,喧嚣声顿时轻了几分。 邬思道坐在闻神道人下首,笑道:“平时你来得最快,今天却来得最迟,莫非是为你的弟子操心来着。” 云龙子的脸色更加黑了,这两个月来他可没少和肖亦菡解释,旁人难以看透肖亦菡意念,但莫少艾这个浪荡子的心意却一看即明,定是让这些闲极无聊的长老看笑话了。 长老们发出轻轻笑声,云龙子正要喝斥,上首端坐的闻神道人清清嗓子,大声道:“诸位,正事要紧,我们收到一项委托,炎农、雁、中山三国交界处,发现一座神秘阵法,攻守兼备,或许合我们举派之力,可以参透这道阵法。” 他话声极轻,却蕴含识力,众长老听得清清楚楚,顿时云识厅内鸦雀无声,一根针落在地上也听得清清楚楚。 过了几个呼吸的工夫,喧哗声顿时响起,好像一滴水掉落油锅中一般,整个云识厅里都热闹起来,众长老或交头结耳,或直接问询闻神道人。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给我住口,听掌门细说。”云龙子没好气地大喝一声,喧嚣声又小了一些。 闻神道人也道:“各位先不要议论了,且听我说完咱们共同商量。”这次整个屋里终于再次落针可闻了。 闻神道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诸长老都听得很仔细,这在云识厅可是很少见的事情。 闻神道人停住话头后,众人均是沉思许久,闻神道人轻咳了一声,道:“一人计短,我召集大家来,就想听的你们的意见!” 邬思道摇头道:“此事颇有蹊跷,机遇虽好,但风险也甚大,一着不慎,只怕大损本门元气。” 云龙子却道:“这天下事怎么会没风险,最没风险的事情就是在家抱孩子,可抱孩子也会摔着。” 众长老又纷纷议论起来,邬思道瞪了云龙子一眼道:“三师弟,你这是和我抬杠么……” 闻神道人苦笑一声,插口道:“你们两人别再争了,这事的确透着古怪,但若是成功,于本门将是极大机遇。如何取舍,估计一时之间也难以想明白,我现在也是心乱如麻,先前情急召各位过来,现在看还是操之过急。这样,各位先回去好生想一下,明日寅时再来投票决议。” 众长老三三两两谈论着出屋,闻神道人微微点头,邬思道和云龙子跟在他后面,到了云识厅侧室。 234.独眼天爵 大衍山上清道道观里,袁皇把玩着手里的黑色镇纸,猩红的眼睛里尽是残忍之色,身前有两人一站一跪,站着的是汤文,跪着的是杨纯。 汤文虽是面色平和,但心里仍是抑制不住地激动,他感觉最近运气好极了。 先是巧遇凤梧宗弟子惠弘,两人有些交情,得知一个疑似鱼颂的人打听了云中府所在。 但云中府面积极大,若想独占功劳寻找一个人,无疑大海探针,也是费时费力的事情,他姑父正巧是云中高门,本想借力寻找,没想到表弟黄信直接就把鱼颂下落告诉了他。 他确认无误后,飞快赶回大衍山,将鱼颂投入神瞳门的消息报告了袁皇师叔,当时袁皇师叔不动声色,过了四天才忽然召见,进来时赫然见到杨平跪在屋里。 他与杨纯都是待人和善,少有傲气,相互间却是面和心不和,见状心中暗自得意,随着袁皇当他的面将杨纯又训斥了一顿,汤文更加高兴了。 “师叔,听说神瞳门那些老不死的最近颇为活跃,弟子甘愿请缨,将他们尽数擒来发落!”杨纯知道袁皇师叔最恨推诿,不敢争辩,主动担责。 袁皇嗤笑了一声,两眼红光大盛,道:“何必如此费事,我已安排妥当,他们会自投罗网的。正好文昌城里有人天天不安生,一并处置便是了。” 袁皇话语中满是自信和寒意,杀气浓冽,杨纯和汤文都是心生寒意。 汤文想起姑父和黄信对神瞳门的评价,担心袁皇托大失手,这个师叔性格乖戾,喜怒无常,别到时候将怨气撒到自己身上,便壮着胆子提醒道:“师叔,神瞳门那些人眼神不行,看事却极明,可莫让他们看出端倪,到时候在圣堂那里告状,可就有些棘手了。” 袁皇冷冷扫了汤文一眼,猩红的眼睛逼视得汤文双膝发软,不自禁跪在地上。 只听袁皇道:“他们太想站起来了,这个机会他们肯定会抓住的,至于圣堂,不单是内讧严重的问题,他们对神瞳门也起了戒心,巴不得咱们动手剪除……” 袁皇话语忽然严厉起来:“汤文,杨纯,你们按我计划,将神瞳门和那帮魔崽子尽数歼灭,只留鱼颂一个活口。” 汤文和杨纯齐声领命,心情却是一悲一喜。 杨纯望着面如土色的汤文,心中暗自好笑,这厮还以为自己是谁,竟敢提醒袁皇师叔小心从事,硬是给自己提供了一条生路。 袁皇师叔让两人公平竞争,赢者自然好处多多,输者么…… 杨纯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这里只需要一个谦和的人就足够了。 焱境空绝岛。 天爵一只眼睛蒙着眼罩,手持文书,单膝跪地低声禀告,屏风里绝孤峰由两个狐女伺候沐浴。 “……绝相,少主已经同意暂且忍耐,先派黯北影到中原一探,后续再加派人手,以免引起中原道门注意。巫格佬真是天纵之才,他悟出了李代桃僵之术,可以让咱们毫发无损地闯过神罗仙网阵……” 天爵侃侃而谈,脸上的小心谨慎不见踪影,独眼看似无神,但瞳孔愈发赤红,仿佛有火焰燃烧一般。 “我最近愈发力不从心了,此事你操办便是,经尔东风一事,你长进颇大,我心甚慰,去吧,以后不要每天来禀报了。” 天爵又扫视了屏风一眼,又行了一礼,转身便走。 “中原人心诡谲,更胜蛮境。黯北影此行风险颇多,但成功的阶梯原本就易沾染鲜血,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闻神道人、邬思道和云龙子聚在静室里,识力白雾隔绝内外。 此时三人都是眉头蹙成川字,室里的气氛也压抑得紧。 闻神道人见两人都没说话的意思,便道:“我知道你们的顾虑,但凤梧宗干师掌教与我五十多年的交情,绝不致于设计陷害我。” 邬思道见云龙子一直闭目沉思,便道:“干师掌教为人忠厚,我倒不是怀疑他,只是这符阵既然如此厉害,必然来历非凡,就怕到时圣堂和三清道借机为难我们。” 云龙子突然冷哼一声,道:“借机为难?这些人为难我们的时候甚多,什么时候还需要借机了?上次雁国小魔王为炼偶之事大发厥词,将我们数落得一无是处,还说要致函圣堂削减我们宗门经费和封地,若不是圣堂振华和凤梧宗干师等人代为转寰,我们怕是现在都还在圣堂思过,圣堂和三清道如今倒行逆施,管他们做什么?” 邬思道脸现不以为然神色,闻神道人摇头道:“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圣堂和三清道虽然现在不成样子,但终究是人界道门巨擘,不得违背他们的意志。” 他看云龙子又要争辩,接着道:“但二祖曾说,天赐不受,反受其咎,我们在三清道眼中最大价值,就是维护修补神罗仙网阵,其余一无是处。 “唉!想当年镜蝶祖师失踪,仅留一道意念立派,许多威力强大的符阵失传,符法传承也乏善可陈,导致咱们一代不如一代,现如今若不发奋图强,只怕过不了几十年,真让他们排挤得无处容身了。” 闻神道人言谈间唏嘘不已,前些时日他们受圣堂之召,为雁国太子华太圣炼制战神偶,华太圣民间诨号小魔王,最是乖戾邪性,不知为什么事情看他们不顺眼,刻意为难,幸亏许多人看不惯小魔王的强势和圣堂的懦弱,据理力争,圣堂万不得已拒绝了小魔王。 他们虽都修养不左,但至今想来,仍觉愤懑难平,小魔王简直是将圣堂当成太子府了,这般被人随意支弄的局面,他们历尽沧桑,却不想肖亦菡这一代仍然如此。 闻神道人眼中精芒一闪,道:“我们神瞳门积弱太久了,需要一个机会充实自己的符阵传承,门内上下都有这些想法,明日投票结果不难猜测。此去当万分小心。” 他忽然转向云龙子,问道:“三师弟,小菡解决了本门眼盲之事,关于识力和灵力冲突一事,可有进展?” 云龙子闷声道:“她自出关以后,始终难以静心,识力和灵力冲突一事并无寸进!” 邬思道忽地问道:“你门下那小子,身有灵力,灵台未毁,却能修炼识力,而且进境不慢,为何不问问他?你若耻于下问,我和他有旧,倒是可以代劳!” 云龙子摇头道:“你们都看得出来,这小子心性并不怀,但识海之中有古怪,我们不能轻易透露本门机密,以免引来大祸。” 邬思道忽然道:“你总是料事从难从恶,鱼颂我早就有所接触,本想收为弟子,善加培养,你硬要夺去,现在又以蛮力提升他识力,他才修识多久,便在元界中呆了这么时间,若是出了意外,当如何是好?” 云龙子不满地道:“开元祖师都讲究因才施教,这小子骨头硬得紧,没有那么容易垮掉的,我的弟子如何教,我自有定夺,不劳多虑。” 邬思道见他面现怫然之色,摇头道:“我看你是发现小菡……” 云龙子怒喝道:“少废话,这小子没那么简单,你们都太心慈……” 正说话间,三人同时露出惊异神色,看向正南方。 他们都感觉到,云龙子居处有强烈波动传来,令人心旌摇曳。 这是识力冲撞波动,冲突来处竟是元界芭蕉,荀严出问题了! 235.三益神丹 鱼颂收集元精识币顺风顺水,本以为能顺利收集齐五千枚元精识币。 但他收集到四千二百枚之后,识丹旋转愈快,内视可见不时有识力从识丹中自发探出,在头颈缠绕。 灵台也若有感应,不时震动,严重时甚至在丹穴倒吸真力,化为灵力冲向头颈。 好在鱼颂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当日初练识力吸收玄精之气时,便出现过这种状况,他靠着在灵脉逆运丹涡转元功,硬将灵气逼回灵台,化险为夷。 这次灵力冲向头颈并不如上次猛烈,但份外持久,总让鱼颂无法专心使用识力。 “华胥,你就没什么办法吗?”鱼颂虽知华胥对此不甚关切,仍忍不住内视识海,真想请教华胥,突然问了出来,这才想起华胥在这里总处于沉睡状态,问过后毫无回应,只得作罢。 这么下来他寻找元精识币的进度就更加慢了,有时晦明变化一次都寻不到一对元精识币。 而且越到后来,他灵力冲撞头颈的势头就越猛,有时候简直像山洪暴发一般。 每到这种时候,鱼颂便不得不停下步伐,全力逆运丹涡转元功,将高速行进的灵力倒推回灵台,并快速转化为真力存于黄庭。 日子在煎熬中慢慢过去,鱼颂虽然每日无一刻安枕,但识丹也在逐渐变大,捡拾的元精识币也在逐渐增多。 到了这一日,鱼颂刚拾回一对元精识币,数数还剩百枚没有得手,心中不由一喜。 但脸上喜色只持续一瞬,就转为惊讶。 又是一股灵力猛地上冲,接着识丹若受感应,一百零八窍识力同时涌出,方圆百丈之内纤毫毕现。 识力向下,灵力向上,竟同时冲击鱼颂头颈之处隐秘要穴。 鱼颂面如土色,这次的灵识冲突可是远胜首次吸收玄精之气那时候了,现在已是识海震动,头痛欲裂,再痛下去鱼颂估计自己就要死了。 鱼颂当即盘膝坐下,运功控制。 他如今识力大增,原本极强的六识变得更加敏锐,对体内三力的精细控制能力也愈强。 他如今可同时在元穴运转丹涡,在灵台上方逆运丹涡,这才在元界之中毫发无损地支撑了许多天。 但这次情况更加危险,灵力和识力似乎互有感应,不时对冲对撞,想要冲破识海和灵台之间的桎梏。 鱼颂只觉血似乎沸腾了一般,燃烧得骨头和肌肉滚烫,极其难受,丹涡转元功竟也无力阻止灵力上冲,他内视眼见得灵力一寸寸不断上行,心中大生绝望之感。 重则毙命,轻则精神失常,当时云龙子的告诫不时在脑海中响起,令鱼颂精神一紧,奋力阻止灵力乱蹿,仍是徒劳无功。 眼见得识力和灵力就要交汇,灵脉与颈部之间的阻隔便要冲破了,鱼颂的绝望愈发浓重。 便自此时,忽觉一股轻凉之感从头顶沁入,疯狂向外探出识力的识丹登时稳定下来,识力不断缩回。 灵台和黄庭暖融融的,感觉特别舒服,狂暴的灵力像是受到巨力牵扯一般,前冲之势登时慢了。 鱼颂大喜,顾不得其他,丹涡转元功疯狂运转,登时将灵力拉回,再转为真力。 过了不知多久,鱼颂才缓缓睁开眼睛,脸上有狂喜神色。 他抬头看天,只见漫天金色光点不断飘落,将近落地时却尽数汇聚于己身。 看来是有人相助自己了,元界之中自有规律,鱼颂目前并不清楚。 但他十分清楚自己所获得的好处,目前他体内三力均有大幅增长,灵力也驯服了许多,不像先前一般一有机会就疯狂上冲。 他现在试着停止运转丹涡转元功,灵台之中灵力自生,却并没有再向上逆冲。 后来他又试着在经脉中逆转丹涡,将真力转化为灵力,灵脉之中灵力充盈,却是紧缩凝实,没有再冲击识海。 鱼颂抬头看着天空中不断落下的金色光点,心中格外激动,也不知是谁送来这等福缘,竟让自己意外突破难关。 元界芭蕉旁边,肖亦菡盯着元界之中面露喜色的鱼颂,水光氤氲的眸之中也包含欣喜。 “没有你,或许我早就死了,能为你做些事情,也是心甘情愿!” 肖亦菡喃喃自语,盯着手中白玉瓷瓶,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门猛地被推开,云龙子当先快步闯入,闻神道人和邬思道紧随其后。 三人盯着肖亦菡,都是面露惊疑之色,肖亦菡却隐去了眼中喜色,淡然行礼。 云龙子问道:“小菡,我感应到元界之中剧烈波动,你做了什么?” 元界实际上是符阵所形成的异空间,内部自有铁律,难以违背。 元界芭蕉是元界的入口和控制点,却能观察和控制元界,云龙子本来设置了符阵,保护元界芭蕉不被干扰。 但现在这些符阵已破,元界之中更有狂暴的识力冲撞波动,定然是肖亦菡做了什么,对鱼颂施加了影响。 肖亦菡淡淡道:“师弟在里面遇到了麻烦,我就把剩下的一枚三益神丹碾为粉末,投入元界之中,助他……” 她话没说完,就被云龙子怒语打断:“什么?你疯了?没有了三益神丹,你若再发病,可如何是好?” 也难怪他震惊,三益神丹是肖亦菡机缘巧合得来,一共有三枚,可聚敛人体精元,只要人有一口气在,三益神丹一下便能让他复元。 肖亦菡先前已分八次服下两枚,她心疾偶有发作,甚是激烈难制,云龙子便是制作了各种灵丹,也需要三益神丹辅助吊住气,没想到肖亦菡不知轻重,竟将一枚三益神丹给了荀严。 三益神丹制作极难,所需的药材寻觅许久,也未集全,云龙子不由气苦,闻神道人和邬思道也是又气又悲,肖亦菡可是神瞳门的希望和未来,若有闪失,不免抱憾终生。 但事已至此,无论他们心里想什么,都不会改变现状了。 闻神道人最是豁达,想通道理,柔声问道:“小菡,这小子你结识未久,为什么你就甘心舍己成人?” 云龙子对此也甚是好奇,先前也隐晦地问过,肖亦菡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此时听闻神道人问得郑重,便将目光也投向肖亦菡。 236.物是人非 肖亦菡娇躯微颤,眼中热泪盈眶,面纱也不断抖动,似是心神激荡,竟没说出话来。 闻神道人三人知道她外柔内刚,不可压迫太过,便静静等他说话。 过了许久,肖亦菡才轻叹一声,道:“三益神丹是我在镜蝶洞天内,由祖师分身所授……” 闻神道人三人对望一眼,都是惊异不已。 肖亦菡六岁时镜蝶洞天便生异相,肖亦菡得此机会进入镜蝶洞天,出来时又哭又笑,问她具体情形也不说。 没过半年肖亦菡就心疾突发,药石难治,云龙子本来打算准备后事,没想到肖亦菡却拿出一枚三益神丹,刮下极小一份便保住了性命。 当时云龙子问起三益神丹来历,肖亦菡就低头不语,闻神道人等人也是惊奇不已,这药极具神效,无论识力修者还是灵力修者服用,对修为大有裨益,进境能一日千里,更能开发灵智,绝非凡品。 肖亦菡之前可没出过山门,也不知从何处得来,而且这三益神丹绝非本门丹药,倒是上天赐予一般。 他们从来没想过三益神丹是镜蝶祖师分身所赐,因为他们年少时都进入过镜蝶洞天,那道分身性子甚恶,神瞳门数千年历史中,也没听说谁得祖师分身赠物。 因此肖亦菡一语忽出,饶是云龙子三人久经世故,也是惊愕不已。 但肖亦菡无非坚决不说话,说出口了却绝不说谎,三人均知她脾气性格,虽是震惊,却没有多问。 又听肖亦菡接着道:“原本就不是属于我的东西,师弟在里面岌岌可危,给他服用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云龙子眼前一黑,浑没料到肖亦菡竟说出这么任性的话来,倒像是随手赠予他人一件小物事,而不是救命的神丹一般。 要知道这种品相的神丹,在道门应属于远超一品的存在,怕是圣堂和三清道也不会有这种品相的神丹,但在肖亦菡的话语中看来,似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 云龙子气急,冷冷道:“你倒是慷慨,连性命都不顾了,也要成全这小子,给我禁足思过去吧!” 肖亦菡淡淡行了一礼,便出去了,脚步轻快,看来心情极好,并不因云龙子的责罚而难过。 云龙子的脸色更加黑了,看了看脸色凝重的闻神道人和邬思道,虽不愿意示弱,仍是道:“唉,女大不中留啊!” 闻神道人和邬思道深有同感,邬思道犹豫了一下,道:“你也不要担心,听掌门的描述,那个符阵年代久远,或许能从里面找到类似于三益神丹之类的神药。” 云龙子心绪不佳,冷哼了一声,心道:“吃的灯草灰,放的轻巧屁,这种神丹哪里有那么容易获取的,想的也太简单了。” 但他与邬思道虽一向不合,但对方好言相劝,他却不好恶语相向,一腔怒气越来越高,不禁投向了元界芭蕉。 闻神道人立刻知晓了他的心意,劝道:“三师弟,先不要干涉元界,这小子最好能快些出来,我们好好问问他,到底小菡因为什么原因对他如此上心,否则小菡任性起来,我们终归难以时时提防。” 云龙子黑着一张脸,迟疑许久,终于道:“是,掌门说得有理!” 鱼颂在元界里心无旁骛,可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却也是满心欢喜。 自从他吸收了漫天金色光点后,他的识力、灵力和真力都有所增长,灵力目前应该到了五品境界,识丹也越发凝实,表面凹凸起伏,有若山川沟壑。 而真力似已到了化神境圆满境界,鱼颂相信,只要他此刻运转丹涡转元功,定能一举突破玄关,到达化虚境。 只是考虑到有可能会基础不扎实,日后会有隐患,因此鱼颂并没有着急突破化神境。 至于拾取元精识币的事情,虽然草原广袤无边,元精识币也奔行极快,但鱼颂如今识力最远可探及百丈,再有身法加持,瞬息之间可覆盖数里范围,找寻识币已不是难事。 鱼颂长吁一口气,最后两枚元精识币终于收入囊中,眼前景色一变,几息工夫后便已经到了元界芭蕉外。 也不知道在元界里呆了多久,鱼颂心中一边转念,一边出了修炼堂。 师父云龙子并不在,师姐和莫少艾也不在修炼,鱼颂信步出屋,往住处走去。 所过之处气氛颇怪,所见之人都是面色凝重,步履匆匆,远非往日的悠闲作风。 这令鱼颂颇有物事人非之感,莫非他在识界之中不知岁月,这里已经过去很久了? 鱼颂心中好奇,快步走回住处,不觉微感失望,师姐并没有候在屋里,为自己熬汤,让习惯了的鱼颂大感失望。 “死鸡臭鹅,不是说只喜欢仙萼那小妞的吗,怎么现在转性了,早就告诉过你肖亦菡一心一意待你好,适合居家的。”华胥又开始讥讽鱼颂了。 鱼颂叹了口气,他们现在交流极少,双方都担着极重的心事,猛一听到华胥打击自己,都有些不习惯了。 鱼颂也没有多争辩,又跑到旁边莫少艾居处,好在莫少艾还在,正自一脸忧愁的趴在桌上,两眼无神,也不知在寻思什么。 鱼颂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喝道:“敢偷懒不修炼?” 莫少艾吓得一跃而起,看是鱼颂,这才拍着胸口道:“你可吓死我了,这么干能吓死人的,你不知道么?” 鱼颂又问道:“师父督训最是严格,怎么容你偷懒了?” 莫少艾瞪了鱼颂一眼道:“还不是你,惹师父生了很大的气,而且本门有要事详谈,各长老齐聚云识厅投票决议,便没人管我修炼了?” 鱼颂大感纳闷,自己呆在元界中,与世无争地修炼,时间肯定超过五十天了,能有什么地方惹得师父生气了? 他听肖亦菡说过,神瞳门规矩松散,闻神道人又性格随和,投票决议是常有的事情,能算什么大事?竟让师父放松了对莫少艾修炼的监管,多半是这小子胡说。 莫少艾见鱼颂一脸不信,知道他不信,撇了撇嘴,懒得解释。 鱼颂又问道:“大师姐呢?她应该不会也去云识厅投票了吧?” 他不说罢了,一问起肖亦菡莫少艾登时满脸愤怒,道:“你还敢说,若不是你在识界中惹出麻烦,大师姐好心出手助你,结果不知怎么惹恼了师父,罚她在屋里禁闭思过。” 鱼颂一怔,随即恍然,他早就猜出先前身处危厄之中,出手降下金色光点的人应是肖亦菡,莫少艾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但疑惑也随之而生,肖亦菡相助自己为什么会惹恼师父呢?这个道理说不通啊。 除非师姐是损己利人,就像上次她给自己喝云仙露一般。 莫少艾见鱼颂脸上并没有愤怒神色,似乎也猜到了什么,酸溜溜地道:“真不知道师姐怎么想的,对你好成那样,对我却彬彬有礼,你到底踩了什么狗屎……” 他正滔滔不绝地抱怨间,脑中忽然出现云龙子的声音:“你们两人,给我滚到修炼堂来!” 237.神秘符阵 鱼颂识海中也听到了同样的话语,莫少艾不知深浅也就罢了,鱼颂如今识力修为有成,可是知道师父这一做法的难处。 师父现在正在修炼堂中,距这里有六百余丈,师父却能以识力轻易传话到他们识海之中,识力之强,胜鱼颂百倍。 两人不敢怠慢,匆匆赶到修炼堂,只见云龙子正坐在堂中,看到鱼颂进屋,额头青筋暴起,险些就要暴怒起来,却又生生忍住。 鱼颂看得明白,可不愿意自讨苦吃,和莫少艾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便等着师父教诲。 “我五天后将要远行一趟,归期未定,你们两个这几天好生替我准备各项物事,我走之后勤加修炼,不得怠慢。”云龙子淡淡说话,但鱼颂总觉得他这平静是极力抵制出来的,就像是大地之下藏着巨量岩浆一般。 云龙子又将目光转向莫少艾,道:“莫少艾,肖亦菡正禁足思过,我出去之后你要好生生照顾她的饮食,不得有疏漏。” 莫少艾喜出望外,大赞师父善解人意,这可是他最乐意做的事情。 云龙子这才将目光转向鱼颂,道:“荀严,我看你进境颇快,离地阶境界也不远了,过几日再进元界修炼,我回来后必须突破地阶,否则绝不轻饶。” 虽然心里百般不情愿,鱼颂却不敢多说,免得师父将怒火投向自己。 云龙子又分派了许多事情,大多数是让莫少艾做的,鱼颂只是在外围做些粗浅活计。 吩咐完毕,云龙子道:“莫少艾,你尽快去办。” 鱼颂看了云龙子一眼,他已两眼紧闭,不再说话,看莫少艾已经行礼离开,心中犹豫,不知道师父没吩咐自己留,又没让自己离开,是什么意思。 虽然心中疑惑,鱼颂却也没多说,只是静立原地。 华胥却不是好脾气,趁机怂恿道:“死鸡臭鹅,我看这臭道士是要寻你的不是,趁机数落你,他既然没让你留下,赶快走人便是了!” 鱼颂立刻冷冷回应道:“对啊,反正到时候被数落的人是我。” 他与华胥暗地斗口,又过了半个时辰,才听得脚步声响,一看是闻神道人和邬思道走了进来,鱼颂连忙行礼。 云龙子这才睁开眼睛,布下识力屏障,请两人就座,鱼颂就势倒茶上茶。 邬思道接过茶盏,笑道:“挺聪明伶俐的小子,咋就那么不受待见呢!” 鱼颂递过去一个“你老人家高见”的眼神,反正有掌门在,云龙子也不会当众教训自己,正好给他也上上眼药。 云龙子摆手道:“废话少说,你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邬思道左右环顾,自嘲道:“看来这件事得我来问了。” 便拉着鱼颂的手,温和地道:“荀严,我们相识也算久了,对你也算得上照顾,有件事情,我希望你如实回答我。” 鱼颂正色点头道:“师伯但有所问,师侄一定如实回答。” 邬思道问道:“好,我知道你本性不赖,那我便开门见山了。你和小菡是不是以前见过,为什么她屡次帮你,连自己性命都顾不得了。” 便自此时,云龙子终于忍不住冷哼了一声,鱼颂周身压力忽紧,如压山丘。 但鱼颂却顾不得理会师父的想法,心中只有震惊,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师姐这次定然又舍己成人帮助了自己,要不然本门三位重要人物不至于如此郑重其事。 鱼颂搜肠刮肚好生想了一会儿,才道:“弟子也纳闷得紧,师姐待我有如亲弟弟一般,但我进入神瞳门之前,还真没见过师姐。确切地说,一年半以前,我没有出过家门二十里外。” 他这番话语出真诚,闻神道人三人都是识力通神,自然能分辨真伪,但神色更加震惊了。 邬思道差点想说他们莫非真是亲姐弟,但想想两人长相和识海,可没有一分相似处,何况云龙子曾花心思打探过肖亦菡父母情况,他们可没有鱼颂这么一个儿子。 云龙子不耐烦地道:“早说了问了也是白问,还不如多花心思,准备探解那处神秘符阵。” 闻神道人和邬思道也相顾苦笑,肖亦菡一直守口如瓶,他和鱼颂的关系真是个谜题了。 他们就地详谈,鱼颂被打发出来,垂头丧气地走回住处,这一下亏欠大师姐更多了,也不知有生之年能否回报她。 “鱼颂,你没留意他们说的事情吗?”华胥的意念突然闪现,竟是少有的郑重。 鱼颂摆了摆头,暂时不想肖亦菡的事情,暗道:“师父说探解什么神秘符阵,怎么了,和我们关系很大么?” 华胥立刻暴跳如雷,骂道:“死鸡臭鹅,真是个猪脑子,就不能想想人事么?神瞳门应该是人界顶尖的符阵门派了,连他们都要加意关注的符阵,必非等闲。你忘记了镜蝶意念分身的话了?” 鱼颂脑中一道电光闪过,镜蝶意念分身的话极多,但能令华胥始终牢记的就这么几句: “要想成功,除非能找到一处禁锢万法的地方,混沌大陆上类似之地最多有三处,人界这一处即将现世,那将是你们的机会。” “不过我感应得到,那里即将现世。” 鱼颂险些跳了起来,暗道:“你怀疑他们要去的地方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华胥回应道:“这个难说得紧,但是很有可能,无论是或不是,我们只有去走一趟,才能知道结果。” 鱼颂的心顿时热了起来,无论如何,能让华胥脱离他识海,都是一件必做的大事,哪怕那里机会渺茫,但总要去尝试。 鱼颂就势走进莫少艾屋里,问他此事详情。 神瞳门门规松散,闻神道人更是讲究无为而治,这也造成宗门内部没有秘密。 最明显的例子就在眼前,昨天云识厅长老会的议题,今天便传得人尽皆知,莫少艾这种人际关系极好的内部人士子侄,自然对来龙去脉了解得极其清楚。 鱼颂听他说完大致情况后,还真有些拿不准,可惜现在镜蝶意念分身已经消散了,否则找他确定一下。 这样一来,只能亲身前去一探了。 238.如实相告 但想起先前云龙子在修炼堂一肚子火气的样子,鱼颂就有些心里打鼓。 师父因为肖亦菡的事情,对自己可是恼火得紧,自己若去求他,多半只会白挨一顿训斥。 鱼颂想了半天,就把自己的事务托给莫少艾,也不理会他抱怨忙碌,就到了修炼堂外悄悄等候。 闻神道人也不知道在商议什么,过了近一个时辰,闻神道人和邬思道才先后离开。 鱼颂悄悄跟在邬思道身后,跟着他走了许久,忽见邬思道突然停下脚步,摆弄着树枝上的腊梅。 鱼颂知道他识力精深,定然是发现自己,也不再掩藏,便大步上前,行了一礼,将来意说了出来。 邬思道微笑着听他说完,也不问他想去的原因,沉吟半晌,才道:“这一次去探解符阵的都是本门长老,并没有二代弟子,先不说此事在宗门内的阻力,单只你师父都不会准你去。” 鱼颂陪笑道:“所以才请你老人家代为说项,替师侄活动一下。” 邬思道摇头笑道:“看来你小子真是着急了,病急乱投医都求到我这里来了。” 鱼颂见他脸色红润,虽笑得爽朗,但看不出态度来,便道:“你老人家帮忙一次,成不成师侄都承你的情。” 邬思道手指不断闪动,湿润气流在指间流动,蓦见那一枝腊梅缓缓绽开,与其他的腊梅苞形成鲜明对比。 鱼颂知道这是一路符阵,但邬思道竟以指做符笔,勾动天地灵气,催化腊梅绽放,符阵之术着实有精妙之处,与体术中草木为兵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他这么示意的用意是什么?鱼颂心里暗自盘算。 “这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但若是我来做,你师父那一关都过不去。”邬思道挥挥手,转身渐渐走远,只留下了一句提示。 鱼颂盯着那枝绽放的腊梅,心中有所感悟,长叹了一口气,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鱼颂走近肖亦菡的住处,这是一处靠山的小院,倚山向阳倚着一栋二层木楼。 阁楼北侧有一个小山洞,山泉不住滴落,在寒冬之际冒着热气,流向院里栽种的花树,两棵腊梅首当其冲,已是繁花满眼。 鱼颂看了看手里的食盒,食盒里尽是些淡雅素菜,他将送饭的活计从莫少艾手里硬抢过来,气得莫少艾咬牙切齿,只是害怕万寿的手段,只能默默忍受。 听莫少艾说他每次将食盒放在门口,便自行离开,师姐自然会来取食盒。 鱼颂将食盒放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没听到肖亦菡的声音,正要离开,忽然一个声音传了出来:“师弟,门没锁,推门进来便是!” 鱼颂一听正是肖亦菡的淡雅声音,兴奋得推门进屋,见屋里陈设简单,几枝腊梅插在花瓶中,发出阵阵花香。 肖亦菡刚才的声音发自二楼,那是她的香闺所在,鱼颂自然是不敢上去的,又等了一会儿,肖亦菡才缓缓走下来。 鱼颂见她并没有戴面纱,薄施粉黛,娇黡好像不是凡尘之人,两泓秋水里一双黑瞳转动,似能映照出鱼颂的心事。 肖亦菡轻柔地揭开食盒,只是四道清淡小菜,还有两小碗米饭,她摆在桌上,取出两双筷子,道:“看你气色,应该没有吃饭,正好一道吃了,有什么事一并说了便是。” 鱼颂如今修为渐强,对三餐渴求并不强烈,但见他态度自然,不好拂逆她意,便拿起一碗米饭吃了起来。 饭菜虽然简单,肖亦菡却吃得津津有味,忽道:“你有种很迫切的愿望,既然能找到我这里,说明达成的难度很大,是不是?” 鱼颂苦笑,在识力高手面前,心迹很难隐藏,他现在识力修为将近地阶,仍是看不透肖亦菡识力深浅,也不知她到了什么地步,莫非是天阶? 鱼颂便将自己想参加宗门行动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肖亦菡吃了几口饭,便不再吃了,想了片刻,道:“我们宗门对弟子保护严密,一般不会带去参加这种充满危险性的事情,师父对你面冷心热,只怕更不会让你去了。” 鱼颂苦笑点头,肖亦菡也道:“其实我也不想你去的,我能感应得到,此行凶险颇多,众师长被时势所迫,想要逆势而行,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鱼颂听出她话里的拒绝之意,知道这条路也行不通了,心中一阵失落,随即又开解自己:“这个符阵未必便是镜蝶意念分身所说的机缘,我又何必如此执著,何况我识力修为不足,去了也没什么用处。” 他低头沉思,忽地抬头,见肖亦菡一双剪水秋瞳打量着自己,眼神中透露出无限柔情。 肖亦菡看见鱼颂发现自己正盯着他,也不羞涩,微笑道:“我看你其实心里很看重这个符阵,这样吧,你告诉我你非去不可的原因,我听了若是有理,自然会想方设法的。” 鱼颂虽是开解自己,终究是无奈之下的自我安慰,听她如此一说,不由喜上心来,犹豫了一下,暗问华胥道:“我把咱们的事情告诉师姐,你可不要阻拦我!” 这事十分重大,便是娄锵然和越嗔也不知道,但鱼颂知道肖亦菡是值得信任的人,就怕华胥会阻止,没想到华胥竟然沉默没有回应。 鱼颂知道华胥默许了,便也依样布下识力封锁,肖亦菡娇黡上红晕微起,更增娇艳。 但随即她的脸色就郑重起来,鱼颂以识力为引,两人以意念交流,将华胥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肖亦菡望着鱼颂,微笑道:“难怪我从你识海中感觉到另一股神念的存在,果然是另有机缘,幸亏本门长辈没那么多心思,要是在别的宗门,你可就危险了。” 鱼颂想起奉圣观于凡佼的心机深沉,对此大有同感,也道:“幸亏我义兄越嗔慧眼识珠,将我推荐来这里,我才寻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肖亦菡长叹了一声,双眼微微眨红,感慨道:“镜蝶洞天中那道祖师分身,面冷心热,对你我恩深义重,只可惜他分身已然泯灭,我们连报恩的机会都没了。” 鱼颂诧异地看了肖亦菡一眼,竟不知道她与镜蝶意念分身还有纠葛,只是看肖亦菡并没有多说的意思。 “既然如此,那我便竭力助你说服师父,让你走这一趟!” 肖亦菡的话语虽轻,却透出一股坚定和骄傲。 239.宁心三关 “如我所料不错,这件事情主要还得靠你自己争取,到时一定要记得心如止水、波澜不惊!”肖亦菡接着又道。 鱼颂见她神色郑重,便牢牢记在心里。 说完正事,肖亦菡就催促鱼颂收拾食盒,尽快离开。 鱼颂知道自己也要早做准备,便告辞离开,才行不多远,便见云龙子负手站在道旁,怒目圆睁,冷冷盯着自己。 莫少艾站在一旁,垂头丧气,左右颊各有一道掌印,显然挨了两个耳光。 见莫少艾因为自己的缘故挨打,鱼颂心里也不乐意了,这个师父要么严厉,要么暴躁,便不能和善一些吗。 云龙子见他一脸不忿,冷笑道:“怎么样?你还不服气?我什么时候允许你给她送饭了?” 鱼颂正要争辩,识海中忽地传来一道意念:“师父,恕小徒禁足不能远迎,还请师父一叙!” 传来意念的人自是肖亦菡了,云龙子狠狠瞪了一眼鱼颂,轻声道:“不用了,我即刻解了你禁足,你们到修炼堂来!” 他用识力将话语远远传出,转身便去了,莫少艾递给鱼颂一个自祈多福的眼神,便跟着云龙子去了。 肖亦菡很快赶来,安慰鱼颂道:“师弟不用心焦,我自会和师父分说明白。” 鱼颂歉然道:“师姐,是我连累你了!”肖亦菡温柔笑笑,不再说话。 两人一齐走进修炬堂,云龙子早黑着脸坐在那里。 闻神道人竟然也在,看着两人走进来,问道:“三师弟,你也忒不知福气了,这两个佳徒天赋不凡,可是羡煞旁人了!” “气人的天赋也是他人所不及。”云龙子淡淡回应了声,又转向肖亦菡、鱼颂两人,“你们不是来认错的,有什么话说吧,掌门还有别的事情与我商议!” 肖亦菡道:“我想和荀师弟一道参与这次宗门行动,希望我能在那里找到解开识力、灵力冲突的方法。” 鱼颂不禁一怔,师姐竟然也要去,先前她可没说啊。 云龙子怒色一闪而过,道:“不行,我们破解了符阵,自然会带回来给你看。” 闻神道人也摇了摇头。 肖亦菡道:“凤梧宗可不是寻常道门,他们门内也有精通符阵之人,既然求助于我们,说明这符阵难度极高,一草一木都有玄机,若不实地查看,恐怕会错失很多东西……” 她侃侃而谈,脸上尽是自信神色,鱼颂在一旁倒是惊奇得紧,没想到师姐在自己面前温柔有加,在师长面前却是这般口齿伶俐。 肖亦菡说了许久,闻神道人手抚胡须,道:“倒也有理,开元祖师曾说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纸上得来的东西终究不如亲眼看到的,有我们保护,小菡倒是可以一行。” 云龙子不便违逆掌门,黑着脸点头道:“她去可以,荀严终究修为浅,带他去做什么?” 肖亦菡正色道:“掌门师伯和师父自然看得出来,荀严兼修识力、灵力,目前已小有所成,我带他同去,若有疑惑,便可当场问询,立即试验,免得失了灵感,再寻可就难了。” 鱼颂连连点头,师姐可真是个辩才,明明是劝说师父让自己去,不知不觉弄成了自己是附属,无形中减去师父很多阻力。 闻神道人和云龙子两眼一亮,都望向鱼颂,意有所动。 他们都知道鱼颂实际上是圣堂越嗔引荐来的,与圣堂多半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且他兼修识力与灵力,必有不凡之处,只是先前忌惮他泄露秘密,一直没有和他多说。 现在看样子肖亦菡对他一往情深,鱼颂也有所心动,于他们而言,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毕竟,解开了灵力和识力冲突的难师,入门之人不需要再废去灵台,兼修灵力,战斗力虽比不上纯灵修者,但识力的优势却可以弥补,神瞳门必可一跃成为一流的道门,再也不用受他人歧视。 闻神道人和云龙子对视一眼,闻神道人口唇微动,两人以识力传递意念。 过了半晌,云龙子才道:“小菡你可以去,鱼颂若要去,需要经过考验,毕竟他识力修为浅,符阵可是极凶险的所在。” 鱼颂心中大喜,师姐果然料事极准,她说过这事还得自己争取,竟然应验了。 便正色恭声道:“弟子谨遵师父吩咐。” 一行四人进入后堂,到了元界芭蕉前,闻神道人和云龙子相顾点头,手掐法诀,识力一齐注入元界芭蕉中。 那识界芭蕉忽然变大,蓦地蕉叶张开,如一张大嘴,将鱼颂吞了进去。 鱼颂猝不及防,欲待闪躲,但念头竟然传不到四肢,眼睁睁看着蕉叶将自己吞没,眼前便陷入黑暗之中。 咯吱咯吱的声音不绝传来,不时有尖利的物事擦过鱼颂身体。 鱼颂的身体颠簸起伏不定,身旁气流呼啸,带动着鱼颂身体不断旋转。 鱼颂记起肖亦菡的吩咐:“到时一定要记得心如止水、波澜不惊。”料来这是应对考验的诀窍,也不管外界的环境,意守识海。 好在识海中识丹如常,倒令鱼颂安心了许多,识力线奔涌而出,虽是身处黑暗之中,却将周遭的环境查看得清清楚楚。 鱼颂不禁头皮发麻,他竟然身处一张巨兽嘴里,内部空间广阔无比,巨舌一眼望不到边,一动便是风起云涌,涎如暴雨倾盆,牙似尖峰起落,不时擦过鱼颂身体,带得血肉横飞。 真是凶险的地方,没想到元界芭蕉还有这等妙用,鱼颂暗自感叹,忽地魂飞天外。 原来一股急流涌来,将鱼颂身子向前推出,就见上下方尖利牙齿咬合,仿佛巨峰压落,鱼颂竟然避无可避。 鱼颂运使识力感应周遭气流,连使五禽戏变术,鸟翔术使出,身子凭空几个转折,有如鸟之轻灵,险之又险地避过巨齿噬咬。 可是鱼颂还没来得庆幸,便觉身子撞上软绵绵的物事,却是被巨舌有如海岸线的舌尖一顶,又被挤了回去,正落在利齿之间。 剧痛涌来,鱼颂痛哼一声,也不知肋骨断了多少,好在他在镜蝶洞天中,经历过易筋洗髓的痛苦,现在虽也痛楚,比那时可好了许多,仍是临变不惊,连使鸟翔术,又避开了几次利齿咬合。 元界芭蕉外,闻神道人、云龙子和肖亦菡三人看着投射出来的影像,都是面露惊容。 闻神道人赞道:“这少年心性不凡,体术也颇有可取之处,果然不是凡品。” 云龙子冷冷道:“不过是皮粗肉厚而已,贪多嚼不烂,结果什么都不精。” 闻神道人看到云龙子眼中的赞赏,也不揭破她,再看肖亦菡双眉微蹙,面纱微微震动,显然紧张至极。 肖亦菡不仅紧张,而且心痛,虽然明知宁心三关炼心不炼体,但那种痛楚却是实打实的,看着鱼颂受苦,她真有心如刀割的感觉。 240.心满意足 鱼颂接连躲过几次利齿噬咬,忽见巨舌一卷,一股巨大无比的旋风裹着鱼颂向下急坠。 鱼颂运识力一探,脸色不由煞白,明明是元界芭蕉吞噬了自己,怎么自己倒像是进入巨兽口里,现在似是进入食道了。 泼天的洪水流下,将鱼颂的身子裹住不断向下急奔,鱼颂强忍着恶心,运转真力内息,一时倒是无碍。 这冗长的食道十分宽阔,倒像是无穷无尽一般,鱼颂的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了。 随着身子不断向下,他感觉到识力和灵力正在不断消逝,对黑暗中物事的探查也变得越发模糊。 鱼颂大惊内视,却见识丹孔窍不断封闭,识丹也渐渐缩小,同时逐步变得虚幻。 灵台也是如此,连鱼颂经过淬脉而变得宽阔的灵脉,也在不断地紧缩,变为细细一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鱼颂险些怒骂出声,想起肖亦菡的嘱咐想尽力平复紧张心绪,做到心如止水。 但苦心修炼的识力和灵力都要毁于一旦,让鱼颂如何平静得下来,他一颗心也同身体一样,不断下沉。 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这是识丹化为虚无,识力消散的缘故,更让鱼颂生出无力的虚弱感。 “少年郎,只要你大喊一声救命,我就送你出去,同时让你功力尽复旧观。”一个古怪的声音阴恻恻地在耳边想起。 鱼颂打了个激灵,这声音听来颇为熟悉,怪腔怪调的,倒像是镜蝶洞天中的意念分身。 刚才肖亦菡还说镜蝶意念分身消散,无法偿还他恩情来着,没想到这么快就与他接触了。 鱼颂心中的喜悦压过了恐惧,但他现在身处洪水之中,口不能开,只能以意念回应:“前辈,你还活着?” “他妈的什么我还活着,我是永远不死的,你死了几百万年我还活着呢……”那个声音突然暴怒起来,一时间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鱼颂目瞪口呆,这个德行可真像镜蝶意念分身啊,还是这么乖僻。 “说!你还想不想活了?”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失去了耐性,咬牙切齿地问道。 鱼颂知道肖亦菡不会说谎,镜蝶洞天里的那道意念分身应该是消散了,这里可能仅仅是一道神识印记,也懒得多说,只是尽量放空思绪。 那个阴恻恻的声音更加愤怒,骂道:“奶奶的给脸不要脸,我要让你神魂俱灭!” 这声音如同雷霆一般,震得鱼颂耳朵轰隆隆作响,令鱼颂无法静心。 接着鱼颂便觉下坠的速度急降,忽地掉入一个巨大的湖泊中,发出咕咚响声。 鱼颂的声子不断下沉,虽然内息不需要呼吸空气,在这里也是无碍,但鱼颂却觉得身体奇痒无比。 他摸了摸身子,却觉衣服如存放了几万年似的,稍一接触便化为粉末,被水流冲散。 接着便是皮肤、血肉、骨骼……一层层地重复衣服的覆辙,只剩一道神识在湖泊中游荡,随波逐流。 内息也不需要了,因为肺腑血肉尽失,只有无尽的绝望,还有束手无策的徒劳笼罩着鱼颂。 可惜华胥每次进入元界芭蕉都失去了联系,否则这滋味让他尝一次,定然不错,鱼颂颇有些恨恨地想着,在这仿佛没有时间的湖泊中继续游荡。 忽地眼前一亮,虽是柔光,但鱼颂久处黑暗,仍觉刺眼至极,难以视物,但身旁缓缓流动的空气却让他感觉舒服至极。 鱼颂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缓缓睁开了眼睛,只见闻神道人和云龙子惊讶地盯着自己,肖亦菡亦是手捂着嘴,面纱已被泪水浸湿,眼中透出怜悯和喜悦。 鱼颂抖了抖身子,还好衣服尚在,要不然可就糟糕得紧了,只是被汗水浸透,沉甸甸的甚是难受。 闻神道人摸摸鱼颂头顶,笑道:“难得年轻人中有这么心性坚韧的,而且你的体术高超,也助你消去了很多难关,小菡说得不错,带你去对她定然颇有启发。” 云龙子见鱼颂嘴角微噙笑意,冷哼一声道:“只是通过宁心三关,有什么值得高兴得,赶紧滚远一点,收拾东西。” 鱼颂和肖亦菡对望一眼,都是欣喜不已。 鱼颂哪里知道,宁心三关是元界芭蕉构筑出来的炼心境界,因人而异,最是考验心境,实际上并不损及人体。 进入者在里面受尽各种苦楚,都是深入骨髓,感官上和真实情境没多大区别。 像鱼颂这个年纪,少有经过宁心三关的,神瞳门历史上可不多,肖亦菡便是是前一个。 若能顺利通过宁心三关,修者识海会更加稳定,鱼颂现在就感受到了好处,他的识丹比起先前更大,识力流动也更快,只是灵力并没有什么明显进步。 但鱼颂已经很满足了,他尝试过全力运转丹涡转元功,将真力转化为灵力,修为甚至可达五品下层境界。 虽然与于希龙还有较大的差距,但对鱼颂来说已经是很满意的事情了,毕竟半年前他的灵力甚至不入品级。 得知鱼颂和肖亦菡一道外出参加宗门任务的消息后,莫少艾一直纠缠着鱼颂,说为他挨了几巴掌,鱼颂现在要补偿他,向师父说情把他也一并带去。 鱼颂想起师父现在对自己的脸色,自然不会触这霉头,将万寿放了出来,承诺莫少艾只要斗得过万寿,他便设法求情。 莫少艾想起太岁蛇的惨状,脸色煞白,恨恨地瞪了鱼颂一眼,再也不提此事。 鱼颂乐得轻松,将一应事务都推给莫少艾,自己静心冥想,沉淀所学。 他如今修为远胜先前,真力、识力和灵力都大有进步,三力功法也都有所涉及,若真遇上敌手,可没有时间好整以暇地选择对敌功法,便每日静坐,适图融汇贯通。 但这条路十分艰难,又没有可以请教的人,进境十分缓慢,眼看时间过得飞快,五天时光倏忽而过。 邬思道眼痴刚愈不久,坐镇天阳山,他带着留守诸长老为闻神道人践行。 闻神道人道:“二师弟,本门护山法阵已开启,你早晚用心督促各人用功,这段时间不要出山门,不可轻忽。” 邬思道恭敬行礼,道:“掌门师兄重托,小弟不敢或忘,唯愿掌门师兄一行平安凯旋。” 这次出行人员除闻神道人外,还有包括云龙子在内的七十一名师弟师妹,二代弟子只有鱼颂和肖亦菡两人,实际上已是精锐尽出。 闻神道人环扫了一眼,两手抱拳道:“各位,那阵法情形不明,或许蕴含凶险,到时候咱们一起行动,探解符法能成最好,不成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但若是你们有伤亡,可就是本门的极大损失了。” 云龙子领头,众人齐声道:“一切听从掌门吩咐。” 闻神道人朝邬思道点点头,邬思道和四名留守的师弟围成圆圈,手掐符纸,同时以识力贯入,符纸立时化为粉末。 接着四人中间形成一个光门,明暗不定,闻神道人当先走入。 鱼颂知道,这应该是神瞳门的传送之法了,但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似乎这道光门就像那日宁心三关经历的巨兽之口一般,充满着无尽的风险与痛苦。 241.气吞山河 肖亦菡见他微微愣怔,长辈都已进入光门,便提醒道:“师弟,咱们也走吧!” 鱼颂见她眼中满是关切与柔情,点点头走进光门中。 门中的甬道一眼望不到边,点点碎芒璀璨闪耀,如星辰分布四周,显得深邃辽阔。 蓦地,这些碎芒一齐向后急退,鱼颂猝不及防,险些跌倒,立即站稳身体,心中大感讶异。 这竟然也是传送符阵,但似乎并不是依靠灵力传输,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师弟,其实不必担心,你福泽深厚,非常人所能及,那里即使有危险,你也定能化险为夷,平安渡过。” 肖亦菡温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鱼颂转头看去,只见她一双眸子映着碎芒,也如星子一般闪亮。 鱼颂心中忽地明悟,师姐也感应到了那里的危险,但她仍然帮助自己来到这里,只因为他相信自己,相信自己能战胜一切困厄。 头微微有些疼痛,接着眼前一黑,又转为明亮。 鱼颂定睛看去,他们已站在一处山谷之中,脚下有奇怪的符文,一个光门正缓缓变小、消失。 “死鸡臭鹅,很厉害的传送符阵,真是货比货得扔,这可比奉圣观、百灵门的那些传送符阵强多了。”一向挑剔的华胥也赞叹起来。 鱼颂深有同感,神瞳门的传送符阵以识力驱动传送,另有机巧之处,而且看样子并无母阵和子阵之分,当时奉圣观在冰原被破坏了母阵,便无法传送。 相较而言,神瞳门的传送符阵厉害许多,也不知道他们如何定位传送方向。 鱼颂识丹在传输过程中一直调整旋转,此时也头痛得紧,看来传输对识力要求也挺高,难怪神瞳门没带二代弟子,多半是因为他们识力修为不足传送。 鱼颂心里想着神瞳门的传送符阵,一时没注意闻神道人说了些什么,见肖亦菡轻拍自己手臂,便跟着他们向前走。 走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已经擦黑,前面有一人迎了上来,闻神道人认得他是干师的师弟明德。 虽然明德是干师最信任的人,但这个符阵非同小可,干师竟没亲自过来,难道不知轻重么?闻神道人心中微有不悦。 明德与闻神道人一众见了礼,这才恭恭敬敬地道:“师兄感觉到这里极不寻常,正在外围做些准备,这里有贵门各位圣手主持,我们以带路为主,因此派我来这里陪贵门,师兄布置完成之后便会赶到。” 闻神道人见他说得甚是谦恭有理,微微点头,问道:“什么符阵,就让干师这么着意,让我们派出这么大的阵仗?” 明德道:“说来也是凑巧,这里是炎农、扶余和雁国边界交结之地,这里的各处道门不愿引起纷争,各自谨守地盘,因此管理相对松散。” 说话间他幽幽叹口气,又道:“这里有些古墓,前些时日有四个盗墓贼闯了进去,后来只出来了一个,慌不择路,被本门弟子擒拿,才知道里面大有古怪?” 闻神道人见他微微色变,问道:“有什么古怪?” 明德道:“那厮说他们进去之后,发现里面另有天地,甚至连日月星辰都有,他们知道厉害,什么东西都不敢稍动,还是发生了状况,有三人活生生将自己掐死了,只有他见势不妙,退了出来……” “另有日月星辰!”闻神道人喃喃自语,也是暗自心惊。 空间符法是这世间最深奥的符法之一,他们靠着祖师遗留,也保留了一些符阵构成的特异空间,却没有这等级别的存在。 一个符阵空间的等级,并不是由空间的大小决定,而是看空间中的灵气分布厚薄程度,灵气浓郁至极点,便能幻化天象,甚至能独立于这大陆而存在。 传说开元祖师便能自形演化形成异空间,后世符阵一代不如一代,便再无这等神迹了。 云龙子与闻神道人一般想法,对望一眼,眼神中都有热切之意,难怪干师大动干戈,让他们尽出精锐,这等符阵除了他们神瞳门,整个人界也没几个宗门都应付。 闻神道人淡淡道:“便请明德师弟带路,我们一帮老朽去看看究竟。” 他面上平静,心中却热切得紧,他们数千年来虽无创新,但对异空间运用却另有心得,若能掌握这处异空间,加以消化妙用,定能大增本源实力。 明德看了神瞳门众人一眼,见竟有两个年轻弟子,微微思忖一下,道:“闻神师兄,这两位师侄也一同进去?” 闻神道人心知明德是个忠厚人,这等存在的守护阵法必然非同等闲,若是修为不够,到时候只怕难以保护自身。 云龙子一向以肖亦菡为傲,怪明德轻忽,冷冷道:“本门弟子安危我自会操持,不劳费心。” 明德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也不以为忤,当先而行,他身后两个年轻弟子却不太高兴,打量了云龙子一眼,面露不悦。 鱼颂认得这两人,正是先前遇见过的惠真、惠弘,落后时与两人打过招呼,惠真竟还记得他。 行不多时,明德忽道:“到地头了!” 众人循他目光看去,只见山壁上有个洞,高及人腰,火把光线映照之下,只见泥土尚新,显然新掘未久。 明德道:“我们派人从这里进去探过,里面阵法煞气十足,强闯怕出乱子,只好等各位过来。” 原来这是先前盗墓贼挖的洞,神瞳门众人都不自觉地怒意上涌。 他们除了看护边界阵法外,平时偶尔会帮助道门和官商堪舆风水,自然便反感盗墓贼,打心里不愿从这里弯腰钻进去。 一个长老看着眼前的山体绵长,有若巨龙蛰伏,对面的山体危峻起伏,势若猛虎傲啸,风一起便有异声,忽地道:“这些地老鼠果然鼻子够好,这里左青龙、右白虎,相倚相守,还真是一处大手笔的墓葬!” 闻神道人等早就看出,只是未曾说破,明德听得明白,饶是养气功夫甚高,也是面露惊容,道:“以山势成龙虎镇守,有气吞山河之势,不知是哪位先贤!” 云龙子道:“进去看看,便能清楚了!”接着又对身后同门道:“咱们感应洞内气息,开辟出一道门户来!” 有三个长老同时应声,取出符笔,引动风势,来回往复,不多时竟在四人中间形成一道圆形门户,外围风声呼啸,里面可见黝黑山脉。 明德曾进去过一次,见他们举手投足间便构筑空间通道,避免了数千丈的低矮通道,心中甚是佩服。 他为主,自当先行引路,便道:“僭越了!”大步走进风门,闻神道人等也鱼贯而入。 242.天罡定势 鱼颂、肖亦菡、惠弘、惠真四人走在最后,鱼颂感觉肖亦菡微微向自己靠拢了些,便转头向后看去。 惠弘兀自怔怔看着肖亦菡,甚是无礼,鱼颂眉头微皱,看了一眼惠真。 惠真尴尬笑笑,加快脚步挡在惠弘身前。 一众长辈都在,否则鱼颂真想用拳头教训一下惠弘。 风门内气流乱蹿,劲风如刀,一行人脚步极快,几个呼吸的工夫便踏入实地。 鱼颂深吸了一口气,暗自平复心中的惊讶,眼前所见,赫然是连绵起伏的山峰,一眼望去不见边际。 一行人所处,正是一座险峻山峰半腰处,天上太阳初升,冷月将坠,点点星子投下冷茫,竟又是一片天地。 “打晕那两个浑小子!”云龙子的声音蓦地在识海中响起。 鱼颂知道这是师父以识力投射意念,必有用意,忽地蹿出,两掌同时拍在惠真、惠弘颈后,两人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明德本来怔怔望着天空,见鱼颂突袭打倒两个徒弟,心中恚怒,望向云龙子道:“不知云龙道兄是什么意图?” 云龙子道:“他们修为不够,若再久耽,便会心智迷失,平白损失本元。” 闻神道人瞪了云龙子一眼,道:“是我考虑不周,他们两个确实不宜久耽此地。” 见明德点头同意,闻神道人便让鱼颂将两人送出风门。 鱼颂将惠弘重重摔在地上,再返回异空间时云龙子手一挥,风门顿消。 神瞳门众人取作一处,闻神道人道:“这里地气浓郁,颇得地三才之妙,阵法隐没在山河之间,稍一不慎,便会神智迷失,化身尘土。我们需要分散各处堪查,寻着阵点符源,再行破阵。” 说罢便分派各人前行地点,鱼颂和肖亦菡以学习体会为主,便跟着闻神道人坐镇此地,观察各位长辈行动。 明德见他们井井有余,心中暗自感叹,幸亏干师掌门力排众议,请来神瞳门识力修者帮忙,否则单凭他们可解破不了阵法封锁。 众长老各自去了,闻神道人掏出一面铜镜,手掐法诀,喝声:“定!” 那铜镜便落地身根,不多时生成一株大树,树叶又宽又长,垂下化成铜镜,显示着神瞳门众人身形。 肖亦菡轻声道:“这是本门神瞳镜,如意化形显像,方便掌门居中指挥。” 鱼颂暗自感叹,神瞳门数千年积累,果然有不凡之处。 铜镜内各长老都是施然行走,不时捻起地上尘土观察,倒悠闲得紧。 明德关注地盯着铜镜,知道他们谋而后动,倒是急切不得。 过不多时,众长老纷纷站定位置,以指点着心口,示意已到位置。 待众人都到了指定位置,闻神道人低声道:“那就开始吧!” 一众铜镜纷纷摇动,各长老点头示意,然后取出符笔,蘸起符水,凌空钩画。 七十一人同时画符,笔尖均见功力,甚是壮观,鱼颂瞧得有趣,知道他们画的是地坤符,实际上是一种地、水、泽三相合符,以之定势最为合适。 随着众长老符文画成,便见远处一道道淡黄光柱升腾而起,直冲天际。 鱼颂数了数,共有三十六道光柱,其中有三十五道光柱是不同位置的两道光柱合二为一,只有师父那处升起的光柱是单独的一道,却也是最粗的一道,似乎便是阵点中心。 鱼颂虽然符阵之学进步极快,终究时日尚短,可惜现在华胥又失去了联系,否则他定然能看得明白。 随着光柱升腾,天空中的云雾渐渐消散,露出碧蓝如喜的本色。 光柱在天空中消散,不多时便有光线倒射而出,映照这方天地的每个角落,天地间竟是炽白一片。 鱼颂有些明白了,这是聚少成多的妙用,本门长辈以天罡势落位,引发阵中灵气冲出,反过来冲击阵法本身,是极巧妙实用的破阵方法。 明德见他们只花费了四个时辰不到,便破解了本门十余天没有解决的难题,心中大是佩服,果然是术业有专攻,神瞳门阵法之妙,在道门之中当属顶尖。 而且闻神道人脸色始终平淡,毫无骄矜神色,不愧为干师掌门最为钦佩之人。 正想间,却见闻神道人的脸色愈发严肃,两眼渐渐瞪得极大,定定关注着一处铜镜里。 铜镜里是一位白发老妪,鱼颂识得她是韶宁长老,此时正静坐着引导灵气上冲天际,并没有什么异常。 忽听肖亦菡惊呓一声,道:“有些不妙!” 见鱼颂有疑问之意,肖亦菡道:“韶宁师叔那里空间微震,已有不稳之相,只怕会生变故!” 明德惊异地看了一眼肖亦菡,肖亦菡虽蒙着面纱,但无论体态还是声音都显示她是个风华正茂的年轻女子,故而连惠弘都有些神魂颠倒的,没想到眼力如此了得,明德都没看出那里有什么不对。 明德道:“我去那里走一遭!” 他话说得尽量婉转,免得让人以为神瞳门需要他帮助,但闻神道人还是摇摇头,道:“鱼颂,你尽快过去,记住,不要轻易动用灵力!” 鱼颂答应一声,肖亦菡关切地道:“师弟千万小心,那片空间极不稳定,莫要闹出太大动静!”鱼颂点点头,便大步去了。 明德这才明白闻神道人并非不想自己帮忙,他是纯灵修者,对敌自然依赖灵力,但鱼颂年纪甚轻,又能起什么作用? 明德看着鱼颂的背影,面色却逐渐慎重起来,这小子灵力平平,体术倒是厉害,犹如脚不沾地一般,越山如履平地,眨眼间便去得远了。 听说神瞳门研究三力颇有进展,原来这种传言果然不是空穴来风,明德心中暗忖。 闻神道人定定望着铜镜,蓦地瞳孔一缩。 与此同时,韶宁身边空间出现数道裂缝,一只身高八丈的三眼铜像僵直跳出,扬起巨大的手掌,拍向韶宁。 韶宁一扬头,正对向三眼铜像眼睛,那铜像的三只眼睛中本有红光闪铄,此时却蓦地长明,不再变暗,铜像的动作也定住,手掌悬在半空。 明德松了一口气,神瞳门长老修有识力,那铜像以符法驱动,眼睛似是要害,被韶宁以识力笼住,自然便僵立不动。 只是看韶宁身子微颤,似乎也颇为吃力,还好只出来一个三眼铜像,否则他真是麻烦了。 正想间,又听两声巨响,又有两个三眼巨人钻出,分列左右,扬手拍向韶宁。 韶宁识力虽强,这三眼铜像也不弱,她堪堪控制一个,可抵挡不住身侧两个三眼铜像。 而鱼颂离她还有数十丈距离,却是抢救不及了。 243.大破铜人 鱼颂脸色一变,铜像巨掌若是拍实,韶宁长老定然无救了。 当即大喝一声,摧动体内灵力尽数转化为真力,破神诀一动即收,五禽戏变术也摧至极至,身法修忽加快。 鱼颂身形顿时化光突出,眨眼间跑出数十丈距离,抢在铜像巨掌拍落之前赶到韶宁身边。 身子骤地跃起,摩云手拨云见日使出,两只手掌正迎上铜像巨掌。 明德在铜境中瞧见,微微摇头,鱼颂手掌只有铜像巨掌指甲盖大小,血肉之躯无法动用灵力,这不是以卵击石么? 四掌相对,无声无息,然后在明德惊诧的目光中,铜像巨掌倏然转向,在韶宁头顶相交,发出砰然巨像,铜像同时被震退数步。 这是拨云见日的卸劲法门,铜像虽是身沉力大,却无灵智,轻易被鱼颂拨转劲力方向。 鱼颂手臂微微发麻,身子蹿起,扑向其中一具铜像。 另一具铜像稳住身子,又举手拍向韶宁,鱼颂却不管不顾。 这小子捣什么鬼?莫非有什么法宝不成?明德心中诧异,但知道闻神道人精明得紧,鱼颂修为也甚是怪异,定然另有安排。 果然,只见那具铜像才行了几步,步伐开始不稳,接着两臂摊开,重重摔落,激得烟尘四起。 鱼颂与那具铜像硬撼了几招,那铜像力大无穷,鱼颂虽至化神境后期,单论力量也有所不如,好在身法灵巧,身形变换极快,缠得铜像无法袭击韶宁。 接着,被韶宁缠住的铜像也跌倒在地,与鱼颂缠斗的铜像接着步其后尘。 明德瞪大了眼睛,这小子用的什么法宝,竟然没什么灵力波动。 他在铜镜中自然看不到鱼颂先前一挥手,已将万寿投掷而出,华胥神识被封,万寿如同脱缰的野马,欢呼雀跃。 三具铜像终究是死物,能动纯靠身上灵源和符阵灵气,被万寿不管三七二十一,尽数吸得精光,自然站立不住。 闻神道人面现赞赏神色,鱼颂干净利落收拾了铜像,解了韶宁危厄,正合他预期。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又有六七处空间不稳,缝隙时隐时现,鱼颂虽然能制住铜像,可终究只有一人,分身乏术。 肖亦菡望着鱼颂静立的身影,脸上满是自豪神色,忽道:“师伯,可以让各位长老运用符阵,将空间裂缝驱至鱼颂那里,由他翦除。” 闻神道人眼前一亮,这个师侄果然心思机敏,他们对空间研究甚深,空间裂缝颇像平铺布料的凸起,经风元符诱引,可移动空间裂缝。 闻神道人将肖亦菡的设想传出,出现空间裂缝位置的长老正是心焦,立刻一手定势,一手画风元符,将空间裂缝位置引向鱼颂那里。 很快,六七处空间裂缝便分布鱼颂周围数百丈空间,一个个巨大铜像接二连三地跃出,扑向韶宁和鱼颂两人。 鱼颂如法炮制,满场游走,与铜像缠斗,万寿趁机吸噬灵力,铜像接连跌倒在地。 随着时间流逝,不断有空间裂缝移向鱼颂那里,鱼颂身周已铺上了一层铜像躯壳,好在他身法厉害,也不受其害。 闻神道人见这方天地越来越亮,知道阵法将破,三眼铜像身上符文已深印识海,竟比他们所知更为精深厉害,光这些符法便让他们不虚此行了。 不知为何,闻神心中忧虑渐起,这些符文颇有些熟悉感觉,与他所学倒像一脉所承,只是更为精深,莫非是祖师所布? 蓦听轰降一声,大片山脉化为齑粉,消散不见,天崩地裂,不断有空间裂缝在崩散,大量灵气飘散在天地间,这是原先符阵锁住的灵气。 裂缝崩散,终于不再有三眼铜像涌出,鱼颂坐在一具铜像头顶,暗记铜像身上符文,难掩激动。 这些符文镌刻铜像之上,印刻极深,无论鱼颂还是万寿都没有将符文化去,否则这些铜像早成废铜烂铁了,比鱼颂先前见过的符阵可厉害多了。 鱼颂忽地面色一变,他隐隐感觉到一股气机流转在这些铜像之间,接着那些铜像眼中红光接连闪铄,极力挣扎想要起身,却被万寿不住吸噬灵力,难以爬起。 万寿忽道:“他们在吸收这里的灵气,我有些积食了,快吸不了了!” 鱼颂没好气地瞪了万寿一眼,真是不靠谱的虫子,每到关键时候就疲软,最后还得靠自己拼命。 韶宁感应到灵气异动,低声道:“荀严,咱们去掌门那里,掌门自有办法应对!” 鱼颂先前在铜镜里看到,有些修为尚浅的师叔操纵定势颇为吃力,只怕现在已经油尽灯枯,自己若是走避,多半会连累他们为铜像所伤。 想起肖亦菡对自己的信心,鱼颂微微一笑,道:“师叔,你且先过去,我先抵挡一阵。” 便自此时,那些铜像不断移动聚拢,万寿振翅,嗖的一声钻入鱼颂腰间神茧。 韶宁不疑有他,点头先去了,鱼颂看着这些铜像不断聚拢,联成一体,竟然化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像。 空间内的灵气骤然向这巨像汇集而来,铜像间的缝隙被灵气锁住,融化的铜汁胶连成一体。 一股骇人威势忽地涌起,巨铜像缓缓撑地站起,头顶三只巨眼缓缓成形,蓦地一招手,远处日月星辰各化流光,飞入三只巨眼中。 巨人铜像虎吼一声,顿时山崩地裂,烟尘四起。 “荀严,快回来这里,不要管其他人了,由我们来对付它!”闻神道人威严的声音传来,颇有焦急之意。 鱼颂抬头见远处几个师叔步履蹒跚,走得并不快,若是不管他们,他们定然难以幸免,便缓缓摇头。 接着肖亦菡的声音也借神瞳镜传了过来:“师弟,一定要小心!” 鱼颂微笑着点点头,缓缓道:“放心吧!”他说得极慢,那边虽然听不到他声音,却能看得出他口型。 闻神道人摇摇头,不以为然,手抚铜镜,暗做准备,要是鱼颂遇到生死危险,说不得只能动用神瞳镜之力,将他带回身边,也顾不得伤及神瞳镜了。 巨铜像气势睥睨,看着眼前微小身形,眼中亮光闪动极快,随着它炼化空间中日月星辰之力,已微有灵智,正是这人先前打得众铜像极惨,先毁了他再说。 巨铜像头扬起,忽地缓缓低下,三只巨眼中光芒闪铄,忽地发出三道青红光柱,汇为一体,朝鱼颂笼罩而下。 鱼颂面色一变,他本以为这巨铜像身量极大,定然动作迟缓,以他灵动身法游斗定然简单,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是一道灵光射来。 他看得出来,这道灵光汇聚了无穷灵力,避无可避,只能硬挡。 那便掀出自己的底牌吧。 鱼颂眼神镇定下来,手一招,甘露瓶中的金丹剑蓦地出现在手中。 金丹剑一出鞘,蓦地发出炽红光焰,鱼颂手掌灼烧得极痛,幸得他将饕鳅皮垫在掌心,否则手掌非废了不可。 鱼颂知道金丹剑不甘于被自己掌控,越嗔赠送自己时便试过,只是当时他修为不及当下,那时反抗之力更强。 越嗔的话不断在脑中回响:“你到了神瞳门之后要苦练本领,五年之后便有了持此剑的能力。” 青红光柱即将及身,鱼颂不能再耽搁了,体内灵力、真力摧至极限,同时涌出,金丹剑身嗡嗡鸣叫,鱼颂识海中识丹疯狂转动,识力线缠绕剑身,金丹剑嗡鸣之声一弱,便再次加强。 鱼颂脑中如有火烧,头痛欲裂,只觉体内真力、识力倾巢而出,尽数涌入金丹剑中。 金丹剑忽地变大成数丈巨剑,剑尖红色丹焰不断向前延伸,无穷无尽一般,正顶在青红光柱。 轰的一声巨响,天地崩碎,光芒刺眼。 鱼颂不善使剑,却得华胥传授一套混元霸王戟,当下双手持剑,以剑作戟,金丹剑划出一道长长红云,斩向巨铜像。 244.魔邪再临 当的一声巨响,青红光柱如同豆腐一般,被金丹剑红焰轻易破开,正斩在铜像腰间。 巨铜像大吼一声,似蕴含着无穷的怒意。 然后在闻神道人和明德等人惊奇的目光中,巨铜像横腰断为两截,先后坠地,震起大片烟尘。 鱼颂双手持剑,又连出五剑,巨铜像颈、臂、腿尽断。 鱼颂倏地止住势头,大口喘气,金丹剑太过霸道人,将他体内三力抽取一空。 鱼颂收了金丹剑,一看双手尽是灼痕,有些地方可见白骨,若无饕鳅皮遮挡,这双手可就真废了。 闻神道人和云龙子对望一眼,云龙子苦笑道:“还是师兄高明,带这小子来真是来对了。” 若不是掌门允可,任肖亦菡如何求情,他都不会同意鱼颂同行,他们虽有制住巨铜像的法门,但在外围就耗费大量识力,却不甚划算。 终于烟消云散,眼前景色一清,所见却是一座巨殿耸立眼前,恢宏壮观,高入云霄,巨殿外围灵气流转。 闻神道人闭上眼睛,道:“顷刻间咱们的位置便移动了近千里,好厉害的符阵!” 云龙子拣起一枚石块,向那巨殿掷出,飞不多远,蓦见一团灵气化为黄色巨龙,轻啸一声,将石块震成飞灰。 明德犹豫了一下,道:“这阵法不好闯,非得一品手段方可。”他虽不想削了神瞳门诸人脸面,也不忍他们强闯受伤。 云龙子又看了一会儿,才道:“阵法厉害,寓守于攻,若论精深还在九天十地神罗仙网阵之上。只是年代久远,未必没有破阵之机!” 闻神道人瞧着阵中灵气流转,缓缓道:“这竟然是神阵,果然是莫大的机缘!” 说话间肖亦菡已扶着鱼颂走到他们身边,闻神道人脸现赞许,道:“好小子,倒有一件好神兵!” 云龙子也道:“小菡,带他先去歇息一会儿。”语气仍是冷冰冰的。 鱼颂现在着实疲乏得紧,刚才动用金丹剑将体内三力抽取一空,便寻了个安静所在闭目调息,肖亦菡在一旁守候。 闻神道人盯着眼前的巨殿,紧皱眉头,这个阵法内部锁住大量灵气,自成循环,竟有坚不可摧的感觉。 好在这阵法历时颇久,有些地方感觉并非浑圆一体,先去探察一番,或有破解良策。 他们聚在一起,商议许久,各自在阵法外围寻隙探查,因需探查之地甚多,为尽快破阵,连闻神道人也出动了。 休息片刻,鱼颂感觉体力恢复了几分,关心破阵情况,睁眼见肖亦菡守在身旁,朝她微微一笑。 肖亦菡正怔怔望着鱼颂,仿佛这个世界除鱼颂外再无他物,见鱼颂微笑以对,知他心意,缓缓道:“师父他们就近查探去了。” 两人走到高处,看着那巨殿顶天立地,十分雄伟,鱼颂低声问道:“师姐,你说这里会不会便是我一直苦寻的地方?” 肖亦菡明白他的意思,让华胥从识海脱离一直是鱼颂最在意的事情,镜蝶意念分身曾经指出了这条明路,鱼颂也一直在寻找所谓的禁锢万法的地方。 肖亦菡缓缓道:“应该有五成希望,但我感觉这个阵法并不简单,短时间之内难以进入不说,便是进去了,你的识力修为也不足以支撑你安然行事。” 鱼颂叹了一口气,这的确是个难题,不过他此行也没想着立刻成事,找到地方便算迈出极大的一步。 两人还待商谈,明德大步走了过来,低声道:“两位师侄,请向贵门长辈示警,我感觉有些不妙!” 鱼颂和肖亦菡见他面色凝重,两耳微动,不住东张西望,料来必有发现,肖亦菡点点头,便手掐灵符,向师长发出示警信息。 明德忽地喝道:“鼠辈,滚出来!”手执一节短木,向身前虚空刺出。 啪的一声轻响,短木击在空地上,前方绿意疯涨,瞬时长出碧绿枝叶,刺入虚空之中。 平地忽生风声,一人凭空闪现,蹲踞在地上,瞪着明德,缓缓道:“好耳力,竟然能听破我的秘术!” 鱼颂见这人身材矮小,门牙奇长,眼睛挤作一处,身子蜷在斗篷之中,相貌和神态都像极了老鼠。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鱼颂心中一动,道:“你是魔界来的!” 那人转头看向鱼颂,忽地桀桀笑了起来,笑声甚是古怪,摇头晃脑地道:“发利市了,尔东风没把你带回焱境,撞上我黯北影,你是逃不掉的。” 明德听他说着大话,竟丝毫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心里愤怒,喝道:“长得没有人样,难道连人话也不会说么?” 黯北影又桀桀笑了起来,忽地手掌向后探出。 明德修习的听风术十分厉害,见他行动古怪,暗自起疑,忽地神色一变,身子猛地向前扑出。 嗤的一声,像是纸上刺破一孔,一只手臂执着一柄尖刀凭空钻出,刺向明德先前所在的位置。 明德冷汗直流,若不是他听风术厉害,反应也极快,这一刀已将他刺得透心凉了,这魔邪手段果然诡异得紧。 黯北影又怪笑几声,身子一探,那只执刀手臂凭空消失,鱼颂却觉识海中识丹疯狂运转,识力丝向外急卷。 鱼颂神色一动,拉着肖亦菡向左踏出一步,又听嗤的一声,那只手臂又凭空出现,刺向鱼颂先前右小腿位置,鱼颂险之又险地避开。 黯北影身子一抖,手拿到身前,把玩着那柄尖刀,笑道:“小兔崽子倒是有些古怪。” 明德见他一柄尖刀来无影,去无踪,十分棘手,自己或可自保,鱼颂刚才破铜人消耗甚大,未必能敌得过这魔邪,便道:“师侄择地暂避,我先杀了这魔邪!” 鱼颂本想留下共同拒敌,肖亦菡低声道:“你们两个想留下他可不容易,明师叔自保有余,我们在这里反倒让他分心,不如到里面与师父他们会合。” 鱼颂见她满脸忧色,只当她担心师父安危,便道:“好,我们过去看看。” 黯北影连发几刀,想刺伤鱼颂两腿,却被明德抢攻不得不退避自救,也来了火气,骂道:“我先解决了你!” 登时鬼影变幻莫测,与明德斗成一团。 肖亦菡当先而行,不时调整方位,鱼颂在后面瞧得奇怪,肖亦菡似乎对行往何处早有想法,不时微调。 鱼颂忽感有异,转头看去,只见人影绰绰,不知道有多少人正从暗处冒出,向巨殿方向行来,动作迅疾若风,都是强手。 “这里果然是一处凶地,希望我们和师长能顺利逃出生天!”肖亦菡也发现背后的境况,张开手掌,掌心出现一截铜柱状物事,上面花纹古仆,竟发出迷蒙光芒。 245.生离死别 鱼颂认得这枚铜柱,当时在云中府拍卖会上见过之后,肖亦菡就对它现出极大兴趣,后来鱼颂从黄信手上硬生生夺来,赠给了肖亦菡。 先前这铜柱一直黯淡无光,现在却现出极大光芒,鱼颂心知有异,问道:“师姐,莫非这铜柱和这里有什么关系?” 肖亦菡不时转向,选铜柱光芒最盛的方向前行,道:“自打到了这里,它就开始发热发光,越靠近大殿越热越亮,一定有什么关联。” 肖亦菡又向后方看了几眼,道:“看这架势,我们极是危险,或许这铜柱能让我们有一线生机。” 两人快步前行,很快便发现了异样。 两人识力修为都不弱,看物眼光极准,发现这里尘封已久,奇怪的是并没有丝毫灰尘,好像完全与世隔绝一般。 两人所过之处,浓厚的灵力封锁自动排开,让出一条道路,都是本门师长未曾走过的地方,走不多远后方灵力又自动封锁。 “不对,他们没有来过这里,我们应该叫上他们一起走!”鱼颂和肖亦菡同时转过这个念头。 鱼颂深吸了一口气,感应到体内识力和真力都恢复了一些,但这地方灵气颇有些奇怪,吸入身体的极少,灵力仍是极弱。 鱼颂不由暗骂金丹剑霸道,只是使出一招便将自己体内三力消耗一空。 但这种情境下他也不能放任师父和一众长辈不管,大喊一声道:“师父,你们快来这里,我们有办法进去!” 他运使真力发出喊声,声音遥遥传出,动静极大。 身后的追兵听到鱼颂喊声,登时分出十数人朝他追来。 鱼颂见他们都是黑衣蒙面,看不清面貌,但行动之间手脚伸踡不定,极为怪异,像兽类多过像人类,心中一动:“没想到黯北影带来这么多魔邪,莫非他们已攻破边境了?” 但现在可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了,肖亦菡也没有移步的意思,两眼满是焦虑,不断注视后方,等待师长前来会合。 鱼颂知道她外柔内刚,这样是打定主意,不等来师长不动身,他也有此意,也没劝说,转身向前,迎向追兵。 这些魔邪所执兵器极杂,甚至有个魔邪手执活蛇,鱼颂知道魔邪功法古怪,他刚才消耗太大,也不与他们硬拼,心念一动,甘露瓶中蛇笛已到手中。 这是百灵门成群所赠,鱼颂运使灵力,放到口边一吹,一条近十丈长的巨蟒凭空出现,吐着蛇信朝追兵扑去。 鱼颂自己也吓了一跳,这个蛇笛应是幻绮梦的东西,幻化出的灵蛇攻击力并不强,因此没有放太多心思,好久没有动用,没想到一用之下,幻化出的灵蛇竟有这么大了,看来自己的灵力进境确实不凡。 那些魔邪眼前突然现出一条巨蟒,也是吓了一跳,但他们多是经验丰富之辈,立刻察觉出这巨蟒是灵力所化,徒具其形,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一众魔邪当下各出灵力,不约而同攻向巨蟒,巨蟒本要张大口做吞噬之状,十数道不同灵力顿时一齐涌入,轰的一声,灵力巨蟒四分五裂,冲击波四散。 “就是这小子,上面有令要活捉他,其余人斩草除根。”一人沉声喝道,语调甚是古怪,不类人界口音。 鱼颂冷冷道:“那得看你的本事了!” 先前说话的魔邪看到他嘴角冷笑,忽感不妙,便自此时,脚下热力沸起,身子顿时如处烘炉。 那魔邪吓得魂飞天外,喝道:“快退!” 他见机虽快,却哪里来得及,火光忽地从他们脚下爆散,先为赤红,再转炽白,将他们尽数吞没。 鱼颂松了一口气,他现在这种状态可无法久战,因此便使用了五枚火神雷,借灵蛇分散他们注意力打出,还好一击成功。 五枚火神雷一齐爆发,威势极为骇人,鱼颂与火焰隔着三丈远,仍觉炙热难当,便退到肖亦菡身边。 肖亦菡微微皱,道:“符法为杀人之器,乱世之纲。” 鱼颂摇头叹息,不以为然,师姐人虽好,竟有这种迂腐之论,现在可是被人追杀,难不成要束手待毙。 火神雷相互灼烧,火焰并没有持久,几个呼吸工夫火焰便消退。 鱼颂瞳孔一缩,火焰过处,中者尸骨无存,却有一个青黑光团如鸡蛋一般挺立,不住晃动,能看到里面一人衣服破烂,面巾烧尽,身上多有灼痕,正恨恨地盯着鱼颂。 这人若不是灵力极强,便是有护身法宝,鱼颂想也不想,以摩云手掷出一只箭。 那人面现讥诮神色,自有修者之后,凡俗世界的兵器便只是玩具了,他便是伤重,也不放在心上。 两人不过三丈远尽,那箭来势奇快,钉上灵力光团时只是微微一阻,便刺破灵力光园,那人闷哼一声,低头看见胸前血孔,带着满脸不可置信神色,仰天倒了下云去。 鱼颂微微喘息,这破灵箭是他仿制冰原体制制成,经过华胥改良,破灵功效十分强劲,那人本是强弩之末,又过于托大,倒是死得不冤。 这边先前火光耀眼,动静不小,见这里的追兵全军覆没,又有数十人朝这里追来。 鱼颂心中犯难,对方人多势众,自己后力不继,再等下去情势危险至极,可是劝说肖亦菡又难以开口。 正两难间,识海中忽地响起云龙子的声音:“鱼颂,你怎么这么蠢,还不带着小菡快逃。”语声极是严厉。 接着又响起闻神道人的声音:“荀严,你不用管我们,带你师姐退避,我们被人算计,走得一个算一个。只要有她在,我们神瞳门传承就不会断绝。” 鱼颂望向肖亦菡,只见她两眼饱含热泪,料来也听到了掌门和师父的传话,但鱼颂仍是不好劝说她独自逃生。 肖亦菡也自盯着鱼颂,怔了一瞬,决然道:“师弟,咱们先走吧!” 鱼颂叹口气,看了身后的追兵一眼,拉着肖亦菡向前急行。 有那铜柱在手,两人一路向前,浑圆无间的灵力罩出现一丝缝隙,两人通过后又立即合拢,身后追兵行不多时,发现无路可进,只得无可奈何驻足。 鱼颂心中悲痛异常,丢下同门逃命,一想起这件事情,就令他几欲疯狂,但当此情势之下,他留在那里除了将自己和肖亦菡一道将命丢在那里,没有任何作用。 若不是肖亦菡在身旁,鱼颂其实并不害怕丢了性命。 他气愤之下走得极快,肖亦菡走得极为吃力,却咬牙苦忍。 他们看似与城堡极近,但跑了许久才跑到城墙下,只见城门紧闭,里面没有丝毫声息。 鱼颂向身后看了看,一群人正聚成一团,正在商议,显然正设法追进来。 两人围着城墙转了半圈,忽见前方有个城门洞,侧壁有几间房屋。 此时那道铜柱骤然发出极耀眼的光芒,两人对着光芒投射方向,跑进左首靠外的一间房屋,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有一排桌椅,纤尘不染,墙上挂着一圈十二面琉璃镜。 肖亦菡跑得极累,刚一进屋便顺手扶住墙壁,看见墙里有一道长方形凹槽,内部圆弧光滑。 肖亦菡心中一动,将手中铜柱送入凹槽,便听嗡嗡响声不绝,墙上的琉璃镜同时亮起荧光,接着便闪现出外面各处影像。 肖亦菡只瞧了一眼,便惊叫一声,昏厥过去。 246.杀人诛心 鱼颂扶着肖亦菡身子,将他放在椅子上,转头看着墙上琉璃镜,眼中几欲喷出火来。 琉璃镜里显示的正是外面的境况,一众长老被押送一处看管,闻神道人也在其中。 相比较别的长老忽愤怒,或惶恐,闻神道人倒是镇静多了,面色平静,双眉却紧锁。 两个黑衣人蒙面黑巾开着四孔,嘴不断开阖,正激烈争论,有一人尤其激动,不断手指着城堡所在方向,鱼颂识力精进后,已能读些唇语,只是他们语速极快,鱼颂只能读出大概: “……杀了……怎么办?” “他们……古怪……控制……你负责。” “必须抓住……否则……不会饶过咱们……” …… 两人终于停了争论,一个身量略高的黑衣人提起闻神道人后领,面对巨殿方向,喝道:“里面的人快出来,否则我一刀一刀剐了这道人。” 他运上了灵力,声音远远传出,鱼颂听得清楚,肖亦菡也幽幽醒转,浑身颤抖。 肖亦菡忽地捂住嘴,眼中神色更是震惊,原来又有一群人被押送过来,云龙子也在其中。 云龙子向推搡他的黑衣人怒目而视,忽地一转头看向抓住闻神道人那个黑衣人。 那黑衣人的眼神立刻变得僵直起来,放下闻神道人,一掌拍向身旁另一人。 闻神道人眼光看向身旁另一人,那人眼光也僵直起来,扬手抓向他人。 鱼颂心中暗喜,神瞳门识力厉害,另有特异之处,被押坐的众长老纷纷运出本门摄心识眼,控制黑衣人神智,让他们自相残杀,场面极乱。 忽见先前抓住闻神道人那人身上光明一闪即逝,闻神道人、云龙子等人纷纷坐倒在地,竟被破去法术,混乱登即止住。 师长竟功败垂成,鱼颂失落之余,却更加愤怒了,因为先前的混战中,有几人脸上面巾掉落,其中一人他认识,竟然是杨纯,上清道的杨纯。 杨纯从身上取出一血红蝙蝠,对着巨殿方向扬了扬,冷声道:“鱼颂,既然亮相了我就说明话了。本门袁皇师叔要请你到上清道一叙,你若乖乖出来我便放他们一条生路,否则,这破识神蝠之下,你同门一个都逃不掉。” 肖亦菡紧紧抓住椅背扶手,身子不住颤抖,鱼颂大口喘气,虽然明知道杨纯说话多半不会作数,自己出去了同门也难逃屠戮,但若在这里不动,看着师长被杀,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便自此时,奇变徒生,一个黑衣人忽地跃起,扑向杨纯手里破识神蝠。 这人身法奇快,眼看便要强夺了破识神蝠,杨纯另一只手上飞天银梭一挥,身子骤然原地消失,再现身时已在数十丈之外。 “明德,你们凤梧宗都宣誓效忠我上清道,莫非你想叛门而出不成?”另一名黑衣人揭去脸上黑巾,眼中失望神色一闪即逝,正是汤文。 那人正是明德,他见强夺破识神蝠不成,心若死灰,扯去脸上黑巾,望着闻神道人、云龙子等人道:“各位,对不住了,我被人算计……” 后面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掌门不愿多派人手,临行前还让他随机应变,但眼下他只愿以死相赔。 云龙子骂道:“你们掌门干师这奸贼呢?让他出来,我要看看他还是不是人了!” 汤文一脚将云龙子踢翻在地,对着巨殿方向骂道:“鱼颂,你若敢欺师灭祖,坐视同门被我们杀了,便在里面做缩头乌龟吧!” 明德目眦欲裂,心中已萌死志,蓦地扑向汤文,汤文唿哨一声,立刻有四人上前夹攻明德,明德势若疯虎,虽是攻多守少,却突破不了四人圈子。 鱼颂咬牙切齿,清点甘露瓶中各种符咒,中宫符和锁灵符都有,并不是不能一战,对方虽然有近千人,但若是造成混乱,师长们就有可趁之机了。 “鱼颂,你的任务就是保护肖亦菡,你若敢走出来,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云龙子的声音传入识海。 两人距离极远,这般以识力传音,已超出云龙子极限,只见他双眼已有血痕流下。 闻神道人的声音接着传来:“鱼颂,神龟虽寿,犹有尽时,何况我们这些老朽,上清道早就想除掉我们,你出不出来我们都难逃一死,你还指望他们会网开一面吗?那他们何必花费偌大工夫设计这种毒计?” 鱼颂心如刀绞,他在神瞳门时间虽短,但感受到了同门的关怀和帮助,师父虽然对自己一向严厉,但对自己的栽培用尽了心思,没想到上清道一盆冰水泼来,这个梦顷刻间便要碎了。 鱼颂想起父亲讲起战争,说有些国家因敌手城防甚固,攻城时便驱敌方俘虏在前,对方若出兵救便趁势攻城,对方若不相救便会乱了军心,仍有攻城之机。 杨纯现在用的正是攻心毒计,鱼颂知道自己看着师父他们被杀死,定会心乱如麻,到时候多半也难逃生天,既然如此,还不如拼死一击,至于师姐…… 鱼颂忽然在肖亦菡颈后戳了一指,肖亦菡看着琉璃镜,全没提防,登时晕去。 鱼颂意念一动,各种符咒闪现手中,默默想了一下配合运使之法,便走出屋子。 深厚灵力浑浑密密,并无通道,鱼颂走了另外三间屋子,墙上都有长方形凹槽,并无铜柱,看来自己要出去还得取出先前屋中铜柱,自己若死,他们便能持铜柱进来,擒拿肖亦菡。 鱼颂一时间陷入两难境地,闻神道人、云龙子等人瞧见鱼颂一脸决然走出,已知他选择,闻神道人还在劝解,云龙子已在破口大骂,但鱼颂全不回应。 闻神道人和云龙子对望一眼,眼神中既是愤怒,又是欣慰,鱼颂如此作为,证明他不是无情无义之辈,肖亦菡托付给他,或能保全,神瞳门复兴有望。 一众长老面现决然神色,闻神道人忽地喝一声:“爆!” 一股极强的冲击波自他们所大之处向四周冲击,巨殿的灵力护罩也剧烈震动。 鱼颂感受到这股强烈震动,登时面如死灰。 247.守坛一族 他到神瞳门后识力提升极快,但接触的识力道术并不多,却感受得到师长的识力联为一体,忽地同时爆开,巨大的识力风暴扩散,所过之处明黄一片,上清道一众也不知死了多少人,连明德也被远远震出。 这是师长们震碎识丹产生的攻击,识丹既碎,他们的性命自然不保。 鱼颂的指甲深深掐进肉中,再也忍耐不住,取下屋中铜柱杀出。 闻神道人等人自爆识丹,这合力一击非同小可,杨纯有飞天银梭和破识神蝠,见势不妙远遁千丈之外,闻神道人等方圆百丈之内再也没有站立的敌人。 鱼颂朝杨纯杀去,杨纯见带来的人死了大半,若不能依令生擒鱼颂,回去难以向袁皇师叔交代,一咬牙摧动飞天银梭,身形不断移位,杀向鱼颂。 鱼颂知道自己重伤之余,可敌不过他,锁灵符和逆相锁灵符使出,在灵源帮助下灵力源源不绝,瓦影盾杀招不断涌出。 但杨纯身法极快,来去无踪,鱼颂连他衣角都沾不到。 杨纯大是得意,一边变幻位置,一边嘲讽道:“鱼颂,你这种小杂碎,还想和我们上清道斗,乖乖跟我回去,否则里面那个佳人可要为你的固执陪葬了。” 鱼颂听他说起肖亦菡时甚是轻薄,明知是他乱心之计,还是怒火中烧,忽地喝道:“万寿,还不出手!” 万寿先前吸足了灵力,正在消化,见鱼颂动了真怒,也不敢再多说,无灵之域使开,杨纯登觉灵力如冰冻一般,飞天银梭没了灵力驱动,再无法发挥作用。 杨纯面色一变,鱼颂已经合身扑上,杨纯还不及闪避,便被鱼颂连环两掌击在胸腹。 他们上清道最是瞧不起体术近身搏击,认为有失修者雅致,但这两掌印落,登觉肺腑震荡,一口鲜血喷出。 鱼颂也是身子一颤,无灵之域内他灵力同样无法运使,只能以真力攻敌,只是真力仍未复圆,杨纯应变也极快,身子微侧,卸去了一些力道,竟没被鱼颂打死。 杨纯吓得魂飞魄散,骂道:“你们还死在那里做什么?” 一众黑衣衣原本以为杨纯戏耍鱼颂够了,便会将他擒下,不会乐意自己一众插手,没想到形势突变,杨纯竟伤在鱼颂掌下,听得杨纯怒骂,纷纷朝鱼颂涌来。 鱼颂又提一口真力,黄庭隐隐做痛,先前强使金丹剑的损耗太大了,现在也没复圆,现在盛怒之下运使真力,已是后继无力。 可是若是撤了无灵之域运使灵力,又敌不过杨纯的飞天银梭,鱼颂心中权衡,仍是保持无灵之域笼罩不断后退的杨纯,双掌翻飞。 杨纯带来的人虽无庸手,但无灵之域范围内也发挥不出优势,虽是人多势众,却被鱼颂打得人仰马翻,若不是忌惮袁皇惩罚厉害,早就一轰而散了。 鱼颂不断后退,想要恢复灵力运使法宝,却被鱼颂紧紧蹑着,不得脱离无灵之域,但他看到鱼颂眼光渐有些涣散,心中一定,喝道:“这厮撑不了多久了,给我磨死他,若有临阵脱逃者,全家老少一个不留。” 号令一出,一众黑衣人再也不敢存怯畏念头,前赴后继涌上,鱼颂渐感真力不继,而且敌人攻得极急,他被裹在人群中,虽能再杀死十数人,但败亡只在顷刻间。 鱼颂知道上清道生擒自己为了什么,但他决不会让他们如愿。 战团外,数十双眼睛盯着战团,他们身子、裸露的皮肤与地上尘土一色,便是靠近了也极难发现他们的存在。 一人忽然赞道:“这小子,倒是英雄了得!”声音甚是豪壮,却是个女子声音。 另有一人道:“大姐头,这些人太过份了,这小子这么英雄了得,咱们应该出手相救。” 另有一人道:“不行吧,咱们守坛一族驻守数千年,若是贸然现出踪迹,只怕……” 那大姐头忽然道:“怕?怕个屁,这小子的气概我喜欢,只可惜那小子法宝厉害,先前咱们出手也赢不了,现在若再不救,妄自为人!” 先前反对那人名叫申重,闻言立刻改口道:“大姐头说得是,在咱们地盘上搞得一堆死人,还反了他们了,快冲吧!” 另一人名叫屠涂,骂道:“申重,你糊涂了吧,咱们用神机弩一通乱射就成了,还上去拼杀干什么,这些人可是硬得紧。” 大姐头道:“神机弩准备射击!” 申重正要说话反对,大姐头道:“不用担心,那小子没那么容易射死的。” 鱼颂眼前一黑,险些坐倒在地,黑衣人瞧出便宜,一拥而上,想要抢夺首功。 忽听呜呜声响不绝,鱼颂在冰原上经历过这种局面,知道是利箭破空之声,当即就势躺倒在地,扣住几人腿上要穴,拉倒挡在身前。 接着便听惨叫之声不绝,黑衣人纷纷中箭倒地,杨纯也伏倒在地,正自惊怒什么人敢插手上清道行事,忽觉灵台灵力不像先前一般冻结了,心下大喜,飞天银梭一挥,已消失在原地。 上方箭支入肉之声不绝入耳,鱼颂乏力之余,心中只想:“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听出这些箭支来势厉害,那些黑衣人明明身有灵力,中箭后却毫无抵抗之力,其威力犹在冰原破灵箭之上。 鱼颂心惊之余,将身子蜷起,躲在尸体中,以免被箭支射中。 杨纯挥舞飞天银梭,不断移位,接连避过箭支攒射,看见一众黑衣人接连被射死,大怒之下喝道:“你们是什么来路,竟敢多管闲事?” 话音刚落,忽觉身后风声有异,杨纯再次瞬移,见是一柄短斧飞向先前所处位置。 但那短斧一击落空之后,忽地转了个圈,又朝杨纯追来,杨纯连接变幻位置,但无论他瞬移多远,短斧有如附骨之蛆,不断追击在后。 杨纯灵力笼罩,查得前方竟有千人之从,所用道术也有些奇怪,不知来历,蓦地一惊:“莫非真是魔邪大举来侵了?” 他们本来打的就是魔界妖邪的旗号行事,先前还趁乱打伤了一名魔邪,不曾想局势忽变,竟被包围在此处。 魔邪十分古怪,多半有些怪兽之能,若是久耽,说不定连飞天银梭都无法使用了。 杨纯一念及此,再也无法淡然,手舞银梭就要逃离,忽听一女子声音道:“别走了这厮!” 杨纯忽觉身子一紧,好像有无形丝线牵扯一般,杨纯也是一惊,但他应变极快,将灵力灌入怀中破识神蝠。 一股无形之力向四周扩散,便听一人闷哼一声,杨纯只觉牵扯之力一松,飞天银梭一挥,便不见了踪迹。 无穷无尽的箭支破空之声终于停止,鱼颂双眼迷蒙,忽地看见一张奇胖无比的脸。 248.世事无常 那人正是屠涂,他试了试鱼颂鼻息,大声道:“大姐头英明,这小子果然命硬,没被射中一箭!” 但屠涂话刚说完,身子便僵住了,鱼颂将一枚钢针顶在他小腿上,针尖泛出幽蓝光芒,明显涂有剧毒。 鱼颂单手支撑着缓缓站起,冷冷道:“你们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伏击?” 鱼颂接着手一紧,道:“这钢针涂有剧毒,见血封喉,你若是不想死,便不要乱动!” 屠涂正有掷出附骨斧的意思,没想到刚一动念便被鱼颂看破,登时不敢妄动。 鱼颂环顾四周,数百名衣衫褴褛的人往来奔走,将黑衣人的尸体拢作一堆,身上器物尽数被掏空,颇像是盗贼作风。 鱼颂心中暗自奇怪,心想:“什么盗贼竟有如此实力?连上清道都敢招惹?” 迎面有两人大步走来,都是身量极高,走在前面的竟是个女子,一头青丝随意披散,身材极其火爆,后面的男子手抱七弦琴,面色煞白。 那女子杏眼圆睁,嘴噙冷笑,冷冷瞪着鱼颂。屠涂一脸苦笑,道:“大姐头,我今……” 那大姐头喝道:“闭嘴,还嫌不够丢人么?”又转向鱼颂道:“小子,恩将仇报么?若是再胁裹我小弟,莫怪我不客气!” 鱼颂忽地撤出毒针,对屠涂抱拳道:“先前情急之下,多有得罪,抱歉!” 屠涂瞪着鱼颂,骂道:“你小子倒是知道我们大姐头的厉害……” 大姐头上前一个耳光打在屠涂脸上,骂道:“没出息还话唠,真是欠打!”又对鱼颂道:“你小子倒是识机得紧,哼,若再不知好歹撤手,申重的焦元琴可不会让你好受。” 鱼颂看出他们对自己并无恶意,便在大占优势的情况下率先撤手,见这女子并没有追究的意思,抱拳行礼道:“多谢救命之恩。” 他转头看见师长尸体,终究没有忍住,眼泪夺眶而出。 他们早就知道自己来历,却一直没有盘问自己,只是不惜资源助自己提升识力修为。 师父对自己总是很严厉,甚至到了严苛的地步,但是他教授自己毫不藏私,关于灵力和识力同修的危险也毫不隐藏。 鱼颂心中念头闪过,悲痛更甚,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屠涂看他不住流泪,正要刮羞嘲笑,申重道:“屠涂,你去别的地方呆会儿,不要在这里添乱。” 屠涂可不怕申重,正要反驳,大姐头杏眼一瞪,屠涂心自怯了,喃喃自语着走开了。 申重上前轻声道:“这位兄弟,你这些亲朋搬运不便,是否需要我们先行火化?” 鱼颂想起肖亦菡还困顿在里面,便是要火化也要让他先看师父一眼,便道:“还请大哥稍等。” 他今日耗损太过,黄庭和灵台好像不像有刀刮过一般,疼痛异常,强自撑着走进巨殿阵中。 申重见他轻易走进阵中,浓厚的灵气竟然毫不排斥,瞳孔一缩,低声道:“大姐头,这小子莫非身怀匙柱?否则无法进入这扶摇阵中。” “你看着挺聪明的,现在才明白过来?”大姐头看也不看申重一眼,叹了一口气,“这小子倒是个角色,重情重义,人又聪明,为什么不是我小弟,唉!” 鱼颂走进城门下的房中,看到肖亦菡仍在昏迷中,眉头蹙得极紧,便解了真力所封的穴道。 肖亦菡不多时候便幽幽醒转,见鱼颂还在身旁,微微笑了下,道:“师弟,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梦见师父他们情势危急,可吓坏我了!” 鱼颂竟不知如何回答,肖亦菡见他脸上犹有泪痕,伸袖便要替他拭去,忽地转向墙向琉璃镜。 鱼颂回来后没有将铜柱送入凹槽中,琉璃镜上只见两人影子,并无影像。 肖亦菡好像明白过来,推开鱼颂,大步朝外面跑去,鱼颂急忙跟在后面,随着她一路跑到云龙子等人尸体前面。 肖亦菡跪伏在地,抚摸着云龙子尸首,眼泪浸湿了面纱,双肩不住颤抖。 她默默哭泣,似无穷尽一般,大姐头眉头一紧,正要说话,申重抢先道:“大姐头,这位姑娘伤心太过,你就要用你的方式安慰她了。” 大姐头很是奇怪地看了申重一眼,申重盘膝坐下,手按琴弦,琴声低缓,如山涧泉水溅落,顺势而下,越来越急。 鱼颂默默蹲在肖亦菡身后,轻拍她肩膀,听这乐声,心绪渐渐沉入,似见一人临河观影,自伤自艾,忽地抬头看天,见云卷云舒,蓦地开怀,大哭三声,复又大笑三声,扬长而去。 便自此时,琴音又低缓下来,似是河水流入湖泊之中,并不见湖泊水位增长,一年一年,都如此观。 鱼颂知道申重借琴声抒怀,抚慰师姐伤心,倒是一片好意,便致谢道:“多谢兄台!” 申重收好七弦琴,还了一礼,道:“这是迦罗祖师的《念子吟》,他当年斩子之后,自怨自艾,临河照影,忽有所悟,然后便不见了踪迹,此曲却传了下来。” 鱼颂眉头一扬,二祖斩子的典故,他曾听娄锵然在冰原惩罚敬弘时说过,后来才知二祖曾假死入棺,死前吩咐其子天赐不得为天下共主。 没想到天赐答应得好好的,后来却变卦称帝,二祖破棺而出,将他斩杀,后世传颂此事,都说二祖铁面无私,大义来亲,竟连唯一后人都斩杀了,没想到二祖竟也悔恨过,只是经历多了,胸怀宽广,悟通世事无常之理,才有名曲传世。 肖亦菡本是痴人,听得入神,也向申重行了一礼,正要说话,忽地吐出一口血,将面纱都染红了。 鱼颂见她身软软倒下,慌忙上前扶住,肖亦菡身子甚轻,但鱼颂状态不佳,竟有些站立不住。 那大姐头骂道:“你小子病歪歪的,也别强撑了。”上前将肖亦菡打横抱起,对鱼颂道:“这里不能久耽,刚才那奸滑小子若是杀个回马枪,咱们麻烦不小!” 鱼颂会意,便与申重等人一道,将闻神道人、云龙子、韶宁等人尸体尽数火化。 看见云龙子被火光吞噬,脸上犹有怒色,鱼颂一颗心不断下沉,最后化为冰寒杀意: “上清道,凤梧宗,仙霞宗,所有和此事有关的人,我鱼颂必定百倍奉还。” 249.再遇明德 鱼颂看着浓郁夜色,天空中一颗星星也不见,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没出息的小子,长吁短叹有什么鸟用?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才是正理。”大姐头大步走来,一双杏眼中满是煞气。 大姐头人虽豪爽,却有个雅致名字,叫做幽若。鱼颂那天从异空间里出来后,便随他们来到幽若住处,才知道这里竟在中山国东北界,群山环绕,层层叠叠,人迹罕至。 肖亦菡这次心中过于伤痛,引发心疾,每日大半时间都在沉睡,清醒时也只是看着鱼颂垂泪。 三益神丹和云仙露再无剩余,肖亦菡的状况一日恶似一日,好在幽若族中也有灵丹,她倒是慷慨得紧,不讲代价赠与肖亦菡,倒维持一个不进不退的局面。 终究要想办法弄到上品灵药,再这么耽搁下去,师姐的状况十分危险。 “死鸡臭鹅,没想到那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上清道也真是胆大心黑,灭人门派眼都不眨一下。”华胥听说后也是忿忿不平,“真是世风日下。肖亦菡这样子可不行,实在不成可以我可以让出松鼠,以它精元补其不足,还能维持一阵。” 鱼颂倒是讶异华胥这次竟然这么慷慨,辛辛苦苦养成松鼠的小圣体,华胥没大用才怪,竟舍得给师姐用? 而且鱼颂发现,自从上次师姐说出小圣体的事情后,华胥对松鼠格外上心,这次出来非让鱼颂将松鼠放在玄玉盒中,若是给师姐用,倒是方便得紧。 只是想到师姐当初提起小圣体的厌恶,鱼颂可不会轻易动用松鼠,万不得已时再说吧。 “那些仇人家大业大,又能跑到哪里去,何必着急。现在有两件事才是重中之重,第一件事是保住师姐性命,第二件是尽快回到宗门,看看他们是否受人戕害。”鱼颂沉声说道。 幽若看了鱼颂一眼,道:“我尽量委婉一些吧,你觉得按这些人的心性手段,会不斩草除根么?我觉得是不用看了,白跑一趟,现在救下你这心肝师姐才是头等大事。” 鱼颂朝远处看了看,群山莽莽,在阴沉夜色仿佛一层层顶天高墙,将这里与外界隔开。 “说不得我得出去一趟,必须买齐药材配药,才能救下师姐。”鱼颂想起师姐日渐消瘦,沉溺于伤悲之中,悲痛又再涌起。 幽若道:“可惜我们有祖训,不得离开这片地界,否则倒能帮你一些。” 幽若一族聚在这山谷之中,有近万人之众,武器精良,那天万箭齐发竟连上清道修者都抵挡不住,道术也自不凡,定有来历,只是幽若一直讳莫如深,鱼颂便也没多问。 鱼颂点点头,道:“你们对我们两人恩义深重,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我这就出去一趟寻些药材,我师姐还请多担待。” 幽若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道:“好小子,倒是相信我们,放心吧,我会保护她安全。” 鱼颂看着她老气横秋的样子,一阵无语,说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怎么说话就这么老成呢。 这事他早就想得妥当,先前还有迟疑,现在既然不用担心师姐安危,立刻依照幽若所指的方向出山去了。 幽若站在那里,盯着鱼颂远去的方向,眼有异彩,久久不动。 “大姐头,要不要我去把那座山推平,树都砍了。”申重一脸正色地走了出来。 幽若啐了一口,骂道:“申重你倒是好胆,竟然敢取笑我,是不是有一段时间没揍你,皮痒痒了?” 申重微微一笑,道:“大姐头,你的心思咱们族里谁看不出来,这小子确实不错,重义轻生,胆气又壮,人还机灵,更是得罪了大敌,很是适合入赘。” 幽若叹口气,道:“这小子心里有人。” 申重回头看了看,一处阁楼伫立大树下,肖亦菡便在住在那里。申重道:“那位小妹身子骨极弱,他们又是师姊师弟的关系,现在他们师父故去,俗话说长姐如母,若是与她说和,一切都好办。” 幽若冷冷瞪了申重一眼,道:“你少来瞎掺合,鱼颂这小子的心上人似乎另有其人,这事我自有分寸,老娘可不会强扭摘瓜。” 申重见她眼光冷厉,登时不敢再多说。 幽若又叹了口气,她发现自己最近叹气比先前二十五年都多。 鱼颂深夜时常向西北方向凝望,也不知他那心上人是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 山峰险峻,荆棘丛生,那些尖刺往往长近百丈,在日光下有黑蓝色光芒闪铄,一看便是剧毒之物,而且十分紧硬难断,导致路十分难行。 鱼颂十分懊悔,当时从百灵门逃走时激于义愤,没有拿走一个流水盾,那可是居家赶路的上等法宝,飞行可比现在这样淌路容易多了。 想归想,路还是得自己走,鱼颂心念一动,玄玉盒从甘露瓶中被提出,横放地上,将松鼠取了出来。 松鼠被幽闭在方寸之地中已有十多天了,一出来便龇牙咧嘴,十分凶恶,但鱼颂识力精进之后,领悟到了华胥控制它的法门,识力一至,松鼠头痛得紧,登即不敢再凶。 鱼颂微微苦笑,这场劫难让他门中师长尽折,唯一还算欣慰的是,他经历这次挫折,识力、灵力、真力都大有精进。 尤其是识力,识丹上整整扩大了一倍,沟壑起伏,表面孔窍粗者更粗,细者更细,识丹表面似有云雾笼罩,这些云雾若将识丹团团包裹,识力便能进入天阶之境。 松鼠如今身体轻灵,但皮毛都坚逾精钢,在前趟路实是一把好手,鱼颂运使解骨术,身化圆球在后跟着,倒是轻松许多。 行了许久,前面仍是群山相叠,鱼颂有些着急了,没想到出山的路这么远,可惜传送符也没有了,制作材料太过珍贵,他也没再制出几张,否则回去时能省力许多,师姐醒来后,若是长久没见着自己,怕是又要着急担心了。 松鼠忽然停了下来,前腿踞地,浑身毛发竖起,鱼颂知道松鼠感觉到危险了。 “左前方,大约七里处。”华胥忽然提示,鱼颂可不想在此久耽,打算避开,便向右行。 又行了一会儿,鱼颂忽觉不对,他似乎感觉到强烈的灵力波动,论强横远在鱼颂之上。 莫非有道门高手?甚至是上清道高手? 鱼颂心中起疑,幽若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巡哨守卫却加强了许多,明显也防备着上清道前来刺探消息或者报复。 他们对自己有救命之恩,鱼颂不会放任他们伤害幽若一族,当下示意松鼠噤声,缓缓向灵力波动处摸索过去。 灵力波动越来越强,似乎也在逐渐向这里靠近,鱼颂取出两枚火神雷,又使出变色符,令身体与树木一色,寻了一颗寻常些的大树,顺树干爬上高处,向远处看去。 数百丈外,树木纷纷断折倒地,向自己所在方向移动,又再近些,鱼颂才看得清楚,原来是一人与二十来只异兽相斗。 那人鱼颂认得,竟然是凤梧宗明德。 250.火石蚁群 鱼颂瞳孔微缩,杀意顿起。 就是这个明德,带着师父他们走入死局,虽然后来明德百般辩解,又想强夺杨纯破识法宝,倒像是站在神瞳门一方。 但凤梧宗陷害神瞳门,已是毫无疑问的事情,他身为凤梧宗掌门师弟,难逃其咎,而且一定知道很多秘密。 明德不时大吼着跳起,鱼颂才能将他认出,但树木之下,鱼颂很难看清与明德相斗的是什么人,都是伏地低行。 “死鸡臭鹅,用识力一看不就明白了,枉你将近天阶识力,竟不知识力之妙。”华胥开始挖苦鱼颂。 鱼颂暗骂自己,光顾着想明德的事情,竟忘了识力的事情,当即运转识丹,细细的灵力丝线倏地探出,不断前行。 识海中一方虚无忽地投射出影像,正是不断移动的景像,忽然画面一定,竟有三十余只异兽围攻明德。 那些怪兽色做火红,看形状颇像蚂蚁,身分两节,前有触角,进退极快。 但这蚂蚁也太大了一些,不时喷吐气团,炙热异常,触碰树干后,那块树身登时化为焦炭断折,难怪不时有树木倒下。 明德浑身浴血,怒目圆睁,一身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不时打中异兽,中招的异兽立刻僵直不动。 但这般消耗灵力的打法,必定不会持续太久。 鱼颂两眼微眯,他还要盘问明德一些事情,静观其变,伺机下手便是。 “死鸡臭鹅,运气不错,鱼颂,这些是火石蚁,正是你急需之物。”华胥忽然兴奋起来。 鱼颂一怔,随即想到,师姐曾说松鼠将成小圣体,只是还缺火精元,这些火石蚁一看就是火相灵兽,难怪华胥兴奋。 但三十多只火石蚁可不好对付,别到时候连自己也一并陷了,鱼颂的本意是待明德油尽灯枯时,将他擒住逃跑,这下却得思量如何制伏这些火石蚁了。 他识力锁定一只火石蚁,识海之中火石蚁身体登时放大数十倍,纤毫可现。 识力运用果然神妙,自己造诣尚浅,还需多向师姐请教。 鱼颂一边思量,一边仔细查探火石蚁身体,华胥说得对,攻其百下,不如批亢捣虚一击,他没有越嗔那么强横的实力,只能攻其要害了。 鱼颂很快发现了异常,火石蚁形如葫芦,两截身子中间有一个圆孔,无时无刻不在缩放,天地灵气便从圆孔中进入。 鱼颂心中了然,以识力挟裹意念,告诉神茧中的万寿道:“使出无灵之域,我取完兽丹之后,剩下的东西归你了。” 万寿十分害怕识力攻击,鱼颂识丹成形后,它对鱼颂也服服帖帖,不敢啰嗦,当即使出无灵之域。 鱼颂纵身跳落,鸟翔术使出,身子在空中轻松几个转折,便落入战团之中。 明德和火石蚁忽然发现体内灵力冻结,都是一惊,火石蚁立刻便要逃跑。 明德却不放过他们,抓住一只火石蚁拳打脚踢,嘴里还喊道:“师兄,你别走,一定要给我说明白,为什么要陷害神瞳门,我成了杀人凶手,身败名裂,都是拜你所赐!” 鱼颂见他面孔狰狞,咬牙切齿,心中一动:“他失心疯了!” 这些火石蚁品相不凡,喷吐出来的气血火相灵力十分厉害,如今灵力冻结,无法再喷吐气团,震惊之下不免惊乱。 但它们身为这片区域的霸主,一向同进同退,便是虎豹之类也得规避火石蚁群,被明德追打之下也激发了火气,朝明德一拥而上。 火石蚁群腿长体大,数量又多,明德登时被扑倒在地。 鱼颂虽深恨明德,也不会让他死在这里,手执六虚符笔,以笔杆连刺三下。 混元霸王戟法凌厉异常,又快又狠,正中两截身子中间的圆孔。 这是火石蚁吸收天地灵气的灵窍,也是身体要害,原本守护极严,但鱼颂快如闪电,登时刺中三只火石蚁的灵窍。 这三只火石蚁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八条腿一齐摆动,原地乱转几圈,逐渐不再动弹。 其余的火石蚁看见惨状,震惊之后怒气上涌,也不管明德,转向鱼颂扑来。 它们虽失了灵力,但力气甚大,见鱼颂先前刺中同类灵窍,行动时八腿齐动,护住灵窍。 鱼颂连刺了十来次,只刺中一只火石蚁灵窍,其余均被火石蚁长腿挡开。 鱼颂也有些惊讶起来,这些火石蚁灵智颇强也就罢了,进退之间竟然颇有章法,分进合击,一边骚扰,另一边竟然来噬咬,若是它们还能使用灵力,或许现在自己已经重伤了。 明德早已不支,没了火石蚁围攻,两腿一软坐倒在地,看到鱼颂赶来,喃喃道:“这是神瞳门的小子,他的鬼魂来找我寻仇了……” 鱼颂连刺数笔不中,知道火石蚁攻守有据,不能与它们缠斗,便绕树疾走。 火石蚁分为两股,一股追向鱼颂,另一股又朝明德去了。 鱼颂暗骂一声,鸟翔术使开,纵到明德身边,抓住他后领,将他掷到树杈上。 明德大叫道:“我要去地狱了!我要去地狱了!”死死抓住树枝不放,摇摆之下鲜血不断滴落。 没了明德这个牵绊,鱼颂放心绕树疾行,火石蚁便在后方急追。 火石蚁先前弄断无数参天大树,这时没了灵力,断树可就难得多了,无法再横冲直撞,论起快捷轻灵不如鱼颂的五禽戏变术,不多时火石蚁队伍便拉开了。 鱼颂一跟退避,就是让火石蚁无法结阵而攻,现在得了空隙,不时回转攻击。 他摩云手使开,火石蚁每次用腿遮挡,都被他掀翻身子,六虚符笔跟着刺下,干净利落。 不多时,二十余只火石蚁了账,最后一只火石蚁体形略大,走在最后,见势不妙,转身便逃。 鱼颂见距离颇远,不耐久追,捡起地上石头便朝火石蚁掷去。 石头不时砸中火石蚁,但它皮坚肉厚,只是嘶吼连连,并没有重伤而死。 鱼颂一边掷石一边追近,那火石蚁眼见逃不过,转身朝鱼颂扑来。 鱼颂贴地前冲,六虚符笔刺中它灵窍,将最后一只火石蚁也刺死。 鱼颂松了一口气,这些灵兽还真是不简单,若是再多些他可就有麻烦了。 事先已约定火石蚁兽丹归松鼠,肉身元气归万寿,但现在松鼠没有扑上来,不住大声吠叫,万寿也在神茧中不出来。 鱼颂本想督促它们尽快行事,他好审问明德,忽地想起这两只灵兽都有些能耐,既然如此不安,定是有巨大威胁存在,令它们无法安心享用。 251.火石蚁王 “死鸡臭鹅,你还不算太蠢,这些火石蚁先前攻守很有章法,而它们是群居灵兽,附近铁定有蚁王存在。”华胥点拨得十分明白。 鱼颂两眼微眯,识海内识丹高速运转,极细的识力丝线绕身周探查一圈,很快发现六十余丈外有一处异常。 那里明显有气血波动,还在不断远离,速度越来越快,开始有巨树倒下的动静。 看这动静,这只火石蚁王比先前斗过的火石蚁可要厉害多了,鱼颂不愿招惹麻烦,正在考虑是否追上去。 “死鸡臭鹅,当然要追上去了,寻常火石蚁的兽丹远远及不上蚁王的兽丹,而且这些火石蚁聚作一处,颇有些古怪,总要弄个清楚。”华胥看出鱼颂的犹豫,劝说他尽快追击。 第二条理由明显打动了鱼颂,幽若一族救了鱼颂和肖亦菡性命,同时也招惹上了上清道这等大敌,也不知这些火石蚁与上清道有没有关系,鱼颂可不愿意糊涂处置了。 鱼颂主意一定,便疾追而上,在巨树间不断攀爬纵跃,将猿攀术用到极至,追赶了半柱香工夫,终于追上那只火石蚁王。 这只火石蚁王体形巨大,身长近丈,两只触角不断抵地摇晃,只可惜不甚灵活,被鱼颂越追越近。 火石蚁王感受到身后快速逼近的危险气息,突然停止了前行,转头面向鱼颂方向。 一股磅礴灵力骤然从体内喷薄而出,形成一个数十丈方圆的火红灵力圈子,内部的树木立时化为焦粉散落在地。 鱼颂见它竟然如此厉害,也不敢过于迫近,在灵力圈子外徘徊,观察等待机会。 万寿的灵力之域竟无法越过这个圈子,倒是让鱼颂大吃一惊,不过父亲曾说,盈不可久,这个火石蚁王这个样子消耗极大,肯定无法持久,只需静候机会便是。 忽然腰间神茧一阵震动,万寿的吱吱叫声也传入耳中,显得颇为痛苦。 “死鸡臭鹅,你个小蛆这么贪吃,这下知道厉害了吗?”华胥开始数落万寿。 原来阴山幽蜈吸灵成性,万寿眼见极精纯的火相灵力在身前,明知非同寻常,仍是忍不住小口吞噬。 阴山幽蜈噬灵之能厉害,什么厉害的锋灵力都能化为可口无害的美食,万寿初时小口吸入,倒无大碍,后来越发大胆,开始大口吞噬。 这火红灵力是火石蚁王锋灵力所聚,炙热异常,阴山幽蜈性又喜阴凉,天生冲克,登时便尝到厉害,被炙得吱吱乱叫,吃足了苦头。 鱼颂暗自摇头,万寿真是不听使唤,本来还想依靠它的无灵之域和火石蚁王斗一阵的,这下多半靠不住了。 不过就算如此,鱼颂也不怕这火石蚁王,它的灵力深厚虽远胜先前那些火石蚁,但身形过大,移动不快,算得上是攻强守弱,鱼颂有信心拿下它。 鱼颂也不进逼,火石蚁王也意识到鱼颂的意图,嘶叫两声,开始朝鱼颂迫近。 鱼颂运用华胥所说的游击战法,敌进我退,敌退我扰,一直与火石蚁王保持距离。 火石蚁王几次追击不上,便想继续逃跑,但鱼颂反又追击袭扰,一直无法拉开距离。 火石蚁王越发愤怒,但他速度过慢,而且身边的火石蚁已经死尽,反倒对鱼颂无可奈何。 鱼颂眼看着火石蚁王动作越来越迟缓,灵力圈子也在渐渐缩减,心中大喜,有了这颗火石蚁王兽丹,松鼠能成就小圣体了,虽然不知道华胥要做什么,但能帮他一些事情鱼颂也不吝惜。 正想间,忽听火石蚁王厉啸一声,火红灵力圈子遽尔一收,看样子是将近油尽灯枯的境地了。 鱼颂心中大喜,正要趁势上前取了它性命,忽觉不对,火石蚁王气势凌厉,倒像是图穷匕现的拼命姿态,当下凝神以待。 识力识线笼罩身体四周,鱼颂蓦觉身前空气异动,竟是紊乱割裂之像,这是高温高速物事划过才有的迹像。 鱼颂只觉浑身寒毛倒竖,心念一动,上次在余江所获取的九鳍饕鳅皮已拿在手中,正挡在身前。 这九鳍饕鳅皮到手之后,鱼颂一有空闲就用金丹剑剑灵淬炼,如今已经越发凝实紧致,刚一张在身前,便觉一股巨力涌至。 这股力道大得出奇,鱼颂身不由己,向后急退,急使唤熊经术想要稳住身体,便觉脚跟生痛,原来是两脚陷入土中,向后倒滑而出。 如此倒滑了十余丈远才势尽止住,鱼颂两侧已是热气蒸腾,土焦石碎,木焚草烂,身前更是两道数寸深的沟壑,那是鱼颂两腿划出。 鱼颂暗自咋舌,刚才他若是反应稍慢,被火石蚁王这道无形灵力吐息攻击命中的话,依他的灵力修为,铁定抵挡不住,幸好刚才没有大意,否则现在已是尸骨不存了。 鱼颂心中有一丝欣喜,以前遇到这种危险都是华胥提醒自己,现在自己却能敏锐地发现危机,这既是经验的积累,也是识力修为大进导致的应变能力提升。 再看了看饕鳅皮,便是这几个呼吸的工夫,颜色已经变为赤红如火,淡淡火相灵力萦绕,经历这么多次的淬炼,火灵淬炼已算大成。 火石蚁王这一记攻击是本命攻击,喷发出的无形吐息十分厉害,却没有攻破饕鳅皮的防御,结果已不言而喻。 半个时辰后,鱼颂看着眼前的火石蚁王尸体,取出兽丹喂给松鼠,又让万寿吸尽精元,心下甚是满意。 不过鱼颂隐隐觉得不对,这火石蚁王甚是厉害,按说族群数目至少成百才对,为何只见到三十只火石蚁,便是明德先前打死一部分,这数量也远远不足。 除非发生了什么变故,或者有什么诱因,导致火石蚁数目锐减。 鱼颂以识力细探,除了明德之外,并没有发现附近有什么强势的存在。 “死鸡臭鹅,你小子逐渐变得思维缜密了,这个家伙藏得极好,咱们找出他来,否则还真是个威胁!”华胥也冷不丁说道。 鱼颂向明德方向看了一眼,他受伤颇重,现在竟在树上沉沉睡去,两臂紧紧抱住树干,一时倒不用管他。 既然想要除去隐患,鱼颂便按下耐心,细细追查火石蚁踪迹,花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发现一处地穴。 这地穴虽用泥土掩埋,但松软不实,泥色尚新,明显是进入后新填的。 而且鱼颂还感应到里面似乎气息加重了几分,随即消逝不见,应该是个人,知道鱼颂有所发现,心里慌乱。 真是个潜藏的高手,若是刻意隐藏,鱼颂竟无法发现他。 鱼颂好像猜出这人是谁了,没想到这人倒是了得,先有上清道围攻,后来又有幽若一族追杀,竟让他逃了性命。 252.焱境神丁 鱼颂运使解骨术,循路而进,地穴洞口虽经掩埋,常人难以进入,对他却不是阻碍。 地穴向下斜行深入,行了大约百来丈,鱼颂的识力便感应到一片宽阔地穴。 这片地穴极是宽广,仿佛一座地宫一般,但里面却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鱼颂知道肯定有人潜藏,只是他匿踪之术十分厉害,暂时无法发现而已,便加倍小心的靠近。 眼前黑暗一片,在识力丝线探测之下,识海中仍是清清楚楚,但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危机感仍让鱼颂感觉十分沉重。 蓦觉前方一阵轻微波动,便有一道极锋锐的灵力刺向前胸,若是刺中,鱼颂必死无疑。 鱼颂正要使饕鳅皮抵挡,忽听华胥急切提醒道:“小心后面!” 这警示极为急切,鱼颂不及细想,身子一拧,前方灵力擦身划过,离身体不过一寸,炙热异常。 鱼颂顺势将饕鳅皮挡住后方,只觉身子一痛,似有一道极尖利的东西刺在饕鳅皮上。 眼前红光一闪,饕鳅皮中的火相灵力应声而动,挡住了来袭的灵力。 但来袭的灵力虽尖锐,却极是雄浑,鱼颂只觉一股大力涌来,顺势向后急飞,只觉身周桎梏一松,已进入开阔空间中。 鱼颂停了解骨术,四肢如常,两脚踏在地上,只觉地上杂物甚多,凹凸起伏。 鱼颂皱了皱眉,对手又不见了踪迹,先前声东击西,若不是华胥看破,鱼颂料敌失误,定然挡不住他背后一刺。 看这路数,果然是魔界黯北影,这种敌手潜藏在黑暗中,真是最令人头痛的存在。 不过好在鱼颂先前已隐约猜到潜伏的人是黯北影,早有布置,现在只需静静等待便是。 黑暗中终究不便,鱼颂从甘露瓶中取出火把点燃,见这地洞之中尽是人头大小的残破蛋壳,还有数不清的火石蚁尸体,密密麻麻。 看来黯北影在这里藏了一段时间了,竟将这里祸害成这般模样,难怪那火石蚁王族群小得可怜,大部分都被他祸害了。 鱼颂正将火把插在洞壁上,忽见进来的地道之中爆出数团冰寒之气,接着一道细小人影冲入地洞中,快得几乎肉眼难见。 那人一个踉跄,倚靠洞壁喘息,鱼颂见他身材矮小,门牙奇长,眼睛挤作一处,身子蜷在斗篷之中,正是黯北影。 鱼颂先前在进来的通道中布了数道冰网符,触之必发,黯北影受了伤,又是焱境人物,对这种极寒的水相灵力颇为忌惮,果然被自己逼了回来。 鱼颂道:“黯北影,鉴于我们都是上清道必除之而后快的对象,我不想杀你,你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们便两不相干。” 他去过冰原,发现所谓的蛮妖也只是普通人,喜怒哀乐、七情六欲皆有之,与人界传闻相差极大,因此对所谓的魔界妖邪恶感也不重,而且相比较上清道的不择手段,魔界人物恶得坦荡,鱼颂也不想逼迫太过,因此只是平和以对。 黯北影啐了一口,道:“你个小娃儿,老子若不是受了伤,早取了你性命。” 鱼颂道:“然而形势比人强,你现在毕竟没有取了我性命的能力,不如合作一下,各取其利。” 黯北影桀桀怪笑,道:“你太不自量力了,身为焱境六神丁,为焱境大业而死那是死得其所,老子早就不放在心上了,你若是……” 说到这里,黯北影忽然大声咳嗽起来,不时有鲜血随着咳嗽声喷溅而出。 鱼颂那天见过明德与黯北影苦斗,明德未必能伤得了黯北影,估计后来上清道来后插手,依杨纯法宝之厉,伤黯北影倒是极有可能。 鱼颂正思忖间,忽觉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不及思索,五禽戏变术使至极致,身化虚影,绕洞穴急行。 一股锋芒穿透虚空,跟在鱼颂背后,誓要将他刺个透心凉,正是黯北影的夺命尖刀。 黯北影先前故意示敌以弱,借咳嗽之机积蓄体内灵力,趁鱼颂心神微分之际,全力发出必杀一击。 没想到鱼颂确实分神,但仍是十分机警,逃跑的路线随心所欲,黯北影的弑神刀虽然来无影、去无踪,但黯北影终究伤势沉重,灵力后继不足,竟然刺他不中。 鱼颂此时全力运使五禽戏变术,身法快得残影尽出,竟然远胜先前,危机之下竟然有了突破。 一时间许多奇怪的东西涌入脑中,说不清道不明,但鱼颂的身法却更加浑若天成,好像凭空消失再凭空出现一般。 黯北影见差距越拉越大,终究没能用杀了这小子,又怒又惊,蓦地一口鲜血吐出,摔倒在地。 鱼颂又跑了一会儿,运识力探得他果然气息微弱,不复先前穷凶极恶,便上前劈手夺过尖刀,才站住身子。 黯北影努力想拿回尖刀,终究力竭摔倒在地,骂道:“还、还我弑神、神刀!” 鱼颂把玩着弑神刀,只觉轻若无物,转动之间虚空晃动,若是运注灵力,定能刺破虚空,看来黯北影一身本领,倚仗这弑神刀之处颇多。 那就更加不能还他了,鱼颂笑道:“癞蛤蟆吹大气,什么弑神刀,连我这个凡人都杀不了。” 黯北影气急,偏偏无可辩驳,顿时一口鲜血喷出,趴在地上,恨恨盯着鱼颂。 鱼颂笑道:“不过你若好生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不仅不杀你,还可以还了你这弑神刀!” 黯北影恨恨瞪了鱼颂一眼,小眼睛中挤出极端仇视的神情,也不再说话。 鱼颂道:“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你和尔东风都想擒住我,我想知道我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们如此上心,你们又是怎样总能找到我的存在?” 黯北影本不想说话,忽然咧嘴大笑,配上满是血污的脸,甚是丑陋。 待笑得累了,黯北影才道:“当年老大天狼道人在你脊柱上种下了狼烟元火,只要我们想找你,你便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们也能轻易找到你。”他先前受的伤本已经复原大半,但刚才先被冰网符所伤,又与鱼颂争斗一番,元气大伤,又大笑说话,立时便剧烈咳嗽起来。 看到鱼颂脸色剧变,张口欲言,黯北影大感快意,大笑道:“别徒劳了,想要剥离这狼烟元火,那是不可能的,我们焱境六神丁以天狼老大最是厉害,你们中原人若不是倚多为胜,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他看着鱼颂的脸色越发铁青,心中越发高兴,又大声笑了起来,不时夹杂几声咳嗽。 鱼颂背心隐隐生寒,当时在胡二叔家他被天狼道人打晕后便人事不知,没想到天狼道人竟然做了这般手脚,但另有一件事更令鱼颂心寒。 鱼颂暗问华胥道:“依你的能耐,你不会不知道天狼道人在我体内种下暗记的事情?” 华胥坦然承认:“是啊,我知道,没过多久我就很清楚地发现了。” 鱼颂强抑愤怒,难怪当时幻尘芥种下暗记,华胥的表现就有些奇怪,当时他便感觉到不对劲,没想到华胥竟然连这么重要事情都对他有所隐藏,鱼颂终于出奇地愤怒:“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死鸡臭鹅,告诉你又能怎样?这是天狼道人以生命本元种下的,便是越嗔也帮不了你,除非将你脊柱拔除,那样你就是一个死人了。不过这些暗记只能特定的魔界之人才能发现,中原境内魔界之人也进不来,根本不足为患,所以我也没多留意。” 华胥仍是振振有辞,鱼颂听得心头火起,终究是强抑怒气,没有当场发作。 鱼颂转向仍在大笑不止的黯北影,眼神忽地一亮。 253.圣述劳神 黯北影精明得紧,看到鱼颂的眼神不对,也没有停下笑声,但眼神中的凛然神色却被鱼颂所察觉。 鱼颂身子蓦地动了起来,快得异乎寻常,黯北影虽想闪躲,奈何伤后有心无力,只觉身上多处地方被鱼颂戳中,四肢更是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 黯北影惊怒之下,一口气提不上来,笑声顿止,跟着叭在地上,怒道:“要杀便杀,我才不怕你们这些中原狗贼的折磨!” 鱼颂把玩着手里的弑神刀,冷冷地道:“你不是想笑吗?怎么不继续笑了?我看你那两撇胡须不错,先给你剃了。” 他见黯北影身上油光发亮,污秽得紧,但鼻下两撇鼠须却是干净整齐,随着黯北影大笑而颤动,黯北影也不时抖动上嘴唇,活动一下鼠须,看起来颇为奇怪。 鱼颂索性便吓吓他,非要弄明白魔界下大力气擒拿自己是为了什么。 黯北影不屑地道:“好儿子替老子剃胡须,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死之后记得多替我烧点儿……” 正说话间肚子挨了鱼颂猛力一脚,黯北影立时痛得腰弓了起来,像个大虾米一般。 鱼颂将弑神刀贴在黯北影鼻下,森寒的刀刃泛着寒光,在火光映照之下不断流转。 鱼颂敏锐地察觉到,黯北影的身子抖了一下,眼神深处也泛过一丝害怕,便停住刀,森然道:“告诉我你们究竟找我做甚,我数三下,时间一到,立刻剃了你的胡须。一、二……” “三”字还没出口,黯北影忽道:“当然是为了祖师遗物《圣述》,天狼道人已将《圣述》藏在你身上,才知会我们来取。” 他惊恐之下,话说得极是流利,还小心翼翼地晃动鼠须,免得碰上刀锋被割断,说完之后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怯弱,怒视鱼颂,但眼神之中又透出一股畏惧。 鱼颂没料到恐吓之下竟然凑效,也不知道黯北影为何对自己的胡须如此上心,连死都不怕竟然怕被剃胡子,真是奇怪得紧。 不过魔界追拿自己竟是为了《圣述》,鱼颂虽有所料,听到这个答案仍是心中大骂仙霞宗害人不浅,让自己拿着赝品还得背着黑锅,有机会一定要给他们一些颜色看看。 解开了谜团,鱼颂心中更为沉重,魔界妖邪凶悍好杀,自己真是麻烦不小,看来还得善加利用黯北影这厮,否则这些麻烦一直跟在后面,倒是件棘手事情。 黯北影忽道:“喂,小子,你先前说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不仅不杀我,还要还我的弑神刀,现在我都如实说了,你该践诺了。” 鱼颂盯了黯北影一眼,若是放了他说不定还会与自己为难,这家伙十分难缠,稍一不慎便会被他偷袭得手,但若不放他,杀了他对自己没什么好处,还涉及到给上清道、仙霞宗找些麻烦的事情,这可是个重要棋子,杀了倒是可惜了。 鱼颂脑中转着念头,忽地问华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锁住人的灵气?” 先前鱼颂戳了黯北影身子几下,便是以真力封住黯北影气血运行,使他四肢动弹不便,正是华胥教他的点穴之术,因此才有此一问。 华胥懒洋洋地道:“费那个劲儿干什么,直接斩了四肢不是更好。”虽是如此说,仍是在鱼颂识海中传了一套锁灵手,可以封住修者灵力流转。 鱼颂暗记其中要诀,封住了黯北影灵台四周灵脉,令他灵力痼结在灵台之中不得运转。 黯北影又惊又怒,骂道:“就知道你们中原人狡诈无信,真是该杀……” 鱼颂信手以真力封住他哑穴,道:“过一段时间后我自会放了你,你应该为自己保住性命而高兴。” 说话间鱼颂将弑神刀刺向黯北影会阴要害,那可是黯北影第二要害,吓得夹紧大腿,不住颤抖,却没觉得什么疼痛,这才惊觉鱼颂将弑神刀插在他腰间。 黯北影心里又将鱼颂骂了无数遍,鱼颂唿哨一声,外面松鼠闻声开路,将通道扩大,鱼颂使用解骨术可不便携带重物,见通道适合通行,才带着黯北影走了出来。 一到了外面,黯北影两眼便眯成一条缝,竟然畏光得紧,鱼颂也不理会,回到明德所在处,将他放上树来。 明德本来睡得沉实,被惊醒后怔了一会儿,看到黯北影,骂道:“好啊,果然是你这个魔崽子害我,让那些妖蚁追杀我,现在看你还凶不凶!”扬手便要杀了黯北影。 不料身上被戳了几下,顿时难以动弹,灵力也囚居灵台之中,明德大怒,道:“你们这些魔崽子果然门道甚多,我可不怕你们。” 他仍挣扎着想要上前杀了黯北影,只是灵力、气血同时被封,身子难动,只是气鼓鼓地盯着黯北影。 鱼颂叹了口气,自己还有一些事情要盘问明德,但他受伤颇重,而且心智也不正常,倒是无从下手。 鱼颂先前和华胥商量过,若要治这些伤病,需要一些时间,他优先要为肖亦菡买药,耽搁不得,便治住两人,令松鼠和万寿在此好生看管,以防灵兽,自己循路出了山林。 鱼颂先前耽搁时间过多,师姐醒来后定然会挂念自己,还需要速去速回。 鱼颂这次遇到黯北影,得知魔界追杀自己,是为了《圣述》一事,但更大的收获是五禽戏变术大有精进,绝了在地上走动的心思,纵到树顶,不断变换五禽戏变术,以树巅为踏脚石,去得极快,不过一天一夜的工夫,便看见了一处繁华市集。 鱼颂这次早有准备,先换了衣服,改变了容貌,取出越嗔给自己的保书,大摇大摆地走进市集。 他一打听,才知道这里竟在中山国境内,中山国位居大陆中心,政教合一,以圣主为尊,一众司祭辅导,国土虽是极小,连西蛮郡的三成都及不上,却统领着天下道门。 希夷府是中山国一处繁华所在,中山国民衣饰华丽,神色悠闲,市肆也是热闹得紧,鱼颂打听得清楚,大陆上三大商行——四海商行、盛源商行、天翔商行在此都有分部,更有极大产业。 鱼颂还有四海商行近三十万两的银票,既然四海商行有分部在此,那便不愁无法兑换银子,便先到了四海商行的药铺中寻找药材。 这里虽只是四海商行的一个分部所在,但药材种类齐全还在云中府城之上,竟连上好的龙牙花都有,只是没有紫金乌,鱼颂痛快地付了两万两银子,买下了足够份量的龙牙花。 鱼颂接着来到城东,这里是天翔商行所在,各种产业占据了百来亩区域,鱼颂直奔药铺所在。 他先前在四海商行打听过,三大商行间银票通用,无需兑换佣金,倒是省事许多,药铺掌柜听说他要买紫金乌,脸上神色颇为惊讶,这种东西贵比黄金,而且保存不便,一向少有人买。 掌柜查过后,发现天翔商行中山总部倒是有库存,只是快马调来需要五天五夜,鱼颂一听倒是犯难了,肖亦菡病重,耽误不得,他来回不便,也是费事得紧,该如何行事才好? 鱼颂一边思量,一边翻着掌柜给他的药品名录,里面列着此处所有的各种珍惜药材,忽听华胥道:“翻回第一页,那里有个好东西!” 254.虎头玉佩 鱼颂知道华胥有所发现,若论药理之精,他拍马也赶不上华胥,便依言翻回第一页。 第一页绘着一味药材,形似圆球,色呈乌黑,名为精宁果,价格和用途一栏都为空白,倒是奇怪得紧。 “死鸡臭鹅,你小子倒是好运气,这种精宁果难得一遇,竟然被你碰上了,若是替换紫金乌,效果会好上百倍,只是这价格不填,你得做好他们狮子大开口的准备。”华胥的意念透着一股兴奋。 鱼颂也兴奋起来,便指着第一页的精宁果,问道:“请问掌柜,这个精宁果作价多少?” 那掌柜惊奇地看了鱼颂一眼,道:“还想告诉客官,此物价格本就不低,随着保存期限延长,价格也越发高昂,因此才没有列价,但只会是天文数字……” 鱼颂不明其意,问道:“药材存放过久多半贬值,为什么它竟会涨价,小子不太明白。” 华胥骂道:“你有问题问我即可,问他可不是自己上了毡板待宰吗?” 他先前摆明了要摆谱,而且鱼颂看这掌柜似乎是个实诚人,便以坦诚以待,也不将华胥的话放在心上。 那掌柜苦笑一声,招呼了两个伙计吩咐了几声,那两个伙计去了一会儿,很快带回一个红漆木盒。 掌柜掀开木盒,从里面取出一个琉璃盒,精宁果正浸泡在琉璃盒的淡黄色液体里,旁边还有一枝吸水鼓胀的人参。 掌柜解释道:“还得告诉客官,精宁果需要泡在参水中滋养,若没有足够多的参液,一个对时内便会失效。” 说话间一个伙计取出先前的人参,将另一支上好的人参投入琉璃盒中,那参液的颜色变得浓郁几分,人参也泡水膨胀起来。 鱼颂惊奇地发现,精宁果上细须骤然伸得笔直,果身一伸一缩间便吞吐了大量参液,倒像是个活物。 那掌柜笑着将木盒里一本发黄的册子取出,取笔写上当日日期,投喂人参一枝,作价几何,填完了递给鱼颂。 鱼颂接过册子,见册子里记载着精宁果的购买日期和价格,那是七年前的事情了,后面每天都登记投喂人参,并有不同的签名。 掌柜苦笑道:“这精宁果原本是为孟国一位王爷买的,只是那位王爷提前仙去,因而滞留此处,七年内花了无数代价,已成本店镇店之宝,却也大大拖累了本店利润,搅得小老儿苦不堪言,若有人能买走,小老儿愿让利半成。” 鱼颂笑道:“掌柜开价便是。” 掌柜令账房取来算盘,当面清算册内收购和以参精养成本。 华胥暗道:“死鸡臭鹅,这奸商倒是没骗你,精宁果体形并未圆满,但经历长时间的温养,倒是弥补了先天不足,账册内记载就值五十三万七千二百两银子,让利半成,也得五十一万两银子,你的银票貌似不够。” 鱼颂知道华胥博闻强记、过目不忘,数目应该差不太多,银两不够倒是个棘手的问题,可是事关治疗肖亦菡的心疾,便是千万两银子也要买下,无非是抵押物品。 鱼颂盘算了一下,自己现在有三十八万两银子,还差了十三万两,自己的甘露瓶和金丹剑都是无价之宝,但是甘露瓶装着太多东西,而且寻常人未必认这些法宝,至于金丹剑,鱼颂可不敢让人知道自己拥有二祖迦罗生前佩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险可冒不得。 至于其他的东西,虽有一些药材和饕鳅皮,也值不了这么多,他们也未必肯认,鱼颂急思对策,看看能不能有快速赚钱的法门。 此时账房清算已毕,数目与华胥所说一般无二,掌柜见鱼颂双眉紧锁,强笑道:“客官莫怪,实是这精宁果耗费太多,本店并没有坐地起价,绝无欺瞒。” 鱼颂道:“我并没有怀疑掌柜的意思,只是身上银两不够,还差了十三万两,只是不知道此物能不能先抵押一下,这是家父遗物,暂时放在这里,我隔段时间取银两当回。” 说话间递过一块虎头佩,正是父母生前遗物,当时父亲病重也没有变卖,但现在涉及师姐生死,鱼颂也不得不拿出来。 那掌柜医理甚精,鉴宝却不在行,没法估价,好在天翔商行也有当铺,名为天和,这笔生意也甚大,便令伙计去当铺请人。 不多时,一个秃头老者步履匆匆而来,言谈举止甚是精干,掌柜道:“吴老,竟然劳动你老人家了,真是抱歉。” 吴老也不理会掌柜,取出一个放大镜,淡淡道:“把东西拿来我看看,这中山国人奢侈得紧,宝贝都藏在家里,我在这里屈才得紧,好久没看到像样的宝贝了。” 他将虎头佩反复看了多遍,还给掌柜,说道:“如老朽所料不差,这个虎头佩应该是宝物的一部分,无论是玉质还是成色都是上乘,若是整宝过来,估价百万也要得,但若只是一个虎头,顶天只能值七万两银子。” 鱼颂心中一凉,便是当了虎头佩,也还有六万两银子的缺口,他虽然有些手段,可是赚钱却非所长,要是钱仝莘在就好了,定能替自己打理得清楚明白。 师姐的病痛发作频繁,更是耽误不得,若不是父亲从小灌输的理念,鱼颂恨不得直接强抢省事,但只能想想而已,这里可是中山国,圣堂高手如云,可别惹来麻烦。 那掌柜和吴老低声说了几句话,忽然对鱼颂道:“小哥,此物真是你父亲的遗物,若是当在这里,你定会来赎回?” 鱼颂点头道:“当然,这是家父留给我的唯一遗物,自然不会容它流落在外,三月之内我定会设法来赎回。” 那掌柜又讨要鱼颂保书,细细看过,那保书上写着鱼颂是易国高门子弟,姓李名海,保书是越嗔所赠,相貌与鱼颂所扮一般无二,鱼颂自不怕他查验。 那掌柜又与吴老低声交谈,鱼颂六识通明,听得清楚,他极想促成这单生意,但吴老认为这虎头佩当不了十三万两银子,一直没有答应。 那掌柜求告了半晌,吴老才松口,道:“这位小哥,我们两个老朽可是为你担了好大干系,切莫失言,三月内一定要来赎回它。” 言下之意自是答应此事了,鱼颂心下大喜,他已经打定主意,万一不成晚上便来偷盗,但终究是下策,而且父亲生前的教训也不容许他如此行事,见这事能依正道解决,自然喜出望外,当下写了当书,那掌柜去了精宁果的零头,还赠送了两枝人参,鱼颂取了精宁果,便尽快离开了药铺。 待鱼颂去得远了,那掌柜看向吴老,问道:“吴老,你明显对这件宝物很感兴趣,竟然还让我陪你唱这次双簧,莫非这小子有什么古怪不成?” 吴老盯着手中的虎头佩,脸上难掩兴奋,道:“还不是怕被这小子发现端倪,不想打草惊蛇而已。立刻飞鸽传书江宁总部,让那边派人来鉴定,看看这件东西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东西,若真是的话,咱们能得大笔赏钱。” 255.墓前倾述 鱼颂可没留意身后事,他此时归心似箭,寻个僻静外,将精宁果连箱收入甘露瓶,便立刻往回急赶,先回到拘禁明德和黯北影的地方,万幸两人都在原处,松鼠和万寿却不甚和睦,好在没亏了职守。 鱼颂带着两人,行动便慢了下来,黯北影似乎畏光,在外面一直蔫着头没有精神,明德却活跃得紧,哪怕满身是伤势和血污,也没一刻闲着,一会儿想要杀了黯北影,一会儿扬言让干师出来与他分说,鱼颂后来封了他哑穴,耳根才清净下来。 鱼颂赶回幽若族里时,已是太阳初升时刻,屠涂早已等候在外,见到鱼颂回来,脸色先是一喜,待见到他又带回两人,又不高兴起来,嚷嚷道:“荀严,你怎么又带人来了?我们族人住处本是极大隐秘,先前救你就险些暴露了,这下又带来两个人,给大姐头找来多少麻烦?” 鱼颂和屠涂打过多次交道,知道他是个浑人,也不以为意,将明德和黯北影两人交与他,道:“屠兄,就是怕泄露你们族里秘密才把这两人抓了来,麻烦把这两人关押起来,我离开时自会带他们走,管教保守秘密。” 屠涂顺手接过两人,又道:“你可算回来了,快去新坟前看看你师姐吧,自你走了后她老去那里,今天天还没亮就去了,大姐头劝了多次也不听,若是出了差池……”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鱼颂就道声多谢,匆匆投北边去了。 幽若一族人口众多,住在一处险峻山巅之顶,顶上有千亩平地,水源充足,土壤肥沃,鱼颂进出这一趟,感觉得到方圆五十里有阵法和机关包围,阵法十分不凡,似有迷魂之效,临行前幽若在鱼颂身上打下了什么烙印,鱼颂进出才没受什么影响。 屠涂所说的新坟在山下,一河清水投东去,倚山靠水,极阴之地,正是一处理想坟茔,闻神道人、云龙子等人的骨灰全都埋葬于此。 肖亦菡虽是伤重,但是每天总让鱼颂陪着来这里洒扫祭拜,鱼颂这次临行前见她病得甚重,本以为要晕睡多日,才急急出去买药,没想到她竟然早早醒来,料来没见到自己心里焦急难受,才会多次到师父坟前。 荒草萋萋,阴风中带着冷水湿气,扑在鱼颂脸上,只见前方一个高挑身子临河而立,正是幽若。 见到鱼颂,幽若轻声道:“荀严,你可算回来了,你这师姐可真是倔强得紧,说是天寒湿重,她身子弱不能老来这里,却总是不听,你回来我可算卸了挑子了。” 她一向大大咧咧,话语清脆昂扬,现在却压得极低,显然怕惊着肖亦菡,鱼颂见她艳丽的脸上带着疲惫,杏眼中带着血丝,知道她为师姐操心不少,低声道:“幽若,多谢了!” 幽若啐道:“少跟我卖嘴,我要补觉去了,你好好安慰她吧。” 说着便压低脚步声,大步去了。 鱼颂回头望了她一眼,只觉她似乎也怀着心事,他好像抓到一点儿什么,却又想不明白。 鱼颂也怕惊着师姐,蹑手蹑脚往前走去,离着坟莹还有十来丈远,便听师姐悲切的声音传来:“师父,你我名为师徒,实为父子,你为我付出许多,我心里十分清楚,可是、可是……” 她蓦地伏地痛哭起来,鱼颂远远见到她肩膀不断抖动,身上盖着一件貂袍,衣袖颇长,大半覆在地上,倒像是幽若的衣服。 鱼颂叹了口气,师姐识力修为十分精深,若是平时,自己到了如此近处,她早该发现自己才对,现在却沉缅于悲伤中,有人靠近却不知道。 先前在鱼颂面前,肖亦菡也没有如此悲痛,鱼颂知道她心里太过于压抑,若能发泄痛哭一场反倒对身子有益,便静静站在那里,让师姐敞开心扉与师父说话。 肖亦菡哭了一阵,又道:“你反复告诫我,即便我有心破解识力和灵力不容的秘密,是利在千秋的大事,让我在竞全功之前不要让人知道,以免泄露机密,惹来大祸。 “我却不知轻重,亲身尝试,先是眼盲惹你担心,治好后又见邬师伯眼盲可怜,也不多想想你话语的用意,就替他治好了眼疾,后来见门里长老称赞,又替他们都治好了眼睛。 “当时你苦口婆心,我却认为你多虑了,圣堂和三清道又怎会下这种毒手,咱们破解了识力和灵力的奥秘,于人界道门都是益事,却不知人心险恶。 “只可惜现在我知道也是迟了,我很后悔,为什么当时不听你的教诲,在破解了灵力、识力同修的奥秘之后再禀与师门,那样我们的门派就会壮大起来,也不怕明枪暗箭伤害。 “你不让我与师弟亲近,我也没听你的,老是惹你生气,还认为你不愿我……” 肖亦菡又伏地痛哭起来,鱼颂也觉心里酸楚,师父对大师姐待自己极为亲近一事很是不满,鱼颂以为怒火都发泄在自己身上,没想到他们两人也争吵了多次。 鱼颂也好奇得紧,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师姐就对自己如亲人一般,为了自己宁愿性命都不要,把救命的灵药都送了自己,还笃定自己未来必成大器,她到底知道些什么,又是如何知道的? 这些鱼颂多次想问师姐了,可是一直没得时机,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要么有要事,要么有他人在场,而且师姐外柔内刚,似乎也不愿意多说此事。 肖亦菡哭了一阵子,道:“师父,你不知道的,师弟是翱翔九天的神龙,他的成就是我做梦都想不到的,我只想看着他在我面前成长,到达更高的境界,不会也不可能拖累他,你终生未娶,我还要陪在你身边为你养老,可惜现在失去了这个机会,这些话我早该和你说的。” 鱼颂心中百感交集,翱翔九天的神龙,师姐说的是什么意思,一直以来,他一直都是在为生存而奋斗,到现在都只是一名低等修者,可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大器。 “死鸡臭鹅,这丫头倒是个烧冷灶的高手,你有本仙指导,虽然资质很差,不会成为什么神龙,但成为高手还是可以的。”华胥酸溜溜的意念打断了鱼颂的沉思。 鱼颂看师姐倾述得差不多了,这里寒气颇重,便是有貂袍也不能久呆,便上前扶起师姐,道:“师姐,咱们走吧!” 肖亦菡心中伤痛,外物不萦于怀,这才发现鱼颂到了身前,慌忙擦干眼泪,道:“师弟,你不辞而别,我还当你再也不会回来了,我还以为我们再无见面的机会了!” 256.审问明德 鱼颂心中一酸,师姐在自己面前一直像个大姐一样护着自己,很少像现在这般柔弱无助,就像一个鸡蛋一般,坚硬的外壳之下尽是柔弱。 鱼颂轻笑道:“师姐,你说什么呢,现在师父他们都不在了,我们两人相依为命,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我只是出去买药而已。” 肖亦菡也轻笑道:“幽若也是这么说的,我还当他们骗我来着,你与我不一样,终究是要远行的,我可不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已是沉沉睡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但眼中的愁意始终不减,难以掩饰。 鱼颂抱着师姐,只觉师姐越发消瘦了,回头看看密密麻麻的木制墓碑,第二块墓碑上写着“家父肖元聪之墓 不肖女亦菡立”十三个大字。 鱼颂看到师姐刻下这块木牌时,才知道原来师父俗名叫肖元聪,师姐是承他之姓,师父对师姐也待若亲女,最后宁愿自己性命不要,非让鱼颂不得出来,只管保护好肖亦菡。 想起那天惨状,鱼颂怒火填胸,低声道:“上清道、杨纯、凤梧宗,我不会放过你们,你们对我神瞳宗所做的事情,我会一一百倍奉还。” 他带着肖亦菡回到住,安顿她住下,待她醒来又服侍她吃下一碗清粥。 鱼颂灵力修为虽不甚高,但日夜吸收天地灵气,对饮食需求已经不甚强烈,肖亦菡修识却不同,虽然到了较高的境界,却还得每日进食,只是她现在身子骨尚弱,只能吃下清淡食物。 到了午时,肖亦菡心又痛了起来,瞳孔也黯淡无光,明显是看不见东西了,但她却装作一切如常,免得鱼颂担心。 鱼颂心痛如绞,配合她演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又喂她吃了些东西。 待她睡下,鱼颂找到屠涂,来到囚禁明德和黯北影的屋子,黯北影正蜷在墙角酣睡,脸色蜡黄,明德却不消停,浑身都在颤动,只是被封了灵力和气血,哑穴也被封了,发不出声音。 鱼颂暗问道:“华胥,你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治愈明德的病,我得盘问一些东西!” 师姐的病愈发重了,他手里的人参并不多,精宁果不能久放,只能尽快炼丹,但炼丹耗时颇久,在此之前鱼颂必须处理好明德和黯北影的事情。 华胥回应道:“这事对别人来说麻烦,对你来说甚是简单,你身兼识力和真力,只要感应寻到他脑中和经脉中淤积之处,一一疏通便是。” 鱼颂恍然大悟,肖亦菡的笔记里也有识力探病的感悟,他用心体悟,想通关键处,便以识力探询,以识力通脑中淤积,以真力疏通血脉。 但识力深入脑中,本是极痛苦的事情,明德便痛得五官抽成一团,咬牙切齿,却因哑穴被制发不出声音,倒弄得一脸虚汗。 鱼颂第一次行此方,知易行难,也折腾得一身汗,终究行功已毕,见明德脸色涨得通红,便解了他气血封禁和哑穴。 明德哇的一声,吐出几口瘀血,两眼逐渐清明起来,看向鱼颂,忽道:“你是神瞳门那个有金丹剑的小子?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了看四周环境甚是陌生,旁边更有黯北影酣睡不醒,面色一变,便想运灵力结果了黯北影,立时便发觉灵台被封,灵力难以调动。 纯灵修者依仗一身灵力成就大神通,若无法调动灵力,和普通人也没多大区别,明德冷汗涔涔流下,眼中惊怒交加。 鱼颂冷冷道:“明德大能,这么快就忘记了你们凤梧宗引诱我们神瞳门入死地的事情了,还想我也忘了,咱们糊里糊涂揭过这段仇怨不成?” 明德一个激灵,忘了灵力被封禁一事,抱头抵地,两手骨节格格作响,喃喃道:“我还以为这是噩梦一场,师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什么要这么做……” 鱼颂冷冷地看着明德,道:“我先当你不知道这件事情,和你好生谈谈。” 明德身子僵了一下,缓缓放下手,看着鱼颂,神情扭曲,道:“你们师长因我而死,你可以取我性命,但是在此之前,我希望和我师兄好好谈谈,为什么要这么丧心病狂,还让我背这黑锅!” 鱼颂问道:“那是你的事情,我只想知道,干师派你来接应我们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见过上清道什么人没有?” 明德仔细想想,道:“这个就不知道了,我们抓住那帮盗墓贼,发现了那个法阵,我就一直在那里守护。师兄当时很焦躁,神色倒是有些不安,我当他发现了这种大秘密,神情不对也是正常事情,也没留心,或许那时候便有人找上了他,逼他做这种下三滥的混帐事!” 鱼颂啐道:“你倒替他推得干净,难道一直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么?我师门七十二位师长耆宿,尽数死在他的算计之下,我可不会放过你们凤梧宗。” “年轻人,你不知道上清道这些一等宗门的厉害,他们若真想逼你,可以把刀架在你至亲身上,杀人时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让你做什么你都不敢违逆。”明德面如死灰,但话语却越发愤怒,“但我恨师兄,他竟然欺骗我,让我来背黑锅,我宁愿死在上清道手里,也不想成为灭人宗门的罪魁祸首。这些话,我一定要当面和他讨教!” 鱼颂又问了一些事情,见他所知也不多,显然干师知道神瞳门识力修为精深,善于窥人心事,他心中有鬼,不敢现身,便让不知情的明德出面,自己明为在外守护,实则暗布陷阱,端的好心计。 明德已经没有了留下来的价值,理应让他去阴世向师父他们忏悔去了,鱼颂就想一掌拍在他顶门,忽听门外屠涂道:“荀严,尽量不要在我们族里杀人,免得血腥气污了这里,让大姐头受太爷责骂。” 明德察觉到鱼颂的杀意,虽满心不甘,却仍是闭目待毙,发现鱼颂手掌滞在半空,睁开眼睛,道:“其实你不必动手,我这条性命早晚会亲手送给你,只是在此之前,我需要和师兄好生谈谈,为什么对我这么狠,否则我死不瞑目。” 鱼颂点点头,正要说话,忽觉一点寒芒直击左肋要害。 257.太爷召唤 这点寒芒和这种诡异的袭击鱼颂十分熟悉,竟然是黯北影不知何时解禁了禁制,发出必杀一击。 鱼颂全没料到黯北影能刺杀自己,两人离得又近,眼见弑神刀穿透虚空,就要刺中左肋,接下来更会顺势刺破脏器。 千钧一发之际,明德合身扑上,正挡在弑神刀前,只听明德痛哼一声,刀已刺入他右臂,接着冷芒一闪,虚空再破,刀尖又出现在鱼颂身前。 但鱼颂得此空隙,已有了应变之机,心念一动,饕鳅皮已出现在掌中,挡在弑神刀前,顺势将刀身裹住,令其无法再刺破虚空、无所不至,接着手起一拳,将黯北影身子打得飞起。 这一拳含怒而发,蕴含真力,黯北影身子倒飞而出,撞塌了半面墙壁。 鱼颂见明德脸色惨白,弑神刀刺穿了他右臂,接着便穿破虚空刺向鱼颂,因此明德受伤虽重,但不是什么致命伤,只是血流得极凶,很快便染红了身子,这是弑神刀的效用,放血极快。 屠涂早已跑进屋里,以附骨斧压住黯北影身子,细看了一番,道:“荀严,这厮没死,他倒是好心计,在衣领上浸了灵药水,靠这个冲开了禁制。” 鱼颂暗骂自己大意,竟没发现黯北影身上还有这等秘密,险些着了他的道儿,怒意上涌,也顾不得屠涂先前的警告,便想以弑神刀结果了黯北影。 屠涂还想再制止他,嘴动了动没说出口,黯北影如此险恶,可是留不得了,若是鱼颂有什么三长两短,到时候少不得落大姐头怒骂惩罚,这干系可担不得。 但鱼颂弑神刀停在半空,终于缓缓落下,鱼颂将弑神刀收入甘露瓶,道:“这厮还有用处,且留着他。” 肖亦菡虽说他是什么翱翔九天的神龙,鱼颂却有自知之明,以他一人之力,若想对什么上清道、凤梧宗、仙霞宗这些宗门,难于登天,只能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力量,若是杀了黯北影,除了泄愤结仇外,没有什么好处,留下他一条性命反倒好处更多。 华胥忽道:“你知道么,你现在越来越像一个人?” 鱼颂特别讨厌华胥说话留一半等人发问请教,但感觉到他的意念颇为古怪,仍是忍不住问道:“像谁?” “迦罗!他杀人不凭喜怒,哪怕再恨一个人,若这人有用处,他也会以礼相待;若这人实在该杀,或者杀了大有用处,哪怕他再不愿意,也会动手。听说他杀了自己唯一的儿子,像他这么自私的人,连子嗣香火都敢断了,不还是杀鸡儆猴,想给后世留下规矩,至于凭河感叹,留下《念子吟》名曲传世之类的狗屁倒灶,我是不信的。” 华胥的意念令鱼颂哭笑不得,哪怕华胥一再诋毁,二祖迦罗在鱼颂心里都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一身神通更是望尘莫及,鱼颂可不觉得自己像迦罗。 屠涂已替明德包扎好伤口,鱼颂道:“屠涂,我得闭关一段时间,你帮我好好看守这厮,别让他跑了!” 屠涂挠挠头道:“这个简单,我给他吃几粒冬眠丹,让他睡到来年便是。” 鱼颂大为好奇,一问才知冬眠丹是他们族里特制的灵药,服下一粒便能睡很久,期间很少呼吸,心跳也近乎停了,只有药效过了或者特殊法门才会醒来。 鱼颂大喜,讨要了几枚冬眠丹,屠涂脸色颇为难看,说是去取,一边喃喃道:“这东西可不容易弄的,不过大姐头吩咐了,尽量满足你的要求。唉,不敢惹这女人,只能答应了。” 鱼颂暗自好笑,又对明德道:“我也算欠你一条性命,来日便和你走一趟凤梧宗,正好屠涂说冬眠丹疗伤养元颇有奇效,我会给你一颗,要不然我可不放心你。” 明德木然点点头,也没多说话。 不多时屠涂取来冬眠丹,鱼颂让明德和黯北影都吃了,又将黯北影封进玄玉盒中放入甘露瓶,免得黯北影再有古怪法门破封为害,安排明德便睡在这屋中。 一切安排妥当,鱼颂去寻幽若,幽若还在酣睡,被鱼颂敲门声叫醒,一脸没好气地开门。 鱼颂见她头发蓬松,一张脸不施脂粉也十分美艳,衣袖宽大仍遮不住玲珑曲线,不敢多看,低头看地。 幽若没好气道:“有话快说!”正巧申重也赶到,大声道:“大姐头,太爷让你和荀严一道去祠堂一趟。” 幽若一脸慵懒尽去,杏眼中冷芒一闪,冷冷道:“太爷服下冬眠丹才多久,这么快便醒了,是哪个不开眼的乱嚼舌根么?” 申重淡淡道:“你就是爱斥责人,太爷神通广大,族里来了生人,他知晓也不是什么怪事,反正是让你快去,不要再耽搁了。” 幽若风风火火洗了把脸,又换了一身淡红衣服,简单梳个马尾,更衬得娇艳如花。 鱼颂跟在她身后,道:“我可能需要闭关炼丹,不便打扰,还得请你为我准备一个丹炉。” 幽若有些心不在焉,随口应道:“申重,你替荀严安排一下。” 申重应了一声,鱼颂大为放心,便将对丹炉的要求告诉了申重,申重点头答应。 幽若一族机关甚精,那天使用破灵弩杀了不知多少四五品修者,四周守护的机关也甚是厉害,丹炉也是有备,申重人又稳重,鱼颂也放心,见幽若心中有事,便静静跟在后面,不再打扰她。 听申重说那太爷辈份甚高,是村子里为数不多的耆老,不过鱼颂发现这里似乎以年轻人居多,中年以上者多为妇人,并没有修炼什么灵力,因此平时以幽若为主,不过幽若精明强干,农事、修炼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太爷住在山巅正宗的祖祠中,三人行不多时,到了祠堂后门,前门听说祭祀时才开,申重不得召见,便止步离去。 鱼颂见木门斑驳,久历风霜,门内也有一股沉重威压,也不知太爷召唤有什么事情,便跟在幽若身后,大气也不喘一口。 幽若缓缓推开木门,与平时的大大咧咧判若两人,走进屋里,只觉一股陈腐气息扑面而来,门外日光照入,屋里甚是阴暗。 “你们来了!”一个衰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鱼颂循声看去,心神微微一动,同时华胥惊异的意念也传来:“这里有好宝贝!” 258.地坛海会 鱼颂识力精进,虽没有刻意使用灵力,但六神通明,直到那人发声,才发现那人端坐榻上,长须长发覆盖全身,犹如一颗古树一般,气息悠长而又微弱,以鱼颂识力水平,先前竟没听到他呼吸声。 幽若恭敬地躬身行礼,轻声道:“参见老祖宗!”鱼颂下巴险些跌在地上,这女暴龙竟还有这么淑女的时候,可是不多见啊。 他暗对华胥道:“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就算是宝贝也是别人的宝贝,咱们可不能动歪心思。” 能让华胥动心思的东西,鱼颂知道定然非同小可,但是幽若一族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们放在祖祠的东西定然珍贵异常,那是绝不能动的。 他一边转着念头,一边跟在后面向那老者行礼。 那老者的声音十分苍老,好像是从地底传来一样幽深,只听他又道:“幽若,你现在这么唯唯诺诺,可是怕我数落你?” 幽若低声道:“老祖宗倒是猜中了我心事,不过我虽然有几分担心,却并不害怕,有些事我认为该做自然便会做,哪怕明知会挨处罚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当时就是觉得不做不行、自然而然。” 那老者呵呵轻笑了几声,鱼颂见幽若肩膀随着老者笑声也抖动了几下,看来她虽说得豪爽,心中也是有几分害怕的,这太爷看来也不是易与之辈。 “年轻人,你上前来,我看看你。”那老者笑了几声,突然对鱼颂说话。 鱼颂压住心中念头,缓缓上前,那老者脸庞被白发遮住大半,眼睛在微光照射下显得十分浑浊,转动也极慢。 那老者待他走到近前,忽然伸出一只手,抚摸上鱼颂头顶,自脸庞向下,又沿肩至双手抚摸了一遍。 他手掌像是枯树皮一般满是沟壑,颇有些咯人,鱼颂心中突然有种不祥之感,这老者似乎举手之间就能致他于死地,也不知怎地,他觉得这种感觉十分靠谱,几乎要身不由己地推开那老者双手,但身后的幽若并没有动静,鱼颂识丹内识力喷薄而出,努力维持识海清明,不敢妄动。 那老者收回双手,低笑道:“小伙子有骨勇之气,正是幽若你喜欢的那一种,唉!时间过得可真快,一转眼间幽若都成大姑娘了,你娘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开始修炼了。” 幽若身子震了一下,鱼颂从她眼中似乎看到了无尽的悲伤。 但幽若很快便藏住了悲伤,不屑地嗤了一声,道:“老祖宗你也太瞧不起我了,这小子当时以一敌百、毫无惧色,我觉得他若死了甚是可惜,才出手救了他,再说那些人擅闯地坛海会,咱们必须除掉他们。” 那老者微微摇头,道:“全部除掉了?” 幽若摇头道:“有个小贼修为普通,但法宝很强,申重的剑心琴都没留住他。” 那老者道:“那是自然,能闯到这里,自然有所依仗。地坛海会,嘿,我们守候了六千一百二十一年,或许这将是结束了。” 幽若身子一震,满面惊讶,问道:“老祖宗,你说什么?地坛海会固若金汤,又怎能打开,你说得我难以相信。” 鱼颂见幽若大失方寸,竟有些语无伦次了,暗问华胥道:“你听说过地坛海会这个名字吗?” 华胥应道:“好像听说过,但又想不起来究竟了,即便听过,也应该是晚期的事情了,要不然我会很容易想起来的。” 那老者招招手,幽若缓步上前,幽若跪伏在地,倚在他身前,那老者轻轻抚摸好头顶,道:“幽若,时间过得好快,我好像昨天还这么安慰你,那时你才七岁,一晃二十三年都过去了。” 幽若身子又是一震,正要说话,那老者又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你便多听少说,不要净想着争辩了。” 幽若一双杏眼盯着老者,眼中满是惊讶,老祖宗的意思,竟然是他行将就木,让她感觉不可思议。 那老者道:“我们守护地坛海会这么多年,现在它已暴露了,后者必然旋踵而至,凭我们这点人是守不住的,那就是天意如此了。” 他长叹了一声,又道:“这使命禁锢我族在此六千余年,现在既已不可阻挡,你们这帮年轻人终究该出去闯荡了,幽若,你别急着说话。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听铁甲船的故事,出去了你就可以驾船遨游,看一望无际的大海……” 那老者说到这里,气力不继,便停了下来,幽若定定凝视他。 那老者喘过气来,见她神情倔强,摇头道:“我真是老了,知道说也是白说,但还是想跟你说说。” 幽若摇头道:“我们一族守护这里六千余年,老祖宗若让我走,除非举族迁走,否则我哪里也不会去,老祖宗若是嫌我抗命,大可取我性命。” 那老者摇了摇头,道:“人老了话便多了,也容易困乏,既然如此,你们下去吧,走之前替我上柱香!” 幽若轻轻应了声,那老者却没有回应,只听得鼻息沉缓,原来便在这工夫间便又熟睡了。 幽若有些心不在焉,信步走到前堂,鱼颂也跟在她身后,前堂屋顶有琉璃瓦,光线投射而下,鱼颂转头只见偌大的屋里尽是密密麻麻的牌位。 鱼颂的眼光定在最下方香案旁的一个木盒上,那木盒竟然画满了符文,连木盒缝隙也不放过。 鱼颂只看了两眼便不多看,他知道华胥上心的宝贝就在这个木盒里,但是鱼颂不会设法弄到这个木盒,他做人的原则不允许自己这么胡作非为的。 幽若此时的行为与平日大大咧咧的作风判若两人,她慢慢地取香、点燃、作揖后,将香插在香炉里,又拜了几拜。 转身时才发现鱼颂也跟到了祠堂里,张口欲言又止,脸上的神色竟有些欢喜,又有些嗔怪。 鱼颂被她的神情弄得莫名其妙,想到刚才那老者给他的奇怪感觉,便也上前取香拜上,才随着幽若蹑手蹑脚地从后门走出祠堂。 一出祠堂没多远,幽若重重地跺了跺脚,笑道:“老祖宗给我的压力太大了,他现在年纪大了,我可不想惹他生气,可拘束坏我了。” 鱼颂见他虽然坦荡而笑,但眉眼间的愁意却掩藏不住,不禁暗叹一声。 此时祠堂后屋中老者双眼缓缓睁开,精光射出,眼中透出一股绝然,只听他低沉的声音缓缓传开: “幽若,你们有幸生在这个使命终于结束的年代,我会尽力让你过上你想过的日子,弥补以前对你造成的伤害。” 声音虽是衰老无力,却坚定异常。 259.银发传音 鱼颂和幽若边往回走边说话,鱼颂道:“幽若,你是我的朋友,我知道你直爽得紧,关于报恩的事情自是不用提了,但我会坚定地和你站在一起,无论什么困难,都与你一齐面对。” 幽若笑道:“你别听老祖宗那些胡话,说不得就是不想你们两个在这里久呆,变着法子让你们两个滚蛋呢,你们两个还是快走吧,他活了近千年,现在可不能惹他生气,不过出去了记得不要泄露我们所在。” 鱼颂微微一震,那老者竟活了近千年,越嗔曾说人寿不过八百,连迦罗二祖都没有逃过大限,这老者是如何做到的。 幽若见到他的震惊神色,嗤笑一声,道:“我知道你惊讶老祖宗的年龄,像他那样活着实在没什么意思,绝大多数时间都靠服食冬眠丹和特殊功法昏睡,真正清醒的时候也没有多少,现在连至亲都没几个了,也没多大意思。” 鱼颂再次察觉到她眼中的沉痛神色,知道她有隐痛,也不多问此事,只是道:“知道我们两个给你招来麻烦了,但是师姐病情极重,我得为她炼好丹,让她病情好转后才能离开,你就再忍忍吧。” 他原本就计划了此事,炼丹将是接下来第一要务,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现在幽若一族面临危机,那老者既然活了这么久,必然不会信口胡说,鱼颂自然要助幽若一臂之力,反正他已筹划好了离开策略,能保住几人安危。 幽若笑道:“我本想赶你尽快走的,你这理由倒让我拒绝不得,我便好人做到底,帮你尽快炼好丹,然后离开这里,我可自出生起就没在老祖宗那里吃过挂落。” 申重安排得甚是得力,为鱼颂寻了一处僻静住处,在族里东南角,日照充足,还有水渠供水,三层阁楼,最上一层做肖亦菡住处,下面两层作为鱼颂炼丹之所,倒甚是妥当。 鱼颂谢过了申重,将肖亦菡接了过来,扶着她走到三楼,肖亦菡已经有些气喘。 鱼颂正要扶她休息,肖亦菡忽道:“师弟,扶我到窗边看看外面的景色。” 鱼颂见她兴致甚高,也不拂逆其意,便扶她到窗边,打开窗户,夕阳下一股清风吹来,远远看到两条河流如玉带一般,绕这雄山而过,汇为一股滚滚东去。 晚霞与险峰倒映在河中,雄奇、艳丽兼而有之,连带着清冷的风都另有意味。 肖亦菡扶窗而立,美丽的眸子中不时有神彩闪动,鱼颂知道她在运使识力好使双眼能视物,心中一酸,道:“师姐,别贪看景色了,小心着凉了。回头我炼好神丹,天天陪你看这里的美景!” “鱼颂,师父一直和我说,修道老闭关是不行的,还要多在外面走动,在红尘中炼心,在山河间炼眼,看到这里的景色,天阳山虽像仙境一般,却有些沉颓之气,不如这里的气象雄壮。”肖亦菡幽幽说道,苍白的脸上透出一股喜色。 鱼颂拍胸脯道:“师姐,炼好丹后我们在这里好好住上一阵子再走。” 肖亦菡摇头道:“你净来哄我,我看幽若姊姊大为烦恼,她那性子本是天不怕、地不怕,连她都这般苦恼,说明真是遇上麻烦了,如果我猜想得不错,他对你下逐客令了吧?” 鱼颂悻悻笑笑,在识力精深的人面前真是藏不住心事,他虽运识力掩藏得很好,幽若却藏不住,轻易被师姐探查到她有心事。 既然隐瞒不住了,鱼颂便将老祖宗召唤一事详细说了出来,肖亦菡道:“师弟,你进入道门不久,不知道上清道的能为,他们手眼通天,绝不会放过咱们和幽若族人的,必然会来斩草除根,你是打算安置好我之后便帮手吧?” 鱼颂点点头,师姐熟知人心,瞒她也是无用,幽若道:“你口袋里的东西有一种很苍老的气息,是谁给你的?” 鱼颂叹口气,终究还是没藏住东西,探手入怀,摊开的掌心赫然是一根长长的发团,银白如雪。 原来这是先前鱼颂与老者接触时,那老者不动声色地塞入鱼颂口袋里,鱼颂知道他不想让幽若知道,便装作不知道,一直没有闲瑕关注。 那根头发极长,鱼颂识力一探之下,便察觉若是铺开竟是六尺有余,也不知那老者是什么用意。 鱼颂试着以识力探查,只觉头发中隐隐有一股波动,竟然蕴含着灵力,没想到这老者垂垂老矣,竟有如许神通,将灵力藏在头发中。 鱼颂心中一动,将灵力注入发团中,顿时见发出闪出耀眼白光,一个低沉的声音自白光中飘出: “若有危难,幽若定然会以身相殉,还请设法将她带离此地,本族物事,任君取用。” 话音刚落,那白光便消失不见,白发也化为灰烬。 鱼颂听得清楚,这声音与那老者一般无二,原来他送自己一块儿发团,竟有托孤之意。 肖亦菡道:“幽若姊姊刚烈得紧,危难来临必然不肯苟且偷生,她那老祖宗看事极明,到时候咱们只能出全力了。” 鱼颂点头答应,又道:“师姐,我需要两旬的工夫为你炼丹,期间每日申重都会将食盒放置在这个窗台上,你自己取用便是,我到时恐怕无法顾及你这里了。” 肖亦菡看着他脸颊也有些消瘦,眼中血丝密布,道:“师弟,你有很多大事要做,干嘛要顾及我。我这毛病师父一直瞒着我,我自己却晓得,那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想治好难得紧,你不要枉费心血了,什么丹药都没用的。” 鱼颂见她说话甚是平和,看来对自己的病早已看淡,鱼颂可不愿意她这般认命,笑道:“师姐放心便好了,我有幸买到一个精宁果,再辅以其他药材,可以炼成三益神丹,至少能保你三十年寿元,这三十年间我总能找到医治你病的法门的。” 肖亦菡听得她说“三益神丹”四字时,眼中蓦地闪过一道惊恐神色,摇头道:“三益神丹,你若是自己服用,识力、灵力都会大进,胜过数十年之功,给我服用不是平白糟蹋了。” 鱼颂不忍看她着急,笑道:“我也会为自己留一些的,灵力和识力还是勤修苦炼来得踏实,若是依仗外力,根基不稳,终究不是好事。” 两人又交谈许久,肖亦菡疲极,终于沉沉睡去。 鱼颂到了阁楼一层,将门锁上,看着地上的丹鼎,又从甘露瓶中取出精宁果和各种药材,摆在地上,准备炼制三益神丹。 260.不速之客 申重为人稳重精细,鱼颂当时描述了自己对炼丹炉的要求,他找来的这具丹鼎正合鱼颂之意。 丹鼎有一股香火味,似是从香炉转来,略做修补,炉身是用黑箐石精心雕琢而成,耐得住高温炙烧和冷热急变。 炉身内部分为上下两部分,中间已被泥精填实,能耐高温而不穿,下方存炉灰的地方加了火门,可以紧闭合高温不致外泄。 鱼颂很是满意,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自己的劳作,不过还不够,他还要刻画大量符文,而且时间也不多了,鱼颂看了看身边的木盒,里面已经没有人参了。 那药铺掌柜曾说精宁果若无人参滋养,过一个对时便会失效,现在还有三个时辰,鱼颂必须做好准备工作。 鱼颂取出六虚符笔,在炉身上下画满一个又一个的符文,有的是精控火温,有的用于转移烟尘,有的用于控制冰水浇灌炉身…… 当时华胥说出丹炉的准备工作时,鱼颂看到复杂的准备工作,头痛欲裂,但事关肖亦菡生命大事,他必须做完。 华胥配合得也很到位,将诸般法门列得十分详细,烙入鱼颂识海之中,并在一旁督促鱼颂不足之处。 两个半时辰之后,鱼颂长出了一口气,此时炉身上已画满各种符文,看似杂乱无章,其实隐含章法。 鱼颂又检查了一下各种材料,三益神丹共涉及九十三种材料,还好多半数是他先前采集放在甘露瓶中,还有一些是从师父遗物中寻到的,料来是为师姐准备的,否则光靠购买他可凑不齐这些材料。 精宁果、龙牙花之类的珍稀药材是他花重金买来的,此时都摆放在身前。 鱼颂放了三枚火神雷在丹炉中,火焰亮起,丹炉配合符文实际上已成符阵,可以根据他的要求控制火焰大小。 各种材料一件件依次放进上层炉身,有的材料最多要分十次放,这是作为催化剂之用,若不是有华胥在一旁帮助,鱼颂真怀疑自己能不能把三益神丹炼出来。 时光一天天过去,鱼颂每日守在炉旁,全神贯注炼丹,饿了吃些干粮,渴了喝些泉水。 肖亦菡在上层自有申重每日送来饮食,也不下来打搅鱼颂,但不时会透过楼梯间隙打量鱼颂进度。 看着精宁果被投进丹炉中,鱼颂也有些紧张起来,心中暗自祷告,希望炼丹能成。 “死鸡臭鹅,你就放心好了,那日你在元界芭蕉中,肖亦菡这小丫头就给你投下了一枚三益神丹,令我想起这种灵药的炼制之法,这是开元老儿晚年所悟出来的丹方,绝不会出差错的,只是最后能出多少丹而已。”华胥倒是难得地安慰起鱼颂来。 鱼颂心觉有异,华胥竟然还有这么客气的时候,定有古怪,便问道:“华胥,你有什么想法,只管说!” 华胥的意念变得有一丝谄媚:“无论这三益神丹最后能有多少,我希望你能给我留一枚,只要一枚,剩余的你可以都给肖亦菡这丫头。” 鱼颂想了想,点头应允,三益神丹只是保住师姐性命的东西,期间他会设法治愈师姐的心疾,华胥的渊博有很大的作用,这个要求也算合情合理,自无不允的道理。 又过了九天工夫,所有材料已尽数投入丹炉中,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小心控制火候,大约还需要七至九天的时间。 鱼颂更加小心了,他可不想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这天夜里,鱼颂忽地听到钟声响起,响彻夜空,心中一动,他这个所在甚是荒僻,钟声能传来这里,说明声音极大,必是全族都能听到,看来幽若族人遇上大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清道来攻,鱼颂暗自着急,却帮不上什么忙,现在炼丹正到了要紧时候,可不能脱身过久。 鱼颂摒弃杂念,刻意不去想外面的事情,但他修炼识力之后,六识更上一层楼,便不刻意去听,也有喧嚣之声传入耳中。 不过好在喧嚣声越来越小,似乎说话的人也越来越远,倒是没有打断鱼颂炼丹。 又过了一个时辰,忽听松鼠狂吠连连,鱼颂不禁一惊,为了保证不被幽若族人误闯打扰,他安排松鼠在外守卫,现在松鼠吵闹成这个样子,定然是有生人靠近了,也不知道是谁。 松鼠的叫声越来越大,也越发急促,不一会儿似乎厮斗起来。 鱼颂识力外探,发现松鼠与一个身形高大之人斗在一起,那人虽是高大,但招数灵活,灵力充沛,松鼠并不是对手。 好在松鼠已成小圣之体,皮糙肉厚,那人也留有余力,击在松鼠身上往往会收几分灵力,像是要逼得松鼠知难而退。 松鼠早先得过华胥吩咐,被那人连续击中数次,不时低声呜咽几声,知难倒是知道了,但它畏惧华胥,退是不敢退的,不断与那人游斗。 鱼颂长出了一口气,这个不速之客趁幽若族人有事、防守松懈之机闯入,若是自己不去照面的话,只怕不会离开,看来只好启用预案了。 “万寿,你来控火,各种流程华胥都详细说与你,并烙入你脑中,事成之后我分你半枚三益神丹。”鱼颂沉声吩咐万寿。 万寿对三益神丹垂涎已久,它天生异种,若单论灵力并不怕任何灵兽,偏偏年纪尚小,识海是个弱项,抵不住会识力攻击,看到华胥讨要了一枚三益神丹,早就蠢蠢欲动了。 “半枚怎么够用?给我一枚,保管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我控制灵符法宝可在你之上。”万寿开始讨价还价。 华胥正要教训万寿,鱼颂已道:“那得看你这次控制火候的表现了,若是没有分毫差错的话,到时候一切好商量。” 万寿感应到华胥的怒火,不敢再趁火打劫,从神茧中飞出,落在丹炉上,道:“只管放心,我身可死,也不会出半分差错。” 鱼颂看到它雀跃的样子,虽然明知他是十分厉害的灵兽,仍有些忐忑,不过没赶走这个不速之客,他也没法管这边,只寄望万寿真听了自己的话,不要出差错才好。 鱼颂推开门,喝道:“松鼠,回来!” 松鼠本想扑击一下再退的,那人一掌击在它前胸,浑厚灵力爆发出来,松鼠被震得倒飞而回,正落在鱼颂身旁。 松鼠呲牙咧嘴,又想朝那人扑去,被鱼颂按住头顶,登时运弹不得,华胥的意念也随之传来,松鼠登即不敢再动,乖乖地跪伏在地。 鱼颂打量那人一眼,道:“你是焱境来客?” 261.疯僧南象 原来这人一张满是疮疤的脸上鼻子甚长,前端竟能卷曲,两耳形如蒲扇,这种怪异形象,只有魔界之人才会有,鱼颂才有此一问。 那人见鱼颂脸上并无异色,也抱拳道:“焱境南象,忝为六神丁之一,特为黯北影而来拜晤,烦请阁下放他归于焱境。” 他容貌虽是丑陋怪异,但言谈举止甚是有礼,声音也温和谦逊,若有人仅听其声未见其容,绝不会想到他竟是魔界六神丁之一。 鱼颂不敢大意,问道:“阁下为什么不找上清道要人去?” 南象脸现不悦,道:“明人不说暗话,我感应到黯北影的气息在这里,那是绝对错不了的,何必欺瞒我。” 鱼颂知他另有神通,心中急转对策,他本意不愿杀黯北影,但可虑者在于若是放了黯北影,若是他们翻脸,魔界两神丁一齐出手夹击,自己未必能敌得过他们。 南象见他没有答复,又道:“南某一半时候认为天下之人都能做朋友,或者有利可谈时可以暂时做朋友,阁下大可说出你的条件,我们好好讨价还价,总能让双方都能有一个满意的方案。” 说话间,南象伸指在地上一戳,已在地上戳了一孔,幽蓝火焰闪现而出,仿佛是从地底喷出的地火一般。 鱼颂不明其意,南象手一招,只听一声惨叫,一只柔嫩羊羔凭空出现,被他提住颈皮。 鱼颂头也不回,只是扬声道:“师姐,你且放心休息,这位焱境神丁与我有事相谈,不会相争,你尽管放心。” 肖亦菡听到动静,将窗户开了一扇小缝观看,生怕鱼颂有所损伤,听到鱼颂话语中的劝诫,担心之余又生甜蜜,终于将窗户关闭。 鱼颂扬手道:“你这团火种倒是不错,只是这里不便详谈,咱们往那边去一些再说。” 南象傲然道:“这是我焱境地心炎,万年不灭,火质极纯,那可是炙烤羊肉的佳火,与你们中原鲜嫩的羔羊正是绝配。” 他说话间长鼻一卷,已将地心炎吸起,悬浮在鼻前数尺之处,大步向前,鱼颂向身后挥了挥手,跟在南象身后。 走了大约百来丈,已经到了悬崖边,远方一条玉带倒映星河,颇为壮丽。 鱼颂道:“就在这里好了。”这里离阁楼不远,肖亦菡能看到这里,却听不到什么杂声,免得她空自着急。 南象又在地上戳了一孔,地心炎汲取地热之力燃烧,南象又将羔羊放在地上,那羔羊一得自由,便要纵蹄逃跑。 南象笑道:“羔羊便是给人吃的,怎么可能逃得掉。”便见那羔羊蓦地悬空而起,四肢张开,好像有一张无形大手捉住了羔羊一般。 鱼颂微微皱眉,南象看似温尔文雅,但鱼颂凭识力感知他骨子里却有极重的戾气,因此才移步到这里,免得有怪声惊扰到师姐。 只听羔羊一声惨叫,羊皮从身上生生撕落,只一眨眼的工夫便现出里面鲜红的羊肉。 这南象灵力雄浑,而且运用甚是精妙,不举手不投足,灵力便沛然而出,如意而动。 鱼颂如今也算见多识广,南象灵力虽奇,未必强得过越嗔和于凡佼等人,但他这般灵力随心而动,若是说话间对付肖亦菡,可是费神得紧了。 想必这也是南象大费周章的原因,他知道黯北影在鱼颂手里,投鼠忌器,所以才要让鱼颂也心顾忌,形成均势,才好商量。 “死鸡臭鹅,难怪中原人称焱境为魔界,一个个的果然透出一股魔气,羔羊虽是受人宰割的命,但这般活生生剥皮,未必过于残忍。”华胥也有些愤怒起来。 南象丑陋的脸上神色如常,眼神微动间,羔羊脏器、羊角尽数脱出落地,尔后飞到地心炎上方。 他以灵力剥去羊皮、扯出脏器,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那羔羊未死,犹自惨叫连连,烈火一炙,四肢不断抽搐。 蓦见红光一闪,连地心炎都抖动了一下,便见羔羊颈间鲜血激喷,不多时羔羊便气绝身亡,终于没有惨嘶声了。 南象暗暗心惊,鱼颂刚才出手极快,用的应是一柄火相神剑,威势迫人,他气血都有沸腾之势,一眨眼间就刺穿了羔羊喉咙,但用的似乎不是使剑的道术才对。 南象虽是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皱眉道:“这羔羊活烤,能让热血加速流淌,肉质最嫩,配上焱境的香料更是让人欲罢不能,你让它提早咽气,令味道大减,真是可惜了。”说着长叹一口气,不断摇头。 鱼颂方才以饕鳅皮覆在手掌,执金丹剑以混元霸王戟法刺穿羔羊咽喉,既为结束羔羊的痛苦,也是为了立威,表示不怕南象的威胁。 如今目的达到,只是淡淡道:“这么对羔羊过于残忍,声音嘈杂,不利于谈论要事。” 南象叹口气道:“你们中原人将它圈禁豢养,一样要剥皮吃肉,何必再来这些臭张致,管它什么残忍不残忍……” 他还想再说,但终究没再说下去。 鱼颂道:“黯北影在我手里,我原本不想杀他……” 南象插口道:“这也是我没有立即动手的原因,这小子一味强势,没少吃苦头。” 鱼颂没理会他,又道:“因此放他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你们不得再与我为难,我需要你对着你们焱境的皇帝立誓!” 他见过仙霞宗与天狼道人相争,知道魔界之人对什么魔皇、魔相敬若天神,只能迫他们对魔皇立誓,免得他们到时反悔夹击自己,耽误了炼丹。 南象脸上怒气一闪而逝,随即摇头道:“不行,你身怀《圣述》,那是我们志在必得的东西,我建议你将《圣述》给我,否则我们焱境这人绝不会罢休。” 鱼颂见他虽是凶恶,但也算坦荡,便将仙霞宗偷桃换李一事简要说了一遍,又将《圣述》赝品取出掷给南象。 南象咬牙切齿,接过那本假《圣述》翻了几页,又掷还鱼颂道:“我这能为可看不出真假,不过你若是骗我,下次来的恐怕就是我们小王子,他勇冠焱境,到时你可不要后悔。” 鱼颂坦然道:“仙霞国在大衍国,与你们焱境并不远,你们大可前去追查。我直说其事并非畏惧你们,只是不愿徒劳地争斗,便宜了这些小人而已。” 南象眉毛一掀,蒲扇般的耳朵不断扇动,像极了一座行将喷发的火山。 262.炼丹危机 鱼颂一动不动,微笑如故。 两人都没有说话,羔羊悬浮在地心炎上方,本是一动不动,此时也上下起伏不定,油脂不断滴落,穿过地心炎便蒸发散去。 南象蓦地长吐一口浊气,道:“话糙理不糙,那便成交好了,我向劫皇立誓,你交还黯北影后,我们两人三月之内绝不与你为难,但若查明《圣述》在你手中,可别怪我们违誓。” 鱼颂不理会南象话语中的寒意,心念一动,玄玉盒已从甘露瓶中飞出,鱼颂一震玄玉盒,黯北影的身子顿时飞出。 南象接过黯北影的身子,一摸他气息几无,气息微弱,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鱼颂对冬眠丹早了解得清楚,淡淡道:“暴打一顿,他就清醒了。” 地心炎火力了得,羔羊肉早炙烤得暗红透亮,发出一股香味。 南象将香料洒到羊肉上,一时间香气浓郁,连鱼颂也觉食指大动。 蓦见羔羊肉从正中一分为二,像似有一把无形之刀从羊身正中劈开一般,十分均匀。 南象手一挥,道:“请了!” 鱼颂吃了这十多天偶尔吃些干粮,虽对饮食不甚感兴趣,但自小贫穷惯了,对美食可是无法抗拒,也没客气,接过大口吃了起来。 南象说得不错,羔羊肉配上香料确实是相得益彰,十分美味,鱼颂吃得极快,不多时半只羔羊便尽数入肚。 南象吃得更快,早已站起身来,左右开弓连扇了黯北影数十巴掌,黯北影醒转,正要怒骂,看到南象的面庞,登时面如死灰,不敢作声。 南象对鱼颂道:“告辞了,希望我们不要再见了!”黯北影却道:“三哥,我的弑神刀还在他手中!” 南象看向鱼颂,鱼颂不为所动,淡淡道:“前些时候我擒下他,将弑神刀插在他腰间,他却突破禁制,想要刺杀我,弑神刀之后便被我没收了!不信你可以问问他。” 南象见鱼颂拒不归还弑神刀,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难看,道:“我虽对你以礼相待,只是看在你没杀了黯北影的份上,依你的灵力修为,我轻易就能杀了你!” 鱼颂依旧不为所动,也不生气,只是道:“我自然没什么了不起,不信你可以问问他。” 南象对鱼颂也甚是忌惮,明明他灵力平平,但他体内却有一种奇异的波动,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隐有规律,令南象心生忌惮。 南象在焱境六神丁之中最有心计,身怀重任而来,不愿意轻易涉险,黑着脸道:“黯北影,我们走吧,有本事你三月后自己夺回来便是!” 黯北影眼中厉光一闪而过,正要有所动作,忽觉一股沛然灵力涌至,如巨石压顶,将他压在地上。 接着南象拳脚如雨点一般落下,嘴里骂道:“就是你这没用的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丢了我们六神丁的脸面,还让我和中原人做生意把你换回来,憋了一肚子鸟气,你还要来烦我……” 鱼颂瞧着南象喋喋不休,一张丑陋的脸上如火烧一般,大耳不停地扇风,看着极为滑稽。 但黯北影可吃足苦头了,南象的拳脚极重,他吃了冬眠丹清醒未久,灵力控制不力,被南象的锋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脏腑都感觉移位了,十分疼痛,五官也有鲜血涌出。 南象一边拳打脚踢,一边收了地心炎,蓦地一脚将黯北影踢下悬崖,在黯北影的惨呼声中,纵身跃下。 鱼颂以识力察人,知道南象这人虽是暴戾疯狂,却是个守信的人,应该不会来纠缠了,便匆匆赶回阁楼。 万寿正趴在丹炉里,十分敬业地控制着火神雷的火焰,不时发出吱吱声响,显得十分欢乐。 鱼颂见万寿没有胡来,不禁松了一口气,便道:“你出来,我来控火。” 万寿悲声道:“你不能剥夺我挣三益神丹的良机……”竟也喋喋不休起来。 鱼颂这才发觉万寿已能说人语了,只是早先多以意念传身,现在情急之下也说起人语。 他怕万寿胡来,不管它纠缠,便要赶它走,忽听得丹炉内火焰熊熊暴涨,丹炉上发出炙为火光。 万寿竟突然加强了火神雷的火力,鱼颂又惊又怒,正要使识力制住万寿,华胥道:“万万不可,若是惊扰了这小蛆,废了这炉药材,咱们多日的辛苦可就毁于一旦了,再想炼制三益神丹可就没材料了。” 鱼颂闻言只能收回识力,怒道:“万寿,你还是喜欢胡作非为,若是弄废了药材,看我怎么收拾你。” 万寿一边控制火焰急速变大,一边得意洋洋地道:“若论对灵气的感应和控制,我们阴山幽蜈称第一,没谁敢称第二,炼丹无非就是以火力控制多种药材的灵气融合,祛除杂质,我加大火力,同时以灵力引导丹炉里药材灵气走向,不仅能加快进度,还能使药效更为神奇。” 鱼颂看它数十余细腿动个不停,一副十分欠揍的样子,真想像南象暴揍黯北影一样暴打它一顿,只能生生忍住。 华胥道:“别着急,一会儿好生炮制它,这小蛆也不全是吹牛,也动了些脑筋,我能感应到丹药加速成形,或许到时效用还在预估之上,便是有了问题,我也有预案。” 万寿道:“你现在的麻烦越来越大了,可不能耽误太多时间炼丹,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 便自此时,忽见炉盖不断跃走,不时有黑气从缝隙迸出,炉身也不住晃动。 万寿立刻慌了起来,道:“不好了,都怨你,非要和我说话导致我分神,一个控制不当,火力输出过猛,这一炉丹要焦了,这可如何是好!” 鱼颂气得险些破口大骂,真是无耻至极,明明是它不听吩咐自做主张,出了问题还将责任推给自己,万寿这厮真是不着调。 但这当口指责万寿也是无用,它也在极力控制火候,华胥前面虽做好了各项预案,也不知道有没有善策。 鱼颂炼丹可没什么经验,只能寄望于华胥了。 263.危机将至 “死鸡臭鹅,万寿你这小蛆不学好,诿过倒是熟练得紧,认不认罚?”华胥的意念传入鱼颂和万寿脑中。 万寿不禁打个寒战,将头抵在炉壁上,连忙道:“只要虫仙弥补了小蜈的错误,小蜈甘愿认罚!” “丹炉中只是火力太过,导致五行灵气失衡,若要拨乱反正,只需重新平衡五行灵气便是了。”华胥的意念仍是不慌不忙,“你们阴山幽蜈一脉精血品质不差,倒是平衡五行灵气的良选,你看如何?” 万寿身子一僵,扭头看了看鱼颂脚边的松鼠一眼,终于抖抖缩缩地问道:“请教虫仙,需要多少?” 华胥道:“不多不多,你体内精血三成即可!” 万寿的腿和翅俱都颤抖起来,想要后退又是不敢,终于道:“一切听凭虫仙吩咐!” 鱼颂见丹炉仍是不断跳起,不敢多行耽误,取出弑神匕便想上前放血。 万寿哆嗦得更加厉害了,叫道:“不能用这把魔刀,我自己来吧!” 说话间万寿尾巴上已经沁出一滴滴的血珠,呈金黄之色,浓郁的灵气郁结在血珠中,不断游荡翻滚,血珠也悬浮在空中,并不坠落。 华胥道:“先收起来!”鱼颂不解其意,仍是意念一动,万寿精血飞入甘露瓶中。 万寿的身子不断颤抖,看着尾巴上沁出的精血陆续飞入鱼颂臂膀消失不见,欲言又止。 待又沁出十余滴精血后,万寿道:“好了,够三成的量了!”说话有气无力,好像大病了一场一般。 华胥也不理会万寿,鱼颂正觉好奇,倏觉识力自动探出,飞向松鼠,松鼠汪汪叫了几声,不情愿地走到丹炉前。 “鱼颂,先用松鼠的血,它已成小圣之体,压制丹炉内过强的火灵气已是足够了。”华胥的意念传来,松鼠身子重重抖了一下,望着鱼颂脑袋的眼神满是绝望、不满与恐惧。 但松鼠还是伏低了身子,迟疑了一下,将后爪扬起,鱼颂划破它脚掌,鲜血涔涔滴落。 鱼颂用瓷碗接住了鲜血,很快便积了大半碗,松鼠抬头看了看鱼颂的脑袋部位,汪汪叫了几声,示意已经足够。 华胥并没有回应,松鼠不敢违背,只好继续看着鲜血外流,直到瓷碗全部接满,华胥才道:“够了!” 松鼠恹恹走到墙角,不断舔着后脚掌伤口,万寿倒是显得平衡多了,振翅飞到神茧上,却没进入神茧蛰伏,一双圆鼓鼓的眼睛不住盯着丹炉。 鱼颂按照华胥的指点,将一碗血分三次加入丹炉中。 第一次加入时,蓦见丹炉内火光一爆,烟尘冲天而起。 腰间万寿急速振翅,鱼颂也眉头一皱,看这动静,莫非华胥的措施有误? 华胥却没有任何表示,那火光一冲即收,随即丹炉缓缓恢复稳定。 “死鸡臭鹅,年轻人,你还是不够稳重,本仙的安排能有什么问题?”华胥开始嘲讽鱼颂。 鱼颂也没回应,静静等待,下一次加血是在一柱香之后。 第二次加入时丹炉异常平静,精血瞬间被丹炉内灵药吸收。 鱼颂知道不会有问题了,心中大定,紧张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万寿忽然道:“虫仙,你竟然、竟然骗我?这种情况明显不需要我出血来着?这大狗的精血比我的好使!” 华胥懒懒回应道:“是啊,但你做错了事,总要有惩罚吧?先前可是你自做主张才引起的问题,怪不得别人。” 万寿悻悻住口,飞入神茧中不再说话,还不时探头查看炼丹动静,生怕丹成后短缺了它的那一份。 加完第三份松鼠精血之后,鱼颂再无他事,只关注控火。 外面又略微喧嚣了一阵,似是幽若族人结伙返回,看来只是虚惊一场,并没有遇到什么硬点子。 鱼颂闲暇时以识力探听,得知他们遇到了来闯阵的人,那些人倒是逃得飞快,他们还没有运用破灵箭,那些人便不见踪迹,真是无胆至极云云。 他们说话的语气甚是轻松,有说有笑的,鱼颂能听到的大部分人都是如此,只有极少人保持沉默。 鱼颂也皱起眉头,这么快就有第二拨人来探查,十有八九与上清道有关系。 上清道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既然来了绝不会一看到埋伏就轻易退走,定然有他们的用意。 打草惊蛇! 鱼颂瞬间领悟了上清道的意图,引诱幽若族人现身,发现他们的藏身之所,然后大举来攻,一鼓而破之。 鱼颂一跃而起,忽听华胥喝道:“死鸡臭鹅,别那么容易着慌,好好控火,别再出差错了。要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他们祠堂里那个老家伙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活的,不会猜不到对方的意图。” 这句话倒是令鱼颂心中大定,那个老祖宗存世甚久,阅历极丰,看似年老糊涂,实则心机深沉,先前早就预见了危机,绝不会看不出异样来。 但鱼颂还是心中难定,上清道的诡谲狠辣超出他的想象,上次竟将设计神瞳门精英一举歼灭,下次再来,手段必然狠辣异常,不可低估。 鱼颂心中始终难安,第三次将松鼠精血加入丹炉中,令万寿再次控火,并再三警告,若再有失误,那半颗三益神丹就不会有了。 万寿得了先前的教训,连连赌咒发誓,说绝不敢再胡作非为了。 鱼颂要上楼找师姐议事,只是上楼一趟,万寿仍在华胥控制范围内,倒不怕万寿再胡来,便缓缓上楼。 看窗外日头,现在约在未时,听师姐呼吸沉稳轻缓,应该是在午睡。 鱼颂心头略沉,师姐先前伤心过甚,一直精神不济,整日间恹恹欲睡,现在正睡得沉实,按理说鱼颂不该上去打扰的,但这件事至关重要,鱼颂必须和她详细推量。 他敲了几下门,肖亦菡才起身开门,鱼颂见她云鬓蓬松,神态慵懒,衣袖露出一双欺霜赛雪的小臂,另有一种美丽,颇有些不好意思。 肖亦菡却不以为意,将他迎进屋里,鱼颂将来意与她说明。 他们前段时间本就谈过一次,但这次鱼颂的要求更高,肖亦菡眉头微蹙,最终缓缓点头道:“师弟放心,我自会处理妥当。” 鱼颂见她脸色平静,并无难色,大感惊异,师姐天赋惊人,修为真可说是深不可测,远胜于他。 了却这桩心事,鱼颂专注炼丹,又过了三天三夜,三益神丹终成。 鱼颂熄了炉火,抽抽鼻子,丹炉中已无香气喷出,这是药材灵气尽封入神丹中之故。 鱼颂正要清点神丹数目,忽觉屋里空气波动了几下,一人突兀现身,竟然好似凭空出现。 只见这人负手于背后,头戴紫金冠,神态间甚是倨傲,猩红双眼射出冷芒,打量着鱼颂。 鱼颂身上如负山岳,这人竟然给了他极重的威压,修为还在越嗔之上,不知是何方高手! 264.上清袁皇 鱼颂瞳孔微缩,他如今识力已至地阶境界,却探不出这人灵力修为深浅,而且这人眼神虽是傲意十足,却是神光外射,仿佛直透鱼颂心扉。 重压在肩,鱼颂两腿微微发抖,险些就要跪倒,但他运转丹涡转元功,将真力疯狂转化为灵力,与这股重压相抗,同时识丹运转如轮,保持神识清明。 那人眉头一挑,不屑地道:“杨纯真是不济事,就你这点修为,竟然两次拿你不下。” 鱼颂一听便知他是上清道来人,看他服色气度和言语,在上清道必然身份不低,修为也自不凡,自己竟似毫无抵抗之力,看来得出全力与他一斗了。 “万寿,你得准备动手了!”鱼颂暗地以意念吩咐万寿,按这人的修为,万寿未必能禁锢他灵力太久,只能求一瞬之机,待他灵力封冻时突然袭击了。 “别想了,除非万寿将灵精全部吸收,否则无灵之域一出之下必被这人所迫,如我所料不差,这人应该是这世上顶尖的修者。”华胥却当头浇下一盆凉水。 鱼颂心里发苦,他灵力起步较晚,对付高品修者一般都是依仗万寿的无灵之域,无灵之域虽未必百试百灵,先后被越嗔、黄满等人破过,但华胥从没有如此郑重其事,未行事便唱衰。 那人猩红双眼盯向鱼颂右肩,先前鱼颂想抢先动手,右肩只是微微一动,立刻被他察觉,微笑道:“倒是有些古怪,还想主动出击,这代年轻人当以你为最。不过又济得什么事,在我袁皇手下,你们奉圣观于凡佼都不济事,何况你一个年轻弟子!” 说话间威压更重,鱼颂两膝几欲折断,却强撑着绝不跪倒,这个袁皇如此傲气十足,鱼颂偏不服软。 袁皇冷笑道:“不过灵力修为虽不高,炼丹能为倒是不错,我一来便发现这里动静不凡,如我所料不错,这应该是当年开元祖师所传的三益神丹,一丹三补,功效通神,本已失传多年,没想到竟然在你手上复现。” 袁皇蓦地冷冷盯着鱼颂,缓缓道:“看来辟患果然所料不差,《圣述》精髓应在你手上,仙霞宗取椟还珠,真是愚不可及。 “鱼颂,你只要跪下叩头,我便饶你死,费了你双腿,为我炼丹,如何?” 袁皇说到最后几句话时,声音直入鱼颂识海,压得鱼颂识丹转速都慢了许多。 鱼颂看着袁皇,笑了一下,袁皇只道鱼颂就要屈服,没料到鱼颂却道:“那可不行,这世上从来没有老子向儿子跪下叩头的道理!” 袁皇脸色铁青,他天赋不凡,无论是圣宗、三清道还是各国君王,都是对他恭敬有礼,从来没人敢对他出此不逊之言。 袁皇冷笑道:“鱼颂,你这无聊的话语可是断送了你的生机。你放心,我用搜魂之法获取你的秘密之后,我会将你一刀一刀割得零碎,让你仅存白骨与神识,难以入冥界造化池转生。” “你怎能这样狠毒?”一个清脆而又焦急的声音从楼梯上传了下来。 袁皇只是盯着鱼颂,头也不抬,他进来之前早发现楼上住着一个病弱女子,识力虽强,但未修灵力,不足为患。 “原来是神瞳门作孽,听说你二十岁便堪破神瞳门千年难解之谜,倒是留你不得!”袁皇眼中杀机微露,蓦地面色一变。 原来就在这一瞬之间,一股极强识力直冲袁皇识海,正是肖亦菡发出。 袁皇连布数道灵力防御,但那道识力却矫夭多变,绕开灵力防御,直逼他识海。 袁皇抬头轻喝一声,声音中竟蕴含识力,精纯强横犹在肖亦菡之上,顿时将肖亦菡攻来的识力震得粉碎,喝声余威未消,直朝肖亦菡冲去。 这小姑娘倒是个可造之才,可惜仇恨深种,留她不得,喝声中蕴含袁皇苦修的识力,定能将她识海震得粉碎,人便会香消玉殒。 蓦听喀喇一声,一道黑影纵过,将肖亦菡脚下数层之外的楼梯震断,肖亦菡立足不稳,临空跌落。 袁皇瞧得清楚,撞断楼梯的是一只形如松鼠的奇兽,身子轻灵,来去如风,倒是引得他多看了一眼。 袁皇看得那只奇兽纵起,将肖亦菡身子接住,喃喃道:“小圣之体,这种机缘可遇不可求,你小子倒是造化不差。” 袁皇一向讲究斩草除根,可不会顾忌一派宗师对付晚辈、一击不中无颜再行第二击的规矩,正要再施手段,先杀肖亦菡、再夺奇兽,忽觉肋下一股火热灵力袭来。 袁皇不用转眼,也知是鱼颂趁他分神,先分派那奇兽救了肖亦菡,同时趁隙偷袭。 他出剑如电,剑上除了灵力之外,另蕴一股奇特劲道,令这一剑又霸道又是迅捷无伦,风声刚响,剑刃便至袁皇肋下。 更令袁皇惊异的是,这柄剑竟是金丹剑,这可是圣堂传世之宝、当年二祖迦罗的五神剑之一,没料到竟在鱼颂手中出现。 袁皇一瞬间转过许多念头,手上却丝毫不慢,右手一挥,袖如云涌,罩向金丹剑,同时冷冷道:“想不到你与那孽种竟有关联,圣堂既然护剑不力,我便代他们保管。” 说话间,袖上布满灵力,修然涨大,正是袁皇绝学乾坤袖。 鱼颂以混元霸王戟使剑,虽是霸道绝伦,仍被乾坤袖所笼罩,虽然连续变招,但乾坤袖在金丹剑和袁皇身体间竟似布下一道铜墙铁壁,无论如何也突破不过。 鱼颂心知这是师姐以生命危险为自己夺来的一线机会,他与袁皇修为差距天差地别,这个机会一去,定然难有良机了,当下一咬牙,双掌握住剑柄处的饕鳅皮,浑身灵力和真力尽数灌入剑身,直刺乾坤袖。 袁皇眼中闪过一道失望之色,他察觉鱼颂攻击非同寻常,以乾坤袖神术对付一介晚辈,已是对鱼颂十分重视了,没料到这小子虎头蛇尾,看着毫无胜机竟然胡搅蛮缠,马上就会丢了性命,到头来与袁皇以前所杀的蠢才并没有多大区别。 鱼颂全力刺出,金丹剑登时刺入乾坤袖中,鱼颂只觉剑尖如口金石,灵力泻入立时如泥牛入海,真力滚滚侵入,如遇铜墙铁壁,反震之力传来,剑身屈张成弓。 鱼颂毫无保留,反运丹涡转元功,灵力尽数化为真力,注入剑中。 只听噗哧一声,金丹剑已然刺穿乾坤袖,却没有刺中袁皇,只是划破了他道袍。 袁皇脸上怒色一涌,随即显出狰狞神色,他竟为一个晚辈执剑划破道袍,实是极大耻辱。 震怒之下,袁皇屈指弹在剑上,一股沛然灵力涌入金丹剑中,剑影中的凤凰齐齐悲鸣一声,金丹剑反震而回。 这股灵力沛然若海潮一般,不可阻挡,好在鱼颂为抵挡金丹剑火灵反噬,剑柄垫了饕鳅皮,这是最顶级的九鳍饕鳅皮,又经火相灵力反复锻烧,不下于二品法宝,竟挡住了袁皇的灵力攻击。 265.老祖出手 饕鳅皮抵挡住了袁皇灵力攻击,鱼颂只觉双掌剧震,一股大力涌至,被撞得倒飞而出。 灵力冲击饕鳅皮的余波四散而出,阁楼登如纸糊的一般梁断瓦飞,外面已成火海,无数人影在其中厮杀。 师姐若是受伤可就坏了,鱼颂被灵力冲击之势震伤,胸腹剧痛,身子倒飞而出,仍是担心肖亦菡安危。 他眼光瞥及肖亦菡所在,脸上神色不禁一喜,原来是松鼠大尾巴摇动,如同一把大伞护住肖亦菡,将撞来的冲击波、碎瓦、梁柱尽数卸开。 “松鼠,你可立了大功了,我一定重重酬谢你!”鱼颂心中大喜,肖亦菡暂时无碍,他视线便转向袁皇。 袁皇周身灵力自成无形护罩,无论是梁柱还是瓦处撞上,立时便成齑粉,见鱼颂竟挡住了自己盛怒一击而不死,犹有余暇关注肖亦菡安危,冷笑道:“鱼颂,没想到你手里好宝贝倒是不少,不枉我屈尊降贵走这一遭。” 他的声音随即转得阴寒无比:“不过你倒是我的福星,竟让我找到守坛一族所在,家父当年未竟心愿终究在我手中完成。 “因此我可不耐烦与你多耽误时间,一招之下,此女必死,你也将四肢尽残,灵台破碎。” 说到最后,袁皇脸色变得平静如水,隐隐有圣光涌现在身周,左臂挥动间,一道道笔直灵力发出,布在身周,凝而不散。 鱼颂大口喘气,眼中尽是倔强之意,自己远不是袁皇对手,但那又如何,无非是全力拼死一击,松鼠或许能带着师姐逃走。 鱼颂察觉到袁皇布设灵力的不凡,其中隐含法则,各种复杂的灵力有若实体,纵横捭阖,威力非凡。 金丹剑上凤凰发出悲吟之声,鱼颂持剑的双手也微微发抖,但眼中倔强之意也丝毫不减。 “阁下既是上清道大能,当知兵对兵,将对将,难为一介小辈,算什么本事?”一个苍老而又缓慢的声音从天而降,鱼颂听得明白,正是幽若老祖宗的声音,不禁又惊又喜,袁皇简直不可抵挡,他若出手,或有一线胜机。 袁皇冷冷道:“听你声音,寿齿不低,当有自知之明,难道能挡得住我这弈神诀?” 那老祖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一介老朽,挡是挡不住的,不过何必要挡呢!” 说到最后咳嗽一声,袁皇正要说话,忽觉身周灵力尽空,袁皇不禁一震,他所施展的正是生平绝学弈神诀,以灵力化棋局,三十二枚棋神法相各有神妙,入局之人有死无生,素无失手,今天竟被人传送而去,倒是首次。 弈神诀神妙非凡,灵力离体感应仍极深,袁皇很快感应到弈神局在六里之外一处所在,显然这里也有高人,要不然父亲当年也不会失陷在他们手中,再也没有回到上清道。 深仇大恨涌上心头,袁皇脸上杀机涌现,喝道:“传我号令,此处鸡犬不留!”声音滚滚传出,四方皆有人回道:“遵令!” 袁皇正要顺手解决了鱼颂,忽觉身周空间紊乱,自己也被传送离开。 鱼颂见袁皇不见了踪迹,身上沉重威压顿去,他先前抗压用力极大,压力一去,收势不及,身子急跃而起,顺势转为鸟翔术,纵至肖亦菡身边。 松鼠正护在肖亦菡身边,鱼颂拍拍它头顶,道:“松鼠,你这次立下大功,我记下了!” 神茧中万寿立即道:“我炼丹立功也不小,不要少了我这份。” 鱼颂可没空理会它,看向肖亦菡,只见她昏厥在地,脸色惨白,眼角有血丝流出,眼神茫然无光,显然先前以识力突袭袁皇受创不轻。 还好那丹炉甚是结实,在灵力冲击波之下并未损坏,只是倾倒在地,鱼颂慌忙上前,见有八颗龙眼大小的纯白丹药,表面光滑如镜。 华胥道:“死鸡臭鹅,倒是好造化,这袁皇早来片刻,这炉丹多半会出问题。” 鱼颂想起袁皇神通,也是心惊异常,他取出一枚三益神丹,塞入肖亦菡口中。 三益神丹集天地间最精纯本元的灵气,兼有补识海、灵台和气血之效,入口遇津液即化为灵气,转入身体各处。 肖亦菡的身子微微颤抖,脸上渐见血色,茫然睁大的眼珠也渐渐有了神采,蓦地睁开,咳嗽了一声,道:“鱼颂,鱼颂,你还活着么?” 鱼颂见她醒转第一句话便是自己生死,可见在她心中,自己的生死安危远在她之上,心中也自感动,忙应道:“师姐,我在这里,幸得老祖出手,将袁皇引开了,咱们都没事。” 肖亦菡樱唇微动,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喂我服用三益神丹了?” 鱼颂点头道:“是啊,师姐,我炼制了一炉三益神丹,在这段时间里一定能治好你的心疾的。”目前虽是境况危急,鱼颂仍是喜形于色。 肖亦菡却一脸苦恼,连连摇头,颇不以为然,道:“你先收好三益神丹,这个袁皇好生厉害,咱们帮不了幽若他们,只能遵照那老祖宗吩咐,带幽若走了。” 鱼颂也正有此意,他先前还有相帮之意,但见识到袁皇的修为手段后,知道自己在帮助也不会太大,最现实的方法还是救出幽若,满足那老祖宗的心愿。 华胥却不情不愿,不住说鱼颂没有自知之明,而且他们没有传送符了,只能依靠肖亦菡的识力功法传送,带走幽若难度极大。 这点鱼颂早有考虑,也没和华胥多做争辩,便自此时,申重匆匆赶来,远远看到这里狼藉一片,大惊失色,飞身掠至废墟所在,见鱼颂、肖亦菡都是安危无恙,倒是放下心来。 申重道:“荀公子,大敌已至,大姐头命我带你们出去,没必要将你们也牵连进来。” 鱼颂与肖亦菡对视一眼,都明了对方心意,鱼颂道:“申兄,我和师姐的性命是你们所救,遇事却独自逃跑,未免不够义气,而且我与上清道那帮人也有深仇,正好与他们会会。” 申重脸上现出赞许神色,道:“好,不枉大姐头救你一场,只是这一次敌手甚强,恐怕我难逃灭顶之灾,荀公子真没必要趟这个浑水。” 说到最后他脸上现出愁云,鱼颂便简要将老祖宗托付一事告诉申重,申重微一犹豫,道:“好,那便请申公子与我同走一遭,若能带走大姐头,让她过上一段时间的好日子,也不枉这世上走一遭了。” 华胥已感应到袁皇被强行传送到祖祠所在,立刻来了兴致,催促道:“快去他们祖祠,袁皇在那里,咱们救了幽若那野妞立刻走人,还能顺走那件宝贝。” 鱼颂见这种当口华胥还心心念念别人的宝贝,全不以他们即将遭受灭顶之灾为意,人品可说十分低劣,不禁心中鄙夷,也不与他争辩,与申重急匆匆赶向祖祠。 一路所见尽是行色匆匆的族人,络绎赶向外围,鱼颂一问申重才知敌人有备而来,大力攻击外围法阵机关,更有十数高手进来四处纵火牵制,至于袁皇这等高手,只有老祖出手才能牵制。 幸好一行三人并没遇到什么高手,很快便赶到祖祠,只见老祖正站在祖祠正门,浑身须发鼓起,威风凛凛。 袁皇负手面对老祖,身旁车、炮、马、象、人诸种棋神法相静立不动,有千军万马之势,头顶黑云如城,黑沉沉的若有响应。 幽若和屠涂分立老祖左右,看到鱼颂等人到来,幽若狠狠瞪了申重一眼,面上却抹上一股嫣红,也不知道是不是火光映照而成。 266.死灵之力 袁皇只是与老祖对视,并不以鱼颂等人为意,鱼颂三人从斜刺走到幽若身边,幽若责备申重道:“混账,让你带他们两人走,怎么还巴巴赶到这里了。” 申重还未及说话,鱼颂抢先道:“这个袁皇害死我师门长辈,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岂能望风而逃,那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他先前与幽若多有交谈,并没有掩饰神瞳门遇害一事,幽若早知道对他们下手的主谋是上清道,一听袁皇害死了他长辈,便知他来自上清道,杏眼瞪得浑圆,骂道:“原来二十七年前闯入我族的就是你们上清道的人!” 袁皇本与老祖对视,两人眼光有若实质,不时凌空交锋,听得幽若话语,袁皇倏地看向幽若,点头道:“你们这种实力,真想不到我父亲当年怎么会失陷在这里,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还落得尸骨无存。” 幽若道:“我守坛一族固守数千年,期间不知有多少宵小闯入,也没见我们便倒了,这次你们大举来犯,虽是劳师动众,不知回去的又能有几人?” 袁皇哈哈大笑,声震四野,忽道:“那得见过真章之后才知道了。”又转向老祖,道:“你这老头虽是老朽,却也有不凡之处,只要向我投诚,我便不拆了你这把老骨头!” 老祖仰天打个呵欠,吹得发须飞扬,慢吞吞地道:“我存世已过千年,什么人没见过,你想从我这里了解破除人寿不过八百禁制的方法,那是休想了!” 袁皇见老祖瞧破自己心意,冷哼一声,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若不能名扬千古,便是存世千年又能如何,能不能活得过八百,于我而言不过浮云而已。你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便休怪我痛下辣手了!” 话音刚落,袁皇两手一扬,身旁诸般棋神法像滚滚向前,有若滔天洪流一般碾向那老祖,连鱼颂等四人也一并覆盖在内。 那老祖双手一推,浑厚灵力激涌而出,撞向袁皇弈神诀诸法相。 袁皇双手抱在胸前,脸现不屑神色,看着两股灵力迎面撞上,一时之间风云变色,空气之中出现无数空间裂痕,地面震动,连祖祠都摇摇欲坠。 鱼颂等人身前气流狂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鱼颂将肖亦菡挡在身后,屠涂和申重也想挡在幽若身前,却被幽若一脚一个全都踹开。 老祖的长发被冲击波吹得向后直直飘起,见袁皇身周的棋神法相顶着自己灵力步步推进,心知不敌,蓦地喝道:“大敌当前,神山要惊扰各位了。” 他本来说话慢吞吞的,此时却说得越来越快,蓦地大喝一声,震得幽若等人耳膜嗡嗡作响,祖祠房屋却修然稳定下来。 接着数百道幽黑灵力穿破虚空而出,纷纷股入神山老祖身上,神山老祖原本发肤皆白,此时转白为黑,仿佛返老还童一般,自身气势也在不断暴涨。 袁皇轻笑一声,道:“没想到你们守坛一族还有蓄灵之法,只是死灵之力投诸你身,不知道你还能活多久!”说话间一招手,灵力法相推进速度更快。 神山老祖此时须发尽数变得漆黑如墨,望着袁皇的双眼如古井一般幽黑深邃,沉声道:“应能在你死之后!” 袁皇拍拍手,大笑道:“那便让我好生见识一下!” 原来守坛一族各代高手在死前都会将一道灵力蓄于灵牌之中,借祖祠阵法保存于灵牌中,以应对危机,神山老祖情知不敌袁皇,便召唤灵牌中所蓄灵力加诸己身。 但灵力本是天地灵气所化,人神魂消亡后,灵力自消,使用这种法门存储的灵气,已有死灵之力,加于人身会灭人生机,袁皇一眼看破其中关窍,神山老祖也知此理,因此要尽快出手击败袁皇,否则守坛一族必无生理。 但神山老祖见袁皇行有余力,棋神法相明明精华内蓄,他却偏偏强横敛压向前,自己多半仍敌他不过,心中已有决断,一边全力输出灵力抵挡,一边低声道:“荀公子,你带幽若他们快走!” 幽若大惊失色,她看不出神山老祖与袁皇相斗之势,一听他如此说法,便知神山老祖敌不过袁皇,所以才有托孤之意。 但幽若性格刚强,犹胜须眉,怒道:“老祖宗,人虽无死,幽若绝不做忍辱偷生之辈。” 袁皇却笑道:“想得轻巧,你们一个也走不掉!”说话间左手一挥袖,顿时袖口张大,如巨兽大口,通达天地,向幽若等人笼罩而下。 神山老祖见他驱使棋神法相与自己相斗,还有余裕施展乾坤袖,也佩服他修为了得,轻喝一声,分出一股灵力抵挡乾坤袖。 但力分而弱,棋神法相前进之势更快,神山老祖已觉呼吸不畅,奋力运灵力相争,接着便吐出一口鲜血。 幽若转身一掌拍在祖祠门口的一只石狮头顶,蓦见祖祠后方两棵参天大树修然摇晃弓起,蓦地弹出,一枚数丈许见方的圆石破空而起,袭向袁皇。 “原来扶摇这些东西在你们手里,看来我更是不虚此行了!”袁皇眼见圆石越飞越近,右手一招,身侧象神法相长鼻卷起士神法相,蓦地将士神法相抛出。 士神法相本是袁皇灵力所化,此时如弹刃般被抛出,正撞在圆石上,只听一声闷响,圆石被撞得粉碎,士神法相也湮没不见,但它原先立身之处立时再出现一个士神法相,装束与先前一般无二。 修者重在沟通炼化天地灵气,但一般身体并不如何强壮,幽若才以树神弓机关抛射巨大石弹,想要趁乱取了袁皇性命,没想到竟然徒劳无功,袁皇毫发无损。 幽若连连拍动机关,一枚枚巨大石弹向袁皇,袁皇面现不屑冷笑,道:“将帅自为之。” 一时间两方将帅各施手段,或以炮击,或以车顶,红蓝法相流转不休,数十枚石弹离地十丈外便纷纷化为齑粉。 袁皇不再理会石弹,左手乾坤袖逼退神山老祖灵力,重重向幽若等人罩下。 267.苦斗袁皇 幽若眼中恨意一闪而过,喝道:“老祖宗不用管我,我自有办法!” 神山老祖长叹一声,双掌一并,如推泥沙,雄厚沉实的灵力撞向袁皇的诸般棋神法相。 袁皇嘴角噙着冷笑,任由棋神法相与神山老祖灵力相撞,乾坤袖朝幽若四人重重罩下,道:“我看你如何抵挡!” 幽若两掌拍在一个石狮的双眼上,手掌被划破,鲜血四溅,登时石狮双眼染血,周身被血雾笼罩,啸声从狮口传出,眨眼之间便震得地动山摇。 一旁申重和屠涂也如法炮制,祖祠门口另一只石狮也发出震天吼声。 鱼颂暗自心惊,他感觉到两只石狮身有雄厚灵力传出,竟与先前死灵之力类似,心中隐有所悟,知道这是幽若先祖留下的死灵之力,幽若三人以血解开封禁。 幽若轻喝一声,两具石狮倏然飞起,快如闪电,直朝袁皇的乾坤袖撞去。 袁皇道:“区区死灵之力,加上几个灵源,便想破了我的乾坤袖么?” 说话间乾坤袖一变之下,风声更紧更急,鱼颂只觉眼前一暗,身周如竖铜墙铁壁。 蓦听砰砰两声巨响,两只石狮已撞上乾坤袖上,一股极强的冲击荡四散,鱼颂笼住肖亦菡身体,双足牢牢佇在地上。 幽若轻叹一声,这石狮内不仅有先辈所留的死灵之力,还各有三枚上品灵源以阵法布置,仍然破不了这乾坤袖,袁皇法力之强,大出她意料之外。 幽若蓦地神色一变,原来在这顷刻间,她浑身灵力竟如封冻一般,痼结一处,再不复往日灵动,再看一旁屠涂和申重两人,都是一脸震惊,看来与她遭遇一般。 幽若杏眼圆睁,紧咬银牙,袁皇修为通神,果然非同凡响,竟能封冻他们三人灵力,看来今日难逃此劫了。 便自此时,乾坤袖露出一线天光,幽若大喜过望,她虽然不是袁皇对手,但守坛一族从不束手待毙,今日既然有死无生,那便拼个你死我活罢了。 主意一定,幽若轻叱一声,便从天光来处钻出,正要与袁皇拼个同归于尽,忽见鱼颂手罩异物,持着一柄有着火红长剑,剑上凤凰影相展翅高飞,正是金丹剑,直刺袁皇。 袁皇脸上也不复先前怡然自得,双眼圆睁,满眼不可思议的神色,周身诸般棋神法相也如僵尸般一动不动。 眼看剑将及体,袁皇大喝一声,仿佛青天突起霹雳,震得幽若、申重、屠涂三人脑中嗡嗡作响,动弹不得。 鱼颂首当其冲,所受冲击最大,袁皇发出的喝声竟是识力极强,幸亏他见机极快,识丹疯狂运转,抵挡住袁皇识力冲击,但手上动作不免稍慢。 袁皇所求的就是这一瞬之机,鱼颂封禁灵力之术虽然神奇,但袁皇灵力极强,已至一品境界,他只需鼓荡灵台一阵,便能破了无灵之域。 在鱼颂金丹剑刺中他身体之前,袁皇就能恢复灵力,到时候重伤鱼颂自然不在话下。 袁皇正想得得意,忽觉脑脑嗡嗡乱响,一道极细的识力尖针刺入脑中,识海仿佛漏气的皮球一般,识力紊乱难以自制。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肖亦菡集中识力,发出玄精针,这是神瞳门修识高手防身技能,将太阳的玄精之气精炼成针,细如发,锐如针,无形无相,难以防御,连袁皇在猝不及防之下都中了招。 鱼颂得此空隙,剑已刺中袁皇身体,但袁皇应变极快,身子急偏,竟没刺中要害,只是刺穿了右肩窝。 鱼颂以混元霸王戟使剑,剑上蕴含精纯真力,直冲袁皇经脉气血,登时气血都乱了,鲜血激喷而出。 鱼颂知道袁皇十分厉害,若不能将他斩杀当场,在场所有人都难逃毒手,顺势横推金丹剑,想要将他脏腑划伤。 袁皇生平从未受伤,何况只是伤在一介晚辈手中,一怒之下,灵台灵力激发,幸亏万寿同时撤掉了无灵之域,否则非死在袁皇灵力冲击之下不可。 鱼颂早已与华胥盘算好策略,无灵之域刚撤掉,十枚灵源和锁灵符便准备妥当,一股沛然灵力灌入鱼颂灵脉,又进入金丹剑中。 两股雄厚灵力在袁皇体内交汇,冲击之势极强,袁皇身子一震,伤口鲜血飞出数丈高,但也硬生生阻住了鱼颂金丹剑的横推之势。 一股大力自金丹剑传到垫在手上的饕鳅皮上,鱼颂身不由己,向后急滑而出,反手搂住肖亦菡,竟被灵力反震之势震飞,身如断线风筝,跌入祖祠之中。 幽若、申重、屠涂三人见鱼颂竟能伤了袁皇,都是大喜不已,见鱼颂后退途中吐出一大口鲜血,慌忙跟进祖祠。 袁皇一生之中从未受过这等重伤,震怒之下,杀心顿起,正要趁胜追击,结果了这小子,连《圣述》这事暂时都不愿多想。 但他身子甫一动,便觉身子如陷泥淖之中,原来是神山老祖全力驱动灵力,与他棋神法相硬抗,趁他与鱼颂相争的时机,连破他象、马、炮、卒四大棋神法相,灵力将要击中袁皇身体。 “不用你们插手,紧守要害,防止他们逃走。”四下已有上清清五名高手赶到一旁押阵,看见袁皇受伤落入下风,便要上前助阵,袁皇喝止他们,“我要出全力了,你们珍惜这最后一息吧!” 上清道诸人不敢上前,袁皇一挥手,一个炮神法相瞬间成形,发出一枚灵力弹子,射向神山老祖,正是攻敌必救之策。 神山老祖却不管不顾,只是以灵力轰向袁皇,大喝一声道:“荀公子,记得我的话,快走!” 砰的一声,神山老祖被灵力弹子击中,身子轰然炸开,灵力却未瀑散,仍是源源不断攻向袁皇。 同时祖祠剧烈摇晃起来,一股强大的死灵之力也击向袁皇,袁皇双眼瞬也不瞬,十余个棋神法相成串遮在身前。 只听密如连珠的爆炸声,挡在袁皇身前的棋神法相尽数炸得粉碎,化为星星点点的灵光消散,袁皇吐出一口浊气,冷冷道:“在我乾坤袖下,你们莫非天真地以为能够传送得出去!” 祖祠中鱼颂身子飞至香案前,将香案撞得粉碎,幽若三人也追了进来,将他手脚拉住,鱼颂才没嵌进墙壁中。 祖祠房屋剧烈摇晃,眼看顷刻间便要坍塌,鱼颂一握肖亦菡手掌,肖亦菡会意,识力笼罩住五人,便要以识力传送离开。 鱼颂一听袁皇话语,面色一变,这人神通了得,受伤之余竟感应到他们正在传送,不过想想倒也正常,刚才鱼颂也感应到他识力修为不弱,定也是个识力高手。 幽若感应到神山老祖已死,正要出去与袁皇拼命,听出肖亦菡意图,正要说话,鱼颂一掌击在她后脑,登时将她震得晕厥。 鱼颂咬咬牙,正要将甘露瓶中各种灵符法宝取出,忽觉肖亦菡玉手握住他手腕,低声道:“鱼颂,有我在!” 268.香消玉殒 鱼颂只觉她的手冷冰冰的,偏偏她的声音坚定无比,又见她的眸子中满是坚定神色。 鱼颂咬牙正要说话,肖亦菡又道:“莫淘气,只管牵住他们三人!”语气平和竟是一如往日。 面对袁皇这等仿佛不可战胜的对手,鱼颂其实也无善策,也不知道先前商量好的法子管不管用,既然师姐如此镇定自若,那便护住师姐,给她护法便是。 鱼颂一手拉住屠涂,一手拉住申重,申重将幽若抱在怀里,看着袁皇一步步走进屋中,掉落的瓦片和房梁在他身周一周以内,立成齑粉。 袁皇满脸嘲弄,缓缓道:“今天的游戏到此为……” “止”字还未及出口,袁皇面色一变。 不单袁皇如此,鱼颂也是惊得魂飞天外,原来一股极温和的识力四散荡漾,扩散之势急剧加快,和风转瞬变为飓风一般,竟震得袁皇难近一步。 鱼颂转头见肖亦菡面罩已被震飞,原本雪白的脸庞满是淡黄莹光,她识海中识力源源涌出,好像无穷无尽一般。 肖亦菡识力虽强,但也绝不可能如此深厚,鱼颂心中转念,蓦地一个念头转过,鱼颂魂飞天外,大声道:“师姐,不可!” 肖亦菡看也没看一眼,他识海中识丹已爆,步入天阶境界的识力汹涌而出,瞬间爆发出的识力威能远超想象,迫得袁皇无法以识力干涉传送。 黄光闪处,肖亦菡五人已在原地消失,袁皇脸色铁青,蓦地身子一震,吐出一口鲜血,仰天大笑一声,道:“好,女娃儿够狠!但也只是苟延残喘而已,他们四人逃不掉我的追捕!” 鱼颂身前星光点点,快速向后急飞,这是神瞳门识力传送的法门,申重等三人身子抖糠似地颤抖,血丝从眼角流出,这是不修识之人以识力传送带来的识海压迫。 鱼颂知道他们三人虽是痛苦,却没有生命危险,当下也顾不得三人了,只是看着身前师姐一动不动的身子,心中满是悲痛。 他当时求恳肖亦菡以识力传送之法带走幽若时,肖亦菡微笑答应,好像只是举手之劳而已,鱼颂明知这种传送之法不利于不修识之人传送,但看到师姐的神情举止,只道她自有秘法,没想到她竟存这等舍己成人的心思。 若是早知如此,鱼颂宁愿再想他法,甚至可能不再考虑幽若救命的恩情。 但现在后悔也是没用了,鱼颂心中万般痛苦,师姐对自己无微不至,很多时候能为自己做一切事情,自己却一直理所当然地接受,从没问过师姐愿不愿意、能不能做。 一时间,鱼颂心中杂念纷呈,明明只有数十息的传送过程也像是一辈子那么久。 终于星点尽散,鱼颂脚踏实地,也不及看身在何处,搂住肖亦菡软倒的身子,只觉她身子轻飘飘的,好像随时要被风吹走一样。 肖亦菡面色惨白,水盈盈的双眸不时现出无神无助神态,稍有光彩便紧盯着鱼颂,仿佛看不够似的。 鱼颂咬牙道:“师姐,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这样带走幽若?” 肖亦菡缓缓道:“幽若姊姊于我们有救命之恩,她们有难,我自然出全力相救。” 鲜血自她口出涌出,鱼颂手忙脚乱地以袖擦拭,忽然心中如明镜一般,大声道:“师姐,你不用骗我了,你是因为我,才甘愿自毁识丹的,对不对?” 肖亦菡微微一笑,道:“我心疾缠身,你为了这事耗费了太多的心血和精力,连你父母不让你示人的虎头佩都不管不顾地拿出来当了,你知道么,师姐心里很害怕……” 肖亦菡剧烈咳嗽起来,带出大口鲜血,后面的话自然说不下去了。 鱼颂心里知道她要说什么,师姐怕她牵扯太多精力,耽误了自己的事情,在师姐心里,他的事情是最重要的,也是耽误不得的。 “师姐,你为什么这么傻?我蹉跎了这么多年,为你做的事情都是我的心甘情愿的。”鱼颂真想抽自己嘴巴,明知师门识力高强之人能看破人心事,自己竟没加以掩藏虎头玉佩的事情,虽没说与肖亦菡,却让她看出端倪。 肖亦菡缓了一口气,才道:“师弟,你不知道,你对这个世界是多么的重要,我不能再拖累你了,三益神丹你要都服用了,千万不要留给我。” 鱼颂紧紧抱住肖亦菡的身子,只觉她身上的温热渐去,转为冰冷,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肖亦菡歇了一会儿,才道:“袁皇太强大了,我若不自爆识丹,他……他一定会拦……拦下我们的,你的命是我换……回来的,一定、一定……要好好活、活着。” 肖亦菡越说越是无力,鱼颂眼泪夺眶而出,自己再一次失去了亲人,为什么这世道如此冷酷? 肖亦菡奋起余力,将冰凉柔软的额头顶住鱼颂的额头,道:“我助你将识力提升到天阶境界,记住我们神瞳门的传承,要靠你了。” 鱼颂大惊,正要挣脱,却觉肖亦菡一瞬间的力气也不小,鱼颂也失去了挣脱的勇气。 温润的识力自肖亦菡的额头灌入鱼颂脑中,识力以人意念为基础,原本是互不相融的,但肖亦菡自爆识丹,此时识力中的个人意识已消融,进入鱼颂识海后竟如百川入海一般,毫无滞涩。 鱼颂识海中识丹高带运转,识丹周围的识力云雾吞吐不定,将这些精纯识力尽数吸纳。 鱼颂定定望着肖亦菡,她的双眼已经凝固,却没有闭上,望着鱼颂满是柔情,仿佛在告诉他:“这一份柔情至死不悔!” 识丹膨大了数倍,周围的识力云雾也如实质一般,不断与识丹互为转化,四周情景也清明起来。 但鱼颂无暇顾及外物,只是紧紧搂着肖亦菡冰凉的身子,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背上被重重踢了一脚,鱼颂吃痛,终于清醒过来,见踢他是的幽若,此时他俏脸含怒,叱道:“亦菡妹子舍身救你,可不是让你当泥塑木偶的,若是男人就站起来,而不是空自悲伤、惺惺作态。” 鱼颂原本存了以身相殉的念头,毕竟师姐这份恩情太过于沉重,他感觉今后的时光里无法负担起这份恩情,此时被幽若大骂一顿,脑中忽有一道亮光闪过。 “三益神丹你都服用了,千万不要留给我!”师姐这句话在鱼颂耳边不断回响,这是什么意思,师姐已死,自己怎么将三益神丹留给她? 269.陷入重围 鱼颂初时以为师姐说的只是一句胡话,但细想师姐至死之前,神智都很清醒,也不知道她自爆识丹之后如何保持意识不散的。 联想起两人见面后师姐种种言行,鱼颂忽有所悟,自己与师姐尘缘未尽,总有交会的机缘的。 想到这里,鱼颂蓦地一跃而起,现在首要问题是他得要先活下去,才能等到那份机缘。 “这是哪里?袁皇那厮会不会追过来?”幽若一脸杀气,问道。 鱼颂对这里熟悉至极,看这里陈设简单,只有区区几个蒲团,正是师父带他们修行的修炼室,师姐果然将传送点设到了这里。 鱼颂的识力修为又有精进,微一动念便感应到有百余人赶向这里,但气息、识力都不是本门中人。 果然不出所料,神瞳门已被其他宗门占领,看来他们是感应至这里的异动,前来查看的。 再看旁边幽若一脸杀气,鱼颂可不愿师姐以生命换来的机会被她挥霍掉,便走往内室,心里却是一凉,那只元界芭蕉已不见了踪迹,看来已被人夺去。 鱼颂先前与肖亦菡早探讨过回神瞳门的种种应变,他知道元界芭蕉只是元界的一个出入口而已,元界可是镜蝶意念分身苦心构筑,其它他宗门的人很难发现或者破开。 师姐曾告诉自己,她闭关之地有一道进入元界的门户,现在想来,师父他们早有预感,这道门户是大难临头时留给师姐逃生之用的。 鱼颂主意一定,见幽若正要动身向外走去,一把拉住她,道:“我们先找个地方将师姐的尸身藏好,再与他们拼杀。” 幽若使劲挣扎数下,听到鱼颂如此说法,才道:“好,你快些,我看是哪些人不长狗眼,敢在这时候自寻晦气!” 鱼颂抱着肖亦菡尸体,带着三人摸向肖亦菡闭关之所,那里离修炼堂本有一段距离,鱼颂依仗识力过人,不时隐藏躲避,也没撞上他人,不多时便赶到一处山洞旁。 山洞石门极厚,鱼颂轻念肖亦菡所说咒语,石门缓缓打开,等四人进入后,石门又自动闭合。 不多时,一群人赶了过来。 “怎么到了这里不见人了?” “这个石洞以前打开过,里面没人的。” “刚才还感应到有人到了这里,为什么现在不见一点气息了?” …… 众人议论纷纷,为首一人五短身材,身子粗壮,双眼湛然有神,衣饰华丽,虽年纪不到四十岁,却傲然站在正前方,满脸傲意。 这人名叫何坚,是上清道门人,负责监管此处,听凤梧宗等宗门众人言语间并没有什么主见,冷哼一声,众人登时不敢再说,都等着他吩咐。 “派人去山下把慈心宗的仁宁叫来,别人的山门都占了,还撇什么清?”何坚淡淡吩咐,立时便有人下山寻人。 何坚轻飘飘拍出一掌,正击在石门上,只听轰的一声,烟尘四散,那厚重石门顿时碎为齑粉。 众人都目瞪口呆,以灵力碎石并不难,但何坚轻描淡写,将这厚约两尺的石门硬生生碎为齑粉,现场除他之外,再无人有这份能耐,没料到这个长相猥琐的家伙竟这般了得,上清道门人果然非同等闲。 何坚淡淡道:“劳烦各位把守天阳山各处要道,若有疏漏,可莫怪我心狠手辣了。” 众人凛然遵令,按分派把守各处要道。 鱼颂四人进入石洞后,见里面甚是幽深,只有一个小小蒲团和简单生活器具,想到师姐便曾在这里闭关许久,如今却魂赴幽冥,鱼颂虽极力抵制,眼泪仍是流了下来。 幽若冷哼了一声,鱼颂知道她瞧不得自己流眼泪,转头将眼泪拭去,运转识力感应洞内情形。 肖亦菡临死前将自己残余的识力尽数灌入鱼颂识海,这些识力已无肖亦菡意识,与鱼颂识丹融合极为快捷,鱼颂如今识丹又增大了一倍,虽还不适应现在这种识力极强的感觉,但探索这里绰绰有余。 鱼颂大步走到石洞某处石壁前,轻轻拍了几下,果然感觉到里面有一道小小缝隙,定然是师长们曾在这里镌刻符文,看来元界的入口应在这里。 鱼颂知道外面有人追来,不愿留下蛛丝马迹,也不挪动石块,低声道:“你们三人过来站在一块,我们先去个地方。” 幽若怒道:“哪有那么多地方要去,尽快将亦菡安置妥当,我们便出去和他们厮杀一通,还忍这鸟气被他们追着跑。” 鱼颂道:“自然会有如你意愿的时候,现在还是先听我安排吧。” 幽若还挺吃鱼颂这一套,又嘟囔几句不再说话,与申重、屠涂二人走到鱼颂身边。 鱼颂暗念咒语,光芒闪处,几人立时便消失在原地。 睁眼所见山险天高,四人站在一处极幽深的峡谷之中,到处都是厚厚冰层,奇寒无比。 空气中灵气浓郁,不住朝鱼颂涌来,在他体内转为识力涌入识海。 幽若轻呓了一声,这里的灵气好生奇怪,大部分都无法转化为灵力,竟让她感觉到颇不舒服,但奇怪的是鱼颂颇为享受,闭上眼睛引导灵气进入识海。 幽若本想催鱼颂快些行事,但是看到鱼颂脸色惨白,神情颇为憔悴,又止住话头。 申重看鱼颂的事情非一时能成,便将幽若和屠涂拉到一旁,轻声道:“大姐头,咱们守坛一族怕是没了,今后怎么办才好,你给个话!” 屠涂怒道:“你胡说,有老祖宗在,咱们守坛一族才不会……”他蓦地止住话头,捂着嘴不再说话,眼泪夺眶而出。 幽若恨恨踢了屠涂一脚,道:“上清道那拨人与咱们有不共戴天之仇,不死不休,他们势大,咱们只能想办法借势报仇,若是借势不成,那便拼到死为止,我可不想带着恨意苟且偷生。” 申重最怕幽若一腔血勇,便要与上清道拼命,白白浪费了老祖宗为他们拼来的一线生机,听她仍是条理清晰,心中大喜,道:“我也有此意,荀公子极有手段,又取走了咱们祖传的那本宝书,咱们的复仇大计,或许可以着落在他身上。” 此时鱼颂的眼睛蓦地睁开,冷冷道:“有炼识高手在靠近,小心了!” 幽若三人面色一变,竟没察觉到有人靠近,忙提灵力,却觉灵力懒洋洋的应变极慢,在这异究竟里灵力竟受到极大压制。 270.舍己成人 幽若怒道:“荀严,你带我们来的什么鬼地方,灵力都不听使唤了,老娘可不愿意任人宰割。” 鱼颂见她甚没好气,淡淡道:“放心,有什么事我来应付,在这识界空间中,我还算半个主宰,未必输给别人。” 幽若瞪了鱼颂一眼,不再说话。 华胥在识界之中总是被封禁,鱼颂便以自身识力探察,发现来人已至百丈之外,竟有两人。 鱼颂随即振奋起来,不知不觉间自己的识力竟能探测这么远了,但随即心里一酸,这是师姐舍身成人,将自身识力灌入自己识海才带来的提升,如果可以,鱼颂宁愿不要这种飞速进步。 随着那两人走近,鱼颂逐渐放下心来,原来这两人竟是邬思道与莫少艾两人。 鱼颂轻声道:“不用紧张,是自己人!”大叫一声道:“师伯,你们怎么在这里?”便向邬思道身边掠去。 邬思道虽是步履蹒跚,但脸色平静,莫少艾脸色苍白地搀扶着邬思道,见到鱼颂本是满脸高兴,不想看到鱼颂怀里抱着师姐的身子,不由惊疑不定,问道:“荀严,师姐怎么了?” 邬思道脸露怜悯,低声叹道:“痴儿,竟然自碎识丹,何至于痴情至厮!” 莫少艾如遭雷轰,险些坐倒在地,见鱼颂纵到身边,蓦地抓住鱼颂衣领,怒道:“荀严,你怎么搞的,为什么连师姐都保护不了,你对得起她吗?” 鱼颂满心愧疚,也说不出话来,任由莫少艾抓着自己衣领。 邬思道轻抚莫少艾头顶,轻声道:“孩子,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莫少艾的骂声戛然而止,忽地两眼一闭,躺倒在地,被鱼颂顺手抓住后领。 鱼颂道:“师伯,我刚回来,咱们同门呢?怎么满山都是纯灵修者?” 邬思道摇摇头,道:“你们才走了一天,有道门好友率门人来访,我带人迎接,没料到他们竟是受人胁裹,见面便冲杀过来,见人便杀,我见势不妙,卷了本门重要物事,本想带着门人弟子经元界芭蕉进入元界空间躲避,不曾想他们有备而来,让我识力受创,只带了莫少艾进来……” 说到这里,饶是他阅历极丰,也露出惨痛神色。 “不知这个道门是哪个宗门?”鱼颂见师伯的意思是不想告诉他这个宗门名称,免得他去寻仇,但他可不会放过害死这么多同门的仇人,又见师伯仍没有要说的意思,又补了一句,“师伯若是不说,我以后也能打听到,毕竟这件事参与的人极多,无非多废些周折和时间而已,严刑逼供之下总会有人开口的。” 邬思道感应到鱼颂身上戾气蒸腾,摇摇头,才道:“是慈心宗仁宁带人来访,他们在道门中地位也不高,受人胁裹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看鱼颂眼中满是恨意,也没听进自己的话,便叹气不再说了。 鱼颂轻叹一声,其实他早料到这个结果,按上清道的作风,定然会斩草除根的,宗门必然大受屠戮,先前只是存着万一的念想,只道在这识界空间中还有其他同门,看来只是妄想了。 鱼颂倒是知道慈心宗,知道这是易国一个炼识宗门,与各修灵道门互相看轻不同,炼识宗门因在道门中地位极低,被纯灵修者轻视压迫,因此同气联枝,相互间走动极多,慈心宗离神瞳门距离甚近,往来密切,竟也被上清道利用,成了杀人的利刃。 鱼颂又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了邬思道,邬思道听得宗门同辈尽殁,微微一笑,道:“千防万防,还是被人举手之间尽数灭之,真是无用得紧。” 鱼颂听他说话有些癫狂,吃了一惊,正要说话,邬思道已双目炯炯盯着自己双眼,鱼颂身子动弹不得。 一旁幽若喝道:“你干什么?”原来她不时关注鱼颂,察觉到两人间的异样,只道邬思道要对鱼颂不利,关心甚切,便要赶过来相助,被申重死死拉住。 鱼颂只觉一股磅礴识力从师伯身上传入自己识海,识力中也没有了师伯的意识,忽地意识到师伯也在效师姐故技,震破识丹,将抹去意志的识力输入自己识海,充实自己的灵力修为。 鱼颂意识到这个,立即全力挣扎,但邬师道毕生精修识力,能为远在他之上,鱼颂却挣不脱邬思道控制,识力仍是源源不断涌入。 邬思道脸色平静,淡淡地说着话,好像平时唠家常一般。 “孩子,当时我原本想收你为徒的,却被你师父抢了先,我先前受创甚重,难以久活,同辈尽殁,也无颜再活在这世上,临死前便将这一身修为送给你。 “因为我能感受到,你对天阶识力十分渴望,所以小菡才将识力传输给你,我也成全她的心意,全力助你。 “我死之后,神瞳门以你识力修为最高,我代闻神师兄令你为神瞳门第一千四百三十四人掌门。 “神瞳门历来同门友爱,掌门更要关心同门,调解同门分歧,你以后要尽力召集本门离散弟子,重振本门,我九泉之下也自心安。 “算起来,师伯也是偷懒了,活在这世间又懒又累,从小一道长大的师兄弟们都没了,活着可真没意思,你要替我挑好这副担子啊……” 邬思道越说声音越轻,到最后已是低不可闻,鱼颂忽地挣开,看着师伯直挺挺躺倒在地,长叹了一口气,跪下朝邬思道重重叩了三个头。 自己先前还是识力不深,不知人心易测,华胥从自己识海脱离而自己不伤,需要自己识力晋入天阶境界,这事他虽没对师姐说过,但肖亦菡看出来了,师伯也看出自己努力想将识力炼至天阶境界,两人都为此做出了巨大牺牲。 而且鱼颂看得出来,师伯先前识海便受了重伤,迁徙时日没能康复,便将毕生修为灌输给自己,为宗门留下一线希望。 上清道、凤梧宗、慈心宗,鱼颂默念这三个宗门的名字,神瞳门的仇,自己终将一一讨还。 鱼颂现在识海鼓胀,邬思道浑厚的识力涌入后,识丹又涨大了许多倍,似有炸裂迹像,他需要先解决识力的问题,否则识力再强,无法驯服使用,也只是拖累而已。 反正识界中时间过得比外界快,鱼颂倒不怕耽搁,对幽若三人道:“你们且先等我一下,我驯服了识力,再一道杀出去。” 271.天阶实力 幽若正要说话间,鱼颂已盘膝坐在地上,闭目冥想。 幽若恨恨道:“真是啰嗦,这个鬼地方让人难受得要死。” 屠涂附和道:“是啊,我现在身上软绵绵的,这里灵气不足也就罢了,还带累得灵力流动迟缓,真是难受得紧。” 申重劝道:“大姐头,荀公子也是心中苦痛,咱们还是少与他争执,他准备好了自会带我们出去,且等他准备好再说吧。” 屠涂正要反驳,幽若道:“屠涂你少聒噪!”屠涂悻悻住口,幽若叹口气,道:“记得咱们族里有传言,世道崩坏之时,咱们族人任务便会终结,我还以为是个笑话,没想到咱们父辈丢掉性命守住了,到咱们手里却还是丢掉了。” 申重道:“虽是时运如此,但我们也不会与上清道那帮人干休。” 幽若重重一拳,捶在地面冰块上,砸得碎冰纷飞。 鱼颂头痛欲裂,先前肖亦菡传入的识力就已极多,他还能忍受,但师伯的识力积蓄胜他们百倍,此时全部涌入识海,识丹已经吸纳不过来,大多数弥散在识海中。 鱼颂强忍头痛,运转识丹吸收识海中飘零的识力,每吸收一分,那种鼓胀感便减弱一分,识丹的体积也越来越大。 鱼颂全力行功,不知时光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识海中忽然变得极为明亮,本是深邃幽远的识海中只有明晃晃的白光。 这白光持续了数十息之外,待白光散尽,鱼颂只见识丹又膨胀了百倍有余,原先凝练的实体又化为虚形,游荡在广阔的识海之中,识丹周围的白雾也稀薄得几乎看不见了,但鱼颂能感应到它们的存在。 鱼颂试着摧动识丹中识力曲线探出,意念一动,便觉成千上万的识力细线从识丹中飞舞而出,有粗有细,有长有短。 接着海量的信息便涌入鱼颂脑中,这一瞬间,鱼颂竟看到周围数十里方圆的景象,景无论大小,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化实近虚,至观天之能,是为天阶,师姐笔记中的记载提醒着鱼颂,在师姐和师伯的帮助上,鱼颂竟轻易突破了地阶,达到了天阶境界,华胥若能脱离他识海,鱼颂也不会因此死亡了。 鱼颂运识力在识海搜索了一番,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华胥的衣鱼本相,正自僵直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忽觉身体微微颤动,鱼颂又运识力转回探查外界,幽若三人正在一旁等候,千万识界震动的却是外来之力。 识界中无法查探外界情况,但鱼颂轻易猜到定然有人在外界捣乱,想到打破识界。 这种深仇已是不死不休了,那便先从这里开始吧。 鱼颂睁开眼睛,又望了师姐和师伯的遗体,从甘露瓶中召唤出七巧屋,将师姐的遗体装入玄玉盒中,又将师伯的遗体装入七巧屋中。 七巧屋中不能装有灵之物,师伯已没了呼吸,装入自是不难,当时在地坛海会,形格势禁,鱼颂不得不火化了师长的遗体,现在不想再将就,只能先收好后续再行安葬。 他识力远胜先前,元界外又没人再掌控,鱼颂轻易找到识界出口,道:“幽若,咱们杀出去,我这师弟修为弱,劳烦屠大哥代为照顾。” 屠涂只想杀个痛快,哪里愿意带个累赘,正要推脱,见幽若瞪了他一眼,不敢多说,走过去将莫少艾身体负在肩上。 鱼颂运使识力撑开元界门户,带着他们掠出门户,立时又回到肖亦菡以前闭关的地方。 “他们出来了!”外面呼声传来,鱼颂只见石洞石门已毁,零零散散地站着十来人。 鱼颂一眼就盯住了一位老者,这人负手而立,白发白须,满脸皱纹。 但鱼颂感应得到,这人识力修为极高,竟不在鱼颂之下,也是天阶境界。 “你是慈心宗的?”鱼颂冷冷问道。 那人看鱼颂的眼神中满是恨意,满面愧色,还未及说话,一旁何坚拍手道:“神瞳余孽竟还敢这么嚣张,不过倒还有些眼力,这位正是慈心宗仁宁大能,我上清道攻破护山阵法、剿灭神瞳门,仁宁大能可是出了大力的。” 仁力眼中闪过一道痛苦神色,幽若突然道:“你是上清道的?” 何坚淡然道:“不错,我是上清道何坚,看你样子不像是神瞳门的,竟也猪油蒙了心要来送死!” 幽若道:“我是来送你去死的。”纵身扑向何坚,手执金剪,灵力纵横往复,攻向何坚。 何坚身后众人正要迎上,何坚道:“这个泼辣娘们我来对付,你们去抓住其余四人。” 申重取出焦元琴,屠涂取出附骨斧,也红着眼睛杀了上去。 鱼颂盯着仁宁,道:“仁宁大能,神瞳门荀严不才,向你讨教讨教!” 仁宁道:“你不可能是神瞳门的?咱们炼识门派这么多年都没出过灵力、识力同修的人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鱼颂冷冷道:“我送你到了黄泉,你问我师父师伯他们吧。” 纵身便向仁宁扑去,仁宁脸上现出惊慌神色,识力修者善于窥人虚实,但若论搏杀之能,可是远逊灵力修者,更遑论荀严这种识力、灵力同修之辈。 仁宁大声道:“何坚,快来助我,这小子厉害得紧!” 何坚嗤之以鼻,这个仁宁枉为慈心宗大能,和神瞳门一个晚辈还没交手便被吓得魂不赴体,可真是脓包得紧。 何况幽若虽是女流,但招招以死相拼,全没有修者挥洒自如的风范,倒似个杀猪屠狗的市井莽夫。何坚很少碰到这种打法,也是手忙脚乱,自何有余,却是无法顾及仁宁了。 其实仁宁并不怕死,但他不想稀里糊涂而死,尤其是看到有人解开识力、灵力同修的关键后,更是充满了求生欲望,见何坚并没有相救之意,一面运识力干扰鱼颂,一面快速退避。 鱼颂正飞扑向前,忽觉前方空间紊乱,仿佛有波纹不断动荡,情知有古怪,放出识丹中识力细丝,顿见空间中布满细碎裂缝,光线在裂缝处折射,自己若非识力看破虚实,看似仁宁在前方,实际在左方数尺之外,一扑之下必然落空。 鱼颂经肖亦菡和邬思道灌输识力之后,识力修为已至天阶境界,比仁宁只是稍逊一筹,看破了仁宁识力功法,转身又朝仁宁扑去。 仁宁大惊,他早看出这小子不仅身怀灵力,识力也自不弱,没想到竟已至天阶境界,轻易突破自己识力对空间的扰动,何坚也没有相帮的意思,看来得拿出保命手段了。 仁宁一咬牙,咬牙道:“看我丹识化身!”身前已多了一人,身形、相貌与仁宁一般无二,只是身子虚幻,轻飘飘的悬浮空中。 丹识化身!鱼颂止住步伐,冷冷看着身前化身。 272.丹识化身 肖亦菡留给鱼颂的笔记中,记载了神瞳门诸般识力使用法门,多以堪舆、补阵为主,并没有讲述攻战之法。 像仁宁这种化出丹识化身,鱼颂便没听说过,不过他接触炼识修者的时间并不长,关于识力运用法门涉猎本也不广。 但这尊丹识化身却让鱼颂感受到几分危险气息,他识力修为本来就在仁宁之下,慎重之下便止住步伐,想要看这丹识化身虚实。 仁宁咬牙道:“荀严,我再问一次,我们不动干戈,如何?” 鱼颂见他脸上满是痛苦神色,咬牙道:“少来这套,我师门因你而覆灭,你那时怎么要动干戈。” 仁宁道:“我受人胁迫,咱们炼识……”说到这里他突然一挥手,丹识化身骤然飞出,直朝鱼颂扑来。 鱼颂瞳孔微缩,他还没看透丹识化身虚实,仁宁就攻其不备,丹识化身突袭而至,这化身以识力凝成,五观俱全,识力凝炼异常,若是与自己识海冲突,自己非受重伤不可。 鱼颂不敢莽撞,使开身法退避,但那丹识化身来得极快,紧跟鱼颂之后,两眼炯炯盯着鱼颂天灵。 鱼颂天灵微痛,好像有针刺一般,不敢任由它掌握主动,双掌一搓,便要使灵力攻向丹识化身。 这仁宁既有丹识化身,还大惊之下求助何坚,说明鱼颂有让他害怕的地方,想起师门先前对修炼灵力的渴望,鱼颂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 灵力对识力的先天性压制! 想起自己初炼识力时,灵力几次差点冲上颈部,险些要了自己性命,便可见一斑。 这丹识化身极为危险,鱼颂不知底细,也不再耽搁,双掌一错,灵力布在双掌之上,向那丹识化身迎去。 “死鸡臭鹅,你小子现在还算有些出息,这当口还想得这么清楚,不枉我努力栽培你一场。”华胥对鱼颂的作为甚为赞许。 鱼颂没时间理会他,运识力千缠百绕,紧紧护住脑袋,免为丹识化身所趁。 鱼颂所修灵力是奉圣观的灵力法门,攻守兼备,甚是沉凝厚重,挥动间风起云涌,淡黑色灵力直逼丹识化身。 仁宁眼中闪过惊慌神色,丹识化身与纯灵修者的化身不同,极为克制识力,但最是害怕与灵力硬拼,因此他先前不惜说话之间突然出手,想一举制住鱼颂,没想到这小子见机极快,身法也滑溜得紧,现在还以灵力反扑丹识化身。 仁宁下意识身四周看去,何坚在幽若势若疯虎的抢攻之下节节败退,攻少守多,其余九人都是上清道征召来的纯灵修者,灵力修为不弱,但申重和屠涂两人配合娴熟,也是旗鼓相当,看来一时是没有人来支援自己了。 在他们眼中,自己和猪狗并没有多大分别,尤其是在攻破天阳山之后,连仅剩的价值也没有了,仁宁心中悲哀甚切,识力、灵力兼修,这是天下所有识力修者共同渴望,两者互用,天下间将少有抗手,自己有生之年最想解开这些秘密,绝不想现在就死。 仁宁眼中闪过一道疯狂神色,盯住围攻屠涂的一人,两眼瞳孔忽扩忽缩,那人动作一乱,忽地跳出战圈,奋不顾身向鱼颂扑来。 鱼颂在冰原迭经战乱,心知混战中变数极多,一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这人手持短棍,棍上犹有碧绿叶子,似是凤梧宗修者。 这人一挥短棍,碧色灵气破棍而出,直刺鱼颂胸腹,势道凌厉。 鱼颂若是强攻丹识化身,非被那人灵力击中不可,无奈只得退避,那人却紧追不舍,灵力遥击鱼颂。 何坚一身修为还在幽若之上,只是不习惯幽若这种粗鲁打法,又为她气势所迫,才局势不利,现在已经渐渐稳住局势,见凤梧宗那人怪状,心知仁宁弄鬼,怒道:“仁宁,你胆大妄为,竟敢用识儡术驱使纯灵修者,不怕千刀万剐吗?” 仁宁嘿嘿冷笑,道:“那也得有命在才能受这苦刑!”言下之意,自然是眼下性命难保,什么也顾不得了。 凤梧宗那人名叫惠仲,灵力修为远在鱼颂之上,鱼颂知道丹识化身厉害,不愿与惠仲硬拼灵力反为丹识化身所趁,以五禽戏变术趋避。 丹识化身得此空隙,不断变换位置,想锁定鱼颂两眼,鱼颂知道若是让丹识化身定住自己两眼,后果定然不妙,也不与它对视。 丹识化身几次失败之后,两眼发出淡黄光束,罩向鱼颂天灵,惠仲也虎吼一声,灵力攻得更加急了。 鱼颂只觉识海中识丹不断跳动,心知丹识化身的攻击定然十分厉害,喝道:“万寿,还能不能动?” 先前在幽若族中,为逃出袁皇毒手,鱼颂逼迫万寿使出无灵之域,后来袁皇震破无灵之域,万寿已然受伤,此时仍有气无力,道:“别找我了,我没力气。” 鱼颂知道万寿惫懒,又因先前逼迫它一事心生芥蒂,想逼它动手多半还会偷懒,也不理它,忽然道:“松鼠,咬它!” 松鼠在进入鱼颂识界前便藏身附近,何坚等人心有要事,也没留意它,鱼颂出来后便暗伏洞外,听得鱼颂召唤,蓦地向仁宁扑去。 仁宁运用识儡术操控惠促夹击鱼颂,惠仲灵力不俗,仁宁大部分精神用于控制识力压制惠仲灵力反扑,没料到一只形似松鼠的狗骤然向他扑来。 仁宁躲避不及,惨叫一声,小腿已被松鼠咬穿,识力一乱,对惠仲的控制不由一松。 惠仲猛一摇头,一看自己正与鱼颂缠斗,先前一断时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禁一愣,随即便觉扑天盖地的头痛。 鱼颂等的便是这一刻时机,五禽戏变术发挥至极至,已跳至惠仲身后,丹识化身收到指令后自主行动,但与仁宁本是一体所出,仁宁受创,丹识化身也微微一乱,攻击顿时发出,飞向鱼颂天灵。 鱼颂此时跳到惠仲身后,只听啪的一声,惠仲脑袋骤然炸开,脑浆迸散。 鱼颂出了一身冷汗,这丹识化身也真个厉害,他若非识力不凡,只怕早与这个惠仲一个结果。 那厢仁宁感应到惠仲已死,识儡术顿时落空,咬牙切齿,也顾不得松鼠噬咬,便要驱使丹识化身发出杀招,非要杀了鱼颂不可。 273.神魔之威 仁宁这个丹识化身修炼已久,向不轻出,若是自爆,鱼颂便是不死,也非受重伤,仁宁再以丹儡术控制松鼠,这怪兽竟成小圣之体,当能带他脱离这凶险之地。 这样的话,即便自己的丹识化身损毁,自己元气大伤,后续也能利用这怪兽补回。 仁宁也是决断之人,识力化为丝线飞向丹识化身,正要驱使丹识化身自爆,忽觉胸口一痛,低头一看,只见胸前插了一柄尖刀。 原来鱼颂一看他神色,察觉到丹识化身似乎有极大的凶险,顾不得其他,将弑神刀飞掷而出。 这弑神刀夺自魔界黯北影,善能穿透空间,又轻又利,来势极快,仁宁不擅战斗,只想不计代价解决鱼颂,竟被鱼颂一刀穿心。 仁宁惨叫一声,跌倒在地,顿时失去对丹识化身的控制,丹识化身彷徨无定,手忙脚乱。 鱼颂上前拔出弑神刀,在仁宁衣服上拭去血迹,冷冷道:“终有一日,我要杀到慈心宗,报这灭门之仇。” 仁宁想要说话,刚一张口鲜血便不绝涌出,转眼间便气绝。 他刚一气绝,丹识化身便原地消散,化为无数气泡,松鼠欢叫一声,松开仁宁小腿,跳起来不断扑咬这些气泡。 鱼颂知道这些气泡是精纯识力所化,几成实质,对松鼠的小圣之体似乎大有裨益,便没理会,转身大步朝何坚冲去。 何坚发现仁宁失控之后,也激发了戾气,红着眼睛,上清道上乘道术源源施出。 幽若手中金剪千变万化,招招夺命,但在何坚道术之下,被逼得不断后退,已现颓势。 幽若最是刚烈,见鱼颂解决了一个厉害对头,自己却落了下风,不禁羞惭万分,道:“荀严,我不要你相帮。” 鱼颂道:“啰唣什么,招来了更多敌人,可不好脱身了。” 幽若听他说得有理,便没再说话,将灵力尽数输入金剪内,金剪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转眼间密密麻麻,笼罩何坚周身要害。 何坚是袁皇亲传弟子,一身修为不弱,功法更是霸道异常,冷笑道:“两个土包子,就靠这些不入流的道术,还想与我争胜!” 说话间何坚重重跺地,坚石地面顿时碎裂如蛛网一般,向四周延伸,接着一块块石头不断弹起,石屑纷飞,簌簌而落,形成各种石兽,有虎有狼有豹,其至还有鹰鹫,纷纷拼落身上的泥土,护住何坚身周。 “看我石灵印的厉害!”何坚两手轻抚,如弹琴鼓瑟一般,石灵印是棋神法相的初等功法,何坚费尽辛苦,又耗费了无数灵丹才练成。 此时数十只石兽护住何坚周身,金剪刺在石兽身上,只能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印坑,金剪便已灵力耗尽而消散。 转眼间幽若的破仙剪便被破掉,只余手中金剪,幽若满脸恨意,酥胸起伏不定,先前破仙剪耗去她大半数灵力,没想到何坚功法如此厉害,竟连他皮毛都没伤到。 一旁申重、屠涂与别外七人相斗,都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但要想取胜也是不易,见幽若使出破仙剪仍是无功,知道大姐头处境不妙,齐声惊叫,猛摧灵力,想逼退对手前来助阵。 幽若喝道:“不用你们管,小心自己便是了。”一咬牙正要再使绝学,鱼颂忽然道:“幽若,我来对付这厮!” 幽若横了鱼颂一眼,他先前赶来助阵,见何坚使出石灵印,只是绕圈急走,口中念念有词,什么作用也没有,真是中看不中用。 鱼颂知道幽若性子,见她眼神便知她心意,微笑道:“这小子的功法也没什么了不起,我举手便可破之。” 幽若狠狠瞪了鱼颂一眼,这小子还敢胡吹大气,灵力比自己还弱了两品,自己都破不了何坚的石灵印,他又没有特殊功法,怎么破得了石灵印。 何坚好整以暇地环臂站在石兽中间,听到鱼颂的话,一脸平淡化为不屑,好像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道:“你小子倒是能吹牛,别以为解开了三力奥秘便有什么了不起,我上清道绝学,又岂是你们这些小鱼虾所能想象。” 鱼颂道:“那便试过才知道了。” 何坚笑道:“我也有此意!”随手相个响指,一众石兽齐啸一声,石洞顶部泥土石块扑簌落下。 石兽吼叫之后,一齐朝鱼颂扑来,幽若一咬牙,正要出手,鱼颂按住她手臂,低声道:“幽若,相信我,我若不济,你再出手也不迟!” 幽若见他神色镇定,憔悴的脸上虽沾了许多灰尘,仍是俊朗不凡,不由自主地微笑了一下,道:“好,看你的!” “死鸡臭鹅,这个男人婆好像对你动心了。”华胥开始取笑鱼颂。 鱼颂暗啐道:“少来无聊,若是咱们没法引动护山神阵的威能,这何坚定然会取了我们性命。” 原来天阳山有护山法阵守护,是上古流传下来的阵法,十分厉害,先前上清道攻破天阳山,知道这法阵不好破解,便胁迫慈心宗,让仁宁在前带路,引来邬思道迎接,趁机伤了邬思道,没让他引动护山法阵。 按何坚的意思,本该将这护山法阵拆解,仁宁却要细研这护山法阵精要,为此与何坚闹得很不愉快,若不是神瞳门还有秘密需要仁宁破解,何坚几乎忍不住痛下杀手。 饶是如此,这护山法阵也被拆解了半数,防止神瞳门门人暗使手段,造成不利局面。 鱼颂上山便察觉到护山法阵犹存十之四五,便与华胥参详,想以之破敌,但华胥一时也不得善法,鱼颂这才进入识界,一为休息,二为给华胥时间,否则就他们四人,可斗不过天阳山上这么多修者。 华胥果然不负鱼颂所托,想通了集结护山法阵的法门,鱼颂先前与仁宁相斗时,便不断抛出灵符,也亏得他有甘露瓶后寻常灵符储存了许多,才够运用。 诸事已毕,鱼颂趁幽若与何坚相斗的机会,念动引发扩山法阵的咒语。 狂风呼啸,有若万马奔腾,天阳山上灵气浓郁,只是这些灵气不能转化为灵力,只能转化为识力,此时骤然朝鱼颂涌至。 鱼颂周身衣衫鼓起,头发倒飞,两眼神光湛然,瞳孔四周血丝密布,冷冷地盯着何坚。 何坚诧异地望着鱼颂,这股奇怪风声他自然也能察觉,心知鱼颂引动了护山法阵,暗骂仁宁害人不浅,正要说话,忽见鱼颂的眼神冰若冰霜,有若壁画之上的远古神魔,不怔打了个冷战。 274.毁天灭地 何坚是上清道高足,历来受人尊重,从没有敢以这种眼神看向自己,打过冷战之后怒上心头,喝道:“看你有什么手段!” 说话间何坚双掌一推,石兽加速向鱼颂迫去,那头石虎一边奔跑一边嘶吼着吐息,灵力若刀,攻向鱼颂,其它石兽亦是各有攻击,层出不穷。 幽若见石兽来势惊人,也是暗自心惊,虽见鱼颂一如既入地镇定,仍忍不住问道:“荀严,你行不行,不行早些说话,我来动手!” 鱼颂头也不回,道:“你只管相信我便是。” 说话间诸石兽的灵力攻击已至鱼颂身前,鱼颂却不理会,只以手指顶住额头正中,双眼发出迷蒙黄光,笼罩在身前诸丈范围内。 那道黄光所至之处,石兽各种狂暴灵力纷纷定住,仿佛流水突然结冰一般。 何坚见状也是心惊,心中隐约有危险的感觉,催动各石兽纷纷向前,想要将针颂击毙当场。 石兽不断向前,气势汹汹,那些凝固的灵力遇之即溃,转眼便与鱼颂发出的淡黄光芒撞在一处。 此时奇变陡生,石兽一接触黄光便纷纷停下,虽不至于定在原地,但已变得形动迟缓,摇头晃脑,甚是不安。 何坚心知不妙,他修行这石灵印十五年有余,已修至绝顶,再精进一层便可修行师父的棋神法相,向来除本门师兄弟外,再无抗手,没料到今日和炼识门派的小子动手却处处不利。 但事已至此,却退却不得,何坚一咬牙,灵力源源涌出,想要催动石兽将鱼颂碾为齑粉。 “都到了这地步,你还能有什么能为?”鱼颂仍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识丹疯狂运转,看着何坚的狰狞表情脸上满是嘲弄神色,“你们杀我同门,我要你们在这天阳山上陪葬。” 何坚脸如死灰,他本来以为这小子是吹牛,没想到灵力灌入石兽身体之后全无反应,好像泥牛入海一般,不禁满头冷汗。 他所修行的灵力功法叫作天地玄气功,锋灵力有天、地、水、泽四相属性,催发各类法相最是厉害,上清道四层以上高手都修行这门功法,横行天下,从没遇到过今天这种状况。 何坚冷汗涔涔而下,终于有些理解师父的作为了,袁皇为人狂傲,目无余子,但攻打神瞳门山门时仍劫持了慈心宗仁宁等人,以计破之,何坚当时以为多余,现在才明白师父早知这护山法阵厉害,才费了偌大工夫。 何坚冷汗涔涔而下,但事已至此,仁宁已死,他若在自有办法阻止鱼颂借用护山法阵之力,他死了便得靠自己了,后悔也没什么用处。 何坚一扬手,撒出一篷黑沙,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变成真空,接着被四周空气挤压,发出一连串爆音。 这是袁皇赠他的护身法宝黑魔沙,能腐蚀所接触的一切物事,无论识力、灵力还是真力,都无法阻挡。 黑魔沙所过之处,石兽不断嘶叫,身体出现大大小小的孔洞,黑魔沙却势道不减,转眼便飞至鱼颂身前数丈之地。 鱼颂所发的淡黄光芒也毫无作用,被黑魔沙尽数腐蚀穿过,幽若在鱼颂身后数尺之地,也闻得一股刺鼻气味,心知厉害,正要动手时,鱼颂忽地一招手,与申重、屠涂相斗的七人身不由己,飞至鱼颂身前,恰好组成一面极大的盾牌。 这些人是上清道从所统辖的道门中征召而来,知道黑魔沙的厉害,纷纷叫道:“何坚,快住手!”、“是我们!”、“快收回 !” 何坚面色一变,这些人可是他得力帮手,比别的阳奉阴违的家伙强多了,可不能任由他们死在这里,整得自己势单力孤。 但鱼颂时机拿捏极准,在黑魔沙将要及体时将他们以法阵之力摄至身边,他们刚一过来许多黑魔沙便射中了身体。 何坚先前为求出其不意,攻的是鱼颂正面,现在极力想以灵力改变黑魔沙飞行路径,非要弄得鱼颂手忙脚乱,那时这些帮手他没法控制,就近便能取了他性命。 但他还未及动手,便觉身周异动,那些石兽纷纷转头向他冲来,何坚淡淡道:“无知废物,去死!” 一挥衣袖,石兽纷纷化为碎石,跌落在地,就在这一耽搁的工夫,何坚只觉小腿一痛,一低头便见松鼠正咬在它小腿上。 仁宁是怎么死的他自然看得清楚,何坚灵力一震,将松鼠震开,同时飞身急退,以免被鱼颂掷刀刺死。 鱼颂并没有掷刀,他身子向左疾行,身前扑扑声响不绝,何坚没来得及改变黑魔沙飞行路径,那些人身中黑魔沙,惨叫声中,急运灵力抵挡。 但黑魔沙何等厉害,灵力如冰雪沃汤,纷纷化为虚无,这些人灵力浑厚,明知灵力抵挡不住,仍是不断摧发灵力,只盼何坚能收回黑魔沙,逃得一条性命,竟然止住了黑魔沙前飞之势。 何坚震开松鼠,见一众帮手都身中黑魔沙,知道已然无救,正要再发黑魔沙,忽觉后心一凉,已被屠涂悄悄摸到身后,一斧头正劈在颈后,哼也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已毙命。 一道青气从何坚身上冲出,冲天而起,没于九霄之中,鱼颂借护山法阵之力,竟也阻拦不住,心知不妙,只是不断调动护山灵阵之力,以应强敌。 洞外惊叫声响起,有数百人赶了过来,都是上清道征召来攻打神瞳门的修者,原本把守各处要道,得到何坚号令前来围攻鱼颂等人,刚到现场便发现何坚毙命。 上清道袁皇行事极为霸道,像这般主将身死,他们若是活着回去,必受严惩,甚至毁家灭门也不是不可能,自然心慌意乱。 惊叫过后,这些人各集法宝,红着眼睛向洞中冲杀进来,若能斩杀鱼颂等人,袁皇或能免了责罚。 便自此时,蓦见空中一个霹雳落下,一道怒气冲冲的喝声从空中传来:“小辈,竟有能耐杀了何坚,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鱼颂听这声音甚是尖利,正是上清道袁皇,知道何坚身上冲出青气是他所安排,袁皇那边必然已知何坚死讯,这下自己可算是遇上强敌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抵挡得住。 空气中青云聚集,不断旋转,渐渐形成一个巨大旋涡。 鱼颂冷哼一声,袁皇这是要传送过来的样子,他便是借用护山法阵之力,也不会认为自己会是袁皇的对手,当下两眼向天,淡黄光芒从双眼透出,直冲九霄云涡。 黄色光芒所至,加速旋转的云涡顿时紊乱起来,接着电光乱蹿,雷声轰鸣,云涡顿时破碎。 本想冲进洞的修者簌簌发抖,看向鱼颂的眼光满是绝望,连袁皇的传送都能阻断,这人年纪虽轻,手段却极强,看来即便斩杀了他,这里的人也不会剩下多少了。 “好小子,竟运用护山阵法之力,且接我一掌试试!”袁皇的喝声从气流乱蹿、渐转渐小的云涡中传来,接着一只手掌从云涡中升出,凌空拍下。 那只手掌如常人一般大小,白皙修长,若不是鱼颂六识通明,险些看不到云涡中有这么一只手掌。 但这手掌一出,天地变色,灵力呼啸奔腾而下,竟有毁天灭地之威。 275.护山法阵 青色灵力不过磨盘大小,朝鱼颂所在急冲而下,前端渐成锥形,气势惊人。 “你们凝神内想,千万不要有任何杀心杂念!”鱼颂将一道神念传入幽若、申重、屠涂三人识海。 幽若三人都是又惊又恨,袁皇攻破他们守坛一族,既然现在能腾出手来,说明族人大半失落在他手中,不死也是囚禁。 听到鱼颂话语,虽不明其意,但见他面色淡定如常,必有所恃,便聚在他身后,想在他危难时能助一臂之力。 幽若看了看空中那个手掌,轻声道:“若是荀严抵挡不住,你们两人带着他快走,我来断后!”看来对鱼颂也没多少信心。 申重和屠涂却不以为然,也不说话,让他们撇开幽若独自逃走,他们绝不可能做的,无非死在一起罢了。 鱼颂全神贯注调动护山法阵的力量,也没理会他们的低语,蓦地轻喝一声,两掌向上虚托。 只听惊呼之声不绝,先前那七人身中黑魔沙,虽最后凭借所修灵力将黑魔沙消耗掉,但灵力也所剩无几,被屠涂趁势砍死,洞外修者只有部分冲进洞里,见袁皇出手,便想后退,免遭池鱼之殃。 但此时这些修者无论在洞里还是在洞外,都是惊呼之声不绝,原来他们感觉头晕晕沉沉的,体内灵力全然失控,齐齐奔至双掌,接着双掌不受控制地抬起,灵力呼啸而出,迎向袁皇拍出的青色灵力。 一时间异啸连连,洞内外数百修者,被鱼颂以护山法阵之力控制,齐聚灵力抵挡袁皇的攻击,千余道灵力光芒闪铄,与袁皇拍出的灵力撞作一处。 只听轰隆隆声响不绝,袁皇拍出的灵力虽小却极凝实,重逾万斤,这些修者不仅灵力品质不及,连威能也远逊,触之即溃。 但终究蚁多咬死象,千余道灵力此起彼伏,接连与袁皇拍出的灵力相撞,冲击波四散,空气不断被撕裂。 袁皇拍出的灵力越来越慢、越来越小,终于在鱼颂头顶数丈远近时消于无形,云涡也渐至湮没,还能听到袁皇怒气冲冲的声音:“小子,我必取你性命!” 鱼颂长出了一口气,袁皇修为真个了得,那一掌竟然避无可避,一品高手之能真是远超想象。 幽若三人也松了一口气,若是这一掌落实,他们四人合力也挡不住,幸得鱼颂以古怪手段集那些修者之力抵挡,否则他们四人谁也走不掉。 “荀严,想不到你小子有这么多手段!”幽若由衷称赞。 鱼颂轻哼一声,手段再多又有什么用,救不了神瞳门数千同门。 他恨恨盯着身前数百修者,冷冷道:“各位,我神瞳门与你们素来无冤无仇,掌门闻神大能也是心地仁善的长者,遭此灭门之祸,到了九泉之下,记得向他们忏悔!” 这些修者见鱼颂手段了得,也自心惊,也不知谁发了一声喊,大部分修者便想一哄而散。 鱼颂轻喝道:“护山法阵乱识之灵,让弟子一雪仇恨!” 淡黄光芒如水波涟漪四散,霎时覆盖在一众修者身上,这是护山法阵乱识之灵,可受咒语控制,中者杀意、惧意越浓,效用便越明显。 这些人或多或少有杀意、俱意,被乱识之灵所笼罩,登时心智渐乱,也不管身旁是谁,便运使灵力,使出浑身绝学攻击。 一时间,洞外便成修罗屠场,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肉横飞。 幽若、申重、屠涂三人虽年纪较大,也没见过这种互相残杀的惨状,不禁都看向鱼颂。 鱼颂两眼血色蛛丝密布,面色平淡地盯向这些修者,若是以前他绝不可会造成这般惨相,但神瞳门被灭之后,他的观念大变,纵使神瞳门上下与人为善,还是被人出卖、屠杀,那便以怨报怨好了,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沾着神瞳门同门的鲜血,那便以鲜血洗涮好了。 “怎么样,这个护山法阵威能还要得吧?”华胥又开始炫耀起来,当时是他极力推荐用这阵法,否则这数百名修者动起手来,鱼颂四人可抵敌不住。 鱼颂也没理会华胥,心中十分悲痛,当时数次与师姐商量,她便让鱼颂了解护山法阵的妙用和控制之法,竟是少有的严厉,不让鱼颂出丝毫的差错,定然早有预料,知道她或许无法陪鱼颂回到天阳山,才早做准备。 “少说那些没用的,上次大师兄死时,你说我能为不足,无力让他起死回生,现在我也算小有能为了,能不能救师姐一条命?”鱼颂淡淡问道。 华胥回应道:“起死回生哪里有那么简单,我知道你给肖亦菡那小妞服用了百芳丸,想温养遗体以做复活,但时间上终究还是有些晚了,再说以你现在的修为,想夺回她的魂魄怕还是力有不逮。” “那你便提升我的修为,你现在对我修炼的帮助是越来越小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咱们若想进入地坛海会,我必需再强大百倍,否则单只一个袁皇,都能让我尸骨无存,你自己当能掂量得清楚。” 鱼颂冷冷地说着话,肖亦菡一事他只是存着万一的希望,希望落空,只是虚弱和无奈,但袁皇的强横,却给了他极大的刺激,若没有华胥的帮助,他想跻身顶尖高手之 列绝无可能,便直接与华胥说明。 “死鸡臭鹅,你当我是什么了,本仙说话算数,只是涉及到高等功法,我能想起来的东西不多,现在已经有些头绪了,你且耐心,我定会让你修为不下袁皇这厮。”华胥这次没再强势,鱼颂得到了答复,便将注意力转到眼前。 洞外所剩修者已不多,此时又有一些修者从天阳山各处络绎赶来,见到修罗场一般的惨状掉头就逃,虽被鱼颂以乱识之灵又杀掉半数,但仍有过百人逃散。 鱼颂微微摇头,这护山法阵是神瞳门开宗立派时便有,后来每代弟子勤勉维护,以识力引动天阳山特异灵力,能令有异心的外宗之人神乱意迷。 究其原因,便在于人都有识力在识海中,若不专门修炼便为最初等的识源,炼识修者将其转化为识丹,人若心有异数,识源或识丹便会有异样震动,乱灵之识便会甄别剔除。 但鱼颂对阵法掌控不熟,若是换邬思道等人来操控这部分威能,那百余人也在劫难逃。 鱼颂轻叹一声,倒不是为逃走的那些人,而是护山法阵本已被上清道的人破坏半数,经他这等蛮横调用,原本生生不息的阵法内蕴的灵气即将散尽,神瞳门留下的东西更加少了。 更加可虑的是,护山法阵能隔绝方圆数百里的外宗人士传送,阵法一破,袁皇若是再派遣高手来追杀,他们处境便岌岌可危。 修为太弱,生死操于人手的感觉真的很不美妙,鱼颂真希望华胥能给自己一些帮助,让他不要总处于现在这般窘迫境地。 鱼颂转瞬间转过许多念头,忽觉天空隐动频频,抬头看去,又见极远处云层紊乱,又有传送迹像。 上清道还真是要赶尽杀绝啊! 276.贯通识灵 鱼颂冷笑几声,终有一日,他会让袁皇也体会一下被追杀的感觉。 鱼颂不管不顾,调集护山法阵最后的残余力量,轰向那处传送出口,虽不能破坏传送,却能造成一定迁延。 然后鱼颂接过莫少艾,将他震醒,道:“注意了,咱们传送离开!” 神瞳门传送之法另有神妙之处,但是耗费颇大,但鱼颂如今也顾不得了,强行带着幽若、申重、屠涂、莫少艾四人传送离开。 幽暗的森林中,幽若不屑地看了一眼委顿在地的屠涂和申重,四顾高可参天的树木和长满毒刺的藤蔓,问道:“我们又回来了?” 鱼颂微微点头,低声道:“上清道势力极大,若是发动天下道门的力量寻找咱们,咱们可是处境不妙,最危险的地方反倒最安全。” 幽若望向北方,虽然有树木遮挡,她却隐约似要看到断壁残垣,这里离族居之所当有两三百里,幽若很想回去看看。 鱼颂知道幽若心意,道:“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招来袁皇,我师姐舍命为我们创造的机会就白白浪费了!” 幽若看他满脸求恳神色,恨恨一跺脚,道:“总有一天,我也要像他们对待我们一样,烧掉他们的房子、杀光他们门人。” 但她强横之后,便觉头痛欲裂、心跳加速,不得不扶住双膝,大口喘气,露出曼妙玲珑的曲线。 莫少艾识力有一定基础,经过神瞳门特有的传送法传送后不似幽若等人那般难受,此时目瞪口呆地看着幽若女暴龙一般的样子,目瞪口呆。 他这样看人甚是无礼,幽若可不是什么好性子,若是惹恼了她,一会儿可有苦头吃了,鱼颂便拍拍他肩膀,道:“帮我布置一下,我们得在这里潜藏一段时间了。” 神瞳门传送法以意念定位传送终点,他们所在正是先前黯北影藏身之处,这丛林之中甚是凶险,先前火石蚁的痕迹已经全然不见,倒是省了鱼颂许多力气。 鱼颂指点幽若、申重和屠涂三人进入到火石蚁穴中躲藏,他和莫少艾在洞外抛洒各种药材,这是他们先前为师父探险准备的,能够于无形之中扰乱人的感知,除炼识高手外很难觉察。 两人花了一番工夫布置完毕,鱼颂又让莫少艾以失乐箫引来一些灵兽,弄乱他们留下的痕迹,隐藏好洞穴入口,这才一道进入火石蚁穴中。 刚一进入洞穴,莫少艾便问道:“荀严,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这么丧心病狂,竟然灭了咱们神瞳门?师姐到底是谁害死的……” 他滔滔不绝问了很多问题,却见鱼颂并没有回答,摇摇晃晃了几下,突然软倒在地。 莫少艾慌忙扶住鱼颂身子,以识力探查,只觉他识海内异常紊乱,也有些心慌意乱,他阅历不足,当此大祸,一直将鱼颂视为顶梁柱,见他受伤不轻,忙问道:“你怎么识海受伤不轻!” 幽若一把将莫少艾推开,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喂给鱼颂,鱼颂原本双目紧闭,不多时渐渐醒转。 识海中有若火烧,鱼颂暗叹一声,先前情急之下强行使用功法传送,幽若、申重和屠涂三人未修识力,为护住他们鱼颂消耗极大,他识力根基本就不稳,这一次可是吃亏不小。 幽若喂他服用的丹药虽也珍贵,却并不对症,识海之伤并没有好转,鱼颂从甘露瓶中取出一粒三益神丹服入。 三益神丹连华胥都赞不决口,倒不是浪得虚名,不多时鱼颂便觉混乱的识海渐归正常,翻转不休的识丹也不再紊乱。 但鱼颂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觉灵台内鼓涨无比,一股灵力洪流终于抑制不住,滚滚而出,又向颈部急冲而上。 鱼颂暗自叫苦,三益神丹对灵力、识力和气血都有裨益,如今趁着识力空虚之际灵力又要冲击识海,这种痛苦他先前经历过多次,稍有不慎性命不保,不得不慎重对待。 鱼颂便对幽若道:“请为我护法,咱们先潜伏在这里,到时再做计较。” 一挥手间,甘露瓶中饮食与水在地上堆放了一堆,鱼颂便寻到一个小洞穴中,静坐闭目。 鱼颂在神瞳门初练识力时便遇到这种冲突,也算有些经验,当下逆运丹涡转元功,想将灵力收归丹田。 但一来上冲灵力雄厚异常,二来识力竟从识丹中汹涌而出,也向颈下急冲,鱼颂一时竟收束不住,虽强运功法,却不得不看着两股力道渐要合拢,颈部也是剧痛欲裂。 “死鸡臭鹅,幸好我这几天想通了灵力与识力的秘密,要不然你小子今天非死不可,早让你不要着急,等我想通了再说的。”华胥突然絮叨起来。 鱼颂振奋起来,知道自己与华胥交涉已有作用,见他仍有絮絮不休的样子,斥道:“快点,我快撑不住了!” 华胥的意念仍是不急不忙:“年轻人,你该谦虚一点儿。” 好在他在情势愈发紧急,不再多说,道:“灵力和识力有一定的冲突,这是它们特性不同,灵力绝不可进入识海,否则识丹必毁。你两头都堵是没用的,灵力虽不能进入识海,识力却能进入灵台,当下之计,莫若强阻灵力,疏通颈部识、灵元穴,贯通识力转灵力的通道。” 当下华胥将丹涡转元功中识力下沉功法印入鱼颂识海,虽由他讲解,但识力与灵力并不同质,识力转为灵力的过程十分复杂,需要数八十一个步骤,一处失误满盘皆输。 鱼颂多次尝试都失败了,虽经他极力阻止,灵力仍是缓缓向上,鱼颂狠下心思,暗道:“拼了,这次若是不行,我便认栽!” 他集齐全部识力,按华胥所授之法转元,识力若丝,缠绕而下,头颈气血如沸,面部血汗沁出,转眼蒸发消失,鱼颂痛得牙关格格作响,仍是咬牙苦忍。 幽若、莫少艾见到鱼颂这般异状,都有些担心,走到他身边,感觉到鱼颂身周旋风阵阵,却是从他毛孔中喷发出的气流生成。 鱼颂的身子颤抖得越发厉害,豆大汗珠从额头滚落,还没流下多远便被蒸发散去。 幽若心生怜悯,正要抬手帮鱼颂拭去额头汗水,忽觉鱼颂身子猛地一震,接着一股气流从鱼颂体内喷薄而出,带着周遭烟尘四起,莫少艾灵台已毁,竟被劲风吹得倒飞而出,正撞在洞壁上,幸得申重接住他身子,才没重伤。 幽若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明白灵力平平的鱼颂体内发生了什么变故,这等异状她可没听闻过,也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还是坏。 正担心间,幽若忽然咦的一声,两眼死死盯着鱼颂。 277.修为大增 守坛一族自有修炼灵力之法,威力也自不弱,只是前期根基稳固,后期才会突飞猛进。 幽若现在还在前期阶段,灵力只有四品境界,但也是远胜鱼颂,品位压制明显,因此对鱼颂灵力状况甚是清楚。 此时的幽若死死地盯着鱼颂,因为鱼颂此时的变化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 鱼颂呼吸十分缓慢,一个呼吸的时间长度约摸是常人的十倍之多,但一呼一吸之间,幽若便觉他灵力增长一分,节节攀升。 幽若虽不明白这种变化的来由,却知道鱼颂现在是朝着好的方向变化,倒是放下心事来。 他们四人中,幽若、申重、屠涂都是未修识力,却连经两次识力传送,识海震荡,头脑晕沉沉的十分难受,而莫少艾饱受惊吓,也是恹恹不振,都急需休息。 幽若不再担心鱼颂状况,便安排申重和屠涂轮流值守监视外界状况,便择干净地方休息。 莫少艾一觉醒来,洞中无日月,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饥肠辘辘,便拣些东西吃了,想问鱼颂大师姐死因,但鱼颂仍是静坐如故,而且呼吸比先前更加慢了,也更加低沉,莫少艾若不靠近几乎难以听到,只得作罢。 如此过了大约一月工夫,鱼颂仍是静坐原地,呼吸越发轻缓,若不是幽若听得他心跳仍是稳健如常,差点以为鱼颂也服用了冬眠丹。 幽若见识不凡,感觉到鱼颂灵力修为仍在渐渐增长,虽然增幅不如先前,但这种增长她还是能感觉到,这么多天,鱼颂的灵力修为竟从六品越过了五品,到达四品前期的水平。 这种成长速度令幽若咋舌不已,先前袁皇气焰滔天,族中父亲留下来的机关未伤他分毫,幽若也没有战胜他的方法,眼下却燃起一线希望。 鱼颂身上秘密甚多,如此成长下去,或有一天能胜过袁皇。 鱼颂现在完全进入物我两忘之境,一呼一吸之间,识丹中的识力经过复杂的变化,转化为灵力,再存入灵台,识丹的虚化之境也逐渐加深,天阶境界逐渐稳固下来。 鱼颂对灵力修为并没有太大的感受,毕竟起点过低,起步又晚,面对大多数修者他的灵力修为都落于下风。 他对于识力境界的稳固更为高兴,毕竟一旦踏入天阶境界,华胥若能有安然脱困的机会,也不会牵连到他。 修为猛增也有弊端,鱼颂现在一呼一吸间调动的力量都远胜先前,鱼颂不得不耐心学习掌握这种突飞猛进的力量。 他所修极为驳杂,灵力、真力、识力都有修炼,现在已能控制识力转化为灵力、真力与灵力也能互相转化,鱼颂又下苦心摸索这些变化的精要之处,提高自己对转化的掌控,毕竟对敌时可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进行这种转化。 鱼颂虽静坐不动,但心无一刻得闲,如此又过了许久,鱼颂忽地睁开眼睛,洞穴中并未掌灯,十分黑暗,鱼颂却看得十分清楚,好像身处白昼一般。 幽若、莫少艾、申重三人正自修炼,屠涂在通道外围,料来是在警戒。 幽若似是关注鱼颂动静,听到鱼颂这边有些动静,便走了过来,问道:“荀严,你现在怎么样了?” 鱼颂苦笑了一声,他现在的状态极佳,连停滞许久的真力修为都上了一个层次,达到了化虚境。 本来按华胥的预计,他真力修为达到化虚境还需三四年的苦修,但在识力精进后,调控气血运行竟如臂使指一般自在,轻易从化神境跨到了化虚境。 黄庭之中真力充沛,浩浩荡荡,鱼颂估计自己现在若是短时间内将真力转化为灵力的话,能将灵力等级稳固在三品境界,虽然是刚刚跨过三品境界,但对鱼颂来说也是极大的惊喜了,毕竟三品境界的灵力在道门里基本可以算是精锐力量了。 若是将识力也尽数转化为灵力,鱼颂甚至可将灵力修为提升到三品圆满阶段,要知道三品境界是道门高手和顶尖高手的分水岭,这世间大多数修者都止步于三品中层境界,或限于天赋,或止于道法,此后便再修行百年,也难寸进。 像鱼颂这般二十岁便能达到三品圆满阶段,一般都是各顶级道门重点培养的弟子,那可是花费了无数心血和珍贵灵药才能达到的,可以说鱼颂经此一变,终于迈入了修者高手的境界。 但一想到这种提升是师姐和师伯用生命换来的,鱼颂就痛心不已,他宁愿不要这种提升,仍如先前一般修为平平,而不是这样空自嗟叹,却又无能为力。 鱼颂摇摇头,事已至此,多想也是无用,问道:“我这次修行过了多长时间?” 幽若掐指略微一算,道:“已经过去五十三天了。” 鱼颂大吃一惊,全料不到时间过了这么久,他又向华胥求证了一遍,华胥六觉敏锐,虽处地底,仍能探测到地上明晦变化,印证了幽若的说法。 鱼颂想起自己为获取精宁果,将父母遗物虎头玉佩当了出去,当时说是三个月之内去取,现在时间过去大半,自己需要在剩下的一个月时间内挣足十三万两银子,才能将虎头佩赎回。 鱼颂又开始头痛起来,不由想念起钱仝莘了,这小子长袖算舞,最喜欢财务运作,头脑又灵活,若有他在,当能帮助自己在一个月内筹集十三万两银子。 “死鸡臭鹅,你可真是身怀宝山而不自知,有那样宝物在,便是一个白痴,也能赚下大笔银两,何况你比白痴还强了那么一点儿!”华胥毫不客气地挖苦起鱼颂。 鱼颂又惊又喜,不知他说的是什么宝物,正要问华胥,忽听幽若道:“小心,有修者靠近了!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嗯,是四个人追一个人!” 鱼颂凝神细听,果然听到通道里有断续而又轻微的鸟鸣声不断传来,应是申重传来的讯号。 鱼颂意念一动,识力丝线瞬间穿过头部土层,外面果然有五人飞速接近,最先一人灵力修为不凡,但甚是紊乱,显然受创不轻,后面四人虽是灵力稍弱,显然行有余力,不紧不慢缀在那人身后。 鱼颂只觉这五人中有两人气息颇为熟悉,应该是以前接触过的人,只是先前识力修为并未到天阶之境,所以只有熟悉的感觉,并没有认出这两人来历。 幽若和屠涂都是跃跃欲试,鱼颂虽不知上清道是否有大批人手在此留守,但也抑制不住心中怒气,淡淡道:“咱们出去看看,若是和上清道有关系,也出口恶气。” 278.奇袭夺宝 幽若和屠涂对此自然没有异议,鱼颂嘱咐莫少艾在此稍候,三人便顺着通道出了洞穴。 申重正在洞口守望,洞口堆满长草荆棘,他们三人刻意收敛灵力,竟没被人发觉。 申重见三人来到,脸上兀自带着杀气,努努嘴道:“是老熟人,咱们尽快动手吧!” 鱼颂拨开杂草望去,只见五人正快速飞来,当先一人竟是明德,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形容甚是狼狈,追赶的几人都是明黄道袍,当先一人竟是杨纯。 这杨纯是杀害神瞳门师长的罪魁祸首,仇人见面,份外眼红,鱼颂道:“那个杨纯是我的,你们不要和我抢!” 话还没说完,幽若已抢先杀了出去,申重和屠涂知道上清道弟子非同等闲,怕她有失,紧跟在后。 鱼颂也大步向前,与纯灵修者身法轻灵不同,他的身法以真力驱动为主,五禽戏变术化入其中,短程内快捷程度还在纯灵修者之上,浑若鬼魅一般。 鱼颂奋力之下,竟抢在幽若前头,幽若也没有与他争抢杨纯的意思,扑向另一个上清道弟子。 明德本已灵力耗尽,只是苦苦支撑,突见援兵,最前一人竟是鱼颂,不由喜出望外,道:“荀严,快来救我!” 杨纯也已瞧见鱼颂,见他竟敢主动现身,不禁大喜过望,喝道:“先杀你,再杀他!” 说话间扬掌便向明德背后拍去,灵力轻飘飘的威能暗蓄,若是一掌拍实,明德灵台非破碎不可。 鱼颂见他这一掌甚是歹毒,明德他还有用处,可不容他再在自己面前杀人,一扬手,寒光闪处,弑神刀被他掷向杨纯。 杨纯冷笑一声,神瞳门这小子一段时间不见,灵力大有进益,但还是无脑慌乱得紧,那刀还未及体,自己已可先杀了明德,到时再以明德为挡箭牌,自己又有什么损伤。 但弑神刀是鱼颂以摩云手穿云裂石手法发出,去势不但快极,行至中途突然一个转向,正划向杨纯必经之路。 这一下变起突然,杨纯猝不及防,眼看弑神刀刺破虚空,将要及身,杨纯暗骂一声,收回击向明德的灵力,顺势一带。 上清道灵力自有不凡之外,变化极快,弑神刀虽以真力掷出,仍被杨纯灵力带偏,咄的一声贯入一棵参天大树中。 鱼颂所为只是救明德一条性命,原也没指望伤到杨纯,顺势合身扑上,他目前通晓百灵门和奉圣观道法,一直多有思索,暗引冯酩以身化旗之术,直斩杨纯。 杨纯脸现冷笑,鱼颂看起来不过四品修为,他去年便已至三品前期境界,修者境界,差一品修为便是天差地别,杨纯可不会将他这些微薄灵力放在心上。 杨纯低声道:“你们对付这四人,这人我来对付。” 说话间杨纯也不用法宝,双掌一错,灵边萦绕,迎向鱼颂。 两人四掌相距数尺,灵力便已相交,杨纯身子一震,脸上冷笑尽数变为惊异。 原来一瞬间鱼颂灵力竟如滔天巨浪一般汹涌而至,浑厚凝实,竟还在杨纯之上。 杨纯心中惊骇莫名,没料到鱼颂灵力修为转瞬间竟变得如此了得,至少有三品中期境界,自己托大硬拼灵力,灵力及身,竟陷入绝境。 杨纯一咬牙,身子忽地在原地消失,转眼间到了数丈之外,自是使用飞天银梭进行瞬移。 便在先前灵力相交的一瞬间,杨纯只觉胸腹剧痛,灵台震动,站定后恶狠狠瞪着鱼颂,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鱼颂先前将真力、识力尽数转化为灵力,本想一下便结果了杨纯,没料到这厮应变如此之快,竟天危急之间使用飞天银梭传送开。 这厮竟然还带着这些重宝,上清道也真是富足,竟让杨纯这样的年轻弟子带着这等重宝,若是在奉圣观,这当算得是镇派之宝了。 鱼颂心念电转,手一挥,灵识元尺一挥,便是一道识力攻击发出,灵识元尺是他在镜蝶洞天中从黄信手中夺来,能攻善守,他一直当作底牌不肯轻用,但杨纯身怀重宝,鱼颂毫不犹豫便使了出来。 杨纯也是信手一挥,一道淡黄波纹发出,灵识元尺发出的识力攻击如遇铜墙铁壁,瞬时反转而回。 只听卟嚓一声,灵识元尺应声而断,这是黄信父亲重金搜罗来的宝贝,若论威能,比起上清道法宝破识神蝠可差得远了。 鱼颂暗骂灵识元尺不济,掷在脚下,又见幽若三人和杨纯的三名随从斗成一团,本来稳占上风,此时齐受破识神蝠所扰,头痛欲裂,幸好只受破识神蝠余波所扰,否则只怕识海都会尽毁。 鱼颂见杨纯那三名随从也是抱头惨叫,知道杨纯可不会在意他们性命,不敢再让他以破识神蝠无差别攻击,将身法摧至极至,极力抢攻。 杨纯脸色铁青,恨恨望着鱼颂,浑没料到自己竟会被这下三滥宗门弟子以灵力所伤,这小子古怪颇多,不能再托大了,便以破识神蝠震伤他识海便是,那时他便只能任由自己宰割了。 破识神蝠当时连闻神道人也抵挡不住,杨纯可不信鱼颂能挡得住,心念微动,正要驱动破识神蝠,忽听一声古怪箫声从背后传来。 箫声入耳,杨纯便觉头痛欲裂,筋酸骨软,催动破识神蝠只慢了一瞬,已被鱼颂抢到身前,以摩云手击他胸腹要害。 杨纯知道鱼颂体术了得,灵力无法抵挡,正要使用飞天银梭瞬移躲开,鱼颂顺手一带,已将他怀中飞天银梭和手中破识神蝠尽数夺了过来。 “怎么样?听本仙的建议没有错吧,这小子仗着有些法宝,可是横得紧啊,帮我好生揍他一顿。”华胥又开始自吹自擂起来。 鱼颂并没有反驳,华胥替他探明飞天银梭所在,他才能轻松夺下,确实功劳不小。 鱼颂又望了一眼杨纯身后,莫少艾摆了摆手中失乐箫,甚是得意,他不甘人后,悄悄跟着鱼颂出来,感应到杨纯破识神蝠的威胁,便潜至杨纯身后,吹响失乐箫,为鱼颂争取到时机,鱼颂才能趁着杨纯头痛惊愕之际夺下他两样宝贝。 一时间飞天银梭和破识神蝠尽失,杨纯脸色惨白,又见三名随从被幽若三人杀得节节败退,眼看便要不敌,不由暗骂他们无用。 “杨纯,你害我师长性命,没想到今天会落在我手里吧!”鱼颂将飞天银梭和破识神蝠收入甘露瓶中,缓缓逼近杨纯。 279.困兽犹斗 杨纯嘴唇微微哆嗦,大半是气的,他出身上清道这种一品道门,又是门中才俊,所过之处人人尊崇,几时受过这等奚落。 杨纯骂道:“下三烂宗门的弟子,也有资格和我说这等话。” 忽听一声惨叫,杨纯一名随从已被幽若金剪刺死,接着又有一人被屠涂一斧劈成两半。 杨纯知道败局已定,便是能逃走,失了破识神蝠这等至宝,袁皇师叔也不会饶了自己,当务之急是杀了鱼颂,抢回门中至宝。 鱼颂带着猫戏老鼠的快意,缓缓逼近杨纯,杨纯一咬牙,伸指在自己身上连戳了几下,每戳一次,便有鲜血激喷而出,但鱼颂识力感应得清楚,杨纯的灵力修为也随之增加一分。 “死鸡臭鹅,这应是上清道特有的刺激潜能之法,鱼颂,你要小心了!”华胥提醒鱼颂,鱼颂也感应得到,他以前便用过破神诀,知道这些法门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修为,轻慢不得,取出金丹剑,便向杨纯劈下。 他此时将真力尽数转化为灵力,修为已至三品境界,金丹剑已不排斥他,但鱼颂仍以饕鳅皮覆住手腕,灵力催动之下,金丹剑火红凤凰清唳两声,展翅飞起。 杨纯大喝一声,骂道:“下三滥的自小子,让你知道我上清道水灵印的厉害!” 杨纯身子蹲下,两掌拍在地面上,顿时地面起伏不定,参天大树纷纷枯萎,一股数丈粗细的清亮水柱蓦地从他掌前破土而出,化为一条银龙,张牙舞爪,冲向金凡剑。 霎时间金丹剑剑影与水龙相撞,冲激波四散而去,幽若等人使尽全力才稳住身子,莫少艾已被震飞,幸得屠涂掷出附骨斧,将他卡在远处一棵巨树树干上。 鱼颂双臂剧震,一股冰寒之气沁了过来,被他以饕鳅皮挡住,心神微分之下顿时被震退数步,背后撞在一棵森树上,竟将大树震为数截。 鱼颂暗惊,这水灵印与何坚的石灵印同出一门,虽不如袁皇的棋神法相,却也非同等闲,随即又是一喜,饕鳅皮需要水、火、风、雷四相淬炼,他以金丹剑火相灵力淬炼过,另外三种精纯灵力一直求之不得,这水灵印既然如此厉害,于他正是急需之物。 当下鱼颂收了金丹剑,抖开饕鳅皮,笑道:“上清道功法也不过如此,连我一介炼识宗门年轻弟子都拾掇不下。” 鱼颂的金丹剑一看便不是凡品,杨纯先前为挡金丹剑攻击,水灵印仓促而发,这时见鱼颂收了金丹剑,还以为他托大,便假装喘息,将身前破土而出的水灵聚成一团,双掌翻动之间体积不断变小,不断压缩凝练。 幽若瞧得清楚,骂道:“荀严,别托大了,这小子使诈。” 此时又是一声惨叫声传来,杨纯最后一名随从被申重杀死,鱼颂也应道:“这小子道法应该是跟师娘学的,不到家得紧,现在困兽犹斗,也不算什么打紧,便让他全力攻击一次,死也落个瞑目。” 杨纯见他托大,心中暗喜,他数次召唤飞天银梭,都如泥牛入海一般,也不知鱼颂用了什么法子将飞天银梭藏了起来,竟隔绝了他的召唤。 现在只有杀了鱼颂,才能重获飞天银梭,到时带上破识神蝠逃走,再多带些人手杀了这厮。 杨纯心中转念,身前灵水已压缩成栲栳大小,蓦地大喝一声道:“我让你知道上清道法的厉害!” 灵水霎时冲出,朝鱼颂飞扑而去,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丈许深的沟壑,威力极其惊人。 幽若大叫道道:“荀严,快闪避!”但这灵水去势极快,话还没说完便撞中鱼颂。 砰的一声巨响,烟尘四起,鱼颂被笼罩在一团水雾之中,激荡得烟尘四起,石烂树断,仿佛地震一般。 幽若目眦欲裂,咬牙道:“老娘饶不了你!”飞身上前,金剪戳中杨纯心口。 杨纯满脸震惊,竟没闪避开金剪,正中心口,虽是剧痛,仍是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原来他倾尽全力的一击,满拟必能杀死鱼颂,到时候飞天银梭和破识神蝠自会显形,没料到仍没感应到这两样法宝,这样的话,定是鱼颂仍安然无恙。 烟尘散尽,果见鱼颂脚下步伐甚是奇异,竟将那灵水围在中间,以饕鳅皮不断划过灵水,以杨纯的水灵力淬炼饕鳅皮,皮上鳞甲被击打得啪啪有声。 杨纯一口鲜血吐出,没夺回飞天银梭,自己的性命终究是送在这里,他着实是不甘心,正要再喝骂一句,两眼一黑,便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幽若见鱼颂安然无恙,惊喜得无以复加,又见他满脸凝重地淬练饕鳅皮,也不打扰他,令申重和屠涂尽快行动,一个去取回弑神刀,另一个带回莫少艾。 申重和屠涂依令行事,不多时便安置妥当,幽若看了一眼坐倒在地的明德,他正自两眼灼灼盯着鱼颂,眼里满是希冀。 而鱼颂仍在以水灵力锻烧饕鳅皮,那灵水只余先前半数大小,消耗倒是不慢,这般下去还需要一柱香工夫才能结束,先前剧斗动静不小,若是上清道再有人不断驰援,说不定便脱不了身了。 若是在先前,反正族人尽丧,报仇无望,幽若倒不怕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但现在她心境发生了极大的变化,鱼颂的飞速进步让她看到了复仇的希望,可不愿意他出了差错,折戟在此。 幽若见鱼颂兀自好整以暇地锻炼饕鳅皮,终于忍不住提醒道:“荀严,你也呆了么?上清道很快便有援兵过来,再不走收拾跑路,可就来不及了。” 鱼颂一边淬炼饕鳅皮,一边看向幽若,见她一张圆脸上满是关切与焦急,倒是诧异得紧,这个女霸龙一向最爱喊打喊杀,现在竟然催着他快逃走,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死鸡臭鹅,你小子可真会装傻,没看出这男人婆对你有点意思吗?”华胥又开始展示他眼光锐利,鱼颂大感头痛,知道这种事情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不与他争辩。 鱼颂当即对幽若道:“莫急,上清道功法不凡,召唤出的水相灵力十分精纯,杨纯这小子又死了,否则将他囚禁了,天天替我液炼饕鳅皮可是美得紧。现在只能将就着淬炼一次算一次,放心,我自有分寸。” 鱼颂先前展示了诸多手段,大超幽若意料,知道他秘密甚多,也不是莽撞之辈,自己多说反而惹他生厌,便不再多说。 鱼颂继续以灵水淬炼饕鳅皮,他识力精深,察觉到饕鳅皮份量渐次变轻,虽然变化幅度极小,却感应得极是清楚,只是水灵精华渗入其中,已有功效。 灵水也逐渐变小,此时已不过龙眼大小,鱼颂估摸还有小半柱香的工夫便能用完这道灵水。 便自此时,远处又传来申重示警的鸟鸣声,幽若脸色一变,申重的示警声显示敌人数目甚多,超过百人,倒是不易对付。 鱼颂淡淡道:“请申兄回来,我马上就结束,咱们一道走!” 280.祖传重宝 鱼颂的镇定自若感染了幽若,她发出暗号召回申重,申重道:“大姐头,来了有一百三十二人,法宝灵兽甚多,咱们可要慎重些,否则……” 幽若抬手止住他话语道:“不忙,咱们等荀严行事。”申重见她一脸笃定,本想说话却又止住。 鱼颂和华胥都探得明白,追兵来势极快,现在还在十里之外,正循迹追来,明德和杨纯等人留下的踪迹甚是明显,估计到这里来不会超过一柱香的工夫。 时间甚是紧急,但这高度浓缩的灵水得来不易,淬炼过的饕鳅皮先前对他的助益也很大,鱼颂可不想浪费了,便加快了饕鳅皮旋转速度,终于将灵水尽数消耗。 此时追兵离他们不过六里,空中已可见修者身影,鱼颂收好饕鳅皮,对幽若等人道:“你们过来,围着我站成圆圈,按住我的肩膀,一定要用力。” 众人依言行事,申重扶住明德,将他手重重压在鱼颂肩上,鱼颂取出飞天银梭,这东西消耗自身灵力极少,可比他以神瞳门那蹩脚的传送之法要好多了。 杨纯先前使用时华胥已偷听得咒语,转授给鱼颂,鱼颂念动咒语,六人登时原地消失。 不多时,百余人赶到鱼颂先前所在之地,看着地上同门尸体,为首的修者面色铁青,他们留守人众多半是上清道附属门派修者,杨纯是上清道弟子,竟在此毙命,那可是极大的麻烦,他们也逃不了干系。 但这事瞒报是不可能的,当下那为首修者便道:“传音禀告袁皇大能,杨纯殒命,明德逃走,请他示下。”说话间牙齿格格作响,心中着实害怕得紧。 鱼颂六人只觉耳边呼呼风响,脚下虚空而立,感觉不过眨眼间工夫,便脚踏实地,耳边风声全消,睁眼看时,原来是在一间宽敞的房屋中,榻上还有一人酣睡未醒。 幽若问道:“这是在哪里?”鱼颂打开窗户看了看,松了一口气,道:“咱们在希夷府一处客栈中。” 这飞天银梭可真是神奇,只需念动咒语,输入少许灵力,施用者冥想目的地,顷刻间便能传送到达,不愧是上清道法宝,大有不凡之处。只是最远能传送多少,鱼颂目前还未探出。 鱼颂先前来希夷府买药时经过这间客栈,方才便将这里作为目的地,还好没出差错,但幽若却不知道希夷府在哪里,他们守坛一族住地离这里不过四百里,但与世隔绝,禁止外出,她连希夷府所在都没听说过。 鱼颂闻得一股酒气,知道是榻上那人酒后醉卧,便上前以真力封他要穴,让他沉睡,然后才道:“我们需要设法在这里住上一阵,莫少艾你给他们易容,我再给你四张空白保书和路引,咱们假做行商在这里做生意,我有件重要东西在这里,需要取回来。” 鱼颂从甘露瓶中取出保书笔墨,莫少艾便和申重等人去填保书。 鱼颂和幽若转向明德,明德也看向鱼颂,跪地叩头道:“荀公子救了我一条性命,此恩铭记在心!” 鱼颂皱皱眉头,凤梧宗与上清道一路,是陷害他们神瞳门的罪魁祸首之一,明德身为凤梧宗高层,当时袁皇来袭时落在幽若族居中,怎地与杨纯等人较上劲儿了,莫非有什么古怪不成? 鱼颂与幽若对望一眼,幽若眼中杀意盎然,竟是想不经查问,直接取了明德性命。 鱼颂却不以为然,他识力精进,已能听人心意,一般人在他面前极难作伪,明德说话间的感激之情绝非作假,识海之中愤慨之意极重,对凤梧宗掌门干师应是怨念极重,应该不会欺瞒自己。 鱼颂问道:“那晚我们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去找你,你怎么和上清道起了冲突?” 明德历事甚多,眼力不凡,看出鱼颂和幽若不甚信任自己,便道:“那晚上清道攻来,我还在沉睡中,便落入他们手中,干师与上清道袁皇交情甚好,这次也有凤梧宗门人随行……” 幽若听到此处,想到守坛一族灭族之祸,不禁怒上心来,啐道:“你们凤梧宗果然是条好走狗,这种事情不甘落于人后。我问你,我们族人被关押在什么地方?” 明德脸现尴尬神色,犹豫片刻,才道:“我醒来后并没见你们族人踪迹,听说是他们当时拼死反抗,杀了几名上清道弟子,被袁皇下令尽数斩杀。” 幽若再也忍耐不住,信手将桌上茶碗摔碎在地,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明德又道:“我看到上清道门人和凤梧宗弟子,便破口大骂,说他们卑鄙无耻,害得我身败名裂,袁皇便令他们将我关押,还令凤梧宗弟子连日劝说我,我前天寻了个机会逃了出来,幸而遇到你们,否则落到他们手中,我这仇恨这一辈子是没法报了。” 幽若又问道:“现在已经过去近两个月了,上清道竟然还派人留守在那里,他们有什么目的?” 明德道:“听凤梧宗弟子说法,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祖师遗物,具体是什么东西我就不清楚了。” 幽若双拳捏得格格作响,显然是心中恨极,鱼颂却是心中一动,想起了华胥极为看重的那样物事,守坛一族将它供在祖祠之中,想来非同小可。 明德这些日子饱受折磨,精神萎靡,说了这么多话又困顿起来,鱼颂从甘露瓶中取出些丹药,让他服下休息,便将幽若拉到一边。 明德意念一动,将取自幽若祖祠中的木盒取了出来,幽若见这木盒上密密麻麻画满符文,愣怔了一下,问道:“难怪那天我们离开祖祠时我没见到这东西,原来是你趁机取了。” 鱼颂见她说话间眼中闪过一丝阴翳,虽是极淡又是一闪而过,但那份痛若深埋心底,定然大有故事,便道:“老祖宗说让我带走你,族里物事任我取之,我当时便顺手取走了它。” “你便不取我也会取走它,如我所料不差,上清道留下那么多人手,对这件东西想必是垂涎三尺的。”幽若缓缓闭上眼睛,说话的语气虽是平淡,但鱼颂却清楚地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悲戚之意。 “死鸡臭鹅,这东西光这封印符文就非同小可,袁皇那厮识力修为不差,早就感应到了,可惜在本仙面前还是慢了一步,让咱们得手了,有了此物,你要赚十几万两银子倒是轻松得紧。”华胥又开始自吹自擂,令鱼颂越发好奇,想知道这木盒里藏了什么。 281.扶余宝鉴 幽若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睁开眼睛,缓缓道:“这东西似是下了诅咒,当年我爹为御强敌,将它打开,虽然杀尽来犯之敌,但过后不久,族里便发了瘟疫,壮年死了大半,我们若非老祖宗以秘法维护,估计在那里便也没了。” 鱼颂看了幽若一眼,暗自感激,这是幽若祖传物事,她不仅与自己共享,还主动告诉自己其中秘密,对自己倒是一片好心。 鱼颂识力精深,便不用开盒盖,也能感觉得到里面似有毒龙封藏,开则有大难临头。 不过这些事情不需他操心,华胥既然对这样东西这么重视,想来必有防范法门。 “死鸡臭鹅,这符文历时已久,我感应到了血脉之力,你若开启需要费很大工夫,幽若这男人婆开盒应该很简单,你让他来开。”华胥察知鱼颂心意,开始吩咐起来。 鱼颂微觉不妥,问道:“打开后的凶险如何防御?你不说明白,怎能让她开启盒子?” 华胥道:“这个很简单,你那饕鳅皮水火不侵,木盒里的物事应该是下了风毒,若用饕鳅皮覆紧,风毒散开,饕鳅皮尽能守御得住,而且还能替你进行风灵淬炼。” 鱼颂没料到竟有一举两得之妙,难怪当时华胥对这物事如此看重,想来淬炼饕鳅皮也是他考虑的一部分,只是让幽若开盒却不说此事,似乎对幽若存心不良。 鱼颂还不放心,又问清了防御之法,知道这风毒十分狠辣,散逸极快,极易引起瘟疫,不敢大意,从甘露瓶中取出七巧房,将计划仔细说与幽若。 幽若听得清楚,沉思片刻,微微点头道:“荀严,你果然无所不知,竟然连防御风毒之法都有准备,只可惜晚生了几十年,当年若是有你,我也不至于成为孤儿。” 鱼颂见她少见地露出柔弱之态,轻拍她肩膀道:“你不怪我为你们带来祸殃便好。” 幽若苦笑道:“这祸殃二十多年前便已来了,听袁皇那意思,二十年前来袭之人便是上清道门人,我爹习得机关之术,将他们尽数歼灭,只可惜他们去得早,机关之术失传甚多,咱们若能让这些机关之术再次现世,报仇的希望或能大些。” 两人都是果决之辈,将各项准备工作做好,便钻入七巧房中,邬思道遗体还在七巧房里,肖亦菡遗体藏在玄玉盒中,鱼颂心头一酸,这几日奔波劳累,竟没来得及为他们安葬。 他当时本想逼迫华胥复活师姐,只是听华胥意思此事极难,而且肖亦菡识海已毁,无望复活,这才绝了念头。 鱼颂怕风毒坏了他们遗体,便从七巧房中挪出,以被子裹住。 莫少艾本来见鱼颂和幽若一起钻入小屋中,甚是艳羡,觉得这小子生得一副好皮囊,虽是粗鲁了些,但总能讨漂亮女子喜欢,竟将自己风头都压了过去。 待见得邬思道遗体被搬出,想起他庇护救命之恩,不禁悲从中来,涕泪俱下,玄玉盒中不问也知是肖亦菡遗体,自己为师姐而入神瞳门,这么快便阴阳两隔,世事不遂人愿,造化弄人,也是无法可施。 准备已毕,鱼颂在里面将七巧房锁住,幽若深吸一口气道:“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若准备妥当,我便要开盒了。” 鱼颂也点头示意,幽若便划破食指,将血染在锁钮处,鲜血顺着符文自发流动,蜿蜒如蛇,甚是诡异。 不多时鲜血浸满符文,幽若一掀锁钮,盒盖眼看便要弹起,便又重重落下,让一旁准备按下饕鳅皮的鱼颂吓了一跳。 盒盖按下后再无动静,幽若叹道:“这应是先人劝诫之意,让我们这些不肖子孙不要轻易打开这盒子。” 她满脸都是汗水,既是悲戚又是紧张,又轻轻掀了下锁钮,只听啪的一声,盒盖弹开,露出里面一本乌黑书籍。 风声呼啸,空间撕裂,鱼颂瞳孔一缩,知道这是因为木盒内因灵符封禁,自成真空,开盒后空气涌入压缩所致,待风声一停,便将饕鳅皮紧紧捂住盒子。 幽若也探手过来,帮鱼颂按紧,饕鳅皮吱吱作响,木盒不时向上跳起,势若千斤,幸亏鱼颂真力修为不弱,真力贯注双臂,压得木盒难动分毫。 饕鳅皮上响声诡异,似乎那细密紧致的鳞甲被硬物揉挫一般,不断震颤。 鱼颂和幽若都是心惊,这里面的风毒果然非同寻常,若非鱼颂手里有这种水火难浸、刀枪难入的千年饕鳅皮,还真不好对付这种风毒。 异响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止歇,鱼颂在华胥再三确认无事之后,才将饕鳅皮放松,拎在手中只觉轻若无物,鳞甲上透出一股淡青油光,气味甚是刺鼻。 鱼颂无暇多看饕鳅皮,便收入甘露瓶中,见幽若已将机顶盒中物事取出,双手颤抖得厉害,竟是一本极厚的书籍,书页漆黑如墨,封皮有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扶余衍术”。 “死鸡臭鹅,迦罗这厮还真是手痒得紧,这明明是扶余的东西,他却脸皮厚,自己的书法明明远逊开元老儿,还替他题名,哼,他也配!”华胥忿忿不平地开抬挟击迦罗。 原来这四个字是迦罗写的,鱼颂书法虽不甚精,却看得出这几个字写得甚是大气有神,识力探查之下倒像是有灵之龙,只需点睛便能破纸而出一般,华胥这般说法未免有失偏颇了。 不过鱼颂也没工夫和他争辩,在幽若身后仔细端详这本扶余衍术,见书籍右下角有焦痕,像是火烧着了又扑灭留下的焦痕。 “果然是扶余宝鉴,老祖宗给我讲的故事竟然是真的。”幽若伸手摩挲书页,轻声细气地说道。 鱼颂这才醒悟,扶余应是开元祖师众弟子之一,扶苏国扶余渠便是他晚年所筑,让历来水患频繁的扶余成为物产丰饶之地,当地土人筑庙缅怀,延续至今,没料到他竟有遗著在守坛一族手中,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幽若强忍着不让眼眶中的泪水流出,郑重地将扶余宝鉴交给鱼颂,道:“这东西我们有祖训不得轻看,否则必遭天谴,希望你能善用其中衍术,报了我们灭族之仇。” 鱼颂郑重接过扶余宝鉴,道:“上清道与我也有灭门之恨,自不会与他们善罢甘休。” 幽若今日受到的打击过多,很快便觉困倦,七巧房内如今并无家具,她依在壁角,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鱼颂缓缓翻开扶余宝鉴,很快便瞪大了眼睛,翻书的手也颤抖起来。 282.大开眼界 原来书中所录,不仅有机关、符法,还有各项器物杂学,原来所谓的衍术便是修器筑器之学,在扶余的理解中,器便为天下无灵之物,以器调天地灵气,便是衍术,掌握衍术行事事半功倍、无往不利。 鱼颂越看越是心惊,虽然华胥速度犹胜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但鱼颂仍是全神贯注地翻书,仔细地理解书中精要。 这些奇思妙想与平日所学符法一对照,鱼颂才理解华胥先前所说道门符法耗费过巨,大违开元祖师本意的意思。 在扶余的妙思安排下,往往很简单的材料配合简单符法就可以发挥出很强的威力,不说百灵门、奉圣观的符法了,便是华胥所授符法,在成本和威力优势上也远远不如。 鱼颂一边看一边映证所学,难怪华胥先前说过,若是倚仗这本书,他能轻易赚到数十万两银子,倒是没说大话。 “死鸡臭鹅,扶余的书怎么会在这里?这小子平时沉默寡言的,看起来极为木讷,没想到对衍术、器力研究竟如此之深。”华胥也开始称赞扶余,能得他金口一赞,可是不容易,但鱼颂知道单看此书,扶余便算得一代宗匠。 比较起来,不单是如今的符法落了下乘,其他的攻防器具、机关建筑等学问,因道门地位尊崇,成了无人理会的杂学,现在是愈发式微。 鱼颂不禁喟叹,随即收起心思,现在自己自身难保,还想这些无谓的事情干什么,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取回父母遗物,然后一面躲避上清道追杀,一面勤修道法,直到自己有能力复仇的那一天。 鱼颂收拾心情,走出七巧房外,一看天色全黑,已经进入了晚上。 鱼颂唤醒幽若,带着他们从窗口纵下,他改换了相貌,扮成上次来希夷府时的容貌,用保书另寻一家客栈开了一间大房,进屋后幽若等人又趁黑从窗户进入屋里。 鱼颂叫了丰盛菜肴送进屋里,幽若、申重、屠涂、莫少艾最近饱受惊吓,一路吃的都是干粮,早就厌烦了,正好犒劳下他们。 鱼颂也吃得津津有味,忽听得腰间神茧不断震动,随即万寿的念头传入脑中:“鱼颂,别忘了你的承诺,快把三益神丹给我。” 鱼颂听得出来万寿色厉内荏,但显然它惧怕的是华胥,仍是壮着胆子说出自己的诉求,看来着实是煎熬得紧。 当时在幽若族里炼丹时,鱼颂曾承诺给万寿分一份,只是后来迭经艰险,鱼颂要么逃难,要么苦修,竟没盖棺事已践诺。 鱼颂微觉歉然,取出两枚三益神丹,一枚给了万寿,一枚给了松鼠。 万寿本以为只得半粒,毕竟那夜它险些弄砸了,没想到鱼颂竟不记挂此事,直接给了它一粒,不禁喜出望外,一口便将三益神丹吞下,入口便觉甘甜无比。 但万寿却是个不知足的性子,吞下一枚三益神丹后还觉得不满足,又道:“松鼠凭什么能得一粒……” 华胥的意念突然传入万寿和鱼颂脑中:“松鼠是当时鱼颂答应分它一份的,万寿你有异议?可别忘了当时你捅了篓子,可是松鼠帮你擦干净的。” 万寿最是惧怕华胥,听他为松鼠争辩,不敢多说,缩在神茧中一动不动,炼化三益神丹药力。 鱼颂微觉好笑,华胥这厮忒不知足,若不是师姐去世,它只能获取半枚三益神丹。 如今三益神丹还余五粒,师姐和自己或许还有机会再遇,剩下的三益神丹都得为她备着,别到时候需要灵药而囊中空空,那可糟糕得紧了,鱼颂不会再运用剩下的三益神丹了。 幽若等人吃完饭都沉沉睡下,鱼颂也困倦得紧,便心中多事,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现在有些想念钱仝莘了,这小子各种手段齐备,见缝插针,他有一句话甚得鱼颂之心:“银票要流动起来才有存在的意义!” 在奉圣观时,鱼颂做惯了甩手掌柜,材料由凌云准备,买卖事宜全由钱仝莘负责,只用思量符法,不管其他。 现在他虽有了生钱之道,也有了初步计划,但想到需要浪费很多时间做这些工作,鱼颂不由头痛起来。 现在他身边虽有人手,但幽若、屠涂、申重与世隔绝,行为举止与常人不同,不便与外人交涉,莫少艾高门出身,花钱是把好手,挣钱是别想了。 至于明德,鱼颂虽没探出他有什么问题,可还是没法信任他,更不愿意放他出去走动,上清道死了弟子,多半会在附近搜索,若是让他们看到明德,鱼颂也会麻烦缠身。 反正找不到人手,鱼颂只能自己来日去办了,鱼颂知道烦恼也是无用,便不再想这件事情。 随即他又有些开心起来,扶余宝鉴中提到两门技艺令他最为关注,一件是聚灵升级器物之法,可提升法宝威能,另一件是补灵之法,可修复残损法宝。 这两样技艺令鱼颂大开眼界,仿佛看到了一个广阔无比的天地,便是他的甘露宝瓶,按照升级器物之法门构画符文,能使其存储空间扩大十倍甚至百倍,当然鱼颂现在手生得紧,材料也有限,要想实现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至于补灵之法,则是鱼颂目前能想到的生财之道,钱仝莘曾说过,黑市中有许多残破法宝和器物,或是盗墓得来,或是销赃,但因为残破无法修复,往往卖不了高价,他若能修复这些东西,便能令这些法宝和器物升值百倍,收益自然不会少。 鱼颂便打好生休息一晚,毕竟最近他精神紧绷,也需要放松一下,磨刀不误砍柴工,明天再到黑市走一趟,尽快筹齐银两,赎回虎头玉佩尽快离开这里,毕竟袁皇展现出来的修为十分恐怖,鱼颂短时间内可不会是他的对手。 第二天早上,鱼颂让幽若等人呆在房中,收敛灵力,不可在外走动,幽若却噘起嘴唇,道:“我可不想憋在这里,反正保书都做好了,你还是带着我一道出去吧。” 当时越嗔给了几份空白保书,昨天经莫少艾和屠涂画上个人相貌,没想到屠涂五大三粗,丹青之术倒甚是了得,不比保书画师功力差,给幽若画的相貌经过修饰,比真人逊色许多,凭相貌很难认出本人来。 但幽若个子很高,仅比鱼颂矮了几分,女子这种高挑个子在人界可是少见,鱼颂不想多招麻烦,让上清道来追寻之人发现端倪,便道:“你个子太高,太招眼了,容易被人注意,怕是出去不便。” 幽若眉毛一挑,申重和屠涂下意识地转开脸,免得大姐头发飙令鱼颂难堪,不想幽若的声音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凶恶,只听他道:“我穿长裙,行走间屈膝,让个子矮些,这样可行了吧?” 申重和屠涂相对无言,没料到大姐头现在竟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还是荀公子厉害,真是佩服得紧。 鱼颂知道幽若倔强得紧,若是再争执她多半要发脾气,只好笑笑答应。 283.再入黑市 得到鱼颂的首肯,幽若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拍拍鱼颂的肩膀道:“你小子还算识趣,若再叽叽歪歪,看我老大耳括打你!” 申重和屠涂面面相觑,什么时候大姐头行事还需要别人允许了,以前在族里时,除了老祖宗,大姐头少有听人规劝的,看来久悬心头的一桩大事有着落了。 鱼颂却没注意到幽若的古怪,招呼申重帮幽若改换容貌,幽若到里屋又换了一件衣服,再出来时已经成了相貌截然不同的中年女子。 鱼颂见她改扮后与保书上一般无二,全看不出原先艳丽干练的样子,点点头道:“咱们走吧!” 两人出了客栈,倒是没引人注意,时隔两月半后,鱼颂再次行走在希夷府街道上,心情却更加低落。 上次师长虽殁,至少还有师姐,但现在师姐和师伯都死去了,刚有了大家庭的感觉,很快又回到原先举目无亲的状态。 伤感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鱼颂原本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何况伤感也是无用,尤其是在这种朝不保夕的时候。 鱼颂收拾心绪,很快便敏锐地发现希夷府城行人比起上次大有增加,其中不乏灵力高手,不仅有上清道修者,还有修行其他宗门功法的修者。 鱼颂暗自心惊,低声嘱咐幽若,让他收敛灵力波动,两人匆匆赶到城南黑市,希夷府虽是中山国城市,但黑市规模一样不小。 黑市门口有掮客往来,见鱼颂两人虽是面生,但看样子并非大富大贵之人,并不太爱理会。 鱼颂不以为意,缓缓掏出一块黑铁牌,两面各镌刻一柄刀,一大一小,手柄也是匕首形状,黑中透亮。 一众掮客见到鱼颂掏出这块黑铁牌,都是两眼发亮,急步上前。 幽若问道:“你这块破牌子倒是好使得紧,有什么来历?” 鱼颂低声向她解说,原来这是钱仝莘送他的两面三刀牌,是在黑市几大商行消费达到一定额度才能获取,持有此牌说明涉足黑市甚深,而且生意极大,这些人自然不会看轻他了。 鱼颂识力微发,探出其中有一人心态最是平和,不像其他人那样或贪婪、或急切、或诧异,甚至还有人怀着惊喜心情,让鱼颂大为奇怪,但也没放在心上,他这个身份用得不多,可不怕上清道查到他身上。 鱼颂指了指心态最平和那人,雇佣他引路,穿过黑市牌坊向里走去。 一众掮客见鱼颂与幽若渐行渐远,议论纷纷,想不到这个公子哥竟是个黑市常客,倒让他们看走眼了。 只有鱼颂先前听出心中大为惊喜的那人沉默不语,眼中有抑制不住的喜悦,随意应付几句便闪入街角不见了。 其实这些掮客并没有看走眼,鱼颂的两面三刀牌得自钱仝莘,鱼颂对黑市并不熟悉,这是他第二次进入黑市,第一次只是四个月前。 鱼颂自知对这些并不在行,因此挑了个最实在的掮客,开门见山直问专门销售法宝的所在,又说自己想接修理法宝的活计。 那掮客大吃一惊,现下修者对法宝的使用越发广泛,但对法宝的修理一直是个难题,导致许多上品法宝尘封闲置,除非极少数的大师级人物,很少有人能修理法宝,这人看起来甚是年轻,没想到竟敢说能修理法宝。 那掮客是个实诚人,也不多问,直接带着鱼颂来到一家叫做汇奇斋的所在,找到掌柜,说是有善修法宝的年轻人自荐而来,请掌柜处理。 鱼颂进店铺时发现店门口有不起眼的四个小黑点,知道这是四海商行下属行业,这些标记是给官府和黑白两道人物示明后台,能减少许多麻烦,对这掮客甚是满意。 那掌柜带着老花镜,闻言面色平静,仔细端详鱼颂,见他仍在东张西望,显得阅历极浅,心中嘀咕,实在是不觉得这个年轻人像是能修理法宝的大师。 但修理法宝重在对灵力的领悟和运用,首先需要天赋,那掌柜也不敢轻慢了,导致店铺失去一个雇用大师的机会,便极有礼貌地问道:“请问大师尊姓大名?” 鱼颂不再四处张望,淡淡道:“我叫李海,于修理法宝一道有些心得,还请掌柜寻些破损法宝,列好价格,我自会展示手段。” 鱼颂看得出掌柜心中的怀疑,便亮明自己的要求,那掌柜听他说得直白,微有些尴尬,仍是面色如常地道:“鄙人是此处掌柜蒲万,不知大师善修几品法宝,对属性不什么要求?” 华胥暗道:“死鸡臭鹅,这老儿真是啰嗦,让他把需要修理的法宝都拿出来便是!” 鱼颂可不敢托大,扶余宝鉴里写明法宝修理的条件并不简单,属性绝不可差得过大,而且鱼颂先前也没条件练手,便道:“烦请蒲掌柜取些法宝,我将挑选能够修理的,所需材料由蒲掌柜提供,作价从酬劳里扣除即可。” 蒲万微皱眉头,法宝根据输出灵力属性不同,类别众多,便是顶级大师也不敢说能够修理所有属性的法宝,普通人也就能够修理一到两类属性的法宝,这个年轻人不说自己擅长修理哪类法宝,却要随意挑选,言下透出一股不自信,莫非是消遣自己来着。 他正犹豫思索间,幽若对他言行已有不满,轻拍桌子道:“能修就让修,不能修便两散,磨叽什么?” 鱼颂转头示意幽若噤声,见蒲掌柜被吓了一跳,正要致歉,没料到蒲万道:“小老儿没有其他意思,还请稍待,我这便去派人准备,两位请看茶。” 鱼颂惊愕异常,没想到蒲万竟然被幽若一喝之下便服软,他哪里知道蒲万是个精细人,法宝修理大师可是珍稀动物,鱼颂虽不像熟手,但他多半有师承或亲戚熟悉这行,要不然一般年轻人可不会知晓修理法宝这种冷门生意,因此便打算结交鱼颂,若是能与鱼颂背后的人搭上线,或许能让汇奇斋生意更进一步,因此才打算给鱼颂一个机会。 鱼颂与幽若喝了几口茶,便有伙计汇报说是准备已毕,蒲万领着两人到了一间宽敞的客厅之中,正中的长桌上摆满了法宝。 鱼颂仔细端详,眼皮微微跳了跳,这些法宝种类、数目都不少,但都是低等法宝,符文简单,但相应的酬劳都不高,最高的不过百两白银,离十三万两白银差得远了。 华胥已经开始出离地愤怒:“死鸡臭鹅,这算什么,打发叫化子呢?本虫仙指导你,什么修理不了,不用理他,咱们走吧,自有让你有用武之地!” 鱼颂却不为所动,绕着桌子行了一圈,挑选了六样法宝,又列明了一大堆材料,让蒲万准备。 蒲万大失所望,这个年轻人挑选的六样法宝都是单属性法宝,分属水、火、风、雷、山、泽,这个年轻人一样不漏,但不可能有人能同时修理六种属性的法宝,何况他要的材料这么多,可不像是能干事的样子。 蒲万哪里知道鱼颂分选六种属性的法宝,就是存了练手的心思,扶余的衍术虽妙,但鱼颂还得试过心里才有底,至于列了这么多材料,却是存了保密的心思,不想让蒲万知道他用了什么东西修理法宝。 不过这些法宝都是损坏已久,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材料也只是寻常东西,便是失手损失也不大,蒲万也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在弄什么古怪,便挥手让伙计将材料送入另一间屋里,催促了两次那伙计才不情不愿地去了。 鱼颂来到旁边一间屋里,却是一件制器室,不愧是大商行的产业,里面各项器具齐全,让略有些忐忑的鱼颂增了几分信心。 蒲万说要在一旁观摩,鱼颂却不想泄露扶余衍术给自己招来麻烦,但蒲万却不想任他胡来,一两百两的银子的损失尚可承受,若是鱼颂胡来造成制器室受损,那便叫苦不迭了。 鱼颂见他坚持得紧,重重一掌拍在桌上,蒲万吓得身子一抖,随即瞪大眼睛看着鱼颂的手掌,嘴唇微微颤抖,显得十分激动。 284.千宝奇啸 幽若在鱼颂身后,见蒲万心思极多,很不爽利,正要再次发威替鱼颂扫除障碍,却被鱼颂按住手臂示意不可乱动,此时见到蒲万的表情甚是怪异,不由也看向鱼颂按在桌上的手掌。 原来鱼颂掌下压着一物,色作淡青,鳞甲密布,宝光不时散发而出,正是鱼颂收藏的那套九鳍饕鳅皮。 这东西幽若曾见鱼颂用过几次,端的是防御强横无匹,鱼颂恃之击败杨纯,幽若虽不知具体是什么宝贝,却也知道这是一样非同寻常的法宝。 再看蒲万激动的样子,更是证实了幽若的想法,他身为一流商行大阜分行掌柜,本是见多识广,寻常宝贝难入他法眼,更说明了这样宝贝的珍贵。 “天呐!我竟然在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种品质的饕鳅皮,这可真是神甲的极品材料,淬炼得也不错……”虽然蒲万强令自己镇定一些,却仍是忍不住语无伦次起来,两眼放光,目光死死钉在饕鳅皮上。 鱼颂微微一笑,其实他先前就有万一事不可违,就将这块饕鳅皮卖掉赎回虎头佩的想法,可是银两虽然难赚,饕鳅皮却是千载难逢的宝物,一旦卖出,想再获取可就千难万难了。 而且看过扶余宝鉴之后,鱼颂对于锻烧神甲有了新的想法,华胥虽是博闻强闻,在锻甲方面终究比扶余这种顶尖大师逊了一筹,鱼颂相信经过这种方法的锻烧,成就的宝甲品质不可限量,绝对是万金难求的神物。 眼下他将饕鳅皮拍了出来,果然镇住了蒲万,蒲万又语无伦次地说了一会儿,才镇静下来,问道:“小哥,这饕鳅皮若能卖与我,本店宝物任你挑选!” 鱼颂云淡风轻地笑笑,道:“这件事情稍后再谈,这件宝物为我作保,若是我修补的法宝难令蒲掌柜满意,我便将它赔给蒲掌柜。” 幽若眉毛一挑,暗骂鱼颂托大,那蒲掌柜先前对这宝贝如此眼热,若是见财起意,鸡蛋里挑骨头,难道鱼颂便将宝物拱手让人。 但看到鱼颂满是自信的脸庞,幽若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提醒鱼颂,她相信鱼颂定然有他的打算。 这时鱼颂又道:“姊姊,我修补法宝不喜打扰,劳烦你与掌柜一道喝茶等候。”说话间还对着幽若轻轻眨了眨眼睛。 幽若瞪了鱼颂一眼,暗恼鱼颂见外,随即会意过来,鱼颂料来是怕蒲万起了异心,让她在一旁监视,所以才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 还算这小子不太蠢,无奸不商,千古至理,幽若微微点头,便取了饕鳅皮,随蒲万一道去会客厅喝茶鉴宝。 鱼颂关上屋门,将要用到的材料整齐地摆在桌前,虽然先前要求蒲万准备的材料虽多,实际上只是障眼法,令他们无法猜测鱼颂用到哪些东西,实际鱼颂只用了二十一种材料。 鱼颂看向第一件法宝,只是一个紫金铃铛,拳头大小,锈迹斑驳,黯淡的光芒中灵光尽失。 鱼颂识力精进之后对法宝的认识深了许多,识得这是一件雷属性法宝,摇动之下可聚天地灵气发出极为精纯的九天雷罡,无坚不摧,着实是一件上品法宝。 只是这件法宝不知为何损坏已久,灵力尽失,也许是损毁的时间过久,至少有五千年以上,才让蒲万一众人以为这是一件普通法宝。 但鱼颂看过紫金铃铛内外的符文,其雷符虽也只是单相合符,但复杂得紧,应是一种变符,连华胥都认不出来,观其形体其意便知若是完好,定然是三品以上法宝。 鱼颂第一眼便相中了紫金铃铛,他先前制作雷罡燕,对于雷属性法宝体验较深,修补法宝从最熟悉的区域动手,是避免失误的最好方法。 鱼颂又检查了一下准备的东西,三块高品灵源,另有四种材料是为修复紫金铃铛准备的,他取出六虚符笔,对空画动。 笔尖飞舞之间,风声隐隐,金色痕迹在空中不断成形,片刻之间已成一道圆形符文,风声止息。 蓦地符文爆出光华,犹如蹿出一道金龙,摇头摆尾,将桌上的三种材料吸入龙口中,随即缩回符文中。 符文微微颤动,不断有杂质从符文中蹿出,鱼颂满意地点点头,这是扶余提出的一种灵容融材的衍术,以符文形成容器,精炼材料,去芜存菁,无论是效率还是效果,都远胜寻常的材料提取办法,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这么绝妙的点子的。 又过了盏茶工夫,符文的震动停止,逐渐稳定下来,鱼颂六虚符笔虚引,带动符文悬停在紫金铃铛上方,又取出一块灵源放在符文之测。 符文绽放光华,将灵源笼罩在内,鱼颂盯着光华变动,蓦地伸笔在光华中一点,带出金色丝线,在紫金铃铛上不断引动。 破裂的符文在鱼颂的笔尖上逐渐延伸成形,金色丝线不断嵌入紫金铃铛中,黯淡的光芒渐渐耀眼起来,紫金铃铛缓缓震动,连带着其余五种法宝都微微震动起来,啸音此起彼伏,似乎发出无声的呼唤,希望能像紫金铃铛一样重现昔日神光。 鱼颂却无暇理会这些异状,将第二枚灵源又送进光华中,手中六虚符笔却丝毫不乱,引动金色丝线不断在铃铛内外游走…… 此时蒲万正与幽若品茶,眼中仍是盯着饕鳅皮,茶水将衣服弄湿了也不知道。 蒲万先前不断旁敲侧击地和幽若说话,想要打听鱼颂来历,还想知道出什么价格才能买到饕鳅皮。 幽若虽少与外人交流,却极是聪明,十分厌恶蒲万市侩作风,一句话也不多说,只是紧一口慢一口啜茶。 蒲万见她神色,便知幽若这里无法突破,便将注意力又放回饕鳅皮上,轻轻抚摸着饕鳅皮,眼中尽是赞赏。 这件材料本身就是极品,更经过上等品相的水、火灵力淬炼,若再辅以其他属性的灵力淬炼,必成一品法宝,甚至有成为神物的潜质。 幽若见蒲万枯树皮般的手掌抚摸在饕鳅皮上,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神色,正要说话,忽地面色一变,耳中似乎听到无数异响此起彼伏。 幽若定定神,凝神细听,果然是其他屋中传出异响,包括鱼颂所在的那间制器室。 莫不是鱼颂发生了什么意外?幽若有些担心,随即定下心来,这些异响虽然各有不同,但都透着一种渴望,平和勃发,并无暴戾之气,不像是对人不利的样子。 幽若又看向一旁的蒲万,只见他面色惊愕,倾神凝听,神色越来越惊奇,喃喃道:“千宝有灵齐啸,渴望重获荣光,没想到我垂垂老矣,竟还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这种神迹!” 说完,蒲万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鱼颂所在的制器室,暗自感叹,自己终究是老了,今日险些眼拙错过制器大师了! 285.制器大师 轻微的啸起此起彼伏,持续了半柱香的工夫才逐渐止歇,蒲万的眼光中满是敬畏,盯着鱼颂所在的制器室。 突然,一道绚丽的紫金光芒在那间制器室中突然绽放,这光芒极强,蒲万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他虽极力忍耐,最后仍是不得不闭上眼睛。 紫金光芒并没有持续太久便消逝,蒲万的眼光此后便没离开过那间制器室,先前垂涎三尺的饕鳅皮此时再无暇观看一眼。 毕竟饕鳅皮虽是极品宝物,终究只有一件,但若有一个能够修补法宝的制器大师,简直就是个人形聚宝盆,财源滚滚而来。 幽若鄙夷地望着蒲万,心中不自禁地升起一丝自豪,鱼颂这小子可真是不简单,竟能让法宝几近消无的灵智苏醒齐啸,看来祖先关于顶尖衍术的传言果然不虚,自己看中的男人这么快便掌握了衍术,称得上是人中龙凤。 一时间,幽若杂念纷呈,脸庞也逐渐微红起来。 又等了两个时辰,蒲万见鱼颂仍未出来,心中更加激动,看来他先前着实看走眼了,鱼颂似乎不单精于某种属性的法宝,自己可真是捡到宝了。 希夷府在中山国虽不是一等大城,但附近莽莽丛林中遗留下来的古代破损法宝极多,经各种渠道流入他们手中,库存中不下万数,四海商行高层曾为此专门开会,几番争论之后决定还是继续低价收购破损无灵的法宝。 毕竟眼下它们虽是垃圾,但经大师之手,百件之中有一件能够修复,都是千百倍的收益,对商行背后的道门增益极大。 四海商行也在高价寻找制器大师,希望缩短盈利周期,只可惜雷声大雨点小,虽也招揽了几位,也算修好了几件破损法宝,失败率也高得可怜,收益远不如预期。 而且蒲万从来没听说过,商行招揽的制器大师弄出来这么大阵仗,千宝奇啸,近乎神迹,同时蒲万也暗暗激动,看来库存之中上等法宝数目不菲,听这啸声数目便知不少。 或许,当年迦罗祖师刻意压制的符法、器力之学,在六千年后要重见天日了,蒲万想想迦罗祖师的种种传言,心中喟叹,自己将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四海商行的奖励绝不会少。 又过了近一个时辰,制器室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鱼颂一身疲惫地走了出来。 蒲万停止了越想越远的胡思乱想,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几个健步跳到鱼颂身前,带着近似谄媚的笑容问道:“大师,都成功了?” 鱼颂略有些尴尬,自己终究是手生,衍术操作也并非容易之事,第一件紫金铃铛修好后,他接连报废了三件法宝,都是极小的失误造成灵力失控,将法宝摧毁,让鱼颂不得不休息了一会儿,仔细思考前面的失误,才将后面两件法宝成功修复。 衍术可容不得丝毫大易,不过鱼颂的心也在滴血,这几件法宝在蒲万眼中只是寻常,但修好的三件都可看出不凡来,尤其是那个紫金铃铛,至少算得上二品法宝,另两件都是三品法宝。 一想到三件三品法宝毁于己手,鱼颂就肉痛得紧,只希望蒲万继续像先前一样,有眼不识金镶玉,否则说不定真要把那件饕鳅皮搭进去。 见蒲万直奔主题,鱼颂略微犹豫了一下,幽若看出他的难堪,轻咳了一声,手搭在饕鳅皮上。 鱼颂见她动作,知道她有强闯出去的心思,微微摇头,这女暴龙这些天看着温柔了几分,仍是不脱匪气,人当言而有信,还是依约守信的好。 鱼颂便歉然道:“只修好了三件,剩下三件化为齑粉,一切损失由我负责!” 说着将三件法宝递给蒲万,蒲万满脸震惊神色,接过三件法宝,手竟也颤抖起来。 鱼颂见铃铛在他手中有要响动的趋势,也不禁紧张起来,这紫金铃铛威力不凡,虽需灵力驱动,但若自己修复不得法,突然响动,蒲万身无灵力,只怕瞬间便被雷劈成焦炭。 鱼颂不由自主按住紫金铃铛,正要说话,却见蒲万两眼灼灼地盯着自己,不由暗暗叫苦,心想:“苦也,也是我托大了,谁能想到修复法宝这么艰难,稍有失误法宝就毁了,他莫非想敲我竹杠?” 鱼颂心中忐忑,却不知道蒲万心中何等激动,他看得出来三件法宝神光内蕴,虽不知威力几何,但确信无疑是修好了。 鱼颂还在为五成的成功率而懊恼,却不知道修复法宝何等艰难,四海商行高价招聘来的制器大师,一般成功率都在一成左右,最高不过一成半,若是知道鱼颂此时心中的想法,只怕会立即撞墙自杀。 矜持!一定要矜持!蒲万反复告诫自己,极力压抑心中的激动,淡淡道:“小哥好手段,不如我们测试一下这些法宝威能如何?” 鱼颂见他雷声大雨点小,明显心里很不平静,却没有发作出来,还提出先测试法宝威能,这意思莫非检查得失,若是法宝效果不好,损失太大,便要让自己赔钱? 鱼颂不由望了望桌上铺开的饕鳅皮,此时一只白皙的手掌正放在其上,幽若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蒲万见他眼光所至,顺口吩咐道:“快将这件宝物还给大师。”他眼色使得很急,两名伙计见素来严苛的掌柜这般示意,慌忙将法宝卷起郑重还给鱼颂,幽若识趣地让开。 大师?鱼颂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蒲万说什么反话,有什么企图? 对了,那个掮客呢?怎么不见人影了?莫非是要关门算账,先将他收拾了? 鱼颂没见到将他带入的那名掮客,幽若轻声道:“不用找了,他已经给他银子,打发他走了!”说着朝蒲万努努嘴。 蒲万一脸急切,这三件法宝分属雷、泽、山三必属性,先前还只道是寻常废品,没想到鱼颂修好之后才发现自己眼拙,颇有蒙尘宝珠、洗去铅华之相。 蒲万迫不及待想看看法宝修补后的效果,虽极力想让步伐稳健,仍是越走越快,将鱼颂和幽若两人带到一间极大的厅堂之中,四面镌刻满符文。 鱼颂见这些符文样式不凡,当为水、山、泽三属性合符,连屋顶和地面都覆盖满了,知道是防御力极强的灵符,看来这家店铺在四海商行中应是一处重要所在。 不多时,一个老者龙行虎步,背手走进屋来,蒲万弯腰行礼,道:“龙老,你可算来了!” 那龙老满面倔傲,淡淡道:“老蒲,你是不是又让人蒙骗了?这鬼地方废品极多,你怎么就不能长些教训呢!” 蒲万尴尬笑笑,上面有令,他也是无可奈何,而且损毁的法宝很难看出究竟来,自己这次不就走眼了,还如这个年轻人,不过走眼了多少,还需要龙老来品鉴。 鱼颂惊异地望着龙老,眼皮跳了几下,竟也是修者高手,只可惜先前修复法宝,识力消耗极大,没法帮他探明龙老的虚实来。 没想到这个店铺里竟然还有这等高手坐镇,四海商行可真是不简单! 咦!龙老忽然面露惊容,看向蒲万手掌,满脸凝重。 286.风雷相蒲 蒲万下意识地将法宝捧在胸前,法宝本来放在托盘上,险些滑落,龙老猿臂轻伸,虽是年迈,却是矫捷得出奇,已将紫金铃铛抢在手中。 “好个精纯的雷灵法宝!”龙老仔细端详紫金铃铛,两眼瞪得浑圆,不又看了一眼蒲万,“老蒲你这次撞着什么狗屎运了,竟能弄到这种货色,看来这里不只会买垃圾嘛!” 蒲万尴尬笑笑,稳住胸前托盘,道:“不知道能到什么程度,烦请龙劳代为测试一下!” 这龙老名叫龙腾,原是四海商行聘请的供奉,代为处理与黑道相关的事宜,年老之后在故乡养老,时常帮他查看测试法宝,否则这里可没法请到这等高手坐镇。 鱼颂暗叹一口气,运气真算不得太好,他看中了这样宝贝,想要让蒲万留住此宝,待银两足够时买来,但看龙老这种高手如此看重,料来价格不菲,看来自己只能空自眼馋了。 幽若轻碰鱼颂,轻声道:“不行的话……”鱼颂立刻以眼色制止了幽若,她遇事就想以暴力解决,这可不是处世之道,树敌太多终非好事。 龙腾淡淡地看了幽若一眼,眼神里不乏警告之意,鱼颂不由心中一凛,这老儿好敏锐的感知能力,幽若稍动恶意他便立即觉察,定是个经验丰富的人物。 幽若只是动了心思,又没真个动手,明知对手修为胜于自己,却并不害怕,冷眼相对。 鱼颂见两人针锋相对,忙打圆场道:“蒲掌柜,快些试试看看这个铃铛威能如何?我现在又是忐忑,又是激动,但愿不要太过丢人。” 蒲万何等精明,虽没察觉出幽若霎时间动了杀意,但看龙腾和幽若的对视便知状况不对,龙腾心性难测,蒲万可不想他任性行事,凭白得罪了一位年轻的制器大师,便也就势道:“李大师忒也谦虚了,小老儿还等着大开眼界呢。” 龙腾见蒲万也打了圆场,冷哼一声,不再看幽若。蒲万挥挥手道:“准备五至三品试雷石一枚!” 试雷石是测试雷相法相的必备之物,测试场里倒是数目不少,准备起来省事得紧,那伙计得令正要下去准备,龙腾忽然道:“三品以下试雷石济什么事?取些二品试雷石来?” “二品试雷石!”蒲万尖叫出声,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需要二品试雷石的至少得是二品以上法宝,这已是人界有数的法宝了,听龙腾的意思,莫非这铃铛竟是二品法宝?这个紫金铃铛竟真是明珠蒙尘? 蒲万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越是高品法宝受损,其修复难度也越大,但这李海竟能在半天之内将一个毫无灵力的二品法宝修复成功,这已经不是制器大师的手段了,而是制器圣手了! 蒲万心中将鱼颂的价值又抬高了一个档次,正盘算着如何能将他招入四海商行,忽听龙腾不悦地咳嗽了一声。 蒲万歉意地看了龙腾一眼,知道这老儿也是急切想测试效果,略有些尴尬地道:“这里没有二品试雷石,三品试雷石也只有五枚!” 原来他这里能收到的废弃法宝虽多,但是高品法宝并不多,连三品以上试雷石都很少用到,久而久之总部连二品试雷石都不配置了,才有了现在这种尴尬。 龙腾挠挠头,三品试雷石和二品试雷石虽只差一品,但抗雷力却是天壤之别,他的直觉告诉他,三品试雷石并不能试出这个铃铛的威力。 但龙腾见猎心喜,耐不住心痒得紧,正要将就着先试试,忽听鱼颂道:“我有一个法子,可将五枚三品试雷石连为一体,共御雷灵,论抗雷力应和二品试雷石相差不大!” 蒲万和龙腾一听大喜,一齐望向鱼颂,龙腾怫然道:“你这小子,有法子还不早说!”蒲万却深深看了鱼颂一眼,二品试雷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不啻于顶级的雷相防御法宝,人界雷相灵力攻击很难凑效,当然相应的成本也极高,一枚二品试雷石成本是二品试雷石成本的百倍。 这个李海竟说能将五枚三品试雷石联为一体,抗雷能力不下于二品试雷石,若是别人说这话,蒲万定会斥责他胡说,但一个制器大师说出来的话还是有一定份量的,蒲万一挥手,做个请的姿势道:“那便请李大师让我们开开眼吧!” 鱼颂便上前,让伙计将五枚三品试雷石摆在五角星的五个顶点上,绰六虚符笔在手,连续点在虚空,但见幽蓝光点在空中凝而不散,形成一个五角星。 随着鱼颂越点越快,幽蓝的五角星逐渐凝实,忽然发出璀璨的光芒,飞旋着落在五枚试雷石上。 五枚试雷石同时震动起来,并发出深沉的吟啸声,好像是蛰伏的潜龙欲起时的龙吟一般。 那龙吟声初时还参差不齐,后来却相互适应,渐渐齐整,最后浑为一体,同起同落。 龙腾盯着五枚三品试雷石之间的风灵气往来相继,瞳孔微微一缩,道:“好手段,风雷相薄,浑若一体,深得天地至理!” 鱼颂收了六虚符笔,看了龙腾一眼,也是讶异他眼力了得。 原来他先前正是用六虚符笔调动天地间风灵气,引动试雷石内的雷灵气,令风雷相薄,五枚试雷石内灵气同起同落,虽与二品试雷石防御值可能还有一定差距,但已远胜五枚三品试雷石之和。 “死鸡臭鹅,你这么爱显摆干什么?让他们无法估测那个紫金铃铛的威力不挺好的?”华胥突然传来意念,先前修补法宝,鱼颂能成功三件,华胥助力便极大。 鱼颂估计若不是华胥全神监控法宝符文和灵气变化,提醒鱼颂符笔输灵强弱,估计六件法宝最多成功一件。 但华胥消耗也极大,鱼颂一结束他便陷入一动不动的状态,这时才提起精神来,但也显得有气无力。 鱼颂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他修补过六件法宝后,经验有所增长,隐隐觉得这个紫金铃铛符文并未补齐,仍有进步的潜力,若是淬炼饕鳅皮,当能成功完成雷灵淬炼。 但这紫金铃铛再好,也比不上虎头玉佩,鱼颂从蒲万和龙腾的神态、语言中,感觉到他们对自己越发重视,只有显露出自己的本事,才能赚到足够多的银子,将虎头玉佩当回来。 龙腾也有些激动起来,又深深地看了鱼颂一眼,道:“那便由老夫来试试这法宝威力有多少!” 287.二品法宝 蒲万眼神炽热,感觉嘴唇异常干渴,不禁自嘲起来,自己成为四海商行黑市店铺掌柜,可是从挑夫、伙计、库管一步步升起来的,见过的法宝成千上万,何时竟也这么沉不住气来了。 虽是如此,蒲万仍是激动异常,法宝修复的意义可是远胜制造同品级的法宝,若是真能至二品境界,不单四海商行将力压盛源商行、天翔商行,成为天下商行之首,说不得上清道也能稳居三清道之首,易国也能借势一统三国七霸。 幽若也满是自豪地看了眼鱼颂,这个小子也真是出色,当年爹强行开启木盒,翻阅扶余宝鉴,整日冥思苦想,历时半月也才制出些可破灵力的机关暗器,打退来敌后不久便中毒身死,死前对扶余宝鉴仍是心心念念,可不像鱼颂这样,竟能修复上品法宝,看样子这些人对他都极为心折,真可谓是人中龙凤,制器天赋绝佳。 龙腾站在试器台上,手托紫金铃铛,灵力缓缓输入,紫金铃铛发出嗡嗡声响,一股无形波动扇发而出。 屋顶和地面上的山、水、泽灵符同时发出蒙蒙光芒,形成一个无形圆光罩,将龙腾笼罩在内。 龙腾见防护已起,再无顾忌,加快将灵力输入到紫金铃铛中,扬手摇起铃铛。 叮灵叮灵的悦耳铃声透过光罩传出,却没有雷光传出,蒲万狐疑之色大起,还以为鱼颂修复失败,那法宝徒具其形,连龙腾这老狐狸都看走眼了。 龙腾脸上也满是震惊神色,看向那五枚试雷石,蒲万这才发现五枚试雷石同时震动起来,似乎有无形的手在摇动试雷台一般,试雷石的颜色也在逐渐变化。 蒲万心中一颗大石落地,还好这老狐狸没看走眼,忽听砰的一声响处,五枚试雷石同时爆为粉末,还未及腾起,但被光罩的泽相灵力粘住,又被水相灵力冲走。 龙腾满意地点点头,爆声虽只一下,但五枚试雷石却不是同时爆开,只是先后之差极小,常人看不出来而已。 但龙腾全力散发灵力感应身周情况,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知道这五枚试雷石虽联为一体,但经不住紫金铃铛内的无形无相的雷灵力攻击,五枚试雷石品相有好有坏,最劣的一枚先爆,一体之势便破,其余四枚试雷石失了联体之势,便瞬时也爆破了。 龙腾多次测试法宝威能,经验丰富,看了看旁边的水泥情况,心中默默估算,道:“威能应该超过四千五百石,应该不到五千石!” 蒲万捂住嘴巴,险些惊叫出声,五千石威能是二品和三品雷相法宝威能的分水岭,这个铃铛虽没到二品层次,单论威能和二品法宝也只是一线之隔,联想到它半天前还只是一件废品,这其中的意义就不言而喻了。 法宝的品级差别,威能只是其中比较显眼、直接的一项,还有其它许多测试项目,龙腾来了兴趣,不厌其烦地输入灵力摇动铃铛,一个个结果传了出来: “雷灵无形,上等!” “灵力消耗,上等!” “可单体攻击,也可群体攻击!” …… 蒲万越听越是心惊,这可真是一件操作简单、消耗极小的三品顶级法宝,看向鱼颂的眼光越发炽烈,这才惊觉鱼颂呵欠连连。 原来修复法宝极耗精神,鱼颂虽只修复了六件法宝,又有华胥之助,识力仍消耗一空,先前又紧张得很,更是雪上加霜,竟少见的疲惫起来。 这时紫金铃铛的测试录已经填完,和紫金铃铛一道送呈蒲万,龙腾竟犹未尽,又开始测试另外两件法宝。 蒲万已经不关心另两件法宝的测试结果了,这件紫金铃铛已经证明了鱼颂的价值,这可是制器圣手都未必有的手段了,便眼巴巴地跑到鱼颂身前,笑盈盈道:“大师,你累了,且先休息吧!” 鱼颂被他谄媚的态度吓了一跳,回过神来,道:“我是有些累了,明天再来修复法宝,不知今天扣除消耗,我能有多少收益,烦请蒲掌柜估算一下,我好心里有个数!” 蒲万一张脸快皱成一朵花了,这个李海急需用钱,这便好办了,便道:“不知大师需要多少钱?” 鱼颂犹豫了一下,仍是如实相告,道:“白银十三万两,另需借用这铃铛一段时间。”这紫金铃铛对他淬炼饕鳅皮用处极大,他现在对用饕鳅皮炼甲已经有了初步想法,对这件事情愈发迫切,明知有些着了形迹,仍是说了出来。而且鱼颂相信蒲万现在对自己颇为重视,应该能给予方便。 蒲万毫不犹豫地将紫金铃铛交给鱼颂,道:“大师何必客气,这铃铛大师若是喜欢,小老儿也算有些权限,可以直接折价两万两卖你。” 这个紫金铃铛可远远不值两万两,若不是先前与蒲万打的交道颇多,鱼颂真当他老糊涂了,而且他现在也提供不出两万两银子。 鱼颂还没来得及说话,蒲万又道:“加上大师所需的银两,大师一共需要十五万两,小老儿斗胆,以十五万两作为雇佣大师的月薪,只需签了这个合同,在鄙店工作一年,小老儿可以预支十五万两白银的月薪。” 鱼颂半晌没说出话来,虽然他修复的紫金铃铛威力不凡,但看样子也只是三品法宝,虽然价格不低,但无论铃铛本身还是消耗的材料,可都是店里提供,怎么这蒲万如此慷慨,给了自己这么大的便利? 他可不知道修复法宝有多么大的难度,而且法宝修复后品级多半会下降很多,像他这样能保留大部分威能的更是不多,蒲万手里可不缺废弃的法宝,缺的却是修复法宝的圣手,物以稀为贵,蒲万给出高价薪酬自然不稀奇。 幽若轻踢了鱼颂一脚,鱼颂回过神来,一看蒲万一手将紫金铃铛递到自己身前,另一只已经接过伙计递来的纸张,上面一百八十万两白银墨汁淋漓,与其它字墨迹已干不同,看来是他令人新加上的年薪数额。 整个测试场内的伙计都盯着鱼颂,眼神里都有艳羡和景仰,鱼颂略有些得意地看了幽若一眼,没想到赎金的事情竟然这么容易就搞定了,明天就能将虎头玉佩当回来。 但蒲万这个老狐狸可不能不防,鱼颂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眼,与蒲万说的一般无二,并没坑害自己。 但鱼颂的识力略复,感应到蒲万身上有阴森森的气息,似乎没打什么好主意,具体什么计划却不清楚,但这个当口还是先拿到银子将虎头佩当回为首要之事。 忽听幽若道:“他若为你们工作,但还有另外三人需陪着他,性命安全也需要你们保护。” 鱼颂诧异地看了幽若一眼,没料到这个女暴龙竟说出让人保护性命的话来,他哪里知道在幽若心里,自己性命并不如何打紧,但鱼颂是能否复仇的关键,自然重要得紧。 蒲万眉头微皱,只当幽若刁难自己,闻言却轻松下来,笑道:“这位姑娘放心,鄙店属于四海商行,无论黑白两道,都不缺人脉,包管诸位安全和生活无忧。”言下之意自是应允了。 鱼颂见他说到这个份上,也放下心来,爽利地在合同上签字画押,便取了银票和紫金铃铛,和幽若一道离去。 蒲万盯着鱼颂离去方向,眼神甚是阴冷,却又有迟疑神色,忽觉右肩一沉,已被人重重拍了一掌。 288.扑朔迷离 这一掌拍得甚重,打断了蒲万沉思,蒲万怒上心头,正要喝骂,转头见是龙腾,忙陪笑道:“龙老,你知道我没修炼灵力,身子骨弱得紧,还拍这么大力,非要把我这把老骨头拍散么?” 龙腾微有愠色,道:“你真是老糊涂了,这等人便不为我们所用,也不应该放他走啊。” 原来龙腾测试时心无旁骛,一项项结果出来都令他惊喜不已,他已得知这三件法宝都是鱼颂由废弃法宝修复而成,下意识便望向鱼颂。 哪知一看之下才发现鱼颂已不在测试场内,龙腾顾不得再测试那威力不凡的法宝,径直出来责问蒲万。 蒲万见这里人多眼杂,便将龙腾带到自己屋里,关了房门,才道:“这个李海,年纪虽轻,手上工夫却是不凡,定然大有来历,咱们大可不必心急,以免得罪了他师门或家族。” 说着蒲万又解释了自己的用意,他之所以只签一年合同,便是担心期限太长打草惊蛇,这一年时间内,他们上报总部,调动人手,当能查清鱼颂来历,若是来历不凡便继续以重金雇用,否则便强行拘押,令他不得不为四海商行效力修复法宝。 “虽然这小子看起来应是守信之人,我还让你那两个徒弟跟着他,以免有什么变故。”蒲万微笑道,龙腾有两个亲传弟子在此,修为不弱,办事稳重,是可用之人。 龙腾以手抚额,蒲万知道他遇到难决之事便是这般作派,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龙腾忽地轻喝道:“什么人,有什么事?”蒲万赶忙开门,见一个伙计正在外门徘徊,一脸急切。 那伙计见蒲万开门,连忙小跑过来,道:“蒲爷,可急死我了,我先前打听了一下,天翔商行所属的掮客也在监视李海,他一进市场就有人跑去汇报了。” 蒲万看了龙腾一眼,两人眼中都已有决断,四海商行、盛源商行、天翔商行分属三霸,平日竞争极强,李海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入其余两大商行手里。 龙源低声道:“我亲自走一趟,将李海绑回来,你立刻传信,让商行高手无论远近,即刻驰援,不得有误。” 蒲万点头应承,龙腾又道:“老蒲,咱们要么极尽恩宠,要么杖责而死,都在今天行动结果了,万万不能大意轻忽。” 蒲万郑重点头,龙腾嘱咐完,正要取法宝出去,忽听门口有人一路快步跑进来,同时大声道:“老爷,孟国于楚于长史来访!” 龙腾本想快速行事,但听得那伙计的话,不禁一怔,他们四海商行总部在易国,各地分铺掌柜也多用易国人,他们两人便都是易国人,和三霸中的雁国、孟国高层往来并不多,不知道这个于楚来此为了什么事情? 而且他们两人对三霸七国的高层甚是熟稔,知道这个于楚虽只是六品,但实职可是孟国太师府长史,孟国太师鲁镛权倾朝野,于楚是鲁镛得臂助,在孟国声势远胜许多二三品高官,更是高门子弟,竟会自降身份来这小小商铺拜访,意图又是什么? 蒲万一时间脑中转过许多念头,想起先前龙腾的话,淡淡道:“龙老,你先去办好此事,于楚那边我来应付!” 龙腾也有此意,正要从侧门离开,忽听一人道:“哈,于某冒昧来访,希望龙仙客和蒲掌柜莫要怪罪!” 说话间,一个高大之人大步进入屋子,话虽说得有礼,但只是草草拱拱手。 蒲万和龙腾同时皱皱眉头,他们这些经营商铺之人在高门子弟眼中只是贱役,比起那些脚夫差役一般身份,没想到于楚竟然知晓两人名姓,定是有备而来,而且他将龙腾名字列在蒲万之前,似乎更重视蒲万,这下龙腾哪怕心急如焚,也是不能走了。 龙腾只得转过身子,和蒲万向于楚行礼,故国有别,官民之分并不明显,但于楚可是上三品高门出身,两人只是寒门子弟,只能依高寒礼节恭敬行礼。 于楚虽是文官,但身材高大,作风粗犷,说话也是直来直去,淡淡摆了摆手,也不理会蒲万邀请就座,站在那里道:“途中偶遇贵行两人被人打晕,便送了回来。” 说话间便有一个黑粗汉子一手提着一人,进屋将他们放在地上。 龙腾和蒲万细看那两人容貌,不禁心惊,原来这两人正是龙腾的弟子,被派去监视那个李海去处,没想到竟被人打晕,还被人送了回来。 龙腾心中苦涩,只当是那个李海发现被人跟踪,故而下了狠手。 蒲万却是心中一动,即便是鱼颂打晕了这两人,依于楚的身份,也不会自降身价,将这两人送上门来,恐怕其中有什么玄虚。 于楚见蒲万看了过来,微微一笑,拍拍手掌,他身后恭立不动的黑粗汉子走到蒲万身前,递过一个信封。 于楚接过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张地契,细看地契位置,不禁瞪大了眼睛,问道:“这等大礼,小的可不敢受……”心神激荡之下,信封脱手跌落在地。 原来易国多山,陆路难行,多靠水路外运货物,经扶河到白河将货物散至整个大陆,交通往来。希夷府坐落在白河支流上,仅有一个码头属于天翔商行,而且得到了希夷府的码头独家经营权,大陆三大商行竞争激烈,蒲万为此多受排挤。 哪知现在于楚一出手,竟将天翔商行掌管码头一半地契送了给他,蒲万记得清楚,这码头当时与希夷府可是签了二十年经营权,如今还剩十四年,也就是说他们四海商行和天翔商行共享码头十四年,其中收益达千万之数,可真是一份极厚的礼。 于楚不以为意,也不等蒲万说完,笑道:“这些东西算得什么,只是那个李海是我家太师故人之子,不管他与贵行有什么关联,从此便再无关系,此话我只说一遍,告辞了!” 说完便扬长而去,他来得快,去得也快,蒲万不禁怔怔出神,心中讶异,连孟国太师鲁镛都惊动了,这个李海,到底是什么来历? 龙腾却按捺住怒意,上前将灵力输入到两个弟子体内,见他们幽幽醒转,还没及细问,便听一人道:“师父,孟国那个于楚好生霸道,不让我们跟踪李海,我们没听,他便让随从打晕了我们……” 龙腾霍然站起,猛地一拍桌子,桌上茶碗齐齐跳起,掉落在地,跌得粉碎。 龙腾本想大步出门,终究颓然坐在椅上,于楚大棒甜枣一起上,已是摆明了立场,他们若是不改主意,性命必然难保,想来上面也不会为了他们两个贱役和孟国撕破脸。 蒲万想到商行内刑罚惨烈,不禁打了个寒噤,低声道:“这事已经超出咱们能力范围,即刻发文上报此间情况,让商行高层和上清道来处理好了!” 龙腾微微点头,抬眼望天,此时月隐星稀,寥落得紧。 李海,你到底是什么来历,孟国竟然弄出这么大阵仗? 289.贱民阿二 天色已黑,鱼颂原本打算尽快去将虎头玉佩赎回,但中山国与别国不同,天黑之后除客栈外所有商铺必须闭门,民众在家静坐祭拜二祖之灵。 这是延续几千年的规矩,虽然现在规矩废弛,但那家药铺可是正经营生,不会落人口实,给官府敲诈的借口,想来去了也是吃闭门羹的份儿。 鱼颂暗暗叹了口气,看来只能明天再去当回虎头玉佩了,然后老老实实给汇奇斋修补法宝,最好是换到圣堂所在的天元城,他们四海商行生意遍及全大陆,这些要求应该是没问题的。 天元城里想来上清道袁皇不能任意胡为的,而且那里是大哥越嗔的家所在,若能与他得见,也是一桩幸事。 鱼颂正想间,忽觉幽若碰了碰他的手肘,轻声道:“后面有人跟踪咱们,从汇奇斋一出来就跟着了。” 鱼颂微微一愕,随即怒意上涌,汇奇斋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自己可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死鸡臭鹅,好好敲打他们一番,让他们知道我可不是好惹的!”华胥自然是唯恐天下不乱,怂恿鱼颂下手。 鱼颂怒气渐渐消散,那个蒲万给自己的待遇很优厚,还预付了一月薪金和一件三品顶级法宝,可是担了好大的干系,若是放任自己离去,那才是古怪得紧了。 幽若显得很是生气,鱼颂柔声道:“由他们跟着便是,生意人若不小心谨慎,在这世道可活不下去。” 幽若叹口气,鱼颂微感好奇,这个女汉子最近时常见到柔弱之态,可是奇怪得紧。 幽若突然看向鱼颂,鱼颂见她一双杏眼灿若星辰,莫可逼视,只听幽若道:“荀严,我有些话和……算了,押后再说吧!” 鱼颂奇怪得紧,什么时候幽若也这样优柔寡断了,正要让她接着说下去,忽地心神一动。 他识力已恢复几分,身后跟踪的人距离也并不远,因此鱼颂留神之下也探得出身后两人修为不弱,但就在这会儿工夫,身后竟又换了两人,气息、灵力完全不同,也不是庸手。 四海商行到底有多少好手?仅希夷府一个分行都有至少五名修者高手,鱼颂想起先前龙腾展示出来的修为,暗感奇怪。 鱼颂若有所思,行了一段,忽见前方灯笼发出迷蒙暗光,这可不是来时的路,不禁看向幽若。 幽若一直低头看地,显然也没认路,原来两人都心有所思,以为对方看路,稀里糊涂竟然走错路了。 鱼颂感应惊人,看向狭窄街道两侧的灯笼都是烛光黯淡,体制也是一般,显得阴森森的,知道这里不是善地,低声道:“咱们折回去吧!” 幽若轻声嗯了一声,掉头便走,便自此时,只听一声巨响,一人被屋里被丢了出来,接着又有人骂道:“你这瘪三,竟敢来我们这儿出千,也不怕二祖降罪罚你!” 那人看不清面孔,但身材瘦小,被重重摔在地上打了一个滚,便又扑到屋门前,道:“快把我的银子还我!” 屋里的人正要关门,那人死死顶住门不让关上,他身子瘦小,但爆发出来的力量甚是惊人,门一时竟然关不上。 里面的人恼了,一松手,那人登时跌进屋去,两条小腿在门槛外,立时有几人上来拳打脚踢,还一边骂道: “阿二,你这贱民,竟然不长眼来这里出千!” “哼,平时人模狗样的,当自己还是富贵人家的吗?” “你若不来这里胡来,我还懒得动你,敢来这里出千,打死你官府也不会找咱们。” “管那么多,打死这个贱民!” …… 这些人一边骂着一边踢打阿二,阿二只是护住头,嘶吼道:“还我银子,那是救命钱。” 幽若大为不忍,低声道:“这人要被打死了,咱们救不救?” 鱼颂微微摇头,听他们话语,这人在赌场出千,也不是什么好人,自己何必趟这浑水。 他们正要离开,忽听里面有一人道:“你们要赌便赌,要嫖便嫖,不赌不嫖赶紧滚蛋。” 幽若本就生气得紧,只是鱼颂一直不动,便也强忍着动手,听这人说话恶声恶气,脸上还有血迹,显得又丑又凶,也不禁怒从心头起,道:“赌你奶奶!” 那人听她说话声音娇嫩,笑道:“竟是个雏儿,来这里撒野,真是活腻了,大爷教你……” 话犹未毕,鱼颂已经大步上前,一掌击在说话汉子胸前,这一掌饱蓄真力,那汉子惨叫一声,身子如断线风筝飞出,撞倒了屋里几张桌子。 变起突然,另外几个踢打阿二的闲汉见鱼颂身子并不健壮,力气却如此之大,不禁一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一拥而散。 里面黑乎乎的,乌烟瘴气,看起来有人在吸冰原冰叶,鱼颂现在已经见到越来越多的人在吸这个东西了,也懒得理会,将阿二身子打横抱起。 阿二身上满是血污,估计被鱼颂触及伤处,呻吟了几声,道:“我要拿回我的银子,我要拿回我的银子……” 鱼颂没理会他,这时屋里忽然响起轻脆铃声,又有惊恐的声音道:“这位小兄弟,这条街道入夜不受中山国律法管束,官府可是认可的,你何必自寻麻烦?” 鱼颂淡淡笑道:“我本来不想找麻烦,是你们的人对我朋友不敬,我才动手的。再说赌场耍的是钱,非要弄出人命来,我便看不惯了。” 那个惊恐的声音胆气稍壮,又道:“我看你甚是年轻,这般不知天高地厚,怕是不知道中山国的规矩,奉劝你赶紧将这人放下走人,否则后悔莫及。” 鱼颂听他色厉内荏,也不屑与他多说,也不避脏污,抱起阿二转身便走,同时道:“我还非要带这人走了,贱民又如何,一万年前这世上可没有高门寒门之说,有种便来抢人吧!” 屋里那个声音没再响起,似乎是没有胆子追出来,鱼颂与幽若向前走了十余步,忽然止住步子。 前方街角处转过一人,提着发出幽暗光芒的灯笼,三十余岁年纪,穿着一身杏黄衣服,大袖飘飘,冷冷盯着鱼颂,道:“小子,外乡人吧?到中山国闯祸,你父母没告诉你要小心吗?” 沿街紧闭的门户忽然打开,无数人蜂拥而出,齐声道:“周头儿,给这小子个教训!”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将鱼颂和幽若四周挤得水泄不通,鱼颂很是失望地叹了口气,对幽若道:“幽若,我以前还以为中山国如何圣洁干净,没想到现在还是冬天,竟然还有这么多苍蝇!” 290.铃铛显威 幽若也毫无惧色,冷冷道:“这还不好办,拍死便是!” 两人旁若无人,一番话说完,四周众人愈发生气,周头儿也气得脸色发白,将灯笼递给身边之人,道:“年纪不大,胆色却不错,但愿你们有本事支撑这份胆色!” 这周头儿灵力不弱,应该已到三品境界,强过鱼颂和幽若,但鱼颂并不畏惧,淡淡应道:“那就只有试过才知道了,只是我不随便与人打架,这里既然爱赌,总需有个彩头。” 周头儿眼皮一跳,中山国法度不同其他九国,官府无为而治,很多事情由民间自行组织,他便是希夷府掌管水陆两道规矩的人,是希夷府各高门公推而出的供奉,出自本地高门周家,名叫周旺,一身修为不凡,保得希夷府黑白水陆俱是规矩井然,但这两个少年男女一直无所畏惧,让他不禁心里微微打鼓。 围观众人见鱼颂仍是一如既往的悠闲,纷纷鼓噪道: “周头儿,揍这小子一顿,让他知道厉害!” “周头儿,咱们这里好几十年没人敢这么嚣张了。” “这小子不知道自己输定了,还想送彩头。” …… 周旺叹口气,便是这两个年轻人家中背景不凡,他也得动手了,毕竟他是本地人公推,有麻烦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便淡淡道:“你要什么彩头?” 鱼颂淡淡道:“我若赢了,你们以后不得寻这阿二的事情。” 他先前动手,一是因为有人对幽若出言不逊,二是因为他们视阿二为贱民,便不顾忌他的死活,已触动他心中逆鳞。 但这般闹将下去,便是将周旺打败,别人不敢找他的事,阿二可是本地人,到时候麻烦可不少,索性做人做到底,看周旺这样子,应是本地名人,若能得他许诺,当能保全阿二性命。 周旺道:“若你输了呢?” 鱼颂道:“那便任你处置,如何?” 周旺怒从心头起,这年轻人说话大大咧咧,似乎对自己胜算极大,真是狂妄,中山国若是这么好欺弄,当年乱世之战早就被人吞并了。 周旺道:“好,那便试试。” 针颂将阿二放在地上,对幽若道:“你护住了这人。”幽若淡淡点头,金剪已在手中,金光灿灿,震慑得身周之人齐齐退后。 围观众人纷纷取下屋檐下悬着的灯笼,幽蓝灯光聚少成多,照得四下清楚得紧,周旺一挥手,众人不断退后,留下数十丈长的空白地带。 周旺道:“年轻人,你先动手吧!” 鱼颂只见围观众人都带着怜悯的表情看着自己,好像自己必败一般,心中起疑:“这厮必有什么依仗。” 他灵力最近突飞猛进,但若是不以识力和真力转化的话,也只是四品修为,修者六品,差一品境界便是差一重天地,但鱼颂识力已至天阶境界,识定虚实,对敌时自有妙用,并不畏惧。 当下鱼颂也不多说,飞身上前,一眨眼间便蹿至周旺身边,挥拳攻向他左肋。 周旺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年轻人身法极快,并无真力波动迹像,应是高等体术,没想到混沌大陆上还有这么高明的体术。 更令周旺惊讶的是,这个年轻人竟一眼看穿自己的虚弱处,他早些年与人动手,被人打伤左肋,伤势虽复原,此处元气却受损,一直难复,竟被这年轻人看穿。 这少年人淡然若素,果然有些门道,但周旺也只是惊讶而已,从这少年拳头之上的灵力波动来看,也只是四品境界,灵力到了三品境界,便能及远攻敌,这一品境界的差距,便是天壤之别。 周旺心念一动,身子拔地而起,升入空中,三品修者风范显现无疑,轻描淡写便避开了鱼颂一拳,四下登时喝彩声雷动。 鱼颂知道势弱于人,早有计划,两手微扬,青色灵力带着淡淡毫光,锐利如针,瞬时发出,笼罩周旺左侧要害。 周旺轻哼一声,这少年虽只是四品修为,但竟能将灵力压缩成针,一发近百枚,功法倒还算得上玄门正法。 他虽不识扶余国奉圣观,更不知这是奉圣冠流水盾中的滴水劲运用之法,鱼颂灵脉宽阔,不需瓦影盾便能在灵脉中凝出滴水劲,成针发出,但中山国灵力修者甚多,周旺也没将这道法放在心上,双手一挥。 一道金色圆柱灵力在他双手间成形,粗细体制如信香,旋转飞出,迎风暴涨,转眼间变成径过数丈,横在脚下数尺之处。 滴水劲袭至,那柱形灵力不住旋转如轮,竟将滴水劲尽数拦住震碎。 霎时间这中青、金两色灵力不住交锋,青色碎芒万道,煞是好看。 忽尔金光一爆,滴水劲灵力尽消,鱼颂所发的滴水劲已被周旺尽数破去。 周旺伸指一引,柱形金色灵力又化为细小形状,在指尘飞转。 周旺轻笑道:“年轻人,功法也不过如此,凭这点本事就来希夷府撒野,也忒当我中山国无人了。” 鱼颂使出滴水劲纯为试探,见他轻易破去也不以为异,只是当下他可不能轻易动用体术和识力,否则必会被上清道之人察觉,到时候不免麻烦。 “死鸡臭鹅,你可真是身怀宝物而不自知啊,正好用了那件法宝试试威力。”华胥瞧着周旺得意的样子颇为不爽,便积极献策。 鱼颂略觉犹豫,华胥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是让他动用紫金铃铛,这件法宝倒是不错,但一来鱼颂不爱依恃法宝,二来这法宝还大有潜力,鱼颂相信随着自己眼界和对衍术领悟更深,紫金铃铛品级将不止二级,不愿轻易动用。 周旺见鱼颂沉吟不语,还当他害怕了,冷笑道:“我中山国素来不爱不守规矩的外人驻足,你若认输我也不会刻意为难,让官府驱你出境便是。” 鱼颂眉毛一挑,道:“只试了一下便妄言胜负,这便是中山国的眼界和气度吗?” 此语一出,不单周旺气愤,围观众人也不干了,纷纷鼓噪,让周旺给他些颜色瞧瞧。 周旺不再多说,正要运使灵力打伤鱼颂,忽见鱼颂手中已多了一对紫金铃铛,运使灵力摇晃起来。 这铃铛摇动,并无声音传出,围观众人还当是个废品,纷纷嘲笑起来,周旺却是面色一变,他灵力修为高深,感应到空气中那轻微却极异常的波动,正由远及近传来,霎时便到了身边。 周旺意念动处,柱形灵力凝而不散,倏地暴涨挡在身前,只听咔嚓一声响处,竟似九天雷霆之声,柱形灵力遽尔消散。 接着周旺闷哼一声,半边身子焦黑一片,已为雷霆所击伤。 围观众人的喧嚣声忽地一齐止住,好像有人指挥一般整齐,接着又有倒吸凉气的声音,看向鱼颂的眼光都充满了畏惧之意。 291.圣荫聚灵 如今中山国渐渐式微,圣堂威风也大不如前,周旺近些年来多次显露身手,当地人都知道他练的道法为灵荫功,是中山国本地道门圣荫宗的功法,一向无往不利,今天却被人一件法宝轻易破掉,自然惊心不已。 周旺冷冷看着鱼颂手中的紫金铃铛,咬牙笑道:“我说敢这么逞能,原来是仗着手中有一件上品法宝。” 转而向围观众人道:“这厮仗着件法宝,就想在咱们希夷府耀武扬威,你们答应不答应。” 众人听他话语,齐声道:“不答应。” 周旺又道:“那还不点起家里的圣香,为我助威。” 此话一出,犹如一滴水掉落油锅,众人纷纷回屋呼喝,很快街上就弥漫一股极浓的檀香。 周旺很享受地抽抽鼻子,冷冷看着鱼颂道:“年轻人,好教你知道,我这功法可聚本国圣香灵气,无所不破,你现在认输,我也饶不了你。” 鱼颂感应到周旺的气势节节攀升,连左肋的空虚也已补上,显得气势雄浑,暗叫邪门。 “死鸡臭鹅,听说中山国和圣堂供奉着迦罗那厮的衣冠遗物,这小子看样子是想取其师父而代之啊,家家都藏圣香,和开元老儿最恨偶像崇拜的理念可是差得远了。鱼颂,给这些愚人一个大大的下马威。”华胥显得很愤怒。 鱼颂与华胥在一起已两年有余,多少知晓了华胥的一些旧事,知道华胥到了如今的地步,和二祖迦罗关系甚大,因此他对华胥一直恨之入骨。 而这圣香助威竟如此神奇,鱼颂不敢轻敌,知道不能让他继续积蓄气势,催动灵力再次摇动紫金铃铛。 无形雷电震裂空气,急向周旺袭去,周旺双掌一合,身前圆柱形灵力再度显形,凝实程度远在先前之上。 鱼颂双眼微眯,识力一查探便知这道灵力虽较先前凝实,仍是抵不住无形雷电一击,到时大半雷霆之威将落在周旺身上,管教他重伤无力再战。 此时奇变陡生,周旺口中念念有词,众人手中所持的灯笼和门前悬挂的灯笼幽暗的光芒急剧跳动,无形灵力如千万道涓涓细流,汇向周旺身前的灵力圆柱上。 灵力圆柱迎风暴涨,倏忽间顶天立地,横亘周旺身边。 只听当的一声响处,余音不绝,灵力圆柱猛地一震,那道无形雷霆钻入其中。 灵力圆柱不断震动,体积转眼间缩小了三分之一,但紫金铃铛发出的雷霆之力也消于无形。 鱼颂又操控紫金铃铛,发出三道雷霆,又被灵力圆柱化去。 灵力圆柱此时已缩为原先一成大小,金光虚薄,看似转眼便会消散一般。 周旺笑道:“年轻人,真当你这些小小骚扰便能撼动我不成?看我圣香助威!” 话音未落,周旺身边狂风呼啸,空气中荡漾起无数细小波纹,方圆五里之内的圣香之气尽数聚在周旺身前,形成一个金黄油亮的烟团。 那烟团不断扩大,初时不过皮球大小,眨眼间便膨大了数十倍,挡住了鱼颂后续发出的五道雷霆之力,体积仍在不断变大。 蓦见金黄烟团和灵力圆柱合为一体,化出一道顶天立地的金色圆柱 ,朝鱼颂横扫过来,所过之处,空气纷纷震裂,声威惊人。 鱼颂暗地招呼万寿道:“万寿,使出无灵之域,为我创造一息的机会。” 万寿叫苦不迭:“有没有搞错啊,这人使邪法召了这么多外在灵力,我若是使无灵之域,很快便会被他震破,到时候我非受重伤不可。” 鱼颂道:“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天天自夸阴山幽蜈,让你出力的时候老有种种借口,先前的三益神丹是白吃的么?” 万寿不断嘀咕道:“你这是挟恩自高。”但先前鱼颂给他一粒三益神丹,它还是颇为感激的,怕自己不出力以后没好处,便道:“你先和他斗几回合,我找准机会使出无灵之域,但时间肯定很短,尽量避免受伤。” 鱼颂见万寿让步,便也不威逼,道:“使出无灵之域前不要忘了知会我!” 此时那灵力圆柱已扫到鱼颂一丈之内,犹如飓风卷至,刮脸生痛,鱼颂脚下急闪,斜身避开。 周旺冷笑道:“圣灵助威,你避得开这灵荫仙棍么?”手一震,灵荫仙棍分化成十支,笼罩鱼颂四周。 这一下,鱼颂确实避无可避了,有圣灵助威外借的灵力,周旺此时灵力修为已近三品圆满境界,鱼颂终究只是四品修为,无论如何都挡不住灵荫仙棍了。 幽若微露焦急神色,若不是知道鱼颂底牌颇多,她现在真恨不得上前助阵了,虽然这样也免不了落败,围观之人却齐声喝彩,响彻四方。 当此危境,鱼颂身子凌空,眼睛忽然转向东侧,那里有两人站在人群外围,周身灵力暴涌,一齐压向周旺。 周旺见他转眼便会重伤,仍有余裕关心他事,心中暗恨,忽觉身上笼上两股沉重威压,不禁一惊,只当是鱼颂的帮手来了,不禁骂道:“原来是暗伏了帮手,想倚多为胜!” 中山国各家各户都购有圣堂所制的圣香,用以供奉迦罗祖师,许多中山道门需要时可借圣香燃烧时散发的灵气,使灵力暴境,他们圣荫宗便是如此,周旺有圣香助威,也不惧怕,正要分出两支灵荫仙棍与助阵那两人相斗,忽听鱼颂道:“不劳两位相助,我自有分寸。” 话语一出,那两道威压同时消失,周旺只觉身子一轻,这两人灵力修为不弱,倒是劲敌,若是非要依多为胜,倒是棘手得紧,鱼颂托大不需人相助,正好重伤了他,将他作为人质,看这两人怎么办。 周旺主意已定,十支灵荫仙棍一齐击向鱼颂,势如闪电齐落,快捷无伦,已是存心一招制敌。 但他短短时间内几次调动灵荫仙棍,也露出些许空隙,万寿一直细心观察体会空中灵力变化,得此机会,无灵之域立时使出。 周旺只觉体内灵力忽然结冰一般顽固难动,身前的十支灵荫仙棍也凝滞了一瞬。 周旺大惊失色,震愕的目光投向鱼颂,他能感应到,这股限制灵力的来源正是鱼颂,不知道这小子用的什么古怪。 但他此时修为已至三品圆满状态,那可是一股极为庞朋的灵力,意念微动,灵荫仙棍便震颤着发出微微颤动,幅度虽轻,却震得周边空间不断破碎。 原本这些灵力震动便能破去万寿无灵之域的,但是万寿机灵得紧,早与鱼颂约定,只持续不过一息工夫,立即便散去。 周旺立时便觉灵力又恢复如常,心中略松,看来这小子终究道行太浅,便是压制灵力也无法持久,不过这小子古怪颇多,还是尽快将他重伤擒拿为上,以免再生变数。 主意已定,十支灵荫仙棍震碎虚空,在众人的齐声喝彩中将鱼颂笼罩其中。 便自此时,喝彩声戛然而止,周旺的脸色也变得煞白,满脸不可置信神色。 292.深谙兵法 原来周旺正要使出全力一击,却发现鱼颂凭空消失,他这十支灵荫仙棍已锁死鱼颂周身空间,便是鱼颂有传送之法或者极快的身法道法,也无法突出重围才对。 周旺随即想到先前自己被外围两名修者所扰,本想调用两支灵荫仙棍堵截,但那两人立即收回灵力,他又收回了灵荫仙棍。 便在这攻防变换之间,原本极有讲究、毫无空隙的灵荫仙棍出现了空隙,竟被这小子抓住了空隙,一瞬间便突出重围。 以鱼颂的修为,原不能如此快速移动的,靠的定是法宝之威,周旺眼睛瞪得浑圆,立即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小子如此善于抓住机会,那么接下来将会出现的位置不用想也知道会在什么地方。 周旺浑身汗毛炸起,对敌的这人年纪虽轻,但法宝极多,更可虑的是善于抓住机会,自己先前倒是小觑他了。 周旺一瞬间脑中转过许多念头,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十支灵荫仙棍立时倒护住周身要害。 他应变虽快,但终究是慢了一步,鱼颂靠着从杨纯处抢来的上清道法宝飞天银梭,从灵荫仙棍的空隙处突出,紫金铃铛连续摇动,数十道无形雷霆瞬间突出,正中周旺身体。 周旺怒目圆睁,喝道:“给我挡!”身上亳光亮起,正是他激发体内灵力,想要挡住雷霆之力。 但这毫光也只挡得一下,立时便被雷霆之力击破,穿过周旺衣服,只听嗡嗡之声不绝,原来他还穿着一件上品的护法宝甲。 中山国不比其余九国,国内汇聚了全天下的修者,因此法宝极多,只要有足够多的银两,总能找到称心的法宝,从汇奇斋的废损法宝数目便知一斑。 周旺的护身宝甲名为木神甲,是一件三品顶级护身法宝,替他挡住多次危厄,这雷霆之力虽是不凡,但周旺相信木神甲仍能挡得住。 鱼颂看了一下不远处的十支灵荫仙棍,此时周旺全力防御,灵荫仙棍失控,悬停半空,一动不动,倒是去了一个极大威胁。 鱼颂先前先前龙腾运使紫金铃铛的法门,忽地一掌拍在紫金铃铛上,便见空气剧震,肉眼可见的波纹遽尔扩散,重重轰在周旺身侧。 原本周旺的木神甲挡住了雷霆之力,但这一道无形雷霆威力远胜先前,只听咔嚓一声,木神甲上现出无数蛛丝般的细纹,周旺闷哼一声,已被雷霆击中,身子如断线风筝一般飞出,撞碎了十余间房子,之后再无动静。 围观的人先前见周旺挡住了鱼颂突然袭击,本来像是看到了曙光,但鉴于先前情势多变,再也不敢欢呼,但心中只道鱼颂必败,没想到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周旺便被重重击飞,生死不知。 这条街道虽有数千人聚集围观,此时却陷入死寂之中,一个个又是害怕,又是愤怒。 人群最外围有两人相顾微笑,一人低声道:“纪千,这个李海竟然深谙兵法,把握机会的能力极强,若真是咱们要找的人,倒是省了许多教导培训。” 另一人满脸络腮胡须,低声应道:“他不是蒙昧无知的乡下小子,于他是祸是福,现在也说不清楚,不过这也不是咱们应该操心的事情了。司和,千万慎言,小心祸从口出。” 司和脸色白净,两眼转动灵活,脸色微微一变,道:“国势如此,皇威难存,我们、我们……”他看到纪千的脸色极为严肃,眼光寒凛如冰,后面的话再也不说下去了。 两人将目光投向街中的鱼颂,只见他已落在地上,站在幽若旁边,围观之人被他威势所震,竟无人敢说话。 纪千道:“如果我感应没错的话,李海手里应该有传送法宝,咱们得小心别让他溜了。” 司和面色严肃起来,道:“我早有准备,于长史赏罚皆分明,我可不想触这霉头。” 两人说话间,鱼颂已扬声道:“不好意思,诸位,我赢了,只希望你们信守诺言,不要为难这个阿二。否则,我就烧了这条破街,你们是绝对不能把我怎么样的。” 说完鱼颂抱起阿二,按住幽若肩膀,三人便凭空消失。 司和紧紧盯着手中物事,这是一个圆盘状的物事,中间定着一根黑铁指针,不住晃动,随即缓缓定住指向北方。 鱼颂使用飞天银梭,带着幽若和阿二回到客栈里,申重和屠涂两人正如热锅上蚂蚁一般来回走动,焦灼得紧,莫少艾却倚床安睡。 见到幽若回来,申重和屠涂大喜过望,见鱼颂又带了一个伤者回来,申重忙整理被褥铺好床铺。 鱼颂将阿二放到床上,识力丝线探出,查出他只是皮肉之伤,唯一伤势较重之处在于脑袋被人重重打了一下,识海明显处于紊乱状态。 不过这些伤势对于鱼颂而言倒不是什么难关,扶余国多山,山中多有各种药材,在其他九国都是紧俏货物,他当时在扶余国逃难时,和华胥一道采集了许多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甘露瓶可何里面药材灵气不失,鱼颂取了些伤药,敷在伤处,至于识海紊乱,他如今识力处于天阶之境,以识力丝线助他拨乱反正,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这外伤药是华胥所授,甚是灵验,阿二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幽若三人面面相觑,他们久处山中,熟知药性,却也没有鱼颂这等手段,但鱼颂层出不穷的手段见惯了,早已见怪不怪了。 阿二幽幽醒转,定定神,见到自己情状,知道自己转危为安,又看到鱼颂瞧着自己,知道鱼颂救了他性命,忙爬起叩谢道:“阿二多谢恩公大恩大德!” 鱼颂淡淡道:“你既无事,便离去吧!”他见阿二在赌场出千,对他人品甚是不喜,救他也是事出有因,只是抱着救人救到底的心思才将他带回客栈治伤,见他已经好转,用了自己的药后半月内即能痊愈,自然不愿他在这里碍眼。 上清道还在附近追查自己,他明天就能取回虎头玉佩,到时候自会远走高飞,可不愿与阿二这种人有什么瓜葛。 阿二倒是精明得紧,眼睛只在鱼颂身上一扫,便知他意思,又叩了一个头道:“恩公,烦请借我纹银两百两急用,阿二将一件事情了结之后,愿终生为恩公效劳,以报恩公再造之恩。” 屠涂眉头一皱,骂道:“你小子,倒是得寸进尺啊,我们现在状况也不好,凭什么给你银子。” 幽若叱道:“屠涂,别说话,让荀公子处置便是!”屠涂头一沉,喃喃道:“真是转性了……” 屠涂话虽不好听,阿二却一动不动,只是定定望着鱼颂,眼睛瞬也不瞬。 293.敞开心扉 鱼颂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递给阿二,随口道:“我便好事做到底,给你两百两银票,至于效劳什么的就不必了。” 他以识力探查,发现阿二说话时竟然坦荡得紧,毫无欺骗他人时所有的血行加速迹像,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这人虽然人品不堪,倒也有可取之处,鱼颂便成全他,反正两百两银子于他也不是巨额财富。 至于阿二为他效劳之事他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他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以后怕是无缘再见了。 阿二双手颤抖,接过银子,激动得重重磕了十几个响头,道:“恩公大恩,阿二没齿难忘,今后阿二这条性命就是恩公的了。我有位朋友需要我回去买药救治,只要他保全性命,我便来服侍恩公。” 鱼颂正要说话,阿二又报出自己住址,道:“恩公似乎急于离开此地,若是走前阿二还没赶来,烦请恩公前去寻我便是。” 说完便匆匆去了,鱼颂倒微微有些愕然,这个阿二看似猥琐瘦小,没想到倒是好眼力,竟然一眼看出自己急于离开希夷府。 幽若嗤笑了一声,道:“荀严,你先前对他不管不顾,我还以为你心硬得紧,没想到心肠倒也不错。” 鱼颂摇头道:“这人或许真有同伴受伤也未可知,再说几百两银子,于我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事。” 幽若多半以为阿二是个骗子,对自己竟然看不穿这种骗局而不以为然,但鱼颂行事自有自己的道理,也没多加解释。 屠涂一挥附骨斧,道:“我看你就是烂好人,这厮一看就不是好人,他若明天不赶过来,我赶过去一斧子便砍死他。” 申重皱皱眉头,知道屠涂最是维护幽若,但这般置气又有什么意义,便骂道:“就你眼力好,阿二若真是好人,他给你的地址会是真的么?” 屠涂最爱和申重斗嘴,本想回骂,但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挠挠头,怒道:“那我现在便去追上他,管教他跑不了。” 幽若骂道:“你们两个够了,这当口有什么好争的,我告诉你,谁也不要出去,等明天办完事情咱们立即离开这里,我们守坛一族仅剩三个人,便是要死,也得死在上清道山门里。” 申重和屠涂心中凛然,知道幽若打定主意要复仇,屠涂不经意地看了鱼颂一眼,对他颇不以为然,他人看似五大三粗,实则也有聪明处,对幽若知之甚深,知道她一定是寄望于鱼颂,言语间对他多有维护。 鱼颂却没注意到这些事情,他的心思早就飞到扶余宝鉴里,衍术之妙,果然远超他想象,今天修复六种相性的法宝后,他对衍术领悟也更深,当即便静坐一边,翻阅《扶余衍术》,不时紧皱眉头细心思索。 幽若洗去脸上易容之物,不时看向鱼颂这边,眼神中竟也多出一丝温柔意味,于他而言可是少见得紧,一旁申重瞧得分明,叹了口气。 一夜时光转眼即过,天光微明,透过窗纸传送过来,鱼颂放下手中的《扶余衍术》,深吸了一口气,真力、灵力、识力同时运转,驱去了身上的倦意。 他嘱咐幽若等人在此等候,他去取了虎头玉佩便回来,但幽若非要跟着同行,鱼颂拗她不过,便让她改换了容貌,两人一同出了客栈。 大街之上冷清清的,只有几人拿着扫帚打扫街道,扫地之声极轻,因为声音稍重,便有人开窗叱骂,说他们扰人清梦,最是该死不过。 看着这般情状,幽若道:“没想到世外人如此慵懒,我们有祖训,天还没亮便得起来读书修行。” 鱼颂微微摇头,是希夷府人慵懒而已,他以前在扶苏国西蛮郡,可是天还没亮便得准备吃食,收拾器具上山干活了,扶苏国内也是如此,没想到中山国人如此悠闲。 幽若道:“看样子那当铺开门也不会太早了,我们便慢慢走过去,一路聊聊天也是挺好的。” 鱼颂寻了个打扫街道的人,一问才知道中山国规矩如此,不到巳时不开张,连早点铺也不例外。 两人便沿街缓缓向当铺所在走去,好在他们都变换了容貌,鱼颂夺来的上清道法宝也被藏在甘露瓶中,甘露瓶能隔绝法宝气息,也不怕被上清道门人追查发现。 幽若道:“我看你对所当之物极是上心,那个东西对你来说必然是极为重要的物事吧?” 幽若一向风风火火,难得如此细语说话,鱼颂颇为不惯,立即觉得幽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不敢多想,道:“那是我父母留给我的遗物。” 他将当年父母临死前的事情说了出来,说完才惊觉这些事情他极少对人提起,今天却详细说了出来,原来在不知不觉之间,他也将幽若当成了极好的朋友。 幽若道:“我娘去得早,我爹对我也极是严厉,从小督促我修行,不过我们族里道法没落得厉害,他后来为了抵御上清道来犯,不惜打开《扶余衍术》,造出许多厉害破灵机关,打退强敌,他也中风毒而死,死前看着我的眼神,竟是从所未有的温柔,我才知道,哪怕他对我一直严厉有加,对我也是爱得极深。” 鱼颂轻叹一声,这也是他心中极大的一个芥蒂,完全不明白,父母为什么为了一介外物,连性命都不顾了! 更令他难受的是,自己明明很幼小,母亲却跟着父亲走了,竟然没想到自己需要她留下来照顾自己,她真是也爱自己极深么? “不会错的,父母对我们的爱,远远胜过爱他们自己,他们这么做,一定有他们的原因,只是这原因,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了,但他们一定不会做错的。” 幽若此时份外坚定,劝说着鱼颂,其实也是在告诉自己。 鱼颂只觉心中柔软的地方被触动,笑笑道:“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其实我的真名叫鱼颂,之前一直用了个假身份,一直没和你说明。” 幽若杏眼中露出无限喜悦,道:“我看你保书成沓地拿出来,倒是个走江湖的好手,想来这些年没少受委屈吧。” 两人说话话又走入一间僻静小巷,不过这次并没有迷路,而且在这个小巷中,两人竟然发现了一间早点店。 经营早点店的是一位老婆婆,身子佝偻,但店里收拾得异常整洁干净,鱼颂和幽若修为都已不弱,对普通食物的需求极低,却不约而同地进了店里,要了些清粥包子,一边吃,鱼颂一边讲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连华胥的事情也略微提了些。 幽若只是静静地听着,眼中闪着异彩。 屋外,两个人手持圆盘状物事,缓缓走近。 294.身世之谜 鱼颂尽量说得简略,两人吃完早餐,他的故事也说得差不多了。 幽若拭拭嘴角,轻声道:“鱼颂,你放心,虽不知地坛海会是否真能助你行事,我会全力助你进入其中,我们守坛一族守护了数千年,总还是知道一些事情的,你若想要进入地坛海会,首先要集齐四根匙柱。” 鱼颂微微点头,不理会华胥的挖苦,他将华胥的事情也说了出来,就是存了让幽若帮助自己的心思,接下来的一年,他将为四海商行修复法宝,同时潜心修炼,再寻找几样厉害法宝随身,到时候便有了再闯地坛海会的能力了。 幽若还要说话,鱼颂突然面色一变,示意她噤声。 原来先前鱼颂说起往事时,识力一直周身数尺范围内运转,令他人难听到他说的话,这时感应到有两个灵力修者正在靠近,他们手中应该有法宝,正在法出淡淡的灵力波动,像水波涟漪一样不断向四周扩散。 这两人气血波动和灵力鱼颂感到一丝熟悉,应该是四海商行派来跟踪自己的两人之一,没想到竟是阴魂不散,自己言而不信,他们还怕自己跑了不成。 幽若眼中闪过一丝怒色,鱼颂却很快冷静下来,自己昨夜为避免过多纠缠,使用飞天银梭回到客栈,这些人失去了自己的踪迹,一定着急得紧,寻了自己一整夜,天明才寻到自己,也算是不容易了。 看样子他们有办法锁定自己,飞天银梭也不是万能的,而且上清道多半有人在这里驻守,飞天银梭也不能多用。 鱼颂一边寻思,一边放了些碎银子在桌上,走到屋外,看着走近的两人道:“两位大叔不用着急,我了结了一些事情,自会去贵行。” 来人正是纪千和司和,见鱼颂主动说话微微一怔,随意意识到鱼颂认错了人。 司和笑道:“小兄弟,你可看走眼了,我们并不是四海商行的人,不过和你可是一条道上的。” 鱼颂听他说话甚是亲切,隐隐感觉到他内心对自己的尊敬,不禁奇怪得紧,他可没印象以前前曾和这两人着过相。 纪千瞪了司和一眼,恭敬行了一礼,道:“我叫纪千,他叫司和,暂且便叫你李公子吧,我们寻你并无恶意,只因我家主人想和你见一面,若不嫌弃我们鲁莽的话,可随我们去一趟天和当铺。” 鱼颂与幽若对视了一眼,若不是他识力感觉到纪千的敬畏也深藏骨中,几乎便想即刻离开了。 听纪千的意思,似乎知道李海这个名字是个假名,看两人的形态举止,必不是寻常人,他们的主人想来也是非富即贵,动这么大阵仗非要和自己见一面,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过鱼颂的识力探查到两人并无恶意,天和当铺正是当初他当虎头玉佩的地方,反正今天也得去那里一趟赎回虎头玉佩,先走一趟正好先了事。 幽若却挡在鱼颂前面,问道:“你们主人是谁,他既然想见李海,为什么自己不来?” 纪千和司和对望一眼,摇摇头微笑着不说话,幽若脸色一沉,这两个家伙不经意透露出来的傲然之意很令她反感。 鱼颂也是眉毛一扬,这两人对自己说话恭谨,对幽若却无丝毫尊重,这样令他很是不喜,冷冷道:“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店铺开张时我自会去赎回虎头玉佩,至于和你们主人见面就不必了。” 纪千和司和对望一眼,先前鱼颂一看表情便知他已有意动,会随自己两人同行,没想到转眼间便变了心意。 他们两人历事极多,很快便是意识到鱼颂不喜他们对幽若不敬,这是他们久居高位的习惯,不经意间便流露出来,便一齐朝幽若一揖,道:“不知姑娘是李公子的朋友,先前失礼,还望见谅,至于见面原因,到时候和我家主人一见,便知详情。此事和李公子身世相关,极为重要,李公子想来定然有兴趣。” 与自己身世有关?鱼颂眉头微皱,他父母在他出生前便迁居到双山镇,至于他家族来历,谁也不知,但这又有什么干系,自己父母身死时,家族可没来人探望。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鱼颂压下,没人不想知道自己的来历,从父母生前异常表现来看,他们必然面临着重大的威胁,所以他们才不敢将虎头玉佩变卖,以免暴露身份,危及鱼颂安全。 鱼颂很想知道,是什么人逼迫得父母如此作为,他很想为父母出一口恶气。 幽若回头看了一眼鱼颂,见他微微点头,便让开身子,鱼颂道:“那便走一趟吧!” 四人很快便赶到天和当铺,巳时未到,四下仍是冷清得紧,但天和当铺已然大开门户,但也没什么人光顾。 纪千和司和将鱼颂迎入内堂,屏去伙计下人,纪千便过去禀报,仅留司和相陪,司和招呼两人就座,自己却站着相陪。 鱼颂见他肃然而立,不复先前的轻佻随意,不禁眉头微皱,司和修为当在三品境界,功力不弱,行为举止却像奴仆一般,不知道他家主人是什么来路? 一时间,鱼颂既是好奇,又有些痛恨,他和华胥探讨过多次,父母必然有所顾忌,才不敢以虎头玉佩救命,以免暴露形迹,但当时为救师姐性命,鱼颂也顾不得了,没料到虎头玉佩一出,立刻便有人找到了自己,可真是神通广大。 若他们所说的主人是父母仇家的话,今天恐怕难以善了了,但看司和和纪千的样子并无恶意,也不像是寻仇的样子。 一时间,鱼颂的心也乱了起来。 门外有两个人在接近,一人是修者,另一人不是,鱼颂感应到两人走近,其中一人应是纪千,他走在后方,难道前面那人便是他家主人? 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白袍文士走进屋来,看了一眼鱼颂,微笑道:“孟国于楚,忝为太师府长史,有劳久候了!” 鱼颂微露惊容,他虽没与混沌大陆各国高层接触,也知道三霸七国官制,孟国居江南膏腴之地,太师在国内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于楚既为太师府长史,权位必然不轻,不知他远涉千里,来寻自己是为了何事? 鱼颂淡淡应道:“不知大人寻我,是为了何事?” 于楚笑道:“为了确认一样东西。”说完拍拍手,便有一个黑粗汉子走进屋里,怀抱锦盒,向于楚行了一礼,便打开盒子。 鱼颂看着锦盒里的物事,看向于楚道:“这是什么意思?” 295.太师鲁镛 原来锦盒里有锦锻垫底,托着一件拳头大小的玉佩,雕成虎头之形,栩栩如生,单只一个虎头便有啸傲山林的威势,单只额头上的王字便生出沉重威压。 这正是鱼颂父母遗物虎头玉佩,突然以这种姿态呈现在他面前,也令他疑惑不解,便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于楚道:“请问这件虎头佩,可是阁下的物事?” 鱼颂诧异地看了一眼于楚,这人看似平静得紧,但话语已有一丝轻微的颤抖,心境竟微微有些激动,在他识力探查之下显露无疑,似乎对这个问题比较上心。 鱼颂道:“不错,正是我的东西,我这次来,便想将它赎回。” 突然,鱼颂面色一变,看向于楚背后的黑粗汉子,这人看似貌不惊人,但身上竟有凝实识力缓缓发出,几乎微不可闻。 那黑粗汉子一双眉行边成一线,颜色浓黑如墨,看向鱼颂的眼光也满是诧异,浑没料到鱼颂竟也是个炼识高手,而且他还修炼了灵力。 鱼颂本来并没注意到这个黑粗汉子,这时才发现他竟然是深藏不露,他的识力修为竟也到了天阶境界。 于楚指指黑粗汉子道:“他名叫戴私,是我孟国飞识门炼识高手。” 他坦言戴私来历,倒令鱼颂惊异,天下之大,果然有无数高手,这人识力修为便不弱,竟是来自孟国炼识宗门。 戴私一双眼睛不住打量鱼颂,抱拳行礼道:“李公子好深的识力修为,更难得的是灵识兼修,我感应到你有隐忧,莫非是有人寻你麻烦了?” 他不等鱼颂回答,又对于楚道:“好教于长史知道,他果然有那种血脉。” 于楚两眼瞳孔一缩,沉声问道:“你没看错?”戴私浓眉一掀,没有说话,脸上不有以为然神色,似是怪于楚怀疑他的判断。 于楚对纪千道:“那便有请太师!” 鱼颂心中转念万千,不知道戴私所说的血脉是什么意思,这个戴私倒是厉害,一眼看破自己识灵兼修,估计到有宗门对自己不利,看来解决识灵难题在各大炼识宗门都不是什么秘密。 正沉思间,又听于楚道:“这位姑娘,还请去他处看茶。”言下之意是让幽若回避。 幽若看向鱼颂,起身便欲离开,事关鱼颂身世,似乎极为重要,她也不便留在这里。 鱼颂道:“不用,她是我的朋友,便留在这里。”鱼颂很不喜欢于楚这副掌控一切的样子,高门贵族的骄傲好像别人必须时刻迎合他们,鱼颂偏不让他如意。 于楚一怔,正要说话,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无妨,便让这位姑娘留下。” 于楚、戴私、司和三人一齐转身,对着门口齐声行礼道:“见过太师!” 鱼颂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人阔步进屋,六十余岁年纪,国字脸庞,双眉斑白,双眼奇大,顾盼间气势雄壮,想来便是孟国太师了,他这种孟国高官,为何会来中山国? 而且鱼颂感应到危险的气息,但他的识力却探查不到这种危险的来处,看来果然有高手保护,鱼颂探查不到这个高手的所在,鱼颂也沮丧地发现,这太师虽身无灵力,但他仍很难以识力探查到他的喜怒。 那太师挥手让戴私、纪千、司和三人退下道:“我叫鲁镛,暂居孟国太师之位,今日前来,只想与你一谈,不知你是否叫鱼颂?” 他们果然查过自己的来历,鱼颂暗自震惊,不过这种效率也太高了,看来问题果然出在这个虎头玉佩之上,自己一当出它,便有人寻到自己。 鱼颂将目光投向放在桌上的虎头玉佩,又转向鲁镛,道:“不错,我真名叫鱼颂。” 鲁镛见他不卑不亢,脸色平静得如同古井一般,微微点头,又听于楚道:“鱼颂,太师地位尊贵,既知他身份,为何不行礼?” 鱼颂看了于楚一眼,冷冷道:“我又不是孟国人,见到孟国的高官凭什么行礼?” 于楚正要反驳,鲁镛挥挥手让他不要再说,淡淡道:“不错,倒有些镇静气度,我问你,你两脚下是不是有七颗黑痣?” 鱼颂面色一变,他识事起便发现左脚底有五颗黑痣,右脚底有两颗黑痣,合起来正是有七颗黑痣,不知鲁镛如何得知? 他脸色变化尽入鲁镛眼中,鲁镛道:“其实戴私探你气血,便知你是孟国皇族,脚踏七星,自然便不足为奇了。” 孟国皇族?自己竟是孟国皇族?鲁镛的话令鱼颂喘不过气来,若非他贵为孟国太师,一看便知气度不凡,作不得伪,鱼颂几乎怀疑他是江湖骗子蒙骗自己了。 而且自己父母为什么会流落到扶苏国西蛮郡那种蛮荒之地,要知道孟国居江南膏腴之地,与西蛮郡远隔千里,中间还有易国阻隔,父母为什么会走这么远? 似是知道鱼颂心中的疑问,鲁镛也隐入沉思中,随即抬头看着鱼颂,声音中带着岁月的烙印:“我孟国建国并不久,太祖壮年驾崩,幸得长子武王英武不凡,率军平复叛乱,击退外敌,只可惜英年早逝,殁于刺客之手。” “之后文帝即位,令孟国国力蒸蒸日上,国泰民安,你父亲鱼泽本是武王嫡长子,文帝原想立你父亲为太子,传承帝位,不想你父亲坚辞不受,甚至不辞而别,今日才通过虎纹佩找到你,不知你父亲如今身在何处?” 鱼颂静静地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虽出身乡野,没经历过朝政时事,但小时候父亲多加教诲,又给他留了些古籍,因此他对国事的敏锐并不愚钝。 文帝弟承兄位,并不追封其兄谥号,而只是加封武王,这已说明了他的态度,皇位是来自其父太祖,而非其兄,这点立场既定,传位父亲就更是弥天大谎了,父亲带着母亲不辞而别,多半是怕不明不白地死去吧。 难怪当年父亲病重,都不肯拿出这虎头玉佩卖掉买药,多半是怕文帝循着玉佩找到他们,那他们一家三口将面临灭顶之灾。 看来幽若说得没错,父母爱自己胜过了他们的性命,因此父亲宁愿死去,也不敢冒暴露儿子的风险。 文帝既有谥号,说明他已死去,现在来找自己是什么意思? 鱼颂抬头淡淡问道:“我父亲早已过世多年,我与孟国并无多少瓜葛,若无他事,我想当回这虎头玉佩离开了。” 鲁镛看向鱼颂,眼里大有探究之意,这个小子,虽是年轻,却冷静得出奇,与普通年轻人全然不同,倒是挺有意思的小家伙。 296.匙柱之约 鲁镛又细细打量鱼颂半晌,见他始终面无表情,无喜无怒,倒真是沉得住气的性子。 鲁镛暗暗称奇,孟国掌握着人界最肥沃的土地,水产丰美,若论富足,孟国皇族称雄天下,但这少年丝毫不以为意,鲁镛眼光锐利,瞧得出鱼颂并非作伪,心中已有决议,便道:“你父王虽去,你却有孟国血统,如今孟国皇位因故虚悬,我亲自来此,便是想让你回去为九五至尊。” 鱼颂虽是多经艰险,终究只是个二十岁的少年,乍然听到这句话,一颗心怦怦乱跳,呼吸也粗重了许多,从古至今,王侯将相从来都是史书的主角,历千万年而犹有人知,乍从一介平民而成九五至尊,他自然是有所心动,那时候,一切的困厄都不再是问题,一切以前梦寐以求的东西都垂手可得。 鱼颂强自抑制险些跳出胸腔的心,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什么时候传承皇位都这么轻忽了?” 孟国是人界三霸之一,他便是作为孟国皇族,也不会很容易就成为皇帝了,鱼颂话语虽是平静,但嘴角却有淡淡戏谑。 鲁镛眼中赞赏之意更浓,连做皇帝的诱惑都抑制得住,这少年的心性真是非同小可,当真是不能轻视,便道:“当然候选人不只你一个,但其他人多半是皇室旁系,而且长于深宫,或愚钝,或顽劣,没人能及得上你聪明有见识。” 鱼颂闭目沉思,鲁镛的这几句话倒是有道理,听得他也有些飘飘然,毕竟出言称赞的可是当今三霸之一的太师,但鱼颂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这个老狐狸看似老迈,但那股气血波动显示他心机绝不简单,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自己还没有发现。 “便先不说皇族血脉和做皇帝的事情了,我现在得罪了上清道,他们非诛杀我不可,上清道权势熏天,到时候莫给贵国惹来麻烦才好!”鱼颂想先推诿,看看鲁镛的态度再说。 “这又有何妨,我会推动圣堂和玉清道联名致信上清道,只要你不是杀了上清道道主,便可以轻松摆平。”鲁镛眼都不眨一下,轻描淡写地回应,看向鱼颂的眼睛若有深意。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神瞳门被上清道灭门,自己也被追得东躲西藏,也没见谁来主持公道,但现在鲁镛只需一封信便能保他平安,这差距也太大了,料来以鲁镛的地位和名望,应该不至于说谎。 鱼颂又道:“我已和四海商行汇奇斋签订契书,并预领了一月薪酬,为他们效力一年,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我不想失约。”不知为何,鱼颂下意识地仍想推掉这件事情。 鲁镛一挥手,于楚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放到鱼颂面前,鱼颂看得清楚,这正是先前的合同文书,上面还能看到鱼颂的漆红指印。 鲁镛道:“你和汇奇斋的事情已经两清了,这张契约任你处置,而且四海商行能提供给你的东西,我孟国、天翔商行和玉清道一样能提供。” 天翔商行和玉清道都在孟国境内,鲁镛能代天翔商行承诺许约鱼颂倒是不以为异,毕竟商行要官府帮衬才能做生意,但鲁镛连玉清道的主意都敢做,还是令鱼颂惊诧不已,看来这些顶级宗门也并非跳出红尘、不理俗事之人。 这个鲁镛心思缜密,谋定而后动,倒是个极厉害的人物,按他们的心意行事,鱼颂总是觉得哪里不对,但这两个理由都被鲁镛轻巧应对,鱼颂总不能直言自己不想回孟国吧。 鱼颂看了一眼幽若,只见她平静看地,好像没关注自己和鲁镛的谈话,似是感应到鱼颂投来的眼光,幽若忽地指了指自己的大拇指,又用食指在大拇指下方一划而过。 这是什么意思?鱼颂心念电转,忽地想起早上自己讲起那匙柱时,幽若问起匙柱大小、体制时,自己便是这般比划,幽若的意思,莫非是让他趁机要价,让他们代为寻找匙柱。 鱼颂豁然开朗,幽若先前的意思就是若要打开地坛海会,必须集齐匙柱,自己还觉老虎啃天,无从下口,现在鲁镛既然敢夸下海口,那就莫怪自己狮子大开口提要求了。 鱼颂微一沉吟,便道:“我身入四海商行,便想替他们修复法宝,同时集齐一件宝物。” 说着鱼颂将那匙柱取了出来,那匙柱经过上次使用之后,已不再是黯淡无光,幽蓝光泽不时从铜柱表面的符文中一闪而过,迷离而又深邃。 鱼颂又道:“我贫贱已久,对皇位什么的并不在意,但先师遗愿让我集齐四枚同样的铜柱,太师若能帮我完成心愿,我自然甘愿听命。” 笑意在鲁镛的脸上浮现,只听他笑道:“这是考较我身份和能量来着,你可不知道,现在国内为争这皇位,差点就大打出手了,若是人人都有这份恬淡心思,我可要少操多少心思。” 鱼颂只是单掌托着匙柱,对鲁镛的话似乎没听到一般,鱼镛言下之意,无非是这皇位鱼颂不愿坐,总有人愿意坐,他大可不必拿乔做态,但鱼颂真觉得那是一个烫手山芋,修道成为顶级修者,才是他更感兴趣的事情,而不是进入那个大染缸中。 鲁镛见他毫不意动,只得无奈地摇摇头,道:“于楚,你绘下图案,发给天翔商行和玉清道,令他们满大陆搜寻此物。”于楚躬身称是。 鱼颂见鲁镛又将目光投向自己,正色道:“那便一言为定,若是集齐了匙住,我便去孟国走一遭,到时候再行商议。我正好有些事情未了,听说做皇帝不得轻易出宫,我正好先行解决一番。” “死鸡臭鹅,你小子倒是促狭得紧,我估计这糟老头鼻子快气冒烟了,只是没法发作,你看看于楚那几人就气愤得紧,养气功夫终究是不如这老狐狸啊。”华胥也开始凑热闹。 不过华胥话锋又是一转:“没想到你小子竟还是名门之后,不简单啊,做了皇帝之后,你就可以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了,到时候致信百灵门,轻易将仙萼娶了来,满足你长久以来的愿望。” 鱼颂倒是意动,随即摇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下,这些事情太过遥远,还是少想为妙,而且孟国皇令,扶苏国道门可未必会遵守。 他现在已经感觉得到,道门不是铁板一块,许多道门便与所在国家的权贵打得火热,从鲁镛的话语中便能知道,三清道之一的玉清道必然听命于孟国高层的,其实也是正常,这世上又哪有真正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呢,连修者都不能例外。 鲁镛眉头皱得很紧,望着鱼颂道:“外行之事恐怕不行!” 297.袁皇现身 “白龙鱼服,龙游浅滩,最容易发生意外,你以前身世未明倒还罢了,既已查明你是我孟国直系皇族,又怎会容你在外行走,若有危险,不免动摇国本。”鲁镛的话异常坚定。 鱼颂道:“我还没做皇帝呢,便形同囚禁,那这个皇帝还有什么意味。太师,你若选我,便不要过多拘束我,否则便多考虑另外的人选。” 鲁镛倒是果断得紧,见鱼颂意志甚坚,低头沉思片刻,道:“好,我便给你半年之期,解决好那些事情之后,我希望你能做好在孟国做一个好国君的准备。” 鱼颂见他答应,便也不为己甚,也道:“好,到时候集齐了匙柱,咱们再做计较。” 说完鱼颂放下银票,便拿出虎头玉佩放回怀中,正要和幽若一道往外走时,鲁镛忽道:“稍等,你既说上清道与你为难,待我替你解决此事你再出去,免生意外。放心,时间不会太久。” 没想到他竟是雷厉风行的性子,鱼颂便道:“好,我在院里走走,希望能尽快解决此事。”也不待鲁镛答应,便和幽若从后门走进内院花园。 这里的花园倒修得精致,山水布置大有格局,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但鱼颂是看不出其中精致的。 幽若笑道:“没想到你竟然是孟国皇族,这些人看似精明,竟然这么简略就认定你的身份,也太敷衍了事了。” 鱼颂微微苦笑,听幽若的意思,竟是很不屑自己的皇族身份,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但说鲁镛等人敷衍了事,只怕是幽若走眼了,他们准备工作做得极足,很多事情鱼颂未经历不知究竟,单说寻来炼识高手,听鱼颂血脉之气,鱼颂就从没听说过识力还有这等能为,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更不用说他们遍天下寻找父亲踪迹了,虎头玉佩刚一出他们便寻了来,肯定是没少花费力气寻找自己。 鱼颂道:“其实我又何尝想做什么皇帝了,这些人一看便是权臣,我去了只是个扯线木偶而已。” 幽若笑道:“那又有什么难的,到时候让他们集齐了匙柱,你就走一趟地坛海会,以那里为家,修炼肯定也会加快许多,那时候他们想寻你可就难得紧了。” 鱼颂苦笑摇头,幽若还是不知人心险恶,鲁镛一看便是心机深沉之辈,手段必然不差,这也是鱼颂明明心里千般不愿和孟国皇位扯上关系,但嘴里却没有明言拒绝的原因。 只因为他看得出来,鲁镛一举一动,都是谋定而后动,自己若是直言拒绝,他必然有应对举措,到时候恐怕他吃亏非小。 但这些事情也没必要和幽若详谈,而且这是别人地头,更不应当多说要事,幽若情绪看来颇为低落,说了会儿地坛海会的事情后,便低头看着池子里的游鱼,不知道再想着什么。 好在尴尬的气愤并没有持续太久,不多时于楚便走过来,低声道:“好教鱼公子知道,上清道的事情已经解决,他们不会再来为难公子了。” 这才过去了半个时辰,一件鱼颂看来极为棘手的事情便已解决,让鱼颂瞠目结舌。 于楚又请鱼颂进屋和鲁镛商议,正碰到一人出屋,那人白发苍苍,脸上皱纹如沟壑一般起伏,宽袍大袖,行走间犹如足不点地一般,和鱼颂擦身而过,忽然转头打量了鱼颂一眼,眼中精芒一闪而过,很快便去远了。 但于楚却恭敬地避在道旁,让那人走过,看来这人在孟国身份不低,鱼颂心里暗自思索,这人一身灵力,鱼颂虽是识力精深,却也探不出他识力深浅,看来先前一直感应不到的那位高手,想来便是此人了。 鲁镛外出他国,果然有修者高手保护,鱼颂暗自思忖,问道:“不知这人是谁?” 于楚望着那人,道:“这是我孟国天元大能,和太师是好友,久静思动,便和太师一起走一趟中山国。” 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鱼颂先前以为袁皇已是天下顶尖修者,现在才知还有人能为犹在袁皇之上,看来自己的修者之路遥远得紧,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踏入这等境界。 “死鸡臭鹅,这老儿确实厉害,只怕不在当年迦罗之下。”华胥竟也开始凑趣了。 鱼颂一惊,竟能和迦罗祖师并提,这人修为当真不简单,难怪以自己的识力也看不出深浅。 “你以为迦罗很厉害吗,他就是心眼多些,能笼络人心,别的也没什么大不了,你可万万不要厚古薄今哦!”华胥的话令鱼颂哭笑不得,他对迦罗成见极深,没想到竟贬低若此,鱼颂多次听到迦罗的传说,知道这是一代人杰,远非常人可比,心中自然不信。 华胥对此大肆嘲讽,鱼颂也不理会,进屋只见鲁镛端坐品茗,纪千、司和等人肃立身后。 见到鱼颂进来,鲁镛道:“上清道那边已经说好,袁皇不会再寻你的麻烦,只是这人心性难测,你若在孟国,我自能保你万全,若是坚持在外历练,恐怕多生危险,你可要想清楚了!” 鱼颂道:“这件事断无商量余地,我需要将一切事情处理好才能回孟国;在此期间贵国若是已有君主人选,我也不会前去讨嫌。” 鲁镛一怔,料不到自己展露了诚意和手段,鱼颂对继位为帝仍是如此不上心,好像这种泼天富贵于他而言只是累赘而已,不过这样不重名利的人物也正是他们孟国上下所希望看到的,要不然孟国皇亲国戚多了去了,还用千里迢迢来寻鱼泽回去继位。 鲁镛自嘲笑笑,道:“人老了,可真是爱啰嗦,你既然执意如此,便随你去好了。不过纪千需要和你同去,他稳重机敏,或能对你有所助力。” 鱼颂当然不愿意带上纪千,这个鲁镛老奸巨猾,鱼颂可不想在身边带着他的耳目,正要推辞,鲁镛道:“此事万万不可推却,望你好自为之。” 此话一出,鲁镛威势自发,一股威严透出,一国太师气度显露无疑。 鱼颂虽是不惧,却知他手段厉害,这件事情执意如此,他若不从必生别的变数,便点点头示意答应。 鲁镛又嘱咐了鱼颂几句,鱼颂显出好大不耐烦,因此很快便结束了谈话,鱼颂、幽若和纪千一道走出天和当铺,行不多远,忽地佇在当地,望向前方。 原来是袁皇身着金黄服饰,一双竖瞳盯着鱼颂,神芒若电,若有冷意。 298.天元之能 鲁镛是不是骗自己的啊?鱼颂心里暗自嘀咕,刚才说了已和上清道商量妥当,这么快袁皇就找上门来了。 纪千面色一变,他虽没见过袁皇,但对道门高层却知之甚详,立刻知道来人是谁,身子一晃,已在鱼颂身前,双眼如鹰隼一般盯着袁皇,浑身灵力蒸腾,只待袁皇稍有异动,便立即动手。 袁皇威名著于道门,恐怕他未必能挡袁皇一合,只是太师有令,他退避不得。 袁皇冷哼一声,道:“这世道可真是有意思,什么小猫小狗都敢在我面前放肆!” 无形杀气散发而出,笼罩数里方圆,顿时鸡飞狗跳,人人走避,家家闭户。 纪千首当其冲,只觉身上如压山岳,势若千钧,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两腿颤抖不止,几欲摔倒在地。 鱼颂大步上前,挡在纪千前方,他可没有让人挡灾的习气,虽然纪千只是奉命行事,对他未必有什么好心,但这个恩情鱼颂却是记下了。 袁皇冷冷盯着针颂,杀气有若实质一般直逼过来,鱼颂霎时面临的威势远胜纪千,但他身子不断颤抖晃动,竟如滔天巨浪中的小舟一般,眼要随时便要倾覆,却总能寻到巨浪间的波谷,横穿过去,履险如夷。 纪千咦的一声,他高门出身,先前对这个乡野出身的小子甚是瞧不起,又看他灵力不过如此,并未放在心上,没想到他直面袁皇的威压竟如此了得,大出意料之外。 他可不知道,鱼颂识力出众,善察万物,虽然挡不住袁皇杀气威压,但这世上万物,无论有形无形,再浑如一体,也是有强有弱,鱼颂能寻到其中空隙,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强就弱,倒还能支持。 但如此甚是耗费识力,鱼颂识海中识丹高速运转,以前可从没达到这种程度,只觉头脑如悬于云雾中,几欲晕倒。 幽若在后面瞧得鱼颂两腿微颤,知道他支持不了太久,跑到鱼颂身侧,喝道:“你这疯狗,可惜当时在我族中竟没能杀得了你!” 袁皇听他骂得不逊,双胥一挑,血红之色浸润一双竖瞳之中,冷冷地道:“我可没答应玉清道要放你们一条生路,鱼颂,我要你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在我手上,再让你在绝望中死去。” 棋神法相成形,十个兵卒法相各执矛戈,冲向幽若和纪千,这些法相行动间风声隐隐,灵力雄浑,杀气震天。 鱼颂大惊,他先前见识过棋神法相厉害,袁皇虽只派出兵卒法相,但幽若定然也是抵挡不住,他有心上前,但袁皇威压仍是有增无减,竟让鱼颂难挪动脚步。 眼看兵卒法相飞快杀近,幽若和纪千凛然不惧,正要迎敌,忽见一株红莲从虚空闪现,金光万点,让人目眩神迷。 袁皇冷哼一声,棋神法相冲撞向红莲,红莲原地飞速旋转,只听乒乓之声不绝,兵卒法相先后撞在红莲上,空气中现出无数裂缝,竟连空间也被震碎,空气急速涌入。 风起劲急,飞沙走石,红莲仍是旋转不休,兵卒法相渐次湮灭,袁皇手一挥,各种棋神法相气势汹汹,冲向旋转不休的红莲。 袁皇全力出手,鱼颂立时便得自由,只觉身子困倦得紧,刚才抵御袁皇杀气,实已耗尽他全部识力,袁皇实力当真非同小可。 蓦听咄的一声轻喝,棋神法相和红莲一齐湮灭,一股恐怖的冲击波四下弥漫,所过之处地面皲裂,房屋粉碎,眼见着毁天灭地的冲击波四散而出,蓦地现出一根白皙手指,一指之下,竟将恐怖的冲击波尽数吸入手指中,湮灭不见。 鱼颂心中震惊,他对这等冲击波毫无抵抗之力,没想到来人竟以一指之力便化解于无形,这等手段和修为,当真是可怖。 随后便见天元现身在纪千身前,鱼颂恍然,只有天元这等大能,才有这等能耐。 袁皇盯着天元,道:“天元,孟国的狗饭那么好吃么,竟让你如此忠心耿耿!” 天元双手负在身后,听袁皇出言不逊,脸上毫无表情,道:“袁皇,你身为上清道数一数二的高手,竟对几个晚辈大施辣手,不嫌有失身份吗?” 袁皇盯着自己白皙的双掌,道:“什么狗屁身份,我和你们不同,想杀什么人从不躲在幕后,非要亲手折磨之后再杀了不可,这是我迭经艰险得来的教训,你要想学我可以好好说与你!” 天元道:“我们已与你们上清道有约,不得为难鱼颂和他的朋友,你或许不将上清道谕令放在心上,不过太师说了,锦城玉锦巷那处小宅院里的母子俩,你总该上点心吧?” 袁皇身子一紧,浑身灵力席卷而出,扑天盖地,竟笼罩得这片天空都是火红一片,天元却只是一动不动,负手而立,脸上满是冷笑。 袁皇声如寒冰,道:“那对母子随你动去,他们若有闪失,只怕江宁人口最少减少一半。” 纪千险些怒斥出声,江宁是孟国都城,孟国高门大半数汇聚在此,袁皇以此恫吓,可说无礼已极。但天元仍是镇静如常,纪千强忍着没再说话。 袁皇又道:“天元,没想到我倒是小觑了你,我这些年来在进步,你进步也不小,我的棋神法相竟胜不得你三生莲。下次相见,我便先破你三生莲,再屠灭鱼颂一干人。” 说完挥袖转身便走,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狠辣至极,天元喃喃道:“天行上人倒是有个好儿子,可惜了……” 他转身看了鱼颂一眼,忽地一指点在鱼颂颈下,浑厚灵力透衣而过,鱼颂闷哼一声,幽若不知道他为何突施辣手,怒道:“你做什……” 鱼颂低声打断她喝骂,道:“幽若,别吵了,他在帮助我!” 原来他先前为寻找袁皇灵力中薄弱处,全力运转识力,识力几近空竭,灵力又有蠢蠢欲动之势,鱼颂先前一直没有动静,便是在运转丹涡转元功,想要阻止不断逆行的灵气。 天元这一指点来,灵力凝实几若实质,正阻在识力、灵力之间的元穴上,凝而不散,隔绝通道,顿时消去了鱼颂危机,实是有恩于鱼颂。 天元扫了一眼鱼颂,忽道:“靠自己摸索竟能到如此地步,你心志和天赋倒是不凡,若想有所进益,他是不妨到我玉清道来,我自会指点你修炼之法。”说完一挥袖,身体便隐没不见。 纪千满脸艳羡地盯着鱼颂,天元大能在他眼中如仙人一般,竟说要屈尊指点鱼颂,真是天大的机缘。 鱼颂却冷哼一声,这人一身傲气,说话时正眼也不瞧他,只怕未必便是真心教他,他可不愿向天元求教,再说天元主动说起此事,未必没有其他心思,自己还是内求华胥罢。 鱼颂忽地脸色一变,袁皇既然能找上自己,未必不能找到莫少艾等人,师姐和师伯的遗体也还在客栈中,可莫生出什么意外。 幽若也望了鱼颂一眼,两人同时想到这个问题,当即运转灵力,疾奔向客栈。 299.六丁神木 为了保证莫少艾等人的安全,鱼颂在离开前,将飞天银梭借与申重掌管,此时只能竭力飞行。 风声呼呼在耳边刮过,鱼颂将真力尽数转化为灵力,将修为提至三品境界,灵力离体而出,托着他身体飞快向前。 灵力三品是初级修者和高品修者的分水岭,修者修至三品境界后,灵力便凭空生出无穷妙用,单论飞行,不需再借用法宝,单凭灵力便能托着修者飞行,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只是鱼颂以真力化灵力提升至三品境界,并不算十分稳固,因此飞行并不快,用了盏茶工夫才赶回客栈,只见屋里只有莫少艾和明德酣睡未醒。 幽若不见了申重和屠涂,眼圈都红了,这两人与她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妹,只道他们出了意外,立时便想找袁皇拼命。 鱼颂拉住幽若,推醒莫少艾,一问才知屠涂和申重为阿二之事真假争执,执意要去寻找阿二,申重苦劝他不听,怕他闯祸,只好跟在屠涂身后一道。 幽若气得粉面红腾腾的,杏眼睁得浑圆,骂道:“这个混帐东西,净不省心。”虽是怒气冲冲,但担忧神色,见于眉间。 鱼颂道:“咱们一块儿去看看吧,可莫遇到了上清道的人,那可就很麻烦了。” 两人想到袁皇行事的种种霸道狠辣之处,都是心中一紧,不敢耽搁,鱼颂让纪千代为照顾莫少艾、明德,以免被抄了后路。 纪千心中自然不愿意,但先前对阵袁皇时已受伤,后来一阵急疾,灵口隐隐生痛,已不便行走,无奈只得适应,鱼颂又嘱咐莫少艾不可外出,便和幽若一起赶向阿二所说的住处。 两人专拣僻静小路,飞得极快,还好路上没遇见什么人在争斗,行不多时,便赶到阿二所说的地方。 鱼颂身子一凝,面色极其凝重,他感觉到前方一处低矮房屋中有灵力集聚欲发之相,眼看冲突将起,便朝幽若略微示意,便朝那里直奔而去。 一落入天井,果见申重和屠涂靠背而立,身周有六人各执青木,木上枝叶犹存,看法宝正是凤梧宗修者。 幽若松了一口气,道:“咱们快上!”申重和屠涂两人安危无恙,她倒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鱼颂拦住幽若,低声道:“小心了,这两人站位大有讲究,灵力起落颇有章法,定是凤梧宗联合对敌之术,我们若是硬闯,只怕会生起变数。” 他先前在奉圣观时,曾见他们对敌时常结成玄武七灵阵,七人灵力联合,威力十分了得,凤梧宗这六人虽隐而不发,但一看气势便是不凡,只怕一发便是雷霆之击,两人若轻易闯入,只怕也会陷入重围,四人各自为战,未必能敌得过六人联阵。 幽若临敌向来一往无前,可不会思考过多,好在她佩服鱼颂的见识,按捺住性子,问道:“那当如何!” 鱼颂低声道:“那便使用法宝灵符,只要伤了一两人,阵法不成型,威力便会大减。” 鱼颂正要布置,忽听一人喝道:“那是袁皇大能悬赏捉拿的要犯,不要让他走了!”正是围着申重、屠涂中一人发声。 鱼颂眉头微皱,没料到他们两人刻意隐藏气息,仍被这人发现踪迹,这两人灵力修为并不弱,三人三品修为,三人四品修为,若是被围入阵势中,他们上人绝不是对手,低声对幽若道:“你先缠住他们,我来以灵符阵布阵。” 幽若最见不得有人欺侮亲族,若不是碍着鱼颂的话,早就冲上,才不管什么阵势不阵势的,听了鱼颂这话,杏眼中满是喜悦和踊跃,身子倏地滑出,金剪神出鬼没,幻化出金影虚实难测,迎上对他们冲来的两名凤梧宗门人。 这两人见幽若年纪轻轻,灵力修为并不是十分强悍,竟敢以一敌二,其中一人冷哼道:“不知死活,那便如你所愿!” 两人身子前冲之势丝毫不止,手中两柄青木在高速中对撞在一起。 按说对撞之势极快,声音应该极响亮才是,偏偏对撞后寂然无声,但幽若却脸色一变,原来她感觉到一股湿润气息扑面而来。 原来在这一瞬间,无数绿色藤蔓从青木上飞速生长,势若青蛇扭曲不定,越伸越长,最后化为无数水桶粗细的青色巨蟒,张口吐信,缠向幽若。 那两人冷笑不已,这是他们凤梧宗的天青灵蟒功法,妙用无穷,片刻间便能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泼妇重伤。 青色巨蟒飞速扑来,眼前是漫天青色光影,幽若一咬牙,喝声:“变!” 她扬手将金剪掷出,霎时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漫天都是金剪,张合不定,在身前数丈方圆内布下一道金剪阵,青色巨蟒稍有稍及,便被锋利的金剪剪断。 那两个凤梧宗修者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女子灵力虽弱,道法却不凡,这金剪竟也不是凡品,青色巨蟒稍有空隙,只怕他们便会直面金剪之威。 他们摸不透这金剪底细,不敢轻易让金剪近身,便不断催动灵力,令青色巨蟒源源涌出,和幽若拼起灵力来。 他们看出幽若的道术对灵力消耗非小,幽若以一敌二,灵力也不敌他们,绝不如他们持久,时间一久必落下风。 鱼颂见这两名修者与幽若斗得火热,一时难分胜负,倒是松了一口气,暗暗四处飞奔,布置阵法。 肖亦菡给他的笔记中对符阵的理解颇为精到,令鱼颂获益匪浅,鱼颂后来也获得了《扶余宝鉴》,扶余对阵法和衍术的集合更令鱼颂大开眼界。 阵法博大精深,鱼颂若想成为宗师尚需时间磨砺,但近些时日的习练已经令他眼界大开,他相信只要他布置妥当,定能以弱胜强。 前来的凤梧宗修者中,以最高的一名道士为首,这人面庞甚红,额间生着一个大瘤,相貌甚是丑恶,正是凤梧宗掌门干师的师弟干森。 他眼光甚是锐利,见两名师弟竟被一个女子缠住,神瞳门的那小子却满场游荡,想起前些时日神瞳门护山法阵杀伤惊人之事,不由心中凛然,忽地喝道:“六神凝露,浸润天下!” 他们先前所布,正是凤梧宗秘法六丁神木阵,六人如同一体,能使攻击力倍增,只是申重和屠涂并未让他们感到威胁,因此并未急于施展。 此时干森感受到威胁,号令一出,六人心意一致,手中青木齐挥,藤蔓飞舞,凝出露珠万千,霎时将鱼颂、幽若、申重和屠涂四人笼罩在内。 露珠晶莹剔透,看似美丽透彻,实则暗蕴杀机,竟将幽若的金剪、屠涂的附骨斧、申重的焦元琴禁锢起来,三人只觉手中兵器越来越沉,渐渐地连身周一丈之外都无法递及,不禁面色巨变。 幽若不禁看向鱼颂,这小子一早就看出凤梧宗修者阵法不凡,果然所言非虚,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鱼颂布阵已毕。 但幽若的脸色很快冷了下来,因为他看到鱼颂似乎被漫天飞舞的露珠撞击了一下,连手中的红色灵符都拿捏不住,斜斜飞了出去。 幽若眼中似有烈火喷出,鱼颂这次也不灵了,接下来无非是拼死活了,这些修者想要擒杀他们,便是能如愿,幽若也要让他们大伤元气。 但幽若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转眼望去,竟见鱼颂嘴角有股淡淡的笑意,好像身处困境的并不是他一般。 300.风火灵钻 幽若心中一定,鱼颂从一开始就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明明灵力平平,却毫不畏惧地冲向敌人阵中,拼杀得血肉横飞;强横如袁皇,使出棋神法相,也不能抓住他;借护山法阵之力,灭数千修者…… 以至于在幽若心中,鱼颂成了无所不能的人,哪怕他不过二十岁年纪,现在虽然身处敌人阵法中,但看到鱼颂嘴角的淡淡笑意,幽若知道,这个少年定然已有破敌之策。 干森同样看到了鱼颂的笑容,心中颇感诡异,这少年作为神瞳门作孽,接连逃过上清道几次追杀,自有不凡之处,竟连上清道袁皇这种目无余子的人物,都令他们务必要捉拿此人。 干森觉得心里瘆得紧,顾不得袁皇要活捉鱼颂的命令,他们和神瞳门结仇已深,拼斗已是你死我活之势,可不想因为袁皇的命令让自己身处危境,当下断然喝道:“灵露滔天!” 干森六人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顿时空气的晶莹露珠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形成一道高约百丈的晶莹水柱,朝鱼颂席卷而去。 这水柱是由凤梧宗修者苦修的锋灵力凝汇而成,看似柔软无力,实则杀机暗蕴,人体与之接触,浑身血肉灵力霎时便化为血水。 所过之处,明明离地数尺,但砖石尽数化为齑粉,直朝鱼颂冲去。 鱼颂面色微微一变,干森笑道:“小子,刚才不是故作逍遥么,现在还敢张狂吗?” 他虽是嘲笑,但脸色略显苍白,其余五人灵力修为不如他,面色更是难看,料来这一招全力而出,消耗灵力甚巨。 只是他们在击毙鱼颂后,还能一鼓作气击杀余下三人,便是灵力消耗极大,也不足为虑了,干森甚得干师倚重,精明强干,人又机警,自是盘算得清楚。 那水柱扑面而来,封住了各方退路,想退避是绝无可能了,鱼颂也没有后退的打算,轻声道:“幽若,退开!” 幽若贝齿咬紧樱唇,悻悻退下,她情急之下,本想挡在水柱前,为鱼颂赢得一线生机,全被鱼颂看在眼里。 鱼颂的话语给幽若吃下了一粒定心丸,当下停在原地,双眼一瞬不瞬,瞧着鱼颂双掌合拢。 “哼,故弄玄虚!”干森不屑地讥讽,也不以为意,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什么手段都是无用的。 鱼颂双掌蓦地向前一送,一张淡青灵符平平飞出,迎向莹白水柱,凌空渐渐焚化,灵力汇聚,形成一道旋风。 干森险些大笑出声,这小子可是打击过甚,失心疯了吗,竟想以风符凝结出来的一道小小旋风破掉他们六人结阵发出的滔天灵露? 干森看到鱼颂的三个同伴都是表情黯然,显然对鱼颂也不看好,他很欣赏这些人的绝望,凤梧宗被袁皇胡萝卜加大棒收服,帮他绝了神瞳门一脉,双方已成死仇,自然是非杀鱼颂这种亡魂不可,看着他们在绝望中死去,更能去除深藏心中的惧意。 但干森隐隐觉得气机不对,鱼颂现在再无作为,只是冷冷盯着那道旋风,那道旋风也甚是诡异,转眼间便化为小指尖大小的一团,幽黑深邃,竟似震碎了空气。 还有不对劲的地方,干森蓦地转头,看向身侧的一间破屋,门口正倚着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浑身污秽得紧,乱发遮脸,看不清面目,唯有一双眼睛漠然地盯着那处旋风。 这人没什么灵力,只是个乞丐,可他并没有像其他平民一样躲得远远的,以免被修者争斗所波及,倒是个胆大包天的蠢货,滔天灵露只要有一滴波及,这汉子立时便成飞灰。 不对!干森又看向那汉子,眼睛蓦地睁大,原来不知何时,那汉子身前四尺处竟静静躺着一枚红色灵符,正是鱼颂先前失手掉落的灵符。 干森灵力不凡,已至三品巅峰境界,离灵力二品只是一步之遥,对环境的感知极强,虽没刻意注意这个身无灵力之人,但从他四周空气扰动情况来看,这人在鱼颂手中灵符飞出后,顺手接了过来,放在身前四尺处。 干森在这人漠然的眼睛中,看到了很复杂的情绪,好奇、激动、痛恨……甚至有些情绪干森一时看不出来,但他也没有时间感觉了。 火苗从灵符上冒出,初时淡黄,后至赤红,立即又变为炽白,映得干森眼中一片白光。 这样的火光在他们向周四处同时燃起,一处在那乞丐身前,另三处与这一处火光形成一个正方形,是鱼颂先前所布置。 那火势极烈,幽若、申重两人猝不及防,慌忙闭眼,免被强光灼伤眼睛,屠涂却瞪大了眼睛,毫无顾忌地紧紧盯着那火光,喃喃道:“这小子又有鬼门道耍出来了!” 那乞丐离得极近,火势炙人,越涨越大,再持续下去,他便会焚为灰烬。 但那乞丐不闪不避,漠然的双眼仍死死盯着冰柱前的旋风,旋风已缩得如同针眼般大小,竟阻得水柱前扑之势越来越慢。 一条枯瘦的胳膊伸出来,抓住那乞丐肩膀,想将他往屋里拉,那乞丐只是死死盯着那团旋风,身子紧紧依着门,屋里那人竟拉不动他,道:“燕乙,你想死吗?想死也要把这些年欠我的都折成现银还给我再说!”话声又急又气,竟是阿二的声音。 燕乙漠然道:“想死很久了,可惜这次又要失望了。”他声音嘶哑至极,毫无生气。 阿二怒道:“你胡扯什么,还……”话没所完,便戛然而止,阿二的头蓦地钻出门来,看着眼前的异相,满脸不可置信神色。 原来四团炽白火焰倏然变长变细,势如竹篾,弯曲前探,钻入鱼颂身前几乎消匿不见的旋风中,忽然不见。 干森忽地感觉到了危险,喝道:“全力摧动灵露,这小子古怪得紧!” 六人同时咬破舌尖,灵力尽数摧动,更多灵露凝出,聚入莹白水柱之中,那水柱反倒变细了一半,但威势更为迫人,原本在旋风的推挤下止步不前,此时却再次加速向前,撞向鱼颂。 鱼颂摇摇头,笑道:“真是螳臂挡车,何必做无用之事呢。” 说话间鱼颂手指虚点先前旋风所在处,喝道:“风火灵钻阵,破!” 那团旋风是风眼符凝出,原本已看不到形迹,只是四根炽白火柱集结的顶点在此,此时乍然有一道旋风挤压而出,形如螺旋,兀自不断转动,搅动得炽白火焰不断缠绕其上,瞬时青色风钻便成炽白的风火灵钻。 此时莹白水柱已至,螺旋形风火灵钻立时钻入莹白水柱之中。 301.绝世将才 干森望着那枚火钻,其体形虽小,但不知怎的,干森心中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幽若和申重也睁开了眼睛,看着两者悬殊的体积,火钻不断飞速旋转,炽白火焰却无一丝甩出,叮的一声响处,风火灵钻钉入莹白水柱之中,兀自不断转动,激得白汽升腾,弥漫四散,竟遮住了视线。 对撞之声虽轻,却刺耳至极,阿二惨叫一声,连忙躲进屋里,那燕乙却死死盯着白雾,任耳边鲜血流也不管不顾。 又听通的一声响处,莹白光点四散,剧烈的冲击向四方扩散,几声惨哼先后响起,幽若眼前尽是白雾,听得并无鱼颂的声音,但心中仍是牵挂得紧,循着记忆走到鱼颂所在之处。 还未近身,便听鱼颂低声道:“万寿,他们都受伤了,你不会还怕被震伤吧?” 又听吱吱乱叫之声,幽若便觉一股古怪的波动掠过身边,接着便听干森等人的惨叫之声接连响起。 “你在做什么?这到底是什么妖法?” “天呐!我的灵力,我的灵力怎么不见?” “你敢杀了我们,袁皇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 幽若心扑通乱跳,不知道鱼颂使的什么手段,竟让这些人连同自己在内,全都灵力痼结难动。 须臾,水雾散尽,惨叫声也渐次变小。 幽若的视线渐渐清晰,只见眼前尽是碎瓦烂木,自是先前冲击波致使这片破烂房屋更为残破了。 干森六人躺在污秽的地面上,干净的衣服上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洁净,脸上满是惊恐神色,似是看到了天下间最可怕的事情。 世间修者,最怕的莫过于终生苦修的灵力不翼而飞,再也没有先前无所不能的感觉,现在干森六人便体验到了。 鱼颂随手拍拍腰间神茧,轻声道:“万寿,你可够了,这点痛打落水狗的事情也来向我报功,我要不是看你老是怯敌不前,才不会让你补充灵力呢。” 万寿飞回神茧后,竟然恬不知耻地吹嘘功劳,鱼颂这一番打击甚是直白露骨,万寿登时不作声了。 鱼颂缓缓走近干森,那六人不约而同便想躲开,但一身灵力尽被万寿吸干,若不是鱼颂有吩咐,万寿会将他们生命本元吸得精光,霎时便会骨肉成灰。 鱼颂踢了踢干森,干森很想躲避,但一丝力气也提不上来。 鱼颂摇摇头,万寿可真是不济事,事先还吩咐他留着不要吸这人生命本元的,它却贪吃误事,坏了他的计划。 鱼颂叹道:“原本想让你给干师带句话的,看你这样子是不济事了。” 干森声音嘶哑,连连道:“我可以的……” 但话还没说完,鱼颂便摇了摇手中的紫金铃铛,无形雷霆之力涌至,干森六人身体瞬时被击碎成灰,散入碎瓦烂木之中。 幽若看着两眼血红的鱼颂,心中又怜又怕,他承受了太多的重压和悲痛,真怕心魔太深,反害了自己。 但她的担心并未持续太久,鱼颂双眸很快恢复清明,看了一眼仍是端坐不动的燕乙,缓缓走了过去。 那燕乙两眼仍是漠然无神,仿佛万事不萦于心。 但鱼颂却丝毫不敢轻视这燕乙,干森等人道法来自先天木灵,衍化为水相锋灵力,以火破之为易,但若想火反克水,还需风灵相助。 因此鱼颂便想起了这道风火灵钻阵,与风火连城雷相似,聚风火于一点,可谓是摧坚利器,而且阵法可控性更好,需要将四枚火神符布置在合适的位置。 鱼颂只布下三道神火符,便被干森全力运使功法阻断,本想拼着受伤也要将神火符布置完毕,但他惊奇地发现那燕乙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竟将目光投向身前四尺之处,那个位置与先前三枚神火符位置间距相等,正是第四枚神火符需布放的位置。 一刹那间,鱼颂在那双漠然的双眼中看到了一丝神采,好像是一个统率千军万马的绝世将才,顾盼生威,随手所指,便是锋锐所至。 那种久旱盼甘霖的渴望,竟让鱼颂一瞬间似乎与他心意相通,那燕乙很想知道,鱼颂身处劣势,怎样以弱破强、以少胜多。 鱼颂顺势将第四道火神符斜斜抛出,好像是被干森等人的灵力冲击、迫不得已脱手一般。 这种伪装给那燕乙提供了很大的方便,他用脚勾住灵符,不着痕迹地推到身前,不偏不倚,正落在鱼颂想放落的地点。 燕乙毫无灵力,干森又将全副心神放在鱼颂身上,竟然没有留意燕乙的运作。 那燕乙再次转为漠然的双眼便盯着鱼颂,看着他掷出风眼符、看着他激出风火灵钻、看着他不声不响杀了干森六人,但眼中漠然再也没有变化。 “死鸡臭鹅,真是绝佳的天赋。”华胥竟也由衷称赞,鱼颂虽感不适应,却也没有反对。 那燕乙在他识力探查之下,几乎毫无秘密可言,心如槁木死灰,生不如死,只有一道微弱的信念维持着生机。 没有修炼过灵力,却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推算出灵符的布置方位,若不是亲眼所见,鱼颂绝不相信这世上还有这种人存在。 那便有另一种可能,这人对布阵极有天赋,因此才能一法强万法通,眼光极准。 看到鱼颂走近,那人仍是一动不动,连话也不想说一句,鱼颂知道这人似乎亲人尽丧,那种悲戚深埋心底,似乎极久远了。 鱼颂低声道:“大叔,刚才多谢你了!”他抛出灵符后,仍有备用手段布成风火灵钻阵,但在干森的极力反扑之下,绝不能像现在一样毫发不伤,因此对这燕乙甚是感激。 那燕乙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发出声音来,两眼无神,转也不转一下。 一个人从屋里跳出,正是阿二,他不断向鱼颂行礼,道:“恩公,你们来了!这是我兄弟燕乙,我本想找你们去的,只是燕乙的麻烦没解决,我不敢轻易离开他,万望恕罪。” 屠涂冷哼一声,阿二全无义气,看着他们被人围攻,立即躲进屋里不敢出来,这种人就该直接踢死了事。 鱼颂却没有生气,他识力所至,阿二心意无所遁形,确实对燕乙甚是关心,虽然其中掺杂着功利之心,但这份关心并非作伪。 而且这燕乙的情况很不好,鱼颂察觉到他气血紊乱,浑身烂疮,若不加药石,只怕他活不过一旬,看来昨天阿二所说,并不是假话,他果然很需要银两给燕乙治病。 但鱼颂已经给了阿二两百两银票,燕乙这伤势虽重,却寻常得紧,普通大夫开些内服外敷的药,之后再辅以补药增补元气,百日之内便会痊可,还有什么麻烦没有解决? 正想间,忽听脚步杂踏,一行人手执棍棒,杀气腾腾而来。 302.独占花魁 在那一瞬间,鱼颂在燕乙眼中又发现了一丝生气,但转瞬间又变为漠然。 鱼颂向远处看去,那里有个女子被两人押在中间,燕乙先前便看向这女子。 这女子一身红衣,本就生着无双的容颜,一双丹凤眼更增艳色,甚是魅惑众生。 鱼颂心中一动,这女子气质神态像极了幻绮梦,只是幻绮梦更为果决狠辣,一颦一笑显露无疑,而这女子却将刚强掩藏得极深,外表更为柔弱。 她五观精致得如同白玉一般,穿着一身火红的绸衣,仿佛一块美玉无瑕,过往行人忍不住都将眼光投向她。 “这是红玉楼头牌池红玉,听说养得像公主一样,疼爱得紧,怎么现在被这么粗鲁对待?” “你不知道么,听说池红玉不爱高官富商,却喜欢上了一个乞丐,还自掏腰包赎身,要委身下嫁。” “这可真算是奇谈了,只怕池红玉的一众金主不甘心吧?” “那可不,你没看到蒋嵩蒋大公子么?看样子他又要杀人了啊。” …… 窃窃私语声虽小,却不断传入鱼颂耳中,鱼颂望了望燕乙,又望了望池红玉,池红玉也两眼迷离,梨花带雨,只是被人群遮住了视线,看不到燕乙所在,但她红润樱唇翕动,鱼颂便知她不断念着:“燕郎,你可千万不要在这里啊,祖师保佑……” 看来是对苦命鸳鸯,竟然还有独占花魁的戏本,他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鱼颂心中好奇得紧,毕竟这两人形相的反差太大了。 “嚯,这里有股怪味,怎么像是人烧焦了似的,燕乙你这祸害怎么还没死?”一人张狂喝道。 他三十余岁,相貌俊朗,但嘴唇甚薄,透出一股阴鸷,目光阴沉地盯着燕乙,眼中满是轻视与恨意交织。 燕乙连头也不抬一下,只是漠然看地,阿二却是面色一变,小步跑到燕乙前面,对着那人连连作揖,道:“蒋公子,燕乙最近可是老老实实的,不曾在红玉楼方圆五里之内出现,街坊四邻都可以作证。当时你曾说过,不许他再去红玉楼,燕乙可没有违反约定,万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治好他的伤,立刻滚得远远的。” 在围观之人的窃窃私语中,鱼颂很快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那贵公子便是蒋嵩,四周的议论声仍不绝传入鱼颂耳中,他是希夷府祭酒的嫡子,虽已经成家,但仍爱逗留花街柳巷,听说他公开扬言要娶池红玉为正妻,气得他父亲蒋睿险些吐血。 祭酒是中山国圣堂职司,负责掌管一府祭祀,凌驾于地方官府之上,蒋嵩公开说要娶青楼女子为妻,自是大折蒋睿颜面,但蒋嵩对此不管不顾,哪怕父亲扬言剥夺他继承权也毫不在意,对池红玉是势在必得。 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池红玉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钟情于这个又脏又臭的燕乙,不仅出钱为自己赎身,受到蒋嵩胁迫之后,直接出了红玉楼便来寻燕乙。 蒋嵩妒火中烧,终于失了理智,撕去了高门嫡子从容风度,先令下人抓住池红玉,再带人浩浩荡荡来到燕乙住处,非要当着池红玉的面杀了燕乙,断了她的念想,乖乖跟她回府。 先前这里灵力冲天,冲击波强横得令蒋嵩也是心惊,他虽不修灵力,却没少接触过高品修者,感觉这种冲突似乎是二品修者在全力比拼一般。 二品修者无论是中人界哪个国家,都可作为座上宾了,更有一手覆灭半城的能力,要是燕乙死在这里,他便不用沾染污秽了,只是天不遂人愿,因凤梧宗和鱼颂的刻意控制,灵力冲突波及面积极小,燕乙也安然无恙。 蒋嵩听着阿二的话,扬声大笑起来,道:“你这破落户,到处招摇撞骗,你的话谁能信了,你说燕乙没有靠近红玉楼,谁能作证?” 说完,蒋嵩一双眼睛满场逡巡,这里所住都是贫苦人家,对他这祭酒公子畏惧得紧,蒋嵩眼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低下头,大部分甚至直接转身就走,只怕这位大少发了性,连他们也一并杀了。 阿二眼中满是恳切光芒,但却无一人敢和他目光相触,阿二的心也越来越冷,苍白的脸庞上满是失望与无助。 毕竟中山国教权大于官府,祭酒权势远胜当地知府,这些贫苦人家谁敢招惹蒋嵩。 “你看,没人作证吧,这就说明你说谎了,燕乙这癞皮狗若是没走进红玉楼勾搭,红玉娘子怎么会起心要和他私奔?”蒋嵩脸上满是嘲弄神色,眼中渐渐蓄满杀气。 因为他看到,池红玉已不再挣扎,一双丹凤眼中满是痛恨与决然,看来她已下定决心,那也无妨,得不到她的心,一样也要得到她的人,哪怕她以后心如死灰,恨死了自己,那也比自己空自嫉恨要强。 池红玉道:“燕乙,你还要装死吗,我一介女子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要我能再做什么?” 因人群阻隔,池红玉看不到燕乙,说话时向天而发,满是悲怆与坚毅。 鱼颂听到旁边幽若两拳捏得格格作响,转身问道:“你要干什么?” 幽若一脸理所当然地道:“没看到有人要强行棒打鸳鸯吗?这种事我当然不能袖手!” 鱼颂深深地看了一眼幽若,见她确实不像作伪,不禁叹了一口气。 幽若虽是泼辣,但这心机也太差了,他看阿二的心意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阿二肯定有一定准备,只是能否拦住蛮横的蒋嵩并不好说,因此并没有拿出来,只是装出一副可怜样,无非就是想激鱼颂这种热血的年轻人帮忙。 毕竟那天他可是看到鱼颂的修为的,这年头一个厉害修者的面子还是很好使的,尤其是一个年轻的厉害修者,没摸清楚他宗门和底细之前,一般人更是不会妄动,哪怕蒋嵩贵为祭酒嫡子。 鱼颂看穿了阿二心意,恼他心机太深,因此一直冷眼旁观,不曾妄动,幽若见他眼色怪异,悻悻然也没动手。 阿二听到池红玉的话,揪住燕乙衣领,怒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给个准话儿,别凭白送了自己性命!” 燕乙漠然的双眼终于有了一丝生机,嘶声道:“我无论什么心意,估计都活不过今天了,箭在弦上,其势已是不得不发!”说完又剧烈咳嗽,嘴角已有鲜血流出。 池红玉眼眶顿时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流出来,哽咽道:“死便死了,有时看到你生不如死的样子,我真觉得你还是死了好。放心,你死了我绝不独生。” 蒋嵩蓦地转身,问池红玉道:“此话当真?” 池红玉默然不语,眼中只有倔强,蒋嵩知道她是默认了,咬牙切齿道:“本公子可不是吓大的,给我打死这个臭乞丐!” 话语一出,一众奴仆持棍棒径直扑出,直奔燕乙冲去。 但他们才冲出不到数丈,便齐齐止住身形,脸上现出惊愕神色。 原来他们身前忽然现出数百只金剪,影影绰绰,金光刺眼,泛着一股杀气。 鱼颂无奈地看向幽若,幽若咬牙切齿道:“我忍不了了,就算被人利用我也要插手!” 鱼颂看了一眼阿二,这厮恨恨瞪着燕乙,但心里的喜悦却逃不出他识力探查,幽若仍然上钩了,但管便管了,蒋嵩这种纨绔,打死也是活该。 蒋嵩脸色发白,这才注意到幽若,见她身材甚是火辣,一又长腿极是显眼,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幽若眼中闪过厌恶神色,冷冷道:“立马给我滚蛋!” 话语虽轻,却是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蒋嵩自打出生起,从没人敢这么和他说话,顿时一张脸阴沉得紧,一使眼色,随身书僮一扬手,一个焰火冲天而起,升空形成高山形状。 远处一声长啸遥遥传来,听那声音正自飞速逼近。 “你们给我等着,供奉来了,有你们好看!”蒋嵩冷冷盯着幽若,恨恨地道。 303.各得其便 鱼颂听他信心十足,料来这供奉必然厉害得紧,毕竟中山国处处可见修者踪迹,能称雄者绝非寻常。 鱼颂不愿再与人缠斗,忽地大步上前,一闪身便出现在蒋嵩面前,劈手向蒋嵩抓去,只要抓住了蒋嵩,以他为质一切事情好办,对付这种纨绔,鱼颂可不介意用些手段。 眼看手将及颈,忽觉一股锐利灵力势如利箭,直刺胸腹腿三路。 幸得鱼颂识力惊人,感觉气机不对,不及转念,五禽戏身法使出,身子忽地倒翻而回。 只听咄的一声,一间房屋的墙壁被射穿,银色灵力透瓦穿出,另有两股银色灵力落空。 鱼颂惊出一身冷汗,险些着了蒋嵩的道儿,谁料到这小子身上全无灵力波动,竟藏着这么一件防身利器。 鱼颂先前竟没探查出来,这时发现蒋嵩怀中藏着一只银色鹦鹉,头有山形银冠,此时正探出头来,不屑地道:“又想害嵩小子,有老子在,你没辙啊你没辙!” 蒋嵩大笑道:“你小子倒是溜得快,竟没要了你的命。”又拍拍那鹦鹉的头,道:“少贫嘴!” 鱼颂冷哼一声,这鹦鹉虽强,但既已有备,不足为患,只是他已看到一道身影从高空掠来,看来应是蒋嵩的帮手来了,再想挟持蒋嵩是不能了。 蒋嵩笑道:“这下你小子有罪名了,竟想谋杀我,看我将你送进官府,让你在里面养老!” 鱼颂忽然一皱眉头,真是冤家路窄啊,这人竟是希夷府供奉周旺,两人昨天还交手来着。 周旺也看到了鱼颂,却没有说话,昨夜两人一番交手,鱼颂诡异手段层出不穷,明明修为逊于他,最后却将他击败,令他大失颜面。 好在鱼颂也没有趁势追击,因此他受伤不重,本来在家静养,因看到蒋嵩焰火召唤,这才赶来,他欠着蒋嵩人情,可不好推托不来,没想到一来就看到鱼颂。 周旺不禁脸一沉,只做没看见鱼颂,问蒋嵩道:“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蒋嵩指着鱼颂,冷笑道:“周叔,这小子竟敢刺杀我,快将他扭送官府,进入官府前我要先打断他两条腿,不,第三条腿也弄残。” 周旺不动声色地看向鱼颂,脸上神色若有所思,幽若见蒋嵩脸色阴毒,骂道:“你找来个手下……” 话只说了一半,便被鱼颂抬手止住,鱼颂拱手行礼道:“这位前辈,晚辈自认不是对手,不如握手言和,如何?” 蒋嵩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指着鱼颂骂道:“你小子算什么东西,敢和周叔说什么握手言和?他身为三品修者,随便抬抬指头,便能灭了你!” 接着又转向周旺道:“周叔,快动手吧,我迫不及待想看到这小子断腿了!” 周旺两眼微眯,死死盯着鱼颂,看这小子到底弄什么古怪,他虽灵力不如自己,但古怪手段层出不穷,定是出身名门,若能不与他结仇死磕,与周旺而言也未必不是好事。 不过鱼颂主动服软,倒令周旺大感意外,看了鱼颂半晌,见他始终挂着平和的微笑,周旺终于点点头,知道他确实不想动干戈,那便各得其所,便点头道:“好,便如你意。” 周旺转向蒋嵩,正要劝说蒋嵩,蒋嵩已怒骂道:“周旺,我只是尊称你为叔,难道给你长脸了么?别忘了你是怎么成为本地供奉的?” 周旺一张脸涨得赤红,当时竞争希夷府供奉时,蒋嵩确实为他在蒋祭酒面前说了许多好话,否则当时周旺并不占明显优势却成功当选,蒋嵩居功甚伟,周旺因此也欠下蒋嵩人情。 但蒋嵩当众提出此事,却令周旺大失颜面,他身为本地供奉,处处受人尊重,却被人当家奴一般训斥,脸上登时挂不住了。但若说直接动手打了蒋嵩,却又不好得罪其父。 周旺正自两难间,忽觉劲风急啸,接着听到蒋嵩惊叫一声,鱼颂已突然扑了上来,急抓蒋嵩。 蒋嵩怀中的鹦鹉银冠上再次发出灵力光箭,又快又急,但鱼颂已经有了防备,身子一翻,已至蒋嵩身后,按住他后颈,道:“你给我跪下!” 蒋嵩可是宁失性命不失颜面的主儿,一张脸憋得通红,强忍着不想跪下,那鹦鹉叫道:“腿要断了!腿要断了!” 周旺知道蒋嵩若是顽抗,两腿马上就会折断,到时不好向他父亲交代,厉声道:“休要伤了蒋公子。” 两掌击向鱼颂,饱蓄灵力,威势不凡,鱼颂笑道:“那要试试你的本事了!”也出双掌与周旺相交。 两声轻响处,鱼颂身子向后飘出,周旺也后退几步。 蒋嵩死里逃生,见鱼颂与周旺硬撼竟然不落下风,也自惊心,刚才鱼颂强按之下,他两腿疼痛得紧,不敢再逞强,两眼一闭,便倒了下去。 一众家奴见状大喊道:“公子晕倒了,快去寻找大夫救治!” 周旺看了鱼颂一眼,鱼颂低声道:“还请代为看护这几位。”说着向阿二、燕乙努努嘴。 鱼颂知道周旺先前拍出两掌并未尽全力,也是存了和解的心思,现在吓倒了蒋嵩,两方都如了意,他毕竟不能始终看护燕乙,便托周旺代为照顾。 周旺微微点头,喝道:“公子只是晕倒了,腿没伤,咱们去寻大夫。” 一众家奴风一样抬着蒋嵩远去,押着池红玉的两名家奴也慌忙走了,生怕鱼颂寻他们麻烦。 鱼颂看着周旺远去的背影,微微摇头,这中山国人心诡谲,见利忘义,和自己先前想象的中正平和截然不同。 池红玉得了自由,立刻飞奔过来,跑到燕乙前,拥着燕乙不住哭泣。 燕乙两手环着池红玉腰肢,苦笑道:“你这又是何苦?” 池红玉哽咽道:“我就是愿意,你要是不愿意就把我推开好了!” 燕乙摇摇头,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需先道谢。” 池红玉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便缓缓站起,脸上却没有忸怩神色,对着鱼颂行了一礼,道:“多谢你了,还请赐告高姓大名,红玉早晚祷告祈福。” 鱼颂看了一眼屠涂,看他兀自瞪大了双眼,气愤难平,看来先前并没有和阿二冲撞,倒是少了许多事情。 燕乙也长揖为礼,脸上脏污,看不清表情,但看眼神极是坦然,自有一番不动如山的气度。 阿二知道得罪了蒋嵩,这厮最爱面子,鱼颂和周旺的交流没瞒过他眼睛,但他可不认为周旺能在蒋嵩手下护得自己周全,便走到鱼颂身前,双膝着地,叩谢道:“恩公大恩大德,无以为报,阿二愿按之前承诺,追随恩公。” 鱼颂听得他气血奔涌,知道他心意不纯,下意识便想拒绝,忽听华胥道:“先不要着急拒绝,这两人还有些用处!” 304.宝剑蒙尘 鱼颂一怔,随即明白华胥的意思,鲁镛一看便是精明至极的人物,竟会放下姿态,非要自己去孟国为帝,必有原因。 他与华胥多有讨论,却是百思难得其解,燕乙这人眼光不差,或许能为自己解惑。 阿二和燕乙将鱼颂等人迎入屋里,屠涂却耍起了脾气,不愿意进屋,申重怕他闹事,便带他回了客栈,幽若随鱼颂进了屋。 屋里破落得紧,到处弥漫着药气,燕乙身子伤重,才行了几步便开始咳嗽。 鱼颂不喜阿二,对燕乙却甚感投契,他从燕乙身上觉察到了深深的悲戚,与自己前些时日颇有些相像,知道他必有亲朋死别的往事,与自己境遇大有相似之处。 不忍见燕乙受苦,鱼颂通报了姓名,便自告奋勇为燕乙疗伤。 阿二一听大喜,燕乙得罪了蒋嵩,估计是没有哪家药堂敢收容救治燕乙了,只是不知这小子医道如何。 鱼颂只求尽心,也不理会旁人,心念动处,从甘露瓶中取出许多疗伤圣药,这是华胥先前指点所配,许多药材都是先前在扶苏国所采集。 鱼颂让池红玉帮着擦拭燕乙身体污泥,又外敷伤药,内服灵丹,燕乙只觉身体内外都火辣辣地疼痛,但他性子刚毅,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池红玉只觉燕乙身子颤抖,心中紧张得紧,只当鱼颂医法有误,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不一会儿又平静下来,只是紧紧挨着燕乙。 阿二也苦着脸,只道鱼颂失手,幽若却安慰池红玉道:“姊姊勿忧,鱼颂厉害得紧,不会失误的。” 池红玉轻叹一声,不置可否,又过了一会儿,燕乙放松下来,沉声道:“恩公好手段,多谢了!” 池红玉先前替他擦洗了脸,露出一张剑眉星目的俊脸,只是饱经风霜,颇见憔悴。 鱼颂也不以为意,忽地问道:“不知燕兄可知孟国皇室如今状况?” 燕乙脸上掠过一道痛苦神色,喃喃道:“以前我从不在意,也懒得知道,结果害人害己。”似是察觉到自己失言,燕乙指指阿二道:“当世做生意,必须知道皇室权贵及道门消息,若论对这些事情的了解,阿二可是行家。” 鱼颂望向阿二,这人猥琐瘦小,凡事以利为重,没想到竟连孟国皇室都知之甚详,自己倒是走眼了。 阿二深吸了一口气,抖擞精神,道:“孟国文帝新逝不久,临终前废长立幼,坏了道统,新君年幼,抑且不得人心,各方蠢蠢欲动,都想推举自己属意的人为帝,结果弄得纷争四起,物价腾贵。” 虽是仓促,初时还有些言不及意,但阿二很快便口惹悬河,将孟国江宁府五家争位之事详细说了出来。 “……只是孟国高门势大,以太师鲁镛为首,他若不点头,谁也不敢擅动,这事便搁置下来了。新帝明明继位已有一年半,却仍没有新年号,仍称以文帝年号。” 阿二说完不断摇头,脸上大有惋惜神色,幽若看得大为好奇,不知道他惋惜什么,鱼颂却暗暗冷笑,阿二心意他看得清楚,定是这种混乱局势,最是容易囤聚物资,贱买贵卖,大发横财,但阿二却困守于此,欲发财而无门,自然惋惜无比。 鲁镛的事情阿二也说了一些,文帝在位时他身为户部尚书,权位并非顶级,却在文帝去世时成为托孤大臣,之后半年内三迁其职,升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师,权倾孟国。 鱼颂深深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鲁镛要选自己为帝了,一来祖父武王为孟国立国立下了汗马功劳,犹在太祖之上,若论血统与呼声,自己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阻力相对较小;二来自己毕竟离国多年,不像其他候选人那样势力雄厚,远不如自己易于操控,恐怕这个原因是最主要的原因了。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看来自己便是做了孟国新君,也只是这些权臣的傀儡而已。 鱼颂心有些烦乱,忽然问道:“鲁镛其人如何?” 阿二道:“心机深沉,手段狠辣,顺昌逆亡。”说完看了一眼门口,道:“孟国坊间传言,文帝暴病而亡,便是因为动了打压孟国高门的心思,结果被鲁镛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 这些坊间传言虽未必可信,但鲁镛心机手段厉害可见一斑,鱼颂挠了挠头,被他盯上,他若是拒绝继位为帝,只怕这天下未必有他立锥之地。 他皱着眉头沉思,久久不语,燕乙支开池红玉,忽然问道:“恩公,不知你有什么难处,我们虽然帮不了大忙,或能提些建议!” 鱼颂道:“有人让我办些事情,我不想办,可若是不从,又怕大祸临头。” 阿二道:“这件事情说简单也是简单,但要恩公主意已定,断不可临变犹豫、首鼠两端,剩下的事情,燕乙可以解决。” 鱼颂双眼微眯,气机勃发,一股威压以他为中心,席卷四方,激得屋里家具倾倒翻飞。 但阿二和燕乙却动也不动,只是淡然盯着鱼颂,鱼颂心中凛然,这两人虽久处市井,潦倒失所,却如宝珠蒙尘,见识、心性都是不凡,已经猜出他目前的困境。 猜出鲁镛与他的关系后,两人不仅没有畏惧,反而隐隐透出兴奋,仿佛宝剑久藏匣中,久已蒙尘,但一得机会,便发出隐隐龙吟,剑光闪耀天地。 这倒是两个不甘寂寞的家伙,鱼颂着重看了燕乙一眼,他眼中漠然依旧,但在眼眸深处,却多了一丝神采。 这抹神采鱼颂颇为熟悉,那是不甘于平凡,不愿在连串的打击中堕落,既得清风,便扶摇而上九霄。 察觉到鱼颂探究的目光,燕乙精神一振,沉声道:“恩公势单力薄,与那些高门相比,似乎不堪一击,这种劣势其实也是优势,因为他们并不会看重咱们,正如沉舟侧畔,千帆竞过,输赢之数,不到最后谁又能知道?” 鱼颂目瞪口呆,他终究还是小瞧了燕乙了,这时的燕乙,锋芒毕露,一双眼睛中透出寒芒,长久以来的隐忍和蛰伏,终于得机会而起。 305.武膑气度 此时的燕乙,眼神中悲怆与坚定交织在一起,那种从尸山血海中历练出来的冷静,令他如山岳一般不可撼动。 身旁的幽若微微有些颤抖,她从燕乙身上仿佛看到金戈铁马、血火千里,令他不由想起那夜的生离死别。 鱼颂心中思绪万千,阿二先前说主意已定便绝不犹豫,果然无虚,若是启用了燕乙,只怕以后争端绝不可少,那时屈服只能让自己受制于人,只能步步上前,直到最后成功。 此时燕乙突然推金山、倒玉柱,跪倒在鱼颂身前,沉声道:“恩公于我有再造之恩,燕、燕乙甘为驱策,效犬马之劳。” 鱼颂看着仿佛宝剑出匣一般的燕乙,忽然转头看向阿二,阿二此时容光焕发,看向燕乙的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 看来阿二这厮虽是功利,却并非一无是处,他这一刻的欣喜确实发自内心。 燕乙绝非常人,阿二也正是自己急需的代为管理钱财之人,鱼颂毫不犹豫,点头道:“犬马之劳说得过了,以后我们携手共进,无论高门还是三清道,都阻挡不了我们在这混沌大陆史书上留下浓重一笔。” 燕乙若有深意地看了鱼颂一眼,重重叩了三个头,站起身来,他伤重未愈,激动之下,身上疮口破裂,又有鲜血流了出来。 阿二连忙招呼池红玉进来,为燕乙敷药,幽若将鱼颂拉到一边,问道:“你想用这些人对付上清道?” 幽若还真是聪明得紧,竟猜透了鱼颂的心思,他与上清道仇深似海,灭门之仇可是非报不可了,借用孟国和玉清道的力量鱼颂倒是想过,但身为傀儡可无法随心行事,那便只能掌握自己的力量,相机行事,总有一天要与上清道见个真章。 看见鱼颂的表情,幽若便知自己猜对了,颓然道:“此事只怕不易……” 鱼颂接口道:“若是不做,绝无成事的可能,做过了才有评判难易的能力。” 幽若略有些疑惑地看着鱼颂,不知道他竟忽然有了这般自信。 她却不知鱼颂以识力见人心意,对这燕乙惊讶不已,其人心志决然、胸有沟壑,鱼颂提及高门和三清道时他只是心跳略微加快了几下,便归于平静,这种态度说明燕乙对高门和三清道的能量知之甚详,但并不畏惧,应该有应对之法。 可惜现在不是详谈此事的时候,否则鱼颂定要拉着燕乙好生问问,看他准备怎么对付道门修者高手,毕竟在常人眼中,雄兵千万,抵不住高品修者随意一击。 这事若是不成,无非另想他法,于鱼颂而言并无太大损失;但若成了却能为鱼颂节省很多时间,他自然要试一试了。 华胥道:“鸡死臭鹅,你小子运气不错,这个燕乙不简单,从气质、言谈上来说很像开元老儿的弟子武膑。他若真如武膑一般,那可真有袁皇那厮头疼的了。” 武膑?这个名字鱼颂倒是听父亲讲史时说过,听说他并未修炼灵力,以兵法称于后世,是天下兵家之祖,投身行伍的人多会读他的兵书。 只是这人却没在历史中留下太多记载,就好像一朵昙花一样,匆匆一现,便湮没于历史中,只有些遗著传世,因此又多传他空有其名,才能只能记载于书,无法用于实践。 “武膑这小子痴迷于兵法,别的什么事情都不大在意,他却不知道,像他这种人在别人眼中最是危险不过,不会成为朋友或下属,就只能除掉,以免成为敌人。他应该是在我沉睡前就被人行刺身亡,至于幕后主使是谁,那就不得而知了,或许是迦罗,或许是智仁,总之现在已经无人问津了。” 似是感受到鱼颂的疑惑,华胥的意念开始消沉起来。 鱼颂却暗暗摇头,他如今已得知当年开元祖师仙逝后,迦罗、萦琼、智仁三大弟子起了争执,迦罗坐拥中原、萦琼北退冰原、智仁南下焱境,才有了人、蛮、魔三界之说。 华胥看样子和冰原北冥冰鲲关系不浅,应是助阵萦琼,只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华胥沉睡于《圣述》中,至今才醒,但对萦琼拥戴之心始终不变,提起行刺主使时便没提萦琼。 萦琼能割据一方之地,抵挡住迦罗的攻击,自然不是泛泛之辈,行刺武膑,他未必逃脱得了嫌疑。 鱼颂的心思自然瞒不过华胥,华胥又道:“小子,你不明白萦琼,他这种人太过于仁义,与人为善,反不及迦罗恩威并施手段,因此开元三弟子中虽是最长,成就、名望却不如迦罗。” 鱼颂听华胥意念有不悦之意,也不再和他争辩此事,问道:“华胥,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使一个人不会轻易背叛你?” 华胥应道:“你是放心不下阿二吧?这人其实也好对付,功利之人最是怕死,我教你一道血灵贯识之术,他若有异心,翻掌便能取他性命,他定然不会背叛你。” 说着将一道印记打入鱼颂识海,正是血灵贯识术,这门道术是将一缕识力贯入鲜血,再打入要控制之人的识海,这滴鲜血不融于他人血液,平时需他人气血供养,只需施术者心念稍动,便能爆开鲜血,释放出那缕识力,要生便生、要死便死,着实是厉害。 鱼颂颇为满意,阿二并未修炼三力,无法抵抗血灵贯识术,一次施术便能控制他很长时间,料来阿二到时不会再生异心。 至于燕乙,倒是不需要施术了,鱼颂以识力观人,知道这人一诺千金,既然说要投效他,便绝不会违诺;何况燕乙心中也有想法,需要鱼颂帮他实现,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阿二知道蒋嵩最爱面子,这次在自己家门口受挫,便是有周旺护持,估计也难逃蒋嵩毒手,因此一心要跟随鱼颂一道离开。 鱼颂知道他心意,欣然应允,他时间可并不多,还需要及早施行,阿二和燕乙跟随自己,正好尽快行事,便让阿二、燕乙、池红玉收拾了细软,一道离开。 燕乙收拾了一番,虽仍是行容落拓,但言行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临行前他回望了眼破落房屋,在这里驻留了十年之久,今天到底还是离开了,以后便是一条血火之路,当日陷害他的那些人,必定要血债血偿。 306.燕乙论战 回到客栈时,鱼颂发现纪千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正自来回踱步,似是十分担心鱼颂出了意外。 鱼颂却看得明白,纪千心中害怕多过了担心,看来鲁镛颇为严苛,鱼颂若是出了意外,纪千也难逃干系。 鱼颂暗暗皱眉,纪千时刻跟在自己身边,说是保护自己,可自己一举一动,只怕也落在鲁镛监视之下,得想个妥善法子才好。 鱼颂不动声色,将阿二和燕乙介绍给莫少艾、纪千等人认识。 他们人数一多,客栈屋子虽是套间,也嫌狭窄,鱼颂索性退了客户,取出银两让阿二租赁一个院子。 阿二行事倒是利索得紧,不过半个时辰,便低价租了一个庄园,房间甚多,极为宽敞,而且处在城郊僻静所在,正合鱼颂心思。 看来阿二察言观色之能甚强,当时也没多问几句话,便将鱼颂心事探得清楚,若论处事才能,远非钱仝莘这等毛头小子可比。 他们一行人在日落前搬到那处庄园,那庄园倚山傍水,坐落在半山腰,一看之下四周一目了然,安全性、秘密性都符合鱼颂要求。 安顿完毕,鱼颂召集阿二、燕乙议事,挥手间布下识力隔音,鱼颂问道:“燕乙,你也不用再称我为恩公了,咱们直呼其名,落得爽利。” 燕乙深深看了鱼颂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鱼颂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我且问你,若我将来要对付上清道,你能帮助我么?” 三清道威望之重,冠绝天下,便是阿二和燕乙这等不修道的人,也都知道这三个巨无霸的厉害,闻言都是眼中精光连闪。 不同的是阿二满面震惊神色,瞧着鱼颂嘴唇翕合数次、欲言又止,燕乙却转瞬恢复镇定,面露不悄神色。 “此事难则难矣,但未必没有胜机,道门内部争权夺利、乌烟瘴气,相互倾轨得厉害。上清道更是倒行逆施,置身于易国皇权之上,犯了诸国之怒,这是势之行也。” 燕乙略一思索,便横了阿二一眼,令他不要说话,自己滔滔不绝说了起来。 他声音仍是嘶哑得紧,话声仿佛锯齿锯木一般,但言谈中自有一股镇静与自信,眼中的神采也越来越盛。 鱼颂紧紧盯着燕乙,轻轻问道:“势可行,不知时、术如何?” 燕乙嘴角泛起一抹微笑,势、时、术是《武膑论兵》开篇所述的征战中百胜三要,没想到鱼颂人虽年轻,却也读过这本书。 燕乙毫不犹豫,笑完后接着道:“时依势而生,上清道这些年正是志得意满,行事强横,肆无忌惮,时可由我们来制造获取。 “至于术,反而成为最关键的问题了,若要对付这些举手投足间便能毁天灭地的修者,需要一支铁血之军,再有衍术之助,才能将势、时之利转化为胜势。” 鱼颂瞳孔微缩,没想到竟从燕乙嘴里听到了衍术,他可是知道衍术之强,远超常人想象,燕乙既知衍术,看来不是纸上谈兵之辈。 燕乙淡淡面对鱼颂锋利的目光,平淡如常。 鱼颂问道:“衍术?你竟然懂得扶余的衍术?” 燕乙微现震惊神色,道:“我少年时候游历扶苏国,偶然得到一本扶余遗著,里面略微提了些衍术,我苦学之下,用之于行伍,倒是有所心得,只要有精兵利器,未必便敌不过这些道门。” 鱼颂见他说话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对衍术来历也不隐瞒,知道自己这次捡到宝了,燕乙或许真能帮助自己对付上清道。 只是燕乙这等人物,绝不至于如此藉藉无名才对,为何自己从没听说过他的名号。 这时一声轻轻咳嗽声传来,却是阿二不甘寂寞,提醒道:“燕乙,你说得轻松,这样一来到底要多少银两、多少粮食,你知道么?” 燕乙那股泰然自若的气度顿时消失不见,略微尴尬地笑笑,道:“这个耗费自然不少,不过我可以先建立小股队伍,以战养战,逐步扩大规模。” 以战养战?燕乙这句话虽然听来轻松,但背后少不了生灵涂炭,鱼颂自动忽略了这句话,道:“衍术,我也会一些,倒是可以弄些银两。” 阿二低头看地,强忍着不说出讥讽的话,鱼颂若是说家资豪富,或许能实现燕乙的计划,但他说会些衍术,以一人之力,又能集聚多少钱财。 这份不屑鱼颂自是察觉得到,不过还没等他说话,燕乙问道:“不知你所会的衍术涉及哪些门类?” 鱼颂见他眼中神采飞扬,微笑道:“机关器力、法宝修补,前些日子牛刀小试,倒也还能将就。” 说完鱼颂看了阿二一眼,阿二此时也猛然抬起头来,脸上满是震惊神色,盯着鱼颂道:“莫非你就是那个给四海商行修好了法宝的人?” 鱼颂眉毛微微一扬,得意之余,又有些诧异,鲁镛曾说已经摆平了四海商行,料来不会有假,但这消息仍是泄露出来,倒是大出他意料之外。 看来四海商行虽迫于鲁镛手笔,不得不忍痛割爱,但恐怕心里百般不愿意。这件事情知者甚少,鲁镛他们估计不会散播消息,看来是四行商行有意泄露消息。 这世道还是太过于险恶,四海商行忌惮鱼颂之能,又迫于鲁镛手段,便故意将鱼颂的消息放出去,有心人自然会来探查,到时候便以鲁镛地位、身份,也未必弹压得住,多半还会引起雁、易两国反弹,他们便能相机行事。 他这边沉思,为这些人心机而心中发冷,那边阿二见鱼颂不说话,但看他神色便知所猜不差,又深深打量了鱼颂一眼,心想:“烧了这么多冷灶,这次可算赚大了,这小子大有可为,跟着他说不得真能一雪前耻。” 鱼颂也回过神来,知道这些人都不是简单人物,行事必然考虑自己一方的最大利益,多想也是无益,见阿二盯着自己的眼中异彩涟涟,一时间大感满足。 “我虽能修复法宝,但买卖一道并非所长,听说这里发现的破损法宝甚多,如何能周转出更多的钱财,就得靠你了!” 鱼颂的话甚是直白,阿二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307.筹集资金 阿二脸上笑容甚是灿烂,忽道:“我自会去黑市淘来破损法宝,但现在需要尽可能多的本钱,否则到时候消息越传越广,破损法宝价格定然飞涨。” 鱼颂满意地看了阿二一眼,可真是术业有专攻,阿二精于买卖商道,一眼就看出了今后走势,经营之道比起自己可是强了百倍。 但筹集银两对他来说却需要费一些周折,那日他取回虎头玉佩时将四海商行预支的十三万两银子都放在了当铺,幸好鲁镛说他已经摆平了四海商行,没人来向鱼颂讨债,否则鱼颂现在可就算是负债累累了。 思前想后,鱼颂不好意思让阿二想办法筹钱,便将甘露瓶中的数十样珍贵药材取了出来,这些在扶苏国采集的药材在中山国价格不菲,应该能换回几万两银子。 另有他从上清道抢来的飞天银梭和破识神蝠,都是无价之宝,可以在当铺当回许多银两,先前还担心上清道寻到自己,现在有鲁镛、天元押阵,那日袁皇听天元提及一些话头时,明显有了忌惮之意,想来袁皇也有他极为看重的人物,因此投鼠忌器,短时间内倒是不怕他来寻事,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说。 阿二接过药材和法宝,行了一礼,道:“恩公放心,我会先去当铺,定下半年之期,到时候再将这些法宝赎回。” 他看得出鱼颂交出法宝时肉痛表情,破识神蝠倒还罢了,飞天银梭可助人快速穿梭空间,而且消耗灵力极小,对鱼颂来说是极大臂助。 但迫于形势,鱼颂只得拿出飞天银梭,本来想做个死当算了,若是定下赎回,可当金额会被削减,但这件宝物鱼颂确实不愿割舍,便又将虎头玉佩取出来,交给阿二,道:“这件宝物也一并当了,定下半年内赎回。” 阿二盯着虎头玉佩,两眼瞳孔微缩,吸了一口冷气,道:“恩公,此物万万不可轻易取出。” 见鱼颂脸上表情甚是疑惑,阿二解释道:“我接触过中山国圣堂的人物,听说他们在寻一件重宝,形制、大小与这玉佩应属同一件物事,恩公若是当出此物,估计很难赎回了。” 鱼颂叹了一口气,没料到这件父母遗物连圣堂都有兴趣,看来上次若不是东西碰巧当到天和当铺手中,只怕已被圣堂夺走。 鱼颂又问了些详情,阿二了解的也不多,坚决不让鱼颂当这件虎头玉佩,言下之意无非是在中山国,圣堂一手遮天,他们想得到的物事,无论强取还是暗夺,最后都会到手,到时候会另生麻烦。 鱼颂只得作罢,这样本钱虽少,但他相信自己衍术也会精进,修复法宝进账极快,总能抢在原料暴涨之前囤积更多废损法宝。 阿二甚是雷厉风行,议完事天虽黑了,他却仍然要去黑市,鱼颂请申重随行保护,申重为人稳重随和,焦元琴上修为也不弱,谅来保护阿二应该无虞。 阿二看着皓月当空,背手而立,长出了一口气,对付上清道这等庞然大物,真不是一件轻松事,但愿燕乙不会令他失望。 “怎么了?看你的样子压力很大?”幽若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虽然想安慰人,却仍是快言快语。 鱼颂识力已至天阶之境,早知幽若从背后而来,闻言也不转身,淡淡道:“上清道这种宗门存世数千年,大有大的优势,相对而言也有自己的劣势,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折,压力大也没用。不过事情千头万绪,繁杂得超出想象,我以前散漫自由惯了,现在突然面临这么多事情,还真是有些不习惯,但这些事情,早晚得做,无论是我宗门死难的同门,还是你们守坛一族!” 幽若叹了一口气,道:“你放心好了,袁皇这厮祸害活千年,短时间内死不了,咱们不用着急,到他子孙满堂时一锅端了,更增快意。” 鱼颂听她的安慰话语说得不伦不类,也有些好笑,正想取笑她,却突然止住。 因为一个窈窕身影快步走来,面容虽看不清楚,但那股妩媚气质一看便知是池红玉。 幽若和池红玉打了个招呼,鱼颂看得出来,她们两人相识虽短,却显得极是熟络。 池红玉落落大方,对着幽若笑笑,又对鱼颂行了一礼,递给鱼颂一个小木箱。 鱼颂微微一怔,池红玉娇媚的声音已传到耳边:“这是我近些年积攒的珠宝银票,应值百万银两,你现在应是紧缺钱财,暂时拿去先用。” 鱼颂大为意外,估计是燕乙说出自己缺钱的事情,但池红玉如此慷慨仗义,与鱼颂所知的风尘女子全然不同,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鱼颂现在确实资金短缺,若是拒绝倒显得矫情,便大方接过,道:“嫂子,权且当我借下了,半年之内原封不动地还与你。” 池红玉抿嘴笑道:“燕乙幸赖有你,要不然这次连性命都保不下来,他能重新振作,也是因你而起,与这些相比,一些身外之物值得什么。” 幽若笑道:“姊姊,你倒是好大方,也不怕这小子到时候一事无成,溜得不见影儿了。” 鱼颂横了幽若一眼,这女暴龙真是破坏气氛,竟在这时候调侃自己,煞是破坏气氛。 不过幽若直接无视了鱼颂的白眼,池红玉却抿嘴一笑,道:“妹妹忒爱闹了,我这双眼睛倒是很有识人之明,像鱼颂兄弟这样眼神澄澈的人,必定是心志坚定的人,才不会做这种丢份的事情。” 这种称赞确实不低,鱼颂自然不方便多说。 幽若忽然低声笑了起来,拉着池红玉便走了。 两人越走越远,幽若忽然问道:“姊姊,你相中了燕大哥,是不是也因为他的眼神?” 池红玉倒是大方得紧,幽幽叹一口气,道:“我自小被卖入烟柳巷,见过的男人不知有多少,但只有他的眼神,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特别复杂,有后悔,有思念,有爱慕,与别的人全然不同,哪怕他那时浑身污秽,我也牢牢记住了他,真是冤孽!” 幽若悠然神往,脑海中似是显现一道身影,明明陷入重围,至亲被人挟持,他却一往无前地冲出,无视生死,在那一刻他也动心了,因此带着族人横插了一手…… “妹子,世事无常,变化极快,有时候动心了便该主动把握,否则很可能就再也抓不住了。”池红玉忽然幽幽说道。 幽若长叹了一口气,眼神渐渐坚定,是该有个了结了,等鱼颂渡过了这段最困难的时候,便该和他挑明了。 她们的话语鱼颂约摸听到几句,却并没有在意,因为他感觉到怀中千里传音符的低啸,看来自己预料得没错,阿二和申重看来遇上麻烦了。 308.恶斗杨啸 鱼颂不及招呼他人,真力、灵力毫不保留,身化流星,飞向希夷府城南门。 耳边风声呼呼,数十里距离须臾便至,远远见到希夷府城南门外三里处有处长亭,四周杨柳依依,影影绰绰站了近百人。 鱼颂松了一口气,他与申重早有约定,若遇危险便用飞天银梭赶往此处会合,鱼颂听得出来,其中有两人气息正是申重与阿二。 阿二并未修炼灵力,不适合多次传送,申重人倒是机警,竟没让阿二陷于人手,鱼颂大为满意。 正想间,忽听人喝道:“什么人?黑沙寨在办事,闲人莫入,否则生死自负!” 鱼颂早感应到有人在外放风,但灵力平平,也不以为意,径真闯过,登时便有几把砍刀泼风般砍下。 只听几声惨叫,放风的几人被鱼颂一拳一个,打得四散而飞,鱼颂毫不停留,直接闯入圈中,看申重和阿二果然无恙,便微笑朝申重点点头。 申重使了个眼色,鱼颂看向外围一人,那人五大三粗,肚子浑圆,脸上尽是浓密的黑须,样子甚是威猛,四周都有人持着火把,看样子这人正是首领。 那人见放风的属下被人打飞,接着这人便闯了进来,微微皱皱眉头,见鱼颂甚是年轻,灵力也还将就,便问道:“你是哪条道上的?竟敢在我黑沙寨手里夺食?” 鱼颂道:“朗朗乾坤,没有王法么,抢到我头上来了!”他声音中蓄着真力,远远传出,数里可闻。 原来附近竟还有数十拨人马,潜伏在暗处观望,居心难测,鱼颂已存了杀鸡儆猴的心思。 那人正是黑沙寨首领杨啸,原是道门高手,落草多年,道术却没搁下,如今已至三品中层境界,看出来鱼颂不过四品修为,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便大喇喇道:“什么狗屁王法,我杨啸亲自出马,从来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若是识相的,赶紧将银两宝贝给我,否则不要怪我辣手无情。” 鱼颂望着杨啸,眼中满是嘲弄,看得杨啸甚觉怪异,骂道:“臭小子你看什么,眼睛不想要了么?还是想记住老子的样子去报官,告诉你,老子可不怕什么官府、祭酒。” 鱼颂冷冷道:“看你修为不弱,也算苦修多年,现在竟甘愿做人马前卒,来这府城附近打劫,看来驱策你的人给了你很大的勇气啊!” 杨啸呼吸粗重了几分,鱼颂眼神一凛,知道真被自己猜中了,杨啸来这府城打劫阿二,本就是很诡异的事情,若说无人指使鱼颂才不会相信。 杨啸竟敢如此胆大妄为,看来指使他的人多半是上清道的人,袁皇因为天元的话无法亲自动手,便驱策这些人前来寻事,真是无聊得紧。 鱼颂心中杀意渐起,这件事情如果不当机立断摆平了,以后只会麻烦更多。 杨啸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这小子明明修为远不如自己,偏偏眼神极为锐利,看得他甚是不自在。而且能让上清道记挂却无法亲自对付的人,定然有些门道。 杨啸怒道:“小子,你这点修为,敢这么和我说话,不知是谁给你的勇气。你和那小子一起上吧,我接着便是。” 他看得出来,申重也是四品修为,两人合力也敌不过自己,自然乐得大方。 申重甚是沉稳,毫不在意,鱼颂却冷冷道:“我轻易就能打死你,何必要别人帮手!” 杨啸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远远传出,震得地面隐隐震动。 四周窥探的人将两人话语听得清楚,又见杨啸修为如此了得,都是心中震惊,议论纷纷。 “这小子二十多岁,四品修为虽还过得去,但如何敌得过杨啸这种成名高手?” “还是年少轻狂啊,杨啸的黑沙寨哪是好相与的,没看到各大商行都是按时交钱买平安么。” “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难道是有高品法宝护身么?” …… 杨啸身旁一众喽啰见杨啸如此声势,对面阿二吓得簌簌发抖,更加得意,纷纷鼓噪,为杨啸助威。 杨啸快意地笑完,刚要说话,鱼颂突然道:“你这排场可真多,笑声也挺瘆人的,不会是属猫头鹰的吧?叫丧也不是这种叫法啊,能动手了吗?” 杨啸听他说得甚是刻薄,登时杀意蒸腾,一摆手道:“弟兄们让开,本来还想放他一条生路的,现在他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以在欺小了!” 一众喽啰纷纷散开,形成一个直径百丈的圆圈,杨啸扬手朝鱼颂勾勾手指,冷笑道:“小子,来来来,让爷爷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说话间杨啸双手成拳,提在胸前,灵力从灵台急涌而出,涌向双拳,霎时双拳蒙上一层乌黑的厚厚灵力,表面起伏不定,似是黑沙包裹在皮肤表面一般。 这正是杨啸的拿手绝技黑沙灵拳,具火、山二相,锋灵力隐隐待发,附近数十株柳树已是化为焦炭。 鱼颂对申重道:“申大哥,还请护住阿二,莫让这伙夫的柴火把他灼伤了。” 杨啸威势惊人,阿二本来更加害怕,听着鱼颂调侃的言语甚是轻松,一时间也没那么害怕了,但仍是躲在申重背后。 见申重微微点头,鱼颂放下心来,转向杨啸,杨啸此时面色铁青,狞笑道:“小子,别老逞口舌工夫,我这黑沙灵拳之下,呆会儿可别跪地求饶。” 鱼颂已懒得多说,真力贯注双足,一眨眼间,身子已到了杨啸身前。 杨啸见两人相距七八丈远近,鱼颂明明没用灵力,竟在一瞬间便到了身前两丈处,颇为讶异:“这小子体术不差,看来诸武说得不错,他果然有些古怪。” 他初时见鱼颂灵力修为平平,还存了轻视之心,但久在黑道上混,该有的谨慎从来不缺,此时收了轻视之意,双拳对撞,忽地朝鱼颂攻来。 浑厚磅礴的灵力骤然发出,方圆数十丈之内柳树尽成焦炭,地面皲裂形成道道裂缝,黑沉沉的深不见底。 四下尽是倒吸凉气的声音,杨啸成名多年,果然非同小可,这小子这下可糟了! 一股冲击波如飓风般向鱼颂急卷而去,鱼颂只觉似有无数烧得极势的巨石朝自己撞来,不单无法前进,连呼吸也极为困难。 但鱼颂存了立威之心,早有准备,身子忽左忽右,硬生生地从杨啸灵力缝隙中穿过,竟如游鱼之滑,挤到杨啸身前。 杨啸毫不惊慌,双拳凑在一处,如拖泥带水一般推出,浑厚灵力涌入鱼颂。 他的优势便是灵力浑厚远胜鱼颂,既然无法阻止鱼颂靠近,那便以灵力碾压鱼颂,在他眼里,鱼颂灵力远弱还敢靠近,那是自寻死路。 忽然,杨啸面色一变,眼中竟有惊恐神色。 309.一招之威 原来便在鱼颂靠近的一瞬间,杨啸见到鱼颂骤然低喝一声,喝声聚成一线,势如离弦之箭,激射过来。 正是鱼颂的聚音成针,杨啸没想到鱼颂的体术如此了得,两人之间虽是锋灵力肆虐,却形若无物,贯注真力的音针直穿而过,刺向杨啸喉咙。 杨啸见机极快,略一挥掌,灵力激得身子飞起,避开那一记聚音成针。 这小子倒是个狠角色,定然还有后招,得尽快将他打伤,免得夜长梦多。 一念及此,杨啸灵力骤然加快,直撞向鱼颂,鱼颂也挥袖相迎。 便自此时,杨啸只觉头脑一痛,好像要裂开一般。 这是什么手段!杨啸惊骇欲死,两人间气流波动异常,竟被鱼颂以无形手段避过灵力,击中他脑袋。 识力! 这个念头蹿进脑里,杨啸只觉更加不可思议,什么时候灵力和识力竟然可以兼修了。 但这个问题还不及多想,杨啸便觉鱼颂袖上灵力飘忽,贴在他的黑沙灵拳划过,重重击在杨啸颈上。 “可惜刚才过于求快了,否则这小子灵力远不如我,便是他袖上有古怪,灵力如何能近身。”这个念头在杨啸心中一闪而过。 但杨啸已追悔不及,他急于打败鱼颂,重攻轻守,竟被鱼颂钻了空子,一世英名,尽毁于此。 那便同归于尽吧!杨啸颈边剧痛,咬牙仍将黑沙灵拳重重击向鱼颂,这一拳打实了,便是十头牯牛也打死了。 陷入无尽黑暗前,杨啸只觉击中了一样看似柔软又十分坚硬的物事。 噗的一声轻响,炙热觉实的灵力四散,将两道身影冲击得倒飞而出。 只是杨啸是横飞而出,鱼颂却两脚佇在地面,搽出两道深深沟壑。 杨啸的身体划过三十余丈的距离,所过之处土焦地裂,终于重重地摔在地上,砸了一个十丈方圆的深坑,四周裂纹密如蛛丝。 四下暗伏的探子睁大了眼睛,因为他们发觉杨啸已然没了气息,想来也是,他被鱼颂以灵力击中颈部要害,大部分灵力又用于攻击鱼颂,护体灵力并不雄厚,被杀死也是自然。 狂暴的灵力肆虐,阿二发出一声惊呼,申重却不声不响,取出焦元琴在身前旋转不休,灵力盘旋飞转不休,将冲击而来的炙热灵力尽数卸开。 四下寂然无声,数百双眼睛都投向僵立不动的鱼颂,他灵力修为不如杨啸,却硬接了杨啸一击,量来伤势也不轻。 再无人说话,谁也料不到两人全没有试探,一接触便是全力一击,眨眼间便两败俱伤。 可惜了鱼颂这小子年纪轻轻,潜力看来不错,竟毁于杨啸这等草寇手中,许多人不禁心里暗自叹息。 没过一会儿,鱼颂忽地跃起,他双足深陷土中,带起两蓬尘土。 众人见他活动稍显滞涩,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前谁也没想到,一个四品修者竟于举手投足间杀了一名三品修者。 自从修者分品级以来,这可是极少见的事情,尤其是三品修为和四品修为之间,存在着极大的差距。 鱼颂甩了甩手中的饕鳅皮,经过水、火、雷三相精元淬炼后,它进化得还算不错,尤其是以金丹剑淬炼,导致饕鳅皮对火相灵力的防御十分厉害。 杨啸的黑沙拳以火相灵力为主,无法突破饕鳅皮防御,黑沙拳中暗蓄黑沙毒灵,这是山相锋灵力,幸得鱼颂识力探查得明白,闭住呼吸,封闭毛孔,以内息吐纳,因此并未受其害。 鱼颂收起饕鳅皮,看着黑沙寨众人看着自己的惊恐恨神,冷冷道:“你们黑沙寨还抢不抢了?” 黑沙寨众盗见杨啸一招便死在鱼颂手中,心中早已战栗,见鱼颂语意中暗含杀机,发一声喊,齐齐逃走了。 四周围观的密探也悄悄趁势撤走,关于鱼颂的事情这两天早有流传,他们知道有大人物要寻他的麻烦,只是碍于身份不便出手,因此才有杨啸出面,但谁也没想到虎头蛇尾,出现了这种状况,自然是及早回去上报,重新评估鱼颂的能力。 鱼颂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才虽只交手一合,但他已使尽浑身解数,真力、识力、灵力都全力输出,最后一击时真力尽数转化为灵力,要不然也不能一击便要了杨啸性命。 刚才若是黑沙寨群盗一拥而上,鱼颂多半不敌,便只能使用法宝了,那便起不了立威的效果,好在这些盗贼色厉内荏,吓得一轰而散,走时连杨啸尸体都顾不得了。 鱼颂走到申重、阿二跟前,问道:“你们两个没事吧?” 申重微笑着摇摇头,赞道:“好手段!” 鱼颂不置可否,阿二却深深地看了鱼颂一眼,暗赞自己眼力了得。 他可是知道杨啸之名,在这一带能止小儿夜啼,来去无踪,各大商行无奈之下便每年奉上谢仪,才能保得来往货物安全。 没想到这个凶名赫的人物,却被鱼颂一招打死,以鱼颂这等年纪,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如今天色已晚,再去黑市估计收获也不会多,而且看阿二的样子有些精神萎靡,不适合再去买卖。 鱼颂便带着两人返回庄园,将阿二带到一边,道:“阿二哥,今晚让你受惊了,以后这种事情只怕不会少,我需要一些手段随时了解你的状况。” 他问过阿二名姓,阿二推说无法使用父母姓氏,鱼颂平时便以阿二哥相称。阿二听了鱼颂的话,淡然道:“这些东西我不在行,一切听你吩咐便是。” 鱼颂默想华胥所授法门,掐破食指,挤出一滴鲜血,将一滴识力灌入鲜血中,蓦地屈指弹出。 那滴鲜血如流星一般飞出,正中阿二额头,阿二脸现痛苦神色,眼珠不停转动,盯着鱼颂的眼睛中微有惧意。 那滴鲜血逐渐变小,终于无影无踪,阿二感觉到鲜血似乎沁入自己脑中,伸手在额头正中一抹,果然没摸到什么东西,脸上惊恐神情更甚。 鱼颂满意地点点头,他现在已经感觉到与阿二识海的淡淡联系,甚至阿二的惊恐都有所感应,看来华胥所说的血灵灌识术效用不错。 阿二似乎是察觉到什么,惊恐始终不散,鱼颂安慰他道:“阿二哥不用担心,有了这种法术,以后只要你身处危难,我便能感觉得到,再有申重随身保护,应可保你无虞。你对我们至关重要,我可不想你出了什么差错。” 阿二知道事已至此,那是无法更改的了,虽然明知道鱼颂这是不放心自己,但至少他说的话却无懈可击,只能笑着点点头,谢过鱼颂好意。 310.修复法宝 第二天,阿二便在申重的保护下走进希夷府,有了池红玉的捐资帮助,阿二在黑市中买到了许多破损的法宝。 只是法宝数量极多,携带甚是不便,好在鱼颂和申重早有预料,备足了灵囊,将申重的十多个灵囊装得满满当当,才返回郊外庄园。 鱼颂正与燕乙一道议事,燕乙听说了阿二昨夜的遭遇,抚额沉思许久,才道:“鱼颂,看来我得召集一些旧部了。” 鱼颂见他眼中神采奕奕,丝毫不因与袁皇这等人物为敌而气馁,反倒有跃跃欲试的神色,与先前的漠然无助判若两人,心中也替他欢喜。 他现在正缺人手,听燕乙的意思,那些旧部都有些能耐,鱼颂自然应允,只说待遇由燕乙来定,绝不亏待了他们。 得了鱼颂保证,燕乙雇人以飞鸽传信,自去忙活,鱼颂趁机修炼了一会儿,没过多久便听到敲门声。 原来是阿二回来了,申重跟在身后,将十数个灵囊递给鱼颂。 阿二面有喜色,道:“托你的福,黑市上给的价格不错,我将手头的银票全部换成了废旧法宝。” 鱼颂见他笑容若有深意,一问之下才明白,自己昨夜一招打死杨啸的事情已经传开,黑市上风声甚是灵便,附近有什么风吹草动都是知之甚详,连带着阿二的待遇都提升了很多,许多商家存着结交的心思,再加上阿二长袖善舞,因次这次买入价格十分便宜,远超阿二想象。 第一次出手便极漂亮,阿二在鱼颂面前露足了脸,自然十分高兴。 不过高兴的事情还不止这些,阿二又递给鱼颂一个锦盒,道:“四海商行那边也低价卖给咱们一批法宝,不过有个要求,要优先收购咱们修复的法宝。这是他们送你的东西!” 鱼颂接过打开一看,里面却是一个枣核,里面镌刻着许多精细物事,雕工极精,里面还铭记着符文,充盈灵气流转,透出晶莹光亮。 鱼颂心意一动,将灵力输入其中,那枣核便缓缓移至地上,见风而涨,眨眼间便化为一个精铁所铸的宽阔桌子,上面一应器具齐全,冷热炉都有,还有的格子里放置着灵源。 原来是一套制器套装,用时展开,不用时收起,看这工艺和材料,定是出自名家手笔,看来四海商行倒是送了一套好东西。 鱼颂知道四海商行这是尝到了甜头,趁机与自己建立良好关系,好多得些法宝,这些商人倒是好逐利。 不过上清道和四海商行同出自易国,上清道对易国的控制力极强,传说连皇位传承都需要上清道点头承认才行,四海商行不会不知道自己与袁皇交恶的事情,毕竟那天与袁皇当街冲突,见过的人并不少。 可四海商行仍与自己做生意,倒是胆子不小,商人逐利的本性真是难改。 这件事情鱼颂只是稍微想了下便不再提,四海商行既然释放出善意,那便与他们合作便是。 鱼颂对阿二道:“这些事情你来安排便是,我修复好的法宝大部分会让你通过黑市再卖出去,至于卖给谁,你安排便是,只是最好莫让一家垄断,否则对我们有极大不利。” 阿二精明得紧,自然明白鱼颂的意思,这时外面燕乙大声叫道:“阿二,过来,我与你商量购买建立防御圈原料的事情。” 燕乙的声音嘶哑难听,阿二的脸色登时变得煞白,鱼颂微微一笑,防御圈的事情燕乙早先和他说过,说为了防止有人偷袭,要在庄园外围建立防御圈,能够预警和自动攻击来袭的对头,只是造价不低。 现在一看阿二表情,想来这造价定然十分高昂,要不然阿二不至于这种神色。 鱼颂笑着安慰阿二道:“莫担心,我会加快进度修复法宝,周转很快便会好起来的。” 阿二舔舔干涩的嘴唇,转身便去了,口里还喊道:“喊叫什么,我又不会逃跑!” 鱼颂想起百业待兴,燕乙抓紧时间向他讲述了自己的构想,的确有许多独到之处,但所需的钱财也是一个天文数字,还需要自己去赚,心态又回到了当时在双山镇时的贫穷时候,浑身充满了干劲。 他挑选了一处宽阔的房屋,将那套灵枣桌放在里面,又与华胥一道探讨修复法宝的方法。 不得不说,阿二是个很精明的商人,挑选的法宝虽然破损、灵气不再,但一看材料和符文便知未损前是十分厉害的法宝,若是修复后价格必然能增长百倍。 但这些法宝种类十分繁多,导致鱼颂修复的难度也极大,鱼颂一边和华胥探讨,一边不断翻阅《扶余宝鉴》,还细心揣摩法宝上符文,以识力探索符文断续之处……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快流逝,鱼颂沉浸在简陋的制器室中,埋头修复法宝,两眼通红,精神疲倦得紧,心中却兴奋万分。 他从没想过,有这么多精巧的构思,让法宝有这么多奇妙的运用,虽然有许多因为各种原因失败,但鱼颂的经验也在不断增长,无论见识还是对符法的理解,都在飞速进步。 蓦听砰的一声,门被人一脚踢开,烟尘飞舞,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鱼颂抬起头来,睁开沉重的眼皮,见来人身材高挑,一双杏眼饱含煞气,冷冷地盯着自己,正是幽若。 鱼颂愕然,怔了一会儿,才问道:“幽若,谁得罪你了,生这么大气?” 他不说还好,一说幽若更为生气,恶狠狠地盯着鱼颂,问道:“你在这里不吃不喝有十六天了,一直埋头修复法宝,还要不要命了?” 十六天过去了?鱼颂揉了揉脑袋,才发现头发蓬乱得像乱草,识海中灵力因为不眠不休的使用,运转也十分滞涩,连灵力和真力流转也比平时慢了许多。 虽然鱼颂自打灵力粗进后,平时靠着吸入天地灵气也能保持精神旺盛,对食物的需求并不强烈,但精神得不到放松,终究也是一件伤损元气的事情。 看着幽若脸色不善,鱼颂揉揉鼻子,道:“一不小心忘神了,那就出去休息一下,帮我叫一下阿二哥和申重,让申重帮着整理一下,看看修复了多少,拿出去换些银票来。” 他起初失败率极高,一些法宝甚至直接爆碎,幸亏鱼颂备好了饕鳅皮护持,自己才没受伤。后来成功率虽然有所提高,但修复失败的法宝数目仍然不少,需要申重输灵检验。 幽若没好气地盯着鱼颂,看得他讪讪不已,才道:“阿二早就等候你多日了,燕乙可真是花钱如流水,将红玉姊姊的嫁妆钱都花光了,正愁没米下锅呢。” 鱼颂听他说得有趣,便笑笑道:“放心吧,扶余的衍术十分厉害,待这些法宝修复完,咱们短时间内不用为资金发愁了。” 幽若怔怔瞧着鱼颂,眼中柔情无限,鱼颂略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道:“怎么?我脸上有灰尘么?” 幽若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心中略有些辛酸,她模糊记得,当年父亲便是这般潜心研究,只是悟性远不如鱼颂,只制造出了一些破灵机关器具,但也歼灭了上清道来犯之人。 对这《扶余宝鉴》,幽若一直存着忌惮之心,他可不想鱼颂步父亲后尘,也陷入危险之中,便强逼着鱼颂吃饭休息。 阿二跟着申重,收捡了鱼颂修复好的法宝,装了两个灵囊,兴冲冲地赶向希夷府城。 阿二一边走,一边激动得浑身颤抖,看得申重大为震愕。 阿二却毫不在意,他知道,以前受人鄙视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这一次,他将成为黑市的红人。 311.乱局将起 希夷府因为附近群山难进,地势险要,原本只是中山国排名并不靠前的城市,最近却吸引了人界的目光。 先是孟国权臣鲁镛现身希夷府,虽未在公众面前露面,但许多人看到了孟国一品修者天元。 天元和鲁镛相交甚笃,平时多以闭关苦修为主,他既然现身在希夷府,更加证明了鲁镛到了此处。 又有人见到了易国上清道大能袁皇,他曾当街与天元冲突,险些动手,吓得希夷府人人闭户,不断烧香祷告,生怕被两人冲突的灵力所波及。 幸亏袁皇没动手,听说他在上清道地位极高,连上清道宗主万法道长都对他礼敬有加,很少违逆他心意,毕竟袁皇是上清道上任宗主嫡子,若不是袁皇父亲暴毙身亡,宗主之位也落不到万法头上。 至于另一件事情的主角,比起鲁镛、天元和袁皇,就有些微不足道了,许多人都不信这件事情。 但有许多人说得绘声绘色,说是亲眼看见一个四品修者,只交手一合,便击毙了一名三品高手。 若是一两人说倒还罢了,众人只道是谣言,但这件事情说者越来越众,事情的过程也越来越清晰。 听者都震惊不已,修者六品,四品和三品便是一个巨大的鸿沟,不单是灵台中灵力的巨大差别,单是三品修者灵力能及千丈之外,举手投足便能取人性命,便是四品修者远远不及。 因此一开始大家都认为是谣言,后来各方势力渐渐有人汇集至希夷府,希望知道这个叫鱼颂的小子有什么古怪,竟能突破修者品级限制,以弱胜强。 后来鱼颂越来越多的消息在希夷府流传,许多人隐约感觉到了有趣的地方,关于鱼颂的传言反倒越来越少了。 没过多久,一件更惊人的消息在希夷府传开了,导致希夷府聚集的修者越来越多。 最近希夷府黑市突然出现了一批法宝,看样式十分古朴,但威力十分了得。 谁也不知远古时期这里发生了什么,希夷府附近地下深处埋藏着数目不菲的法宝,大多样式古朴,显示着年代极为久远,只可惜千件中无一件完好。 饶是如此,仍有许多人慕名而来,毕竟这些法宝若有一件完好,都在二品以上,那可是价值千万的宝物。 法宝中的符文更是深邃玄奥,隐隐透出一股强大的威力,在符法日渐衰微的今天更是很多符法师进步的宝贵资源。 因此很多道门都在希夷府方圆三百里之内存有势力,除了早些年划定不得私入的禁区之外,希夷府周围的势力不知凡几,明为勘探灵源矿,实则寻找破损法宝。 势力众多的弊端,便也显现无疑,相互间勾心斗角,争斗连连,结果导致盗贼四起,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牵制,盗贼始终剿之不尽,柳啸之类的盗团数不胜数,便是因为一些特定原因被剿灭,原来所在的山寨很快又被新的势力所占据,只是平白便宜了别人。 因此各方势力都普遍固守自己的地盘,谨慎扩张,否则不但会守不住,说不得元气大伤之下还会被别的势力吞并。 对此,圣堂也有些无可奈何,索性让各方势力公推周旺这等供奉裁决冲突,毕竟圣堂便是昔日强盛之时,也不会与天下大部分道门做对,这些势力背后隐隐约约都有各国道门支持。 而这些上等法宝从黑市流出,让这种均势也隐隐有些不稳迹像,传言说黑市手里还有大批上品法宝流入。 各方第一反应就是,莫非希夷府里有踪迹被发现,导致大批法宝现世。 越来越多的证据证实了这种猜测,因此希夷府本地人很快就发现,希夷府在十天时间内,骤然变得热闹起来了,尤其是夜里。 虽然中山国没有宵禁,但终究天黑行事不便,导致人烟相对稀少,但现在截然相反,夜里灯火通明,到处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传言希夷府司祭不得不传信圣堂总部,希望圣堂能有长老前来坐镇,以免希夷府发生不可控制的事情。 蒲万站在阁楼上,凭窗眺望,四下里灯火通明,令希夷府城变成一座不夜城,便是夜空中的寒气也被冲淡了很多,一丝笑容浮上蒲万心头。 “蒲万,果然不出宗主所料,我们卖出了十一件法宝,立刻便引来了这等轰动,若是真个泄出鱼颂能修复法宝的心思,只怕真有一些胆大的家伙敢铤而走险,不顾一世地出手。” 龙腾站在蒲万身边,嘴里喝着醇香的葡萄酒,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眼前的变局,显然是超出他的意料。 当日孟国太师府长史于楚不惜让出极大代价,又加以威逼,令他们不得不让出鱼颂,但此事仍然通过极快手段,传入四海商行总部,不出意外,这个消息也以最快速度送呈上清道。 很快,指示就下来了,上面命令他们不得违反与于楚的约定,但需见机行事,鱼颂的秘密虽不可泄露,却可以制造相关迹像,令其他势力自行挖掘相关消息。 这个命令下来后,令龙腾大感恚怒,这明明是易国人心不一,无法与掌控孟国上下的鲁镛相抗,但又不甘心鱼颂这种能影响平衡的人物落入鲁镛之手,使他们更难对付,便出了这种透着矛盾的指令。 在龙腾愤怒的同时,蒲万却显得非常平静,令麾下掌握的所有城狐社鼠尽数出动,打探一切与鱼颂相关的消息。 鱼颂的消息络绎传来,暗巷斗周旺、天元与袁皇当街争斗、鱼颂破凤梧宗、逐走蒋嵩、击杀黑沙寨杨啸…… 蒲万了解到鱼颂在城郊买了一处庄园后便深居简出,日常对外往来由阿二负责时,便下令手下重点关注阿二。 于是,他们很快和阿二变得熟络起来,贱卖破损法宝、高价收购完好法宝、在黑市中定时拍卖……一系列动作令龙腾大感讶异。 尤其是看到许多上品法宝从他们手里源源不断被拍卖出,虽然取得了许多收益,龙腾还是心疼不已。 但蒲万只留下其中的最上等,其余全部拍卖或计划挂牌拍卖,龙腾是上清道附属宗门弟子,上清道也有一定资源给予,这些法宝,便是在他的门派中,也是足以做为镇派法宝,却被换回一些无用的阿堵物。 只是这时候的蒲万显示出了惊人果决来,这里处事以蒲万为主,龙腾反对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但没过多久,龙腾也闭嘴不劝了,因此他看到蒲万预计的局面一步步实现了。 这希夷府,也很快乱了起来。 再次采购回来的阿二叙述着外面的变化,虽然赚得盆满钵满,但他的欣喜中却夹杂着一丝忐忑,很有一种被蒲万当枪使的感觉。 鱼颂只是静静地听着,燕乙也不动声色,见鱼颂忽然将目光投射过来,燕乙微微点头。 “看来时局将乱了,不过,这也正是咱们需要的局面!” 312.心知肚明 “咱们虽然极有潜力,但这种潜力的兑现需要时间,在这期间,任何一个稍微大一些的道门,就能让咱们覆灭。 “毕竟,如今三霸七国和道门相互依存的局面,已存在了六百余年,谁也不希望再有第十一个国家崛起,或者其中一国突然强大,有改变这种局面的能力。” 燕乙的话声仍旧嘶哑难听,鱼颂先前不久才发现燕乙喉咙声带已损,似是吞炭变声的缘故。 嘶哑的声音中,透着一股积蓄已久的愤怒与不甘,虽然燕乙极力掩藏,但鱼颂识力精湛,体察入微,仍是感觉得很明显。 燕乙显然有着很沉痛的回忆,眼前的许多事情都能刺激他想起往事,但鱼颂也没有过问,燕乙似乎没有从这些往事中挣脱出来,不便过于刺激他。 而且燕乙始终冷静,并没有失控的迹像,这种沉痛也是他进步的动力,与鱼颂的目标也高度重合。 他这些天每当修复法宝超过五天,便会被幽若强制打断,因为这种状态不便修炼,鱼颂休养精神之余,便会找燕乙和阿二学习了解大陆时局。 这一学习,鱼颂才发现,人界的局面何等混乱。 他以前认为掌握天下的高门,不过是站在人界金字塔高层之人的一部分,无论是三霸还是七国,每年都要将国内税收的三成,分给国内道门,各国道门还要按时向圣堂纳贡。 当年迦罗二祖分天下人等,道、仕并立,农、工次之,商为贱籍。 但六千年发展下来,商人却渐次活跃起来,随着各大商行的成立,商人逐渐有了更雄厚的资本,他们依托国家和道门而存在,在大陆上流通有无,甚至与蛮境、魔界做生意,势力也越来越雄厚,成为高门攫取民脂民膏的工具,甚至有的高门不甘商人经手分利,自己也做起生意来。 因此这天下间高门、道门、商会相互依存,也相互斗争,但鱼颂若想借着孟国和玉清道之力,灭了上清道,这种念头只怕一说出来,便会被鲁镛强力弹压。 因为上清道掌握易国大权,与上清道开战无异于与易因开战,孟、易两国国力原本便弱于雁国,向来是合力排斥雁国的局面,绝不可能自相残杀,让雁国和太清道有了覆灭孟国的机会。 鱼颂原本还存了借孟国之力的打算,这下便消了这心思,全力支持燕乙以衍术打造势力的打算。 随着燕乙的传书召集,许多故交纷纷赶到这个庄园中,这些人灵力修者极少,便是有灵力修为也极弱,最强不过五品。 但鱼颂看到他们,却感觉极为怪异,这些灵力修者灵力虽弱,却极为怪异,连一些识力修者也有一些诡异之处,还有体格健壮,明显是修炼体术的,更有两名十分羸弱的男子,仿佛风一吹便能倒,但这两人气度十分沉稳。 鱼颂按照燕乙的请求,让阿二托蒲万雇佣了一批精壮男子,数目约摸三千,但这个庄园已经住不下了,不得不扩建。 好在鱼颂连续送出两批修复好的法宝之后,不单蒲万对他们恭恭敬敬,手头上也宽裕了很多,很快庄园便大兴土木,招收的三千精壮汉子也很快送来。 四海商行配合得很到位,官府和圣堂司祭那边也由他们打好了招呼,因此郊外这片区域好像被人遗忘了一般,无人过问。 这三千精壮汉子中,肯定有很多眼线,在阿二提出这个问题之前,鱼颂便想到了这个问题,但他看得出来,燕乙胸有成竹,因此也没多说,只将这个问题抛给了燕乙来处理。 “但这蒲万,明显存心不良,看来鲁镛先前虽然做了许多事,仍不足以让他们甘心。”鱼颂颇有些感慨,他与鲁镛只见过一次,没看出来这老儿除了精明之处,竟有这般厉害手段。 “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为罢了。”燕乙笑着安慰鱼颂,“这样也好,局势越乱,咱们的时间便越多,也让你有更强的力量来支持你的锐气。” 鱼颂明白燕乙的话中之意,那日鲁镛本来可以将他直接带回孟国,却因为鱼颂的坚持而作罢。 事后鱼颂问过燕乙,鲁镛多半不是屈服,而是因为鱼颂锐气十足,若是这时便带回国内,只怕以后争端不断,让他自行行事,存了让鱼颂磨掉锐气的打算,因此只用保证鱼颂的安全,其余绝不多管。 事实证明鲁镛的猜测极准,他们利用孟国与玉清道之力,制衡住了袁皇,但熟悉袁皇性格的人都知道,袁皇绝不是善罢干休的主儿,后续持续的骚扰不断,上次的杨啸,明显就是杨啸派来与鱼颂捣乱的。 对此鱼颂心知肚明,因此那夜他才使尽浑身,一招便打死了杨啸,杀鸡儆猴的效果也很好,过去了快一个月时间,再也没有不识趣的人来打扰他。 三人又一块儿商量了一些事情,鱼颂精神渐复,正要回去继续修复法宝,颇有些乐此不疲的架势。 燕乙和阿二对此也习以为常,乐见其成,这些法宝能赚回的高额利润自是阿二所急需的,鱼颂还为燕乙提供了几样法宝,无需过于庞大的灵力驱动便能发挥极大效能,大大丰富了燕乙的战术。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除此之外,这般辛苦工作,对鱼颂的修为提升也有很好的效果,因为时刻要关注法宝状况、修补符文的缘故,鱼颂一直要保持灵力和识力的高速运转,长久累积下来,灵力和识力也在快速进步,比起他终日苦修的进步还要大。 当然也是有后遗症的,鱼颂常觉头痛,那是精神倦怠的缘故,因此他也不得不隔五六天便休息一天。 鱼颂正要走回制器室,忽听庄园外围传来尖锐的哨声,三长两短,声音不大不小。 鱼颂微微皱起眉来,燕乙却忽地站起身来,冷冷道:“有不开眼的来了,正好让他试试咱们防御圈的威力!” 森然的语气中,更藏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死鸡臭鹅,你还真是乌鸦嘴,刚才还想着再没有不识趣的人来打扰你,这便有人来打你脸了。”华胥讥讽的意念传来。 鱼颂也没理会他,和燕乙一起登上高处,这是新近修建起来的一座高塔,三十余丈高,当时只用了两天时间便修建起来,速度极快。先前传音的哨声便是由塔顶的瞭望后发出。 “燕乙,这方面你才是行家,只管放手去做,我不干涉你,若需要我出手,只管明言便是。”鱼颂见燕乙看了自己一眼,眼中有问询之意,便沉声回应。 燕乙微微点头,这倒是个颇好相与的主儿,他可不愿意自己指挥时有人指指点点,那是对他极大的污辱。 远处,有三道流光飞速逼近,鱼颂不禁一惊,看样子来者是高手。 313.希夷三煞 燕乙虽然看不清楚什么东西,但鱼颂眼力可比他强百倍千倍,发现这三道流光是三名修者,正在高速掠空飞行。 这三名修者飞行时也并无法宝辅助,仅靠灵力驱动,说明了他们灵力修为已到三品境界。 无论在哪里,三品修者都是不可忽视的力量,更何况一来便是三名。 “是三名三品修者,待会儿我会听你指挥,只管发号施令便是。”鱼颂低声对燕乙道,虽然他对燕乙极为信任,但招收的三千精壮汉子毕竟才开始训练,而且这些人身无灵力,数量上的优势也没有多大的助益。 燕乙轻轻点头,道:“鱼颂,你且放心好了,你改良了我们的衍器,还送了我们一批法宝,若不是拦不下这三个家伙,先前夸下的海口就太可笑了。” 燕乙的脸上没有丝毫害怕,只有抑制不住的兴奋,好像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不过谁也不能排除突发状况,到时候若有变故超出预料,就要请你出手了。”燕乙看着飞速逼近的三人,忽然又补了一句。 鱼颂微微点头,这三人来得极快,两人来时还在数十里之外,这时已在五里之内。 再往前便是数百个帐篷,招来的汉子便住在帐篷中,再外围便是各种杂乱的坑洞和摆放的各种泥土。 鱼颂自是知道,燕乙招来的故旧中,至少有五人便埋伏在那些坑洞中,但说来奇怪,以他识力之精,要探测这灵力不高的五人位置,也得花费不短的时间。 燕乙将手放在前面的铜钟上,伸指敲打,手指忽起忽落,敲击间隔时长时短。 鱼颂瞧了一眼燕乙,眼中惊讶神色一闪而过,这些铜钟连着数十根铁丝,延伸到庄园四周,铁丝另一端伏着好手。 燕乙曾说这是他们特有的传讯之法,铁丝传音极远,那边一听便知他意图,鱼颂当时便讶异于他们的默契之佳。不过距离超过十里这种方法便有些不堪用了,鱼颂现在没有太多时间,否则可以为他们做些千里传音符阵。 鱼颂收起了杂乱的思绪,身子紧绷起来,那三个修者已经掠近庄园,争斗马上就要开始了。 正在这里,那三道人影忽然停了下来,说停就停,悬飘在空中。 鱼颂眉头微皱,这三人灵力控制极佳,可不是好对付的,不过身边的燕乙神色丝毫不乱,忽地重重敲击了一下铜钟,发出一声悦耳的长音。 这三人之所以停下,是因为他们发挥自身被一股奇怪的灵力锁定,这种灵力不像修者所有,十分古怪,让他们措手不及,因此才突然停了下来,打量着这座黑沉沉的庄园。 “这个鱼颂,果然有些门道,难怪诸武非要让我们出马。”正中的一个老者眼光阴鸷地打量着前面那座高耸的铁塔,冷冷说道。 他们都能感应得到,高塔上有个修者,四品修为,应该就是鱼颂了。 便自此时,地上一处圆坑之中,忽然喷出一股细细的火柱,形如神龙腾空,向着三人席卷而来。 左道一人冷冷道:“不过是灵源驱动的破东西,也敢来现丑。” 他说话间信手一挥,一股雄厚的灵力涌出,直奔那道火龙撞去。 那道火龙是由灵力拼成,不仅空洞无灵,而且势道也不强,不像是修者习练的锋灵力,明显是从灵源中抽中,看似骇人,其实徒有其形,不堪一击。 与此同时,又有三道雪白灵力腾空而起,来势奇快无比,正撞中那修者所发的雄厚灵力之下。 三道雪白灵力虽然奇快,但威力也不强,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修者所发的灵力,但居中的老者却皱了皱眉头。 左首那人见老者面色有异,问道:“大哥,那厮缩头不出,尽让一些小角色来试探咱们,又有什么……” 说话间三声爆响同时发出,竟将那人话语打断,原来是三股雪白灵力几乎同时撞上那人所发的灵力之上,将那人话话打断。 左首那人眉头也皱了起来,轻咦了一声,这三团灵力远不如自己所发灵力那般强势,按理说挡不住自己灵力撞击的,但其中竟然蕴含着极寒之力,竟将他的灵力生生冻结。 这倒底是什么古怪东西?竟能将灵力也一并冻结了。 正在三名修者目瞪口呆之际,火龙也腾飞而上,正撞上冻成冰块的灵力之上。 轰的一声巨响,炙热冲击波爆散开来,激起罡风激荡在天地间。 这三名修者却悬飘在空中一动不动,这等冲击于他们而言也算不得什么,他们受人之命前来,自然不能未见正主,便先弱了气势。 高塔上,燕乙猛地一挥拳头,丑陋的脸上满是兴奋光采,道:“成了,鱼颂,若是万一有变,便请你出手结果他们!” 鱼颂见他虽处于兴奋中,仍是未虑胜、先虑败,颇有大将之风,心中暗自佩服,微微点头间已做好准备。 希夷府城方圆数百里内势力众多,眼线密布,鱼颂可修复法宝之事早在有心人的布置之下,渐渐传开,这处庄园也处于严密监控之中,只是相互忌惮,不愿被他人渔翁得利,才保持着平静。 但庄园四周暗探密布,鱼颂和燕乙对此毫不在意,只要不越雷池,便不理会他们。 这三人突然大摇大摆地闯入,立刻引导起了无数眼线的关注,鱼颂认识这三人,许多眼线却一眼便认出这三人来,都是暗感心惊。 原来这三人诨号“希夷三煞”,是希夷府有名的三个黑道人物,灵力修为都在三品以上,尤其是三人中的老大侯霸,听说已至三品巅峰,说不定哪一天就能突破至二品境界。 这三人专干些杀人劫货的勾当,手段极狠,白道人士曾组织人手围剿,却被他们屡次逃脱,听说黑沙寨杨啸就是受他庇护,才敢大肆招兵割据。 现在这三人找上鱼颂,立刻引起了极大的关注,而鱼颂并未现身,发出的攻击也虚弱无力。 但部分有心人却紧紧地盯着地下前后发出的四道灵力,心中疑惑不已。 这四道灵力都显得很不凝实,完全不像修者精心修炼的锋灵力,倒像是个半吊子修者出手一般,堪堪挡住了先前三煞中赵皋所发的一道灵力,处处透着一股古怪。 “看来侯霸要发话了。” “没想到鱼颂竟没敢现身。” “那也没什么奇怪的,鱼颂只不过是四品修为,能胜得了杨啸,却铁定难敌这三煞。” “若是鱼颂再不现身的话,三煞脾气可说不上好,估计举手间就能夷平这个庄园了。” …… 窃窃私语忽然响起,侯霸微微冷笑,他本来受命,抓了鱼颂便要离开的,但没想到鱼颂是个无胆之人,不敢现身不说,还派不入流的手下试自己的身手。 他本来打算直接击破那段高塔,擒获鱼颂便离开的,但下面的四道灵力甚是诡异,明明虚弱得紧,却让他感到一丝惧怕,看来这小子应该是自己私留了一些厉害法宝在手。 他们三人纵横天下,靠的便是谨慎与狡狯,便想说话引出鱼颂,确定鱼颂位置一击得手便即远遁,免得阴沟里翻船。 侯霸正要张口,忽觉心口一阵刺痛,饶是他久经凶险,也觉得一阵惊慌。 314.衍术之威 侯霸的惊慌并不止于此,因为耳边同时响起了赵皋的痛呼声,他灵力修为了得,对周遭环境了若指掌,已听得旁边两名结义兄弟呼吸紊乱,显然状态也是不对。 侯霸望着眼前渐渐变淡的烟雾,这是先前火红灵力灼烧灵力冰团产生的烟雾,此时已经稀薄近乎虚无。 他们三人先前虽没动位置,但出于谨慎,灵力在身周围得密不透风,将烟雾远远隔开,以防对手有什么暗手,没想到眼下仍是遭了暗算。 赵皋两人身子簌簌发抖,已经无法漂浮在空中,便要向下坠落,侯霸出手如电,伸手抓住两人肩膀,定住两人身子。 此时天色并不明亮,但四周的密探都有特殊手段,将三人情形看得清清楚楚,见侯霸忽然面色大变,本来就要说话的嘴却抿得极紧,正自大惑不解间,又见赵皋两人情况不对,身子颤抖得远近皆见,灵力似乎也无法控制,身子在坠落时被侯霸猛地抓住,不禁奇怪,不知道这三人着了什么道儿。 鱼颂也自好奇,燕乙解释道:“我们将一种奇毒随着灵力一道放出,冷暖交击便发散出来,这种奇毒专门依附灵力而行,越是灵力高手越容易着道,这三人还以为自己的灵力能挡住这奇毒,却不知道正是他们的灵力才将这种奇毒引了过去。” 鱼颂听得身体暗自发寒,没想到世间还有这种奇毒,专门针对灵力修者,扶摇的衍术包罗万象,果然厉害得紧。 原来那四股灵力之所以显得不凝练,是由于这些灵力是由特殊的衍器抽取灵源之力而发出,限制条件极多,威力也不是十分强大。 饶是如此,当鱼颂第一次见到燕乙带人组装出这些东西时,仍感觉不可思议,毕竟在他的认知之中,灵力是极少数修者才能使用的东西,大多数人都只是普通人。 但现在有了这些衍器,依靠灵源,灵力竟也变成了不依托人体而存在的器力,寻常人就能操控发出灵力,如何不令他惊讶。 而燕乙也极是狡猾,将奇毒藏在衍器之中,随灵力一道发出,冷势交加之下,便是那三人加强防御,仍在不知不觉间中了毒。 “这种奇毒能让灵力不听使唤,越是反抗得厉害中毒便越深,这三人多半会掉下来摔死。”燕乙嘿嘿冷笑。 鱼颂看了下,那三人离地有两百丈,若是真摔下来,还真是活不了了,三品灵力修者竟是这种死法,也真是可笑。 空中的侯霸也有着类似的想法,不由得脸色苍白,看来眼下不是能不能完成任务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活着回去的问题了。 侯霸心念电转,知道多耽搁一分,便是离鬼门关更近了一步,对方手段阴毒,不可能没有后续手段,当下大叫一声:“鹤来!” 一只白鹤倏然现身,仿佛凭空出现一般,两翼张开竟有三十余丈长,侯霸跌跌撞撞地落在白鹤上,深深地看了高塔一眼,口中唿哨一声。 那白鹤忽地一个转向,便要遁走。 燕乙和鱼颂没料到侯霸还有这等宝贝,眼看那白鹤去势如电,眨眼间便要飞远。 鱼颂不及多想,早就握在手中的紫金铃铛朝那白鹤摇动,眼前琉璃窗猛地碎成粉末,好像有巨力猛然砸下一般。 无形的雷霆之力穿过虚空,所过之处空间碎裂,气流紊乱。 那白鹤速度虽快,终究不及这无形雷霆之力,才行了五六里远,便听白鹤惨叫一声,身上爆成一团火光。 燕乙赞赏地看了一眼鱼颂,道:“好快的手段?”对鱼颂的应变能力和把握时机的能力甚感惊讶,毕竟那三人使出这等手段,衍术器具不易移动、追击不便的劣势便体现出来。 但鱼颂却突出一击,立时便得了手,若是平时,那三人灵力修为极强,紫金铃铛虽然厉害,未必便能压制三人,但此时三人灵力不受控制,被鱼颂趁虚发出最强一击,瞬时便取了三人性命。 那白鹤实际上是一件法宝,鱼颂感应到那三人已无气息,没了灵力输入,白鹤飞不多远,便一头扎在地上。 而在之前,那三人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雷霆之力,灰飞烟灭了。 鱼颂不由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三人尸骨无存,否则若是有心人检查发现他们体内的奇毒,估计自己可要成为修者公敌了。 毕竟这年头修者讲究优雅空灵的斗法,使毒这种法门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尤其是这种毒专门针对修者,实是天下修者大忌。 庄园外围气流变得紊乱起来,许多暗探都悄悄地快速离开了庄园,向所属的势力报告去了。 希夷三霸竟然莫名其妙地栽在这个地方,现场这么多暗探,竟没人看得明白他们三人是如何着了道儿,竟仓促撤走,至于最后法宝发出的雷霆之力,反倒被他们忽略了。 燕乙一拍巴掌,道:“又赶走了三只苍蝇,看来这三只苍蝇还有些名头,咱们应该能再清闲一阵了。” 鱼颂看着他脸上的兴奋,似乎透出一股快意,心中暗觉奇怪,原来这才是燕乙真实的样子,任谁也无法将现在的燕乙和两月前那个污秽无神的乞丐联系到一处。 鱼颂对燕乙的布置很满意,他召来的人卧虎藏龙,衍术运用极妙,许多修者猝不及防之下,还真是不容易应付。 出了这起变故之后,想来各方势力更增忌惮,不会再这样轻易硬闯进来了。 而鱼颂也会有更多的时间来修复法宝,财力增长之后,燕乙也能更好地施展他的计划。 “死鸡臭鹅,这燕乙倒是有些门道,这般以弱博强的手段,若是迦罗看到,只怕会活活气死。”华胥的意念突然传入鱼颂脑中。 鱼颂长叹了一口气,经过这些年的历练,他早非当年的菜鸟了,对这世间事也有了自己的感悟。 见过一些道门之后,鱼颂也发现,在迦罗的布置之下,这些道门似乎都成了工具,按他最初的计划被禁锢在合适的位置做着千年不易的事情。 而高门统治着平民,为道门提供资金支持,这种平衡维系着人界的稳定,也让魔界和蛮境无法侵入。 但现在衍术逐渐现世,常人也能使用灵力,或许会影响这种平衡,哪怕衍术十分繁琐艰难,灵源也非平民所能掌握,但衍术对人界的影响,却是不能忽视的。 315.初具规模 这些问题鱼颂并没有过多考虑,毕竟衍术艰深,他和燕乙也只是懂些皮毛而已,若想依仗衍术和修者高手相斗,仍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且衍术使用灵力也有许多不便处,这些都需要燕乙来思考解决。 鱼颂很现实地走进了制器室,继续修复法宝,而识力和灵力也在这种自虐式的劳作中快速地增长。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过去,这日鱼颂休息时,发现燕乙将招来的壮丁集合在操场上,两旁的四间屋子上下都蒙着黑布,所有人排成四列依次进入。 而在庄园外围,一层若隐若现的巨大护罩覆盖其上,不时有灵力凝成的神龙遨游其中,带起一层层透明的涟漪。这是鱼颂为燕乙提供的法宝神龙罩,一经催动,能自动吸收天地间灵力形成护罩,隔绝外部探视,实是一件上品的灵力防御法宝。 鱼颂发现燕乙神色间颇为古怪,眼神玩味地瞧着一众壮丁,那些壮丁面色肃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只有听到召唤后才会进入队伍最前方的屋子中。 鱼颂知道这些壮丁肯定在心里暗骂燕乙,这些天来正是燕乙训练他们,一天大半时间便站在操场上,稍有异动,便有皮鞭招呼,胆敢反抗的便会被打得半死。 由于他们签的是五年的死契,中间需遵从燕乙等人的吩咐,死契受中山国保护,只要不被打死,官府不会多管闲事,因此这些人发现反抗无用之后,只能咬牙苦忍。 即便如此,还是有一百余人因为身体素质不够,被踢了出去。 经过一个半月的苦训,这些人现在站在那里如木桩一般,一动不动,鱼颂初时还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意义,现在约摸明白了些什么。 鱼颂终究是年轻好奇,走到燕乙身边,轻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燕乙将鱼颂拉到僻静处,低声道:“那四间屋里各有一个心术师问话,这些人只要回答稍有不对,便是有异心的人。他们马上就要接触衍术了,可容不得这种别有用心的人留下。” 燕乙果然行事谨慎,衍术若是让修者得知,他们便得面临极大危险,但心术师是什么?鱼颂可从没听说过这种人物。 燕乙看到鱼颂脸上的疑惑,道:“那是陈抟他们鼓捣出来的玩意儿,让这些普通人和修者硬扛,没点胆气的可干不来,心术师便是怂恿他们要大胆的,后来我发现心术师有更多的作用,便让陈抟他们专门组织了一批人,平时辅助训练,战时鼓舞冲锋。” 鱼颂大感头大,燕乙说起练兵的事情时,还专门拿出一本一尺厚的方案文稿给他看,里面的东西千头万绪,便是有华胥帮忙阅读,鱼颂也觉繁琐。 而且他不仅要修复法宝,还要修炼三力,这些事情无论哪一件,都极消耗精力,也无法分心练兵,便将练兵一事全盘托付给燕乙。 正巧申重对练兵越来越感兴趣,鱼颂在征得幽若同意后,将申重配为燕乙的副手,和他一道学习。 鱼颂没看到申重,一问才知申重也在屋里,看心术师考验这些壮丁。 纪千看着正与燕乙交谈的鱼颂,眼神也有些恍惚,这个少年看似鲁莽倔强,却总有令人惊奇的地方,这个燕乙也不知他从哪里找来的,看这架势可比孟国那些草包将军要强多了。 只是这个燕乙给他一些熟悉的感觉,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曾在哪里见过。 纪千正想间,忽然听到鱼颂招呼。他们之间关系很明确,纪千明为保护,实际也是鲁镛布置在鱼颂身边的眼线,因此鱼颂对纪千一直不远不近。 纪千赶到鱼颂身边,恭敬行礼,这个少年已经赢得了他一些尊重,他从国内的王公贵族身上,很少看到这种坚韧来。 鱼颂问道:“不知纪兄是否有意帮我协助燕乙一道练兵?” 燕乙的做法提醒了鱼颂,纪千一直在庄园里深居简出,但对鱼颂的很多事情都知之甚详,鱼颂猜他一定有办法将自己的一举一动汇报给鲁镛。 但现在随着自己和燕乙暴露的底牌越来越多,鱼颂已经无法容忍纪千继续这种行径,否则只怕鲁镛那边另有变数。鱼颂便有了摊牌之意,正好燕乙说人手还是不足,鱼颂便直接问话。 但纪千何等聪明,否则也不会让鲁镛如此看重,他很快明白了鱼颂的话中之意,目光灼灼地看着鱼颂。 鱼颂仍是微笑以对,道:“此事全凭自愿,纪兄若是不愿,我也不会勉强。” 纪千苦笑了一下,鱼颂说了这句话,他更是无法拒绝,只是自己家眷都在孟国,若是背叛鲁镛,只怕他们性命难保。 纪千的难色鱼颂看在眼里,知道他的顾忌,鱼颂便道:“看太师的意思,我或许不久后有问鼎孟国国君之位的机会,肯定不会做有损孟国的事情,你汇报给太师的消息也不会中断,只是有些东西需要有所隐瞒。” 纪千的脸色连变了几变,司和的话忽然涌进脑中:“这小子心性有些厉害,但太师还是等闲视之,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因此而后悔。” 但纪千知道,太师在孟国只手遮天,无论是鱼颂还是自己,都难逃太师控制,思量再三,最终还是缓缓道:“我于军戎一事并不甚上心,对修炼的兴趣却更大,多谢好意,但今后我将会将更多的时间放在修炼上,不会关心他事。” 话虽说得委婉,但拒绝之意很明显,同时表明自己不会再来查看这些练兵之事,鱼颂自是听得出来,虽有些失落,但也没出意料之外。 毕竟以鲁镛的识人之明,派遣纪千来监视自己,定然有钳制他的手段,若是纪千很爽快地归服自己,鱼颂反倒起疑了,而且提醒纪千不要随意窥探秘密之意已经传达,鱼颂的目的已经达到一半。 至于另一半么…… 纪千见鱼颂面色不喜不怒,也暗自心惊,鱼颂虽然年轻,但城府已越来越深,也许不久之后,太师真会为他而头痛。 纪千深吸了一口气,又道:“但我汇报太师的消息,可由你来把握,若觉得我不便汇报,我可酌情修改。” 这般退让,已到了他的极限,毕竟鲁镛眼明心亮,这般作为风险可不小,但纪千相信鱼颂值得这般投资。 鱼颂微微一笑,还真是瞌睡了便有人送枕头,他正想着如何说服纪千,令他不得将衍术之类的机密报与鲁镛,没想到纪千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意,虽未投诚,却有卖好之意,倒是了了一桩心事。 两人相视而笑,纪千便告辞离去。 鱼颂看着纪千的背影,微微点头,这纪千倒是七窍玲珑,不仅灵力不凡,更是深知进退,自己若真做了孟国君主,还真得这种人物来辅佐。 转过心神,鱼颂才发现壮丁的筛选已行将结束,大约两百多人被剔除,即刻解除了合同,被逐出庄园。 没想到被掺了这么多沙子,鱼颂心中一凛,问燕乙道:“才两千七百多人,会不会太少了?” 燕乙似笑非笑地道:“这些人还需进一步筛选,这才到哪儿?” 316.燕乙选兵 鱼颂有些瞠目结舌,就这还不够,看样子这才刚刚开始,那最后还能剩多少人为兵? 燕乙诡异一笑,道:“一会儿便知真章!” 燕乙现在时常露出诡异的笑容,似乎颇以折磨人为乐,常有出人意料之举,如今竟在鱼颂面前摆起谱来,好在鱼颂也不以为忤,静静等待。 过不多时,剩下的两千七百多人被聚作一处,一动不动,全场鸦雀无声。鱼颂看得暗暗点头,燕乙练兵之法果然厉害,才两个月不到的工夫,这些人便已颇有样子了。 陈抟站在最前方,道:“报燕帅,第二步筛选已毕,请你指示。” 燕乙沉声道:“下地府去。” 许多壮丁脸上涌现出恐惧之意,他们虽不知道地府所在,但即敢称地府,定然不是一处善地,饶是如此,仍没有动一下、吭一声。 鱼颂却知道地府所在,是在这座庄园地下一百五十丈处,是被燕乙令人以衍术开拓而成的巨大地下广场,前后进行了一个多月的施工,这两天才竣工。 虽是如此,当鱼颂一道进入地府时,仍是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 触目所及,尽是广阔的空地,顶上黑沉沉的泥顶经过极力压缩,已是坚逾精钢,还画满了各色符文,四壁和地面也是如此。 鱼颂随着识力和灵力精进,已能画五相合符,眼力今非昔比,自是看得出来,这些符文多半是单相合符,极少数是二相合符,于他而言不过很简单的东西。 但这些初级符咒组合起来,其作用连鱼颂也觉心惊,这些灵符组合不单能使这里更为坚固,还能防水防灵力冲击,其坚固处不下雄城城墙,此外还有诸多妙用。 感觉到鱼颂的惊讶,燕乙嘿嘿一笑,指指身边一个精瘦汉子道:“这是闵林的功劳,这小子符法一直难以精进,你若有工夫,可以指点一下他。” 那闵林四十余岁,灵力修为极弱,听燕乙的意思鱼颂竟是极高明的符法师,眼中闪过一道惊喜神色,以渴求的眼神望着鱼颂。 鱼颂知道闵林出自一个小门派,符法已凋敝得紧,闵林能有这等成就,大半靠天赋和刻苦,便也道:“我也有许多地方需要向闵兄请教,以后咱们多加切磋便是。” 闵林连连点头,他知道燕乙这人甚是狂傲,鱼颂符法能得他推许,定是远胜于己,若能从鱼颂那里学得一些东西,于他而言可是极大幸事。 燕乙又指着陈抟道:“陈抟他们这些年吃足了苦头,还好手头工夫没落下,接下来便由他们进行第三步筛选。” 陈抟旁边站着他孪手兄弟陈扬,陈扬与陈抟相貌一般无二,只是看来憨厚一些,平时也寡言少语,听得燕乙发下号令,两人朝鱼颂和燕乙行了一礼,挥挥手,身后跟着的八人散开,分布壮丁各方。 燕乙打了个响指,地下广场各处火把熄灭,广场里顿时乌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那陈抟兄弟各自从背后取出一件物事,长条形状,前有圆口。两人将前端圆口对准上空,两道幽蓝光柱从圆口射出。 与此同时,另有八道五颜六色的光柱从各方升起,在一片乌黑的环境里份外显眼。 鱼颂识力探测之下,发现这些壮丁虽是心中惴惴不安,但并无丝毫异动,哪怕在黑暗之中也是如此。 一旁燕乙轻声道:“还算长记性了,喜欢偷奸耍滑的都被我撵出去了。” 敢情被燕乙各种手段折腾怕了,看来自己在闭门修复法宝的同时,燕乙种种阴暗手段没少用过。 天空中,十道各色光柱汇集一处,便有一片波动从交汇处发散落下,鱼颂微微皱眉,这种异样波动十分弱势,但里面似乎夹杂着无数道识力印记,颇有些古怪。 忽然,这两千七百壮丁眼前景色忽地一变,似是陷入了一片极污秽的地界,尸体堆积如山,海水尽成血红,无数尸体散落在天地间,血腥气逼得人险些喘不过气来。 脚下的大地不住震动,初时还不觉得怎样,越到后来震动声越大,人都险些站立不住。 一股烟尘如沙尘暴一般滚滚袭至,烟尘中咚咚声响荡人心魄,似乎里面藏着什么噬人怪兽一般。 那些壮丁都觉嘴里发苦,手不住颤抖,但近两月的苦训告诉他们,不得号令,不得擅动,否则便是皮鞭抽下,现在身后虽没有人拿着皮鞭巡视,但这种记忆深入脑中,已经难以更改,因此仍无人必后退一步。 忽地,千军万马从烟尘中冲出,马上骑士身披重甲,手中或持弯刀,或持狼牙棒,口里嗬嗬狂呼,带起一股狂风袭来,已将冲近阵中。 许多人已是小腿发抖,便要摔倒在地,此时忽地听到燕乙冷厉的声音骂道:“奶奶的谁也不能动,谁动先抽死谁!” 许多人暗感绝望,心中暗骂燕乙变态,这些人速度如此之快,若是逃跑定然逃不过,但至少要让他们结阵防御吧,燕乙却偏偏让他们站在原地等死。 那些骑兵越冲越近,终于有人害怕不过,大叫一声便钻入人群中,伺机向两翼跑,想避过锋锐,幸得有许多挑选出来的头目不断呼喝,才没有大面积溃散,但阵形已是稀落了许多。 便自此时,只听马惨嘶之声不绝,纷纷落入壮丁前方的陷坑中,那陷坑挖得极深,成批骑兵落入陷坑中,竟止住了前冲之势,扯住缰绳驻足陷坑前。 足以碾压自己的冲锋止住,许多人脸上不由露出喜色,但他们还不及高兴,便见前方天空一朵黄云极快飘来。 接着便听到惊呼之声不绝,原来那黄云之上,竟站着数千名道士,身穿杏黄袍,手持宝剑,冷光映照天地间。 原来是能上天入地的修者,这些壮丁大多只是贫苦人家的子弟,要不然也不会签这种死契,修者对他们来说有若神明一般神秘而又强大,若是先前看到大片骑兵还只是惊惶的话,现在看到数目远胜于己的修者腾云而来,目光中满蕴杀气地看着自己,心中已满是绝望。 “我看哪个王八蛋敢退后一步!不要动!”燕乙的咆哮声传入壮丁耳中,嘶哑的声音竭力发出,听来另有一种凶戾,稳住了已经松动的阵脚。 但还是有人禁受不住心中的绝望,双膝跪地,掩面痛哭。 鱼颂震撼地望着这些完全难辨虚实的幻象,心中震惊不已,陈抟等人所持的衍器半数由识力摧动,他们显然也修炼了识力,连地阶境界都没到,但竟能发出这么庞杂而又逼真的幻象,便是有衍术之力,也让他觉得震撼得紧。 这时,鱼颂耳边响起了燕乙嘶哑的声音:“还好,这一步选兵还能留下一千二百多人,算不错了。” 317.追击冼泽 随着燕乙的轻声话语,幻象尽消,火把亮起,那一众壮丁仿佛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都是衣服汗湿,两腿发软,强自支撑着站在那里。 陈抟等人进入阵中,将先前溃散的壮丁驱至西侧,清点了一下数目,还剩下一千二百二十七人,燕乙满意地看着他们,笑道:“你们表现还凑合,为示奖励,你们饷银翻倍,身份将会成为二等兵。” 那些壮丁听说饷银翻倍,个个心花怒放,但仍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过了片刻,燕乙才满意地道:“兔崽子们还真没给我丢脸,一边休息去吧。” 那些二等兵登时跌坐在地,狂喊欢呼庆祝,一时之间甚是喧闹。 燕乙也不理会,走到另外一群壮丁前,他们见到那些二等兵的待遇,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后悔,又看到燕乙这个恶魔缓缓走近,脸有狞笑,不禁面如土色。 “王八蛋,没听到老子的号令么,让你们不要动。此后你们将成为辎重兵,负责伺候那些二等兵,饷银减半。”燕乙咆哮着吼出来,令这些壮丁胆战心惊,但燕乙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燃起一丝希望,“但训练量不会减少,若有上等表现,可升为二等兵甚至是一等兵,靠自己的本事,别指望老子会可怜你们这群蠢货!” 许多辎重兵眼中掠过喜色,如今人界寒门生活愈发不易,二等兵的饷银足够养活家人了,能成为二等兵自然是他们所渴望的,能有这个机会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燕乙又道:“这话我以后不会再对你们这帮蠢货再重复,记住,哪怕你们面前是一群修者,你们也不用害怕,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他们就会像苍蝇一样,不断被你们击落。” 说到最后,燕乙脸上现出睥睨神色,这种狂傲姿态化为一颗颗种子,散入地府中或站或立的士兵心中。 鱼颂识力通达,感受到这些人心中胆气变化,暗暗点头,燕乙果然有些门道,选兵之时便已开始灌输胆气,或许自己赌对了,将来自己真会有一支对付上清道的力量,虽然这条路还很遥远,但至少已看准了方向。 陈抟走到鱼颂面前,悄声道:“禀报大人,咱们的衍器探到有修者高手潜入庄园中,燕大人让我请示你是否击杀!” 鱼颂瞳孔微缩,这人无声无息闯过庄园,竟能瞒过自己和华胥,那可是极棘手的人物。 他这些天来灵力、识力进步都不小,正想试试现在修为如何,而且衍术作为底牌,不可暴露太多,正好自己前去试试手段,若敌不过再用衍器夹击便是。 鱼颂主意一定,轻声道:“这里由我来对付!”说话间已出了地下广场,往外行了数百丈,望向前方。 那里空无一物,但鱼颂知道,那里伏得有人,这人潜匿的本事十分厉害,鱼颂识力全力探出,才能感觉得到他的微弱心跳。 而在那人东侧约十丈外,有一个石狮昂首顶球,这庄园里共有四十九个同样的石狮,看似装饰,实际上都是衍器,微弱的灵力交叉往复,构成了一道密密麻麻的灵力细网,这人闯进来便惊动了灵力细网,被陈抟发现。 鱼颂暗自庆幸,这人仍在缓缓向前摸近,倒是谨慎得紧,看来还不知道已被发现,不过若不是有这些衍器石狮,他还真有可能潜到地下广场去。 这人如此警觉,看来必须要一击成功,否则他受惊远遁,可不容易再抓住。 鱼颂心中杀意一起,那人突然止住身子,不再向前。 鱼颂心念一动,一柄短刀已掣在手中,蓦地向前方虚空中刺出。 此时两人还有十五丈远近,鱼颂这一刀也平平无奇,那人正觉奇怪,忽觉身前寒气逼人,一截寒锋直戳他心口要害。 那人不知鱼颂这柄刀得自魔界六神丁之一的黯北影,能够无视空间距离,刺穿虚空,最是神出鬼没。 但他也真个了得,伏地打了个滚,狼狈万端,却险之又险地避过了鱼颂原本势在必得的一剑。 鱼颂咦的一声,原来随着那人一滚之势,身周数丈方圆便如泥沼一般,弑神刀也变得滞涩起来,否则早补了一刀将这人刺死。 鱼颂暗惊之余,那人也出了一身冷汗,他名叫冼泽,一身修为十分诡异,才被派来刺探机密,没想到一向引以为傲的潜行之术竟被人看破,若不是应变得快,已被人一招杀死。 冼泽不敢再耽搁,身化虚无,如云雾一般顺风飘走。 他这种道术名为沼风术,身如沼泽之气,无形无相,随风而动,全无灵力泄露,几乎很难被人探查。 鱼颂愣了一愣,一刹那间险些又失了冼泽踪迹,但他识力已至天阶境界,对外界环境的感悟极强,那人身虽变化,但心跳犹存,虽极微弱,也难逃鱼颂识力探查。 鱼颂蓦地又是一刀刺出,弑神刀刺穿虚空,血光闪处,冼泽已显出身形,一身黑袍遮住瘦弱的身子,右臂上现出一道血痕,那是被弑神刀所伤。 冼泽眼中闪过一道恨意,但也不乏忌惮之意,这小子明明不过四品修为,但却能看穿他形迹,着实是怪异得紧,而他手中那柄弑神刀更是他的克星,无远弗届,总能刺向他要害,他两次险些死在鱼颂刀下。 看来自己要失手了,没想到竟是受挫于一个四品修者手中。冼泽心中暗恨,蓦地腾空飞起,他灵力已至三品境界,能以灵力托举身体飞行,这小子不过四品境界,无法飞行,速度上可远远及不上自己。 冼泽知道这个庄园中遍布机关,多半便是那些人让自己来查探的物事,得了这个机密足够自己交差了,当下灵力源源涌出,身如流星急飞而出,霎那间便将速度催到极至。 “这下他便追我不上了吧!”冼泽暗自得意,忽地面色一变,不用回头,他便知道,鱼颂也纵身飞起,虽不若自己速度快,但两人速度也并未拉远。 冼泽险些一头掉下来,暗道:“不可能,这小子并没有使用法宝,怎么可能飞得起来!” 冼泽心惊同时,鱼颂心中也是暗恨不已,他本想用法宝结果了冼泽,没想冼泽身法极快,而且飞行轨迹并不是一条直线,忽左忽右,不依常理,很难锁定,鱼颂便是使用紫金铃铛,也无法将他击落在地。 幸亏鱼颂有飞天银梭在手,不时瞬移堵截,否则只怕几个呼吸间冼泽便远远将他抛开。 可惜没带一件范围攻击的法宝,鱼颂心中暗恨,他最近倒是收藏了许多上品法宝,只是没放在甘露瓶中,显然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了。 而衍器也体现出弊端,面对这种身法极其诡异的对手,衍器根本无法锁定。 后悔已是无用,这冼泽不知道探知了多少秘密,鱼颂可放他不得,毕竟衍术机密一泄露,只怕连三清道那等道门都会动杀心,于鱼颂而言可是灭顶之祸。 所以这人留不得,鱼颂将真力转化为灵力,将自己修为摧至三品境界,在后急追,一边感悟冼泽身法,非要将他留下不可。 两人一前一后,如流星赶月一般,不多时便飞出庄园范围,也惊动了内外窥探的诸多哨探,然后附近便出现了整齐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318.无影修者 “看,那人身法好生诡异,竟然能穿梭空间。还混进了这座庄园,真是好胆!” “也不看看他是谁,那可是有名的无影修者冼泽,潜匿之术天下无双,又岂是常人可比。” “不对,后面还有一人,对了,那是鱼颂,他竟然能发现冼泽,还将冼泽追得这么狼狈。” …… 诸多密探窃窃私语,眼力高超之人便认出了冼泽的来历,这人在人界十国甚有名声,传说修行了极厉害的道术,曾潜入圣堂偷盗宝物险些成功,从此更是名声大震。 但估计冼泽也没想到,竟会在这个小小庄园中栽了个小小跟头,进去没多久便被发现踪迹,还被人一路追杀出来。 鱼颂杀气腾腾,不断体会感悟冼泽的身法规律,在他天阶识力之下,冼泽的身形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虽然仍是滑溜得紧,但至少已不像先前那般诡异难测了。 “死鸡臭鹅,不要追了,出了庄园便失了地利,到时候容易落入埋伏!”华胥开始提醒鱼颂,他最近沉默了许多,但危难之间仍会提醒鱼颂,毕竟鱼颂出了意外,他也落不了好。 鱼颂咬牙切齿,这人身法如此厉害,一来不知探得多少机密,二来下次若再潜入,经历此次挫折,只怕会更加小心谨慎,到时候便未必能再发现他。 因此,今日鱼颂非要杀了他,再不济也要将他打成重伤,从此轻易不敢涉足此处。 鱼颂心意已定,也不理会华胥的劝告和怒斥,催动飞天银梭倏地上前,识力丝线经过调整,终于首次锁定了冼泽。 冼泽眼看出了庄园,心中的不安顿时烟消云散,他当时可是见过希夷三煞在这里不明不白地陨落,知道庄园里危机重重,因此被发现后立马飞速外逃。 便自此时,冼泽忽觉身周空间诡异波动,心中警兆连连,不由面色剧变,沼遁术使开,身子陡地遁开,在空中流下一连串幻影,恍若真人身形。 诸多密探看到冼泽露出这么一手高明身法,不由都是暗自喝彩,难怪冼泽能入圣堂安然而出,有这种神乎其技的身法,确实难以擒拿。 但随即他们便震惊地看到,那一连串的幻影如肥皂泡一般,接连炸裂消散,而鱼颂紧蹑在冼泽之后,手中一柄短刀散发出凶光,刀光不离冼泽五尺范围。 任冼泽身法再快再诡异,竟也无法摆脱鱼颂刀锋笼罩。 一时间诸多密探惊骇交加,实是想不到鱼颂竟有这等手段,连冼泽也摆脱不了鱼颂的追杀。 冼泽连催身法,速度已至极至,但鱼颂总能锁定他身形,弑神刀刺破虚空,紧追不舍,冼泽背后已铺上一层冷汗,不由将命他前来刺探之人诅咒了数百遍。 “诸武,你这孙子,真要害死老子了,你说这小子只是个四品修者,竟然这么棘手。不对,这小子还有你们上清道的飞天银梭,要不然他怎么可能追得上我。” 冼泽心中暗骂,他感觉得到,有一种细若丝线、轻如柳絮之物联系在他和鱼颂之间,导致他无论如何变幻身形,鱼颂始终能紧蹑在后。 鱼颂此时也是咬牙切齿,冼泽的难缠超出他意料,他以识力丝线勾连两人,本料数息之内就能刺死冼泽,不料冼泽片刻也不停留,只是不断变换位置,鱼颂使自全力,也没能将他刺伤。 一众密探看到两人不断在空中变幻位置,都是心中惊骇,下意识地往后退出十里范围,留下广阔空间给两人驰骋,免得遭受池鱼之殃,毕竟面对这种迅捷无伦的身法,他们可没有把握挡得住两人一击。 “枉你也是成名修者,这么狼狈鼠蹿,不敢迎敌,何必要来闯我庄园!”鱼颂忽然朗声道,他虽不知冼泽名号来历,但见周遭密探的表情和反应,谅来以他的修为和身法,必非普通修者。 但这番话冼泽好像没听到一般,只是不断疾飞,甚至趁着鱼颂说话身形略慢的机会,将距离拉远了数十丈。 诸密探看到这般情形,多数都在称赞冼泽聪明机智,毕竟身为密探,探得消息和保命是唯二大事,谁还管什么名声。 鱼颂见两人距离更远,便不再紧追在后,忽地绕开圈子堵截冼泽,他飞天银梭使得极为纯熟,不断穿梭空间瞬移,又有识力探测冼泽位置,好几次堵在冼泽前头,但冼泽见机极快,总能逃脱鱼颂追捕。 鱼颂忽地将手中弑神刀刺出,冼泽身子一晃,已在数十丈外,刀锋已经无法危及冼泽。 冼泽脸上闪过一道得意神色,却瞥见鱼颂眼中杀机一闪便逝,心中忽觉不安,警觉地四下一看。 与此同时,三团火光骤然爆出,呈品字形将冼泽正夹在中间。 炙红火热的灵力席卷而过,中间区域的温度瞬时提长,连空间都呈现波浪形的紊乱。 这种致命危机,那些密探虽是身在十数里之外,都感觉份外恐惧,冼泽却眉毛一挑,口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出,身影中带出血红之色,如闪电一般掠过天空,已出现在火光之外。 这是鱼颂预设的三枚火神雷同时引爆,他精研衍术之后,对火神雷进行了改造,威力远胜先前,几乎颗颗都是超品法宝的水平,但也没能将冼泽留下。 但鱼颂本也没打算留下冼泽,无数识力丝线探出,笼罩这片区域,已算定了冼泽逃脱的路线,飞天银梭挥动之下,身子骤然出现在冼泽前方,弑神刀刺向冼泽胸膛。 这一刺时机恰到好处,好像冼泽将身子凑到刀锋上一般,围观密探心骤然提起,感同身受之下,他们将自己当成了冼泽,若是鱼颂动了杀机,在场之人恐怕无人能逃得脱。 冼泽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他能闯荡圣堂重地而不死,今日却在许多人面前被一介小子追杀得逃蹿,心中哪能不恨。 但他能横行数十年仍未死,靠的又岂止是身法滑溜,同样有坚韧的意志和凶厉的手段。 鱼颂先前以火神雷算计他,他又何尝没有将计就计之意。 冼泽嘴角微微扯起,带着些许残忍,对破空刺到身前的弑神刀好像没看见一般,一掌拍向鱼颂。 同时,冼泽舌尖精血喷出,身周笼罩了一层血光,继而黝黑中带着一丝血光的灵力幻化成沼泽,将冼泽身前围得水泄不通。 冼泽掌间也有乌黑光亮的三尺异虫现出身形,幻化道道残影,向鱼颂逼近,露出阴冷暗青的獠牙。 “灵沼蛭!”有见多识广的密探惊喊出声,接着便有无数道怜悯的目光投向鱼颂,仿佛他已是一个死人一般。 319.灵沼毒蛭 “灵沼蛭!”有见多识广的密探认出了那异虫的来历,惊喊出声。 原来这怪物是产生于黄泉地底毒灵泽之中的异兽,奇毒无比,体形虽小,却能轻易毒死上百年的虎豹之类的灵兽。 这灵沼蛭体长不过三尺,但它们本来就生长极慢,长至三尺需要五百年时间,这种程度的灵沼蛭,毒杀万物,而且另有古怪法门,几乎无可防御。 鱼颂虽不知灵沼蛭,但识力却探查到一股莫名的危机,知道厉害,手中弑神刀前刺之势不变,重重戳在冼泽身周的灵力沼泽之上,同时识力化针,蓦地刺向灵沼蛭。 以万寿之能,尚且害怕识力攻击,更何况灵沼泽,那灵沼泽轻嘶一声,蓦地身化飞灰,裹在灵力之中,化为千万道光点,飘散在鱼颂身周。 四周哗然之声骤然散开,谁也不知道鱼颂用了什么手段,竟令这奇毒无比的灵沼蛭不敢直撄其锋。 但密探中不乏目光锐利之人,看向鱼颂的目光更是包含怜悯。 这灵沼毒蛭十分厉害难缠,鱼颂若以为这样便算制住了它的话,恐怕马上会吃大亏。 鱼颂识力极强,自然探知这些光点荧光闪动,频率竟是出奇的一致,仿佛是在同时呼吸一般。 看来这个灵沼蛭的危险程度,确实不容小觑。 鱼颂心中转念,手中弑神刀去势不停,眼看就能刺破虚空,扎进冼泽身体。 但这时空间一阵鼓涨起伏,弑神刀仿佛刺进了一团泥淖之中,一往无前之势登止,接着便从虚空中现出身形,被冼泽身周的灵力沼泽层层缠绕,前刺之势越发缓慢。 冼泽面色阴沉地望着鱼颂,这小子虽然年轻,灵力修为也并不十分强悍,但却给他极度危险的感觉,这一次自己底牌尽出,非要结果他性命不可。 冼泽两眼死死盯在鱼颂身前,眼中现出残忍的杀意,时候到了! 鱼颂身前灵沼蛭所化的乌黑光点倏地直往前冲,饶是鱼颂以灵力护体,不断向外推挤,但那些光点却在这势可摧山的灵力间不断晃动,吞噬着灵力,所过之处形成一条条通道,同时光点颜色也越来越亮。 鱼颂的脸色也愈发难看起来,这灵沼蛭忒也棘手了,以前除了饕鳅和阴山幽蜈之外,可没遇到过这么厉害的灵兽。 “灵沼蛭身化万千,吞噬灵力血肉,一沾人血,便是三品修者,几息之内也会毒发,鱼颂用了什么秘法将修为提至三品境界,但也挡不住灵沼蛭,看来是难逃杀劫了!” 这个念头在附近许多密探脑中同时闪过,对鱼颂不免有怜悯之意,毕竟年纪轻轻,便有这等修为,将来前途无量,却夭折于此,未免可惜。 “分形!”冼泽蓦地大喝一声,同时鱼颂身周乌黑光点聚成数百团,化成寸许长的一条条灵沼蛭,吞噬灵力,冲到鱼颂身边,张嘴露出闪着幽光的獠牙,疯狂地噬咬。 冼泽脸露冷笑,瞧着身前隐入灵力沼泽中的弑神刀,已是寸步难进。 很快,这件宝贝就是自己的了,瞧这法宝气息,应是属于魔界之物,这鱼颂倒是送了自己一份大礼。 便自此时,一阵嘈杂难听的细声传入耳中,仿佛锯子强行割锯钢铁一般,刺耳至极。 冼泽脸上笑意登时凝固,不可思议地看着鱼颂,此时在他身上,竟隐隐现出一层银白鳞光,中间泛着金铁之气。 数百条灵沼蛭不断在鱼颂身上噬咬,却被这层鳞光阻隔在外,差之毫厘,无法伤及鱼颂。 这是什么宝甲?连灵沼蛭的毒牙都无法穿透? 冼泽可是知道灵沼蛭毒牙的厉害,不断能吞噬消磨灵力,更是利若神剑,没想到竟被鱼颂宝甲挡住。 这厮身上好法宝可真多,既然如此,那便用灵沼蛭耗死他好了,到时候自己还能再得一件神甲! 冼泽毫无挫折感觉,反倒觉得心中火势,蓦地一口精血喷出,穿过灵力沼泽,落在那些灵沼蛭上。 那些灵沼蛭本就密密麻麻,此时更是数量暴涨,屋屋叠叠,将鱼颂围得水泄不通,刺耳的噬咬声也此起彼伏。 神甲鳞光在灵沼蛭疯狂噬咬之下,不断变得薄弱,到了极限,鱼颂便无法支撑了。 围观的密探们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了,纷纷交流起来。 “冼泽能闯圣堂安然而出,果然有些手段,这灵沼蛭的厉害,可真是超出了想象。” “那鱼颂也算得很厉害的年轻人了,手段层出不穷,但这下也只是多支撑一刻而已。” “冼泽本来修为就高于他,更是不惜元气大伤,助灵沼蛭幻化更多分身,怕是三品修者也挡不住的。” …… 鱼颂望着灵沼蛭不断张阖的嘴不断逼近,心中也自惊讶。 还好这段时间过手了很多厉害法宝,他又挑出两样,再加上紫金铃铛,终于在两天前将饕鳅淬炼完毕。 鱼颂和华胥又以衍术对其进行改造,镌刻了无数符文法阵,终于令饕鳅皮成了饕鳅神甲,水火不侵,百毒难入,只需意念一动,便能化成神甲护住鱼颂,否则鱼颂还真难以抵挡灵沼泽这种毒物。 可惜时间有限,也缺乏数种厉害的天材地宝,饕鳅神甲未至圆满境界,在灵沼蛭的疯狂攻击之下,神甲渐显光环黯淡。 看来在冼泽的疯狂催动之下,神甲难以抵挡灵沼蛭的攻击,鱼颂必须亮出更多的手段了。 鱼颂双眼圆睁,灵台中灵力源源涌至双手,意念动处,一柄散发着金光的宝剑已握在手中,炎光炽红,一对凤凰振翅而飞。 冼泽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种气息…… 诸多围观的密探也惊讶不已,这气息十分霸道凌厉,再看那凤凰光影之形,竟是二祖迦罗生前佩剑金丹剑。 莫非这鱼颂是圣堂人物,否则他怎能拥有圣堂至宝?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鱼颂挥剑斩出,扑天盖地金光笼罩身周,惨嘶之声不绝,灵沼蛭如雪沃沸汤,纷纷消于无形。 冼泽现出惊惧神色,心中暗骂诸武害人不浅,圣堂这些年来一直暗中追捕自己,自己用尽手段,深居蛰伏,才没栽在圣堂手中,现在却将自己送上门来。 灵沼蛭纷纷逃避,鱼颂也不理会,双手握住金丹剑,蓦地直刺而出。 凌厉无匹的灵力匹练从金丹剑上骤然发出,直刺冼泽,与此同时,弑神刀也同时倒飞回鱼颂身周,消失不见。 灵力匹练从弑神刀所在一划而过,这是冼泽灵力沼泽之中最为薄弱处,鱼颂如今已渐渐掌控了金丹剑的力量,以混元霸王戟使出金丹剑,灵力匹练中兼蓄真力,直透灵力沼泽。 冼泽知道自己敌不过这一剑,正要再使沼气遁脱身,忽见鱼颂望着自己,两股淡黄色的幽光直射冼泽双目。 冼泽只觉头脑剧痛,神识不由一滞,已中了鱼估的识力攻击,动作不由一慢,灵力匹练已将及体! “竖子,还不住手!”一声暴喝骤然从远处发出,杀气凛然,如滚雷一般破空而至,直袭鱼颂。 冼泽两眼现过喜色,诸武这王八蛋还不算混帐透顶,竟然出手相救。 320.幕后主使 鱼颂却不管不顾,灵力源源而至,金丹剑发出的凌厉灵力正中冼泽颈部。 冼泽只觉颈部如有火炙,还未及说话,便是身首两分,瞬间便陷入无边黑暗之中。 那灵沼蛭是他以本命元气所养,因此才能受他精血驱动而壮大,冼泽既死,灵沼蛭元气大伤,分身顿消,现出本体来。 只是这本体已是污血滚滚,气息微弱至极,仓惶逃跑。 那喝声中夹杂雄厚灵力,直袭鱼颂,鱼颂挥动飞天银梭,瞬移至百丈之外,避开那雄厚灵力攻击。 “死鸡臭鹅,你现在反应可真不慢,杀了那鸟人,可真是大快人心!”华胥的称赞也有些惊讶,没想到鱼颂现在竟果决狠辣到这等地步。 鱼颂以眼微眯,瞧着远方飞快掠至的光虹,金丹剑横在身前。 先前他被灵沼蛭重重缠绕,灵力锁定之下,连飞天银梭都无法使用,好在灵沼蛭受创之后,灵力封锁已经失灵,他才敢不用理会那道攻击,先行杀了冼泽。 但这转瞬之间便盘算清楚,与两年多前优柔寡断的乡村小子相比,却是云泥之别,也难怪华胥称赞。 诸多密探都快说不出话来了,鱼颂和冼泽的血拼几经番转,远超出他们意料之外,更令他们震惊的是,冼泽援兵十分厉害,鱼颂竟还先行杀了冼泽,丝毫不给那人面子,也真是胆大包天。 毕竟大多数人都识得,来人是上清道诸武,他可是上清道掌门师弟,一身修为已至二品境界。 虽说鱼颂和上清道交恶不是什么秘密,但公然驳了诸武的面子,便不怕诸武的雷霆之怒吗? 来人飞得极快,很快便在鱼颂身前数十丈处定住身形,一身气度沉稳异常,相貌俊朗,头发半白,但看向鱼颂的眼光份外愤怒,胸膛起伏,显然也气得不轻。 鱼颂淡淡望向来人,他虽不知诸武来历,但他这一身灵力涌动和袁皇颇有几分相似处,料来是上清道修者,这等生死仇家,也没有什么好客气的。 “小子,你好大胆子,没听到我让你住手吗?”诸武冷冷问道,身侧冼泽尸首两分,已坠落在地。 鱼颂也不说话,金丹剑一挥,飞逃的灵沼蛭被凌厉剑意斩断,瞬间焚为灰烬。 虽没说话,但鱼颂的动作已表明了态度,他并不将诸武放在眼里。 诸多密探虽知鱼颂胆大包天,仍是忍不住倒抽凉气,这般不给上清道修者面子,这世间可没几人。 要知道如今易国皇权旁落,高门凋零,上清道几乎把控着易国,在各大道门中可说天下无二,风头之劲,已有压圣堂一头之势,上清道修者便是行事狂妄,轻易也无人敢惹。 鱼颂冷冷扫了诸武一眼,道:“些许苍蝇,拍死便拍死了,怎么,你和这苍蝇是一道的,莫非也是苍蝇?” 华胥赞道:“死鸡臭鹅,骂得漂亮!这人灵力修为已至二品境界,但你若底牌尽出,未必便输于他,实在不济便退入庄园,以衍器对付他!” 鱼颂听出华胥意识中的忌惮之意,微微一笑,这人一展露声势修为,鱼颂识力探查之下,便知不是对手,故意这般挑衅,便是存了激怒他的心思,那样才能借机诱进庄园,与华胥存了一般心思。 诸武额头青筋暴起,道:“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这世间还没人敢和我这般说话,莫非真以为有了几件破落法宝,以为自己就是天王老子、就能横行天下不成。” 鱼颂笑道:“天王老子这个还真没想过,刚才我把自己当你老子了,一听你忤逆不孝,忍不住便下了狠手,要怪只能怪你,害死了你的苍蝇同类!” 饶是诸武以出身名门、持度自重为念,此时也气得嘴唇哆嗦,恶狠狠地盯着鱼颂,额头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动,此前的儒雅自若风度抛至九霄云外。 一众密探又下意识地后退数十里,诸武可远非冼泽可比,若是怒而动手,只怕方圆数十里都有可能波及,到时被殃及丢了性命,可是无处伸冤了。 同时,他们望向鱼颂的眼神也奇怪无比,浑没想到这个修为尚可、颇有前途的小子竟会对诸武如此无礼,就像街头无赖的套路一般。 “死鸡臭鹅,骂得漂亮,你这毒舌也是一样厉害法宝。”鱼颂识海中的华胥乐得打跌,鱼颂微微一笑,与上清道已是势成水火,便是客气对待也落不了好,正好发泄一下近几个月来的怒火。 “小子,本来我还自重身份,不想与你动手来着,既然你这么着急寻死,那就休怪我无礼了!”诸武眼中满是杀气,身周的灵气好像要化成实体一般,沉甸甸地向外扩散,无形威压潮水般向鱼颂涌去,霎时化为山岳,沉重无比。 鱼颂暗自凛然,金丹剑横持身前,灵力催动之下,金焰飞腾,将那股威压弹开。 “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装腔作势,一直在幕后主使,现在到了台前,还装什么雍容?”鱼颂嘴上丝毫不惧,仍在嘲讽诸武。 诸武不经意地瞥了眼金丹剑,道:“金丹剑竟在你手里,莫非是你从圣堂那里盗来?” 鱼颂冷笑道:“阁下就不要自己做贼做惯了,看贼都像贼,我若真敢从圣堂偷盗东西,又岂敢当众使用?真当人人都像你们上清道门人一样肆意妄为、恬不知耻么?” 鱼颂因神瞳门灭门之恨压抑许久,明知诸武十分棘手,仍是忍不住以刻薄话讥讽诸武。 诸武怒火中烧,杀意在眼中一闪而过,道:“看来是圣堂之人没出息,竟敢将这等圣物送出,他们圣堂既然看管不住,那便由我们上清道来保管好了。” 鱼颂笑道:“杀人夺宝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你也算是斯文败类了,真当天下人都是你们上清道的附庸吗?” 诸武修为虽高,但向来强势,遇到鱼颂这种泼皮无赖的套路,斗嘴竟斗他不过,不再多说,便要施以辣手。鱼颂虽杀了冼泽,但在诸武看来,绝不会是自己敌手。 只是鱼颂不慌不忙,只是冷冷盯着诸武,但诸武看到他持金丹剑的双手已在握紧。 诸武灵力涌入双掌,正要使出绝学风灵印,忽听不远处有人朗声道:“我圣堂之物,不劳诸武大能挂心!” 那人说话时犹在二十里之外,但话一说完便已至五里远近,身法之快,直若神龙一般。 在场众人都看向疾飞而来的那人,心中一凛,知道接下来将是一场龙争虎斗。 321.圣堂振元 诸武脸上现出惊愕神情,但一瞬之后即变为不屑,也没了出手的意思,望着那人飞来的方向,道:“没想到竟能惊动圣堂振元大能前来,莫非是为这小子手中的金丹剑么?” 传说二祖迦罗生前有五大佩剑,均是不凡法宝,后来分别由圣堂、三清道和仙霞宗掌管,圣堂掌握的正是金丹剑。 诸武偏以此剑说事,若真是鱼颂这剑来路不正,诸武可顺势整治鱼颂;万一鱼颂真与圣堂有关系,诸武也另有手段,让圣堂下不来台,可说是居心险恶。 诸武说话间,那人已到了两人身前数丈外,悬浮在空中。 鱼颂见他一身白衣,大袖飘飘,脸上虽现皱纹,但仍是英朗不凡,双目湛然有神,带着和煦微笑,听诸武之意这人正是圣堂振元,传言极为仁义和善,神瞳门先前便受他大恩德。 振元朝诸武微微点头,态度不冷不热,也没理会诸武先前的话,诸武一拳打在空处,更觉气闷,故意将脸上的不屑表露得更加明显。 振元转向鱼颂道:“小友,听越嗔传信说你与他义结金兰,可是当真?”话语极是和善。 鱼颂长出了一口气,心中紧张略解,这振元一看便知修为还在诸武之上,若是两人与他为难,便是有衍器帮助也难言胜局,看振元话语中多有善意,竟是与越嗔相关,不由心中略松,行了一礼道:“正是,好久未与越大哥相聚,正想得暇与他同醉一场,只是不知越大哥现在在哪里?” 鱼颂话中颇有诚挚之意,他先前在中山国隐藏,一来是就近躲避袁皇追杀,二来便有与越嗔亲近之意。 诸武脸上不屑神色越发重了,盯着振元只是冷笑,振元微笑道:“这小子天天不着家,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一国,甚至在不在人界都不太清楚。”看样子甚是头痛。 鱼颂微觉好笑,看样子振元与越嗔关系甚近,越嗔在自己面前仗义大器,在长辈面前却是个顽劣晚辈。 诸武见振元冷落自己,只与鱼颂说些不相关的闲话,对自己的不屑也视若不见,心中有气,插话道:“振元,难道你千里迢迢来了这里,只是与这小子叙旧的吗?” 振元这才转向诸武,低声道:“难道诸武大能没有收到我圣堂圣令么?魔界精锐入侵人界,大衍国仙霞宗遭袭,死伤惨重,山门被毁。那些魔邪隐匿了踪迹,但有消息证实,他们朝中山国来了。” 鱼颂和诸武俱吃了一惊,诸武可是知道魔邪先前在地坛海会现身,明显对里面的东西甚感兴趣,若来中山国,十有八九便为地坛海会而来。 鱼颂却是惊中有喜,他先前将《圣述》赝品给了南象,并说明了仙霞宗李代桃僵之记,却没料到魔界这么快便去寻仙霞宗晦气,这仙霞宗可害他不浅,也算出了口恶气。只是魔邪大多残忍嗜杀,现在既然能突破边界九天十地神罗仙网阵,只怕人界要生灵涂炭了。 “你还记得吗?当时西蛮那家伙闯入神罗仙网阵,他毫发无伤,但带着那人却受了重作。”华胥忽地说起旧事,鱼颂对这事印象甚深,知道他说的是当时西蛮雳族竽神清冥闯神罗仙网阵之事,当时这事也引起了太清道庄匡、庄昭的极大担忧,急忙回国禀报。 当时魔界尔东风现身冰原,看来魔、蛮两界已有勾结,蛮族既能闯阵,魔界闯阵便也不足为奇。 振元倒是小心谨慎,说话时以灵气封住空间,外围密探不知振元说了什么话,竟让诸武和鱼颂全都沉寂下来,不禁甚是好奇。 振元又道:“鱼颂是越嗔义弟,传信让我代为照顾,听闻魔邪有来希夷府的架势,我便专程赶来照看一二。除魔卫道,是我们修道人本份,万望诸武大能以人界万万黎民着想,莫让魔邪趁了心意,那便是我们人界之祸了。” 诸武听得出振元话语中的坚定之意,知道在中山国界内,圣堂势力极大,上清道虽不怕他,但至少自己是没这份能耐为难鱼颂了,而且魔界来犯之事也不能不慎重,但他终究不想振元趁心,便道:“哈,原来你是为了亲儿子而奔走,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他说到“亲儿子”三字时,故意加重了声音,振元嘴唇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冷冷看了诸武一眼,诸武大笑数声,看了鱼颂一眼,道:“小子,袁皇师兄行事,从来有胜无败,当你看到亲人朋友一个个都遭厄运的时候,便没有今天这般从容了!”说完便大笑着飞掠而去。 鱼颂自是听得出其中古怪,强忍好奇不显露在脸上,对诸武的威胁也不在意,又见数十道人影从四处钻出,随同诸武一并离开,心知诸武有备而来,自己庄园中的衍术终究还是粗浅,未必能困得住诸武,今天可说是承了振元很大的恩情。 原来振元竟是越嗔的父亲,越嗔先前便没有提起过,振元在圣堂地位甚高,难怪越大哥修为如此厉害,原来从小到大就一直有高人指点。 振元毕竟多经风浪,先前失态很快便被压下,鱼颂听他呼吸平稳下来,又郑重行了一礼,道:“伯父,还请入内一叙!” 振元看了鱼颂一眼,似是看穿了鱼颂心意,也不迟疑,点点头道:“越嗔对你夸赞有加,我一直想和你见一面来着,今天倒是正好。” 鱼颂在前引路,与振元按落身形,进入庄园。 庄园外一众密探看到振元来后,先是诸武退走,接着振元便和鱼颂言谈甚欢,进入那座庄园,不禁都好奇起来,不知道这个风头正劲的鱼颂与圣堂有什么关系,竟得圣堂振元如此看重,许多人心里大生忌惮之意。 这倒正合鱼颂之意,现在上清道受限于鲁镛的制衡,反倒不会有什么大动作,诸武退走便有此因。 鱼颂担心的是那些二三流的势力,他们万一冲动胡为,不免坏事,展示与振元交好,正好能杜绝这些二三流势力的不轨之心。 好在振元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却也配合鱼颂演了这场戏,倒让鱼颂心中一颗大石落地。 两人进了庄园,阿二和燕乙早迎了上来,鱼颂介绍了两人名姓,振元却打量了燕乙一眼,眼中若有深意。 鱼颂将振元引入会客厅中,上了香茗,忽地面色一变,让燕乙先行代为招呼振元,将阿二拉到一边,问道:“你知道这件事情么?” 322.桃色新闻 鱼颂这话问得极是突兀,但阿二何等精明,立刻便知鱼颂话中之意,嗫嚅道:“幽若姑娘那性子,她要干什么,除了你,谁还拦得住?” 鱼颂面色巨变,心急如焚,道:“好生陪着振元大能,我去一趟!” 空气中有淡淡的古怪香气,是在片刻之前传入鱼颂鼻中的,常人或许难以深觉察,但鱼颂识力惊人,立刻分辨得出,这应是火化遗体的气味,其中还混杂着菊花焚烧的香气。 鱼颂将识力催至极至,特着气味转到庄园西侧一处厢房,果然见到屠涂守在门口,看到鱼颂赶来面色一变,立刻进屋。 鱼颂大步撞进屋里,见屠涂垂手站在幽若身后,幽若正自拾拣骨灰。 饶是鱼颂早有预料,见状还是心痛如焚,咬牙切齿道:“幽若,你将师姐遗体火化了?” 他搬来此处后,先将师伯邬思道遗体火化,骨灰收入坛中,打算寻个机会带到天阳山安葬,但师姐遗体一直未曾火化。 师姐临终前的话语令鱼颂感觉到,他们尘缘并未结束,总会有再见的机缘,即便华胥说师姐已没有复活的机会,但鱼颂却始终不信,因此一直没有火化,偶得闲暇,还会与师姐说说话,好像师姐真个没死一般。 幽若曾再三与鱼颂谈话,希望鱼颂莫入了魔,接受肖亦菡已死的事实,但始终难以说服鱼颂,曾气愤地说要了结此事。 没想到她真是说到做到,趁着鱼颂与振元见面的机会火化了师姐遗体,鱼颂明知这样有些怠慢了振元,仍是执意赶来,看样子还是晚了一步。 幽若没有答话,小心地将骨灰装坛,盖紧后用锦锻包裹扎实,这才道:“是的,我早说过要这么干的,事已至此,要杀要剐,随你的意。” 她语气竟是少有的平淡,同时闭上了双眼,屠涂大惊,挡在幽若身前,道:“鱼颂,你别不识好歹,你要是敢……” 幽若蓦地喝道:“屠涂,你少说两句能死么?和你有什么关系,滚一边儿去!” 屠涂恨恨地剐了鱼颂一眼,让到一边。 鱼颂尽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缓,看看木已成舟,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他其实早知道只怕今生再也无缘见到师姐了,只是一时不肯死心而已,幽若此举也是为了自己好,若是与她吵闹,反倒显得自己不识好歹。 思前想后,鱼颂怒念稍平,取了骨灰坛收入甘露瓶中,低声道:“回头咱们再分说!”便匆匆赶回会客厅,毕竟振元辈份甚尊,才将他迎进来,可不好将他晾在那里。 幽若望着鱼颂远去的背影,紧紧咬着嘴唇,平时带水含怒的杏眼中也有迷茫透出。 申重走了出来,低声道:“有些话还是明说的好,鱼颂如今虑事太过,不免迟钝,不如早点说个明白。” 幽若瞪了申重一眼,恨恨道:“要你多管闲事!” 鱼颂又赶回会客厅,与振元好生寒暄了一阵,本想将这尊大佛留在这里,但振元却没有久留的意思,推说有事聊了一会儿便离去。 鱼颂和阿二将振元送出庄园,识力扫过,发现四周的密探少了很多,看来很多势力打消了对自己的觊觎之意,毕竟圣堂的势力可不容小视。 鱼颂只觉身上的无形重压似乎轻了许多,毕竟面对这么多时时想吃掉自己的势力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拉着圣堂的虎皮做大旗的效果不错,振元言谈间也没有探听鱼颂秘密的样子,也让他放心了很多,还是义兄越嗔讲义气,要不然今天面对诸武可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但振元所说魔邪入侵之事鱼颂不能不重视,很快将燕乙也招来一道商讨,燕乙却显得胸有成竹,拍拍胸脯道:“鱼颂你尽管放心,有了这一千多人,又有你改良后的衍器,进取不足,自保还是足够的。” 阿二显得很信任燕乙,也道:“运气若是够好的话,咱们还能招到许多修者,增强咱们的实力,当然里面的沙子得那些心术师来剔除了。” 鱼颂微微皱眉,他自是明白阿二的意思,魔邪凶残善战,一路过来不知有多少宗门势力被屠戮,一些修者失了宗门庇护,没有修炼资源,他们便可以借机招揽,修者成军,战斗力可比眼下这些壮丁要强许多。 这个建议不错,但面临外敌之前就盘算这些,总令鱼颂有些不舒服。 但阿二也是一番好意,鱼颂早非当年的毛头小子,自然不会斥责他,只推说具体方案由燕乙和阿二决定,他要许多事情要忙,扫了个眼色便出来了。 阿二会意,跟在后面走了出来,鱼颂一挥手,识力屏幕分布四周,隔绝他人耳目,才问道:“你熟知人界诸事,可知越嗔和振元大能之间有什么事情为人诟病?” 他想起了先前诸武古怪的话语,知道其中定有古怪,便问起了阿二。 阿二先前虽是落魄,但一直奔波赚钱,人面极广,对人界之事知之甚详,闻言面露难色,四周打量了一番,鱼颂示意放心,阿二才道:“前些年有些谣言,说越嗔是圣堂圣主和振元之妻通奸所生,传得有板有眼的,中山国内人尽皆知。” 鱼颂眉头微皱,这些桃色新闻牵涉圣堂两位高层,自然是民间热点,但他隐隐感觉越嗔血脉之气,与振元颇有几分相似之处,虽然容貌不甚像,但应该是亲生父子。 血脉之亲,对修者来说并不是难事,先前鲁镛认定鱼颂身份,便是有炼识修者查探了鱼颂血脉,确认了他的王室血脉,可知这事要辨明并非难事,但怎么越嗔都三十余岁了,还有人拿这事情刺激振元。 阿二见鱼颂微微摇头,猜到他心意,低声道:“明眼人都知道真假,但这种事情若是沾上,本来就是越描越黑,何况当事人是圣堂高层。无论他们做什么,都会有人说是他们的权位压迫别人,让别人说他们想听的话。圣堂中本来也不是铁板一块……” 阿二声音本就不大,此时越说越小,犹豫了一会儿,忽然道:“后来振元大能夫人病逝,听说与此事便有干系,这事应是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只是手段甚是高超,具体是谁那就众说纷纭了。” 鱼颂神色一黯,难怪他总觉得越嗔隐藏着一股愤世疾俗的气息,原来他虽出身显贵,实际上际遇也挺悲惨,竟连累得母亲去世了。 鱼颂忽地想起一事,心猛地痛了起来。 323.一诉衷肠 阿二见鱼颂面色甚是痛苦,吓了一跳,鱼颂让他看到了摆脱潦倒的希望,若是鱼颂出事,他便又没了依仗,自然担心得紧。 鱼颂强定心神,摆手示意无事,撤去识力屏幕,失神落魄地回到屋里,将门掩上,坐在桌前发呆。 “……当你看到亲人朋友一个个都遭厄运的时候,便没有今天这般从容了!” 诸武的话不时在耳边回响,鱼颂起初还不以为意,毕竟如今他亲近的人大多在身边,总能照看一二。 刚才他听说越嗔母亲之事,忽地一道倩影浮上心头,以上清道的能量,追查到百灵门并不难,若是牵怒于仙萼,便是她家世清贵,也难免吃亏,何况还有毫无抵抗能力的劳什夫妻。 鱼颂头痛得紧,恨不得现下便回扶苏国探望劳什夫妇、仙萼等人,但这里也有诸多不便,诸人以他为主心骨,他若走了人心不齐,内忧外患之下凶险实多。 正想间,门忽地被推开,一个人醉醺醺地走了进来,身材高挑,两颊晕红,正是幽若,此时他一身酒气,一双杏眼迷蒙,水润之中透出一股寻常难见的妩媚气质。 鱼颂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见她双手拧着衣角,似乎也有一种羞涩与犹豫,实时平常少见,便问道:“幽若,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说着便倒了些茶水,递给幽若,幽若踉跄坐在桌前,推开茶杯,道:“怎么,不生我的气了?” 鱼颂苦笑着摇摇头,道:“屠涂说得对,是我不知好歹,师姐到底是去了,人死不能复生,是我痴妄了。” 幽若双手扶着桌面,道:“有时候我很羡慕亦菡妹子,她看似柔弱,但敢爱敢恨,对你一片痴心,便明摆着甘愿为你做一切,虽没多说,但一切都在眼神里,和说了也是一样的。” 幽若虽说得有些混乱,但话语中的意思鱼颂还是很快明白过来,抬起头来望着幽若,幽若杏眼闪避了几下,终究勇敢地正对着鱼颂,瞬也不瞬。 鱼颂叹了口气,其实他又不蠢,幽若心意明白得一两分,但心早有所属,又心伤师姐之死,因此一直没有分说明白,今日正好幽若要一诉衷肠,那便说个清楚,那以后至少还能做朋友。 只是幽若这一腔深情,今生只怕无以为报了。 鱼颂心中有几分苦涩,道:“大师姐应该告诉过你,我已经有意中人了。” 幽若叹了一口气,道:“虽然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是很无聊的桥段,但总是无处不在。亦菡当时便看出我心意,和我说过这件事情,但这件事情我不吐不快,今天说了出来,心里终究是好受多了。你应不应,那已经不重要了,我可不会求着你如何如何!” 鱼颂听她话虽说得洒脱,但眼角黯然之色终究无法遮掩,心中愧疚,但现在这种时候他说话不太合适,最后只能道:“抱歉了,幽若!” 幽若洒脱地摆摆手,道:“这算得什么,红玉姐姐说过,那是缘份不到,也没什么好抱怨的,缘份到了,一切便水到渠成。我还想去烟柳巷好好找个姑娘乐呵乐呵……” 她越说越是语无伦次,到后来又咳嗽起来,鱼颂心下黯然,知道多说也是无用,只是沉默以对。 “鱼颂,你是在担心什么?不要想着瞒我,咱们可是同生共死的好朋友,这种忧虑可是今天才有的,莫非是上清道那帮人又来招惹你了?”幽若忽然问道,杏眼中满是煞气。 没想到幽若醉到这种地步,还能看得出鱼颂心中的忧愁,不过鱼颂熟知幽若心细如发,心思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大大咧咧,若是搪塞她听出来了必然大大地生气,正好鱼颂心中也是犯难,便将诸武最后所说的话及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幽若将头枕在一双手臂上,趴在桌上休息,鱼颂只当她睡着了,正要起身离开,幽若忽道:“真不是男人,遇到这种事情当然要去看看了,若是他们真是如此下三滥,到时候便是灭了上清道也无法弥补遗憾。” 鱼颂何尝没有这种想法,但现在希夷府危机四伏,自己身为众人的主心骨,他若是离开,怕是多有不便,因此才多有疑虑,但若不去看看仙萼、劳什状况,他又始终心中难安。 幽若没等到鱼颂的回答,叹道:“鱼颂,你这人还算不错,有血勇之气,又仗义,就是有时候婆婆妈妈的,既然念着仙萼这小姑娘,便勇敢去追求吧,和上清道这等庞然大物争斗,时间还长着呢,生活还得继续,若是一直绷得太紧,我怕你入了魔道。” 鱼颂热血一涌,真想当即便回扶苏国,华胥却道:“真是说风就是雨,劳什这等蠢物,上清道怕是不屑动他。至于仙萼,她可是百灵门弟子,百灵门守卫人界多少年,袁皇便是再一手遮天,也不能想动她便动了,哪能这么快……” 鱼颂暗骂道:“真是站着看挑担不腰疼,说得倒是轻巧,那些人对我可都是十分重要的。” 他的心意华胥自然读得明明白白,竟也没有直言驳斥,华胥只是继续道:“即便是上清道动手了,你现在急急赶过去也是来不及了,还得想办法动手救人,因此在离开之前更要稳住这边局势。” “毕竟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个燕乙真是有些手段,你只要稳住这边,或许对那头也有极大助益,否则到时两头空空,你这一辈子便是栽到袁皇手里了……” 华胥似乎也极力避免伤着鱼颂,尽量不再刻薄,只是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鱼颂的血也渐渐冷了下来,细想之下华胥眼下还真是持重之见,自己急着去寻仙萼,还真是有些乱了方寸。 只是鱼颂知道,华胥能有这般态度,多半还是不愿失了探查地坛海会的意思,虽然听幽若说开启地坛海会需要集齐四根匙柱,但这地坛海会存世数千年,魔界之人又多有异能,万一开启了地坛海会,他们没在现场,待那里封印尽失,说不得华胥便错失了脱离的良机。 鱼颂思虑再三,对幽若道:“我会安排好这里的事情,然后再去看看劳什和幽若的状况的。” 这次幽若真是睡着了,没有回应鱼颂,看来她将心里话说了出来,确实轻松了许多。 324.魔界来犯 接下来的时间里,鱼颂埋头在制器室中,孜孜不倦地修复法宝,他若是真的离开这里,练兵还需要大量的银两,鱼颂只能在离开前为阿二存够足够多的银两。 现在与各大商行的合作已经稳固下来,他们占据了主导地位,各大商行会定时将各种破损法宝运来这里,过几日再来将修复好的法宝运走,早已不需要阿二到处奔波。 阿二的主要精力,也转到调度和存储庄园内各项物资,燕乙练兵的效果虽好,但对资源的消耗也是天文数字。 哪怕阿二现在是希夷府各大商行的座上宾,但订购单上的各项材料物资价格了攀升了两次了。 阿二知道这是风雨欲来之前的征兆,振元所说的魔界朝中山国进发的消息已经传开,地方势力都在为此准备,才导致各种物资价格节节攀升。 燕乙也不负鱼颂所托,在练兵的同时,早做好了预案,鱼颂只粗略看过一眼,便觉心悦臣服,暗叹专业的事情还需要专业的人来做,燕乙的这套方案虽然宏大,却是层次清晰,防备得滴水不漏,许多鱼颂没想到的细节都有考虑,至于阿二所说的趁机壮大自身的要素,也同样不缺。 于是鱼颂继续做起甩手掌柜,埋头在制器室中修复法宝,让莫少艾作为他的助手沟通内外。 魔界的人比预料得来得慢,过了将近十多天,鱼颂感应到四下里灵力纵横交击,其中多有令人心悸的冲击震荡,心神一动,知道附近多半有大股修者交锋。 鱼颂刚站起身,敲门声便响起,鱼颂开门见是莫少艾在外等候,莫少艾低声道:“据屠涂传回来的消息,真有魔界妖邪现身地坛海会附近,与大批守候的人界修者起了战争,现在正乱得一锅粥一般。” 屠涂熟悉地坛海会状况,因此一直潜伏在那里探听消息,他既然有这等消息传来,看来必然无虚。 联想到振元那天的言语,鱼颂知道,人界一些道门应该也是知道地坛海会的蛛丝马迹了,因此才着意加强守护,而魔界也是冲着地坛海会而来,他们要的又是什么? 这个念头在鱼颂心中一闪而过,不及多想,招呼了早已等候的幽若,鱼颂返回制器室中,对莫少艾道:“你让燕乙他们守好这里,不要轻动。” 莫少艾点头答应,鱼颂带着幽若激发传送符阵,光华闪处,已消失在原地。 奉圣观的传送符阵虽然成本极高,但自有其简单易用的优势,鱼颂虽然银两紧缺,仍是令阿二买来了材料,制造了足够多的传送符,母点便在制器室中,子点在地坛海会之外。 两人正在传送途中,忽觉空间一阵震荡,传输通道已然破散,鱼颂拉住幽若手臂,以防被空间乱流冲散,这才发现两人身处高空,四周灵力撞击之势极强,连高空中的云彩都被激荡的灵力所冲散,不见了踪迹。 看来传送过程就是四散的灵力强行震断,鱼颂瞧着远处天空,满脸震撼,一旁的幽若也同是如此。 原来离两人数千丈之外,天空已成血红之色,一支奇大无比的犄角直上九霄,风雷环绕,恐怖至极的灵力便从那支犄角上散发出来。 “这是魔界的手段!”鱼颂暗自震惊,这等手段带着原始的凶兽气息,定是不脱灵兽气息的魔邪,他还感应到那支犄角附近还有一名人界高手与那魔界高手相斗,那股灵力和气势鱼颂甚是熟悉,似是袁皇。 也不知道魔界来人是谁,看样子竟与袁皇斗了个旗鼓相当,鱼颂正想凑过去看看,忽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那犄角处传来,空气中净是杂乱的涟漪波纹,鱼颂立身不住,被震退了数百丈,胸膛间血气奔涌,十分难受。 鱼颂心有余悸,看来自己离高等修者还是有很大的差距,光是他们苦斗的灵力冲击余波都难以抵挡,看来那边的热闹还是不凑为好,免得到时候遭受池鱼之殃。 此时又是数股冲击波连绵而至,鱼颂轻声道:“幽若,小心了!”飞天银梭挥处,他们已消失在原地。 鱼颂没发现,他们消失没多久,原地便现出一道瘦小佝偻的身影,那人抽了抽鼻子,很快又消失了踪迹,一双小小的眼睛里满是恨意。 鱼颂与幽若再现身时,已在地坛海会外围,故地重游,但师门很多人却已逝去,便是时日已久,鱼颂仍是心里一酸。 地坛海会外人来人往,许多人身有兽相,一看便是魔界妖邪,与人界修者混战一处,四下里血肉横飞,鱼颂和幽若虽经历过多次大劫,却也没见过这等惨烈的局面,两方人马都是舍生忘死的厮杀。 局势十分混乱,幸好守坛一族熟悉地坛海会周边环境,两人寻到屠涂潜藏的地方,那是一棵不起眼的枯树,看似瘦小,但里面另有天地,藏在里面不显山不露水。 屠涂正在里面观察外围状况,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立即拿起了附骨斧,看是鱼颂与幽若两人,才松了一口气,道:“你们怎么才来?我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了,外面这些人都疯了,好好的为什么非要杀死对方不可。” 三界战争虽已结束数千年,但相互间的征伐从未止歇,这也是人界成千上万道门存在的原因,如今魔界竟能大举入侵人界,人界修者惊怒之余,自然是舍生忘死地拼杀。 鱼颂更关心的却是地坛海会的情况,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地坛海会外围的灵气仍是浓郁得紧,毫无空隙,看来魔界也没有破阵成功。 此时远处赤光更盛,地坛海会外的凝实灵力忽地连连震动,却是那巨大的犄角不断地撞击,连地面都震出密如蛛丝般的裂痕。 但地坛海会的守护阵法虽是震动,仍是坚如磐石,鱼颂不禁又喜又惊,喜的是魔界无法破开阵法守护,看来所谋不成,人界或许能免了一场大劫;惊的是这阵法如此难破,鲁镛若是寻不齐匙柱,他便进不得地坛海会。 此时厮杀之声仍是极烈,魔界妖邪虽是悍不畏死,法力高强,却不敌人界修者人多势众,被杀得节节败退。 鱼颂看得暗暗心喜,魔界妖邪手段大多诡异狠毒,他可不想看到他们占据了人界,那时必是生灵涂炭。 便自此时,忽听一个尖细的声音道:“原来你们藏在这里,还我弑神刀来!” 鱼颂听这声音甚是熟悉,转头见是一人从虚空中钻出,身子瘦小佝偻,正是魔界黯北影。 同时,一声鸟鸣回荡在天地间,其声虽不甚大,但威势极强,一道人影也缓缓飘上空中,身上散发着七彩异光。 325.七彩神光 鱼颂听得这声鸣叫,也自吃了一惊,这声音虽不甚响亮,却蕴含着一股令人难以忽视的威势,自有邪异之处,料来是魔界高手。 那人动静极大,人界修者也不乏眼明心亮之人,看出他不凡之处,纷纷发招攻击,却被其余魔邪舍身挡住,那人身子也越升越高。 看来这人必有大动作,鱼颂心中暗自转念。 “小子,这当口还关心我们西神光的动向,你的对手是我,上次让你拣了空子,连我的弑神刀都夺去了,这次我非要连本带利夺回来。”黯北影恨恨盯着鱼颂,咬牙切齿。 这个黯北影神出鬼没,出手狠辣,以前便是重伤未愈,鱼颂也数次险些被他刺死,但他如今识力精进,黯北影穿越空间总有痕迹,逃不过鱼颂识力探查,心中也不怕他。 鱼颂主意一定,招呼幽若和屠涂道:“给我掠阵,我来收拾这鼠辈!” “我来会会你!”一声暴喝在鱼颂耳边炸响,接着一人便钻入树中空间,身材极为高大,鼻子甚长,正是焱境六神丁之一的南象,他一双巨眼盯着鱼颂,瞳孔渐渐变得血红。 黯北影叫道:“喂,南二,都告诉你了,让你趁机给这小子一下狠的,你怎么提前现身了。这小子灵力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是古怪本事甚多,可不能等闲视之。” 南象头也不回,啐了一口,只是骂道:“你给我闭嘴,这小子一副吃定了你的样子,看来已经摸透了你的底细,我上次就想好生收拾他一顿了,还替他做刀收拾了仙霞宗这些狗崽子,这次正好一并偿了心愿,还用你那下三烂的套路做甚。” 黯北影甚是惧怕南象,不敢多说,缩了缩脖子,道:“你总是这么横!”转而盯向幽若,舔舔嘴唇,道:“好一颗小辣椒,我来尝尝滋味。” 幽若还未及回应,屠涂已是怒火中烧,附骨斧招招抢攻,与黯北影拼起命来。 黯北影身法极快,在斧影中不时穿插,行有余力,还一边笑道:“你这废物空有皮相,没什么用处。” 幽若看出黯北影身法诡异得紧,正克制屠涂,不敢大意,上前夹击黯北影,仍是守多攻少。 鱼颂见势不妙,还没来得及动作,南象便突地攻上,笑道:“小子,上次我就想揍你来着,只是黯北影这小子坏了我的好事,这次随同王子北上,你主动找上来,可别我揍你了。” 说话间南象一招手,一柄三丈长短的象鼻刀便出现在手中,挥动间炽热之气冲天,朝鱼颂砍来。 鱼颂见南象灵力雄浑,象鼻刀也极厉害,便以飞天银梭不断变换身形,想要以巧破力,但南象也非等闲之辈,刀刀凶险,式式拼命,总会在出人意料之处砍来,鱼颂灵力修为不如他,一时竟取之不下。 五人斗得正紧,外面魔界那人已升到半空中,双手翼展而开,背后呈现数百长的七彩光翼,天地间灵气疯狂涌入光翼之中,人界修者见状知道这人必有特异处,不断以灵力攻击,那两道光翼却将突入的灵力攻击尽数挡住。 那人蓦地又是一声轻喝,两道灵力光翼顿时碎为星星点点,四散而开,那人也是面色苍白,缓缓坠地。 但人界修者想象中的灵力攻击并没有来,不禁愕然,只当这魔界妖邪只是虚张声势,也不以为意,只是不断围歼魔邪。 鱼颂身形不断变换位置,暗暗皱皱眉头,他察觉到这两道光翼的气息四散而开,估计能散播到五百里之外,气息中似是含着极强的召唤,让他气血微乱,险些被南象象鼻刀砍中。 鱼颂知道其中必有玄机,绝不会是无的放矢,过一会儿情势必然紧急,必须得尽快摆脱南象与黯北影两人。 他心念一动,南象已感应到杀机,象鼻刀运转如轮,夺命杀招接连发出,竟将鱼颂迫得连连后退,那边幽若也叫道:“鱼颂,小心!” 鱼颂一招手,金丹剑已至手中,双手横持,灵力源源涌入,蓦地猛劈而出,他灵力修为尚浅,虽得真力全力转化,也不过三品境界,发挥不出金丹剑两成威力,但金丹剑身为二祖迦罗生前佩剑,自有不凡之处,一剑奇出,已将南象刀招中浑圆气机搅得纷乱。 南象吃了一惊,目光灼灼地看了一眼金凡剑,骂道:“这个鸟兵器一看就沾了我族许多鲜血,待我费了它!” 说话间南象不退反进,灵力加催之下,象鼻刀仍是朝鱼颂斫来,浑厚灵力搅动得空气中生出无数旋涡。 两人兵器品级相差太大,足以弥补灵力差异,南象之举正合鱼颂之意,金丹剑一往无前,正要顺势将象鼻刀连着南象同时劈死,识丹忽地大放黄光,预示警兆。 鱼颂知道这是自身识丹感觉到危险的征兆,不及转念,身子忽地一个倒纵,已瞬移至南象身侧。 此时便听一声象吼冲天而起,竟是南象长鼻挺直若喇叭一般,发出震天价一声吼,雄厚的灵力蕴藏其中,直冲鱼颂而去,所过之处,空气被压得粉碎,连空间都因强大压力而破裂。 接着只听咔嚓咔嚓之声不绝入耳,五人所处的空间已经碎裂,连带外边的树身也被这吼声震成齑粉。 鱼颂见南象这一吼之威如此惊人,也自吓出一身冷汗,若非识丹示警,鱼颂着了这一下,非受重伤不可。 南象也讶异地看着鱼颂,没想到这个小子如此滑溜,竟看破了自己的杀招,于间不容发之际躲过自己的破天象钟。 但南象还不及转念,鱼颂又糅身而上,金丹剑直劈南象顶门,这是混元霸王戟中绝招,势大力沉,重如山岳。 南象使出破天象钟后消耗极大,灵力运转不畅,闪避不得,无奈只得横举象鼻刀往上举架。 只听当的一声,象鼻刀断为两截,金丹剑上凤凰翱翔振翅,将天地间灵力源源及入,金丹剑炎焰更盛,仍朝南象顶门劈去。 南象先前一招硬挡,灵台已受震动,金丹剑炎侵入体内,饶是他肉身极为强横,也觉体内似烧焦炉,十分灼热难受,长鼻蓦地喷出一股银白水柱,直冲鱼颂。 鱼颂虽然灵力修为不若南象,但胜在识力过人,总能料敌机先,早感应到南象还有底牌,南象刚一扬鼻鱼颂便已先行避开,飞天银梭短程穿梭快如闪电,转瞬间便到了南象身后,南象这道银白水柱自然伤不到鱼颂,直接冲天而起,璀璨异常。 南象十分棘手,鱼颂既得了势,下手丝毫不留情,金刀剑转而直刺南象背心,南象暗叹了一口气,这小子诚如黯北影所言,古怪门道极多,自己还是大意了。 326.焱兽之乱 此时地坛海会外已是杀声震天,血流遍地,魔界来人虽是悍勇善战,但终究人数较少,远逊于人界修者,尤其是魔界的顶尖好手被人界上品修者缠住后,魔界之人更是被挤压作一处,四周人界修者不断挤压着包围圈,用不了多久便会被围歼于此。 但魔界来人脸上未见丝毫惧色,一个个舍生忘死地拼杀,甚至不惜以命换命,魔界之人多半有一两分兽类特征,与之相携的是兽类天性,往往出人意料,防不胜防,人类修者往往毫不经意间便被魔界战士舍命杀死,战况十分惨烈。 先前发出异光的魔邪静坐在地,四周魔邪层层叠叠,将他护在中心,他调息良久,脸上的苍白之色渐淡,忽觉气机牵引,抬头见远方银白水柱冲天而起,蒸汽腾腾,心中一动,道:“南象连本命灼水都用上了,看来遇上麻烦了!” 那人双眼微眯,两掌掐着法印,忽地挥出双掌。 鱼颂正要结果了南象性命,一旁黯北影见状大急,喝道:“二象,快跑!”有心想上来施以援手,但幽若和屠涂急使杀招,黯北影一时也不得其便。 南象闭上双眼,已是束手待毙之势,连四周的厮杀声都感觉轻了许多,似乎陷入一处安静的空间中,连感知也异常敏锐,便觉得有一道七彩神光从天而降,将他身子笼罩。 南象绝处逢生,大喜过望,长鼻一吸,散在周围的本命灼水忽地倒退而加,沾上七彩神光,霎时粗壮了七八倍,势若银龙矫夭,直冲鱼颂面门。 鱼颂见南象气势忽壮,也自吃了一惊,但先前一剑是以混元霸王戟法门使出,一往无前,绝无回招再闪避的道理,当下真力、识力尽数转化为灵力,金丹剑上凤凰齐鸣,直朝银龙水柱斩去。 剑光与水柱相撞,悄无声息,热腾腾的蒸气却冲天而起,剧烈的灵力波动以冲撞地为圆心,倏然向外扩散,炙热的灵力冲击让方圆百丈之内的修者浑身躁热,连人界修者的包围圈都冲冲撞开一个小角落。 鱼颂和南象蓦地倒撞而出,鱼颂倒还好些,南象毕竟是仓促反击,只觉喉头发甜,肺腑疼痛,但他他们魔界之人得兽之风骨,并不以疼痛为意,身子一折,又向鱼颂冲去。 鱼颂虽能靠识力和真力将灵力提至三品圆满境界,但毕竟无法持久,不愿与南象研拼,见他来势凶猛,取出紫金铃铛,微微晃动。 南象瞳孔微缩,只觉两人间的空气都现出诡异的波纹,心知厉害,一挽从顶门落下的七彩异光,长鼻对天喷水,银白水柱至顶散落,形成透明的七彩水罩,护住周身。 无形雷霆眨眼便至,南象身前水罩蓦地一阵猛烈晃动,但借着七彩异光的帮助,终究没有被冲破。 鱼颂暗自头痛,魔界妖邪总有各种古怪手段,上次在冰原遇到尔东风时,他便有金翅神鹏投射灵力,十分难缠,现在南象故技重施,明明岌岌可危,却守得极为稳健,令他十分头痛。 但南象这等人物,既已交恶,又有斩杀的机会,鱼颂又怎肯放过,而且紫金铃铛消耗灵力极少,鱼颂连连晃动,无形雷霆积聚成云,直朝南象冲撞而去。 此时那个放出七彩神光的魔界之人瞳孔一缩,冷冷道:“好生狠辣的心机和手段!看来得小王子出手了!”他蓦地一掐法印。 此时天空中的血红犄角微微震动,蓦地发出血红的灵力之光,朝鱼颂笼罩而下。 此时南象周身的银白水柱已被击穿,鱼颂眼见便能杀了南象,却见血红灵光扑天盖地涌下,正击在无形雷霆上。 霎时一股低沉啸音爆响,地面瞬时被击穿,形成数十丈深的沟壑,无形雷霆顿消,那股血红灵光势道不止,比起先前只是淡薄了几分,直朝鱼颂撞去。 鱼颂眼中闪过一丝惧意,识海中识丹不断震动,提醒他这血红灵光绝非他能敌,也顾不得南象,急使飞天银梭变换位置,但那血红灵光犹如附骨之蛆一般,不断追在鱼颂身后。 幽若和屠涂缠住黯北影,本想让鱼颂先杀了南象再来支援,没想到局面突变,鱼颂转眼便陷入危机之中,幽若心急如焚,急着要杀了黯北影再去帮助鱼颂,下手愈发狠辣。 黯北影自是看出她心意,哪能让她如愿,一边神出鬼没地缠斗,一边笑道:“小辣椒,着什么急,陪我再玩会儿,你那小情人既然被小王子盯上,绝对逃不过的。” 便自此时,一柄巨剑划破天际,瞬间穿破虚空,正斩在鱼颂身前数丈之处,截住了那道血红灵光。 立时地裂千丈,那道血红灵光终于在猛烈撞击之中威能尽消,散为无数血红光点。 接着一道人影缓缓落下,站在插地巨剑之前,面目俊朗,正是圣堂振元。 鱼颂长长喘了一口气,行礼道:“多谢伯父相救!”振元微微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南象和黯北影见这人如此厉害,只一剑便挡住了小王子本命灵光一击,知道不是对手,急急撤至魔界阵营之中。 振元对他两人的离去视若不见,丝毫不以为意,只是瞧着那道直插云霄的血红犄角,眼中大有惊色。 “振元,这个魔邪我自能招呼,不劳你费心了!”袁皇的声音远远传来,仍是平静而又强势。 鱼颂恍然,原来与这具有血红犄角魔邪相斗之人竟是袁皇,难怪那人占不得丝毫便宜,只是那魔邪对自己攻击时,袁皇竟然没有加以阻拦,看来是存心借魔邪之手杀了自己。 振元皱皱眉头,道:“我自不会与你抢对手,只是有魔邪以异法召集方圆五百里之内的焱兽为恶,四下修者阵脚已松,你我虽是不睦,但我可不希望你在中山国横死在魔邪手中。” 鱼颂大惊失色,难怪先前似乎隐约听到兽吼声传入耳中,原来是方圆五百里之内的焱兽暴动。 他先前在云中府黑市见过焱兽,这些出自焱境的怪物多有特异之处,人界高门多爱饲养作为宠物,多半被驯养过,本来安生无事,没想到竟在这关键当口暴乱。 鱼颂很快便想起先前有魔界之人发出七彩异光,传播至五百里方圆地界,黯北影说那人叫什么西神光,所发异光中有极强的召唤之意,料来焱兽暴乱与西神光有极大关系。 袁皇淡漠的声音很快便传来:“你们中山国人爱显摆豢养焱兽,与我有什么相干,我今天只要斩杀了这小魔崽子再说。” 鱼颂见幽若和屠涂身上都有些细小伤痕,但并无大碍,松了口气,便召拢两人。 振元忽道:“鱼颂,走吧,此地不可久留!” 鱼颂不舍地望了眼地坛海会,法阵之下,隐约可见巨殿轮廓。 327.飞来横祸 “死鸡臭鹅,走吧,地坛海会仍是固若金汤,看来便是袁皇和那小王子联手,也一样破不了守护法阵,更何况两人现在杀得正是眼红。”华胥提醒鱼颂。 鱼颂四下望去,不时有奇形怪状的焱兽冲入战团,那些焱兽多半体形不大,此时却红着双眼,浑身上下透着暴戾之气,一路横冲直撞,将人界修者的阵脚冲得大乱,一时魔邪竟有反扑之势。 鱼颂看了一眼振元,不知他为何当众说出焱兽暴乱之势,竟令局势很快便崩溃,大违用兵之道。 “在场与魔邪拼杀的都是守卫人界的修者,何必让他们不明敌情,腹背受敌。何况即便我不说,四下兽吼震天,很快各家也会传信,到时一样要撤退,只怕那时更为仓促,伤亡更重。” 似是猜到鱼颂心意,振元淡淡解释,同时带着鱼颂三人离开地坛海会,沿途碰到好几拨暴乱的焱兽,都被振元轻松解决。 鱼颂这才知道,在地坛海会苦战的人界修者除了三清道的势力外,还有附近各大宗派高门的修者、黑白势力,如今焱兽暴乱,在城市里横冲直撞,造成了很大的伤亡。 各大宗派高门为防魔邪,守卫空虚,不得不发出号令召回苦战的修者,鱼颂便见到一拨拨修者往外急飞。 但回望那个血红犄角仍是顶天立地,忽前忽后,恐怖而又强悍的灵力冲击不时散发而出,引得风云变色。 振元回头看了一眼,叹道:“久闻魔界小王子一身魔功惊天动地,本来还以为是魔邪虚妄狂言,今日一见才知名不虚传,似乎还在越嗔之上。” 鱼颂想起那魔王子先前一击的恐怖,也是心有余悸,似乎真比越嗔胜了一筹,但鱼颂知道越嗔心无所畏,不断磨炼自己,未来必定不会输给那魔王子。 将鱼颂送回庄园,振元道:“鱼颂,你是越嗔的朋友,我便倚老视你为晚辈,有些话我必须和你说明白了。” 鱼颂躬身聆训,振元又道:“地坛海会存世数千年,从来无人得以破解法阵进入神陵中,更引得三清道极大关注,你千万不可牵涉其中,否则到时候身遭横祸、追悔不及。” 鱼颂震惊地抬头看着振元,振元微微点头,便自离去。 原来圣堂和三清道已经知道地坛海会的存在了,只是不知道圣堂是早就知晓,还是上清道屠戮守坛一族时才得知,与他们相比,鱼颂确实势单力薄,但事关与华胥脱离的事情,便是有千难万险,鱼颂也要进去一趟。 此时燕乙也赶了过来,见鱼颂无事,大为高兴,鱼颂却兴奋地拍着燕乙的肩膀,道:“燕乙,你可真是心细如发!” 原来燕乙先前所做的方案中,便部署了十分周密的准备,这庄园里原主人养了数十尾赤尾焱龟,这是一种十分温驯的灵兽,却被燕乙令人将其捞出尽数杀死。 鱼颂当时还觉多余,现在回想起来才觉燕乙心细如发,先前所见暴乱的焱兽此前也都是温驯之辈,要不然也不至于被人收养为宠物,但在那西神光的妖法之下,立刻便成了吃人的怪物,魔邪手段真个狠毒。 燕乙面上却没有丝毫得意神色,只是淡淡道:“我们本钱不厚,自然需要万分小心,将一切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才好。” 鱼颂心中微震,他又感觉到了燕乙心中那股莫名的哀伤,知道他难以忘记那些沉痛的往事,也不多说,问道:“阿二呢?哪里去了?” 燕乙道:“他正分配部署物资,万一有变,利于防御。” 鱼颂见燕乙和阿二配合默契,自己倒是省下许多心事,心中大定。 他今日与南象一番拼杀,时间虽短,但甚是惊心动魄,鱼颂用尽全力,身心俱疲,便让幽若与屠涂收拾了伤口,他立即入定休息。 地坛海会那边不时传来灵力波动,看来战局一时未必便止,鱼颂强定心神,聚拢体内三力,调息养神。 鱼颂澄思静虑,不知过了许久,忽然惊醒,原来他感觉地动山摇之势,渐行渐近,竟让他有心惊肉跳的感觉。 更为遗憾的是,这种震动还打断了鱼颂的修炼,他先前本已进入到一种玄奥奥妙的状态,灵台中灵力盈满,不断挤压冲撞,灵台已有扩充的趋势,天地灵气进出人体的孔窍也有贯通的迹像。 鱼颂知道这是灵力从四品晋为三品的应有之相,这种感觉玄奥得紧,但又无从捉摸,只能自然达成,人力无法干预,因此大多数修者一生便止步于四品境界。 鱼颂当时大喜过望,他因为错过了修道佳龄,灵力一直是弱项,原本以为灵力修为提升至三品境界还需数年苦修,没想到近些年迭经艰险,更有各种奇遇,体内灵台灵脉早非寻常可比,竟早早便有了突破的契机。 鱼颂知道急不得,因此一直也没有强行推进,没想到却被外界异动所阻止,他刚一醒来,幽若便寻了过来,感应至鱼颂已经停止了修炼,幽若道:“鱼颂,屠涂传信,说魔界大军过来了!” 鱼颂暗叹一声,想来前线人界修者已经崩溃,那些魔邪和焱兽转而突入四周的城市,只是他们进入人界的力量并不强,只怕未必能攻破几座城市,这么做的用意又是什么? 但自己这小小庄园正挡在魔界大军路上,可说得上是飞来横祸了,只盼燕乙能做足准备,否则鱼颂心里可并无必胜把握。 鱼颂摒弃心中杂念,和幽若一道登上高塔瞭望,燕乙早已守在那里,远远见到烟尘滚滚,蹄声雷动,震人心魄,连这高塔都隐约震动,但燕乙脸上却没有震惊和紧张,只有隐约的兴奋。 鱼颂见这魔邪大军来势汹汹,燕乙却不动如山,极有大将之风,心中赞许。 燕乙递给鱼颂一个眼神,示意一切准备妥当,只管放心便是。 鱼颂见他镇定如常,倒不好惊慌失措,问道:“魔界这般胡来,空自消耗力量,倒是奇怪得紧。” 燕乙深谙兵法,自是知道魔界人力有限,最多只能攻陷几座城市,兵力就会耗尽,这种策略无异于自杀。 他微一沉吟,道:“据屠涂探来的消息,袁皇和那魔王子仍在鏖战,魔界大军趁炎兽暴乱、多支人界修者队伍回撤之机,一路掩杀过来,竟然势如破竹,看这样子,竟想顺着希夷府一路平推过去。我估算过他们的人数及战力,再结合希夷府那里传来的情报,他们攻下希夷府当会损失三成战力……” 燕乙低头沉思片刻,接着道:“看样子,魔界大军没想过生回魔界了。”他虽没多说,但鱼颂和幽若都明白,人界修者重重堵截,元气大伤之下他们确实无法回转魔界了。 鱼颂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次魔界妖邪来得甚多,竟有五六千之众,个个都是悍不畏死的战士,无法打开地坛海会的情况下,竟没想着撤退回魔界,而是攻城泄愤,将这些善战的战士性命尽数送在此处,魔界之人心性真是狠毒难测,连自己人的生命都毫不在意。 而看样子,他们这个庄园将挡在魔界大军前方,到底是该退还是守? 328.坚守势要 鱼颂和幽若都在思考这个问题,而且魔界大军来势极快,更当早做决断,迟了或许退都退不了。 鱼颂问道:“燕乙,你觉得应该撤退还是坚守?咱们的各种衍器能否带走?” 他虽然是诚心请教鱼颂,但言语中已有撤退之意,要不然也不会问衍器的事情,燕乙自是听得清楚,摇头道:“有半数守卫衍器十分笨重,若是退走这些衍器只能先行毁掉。” 燕乙原本是两眼惺松,好像一直睡不醒一般,此时蓦地抬起头来,两眼炯炯有神地盯着鱼颂,道:“但魔界大军来势极快,咱们招的这些人身无灵力,行动远不如他们快捷,若是撤退,很容易被他们追击绞杀,先前魔界大军所过之处,便是鸡犬不留,从时、术上来说,撤退看似上策,实则凶险重重。” 说到这里,燕乙便停了下来,鱼颂见他没有再说的意思,自是觉得已经陈述明白,等待自己决策了,这燕乙倒是个明白人,觉得自己为主,没有替自己做这等攸关生死的决定。 “那势呢?”鱼颂深吸了一口气,突然问道。 势、时、术是《武膑论兵》开篇所述的征战中百胜三要,燕乙只提时、术,却没提最重要的势要,鱼颂听出其中必有隐情,自然要问个明白。 燕乙两眼又惺松微眯,缓缓道:“其实这个势之要,你心中已经很清楚了。” 鱼颂两眼冷芒射出,似要看穿燕乙一般,燕乙却如未见,一如往常的轻松。 鱼颂和华胥先前为前去探访仙萼一事,曾激烈争执,华胥说鱼颂离开之后,这庄园中与鱼颂傲立人界的基础便有风雨飘摇之势,只有鱼颂获利足够的助力维持庄园,他才能离开这里。 振元倒是个不错的人物,只是他因越嗔的原因才保护鱼颂,鱼颂若不在庄园中,圣堂这些年势弱,他未必肯和上清道死磕。 孟国对鱼颂被上清道排挤一事,一直不闻不问,看样子只肯保护鱼颂的个人安全,对他掌握强大的个人势力看来并不支持,自然是不用考虑了。 当时鱼颂的想法就是建立强大的势力和名望,既能震慑对手,又能争取盟友,只有让敌、友都重视起来,自己不在时,这个庄园里的力量不仅不会泯灭,还能随时间推移继续壮大。 显现,现在就有势要了,既为保全现有力量,也为以后的生存。 鱼颂没想到燕乙不仅是个兵法大家,对世情也看得如此通透,这等人物绝非籍籍无名之辈,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转瞬之间,鱼颂便想明利害关系,问道:“若是守,有几成胜算?” 燕乙这才提起精神,道:“那得看魔界首脑的意图究竟是什么,反正我目前是看不透这帮魔邪的。但这世间,从来没有战前笃定必胜之局,如我所料不差,守住这里当有六成胜算,因为魔界大军一鼓向前,绝不会将所有的力量都留在这里攻打咱们。” 鱼颂缓缓点头,燕乙倒是对战阵之道看得通透,魔界大军的意图虽然看不明白,但先前只是趁势掩杀,以人界溃军为前导,若是停滞很快便会陷入人界修者的重围之中,因此不会在这里投入太多的力量。 一念及此,鱼颂缓缓道:“那边紧守庄园,阖庄上下,均听你号令行事!” 燕乙抱拳行礼道:“某必竭尽所能,不负所托!”声音坚定异常,嘶哑中带着金石之音,一瞬之间,鱼颂竟感觉到浓浓的金戈锐气。 这燕乙的来历绝不简单,自己还真是下对注了,鱼颂暗自感叹。 高塔上有传音设备,燕乙一声令下,所有二等兵和辎重兵首领指挥士兵全力运转,一声声口令不断通过遍布庄园的传声衍器汇集到申重处,申重大部分自行处理,择其精要报与燕乙决定。 幽若看着申重忙碌的身影,颇有些欣喜神色,申重颇有大将之风,在燕乙身边倒是进步极快。 不多时,阿二也匆匆赶到,一脸气急,问道:“你们两个都决定留守了?” 鱼颂和燕乙都微微点头,阿二哭丧着脸,道:“那看来是走不了了,各项物资都已齐备,希望燕乙你能守得住。” 燕乙望着远处的滚滚烟尘,淡淡道:“还有一柱香工夫,魔界大军就到了,你的工作既已做完,那就下去休息吧!” 阿二恨恨瞪了燕乙一眼,便自离去。 鱼颂忽地转头,看着另一个方向,只见黑丫丫一群修者飞来,在庄园外围停住,为首一人,正是本地供奉周旺。 周旺显然知道鱼颂是这座庄园的主人,也知道庄园里藏有致命杀机,因此并没有进入庄园范围,以灵力发声道:“魔界大军将至,所过之处,鸡犬不留。祭酒有令,你们可退入府城,据险而守。” 鱼颂虽与周旺有过冲突,但后来在燕乙住处已都有和解之意,对方更是带着善意而来,鱼颂也不好恶语相待,飞天银梭挥动间,眨眼间便到了庄园处,对着空中抱拳道:“多谢供奉告知,只是此处不便丢弃,我们全庄上下,都会固守。” 鱼颂言犹未毕,周旺身后的修者已响起一片抽气声,那魔界大军人数虽不算甚多,但兵锋极锐,所过之处的宗门尽被屠戮一空,鱼颂这小小庄园里才一千人不到,竟想坚守,难道是失心疯了吗? 周旺瞳孔微微一缩,没料到鱼颂竟有这般胆气,只是终究年轻气盛,魔界大军以决死之心向前,更有无数焱兽和修者溃军为前锋,实是不易抵挡,鱼颂不免轻视了魔邪的狠辣。 但鱼颂与圣堂振元大能交情极好,周旺可不愿意鱼颂出事,只能回了一礼,苦笑道:“魔邪势大,仙客切勿等闲视之!” 鱼颂见他神色,便知有振元的关系在内,微笑道:“我知道供奉是一片好意,但心意已决,决不更改,供奉自便。” 说着便消失不见,周旺身旁修者都知他曾与鱼颂有过冲突,纷纷讥讽道:“这小子忒也不知天高地厚了,就他们也挡得住魔界大军冲击!”引得众修者纷纷赞同。 “住口!”周旺低声喝道,望着庄园中高高耸起的高塔,眼中若有深意,“想不到这小子倒是有胆色,若是此次不死,三界乱局有或有一席之地!” 329. 铁矛杀阵 周旺身边的修者面面相觑,不知道周旺吃错了什么药,竟对鱼颂这年轻气盛的小子有这么高的评价。 周旺喟叹一声,也不再解释,中山国身处三霸环绕区域,虽然限制了发展,但也不受与蛮族、魔界的争端侵扰。时间一久,惰性便极易滋生,这里的修者实力大多不凡,但远离战争太久,一听魔界大军来袭,所过之处鸡犬不留,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连一丝抵抗的心思也没有,还不如鱼颂这等年轻小子有骨气。 周旺又望了一眼高塔,他知道鱼颂定然在里面,希望他不但有骨气,还有足够的实力自保。 鱼颂在高塔之中,看着周旺一行人又匆匆起往他处,周旺先前的话语,以他识力修为,自能听到一二,知道这一番动作,在这承平日久的中山国,定是凤毛麟角的异数,但若真的成功了,必然会获利足够大的声望和重视。 但必需要先顶住魔界大军的攻势,鱼颂心中默默对自己道,转身望着另一方,那烟尘来得极快,已经快到庄园南方的河边了。 魔界大军战线拉得极长,东西竟有数十里远,烟尘中惨叫声、异兽吼声层出不穷,血光不时闪现,更增戾气。 庄园南首数里外本有一条大河,燕乙来此之后,下令在庄园外大挖沟渠,又将河水引入,形成一条护城河,河水幽深不见底。 这护城河二十余丈宽,修者越过轻而易举,原本也挡不住魔界大军,但阵前有许多焱兽,并无飞行之能,只能或纵跃、或涉水,密密麻麻地挤作一处,好像蝗虫一般。 燕乙望着那些焱兽,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笑道:“该来些点心了!” 话音未落,河上便见血花爆闪,碎肉四溅,原来平静的水面就像沸水一般不断翻腾,黝黑发亮的利器旋转着从水下急沾而出,破出水面数十丈高,所过之处血肉横飞,焱兽成串被扎在那利器之上。 鱼颂看了下上游,那里的入水口已开,水流急涌而下,催动了河中的机括,不光是螺旋铁钻,更有毡锤、铁球不断捶打岸边五丈以内地域,每一次重击都是地动山摇之势,留下人兽碎肉耷拉在地。 燕乙当时为防上清道生事,在庄园内外布下了无数衍器机关,没曾想竟对魔界大军派上了用场。 魔界大军之中,南象一双招风大耳不断呼扇,望着那河水里不断有机关探出,收割着外围焱兽和溃逃的人界修者生命,冷冷地道:“倒是好运!我还以为这小子早逃得不见影了,没想到竟在这里等死。” 他两耳听力惊人,感应到鱼颂正在前方高塔之上,一双巨眼中尽是杀机。 南象身边,西神光懒懒地挥挥手,道:“这些炮灰忒也不顶用了,还是用人命堆比较省心!” 南象长鼻扬起,嘶吼一声,魔界战士齐声发喊,千人一声,震得河水微微一滞。 然后魔界大军结阵飞行向前,还有数百名人界修者在前急逃,逃了这许久,仍有飞行余力,修为都是不弱。 一行人来势极快,很快飞过护城河,眼看便要进入庄园范围,忽听一人喝道:“识相的绕过庄园,否则无论是人是魔,皆格杀毋论!” 这声音是燕乙所发,高塔上有衍器可以扩音,声音滚滚传开,远近皆闻。 那些人界修者却直若未闻,他们一路奔逃,只想留一条性命,自然要走最短的直线,而且后方的魔界大军两边凹出,若要绕开庄园,必然被魔界大军所裹,必无幸理。 这人声无灵力,大着胆子螳臂挡车就罢了,还敢大言不惭对修者发号施令,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一众修者心中大骂,毫不理会燕乙的警告,直飞入庄园中。 高塔中,燕乙望了鱼颂一眼,鱼颂冷冷道:“既已警告过了,他们不听,咱们也不必理会了。” 燕乙轻轻敲了三下身前的铁管,声音沿着高塔上密密麻麻的铁管向外传出,庄园南方的地面一块块铁板缓缓移开,露出里面黑乎乎的铁管管口,粗若儿臂,排列得整整齐齐。 接着便有吱吱呀呀的机括之声连绵不绝,管口中升起一根根尖利的钢矛,矛身上画着一道道灵符,同时铁管也渐渐倾斜,对准庄园南边的天空。 鱼颂此时也绷紧了身子,这种发射铁矛的衍器,他也曾出过力的,指导着阿二招来的许多落魄符法师安装小弄灵源,镌刻灵符,也不知道能不对对付得了魔界大军,毕竟这些人大多身有灵力,而在三界历次战争史上,可没有这种靠机关战胜修者的先例。 似是知道鱼颂心中的顾虑,燕乙脸上的肌肉隐隐抽搐,人界还真有过先例,只是被人封锁消除了这种印记,无人得知而已。 申重十指不断起落,掐算着人界修者和魔界大军的动向,蓦地一扬手,一枝响箭破空而起,发出尖利蛇啸之音。 只听咄咄声响不绝,一簇簇铁矛分波次弹射而出,发出破空之声,密密麻麻的扑天盖地,竟连这一方日光都遮住了。 虽然铁矛黑丫丫的一片,来势极为惊人,但无论是人界修者还是魔界大军,都并不以为意,这种巨弩虽然杀伤力惊人,但那只是针对身无灵力的普通人而言,有灵力护持,他们能飞天入地,哪会惧怕这些小小铁矛。 许多魔界修者甚至发出讥笑之声,迦罗枉称英雄,没想到供奉着他衣冠的后人却如此不堪,要么望风而逃,要么狗急跳墙,连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巨弩都敢拿出来献丑。 申重计算得极准,这一片铁矛正将飞掠而过的人界修者以及魔界大军前部笼罩,诸多修者浑身迸发出惊人的灵力,空气中现出无数爆音,这是各种灵力相互挤压震爆空气所至。 数千股强横灵力急涌而下,与破空而至的铁矛纷纷撞上,果如众多修者和魔界大军所料,那些铁矛看似强横,却不堪一击,在与灵力的高速冲撞之下尽数爆开,化为齑粉,爆出一团团黝黑浓雾。 但后续的铁矛也旋踵而至,先前铁矛爆开将灵力震得支离破碎,后至的铁矛虽然大部分也被震得粉碎,但不时有些铁矛穿过灵力中间的空隙,猛地扎入修者或魔邪体内。 人界修者倒也罢了,那些魔邪身上有异兽体魄,身体大多坚逾钢铁,却也被铁矛贯穿而过。 一时间,闷哼声不绝响起,不时有修者和魔邪中矛身死,自空中坠下,但没落多高,便被纷乱强横的灵力挤压成碎块,漫天血雨,又被不断弥散的极寒黑气冻成血色冰晶。 “这铁矛有古怪!”南象身处魔军中军处,望着铁矛穿过同胞身体,如穿豆腐一般,不禁皱起了眉头。 330. 衍器显威 “岂止是有古怪,简直是其心可诛,中原人可真是阴险歹毒。这个鱼颂,先前没能杀他,可真是极大的失误!” 一旁的西神光望着远处空中的铁矛不断刺穿魔军身体,两只瞳孔微凝,他自是看得明白,那些铁矛在飞行的同时高速旋转,矛身有灵符亳光闪现,令铁矛速度越来越快,要不然也不至于轻易洞穿同胞那胜过金石的身体。 而铁矛被锋灵力震爆散发出的冰寒之气,竟让西神光浑身泛起一股寒气,背后七彩神光自然展露而出,让南象也为之侧目。 “快让焱龙卫退出这片区域!”西神光忽地大喝,南象精于兵法,才是指挥焱龙卫的统领,这些焱龙卫只会听南象的指挥。 南象大惊失色,西神光灵力修为在六神丁中出类拔萃,远在他之上,如今连西神光都如此失态,说明中原人的铁矛已经让他感受到了威胁。 南象还未及发号施令,便听西神光颓然道:“来不及了!” 南象见一向智计无双的西神光都露出丧气神色,不禁心中一凛,望向远处天空,心中也自一沉。 原来那铁矛矛身上画着寒冰符,铁矛中后端更挂着一层细小的灵源,先前的灵力冲击引发寒冰符之威,冰寒灵力四散而开,而后灵源爆炸,又将寒冰符尽数吹散。 魔界焱龙卫自出生便住在南焱群岛,平素喜好炎热的环境,不喜阴寒,更不用说冰寒符这种猛烈的刺骨冰寒。 他们的灵力大多属于火相、风相,感觉到寒气侵入立即以灵力炙烧驱散,但他们却是不知,燕乙在铁矛上还刷了一层阴阳蚀灵散。 这种奇毒最爱侵蚀灵力,先前连“希夷三煞”那等高手都着了道儿,更何况这些焱龙卫。 阴阳蚀灵散在冷热交加下,奇毒立即弥散,侵蚀着人界修者和焱龙卫的灵力,他们很快便觉灵力运转不畅。 下方发射铁矛的地下,辎重兵和符法师齐力拉动机括,装载铁矛,一簇簇的铁矛射至空中,灵力运转不畅的人界修者和焱龙卫无力防御,登时一波接一波地被铁矛射中,惨叫声不绝于耳。 高塔中鱼颂和幽若看着不断跌落的尸体,对视了一眼,都有震惊之色,在这种大规模的混战中,除非是像袁皇、天元这种一品高手,个别修者可发挥的力量微乎其微,但衍术却是如鱼得水。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了燕乙一眼,难怪他始终一脸镇定,原来对这种情势早有所料。 此时燕乙一直惺松的眼睛忽然睁大,他看到在魔界大军阵中有震耳欲聋的啸声传出,后面的魔界大军忽地阵势一变,分为数百个小队,或低飞、或斜避,让开了前方毒雾弥漫的修罗屠场,从各个方向扑向庄园和高塔。 更有甚者,一些魔邪直接冲向下方的铁矛阵地,虽然很快便被铁矛洞穿身体,仍是悍不畏死地发出攻击,竟强行破坏了数处铁矛发射器。 这些魔界妖邪,果然是暴戾狠辣得紧,应变也极快,看来指挥者同样不凡。 南象恨恨地看着庄园中的高塔,两眼要喷出火来,他们一路所向披靡,到这里还没冲去,便先损失了近千人,连前方的焱兽和人界修者都没了,冲锋之势登时减弱了许多,今天非得杀了鱼颂这厮不可。 西神光淡淡道:“这个庄子有些古怪,虽然这些焱龙卫必死无疑,但平白消耗在这里好处并不大,更应该狠狠地屠戮几座大城才对!” 两旁有许多焱龙卫守护,西神光说话却毫无忌惮,但一众焱龙卫听了不仅毫无恨意,脸上竟隐然有自豪神色浮现,个个都有视死如归之状。 南象恨恨地道:“这小子折了焱龙卫锐气,阻挡了大军前进,若是绕过不攻,更是大伤士气,到时恐怕也难攻破几座大城,若不将这里烧为一片焦土,士气难振。” 西神光淡淡地斜睨了南象一眼,知道他这话不尽不实,只怕泄私愤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南象才是这些焱龙卫的统领,他无法干预指挥,当下默不作声。 南象也无暇理会西神光,他为人喜怒无常,性子一起九牛都难以拉回,这半天来势若破竹,却在这个小小庄子遭受了不小的挫折,哪能咽得下这口气。 而且南象还发现了一个破敌之机,这庄子里缺乏高手,所用的手段略显原始,只是善用奇毒才收了效果,焱龙卫悍勇善战,只要分进合击,各行其是,他们便应变不暇,只要攻破一点,便成全局溃败之势,那时鱼颂还不是任自己宰割。 想到此处,南象一提气,声若滚雷,远远传出:“自行攻击,得首功者全族皆赏!” 这一声传出,一众焱龙卫更是兴奋欲狂,在各自小队长的带领下,十人一队,合力飞行,从各个方向攻向庄子。 他们阵势一分散,铁矛阵便大失奇效,绝大多数都射在空处,势尽落地。 鱼颂看向燕乙,对方既已想到应对之策,燕乙当能见招拆招。 燕乙盯着魔军来势,忽道:“申重,按甲子方案行事!”申重站得笔直,盯着无孔不入的焱龙卫,面色严肃异常,听到燕乙吩咐,立即将号令传至各处。 号令一出,经过燕乙数月苦训的效果便立时展现出来,铁矛发射阵上的精钢铁板缓缓合拢,不再发射铁拢,同时防止魔界大军舍身冲击。 看到敌方落了下风,一众焱龙卫纷纷欢呼,前扑之势更快,眼看很快就能进入庄园,这庄园里有千余人,但灵力波动却极少,大部分都是身无灵力的普通人,对他们而言就如待宰的羔羊一般。 但兴奋并没有持续多久,只听噗噗之声不绝,忽然有数十位焱龙卫在前扑之中身首两分,颈血冲天而起。 在焱龙卫的震惊之中,又有近百人步了后尘,同样莫名丢了头颅,身子却仍是笔直向前,势尽力重重砸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西神光眼中冷光闪动,这些中原人真是狡诈,看来天天不修炼灵力,都将精力用在这些下三烂的东西上。 他眼力不凡,已看出那庄园之中竟然密布极细的丝线,非金非铁,却是柔韧异常,无形无色,焱龙卫高速飞行之下,轻易便被割断了头,苦练的钢铁之躯和纸片一般,也不知道这些丝线到底是什么东西。 “神光,该你出手了,这次我再承你一次情!”南象忽地央求道,中原人的狡诈超出了他的意料,目前已是骑驴难下,只能放下架子求西神光了。 西神光眼中凶光闪动,他两人交情甚好,而且西神光也被中原人这些狡诈的手段激怒了,那就让他们见识焱境的手段吧! 331. 蓄势必杀 西神光一提灵力,身子忽地纵起,瞬时已到百丈高空,身后七彩神光浮现,张开有千丈之余,蓦地投射而下,七彩异光顿时浸入庄园中。 远处鱼颂瞧着这一幕,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西神光这七彩异光极有神效,先前在地坛海会之外便扭转了局势,这一下绝非无地放矢。 不光是鱼颂震惊,燕乙也收起了惺松之态,转身与鱼颂交头结耳。 七彩异光呼啸而至,没入焱龙卫体内,同时投在庄园上,那先前无形的丝线便散发出七彩光芒,现出了形迹,不单如此,燕乙先前在庄园内设置的衍器机关也纷纷绽放异光。 燕乙这些衍器机关显了形迹,焱龙卫放慢了速度,加意防备,登时便没了奇效。 焱龙卫一路势如破竹,在这小小庄园里却连连受挫,丢了九百条性命,连敌人的真容没见到,心中已是憋屈至极,西神光的七彩异光进入他们身体,令他们血行加速,灵力奔涌如江河绝堤,加持之下更是凶性大发。 焱龙卫红着眼睛,各种凶悍攻击齐发而出,他们结阵而行,十人一队,攻击同起同落,威力奇大,便是燕乙之前刻意对庄园进行了加固处理,又有法宝护持,仍有数处地面被轰破,地下已有惨叫声传来,也不知伤亡了多少。 但那些士兵经过燕乙百般折磨,心志已甚是坚韧,此时也激发了血性,凶猛反击,虽也伤了一些焱龙卫,但已是处了下风。 鱼颂的心在滴血,他看到庄园里密密麻麻的衍器机关,才知道他辛辛苦苦修复法宝赚来的银两花在哪里,而地下的士兵更是花费了极大心血,如今更在快速消耗,让他肉疼不已。 “……这件衍器需要你们全力贯入灵力,才能催动……”燕乙正在和鱼颂商议,眼光不时瞥向高塔之中的一个圆形巨舵,那是他苦心经营的镇庄之宝,需要海量灵力催动,需要投入数十万两银子的灵源,再加以鱼颂、幽若、申重三人锋灵力为引,当能大煞魔界大军威风。 但这件衍器是消耗品,明明价值一百万两白银却只能使用一次,燕乙知道鱼颂过惯了苦日子,可不喜欢这么折腾,先前便没动念,但现在他们落了下风,已是不得不使用。 “这件衍器能让他们伤筋动骨,伤亡半数,到时候他们自然会掂量掂量……”燕乙见鱼颂若有所思,只道他心疼银子,继续劝说,魔界大军必有所图,可不会在他们这小小庄园消耗过大,这也是他坚守的信心所在,要不然他们终究势力弱小,可挡不住魔界大军的拼死攻击。 “擒贼先擒王,杀了西神光,一样能让他们伤筋动骨。”鱼颂忽然说道。 燕乙一怔,看向鱼颂所望方向,知道那人便是西神光,这人既有这等异能,对魔界大军定是极为重要,若为鱼颂所伤,魔界大军同样会有所考虑。 “不能杀了他,否则这帮魔邪狗急跳墙可不好对付,重伤即可!”燕乙郑重其事地道。 鱼颂点点头,瞧着空中的西神光,眼中杀意盎然,一旁幽若欲言又止,这西神光可不是寻常人物,他可不希望鱼颂轻易蹈险。 但鱼颂态度坚决,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幽若自然明白,便也没有多说。 鱼颂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每耽误一息便多一分伤亡,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计划好便全力出手,否则绝不会有第二次出手的良机。 鱼颂体内透出绚烂的光芒,镌刻在龟甲上的锁灵符开始吸收空间中的灵力,他为了应付危局,早让阿二为他准备了许多龟甲与材料,准备了足够的锁灵符,此时正当用时。 燕乙虽然不修灵力,但对环境感知也极敏锐,察觉到鱼颂气势暴涨,身边的幽若捏碎了两枚灵源,雄厚的灵力散发出来,轰的一声,以高塔为中心向外扩散。 远处高空中的西神光此时背后七彩光翼愈发凝实,有若实质,旁人都道他这神光长于辅助,却不知道这是他本命神光,势可断岳焚天。 他锁定了远处的高塔,那里应是鱼颂所在,尔东风就因此人而殒落,不仅大折焱境之威,而且还坏了绝相的苦心布局。 一向严厉苛责的绝相竟然对此无动于衷,但西神光、南象对此却耿耿于怀,他们六神丁名动焱境,又岂能折于黄毛小儿之手。 这神光破天一击,必能将鱼颂连同那高塔一同摧毁,到时焱龙卫重整士气,一鼓向前,天爵的计划便能完美实话。 想到天爵,西神光不禁幽幽叹了口气,自从尔东风事败,天爵因乱对小王子许诺,被绝相挫瞎一眼之后,天爵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整日沉默寡言,整天抬头看天,不发一言,现在竟使出这等惨烈手段,大折焱境精锐,让他颇为不满,但天爵有绝相兵符在手,他也不得不依令行事。 “现在,就让我来扫平前方障碍,焱境之人,不久的将来,将会自由出入中原膏腴之地!”西神光心中默念,脸色虔诚,身后光翼渐渐脱体,形成一道巨大无比的神兽影像。 那影像两翼展开,连天光都遮住了,视力所及的下方均是一片幽暗,那影像两翼扩散,形成一道七彩斑斓的竖屏,原来是一只孔雀。 巨大的威胁覆盖而下,牢牢锁定高塔。 便自此时,一波剧烈的灵力波动从那高塔处急冲而出,西神光双目一凝,看来自己使出必杀一击的同时,对面也在蓄势一击。 西神光感觉到浓烈的危机感,七彩光雀虽未至巅峰之力,但那股强烈的压迫感已汹涌而来,必须要出手了。 西神光社色肃穆,两颊肌肉不断抽搐,这人界对他们的压制极强,使用七彩光雀发出必杀一击消耗极大。 西神光双臂合拢,七彩光雀也调整体形,七彩之翼不断变幻,绚烂莫名。 沉重的威压笼罩那处高塔,鱼颂和幽若均是面色一变,连燕乙也脸色严峻起来,这西神光果然厉害,竟让他们感觉到死亡的临近。 鱼颂两眼发出炽热的光芒,便让西神光试试到底是他手段高超,还是自己更胜一筹! 332. 短兵相接 鱼颂知道自己必须要出手了,此时若再迟疑,西神光一击之下,他们转瞬间就要灰飞烟灭了。 飞天银梭一挥间,鱼颂已在原地消失,只余空间涟漪在他原先所在处扩散。 再现身时,鱼颂已至西神光身前,两人四目相对,眼中均有浓烈杀意发出。 西神光虽料不到鱼颂竟敢孤身出战,而且来得如此诡异,但他临危不乱,双臂顺势划下,七彩光雀的巨喙对着鱼颂急啄而下。 这一啄势若九霄神雷悍然击落,鱼颂却不闪不避,金光在身上浮现,那是饕鳅神甲护体神光,而后两手合握金丹剑,毫无花巧地横划而过。 他体内雄浑的灵力经逆相锁灵符汹涌而出的灵力催动,火炎蒸腾,凤凰双影交颈而飞,顶住了孔雀光影的沉重威压,金丹剑却直划西神光。 七彩光影与凤凰双影的光芒相互侵蚀,凤凰虽然胜了孔雀血脉一筹,但鱼颂此时爆发而出的灵力却仍不及西神光,那巨喙仍是缓缓落下,嘴尖的金黄光影不断崩碎。 但西神光却毫无得意神色,眼见着金丹剑横划而过,两人气机相互锁定,一时间谁也动弹不得。 不得不说,鱼颂选择出击的时刻极妙,混元霸王戟的招式更带着绝强的死拼之意,连西神光也本能的显出一丝恐惧之意。 但西神光毕竟是焱境英豪,此番进入中原本也带着决死之心而来,恐惧之意立刻被压下,双手不断掐出法诀,抵挡着金丹剑的逼近。 鱼颂识力丝线千缠百绕,敏锐地觉察到了西神光因恐惧而出现的一瞬间空隙,低喝一声,聚音成针骤然发出。 这是一口直气所凝,无紧不摧,连灵力也因异质异相而毫无阻拦作用。 好个西神光,危急时刻,双掌骤然挡在那真气音针前,只听一声爆响,西神光双掌血肉模糊,但也凭着神兽之能对肉身的增幅,强行挡下了真气音针。 此时那金丹剑失去了西神光阻挡,又加速划向西神光,西神光正要掐法印抵挡,忽觉鱼颂两眼光芒骤起,玄精针已然射向西神丹额头正中。 这玄精针是识力凝结所发,无形无相,西神光哪料得到他诡异杀招竟是相继而发,仓促之际竟不及抵挡,只觉头脑剧痛,识海震动,两眼已有鲜血流出,掐着法印的双手不禁慢了半分。 金丹剑霎时及身,划过西神光肋下,血光飞溅,远处观战的南象大惊失色。 眼看金丹剑挟着一往无前之势,就要将西神光斩为两截,那孔雀光影却已缓缓啄穿凤凰光影,将及鱼颂顶门,锐利的灵力凌厉无匹,鱼颂的顶门竟有破穿之势。 “死鸡臭鹅,当断则断,快退吧,咱们的目的已经实现了,何必急着杀了这厮!”鱼颂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华胥的提醒令鱼颂遽尔清醒。 飞天银梭挥出,鱼颂身形瞬时在原地消失不见,孔雀光影的巨喙啄下,带起一溜血光。 燕乙、幽若等人紧张地注视着前方高空,虽是隔着数千丈的距离,但鱼颂和西神光的短兵相接仍令两人紧张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尤其看到那光雀巨喙啄中鱼颂顶门,连饕鳅神甲的金光都开始内陷时,两人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上了,幽若喃喃道:“笨蛋,快回来啊!” 似是响应了幽若的呼唤,鱼颂忽地原地消失,转瞬间便到了高塔之内,饕鳅神甲的金光也显得有几分黯淡,鱼颂的顶门有鲜血流下,脸色苍白,神色萎靡至极。 鱼颂只觉浑身无力,连站立都难以支持,身子软软倒下,幽若却见机极快,将他身子扶住。 燕乙脸上喜色掩去,眨眼间变为铁青之色,脸色狰狞,叫道:“传令,将压箱底的东西都露出来,咱们好好和他们玩一把,日子不过了!” 申重仍是面无表情,飞快地将燕乙的号令分发各部。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夹杂着无数濒死的惨呼之声,原来是远处高空中的光雀失去了鱼颂的反抗,直穿而下,将庄园地面击出一个方圆百丈的大坑,连地下三十余丈厚的地层都击破了。 这地层先前经过衍器层层挤压凝实,又灌了铁汁,十分坚硬,竟被光雀一啄而破,下面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鱼颂识力探得明白,暗自庆幸退得及时,否则便是有饕鳅神甲,便算能挡住光雀一啄,怕是自己顶门也会受创,他的天阶识力可挡不住这等灵力攻击。 南象急飞而上,揽着西神光的身子退入中军,见西神光脸若金纸,气息微弱,眼中鲜血涔涔流下,仿若血泪一般,不禁吃了一惊。 “神光,老子替你报仇。”南象咬牙切齿,就要下令焱龙卫不惜代价,也要攻下这座鸟庄园,屠个鸡犬不留。 西神光缓缓睁开双眼,神色颓然,摆手道:“绕过庄子,直攻那里的府城,便是攻下这里,也起不到震慑中原人的效果,得不偿失!” 南象恨恨地盯着那座庄园,看到无数古怪的东西从地下露了出来,大多乌黑锃亮,不知用途,中间有许多中原人,都极为羸弱,不堪一击,但他们眼中有着疯狂绝然的神色,却一板一眼地完成手中的工作。 南象既能成为焱龙军统领,自也有不凡之处,知道这是对手在拼死反扑,将所有的底牌都露了出来,自己攻下这里问题不大,但正如西神光所说,得不偿失! 南象可是知道天爵这厮用意深远,屠灭了这个庄园,又有多少余力去屠戮通衢大阜,威慑自私懦弱的中原人。 南象大吼一声,长鼻仰天而鸣,飞扑上前的焱龙卫听到号令音,均露出愕然神色。 他们听到号令音无误,仍在持续之后,纷纷绕过这片庄园,飞向前方,心中均有如释重负之感。 他们都是焱境我精英勇士,并不怕与中原人以灵力血拼,但这座庄园却不同,尽是一些稀奇古怪、而又歹毒无比的东西,让他们没见着几个对手,先折了许多精锐,可以说是死不瞑目。 更可怖的是,竟有一个中原人神出鬼没,连西神光的雀神灵影都破掉了,这等决死之态,令他们也不得不感叹,这里的确是个古怪而又不缺血性的地方。 看着魔界大军如潮水一般分为两股,从庄园东西两侧绕道而行,转眼远去,那股黑沉沉的威压终于渐渐消散,鱼颂心神一松,坐倒在地。 这些煞神,终于是走了,正如他们先前所预料的,他们不会愿意在这里付出太大的代价,因为对他们而言,这战果太小了。 听着近处同样有长长出气声传来,鱼颂循声望去,原来是燕乙倚柱而立,背心几层衣服都被汗浸湿,脸上也有浓重的疲惫之色。 两人相视一笑,都有一种得计之后的喜悦。 但不同的是,燕乙的声音仍是镇定无比,通过传音衍器传出: “各部不得松懈,防止敌人杀个回马枪。辎重部各营协助医护营救死扶伤!” 333. 惊慌失措 334. 一根稻草 蒋睿等人也没注意那探子,毕竟这两天听到的坏消息太多了,他们都有些免疫了。 现在有振元弹压着局势,他们不敢逃走,但若城破之时乱成一团,大家都是自顾不暇,他们这些人却不愁逃命。 那探子撞到了城砖,额角鲜血奔涌而出,霎时糊得脸上血红一片,但他不及擦拭,便单膝跪地。 “报,前方魔界大军被阻拦,伤亡极众,双方正在苦战!” 他一口气将这消息说完,却没听到回应,不禁抬起头来,眼上粘着血污,所见尽是血红一片,却看得清楚,无论是振元还是蒋睿,此时都看向自己,脸上尽是惊愕神色。 “你、你再说一遍!”振元仍是保持着沉稳的高人气度,蒋睿结结巴巴地道。 那探子不明其意,但还是将先前的话再重复了一遍,然后这片城墙所在的区域便安静下来,振元还保持着不动声色,蒋睿和周旺却面露狂喜。 蒋睿又问道:“不知我治下有谁这么英勇知兵,竟将魔界大军拦下?” 那探子看了蒋睿一眼,道:“那人是新搬来此处,名叫鱼颂,我前段时间还曾在外探听过消息。” 蒋睿面色一红,他自是知晓那探子面色古怪的原因,因蒋嵩之事他夫人和他好生闹了一阵,他不得已之下派了些探子打听那鱼颂情况,打算找个机会敲打一下,后来得知振元与鱼颂有交情,才将这心思按了下来。 振元一拍城砖,道:“没想到这小子倒是个人物!”激动之情见于言表,毕竟众人都知鱼颂与他交情不浅,鱼颂表现这么优秀,于他极有面子。 但振元眼力何等了得,蒋睿和周旺等人虽未明言,从他们强压喜悦的沉默态度上,他却看得出一股怜悯意味。 喜悦瞬时如潮水般褪去,振元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魔界大军之数上万,鱼颂庄园里才多少人,强弱之势悬殊,便是一时得利,又能坚持多久? “鱼颂那里用的什么手段挡住了魔界大军?还能支持多久?”振元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毕竟越嗔对这鱼颂极为关注,来信让他加以关照。 对这个天资卓越超超自己的儿子,振元可是上心得紧,但越嗔因为那件流言,变得极为桀骜不驯,根本不按他的规划发展,若有鱼颂这么一种存在,或许能让越嗔听话一些。 那个探子愣住了,他当时也是好奇得紧,倒想靠近看看来着,只是南象身为焱龙卫统领,倒是谨慎得紧,前方满布斥候,人界探子稍微靠近,便被猎杀殆尽,他哪敢靠近观看,自然不知其中详情。 振元一看那探子的详情,便知究竟,不禁暗叹了一口气,中山国人耽于享受,极乏冒险精神,连这等三品修者都不例外。 四周很快窃窃私语,多半是感叹鱼颂螳臂挡车,不知天高地厚,估计是撑不了多久之类的丧气话,振元捏紧了拳头,脚下石板乍然裂开,密如蛛网。 此时,南方天边忽有一道红光冲天而起,那是魔界大军靠近城池二十里的信号。 鱼颂的庄园离希夷府城在二十里之外,看来鱼颂那里已被攻陷,振元神色黯然,道:“周供奉,你亲自去一趟,看是否能找到鱼颂遗骨,代为安置。” 只能尽人事了,否则越嗔知道鱼颂自己不过二十余里,却落个尸骨无存,怕与自己的嫌隙更深。 周旺领命而去,背影竟透出一股潇洒,希夷府城破在即,能正大光明地远离这座修罗屠场,令他心情甚佳。 过了一会儿,天空又是一道蓝色光束冲天而起,这也是事先约定的暗号,表明魔界大军离希夷府城十里。 城墙上守军都是气色灰败,振元望着稀稀落落纵上城墙的修者,紧皱眉头,中山国修者可是天下之冠,竟只征召了这么些修者来助守? 蒋睿愁眉苦脸,不用问他也知道,振元强令高门不得出城,那些修者大多属于本地高门,百般推托不愿意来,还不是打着城破后带着至亲逃走的主意。 但他出身本地高门,与那些修者背后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不好做得太过,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惜魔界高手四下为乱,牵制了圣堂高端战力,否则何必还要征召这些废物。纵然当年二祖英明神武,想要保持后人血性,六千年下来,也是几尽消磨殆尽。”振元心中黯然。 但圣堂也是依托于众高门而存在,先前不让高门出城是避免不战自溃,若是强制高门修者出战,必定要用到血腥手段,他不得不谨慎对待,毕竟他只是恰巧在此地,不是本地祭酒,也不会以死殉城,若是守不住也会脱离,不能不考虑事后争议和家人,只能徒自一声长叹,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对!振元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先前一直隐有所感,却想不明白,此时突然悟到了关键。 行军速度!魔界大军攻破鱼颂庄园后,行军速度比之前慢了一倍,难道是因为他们踏平庄园后损失过大,才导致不得不边行军边整顿? 振元像在溺水的人抓到一根稻草一般,透出一股兴奋,圣堂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儿,争权夺利同样极重,他虽然没有以死殉城的必要,但若城破离开,这将成为他终生难以洗脱的污迹,若能守住希夷府,对他日后的进步将是极大的助力,最不济也是苦守以待援军。 “传令周旺,加紧探查魔界大军情况!”振元强自沉稳,让蒋睿通过传音符通知周旺。 因为三清道或有意或无意的排挤,圣堂符师极少,哪怕传音符都配给不足,导致这里大部分人都没有传音符,只有高层才会配备。 蒋睿行事不力,自是表现得份外勤勉,以免吃了挂落,急忙亲自传令。 但周旺那边却并没有回音,蒋睿不禁暗叹一声,心想:“这厮不会直接溜了吧?” 周旺若要去查看鱼颂状况,需要绕一个圈子,避开魔界大军,还得杀掉碰到的魔界斥侯,这也是振元让周旺这等高手前往的原因所在。 蒋睿脸色垮了下来,一个个的真是太不给他长脸了,平日里恭恭敬敬,到了关键时刻都是自私自利。蒋睿恨不得这次城破殉城算了,否则就算逃得一条性命,以后在圣堂也是高升无望。 绝望的安静蔓延,消息很快便在会意的眼神中传递开,连周旺供奉都脚下抹油了,对士气的打击极大。 振元的脸色越来越沉,看着蒋睿的眼神好像三九寒冰一般,真是饭桶,用的都是什么人? 但振元还没来得及喝骂,传音符突然传来振元极度兴奋的声音:“好、好消息,好消息……” 周旺似乎极为兴奋,说得话也结结巴巴,但城墙上众人的脸色也古怪起来,这当口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335. 不世之功 “真是胡闹!”振元已经见到远处的魔界大军,他们离城一里停住,急行之中突然止住队形,竟然十分整齐划一,训练有素,比起希夷府守军可要强了百倍。 这当口能有什么好消息呢?蒋睿也是绝望无比,见周旺那口气还没喘过来,也顾不得什么礼仪风度了,直接骂道:“他妈的有话快放,有屁快说!” 周旺很快回道:“我、我看魔邪数目不对,士气……也不振,急忙、急忙赶到鱼颂那里,才发现他们竟然守住了,还重伤了魔邪……主将!”说话中仍带着气喘。 本来一众士兵还在催促下搬运守城物资,但一个个有气无力,显然心无斗志,但这里一个个却停住了脚步,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蒋睿也只当自己听错了,抬头见振元脸上神情淡然,看不出喜怒来,心中大为佩服,忙问道:“是否确定?” 周旺应道:“千真万确!鱼颂现在也受了些小伤,他们不让我打扰,否则我就让他回话了。” 城上爆出一阵欢呼声,连搬运物资的士兵步伐都轻快了许多,蒋睿也松了一口气,见振元始终紧蹙的眉头终于松了下来,不禁笑道:“魔邪徒有兽相,没想到却只是一些绵羊而已。” 此话深得人心,万余之众,连一个小小的庄园都没端下来,这种战斗力,估计和这守城兵也没多大分别。 何况他们还有着天险,守城绝无问题,或许能耗光魔邪锐气,到时候组织冲锋,让他们尽数埋骨此处。 蒋睿心中暗暗盘算,仿佛是见到圣主在对自己招手,到时青云之上,只怕指日可待。 振元却没多想这些,只是略微算了下魔邪数目,果然折损了近两千人,虽仍是令行禁止,但那股士气却不如想象中强势,甚至能看到许多人两眼血红。 “在这种环境下,还怀着决死之心,真是远胜人界任意一国的顶尖军队,或许除了易国当年那支部队。” 振元暗暗感叹,难怪鱼颂能得华胥如此推许,果然大有过人之处,既然士气可用,那便拼尽全力死守,撑到圣堂高手前来支援,自己也算为圣堂立下大功了。 振元察觉到了魔邪眼中的杀意,可没想过反攻之事,沉声道:“那些平民都能守住自己的家园,你们吃着圣堂圣食,告诉我,有没有信心守住?” 众人沉默了一阵,随即爆发出山崩地裂的齐声喊叫:“有!有!有!”连蒋睿也不顾风度,振臂大呼。 “那就做好准备,崩掉这些魔崽子的牙,别让他国再诋毁咱们中山国尽是只会说不会做的懒蛋了!”振元高声一喝,众人眼都红了,中山国人性爱奢侈享受,被各国轻视,由来已久,今日被振元一刺激,士气直线攀升。 当下众人如打了鸡血一般,加快准备守城,无数修者好像从地底冒出来一般,赶上城墙助守,生怕此战过后蒋睿秋后算帐。 魔界大军也没有着急攻城,也在加紧准备,但振元已经看不清楚了,魔界大军被一股黑色浓烟所笼罩,也不知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古怪。 隐隐的,振元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他狠狠摇摇头,将这种感觉驱除,心道:“没可能的,鱼颂靠着一帮贱役,都能守住那小庄子,希夷府城城防甚固,没道理守不住的!” 双方极有默契的各自准备着,在看到那股浓烈的黑烟后,也没有人献策去偷袭了,传言魔邪大多身有兽血及兽类天赋,可别不明不白着了道儿。 又过了一柱香工夫,那股黑色浓烟逐渐淡薄,露出里面的魔界大军,振元、蒋睿等人不禁睁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仅是他们,城墙上近十万军民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魔军前锋数千人马,此时像是充气的皮球一般,身子涨大了两三倍,魔邪本来身材瘦小,但这些魔邪身高却和蛮妖相近,若不是身有兽相,与蛮妖不同,他们几乎以为这是魔军中藏着的蛮妖了。 振元知道这是先前笼罩魔军浓烟的效果,看来魔邪用了邪法激发这部分魔军的潜能,困兽之斗,倒是不能不慎重。 “魔邪先前受挫,此时濒死反扑,只要顶过这一波,后续便不足为虑了!”振元察觉到士气又低落下来,立即发话鼓舞士气。 先前周旺带来的消息令众人都觉魔军不堪一击,此时众人见状只是惊讶了一瞬,听到振元的话,很快便回过神来,继续准备。 魔界大军中军,西神光坐在蒲团上,满脸黑气,南象站在他身前,听到振元的话,咧嘴一笑,道:“说得轻巧话,也要顶得住一轮攻击才行!” 这是西神光的建议,他们先前已经受挫,这一次攻击必须要收到效果,否则这支大军真要尽数消耗在这里了,那可与天爵地计划差得太远了。 因此他们不惜用上了骨勇焱烟,让两千焱龙卫力气、灵力皆是大增,但这骨勇焱烟有着不小的后遗症,在这强敌环伺的中原,定然是很难活下来了。 但他们早就知道自己会战死在中原,无非是早死晚死而已,因此一个个毫无畏惧,身高激增的焱龙卫满脸决然,听到中军中南象一声大喝:“动手!” 他们齐齐朝南方躬身,拜过鹏神后,身子却往后走,后面体型正常的焱龙卫齐齐后退,让开地方,露出一块块巨石,这是他们经过鱼颂庄园后沿途收集而来,也浪费了许多时间。 先前那处庄园里的各种衍器让他们大吃一惊,他们不知道这城里是否有更多的衍器,不敢轻易飞过去攻城。 好在城池里众人都在城墙上,不像那处庄园里一样,个个都深藏地底。 因此他们便准备了数万石弹,焱龙卫身子虽不粗壮,力气却不小,此时吸了骨勇焱烟之后更是力大无穷,捡起巨石,在头领号令之下,两千枚石弹同时出手,划过一道道抛物线,落在城墙和城内。 顿时石落如雨,城墙不断晃动,惨叫声、坍塌声不绝于耳。 谁也没想到魔邪会以这种非人类的方式发起了攻击,人界机关之术没落已久,两千架类似传说中的投石机不停地发射石弹,个个重若千钧,这是他们准备的守城物资所无法防御的。 很快,城墙便坍塌了多处,守城士兵也像没头苍蝇一般四处走避,但什么掩体也无法挡住攻击,石弹落地之后滚动之下,更会顺势碾死无数生命。 “蛇,好多蛇!”有人尖叫起来,不单是蛇,石弹上还附着许多蜈蚣、蝎子等毒物,明明不过拳头大小,却是其快如风,蜇人立毙。 振元组织修者抵挡毒物,这些东西寻常士兵连形影都看不清楚便毙命,只有修者能对付。 看了一眼快速冲近的魔邪,城墙多处破损,看他们起落之势,城墙和平地也没多大区别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破城了,魔邪可真是战力惊人,不知道鱼颂是怎么抵挡住魔邪的。”振元这时竟想起了这个问题,他先前只当魔邪太脓包,现在才知道那种想法多么可笑。 石弹已尽,但魔邪离城不过百丈,守城物资摧毁大半,士兵伤亡惨重,士气低落,已经出现逃兵了。 振元长叹了一口气,修者称雄,各国军队羸弱不堪,魔邪攻打任意一城多半也是如此,只是自己时运不齐,也在此处罢了。 “伯父,事情还有挽回余地,何必自伤!”一个声音传入耳中,竟是出奇的平静,与耳中的惨叫声形成鲜明对比。 振元睁开眼睛,不禁喜出望外,原来来人正是鱼颂,周旺在他身后,脸上也难掩兴奋神色。 “鱼颂,若你能保住此城,便是想成为我圣堂供奉,我也可以为你奔走!”振元提起精神,眼巴巴地望着鱼颂,若是旁人说这等大话,他早就挥手赶开了,但鱼颂先前能挡住魔军,说不定眼下还能立下奇功。 鱼颂笑道:“此时正吹北风,正得天时之利!”又对周旺点点头,周旺便长啸一声,城墙下很快响起两声长啸,那是幽若和屠涂的回应,表明他们已经布置妥当。 鱼颂看到远处幽若和屠涂都已纵上城墙,微微点头,振元见魔邪已到城墙下方,有许多已经越过城墙开始杀人,正要问话,忽听数声奇怪爆响,在城下先后响起。 同时黑烟在城下弥漫,循风南散,所过之处,魔邪纷纷露出惊愕神色,速度也下降了许多。 魔军中军处,南象见状大惊失色,知道这是先前让他们吃亏的毒烟,好在他们已有准备,令焱龙卫具有风相攻击的人鼓风反吹,登时令阴阳蚀灵散扩散之势减缓,照此下去,这些阴阳蚀灵散很快便有反吹入城中之势,到时候中原人自作自受。 振元望向鱼颂,鱼颂却仍是不慌不忙,幸好今天吹得是北风,否则单靠风符,未必敌得过这些魔邪。 鱼颂先前备下了无数风符,此时尽数布置在城墙下方,引动之下风声呼呼,阴阴蚀灵散滚滚向前,所过之处,焱龙卫灵力渐渐失控,前进之势顿时减慢了许多。 与此同时,城内箭如雨下,这是蒋睿见态势不错,绝了逃跑的心思,毕竟那样会让他前途尽毁,组织起了一波波反攻。 箭支、金汁、擂石……种种攻击手段不要钱似地撒了出去。 西神光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无力地挥手道:“二象,撤退吧,弟兄们若都死在这里,咱们回去非受岩浆焚身之刑不可!” 振元看着魔邪开始后撤,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两掌拍在鱼颂肩膀,兴奋道:“世侄,今日你可是建下不世之功了,但有要求,圣堂必有所应。” 336.乱世将至 鱼颂受伤未愈,被振元重重一拍,险些一跤坐倒在地。 他看到周旺赶到看护,顾念振元情意,带着幽若、屠涂两人赶来,也算为人界尽些心意,另外若能帮助守城,若能获得圣堂更多帮助和照顾,也算一举两得。 但感应到振元的兴奋,鱼颂却颇不以为然,因为这些魔邪只是撤退,并不是损失殆尽,一路所过,必然会祸害沿途百姓,相较而言,只是希夷府城百姓幸免于难而已。 “死鸡臭鹅,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自古以来官场规矩从来不变,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而且你这一插手,振元有守地退敌、保一城百姓之功,论功行赏,获利必然极多,自然十分开心。”华胥的解释倒来得挺快。 鱼颂摇头苦笑,其实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懂,只是先前见振元儒雅随和,甚有长者仁心的风度,没料到也只是一介官僚心态而已,连魔邪祸害的无数百姓都不以为意。 不过鱼颂早不是当年那个无知小子,知道振元虽然修为不低,终非绝顶,在这种战争中所起的作用有限,目前自保都嫌不足,要想围歼这股魔军却是不可能的。 心中思虑万千,鱼颂站定了身子,行了一礼,道:“世伯过誉了,全赖世伯指挥有方,小侄这些微功算得什么,哪敢提什么要求!” 他知道振元终究不脱官僚习气后,该说什么自然有数,一席话令振元喜笑颜开,大感此子知情识趣,甘愿将首功让给自己。 至于鱼颂说不敢提什么要求什么的,振元可不会当真,略一思忖便知鱼颂需要什么,笑道:“世侄放心,你于希夷府满城百姓无异于再生父母,他们可不会坐视上清道再去滋扰你。” 鱼颂微微一笑,振元先前便为他赶走上清道诸武,对自己助益不小,现在自己那里刚与魔军斗得两败俱伤,正值虚弱之际,这句承诺倒还值点东西。只是想到圣堂连这些魔军都对付不了,只怕作用有限。 振元似是猜出鱼颂心意,又道:“圣堂高手被魔界四处滋扰分散,很快这里将增派高手,到时候会驻扎在你庄园外五里处,相互照看,放心便是。” 鱼颂本来还奇怪,以圣堂高手之众,便是如今衰落,也不至于连这些魔邪都抵挡不住,这时才知原因,魔邪有备而来,手段狠辣,果然是防不胜防。 鱼颂忍不住看了一眼魔界大军,现在已离得极远,似乎见到数股黑气冲向南方天际,细微得几不可见。 那些黑气很快便消失不见,鱼颂再用识力探查也没发现什么,心中隐约有不祥的预感,但却说不出所以然来。 鱼颂揉揉眉心,突然想起仙萼一事,自己一直无法脱身查看,现在有了振元的承诺,自己再想办法促成圣堂的援助,可支持燕乙这边正常发展。 而鱼颂,总算能抽出时间回一趟扶苏国,那里有他必须去探探情况的人。 心意一定,鱼颂便与振元攀谈起来,振元也放下了先前高高在上的姿态,开始将鱼颂当作与他身份平等的人来对待。 两人谈了许久,鱼颂得到了振元的诸多支援,包括金钱、材料,而且他们还能以圣堂的名义招收修者,由燕乙训练,圣堂也会派人辅助。 作为回报,鱼颂承诺帮助越嗔竞选圣堂长老。 两人很快便达成了协议,心照不宣地相对一笑。 鱼颂想起许久没见越嗔,上次问起振元说是游历未归,不知在哪里游荡,便又问起越嗔的踪迹。 振元道:“这小子年纪虽大,却远不如你懂事,从来不知道向我报备,还好他应该没乱闯到蛮境、魔界,上次可是吓得我不轻。” 鱼颂见振元还真是不知道越嗔的去向,便不再问起。 魔界大军虽退,但许多事情还待处置,两人均已达到目的,鱼颂便告辞离开。 望着鱼颂的背影远去,振元脸上振奋神色一闪即逝,暗道:“越嗔,难得你这义弟有些本事,若能让你成为圣堂长老,之后顺利成为圣主,我也算对得你娘了!” 这一次的魔邪入侵对人界而言,是一个极坏的消息,六千多年来,边境的九天十地神罗仙网阵固若金汤,无论是蛮妖还是魔邪,极少入侵人界,更毋论这等规模的魔邪。 这预示着迦罗所留的守护阵已失了效用,数百万里的边境线可是很难防御得水泄不通的,既有第一次魔邪入侵,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六千年的和平终究是终结了。 一时间,人界人心惶惶,许多高门拖家带口,进入通城大邑,那里不仅有高墙险关,更有无数高品修者。 修者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只有他们才能抵御魔邪、蛮妖,靠着普通的军队,可是没有任何胜算。 但这件事对鱼颂来说,其实是一个好消息,因为他在这一场战争中获得了极大的好处。 首先是圣堂的友谊和援助,上清道虽是咄咄逼人,但这里毕竟是中山国,只要圣堂力挺,又有孟国玉清道制衡,上清道也不能做得过于难看。 至于他们大挫魔邪锐气、鱼颂用毒逼退魔邪等事,则因各方皆有想法,竟都心照不宣的没有传开,倒也正合鱼颂之意。 振元倒是果决,战后第三天,便将各项物资送到鱼颂庄上,还派遣了百余名修者在鱼颂庄园附近驻扎,名为防御魔邪,实则与鱼颂这边互为犄角防御侵扰。 这一次魔军进攻庄园,幸得建筑极为坚实,虽被魔邪打破数处地面,伤亡甚众,但好在伤者多死者少,辎重部里医护队经验丰富,绝大多数都得到有效救治,这些经过苦战的老兵不用多久就能回到队伍中,力保元气不失。 申重行事稳重,事后论功行赏,近百人得到不同地步的奖励和提升,又有几十人因表现不佳而降级,赏罚极明,竟让所有人的训练热情高涨起来。 而且流言也在流传,现在大家都知道乱世将至,他们草草训练,便能打败魔邪,壮大起来更是不惧魔邪,这可是极佳的保命所在。 燕乙、阿二、幽若、屠涂等人也变得极为繁忙,圣堂很快收拢了一批修者,全是五品、六品的低级修者,他们因这次战争而失了宗门或家园,得了圣堂召唤,心甘情愿地进入鱼颂的庄园,成为战兵。 燕乙和申重开始训练这批修者,为了避免这帮眼高手低的家伙不服,幽若、屠涂和明德也作为教官加入训练,阿二则忙于接收物资、分配各部,已是分身乏术,最后将莫少艾都强充为助手。 只有鱼颂因结束了法宝的修复,显得略微轻闲一些,他探得那些魔邪转向之后,攻下了三座城,虽然造成了很大的伤亡,却也在圣堂的围堵下全军覆没。 而袁皇和那魔王子一战持续了数天,后来两人都不见了踪迹,不知死活。 鱼颂这次也算是被袁皇摆了一道,一直祈祷袁皇死在那魔王子手里,但袁皇这等人物若是去世,必然是天下皆知,何况鱼颂也知道袁皇的能为,不是那么容易被杀死的。 他先前发现魔邪死后,有黑气南去,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但后来也没发现什么,也无力四处追查,只是提醒了振元,便没再关注此事。 现在,鱼颂准备先回一趟扶苏国,这件事耽误了近一个月,可不能再延迟了。 但是在决定先去哪里时,华胥却和他发生了争执。 337.故友重逢 “死鸡臭鹅,早和你说过了,不用担心劳什这蠢货,在上清道那帮鸟人眼里,他连狗都不如。”华胥一直开解鱼颂,让他不要担心劳什,上清道绝不至于自甘堕落对劳什动手。 鱼颂虽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关心则乱,他可冒不起这个险,而且华胥的话说得极为难听,他非得去看一趟才放心。 幽若担心鱼颂会出意外,非要和鱼颂一道,但先前鱼颂袭击西神光离开时,飞天银梭被神光所毁,已无法使用,带着幽若一道传送多有不便。 幽若在鱼颂的坚持下,最后只能无奈放弃,鱼颂又召集主要首脑开了一次会,安排了各项事情之后,这才传送离开。 神瞳门的传送术识到人到,甚是奇妙,但对识力要求极高,鱼颂便是识力到达天阶之境,也无法瞬时穿越数千里,回到神山镇,也是辗转数次传送,加上中间休息恢复识力的时间,花费了四天工夫,才回到双山镇。 眼前的景物甚是熟悉,还是那么破败,但也透出一股亲近。 但鱼颂却无暇感怀,眼睛不由自主地投向高耸入云的两座百丈尖石,先前没有修炼未察其异,现在身有高深灵力,鱼颂看得出来,这两座尖石并不普通,似乎封印着什么强大的东西。 但那封印极强,以鱼颂现在的能力,可能要花费数年之功,或许有一定机会解开封印,而鱼颂现在心急如焚,自是不耐烦做这水磨工夫,便将此事暂且押下,匆匆赶往劳什家。 沿途遇见了几个同村人,却没人认出鱼颂来,这两年多时间里,鱼颂长高了许多,又迭经风霜,面貌变化极大,不复当年衣衫褴褛的样子,相貌变化很大。 鱼颂也没主动打招呼,急忙赶到劳什家,却见铁将军把门,蛛网密结,显然他们没住这里很久了。 鱼颂心凉了半截,看来早有人对劳什动手了,自己在奉圣观时便说要回来探望劳什,但直到现在才回来,终究是晚了。 鱼颂真想抱头痛哭一场,但华胥因他执意回双山镇一事,一直冷嘲热讽,鱼颂不想让华胥看了笑话,强抑悲痛,心想:“劳什离开这里时间很长了,我和上清道结仇的时间并不久,应该不是他们动的手,那么多半是别人了。” 他这些年仇家颇多,仙霞宗、奉圣观、凤梧宗都有可能追查到这里,尤其是仙霞宗,辟患可是死在自己手里,他们多半知道此事,因为找不到鱼颂,便牵怒了劳什。 鱼颂越想越恨,又想起当时胡福与仙霞宗多有来往,劳什若是栽在仙霞宗手里,胡福脱不了干系。 鱼颂大步赶向村东,胡福便住在那里,远远看到规模比起两年多前还扩大了一些,红漆大门上兽环异常洁净。 鱼颂正想踢烂大门,忽听咣当一声,有铜盆掉落在地的声音,循声望去,原来是一个妇人站在一座瓦房前,怔怔看向自己。 鱼颂见那妇人形容憔悴,正是十娘,想起十娘对自己虽是恶声恶气,但对自己实则十分关照,自然不会像以前那样非要针锋相对,笑了一下,还来不及说话,十娘已大步上前,扯着鱼颂的耳朵拉回屋里,重重地把门关上。 鱼颂若要挣脱,自然是容易得紧,但他感觉到十娘心中的激动和关切,极是温暖,便任由十娘扯着耳朵。 关门后十娘便松了手,骂道:“你这贼小子,出门闯了那么大的祸,还敢大摇大摆地回来?” 她情绪激动,说了两句话便开始大声咳嗽,鱼颂见她仍是气虚体弱,一激动便会咳嗽,便笑道:“我回来看看你们啊。看你这样子,还是没抱上胖小子吧?” 十娘脸一红,啐了一口,骂道:“鱼颂,你这挨千刀的阴损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鱼颂见十娘动怒,心中竟有温馨感觉,他早就为十娘准备了一些兽丹,这些兽丹之主生前都不是什么厉害灵兽,适合十娘进补。 而扶余宝鉴更是博大精深,连炼丹都有涉及,鱼颂研读之后,又有了新的想法,将那些兽丹并些草药炼了些温养元气的丹丸,极有滋阴补元的功效,这次便带了过来,准备送与十娘。 鱼颂也没着急取出丹丸,问道:“劳什呢?死……跑哪里去了?” 十娘横了他一眼,道:“下地干活去了。” 接下来十娘的举动令鱼颂险些惊掉了下巴,十娘让他坐下,又给他烹了茶。 鱼颂现在经历了许多,看出这茶并不是什么珍品,但说明劳什一家生计比以前好了许多。 但不等他发问,十娘又解释了起来,原来奉圣观曾对鱼颂下过悬赏令,还专门有人到双山镇来寻找鱼颂下落。 镇里人知道鱼颂竟闹出这么大动静,都是又惊又怕,在他们心中,这些修者可都像陆地神仙一样,现在鱼颂竟敢惹恼他们,说明鱼颂现在也是十分厉害的人物了。 尤其是本镇首富胡福,他以前可是和仙霞宗的道人一道对付鱼颂,自然是又恨又怕,生怕哪一天鱼颂回来会找他算帐。 担心受怕之下,胡福将主意打在劳什夫妻身上,为了防止来寻鱼颂的人伤了他们,他将劳什夫妻接到自己家旁边,将他们安置下来,还送了几亩良田。 鱼颂听完哭笑不得,没想到竟是这个样子,与自己所想的完全两样,看来还是人善被人欺,恶人更能让人惧怕敬畏。 正说话间,门被推开,劳什闷头走了进来,看到鱼颂愣了一下,忽地大叫一声,大步向前,又想到了什么事情,回身将门关上,才又走到鱼颂身前,重重捶了他肩膀几下,骂道:“鱼颂,你小子总算知道回来一趟,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鱼颂见他说话间眼睛都红了,心中也自感动,下意识道:“怎么?咒我死了?” 劳什大窘,慌忙解释,但他嘴笨得紧,见到鱼颂又是心神激动,反倒越解释越结巴,直到鱼颂大笑起来,劳什才明白被鱼颂耍了。 见劳什和十娘平安无事,鱼颂心放下大半,便将丹丸取回,递给劳什道:“我学了些医术,这些丹药给十娘服用,保准来年生个大胖小子。” 劳什憨笑着接过,十分高兴,十娘先是脸一红,很快似乎明白了些什么,问道:“鱼颂,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鱼颂点点头,他现在仇家众多,若是在此逗留过久,说不得真为劳什夫妻带来祸患,如今看到他们过得很好便足够了,自己还是尽早离开为妙。 劳什虽想留鱼颂住些时日,但鱼颂去意已决,从甘露瓶中取出千来两的碎银,嘱咐劳什藏好,便传送离开。 劳什见鱼颂竟有这等手段,心惊之余,又是伤感,怔怔流下泪来。 鱼颂也有些伤感,但很快便收起这些无谓的情绪,因为这次他就要到百灵门了,他与百灵门修者大多不睦,可不能大意。 因此鱼颂传送目的地并不在灵山,而是在离灵山二十里外,当时肖亦菡传授他传送法时便告诫他,人界各道门都有防御传送的法门,千万不要以传送术直达其他道门核心区域,否则必有危险,鱼颂自不会轻易冒险。 此时已是半夜时分,月光清冷,远远便见到前方迦罗巨象横亘天边,眉目威严。 鱼颂先前在百灵门时,日夜都能看到迦罗巨像,不觉有什么奇怪处,但这里却陡地瞳孔一缩,惊咦出声。 338.身入危局 鱼颂此时识力修至天阶,发现迦罗巨像周身灵力缭绕,凝若实质,竟是有来处有去处。 来处自是百灵门朝圣堂,那是百灵门圣地之一,当年华胥初入朝圣堂便有察觉。 而这海量的灵气,竟顺着地下不断投北而去,不知道去了哪里。 鱼颂沉默半晌,忽地明白,他见识大增之后,一直好奇九天十地神罗仙网阵消耗的灵气极巨,那庞大的灵气源自何处,当时便有所怀疑,这时亲眼见到圣像之下灵气奔涌,终于是证实了心中猜测,不禁好生钦佩。 迦罗果然是雄才大略,在天下道门建筑圣像作为收集灵气的聚灵阵,再转向绵延百万里的边界法阵,这等大手笔,可是古往今来少有的。 “死鸡臭鹅,有什么了不起!他迦罗若真有本事,就该攻灭冰原和焱境,没曾想到死也是三界并立,只能建些法阵防御,说明他也只是眼高手低之辈。”但凡鱼颂对迦罗有钦佩之意时,华胥总会来唱反调,这次也不例外。 鱼颂微微一笑,也不与华胥争辩,百灵堂这等延续数千年的道门,底蕴深厚,他可不会以为凭着自己的本事便能随意硬闯。 不过鱼颂记得有条小路通往百灵堂西峰后门,他打算进去向任亮打听一下仙萼情况再行定夺。 他小心翼翼地经过迦罗圣像,忽地心中一动,只觉其下似乎潜伏着什么怪兽一般,吞噬着圣像附近的灵气。 这种动静一闪即逝,鱼颂面色凝重,不知道这里潜藏着什么古怪的存在,若是百灵门的修者可就有些糟糕了,到时候堵住鱼颂后路,怕是进退维谷。 正想间,那种动静再次出现,以鱼颂之能,哪怕先前隔得极远,也应该能感应到这种动静才是,但先前却毫无所察,说明这人是故意示威,也不知是不是百灵门人,鱼颂可不能毫不理会 华胥也道:“死鸡臭鹅,不知这人是谁,竟主动挑衅你,是男人可不能不回应。” 鱼颂识力丝线过处,感应到有条通路从江底通向圣像底部,他识力运用渐至纯熟,有明察秋毫之能,也不怕那人横施暗算,便纵身入江,果然寻到一处径长半尺的圆洞,颇像一条大泥鳅所钻的洞,常人难以通过。 但鱼颂进入江里之后,对那人的感应愈发清楚,知道那人绝非兽类,只是此时不再大量吞噬灵气而已。 鱼颂使开解骨术,顺利钻入泥洞中,那洞曲曲折折,所过之处都是灵气充盈,竟比最高等级的聚灵阵的灵气还要浓郁,将河水排除在外,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壁,隔绝内外。 鱼颂行了两柱香有余的工夫,忽见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方宽阔的空间,一道人影闭目而坐,披头散发,浑身灵力毫无动静,身旁有一颗龙眼大小的圆珠散发出淡淡白光,将他气息掩藏,连他不断吸噬大量灵气的动静都遮掩住了。 鱼颂心中一动,感应这人颇为熟悉,虽然那人气息被那颗珠子所隔绝,但他心中隐隐有亲切的感觉,好像与他极为熟稔一般。 鱼颂知道这是他识力感应的结果,那颗珠子应该是一件极为强大的法宝,竟能将他气息尽数隔绝,不逸分毫,要不然这人在这里大肆吸收圣像的灵气,百灵门身负守阵之责,可不会放任他如此作为,眼下定然还没发现端倪而已。 鱼颂心中思索,想看看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让他识丹感应亲和,他一路走来,仇人极多,好友较少,这等强大的人物应该不难猜测才对。 正想间,忽觉身周灵气开始紊乱,原本磅礴的灵力以那人为中心,那人好像身处漏斗底部一般,无数的灵气灌入那人天灵盖。 而那人就像一个无底黑洞一样,不断吞噬着急飞而下的灵气,因此先前灵气井井有条。 但现在情况却突然变化,那人头顶的灵气竟分出一股,直朝鱼颂涌来。 鱼颂不禁脸色大变,他如今的修为,这等灵气入体,就像一个干渴的婴儿面对一大缸水一般,虽然对水极度渴望,但水量太大,却有溺毙的可能。 鱼颂下意识就想快速退走,但身周灵气形成无数旋涡,令他举步维艰,而分出的那股雄厚灵气却来势如电,瞬间飞至鱼颂头顶上空,乍然倾泻下来。 鱼颂知道逃是定然逃不掉的,眼中冷光一闪,就地盘坐下来,头往后仰,任由那股灵气从两肩向下,进入灵脉,滚滚冲向灵台。 灵气一入体,鱼颂额上便现出暴起的青筋,血色急涌向脸庞,这等状况与痛苦,与当时鱼颂在冰原借九宫天绝阵拓宽灵脉一般无二。 只是当时鱼颂是主动吸纳承受,灵气毕竟在可控范围的上限,此时灵气却远远超过他的灵脉承受范围。 一时间,精纯的灵气不断撞击鱼颂的灵脉,每一次撞击,都像用小刀剐蹭灵脉一般,痛入骨髓。 此时,对面那人睁开一双眼睛,一时间竟有神光暴涨而出,直射鱼颂双眼,鱼颂身子一震,只觉那眼光之中似有戏谑和嘲弄,好像鱼颂在他面前直如蝼蚁也似。 鱼颂心中震怒,他识丹对这人有亲近之意,还以为这人是友非敌,没想到这人先是不分青红皂白,将这海量灵气向他压迫而来,接着更嘲弄他,令他横生不平之意。 鱼颂接触道门的时间并不长,但因为错过了修道佳龄的缘故,修为和同龄人相比,一直处于被压制的状态。幸亏他心志坚韧,又勤练不辍,所学极杂,自身修为不断提升。 但在他心底,对道门和高门那种高高在上、不将常人和寒门人物放在眼里大有不忿,否则他也不会对继位为孟国皇帝之事那么排斥了,因为他知道那只是一个傀儡而已,鲁镛选择他的原因,恐怕最重要的就是他无根无势,便于操控。 但现在那人漫不经心的杀意惹怒了鱼颂,鱼颂从接触华胥至今,经历了许多艰险,不知道多少次在生死关上磨炼,早就异常坚韧。 这人以为鱼颂修为不高,便能任他折磨,那可是他想差了。 鱼颂咬牙切齿,识丹高速运转,无数灵力丝线探入己身,意念沉浸入体内,调控着灵气分入诸多灵脉,以免灵脉被过量的灵气所损坏。 同时,丹涡转元功快速逆运,将灵力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真力,绕经脉疾行,最后化为精纯的真力,存入丹田。 鱼颂额头上冷汗滚滚流下,很快便在灵气的冲击下蒸发掉,身子也在渐渐发抖,他感觉得到,哪怕是他倾尽全力,仍难以消化这汹涌而至的灵气,已有不支之相。 若是不支,便是灵台损毁的废人了。 339.向死而生 “你以为举手间便能消灭我,我偏不让你如愿!” 鱼颂心中呐喊,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先前对那人还存着一丝防备之意,以免那人在他全力吸收这股灵气时突施偷袭。 但现在鱼颂发现,他首先必须全力吸收这些灵气,否则他灵台难保,而那人如想突施暗算的话,鱼颂便能借这股磅礴的灵气与他相斗,虽然最后仍是难敌那人,但这般动静,便是那颗神秘珠子也难以遮掩,必会被百灵门所察觉,到时候谁也讨不了好。 鱼颂主意已定,全力吸收灵气。 “死鸡臭鹅,鱼颂,现在可是生死难关了,你可听仔细了,稍有不对,你灵台尽毁,咱们也出不去这里了。”华胥的意念突然传了过来,透出少有的慎重。 近半年来,华胥整日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和鱼颂的交流越来越少,现在这般郑重其事,倒是近来少见。 鱼颂没有回应,华胥所说不错,灵台一毁,汹涌灵力必然会失控,以丹穴连接的经脉和丹田也会被牵连而重创,到时候不用别人出手,鱼颂也会困死此处。 这种危急状况,鱼颂可是丝毫不能大意,且看华胥有什么方法助他脱困。 识海中,华胥突然振翅飞起,额间一点神光乍然离体而出,正撞在鱼颂的识丹上。 鱼颂忍不住轻叫了一声,那道神光并没什么攻击性,应该是华胥的一道意念,撞击之后,一道复杂繁琐的记忆便在鱼颂脑中展开,巨量的信息急涌而至,竟让鱼颂有无法承受的感觉。 但鱼颂自控力极强,一边苦苦吸收急涌入体的灵气,一边领会那道信息。 “这是灵力转化为识力之法,十分凶险,十死一生,需要的条件也极为苛刻,我最近才想起来,现在情势危急,你若不能将灵力转化为识力,这里的灵气必然会摧毁你灵台,既然如此,便只能行险了。”华胥一边解释,一边将那道功法要点讲述给鱼颂。 鱼颂才听了一半,便脸色发白,原来这道功法十分凶险,第一道门槛便是自废识丹,要知道识丹可是记忆之源,识丹一毁,人便会神智全失,成为白痴。 但若识丹不毁,灵力涌入识海,一样会对识丹造成毁灭性的伤害,轻则脑瘫,重则毙命。 因此这道门槛便十分必要,而方法也十分繁琐凶险,就是以识丹分化出的识力丝线全力外行,将识丹分解成大大小小的识丹碎片,每一块碎片中都包含着识丹的部分信息,与识丹外围的雾气相互依存。 华胥多半早就想起了这道功法,只是一时没有传与自己,恐怕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种功法过于凶险,而且需要体内的灵力十分充沛,鱼颂先前一直不具备这等条件。 而且这种功法还需要识力修至天阶境界,否则识丹碎后也无法保留信息,很快便会湮灭。 鱼颂知道耽搁不得,灵台就像涨大的气球一样不断膨胀,随时有破灭的可能,这是灵台中灵力满溢的幻相,他已经坚持不了太长时间了。 鱼颂一咬牙,心想:“既然怎么都是一条死路,那便只能向死而生,拼了!” 无数的识力丝线缩回识丹,接着尽数向外急伸,似乎要硬生生地从识丹中脱离一般,鱼颂识海一震,险些痛死过去,这种识丹分裂的痛苦,简直无法想象,若不是识海一毁,华胥也难逃大劫,鱼颂简直要怀疑华胥是不是在坑自己。 “死鸡臭鹅,早告诉过你三力同修极为凶险,你又对我心存怀疑,要不然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华胥的意念之中不乏怨气,他与鱼颂嫌隙早生,如今渐至增大,鱼颂对他已不如早先那般信任,只是谁都没有挑破而已。 鱼颂可没时间理会华胥的抱怨,识力丝线不断向外延伸,渐至极限,就像一根根绳索同时从各个方向拉扯一个圆球一般,现在这个圆球就是识丹,正自不断膨胀分裂。 “给我裂开!”鱼颂心一横,猛地一催灵力,便觉识海中天崩地裂一声响,识丹裂为千万碎片。 鱼颂头就像要裂开一般,十分痛苦,他现在十分感激镜蝶意念分身,当时若不是这怪物以十分残忍的手法为他易筋洗髓,当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令鱼颂的意识更为坚韧,恐怕光这一次的剧痛,就足以让他神魂皆灭。 识丹碎片很快识丹周围的白雾所笼罩,鱼颂要分化的意念也止住分裂,虽是剧痛无比,但神智还算清明。 接下来就是第二道难关了,这一次仍是凶险无比,但事已至此,只有鼓勇前行。 鱼颂一咬牙,颈上元穴顿开,他体内灵力极度充实雄厚,就像一个涨大的皮球一般,已至极限,此时突然泄开一道口子,顿时海量灵力从元穴直入脖颈,一路向上。 鱼颂身子猛地一震,感觉从颈部往上,整个头像是沉入炽热的岩浆一般,灼热异常。 那股雄厚灵力急速而上,直冲入识海,霎时识海之中灵力纵横,好像无数尖刺从内部攒刺他头脑一般,其痛无比。 鱼颂强忍头痛,竭力控制着识丹碎片运转,在纵横的灵力间穿梭,识丹碎片每钻入灵力再冲出时,鱼颂便觉身入炽热岩浆一般,那热度似能将识丹碎片烧化。 好在这股疼痛虽十分难忍,但识丹碎片只是变得凝炼异常,周边的白雾也变得愈发浓稠,并没有消散的迹像。 鱼颂略松了一口气,看来华胥所说的方法并无谬误,现在他已经解决了体内灵气过多的难题,但危机并未解除,只能一鼓作气重凝识丹,否则仍难逃死劫。 一道道识丹碎片在灵力穿梭中炼化,白雾越发浓稠,这是一个枯燥、漫长而又极度痛苦的过程,但鱼颂已经别无选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数天,或许数月,也有可能是数年,鱼颂仍是盘坐在那里,艰难地控制着识丹碎处往来飞旋。 如今的识丹碎片比起之前,大小不足先前的十分之一,反倒是外围的白雾,已经如纯白的泥粉一般,似乎十分干燥,却又黏性十足。 鱼颂已进入物我两忘之境,却不知道身前那人缓缓站了起来,脸上露出莫测笑意,身旁珠子光华闪耀,形成一个个小小空间,里面黑沉沉的光线难入,将鱼颂浑身散发出的巨大波动尽数吸收,不逸分毫。 340.兄弟情深 鱼颂现在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只能机械地操控着识丹碎片不断飞转,虽是痛苦依旧,但他知道,随着识丹碎片不断在灵力中磨砺,也渐渐沾染了灵力,已经有了很多微妙的变化,与先前大有不同。 而识丹重凝,也渐渐显露契机。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鱼颂心中忽地大喝一声,识海中无数飞舞的识丹碎片猛地一顿,便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而纵横往复的灵力也像凝冰一般,不再动摇。 极动到极静,只在一刹那间。 但这极静也只持续了眨眼工夫,然后所有的识丹碎片瞬间提至极速,往识海中央飞去。 识海广阔无垠,但这些碎片却瞬息即至,猛地撞作一处,白雾迅速胶连一处,不仅消了碎片去势,更将识丹碎片连成一处,白雾间隐见识力、灵力流转,各行其道,并行不悖。 识丹碎片不断加入,识丹形体也在不断增大,终于成为浑圆之状。 鱼颂突然大口喘气,意念终于重新凝聚,但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记忆中有许多地方隐隐缺失,看来识丹凝聚得并不完善。 便自此时,一股温润的感觉从天灵涌入,白得透明的粉末不断向识丹处汇聚,好像下起了一道白雨,浸润着不断旋转的识丹。 这种感觉极度熟悉,但很奇怪的是,鱼颂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曾经经历过。 对了,是在元界中,自己受困其中,识力与灵力冲突,是师姐投入了一枚三益神丹,助他化险为夷。 “师姐没有死,他又再来救我了!”狂喜涌入心头,令鱼颂忘记了眼前的处境。 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似有千斤之重,眼前只有一片黑暗,鱼颂怒目圆睁,眼前终于重现光明,入眼却是一张胡子拉茬的糙脸,国字脸庞。 敢情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越嗔,鱼颂大失所望,这次救自己的并不是师姐,不过随即转为喜悦,原来那人竟是越嗔,难怪鱼颂感觉十分亲切,识丹对这人竟生亲切之感。 越嗔看见鱼颂两眼极力睁开,五官都有血迹渗出,脸色一沉,喝道:“找死么?还不闭眼吸收药力,将识丹重聚完善。” 鱼颂经他提醒,才想起自己眼前困境未去,赶紧闭上眼睛,凝神内视,引导三益神丹的药力,不断弥补消除识丹间的薄弱之处。 又过了许久,鱼颂忽地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中露出一丝喜色。 这一次识、灵贯通,鱼颂的修为也突飞猛进,灵台扩大了数倍,竟是达到了三品后期境界。若按原先的进度,鱼颂非得十年苦功,才能达到三品境界。 而且鱼颂发现,灵力不断进入识海,融入神丹,又从识丹中转出,变得更为精纯凝实,向下又汇入灵台。这种圆融之感前所未有,连吸收天地间灵气的速度都变快了许多,鱼颂相信,他离二品境界也并不远了。 更不用说那进化的识丹了,原来天阶实力也内有天地,令鱼颂欣喜不已。 “不错,不枉我费了一番工夫,看来你在神瞳门也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越嗔感应到鱼颂的状况,拍拍鱼颂的肩膀,大为赞赏。 听他说起神瞳门,鱼颂心下黯然,神瞳门被灭,虽有他们破解识灵奥的原因,但与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但他现在已突破了识灵界限,离袁皇的境界又近了一步,总有一天,必能与袁皇好好算算这笔账。 越嗔眉头一挑,似是感觉到鱼颂心中悲愤,但鱼颂这股悲愤之意很快被压下,转为昂扬激越。 越嗔眉头松了下来,这个义弟坚韧不拔,虽然出身贫寒,但似乎什么困苦也压不倒他的样子,越嗔对他极为欣赏,因此才送他一场大机缘。 鱼颂不想越嗔得知神瞳门之事,否则以他心性,必会助他报仇,此事他不想假他人之手,便转开话题道:“大哥,你怎么还在灵山?” 大半年前两人分别时,越嗔曾说要来会一会广心道人,没想到竟在这里逗留这么久,鱼颂才有此一问。 越嗔笑道:“那个胖道人果然有些门道,也是配合得紧,我与他面谈一番,他便将此处的秘密告诉了我,正好这里灵气极浓厚,我便在此修炼。将近完工时,你又来了,我感觉到你识力、灵力都有极大进步,只是未曾突破桎梏,便送了你一场机缘。” 鱼颂恍然大悟,难怪越嗔先前并不显露身份,这种机缘难得,但若想突破,还需要轩之死地而后生,需要鱼颂自行破解难关。鱼颂若知越嗔在一旁照拂,心生依赖,未必便能突破玄关。 “死鸡臭鹅,这小子行事一向不靠谱,上次差点害死了你,这次又来,真他娘的坑人。”华胥却是忿忿不平,鱼颂却暗自发笑,若不是越嗔逼迫,华胥未必会传授自己这套功法。 而且越嗔手头竟也有三益神丹,还给了自己突破了最后的玄关,鱼颂知道三益神丹的珍贵和难得,心中感激之余,心念动处,手中已多了一枚三益神丹,递给越嗔道:“大哥,刚才破费了你一枚三益神丹,幸亏小弟这里还有些收藏,给大哥留作突破之用。” 鱼颂如今修为虽是突飞猛进,但越嗔给他的压迫极强,鱼颂料来越嗔最差也是二品修者。 修者修炼,越到后来突破越难,像三益神丹这种灵药,一丹三补,而且药力极为温和沉实,使用之后不会有根基不稳的征兆,对于修者来说是无价之宝。 因此鱼颂虽然知道越嗔或许会因他见外而不高兴,仍是取出一枚三益神丹还给他,若不是还想着与师姐有再见之机,要将三益神丹留给师姐,他会毫不吝惜地把所有的三益神丹都送给越嗔。 越嗔面露惊异之色,别人或许不知道三益神丹的珍稀程度,但他身为圣堂长老之子,见识何等不凡,也知道三益神丹哪怕是在圣堂,也只有八粒留存,他手头这粒,仍是一位圣堂长辈所赠,本来是为他突破之用。 但越嗔极为骄傲,不愿接受那位长辈馈赠,若不是因为三益神丹是二祖遗留之物,十分珍稀,他早就弃如瓦砾,但也不屑使用三益神丹增强修为。 今日正巧看到鱼颂遇到生死难关,此事因越嗔强行令他突破所致,越嗔自然要保他圆满,想到这三益神丹便顺手用了出来,原没打算想要鱼颂什么回报。 没想到鱼颂立马也拿出一枚三益神丹,越嗔自是好奇鱼颂这等神丹的来路,但鱼颂秘密极多,他早就见怪不怪了,便平息了心中的疑问。 越嗔接着皱皱眉头,道:“赶紧把这东西收起来,与我这等见外,真当咱们那时结义是儿戏吗?” 鱼颂见越嗔已露不愉之色,知道他甚是执拗,若是强行坚持只怕他真会发怒,便悻悻收起三益神丹,问道:“大哥,没想到此处修炼有这等神效,只是……” 但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越嗔忽地摆手,打断他话头,轻声道:“噤声!有人来了!” 鱼颂微微好奇,百灵门高手虽也不少,但未必有人能强过越嗔,为什么越嗔如此紧张? 341.百灵广贤 “死鸡臭鹅,做贼心虚你不知道么?你没发现,越嗔这小子一直用那颗奇怪的珠子掩藏了气息和面貌,连你都没把他认出来?”鱼颂心中正自好奇,华胥忽然没好气地和他交谈。 鱼颂恍然大悟,自己对百灵门嫌隙颇深,取用这里的灵力自是心安理得,但越嗔不同,他身为圣堂长老之子,却在这里大做手脚,若让百灵门得知,一状告到圣堂,只怕会受责罚,这也是他先前掩藏气息和面貌的原因。 不过华胥的意念中颇有幸灾乐祸的味道,大有看越嗔好戏的样子,看来华胥对越嗔也没怀什么好意。 鱼颂心中好奇,又看向越嗔,只见他面色肃穆,手中印法变换,那颗珠子上灵气氤氲,转眼化为浓浓白雾,将他二人身形掩盖。 一霎时,鱼颂只觉自己与外面的天地完全隔绝,不仅听不到任何声音,连灵气都感应不到了。 鱼颂心中讶异,暗暗惊叹越嗔法宝厉害,他如今已到三品境界,举手投足间能引动的天地灵气极多,这法宝竟能隔绝他与天地灵气的感应,若越嗔是他对手的话,立刻便能逼得他不能以灵气应战,虽然他另有手段,但终究失了先机。 越嗔脸上的谨慎一扫而空,笑道:“听说边界如今极不太平,百灵门天天防备着蛮族入侵,但明见千里,不能照足下,我在这里呆了数月也没被发现。” 鱼颂听出越嗔话语中的轻视,轻声道:“一群坐井观天的家伙而已,还爱勾心斗角,又值得什么。” 他如今早非以前那般懵懂,回想起以前在百灵门的种种事情,发现百灵门的上一辈长者之间矛盾重重,不仅联手排挤广心,便是广贤、广法等人之间,也是互不服气、相互拆台,对此甚是鄙夷。 越嗔道:“不过那个广心道人倒是有些手段,竟看透了圣像之中的秘密,悟出了二祖功法,还一直扮猪吃老虎,倒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 鱼颂微微摇头,以前他一直以为广心只是符法厉害,灵力修为只是平平,当时面对风火连城雷时都受了伤,能得越嗔称赞,实力必是不凡,没想到他竟然在面对自己时都在做戏,多半还是不想露出底牌防止同门暗算。 “大哥,我想问一下,咱们这么大肆吸取灵气,不会破坏边界的九天十地神罗仙网阵么?”鱼颂忽然问道,这才是他关心的另一个问题,神罗仙网阵隔绝蛮族和魔邪入侵,十分重要,若是因为这里灵气损失过大而坏了阵法,他们可是罪人了。 而且鱼颂虽然知道蛮族和魔界虽然有了出入的法门,但并没有大举入侵,这阵法对他们定然还有极大的限制,否则以他们对人界的觊觎和深仇,早就迫不及待地冲进来了。 越嗔一双眼睛瞪得极圆,挠挠头道:“啊?原来这海量的灵气是涌向边界作为阵法灵气来源了,我怎么没想到?应该没事的,我们虽然吸收了一些,但绝对不会破坏根本,二祖可不会让自己留下的东西这么脆弱的。” 话虽如此,但越嗔明显兴致不高起来,显然也有些隐忧,随即又补了一句:“蛮妖魔邪,听说竟然敢侵犯人界,我若遇到,便是战死,也不会让他们生离人界。” 鱼颂看出了越嗔的窘迫,反正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无用,便不再提起此话,问道:“大哥,现在能离去吗?” 越嗔看了看身周的白色雾气,那些白色雾气一直处于不断震动的状态,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撞击一般。 越嗔知道这是洞外流水对雾气的冲击,雾气一直不断吸收静化这种极小的力道,隔绝了外界对这里的探查。既然并无其他冲击,说明刚才来人已走远,越嗔欣然道:“走了,咱们出去吧!” 他在此苦修数月,以前一个人还不觉怎样,现在两人呆在这幽暗水底,连说话都觉十分憋屈,自也希望极早出去。 越嗔当先而行,珠子发出的白色雾气仍是凝而不散,罩住两人身子,出洞时连流水都无法侵入。 过了盏茶工夫,两人忽地钻出水面,落在圣像之前的平地上,越嗔深吸了一口气,陶醉地闭上眼睛,道:“外面的空气可真好!” 鱼颂也深吸了一口气,感应到天地间浓郁的灵气迅速进入体内,转化为锋灵力贮存在灵台,那种雄厚程度,远超先前,不由得心中极为激动。 记得他初入百灵门时,不仅因为寒门身份遭到歧视,更因他错过了修道佳龄,修道难有精进,但他只用了两年多工夫,便由不入品达到三品境界,可见这世事,唯有勤劳务实,才能有所精进。 接下来,鱼颂便要打探一下仙萼,看她是否安好,若仙萼安好无恙,鱼颂将另外一件事情顺便安排一下,也算了结了一番心愿。 鱼颂正要问越嗔打算去哪里,忽听越嗔低喝道:“是谁?出来?” 这里竟然还有他人,而且还瞒过了自己的识力探查?鱼颂正惊异间,忽间一道曼妙身影自迦罗圣像脚后盈盈走出。 那人身着黄色道袍,眉眼盈盈,桃腮粉红欲蒸,竟也是一个极美貌的道姑,一双百灵旗在背后迎风招展,竟将她气息遮掩,应是百灵门秘法,以鱼颂识力之强,先前竟没发现他的踪迹。 鱼颂见这道姑甚是面熟,忽地心中一动,低声道:“大哥,这是百灵门的广贤仙姑。” 越嗔轻声道:“原来是他,果然有些手段,我大意了,竟让瞒了过去,不过他也认不出咱们的面貌来,一会儿风紧扯呼便是。” 两人正商量间,广贤已经走近,但瞧着两人的眼神甚是疑惑,原来在他眼中,这两人脸上有淡淡雾气笼罩,哪怕她灵力不凡,也无深入其中,因此竟看不出两人脸面来。 “看来这两人果然有些门道,不知道他们在圣像下呆了多久?”广贤心潮起伏,暗自思忖,将两人的对话也听了去,感觉鱼颂的话语甚是熟悉,倒是像极了自己一直重点关注的一个人,不由脱口叫道:“你是鱼颂?” 鱼颂身子一震,自己先前在广贤等人眼里只是一介贱役,没料到广贤仅凭自己一句话便猜出了自己身份。 鱼颂同时也暗皱眉头,他先前不知广贤看不清自己两人面貌,因此也没有掩盖声音,这一招不慎,竟被广贤叫破身份。 他自己倒不害怕百灵门,但可不想越嗔被自己牵累。 鱼颂心中转念,回应不由稍慢,华胥正提醒鱼颂尽快答话,又听广贤道:“鱼颂,没想到果然是你,你在奉圣观也闯出祸事来,这么久没听到音讯,我还以为你已被奉圣观处死,没想到你竟还生龙活虎,看样子修为也还过得去。” 鱼颂这时已由被叫破身份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事已至此,狡辩也是无用,但这时听到广贤的话语,鱼颂反又陷入了沉思。 听广贤的意思,竟似还关注着他,而且说起鱼颂修为精进时,广贤话语中还有一丝喜意掩饰不住。 广贤到底是怎么了?她以前可是从来看不起自己的,鱼颂识力尽出,在广贤眼底,竟发现一丝隐藏极深的后悔与恨意。 342.滔天恨意 鱼颂这一下更为迷糊了,女人心果然是海底针,哪怕是像广贤这种修者也不例外。 不过鱼颂也不打算猜了,广贤这等修为,他想以灵力探出她的想法可不容易,便问道:“不错,我正是鱼颂,不知仙客有什么指教?” 广贤没理会鱼颂话语中的淡淡嘲讽,抬首望天,忽地轻叹一声,道:“你还算有些良心,仙萼因你而遭祸,想来你应是知道一二,这才赶来的吧?” 鱼颂身子一震,仙萼果然出事了,一时也没计较广贤话中的道理,问道:“仙萼,仙萼仙客他怎么了?可是上清道干的好事?” 广贤忽地低下头,一张俏脸上满是震惊,道:“上清道,和上清道没什么关系?是华太圣那厮干的好事?” 华太圣?这个名字鱼颂似乎听人说过,但近来经历的事情太多,也不知道新结识了多少人,一时竟有些想不起来。 这时华胥的意念传了过来:“死鸡臭鹅,华太圣不就是以前整治闻神这些人的小魔王么?” 与此同时,一旁的越嗔也道:“小魔王?这厮又做的什么好事?” 鱼颂看向越嗔,只见他咬牙切齿,眼神中有着滔天恨意,身上竟有分身隐现时没。但越嗔终究非常人,很快便压制了心中的恨意,只是面色十分阴沉。 看样子大哥与这华太圣也有深仇大恨,鱼颂心中暗自思索,便问广贤道:“我听说仙萼可能有些麻烦,便急急赶了过来,愿闻其详,若能稍稍尽力,也不枉仙萼当时对我的照顾了。” 广贤诧异地看了越嗔一眼,这人虽看不轻面貌,但是听他声音显然年纪不大,似乎修为极强,那若陷若现的分身竟让她感觉到极强的压迫感,这人倒是个厉害人物。 不过广贤随即精神振奋起来,鱼颂有这等高手相助,若要救仙萼,定然大增胜算。 广贤心神微定,淡淡道:“一个月前,仙萼家人突然赶来,将他带走,我当时闭关,他们竟没等我出关辞行。我和仙萼情同母女,觉得很是奇怪,一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是雁国太子华太圣新晋帝位,欲娶仙萼为妃,仙萼父母知道华太圣性格怪、怪戾,不愿女儿进入深宫,因此举家搬迁。” 鱼颂紧绷的身子略微放松了些,看向广贤的眼神也有些怪异,只觉广贤的神态有些怪异,只怕她的话也有些不尽不实,但只要仙萼无恙便好,谁还没有一些秘密呢。 只听广贤接着道:“……我、我对这华太圣倒是略知一二,知道这人是混世小魔王的性子,看中的东西非要得手,只怕仙萼没那么容易摆脱麻烦,便让灵机前去探听消息……” 鱼颂感觉到广贤的话语越发阴森,心知不妙,眼睛微眯,双拳格格作响。 “昨天上午,灵机有消息传来,说是仙萼一家被华太圣找到,仙萼为了父母的安全,已然答应了华太圣……”说到最后,广贤也是神情悲戚,眼中恨意、惧意都是十分浓烈。 咔嚓! 鱼颂脚下坚石乍然裂开,以他为中心,形成一圈十多丈的裂纹,密如蛛丝,深不见底。 “这华太圣如此可恶,先是故意为难师父和师伯他们,后来又来伤害仙萼,你便是雁国皇帝,我也要和你见个高下。”鱼颂心中杀意澎湃,他知道华太圣这般作为,多半与自己大有关系。 为了仙萼,便是天王老子,鱼颂也不会畏惧分毫。 “鱼颂,我早就想会会华太圣这龟儿子,我便和你一同走一趟!”越嗔拍拍鱼颂的肩膀,脸色仍是阴沉,但话语却是十分坚定。 鱼颂长出了一口气,竭力压制心中的愤怒,问道:“不知他们如今身在何处?” 广贤强自按下心中的惊惶与悔恨,道:“雁国派来提亲的人有高品修者,来去极快,我需要和灵机沟通,才能确定他们的动向,给你一道千里传音符,有消息了我自然会通知你。” 鱼颂点点头,接过传音符道:“多谢仙姑。”转身对越嗔道:“咱们走吧。” 远处已有数道身影极快逼近,看来是感应到了越嗔和鱼颂先前散发而出的杀气,前来探听动静,鱼颂可不想与百灵门的人朝相,更不想越嗔为难。 两人心意相通,鱼颂拉着越嗔的手,识力传送之法使开,只见两人所在的空间一阵波动,带起空气涟漪鼓荡,两人便消失在原地。 广贤震惊地瞧着两人消失的地方,满脸惊诧,他感应得清楚,先前那股细小而诡异波动的中心,正是鱼颂所处的位置,没想到两年不见,鱼颂竟学会了这么一身奇怪的本领,灵力虽只三品,但其中古怪深蕴,广贤也未必能敌得过他。 不过这样一来,仙萼或许真有逃脱那小子魔掌的机会。 广贤稍觉欣慰,正想间,便见三道人影到了身前,当先一人,正是广锋掌教,身后两人却是广法、广能。 广锋看了看鱼颂、越嗔先前所在的位置,低声道:“去得倒是挺快!”一挥道袍,地底灵气弥漫,坚石之上的裂缝在浓厚得近乎粘稠的灵气中慢慢弥合。 广法问道:“师姐,不知先前那两人是谁?”语气中竟有讥诮之意。 广贤缓缓道:“一人是鱼颂,另一人不知身份。”广贤虽不屑广法的语气,但广锋没有出言阻止广法的问话,自然也同样有疑问,广贤便也照实道出。 广法轻笑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好听的笑话,良久才道:“师姐,我说当年怎么抢徒弟抢不过你。原来你们是一道人,当年你艳名远播,现在你徒弟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无论是大国皇帝,还是贫贱无赖,都为之倾倒,不知道他们谁胜谁负。” 广贤脸色铁青,看向广法的脸色也渐渐冷了下来,广法毫不畏惧,冷然道:“我执掌臧否堂,你这些……” “够了!这当口扯那些陈年烂事作甚?仙萼天资非凡,本能大振我百灵门声威,竟出了这等事情,使我百灵门失了一位极优的弟子,还大折了颜面。 “华太圣一介黄口小儿,在雁国胡作非为,凌驾于太清道之上,那是他在家里耍疯,但惹到我们扶苏国百灵门上来,却是不能让他得意,非要让他崩掉一口牙不可。” 广锋面沉如水,灵气充盈,与迦罗巨像互生感应,巨像竟隐隐有吟啸之间回应。 广贤三人见广锋这等威势,俱是心中凛然,许久未见广锋出手,没想到竟到这等地步,已有惊天动地的迹像。 广贤忽道:“师兄,鱼颂那小子倒有此诡异处,我倒是有一计……” 鱼颂此时突然打了个喷嚏,两人已在离那巨像十里之外,站在一处山顶看广贤四人交谈。 越嗔正在盘问鱼颂这传送之法,他竟丝毫没觉得灵力波动,与道门常用的灵力传送之法大为不同,连自己的微微头痛都不以为意,因此大为好奇,非要从鱼颂这里探听个究竟出来。 鱼颂却突然侧耳倾听,实则是最细的灵力丝线倾泻而出,眼里突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看来与有些人还真是有缘得紧,偏巧又在这里偶遇。 越嗔也是脸色急变,不再追问,浓重杀意渐渐在脸上显现而出。 343.恰逢其会 鱼颂感应到越嗔的杀意,心中暗叫糟糕,忙道:“大哥且莫急,咱们且让百灵门与这帮蛮妖自相残杀,我们去救个人出来。” 原来他们两人都察觉到远方有一群人正自快速接近,这群人大多身材高大,气息竟似冰原人。 越嗔一直以二祖迦罗为偶像,生平最重要的事情,除了修炼以外,就是除魔卫道,因此一看见蛮妖竟敢在人界现身,那可是取死之道了。 难怪先前广锋等人听到动静来得如此快法,料来是发现了来袭的蛮妖,自不能让蛮妖在百灵门地头生事,便出来迎敌,鱼颂和越嗔只是恰逢其会而已。 而且鱼颂的识力查探得清楚,冰原人中有一人身材娇小玲珑,便是远隔数十里,仍感觉到一股妩媚气息,不是那幻尘芥之妹幻绮梦还能是谁? 显然幻绮梦是来救幻尘芥脱身的,这女子看似娇媚柔弱,实则七窍玲珑,她既然敢来灵山,自有充足准备。 鱼颂在冰原可是见识过雳族竽神清冥的厉害手段,冰族实力还在雳族之上,高手定然也不少,虽不可能随幻绮梦出动,但未必便输给百灵门。 但这一切推测,是建立在越嗔不插手相助百灵门的基础之上。其实在鱼颂心里,还是更为偏向幻绮梦的,对百灵门敌意甚深。 因此他才有此一说,自是有趁火打劫,先把幻尘芥抢到手再说的打算,本来他打算在救了仙萼之后便着手此事的,如今既然要等待广贤的消息,那便趁机先将幻尘芥握到手中再说。 越嗔听了鱼颂的话,眉头紧皱,怫然道:“如今蛮、魔两界已有突破九天十地神罗仙网阵的能力,但也不代表他们能在人界肆意妄为,既然让我看到,又岂能容他们肆虐!” 说话间,一柄浑圆铁棒突然出现在越嗔身边,散发着森寒煞气。 鱼颂扫视了那铁棒一眼,隐觉熟悉,原来这竟是越嗔以前的那柄阔剑,上次见面时便能化形,如今竟然便成了这等模样,连鱼颂的识力丝线都自动避开,不断伸缩抖动,却不敢靠近无形剑三丈以内,好像极为惧怕的样子。 鱼颂道:“大哥,这些蛮妖虽然来者不善,但百灵门也不是易与之辈,若是他们真不济了你再出手也不迟,免得露了形迹,惹来别的麻烦。” 越嗔想想也是有理,他所学功法可是来自圣堂,若是被百灵门认了出来,他先前又被发现挪用迦罗圣像灵气,百灵门虽未必会找圣堂告状,但终究是个麻烦。 越嗔便道:“有个故交还囚禁在百灵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我想去看看,有了他,我便可以与人换一样东西。” 越嗔眼珠一转,想起鱼颂先前对他所说的往事,轻笑道:“原来你说的是被百灵门囚禁的那个蛮妖,叫幻、幻什么来着,倒是个英雄人物,百灵门百般折磨,却不杀死,实在是不成话。” 鱼颂道:“叫幻尘芥,他若还活着,我便救了他出来,换取一样东西,估计百灵门折磨了他这么久,他便还活着,也无法为祸人界了。” 越嗔看着远处,百灵门大批修者汇集在迦罗圣像附近,与蛮妖对滞,蛮妖那一方当先一人却是个娇小女子,想起当时在蛮境看到的情景,笑道:“鱼颂,为兄需得提醒你一句,蛮妖女子虽然长得漂亮,却是包藏祸心,你若为她所惑,做出有损人界的事情来,可别怪我到时不讲情面。” 鱼颂郑重点头,便拉着越嗔赶往灵山后山,那条鱼颂挑水上下山的山道仍是一如先前,中间不生杂草,看来平时走动的人极多。 这次蛮妖大举来袭,百灵门两峰数千弟子尽出迎敌,对山门也加强了守御,但鱼颂随着识力和灵力提升,符法造诣也快速增长,已能画出六相合符,而隐身符便是一种相对较为简单的六相合符。 两人隐去身形,屏住灵力,穿过四下巡逻的百灵门弟子,不多时便越过了后门,直奔灵兽堂。 这中间,鱼颂发现了近十处符阵,均是威力不凡的阵法,看来是广心所布,有一次越嗔险些一脚踏入其中,幸亏鱼颂识力精细入微,一把抓住越嗔身子,才没有引动阵法。 鱼颂暗暗咋舌,难怪当初大师姐让自己千万不要以识力传送至其他道门,以这等防御,鱼颂便是传送进来,会触动阵法,便是能破阵,也会被闻讯而至的修者擒获。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灵兽堂,但鱼颂却停住了脚步,灵兽堂中豢养着灵兽,有四只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鱼颂的直觉告诉他,若是再行逼近的话,估计这些灵兽的气息会让隐身符直接失灵。 越嗔道:“这里有四头灵兽倒是好东西,不比圣堂的差,不过鱼颂你放心,在我剑下,这些牲畜也不能怎样。” 鱼颂点点头,这些灵兽多半奈何不了越嗔,但若是激斗,定会闹出动静,到时救人更费手脚。 只可惜飞天银梭上次被西神光击坏了,否则两人使用飞天银梭直接传送进地牢,也是不错的选择。 鱼颂闭上眼睛,识力如水面上的涟漪一般散发出去,直入灵兽堂地底,很快便感应到地底四百丈深处,有一个人正在酣睡,只是气息极为微弱,好像行将就木一般。 那种气息,鱼颂较为熟悉,似乎正是幻尘芥。 但鱼颂可不敢以识力传送直接进去,先前他已在四百丈地底中探出三道符阵,有一道对识力也有极大限制,他可不想被困在地层中。 越嗔见鱼颂脸上顾虑重重,问明了情况,轻笑道:“这有何难,我送你下去!” 鱼颂见越嗔胸有成竹,正要问他,越嗔已带着他到了一个僻静处,寻了一间房子钻了进去,里面黑漆漆的堆满了草料,灵气浓郁,看来是饲养灵兽用的。 越嗔道:“鱼颂,我打算直接打洞下去,但是需要你配合我探查符阵,咱们需要绕开这些符阵,免得惊动了百灵门。” 鱼颂心中思忖,越嗔这办法虽笨,但若有自己探查,绕开那些符阵,确实能够进入那处地牢。只是…… 鱼颂看了看地面,这些地层似乎经过专门的灵气淬炼,十分坚固,和他庄园中的地面一样,便是用专门钻地的衍器钻通道路,也需要较长的时间,可不是一件轻松事。 越嗔知道鱼颂心意,笑道:“小心探路,看我的!”一招手,阔剑所化的浑圆铁棒便突然出现在身前,发出深邃昏暗的光芒。 越嗔一扬手,铁棒飞旋着没入地面,强横灵力被压缩在三尺方圆之内范围,毫不外逸,一个三尺方圆的通道也在不断延伸,这一力破十会的蛮横法门当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一柱香工夫之后,两人出现在地牢中,鱼颂松了一口气,广心倒是狡猾得紧,大阵中又夹杂着数十个灵气稀薄、极难觉察的小阵,幸亏鱼颂机警,先行觉察,两人才绕开了符阵到了地牢中。 地牢中黑暗一片,但两人均有异能,看得分明,有一人伏地而睡,气息微弱。 但鱼颂却面色渐转凝重,看着地牢,若有所思。 344.丹识突阵 越嗔感觉到鱼颂的紧张,问道:“鱼颂,怎么了?” 鱼颂挠挠头,叹了一口气,这个广心果然不简单,竟在地牢监室中布下了符阵,幻尘芥若是不出监牢还好,若是想破牢而出,非引发符阵冲击不可。 这座符阵灵力如海一般沉静,但鱼颂知晓,一旦引动,霎时便会掀起滔天巨浪,将幻尘芥和他一并吞噬,仅有越嗔能逃出生天。 越嗔听鱼颂说出原由,摇了摇头,道:“百灵圣手确实有些门道,看来上次他并没有全力和我相斗。” 鱼颂知道越嗔所说的,自是他上次强迫广心道人说出所修灵力来源之事,没想到两人还争斗了一番,看来是广心不敌之后才吐露的秘密。 鱼颂连想了几个方案,又被他一一否决。 这符阵布置得极是精巧,而且灵源深入阵中,极难取巧破阵。 越嗔见鱼颂甚是为难,笑道:“不若我剑斩断监牢,救了幻尘芥便传送离开如何?” 虽不能传送进来这里,但若传送离开,便是被发觉了也无所谓,无非再多传送几次而已,百灵门有大敌来袭,自是不会全力追捕他们。 不料鱼颂慌忙道:“大哥,此阵万万不可恃强而破。” 越嗔听出鱼颂话语中的惧意,问道:“这阵有什么古怪?” 鱼颂知道越嗔不通阵法,便细心为他解释,原来这个符阵寓攻于守,并不简单,越嗔若是凭强横灵力破力,符阵便能吸收他灵力反击。 当然这符阵能够吞噬反击的灵力终究是有上限,但鱼颂看不出来上限在哪里,便是无法尽噬越嗔灵力,但那强势反击也不是易与,以己灵力加诸己身,可是修者极为忌讳的事情,鱼颂可不想越嗔犯险。 而且鱼颂知道越嗔行事有些冒失,先前数次置鱼颂于险境,他可不想越嗔将自己也置于险境之中。 但鱼颂又想了几个办法,仍觉难以破阵,正想间,忽听越嗔道:“鱼颂,我看你识力修为已经极高了,可是凝出丹识化身了?” 丹识化身?鱼颂倒是想起来了,以前见过慈心宗的仁宁,他便修炼出丹识化身,似乎需要天阶能力才能凝出丹识化身,但鱼颂一直不得其法,没有修炼出丹识化身。 越嗔又道:“识力之渊博,不下于灵力,但两者特质各异,一般能防灵力的,多半防不了识力。” 鱼颂恍然大悟,暗骂自己蠢笨,连这个都没想起来。 他看得出来,越嗔竟也修炼有识力,难怪先前要推荐自己去神瞳门学艺,应是早知三力相应、威力远增之事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丹识化身。 越嗔道:“可惜我当年醉心于剑,一有丹识碎片,便破碎了化入灵力分身之中,要不然现在倒是可以一展身手了。” 他见鱼颂没有回应,便知鱼颂多半没有练成丹识化身,不过倒也正常,丹识化身需要天阶识力方能凝出,鱼颂练识才多长时间,哪能便至天阶境界。 鱼颂细想片刻,忽道:“大哥,请为我护法,我未得丹识化身,但若运用得当,也能以识力破了这符阵。” 说完,鱼颂收敛灵力,运转识丹,无数识力在身前凝聚,渐成一个三尺大小的淡黄人形。 越嗔瞧着这淡黄人形出现,轻呓了一声,心中已如翻江倒海一般,看鱼颂这识力雄厚程度,原来竟真至天阶层次,自己倒是低估了这义弟的实力了。 鱼颂自见仁宁施展丹识化身之后,一直苦心修出丹识化身,虽没有登堂入室,但也有一定心得,这个识力形成的人影便有了几分丹识化身的影子,只是识力丝线绞成一团,并无融合一体的迹像。 鱼颂心念进入识海之中,定在识丹上,操纵着识力人形缓缓钻过囚牢。 识力凝聚的人形在钻过囚牢木栏的一瞬,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阻力,好像深陷淤泥中一般。 若是一个月前的鱼颂,识力虽至天阶境界,但识力丝线虚浮无力,可经不住这等阻力,识力丝线非断不可。 但鱼颂先前在迦罗圣像下一番苦修,识丹破碎重铸,识力丝线之坚韧活力远胜先前,只是凝滞了几次,在鱼颂的控制之下,一发力,竟然穿过了监牢外的灵力屏障。 鱼颂感应得极为清楚,这一瞬间,符阵中传来一股极大的吸力,若那人相是以灵力形成,非给吸干吸空不可,但识力却似对这股吸力免疫一般,轻松进了监牢。 囚室中那人本在沉睡中,此时忽地抬起头来,在黑暗中那双眼睛发出淡绿色光芒,似是濒死的饿狼一般。 鱼颂识得那人正是幻尘芥,只是形销骨立,只剩皮包骨头,在百灵门两年折磨之下竟还没死。 幻尘芥盯着那道识力人形,轻笑道:“原来是来了炼识高手,是绮梦派你来的吗?”声音嘶哑无力,仿佛来自九幽地底一般。 鱼颂没有回应幻尘芥,操纵着识力人形上前几步,忽地没入地底,那里布置着十二枚灵源,正是这符阵的灵力来源。 “有人来了,动作要快些!”越嗔忽然出言提醒。 鱼颂知道那识力人形闯入阵中,定是惊动了百灵门人,但破阵在即,仍得一板一眼来做,可不能功亏一籄。 那十二枚灵源有符阵守护,而且布置得极为讲究,若是依仗灵力强行破阵,灵源必有感应,会直接爆发灵力伤敌,但这识力人形靠近,灵源却并无多少反应。 鱼颂小心操纵着识力人形靠近灵源,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触发那密实的灵气。 灵力人形越发靠近灵源,忽地一指点在最外侧一块灵源上,让那块灵源略微挪动了一下位置。 便在这一瞬间,鱼颂忽如猎豹一般跃出,手臂暴伸而出,一拳击断了一根木栏,将幻尘芥从破洞中拉了出来。 但幻尘芥身后还有四根铁链,锁住他手脚,也跟着伸出木栏,发出叮当声响。 越嗔早有准备,铁棒连点四下,寒星闪处,四根玄铁铸成的铁链应声而断,好像豆腐一般。 但那铁链还未落地,上面便闪过一丝炙热气息,瞬间烧得通红,融成铁汁滴落在地。 鱼颂检查了一下幻尘芥身体,还好这下并没有损伤。他先前扰乱了灵源位置,导致符阵出现破绽,趁机将幻尘芥救了出来。 但那符阵灵源极多,有生生不息的神效,感应到破绽出现,立时便有强横灵力散发而出,将符阵破绽弥补完善。 这中间只有数息的工夫,还好鱼颂抓住了时机,将幻尘芥救了出来。 鱼颂长出了一口气,收回了识力丝线,这一番运作,于他而言,不下于一场苦战。 幻尘芥绿幽幽的眼睛在鱼颂、越嗔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番,瞧出两人不是冰原人,便想闭上眼睛不理会两人。 便自此时,幻尘芥忽地痛喝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于此同时,一人肥胖人影忽地现身在入口处,手提着灯笼,满脸怒色。 345.色厉内荏 那灯笼发出淡淡光芒,将那人面孔照亮,五官肥胖得紧,虽是怒气冲冲,但也显出一股慵懒来,正是广心道人。 在广心进来前,越嗔已用那珠子遮住了两人相貌,广心并没有认出两人来,但他只是死死盯着越嗔,道:“阁下既然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为什么还不走?” 鱼颂却没空理会广心,幻尘芥不知怎的,一出了囚牢便大口吐血,体内生机本已剩不多,此时更是气如游丝,看样子离死也不远了。 鱼颂知道这应是广心做的手脚,心念动处,掌心已多了一枚朱红丹药。 此药一出,地牢中立刻弥漫一股淡淡的香气,广心瞧向这颗丹丹,惊道:“还魂丹?” 也难怪广心惊讶,他既称“百灵圣手”,除了符法有独到之处外,对炼丹也有涉猎,一眼便看出鱼颂手中取出的丹药品相不凡,竟是珍贵无比的还魂丹。 这可是开元祖师时代遗留下来的神丹之一,功能肉白骨、活死人,但与之对应的便是高昂的成本,一丹在黑市往往卖出数十万两白银。 但眼前这两人不仅轻易破了自己布下的无我符阵,将那蛮妖救了出来,险些连他都没有惊动,还毫不在意地拿出一枚还魂丹来,这两人背景必有不凡之处。 广心暗自忌惮,百灵门是师父一生心血所系,虽然在近几十年声势、实力大涨,但在天下多如牛毛的道门中仍只处于中等偏下,可得罪不起那些大道门。 鱼颂也没理会广心,一边将还魂丹喂幻尘芥服下,一边心中滴血,这还魂丹是临行前阿二为他在黑市上买来,价格不菲,是为他防身保命之用。 但现在却白白便宜了幻尘芥,可是幻尘芥若是死了,他和幻绮梦的交易也就破灭了,到时想拿到千里雪莲可就难了。 还好还魂丹效用尚可,幻尘芥服下之后,呕血很快便止了下来,脸上渐渐现出一些红晕,不复先前的死灰之色。 鱼颂松了一口气,若是幻尘芥毫无好转迹像,他可真会气得吐血三升不可。 “死鸡臭鹅,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这点东西把你心疼的。再说幻绮梦那妖女十分狡猾难缠,你便是把幻尘芥交给她,她也未必会把千里雪莲交与你,听说这东西在冰原可是珍贵无比,她未必能拿到手。”华胥又开始挖苦鱼颂。 鱼颂苦笑一声,他何尝不知此理,他要千里雪莲最初是为了给娄锵然疗伤用的,娄锵然死后,千里雪莲对他原本已无用处。 但他从华胥口中得知,千里冰莲是炼制九转神丹的材料之一,九转神丹可是远胜还魂丹的存在,当时娄锵然临死前,若有九转神丹在手的话,说不定娄锵然能保住一条性命。 接连看着娄锵然、肖亦菡和邬思道等人死去,给了鱼颂极大的刺激,令他对九转神丹有了极大的渴求,千里雪莲自然是拿到不可,因此他才要不避辛苦和危险,前来搭救幻尘芥。 而且,在鱼颂心底,对幻尘芥这等汉子还是颇为心折的,虽然幻尘芥心狠手辣,但至少恶得坦荡、铁骨铮铮,鱼颂打心底不愿他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中,顺便还能给百灵门上上眼药,于鱼颂而言可谓是一举多得。 鱼颂心中杂念纷呈,一旁越嗔已经哑着嗓子和广心道人交谈了几句,话语间充满了火药味。 越嗔有心带着鱼颂直接离开,但看着广心手脚微微晃动,只怕他们稍有异动便会引动这附近的符阵。 越嗔对自己甚有信心,自然不怕他符阵之威,无非是硬闯出去罢了,但幻尘芥刚从生死关上拉回,可不能出了变数,坏了鱼颂的计划。 但这广心表现得极为硬气,让越嗔颇为头痛,上次他化妆追问二祖绝学之事,广心眼见不敌,表现得十分大度,将二祖绝学之事相告,令他修为大增,于他也算有恩惠,越嗔不好过分逼迫。 鱼颂见幻尘芥保住了一条性命,略微松了一口气,但见广心脸色冷厉,做出一副时刻准备引发符阵的架势,也是微微皱眉。 他识力过人,自是感应得到地牢四周符阵密布,上面更有强大灵兽以为助力,这也是地牢设置在灵兽堂之下的原因。 突然,鱼颂心中隐隐一动,似是察觉到什么,嘴角不由浮起一抹笑意。 广心虽与越嗔交谈,但眼光却不时看向鱼颂,因为越嗔虽然散发出沉重威压,但这人似乎有勇无谋,很像上次来逼问自己二祖绝学之人,虽然厉害,却不通符阵。 但这两人竟能不破阵便将蛮妖救了出来,定有一人通晓符阵,广心揣测这人应是这个更为年轻的人。 不知为什么,广心对这个年轻人隐隐有熟悉的感觉,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但为那件法宝所隔开,他看不清这小子面孔,但对他颇为忌惮,看他嘴角露出笑意,不禁眼神一凝。 鱼颂长吐出一口气,广心虽然虽然表现得强势,却因为一些原因对两人甚为忌惮,并不会真的要取两人性命,这些符阵虽然厉害,这样一来却弱了数分,鱼颂想到一个办法,可以不惊动旁人从这里出去。 主意已定,鱼颂道:“这蛮妖杀了我一个亲人,我需要带他回去活祭,好不容易从他人口中探查到这蛮妖下落,我自然要来带走他。此事不容阻止,阁下若是非要阻拦,便划下道来,否则我便是倾尽家族之力,与你们百灵门一战!” 他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越嗔好奇地看了鱼颂一眼,心中很是奇怪,知道鱼颂只是在胡扯,不知道他用意是什么。 广心也是面色铁青,百灵门虽是小门派,但这人浑不将百灵门当回事的样子仍是刺痛了他,真恨不得以符阵困住他,让他知道自己手段的厉害。 但他可不愿意得罪了这两个来历不凡的家伙,令师父苦心经营、隐有腾飞迹像的百灵门元气大伤,哼了一声,道:“这话说得甚是蛮横,这蛮妖是我们百灵门抓住的,按二祖当年的法谕,各道门有权处置抓获的蛮妖和魔邪,阁下再是强横,难道能强得过二祖的法谕。” 越嗔微微点头,三界战争期间,二祖迦罗确实有此一说,为的便是令各道门奋勇杀敌。 鱼颂却不理会,傲然道:“这个我自然理会得,不如你便划下道儿来,咱们论个输赢,我若是输了,立马拍屁股走人!” 广心见他仍是一副十分强势的样子,心中愈发忌惮,不过鱼颂的建议,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这些年来,广心的日子越发不好过,若是让要犯逃离,广锋掌教多半会重罚他,因此绝不能让鱼颂轻易带走蛮妖。 至于打赌……广心微微一笑,这个提议,倒是正合心意,顺便还能看看这小子到底有什么能为,竟敢在百灵门口出狂言。 346.巧破联阵 广心微微一想,便道:“好,既是修者,本来当以修为论输赢,若只想以气势凌人,那该去做高官才对。” 自古以来,修者最是自傲不过,大多数修者连各国帝王都不放在眼里,莫说是各国蝇营狗苟的官员了。广心此言,颇有讽刺鱼颂仗着背景来历、蛮横无礼之意。 鱼颂只是轻哼一声,也不理会,只是等待广心说出赌赛之事来。他看出广心这人善于藏拙,实则思虑深远,心里忌惮两人来历,自是不愿与两人生死相斗,倒是正合越嗔的心意。 否则,以鱼颂的想法,倒是恨不得和越嗔在这里大闹一场,将百灵门搅个天翻地覆,出一口当年在这里被百般欺凌的恶气。 广心道:“我这人灵力修为平常得紧,功法也没什么出奇的地方,所依赖的只是一些符阵而已,不如便用这里的符阵赌赛,阁下若是能破阵,自可带这蛮妖离开,否则还请将蛮妖放下。” 鱼颂不言不语,微一摆手,示意广心只管布阵,一旁越嗔却看了鱼颂一眼,这个义弟符法也还要得,如今的阵法也是以符法为基础,想来阵法也不差。但广心深藏不露,比鱼颂多吃了二十多年的饭,可别一时托大输了才好。 但他知道鱼颂对百灵门恨意颇深,心里憋着一口气,也不好搅了鱼颂的兴,反正破不了阵硬闯出去便是,大不了寻个机会将外面来的那群蛮妖大杀一通,稍做弥补便是。 因此越嗔也没吱声,广心看了越嗔一眼,见他两眼向天,没有反对的意思,两手袍袖一挥间,袖间数十道灵符倏地飞出,没入四面八方的墙壁、地下,很快便消匿不见。 越嗔微微摇头,他和广心交过手,知道这道人善于藏拙,其实手段不凡,本来以为有什么厉害手段,但看这灵符的灵力波动和布置,似乎也没什么厉害的样子。 莫非这肥胖道人又和上次一样,眼见不敌,又想放水? 越嗔心中思量,看了鱼颂一眼,却见鱼颂两眼微眯,脸上神色极为慎重,看样子他察觉到了广心符阵的不凡处,心中不由微微一沉。 鱼颂此时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他也没料到广心如此狡猾,说是布阵,但他撒出的这些灵符,可都是一些二相、三相合符,且都是山、泽、地之类攻击属性不强的灵符,看样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但关键在于,这地牢四周密布符阵,威力不凡,而这些灵符布置的位置也极为巧妙,正将这些符阵串连起来,联为一体,别说是鱼颂了,连越嗔想强行破阵都得废许多手脚。 鱼颂暗骂广心道人狡猾,看来他真不想幻尘芥从他手里失落。 但千里雪莲鱼颂非要不可,便是再难,鱼颂也不会退让,当下低头思索破阵良策。 此时广心拍拍手掌,笑道:“这套符阵布好了,请赏鉴!”话音未落,沉重灵力笼罩四方,连昏迷不醒的幻尘芥都感应到身周气机忽然变得沉重无比,不断摆动头颅。 越嗔皱皱眉头,惊咦了一声,也察觉到这阵法不凡,这个广心看似市侩,真是胸有丘壑,这能为似乎不在圣堂符阵高手之下。 越嗔不由看向鱼颂,见他低头沉思,心中也自感叹,这个义弟也算年少有为,历尽艰险也是有所突破,但终究是年轻了一些,没法和广心道人这种老狐狸比较。 “但鱼颂当年在百灵门受的鸟气,非替他出了不可!”越嗔心中暗自转念,十指微动,只要一掐诀,那无形剑便能上手,到时无非搅得天翻地覆,非将这鸟阵破了不可。 但如此一来,自己多半会暴露身份,到时不免棘手,说不得还会再次连累父亲,以越嗔的果决,此时也有些犹豫。 但越嗔不想鱼颂被广心难住,浑身气机一紧,正要出手破阵,忽听一旁鱼颂道:“阁下好手段,那我便试一试!” 广心双手笼在袖中,微微点头,示意鱼颂只管自便,眼中却有不屑之意。 他心中自有算计,这年轻人便是有些符法造诣,但终究灵力修为有限,破不了这将四周近百道符阵联为一体的大阵,想来最终出手的定是旁边那个汉子。 那汉子虽然年轻,但修为极高,恐怕连广锋掌教都不是敌手,但他若想破阵,也非得露些真本事不可,到时探明两人来历,报与广锋,虽是失了那蛮妖,但以广锋的心性,也没法找这两人家族闹事。 但现在鱼颂说能破阵,在广心看来多半是年轻人争强好胜,先前他话说得太满,现在却说没法破阵,岂不是大失颜面,只怕还是得依靠那个汉子出手。 广心自信眼力不差,只要那汉子出手,他便能看出来历和功法来,因此对鱼颂的大言不惭并不以为意。 鱼颂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伸出,表情极为严肃。 广心看着他装腔作势,险些笑出声来,这少年若是逞强,非要以灵力硬行破阵的话,只能是自己吃亏,他旁边那汉子能护他周全,自己只管看好戏便是。 但令广心惊诧的是,鱼颂伸出的右掌中并无丝毫灵力,蓦地右手食指连连弹出,数十滴液体划过一道道弧线,没入墙壁、地面和顶上。 广心的眼睛蓦地睁大,按说他这阵法攻守一体,常人一施展灵力,立刻便会引来攻击,但这年轻人弹出液体,却没有引动符阵攻击,说明他手法之中并不蓄灵力,应该是比较高明的体术。 而他弹出的液体之中,也隐隐包含着一丝让广心忌惮的气息,但没有包含什么深厚的灵力,他想如何破这联阵? 广心皱眉沉思间,忽地面色大变,原来这联阵之法,是他从迦罗圣像中参悟所得,能将不同的符阵联为一体,威力倍增。 其中的关键就是那些二相、三相合符形成的灵丝阵,这些灵丝阵相当于联阵的阵眼,在联阵的重重保护之下,也不怕强行攻击。 因此鱼颂先前将那些液体弹出,广心也不以为意,没想到这些液体所行轨迹或直或曲,绕过一个个弯子,竟都奔向那些灵丝阵。 但灵丝阵有联阵之力保护,可说是固若金汤,但不知为何,那些液体竟似有腐蚀之能,任何阵法保护遇上,都如雪遇沸汤,纷纷消融,片刻间便有两个灵丝阵消解。 越嗔感应到阵法压力大减,也是好奇地看了微笑不语的鱼颂一眼,心中好奇,不知鱼颂用了什么手段。 347.山水相逢 鱼颂看着广心惊讶的样子,心中大感快意。 可惜万寿先前进入沉睡蛰伏的状态,否则让万寿这种灵符克星上去,这联阵早就破了。 还好鱼颂藏有万寿口涎,先前以穿云裂石的手法掷出,免得广心警觉阻拦。 这口涎能够冻结消解灵力,突破了联阵的重重保护,将灵丝阵纷纷破掉,灵丝阵一破,剩下的符阵虽多,但各自为战,便不足为虑了。 广心道人心中恼怒,没想到鱼颂竟还有这等异宝,专门克制符阵,莫非他有阴山幽蜈的遗蜕不成? 广心见识多广,知道冰原极寒极阴之地,生有一种异兽叫做阴山幽蜈,最能克制灵力,但阴山幽蜈繁殖不易,数千年未听说过阴山幽蜈现世,自不会猜到鱼颂就有一只阴山幽蜈,所料虽不中,但也不远。 但鱼颂这种取巧的破阵方法,令广心探查两人来历的打算落空,广心事后可不好向广锋交代。 一念极此,广心一咬牙,摧动阵法,只听嗡嗡响处,整座联阵都开始以一种奇特的频率振动起来。 振动一起,万寿口涎虽仍向前,但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振动,前进之势越来越慢,这时还有六个灵丝阵残存,若保住这六个灵丝阵,鱼颂想要破阵,仍是极不容易。 此时广锋道人正率领门人与蛮妖恶斗,漫山锋灵力弥漫,一座座山峰因灵力鼓荡而湮灭,平静的江河水也凭空掀起滔天巨浪。 便在恶斗之中,广锋也是面色淡然,轻描淡写拦住了两名蛮妖,这两个蛮妖在来犯的蛮妖中正是实力最强的两人,体格雄壮,但在广锋两面百灵旗的阻拦下仍是难以寸进。 便自此时,广锋忽地面色一变,心中暗自震惊,他感觉到了宗门之中的震动,这是宗门之中广心苦心布下灵阵同时发力的迹像,莫非有蛮妖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宗门了。 但广锋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灵山有迦罗圣像守护,二祖迦罗对蛮妖、魔邪恨之入骨,圣像有灵,若真有蛮妖敢偷入宗门,圣像必然早就会示警并发出攻击了。 看蛮妖来势汹汹,似乎是得知了灵兽堂下囚禁着蛮妖重犯,但也证明了那重犯身份不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将那蛮妖救了去。 广锋一挥手,百灵旗上灵力暴涨,将那两名蛮妖逼退数百丈,声音以灵力包裹,传入在场的百灵门门人耳中:“且战且退,让广心以符阵将这些蛮妖一锅端了!” 鱼颂脸色一白,显然没料到广心出这一招,广心暗自冷笑,他有联阵为支撑,这年轻人想和他硬撼,非得露出更多底牌不可。 便自此时,鱼颂忽地手一挥,手中一个白色物事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广心只道是什么攻击型法宝,正自防备,忽觉身周气机涌动,接着头像要炸开似地剧痛不止,识海晃荡不休。 原来鱼颂这一瞬间使出了破识神蝠,广心哪能想他会突出识力攻击,措手不及,登时识海震动,联阵的振动顿时中断。 鱼颂趁机连发数掌,万寿口涎忽地加速,将残存的灵丝阵尽数腐蚀消融,联阵顿时告破。 广心当年对鱼颂终究有救命之恩,鱼颂也不好重伤他,因此发出的识力攻击并不强,广心灵力也有独到之处,因此并没受重伤,此时回过神来,似是想到什么,脸上神色又惊又怒。 鱼颂微微一笑,这破识神蝠是他得自上清道,广心道人若以为他们两人是上清道的,那是最好不过了。百灵门与易国并不远,上清道算是他们的上层宗门,最好能有好戏看看。 但鱼颂也清楚,百灵门这等宗门可不会主动招惹上清道,这事只怕百灵门上下只会闭口不谈,便道:“怎么样?可还需要让我将剩下的符阵都破了?” 广心面色狰狞,自己今天可说是大意了,竟让这年轻人以这等取巧手段破了符阵。若是往常,广心不介意让这年轻人继续破阵,但他现在感应得清楚,广锋正率门人向这边靠近,显然是想让他以符阵破敌,这当口可不能让这精通符阵的年轻人在内部搅事,凭生变数。 主意一定,广心喝道:“算了,既然先前有赌约,那便愿赌服输,你们带这蛮妖走吧!” 鱼颂看着广心脸上的挫败,大感快意,轻笑一声,正要离开,又听广心道:“不过阁下似乎是人界修者,却要助纣为虐,小心谋划不成,反为虎噬。” 他这话说得甚是郑重,鱼颂明显感觉到身旁的越嗔身子一僵,但鱼颂却不以为然,他到过蛮境,知道那里住得也是人,只是因当年三界战争失败而迁居冰原。 再说他只是救出了幻尘芥一人,这人受了这般折磨,又能剩多少战力,对人界和蛮境战局又能有多大影响。 因此鱼颂也不以广心的话为意,提着幻尘芥背心衣服,和越嗔沿着先前打通的通道一路飞出。 眼前天光重现,不复先前黑暗压抑,鱼颂不由精神一振,但很快又绷紧了面庞,他看到黑丫丫的修者从四面八方飞快靠近,在天空中也是出手狠辣,正是百灵门修者和幻尘芥那一拨人。 虽然越嗔修为极高,但他不便暴露实力,以免被人察觉身份,一瞬间,鱼颂转了许多念头,这里经过广心苦心布置,传送符阵无法使用,连识力传送之法,鱼颂都不太敢使用,一来怕暴露身份,二来这里隐隐有令他忌惮的波动,对广心的符法造诣,鱼颂也隐有忌惮,可不敢以身犯险。 越嗔见鱼颂脸上神色沉重,知道他也没有良策,便沉声道:“也没什么难办的,咱们杀出去便是,顺手手刃几个蛮妖。” 说话间越嗔手头上已多了一柄狼牙棒,长约数丈,散发出凶悍的气息,显然他没有现出无形剑,是不想让人认出。 鱼颂诧异地看了那狼牙棒一眼,这东西又沉又长,而且带着一丝冰寒气息,极像是冰原上的物事。 越嗔笑道:“这是我从冰原上一处遗迹得来的,这珠子也是从冰原上得来,倒是给我了极大便利。” 此时四面涌来的修者已靠近了百灵门,十多个百灵门修者察觉到越嗔三人气息,朝三人冲杀过来。 越嗔狼牙棒一挥,所过处百灵旗不堪一击,尽数折断,那十多个百灵门修者只觉一股巨力沿手至臂,一路急上,霎时肺腑剧震,踉跄飞出百丈远。 幸亏越嗔手下留情,否则一招之间,这十人都会被震死。 诸多百灵门修者发一声喊,没想到宗门内竟有如此厉害的对手潜藏,广能执掌弘正堂,平日诛邪除蛮,最是刚硬不过,见有这等高手潜入宗门之内,心惊之余,一股怒意涌上心头,大喝一声,弃了正自对阵的蛮妖,向越嗔冲去。 同时一股香风在广能身边掠过,广能一怔,起初还道是广贤抢先迎战那个高手,但随即想到广贤所用胭脂之味与此并不相同,这才发现竟是蛮妖中那个极其妖媚的女子抢先冲了上去,同样也是杀气腾腾地向那个高手杀去。 348.踏破铁鞋 广能心中讶异,他和广锋心思一样,还道是蛮妖里应外合,救了那重犯,但看这蛮妖女子模样,脸上也有极惊讶的神色,似乎与那高手并不是一路。 抢先冲出的蛮妖女子正是幻绮梦,他得知进入人界的秘法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纠结雳族高手杀到百灵门,想将兄长救出,但没想到百灵门如此棘手,高手众多,而且更让她惊诧的是,竟有高手捷足先登,将兄长挟持在手。 不过,唯一让幻绮梦心安的是,兄长虽然昏迷不醒,气息极其微弱,但显然还活着,正在一名人界修者手中,看百灵门修者的样子,这两人显然也不是百灵门人。 幻绮梦心中转念,很快便飞近,凌空款款施了一礼,此时金乌初升,万道霞光在她身后发出,将他飘扬的衣袂边缘映照得金光闪闪,施礼间尽现曼妙体态。 众多百灵门修者虽在舍死拼斗,仍觉惊艳不已,暗叹半兽半人的蛮妖竟也有这等美人。 便连一向美貌的广贤也两眼一寒,暗骂一声道:“这蛮妖真是天生狐媚,一举一动都动人至极。” 那两人在飘忽不定的雾气笼罩中,看不清表情,带着幻尘芥却不减去势,让开幻绮梦直往外冲去。 但在经过幻绮梦身边时,两人身周的雾气忽地猛震了一下,荡起一圈圈无形涟漪,同时幻绮梦也是身子剧震,脸有诧异神色。 原来幻绮梦在行礼间,便将幻术暗自施展出来,这两人莫说是壮年男子,便是苦行僧也会被幻绮梦幻术魅惑,乖乖将幻尘芥交与她。 哪能料到这两人竟身怀异宝,轻松将幻绮梦的幻术破去,幻绮梦的幻术进境一日千里,少有失手,幸亏怕伤及幻尘芥,她的幻术中并无杀意,否则非受重伤不可。 幻尘芥脸上震惊神色一闪而逝,转为似笑非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这颗幻神珠在你们手里!” 鱼颂和幻绮梦相处时间虽知,却知道这女子心机极深,一看他脸上神色便知不妙,一时也顾不得暴露身份,正要使识力传送之术离开此地,忽觉一股古怪而又强悍的波动从幻绮梦身上传出,瞬间便传到了两人身边。 接着越嗔便感觉到一股极强的吸力传来,怀中那颗珠子如电飞向幻绮梦。 越嗔察觉不妙,这等宝物可不能落在那妖女手中,当即狼牙棒一挥,便想将那珠子震碎。 眼看狼牙棒将要击中珠子,幻绮梦银牙一咬,两眼中瞳孔伸缩不定,越嗔只觉头脑一沉,狼牙棒立时偏了几分,竟没击中珠子。 原来是幻绮梦于千钧一发之际,以幻术迷惑了越嗔一下,但越嗔修为何等深厚,道心又极坚,因此反噬也格外强,幻绮梦只觉两眼如被针扎,轻叫一声,两行血迹自眼角流下,在雪白的妖靥上显得艳丽而又凄迷。 鱼颂见势不妙,这珠子遮住了两人的面庞,可是十分重要的东西,当下使出破识神蝠,想将那珠子抢回。 但那珠子已飞到幻绮梦身前,幻绮梦玉手上已多了一根青铜镜,在洁白如玉的掌上飞旋不止,那珠子不偏不倚,正落在铜镜上方一处凹洞中,顿时合得严丝无缝。 幻神珠与那青铜镜一合,一股古老而又浑厚的波动以幻绮梦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寻常修者还不觉怎样,广锋等人和越嗔、鱼颂都是面色剧变。 这分明是一件极厉害的法宝! 便自此时,青铜镜发出青色光芒,化为一道光罩,将幻绮梦护在中间,微微晃荡间,将破识神蝠的攻击尽数挡住。 幻绮梦格格娇笑,声如银铃般清脆,笑道:“小弟弟,你竟对姐姐下这等辣手。” 此时鱼颂、越嗔两人身周雾气已经散去,露出面貌,幻绮梦一眼便认出鱼颂来。 百灵门一众修者面沉似水,聚在广锋身周,背靠灵山而立,广锋等人望向鱼颂,脸露惊异神色,没想到两年不到,这小子修为竟到了这等地步。 但他们更多的眼光还是投向越嗔,这人修为之高,便是广锋也探测不出来,而且这人年纪也不大,便有这般修为,身后背景必然不凡。 鱼颂轻咳了一声,笑道:“姐姐不也是一见面就对我们出手么?” 百灵门众修者听鱼颂与幻绮梦话语亲热,似是故人,纷纷喝斥,广能骂道:“鱼颂你这小畜生,竟勾结蛮境妖女秽我山门,早知如此当被便当一旗废了你!” 鱼颂不屑地看了广能一眼,道:“我当年在这里受尽百般欺辱,还被你们当做蛮境同党,你今天又来这一套说辞,有什么意思?” 说完鱼颂又看了一眼越嗔,以识力传送意念给他:“大哥放心,一有机会我就会以识力传送离开,你不用出手。” 此时的越嗔脸绷得极紧,他可没料到竟会被人强行抢走幻神珠,事先也没易容,此时露出本来面目,若是被百灵门得知他身份,只怕到时圣堂中又是一堆麻烦,因此一直没有说话,感应到鱼颂的意念传来,只是微微点头。 “不知这位朋友是哪家哪门的高手?”广锋面沉如水,双手抱拳行了一礼,问越嗔道。 广锋感应到这人似乎有些紧张,因而有此一问,虽是怒气冲冲,仍是不缺礼数,倒是不改道门掌教的风度。 越嗔自然不会公开撒谎,正要说话,鱼颂抢先道:“姐姐,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为什么一见面就抢我兄弟的东西?” 他随意插话,极是无礼,一众百灵门修者纷纷喝斥,鱼颂却一脸轻蔑,若不是感觉到灵兽堂地下的广心蛰伏不出,仍在操纵符阵想要发出最强一击,他早就以识力传送之法离开了。 幻绮梦的声音在嘈杂声中也传了过来:“小弟弟,这你就不知道了,我这镜子叫做幻神镜,是我冰原先祖萦神遗物,只是幻神珠遗失了,今天可算是破镜归整了!” “幻神镜?”广锋轻声自语,饶是他一向自诩风度极佳,此时也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原来当年三界战争前,开元祖师的大弟子萦琼远赴冰原,后来陨落在蛮境,生前所有的幻神镜也不知下落,没想到竟落在这蛮境妖女手中。 听说这幻神镜可是当世顶尖法宝,能破一切幻术阵法,那自己想让广心困住这干蛮妖,恐怕又要增添变数了! “不错,正是萦神法宝幻神镜!你们门中阵法还不错,正好一试锋芒!”幻尘芥柳叶眉变起,笑容渐转冰寒,幻神镜轻轻一转,镜中神光暴射,直射灵兽堂地下。 349.尔虞我诈 那光柱不过直径两尺,但所过之处空间破裂,灵气冰凝,厚重的地层瞬间清空。 地下的广心操纵着百灵门的符阵,对宗门内的情况了若指掌,感觉到这种毁天灭地般的威胁急袭而至,也是神情一滞,随即冷笑道:“妖女,让你知道我人界符法的厉害!” 霎时间数百个符阵同时运转,在灵丝阵的调合下浑若一体,浩瀚的灵力激射而出,撞向那股神光。 灵力与神光立时冲撞一处,强悍的冲击波顿时四下飞散,灵力和神光互相侵蚀,四下里地动山摇,空间破碎。 感觉到灵山不断加剧的震动,广锋等人也是面色剧变,没料到这幻神镜竟然如此厉害,连广心的联阵都奈何不得。 越嗔脸上寒意越来越重,幻绮梦脸上冷笑极重,显然是轻视人界修者,这可是他不能忍受的。 正当越嗔想要动手的时候,鱼颂忽地握住他手腕,道:“大哥,咱们快走!” “死鸡臭鹅,还不快走,你当广心和幻绮梦是好相与的吗?”华胥的意念极为急切,连连催促鱼颂赶紧趁乱传送离开。 鱼颂和华胥先前都感觉得极清楚,无论是广心的符阵,还是幻绮梦的幻神镜,都能破坏鱼颂的符法传送和识力传送,只能趁着两人恶斗无暇分神的当口,趁乱离开。 越嗔心中怒极,正要拼着暴露身份也要杀了幻绮梦,毕竟这妖女取得了萦琼的幻神镜,可是一个极大的祸害。 鱼颂哪能感应不到越嗔身上激增的杀气,也不等他答话,灵力灌入传送符中,光芒闪处,正要传送离开,但那光芒只亮了几个便骤然熄灭,在符阵的压制之下灵气竟然无法支持传送。 鱼颂暗叹一声,识丹急速旋转,带着越嗔以识力传送离开。 黄光璀璨已极,包裹住两人身子,广锋冷哼一声,悻悻道:“竟修有识力,难怪敢来灵山撒野。” 若是广心能腾出手来,靠着灵山防御阵法,自能轻易阻止鱼颂的识力传送,但现在广心无暇分心,广锋正要以灵力阻拦,忽见黄光中飞出一个巨物,不由自主便住手。 那巨物正是越嗔掷出的狼牙棒,浑厚的灵力灌入狼牙棒中,所过之外连坚硬的山石都犁出一道常常沟壑。 而这沟壑延伸之处,正是幻绮梦所在,越嗔临走之前,仍是对着幻绮梦发出了极强一击,广锋一怔之下,竟没阻拦鱼颂两人的传送。 “鱼颂,那蛮妖势大,百灵门便是与你有隙,咱们也当大义为重,助他们剿灭这支敢来人界撒野的蛮妖!”越嗔刚站定身子,便在怒斥鱼颂,疾言厉色,显然心中极是愤怒。 鱼颂见他额头青筋暴起,显然这种识力传送他也有些难受,只是他所修功法非同寻常,这种疼痛并不十分严重,因此才有心思担心百灵门那边战局。 想起越嗔离开前发出攻击的强势,鱼颂不由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幻绮梦能不能挡住,若是香消玉殒,自己到哪里去换千里雪莲。 看了看手中的幻尘芥,刚才的传送对他的影响也很大,便是在昏迷中,幻尘芥也是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显然很是难受。 鱼颂叹了一口气,又喂他服了两枚丹药,助他维持生气,然后收入玄玉盒中。 越嗔见鱼颂满脸忧色,满脸忧色,讥道:“你放心好了,那个蛮妖有幻神镜在手,那件法宝极是厉害,没那么容易被人擒住的。” 鱼颂一听,登时心中一定,紧绷的心也放松下来,道:“大哥你也放心好了,广心那联阵极是厉害,我看幻绮梦并没有完全发挥幻神镜的威力,法宝虽强,但广心有地利在手,更有迦罗圣像的支持,也吃不了多大的亏。” 越嗔一想也是有理,终于按捺住想要回去助阵的心思,皱着眉头盯着鱼颂,欲言又止。 鱼颂对越嗔的心性甚是了解,知道他以迦罗为榜样,对冰原人敌视极深,自己和幻绮梦有约,若非碍着自己与越嗔的情义,只怕越嗔早就动手了。 但实际上鱼颂对冰原人的仇视并不深,他与幻绮梦、萨仁和赫连骥等人都有接触,尤其是赫连骥,聪明伶俐,远胜中原同龄小孩,若说他们是非人类的妖怪,鱼颂才不会相信。 可是这些事情说与越嗔也是白说,到时候不免一番争执,反坏了兄弟情义。 因此鱼颂假做看不到越嗔脸上的不愠神色,将玄玉盒从甘露瓶中召出,假做仔细查看幻尘芥的伤势,其实幻尘芥伤势虽重,但先前用的是极珍贵的丹药,倒能保得他一条性命。 幻绮梦那幻神镜甚是神奇,鱼颂相信她一定能寻到自己的。 果不其然,过不多时,忽见天空中光芒闪处,幻绮梦领着三人已现身在不远处,看到鱼颂,幻绮梦两眼一亮,娇笑一声,道:“就知道小兄弟你放心不下姐姐,会寻个地方等我!” 越嗔冷哼了一声,身上杀气渐起,幻绮梦身后三个冰原人都是脸色一冷,望着越嗔,尽是戒备之意,只有幻绮梦仍是噙着淡淡笑意,一如往常。 鱼颂低声道:“大哥且稍待,我来与他交涉,包管不伤害人界利益。” 越嗔强自按捺心中不满,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鱼颂拱了拱手,道:“当年咱们在冰原有约,小弟子今天幸不辱命,幻仙子应该没忘吧?” 一旁越嗔听得鱼颂竟然和幻绮梦曾有约定,更是心中不快,忍不住又是冷哼一声。 幻绮梦绝美的脸上挂着笑意,道:“这件事小兄弟一直挂在心上,姐姐深为感激,姐姐得了你那同门的传讯,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南下救兄,就怕落在小兄弟之后,因此这千里雪莲倒在有所准备。” 说话间,幻绮梦手一招,掌心已现出一个径长尺许的冰球,兀自冒着寒气,里面封着一朵人头大小的洁白莲华,周边隐有圣光透出。 “不错,这个正是千里雪莲,看来这妖女在雳族地位不低,连这种品相的千里雪莲都能弄到手。”华胥的意念传来,确认了千里雪莲并非赝品,倒让鱼颂放下了心事。 但鱼颂知道幻绮梦绝不能轻视,心中戒备之意也是甚重,淡淡道:“幻仙子可真是信人,但我需要你向北冥冰鲲起个誓,事成后咱们一拍两散,不得再行纠缠!” 幻绮梦身后三人脸上怒色升腾,幻绮梦却妙目流转,眼光在鱼颂和越嗔间不断转换。 350.美人心计 “小兄弟,咱们在冰原上同生共死,闯过了多少难关,没想到一年多时间不见,不仅生分了许多,小兄弟还对我不信任了?”幻绮梦话语中带着几许幽怨,常人若是听到必生惭愧。 但鱼颂深知幻绮梦心性非凡,这等神态只是她伪装姿态,只是淡然应对。 幻绮梦知道这些话对鱼颂并无用处,话锋一转,笑道:“但我对你始终是百般信任,只是你身旁这位大仙客我却是很忌惮!” 言下之意,越嗔对她有杀意,她可不能白白立誓,自缚手脚。 鱼颂感觉得到,身旁的越嗔杀意一直压缩在体内没有外溢,几乎浓若实质,他能以识力感应得到,幻绮梦似也炼识,自然也是心里有数,面上似乎毫不在意,实则心里百般提防。 鱼颂转头看向越嗔,两人相识虽短,但甚是知心,虽没说话,但眼神中的意思已经极是明白。 越嗔犹豫片刻,终于是微微点头,鱼颂大喜过望,还真怕越嗔不顾一切,非要斩杀了幻绮梦,以幻绮梦之能,自能设法走脱,那时千里雪莲便成泡影了。 鱼颂便道:“谁让你一见面就收了我义兄的幻神珠,别人若是抢了我的法宝,我也没好气。” 幻绮梦笑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这幻神镜是冰原之物,这位大仙客也是从冰原上得来,我手中幻神镜为主体,才能召回唤神珠,这叫法宝通灵,你们若能以幻神珠召回幻神镜,我也只是自认倒霉……” 她絮絮叨叨,声如银铃,极为悦耳,但越嗔听得极是不耐烦,沉声道:“少废话,赶紧交换完东西走人。” 幻绮梦道:“我对北冥冰鲲起誓,交换过后我们四人带着兄长立即返回冰原,绝不敢自讨没趣。这样可行了吧?” 她身后有个高大的冰原人想要出言阻止,幻绮梦头也没回,手中幻神镜只是微微一挥,那人神色一凛,再也不敢多说。 鱼颂笑道:“幻仙子是信人,我乐得做个大方,你兄长便在这玄玉盒里,性命无碍。”一挥手,将玄玉盒送了过去。 幻绮梦白皙的脸上露出紧张和喜悦的神色,但很快便掩饰住,接住玄玉盒,顺手将冰球掷与鱼颂,沉默片刻,道:“鱼颂,但愿相见无期!” 幻绮梦手中幻神镜挥处,光芒大放,四人已带着玄玉盒消失在原处。 鱼颂松了一口气,这次相见,幻绮梦可是给了他很大压力。和上次在冰原时相比,幻绮梦的实力飞涨,以鱼颂识力之精深,也没探出幻绮梦的上限来,更何况她手里还有那神奇的幻神镜,没有与她争斗,倒令鱼颂放下心事。 幻绮梦几人离去时,越嗔的身子动了动,随即止住,却是想起了鱼颂的央求,越嗔忍住了心中汹涌的杀意。 但鱼颂并没有轻松很久,很快眉头便皱起,他探到有数十人正在快速靠近,很快便进入了视野,从气息、身形上看,正是蛮妖无疑。 他们这里距离灵山有四十余里,这些蛮妖来得如此快法,看来他们离去后并没有继续与百灵门缠斗,而且似乎早有准备。 鱼颂暗暗皱眉,他与幻绮梦在冰原上同生共死,虽有戒惧之意,但从心底上来说也有一定的亲近,因此先前才以交易为由,阻止了越嗔与他们动手的打算,没料到幻绮梦竟对他们心怀歹意。 冰原人尊崇北冥冰鲲,立誓无悔,这一点上倒是比中原人要好很多,但鱼颂随即想到不对处,幻绮梦说的是“我们四人立即带着兄长返回冰原”,她这次带来中原的蛮妖数目可不少,他们四人不与鱼颂为难,但其余人却不在誓言约束范围内。 鱼颂见这些蛮妖来得极快,显然修为极高,应该是雳族的精锐,但绝对不可能是越嗔的对手,相信幻绮梦也看得出来,但她为什么还要做这些无用工夫? “死鸡臭鹅,你还瞧不出来么?千里雪莲可是极珍稀的药材,这妖女白白送了你,只怕不好向族人交代,因此让这些白痴前来送死,到时便说是拼尽全力,也没有夺回千里雪莲。”华胥突然为鱼颂解惑,意念中带着忿忿不平之意,似乎是想起了北冥冰鲲。 鱼颂恍然大悟,随即又是黯然,在幻绮梦心中,这些人都可可牺牲丢弃的棋子,因此才让他们白白赴死。 越嗔骂道:“这些蛮妖背信弃义,空有人相,却无人性,真是该全部杀光。”一掐法诀,无形剑化做浑圆铁棒,掣在手中。 此时那些冰原人已飞到近处,大多身材高大、面目狰狞,纷纷骂道:“这两人身上有我们雪莲圣物的气息,咱们万万不能让雪莲圣物落在南蛮子手中!”杀声震天,直朝两人冲来。 越嗔低声道:“鱼颂,照顾好自己,这些人竟敢来人界,那就不要想着回去了。”倒拖无形剑便冲入冰原人中,灵力纵横往复,杀得人仰马翻。 但这些冰原人极是凶悍,越嗔虽是厉害,他们却毫无惧意,狂吼着扑上,誓要将越嗔淹没。 他们感觉得到圣物的气息在鱼颂身上,但越嗔势若疯虎,道法又极高明厉害,若是不能解决越嗔,便是抢到了圣物估计也无法带走,因此非要先解决了越嗔不可。 越嗔心里憋着一股气,越杀越是痛快,渐渐冲入蛮妖垓心,手下没有一合之敌。 这处山岭上杀声震天,灵力夹杂着血气直冲九霄,天上的云层都在无形剑锋锐无匹的剑气之下震开,连百灵门修者都被惊动,霎时又有数百人御百灵旗飞速靠近。 鱼颂忽觉不对,这些冰原人看似鲁莽,哪怕不是越嗔敌手也是舍生忘死地冲杀,但其中有四十余人却身形飘忽,以越嗔为中心四下奔走,与其他杀红了眼的冰原人大有不同。 鱼颂心中快速勾勒出这四十余个冰原人的轨迹,福至心灵,这些冰原人的终点霎时涌入识海,一股危险的感觉立时涌上心头,当即喝道:“大哥,小心他们的阵法!” 351.恶水之灵 越嗔此时越杀越勇,满身是血,但都是敌人的血,忽然听到鱼颂一声大喝,一怔之下,随即不以为意地应道:“一些旁门左道的小伎两,何足……” 话未毕,越嗔身周四十九道血光冲天而起,上至碧落,下至黄泉,竟似要贯穿这天地一般,似毒蜂振翅的古怪声响将越嗔话语打断。 四十九道血光扩散弥漫,很快形成一团血雾,越嗔虽极力想杀出重围,但四下蛮妖不计生死将他拖住,却是冲杀不出,很快便被血雾笼罩住。 越嗔骂道:“爷爷便来试试你们的邪术!”无形剑上化出无数锋锐无匹的剑气,斩向那血雾。 此时已有十余个冰原人冲到鱼颂身边,与鱼颂杀成一团,鱼颂身法极是滑溜,进退如电,那些冰原人一时拿他不下。 但鱼颂眉头却皱得越来越深,越嗔一直无法冲出血雾,锋锐灵力也被不断压缩,先前还能及身周数十丈外,此时却回缩至三丈以内,显然势头受挫。 更令鱼颂心惊的是,越嗔锋锐无匹的剑气大半被血雾化去,成为血雾的养分,反倒使得血雾愈发壮大,如此任越嗔道法厉害,这血雾仍能立于不败之地。 “看来华胥想得太简单了,这些冰原人是想杀了大哥。”鱼颂心中暗自转念,那次他随奉圣观北狩,越嗔也在冰原行走,似乎杀了不少冰原人,这次竟被冰原人盯上了。 看这血雾,是以那四十九个冰原人以血气化成,十分诡异,这应该不是符法的威力。 但无论是什么手段,鱼颂必须得想办法救出越嗔来,越嗔多勇少谋,仍在蛮横地以剑气破血雾,反倒令血雾愈发壮大。 华胥忽道:“这是金翅神鹏水相神通,但现在掺上血饲之术,显得鬼气森森的,你手头上有一样东西,或可破之。” 鱼颂一怔,没想到冰原人竟然使出魔界金翅神鹏的手段,倒是古怪得紧,不过想起尔东风在冰原行走之事,倒也是很有可能,只是鱼颂心里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却想不明白到底有什么不安的地方。 至于华胥所说的破局的东西……鱼颂心念一动,从甘露瓶中取出了紫金铃铛。 鱼颂近来修复了近千件法宝,对修复法宝的衍术理解更为精到,这才发现自己最先修复的这件紫金铃铛只是简单地恢复了部分符文,若要完全修复符文并恢复法宝的威力需要十分昂贵的材料,但也知道这紫金铃铛绝非凡品,对其运用也更有领悟,因此华胥一说破局之物鱼颂便想到了这件紫金铃铛。 鱼颂运转识海中的识丹,识力丝线四散而出,绕着血雾不断盘旋,感应着血雾的变化,嘴角渐渐噙上了冷笑。 这种道术以冰原人精血献祭,形成的血雾实际上是一道极厉害的恶水灵,善能吸收天下灵气为己用,若是摧毁了这道恶水灵,这血雾便能告破。 但水无常形,这恶水灵也是飘忽不定,便以鱼颂识力之强,一时之间也难以锁定,这恶水灵不断吸收越嗔的雄厚灵力,更在不断壮大,更加的难以锁定。 鱼颂没想到这道功法如此棘手,紫金铃铛如今终究只是不完善的状态,若是攻击恶水灵只怕难以得手,反倒将这法宝发出的雷霆之力加入其中,或许对越嗔造成损害。 鱼颂心中犯难,身子不断游走,躲避十多个冰原人的追杀,看到那四十九个冰原人身子摇摇晃晃,脸色苍白,还有人不断喷出精血到血雾中。 鱼颂心中似有一道闪电划过,似是照见了前行的路,一时间真恨不得骂自己蠢笨,老想着消灭这恶水灵,却没想越嗔只是被困住,自己只要制造空隙,以越嗔之能,性能觉察到并脱困,何必非执迷于破了恶水灵? 这四十九个冰原人应都是精锐,但修为终究有高有低,因此有些冰原人还需不断补充精血,完善这套功法,鱼颂只要破其弱者,血雾空隙自生,以越嗔的修为便能脱困。 越嗔困在里面已有一段时间,虽然仍有令人心悸的剑意散发而出,但气势明显大不如前,鱼颂不敢耽搁,紫金铃铛一摇,无形雷霆之力发出,顿时击中了血雾边缘三处位置。 这是血雾周边最虚弱的三点,那三个冰原人修为最弱,精血中灵气不足,先前一直尽力喷出精血弥补,但鱼颂这一下正中要害,紫金铃铛无形雷霆之力又是这恶水灵克星,虽然因为紫金铃铛未能恢复完整状态,无法击溃恶水灵,但击破虚弱处倒是绰绰有余。 顿时血雾一震,嗡嗡有声,恶水灵流转加快。恶水灵虽无神智,却知损强补弱、趋于一体。 但越嗔修为十分厉害,先前一直攻不破这无处不在的恶水灵,这时察觉到破绽,无形剑连点三下,三道细如发丝的灵力发出渗人尖啸,破空而出。 只听三声凄厉惨叫,三道灵力刺破血雾,接着将那三名冰原人杀死,越嗔大笑一声,身随剑走,已脱出血雾。 那血雾先前在冰原人操控下对付越嗔,此时越嗔脱困,又失了操控的三名冰原人,恶水灵顿时失去控制,也不分敌我,开始吞噬血雾中的冰原人。 一时间惨叫连连,鱼颂和越嗔见到血雾边缘不断有冰原人身体流出脓血,不多时便化为森森白骨。 越嗔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森然杀意,道:“鱼颂,今天幸亏你救我脱困!” 鱼颂射过两个冰原人的砍杀,笑道:“便是没我,大哥也能脱困。”越嗔是圣堂长老之子,必有保命的底牌,无非多费些手脚而已,鱼颂可不想伤了越嗔颜面。 越嗔自是有办法脱困,只是会伤些元气,而且越嗔修为如此了得,一来是所学的尽是高明功法,二来是心性坚韧爱冒险,先前身处血雾之中,心境一直如止水一般,利用那股恶水灵磨炼剑灵。 越嗔现在心里也没多想这些旁枝末节,盯着血雾边不断惨叫着倒下的冰原人,脸上罩满寒霜。 这种邪法反噬极为凶险,若这恶水灵逃走,成了气候,不免为害一方,越嗔可不允许这种状况发生。 越嗔双手高举无形剑,一时间天地灵气急聚而至,形如漏斗,而漏斗的正下方,便是越嗔。 百灵门一众修者以百灵旗为翼,快速赶至,当先一人正是广能,此时广能却止住身子,看着远处狂暴汹涌的灵气,喃喃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352.惊天一击 鱼颂此时也震惊地看着越嗔,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两年不到的时间,没想到越嗔竟然成长到这种地步,全力发挥之下威压似乎不在上清道袁皇和孟国天元之下。 此时一具四丈分身站在越嗔身后,浑身上下尽是琉璃玉光,正是越嗔的太上分身,和上次相见时相比,太上分身的体形大小似乎变小了几分,但鱼颂知道,这是那道分身更为凝炼的缘故,灵力看起来几乎快压缩到了极限。 太上分身站在越嗔身后,姿态和越嗔一模一样,也是双掌并拢高举,只是手中没有无形剑而已。 随着越嗔蓄势已毕,无形剑化成的铁棒缓缓斩下,太上分身的两臂也随之斩下,渐与越嗔两臂合为一体。 饶是冰原人悍勇善战,此时也为越嗔威势所震慑,心中竟升起不战而逃的怯意,但越嗔的剑气无所不至,覆盖身周千丈方圆,这些冰原人情知逃多半无用,反倒激起了心中杀气,大喊声中,齐齐朝越嗔杀去。 无形剑前端,清寒的剑气饱蓄灵力,化成百丈长的巨大剑影,在天空中留下明亮森寒的痕迹,仿佛这天都被斩开了一般。 巨大剑影似乎是缓缓而落,但只是一瞬之间,便是落在那团血雾上,血雾升腾而起,仿佛是一只巨大的血红色大鹏振翅而起,誓要与剑影相抗。 两者相触之际,连天地和时间似乎都是停滞了一瞬间,接着便是巨大的冲击波四散,所过之处,冰原人仿佛稻草人一样被掀翻、血肉横飞。 鱼颂早得了越嗔吩咐,站在越嗔身后,感觉到强横的灵力在身边掠过,也是心惊不已:“这就是顶尖修者的威风么?不知我何日才能到这地步,那时或许就能敌得过上清道袁皇了!” 那血雾只是抵抗了不到十息的工夫,便轰然崩散,被剑意所侵蚀,消解于无形,与此同时,那四十九个冰原人同时口喷鲜血,倾倒在地。 剑影顺势斩在地上,森寒剑意沿地而起,四下纷飞的冰原人只觉脚下寒意森森,竟无一个漏网,惨叫声中被剑意斩中要害而死。 数百里外,幻绮梦御风而飞,衣袂飘飘有若凌云仙子,但脸色却极为苍白,不复先前与鱼颂见面时那般红润。 幻绮梦先前还是被越嗔狼牙棒所伤,若不是仗着幻神镜厉害,只怕还会折在广心手里,只是先前计划的覆灭百灵门之事只能暂时终止,毕竟救回兄长是第一要务。 幻绮梦心中不断转念,突然停在空中,转身向后看去,洁白的脸颊上掠过一丝异色。 她身后三名冰原人也是随之停住,其中一人道:“幻仙子,看来那帮雳族人遇到扎手的了,同为冰原子民,当一致对外,咱们要不要回去帮手!” 幻绮梦看着远处腾起的滔天灵力,缓缓摇头,道:“已经结束了,回去也是无用,雳雷自诩聪明,实则鼠目寸光,完全不知道自己被魔邪所利用,仗着一道邪法,就想在人才济济的中原横行,想得忒也简单了。” 又有另一个冰原人想要说话,幻绮梦又道:“不用再说了,我已对北冥冰鲲立过誓,绝对不可能再回去了,而且我救回了兄长,目的已经达成。兄长失踪一事极有蹊跷,这一路上小心有人追杀,我倒要看看,这中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幻绮梦一番话说得杀气腾腾,那三个冰原人均是面色肃然,不敢再说,幻绮梦却异常温柔地看着手中玄玉盒,眼中柔情无限。 …… 冰原雳族王族驻地一处帐篷中,巫格佬正点着烛火,奋笔疾书,旁边一只巨大的桌案上铺着一处地图,地图上闪着各色光芒,明暗不定,似乎百万山河都凝聚其上。 忽然,地图中部一道血雾腾起,接着被一只巨剑斩碎,正自书写的巫格佬忽然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惊愕与失望。 “真是出师不利,这水鹏血雾是我集南北之长演化出的阵法,竟被中原人破去,难道那个中原人真个如此了得,前两年在冰原上行走时可没有这等能耐。唉!这一下又是失利了!”巫格佬喃喃自语,虽然说得极为不甘,但脸上神色极为淡然,似乎并不以失败为意。 帐篷中烛火闪了几闪,门帘掀处,竽神清冥和雳雷已联袂而至,巫格佬慌忙换上一副极为挫败的表情,显得垂头丧气。 雳雷看着地图上的变化,指着先前红雾瀑起之处,问道:“巫格佬,这里是什么所在?”声音中有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巫格佬又看了一眼那个地方,取出皮尺在地图外围量了几下,恭声道:“禀族长,这个地方是中原西北地域,应是中原扶苏国境内。” 雳雷神色一紧,问道:“是不是一个叫百灵门的所在?” 巫格佬点点头道:“正是!”他很是好奇族长为什么看起来又惊又怒,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这时一直不发一言的竽神清冥轻咳了一声,道:“巫格佬,看来你的水鹏血雾还需完善,费了我族内那么多勇士的性命,仍是被那南蛮一剑破灭。” 巫格佬汗流浃背,单膝跪地,道:“属下无能,只是这南蛮委实进步极快,大出我意料之外。”他说话时声音颤抖,显得害怕已极。 竽神清冥老眼一翻,骂道:“巫格佬,你这奸猾小子少来装可怜,好好盯着这山河社稷图,不要报错了!” 巫格佬连连称是,竽神清冥对雳雷道:“族长忽忧,那南蛮是魔界所需的人物,咱们尽人事便可还了他们人情,若不能成事于我们也无伤筋动骨之虞。” 雳雷苦笑几声,道:“魔界联盟之心极诚,送了我们几件重宝,这山河社稷图更知天下大势,对我族兴盛有极大助益。咱们冰原人讲究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若是连他们要擒拿的人都捉不住,不免让人看轻。” …… 人界大衍国海边,波涛万里,却被一股黑红煞气所笼罩,放眼望去,尽是奇形怪状的魔界之人。 北方天际不明有黑色雾气呼啸而至,射入这一带地域,一头扎入沙滩中,每一次都会使这一带的空气现出涟漪。 天爵背手而立,一只独眼中红光闪铄,忽道:“每一道黑气,都是咱们焱境战士一道英灵,不惜牺牲,为咱们打开一个攻入中原的入口,真是其心可嘉,此战过后,当在地坛海会为他们立碑祭祀。” 天爵身后,西神光、南象、黯北影等人站成一排,都是神情萎靡,精神不振,听了天爵的话都没有回应。 天爵打量了他们一眼,语气突然转冷:“当时让你们尽量多攻破中原几座重城,让中原修者人人自危,你们一个个胸脯拍得震天响,到最后却连一座城都没攻下,还损兵折将,简直丢尽了咱们焱境的脸。” 西神光等人的面色更是煞白,南象有心争辩,却被西神光拉住衣袖示意不要说话。 便自此时,天爵忽地转身看向北方,眼中神光透出,似是看见数万里之外的血雾被破。 天爵摇了摇头,道:“冰原蛮子一盘散沙,真是一堆废物。” 但冰原那边的事情,绝相早就安排妥当,天爵也不便更改。望着眼前九天十地天罗地网阵,那一处缺口被焱龙卫英魂所蚀,日渐扩大稳固,天爵似是看到焱境人占领中原的景象。 “吾皇降临,兵锋所指,所向无敌!这中原,终究会在我的筹划之下为我焱境所有!” 353.潜入夏京 扶苏国一处险峰中,山壁上被震出一个数丈高的山洞,鱼颂便在阵中,看着天边云卷云舒,心中异常烦恼。 前天他在百灵门大闹一场,劫走了重犯,还因幻神珠被幻绮梦劫去而露了形迹,也不知道广贤会不会一怒之下不再联系他。 不过鱼颂总觉得广贤似有隐情,多半会将仙萼消息告诉自己,但这种不确定的感觉十分糟糕,鱼颂打算再等三天,若是广贤还不来信的话,他便到雁国都城文昌去,华太圣既然有那龌蹉心思,仙萼终归是会到文昌的。 “怎么?等消息等得很心焦了?”越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略带着一丝疲惫。 鱼颂慌忙站起,前天越嗔含怒一剑,虽破了冰原人血雾,但自己也受了反震,两人传送离开了灵山地域,越嗔便在这里疗伤,行功一日两夜,看来恢复得还不错。 “那些蛮妖倒还有些门道,竟让我也带了些小伤,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有太上分身在,会帮我分担大部分攻击,要想伤我本体可是大不容易。”越嗔看到鱼颂脸上的担忧,轻言安慰,脸上带着一丝苦笑,还是这段时间灵力修为暴涨,控制不力,看来还需要闭关一段时间,彻底掌握体内的灵力。 两人攀谈了几句,鱼颂便要告辞离开,越嗔却似笑非笑地道:“怎么?看我在百灵门露了形迹,怕给我找麻烦?” 鱼颂淡淡一笑,越嗔出身圣堂,若与雁国皇族公然相争,会造成诸多麻烦,他心中正有不让越嗔插手的心思。 “你不知华太圣与我的恩怨,那可是不死不休的,我每天勤勉苦修,就是想着有朝一日去斩了他的狗头,现在有这好机会,你想撇开我这大哥,却是休想!”越嗔也不给鱼颂说话的机会,只是粗着嗓子说完,到最后大臂一挥,示意绝无商量余地。 鱼颂心中感激,越嗔对自己始终照顾有加,也不知道他与那华太圣有什么仇怨,只是越嗔不提这件事情,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鱼颂也不方便问及。 鱼颂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越嗔笑道:“广贤那婆娘妖娆得紧,总是透着一丝古怪,你指望她能给你传信。” 鱼颂道:“她们毕竟师徒情深,而且百灵门也不便与雁国皇室相抗,我这种山野小子,正是他们趁手的工具,说不定会将仙萼那边的情况告诉我,再等三天便是。” 越嗔见鱼颂态度坚决,便也没有强求,他本来便是伤势未复,只是怕耽误鱼颂行程才提前结束,这下见鱼颂并无着急赶路的意思,便又再静坐运功疗伤。 转眼又是一天一夜过去,到了第二天黄昏,仍不见广贤传讯,鱼颂的心也冷了下来,渐渐感到不耐烦,便想着明天天一亮便赶路,那时越嗔也疗伤完毕。 便自此时,怀中忽有震动感觉,鱼颂知是千里传音符有讯,一打开便有一个男子声音传来:“雁国迎亲使一行将于腊八时抵达夏京。” 这男子声音鱼颂听来耳熟,细思之下竟是应灵机的声音,鱼颂心中一喜,还好广贤终于是传来消息了,自己不用去文昌等候了。 夏京是扶苏国都,在夏京动手可比在文昌动手要容易得多,毕竟三霸七国之中,雁国最大最强,鱼颂便是有识力传送之法,强敌环伺之下,也不敢保证能成功救到仙萼离开。 听大师姐的意思,天下道门都有防范识力传送的法门,那夜在百灵门,鱼颂就隐隐感觉到,自己若是强行以识力传送离开,非受重伤不可,若不是当时幻绮梦以幻神镜与广心斗法,令广心无暇他顾,鱼颂还真没法以识力传送离开。 千里传音符是广贤当时赠给鱼颂的,只能覆盖三百里范围,鱼颂如今便在离灵山近三百里之地,传音结束,那符便自行焚烧,看来百灵门那边不想露出形迹。 鱼颂也不以为意,心思都转到夏京去了,坐立不安,所望之处,仿佛都见到一道娇俏身影,脸上神情楚楚可怜,等着鱼颂去施救。 放夜时分,越嗔行功完毕,两人也不待天明,便由鱼颂以识力传送之法赶往夏京。 只是鱼颂先前没到过夏京,无论是夏京位置,还是里面景色鱼颂都不甚清楚,这对他识力传送也造成了影响,传送了数次也只到了夏京城外百里之地。 鱼颂本想再行传送一次,但是看到远方的夏京城郭,识丹转动微微紊乱,知道里面有防护,不敢造次,便和越嗔一道入城。 夏京城是扶苏国都,是八山二水的扶苏国为数不多的平原地带,全国俊彦富豪,半数聚集于此,因此显得十分繁华,行人往来如织、摩肩擦踵,但鱼颂也看到了许多贫苦人士,脸有饥馁神色。 越嗔倒是熟门熟路,碎银子流水般撒出,很快就从本地城狐社鼠那里打探明白,昨天下午确实有雁国使臣进入夏京,如今住在迎宾馆,今天上朝时已蒙扶苏国廉明帝召见赐宴,听说明日雁国使臣将启程离开。 越嗔又四处打探,得到的消息如出一辙,确认无误后才和鱼颂一道返回住处。 鱼颂得知雁国使臣随从众多,随行的姬妾也不在少数,这在三霸七国之中被视为极风雅的事情,因此没法探知仙萼是否在雁国使臣中。 “看来只有亲身前往一探了!”鱼颂来回踱步数次,蓦地一掌拍在桌子上,脸上的焦急转为镇静。 夏京离文昌城的路途并不是十分遥远,必须尽快探明了仙萼的下落,设法在归途中劫夺,否则仙萼进了文昌城可不易下手了。 越嗔倒是一直从容淡定,点头道:“咱们今夜便走一趟迎宾馆,总要探明那小姑娘是不是也在里面再做定夺。” 计议已定,两人各做准备,鱼颂只觉心跳得厉害,总是无法静心凝神,惹来了华胥很多嘲笑。 总算天色已黑,两人赶到了迎宾馆,这迎宾馆在夏京之南,占地极广,楼阁重重,极尽奢华。 鱼颂看着这么多房间,感应到四下人来人往,估计大致住着三千余人,女子心脉与男子大有不同,一听便知,应该有四百多女子,身有灵力者也有数十人,可是感应不到仙萼的气息,便也不知她具体在哪里。 一时间,鱼颂竟觉无从下手,越嗔看他神色为难,道:“鱼颂,都到了这里还有什么好优柔寡断的,咱们擒住了一人逼问,便知仙萼所在了。” 鱼颂也无善策,便和越嗔一道潜入迎宾馆,迎宾馆虽有铁甲军士层层守卫,防止上国贵使出意外,但越嗔和鱼颂身有道法,仍是很容易便潜了进去。 一进迎宾馆,越嗔看着前方一处灯火通明的大殿,道:“先去那里看看!” 鱼颂见越嗔就差脸上写着“我要生事”四个大字,心中暗自叫苦,但想想探明对方底细再行事也好。 两人很快便潜上那大殿顶上,揭瓦看去,里面正在宴饮,鱼颂放眼看去,殿里众人尽入眼底,脸上神色先是一喜,接着便有一丝怒色。 354.故人相逢 因为鱼颂竟然在客位上看到了仙萼,两年不见,仙萼长得愈发美丽,脸上神色淡然,无喜无怒,气质超凡胶俗,却显得与这宴会的欢乐气氛毫不相干。 鱼颂只觉一颗心似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了,那个一笑一颦的姑娘终于又出现在眼前,一时间竟有不真识的感觉。 但很快鱼颂就怒气勃发,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人,哪怕已有十多年不见,但鱼颂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人。 那人生得极瘦,上唇仍留着两撇鼠须,竟是原神山县县令何求的师爷文华,正是这两人设计逼迫,令神山县无人敢收治自己的父亲,最终父亲病死,母亲也是殉情而死。 往日情景在鱼颂脑中一闪而过,他早非以前那个天真少年,想起那时毛掌柜迫于其父之命,本来为父亲治病来着,却因为这个文华承何求之意,从中作梗,才导致自己父亲病死。 鱼颂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看着那文华站在主位旁边,不断打躬作揖,道:“我家老太爷前些时候不幸仙逝,老爷不得不夺情扶灵西去佛陀,没法亲自作陪,万望海涵,海涵!” 文华陪笑着说话,坐在客位上的是一名中年文士,生得甚是文雅,本来面上似有怒意,听得文华一番说辞,倒是面色稍霁。 原来各国相交,招待早有定例,这名文士是雁国高官荀若,原本该由扶苏国礼部尚书何求设宴招待,但何求一直不曾露面,来的却是礼部侍郎。雁国本就国力远胜扶苏国,扶苏这等做法,颇令荀若大感面上无光,听得文华一番解释,又看他态度谦恭得紧,倒是稍消了一些怒气。 荀若举杯道:“早听说何尚书为人仗义,礼数极周到,今日一见文大人风采,果然如此。”说完一饮而尽。 文华听他称赞,大喜过望,他身份不足以列席,只是代何求来陪同,当即便有侍者端来酒,文华饮了一杯,见荀若并没有放下酒杯,只是眼神灼灼地看着自己,苦笑一声,又连饮了三杯。 荀若这才放下酒杯,笑道:“不过何尚书之父仙去,贵体竟能得入佛陀国,不知是何等人物。” 此时大殿之上数十人都看向文华,连诸事不萦于心的仙萼都看向那文华。 原来这佛陀国虽是七国之一,疆域也是极大,但从不掺合各国争霸之事,国中有佛尊主事,传说能沟通生死,其渡亡道场是各国贵族极度推崇的身后之事,往往百万金也难求一次,何求之父遗体能入陀佛国,那可是许多高门耆老梦寐以求之事。 文华站直了身子,脸上有与有荣焉的表情,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家太爷是扶苏一品医正,生前慈心渡世,活人无数!” 荀若微微一笑,朝天拱了拱手道:“原来是扶苏名医毛佗行老大人,难怪如此。”他倒是听说过,何求为人极为圆滑,拜毛佗为义父,极为孝顺,也依靠何佗行医结下的善缘一路高升,否则以何求的才干和背景,可做不了礼部尚书的高官。 西首客席上坐的均是雁国之人,此时也是交头结耳,连仙萼都微微点头,她以前曾在夏京住过一段时间,自是听说过这个圣手仁心的老太医,在夏京城内名望极重。 屋顶之上,鱼颂听说何求竟去了佛陀国,两拳捏得格格作响,若不是仙萼未曾脱困,真恨不得去质问何求,其父圣手仁心,他却是狼心狗肺。 便自此时,忽听大殿中一个男子道:“这位朋友,既然有胆窥视,何不直接下来一见!” 鱼颂瞳孔一缩,说话的男子相貌似甚是粗豪,坐在西首第二位,虽是身有灵力,却没什么压迫感,鱼颂先前关注着仙萼和文华,并没有注意到他,这时才发现他气势昂扬直上,竟是一名高品修者,原来他先前一直抑制着自身灵力散出威压。 难怪鱼颂激动之下稍稍发出异动,便为这粗豪汉子所觉察,鱼颂心中一凛,看向旁边越嗔,那人灵力散开,竟没发现越嗔踪迹,看来修为应该不如越嗔。 越嗔眨了眨眼睛,示意鱼颂先行下去,鱼颂便震破屋顶,缓缓落地。 仙萼看清鱼颂面孔,忽然惊叫出声,却捂住嘴巴,眼间已是水盈盈的。 鱼颂朝仙萼微微点头,道:“仙萼,别来无恙!” 仙萼平缓下情绪,淡淡道:“鱼颂,依你的聪明,应该知道这个局就是为你设的,你不该来的。” 鱼颂笑道:“既是为我而设,便不该牵连到你,我自然是非来不可。” 他侃侃而谈,丝毫不将那名高品修者和两国一众高官放在眼里,那个代何求招待雁国众使的礼部侍郎一拍桌子,骂道:“哪里来的野小子,竟敢如此放肆,来人,拿下了!” 话音刚落,守卫的扶苏精兵未及答话,荀若举手道:“赵大人,这人是我大雁重犯,还望贵国给我一个面子,暂时退出此殿,由我等擒拿此人,若有伤亡,与贵国无关。” 那赵侍郎见他话虽说得客气,但大大咧咧,颐指气使,好像自己是他下属一般,心中气苦,正要说话,便见荀若使了个眼色,他旁边那个粗豪汉子一扬手,一张白纸便缓缓飞到赵侍郎身前。 赵侍郎见那张纸洁白若雪,四周镶以金箔,上面写着伤亡自负之类的语句,还有荀若金印。 看来是早有准备了,但赵侍郎得列高位,也不是酒囊饭袋,总觉得其中有隐情,便将目光投向鱼颂,忽地瞳孔一缩,想起前段时间看到的邸报上就有这么一幅画像,而这人似乎是孟国皇帝候选人之一。 可以想象,若是孟国皇帝的候选人在扶苏国被人杀死,便不是扶苏人所为,但在最重面子的孟国太师鲁镛看来,扶苏国也是难辞其咎,孟国虽不是扶苏国的宗主国,但也有领土与扶苏接壤,到时候大怒发兵,他可脱不了干系。 赵侍郎心中发苦,难怪何求这狗贼以夺情为理由,毫无眷恋地辞官扶灵柩去佛陀国,哪怕这人不是他亲生父亲,怕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番龙争虎斗,亏自己当时还鬼迷心窍,以为这个官迷知道德才不逮,给自己腾位置来着。 看来有个好爹四处结善缘,何求消息灵通,远非自己可比,赵侍郎想想一系列后果,心里发苦,他赵家是扶苏大族,可不能因自己而衰落,当下朗声道:“荀大人的话令在下好生费解,迎宾馆可不是使节馆,仍在我扶苏律法管辖范围内,此人既然敢生事,便当由我扶苏国出手捉拿审问,怎能置身事外,冷了大国贵客之心!” 他这一番话振振有辞,倒也有理有据,但这些文官都是练就一双如簧巧舌,自不怕这些来往,荀若正要反驳,忽听高空中传来一个雷霆般的声音: “需要你来多管闲事,我数三声,都给我滚蛋!” 355.口舌之争 惊雷般的声音忽然落下,令殿内众人都是头晕目眩,赵侍郎和荀若等人都是坐倒在地,赵侍郎低声喃喃道:“上清道袁皇袁仙客……” 上清道是三霸中易国的护国宗门,如今正是如日中天,实力更胜易国皇族高门,而易国是扶苏国的宗主国。 赵侍郎可是清楚得紧,数千年前人界可是百国林立,经过一番番苦战才成如今三霸七国之势,之所以易国没有吞并扶苏国,只是留着扶苏作为防御冰原蛮族的屏障,不仅不用出军费便有百万虎狼之士,还能抽取过往商贾的高额关税以充国库。 赵侍郎出身礼部,对各国高层以及道门高手了若指掌,一听来人声音便知是上清道袁皇,这人最是蛮横霸道,毫无道理可讲,连他们扶苏之主廉明帝都惧他三分,他既然发话,赵侍郎自然再不多言,一挥手,顷刻间整个迎宾馆所有扶苏人退得干干净净,在迎宾馆五里外围得严严实实,同时急令禀告廉明帝。 荀若也是面白如纸,被袁皇一怒之声震得说不出话来,眼睛只是看着下首那个粗豪汉子,那汉子是雁国高门许家子弟许仪,出身于雁国护国道门太清道,此行武事由他负责。 许仪面色平淡,也不看向天空,朝着鱼颂道:“想来阁下便是扶苏神山县人鱼颂了吧?竟敢孤身来此,真是好胆色。” 他绝口不提鱼颂的孟国帝位候选人身份,也是不忿华太圣这种作为,雁国虽是三霸七国中最强,但若是与孟国开战,无论是军队还是道门,都无绝对的压倒性优势,因此尽量祸水东引,利用扶苏国转嫁鲁镛的怒火。 鱼颂笑道:“我觉得那小魔王丧心病狂,不择手段,那才是胆大包天!” 此语一出,荀若、许仪等人都是勃然大怒,雁国皇帝华太圣年号圣治,继位为帝后压服国内道门和高门,大权在握,确实很是肆意妄为,名间诨号小魔王,但从来没人敢当众称呼,当下众人纷纷喝斥鱼颂大胆。 鱼颂只是含笑而立,不时看向仙萼,全不以为意。仙萼看着鱼颂云淡风轻的样子,又是担心又是甜蜜,这几年下来,当年那个青涩的小子还是一如既往地愤世嫉俗,但却脱去了胆怯,显得光彩照人。 “小魔王便是小魔王,华太圣自己又不是不知道这个绰号,你们心里也没少称呼,装什么清白!”袁皇的声音突然自上空传来,骇得雁国一众高官面色发白,心里都是暗骂,听说袁皇这次与魔界一个魔头交手不胜,让那个魔头得脱之后,便显得极为暴躁,看谁都不顺眼,看今天这架势果然如此。 鱼颂也看向空中,那种压迫感重若千钧,但气息与袁皇本体却大有不同,应该是袁皇的一道分身来此。 “不过鱼颂这小子狡猾得紧,可不会飞蛾投火,他的依仗,应该是越家小子吧?”袁皇的声音再度传来,殿中的许仪脸色一变,鱼颂还有帮手来此,自己先前竟未曾发现? 一阵笑声自殿顶传出,越嗔腾空而起,一挥袖殿顶便被震得粉碎,漫天粉末被风卷去,鱼颂便能直视苍穹。 只见越嗔抱拳道:“天下不平事自有天下人管,小魔王倒行逆施,我便看不惯非要插手。而且鱼颂是我结义兄弟,我可不能袖手旁观?” 高空之上,一具金黄分身凌空而立,身着黄金战袍,威风凛凛,却是袁皇的将神法相。 只听袁皇的声音借将神法相遥遥传出:“你们果然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他父母是弃国私奔,你母亲是罔顾名节……” 此语一出,众人便觉越嗔的身子蓦地绷紧,一股锋锐之气肆虐,众人均觉寒气迫近,份外寒冷。 许仪和荀若对视一眼,均是暗自摇头,袁皇枉为一代宗师,这等行径与泼妇骂街有什么区别。 而且越嗔母亲与圣主私通这类谣言,别人不清楚,他们可是清楚得紧,正是华太圣派人陷构,致使圣主名声大损、越嗔之母也是郁郁而逝,这些手段他们可是不耻得紧。 越嗔死死地盯着那将神法相,忽地冷笑道:“看来你爹死得不明不白,不仅让你丢了上清道道主之位,还让你没人教养,才成了与小魔王一般的下流胚子。” 越嗔这番话说得也甚是难听,袁皇虽是本体不在此,但那将神法相也是面色一凝,袁皇父亲袁破天当年率众攻打守坛一族,被幽若父亲以衍器杀死,尸骨无存。 外人虽不知道袁破天失踪真相,但三清道道主不知去向,可是数千年来绝无仅有的奇闻,此时被越嗔当众道出,自是揭了袁皇的伤疤。 鱼颂见越嗔也露出癫狂一面,隐隐猜到那流言之事,当即笑道:“大哥,你大概不知道袁破天是怎么死的吧?那老儿当年率众……” “小子找死!”袁皇的声音从棋神法相口中传出,打断了鱼颂的话语,将神法相一扔手,雄厚灵力匹练横扫而至,直至鱼颂。 这一击极为霸道,鱼颂还未及转念,越嗔笑道:“怎么,君子动口不动手,看来袁皇你是自诩小人了!” 说话间无形剑一出,浑铁棒迎风暴涨,拦住那道灵力匹练,两者相撞,竟无丝毫轰鸣声,但撞击之处下方的房屋成片碎为齑粉。 越嗔一扬手,无形剑又回到手中,与那将神法相战成一团,两道身影你来我往,不断在空中变幻位置,每一次灵力对撞,都有滚滚风暴肆虐。 鱼颂见越嗔出手拦住了棘手的袁皇,心念一动,正要抢到仙萼身前,忽见那许仪身子一动,已拦在鱼颂身前,肃然道:“阁下好生无礼,竟敢靠近我国皇妃,难道视我于无物吗?” 鱼颂看了看天空,见一道道身影飞掠而至,均是三品以上修者,看来华太圣早有筹划,但这等阵仗,却是阻拦不了自己。 鱼颂道:“小魔王无行悖德,望之不似人君,难道还要让别人都尊重吗?” 许仪两眼微眯,道:“鱼颂,既然你如此不知死活,可不要怪我手段狠辣了!” 鱼颂看了看许仪,道:“其实你是二品修者,大可与我一战,还准备了这些臭张致,忒也无胆无能了。” 许仪听他说得阴损,也自生气,但华太圣早有安排,他可不敢违背华太圣的意思,当下深吸了一口气,道:“在下文昌许仪,今日阁下若能渡过此厄,来日我定会讨教一二。” 言下之意,是说鱼颂今日很可能难逃一死了。 鱼颂听得分明,笑道:“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让你有这等信心,便让我开开眼。” 许仪一挥手,身前便现出两个巨人,身高三丈,只有白骨并没有血肉,白骨上镌刻各种符文,煞气萦绕白骨不断飞旋。 鱼颂望着巨人眼窝中的红光,缓缓道:“原来是巨灵战偶!” 356.巨灵战偶 许仪道:“这是吾皇特意为你备下的巨灵战偶,力可拔山,鱼颂,可敢与我赌一把!” 鱼颂笑道:“你若想与我赌赛,大可亲自与我一战,躲在两具巨灵战偶身后,有什么资格与我挑战。” 许仪神情一滞,竟被鱼颂僵住,鱼颂之名,他最近也时有听说,听说以四品修为,斩杀了数名三名修者,但许仪已迈入二品境界,自是不惧怕鱼颂。 只是华太圣先前下令,要以这两具巨灵战偶对付鱼颂,华太圣一言既出,从不容人违背,许仪无可奈何,也没理会鱼颂的挑衅。 此时一具巨灵战偶上前一步,白骨下颔起落间,一个略带着戏谑的声音从它喉间传出:“鱼颂,这具巨灵战偶是不是很熟悉?” 许仪和一旁的荀若均是长叹了一口气,这个声音正是华太圣的声音,他虽潜修道法,进境极快,却没有这般传声的能耐,这声音应该是以符法寄存在巨灵战偶之中,只是一国之主竟如此行事,颇让他们汗颜。 鱼颂眉毛一挑,这具巨灵冰骸他确实有几分熟悉,莫非…… “听说你在奉圣观时曾随队北狩,带回一具巨灵冰骸,这具巨灵战偶正是由那巨灵冰骸炼成……而镌刻符文的,有你神瞳门的师父云龙子。” “你既与这巨灵战偶如此有缘,用它送你下地狱,好好陪神瞳门那些令人生厌的死鬼,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华太圣戏谑轻佻的声音接二连三地传出,鱼颂的脸色也越发黑了,当时他入神瞳门时曾听说师长为华太圣镌刻符文一事,没想到竟是为他炼制冰灵战偶,当时华太圣还大大为难了众师长一番,幸得振华等人详情众师长才逃过一劫。 一旁仙萼见鱼颂额头青筋耸动,显然是心中怒极,心中也自怜悯,她在百灵门多年,自然知道北狩的凶险,鱼颂如今修为极高,但当时说不定没有这等境界,想来是历尽艰险,才有如今这等实力。 “鱼颂,你不愧是姑母的儿子……”仙萼又是心酸,又是自豪。 鱼颂平复心中怒气,淡淡道:“果然是自私自利之辈,可怜奉圣观在冰原之上留下无数骸骨,最后不过填了这些独夫欲望之壑!” 因为圣堂更改供品单,奉圣观仓促之下再次北伐,娄锵然等近百名奉圣观弟子葬身冰原。 而他们辛苦抢回的巨灵冰骸,最后不过是被权贵炼成战偶,这个小魔王可真是胡作非为,而圣堂竟然甘为驱使,满足他这些无聊的欲望。 许仪脸上愧色一闪即逝,其中详情他自略知一二,知道华天圣抓住了圣堂圣主的把柄,总是隔三差五地给他寻些小难题,这巨灵战偶就是他一时兴起,飞鸽传书圣堂令他们为自己寻来,炼制的巨灵战偶也是极为强横,连二品修为的许仪也难言必胜。 但小魔王心性难测,驭下之术也极为厉害,许仪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可不敢得罪了华天圣,当下收摄心思,扬声道:“若是有胆,便与这两个巨灵战偶一斗,否则乖乖随我走一趟文昌城,吾皇对你极有兴趣。” 鱼颂重重一跺脚,道:“要战便战,哪来那么多废话,小魔王要是想见我,便好生前来拜见便是!” 许仪和荀若都是脸一沉,对视一眼,许仪手中已多了两枚令牌,挥臂间两道光芒发出,投在两具巨灵战偶身上。 只见那光芒在巨灵战偶全身流转,快捷无伦,接着巨灵战偶眼中红光连续闪动,手脚开始活动起来,转头看向许仪。 许仪朝鱼颂一指道:“奉吾皇之令,擒住此人!”说话间又是一挥手,一道飞剑蓦地从他身上飞出,盘旋在上空,旋转不休,冷冽剑光投下,罩定荀若、仙萼等人。 两具巨灵战偶转身面对鱼颂,再活动了几下手脚,忽地大踏步向鱼颂冲去,每一次落地,整个大殿都会晃动一下。 荀若看巨灵战偶行动并不如何快,低声问道:“这两个笨家伙行不行?若是没有如圣上之意,到时可是麻烦得紧。” 许仪微笑道:“放心便好,这两具巨灵战偶费了偌大工夫才成,另有奇效,若论战力,还在我之上,这小子修为有限,绝对抵挡不住。” 荀若知道许仪在道法上甚有天赋,闻言顿时放下心事,一旁仙萼听得心焦,正想求恳许仪,却听许仪道:“仙姑娘,吾皇命我擒拿此人回去,你可万莫表现出对他的任何关心,否则他此后必定性命难保。” 仙萼略微一怔,随即现出决然表情,只是紧紧盯着鱼颂。 那两具巨灵战偶初时动作缓慢,但是越是向前,动作越发流畅,转眼间便到了鱼颂身前,四条骨臂兜头罩将下来,看样子却是存心要了鱼颂必命,仙萼心一紧,很为鱼颂担忧。 “这些蠢物,又能奈我何!”鱼颂大笑一声,摩云手使开,真力自丹田急涌而出,力贯双臂,只听几声巨响发出,在大殿内不断激荡,霎时间已与巨战偶硬撼了数百记。 许仪见鱼颂不运使灵力,靠着一身体术竟与两具巨灵战偶对战不落下风,心中也自惊讶,喝道:“速运符灵!” 此时只听砰砰砰砰四声巨响,鱼颂和巨灵战偶各自分开,鱼颂连退了数十步,巨灵战偶却只退了三四步便止住身子,这两具巨灵战偶身坚逾铁,不似鱼颂是血肉之躯,时间一长鱼颂便落了下风。 鱼颂的脸上却仍挂着微笑,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有放松修炼真力,虽仍处于化虚境无法提升,但力气却是实实在在地增长,要是半年前,他可没有这种修为水平。 两具巨灵战偶先前身上的符文便隐隐发出幽蓝光芒,此时光芒越来越盛,让人无法直视。 蓦听巨灵战偶齐啸一声,霎时便逼近到鱼颂身前,身法竟快如闪电,四道森白骨拳擂向鱼颂要害,这四拳若有一拳砸实了,鱼颂非受重伤不可。 鱼颂眼神一凛,听巨灵战偶拳头破风之声,力道竟是远胜先前,看来刚才只是牛刀小试,现在已是动真格的了。 荀若看到巨灵战偶这般快法,暗自咋舌,低声笑道:“圣上真是厉害,竟能靠着一部残本便复原了上古战偶,聪明才智,远胜我辈。” 许仪听他公然拍马,暗骂无耻,却不敢露出一丝口风,连忙点头称是,道:“看这小子怎么耍威风!” 357.金丹斩偶 鱼颂知道巨灵战偶全无痛觉,这四拳更是势大力沉,可不会与它们再比拼力气,当即身法使开,眨眼间便到了巨灵战偶身后,举拳便向巨灵战偶背后打去。 但巨灵战偶此时身法远胜先前,身子急速前进中竟然一个转身,变为面向鱼颂,拳势仍是不变,朝鱼颂身上砸来。 鱼颂不断变换位置,但世灵战偶虽是厚重无比,论起灵活却不在他之下,总能以攻为守,迫得鱼颂不得不移位再攻。 仙萼看得紧张,但见鱼颂脸上神情始终从容淡定,似是胸有成竹,便也没有动手相助,心想:“这两年不见,鱼颂果然学一身本事,他当时在百灵门时,虽有一身大力气,但身法可没有现在这般灵活。” 鱼颂连攻了数十招,都被巨灵战偶迫得不得中途变招,也是心头不耐,那许仪虽没有动手的勇气,但明显是个二品高手,若与巨灵战偶缠斗太久,到最后不免便宜了他。 鱼颂又看了下空中,越嗔与将神法相斗得旗鼓相当,甚至还略占上风,看来越嗔脱身并非难事。 鱼颂略微一忖,心中已有主意,蓦地大喝一声道:“真当我怕了你们两具战偶不成?” 说话间鱼颂不再变招,拳掌与世灵战偶骨拳相交,一股巨力传来,鱼颂一声闷哼,身子被震得向后飞出,蓦地灵力催发,急朝仙萼飞来。 鱼颂进入三品境界以后,灵台扩大了近十倍,灵力雄厚远胜先前,已有飞行之能,此时全力催发,去势疾快。 荀若见两巨巨灵战偶被鱼颂震退数步,身子略微一僵,已是来不及援手,正要说话,便听许仪笑道:“莫慌,有我在!” 许仪说话间手掐法诀,顶上飞剑旋转更加快疾,蓦地数百道森冷剑光直朝仙萼身周投下,犹似狂风暴雨一般。 鱼颂见这剑落如雨的威势,也是暗自惊愕许仪修为了得,但这等机会是他拼命挣来,已受了暗伤,若是失去怕是再无带走仙萼的良机,当即掣金丹剑在手,挥舞不定。 只听叮叮交击之声不绝,鱼颂将飞剑剑光尽数拦下,但速度已不似先前那般快法,巨灵战偶得了机会,又疾奔至鱼颂身后,重拳再度轰下。 鱼颂知道良机已失,想接近仙萼已是不可能了,当即身法一变,侧向疾走,直朝荀若奔去。 荀若脸色发白,没想到这个煞星竟朝自己来了,连忙道:“快拦住他!” 许仪手中令牌挥处,两具巨灵战偶霎时分开,一道在后追击,一道移至荀若身前,身上蓝光大作,将鱼颂包抄在中间。 鱼颂面色微变,巨灵战偶身上符光闪铄,灵气之光流转,看来身上多半还有灵源提供灵力,经各种灵符转化,灵力修为不在二品修者之下,若想破掉必须用巧了。 巨灵战偶护持得当,无论是救仙萼还是挟持荀若都是不可能了,当下需先解决掉冰灵战偶才行。 鱼颂一咬牙,身子倒纵而出,冰灵战偶左右包抄,紧逼过来,周身灵力萦绕,已是激发到极致之相。 鱼颂蓦地朝东首那具冰灵战偶直冲而去,许仪笑道:“鱼颂,这便失去耐心了么?” 鱼颂直冲而上,那巨灵战偶虽无灵智,但战斗本能却极强,身子跃起,骨脚急踢,同时手上灵力激射而出,直射鱼颂顶门。 这一下若是落实了,非要了鱼颂性命不可,仙萼忍不住尖叫了一声,鱼颂的身子却在空中一个急转,让开了那具冰原战偶的攻击,同时几道灵光从掌上飞出,却是五枚灵符落在巨灵战偶周围,灵光起处,巨灵战偶的身子顿时变得迟缓了。 与此同时,后面那具巨灵战偶已追了上来,速度陡然加快,一掌拍在鱼颂背心,这一掌势可开山裂石,修者绝难承受这一掌,仙萼惊叫一声,正要上前,却发现自己冲不出飞剑发出的光幕。 鱼颂又是闷哼一声,身上却是金光闪耀,原来饕鳅神甲在他转念之间,已罩在身上,替他挡住了身后巨灵战偶这一掌,但那股力道贯注灵力,太过凶猛,神甲霎时光芒黯淡,鱼颂也觉后心作痛。 此时一具巨灵战偶被鱼颂陷在符阵中,符阵生出无穷泽相灵力,将那巨灵战偶绊住,另一道巨灵战偶却紧追不舍。 许仪见鱼颂露了一手符阵师手段,也是面露惊讶,当即手指连叩令牌,想让受困的巨灵战偶尽快脱困,同时让追击的巨灵战偶不断变幻位置,免得鱼颂故技重施,再以符阵陷住另一具巨灵战偶。 鱼颂本也有此意,只是追击的巨灵战偶灵力散开,连续将他数道灵符震碎,符阵未成便被巨灵战偶逃了出来。 鱼颂只觉后心越来越痛,知道先前虽有饕鳅神甲挡住了那一掌,但巨灵战偶那二品修者的战斗力终非等闲,鱼颂仍是受了伤,若是耽搁再久,可就麻烦得紧了。 鱼颂当机立断,绝了使用符阵的心思,蓦地转身急扑,手上光芒闪处,金丹剑已擎在手中,朝巨灵战偶斩去。 许仪见剑上凤凰展翅而飞,笑道:“金丹剑么?吾皇造此巨灵战偶,早防着宝剑灵兵,你怎么可能斩得断它!” 巨灵战偶身上光芒大作,不断向外散发,竟推得金丹剑势难上前,许仪脸上笑容愈发浓了,每一具巨灵战偶身上都有近万道符文,也不知耗费了百余名符师多少心血,几近刀枪不入,另一名巨灵战偶脱困在即,鱼颂身法渐滞,今日绝对斗不过巨灵战偶。 但许仪的笑容很快僵住了,眼睛突然眨也不眨一下,似乎是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原来鱼颂手中金丹剑忽然剑势一变,虽仍是混元霸王戟的路子,但剑势蜿蜒曲折,绕了数十次弯子,蓦地一剑斩在那具巨灵战偶右膝处。 接着,那坚逾精铁的巨灵战偶右膝竟被斩断,身子顿时不稳跌倒在地,原本朝向鱼颂的攻势顿时落空,重重地轰在地上。 只听轰的一声,地上轰出一个数丈方圆的大坑,连这座大殿都震动起来,墙上饰物纷纷掉落在地。 鱼颂得此余裕,身上向前,这时许仪仍处于惊愕之中,反应稍慢,鱼颂金丹剑一剑斩破仙萼身前光幕,正要拉了仙萼以识力传送之法离开,忽觉脚踝一紧,却见地上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鱼颂脚趾。 358.天元之威 鱼颂一惊,他先前以识力探查过,可没有发现这地底竟潜有高手,在这关键时刻竟让自己无法如愿。 但鱼颂反应极快,金丹剑刚斩破了剑光之幕,此时顺势划下,斩向那人手背。 那人在地面上只露出一只手掌,察知危险竟是极快,手掌倏地没入地里,与此同时,还不待鱼颂跃起,又有一只手从地底伸出,抓住了鱼颂另一只脚踝。 此时,被困的巨灵战偶大喝一声,已然跃出符阵范围,身子恢复轻灵,朝鱼颂杀来。 许仪脸色苍白,巨灵战偶华太圣一直视若珍宝,如今却在自己手中毁了一具,不知回去要受什么样的惩罚,便以他心志也觉惊愕难受,当即咬牙道:“地龙子,你和巨灵战偶夹击这厮,非擒了他不可!” 潜藏地下那人道号地龙子,是雁国地参宗的高手,地行之术天下无双,此次奉命随行,关键时刻建功,知道华太圣赏罚分明,心中欢喜,当下喜孜孜的声音从地底传出:“看我的手段!” 地龙子和巨灵战偶一上一下,平击鱼颂,鱼颂虽有金丹剑在手,但终究灵力只是三品境界,无法发挥金丹剑全部威力,巨灵战偶浑身坚硬异常,又有符阵护体,鱼颂连斩数剑却没有突破巨灵战偶符光宝甲,下面又有地龙子掣肘,渐落下风。 许仪见鱼颂没能将另一具巨灵战偶斩坏,心中大定,上前俯身看去,见巨灵战偶右膝断处光滑如镜,心中也自惊讶金丹剑之锋利,仔细一看又见两边断裂处均有裂纹,却是松了一口气,暗道:“原来这巨灵战偶本身便有问题。” 他哪里知道,这具巨灵战偶的前身巨灵冰骸,是娄锵然从冰原上寻来,当时右膝便有裂纹,只是时间仓促,当时伤亡又重,无法另寻第二具,便将这一具巨灵冰骸交与圣堂。 圣堂被华太圣搅得不胜其烦,也没细看便给了华太圣,华太圣虽是聪明,却不爱沾这异域骸骨,免得落了寒气,便让神瞳门等宗门一众符师镌刻符文,更因心中不快而百般刁难,因此谁也没有上报裂纹一事,免得被华太圣牵怒。 鱼颂早识得这具巨灵战偶来历,符文载体有裂纹,发散出的灵光便微有破绽,出其不意之下,竟一剑斩断巨灵战偶一腿,但想对另一具巨灵战偶再取得同样效果,却是不可能了。 又斗了数十合,鱼颂只觉后心疼得愈加厉害,空中越嗔见势不妙,攻势加急,想加以援手,但将神法相是三十二道棋神法相核心,攻防均极厉害,此时在袁皇一心防御之下,越嗔竟取之不下。 只听袁皇笑道:“越嗔,鱼颂这小子屡次坏我好事,我懒得以大欺小,但让华太圣好好炮制他,你就乖乖地等着他被擒吧。” 越嗔听他说得甚是无耻,也不多说,无形剑变招愈发奇妙,虽占了上风,一时却不得胜势。 越嗔怒极,轻喝一声,太上分身急扑向下,重重砸向巨灵战偶。 许仪只觉一股无形威压急扑而下,知道越嗔这道分身甚是不凡,当即喝道:“分身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且看我的手段。” 他一掐法诀,身上一道灵力光影急飞而出,也是一道分身,迎上越嗔那道太上分身,虽被太上分身逼得屡屡后退,却也缠住了太上分身。 许仪见势不妙,一挥手,便有两名同门上前,将仙萼围在中间,便要带出大殿。 鱼颂大急,蓦地一剑刺入地中,只听鲜血狂飙,地龙子惨喝一声,已被鱼颂刺中肩膀。 鱼颂一剑刺入地下,身法略慢,巨灵战偶看出破绽,蓦朝鱼颂重击而下。 鱼颂意念闪处,灵力灌入饕鳅神甲中,虽是光芒黯淡,但也能略阻巨灵战偶攻势。 仙萼刚想动手,便觉头顶剑影微动,两肩微麻,已被许仪封住了灵力,见鱼颂势若疯虎,刺伤地龙子,但是势必躲不开巨灵战偶一击,而且他那宝甲一看便有了损伤,这一下鱼颂只怕非受重伤不可。 仙萼心如刀绞,叫道:“鱼颂……” 鱼颂灵力急催而出,拼着受伤也要救出仙萼,忽觉四下空气似乎湿润了几分,接着便觉巨灵战偶似乎僵住,难动分毫,骨掌在离鱼颂身两一尺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而仙萼那边也现异像,他身旁两名修者也是一动不动,一道光束从天而降,笼罩住仙萼。 许仪见势不妙,抬头看向空中,只见一名老者悬浮空中,见他人相貌衣着,失声叫道:“原来是天元大能!” 那个老者正是孟国大能天元,此时只是一挥袖便护住了仙萼,道:“此女为我国武王外甥,岂容你们冒犯!” 天元不等许仪答话,转向鱼颂道:“鱼颂,你总是惹是生非,还是随我一道回孟国吧!” 鱼颂皱着眉头,天元说话的语气高高在上,带着一股命令的语气,他先前说要护住仙萼,肯定是要带仙萼回孟国的,若是以前,看在仙萼的份上,鱼颂多半就捏着鼻子同他一道去孟国了。 但现在鱼颂却不会答应,因为他看到文华了,想起往事,他怒火中烧,憋了十多年的愤怒一时难以遏止,非要好好和何求清算一次不可。 若是到了孟国,以鲁镛的手段,鱼颂多半难有机会再来扶苏了,想和何求算帐只怕再无可能。 霎时间,鱼颂心中转过许多念头,当即摇头道:“期限未到,我还有未了之事,现在还不是去孟国的时候。” 天元冷笑道:“那也随你,但你需要理会的,我虽答应了鲁镛看护你一二,但可不会整日分心在你身上,乱我道心,此次之后,生死自负。” 鱼颂冷笑一声,不再说话,只见天元也没再说话,光幕乍然收紧,仙萼一声轻叫,已在原地消失不见,她的声音却在虚空中传来:“鱼颂,你小心……” 便自此时,空中传来爆喝声,却是越嗔与将神法相斗到酣处,胜负将分。 鱼颂感应到那地龙子被自己一剑刺伤,竟先行遁走,而那巨灵战偶被天元一道神光击中,之后便始终一动不动,眼窝中红光也不再闪铄,心中也是暗自惊讶,没料到自己苦斗难胜的巨灵战偶,在天元手上竟是如此不堪一击,修为差距之大,当真是触目惊心。 但鱼颂可不会因此而大受打击,他在短短三四年时间内,能从普通人一跃成为三品修者,经历了太多艰险,未来他也有信心与这些顶尖高手一绝高下。 接下来,就是要处理眼前的麻烦了,鱼颂看了看面如土色的许仪,冷笑道:“阁下是否要亲自动手?” 359.佛陀风范 许仪面如土色,他连续数次催动令牌,但那个巨灵战偶却毫无反应,也不知天元动用了什么手段将它摧毁,一时间又是沮丧,又是害怕。 听到鱼颂的话语,许仪竟有几分畏惧,鱼颂虽只是三品修者,与他相比自是远远不如,但先前恶战巨灵战偶时悍不畏死的样子深刻心中,许仪以高门弟子身份,可不愿意与这些寒门恶徒贴身搏杀。 地龙子那厮也甚是不济事,一受伤便即远遁,将难题留给自己,许仪知道自己先前说鱼颂极易解决,让地龙子感觉受到欺骗,但现在无论他如何传灵响应,地龙子都不理会他,也让许仪甚是心慌。 便在此时,空中一场龙卷风席卷而开,越嗔大笑一声,蓦地落在地上,那棋神法相却原地消散为无数光点,这一场比试越嗔终究是赢了,看到越嗔怒目圆睁的样子,许仪更是心惊,但凡敢和越嗔相争的雁国人,素来下场极惨,哪怕华太圣数次责问圣堂也是无用,只能不断地给圣堂另寻麻烦。 越嗔轻蔑地看了许仪一眼,身为二品高手,未战先怯,真是温室里的花朵,看着光鲜,实则无用得紧。 越嗔手底向来不饶雁国人,正要上前痛揍许仪一顿,越嗔却拉着越嗔道:“大哥,咱们走吧!” 两人大踏步走出已经残破不堪的大殿,许仪几次想张口,却不敢说出话来,一旁的荀若也是面如土色,不发一言,免得在越嗔手上吃亏。 四下时安静得紧,鱼颂笑道:“大哥,你今日摧毁了袁皇的棋神法相,可是大大出了我一口恶气。” 越嗔脸上怒意消散,却仍是慎重得紧,轻叹道:“听闻袁皇前段时间与魔邪苦斗受伤,今日棋神法相远不如寻常时节,我还是花费了一柱香的时间才破掉,看来我和袁皇的差距还不是一般的大!” 鱼颂正想说话,越嗔眼中却有兴奋之色投射出来,道:“不过我隐隐摸到了更进一步的门槛,再过几年,未必便不是这袁皇和那个魔邪的对手。你现今修为已到三品,进境之快,古来少有,只是我看你一直没什么身外分身,却是为何?” 鱼颂挠挠头,他在百灵门和奉圣观一向不被待见,身外化身这种秘法自是不用想了。进入神瞳门之后虽受重视,进境也极快,但师门很快遭受重创,也没人留下丹识化身的修炼之法,他现在一直不得门径,正想得空和越嗔请教一番。 越嗔又道:“不过分身却是不用着急,我听说你着人四处收集匙柱,如果我看的书没错的话,里面应该有你所需的分身机缘,我要回中山国一趟,到时候一道去闯荡一番!” 鱼颂一怔,知道振元在圣堂地位甚高,自己让鲁镛四处收集题柱,多半瞒不过天下道门,只怕到时候进入地坛海会时又是一件麻烦事,不过越嗔既然承诺一道探查,那可是大好的消息。 越嗔心中有事,已有心离开,鱼颂也有一件要事,不愿牵连越嗔,便和他分道而行。 鱼颂送走越嗔之后,又问明了何求府邸所在,当夜潜入何府,抓到了一个下人,令他将自己带到文华居处,将他从被窝中揪起。 文华战战兢兢,掌灯看清鱼颂相貌,连连磕头,道:“这都是雁国荀若他们生事,我们扶苏国小兵弱,全无冒犯贵人的心思。” 看他样子,自是认不出鱼颂,谁又能想到,一个十年前的孤儿,如今却成了孟国贵族,未来甚至成为九五至尊。 不过文华虽然奸恶,却只是一个帮凶,鱼颂懒得与他多说,道:“带我去佛陀国,我找你家主人。” 文华听他语气甚是古怪,不知鱼颂用意,却也不敢违逆,又叩头道:“我家大人上月二十八启程,大约四天后到达佛陀国都郢府,我这就着人安排快马。” 鱼颂摇摇头,默想郢府方位,道:“不必了,我这就带你去。”上前按住文华肩膀,以识力护住他识海,道:“咱们走吧!” 识力丝线蔓延而出,伸入周围无形的空间裂缝中,虽有鱼颂识力护持,文华仍觉头痛欲裂,忍不住哇哇大叫。 夏京离郢都距离并不近,约有万余里,鱼颂花了一天一夜工夫,辗转多次传送,才终于在第二天戍时到达郢府城外。 郢府位于佛陀国极西之地,放眼望去东、南、北三方都是一望无际的沙漠,西边是浩瀚无垠的大海,奇怪的是郢府气候极寒,几乎是滴水成冰。 鱼颂虽是灵力修为进境极快,这时也觉浑身寒冷,手中文华蜷缩成一团,身子不住颤抖,这一路上可是吃尽了苦头。 还好郢府夜晚并不闭城,鱼颂带着文华进入城内,城中并无灯火,但冷清月色投下,照出一片清寒世界,路上偶尔遇见几个行人,都是衣袍半袒的苦行僧,目不斜视,眼中尽是虔诚神色。 鱼颂心中诧异,这些苦行僧面目黝黑,虽是处于极寒冷的环境中,仍是袒着右臂和半个胸膛,却没有一丝畏冷的迹像,与他所见的僧人大不相同。 鱼颂问道:“死了没有?这些佛陀国的僧人都是这个样子吗?” 文华见鱼颂很短时间内,便从夏京赶到郢府,知他道法厉害,心中畏惧得紧,不敢怠慢,忙答道:“佛陀国就是这样子,从上到下,都过着极贫寒的日子,便是替人做道场,也不收人金银,只接受朱笔抄写的佛经。” 鱼颂大为好奇,佛、道两门,都以开元祖师为尊,道门高高在上,其它各国佛寺都沦为附庸,而这佛陀国僧人却都是苦行僧,实是令他猜想不透。 华胥对此也不甚了解,鱼颂忽然发现文华几次欲言又止,便道:“有话快说!” 文华见鱼颂语气不善,打了个寒噤,忙道:“听老太爷说,佛陀国镇守幽冥之地,人界各国想要他们解开死亡的秘密,令蛮境、魔界妖邪无法转世投胎,因此每年投他们的意,送来了无数朱文佛经。当然这都是民间传说,但我们扶苏国每年都送来几百车佛经,我家老太爷就抄了好多,再加上他生间仁心济世,因此仙逝后才有此恩荣。” 鱼颂心中一凛,令蛮境、魔界妖邪无法转世投胎?这到是个釜底抽薪灭掉蛮境、魔界的好办法,但生死之事难说得紧,谁又知道真假,佛陀国在他看来也更加神秘。 两人边走边说,路边经过了几个极大的广场,里面停了许多棺材,有人穿白戴孝陪侍,却没有僧人念经超度。 文华知道其中详情,说是一般超度道场都是在白天开,又打听了一番,毛老太爷的棺椁还没到这里。 “鱼颂,或许咱们往西边走一趟。”华胥的意念突然传来,似是夹杂着沉重心事,又带着几分失落。 360.极凶之地 鱼颂没来由的心中沉重,对着文华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文华的面色立即惊恐无比,不断摆手道:“万万不可,往西走听说是一片死地,除了佛陀国苦行僧之外,谁也不能靠近。” 鱼颂又问了几句,文华却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便没再理会他,自行赶住极西之处。 文华望着鱼颂远去的背影,喃喃道:“传说那里凶险无比,你若去了,多半便不能回来了,嘿嘿,那可是好得紧。” 鱼颂感觉得到文华心中幸灾乐祸之意,却没放在心上,出城没多远便急飞向西,飞行了一个时辰,夜中时分终于赶到海边,却见海边树立着无数高可参天的巨大经幛,上面镌刻着经文,更是围披着无数手抄经文,白纸朱文,在海潮的低嘲中显得分外庄重肃穆。 鱼颂四处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古怪物事,不禁问道:“文华那厮说这里凶险得紧,也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 华胥没好气地应道:“死鸡臭鹅,你的识力放那里是个摆设吗?还用我都你怎么用?” 华胥现在已经很少和鱼颂交流了,鱼颂也体会得到这种疏远,也很少向华胥求助,华胥像今天这种恶劣态度已经很少见了,似乎还压抑着一种愤怒。 鱼颂无心争执,运转识丹,识力丝线散入天地之中,蓦地咦了一声,原来这陆海之替之地,空间中竟隐隐有无数裂缝,裂缝里面幽暗深邃,似乎有什么东西不断进进出出一般。 鱼颂蓦地大叫一声,一下子坐在沙滩上,大口喘着粗气。 “怎么样?可看清楚了?”华胥幽幽问道。 鱼颂定了定神,原来他刚才看到无数虚浮幽暗的黑气飘入空间裂缝中消失不见,那些黑气中隐隐可见人形,面目依稀可见,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面目都似乎带着害怕、惊惧,这样东西似乎是…… 魂魄! 鱼颂想到这个词,蓦地心生寒意,莫非这便是生死交界之处,佛陀国镇守的便是此处? “不错,我到了这里,想到了更多的东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造化池,掌管三界生死轮回之所!”华胥的意念有气无力。 造化池?鱼颂摇了摇头,不是说掌管人间生死之地应是地府才对吗,他可从没听人说过造化池这个名称。 “这是开元老儿干的好事,以前地府掌管生死的时候太多贪赃枉法了,他一怒之下,破而后立,才有了造化池的存在。”华胥知道鱼颂的念头,耐心解释。 鱼颂摇了摇头,若不是看华胥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他真想大笑起来,尽管这并不算一个好笑的笑话。 鱼颂好奇心起,将识丹运转到极致,先前识力丝线一进入空间裂缝,便消失不见,鱼颂现在将识力丝线合成数股,探入空间裂缝。 意识所及,是一处广袤无比的黑白空间,里面黑气夹杂着魂魄往里走,白气夹杂着魂魄往外走,倒真像是生死轮回之所。 鱼颂将识力识线尽力向前,但这个空间似乎无穷无尽一般,永远看不到尽头,放眼望去尽是密密麻麻的黑白二气和无数魂魄。 “你是何人?竟敢窥探造化之池?”一声断喝蓦地在这黑白空间里响起,仿佛晴空霹雳一般,鱼颂一惊,只觉一股凶横灵力挟着劲风直扫识力丝线。 鱼颂的识力可不敢与灵力硬碰,当即急缩而回,但那股凶蛮灵力却紧追不舍,鱼颂识力丝线一出空间裂缝,便急使识力传送之法,正要传送离开,但觉周围空间紊乱碎裂。 鱼颂闷哼一声,眼角涌出鲜血,心中惊骇已极,原来便在这瞬息之间,周围空间便被强力禁锢,无论他用什么传送方法都无法传送离开。 面对这等对手,鱼颂知道自己逃不掉,转身看去,却见一道虚影从空间中飘身而出,身高五丈,全身裹在一个黑色大斗篷中,只见到两只极白的眼珠,竟然没有黑色的瞳孔。 那人身量虽高,但身子似乎轻飘飘的,在海风中不断上下起伏,手里更是拿着一只长戟,粗若海碗。 “死鸡臭鹅,你问他是不是无极神?”华胥的意念让鱼颂打断了观望。 鱼颂只觉喉头微干,这等对手浑若神魔,令人不战自溃,但他经历生死,终非常人,定了定心神,问道:“你便是无极神么?” 那人颤抖了一下,似乎极为惊愕,极白的眼珠不断转动,打量了鱼颂一会儿,才道:“想不到五千年没现世,这世上竟还有人认识我。” 识海中的华胥身子猛地震了一下,接着便散发出一股极为悲怆的意念,连鱼颂也深受感染,只觉眼角发涩,鼻子发酸。 但鱼颂不想被无极神视为软弱害怕,强自忍住,问道:“这个造化池便是管理人间生死的所在?” 虽然华胥说过这话,但鱼颂还是想问一下,看这无极神如何答复。 无极神手中长戟呼呼转动,只听无极神看了看无数经幛,叹道:“开元老祖这些徒子徒孙真是太不成话了,连派人看管一下都不知道,竟然任由你闯到这里。也是,五千多年没有人闯来,便是这些苦修之人也不会放在心上了。” 无极神虽然没有明确答复,但话中之意,无疑是确定了这里便是掌管人间生死之地了,鱼颂暗问道:“华胥,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死鸡臭鹅,果然有东西潜藏在你识海之中,是华胥吗?你我虽然有关联,但我从来对事不对人,你竟然活了这么多年都没来这里报到,忒也不将我放在眼里了。”无极神接下来的话令鱼颂毛骨悚然,这无极神竟然看出华胥藏进了自己识海,神祗之能,果然非同凡响。 “身为神、人两界唯一的神祗,我一介衣鱼可不敢高攀。”华胥戏谑的意念遥遥传出,令鱼颂猛然一惊。 神、人两界?鱼颂可是记得华胥之前似乎说过,并不有什么神界的,他说的人界,自然包含了冰原和焱境了。 “开元祖师念地府贪赃枉法,不能赏善惩恶,故尔分其两臂,一成无极神,一成造化戟,镇守此地,铁面无私,便是当年迦罗苦求,也没有改变铁律,我一向无愧于心,任你如何胡说八道,我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原则。”无极神幽幽说道,两只白眸中传出莫名的光芒。 但鱼颂的身子却骤然紧了起来,无极神不避讳任何秘密,看这样子,莫非是要对自己下手了。 “鱼颂,这应该是你的名字吧,现在不是你来造化池的时日,但既然你带了华胥来,我可不会再让他离开此地了。”无极神突然一摆造化戟,遥遥锁定鱼颂。 361.无极之威 冰寒的黑白灵力汹涌而至,鱼颂身周气机凝滞,如陷冰石之中,奇寒无比。 鱼颂心中一阵苦涩,这造化池中果然是一片凶险所在,看来这次自己是有去无回了。 “造化池中,亿万意念碾落之下,再无过去的你我,俱被湮没。念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华胥,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无极神手中长戟略微顿了顿,忽地问道。 鱼颂一听无极神的话便知要糟,华胥说话素来不讲究,一直肆无忌惮,现在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他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忍受的。 果然,华胥哪怕只是意念透出,便透出无穷的怒气:“无极神,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开元老儿一只臂膀所化而已,我和开元老儿论道的时候,你还没出世呢,有什么资格和我这么说话?” 无极神听华胥说出“开元老儿”几字时,身子微微一震,听他说完,立即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么没礼貌,连开元祖师都没法教化你。这么看来,这几千年来你恐怕一直都在沉睡中,要不然早就被这造化池吞噬了神识,哪还能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无极神又摆了摆长戟,道:“我虽不算什么东西,但现在要取你性命易如反掌,只是可怜这孩子了,估计没少受你践踏,但我也办法,造化池的规矩素来不能违背,要怪只能怪你不该寄身在他识海中。如果没有什么遗言的话,我就要动手了!” 无极神缓缓举起手中长戟,此时月明星稀,冷光投射而下,将长戟映照出长长的影子,鱼颂只觉心砰砰乱跳,似要从腔子里面跳出来,他知道无极神只需一挥戟,自己多半连一合都挡不住。 “死鸡臭鹅,还是那句话,你算什么东西,真当我现在你手里毫无抵抗之力吗?”华胥显然抑制住了愤怒,倒令鱼颂奇怪不已,这可不是华胥的风格。 无极神隐于斗篷中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虽是如此,仍是透出一丝阴冷,只听他道:“听你说死鸡臭鹅我倒想起来了,金翅神鹏分化为四,又长年蛰伏,避开了造化池伟如天地的牵引,你那小情人也长年沉睡躲避死劫,但我想它多半撑不过几年了,只是到时候他魂魄来到造化池的时候,估计你已被造化池彻底磨灭了神识,怕是没法和它团聚了。” 华胥好不容易抑制住的怒气又要发作了,鱼颂只觉一股汹涌的怒意从识海中澎湃而出,直逼无极神。 无极神再次激怒了华胥,似乎很是得意,也不再理会华胥的愤怒,此时他长戟已经高高扬起,蓦地一戟劈下。 这一戟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又是沉重无匹,所过之外,连空气都被斩开炸裂,发出阵阵炸响。 长戟轻易劈碎了鱼颂身周的冰封压制,很快将及鱼颂的顶门,鱼颂却也因此能动几分,识力和真力尽数转化为灵力,灌入紫金铃铛中,猛地摇响,无形雷霆发出,直撞向长戟。 “唔,竟还有当年神界之物,只是破损严重,发挥不出一成威力,否则我还能畏惧三分,现在却没有多大用处。你出身贫寒,又错过了修道佳龄,应当有华胥点拨的功劳,这倒是和华胥损人不利己的本性不符。” 无极神话语中略带一丝惊奇,长戟仍是斩下,无形雷霆撞上,长戟只是不住颤动,仍是缓缓落下。 鱼颂知道无极神绝不是和自己开玩笑,他是真的要杀自己,若是性命丢了,甘露瓶中的法宝以后也毫无用处,当下不管不顾,在修复法宝中的珍藏毫不吝惜地使出,却在长戟之下纷纷破裂。 鱼颂越斗越是心惊,但也看出了一线希望,这些法宝是他千里挑一而得,虽不复先前强盛时的威力,爆裂时发出的灵力飓风仍将长戟震得略偏,使无极神这看似简单、实则毫无破绽的长戟露出一丝破绽。 此时不搏更待何时!鱼颂意念一动,饕鳅宝甲神光笼罩身体,同时双手横握金丹剑,蓦地以混元霸王戟招式斩出。 这一剑聚鱼颂浑身真气,外围覆以灵气,破空一斩刚猛绝伦,所过之处空间纷纷碎裂,连鱼颂都不知道自己竟能使出这么羚羊挂角的一击。 无极神轻呓了一声,鱼颂这一剑一往无往,竟不管将要及顶的长戟,竟朝无极神斩去。 “好心性!好胆气!难怪在华胥的折磨下有如此成就!”无极神长戟略偏,只听当的一声,灵气肆虐,震得周围沙尘四起,海水冲撞数十丈之遥。 鱼颂目瞪口呆,没料到自己聚毕生功力的一击竟被无戟神轻松挡下,虎口剧痛,险些连金丹剑都无法握紧。 无戟神道:“你竟然还得到了迦罗生前佩剑之一,倒是让我惊诧。”但他语气毫无波动,长戟又朝鱼颂斩下。 这一下鱼颂气空力尽,法宝已经用尽,那些灵符更难也挡不住无极神这一击,不由心中绝望。 猛然听得一声炸喝,像是突然响起霹雳一般,一剑突然刺破虚空,朝无极神刺去。 这一剑来得极突然,连无戟神事先都没有觉察,不得不收回长戟,横架长剑之前。 那长剑忽地一缩,变为一根浑圆铁棒,棒戟相交,铁棒忽然像柔软的面条般,前端点向无极神面门。 无极神一招之下,便知来人灵力强横,变幻万端,手中法宝也是一件顶极法宝,这一招变招极快,无极神势已用老,当下身子疾退,避开铁棒。 鱼颂看得明白,这件兵器正是越嗔的无形剑,越嗔不知何时已来到无极神身前,手中无形剑变化万端,忽而化剑,忽而化刀,忽而化网,另一侧是他的太上真身,前后夹攻,毫不惜力一阵猛攻,竟与无极神斗了三四合未分胜负。 无极神无暇顾及鱼颂,鱼颂登时得了自由,连退了数十步,跌倒在地,见越嗔舍身来救自己,大为感动。 “死鸡臭鹅,还不快走,你真以为越嗔这猛夫敌得过无极神吗?”华胥气急败坏地催促鱼颂快逃。 鱼颂登时踌躇起来,越嗔舍命来救他,若是舍弃越嗔一人独面强敌,自己岂不是辜负了两人的结义之情。 华胥又骂道:“真是死脑筋,越嗔出身圣堂,便是敌不过无极神,也必然有保命逃跑的法子,你现在灵力、真力耗尽,留在这里只能碍手碍脚,还让他分心顾忌你,你若离开他也定能离开。” 其实鱼颂何尝不知此理,只是过不了心里那关,正犹豫间,猛听越嗔一身暴喝,身子骤退百丈,脚尖连踏虚空才稳住身子,太上分身同时也光华黯淡,显然吃了不小的亏。 鱼颂正要说话,忽见越嗔两脚微动,一双鞋同时向后飞出,正砸在鱼颂脸上。 鱼颂极是了解越嗔,知道越嗔让自己先走,随即想到越嗔现在必然受了伤,连话都不敢说,才以这法子传话。 不过这双鞋也真够臭的,鱼颂的眼睛给熏得睁不开了,便急运识力,便要以识力传送之法离开。 “鱼颂,你还想走了不成!”无极神蓦地喝道。 362.奇异符阵 无极神蓦地一戟朝鱼颂斩来,灵力匹练急卷而至,竟是强横无比,便是袁皇也比不过。 越嗔大喝一声,身上忽然冒出一团圣光,仿佛煦日初升,竟照得黑夜如同白昼一般。 圣光过处,无极神的灵力仿佛白雪遇到沸汤,霎时消于无形,鱼颂受到压制的识力也猛冲而出,识力传送之下,鱼颂顿时消失了踪迹。 无极神骤然变得慎重起来,手中长戟忽地一变为二,又与越嗔斗成一团,兀自怒气冲冲地叫道:“华胥,你既入我法眼,造化池又岂能容你逍遥祖师规则之外,半年之内,你我在此不见不散。” 无极神这句话以灵力传送而出,鱼颂便是在识力传送途中,仍是听得清清楚楚,忽地识海一痛,识丹停滞,识力先前便所剩无几,此时也是消耗一空,鱼颂登时现出身形,跌落在地,摔得结结实实。 鱼颂吐出一口血,只觉身子轻飘飘地似要飘上空中,全身无一处不痛。 他定睛一看,远处郢府遥遥在望,只不过传送了数十里地,以无极神的能力,只怕眨眼即至,便要挣扎着继续逃走。 “死鸡臭鹅,不要着急逃走,先布置几张灵符。”华胥的意念险些让鱼颂又吐出一口血来,无极神转瞬即至,难道华胥以为自己的灵符能制住无极神不成。 但是华胥的态度异常坚决,竟以在鱼颂识海中捣乱逼迫,同时道:“相信我,这件事于你我有百利而无一害,值得咱们冒险。” 鱼颂见华胥说得异常郑重,浑无平时半点玩世不恭的态度,也是拗不过他,便答应下来。 但鱼颂烙入鱼颂识海中的灵符画法异常繁难,鱼颂自忖无论如何也画不出来,正要分辨,华胥怒骂道:“他妈的让你画你就画,本仙自有分寸。” 华胥盛怒之下竟不再传输意念,而是直接在鱼颂耳边显音,显然也是十分着急,鱼颂骂道:“你穷横什么?” 话虽如此,鱼颂终究取出几张空白符纸,这是他让阿二买来的最顶尖的材料糅制而成,甚至能承受八相合符。 画符需辅以灵力,鱼颂现在灵台空空如也,吸收天地灵气转化也十分缓慢,好在甘露瓶中同样有阿二为他买来的上等灵丹,像吃炒豆子般吃了一把,灵台登时像干燥的海绵一般疯狂地吞噬入喉的灵气。 鱼颂学灵符以来养成的习惯便是谋定后动,总会在画符前思考清楚,此是虽是情势紧急,鱼颂仍是细思慢想,程序丝毫不乱。 但才想了不到几息工夫,鱼颂便觉手掌不听使唤,忽地自发在符纸上不断刻画,有如神助,六虚符笔凝聚灵力,符文在符纸上不断延伸。 鱼颂这才惊觉华胥竟然操探着他的识丹,控制自己不断画符,先前感觉十分繁难的灵符此时竟毫无滞涩,画得十分顺畅。 没想到华胥还能操控自己的神识,以前他可从没有显露这等能耐,鱼颂心中讶异,便放下了自身的控制,任由华胥操纵。 不多时,先前在鱼颂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灵符便一挥而就,竟是连画了五张没出差错,但鱼颂识丹也觉异常疼痛,仿佛随时要裂开一般。 鱼颂一阵虚脱,几乎摔倒在地,接着便觉上下齿一紧,已经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 “糟了,可千万不要污了灵符。”鱼颂正要偏头避开,但头如铁铸一般难动,精血便喷在五张新画的灵符上。 鱼颂暗叫苦也,却见五张灵符光芒大作,霎时将精血吸得涓滴不剩,五张灵符的光芒接着便渐渐消散。 “将五张灵符摆好位置。”华胥的意念显得十分无力,鱼颂依言将五张灵符各依一方,相邻的灵符之间相距四尺九寸九分,正是华胥在他识海中显露的摆放之法。 说也奇怪,五张灵符摆放完毕后,便有一道血光连成一线,形成一个等长五边形,之后五张灵符便自行没入地层之中,不见了踪迹。 鱼颂心中奇怪,这套符阵华胥以前可从没说过,也不知道是什么符阵,用途又是什么。 鱼颂正要问他,识海中华胥已是懒洋洋地浮在识海中,短脚摊开,身形也虚幻了几分,显然是元气大伤。 鱼颂终于明白,华胥操控识丹、控制自己画符竟是大伤元气,看这样子竟是要陷入沉睡了。 也不知道越嗔那边怎样子,虽然他有圣堂法宝护身,但鱼颂仍是担心得紧,毕竟无极神显露出来的神力太过于强悍,越嗔明显不是他对手。 正想间,身前月光忽地一暗,越嗔已现出身形,鱼颂大喜,叫道:“大哥……” 但后面的话却没说出来,因为鱼颂看到越嗔面如白纸,七窍中都有鲜血渗出,竟也受了极重的伤。 越嗔眼神涣散,摆了摆手,蓦地一口鲜血喷出数丈高,鱼颂慌忙上前扶住越嗔。 越嗔张口正要说话,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鱼颂大惊失色,知道越嗔受伤极重,又取出疗伤灵丹喂他服下。 越嗔胸中逆气上涌,竟无力吞下灵丹,只能将灵丹含在口中。 鱼颂怕无极神追来赶尽杀绝,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力气,背起越嗔便向前急赶,才走了数里,远远便望见一群僧侣站在前方,许多人看向两人的神色又惊又气。 鱼颂一看这些人的服色,与之前在郢府中看到的佛陀国僧人的服色一模一样,只有最前方的一排数十个僧人戴着红色高帽,高帽最短也有一尺,最中间那人的僧帽竟高有三尺,年龄也极老迈,脸上皱纹深刻,一双白色眉毛长过五尺,拖在地上。 只听那长眉僧人双掌合十,道:“善哉善哉,居士好大胆子,竟敢硬闯我佛陀禁地!” 鱼颂先前听文华说过,佛陀以佛主为尊,当代佛主法号涅生,相貌奇特,白眉奇长,料来便是此人。 背后越嗔挣扎下地,但嘴里灵丹还未化尽,无法说话,鱼颂见一众僧人面色不善,涅生佛主虽是面上无喜无怒,但言语间也透出一丝怒意,忙道:“佛主,我一时好奇,误闯禁地,万望海涵!” 涅生在世已有两百余年,眼力何等了得,一看两人神态便知鱼颂所言不实,淡淡道:“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但竟能惹动神人动手,必有原因,还想欺瞒我等不成。” 鱼颂没想到这涅生竟然看出无极神动手的迹象,这些人都是年老成精,瞒他们不易,佛陀国既然供奉无极神,若知无极神追杀华胥,只怕今日难逃一劫。 但他与越嗔如今都再无战力,若是动手必然无幸,看来只能自己说出详情,让越嗔先行离去,免得牵连了义兄。 鱼颂主意一定,识海中华胥在沉睡中似乎意识到不妙,连连抖动,却始终没有传出意念。 鱼颂正要说话,却听咕哝一声,越嗔已强行咽下灵丹,又呸的一声吐出剩下的灵丹,道:“闯便闯了,又待怎样?那劳什无极神都拦不住我们,难道我便怕了你们不成?” 363.重重谜团 越嗔声音嘶哑,话语却是狂意十足,不单鱼颂大惊失色,眼前数千僧人也多半面有怒色,只有涅生仍是不动声色,但长眉却动了动。 涅生沉思片刻,忽道:“早闻圣堂有传人越嗔,天赋和根骨都是绝佳,但性格狷狂,每每出人意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越嗔没料到涅生眼力如此了得,竟一眼看出自己来历,眼下便是脱离了这一难关,只怕回去也要大受责骂,但嘴上却丝毫不让:“不错,我便是越嗔,刚才和无极神相斗的人是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饶是那帮僧人戒律极严,此时也交头结耳起来,他们虽然世代在此,却从没见过无极神,只是听故老相传,禁地中有无极神祇,神通广大,掌握三界人畜妖魔生死,没料到这年青人不仅得见无极神,而且一战之下竟然还能生离禁地,不禁大为惊讶。 鱼颂却是心中发苦,他心中如明镜一般,刚才越嗔必是看破了自己心意,不愿他有生死危险,因此才狂性大发,说出这番话来,这下得罪一国,凶险万分,已是无策可解的死境,就看他们会不会因为越嗔的身份而有所忌惮了。 涅生摆了摆手,身后群僧登时肃然而立,不敢再发一言,现场一片宁静,落针可闻。 只见涅生抬头看天,手指不时掐算,脸上神色又是惊异又是怜悯,令人看着好生奇怪。 涅生身后众僧不以为异,鱼颂和越嗔却觉份外诡异,越嗔心想反正先前已强硬了,索性强硬到底,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再行耽搁?” 涅生却好像没听到越嗔的话一般,又掐算了片刻,才摇摇头,挥手道:“你们两人走吧!” 此语一出,不单鱼颂和越嗔大出意料,连涅生身后的众僧也大觉诧异。 这两人私闯佛陀国禁地不说,还惊动了无极神,更对佛主涅生大师出言不逊,如此放两人离开,佛陀国颜面何在? 鱼颂见众僧人又在交头结耳,许多僧人看向越嗔的眼神很是愤怒,生怕他们另生反复,拉了越嗔便走。 越嗔这当口反倒不想走了,低声道:“这天下间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情,这里面一定有古怪,我非得弄个清楚才行,要不然睡觉都没法安枕。” 鱼颂知道越嗔痴性一发,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便轻咳一声,嘴角有血迹流出,又对他道:“大哥,先前我受伤颇重,还需休养,这个谜团还是来日再解开吧。” 越嗔这才想起自己和鱼颂都是受伤不轻,只得悻悻和鱼颂相互搀扶着离去。 看着两人的背景渐行渐远,涅生旁边一个僧人对涅生道:“佛主,越嗔乱我禁地,还出言不逊,便是他出身圣堂,也不该如此放肆,不知你为何放他们离开?” 涅生摇头道:“莫罗师弟,你修行这么多年,还是堪不开颜面一障,这个年轻人发乎自然,喜怒随心,倒有脱洒脱本性。” 莫罗闻言甚是不忿,道:“他便再是洒脱百倍,也不当毫不惩戒便放他离开。” 涅生合十道:“这两人气运非同寻常,眼下都受了重伤,我等若恃强拦下,不免于理不合;而且今日他们私闯禁地一事为一因,日后自有一果,因果继成,惩罚便定,我们何必插手。” 莫罗虽是涅生师弟,两人自小一道修行,但于佛理和气运一道,莫罗远逊涅生,没听明白涅生话中之意,心中愤怒始终难消,冷声道:“越嗔出身圣堂,还道我们佛陀国如同人界他国的佛寺一般,任他们道门欺凌,我却偏不如他的意,非要找圣堂好生说道。” 涅生见两旁一众长老都是点头称是,也不多说,只是淡淡道:“可!” 鱼颂和越嗔互相搀扶,行了一程,灵丹药力渐渐发挥,略觉舒坦些,两人便找了个僻静地方,盘膝坐下行功。 这一坐便是一天一夜过去,鱼颂才觉灵台中灵气渐渐充盈,心中忽地想起一事,昨夜他与无极神相斗时,将真力和灵力输到金丹剑上,竟能挡住无极神一戟,大出他意料之外。 要知道无极神修为极高,在鱼颂所见一众高手中可称第一,连袁皇和天元等人都及不上他,鱼颂原本连他一招都挡不住,但以灵力和真力运使混元霸王戟招式时竟能挡住,当时那种威能可是远超平时。 但现在脱离了当时那种困境,任鱼颂如何苦思冥想,都无法回复当时的那种状态,真力和灵力同时运使总有不谐之处,威能便是大减。 可惜华胥自控制鱼颂制成灵符之后,便一直昏睡不醒,现在仍是毫无动静,鱼颂也没法向他请教,而且鱼颂心里也明白,现在华胥对自己的防范越来越多,与自己的隔阂也日渐加深了。 正想间,旁边传来细微的动静,鱼颂知道越嗔已经行功完毕,便起身道:“大哥,你好了吗?” 越嗔只是嗯了一声,便大步走到鱼颂身前,双掌按住鱼颂肩膀,问道:“鱼颂,你可当我是兄弟么?” 鱼颂有些莫名其妙,但见越嗔态度极是认真,便道:“这个当然。” 越嗔却越发生气,冷哼了一声,道:“我看不然吧,你临别时明显心里有事,却不说与我,然后自己一人陷入困境,幸亏我难得眼明心亮了一次,要不然你这次可真是糟糕得紧。” 鱼颂想起当时面对无极神时的无力感,心有余戚,若不是越嗔在后跟踪,及时赶到,自己当时定是难逃一死。 越嗔见鱼颂脸上神色,深有所感,道:“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只当自己修为还算可以了,没想到在那无极神面前却不堪一击,难道这人真是掌管人间生死的神祇不成?” 鱼颂回想起识力在那些空间裂缝里面探查到的黑白世界,又想起华胥和无极神的对答,心中已有答案,便道:“不错,听说这无极神是开元祖师一条臂膀所化,看守掌管人间生死的造化池,从不徇私。” “开元祖师臂膀所化?史籍所载祖师不是羽化登仙了吗,为何会留下一条臂膀在人界?”越嗔喃喃自语,甚是困惑。 364.今非昔比 鱼颂将自己所知与无极神相关之事一并告诉越嗔,只是这些事情是他从无极神和华胥的对答中得出,东鳞西爪,中间有若干脱节之处难解,越嗔仍是疑惑得紧。 越嗔好奇心起,却解不开谜团,心中烦恼,忽道:“佛陀国佛主涅生眼力十分了得,知道的秘密指定比咱们多,正好我先前的疑问未解,正好前去请教。” 鱼颂听越嗔还是没忘记先前那茬,不禁大为头痛,这个大哥人心、天资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太过痴狂,看起来不通人情世故似的,佛陀国上下对他大有敌意,他却要去问一些上古秘辛,真不怕惹恼了别人。 越嗔痴劲一涌,鱼颂正头痛如何劝解,忽听越嗔腰间有震动声传来,越嗔脸上苦色也越来越重,拍拍额头道:“这些老不死的又要找我麻烦了。鱼颂,我该回去一趟了。” 鱼颂知道必是圣堂召唤,越嗔不得不返回,佛陀国那一关倒是过去了,便道:“大哥,回去也好,当时我在希夷府见过伯父,他对你可是挂念得紧,到时候好好和他说话。” 越嗔脸上青气一闪,冷哼一声,神情甚是不屑,道:“你要小心才是,我听他传信说了你的事情,他倒是能替你挡住上清道的明枪暗箭,但一定要小心鲁镛,这人心机深沉,手段更是了得。” 鱼颂郑重点头,不需越嗔提醒,他也知鲁镛这人极不简单。 越嗔也叹了一口气,递给鱼颂一片树叶,道:“若有危难,将灵力输入到这一片圣灵叶中,我自会有感应。” 鱼颂见这圣灵叶上有着无数蜿蜒曲折的脉络,倒像是天然的符文,虽是轻柔无比,实则极难损坏,知道不是凡物,便收入甘露瓶中,道:“大哥,保重。” 越嗔也点点头,纵身飞起,转眼消失在天际。 鱼颂见越嗔飞远,想起越嗔对自己的种种照顾,也是感慨万分。 收拾心绪,鱼颂想起自己离开希夷府已有近一个多月光景,也不知道那里情况如何,当下也是归心似箭,便以识力传送之法返回希夷府。 当回到那处庄园时,鱼颂第一眼看到庄园里的景象,真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 原来庄园里人来人往,多有灵力精深的修者,甚至连四品修者都有。 “是谁?竟敢私闯禁地!”鱼颂刚一现身,便被人发觉,两名修者一前一后,将他夹在中间。 鱼颂没想到庄园里反应如此快法,自己甫一落地,便被锁定,这等防护与反应,可是胜过一些道门了,心中倒是大为欢喜。 那两名修者见鱼颂不仅没有惊慌神色,反倒是面露喜色,只道他意示轻蔑,想起燕乙平时常说的那句话:“遇到那些自大的家伙,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两人对视一眼,却是想到一处,双掌齐出,雄厚灵力汹涌而出,直击鱼颂前心和后背,非要先将这小子打个半死不可。 鱼颂经历和无极神一战后,识力又有精进,早探到两人急提灵力,竟是霹雳手段,不及解释,身子一错,双手一带,这是摩云手中妙招,被他以灵力使出,让那两名修者变招不及,只听啪啪两声,两名修者四掌交击,灵力反震之下,都退了十来步才止住身形。 两名修者对视一眼,都是显露一丝惧色,鱼颂修为明显在两人之上,刚才若是存心杀了两人,只怕两人已是性命不保。 但想到燕乙种种折磨人的古怪手段,两人可不敢退让,立时吹响哨子,引得庄园中高手来援。 鱼颂大声道:“燕乙,我回来了!”他这一喊贯注真力,远远传出,群山回响。 一名修者道:“大胆,竟敢如此放肆!”又振臂一呼道:“我们联手拿下这厮。” “小赵,你不是自夸眼力耳力极好吗,竟连老板都不认识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响起,但那名赵姓修者却面色大变,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看向鱼颂,看起来他才二十多岁,竟让燕乙这等厉害人物奉他为主,真是不敢置信。 在那赵姓修者不敢置信的眼神中,燕乙大步上前,单膝跪地,道:“老板,你可算是回来了。” 鱼颂微微一笑,燕乙这人心思缜密,多半怕自己怪罪这些新招蓦来的修者竟连自己这个老板都不认识,因此才摆出这副姿态,但是老板这个称谓也太怪了吧,在鱼颂心里,这些人多半大腹便便,走路都需要两名美貌侍女扶着。 鱼颂强忍着笑,快步上前扶起燕乙,道:“真是辛苦你们了。” 他话语中多有欣慰之意,他虽是离开了一段时间,但这个庄园里却是欣欣向荣,还在振元的帮助下招蓦了许多修者,看那赵姓修者的样子,他们收起了修者的倨傲,在燕乙面前服服帖帖的,燕乙的辛苦可想而知。 正感慨间,幽若、阿二、申重、莫少艾等人前后赶来,幽若尤其激动,老远便叫道:“鱼颂,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回来了呢?不过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鱼颂大为尴尬,幽若还是这么直接,难道自己要告诉他天元横插了一手,将仙萼劫走了不成。 一众修者见燕乙、幽若这些平素十分强势狠辣的人物都是喜笑颜开,这才知道老板真是个年轻人,而他的修为似乎达到了三品,这等年轻便达到了这等成就可是不多见,看来门派被魔邪屠灭之后算是找到了一个厉害靠山。 鱼颂心事重重,察觉了一众修者的心意,勉励了他们一番,又许诺有大功者可奖励法宝,更激得一众修者心潮澎湃,都听说了这个老板可是个厉害人物,修复法宝极是厉害,这才是他们投靠的主要原因,否则圣堂说得再好,他们也不会来这里。 鱼颂将燕乙、阿二、幽若、莫少艾等人召集到屋里,布下识力屏障隔绝内外,这才问起发展情况。 阿二精神一振,侃侃而谈,原来因鱼颂相助击败魔邪有功,圣堂给予了他们大量物资,还帮他们招募了一批因这次魔灾而流离失所的修者,让鱼颂的势力不到一月时间里膨胀了三倍。 现在庄里有一等兵二百余人,二等兵三千余人,辎重兵五千余名,其余辅助人员近千人,但相应地,每天消耗的钱粮也不计其数。 鱼颂望着阿二略带着幽怨的眼神,心知其意,但他现在并不着急这些,钱财虽花得快,但自己先前所挣并不少,加上圣堂所赠,应该还能支持一段时间。 鱼颂突地问道:“半年之期已过,当时我与鲁镛的约定到了兑现的时候了。” 幽若道:“鲁镛现在并没有派人来催促,我问过纪千,他们只搜寻到两根匙柱,加上你手里这根,仍不足四根之数。” 鱼颂叹了口气,天元将仙萼带回孟国,自是不愁自己不回孟国。 365.赶赴孟国 燕乙终于发现了鱼颂的低落,问道:“鱼颂,你似乎有心事?” 鱼颂叹了口气,将天元在夏京出手带走仙萼一事说了出来,燕乙和阿二面面相觑,没想到鲁镛竟能说动天元出手,这一下他们倒是 掌握了主动。 幽若骂道:“天元这厮真是不择手段,枉为一品修者,我都替他害臊得慌,竟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鱼颂道:“想不到鲁镛竟能说动天元亲自动手,这下我不得不去孟国了,你们怎么看?” 幽若脸上余怒未消,却还是点点头,燕乙道:“我听你的吩咐。” 但阿二却有些迟疑,犹豫了片刻,才道:“鲁镛这人不好对付,咱们何必去孟国趟这浑水,有了圣堂支持,咱们大可在这里发展壮大,到时自能将……” 但阿二话还没说完,便被燕乙重重拍了下肩膀,将他话语打断,阿二大为不满,但看到鱼颂眼神异常坚定,终于没有再劝说。 几人主意刚定,申重便令人来报,说是振元来访,鱼颂不敢怠慢,赶忙前去迎接。 振元容色甚是憔悴,两眼布满血丝,见到鱼颂,苦笑道:“你可算回来了,听说你和越嗔这次在佛陀国大闹了一通,佛陀国莫罗直接传灵文和圣主理论。” 鱼颂将那日佛陀国之事大略说了一遍,满是歉意地道:“是我任性胡为,大哥为了救我,才与那无极神一战,还请伯父不要责骂大哥。” 振元苦笑着摇摇头,道:“没想以故老相传竟然不虚,果然有神祇镇守造化池,掌管人间生死。” 鱼颂见振元避而不谈越嗔一事,知道他所承受的压力必然不小,圣堂内部争权夺利,只怕越嗔这次真有些麻烦。 振元忽道:“鱼颂,你放心便好,越嗔便是犯了错,也没有杀人放火、中饱私囊,便是受罚也不过是小小惩戒。” 鱼颂见他神色异常坚定,倒是松了一口气,又道:“伯父,我先前与孟国鲁太师有约,如今时期已到,我需要去孟国了,但这庄园里的人想一并带去,还望你行个方便。” 振元一怔,鱼颂与鲁镛约定之事他早有耳闻,听鱼颂说起此事,是要自己将这万余人的通关文书办妥,其实并不难办,只是费些工夫,便道:“鱼颂,这个倒是不难,只是需要四日工夫才能办好,你且耐心等待。” 这正在鱼颂意料之中,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振元忽然握住鱼颂的手道:“鱼颂,这次你立功甚大,圣主赏赐颇多,一应物资,若是无法带走的话,我会替你变卖。到时若是在孟国为君,万望记着结义之情,照看越嗔一二,这小子总是让我不省心,他若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鱼颂知道振元这是投资,自己若是能成孟国国君,定是越嗔一大助力,毕竟三霸之一孟国的支持,连圣堂也不会小觑了,虽有功利之心,但鱼颂与越嗔既为结义兄弟,相互扶携本是应有之意。当下鱼颂不动声色,欣然应允。 振元的手脚甚是利落,很快便办好了相关文书,但这近万人开拨,便是先前的准备工夫,也花了很大的工夫,一应衍器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就地销毁,直到七天之后,鱼颂才带着众人离开希夷府。 振元早已赶回圣堂总堂,代为送行的是蒋睿、周旺等人,蒋睿等人送足了程仪,鱼颂本想不收,但阿二却说这些人存心结交,若是过于疏远不免凉了别人的心,鱼颂已经得知阿二出身高门,因犯错而被逐出家门,他说的这些是高门大族之间通用的礼仪规范,因此虽是不喜仍是收了下来,由阿二与这些人接洽。 另外还有本地许多高门前来送行,礼物装了几大车,看来明面上虽将功劳推给了振元,但这些人都知道鱼颂的救命之恩,送了很多贵重礼物聊表谢意,阿二做主也都收了。 鱼颂看着阿二与一众高门言谈甚欢,如鱼得水一般,暗自叹了一口气,这些繁文缛节让他很是不适,想到以后在孟国只怕更逃不开这些麻烦,不由更是心烦意乱。 好不容易与送行众人告别,鱼颂带着一众人等离开了希夷府,行了一程,鱼颂忍不住回头眺望,只见远处群山莽莽,哪怕烈日当空,鱼颂仍觉丝丝阴寒之气。 这个地方给鱼颂留下了太多惨痛的记忆,师门许多长辈在此殒落,师姐也因自己而死在这里,但是鱼颂坚信自己很快会回来的。 华胥自打上次操纵鱼颂画完灵符之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到现在也没醒来,但这厮不会一直都沉睡,鱼颂可是记得清楚,无极神当时曾说半年之内必能让华胥回到造化池。 鱼颂虽不知道无极神会用什么手段,但想来以无极神的法力和造化池的奇异处,必定不是空口胡说,到时候会不会连累到鱼颂也难说,但鱼颂可不会冒这个险。 即便没有这件隐患,鱼颂知道自己已经和华胥离心得紧了,虽然华胥每次编造的理由都不错,但鱼颂知道,华胥后期传授鱼颂道法时多有隐藏,明显是不想让鱼颂实力增长过快。 鱼颂可算得清楚,若不是有越嗔的帮助和指引,鱼颂现在顶多也就六品修为,更不用说修炼识力了。 华胥对鱼颂的各种念头了若指掌,以前鱼颂可是不敢多想,一有苗头就立即压下,但现在华胥昏睡,鱼颂才敢仔细揣摩这些事情,更为笃定华胥大有私心,对自己的防备之意甚重。 “鱼颂,我们肯定会回来的,待斩了袁皇的狗头,我要提着去祭奠老祖宗。”幽若也紧咬银牙,气鼓鼓地说道。 因为队伍中人九成未修道法,无法结阵飞行,只能陆路行走,因此行进缓慢,燕乙也用足了心思,前哨前出极远,戒备森严,又有圣堂高手沿途保护,一路倒也安然。 过了六天工夫,他们一行人才出了中山国,从中山国西南边界进入孟国,孟镛早得了振元传书,令于楚前来迎接。 于楚对鱼颂执礼甚恭,但鱼颂如今眼力极是了得,清楚地看到,当于楚看到鱼颂身后队伍一眼看不到边的时候,眼角的阴翳一闪即逝。 但鱼颂却假装不知,这本来就是他要达到的目的,最好能显示自己的力量,让鲁镛重新评估一下自己的威胁程度,最好不再考虑让自己做什么孟国君主。 对这个他人垂涎三尺的位置,鱼颂并不稀奇,更不想成为一个傀儡,若是鲁镛觉得他尾大不掉,改变了主意,鱼颂更是求之不得。 此后沿途都有军队守护,鱼颂很顺利便赶到了江宁城。 江宁城古称石头城,扼守千里大河,地势险要,自古有石城虎踞之称,鱼颂目力了得,离城五里便见到城墙正中巨石形如鬼脸,鬼脸下是江宁城北门,锦锻铺地延伸而出,各色鲜花铺在锦锻之旁,再往外则是人山人海,男女皆簪鲜花。 这种阵仗鱼颂可没经历过,只觉自己倒像是珍稀动物一般,供人参观,略感窘迫,看向旁边的于楚。 于楚笑道:“江宁人物多爱俊俏郎君,公子这等人物最受他们青睐,一会儿可要小心鲜花掷面。” 鱼颂眼中闪过一道异色,看了幽若一眼,便向前走去。 366.人心不古 幽若微微点头,示意明白了鱼颂的意思。 鱼颂整了整行装,大步向前,他后面紧跟着幽若和一众一等兵,那些一等兵便要紧跟鱼颂,幽若笑道:“这是欢迎老板的阵仗,你们凑那么近干什么?”登时带着一等兵和鱼颂拉开了距离。 鱼颂一边挥手致意,一边大步向前,他本就生得俊朗,虽然一路风尘仆仆,修为上升之后却仍是精神奕奕。 江宁人最爱潇洒少年郎,见鱼颂如此精神,皆是欢呼不断: “小王子真是风流人物!” “殿下真有武王风骨,和他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难怪鲁太师一眼便看出他是武王儿子。” “殿下可还没婚配哦!” …… 初时还只是几人说话,后来欢呼声越来越大,甚至有未出阁的姑娘从手挽的花篮中拈起鲜花,便向鱼颂掷去。 鲜花越掷越多,到后来简直像下起了花雨一般,鱼颂视野所及都是各色鲜花,不禁喟叹江宁风物,果然与扶苏国的刻板大有不同。 鱼颂含笑向前,任由花雨落在身上,一时间头上、肩上尽是缤纷花朵。 鱼颂曾听阿二说过,九十年前孟国前朝南安郡王世子樊安俊俏无双,奉旨到江宁面圣,江宁人民夹道欢迎,以鲜花掷面,没想到樊安体弱多病,受了惊吓,第二天便病死于江宁,此后世人皆怕这类习俗。 但鱼颂此刻坦然自若,微笑致意,顿令掷花众人如沐春风,更是兴高采烈。 蓦地,鱼颂身上金光大放,生成一个椭圆光罩,接着便有数十只鲜花在他身周爆炸,火光响起,连地面都微微震动,将他身旁的数十人掀起半空。 变起俄顷,幽若身后的一等兵训练有素,应变极快,便欲上前护住鱼颂,幽若却伸臂拦住,面如寒霜,喝道:“不用动,这些小伎两鱼颂自能应付。” 鱼颂离开后招募的兵丁激增,幽若也无法抽身事外,也得帮忙带兵,她一声令下,这些一等兵虽是心急如焚,却也听令止住身形,分成一个个圆圈,眼如鹰隼,四下搜寻可疑人物。 幽若叹了一口气,刚才鱼颂以眼色示意,若是有变让她约束众兵,其余事情鱼颂自行应付,现在鱼颂用了饕鳅神甲,那些暗器法宝自是无虞。 于楚见势不妙,一声招呼,两旁便跑出近千精兵,手执长枪,将鱼颂护在中间。 鱼颂却忽地大步跨出,竟似有缩地成寸之能,一个起落间,猿臂轻伸,便抓了两人,之后再跃回原地。 他这一进一退,势若闪电霹雳,快捷无伦,正是五禽戏变术用到极致的迹象。 鱼颂看得明白,共有五人掷出了那些霹雳雷改造的鲜花,这些霹雳雷威力极大,显然出自行家之手,虽只是五品法宝,但爆炸威能极强,而且还会散发毒烟,有近百人才沾了些烟雾,便倒地呼号,以手抓脸,十分痛苦,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鱼颂看向左手抓着的那人,他早就感应到了有人暗含杀意,气机不纯,已有准备,先前动手诸人都听这人眼色行事,看来这人应是这五人之首。 那人眼中惊惧一闪而过,他本是三品修者,已到三品后期境界,明显修为还在鱼颂这个三品中期修者之上,但在鱼颂手上竟无丝毫反抗之力,任他灵台中灵力汹涌,不断撞向鱼颂,但鱼颂就仿佛海浪中的礁石一般,任他大浪滔天,一直岿然不动,令他心神俱惊。 他哪里知道鱼颂此时真力和识力尽数转化为灵力,本身修为已至三品圆满境界,与二品只有一线之隔,才能将他压制得死死的。 但那人也光棍得紧,行动前便抱着必死之心,短暂惊惧之后便是冷笑不止,不等鱼颂问话,便大声道:“你这乱臣贼子,竟敢冒充武王嫡子,大孟国人人得而诛之。” 鱼颂双眉一掀,冷笑道:“我便是假冒的,你又能如何?” 那人神情一滞,全没想到鱼颂竟然有这种说法,脸上闪过一丝兴奋神色,道:“武王本就是乱臣贼子,当年暗害文帝不成,才逃向他国,临死前不敢回孟国,你假冒武王嫡子,更是罪加一等。” 他这番话以灵力包裹,远近皆闻,传得极远,现场似乎静了一下,看向鱼颂的眼神都有些怪异。 当年武王归隐,不知所踪,坊间便有各种传言,那人所说便是版本之一,民间不知宫中事,有很多人便深信这种说法,甚至还有人说武王已被文帝反杀,只因不想坏了太祖名头,才将此事压下。 鱼颂脸上笼上一层青气,他本来不想当什么皇帝,但这人辱先父为乱臣贼子,这口气他却忍耐不住,眼中杀意顿时不可抑制。 于楚将剩下三人也拘禁一处,然后一直冷眼旁观,等待鱼颂命令,见鱼颂面目狰狞,忙道:“公子冷静,切莫被这人言语所激,与这等贼子一般见识。待我严刑拷问,明诏天下,自会还武王一个公道!” 鱼颂大喝道:“不必了,我非杀了这人不可。” 于楚忙道:“公子……”但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鱼颂已将这两人头颅对撞,这一撞饱蓄真力,力道何止千斤,两人都是脑浆迸裂,死于非命。 鱼颂还不解气,将两人尸身高高抛起,火光闪处,火神符的火相灵力骤然爆发,将两人焚成飞灰,随风四散。 一股焦臭味四散,原本站定的人群立时又混乱起来,尖叫着四散而逃,生怕那尸灰沾到身上,还有人不断喊叫:“这人如此残暴,若为国君,岂不是夏炀帝再世!” 夏炀帝是孟国前身夏国的最后一位君主,在位七年,横征暴敛,屡兴刀兵,而且爱看御林军生死相搏,最后死于兵变,孟太祖本是江宁留守,趁势起兵,征战十三年,最终立国。 江宁如今还流传着夏炀帝各种传言,能止小儿夜啼,这句喊叫一出,众人看向鱼颂的眼光都有惧意,跑得更加快了。 于楚面色一寒,急令人寻那发话之人,那但那人极为滑溜,混在人群中,哪里找得到。 鱼颂哈哈大笑,声震四野,骂道:“老子便是做夏炀帝,又待如何?” 367.物是人非 于楚大惊失色,连忙阻止,但哪里来得及,看着四下轰闹的人群,连连顿足,道:“公子切莫多说了。” 鱼颂冷冷看了于楚一眼,他心里清楚得紧,鲁镛虽给自己做足了阵仗,但欢迎人群中竟有杀手出现,鱼颂才不信以鲁镛之能,竟连这些人都排查不出,看来是存心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想要让自己知道,自己便是有近万人手,在孟国还需他鲁镛帮衬才行。 鱼颂将计就计,偏偏做出一副残暴样子,让鲁镛好生掂量掂量,是不是还要选自己做傀儡,毕竟作为牵线木偶,最好还是听话些好,而不是自己这样肆无忌惮的模样。 一场欢迎式弄得不欢而散,鱼颂却满在在乎,对着一众手下道:“兄弟们,我带你们进去吃御宴。” 于楚身旁一众将领都是面带不屑,于楚却深吸了一口气,骂道:“一群饭桶,都给我打起精神,公子若再有意外,小心拿了你们的脑袋。” 那些将领还想说话,于楚却亮了亮手中虎符,这是太师府调兵令牌,持令牌者有生杀大权,顿时从将收了桀骜神色,带兵前去清路。 之后便是顺利进城,再无意外,到了一处府邸前,鲁镛已率百官在此等候。 鱼颂却没看向鲁镛,只是看向那府门上,只见上书三个錾金大字“武王府”,心中感慨万千,阿二早就探听明白,武王府是他父亲故居,他离开孟国后文帝一直保留,因此这武王府正是他父母之前的居所。 鱼颂看着牌匾怔怔不语,没有理会鲁镛,鲁镛身后文臣都皱着眉头,还有人轻声咳嗽,鱼颂只当没有听见。 鲁镛冷冷扫了一眼众人,那些人顿时不敢说话,鲁镛举手相迎,道:“武王府故人皆在府中,小王子进府便知,我们迎至此处,便不再打扰了。” 鱼颂微微点头,便进了府里,武王奶妈孙嬷嬷早候在府里,虽有七十余岁,但身子骨还算硬朗,看到鱼颂,踉跄着跑来抱着鱼颂器道:“天见可怜,总算让我见着小泽的儿子了,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鱼颂略显尴尬,但随即心中升起一股暖意,父亲生前曾说奶妈姓孙,待他有若亲子,而且鱼颂感应得到,孙嬷嬷对他确实是一片真心,并无作伪,只能任他抱着。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上前道:“孙嬷嬷,这大喜的日子还嚎什么。”随即自我介绍姓刘名悟,是武王府管家。 鱼颂之前并没有听说父亲提及此人,感应他心中害怕远多过欢喜,便只是微微点头,扶着孙嬷嬷轻声安慰。 刘悟将武王府中众人召集在影壁前,竟有四百余人,年龄最小的也有近四十岁,都是武王府旧人,武王离开后仍保留了先前体制,所有仆役并未遣散。 此刻只有阿二、幽若跟着进府,其余众人还在府外,鱼颂让刘悟将众人都安置在府中,反正这武王府极为宽敞。 刘悟却是一愣,这武王府住上万人已略有些拥挤,而且那些兵丁在他眼中可是下人,住在府中多有不便。 但他迟疑之间,鱼颂已有怒色,道:“我既有安排,你还愣着干什么?” 刘悟一怔,想起先前下人传来的消息,心中害怕,武王世子自幼在乡间长大,十分粗野凶蛮,忙带着下人前去安排,划定那些壮丁住处,又画上红线,隔绝男女居处。 孙嬷嬷领着鱼颂,一边唠叨着一边走到鱼泽之前的卧室,不停地说: “这是你父王以前读书的地方!” “这是你父王练武的地方!” “这是你父王以前吃饭的地方!” …… 说着说着孙嬷嬷眼泪又流了下来,弄得鱼颂也伤感不已,一旁跟着的幽若叱道:“怎么?想哭鼻子?” 孙嬷嬷看了幽若一眼,便低下头来,鱼颂微微一笑,孙嬷嬷刚才心绪微动,似乎不喜欢幽若的直爽。 幽若却没注意到孙嬷嬷的想法,皱眉看着屋子精致的器具、平滑的地板,摇了摇头。 鱼颂也深有同感,他以前在百灵门、奉圣观时便见到道门生活奢靡,没想到和这武王府一比,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父亲之前锦衣玉食,也不知道他在神山县是如何适应那里的贫苦生活的。 孙嬷嬷忽道:“小王爷,你看我这记性,一高兴便忘了正事,再过两旬便是文试,你可要好好表现,将原本就属于你的皇位拿回来。” 话一说完,孙嬷嬷忽地掩嘴,四下里张望,屋外有两个男仆连忙低头,孙嬷嬷自知说漏了嘴,脸上露出害怕神色。 鱼颂望着那两个男仆,冷冷道:“你们给我听清楚了,这里只有四个人,若是这句话被第五人知道,我将你们焚成飞灰!” 那两个男仆连忙跪地叩头,竟将额头磕得流血不止,连声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鱼颂十分厌烦,挥手道:“起来吧,去外面忙活去。” 见那两个男仆走远,孙嬷嬷慌忙跪在地上,不住磕头道:“小王爷,都怪我这老太婆嘴没个把门的,给你添麻烦了!” 鱼颂上前扶起孙嬷嬷,柔声道:“无妨无妨!也没多大的事情,不用放在心上。” 孙嬷嬷年纪大了,心里装不住事,听鱼颂真没放在心上,倒是安心了许多。 鱼颂趁机问起孙嬷嬷一些旧事,孙嬷嬷啰里啰嗦,说得极不清楚,但鱼颂还是听出了个大概。 原来当年太祖壮年早逝,孟国烽火四起,鱼颂的祖父武王当时年不过二十,却兴兵四方征讨,很快敉平叛乱,令虎视眈眈的雁、易等国也不敢轻兴刀兵。 但武王英武不凡,却轻于防备,打猎时为刺客所杀,临死前令文帝继位,文帝在武王诸兄弟中行十一,论文论在众兄弟中都只是寻常,原本并无继位的资格,却获武王青睐,感激涕零,当即指天为誓,说在死后将传位给武王幼子鱼泽。 武王眼光果然不凡,文帝虽然看来寻常,但进取不足,守成有余,重用文臣,紧守边疆,内减税赋,很快孟国国力便蒸蒸日上。 鱼泽又日渐长大,十五岁时娶了雁国郾国公之女为妻,威信大涨,却引起了文帝的猜忌,不仅不愿将帝位传回鱼泽一脉,更怕武王那一干旧部拥立鱼泽为帝。 鱼泽对此心知肚明,不得不沉溺说狩猎游乐,终于有一天携妻打猎时下落不明,民间甚至有传言说鱼泽死于野兽爪牙。 前事果如鱼颂所料,当时他听说祖父并无帝号时,便知道文帝心思,现在证实了心中猜想,对这孟国皇位更觉厌烦。 “孟太师已差了文试师父来教你,说是你的故人。”孙嬷嬷突然说道。 368.斗智斗勇 故人?鱼颂眉头微皱,不知孟镛所遣故人是谁。 但来人很快便令鱼颂颇感无奈,原来所谓的故人竟是戴私,出自孟国炼识宗门的修者,当时便是他看透了鱼颂的血脉渊源,识力修为不凡。 戴私微微躬身道:“见过世子,接下来由我负责世子的文试辅导,世子但有所问,戴某定不藏私。” 鱼颂也还了一礼,笑道:“我出自乡野,只是粗通文墨,文试一道,只怕不比就先输了。” 纪千跟在戴私身后,笑道:“世子定想不到,戴少傅由文入道,当年可是殿试解元,有他指点,世子想不获头名都难!” 鱼颂微微一怔,没想到鲁镛竟然找来这么一个大人物辅导学问,莫非真想自己夺魁不成。 他本来以为自己在城门口展示了残暴的一面,又带了一帮虎狼之士,鲁镛当有所顾忌才对,没想到鲁镛毫无表示,还指派了一个得力之人辅导自己学问,莫非还想着让自己继位为帝不成? 但戴私这等炼识高手,鱼颂可没法从他脸上看出任何事情,只能苦着脸听戴私讲解各种试题,说是各种经天纬地之道,其实无非是充实国库、平衡国内各大高门之类的事情。 鱼颂识力精进之后,记忆力过人,虽是心不在焉,但戴私所讲,仍是记下了七七八八,对三霸七国之间的大势,也算是了解了个大概。 至于这次帝位的其他四位候选人,鱼颂也从戴私口中有所了解,都是文帝一脉,只因文帝一脉子孙早些年早夭者极多,这些候选人年纪都不算大,最大的一人也只二十,比鱼颂还小一岁。 这四位候选人的母亲都是孟国一品或二品世家,在他们背后形成一股力量,斗得火热,但在鲁镛的掌控之下没有谁有明显优势。 这些话戴私并没有明说,但鱼颂却猜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戴私说了很多佚闻,无非是告诉鱼颂,他身登大宝很有希望,让他不要自暴自弃。 但戴私很奇怪的发现,鱼颂并不是自暴自弃,而是压根对皇位没有兴趣,戴识虽是宗门中百年难见的天才,识力早已修至天阶境界,但却无法窥破鱼颂的心意,只因鱼颂也到了天阶境界,而且识力和灵力相互转化,渐渐融为一体,原先连肖亦菡和邬思道崩碎识丹、传授识力造成的根基不稳的隐患也日渐消除,识力日渐稳固,识力修为连戴私也看不透,更不用提看破他心意了。 但鲁镛用人,自有独到之处,戴私身居此位,自有非凡之处,见鱼颂对继位为君毫无兴趣,也不多说,每日只是教授学问,然后出题让鱼颂解答,鱼颂故意答非所问,弄出许多笑话。 但戴私明知鱼颂搞鬼,识力天阶之人绝不会答成这种效果,却偏偏装作不知道,每一次都是细细讲解,连语速都没变化过半分。 鱼颂见戴私油盐不进,好生不耐烦,可纪千陪同戴私来时曾告诉他,太师有令,鱼颂通过文试之后才能与仙萼相见,因此鱼颂只能苦苦忍耐,与戴私天天斗智斗勇。 日程安排得极满,戴私每天天没亮就来授课,天黑了才离开,鱼颂便是装睡,戴私也能将所讲传入他识海中,鱼颂也是无法禁绝。 因此鱼颂的日子过得极是煎熬,好不容易熬到了文试这一天,鱼颂寅时便由纪千陪同到了国子监。 国子监是文帝继位后所建,承前朝体制,主要招收贫寒学子,但孟国承平已久,许多制度名存实亡,如今国子监中世家子弟占了大多数,贫寒学子寥寥无几。 一帮二世祖听说有这等热闹可看,早就呼朋唤友,将国子监外的文曲路围得水泄不通,看到鱼颂赶来,各种刻薄话纷纷传入耳中,但纪千陪同在侧,有御林军开路,因此没人敢来寻鱼颂麻烦,只能说些风凉话。 进入国子监后,便有国子监官员将鱼颂引入一间大殿,鱼颂进入大殿才发现,已有四人先行到了那里,年纪均不甚大,看向鱼颂的眼光中隐含敌意。 鱼颂知道这四人便是四位候选人,大略扫过一眼,眼光停在最东首那人身上,只见那人脸色蜡黄,身子枯瘦,好像一阵风便能吹走似的。 纪千低声道:“这是成王嫡子鱼蒙,文武双全,着实不凡!” 鱼颂微微点头,这个鱼蒙灵力修为并不高,只是四品修为,但令鱼颂好奇的是,他竟然也修炼了识力,虽只到了地阶境界,可是不知为什么,鱼颂总觉得鱼蒙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这是识力到达天阶境界的奇异感觉,虽然鱼颂不知危险出处,但对鱼蒙仍是充满了警惕。 鱼蒙发现了鱼颂的关注,抬头扫视了鱼颂一眼,两眼黯然无神,恹恹欲睡,随即又低头看地。 鱼颂知道鱼蒙绝非看起来那么简单,随即感觉到一种幸灾乐祸的眼光,转头只见西首一个小胖子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与鱼蒙,发现鱼颂看向自己,那小胖子眼露挑衅之意。 鱼颂不屑地看了那小胖子一眼,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地死在别人手里,早先也做了些功课,知道这人是淮王世子鱼跃,为人最是轻佻,但淮王势力雄厚,因此鱼跃也得以进入推荐名单。 另外两个候选人鱼明、鱼荼也有些畏惧鱼跃,但看向鱼颂的眼光都有些不屑,像鱼颂这种在乡野长大的人,在他们眼中,便是血统再纯正,也被寒门秽气所污,已经不算高贵的皇族了。 这次文试是于楚主持,他将鲁镛训言读了一番,又寻来十余位老王公贵族,让他们好生检查了一番考房,又让宗人府好生搜身,才将鱼颂五人送进考房。 考房分为多个隔间,隔墙只有四尺高,坐下后相互间只能看到对方头脸,鱼颂扫视了一番,只见鱼蒙四人都略带些紧张,无暇关注自己。 试题很快发放下来,共有四道题,一史论一策论两经义,都是中规中矩。 鱼颂却是面色古怪,因为他发现这四道题戴私都讲过,看来这一次文试鲁镛有意让自己夺魁。 心猛地痛了一下,好像用针扎了一般,鱼颂似乎想到了什么,但这种感觉一现即逝,再努力回想也摸不着头脑。 这种灵光一闪的感觉令鱼颂印象深刻,偏偏又摸不清头绪,令鱼颂分外沮丧,看了看试题,随手写上了名字,又将戴私教给自己的答案随意变换顺序,故意写得潦草无比。 鲁镛既然非让自己为君不可,鱼颂偏不让他如意。 369.终见仙萼 其实鱼颂更想只写上名字,然后交一张白卷,但纪千先前的话语明里暗里透露出,鱼颂必须要将试题答完,才能与仙萼相见。 因此鱼颂不得不提笔将一个个潦草无比的字写在纸上,鱼颂知道,这些字的次序虽乱,鲁镛和戴私也定能看出正确的顺序,鱼颂就是要告诉他们,自己不想成为孟国君王。 旁边那四位候选人全程奋笔疾书,脸上神色紧张异常,鱼颂却是一个异数,写完后轻松无比四处打量,看到鱼跃的额头甚至有一层细密汗珠。 看来纪千替自己收集的情报不差,鱼跃果然是没将心思用在文章策论上,要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吃力。 鱼蒙等人也发现了鱼颂的轻松写意,都露出了诧异神色,他们家中早就出动人力,将鱼颂经历打听得清清楚楚,知道他并没有上过蒙学,只是父母在家中教习,基础极差,便是有戴私这等博学鸿儒教授学问,也不至于突飞猛进。 但见到鱼颂这番轻松模样,他们心里都透出一股不祥预感,以为鱼颂藏拙骗了他们,甚至是串通鲁镛作弊也极有可能。 但谁都没想到,鱼颂压根就不想做这孟国君主,就算是想到了他们也不会相信,有人会不喜欢这天大的富贵。 当沙漏到底时,鱼颂掷了笔,站起来轻松地走出考场。 鱼跃看鱼颂的背影竟透着一丝迫不及待来,笑眯眯地道:“想不到这小子虽是乡野长大,竟还有这等文采。” 话语里虽有诧异,但多半是揶揄,他打探的消息颇多,家中智囊推断,鱼颂文采定然一般,做这种样子或许别有所图。 鱼颂离他们虽远,却听到了鱼跃的话,丝毫不放在心上,他现在只想着能尽快见到仙萼,至于文试好坏,可没在他考虑范围内。 纪千早就在外等候,看到鱼颂快步走出,正要说话,鱼颂却道:“仙萼妹子在哪里?” 孙嬷嬷告诉过鱼颂,他母亲是雁国郾国公之女仙芸,虽是庶出,但郾国公一直视若掌上明珠,因郾国公与武王有旧,才将仙芸许配给鱼泽。 而巧合的是,仙萼父亲正是仙芸同父同母的弟弟,这也是鱼颂初次见到仙萼感觉似曾相识的原因所在,只因仙萼与他母亲是姑侄之亲,相貌本就有五分相像。 仙萼父亲因是庶出,因此在郾国公府颇受排挤,只因仙萼甚是美貌,因此这一代郾国公相认为嫡女,与别的世家高门联姻,仙萼父亲一怒之下离开雁国,到扶苏国定居。 没想到华太圣搞了这么一出,幸而天元念着鱼泽的颜面,又有要挟鱼颂的意思,将仙萼中途救了出来,但也令鱼颂不得不参与候选人的文试。 纪千微微一笑,道:“世子可真是不爱江山爱美人。”鱼颂双眉一掀,颇感无奈,孟国风气开放,在三霸七国之中居最,纪千这句调侃倒有几分敬佩之意。 好在纪千倒算知情知趣,也没再多说,就将鱼颂引回武王府所在的朱雀街,到了街尾一处宅子前,纪千道:“仙姑娘出身清贵,又是世子亲人,于长史受太师之命,将他安置在此处!” 纪千说完便垂手而立,没有要进去的意思,鱼颂对他点点头,便上前推向大门。 大门应手而开,鱼颂信步走了进去,他人虽在宅子外面,但识力探查之下,宅子的情况却清楚得紧。 这宅子大门并未锁,因为要隔绝内外,靠的不是这道门,而是院里的无数符阵。 这些符阵鱼颂颇有一种熟悉感觉,应是戴私所设,也有隔绝识力探查的功用,因此过了这么多天,鱼颂一直没察觉,仙萼的位置离他不过四五里远近。 院里的符阵十分繁复,看来戴私颇下了一番苦功,鱼颂一路所过,见招拆招,但只行了百余尺,便觉识力微有滞涩感觉。 戴私以文入道,所布下的符阵自是非同小可,鱼颂一路过来,已有识力不济的征兆。 而前方,有一个女子临池而坐,看着池中游鱼怔怔出神,正是仙萼,看相貌清减了许多。 但仙萼却没有看向鱼颂这边,这是戴私符阵隔绝内外的功效,仙萼并未修炼识力,自然看不到鱼颂。 鱼颂深吸了一口气,到了这个地步,便是前面有刀山火海,鱼颂也只能前进不会后退。 好在当初在百灵门,鱼颂在越嗔的帮助下,悟通了灵力转化为识力的法门,此时鱼颂灵台中灵力源源涌出,很快便令识海中识力再度充盈。 前方一股阻力无处不在,令鱼颂每走一步都生出莫大弹力,视线也生出无数涟漪,应是一座镜花水月阵,依院里山水所布,妙化天地,非天阶识力无法布出。 鱼颂早听华胥说过这道阵法,知道厉害,其阵眼是一道六相合符,鱼颂如今虽也能画六相合符,但并不纯熟,正是符法水平不够的体现。 若要破这符阵,必须破坏阵眼,鱼颂心中一动,掷出一枚火神符,火光起处,划出一道弧线,但飞不多远,便见空气中突现一道道波纹,然后火神符便顿在空中,爆发的火光起初如同一轮烈日,接着便越变越小,最后竟然湮灭。 鱼颂一掷出火神符便闭上眼睛,实则识丹中的识力丝线如同章鱼的触手一般向前急伸,密密麻麻,不下万数,转眼间便覆盖了前方的无数区域。 因此,鱼颂虽然闭上了眼睛,但实则前方的景象全映在识海中,很快便察觉出,那道湮没火神符的无形之力的起处,正是仙萼。 那是仙萼头顶的一道发簪,颜色碧绿,古朴典雅,力量的起源正是这道发簪。 原来这个符阵的阵眼设在仙萼身上,这令鱼颂犯难起来,现在万寿沉睡,没有万寿的辅助,他要想破阵只能用强,可是阵眼就在仙萼身边,若是用强又很容易伤及仙萼。 这个戴私可真是心机深沉,竟然想到了这种厉害法子,令鱼颂投鼠忌器。 鱼颂陷入沉思中,思考良久,终于缓缓抬起了头,成与不成,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370.美人恩重 鱼颂深吸了一口气,血脉内真力流转,丹田渐转充盈,不多时气血便恢复到巅峰状态。 就是这个时候了!鱼颂忽然长吸了一口气,竟如鲸吸一般仿佛无穷无尽,持续了足足近百息的工夫,肚子也微微鼓起,好像藏了一个皮球一样。 终至气息足满,再也无法吸进一分之时,鱼颂蓦道:“仙萼,掷出你头上那枚簪子!” 虽只说出短短十一个字,但鱼颂先前积蓄良久的空气却尽数呼出,说完鱼颂还大口喘气,显然先前消耗颇大。 这还是鱼颂第一次全力运使聚音成针,以前使用聚音成针都是在对敌之时,仓促之间只能快速使出,但在这种情况下,若是那样仓促聚成的音针后劲不足,可无法突破阵法层层阻碍。 果然,那短短的真力音针一头扎入阵法空间中,霎时恐怖的阵法灵力呼啸而至,不断削弱音针,音针所过之处留下无数碎芒,这是两股恐怖力量冲撞形成的碎片。 等音针冲破层层围剿出现在仙萼身边时,已只剩下半透明的薄薄一层,仙萼也似突然站了起来,脸上现出茫然神情,四下观看,又轻揉了下耳朵。 鱼颂知道,这段声音传到仙萼耳边时定然如同蚁蚋之声一般细小,因此仙萼才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鱼颂很担心仙萼真把这声音当成蚁蚋之声而不加理会,但仙萼心细如发,沉思了片刻,忽地领会,摘下了头上发簪,细看片刻。 此时两人距离虽远,但鱼颂看得清清楚楚,那发簪上有无数条纹,似乎是天然而成,实则是极高明的符法师以识力镌刻而成的灵符,能够无声无息地形成灵气吞吐,而不为人所知,只有鱼颂这等识力修为的人才能看得出来。 仙萼凝视片刻,忽然运起灵力,将发簪朝鱼颂这个方向掷来,鱼颂大喜过望,默算发簪来势,待发簪飞到最近处,形将坠地之时,金丹剑蓦地上手,猛地脱手飞出。 金丹剑被鱼颂以摩云手手法发出,在空中转了一个半圆,因发簪高速移动,导致阵法略有紊乱,金丹剑所过之处正是灵力薄弱之处,所受阻碍较小。 因此金丹剑得以穿过阵法屏障,正迎在发簪前方,只听叮的一声,发簪被金丹剑锋利的剑刃剖成两截。 那发簪是极高明的符法师制成,此时被利刃斩断,顿时一股恐怖的冲击波肆虐,挤压得附近空间纷纷破碎。 鱼颂暗自咂舌,先前仙萼若是强行弄断发簪,非被这股冲击波所重伤不可,但金丹剑也是不凡的法宝,被这冲击波一激之下,竟然倒翻而回。 鱼颂灵力外放,一牵一引,金丹剑顿时重回手中。 接着身边如吹飓风,吹得鱼颂衣衫猎猎作响,鱼颂金丹剑挥舞开,挡住掠身而过的冲击波,直向仙萼冲去。 仙萼却缩身月门之后,躲开了肆虐的冲击,见鱼颂快步冲来,又惊又喜,道:“鱼颂!” 鱼颂冲到月门前,正要站定身子,但先前跑动太快,这时真力情急出错,脚下一绊,险些摔倒在地,扶住月门旁边的墙壁才稳住身子。 鱼颂颇为尴尬,挠了挠头,先前他面对无数围观者时丝毫不以为意,但现在面对仙萼一人却有些方寸大乱。 仙萼怔怔看着鱼颂,蓦地两行眼泪顺颊流下,道:“鱼颂,我们终究是再见了!” 鱼颂愕然,仙萼瞧向自己的眼神分外温柔,蕴含一片深情,想起前事,蓦地心中通透。 原来仙萼先前说起倾慕大师兄应灵机,却是演戏给自己看,在她心里,鱼颂比起严肃刻板、满腔心事的应灵机更为亲切,但仙萼冰雪聪明,知道百灵门一众师兄弟都对自己极为倾慕,若是她对鱼颂稍有爱意,立时便会让鱼颂尸骨无存。 因此仙萼才一直彬彬有礼,对鱼颂照顾有加,却没有多余的关切,可惜鱼颂当时年轻,又一直饱受欺压,竟没看出仙萼的那片深情,这才一直没想过去百灵门一见,直到被诸武恫吓之语威胁,又受幽若怂恿,才有了再见的契机,但也耽误了许久,今天才能一诉衷肠。 鱼颂想清楚往事,心中好生感激,道:“仙萼妹子,这次可是我连累了你,为兄在你里赔不是了!” 仙萼将鱼颂迎进院里,院里有石桌树椅,设计精巧,甚有古趣,石桌上摆放着茶具,还烹着热水。 仙萼让鱼颂坐在树椅上,取热水泡了香茗,看着鱼颂饮下茶,才道:“我爹珍藏了一幅品茗图,画的正是姑母姑父,鱼颂,你喝茶的样子简直是和姑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仙萼已经知道了和鱼颂的关系,鱼颂心中黯然,道:“是啊,从小爹就爱喝茶,我受他影响颇多,只是他们去世后我就很少饮茶了!” 仙萼见鱼颂伤感,便岔开话题道:“我直到从我爹那里看到了那幅画,才想起你有可能是姑姑的孩子,只是那时候你已经没在奉圣观了,没法找你了。” 鱼颂知道仙萼定然找过自己,只是她性子淡雅,不爱夸谈,便道:“这段时间可真是拖累你了,累你呆在这方寸之地。” 仙萼摇头道:“那也没什么,我在这里什么都不缺,下人也照顾得很周全。那件事情你别想太多,便是没有你,小魔王也会对我家动手,引你出来也只是一石二鸟罢了。” 鱼颂一惊,看仙萼的样子,原来这华太圣与他们家也有仇怨。 仙萼看出了鱼颂的疑惑,解释道:“当年华太圣还是太子时,曾想娶寒门之女,但祖父为人刻板,与圣堂圣主一道阻止了这门亲事,听说后来那个寒门之女抑郁而死,华太圣因此恨上了圣堂和郾国公府的所有人,便是没有你,他早晚也会寻我们的事。” 鱼颂恍然大悟,原来华太圣早年还有这些事情,当世高门寒门结亲很难,寒门之女便是嫁入高门,也多半是做妾,在帝王之家只怕更难成事,难怪圣堂和雁国贵族会阻止此事。 鱼颂蓦地想到一事,莫非越嗔身世的流言也是这华太圣为报复此事炮制出来的?这倒真有可能,华太圣行事一直肆无忌惮,又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呢? “鱼颂,我听鲁太师说过你的事情,若是可以的话,你最好能坐上这孟国国君之位!”仙萼的一番话,忽然打破了鱼颂的沉思。 371.误得头名 鱼颂一惊,看仙萼的表情极为认真,似乎并不是开玩笑。 仙萼看到鱼颂脸上的惊愕,耐心解释道:“你不知道华太圣的性情,那可真是喜怒无常,而且执着得紧,你当时在夏京做的事,很是扫了他的面子,只怕后患无穷。他行事素来不择手段,你只有当上孟国皇帝,以一国之力与他抗衡,才能应付得了他。” 鱼颂略一思忖,倒觉仙萼的话颇为有理,知道先前她必然做了一番功课,但是鱼颂知道,鲁镛这般不遗余力,想让自己成为孟国皇帝,只怕另有图谋。 可惜鲁镛心事藏得极深,看不出喜怒爱憎,鱼颂完全无法看穿鲁镛心事,否则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日日猜疑了。 鱼颂虽然不知道鲁镛的图谋,但一直都试图不成为鲁镛的棋子,而不做孟国皇帝就是极为重要的一步,现在仙萼突然抛出这么一个提议,倒令鱼颂隐入两难境地。 鱼颂心中不断思考,到底如何才能从鲁镛手掌心里逃出,仙萼善解人意,也没有打扰鱼颂,一双妙目盈盈转动,望着鱼颂怔怔出神。 “此事再议,我会见机行事!”鱼颂忽然说道,鲁镛心机深沉,布局也极精巧,鱼颂自忖无法与鲁镛抗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虽然无法看透鲁镛心意,但对付于楚、纪千这些人却不在话下,到时候只要鲁镛下达了命令,他能从于楚、纪千那些鲁镛亲信里看出蛛丝马迹。 仙萼本想再劝,却忽地叹了一口气,道:“鱼颂,无论如何,只希望你安康快乐。不过你一定要小心鲁太师,这个人藏着太多的秘密,千成不要相信他。” 鱼颂微微点头,没有想到仙萼也认为鲁镛是一个巨大威胁,这种直觉多半不差。 两人又谈了很多事情,直到月上中天,鱼颂不便再留,便告辞离开,仙萼令院里的婆子代为送出。 终于见到仙萼,鱼颂心怀畅快,虽然心事重重,但步履也轻松了许多,出门见到纪千早已等候在外,笑道:“纪千,若有闲暇,代我告诉鲁太师,我文试已毕,武试不想参加了,就当我零分吧。” 纪千愕然,见鱼颂神色间不似作伪,才摇头道:“这话我代传倒没什么,但是我需要提醒你,因武王当年威信太强,近些年来文帝虽大张旗鼓地清洗,军中仍是遗留了不少,因此无论那四人中谁当了皇帝,恐怕也不可能放你离开江宁,给那些叛军一个选择的旗号。” 鱼颂暗暗皱眉,孟国虽与邻国多年不起刀兵,但国内却是叛乱迭起,甚至还有叛贼举起兴复前朝的旗号,连灭亡近九十年的夏国都成为借口,更不用说鱼颂这种太祖之孙了。 因此那些人可不会放鱼颂离开江宁,哪怕鱼颂显露出不愿意当皇帝的意思。 鱼颂叹了一口气,世事总是大多不如人意,看来到时候只能靠着这近万人马硬闯出去了,哪怕到时候造成许多伤亡也再所不惜,这近万人马本来就是鱼颂最后的杀手锏,只要鲁镛等人有了顾忌,鱼颂便有成功的可能性。 武试定在文试十天之后,鱼颂也算多了十天的假期,天天除了修行苦练之处,但和仙萼一道喝茶畅谈,两人偶尔也会谈起当年在百灵门的事情,谁也没想到再聚时已在孟国江宁。 这天正谈笑间,忽见一个婢女快步跑近,一边喘气一边快声快语地道:“恭喜世子,文试结果张榜公布,你得了文试头名。” 鱼颂猛地站起,只当自己听错了,再看那婢女的表情份外喜悦,知道他定然不敢撒谎,心中不禁疑惑得紧,他当时故意写知了文字顺序,行文狗屁不通,也不知道怎么得的文试头名。 仙萼早就差了那婢女前去国子监探听消息,听到鱼颂得了头名,笑靥如花,用赏钱打发了那个婢女,笑道:“这可和你预料的结果全然不同吧?” 鱼颂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仙萼又道:“一般情况下为示公平,这种考试都会公开各人答题,不如我们同去看看如何?” 鱼颂心乱如麻,听得仙萼有兴趣,也同推却,两人一同赶到国子监,只见张榜之处围得水泄不通,许多人挤成一团,议论纷纷。 鱼颂运灵力悬停空中,定睛看去,果见自己的名字写在榜首,旁边的墙壁上还盖有琉璃,里面封着参试五人的试题。 而鱼颂那张试卷,一看字迹,鱼颂猛地睁大了眼睛,六张试卷上,都是他自己的字迹,但下面的文字却十分通畅,正是鱼先前试题中作答的内容,显然已经被人用鱼颂的字体重新誉写了一遍。 鱼颂知道阅卷的环节审验十分严格,也不知道鲁镛是如何更改的答案,让鱼颂爬到第一名的位置上。 “哟,这不是文试状元鱼颂么?再过五天就是武试了,到时候再分个高低,看我不搭上得你满地找牙!”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鱼颂不用转头看,也知道说话的这人是个胖子,是鱼跃那厮。 鱼跃轻蔑地哼了一声,鱼跃这种二世祖他并不放在心上,与他斗嘴实在无聊得紧,便没有理会鱼跃,低声对仙萼道:“咱们走吧!” 仙萼却甚是不忿,瞪了鱼跃一眼,鱼跃见他娇靥如花,虽是生气得紧,也另有一种娇媚,登时骨头都酥了,笑道:“好个小美人,不如……” 但鱼跃话还说完,便觉浑身寒冷异常,浑身似是浸入了冰雪之中,冷得牙齿格格打战。 鱼跃身后数丈之外一直跟着一人,此时忽然跃进圈子,纵到鱼跃身前,神色严肃地望着鱼颂。 那人在身前一遮,鱼跃便觉寒冷顿消,心中又是骇然,又是愤怒,对身前那人道:“刘松,将这人毙了,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那刘松是鱼跃家中高金聘请的高手,修为已至二品前期,这段时间负责保护鱼跃,鱼跃感觉到鱼颂灵力修为远在自己之上,已存了借刘松之手除掉鱼颂的心思。 刘松眉头微皱,鱼跃的话虽说得好听,若是事后鲁镛怪罪下来,便是鱼跃父母也保不住他,但这与孟国皇位比起来,实在算不了什么,自己在这些高门贵族眼里,也只是随时可以牺牲的工具,只要获得的利润足够。 刘松想明利害关系,笑道:“国子监不是动武的地方,何况再过五天便是武试,何必急在一时!” 鱼颂却没理会他们,先前只是给鱼跃一些颜色瞧瞧,免得他口出轻薄之言,脏了仙萼耳朵而已,如今目的达到,也不理会鱼跃与刘松,便出了国子监。 两人行了一段距离,到了一个偏僻胡同,仙萼忽地站住,两人来时可没经过这里。 仙萼望向鱼颂,鱼颂却蓦地冷喝一声,道:“跟了这许久,这僻静地方正好动手,还不现身。” 372.二品修者 话音刚落,一人突兀现身,好像凭空出现一般,连身周的空气都现出层层弱得几乎不可见的波澜。 鱼颂瞳孔微微一缩,这人身法诡谲,来去如风,而且灵力凝实异常,似已到了二品境界,倒是个棘手人物。 那人看了仙萼一眼,忽地俯身行了一礼,道:“鄙人费桀,见过仙小姐,有人希望我带你尽快回文昌,遣我来此相迎。” 仙萼面色微微一变,他似乎听过费桀的名字,知道这是雁国的修者高手,祖父在世时他便名扬天下了,这些年不见踪迹,没想到却在这里现身,只怕鱼颂未必是他敌手。 鱼颂却冷冷道:“想带走仙萼,先问过我再说。” 费桀这才转向鱼颂,道:“年轻人,你竟然能够发现我的追踪,倒是有些门道,不过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别人给了我无法拒绝的价钱,所以只能算你倒霉了。” 鱼颂听他说话时一脸傲意,好像自己是砧板上的鱼肉一般,也不由得心中有气,笑道:“哈,说到底还是得靠手头上的工夫见真章,你虽然是二品修者,未必便能是我的敌手。” 费桀这才细细打量起鱼颂来,他早听得出这个年轻人是三品修者,三品修者以上,每一品之间都如天堑一般,几乎是不可战胜的,这个年轻人竟然敢这么大言不惭,倒令费桀有几分诧异。 因为一般情况下敢这么说话的人,要么真有些手段,要么便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此时鱼颂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费桀打量,脸上神色不喜不怒,反倒令费桀看不出深浅来。 他已再次确定,鱼颂不过是二品修为,体术也有过人之处,更得天独厚修炼了识力,但这都不足以抹平三品修者和二品修者的巨大差距。 费桀脸上的笑意仍是轻松得紧,缓缓道:“年轻人,太过傲气可不是好事,仙姑娘我是一定要带走的,你若是横加阻拦,可莫怪我心狠手辣,我们雁国人可不怕圣堂那些鬼神。” 费桀似是知道鱼颂的一些来历,知道鱼颂与圣堂振元及其子越嗔交好,因此以为鱼颂有振元父子为倚仗,才敢如此傲慢。 鱼颂却伸手将仙萼推到一边,道:“仙萼,且容我让这厮看看我的手段,他便不会那么狂妄了。” 仙萼见鱼颂一脸轻松表情,数日相处下来知道鱼颂早非先前可比,但费桀毕竟是成名多年的高手,心下仍是担心得紧,道:“你一定要小心,若是万一不对,自己先行离开便是,那也是我的命数。” 鱼颂却啐了一口,道:“你的命数还轮不到华太圣这小魔王来掌控,他和上清道沆瀣一气,因为我而对你发难,我绝不会让你们如愿。” 话一出口,鱼颂的气势骤然变强,好像冉冉初升的太阳,光芒之盛,莫可逼视。 仙萼苦笑一下,微微点头,眼中却是柔情无限。 费桀微微皱眉,如今雁国皇族势大,稳稳压制了雁国高门和太清道为首的一干道门,华太圣在国内威望之高,直逼雁国开国太祖,像鱼颂这样叫出华太圣做太子时的诨号,实是很大的不敬,费桀若不表态,被人得知后参了一本只怕会很难受。 虽有人配合将附近的人都驱赶开,不虞有人得知,但费桀不想节外生枝,喝道:“小子,嘴巴放干净些!” 鱼颂冷冷道:“华太圣小魔王诨号天下尽知,他做得我便说不得吗?” 费桀看到鱼颂脸上的笑容,虽然明知对手故意惹怒自己,想乱自己心境,却仍是怒意上涌,急提灵力,身子飞起,向鱼颂拍去。 费桀人虽在数丈之外,但雄厚凝实的灵力已如滔天大浪一般涌至,令鱼颂呼吸都有些吃力。 鱼颂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真力和识力转化为灵力,双掌一错,迎向费桀双掌。 费桀略微一愕,他先前只道鱼颂背靠圣堂,怀有异宝,才敢与他相斗,没想到鱼颂一上来就想硬碰硬,完全无视三品修者和二品修者灵力上的巨大差距。 但费桀成名多年,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危局,鱼颂既然敢舍长取短,他便让鱼颂吃个大亏。 啪啪两声,两人四掌相撞,费桀磅薄灵力汹涌而出,从自己双掌传向鱼颂双掌,再向他手臂涌去,接下来便会一路向前,所向披靡,非让鱼颂肺腑受创不可。 费桀嘴角隐含一丝笑意,他感觉得到,鱼颂的灵力雄浑程度,比起先前预感得还要强上几分,已达到三品巅峰境界,离二品境界不过一步之遥,虽然他对鱼颂的实力有所误盼,但费桀相信,鱼颂敌不过自己的雄浑灵力。 费桀攻出的灵力果如所料,一路向前,但只过了鱼颂双腕,就遭到了极大的抵抗,一时竟不得上前,连费桀也微露惊容,不知鱼颂的灵力为什么如此坚韧。 他哪里知道,鱼颂先前催动识力和真力转化的速度并不快,因此差距极大,但对手的灵力袭入体内,可是修者十分忌讳的事情,识力虽无自主意识,却有护体之能,感应到这股威能,识丹加快转动,转化灵力的速度变快数倍,更兼在鱼颂体内有主场之利,霎时便将费桀的灵力挡住。 费桀面露惊容,他早得知鱼颂的实力不可以常理恃度,但竟能弥平品级限制,倒是超出他意料之外。 看来这趟差使虽然不如现象中简单,但似乎更有意思了。 鱼颂此时眼神微微一凛,他看到费桀稍露惊容之后,脸上便现出一股狠厉之色,知道他必定有杀手锏使出,当下凝神戒备。 与此同时,费桀灵力的冲击也变弱了几分,鱼颂体内灵力趁势反扑,将侵入的灵力逼回费桀手掌。 费桀再催灵力,稳住局势,鱼颂却面色一变,原来便在此时,他感觉到一股极浓郁的灵力在身后成形,接着便向他扑来。 原来是灵力分身! 灵力分身是二品以上修者的厉害手段,可以雄实灵力凝出分身,为修者意念牵引做出许多事情。像一些宗门更有特殊法门,可在实力未至二品时便能凝出分身,就像仙霞宗的辟寒道人,年纪轻轻便凝出分身,那可是仙霞宗近千年未有之事。 灵力分身可以辅助攻击,费桀凝出的灵力分身刚一成形,便向鱼颂扑来,直袭鱼颂后心。 腹背受敌,鱼颂此时已处于极度危险之中,一旁观战的仙萼惊叫出声,脸上已经现出绝然神色。 373.灵力分身 “小子,你一介三品修者,虽也算得上是个人物,但与二品修者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了!”费桀冷冷说道,趁机打击鱼颂的士气。 这个年轻人已让费桀感觉到几分忌惮,费桀想速战速决,此时便三管齐下,非让鱼颂再无反击之力不可。 而且费桀仍有余力说话,鱼颂却全力运使灵力抵挡费桀灵力的进逼,已是无暇说话,强弱之势十分明显,仙萼看得分明,樱唇翕合间,脸上尽是决然神色。 鱼颂脸上惊容更甚,忽地一口气吹向费桀咽喉,正是聚音成针的真力运使法门。 这口气中积蓄雄厚真力,快若闪电,若是在寻常情况下,想伤费桀也是不易,但此时费桀刚凝出灵力分身,又志得意满间,动作稍微慢了半分,眼看就要伤在真力音针之下。 费桀临危不乱,轻喝道:“挡!” 鱼颂只觉眼前光线一变,一道灵力分身突然闪现在两人中间,撮掌一斩,一道灵力刀芒飞射而出,斩向真力音针。 原来是费桀见势不妙,顾不得再伤鱼颂,召唤灵力分身挡在身前,那道灵力刀芒十分犀利,定能挡下真力音针。 他却不知道,真力与灵力异质异相,并不相融,灵力刀芒虽利,却在真力音针中横穿而过,只削去了真力音针的音波,但那股真力却并不消散,透过灵力分身,势头微转,射向费桀右肩。 但这去势稍租的工夫,费桀身法使开,已在数丈之外,避开了真力的针刺。 鱼颂也是一个倒翻,躲开了那道灵力刀芒。 仙萼神情微微一松,停下了口唇翕合,鱼颂这一招两败俱伤的打法,竟将劣势抹去,毕竟费桀自忖必定能胜了他,可不会与他以伤换伤,失了二品修者的颜面。 费桀却暗道侥幸,幸亏他早有防备,灵力分身又是操练多年,指挥如臂使掌般方便,否则差点伤在鱼颂手上。 正得意间,费桀只觉双眼微微刺痛,识海竟也震动起来。 费桀暗自悔恨自己大意,鱼颂有在神瞳门学艺的经历,识力修为毕竟非同寻常,先前放松之间竟被鱼颂无形无踪的识力所伤,真是奇耻大辱。 费桀大怒,再也不与鱼颂贴身相斗,只是操纵灵力分身袭向鱼颂,那灵力分身进退如电,意到攻击便到,竟将鱼颂逼得手忙脚乱。 幸好越嗔与鱼颂分别前,想起鱼颂与无极神相斗的情形,知道鱼颂灵力虽算进步,但运使灵力的法门却多半是野路子,因此也花费了一番工夫进行了指导,鱼颂如今灵力运行法门也算大有长进,此时虽是狼狈,也是有攻有守,只是攻少守多而已。 费桀以灵力分身缠住鱼颂,运灵力察探了一番,知道体内并无大碍,只是识海微微疼痛,看来鱼颂先前发出的只是识力攻击,并不附带灵力和气血伤害。 费桀毕竟不是当世一流道门出身,不知道三力奥秘,灵力和识力同使的法门只有那些一流道门最核心的弟子才能掌控,费桀却不在此列。 砰的一声,鱼颂背心已着了一掌,身子向前疾冲,那道灵力分身正想趁胜追击,忽觉赤红光焰闪铄,一道凌厉剑光闪过,幸亏那灵力分身闪避得快,才没被鱼颂向后挥出的金丹剑斩伤。 鱼颂暗叫可惜,这道灵力分身十分厉害,他本想拼着受他一掌,诱它欺近,再以金丹剑将它斩为两截,没想到费桀十分机警,竟操纵灵力分身躲过那一箭。 鱼颂身上光芒微闪,饕鳅神甲的光芒闪铄,将灵力分身侵入的灵力化解,但鱼颂仍觉后心隐隐生痛。 仙萼看首极是心痛,道:“鱼颂,别打了,你不是他的对手,我跟他去雁国便是。” 费桀大感快意,笑道:“仙姑娘这等想法着实是好,你若跟我走了,我绝不为难这个小子。” 鱼颂此时正避开了灵力分身的两招急袭,匆忙间却看得清楚,费桀说话间眼中寒过一道厉芒,只怕是不会放自己一条生路,只能欺骗仙萼这等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而已。 鱼颂使出五禽戏变术,身子在空中突然几个转折,大是违反常理,避开了灵力分身的连续几手杀招,道:“仙萼,不用担心,且待我破了这具分身,这老儿一样逃不掉。” 不单仙萼大为惊异,连费桀也是面露惊疑,不知鱼颂这狂妄话语从何而来,毕竟现在狼狈逃蹿的可是鱼颂。 鱼颂清啸一声,身子已然落地,忽地不进反退,正撞入那灵力分身怀中。 此前鱼颂一味躲闪,费桀一直操纵灵力分身追击,全料不到鱼颂口出狂言之后,便是如同拼命一般向灵力分身撞来。 费桀狞笑道:“小子找死。”话音未落,灵力分身接连变幻了几个位置,双手箕张,如泰山压顶一般,劈头盖脸向鱼颂拍下,每一拍都是灵力凝实异常,鱼颂冒进之下竟是避无可避。 仙萼惊叫道:“鱼颂……” 鱼颂此时他已在费桀和灵力分身之间,灵力分身的拍击带着一股引力,他灵力及不上费桀,身子不由自主便撞向拍下的灵力。 鱼颂却面色如常,更令人惊异的是,鱼颂不闭上了双眼,费桀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意,只当鱼颂没办法闭目待死,那便成全他好了,这么年轻的三品修者,若是今日不死,以后定是个棘手的敌人。 仙萼此时手中也连连掐印,突然她的动作凝滞,似是看见了不敢相信的事情一般。 原来就在这瞬间,那道灵力分身突然停滞了一下,好像时间突然停止运行一般。 费桀也是面色大变,灵力分身可至千里之外,仍受主体掌控,其原因便是修者达到二品修为之后,部分灵力进化为灵精,灵力分身和主体之间便受灵精相连,按主体意念行事。 但此时他与灵力分身之间的灵精却突然断裂,因此灵力分身的动作才突然停滞下来。 费桀万分诧异,他凝出灵力分身已近二十年,第一次出现这种灵力分身失去联系的情况,一惊之后,便要重新发出灵精连接灵力分身。 但就在此时,那灵力分身又动了起来,双掌忽地横拍,硬将先前拍下的雄深灵力震散,鱼颂头上长发微微一震,及体的雄浑灵力便被化去,免去了一道死劫。 费桀又惊又怒,看样子鱼颂竟然操控了他的灵力分身,这事极为不可思议,但真实发生在眼前,令他不得不信。 这种掌控也只是刹那工夫,费桀很快便重以灵力控制住了灵力分身,灵力分身颤抖了几下,只要费桀完全掌控,便能取了鱼颂的性命。 374.黄雀在后 费桀的脸上已是一片冰寒,眼神间尽是慎重,鱼颂显露出来的能力太过诡异,让他再无半分轻视,一心所想,只是趁鱼颂还在成长期,非要杀了他不可。 便自此时,费桀只觉连接本体和灵力分身的灵精微微一震,接着便有一股莫名的悸动透入身体,直袭识海。 那股悸动中隐含灵力,竟是鱼颂通过灵力分身发来,但两人灵力修为差距不小,费桀不敢大意,灵力急发而出,顿将那股灵力震散。 但灵力虽散,那股悸动却分为数十股,借助灵力震散的推力,霎时冲到费桀识海,费桀先前识海便已受创,此时更是难以抵挡鱼颂混杂在灵力之中的识力攻击,只觉眼前一黑,接着便是识海剧痛,两眼眼角已有鲜血流出。 变起俄顷间,鱼颂此时忽然睁开了眼睛,双手横持金丹剑,身子前扑,拦腰斩向费桀。 费桀此时目不能视物,识海中也是混乱一片,但高品修者对危机感知仍是十分清楚,惊叫一声,那灵力分身突兀出现在身边,带着他几个飞纵已消失在鱼颂视线之内。 鱼颂持剑刺在墙壁上,稳住身子,蓦地吐出一口鲜血。 仙萼慌忙上前,扶住鱼颂身子,只觉他气息紊乱异常,忙取出一枚灵丹,喂鱼颂服下。 鱼颂吐出一口浊气,暗叫可惜,灵力分身的作用实在不下一件一品法宝,费桀便是被他伤了识海,仍被灵力分身带着逃离。 先前交手时间虽短,但鱼颂用尽生平所学,也受了伤,竟然无力再反控灵力分身一次,只能看着费桀逃走。 下次遇上,费桀一定没有这么好运了! 仙萼眼里精光灼灼,看向鱼颂的眼光中敬佩远多过惊讶。 她可是经过道门正统的传承,知识面远胜鱼颂这种野路子,很难想象,一名三品修者,竟能胜过有灵力分身协同的二品修者,哪怕费桀的灵力分身只是黄色分身。 灵力分身的威力和等级从颜色上一看便知,分为金、白、绿、黄四等,但哪怕黄色灵力分身,也是各大道门的镇派之宝。 但鱼颂似乎受创也不轻,仙萼心有余悸,问道:“鱼颂,你好生厉害,竟然能胜过费桀的灵力分身!” 鱼颂微微一笑,他先前见过越嗔太上分身的威能,太上分身呈金黄之色,虽只五尺上下高度,但威压之强,远胜费桀那具八尺灵力分身。 而且太上分身与越嗔似乎毫无联系,也不知越嗔如何操控,或许那时候鱼颂眼界有限,并没有看出来。但费桀与灵力分身的灵精纽带却清晰得紧,灵力分身简直就像是个牵线木偶一般,只是牵线木偶绝不会操控得如此灵活和快速而已,因此鱼颂才不再惧怕费桀。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鱼颂突然心中一动,轻声道:“这厮虽然狂妄得紧,但灵力修炼根基不稳,灵力分身也算不得什么高档货色,下次若再遇见,我保准他再也取不回灵力分身的控制权了。” 仙萼感觉鱼颂的神态有异,心中一动,转眼看去,却见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远方的街角中,看样子正是费桀。 仙萼顿时了然,原来费桀败在鱼颂手上,心有不甘,离开时又感应到鱼颂也受了重伤,起意回来偷袭鱼颂。毕竟他以二品修者身份,却败在鱼颂手上,颜面实在是丢得太大了。 但他行踪被鱼颂看破,鱼颂先前说话时更隐含杀机和强烈的自信,正是说破了费桀的弱项。 费桀出身贫苦,又不是正宗道门出身,前期全靠着天赋过人才晋升二品修者,但早年根基不稳,又没有足够的神药辅助,止步在二品修者已有数十年,若是被鱼颂夺去灵力分身的控制权,只怕此生再也无望重塑一道灵力分身,相比较起来,颜面自然比不上灵力分身重要了,因此果断离去。 鱼颂也微微松了一口气,他虽不再惧怕费桀,可是二品修者的拼死一击他可不想面对,费桀若是起意自爆,他虽能逃得性命,仙萼却是危险得紧,因此鱼颂才将费桀吓退,不想节外生枝。 鱼颂忍不住看了仙萼一眼,先前他几次处于危机之中,仙萼都现过决然眼神,而且口念咒语、手掐法诀,似乎有什么秘传功法。 这类功法多半威力奇大,但一般还有后遗症或反噬,因此鱼颂才奋起击败费桀,免得仙萼惊惧之下使出秘法,那可是十分可怕的事情。 仙萼脸微微一红,似是无法承受鱼颂那逼视的目光,低下头来,鱼颂轻声道:“仙萼,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先保住自己,我经历了这么多,倒是有些保命的手段。” 仙萼低头道:“这个我自然省得,只是那费桀因我而来,我可不能坐视你陷入生死危机中。” 两人正说话间,忽听脚步响处,一队人快步跑进小巷,看服色正是五城兵马司的巡城兵,负责江宁城治安缉捕之责。 鱼颂眼神微凛,只见巡城兵当行一人千总装束,虽然面无表情,但心跳颇快,似乎对自己有所企图。 那队巡城兵很快跑近,为首那人喝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与人斗殴?另外一人呢?” 这人身有灵力,修为四品,竟然看出另有一人,若不是修为另有异处,便是早在远处看得清楚。 鱼颂心中暗想,也没答话,那人脸上青气一闪,他自是知道鱼颂修为远高于他,但江宁以前曾经发生过修者斗殴,灵力冲撞失控,令一个街区的民居被毁,此后孟国高层便让修者管控五城兵马司,若有修者胆敢反抗,江宁方圆三百里之内的道门和修者都会群起而攻之,因此他并不惧怕鱼颂,当下冷哼了一声,煞气也不遮掩。 鱼颂看了那千总一眼,问道:“不知你是哪位?” 那人傲然道:“我是西城守霍罗,你竟敢和人在我治下斗殴,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要和我要西城司走一遭!” 霍罗!鱼颂不用想,便知道自己听过这个名字,前几天戴私曾说过这么一个人物,应该是鱼跃家臣,能得此位,听说鱼跃父亲功劳不小。 看来江宁真不是太平场所,这么快便有人来寻自己的事,费桀只是先锋,竟然还有黄雀潜伏在后。 鱼颂瞳孔微缩,这些人个个狡诈得紧,自己若真是有意孟国帝位,还真是有些束手束脚,但他偏偏对这些毫无兴趣,这些人想要寻他的错处,那便由他们寻便是了。 霍罗身子一紧,鱼颂身为高品修者的气息和威压令他感受到沉重的压力,可自己有把柄在他人手中,今天到了这里原本就知道难以善了,当下一声呼哨,身后巡城兵散开,将鱼颂和仙萼围在中间。 霍罗冷冷道:“不管你是什么人,江宁城几十年的规律不可废,你若敢反抗,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便自此时,远远有人喝道:“霍罗,找死么?眼瞎到这种程度?” 霍罗暗暗皱眉,这里本来布局极好,外围有人拦住救兵,纪千这厮来得这等快法,也是大出他意料之外,但是事已至此,又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霍罗眼中厉色一闪而过,蓦地拔刀劈向鱼颂,同时,他也瞥见鱼颂身子骤然动了。 这一时刻,两人都闪着同样的念头,竟然同时动手了! 375.立锥之地 两人都转着速战速决的心思,竟然在同一时刻动手了,事前连修者常有的招呼都没打过。 虽然知道鱼颂灵力修为高过自己,霍罗眼中全无惧色,竟隐隐有兴奋之意,连握刀的手都略微有些颤抖。 他手中这柄刀看似寻常,实际是一件二品法宝,是昨晚有人送入他手中,刀中封装有极为磅薄的灵力,只要以特定咒语激发,灵力立时便排山倒海般涌出,到时候鱼颂猝不及防之下,便是不死也非得重伤不可。 鱼颂看样子终究是年轻,竟然想徒手来接这一刀,看来他真是欺负自己修为不高,才敢这般托大,霍罗心中暗自冷笑,对鱼颂另一只拍向自己胸前的手掌视而不见。 刀锋将及鱼颂身前一尺范围内时,刀身忽然爆起一团光芒,瞬间将刀身上的禁制消除,灵力如惊涛骇浪般涌出,直接撞向鱼颂。 霍罗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刀中封存的灵力十分厉害,无坚不摧,鱼颂猝不及防被击中,到时候攻向自己的招式也会自行消除,不足为虑。 但霍罗忽觉不对,定睛看去,原来鱼颂拍向他胸前的手掌蓦地一个转向,拍向霍罗右肘。 虽是变得有些莫名其妙,但霍罗仍是不以为意,他身上穿了防御极强的宝甲,鱼颂要想破防可不容易,无论是谁效力,霍罗对自己的命都是十分重视的。 鱼颂一掌拍在霍罗右肘上,悄无声息,但霍罗上身外袍好像被无形剪刀剪过一般,散成千万片,如同穿花蝴蝶一般漫天飞舞,露出里面的白色宝甲,发出淡淡光芒。 此时宝甲上光芒大放,将鱼颂掌中灵力尽数挡住,霍罗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忽然面色一愕,便听喀嚓一声,右臂已是居中断折。 原来鱼颂手掌及体一瞬间,一股重如山岳般的力道忽然急速涌来,竟是极高明的体术,那宝甲虽是名匠所制,防御灵力十分厉害,但当世并无十分厉害的体术高手,防御体术只是差强人意,何况若要防御真力,必须造得极厚极重,天下大半修者都不会使用这种宝甲。 以鱼颂如今化神境的真力修为,霍罗自是抵挡不住,右臂立时被震断。 霍罗发出震天价一声惨叫,右臂断折,右掌中的宝刀顿时失了控制,擦着鱼颂身边飞过,灵力余波带得鱼颂头发直直飘起。 鱼颂却一动不动,看着那柄刀脱手飞出,竟将临近巷子的一排房子震得连根飞起,其中蕴含的灵力可真非寻常。 鱼颂微微摇头,这些人真是心思诡谲,他若不是识力高深,早察觉到刀中封有极强灵力,而霍罗又只是四品高手,只怕多半会徒手硬接,或许真会吃大亏。 仙萼却微微皱眉,他听鱼颂说起这些年的经历,这些人既然想对付鱼颂,多半也打听过,未必不知道用这法子多半逃不过鱼颂的法眼,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古怪。 鱼颂和霍罗交手只是一瞬间便分了胜负,众巡城兵只觉眼前一花,便见霍罗兵刃脱手,左手捂着右臂,踉跄退到墙角,恨恨地盯着鱼颂,喝道:“还看什么?动手,吹哨召集合围这厮!” 人界各处都被高门掌控,霍罗是皇族家臣出身,背景十分厉害,这些巡城兵可不敢违背他命令,正要按先前的分派,或动手,或吹哨召集援兵,忽见一道人影突兀出现在鱼颂身前,手中亮出一道虎符。 那些巡城兵立刻身子像被定住一般,怔怔瞧着来人,他们虽是地位低下,也知道这虎符来历,正是太师府的令符。 来人正是纪千,他冷冷喝道:“好大的胆子!难道连太师府都不放在眼里么?” 霍罗本想鼓动属下上前厮斗,只要坐实了鱼颂打杀五城兵马司之人的罪名,非让他进退两难,但纪千的喝声打断了他的如意算盘,现在孟国可没人敢得罪鲁镛,那可真是孟国第一人。 霍罗如此,那些巡城兵更是一动不敢动了,纪千冷冷扫了他们一眼,转身对鱼颂道:“殿下,我在外面遇到了一些事情,稍稍来迟,还望恕罪。” 鱼颂漠然看了纪千一眼,纪千先前在中山国时,虽没投靠自己,但发给鲁镛的密信都让幽若过目,已是表明了心意,算是做到了自己的极限,看他周身灵力奔涌,显然先前尽全力赶来。 鱼颂便点头道:“辛苦了!”纪千还没答话,忽地脸色一变,转头看去,霍罗胸前已插了一柄短刃。 原来是鱼颂说话间,悄无声息地取出噬神刀,穿破虚空刺死了霍罗。 霍罗脸上全无血色,看着鱼颂的眼神又惊又怒,想要张口说话,甫一张口便有大量鲜血涌出,很快表情便凝固在脸上。 鱼颂淡淡道:“你虽只是一个小小棋子,但我需要你代我传个话!” 鱼颂忽然拔了弑神刀,鲜血立时激射而出,鱼颂淡淡看向那些巡城兵,那些人不约而同低下头,竟无一人敢和鱼颂对视。 “我无心做什么皇帝,也不在乎什么虚名,但若以为我没助力便好欺负,那就得做好丢命的准备。”鱼颂冷冷的声音传入一众巡城兵的耳中,现场顿时冷寂一片。 纪千摇头长叹了一口气,道:“殿下,你这可是让我难做了!” 鱼颂却拉起仙萼便走,头也不回地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而已,既然布了这么一个局,我若不做回应,只怕类似的局会越来越多。” 看着鱼颂和仙萼两人走远,纪千挠了挠头,没好气地道:“带着这死人都给我滚。” 鱼颂感觉到仙萼的胳膊微微颤抖,歉然道:“仙萼,我不该让你看到血腥的。” 仙萼摇头道:“我不是怕这个,那人明显想置你于死地,你辣手回应并没错。只是这孟国危机重重,实非善地,但若出了孟国,你又得应付华太圣,还有孟国皇族的追杀,真是……”后面的话仙萼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说出口。 “天下虽大,却无我立锥之地么?”鱼颂微带自嘲地笑道,仙萼一怔,鱼颂正是说出了他心里所想,鱼颂得罪了太多凶人,处境堪忧。 鱼颂想起一咱行来的种种艰险,笑道:“我原本无意当什么皇帝,但事已至此,只怕别人也不会允许我生离江宁,既然如此,我便好好与他们争一争,看看贵族高门培养出来的弟子到底有什么厉害处。” 仙萼望着鱼颂,微微出神,她劝说了鱼颂好多天,鱼颂也始终没有松口,但经历了这一件事之后,鱼颂竟然定下主意,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376.血脉测试 接下来的几天,鱼颂就在府中修炼,这一次与费桀相斗,他收获颇多,目前正适合消化最近收获。 至于杀了霍罗一事,这倒是一件重罪,毕竟近几十年江宁可没有人敢在江宁城杀死孟国官员,但也被鲁镛压了下来,鱼颂最直观的印象就是府外窥视的人明显少了许多,明显是重新评估了一下自己的威胁,倒是清静了许多。 在这种清静中,很快便到了武试的日子,一大早便有侍女捧来武服,服侍鱼颂穿上。 鱼颂过惯了清苦日子,本来不习惯他人服侍,但这武服可是孟国皇族专用礼服之一,穿着十分麻烦,无数丝结金扣,令人眼花缭乱,鱼颂只能耐心等待侍女穿好。 出府时纪千和司和带领了近万御林军,将鱼颂保护得十分周全,显然那天鱼颂遇袭所做的应对措施,因此一路平平安安,并无意外。 这次比试用的是西郊皇家武场,太庙也在西郊,因此鱼颂四人先行祭拜太庙。 这一仪式隆重无比,于楚和礼部官员全程陪同,一套繁文缛节下来,连鱼颂也觉得十分疲倦。 太庙里供奉了太祖往上五代先祖,但便是孟太祖,鱼颂也没见过,鱼颂说实话也没有多少感情,武王灵位所处的位置也十分偏僻,更加证实了鱼颂的猜测。 也许自己做了皇帝,爷爷的牌位会往中间挪一些,父亲的牌位也会供上去,但以父亲的心态,多半并不希望自己的牌位会在那里。 鱼颂心里想着,略有些烦乱,明明礼乐齐鸣,但他却觉得份外孤寂。 好不容易祭祀完毕,便有兵部和宗人府官员接替了礼部官员,将四人引到十数里外的皇家武场,场地十分开阔,竖着一方高台,远远有另一种服色的军队守护,不动如山,也是一支强军。 四人都被引上高台,鱼颂在最前方,与先前太庙祭祀时居末大有不同,鱼颂不由回头看了一眼,鱼蒙三人脸上神色各有不同,但好奇神色似乎多过不满。 鱼颂被引导着,走到高台正中一片日昝上,将手放在日昝中心,忽觉掌心一痛,鱼颂缩回手掌。 却见日昝中心不知何时伸出一枚银针,将鱼颂掌心刺破,留下大股鲜血,将上面的文字都染红了。 紧接着日昝上红光大作,直上九霄,高台下一众御林军不约而同喊道:“威武!威武!” 鱼颂正大惑不解间,身侧的兵部官员解释起来,原来孟国以武立国,平定四方叛乱,太祖为防后世耽于享乐,便立下了这皇家武场,并让后辈进行比试。 而这皇家武场只能皇族使用,每一个新来的皇族都要由这日昝测试血脉,综合实力越强,红光便冲得越高,像鱼颂这样红光直接近百丈,可说是十分优秀,仅次于当年的太祖和武王。 鱼颂回头看去,鱼蒙三人眼中的失望神色立即掩去,敌意却丝毫不减,并不因鱼颂证实了血脉而有亲近之意。 鱼颂心中明悟,鲁镛这么做,更多是为了向世人证明鱼颂的血脉确实是皇家之后,免被人说他引来一个野种,想要把持朝政。 但鱼蒙等人的反应,也是出乎鱼颂意外之外,难怪父亲生前曾说什么“皇家便是父子之间也无多少亲情,最是凉薄自私不过”,当时鱼颂不知他心中隐痛,现在才多少有所体会。 鱼蒙三人紧接在后,也测试了血脉,红光最高者是鱼蒙,但也不过六十丈高,与鱼颂相比大有不及,但鱼蒙并无惧色,似乎毫不在意。 接着便有兵部官员宣布规矩,这些鱼颂早听纪千说过,血脉查验之后进入武场,那里是前朝所留的一处古老武场,太祖立国之后花了极大人力物力进行改造,唯有皇族子弟才能进入。 进入时每人身上都有一枚盘龙黄旗作为信物,争斗时不禁手段,胜者得旗,最后收集完全部盘龙黄旗的人就是最终的武试头名。 鱼颂不动声色地听他们说完,不经意向鱼蒙等人看去,鱼蒙淡然如古井不波,鱼跃不时轻咬嘴唇,鱼明和鱼荼面色猜疑,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鱼颂微微一笑,据他得来的消息,鱼明出身郡王府,本无意参与储位之争,但每一个皇族子弟,背后都有许多人投资,不容他反抗,看他的样子心里只怕多有想法。 但鱼颂并没有获得太多关于他们手段的信息,当世以修者地位最为尊崇,因此现在皇族、高门子弟多有修炼道法的,鱼颂只知道这四名竞争对手都有修者自小传授道法,没想到文帝突然死去,储位空悬,他们正好一展所长,参加这场武试。 但修道之路最是艰辛不过,皇族高门之中能坚持下来的不多,能够成为厉害修者的更少,这也是数万皇族之中才筛选出四名候选人的原因之一,其他一些人,要么学的体术,要么道法修为不够,与鱼蒙等人相比,实在不足一提。 鱼颂心中思量,没注意听那兵部官员说话,忽听玉钟、玉罄齐响,原来是规矩讲解已毕,吉时正至,恭请五人入场。 这时鱼蒙等人可不会容让鱼颂先行,当下鱼蒙在先,鱼跃、鱼明、鱼荼三人依次在后,鱼贯而入,丝毫不给鱼颂插队的机会。 鱼颂也不以为意,慢吞吞地走在最后方,看着前方隐现的一道淡青光幕,微微出神。 这道光幕并非本来就有,而是在五人验过血脉之后渐渐显现,初时淡得几乎看不见,后来才有了这般规模。 但这也只是对鱼颂而言,对鱼蒙四人来说,眼前的演武场只是笼罩在雾霭之中,里面景致模糊不清,并没有什么光幕存在。 因此当他们通过那层稀薄光幕时,脸上顿时显露出惊异之色,因此四人都觉得整个身子似乎穿过沼泽一般,前方阻力奇大无比,空气中更是有一股辛辣的味道,令人十分难受。 但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前方就是有刀山火海,也只能硬着头皮闯下去,他们一路走来,早就预见了各种突发状况,因此面上神情很快就恢复正常,径直走了进去,背影很快便隐没在层层雾气之中。 鱼颂穿过光幕,身子一阵抖动,将那股桎梏之力卸去,浑若无事走了一段路,忽见前方一片广阔无垠天地,只有鱼跃站在前方,对鱼颂含笑示意。 377.口蜜腹剑 鱼颂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鱼跃这人看起来肥胖蠢笨,但能成为最终的五名修选人之一,鱼颂可不会认为他简单了。 而且鱼跃先前对他一直饱含轻蔑,现在突然做出这副奉迎的笑脸,鱼颂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不会立即回应他。 鱼颂环视四周,微微点头,这一片演武场天高地阔,不见边际,似乎是另外开辟出来的空间,前朝手笔当真不凡得紧。 听说这块演武场是皇家专用,每一位有幸进入的皇族出来后都讳莫如深,不会对别人多说里面的情况,因此鱼颂对这里所知并不多。 “鱼颂,若是排辈的话你应是我的堂弟,可你本领甚大,我们大孟以实力为尊,我也不会强求你称我为兄,只是我有一腔善意,愿你能够知晓。”鱼跃见鱼颂并不理会他,脸上神色丝毫不变,忽然自言自语起来。 鱼颂这才开始仔细打量鱼跃,鱼跃此时心跳平稳,没有丝毫戾气,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亲切来。 只是无论如何,鱼颂也不会相信鱼跃会对他有什么善意,便道:“不敢,我自穷乡僻壤长大,受鲁太师之命来这里走个过场,所求并不大,你也不需以我为意。” 鱼跃微微苦笑,摇摇头道:“我知道你并不相信我,先前对你一些不敬只是配合鱼蒙演一场戏罢了,只是我今天对你加意礼敬,却和你那天和五城兵马司的冲突有关。” 这话一出口,鱼颂眼神不由慎重起来,当日他刺死了五城兵马司的霍罗,纪千当时便说是一个很大的麻烦,但后来却是风平浪静,也不知道是不是鲁镛摆平了此事。 霍罗依附于鱼跃家族,可是确定无疑的,现在鱼跃提起此事,还释放出善意,莫非里面有什么隐情不成? 鱼跃的表情也变得阴冷起来,冷冷地道:“霍罗这厮吃里扒外,竟被鱼蒙那混帐东西买通,不单放雁国费桀来劫持仙萼,还想将你带进五城兵马司,让我家与鲁太师交恶,你杀了他可真是便宜他了,要不然我非要让他生不如死一直活下去。” 鱼颂心里泛起一股冷意,鱼跃最后说起最后一句话时,他的识丹便开始微微震动,正是被鱼跃话中的杀意所惊扰,这人看似肥胖呆蠢,但内心里狠辣得紧,与他的外表全不相称。 不过这也解了鱼颂的一个疑惑,霍罗那日行事太不依常理,看似想将鱼颂置于一个尴尬境地,但手段未免太急落了形迹,现在听鱼跃一说,似乎是鱼蒙家的一石二鸟之计,似乎有那么一些道理。 不过就算如此,鱼颂也不打算相信鱼跃,这厮刚才话里的狠毒之意让他敬而远之,可不会与他结盟。 鱼跃又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这也正常得紧,我这里有一瓶克蛊丹,正好克制鱼蒙,这厮的功法霸道阴狠,你若能让他滚蛋,倒是替我出了一口恶气。”说完便递过一个做工异常精巧的玉瓶来,脸上满是真诚神色。 鱼颂识力一探,便知道瓶里正是上等的丹药,对异兽邪物有极强的克制作用,听鱼跃的意思,似乎鱼蒙所长是控蛊控虫,这个消息鱼颂先前可没有打探来。 鱼颂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伸出手来接住玉瓶,毕竟鱼跃的姿态放得极低,鱼颂对鱼蒙也有几分忌惮之意,有些准备也能增加胜算。 鱼跃见鱼颂接过玉瓶,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反手正要轻拍鱼颂五指,却见鱼颂手掌一抖,那玉瓶便不见了,接着鱼颂五指屈拢,已将鱼跃手腕扼住。 鱼跃只觉手腕如套铁钳,疼痛入骨,顿时唉哟一声惊叫,问道:“你干什么?” 鱼颂冷笑一声,只听叮当一声,一件精钢指套跃落在地,指套上有一枚不长的钢针,泛出幽蓝的光芒,显然是喂了剧毒。 鱼跃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却是迟疑不定,不知道鱼颂是如何看出他的把戏的,他先前说了那么多,为的就是这最后一下,那钢针上涂了家里苦心寻来的剧毒,毒一入体,便是二品修者也不一定能抵受得住,正是用来对付鱼跃的。 咔嚓一声,鱼颂拧断了鱼跃的手腕,鱼跃尖叫一声,不断呼痛,额上冷汁涔涔而下。 鱼颂脸上一片冷冷,这个胖小子倒是好心计,先前一番作戏看起来真诚已极,便是鱼颂的识力也探不出半点暴戾阴险的气息。 果然是皇族之中个个都是好戏子,只可惜鱼跃终究年轻,最后一下动手时稍动了杀意,立刻便被鱼颂发觉,识力一探之下便发现了鱼跃的机关所在。 指套尖针上的剧毒让鱼颂颇为忌惮,连识力丝线都绕开那钢针,显示出了极大的危险性。 “你倒是放得下身段,只可惜还是被我看破了。”鱼颂冷冷讽刺道。 鱼跃虽是不断叫苦,但脸上神色反而倔强起来,骂道:“你算什么下三滥东西,也敢和我们武试,我们四人早就商量好了,无论是谁,都要将你第一个踢出场去。” 鱼颂眉头微皱,这个鱼跃真是死不悔改,便是这说话工夫,便想趁机使用身上所藏的东西放翻鱼颂,只是在鱼颂真力钳制之下,气血翻涌,浑身酸麻,一动也难动,但那股杀意始终高昂。 鱼颂眼中杀意极盛,鱼跃终究是害怕了,不敢再说狠话,也不敢直视鱼颂的眼睛。 这厮如此阴狠,若不能杀了他,也要给他一些厉害,否则以后各种狠辣招数层出不穷,鱼颂强忍杀意,毕竟鱼跃与他可是同一个曾祖父,若是杀了鱼跃,无异于同根相残,不免与皇族离心。 心念电转间,鱼颂正要费去鱼跃一身灵力,忽觉身周压力骤增,鱼颂猛然抬头,脸上现出愕然神色。 此时原本晴朗的天气显得阴沉起来,不时有雪花飘落,令鱼颂惊愕不已。 现在正是盛夏时节,这片空间里竟能飘雪,说明这里自成体系,鱼颂脑中忽然多了一些东西,若是鱼颂对鱼跃下手,只怕这空间之力就会先行对付他。 莫非是先祖庇护后人,这里只能相斗不能杀人? 鱼颂暗自转念,但先前鱼跃使毒时也没见天象异变,虽是这般想法,鱼颂仍是压住心中杀机,蓦地一指点在鱼跃后心。 鱼颂大叫一声,起初只道鱼颂大下杀手,但随即发现意识还在,只是体内气血流动缓慢异常,连正常行走都费力得紧。 鱼颂取了他的盘龙黄旗,冷冷道:“我减缓了你的气血运行,一旬之后才能恢复,这里将你性命记下了,以后见着我老实一些。” 鱼跃劫后余生,不敢再多说,慌忙走开。 鱼颂看着复见晴朗的天空,微微摇了摇头,这片空间里气象变幻,看来前朝筹建时费了许多心力,只怕当年太祖改修时也花费了许多工夫。 鱼颂信步前行,这里灵气充盈,而且极其精纯,被鱼颂不断吸入灵台转化,部分化为识力和真力,一路行来,反倒是愈发精神奕奕。 鱼颂很快便停住了步伐,因为眼前有一人负手而立,意态潇洒,正是鱼蒙。 378.召唤螭龙 在鱼蒙身后百丈之外,鱼明和鱼荼二人跪在地上,气息萎靡,衣衫破烂,显然是先行败在鱼蒙手上。 鱼蒙脸上杀意极重,看着鱼颂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屑,道:“鱼跃这厮一向最是阴险,演戏又演得很真,竟然没将你拿下,看来你在神瞳门那等下三滥宗门里倒是学了些东西。” 鱼颂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神瞳门对他恩情极深,鱼蒙如此话语,极端藐视神瞳门,已是动了他的逆鳞。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事情,整个人界中,纯灵修者都是高高在上,炼识宗门在他们眼里,比起寒门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多了那么一点用处而已。 而且鱼蒙一言之间,就将鱼跃和鱼颂的争斗猜得明明白白,对鱼跃的个性也猜得很透,识人之明,倒是大出鱼颂意料之外。 鱼颂淡淡道:“在我眼里,你和他也没多大区别,本事不大,但胃口却都够大,也不怕撑坏了。” 一语既出,远处的鱼明和鱼荼都是神色大变,没料到鱼颂竟然敢和鱼蒙这么说话。 他们与鱼蒙一战之下,才发现鱼蒙灵力修为已是三品初期,无论是天赋还是战力,在孟国年轻一代之中都极有名,只是见过他出手的人多半都死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能力。 而鱼明和鱼荼两人,刚才在鱼蒙举手之间便被打压得失去斗志,委顿在地,因此才对鱼颂这般话语惊吓住了。 鱼颂在神瞳门学艺他们早就探听得明白,炼识高手善于观心和查看他人本领,想必鱼颂必然能看出鱼蒙的不凡来,如此说话,自然是有激怒鱼蒙、让他自乱阵脚之意。 鱼蒙并没有发怒,只是淡然地看了鱼颂一眼,道:“拙劣的计谋,若想让我动怒,你的资格还不够!”说话间手里已经多了一柄折扇,蓦地展开,露出折扇上面密如浓黑的符文来。 鱼颂眼神一凛,这柄折扇上的符文密密麻麻,几乎让人难以看清符文走向,但他对灵符一道浸淫颇深,而且识力非凡,立刻便感觉到符文的压迫感,看样子竟是七相合符,看来这折扇必然是一件十分厉害的法宝。 鱼颂冷笑道:“倒是一件厉害法宝,让我看看你有什么伎俩。” 此时鱼明和鱼荼都已面如土色,先前鱼蒙轻易便击败了他们两人,连这柄折扇都没见过,这下鱼蒙一出折扇,身上威压骤升,气势甚至超过二品中期的修者,鱼颂不过三品修为,竟还敢这么轻佻说话,莫非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吗? 鱼蒙仍是毫不动怒,淡淡道:“看来你知道这里我不能杀死你,才能这么肆无忌惮,不过给你弄些伤势应该不是难事,那就让你见识我这兽王扇的厉害!” 他蓦地轻摇纸扇,浑身灵力尽数注入折扇中,那折扇顿时亮起七彩光芒,不断扩散,蓦地冲天而起,似将天空也刺穿一个圆洞来。 鱼颂见他灵力极端凝实,多半是苦修所得,可比世家那些靠灵丹提升灵力的修者厉害多了,也收了轻视。 这柄折扇里面似乎蓄着极端磅薄的灵力,看来里面必然藏着厉害东西,鱼颂心中转念,蓦地瞳孔微缩,原来直上九霄的光柱中,突然冲出一条黄龙来,圆眼大鼻,头上无角,大有华贵之气,竟是一头螭龙,摇头摆尾,忽地长啸一声,盘踞在鱼蒙身后。 那螭龙长约百丈,粗过三丈,两眼射出神光,绕着鱼蒙身周扫视一圈,神光照射在鱼明和鱼荼身上时,两人簌簌发抖,心中实是害怕得紧,现在只要鱼蒙一发话,他们两人必然会被螭龙吞下。 然而鱼颂仍是不动如山,螭龙眼睛神光扫过时也是一动不动,鱼蒙赞道:“好气魄,倒是有些武王风范,比你那胆小没种的爹可是强了百倍。” 鱼颂听他话语涉及亡父,哪能不怒,喝道:“哪怕这片空间里我不能取你性命,也非要让你断手断脚不可!” 鱼蒙身有异能,能够操控灵兽,因此修为虽是三品,但这具螭龙可是二品灵兽,面对二品修者都不惧,鱼颂这等三品修者也没放在心上,见鱼颂还是这么嘴硬,倒是诧异地看了一眼鱼颂,忽地朝鱼颂指了一下,那螭龙忽地电伸而出,一口龙息蓦地吐出,滚滚荡荡,撞向鱼颂。 那龙息冰寒异常,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冻成寒晶,纷纷坠落,鱼颂也不敢直撄其锋,身子一动,瞬时便转到百丈之外。 鱼蒙没料到鱼颂身法如此快法,也是微微动容,只是螭龙可不是寻常神兽,水相灵力至精至纯,出现虽不久,空气中已现出微凉湿意。 螭龙微一摆尾,温润的空气荡起一道道涟漪,螭龙瞬间就出现在鱼颂前方,正挡在鱼颂必经这路上。 鱼颂应变也极快,瞬时转过一个直角,便朝另一个方向冲去,强横的身体素质显露无疑,立时又脱离了螭龙的追踪。 螭龙是鱼蒙召唤而来,并无太多神智,只有本能反应,见视若蝼蚁的人物竟然摆脱了自己的爪牙,一声轻啸,几如瞬移一般,再次出现在鱼颂前方。 一人一龙,在方圆数里之内不断变幻身形,快得匪夷所思,鱼明和鱼荼两人看得头晕眼花,几欲呕吐,不禁相顾骇然。 鱼蒙却面色略显苍白,手中不断掐出法印,天地灵气不断涌入体内,随即更大量地离体而出,散入四周的空间之中。 这是他机缘巧合之下得来的秘法,能够召唤龙魂辅助作战,只是消耗的灵力极大,他向来不会轻易出手,出手必是绝杀。 他得知鱼颂与费桀一战详情之后,对鱼颂的战力重做了评估,知道若想战胜鱼颂需要召唤龙类神兽,只是鱼蒙虽是天赋异禀,仍不足以召唤龙类神兽,为得皇位只能行险强行灌顶,让他修为直线上升,但他族中也付出了四名二品修者的代价,可是只要获得皇位之后一切都是值得的。 鱼蒙原本打算召出应龙,头有双角,能更快地借天地之灵气而战,只是鱼蒙终究修为有限,将龙类魂魄铸成螭龙之后便力有不逮,只能以螭龙作战。 不过螭龙战力虽略逊应龙一筹,却另有灵效,所过之处空气中水气快速聚集,不多时周遭空间便浮现无数幽蓝冰晶,这些冰晶蕴含螭龙冰寒灵气,鱼颂稍一接触,便觉浑身似欲冻僵,因此轻易不敢触碰冰晶,活动范围也越来越小。 只要将鱼颂活动范围压缩到一定程度,鱼颂便无法逃避螭龙的追捕,到时只能硬碰硬,鱼蒙可不觉得鱼颂能斗得过螭龙。 鱼蒙原本预计还有一柱香的工夫,鱼颂便会避无可避,但过不多时,鱼颂身子便略微一滞,转向不及,竟被螭龙一口吞下。 变起突然,鱼明和鱼荼都是神情一松,鱼颂斗败,他们马上就能生离此地了,不过看样子鱼颂可逃不过一死了,倒是大逞他们心意。 但鱼蒙却是神情一僵,面上露出不可思议神色。 379.险破螭龙 鱼明和鱼荼感应到鱼蒙的表情,都露出怪异神色,他们先前被鱼蒙轻易战胜,可是知道鱼蒙心思灵活,预判精准,每每能料敌机先,他这般神色,莫非鱼颂还有破局这能不成? 只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出来,鱼颂已经葬身螭龙腹中,还能怎样脱出生天。 鱼蒙确实感觉到不对,而且他也感知到这片天地中严禁杀人,最多只能重伤对手,因此先前也没存着杀死鱼颂的心思,只想将他冻在螭龙冰晶之中,失去反抗之力。 但没想到鱼颂身法突然慢了一下,螭龙强大,战斗本能极强,虽有鱼蒙意识控制,仍是不自主地便将鱼颂吞下肚来。 按理说此处空间严禁杀戮,鱼颂若被螭龙吞入肚中,便有生死危险,空间法诀将会立即激活,限制那螭龙运作。 鱼蒙抬头看看天空,仍是一如先前,并无丝毫动静,看来鱼颂并没有死,鱼蒙又取出两枚丹药服下,静静感应着螭龙的气息,脸上慎重丝毫不减。 鱼荼惊道:“神灵丹!”他于符法、炼丹一道都有所涉猎,一眼便看出鱼蒙服用的两枚神灵丹是极高品级的丹药,有价无市,万金难寻一枚,即便是各大皇族府中也是珍稀药品,但鱼蒙却毫不犹豫便服了下去,补充体内即将耗尽的灵力。 鱼荼不明白的是,鱼蒙明明已夺胜局,却不去取走龙旗,反而补充灵气,莫非…… 鱼荼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神色,与鱼明对望一眼,都有些灰心丧气的感觉。 鱼蒙却没理会鱼荼和鱼明,只是一边调理体内灵力,一边凝视注视着螭龙。 螭龙吞了鱼颂之后,感应到鱼蒙一丝斥责之意,却毫不在乎,只是摇头摆尾,遨游往来。 忽然,螭龙长尾一抖,在地面划过一道弧线,霎时在地上犁出一道丈许深的百丈深坑。 变起突然,鱼蒙不断掐着法印,想要控制住螭龙身体,但那螭龙却似乎极为疼痛一般,不断以尾砸地,不多时附近地面就出现无数深坑,纵横交错,满目疮痍。 鱼蒙见势不妙,蓦地深吸一口气,喝声:“定!” 螭龙身子顿时定在半空,体内灵力从头向尾游走,冰寒已极,鱼颂若在其中,必会被冻僵。 但灵力还未到腹部,便见螭龙头猛地一摆,像是被无形重槌砸过一般。 鱼蒙眼中闪过一丝骇然神色,他感应得很清楚,刚才似有一道雷霆之力击在螭龙头部,所中位置极其精准,正在螭龙头顶。 那里本来会长出两只龙角,龙角一生便为应龙,威力便能翻上一番,但鱼蒙灵力不足,重铸龙体至此而止,这两个地方因为进化不足,反成了弱点,成为被攻击的要害。 而且那雷霆之力无形无相,鱼蒙只能感应到雷相灵力,却看不到雷电形状,不禁心中骇然。 便在这转念之间,霎时又是数道无形雷霆击在螭龙头顶,螭龙痛嘶不止,冰寒龙息吐出,在地上凿下一个个深坑,深不见底。 鱼明和鱼荼也是心中骇然,没想到鱼颂竟能绝地反击,被螭龙吞入腹中犹有反抗之力,竟将不可战胜的螭龙伤成这般模样。 鱼蒙猛地身子一震,螭龙与他意念相连,螭龙受创,他也觉得份外难受,正要散去螭龙身上灵力,再召唤神兽,鱼颂破这螭龙,不可能完好无损,他灵力已经恢复六成,只要再召唤一头神兽,甚至无需神龙,都能击败鱼颂。 但他念头刚转,便见一道赤红剑光从螭龙后腹闪现,接着滚滚向前,其势若电,霎时掠过螭龙颈头,其势未尽,一往无前,消失在天地尽头。 时间仿佛凝住了一般,螭龙也不再扭动和嘶叫,这天地一刹那间陷入极度死寂之中。 但这死寂不过瞬间工夫,便被螭龙身躯消散所打破,螭龙身化无数幽蓝碎芒,飘散在天地之间。 鱼蒙吐出一口鲜血,这螭龙是他召唤来的龙魂辅以灵力铸成,事后只需散去灵力,龙魂自散,灵力也会归体,但被鱼颂生生斩断龙体,龙魂和灵力尽数湮灭,他立刻元气大伤。 这螭龙本来对付二品修者也是绰绰有余,但谁又能想到鱼颂竟有这等胆识,置之死地而后生,竟敢钻入螭龙体内,先是以紫金铃铛发出无形雷霆,轰击螭龙要害。 接着又趁螭龙和鱼蒙方寸大乱之际,以金丹剑施展出混元霸王戟,一招破了龙魂和灵力,否则以螭龙防御之能,鱼颂便是在它体内,要破防也是千难万难。 当然鱼跃的那枚兄蛊丹也起了不小的作用,要不是克蛊丹大损螭龙元气,鱼颂未必能撑得过螭龙。克蛊丹具此神效,看来是鱼跃为鱼蒙准备的,当时为取信鱼颂才拿了出来,本以为暗算了鱼颂自能取回克蛊丹,认能料到反倒便宜了鱼颂。 鱼蒙定定看着缓缓落地的鱼颂,脸上净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此时的鱼颂脸色苍白,显然先前拼死一击也是耗费不小,浑身上下都结满了蓝色冰晶,饕鳅神甲的光芒摇摇欲坠。 鱼颂长吐出一口气,甫一离口便化作冰晶坠地,心中也是骇然,螭龙冰寒灵力可真是厉害,饕鳅神甲经过各种淬炼,也险些被螭龙灵力击碎,他只能行险一击,堪堪破了螭龙,饕鳅神甲便不支离体,回去当要好生修补了。 鱼蒙心灰意冷,他家苦心经营,甚至不惜使用灌顶之术,那可是会折他寿元的,但为了得到皇位他都不以为意,没想到最后还是败在这个生于乡野的蛮横小子之手。 鱼蒙本想再召唤神兽的,先前螭龙没有及时解体,灵气不能归体,他终究是元气大伤,已无力召唤神兽,再召唤普通异兽,也不会是鱼颂对手。 鱼蒙万念俱灰,取出龙旗,恨恨掷在地上。 鱼颂却看也没看这团龙旗,将目光投向远处的鱼明和鱼荼二人。 鱼明和鱼荼见鱼颂竟破了在他们眼中不可战胜的螭龙,也是心神俱丧,簌簌发抖,甚至连直视鱼颂都不敢,更不用提取下腰间插着的团龙旗了。 看来鱼颂只能自己却取团龙旗了,然而鱼颂仍是一动不动,仍是冷冷地看着鱼明和鱼荼两人,见两人始终不敢正视自己,这才说道:“两位真是好演技,非等着我走近才要发动么?” 此言一出,不单鱼明和鱼荼两人眼中闪过一道寒芒,连鱼蒙都震惊地看向鱼颂,脸上闪过一道不可思议的神色。 380.山河屠龙 鱼蒙可是苦心栽培的皇族骄子,预判之能极强,早看出鱼明和鱼荼二人虽然看起来实力不济,但定然有所倚仗,因此击败两人后一直没有去取团龙旗,只待击败鱼颂再说。 只是他没想到鱼颂也看出两人的异样来,竟然不被两人的样子所迷惑,这个乡野小子果然不简单。 鱼明和鱼荼两人缓缓站了起来,看向鱼颂的眼神冰冷无比,鱼明忽然道:“好眼力,竟然看出我们还有底牌。” 鱼荼却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布置的?” 鱼颂摇了摇头,道:“这地下藏了那么多的灵符,布置着极为厉害的符阵,我恰巧于此道也算有所涉猎,早就看出了些端倪。” 不过他还是暗自惊叹,这些皇族子弟一个个还真是精于伪装,先前鱼明、鱼荼两人表情、姿态扮演得天衣无缝,若不是鱼颂感应到地下灵符气息,还真会被他们两人骗过。 鱼明和鱼荼对视一眼,鱼明忽道:“我们联手,先杀了这乡野小子,然后猜拳决胜负,如何?”鱼荼毫不犹豫地道:“可以!” 他们两人虽然联手,但心中都存着防备之意,害怕被对方暗算,因此才要在动手前说明后续分配,免得心有顾忌,施展不出十分本领,只怕未必斗得过鱼颂。 鱼颂微微点头,这两人虽是年轻,但心智都颇为了得,刚才一问一答之间都暗蓄杀机,只怕猜拳之议只是暂时的承诺,若真能胜了自己,只怕又是一番厮杀。 鱼蒙忽道:“想得可真多,先赢了这小子再说。” 鱼明走到鱼荼身后,双掌齐出,按在鱼荼后心,鱼荼脸上闪过一道痛苦神色,却强忍着不吭声。 鱼颂却暗自讶异,灵力之道千变万化,便是同种功法,在不同之人身上与气血同化,也有诸多差异,往往极难相融。但鱼明竟能传灵力到鱼荼体内,看这样子竟在渐渐相融,多半能以灵力联合应敌,倒是有些门道。 难怪两人动手前需要先有协议,否则鱼荼如何能放心,因为鱼明在鱼荼身后,只要稍有异心,鱼荼都是性命难保。 异种灵力入体,鱼荼感觉仿佛万针攒刺,可是鱼荼性子甚是坚忍,苦苦支撑,待体内灵力盈满将溢之时,忽地双掌齐出,击向鱼颂。 鱼荼本是四品修为,灵力难以及远,即便此时有鱼明助力,灵力至鱼颂身边时也是强弩之末,伤敌不足。 鱼颂却是一脸慎重,隐隐感应到地面微微震动,不敢怠慢,急忙将识力和真力迅速转化为灵力,流入双掌之中,霎时间双掌光芒大放。 鱼荼灵力甫一离体,大地震动便愈发厉害,无数灵力自地脉之中急涌而出,汇入鱼荼灵力之中。 那灵力初时只是一道匹练,随着灵力汇入急速加粗加长,连颜色都不断变黄,到后来已如一团极大的黄云一般,向鱼颂急速撞来。 这黄云覆盖面积极大,来势又快,引动天地异像,风起云涌,气机压迫之下,鱼颂连挪动身子都极难,想躲避自是不可能的,只能以灵力硬挡。 鱼蒙早就退得远远的,免为双方灵力余波所伤,看到这番景象也是面色微变,冷冷道:“山河屠龙阵!” 他见识甚广,如何看不出鱼明和鱼荼这一套符阵来历,正是专门克制他所召唤的神兽,看来这两人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鱼颂竟能胜了自己。 霎时间鱼蒙心中泛起浓重杀意,他能召唤神兽,只有极少数人知晓,看鱼明两人的应对,自己王府中必有内奸,看来要大开杀戒了。 鱼颂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之前早有发现,有所准备,否则单只这一击,他便会受重伤,但这灵力来势极强,隐隐有山河之力,他可不敢小觑。 鱼颂大喝一声,双掌齐扬,雄厚灵力浩荡而出,正击在身前疾飞的灵力黄云之上。 那黄云面积极广,鱼颂手掌与之相比,小如尘芥,但雄厚灵力灌注之下,那黄云却突然凝住前冲之势。 蓦听嗤嗤爆响之声不绝入耳,鱼颂发出的灵力与黄云中的灵力不断交击爆响,狂暴的灵力激射四方,连空气都绞成碎片,地上更是增加了无数深坑。 鱼明两人脸上都闪现震惊神色,他们看到的资料之中,鱼颂至多是三品中期的修者,先前结合阵法山河之力的一击,可是连三品圆满修者都未必抵卸得住。 但鱼颂却是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虽然看他脸上红白交替,显然这硬挡一记也不轻松而且鱼颂现在身上的气息,似乎已经正在三品圆满境界之上,离二品不过半步之遥! 三品圆满?鱼荼摇了摇头,想将这个念头从脑海里驱逐出去,二十多岁的二品修者,在人界历史上也出现过几次,莫不是惊才绝艳之辈,然而都另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他们都是出身显贵! 只有出身不凡,才能有无数的资源和高品的功法,否则便再是天资不凡,也无法在三十岁不到便能兑现天赋。 鱼颂的过往早就被摸得清清楚楚,父母早逝,贫寒交加,投了多个道门要么饱受排挤,要么宗门被灭,可以说是天煞孤星一类的人物,稍有些发迹也不过半年内的事情,不可能有什么丰厚的资源,那他又是如何做到这种程度的? 鱼明到底身在后方,不用直面这种冲击,头脑更为清醒,低声道:“他平时看起来不过三品初期的修为。” 鱼明后半句话并没有说出来,但鱼荼和他自小便一起长大,学的也是同一门功法,要不然也不能灵力共汇,自是明白了鱼明话中之意。 鱼颂应该是使用了某种秘法,强行提升了修为,许多道门都有类似秘法,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修为,可也有许多副作用,比如说无法持久,使用后元气大伤等等。 鱼荼眼睛一亮,低声道:“再来几次,这小子撑不了多久。” 鱼明应道:“这是当然!”他们虽也要全力出手,但先前已在四周地底遍布多相灵符,形成山河屠龙阵之势,可借山河灵气大幅提升攻击威能。 因此每一次攻击大部分借助的都是符阵之力,虽也消耗极大,但总比鱼颂每次都要全力迎击要好许多。 两人主意已定,鱼荼再无疑虑,双掌连绵击出,每一掌都是直来直去,全无花俏,但总能借着山河屠龙阵之威,让鱼颂无可躲避,鱼颂极快的身法和强横的身体素质全无用武之地,最后只能硬拼灵力。 鱼颂也是坚韧之辈,虽然身处不利境地,仍是不断以灵力硬挡,幸亏在越嗔帮助之下,他突破到三品修为,而且识力转化为灵力,效能更胜一筹,随着鱼颂识力提升,转化效能也飞速上涨,识力和真力全速运转之下,鱼颂的灵力修为已经无限接近近二品。 饶是如此,在鱼荼以山河屠龙阵加持的灵力轰击之下,鱼颂仍是吃力得紧,每硬接一次灵力轰击,鱼颂都会面色剧变。 更堪虑者,鱼颂连后退卸劲都无法完成,因为山河屠龙阵将他牢牢挡住,退无可退,因此每受一击,鱼颂双足都会深陷土中,若不是身边圆坑越变越大,地势也越来越低,鱼颂现在或许整个身子都已陷入土中。 鱼荼连续击出二十余道灵力匹练,经山河屠龙阵加持,威力强劲无匹,每一击都有天崩地裂之势,鱼颂虽没被灵力震死,但已经连续吐出数口鲜血,脸色也变得苍白如雪,身子更是摇摇欲坠。 看样子鱼颂已无法再接一击了,鱼荼冷冷道:“你这厮始终一副又臭又硬的样子,让人看着极不舒服,不过我再加一掌,你定然接不住了。” 鱼颂虽然证明了帝室血脉,但在鱼荼等人看来,他在寒门中长大,血脉已受玷污,因此仍然瞧他不起,更看不上鱼颂那副始终淡然的样子,在他们心中,鱼颂和见他们必须跪迎的帝室旁支差不多,甚至还有不如。 鱼颂此时站都站不稳了,但脸上始终带着倔强,甚至带着一丝讥诮,冷冷回应道:“所以我不会让你发出那一掌来!” 381.借力破阵 此言一出,一直关注三人战局的鱼蒙神色一变,若有所思。 鱼荼和鱼明却像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般,险些笑出声来,这当口还来虚言恫吓,实在无聊得紧。 鱼荼道:“本来还想留你一条狗命,看我登上帝位,但你既然这么嘴硬,可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鱼荼终究修为所限,见识不如鱼蒙高明,不知这小世界中不得杀人的限制,却积聚灵力,一击之下,非要了鱼颂性命不可。 一时风起云涌,鱼明灵力源源涌入鱼荼体内,但已是后劲不足,鱼荼却尽提灵台中灵力,双掌合一,如抱圆球,手掌间缓缓亮起一团炽亮光球,好像煦日初升一般。 这是灵力压缩至一定程度才有之相,再有山河屠龙阵加持,必会强过以前任何一击,莫说鱼颂目前只是三品圆满修为,便是一般的二品修者也是难以抵挡。 但鱼颂却只是静立不动,连手都静静垂在身体两侧,若不是脸上始终挂着一丝冷笑,旁人还真以为他束手待毙了。 不知为什么,看到鱼颂脸上挂着的淡淡冷笑,鱼荼感觉浑身冷嗖嗖的,总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但只要将鱼颂一击毙命,鱼颂再有后手也是无妨了。 想到这里,鱼荼牙一咬,就要将手里的灵力送出,到时候结合山河屠龙阵的灵力加持,鱼颂必死无疑。 鱼荼前推之势极慢,似乎推着万钧之物,沉重无匹,眼看那团灵力就要离体而出,鱼荼忽觉灵台一跳。 灵台是修者灵力之枢,最是要紧不过,修者日常修炼,十有八九都是围绕灵台进行,因此力求加强灵台稳固雄厚,才能加快灵力转化速度,进而提高攻守之能。 像这种灵台突跳之事,可是罕见至极的,尤其是在这种倾全力一击的时候。 鱼荼还未及应变,便觉一股极冰寒的灵力从掌上浸入,沿臂至肩,又朝灵台急涌而去。 鱼颂顿觉半个身子都要冻僵了,这种极寒灵力,气息与先前鱼蒙所操控的螭龙同出一体,莫非是鱼蒙在一旁暗算? 但鱼荼很快打消了这个疑虑,家里的高品修者早就估算过,鱼荼灵力有限,便是使用快速提升灵力的法门,终究是根基不稳,不可能再召唤出另一条与螭龙类似的神兽。 而且现在鱼蒙元气大伤,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动手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这样只会便宜了鱼颂,对于他们来说,鱼颂是第一个要先除掉的对手,他们可都是文帝一脉,再内讧也不会愿意武王一脉的狗腿子夺回帝位,重蹈当年武王后裔的悲剧。 鱼荼蓦地打了个冷战,想起先前鱼颂被螭龙吞进肚里,鱼颂在螭龙体内发起攻进,螭龙剧痛之下,四下乱撞,很多冰寒的水相相灵力便是深入地底,沾染上布阵的灵符,现在随着山河屠龙阵的运转,冰寒灵力顺势而上,侵入自己体内。 鱼荼蓦有明悟,难怪鱼颂先前要行险进入螭龙体内,原来是打着借螭龙之力对付自己所布的符阵,他早就看穿了自己的布置,这才留下后手,可惜鱼荼疏忽之下,竟被这股冰寒灵力侵入。 心念电转间,鱼荼已经想清了鱼颂的谋划,但心里还费解得紧,鱼颂是如何操控着这些冰寒灵力沾染灵符的。 但现在已经没时间想清这些疑问了,他灵台不稳,灵力运转不畅,登时失去了对掌中灵力的控制。 那灵力光团本就是灵力压缩至极至的东西,失了控制,顿时急剧扩散,令人眼目难开的耀眼光芒将两人笼罩埋没,光团中响起鱼荼和鱼明濒死的惨叫声。 鱼颂摇了摇头,鱼荼和鱼明两人修为有限,这灵符定是他们族中长者为他们筹备,但正因为灵符非自己所画,对灵阵的掌控并不趁心如意,才能为自己所趁,连先前做的手脚他们都没发觉。 他们不知道在这小世界中并无死亡危险,所以才会发出惨叫声,否则以他们爱面子的习性,可不会这么不要风度。 鱼蒙看着鱼颂脸上的冷笑,眉头紧皱,这两个笨蛋可是把文帝一脉皇族的脸都丢光了。 鱼颂略有些心惊地看着鱼颂,这人年纪虽轻,但对灵力操纵却是顶尖水平。 鱼蒙旁观者清,对螭龙灵力又极为熟悉,在鱼颂施展暗棋时立即发现了端倪。 原来鱼颂先前斩断螭龙时,趁机以识力丝线操控着螭龙的冰寒灵力盘踞在一枚灵符附近,趁鱼荼志得意满之际将这股灵力启动,侵入鱼荼体内。 鱼荼修为有限,可抵挡不了螭龙的冰寒灵力,发出的最强一招因为失控而自爆而打断,可谓是作茧自缚,这两个蠢货妄图操纵远超自身的力量来对付自己,真是死有余辜。 只是在这种地方想死也不容易,鱼蒙抬眼看了看天,只见一丝神光从九天直落而下,正落在鱼荼、鱼明所处的光团之中,然后鱼荼和鱼明两人的惨叫声便一直响个不停。 直到这两人发现自己仍没死时,才慢慢睁开眼睛,看到自己仍在原处,鱼颂和鱼蒙看向两人的眼光里大有讥诮,这才讪讪住口。 可是地上的灼痕仍存,竟将周围腐蚀出数十丈深的一个大坑,两人所站的方寸之地却奇异得以保全,倒像两个泥柱从地底抬起。 鱼颂手一招,灵力应心而动,登时将鱼荼和鱼明两人囊中的团龙旗卷至手里,再加上先前从鱼跃、鱼蒙手里夺到的龙旗,鱼颂现在五旗在手,成为武试的赢家。 鱼荼牵动嘴角,正要说话,忽觉身边的空间异动,接着眼前光线晦暗不定,令他生出晕眩感,身子已在原地消失,小世界里的鱼蒙、鱼明、鱼跃也是如此,只有鱼颂还在这小世界内。 而且这四人离开前,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惨叫,像是被人重击受伤一般。 鱼颂看得清楚,四人消失前,身上各有一丝白气离体而出,在空中盘旋不定,天空中竟是日月同现,光华照在五丝白气之上,渡上了两层异色,不时闪动。 鱼颂发现自己如令难动分毫,只是怔怔看着天空中同时出现的日月,心中大为讶异。 在他识力关注之下,并没有什么秘密可言,那日月可是最为精纯的灵气形成,当年建立这方小世界消耗之大,可想而知。 日月投下的光华都是灵力精华,那四丝白气实际上是鱼蒙四人的生命元气,四人本就是皇族中的强者,生命元气自有不凡之处,被这灵力精华不断融入,一直处于升华过程中。 鱼颂相信,若有老朽之人吞下其中一丝生命元气,只怕能延寿近千年不止,不过当然无法突破人寿不过八百的禁制了。 难道……? 鱼颂正疑惑间,那四丝生命元气已经升华至极,蓦地同时投射而下,没入鱼颂体内,鱼颂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可是身子难动分毫,只能任由四丝升华的生命元气先后没入体内。 生命元气入体,鱼颂便觉从骨骼到皮肉再到毛发,都麻痒不止,这是身体吸收生命元气重新改造的迹像,哪怕鱼颂先前易筋洗髓,身体素质极强,在这四丝生命元气的催发之下,身体仍在不断加强。 甚至连鱼颂的脏器都有一定提升,这可是当年易筋洗髓都没做到的事情。 这可是难得一遇的机缘,可是鱼颂仍是下意识地想抗拒,只是束缚他的力道极强,又无处不在,他实在无法抗拒。 “这不就是养蛊吗?”鱼颂喃喃自语,脸上神色颇不以为然。 传闻这是异域传来之法,说是将各种毒虫养在一块,令其互相吞食,最后存活的毒虫集各家之长,毒性最烈,和现在这种状况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没有人愿意成为别人眼中的蛊虫,哪怕因此受益匪浅。 “不错,正是借鉴了养蛊之道。”小世界中空气荡起阵阵涟漪,一个奇怪的声音传入鱼颂耳中。 382.掌控之神 鱼颂一惊,他识力极强,方圆数十里之内若是有人,定难逃他感知,哪怕是在这小世界内也同样适用。 他明明没感应到有人的迹像,可却有人话语在耳边回响,这人到底藏身何处?修为又是何等了得? “不要害怕,我只是这圣犼界的掌控之神,当年与太祖达成协议,你们孟国皇族供我生存,我替他照看后人。”那人看出了鱼颂心中的惊疑,主动开口解释。 掌控之神?鱼颂心中一动,华胥曾说神界已悔,并无神祇,后来也只见过无极神这唯一的神祇而已,这掌控之神又是谁?莫非是在夸海口? 这所谓的掌控之神先前猜中的鱼颂的心意,鱼颂不愿多想,以免引起异变,便转移话题道:“你先前说借鉴了养蛊之道,又是何意?” 那掌控之神道:“我当年与太祖有约,若是皇族衰弱,便在祭太庙时发下神谕,令他们举行文武之试,这仙圣界便是武试之所。 “仙圣界非太祖后裔不能进入,很难施加援手,为此各家不得不精心培养参试者,甚至用上灵药、灌顶之术。 “这些千里挑一的皇族都成了蛊虫,精心喂养,而最强者便能收获他们最顶尖的生命元气,哪怕你已经过一次身体洗炼,仍能更上一层楼,其余好处你以后自能体会。” 这掌控之神看出鱼颂曾经经受过一次易筋洗髓,但鱼颂的身体还能经历再一次强化,令他大为欢喜,但随即心里升起一股寒意,迟疑道:“那他们四人失去了最精纯的生命元气?” “小命得保,但修为费了大半,寿命也减去一半,已经不足为虑。”掌控之神淡淡道。 鱼颂却是身子一震,哪怕他早已猜到这种结果,听掌控之神以极平淡的语气说出来,仍是心里难受得紧。 这就是皇家无亲情,能走到这最后一步的皇族,要么本是人中龙凤,要么家族势力强横,这些人若是有所图谋,鱼颂继位必然有诸多变数。 但他们现在修为和寿元均是大减,已经不足以成为鱼颂的威胁,对鱼颂来说确实是喜事,可是想到这些人都是太祖的子孙,在太祖眼里却都是可以打击削弱的对象,一想到这里,鱼颂就心如针扎。 “唔,你这小子倒是明白得紧,只是太过仁慈,只怕继位后麻烦不小。看在我对你颇为投缘的份上,我可以保护你,只要给我足够的好处。”掌控之神忽然道,只是语气中隐隐有一丝波动。 这掌控之神着实有些门道,若能保护自己倒是一个强援,可是鱼颂对他并不十分信任,因为华胥的一句话他始终记忆犹深:“说什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是你还微不足道”、“自从人类从海洋走向陆地,进化出四肢和尖牙,便不再将自己视为鱼了,从此就有了百般烹鱼的手段”。 或许在这些所谓神祗眼中,自己这类人只是低等动物一样,就像人类看其他灵兽一样。 鱼颂忽然抬起头,他感应到了空气中的异样波动,好像波浪一般越聚越大,看来这个掌控之神耐心极为有限,鱼颂忽道:“我一生经历了诸多艰险,自问可以保护自己,但另有一人,需你保护,好处随你开。” 掌控之神并没有说话,鱼颂便将那人名字说出,掌控之神沉默片刻,道:“这人身无灵力,确实比你更需保护,而且他面对的敌人远不如你强大,也罢,便答应你,只是……” 鱼颂知道掌控之神要谈价码了,耐心等他继续说下去。 “你斗那螭龙时我在一旁看得清楚,你身上似乎有我当年一件旧物的气息,没想到无尽岁月后,我还能再见到太岁铃?” 太岁铃?鱼颂起初微微一愕,立刻意识到他指的是那个紫金铃铛,这件法宝是他修复破损法宝得来,能发无形雷霆之力,只是后来鱼颂衍术水平提升之后,发现紫金铃铛的能为远不止此,只是修复还需十分昂贵的材料,难度也不是一般的大,便一直没有进一步修复。 鱼颂将紫金铃铛取出,问道:“你说的可是这个东西?” 话未说完,鱼颂便觉手上一轻,紫金铃铛已经离手飞上半空,缓缓晃动,好像有人轻轻抚摸紫金铃铛一般。 “果然是太岁铃!当年一战,我只道它已毁灭,没想到竟还能得存,符纹也破坏严重,这拙劣的笔法是谁加上去的?”掌控之神声音中尽是感慨,到最后已是带有一丝杀意。 鱼颂眉头微皱,脑中没来由地晃过华胥此前说过的只言片语,似乎想到了一些东西,只是东一片、西一片的,不成脉络。 听到掌控之神问起此事,鱼颂硬着头皮道:“当时我遇到太岁铃的时候它已损毁,无法使用,我略通符法,便加以修复。只是材料有缺,一直没有修复完善。” 他越说越是紧张,因为空气中那股杀意虽淡,却始终不散,萦绕鱼颂身周,令他血液流动都慢了几分。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便令鱼颂瞠目结舌了,空中的太岁铃开始旋转起来,旋转速度不断加快,但却无丝毫声音传出。 一个灵气旋涡在太岁铃上方逐渐成形,无数灵气被吸至漩涡中,却并不注下,而是不断压缩成液态,渐成白色。 鱼颂摇了摇头,似是要驱去脑中的想法,这个掌控之神汇聚小世界的灵气要干什么?莫非是要修复太岁铃? 无需符笔,纯以灵力修复法宝?这个念头一蹿入鱼颂脑中,便令他目瞪口呆,那需要对灵气辨识、控制精确到什么程度,才能有这种手段? 此时那个漩涡下方开了一孔,压缩成液态的精纯灵气细如发丝,缓缓流入太岁铃中,太岁铃仍是旋转不休,将灵气尽数吸纳。 太岁铃上紫金光芒大放,照耀着这一方天地都成了紫金之色,这等灵力磅薄程度,简直超越了鱼颂的认知。 鱼颂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灵力上,而是全副心神都在感知太岁铃上符纹的变化。 他全神感应之下,太岁铃任何变化都在眼前放大了无数倍。 先前他修复所画的符文在灵力的浸润下不断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要知道符文中或带附有灵力,或附有识力,画过有痕,这也是鱼颂修复法宝时的符文摹帖。 像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简直超过了鱼颂的认知,似乎华胥也没有这等能为。 接着新的符文出现,走向与消失的符文走向一模一样,但轻重深浅、粗细浓淡各有不同,一一呈现。 鱼颂此时心神俱醉,华胥很少亲自画符,只是上次在郢都才操纵鱼颂身体做了一个符阵,为此沉睡至今。 可是鱼颂也清楚,便是华胥亲为,也未必胜得过这个掌控之神。 鱼颂忽有感悟,或许掌控之神符法造诣未必便能胜得过华胥,很可能这太岁铃是他的旧物,十分熟悉符文走向,掌控之神先前的表现似乎也映证了这一点。 符文不断延伸向前,蜿延曲折,令鱼颂心神俱醉,好像饮下醇酒一般。 忽然,符文略微一滞,与先前的行云流水截然不同,鱼颂下意识看向太岁铃上方的旋涡,原来那里的灵气所剩无几,后继不足了。 再转向太岁铃时,却见符文变细变浅了几分,与鱼颂先前修复时所画一般无二,终于在灵气将尽时结余。 鱼颂叹了一口气,看来灵气不足,掌控之神不得不草草了事,否则鱼颂将会领悟更多妙处。 太岁铃忽地停了旋转,又缓缓飞到鱼颂手上,只听掌控之神道:“圣犼界中纯神灵气已是不足,没有修复到完美境界,我知道你借助极品灵材可以做到,尽快将它完成交还给我。” 鱼颂接过太岁铃,点头道:“必不辱使命!” 修复太岁铃后,掌控之神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疲倦无力,只听他道:“我要继续睡眠了,你可以在此吸收完本元之气,意念动处,便会出了此处。” 383.波诡云谲 皇家武场外,御林军人如龙、枪如林,仍是守候在此,完全没有因为在此守候了十天而有所懈怠。 纪千看向鱼蒙、鱼跃、鱼明、鱼荼四人,紧皱眉头,他们四人已经出来十四天了,鱼颂却没有任何音信传出。 若不是皇族之人前后进去了近百人,没有一个陨落的先例,纪千真当鱼颂已经折在里面了。 此时这四人精神委顿,脸色苍白,鱼荼、鱼明两人甚至头发半白,好像一瞬间老了二十多岁一样。 纪千深得鲁镛信任,其实也算接触了整个孟国如万仞深山的情报顶峰一角,知道这四人看起来似乎只有鱼蒙一人略成气候,另外三人貌似羸弱得紧,实际上都是扮猪吃老虎,各有所长,不枉皇族子弟中千挑万选出来的英杰。 可是现在四人的气色都很不好,就是四人中可称一时之选的鱼蒙都气息不稳,如果纪千没有看错的话,他们似乎都伤及生命本元,减寿已是不可避免。 看来这处圣犼武场真不枉百年来的盛名,只是每次出来的人即便身受重伤,对里面的遭遇都是讳莫如深,谁也难窥其中奥秘。 看着四人双腿战栗的样子,饶是纪千久经历练,心如坚石,也不禁暗中怜悯。 本来这四人中将有一人会成为孟国至尊,只是太师力排众议,寻了鱼颂来,纪千起初并瞧不起鱼颂,后来一番接触,才知鱼颂远非看上去那等实力,哪怕别人不看好鱼颂,他却是知道鱼颂手段极多,终究会是最终的胜者。 但现在已经过去许久了,鱼颂仍是没有出来,纪千心中也是焦躁,四名候选人大伤元气,若是连鱼颂也失陷在内的话,孟国皇位继承可真成了一场笑话了,人界暗流汹涌,以鱼蒙等四人如今的气色,已难继位为帝,难不成还要重新选过不成。 圣犼武场规矩历来如此,所有人全部出来前,所有参与者不得擅离,必须等候。 因此鱼蒙四人虽是精力不济,仍是苦苦支撑,而且他们费了族中偌大精力与心血,竟败在一价破落小子手中,更是心丧欲死。 其实不单单他们心痛得紧,一些护送的长者经过惊愕、失落与愤怒后,强压了许久,各种负面情绪终于开始暴发,窃窃私语很快变成了大声呼喝: “都已经十四天了,还没有出来,这小子不会是也失陷在里面了吧。” “虽说从无失陷在内的先例,但也没有耽搁如此之久的先例,再说凡事总有例外,谁又能知道他是不是死在里面了。” “不能这么干耗着了,必须派人进去看看,要不然难道一直等下去不成?” “那地方从来非天选之子难以进入,非强力可破。但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必须要做好鱼颂出不来的准备了。” …… 纪千面色一变,想要以灵力鼓荡声音,压下这些心有不轨之人的声音,但是说话之人多是鱼蒙等家族中的供奉,连修为二三品的修者都有,以纪千的修为,哪里压得住他们的声音。 冷汗从纪千额头滚落而下,不多时就将他领口尽数打湿,心中不停叫苦。 他和于楚私交不错,早就说过这里人心复杂,他一人可压不住阵,最好多派些得力之人,至少宗人府那些老家伙得一直在场。 可于楚神神道道,只说太师自有安排,宗人府那些老家伙答应得好好的,可是在这里等了一天之后,就一个个找借口开溜,只是留下亲信在此等候,随时通报。 宗人府掌管皇族,掌管着近千家的定例,那可是个肥差,早使他们耽于享乐,如何肯在这里苦等。 宗人府走时还顺便带走了兵部那些官员,说以太师为尊,纪千主持大局最为合适,也不知道他们心里打得什么主意。 不这样,纪千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没有宗人府压阵,那些供奉趁势发乱,鼓动皇族提议再议继承皇位的事情。 杂乱的声音很快就汇成一个整齐的声音,听来竟然挺整齐划一的。 纪千眼中闪过一道阴翳,若说这些人早先没有准备,他可不信,可是鱼颂虽然证实了皇族血脉,却是在乡野长大,在这些皇族眼里,已经是个十足的泥腿子,又没有强大的背景,竟被以文帝一脉为首的皇族全力反对。 纪千急忙传信于楚,令他尽快禀报太师,又以太师兵符喝令四下防卫的精兵维持现场局势。 这些精兵是太师府直管的铁石军,铁甲森寒,远不是孟国那些地方镇守的庸兵可比,得了纪千之令,听他号令四下奔走,将圣犼武场外隔成许多小块,那些皇族不得串连,声势登时弱了几分。 许多皇族心中暗叹,文帝有鉴于武帝之事,不仅对旁族防范极严,对自己的子孙也打压甚重,以防有人篡位,导致皇族底气不足,要不然也不会容忍鲁镛找来鱼颂搅局。 文帝暴毙之后,又有鲁镛接手,对他们打压也不轻,因此他们喊得虽凶,也没人敢真对铁石军下手,到后来连气势也弱了几分。 这时那些御林军却不干了,他们的领兵统领或是皇族,或是勋贵,与现场的皇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御林军一直自认天下第一,其他诸兵都是杂兵,见铁石卫敢以铁石面孔对着皇族耆老,假做应喝纪千军令,也来维持秩序。 这样一来双方互不相让,场面更为混乱,原本气势弱下来的皇族众人又是精神一振,叫嚣的声音更为整齐嘹亮。 纪千头大如斗,终于知道今天的事情不简单了,似乎有看不见的手推动了这个乱局,而他纪千,似乎将成为替罪羊了,毕竟这里以他为主,现场失控他难逃其咎。 纪千一咬牙,不断发令,铁石卫也不是吃素的主,即便面对御林军也是毫不退让,御林军也畏惧鲁镛之威,不敢过分逼迫,双方各不相让,争端一触即发。 正是乱得不可开交之际,突见天空中一处空间微微颤动,如起飓风,一人突兀现身,长身玉立,面目俊朗,正是鱼颂。 鱼颂微微失神,前方搭着数百个锦缎搭成的帐篷,门帘掀得高高,一众肥胖的皇族坐在帐中,正自大声呼喝,显然气愤得紧。 在他们身周,却有御林军和铁石卫角力,有进有退,眼中杀意极浓,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却都有所顾忌。 但在这种乱局中,平稳随时会打破。 “我最喜爱混乱的场面了,我偷偷地吸些灵力应该没人会发现的,正好在里面也没吸足,老天待我真是不薄。”一个欢悦的声音自鱼颂腰间传出,令鱼颂微微皱眉。 鱼颂着实有些头痛,他在里面炼化生命元气,本来早就能出来的,不料在这关头,万寿突然醒来,说这圣犼界中灵气不错,非赖在里面修炼。 万寿这一次沉睡之后,实力竟然暴涨,连鱼颂的识力攻击都不如先前那样害怕了,各种耍赖使泼,就是不出来,只是在那里贪婪地攫取灵气。 若不是掌控之神突然发话,将万寿惊走的话,鱼颂觉得他可能在里面呆很久。 掌控之神当时甚是愤怒,说万寿坏了圣犼界的根基,险些杀了万寿,不过鱼颂知道掌控之神先前完善太岁铃,颇损元气,对万寿也有几分忌惮,要不然以掌控之神的强横,非要了万寿小命不可。 万寿再不敢耽搁,立刻和鱼颂一道出了圣犼界,一出来就看到这等乱象,万寿立刻起了贪念。 鱼颂本想怒喝止住万寿,忽地心念一动,笑道:“也不是不行,只是需要听我吩咐行事,不可妄动!” 话语间,已带着一丝浓凛的杀意! 384.杀鸡儆猴 此时无数道目光投向鱼颂,有惊惧,也有蔑视,只是惊惧之人寥寥,蔑视的人却是大多数。 皇族相互点头示意,谁也没想到鱼颂竟在这时现身,而且完好无损,显然武试也拿了头名,若无变数,他将会继位为帝。 可这与以文帝一脉为主的皇族利益不符,于是他们便商量如何应付,最好能搅黄了这场武试,让武试结果成空。 纪千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汗水,匆匆赶到鱼颂身边,行了一礼,道:“殿下,此处不宜久留,还是尽快回城。” 鱼颂打量了纪千一眼,眼中若有所思,纪千却面露苦笑,只是等鱼颂示下。 看来纪千先前在希夷府的所为,已经引起了鲁镛的注意,要不然以纪千的身份,本来不足以在此主持,其余官员也不见了踪影,显然也是为他挖好了坑。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该来的总是会来,要是躲避可就失了先手了。”鱼颂将目光从纪千脸上移开,冷冷说道。 纪千不可置信地看着鱼颂,这番话一出口,鱼颂已是摆明了立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个一直对帝位不屑一顾的鱼颂,也露出了自己霸气的一面。 纪千还想再说,鱼颂一摆手,道:“无论如何,既然走到了这一步,若连这些局面都应付不了,我与你又有什么区别。” 纪千赧然,却也是无可奈何,他有家有业,心里始终有牵绊,不能像鱼颂一样肆意妄为。更何况孟国如今水极深,各方始终角力,纪千可不想牵扯太深。 此时,两道人影从帐篷中飞起,以极快的速度冲到鱼颂面前,在他身前一尺之外才忽然止住身子。 这极快到极静之间,转换极快,止住时他们连衣袍都不晃动一下,但带起的劲风却吹得鱼颂衣袍猎猎作响,头发飞扬。 两人摆足了气势,其中一人清清嗓子,正要说话,鱼颂喝道:“有屁快放,少来装腔作势。” 这话说得甚是粗俗,给一众皇族提供了极好的靶子,平静登时被打破,皇族诸人纷纷指责鱼颂说话粗鲁,没有人君气度。 鱼颂的目光冷冷扫视了一圈,眼光冷若三九寒冰,所过之处,诸人均是心生寒意,说话声立时又小了下来。 那两名修者对望一眼,都甚为诧异,他们是皇族中的顶尖高手,都有二品修为,若不是鲁镛有玉清道保护,他们早取了鲁镛头颅,哪容他操弄皇位传承之事。 但先前两人威压竟出,只激得鱼颂衣袂、头发飘动,鱼颂却神色如常,令他们大为惊异。 毕竟鱼颂如今不过三品修者,但这番声势,却连他们都极为忌惮,看不透深浅。 他们可不能让鱼颂气势震惊全场,一人道:“我是白……” 他话甫一出口,便觉鱼颂双眼中两道锐芒射出,分向两人飞去,似是灵力,可气息与灵力大有差异。 两人一惊,齐出灵力抵挡,修者进入二品修者境界后,体内灵力已是化液,磅薄异常,举手投足间便有摧山破海之力。 雄厚无比的灵力一出,便在两人身前布下灵力光团,正挡在锐芒必经之路上。 锐芒射入灵力光团之中,只听锵锵两声,锐芒中灵力尽散,化为无数碎芒。 两人略微松了一口气,鱼颂灵力修为比起他们两人来,颇有不如,看来先前气势异常,多半是鱼颂身怀密法。 他们修至二品境界,悟性、眼力自有不凡之处,倒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鱼颂先前察觉两人以气势压人,急以识力、真力转化为灵力,他在圣犼界中吸收了鱼蒙四人的生命真元,加以炼化,又吸收了圣犼界中灵气,灵力竟稳稳提升了一大截,达到三品圆满境界,隐隐看到了二品境界的门槛。 因此真力、识力急转之下,灵力修为已有二品境界,在气势上竟没落了下风。 那两名二品修者忽地面色齐变,先前两道锐芒看似被击破,可发出的声音却极为尖锐,震得两人气血微微荡漾,心旌摇曳。 两人见势不妙,便要唤出灵力分身,这才二品修者称雄一方的倚仗。 但灵力分身刚一离体,两人便觉头脑一震,竟不知不觉着了道儿。 原来碎芒之中有两道白气借锐芒碎裂的推挤之力,绕了个圈子,突然扎入两人头顶。 那白气虚无飘渺,看似随时会湮灭,却令两名二品修者头痛欲裂,比头痛更可怕的是他们心中的震惊。 这明显是识力攻击,他们天资不凡,但进入二品境界后,精进极难,这才投入皇族效力,一为资源,二来便想借力获得传说中识力灵力同修的奥秘,没想到竟在一介皇族小子手中见识到了识力的厉害。 姓白的那人正要服软,鱼颂轻笑一声,两人都是尖叫不止,原来他们体内的灵力飞速流失,肉眼可见的灵液急速飞入鱼颂手掌中,随即消失不见。 这竟然是灵力掠夺,而且是生生从二品修者体内掠夺灵力,二品修者灵力凝实成液,鱼颂是如何做到的? 纪千早就远远避开,鱼颂决定施展辣手之后,他便下定决心不会掺合这事了,他只要活着回家就足够了,心如死灰之下已经不想高官厚禄了,可看到这一幕仍是震惊无比。 什么时候鱼颂竟然成长到这种程度了,举手间稳压两名二品修者。 不单是纪千惊异无比,一众皇族,甚至御林军和铁石卫数万精兵也是目瞪口呆,没料到年纪轻轻的鱼颂如此厉害,轻易击败了两名二品修者。 两名二品修者身子不住颤抖,面上表情又惊又气,却止不住灵力源源外泄,身后的灵力分身聚而复散,灵力大失之下竟然难以聚形。 鱼颂甚是满意,他得到生命真元之后,连悟性都大有提升,对灵力的领悟大涨,这才能以两道灵力、识力混体震住了两人,以自己为媒介,借华胥之力吸噬两人灵力。 否则二品修者体内灵力浑如一体,凝练异常,要想吸噬可不容易。 两名二品修者越来越害怕,眼看着毕生修为不断远去,任谁都会害怕,但现在他们连话都不敢说,因为先前一张口,他们就发现对灵力的内敛之力削弱,灵力外泄之势更快,哪里还敢张口。 “过瘾过瘾!都是好东西,分你一些。”万寿不断吞噬灵力,不断振翅,将意念传给鱼颂,同时将吸收的灵力分出一股给鱼颂。 鱼颂微微一笑,万寿最爱吃独食,今天难得这么大方,只是因为两人灵力太多,万寿已近饱和,这才大方地分给自己一部分。 不过鱼颂也没有揭破,对着鱼蒙四人道:“还不跪下!” 385.实至名归 鱼蒙四人心丧如死,面如死灰,先前他们在圣犼界内时,和鱼颂还有一战之力,后来虽是失败,元气大伤,反增了心中恨意,总想借皇族之力找回场子。 没想到鱼颂一出来,便以倾轧之势力压两名二品修者,他们与鱼颂的修为差距拉得更大,连一战的决心都消失殆尽。 猛听得鱼颂一声冷喝,鱼蒙四人毫不犹豫,便自然而然跪下。 鱼颂从戴私那里听过武试规矩,输者跪拜,以后再也没有争斗的勇气和气势,所以才有此一喝。 而且鱼颂还不断看向身前的两名修者,若他们四人不服软,这两人也活不下去了,由不得鱼蒙四人不按规矩来。 鱼颂压倒了鱼蒙四人,忽地收手后退,缓缓落地。 他看来动作轻缓,但落足时似有万仞高山坠落之势,地面震动不休,两条深不见底的沟壑如地龙潜行一般,向前后不断漫延。 四下再无话语声,都被鱼颂震住了,看向鱼颂的眼光中尽是敬畏。 鱼颂满意地点点头,刚才他也吸收了许多灵力,竟有吃不消的架势,顺势输至足底,才有这等惊天动地之像。 至于那两名修者,此时踉跄落地,脸上突然生出许多皱纹,连看也不敢看鱼颂,踉跄退入人群中,虽逃得了性命,可是修为费了大半,只怕终生难至先前境界,更不用说提升修为了。 万寿也心满意得,在神茧中消化吸收来的海量灵力。 鱼颂扫视一圈,挟着击败两名二品修者的余威,竟无人敢与也对视。 忽听铁石卫中有人喝道:“万岁!万岁!” 初时只有数人呼叫,后来呼叫之人越来越多,连御林军都有人加入进来一道呼喊,已有山崩地裂之势。 毕竟鱼颂进入圣犼谷之前就验过血脉,确实是皇室正统,而举手间杀得两名一品修者一声不吭,再与他的年纪一对比,众人心里都同时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人便是武王,虽离世已有数十年,他天纵之资与传奇征战仍在孟国传颂,未过二十便横扫八方,稳固了孟国江山,实是一方英豪。 文帝继位后,因军队多是武帝嫡系,为稳固帝位,不得不崇文抑武,便是御林军地位也大不如前,将士离心,这也是鲁镛能轻易控制国势的原因所在。 孟国本来国内叛乱甚多,甚是尚武,将士多崇拜强者,见鱼颂如此之能,自是盼望他能登基称帝,或能重复武人荣光。 纪千脸色变幻,没料到鱼颂竟能得御林军和铁石卫如此推许,只怕与太师安排大相径庭,心中暗自叫苦。 可是纪千今天成为弃子,更不敢得罪鱼颂,因此只做呆滞之状,并不多做干涉。 四下太师府和宗人府的探子见势不妙,急忙去通报。 鱼颂扬声道:“我必不负诸位之望,我大孟国江山永固!”他以灵力发音,说话看似平常,实则话语在每一名将士耳边响起,亲切而又坚定,令呼喝万岁之声更加大了。 鱼颂回应了将士的喝声,双手虚按,众军同时停止了呼喝,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鱼颂望向前方,一行人匆匆而来,看服色正是宗人府和兵部那拨人。 鱼颂出来看到这里的乱局,便知端的,见这帮人精姗姗来迟,也不以为意,更没有等待的耐心,道:“各部即刻归队,不得有误……” 见御林军一些军官脸有忧色,似要出言提醒,鱼颂接着道:“我自能保得自己安全。” 一语既出,透着浓浓的自信,那些军官虽想恪守职责,同时与未来的皇帝结下交情,但想到鱼颂的战力,不再多说,于是各自率队离开,竟是井井有条。 鱼颂满意地点点头,其实以他如今的眼力和修为,不用借助万寿也能打败那两名修者,可是远不若现在这样游刃有余。 效果正如鱼颂所预料,不仅震慑了皇族,更得御林军和铁石卫之心,以后再逐步拔去那些别有作心的人,或许很快就能掌握这两支强军。 数万部队离场,倒不是一件容易事,才撤到一半,兵部和宗人府官员匆匆赶到,一时摸不着头脑。 那名宗人府的老者看到纪千,挥挥手让他过去,道:“小纪,为何让部队撤去!”言语中忆颇有怒意。 纪千还不及答话,鱼颂已抢先道:“武试已毕,自然便该散了。” 宗人府那名老者名叫鱼满,受封宁清王,辈份甚高,比文帝还高了一辈,仗着辈份,才能压制一干皇族,见鱼颂说话甚是无礼,心中已有怒意,寒声道:“论辈你比我低了两辈,何以如此无礼!我不在场宣布结束,这武试便不得算结束。” 鱼颂笑道:“我打败了鱼蒙四人,武试便是结束。我文试武试皆是第一,结果已定,你与你的子孙都将是我的臣子,天字君亲师,君在前,亲在后,我想你当分得清楚。” 说话间鱼颂清冷的目光投在鱼满身上,竟令鱼颂后背生凉。 鱼颂说起“你的子孙”四字时微微加重了语气,鱼满年老成精,如何不懂其中之意。 鱼颂虽是文试武试都得了第一,但继位变数仍多,可鱼颂即便不能继位,他既然斗得过鱼蒙,修为自然大有可观处,为子孙计,鱼满也不敢得罪鱼颂,当下不敢再说,只得退让至一边。 鱼颂微微点头,他早看出这老儿脚步虚浮,肾水不固,显然酒色过度,料来子嗣不少,威胁之意稍露,就压下了他的气焰。 鱼满退缩了,那些兵部官员自然不会多说,反正有鱼满和纪千在前面顶着,有事也轮不到他们操心,便也乖乖地退至道旁,对鱼颂执礼极恭。 鱼颂正要离开,忽地停住,远处一群人飞快赶来,当先一人正是鲁镛。 鲁镛来得甚快,到了近处,朝鱼颂行了一礼,道:“殿下,今日臣本不该缺席,只是近来雁国派来重使,不得不虚应其事,紧赶慢赶,还是未及迎候殿下出来,万望恕罪。” 鲁镛在孟国权柄极重,竟然这等谦恭,一众官员相互对望,都知鱼颂继位一事,怕是十拿九稳了,一时心情各异。 鱼颂却淡淡地看着鲁镛,并没有说话。 鲁镛这人城府极深,便以鱼颂的识力修为,也看不出他的喜怒来,可眼下鱼颂经过圣犼界一行,识力和眼力均有进境,竟看出鲁镛一丝不自然来,似乎带着一丝忌惮。 场面一时静了下来,鲁镛是太祖、武王、文帝三朝老臣,执礼甚恭,鱼颂不答话,已显失礼,许多人都暗自皱眉,鲁镛却始终面含微笑。 在气氛诡异地安静之际,鱼颂突然道:“我没杀了鱼蒙四人,是不是很不满意?” 386.暗潮汹涌 这句话问得甚是无礼,众人都看向鱼颂,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肆无忌惮。 鲁镛却微笑如故,道:“毕竟血浓于水,殿下宅心仁厚,实是我孟国大幸。” 看来鲁镛对鱼蒙等人的手段早有了解,才有这种回应,但鱼颂的关注点并不在这里。 鲁镛说话时他察觉到了一丝不自然,极为隐秘细微,深藏鲁镛心底,鱼颂却隐有察觉。 鱼颂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多说,拱了拱手,便大剌剌腾空而起,在空中快速掠过。 回到武王府中,仙萼、燕乙、幽若、阿二、孙嬷嬷等人早已等候,他们早先一步得了飞鸽传书,因此府中张灯结彩,极为喜庆。 仙萼面上隐有忧色,但见到鱼颂平安回来,却是十分高兴,鱼颂与她说了几句话,便将燕乙、幽若、阿二三人带进静室,布下识力屏障,与三人议事。 阿二首先道:“殿下,你这一次做得极好,既压下了文帝一脉的嚣张气焰,又得了军心,继位为帝近在眼前。” 鱼颂却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再多说此事。 幽若思量一会儿,忽道:“我总觉得鲁镛这人不简单,按说他要的只是一个傀儡,可你如今展现出来的手腕和修为,未必会安心做一个傀儡,他便不怕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鱼颂和燕乙对望一眼,幽若的话其实他们也暗地里自问过多次,都有不妙的感觉,却总说不破其中关键。 鱼颂又看向燕乙,燕乙沉吟片刻,缓缓道:“此事定然不简单,但朝堂之事,与用兵也无本质区别,无非以正合、以奇胜。只要咱们掌握部分朝堂之力,再控制了军队,占住了胜势,他便有异心,也奈何不了咱们。” 这下阿二得了劲头,说起了如何打击顽固势力、争取中间势力,再笼络亲近势力,将他在生意场上那一套生搬了过来。 鱼颂不置可否,阿二毕竟格局有限,这一套方法甚是生硬,却也颇有可取之处,心中不断思索。 燕乙和幽若也不断加入自己的想法,等说至结束时已是入府。 鱼颂走出静室,看着漫天星斗,寒气扑面,疲乏一扫而空。 他抽抽鼻子,到了后宅一处院中,仙萼已在院中石桌上烹荼洗盏,鱼颂便是循着气味而来。 仙萼递过来一杯茶,道:“没你想的那么轻松,你便是继位,也得将近一个月的准备工夫,看武试的乱状,只怕到时候仍有变数。” 鱼颂静静饮茶,仙萼手艺甚精,荼一入口,便觉清香入脾。 鱼颂静静感受舌中茶味变化,过了良久,才道:“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虽不知鲁镛图谋,但目前至少还是一大助力。” 仙萼所料不差,太师府、宗人府和六部第二来拜见,说推算吉时,当在下月初七继位。 鱼颂自无异议,登基之礼本就繁琐,还要通知其余诸国,以待恭贺使者,自然需要较长的时间。 武王府也很快热闹起来,有人带重礼前来恭贺,与先前无一人前来天差地别。 在燕乙和阿二的力推下,鱼颂并没将这帮人拒之门外,而是看身份差别接待,这些人在当前朝堂中地位不显,多有投效之意,鱼颂根基极浅,自然不能拒绝。 有了前例,消息很快便暗地传开,于是武王府很快门庭若市,显得有些拥挤了。 于是鱼颂又令兵部官员调出一块军营,让申重、屠涂带兵进驻,仍是每日练兵,燕乙在武王府参与筹划。 这日,门人来报说滇王请见,这可是第一个来拜的亲王,而且滇王还是文帝一脉,意义重大,鱼颂便亲迎至堂前。 论辈分,滇王比鱼颂还高了一辈,鱼颂执礼甚恭,滇王也没摆长辈架子,两人言谈甚欢。 滇王甚是健谈,言语极为得体,鱼颂得仙萼指点,人又极聪明,因此礼数丝毫不差。 两人正说得高兴,鱼颂忽然停住话头,双目射出冷电,看向滇王候在堂下的一名随从。 那名随从形貌普通,在人堆里可能都看不出来,始终低头看地。 鱼颂探得他是三品修者,这可是一方高手,但滇王可是皇族中显赫之辈,有修者保护也是常理。 可是这些都不是吸引鱼颂注意的理由,而是那人先前略微外露了一丝灵力,气息可是凤梧宗功法。 凤梧宗相助上清道,引神瞳门修者入彀,豁死了鱼颂一众师长,实是有不共戴天之仇。 先前鱼颂若是遇上,非要取了他们性命不可,可是现在有滇王在侧,那修者看样子是滇王侍卫,鱼颂也不好当众斩杀,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注意。 可滇王何等眼力,瞧出鱼颂面色微微有异,便低声道:“这是我新招的护卫,修为不错,人也得力,没想到竟有些来历。” 鱼颂瞧出滇王眼中闪过一丝憎恶,心中有数,滇王定是已知被人构陷,似乎并不知道他宗门,料来引荐那修者的定是亲信,或许那亲信已被人买通。 鱼颂一时间转过许多念头,却不动声色,霎那间便想明了滇王的意思,以那修者的修为,定是将滇王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身子微微一震,突然看了鱼颂一眼,大有挑衅之意。 看来是非要挑得自己动手不可了,鱼颂眉头微微一皱,看向滇王微微一笑,滇王却怒道:“我在圣上这里,安如泰山,需要你们凑这么近干什么,都给我退下。” 他先前一直称殿下,这时却改口称“圣上”,虽然鱼颂很快会登基,但这么叫已是表明了心迹,那些随从也急忙退下,有意无意地将那凤梧宗修者夹在中间。 鱼颂正要说话,忽听一声巨响,一人径真撞破院墙,冲到堂前,眼光死死地盯着那名凤梧宗修者。 那名修者本是气定神闲,此时却被来人气势所慑,情不自禁退了一步,颤声道:“明师兄!” 来人正是明德,他现在用功极勤,本在闭关苦修,那人只是露出灵力迹像,便被便觉察,修为已是大涨。 明德情急之下连院墙都撞破赶来,两眼死死地盯着那人,眼中杀机盎然,浑身灵力时放时缩,已有暴起杀人之势。 滇王众随从都是面有怒色,他们素来横行惯了,虽知那个叫尤永的修者触怒了滇王,事后必会受滇王处置,但那是滇王府内事,在这里,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尤永出事。 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异常压抑。 387.仇敌在前 滇王望向鱼颂,他先前已亮明了立场,也给足了鱼颂面子,可不希望自己的颜面遭受践踏。 鱼颂再也不看尤永一眼,淡淡道:“皇叔心意我已明了,我们同是太祖子孙,当此困顿之时,更当戮力同心,而不该被人所挑拨。” 鱼颂话说得沉稳,气度不凡,隐有九一至尊的架势,滇王连连点头。 鱼颂的意思极是明白,如今孟国大权旁落,若太祖子孙还是如先前那样分成数派,心思各异,只怕这孟国江山都要易主,凭白便宜了外人。 鱼颂当皇帝他们虽未能如愿,可至少鱼颂证明了皇室血脉,若是江山易主,他们多半性命不保。其中轻重,滇王自然清楚,也早就清楚,所以才会来拜见。 滇王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便要起身告辞,他亲信被人买通,面上虽不露分毫,心中着实火大,急于赶回王府处置。 两人谈笑有加,门外明德仍与滇王一众随从对峙,鱼颂起身要送滇王,忽地一指点出,正在尤永后脑。 明德如今修为大进,锁定尤永,犹如大山一般沉重,尤永全副精神都防着明德,哪能料到鱼颂会暴起伤人。 实际上这类之事,皇族做得极多,但从来不会自己亲自动手,免沾血腥。 但鱼颂偏偏就做了,更以识力辨明尤永罩门,发出一击纯为真力,真个快如闪电,尤永头脑蓦地爆开,登即毙命。 滇王登时怔住,不明鱼颂说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暴起伤人。 鱼颂淡淡道:“我们始终是太祖血脉,岂容外人在我们地盘放肆,而且我那朋友被他们害得身败名裂,定会出手,我必须救他。” 滇王若有深意地看了鱼颂一眼,他早看出明德已有忍耐不住的迹像,明德若动手,眼看便是一场恶斗,因此才要急着离开。 鱼颂代明德出手,意义便大为不同,相当于代他杀了异姓家奴,颜面上勉强说得过去。 滇王虽是不悦,但人已杀了,鱼颂也不能轻易开罪,只能苦笑一声,带了随从离去,尤永的尸体扔在堂前,也没理会。 明德听了鱼颂的话,思索片刻才明白鱼颂的意思,他先前苦苦忍耐,才按下心中杀意,见鱼颂回护于他,心中也自感动,便向鱼颂行了一礼。 鱼颂道:“你自好好准备,此事不容易善了,估计咱们不用千里迢迢寻干师了。” 能用出这等手段的,不是袁皇,就是华太圣,纯粹是恶心鱼颂,但内里深意却不难猜测。 在有心人的传播之下,鱼颂本来就是一个霸道嗜杀之人,这下更落实了。 鱼颂偏偏不以为意,一味怀柔可没有用处,只有用雷霆手段,才能让人畏惧,尤其是在朝堂之上,这也算是以奇胜了。 来者络绎不绝,鱼颂后来也不耐烦了,便让仙萼等人待为招待,自己闭关苦修。 当时他在圣犼界吸取生命元气之后,久滞不进的识力也有精进,感应之力大增,灵力更至三品圆满境界,必须通过苦修来适应猛增的力量。 一月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到了次月初七,吉时已到,武王府外鼓乐奏响,接迎鱼颂至圣明殿命苦。 鱼颂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出了武王府,门外早有百人大舆等候,前后大纛、金瓜、金铖诸般仪具齐备,锦缎铺地,又有精兵沿路护持,拦住两旁看热闹的百姓不得越线。 鱼颂正要登舆,忽地停住步伐,目光投向人群,阴寒中带着几分期待。 这帮人就是要安排在这里出现,那鱼颂也不忌惮使用修罗手段。 街边围观人群极众,鱼颂目光所及之处,有一群人气质独特,穿的也不是平民所穿的缁衣,而是碧青道袍,正是凤梧宗装束,当中一人身量极高,气质不凡,显然身居高位,才有这等气度。 明德一直以闭门苦修居多,今天却被鱼颂特意叫来,明德现在的心境,本不想参加这种闹腾的活动,只是逆不过鱼颂之意,无精打采地跟在后面,这时却如盯着猎物的饿狼一般,若不是忌惮这等场合不得见血,早就上前扑击。 可是那眼中已是血红一片,双手不住颤抖,显然在极力压制心中杀意。 凤梧宗为首那人正是掌教干师,鱼颂知道他出现在此地绝非自愿,纵然孟国皇室近来来声势不振,可是这么大胆地出现在鱼颂眼前,也要做好回不去的准备,干师大好身份,可不会干这么无聊的事情,只是鱼颂还是猜不透到底是华太圣的手段,还是袁皇的手段。 鱼颂估计华太圣的可能性更大,袁皇心性难测,也说不清楚。 干师与鱼颂对望了几眼,终究胆怯避开,随即转向明德,冷冷道:“明德,你这叛徒,我们追捕你许久,没想到你还敢现身?” 明德身子一震,浑没料到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师兄竟然如此无耻,不仅不为所行之事羞愧,还倒打一耙,将偌大一盆污水泼在自己头上。 回归凤梧宗终究是一个遥远的梦了,明德心里苦涩,随即化为无边怒火,道:“师兄,你现在还敢对日修炼吗?” 凤梧宗功法以木相灵力为主,有万物勃发的绵绵之劲,因此对日修炼进境更快。 干师不料他突然问起这个,愣了一下,喝道:“少来废话,我今日来此,正是奉圣堂之命,捉拿你这个叛徒。” 此时鼓乐不停,各部官员似乎早有准备,也不派兵捉拿干师等人,只是催促鱼颂尽快上舆,鱼颂突然冷哼了一声,那些官员肩上如担万钧之物,双腿战战,几欲跪倒在地,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明德身子仍在不住颤抖,他很想上前撕碎了干师的冲动,但今天这种喜事,可不容他坏了,因此一直苦苦忍住。 见干师拿起凤灵木,却始终没有动手,明德冷讽道:“你抬头看到朗朗乾坤,可看到闻神大能他们的眼睛么?” 干师身子微微一滞,随即骂道:“满口胡言,这是你造的孽,少来攀扯在我身上。” 鼓乐喧天,只是几人都是高品修者,话语声始终稳稳压住乐声,四周百姓见三人表情、话语,虽不明详情,却也知道有好戏可看,往这里汇聚而来的人越来越多,连临街楼上都探出许多头张望。 明德感觉自己越来越难以忍受了,如今的干师与记忆中的形象截然不同,杀意越来越盛,只是苦苦忍住,连嘴唇都咬出鲜血来。 幽若男扮女装,跟随在后,推了推鱼颂道:“这帮杂碎敢来惹事,真恨不得活撕了他们,可是今天是你的大好日子,没必要和他们一般见识,见血终究是不吉的。” 鱼颂好奇地看了幽若一眼,没想到这个女暴龙现在比之前稳重多了。 幽若察出他目光中戏谑之意,嗔道:“看什么看,总要顾全大局。” 鱼颂唇解嘴出微笑:“我的大局就是,他们想要好看我就给他们……申重,该动手了。” 388.肆无忌惮 幽若大为惊奇,申重如今是燕乙的得力助手,领兵之道一日千里,今天本来带人暗中护卫鱼颂一行,原来鱼颂早有了安排。 幽若正要发问,忽听一声巨响,她灵力修为不低,对身旁动静了若指掌,不用回头,也知凤梧宗那帮人中突然飞出一枚火神雷,朝鱼颂这边飞来。 只是不知为何,那枚火神雷刚离开他们身前一丈不到,便发生爆炸,一团紫红火焰爆开,顿时将四下数百人掀飞。 这一下变起突然,那些平民只是想看热闹而已,哪想到突然就丢了性命,尖叫着就四散奔逃。 鱼颂微微皱眉,阿二行事果然狠辣,虽是栽赃给了干师,但这一下数百平民就丢了性命。 事已至此,要问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鱼颂指着干师道:“好大的胆子,到底受了谁的指使,竟敢来行刺我?” 干师大惊,他们被迫前来,给鱼颂制造难题,本来预测了鱼颂的很多反应,都有应对措施。 只是素来有妇人之仁的鱼颂使出这等狠辣手段,也出乎他们意料之外,饶是干师向来机变,也是怔了一下,随即指着鱼颂道:“放屁,你这是栽赃嫁祸!” 明德本来挡在鱼颂身前,防备他人暗算,鱼颂拍拍他肩膀道:“他让你身败名裂,今天正是一雪前耻的时候,杀了他,来日我助你重建凤梧宗!” 久藏的欲望瞬间压过了理智,明德大吼一声,眼白中尽是红色烈焰,朝明德直纵了过去,青木执在手中,身在空中便连下了七记杀招。 干师眼中闪过一道阴霾,两人自小一起修炼,对彼此可说是熟悉得紧,可像明德这样街头泼皮打架的样子可不太适应。 但终究只是小小不适应而已,干师早有准备,有凤灵木在手,可不怕明德。 干师手中凤灵木一挥,空中顿现无数绿色枝蔓,围成一个圆形球罩。 鱼颂眼神微微一凛,这枝蔓球罩看似绿意盎然,平和得毫无杀气,伸出的枝杈却头着碧光,尖利之处不下黯北影的弑神刀,看来干师手里所执必是一件神兵。 凤灵木是凤梧宗镇宗神兵,这一招绿龙睛攻守一体,干师七记杀招没入其中,磅薄灵力无影无踪。 明德眼中火焰丝毫不变,仍是一往无前,撞入绿龙睛中。 干师惊得呆了,明德不可能不知道绿龙睛的厉害,仍是这么悍不畏死地冲了过来,莫非是失心疯了不成。 在他一霎那的震惊中,明德身上灵力光芒一爆,浑身灵力瞬间倾泻而出,竟硬生生地撞破了绿龙睛。 明德身上尽是创口与鲜血,立时便成了血人,凤梧宗灵力虽有生生不息之效,一时也修补不了这么多创口。 但明德的眼神还是不变分毫,直撞向干师,干师虽是震惊,见到明德一副拼命的样子,反倒激起更大怒气,凤灵木明明德头上笼罩而下。 “没想到一年多不见,你的修为竟然长进这么快,我本来还想留你一命,如今看来还是不要留了。” “你害得我身败名裂,我一条贱命留不留无所谓,但我必然会要了你的性命。” 两人相互极为熟悉,无需说话,刹那间的眼神交会便读懂了对方的心意。 明德手中碧木倏地伸出,正架在凤灵木上,可他手中碧木虽然品相不俗,毕竟远逊凤灵木,微一接触便软如面条一般耷拉下来。 凤灵木继续前推,撞向明德面门,明德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趁着凤灵木与碧木交击、微微一滞之际,手忽地伸出,已握住了凤灵木。 干师冷笑一声,急催灵力,明德闷哼一声,只觉无数浑厚灵力前赴后继,撞入体内,登时灵脉受创。 明德忽地吐出一口血,喷向干师面门,修者素来讲究优雅风范,像他这样泼皮打架的方式令干师十分不适,好在干师灵力随心应手,在脸前布下一道护罩,将污血挡住,只将干师胸前衣袍溅得星星点点。 干师戾气大增,察觉到明德瞬间气涨,这是凤梧宗燃烧气血增强修为之术,已是拼了性命要夺取凤灵木的控制之权。 明德先前修为不及干师,此后苦修之下修为大进,又加以秘法,短时间内修为竟胜过干师。 眼见得凤灵木渐渐反移向干师,戳向他面门,干师再无疑虑,喷出一口灵力在凤灵木上,那凤灵木忽地生出一道虚影,迎风而涨,立时再化成一道凤灵木。 干师气色灰败,这一招双生木是凤灵木本命杀招,只有历代掌教掌握,灵力消耗也是极大,但总好过死在明德手中。 干师空着的左手接过生出的另一柄凤灵木,戳向明德,明德全身灵力都在与干师争夺凤灵木,已是无力阻挡干师。 鱼颂本想让明德自己杀败干师,以泄胸中块垒,没料到干师竟有秘藏杀招,明德势在危卵,当下急一扬手,太岁铃朝着干师急摇了两下。 太岁铃摇动后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发出,干师却面色大变,只觉致命杀机快速逼近,正要喊叫“救我”,已被一道无形雷霆击中,眨眼间便破了他的护体灵力,那道无形雷霆也湮没。 雷霆一破,忽地化成一蓬紫砂,射入干师颈中,干师大叫一声,只觉中砂处热如火炭,沿灵脉直冲灵台。 干师灵气一乱,左手那柄凤灵木去势稍慢,右手凤灵木却被明德直推而进,正击在干师面门。 干师大叫一声,凤灵木吸力忽起,将他生气尽数吸走,干师连叫道:“明德,我们可是一同长大的,我一直视你如亲弟弟……” 明德毫不理会,他后来与燕乙攀谈才想起许多事情,自己天赋与修为都不弱,只是略逊于干师,门下弟子很是出了几个可造之才,只怕早遭干师忌恨,只是他当时浑然不知,在干师的安排下,将闻神道人一干人引入死地。 干师灵力极厚,凤灵木持续不断地吸收,明德手稳如山岳,任干师另一只手上的凤灵木分体击在肩上也没动一下,干师灵力啼乱,但凤灵木分体可不是凡物,顿将明德肩膀击得粉碎。 终于干师软软倒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恐与痛恨神色,明德摇摇晃晃,转眼看去,脸色却是一变。 原来跟随干师的一众门人尽数尸横遍地,申重正带人查看,发现未死的就补上一刀。 明德正想劝说,忽地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明德受创不轻,却没有生命危险,鱼颂心中有数,令人将明德带进武王府养伤,又挥挥手道:“申重,和屠涂盯紧点,再有老鼠什么的,一并杀尽!” 说到最后已尽是肃杀之气,陪同的诸部官员心惊肉跳,看向鱼颂的眼神都带着几分畏惧。 鱼颂又道:“连华太圣都稳坐皇位,我只是多杀几个不长眼的东西,还用担心什么?” 389.身登九五 诸部官员心惊肉跳,鱼颂说话时虽然没看向他们,话无疑是对他们说的。 鱼颂说完话便登上轿舆,那些轿夫是从御林军中精选而出,胆气不凡,先前明德与干师厮杀惨烈,他们虽是心中震惊,却没有动一下。 鼓乐声中,轿舆抬起缓缓前行,诸部官员赶紧跟随在后。 鱼颂身在轿中,冷笑不止,这些人无论是心跳还是呼吸,都暴露了他们心中有鬼的事实,鱼颂先前敲打正是为此。 鱼颂与凤梧宗有仇,在诸多大佬眼中早不是秘密,干师一行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武王府门口,定是有人安排,要与鱼颂难堪。 鱼颂若是辣手对付,正应了他在民间的传言:嗜血好杀,心狠手辣。 鱼颂偏偏就这样做了,既是震慑宵小,还要引蛇出洞。 目前看皇族血性全无,倒是问题不大,华太圣和袁皇虽是死仇,但孟国被鲁镛掌控在手里,他们想插手进来,可是千难万难。 因此鱼颂目前的对手,就是那些文臣武将了,鱼颂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自己终究是一步步被逼到这个位置上,不得不整日与人勾心斗角。 接下来的仪式繁复无比,好在鱼颂真力修为不凡,并不以之为苦,又祭拜了太庙,后续也没有什么变数,总算是顺利登基,年号太康,太康元年自次年计。 …… 鱼颂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奏章,叹了一口气,这是文官们的疲军之计,什么大小事情都往自己这里一送,好让自己知道,要治理天下,还得靠他们。 而那些勋贵武将,却一直沉默,静观其变,经历过文帝的打压之后,他们蛰伏不出,并不像御林军和铁石卫那些愣头青军官一样,急着表明立场。 鱼颂摇了摇头,道:“让御书房那几个小子好生批阅,用章之事必须你来,我会定期阅检,若有失误,必有重责。” 幽若点头称是,鱼颂虽是为君,两人相处之道并没有多大变化,这也是朝堂御史屡次进谏的要点之一,他们有闻风上谏之权,这是太祖遗规,鱼颂也不好处理他们。 鱼颂提拔了几个小太监帮他批阅奏章,这些人得他提拔,忠心和才干都没有问题,减轻了鱼颂的大部分重担,但人心易变,总要有规矩来约束鱼颂才放心,因此鱼颂将用印之权掌握在幽若手里,免生变数。 待到午时,鱼颂早早午睡,他午睡前后极易生气,内侍宫女不敢靠近,却不知鱼颂只是留了一道气息在屋里,实际早就以识力传送到宫外。 鱼颂悄无声息地回到武王府,仙萼正自沉思,见到鱼颂喜出望外,却带着几分羞涩。 鱼颂继位之后,提拔了一批下品世家和寒门文武,倒也建立了一帮势力。 这些人做的第一件事令鱼颂哭笑不得,竟是进谏劝他娶妻,至于娶谁,大家都心知肚明,鱼颂当时在扶苏夏京所做之事,朝堂中谁人不知。 立时便有文臣旁敲侧击,说起华太圣要纳仙萼为妃一事,孟国国力稍弱雁国一头,但任何事情都不让分毫,不说因此带来的名声问题,若立仙萼为皇后,不免显得孟国低了雁国一等。 鱼颂也曾读过史书,知道帝党进谏,是为了国本一事,鱼颂只有生了儿子,有继位之望,国势才能更为稳固,毕竟文帝前车之鉴并不远。 鱼颂最后还是没有答应此事,他虽做了皇帝,但形势极差,登基那天鱼颂搜出一千余心怀不轨之人,尽数斩杀,显得极为嗜杀。 可是鲁镛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始终不动声色,大有不动如山之势,他背后有大部分文臣和少数武将支持,平时跳出来的只是一些御史或四五品官员,时不时给鱼颂进谏,称他如何不遵祖制,但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交锋。 鱼颂始终不知道,鲁镛到底心里藏着什么秘密,但用心不良是肯定的。 因此鱼颂并没有娶妻的打算,他不想有事时连累了仙萼,可是仙萼见到他时却多了一分羞涩。 鱼颂陪仙萼说了几句话,做了些装扮,完全看不出本来样子,便招呼明德一道出了武王府,到了南关街。 明德当日受伤虽重,已休养了两月,鱼颂又从宫中库藏中取了许多灵丹,已是恢复如初,甚至修为又有精进。 两人到了一处商铺前,里面卖的是一些北方山货,江宁多水,山少且不高,因此北方山货销路甚好,只是这个商铺经营不善,冷冷清清,几个伙计也无精打采。 鱼颂问道:“你确定就是这里。”明德点点头,燕乙将属下一部分斥候划入他辖下,平日打探消息,早确定了这里是粘杆司一处据点,粘杆司指挥使正在里面。 粘杆司原是孟国皇宫侍卫粘除树上知了的小小机构,在文帝时代,为遏制军中武王力量,将其改造成谍报机构,专门打探武将情报,后来权柄进一步扩大,连文官也在监控范围内,为文帝稳固帝位立下汗马功劳。 在文帝站稳脚跟后,粘杆司却一再被排挤,连前三任指挥使都因各种原因而暴死,却总还留着一个架子。 文帝死后,粘杆司一降再降,成为五城兵马司下的一个分支,指挥使吕公都被连降四级,整日闭门不出,可说是落魄至极。 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鱼颂一进入这个店铺,便觉一股极重的压迫感,丝丝缕缕,虽然细微,却让人难以忽视,那是在附近布下了符阵所致,便以鱼颂如今的修为在三品圆满境界,也不敢说轻易便能破阵。 以粘杆司如今的境地,还有这种布置,看来明德的情报并没有错。 鱼颂朝明德点点头,明德便在店里四处看看,鱼颂却举步上前,那伙计正要阻拦,鱼颂身子一幌,已到了他身后。 那伙计面色一变,正要示警,忽地面色一变,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看也不看鱼颂。 鱼颂面色如常,心中却自震惊,刚才他便感受到一股细若丝线的识力射至那伙计处,料来是吩咐那伙计无需阻挡,没想到这里的人却是个炼识高手。 不过他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鱼颂径直朝识力来源走去,店铺后面是个极大的天井,到处可见堆积的货物,杂乱摆放。 鱼颂暗暗点头,这个地方可不简单,隐有丘壑,四下还埋伏了百来名修者潜伏,修为都不算太高,可若配合符阵,鱼颂也难言必胜。 要知道以鱼颂如今的修为,再加上他符阵的造诣,也自忖难以胜过这个符阵,可见对方的能为。 鱼颂长出了一口气,看来仙萼的推荐没错,自己这次或许真是来对地方了。 吱的一声,眼前一扇门缓缓打开,发出刺耳声响,门后却是一方桃源世界,还有无尽杀机。 390.粘杆邵逸 鱼颂也是一怔,没想到门后房屋空间极大,布置得也极有自然之趣。 山川河流俱全,还有日月星辰交替而现,灵气也极端浓郁,或成云,或成雾,或成水,更有甚者成为山川。 鱼颂仿佛是一个巨人,看着眼前的世界,里面有许多珍禽异兽奔跑飞翔。 在鱼颂的打量中,门自行关上,又发出刺耳至极的响声。 门刚一关上,原本和平安乐的世界就变得狂暴起来,洪水奔泻,山倾地裂,雷鸣电闪,将灵气切割成无数细丝,朝鱼颂攒射而来。 鱼颂看着那丝灵气细丝,适合化成灵力的灵气尽去,只有能演化成识力的灵气,此时异常锋锐,所处之处连空气都被割裂。 而先前的发声者,却不见踪迹,但鱼颂的识丹却不断震动轰鸣,显示那人正在此处。 灵气细丝转眼便至身前,鱼颂不及细想,识丹急转,识力细丝千丝万缕,暴射而出,与灵气细丝交击相撞。 空气中现出无数淡黄电光,那是灵气与识力相撞湮灭的能量波动,每闪一次,鱼颂的灵台就震动一下,灵气便有失控迹像,想要直冲识丹。 原本鱼颂最怕灵力冲撞识海,只是触通灵力化识之法后,已不再惧怕,任由灵力奔涌而上,直冲识丹,最后与识丹混作一处,反倒令鱼颂的识力无穷无尽,与不断射来的灵气丝线斗得难解难分。 空气中有一道震动,几乎微不可察,却没逃过鱼颂的探查,鱼颂蓦地大步走出,识力丝线自天灵笼罩而下,化成一个大茧,任由灵气丝线千割万斫,也不伤分毫。 鱼颂行了数步,来到一处绝壁前,伸出右手,食指尖灵光耀眼,缓缓戳出。 食指忽觉一滞,似是刺入一团浆糊中,鱼颂眼前光线忽地一变,出现了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面目俊朗,只是眼袋极大,双目狭长,正盯着鱼颂,眉眼间不见喜怒,对鱼颂缓缓逼近的手指视若不见。 鱼颂忽地缩回手指,撤去了识力护罩,说也奇怪,他刚一撤去识力,不断攻击的灵气立时消散,连带这一方世界都稳定下来。 鱼颂看着那个中年人,道:“邵逸?” 那人脸色忽地一变,笑道:“圣上竟然认得我这种废人!”虽是微笑,言语中却不乏抑郁与愤怒。 “粘杆司中有这种识力修为与符阵造诣的,除了你再无第二人,哪怕你一直潜藏在吕公之后,但若说想瞒过全天下人,也绝无可能。”鱼颂平静回应,并不因邵逸的失礼生气。 邵逸点头道:“百死余生,残朽之躯,只是苟延残喘而已。” 鱼颂摇了摇头,这人可不是简单人物,仙萼父母与天元有旧,鱼颂如今内外交困,仙萼曾问天元如何破局,天元沉默半晌,便说出迢逸这个名字,鱼颂又让明德打探邵逸住处,见到这个人,果然有些门道,尤其是这份识力修为,也已至天阶境界,若非鱼颂悟通识灵互化之术,还真破不了先前的生衍识阵。 邵逸虽然自称苟延残喘,但从他轻易认出鱼颂可知,并非隔绝内外,只是蛰伏等着再起的机会而已。 鱼颂忽地有些烦恶,自小听父亲讲史时,他可是最恨这类人物的,但身登此位之后才知,即便是九五至尊,也不是事事如意,这些人便有很重要的作用。 可那烦恶感始终难去,鱼颂决定开门见山,道:“我会重建粘杆司,你为首,或者吕公为首均可,如何?” 邵逸仍是不动声色,道:“尚书省有封驳之权,圣上这道旨意只怕无法发出!” 他果然对朝堂之事了若指掌,那鱼颂也不摆虚文了,直接道:“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迢逸两眼一眯,似一条饿狼一般射出两道冷光,打量了鱼颂半晌,才道:“我手握朝中七成官员的把柄,剩下三成除寥寥几人外,若想得知半月可得,此事自然不难。只是我想知道,圣上能支持我多久?” 像他们这种机构,从来都是狡免死、走狗烹的结局,前车之鉴不远,邵逸问起时眼中带着一丝嘲弄。 鱼颂正色道:“与孟国国运同休,只是日后权柄将有限制。”说话间顺手取出一道手札,里面写着各项约定,并有玉玺印章。 邵逸终于起身,向鱼颂振伏道:“粘杆司迢逸叩见圣上!” 他虽是俯身为礼,但锋芒毕露,再不是先前愤世嫉俗的模样,鱼颂却微微愣怔,这头猛虎在鲁镛的一再压制下,眼看生机将尽,他却放出了这头猛虎,也不知是祸是福。 接下来两人便开始细谈,鱼颂将莫少艾作为邵逸的副手,这种机构自当有亲信坐镇,没有反倒不正常了,邵逸当然不会反对。 鱼颂又让邵逸助燕乙摆平武将勋贵中的明枪暗箭,他将燕乙安排在军中,燕乙虽是练兵有方,但军中并无多少根基,多方掣肘,进境甚微。 而孟国有常备军五十万,除极少数精兵外,其余都是纪律涣散、战力低下,这下年代毕竟是高品修者的天下,军队的作用更多是用来镇压国内的叛乱和暴民,因此修炼与装备都极差。 鱼颂若想对付雁国与上清道,首要第一点必须掌握军队,再配合衍器,才能威胁到雁国和上清道这种庞然大物。 邵逸提出种种办法,令鱼颂连连点头,这些特务做此类事情最是擅长不过,远非鱼颂可比。 两人洽谈良久,大事者已说清,其余细节自有莫少艾传话调度,鱼颂转身便要离开。 “圣上,您最大的敌人是鲁太师,您怎知他不会干预此事?”邵逸忽然发问。 鱼颂头也不回,道:“因为他在等我犯错!” 迢逸身子一震,看向鱼颂的眼神更加慎重,良久才道:“与鲁太师相争,胜算不高,但我必须要斗这一场。” 鱼颂早走得远了,以他天阶识力,也必然能听到这句话,两人其实都有同感。 鲁镛身为三朝老臣,在文帝时百般隐忍,终于在文帝暴毙而亡之际一举夺拳,文帝死因至今成谜,连邵逸都不明白内情,鱼颂可不想哪天也不明不白地死掉。 鱼颂招呼明德,走出那间店铺,略一感应,便发现有数百人在方圆数里之内心有异动,看来今日大半个朝野都将目光投向了这里。 忽听铁甲铮铮,申重亲率精兵镇守此处,在燕乙身边久经磨砺,申重如今面目坚毅,领兵之能远胜先前。 鱼颂对申重微微点头示意,忽地心中一动,已消失在原地。 391.匙柱齐备 鱼颂再现身时已回到皇宫,护持法阵微有闪铄,鱼颂却并不在意,只要他不在外夜宿,大多数人都不会发表意见,顶多有几个御史风闻奏事而已。 鱼颂回到卧室,意识进入识海,果见华胥懒洋洋地伸着懒腰,不断打着呵欠。 看见鱼颂,华胥笑道:“鱼颂,看来没有我,你这段时间过得甚是困顿啊,连粘杆司的特务都敢用,也不怕反噬。” 华胥能查知鱼颂的记忆,醒来后很快便知道了鱼颂近来的遭遇,鱼颂对此倒是知之甚详,也不以为意,问道:“你这次晕睡可真够久的,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不过没想到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华胥问道:“匙柱之事如何?” 鱼颂摇头道:“我问过鲁镛,他已找到两套,但还有一套在圣堂手里,那边态度很坚决,说是二祖遗物,绝不能离开圣堂。” 华胥摇摇头道:“那不是越嗔的地盘吗?只要和那莽夫一说,他就会把东西给你送过来。” 鱼颂没理会华胥的腹黑,圣堂内部派系林立,圣堂明知鱼颂想要匙柱,态度还如此坚决,若是牵扯到越嗔,反倒是令他为难,鱼颂自然不会向越嗔张口。 华胥知道鱼颂的性子,也没在匙柱之事上纠缠,又问道:“你成了皇帝,怎么没娶仙萼为妻?” 在识海中,华胥是衣鱼形象,没有什么表情显露,但鱼颂却分明看到了一张色迷迷的脸,没好气地道:“一个傀儡而已,若不是迫不得已,我可不会坐这个位置。” 华胥轻笑几声,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道:“要想摆脱我,就尽快进入地坛海会,无极神那晚的话你也听得清楚,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鱼颂也正有这个忧虑,当日无极神曾说要在半年之内让华胥再次回到造化池,他见识过无极神出手之威,可不觉得无极神会在这个问题上开玩笑。 因此鱼颂才不断增强手头的力量,甚至已经显得急躁了,也为鲁镛提供了许多可供出手的破绽,只是鲁镛始终稳坐钓鱼台,好像不存在什么机心、一心为公一样。 只是无论是鱼颂,还是知道孟国公卿诸多隐秘的邵逸,都知道鲁镛必有盘算,只是鲁镛手段十分高明,他们没有探清鲁镛的目的,至于鲁镛的布置,已有诸多蛛丝马迹,甚至连鱼颂都成为其中的棋子。 他既然隐而不发,鱼颂便送他更大的机会,设法前往地坛海会解决他和华胥的事情,想来鲁镛必会趁机运作。 鱼颂正要说话,忽地感觉到殿外有人快步走近,接着有通禀之声。 原来是一个内侍,说是有人送来一件厚礼,鱼颂接过打开一看,里面竟放着一枚匙柱,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数十字: “鱼颂,这匙柱送你了,竟然不找我,这可是瞧不起我。” 字迹甚是潦草,鱼颂一看便知是越嗔书写,再看那个盒子破旧不堪,竟用来装匙柱,任谁也想不到,恐怕匙柱也不是正常渠道拿出来的。 鱼颂苦笑着摇头,越嗔可真是胆大妄为,听说因为他在百灵门和郢都之事为圣堂戒律院所知,越嗔受了很大的责罚,现在还在闭门思过,他却将二祖遗物拿来送给鱼颂。 兄弟义重,一至于此,鱼颂心中颇为感动,却也没多说,只要他控制了孟国,自能像华太圣那样,给圣堂足够大的压力,那时越嗔的困境或能得解。 “真是瞌睡了便有人送枕头,越嗔这小子可真够义气的。这下地坛海会可以打开了,给你一段时间摆平这里,咱们去地坛海会。”华胥立刻兴奋起来。 宫闱内的规矩森严,鱼颂这数月来可是清楚得紧,这枚匙柱竟能高效顺利地送进来,可见宫内被人插足之多。不过无论是鱼颂,还是孟国任何一个贵族,都知道这是应有之意,毕竟文帝逝世已久,中间的空白期太长,掺沙子太过容易,除不尽除。 忽听几声犬吠,原来是松鼠叫了起来,鱼颂进宫后松鼠便一直在便在鱼颂起居之所,除鱼颂外不让任何人进这屋子,为此还招了御史弹劾,说鱼颂毫无帝王风范。 此刻松鼠前腿踞地,双眼圆睁,颈毛竖起,似乎要跳起伤人一般。 鱼颂叹了一口气,松鼠虽然与他一向不太亲切,心里仍是不自觉地涌出一股酸楚来。 接下来的一月,鱼颂整日忙碌,连修炼的时间都没有了,突破二品也遇到了桎梏,并无寸进。 但收获也不小,在邵逸的运作之下,燕乙掌握了江宁八军中的四支,手握六万精兵,淘汰老弱,整日间训练不止。 工部大半数工坊也被鱼颂掌握,防守极为严密,专造各项大型军用衍器,装备燕乙手中精兵使用。 连华胥也不吝惜,提供了数套简单易学、威力不凡的灵力修炼功法,供那些精兵学习。 而朝堂中,宗人府和皇族也因鱼颂各方压迫,渐渐投向鱼颂,武将勋贵因燕乙之事,大部分不肯投靠,但那些年轻的世家子弟却纷纷示好,这也是勋贵变相的示好。 而他们没有效忠,只是因为现在朝堂态势愈发明显,鲁镛虽然不发一言,但也掌握了江宁八卫中另外四卫,文官绝大部分也站在他那一边,始终与鱼颂分庭抗礼。 本来鲁镛实力胜过鱼颂,只是一向支持鲁镛的太清道大能天元始终没有表态,因此两方始终僵持不下,那些勋贵也就乐得一旁看戏。 国势如此,鱼颂本不该擅离国都,只是半年之期将至,他可不觉得无极神是个空口恫吓之人,因此安排妥当之后,便带着松鼠离开江宁。 鱼颂和华胥以衍术为基,造了一个类人衍器,形貌与鱼颂一般无二,还能应付日常用语,蛰居殿中不出。 这当然瞒不过有心人,但鱼颂只需要这个象征意义,离去前燕乙、幽若等人俱已安排妥当,很多事情都会按照计划继续推进。 鲁镛此时正与天元对弈,天元面如古井不波,鲁镛却拈着一枚黑子,皱眉沉思,久久没有落下,局有一条大龙被困,形势不利。 天元忽道:“你总是思虑太多,空耗良机,否则何致这等困局。” 鲁镛摇头道:“激进太过,不免元气大伤,还需谨慎为先。不过,你真的要置身事外了吗?” 天元道:“燕乙已三次被人行刺,尤其是有位二品修者竟成了刺客,实在惊险万分,却被圣犼界那位所救下,我与他素来有隙,如今玉清道还要对付大衍国的魔界大军,又碍着仙萼,反倒不好插手其中。反正依你的手段,早晚成事,只是场面好看与否的问题而已。” 鲁镛轻叹一声,拈棋落子,反令天元眉头紧蹙,这一子下得甚是冒进,困死了自己的大龙,反倒死中求活,让他十分难受。 中山国圣堂一处楼阁内,越嗔听到门外八哥叫个不停,眉头不断耸动,轻笑一声道:“这小子倒是胆大包天,明明强敌环伺,还敢去那里。不行,我得助他一阵。” 越嗔在此闭门思过,四下里都有符阵,越嗔却不以为意,只是摇头道:“唉!又要弄坏一片符阵,不过没办法啊,让华太圣不爽的事情怎能少得了我。” 四下里风起云涌,大衍国边界魔军占住一处九天十地天罗地网阵的缺口,人界修者联军进攻如海潮一般汹涌不绝,誓要将魔邪扫出人界。 魔王子自和袁皇一战之后,名震人界道门,之后便不知所踪,半月前竟在此地现身,在魔界大军局势不利之时,一枪震得一名二品修者身成齑粉,震慑住了人界修者,魔界大军的守势才稳定下来。 两方都是元气大伤,各自蛰伏舔噬伤口,下一次再战,仍会是血肉绞杀。 可是谁也料不到竟然是长久处于守势的魔界大军先有了异动,一改固守大阵残缺处的作风,四下袭扰,令此处的人界修者联军不得分兵应对。 天爵望着远方,对着身前的两人道:“神光,小王子重伤,亟需休养,只能派你前去一探,有黯北影辅助,希望你们能够凯旋,不负吾皇所望。” 他身前两人正是西神光与黯北影,两人神色古怪,尤其是黯北影,一双小眼中满是愤怒,却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在这里局势如此凶险,天爵还要将统帅之能极为出色的西神光派往那处凶地,莫非是怕西神光抢了他的功劳不成? 天爵近年来成长虽快,可若说取代绝相,并非数年之功,他如此急切,又不讲伤亡,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可惜如今的天爵总是神神在在,他们也远不若先前那般亲密,没法直接问他心思,何况即便问了,天爵怕也不会明说。 天爵似是对两人的心事了然于心,却没多说,只是望着远方天际,怔怔出神,十指起落,时时掐算不止。 392.水灵通神 远方巨殿隐隐在望,四下里白骨累累,魔界大军进犯那场血战不过发生在五月前,近四万人界、魔界战士死在此地,血腥之气始终挥之不散。 鱼颂长叹了一口气,来到师父等人横死之处,长揖三下,缓慢而又坚决地走向巨殿,身后松鼠抖抖缩缩地跟着,显得极不情愿。 四下里静悄悄的,鸟鸣声婉转悠扬,远远传来,但鱼颂知道,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看向自己,他集齐四柱的消息早就被人传播开,如今这里多有闻讯而来的高手。 虽是明知他们多半不安好心,但鱼颂并不以为意,也没有办法堵截这些人,他的力量有限,必须留在江宁,而且地坛海会这等所在,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宝物,他便想强行阻止,也无法与这些修者背后的诸多道门相争。 鱼颂一边走,一边盘算先前的计划,看看有无疏漏之处,终于再次回到巨殿门口的厢房之中,墙壁上水晶依旧,肖变菡、师父、师伯等人却早就魂赴幽冥。 一枚匙柱插入,水晶上显出外围影像,虽然平静无波,实则危机四伏,鱼颂强自压抑心中酸楚,到了另外三间房中,将剩下的三枚匙柱尽数插入凹槽。 地面上蓦地微微一震,天空中响起劲急风声,那是巨殿外围法阵撤去后,外围空气快速涌入挤压的声音。 风声绵绵不绝,巨殿的法阵笼罩方圆数十里空间,由外而内逐步消解并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 城门口却忽地响起咯咯吱吱的怪异声音,鱼颂却是面色一变,这声音他可是熟悉得紧,那是衍器机关开启的声音。 城门缓缓开启,露出殿内一线天光,至阳至烈,在这阴暗压抑的天地间显眼得紧。 一道道人影忽地从暗处蹿出,飞快掠至,竟如蝗虫一般,看来是殿门将开,许多人都按捺不住,想要先闯进去,占个先手。 鱼颂本来背对殿门,此时却侧身背对侧壁,对这些人的来势毫不理会,让许多原本戒意十足的人诧异万分,但心下的警惕却弱了许多,许多人心里暗自忖度,看来这个鱼颂远不若传闻中那般嗜血好杀。 殿门打开的速度极慢,但一道道人影自殿门中掠入,显然急不可耐,鱼颂始终不动,看着他人抢先进入殿中。 这一下抢入的修者更多,经过时多半会向鱼颂看上一眼,不明白鱼颂的用意,也有些人甚是聪明,想起地坛海会神秘莫测,里面绝非善地,鱼颂之意,莫非是让他人先行打头阵。 便在这里,一直不动如山的鱼颂蓦地睁开双眼,手上已多了一柄长剑,丹红如血,龙凤之影翻飞,重重朝一人劈下。 那人浑不料鱼颂竟敢向自己出手,又惊又怒,一扬手,地上忽地蹿出一张晶莹剔透的水柱,幻化成蛟龙之形,向鱼颂撞来。 “竟然是上清道的水灵印!” “原来是阎文大能,他可是二品中期境界,没想到鱼颂只是三品修者,竟瞄上了阎文。” “鱼颂和上清道仇深似海,一见面自然份外眼红,不过以弱击强,这个鱼颂,心性果然是难以捉摸。” …… 这种环境下能抵得住诱惑,没有抢得最先进入巨殿的修者,多是心思灵活的人,看鱼颂突然一反常态,挑上了阎文这等强者,知道他多半有深意,便在远处驻足观望,有心急的人也不敢随意靠近阎文,毕竟上清道水灵印十分厉害,谁也不敢亲身尝试。 阎文一张脸气得通红,鱼颂这么直接找上他,直将上清道视若无物,他如何不气。当下水灵印一出,蛟龙升腾娇夭,灵动至极,不断与金丹剑上霸道强横的灵力交击,冲击波如飓风一般不断向外荡出,修为稍弱者竟然立身不住,每有冲击波撞至,便向后飞退。 阎文阴森森道:“本来想留你一命,可你自己要找死,可怨不得我了!” 鱼颂一连劈出五剑,将蛟龙来势化解,这才道:“不就是想让我开路么?这地坛海会是人界共有,我没有独占的心思,但人界谁都来得,就是你们上清道修者来不得。” 阎文脸色更加铁青,咬牙道:“好小子,竟如此辱我道门,今天非将你碎尸万段不可!” “你还不够格,袁皇来了倒有几分资格,他怎么没来,莫非是上次受了重伤,不得不闭门养伤。”鱼颂话语中带着揶揄,丝毫不将阎文放在眼里。 旁观之人多非善者,地坛海会纵有秘藏,对进入的修者来说,仍是僧多粥少之局,上清道如今隐隐有压过圣堂的势头,靠的就是袁皇的绝顶修为和行事手段,天下修者中像鱼颂这般丝毫不怵袁皇的可不多,众人多半心有忌讳。 袁皇自打在地坛海会与魔王子一战之后,便始终没有现过真身,哪怕在夏京与越嗔一战,也只是召出棋神法相,受伤之说早就甚嚣尘上,甚至还有传言说他被魔气所伤,一身修为已废。 袁皇对地坛海会甚为执著,近些来年不顾圣堂所划禁地规矩,多次现身附近,显然对这里势在必得,如今关键时刻,却没有亲身前来,只怕那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一时间,诸多修者看向阎文的眼光多有不善,上清道一向霸道得紧,若任由他们施为,只怕地坛海会里的好处要少一半,地坛海会里危机难测,说不得阎文也有陨落的风险。 高品修者气机感应术强,阎文感应到四周投射到自身的眼光中多有杀意,心中恚怒,激斗之时犹有余裕扫视一圈,眼中凶光湛然,逼得一众修者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大衍魔邪肆虐,袁皇师兄身为人界绝顶高手,有除魔卫道之责,岂能与你这等泼皮无赖纠缠。你屡屡犯我上清道,已入魔道,我今日必取你性命!”阎文咬牙切齿,手中连掐法印,那道水灵蛟龙身躯蓦地膨大数倍,颈上又生出两个头颅,发出震天长啸的同时,蓦地向鱼颂撞来。 鱼颂的混元霸王戟原本凶悍霸道,招招抢攻,他在圣犼界历险之后,无论修为还是见识都是大增,原本与阎文斗得旗鼓相当,但蛟龙三头一出,灵力磅薄远胜先前,登时冲破了鱼颂的灵力冲击,很快便冲到了鱼颂身周五丈之内。 水灵通神!旁观修者不乏明眼人,一眼看出了阎文水灵印竟然到了水灵通神的境界,上清道诸多灵印功法之中,到了通神境界,便是二品巅峰修者,也不敢轻撄其锋。 看来鱼颂先前所说,已经触怒了阎文,导致阎文不再藏拙,使出水灵通神的手段,定要在人前击毙鱼颂,多半还有示威震慑他人之意。 一时间,众人看向鱼颂的眼神不免带着怜悯,鱼颂修为不凡,成长也极快,在江宁之事已在人界传开,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想来上清道有见于此,才要提早扼杀鱼颂。 393.力斩阎文 一股强横无伦的灵力蓦地击在金丹剑上,金丹剑霎时离手,鱼颂似乎也经受不住,跄踉后退。 人群中响起了许多长叹声,似乎大有惋惜之意。 阎文听得清楚,冷眼看向叹气声来处,眼光中杀机凌厉异常。 杀机很快被惊愕所替代,阎文心中闪过一丝不安,忽地转头看向鱼颂。 原来鱼颂被他灵力所震退,看似狼狈万端,可是后退方向、步伐若合符节,所至之处,尽是阎文灵力薄弱之处,避开了阎文布下的数十道暗招。 这其中一定有诈,阎文心念电转,灵力争催,三头蛟龙忽然转向朝鱼颂追去,无论鱼颂有什么后手,只要杀了他,便不足为惧。 铮的一声,金丹剑已斜插在殿墙上,剑身晃荡,失了灵力支撑,龙凤之影也投入剑身中,消匿不见。 鱼颂此时也陷入绝境中,三头蛟龙来势奇快无比,所过之处鱼颂灵力尽消于无形。 眼看三头蛟龙就要撞在鱼颂身上,鱼颂蓦地一声长啸,人群中已有三名修者身不由己,身飞空中,兀自张牙舞爪、大喊大叫不止。 阎文气得目眦欲裂,这三名修者正是上清道门人,先前为防止他斩了鱼颂后为人所趁,一直面向人群以作威慑。 他们哪里能想到鱼颂身处不利,在阎文通神水灵压制的情况下,竟能以灵力卷起他们身子,忽地送到三头蛟龙之前,空有一身厉害修为,脑中却晕晕沉沉的,无力反抗,眼见得三头蛟龙近身,吓得不住惊叫。 阎文毕竟眼力了得,看出鱼颂以识力制住三名师弟师侄,又以灵力制住他们要害,上清道功法修至巅峰,自能周身灵力浑圆如一,此等境界全宗门上下寥寥无几。 大部分人却要逐级修炼灵印,不免存在灵力薄弱之处,却被鱼颂一眼看破,灵力探出,如无形大手,正扣在那些破绽之地,这等见识和眼力,大有袁皇当年风范。 阎文想起诸多旧事,鱼颂屡次在袁皇手下逃脱,竟令无往而不利的袁皇也是愤恨不已,瞬间击杀鱼颂的念头压倒一切,三头蛟龙略微一滞,便一往无前直冲而出,三名同门被水灵所伤,登时身化血雾,惨叫声戛然而止。 但这片刻间毕竟有所迟疑,周身灵力微微一乱,鱼颂虽没料到阎文竟然如此狠辣,连同门性命都不顾忌,可先前所为,求的正是这一瞬时机。 当下鱼颂飞身向前,急冲向阎文,阎文早也料到鱼颂有此应变,但三头蛟龙易发难收,鱼颂以识力探查阎文身周灵力空隙,身如游鱼急进,灵力牵引之下,金丹剑已入掌握,蓦地重重劈下。 金丹剑原本轻灵,此时却重如山岳压顶,在空中曲折而下,阎文的三头蛟龙耗费灵力极大,护身灵力略有不足,如雪遇沸汤,纷纷瓦解。 阎文眼中厉色闪过,三头蛟龙蓦地急转而回,撞向鱼颂后心,鱼颂若是执意杀他,也非受重伤不可,此处上清道门人颇多,到时候自能要了鱼颂性命。 金丹剑上红光一闪而过,从阎文左肩向右下急劈而过,阎文紧咬牙关,一声不吭,身子分为两截,血水急冲而出。 鱼颂一剑得手,身子斜掠而出,同时身上金光闪耀,饕鳅神甲护住身体。 三头蛟龙失了阎文灵力控制,蓦地爆散,一股巨力撞在鱼颂身上,将他身子撞飞。 鱼颂只觉在股大力撞来,重若千钧,虽是屡次变向,仍是避之不及,只觉后心一痛,身如断线风筝一般,撞在殿墙上。 鱼颂吐出一口鲜血,着地后立刻转身,看向殿外修者,金丹剑一摆,扬声道:“鱼颂在此,哪位若有心赐教,我接着便是!” 围观的修者见鱼颂被水灵印冲击所伤,本来有心捡个现成便宜,可是鱼颂虽然面白如纸,仍是悍然叫阵,反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而且鱼颂击杀阎文,手段、心性、修为俱是不凡,自觉修为胜过阎文者为数不少,可也没把握杀得了鱼颂。何况未进地坛海会,便与鱼颂血拼,未免不值。 一时间众人各有心思,却无人应战,便是夹杂在人群中的上清道及附属宗门的修者,也沉默不语。 鱼颂深吸了一口气,气血运行间,将瘀血尽数化去。 他刚才力拼阎文,时间虽短,却是真力、识力和真力尽用的全力一击,一瞬间实际修为已经突破至二品境界,要不然也无法突破阎文护体灵力。 若是有修者趁势而上,未必没有机会,在鱼颂的强势态度下,他们不敢上前,鱼颂得了喘息机会。 他在神瞳门镜蝶洞天时经历了易筋洗髓,在圣犼界又吸收了鱼蒙四人的生命真元,再加上本身真力已至化神境,气血之旺盛、身体之强横,几与神兽平齐,恢复能力惊人,此时真力和灵力运行之下,将伤势化解,已经不惧他们了。 见无人上前挑战,鱼颂灵力忽地探出,将四枚匙柱尽数牵入手中,殿门本已大开,此时蓦地重重一顿,引得巨殿也微微一震,殿门又转向闭合,同时外围风流云转,灵气又有聚集之势。 鱼颂一声长笑,抓起松鼠便掠入殿门内,他可不会让上清道援兵不断涌入,关上殿门自是首选。 围观修者不敢怠慢,身法使开,先后涌入巨殿,有些人匆匆传讯给同门,但看殿门关闭速度,多半等不及后援了,只得匆忙飞入门内。 鱼颂进入殿门,眼前却展现一望无际的沙漠,烈日当空,异常耀眼,与殿门外竟如两个世界。 先前放入了许多修者,鱼颂一直以识力关注,他们一心求快,进入殿门就一直向前飞奔,最快者此时已到了三十里外,但前行之势丝毫不减,显然仍没有看到尽头。 此时只听咣当一声巨响,巨殿之门终于关闭,许多修者匆匆抢了进来,有几人速度稍慢,被门挤得血肉模糊。 那门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异常坚实,那些人拼命催动灵力、使用法宝,门仍是缓缓合上,顿时血肉模糊。 此时风声顿消,一眼望去除了烈日和黄沙之外,只有这数目众多抢入的修者,天地间一片静谧。 鱼颂略微扫视了一眼,一众修者看向他的眼神多有警惕,怀有畏惧之意的人并不多,不过想来也是正常,敢到这等地界闯荡的人,又有几个弱者,便是鱼颂先前表现的再蛮横,他们也必有自保之策,顶多不会来主动招惹而已。 还有一众修者并不着急前行,而是眼巴巴地望着鱼颂,这倒是持重之策,鱼颂既能集齐匙柱,想来对这地坛海会还是多少有些熟悉的,比他们硬闯还是多些把握。 他们并不掩饰自己的用意,鱼颂知道,若是自己所得超出了这些人预期,他们就会化身饿狼,前来围攻抢夺。 鱼颂并不以为意,有这想法的人极多,杀不胜杀,随机应变即可。 然后,鱼颂竟然盘膝静坐下来,闭目冥想,意态悠闲潇洒。 394.酷热炼体 看到鱼颂出人意料的动作,许多修者眼中警惕更甚,多半在盘算,只怕传言有误,这个鱼颂老成狡猾,绝非仅是手段狠辣,倒是一个劲敌。 还有些修者怕前人先得手,不耐久等,又不愿逼问鱼颂,以免与鱼颂相争令得渔翁得利,便招集同门好友,向前方赶去。 鱼颂毫不理会他人动向,身周方圆十丈之内灵气氤氲,护体行功,识丹急速运转,却只出一线识力,如渔线一般急射而出。 他自从悟通识力和灵力互化奥秘之后,识力又有精进,此时灵力不断转化为识力,那识力丝线前探仿佛无穷无尽,霎时已至五十里开外。 但那里仍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只是比这里更为炙热,其余并没有什么不同。 鱼颂并不着急,仍是控制着识力丝线继续向前,六十里、七十里、八十里…… 识力丝线划破天际,一直向前延伸,到了一百二十里外时,鱼颂已感吃力,识丹稀薄了几分,两眼也有刺痛之感。 鱼颂毫不气馁,仍是操纵识力丝线尽力向前,在前方空间中划过一个巨大的扇面。 额头汗珠滚滚落下,蓦地,鱼颂识海中闪过一丝异样感觉,他感觉到前方某处空间里灵气异常浓郁,与其他方向灵气稀薄迥然不同。 识力丝线已经无力继续前探了,鱼颂收了识力,灵台也隐隐作痛,先前灵力转化识力,耗费不小,这个空间里灵气稀薄得紧,恢复不易。 鱼颂缓缓睁开眼睛,不用细看也察觉到一些修者眼怀不善,已是看出鱼颂如今状态不佳,但鱼颂眼光扫过,他们却不敢对视,纷纷低下头来。 只因为这时鱼颂气势骤升,本已萎靡的灵力重又振作,气势节节攀升。 在这等灵气稀薄的空间里,为抵御炎热,一众修者不得不运灵力抵御,更不用说吸收天地灵气化为灵力了,可是鱼颂却截然不同,转眼间消耗一空的灵力就恢复了大半。 他们哪里知道鱼颂真力浑厚,将真力化为灵力补充进灵台,也有着震慑霄小之意。 鱼颂冷笑一声,起身向东南方向行去,那个方向正是先前探得的灵气浓郁之处。 附近仍有数百名修者,都存着跟在鱼颂后面的心思,远远缀在鱼颂后方数里之外,稀稀落落的,相互间戒意十足。 沙漠中酷热异常,一众高手不得不运灵力隔绝热气,有些修者耐不住鱼颂这等缓慢行走,纷纷飞起,转眼间便越过了鱼颂,消失在东南方天际。 仍有半数修者不慌不忙跟在后面,看向鱼颂的眼神却大为怪异,原来鱼颂并没有运灵力护体,竟纯以强横体术硬抗炎热,灵力一直保持在充盈状态。 鱼颂一边走一边运真力搬运气血,灵力几无消耗,他如今身体极为强横,便是寻常行走,也因五禽戏变术化入而快得出奇,不多时便行了百里。 巨殿里并无日夜之分,天上太阳始终高悬,撒下炙热之气,而且越往前走越是酷热,鱼颂已感觉皮肤有疼痛,这是高温炙烤的缘故,可脚下步伐仍是稳得出奇。 “死鸡臭鹅,这些鸟人现在可都跟在你后面,想着寻机抢夺好处,他们修为、道法、毅力都有可取之处,还不趁他们虚弱时取了他们性命。”华胥见后方修者大半数灵力不振,仍是紧紧缀在后面,不断怂恿鱼颂出手对付他们。 鱼颂却没理会华胥,总觉得华胥关心则乱,这些人数不胜数,又多有些实力,何必与他们血拼,而且鱼颂隐有所感,这个地方环境如此恶劣,只怕会淘汰掉大多数人,也不需自己动手。 华胥正不断指责鱼颂的当口,忽听前方一声惨叫,鱼颂大步向前,站在一个沙丘上看去,遥见前方一个修者身上有着赤红火焰,不断挥舞双臂。 那人显然灵力已经耗尽,只能发出无奈的惨叫声,身边虽然有同门,可灵力抵御炎热已是不足,更不用提替他扑来火焰了,很快那人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火焰仍是不熄。 鱼颂一惊,只道出现了敌人,很快便发现不对,因为空中又接连有修者着火坠下,都是灵力不继,酷热引发血肉燃烧。 此时离那灵气浓郁之处只有十余公里,酷热却是越来越严重,连视线都扭曲万端,可在场众人并无一人退缩,仍是鼓勇向前,眼神坚定无比,只是偶尔会投向鱼颂,眼中大有艳羡之意。 只因唯有鱼颂,未以灵力护体,这等强横的肉身,实在令人惊诧。 鱼颂脸上汗水不时沁出,瞬间便化为水气,蓦地长啸一声,大步向前急奔,黄沙在脚下扬起,便如一条沙龙滚滚向前。 鱼颂异状惊动了一众高手,众人见鱼颂仍是大有余力,一边暗骂变态,一边急追。 鱼颂一边急奔,一边感应身周修者气血、灵力,暗叹天下藏龙卧虎,竟有六人修为在他之上,看似狼狈,实则藏有厉害底牌。 鱼颂一边思量,身如出弦之箭,去得飞快,霎时便已进入先前感应到的灵气浓郁之地,毫不犹豫地钻入。 身子忽地一沉,这是从灵气稀薄之处进入浓郁之处应有之状,但那股能焚化神兵的炽热也令鱼颂暗自心惊,幸亏这身衣衫是阿二为他高价购来,否则必为焚成飞灰,鱼颂不免有赤身裸体之忧。 “死鸡臭鹅,你耍什么帅,还不快用饕鳅神甲护身?”华胥气得大骂鱼颂,连他在识海之中,都感觉极不自在。 鱼颂却笑道:“着什么急,没看到我正在炼体么?” 说话间,又听惨呼声连绵不绝,有几名修者不知厉害,闯入这片区域,只叫得几声,便倾倒在地,化为沙尘。 后面的修者便多了几分慎重,以法宝护体,小心翼翼闯入,只见法宝光环被压得不断晃动,仿佛风中残烛,好在仍是护在身周,并没有湮灭,不免有劫后余生之感。 但有数十人便没这等好运,连人带法宝尽数被焚为飞灰。 鱼颂暗暗摇头,他一进来便感觉这个地方隐约有种熟悉感觉,一种前行中不时以识力探查,更是验证了心中想法,这里明显有镜蝶手笔。 只是不知是镜蝶本人所为,还是他那道意念分身所为,只怕是后者居多。 但无论如何,鱼颂都定下心来,借这连修者都难以抵御的酷热炼体,既为了查看其余修者修为和底牌,也为了提高自身实力。 他如今肉身极为强横,哪怕每日修炼真力,进境几近于零,但在这里却感酷热丝丝入体,连脏腑都不断强化,真力修为也在提升,竟至化神巅峰之境,还在缓慢向上攀升。 因此鱼颂一直气定神闲,任由华胥指责,便是话再说得难听,鱼颂仍是我行我素。 395.弄巧成拙 一路不断有人掉队,那些修者,只要一倒下,很快便化为飞灰,与这天地间莽莽黄沙一色。 身上压力越来越重,鱼颂眼睛却亮若星辰,步伐坚定如常。 也不知行了多久,鱼颂身子骤然一轻,酷热尽去,但鱼颂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觉严寒之气扑面而来,直入脏腑,竟也有锤炼之能。 鱼颂大喜过望,继续任其自然,不以灵力抵御,华胥只气得不停骂他是疯子,却是无可奈何。 接下来鱼颂一路向前,除了寒冷之外,更有无尽雷电、如刀劲风,鱼颂忍受着身体的剧痛,一路苦捱,竟然全都挺了过去,终于到了一条河流旁,一带碧水缓缓流淌,鲜花盛开,远方一座高塔直插天际,恍如仙境。 鱼颂松了一口气,再次坐倒在地,他这一路行来不知时光变迁,也不知用了多少时间,内脏屡经历炼,内视只见几成晶莹剔透的宝玉一般,真力比起先前也提升了一大截,隐隐有突破迹像。 但随之带来的暗伤也不少,无论是气血还是灵脉,都有许多细微创口,便是以鱼颂肉身之强横,恢复也是不易,只能静坐运功疗伤。 过了不久,便有几个人影缓缓走近,看向鱼颂的眼神颇为怪异。 他们一路行来,便是有各种法宝,也是吃了许多苦头,同时见识了鱼颂的厉害,那身体术直若神兽一般,看向鱼颂的眼神也大有杀意。 鱼颂仍是一动不动,好像觉得这个地方十分安全,这些人都是他的好友一般。 他这等有恃无恐的姿态也震慑了众人,一时间竟没人敢动手,直到鱼颂睁眼缓缓站起。 鱼颂见能到此地的还有五人,虽是狼狈万端,但个个实力强横不凡,还有三个是熟人,分别是诸武、西神光和黯北影。 黯北影一直对鱼颂夺去弑神刀耿耿于怀,见鱼颂眼光投来,骂道:“小子,没想到你倒是一头蛮牛,竟然一路横冲直撞过来了。”言谈中不乏敬佩之意。 诸武却阴森森地看着鱼颂,他虽然闯入此地,可是同行的五名同门却已死尽,此刻都记在鱼颂身上,想起在中山国时鱼颂的不敬,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骂道:“小子,到了此地,你这引路的狗儿也没了用处,道爷我要活剐了你!” 鱼颂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笑道:“诸武,你好大的豪气,先前阎文折在我手上的时候没见你开口,现在和我逞什么英雄?” 诸武脸色微微一变,他与阎文一向不和,才坐视鱼颂杀了阎文,此时被鱼颂说破,立刻反驳道:“放什么狗屁,我来时慢了一步,竟没救得阎文师弟,现下正要杀了你为他报仇。” 诸武蓦地转向左首那人,道:“典兄,鱼颂屡次辱及你们大雁,如今遇见,岂能与他干休?” 那人名叫典杭,是雁国太清道门人,奉命前来查探地坛海会,早得了宗门吩咐,若有机会定要斩了鱼颂,虽然明知诸武用意不善,仍是缓缓取出宝剑,冷然道:“诸武大能在前,我为您掠阵!” 在场的都是眼明心亮之辈,都已识破西神光和黯北影来历,两人都早有防备,见人界修者不与他们为难,反倒先内讧起来,不禁大为兴奋,悄悄向那高塔行去。 “魔邪站住!”另有一人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却突然断喝一声,止住西神光和黯北影身形,又向鱼颂行礼道:“圣上,我是玉清道天元大能师弟巴宇,奉命前来地坛海会,定要护得圣上周全。” 鱼颂微笑道:“早看出来你是天元大能师弟,且为我看着这两条恶狗,我来与这两个魔邪斗一番。” 巴宇微笑行礼道:“定不辱使命!” 此时诸武和典杭见鱼颂来了帮手,失了必胜之势,又见鱼颂后心朝向两人,竟不约而同急飞而起,各起法宝,轰向鱼颂后心。 巴宇长啸一声,双掌一扬,迎向诸武和典杭两人,但诸武和典杭来得极快,眨眼间便至鱼颂身后数尺之地,攻势更猛更急,巴宇应变也极快,奋不顾身,招招都是两败俱伤的打法,竟让两人难以得手。 鱼颂冷哼一声道:“先让你们两个多活一会儿!”他这话是向西神光两人说的,甚是无礼,黯北影冷哼一声,就要上前动手,却被西神光拦住,示意他只管静观其变。 鱼颂转身对巴宇笑道:“多谢巴宇大能!” 巴宇大喝一声,灵力暴涨,但诸武和典杭也不是易与之辈,灵力加催,竟逼得巴宇连连后退,霎时已退到鱼颂身边。 鱼颂急道:“我来助你。”金丹剑一扬,刺向诸武。 他此时纯以真力御剑,剑一出便有嗤嗤风声,诸武虽是灵力不凡,但灵力与真力异质异相,着实难防,又不想与鱼颂两败俱伤,只得皱眉急退。 那厢典杭与巴宇硬拼了一记,身子斜退数步,避开锋锐灵力。 便自此时,鱼颂身侧灵力暴涌,急袭鱼颂左肋,竟是巴宇手持乌黑短锥刺向鱼颂,灵力贯注之下,短锥前方隐现幽黑光点,竟连空间都给震碎成黑洞,其威力可想而知。 诸武本已是二品修者,功法也极厉害,鱼颂与他相斗,虽以真力御敌,也是用尽全力,此时势已用尽,眼见避不开巴宇这势如闪电的一锥,巴宇、诸武、典杭三人都是面露笑意。 原来这一幕是三人布局暗算,鱼颂先前展现出来的实力令他们忌惮不已,这才结盟阴了鱼颂一把。 但鱼颂身子蓦地如游鱼一般,只是一转一折,已到了巴宇身后,正是五禽戏变术化至极境的身法,短程之内变化之精妙远胜灵力身法。 巴宇一锥落空,暗叫不妙,正要反刺而出,背后却传来一股大力,鱼颂一掌击在巴宇背心。 这一掌真力、灵力并蓄,虽是强横,但巴宇有备而来,身上早穿了宝甲,将灵力与真力尽数卸去,可身子仍是向前行了数步。 只听噗的一声,短锥已刺入一人体内,那人正是典杭,本已与巴宇合计妥当,想要封住鱼颂退避空间,非让他硬挡巴宇殛天锥一击。 谁料鱼颂识力精妙,远超他们想象,他们虽是掩饰得好,鱼颂却看出了巴宇心中杀意,又从典杭灵力流转中预测出他行进路线,关键时刻只是一掌击出,殛天锥正好刺向典杭,倒好似典杭生生凑在殛天锥前。 殛天锥是玉清道成名的一品法宝,十分厉害,典杭法宝、灵力尽出,但仓促之际仍是应变稍慢,已被殛天锥刺中左胸。 巴宇暗暗叫苦,急收了殛天锥,可典杭只觉中锥处空荡荡的,半个身子好像不属自己所有,低头看去,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原来他身上以中锥处为中心,一个黑沉沉的圆圈不断扩散,所过之处衣服、血肉、护甲尽数湮没,殛天锥之霸道可想而知。 鱼颂金丹剑直划而过,直削巴宇脖颈,巴宇当此危境,咬破舌尖,一股精血喷在殛天锥上,顿时一道黑光肆虐,四下扩散,竟将鱼颂的金丹剑挡住。 便自此时,西神光和黯北影同时飞身而上,黯北影扑向诸武,西神光却杀向鱼颂,竟是存心要取了鱼颂性命。 396. 身入乱局 那西神光异能十分诡异,当日与鱼颂又曾有深仇大恨,蓄谋已久的一击选择的时机十分恰当,正是鱼颂与巴宇苦斗之时,鱼颂被殛天锥神力震开,气血翻涌,明明想要防御,但手下仍是慢了半分,连提起灵力都有些不足。 鱼颂的反应更是古怪,一道乌光从手上飞出,正是黯北影的弑神刀,瞬时刺破虚空,一刀刺中巴宇颈部,巴宇嗬嗬有声,脸露恐惧神色,有心拔下弑神刀,却又迟疑不敢动手。 只因他心中明白,这一刀拔出来,颈血外喷,他必然是活不下去了。 西神光手中七彩神光离手飞出,一路碾破空间,威力十分惊人,鱼颂竟毫不遮挡,眼看就要死在西神光手上。 可西神光心中却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他与鱼颂多次交手,知道鱼颂这人并非鲁莽之辈,把握机会的能力极强,绝不会束手待毙,这么做一定有所依仗。 果然如他所料,那道七彩神光眼看就要击中鱼颂时,忽现一只极圆盾牌,形如玄武之甲,飞轨如轮。 七彩神光撞在盾牌上,登时荡起层层涟漪,连附近的空气都被绞成虚无,在场诸人耳中似有锯齿快速锯石的声音,暗哑难听,连灵力都有些失控的迹像。 好在盾牌与七彩神光碰撞的时间并不长,只持续了两息工夫,七彩神光便耗尽灵力,湮灭不见。 那盾牌也倒飞而出,落入一人手中,随即化为一柄浑圆铁棒,原来竟是无形剑,来人自是越嗔了。 越嗔冷冷瞧了西神光一眼,冷笑道:“本以为焱境六神丁不过尔尔,没想到你倒是个厉害人物,这样的魔邪杀了才有意思。” 他大步跨出,看似悠闲,实则极快,转眼间到了鱼颂背后,轻笑道:“鱼颂,你感知能力又有进益了,竟然能察觉我的踪迹,还以识力传音,料得我会护你后路,倒是正好杀了巴宇这厮。” 鱼颂定定地看着巴宇,巴宇仍是怔怔瞧着颈上的弑神刀,忽地转向鱼颂,怒道:“你果然处心积虑地对付我们玉清道,只可惜天元师兄竟还想着置身事外,养虎为患。” 鱼颂哂道:“你是你,玉清道是玉清道,你与鲁镛勾连,真当人不知道么?你可代表不了玉清道。” 巴宇脸上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他早就被鲁镛买通,这次来地坛海会,就是为了刺杀鱼颂,以他二品修者的能为,原本以为翻手可成,没想到事未成,人反死在鱼颂手中。 巴宇不由得又恨又气,正要说话,忽觉颈间一痛,弑神刀已离手飞出,颈血激射而出,巴宇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抽去弑神刀的正是黯北影,弑神刀原是他趁手兵器,被鱼颂夺去后一直想夺回,此时得偿心愿,不由得大喜过望,看向鱼颂的眼神带着几分凶残。 鱼颂却没理会黯北影,他有识力感应入微之能,又有越嗔无形剑护住后路,黯北影攻击虽是变幻莫测,却无法对他造成威胁。 他此行之前,邵逸给了他一份名单,是孟国贵族、高品修者以及富商名单,说都是与鲁镛交厚之人,让他加意防备,巴宇便在其中,这才没为他所趁。 否则巴宇养气功夫极好,修为又高,先前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若是暴起伤人,鱼颂虽不一定会重伤,但麻烦终究不会少。 鱼颂收起心中杂念,看向诸武,笑道:“你们这些蠢材,若是以三敌一,或许能给我找些麻烦,偏偏要自作聪明来算计我,被我将计就计,这下你有什么好说。” 诸武脸上也是一阵青一阵红,鱼颂所说倒有一定道理,只是先前鱼颂展示出了不凡修为和心狠手辣,让他们忌惮不已。 以三敌一确实是不错的策略,只是他与典杭、巴宇出自三清宗,三清宗素来面和心不和,行事多有算计,围攻鱼颂也不是几招就能解决的事情,非出全力不可,鱼颂若是临死反扑,也难说谁会重伤,到时候不免被他人算计,反正将杀人凶手的罪名推给鱼颂即可,死人可不会再说话了。 种种顾虑之下,他们才让巴宇这个笑面虎假意帮助鱼颂,力求一个照面内干净利落地解决掉鱼颂,却被鱼颂反杀,诸武此时心中追悔莫及,诛杀鱼颂的事情落空,回去定受袁皇重责。 但诸武也不是寻常人物,很快便镇定下来,后方又影影绰绰来了五人,均是人界各道门高手,通过了前面种种考验。 越嗔瞪了诸武一眼,骂道:“诸武,你越大爷在这里,想要动鱼颂先过我这一关。” 诸武倒是机警,后来的几人与他仅是互相认识,并非故友,多半乐得坐山观虎斗,知道事不可为,只能等待良机,便道:“越嗔,你好不晓事,魔邪当时在中山国造了好大的杀孽,如今出现在你面前,你不找这些魔崽子算帐,却一心内讧,你爹到底是怎么教你的?” 诸武说起“你爹”二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其意自是指越嗔身世的流言,越嗔哪能听不出来,顿时须发竖起,眼中杀意森然。 鱼颂看后来的几名修者望向鱼颂和诸武的眼神饶有深意,只怕存了隔岸观火的心思,此时争斗殊为不智,便按住越嗔肩膀,道:“大哥,诸武大能说得不错,此时内斗殊为不智,解决这几个魔邪要紧。” 越嗔诧异地看了鱼颂一眼,在他印象中,鱼颂可不是这等性子,那边诸武却乐呵呵地道:“鱼颂,你小子倒还算……” 诸武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便觉两边脸颊剧痛,眼前一黑,接着冒出金星,原来在这霎那之间,鱼颂已伸手左右开弓,连打了他四个耳光。 两人明明离了数十丈距离,但鱼颂一伸手,手掌便没入虚空,再出现时已在诸武脸前,打完巴掌又收了回来,对空间的掌握和运用极为高深,连后来的几名修者都是眼前一亮,望向鱼颂的眼光大有深意。 原来空间之术本极高深,除了天赋极佳之人外,一般只有一品修者才熟谙空间之术,鱼颂的修为只有三品,手臂穿梭空间却游刃有余,这等天赋,只怕突破一品并非难事。 这几人都是二品修者,在所在宗门均居要职,掌握的资源不少,可若说起修为突破至一品,也非易事,如今看到鱼颂的前途,或惊奇,或忌惮,各不相同。 诸武又惊又怒,指着鱼颂道:“你、你……”后面的话却说不下去了,鱼颂这等手段,刚才若不想打他耳光,而是使用神兵的话,他一条命早就没了,心中不免后怕得紧。 鱼颂微笑道:“这四巴掌是给你长个教训,以后若再不留口德,给你的就不是巴掌了。” 诸武不敢再说,其实他哪里知道,鱼颂在圣犼界呆了一段时日,又有弑神刀在手,日夜思索,在空间之术上偶有小得,但运用并不随意如心,刚才若是运使灵力,或是手持神兵,只怕空间会立刻破碎,到时诸武未死,鱼颂的手臂会先被空间绞碎,空间破碎之力谁也不敢小觑。 鱼颂替越嗔出了一口气,震住诸武,这才转向西神光,道:“西神光,这下轮到你了,你们在中山国造下许多杀孽,现在还大摇大摆在人界现身,若不给些厉害,只怕你真当我们人界无人了。” 397.致命雾气 黯北影闻言大怒,他原本就恨鱼颂入骨,此时再也忍不住,便欲杀死鱼颂,西神光却低声道:“北影,到我身后来!” 黯北影不敢违逆,恨恨瞪了鱼颂一眼,气呼呼地站在西神光背后。 西神光仔细打量了鱼颂一眼,鱼颂刚才一番话义正言辞、掷地有声,说话间还与人界修者以眼色示意,如今人界修者封堵四方,已是存心要先诛杀他们二人,形势不利,他才叫回黯北影,否则以黯北影的鲁莽,不一定能杀得了鱼颂,但一定会死在人界这些狡猾修者手中。 鱼颂和越嗔各提灵力,都想将西神光杀死,这个魔邪手段了得,可不是易与之辈,他们若想进塔,非得先诛杀了此人不可,否则说不得会被他抄了后路。 西神光形势不利,却是不慌不忙,深吸了一口气,一脸陶醉地道:“这个地方似乎很不欢迎我,我很享受这种气氛。” 一名修者见西神光面临绝境仍是神神在在,啐了一口道:“贱格!”他与西神光离得最近,又在西神光后面,本想直接出手毙了这魔邪,忽见西神光两手斜举,形如两翼,背后现出七彩光团。 西神光当时在地坛海会一战中,神光召唤数百里范围内的焱宠化兵,声威在人界极著,这名修者是听过他名头的,当下不敢怠慢,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凝神防御。 西神光背后神光越积越浓,仿佛孔雀开屏一般,看着绚丽,但在场之人均是高手,都知道极致的美丽之下暗藏致命杀机,谁也不敢抢先迎上,硬挡西神光这一击。 西神光轻蔑地道:“人界修者,窝里横倒是一绝。”言下之意,自然是对外便胆怯了。 鱼颂暗叹一声,转眼看向身旁的越嗔,果见越嗔双眉竖起,无形剑变长变细,转眼变成数十丈长,越嗔喝道:“我是圣堂越嗔,特来取你狗命,为希夷府附近百姓报仇。” 说完越嗔便举步上前,气势越蓄越足,手中无形剑长杆神光湛然,莫可逼视。 鱼颂见诸武等人不仅没有趁势进逼,反倒不约而同地退了百丈距离,仍是扼守西神光各方退路,却也存了让越嗔先上前相斗的心思。 但越嗔既已说话,别说九头牛了,便是一百头牛也拉不回来了,鱼颂也没想劝说,缓步跟在越嗔后面,以防他人暗算。 西神光笑道:“倒是有胆!”背后七彩神光蓦地腾空而起,聚而为球,初时径长五丈,随即缩入龙眼大小,蓦地化作一道流光,投进前方高塔中。 越嗔怒道:“魔邪大胆!”举起手中长杆便重重劈下,杆上神光掠过天际,仿佛陨石重重砸落,天崩地裂,声威骇人。 西神光面色微变,没想到越嗔如此鲁莽,明明其余几人不存善意,他还是全力相攻,也不怕被别人捡了便宜。 西神光此来深入敌境,做足了准备,手上立时多了一件三尺长的翎羽,微微一晃,众人便觉眼前一花,西神光与背后的黯北影就凭空消失,随即在千丈之外出现。 诸武心中骇异,他存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对越嗔和西神光格外关注,发现西神光二人并不是以极快身法移动,而是他们脚下土地与千丈外的土地互换了位置,虽与身法变幻效果相同,但这等地壳移位无修者灵气加持,让敌手难以预判动向,却是极强的攻守辅助法门,西神光所持翎己必非凡物。 越嗔手腕一抖,手中长杆去势立变,瞬时追向西神光,变化之快如羚羊挂角,不仅无迹可寻,连杆上灵力亦是毫不衰减,已是极高明的道术。 西神光手中翎羽连挥,位置不断变换,若非四周修者各守一方,他早就逃出包围圈了。 越嗔不管不顾,手中长杆如附骨之蛆,紧蹑在西神光之后,非要斩了他不可。 只听叮叮叮之声不绝,却是鱼颂金丹剑挥开,与黯北影的弑神刀不知交击了多少次,令他难以偷袭越嗔。 现场灵力纵横,将坚硬的地面割出一道道极深沟壑,其他修者虽未参战,也是凝神关注战局,以防西神光逃脱,另有一名修者站在西神光所发神光的必经之路上,身上灵力如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虽然不知道西神光的目的是什么,可西神光有辉煌战例在前,不可小视,何况他们都感应到那塔里有着极凶险的物事,这才要在进塔前先行解决了西神光,自不能让西神光如愿。 那道神光不过龙眼大小,来势若电,但那修者却是炎农国天机门长老,身为二品修者,自觉一身修为不在西神光之下,以身为弓,灵力凝箭,忽地一箭射出。 箭去得飞快,正迎向那道神光,眼见神光会被一箭射散,不料那神光甚是神异,忽地化为万道碎芒,分向各方,速度却丝毫不减。 那道灵力之箭有灵力为引,牵引着那道神光,相应变化,忽地炸为一蓬灵力,与神光碎芒撞上,吞噬大半碎芒,却仍有部分碎芒漏网,借两者灵力冲撞之力加速上前,投入高塔中。 那名修者面色大变,他堵截不成,相当于输了半招,转头看向高塔,只见碎芒入塔之后,塔身隐隐震动,而且震动之势越来越快。 那修者扬声道:“小心了!” 其实不用他提醒,其余诸人都是高手,早察觉到塔中有异动,连越嗔、鱼颂、西神光、黯北影四人都停了争斗,齐齐望向高塔。 鱼颂叹了一口气,这个西神光还真是果决得紧,高塔中不知藏着什么凶险,他的识力丝线屡次探入,一入高塔,便失了感应,却也知道里面的东西绝非善类。 西神光处境凶险,立时便发出一道神光,看样子似是引动了里面的危机,不明详情便是最大的凶险,人界修者齐齐戒备,变相解决了西神光所处的危局。 能到达这里的人可没有蠢货,很快便想明白了西神光的用意,对他更增忌惮,登时再不存坐山观虎斗的心思,各蓄灵力,向西神光逼近,同时压缩西神光那件翎羽的神通。 西神光立知其意,笑吟吟地道:“你们中原人,总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现在才下定决心,却是迟了!” 人界修者均是心中凛然,顺着西神光眼光看向那座高塔,都是面色凝重。 原来,此时高塔中钻出一大团灰蒙蒙的雾气,那雾气死气沉沉,全无生机,却又透出致命杀机。 龙吟虎啸之声从雾气之中发出,接着便钻出无数异虫奇兽,龙蛇虎豹,虫豸蝇蚤,形状各异,却都是奇快无比,而且并无实体,均是那雾气所凝成。 鱼颂深吸了一口气,道:“大哥,这些异兽厉害,千万小心,不可冒进!” 398.其利断金 越嗔惊异地看了鱼颂一眼,以他和鱼颂目前的修为,鱼颂说出这等话语,这些奇兽异虫定有特异之处,不可轻忽。 可越嗔素来遇敌一往无前,闻言只是略一思索,便道:“这些怪物来势奇快,无论进退,很快都会遇上,那又何必退缩,替我看好后路!” 说完也不待鱼颂答应,越嗔便执无形剑大步向前,每一步踏出都在百丈之外,鱼颂暗叹一声,越嗔个性素来宁折不弯,对敌有进无退,自己多说那一句并无多大用处,无奈只得跟在越嗔身后,以免他被他人或异兽暗算。 两人速度不慢,很快便与第一波兽虫迎头碰上,越嗔大喝一声,无形剑化为一柄大砍刀,寒光过处,兽虫或为刀锋砍为两截,或为他强劲灵力绞为碎块,十成剩不过三成,又被鱼颂以金丹剑尽数斩杀,两人滚滚向前,快速接近那高塔。 饶是金丹剑锋利无匹,一剑划落,无论兽虫,难当其锋,但鱼颂也觉两臂酸麻,也是暗算惊讶那些兽虫的诡异之处,明明并无实体,却仿佛有极为坚硬的外壳。 更令鱼颂警惕的是,兽虫被杀以后,均是化为一道又细又淡的雾气,颜色内红外灰,或粘附在金丹剑上,或粘附于人身。 便以鱼颂如今肉身之强横,识丹也是连连示警,显然这些诡异雾气十分厉害,当下召唤出饕鳅神甲。 鱼颂先前闯关炼体时,让饕鳅神甲又经历了一次淬炼,这次淬炼之灵除了火相淬炼之外,水、风、雷三相淬炼都是远胜先前,饕鳅神甲的品质如今更上一层楼,穿在身上轻飘飘的好像不存在一般,可那些兽虫死后化成的雾气都不能突破饕鳅神甲毫光。 可是金丹剑却又不同,随着斩落的兽虫越来越多,附着的雾气也越来越多,金丹剑仿佛生锈一般,光芒渐淡,龙凤之影似乎牵绊着无数丝线一般,远不如先前灵动。 “大哥小心,这些雾气很古怪!”鱼颂注意到无形剑也有类似状况,急忙提醒越嗔。 越嗔笑道:“我说怎么感觉无形剑越来越沉,原来是这些鬼东西在搞鬼。”他笑吟吟的似乎毫不在意,眼中却露出凛然,左手掐诀,指尖生出白色灵力火焰,顺着无形剑一划而过,火焰过处,雾气尽消,无形剑发出铮铮之声,光芒大作。 鱼颂心中暗叹,越嗔的灵力火焰看似微弱,可他却感觉到极浓的危险,似乎一沾染上就会神魂俱灭一般,想来是圣堂的秘法,他现在就没有可以抗衡那古怪雾气的手段。 两人一路向前,杀得肆无忌惮,去得极快,他们原本想追杀西神光与黯北影两人的,可是他们却见机极快,早就不见了踪迹,连鱼颂都没探出两人踪迹来。因此鱼颂两人便向那高塔杀去,远远超出了他人。 能走到这高塔前的修者,修为和韧性都是极高,先前还存了保留实力的心思,但见鱼颂和越嗔两人越冲越快,心中暗骂两人是疯子的同时,也不想让他们两人捷足先登,不再留力,纷纷召唤出灵力分身,杀得兽虫血肉横飞,滚滚向前。 突听一声惨叫远远传来,鱼颂不用转头,也知道是那名先前拦截西神光的修者被奇兽异虫杀死,眨眼间连骨头都没剩下。 鱼颂心中暗叹,这人一身修为已至二品境界,无论在哪里都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顶尖高手,却在这里陨落,落了个尸骨无存。 可让鱼颂惊异的不止如此,他先前明显感觉到识力攻击的迹像,那名修者应该就是先被识力攻击所伤,原本沛然不可御的灵力就出现了漏洞,然后被奇兽异虫一拥而上杀死的。 鱼颂如今身居高位,对人界道门的情况也远比先前深,知道一些顶尖道门也熟谙三力奥秘,只是肉身锤炼不易,高品修者杀人千里之外,因此真力并不受重视,对识力的重视程度不在灵力之下,但这种秘传只有最核心的弟子才能得授绝学。 到这一步的几人都修炼了识力,只是修为有深有浅而已,有两人到了天阶境界,其余都是地阶境界,先前死去那人便是天阶识力,没想到也没顶住识力攻击,率先被杀。 越嗔的识力修为鱼颂看不透,不过他冲得最快,重攻轻守,鱼颂担心他也防不了那道识力攻击,便低声道:“大哥,小心识力攻击,若有人以识力偷袭,我会进行防御。” 好在两人交情甚好,越嗔也不多想鱼颂话语中的不敬,只是嗯了一声,前冲之势反倒更快。 鱼颂甚是无奈,越嗔一向自视甚高,哪怕知道鱼颂关心他安危,下意识仍是想先显示勇武。 这一来越嗔前方压力更大,越靠近高塔奇虫异兽越是厉害,越嗔初时还不觉有异,后来感觉像是撞上了弹簧一般,多只体型巨大的异兽将他们两人围在中间,势若惊涛骇浪,攻击如雨点般砸下。 这一下越嗔和鱼颂都只能全力应付,越嗔将太上分身也召唤了出来,三人背靠背,再不吝惜灵力,与异兽战成一团。 这些体型巨大的异兽虽也是由雾气凝成,却像是实体一般,攻击大多势大力沉,便是鱼颂和越嗔本身也是力大无穷之人,每一次与异兽交击,都觉浑身一震,总有巨大的反震之力传入,连肺腑都觉震荡难受。 鱼颂的身体千锤百炼,如今也觉气喘心跳,异常难受,越嗔道:“鱼颂,你这一身真力修炼得不错,但是运用之法过于初级,我有一道骞旗诀,威力不凡,便送与你。” 他不等鱼颂回应,屈指一弹,一道白光飞入鱼颂识海,鱼颂只觉识海天地一震,便有一道浪潮席卷而散,脑海中霎时便多了一套功法。 这道骞旗诀寥寥千余字,原理并不复杂,讲的便是真力运用之法,总能于力尽之时爆发大力,端的精妙,而且并无副作用,从这一方面来说可比破神诀强太多了。 鱼颂本有精妙识力,善能观敌动向,觑敌虚弱,而且真力也至化神境已久,修为也自不低,得了这骞旗诀更是如虎添翼,缠斗一阵,终于将那些异兽尽数斩杀。 但两人身上也多了许多伤口,都是在交手时为异兽所伤,护身法宝也多有破损。 眼看着将近高塔大门,远时还不觉怎样,近了才发现这门高数十丈,里面黑黝黝的看不到一丝光亮,也不知里面藏着什么凶险。 两人都是胆大包天之辈,又一路血战到了这里,自无退缩的道理,哪怕灵力消耗极大,也是大步向前,便有一些雾星兽虫袭来,也被顺手斩杀。 便自此时,鱼颂忽觉一股莫名心悸,生死危机已在眼前,当下高声喝道:“小心!” 399.九尾狐狸 说话之时,识丹上识力识线急涌而出,自经历百灵门迦罗巨像下历练之后,识力与灵力聚作一处,危机之下急飞而出,霎时在越嗔前方结成一面巴掌大小的盾牌。 盾牌虽小,却分两层,灵力和识力各行其道,形成无数玄奥纹路。 越嗔也是一个激灵,眼中闪过一丝凶悍之意,这道攻击来得极快,威力更是连他也心悸不已,看来鱼颂先前的提醒没错,这里果然有极为凶险的存在。 越嗔正要以秘法相迎,忽听一连串爆响如爆竹一般,在头连炸响,一道攻击突兀出现在越嗔脑侧,却被鱼颂发出的盾牌所阻,虽将那道小盾击得粉碎,但攻击也自化解。 越嗔暗道侥幸,额上已现冷汗,先前终究是大意了,那道攻击十分厉害,似乎兼蓄了识力与灵力,十分锐利,来得又极快,越嗔险些着了道儿。 鱼颂却是面色严肃,那道攻击来得诡异,与先前杀死那名修者的气息十分相似,死去那人修为还在自己之上,自己虽然挡住了那道攻击,却没有找出攻击来处,更不用说那等厉害所在的形貌了。 这可是极为高明的手段了,那等识力修为,只怕还在鱼颂之上,鱼颂想起师姐说过,识力过了天阶,还有神阶境界,不过这等境界只在传说之中,已经数千年未现人世了。 正思索间,鱼颂又觉寒毛炸起,一道雾气突兀出现在耳边,直刺他后脑。 鱼颂一敌身,那雾气追袭而至,好在鱼颂得了这机会,又凝成一道小盾,将那道雾气化去。 越嗔骂道:“奶奶的,真是个狡猾的家伙!”他一直在旁凝神感应,也没有感应到那攻击发自何处。 两人一路冲来都还算顺利,此时却被这个厉害人物缠住,不得寸进。 接着又有数道攻击,每一次攻击都来得极是突兀,更是毫无征兆,若非鱼颂和越嗔自有底牌,恐怕早就折在这里了。 两人附近原本没有兽虫,倒还支持得住,哪能想到高塔中白雾一涌,又是一波兽虫涌来,两人首当其冲,承受了最凶猛的冲击。 明明距塔门一步之遥,却眼睁睁地很难进去。 “死鸡臭鹅,让越嗔防御,你来找那狗东西!”华胥突然怒气冲冲,先前一路凶险,他始终一言不发,现在鱼颂怕越嗔挡不住那些攻击,全力防御,终于开始指点。 鱼颂略微迟疑:“要是大哥挡不住……”但这个念头还不及想完,便被华胥掐断:“这莽夫自有底牌,还用你来罩着,再这么下去你们两人都活不上去了。” 鱼颂知道华胥所说是正理,这些攻击来无影、去无踪,事先没有半分征兆,到出现时已将及身,时间久了,若有半分疏漏,还真是难以预料。 他将目光投向越嗔,越嗔正好道:“鱼颂,我来防御,你找出好东西下落!” “这莽夫还不算蠢到家了。你听我吩咐行事即可。”华胥指点了鱼颂一番,鱼颂点点头,屏气凝神,越嗔和他的太上分身四下奔走,将诡异攻击和兽虫尽数挡住。 也不知道发出攻击的是什么怪物,一直没有杀死越嗔和鱼颂,显然也有些急躁了,攻击越来越频繁,越嗔虽是全力以赴,可还要顾及兽虫,也有些左支右拙,只盼望鱼颂能尽快出手。 鱼颂定身不动,过了许久,忽地轻喝一声,右手食指伸出,眼中两道识力白光射出,萦绕指间。 鱼颂指间如升起了一个小小太阳,光芒耀眼,鱼颂忽地转了一圈,指点白光如旋涡一般急转,向外扩散。 那道白光越往外越淡,所过之处一众兽虫毫无所觉,不知趋避,也没受什么损伤,越嗔见白光并无怪异之处,心中暗叹,这般苦战,他也有些灵力不继,已是有心退避,寻了善策再来进塔。 越嗔正要说与鱼颂,鱼颂忽地一个箭步冲出,指上白光却向后射出,击在后方三丈之处,那里原本空无一物,此时却荡起一丝异样波纹,一道虚影忽地急蹿而出,便欲向外逃去。 鱼颂腰间又是一道电光飞出,在空中迎风而涨,伸展四肢,头小尾大,正是松鼠。 松鼠在孟国又吃了许多灵药,身子愈发轻盈柔韧,这次随鱼颂前来地坛海会,就一直蜷成一团,收在鱼颂腰间。 此时松鼠如电般飞出,小口张开,霎时比身体大了数倍,已将那虚影一口吞下。 越嗔一剑将一道灰影攻击斩散,瞧得清楚,原来松鼠吞下的是一只形如狐狸的异兽,虽是灰雾凝成,却已成实体,身有九尾,先前的诡异攻击便是自尾后发出。 那狐狸十分诡异难测,越嗔明明看到了身影,可是灵力感知之下,那里却是一片空白,也不知鱼颂是如何发现它的踪迹的,不过越嗔知道鱼颂自有不凡之处,这才让鱼颂为主寻找对手。 鱼颂将目光转向松鼠,先前束手无策之下,依照华胥的主意行事,便是让松鼠吞下那异兽。 现在松鼠的状况十分糟糕,正在地上不断翻滚,膨胀不时隆起一道道尖锋,像是里面有什么怪物以短棍向外猛搠一般。 “死鸡臭鹅,难道事事需要我吩咐不成,还不喂它服下一枚三益神丹!”华胥很没好气地吩咐鱼颂,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意味。 鱼颂迟疑了一下,终究取出了一枚三益神丹喂给松鼠,他现在只剩四枚三益神丹了,自然是尽量节省着用,可是松鼠有难,他也不能坐视不理。 松鼠一口将三益神丹服下,精神略复,竟像人一样后腿盘坐,前爪掌心向天,脸面也朝天,吞吐天地间灵气。 越嗔瞧得讶异,笑道:“鱼颂,你这狗儿道行越来越深了!” 鱼颂正要答话,忽觉立足不稳,地下一阵猛烈震动,动静像是发生了地震。 原来是身前高塔猛地一震,门内暗至极处的黑暗像是出现了一道缝隙。 鱼颂和越嗔对望一眼,都露出一丝喜色。 先前那门虽在眼前,可两人都感应得清楚,门前设有禁制,他们便是用尽浑身本事,也冲不破那道禁制。 但现在那道禁制似是松了一分,已有了一分进入的可能。 两人相顾点头,鱼颂抱起松鼠,正要快速进去,忽见一道水灵力凝成的三头蛟龙张牙舞爪,向鱼颂撞来,同时另有一道灵力分身杀向越嗔。 400.迦罗现身 鱼颂一见这架势,便知诸武忍不住向自己动手了,看这样子他还有帮手,以灵力分身牵制越嗔。 不过鱼颂一直没有放松对诸武等人的防备,金丹剑正要挥出,越嗔却打个响指,灵力分身迎向来袭的灵力分身,自己却一剑斩在三头蛟龙上。 越嗔和那三头蛟龙都极为凶蛮,对撞间并无丝毫留力,鱼颂只听耳边一声巨响,一股冲击波撞来,趁势向后趋避。 同时越嗔一掌劈出,灵力如重水一般将鱼颂托出,越嗔道:“你先进去看看,我来挡住这两条癞皮狗!” 鱼颂本不放心越嗔以一敌二,但一看越嗔眼神极为坚决,便知义兄决心成全自己,而且他功法高明,太上分身是鱼颂见过的最厉害的灵力分身之一,只比袁皇的棋神法相略弱,以一敌二,虽难言必胜,却不会有性命之忧。 一瞬间,鱼颂主意已定,他千辛万苦来此,就是为了解决华胥的事情,否则无极神所说时限一到,恐怕他与华胥都会到造化池报到。 越嗔此前并没有表现出对地坛海会的任何兴趣,鱼颂在道门的仇家太多,在孟国更是内忧外患,越嗔此行以帮助鱼颂居多,一切自然以鱼颂为先。 鱼颂心中念头一闪而过,不再坚持,抱着松鼠便冲入塔中。 一入门中,鱼颂便觉一股洪荒气息扑面而来,那种古朴的感觉令他呼吸都略有不畅,门口更有一层无形禁制,令他身上如负山丘,连速度都减慢了几分。 好在鱼颂早就察觉到这里空间有异,识力辨析入微,寻到了先前禁制薄弱处,那些薄弱处游移不定,鱼颂全力探查之下倒不是问题,闪身便入了塔内。 塔内黑沉沉一片,没有半点光亮,身上重压也始终存在,塔外的声音也不再传进来,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陷入空寂虚无中。 鱼颂回头看去,来路已经消失,识力竟然探查不到了,只能向前摸索,始终一无所获。 塔内空气忽地震荡了几下,有两道人影也进来了,并无越嗔的气息,尽是警惕之意。 他们也发现了鱼颂,心脏加速跳动了几下,似是要对付鱼颂,随即便忍住。 鱼颂嘿嘿冷笑,这里压力极大,他体术过人,受到的影响最小,倒想这两人动手,没想到这两人也是谨慎得紧,生生忍住。 环境未明,鱼颂也不主动争斗,一线识力飘飘荡荡,随着塔内气息流动自行向前。 识力也不知道飘荡了多久,忽地探到一处细微的脉动,也不知道是什么存在。 那脉动声忽然加速,随即将鱼颂发出的那道识力吞没,鱼颂不由一惊,依他如今的识力修为,运用之妙胜于如臂使指,可那脉动异变快若闪电,事先更无半分征兆,吞没只在瞬间,那这个存在的识力修为,只怕远在他之上。 或许……这是神阶的识力!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鱼颂心惊之余,更觉兴奋,他停留在天阶境界许久了,哪怕如今识力进步幅度极大,也看不到神阶的门槛,能见识到最高等级的识力修为,对他亦有极大的好处。 “年轻人,想不到你倒是好胆色,倒可一用!” 一个声音突兀在鱼颂耳边响起,冷峻中带着威严,鱼颂似乎从中还感受到一丝无奈,只因他修为远逊,也只窥探到一丝无奈之意,便再无所得。 “你是谁?有什么差使?”鱼颂不由提高了警惕,他虽然探不到那人所在,对另外两名闯进的修者却一直保持关注,发现那两人明显放松了身体,原本因沉浸在黑暗中无法摆脱的低落情绪也变得高昂起来,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一般。 他们两不听到的话不会和自己一模一样吧?鱼颂心里颇有些恶趣味地想着,这才惊觉这两人不单是二品修者,识力和真力也都有一定造诣。 三清道果然是藏龙卧虎,不可小觑,这两人仅真力比鱼颂弱了一筹,识力持平,灵力胜过鱼颂,若是交手,实是胜败难料。 那个声音许久没再说话,似乎那人在观察鱼颂的反应,将鱼颂嘴角隐现的讥诮收入眼中,忽地道:“鱼颂,你果然还是惫懒得紧,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外如是!” 鱼颂一惊,这人是谁,竟能知道自己姓名,他可没自恋到认为自己姓名天下皆知的地步,一时脑中转念,思索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见过修为如此高的人物。 “不用猜了,早晚要相见,我便提及出场又有何不可。”话语中略带自嘲,接着鱼颂眼前便是微亮,现出一个虚幻的人影。 那人身量并不高,国字脸庞,两眼一大一小,双目开阖之间,精光四射,鱼颂只觉自己心内任何秘密都尽入他眼中。 这人相貌不过平平,说不得英俊,可气度极是不凡,像是一个君临天下的帝王,顾盼之间,威势十足。 鱼颂心中蓦地转过一个念头:“这人怎么有些像是迦罗?” 他见过多座迦罗圣像,知道这人和迦罗相貌并不像,可那种气吞天下的气势却一般无二,见之似高山、似深渊,不知其高、难测其深,难怪当年能统率天下英豪,杀退蛮人、魔者,一定人界六千年天下。 这个念头像是种子发芽,一萌生便不可遏止,只是迦罗去世已近六千年,鱼颂又见过造化池威势,迦罗便是再强,也敌不过造化池的效用。 “死鸡臭鹅,迦罗,你便是只剩一魂了,还这么自恋自大。你当年没法杀死我,现在我虽只有一道神识,你同样奈何不了我,或者说,你也没有余力来管我!”鱼颂还不及说话,华胥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像是一个个惊雷在耳边炸响。 这人果然是迦罗!听华胥的意思,他三魂七魄只剩下一魂在此,但仍具如许威势,连残余的识力都远胜鱼颂。鱼颂感叹之余,心中也生起一丝钦佩,迦罗不愧为一代人杰。 “华胥,你相助萦琼、北冥冰鲲和我做对,我当年设伏诱杀你,仍被你逃去,不过你不愧为师父的书库,一身秘术层出不穷,我穷人界之力也没能找到你,此事竟成我毕生憾事。”迦罗话语间不乏唏嘘,“不过看你如今蛰伏识海的模样,只怕这些年过得浑浑噩噩,多半是在沉睡中渡过。鱼颂身上更有无极神的烙印,看样子你被那个家伙盯上了,要不然也不会急着催促鱼颂前来了!” 鱼颂一惊,迦罗果然了得,随意猜测便是八九不离十。 华胥恨恨道:“你还是料事如神,不过你一向不多说废话,既然能说这么多,必然是有所求吧?” 401.不二之选 迦罗沉默了半晌,这才道:“你我争了数百年,相互间知根知底,对方心事,一目了然。我确实有件事情,需要鱼颂为我做一下,只是我迦罗从不亏欠别人,鱼颂,你有什么事情,只需告诉我,谅来没有我办不成的事情。不过我只会答应你一个条件,你可要慎重考虑了!” 华胥的意念突然传入鱼颂脑中:“鱼颂,一切听我吩咐,千万不要上了这厮的恶当!”华胥先前直接发声,这时却改为意念传音,自是不想让迦罗听见,好讨价还价。 迦罗嘴角微翘,微笑中带着一丝讥讽,并没有多说什么,鱼颂却暗叹一声,迦罗只怕多半知道华胥会以此为要挟,但自己在尘世有太多的执念,尤其是师姐肖亦菡之事,一直是他不断奋进的最大动力。 鱼颂深吸了一口气,不理会华胥的一再劝阻,缓缓道:“我与我师姐肖亦菡应是前缘未尽,我欠他良多,若不能加以补偿,执念必会成魔。” 他如今识力、真力都无法进阶,看似修至高深境界,想再进一步难如登天,实际上鱼颂却是清楚,他心底不时冒出肖亦菡的影子,令他心神难宁。 他可是记得清楚,肖亦菡知道他许多旧事,临死前一番话更是大有深意,两人必有未尽的尘缘,或许这是鱼颂报恩的唯一机会了。 “唔,我还以为你会听华胥的话,让他从识海中脱离出来呢。华胥一向自私自利,他熏陶了你这么久,你仍旧重情重义,看来禀性不赖。”迦罗略显虚幻的脸上讥讽依旧,声音却不喜不怒,似乎料到了鱼颂的请求一般。 华胥臭骂道:“死鸡臭鹅,自己是乌鸦,还以为别人都是一身黑了。你一向自许清高孤傲,如今肯腆下脸来求人,只怕时日无多了吧?鱼颂一身修为虽不算顶尖,但三力兼备,并无明显短板,尤其是肉身,不单真力已至化神境巅峰,更经过镜蝶的易筋洗髓,如我所料不差,定是为你办事的不二之选。你只一个条件就打发了,真当他是叫化子么?” 迦罗连连点头,道:“有理,有理得紧,那便两个条件吧,你只管说便是。” 鱼颂长叹了一口气,道:“华胥,你从我识海中出来的事情,我知道你早有安排,你也不会相信迦罗祖师的,这件事情,我不会开口,你也不会让我开口。” 华胥一时沉默,对此倒是默认,只是这塔内虽是自成天地,连时间似乎都比外面慢了很多,可若让他安然从鱼颂识海脱出,仍是不足逃脱天劫之威。 鱼颂转向迦罗道:“我的第二个条件,便是……” 话还没出口,迦罗忽地一摆手,道:“此事难为,我当年剥出一魂蛰居此地,瞒过了无极神,可当年助师父苦心经营的造化池,无时无刻都在吞噬我的残魂,如今所剩之力已是不多,安排肖亦菡之事尚可,娄锵然却是没法子了,第二件事我便做主替你安排了。” 鱼颂心中沮丧异常,他见迦罗将一魂安排在此,过去了六千年,连无极神都没有发现,知道他手段通天,因此想求他从造化池中找出娄锵然的魂魄,再铸肉身,没想到竟被迦罗看出心事,直接否决。 鱼颂原本心中并不报太大希望,可得到这个答复,仍是心丧若死,他也是果决之辈,立即振奋起精神,道:“好,能安排好大师姐的事情,我也千恩万谢了,前辈到时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迦罗帅气地打了个响指,鱼颂周边景色骤变,眼前强光耀眼,鱼颂久处黑暗之中,登时有些睁不开眼睛来。 他再睁开眼睛看时,原来已处身在一方斗室之中,这里并无上下之分,鱼颂便飘浮在正中,四面八方都是刺眼的光线,强光中又蕴藏着极浓的灵气。 “鱼颂,此事凶险得紧,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你目前的肉身还略有不足。这螺蛳天中的灵气积累了数万年,灵气化水,灵水化晶,灵晶又成光源,已是浓郁至极,能帮你提升修为、再塑肉身,算是我对你的回馈。” 不等鱼颂回答,四下里光线突然变亮了数倍,鱼颂眼前唯有一片炽白,只得闭上眼睛,感受着白光中的精纯灵力,慢慢导入灵台。 听迦罗的意思,这白光中含着至精至纯的灵气,鱼颂不单没见过这种状态的灵气,连听说都没听说过,便设法先导入灵台之中。 谁想白光刚一入体,首先便分为三股,一股向灵台,其余两股却冲向识海和丹田,鱼颂的引导并不起作用。 而与鱼颂衣物接触的白光穿透衣服,直接沁入皮肤,化入气血之中,浩浩荡荡,五脏六腑。 这灵气虽极精纯,可是这等奔入,倒像是将人全身泡在参液中,连口鼻都没有外露,虽是大补,却没有丝毫吸吸吐纳的余裕。 鱼颂只觉气喘吁吁,一时间竟有溺水窒息的感觉,心也跳得如战鼓摆动,似乎下一刻就要跳出腔子来。 “死鸡臭鹅,早和你说了,迦罗这厮不是善类,他让你干的事情,哪里有容易的,你现在老想和我唱对台戏,这下不死也要脱层皮了!”华胥特没眼力,这会儿见鱼颂难受得紧,便开始数落鱼颂。 鱼颂从他的意识中读到一丝迫不及待,心下一动,知道这螺蛳天与外界隔离极强,几乎到了天衣无缝的地步,鱼颂略微分神一探,便知这里十有八九能够让华胥从识海中脱离而无损,因此华胥才有些迫不及待的感觉。 只是现在鱼颂浑身上下有如针扎一般,无论是识海还是灵台,都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中,华胥脱离识海一事本就凶险得紧,哪能在这种状态下进行,因此华胥话语间便不免有些拈酸,就差直接说让鱼颂停了当下事,全力操力他意识脱离一事。 华胥与迦罗仇深似海,鱼颂现在有求于迦罗,可不想华胥提前出来再增变数,何况鱼颂现在处于水深火热中,想要停止也是不易。 鱼颂神识内浸,内视自身,一颗心立刻高高提了起来。 入体的灵气,六成都通过气血流向了丹田,丹田容积扩大了数倍,灵气提纯成光之后,入体随物赋形,一入气血便成真力,最后在丹田中积聚压缩,仿若蜂蜜一样浓稠。 眼见得蜂蜜般的真力越蓄越高,已充满了丹田内的空间,而外面的真力仍是不绝涌入,难怪丹田滞涨疼痛的感觉如此强烈。 若是持续下去,丹田非会撑破不可! 402.炼神化虚 鱼颂一生,大多数时间都处于贫困之中,后来虽然小有积蓄,可支出也随之飞涨,少有盈余,这时才理会到什么叫幸福的烦恼。 螺蛳天中时间流逝本就极慢,就以这螺蛳天中极慢的时间计,哪怕一息的工夫,鱼颂真力进境都远胜外面一月苦功,也难怪迦罗说助他增长修为作为酬劳,这里果然非同凡响。 可是丹田一直这么有进无出,就向气球一直充气一般,鱼颂丹田剧痛之余,怀疑再这么下去,丹田会不会像气球一样最会炸开。 他现在虽是手足自由,但在这螺蛳天中只能随波逐流,连往心中所想的方向移动都困难得紧,灵气更是难以调动,只能任由丹田中真力不断积聚压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鱼颂丹田痛得都要麻木了,其中真力也到了进无可进的地步了。 鱼颂紧盯着丹田,识力竭力寻找着真力渲泄出口,放任自流绝不是他的选择。 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声嘭的爆裂声,声音极微,鱼颂却听得清清楚楚,鱼颂的脸色古怪起来。 丹田竟然真的撑爆了,丹田壁瞬间化为无数碎片,鱼颂竭尽全力,收束真力使其不至于四处乱撞,这等浑厚的真力,若是逆行乱冲,只怕他经脉会节节寸断。 鱼颂以识力拘束真力,一时间竟然凑效,识丹急速运转,识力消耗极快,好在灵气转化识力也很快,一时倒不虞灵力耗尽之厄。 这般苦苦支撑,那一团如蜂蜜般的真力一直团成球状,并没有溃散冲撞,先前丹田入口处仍有真力不绝涌入,继续积蓄真力。 鱼颂若有所悟,不知不觉间他突破了丹田桎梏,丹田化实为虚,自此进入化虚境。 华胥一直没有告诉他化虚境的情况,人界也少有真力修炼的经验,鱼颂如今才知化虚境的精髓。 丹田化实为虚,再无实体,可容纳的真力比之先前,扩大了何止十倍,而且调用更快,念动力至,鱼颂一时间竟有些无法适应这种状态,略一发力,便是排山倒海之势。 原本的丹田外壁碎片,正不断向心脏处聚集,此时五脏六腑正在强化,倒像是旋涡一般,碎片被卷入脏腑之中,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鱼颂不明所以,他在孟国之后,虽无多大权柄,调阅资料却方便了许多,历代皇族多有修者,留下了许多灵力修炼的心得笔记。 在那些笔记中,不乏许多奇怪法门和修炼异像,可鱼颂从来没听说过丹田外壁碎裂、融入脏腑的情况。 丹田外壁融入后,鱼颂明显感觉脏腑强化了一大截,在镜蝶洞天经历易筋洗髓之后,鱼颂的气血、筋骨得到了强化,在圣犼界又得到了大批生命元气,此时脏腑又得到了升华,鱼颂似觉身化金石,无坚可摧。 而且,在心脏之旁,万道光华汇集,轮廓隐约像是一个金色人像,头脑、四肢俱全。 鱼颂脑中突然转过一人念头:“这莫非是我的灵力分身?”这个感觉来得奇怪,好像突兀而出,但鱼颂知道这并非胡思乱想,他与那道人像之间,已有无形联系,动念之间,那道人像手脚微动。 轮廓成形之后,人像各处细节不住延伸,相貌与鱼颂一般无二,连脚底七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鱼颂目瞪口呆,他从这道人像之中不仅感应到灵力气息,更有识力和真力气息。 一般而言,如今修者所炼都为灵力分身,皆是灵力所凝,可至本体之外,因此又称身外化身,而炼识修者所修分身又称丹识化身,体术如今式微,没听说过有人修炼真力炼出分身的。 可鱼颂的这具分身不仅身具三力,鱼颂试着将它召唤出体外,可身体之力随之生出一股禁锢之力,让分身只能在鱼颂体内移动,难出体外。 古怪分身既成,金光照射之处,似是金乌照耀大地,所到之处,鱼颂的灵力迅速化液,金光湛然,隐隐有变成晶体的迹像。 鱼颂又惊又喜,灵力化液,这是二品修者的境界,没想到他真力大进、分身既成的情况下,竟然突破了三品巅峰,踏入二品境界。 可灵力化晶,那是一品修者才有的境界,鱼颂如今才突破二品,就有灵力化晶的迹像,鱼颂在前人笔记上也没有看过类似记载,只是提到过,只有那些天赋极佳,抑或另有奇遇之人,才会有这种现象出现。 目前只有识力未曾突破了,虽有源源不断的灵气化为识力,涌入识海,识海变得更加深邃,识丹也飞速旋转,越来越小,但鱼颂知道,他并没有突破天阶境界,离突破还有很远的距离。 鱼颂不由又将注意力转向了那具灵力分身,华胥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一直没有和鱼颂交流。 鱼颂缓缓睁开眼睛,见这螺蛳天内耀眼光芒黯淡了许多,显然鱼颂这一番突破了真力和灵力境界,对这里的灵气消耗极大。 “唔,不错,看来华胥早期并没有放水,你的真力和识力底子都还不赖,这么快工夫改造肉身就达到了要求,现在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让你了结和肖亦菡的缘份!”迦罗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鱼颂抬头看去,迦罗一缕残魂正飘浮在上方,俯视着自己,只是周身的光影比之先前已黯淡了几分。 鱼颂还看到,螺蛳天中的光芒不断出入迦罗残魂,看来他得以维持一缕魂魄在此,靠的就是这螺蛳天中的灵气之光,如今被鱼颂消耗泰半,估计迦罗残魂能维系的时间会大大减少。 一时间鱼颂心里非感交集,他如今知道了许多迦罗的旧事,对迦罗的性格有一些自己的见解。 迦罗此人雄才大略,果决狠辣,同时又带着天生的傲慢,华胥的评价虽有失偏颇,只是可以料想的是,当年的三界之战,迦罗必然主要推动者,看他如今在人界修者门派中的布局便知一斑。 可现在为了让鱼颂帮他达成心愿,他连在这世间唯一残留的一魂都不再在乎,那这件事于他而言,比自己还要重要得多。 “我们公平交易、各取所需而已,无需你对我感激,只要依约完成我的吩咐即可。”似是看穿了鱼颂的心事,迦罗淡淡点头,“不猜便能知道,肖亦菡魂魄定已在造化池中磨碎,她在此世间再无痕迹,若要与他有所交集,必须穿越时空乱流。” “若要穿越时空乱流,必须有强横肉身与极强神识,缺一不可,这也是我挑选你的原因。” “但此事哪怕于我而言,也并不容易,你真力、识力皆强,也未必能适应时空乱流,我们需要先自尝试一下,你挑选一个二十年内的时间,心中存想,我且送你一程试试……” 403.穿梭时空 迦罗语气淡然,仿佛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过他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如此,漫长的时光磨去了他许多棱角,骨子里的孤傲却永不消逝。 鱼颂却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的是天方夜谭一般,迦罗所说的,明明是穿梭时空,他也听华胥偶有提及。 今世灵力修为体系,应该是逊于开元祖师时代,因为当世异空间或小世界的构筑极为艰难,目前所有的小世界,如镜蝶洞天、圣犼界等,都是数千年前创造的,后世极少新创。 而穿梭时空,比起构筑异空间或小世界更为困难,时间如万丈飞瀑,始终滚滚下落,人在这飞瀑间,只不过蝼蚁飞虫而已,便是在瀑布间停留都是不易,更何况令飞瀑倒流,与逆天势而行几乎一样困难。 这些困惑在鱼颂心中一闪而过,只是迦罗快言快语,也没有为鱼颂答疑解惑的意思。 迦罗见鱼颂略有疑惑,沉声道:“鱼颂,不用告诉我,只要澄思静虑,默想那个时间、空间,自会有乱流之力接引你过去。” 鱼颂知道无可抵抗,便依言盘坐,心里不可抑制的渴望便升腾而起,很快占据了他整个意识空间。 一瞬间,鱼颂的神识像是生生从躯壳里被硬生生拽出来,痛得无法想象,鱼颂却强忍着一声不吭,心里对那件事情的渴望超越了一切。 神识终于彻底脱离了识海,鱼颂才意识到那是他的识丹,一出识海,便感觉到外界的压力,识丹也相应缩成核桃大小,识力、灵力层层包裹,抵住了外界的侵蚀。 牵扯识丹离体而出的力量极大,很快便将识丹拉到不知何处,四周罡风劲急,烈火喃喃不休,四下空间不断产生裂缝,又湮没于无形。 鱼颂的神识跟随识丹,随着乱流载沉载浮,明明没有识体,却好像漂浮在忽冷忽热的海面上,无边无际,环境极端严苛,冷时万里白冰,热时如入洪炉,简直不啻地狱。 鱼颂终于明白迦罗所说的话的意思了,若没有强横的肉身,识丹离体的那一刻他便会痛死了;而若没有极强的识力保护识丹,在这种严酷的环境中,只怕识丹早就破碎了。相形之下,灵力在这里的作用并不大,只是辅助识力保护识丹而已。 在这时空乱流中,时间流逝毫无规则,无昼无夜,鱼颂也不知漂浮了多久,眼前忽然看到一线亮光,略微带着零星的温暖,下意识地便被牵引着飘向那处亮光。 那亮光看似很近,实则极远,乱流激荡,识丹前行极快,仍是漂流了很长的时间,方才靠近了亮光。 识力善察万物,虽没有耳目,但眼力、耳力仍在,感知精细入微,越靠近亮光便越觉那处亮光极为刺眼,只是鱼颂的识丹无眼可闭,只能强自忍受,终于陷入无尽的光明之中。 视觉再次恢复正常时,鱼颂已是处身于一个偏僻的小村破屋中,家具简陋,却极为整洁,擦拭得一尘不染。 扑天盖地的酸楚覆盖了鱼颂的神识,只因眼前的一切与记忆中的景象重叠在一起,毫无谬误。 这里正是他自小长大的地方神山县,如今他的识丹正飘浮在家里,迦罗果然厉害,哪怕只余一缕残魂,竟能逆天改命,将鱼颂送回到十九年前。 识丹轻转,放出识力丝线,触摸着桌上的茶壶茶盏,都是陶土烧成,造型简洁,把摩得锃亮,这是父亲生前所用的茶具。 鱼颂的识力四散而出,感受着屋里的所有器物,唯恐这只是一场梦。 里屋传来的咳嗽声打破了平静,鱼颂识丹下意识飞向里屋,看到了床上躺着一个小孩,身子瘦弱,脸色苍白,哪怕是昏睡中,也是不住咳嗽。 床边坐着一男一女,都在细心地照顾着那个小孩,关切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爹、娘……”鱼颂的神识下意识地叫出声来,这两人正是他的父亲、母亲,这是他五岁时的事情了,听说他小时候生了一场病,险些去世,床上的小孩,自然是小时候的鱼颂了。 爹娘似乎都怔了一下,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许的疑惑,似乎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呼唤声,这时床上的鱼颂又是一阵咳嗽,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让他们无暇细思此事,只当是出现了幻觉。 “凝妹,是我没出息,苦了你们娘儿俩,我想将虎头佩当了,便是被皇叔发现踪迹也顾不得了,必须得设法救了颂儿再说。”鱼泽忽然看向母亲,眼神异常坚定。 母亲下意识便想摇头,随即颓然点点头,道:“是啊,都这当口了,一切都顾不得了!” “不可!”鱼颂大急,他可是知道孟国皇族高门手段能量的,以文帝对父亲的忌惮,只怕虎头玉佩一现世,他们一家的踪迹很快就会被发现,立即出言喝止。 鱼颂情急之下毫不吝惜灵力,随即觉得一阵虚脱无力,但鱼泽夫妻都听到了一声断喝在耳边响起,那声音听来十分急切,又隐约有些熟悉感觉。 两人四下张望,发声之处空无一物,不禁对望一眼,都是惊异无比。 鱼泽摸措怀中匕首,却没有拔出来,只是将妻子和鱼颂挡在身后。鱼颂几天前本来好好的,突然被一阵黑色疾风卷过,便像中了魇了样始终昏睡难醒,还伴随着高烧头痛,情况愈加恶化,只在生死之间徘徊。 那里仍是空无一物,不一会儿却卷起了一阵疾风,一道淡黄光芒凝成一道人影,眉眼间与鱼泽有七分相似,眉眼间却有仙凝的样子。 鱼泽和仙凝对望一眼,都有疑惑神色,他们出身高贵,虽没有修炼灵力,见识却是不凡,知道这个存在必是一名修者,只是这个相貌隐隐有些熟悉,或许鱼颂长大后就是这个样子。 “爹!娘!我是鱼颂,我又见到你们了。”那道人影自是鱼颂以识力操控灵力凝成,耗费极大,鱼颂知道不能持久,见父母仍有犹疑之意,便直奔主题,“千万不要变卖虎头玉佩,会害了你们的,我会安然长大的,你们放心便是……” 鱼泽和仙凝相顾愕然,他们便是知道修者大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像鱼颂这种情况也是闻所未闻,已是超出了他们心中理解。 鱼颂知道父母不信,正要解释,忽地面色一变。 两个修者正在快速靠近,看轨迹正是朝这里而来,两人修为一强一弱,当先一人已是三品修为,莫非是为自己而来? 404.焱绝魔火 鱼颂如今仅有识丹在此,一身灵力发挥不到一成,凝成自身形体都是费力已极,别说是三品修者,便是六品修者他也奈何不得。 那两名修者来得极快,鱼颂不及细想,便散了呈现在鱼泽两人身前的身影,压抑气息潜藏,心中打定主意,便是拼了性命,也要保护父母安全。 鱼泽、仙凝见那个略显虚幻的人影忽地不见,又是吓了一跳,鱼泽道:“凝妹,为什么这人给我的感觉极为熟悉?” 仙凝点点头,正要说话,忽觉眼前一花,房中突然多了两个人,一高一矮,高者二十余岁,豪迈英武,矮者只是十多岁的小孩,浓眉大眼,身量极高。 那男子四下打量了一眼,抱了抱拳,问道:“我是中山国圣堂弟子振元,两位最近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像?” 鱼泽心中既是好奇又有些紧张,他倒是知道圣堂是天下道门之宗,圣堂弟子一向自视甚高,因此对自己两人颇有些傲慢,只是他为什么会来神山县这种穷苦地方?莫非是为了先前闪现的那道人影? 鱼泽知道道门相互间倾轧极重,强压下心思,淡然回了一礼,道:“小儿偶染重疾,一直悉心照顾,并没有发现其他什么异样!” 振元看了鱼泽一眼,若有所思,一旁的仙凝忽地跪在地上,道:“我儿鱼颂像是中了邪,还望圣宗大能施恩相救!”说完连连磕头。 振元旁边那个浓眉大眼的孩子忽地跨出一步,已到了鱼颂床前,一拨鱼颂眼皮,转向振元,道:“爹,这是魔邪的魇镇之术,很像是你说的绝孤峰的手笔,他们起意扼杀我们这边天赋绝顶的幼子,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简直丧心病狂。” 这孩子虽小,说话间却是咬牙切齿,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似是恨极了魔邪。 振元喃喃道:“那好像是时空裂缝……像极了迦罗祖师的手段,难道是祖师降下神谕,让我救了这小子不成。” 鱼泽一看振元模样,似乎有些意动了,也跪下来求恳道:“万望大能开恩相救。” 他出身高贵,不惯于求人,初时说得勉强,到后来已是流利得紧了,振元见这两人形貌谈吐不凡,在这偏僻穷苦之地极是少见,只是眼前境况也无暇多想,缓缓走近那小孩身边,拨开床上鱼颂的眼皮,见他瞳孔扩散,已快占据整个眼球。 最为显眼的是,瞳孔外缘一团黑气飘渺无定,流转不休,令人一见便生寒意,便以振元修为,也觉烦恶欲怒。 “绝孤峰的焱绝魔火!他们魔界以数万族人为祭,破开九天十地天罗地网阵,投下焱绝魔火,导致人界无数幼儿患病难治。这么大的牺牲,用意究竟是什么?”振元此时终究年轻,藏不住心事,将此前得知的魔界情报说出,心里着实是疑惑得紧。 “我的亲爹,娘说你总是想得太多,这当口还考虑那么多干什么,救人要紧,便是魔界害人太多,救之不尽,可是既然见着一个,那就先救一个再说!”那小孩见振元愁眉不展,疑惑和忧愁都挂在脸上,不禁有些着急。 鱼颂识丹潜伏在旁,早知道这个修者便是振元,而那小孩,看相貌和说话的语气应是越嗔,只是此时的越嗔天真烂漫,和鱼颂相知的始终深藏抑郁的越嗔大有不同。 鱼颂本想与振元交流,只是想到穿越时空未免惊世骇俗,而且与人交流相当耗损识力、灵力,他刚才与父母交谈了几句,便觉识丹黯淡了几分,恢复又十分缓慢,现在想要聚成人形只怕力有不逮,便止了与他们交涉的念头。 振元揭开被子,一摸鱼颂根骨,登时大为诧异,道:“这小子倒是上等的修道根骨,看来绝孤峰的焱绝魔火果然是要坏我人界根基,只是……嘿嘿,哪里有什么修道的机会,以后也不会有了。” 振元话语间颇有自嘲之意,到最后更有遗憾之意,转向鱼泽二人,问道:“你们确定要不计代价保住这孩子性命?” 仙凝猛地点头,鱼泽迟疑了一下,问道:“不知我儿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振元淡淡道:“损了根骨,修道艰难!” 鱼泽脸上原本带着忐忑,闻言冷笑道:“您都说了,哪里有什么修道的机会……” 一旁的仙泽怕鱼泽触怒振元,忙抢道:“我只愿他平平安安过一生,修道之事,想也没想过。” 振元微微摇头,道:“可惜了一身上好道骨,为魔邪所误!” 话一说完,振元蓦地将鱼颂翻过身来,一掌轻拍在鱼颂后背,鱼颂虽在昏睡中,仍是痛得浑身一颤,仙凝吓得一个激灵,便想上前推开振元,被鱼泽死死拦住,同时将仙凝嘴捂住,以免他说话打断振元动作。 鱼颂身上皮肤鼓起无数小包,皮下如走虫蛇,不断向振元掌下汇聚,振元潜运灵力,脸上黄豆大小的汗珠不住滚落,显然极不轻松。 过了一盏茶工夫,振元轻喝一声,手掌提起,鱼颂的后背也随之弓起,随即重重跌落。 振元掌心虚浮着一道淡淡黑气,分化四道,流转不休,鱼颂的识丹微微一震,他分明看出,这四道黑气分别有地、水、风、火四相,气息他之前朝过相,似乎与金翅神鹏大有关联。 看来是焱境绝相曾经投放过什么厉害手段,鱼颂也中过招,振元此时修为有限,手段也粗暴得紧,拼尽全力将这四道魔气拔出的同时,还带出了鱼颂少许生命元气,导致鱼颂根骨之能大降,难怪以前许多道门说鱼颂根骨差,不适合修道。 振元看着四道魔气不断吞食鱼生命元气,微有狰狞咆哮之声传出,微微皱了皱眉头。 越嗔见状问道:“爹,这东西好像挺厉害的,你行不行?” 振元瞪了越嗔一眼,冷冷道:“魔邪手段着实狠厉,我若灭它不免损耗太大。不过这里可是有处地方不会让它横行。去!” 振元屈指弹出,灵力裹着那道魔气,远远飞出,正撞在镇中双峰之上,远处隐隐传来雷音,随即便悄无声息。 越嗔闭眼感应,赞道:“竟然有祖师气息,咱们看看吧!” 振元微有犹豫,越嗔却道:“爹,那东西现在是别人的东西,虽然是我们圣堂遭贼时流落出去的,可这么强抢未免有损你在我心目中的伟岸形象。” 振元啐了一口道:“少来给我激将,罢了,你小子既然如此磊落,我也不好落了下乘,咱们走吧!” 振元袍袖一挥,已带着越嗔掠了出去,鱼泽赶忙出屋,已不见了两人踪迹。 鱼泽急忙赶回内室,看到仙凝正抚摸着鱼颂脸庞,泪流满面,眼神中却带着些许笑意。 鱼颂此时呼吸平衡,境况正在好转。 鱼颂的识丹仍在蓄力,思绪万千,原来他的命运早就与越嗔交汇过了,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而且振元似乎对家里一样物事颇为上心,鱼颂想起圣堂曾苦寻虎头玉佩,心中若有所悟。 看来这件宝贝并不简单,似乎是圣堂之物,连振元都在寻找。 405.命运轨迹 鱼泽和仙凝看鱼颂平安无事,喜极而泣,鱼泽忽地四下张望,问道:“凝妹,你说刚才颂儿现身之事,是真是假?” 仙凝摇摇头,她虽出身一品高门,眼界极高,了解道门许多高深秘法直如神迹,可这种穿梭时空之事,即便在她看来也几无可能,哪怕先前鱼颂现身,仍是将信将疑。 仙凝摇了摇头,又点点头,道:“只要颂儿能好,这些又有什么大碍!” 鱼泽看向先前鱼颂消失的地方,摇头道:“此事必有玄妙,若真是鱼颂来此,必有用意……” 话未说完,便见眼前光华闪铄,忽明忽暗,鱼颂幻化出的身影时隐时现,嘴巴数次想要张开,总因身影黯淡而无力闭上。 原来便在这刹那之间,鱼颂忽觉一股牵引之力传来,应是迦罗残魂要牵引他回去。 他自父母去后,一直郁郁寡欢,始终没弄明白,为什么父母那么狠心,不恤自己年幼,竟抛下自己一人孤独地长大。 这个念头一直蕴藏心间,听迦罗提起尝试穿梭时空之时,便打定主意要来这里问上一句。 待看到父母为了给自己治病,连虎头玉佩都不怕暴露,那可是爱自己远胜过他们自身,这一句话便卡在喉间。 牵引回归的力道越来越强,鱼颂便奋起余力现出身形,多次尝试之后,终于凝出身形。 只是身形极不稳定,鱼颂知道自己只要说话,抵抗牵引的力道便会减弱,可这个当口也顾不得了,大声道:“爹,娘,我终究会平安长大的,以后你们若是遇上了难关,一定不要舍我而去,虎头玉佩便是暴露也没什么,我……” 鱼颂正说间,床上的鱼颂忽然打了个喷嚏,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正看向鱼颂幻化的身影。 孩提鱼颂此时生命元气去了大半,眼神虚浮无力,但这一看之下,鱼颂幻化的身影瞬间溃散,孩提鱼颂也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鱼泽和仙凝急忙查看鱼颂情况,只见他不断吐出白沫,牙关响个不停。 鱼泽沉声道:“天元大能曾说过,天命不可逆,看样子鱼颂长大前我们就故去了。” 仙凝将手放在鱼颂心口,感觉他心跳渐趋平稳,放下老大心事,拭去脸上泪水,轻笑道:“他既能平安长大,我便没什么挂碍了,你若离去,我也不会再留恋这世间繁华,更不会改变颂儿的命运!” 鱼颂的识丹正自在空中载沉载浮,飞速远去,听得鱼泽和仙凝话语,悲痛欲死,全料不到自己一番好言相劝,反倒促成了父母下定决心。 他们笃信命运不可逆转,母亲才会在父亲逝世后殉情而死,不敢改变了自己命运,难怪她当时那般决然,这也是鱼颂始终耿耿于怀的原因,那双带着坚定眼神的美丽双眸始终深刻心中。 无限悲痛之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鱼颂睁眼才见自己又回到螺蛳天中,原来他已浑浑噩噩地回到了现在。 迦罗残魂仍虚浮在空中,打了个响指道:“华胥虽然心思狡猾,为你打下的基础着实不错,目前看你肉身和神识都表现良好,稍歇一下我就要送你去与肖亦菡交会。” 鱼颂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起伏不定的心潮,道:“祖师,烦请再送我回去一次,我似乎做了很大的错事。” 迦罗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似是嘲讽,似是自伤,缓缓道:“命运不可逆转,任何想改变命运轨迹的运作,最后反而都将命运推向原本的轨道,我想你已是深有体会。” 鱼颂已是隐有所悟,只是没想到,强势如迦罗祖师,竟也是这等想法,反倒激起了他心中倔强,道:“那我仍想回去一趟。” 迦罗道:“回不去了,你方才与孩童时的你有意识交会,造成那个时空紊乱异常,若再回去,定是有去无回。” “再者,螺蛳天遗留灵气不多,我只能再送你进行一次时空穿梭,你确定不再过问肖亦菡之事了吗?” 鱼颂思量半晌,终于颓然摇头,迦罗应该没有骗他,他在先前的时空中,多次抵御住了时空牵引回归的力量,却被孩童时的自己一看之下,所有防御一扫而空,险些识丹破碎,这种时空轨迹碰撞着实凶险得紧,便是以天阶境界的识丹,也是不堪一击。 华胥一直处于沉默中,没来打扰两人,而且在过去的时空中,鱼颂仅有识丹回去,华胥没法同他一道回去,鱼颂也没有打扰华胥的念头。 过了许久,鱼颂才觉精神渐复,在螺蛳天灵气支持下,识丹终于再次稳固下来。 迦罗赞道:“好韧性,你默想回去的时刻和地方,我会送你回到过去,仅有一次机会了,你一定要珍惜机会,与肖亦菡相会在此一举了。” 鱼颂凝神默想神瞳门所在的天阳山,在迦罗操纵之下,识丹很快离体而出,仍是痛苦无比,只是他此时心情异常热切,并不将这些许疼痛放在心上。 在时空乱流中穿梭许久,鱼颂的识丹终于找到一处空隙钻出,出现在一处荒山之中。 鱼颂四下打量,似乎闻到无尽的血腥之气,识丹顺风飘荡,所见地形与守坛一族居处并无二致,只是并无任何人迹、房屋、陵墓、护山法阵,只有荒山野草,寒风凄凄。 鱼颂正疑惑间,忽觉地动山摇之势,远处天空之中忽现一道空间裂缝,便有数道光芒投射而出。 鱼颂识力一探,便知那是三益神丹,明明还带着自身的气息,分明就是他先前在此所炼制,也不知道迦罗用了什么法门,紧随在他之后穿越而来。 迦罗倒是善解人意,安排也极是妥当,只是鱼颂却欲哭无泪,这算什么? 他辛苦回到过去,就是为了把三益神丹悄悄送给肖亦菡父母服下,绝口不提自己之事,这样肖亦菡出生时或许便不会有先天病痛,后来便不会为自己自陷死地。 只是看这地方的荒凉景象,连个鬼影都没有,虽是天阳山所在,却不知处于什么时候,而且这里血腥气如此浓重,只怕不是太平时节。 鱼颂正要设法寻找肖亦菡踪迹,忽觉眼前一暗,似是这方天地瞬间便陷入了黑夜。 406. 天纵之才 这种黑暗带着一股洪荒气息,似能禁锢时间一般,鱼颂隐隐有不详的预感,问道:“你是谁?我又在哪里?” “你当然是在甘露宝瓶中了!”一个声音似从天外传来,快得不可思议。 鱼颂却知道,并不是这人说话太快,而是自己所在的空间时间过得极慢,话语传入后才会听来这么快,若非识丹明察秋毫之能,他可听不明白这人话语。 果然是甘露宝瓶,鱼颂早就感觉到这里的气息颇为熟悉,只是这里的空间极大,识力也难以探到边界,可比甘露瓶大得太多了,先前才没有肯定。 “你到底是谁?甘露瓶可没有这么大?”鱼颂似乎是猜到了那人名字,只是心中难以确定。 那人道:“你知道什么,这甘露瓶可不简单,乃是神界杨柳大士的本命法宝,宝瓶中可装五湖四海之水,几尽无穷无尽,只是杨柳大士已魂消魄散,甘露瓶才日渐枯竭,以前可比这大多了。” 杨柳大士?神界之物? 鱼颂如听天书,他以前只听说过神界万神帝,可没听说过什么杨柳大士,而且这个甘露瓶以前竟是这等广阔无垠,竟是远超他想象。 鱼颂还要问话,那人又道:“别来一直问我,你又是何人?怎会来此处?” 鱼颂终于确定无疑,问道:“敢问你可是迦罗祖师?” 那人沉默半晌,这才道:“我是迦罗,师父的不肖徒弟,你到底是何人,竟知我名号?” 眼前一亮,鱼颂已现身在天地间,眼前立着一人,看面貌果然是迦罗,只是他此时满身焦痕血迹,双眸间尽是血丝,不怒自威,望向鱼颂识丹的眼光中带着些许狐疑。 识丹一震,鱼颂终于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开元祖师在哪里?” 迦罗没好气地打量了鱼颂一眼,又看了看悬浮在身边的几枚三益神丹,才道:“师父逝世已有几十年了?” 世界仿佛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但很快又得复回光明,鱼颂的识丹险些溃散,迦罗骄傲得紧,多半不会撒谎,只是他穿越时想的可不是这个时代,怎么会回到六千年前了? “现在可是三界战争时期?”鱼颂忍不住问道,很快便察觉自己这句话有些冒失了。 “三界战争?这应是后世的评语吧?还是蛮人、焱魔的说法?”迦罗面孔上密布杀气,五指开而复握,强行抑制住了心中的杀机。 鱼颂很想叹口气,只是他现在神识寄托在识丹之中,叹不出气来。 在他看来,以迦罗的骄傲,不存在欺骗他的可能,但他为什么会回到六千多年前这个问题,鱼颂始终猜想不透,他当时想回到的年代,可比这个时代晚了六千多年。 或许……迦罗能帮助他? 鱼颂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将迦罗残魂送自己回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迦罗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听着,不动分毫,如渊耸岳峙,气势如天之高,如地之厚,这等修为气势,鱼颂先前见过的天元和袁皇,只怕也大有不如。 迦罗脸上表情始终如如不动,鱼颂便有高深识力,也难察他分毫心思,只能硬着头皮将自己的事情讲完,才道:“迦罗祖师,烦请你将我送回六千年后,我要去找大师姐的父母。” 迦罗摇了摇头,道:“因处理万神帝之事,我与萦琼、智仁势成水火,没空管你这些事情,若不是你这识丹上有我的气息,你当我会留你存活?” 迦罗又看看身边悬浮的三益神丹,道:“我感觉到三益神丹的气息,此丹炼制之道只有师父和华胥知道,我现在急需此物,看在它的份上,我饶你一命,你自去吧,莫再让我看见。” 鱼颂大惊,三益神丹可是他解救肖亦菡的关键,哪能让迦罗夺去,忙道:“不可,此物于我有大用,你绝不能拿去。” 迦罗哂道:“你有的选择吗?我受了些伤,此番萦琼、镜蝶联手,大为棘手,我必须亲自动手,三益神丹于我疗伤有益,也莫怪我恃强夺取了。” 鱼颂哪会听迦罗的原因,又惊又怒之下,识丹奋力扑上,钻入迦罗识海之中。 迦罗识海之中浩翰无垠,鱼颂将注意力投向正中,却见识丹火红如一轮太阳,处在识力和灵力的包裹之中。 鱼颂略觉心安,看来迦罗此时还处于天阶境界,若是处于神阶之境,自己冲进他识海也是枉然。 一入迦罗识海,鱼颂仿佛龙归大海,吸收转化识海中识力,扑向迦罗识丹。 迦罗识丹却毫不退让,运转如飞,千万识力丝线缠绕而来,又被鱼颂的识丹荡开反击。 两颗识丹往来不休,浩翰识海中无处不成战场,动乱不休。 鱼颂却是越斗越觉难受,迦罗识力修为本在他之上,更有主场之利,他原本料到自己并不是对手,只是为了三益神丹,不得不以迦罗识海为战场,逼得迦罗握手言和而已。 因为他听说迦罗欲对萦琼和镜蝶出手,这两人都非等闲,哪怕迦罗也不会等闲视之,若是迦罗识海受损,必会影响他与两人的争斗。 只是没料到迦罗如此悍勇,竟是毫不退让,丝毫不以识海伤损为意。 便自此时,鱼颂忽觉一股磅薄异常的灵气涌入识海,霎时散入识海之中,迦罗的识丹忽地迎风猛涨,可只涨了一瞬,便又回缩,而且回缩之势越来越快,眼见得识丹归于一点,仍在无限缩小,最后成为一方芥子,识力、灵力俱不再现。 鱼颂的识丹猛地一震,简直不相信自己所见,这算什么?化丹为芥,莫非这就是神境识力? 神阶识力可是古来少有,何况还是在这极短的时间之内就变化完成? 鱼颂本待不信,但那识丹化为芥子,给鱼颂的威胁之感却是越来越强,压得鱼颂的识丹不断向外远离,似乎再靠近一些便会被迦罗的识丹吞噬一般。 “三益神丹果然不凡,我只用了一成,停滞许久的识力便跃至神阶境界,师父和华胥在炼丹一道上的天资,果然非我所能。”迦罗的声音悠然传来,将鱼颂的希望击得粉碎。 迦罗祖师果然是天纵之资,靠着些许三益神丹之力,竟然直接突破识力天阶境界,跨入神阶之境。 鱼颂陷入绝望之中,莫非这便是自己的末路? “鱼颂,出来吧,念在三益神丹助我突破的份上,我有事与你相商!”迦罗的声音忽然传了进来。 407. 身入棋局 鱼颂现在已无胜算,别无选择,便出了迦罗识海。 迦罗脸上宝光流转,瞳孔有若无尽旋涡,可纳天地之广。 “你说到镜蝶意念分身之事,我倒是有些兴趣。三益神丹既助我突破神阶境界,我胜算大增,这几枚三益神丹留与你也没什么大碍。只是你需要助我办一件事情,我也不欠你人情,顺便助你一件事情?” 迦罗不缓不慢的声音传来,鱼颂却感觉极为古怪,没想到两个时空之中,迦罗都要与自己交易。 只是这个年代的迦罗,不比后世那一缕残魂,正值修为巅峰之际,天上地上少有抗手,需要自己为他做什么事情?自己又能为他做什么事情? 迦罗也没等鱼颂说话,继续道:“这次与萦琼、镜蝶相争,只怕华胥也不会缺席,实是凶险万分,出手便分生死。镜蝶若死,他一身旷古绝伦的符法便会失传,有负我师父一番苦心,你的说法倒是让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镜蝶识力距神阶已是不远,我到时候以识力压制他,你进入他识海,将他负面情绪剥离出来,我为他再创实体。做成这一切,我便为你筹划肖亦菡之事。” 迦罗侃侃而谈,鱼颂却听得目瞪口呆,听迦罗这意思,竟让自己助他成就镜蝶那道极贱的意念分身? 想起镜蝶意念分身的言行,鱼颂立即道:“没有别的办法吗?非要剥离他的负面情绪?” 迦罗叹道:“镜蝶与我意念不合,如今势成水火,他十分固执,若不能剥离他的负面情绪自成一体,绝无与我和谈、留下传承的可能性,这样的话对我后续大计影响极大。” 这时鱼颂已经没有其它选择,便与迦罗一道商谈,到时如何趁迦罗与镜蝶意念相争之际,鱼颂神识趁势突入,以迦罗所授秘法收集镜蝶负面意念,再带出镜蝶识海…… 这是一件难度极大的事情,镜蝶识力修为也极强,稍有不慎,鱼颂或许便有消亡之厄。 迦罗忽地伸指掐印,从额间引出一道淡黄灵力丝线,飞绕鱼颂识丹三匝。 鱼颂只觉识丹周围空间一陷,暗自惊讶迦罗识力之能,竟有如此威力。 更妙者在于迦罗对识力的运用之妙,竟能化去自身意识,与鱼颂识丹融为一体,也令他识丹更为稳固。 一时间,鱼颂隐隐看到了神阶识力的境界,虽然这个境界展现的时间极短,可鱼颂已经摸到了那层门槛。 这让鱼颂惊喜莫名,同时也让鱼颂明白他与神阶识力的差距何等之大,不啻碧落与黄泉的距离。 可只要明确了方向,再难又有何妨! 不提鱼颂一时振奋不已,迦罗却是始终忙碌,召来许多人四下布置阵法。 其中不乏凡琥、扶余等人,华胥曾经为鱼颂展示过他们的相貌,鱼颂才能认出他们。 扶余果如传言所说相貌瘦小普通,任谁也想不到那一身惊人的衍术竟是出自他之手,他治水之功也流传后世。 只是鱼颂看得出来,扶余一直郁郁寡欢,虽也在精心布置衍器机关,只是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落寞的神态与凡琥的意气风发大有不同。 终于布置已毕,迦罗大手一挥,扶余等人都退去,只留下千来名修者。 鱼颂感应这些人的气息,忍不住识丹微震,这些人修为最差也是三品,二品修者也有三百人,一品修者更有三人。 这等阵仗若放在后世的人界,很快便能开宗立派,再依仗宗门新立一国,雄霸一方,而在这里,他们却默默听从迦罗吩咐四下隐藏。 鱼颂识丹震动间,立即感觉到百来道识力向这边探查过来,这些人竟有许多人兼修识力,而且识力修为也不低,天阶境界不乏其人。 鱼颂忍不住再次感叹阵容之强,迦罗果然是一时人杰,麾下人才济济,而现下修者之盛,应该还是胜过鱼颂的时代,考虑到符法的高下,这差距就更大了。 千余名高品修者默默潜伏各处,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一体,一连等待了三天,也没有一个人妄动,相互之间自有妙法联络,广阔山岭间似乎空无一人。 不时有时空之力牵引鱼颂识丹,幸好迦罗不时助力,鱼颂的识丹才没回归,鱼颂问了两次要等到什么时候,迦罗第一次只是冷冷吐出一个“等”字,第二次就不发一言,之后鱼颂便再也不问了。 又过了一天,天边才隐隐露出鱼肚白,迦罗忽地抬头望向天际,鱼颂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迦罗却一直看向那里,眼神闪过一瞬间的挣扎,随即转为坚定,还带着一丝阴狠。 终于,识丹微动,鱼颂觉察到那里有两道虹光掠过天空,转眼之间便到了这天阳山脉中。 鱼颂暗道好快,那两道虹光略显暗淡,可远在千里之外迦罗便能察觉到,这等感知可真是惊世骇俗了。 虹光落定在数里之外一处山尖,现出两道人影来,四下张望。 鱼颂见这两人均是气度不凡,其中一人面相儒雅和善,光华隐现,在身体四周浮现一个光晕,因此鱼颂连他的相貌都看不太清楚,连识力都无法探明,只是那种亲切之意却是确认无疑。 至于另一人则是又瘦又高,头皮锃亮,没有一根头发,一双眼睛十分锐利,神光不时从眼中射出,在山石间迸出一丝丝火星。 鱼颂知道这两人都非寻常人物,那个目射神光之人更有些熟悉感觉,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似的。 这时那个面相和善的人叹了一口气,脸现悲悯神色,眼神锐利那人冷声道:“迦罗,你倒是生得好鼻子,竟然知道我们要到这里来。” 迦罗大笑一声,他原本便是坐在一块石上,只是他修为极高,妙法运处,便与这山石融为一体,其他修者便是走近,在视线中看他也是一块石头,如如不动,那两人能发现异样,还是发现了他麾下的修者。 鱼颂识丹在无形之力牵引之下,跟着迦罗来到那两人身边,只听那面相和善之人道:“善哉,迦罗师弟,你身上血气未消,看来智仁和金翅神鹏只怕已遭不测了吧?” 眼光锐利那人身子一震,看着面相和善那人,道:“萦琼,你说什么?” 408. 兄弟阋墙 鱼颂的识丹又忍不住震了一下,他终于知道这两人是谁了。 面相和善那人当是萦琼,果然深具儒雅风度,一体仁心,另外一人应是镜蝶,鱼颂曾与他的意念分身朝过相,只是先前绝想不到镜蝶本体竟是这个模样。 识丹震动间,迦罗袍袖微挥,轻松将鱼颂识丹形迹掩住,同时一道意念传来:“莫妄动!” 鱼颂定住神识,识丹自也岿然不动,与天地融为一体,至于时空牵引之力,自有迦罗阻挡。 鱼颂思绪万千,他在冰原上知晓了萦琼太多事情,万无疆这种爱吸食吞噬他人灵力的阴山幽蜈便栽在萦琼手中,但萦琼并没有取它性命,反倒为它划谷为界,令它不得逾界而食,为人着实是宅心仁厚。而现在萦琼一眼便看出迦罗斩杀了智仁,眼力和识力俱都不凡,看来也不是一味的仁厚,聪明机智同样也不少。 不过鱼颂很快释然,幻绮梦传说便得了萦神宝藏,多半是萦琼所留,他能名列开元祖师大弟子,一身本事自是不凡。 迦罗冷冷道:“不错,智仁不识大体,已被我斩了,至于金翅神鹏,受了那么重的伤,此后余生,要么沉睡不出,要么分化四体,已无力与我相争。” 镜蝶缓缓道:“是了,看你这些喽罗的数目少了许多,看来在焱岛上折损不少。二师兄,谁都不会料到你会中军直进,直捣中宫,可没料到智仁和金翅神鹏联手,竟也没挡住你。” 镜蝶工于心计,看似稳住了心绪,心中震惊始终难散,智仁和金翅神鹏可不易与之辈,南焱群岛上的水火更是金翅神鹏极大的助力,没想到还是败在迦罗手上,那他们这一次苦心筹划,能否成功呢? 萦琼脸现悲天悯人的神色,双手合十道:“善哉,七师弟、八师弟、十三师弟、二十师弟……” 他一口气说了下来,说到后来化为一声长叹,黯然无语,脸有悲天悯人之色。 过了良久,萦琼才道:“二师弟,这次跟随你的师弟折损极重,我们这些争端,大违师父他老人家本意,为什么便不能和和气气地坐下来,再好生商量?” 迦罗脸现嘲讽神色,镜蝶冷声道:“大师兄,到了这个时候已是仇深似海,还有什么同门学艺之情可说,迦罗今日候在此处,不就是为了解决我们吗,还有什么和气可说,唯有一战而已!” 萦琼还想再说,看到迦罗似笑非笑的神色,终于摇了摇头,镜蝶双手连挥,无数光点从十指间散出,一落地便他为一个个人影矗立,身子挺得笔直,满身煞气。 这是什么道术?鱼颂暗惊,他看得出来,这些人并非灵力化身,而是实打实的修者,也不知镜蝶用什么道术带来的,先前鱼颂可没感应到任何气息。 迦罗道:“镜蝶,你带了这么多人来,无非是要取这里的小洞天,料来是用来对付我用的,其实何需如此麻烦,我迦罗便在此地,若能杀了我,莫说小洞天,整个中原便是你的了。” 镜蝶以十指连心之术,将数千名修者带来中原,正是为了这里的小洞天,迦罗虽然是萦琼的师弟,但天赋极高,一身修为还在萦琼之上,镜蝶知道难以胜他,便想以这里的小洞天制为顶级法宝,压伏迦罗,没想到早在迦罗料中。 本来镜蝶选择的时机,正在迦罗与智仁大军苦斗无法脱身之时,哪想迦罗竟猜破他心意,不惜大耗元气破了智仁大军,接着挥师回来,意图截杀他们。 不过镜蝶虽与智仁相交甚恶,也素来佩服智仁之能,迦罗虽杀了智仁,也受了不轻的伤,虽已好转,气势终不如巅峰时的强势。 一念既定,镜蝶反倒改了主意,反正取小洞天也是为了打败迦罗,今日趁迦罗势弱之时一鼓而下,也是殊途同归。 镜蝶杀意甫动,萦琼便有所觉,惊诧地看搁在镜蝶,镜蝶森然道:“师父苦心谋划数百年,就为了消弥万神帝这个灾星,却被迦罗这厮搅得一团糟,其心可诛,若总是这么优柔寡断,下不了决心,局势只会更加糜烂。大师兄,你当咱们这么舍生忘死,只是为了夺取天下吗?” 萦琼眼神中的迟疑渐去,转为坚定,道:“好,那便决了胜负,再消灭万神帝,一了师父夙愿!” 迦罗冷冷道:“婆婆妈妈,早该动手了!” 镜蝶一挥手,一众修者便结成阵势,滚滚杀向东南方向,那里正是小洞天所在,有重重阵势守护。 迦罗麾下修者自不会坐视他们破阵,也自各方杀出,两方修者各出全力,毫不留情,霎时间便有数十人尸横就地,随即在纵横如剑的灵气之中化为齑粉。 镜蝶看向迦罗,道:“迦罗,你一向不敬大师兄,我虽是师弟,也无需管什么师兄师弟情义了,决了生死,便没有那么多的杀孽了!” 迦罗手指轻勾,睥睨道:“你们两个一起上!” 409. 各施手段 迦罗虽是天纵之资,但也未必是萦琼和镜蝶的联手之敌,萦琼浑没料到迦罗竟然这么托大,仿佛有什么强大底牌在手,还在思索间,镜蝶已大喝一声,扑了上去。 镜蝶一出手便见不凡,眼中神光有若实质,十指在神光间忽伸忽缩,竟是挑动神光成符,以符结阵,霎时间在迦罗身边百丈之内,不知布下多少符阵。 迦罗却不以为意,两眼间同样有神光射出,总能击在符阵空虚势弱处,竟将那符阵破去半数。 萦琼早知迦罗识力修为已至天阶境界,镜蝶符阵初成,稍有虚弱便会被迦罗破去,他必须为镜蝶掩护,只有让他万阵神联,才有战胜迦罗的机会。 萦琼虽是心善,但既下定决心,便不会再犹豫,转念间便双臂挥动,隐隐透出淡黄锋芒,厚重如山岳一般不时劈斩刺挑,每一下均有天地灵气化成千奇百怪的物事,撞在迦罗目射的神光之前,挡住了迦罗对镜蝶符阵的攻击。 迦罗瞬间发出百道识力攻击,尽被萦琼挡住,漏网者不过十余道,知道萦琼修为大有精进,一品修者可引天地灵力为己用,有无穷无尽的灵力,这等消耗毫无意义,若是镜蝶万阵齐备,便有些麻烦了。 霎时间迦罗已有决断,眼中仍是不断发出识力与萦琼相争,双手却虚按在空中,山体立时不断蠕动,似是活物一般。 这山间尽是坚硬石头,此时却不时有一道道石柱破石而出,滚滚向前,重重撞向镜蝶。 镜蝶双眉一皱,那些石柱粗有数十人合抱,其上地相锋灵力至凝至实,便以他之能也无法闪躲趋避,只能以符阵破之,但这样的话万阵神联便被耽误,到时不免再生变数,对迦罗这个师兄,无论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镜蝶一咬牙,天灵一道血光冲天而起,直上九霄,镜蝶脸上同时也闪过一道痛苦神色,喝道:“破!” 淡黄识丹破体而出,小如芥子,竟也是突破到了神阶境界,这也是镜蝶此行的最大依仗,他将以最高境界的识力压过迦罗,一展生平之志。 识丹如电飞出,所过之处空间扭曲,迦罗连发数道识力、灵力攻击,都从识丹旁边绕过。 迦罗面露冷笑,依法炮制,神阶识丹同样破脑而出,飞向前方。 两颗神阶识丹还未相交,便有风起云涌,神丹间的空间不断被扭曲、粉碎,两人身周百里之内不断有修者抱头抵地,已被识丹碰撞四散的天阶识力冲入识海,受到重创。 萦琼眼中闪过一道忧色,没料到迦罗竟也将识力修到了神阶境界,大出两人意料之外,好在他们早知迦罗厉害,备有后手,萦琼一伸手,掌上已多了一本异形古卷,正是圣述原本。 萦琼灵力过处,一只衣鱼振翅飞出,嘴里骂道:“死鸡臭鹅,迦罗这厮还得本仙来收拾!” 迦罗冷冷看着华胥,双眼微眯,身前识丹忽地幻化出一道影像,呈现在九天之上,里面一只巨大阴影浮现,似鱼却有翅,浑身笼罩在极寒冰雪之中。 迦罗顺手一道灵力划过,从那巨大阴影之中一飞而过,瞬时将那阴影一分为二。 华胥本是去势如电,此时却乍然气息不稳,身形稍缓,已被迦罗那道灵力击中,滚落在地,惨叫道:“冰鲲,你……”话犹未毕,已是一口鲜血喷出。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迦罗说话间,顺脚路踢出一颗石子,正撞向华胥。 迦罗精擅体术,那石子一经激发,便至华胥身前,华胥被那影像所迷,只道北冥冰鲲真被迦罗所斩,已是方寸大乱,哪里还射得过这一颗小小石子。 萦琼虽没料到迦罗早知他们带了华胥帮手,还将计就计暗算了华胥,如今华胥心防已破,大劫难逃,萦琼心中一寒,此时迦罗全力一击,破绽一露,他若全力攻击,必能重伤迦罗,只是却不忍华胥殒命。 萦琼当即长叹一声,双掌合十,缓缓一揖,华胥身前竟现一道虚影,也是缓缓一揖,却正挡住那颗石子。 轰的一声,真力与灵力骤然爆开,一朵蘑菇云升腾而起,华胥也被余劲所伤,如断线风筝一般斜斜飘出,落入圣述原本中。 镜蝶却不如萦琼一般心地仁善,可不会管华胥这个蠢货的死活,见到迦罗露出破绽,下意识便身子一震,分身离体而出,双手合于头顶,身化长箭,正击向迦罗腰间。 迦罗一身修为已至绝顶境界,但萦琼、镜蝶和华胥这三个同门都是惊才绝艳之辈,一个小小破绽立被镜蝶抓住,眼看败局已定。 只是在这刹那间,迦罗却露出诡异笑容,镜蝶正觉不妙,忽地也是面色一变,原来便在这瞬间,他发现一个识丹已从他脑后飞入他识海之中。 镜蝶一时间颇有些好笑的感觉,他身为当世为数不多的神阶识力修者,却被他人识丹突入识海,几乎是绝无可能之事。 只是他为打败迦罗,不得不以识丹离体攻击,哪知迦罗也至神阶境界,识丹一时取之不下,更被迦罗识丹苦苦缠住,而且他的分身灵、识一体,进一步削弱了识海的防护。 否则他的识海坚苦金铁,他人识丹哪能突防,霎时间镜蝶突然明白,这一切似在迦罗算中,难怪他一开始便全力攻击,毫不惜力,就是为了这个机会,而大师兄萦琼的心慈手软,也在他算计之中。 被人算计虽是难堪,可镜蝶终究是一时人杰,毫不气馁,以他的识力修为,浩翰如宇宙洪荒,若想以他人识丹攻破那是千难万难,除非那人也是神阶识力。 镜蝶当此危难之际,仍是心境不乱,灵识分身重重击在迦罗腰间。 一刹那间,连绵延不绝的天阳山脉也是重重震了一下,仿佛被无形之手提起又扔下一般。 扶余的山河为兵之术!镜蝶知道扶余手段,竟将迦罗与这山脉以衍器联为一体,这样一来,原本可以摧毁迦灵台的重重一击便被化去六七分。 迦罗闷哼一声,身上神光一闪即没,镜蝶的分身之箭没入他体内,迦罗半个腰身顿时化为虚无,断口处化为漆黑空间,伤势无比沉重。 迦罗重伤,镜蝶也是面色古怪,喝道:“你到底是何人?竟然有这等识力修为,为什么要为虎作伥?” 410. 天地一体 也难怪镜蝶震惊,进入他识海的识丹虽未至神阶境界,却已在天阶中期,十分稳固,镜蝶连续晃荡识海,震出可比海啸的波澜,那识丹虽是飘摇不定,却并没有震碎。 迦罗麾下,可没有这等修为的识力高手!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似乎是迦罗专门用来对付自己的。 此时华胥重伤,遁入圣述中,萦琼的灵真分身挡住了迦罗一击,略有损伤,但元气犹在,将圣述接在手中,双掌遥举,重重朝迦罗拍下。 迦罗手段狠辣异常,毫无同门之义,萦琼也打出了真火,这一击再未留力。 镜蝶见迦罗重伤之下,又被萦琼所牵制,已是胜算不大,当下以识丹一边牵制迦罗,一边收束部分识力回归识海,要以神阶识力的位阶压制,将入脑的识丹驱逐出去。 迦罗以天阳山托体,硬受了镜蝶致命一击,半个腰身都化为虚无,即便他灵力、识力都是绝顶境界,也是运转不畅,在镜蝶和萦琼的联手之下,不免险相环生。 不过迦罗终究是一代人杰,临危不乱,守得滴水不漏,将镜蝶的识力攻击和萦琼的灵识攻击尽数封住,一时倒无败亡之忧。 可鱼颂的识丹终归是在镜蝶的识海之中,镜蝶的识力又比他高了一个境界,镜蝶将少半数识丹中识力召回识海后,鱼颂立有不敌迹像。 四面八方的压力剧增,识丹被挤压得不断发出异响,鱼颂只觉神识似要压缩成极小一点也似,视野中现出无数黑斑,正是识丹形将毁灭的征兆。 当此绝境,鱼颂谨记迦罗先前的吩咐,收缩识力全力防御,已经顾不得分辨镜蝶的神识和识力了。 迦罗先前以一敌三,竟于不可能中创造了一丝机会,以自己重伤为代价重创了华胥,还令镜蝶陷入危局之中。此时虽有困厄,可是鱼颂知道迦罗必有后手,只是静待时机。 可是镜蝶恨极了鱼颂,更是深信攘外必先安内之理,识力滚滚如潮,不断压落,鱼颂如处锻台,只能苦苦支撑。 镜蝶咦了一声,没料到这枚识丹竟然如此坚韧,他估摸便是迦罗麾下识力最强的凡琥,也没有这等能耐。 识力修炼不易,也不知道迦罗从哪里网罗来的这等高手,竟让镜蝶也觉得分外棘手。 镜蝶与迦罗争斗了数十年,知道这个师兄不打无把握之仗,敢来伏击定有制胜之策,哪能与他久耽,一咬牙轻喝了一声。 喝声虽轻,但在识海之内层层鼓荡,传入鱼颂识丹却如晴天霹雳,分外惊人,鱼颂识丹险些被震散。 只是鱼颂识力修为虽然大多数来自于邬思道和肖亦菡,但传入他识海时却消磨了个人神识并加以精炼,鱼颂本身又饱经磨砺,异常坚韧,因此虽是处境极艰,仍是谨记迦罗吩咐,苦苦支撑。 只是这一声轻喝倒也罢了,鱼颂发现喝声过后,镜蝶识海中波分两边,一股悸动从远方传来,倏尔接近。 鱼颂看着那一团混沌微光,忽有所悟:“镜蝶为压制迦罗,不得不以识丹相拒,只是绝不会容我在他识海中久耽,竟以无上妙法另铸了一道神识与识丹。” 这等神通委实精妙,鱼颂境界和眼界均不够,原本发现不了内中详情,只是迦罗对镜蝶的识力修为推测得十分清楚,对他在危机下的应变亦有所料,早猜到镜蝶会分化神识,另出异种识丹消灭鱼颂的识丹。 一切果然按照迦罗的计划而行,只是鱼颂的处境更加艰难了,他的识丹原本即将粉碎,此时镜蝶再有一道识丹助阵,鱼颂如何能敌? 镜蝶终于能够制住侵入识海的识丹,脸上却殊无欢喜神色,咬牙切齿,瞪视着迦罗的双眼几欲喷出火来,识丹上识力幻化万千利器,源源攻向迦罗。 镜蝶含怒全力一击,更有萦琼举手投足间都有无上威力,迦罗重伤之下已有败亡之虞,可迦罗却不闪不避,笑道:“胜败便在这一招间,痛快!” 迦罗蓦地一口精血喷出,好似无穷无尽一般,精血甫一出口,便化入天地空气之中,而远处一座山峰骤然拔地而起,瞬间便至三人之间。 镜蝶识得这座山峰便是小洞天所在,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却被迦罗识破,反倒大损自身精血召唤这小洞天,料来必无好事,喝道:“大师兄,莫再留手,否则胜负难料。” 萦琼脸色一凛,先前他虽痛恨迦罗狠辣,但心底始终难忘同门之义,每招至最后总是不自觉留力半分。 此时被镜蝶喝破,萦琼想起迦罗心计狠辣,只怕自己一时心软也在他算中,要不然也不至于敢在此布局,便收起了那一分心思,霎时分身与本体合一,身化巨人,合身撞向那座山峰。 轰降一声,碎石飞溅,小洞天所化的山峰登时被撞塌一半,这山峰牵动迦罗精血,山峰伤损,迦罗也受牵连,原本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还喷出一大口鲜血。 可迦罗却面露喜色,笑道:“小洞天自有神识,你们触犯了他,可是助我一臂之力。”也不待镜蝶和萦琼反应,双手一挥,山峰嗡嗡有声,似是回应。 接着千峰竞响,天地间异象连连,风雨雷电、冰雹狂风等齐至,卷向萦琼和镜蝶二人。 此时迦罗如与天地一体,萦琼、镜蝶二人实不异与天地对抗,萦琼脸上微微变色,迦罗此举消耗极大,等同于两败俱伤。 镜蝶却是脸色惨厉,两掌虚握,灵力在身前识丹外层层包裹,蓦地向迦罗击去。 他中宫直进,只要破了迦罗,这天地一体之势便成了无根之木,不足为惧,镜蝶早料得迦罗一击用意,因此先前一直让萦琼顶在前面,他积蓄全身灵力,要给迦罗致命一击。 灵力裹着识丹迅若陨石坠地,沿途空间纷纷扭曲破碎,震开小洞天的阻挡,毫光万道,照在迦罗的脸上,映出迦罗脸上的笑容份外阴森狠厉。 镜蝶心中一动,忽地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411. 惨烈之局 原本镜蝶挟识海之利,对鱼颂识丹已成压制之势,只是迦罗时机把握得极佳,关键时刻镜蝶不得不全力攻击迦罗,暂时放松了对鱼颂识丹的围剿。 原本这只是刹那间的事情,镜蝶只要击败迦罗,回头能立即对付鱼颂的识丹。 谁料想便在这刹那间的工夫,鱼颂的识丹蓦地一震,与天地间的震动互有呼应,搅得镜蝶识海如发海啸。 镜蝶所凝的异种识丹本是新生之体,根元不固,哪受得这蓄着天地之力的一震,登时流光散逸,险些破碎。 鱼颂这一式“天地根”本是迦罗所授,威力奇大,消耗也是奇大,一时间鱼颂只觉识丹欲碎,险些神识解体。 但他知道情势凶险至极,若不能趁势追击,等镜蝶缓过劲来,死的定是自己,当下一鼓作气,识丹飞到镜蝶异种识丹之前,识力丝线千丝万道,将那异种识丹缠成茧形,识力不断向内压迫。 镜蝶大叫一声,两道血痕垂下,向前飞出的识丹也晃晃荡荡,仿佛醉汉一般。 原本镜蝶识海内的异种识丹本是他修至天阶境界后,将种种负面情绪凝成一体,欲要以识力锤炼消散,到时识丹至诚至正,便至天阶顶峰,识力便能调动天地之力,修为更上一层楼。 今日为了解鱼颂识丹之厄,镜蝶不得以将负面情绪另化异种识丹,险些击碎鱼颂识丹,哪料到迦罗如此精明,牵着他鼻子走,为鱼颂创造出一丝机会。 鱼颂控制了他的异种识丹,镜蝶原本的识丹有一部分与异种识丹阴阳相应,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修炼时候,镜蝶自有无数办法应对,可此时面对迦罗这生平强敌,镜蝶全力攻击,哪还有余力应付,登时识丹塌陷了一块,连带着原本毁天灭地的攻击都大失章法。 迦罗破了智仁和金翅神鹏大军后,部下损失惨重,元气大伤,这小洞天对他是个不小的威胁,不容镜蝶夺去从容布置,迦罗这才兵行险着,挟胜势设伏,与萦琼等人苦斗。 但此时萦琼等人战力,还在迦罗之上,迦罗才不择手段,更将迦罗识丹这一奇兵用上,占得了这一时先机。 迦罗伤重,深知这先机脆弱得紧,得势不饶人,识丹全力一撞,他识力修为原本还逊镜蝶一筹,然而镜蝶的识丹此时乱成一团,被迦罗识丹一撞,登时倒飞而回,撞在萦琼身上。 萦琼原本全力出手,压制住迦罗集天地之势的攻击,也是苦苦支撑,这识丹一击便成了压倒骆驼的稻草。 只听萦琼惨叫一声,一手抓着圣述,一手扯住镜蝶后领,便要逃回蛮境。 迦罗一掌忽出,天地同应,拍向圣述,这一掌去势并不快,却是避无可避。 萦琼知道华胥掌握许多秘密,是完成师父临终心愿的关键,不假思索便挡在迦罗掌前,挟天地之威的灵力汹涌澎湃,萦琼闷哼一声,七窍流血,生命元气急速流失。 萦琼眼神扫过迦罗时,却见迦罗脸上也闪过一丝痛悔神色,望向萦琼的眼神也出现了一丝摇摆,连后续出手都慢了半分。 便慢了这半分的工夫,萦琼已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百里之外,去势之疾无与伦比。 只是镜蝶却无法逃脱了,他符阵造诣极深,心思机敏狠辣,是迦罗必欲除之而后快的人物。 迦罗一瞬间收起了迟疑,以识丹钳制住镜蝶的识丹,识丹中藏着人大半神识,论重要性还在肉体之上,识丹受制,镜蝶肉身如何能远离,登时挣脱萦琼手掌,虚浮在空中。 镜蝶受损极重,看着迦罗也同样元气大伤,大口喘气,四下里两方修者还在苦斗,原本是势均力敌之势,这时突然有一支生力军加入,领头者正是凡琥,灵符千变万化,层出不穷,身后跟着两千人,修为并不高,却多是萦琼和智仁的弟子。 这些人与萦琼、智仁理念不和,投效于迦罗,虽战力低下,却对镜蝶一方的修者士气打击极大,眼看着胜利的天平朝着迦罗一方倾斜。 迦罗长叹了一声,他行险来此,本想取了这里的小洞天,炼化成法宝对付迦罗,没想到竟在迦罗的诡计之下一败涂地,如今华胥重伤,萦琼难治,北冥冰鲲独木难支,南下之势终究成空,皇图霸业尽成灰烬,不免心灰意冷。 只是心灰意冷只是一瞬间,镜蝶虽失去了对负面意念的控制,仍是止不住怒道:“贼厮,给我出来!” 鱼颂识丹包裹着镜蝶的异种识丹,霎时离体飞出,一离识海,那异种识丹便摇摇晃晃,要飞向镜蝶识丹,鱼颂拼命控制住异种识丹,道:“拜见镜蝶祖师!” 鱼颂师承神瞳门,神瞳门开派祖师是镜蝶意念分身,与镜蝶有极深的关系,鱼颂受神瞳门恩惠极重,在镜蝶之前才不失礼数。 镜蝶本想怒斥鱼颂,见他礼数十足,本想问他来历,随即摇了摇头,胜败已定,何必多说无用之语。 镜蝶转向迦罗,道:“迦罗,到底是你赢了,我输了,我终究是逊你太多!” 迦罗此时如鲸吸一般,每吸一口便是风卷云动,海量天地灵气涌入体中。 伤势稍定,迦罗才道:“你败在己身而已,明知不是我对手,放着手里好牌不用,却要逞勇冒进,被我伏而歼之,你输得没那么冤枉。” 镜蝶呵呵轻笑几声,一时间诸多往事走马灯似地闪过,迦罗在祖师门下虽居第二,可无论资质、风度、气量都远胜萦琼,多项道法都居同门之冠。 镜蝶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压过这个处处拔尖的师兄,因此才随萦琼与迦罗相争,其实他们的理念分歧镜蝶并不在乎,他所想的,唯有打败迦罗。 镜蝶深知,今日一败,萦琼和华胥能逃得掉,自己却逃不掉,他与迦罗缠斗数十年,迦罗心事他自是清楚得紧,道:“败便败了,手段落了下风而已,没你说得那么简单,只是想让我为你所用,却是绝无可能。” 话未说完,镜蝶灵台忽地内陷,越缩越小,终成一方芥子大小,一股雄厚磅薄的吸力骤然而生,将镜蝶肉身尽数吸入,转眼工夫镜蝶尸骨无存。 肉身既灭,那方芥子却吸力不消,而是转向迦罗控制的识丹,迦罗眉毛一挑,脸上神色似喜似悲,忽然放松了对镜蝶识丹的控制,那识丹嗖的一声,便飞入芥子之中,转瞬湮没。 鱼颂一惊,控制着识丹向后疾飞,忽觉一股极大吸力从那芥子处传来,便看着识丹向芥子处飞去。 镜蝶不愿为迦罗所用,以识丹晋入神阶之态逆运灵力,化识丹为芥子,吞尽肉身和识丹才会散去芥子,鱼颂只有一枚识丹,如何敌得住那股吞噬之力。 412. 不情不愿 鱼颂心下叫苦,却敌不住那股洪荒巨力,眼看着离那芥子越来越近,有心想放开异种识丹,只是两枚识丹已结为一体,疯狂相争,一时间哪里脱得开。 正自绝望间,识丹忽地隐入黑暗中,那股吸力顿时消失不见。 鱼颂一怔,随即醒悟到自己被收入甘露瓶中,甘露瓶如今的神效远胜后世,竟将那股巨力隔绝得干干净净,鱼颂总算是脱离了生死大劫。 鱼颂得了工夫,这才费尽工夫解开与异种识丹的缠绕,借着甘露瓶的法力温养元气大伤的识丹。 “喂,小子,算起来你对老子出世大有帮助,只是本事太差,竟没给我把肉体弄来,只有这一枚识丹,到哪里能找到一具堪比镜蝶本体的肉身来?”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忽地传来,只是中气不足,到后来几乎细若蚊蚋。 鱼颂怔了一怔,只觉这个声音十分熟悉,透着一股贱兮兮的感觉,想了许久才发现,当时在镜蝶洞天中听到过这个声音。 这是镜蝶意念分身!鱼颂想明原委,登时生出怪异感觉,原本镜蝶意念分身的产生和自己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难怪当时和镜蝶意念分身朝相时,它的表现那么古怪。 “唔,你小子有古怪,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镜蝶意念分身桀桀笑着。 鱼颂忽觉不妙,正要运起识力护住识丹,只是识力刚一运起,识丹便僵立难动,已被镜蝶意念分身制住,论起识力的运用,镜蝶比他高了一个大境界,哪怕只是一道意念分身,也远远在鱼颂之上。 “唔,好多爆料,原本我们竟还后会有期。不对啊,我竟会对你用了易筋洗髓,这种奉献精神可不是我这高贵的意念该有的才对。嗯?他妈的迦罗这乌龟王八蛋灰孙子,竟敢把我的意念拘禁在这个破烂洞天中数千年,他奶奶的太欺负人了……” 镜蝶意念分身不断吐出污言秽语,将迦罗骂得狗血淋头,哪怕是识力渐渐不继,仍是骂得十分起劲,它脏话层出不穷,骂了许久却绝不重样,令鱼颂这种出身穷僻之地的野小子也觉大开耳界。 镜蝶意念分身已是声嘶力竭,还是不住咒骂,却无法维持对鱼颂神识记忆的窥探,鱼颂趁势脱身,识丹飞得远远的,不想再靠近镜蝶意念分身。 “竟敢骂我?你这家伙,难怪镜蝶一心想要将你消灭,现在镜蝶肉身已毁,除了小洞天寄身外,又有哪具肉身能存你这等强大的识丹?”迦罗冷肃的声音忽然传来。 镜蝶意念分身的声音突然一滞,仿佛被人掐住脖子,当然它并没有脖子,又忍不住低声嘟哝道:“你要是能让出肉身给老子寄居那是最好不过了。” 迦罗没有理会镜蝶意念分身这明显不可能实现的妄想,道:“无论是你还是镜蝶,都看不清现实,总想凭心里那一点点妄想行事。你应该清楚,你能留存,只是我看你还有用处而已,但我行事一向讲究你情我愿,你若觉得太过委屈,我也不惮于送你上路,另寻他法。” 饶是鱼颂此时并无本体,听了迦罗的话仍是感觉到一股寒意,哪怕此时迦罗说话不紧不慢,丝毫看不出愤怒来,更不用提镜蝶意念分身了。 果然,那枚异种识丹猛地颤了一下,迟疑片刻,才道:“我哪会不情不愿,镜蝶那厮自私得紧,一心想除了我求证大道,今天便是要嗝屁了也要拖着我一起死。你能将我救出,我自然会承你的情,镜蝶一身符阵我也知之大半,只要二师兄你一声吩咐,我乐意为你效劳!” 听着镜蝶意念分身略带阿谀的言语,鱼颂似乎又回到了镜蝶洞天,忽地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识丹竟微微震动起来。 镜蝶意念分身察觉到鱼颂识丹的状态,立刻喝道:“没看我和二师兄在说话么?不要瞎来捣乱。” 眼前忽地一亮,鱼颂已见到了天阳山,此时已是一片狼藉,四下里到处都是焦土断壁,空气中血腥气也极浓,风声中不再有灵力呼啸之音,看来这段时间里已分了胜负。 迦罗站在两枚识丹前方,道:“鱼颂,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猜到了如何了结尘缘了!” 愤怒的意识扑天盖地涌来,鱼颂怒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将三益神丹留给镜蝶,让他在六千年后转交给大师姐,那这样仍然改变不了她的命运轨迹,最后她还是会横死的。” 镜蝶看着鱼颂识丹,脸上如古井不波,摇头道:“难道没人告诉过你,一切发生的事情,已经不可能逆转了,你任何试图改变的行为,实际上也是在推动事情向着那个方向发展。” 鱼颂回想螺蛳天中迦罗话语,再想起先前回到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一阵茫然,隐隐觉得迦罗所说颇有一些道理,只是他千辛万苦来到这里,最后只得到这么一个结果,如何甘心。 “无论如何,你至少让肖亦菡心存希望长大,又有多少人在襁褓之中便无知丧生?她后来便是为你而死,也是心甘情愿,死得其所,为什么非要抗拒不可逆转的命运轨迹?”迦罗手掌一送,剩余的三益神丹飘浮在空中,“男子汉大丈夫,一言而决,这几枚三益神丹对我那些兄弟大有用处,你若是还这么不情不愿的话,我不介意送给他们。” 鱼颂知道迦罗强横霸道,并不是十分讲理的人物,自己若还犹豫难决,说不得他真会将三益神丹取走。大师姐若无三益神丹,便是有师父苦心支撑,她也恐怕连十岁都活不过去。 鱼颂蓦地一咬牙,道:“既然命运轨迹如此,这些三益神丹便烦请在后世送与大师姐!” 迦罗此时脸色惨白,看了一眼三益神丹,长叹了一口气,一掌虚抓而出,点点灵力没入无垠天地间。 不远处忽见一座山峰缓缓升起,五彩缤纷,炫丽异常,天地间的灵气以极为恐怖的速度涌向那处山峰,没入其中。 在鱼颂的感知中,这座山峰发出了极为规律的震动,好像人的心脏在跳动一般,每一次跳动间,都有无数天地灵力被化入其中。 这处小洞天本是灵足完备之物,但先前在迦罗的控制下与萦琼、镜蝶激斗,大有损伤,迦罗如今引天地灵气修复,只是看小洞天如今这架势,远不如先前,便是再行修复,也难以复原如初了。 镜蝶境界之高,远超鱼颂想象,如今虽是灵力耗损大半,却能以自身灵力为引,取天地浩翰灵气重铸小洞天,只是他腰间骨肉重生,此时运转灵力,仍有大股鲜血随着他举手喷涌而出,转瞬被天地灵气凝化成气,又被迦罗吸入鼻中。 “镜蝶,这将是你未来的藏身之处了,我若要将冰原和焱境隔离,让他们因资源不足而自相残杀,这中间可少不了你、扶余和凡琥的帮助。” 413. 般若神珍 镜蝶意念分身咕哝道:“这方小洞天原本就小,适合作成小位面法宝,做我老人家寄居神识之所,未免格局不够,何况这方小洞天还元气大损……” 他兀自絮叨不停,迦罗的眼光冷冷望了过来,镜蝶意念分身立即不敢再多说,道:“这个你放心,镜蝶不自量力,逆天而行,连我都不放过。我可与他不同,甘做绿叶,任劳任怨。” 迦罗一摆手道:“行了,不用表忠心,扶余设计了一套九天十地神罗仙网阵,中间有许多重大关窍未解,需要你指导完成,你先将识丹寄在小洞天中,尽快开始。” 镜蝶意念分身还想再说,迦罗已顺手一挥,三益神丹和那枚识丹便像流星一般瞬间划过,小洞天所在的山峰朝天裂开一口,识丹正好落入裂口中,然后裂口闭合,小洞天缓缓落下,很快便化为与附近山峰一色,看不出任何异样来。 迦罗还想再说,镜蝶意念分身的声音已先行传来,道:“你还是不放心我,竟在小洞天中设下禁制,让我无法服用这三益神丹,我可不会乱吃别人的东西,到时候自会交给那个小娘皮。鱼颂这小子识力太弱了,我轻松就看透了他的记忆……” 他这一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鱼颂料得他必定是试图吸服三益神丹了,三益神丹对识丹增补极大,他不垂涎三尺才怪,只是为迦罗禁制所阻没得逞而已,迦罗料无不中,三益神丹倒是不用操心了,但鱼颂还有另一个特别关心的问题,忙道:“镜蝶祖师,还请你将三益神丹交给她之后,不要说起我的事情……” 他的话还没说完,镜蝶意念分身便道:“我老人家行事自有分寸,不需你这小辈吩咐,挺累的,我休息一会儿先,勿来扰我。” 山体间传来呼噜之声,镜蝶意念分身看来是睡觉了,鱼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镜蝶意念分身明显没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他已将自己的记忆弄得清楚,到时候只怕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三益神丹的来源,以肖亦菡的心性,只会加倍回报自己,那么她的死期就定了,这样鱼颂穿梭时空回来的努力便毫无意义了。 鱼颂越想越气,但无论说什么镜蝶意念分身那边都没有回应,镜蝶意念分身虽不完整,毕竟摸到了神阶识力的门槛,识力境界远高于鱼颂,以识力震醒他自然是极难了。 鱼颂正要以灵力对付他,迦罗皱了皱眉,道:“够了,你明知道无用的,为什么还要无谓地辛苦……” 鱼颂颓然道:“只是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又如何?这世间人,又有几人尽数称心如意了,我也曾想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救这大陆灭世灾祸,到最后一番辛苦,几乎屠尽了敌对的师兄弟,现在发现仍是难逃命运轨迹。只是事已至此,无法回头,唯有戮力向前,或有一线生机。” 迦罗的话语仍是傲意十足,却也透出一丝颓丧,鱼颂从没想过竟能在迦罗这里听到略带丧气的话语来,与他心中奉若神明的形象完全不同,一时不由愕然。 迦罗觉察到自己有些失态,双眉一挑,道:“你在此耽搁多日,为对抗时空牵引之力,我那残魂必定耗费颇多,既然诸事已毕,你还是快些回去吧!” 鱼颂一惊,肖亦菡命运未改,实是不甘心便这么回去,可迦罗哪容他分说,双手一挥,一股磅薄异常的灵力推来,鱼颂的识丹霎时飞上九霄,随即被时空裂缝所吞没。 鱼颂再睁眼时,觉得身子疲乏得紧,心下的悲痛却是难以自抑。 他识丹离体太久,虽然有精纯的识力为护甲,可那种脱离肉身的虚弱感让人感觉极不舒服,如今识丹回到识海,好像久别的游子回归故乡一般。 只是他识丹这一次在六千多年前耽搁时日并不短,若非有迦罗以神通抵御了牵引之力,识丹绝不会在那里停留超过一天。 而且这一次也还以镜蝶识海为战场,与镜蝶一番苦斗,九死一生,若非迦罗把握机会的能力极强,他的识丹说不定便湮灭在那个年代了。 不过虽然凶险,鱼颂的收获却极大,迦罗、镜蝶和萦琼,这任何一人都是一品顶尖的修者,一身能为惊天动地,无论是识力的运用之法,抑或是与天地如同一体的攻击之势,都让鱼颂大开眼界,好像是一贫如洗之人陡然进入皇家宝库一般,完全超出他想象。 迦罗残魂仍浮在上空,只是身形越发黯淡,好像随时都会消散一般,螺蛳天中的灵气也所剩无几,鱼颂知道将自己送到过去消耗极大,只是看向迦罗残魂的眼神已有些不善。 无论以前华胥如何诋毁迦罗,在鱼颂心中,迦罗都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便是在鱼颂与迦罗接触的短暂时间里,也对迦罗大为折服。 毕竟鱼颂只一枚识丹过去,在迦罗手下完全无法保护三益神丹,可迦罗只取了自己所需的一部分,并没有全部夺走,鱼颂若和迦罗易地而处,未必能经得住三益神丹这种奇药的诱惑。 可是让鱼颂生气的地方在于,他们明明约定了,鱼颂回到过去改变肖亦菡的命运,迦罗明知命运轨迹无法更改,还是让鱼颂回到过去,或许在他引导鱼颂回到过去的时候,就打好了主意以鱼颂为助力,助他击败萦琼、镜蝶。 当时迦罗先击败智仁和金翅神鹏,其实兵势已疲,而镜蝶、萦琼和华胥联手之势,实力已经不弱于迦罗。 若非迦罗巧用鱼颂和小洞天之力,又借用北冥冰鲲的幻象打伤了华胥,这一仗迦罗的胜算其实并不大。 鱼颂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心想着改变肖亦菡的命运,先是神识回到了错误的时代,然后又莫名其妙地成为迦罗手中的棋子,明明知道偏离了原本的计划,却始终朝着错误的方向前进,又回到了熟悉的恶性循环之中。 似乎在他面对迦罗的时候,总能答应迦罗的各种要求。 “你用不着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只是顺着你的心意行事而已,你若不是想着至少要保住肖亦菡的性命,也不会将三益神丹留在镜蝶洞天中。你现在已经做到了你能做到的最好程度,仅此而已。” 即便迦罗的残魂即将消散,鱼颂有识力也能隐藏他的思绪,可迦罗总能看透鱼颂的心事,清清楚楚,毫无谬误。 鱼颂对这个极为好奇,炼识修者能够看破他人心意,可并非绝对,尤其是他这种识力天阶境界的修者,按理说迦罗不可能看透自己心思的,可迦罗总能知晓自己的心意,哪怕是隐藏在神识最深处的秘密,再加以引导利用,总能让自己按照他的心意行事。 “般若神珍!这是迦罗的般若神珍神通,在识力天阶境界就能识人心意,摄人心神,惑人心智,无往而不利。萦琼和智仁的许多弟子都是被他摄住心神,竟与师尊决裂!” 华胥恶狠狠的心意忽然响起,带着无限恨意。 414. 命运弄人 般若神珍! 一语惊醒梦中人,难怪他总会不自觉地按照迦罗吩咐行事,事后才觉不对,当时却是自然而然,原来是迦罗的特异手段。 “和先前的说法一样,只有你们有此心意时,我的般若神珍才能生效,萦琼和智仁的理念在他们的弟子中并不是人人认同,要不然也不会追随于我,我后来在人界也为他们留下了足够多的位置。”迦罗淡淡回应,并不以自己神通被说破为意。 鱼颂突然意识到华胥愤怒的由来,涩然道:“你想起以前的旧事了?”他现在可是知道,迦罗能够击败华胥一行,自己可是出了很大一份力的。 华胥沉默片刻,恨恨地道:“螺蛳天中灵气非比寻常,我在这里想到了许多事情,包括沉睡前的那一战。迦罗以冰鲲为饵,将我重伤,我不得已沉睡养伤,再醒来时才遇到了你。” 鱼颂一时默然,其实他和华胥早就生了极大隔阂,华胥或许早就隐约想起了旧事,才会对他百般防范,并不传授他上等道术。 “华胥,你最早跟随恩师,得他绝学最多,若不是限于衣鱼之体,成就和修为绝不在我之下。我当年熟知北冥冰鲲之性,以它为饵将你击伤,为此沉睡数千年,我知道你定然不服,现在我有一缕残魂在此,你若不服,大可出手,将我打得神魂消散!”迦罗的声音仍是不紧不慢,可话语中仍是带着睥睨与骄傲。 “你说得好听,我沉睡千年,哪怕有圣述保护,肉身也早成灰烬,只有这虚弱无助的神识,哪能赢得了你。”华胥愤怒无比。 迦罗摆摆手,笑道:“过了六千年,你还是这么暴躁易怒,不过也正常得紧,你或许已经知道,鱼颂到了这里回到过去,你就会被我击败沉睡不醒,以冰鲲的脾气禀性,定会怨你临阵脱逃;可若不到地坛海会,你无法得到自由,更无颜与冰鲲相见。命运弄人,无过于此。” 华胥忽然沉默了,没再说一句话,也没再传出意念,鱼颂也是叹了一口气,心有所感,华胥的无奈何尝不是他的无奈之处呢,明知命运弄人,仍得鼓起勇气向前。 “我与鱼颂还有事未了,华胥,你心心念念,就是要得到自由,现在万事俱备,我就给你一个对时的工夫,到时你若不能脱离鱼颂识海,我可不会介意顺手将你这小小神识抹去。”迦罗仍说得平淡无比,只是眼神中凛然之意仍是透露出些微杀机,鱼颂坚信,若华胥到时候仍不能脱离,迦罗必会杀了他。 眼前光线一再变幻,眼前的光线忽明忽暗,迦罗已经隐去了形迹,鱼颂也不知到了哪里,只是心中惊诧越来越重。 他之所以一直变幻位置,是因为华胥掌控了他的识丹,施展高明的灵力功法不断快速前行。 上次在郢府外,华胥掌控鱼颂的神识画了五道灵符,华胥因此元气大伤,沉睡了许久,华胥这一次如法炮制,控制鱼颂运转灵力功法,对自身的元气损害非小。 “迦罗这厮奸滑得紧,明明想杀了我,还说给我一个对时脱身,这座破塔异常宽广,我脱身的所在离螺蛳天极远,若不能及时赶到,必会给他杀我的理由。”华胥的意念传来,对迦罗的畏惧显露无疑。 也不知行了多久,忽见远方一道淡淡白光,鱼颂只看了一眼,仿佛被这湿和的光线刺痛了眼睛。 这白光之下,似乎蕴含着极强横的力量,便只是蛰伏不动,也慑人心神。 那白光看似极近,实则极远,又行了许久,鱼颂才行到白光前,不由得一怔,原来竟是一副骨架,莹白湿润,发出的光色如白玉一般,其中的气息隐有熟悉感觉。 “嗯,好强大的骨架,我说我要吞噬的话你们不会反对吧?”万寿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接着便听到汪汪几声,松鼠忽然从鱼颂腰间跳了起来,前肢低伏,浑身毛发竖起,似是惧怕已极。 鱼颂好奇地看了松鼠一眼,这家伙前身虽是凶狗,但元神却不知道是什么,一向不爱发出狗叫声,为什么会突然大声吠叫,它又在害怕什么? 针颂很快又将心神转向那副骨架,血肉不知道枯了多少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自现世时起便只有这么一副骨架,莹白生光,令人不敢逼视。 那股气息鱼颂确实十分熟悉,对识力为天阶境界的人来说,只要留意过一个人,之后哪怕见到那人遗落的一样随身物事都能感应得到,何况迦罗这人的气息千万中无一,辨识性极好,鱼颂自然不会认错。 “额,原来是迦罗的骨架,你们两人既然直奔这里,看来早有所图,君子不夺人所爱,你们自便,自便!”万寿一得知这竟是迦罗的骨架后,态度立时由玩世不恭转为仁侠仗义,看来它先前在螺蛳天中虽然始终没有发声,对迦罗残魂的强势却深有体会。 “迦罗生前真力已修至合道境,与天地一体,这骨蜕实是当世少有的珍宝,寄我神识也是不错,便懒得计较和他那些不快了。鱼颂,你准备好了吗?”华胥此时也谨慎起来。 鱼颂暗叹一声,华胥现在仅余神识,脱离他识海后还需要找到寄身之处,迦罗骨架倒真是上佳的寄身之所,只是不知道迦罗残魂得知后做什么感想。 不过他这几年来心心念念,就是华胥尽快从他识海滚蛋,管他想去哪里,华胥脱离识海后与他两不相干,有什么麻烦那也是他的事情。而且鱼颂隐隐感觉到一股不安,尤其是看到躁动的松鼠后,那股不安更加强烈了。 事已至此,有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鱼颂淡然道:“时间有限,还等什么!” 松鼠又汪汪叫了几声,华胥吩咐道:“万寿,制住松鼠,让他别狂呔乱动,若是打乱了我的事情,有你们两个好看。” 万寿有心分辨与自己没关系,只是感觉到华胥话语中透露出来的凛然杀意,不敢多说,绕着松鼠飞了一圈,松鼠虽是小圣之体,但万寿善于吞噬灵气,正是松鼠的克星,登时四肢伏地,低低哀鸣。 “开始!”华胥的意念如针一般刺入鱼颂的识丹,即便鱼颂早有准备,也觉识丹剧痛难忍,识海更是震荡不休,飞速旋转。 鱼颂眼前现出无数斑斓光点,却生生忍住没有出声,只是咬牙苦苦忍耐,保持神识清明。 415. 满腹机心 鱼颂有心减少疼痛感觉,没有着急关注识海状况,但识海中的变动仍令他识丹波动极大,犹似要天翻地覆一般,神识发散于识海之中,不由自主便内视了识海状况。 此时的识海有如灿烂星河,万点识力以识丹为中心,飞速旋转,可是鱼颂内视的视角也在不断旋转,一时间又似静止状态,诡异莫名。 鱼颂将视线投向了识海边缘某处,那里有一点光影,虚幻到近乎透明,正是华胥的神识,先前操纵鱼颂飞速前来,对他的神识损耗颇大,已几近消散了。 华胥的神识顺着识海光点转动之势绕圈疾飞,不断加速,其势越来越快,同时向识海边缘靠近。 此时,鱼颂猛地睁开眼睛,他感觉到似有一股刚猛无俦的攻击自九天而落,正朝这里急奔而来,只是到了近处时,仿佛有什么禁制挡在前方,巨大的冲击波便由此产生,带动得这方空间时时震动。 鱼颂隐有所悟,看来镜蝶意念分身所言非虚,天劫金雷虽然发现了华胥的举动,只是地坛海会自有守护禁制,能隔绝劫雷。 这次可算是脱离有望了,一股喜悦自鱼颂心底升起,他先前可真怕像在冰原上那样再次失败,不免又是空欢喜一场。 鱼颂再次关注识海时,华胥神识已加速到极快的地步,识海星河往往才转了一圈,华胥神识便已转了百余圈,而且势头还有加快之势,华胥神识本就虚幻得紧,此时仿佛随时要消散了一般。 鱼颂似乎从那小小的身躯上看到了咬牙坚持的表情,华胥兀自喃喃念道:“不够快、不够快、还不够快……” 华胥的速度越来越快,到后来连鱼颂的识力都无法锁定了,忽见华胥神识如弹丸一般急射而出,划过一条直线,径直脱离了鱼颂识海星河,直朝识海外空间飞去。 霎时间剧痛激增了无数倍,鱼颂感觉好像有一柄铁钩在识海内横冲直撞,钩尖甚至嵌入了识丹,大力将他识丹往外扯拽,识丹登时便有四分五裂的倾向。 华胥先前可没说过有这种风险,只是鱼颂此时也来不及控诉华胥了,他识丹曾到了六千年前,与镜蝶苦斗了一场,镜蝶识力和识海的运转令他受益非浅。 鱼颂控制识丹缩于一点,明明那识丹已经极小了,只是他见过镜蝶的识丹,知道离极致的芥子形体仍有极大的距离,当下模仿镜蝶识丹运转之妙,不断内缩,与那股拉拽的大力相抗。 立时疼痛感再次激增,便以鱼颂历尽艰险,也觉难以忍受,只是他深知目前凶险万分,若不能顶住这股大力,识海四分五裂,自己必死无疑。当下将全身潜力尽数激发,灵力源源不绝转为识力,保持识丹的内缩之势。 华胥神识仍在飞速向前,也不知在识海星河外飞行了多远,忽地碰到了一处无形屏障。 霎那间华胥大喝一声,鱼颂识海应声一震,那无形屏障微微震动,消去华胥喝声的冲击。 华胥神识速度极快,一往无前,迎头撞上了那无形屏障,霎时将无形屏障撞破,登时消失在鱼颂识海之中。 鱼颂痛哼一声,感觉天灵应该真切地破了一孔,冷风嗖嗖进入识海之中,拉扯识丹的巨力也是猛地一涨,倏尔化为乌有。 万幸识丹得以保全无恙,只是鱼颂识海受创,欲动无力,眼睁睁地看着华胥神识摇摇晃晃在出现在眼前,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一般,仍是顽强地向前,落在迦罗骨架上。 华胥神识一碰到迦罗骨架,就像肥皂泡一般破裂,散为万千光点,却难出骨架之处,纷纷依附地迦罗骨架上。 此时松鼠突然大声叫了起来,万寿本来喝斥了一句:“你给我……”但只说了三个字便陡然震翅飞起,落在鱼颂腰间神茧上。 万寿刚一离体,松鼠便身子一震,向迦罗骨架移去,任它四肢撑地极力挣扎,仍是抑制不住向前移动。 可松鼠移动之势越来越快,迦罗骨架处似有一个无形漩涡,吸引得松鼠不断与骨架越来越近。 鱼颂痛苦地闭上眼睛,过往一幕幕闪过,大师姐初见松鼠时,便清楚了松鼠的小圣之体,使用之道霸道无伦,近似于邪术,当时华胥还矢口否认,没成想到头来松鼠还是难逃被吞噬吸灵的结局。 松鼠虽与鱼颂一向不善,可松鼠从三年前就一直跟着鱼颂,眼见着它在劫难逃,鱼颂仍是忍不住心痛如绞,只是他现在识海受伤,虽有真力化为灵力、再有灵力化为识力弥补,却非一时之功。 鱼颂眼睁睁看着松鼠极力挣扎,一路留下四条曲折的沟壑,最终仍被吸引着进入迦罗骨架之中。 一入迦罗骨架,松鼠便四肢乱颤,不住哀嚎,首先是毛发纷纷离体,与骨架上华胥神识腑处融为一体,变成一条筋络血管,以骨架为基铺设得密密麻麻。 松鼠不由自主张大了口,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扼住了它喉咙,任它如何用力都合不拢口,四肢不断抖缩。 鱼颂眼睁睁地看着松鼠走向死路却无能为力,心里着实煎熬得紧,不由紧紧闭上了双眼,只是松鼠那里灵气狂涌,便不是刻意张望,也能感应到灵气的流动。 灵气自松鼠七窍中急涌而出,以迦罗骨架为基干,四下分散奔流,迦罗骨架上便生出无数血肉、器官…… 随着松鼠一声呜咽,鱼颂睁开了眼睛,看到松鼠双眼中那一丝解脱,然后松鼠皮囊便化为一道皮毛,覆盖在迦罗骨架上不断延伸,覆盖住了整个骨架与血肉。 神茧中万寿颤抖不断传来,鱼颂轻拍了神茧几下,再看骨架时已经成为一具赤裸人体,许多部位仍在不断变化,最明显的是面部,口鼻眼睛部位不断开合,相貌也不断变化。 相貌变化最终停止了,出现在鱼颂面前的是一张极为英俊的面孔,面如冠玉,鼻梁高挺,两眼灿若星辰。 只是鱼颂感觉到一丝不对,细看之下才发现那双眼睛上下眼皮并不会动,导致明亮有神的眼睛死气沉沉。 那双眼睛瞪了鱼颂一眼,眼光继而向下,盯向鱼颂腰间的神茧,道:“这副骨架太让我满意了,连松鼠小圣之体的灵气都不够,不过还好有万寿。”这声音与华胥先前说话之声一般无二。 鱼颂此时灵气仍在源源化作识力修补识丹,听到华胥的话语,怒从心上来,识丹猛地一震,识力鼓荡之间,已能做出微小动作。 “你满腹机心,言而无信,我却不会任你胡来!” 416. 狠辣无情 华胥的嘴唇略薄,说出来的话也带着几分刻薄:“死鸡臭鹅,你还记得当年糊弄万无疆的狗屁誓言呢,也是幼稚得可以,枉我这些年的苦心栽培了。我现下需要万寿补足元气,你若要挡我,我不介意连你一并处理掉。” 说话间,那具躯体缓缓站起,身材高大挺拔,皮肤呈古铜色,肌肉平平并无坟起之状,可是鱼颂知道,这些肌肉之下蕴藏着暴发性的力量,真力修为境界绝不在化虚境之下。 危急之际,鱼颂猛震识丹,激得灵力反撞而回,连锁反应之下真力亦有猛烈震动,身体机能恢复了大半。 只是这般蛮干,远超身体负荷,鱼颂只觉心似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也似,全身肌肉微微颤抖,自从真力进入化神境后,这是首次出现肌肉失控的现象。 虽然身体难受异常,甚至连灵力都提不起来,鱼颂仍是咬牙道:“我爹从小便教导我一诺千金,万寿更是多次相助于我,我绝不会对它背信弃义,你若认为能越过我对付他,大可一试!” 华胥开始抖动手脚,全身骨骼毕毕剥剥作响,阴恻恻的目光不断投向万寿腰间。 万寿忽地振翅飞出,落在神茧上,下颔连起连落,几口便将神茧吞了下去,最后才吱吱噎噎地道:“你、你别……打我这……神、神茧的主意!这可是我爹妈留给我的东西,有种自己认个爹妈拼去!” 鱼颂无奈地看了得意忘形的万寿一眼,这个阴山幽蜈贪婪又狂妄,它看破了华胥的心意,发现华胥觊觎自己的神茧,立刻吞落自己肚中,这倒是个釜底抽薪的法子,只是坏就坏在它说的那几句话上,以华胥狂妄自大的性格,哪会让他这么一番连损带嘲笑的。 果然,对面的华胥俊朗的脸孔开始扭曲,脸色或青或白或红,华胥初次化为人形,对身体控制并不容易,但这种神色显示他已经极为愤怒了。 只听华胥咬牙道:“好!反正我这次我回冰原也会拜访万无疆的,正好带着你的尸体去,给它一个惊喜!” 华胥身子不断晃动,鱼颂知道这是他在调运体内灵力、真力造成的血肉震动,看着他缓缓举起双手,真力、灵力浑若一体,接下来的含怒一击必定非同小可。 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华胥杀了万寿,鱼颂叹了口气,勉强调集灵力与真力,金丹剑也握在手中,剑尖向天,正是混元霸王朝的起手式。 只是他真力、灵力都显空虚,连平时的三成都不到,鱼颂自忖未必能挡得住华胥,只是信字当前、义所当为,绝不能退缩。 忽然,一股浑厚灵力自腰间涌入,这股灵力醇厚异常,又无任何意识凝结,入体便如河流归海,化入鱼颂灵力之中,鱼颂以之为引,又化为真力,一时间金丹剑发出龙吟之音,气势节节攀升。 “神茧的灵气差点将我撑死,看在你还算够义气的份上,分你一半,好好和华胥过两招,一个对时快到了,我看迦罗很想弄死他,只要再拖延一会儿,迦罗保准会来捻死这只衣鱼虫!”万寿的意念忽然传来,猥琐中透着一丝狡猾。 鱼颂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万寿,地坛海会里不知日月变化,也不知道万寿如何知道马上就要到一个对时的。 “嘿!你还别不信我,我们阴山幽蜈对灵气变化最为敏感,灵气中有阳有阴,日升月落俱有消长,闻一闻灵气我就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只需要拖上几招,迦罗马上就会出现,他们两人关系不好,迦罗哪会让华胥带着他的遗蜕跑路!”万寿知道自己一向不靠谱,怕鱼颂不相信自己再出意外,又传来意念解释。 这一下鱼颂倒是信了七八分,迦罗残魂昨天说起一个对时之限时面带不善,鱼颂曾在六千年前见识过迦罗的狠辣无情,华胥又是他敌手,若非当时华胥与鱼颂一损俱损,只怕迦罗残魂早就动手了。 华胥也是知晓此理,所以才急忙赶来行事,以免给了迦罗对付他的口实,迦罗在地坛海会经营数千年,便是一缕残魂也极为棘手,华胥着实是忌惮得紧,因此先前迦魂说大可一试之时并没有冒险轻动。 鱼颂正想间,忽地暗叫糟糕,华胥识力修为十分精深,远在自己之上,万寿为防他听见,故意以意念交流,只怕仍是逃不过华胥的识力探查。 果然,华胥道:“万寿,你这小蛆原来打的这个主意,真当我收拾你们两个很费劲吗?鱼颂一身所学是我所授,我对他知根知底,我为……” 话未说完,华胥忽然动手,两手重重劈落,形成一道厚重凝实刀锋,有若实质,内为真力,外为灵力,流转不休,直朝鱼颂劈落。 鱼颂也没想到华胥如此狡猾,竟忽然偷袭,好在他知道对付华胥轻忽不得,一直凝视戒备,吃惊之下只是略慢了半拍,金丹剑已顺势挥出,如有万钧之重,缓缓向前,已将身前尽数护住。 刀锋重重落下,忽地分出数道小小刀芒,灵动矫夭,有若灵蛇,这等变化他可从没教过鱼颂,鱼颂不由眉头一皱,华胥太了解自己了,自己全力遮架,后心空虚,分化出的刀芒必会直袭自己后路。 眼看那些刀芒正要分离时,忽见华胥大叫一声,双手抱头,大小刀芒全都失了控制,四下逸散,只听华胥道:“天地虽大,生死规矩更大,不可轻忽!你……听听,听听你放的什么狗屁,就是你这般迂腐,才会被迦罗所害,含恨而终!” 这等变数大出鱼颂所料,华胥所说的话鱼颂也完全不懂,只觉这种话出自华胥之口十分怪异。可他金丹剑全力出手遮挡,华胥攻击未至,金丹剑上灵力未遇阻挡,锋锐无匹的剑气已离剑而出,向华胥斩落。 “好呀!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让你得意,这下要变成死衣鱼了!”万寿大喊大叫,欣喜异常。 鱼颂大惊,华胥现在精神紊乱,全无防备,剑气所过必无幸理。 417. 分道扬镳 按理说以华胥今日所为,鱼颂便是杀了他也未必会内疚,只是他的命运因华胥而改变,心中一直视华胥为师为友,自不愿意华胥死在自己手里。 虽然知道华胥出世后必会引起极大风波,但电光火石的工夫鱼颂无暇多想,饕鳅神甲离体飞出,朦朦金光一闪而过,正撞在那道剑气上。 叮的一声,饕鳅神甲倒撞而飞,那道剑气却一时不得消散,转向没入地面,激得石屑纷飞。 万寿急得一直扇动翅膀,在鱼颂眼前不停叫道:“奶奶的,华胥这厮刚才可没对你留情,这种人你还不趁他病要他命,难道等着他复原了再来杀你么?” 鱼颂叹了口气,此时华胥俯身以头抵地,仍显得十分痛苦,只是颤抖已不如先前剧烈,显然也正在好转,以华胥那难以测度的心性,他复原后会怎么做,鱼颂还真是猜不出来。 猜不出来便猜不出来吧,反正鱼颂不打算动手了,华胥若是不依不饶他也不惮于生死相拼。 万寿看鱼颂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长叹一声趴在鱼颂腰间藏了起来。 过了盏茶工夫,华胥终于缓缓抬起头来,面目浮肿,无法眨动的双眼中满是血丝,冷冷地看了一眼鱼颂,道:“萦琼当年舍命救我,给我留下了偈语,看在他的份上,我这次便放过万寿一次。” 华胥伸指虚划,两人中间出现了一道亮线,那是灵力凝成,森寒阴冷,华胥又道:“你我从此分道扬镳,再不相欠。万寿,我再问你一次,跟我走还是留下?” 万寿没有吱声,华胥眼中冷厉更甚,道:“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 鱼颂决然转头,正要离开,忽听万寿一声欢呼:“一个对时到了!” 话音未落,迦罗残魂已在两人上空现身,冷冷地打量了华胥一眼,道:“你这衣鱼倒是有些本事,竟将我遗骨找到,可问我愿意了吗?” 华胥淡淡道:“你说过给我一个对时的时间,现在还差半刻钟的工夫,难道你想提前截胡?” 万寿叫道:“别听他的,我一直算着呢,已经过了一个对时了。” 迦罗伸指在唇边轻嘘一声,道:“别吵嚷了,华胥人品虽是不堪,知识渊博却不是你这一介阴山幽蜈可比的,他说还差半刻钟,那是绝对不会差的。不过我想怎么做是我的事情,死不死就是你的事情了,给我滚吧。” 华胥脸色一变,还未及动作,空中突现一只巨大手掌,屈指一弹,将华胥躯体弹飞了出去。 华胥闷哼一声,已消失在黑暗中。 鱼颂松了一口气,迦罗这一击调用了地坛海会的力量,重如山岳,避无可避,只是华胥这个肉身也非等闲,保住性命应该没问题。 迦罗打个响指,手掌虚影应声消失,只听他轻笑道:“一见华胥就忍不住弹他一下,六千多年了也改不了这习惯,不过我的力量所剩不多,刚才又消耗了许多,咱们得快些行事了。” 鱼颂正要问迦罗接下来要做什么,地坛海会中不知日月,也不知耽搁了多久,他的亲朋在孟国强敌环伺,一心想着尽快回去。 鱼颂正要问话,迦罗已经消失了踪迹,鱼颂心中一动,感应到迦罗残魂已在甘露瓶中。 迦罗的声音从甘露瓶中传出:“听我指引,调用地坛海会中的力量,我们去神界一日游!”甘露瓶中时间远慢于外界,迦罗的声音传出来却不徐不疾,一如往常。 鱼颂心中急切,不再多说,按迦罗所说,以血为引,调动地坛海会的力量,不多时便生成一道祥云,踏云而上,越飞越高。 那祥云如风驰电掣一般,飞行了许久,身边只见云雾朦朦,迦罗却还是懒洋洋道:“向上!只管向上!” 鱼颂摇了摇头,迦罗不爱多做解释,他们现在虽然一直向上,只是这里的空间经过布置,异常精巧,他应该已在地坛海会已有数千里之外的上空了。 鱼颂道:“万寿,你不是对灵气感应异常敏锐吗,告诉我咱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万寿收缩身子,紧紧抓住鱼颂的衣服,摇头晃脑地测算了一会儿,道:“咱们现在应该是在雁国东边海上,上面四百里外别有洞天!” 万寿说话一向不虚不实,鱼颂将信将疑,也没多说,迦罗却道:“倒是差不了多少,阴山幽蜈灵气感应一道,颇有可取之处。” 万寿甚是畏惧迦罗,不敢托大多说,但扬扬自得却是免不了的,一高兴间险些被空中罡风吹走。 又行了许久,前方隐见巍峨门户,高达百丈,金光闪闪,庄严肃穆。 鱼颂按落云头,落在门户外面,只见门户上方正中写着“南天门”三字,不由一怔,传闻中仙界有南天门一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南天门外布下无数符阵,竟是以云彩形成符文,杀机暗伏,凶险异常,好在鱼颂符法一道已有小成,符阵无人主持导致威力大减,鱼颂能破掉其中七八成。 剩下的一二成都便宜了万寿,它是天下符阵的克星,寻到符阵阵眼所在,将云彩灵符的灵力吞噬一空,符法自破。 万寿很快填个肚子浑圆,便以啃烂符文为主,鱼颂一路破阵向前,行了许久,发现这里虽是美轮美奂,金碧辉煌,到处干净得一尘不染,可是空无一人,冷冷清清。 鱼颂心下好奇,不明白神界明明存在,却没有看到神仙踪影,迦罗也没有解释,只是指点着鱼颂左转右绕,上了一重又一重天界,到了第十七重天一处神殿中。 那神殿宽阔无垠,鱼颂面色微微一变,这里仍是没有任何神仙或人活动的踪迹,但里面似乎有震动之声。 震动声虽小,但每响一下,鱼颂都觉心脏随之应和,不光是他,便是万寿和甘露瓶也有震动相和,下界空间也有万物相应之声。 鱼颂不由头皮发麻,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宝贝,能有这种威势,若论品级,恐怕一品法宝都没有这等威能。 鱼颂暗自惊讶,迦罗此时也慎重了许多,指点鱼颂不断转变方向,曲曲折折行了数里,前方遥见一方巨石,高三丈六尺五寸,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围圆二丈四尺,按政历二十四气,上有万千孔窍,每次灵气喷吐,都有一声震动传出。 鱼颂恍然大悟,难怪这里的震动万里之外都有应喝,原来这神界中至精至纯的灵气被那大石吸纳,也难怪声势如此骇人。 到了巨石近处,鱼颂更觉其大,迦罗残魂也现出身来,望着巨石似缅怀,似伤感,又有几分惋惜。 418. 混沌神石 鱼颂知道这巨石来历定然不同凡响,隐隐猜想得到,神界空无一人,或许便与这巨石有关。 “这是混沌神石,先师当年肉身成圣,进入神界之后,对万神帝种种作为十分不满,怒而起兵与诸神大战数场,最终惨胜。” “之后他融万神与法宝成混沌本灵,化为一石一池,池为造化池,代幽冥界掌管六道轮回,石便这混沌神石了,掌管天下气运……” 迦罗的声音不疾不徐,无喜无怒,虽是简单几句话,听在鱼颂耳中却如霹雳一般令他心神激荡,几难自已。 难怪万无疆那种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会那么崇信万神帝,原来万神帝竟是神界先前的万神之主,更令人惊讶的是,开元祖师竟然大败万神,融为混沌石与造化池,这等开天辟地的手笔,或许只有开元祖师才有。 鱼颂感觉迦罗话意未尽,不自禁问道:“那万神帝呢?他也被融为混沌本灵了?” 迦罗摇摇头,道:“若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后来便不会有那么多事情,更不会有三界战争了……”言语间竟露出少见的惋惜之情。 鱼颂反倒更加疑惑了,华胥曾说三界战争是因理念不和,听迦罗的意思,却和万神帝有关,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迦罗虽只余一缕残魂,对鱼颂的心事仍是了若指掌,不待他发问,又道:“万神帝是神界玩弄轮回六道魂魄的主使,他若不除,神界仍会再复元气,只是他经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长达万年之久,受尽劫难而成至尊之身,与天地洪荒同寿,便以先师之能,也难以将他融为混沌本灵,为此先师不惜自解肢体,开辟囚神异界,身化噬灵之蚁,将万神帝拘禁在囚神异界之内……” 鱼颂听得目瞪口呆,全想不到传闻中有教无类、慈眉善目的开元祖师,竟有这等雷霆手段与狠辣心肠,竟不惜兵解自身,以求与万神帝同归于尽。 “做到这一步,先师便再未现世,留下遗训让我们在这边做好准备,积蓄能量将万神帝神识消灭……唉!那时我们这些徒弟,本事不大,个个却自认本事不小,觉得先师的法子事倍功半,伤损太大,各有主意,相互间谁也不服谁,再加上对异兽异虫同门的观点各异,到最后都忘了初衷,一个个都想先打服了对方,再用自己之法。” 迦罗一边说一边摇头,似是嘲笑当年的轻狂,鱼颂隐有所感,当年三界战争起源或许并不仅是迦罗所说的这么简单,只是到后来谁也控制不住,非要将对方剿灭不可而已。 不过这种陈年旧账牵扯甚多,谁是谁非难说得紧,相对而言,鱼颂更关心迦罗带自己来这里的用意,便问道:“不知祖师带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我又能做什么?” 迦罗摇了摇头,道:“人老了总爱回首往事,连我迦罗也不能免俗,言归正传,我需要你集天下修者之力,将一个异宝打入混沌石中,磨灭万神帝神识,当可一慰先师之灵!” 鱼颂苦笑一声,道:“祖师高看我了,现今天下道门争斗不休,我又有何德何能,能集天下修者之力行此事?” 迦罗一扬手,空中浮现一个黄金莲座,丈许方圆,莲叶青翠欲滴,淡淡的波动散发出来。 迦罗道:“你能回到六千年前,便说明了你的能力,我在地坛海会留了许多法宝,你大可一统三界,召天下修者为助力,将灵力灌入这个佛尊莲座中,再送入混沌石。” 迦罗也不等鱼颂答应,那佛尊莲座便缓缓向鱼颂飞来,鱼颂心有疑问,不肯轻易接手,可那佛尊莲座已不由分说,闪入甘露瓶中。 佛尊莲座一入甘露瓶,鱼颂便觉身子一沉,接着又听到奇异声响自甘露瓶中传出。 原来佛尊莲座不断散发黄金光点,没入甘露瓶中,甘露瓶内空间竟然生生开拓扩展,初时便有数进房间大小,此时却生生扩大了十倍,看样子还能进一步扩大,只是扩大势头正在减缓。 鱼颂暗自讶异那佛尊莲座神威惊人,只是逸散一丝余威,竟让甘露瓶升级这么多,他符法和衍术大进之后,早有心提升甘露瓶容积,只是材料太过昂贵,一直没有施行,今日却被佛尊莲座代为完成,而且效果远胜鱼颂想象。 迦罗道:“甘露宝瓶当年在杨柳大士手中时,可装五湖四海之水,一倾瓶便能造出席卷天下、可造末世的洪涝,眼下离甘露瓶巅峰境界可差得远了。” 鱼颂却不提这个话题,只是问道:“祖师,召集天下修者之事于我太过繁难,恐怕得百年之功,我也不能担保必然成功,若有失手,可莫怪我!” 他可是见识过迦罗对待同门的狠辣,现在迦罗又是送宝又是夸赞的,若是事情不谐,说不得他有什么雷霆手面等着自己,鱼颂有些心惊肉跳,反正迦罗能察他心意,他便明说其事。 迦罗道:“你和华胥呆得久了,作风倒与他有些相似,此事只管放手施为,我会降下谕旨于圣堂、三清道与人界诸国,让他助你行事。何况人虽然好于勾心斗角,可若天有大劫,他们也会同舟共济,共渡难关,你放心便是!” 鱼颂心头微跳,他发现迦罗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翘,似乎带着一丝莫明笑意,这笑意让鱼颂不由脊背发寒,暗生警惕。 混沌石依旧震动不休,可下方传来的震动却有着一丝狂暴之感,鱼颂隐觉有异,看迦罗却面色如常,道:“时间不多了,我会在这里留下一道你的神魂印记,到时你才能将佛尊莲座放入混沌石中送入囚神异界。” 迦罗双手一合,滚滚火焰忽从脚底生起,从脚顺腿向上延伸,过处魂魄快速消失。 鱼颂不由眼皮一跳,这可是神识所化之火,十分厉害,迦罗竟用之焚化残魂,其中痛苦胜过易筋洗髓万倍,迦罗却面色如常,好像焚化的不是自己的灵魂一般。 鱼颂心中不忍,迦罗却双手连掐法印,神识所化之火在焚至胸膛处骤然聚为龙眼大小的火团,周边空间隐隐震动。 迦罗喝声:“去!”那火团倏尔向前,正中混沌石一处孔窍,混沌石微微一晃,那处孔洞前忽现一方黑洞。 “发出一道识力进去!”迦罗喝道,鱼颂应声发出一道识力送入黑洞中,甘露瓶中佛尊莲座也射出一道金光,护住识力。 混沌石震动不休,金光散布在黑洞内沿,撑住黑洞的内收之力,识力却迅速没入混沌台中,那处黑洞也随之缓缓闭合。 “鱼颂,我只能为你做到这里了。嗯,鼻子挺灵,来得也挺快,现身吧!”迦罗残魂此时仅剩小半躯体,仍是不减威势。 419. 劫皇绝相 话音未落,两拨人一左一右冲入殿中。 出乎意料的是,其中一拨人只有一人,那人鱼颂也认识,一身黑袍遮住面孔,只是那其长无比的长戟和阴冷的气息独一无二,正是无极神。 无极神以怪异的眼光打量着迦罗,似喜似怒,又似哀伤。 另一拨人鱼颂一个也不认识,但无论是相貌还是气息都有着显著的焱境气息,当前两人气息沉稳异常,一者儒雅庄重,另一人虽是头发花白,老迈陈朽,但身躯之中蕴含的灵力却霸道异常,两人身后的魔者个个都是精锐,不动如山,也是劲敌。 那个儒雅庄重的魔者忽地一抬手,便有一道魔气没入那个黑洞之中,黑洞吞噬金光,本来仅余一条缝,那道魔气卡住裂缝,立时化为一道乌黑翎羽,一体四色,沉凝如山。 迦罗扫视了那翎羽一眼,摇头道:“金翅神鹏一身化四,竟没胆来见我这垂死之人一面么?” 出手的魔者正要说话,迦罗却没理会他,对无极神道:“无极神,好久不见了,你是来收我残魂的么?” 无极神郑重点头,摆了摆长戟,道:“祖师规矩绝无抗拒余地,你残魂在地坛海会之中蛰伏不出,蒙骗了我数千年,现在我既然发现了你的踪迹,自然不能让你无视祖师法度!” 迦罗摇了摇头,对他遥遥一拜,道:“你是师父手臂所化,我这一拜就当是拜祭师父了。不过,我既然诸事已了,这残魂留着也是无用了,也不用你取,我自行焚化便是!” 无极神喝道:“不可!” 只是哪里还来得及,神识之火猛地燃起,笼罩了迦罗的残魂残躯,火光遽尔飞出,撞向卡住混沌石裂缝的乌黑翎羽。 那两名魔者面色一变,眨眼间已闪现在混沌石前,四掌齐出,迎向迦罗的神识火焰。 掌火相交,两名魔者齐退数步,面色变了数变,那儒雅魔者看着逐渐消散的火焰,叹道:“迦罗余威,千年不易,果然是名不虚传。” 无极神一扬长戟,两名魔者却没有与他交手的想法,霎时移回原处。 无极神也没有与两人相争的心思,长戟一转便缩回,戟上粘着神识火焰的缕缕灰烬。 无极神凝望片刻,道:“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罢了,前尘尽灭,还想这些作甚。”又看了一眼鱼颂,道:“华胥倒是一如既往的滑溜,这么快就脱身了,小子,莫再与祖师铁律相抗,否则必然追悔莫及。” 鱼颂看无极神并没有与自己为难的意思,心下倒是一松,他先前还真是担心无极神揪着华胥不放,只是人心苦不足,放松之余,见无极神并不理会那些魔者,有即刻远离的意思,忙道:“喂,无极神,你在佛陀国安身,难道就纵容魔邪肆虐么?” 无极神嗤笑了一声,道:“我只管生死之事,没有给人当打手的习惯,三界于我而言都没什么区别,只是你们自行隔离开的韭菜地而已。”说完飘然远去。 无极神说得无礼,鱼颂知道他既然这么说,肯定不会插手此间事了,转向那儒雅魔者,问道:“若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便是魔界的绝相了,恕我眼拙,不知这一位是?” 那个儒雅魔者果然便是魔界智相绝孤峰,见鱼颂竟认出自己,不禁一怔,道:“没想到我初出焱境,便能有人认出我来,倒也算得荣幸。这一位是焱境劫皇!” 鱼颂大吃一惊,刚才绝无神和劫皇联手挡住了迦罗焚烧残魂的一击,显露出了不凡修为,但任他熟读了魔界典籍,认出了此前未出焱境的绝孤峰,也没猜出另一人竟是劫皇。 劫皇在焱境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自十一岁起兵,至五十岁时一统焱境千岛,结束了焱境数千年乱局,威名素著,在人界能止小儿夜啼。 只是近百年来,劫皇深居简出,少有露面,以至于鱼颂竟没认出劫皇来。 他心中惊诧万千,魔界劫皇、绝相齐出,说没有什么重大企图绝无可能。鱼颂不由自主看了看镶嵌在混沌石上的翎羽,心中疑窦丛生。 鱼颂怔怔不语,但他先前当众叫出魔界称谓,劫皇和绝相不以为意,他们身后的一干焱境高手却是怒形于色。人界虽称焱境为魔界,可若当面称呼,便是再温和的焱境之人,也要血战一场,至死方休,千年不易此俗,有些心急的便想上前和鱼颂拼命。 绝孤峰伸手轻挥,止住躁动的属下,道:“你身上有天狼的本命印记,我在西神光的幻相图里也见过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当叫做鱼颂,想不到当年一介贫苦小子,短短数年便成二品修者,三力皆精,你倒是有大机缘的人物,我们焱境不爱倚多为胜,今日若杀了你,料来你心中也是不服,便回去孟国,整肃兵马,我们在大衍国恭候大驾!” 鱼颂知道焱境大军占住了大衍国神罗仙网阵一处缺口,屯聚重兵,已与人界各国修者大战了数十场,一直坚守不退,听得绝孤峰说得堂堂正正,大有长者风度,心下倒是讶异,传言绝孤峰有惊世之才,行事往往出人意表,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鱼颂一抱拳道:“如此便承情了,到时大衍国若不能见,我会到焱境群岛拜会!” 此语一出,绝孤峰身后又是群情激愤,人界之人自迦罗之后,再未踏足焱境,鱼颂话中狂妄之意,不言而喻。 绝孤峰笑道:“年轻人真是有闯劲,只要你出得来便可。” 鱼颂见他笑得诡异,大感讶异,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绝孤峰一身修为深不可测,鱼颂看不透他心事,道了声“告辞”便欲转身离去。 绝孤峰两眼微眯,盯着鱼颂,蓦地喝道:“小子大胆!”他说话间工夫,身旁一直如病树一般枯立不动的劫皇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混沌石前。 原来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工夫,鱼颂一扬手发出近百枚灵符法宝,齐朝混沌石掷去,主要目标便是那一根翎羽。 劫皇正挡在翎羽前,一脚重重跺地,现出十头百手之相,枯槁如虬木的干枯手臂齐动,霎时间握住了鱼颂掷来的法宝灵符上。 一时间轰鸣阵阵,烟气弥漫,法宝灵符齐爆,劫皇却不动如松,一众焱境精英见百年未露面的劫皇如此道行,都齐声喝彩道:“魔皇威武!” 可刚喊了几声,他们便如被捏住脖子的鸭子,齐齐止住了声音,望向鱼颂的眼神中,既有痛恨,又有讶异与佩服。 420. 神鹏翎羽 劫皇也缓缓转身,那些烟尘中混有各种毒物,于他却无丝毫损伤。劫皇看向混沌石上的翎羽,原本混沌石不断散发灵气,想要消融翎羽。 可那翎羽是金翅神鹏四分身合力所化,集金翅神鹏数万年道法精华,绵绵无尽,以混沌石之能,一时也不能尽数消融。 此时那翎羽四周空间扭曲,看似空无一物,只是劫皇何等眼力,看出翎羽被无形雷霆之力所包围,令其消融速度加快了数倍。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鱼颂,劫皇对他百般防备,在混沌石周边布置下重重守御,守得水泄不通,只是在他捏爆各类法宝灵符之时,鱼颂竟不知如何在绵绵密密的防护中开了一孔,送了一道无形之力过去,威力竟是大得惊人,更与混沌石如为一体,那翎羽能支持的时间怕不及计划的三成了。 劫皇叹道:“中原人才辈出,竟令老朽也失了手,厉害,厉害!”他声音嘶哑,像是木锯藤条般难听,但一语既出,焱境精英的脸色更加惊讶。 在焱境,惊才绝艳如小王子寒长东,也未尝得过劫皇如此称赞。 “哈,我万寿的手段,可比华胥强多了,破掉一个垂死老朽的防御算得了什么。”万寿大言不惭地吹嘘,先前正是它吞噬了劫皇的灵力,才令完美无瑕的防御出现了漏洞,鱼颂才能将太岁铃的无形雷霆送过去。 鱼颂暗自好笑,万寿中气不足,心跳如擂鼓一般又重又快,劫皇的灵气哪是那么容易吞噬消化的。 太岁铃在神界之中威力倍增,鱼颂以近期摸索出来的用法一试,竟然大收效果,看来圣犼界说太岁铃出自神界的说法大有可能,只可惜这一击发出后鱼颂灵力损耗颇大,再发一次会将他灵力尽数抽空,强敌环伺之下,那就是必死之局了。 绝孤峰看了劫皇一眼,这才朝鱼颂道:“鱼颂,我自有大事,不愿多生枝节,才放你离开,你既然顽劣无行,那便留在这里吧。” 说话间绝孤峰两眼中各种出一只手臂,手掌张开,掌心各有一只眼睛,两掌一合,立时便有一道黑亮光线,迅若闪电地射向鱼颂。 他眼中手臂一伸出,鱼颂的识丹便连连震动,这是生死危机之兆,鱼颂眉毛一挑,金丹剑已在掌中。 金丹剑本来在地坛海会里被灰雾腐蚀,受损严重,先前鱼颂和华胥相斗时全力一击,险些毁了此剑,如今剑身歪歪扭扭,毫无当年迦罗五剑风采。 可是此剑一出,便是绝孤峰也是脸上肌肉微微抖动,一众属下更是浑身冰寒,只有劫皇面色平静,百手归于胸前。 混沌石下地面微微震动,一道道灰烬飘在空中,如受召唤,齐飞至金丹剑身,金丹剑发出龙吟凤鸣之声,发出璀璨光华。 鱼颂知道那是迦罗残魂燃烧的余烬,被无极神收走了一半,剩下的部分都汇至金丹剑上,难怪他先前隐隐听到迦罗的声音不断道:“金丹剑呢?”这才拔出已然损毁的金丹剑。 金丹剑上光芒大放,便如一轮小太阳绽放出光芒,所过之处空间抖动,连绝孤峰射出黑亮光线进入光芒区域后,速度瞬时降至极点,倒像是蚯蚓蠕动向前。 光芒中冲出一龙一凤,有若实质,交缠而飞,与黑亮光线撞成一团,在龙凤哀鸣声中,黑亮光线与龙凤之影一齐湮灭。 劫皇瞳孔骤缩,他可是知道绝孤峰所发“修罗瞳”化尽生机,挡无可挡,谁想竟被鱼颂轻易破去,修罗瞳绝孤峰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发出第二次,接下来便要看自己的了。 鱼颂一震臂,金丹剑从光芒中穿出,竟重又变得笔直锋利,只是剑上金光不再,而是变成黑白二色,各据一边,黑白分明。 鱼颂双手持剑,推动金丹剑重重刺出,如推山岳,也不是使剑的法门,而是带着混元霸王戟的影子,却又超脱混元霸王戟之外。 劫皇轻咳一声道:“好戟法!”百手归一,层层叠叠向前,带起一重重虚影,正挡在剑尖前。 咄…… 破音不绝,金丹剑刺破一重重掌影,终被劫皇百掌挡住,但一道黑白剑气所向披靡,拐了个弯,绕过重重掌影,又从先前万寿造成的漏洞中穿过,重重击在翎羽上,翎羽本就消融,经此一击,终于化为无数碎片,被混沌石吞没。 鱼颂重重喘息,这套混元戟得自迦罗,与华胥所授的混元霸王朝有几分相似,威力却是远胜,消耗也是如此,鱼颂如今已是灵力耗尽,好在他击碎了那翎羽,也算是心愿得逞。 绝孤峰眼中手臂缩回,脸上闪过一道煞气,喝道:“好小子,倒是好心机,好宝贝!” 鱼颂看他满脸杀意,他灵力耗尽,寡不敌众,反正目的达到,也不再多耽,笑道:“这是我的拜贴,已然奉上,那便告辞了!” 绝孤峰背后众人冲出,后方更有五名魔者出现,堵住鱼颂退路,看来他们早就布有伏兵。 鱼颂笑道:“不送不送!”收了金丹剑,身上金光大放,一具金莲乍然出现,笼罩住鱼颂身子,金光闪处,鱼颂已经不见了踪影。 众人还待再追,绝孤峰挥手道:“不用追了,这小子手段诡异,没必要和他纠缠,正事要紧!” 那些魔者训练有素,得了绝孤峰号令,各行其事。 绝孤峰走到劫皇身前,见他枯槁的面容上透出灰白之色,道:“劫皇,你为何执意要挡那一击,金丹剑加持迦罗残魂之力,威力绝非等闲。” 劫皇咳嗽几声,微笑道:“脏活累活总要有人做,你有更重要的事情,不是我是谁!” 绝孤寒苦笑道:“小王子对我本就成见甚深,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了。” 劫皇摆手道:“我们行事,何必在乎他人毁誉,更毋论长东一介小子拙见。”见绝相还有再说之意,又道:“准备好便动手吧。” 劫皇又咳嗽几声,嘴角现出血迹,转头见一众魔者各据方位,岿然不动,点头道:“诸位以英灵献祭,焱境上下,万世称颂。” 众人齐声道:“那是我等荣幸。” 劫皇脚重重跺地,再次现出十头百手身,手掌齐出,在一众魔者头上微微一碰,那些魔者便身化飞灰,只余一道岩浆一般的红丹悬在劫皇指尖,这是他们的焱精。 劫皇集齐焱精,百掌归一,以灵力凝为一体,这个过程繁琐而艰难,花费了许久工夫才完成,劫皇已是汗透重衫。 百枚焱精已凝为南瓜大小的一个圆球,岩浆流动,有着旺盛的生命元气,劫皇手掌虚脱,焱精缓缓飞出,劫皇喝道:“孤峰,你来!” 绝孤峰早已等候多时,修罗瞳再次射出黑亮光线,将焱精插在混沌石上,混沌石震动不休,想将焱精震碎,焱精发出呼喝之声,忽地反弹而出。 焱精飞离之时,蓦地射出一根翎羽,那翎羽有若活物,不断扭动,将焱精尽数吞噬。 绝孤峰身子微微颤抖,躬身上前,双手捧住翎羽,再看劫皇已是老泪纵横。 造化池外,无极神远望东方天空,双目中异彩涟涟,叹道:“终于还是要出世了,祖师,这一阵还有胜算么?” 421. 殡葬八义 鱼颂回到了地坛海会的空间之中,没有发现魔邪追来的迹像,放下心事的同时,隐隐有不妙的预感。 他看出魔界布置那一枚金翅神鹏的翎羽必有用意,因此才用尽全力击碎那支翎羽,可是绝孤峰给他的感觉十分危险,始终不急不躁,智慧更是如渊之深,现在也没有追杀自己,似乎还有后手。 只是他现在灵力消耗大半,魔界若是加意防范,他也难有成果,何况神界之路不易,他现在想回去都费劲了。 佛尊金莲与他有一线牵连,指引着鱼颂在黑暗之中不断前行,行了许久,到了一处小屋中。 那小屋呈圆形,中间有一座高台,放着一个银白色木盒,竟看不到丝毫缝隙,一看便出自大家之笔。 鱼颂视线在木盒上略微停留了一会儿,便转向四周,那里放着八张太师椅,上面坐着七人,竟然都是真人肉身,面容如生时安详。 鱼颂进入这屋子时便发觉有异,好像处身水中,行动都略显滞涩,这个地方当有封锁时间之效。 那七把椅子雕镂都精巧大气,做工不凡,闻那气味正是南焱群岛深海沉香木所制,价比黄金,在孟国皇宫也见不到这么上等的沉香木椅,做工豪奢,可见一斑。 鱼颂直接走向空着的那个座椅,因为座椅残留的气息他甚是熟悉,竟然与扶余宝鉴上的气息如出一辙,鱼颂猜想,扶余应该曾在椅上坐过。 鱼颂走近细看,椅上并没有灰尘,还有异常的灵力波动。鱼颂记得扶余宝鉴里曾有一种留字衍术,回想其中妙法,手掐法印,辅以从甘露瓶中取出的含羞草粉末,椅上缓缓显出数行字迹: “师兄身殁,定以师弟八人殡葬,余一世衍术尽用于征战杀伐,常觉大材小用之嫌,不甘与沉香椅同殁,脱却残身,愿尽心布道,令其知天下奇术,非仅用于征战一道。” 字迹潦草无神,似乎扶余写字时精力不济,鱼颂却喟叹不已,扶余衍术了得,却一直追随迦罗征战,心里多半并不得意,因为在他心里,衍术用于民生更有意义。 鱼颂接触过孟国皇室典籍,了解了更多的扶余渠资料,知道自扶余渠一例开后,三霸七国内遍布各种水利,开垦良田无数,这才有了人界庞大的人口,华胥曾说过,像神山镇那种蛮荒之地,都是后人移居开荒所成,实是因为人界人口暴增所致。 扶余虽然在后世声名不显,可在鱼颂心中,他无论风骨还是眼界,都远在开元祖师各大修者弟子之上。 鱼颂又看了下其余七张沉香椅上的殡葬者,竟意外发现了奉圣观祖师瓦影,相貌比之奉圣观的雕像大有不如,身子也有拼凑痕迹,有几处还是用沉香木代替,传言中瓦影祖师死无全尸倒是真有可能。 七人形态各异,或拈花静坐,或枕臂斜倚,鱼颂与奉圣观也算有香火之情,娄锵然对他影响甚大,自扶余以下,一一拜过,有心替他们收敛安葬,忽地心中一动:“求仁得仁,他们一生奉迦罗为尊,这般在地坛海会之中,正是心中所愿,我又何必强行改变。” 他这么一想,心中顿时释然,忽觉甘露瓶中佛尊莲座嗡嗡震动,八个沉香座椅上传来深邃晦涩气息,直入鱼颂体内。 鱼颂身子一沉,任由那气息沁入体内,分成三股,分入识海、灵台和丹田,竟是极精纯的灵晶。 看来鱼颂心有所感,又得迦罗残魂照应,得了殉葬众人感念,这才有此馈赠。 鱼颂将目光转向中间台上木盒,此时正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几张书页。 鱼颂翻开看时,书页与扶余宝鉴字迹、排版相同,看样子竟是从扶余宝鉴中撕下,这倒是令鱼颂大为惊奇,他翻阅扶余宝鉴不知道多少遍,可没来没发现扶余宝鉴有什么撕下数页的痕迹。 只是鱼颂并没有去取那书页,而是盘膝坐在地上,存心内想,那木盒有一丝灵气与整个地坛海会相连,若真个取走那书页,灵气相系,环环相扣,地坛海会种种符阵多半会不攻自破,到时强敌环伺,他必须要做足准备。 佛尊金莲从甘露瓶中飞出,悬浮在鱼颂身前,旋转不休,随鱼颂心意动处,莲瓣上有各种文字投射在鱼颂识海之中。 那是迦罗刻在佛尊金莲上的灵力功法,其中有一卷圣灵经,鱼颂一见便心为之醉。 这圣灵经是灵力修炼功法,一体三修,修炼之后识力、灵力、真力如同一体,正合适鱼颂修炼,与之相比,以前华胥教授鱼颂的各种功法简直像大路货一般寻常。 不过倒也正常,毕竟华胥对鱼颂一直多加防范,并没有以真正顶尖的功法传授,便是贯通体内三力这一玄关,越嗔功劳在其中功劳更大,华胥多半因自保而不得不传授一些功法,往往还有所隐瞒,自然比不上迦罗尽心传授。 这从佛尊金莲上另一部“混元戟”功法中便知端倪,鱼颂一看便知混元霸王戟脱胎自混元戟,混元霸王戟过于追求霸气阳刚,反失了王道,与之相比,混元戟混元归一,三力浑若一体,在鱼颂手中威力极大。 鱼颂仿佛乞丐进入了宝库中,放眼望去尽是玛瑙珍珠,珠光宝气。 他在地坛海会中不知多少岁月,却跟着迦罗与镜蝶、萦琼斗了一场,又在神界见识过了混沌石,与劫皇这等传说人物又苦斗一场,无论是见识和对三力境界的理解,都是远胜先前。 此时他将这段时间所见所得与佛尊金莲中的道法加以印证,每一刻都有收获,每一瞬都有茅塞顿开之感,竟不知岁月流逝。 越嗔曾说他灵力分身自有机缘,鱼颂也在佛尊金莲上迦罗印记中有所感悟,他相信,随着自己这一分身的出世,必将位列一品,威力难以估量。 圣灵经威力极大,相应的修炼也极不易,鱼颂沉浸修炼中,不知日月轮转,唯有搬运三力、凝聚分身。 422. 冷嘲热讽 地坛海会高塔之外,越嗔嘴里叼着草根,头枕无形剑,仰天而卧,神态甚是悠闲。 远处诸武等人相对而立,看着那座高塔,不时低声交谈。 “一共进去了四个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都陷在里面了吧。” “依我想法,该当打破塔门进去看看,这里似乎有迦罗祖师印记,里面必是遗藏无数,凭什么让他们几人独占了。” “谁不想呢!只是那塔门无论材料和符阵都是顶尖,又有圣堂那厮看门狗一样守在那里,令人生厌得紧。” “确实讨厌,这样,诸兄,不如你去引开他,我来打破塔门,如何?” “我与越嗔之父振元一辈,若是与他相斗,那是以大欺小,太过丢份了,不如我们换换,如何?” …… 他们窃窃私语,都对越嗔生厌得紧,只是心中都有小算盘。 越嗔先前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先前拼着重伤杀了一名神农国修者,显露出的修为已至一品境界,现在可没有谁敢轻易与越嗔相斗,这是纯粹的吃力不讨好的差使,便是胜了,多半不会完好无损,进塔也是落于人后,好处也会被打破塔门的人得去大半,若是不胜的话,只怕连性命都会丢在这里。 远处光影划过,又有十来名修者飞至,落在高塔前。 诸武认得这些人,都是出自人界各大道门的顶尖修者,发现地坛海会内同门死伤讯号,或是得了里面传音,共同出手硬行闯入。 地坛海会开过之后,符阵灵气已泄,要想补足非一时之功,这些人出身名门,法宝、符法尽出,硬生生打开了一条通道,也是下了大手笔,所图定然非小。 有了第一拨援兵,很快就有第二批、第三批……来人尽是三品以上修者,又有各色法宝护身,一时间高塔前人头攒动。 诸武身旁围了二十余人,上清道这些年在人界好大的声势,各道门谁也不敢轻易得罪,更收编了一大票道门作为扈丛,这些人便属于那些道门中修者,将诸武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只听有人道:“上清道许师兄已经进去了,看来里面的宝物十拿九稳了。” 诸武微微点头道:“许师弟最得袁皇师兄器重,一身本事十分了得,只是我看太清道庄拾也一并过去了,他这些年声名鹊起,颇有几分能耐,许师弟未必能稳胜他。” 立刻便有人道:“诸师兄休长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啊,太清道这些年被华太圣压制得极惨,士气全无,怎比得过咱们上清道掌权倾一国的风采,这可是势胜。” 诸武抚须不语,神色间颇有自得之色,这恭维话说得颇没礼貌,已是诋毁了太清道,他可不能公然赞同,只是来个默认。 不过想到这么多成名修者,最后还是让鱼颂那厮闯进神塔,诸武脸上闪过一道戾气,只盼许人杰能按照自己吩咐杀了鱼颂,鱼颂在神塔里被杀,哪怕他是孟国皇帝,料来孟国那帮人也寻不出什么借口来。 有人看出诸武闪现的杀气,凑趣道:“有些人可真是在其位不谋其政,身为一国之君,却来掺合修者的事情,像个什么样子。” 原来当年诸国纷立时曾有约定,各国顶层权贵哪怕修炼灵力,也不得参与修者事务,后来各国实际上与道门合流,共掌天下,可这条规矩向来是各国和天下道门公认的铁律,一般各国帝王也是深居九重,轻易不会白鱼龙服,哪像鱼颂这样肆无忌惮,自是招人忌恨。 诸武冷哼了一声,也不多说,又有人道:“他不以孟国至尊自居,那便算是修者,到时候在里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就是丢了性命那也是怪他不知好歹,怪得谁来。” 诸武道:“地坛海会凶险得紧,这厮顶天不过三品修者,却来掺合这种热闹,一看就是寿星佬吃砒霜,嫌活得长了。” 一时间众人看准了诸武的心思,把鱼颂嘲讽得一无是处,连他在百灵门遭受冷遇、在奉圣观被关押通缉之事都挖了出来,说得活灵活现,好像亲眼所见似的。 他们说话声音不小,越嗔看似轻松悠闲,实则关注四方,听得清清楚楚,呸的吐出口中草茎,粗着嗓子就要开骂。 随着一声清咳传来,一个清矍老者缓缓走近,手执拂尘,斥道:“越嗔,你好不晓事,逃了闭门思过不说,还在这里四下与人结怨,更可气的是,地坛海会有迦罗祖师踪迹,你却不热心进去探查,反倒胳膊肘向外拐,一心为外人铺路,便宜外人。我问你,你可将圣堂放在心上?” 越嗔识得说话这人是左长老,在圣堂长老会中地位甚高,对自己一向看不顺眼,如今说的话更是句句诛心,自己若是一个答对不当,事后都是招祸的理由,便假装耳背,问道:“左长老,你说啥?要让我进去取回迦罗祖师遗物,我也想啊,可是神塔已经关闭,禁制重重,我这微末之能打不破禁制,左长老你老人家既然来了,还请你大显身手,我愿附骥尾!” 左长老听他装聋作哑,狠狠瞪了他一眼,越嗔早就将头转向一边,来个眼不见为净,左长老气得须发微颤,大步上前,双掌虚按,感应那神塔禁制,眉头紧蹙。 越嗔心中暗笑,这神塔禁制若是那么好破的话,他们这些人也不至于在这里等了这么多天而无寸进了,左长老争权夺利是一把好手,修为上还是差了一筹,装模作样看半天,难道能看出法子来。 左长老白皙的脸上很快变得血红,他身为圣堂位高权重的长老,多年潜修道法,自认无论修为还是见识都高人一等,原本打算破了禁制给越嗔一些颜色,哪想那里禁制浩翰如海,繁难如星,他连看都不能全看明白,更不用说破除了,登时又羞又气。 诸武满面笑容地带着一帮修者踱了过来,越嗔一看他便来气,开口便要臭骂,左长老轻声道:“少来那套粗话,坏我圣堂颜面。”对诸武拱手道:“诸师弟,好久不见,修为更上一层楼啊!” 诸武皮笑肉不笑地道:“左长老过誉了,我这身本事低微,又不爱出风头,哪及得上圣堂骄子,威扬四海。” 诸武指桑骂槐,指的是越嗔近些年在人界闯下的祝事,左长老皱了皱眉头,深以为然地看了越嗔一眼。 越嗔哪里忍得这气,瞪了诸武一眼,正要开骂,忽觉身后传来惊天动地之声,转身见那神塔忽地拔地飞起,直上九霄,然后化为烟雾四散飘飞。 神塔原本矗立之所灵气纵横如刀,烟雾弥漫,令高品修者一时也难以看清里面状况,越嗔也不知道鱼颂状况如何,也顾不得臭骂诸武了,只是细心寻找鱼颂。 诸武身后有人笑道:“鱼颂身为三品修者,不自量力,却来掺合高品修者之事,我看是自寻死路。” 诸武装作生气的样子,骂道:“胡说什么,说不得鱼颂能爬着出来呢,难道许师弟还会以大欺小不成。” 423. 至道分身 越嗔险些气炸了肺,一边寻鱼颂下落,一边骂道:“你们这些生儿子没屁眼的腌……” 脏话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左长老气得脸色铁青,越嗔这些年是圣堂年轻一辈第一人,一身修为进境神速,连许多长老都未必是他对手,可这般像泼皮般骂人,实在是大折圣堂脸面,他先前连连喝止,越嗔都不理会,为什么骂到一半停了下来。 左长老心中惊奇,顺着越嗔目光看去,只见一个年轻人趿着鞋子缓缓走近,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唯有一双眼睛甚是明亮,越嗔便是看着这人,满脸欣喜神色。 左长老不识得这个年轻人,诸武却认得他是鱼颂,像是见鬼了一般,左看看右看看,鱼颂虽然形容狼狈,可是精华内敛,灵气隐而不发,先前三品修为的迹像尽数隐藏。 诸武心中忽然掠过不祥的预感,可是想到许人杰的修为可是二品高阶,鱼颂这种三品修者绝对斗不过他,更何况还有太清道庄拾,与鱼颂同样关系不善,鱼颂没理由安然而出,更不用提得了迦罗遗藏了。 身后修者发出阵阵讥笑声,自是嘲笑鱼颂的狼狈了,诸武四下打量,忽然扬声道:“许师弟,我在这里!” 一道人影骤然出现在诸武面前,诸武身后众人见他白衣一尘不染,比鱼颂的形象要从容得多,不由得大喜过望。 “恭喜许师兄凯旋!” “许师兄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以上清道收藏之丰,许师兄很快便能成一品修者了。” …… 许人杰却不吭声,脸上肌肉微微抽搐,对着诸武摇了摇头。 诸武一惊,顺口问道:“庄拾得手了!” 许人杰面色一窘,道:“他也和我一样!”说完将目光投向鱼颂,道:“他通过了迦罗祖师考验,好东西都在他手上。” 此语一出,诸武面色一僵,死死盯住鱼颂,满脸不可置信神色,身后一众修者更是如被无形之手攥住脖子,许多欢喜话语一句也说不出来。 另一边越嗔一脸理所当然,左长老狐疑地打量着鱼颂,看他不置可否,心中不禁起疑:“莫非是许人杰或者庄拾不愿他人得知自己得了好处,所以才要作妖诳人,要不然这小子乳臭未干,怎么可能斗得过庄拾和许人杰。” 诸武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这次任务失利,回去如何向袁皇交代,看来只能行凶硬抢了,鱼颂吃了多少都得吐出来。 他拿眼示意许人杰,许人杰微一犹豫,道:“有人比我们急,看看再说!” 话音甫落,忽见千万柄飞剑兜头向鱼颂头顶斩落,正是太清道功法,现场有这等修为的太清道修者,只有庄拾了。 越嗔担心鱼颂在神塔里面消耗过巨,挡不住这飞剑,厉喝一声,无形剑飞转如轮,罩在鱼颂头顶。 一时只听叮叮当当之声不绝,无数飞剑被无形剑挡开,那些飞剑变化万千,总能从意想不到的方位斩向鱼颂,可是无形剑却无处不在,挡得滴水不漏。 鱼颂抬头看了如雨飞剑一眼,忽道:“太清道的,想要我的命,现身便是!” 一个声音冷冷传来:“你有越嗔撑腰,尽可叫他来寻我!”那声音忽东忽西,已是用上了上乘道法,让人难探踪迹,话语中更有嘲讽鱼颂需要越嗔帮手,否则定不是自己对手。 越嗔骂道:“庄拾,你真是越活越没出息了,便是得了迦罗祖师遗藏,也斗不过华太圣。” 越嗔话音未落,鱼颂忽地猫腰从剑雨中冲出,越嗔大惊道:“鱼颂不要受他……” 话还没说完,越嗔便揉了揉眼睛,他清楚地看到前后有四枚飞剑斩在鱼颂身上,可是鱼颂却行若无事,连哼都没哼一声,仍是一往无前,忽左忽右,步法玄奥难测。 鱼颂眨眼工夫冲出了数十步,速度快得好像凭空出现,忽地沉肩左后方一撞,只听一声闷哼,便有一人现出身形,踉跄后退,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指着鱼颂道:“你、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那人正是太清道庄拾,本有一身高明道法,可是一个照面间便被鱼颂发现了踪迹,然后又被鱼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在胸前,仿佛被一头犀牛撞上也似,一身护体灵力登即被撞散,灵台震动,已是受了重创。 其实以庄拾之能,鱼颂便是进入二品境界,想要胜他也是不易,只是鱼颂动作太快,又连中四枚飞剑而行若无事,在庄拾惊诧之下一击得手。 诸武、许人杰对望一眼,眼神中有浓浓的忌惮之意,鱼颂进神塔前还只是三品修为,出来后他们看不清他修为,只是一招便重创了庄拾,至少得是二品修者了,他与越嗔联手,要想强抢夺宝有些麻烦了。 越嗔哈哈大笑,道:“鱼颂,真是好手段,看来你的分身有着落了。”欣喜见于言表。 鱼颂最后一撞看似体术,但休术绝对无法撞破二品高阶修者的护体灵力,单靠体术可有些不够,鱼颂必然动用了分身的力量。 一时间越嗔都有些心痒痒了,他对鱼颂修炼分身的方向早有所感,可鱼颂目前展现出来的分身水准远超他意料,不比他太上分身弱,令他迫切想得知鱼颂这分身是什么来路。 鱼颂笑道:“至道分身,还行还行!”他身子忽地纵起,在空中连续几个转折,已到了许人杰和诸武之间。 鱼颂在神塔之中领悟修炼了圣灵经、领悟了至道分身的真谛之后,虽然分身一时未能成全功,可对三力的认识和掌控已到了全新境界,这一纵实际上是鸟翔术,原本算不得顶尖的体术,鱼颂此时使出却如免起鹘落,毫无征兆,短程之内快得异乎寻常,竟然轻易插在诸武和许人杰之间。 许人杰和诸武同时一惊,诸武知道鱼颂与自己仇恨极深,下意识便化出灵力分身,数丈高的灵力分身挡在身前,神威凛凛,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而许人杰则出手如电,直取鱼颂后心。 鱼颂身子直进,蓦地绕过诸武灵力分身,许人杰那一招灵力直撞灵力分身。 许人杰应变极快,嘿的一声,灵力如长眼一般,绕开灵力分身,仍是击向鱼颂后心。 只是这样终究是稍慢了一瞬,鱼颂剑出如电,在龙啸凤吟声中,金丹剑上黑白两色灵力骤然暴发,重重撞向诸武。 一时间,鱼颂毫不理会许人杰如尾随形的攻击,混元戟随物化形,以升华后的金丹剑使出,威力丝毫不减。 诸武只觉死亡阴影笼罩而下,竟有避无可避的感觉,惊惶之下发出震天价的惨叫。 424. 莽撞强横 外围旁观的一众修者不禁目瞪口呆,诸武虽不如同门袁皇、许人杰等人耀眼,可也是人界有数的二品修者,成名多年,竟在一招之间便被鱼颂这个年轻人逼至绝境,让人大跌眼镜。 旁观者中好奇者有之,欣喜者有之,只是望向鱼颂的眼光却多有觊觎之意,鱼颂作为进塔的三人之一,之前的修为不过三品,在塔中呆了数月,出来时的修为在二品中亦是不凡,多半与迦罗遗藏大有关联,这等宝物又怎能让人不动心。 诸武毕竟是名门高手,惊叫过后,再无保留,灵力源源不绝涌出,护住身体,灵力分身更是霎时浮至头顶,双掌一合,挟向鱼颂金丹剑。 掌剑相交,金丹剑微微一滞,随即仍是缓缓斩落,从灵力分身中一划而过,又重重劈在诸武头顶。 诸武头顶灵力汇聚,汇成一轮烈日,正格在金丹剑下,灵力鼓荡,震得金丹剑上龙凤齐鸣,金丹剑似要反震而起。 鱼颂两手抖动,金丹剑上黑白灵力如流水般涌出,诸武灵力如白雪遇热汤,纷纷消融,金丹剑重重斩下。 眼看诸武便是一剑两断之祸,诸武灵力一震,身子随之一偏,金丹剑也被带偏,重重斩在左肩上。 诸武灵台中灵力感应危机,立即爆发,轰隆声中,金丹剑深入诸武肩膀之中数寸之后便难再寸进。 同时诸武灵力分身虽被斩断,灵力却聚而不散,化成两颗灵力陨石,呼啸飞出,两人近身相斗,鱼颂不及躲避,灵力陨石重重撞在鱼颂前胸。 那两颗灵力陨石威力惊人,寻常二品修者若这般结结实实撞上,便有灵力护体,也非得断骨重伤不可,只是鱼颂并不在此列,只是身子晃了数晃,下盘却如生根一般钉在地上。 只是这么一来,鱼颂灵力略微一松,金丹剑立时被高高弹起,诸武得了这个时机,身子飞遁而去,在空中留下一连串血迹,虽是逃得了性命,却已是重伤。 鱼颂看了看胸前,衣服本就破烂得紧,遭受两下重击之后成了无数碎片,散入空中,露出里面古铜色皮肤,只有些微灼痕,并无创口骨折的痕迹。 一众修者也是看得清楚,不由暗自心惊,诸武那秘法威力惊人,却没伤到鱼颂分毫,这等强横肉身,在现下的人界可不多见,简直和神兽一般。 鱼颂微微一笑,并不多说,其实他肉身虽是强横,仍不足以挡下诸武攻击而不伤,这是他圣灵力、至道分身和体术综合后的效果,防御力十分强悍。 鱼颂冷冷扫过身周一众修者,眼中不乏冷肃杀意,识力之下,这些人心思一目了然,都存了杀人夺宝的心思。 只是看过鱼颂的雷霆手段之后,他们动手之前总要掂量掂量,鱼颂虽是势单力孤,敌不过他们人多势众,可是最先出手的几人又有谁能挡得住鱼颂的攻击而不死。 何况鱼颂也并非孤身一人,鱼颂转身看到许人杰面目狰狞,功法变化万千,招招狠施辣手,却被一柄数十丈长的浑铁棍尽数挡住,正是越嗔以无形剑挡住许人杰杀招,两人默契颇佳,鱼颂才能放心攻击诸武,而不用忧心后路。 许人杰是上清道有数的高手,越嗔是人界有名的后起之秀,双方于电光火石之间交手近百招,高深道法层出不穷,令众修者大开眼界。 与许人杰出尽全力不同,越嗔竟是行有余力,因为他并背对着许人杰,无形剑在空中随意飞舞,遮挡许人杰杀招,而越嗔一脸微笑,只是看向左长老。 左长老面色铁青,圣堂近些年来少有插手其他道门事务,像越嗔这样公然站队争斗的,势必会引来争议和上清道责难。 只是左长老空自脸色难看,越嗔只是彬彬有礼,不问一句也不说一句,险些把左长老气死。 诸武重伤远去,鱼颂得了闲暇,越嗔笑道:“给左长老一个面子,我不管这档闲事了。”右手食指一掐法印,无形剑又化成烂铁条模样,插回腰间。 他说停就停,许人杰心中恚怒,这分明是不将他放在眼里,只是眼下鱼颂对上清道声望打击更大,袁皇更是对鱼颂下了必杀令,许人杰也不停招,径直攻向鱼颂。 他灵力分成两股,一者奇寒如冰,一者炙热如火,已将上清道水灵印、火灵印修成,分取鱼颂左右。 鱼颂眉毛一挑,看向许人杰的眼光若有嘲意,许人杰一时间有心事尽被看穿的感觉,炼识修者到了一定境界,可以看穿他人心意,但那只限于中低阶修者,像许人杰这种二品修者可不会被他人看穿心事。 可许人杰现在就是有这种感觉,心中急怒交加,双掌一合,又有一道灵印发出,灵动如风,直袭鱼颂面门,而许人杰则身发青光,巍峨如古松。 “他已修至四灵印了!”左长老忽地失声叫道,其他识货的修者也是心有同感。 上清道灵印名动天下,可修炼艰辛也是人所共知,像袁皇这样修至五灵印的数千来不过寥寥数人,修至四灵印者数目同样不多,已能纵横三界了,许人杰声名虽著,可谁也料不到他竟然修炼至四灵印的境界。 想起先前越嗔与许人杰相斗时的游刃有余,众人看向越嗔的眼光都有些怪异,许人杰之前肯定未尽全力,但越嗔的道行已是不容小视,莫说人界年轻一辈,便是许多成名高手也难言必胜。 众人同时也怜悯起鱼颂来,许人杰对鱼颂用尽全力,上清道灵印攻守一体,他便在地坛海会中有所得,也敌不过四灵印之威。 许人杰眼神坚定异常,四灵印一出,他也相信鱼颂绝不是对手。 四灵印确实非同等闲,两人相隔二十余丈,四周空间内灵气尽数涌向许人杰,空间尽数禁锢,鱼颂便想以识力、灵符传送也是不能了。 鱼颂却行若无事,脸现轻松冷笑,蓦地朝许人杰直撞过去。 哗然声骤然散开,众人像看傻子一样看向鱼颂,面对四灵印还是这么莽撞强横,他是不想活了吗? 425. 魔邪血性 许人杰也觉得鱼颂的行径十分疯狂,上清道的五行灵印相辅相成,每修成一道灵印,攻守威力便会疯涨,四灵印一出,比阎文那样的水灵通神还要强数十倍,鱼颂肉身再强,也不可能硬撼四灵印。 一丝冷笑浮上许人杰脸庞,先前袁皇数次拿鱼颂不下,鱼颂若是死在自己手下,那可是大功一件。 冷笑只持续了一息工夫,很快便转为惊愕,因为许人杰忽然发现四灵印流畅的灵力突然变得迟缓凝滞,仿佛被人以绝大神通冻结桎梏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引以为傲的绝学突生变故,即便惊才绝艳如许人杰,一时也不禁彷徨,但他也不是易与之辈,催动四灵印同时震荡,那种禁锢便消于无形,同时似乎听到一声轻微的痛呼声。 鱼颂驱动万寿冻结吸噬许人杰的灵力,万寿虽然在沉睡之后能为大增,可也挡不住四灵印共振威能,登即受创飞回鱼颂腰间。 可鱼颂抓住许人杰四灵印僵化的良机,已冲近到许人杰身旁,如同对付庄拾一般,沉肩向许人杰撞去。 许人杰脸上青气一闪,鱼颂绕开了水、火、风灵印的攻击,直袭他本体,但以他木灵印护身之能,可不会像庄拾那样大意落败。 砰的一声闷响传出,许人杰立足之地乍然向四方裂开,密如蛛网一般。 许人杰面色古怪,刚才一撞之下,他感觉到似乎被两座山峰先后撞上,第一道撞击并非来自鱼颂肉身,却化去了木灵印大部分灵力,第二道撞击才是鱼颂肉身撞击,像极了神兽全力一撞,将木灵印灵力尽数摧毁,连五脏六腑感觉都像移位一般剧痛。 许人杰脸色一红,蓦地一口血喷出,道:“你的灵力分身……”他想到鱼颂绝不会吐露秘密,忽地身形急退,便向远方飞去。 鱼颂正要追去,忽地识丹急震,警兆连连,不由得立即止住身子,又左折右绕不断变幻位置。 一众修者还没从鱼颂挫败许人杰的震惊中回复过来,便再次惊异地发现,鱼颂先前立身之处被七彩神光笼罩,只是鱼颂不断移位,七彩神光并没击中鱼颂,射入地面时那些地面土石尽数化去,露出深不见底的幽黑深坑。 越嗔冷笑道:“魔界的崽子又来了么?”腰间无形剑发出啸音,不断向四周扩散,感应西神光的位置。 鱼颂先前以至道分身和肉身的力量击伤许人杰,虽没受伤,却也觉气喘心跳,只是当此危境,绝不能稍露疲态,以免被虎伺在旁的一众修者群起而攻之,因此才毫不留手地要追击许人杰。 没想到西神光潜伏在暗处,看出鱼颂的虚弱,毫不犹豫地发出神光想要轰杀鱼颂,好在鱼颂识力精进,预知危险能力更上一层楼,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西神光的十七道神光攻击。 鱼颂体术的身法短程之内变幻无双,毫无规律可言,转向都是锐角,若是寻常修者,早就因为转向带来的巨大压力而变成一滩肉泥,可鱼颂却行有余力,竟让西神光苦心布置的杀招成空。 鱼颂眼中白光有若实质,遽尔发出,在空气中生出无形涟漪,四下修者若有感应。 鱼颂忽地杀机一凛,金丹剑重重挥出,龙凤合影,化成一道凌厉异常的剑气,蓦地射向一处空无一人的位置。 那个位置附近并无人影,忽地有一道人影突兀显现,正是西神光,见被鱼颂发现位置,也不恋战,向西急逃,鱼颂所发的剑气却蓦地一折,几乎同步地向西一转,正挡在那人身前,倒好像西神光自行撞上剑气一般。 西神光先前对鱼颂的攻击用尽全力,此时乍被鱼颂反杀,背后七彩神光隐现,他双手转至背后不断拨动,七彩神光蓦地形成一道光网,撞向迎面而来的剑气,同时化为虚无。 越嗔连挫强敌,灵力有些难以为继,不再急于再发杀招,因为越嗔已经趁机出手,无形剑化为百丈长的细棍,拦腰斩向西神光,同时还对左长老道:“这个魔崽子害死中山国百姓无数,我动手杀他你不会反对吧。” 无形剑笼罩百丈范围,出剑时机又极精妙,西神光与鱼颂一攻一防,已是消耗极大,眼看着避不开,忽觉背后一股大力撞来,西神光身不由己飞出老远。 西神光只觉腰间已痛,鲜血激喷而出,不过还好未被无形剑锋扫中,只是中了剑气中的灵力,可仍是受创不轻。 七彩神光过处,鲜血立即止住,西神光转头看去,黯北影腰间鲜血喷涌,原来刚才是他将西神光撞开,自己却被无形剑扫中。 越嗔这一剑何等凌厉,黯北影气色灰败,眼见不活了。 西神光神色黯然,六神丁虽是齐名,但他和黯北影并无太多交情,他也一直瞧不起这个鲁莽嗜杀的黑暗杀手,哪能想到黯北影在危急之刻,竟能代自己赴死。 黯北影按住腰间伤口,嘶声道:“天爵有吩咐,若事有不谐,必须保证你能回去!” 西神光冷眼四顾,一众修者分布四方,守住他退走的要道,看来是存心取了他性命,当即按住神光,咆哮道:“西神光烂命在此,有胆来取便是!” 他声嘶力竭,有若受创的孤狼,众人为他气势所挫,一时无人上前,越嗔怒气上涌,道:“我来与你生死一决!” 此时黯北影喝道:“老子还没死呢!”话音一落,他浑身灵力猛地一缩,又乍然爆散,竟是以自身灵力自爆,一个黑漆漆的空间以黯北影为中心,忽然飞速向四周扩散。 离黯北影略近的修者不由魂飞魄散,黯北影天赋异禀,空间异能极强,自爆后产生了空间黑洞,黑洞过处土石草木尽成齑粉,便是高品修者也难以抵挡。 鱼颂感受到黑洞中传来的巨大吸力,下意识便往外飞奔,圣灵力催至极处,仍是感觉黑洞离他越来越近,背臀上刺痛感也越来越重。 眼看就要被吞噬进黑洞中,前方忽现一根细铁棒,鱼颂不假思索,手搭在细铁棒,便觉一股大力传来,速度立时又加快了一倍,终于脱出了黑洞的吞噬。 鱼颂远远站定身子,见那黑洞终于不再扩张,但已有近十名修者被吞噬,尸骨无存,魔邪之血性及狠辣,也是令人怵目。 西神光得此机会,也没再拼命,手上现了一根三尺长的翎羽,这是地之神鹏的翎羽,有搬山移地之能,先前在无形剑压制之下无法使用,如今越嗔全力相救鱼颂,已无暇对付西神光。 地之神鹏翎羽挥动间,西神光身子消失,又在远处出现,如是几次,终于消失在视线中。 426. 倚老卖老 鱼颂暗叹口气,这次西神光与黯北影都存心想取他性命,甚至不惜以身相殉,西神光异能厉害,是个极大威胁,可惜还是没能留住他。 越嗔拍拍鱼颂肩膀,安慰他道:“魔邪万众一心,可比蛮妖之流难缠多了,更不用提咱们这里那些大能了!你以后可要小心了,看样子他们把你当成心腹大患了。” 越嗔说话间冷冷打量四周修者,这些人本有心对鱼颂动手,只是鱼颂先前战绩惊人,接连击败庄拾、诸武、许人杰和西神光,一身神通着实惊人,更有越嗔死心踏地相助,他们不能保证能杀了鱼颂,更不能保证杀了鱼颂得到他在神塔中得到的东西,因此虽是心中暗恨,却也无可奈何。 一众修者垂头丧气,急匆匆离开,正因为鱼颂战绩惊人,说明他在神塔中收获非小,自是要回去禀报,好有所应对。 威胁尽去,鱼颂暗松了一口气,正是存了杀鸡儆猴的心思,他尽展所学,震慑住众人,又有越嗔舍命相助,才逼退众人,至于后面的麻烦,他回到孟国后有燕乙等人相助,自不畏惧他们。 一众修者很快离开,只余下鱼颂、越嗔与左长老三人,鱼颂鉴于越嗔脸面,对左长老行了一礼。 越嗔阻止不及,两眼一翻,左长老见鱼颂执晚辈礼,甚是受用,双手笼在袖中,大剌剌受了一礼,道:“鱼颂,你能饮水思源,记得我们圣堂和越嗔对你的种种好处,我心甚是欣慰。” 鱼颂虽知这老儿甚是傲慢固执,但听到这一番话,仍是忍不住腹诽,越嗔和他父亲振元对自己的确不错,可是圣堂中派系林立,看样子左长老和越嗔明显关系不睦,左长老硬将这份情意算在圣堂甚至是他头上,有些不太合适啊。 见鱼颂默然不语,左长老只道他恭聆教训,趁热打铁道:“看样子你在神塔里面收获颇丰,现在九天十地神罗仙网阵威力大减,魔邪肆虐人界,蛮妖亦屡次犯界,正值人界生死存亡之际,你若将神塔中所获绝学交与我,让我择人界正直有能之士研习,壮我人界战力,为除魔邪蛮妖出一份大力,我也不会吝惜厚赐……” 左长老滔滔不绝说了许多,慷慨激昂,至诚至性,鱼颂听得有些呆了。 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完全是出于维护人界安宁的公心上,丝毫没有占为己有的架势,若不是鱼颂能看出左长老心底的贪婪之意,还真当他是个德高望重的有德之士。 越嗔轻咳一声,打断了左长老的话,左长老瞪了他一眼,忽地变了一个面孔,变为严厉森然,以灵力传音道:“你最近惹下许多麻烦,闹得长老会很多长老对你不满,我也一直隐而不发,若是我也发难,你当圣主和振元便能护住你么?” 左长老所说并非虚言,他在长老会中势力不小,若是也反对越嗔,圣主也护不住越嗔,只是越嗔哪里会理会他的威胁,正要说话,忽觉一旁鱼颂轻轻碰了他手肘,示意他不必多说。 越嗔知道鱼颂心思比自己灵活,料来也不会受左长老欺瞒,便按下性子不再说话。 鱼颂这些动作没瞒过左长老,左长老只道鱼颂有所意动,接着道:“当然,好处少不了你的,我们圣堂倾一国之力,给你大量物资,你发出一道邀请,我们会派遣大量修者进驻孟国军中,助你对付孟国的反对势力,其他要求,只要你提出,只要不与人界利益相悖,我都可作主答应你。” 看来自己在孟国的处境左长老清楚得紧,竟还想在这方面着手,以利相诱,可是圣堂势力在这些年愈发内缩,基本上沦为摆设般的存在,轻易不会插手他国内务。 左长老现在嘴一张,说得倒是容易,到时行事时必然千难万难,外部阻力不说,只怕圣堂内部阻力也会让他的计划难以实施,鱼颂心中暗自思量。 左长老认为鱼颂一登皇位,便迫不及待和国内文官武将斗法,定是个愣头青,只是运气好些罢了,这才许下空头承诺,想将鱼颂在神塔内所得诳过来。 眼看左长老还要再说,鱼颂终于忍不住,两眼一翻,道:“你老人家说了这么多,到底是觉得是我傻呢,还是你傻呢?” 越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满脸看好戏的表情,左长老表情一滞,看着一脸讥诮的鱼颂,道:“难道我说的不能让你满意么?你这次得了好处,人界道门都会与你为敌,你已是内外交困,不与圣堂合作难有胜算。” 左长老看别人的形势倒是清楚得紧,只是明见千里,不能照足下,鱼颂能看出他心性,哪会与他这等老奸巨滑之人合作。 鱼颂冷冷道:“这是我的事情,我自有计较,不劳挂心,如果无他事,告辞了!” 左长老怒上心头,道:“真是狼子野心,连知恩图报都不知道,金丹剑可是我圣堂至宝,越嗔私自授你,你今天该归还我们,否则我今天……” 鱼颂道:“你待如何?杀了我么?来啊,动手啊!” 左长老气势顿消,他虽是二品修者,但年老不以筋骨为能,以鱼颂今天展现出的战斗力,他自忖绝不是敌手。 左长老心下发寒,他本来带着一众徒子徒孙,只是地坛海会进来不易,只他一人勉强进入,鱼颂若是有心行凶,他可就凶多吉少了。 左长老将头转向越嗔,越嗔却似疲倦得紧,依树而立,头不断低落,两眼紧闭,看样子已经瞌睡有一会儿了。 左长老心中暗恨,不敢再对鱼颂用强,强笑道:“少年人太冲动了,我们圣堂行事一向以德为先,哪会轻易动手,你既不愿,此事便作罢,只是心后若是改了主意,只管传信给我,咱们再行合作。” 鱼颂目光平静地盯着左长老,许久没有说话,许长老头皮发麻,鱼颂不再暴躁,这平静的样子反倒更令他心里发虚。 过了一会儿,鱼颂才缓缓道:“我孟国国势蒸蒸日上,不惧强敌,越嗔大哥于我有恩,我一向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只希望他在圣堂少受些非议,否则可莫怪我不客气!” 左长老还没来得松口气,又听鱼颂道:“圣堂家大业大,自是不怕的,不过左长老也有家人,有朋友,我希望他们像越大哥一样平平安安的。” 左长老自然听得出鱼颂话语中的威胁之意,一时气急,鱼颂又道:“话多不甜,请便吧!” 看着左长老远去的背影,越嗔缓缓睁开眼睛,道:“真是解气,这老儿年老德薄,偏又有一大帮徒子徒孙,在长老会一向强势,最爱倚老卖老。看见他现在吃苍蝇的样子,我真是心中暗爽。” 鱼颂摇了摇头,叹口气道:“这老儿顽固不化,可若说他蠢笨他有些地方又挺精明的,只是太小瞧我而已,若非碍于你颜面,我真恨不得给他些教训看看。不过我看他心里暗恨,虽然我施以威胁,只怕仍会对你不利,还望大哥小心提防。” 越嗔眉毛一扬,冷笑道:“怕他作甚,我行事无亏,不像他们多置私产、中饱私囊,不怕他们为难。此间事了,咱们速速离开吧。” 鱼颂看他一脸急切表情,便知他心意,似笑非笑道:“大哥,且慢!” 427. 故国依旧 越嗔一脸不耐,摆手道:“我在这里耽搁数月工夫,又让左长老心生不爽,估计回去还得延期,可不能在这里久耽了。” 鱼颂道:“那也不在乎这半天时间,我在里面得了至道分身的法门,大哥你的太上分身本就是天下有数的分身,若能借鉴至道分身部分奥义,更是如虎添翼。” 越嗔连连摆手,道:“这可不行,我若得了这法门,心思岂不是和左长老龌龊心思一样了,太丢份了。” 鱼颂早知道越嗔存了这心思,所以才会避嫌,便笑道:“咱们兄弟心照不宣,依心而行便是,刻意避嫌反倒着了形迹。何况大哥你修为日增,便没觉得太上分身有所不足么?” 越嗔微微一怔,他本来也不是迂腐刻板的人,何况鱼颂最后一句话确实说中了他心事,太上分身是天下有数的高明分身,越嗔自幼修行,痴心于修炼,太上分身已练到极高境界,确实发现太上分身中有所不足,一直也加意磨炼,可这也非一时之功,目前进展甚慢。 越嗔心直口快,终究没忍住,问道:“难道你的至道分身于我大有禆益?”说完拍拍额头,又道:“也是!至道分身应是迦罗祖师当年所修分身,三力归于本体,本体分身为一体,三力加成之效大有可借鉴之处。” 鱼颂微微一笑,以前他看到太上分身时,满心都是高山仰止的感觉,修炼了至道分身之后,仿佛登上了一座更高的绝顶,与太上分身一一印证,对其优劣心中约摸有数,若是将至道分身法门告诉越嗔,以他琢磨之深,定能使太上分身更上一层楼。 鱼颂识力探查四下无人,也没有布置什么法宝,这才将一缕神识印记送入越嗔识海,道:“大哥,这次有赖你相助,我总算解决了心腹大患。孟国诸事缠身,恐怕不能到中山国与大哥相聚,大哥若是有空,可来江宁寻我!” 越嗔感应识海中功法印记,有些心不在焉,听到鱼颂说起孟国之事,忽地想起一事,郑重道:“你在孟国的事情家父多有关注,做得不错,不过当今无论是道门还是三霸七国,牛鬼蛇神一堆,正事不在行,内斗可都是行家,你可一定要小心了,奸滑小人太多,别阴沟里翻了船。” 鱼颂点头应是,越嗔虽然大条,但自小在圣堂长大,各种明争暗斗耳濡目染,具有天生的警觉性,对鱼颂所说也是肺腑之言,难得他这么谆谆告诫,鱼颂自是领会。 他想起穿梭时空到小时候,自己被魔界绝孤峰暗算,正是天元与越嗔父子救下了性命,当时越嗔还是力主救人,从小便有任侠之气,只是看样子越嗔现在也记不得这件事情了。 不过想来也不奇怪,越嗔经历颇多,以他性情,恐怕自小救人也不少,哪里会记得神山县这件小事。 鱼颂取走木盒中残页后,高塔内各种物事都湮没成灰尘,但殉葬七人各有一道光华铭记在佛尊莲座上,都是一些神妙功法,微言大意,深奥得紧,鱼颂又请教了越嗔一些疑惑,两人谈了许久,都是心有所系,便告辞离开。 鱼颂早在孟国皇宫设下传送符母阵,以符法传送回去,到达孟国皇宫时已是第三天黄昏。 鱼颂身入皇宫时,便感觉到宫内灵气异常波动,自是感应到鱼颂的传送,他回到寝宫时发现替身还在,内侍、宫女也是行动如常,将那替身当作正常人对待,更不敢有丝毫怠慢。 幽若很快赶来,看到鱼颂兴奋异常,大声道:“鱼颂,你可算回来了,邵逸探听到你在地坛海会收获颇丰,算是让我们放下心事,先前你在那座高塔里呆了两月余不出,我们可是担足了心事。” 鱼颂不由暗叹邵逸能量惊人,地坛海会里修者数量并不多,而且普遍品阶高,都是各道门的长老级别以上的人物,可这也不妨碍邵逸这么快便得到消息,连鱼颂出塔的事情,也在两天一夜之内便得知。 不过邵逸这种神通广大的特务是双刃剑,用之不当反会伤了自己,鱼颂屏退左右,问道:“粘杆司那里莫少艾的处境如何?” 幽若从袖间取出一封密本,递给鱼颂,道:“这上面都分门别类记载得清楚,你自己看看吧。鲁镛识趣得紧,这些天都没来打扰你,不过宫里眼线甚多,恐怕明天就该开大朝会了。” 鱼颂翻开密本,见里面分类别类写得清清楚楚,邵逸宦海浮沉,深知为官为臣之道,对莫少艾的作用和地位极为深刻,凡有要事必让莫少艾知悉,重要决议也会咨询莫少艾意见。 而莫少艾也不负重望,鱼颂临行前给了他许多辅助修炼的灵药,再加上莫少艾本身也有天赋,识力已到地阶境界,判公决断明晰异常,在粘杆司也站稳了脚跟,得到粘杆司新旧属下的臣服,已成为粘杆司的二号人物。 至于燕乙训练江宁四卫这边,虽是磕磕绊绊,却也在艰难中前进,在滇王明里暗里的支持下,正自裁汰老弱,清查空饷。 当然燕乙也受到数次暗杀,好在鱼颂当时在圣犼界时与掌控之神有约,有他保护,燕乙连伤都没受过,与申重一道干得有声有色。 只是燕乙的成效建立在海量的资金消耗上,满朝官员明的直呼没钱,暗的只说精兵无用,修者才是人界的主宰,好在阿二长袖善舞,将鱼颂为数不多的掌控力利用到了极处,买卖有无,将大笔资金投入到江宁四卫和相关衍器中,倒还勉强支撑得过去。 不过阿二因此极为繁忙,经常脚不沾地,现在还在孟国各处奔走,洽谈扩大业务,以他的心性,也是累中有乐,人手不足之下,连屠涂也是随同阿二一道四处奔波。 鱼颂匆匆扫看完密本,对幽若愧疚一笑,道:“真是辛苦你们了!” 幽若瞪了他一眼,嗔道:“少来虚文客套,真有诚意的话尽快扫平上清道,替我一族报仇才是正理,而且明天的大朝会才是重头戏,你可得精神些,别出了大丑。” 幽若预料得不差,天色未黑,便有六部高官提请明天的大朝会,依孟国制,本是十天一大朝,三天一小朝,有要事可特请重开。 之前鱼颂离开以替身相代后,满朝官员很有默契地各行其事,没举行过一次朝会,好在孟国文官系统效率不差,国内也没什么大乱,但有些事情终究牵涉太深,一直难决。 因此众人一得知鱼颂回来的消息,便来奏请第二天的朝会,鱼颂欣然应允。 于是,在内外许多有心人的注视下,孟国朝会时隔三月之久,再次开启。 428. 朝议风云 鱼颂高坐御座之上,看着文武百官一本正经的高谈阔论,心里着实有些厌烦。 那御座雕刻的金龙栩栩如生,仿佛要随时飞上九天,可在鱼颂心底,未免太硬太冷,不像是给活人坐的东西。 他心中不时感慨命运弄人,自己明明不想坐在这个位置,却阴差阳错地坐了上来,其实与他也大有关系,上清道的势力太大了,高手如云,若不依赖一国之力,他几乎不可能报得了灭门之仇。 前面的事情不大不小,只是按例必须面禀,再经众议方可颁行天下,鱼颂不想在鸡毛蒜皮的事情上与那些文臣置气,只是以点头示意没有异议,一路倒还顺利。 过了许久,诸事已毕,鲁镛缓缓走到殿中,捧玉笏行了一礼,鱼颂知道戏肉要来了。 只听鲁镛道:“臣听闻最近中山国希夷府地界修者毕至,陛下力挫强敌,眼前尽是当年武帝雄风遗影,陛下文武双全,实是我大孟之幸。” 鱼颂继位后,追封祖父为武帝,为此文臣们还进谏了许久,认为与理不合,斗法超过四月才得以成功。鱼颂听鲁镛提起祖父,便站起致意,一众文武也躬身行礼。 鲁镛接着又道:“只是白龙鱼服,未免有龙游浅滩之时,万望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以黎民苍生为重,万勿轻离国土,此乃人界诸国陈规,还请陛下体谅臣一片苦心。” 鲁镛虽未修道法,但养气功夫极强,鱼颂仍是难以看透他心意,鲁镛直言鱼颂离境一事,戳破了窗户纸,也没有在此事多做陈述,展露的是关爱之意,说完之后竟无人附议劝谏,倒是大出鱼颂意料之外。 鲁镛结党是毫无疑问的,可一众大臣并没有增他声势,只由鲁镛一个人说话劝诫,又是什么用意? 鱼颂心中起疑,面上却没有表露,只是点头道:“朕自晓得!” 鱼颂的应对不置可否,似乎未出鲁镛意料之外,他又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鱼颂本来做好受众臣责问的准备,没想到那帮御史一个个口观鼻、鼻观心,并不理会此事,不由得好奇。 但接下来的事情就令鱼颂愤怒了,先是一名兵部侍郎说燕乙是乱国之臣,为讨欢心整治得江宁四卫鸡犬不宁,还重惩了许多中上层军官,令江宁治安不靖。 又有户部官员说燕乙需索无度,掏空了国库之后,又让阿二勒索求财,弄得怨声载道。 更有御史提及燕乙本非孟国人,乃是他国差来祸乱国事之人,以求兵不血刃削弱孟国的目的。 …… 一时间朝堂之上热闹无比,一众文武争相讨伐燕乙,最后更有一人磕头出血,只求斩了燕乙,以正视听。 鱼颂看不明鲁镛心事,对这些人的心事却看得清清楚楚,蝇营狗苟,无非就是喝惯了兵血,以前江宁八卫除太师府掌管的铁石卫外,几无能战之军,大量军费便夏天冰敬、冬天炭敬之类的方式流入了各部官员口袋里。 现在燕乙整顿强军,断了这些官员的财路,自是惹得人人忌恨,先前数次暗杀不成,现在便要在朝堂上发难。 鱼颂心中冷笑不止,面上却不动声色,任由一众官员慷慨陈词,只是不发一言,一直持续了一个月时辰。 那些武将倒还罢了,一众文臣寅时进朝后,滴水未进,已是又渴又饿,见鱼颂不理不睬,大有一副袖手看热闹一直看下去的架势,兴头不免越来越低,到后来便稀稀落落。 鱼颂又冷眼旁观了一会儿,见无人再说话,这才轻扣御座扶手,便有内侍承上一本锦册,上面写着反对燕乙最为强烈的官员劣迹。 鱼颂一边看,一边感叹这些官员的无耻,明明一肚子男盗女娼,看起来却堂堂正正,说话也是滴水不漏,几乎连自己都要相信了。 而邵逸此人手段也着实厉害,早在昨夜就将这锦册送来,看来早就料到这些人要在朝会上发难,给自己送上杀手锏来了。 鱼颂早令内侍将锦册分页裁好,当即下令将相关分页呈送各人,登即令那几人都是脸色苍白,两腿战战,似乎马上就要晕倒的架势。 朝堂上原本就有些冷清,此时更有些阴森寒冷,许多人都猜到了那几人看到的应是一些阴私之事,鱼颂招纳邵逸之事他们大多知道,在场诸人多有把柄,也不知道邵逸是否承送鱼颂,一时间人人自危,先前还只是怕挨饿,现在心里是真是紧张或者害怕。 鱼颂仍是不动声色,心里对这种气氛颇为满意,以邵逸之意,自是惩处这几人,最好株连一批,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最好,鱼颂私下怀疑他或许想借此增大权柄。 但朝堂不比道门,有把柄震慑比株连更能令他们害怕,因为谁也不知道第一个挨罚的是谁,行事之前必有思量,鱼颂目前欠缺的是时间,众臣有了敬畏之心,便能有更多的时间了。 大殿上落针可闻,时间仿佛都过得慢了,鱼颂忽然朗声道:“燕乙行事,是朕力主支持,实为强军富国,不容置辨,若无他事,退朝吧!” 殿下文臣窃窃私语,哪怕心存畏惧,也没挪动步子,谁也没想到鱼颂这次尺度把握极佳,与以前展现出来的狠辣嗜杀完全不同。可是这次屈服于鱼颂的蛮横之下,燕乙整军一事便成了定局,再难更改了,因此众官极有默契地谁也未动。 鱼颂冷笑一声,道:“既然诸位想枯站在这里,朕便凑个趣儿,关了殿门在此候着,谁若第一个倒下,我便赐他御宴。” 鱼颂话虽说得平淡,但谁都知道,自古宴无好宴,他又有粘杆司这柄毒刃,只怕饭没吃完,治罪的圣旨便先下来了。 众官都没料到鱼颂应付得如此熟稔,表现得如此耐心阴狠,准备已久的重拳仿佛打在棉花上,份外难受。 鲁镛越众出来,道:“陛下一心求治,臣自是支持,只是兵事牵扯甚广,谁是谁非靠说理谁也说不清楚,依臣之见,不如择一日,燕乙择一卫,薛尚书择一卫,在校场比试一场,高下输赢,自有定论,到时再议后续决策,陛下认为是否妥当。” 鱼颂颇为诧异地看了鲁镛一眼,这个老狐狸一直置身事外,这个时候却来打圆场,又有什么用意。 薛尚书正是兵部尚书薛仁则,原也是文武双全的能臣,此前他反对声最大,他若择一卫与燕乙比试,定会将兵部资源用到极致,力求必胜,而燕乙所用,必会处处掣肘,不过鱼颂相信燕乙的能耐,鲁镛既然划下道来,他便不妨给这些人一些颜色看看。 鱼颂点头道:“也好,纸上谈兵确实毫无意义,真刀真枪斗一场才是正理,四月后重阳之日是皇族秋狩之时,到时西山校场一决胜负。退朝吧!” 429. 细柳遗风 “他们定是不择手段求胜,你便这么有信心?”仙萼一双剪水秋瞳不住转动,对鱼颂轻易应允比试一事大为担心。 鱼颂却是微笑如故,自打华胥占据他识海之后,毫无廉耻之心,时时窥探他心意,以至于他对仙萼的爱慕都得苦苦压制,以免华胥无口德地耻笑。 因此他现在和仙萼在一起,哪怕只是静静坐着也是幸福无比,再也没有第三人在一旁窥视的感觉了。 至于比试输赢一事,鱼颂若无必胜之道,也不会轻易应允了,毕竟薛仁则得一众文武支持,燕乙用兵之道再强,也敌不过那些鬼蜮伎俩。 鱼颂这一次地坛海会之行收获颇丰,尤其是收获了扶余宝鉴的残页之后,更对军用衍器一道大有心得。 他相信,只要加以训练,再经燕乙妙手调理,必能在西山校场一鸣惊人,利用强盛军力压服各方后,鱼颂再收全国军权,精兵换装,人界再无抗手,到时无论是对付魔界还是上清道,可是一大助力。 从邵逸口中得知燕乙的过往的辉煌战绩之后,鱼颂相信,有他手中衍术助力,燕乙必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结果。 见识过迦罗的落寞后,鱼颂也不想再穷兵黩武了,只想尽可能少些杀戮。 听鱼颂说出心事,仙萼道:“真没想到燕乙竟是那人,以精兵与衍术之力,打破了人界修者称霸数千的局面,真是将帅之才,你能得他之助,实是天赐洪福。” 鱼颂正要说话,忽地心中一动,看向月门,那里有个人在窥视,发现鱼颂看向那里后立刻隐没了身子。 鱼颂叹了口气,那人身无灵力,垂垂老矣,正是父亲的乳母孙嬷嬷,便起身道:“孙嬷嬷,您请过来便是!” 孙嬷嬷见鱼颂认出了自己,立刻快步过来便要行礼,鱼颂慌忙扶住。 孙嬷嬷在鱼颂的搀扶下坐定,道:“陛下,你这么武勇过人,真有你爷爷当年的风范,我昨晚梦见你父亲了,他高兴得紧,只是临到头埋怨我,说你既然坐稳了帝位,为什么还不成亲?我一听这话立刻羞愧得紧,然后梦就醒了。” 鱼颂一阵头大,孙嬷嬷这番话听起来怪怪的,似乎不像是她能说出来的话,多半是那帮麾下希望他尽快成亲,有了亲子之后国本便会稳固,毕竟文帝在位后期六亲不认,导致子嗣零落,留存的也是蠢才,才令鲁镛有了弄权的空间,最后反倒便宜了鱼颂。 因为孙嬷嬷的特殊身份,便是触怒了鱼颂也不会被责罚,所以她才会被推出来说这些话,只是看孙嬷嬷的样子,这多半也是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一旁仙萼虽然落落大方,也有些羞愧难当,鱼颂钟情于她,不惜硬闯夏京救人之事,天下皆知,孙嬷嬷平时与她说话,也多是将他作为主母对待,阖府上下其实都是如此。 在仙萼心中,与鱼颂在一起心中平安喜乐,无论成亲与否其实并不重要,但孙嬷嬷这么当面说出,她还是有些害羞,微微一笑便行走避。 鱼颂有时也猜不透仙萼心意,先前有华胥在识海中,他肯定不可能成亲,现在华胥已去,他若仍是迁延难定,只怕仙萼真有其它想法,便对孙嬷嬷道:“您老人家保准是他们撺掇来的,这事我心里有数,可也得等到西山军试之后再作定夺。” 孙嬷嬷一鼓作气说出以后,见仙萼羞愧走避,原本有些惴惴不安,见鱼颂给出明确的答复,立刻兴奋起来,两手挥舞不定,连话语都有些颤抖:“当得当得,以陛下之意为准,看样子还有三月时间,但吉时不多,还得费心挑选,更有各项琐事准备,尤其是新娘子父母那边,还得……” 鱼颂听她喋喋不休,好像明天就要举办婚礼似的,一时间心中反倒觉得有些温暖,可孙嬷嬷一直这么啰嗦下去,鱼颂也有些招架不住,只说自有礼部操持此事,无需她操太多心思,只管监督便是,便匆匆离开武王府。 鱼颂易容赶到西山军营,见营门守卫森严,四个精壮士兵手执长枪,像木桩子似的一动不动。 半年前鱼颂经过这里时,初时还当这里是市场,不时有人员进进出出,有军妓,有商人,甚至还有猪狗,一靠近里面便有恶臭传来,门口连个站岗的也没有。 虽然人界数千年来以修者为尊,当年三霸七国都是因为道门支持才能立足,军队在各国争霸中能起的作用并不大,可军队成了这个样子鱼颂还是看不下去,再加上有燕乙这等将才,便起了整顿兵制的念头。 只是军队牵涉极大,关系到满朝官吏的私利,鱼颂便是有滇王为首的一些皇族的支持,也只拿下了京中四卫。 燕乙等人劝说此事不宜操之过急,亦缓图之,鱼颂才咽下这口气,给了燕乙最大的支持,想要有所改观,如今见到军营气象一新,与以往天差地别,鱼颂自然是心中欢喜。 只是接下来的问题便令鱼颂头痛了,他原本想进去突击检查一番,可站岗的士兵不认识鱼颂,也不管他自报来历,只说既无主将令,又没有通行令牌,不允许鱼颂进去,还说便是天王老子来了,在这里也得听他的。 鱼颂哭笑不得,不过他早非年少气盛的时候了,便让他们去通报,不多时燕乙便匆匆赶来,见到鱼颂立即单膝跪地,道:“恭迎陛下!”身后跟着跪下一溜将士。 先前说狠话那士兵年纪不大,见来人果然是当今皇帝,想起先前的狂言,不由得面色发青,只是燕乙军纪甚严,未下岗前不得轻动,否则他两腿发软,早就瘫在地上了。 鱼颂抬手虚扶,道:“有甲胄在手,不用多礼。”燕乙又郑重行了一礼,才缓缓起身,执礼甚恭。 鱼颂心中有数,燕乙担心自己认为他拥兵自重,这才礼数做足,只是鱼颂善能观人心意,又因燕乙过往经历和对他的恩惠,对燕乙最是信任,并不放在心上。 鱼颂朗声道:“你们四人忠于职守,令行禁止,有上古细柳精兵遗风,朕心甚慰,每人赐纹银百两、锦锻十匹,由内帑拨付。” 众将士原本因鱼颂武试夺魁一事,对他甚是钦佩,如今见他宽宏大量,体谅士卒,更是心中感怀,一齐跪下行礼道:“陛下圣明!” 鱼颂挥了挥手,与燕乙行走了一圈,见四卫数万人十分精神利落,士气旺盛,看来燕乙数月来的整顿颇见成效。 鱼颂令其他将领自忙要事,便与燕乙一道进入帅帐商谈。 430. 必胜之算 燕乙被众人排挤,又不愿受腌臜气,便以练兵为由,一直没有上朝参议,西山军试一事,鱼颂原本令内侍传令过来。 现在看来燕乙早有准备,鱼颂刚才巡营时,便发现营内公示了西山军试一事,心术师带着兵卒轮流宣讲动员,这等御兵之术,史上未曾记载,哪怕鱼颂早知燕乙自创心术师这一军职,仍觉颇为新奇。 “西山军试一事,你如何看?”鱼颂盯着帐中的沙盘微微点头,上面山丘、河流、城池做得十分逼真,正是江宁地形图,足足占了大半个屋子。 燕乙早有准备,微一沉吟便道:“于臣而言,自然是做足万全准备,到时尽力争胜;但于陛下而言,却无需过于着眼于这一点。开元祖师曾说,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万望陛下深思。” 鱼颂颇为诧异,燕乙用兵如神,颇有发前人难想之处,没想到对这场兵试并无必胜把握,反倒劝自己不要过多插手,而是着眼于全局。 不过燕乙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西山兵试只是鱼颂与对手的一次交锋,若要一胜便定全局,那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只是鱼颂有自己的打算,这一局定要非胜不可。 鱼颂道:“我巡营见这四卫之人都是心中踊跃,与以前判若两人,人心可用,你这等军神,竟无必胜把握?” 燕乙苦笑不已,扯动脸上伤疤,瞧来颇为狰狞,道:“陛下谬赞了,这世上从无常胜不败之将,无非是战前未虑胜,先虑败,定敌我优劣,以己之长搏敌之短而已。” “咱们这次整顿兵事,动了太多人的金银,这次军试,说是八卫之间的比试,实则是咱们与孟国文武的比试,到时候盘外招数不胜数,再考虑到咱们练兵之道,只怕雁国、易国也会插一手。” 华胥当时为安鱼颂之心,曾给出几种简单易学的炼灵功法,军中士卒无需天赋过人,几乎人人都可修习,虽然多数最后连六品都达不到,可从修炼基数上来看,这支军队已是十分骇人了。 而这四卫原本的军官因吃空饷等事,多数被革职黜落,实际的骨干是鱼颂当年在希夷府组建的军队,当时在希夷府借助衍术衍器之利,大挫魔界精兵,天下皆知。 如今鱼颂利用邵逸的手段,控制了工部在江宁附近的三座工坊,大肆招纳符法师、炼器师,打造军用制式衍器,无论是工坊还是军营,都无法做到绝对保密,这四卫的训练和作战方式定然已为他人得知。 这样的军队未必便会不敌成批的修者,与人界长久以来修者为尊的理念大相径庭,牵扯到的对手就更多了。 鱼颂经历虽多,终究还是年轻了些,不如燕乙这种常年思索兵事的大家想得通透,可在燕乙的点拨之下,很快便豁然开朗,也不由得心中惊叹。 鱼颂点头道:“言之有理,我会令粘杆司尽力探听人界各人各道门动向,为你提供最充足的情报支持。不过这一次西山军试,我希望咱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干净利落。” 鱼颂惺松双眼蓦地射出两道精光,盯着鱼颂眨也不眨,良久才道:“愿闻其详!” 燕乙果然上道,鱼颂既然这么说,自有把握,他便不再推辞。 鱼颂在营帐中布下识力屏障,防止他人偷听,这才从甘露瓶中取出一张卷轴,递与燕乙。 燕乙展开卷轴,便以他久历风雨的镇定,也不由得脸上一惊。 原来卷轴上所录,是鱼颂得自扶余宝鉴残页中的衍器,那是一类以灵源为灵力来源,以修者灵力激发的衍器,所需镌刻的灵符是八种单相符的组合,虽是数目不少,但最初级的符法师也能镌刻,关键在于一种联动的二相合符,鱼颂以前可没见过这类符法。 在他们掌控的三处工坊中,只要定下单程,将那种二相合符控制在亲信符师手中,一月之内便能产出万支以上此类衍器,再用一月时间训练便可初步精熟,至于用法战法,那就是燕乙的事情了。 燕乙攥住卷轴的十指不由微微颤抖起来,这种衍器还能以一定法门组合攻击,威力倍增,这样便能解决单兵威力不高的难题,若有数万衍器在手,便是面对道门同等数量的修者,也未必没有取胜的机会。 燕乙越想越是激动,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焦虑蓦地如山洪暴发,骤然轻松了一番,燕乙忽地吐出一口血,道:“神兵利器!神兵利器……” 鱼颂望着燕乙激动得难以自已,心中喟叹,燕乙怀才不遇,不惜隐藏自污于凡尘,如今看到这种能够改变三界格局的利器,感怀过往的无奈,这么激动自是容易理解。 过了许久,燕乙的激动才平复了少许,见鱼颂微笑地看着自己,立刻双膝跪地,不断叩头,道:“老板,你真是我的福星,有此利器,定可平定天下,一解我当年的恶气。” 他心怀激荡,竟然叫出了对鱼颂当年的称谓,鱼颂看到他这种状态,也替他高兴,燕乙当年境遇极惨,沉冤难雪,对手又极为强大,如今看到了复仇的曙光,也难怪这么激动了。 不过世事难以尽如人意,鱼颂仍是泼了一盆冷水,道:“灵源、衍器我都会让邵逸和莫少艾亲自掌握送来,你这边可得早些撰写训练、作战方略,选择最为忠心清白的士兵操练,可莫要手持利器,反倒阴沟里翻船,那时咱们反倒成了别人眼中的肥羊,恐怕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燕乙心中一凛,鱼颂话语中的警告之意甚是明白,自是让他切莫高兴过了头,便郑重行了一礼,道:“末将遵命!” 说完忍不住又看了鱼颂一眼,心中惊叹,他刚才还告诉鱼颂要着眼于全局,哪知鱼颂早就掌握了足够多的工坊和灵源矿,当时看来略显急躁,凭白多得罪了许多人,现在看来却是有备无患,像一些林场之类的东西虽没用处,可谁知道哪天会不会派上用场。 其实鱼颂当时慑于无极神之威,朝不保夕,哪能考虑到这些,还是仙萼思虚深远,早早为他谋划了此类事情。 燕乙又道:“这衍器并无名目,还请陛下赐名!” 鱼颂对这些细枝末节并不感兴趣,可是见燕乙心意甚诚,不愿拂了他的心思,想起华胥以前颇多奇词怪语,有一样倒与这件衍器有些契合,便道:“就叫源枪吧!” 这个名字实属平常,与军中常用的长枪也多有不同,燕乙心中嘀咕,却不好打击鱼颂,正要呕心沥血地设法称赞,鱼颂翻了个白眼,道:“废话不多说了,这东西我试制了一柄,为了防止他人仿制,加了许多保密手段,会影响威力,你试用一下,若是觉得弊大于利的话,我会设法再改进,然后再令工坊定样生产。” 431. 长生之道 鱼颂手中的源枪长约三尺,前铁后木,均是镌刻符文,灵源便装在后部木托中,经修者灵力激发之后,灵源中灵力会释放出来,在源枪前方的铁筒中经过符文层层调制并赋加属性,最后会射出各种形状的灵力攻击。 这类灵力介于锋灵力和天地灵气之间,并不如锋灵力那样如意塑形,而是杂乱无序,狂暴不易控制,只是为了降低使用难度,也只能如此取舍,若要发出锋灵力之类的攻击,对使用者的要求便极高,不利于推广。 鱼颂在源枪上加设了各种加密符文,甚至导致部分参数下降,鱼颂知道这种源枪对付普通士卒自是足够,可要面对天下修者,还需要百柄甚至千柄源枪组合使用才有效果,因此牺牲哪些参数,还需燕乙参考斟酌。 燕乙双手捧着源枪,如获珍宝,鱼颂的斟酌功可是在华胥的毒舌熏陶下练出来的,虽是初次制作,仍是做工精美,不负鱼颂往日成绩。 燕乙却皱了皱眉,道:“陛下,若想运用在不同条件下的战争,单只这种源枪还是不足,最好还要有威力更大的源枪,甚至可以牺牲精度,部分还可以附加毒性……” 燕乙初时还需边考虑边说,到后来越说越流利,几乎是不假思索,提出了二十余种不同要求的源枪。 鱼颂听得连连点头,果然还是行家深明其理,鱼颂当时只想着组合使用,便是扶余也没有这么多的思路,果然还是燕乙这种战争精英才懂战争衍器之妙。 燕乙说得口干舌躁,猛地灌了一大口水,平息了激动的情绪,忽地一怔,又道:“陛下,末将一直苦于对付修者时,咱们的防御力不足,这个衍枪的设计思路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或许我们可以用它激发灵力之理,给每名战士一柄配备灵源的防护衍器,激发后组合成罩,定能防住高品修者的灵力攻击……” 燕乙继续说了许久,连鱼颂也被他所感染,仿佛看到了战争的全新天地。 扶余反感战争,对战争衍器的考虑并不多,实际上衍枪最珍贵的地方在于以简单的衍器和灵符组合,令修者能以极少的灵力,将灵源中斑驳不纯的灵气转化为各种属性的灵力,燕乙一眼就看中了关键,拓展到攻防各种衍器上。 原来在燕乙心中,统军的终极目标也是顶尖道门的巅峰修者,鱼颂心中感叹,不过想到燕乙的过往,这种心思便不难理解了。 两人商谈了许久,燕乙提出各种要求,鱼颂便画出设计图纸,这可不是一日之功,鱼颂在宫中有许多要事要处理,邵逸那边有许多密事商谈,衍枪所需的海量资金,也需下令阿二调度,当晚仍是返回皇宫休息。 此后十来日,鱼颂每日往返于皇宫和西山军营之间,修改设计,忙得不亦乐乎,每一种衍枪一确定样式,立刻便由特殊渠道传送工坊生产。 这日午时,滇王正在府中品茗休息,忽报鲁镛来访,滇王心下不由一沉,但鲁镛位高权重,他便是宗人府主事,掌管孟国一众皇族,也不敢怠慢,心中一边猜测鲁镛来意,一边迎到中门。 鲁镛一身休闲道袍,长须飘飘,仿佛与世无争的得道高人,只带着两名从人,与滇王谈笑着进入会客厅。 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茶香,鲁镛抽抽鼻子,道:“滇王倒是好雅兴,不过忒也清苦,这亳针虽也算得好茶,终究不是顶尖茗茶,如何当得你的身份!” 滇王心中不住转念,猜想鲁镛用意,听他一见面便说茶,摆明了一副好生攀谈的架势,心中忽生不祥的预感,随口应付道:“我这个素来粗野随性,又不爱争权夺利,先后担任两朝宗人府主事,劳心又累身,平时都是以茶解忧去乏,若都用极品茗茶,那点小小的俸禄如何当得?” 鲁镛笑道:“滇王雅量,我大孟上下皆知,我新近得了些神农国顶尖的神龙涎,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便厚颜来滇王府上一行,共同品茗,如何?” 神农国农事兴盛,所产的茶叶为人界共需,入关税收是孟国一大收入之一,也导致神农国茶叶价格极高,神龙涎更是居于一品茶叶之首。 可是滇王的心思并不在此,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只是鲁镛虽是问询的态度,说话间一挥手,便有从人取出玉茶罐,将茶具换上新茶烹上,让他无法拒却。 这时的茶香更淡,几近于无,滇王知道这是鲁镛从人烹茶手段高明的缘故,而且神龙涎是神农国珍品,一年产量不过数斤,大部分供应本国权贵,偶有外流的一两便有数千黄金,如此还供不应求,以特殊烹法煮茶,能使茶香蕴于茶汤中,流散于空气中香味并没有多少。 这个念头在滇王心中一闪而过,却愈发加重了他心中的焦虑,他与鲁镛同朝为臣四十余年,虽无深交,可对鲁镛也算有所了解。 鲁镛这人行事不动则已,动则如雷霆发于九天之上,又疾又猛,手段又极高明,就像文帝突然暴毙一事,民间传言与鲁镛大有关联,这也并非空穴来风,滇王同样有所怀疑,只是并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证据佐证,因此大家都心照不宣,对此类谣传不理不睬,任其不怪自败。 其实更多人都是心头松了一口气,只因文帝虽是英明睿智,晚年却残暴好杀,动辄诛人九族,连自己的儿子都满门抄斩了七位,加上早夭的,前十三个儿子尽数死掉。 而现在鲁镛突然不请自来,还大有和滇王慢慢品茗的架势,定是有所企图,滇王心中一动,突然想起这些年皇族中的诡异动向,蓦地想起一事,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招手便要找来随从吩咐。 便自此时,一人忽然现身在厅中,飘飘然有出尘之资,仙风道骨,令人不敢仰视,正是孟国护国道门玉清道大能天元。 滇王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今天的事情不简单,不过他和天元总还算是有一定交情,便打趣道:“难怪今天早上大门口喜鹊一直叫个不停,这贵客接二连三上门,看来是要好好和我论玄讲道了。” 滇王不争权夺利,因此才得掌管宗人府,爱好除了饮茶,便是论玄讲道、烧炼仙丹,经常向天元请教。 天元听了,一拂袖道:“你这老头子油滑得紧,常要和我论长生之道,我最近修行偶有所得,因此和鲁太师相携而来,共论长生之道,闲杂人等,还请退去!” 鲁镛烹茶那随从道:“茶已烹好,请自用!”便退了出去,滇王随从却看出滇王心中所系,迟疑不去。 滇王道:“天元大能既然来了,我何必让你们枉自送了性命,下去吧!” 那随从乃是一名二品修者,一身神通自有不凡之处,闻言仍有迟疑,滇王见天元双眉微蹙,拍案怒道:“让你下去便下去!” 他轻易不动怒,一怒间自有雷霆之威,那随从不再迟疑,默默退下。 天元点头道:“滇王御下之能,果然不凡,更可贵的是体恤他们性命,否则这阖府上下的修者,恐怕都讨不了好。” 滇王定定望着天元,道:“那就是我大孟上下的皇族,都讨不了好吧?” 天元看向鲁镛,鲁镛已亲自卷了袖子,倾注茶水入盏,淡淡道:“江河滚滚,挟泥带沙,一路磨碎了多少,又有谁知?时事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只能怪他们贪心不足,自取其祸了!” 432. 引君入瓮 鱼颂看了看帐目,如今源枪一事总算有了着落,源枪和玄武罩等衍器已有九千余柄先后运入西山营区,为此邵逸花了极大工夫,尽量减缓秘密的泄露。 毕竟燕乙所说的理念之争,鱼颂一直不敢小觑,他可是记得六千多年前迦罗和萦琼、智仁的十余年大战,最初就是由理念争端而开始。 只要西山武试一胜,鱼颂可挟大胜之威,一鼓作气掌握江宁军权,继而扩散至全国兵权,淘优汰劣,以衍器为常备武器,到时便大有可为之处,也不用再担心鲁镛这个大隐患了。 鱼颂隐隐有些不安,鲁镛当时提出军试一事,多半有必胜把握,鱼颂虽然令燕乙掌握的江宁四卫择优换上源枪之类的衍器,但对上鲁镛这种老狐狸,仍觉难以万全,因此他让邵逸和莫少艾加派人手,关注鲁镛动向,看他到底有什么图谋。 目前密报说鲁镛新得一孙,一直在家饴孙为乐,文武百官到贺者源源不绝,鲁镛虽盛情接待,却不受厚礼,大得朝野称赞,鱼颂也赐了许多珍药补品。 正想间,忽听门外有人快步急行而来,被守卫所挡,那人反复说道:“我要见陛下,快些……” 鱼颂朗声道:“让他进来!” 很快那人便进来了,原来是屠涂的亲信孙东,屠涂跟随阿二经商理财以来,奔波于各地,一直都是这个孙东负责与幽若等人联络,鱼颂前几天还见过一面,倒还有些印象。 孙东跑得满头大汗,脸上也尽是惶急神色,进屋后立即跪伏于地,哭道:“陛下,我家主人遇刺,重伤在身,无法亲身前来,着我来向您报信,我听说你在这里,就匆匆赶到这里……” 他情急之下一口气说了许多,后面尽是些细枝末节,鱼颂心中大惊,他目前的帮手中,以燕乙和邵逸的地位最为重要,因此他与圣犼界的掌控之神达成交易,请他保护燕乙安全,另外给了邵逸和莫少艾几样厉害的识力法宝,身边亦加强防护,以免有失。 可他哪能料到,竟有人行刺屠涂,屠涂跟着阿二经商,为他筹措资金和物资,虽然也是极为重要,可是四海商行已有几位重要掌柜投效,资金和物资不断送进各处工坊,要不然鱼颂也不会这么快就筹集九千柄源枪之类的衍器,因此屠涂并非不可替代,一般情况下对手并不会选择他动手才对。 鱼颂心中纳闷,不过事情既然发生,定然有一定的原因,鱼颂一边思索,一边道:“带我去探望屠涂!” 鱼颂并没有以识力传送,而是令人备好马车前往,孙东也坐在马车上,一脸急切和焦虑。 鱼颂忽然问道:“屠涂最近得罪了什么人没有?” 孙东抱头想了一会儿,道:“应该没有,屠爷一直跟着二爷行商,讲究和气生财,出手又大方,没结下什么仇家。” 鱼颂微微皱眉,其中的内情或许并不简单,莫非这是为自己设的局? 可是鱼颂经地坛海会之后,单论灵力修为已至二品中期境界,可若考虑真力、识力和至道分身,面对一品修者他也有一战之力,战不过也可以逃走,便是袁皇这等高手也难以杀他,相信很多对手都知道这个道理,那么引他入彀又有什么意义? 鱼颂一路不断以识力探查,并没有发现有威胁的修者,直到马车驶进屠涂所在的院中,也没有发现异状。 马车一停,孙东便掀帘引路,孙东走得急切,几次险些跌倒,鱼颂心中也不由得黯然,他向孙东细问过屠涂的伤情,知道出手的是一名修者,已经击碎了屠涂的灵台和脏器,屠涂这次性命难保。 孙东很快走进一间屋子,鱼颂进入前又探查了一番,四下仍无修者高手埋伏的迹像,连传送符阵都没有,看来不像是有埋伏的样子。 鱼颂赶进屋里时,见到孙东正伏在床前大哭,屠涂躺在床上,气若游丝,桌上放着一只空药碗,上面传来参汤的香气,屠涂先前正是用极品参汤吊住一口气,等待鱼颂前来。 鱼颂想到往事,心中感怀,守坛一族被上清道所袭,只有幽若、申重和屠涂三人逃了出来,现在屠涂这个样子,已是将死之状,到时候幽若和申重说不得会多伤心。 孙东说已经着人传信幽若了,鱼颂走到床前,见屠涂面若金纸,怒目圆睁,脸上表情愤怒得紧,看到鱼颂进来,想要说话,可是一张口就会涌出许多血沫。 鱼颂忽地心中一动,在识力探查之下,屠涂身上伤势一览无余,他伤势不少,伤痕有新有旧,有深有浅,如果鱼颂识力探查无误的话,重伤共计三处,先是有人刺穿了他肺叶,凶器上还带毒,导致屠涂重伤;之后应是过了一段时间,屠涂又被修者重创,震伤灵台和肺叶。 看清屠涂的伤状,鱼颂反倒更加疑惑,摆摆手止住屠涂说话的企图,问孙东道:“屠涂受伤时你在现场亲眼见到吗?” 孙东止了哭声,摇头道:“没有,屠爷在屋里议事,我突然听到他大喊一声,就跑了进去,就见到他重伤倒地,很是愤怒。” 接下来的事情他曾告诉过鱼颂,屋里门窗破碎,是阿二让他快去请鱼颂来探视。 鱼颂摇了摇头,感应对阿二施展了血灵灌识,阿二若有异心,千里之外鱼颂也有所感应,可是如今鱼颂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状,便又问道:“阿二现在在哪里?” 阿二和屠涂是今天刚赶赴江宁的,还没来得及面见鱼颂,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可鱼颂现在也没见着阿二,不由得他不生疑。 陈东道:“二爷让人给屠爷熬了参汤,我走的时候他还在这里来着,或许是去请大夫去了,他和屠爷亲近得很……” 后面的话鱼颂已经听不进去了,因为就在这个时候,鱼颂忽然感应到院子四周灵气紊乱异常,空间乱流肆虐,这是有大量修者传送而来的迹像。 刚才鱼颂进屋前探查过,四周并没有布置传送符阵,看来是有人处心积虑,在这短短时间里带来了很多传送符阵,传送来大批高品修者。 鱼颂不由惊叹对手的大手笔,他令粘杆司打探国内是否有大批修者流动迹像,哪料到对方直接用传送手段,正常情况下传送距离有远有近,到达时间该有先有后才是。 可在这一盏茶的工夫里,院子周围先后传送来六批修者,几乎是同时到达,对手布局之精密,着实是可怖。 鱼颂此时被大量修者所包围,西山军营四方十里之外各个方向,也有大批军队和修者涌向西山军营,近二十万的人马整齐划一,快速无匹,显然也是极精悍的军队。 433. 四面合围 西山军营正南方向大军中,一个壮年文人高坐骏马之上,身材高大,披着大红锦缎披风,顾盼生威,正是孟国兵部尚书薛仁则。 薛仁则虽是文臣出身,却是文武双全,十多年前孟国境内山越叛乱,荼毒孟国西南五郡,便是薛仁领军出征,坚壁清野,两年内尽平叛乱,将叛军人头筑成京观,回江宁后被文帝誉为武膑再世。 他熟知兵法,御下极严,燕乙未能掌控的江宁四卫中,除鲁镛掌管的铁石卫外,其作三卫便在薛仁则和五军都督府的掌控之下,水泼难入,是反对燕乙最激烈、也是最理所当然的人物,因此才被鲁镛推举与燕乙在西山军试论输赢。 薛仁则满脸杀气,对身后的一人道:“神机子,其余三路兵马是否到位?” 那人身着杏黄道袍,骑乘骏马,在顶盔贯甲的军中极是显眼,却是自定自若,听薛仁则发问,立刻答道:“我的同门分布各军,时时传来消息,目前按计划快速向前推进,必不让包围圈出现疏漏!” 神机子是玉清道大能,不仅修为不凡,一身符法亦有不凡之处,此次合围共出去大军近十六万,已将江宁周边诸军尽数调用。 只是涉及军队数目多,调度不一,薛仁则为避免出现各自为战或抢功冒进的情况,每军以玉清道修者为监军,号令各军依计划行事,不得冒进,以免这水泄不通的包围圈出现漏洞,令燕乙率军逃出生天。 前锋更有数百名修者为斥侯,掠杀西山军营的哨探,因此直到十里附近,仍未听到西山军营那边传来鼓号声。 神机子见薛仁则眉头紧皱,神色慎重,便劝道:“薛尚书勿忧,这次咱们在鲁太师妙算之下,一天之内调集了江宁周边十数万大军,更以瞒天过海的手段整得邵逸那老狐狸疲惫不堪,以有备算无备,燕乙这次指定会折在你手上。” 薛仁则低声道:“战场之上,向来无必胜的道理,燕乙、燕乙……据传他乃是易国前征西将军燕西东,此人用兵如神,不可小觑,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神机子也听过这个传言,燕西东在易国战无不胜,却因卷入易国储君之争,被下旨满门抄斩,已是死了快二十年的人物,传说这事上清道也有参与,燕西东定不会逃脱生天。 神机子便道:“说不定是他主动散布谣言,想要提振士气,你们知兵之人不是常说,势强则兵强,这可是借势之道。” 神机子摇了摇头,这个消息是上清道那边最先传来的,这个燕乙说不定真是燕西东,想起当年燕西东在易国平西大战之中的战绩,自己该有这份小心。 便在这时,一声尖锐哨声划破宁静,接着远处便有相同的哨声响起,由近及远,一哨哨地传了下去。 薛仁则脸一沉,便有人去打探消息,不多时,便有人回报道:“报:前方有西山暗哨躲过斥侯探查,吹响了紧急哨,目前已被格杀。” 神机子听他有推诿之意,不由得脸色一沉,现在格杀那暗哨有什么用,消息已经传了出去,不过他主要负责联络各部监军和部分精锐修者,这人可轮不到他管。 薛仁则沉声道:“这当口给我扯什么臊,传令各军稳步推进,无论敌军有什么动向,不得冒进,有怯敌后退者,格杀毋论……” 薛仁则一条条军令发出,十数万军队如同一台精密的衍器,开始快速运转,非要剿杀西山营江宁四卫不可。 西山军营里,一个巨大的风筝缓缓飞起,一名斥侯捆绑在风筝下,用千里镜查看四下动向,幸亏那名暗哨消息传来得及时,否则再过一会儿,天色全黑,便是有千里镜也看不出什么了。 那斥侯不时扯动风筝绳上的细绳,轻重有别,这是专用的传读暗号,将打探所得悉数传向下方,有专人负责监听、记录在册,又有人送到中军帐中。 中军帐中主要将领俱着戎装,气氛庄肃,申重将斥侯探来的情况转述出来,听到四周有近十六万敌军时,许多将领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西山军营无险可守,又是以寡敌众,以无备迎有备,这场战争赢面可想而知。 燕乙却面色平静,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没理会部分军官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甚至还掀起帘帐往外看了看,西山大营共驻有金吾卫、虎贲卫、腾骧卫、武骧卫四卫人马近五万人,哨响时刚刚结束操练,本来准备休息,此时却擦枪拭剑,以备敌军。 这些士兵看起来也多有慌张、惊惧,可仍依号令行事,没有崩溃大哭的,这中间那一众心术师的作用不小,他们不时鼓动士卒。 “这些龟儿子上不得台面,竟来偷袭咱们,说明心里面怕了咱们!” “咱们有燕帅、申帅,还有人界最好的衍器,怕他作甚?” “衍器啊,这些东西你以前见过给咱们用的衍器吗,当年咱们可是仗着衍器,连魔邪大军都触了霉头。” “最重要的是,燕帅直属陛下,也就是说咱们是陛下的亲军,想来消灭咱们的都是乱臣贼子,杀了他们领赏去。” …… 申重静立不动,面上似笑非笑,静静等待燕乙下令,既知敌军来犯,那些必要的准备是不得不耗费时间做的,心术师们也在平息士卒心中的惧意,鼓舞他们的斗志,而这些将领则由燕乙负责。 这时只听一声惨叫自高空中传下,很快便有人来报,说是风筝上的斥侯被对方高品修才所杀,顿时营中士卒惧意大增。 无论什么样的军队,都敌不过高品修者,这可是三界数千年来的铁律,哪怕他们再自认精锐,也没有这个胆气说斗得过能上天入地的高品修者。 陈抟怒道:“怕他个鸟,人死鸟朝天,忘了咱们这些天练了什么了?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这些高品修者准备的吗?这些修者一直瞧不起咱们,今天正要让他们看看,咱们斗不斗得过他们。” 最近四卫均有三成人被挑选训练源枪之类的衍器,在四卫内已不是什么秘密,同时阖营上下严禁外出,心思活络的不免兴奋起来。 他们之前自暴自弃,实是被修者道门压制的原因,心里或多或少憋了一口气,又经心术师一直引导,早就对高品修者心生怨意,若有可胜之机,自不会畏惧。 何况燕乙治军极严,阵前怯敌者立斩无赦,军纪早就深刻心中,因此惊惧很快平息下来。 燕乙重重甩下帐帘,转身道:“诸位,对方有备而来,咱们若是败了,这些士卒倒也罢了,咱们这些军官,支是定无幸理。除非……” 燕乙说到这里,突然扫视了帐内一圈,目光阴鸷深沉,被他所看之人,都觉寒意上涌。 434. 腥风血雨 帐中诸将心中蓦生寒意,燕乙掌军,赏罚分明,军纪酷烈,纵观人界历史也是少有,他这话中蕴含的杀意之浓,令这些强将也觉寒意森森。 燕乙两眼一翻,接着道:“赵烈、宁壑、吴中须,你们三人有什么话说?” 这三个都是新近从原四卫军官中提拔出来的将领,精明强干,骁勇机智,闻言却都面色大变,赵烈和吴中须两人更是跳了起来,只是很快便僵立在原地,不敢稍动。 因为在这电光火石间,申重顺势拔出两人的腰刀,架在两人脖子上,两人再有异动,立刻便是脑袋搬家。 宁壑面如土色,颤声道:“不关我事,他们找我商议,我没答应他们。” 啪! 燕乙忽然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用力极大,桌上诸般物事一跃而起,宁壑被惊得身子一震。 燕已指着宁壑大骂道:“你是没和他们同流合污,可你也没有上报于我,还不是耍了心眼,哪边都不想得罪!” 宁壑嗫嚅几声,终是被燕乙气势所慑,说不出话来。 一旁赵烈大喝道:“燕帅,现在你们已被四面合围,又寡不敌众,还不如罢兵投降,以你的能耐,在哪里不受重用!” 燕乙重重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骂道:“赵烈、吴中须,你们两个狗东西,首鼠两端,表忠心的时候比谁都积极,背后捅刀子比谁都狠,这当口还想恐吓我,杀了!” 燕乙话音刚落,申重钢刀划过,赵烈和吴中须两人头颅飞起,颅腔中鲜血激射,溅得屋顶都是鲜血。 其余将领一动不动,宁壑吓得魂飞天外,道:“燕帅,我愿代罪立功,再说我那帮兄弟都服我,杀了我坏处更大……”他口不择言,只想保一条性命。 申重道:“住口,当时提拔你为将时,你可是立誓要效忠圣上的,现在首鼠两端,怎能饶你?这时候了还想拥兵自重,你当那些心术师是做什么的?” 宁壑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气势肯时蔫了下去,心术师一职是燕乙首创,各军均配有一定数目的心术师,平时进行心术引导,战前鼓舞士气,战时作为主将副手,平时的操练中早就练熟了,在军中地位不亚于主将,有他们在,便是斩了他们三人,除开他们铁杆亲信外,其他人可不会哗变。 燕乙道:“和他说这些废话干什么,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刀光闪处,宁壑人头落地,两柄刀同时插在墙上,寒光耀眼,慑人心神。 燕乙道:“该说的话先前已经说了,若是败了,你们一个都活不了,所以咱们只有一个选择——胜利!” 帐中诸将同时起立,握拳于胸口,齐声吼道:“末将必定全力争胜!” 燕乙道:“好,我会安排好功劳簿,此战过后,有功必赏,战不利者必罚……” 燕乙神情肃穆,一条条命令不断发出,各将领命,一一出帐统兵作战。 申重留在最后,燕乙低声道:“申重,此战凶险,由你殿后,我吩咐你的事情一定要安排妥当,不得有误!” 申重肃然领命。 滇王府中,滇王和鲁镛相对弈棋,棋盘上黑白子纵横交错,剿杀惨烈,天元在一旁观战。 滇王拈子欲下,忽地将手停在半空,问道:“天元,鱼泽夫妻和你交情非浅,你之前也不插手国事,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天元放下手中茶盏,道:“鱼颂重用燕乙,军中大肆使用衍器,当年上清道不惜辣手摧毁燕乙部属一事不到二十年,我玉清道维护人界道统,岂能落在上清道之后?” 滇王嘿嘿冷笑,道:“道统之争!原来是为了这个,难怪连故交之情都不放在眼里。”继而转向鲁镛道:“此役过后,无论鱼颂还是其他皇族,必是死伤惨重,我身为宗人府主事,不愿独善其身,这一局,就当我输吧!” 他蓦地掷出手中棋子,一拂袖就要弄乱棋局,鲁镛忽地伸手架住他手腕,淡淡道:“这局棋你还得继续下,若没你这宗人府主管念禅让书,我受禅一事不免不够庄重。” 滇王怒道:“我身为太祖子孙,岂会屈身事人、苟且偷生?” 鲁镛仍是不怒,道:“你是太祖子孙,也是人父人夫,太祖已殁多年,你儿女妻子却尽在,孰轻孰重,我想你自有计较!” 滇王登时气势一滞,鲁镛这话说得平和,却含着刀光剑影,他若是不顺从的话,自己的妻子儿女必会遭殃。 一时间,滇王心如刀割,须发颤动,指着鲁镛骂道:“文帝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反叛?” 鲁镛忽地抬头,瞳孔周围已是一片血红,咬牙切齿道:“因为这天下,原本就是我的!” 鱼颂缓缓走出院子,看到院中已有九人站成数排,都是高品修者,为首一人乃是上清道许人杰,其他方向远近都有灵力波动迹像,已将这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许人杰瞪着鱼颂,道:“鱼颂,你逆天而行,弄得天怒人怨,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鱼颂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手下败将,不足言勇,竟还敢在我面前聒噪?” 许人杰脸皮微微一红,他身为上清道有数的高手,当时却一时轻敌,被鱼颂击伤,实是生平之耻,这次请请缨前来,正是要扫这一败之辱。 被鱼颂毫不留情地揭开伤疤,饶是许人杰养气工夫极好,也是怒上心头,恨恨道:“仗着一些不入流的体术,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不成?” 两人说话间工夫,又有百余名高品修者赶到附近,加入包围圈中,鱼颂知道许人杰故意拖延时间,务求必胜之势。 鱼颂笑道:“便是那不入流的体术,当时险些杀了你!” 许人杰知道袁皇和鲁镛这次的计划滴水不漏,鱼颂已是必死之人,如何会和一个将死之人置气,所作所为只是拖延更多的时间,便顺势佯装怒道:“那便再试一次!” 鱼颂仰天哈哈大笑,音波往来撞动,修为稍弱者便觉头晕眼花。 笑声未歇,鱼颂头兀自对着天空,忽地向前飞扑,撞向许人杰,与上次击败许人杰的势头颇有相似之处。 许人杰面露讥笑之色,鱼颂一身体术确实不凡,出奇制胜倒还不错,可他早已有备,体术又能济得什么事? 可鱼颂冲出数步后,身子忽地一折,已在原地消失,再现身时已站在许人杰右侧一个修者身边,猿臂轻伸,已将那名修者扼住喉咙。 那名修者本是上清道好手,可在鱼颂这闪电般的变招之下竟一招受制,再无反抗之力,鱼颂倒提起他身子,兜头便向许人杰重重砸下。 许人杰微微冷笑,双手后背不动,只听呛的一声,背后宝剑出鞘,发出厚重黄光,同时水、火、木、土四灵印齐出,凝成一道道棋神法相,已将鱼颂围在垓心。 “鱼颂,让你看看我上清道棋神法相的厉害!” 435. 左支右绌 “鱼颂,让你看看我上清道棋神法相的厉害!”许人杰冷冷说道,背后神剑光芒愈盛,发出的土灵印凝重如山岳。 鱼颂立时只觉陷入重重包围之中,四下杀气如笼,三十二枚棋神法相锋灵力绵绵密密,一齐朝他剿杀过来。 而更外层,则又是层层禁制,看来这些人已经做足了功课,知道自己长于传送,已然准备妥当,他现在传送离开已是不可能了,只能选择苦斗,直至被杀。 当日袁皇曾以棋神法相和守坛一族神山老祖剧斗,实有神鬼莫测之威,鱼颂如今无论是修为还是眼光都远胜那时,看出许人杰的棋神法相无论是气势还是锋锐都在袁皇之下,可同样感觉无法抵御,仿佛这天地间的灵气俱被人调集,杀向自己。 四周的修者纷纷后退,看向许人杰的目光中尽是钦佩,上清道棋神法相天下闻名,修成者俱是青史留名的绝世大能,而修炼艰深也是天下皆知,上清道数千年来修成者也是寥寥。 许人杰竟也修成了棋神法相,再加上上清道中原本就是当世一流高手的袁皇,上清道雄起之势,着实令人瞩目。 不过这是以后的事情,棋神法相威力齐大,谁也不敢离战局稍近,以免被灵力席卷,便是不死也受重伤。 不过一众修者看向鱼颂的眼光中,不免带着深重的怜悯,鱼颂也算是惊才绝艳,才二十余岁便至二品境界,在人界数千年历史中进境之快,只怕仅逊于开元祖师了。 不过哪怕鱼颂再是天才,恐怕也不会成长起来了,这棋神法相神通万千,鱼颂今日难逃死劫。 鱼颂身周压力奇大,无暇理会他人心思,他也是应变极快,看看并没有取胜之机,将手中那名修者当作兵器挥舞开,直接撞向攻来的棋神法相。 许人杰到时若是投鼠忌器,便会露出空隙,他若不顾同门生死,也会让其余修者心寒。 许人杰自是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面露不屑神色,不再背手托大,双手拢于胸前,手掐法印,诸般棋神法相如走马灯般地乱转,千奇百怪的凌厉攻击绕过鱼颂手中那名修者攻向鱼颂要害。 幸得鱼颂体术极强,身子总能在电光火石间趋避转向,躲开一道道灵力攻击。 可那攻击着实是太密太快,鱼颂忽觉右脚一痛,小腿已被炮神法相一枚灵力弹子击中,轰地炸开,便以他体逾坚石,也是划出一大块伤口。 鱼颂不由得动作稍慢,便觉手上如担山岳,原来是四个象神法相长鼻齐卷,缠住鱼颂手臂。 鱼颂大喝一声,至道分身骤然发动,灵力重重撞向四道象神法相,两者加成之威,象神法相齐声长嘶,却仍是死死卷住不放。 鱼颂以至道分身再次催动灵力攻击,象神法相终究难敌至道分身之威,不得不抽鼻退避。 鱼颂臂上不由一轻,原来是四个士神法相八臂齐举,已将那修者身子抬了起来,远远抛出战圈。 便有修者高高跃起,接过那名修者,接着又有彩声雷动,许人杰这一瞬间催动八枚棋神法相,环环相扣,将同门毫发无损地救了回来,展露出不凡修为和心机。 鱼颂毫不耽搁,抽出金丹剑来,金光万道,龙凤齐鸣,灵力化成的剑气千丝万缕,与棋神法相诸般攻击斗成一团。 许人杰背后神剑隐有清鸣之声传出,与鱼颂手中金丹剑遥相呼应,其声清越高昂,荡人心魄,一些修者心性略弱,似有尖针刺耳,疼痛难当,不由得捂耳踉跄后退。 “厚土剑,那是上清道的厚土剑!”有名修者眼光甚利,道破了许人杰身后神剑的来历。 许人杰笑道:“不错,正是迦罗祖师佩剑厚土剑,今日斩妖除魔,此剑最是合适不过。” 鱼颂知道迦罗生前曾有五剑,如今分别在三清道、圣堂和仙霞宗手里,原属圣堂的金丹剑辗转落入鱼颂手中,今日两神剑相争,厚土剑当年号称厚重凝实当世第一,今日便看谁胜谁负。 鱼颂脑中忽有一道电光闪过,识力贯注之下,诸般棋神法相灵力往来俱入眼中,忽地心中一动。 原来棋神法相是以五行灵印凝成,包罗万象,攻守之利甲于天下。而上清道修者若要修成棋神法相,需要逐一修练五行灵印。 只是五行灵印艰深异常,每多修一门,难度便会加大数倍,更不用提统筹相应、攻守呼应之难了,这也是棋神法相会者寥寥的最大原因。 只是在鱼颂眼中,这些棋神法相土灵印远强于其它四灵印,按理说五行相谐才能相生不绝,若是一门灵印远强于其它,必有古怪。 鱼颂再看土灵印来向,竟是发自厚土剑,蓦地心中明悟,原来许人杰并没有完全练成棋神法相,他还差在土灵印上。 因此他不得不佩带厚土剑,以厚土剑上土灵力形成土灵印,在他巧心布置下再成棋神法相,这样一来许人杰的棋神法相便有强弱之分,只是鱼颂一直处于劣势,这才未见紊乱。 其实鱼颂并没有全部猜对,厚土剑虽强,却并不能凝成土灵印,这道土灵印实际上是袁皇布下,附着于厚土剑中,阵前放出土灵印,形成棋神法相。 只是袁皇修为极高,便是这一道土灵印,许人杰也控制艰难,才有这明显的强弱之分。 鱼颂虽是悟通关键,可在生死相拼之中,心中略一分神,便被车神法相接连撞中,又被马神法相乱蹄践踏。 便是以鱼颂肉身之强,也觉撞击之处疼痛异常,若非至道分身牢牢护住骨骼和五脏六腑,鱼颂非受重伤不可,仍是阵阵晕眩,险些摔倒。 鱼颂眼见十个卒神法相结阵攻来,绵里藏针,不下于车神法相,不敢直撄其锋,身子忽地在地上连滚了数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卒神法相的连绵攻势。 只是鱼颂这一下着实狼狈万端,许人杰笑道:“鱼颂,这一次我全力相攻,你又能如何?”其他修者本来怵于鱼颂威名,这才让许人杰打头阵,待见到鱼颂左支右绌,也凑趣讥讽哄笑。 鱼颂身子一跃而起,手中已多了一对铃铛,正是太岁铃,连连晃动间,太岁铃上火烟齐出,烧向身周的棋神法相。 棋神法相攻守一体,识得太风铃上的火、烟厉害,不急于守御,结成阵势御敌,两方灵力相互侵蚀,鱼颂暂时倒无败逃之虞。 四个士神法相站成两列,蓦地护在许人杰之前,八手互握,形成一个灵力圆罩。 灵力圆罩方一形成,便不住颤抖,仿佛有重锤瞬时砸下数百锤一般。 许人杰面色微变,暗叫诡异,他早知道鱼颂手里有一个古怪铃铛,能发无形雷霆,因此才早已有备,否则险些着了道儿,只是这铃铛的威力远胜传言,看来是鱼颂这狡猾小子先前藏拙了。 他却是冤枉鱼颂了,圣犼界掌控之神曾说这太岁铃是他的旧物,修复半途而止,才托鱼颂修理。 鱼颂此前让阿二代为寻找材料,前些天利用些许空闲时间,终于将太岁铃修好,只要灵力催动,便有雷、火、烟齐出,威力十分惊人,这才能挡住棋神法相的诸般手段。 只是上清道棋神法相着实不凡,太岁铃以前曾遭损坏,虽经修复却难尽复旧观,威力略逊一筹,在棋神法相的联手相拒之下,火、烟难以为继,不断回缩,已是落了下风。 许人杰刚才若非机警,已着了鱼颂的道儿,此时不敢久战,厚土剑吟啸之声更大,灵印源源涌出,催动棋神法相攻向鱼颂,一时间鱼颂被逼得连连后退。 “你的棋神法相不过关,且看我的手段!”鱼颂突然喝道。 436. 神异符法 鱼颂喝声一出,一众修者只当鱼颂疯了,明明落尽下风,还敢大言不惭。 虽是如此,许人杰仍不敢大意,棋神法相催至极致,引动天地间异象连连,一众棋神法相罩于朦朦黄光之中,举手投足间皆有开天辟地之力,一齐压向鱼颂。 鱼颂双手举起金丹剑,忽地重重劈下,灵力化为一道凌厉剑气,从棋神法相的间隙之中划过,未伤及任何一个棋神法相。 围观修者只道鱼颂败局已定,心神大乱,才会做这无谓之举,许人杰却是面色一变,心中忽生不祥预感。 他是上清道中有数的厉害修者,便是心高气傲、目无余子的袁皇,对他也甚为倚重,要不然也不会派他执行杀死鱼颂、夺他绝学的任务,无论是心机还是修为,在当世都排得上号。 感觉不妙之时,许人杰两眼微闭,感应四周气机,立时发觉鱼颂金丹剑重重劈下之时,剑上竟附着数层古怪灵气,并非锋灵力,而是自然灵气,隐含不同相性,随之散于各种棋神法相之间。 许人杰立刻认出,那应是数种不同的灵符,只是依附于剑气之上。 许人杰知晓人界符法,从不知道还有这种布符方法,锋灵力过于霸道强势,灵符灵气在被激发前过于弱势,很容易被锋灵力所摧毁,也不知道鱼颂运用了什么法门保护得灵符灵气完好。 不对,鱼颂发出的灵符竟似无实体,只有灵气自动汇聚,各行其道,难以摧破。 许人杰不由面色微变,他可不信鱼颂会在这生死关头胡乱行事,必有所图。 “你这是什么法门?”许人杰忍不住喝道,他通晓三界历史,迦罗祖师为防止修者泛烂,生前毁禁大批符术,才导致炼识和修符门派势力远逊于纯灵道门,鱼颂如今展现出来的符法造诣让他心惊,心中暗自猜测,莫非这便是鱼颂从地坛海会中得来的法门? 鱼颂冷笑几声,并未回答,这确实是他从地坛海会中得自凡琥的秘传,那些灵符虽无实体寄托,却化天、地二相灵力为符身,其难度和威力和七相合符相当,鱼颂数日前才勉强掌握,今日危急之下施展出来,许人杰立刻便察觉到不妙。 天地二相合符上的灵符包含五形灵气,只是土灵气最为强盛,远强于其他四种灵气,一靠近棋神法相,立刻为棋神法相所感应,两股灵气相互碰撞、吞噬,空气之中隐现无数旋涡,传出阵阵刺耳爆音。 许人杰脸色微变,他原本灵力便已催至极限,此时更是全力以赴,锵的一声,厚土剑出鞘,冲天而起,毫光直射入棋神法相之中。 棋神法相身形忽地拔高了一倍,狠狠压制灵符激发出的灵力,那些灵符灵力登时被压制,不断被侵蚀消失。 可许人杰总觉哪里不对,脸色也绷得紧紧的,四下的修者看到许人杰明明占尽上风,仍是如临大敌,也觉不妙,喝彩声渐渐小了下来。 鱼颂金丹剑挥舞开,水泼不入,不时倾注一道道灵符加入争斗,仍难逃灵符灵力被侵蚀得越来越薄的走向。 可鱼颂嘴角的讥讽却越来越重,忽听砰的一声巨响,一枚卒神法相忽地爆碎,灵力崩射,引动灵力风暴,四周的修者修为稍弱的连站都站不稳。 这一下爆碎犹似水滴入油锅,引发连锁反应,一个个棋神法相先后爆碎,冲击波肆虐,将四周的院墙、房屋尽数摧毁。 许人杰惊叫道:“怎么可能?” 他终于明白鱼颂的意图了,原来是看出他的棋神法相五灵印土灵印最强,施加的灵符与之相同,不断激发土灵印的威力,导致棋神法相的平衡被打破,到了极限之处,竟致棋神法相失衡而爆碎。 此时又听砰砰两声,将神法相、帅神法相依次爆烈,许人杰只觉灵台剧痛,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指着鱼颂骂道:“你以邪法使符,已入了魔道,人界修者谁都不会放过你的!” 鱼颂不屑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这符法得自己何处,你便不知道么?” 许人杰心如刀绞,袁皇寄予重任,他却接连在鱼颂手上栽了两个跟头,便是活着回去,以后也不会再被重用,既然如此那便舍命相斗,他还有杀手锏未出,定要取了鱼颂的性命。 许人杰念头一定,手一招,右手已握住厚土剑,左手轻掐剑诀,厚土剑上灵气磅薄万千,四周崩散的灵气、碎石若受牵引,纷纷飞到厚土剑周围,碎石悬浮成一线,竟有五六百丈长,直插天际。 许人杰强忍灵台疼痛,先前棋神法相被破,他灵台已是受伤,在这种不利情况下仍强用灵力,必会留下后遗症,不过许人杰也顾不得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非要杀了鱼颂不可。 厚土剑轻挥,朝鱼颂重重斩下,鱼颂以金丹剑斜刺,只听喀喇喇之声不绝,厚土剑前的碎石如弹丸般朝鱼颂倾泄而下,好似下了一场石雨。 这些碎石原本只是普通砖石之类,只是沾染了厚土剑的剑气之后,硬度竟堪比金刚石,鱼颂以金丹剑劈开数块石块,便觉手臂剧痛,金丹剑险些脱手飞出。 鱼颂没料到看似不堪一击的石块竟有这等硬度和力道,只是他体术已成,浑厚真力运使之下,并不惧怕这种硬仗,当下金丹剑使开,如游龙凌空、飞凤翱翔,在身体四周布下密不透风的剑气之网。 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石块不断被鱼颂劈碎或格开,碎石乱迸,有几名修者身在百丈开外,以为足够安全,竟闪避不及、被碎石穿身而过,惨叫连连,其他修者知道厉害,纷纷退避得更远,脸上大有惧意。 他们早知许人杰的厉害,哪能料到许人杰有袁皇手段护身,先前竟然受挫,本来对许人杰已有轻视之意,现在许人杰全力以赴,鱼颂又落入下风,上清道功法,果然有不凡之处。 鱼颂以混元戟法门运使金丹剑,无论法宝还是功法都俱不凡,只是他灵力修为弱于许人杰,此时体术、识力也各有所用,没有转化为灵力,因此时间一久便处于下风。 许多石块穿透剑网,不断射到鱼颂身上,突破了他护体灵力,鱼颂身上现出多处伤痕,鲜血涔涔而下。 他虽是修成极强肉身,至道分身更有加成之力,可修复仍是不及破坏的速度,不多时鱼颂身上已满是鲜血,倒似成了一个血人,金丹剑也慢了半分。 许人杰死死盯着鱼颂,厚土剑上托存了袁皇的灵力,有开天裂地之威,这种以法宝寄存灵力的法门,正是他从地坛海会神塔之中得来,是他斩杀鱼颂的杀手锏,如今蓄势已成,正是毕其功于一役之时。 许人杰眼中杀意一凛,厚土剑一震,石块如陨石雨一般落下,厚土剑跟着也重重斩下。 一时间,鱼颂身上又添无数伤痕,厚土剑也已斩至天灵,发出铮铮啸音。 437. 神剑有灵 一众修者都忍不住欢呼起来,鱼颂明明都成了一个血人了,仍是恶斗不止,他们自忖可斗不过这等厉害的狠人,若能被许人杰斩杀,省得面对这等人物,自然乐意得紧。 眼看厚土剑将要及身,鱼颂不假思索,抬起金丹剑挡架,只是他斩碎石块,消耗极大,幸亏仗着体术过人,金丹剑总算在厚土剑将要斩在天灵之前格住。 厚土剑上黄光湛然,跟着往下一压,剑刃已划破鱼颂头皮,厚土剑上啸音更重,与金丹剑上的龙吟凤鸣混成一团。 许人杰面目狰狞,灵力源源催出,非要斩开鱼颂这头颅不可,鱼颂也将真力和识力尽数转化为灵力,与他硬拼。 许人杰忽地喝道:“给我死来!”厚土剑上化出一道万仞巍峨山岳,鱼颂虽是全力挡架,两脚却不断下沉,原来已压破土层。 这压力重似万仞山岳横空,鱼颂身上伤痕尽数迸开,鲜血如泉涌一般。 鱼颂一咬牙,左手在金丹剑刃上一划而过,金丹剑划破手掌,沾染鲜血,连龙凤剑灵也沾染血色,低声哀鸣。 哀鸣一过,龙凤剑灵忽地交缠而上,霎时绕厚土剑飞行数周,厚土剑原本有怒啸之音,此时却声音渐渐转小,又复变大,只是怒音敛去,亲近之意却飞速增长。 许人杰忽觉不妙,便想撤剑急退,可手中原本轻如鸿毛的厚土剑骤然变得万斤沉重,许人杰竟撤剑不得。 鱼颂手腕一抖,金丹剑一引一带,厚土剑忽地倒弹而起,许人杰握剑不住,踉跄后退,惊声叫道:“怎么可能?” 在许人杰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厚土剑在空中划了几个圈子,又如陨石一般朝金丹剑落下。 龙凤剑灵交缠而上,缠住厚土剑,托着厚土剑缓缓落下,同时厚土剑剑身不断变化,竟化为与金丹剑一般无二,在落到金丹剑上时,厚土剑蓦地一震,与金丹剑合二为一,龙凤剑灵欢吟数声,又没入金丹剑身中。 鱼颂将金丹剑竖在胸前,望着面如土色的许人杰,轻蔑地道:“你们上清道眼高手低,还想夺我金丹剑,这下连厚土剑都没有了,看你们还有什么脸面立足于人界?” 许人杰身子颤抖,又恨又气,鱼颂说得不错,袁皇先前多次责问圣堂,说他们任由越嗔妄为,连金丹剑都流落在外人手中,现在他们的镇派圣剑厚土剑一并失落在鱼颂手中,又有什么面目自称三圣道之一? 而且最令他惊异的是,鱼颂用了什么法门,竟能令厚土剑融于金丹剑中?许人杰百思不得其解。 鱼颂却长出了一口气,先前金丹剑与厚土剑不时应和剑啸之时,他便察觉有异,便以识力探查,发现厚土剑竟对金丹剑有亲近臣服之意。 厚土剑与金丹剑虽都是迦罗生前佩剑,可金丹剑并无碾压厚土剑的优势才对,为什么厚土剑竟有这等状况? 鱼颂识力在天阶境界,终有常人难及之处,细细查探之下终于发现原委,原来是他的金丹剑在神界混沌石前,曾吸收了迦罗残魂燃烧的灰烬,厚土剑神剑有灵,忆及旧主气息,才有归服之意。 只是厚土剑上有袁皇灵力,若让金丹剑吸收厚土剑,非受袁皇灵力拼死反击不可,因此鱼颂才会与许人杰苦斗,在袁皇灵力几乎耗尽之时,才忽然以龙凤剑灵加持,将厚土剑吸入金丹剑中。 手中崭新的金丹剑剑身更重,形状也在逐渐改变,更长更粗,鱼颂以剑指向许人杰,重重拍在剑柄上,金丹剑立时刺破虚空,转眼间便刺入许人杰心窝。 许人杰虽欲闪避,但一来灵力消耗极大,闪避慢了半分,二来失了厚土剑,气为之夺,金丹剑又来得极快,身子刚欲闪开时,金丹剑便将他刺了个透心凉。 许人杰惨叫一声便没了声息,鱼颂手一招,金丹剑便飞回手中,扬剑指天,喝道:“你们不是想杀我吗,谁来动手?” 他浑身血污,面有怒容,一喝之间隐有金刚之势,竟令身边数百修者不敢动弹,现场竟诡异得安静下来了。 但安静持续并不太久,便有数十人手持法宝冲向鱼颂,全都是上清道的好手,许人杰被杀,厚土剑被吞噬,他们便能活着回去,也将面临生不如死的结局,非得与鱼颂死战不可。 “便以你们祭屠涂好了!”先前鱼颂与许人杰争斗时,便察觉到屠涂失去了呼吸,之后被两人灵力所波及,连带着孙东也一并尸骨无存。 想到屠涂与自己一路行来,历尽种种艰险,今日却死于小人之手,鱼颂不由得心如刀绞,再无留情,金丹剑大开大阖,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任由上清道修者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伤痕,鱼颂就是不倒,每一次出剑,便会收割一条人命。 上清道修者惨叫之声不绝,每有一声惨叫,便有一人毙命,四周的修者也忍不住后退一步,看向鱼颂的眼光也愈加忌惮。 金丹剑剑尖贴地斩出,将身前修者斩成两截,那修者的法宝也重重劈在鱼颂肩膀,鱼颂却动也不动,只是吐了一口血,又想挥剑斩下时,这才发觉附近已无修者,原来这一会儿工夫,他已将上清道修者尽数斩杀。 鱼颂看向四周脸有惧意的修者,摇了摇头,道:“胆小如鼠,这等本事,还想来取我性命!” 说完大踏步向前,每遇障碍便是一剑挥出斩开道路,只挥了十余剑,便走到大街之上,那里有一群人并不走避。 鱼颂缓缓走近,那群人中熟人众多,有阿二,还有鱼蒙、鱼跃、鱼明、鱼荼等一众皇族,估计孟国皇族年轻人有大半数在此了。 鱼颂此时情状极惨,衣衫褴褛,浑身血污,连脸上都满是血污,面目都看不清楚了,鱼蒙等人脸上闪过轻蔑神色,身为九五至尊,却像一介莽夫亲自厮杀,果然不似人君样子。 鱼颂毫不理会鱼蒙等人,只是看向阿二,笑道:“阿二,你还有胆来见我,莫非是仗着太清道给你撑腰?” 除了阿二和一众皇族之外,还有大批修者拱卫,这也是阿二、鱼蒙等人有恃无恐的原因所在,毕竟鱼颂已成强弩之末,可敌不过这么多的太清道修者。 太清道修者中鱼颂还认识一人,那人名叫庄昭,鱼颂在奉圣观北狩之时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只是那时鱼颂只是奉圣观一名小弟子,庄昭已是成名高手,哪里还记得鱼颂这号人物。 庄照叹道:“鱼颂,我奉国主之命前来取你性命,你倒行逆施,众叛亲离,早些伏诛,免得多造杀孽!” 鱼颂哈哈大笑,笑声滚滚滚传出,如闷雷一般,鱼蒙等人先前在圣犼界中失了半数生命元气,修为被废大半,听得心脏乱跳,烦恶欲吐,阿二早就伏在抱头打滚。 鱼蒙等人见鱼颂仍有这等威势,不由得心惊肉跳。 438. 神祇昧然 “我再倒行逆施,也好过你们雁国华太圣,华太圣不死,我怎会先死?”鱼颂笑罢,忽地大声喝道。 庄昭一怔,其实他心性颇为善良,本不想掺合他国之事,只是三清道早有密约,鱼颂如今行事大犯三清道祖传禁令,他奉了宗主之令,不得不来。 华太圣恨鱼颂入骨,更派了许仪监军,令他行事必须听许仪吩咐,所以才故意迁延,坐视许人杰与鱼颂拼得两败俱伤,这才出来收拾残局。 庄昭对华太圣所为,一向不以为然,听得鱼颂一席话,竟有些无言以对。 许仪本来躲得远远的,他曾与鱼颂遭过相,知道鱼颂甚是悍勇,不想被鱼颂突然斩杀,此时见庄昭弱了气势,忽然跳了出来,指着鱼颂大骂道:“你这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野种,竟敢污蔑吾主,今日非将你碎尸万段不可!” 面对许仪的辱骂,鱼颂不以为然,道:“一条疯狗而已,和华太圣倒有些想象,难怪你们雁国爱吃狗肉,原来是疯狗多啊。” 许仪还要再骂,鱼蒙已抢先道:“鱼颂,你虽然不肖,可现在还算得上孟国君主,怎能脏话边篇,污我国风,泉下不愧对先祖么?” 鱼颂不屑地道:“真是越缺什么就越要彰显什么,你死期在即,还敢大言不惭。” 他不等鱼蒙再说,指着阿二道:“尚叔玉,你竟然破了我所下的血灵灌识,还害了屠涂,看来是天元为你撑的腰了?” 他早从邵逸处得知,阿二本名尚叔玉,是孟国二品大族淮南尚家嫡次子,被卷入家族争端之中,以嗜爱做生意有辱门风为由,被逐出家门,流落于中山国。 鱼颂早看出阿二不甘于贫贱,一心想回归家族,这才被天元所诱,背叛了鱼颂,连屠涂也杀死了。鱼颂不仅不知阿二背叛,连血灵灌识被破解都被蒙蔽,原来是天元动的手脚。 难怪屠涂先有一道致命伤势,似为普通人所杀,屠涂身有灵力,近来能行此事的除了阿二外,再无他人。 阿二听到屠涂名字,脸上肌肉牵扯,显得十分害怕,当时刺死阿二的景象在脑中一闪而过。 阿二并未修练灵力识力,他的思想在鱼颂面前近乎透明,鱼颂瞬时也知道了阿二杀死屠涂一事的始末。 鱼颂没想到阿二杀死屠涂竟是失手,忍不住又看了阿二脸色一眼,并不像作伪的模样,随即一个陌生的名字再次涌入鱼颂识海。 “昧然?谁是昧然?”鱼颂遽尔喝道。 阿二身子一颤,颤抖道:“他无处不在、无孔不入,陛下,你不可能是他的对手的……” 鱼颂听阿二说得古怪,心中讶异,三界之中的英雄人物他也见过许多,并没有听说过昧然之名,阿二如何受此人蛊惑,竟至失手刺死屠涂,然后才铁心背叛自己? 而且在阿二的念头中也并无昧然其人相貌、姓名、来历之类信息,鱼颂忽地心中一动,阿二说出“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后转过一个念头,这个昧然竟然是一个神祇? 鱼颂相信阿二不太会在这件事情上故意以虚假念头欺骗自己,他多半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思维在鱼颂的识力探测之下近乎透明,那么这个昧然究竟是什么神祇? 华胥当时曾说再无神界,可是后来接连出现了无极神和圣犼界掌控之神,修为确实十分惊人,无愧神祇之名,难道这个昧然真有与他们并列的能力? 鱼颂想不明白其中原委,天大地大,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更何况是这些神通广大的所谓神祇? 许仪见针颂不理会自己,反倒和阿二说了许多,而且鱼颂一时间也没有杀掉阿二的打算,倒像是视自己若无物一般,忍不住怒喝道:“鱼颂,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莫非是刚才和许人杰那厮斗得伤重,想趁机恢复灵力,我劝你想也别想,吾主布置周全,明年的今天肯定是你的祭日!” 鱼颂将目光投向许仪,眼中闪过玩味神色,道:“看这样子,你很想激怒我,好让我杀掉阿二、鱼蒙这些货色?” 阿二一听又是害怕又是惊恐,鱼蒙等人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鱼颂,鱼跃更是哈哈大笑,连腰都快直不起来,笑了许久才气喘吁吁地道:“你真当我们都像你一样白痴么?我们受天元大能照拂,还和庄昭大能签了文书,他保我们性命无虞。庄照大能,你说是不是?” 庄昭面色肃穆,微微点头,正要说话,许仪已抢先道:“鱼颂,没想到你倒还有些小聪明,不过就算你不动手,你和这帮蠢货都不会走出这里?” 鱼蒙等人均是一惊,鱼跃看向庄昭,急急地道:“庄昭大能,您可是……” 许仪接口道:“他确实是端方君子,可他的保证不作数,我奉吾主之令,为了斩杀鱼颂,可以做一切事情?至于庄昭的保书,他走了眼不见为净,便算不得数了!” 鱼跃等人想不到许仪如此无耻,气得浑身发抖,可四面以太清道修者居多,玉清道修者并没有几人,天元大能也不在此处,未必挡得住许仪的手段,又气又怒之下,却不敢责骂,以免惹怒许仪,给了他动手的理由和借口。 这些王孙贵族,最善于察言观色,明知对手占据碾压优势的情况下,他们可不会再行强势。 庄昭却是怒气勃发,斥道:“许仪,你以前也算一条汉子,如今这么出尔反尔,不嫌大损我雁国颜面么?” 许仪嗤笑道:“圣上来前有密旨,一切遵我号令行事,你若敢违令,你满门四十五口和二十一名弟子都会死在圣上的巨灵冰骸之下,何去何从,你可要想清楚了?” 庄昭郁气积胸,华太圣手段狠辣,说得出做得到,自己若真是违背了旨意,家人弟子定是难逃毒手,可若任由许仪胡为,不免身败名裂,一时间心中激烈争斗,终究是家人弟子性命更为重要。 可庄昭一向洁身自好,不甘心地问道:“不知我做错了什么,圣上要这般待我?” 许仪两眼一翻,冷笑道:“你和圣堂圣主结好,大犯圣上之忌,难道自己心里一点数都没有么?念在同门之谊上,我不拦你,不想动手的话就快走吧!” 庄昭长叹一声,蓦地寒光一闪,一条左臂被飞剑斩断,鲜血喷溅。 庄昭闷哼一声,咬牙强忍疼痛,对鱼跃等人道:“我有负汝等,便以此臂相赔,告辞!”说完便扬长而出,鲜血淋漓洒下,在街道上留下一道道鲜艳血花。 鱼跃几次张口欲喊,都强自忍住,不禁将目光投向鱼颂。 鱼颂道:“怎么样?这下知道谁白痴了吗?”蓦地扬剑向许仪劈去,同时喊道:“你们想屠尽我大孟皇族,死在江宁,也算不冤了!” 许仪抱臂不动,脸上尽是冷笑,望着鱼颂的眼光中尽是嘲弄之意。 439. 巧破剑阵 “结剑阵,诛杀此獠,扬我大雁国威!”许仪见鱼颂冲至半途,蓦地一摆手,身后十二名修者一字排开,翼护两边,脚步错落间,已将鱼颂围在垓心。 鱼颂早就听说太清道飞剑之术天下闻名,以飞剑结阵连番血战,奠定雁国在人界三霸七国中第一位的最大助力。 此时太清道修者剑阵已成,鱼颂登觉似隐于灵力汪洋大海中,四面均是滔天怒浪,重重压迫排山倒海一般压来,鱼颂便如惊涛骇浪间的一叶扁舟,起起伏伏,仿佛随时要倾覆一般。 许仪冷冷望着陷入剑阵中的鱼颂,冷笑连连,华太圣对鱼颂恨之入骨,这才派遣太清道十二生肖仙前来围剿鱼颂,已是势在必得。 这套剑阵以天干地支之势,自成三百六十周天,灵力互生互助,形如一体,鱼颂便有之前在地坛海会之时的战绩,也难逃败亡之虞。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鱼颂虽以金丹剑挥开格挡飞剑,交击之声密如爆豆,可剑阵的灵力敛压之势太强,已不弱于一品修者,鱼颂一时虽未中剑,可身上已被灵力割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若非他肉身厉害,鲜血一喷出立时又被吸回体内,早就不支倒地了。 只是鱼颂败亡只是迟早的事情,倒让许仪心情大好,这十二生肖仙倒还是有些用处,为他解决了心腹大患。 许仪望向两边,这些人除了作为宾主引路的孟国玉清道几名修者之外,还有雁国太清道附属道门的修者。 这些修者一路被许仪整治得服服帖帖,见许仪眼光看来,不由得心生寒意,竟不敢对望。 许仪喝道:“等着看戏么?这些小崽子在这里碍眼,都给我杀了!” 阿二早就瘫倒在地,鱼蒙等人咬牙切齿,他们没有响应鱼颂与太清道拼杀,就是想着事情或有转机,哪料许仪还没杀死鱼颂,就已先着急收拾他们。 鱼蒙等人不由将眼光投向玉清道那几名修者,太清道在孟国国都之内肆无忌惮地屠杀皇族,难道这些修者便无动于衷吗?更重要的是他们还得到了玉清道天元大能的支持。 几名玉清道修者纷纷低下头来,虽看不清表情如何,但态度已是表露无疑了,不由得让鱼蒙等人大为灰心丧气。 太清道附属宗门那些修者不由得心中叫苦,他们虽不知道许仪和玉清道有什么密约,可若是杀了孟国皇族,事后被许仪抛出作为替罪羊又到哪里说理去,所以才拖拉着没有着急动手,指望着玉清道修者能够止住许仪的荒谬行径,可玉清道那帮修者竟只当看不见,这又待怎么行事? 他们正暗自叫苦间,忽听许仪道:“你们走前在迦罗祖师前立了誓,一切听我吩咐,若还有多余心思,可莫怪我不顾同道情义了!” 那些修者无法,只得杀向鱼蒙等人,鱼蒙等人哪会束手待毙,各以法宝相抗。只是他们实力远逊这些修者,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很快便被杀死数人。 惨叫声远远传来,原来是太清道修者正在寻找这些皇族的随从护卫,话也不说一句,只是辣手杀光,连附近民宅中许多平民百姓都受到牵连。 长街上刀光剑影,鱼颂身边也是剑光森然,金丹剑虽是威力大增,可在剑阵灵力压迫之下,剑气已缩至身周五尺以内,连龙凤之影都是不住哀鸣。 鱼颂见这天干地支剑阵绵绵密密,灵力互生互长,这十二人就像蓄有无穷无尽的灵力一般,这样再斗下去,只会将自己生生耗死。 眼见得鱼跃、鱼明、鱼荼三人先后被杀,鱼蒙以神兽之灵苦苦支撑,也是命不久矣,鱼颂自不会在意这些人的死活,可是那些百姓和随从护卫却是无辜的,不愿他们被屠戮一尽,于情于理,都要设法破了剑阵。 他厮杀许久,将剑阵走势与符阵对照映证,心中已有计较,忽地喝道:“什么破烂剑阵,看我破阵!” 许仪见一切都照计划行事,又将目光投向鱼颂,正好听到鱼颂的话,只当是他大肆屠杀孟国百姓,已让鱼颂心神大乱,不由得开怀大笑道:“这当口你除了吹牛还能做什么?” 他笑得极是开心,蓦地笑声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看着鱼颂,连嘴都合不拢了。 原来就在这眨眼工夫,鱼颂伸指在剑上一拨,金丹剑脱手而出,在空中飘忽不定,不时与十二生肖神的飞剑相交,始终没有落地。 鱼颂剑一脱手,身子忽地缩小成圆球大小,直直向前撞出。 鱼颂至道分身玄妙得紧,对他的肉身之力加持极大,鱼颂此时以解骨术将身躯缩小了数倍,每一块皮肉上的至道分身之力便也增大了数倍,天干地支剑阵的灵力加诸其身,往往只能留下寸许长的伤口,难及肺腑。 鱼颂化成的肉球便如流星一般,从剑阵中心一划而过,直至剑阵边缘,那里正是两名修者正中的空隙。 肉球正要飞出那个空隙,可天干地支剑阵并非凡品,两方各有三名修者灵力感应,登时威力激增,飞剑交错对撞,在肉球之前形成一道不漏杀网,至锐至利,鱼颂便有至道分身护体,也会被绞杀成肉泥。 鱼颂早知这道剑阵并不易破,肉球在空中一个翻滚,稍一触及杀网便借势斜飞而出,划过一道弧线。 只是那道杀网十分厉害,鱼颂稍一接触便被绞出一道血肉翻卷的伤口,只是他斜飞之径正是先前金丹剑飞转路径,灵力碰撞之后威力大挫,鱼颂轻易冲过,眼看便要撞到一名修者身上。 那修者两侧三名修者手臂微震,飞剑发出灵力护住那修者身子,正是天干地支剑阵攻守一体的真意。 可那名修者面色一变,原来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工夫,那名修者只觉身周灵气一滞,仿佛时间突然停滞了一般。 那名修者听说过鱼颂的过往战绩,知道这是鱼颂的禁灵之术,若是有备也不易被他所趁,正要以太清道灵力功法震散这股禁锢之力,突见眼前鱼颂所化肉球中飞出两道神光,正射入他双眼中。 那修者惨叫一声,眼前一片湮白死寂之色,原来鱼颂先令万寿以无灵之域法门禁住这片究竟的灵力,随即以识力为箭攻击这名修者,已是用尽浑身解数。 那名修者修为极高,本能轻易震散万寿的无灵之域,再接引同门的飞剑灵力绞杀鱼颂,可是鱼颂天阶境界的识力攻击过于厉害,他识海中混乱一片,六神无主,剑阵登时一乱。 其他修者见状大惊,正要以剑阵补救,鱼颂所化肉球已如飞石一般撞入那名修者体内,穿胸而过,那名修者胸口烂了一个大洞,鲜血狂喷,眼见不活了。 十二生肖仙其余修者又惊又怒,他们听过鱼颂之名,可他毕竟只有二十余岁,便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儿去,没想到竟然冲破了剑阵,还杀了一名同门。 太清道近年来被华太圣所掌控,戒律极严,若是这么回去,非受重罚不可,连家人弟子都会受到牵连。 因此这些修者失去了修行心性,杀红了眼,各种杀招都朝鱼颂倾泻而落。 440. 诛魔剑丸 鱼颂在空中舒展身子,又化成人形,见那些修者杀招滚滚而至,蓦地倒撞而回。 天干地支剑阵已破,十二生肖仙去了其一,厮杀间再无剑阵之威,鱼颂便不再受制,太风铃、阴山幽蜈、识力攻击等诸般妙法随机而动,金丹剑遥相呼应,登时与这十二名修者杀得血肉横飞,鲜血乱溅,既有鱼颂的血,也有太清道修者的血。 过了许久,鱼颂蓦地以剑尖拄地而立,大口喘气不止,身上又多了二十多道伤口,有一道伤口将左胸刺了个对穿,那十一名太清道修者已尽数被杀,尸横遍地。 啪啪拍掌之声响起,许仪满面红光,瞧向鱼颂的眼中满是赞赏,啧啧道:“好手段,好心性,好功法!难怪吾主一直心心念念,想将你也炼成巨灵冰骸之类的东西,只是鲁镛定要取你首级示众,要不然我非得好好争争。” 鱼颂冷冷看着许仪,此时一众皇族与阿二尽数毙命,那些随从护卫也被屠戮一空,十二生肖仙并非庸手,鱼颂与他们相斗耗时良久,还是没能救下那些无辜的人。 许仪很享受鱼颂眼中的痛苦和怜悯交织的神色,道:“鱼颂,当时你在夏京救走仙萼,令我回去受尽折磨,今日才算以牙还牙,将这些痛苦还了你半数。不过、不过还有不足,仙萼正赶向这里,我要先杀了他,再杀了你。” 鱼颂手臂用力,身子挺起,脚下却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许仪冷笑道:“你能杀死十二生肖仙,已经算得上是了不起的战绩了,比起袁皇也差不了多少,不过也只能止步于此了,看我取你性命。” 鱼颂怒道:“万寿,吸了那么多灵力还等什么?” 万寿借鱼颂杀死十二生肖仙之机,趁机吞噬了许多灵力,听鱼颂忽然道破,不由得一阵肉痛,道:“不行,我们阴山幽蜈以灵力灵气为生,有进无出……” 鱼颂哪能听他啰嗦,骂道:“你这蠢蛋,我死了你便能讨得了好么?” 万寿不由得身子一缩,不敢得罪鱼颂,也知道鱼颂所言颇为有理,它的存在已经不是秘密,鱼颂若死,他必然会被那些顶尖道门取去研究,到时想死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万寿终于下定决心,嘴里碎碎念道:“下不为例、下不为例……”一边将吞噬的灵力送入鱼颂体内。 许仪冷笑不止,掌中多了一件圆球,上面有无数孔洞,尽是玄奥古朴的纹路。 许仪道:“这是我太清道的诛魔剑丸,足可将你一剑一剑斩成肉沫,非得受够万剑才能死。” 鱼颂得了万寿灵力补充,懒得与他多说一句,猛地飞向许仪,非要将这恶徒杀死不可。 一众修者便要挡在许仪之前,许仪挥手道:“你们让开,我要亲手虐杀了鱼颂,出一口心中恶气!” 鱼颂连出五记杀招,金丹剑傲啸有声,凌厉无匹的剑气不断刺向许仪。 许仪不闪不避,将诛魔剑丸抛出,诛魔剑丸悬浮在空中如如不动,孔洞中却射出一道道剑气,迎向鱼颂发出的剑气。 两股剑气相交,灵力震荡之下,街上石板被掀飞在空中,又被剑气碾落成泥,飞沙走石,有如末世景象。 诛魔剑丸中的剑气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从各个角度不断刺向鱼颂,鱼颂再不藏私,将金丹剑抛在空中,以至道分身御剑。 金丹剑似有一道无形丝线牵引,在空中不断飞舞,连连劈斩,仍是霸道凌厉,与诛魔剑丸的剑气相斗,空中尽是凌厉剑气。 惨叫之声不绝入耳,却是许仪身旁修者不时身中剑气,惨叫倒地而亡,幸存修者心中惊惧,纷纷退避。 许仪面色微变,手中掐诀,诛魔剑丸忽地一震,发出的剑气不再各自为战,而是首尾相连,曲曲绕绕,在空中盘成一道弯弯扭扭的乱麻也似的长绳,又似一道万丈长的异龙,剑气绞成一团,在长绳上不断曲起,同时朝鱼颂身上各处斩落。 鱼颂金丹剑舞开,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只是那剑气来去快得异乎寻常,每一次交击都是以万丈长的剑气之力集于一点,鱼颂只觉似与顶天立地的巨魔之力硬撞,每一次并将击都觉血气沸腾,连灵台、黄庭都牵连得隐隐震动。 鱼颂喉头发甜,一口接一口的逆血不住涌上,只是被鱼颂强行压住,心知这诛魔剑丸大有玄妙,十分厉害,自己必须另寻他法破之,否则再抵挡一会儿,非死在剑气之下不可。 金丹剑本非凡品,吸收了厚土剑后更是威力倍增,否则早就抵不住那剑气上的无俦巨力,鱼颂不愿再次硬撞,手腕一抖,金丹剑忽地连转数圈,已将数丈长的剑气缠在金丹剑上。 一瞬间数百道灵力如滔天巨浪般,层层叠叠撞向鱼颂,鱼颂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许仪正要讥讽,话还没出口,忽地面色一变,原来就在这一瞬间,他竟在鱼颂脸上看到惊喜交加的神色。 他先前曾以法宝远远观望了鱼颂和许人杰的一战,知道鱼颂当时也被许人杰等压制,最后却突出奇招制胜,嘴上虽说得狂妄,对鱼颂却不敢有半分轻视之意。 见到鱼颂的诡异笑容,许仪心知有异,屈指一弹,灵力遥遥击中诛魔剑丸。 诛魔剑丸嗡的一声,又喷吐出千万道剑气,化入原先的剑气长带之中,令其变粗了数倍。 又是一股无俦巨力袭来,鱼颂被震得面色一白,连退了数十步,有部分剑气缠绕在金丹剑上,借势而进,只要袭入鱼颂体内,便以他的强横肉身,也必会肉身毁灭。 许仪冷笑喝道:“去!”剑气灵力层层相撞,推动前端剑气灵力袭向鱼颂,其势快至疾处。 鱼颂喝道:“什么诛魔剑丸,原来是银样蜡枪头,给我破!” 最后一声“破”字如晴空霹雳,天地应声,太清道数名修者猝不及防,被震得连吐鲜血,在许仪等人惊诧的目光中,那些剑气竟被金丹剑吞噬,消失不见。 “这、这怎么可能?”许仪忍不住揉了揉眼睛,难以相信自己竟然看到这样的景象。 441. 至道吞噬 诛魔剑丸是太清道的顶极法宝之一,更被历代太清道宗主、大能以秘法将五祖佩剑之一的天炎剑剑灵熔铸其中,试图制造一样绝世法宝。 如今诛魔剑丸几近大成,其剑气千变万化,态拟宇宙洪荒之势,重逾亿钧,许仪灵力有限,无法全部发挥诛魔剑丸的全部威力,可无论在谁看来,对付鱼颂已是足够了。 谁料鱼颂竟能以金丹剑吞噬诛魔剑丸的灵气,而金丹剑不仅完好无损,竟还有隐隐红光在金光之中时隐时现。 许仪忽地察觉出一丝不妙来,鱼颂如何破去厚土剑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忽地想到其中的关窍来。 天炎剑!诛魔剑丸中有天炎剑灵,金丹剑既然能吞噬厚土剑,同样也能吞噬天炎剑灵,同样是五祖当年佩剑,金丹剑并非远超其余四剑,为何竟有此能? 许仪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诛魔剑丸是太清道至宝,他可不能任由鱼颂以金丹剑吞噬剑气、以致损毁诛魔剑丸。 许仪一咬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霍地喷出,被诛魔剑丸吸得涓滴不剩。 许仪吐出一口精血后,面色苍白如纸,死死地盯着诛魔剑丸,道:“伏魔斩!” 诛魔剑丸猛地一震,牵动剑气长带分面左劈向鱼颂,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割裂,现出无数透明的究竟碎片。 鱼颂先前察觉到金丹剑竟发出欢悦之意,以识力细观,才发现金丹剑竟极为喜欢诛魔剑丸发出的剑气,想起先前金丹剑吞噬厚土剑的事情,便行险一试,果然吞噬了许多剑气。 这时金丹剑仍在源源吞噬剑气,势如张开吞天大口一般越吸越快,只是那剑气长带极长,一时吞噬不尽。 这时见许仪杀招袭来,同时以剑气长带束缚住金丹剑,令金丹剑脱不开身,鱼颂不及细想,金丹剑脱手,任它自行吞噬剑气。 而后鱼颂存想,以至道分身之力贯注双臂,两只手掌呈现一白一黑颜色,一热一冷、一坚一软……截然相反的两种物质汇集在两掌之上。 鱼颂情急生智,想以肉身加至道分身之力一搏,没想到竟然生出这等奇效,一时间只觉两掌之间灵力似乎无穷无尽,连步入二品修者后化液的灵力在手臂、手掌间也化为晶体。 灵力化晶,这可是一品修者才有的造诣,鱼颂又惊又喜,此时剑气长带已如毒龙一般,分从左右斩向鱼颂。 鱼颂两掌一动,正迎在两条剑带之上。 许仪见鱼颂两掌异状,隐隐有慑人气息发出,心中不禁震惊,可也不相信鱼颂竟能以肉掌挡住他这伏魔斩,大叫道:“斩了!” 鱼颂吐气开声,两掌一握,剑气长带如毒龙一般扭动不休,想要割破鱼颂手掌,空气中传出密如爆豆的声音,其力道之大可想而知。 可鱼颂两只手掌坚若磐石,紧紧握住两条剑气长带,身子微微晃动间,脚下现出密如蛛丝般的裂纹,不断向远方延伸,方圆数千丈之内的房屋、院墙、亭台也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缝。 轰隆声中,无数房屋墙壁倒塌,烟尘四起,弥漫在空中,可鱼颂仍是站在那里,将剑气长带的灵力轰击尽数接住。 “怎么可能?”许仪目瞪口呆,诛魔剑丸可没少经历测试,便是神兽也抵受不住这剑气长带的斩击,鱼颂这到底是什么肉身? 在许仪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鱼颂双手一合,已将掌中两道剑气长带尽数送在金丹剑上,金丹剑来者不拒,像人吸面条一般将剑气长带尽数吸入吞噬。 诛魔剑丸以许仪灵气驱动,与许仪气血相连,此时剑气被金丹剑吞噬,元气大伤,许仪同样受到牵连,原本苍白的脸孔更加惨淡,身子也摇摇欲坠。 许仪抽身欲退,可诛魔剑丸被金丹剑以剑气长带牢牢系住,脱身不得,他哪敢舍了诛魔剑丸这等至宝逃遁,竟生出彷徨无助之感。 忽地人影一闪,庄昭忽现闪现在许仪身前,手搭在许仪肩膀上,道:“势不可为,快走!” 许仪口角噙血,惨然道:“若失了诛魔剑丸,我回去也不能活了!” 庄昭叹了一口气,道:“此人肉身古怪,我们以灵力分身合力,看能否抢回诛魔剑丸,若事有不谐,咱们立即退走!” 许仪微微点头,强忍彻骨疼痛,召出灵力分身,庄昭也召出灵力分身,两道数丈高的灵力分身四手齐伸,遥遥抓向诛魔剑丸。 诛魔剑丸如受牵引,不断远飞,与金丹剑之间的剑气长带也绷得笔直,只是剑气长带坚逾金铁,这等巨力也崩之不断,只是扯得金丹剑不断向前。 鱼颂眉头微皱,这诛魔剑丸如此厉害,今日只是许仪大意,金丹剑又有吞噬之能,若让他们夺回诛魔剑丸,下次再撞见多半有克制自己的法门,哪能容他们夺回。 一道金光蓦地从鱼颂腰间射出,没入虚空消失不见,再现时已出现在两道灵力分身之前,一闪而过,霎时间贯穿了两道灵力分身。 许仪惨叫一声,受创极重,庄昭闷哼一声,受创略轻,道:“事不可为,走!”抓住许仪身子,纵身飞起,霎时便消失在鱼颂视野之内。 鱼颂微微叹了一口气,诛魔剑丸底蕴极厚,不断发出灵力冲击,抵制金丹剑吞噬,势道越来越猛。 金丹剑也有些抵受不住这股冲击,若是庄昭、许仪两人再坚持一会儿,金丹剑多半会护住自身,放弃吞噬诛魔剑丸。 好在庄昭不欲恋战,许仪有心夺回诛魔剑丸,只是今日受创过重,不得不退走。 鱼颂双掌挥出,黑白灵力源源涌入金丹剑中,金丹剑中亦有龙凤剑灵飞出,鲸吞虎噬,不断吞噬剑气长带。 鱼颂松了一口气,有至道分身加持的圣灵经灵力支持,金丹剑吞噬剑气长带轻松了许多,已能抵受住那源源不断的冲击了。 此消彼长之下,吞噬之势也越来越快,鱼颂收了双掌,将至道分身散入身体,轻擦了下脸上血污,四下张望。 他虽击败了上清道和太清道两拨人马,却也伤势极重,可是最强的敌人还没有现身,此时仍按捺得住性子,不知道还要等到何时? 鱼颂倒是不着急,正好趁机吸收天地灵气充盈自身,同时催动至道分身之力修补肉身伤势。 剑气长带已被金丹剑尽数吞噬,诛魔剑丸不断震荡,想要远遁,金丹剑却倏忽飞出,剑尖点在诛魔剑丸上。 叮叮当当之声不绝,金丹剑与诛魔剑丸不断交击,分合交替,诛魔剑丸每一次被震开都想趁势逃走,都被金丹剑以灵气长带拉回,循环往复,诛魔剑丸浑圆之身也变得逐渐亏损,竟也被金丹剑逐步吞噬。 鱼颂眉行一挑,三里之外,一人缓缓现身,每一步跨度一模一样,似动似静,与天地如同一体,鱼颂若非刻意关注,几乎难以发现这人的存在。 442. 般若灵船 滇王拈棋欲下,只是心中烦恶始终难止,蓦地怒而掷于棋盘之上,双袖拂过,满盘棋子乱成一团,残局顿乱,不复能弈。 天元道:“鱼缜,你故意激怒鲁太师,想让他杀你,又是何苦?” 滇王道:“我不能保全皇族,又何必留此残身做改朝换代的倿臣!” 鲁镛道:“这件事你做最合适,仅此而已。你想激怒我杀了你,杀你之后我便不好杀你全家,是也不是?不过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我既杀了你,当然要斩草除根,令你满门鸡犬不留了!” 滇王颓然坐在太师椅上,瞪着天元道:“你一向爱惜羽毛,鱼颂、仙萼父母又与你有旧,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竟让你也混身血腥之中?” 天元长叹了一口气,道:“我玉清道是江南之国护国宗门,无论国号为夏为孟,都难改我玉清道无上地位。只是鱼颂此子胆大妄为,大肆在军中推行衍器,欲与道门抗衡。最近更是变本加厉,以邪法冒传迦罗祖师之令于天下道门,命我们奉他号令行事,既然敢出乱命,我又怎能任他胡作非为,这等乱世之悖子,自然不能留他,岂能任他作大?” 滇王摇头道:“鱼颂能有什么邪法竟能将迦罗祖师命令传与天下道门,传这命令的是谁,你们心中有数,只是不服气鱼颂而已,何必那么多的说辞?” 天元脸一沉,不再说话,鲁镛道:“无论如何,鱼颂今日非死不可,若不想被灭了满门,咱们还是保持面上和气的好。” 滇王忽地心中一动,道:“你、你莫非是前朝皇族?” 鲁镛两眼望天,道:“我是前朝末帝遗腹子之后,历经生死大劫,终于得入孟国横枢,毕生心愿,就是要灭孟复夏………………” 一时间,诸多念头一齐涌入滇王脑海,难怪鲁镛竟不辞辛苦寻来武王后人,既是为了分化孟国皇族,也是为了趁机夺取孟国军权。 滇王忽然颤声道:“先帝死因众说纷纭,莫非真与你有关?” 鲁镛脸上满是恨意,仰面朝天,缓缓道:“为杀此獠,我不惜以身饲帝花奇毒,更进献海外异珍为引,终于让他暴毙身亡,我如今也命不久矣,死前自然要看到夏国代孟,一雪前耻。” 滇王额上青筋抽搐,道:“好、好、好!难怪先帝生前……” 他后面的话竟然说不下去,可在场三人都明白他要说什么,文帝前半生英明神武,虽有抑制武王一系的残忍,但总体上贤明精干,哪料到了晚年却性好猜疑,嗜杀成性,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动不动灭人满门,致使孟国人心离散。 滇王博学多才,知道帝花出自南焱群岛,香传千里,却蕴有慢性奇毒,鲁镛常与文帝弈棋,定是使了千般手段保护自身,又以海外奇珍诱发毒性发作。 这种不惜以自身为饵投毒的坚忍,让滇王心神俱含,知道若想保满门老小,只能与他合作了。 可滇王还是不甘心,冷冷道:“你们与上清道、华太圣合作,便不怕与虎谋皮吗?” 天元道:“三清道千百年来,一直谨守密约,守护人界规矩,有我天元坐镇,定能保江南百姓安然。” 鱼颂望向城西,那里有令人心悸的波动传来,这气息像极了圣犼界掌控之神的气息,不过对方既然要消灭自己,自然不会放过燕乙。 现在连掌控之神都出手了,也不知道燕乙那边局势如何,是凶是吉。 他虽信任燕乙领兵之能,可鲁镛此人心机厉害,他原先以为鲁镛既然提出兵试,定然是在兵试上做文章,哪能料到他意在兵试前动手。 而且无论是掩藏消息还是出动大军,鲁镛都做得滴水不漏,粘杆司那边也被牵扯了大部分精力,竟也被鲁镛瞒过,若非鱼颂在地坛海会得了迦罗密传,今日早就毙命于此了。 鱼颂收敛心神,无论如何他不能死在此处,许仪说对仙萼动了手,他便是死了也得先将仙萼安然送出孟国才行。 那人缓缓走近,相貌十分英俊,长身玉立,背着宝剑,长长剑穗微微摇晃,映照夕阳,显得意态潇洒。 鱼颂摇了摇头,道:“竟然不是天元大能亲自前来,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那人停步驻足,躬身行了一礼,道:“天元师兄身为玉清道掌教,又岂能自堕身份,对你这后生晚辈动手!在下何月明,请鱼颂大能指教!” 鱼颂道:“这般称谓,看来是不承认我国君身份了,既然如此,何必惺惺作态?” 何月明道:“你倒行逆施,惹得天怒人怨,三清道共讨之,已不能作我孟国君王。我奉师兄之命取你性命,动手罢!” 鱼颂见何月明始终心如止水,波澜不起,连话语都始终彬彬有礼,不见半分杀戮之意,这等心性,再加上他一品修者的修为,实是一个棘手的对手。 此时金丹剑仍在不断吞噬诛魔剑丸,一时难竞全功,自是不能用了,鱼颂取出太岁铃,道:“我听邵逸说过你的名字,只是没料到你意是藏了拙,难怪天元会派你来杀我,那便各显本事。” 何月明抽出宝剑,掐个剑诀,灵力涌处,身上现出霞光万道,在背后形成一个金光闪闪的龙舟,在金光之中载沉载浮。 鱼颂望向那龙舟,虽是以灵力凝成,却似有实体一般沉重异常。 他曾听邵逸说过,玉清道有一门般若灵船的绝世功法,举手投足之间便有翻天覆地之威。 那龙船传来的压力重如万仞山岳,连识丹都不断颤动示警,威力定然非比寻常,看来这多半便是般若灵船的功法了。 “般若灵船,精华内藏,果然不凡。”鱼颂贯注灵力于双眼,看到般若船船舱正中有一颗小太阳悬于正中,华灿金光便是从这太阳上发出。 何月明双眼微眯,鱼颂所见的小太阳是般若日轮,威猛无俦,令人眼难为之开,鱼颂竟能瞧见般若日轮,这份见识便非同一斑。 般若灵船法用万端,何月明先前便以般若灵船观察了鱼颂两场恶斗,知道鱼颂绝学法门层出不穷,金丹剑更是诸多神异之处。 天元告诫言犹在耳,令他一定要取了鱼颂性命,何月明谋定而后动,发现金丹剑一时难以脱身与诛魔剑丸的缠斗,这才现身出来,只想速胜鱼颂,以免夜长梦多。否则以他的骄傲,绝不会做这等趁人之危的事情。 鱼颂身受重伤,看似仍然强势,实际上已是强弩之末,只是鱼颂先前腰间发出一道金光十分神异,连破庄昭和许仪的灵力分身,令何月明十分忌惮。 这等厉害攻击,谅来以鱼颂如今的状态也不会无穷无尽地发出,何月明自有他的骄傲,若不是当时天元掌教让他谋定而后动,勿让太清道和上清道冲在前方,他早就先行出手了,现在必须是他来动手了,而不是太清道的后路援军。 无论鱼颂还有后手,现在都到了决胜负的时候了,何月明双手虚托,般若灵船缓缓飞起,直上高空,发出灿烂光华。 “集天下之水,沛然莫之能御!鱼颂,且让你看看我玉清道的手段!” 443. 玉清神通 鱼颂对至道分身的掌握并不透彻,刚才情急而用,破掉了许仪的诛魔剑丸,如今其势已衰,还需以灵力温养,目前看来是用不上了。 他在邵逸那里查过玉清道各种道法的资料,知道这般若灵船善御天下之水,尤其是在这江南多水这地,威力更是倍增。 此时感应到般若灵船的沉重压力,竟连身周数千丈内的空间都像水波一样抖动,鱼颂自是知道这种待发之势的沉重压力,不由得心中暗叹,天元还未出手,他却要使出最后的底牌了,这种感觉真是不太好。 何月明道:“鱼颂大能,今日你连番大战,其势已疲,按理说我有些胜之不武,可是涉及人界铁律与规则,何某职责所系,只能无所不用其极,得罪了!” 何月明话一说完,再无留手,方圆百里之内江河之水中灵气尽数涌入般若灵船中,淡青光晕笼罩在般若灵船中,连船舱中的般若日轮都蒙上了青青玉气。 何月明伸手一指鱼颂,精藏中蓦地射出一道淡青灵气,若隐若现,霎时穿透虚空,射向鱼颂。 那道淡青灵气看似柔弱,可所过之处地底却被带出一道深深沟壑,深不见底,水气氤氲,竟是凭空出现了一道深潭。 鱼颂灵气涌动,却发现足下不能移动,那道淡青灵气生出一道极强黏力,使他难以移动,只能硬接这一道威力难测的灵力。 鱼颂早已有备,知道这道灵力是玉清道以绝顶功法使出,威能极大,一转念,甘露瓶中佛座莲台蓦地闪现,在胸前缓缓转动。 佛尊莲台妙用无穷,鱼颂摸索多日,发现了无数法门,可还有无尽法门有待发掘,先前鱼颂引动佛尊莲台,射出一道金色灵气,一举破了许仪和庄昭的灵力分身,威力惊人。 此时佛尊莲台缓缓转动,金光四射,附近五尺内的时间仿佛都变慢了几分。 此时那道淡青灵气已至鱼颂身前,佛尊莲台正挡在淡青灵气前,淡青灵气一入佛尊莲台的金光范围,佛尊莲台蓦地嗡嗡震动,空中顿响佛语纶音。 不多时,佛尊莲台又复平稳转动,淡青灵气也消散不见。 何月明瞳孔微缩,鱼颂这座黄金莲台果然大有神妙之处,竟能轻易挡住玉清道水神箭一击。 般若灵船有万般神通,水神箭无功,何月明毫不犹豫,催动般若灵船再次发出攻击。 这一次般若灵船直接吸取江宁城内外河水,集于船顶,蓦地化成一道极长的水龙,从般若日轮中一穿而过。 这些水原本晶莹剔透,从精藏中穿过后,顿时化成无数水滴,五颜六色,形状各异,这是接受了般若日轮赋予的各种属性,有的沉重如山,有的坚硬如铁,有的毒性炙烈……各不相同。 无数水滴如弹丸般一齐射向鱼颂,鱼颂看出这些水滴绝不可硬接,双手虚引,莲台绕身疾飞,将袭来的水滴尽数挡住。 佛尊莲台本是神界至宝,万邪莫侵,被眼高于顶的迦罗送与鱼颂作为行事的关键物事,确实有非凡之能,那些水滴虽然厉害,也无法突破佛尊莲台的防御。 虽是如此,佛尊莲台也在不断震动,周身金光也被压迫成各种形状,这是佛尊莲座被水滴侵蚀的缘故。 莲座金光被一层层削去,何月明脸上却有冷汗流下,原本天元命他来对付苦战数场的鱼颂,他就心中不愿,认为胜之不武。 可是见过鱼颂的非凡手段后,何月明不得不佩服天元师兄见识过人,又见金丹剑被缠住,必须速战才能保证必胜。 哪知如今金丹剑即将吞噬完诛魔剑丸,他还是取鱼颂不下,也不知道鱼颂这座佛尊莲座有什么古怪,那金光仿佛无空无尽,被水滴削去了千百层,明显看来稀薄了很多,却还是削之不尽。 何月明一咬牙,这种局面下若还是不胜,他将颜面尽失,当下双掌双抱圆球,往前一送。 般若灵船若受感应,般若日轮震动,带动般若灵船斜斜向下划去。 各种水滴仍是源源不断地撞向鱼颂,般若灵船也不断向前,蓦地重重撞向佛尊莲座。 般若灵船的青光与佛尊莲座的金光一接触,脚下大地便开始剧烈抖动,好似地龙翻身一般。 附近房屋在先前争斗之中已尽毁,远处房屋纷纷坍塌,烟灰弥漫,笼罩数十里方圆的天空。 鱼颂只觉气息一滞,真力运于脚下,好像落地生根一般,任由大地抖动,人却并未摔倒。 可是佛尊莲座虽然借旋转之力卸去般若灵船的巨力,却仍被推得缓缓后移,离鱼颂越来越近。 鱼颂知道,佛尊莲台若是撞上自身,以般若灵船这等万钧力道,便以自己肉身之强,也非得肺腑尽毁不可。 诛魔剑丸只剩黄豆大小的一粒,仍是不甘心被吞噬,与金丹剑斗得激烈,鱼颂召唤数次金丹剑都没有成功。 鱼颂不得已,强提灵力,运起至道分身,顿时嘴角流出一丝鲜血,至道分身之力运至双臂,臂骨格格作响,疼痛欲裂。 鱼颂强忍疼痛,重重拍在佛尊莲台上,却无丝毫声音传出,佛尊金莲却重重一顿。 那一瞬间,天地万物好像静止了一般,连地面的巨大震动也停顿了一瞬,接着万物复动,可般若灵船不断前行之势却被阻住。 何月明闷哼一声,忽地吐出一口鲜血,般若灵船上的淡青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何月明道:“好手段!不到三十岁,竟有这等修为,难怪三清道都视你为大敌!” 话虽如此,何月明仍无后退之势,一掌拍在胸前,狂吐鲜血,将胸中瘀血吐出,身上各种法宝不要钱似的抛出,被般若灵船吸入。 那些法宝一进入般若灵船,便不见了踪迹,般若灵船周边的青光却又转沉实,缓缓止住了后退之势。 鱼颂感受到掌前传来的巨力,也自惊叹何月明手段了得。 这时只听一个清脆声音喊道:“鱼颂,小心!”鱼颂识海中识丹也在不断震动,感觉到头顶忽现沉重压力。 原来不知何时,竟有一滴水珠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鱼颂头顶上空,然后便失去了灵力控制,重重落下。 这一滴水珠乃是重水,虽只小小一滴,却如山岳一般沉重,正是何月明借与鱼颂相持之机,以妙法送出,鱼颂被般若灵船牵制,动弹不得,这一枚重水他可是遮架不住了。 444. 迦罗遗命 重水来势极快,虽只小小一滴,风声却劲急猛恶,鱼颂只觉呼吸不畅,当下分出一手,便往重水上迎去。 身边忽地响起疾风,一人忽然扑来,鱼颂辨明来人气息是友非敌,其实便算这人是敌人,他如今用尽全力与般若灵船相斗,又被重水突袭,也腾不出手来对付来人。 那人道:“这水滴我来对付!” 听声音正是明德,当时鱼颂曾承诺为他重建凤梧宗,明德为了报他恩德,便留下为他保护仙萼。 仙萼和明德听说鱼颂遇袭讯息后,匆匆赶来,明德毕竟修为更高,来势更快,见这重水滴猛恶,鱼颂仓促间以单掌相迎,非受重伤不可,到时何月明般若灵船趁势而进,鱼颂势必落败。 因此明德才出声提醒,手持凤灵木,从下向下划过一道弧线,灵力贯注,忽地向上一挑,霎时凤灵木本体影身齐出,明德已是用尽全力。 木尖正撞在那滴重水之上,果然沉重无比,仿佛乾坤倒置,大地忽然压下一般。 明德只觉胸口一热,灵台震荡,已是受了重伤,可是他眼中却有骇然之色。 原来那滴重水忽地爆开,化为无数水雾,罩向明德和鱼颂,还未近身,明德便闻到一股甜香之气。 明德精修凤梧完功法,深知物性,知道这种甜香之气奇毒无比,既是玉清道使出,必然十分厉害。 鱼颂本就是苦苦支撑,灵力所剩无几,若吸入这水雾,有死无生。 一瞬间,明德心中只转过这个念头,也不多想,凤灵木生发出无数青绿藤蔓,在鱼颂头顶结出了密不透风的枝叶,严丝合缝。 水雾沁入枝叶中,只听嗤嗤之声不绝,枝叶一接触雾气,便化为岩石,泛出森森青光。 明德吃了一惊,这是什么古怪奇毒?他不敢沾染,下意识便想后退,忽觉身子一滞。 他忽觉不妙,一看自身,才发现他头脸、手掌及上身衣服都发出森寒青光,这是沾染那雾气之后的景象,敢情刚才他情急救人,已被这雾气沾染。 鱼颂虽没抬头,却觉得头顶沉重感渐消,明德的气息却渐渐微弱,心知不妙,心神震荡间,般若灵船吞噬了诸多法宝之后,又扭转颓势,向他撞来。 何月明见明德浑身被寒冷青光所笼罩,知道这人性命难保,那滴重水并不简单,而是以他灵力精元经般若灵船淬炼之后形成的重水精,除了沉重特性之外,还有化物为玉石的神效,无人可挡。 重水精来无影、去无踪,原本是他对付鱼颂的杀手锏,鱼颂情急之间也难以发现重水精的玄妙,仓促举掌相击,非被重水精化为玉石不可。 没想到明德正巧赶来,奋不顾身受了这一击,重水精出自何月明灵力精元,被明德的凤梧宗灵力消耗殆尽,何月明只觉心里空落落的,又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已若白纸一般。 重水精消散,明德重重落下,发出重物坠地之声,地面震动间,已被砸出一个深坑,烟尘弥漫。 鱼颂已经听不到明德的任何气息,想起他一生际遇极惨,被同门背叛,身背不明之冤,如今重建凤梧宗的愿望还没有实现,便因为救自己而身死,不由得心下悲痛,对何月明更是痛恨无比。 好在金丹剑此时已将诛魔剑丸尽数吞噬,鱼颂感应到金丹剑的状态,心念动处,金丹剑已倒飞而回。 鱼颂朝金丹剑吹了一口灵力,一丝识力附于金丹剑上,朝何月明重重斩下。 何月明本就元气大伤,又操纵着般若灵船,也是行动缓慢,如何躲得过金丹剑一斩。 眼看着金丹剑上呈黑白两色,带着一股死亡威压,朝自己胸前劈来,何月明缓缓闭上了眼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师兄,我已尽力了!” 耳边忽地响起重重一个霹雳,何月明只觉头脑昏沉沉的,睁眼只见天上现出一道巨大身影,身形虚幻,原来是一道灵力投影,平静之中带着一股威严,正是天元师兄。 原来天元于危急之际现身,弹出一道灵力,将金丹剑震开,金丹剑在空中转了数圈,飞回鱼颂掌中。 天元灵力投影双目微开,目中神光有若实质,投向鱼颂。 鱼颂却看向脚下,明德的身子沉重无比,压得身上深坑泥土不住塌陷,身子缓缓沉下。 鱼颂以剑指天,一震佛尊莲台,将何月明的般若灵船荡开,只觉灵台空落落的,连番苦战之下,灵力、真力、识力都是消耗极大,几无再战之力,天元却在这时现出一道灵力投影,鱼颂不由得心下黯然。 纵是全盛之时,他也敌不过天元,更何况是油尽灯枯之时,哪怕天元来的只是一道灵力投影。 “万寿,还行不行?”鱼颂暗自问道,华胥先前出力不少,可太清道的剑阵非同小可,华胥出力之后被剑阵所震,已受了不轻的伤,后来才没出手。 “行不行都得行了,这个家伙很厉害,奶奶的,老子运气太差了,你看看你,惹得都是厉害人物,真是衰到家了!”华胥骂骂咧咧的,却没有离开独自逃生的意思。 鱼颂微微苦笑,忽地喝道:“仙萼,你走开些,这是男人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仙萼本来已离鱼颂不远,闻言仍是快速接近,天元眉头微皱,手轻轻一挥,一道灵力降下,将仙萼拘在原地。 仙萼仍是奋力拔足,可脚下土地像流水一般飞速移动,令她始终在原地踏步,难动分毫。 鱼颂冷笑道:“三清道真是小心得紧,对付我这么一个修道不到十年的人物,竟然出动了这么多的大能!” 天元回应道:“鱼颂,你修为进境之速,人界数千年来难出其右,不过你我理念相悖,更有假传迦罗祖师圣意的逆行,任你天资再了得,也是留你不得。” 鱼颂想起在神界时,迦罗曾说要传谕给天下诸道门,令他们奉己为主,将万神帝彻底消灭,只是后来迦罗残魂燃尽,多半数被无极神收走,剩余部分附着于金丹剑上,他只道此事已经作罢,哪料迦罗竟还另有布置,将这一消息传了出去。 鱼颂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三清道能舍弃前歉,共同出手对付自己,恐怕在军中推广衍器只是一个借口,三清道不愿奉自己为主一事才是主要原因。 天元灵力投影高高在上,将鱼颂表情看得清清楚楚,这才道:“鱼颂,按理说你是我故人之子,我不当如此对你,只是迦罗祖师曾说,道不同不相为谋,犯人界铁律者天下道门共讨之。要怪只能怪你权欲太重,怨不得别人!” 话刚说完,天元的灵力投影重重一挥手臂,何月明的般若灵船青光大盛,迎风涨大数倍,重重朝佛尊莲台撞去。 般若灵船还未与佛尊莲台金光相接,内中般若日轮忽地一分为六,化成六个一模一样的般若灵船,或曲或直,撞向鱼颂。 何月明见天元师兄只是一道灵力投影,便将自己的般若灵船催至雪花六出的极品境界,每一艘般若灵船之威,都胜过自己先前那艘,不由得心悦诚服,望向鱼颂的眼光之中也尽是怜悯之意。 鱼颂虽是少见的奇才,但面对天元这等人界顶尖的修者,终是不及,何况鱼颂已是油尽灯枯的境界。 445. 琉璃神盏 六艘般若灵船过处,空间破碎,空气化为冰霜扑簌落下,但先前曾经震动的地面却纹丝不动。 鱼颂知道以自己现在的修为完全挡不住,可他一路走来,从无束手待毙的心思。 万寿亦做如是想法,道:“鱼颂,我输灵力给你,和这老儿拼了!” 鱼颂不禁好奇,华胥什么时候骨头这么硬了? 华胥猜到了鱼颂的心思,恨恨道:“这老儿的功法太厉害了,这一带空间已被禁锢,老子想走都走不了,拼不拼都得死,只能拼了!” 磅薄醇厚的灵力如海啸一般涌入体内,鱼颂冷哼了一声,便以他肉体之强盛、灵脉之宽阔,也觉痛苦不已。只是般若灵船来势太快,只能如此蛮干了。 鱼颂再无保留,将识力、真力尽数化为灵力,金丹剑上黑白两色愈发分明,与佛尊金莲隐隐唱和。 鱼颂手御金丹剑,剑尖点在佛尊金莲上,佛尊金莲直直撞向正前方那座般若灵船。 般若六船虽一分为六,可鱼颂看得明白,仍是有主有次,正前方那一艘威力最弱,只看能否破其一点了。 金光与般若灵船一碰撞,六座般若灵船同时响应,鱼颂便感觉灵台一震,好像撞上了万仞高山一般难受。 天元之能,竟一强至斯! 金丹剑上哀鸣不断,鱼颂不由得闭上了眼睛,既已尽力,那便听天由命了! “不!”仙萼绝望的声音传入耳中,即便满是绝望之情,也仍是清脆悦耳。 鱼颂忽地觉出一丝不对,这个声音竟是在身边响起,仙萼先前被天元禁锢,以她的修为,怎么可能摆脱得了? 鱼颂睁眼一看,不由得心胆俱丧,原来仙萼果然站在自己身前,身上碧光晦明不定,手持一枝琉璃盏,正迎在一座般若灵船上。 琉璃盏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将两人身周护得密不透风,将六座般若灵船尽数挡住。 令鱼颂心惊的是,仙萼身上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弱,她手中的琉璃盏虽是顶尖法宝,但她修为实在太弱了,经不得两股宏大灵力碰撞的反震之威,生命元气迅速枯萎,若非琉璃盏的护持,只怕早已身成齑粉了。 不只鱼颂心胆俱裂,天元灵力投影也是猛地一震,望向仙萼的眼神中满是惊愕与悲伤,他哪能料到仙萼竟藏有这等厉害法宝,不仅冲破了他的禁锢,还能挡住般若灵船的雪花六出攻击。 天元一挥袖,六座般若灵船一齐飞退,淡淡道:“你这又是何苦……” 话说至此处,天元忽地面色一变,身前虚空中突现一件古怪兵器,前端锋利,周身满是锯齿,不像剑,倒像极了狼牙棒。 那奇形兵器来势虽快,天元也不惧怕,正要抵挡,忽觉一股古怪之力自空中落下,竟压制得灵力投影难动分毫。 天元何等修为,灵力一震,禁锢顿消。可是高手相争,胜负只在一瞬间,便是这刹那间的耽搁,那奇形兵器已重重击在天元身上。 天元护体灵力骤然爆发,想要化掉奇形兵器上的灵力,奇形兵器上的灵力分为黑白两色,与鱼颂金丹剑上的黑白两色灵力颇有几分相似,只是更为雄厚,而且千变万化,天元猛觉灵台一震,护体灵力竟被卸开。 接着数十股灵力前赴后继涌至,如海浪一般层层叠叠,天元闷哼一声,灵力投影黯淡了几分。 那奇形兵器倏而后退,飞至鱼颂身边,一人现出踪迹,正是越嗔。 越嗔看了鱼颂一眼,知他性命无碍,鱼颂却不及和他说话,只是搂着仙萼娇躯,只觉仙萼身子越来越冷,气息也若游丝一般,越来越弱。 越嗔叹口气,取了数枚丹药喂入仙萼口中,鱼颂也是如梦初醒,从甘露瓶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以真力震碎,投入仙萼口中,以灵力助他吞下。 天元灵力投影逐渐变淡,望向越嗔的目光中满是怒意,喝道:“如我没有看错,你当是圣堂后起之秀越嗔了?听说你胆大妄为,果然是如此肆无忌惮,竟敢插手国事,与三清道相背而行,你可知道此事的代价么?” 越嗔不屑地撇撇嘴,掷出一个人头,那人头骨碌碌滚动数圈,露出一张满是惊恐的脸来。 天元脸色更为难看,他认得出来,那人是太清道长老云中雁,是太清道顶尖修者,此次被派来共讨鱼颂,迟迟未至,没想到竟被越嗔劫下击杀。 越嗔道:“老子最见不得雁国人了,这厮张狂得紧,动不动‘我雁国什么什么的’,我瞧着心烦不已,一不小心就杀了。不过听说这厮甚得华太圣宠信,我杀得无愧于心。” 天元见越嗔如此胆大妄为,也懒得与他争辩,只是两眼向天,道:“九灵圣,你不在圣犼界静养,竟出来插手国事,可还记得当年与我国太祖的约定?” 天空中乌云聚拢,汇成一张脸庞,云层聚散,口一张一合,发出声音:“我当年与鱼尊有约,护他子孙,你们现在快把他子孙杀光了,我怎能不伸手管管?” 天元冷哼一声,他们玉清道与九灵圣多有交集,知道在九灵圣眼里,他们只算得凡人,死多少他也不会关心,今日插手此事,只怕多有古怪。 天元还未及说话,忽听越嗔道:“婆婆妈妈的,有什么可说的?”手中无形剑形化亿万,纷纷射入天元灵力投影,灵力投影经受不住,立时消散于空中。 滇王府中,天元忽地吐出一口血,滇王面色微微一动,原本心丧若死,此时却有一丝兴奋神色,道:“看你样子,鱼颂那边失手了?” 天元摇头道:“越嗔和九灵圣横插一手,暂未取了鱼颂性命,不过无碍大局,鱼颂那边元气大伤,真正的胜负手还是在西山那边。” 他们三人身前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部灵力沙盘,聚散无常,演化燕西东与薛仁则所率两军之间的攻守动向。 沙盘上显示此时西山大军舍弃营盘,直冲薛仁则中军,虽是推进缓慢,可西山军作战极为顽强,悍不畏死,薛仁则那一路前军消耗极大才顶住西山军的进攻锋锐。 其他三路军马趁势抢占西山大营,这与计划可有很大出入,只是谁都知道西山四卫衍器了得,他们分属不同势力,自是得了号令,先要抢得衍器为重,只分出少数兵力攻击西山四卫后路。 此事早在燕乙算中,西山大营及方圆数里地下埋藏了许多高爆灵源,以衍术法门突然引爆,杀伤无数,更有毒烟弥漫,又毒倒一片。 三路人马伤亡数万,阵脚大乱,反被西山四卫后军以远程衍器投石放箭,又杀死了数万人马。 西山大军虽胜了一仗,只是兵力仍是悬殊分明,燕乙并没有率众转进撤退,仍是挥军向前,与薛仁则决一死战。 鲁镛等人都明白,以燕西东此人见识风骨,如此迎难而上,是为了缠住自己一方,减轻鱼颂那边的压力。 薛仁则也是能征惯战的宿将,用兵如神,号令不断传出,麾下兵马灵动异常,与西山大军杀得难解难分。 鲁镛看着灵力消盘西山大军缓缓向前推进,薛仁则大军则不断后退,看了一眼天元。 天元会意,摇头道:“九灵圣现在摆明架势要护住燕西东,上清道和我玉清道几名高手刺杀都未成功,这厮一向不见兔子不撒鹰,一定是有所图才会如此殷勤。” “我方才与他一番交手,想胜他可不容易,若是全力出手,只怕江宁城都会被波及,因此我不能出手。” “不过比较起来,或许上清道那些人会更着急才对,燕西东炼兵、用兵都极为厉害,若得了势,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他们易国,所以他们才会来了那么多人物,看这局势,他们……马上就会动手了!” 话音刚落,沙盘上显示薛仁则中军中突出一小股精兵,其势如风,冲向西山大军。 而西山大军左、右、后三方亦有小股兵马突然前出,只因动得极快,在灵力沙盘上显得极为显眼。 “胜负……就在这一刻了!”天元关注着灵力沙盘,怔怔出神。 446. 修者来袭 四面哨声急响,由远及近传来,申重额上青筋猛地一动,转向燕乙道:“燕帅,四方各有一路修者高手,飞快扑近,看其来向,是要直捣中军。” 燕乙坐在一架无顶马车上,掌烛看着案上的地图,不时写写画画,闻言头也不抬,道:“进到三里了吗?” 申重道:“前方修者来得最快,将近五里,现在估计已到四里了。燕帅,需早做计较,这些修者本领不弱……” 燕乙头也不抬,在地图上画下一个正方形,正围着西山中军,道:“到了三里再提醒我,不用着急,这些人个个都有心思,心不齐,各个击破便是!” 申重抹了一把额上冷汗,他如今是三品修为,一算那些修者速度便知修为不低,多在二品、三品,甚至可能有一品修者。 这些修者若是要实行斩首计划,可是棘手得紧,偏偏急病遇上个慢郎中,燕乙始终不紧不慢,显得从容不迫,相形之下,申重却是忧心如焚。 他最近总有不祥的预感,如今这里已是沸反连天,也不知道幽若、屠涂那边如何。 不过他身为领兵将领,知道轻重缓急,心中再是忧虑也不表露出来,只有战胜了对手,才能有下一步动作的资格。 申重凝神分辨四方斥侯传来的哨音,将其解译成一条条消息,忽地大声道:“燕帅,前方敌军修者已到三里之外。” 燕乙将炭笔重重在地图上一点,道:“用衍器联击,对准那帮孙子,给我狠狠地打!” 申重长出一口气,将心头的重压放下,胜负就看这一次交手了,胜了则气势如虹,败了中军尽没。 一条条命令不断传出,许多士兵抽出背上长条包裹,取出一件长长的源枪,橙红色的光点纷纷在源枪上亮起,在夜色中像是夜空中密布的星辰。 先前华胥提供了几部简单易懂的灵力修炼功法,燕乙和申重等人几经斟酌计划,传给了西山四卫,又行出众者重点培养,得了数千精锐,优先配发新式衍器。 而今夜,便是这些士兵苦练数月之后的初战! 前方三里附近,诸武领着一众修者高速飞行,脸上带着一丝阴狠的笑意。 临行前袁皇的话不时在耳边回响:“此行若不能提燕西东的头回来,你便将自己的头送回来!” 当年袁皇将燕西东一家尽数杀死,解散了燕西东的新军,又废了易国君主涽帝,迎立新君,一番腥风血雨之后,才有如今上清道独掌易国权柄。 没想到燕西东竟然逃出杀劫,还与鱼颂同流合污,又来推行那一套衍器装军,而且传言燕西东所掌握的衍器远胜先前,多半是鱼颂从地坛海会神塔中得来。 一想到地坛海会,诸武就怒火中烧,鱼颂在众目睽睽之下,连挫他与许人杰,令上清道丢尽颜面,他也受了袁皇师兄极重的责罚,赏格一律停发,或许以后的一品之路会因此而断。 因此诸武需要燕西东这逆贼的人头,无论如何不得有失,为此甚至带上了宗门重宝。 身后一名修者道:“诸师兄,也不知道燕西东这逆贼当年是怎么逃脱追杀的?听说他先前屡经高品修者刺杀,有高手暗中保护才没丢了性命。” 这名修者名叫贾义,与诸武交情甚好,修为也极高,因此诸武对他颇为倚重,便耐心解释道:“当年他侥幸逃脱死劫,却不知悔改,这一次是大劫难逃了。至于那个高手确实不易对付,不过咱们的重宝也不会怵了他,何况还有天元那个老不死牵制,那个高手未必能肆无忌惮地出手。” 贾义笑道:“自古以来,修者才是人界至尊,这些丘八自以为得了些粗浅衍器,便想称雄称霸,想得忒也简单了,今日让他们见识高品修者真正的厉害处!到时候那些衍器……” 诸武也是心中一喜,他们之前与天元有约,若是薛仁则能对付得了对方,他们便只能静观,不得出手。 本来薛仁则用兵如神,兵力远胜西山军,只是燕西东并非寻常将帅,一众修者坐镇也是以防万一,其中尤其以太清道和上清道及其附属道门修者居多,心心念念,无非就是西山军中的衍器。 因此先前才有多名修者不遵前约,试图刺杀燕西东,便是为了造成西山军溃逃,趁机得到西山军顶级衍器的资料。 只是九灵圣突然现身,接连击杀了四名三品修者、一名二品修者,才震慑住一众修者。九灵圣将大部分心神都放在天元身上,也不追杀,只是悬停在大军上空,威慑一众修者,并没有出手攻击普通士兵。 约摸半个时辰前,九灵圣突然离去,诸武探知九灵圣赶去城中与天元交手,薛仁则亲军也不能稳胜西山大军,立刻按捺不住,抢攻西山大军。 燕西东绝非等闲之辈,诸武正要施展清道一品法宝攻击,忽听一个修者报道:“诸师叔,太清道两拨人正赶往这里,看样子是准备劫胡……” 诸武脸色一寒,袁皇和雁国皇帝华太圣交情不错,可与太清道的关系实在说不上好,只因太清道被华太圣压制,袁皇可是出了力气的,因此太清道只要有机会,必然会给上清道找不快。 袁皇道:“这些雁国贼道向来喜欢这些无耻手段,咱们直扑中军,先不用易山神印。” 易山神印威力极强,若是用出极易造成西山军大规模伤亡,衍器散落一地,到时候只是凭白便宜了太清道那帮人。 一众修者得令,轰然应诺,西山军虽在不利形势下奋勇征战,可在他们看来,不过是菜鸟互啄而已,只要修者从天上突然扑到,必然阵脚大乱、一溃千里的局面。 诸武和贾义一马当先,在空中一掠而过,不多时便到了战场上空,两方军马犬牙交错,忘我地拼杀,濒死前的惨呼声时时刻刻都在响起。 人界最多也最不值钱的,就是这些不懂灵力的人了,因此这些修者并无任何异样感觉,很快便越过了战线,到达了西山军上空。 西山军中亮起了无数橙红色的光点,明暗不定,倒像是无数灯笼同时燃起一般。 诸武居高临下,一眼扫去,只觉这些橙红灯笼光点分布颇为均匀,若有规律,而且明暗变化越来越慢,心中忽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快散开!”诸武蓦地大声提醒身后修者,为了防止太清道修者暗算,他们在空中靠得甚近,可在夜空中太过于醒目,又成了活靶子。 447. 一鸣惊人 许多修者不由一愕,先前的计划之中只有屠杀、劫夺衍器等事,可没有未出手先行散开之事。 诸武的声音中大有惊恐之意,让他们觉得颇为不可思议,这些士兵有再多又有何用,便算下面许多士兵炼了些粗浅灵力,可连没品级都算不上,又有什么可惧怕的? 贾义见身后修者并无几人应声而动,怕诸武心中不快,也随声喝道:“都快散开!” 话音刚落,便见下方那无数橙红色光点忽地同时熄灭,接着便有危险的气流散发,在空中交汇,直扑而上。 众修者的脸色登时变了,他们都是上清道和附属宗门的精锐,修为、见识均是不凡,知道那些气流是灵力经天划过的气息,都是驳杂不纯。 虽然这些灵力连锋灵力都算不上,可是胜在量多,而且在空中经历多次交汇,杂乱灵力相互冲击助势,反倒变得狂暴无伦,竟不弱于二品圆满修者的全力一击。 这到底是什么古怪法门,竟能将这些不入流的微薄灵力用到这种程度?许多修者心中忽觉荒谬无比,全想不到这是源枪这种衍器第一次用于实战。 燕乙为求效果,用的是联击阵,这是鱼颂从扶余衍术和广心灵丝联阵之长创造出来的合击之术,弥补源枪单兵攻击力偏弱的弊端,专门对付高品修者,果然是出手不凡,连诸武都感觉到了生死危机。 这次不用诸武提醒,众修者纷纷祭出护身法宝,并外放护体灵力,对西山军的轻视一扫而空,惊恐之余,只想先保全自身,然后再想他事。 轰隆隆数十声连响夹杂一处,空中尽是刺鼻的气味和烟尘,这是源枪中灵源激发后的现象,诸武等一众修者也被浓烟所笼罩,他们所处天空中,尽是狂暴的灵力乱流,横冲直撞,不时发出沉闷爆响。 浓烟还未散尽,便听到数十声惨叫在空中响起,一时间前线厮杀的将士都默契地暂停了相互攻击,看向这一片天空,大多数人一脸呆滞。 诸武等人来时毫不遮掩,大摇大摆地飞了过去,谁都知道能长时间临空的修者至少得是三品以上,因此两方将领既未得令,也默契地没有拦劫,因为能够攻击到他们的弩箭不仅无法造成杀伤,下落时还会伤及自身。 可是现在他们却看到,这些高高在上的修者一个照面间便被西山军打下数十人,薛仁则大军以为西山军中藏有高品修者,可西山四卫心中却是清楚,知道造成这种杀伤的,都是和自己一样的普通人,接触灵力功法并不久,连修者的边都够不上。 一时间,西山四卫心中振奋,战场中不多时便响起了“威武”的呼号,西山四卫的士气节节攀升。 申重伸指掐算,火把映照下脸色微有不安,不禁看向燕乙,燕乙正放下眼前的千里镜,轻喝道:“准备好玄武罩,应对攻击!” 燕乙在见识过源枪的威力后,便知攻击足够,可是普通士兵的防御仍薄弱得紧,便向鱼颂提出了需求。 鱼颂当时与华胥商议多日,华胥为敦促鱼颂尽快赶到地坛海会,也没有藏私,两人一起借鉴扶余衍术、玄武盾功法,创造出了玄武罩。 玄武罩以修者灵力引动灵源灵力,在头顶上方形成防护灵力罩,积少成多,只因灵源灵力驳杂无序,相互激荡,遇有锋灵力冲击更会反震,防御效能极为出色。 玄武罩需要解决的问题极多,尤其是如何保证士兵不会被灵力冲撞形成的冲击波所伤的问题,令鱼颂大伤脑筋,花费了极大心力才解决。 灵源灵力附带的烟尘并不易散去,忽地一阵狂风涌处,将烟尘尽数卷落,刺鼻得紧,下方士兵被呛得连连咳嗽。 诸武现出身来,不用看也知道身后的修者折损半数,更令他不能忍受的是,这些修者是伤在燕西东麾下那些人手中,那们人他们平时可是视为蝼蚁的人物。 “哈哈!诸武大能,你们怎么这么狼狈,可需要我们帮手?”张狂的声音远远传来,远处有一人凌空观望,一身太清道装束。 这人诸武认得,他名叫庄嚣,为人张狂无忌,与上清道曾有多次冲突,不过本身确实有一身不凡修为。 庄嚣的讥讽和下方的威武喝声传入耳中,令诸武愤怒欲狂,他护身法宝极强,灵力修为也不弱,先前只是受了些轻伤,可是护身法宝已毁,对手若是再来一次就有些棘手了。 诸武道:“我们一道激发易山神印,让这些蝼蚁看看,真正的灵力攻击是什么样子。” 诸武身后的修者人人带伤,一脸犹有余悸的样子,闻言木然催动灵力,此时诸武身前现出一方青印,形如山字,嵌满玄奥纹路,古朴沉凝,正是上清道一品法宝易山神印。 以诸武为首,众人灵力不断送入易山神印中,易山神印迎风暴涨,霎时如山兵横空,竟笼罩了数千丈范围,将西山军中军上方的天空尽数遮挡。 庄嚣脸有震惊之色,看来上清道这次是势在必得,连易山神印这等法宝都带来了,那股威压,连庄嚣都忌惮不已。 数十名修者忽然飞至,拱卫庄嚣四周,以防诸武向他出手。 诸武向庄嚣冷冷瞥了一眼,转而看向下方,令他惊讶的是,西山军士卒多见到易山神印的威势,多有惊恐之意,可是并没有人惊惶失措,而是各行其职。 数千名士卒身前再次亮起橙红色光团,另有近万名士卒身前亮起青碧色光团,水气氤氲。 诸武面孔狰狞,他如何看不出来,燕西东治军极严,这些蝼蚁虽然惧怕,却仍在负隅顽抗,那就让他们见识真正的锋灵力之威吧! 诸武双手一掐诀,巨大的易山神印顿时重重压下,风云激荡,电闪雷鸣,一片末世景象! 连远处的薛仁则大军看到这番景象,都是情绪低落,西山四卫骁勇善战,他们与之拼杀半日,深有所感。 可是即便如此,面临高品修者的全力一击,他们确实如蝼蚁一般,毫无抵抗之力。 易山神印缓慢而又沉重地落下,西山军上空的青碧色光团也缓缓抬升,两者未曾接触,便有部分青碧色光团不支破碎,许多士卒口吐鲜血,不支倒地。 易山神印一出,胜负即见分晓! 诸武心中不由掠过一丝得意,却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天空。 448. 蝼蚁之心 先前便有一个神通广大的人物出现在九霄之上,接连击杀了数名意图刺杀燕西东的修者,现在诸武弄出偌大动静,那人必然能感应到,也不知道会不会出手阻止。 便是出手又如何?易山神印是上清道一品顶级法宝,便如天元那样神通广大,也不易破之,何况那人未必便胜得过天元。 碧落之上忽地风起云卷,形成一个巨大的面孔,眼眶中正是两颗巨大的星子,在灰暗的云层中异常璀璨。 星辰闪铄间,星光投射而下,正看到易山神印缓缓降落的沉重威势。 云层脸孔大口微张,冷冷哼了一声,空中顿起雷霆,远近皆闻。 “怎么样?九灵圣,我们大可再战一场!”天元忽地现身空中,傲然向天。 那巨大的云层面孔正是九灵圣幻化而成,冷冷扫了一眼天元,道:“放心,我们绝对少不得要斗上一场!” 九灵圣自允诺保护燕乙后,始终将一线心神放在燕乙身上,为他挡下数次刺杀,也对燕乙的衍器和练兵深有了解,知道这支军队是鱼颂的倚仗,只要军队不失、鱼颂不死,鱼颂便不会落败。 这一点天元同样看得清楚,因此才会在这关键时刻现身,不顾身有伤恙也要阻拦九灵圣。 不过九灵圣眼界不凡,对燕乙属下的精锐也有一定信心,他们万众一心、悍不畏死,或能挡得住易山神印。 当然这也是九灵圣的无奈之举,他若出手,天元必会出手阻拦,到时灵力波动之威加在易山神印之上,反倒会令西山军处境更为艰难。 希望他们不要崩溃才好!九灵圣心中转过念头,便将目光投向天元,西山军一会儿若为易山神印所伤,他再无顾忌,便不忌与天元大斗一场。 九灵圣和天元各有顾忌间,易山神印已落在缓缓抬升的青碧色光团海洋之上。 轰! 肉眼可见的亮青色冲击波肆虐,在空中爆出一个巨大圆环,所过之处云团散开,飞鸟折翼,连远处观望的修者也慌忙走避,免得被冲击波所伤。 无数西山军吐血软倒,顷刻间便伤了数千人。 剩下的西山军虽在竭力激发玄武罩,心中却是一片绝望,自古至今,修者居于人界之巅,他们早已习惯,若非平时经受了种种模拟顶尖修者攻击场景的训练,又是军纪森严,逃兵立斩不贷,他们或许早就弃甲而逃了。 “发什么愣!还不按顺位上前激发玄武罩!平时的训练都白练了?” “今日抵抗也是死,不抵抗也是死,为什么不站着死?” “今天我们要让这些人知道,咱们这些蝼蚁同样也有血性!” “还没败呢?给我上!” …… 西山军中,忽地响起各种呼喝,正是各军中的心术师一边呼喊,一边身先士卒,拣起重伤者的玄武罩衍器,激发出青碧光团注入顶上光团海洋中。 玄武罩衍器仓促间只生产配备了九千之数,大部分士卒手中并无配备,因此激发的玄武罩威力不足,被易山神印压制得死死的,后继者只能拿已失去战斗力同袍的衍器继续支撑。 陈抟从军阵中穿过,到达易山神印中心正下方,那里是易山神印灵力最盛之地,死尸枕藉,已成绝域。 陈抟领着亲军,拣起玄武罩衍器,义无反顾地激发了青碧玄武罩,青碧光团甫一升起,陈抟口中便吐出几大口鲜血,夹杂着内脏碎块,可他以衍枪拄地,将身子生生钉在地上,催着光团汇入上空光团海洋中。 一众亲兵噙着热泪,也是悍不畏死地激发衍器…… 一个清脆而又坚决的女子声音蓦地传开:“金吾卫、虎贲卫、腾骧卫、武骧卫的同袍兄弟们,今日一战,输了只是常理,可若胜了,就证明我们绝不是任修者欺负的蝼蚁。我们若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被看成摆设,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老被克扣军饷,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被人当作苦力役使,今日便奋力一战,我池红玉为你们擂鼓助威,至死不退一步!” 说话的人正是池红玉,她随燕乙一道来到孟国,燕乙终日操劳军事,她便为夫分忧,代为筹划。 先前文帝晚年好杀无度,将无数罪人家眷充入教坊司,鱼颂上位后解散了教坊司,这些女子无以为生。 池红玉见状便说起筹建女营一事,燕乙本待不答应,可是池红玉不依不饶,燕乙拗她不过,只好无奈答应。 没想到女营建立之后,被池红玉经营得有声有色,作战或许逊了一筹,可是修行灵力、操作衍器、救死扶伤、后勤保障等方面还要强于男兵,因此女营一再扩充,池红玉也被称为女帅,甚得西山四卫敬重。 此时池红玉声竭力嘶的喊声被衍器传入西山军耳中,一众士卒心有同感,先前他们受尽歧视,多有自暴自弃混军饷的人,如今在燕乙麾下如获新生,挺直了腰杆。 而今天,就是他们证明自己确定挺直腰杆的时候了! 易山神印下方,青碧色光团海洋由黯淡变得明亮而璀璨,竟让易山神印始终匀速下降的势头一再迟缓,渐渐有停止之势。 诸武心中冒火,喃喃骂道:“这些人都疯了么?” 他实在是难以明白,明明是以卵击石,为什么这些人仍是前赴后继,死战不退。 咚咚咚…… 战鼓声忽地响起,池红玉已挽起袖子,露出雪白胳膊,双手举起一支粗若成人手臂的鼓槌,奋尽全力重重敲在中军帐外巨大的牛皮鼓上。 只敲了七八下,池红玉便觉手臂酸麻无力,鼓槌是巨兽腿骨制成,沉重得紧,可池红玉仍是挥动胳膊,摆鼓不止。 陈抟离开前让她擂鼓助威,以振士气,当此生死之际,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中军帐前,许多士卒战得笔直,看向高台上的池红玉的眼中尽是激奋与钦佩,可是不得燕帅号令,他们不能轻动,否则军法处置。 申重也不断看向燕乙,心急如焚,燕乙却盯着空中易山神印与玄武罩的交锋,不时看向西山军源枪光团状态,面沉似水,时时掐指而算。 “燕帅,易山神印再落下一会儿,咱们反击时就会伤到自己了!”申重脸上汗珠滚滚落下,终于忍不住提醒燕乙。 燕乙摆摆手,示意心里有数,忽地抬头看向高空,那里诸武正低头看向擂鼓不止的池红玉。 感应到燕乙的注视,诸武看向燕乙,远远地在他眼里看到两团火焰。 如雷鼓声中,西山军士气节节攀升,人人悍不畏死的操作衍器,对同袍死伤如若不见,甚至有人同时操作源枪和玄武罩衍器。 因此玄武罩的青碧灵光愈发强盛,终于止住了易山神印的下降之势,反推得易山神印缓缓抬起。 “这都是什么鬼玩意儿?”诸武心猛地一颤,远远见到燕西东重重一挥手,杀伐凌厉,不由得心微微一沉。 449. 最终之战 随着燕乙手臂重重挥下,申重沉声喝道:“源枪齐射!”声音中贯注灵力,远远传开。 源枪的光团愈发明亮,忽地一声尖锐锣声响起,哪怕夹杂在鼓声中也份外清楚,所有源枪同时喷吐,在玄武罩下方时完成交汇,穿罩而过。 玄武罩上的灵力本就杂乱斑驳,互不相统,源枪灵力一穿而过,仿佛是尖针刺破了鼓涨得厚薄不一的皮球,玄武罩外韧内脆,忽地炸开,数股狂暴灵力倒撞而上,似有天地倾覆之威。 诸武灵台微微一震,可是先前他们已将灵力摧至极限,易山神印灵力尽出,仍是挡不住那数股灵力的倒撞之威,蓦地向上急飞。 诸武等人灵力与易山神印关联,顿觉灵力逆流,灵台震荡,已受了重伤,又有数名修者受伤过重,不支坠落。 易山神印上飞过程中不断缩小,其上裂痕隐现,不多时便变为先前大小,落上诸武手中。 诸武心头烦恶,灵台晃荡难定,知道这一下伤及根本,当务之急反倒不是抢夺衍器,而是保住宗门至宝。 他甚至还想出其不意,以雷霆手段斩杀燕乙,可是下方源枪光团又一一亮起,显然又在酝酿下一次攻击。 诸武心中挣扎再三,终究是保住宗门至宝为重,否则他家人宗亲也必受牵连,本想说几句场面话,可是想起自己率精锐修者,却败在一帮寻常人手中,已是绝大的笑柄,说什么都不会改变了。 诸武脸色铁青,恨恨朝燕西东看了一眼,收了易山神印,率众远遁。 庄嚣远远看见,笑道:“上清道诸武大能慢走,这摊子我们来收拾!”又朝天空中天元拱拱手,道:“天元大能不怪我们僭越吧?” 天元正与九灵圣远远对垒,已不逊于生死拼杀,九灵圣见西山大军击败诸武等一众修者,放下了心思,沉沉威压凝成一线,压向天元,天元全部心神用于对抗九灵圣,并没有理会庄嚣的言语。 庄嚣受惯了冷眼,何况天元地位尊崇,他也惹不起,乐得天元不理会,挥手道:“上清道的不行了,咱们太清道来!” 一众修者轰然应声,他们远远看到西山军中源枪光团渐次熄灭,似乎先前准备击杀诸武等人只是虚张声势,现下露出疲态,正当一鼓而下,既得了厉害衍器,又能大落上清道名声。 心照不宣之下,众修者从西山军中军两侧急飞向中军,来势汹汹,却又悄无声息,只有庄嚣一人仍在大呼小叫。 西山军似乎军力已疲,并没有发起源枪攻击,反倒继续撑起玄武罩防止修者接近,同时兵力快速行动,搬运医治伤者。 太清道修者对玄武罩中散乱众多的灵力也是忌惮不已,诸武等人前车之鉴不远,他们自不会轻撄其锋,利用玄武罩移动不便的弊端,绕玄武罩急飞,寻找薄弱之处,不时以法宝灵符攻击。 轰隆声中,西山军中军大旗向前移动,全军向前方战场压上。 薛仁则大军见西山军竟能大挫上清道修者,连可毁天灭地的易山神印都奈何不了他们,心惊之余更感钦佩,斗志大降,任军官如何约束呼喝都了无战意,不断败退,西山军并不死力杀人,只是步步紧逼,杀向薛仁则中军。 玄武罩也缓缓前移,庄嚣见状叫道:“咱们生擒燕西东去!” 他身子陡然掠出,忽见一众同门并没有跟来,反倒是纷纷落地,寻找散落的衍器,不由得懊恼万分。 他只是生了一张大嘴而已,能修至二品修为,也不是蠢笨之人,知道燕西东这等人物,无论是三霸七国中哪一个,都不会放他落在别国手中,他们便是生擒了燕西东,一路杀机重重,也不可能活着带回雁国。 华太圣喜爱奇技淫巧,先前鼓捣出巨灵战偶之类的衍器,这次派出大批修者,除了取鱼颂人头外,便是要弄回燕西东军中的衍器,回去研究仿制。 华太圣在雁国说一不二,稍有违抗便是抄家灭族之祸,因此这些修者才不理会燕西东,只想着先行下去抢些衍器,保住身家再说。 庄嚣轻声骂道:“这帮软骨头……”却也转身落向下方地面。 西山军力挫易山神印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近三千人被灵力冲击震死,伤者不讲其数,如今伤者尽数搬走救治,死尸却留在原地无法搬走。 因西山军撤退较急,少数源枪之类的衍器没有全部带走,太清道修者全神贯注搜寻,很快便寻到几支源枪,其中有兼修符法的修者,大略看了一下源枪上的花纹。 那修者符法造诣颇深,只是源枪上面的符文并不十分高深,鱼颂为防破解仿制,专门在上面加了许多无用的符文,将关键处尽数遮掩起来,一时间哪里看得出来其中玄虚。 不过得到源枪,他们也能回去交代了,天元一直在空中不动如山,脸色越发严肃,显然心情不太好,他们可不想给天元出手整治他们的理由,到时候连伸冤的地方都没有,得手了便立即想撤退。 庄嚣又向远处看了一眼,青碧色的玄武罩之下燕西东的帅旗缓缓移动,若是擒了这人秘密训练军队,或许真可以扭转太清道在三清道之中地位最低的局面。 旁边有一人轻拉他衣袖,道:“师兄,咱们快走吧!” 庄嚣正要说话,忽地面色一变,地下传来隐隐的震动,好像有地龙蓄势要翻身一般,而后方也有孟国道门修者大批赶来,想要争抢胜利果实。 庄嚣忽地心中明悟,难怪他当时心中感觉怪异,西山军士卒放过两轮源枪后怎会再无余力,如果真是这等实力的话又怎会不惧怕和高品修者叫板。 这时他才明白,那是燕西东有意藏拙,故意露怯并放弃部分衍器,令他们前来争抢,这下面定然埋藏了厉害衍器,只等着他们来上钩。 不止是庄嚣想到此节,许多修者直接冲天而起,尽力远离这片区域,可是还没飞多远,剧烈的爆炸猛地响起,地动山摇,威势极为骇人,那些修者还未飞远便被掀翻,如断线风筝般滚落。 那里藏了大量的高爆源石,以特异引线引爆,威力极为惊人,烟尘弥漫,将太清道和孟国修乾卷入其中。 西山军听得后方爆炸,立时便有哨探喊道:“那些修者全都死了,杀散敌军,我们就能活下去!” 西山军大声叫喊,手中源枪纷纷点亮,冲向薛仁则中军,薛仁则大军仍有兵力优势,还有一半是生力军,可是得知对面军队打败近百名高品修者后早已毫无斗志,纷纷溃逃。 薛仁则呆立不动,望向空中的天元,不知他为何始终没有出手,即便是十万余军队的战斗,像天元这样的顶级一品修者也能只手改变局面,可诡异的是天元一直面色沉重。 天元这时哪有空理会薛仁则的心思,他望向天空中九灵圣的面孔,冷冷道:“还纠集了一批帮手,你们这帮老弱病残,还真想与我争个高下?” 九灵圣的脸孔一摆,空中忽地出现九个一模一样的面孔,皆是乌云凝成,面目凶恶,也没再理会,只是道:“铁背狮、平天神獒、金睛驼,你们这帮家伙,总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这下该知道我掌控之神的识人之明了吧?” 天元发现三个来者均是气息凌厉异常,修为都不在九灵圣之下,不由得问道:“你们好好养老不好,为何要插手凡间事?” 九灵圣道:“那家伙要出来了,当时我们在三十三重天最下一层,侥幸逃得性命,逍遥了七千年,如今不想回去过以往那种日子了。然后……” 九灵圣看向东方,此时旭日初升,霞光万道,这才道:“我们在鱼颂身上下注了。你们太过暮气,又牵涉太多世家大族,难堪重任。现在我们就倚多为胜,你的头颅正好可做见面礼!” 天元一挥手,一道神光射入城中,顿时便有乌丫丫一大片修者急飞出城,至天元身后垂首待命。 “一群牲畜坐骑而已,竟敢大放厥词,那便论个输赢,看看到底是谁难堪重任!” 450.同门恨深 武王府中已是一片狼藉,人来人往,形色匆匆,七位江宁名医愁眉苦脸,相互间争论不休,却是在说仙萼的病情,言谈间都透出药石难治之意。 鱼颂在内室之中,看着昏迷不醒的仙萼,心中份外难受。 仙萼脸上毫无血色,肌肤白得几近透明,连里面的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血液流速几近停滞。 鱼颂知道,这是他用回魂丹吊住仙萼一口气的缘故,否则以仙萼受伤如此之重,便是有那柄一品法宝琉璃盏的保护,也早就魂赴幽冥了。 只是那回魂丹是以千里雪莲为主材制成,当时那么大一株千里雪莲,在华胥的指导下也只炼出一枚来。 鱼颂不无恶意地猜测,华胥只炼了这一枚,多半是需要药效最足,毕竟这可是关系他性命的事情。可惜仙萼本身灵力太弱,这次受创过重,这样一枚还魂丹也治不好她。 只是到了这个地步,已是鱼颂努力能达到的最好的结果了,他令人连夜强请来七名江宁名医,没有一人给出救治之策,甚至连仙萼能不能熬过今夜都说不准。 越嗔坐在外屋桌前,闷着头大口喝酒,鱼颂心中烦恼,走过去大口喝了半坛,一抹嘴巴,道:“大哥,烦请你去替我看看燕乙那边战况如何,若是不利,一定要照顾一二!” 越嗔摇了摇头,闷声道:“鱼颂,你怎么还拎不清楚,此战……” 他迟疑了一下,接着道:“此战胜,天下便知你手下精兵之强,定要杀你而破局;此战若败,你便成了孤家寡人,此地便无你容身之所,我就得设法带你离开了。” 鱼颂苦笑不已,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燕乙是他忠心下属,务必要保全他性命,因此才求恳越嗔帮忙。 可是越嗔知道他方寸已乱,怕自己一离开鱼颂就为人所暗算,说什么也不离开,鱼颂说了数次,越嗔都明确拒绝。 越嗔见鱼颂说话间不时看向内室,心神不宁,忍不住道:“鱼颂,仙萼姑娘一事确实令人难过,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她魂魄已经离体,只是靠着那丹药吊住一口气,早晚、早晚……还是保不住的,你若念着她舍身救你的苦心,便当振作起来,有仇的报仇,而不是坐守此地,空自六神无主。” 鱼颂见越嗔都如此说法,不由得心痛如绞,可他与仙萼相聚时短,实则志趣相近、情深意重,哪里是那么容易割舍得了的。 越嗔本想再劝,可是看到鱼颂心若死灰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还是没再说此事,只是道:“此事暂且不说,我那边得了孟国要西山军试的消息,便有人察觉不妙,怕是鲁镛故意牵系你心神,暗地里刺杀你,怕有个万一,因此赶来救你!” 鱼颂能在天元手下逃得性命,实是有赖于圣犼界掌控之神和越嗔的舍命相拼,越嗔在中山国感觉到他有危险,立刻赶来相救,实是义气深重,只是两人结义兄弟,也不会在此事上多做客套。 越嗔又道:“不过令我纳闷的是,你既然对此事一无所知,听说你掌控了缇骑密谍,原不该发生此事才对。” 鱼颂先前便有这个疑惑,按理说粘杆司虽然将主要精力放在投靠源枪等衍器上,可也同时探听各国道门及附近军队的动向,鲁镛手段再是高明,也不至于毫无消息走漏。 而且以邵逸的精明,也不至于事先毫无所知,而无论邵逸还是莫少艾,也都没有背叛他的理由才对…… 鱼颂心中思虑万千,便拉响了铃线,很快便有人在外等候召唤,鱼颂吩咐他去传唤邵逸和莫少艾过来。 那人领命刚去,便有人禀告说莫少艾被粘杆司密谍押送前来。 鱼颂心下一沉,传令带进院中,便站在阶前等候,不多时便见莫少艾被五花大绑压送进来,面色平静,看着鱼颂的眼神也带着一丝漠然。 鱼颂与莫少艾同出神瞳门,有师兄弟之谊,本想问他是否被人当成了替罪羊,可是一见莫少艾神色如此平静,便知内中必有详情。 还不等鱼颂说话,莫少艾便道:“鱼颂……”押送密谍叱道:“大胆,竟敢直呼陛下名讳!” 鱼颂摆了摆手,示意那密谍不要说话,然后拿眼望着莫少艾,示意他只管说。 莫少艾紧咬牙齿,眼中血红急聚,恨恨道:“我听说仙萼为救你死了,你可真是有女人缘,前有大师姐,后有仙萼,都是舍命救你……” “只是你如今和仙萼卿卿我我的时候,可还有暇想起师姐吗?你一直和我说和师姐前缘未尽,要想办法救她,可你做了这么久的孟国皇帝,又做了什么?” 莫少艾越说越是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只是不断问道:“世间负心薄幸,莫过于此,我一直当你是兄弟,可你可念过我心中的痛苦,为师姐做了什么?” 鱼颂很想说自己也努力过,只是最终只是让命运沿着这条轨道走了下去而已,并没有什么成效。 但莫少艾成见已深,又做了这种事情,他若是饶了他,以后如何服众?粘杆司本就是一个人心诡谲的所在,若无严刑峻法,便会失去掌控,人心一失,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鱼颂忽地一惊,自己什么时候如此机心满腹,出事了首先考虑的便是得失。可莫少艾怀恨而发,害死了明德等人,西山军那边恐怕更是伤亡惨重,他若饶了莫少艾,又如何对死者交代。 鱼颂心中痛苦,却无法对人诉说,便问那些押送的密谍道:“邵逸呢?他去了哪里?” 那密谍忙道:“指挥使大人侦知首恶鲁镛在滇王府,正率领东城司人马前去捉拿!” 鲁镛在滇王府?鱼颂微微一怔,随即想到鲁镛杀害皇族,看来是想造成孟国皇族自行残杀的结果,然后明告天下,鱼氏国祚已尽,鲁镛得天之授,取而代之。 这应是改朝换代最快最稳的法子,所以鲁镛才要坐镇滇王府,让滇王不得插手城内战事,留他性命传告诏书。毕竟孟国滇王贤王之名,天下尽知,实是最佳人选。 正想间,忽听脚步杂踏,邵逸浑身是血,左袖空荡荡的满是血污,走路也踉踉跄跄的,上前跪地叩头道:“陛下,罪臣来迟了,万望恕罪!” 鱼颂问道:“鲁镛呢?可曾拿下?” 邵逸道:“赖陛下宏福,又得滇王之助,已擒下首恶鲁镛。是否带进来,还请陛下示下!” 鱼颂挥了挥手,便见一干人押送鲁镛进来,滇王随行在后,见了鱼颂便自行礼。 鱼颂上前扶起滇王,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问鲁镛道:“鲁太师,你倒是好手段,不过逆反不成,你还有什么话说?” 鲁镛衣衫干净整洁,脸上表情也是平淡得紧,道:“成者王侯败者贼,我既败了也是无话可说,不过我本来便没几天好活,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滇王轻声诉说鲁镛来历,鱼颂才知鲁镛竟是前朝皇族,在孟国潜伏数十年,便是为了灭孟复夏,至于鲁镛以身带毒、鸠杀文帝一事,听得鱼颂也暗自心惊。 只是鲁镛安排妥当,子孙尽皆逃走,鱼颂命令邵逸关押鲁镛,大理寺和刑部共审其罪,并令行文全国,捉拿鲁镛家属。 这些都是应有之义,正好幽若也已赶来,便强抑悲伤,拟下旨意。 接着又有燕乙信使赶来,报喜说在九灵圣等人相助,他们得以大胜薛仁则所率十五万大军,斩杀薛仁则,倒让鱼颂放下了好大的心事。 鱼颂又看向莫少艾,莫少艾一直不言不语,此时却挑衅地看着鱼颂。 鱼颂心中一动,莫少艾眼中似有阴翳,与之前阿二眼中情状极像,便猛地问道:“莫少艾,你知道昧然吗?” 451.镇神寅虎 莫少艾瞳孔一缩,正看在鱼颂眼里,莫少艾果然同阿二一样,受了昧然蛊惑。 不过莫少艾修有识力,鱼颂虽比他高了一阶,仍然看不到他太多心意,更不用说那昧然面貌身形了。 邵逸在一旁低声说起莫少艾之事,原来莫少艾说有鱼颂口谕,相关之事由他代传,他与鱼颂同出一门,交情自非邵逸可比,邵逸不疑有他,将附近兵力调动消息尽数交与莫少艾,却被莫少艾扣押,只传了些无关紧要的消息给鱼颂。 这中间邵逸有什么心思鱼颂也不得而知,不过邵逸将功赎罪,擒拿鲁镛实是大功一件,为此还断了一臂,鱼颂正值用人之际,粘杆司如今作用极大,鱼颂也不亦多做深究,只让他尽快清查粘杆司有异心之人,将情况报与自己。 邵逸看出了鱼颂眼中的一丝森然之意,打了个冷战,却知道自己熬过了这一关,便叩头离去。 “便没有昧然我也要让你尝尝锥心之痛,昧然只是告诉了我报复你的法子,本想取了你的性命,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仙萼为你而死,正好让你尝尝失去至爱的滋味。” “要杀要剐随你处置,我便在黄泉之下等着你……” 邵逸一走开,莫少艾便开始大骂起来,鱼颂道:“你怕了邵逸种种手段,他一走开你就放下心事,故意激我杀你,只救速死……” 鱼颂忽地顿住,怔怔出神,越嗔却走近大声道:“这厮真是无耻得紧,他既求死,我成全他便是!” 说着扬起无形剑,便想一剑杀了莫少艾,却瞥见鱼颂嘴里念念叨叨,神神在在,还以为是莫少艾对他用了什么邪法,便一剑拍在莫少艾颈间。 这一剑力道精妙,莫少艾只觉头颈微痛,便昏厥软倒在地。 越嗔一掌重重拍在鱼颂肩膀,道:“鱼颂,你怎么了?” 鱼颂被他猛地一拍,霍然一惊,神色却由怒忧交加转为喜悦,拉住越嗔双臂,道:“大哥,仙萼或许有救,我可以取、抢回她、她的魂魄……”心神激荡间,竟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越嗔当日为救鱼颂,也曾与无极神交过手,知道当今之人死后,魂魄被造化池卷入,无论富贵贫穷都难得徇私环节,一时不明白鱼颂话语中意思。 鱼颂一看越嗔神色,才想起当时华胥命他暗自藏符一事越嗔并不知道,当下也不及解释,只是请越嗔代为护法,免得他人来打扰、 鱼颂进了屋里,盘膝坐下,从甘露瓶中取出一个法宝,上面镌刻了八卦符盘,又加了许多看似杂乱、实则暗含规律的符文。 这八卦符盘是华胥教他所制,用了许多珍稀材料,耗费白银千万,将内库几乎掏空,作用却单调得紧。 华胥当时在佛陀国郢府外刻下了一种符阵,可以拘押指定魂魄,令其短时间内无法进入造化池,而且不会引起无极神的注意。 八卦符盘就是其中关键,华胥当时为留后路,才不惜重金造下此物,后来没用上他便脱却识海,八卦符盘也一直存在甘露瓶中,鱼颂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 鱼颂看着八卦符盘上的光华忽明忽暗,仿佛有什么东西隐藏其中,一直保持有韵律的呼吸一般。 鱼颂的心跳骤然快了起来,华胥当时在八卦符盘中录下他自己的身形相貌,是为保护自己之用,现在保护对象变为仙萼,如何操作鱼颂却不得而知。 鱼颂知道关键一步就在于此处,当下仔细回想华胥当时的操作,澄思静虑,陷入冥想之中。 转眼间半天时间过去,鱼颂忽地睁开眼睛,终于有点头绪,休息片刻后便依华胥当日法门,以识力抹除八卦符盘中的华胥形貌。 这一步倒并无困难,很快八卦符盘的镜像中便空无一人,鱼颂又以识力将仙萼形貌镌刻在八卦符盘的镜像中。 这一下可是知易行难了,哪怕是冥想以识力刻画,鱼颂也有些力不从心,总是画到一半便识力不继,再想起当时华胥铭记到后来也有些吃力,鱼颂这才醒悟到,原来自己的识力修为仍是不足。 这个难题可非一时半会儿能解,鱼颂如今的识力修为已到天阶中后期,恐怕人界之内很难找到比他识力修为更高的,便是找到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工夫,远水难救近火。 鱼颂心中犯难,一直苦思冥想破解之法,却苦无良策。 越嗔见他茶饭不思,亲自送饭,询问之下也无善策,摇头道:“我们圣堂以前有镇神寅虎,极为神妙,短时增强识力修为不在话下,可惜缺了关键的虎头,犹如人兽无头,不堪大用,否则倒能助你一臂之力。” 镇神寅虎!鱼颂听到这个名字,又听说缺了虎头,想起穿越时空时听到的越嗔父子对话,心中一动,从甘露瓶中取出父亲留下的虎头玉佩,问道:“可是这个虎头?” 越嗔接过仔细查看,苦思片刻,道:“我记得小时候在扶苏国一个小山村中感受到此物的气息,没想到如今竟流落到你手中!哈哈,看来仙萼姑娘或有一线生机了。” 鱼颂听他意思,早就觉得仙萼再无生机,现在也只是口头安慰自己罢了,不过虎头玉佩竟有这等神效,他倒是不知。 越嗔竟没认出自己来,不过那时越嗔还小,鱼颂那时形貌与现在差别也极大,越嗔认不出来也在情理之中。 鱼颂无暇解释,道:“我试试便知。” 他将识力注入虎头佩中,虎头佩中顿时生出朦朦黄光,鱼颂继续加注识力,便见两只虎眼中射出两道黄光,合为一股,识力强度却远胜鱼颂注入之时,而且更为精炼,纯粹而又凝炼。 鱼颂大喜,休息片刻后,将识力注入到虎头佩中,中转后传入八卦符盘铭记仙萼形貌,这次一蹴而就,顺利得紧,铭记完后鱼颂仍行有余力。 形貌一成,鱼颂便见到八封符盘中镜像一变,里面有一道虚幻身影,看样子正是仙萼,脸上表情惊怕不已,一路飘飘荡荡,随风起伏。 鱼颂又惊又喜,猜想这应是仙萼的魂魄,看她周遭的地貌她目前应已离郢府不远了,也不知道那处拘魂符阵能不能拘住仙萼魂魄。 仙萼看鱼颂脸上神情喜忧交加,便问明缘由,思忖半晌,道:“此事千难万难,你若想去寻回仙萼魂魄,还有一道难关必须得过!” 452.拘灵符阵 鱼颂看了看玉床,此时帘帐已落下,可鱼颂一直关注着仙萼,知道他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弱。 鱼颂若要取回仙萼魂魄,耗时定然不少,在此期间必须保住仙萼一线生机,可是如今回魂散药力将过,仙萼心跳弱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越嗔出自圣堂,知识渊博,说的应该就是这个难题。 鱼颂迟疑道:“我征集百年以上的老参,或可吊住仙萼一口气。” 越嗔道:“此法可以一试,只是人参保命效果会很快减弱,风险太大,或许我们可以将镇神寅虎凑齐全,可以锁住时间流逝,保住仙萼姑娘目前状态。但镇神寅虎是圣堂至宝,取之……管他娘的,但有一线机会,我都会帮你到底。” 鱼颂心中感激,却没多说,便安排了各种事情,又吩咐燕乙挟大胜之威,对江宁实行军官,又出榜安民,诏告天下,鲁镛反叛被擒,只罪及鲁镛一家,其余人等不加追究,可若窝藏同罪。 此时天元重伤出逃,鱼颂诏书令玉清道归顺者不加追究,并悬赏捉拿天元。 事务繁杂得紧,鱼颂原本走不开的,可他还是匆匆安排完,便以识力传送,带着越嗔回到圣堂。 到了圣堂,越嗔和鱼颂两人悄无声息地钻入圣堂宝库。圣堂宝库以前曾被盗过,后来加强了守卫,只可惜有越嗔引路,鱼颂的符法造诣又远超圣堂符师,一路畅通无阻。 两人顺利寻到镇神寅虎主体,不过是两尺大小的一方玉石,上面纹路天线成形,繁复而优美,形如虎身,黄白交替,只是并无头颅。 鱼颂将虎头佩凑上主体颈部,只听咔嚓一声,竟是严丝合缝,接着便有隐隐虎啸之声传来。 这声音在寂静之中极是显眼,鱼颂慌忙将镇神寅虎收入甘露宝瓶之中,隔绝了虎啸声,这才放下心事。 两人出了宝库,一路大摇大摆地走出圣堂,行不多远,忽见前方人影一闪,左长老已从街角转出,眼神阴森地看着两人。 越嗔、鱼颂匆匆抱了抱拳,便想绕过去尽快传送离开,左长老忽然道:“站住,我刚才听到宝库有动静,你们难脱嫌疑,还想哪里去?” 越嗔正要说话,鱼颂已道:“敢教左长老得知,我在孟国已擒获逆臣鲁镛,剿灭了玉清道,道匪天元只身重伤逃脱,如今孟国大权在握,玉清道也已在控制之中,左长老确定要和我作对么?” 鱼颂说得坦然平和,左长老却是将信将疑,不由得想起上次在地坛海会时鱼颂的威胁之语,心陡地一颤。 他虽与越嗔父亲振元不睦,可鱼颂所说是真,以圣堂如今日渐衰落的形势,若真与鱼颂交恶,他的处境也会日渐艰难,他便不畏惧,可鱼颂正当年少,他百年之后,又如何保得住亲族徒弟? 鱼颂看他脸色忽青忽白,便拉着越嗔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笑道:“左长老德高望重,我愿意结交你这个朋友,左长老若有所命,只要利益不冲突孟国可倾一国之力相助!可是……” 说到这里时,鱼颂两人已行到左长老近处,鱼颂却没再说下去,左长老心中一寒,下意识地便侧开身子,任由鱼颂两人走过去。 又行了一程,越嗔忽地大笑起来,道:“这个老儿年老德薄,欺软怕硬,刚才那衰样真是看得我心花怒放,好兄弟,你可真是替我出了一口鸟气。” 鱼颂心中有事,哪将左长老这号人物放在心上,他早在江宁设置了传送母阵,当下祭出传送子符,将越嗔传送回江宁,以镇神寅虎保住仙萼最后元气不失。 只是鱼颂已来不及赶回江宁了,刚才他已看到八卦符盘中仙萼魂魄不再游荡,而是蜷成一团,脸上神色看来极为惊恐害怕,孤苦无依。 鱼颂知道,仙萼魂魄已经到了那拘魂符阵了,也不知道无极神过多久会发现异样,鱼颂可不敢再行耽搁,只能孤身赶往郢府。 造化池旁奇声异啸不绝,无极神抱戟斜倚,双眼微眯,仿佛一尊雕像,始终一动不动。 造化池旁与神界无异,波澜不惊,造化池接受混沌石牵引,引动天地灵气自动运转,并不需无极神干涉。 无极神也无法干涉造化池的运转,这是开元祖师定下的铁律,因此近七千年来,无极神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半睡半醒中渡过。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不过他本是开元祖师臂膀所化,化形时使命便已注定,为此而生,却无死亡的尽头,若无异变,只能这样驻守到天荒地老、天地尽时。 无极神眼皮忽地一动,随即睁开了眼睛,眼神在大有狐疑之色。 他虽是假寐,可是方圆千里之内尽入识海,便在方才一瞬间,他感觉到造化池外有处空间略微紊乱,途径魂魄尽皆绕道而行,好像那里有一个径有三丈的无形圆柱一般。 无极神双眼微眯,长朝一挥,造化池上空便现出一道灵力光幕,是从高空鸟瞰那处紊乱空间的景象。 景象不断放大,可那片空间并无异状,若非无极神对先前的异状确信无疑,也不会发现有什么异常。 无极神脸上浮现笑意,在造化池镇守数千年,难得有些乐趣,上次华胥见机得早,逃得远远的潜藏起来,他一直没有发现,不免大为无趣,这次总算又找到一起乐趣了。 无极神有的是耐心和时间,只是静静地等待,看向那个怪异的地方。 两天两夜的时光倏忽而过,无极神蓦地一扬眉,瞳孔微缩,原来刚才一瞬间,他发现一道魂魄进入到那处怪异空间,消失不见。 “拘魂之法!没想以当世竟还有人知道这种深奥冷僻的符阵,有意思、有意思得紧!”无极神一挥长戟,将戟尖浸入造他池中。 造化池有混沌之力,以之淬炼长戟,大增长戟破灵之效。 无极神并不急于将那道魂魄拘出,拘魂之法若无对应的八卦符盘开启,破解要费些工夫。 这些工夫无极神自是不嫌费神,只是他更想看看,到底是谁敢在他眼力底下使这些古怪。 这人既然设了拘灵符阵,必会来此取回魂魄。 若是华胥使坏那是最好了,这厮身为开元祖师亲传弟子,竟公然破坏规矩,无极神一直想捉他入造化池。 可惜华胥隐藏潜藏的工夫着实厉害,竟连造化池都瞒过了,开元祖师法用无穷,华胥作为书库,得他真传最多。 不过无极神并不为些着恼,他已在造化池中加入了华胥的印记,最多不会超过七年,华胥都会被造化池强行拘来,到时候自会让华胥见识他无极神的手段。 无极神不再多想,专注地淬炼长戟,静等那人到来! 453.强敌在前 识力传送如心随意,当鱼颂赶到郢府城西时,看看日头还在天中,刚到午时,传送过来花费了一夜工夫。 正午阳气最烈,可不便轻动拘灵符阵令魂魄见强光,鱼颂即便着急也知其中凶险,因此确认幽若魂魄确实在拘灵符阵之后,便在一旁静坐。 他对拘灵符阵知之不多,也不清楚到时会有多大动静,是否会惊动无极神和佛陀国高僧,为防万一,他收敛气息,四下布置灵符,以作防备。 诸事已毕,鱼颂便挖了个地洞潜入其中,压住心中的急切,屏气凝神,以待子夜。 时光流逝仿佛变得极慢,鱼颂无论如何都难以静下心来,总是过得片刻便要看一下日头。 日头好不容易落到西方海平线下,夜幕逐渐遮盖了大地,四下除了轻微的涛声远远传来外,再无其他动静。 此时已经能够取出仙萼的魂魄了,只是子时阴气最重,鱼颂不敢让仙萼魂魄稍有伤损,心中虽是急不可耐,仍是耐心地等到子时。 时候一到,鱼颂便赶到符阵前,脚下因激动接连打了几个绊。 终究还是关心则乱,鱼颂对拘灵符阵的效果如何还是没有十足的信心,可既到了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要取出仙萼魂魄,尽快送回江宁。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鱼颂嘴里喃喃念叨,安慰自己,这是他临行前越嗔安慰他的话。 鱼颂原本对越嗔行事一往无前、不忌后果不以为然,可到了这种希望渺茫的时候,越嗔那种劲头反而是最合适的方法了。 “开元祖师有灵,保佑我一定要成功!”鱼颂暗自祈祷,咬破嘴唇,猛地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喷出,四下飘散,也不落地,笼罩住原先注入符阵之地。 地面微微震动,五道幽暗光芒拔地而起,围成一个幽暗阴冷的光幕,其内灵气流动几近于停滞,正中悬浮着一个虚影,正是仙萼魂魄。 魂魄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也不转动,鱼颂不由得心中悲痛,仙萼为了救自己才落得如此境地,只希望自己这次能成功将他魂魄取回。 鱼颂取出八卦符盘,手掐法印,引导拘灵符阵灵气流转。 拘灵符阵中灵气渐渐恢复流动,八卦灵盘也发出淡淡光芒,与拘灵符阵响应不休。 忽听一声尖啸,八卦符盘忽地发出一股吸力,径将仙萼魂魄摄入八卦符盘内。 鱼颂心中忐忑不安,将识力探入八卦符盘之中,万幸仙萼魂魄俱全,只是仍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之中。 鱼颂仍不断祈祷,正要收了八卦符盘好返回江宁,忽见前方虚空之中现出一个深黑旋涡,一柄长戟自旋涡之中探出,一勾一转间,已将八卦符盘带了过去。 乍然间横生变数,鱼颂已识得那长戟气息,正是无极神的长戟,看来他早就得知自己动向,却在关键时刻抢了八卦符盘。 鱼颂脑中瞬间转过这个念头,暗骂自己该死,竟然低估了无极神的能为,同时合身一扑,正撞在长戟之上。 这一下鱼颂无异于自蹈死路,那长戟不仅锋利无匹,而且视护体灵力如无物,鱼颂上次已经见识过其威力,哪怕如今修为大增,也绝对敌不过长戟一刺。 无极神便是这般看法,可是鱼颂就是这么硬生生撞了过来,只听当的一声交击之声,接着又是一声闷哼。 鱼颂在间不容发之际,将金丹剑遮架在长戟与自己肉身之间,可长戟上的锋灵力何等厉害,一靠近便已冲入鱼颂体内,鱼颂只觉着力之处似有石化迹像,奇痛无比,虽已有备也是由发出一声闷哼。 无极神自旋涡中现出身来,仍是斗篷遮面,看不清表情,显然也是惊奇鱼颂修为了得,竟然生生抵挡住了长戟上附着的混沌灵力。 他哪里知道,鱼颂这一攻一守已是用尽全力,将圣灵经的灵力、至道分身和体术发挥至极限,才得一瞬之机,双手死死抓在八卦符盘上,心念动处,臂上甘露瓶已将八卦符盘收入瓶中。 无极神又是惊咦了一声,他以有心算无心抢了八卦符盘,哪料得鱼颂应变如此神速,不惜受伤,转眼间竟将八卦符盘抢了回去。 “不错不错!你无论是灵力还是修为都大有长进,进境之快,不下于当年迦罗、镜蝶,难怪敢到此地胡为!”无极神漫不经心地夸赞间,长戟又是一勾,已将鱼颂臂外划了一个尺许长的口子。 无极神本意是想将鱼颂臂上的甘露瓶硬生生剜出来,只是甘露瓶毕竟非同凡响,又有鱼颂灵力印记,在鱼颂转念之间便游离到小臂处,无极神竟未得逞。 鱼颂趁机一个倒跃,立身在十丈之外,仔细检查甘露瓶中的八卦符盘,还好并未损害,仙萼的魂魄也是好好的,不由得长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惊觉手臂、前胸都已受伤。 伤口倒还在其次,关键是无极神的灵力禀性特异,破坏力极强,痛得钻心。 大战在即,鱼颂不敢消耗灵力化解,便唤出万寿将这两股灵力尽数吞噬,本来视灵力如美食的万寿却不情不愿,不过当此境地它也不敢违逆鱼颂心意,仍是分为两口吸入。 那古怪灵力一去,鱼颂便觉舒服许多,灵力运转之下,伤口便快速愈合。 无极神一直盯着鱼颂并未动手,此时见鱼颂竟轻易化解了自己的混沌灵力,不由得大为惊讶,道:“这次见面你给了我很大的惊喜,不过……” 无极神蓦地将长戟重重点在地上,顿时地面晃动不休,仿佛地龙翻身一般,鱼颂却不为所动,双脚紧紧钉在地上,不动分毫。 无极神冷冷地道:“你如此肆意妄为,破坏造化池铁律,便不怕造化报应么?” 鱼颂道:“造化无情,人道杀人放火金腰带,造桥铺路无尸骸,既然如此,我救回挚爱,又算得什么大错?造化若是报应,也当先找那些杀人放火的。” 无极神仰天大笑,蓦地喝道:“胡言乱语,开元祖师磨灭万神灵力,成就此造化池,人间善恶,自有造化池甄别处置,作恶者千磨万碾,灵识丝毫无存,又怎会让恶人得利?” “你自以为天赋异禀,不知天高地厚,便不将造化池铁律放在心中,真当造化池放在眼里,真当自己不会遭报应么?” 无极神义正言辞,侃侃而谈,鱼颂却始终满脸冷笑,无极神心中火起,一挥长戟,道:“造化池规矩不可破,今日我绝不会让你取走魂魄!” 鱼颂也缓缓举起金丹剑,道:“此行百死不悔,既然你要阻挡,你便是神祇,我也不惮一战!” 454.神祗之力 寒风轻啸,卷起黄沙点点,鱼颂望着无极神身影,心中波澜不起。 无极神修为极高,修为还在袁皇、天元之上,鱼颂可不认为自己能是他对手。 不过鱼颂上次经历连番苦战之后,无论是心境还是对功法的领悟都更上一层楼,磨砺永远都是最快提升实力的方法,他自信能与无极神较量一番。 无极神长戟动处,周遭空间尽皆锁住,无论是灵符传送还是识力传送都无从施展,鱼颂只能与无极神争斗一场,看看是否能找到传送离开的方法。 他一心所念,还是尽快赶回江宁,将仙萼魂魄归于身体。 “不用枉费心机了,空间都被我锁死,你便是凡琥再生,也无法以传送之法逃脱。”无极神竟看破鱼颂心意,冷冷点破,也不再耽搁,长戟一挥,快如闪电般向鱼颂刺来。 他哪怕只是简单一刺,便已囊尽世间妙法,鱼颂便觉周遭空间、时间尽数停滞,避无可避。 鱼颂上一次来便毫无抵抗之力,在越嗔的帮助之下才侥幸逃脱,这一次再无帮手,鱼颂却早已有备,圣灵经灵力贯注于金丹剑上,以混元戟法抡个半圆,重重挥出。 金丹剑上黑白灵力泾渭分明,龙凤之影也是凝若实质,挥动间似有天上乌云翻卷,地上裂纹也密如蛛丝,威势丝毫不逊。 两件兵器瞬间交击,无极神长戟一卷,已锁住金丹剑,长戟就势翻转,就想震断金丹剑。 可是金丹剑吞噬厚土剑和诛魔剑丸后,连跃了数个品阶,已是一品顶级法宝之质,便以无极神手中长戟神器之威,一时也是锁之不断。 鱼颂只觉两臂酸麻,拿捏不住金丹剑,就势在金丹剑上一拍,霎时无数剑气冲天而起,卷向无极神。 察觉到剑气精妙锋利,无极神赞了一声“好”,长朝挥动间,混沌灵力针锋相对,将剑气尽数震散,行有余力。 鱼颂此时却突然提步直跃,一步跨出,便已到无极神身边,红光闪处,饕鳅神甲已穿在身上。 至道分身之力也尽数注入双臂之处,鱼颂抢到近处,摩云手如风卷云舒,劲力变化万端,贴身与无极神相搏。 鱼颂上次地坛海会一行后,得了数种道法秘技,其中有一道灵力、真力妙用之法,以之运使摩云手,竟不逊于人界顶级功法。 本来摩云手威力已然不足,鱼颂弃之已久,鱼颂得了妙法后,摩云手竟在与无极神的争斗之中再次使出。 他抢近无极神身边,无极神长戟已无用武之地,无极神也不以为意,弃了长戟,与鱼颂拳脚相争。 霎时两人也不知道双拳对轰了多少次,鱼颂将识力转为灵力,真力、识力运至极至,又有至道分身和饕鳅神甲助力,和无极神硬撼了一柱香工夫,仍是不分胜负。 无极神一边斗,一边不断赞道:“好、好、好!我寂寞许久,除了上次那个莽夫,你是第二次还算看得过眼的。” 鱼颂却不理会,只是一鼓作气与他相斗,无极神实力着实太强,鱼颂使尽浑身解数,仅仅维持不胜不败的局面。 看样子无极神犹有余力,他赞完鱼颂之后,也催发了混沌灵力,拳拳有排山倒海之力,震得方圆千丈之内空间不断碎裂,逼得鱼颂不断后退。 鱼颂拳尖亦有风起云涌,头顶百丈之内雨如断线珠子般不断下落,正是摩云手使至极巅峰境界的天地异像,可还渐感不支! “快使你那座金莲啊!要不然咱们都要玩完!”万寿急得不断跳脚,它刚才吞噬了两口混沌灵力后,似乎极不好受,现在也没有复圆,连话语都说得不利索。 鱼颂暗喝道:“闭嘴,我自有计划,还用你来教我!” 万寿见无极神拳头越来越重,混沌灵力出时连空间都不断震碎,身体难受之余,更觉惊心恐惧,骂道:“压箱底的东西不用,留着陪葬么?我看你怎么死的!” “闭嘴!”鱼颂懒得和它多说,骂了一句后便不再理会,手上已多了一件紫金铃铛,正是太岁铃。 “唔!运气不错,竟能弄到九灵圣的太岁铃,它躲到哪里去了,为何不来受死?苟延残喘又有什么意思?”无极神眼神微微一凝,嘴里调侃,混沌灵力越来越重,重重叠叠将鱼颂困在垓心,便是后退也极是困难。 鱼颂也不理会,太岁铃连连摇动,顿时雷、火、烟齐出,无极神将斗篷脱下,凌空一卷,雷、火、烟顿时消于无形。 无极神露出形貌,竟生了一张奇丑无比的脸,赫然生有五只眼睛,在头部上方围了一圈,鱼颂看得清楚,他脸下面有两只眼睛,两侧太阳穴上各有一只,另一只眼睛在脑后。 尤其是脑后那只眼睛,全无眼白,深黑色的瞳孔仿若黑洞一般,望之令人心旌摇曳,难以镇定。 此时无极神头部转动,五眼依次扫向鱼颂,道:“竟和我斗到这个地步,挺有意思的,你死也足以自傲了!”一扬手,长戟忽地飞转如轮,震飞金丹剑,便朝他手中飞来。 鱼颂也是手一挥,金丹剑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子,忽地迎风暴涨,狠狠斩向无极神。 无极神斗篷一挥,震开金丹剑,同时手一紧,已将长戟握在手中,冷冷嘲讽道:“还要做无谓反抗么?” 鱼颂见他脸部双眼中露出兴奋的神色,对自己斗志未失感觉大为有趣,似乎是期盼自己能够再给他带来惊喜。 鱼颂明白这是无极神稳操胜券才有这等闲情逸致,自己虽是修为大进,面对这等神祗一般对手的时候仍显力有未逮。 眼见无极神斗篷归身,扬戟指天,意态甚是豪迈潇洒,鱼颂忽地上前,接住金丹剑,冲向无极神,神色尽是决然。 无极神面现微笑,微微点头,正要称赞鱼颂勇气可嘉,忽地面色一变,骂道:“小子大胆!” 原来鱼颂一边攻向无极神,一边召出佛座金莲,借着身体遮挡,令佛座金莲重重撞向人世与造化池的通道入口。 只是无极神感知敏锐异常,立刻感知到空间异常的紊乱,知道这件法宝非同等闲,当即重重将长戟掷出。 长戟斜斜转了个圈,后发先至,已封在通道之前,无极神却还怕有失,又脱下身上斗篷,往前一送,那斗篷登时穿透虚空,再出现时已在通道入口之前。 无极神五只眼中光芒齐闪,焕发出毁灭的悸动气息,怒道:“小子,你惹怒我了,这次我非要杀了你不可。” 455.苍生气运 鱼颂金丹剑蓦地横在胸前,千万道锋灵力所化的剑气蜂拥而出,扑天盖地袭向无极神,恍若下了一场剑雨一般。 同时鱼颂眼中识力神光连送,先前布下的符阵威力尽发,千变万化,宛如卷起了灵力风暴,狂暴异常。 无极神冷哼一声,虽然金丹剑内有一股奇异规则束缚,发出的剑气锋锐异常,可是对无极神这等强大存在而言,力分而弱,剑气来势虽强,可无极神化解却没什么困难,那些灵符同样是如此。 无极神右掌一挥,身前现出一只巨大的手掌,虽是灵力化成,却是凝成晶体形状,无极神混沌灵力之强悍尽显于此。 灵力手掌笼罩住无极神身子,剑气袭来,只听呛啷之声不绝,灵力手掌纹丝不动,剑气却纷纷折损爆散,灵气四处乱蹿,空间紊乱异常。 无极神感知不为空间乱流所扰,心思只是放在那里通道入口上,他自有意识以来,心中唯一的记挂就是紧守造化池,令其不被世人所操纵。 因此造化池与世间的通道入口绝不能有闪失,那佛座金莲去势缓慢,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染上金黄之色,聚而不散,无极神隐隐猜出这金莲来历,丝毫不敢大意。 无极神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眼看佛座金莲就要撞上长戟,忽地一个转折倒飞回到鱼颂身边,鱼颂纵身跳向佛尊莲座,盘膝而坐,动作熟极而流,显然是早就盘算妥当。 无极神只是微微一愣,这才醒及鱼颂本意并不是破坏通道入口,而是故意牵扯他注意力,意图逃逸。 这里的空间先前被无极神禁锢得死死的,鱼颂才无法以传送之法离开,只是先前剑气肆虐,无极神又心系通道入口,所下的空间限制早就破坏无疑。 鱼颂眼中神光射出,正以识力传送之法离开,身子渐变虚幻。 无极神怎容他从容离开,身周的灵力手掌蓦地化为一道龙卷风,飞速扩大,只听锐响之声不绝,金丹剑发出无数剑气尽被摧毁。 无极神双掌虚压,方圆十里之内空间再次凝固,他要让鱼颂被锁在空间之内,眼睁睁地看着魂魄被自己抽离。 竟被一个二十余岁的小子戏耍,无极神出奇地愤怒,同时又莫名地多出一丝惊喜,这小子颇有些难缠,这样抽离魂魄才能多些乐趣。 可是无极神的表情很快凝固,他诧异地看到佛尊金莲金光大放,将他仓促布下的空间禁锢完全摧毁,得此时机,鱼颂身子由虚幻转为消失,已经传送离开。 “哼!纵是天大地大,你与我相斗多时,身上早有我之印迹,我要寻你,你便是上天入地也逃不掉!”无极神斗篷上身,绰戟在手,长戟重重顿地,一道又粗又长的裂缝立时向两旁延伸、深不见底。 无极神正要追索鱼颂,忽地定住身子,长戟一挥,灵力护住通道入口,道:“小沙陀,既然来了便出来吧!” “祖师慈悲,佛陀弟子涅生见过造化神!”来人高帽长眉,竟是佛陀国佛主涅生大师,他合什恭敬向无极神行礼。 无极神侧身让开,冷冷道:“我可不愿受你大礼,我早就和你的许多前辈说过,绝不会因为你们自行划分三界,而对各界之人的生死区别对待。我守护造化池七千年,绝不容它被人亵渎,我也不想见到你们任何一位佛陀!” 涅生神色始终古井不波,此时灵力风暴未消,狂风肆虐,可他白眉一直低垂一动不动,见无极神正要飞起,涅生忽道:“造化神,您心意已明,我自不会强人所难,小僧来此,是为另一事。” 无极神停步,头也不回地问道:“何事?快说!” 涅生道:“造化神五只通明神眼,妙观世间万法,当知天相异变连连,神帝将出,浩劫不远,此子关系苍生气运,还望造化神怜悯世人,勿要追杀此子!” 无极神仰天打了个哈哈,骂道:“关我鸟事,世人自私自利,奸猾无信,内斗不休,浩劫便是混沌石对你们的报应。我生来便为造化池而存在,万神帝只要不来干扰造化池,他爱干什么都与我无关!”说完举步便行,每一步跨出都在千丈之外,渐蹈虚空。 涅生还要再说,可无及神很快便消失在虚空之中,涅生愣怔出神,喃喃道:“浩劫在即,真有救么?” 鱼颂也顾不得无极神是否会追来,心中所念,唯有将八卦符盘尽快送回江宁,尽快将仙萼魂魄归于己身。 识力传送之法本是快捷无伦,可是郢府城离江宁城有万里之遥,约需一日一夜时光,鱼颂仍嫌太慢,感觉像是蜗牛一般,心急如焚。 好在甘露瓶本就有凝固时间的效果,八卦符盘又是华胥不惜花费、呕心沥血所制,仙萼魂魄在符盘中并无异样,倒让鱼颂安心许多。 好不容易传送到江宁府武王府中,鱼颂刚一落地,越嗔便已知觉,迎至院中,问道:“怎样?可还顺利?” 鱼颂不及说话,点了点头,将太岁铃递给越嗔,便匆匆进入屋里,只见仙萼呼吸几近于无,好在鱼颂感觉到他的心脏仍在缓缓跳动。 镇神寅虎虚悬空中,虎头双眼一黄一白,不住闪动间,垂下黄白光幕护住仙萼,里面时间过得极慢,灵气只进不出。 鱼颂深吸了一口气,将华胥所留的还魂之法仔细回想了一遍,又盘算了一番,这才开始布置符阵。 那符阵极为繁复,好在华胥对自己的性命爱惜得紧,早就逼着鱼颂备好各项天材地宝,鱼颂先前早就盘算明白,心中反复揣摩,布阵过程熟极而流,此刻更是有如神助,顺利布好护神符阵。 鱼颂不禁松了一口气,至此工作已经完成了一半,魂魄归位,最怕惊扰,这个符阵的作用就是隔绝外界扰动对仙萼的影响。 鱼颂暗算惋惜,可惜镇神寅虎锁住时间的效力太强,便是他在其中也是动作艰难,否则护法效果想必更好。 越嗔在一旁等候已久,见鱼颂朝自己微微点头,便撤了镇神寅虎,鱼颂手中掐诀,激发符阵,登时灵光氤氲,流散于室内。 鱼颂缓步走到符阵中,越嗔缓步走出屋子,轻轻关上房门,无形剑抱在怀中,静坐护法。 鱼颂屏住呼吸,生怕呼吸过快扰了仙萼,将八卦符盘召出,伸指一引,已将仙萼魂魄摄在指尖。 他正要引导魂魄归位,忽听外面传来一声怒吼:“鱼颂,你真当自己能逆天改命,救了这女子么?” 竟然是无极神追来了,还在最关键的时刻乍然现身,他声音中贯注灵力,声威骇人,连符阵都微微摇晃。 456.针锋相对 鱼颂心中暗骂,无极神身具五眼,必然视世通明,在这关键当口赶来,多半是故意为之。 可是魂魄既出了八卦符盘,再送回去多有变数,符阵材料也只有一份,时效也不长,难以再布,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鱼颂心中计较利害,一咬牙继续施法,他现在只能相信越嗔了,而且他先前还有一些安排,只盼能敌得住无极神的干扰。 越嗔早已飞临空中,与无极神正面而对,衣袍飞舞,满面寒气,气势丝毫不落。 无极神道:“哈!原来是你,越嗔,上次你和我斗了一场,险些死在我手上,莫非还不长记性?” 越嗔一挥剑,道:“那是上次,我兄弟之事,绝不容你打扰。” 无极神嗤之以鼻,道:“搅乱造化池生死铁律,必遭混沌石报应,你真想这报应落在身上么?” 越嗔神色不变,淡淡道:“若真有报应,朝我来便是,我又有何惧?” 无极神哈哈大笑,道:“果然是一介莽夫,不知天高地厚,生死造化自有定例,岂能容你选择。我不会任由你拖延时间,你既阻我行事,说明你阳寿已到,我便送你去造化池!” 无极神正要挥动长戟,忽觉身前空间大乱,越嗔手中无形剑早化得又细又长,拦腰斩来。 无极神长戟挥动,灵力沉重如山岳压顶,压得无形剑难以近身。 越嗔近来修为大进,见这无极神如此了得,也自心惊,灵力涌处,无形剑又生变化,化为无数细丝,细胜发丝,却是锋利无匹、无孔不入,刺向无极神。 无极神一步不退,长戟在身前飞转,形成一个灵力旋涡,混沌神力如汪洋大海一般,产生一股极大吸力,将无形剑所化的细丝尽数吸入吞没。 越嗔不由一惊,他早就练就人剑合一,与无形剑互有感应,眼下无形剑所化细丝一入无极神身前的灵力旋涡,便失了感应。 此时无数细丝接连涌入灵力旋涡,时间稍有持久,无形剑便再难复圆,越嗔爱剑如命,哪会舍弃无形剑,便要无形剑再次化形。 可他灵力连催,无形剑却毫无感应,仍是不断被灵力旋涡吞噬。 无极神笑道:“你们这些小虫子,心思太过于狡猾,这次我可不会留手了,若不施展辣手,世人还真当我那造化池是花园了,想去就去,成什么样子!” 越嗔转念处,太上分身蓦地飞出,重重一拳轰出,无极神也是伸掌相格。 拳掌相交,时间似乎在那一刹那凝固住了,随即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肆虐,空中狂风席卷,直上九霄。 越嗔使尽全力,双手猛地回夺,只听咄的一声,无形剑脱出无极神灵力旋涡的吞噬,又化为一根圆棒,只是长度比先前短了一分。 无极神道:“不错不错!你这灵力分身有几分当年开元祖师的模样,可终究是凡间物事,在我手上又济得什么事?” 越嗔冷笑道:“我也生气了,今日便拼个你死我活!” 无极神揶揄道:“你这凡人还不够……”可是“格”字还未出口,无极神忽地扬头看向远方,那里几道人影快速飞来,眨眼间工夫已到眼前,赫然是九个身材高大之人,只是面目凶恶,面带煞气,看向无极神的眼光也颇有不善。 无极神冷哼一声,道:“九灵犼、铁背狮、火神獒……” 九灵圣打断他的话,冷冷道:“行了,知道你掌握造化池,知世间人物名姓,就不用一一点名了。” 无极神手在鼻子前挥了挥,道:“一群牲畜而已,便是化成人形,也难免一股腥臭气味,惹得我心中厌烦。” 此言一出,九灵圣倒还罢了,其余八人均是脸色一怒,火神獒常称平天神獒,最是自傲,见无极神言语无礼,骂道:“不过是开元老儿胳膊所化而已,以为有了人形,便算得上是人么?还敢以神自称,真是不知所谓!” 两方言语间均不客气,顿时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压抑,不过无极神并不震怒,道:“怎么了?你们当坐骑当惯了,现在来捧鱼颂或是这个越嗔的臭脚了?” 平天神獒骂道:“不过一条看门狗而已,捧着一块破石头的臭脚,竟敢大言不惭地指手划脚,你凭的又是什么?” 无极神仰天打个哈哈,道:“看来你们真是要捧臭脚了,既然如此,那便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说完无极神蓦地一扬长戟,立时雷鸣电闪,万里之外造化池隐隐震动,一股磅薄之力穿透虚空投射在长戟之上。 长戟微微震动,发出轻微啸音,九灵圣等人却是面色微变,铁背狮道:“这长戟竟也是开元老儿臂膀所化?” 无极神傲然一笑,并不答话,铁背狮所言不虚,那长戟是开元祖师另一条胳膊化成,开元祖师体术通神,真力已至合道境,为此这长戟又称造化戟,能够承受吸收造化池最精纯的混沌灵力,一戟既出,便是九灵圣也不敢轻撄其锋。 九灵圣笑道:“有什么好怕的,若是连他斗不过,咱们还是死了那条心,乖乖回去给万神帝和他的走够当坐骑好了。” 此言一出,平天神獒等再无迟疑,忽地站成三排,前一中三后五,后人双掌拍在前人后背,依次向前,最前方则是铁背狮。 这是一众神兽间的灵力聚用之法,饶是铁背狮体胜神铁,身后六只手掌按在他背上时,铁背狮仍是面色潮红,两眼血丝瞬时密布。 可铁背狮气势也于瞬间节节攀升,磅薄灵力凝于双掌之上,周边现出无数空间碎片。 越嗔在一旁看得清楚,知道这是被他双掌间灵力摧毁的空间,灵力之磅薄可怖,可见一斑。 越嗔不由暗自心惊,忍不住扬声提醒道:“诸位,咱们可不可以换个地方,这要是一交手,怕是整个江宁城都毁了!” 铁背狮不屑一顾,道:“关我何事?反正人类就像蝗虫一样,杀之不尽,灭之不绝,就算这一茬一会儿死了,很快又会新来一茬。” 无极神翻了翻白眼,平天神獒接着道:“这看门狗估计心里暗爽,造化池这下要发利市了,魂魄来得越多,他心里多半越高兴。” 无极神狠狠瞪了平天神獒一眼,可平天神獒却抖了抖肩膀,甚是得意。 越嗔心中又气又急,看样子无极神并不想造成生灵涂炭,他镇守造化池,可不会随意干扰人间生死,可铁背狮一众却非善类,看出了无极神心意,故意以言语相扰,相让无极神心神大乱,正好合力取了他性命,除掉这大敌。 无极神已是骑虎难下,若是被这些坐骑欺负,他还算什么掌管造化池的神祗。 眼中寒光闪动,无极神缓缓挥动造化戟,混沌灵力在空中凝而不散,显出一股死寂与狂暴交织的形状,仿佛是这天地间难以愈合的一道伤口。 越嗔皱紧了眉头,他知道,若是造化戟和铁背狮两掌的灵力冲撞,这江宁城必是生灵涂炭、立成空城,只是两方无法劝解,他若是加入其中,也只会加重破坏,于事无补。 457.化解危局 “你们两方到底有完没完?”一个平淡中含着些微怒意的声音蓦地响起。 越嗔低头见鱼颂出屋说了这句话,便快速飞上高空,虽是状况紧急,仍是忍不住问道:“仙萼可好?” 其实他已经知道答案了,鱼颂的脸上笑意明显抑制不住,仙萼若有意外,他定然不会如此平静。 鱼颂含笑微微点了点头,先对九灵圣道:“九灵圣,我们早有君子协定,你们这么在我的地盘上行凶、视我的子民如无物,怕是不太合适吧?” 九灵圣信口道:“没看到我们是被逼的吗?”虽然语气不善,可九灵圣双掌间灵力陡地一收,铁背狮一身神通,半数在那铁背之上,只有他才能承受导入其余八人的一身锋灵力倾灌,九灵圣灵力一收,他顿有感应,将持而欲发的灵力缓缓收回,其作几人也是会意,缓缓收回灵力,撤回双掌。 无极神却无动于衷,只是喝骂道:“怎么?刚才不是无知无畏得紧么?现在想收手就收手?” 鱼颂手一招,太岁铃对着九灵圣直直飞去,九灵圣顺手接过,在手中晃了几下,听到叮铃声响,脸现陶醉神色,在太风铃上连亲了数口,激动得不能自己,不住道:“宝贝儿,可终于是回到我手里了……” 无极神眼神微凛,旁人不知道九灵圣来历,他可是清楚得紧,九灵圣原是神界杨柳大士的坐骑,这太岁铃是九灵圣的项圈,能发无形雷霆、迷神毒烟、炼骨之火,非同凡响。 如今虽然这太岁铃受损颇重,可先前与九灵圣有百万年的相伴,相生相长,威力远胜于在鱼颂手上之时。 九灵圣持此物虽仍难敌他加持了造化池灵力的造化戟,可若是争斗起来,必是牵连无辜平民,这可是不愿干扰人界生死的无极神愿意看到的。 无极神转念间缓缓收戟,指着鱼颂道:“小子,你肆意妄为,破坏生死铁律,罪不可恕,快把那丫头魂魄还我,否则定斩不饶!” 鱼颂见无极神不再与九灵圣等人纠缠,心中松了口气,这才道:“敢问神祇,是否世人生死皆由自取,神祇绝不插手自然生死之事?” 无极神傲然点头,鱼颂又问道:“那你掌管造化池数千年间,就没有插手过世人生死之事?” 无极神没好气地道:“那么多废话作甚?这还用说?” 鱼颂道:“可是如今仙萼魂魄如今已归于本体,与常人无异,先前也没有断绝呼吸,算不得逆天改命,神祇说不插手人间自然生死之事,那便不用管她生死,到时自有造化池收取,可好?” 无极神眼光在鱼颂身上逡巡,身上杀气渐起,越嗔、九灵圣等人暗自戒备,鱼颂却挥手示意无事。 鱼颂心中一片泰然,他这番说辞其实漏洞百出,说不上完美无缺,更多的是想给无极神一个台阶,好让他下台,否则他便得选择与九灵圣等人拼杀。 此举实有无赖之嫌,可为了仙萼,鱼颂不得不赌,无极神对鱼颂的心意多半也明白,因此才迟疑未决。 过了盏茶工夫,无极神才冷冷地道:“小子,你肆意胡为,破坏造化池铁律,必遭天谴,祸及亲朋,到时盼你不要后悔!” 鱼颂肃容道:“我自省得!” 无极神轻蔑地扫视了九灵圣等人一眼,平天神獒脾气最烈,便想怒骂,却被九灵圣按住嘴巴止住。 无极神又眼神古怪地打量了越嗔一眼,忽道:“小子,你任意胡为,沾染了这么多因果……算了,因果自招,怨不得旁人!”说完一挥戟,身子已钻入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无极神这一去,鱼颂等人只觉重压顿消,齐齐松了一口气,先前无极神若是执意要与他们相斗,凭造化池的混沌神力加持,总是立于不败之地,与无极神对抗殊然不易。 鱼颂恭敬地道:“请诸位神祇共议一事!” 他与九灵圣早就有约,后来铁背狮等赶来助阵,双方又有了口头约定,只是鱼颂一直忙于仙萼之事,并未细谈,今日时机正是合适,因此九灵圣等欣然应允,降至武王府中。 今日一战惊天动地,满城百姓俱都惊动,见过造化神、九灵圣等出手之威,一动手只是满城遭殃。 可鱼颂却不慌不忙,谈笑间说退无极神,心性非比寻常,他们本对鱼颂心存惧意,此时更增了数分敬意。 鱼颂却没理会这些心思,带着越嗔、九灵圣等直至会客厅。 这会客厅原是武王生前会客所用,陈设布置尽是武王风范,家具简单大气却不奢华,两厢还陈设了十八般兵器,当年文帝一直没有动过此地,鱼颂来后也保持旧俗。 鱼颂坐于主位,越嗔和九灵圣等分坐两旁,仆人上了茗茶便退下。 平天神獒连茶带碗一口吞入肚中,瓮声瓮气道:“茶吃完了,快来核计核计怎么对付万神帝!只要道理站得住脚,我们兄弟也不会亏了你。” 鱼颂见他兀自有几处茶叶,鼻孔一直开合不定,憨态可掬,虽是心情低落,却颇有些忍俊不禁。 九灵圣等人却齐声叹气,望着平天神獒颇为无语,还没开始洽谈呢,这位老兄就先把自己的底线兜出来了,完全忘记了事先的约定。现在鱼颂已经知道他们对万神帝又恨又怕,铁定会狮子大开口了。 鱼颂一看九灵圣等人的表情,便知他们心里所想,忙道:“各位忽忧,万神帝之名我只是偶尔听过几次,但能做诸位的对手,谅来必非等闲之辈,轻忽不得。我们既然合作,平天大能推心置腹,我也会坦诚相待,绝不会偷奸耍滑。若有此心,便教我死于无极神之手!” 铁背狮等人见鱼颂说得坦诚,又小小地捧了他们一把,便收拾心思,把心情的担忧藏了起来,一齐望向九灵圣。 九灵圣颇为得意地看了他们一眼,眉开眼笑,他当时说与鱼颂合作,这些散逸各方的老伙计还不太乐意,认为凡人不足信,直到后来见到燕乙率军与修者一番大战才稍有意动,但也只是出来混个脸熟,对和凡人合作一直深有成见。 现在鱼颂修为虽是不足,但潜力颇为可观,更可贵的是慈祥仁和,为救妻子甘愿闯造化池、斗无极神,让他们大为心折,要不然平天神獒也不会忘记先前的约定,直接说出那番话。 九灵圣心中得意,转向鱼颂时脸色又转为矜持,道:“万神帝为万神天帝,连你们开元大能都无法消灭,如今虽是元气大伤,要消灭他也绝非易事。不是我们信不过你,我需要知道你的计划,至少我们要看到希望才能合作,否则我们还是趁早投降,免得落到生不如死、求死不能的境地!” 鱼颂问道:“我正通过燕帅等人过来,只是我想知道这万神天帝究竟是何等厉害的人物,又是如何元气大伤,才好有个布置。” 九灵圣等面面相觑,个个愁眉苦脸,最终还是平天神獒挺身而出道:“他又不在,怕什么?我来说便是!” 458.诸神之战 “万神帝本是神界主宰,麾下有神界万仙,控制着无数位面天地,本是权倾宇宙的大人物。” “只是神界之中无岁月,规矩也是森严,诸神大多无聊透顶,便会对各方位面加强管束以为消遣,更可恶的是,他们还会在各位面中引诱神兽上天,说是给予神祇位置,实则是强迫他们为奴为骑……” 平天神獒越说越快,显得极为气愤,到最后已有暴走的架势,额上青筋像蚯蚓一样蠕动。 鱼颂料来以平天神獒的心性和脾气,说不得便是其中一员,当年少不得在天神手上吃足了苦头,现在想起来还犹有余恨,才会有这般态度。 九灵圣轻咳一声,平天神獒仍处于失态之中,没有理会,九灵圣无奈,只得清清嗓子,道:“他们为了消遣,经常以各位面人事为赌,赢者畅快就罢了,输者往往记恨,那个位置若是有对天地神祇不敬,他们便会趁机降下灾罚,像洪涝、干旱、瘟疫、蝗虫之类的,往往天神一怒,下界死人无算,更不用说野兽鸡犬之类的东西了。” 九灵圣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又道:“此事想来令人愤怒,只是数百万年来都是如此,已成定例,直到开元大能肉身成圣,霞举升天之时……” 鱼颂问道:“开元祖师果然是成仙了?” 凡间传言开元祖最后得道飞升,可后来他在三界中再无丝毫音讯,因此又有传言说开元祖师实际并未成仙,只是寿算已尽死去,鱼颂才有此一问。 九灵圣点头道:“确实如此,开元大能有大智慧,而且学问渊博,深得万神帝常识,初入神界便得居第二十九重天,仅此于万神帝和丹圣老祖几位神界巨擎,恩宠之荣,一时无二。” 鱼颂问道:“既然如此,他又怎会与万神帝冲突,甚至兵解自身,只为囚住万神帝?”这事他是从迦罗残魂处听得,一直心中疑惑。 平天神獒抢过话头,道:“还不是看神界诸神以残害位面众生为乐,动不动降下灾罚。而且幽冥地府贪贿成风,徇私枉法,开元大能屡次于诸神朝会时进谏,惹得万神帝生厌,至次嫌隙渐生,后来终于决裂。” 越嗔突然问道:“开元祖师虽强,可万神帝有万神拥护,实力相差悬殊,开元祖师又是如何取胜的?” 平天神獒不太埋会鱼颂以外的凡人,翻了翻眼睛没有说话,九灵圣道:“这自然是极不容易了,不过开元大能也非等闲神祇,他联络神界中不得志的神祇,不过前四次神界大战仍是大败亏输,死者无数,直到后来他结好万神帝之妻仪范,才趁万神帝庆功之时一鼓而擒之。有此战绩,开元祖师不愧为白手起家的大能!” 九灵圣说起开元祖师时,一直尊称为开元大能,言语间甚有钦佩之意。 铁背狮却愤愤不平,吐了一口唾沫,骂道:“他再是厉害不凡,也是信义有亏,当年他在神界许诺,若是打败万神帝,会再造神界,可成事后他却以神界混沌台击破万仙之身,集聚他们魂魄和神力,分化成混沌石和造化池,我们若非当时处于最下面一重天,恐怕现在早就魂飞魄散了。” 说起此事,平天神獒等都有忿忿不平之色,九灵圣却摇头道:“当时万神帝未灭,开元大能若不行此修罗手段,必然囚不住万神帝,到时万神帝若卷土重来,我们谁能逃得脱他毒手?何况开元祖师也兵解成亿万噬灵蚁,身受苦楚胜咱们亿万倍,又有什么可不平的?” 鱼颂听得心惊肉跳,万万想不到这中间有这么多内情,只是他心中还有疑惑,便问道:“你说你们当时在最下方一重天中,又是如何得知这些详情的呢?” 九灵圣道:“此事也是巧合,上层天中有一神兽名为月兔,危难时刻被婵娟神女抛下神界,得入凡间,临死前说出了这些秘密。” “你们凡人常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当时月免伤重濒死,又亲自经历了最后一次神战,他的话想来不会有假。更重要的是,他是要提醒我们小心昧然……” 鱼颂倏地一惊,再次听到昧然的名字了,忍不住打断话头问道:“不知昧然是谁?” 此言一出,除平天神獒外,九灵圣等人都是面色大变,平天神獒也是微微摇头,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才道:“传说中的宇宙主宰,号称天道神,掌管宇宙诸天之道,无形无相,来历谁都不清楚,可善于蛊惑人心应是不会假了,只可惜他遇上了开元老儿。” 越嗔听他言语间对开元祖师不敬,心中生怒,脸上顿时显了出来,平天神獒却不将他喜怒放在心上,九灵圣不想凭生冲突,接着道:“月兔说,那日开元祖师大败万神帝,登上了混沌台,混沌台上便显出八个大字——‘神帝将死,开元当立’,反倒惹恼了开元祖师。” 鱼颂不禁感慨万千,从华胥和迦罗等人来看,开元祖师应是个惊才绝艳、心高气傲的人物,好不容易战胜了强敌,立时又跳出来一个人显示一切早有安排,想来他心中不会很高兴了。 “开元祖师当即大哭三声、大笑三声,声称神界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与现出神念的昧然辨论三天三夜,最后公然决裂。然后昧然便要释放万神帝,却被开元祖师先下手为强,一举废了神界万仙与冥府地仙,又生出混沌石、造化池分管其事,自己兵解成噬灵蚁,将万神帝拘入异界之中……” 便自此时,屋外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连数人合抱粗的大树都被连根拔起,屋外平民呼喝连连,在狂风呼啸中却几乎听不到。 九灵圣、铁背狮等都生惧意,只有平天神獒怒目圆睁,骂道:“昧然不喜欢我们说出这件事,可说出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说便说了,又能如何?境况最差,老獒无非兵解而已,魂魄尽无,怕得谁来!” 鱼颂感应到仙萼那边护卫妥当,放下心事,重又沉浸在先前的震惊之中。 华胥曾说过一个故事,说是开元祖师讲的,上古时期有恶龙为害一方,一名勇士杀了恶龙,却再没有出来,后来有人发现那个勇士业已身化恶龙,成为先前恶龙的继任者。 或许,开元祖师便不想成为那名身化恶龙的勇士吧? “如今种种迹像表明,万神帝即将再临,我们当年与他作对,现在必须要有所准备了。”九灵圣长叹一声,望着鱼颂的双眼之中有希冀神色。 459.席卷天下 当时在神界混沌石旁,劫皇和绝相曾想以金翅神鹏翎羽制造混沌石漏洞,被鱼颂破坏,估计劫皇和绝相多半还有后手,要不然他们万神帝哪有出世的机会。 鱼颂没有问九灵圣这消息是真是假,他们既然纷纷现身,必然有个理由,万神帝的威胁还真是最可能的答案。 鱼颂道:“万神帝被开元祖师兵解所成长的噬灵蚁拘禁六千余年,如今实力还剩多少,诸位可知道?” 九灵圣与平天神獒等对视一眼,道:“便是我们九人联手,也非他敌手。” 鱼颂和越嗔相顾骇然,九灵圣等人联手之威,他们方才深有感触,连他们都自觉不是敌手,看来此事棘手得紧。 看到鱼颂面有难色,铁背狮等人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鱼颂却不因他们面色变化而动神,仔细想了良久,才道:“既然非人力可为,那我们只能用人海战术了,蚁多咬死象,也未必没有道理。” 铁背狮瓮声瓮气道:“我不看好这个想法,那可不是你麾下一众凡人能为之事。” 鱼颂摇头道:“他们自是力有不逮,可他们却是我必不可少的工具,我将用他们讨平四方,集天下道者之力,与万神帝决一死战。” 平天神獒摇头道:“费时费力,效果还未必好,你便没有别的法子了?” 越嗔道:“的确算不上什么良策,不过也胜过什么都不做,何况我这兄弟一向韧性出色,想来这也是你们愿与他合作的原因所在,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选择相信他呢?” 铁背狮看似粗豪,实则甚有心计,忽然道:“讨平四方?便需要我们兄弟帮你出力吧?” 言下之意,自是鱼颂欲驱他们为打手,到头来只是鱼颂只求一统江山,岂不是白白利用了他们。 鱼颂面色淡然,道:“我们这个位面的开元祖师封印了万神帝,他若醒来,又岂会放过我等?我若不消灭他,便是成了天下共主,想来也坐不稳。何况我对权势本无所求,各位不妨看着,万神帝殒落之日,我便会归隐山林,不问世事,在座各位均可做个见证。” 铁背狮还要再说,九灵圣出来打圆场,道:“这我们自是信任陛下的,只是恐怕光靠人海战术,还有不足之处,此法还需多加计较。至于讨平四方,集天下修者以为助力,确实是一个办法。” 鱼颂道:“我有几名得力助手已至,且让他来一同商议。”他早感应到幽若、燕乙、邵逸等人已至武王府,在外等候多时,现在正召了他们进来一同议事。 铁背狮、平天神獒等不想与凡人过多接触,便推九灵圣出面议事,他们俱各飞离。 不多时,幽若、燕乙、邵逸等人进入议事厅,鱼颂请他们就座,说起征战平定各国一事,众人神色各异。 燕乙如打败薛仁则大军之后,在孟国声名鹊起,民间有“军神”之称,在朝中地位亦是大进,此时便首先道:“此事非一时之功,首先需要四十万精兵与配套衍器,另有九灵圣神为助,才能对付得了各国道门与修者大能。” 鱼颂微微点头,燕乙说中关键,如今人界虽称是三霸七国,实际上背后都有道门支持或者说是控制了一些道门,若想打胜灭国之战,必须能对付得了这些道门。 这种条件下的战争,普通士兵配备衍器单兵作战能力不足,还需强大修者作为战力,燕乙需要九灵圣相助倒是应有之义。 屠涂死后,幽若率军控制了孟国府库,对孟国财政知之甚稔,摇头道:“募兵练兵耗资不匪,再回上衍器制作费用,恐怕所需白银不下亿万之巨。” 幽若和燕乙都是跟随鱼颂的老人,在鱼颂身为平民时便与他一道打拼,相比较起来,邵逸跟随鱼颂的时间尚短,更有莫少艾一事,邵逸自知与他二人相比,自己与鱼颂最不亲近,急需表现,便道:“这些银两数额巨大,孟国国库空虚,非一时可成,只是三大商行受困于各国皇族和道门盘剥,早就与咱们暗中勾连,若许以开拓、地产之利,可以先期筹集一些资金,至于后来……” 邵逸说到这里,突然迟疑了起来,只是看了鱼颂一眼,便不再说话。 鱼颂却明白他的意思,邵逸无非是说以战养战,只要攻下一国,便取其国库及国中贵族家资为用,只是此法有弊有利,而且牵连甚大,邵逸才会迟疑,由鱼颂自决。 鱼颂点了点头,道:“此法自是可行,只是取哪些人、不取哪些人,另有讲究,需要从长计议。” 邵逸接口道:“陛下圣明。” 幽若撇了撇嘴,对邵逸的谄媚大为不屑,道:“我们一会儿便好生核计一番,看看你从三大商行那里敲诈来的钱财能否够前期募兵练兵之用。” 邵逸笑而不语,鱼颂问燕乙道:“不知募兵练兵,需要多长时间?” 燕乙道:“所需时间约为九月,以后便可以战代练,只是如今国内高门离心,只怕兵源不足。” 鱼颂双眼微眯,道:“此事你们不必操心,我自有善法,你们去商议细节,若无重大事情,当宜自决,不必事事问我。” 幽若三人便退了下去,鱼颂对九灵圣道:“还望九灵圣神护住江宁安全,我征平人界之后,便与魔界决一死战,此事自是越早越好,可凡事欲速则不达,也不可操之过急。” 九灵圣道:“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自会做到,也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鱼颂微微点头,不再说话,前路艰难,压力大得让他几乎难以呼吸,可他已经没有退路可走了。为了仙萼,也为了跟随他的这帮兄弟,他必须维持这份信心。 九灵圣一离开,鱼颂便急忙赶到仙萼居处,见她仍是沉睡未醒,面色苍白,呼吸轻微至极。 这一番辛苦虽然救得仙萼性命回来,可是要想她恢复如初,也不知道需要多少时日和灵药。 不过现在看来至少还有希望,天元那一击可是非同小可,比起那时的魂魄离身的绝望,现在已算好了很多。 鱼颂静静坐在床边,看着仙萼苍白的脸色,心中安宁坚定,无论多么艰苦,他都必然会让仙萼恢复如初的。 “鱼颂,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中意你么?”仙萼忽然轻轻呢喃,声音低微几不可闻,可鱼颂却听得清清楚楚。 仙萼醒了,鱼颂大喜过望,很快便发现仙萼只是梦呓。 460.卫道不再 仙萼长长的睫毛不断颤动,眼皮颤动,眼睛却始终没有睁开,可轻柔低微的话语却不断传入鱼颂耳中。 “因为你与常人不同,旁人对这不平的世道听之任之,可是你却带着一股不服气,绝不低头,哪怕遍体鳞伤!” “你知道么,我虽出自世家高门,但一点也不以身份自傲。高门按律分品,往往攀附高品,压榨低品,欺凌寒门。高门间一时争权夺利,一时短暂联合,无时无刻不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人生而为人,而不是为鸟兽虫鱼,可以品茗听乐、吟诗作赋,实是上天恩赐,可是当今世人活成这个样子,高门寒门都活得极累,实是辜负了造化恩赐。” “更可怕是的,如今人人皆以为常,上者欲加横征暴敛、穷侈极欲,而下者麻木不仁、甘受欺凌,整个世道一片死寂。道门原是捍卫人界的守护,如今却内斗不休,往往牵连极广……” 仙萼越说越轻,很快便低不可闻,沉沉睡去。 鱼颂心中感慨万千,其实他心中先前一直存有疑惑,当时在百灵门时,他还是一个懵懂少年,除了力气大点外,家世、资质都是平平无奇,可是仙萼偏偏对他青睐有加,后来更是钟情于他。 鱼颂一直不明白仙萼为什么会有这种出人意料的选择,今天才明白其中缘由。 这世间事总是出人意料,鱼颂以前虽恨世道不公,最多却只能反制部分高门,可没想过自己能有改换天地的一日。 可后来他被鲁镛所用,登上了孟国皇位,查阅过国家财政收入和支出,又和邵逸了解了许多秘辛,才知高门盘剥之重,远胜想象。 可以说,如今孟国高门取用的税赋,远胜于鱼氏皇室,高门已有尾大不掉之势,所以才会有鲁镛决议、孟国皇位难决的局面。 与之相应的则是孟国平民穷困不堪的生活,他们日夜辛劳,可最后连肚子都吃不饱。 哪怕是买卖有无的商贾,也是过得苦不堪言,人界三霸七国,关税极重,因此买卖他国商货往往价格极高,商贾却无多少利益可图,这中间的利润大多被朝中高门所取走。 这也是为什么三大商行会与鱼颂亲近的原因所在,鱼颂之所以有底气答应燕西东的练兵计划,就在于有三大商行的投靠。 虽然三大商行目前并无首脑人物前来拜见,不过鱼颂与幽若、邵逸早有计划,定会让三大商行铁心投靠、倾力支持。 鱼颂先前心事重重,主要还是这一切计划都伤及天下高门根本,只要他诏令一出,必会引出无数战乱,这是他如今极力想避免的事情。 便以迦罗祖师之强,后来残魂历世数千年,也有悔悟当年穷兵黩武、过于强势,才会引发三界战争。 可是仙萼的一番话却给了鱼颂很大的信心,这世间人人都活得挺累,鱼颂和迦罗残魂有过接触,知道迦罗祖师当年本意。 他以天下膏粱供养高门与道门,而高门与道门则肩负着护卫人界安全的重任。 可是如今魔界攻破大衍国边界符阵,屠灭仙霞宗等数个道门,盘踞在那里许久,圣堂连下数道征讨诏书,可响应的道门寥寥无几,大多数道门自以为离大衍国尚远,兵锋不能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只有玉清道派了些修者和大衍国数十道门与魔邪征战数次,可惜玉清道如今忙于打击鱼颂,派出的精锐修者有限,魔邪也是人才济济,前线战事一直不利。 再往前看,魔邪当年直入地坛海会,荼毒中山国,上清道袁皇当时明明在现场,现身与魔界王子恶斗了一场,传言他当时身受重伤,也是出了大力的。 但是在魔邪转为攻打中山国城池时,袁皇却坐视不动,还收束上清道及附属道门修者,放任魔邪攻打中山国城池,无非是要削弱圣堂而已。 如今的道门喜内斗过甚,看起来似乎忘记了迦罗祖师当年以道门为基构建人界的用意,他苦心构筑的人界守御体系,实际上已名存实亡。 鱼颂思忖再三,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轻握着仙萼的手,道:“即便与天下为敌,我也要尽力而为,将这世界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鱼颂细心地为仙萼掖好被子,缓步走到屋外,越嗔正坐在院中自斟自饮,感应到鱼颂出来,越嗔伸手虚迎,道:“来,喝喝酒,谈谈心!” 鱼颂微笑着假山石上,道:“大哥,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把……” 越嗔把斟满酒的酒杯递给鱼颂,打断他的话道:“只管去做,这世道已经糟透了,应该是不会更遭了!” 鱼颂诧异地看了越嗔一眼,先前他与九灵圣等商议的时候,越嗔一直在旁听,对于他想做什么,想来是心里有数的。 越嗔一直以迦罗祖师为榜样,以除魔卫道为己任,鱼颂马上会危及这个体系,原以为越嗔会强烈反对的,可越嗔的表现大出鱼颂意料,好像毫不在意一般。 “很奇怪么?我娘因为圣堂政争被污蔑,抱憾而终,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人界闲得太久了,导致这些修者只会内讧,哪怕现在魔邪已经攻破了天罗地网阵,蛮妖把人界都花园一样想进就进,他们还是不知危难,内讧已经成了他们的习惯……” 越嗔迟疑了一会儿,重重叹口气,才道:“他们都知道,魔邪和蛮妖是会破坏他们在人界吸血的根基的,可是不打倒人界的对手,他们都怕与魔邪死战时,被人在背后捅了刀子。” “攘外和安内,永远都是安内更为重要,我算是看透了,也受够了和这些人共处一方天地……” 鱼颂越听越觉不安,越嗔的话语愤怒愈甚,坚定也逾甚,便问道:“大哥,你只需再忍一段时间,我会给你足够的助力,你若掌控圣堂,必能一涤妖云、肃清歪风!” 越嗔摆摆手,面现苦笑,道:“我若是想这事,又何必长年在外奔波修炼,呆在圣堂岂不更好?” “去年地坛海会魔邪入侵,魔邪王子竟然能与袁皇战个平手,听说是两败俱伤,袁皇至今未曾露面,我对魔邪王子甚感兴趣。” “得了你至道分身之秘后,我太上分身日益精进,你这边既然已经占了上风,我当会回去闭关,到时候自会到大衍与魔邪王子血战一场,无论胜败,总教魔邪知道我人界修者血性……” 461.一片苦心 鱼颂大惊,越嗔表现得再是洒脱,鱼颂也知道他原本就处境艰难,现在更是相助自己,对人界道门利益损害极大,在圣堂所受排挤只怕更甚。 至于魔邪王子,既然能够与袁皇斗得两败俱伤,那身修为在这个世界绝对是顶尖之列,而且魔邪万众一心、民不畏死,远非四分五裂的蛮妖可比。 越嗔即便修为有成,犯了众怒也只会势单力孤,到时候与魔邪王子一战,无论胜败,只怕都难以生回人界。 因此鱼颂心中实是难受,他已经接连失去了娄锵然、肖亦菡、闻神道人、邬思道等待他亲厚的人,先前仙萼更是险些死去,可不想越嗔再次横死。 鱼颂道:“大哥,给我一点儿时间,我必能收拢人心,与魔邪无论如何都会死战一场。” 越嗔摆摆手道:“你要做的事更大更难,可是人心不古,你需要很长的时间,魔邪人才辈出,听说什么劫皇、绝相都是一时之雄,如今又新出了个什么天爵号称神算,恐怕不会看着你坐大,而且他们与你仇恨极深,免不得暗下手脚,我若能主动出击,或可为你争取些时间……” 看着鱼颂神情急切,欲言又止,越嗔又道:“你放心好了,我虽然只是一介莽夫,可也不会看贱了这条性命,我还想着与你一道,和那什么万神帝斗上一场呢。” 鱼颂本想再劝,可看越嗔眼神坚定无比,他决议既下,绝不更改,鱼颂便熄了劝说的念头,只是取出一道灵符,递与越嗔道:“大哥,这是我炼制的传送符,若是需要我效劳的话,便输入灵力,我自能感应得到。” 越嗔见那灵符极其厚重,上面符纹玄奥异常,他竟完全看不懂,便笑道:“好符法,鱼颂,想当年我初见你时,你不过不入品的灵力,体术也只初窥门径,没想到数年过去,你符法竟到如此地步,真是可敬可畏!” 鱼颂微微一笑,他们初次见面就是自己小时候重病那一次,正是越嗔的坚持,他爹振元才没有取走虎头玉佩,还救了鱼颂的性命。 越嗔对他恩情甚重,只是两人相交莫逆,鱼颂也不会空口白话相谢。 两人坦诚心事,一边酒到杯干,喝了数坛酒后,越嗔取了镇神寅虎飘然而去。 鱼颂本想让他带着虎头玉佩一道走,可是越嗔却坚决异常,扭头就走,只是道:“圣堂想长生的老朽多得去了,带这玉佩回去,不是让疯狗争食吗?我何必要自找麻烦!” 鱼颂不禁愕然,很快便发觉越嗔所言有理,越是富贵之人越是怕死,文帝晚年就四处求取长生不老之药,甚至搞得与亲子反目,怒而屠杀了数位皇子满门,正是前车之鉴。 目送越嗔消失在远方天际,鱼颂怔怔也神,识海忽地一阵翻覆,识丹也如波涛中的孤舟一样起伏难定,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来。 鱼颂心惊肉跳,不由暗骂自己胡思乱想,越嗔本就修为不凡,太上分身更是天下顶尖灵力分身,修为大进后这世上罕有敌手,若是遇上敌手,便是不胜,想走又有几人能留得住,性命总是无碍的。 鱼颂忽地转向月门,只见幽若大步走来,满面寒霜,身上兀自带着一股煞气。 鱼颂将目光投向幽若双手,只见他右手提着一个木盒,兀自不断往外滴血。 鱼颂的识海再次翻覆起来,木盒中的气息虽弱,可是他自信绝不会认错,那里装的定是莫少艾的头颅,看来是被幽若生生割了下来。 鱼颂道:“我们借一步说话!” 幽若冷冷瞪了鱼颂一眼,没有说话,跟在鱼颂后面,走到会客厅中,鱼颂屏退左右,布下识力屏障,这才道:“说吧!” 幽若道:“老娘只做不说!”将木盒掷在地上,里面骨碌碌滚出一个人头来,双眼圆睁,满脸惊恐,正是莫少艾的人头! 鱼颂的心登时猛跳了几个,莫少艾先前背叛了他,累得他险些被三清道杀死,更连累了仙萼,可说是负他甚深。 可是鱼颂对莫少艾却始终恨不起来,两人一道进入神瞳门学艺,虽老爱斗嘴,实则感情甚好。 莫少艾苦恋肖亦菡,肖亦菡却对鱼颂一往情深,莫少艾当时极有君子之风。 鱼颂也一直将莫少艾当兄弟对待,甚至安排他监控粘杆司,信任有加,可谁能想莫少艾被昧然所诱,痴恋成魔,竟认为鱼颂说得好听,心里完全忘记了肖亦菡,才会有瞒报重要消息的事情。 这也是鱼颂一直没有处置莫少艾的原因之一,先前一直关押在粘杆司监狱中,下意识地不想考虑这件事情,没想到幽若却先发作了。 “是因为屠涂的死?杀人偿命,倒也是公平。”事已至此,鱼颂倒是理解幽若的心情,她恩怨分明,与屠涂又情若姐弟,自然不会放任莫少艾逍遥法外。 幽若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既为了屠涂,也为了前番大战战死的英灵,更为了你!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会令人将莫少艾的人头悬于城头示众,以儆效尤!” 鱼颂默然无语,过了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道:“照你说的办!” 幽若欲言又止,终究是令人带了莫少艾的人头离去,没再说话。 鱼颂叹了口气,幽若一番苦心,他自是明白,因为莫少艾压下许多重要情报,导致战前失机,西山大营枉死许多精锐,若非燕乙指挥得当、机变百出,全军奋战,胜负之数,实是难料。 当时邵逸令人擒了莫少艾来,见者甚众,这件事情本就瞒不住的,鱼颂若不严惩莫少艾,恐怕会大失人心。 更何况有功赏、有过罚,赏罚分明方是御下之道,鱼颂惹不杀了莫少艾,如何能够服众。 鱼颂垂手静立良久,终于长叹一口气,唤来孙管家,道:“给莫少艾雕个木头,买块儿地葬了,干得隐秘些。” 孙管家不敢怠慢,急匆匆便去行事,出会客厅时撞见燕乙正大步走进。 燕乙此番以寡击众,大败恭仁则大军,在江宁声名大振,能止小儿夜啼,已成为鱼颂麾下首席,地位和重要性堪称第一。 先前燕乙还在武王府住过一阵,孙管家看他形容落拓,一直瞧他不起,此时哪还敢摆架子,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便退至道旁,不敢失了礼数。 燕乙形容憔悴,急匆匆还了一礼,轻扣了几下门,在鱼颂回应后才走进会客厅。 462.燕乙明心 阿二的死对燕乙打击极大,当年他在市井之中混迹之时,阿二一直对他关照有加。 虽然谁都知道,阿二实际上是看燕乙英才内敛,原非落拓之人,存着投机心理才这般行事,可若无阿二,燕乙早就死在希夷府了,哪里会有今天。 最终阿二是受昧然所惑,背叛了鱼颂,此事证据确凿,阿二也死于太清道修者手中,现场鱼颂与许仪斗得激烈,灵力狂暴异常,阿二死后尸骨不全,什么恩怨都是消了。 燕乙事后悄悄收敛了阿二尸体,邵逸早报与鱼颂,鱼颂却只道了一所“知道了”,便没再多说,倒让趁兴而来的邵逸大失所望。 鱼颂哪能不知道邵逸的心思,燕乙如今已成了朝中第一人,远非邵逸这种不能见光的粘杆司指挥使可比,邵逸自然是嫉恨交加,有机会便会使此绊子了。 “蒙陛下厚待,赐我上等衍器,一圆我多年来对阵高品修者而不败的心愿,西东肝胆涂地,不负圣恩!”燕乙郑重地三跪九叩,这才沉声肃容说话。 鱼颂眉头微掀,燕乙现在终于报出真名,看来是要直面过往了。 他不喜繁文缛礼,也不爱跪拜,只是这次燕乙为表忠心而来,看样子另有要事,鱼颂便容他郑重行礼,以安他心意。 燕乙说完便抵头于地,静静等候鱼颂回答,鱼颂上前扶起燕乙,道:“西东,你当年之事,我也有所耳闻,只是不愿触你伤疤,一直故作不知。你的心意,我自然明白,不单单是上清道,天下所有道门,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现在已是不死不休了,我不信你,又能信谁?” 燕乙连连叩头,痛哭流涕道:“谢陛下隆恩!” 燕乙之事也是邵逸探来,燕乙本名燕西东,原是易国大将,从一介伍长做起,只用了十五年工夫便封坛拜将,统率易国大军征西云蛮叛乱。 燕乙接令之后,先是练兵八月,任由西云蛮坐大,易国半国倒戈附逆,燕乙大受弹劾,却被易国当时君主易神宗按下,声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给了燕乙最大的支持。 之后燕乙拔营平叛,半月之内连下十三城,败敌三十万,连易国西境想要做开国功臣的道门大能都死于燕乙大军围杀之下。 至于当时燕乙是用什么手段猎杀这些高至三品的修者,邵逸却语焉不详,这些细节早被有心人掩盖,埋没于历史的尘埃中。 至此叛军已失了军心,四分五裂,有叛军首领斩了西云蛮首侬摩天首级来投,但燕乙拒不接纳,声称一旦反叛绝不受降,起兵将反叛部落首领尽数擒杀,而后奏请易神宗废除部落首领,设置流官,改土归流。 可是此时易国首都却发生兵变,当时袁皇不过十七岁,却挟裹上清道助易国汉王反叛,杀了易神宗,声称其暴病而亡,传位于其弟汉王,从此易国大权落于上清道之手,袁皇也一跃成为天下闻名的修者。 燕乙不知详情,易神宗对他有知遇之恩,燕乙急急回国都奔丧,行不多远便被钦差擒下,当时为防有变,上清道共出了三位二品修者。 之后汉王继位,便以燕乙养寇自重、擅自杀降之罪,下令将燕乙满门抄斩,只是不知如何燕乙竟然逃得死劫,流落于中山国。 “神宗早知臣必会有难,安排刑部铁血神捕以臣兄代臣,在狱中便换了微臣,安排微臣出逃,之后他们集体跳江自尽。”燕乙说起往事,不胜唏嘘。 鱼颂心中微震,易神宗后世风评不佳,多半是国内诋毁之故,他属下死士悍不畏死,甚有国士之风,想来易神宗也绝不简单。 “肖秋月是主管换囚的铁血神捕,当时曾和微臣说:‘天下可无肖某,却不可无燕帅,肖某投江去圣上,燕帅定要送袁皇来见圣上’,家兄当年也是一般说辞,我当年本来灰心欲死,却因为这几句话苟活了二十年,若非陛下,臣恐怕会抱憾而终了。” 燕乙喟叹不已,鱼颂也是心有感慨,天下道门绝不允许衍器之学壮大,若是各国都有对抗修者宗门的本事,道门又如何保持如今超然地位,甚至与国中皇族分庭抗礼? 邵逸曾说池红玉相貌像极了燕乙亡妻,燕乙才对池红玉心有念想,不过鱼颂听说过池红玉擂鼓助战之事,池红玉巾帼英雄,确实是燕乙良配。 鱼颂将燕乙扶了起来,他们相识于贫贱之时,原本相互间并不十分在意礼节,只是燕乙如今心境颇乱,将礼数做到十足,本想仍行重礼,却被鱼颂强行搀起。 燕乙不过会些军中拳脚,如何当得鱼颂这等体术高手大力,还被鱼颂顺势推坐在椅上。 燕乙正要说话,鱼颂已道:“你我一路走来相互扶持,非他人可比,易神宗当年能给你的支持,我一样能给你,只要你无异志,无论别人怎么谗言害你,我也不会信上一句。” 燕乙一听,感动之余,又要跪下谢恩,鱼颂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又道:“你也不必用尽手段表忠心了,自污更不足取,可不要上那些无聊折子,纯是浪费精力……” 鱼颂突然发现燕乙脸上像涂了酱油般,神色颇为尴尬,鱼颂一怔,随即苦笑问道:“燕乙燕大帅,你不会真的准备上奏章,要封地封爵吧?” 燕乙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落下,伸袖拭了拭汗珠,道:“陛下信任有加,令微臣掌握孟国大军,听了军中那些勋贵经略的建议,说是自污才是长久之道……” 鱼颂不禁苦笑,燕乙练军治军有独到之秘,很多勋贵之子不愿靠恩荫袭爵,想要以军功立身,便投入燕乙麾下。 这些勋贵之子甚是精贵,更是孟国勋贵向鱼颂表忠心的象征,战场上刀枪无眼,哪能让他们真正上战场。 燕乙在军略上极有天赋,很快便想到了善策,特地在帅帐中设置了经略一职,辅助主帅管理军中事务,同样可以学习经略用兵之道。 手握兵权之将自污以证心迹,原是勋贵们自保的惯用之策,这些经略出这些馊主意,倒是不足为奇了。 燕乙又啰里啰嗦说了一堆,看到鱼颂全不放在心上,不禁松了一口气,这才想到这次面圣耽误了许久,正事倒还没说,便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道:“不过那些经略说心术师实是开千年未有之局面,在征战时作用极大,可相应的对心术师也要求极高,军略辎重、口才人心,无不需知,若是建立一所心术师的学堂,陛下亲任教长,定可让战士归心。” 鱼颂面上不置可否,心中却颇不以为然,军中尊重战功,培养人才多是以老带新,西山四卫中心术师便以陈抟等人为火种,陈抟这次战死,可心术师阵营却不断壮大,不只管军中心术疏导,还参与带队战斗,地位越来越重要。 若是心术师在学堂辅导,只怕在军中难以服众,还不如在军中直接从副职干起,而且学堂一事费时费力费钱,事倍功半。 鱼颂考虑到燕乙的面子,正要想个合适的借口推掉此事,忽地心中一动,燕乙这个建议决不简单。 心术师在军中的权限增大已是事实,若是依燕乙所言施行,他们无异于天子门生,若是控制得当,大可增加鱼颂对军队的控制力,改变军中只知将、不知君的困局。 鱼颂想到此处,点头道:“好,你拟好方略,与幽若商量妥当盖印便是,此事我会全力支持你。” 燕乙听到鱼颂的许诺,登时精神焕发,疲惫也一扫而空,兴冲冲地离开会客厅。 燕乙刚走,邵逸又受命而来,他两眼满是血丝,这段时间也是疲倦得紧。 鱼颂问道:“我让你寻的那些人,你可为我办妥当了?” 邵逸恭恭敬敬地点点头。 463.毕业典礼 鱼颂在江宁城上空飞过,看着四下里人潮如蝗虫一般,川流不息,向江宁城涌来,心中不禁得意,颇有一种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的自豪感。 幽若还只是四品修为,并不能飞行,是鱼颂以灵力托着她一同飞行。 她举目望去,知道那是人界四方来投的文人修者,多是在三霸七国之中不得志之人,或是寒门有才有名之士,虽未必全是英才,可基数不小,沙中淘金,多有可用人才,支撑起了孟国如今的政事。 说起来鱼颂这半年来过得甚是艰难,他推动军制改革,强军收权,已与孟国官员高门势若水火,鱼颂虽然军权在握,他们不敢明面上反抗,就纷纷懈怠示威,个个上书要告老还乡。 在这一点上鱼颂和幽若的意见一致,只要上书者一律准许,俸禄免谈,更以孟国烽火四起为由,令他们一律不得离开江宁城。 孟国如今叛乱四起,内外诸郡纷纷以鱼颂残暴为由树起反旗,皇族在上次叛乱时几乎被屠戮一空,他们便以清君侧为由,还有的直接诏告天下,要拥立贤王鱼缜为君,背后或多或少都有孟国各大高门的影子。 燕乙忙于选兵练兵,建立心术师学堂之事由申重负责具体操办,这两件事都关系到以后的生死存亡,轻忽不得,因此鱼颂也没有擅用刀兵讨伐,而是发出了求贤令。 此令一出,天下震动,因为求贤令中写明,只要身具一技之长,不问出身,不问国别,只要来到江宁,便会委任职务,只是要接受绩效考核。 这个举措打破了人界六千多年来高门掌管天下的惯例,实际上为寒门管政开了一扇大门,立刻招来三霸七国的一致声讨,均说鱼颂是乱世之贼,违了祖制。 可求贤令的风潮却席卷天下,人心思动,只是观望者居多,高门垄断政事已久,谁也不认为鱼颂一纸求贤令便能轻易改变这个局面。 这个时候邵逸发挥了极大作用,他通过种种手段,将许多身具盛名的寒门贤士、不得志受排挤的高门旁系延请到江宁,又说服他们在孟国朝中担当要职。 此举一出,立刻引发三霸七国诸多高门、寒门不得志之人的热议,然后便有大批仕人修者涌入江宁。 幽若早就做好了准备,来者不拒,签订契约后便委以职务,定期进行绩效考核,用进废退。 因契约中条款极细,各种情况均有相应的处置措施,因此这些投奔者并无怨言,踊跃异常,非要以真才实学搏个封妻荫子。 三大商行困于被各国贵族高门盘剥已久,在外冒着凶险劳累奔波的人多是寒门,最后所得却极少,自然对眼前局面不满得紧。 不过三大商行与高门盘根错结,为谨慎起见,他们又另立新的商行,暗中将各项钱浪物资和海量资金投给鱼颂,鱼颂也承诺若干一定年限的土地使用和经营权限。 当然,这个条件需要鱼颂平定叛乱,重新掌握孟国大权之后才能兑现。 鱼颂在奉圣观时的好友钱仝莘、凌云也来投奔鱼颂,钱仝莘对修道、家业都不太感兴趣,更喜欢的是做生意、看着资金物资流水往来的感觉,凌云却受制于符法不再精进,来找鱼颂学习符法。 鱼颂正好物尽其用,以钱仝莘总管资金物资,凌云负责军中衍器开发和试验,两人均干得红红火火,替幽若分担了很多事情,要不然幽若还真没法陪鱼颂走这一遭。 鱼颂两人今日是要到西山学堂,第一期心术师学堂已经顺利毕业,身为教长的鱼颂必须要亲自参加他们的毕业典礼,此外还另有安排。 鱼颂从来不听燕乙等人不要白龙鱼服那一套,他现在虽是繁忙得紧,可是修炼从没有放下,修炼圣灵经后灵力进境极快,又经历了数次血战,多经生死磨砺,如今已到了二品后期境界,哪还怕什么明枪暗箭,若他自己都无法应对,再加派护卫也是无用。 鱼颂圣灵经灵力催动之下,飞得极快,两人很快便到了西山学堂,这里如今已经修起了三十余栋高楼,皆是方石垒成,衍术发挥了极大作用,如今在江宁各种衍术师、符法师极受欢迎,他们也爆发了极大的工作热情,只用五个月时间便建成了西山学堂这一片宏伟建筑。 西山学堂正中是一座大理石巨碑,树立在一座极宽大的建筑之上,碑名英灵碑,屋名先烈殿,都是用来纪念战死的英烈,陈抟等人之名,便均录于其中。 此举深得军士之心,数千年来,军伍都被视为破落户呆的地方,像这般以国礼敬之,实是千载未有,江宁诸军裁改已毕,怨言因此大减,留下的士兵无不诚心拥戴。 英灵碑下,先烈殿前,如今正黑丫丫的站着近万人,这些便是头一批受训的心术师,陈抟之弟陈执等首批心术师也回炉重造上夜课,今天正是结束训练毕业之时。 鱼颂带着幽若缓缓降落,还未落地便听到山呼海啸之声,鱼颂挥手示意,神态谦和,登时欢呼声更加大了。 先烈殿前的高台上自有扩音衍器,鱼颂和幽若落在台上,申重早已等候多时,领着一众心术师向鱼颂行了军礼,动作整齐划一,万人几如一人。 鱼颂微微点头,道:“甲胄在身,毋需多礼!”声音远远传开,下方心术师又齐声欢呼。 鱼颂举手示意啉声,现场呼声登即停止,鱼颂也郑重行了一记军礼,道:“一转眼间你们就要毕业了,我这个教长如今是第四次来,有些玩忽职守,实是汗颜得紧……” 这些心术师多半是年轻人,对独抗三清道的鱼颂佩服得紧,鱼颂在他们心目中实是与天神无异,如今听到鱼颂首先自嘲起来,不禁发出低笑声。 幽若瞪了鱼颂一眼,鱼颂先前在华胥的熏陶之下,如今对权谋之道用得精熟,像这些平时几乎很难相见的一众心术师,减少神秘感、多亲近一些,反倒更容易拉近关系。 鱼颂接着道:“但我是你们教长的事实永不改变,无论你们以后治军还是从政,都要记住,我在背后支持你们,你们只要所行无亏,我就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 鱼颂言简意赅,听得众心术师心潮澎湃,激动异常。 “如今大军整编训练已毕,你们到军中之后,要尽快熟悉,不要给我丢脸。大逆天元亡命在外,撺掇叛乱,燕帅很快将率军征讨,不要给我丢脸,也不要给西山学堂丢脸,听到没有?” “谨遵教长训示!”陈执率众举拳高呼,声入云霄,飞鸟惊起,久久不落。 鱼颂可不打算长篇大论地念稿,浪费时间和精力,正要挥手示意结束,忽听空中远远传来一个散漫的声音: “一群鸡鸣狗盗之辈,还真当自己是英雄了!” 464. 集识之术 心术师是军中基石,鱼颂可不想他们未毕业便被袭击,因此虽是人手紧缺,西山学堂仍是层层守卫,防御极严。 那人本想靠近偷袭,只是离西山学堂距离极远时便被发现行踪,这才出言讥讽,以落鱼颂气势。 他这一番话说得甚是无礼,守卫的修者正要发动衍器攻击,鱼颂已扬声道:“两国之间,不斩来使,放他进来!” 西山学堂守卫的衍器花足了心思,暗地里还有铁背狮坐镇,若是存心阻拦,来人还真不容易闯进来。 鱼颂此令一出,护卫首领不敢迟疑,一挥手便放开一条通道,那人毫不畏惧,直接从通道飞了进来。 那人四十余岁年纪,神情举止狂傲,眼神飘忽地打量了鱼颂一番,甚是无礼,台下心术师心中大怒,只是鱼颂始终面如止水,没有动怒的意思,因此他们也只是怒而不言。 来人便要落在高台上,鱼颂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人不知为何心中一悸,落地时偏了数尺,缓缓落在台下。 那人没料到鱼颂瞬间爆发出来的威势如此惊人,竟影响了他的行动,不禁又惊又怒,大咧咧一抱拳便算行了礼。 鱼颂瞥了他一眼,道:“如此不知礼数,莫非华太圣是让你来送死的吗?” 那人先前落了气势,如今可不敢再现惧意,挺了挺胸膛,道:“陛下直呼咱家圣上姓名,礼数也就那么一回事儿。咱家是雁国大内邓玄,圣上差我来呈书一封。” 说话间邓玄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直接拆开,念道:“雁国至尊致书孟国国主:惊闻吾中意皇妃人选仙萼身受重伤,缠绵病榻,深感国主眼高手低,如此佳人也是守护不住,欲直取谅国主顾忌颜面拒却,愿约与国主风池会猎,赢者拥佳人而归,照此遵行,勿误!” 这一番话说得甚是轻佻无礼,对鱼颂也极尽蔑视,邓玄只是念到一半,台上台下众人都想喝止,只是西山学堂治校依军制,教长鱼颂既然一言不发,他们便不得僭越发声。 邓玄担心被中断,念得极快,念完将书信一送,那书信便似有无形丝线牵连,缓缓向鱼颂飞去。 灵力托起书信送出原本寻常得紧,鱼颂却又看了邓玄一眼,此人灵力品质极高,本身又是二品修者,身上更有巨灵冰骸气息,看来邓玄是华太圣派来羞辱自己的,必有逃生之道。 书信将至眼前,鱼颂灵力一送,化出一道烈火,将那书信焚为灰烬。 邓玄眉毛一掀,正要说话,鱼颂已道:“华太圣这是想以宗主国君王身份和我说话么?他连雁国都管不好,还有闲心来管我?口舌工夫好又有什么用,你回去只管告诉他,不服只管来战,不限时间,不拘地点,滚!” 最后一个“滚”字,鱼颂以真力、灵力并蓄发出,邓玄只觉头脑一窒,身子晃了一晃。 可邓玄脸上并无怒意,华太圣那封书信,本意就是为了激怒鱼颂,好给他发挥的空间,他可不是碰巧是在西山学堂毕业礼上现身,专门挑选时间就是给鱼颂老大一个教训的。 邓玄道:“孟国国主好生无礼,辱我君主,常言道主辱臣死,我邓玄不惜此身,也要讨个公道!” 他双臂一挥,身前忽地现出八个令牌,非金非玉,光芒放处,乍然浮现八个巨灵冰骸,个个身高五丈,眼放金光,分据高台八角,将鱼颂围在垓心。 申重正要挡在鱼颂和幽若身前,却被鱼颂挥手阻止,只是冷冷望着邓玄。 邓玄见鱼颂并没有畏惧神色,心中暗笑:“这厮空自狂傲,不知我手段厉害,呆会儿让你死得明白!” 他仍要折辱鱼颂,问道:“孟国国主,你辱我君主,若能道歉,尚还来得及!” 台下心术师个个肺都险些气炸了,只是鱼颂一直冷静得紧,又没有号令,才一直按兵不动,现在许多脾气火爆的有些按捺不住,想要上前给邓玄一个教训。 鱼颂忽道:“你们是心术师,可还记得我第二次来时和你们的操练吗?” “记得!”心术师们齐声喝道,震得英灵碑也微微颤动。 邓玄忽觉不妙,可是华太圣面授机宜,这条计策也十分阴毒,现在已经落子布成,在他心中,鱼颂和这一众心术师已与死人无益,很快便放下心事。 八个巨灵冰骸已经准备妥当,邓玄手中已多了一枚灵符,他看得明白,这些心术师竟然都催动出了识力,发出淡黄光团,悬浮在头顶。 原来这些心术师竟然都修炼了识力,只是修炼未久,道行不深,并无多大效用。 但邓玄也是谨慎之人,不想夜长梦多,他手中灵符是太清门新研而得,只需灵力捏爆,便能令这八具巨灵冰骸自爆。 那八具巨灵冰骸是华太圣令人特意炼成,分属天、地、水、火、风、雷、山、泽八相,一齐自爆的破坏力不下于顶尖一品修者的全力一击,正是华太圣送给鱼颂和心术师的厚礼。 灵符瞬间涌入灵符中,邓玄面目狰狞,任务已成,他立即得传送离开,走前还来得及看到鱼颂被灵力吞噬,便能向华太圣复命了。 可是狞笑很快凝固在脸上,鱼颂两眼放出神光,正聚于邓玄手中灵符上。 一瞬间,心术师头顶的淡黄光团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飞快涌至邓玄双掌上。 刹那间,邓玄双掌像是浸在微凉的水中,明明脆弱得经不得灵力一击,可邓玄却觉得识海一乱,发出的灵力顿时失控,倒撞而回。 邓玄脸上神情一滞,灵台受创,接着识海震爆,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那灵符明明已经捏爆,却没有丝毫灵力发出,尽数涌入邓玄灵脉,邓玄虽仍站立不倒,实际上已是灵脉破损,灵台、识海重创,神智不存,已成废人。 当时华胥传授了数套简便易学的修炼功法,其中有一道是修炼识力之用,都被授予了这些心术师。 鱼颂至道分身可凝天地二相灵符可作符器,牵引这些心术师的识力,发出了无限接近神阶境界识力的一击,改变了邓玄周身的空间规则,转眼间便击败了邓玄,化解了危局。 心术师们兴奋异常,这次与鱼颂并肩作战,他们感受到了鱼颂在识力方面的极高境界,直是高不可攀。 鱼颂曾经承诺,若有炼识天赋过人的,便会亲自指导,对此他们自是十分期待,谁也不肯落于人后,要不然也不至于在数月间修到这等地步。 幽若和申重都十分惊诧地望着鱼颂,他这一手集万人识力为己用太过于惊人,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要不然以邓玄之能,也不至于一个照面间便败阵了。 鱼颂吩咐幽若道:“让邵逸安排人,将邓玄送回文昌,我要邓玄带的话看来是带不到了,那便刻在他身上。” 幽若点头领命,那些退仕官员被幽禁在江宁不得离开,为此爆发了无数争斗,鱼颂对此毫不手软,令各部精兵依次上阵,后来那些人才意识到鱼颂决心甚大,不敢再徒惹伤亡,这才消停下来。 鱼颂的意思便是找些官员家丁送邓玄去文昌,有人质在手,谅他们不敢不送到,至于华太圣雷霆大怒,鱼颂就不用理会了。 心术师领命散去,时不时回头看向鱼颂,眼神中尽是敬畏。 申重问道:“陛下,这些巨灵冰骸怎么处置?” 鱼颂忽然转头看向其中一具巨灵冰骸,那是一具水相的巨灵冰骸,躯体柔韧,此时却散发出一道空灵之气,简直不像一具炼化的躯体。 465. 泰西古礼 申重一瞬间只觉浑身寒毛炸起,雁国华太圣行事虽是荒诞不经,可善于炼制巨灵冰骸之类的战斗人偶,他们早就通过密探得到这类消息,只当那具巨灵冰骸是华太圣的后手。 鱼颂轻声道:“不用担心!将这些巨灵冰骸都拿去拆解焚化了!”言谈间甚是轻松,连灵力也没有提起。 申重好奇地看了鱼颂一眼,不知他为何深信这具古怪的巨灵冰骸毫无敌意,可是鱼颂脸上并无多余表情,他也看不出什么来。 他们虽是同出于贫贱,只是毕竟君臣有别,申重不好追问,转眼再看那具巨灵冰骸已经恢复原状,申重几乎怀疑先前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可那具巨灵冰骸的躯体却如充气的皮球一般,渐渐萎缩了下去,表面的符文也出现无数裂痕,申重知道先前一定有古怪,或许只有鱼颂知道,但他不愿多说而已。 英灵碑前人群很快各归其位,鱼颂却仍立在原地,怔怔出神。 原来那具巨灵冰骸异动之后,竟通过识力传过来一段话,现场只有鱼颂能够听到。 “鱼颂,看来没了本仙帮助你过得很辛苦啊,连马子都护不住,不过你小子还算不笨,竟然知道用上我留在造佛陀国的符阵,总还算保住了仙萼的小命。” “只是她元气亏损过巨,恐怕还得一株千里雪莲才能恢复如初,我倒是不吝惜灵药,你若有意,便来冰原寻你的老情人幻绮梦,她会带你来拜见我!” 这话语声鱼颂极为熟悉,自傲中透出一股委琐,连腰间的万寿都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正是华胥的声音。 鱼颂挠了挠头,心中犹豫难决,按说此时正是多事之秋,他绝不应当远离中枢之地才对。 可是仙萼虽然保住了性命,却始终难以康复如初,一直缠绵病榻,身子消瘦,精神也是恹恹不振。 鱼颂寻访了无数名医,灵药也用了许多,都不见效,他甚至想再炼一炉三益神丹,可是哪怕动用粘杆司之力,也难以收集齐三益神丹的材料,只得作罢。 华胥向来不见兔子不撒鹰,这次主动通过水相巨灵冰骸万里传音,只怕是他那里遇见了什么麻烦,需要鱼颂相帮,要不然他才不会这么好心。 鱼颂差点按捺不住直接赶往冰原,以他如今的修为,往返或许不会超过一旬,只是以华胥的骄狂自大都需要求助,那边的麻烦只怕不小,也不知道会虚耗多少时间。 犹豫再三,鱼颂也没有下定决心,便飞回武王府,探视了一番仙萼。 仙萼如今精神时好时不好,昏睡的时间远多于清醒的时间,鱼颂赶到时她正怔怔瞧着窗外,转头见到鱼颂消瘦的脸庞上登时现出喜色来。 鱼颂见桌上放着一碗燕窝粥,一勺未动,好在那碗是浸在温水盒中,温度始终不变,便回了一笑,拿起粥碗,舀一勺放到幽若唇边,笑道:“再不想吃东西也得吃一些,要不然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仙萼坚持不张口,可是鱼颂一直执勺不动,仙萼拗不过他,缓缓张口,鱼颂顺势便喂起粥来。 仙萼吃得极慢,过了许久才将一碗燕窝粥喂完,仙萼也吃出一脸虚汗来。 鱼颂心中一酸,强颜欢笑替她拭去汗水。仙萼吃了燕窝粥后精神好了些,笑道:“我听孙嬷嬷说你的事情了,万事开头难,莫灰心丧气,总会好起来的。” 鱼颂也笑道:“当然会好的,你也一样。” 仙萼笑道:“是啊,都会好的。”说完转过头看向窗外。 鱼颂心头一酸,仙萼何尝不是强颜欢笑,她转头过去,泪水便顺着双颊流了下来,顺势便吃力地用手帕拭净。 鱼颂忽地单膝跪地,抓住仙萼的手,仙萼吃了一惊,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还贵为一国之君,这成什么……” 她蓦地停住了话头,两眼紧紧盯着鱼颂,原来鱼颂双手捧出一物,原来是一枚式指。 那戒指应是玉石制成,只是仙萼无法确定成色,因为戒指表面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古朴玄奥,散发出淡淡的灵力光芒。 仙萼对符法略知一二,可完全看不懂那符文,甚至连起止都找不出来,不过鱼颂是当今人界数一数二的符法大师,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仙萼也没将心思放在探究符文上。 淡淡光芒投射在身上,带来一股温馨的暖意,仙萼心中略有所悟,问道:“你这是玩的什么把戏?” 鱼颂双手捧起戒指,道:“这是华胥所说的远古泰西之地求婚的把戏,听说旁边还应该有一个道长主持的,不过我估计你面子薄,还是不要他人旁观的好。” “仙萼,你愿意嫁给我吗?” 仙萼头脑一晕,幸福的浪潮来得汹涌澎湃,令他头晕目眩,情难自禁,本又体弱气虚,几欲晕倒在床。 鱼颂感觉到仙萼气息略乱,赶忙伸出手扶住仙萼。 仙萼身子一颤,他们虽是志趣相投,感情甚笃,可是一向持之以礼,被鱼颂手臂隔衣一碰,仙萼顿觉羞赧不已。 可是仙萼毕竟非寻常女子那般忸怩,很快定下神来,想到自己如今体虚,说不得哪天就性命不保,以鱼颂如今的地位和处境,到时候便是无尽的变数。 再想到上次鲁镛突然发难,鱼颂侥幸赢了一局,可他实是得罪尽了天下的高门和道门,树敌无数,自己不仅不能帮他,还因为自己家族也是一品高门,会给鱼颂带来更多的难题。 一时间,仙萼的心里竟然忐忑不已,丝丝喜悦掺杂其中,但理智总会半途跳出,将那一丝旖旎娇羞尽数碾碎。 只是两人生死相依,在仙萼心里,早将鱼颂视为终生依靠,若说直接拒绝鱼颂的求婚,话又如何说得出口。 许多话哽在喉间,明明不吐不快,可说出来却也是千难万难,仙萼几欲晕倒。 仙萼并未修炼识力,她的心思如何逃得过鱼颂,鱼颂看她胸膛起伏,显然心中念头纷呈,不由得暗暗叫苦,他只顾着求婚了,却没想到仙萼竟然有这么多顾虑。 “鱼颂,现在该是你体现我们男人强势的时候到了,只管蛮横吧,保管你终生受用。”万寿突然兴奋起来了,不断怂恿鱼颂。 鱼颂一阵无语,阴山幽蜈不是雌雄同体么,万寿算什么男人?鱼颂一直因华胥存在于识海中而不敢与仙萼有亲密话语,如今好不容易将华胥弄了出来,竟忘记了还有万寿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鱼颂意念一动,指间发出一团识力将万寿摄了进去,万寿身不由己飞向识力屏障中,意识不断传来:“你不能这样对我,亏我还设身处地为你着想……” 后面的意念突然中断,鱼颂长出了一口气,不过万寿先前所说话糙理不糙,鱼颂觉得倒可一试。 466. 惊世之举 仙萼精神难济,可是想到鱼颂处境之艰,终于狠下心来,正要强提灵力,将拒绝的话说出口,没想到鱼颂已先开口了。 “仙萼,我知道你女孩子家,羞于启齿,那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鱼颂的话如连珠炮一般,又快又急,让仙萼难有插嘴的余地。 仙萼一惊,正要反驳,鱼颂已将戒指戴在她右手无明指上,笑道:“华胥曾说,只要戒指戴在无名指上,这事就算成了,受神……这个所有祖先魂灵保佑祝福,不得反悔。” 鱼颂略微摇了一下头,他忘记了华胥当时所说戒指应该戴在女方哪根手指上,姑且就按男左女右算吧。 戒指一戴上手指,仙萼便觉似置身于恒温室中,寒暑不侵,分外温暖,连原本虚弱气寒的身子都觉舒服了几分。 仙萼悚然一惊,这戒指绝非凡物,鱼颂定然花费了很大心思,心里顿时自责起来:“鱼颂对我毫无保留,我若只管自己畅快,却陷他于两难境地,如何对得起他一往情深!”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立即落地生根,发芽茁壮成长,不可遏止,仙萼咬了一下舌尖,淡然道:“我现在这身子骨,哪里还能做母仪天下的一国之母,鱼颂,你若真怜我,便不要逼我,这件事,我是不会……” 她一边说一边要摘下戒指,可那戒指一上指便自行缩小,紧紧套在仙萼枯瘦纤细的无名指上,哪里摘得下来。 鱼颂不待仙萼说完,便伸手掩住他嘴,道:“这件事,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你戒指都戴上了,若想反悔,我抢亲都是合理合法的。” 仙萼见鱼颂说话掷地有声,态度极其坚决,眼神中亦有一丝急切,心防立时被攻破,心也软了下来,低声道:“至少我是不会做皇后的,那样只会让你为难,你看幽若姊姊一心一意待你,可为你贤内助。” 鱼颂道:“这个想都别想,我心里只容得下你一人,不可能再娶第三人了,你还是不要想祸水东引了,我只祸害你一人。” 仙萼见他神情颇为惫懒,虽是眼中含着热泪,也忍不住破涕为笑,道:“认识你这么久,没想到你也有耍无赖的时候。” 鱼颂刮刮仙萼雪白娇靥,笑道:“又哭又笑的,羞也不羞。”接着正色道:“仙萼,你放心,我一定会医好你的身子,然后咱们生一堆大胖小子,伯仲叔季排行都不够,我打算用天干地支记名,生够六十个。” 他原本说得正经,突然话风一转,开始胡说起来,仙萼娇嗔道:“你净胡说,谁愿意、愿意……” 她一个黄花闺女,后面的话自是说不出来,又被鱼颂紧紧盯着,顿时羞不可抑,赶快转移话题道:“不过我不想住进皇宫里去,武王府挺好的,有孙嬷嬷在,总有说话的人。” 文帝执政末期宫闱之内血祸连连,鱼颂在那里经常闻到淡淡的血腥味,这也是他不愿呆在宫中的原因之一。 仙萼之言倒正合鱼颂之意,他便笑道:“我正要告诉你,我只娶你一个的话,皇宫那房子太大了,也用不着什么宫女伺候,至于太监更是逆天悖伦,我想将皇宫另作他用,太监宫女尽数遣散归家,咱们以后就住在武王府里。” 仙萼听了一怔,细看鱼颂神色不似作伪,便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 她越说声音越轻,到最后竟沉沉睡去,方才两人虽只说了一会儿话,但对仙萼心灵冲击极大,她亦是疲劳不堪。 鱼颂替仙萼掖好被子,轻声道:“仙萼,安排好这边的事情,我就往冰原走一趟,一定要让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活着。” 第二天,鱼颂便颁下诏书,为节约用度,将遣散所有太监宫女,皇宫除部分用作议事办公之处外,其余部分尽数改为博物馆、国子监等,鱼颂将武王府改为明德宫,有在明明德之意,亦有缅怀故人明德之意。 博物馆将会对公众开放,展览宫中珍贵器具及名人字画,收费参观,守卫工作由西山学堂学生轮流值守,收入尽数归西山学堂、国子监日常用度。 国子监则开设百科,博请鸿儒和各种杂学专家,面向公众开放,不限门第出身,考试合格即可入国子监学习,成绩优异者费用由国子监全权负责,毕业也有一套严格规程。 这个诏书一出,几日内便传遍大江南北,各国一片哗然,江宁城内现出无数传单,多是痛数鱼颂自甘下贱,破坏祖制,毫无帝王风范。 一众太监也是哭哭啼啼,连自尽者都有,鱼颂毫不心软,坚定推行了下去,并于诏书颁下第五日搬进武王府。 回身看了看皇宫,红墙黄瓦,金碧辉煌,可鱼颂却觉浑身一轻,皇宫内有各方眼线,他也不便大开杀戒,如今遣散太监宫女,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诏书颁下六日之后,鱼颂发现来江宁城投奔自己的人猛增数倍,其中最有名的当数郑仪,其人精于水利,人称“小扶余”,只是名望虽著,却不被高门尊重,往往建成一渠便被赶往下一处。 郑仪来时,鱼颂得粘杆司报告,亲自出城十里迎接,请郑仪入国子监任水利博士,教授水利建筑和维护之法,并与工部中擅长衍器的匠师共同研制水利衍器。 这番作为很快传遍天下,很快便有已经造反的数郡变换城头旗,遣来信使,声称已杀了举旗的反贼,拨乱反正。 鱼颂知道,这是商会、低品高门、寒门同心行事的结果,自是来者不拒,只是让幽若和来使商谈,提出必须改编郡中军士,派遣心术师进驻。 争议再三,心术师之事幽若一步不让,来使发信回郡征询,两天后终于应允。 五日内,鱼颂兵不血刃收回四郡之地,之后便筑坛拜将,封燕乙为江宁府仪同三司、天下兵马大元帅,全权掌握平叛之事,不设时限和目标,一切自行决定,国内之事由幽若、邵逸等人共议举行。 鱼颂还承诺,如今是战时体制,等天下平定后,自己将会自削君权,群臣共同议事决策。 这个消息一放出,更引得天下震动,如今天下实是掌控于高门和道门之手,鱼颂先是承诺国子监学生政事优异者,通过考试即可入朝为官,如今更有议事决事之权,无异于将权力向寒门开放。 一时间鱼颂骂名更盛,高门道门都唾弃不已,可前来江宁投奔之人也更多了,弄得邵逸苦不堪言,只能日夜辛劳,采取各种措施加强管理,同时还得甄别奸细刺客。 鱼颂却不理会他们的辛苦,安排好内外之事后,他成了撒手掌柜,便开始谋划冰原之行。 467. 冰原之行 前后推算起来,巨灵冰骸传讯至今已有两旬之久,国事如稠,鱼颂想当甩手掌柜也需要做很多事情,想快也快不起来。 而且鱼颂实际上也想好好晾晾华胥,他与华胥共处近四年,知道华胥心性骄狂自私,不可能推己及人。 自己若是去得殷勤,华胥反会轻慢自己,认为是自己有求于他,鱼颂适当拖一拖,让华胥知道那事合则两利,也方便日后行事。 不过华胥喜怒无常,鱼颂也不想拖得太久,毕竟仙萼的事情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如今这个时间正好。 鱼颂只告诉了幽若和燕乙,吩咐对外宣称自己闭关苦修即可,便以识力传送之法离开。 由于九天十地天罗地网阵无法以传送法穿过,鱼颂将目的地设在大前年北狩时奉圣观集结之处,花了一日多工夫便到了那里。 岁月抹平了先前冰原人焚烧奉圣观物资的焦痕,鱼颂想起娄锵然,喟叹良久,缓缓穿过茂密森森,走向冰原。 他这是第三次进入冰原,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性都远非先前可比,看九天十地神罗仙网阵的心境也大有不同。 此时法阵内外均有异样灵气,盘桓不去,便以鱼颂识力境界,也需全力才能看清。 原来那些异样灵气不单只有灵气,还有许多魂魄破碎痕迹! 鱼颂察觉出异样,便凝聚识力,再次凝视观看。 果然是魂魄残片!鱼颂曾两次靠近造化池,对魂魄熟悉得紧,确信自己不会看错。 莫非这些魂魄碎片是从哪里来的,莫非是九天十地神罗仙网阵成阵后千年间,击杀冰原人拘禁的魂魄,历经岁月侵蚀而成这等模样? 可鱼颂心里总觉得有些古怪,这九天十地神罗仙网阵与神瞳门有莫大的干联,可在祖师各种笔记和师父闻神道人等的记载叙述中,只说九天十地神罗仙网阵能击杀过阵的冰原人和焱境人,从来没听说过会留下他们的魂魄。 而且鱼颂看得清楚,那些魂魄碎片无时无刻不在消融,虽然速度极慢,可在鱼颂的识力探查下却是确定无疑。 鱼颂大致估算了一下,若是完整的魂魄,在法阵中怕理只用半年工夫,便会化为虚无。 鱼颂摇了摇头,这件事虽是诡异,可与他关联并不大,九天十地神罗仙网阵仍一如先前,对人界之人毫发无伤。 他径直穿过法阵,到了冰原地界,顿时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飞雪连天,衰草低伏,寒风呜咽有声。 冰原还是一片破败,鱼颂叹了口气,知道三界战争详情后,他更加确定,所谓蛮界妖邪,与人界之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战败避祸于冰原而已。 附近零零散散潜藏着无数冰原人,都是趴伏在蓑草中簌簌发抖,看到鱼颂现身也只是木然地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鱼颂从他们心中分明看到了穿过法阵、到中原花花世界的渴望,可在他们心中与希冀并存的是惊恐。 鱼颂觉得古怪得紧,他早就得邵逸密报,说是蛮、魔两界得了邪法,能够以李代桃僵之术安然通过边界的九天十地神罗仙网阵。 此事其实鱼颂早就见过,他随娄锵然北狩时,回来曾见到竽神清冥穿过法阵,竽神清冥安然无恙,可他带在身边的另一冰原人却浑身被雷殛死,应该就是这种李代桃僵之术。 这种邪法在冰原和焱境大肆流传,那些冰原人既然能赶到边境,应是知道邪法精要,可他们仍是如此害怕,又是为了什么? 鱼颂心中疑窦丛生,正要找一个冰原人好好问问,忽觉身周寒风骤紧,接着身前凝出一道细长冰凌,长难以计数,不知其所起。 接着一道冰冷的意念传入鱼颂识海:“鱼颂,你来得太慢了,尽快来会合!”接着鱼颂识海中便显示了一个地方。 鱼颂定了定神,这等千里传识之术,非得施术者有极强的识力不可,而这气息如此冰寒,应该不是华胥,倒有可能是北冥冰鲲。 那个地方鱼颂曾经去过,正是冰原各族的圣地冷月山,绵延千里,山巅云蒸霞蔚,在冰原是极特异的一个地方所在。 虽然不知他们需要自己到那里做什么,可是千里冰莲是鱼颂必得之物,既然走到这里,也绝无回头之理。 鱼颂检查了一下甘露瓶,看看自己所带物品是否足够,一切妥当后,鱼颂又寻僻静地设置了传送母阵,以识力传送之法赶向那个意念所指的地方。 哪怕是以识力传送,鱼颂传送途中也觉奇寒无比,不过鱼颂也没将这点儿寒冷放在心上,只是满腹心事。 忽然眼前光亮闪现,鱼颂这才惊觉自己已到了那个意念所说的地点,冷月山下更冷了几分,阳光却也格外充足。 鱼颂见四下无人,辨明了方向,正要拔步上山,忽地耳朵微动,察知一人在西侧百丈之外的雪地中现出身形来。 那人身形娇小,一抖身上积雪,露出本来面目,鱼颂不禁一怔,原来那人竟是幻绮梦。 幻绮梦笑靥如花,可鱼颂却看得出来,她喜悦是喜悦,脸上却少了血色,肤色似乎比这漫天积雪还白,透出一股病态的娇美。 鱼颂心中一动,终于是发现了异样,原来幻绮梦身上三魂七魄俱有损伤,生命元气不足,所以才会如此。 幻绮梦快步走到鱼颂身前,脚步轻盈,对着鱼颂轻施了一礼,道:“好弟弟,你这一年来在中原闯出好大的名声,姐姐在这边听了,也自代你欢喜,就怕你现在发迹了,瞧不起我这冰原游民了。” 幻绮梦心思善变,她的话鱼颂当然不会当真,只是问道:“姐姐说笑了,我们竟然在此偶遇,可也算是凑巧了。” 随着幻绮梦走近,鱼颂心里微有惊讶之意,他如今虽是日理万机,繁忙万端,可从没有放松修炼,识力仍在不断提升,方圆万丈之内莫说一个人了,便是一只小小飞鸟也难逃过他探查。 可方才幻绮梦就是潜藏在积雪之下,鱼颂竟没能发觉,不由得鱼颂暗暗称奇。 鱼颂知道幻绮梦应是得了什么“萦神宝藏”,他猜测应是萦琼遗留的东西,先前接触幻绮梦时她识力就十分精深,鱼颂现在就看不透她识力境界,也没法窥探她意识,这说明幻绮梦识力应已到了天阶境界。 “弟弟你可真是会说话,我倒希望是偶遇,这样我们就能够好好独处叙叙旧,只是鲲神有令,说你一到此地便由我带去冰神峰。” 幻绮梦言笑晏晏,递给鱼颂一套冰原人贵族装束,又道:“鲲神说本该亲自前来迎接,只是那边有要事,才差我在此等候,万望莫怪失礼!” 468. 冰原王帐 这个鲲神或许就是北冥冰鲲了,鱼颂也没多问,只是没想到北冥冰鲲竟待自己如此客气。 听当年镜蝶意念分身的说法,北冥冰鲲和虫仙华胥应是爱侣,没想到北冥冰鲲竟如此谦逊多礼,与粗野自傲的华胥截然不同。 更让鱼颂没想到的是,骄傲如幻绮梦,竟甘做北冥冰鲲的侍从麾下,不过想到北冥冰鲲在冰原本是神明,倒也不足为奇了。 好像也没别的选择,鱼颂接过衣袍穿在身上,他本就身材高大健壮,穿上这套装束倒真像一个冰原贵族。 幻绮梦轻笑一声,替鱼颂理清领上褶子,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是妻子替丈夫整理衣服一样。 鱼颂忍不住问道:“姐姐,为何这次见你,似乎元气大伤?” 仙萼神情不变,领着鱼颂投东走上一条小径上山,四下里冰天雪地,若非太阳当空,鱼颂还真分不清东南西北,便跟在仙萼后边行走。 “弟弟,冰原规矩,冷月山不得飞行,只能劳你和我一道走一趟了!”幻绮梦头也不回,忽然说话,“我为救兄长,三次穿过隔绝中原和冰原的符阵,魂魄被剥离了部分,幸得鲲神施救,方才保住性命,只是若想恢复,还需数年之功。” 鱼颂恍然大悟,难怪边境符阵之外,附着那么多魂魄碎片,原来哪怕冰原人以邪法穿越符阵,魂魄也会受损,这等阵法到底是如何实现的? 便以鱼颂如今的造诣,也想不清楚如何一丝丝地抽离魂魄,还让受害者无法觉察,难怪当年迦罗非要镜蝶意念分身参与九天十地神罗仙网阵的构设,果然深有门道。 冰原人和焱境人自以为找到了过阵的法门,谁料这中间竟藏了这等毒手,而且剥离魂魄多半做得隐秘无比,事后过得许久才会察觉,这倒是符合镜蝶意念分身一贯的阴暗心理。 鱼颂心中暗自思忖,却不想幻绮梦猜透自己的心思,顺口道:“能恢复就好,上次见面你救出了令兄,不知他现在如何?” 幻绮梦心心念念,就是要救出落在百灵门手中的幻尘芥,为此甚至不惜一切,甚至连千里雪莲都能拿出来。 鱼颂忽地心中一动,他当初从幻绮梦手里拿到了千里雪莲,一直以为是幻绮梦从冰千里手中得来,他可是看到幻绮梦与冰千里之子冰万重关系亲近。 现在想来,或许这千里雪莲是从北冥冰鲲手中得来,听说北冥冰鲲长年沉睡,也不知道幻绮梦是什么时候与北冥冰鲲搭上的线。 前面的幻绮梦脚步略微一慢,肩头抖动了数下,鱼颂看得分明,便知道幻尘芥之事并不乐观。 幻绮梦轻叹口气,又快步向前赶路,道:“鲲神正在设法施救,她那里新来了一个厉害人物,博学多才,如果我兄长能得救,肯定是着落在他身上了。” 鱼颂心中一动,一问那人相貌身材,果然便是华胥,看来华胥的确是和北冥冰鲲在一起。 两人一路走一路闲聊,虽然两人都心里明白,两方天然对立,可当年冰原上一同奔逃万里,疏远中总有一丝异样的亲近。 走了将近半天的工夫,远远见到前方一连片的帐篷搭在一处山巅上,只听幻绮梦道:“前面就是冰神峰了。” 接近冰神峰后,四下里守卫森严,看服色竟是各族守卫均有,层层设卡。 鱼颂见这些守卫修为均是不低,三四品修者比比皆是,心里也自喟叹。 当年娄锵然带着奉圣观弟子北狩,若是遇到这些守卫,定会全军覆没,只是奉圣观与冰原缠斗千年,早就摸清了冰原虚实,一路所行,不是各族势力真空地带,就是各族争端之地,那里冰原各族都防着对方背后下黑手,反倒对那些奉圣观弟子留了一手。 这些不同族的守卫相互间的敌意也毫不掩饰,鱼颂不禁嗟叹,相比于焱境的团结一心,冰原人无时无刻不想着内斗,所以现在的处境才如此凄惨。 幻绮梦见怪不怪,每逢有人查问,便取出一块令牌亮了亮,那些守卫登时恭敬退后,不敢再多问。 鱼颂看得清楚,那块令牌竟是寒冰制成,坚硬无比,上面镌刻着一处巍峨连绵的山脉,上悬一轮弯弯月牙,看形状那山正是冷月山。 鱼颂估计那令牌应是北冥冰鲲的信物,因此这些守卫才如此恭敬,连鱼颂都不再盘查一下,便放两人过去。 穿过层层帐篷,幻绮梦忽道:“鲲神他们便在前面那顶帐篷里!” 鱼颂早就发现前方某处有极为厚重磅薄的灵力涌动,至少有十余个修为极高的修者,华胥也在其中。 顺着幻绮梦所指处看去,鱼颂看见一座极为宽大华丽的帐篷,上嵌金顶成九层琉璃宝塔形状,其下帐篷竟都是雪狐皮毛缀成。 要知道一副雪狐皮毛在中原可值万金,这么一顶巨大帐篷,也不知道需要多少雪狐皮毛,更可贵的是,皮毛都是纯白色,竟无一丝杂色。 鱼颂心中一动,问道:“这便是冰原王帐?” 幻绮梦点头道:“不错,这原本是冰原雳族掌管的王帐,鲲神出世后,冰王献出王帐,作为鲲神驻跸之处。” 鱼颂知道一些冰原历史,知道所谓的冰王,应是冰族族长冰千里,他曾与冰千里的儿子冰万山朝过几次相,知道冰族虽是势大,冰千里却极少仗势欺人,颇多仁义之兴,在冰原上实是一个异类。 可冰原之上以强者为尊,冰族虽是势大,却不爱争权夺利,屡被雳族所欺压,这一代雳族高手极多,竽神清冥那等修为,鱼颂现在也难言必胜。 鱼颂首次来冰原时,便见到雳族族长雳雷之子雳重欺凌冰千里之子冰万山,正是如今冰原势头的象征。 他想着心事,被幻绮梦引领着不断向前,又经历了三次盘查,都被幻绮梦示以令牌通过。 鱼颂却清楚地察觉到不下四股强大灵力在自己身上一扫而过,这些人都是高手,对鱼颂也颇为忌惮,只是先前的幻绮梦有北冥冰鲲信物,那些高手并没有立时发难,而是时时盯着鱼颂。 那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一直如影随形,鱼颂却没放在心上,仿佛丝毫没有觉察般,随着幻绮梦信步走入冰原王帐之中。 王帐之中香风微薰,带着一股淡淡的芬芳香气,十三个气势雄壮的冰原人分坐左右,身上站着数人,或多或少,一个女子坐在正中主位。 那女子容貌极美,丝毫不逊色于幻绮梦,而且与幻绮梦的看似娇弱不同,那女子却是英气勃勃,顾盼生威,尤其是一双眼睛,水光潋滟,仿若水晶。 这人渊深如岳、深不可测,大有王者气度,可鱼颂并没有将过多心思放在她身上,而是看向正中间的长案,左右一众冰原人也都看向中间。 长案上正仰卧一人,旁边站着一人,站着那人身材雄壮,面目英俊,正是华胥,只是双手沾满血迹。 469. 嚣张雳雷 不过鱼颂发现,华胥原本眉眼常含笑、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面孔上,此时却带着几许郑重,两眼凝神望着案上。 华胥视线所及之处躺着一人,令鱼颂异常震惊的是,那人颅腔、肺腑均被剖开,已经见到里面的血肉,也不知道华胥用了什么秘法,那人血液凝固,竟不外流。 若非那人心脏一直跳动,鱼颂几乎以为那人已死,华胥是在尸检了。 旁边的幻绮梦呼吸异常急促,心跳声异常响亮,几如一面小鼓急促敲击。 幻绮梦识力修为不凡,鱼颂原本难以看透她心意,只是此时幻绮梦心防大乱,鱼颂立时便察知他心意。 身处凶危之地,鱼颂自是不会放过机会,幻绮梦的意念顿时不乱传入识海: “兄长硬闯了中原护界符阵,又被可恶的百灵门各种毒辣手段折磨,元气几尽……” “鲲神这随从说是这等绝境,当使非常之法,直入本源,竟要开膛破肚,早知如此……” “罢了,反正兄长的情况已经不可能更糟了,兄长若死,我随他一道便是!” “那随从的笑容十分可恶,他还要我的幻神珠护持,多半是想趁机昧了我的幻神珠,不过若能救活兄长,莫说是幻神珠,我的性命也可舍却。” …… 幻绮梦意念如潮,纷至沓来,涌入鱼颂识海,令鱼颂很快明白了事情始末。 如今世间虽有万千修者,各种神奇道法层出不穷,可关于人体运行之理一直是难解之谜,也没有太多人苦心钻研。 但像华胥这样开膛破肚,弄得这样血淋淋的可不多见,一来太过凶险,二来道门认为人体内精元内藏,若是开腔元气泄露,那是极难复原的伤势。 这也是两旁高坐的冰原各族族长共同的心思,他们心意鱼颂多半能够看明白,对华胥的办法嗤之以鼻,或嘲弄,或幸灾乐祸,真切关心者寥寥无几,甚至还有人大有诅咒之意。 鱼颂眼光转向东首第一人,这人心中正自满腔愤恨,盼着幻尘芥立即死了。 那人头极大,脸盘又阔,满面虬髯,一双眼睛大如铜铃,不时以挑衅的目光投向对面的坐在对面西首第一人。 西首第一人身长八尺,体型在冰原人中只能算中等个,长相甚是宽厚和气,三绺长须,对投来的挑衅目光毫不在意。 忽觉身上微寒,鱼颂心有所感,向正中看去,原来是居中那个绝美女子看向自己,她随即站起,微微颔首示意,又对幻绮梦微一招手。 幻绮梦低声道:“鲲神让你上座!” 鱼颂知道华胥救治幻尘芥应是遇上了难题,不愿打扰他沉思,便随着幻绮梦靠边走到那鲲神身边。 幻绮梦令人搬来座椅,鲲神满面微笑地举手虚迎,鱼颂也没客气,坦然坐在鲲神身边。 下首两侧都是冰原大族的族长酋首,早就看见鱼颂随着幻绮梦进来,也没在意,大多数目光也是投向幻绮梦那玲珑有致的娇躯上,眼中的欲望丝毫不加掩视。 冰原上实力为尊,对权势和美色向来毫不掩饰,因此幻绮梦也没理会,那些族长、长老之类的人物也乐得找些乐子。 可一看到鱼颂竟然大剌剌坐在鲲神身侧,登时让众人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北冥冰鲲是冰原图腾般的存在,前些时日突然破关而出,开始插手冰原事务。 这些冰原权贵虽对北冥冰鲲持有一定戒心,可是北冥冰鲲地位之高,却是毋庸置疑的,因此一帮自视甚高、平素多有仇杀的族长们能安座在她下首。 可是现在突然跳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位置却在他们之上,这可让他们忍不了了。 东首那个大汉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鱼颂道:“你是哪里来的小白脸,这里哪有你的位置?” 言语间极是无礼,尤其是在北冥冰鲲面前如此更是不该,可四下里其他族长却和身边的长老或随从窃窃私语,不加阻止。 只有西首座次第一那人站了起来,皱皱眉头,道:“雳雷,鲲神面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还不敢快谢罪?” 这人果然便是雳雷,鱼颂早见他相貌和雳雷有几分相似,便有这种猜测。 雳雷冷笑道:“冰千里,少借鲲神的名义来压我。我对鲲神的敬重丝毫不假,可也容不得阿猫阿狗都敢在我面前霸大。” 雳雷说话间,先是看了看鱼颂,接着又看了眼庭帐正中的华胥,看来他对北冥冰鲲看重华胥和鱼颂心怀不满,现在借着由头发作起来。 鱼颂却没理会这浑人,只是转头打量冰千里,冰族是冰原第一大族,没想到族长冰千里竟真的如此谦和过人,与雳雷实是截然相反的个性。 雷重如今步步紧逼,对冰千里没有任何敬重之意,冰千里身后一众长老和亲信都是面现怒色,看向雳雷的双眼中几欲喷出火来。 可是冰千里面色如古井不波,轻咳一声止住背后长老和亲信的异动,斥道:“胡说什么,鲲神历世数千年,难道见识还比不过你,平素胡闹也就罢了,在鲲神面前还敢放肆!” 雳雷这人软硬不吃,听冰千里以北冥冰鲲压自己,一股浑劲儿登时便上来了,不管不顾地道:“什么叫胡闹,什么人都能在我头上拉屎才是胡闹!冰千里,如今你连王帐都献给鲲神了,还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充大,摆资格教训我?” 冰千里霍地站起,一张和气的脸上也微带怒意,道:“你雳族势再大,也架不过道理大,我平时容你让你,这里却不能任你胡为!” 眼看两人越说越僵,连一向好脾气的冰千里都有些动怒了,两人下首的族长们顿时兴奋起来了,若是冰族、雳族两个大族争斗,他们大可趁机捞便宜。 北冥冰鲲一直端坐不动,对两人的争吵似乎全没听进去,这时见两人有动武的架势,终于轻拍座椅扶手,喝道:“都给我少说几句!” 她声若黄鹂,听来婉转修扬,却自有一股威势自话语中散发出来,冰千里登即坐下,雳雷额上青筋暴起跳动,从小到大,他可从没被人这么喝斥过,这对他来说可是奇耻大辱。 雳雷本来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坐下,可是看到对面冰千里亲信投来的目光中大有嘲弄之意,心头一团怒火直烧而上,腾地又站直了身子,道:“鲲神,冰原之上以实力为尊,你若任用亲信,我可是不服。这小子既然坐在这个位置,定是有些本事,总得露些手段让我开开眼界!” 470. 轻浮华胥 雳雷虽是浑人,毕竟不敢直接违抗北冥冰鲲的意思,便将由头烧到鱼颂头上。 鱼颂微微皱眉,他虽还年轻,可历事极多,身入局外人来到这是非之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虽然一开始雳雷就将矛头对准了他,可是他并没有多说,且看北冥冰鲲如何处置再作计较。 没想到雳雷竟将矛头直接对准了鱼颂,便是泥人也有土性,何况鱼颂一向也不是什么好脾气,便想露一手好好压服这些冰原人,否则总是麻烦不断,至于是不是华胥弄计促成,只能押后再议了。 鱼颂正要站起,北冥冰鲲轻声道:“贵客请安坐,属下无礼,冒犯了您,万望海涵!” 她仍是语音娇嫰仿若少女,话语中带有几分求恳之意,两侧冰千里、雳雷以下,都对鱼颂投来艳羡的目光,看来鲲神并没有将他视为下属,而是视为贵宾,也不知这个年轻人是什么来路。 鱼颂可不会理会这些,北冥冰鲲自是绝色,可是此处危机重重,一直心怀戒意,若非为了仙萼绝不会来此险地。 但北冥冰鲲可是华胥的挚爱,华胥虽然人品不堪,可对鱼颂恩德非小,鱼颂自要给她一些面子,便转头对北冥冰鲲微微点头,接着扬首看天,没理会雳雷的挑衅。 雳雷大怒,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对自己如此无礼就是不该,正要闹大,忽听一声喝斥道:“雳雷,我在救治幻尘芥,本想找个僻静处好好疗伤,你们偏要开开眼界,一旁观看,如今又在旁边大吵大闹,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故意想弄死幻尘芥,好削弱冰族实力?” 这人话语惫懒,带着淡淡嘲讽,对雳雷也不带丝毫尊重,自是华胥了。 雳雷大怒,华胥这番恶意揣测可是恶毒得紧,正要与华胥吵闹,忽觉衣袖一紧,原来是身后的竽神清冥抽了抽他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竽神清冥辈份还高过雳雷两辈,本来一直闭关不出,只因北冥冰鲲出世,这次便随他一同来见北冥冰鲲,雳雷对他还有三分尊重,问道:“这厮口无遮拦,怎能容他胡说?” 竽神清冥低声道:“他故意引你吵闹,说得多了,无异于证实他的猜测,还是少说为妙。” 他们两人低声说话间,华胥已缓缓走到鱼颂身前,打量了他几眼,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当年那个小兔崽子如今竟然成了气候!” 鱼颂本想起身相迎,可是看华胥气势不善,看向自己的目光也隐含敌意,另有一股傲慢之意,可不愿他将自己的谦逊视作敬畏,便一直安坐不动,听了华胥一番不客气的话,也只是翻了翻白眼,没有理他。 北冥冰鲲轻喝道:“华胥,你胡说什么,他身为我的贵客,你好好说话!” 北冥冰鲲不说还罢了,她一说话华胥心中妒意更甚,指着鱼颂道:“你给我往外坐一些,北冥是你能靠近得吗?一股子野人气味,也不怕臭?” 鱼颂哑然失笑,敢情华胥说了这么多不客气的话,竟然是吃醋了,可真是白活了几千年,以前和自己在一起时可没发现华胥竟然还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难得能有气到华胥的时候,鱼颂自不会乖乖远离,只是示威性地看了华胥一眼,脚像是沾在地上一样,半步也没动。 “好啊,我当年教出来的不成器的东西,现在竟敢这么张狂,我今天……”华胥哪受得这气,卷起袖子就要揍鱼颂。 “华胥,够了,给你点儿脸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吗?你正事做完了吗?不是夸海口说一定能救幻尘芥,现在把人开膛破肚了,你却来呷干醋?能不能治,能治就赶紧治,不能治就赶紧滚!” 北冥冰鲲玉面生寒,银牙起落间仿佛珠落玉盘,将华胥狠狠数落了一通。 别说华胥还真是吃她这一套,登时身子一僵,头也垂得越来越低,好不容易等北冥冰鲲说完,华胥猛地一扬头,道:“北冥,你一定要相信我,救幻尘芥这小子有什么难的。” 鱼颂转头看向幻绮梦,果然见她神情紧张万分,十分在意,看见鱼颂望来,幻绮梦朝他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凄然,又有几分希冀。 北冥冰鲲轻皱琼鼻,冷冷道:“华胥,一直对你说要少说多做,你却总是自视太高,我看到的可是幻尘芥还躺在那里……” 华胥谄笑着道:“这个你放心就好,我看了看他的伤势,还缺了几味药,雳雷这厮又存心不良,一直在打扰我,只要东西妥当,也就半个时辰的事情。” 北冥冰鲲道:“还缺什么药,只管说便是。” 华胥当即道:“还差神龟茯、青天海棠和冰星子。” 这几种药名都是鱼颂从未听过的,再看雳雷脸上带着几分嘲弄,冰千里的脸上却有惋惜神色,便知道即便是这两人,也未必有这种药材。 北冥冰鲲道:“冰星子我有,神龟茯和青天海棠稀缺得紧,倒是难办。” 华胥笑呵呵道:“这有什么难办的,雳雷身后那个老东西百宝囊里就有,老家伙就是惜命,随身带着这么好的东西,难道是随时续命的。” 华胥所说的老东西便是竽神清冥,话语中也毫无尊重之意,惹得雳族一干人怒目而视,竽神清冥脸色微僵,看向华胥的眼光中也带着不善。 北冥冰鲲看向竽神清冥,竽神清冥此行是以族中长老身份前来,只是他气息强大,掩饰也掩饰不住,只是北冥冰鲲一直故作不知。 看着北冥冰鲲望向自己这边,雳重忙道:“鲲神,这个鬼东西胡言乱语,实是应该乱棍打出去。” 北冥冰鲲道:“他那一顿乱棍早晚会打的,这位长老,你有神龟茯和青天海棠,能否割爱借用,来日必定以等值灵材灵丹还你。” 雳雷正要矢口否认,华胥笑道:“别蒙人了,这两样东西的气味太浓了,就在这老东西身上,借用一下又怎么了,北冥冰鲲的面子你得给吧?莫非真是想让幻尘芥死、故意不借?” 雳雷恨得牙痒痒,正要借机与华胥闹一通,竽神清冥长嘘了一口气,道:“不错,我确实有这两样灵药,既然鲲神开口,自当奉上,偿还是不必了。” 竽神清冥甚有长者之风,从随身灵囊中取出那两样灵药,双手捧给北冥冰鲲。 华胥却不容他走近北冥冰鲲,半路迎上,笑眯眯地接过灵药,笑道:“有眼力!” 竽神清冥一阵无语,却没和他计较,退后站回雳雷身旁。 华胥笑嘻嘻地看着竽神清冥,脸上神色甚是惹人生厌,连北冥冰鲲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道:“灵药既齐,还不赶紧开始,迁延什么?” “我还需他来做我的助手!”华胥忽地一指鱼颂。 471. 神异符法 众族长和长老都看向鱼颂,眼中多有揶揄,华胥先前可没提助手一事,谁都看得出来,华胥醋意甚浓,想把鱼颂从北冥冰鲲身旁调开。 鱼颂也有这种想法,不自禁又看了一眼幻绮梦,她水灵的双眼中尽是企求,珠泪欲滴。 鱼颂不由长叹一声,华胥这厮甚是可恶,知道他上次冰原一行,和幻绮梦一道奔逃万里、同生共死,对她总有几分倚重。 因此华胥才说出这等下三滥的借口,鱼颂定然不会拒绝。 北冥冰鲲知道华胥是个人来疯,若不依他,多半又会扯出别的纠葛来,正要和鱼颂说话,鱼颂已站起身,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事我愿意干!” 华胥扬扬得意,引着鱼颂缓缓走向长案,八字步迈开,透出一股猥琐来。 鱼颂听到他用低微的声音道:“我还以你小子贵臀粘到椅子上了。” 鱼颂没他那么无聊,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华胥指了指长案上的幻尘芥,道:“他受伤极重,一直没得到妥善医治,又被锁了琵琶骨,现在经脉、血管乱成一团,我需要重新理顺接好,你呢,要以灵力为磨,碾磨灵药,将最精纯的灵气输到伤口处……” 幻尘芥一事北冥冰鲲甚是重视,华胥此时也收了轻浮,将相关事项说得极为详细,鱼颂倾神细听,不时就不明白的地方发问。 两人详谈了一盏茶工夫才准备妥当,便各站一边,华收拾打了个响指,幻尘芥躯体上方便现出一面古铜镜来,灵光流转,照在幻尘芥身上。 那古铜镜正是幻神镜,原是萦琼遗物,后来落在幻绮梦之手,这次被华胥拿来救治幻尘芥。 华胥这次极为利索,指尖灵气聚成小刀之状,在幻尘芥胸前经脉上一划,登将那里结成大瘤的经脉划开,鲜血涌出。 此时幻神镜上灵光落下,正照在伤处,那血液聚成血珠,不断翻转,却没有向外飙射。 华胥说得不错,幻尘芥原本受创甚重,又没得到妥善治疗,经脉已经长乱,只能从根本上着手。 他先将这些长乱的经脉断开,才能再重新对正结好。 鱼颂早有准备,六虚符笔凌空数划,便有灵气积聚,天、地二相灵符凝成符身,鱼颂六虚符笔丝毫不动,水、火、风、雷四相灵符在天地二相灵符之间江聚,各行其道,仿若游龙奔走。 这手符法一出,四下里一众族长和长老均是惊叹不已,冰原的符法传承虽是胜于中原道门,可鱼颂这一手符法先是传自华胥,后来又在地坛海会中得了扶余、凡琥传承,符法更上一层楼,当世除华胥之外,再无人能出其右。 冰千里轻声道:“耶律长老,这人符法好生了得,绝非无名之辈,东西两原,何时竟有这等能人,为何我从没听说过?” 那个耶律长老名叫耶律德明,是个面容清矍的老者,一双眼睛精光流转,精神矍铄,摇头道:“属下孤陋寡闻,在冰原上没见过人号人物。不过观其符法造诣自有一番气象,应不是冰原传承,可若论造诣,怕是不下于我那大哥。” 冰千里看向华胥,他正熟极而流地替幻尘芥整理血脉,幻尘芥的身子不时剧烈颤抖,这等疼痛原非人所能忍,他脸上表情也是扭曲已极。 可是幻尘芥每颤动一下,幻神镜都会相应地抖动一下,之后幻尘芥的面部表情又会变得详和。可是这疼痛实非寻常,幻尘芥不久又会因疼痛而颤抖,周而复始。 华胥的手始终稳定,动作丝毫不会走样,脸上表情亦是冷硬无比,鱼颂看来与他默契甚深,不时以六虚符笔挑动水、火、风、雷四相符转动,将各种灵药尽数碾成天地本元灵气,滤尽原本不多的杂技,沁入幻尘芥的体内。 “这个华胥以前可没听过他的名字,不过能得鲲神信任,绝非他英俊不凡,确实有不凡之处。这个鱼颂看起来与他甚是相熟,我们鲲神能得此人辅助,倒真是我冰原幸事。”冰千里轻声交口称赞,脸上满是赞赏神色。 对面雳雷看得清楚,对着他们张大了口轻声说出了几个字,他虽未发声,可冰千里、耶律德明等人还是能猜出他说的什么词,这词雳重曾对冰千里说过数次,正是:软蛋! 便是耶律德明年老稳重,也不由得心中恚怒,有心发作,却被冰千里挥手止住,道:“冰原有位哲人曾说,赞谤自由人,何必在乎他人毁誉。” 耶律德明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此时华胥和鱼颂都是满头大汗,幻尘芥这一次经脉损毁着实太多,一一修正补足元气需要消耗极大的精力和灵力,实非异事。 不过华胥这一次准备充足,长案下点了冰精薰香,对识力补充效益极好,两人识力修为又自不凡,因此进展还算顺利。 幻绮梦站在墙侧,伸长白皙的脖子看着两人动作,一颗心悬得紧紧的,好不容易看到幻尘芥胸前经脉和脏器尽数修复完毕,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可是华胥并没有缝合,而是将目光转向幻尘芥颅腔内,幻神珠光芒也转投向那里。 幻绮梦不禁吃了一惊,头颅乃是六阳魁首,轻忽不得,她和华胥近来颇多接触,知道华胥眼高手低,颇有几分轻浮,而且极易粗心疏忽,若是稍有差池,兄长必死无疑。 幻绮梦只觉身子一阵发寒,有心上前阻止华胥,可是他了解兄长为人,他宁愿死也不会想像废人一样浑浑噩噩渡日,因此脚步进了又退,最后还是回到原地。 华胥以银针挑动幻尘芥颅腔内识海,鱼颂发现幻尘芥识力修为也自不凡,竟是地阶境界,再想到他二品境界的灵力,难怪经受这么多年的折磨仍保住了性命。 识丹一动,上方幻神珠便有光华闪铄,接着一道意念经幻神珠放大,倏然投射到华胥和鱼颂识海中: “动我识丹,我焉能不死?” 472. 仇人相见 那意念出自识丹,虽经幻神珠放大,仍显微弱得紧,可是自有一股凌厉迫人的英气。 华胥淡淡道:“别人不行,本仙却可以!我若不救你,难道你就甘愿像现在一样生不如死么?” 话语以识力包裹,投向幻尘芥识丹,那识丹便即震动不休,幻尘芥也是在犹豫难决。 过了数个呼吸的工夫,识丹便不再震动,显然是默认了华胥的话。 华胥以银针不断挑动识丹,识丹是识海中心,识海是人意识之海,华胥手法特异,颇有挑一发而动全身的效果。 鱼颂眼见着幻尘芥颅腔内各种血管及不知名的东西不断蠕动,不时有些地方破裂,又与其他地方胶结在一处。 鱼颂知道华胥这是刺激幻尘芥潜力,让他自行修复识海和头部伤势,毕竟识海乃是人意识所在,非其他地方可比,若假外人力易有变数,华胥此举实有事半功倍之效。 当然,幻尘芥也会因消耗潜力而寿算大损,不过在华胥心里,怕是不会考虑这些事情的。 这么做更需要天地灵气补充,否则幻尘芥极有可能因识力不济而中断操作,那时可是真会回天乏术了。 鱼颂操作四相灵符,在天、地符身的加持之下,将灵药中能转化为识力的灵气送至幻尘芥脑内,帮助幻尘芥的伤口弥合。 如此又过了一柱香的工夫,忽听华胥道:“成了!” 鱼颂一手持笔,一手成掌,上下一合,符阵之威爆发,将剩余的灵药压缩凝炼成一颗药丸,安放在幻尘芥胸腔内。 这颗药丸中含有极精纯的灵力,应该对幻尘芥失去的生命本元有所增益。 华胥瞪了鱼颂一眼,道:“要你多操那份心。” 鱼颂本想说“你当人人都和你一样冷漠凉薄”,可是心中一动,刻薄话便没还回去,只是淡淡道:“你大可取回来吃了。” 华胥看了那药丸一眼,他身有洁癖,这颗药丸安在幻尘芥胸腔之内,还沾了一些血污,他自然是不会再取了。 华胥没再多说,便以银针为引,挑动天地灵气缝合幻尘芥剖开的皮肉,银针一过,颇肉自动弥合,连伤疤都看不出来。 这一手甚是神异,幻尘芥轻呓了一声,手掩嘴巴,难掩激动神色,各族族长、长老等人亦是各有不同神色。 此时已经没有鱼颂什么事了,他悄悄看了雳雷一眼,刚才华胥说成了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雳雷面色剧变,心跳一瞬间跳得极快。 虽然雳雷很快便掩饰下来,可是鱼颂还是察觉出他刹那间的异样,现场近百人,可没有人像雳雷这样惊怒交加的。 莫非幻尘芥受伤与这个雳雷有什么关联?鱼颂心中思忖。 冰族和雳族是冰原数一数二的大族,原本就继承了冰原的良好传统,大大小小的争斗不断,幻尘芥是冰千里帐下有数的勇士,雳雷想杀掉幻尘芥、去冰千里臂膀也是极正常的事情,以他的强势凶恶,为什么会有慌乱的感觉? 鱼颂摇了摇头,可惜冰原之上识力修炼远胜人界,相应地为防他人窥探思维,这些冰原权贵都有隐藏遮盖念头的秘法,哪怕雳雷这种识力并不出色的冰原人,鱼颂想看破他神识都不容易,只能在他慌乱时才会看出一二,而他们也很快意识到神识有暴露的危险,立刻转向其他念头。 鱼颂摇了摇头,这些事与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他来冰原是为了取千里雪莲,帮幻尘芥一把也是看在幻绮梦当年与他同生共死的份上,其他事情好坏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鱼颂缓缓走到幻绮梦身边,轻声道:“放心吧,令兄不会有事的。” 幻绮梦冰雪聪明,早就鱼颂最后送下丹药的事情看得清楚,对他所为非常感激,含泪道:“鱼颂,这次多谢你了!” 两人靠得极近,香泽微闻,鱼颂却没有什么旖旎念头,正要说话,忽觉帐门口冷风呼啸,已有人掀帘快步闯了进来。 那人鱼颂认得,正是雳族雳重,他急匆匆闯进大帐,满脸怒色,正要对北冥冰鲲行礼说话,忽地看见幻绮梦和鱼颂举止亲密,不由得炉火中烧,骂道:“兀那贼子,竟敢亵渎幻仙子!” 他对幻绮梦本就垂涎三尺,以前还有抢亲之事,虽然事情为鱼颂破坏,之后便再难有与幻绮梦相见之机,可是雳雷对幻绮梦的心思,冰原上人尽皆知。 雳重也刻意加重了这种印象,便是要冰原上想娶幻绮梦的人多多思量,是否要冒着得罪他的风险,因此早就习惯成自然,哪怕在北冥冰鲲驾前,也是丝毫不加收敛。 帐帘掀处,又有几人鱼贯而入,当先一人是冰万重,他被雳雷抢先一步,颇为愤怒,进来看到雳重对着鱼颂怒目而视,一旁幻绮梦如梨花带雨,登时明白了两人的冲突缘由。 见鱼颂仍是不理会自己,雳重还想再说,忽见鱼颂两眼精光暴射,凛然有若实质,刺得他双眼生痛,不由得大吃一惊,却硬生生定住脚步,没有后退半步。 “你是那个南蛮?”雳重脑中一道电光闪过,忽地想起鱼颂的身份来,难怪他一直觉得鱼颂颇为面熟。 雳雷身后竽神清冥仍是不动声色,拓跋青、拓跋海、拓跋寿等人却是对视一眼,他们早就怀疑鱼颂是当年坏他们擒拿幻绮梦的中原人,只是近些年来鱼颂迭经变故,又值长身体的年纪,相貌变化极大。 而且正常情况下绝对无人能修炼进境如此快法,因此他们只是有些怀疑,一直并没有声明,此时听得雳重问询,不由都将目光投向鱼颂。 只见鱼颂双眉一挑,道:“不错,我还记得你这蛮子,没想到几年下来,你还是这么不长进。” 两人并未言明当年事,雳重眼中几欲喷出火来,鱼颂害得他抢亲不成,后来更是烧了他们雳族的粮草,杀死了雳族四神犬中对他最忠心、最鲠直的拓跋蓝,他对鱼颂恨之入骨,当下不及多想,直接朝鱼颂扑了上去。 拓跋蓝、拓跋海、拓跋寿三人齐声道:“少族长小心!”说话间齐朝鱼颂扑去,他们三人乃是一胎所出,心意相通,说是救助雳重,实则各施功法,对付的却是鱼颂。 以四对一,拓跋蓝三人更是冰原成名多年的高手,即使胜了,也是大堕冰原人颜面,冰千里脸色一寒,便欲出言喝止,忽觉一股冷凛威压降下,却是北冥冰鲲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插手。 雳重倒还罢了,拓跋青、拓跋海、拓跋寿三人却都是二品修者,灵力涌动磅薄异常,震得王帐不住颤抖。 473. 贵客手段 幻绮梦大惊失色,她知道鱼颂这些年来进境极快,可拓跋青三人乃是雳族勇士,个个武力不在他兄长之下,他可不认为鱼颂能胜得这三人,当下娇叱一声,便要抓住雳雷以为人质,令拓跋青三人难以发挥全力。 鱼颂轻笑一声,道:“姐姐只管一旁观战,看我解决这几人!” 雳雷听鱼颂说得轻松,不由得嘴一撇,道:“真是癞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气!” 他本是满面讥讽之色,话一说完忽地转为震惊,连张开的嘴都合不拢了。 原来便在他说话的工夫,鱼颂已与拓跋青、拓跋海、拓跋寿、雳重四人交上手了。 面对四人的灵力扑击,鱼颂双臂挥动,硬生生封在四人攻击路线上。 便在五人灵力即将接触的时刻,拓跋海四人忽觉灵力一窒,尤其是灵力最弱的雳重,灵力几如冰封一般难动分毫。 拓跋海等三人却不若雳雷那般不堪,灵力涌动间,瞬间便冲破了灵力禁锢,势头只是略缓了一缓,仍是击向鱼颂。 电光火石间,拓跋青突然大叫一声,手捧天灵,冷汗涔涔而下。 原来他刚冲破灵力禁锢,便觉鱼颂两眼一动,一道神念冲入他双眼,霎时识海之中便浮现当年被鱼颂击败的一幕。 那一战他败得极惨,若非弟弟拓跋蓝以死相拼、后来又有北冥冰鲲相救,他也会死在有天绝九宫阵加持的鱼颂之手,因此这些年他午夜梦回,想起此事,都是一头冷汗,今日被鱼颂攻破心防,登时阵脚大乱。 高手相争,只在瞬息之间,最强的拓跋青忽然方寸大乱,鱼颂已和拓跋海、拓跋寿交上了手。 三股灵力乍然碰撞,暴乱的灵力肆虐,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几乎将王帐掀起。 耶律德明等高手一齐出力,护住王帐和北冥冰鲲等人,又将目光投向战团。 拓跋海、拓跋寿两人面如金纸,望向鱼颂的眼光中满是震惊神色,忽地蹬蹬蹬连退十余步,一跤坐倒在地。 他们两人原是雳族有数的高手,可是刚才以灵力与鱼颂两臂相撞,感觉本来应能摧枯拉朽,震碎鱼颂臂骨。 哪知鱼颂双臂竟如金石一般,不单坚硬无比,还硬生生接了他们两人的灵力反震回来。 鱼颂的至道分身日趋强大,如今将至道分身之力运至两臂,几乎和天地本元一般无二,反震之力极强,拓跋海、拓跋寿两人只道兄弟三人联手,不免大意,反被鱼颂所趁,连退数步之后,忽地哇的两声,各吐出一口鲜血。 这时拓跋青已回过神来,怒骂道:“我要杀了你替弟弟报仇!”巨灵冥掌倏地拍下,已是施展了雳族绝学。 他这一掌全力而发,掌一动便有雷霆万钧之势,脚下立时裂出两道深达百丈的沟壑。 巨灵冥掌沉沉压下,鱼颂手掌一晃,金丹剑已在手中,霎时剑气变化万端,如蝗虫一般急涌而出。 巨灵冥掌本是冰寒凛冽,浑若一体,可在数之不尽的剑气切割之下,立时千疮百孔。 拓跋青心旌摇曳,鱼颂持金丹剑在手,仿若神魔一般不可战胜,正要再加摧掌力,忽觉识海沉重异常,似有一眼望不到见头的巨石横压而下。 拓跋青心防已松,破绽自生,鱼颂的识力攻击顿时无孔不入,拓跋青竟无还击之力。 龙吟凤鸣声中,龙凤剑灵交缠而上,将巨灵冥掌绞成无数灵力碎片,湮于无形之中。 鱼颂金丹剑一转,正压在拓跋青肩膀上,对着雳重一笑,道:“还要不要试试?” 雳重的灵力被万寿以无灵之域禁锢,难动分毫,万寿更是没节操,逮着雳重好欺负,碍于人多眼杂,不好将雳重灵力吞噬一空,却难忍欲望,将雳重灵力一丝丝吸了过来。 鱼颂在腰间轻轻拍了一下,万寿吃痛,登时不敢再搞鬼,放松了无灵之域的限制。 雳重只觉灵力又恢复正常,不由得一喜,随即又哭丧起脸来,原来便在这刹那间工夫,他苦修的灵力已消失了一成,不由得心中滴血。 雳重个性最肖其父雳雷,见鱼颂逼问,竟毫不畏惧,怒道:“怕你怎的,还有谁不死了!” 只听一声轻哼,一道人影突然现身在雳重和鱼颂之间,正是竽神清冥。 他满是皱纹的脸上不见喜怒,眼神异常冷冽,盯着鱼颂的目光有如利箭一般。 鱼颂却毫不畏惧,正要说话,忽见华胥站到两人之间,盯着竽神清冥道:“怎么的?先是群殴,再是车轮战,你们雳族人还要不要脸了?” 他说话甚是阴损,冰万山等一众年轻贵族不禁噗嗤笑出声来,雳重怒目而视,不过冰万山等人却不惧怕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够了,你们也见识过我贵客的手段了,他可当得所坐的位置?”北冥冰鲲突然出声,冷冽异常,已带了一丝杀气。 雳雷还待争辩,竽神清冥已带着拓跋青、拓跋海、拓跋寿、雳重四人返回他身边,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话了。 雳雷重重哼了一声,重重坐下,一场风波便平息下来,鱼颂转头看向长案,只见幻尘芥已缓缓睁开眼睛,眼神甚是迷茫。 幻绮梦喜出望外,拿出早已备好的衣服替他披上,轻抚着幻尘芥头顶,道:“大哥,你现在感觉如何?” 冰万山和雳重同时冷哼一声,颇有怒意,随即对视一眼,可却颇有默契地没有多说。幻绮梦和幻尘芥自小父母双亡,一路扶持长大,他们兄妹之情本就甚笃。 幻尘芥抬了抬手,这个本来极为简单的动作他如今做来极为吃力,不过他仍是努力的抬起头,捋顺了幻绮梦额前略乱的刘海,强笑着道:“小妹,我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还以为咱们此生再也无缘得见了,没想到天见可怜,终于让我见到了你。” 幻绮梦听得热泪盈眶,想起兄长奉族长之命到东原办事,失期未回,再后来得到消息时才知道他竟然到了中原,还落于中原道门之手,这中间定有极大的变故。 虽然知道这里人多眼杂,不是问话之所,幻绮梦还是道:“大哥,你在东原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后来到了人界?是谁在害你?你告诉我,他便是天王老子,我也不会放过他。” 说话间,幻绮梦眼神在雳雷身上一扫而过,雳雷却挑衅地回望了他一眼,眼神轻蔑异常。 幻绮梦知道兄长出事多半与雳雷有关,雳雷便是族中高手再多,冰族也不是好相与的,何况他还得到了北冥冰鲲的许诺,现下也没将雳雷放在眼里,因此满脸希冀地看向幻尘芥。 出人意料的是,幻尘芥竟没看向雳雷,而是隐晦地看了冰千里一眼,随即低下了头,轻声道:“此事说来话长,纠葛甚多,还是再日再说。” 幻绮梦急得想跺脚,眼下正是揭穿雳雷破坏冰原大局的良机,他若敢在东原地面对西原人出手,定会引起众怒,到时候有鲲神主持,定让他讨不了好。 可是任她如何急切,幻尘芥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 鱼颂瞳孔忽缩,心中忽地一动。 474. 一统冰原 冰原之上识力修炼盛行,各族高层多有密法隐藏神识,因此便以鱼颂识力之强,也只能大致看到他们心意,哪怕幻尘芥身受重伤,元气大损,也是掩藏得紧紧的。 可是刚才幻尘芥隐晦地扫视了冰千里一眼时,鱼颂分明从他身上看到了失望、愤怒、悲切,异常复杂的情绪交织一处,心境难辨。 可惜幻尘芥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闭上眼睛,神识内敛,令鱼颂再难以看到更深的心思。 鱼颂看向一旁的华胥,见他也是双眉紧锁,料来也是看出幻尘芥的异样来。 两人都是一般心思,看这意思,莫非幻尘芥受围攻失踪之事与冰千里有关,抑或是说,是冰千里出手造成? 两人正思索间,只听冰千里轻笑道:“尘芥,你能苏醒真是万幸,耶律长老,取出五枚冰灵散给尘芥养元,待他伤势好了之后,我要听他说说,到底是谁在东原害他。” 冰灵散是冰族疗伤养元的圣药,冰族能成西原第一大族,冰灵散招募了许多游散高手,居功甚伟。 冰千里一赐便是五枚,可说是毫不吝惜珍贵丹药,对幻尘芥亦是看重至极。 他说赐药是和声细语,到后来却是变为冷厉,西原人和东原人仇怨甚深,厮杀了数千年,数百年前才各归本境,互不来往。 若有西原人在东原人地面上暗害西原英雄,在冰原人看来,与背叛西原一般无二,因此冰千里才语气森然。 他并没有看向雳雷,可是其他族长、长老亦非蠢人,知道近几年来的西原风向,雳雷与幻尘芥失踪实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雳重嘿嘿冷笑不止,毫不将众人看在眼里,不过他一向张狂惯了,如此倒也是正常。 北冥冰鲲冷冷看着这帮冰原权贵,正要说话,忽地神色一变,与此同时,鱼颂、华胥、耶律德明等高手都是神情一动,望向远处。 视线被王帐所阻,看不到外面景象,可是他们都是感知过人,查探到大批人马正自靠近。 此时北冥冰鲲和冰千里、雳雷等人在这里,纵是冷月山是冰原圣地,冰千里等人不能多带守卫,可是架不住前来聚会的族长众多,护卫数目仍有三千之数,四下里守卫森严。 而听这些人的动静气息,竟似不下五万之数。 华胥问道:“可是东原人来袭?” 他说话时看向冰万山和雳重二人,北冥冰鲲此次聚会也向亚历山大发出了诏令,先前正是这几人前去迎接西原之王亚历山大,不知为何突然返回王帐,却没有迎回亚历山大。 便自此时,地面竟然震动起来,案上的茶碗不断跳起落下,发出呛呛啷啷的声音。 雳重抢先道:“应该不是,东原来人并不多,让我们先行回来通报,我们就回来了,只是遇上这档事,一直没有机会禀报鲲神!”一旁冰万山也是微微点头。 此刻那震动更加强烈了,还有各种古怪叫声,有如夜枭一般,凄厉难听。 鱼颂和东原人交过手,知道他们形如野人,冲阵时凶猛异常,还会发出古怪叫声以作威慑,来人应是东原人无疑,他们如此来势汹涌,又是为何? 西原各族族长后方均有人快速出帐,布置防御。 一旁华胥也是低头沉思,忽地在王帐众人中扫视了一圈,沉喝道:“雳重,你真有胆,竟与东原人联手?” 雳雷看了一眼华胥,又看了眼北冥冰鲲,忽地嘿嘿一笑,道:“是又怎样?咱们为什么被中原人瞧不起,还不是散沙一团,互相攻击内讧,导致他们在所谓的北狩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冰千里暴喝道:“几千年的仇杀下来,东原人杀的冰原人,比中原人杀的冰原人要多百倍,你竟敢和仇人联手?也不怕死了无颜面见祖宗?” 雳雷四下扫视一眼,见雳重已经走到身后,再无性命之忧,这才笑道:“冰千里,知道我为什么瞧不起你么?你的目光太短浅了,我们身处东原和中原的夹缝之中,若无决心和胆色,早晚支有灭族之祸。” “俗言说,只要利益得当,仇人也能变朋友。我们和东原人合为一体,建立冰原帝国,效仿魔界制度,各族精诚合作,有这广袤天地,十年休养,十年生息,二十年后,管教中原人敢犯冰原者有来无回,再过二十年,咱们便能杀回中原,重占那花花世界。” 雳雷看似粗豪,可这一番话却说得熟极而流,慷慨激昂,不单他身后雳族人连连点头,还有一些与雳族亲近的族系也大有赞同之意。 幻绮梦见雳雷扬扬自得,心中恨意更甚,兄长多半是得知雳重与东原结盟一事,才为雳雷所害,不得不避入中原逃难,因此落入中原道门之手,险些惨死异乡。 幻绮梦讥讽道:“雳重,你欲效仿魔界制度,不知是想做劫皇,还是想做绝相?” 劫皇和绝相是魔界两大巨擎,魔界座落于南焱群岛之上,迭经艰险,都因劫皇和绝相苦苦支撑,才有如今盛局,甚至直接入侵中原腹心,引得冰原人人艳羡。 雳雷笑道:“幻仙子这话问得好,亚历山大王承诺封我为一字并肩王,共掌江山,诸位若是投诚,均有王爵封赏。” 王帐外轰隆声响愈发响亮,显然东原精兵已经不远了,雳雷说得也愈发镇定。 雳雷又对北冥冰鲲行了一礼,道:“鲲神,你沉睡数千年,不理世事,冰原上自相残杀,成如今凋零局面,可惜你不能早醒数年,否则我在你麾下,为冰原人谋福祉,有何不可?” 北冥冰鲲一直说话极少,此时仍是听着雳雷的夸夸其谈,剪水双瞳微微转动,绝美的脸上并不见喜怒。 雳雷又道:“不过你是冰原人心中的神明,有你帮助我们理能加速壮大冰原,你若愿意,我和亚历山大愿奉你为主,任你驱策!” 北冥冰鲲轻轻叹口气,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神色,轻声道:“昧然啊昧然,蛊惑人心的手段玩儿了亿万年,不嫌无味么?” 此语一出,大部分人还是一脸茫然,鱼颂却是身子一震,想不到昧然竟然在冰原上也开始兴风作浪。 再看雳雷,果然瞳孔上显出阴翳来,只是先前烛影摇曳,雳雷又一直没有直面鱼颂,鱼颂也没刻意留神,竟然没有发现此事。 雳雷脸上现出喜色,双手朝天,笑道:“鲲神既知昧然神祇之名,当会知道,昧然神想行的事,无有不成,今日一统东西两原,势在必成。” 话音刚落,王帐门帘被掀开,四名身高超过两丈的巨汉拥着两人进入帐门,一身戎装,杀气腾腾。 帐帘卷起的瞬间,众人见到王帐外已成一片火海,喊杀声震天。 475. 亚历山大 鱼颂见这些人肤色极白,金发碧眼,与中原人和西原人迥异,确定便是东原人。 四人卫护两人,在前者面目英俊不凡,身具王者气度,一双眼睛顾盼生威,自北冥冰鲲向下一一扫过,他身后那个东原人侧身与他耳语,似是介绍王帐中诸人。 那人眼神看到鱼颂身上时,忽地一凝,道:“阁下可是当年重创我锋将彼得之人?”他一口中原话竟然甚是流利。 鱼颂一怔,当年他与东原人大战数场,哪还记得重创了谁,顺口问道:“你又是谁?” 那人双眉一敛,雳雷已朝那人抱拳打了个招呼,傲然道:“这位便是东原之王道格拉斯 亚历山大,他身后这位是亚历山大王帐前司祭雅各。” 亚历山大朝众人微微颔首,也不上前,就地向北冥冰鲲单膝跪下,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得鲲神诏令,西原之王道格拉斯 亚历山大即刻赶来,只因有事耽搁,稍显来迟,还望鲲神怒罪!” 华胥撇了撇嘴,骂道:“虚伪!” 北冥冰鲲横了华胥一眼,道:“不必多礼,你既然率众残杀西原族人,多余的话便不必多说了,有何来意,只管言明!” 亚历山大站起身来,道:“冰原之上四分五裂,自相残杀,远不若魔界精诚团结,以致中原道门屡次北狩,总能得意而归。吾有感于此,便欲学中原制度,废除族长制,欲将东西两原合二为一,建立类似于魔界的帝国。” 亚历山大接着伸掌一指雳雷,道:“雳兄也有此意,我们两人一拍即合,正好鲲神苏醒,此事有你主持,自会事半功倍,万望鲲神看在冰原亿万生灵福祉的份上,共襄盛举。” 北冥冰鲲沉思不语,帐帘一直掀着,火光映着她的娇靥,灿若春华。 华胥没想到亚历山大辞锋如此了得,担心北冥冰鲲沉睡数千年,忘了人心险恶,被亚历山大所蒙蔽,急忙道:“你倒是好心思好算计,将她置为傀儡,你好扯虎皮做大旗,到时候事情一成,怕也就是一杯鸠酒的事情了。” 北冥冰鲲冰雪聪明,只是亚历山大此时兵锋凶猛,她正在急思对策,对亚历山大的居心他如何不知,只是被华胥这一番指责,怕是已无和谈缓解之局,不禁嗔怪地看了一眼华胥。 华胥见她眼神虽有些气愤,可是娇媚有加,不禁热血一涌,道:“北冥,怕他作甚,这冰原之上危机重重,这次聚会我劝阻你不成,便知定有凶险,早已有后手,怕他作甚?” 雳雷一群人已走到亚历山大身边,见华胥在这危急当口仍是大言不惭,笑道:“你这轻浮小子,鲲神竟然对你信任有加,看来也不是成大事的料,我今天……” 雳雷话语忽地止住,两眼圆睁,看向胸前,胸膛处竟然伸出一只手掌来,冰寒阴冷,灿若水晶,正是雳族绝学巨灵冥掌的功法。 雳雷想要转头看杀他的人是谁,可是那人一掌已经击穿了他的心脏,他如今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不禁怒道:“为何要杀我,我会成为冰原之王的,我能解救……” 话至此处,雳雷倏然气绝身亡,双眼兀自圆睁,死不瞑目。 雳重心胆俱裂,见动手的人竟是竽神清冥,不禁怒道:“竽神,我爹对你信任有加,你为何暗害他?” 竽神清冥淡淡地缩回手掌,其上的冰寒灵力缩回体内,其上鲜血没有了附着之处,纷纷坠落在地。 竽神清冥转头看向上首,那里冰千里正缓缓走近,一拍竽神清冥肩膀,道:“竽叔不怕神罚,亲手杀了雳雷兄弟,真是一片丹心。” 竽神清冥漠然地看了雳雷尸体一眼,摇头道:“族长生性粗野,绝非太平帝王,到时各族归心,他定会对东原开战,为的只是那一顶无用的王冠,不免又是生灵涂炭,大为不值!” 雳重这才明白过来,冰原之上弑杀族长乃是重罪,每有不成者,都会被施以点天灯等酷刑,以祭神明,没想到父亲信任有加的竽神清冥却投靠了冰千里,杀了父亲,不禁惊怒交加,道:“我们和他们拼了!” 他正要杀向冰千里,忽觉肩膀上猛地一沉,转头见是拓跋青按住了他的肩膀,摇头道:“事已至此,少主何必妄为?” 冰千里看着雳重,脸上有悲悯之色,道:“雳重,你是冰原年轻一代中有数的勇士,我怜你武勇,若是投靠于我,我定会将你当作亲子培养,少不得以王爵相待。” 雳重哈哈大笑起来,脸上净是揶揄之意,骂道:“我信你娘了,少在这里假仁假义、收买人心,我……” 他说话间,忽地朝冰千里出手,拓跋青手猛地一按,雳雷脸上神色一僵,已如烂泥般瘫倒在地,眼见不活了。 雳雷自有一帮亲信,见雳重不顾生死,也激发了血勇之气,纷纷朝冰千里出手。 只是竽神清冥、拓跋青、拓跋海、拓跋寿等高手皆背叛了雳雷,又有冰族高手助阵,登时将出手的雳雷亲信剿杀一空。 冰千里兀自满面笑容,令人将雳雷等人尸首拖了出去,又洗去王帐中血迹,此时帐外喊杀声已几不可闻,偶尔有零星的惨叫声划破长空,显然战事已至尽头,胜负之数,不言而喻。 鱼颂和华胥早就走到北冥冰鲲身旁,看着冰族和雳族火拼,看向冰千里的眼神都有些怪异。 冰原上传言冰千里秉性善良,礼贤下士,只是性子有些烂好人,没想到这只是他的伪装,竟于刹那间斩杀了雳雷,还得竽神清冥等雳族元老倾心投纳,果断狠辣,非同寻常。 冰千里和亚历山大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冰千里这才转向北冥冰鲲,郑重行礼,道:“鲲神,亚历山大王的建议也是我的想法,我冰千里以冰族族长的名义担保,必会诚心归顺鲲神,绝无二志,若有异心,甘受神罚!” 他起誓甚重,北冥冰鲲朝华胥看了一眼,华胥摇了摇头,示意冰千里不可信。 一旁幻绮梦搀着幻尘芥坐起,忽道:“大王,我兄长在东原罹难,是不是与你有关?” 幻尘芥眼神电芒,看向幻绮梦,却没有出言反对。 幻绮梦知道兄长对冰千里敬若神明,此事若非属实,他定会大发雷霆,可他如此冷静,证实自己猜测非虚,一双妙目不禁盯向幻尘芥。 王帐外的惨叫声终于没有了,只有风声劲急,有如旅人号哭,幻尘芥看向冰千里,脸上尽是惨然的苦笑。 476. 图穷匕现 “我发现雳雷与东原人勾结的迹像,便想着冰王为人仁厚,莫着了道儿,因此便去东原打听。” “可是在东原,我竟然发现了冰王和东原人暗通款曲的证据,当时雳雷以为我发现了他的事情,便派来高手追杀。” “我苦苦杀出重围,却在冷月山附近发现冰族高手埋伏,我当时多了一个心眼,暗地里打听,却听到他们要杀我灭口的噩耗。” “我当时伤重,无力反抗,知道这冰原虽大,却无我容身之所,只得前往中原,幸得一身功法还过得去,侥幸未死。” 幻尘芥伤势初愈,元气未复,说得极是虚弱,到最后已是气若游丝,可他还是强撑力气,问道:“冰王,你知道我对你忠心耿耿,我对冰原之上千年内讧也是不满已久,你既有此心,只需告诉我,我自会为你上刀山下火海,为何不给我一个机会,直接下手?” 冰千里摇了摇头,道:“雳雷野心非小,我当时将计就计,已到关键当口,能少一人知道便该少一人知道。你妹子在冰原上艳名遐迩,你们兄妹之情又是甚笃,若是传入你们兄妹耳中,多半有泄密可能,为此我只能下密令,说你反叛冰族,看到即予格杀。” “好、好、好……”幻尘芥连说三个好字,蓦地一口鲜血喷出,昏厥过去,倒在幻绮梦怀中。 冰千里摇了摇头,狠狠地瞪了幻绮梦一眼,幻绮梦的居心他如何不知,是要借幻尘芥之事疏离他与北冥冰鲲,幻尘芥这一番话一说出口,他说服北冥冰鲲的希望便会大减。 看来,预备对付北冥冰鲲的准备要提前发动了。 冰千里心中杀意萌动,面上却不露分毫,转头看向北冥冰鲲,恭敬地道:“鲲神,之前种种,实有情非得已之处,可是东西两原仇杀数千年,凭添无数杀孽,小王不得不谨慎……” “行了,不用解释了,本来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黑又臭又硬,何必把自己描述成千里雪莲呢?”华胥突然打断冰千里话头,说出的话异常尖酸刻薄。 此言一出,耶律德明、竽神清冥、冰万重等人脸上都有怒色,可是冰千里却满面淡然,轻叹一声,道:“小王出生时,家母梦见圣山千里雪莲入腹,因此父王为我取名为千里。为不负圣山圣物之名,我隐忍多年,无论牺牲多大,都要结束东西两原的战乱,挥军杀入中原,夺回我们的花花世界,令亿万族人再无饥馁之厄。” 说话间,冰千里眼中射出森然光芒,看向华胥,华胥冷笑不止,丝毫不加理会。 冰千里视线并没在华胥身上停留太久,继而转向北冥冰鲲,道:“鲲神,你若早醒些时日,何至于此。我今日建议,成与不成,由你一言而决!”到最后斩钉截铁,说得异常坚决。 北冥冰鲲沉吟不语,她虽寡言少语,然则心思通明,看出冰千里必然有所隐瞒。 而且冰千里眼中也有阴翳,一定也受过昧然的蛊惑。冰冥冰鲲当年追随开元祖师甚久,知道昧然操弄天下大势,十分厉害,他既蛊惑冰千里,定然有所图谋,绝非冰千里说来那么冠冕堂皇,一心只为冰原人福祉。 北冥冰鲲沉吟未决,华胥看得着急,正想替他答话,却被鱼颂扯了扯袖子,示意他不要替北冥冰鲲决断。 华胥狠狠瞪了鱼颂一眼,看向北冥冰鲲,迟疑片刻,终于没再开口,心中暗道:“北冥,能为你做的我都尽心为你做了,我知道你时日无多,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你若死去,我按我心意行事,然后便去寻你。” 北冥冰鲲眼光在一众族长脸上扫过,见他们或激动,或愤怒,或悲伤,各有不同,眼中不禁闪过怜悯神色。 冰千里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北冥冰鲲虽是修为过人,可终究心软,看样子竟有同意自己建议的样子,那样后续行事便会少费很多工夫,也免得让魔界之人过多插手。 北冥冰鲲收回目光,道:“冰王,我有个提议,如何?” 冰千里心里一喜,忙问道:“鲲神若肯共襄盛举,小王无不遵行!” 北冥冰鲲指着其余族长道:“我知道东原挟兵锋而来,今日之事无论我答应与否,都势在必行,只是我看一些族长心意难平,怕是心中那一关难过。今日若死于乱兵之中,将来他们的部族定然绝战至死,不如放归他们,你们今日若能赢了我,大可传我首级,到时候他们自会归伏。” 北冥冰鲲说话仍是娇柔仿佛少女,可是他一说完,不单冰千里、亚历山大等人震惊,其余愤恨冰千里引狼入室的族长均是心旌摇曳,情难自已,甚至有数名族长跪下道:“鲲神,我愿追随你,和他们拼了……” 各人说得杂七杂八,现场喧器已极,北冥冰鲲摆摆手道:“冰王有备而来,你们不必做无谓牺牲,此战我若胜,你们当持戒心,少杀戮,我若败,你们便追随冰王,毕竟冰原人困顿数千年,早到了不破不立的时候了。” 那几位心向北冥冰鲲的族长深深看了北冥冰鲲一眼,若有所思。 北冥冰鲲转向冰千里道:“冰王既要解冰原人于倒悬之苦,想来是不愿看着西原英豪死于乱军之中了。” 冰千里心中暗骂,打个哈哈,正要说话,北冥冰鲲长长的水袖一挥,已将那几位族长及其长老尽数卷起,淡青色光柱穿过王帐,落在这四十余人身上。 鱼颂心中暗自惊讶,北冥冰鲲这手传送之法神乎其神,厉害得紧,不过方圆百里之内似乎有厉害的符阵,几乎是牢不可摧,此时正蠢蠢欲动,想击散北冥冰鲲的传送灵力。 “鱼颂,动手!”华胥蓦地大喝一声。 477. 三坛海会 华胥虽有在地坛海会的辣手之举,但在鱼颂心里,华胥于他仍是亦师亦友,没有华胥便没有今天的自已,因此华胥一言既发,鱼颂便毫不犹豫地出手。 王帐外那符阵隐藏极深,鱼颂和华胥先前都没有发觉它的存在,只在北冥冰鲲使用灵力传送之后那符阵才现出形迹来,含而不发,威势极强,几乎坚不可摧。 鱼颂和华胥都瞬间发现了这符阵的破绽所在,正是冷月潭正中的位置,符阵的威力难以覆盖那里,若是将灵力投射在那里,定可从内部瓦解这阵法。 两人对望一眼,心意相通,华胥双手连挥,各种道法行云流水般使出,竟于眨眼间工夫发出了百千道灵力,无一相同,可攻击的中心却是冰千里和亚历山大。 耶律德明、竽神清冥、雅各等人均是大惊,各出全力抵挡。 鱼颂得此机会,拔出金丹剑,至道分身使开,顿有天地在握的感觉,蓦地发出一道锋锐剑气,钻破王帐,冲天而起。 冰千里见这道剑气破空无声,这王帐质地极坚,利刃都戳不破,那剑气却一穿而过,毫无滞涩,眼神一凛,道:“好小子,倒是个厉害人物!” 亚历山大微微点头,道:“你近几年修为进境真是厉害,当年若是有这一半的修为,彼得定难在你手上逃得性命。” 亚历山大说话时面上表情如古井不波,鱼颂心中忽地略过一丝不妙的感觉,随即听到王帐外响起嗡嗡声响,好像无数蜜蜂同时振翅一般。 虽难看到王帐外的情况,可鱼颂却凭识力感知,清晰地感应到王帐外无数东原战士扬起手中又粗又长的衍器,射出一道道或黄或白的灵力,斑驳不纯,齐齐阻截鱼颂发出的剑气。 源枪!鱼颂脑中瞬间转过一个念头,没想到东原人竟也殊途同归,将衍器装备于军队。 源枪发出的灵力介于天地灵气和锋灵力之间,攻击性并不强,可胜在数量众多,虽然剑气前飞之势极快,灵力半数落空,可仍有半数绞结一处,冲撞上鱼颂发出的剑气。 几乎在一个照面之间,鱼颂发出的剑气便被削弱了一半,东原战士后续拦截仍是源源涌至。 鱼颂冷笑一声,金丹剑抖动一下,竟于瞬间连发了数百道剑气。 金丹剑自从吞噬了厚土剑和诛魔剑刃后,威能更增一层,鱼颂仔细体悟地坛海会中所学和混元戟功法后,修为进境极快。 这数百道剑气取自诛魔剑丸功法,扑天盖地而出,东蛮战士虽用源枪拦截,只是他们靠的是以多胜少战术,不免顾此失彼。 蓦听龙吟凤鸣之声,鱼颂最先发出的那道剑气在数百道剑气的掩护之下,早去得远了,剑气虽近湮灭,其中的龙凤剑灵却齐飞而出,直上九天,蓦地扎入冷月潭正中的孤岛上。 剑灵入岛,整个冷月山都是微微一震,接着一股扑天盖地的威压蓦地四散而出,覆盖整个冷月山方圆百里的符阵倏忽出现数道极大裂缝。 北冥冰鲲等的就是这一良机,玉手一挥,灵力光柱已将那四十余人尽数卷走,送往千里之外。 王帐外地动山摇,这是鱼颂激发的冷月山灵气与那符阵灵力相互冲撞的余波。 鱼颂眉头微皱,这符阵威能极强,竟似灵气源源不绝一般,与他以前见过的符阵完全不同,到底是谁布成?竟有如此造诣? 华胥对北冥冰鲲笑道:“怎么样?北冥,我这不成器的弟子还算过得去吧?” 北冥冰鲲嗔了他一眼,道:“好不惭愧,你就是喜欢称大,别人承认了是你的徒弟吗?” 随即面色微寒,扬声道:“不知远来贵客是哪位?莫非是焱境劫皇,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鱼颂心中一动,他也发现了一道极为恐怖又有些熟悉的气息,没想到竟是焱境劫皇,看来冰千里不单与东原人有了联系,连魔界那边亦有勾联。 蓦听帐外一声长笑,接着整个王帐冲天而起。 此时天尚未明,天空中星子寒寥,寒风劲吹,远远见到一道人影缓缓飞近,所过之处,东原战士手中源枪亦发出轻微鸣叫。 鱼颂明白,这是劫皇灵力修至极端精纯境界的缘故,以致源枪中灵源竟有俯首臣服之意。 这便令他诧异得紧了,上次与劫皇在神界会面时,劫皇虽是修为惊人,可也没到了这等恐怖的境地,为何近一年不见,他修为竟然大幅跃升。 而且劫皇存世已有七百年了,已是垂暮老人了,为何修为会突然跃升? 劫皇缓缓落地,冰千里和亚历山大同时向他抱拳行礼,劫皇也抱拳还礼,笑道:“本不欲插手冰原内事,只是被鲲神叫破了行藏,不现身未免对鲲神不敬,两位勿怪。” 冰千里笑道:“世间事不如意者居多,我一腔丹心本向明月,奈何成了如今局面,得劳烦劫皇相助了。” 华胥抽了抽鼻子,忽对劫皇道:“那老儿,我闻到你身上有股死鸡臭鹅的气味儿,金翅神鹏没来,又让你带了几根臭羽毛来?” 劫皇神色微动,道:“看来阁下便是当年开元祖师的书僮华胥了,倒是知觉敏锐,金翅鹏神也让我带话给你,这一次管不会教你失望!” 华胥面上煞气一闪,他与金翅神鹏向来不和,以前见面就会吵架,现在虽是数千年未见,仍是宿怨难消。 劫皇转向北冥冰鲲道:“鲲神,这一局我们顺天而为,已占了极大先手,你何必做无谓的抵抗?” 北冥冰鲲凄然摇头,道:“我沉睡多年,华胥又心有要事,竟被你们瞒天过海,我执掌冷月山已有六千五百余年,劫皇既然亲至,看来山河社稷图早已布置妥当了?为的就是我这天坛海会吧?” 天坛海会四字一出,鱼颂不由微微一怔,原来不止有地坛海会,还有天坛海会,难道就在这冷月山上? 劫皇微微一怔,笑道:“鲲神真是聪明绝顶,我此行正为天坛海会而来,中原人压迫我焱境、冰原数千年,如今该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了?” 鱼颂听得暗自心惊,他想起先前与劫皇、绝相在神界见面的事情,隐隐想起了一件极为凶险的事情,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果然,北冥冰鲲的话证实了鱼颂的猜想,只听她道:“看样子你们是想引三坛海会灵气,冲破开元祖师当年无灵之域的禁制,将万神帝接引回来,是也不是?” 华胥啊的惊叫一声,便以他的任性妄为,也想不到劫皇所谋竟是万神帝。他追随开元祖师最久,可是知道万神帝心性,动辄杀人百万,被开元祖师以身为锁,囚入无灵之域数千载,那里岁月漫长无比,他若是脱困出来,混沌大陆必成一片废墟。 劫皇长叹一声,道:“不错,否则迦罗老儿将年布置极多,暗手层出不穷,若无万神帝之助,我们焱境人胜算极微。” 北冥冰鲲又问道:“焱境人坛海会若破,焱境定成不毛之地,此事若是不成,焱境亿万生灵如何自处?” 劫皇傲然道:“时势所迫,不得不为。鲲神,不要那么多话了,到最后不还是要靠实力论胜负!” 478. 冲阵之威 北冥冰鲲本来见劫皇瞳孔中并无阴翳,应不是昧然所惑,这才好言相劝,没想到劫皇之心甚坚,牢不可摧。 他淡然扫过,王帐正落在百丈之外,四下里尽是东原战士和黑漆漆的源枪,附近除劫皇外,更有冰原数十名一流高手,修为都在二品以上,自已这一方却只有自已、华胥和鱼颂三人,强弱之势,十分悬殊。 可是北冥冰鲲深知万神帝性格,他若一出,天下必是血腥一片,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天坛海会在自已眼前毁掉。 北冥冰鲲一扬手,冷月潭中灵气如飞鸟出林,齐聚他身前,汇成一柄长长的软鞭,淡青颜色,灵动如龙。 北冥冰鲲灵鞭垂地,道:“既然如此,便请劫皇指教!” 劫皇眉毛微动,北冥冰鲲虽是沉睡数千年,寿算将至,修为大降,原是不足为惧,可是她以天坛海会灵力为鞭,举手投足间便有惊天动地之威,他虽做足了准备,可也未必能稳胜。 北冥冰鲲一见他思索不语,便知他用意,劫皇实是魔界数千年来数一数二的人物,无论才智都是顶尖之辈,哪会给他仔细思索破解之策,当即驱动灵鞭,招招向劫皇要害招呼。 劫皇双手一挥,已有两根翎羽在手,一黄一红,熠熠生辉,每划动间天地便现出无数空间碎片,这是空间经不住这等神力破碎之故。 灵力交击之下,冲击波四下肆虐,所过之处山崩地裂,鱼颂、华胥、冰千里等人不得不一边后退,一边凝视观战,同时思索对策。 但见一道青光与一道黄光、一道红光战成一团,北冥冰鲲虽占了上风,可劫皇实是焱境不世出的人物,手中两道翎羽是金翅神鹏地、火两道分身的本命真翎,一者沉厚凝实,一者侵略如火,竟也攻守兼备。 可是劫皇知道,北冥冰鲲有主场之利,他即使有金翅神鹏两道本命真翎加持相助,久战也是不利,便于攻守之间向冰千里和亚历山大看了一眼。 冰千里和亚历山大会意,亚历山大笑道:“冰兄,咱们是否出手?小弟愿附骥尾!” 言下之意,竟有用劫皇消耗北冥冰鲲、最后再一鼓而下之意,只是没有明言而已。 冰千里眼中犹豫一闪而过,摇头道:“北冥冰鲲不死,咱们一统冰原势难成事,必须相助劫皇扫除这个大敌,到时再有变故,咱们东西原齐心,未必便怕了魔界。” 冰千里这一番话说得异常坚定,眼光还在鱼颂和华胥身上略扫了扫,亚历山大会意,道:“不错,中原人最多花花肠子,还是尽快相助劫皇,以免夜长梦多!” 此时鱼颂和华胥正自低声商议,他们自是看出北冥冰鲲大占上风,可是对面还有冰原许多高手潜伏未动,更有山河社稷图的威胁,山河社稷图所成符阵此时已然稳定下来,符阵之力悬于冷月潭之上,凝而不发,他们实难心安。 “冰千里那老杂毛按捺不住要插手了,你符法水平不如我,一会儿我来设法破解山河社稷图,你来牵制他人。”华胥忽然吩咐鱼颂。 鱼颂不禁翻了一个白眼,华胥说话真是难听,什么时候都是一般的自大。 可鱼颂还不及反驳,华胥又道:“不过需要借用万寿一下!” 鱼颂看了一眼华胥,眼神古怪,华胥对万寿一向有吞噬之意,他可信不过华胥的人品,万一到时候顺势将万寿吞并了,他可讨不回来了。 鱼颂腰间万寿数十只小足死死黏在鱼颂衣服上,咬牙切齿道:“休想,鱼颂,你可别坑死了我。” 华胥不禁皱皱眉头,讽道:“怎么?信不过我人品么?” 鱼颂还没来得及回答,冰千里已然喝道:“耶律德光、巫格佬,发动山河社稷图,封住天坛海会的灵力。” 一言既出,两方同时爆发,华胥以指作符笔,勾动天地间灵气不断流转,要寻隙破坏山河社稷图阵法。 鱼颂这次北上,甘露瓶中备足了各种灵符和消耗型法宝,此时不要钱般流水价使将出来,分袭亚历山大、冰千里等人,牵制他们的力量,以防他们干扰华胥。 亚历山大和冰千里身旁护卫高手众多,鱼颂的灵符和法宝虽是厉害,却被他们尽数挡住,四下里爆响连连。 冰千里手一挥,便有竽神清冥等八名高手分作两路,分别包抄鱼颂和华胥。他行事极为慎重,可不会任由鱼颂这般攻击,以免出了意外。 华胥和鱼颂自是滑溜得紧,绝不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又有鱼颂牵制,劫皇和北冥冰鲲也斗得激烈,毁灭性的灵力冲击波四下肆虐,抓人实是不易。 可竽神清冥等人心知为山九仞,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任鱼颂两人变换位置如何快法,始终紧追不舍。 竽神清冥尤其痛恨鱼颂,当年鱼颂曾在他面前烧掉了雳族近半过冬的粮草,还在他眼皮底下逃掉,这一次再次碰上,竽神清冥非要捉住鱼颂,一雪前耻。 鱼颂见追赶自已的人身法更快,当下顾不着华胥那边,一头扎入东原军队中。 那些东原军队以巨兽骨骼为盾,本来层层布防、严阵以待,可鱼颂身法既快,至道分身加持下的体术又令他像极了人形野兽,不仅躲开了东原军队两轮齐射,还硬生生地在骨盾阵中撞了个缺口,生生挤入东原军阵中。 这些东原军队指挥正是彼得,识得鱼颂正是当年险些将他杀死的大敌,见他如此悍勇,连忙呼喝,鱼颂周边的东原战士以十人队为基础,如穿花蝴蝶般不断穿插包抄,任鱼颂连连移位,也被围在垓心。 彼得号令不绝发出,鱼颂身周瞬时聚了数十层圆形盾阵,大圆套小圆,鱼颂若要脱困,只能飞天而行,到时彼得自有制他的办法。 竽神清冥等人大喜,急速飞近,他知道东原战士虽是勇悍,未必能困住鱼颂,正要抢先将鱼颂擒在手里时,忽听地上爆炸之声不绝,灵力四下暴涌,鱼颂身周的东原战士一片片地被掀翻在地,黑烟弥漫,遮盖了那片天空。 这股灵力并不精纯,绝非锋灵力,对他们这等高手损伤可不大,竽神清冥脑中转过这个念头,兀自不断飞近。 可还未等他靠近,便听砰砰爆炸之声不绝,黑烟相继升起,许多东蛮战士被炸得人仰马翻。 竽神清冥看到一条人影在东原战士中一穿而过,一手执剑,一手执符笔,符笔只在源枪上轻轻一点一勾一转,便有一道灵气一闪即逝,接着便有源枪爆开。 竽神清冥识得这人是鱼颂,只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门,竟轻易将源枪引爆,所过之处惨嚎一片。 而且他毫无顾忌地杀戮,竽神清冥却不得不顾忌亚历山大的颜面,眼看着被鱼颂越拉越远。 更令竽神清冥心惊的是,鱼颂虽离自已越来越远,却离拓跋青、拓跋海等人越来越近,看样子竟有趁乱杀了他们的意思。 竽神清冥不由看了一眼彼得,这蛮将若再无善策,他可顾不得这些蛮兵的生死了。 彼得纵横东原,谁知今日在军阵之中,被鱼颂如入无人之境,只气得脸色铁青,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 479. 正入彀中 鱼颂此时正如鱼得水一般,在东原军阵中随意制造杀戮,借着爆炸的黑烟四下流蹿。 这些东原人的衍枪也不知是哪位天才设计出来的,虽是粗劣,可激发所需的灵力极低,只是上面镌刻的符文过于粗陋,与鱼颂所设计的衍枪相比,大有不足。 鱼颂当时设计衍枪时,参考了燕乙和军中宿将的许多意见,对源枪的防护、灵源的保护做了许多措施,有玄武盾衍器守护,除些之外还有九灵圣等上天神兽保护,才敢大肆出击攻击道门。 但东原的衍器对灵源的保护就不足,甚至为了降低对灵力的需求,对某些符文做了针对性修改,反倒极容易引爆灵源。 若论对源枪的熟悉,鱼颂自信天下无人能出其右,不用看便感觉到了源枪的缺陷所在,只用六虚符笔引动天地灵气,便令灵源中的灵气紊乱异常,接着在符文灵气的刺激之下剧烈爆炸,腾起大股黑烟。 鱼颂一沾即走,他感觉到除竽神清冥等人外,还有数百人不断往这边靠拢,正是东原军中护卫的高手前来围剿鱼颂。 鱼颂以寡击众,自不会与人缠战,感应到东原高手的包围圈在西侧有个漏洞,看来是让逼自已与西原高手缠斗,这是冰原人数千年不改的传统。 鱼颂转念极快,急速向西突围而去。 竽神清冥脸色一变,他也感应到东原高手将鱼颂包抄在中间,却故意向西开了个口子,那里正是拓跋海、拓跋寿所在,登即怒视彼得,道:“先前我们歃血为盟,为何还要用这些鬼心思?” 彼得不怒不气,只是淡然道:“竽神适才不伤我同袍,彼得看在眼里,又怎会做那无耻之事!” 竽神清冥知道东原人言出必行,彼得又在中军之中说出这等话来,料来不会有诈,可是心中始终放不下心来,便站在彼得旁边,道:“好,我便看你手段!” 彼得淡淡一笑,竽神清冥虽是静如古松,毫无杀气,可表达的意思他自然明白,若是他真想使诈,竽神清冥立即便能取了他性命。 彼得看向阵中飞速向西的鱼颂,眼中掠过冰寒杀气,今日东蛮战士前来圣山,便没想着回去,鱼颂撞上他们,正好一雪当年阵前被重伤险些之辱。 华胥此时正自绞尽脑汁和耶律德光、巫格佬相斗,华胥在《圣述》中沉睡千年,实际修为大减,只是他煞费苦心,又是机缘巧合,不仅得到了迦罗骨架为身,还以松鼠的小圣之体成就肉身,肉身和识力与巅峰时相差不大,只是可惜没能吞噬万寿,否则灵力远不至于今日的二品巅峰境界。 华胥也不与追杀的冰原人缠战,只是满场游走,随时消匿于黑暗之中,与掌控山河社稷图的耶律德光、巫格佬两人相争。 山河社稷图覆盖之处自成境界,先前用于潜伏隐匿东原战士,连坐拥冷月潭灵力加持的北冥冰鲲也一并瞒过了,可见其威能之强。 先前鱼颂激发冷月潭灵力冲乱山河社稷图之后,耶律德光和巫格佬两人已有了防备,难以故技重施,因此华胥想要找出山河社稷图布放位置,只要找到了法宝所在,他自有办法破解。 耶律德光和巫格佬当然知道华胥的心思,也在极力隐藏山河社稷图位置,并不断提示追杀华胥之人他的位置所在,令华胥数次匿形都被揭破。 时间一久,山河社稷图经历冲击后渐至稳定圆满,又开始压制冷月潭的灵气,导致北冥冰鲲后继渐至不足。 北冥冰鲲数千年沉睡其实并不彻底,不时因各种缘故苏醒,虽有冷月潭和灵气支持,其实寿算将尽,华胥上次进入冰原时便察觉了这个状况,这才情急脱身,赶来与北冥冰鲲相聚。 因此北冥冰鲲交战一久,冷月潭灵气一断,她立时便感灵力衰退,手脚随即也慢了几分。 劫皇却是有备而来,感应到对手状况变化,不由抖擞精神,两支翎羽舞得虎虎生风,引动自身灵力不断轰击北冥冰鲲,竟令她渐落下风。 华胥一直关注北冥冰鲲这边,发现北冥冰鲲已处了下风,不由得心中着急,再也顾不得潜藏踪迹,伸脚在地上重重跺了几下。 这几跺看似华胥心急之下,跺脚泄愤,实则极有讲究,乃是开元祖师所授阵法中的“地势坤”之术。 天下符阵,十之八九与地相联,地势坤术以灵气沟通大地,感应灵气流向。 他数跺之下,地中隐现轰鸣之声,华胥立时看向左侧百丈之外,他感应到乾坤社稷图应在那里,兀自不断移动,看来对方也是高手,竟能移动阵眼,只可惜万寿死也不帮助自已,要不然破阵会省了许多事情。 不过北冥冰鲲情势渐转危急,华胥心思灵通,妙法百出,当下手掐法印,远处一面铜镜忽地拔地而起,直上高空,发出朦朦光芒,正是幻神镜。 幻神镜是萦琼和镜蝶一同炼成,是天下一切阵法幻术的克星,本来华胥用完后归于幻绮梦,此时两方都顾不上幻绮梦,他便抱着幻尘芥躲避刀兵。 华胥对幻神镜了若指掌,召唤幻神镜飞上半空,神光一转,照向山河社稷图所在,霎时神光穿透夜空,果然照见一方数丈长、三尺宽的卷轴,上绘万里江山,正是山河社稷图。 山河社稷图是智仁本命法宝,他陨落后归于历界焱境之主掌握,只因焱境符法没落,后来被劫皇转送冰原雳族巫格佬。 山河社稷图奥妙无穷,连天赋异禀的巫格佬都无法尽数参详,在雳族众人暗投冰族后,冰族贤者耶律德光与巫格佬一同研究,才终于参透了山河社稷图的秘密。 此时神光照射之下,山河社稷图现出形迹,操控的耶律德光和巫格佬也同时现身,只是两人并无懊恼神色,望向华胥的眼神中若有深意。 华胥心中忽觉不妙,果见山河社稷图先是光彩黯淡,可只几瞬之后,忽然吸收了幻神镜投下的神光,喷出一道灵力,光彩耀眼有若正午烈日,正击在冷月潭中心的小岛上。 与此同时,鱼颂也遇上了极大的麻烦,他正在钻出东原战士的包围圈,前方虽有无数高大的东原战士,可他们除了身材更为高大,所持源枪更长更大以外,灵力并无出奇之处,鱼颂以强横肉身直穿过去并不容易。 可是这些东蛮战士忽地显出悲壮之色,口中低低呢喃,不知念诵什么,鱼颂心知不妙,还不待应变,那些东蛮战士手中源枪灵源同时爆炸,威力远胜鱼颂先前引发的爆炸,热浪灼气霎时将鱼颂吞没。 竽神清冥在不远处,看见这些东原战士视死如归,连赴死的动作都整齐划一,十分齐整,不禁暗自心惊,同时掌中暗蓄灵力,鱼颂若是不死,他们雳族高手势必要补上一掌,非杀死了这小子不可。 480. 致命陷阱 竽神清冥身侧,彼得双掌一横一竖,摆在胸前,脸上尽是虔诚神色,低声祷告道:“以我族战士骨血献祭,愿天坛海会灵气召唤神帝降临人世!” 低低吟诵声自东原战阵中响起,哪怕鱼颂所在位置爆炸声不断轰鸣也压制不住,火光与黑烟之中已经看不到鱼颂的人影。 可竽神清冥的脸色却越来越冷,逐渐浮起一丝冷笑,道:“这样都不死,肉身可真不赖!” 他一使眼色,不远处拓跋青、拓跋海、拓跋寿三人知道他心意,巨灵冥掌使出,霎时四只巨大灵力手掌冲天而起,在高空中合而为一,悬于空中。 此时黎明已过,旭日初升,可那轮巨大的巨灵冥掌悬于高空中,发出阴寒之气,连旭日阳气也难驱动分亮,方圆千丈以内寒风不起,冰晶簌簌落下。 鱼颂身边的爆炸这时才止歇,短短几十个呼吸的工夫,以鱼颂为中心的两万多名东原战士尽数自爆而死,血气冲天而起,远处幻神镜分出一道神光,指引着血气飞向冷月潭湖心岛。 华胥见到此景,浑身冰冷,恨恨道:“北冥,我为小人蒙蔽,幻神镜必被他们以江山社稷图动了手脚。可惜我听你的训诫,召来了鱼颂,也没能力挽狂澜,那便求个同死吧。” 华胥眼中目今只有北冥冰鲲,华胥来到冰原后,首先便让北冥冰鲲召集东西两原精英,想要重整冰原势力,再图大计。 只是冷月潭正坐落于大陆天坛海会之上,有种种神异之处,北冥冰鲲感应到冰原之上人心各异,只怕有血光之灾,多半难以避免。 北冥冰鲲问明华胥脱困详情后,对鱼颂大感兴趣,让华胥召鱼颂过来一晤,或能帮忙应对危机。 华胥脱困之时,与鱼颂闹得极僵,想的便是以后少有见面机会,哪会放下颜面变相求助鱼颂,只是挨不了北冥冰鲲两个冷眼,只能以千里冰莲为饵,传信召来鱼颂。 北冥冰鲲对鱼颂似乎颇有期待,为此华胥才醋意极重,只是没想到对方如此厉害,竟在幻神镜里做了手脚,不仅幻绮梦没发觉,连他和北冥冰鲲一并瞒过了。 华胥飞速赶向北冥冰鲲战团,再不顾忌毁灭性极强的灵力冲击,东原人以数万族人鲜血献祭,非要打烂天坛海会,北冥冰鲲对抗造化池数千年,本元损耗极大,没了天坛海会的灵气相助,又怎能在早已有备的劫皇手上讨得好处。 眼角似乎瞥见一道赤焰自南方飞投而至,直落在不远处,华胥只觉那道赤焰带着极强的个人意志,不由得心中惊奇,看赤焰下落之处,正是鱼颂所在。 鱼颂身边黑烟还未散去,便觉沉重阴寒的威压自头上沉重压下,头顶高悬的巨灵冥掌秉承竽神清冥四人意志,感应至鱼颂未死,立刻便有一道道巨灵冥掌自其上脱离,一掌掌重重拍下。 鱼颂七窍流血,他肉身虽强,又有至道分身和饕鳅神甲相助,可刚才那一轮爆炸过于持久而且猛烈,他虽未死,但已受伤不轻,饕鳅神甲已是光芒黯淡,灵力也损耗大半,巨灵冥掌覆盖百丈方圆,锁定灵气难动,他无论传送还是闪避都躲不开巨灵冥掌之威。 鱼颂一咬牙,正欲挥动金丹剑抵挡,哪怕胜算已微,束手待毙都不是他的风格。 金丹剑上无数剑气蜂拥而出,将最先落下的两道巨灵冥掌切割得粉碎,可鱼颂的灵力也无以为继。 这时,金丹剑不断颤动,原本虚化得近乎透明的龙凤剑影交缠而上,发出阵阵哀鸣之声。 一道赤焰倏地自空中落下,正与龙凤剑影撞成一团,三者交汇,龙凤剑灵齐声嘶鸣,响遏行云。 鱼颂忽觉心中一痛,眼泪滑眶而出,他看得清楚,那赤焰中间是一根铁棍,正是越嗔的无形剑。 越嗔早修至人剑合一境界,如今无形剑至此,越嗔却不见气息,莫非他那里发生了什么意外? 鱼颂一颗心顿时悬得极高,忽觉一道灼热灵力自龙凤剑灵上投射而下,霎时涌入体内,灵台震荡,识丹战栗。 一道神识夹带着一个声音,在识海中回荡:“鱼颂,愚兄无能,不敌魔界群邪,以后这人界就要靠你了。” 那声音鱼颂极为熟悉,正是越嗔,鱼颂的识海瞬间剧烈震荡,难怪他先前有十分不安的感觉,原来真是越嗔出事了。 鱼颂仰天长啸一声,声如受伤的孤狼,声传四野,久久不息。 越嗔本身的身世便极惨,可他并没有自暴自弃,自小为人就仗义仁侠,不仅多次救了鱼颂性命,更为鱼颂修炼指点了道路,尤其是后来鱼颂修炼略有小成,华胥心有顾忌而藏私,越嗔更是给了他极大的帮助…… 往事如闪电般在识海中快速掠过,鱼颂一颗心也如撕裂般地疼痛。 鱼颂悲痛难抑,竽神清冥本是一喜,这小子古怪颇多,临敌却方寸大乱,正好干净利落取了他性命。 他使个眼色,拓跋青、拓跋寿、拓跋海三人会意,再无保留,全身灵力尽数灌注于天空中的巨掌之上。 那巨掌本就极大,此时迎风暴涨,霎时增至千丈方圆,接着重重一震,顿时风云激荡,重重朝鱼颂拍下。 此时鱼颂身周千丈再无活着的东原战士,竽神清冥等人全力施为,彼得看着巨掌下方愤怒向天的鱼颂,眉间神色亦喜亦遗憾,东原人最敬重英雄,这等豪勇之士,终究是见不到今晚的明月了。 竽神清冥心中却忽地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在他眼中看来,鱼颂仍是如如不动,可是在他的神识感应下,鱼颂却似吹气的皮球,身体不断涨大,浑身灵力也随之充盈全身。 鱼颂先前为抵抗东原战士殉爆,灵力明明消耗极大,几近枯竭,为何此时又由衰转盛? 疑惑在竽神清冥脑中一闪而过,他不由将目光投向赤焰化成的长棍,他眼力过人,看得出来,此物虽是不起眼,却非凡物,此时正分化成一道道七彩小剑,不断投入鱼颂金丹剑的龙凤剑灵之中。 龙凤剑灵每吞噬一道小剑,光影便会明亮一分,也有一道深厚灵力被龙凤剑灵吸收转化,投诸鱼颂之身。 竽神清冥双目中神光射出,凝神看去,投入鱼颂身体的灵力绝非寻常灵力,鱼颂与中原大部分修者不同,灵力分身内蕴,这一道道灵力入体,竟让鱼颂的灵力分身在本源上进化。 竽神清冥虽是阅历丰富,见多识广,也猜不透为何有这种古怪,可这种异变也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也是长啸一声,双掌一震,灵力冲天而起,化为一道雪白冰竽,表面浮现森森磷光,倏地投入那道从高空而落的巨灵冥掌上。 竽神清冥动用了冥竽灵力分身加成巨灵冥掌,雳族四大高手合力一击,非要取了鱼颂的性命。 481. 混元归一 中山国东北部边界某地,越嗔背靠一棵参天大树,体内灵台、识海、丹田都归于宁静,再无丝毫动静,这是修者生命终结的最终迹象。 可越嗔仍是怒目圆睁,脸上杀气始终不散,双手箕张,遥指北方。 越嗔尸身之前,正零零散散站着数十名魔界强者,地上更躺着二十余个魔界英豪,身上伤痕都是越嗔的无形剑所为,往往一剑致命。 为首一人正是魔界小王子寒长冬,他面皮颜色红蓝交变不休,正是魔功先前运到极致的迹象。 寒长冬身后,南象身子微微颤抖,长鼻被斩断一半,便以他之悍勇,也觉疼痛难忍,而且他一身半数道法缘自这道长鼻,如今被越嗔斩断,心中不由得痛恨无比。 这些魔界强者是魔界劫皇亲卫逐日者,精于作战相关一切事务,疗伤也在其中,见南象伤重,便有一人来替他疗伤。 南象却一把推开那名逐日者,右手一召,抓起地上一柄长刀,遥遥向越嗔砍下,誓要将越嗔一刀碎为齑粉,才算能称心如意。 暴烈的灵力席卷而出,眼看将至越嗔身上,忽见一道刀光一闪即逝,随即南象发出的灵力便消于无形。 南象看向旁边的寒长冬,这位小王子喜怒无常,功法又极厉害,按说是惹不起的人物,可他现在心里不爽极了,实在是想问问小王子,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挡自已那一刀? 寒长冬眉毛一挑,冷冷道:“这人如此勇猛,实是个英雄,可惜不能把酒言欢,又怎容你冒犯他的尸体!” 南象忿忿道:“劫皇和绝相令咱们若遇上此人,必须生擒,你不听号令,将他杀死,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寒长冬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道:“若要生擒此人,焱境精锐折损太多,得不偿失,战死是对一个英雄最好的褒奖。快走吧,地坛海会那里下手必须要快,否则中原修者若至,我倒是能生离中原,你们多半逃不掉了,莫再废话。” 南象吐了口唾沫,带着逐日者快步跟上。 …… 鱼颂悲愤之余,也觉浑身充满了鼓涨感,他察觉到这股力量的来处正是金丹剑的龙凤剑灵,稍一留神便发现其中端倪。 这股灵力并不是锋灵力,而是有一定的特异性能,竟能直接注入至道分身中,导致鱼颂的至道分身本元不断飞速上涨。 鱼颂蓦地明白,越嗔是遇上了危机,临死前以他的太上分身携着无形剑前来找寻自已。 现在无形剑分化万千小剑,化入金丹剑中,太上分身却化为灵力,不断送入自已至道分身。 太上分身和至道分身是当年开元祖师传下的最强两道灵力分身,本是同源,越嗔的太上分身也根据鱼颂所述的至道分身奥义加以改进,因此至道分身吸收太上分身精华并无困难。 鱼颂体内的至道分身本来略显弱小,平时只能运至某处躯体使用,无法遍及全身,至道分身凝缩时不过两尺大小。 可现在太上分身精华入体,至道分身却不断膨胀,到后来竟有七尺长度,至道分身与全身完美契合,令鱼颂简直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鱼颂只觉身子似有种膨胀的畅快感,腰间灵力源源注入,万寿先前在鱼颂不断引爆源枪灵源时趁机吸收灵力,此时不断分成给鱼颂,以免他死在强敌之手。 望着空中落下的巨灵冥掌,鱼颂只觉似乎整个天空都重重朝自已压了下来,巨掌离自已还有十余丈,地面都因巨大的气机压迫而向下坍塌了数十丈,只有鱼颂站立之处与鱼颂气机相连,气势丝毫不逊。 鱼颂朝北冥冰鲲那边看了一眼,北冥冰鲲已落下风,脸上神色也显出几分焦急来,可劫皇仍是不紧不慢,耐心与她周旋。 如今近两万东蛮战士献祭,又有山河社稷图压制,天坛海会被破是早晚的事情,北冥冰鲲如风中残烛,败亡只是早晚的事情,劫皇经验丰富,自不会与她拼命。 “这当口还有心思管别人死活,难道还要怜香惜玉吗?”竽神清冥的声音远远传来。 鱼颂看也不看竽神清冥,双手上举,虚托金丹剑,此时无形剑已尽数化入金丹剑,如活物一般扭头摆尾,周身各处不断起伏,形状也不断变幻。 鱼颂暴喝道:“起!”身子如离弦之箭一般重重弹起,带动金丹剑迎向巨灵冥掌。 “螳臂当车!”彼得望着鱼颂渺小的身影冲向巨灵冥掌,大者如皓月当空,小者如飞蛾扑火,不禁出言嘲讽,为将者讲究量力而为、相机而动,鱼颂这样明知不可为却硬要行之,是极愚蠢的行为。 竽神清冥却没有说话,只是凝神看着鱼颂,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看得清清楚楚,鱼颂在上飞的过程中,身子竟不断长高长粗,眨眼工夫便身高三丈,而且还在不断变大。 那柄金丹剑一如其主,不断变长变粗,前端也生出无数变化,最后竟化成一根方天化戟,戟尖寒光闪闪,在空气中形成了尖锥气罩。 竽神清冥身子微颤,竟感觉到了一丝寒竟,鱼颂这般变化其实对修者并不难,可他竟生出极度危险的感觉来。 鱼颂并没有掌控肉身的变化,只是任凭至道分身发挥,他意存识丹,感应着巨灵冥掌最薄弱之处。 金丹剑也是自发自动的变化,可与鱼颂的那丝神识联系却在变化中愈发强烈。 是时候了!鱼颂识丹微震,神念一动,手搭上金丹剑,混元戟功法使出,戟尖斜斜一挑,正刺在巨灵冥掌掌心。 天地便在这瞬间遽然静止了下来,接着尖锐刺耳的交击声响彻,巨灵冥掌灵力争气收缩,覆盖数丈方圆,重如万仞山岳,压向鱼颂。 可鱼颂的金丹剑却只有一点灵力,不断轰击巨灵冥掌,护身灵力也收缩至极致,任由巨灵冥掌冰寒灵力将身体包裹,浑身上下已见森白寒气。 霎时间鱼颂福至心灵,似是回到了那天迦罗以一敌三,与萦琼、镜蝶、华胥大战的时候,这四人相斗时的种种感悟在识海中闪过。 “混元归一!”清冷的声音在鱼颂的识海中回响,鱼颂两脚在虚空中重重一跺,推戟疾飞。 482. 乱中求胜 霎那间金丹剑上黑白灵力混为一体,不分彼此,转为灰蒙蒙的颜色,仿佛鸿蒙未开之时的宇宙模样。 可那种荒凉深邃的气息却势不可挡,在巨灵冥掌在一穿而过,接着鱼颂的身子也从其中穿过。 圣灵经灵力涌入巨灵冥掌之中,巨灵冥掌立时现出无数裂痕,却仍沉沉落在地面,将下方坚硬无比的山岩再次拍得沉降,幽深难测。 在竽神清冥等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巨灵冥掌碎成无数块碎片,鱼颂在空中直上九霄,金丹剑转如飞轮,显然这一次硬撞鱼颂并没有受伤。 这一次交手动静极大,劫皇感应得清楚,冷冷笑道:“年轻人朝气蓬勃,总能给人惊喜!” 他说话时脸色阴沉异常,显然是认出南来的那道气息,这说明寒长冬那边出了偏差,这小子一向桀骜不训,果然还是没听自已和绝相的吩咐。 鱼颂又飞升了千丈,蓦地斜斜落下,看样子落点正是劫皇这里,金丹剑斜指向下,竟在空气中形成空气尖锥,这一击势必极难抵挡。 华胥忍不住低低欢呼一声,他本身所学甚杂,阵前硬战并非所长,可发不出鱼颂这等强势攻击,有他牵制劫皇,当可保北冥冰鲲安全,不由得放慢脚步。 可一个细细的声音却传入识海,细听正是鱼颂以识力传音,华胥微微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幻尘芥,只见他正倚在王帐旁,而幻绮梦却站在远处,双手合在胸前,口中默念不止。 空气中灵气杂乱异常,只是华胥是辨识灵气的行家,立刻感应到幻绮梦试图召唤幻神镜。 幻神镜原是幻绮梦得自萦琼遗藏,他对之甚是熟稔,只是未防备冰千里,被冰千里借去,耶律德光和巫格佬在其中暗下手脚,以江山社稷图同化,反倒成了他们破坏天坛海会的法器。 只是幻绮梦使用幻神镜最久,掌控得心应手,感应到战局变化,知道冰千里若胜,以他对幻尘芥所为,自已兄妹定然难逃毒手,今日必须要助鱼颂等人得胜,兄长才有生机。 因此幻绮梦不顾凶险,念咒召唤幻神镜,只是幻神镜被耶律德光以山河社稷图同化,牵制极紧,幻绮梦蓦地吐出一口鲜血,竟被山河社稷图反击之力震伤。 华胥顾不得其他,大步上前,连送出数枚灵丹至幻绮梦身周,当世炼丹之术,几乎无人能胜得过华胥,这几枚灵丹都是他新近炼来帮助北冥冰鲲延寿的,只是情势紧急,先给幻绮梦渡过眼前难关再说。 华胥手指在空中连画数百次,构成一道玄奥精深的符阵,炼化引导灵丹之力,能在短时间内提高幻绮梦识力修为。 幻绮梦只觉识丹急剧缩小,奇痛无比,但神识却异常清明,那种强大仿佛不属于自已一般。 她极为聪明,知道华胥用意,当下集中心神,再次念咒,只见前方青光闪动,幻神镜终于脱离山河社稷图的控制,直朝幻绮梦飞来。 冰千里身边,耶律德明脸色一变,双掌在地上重重一击,一条土龙蓦地破土而出,正飞过幻神镜必经之路上,身上坚硬石甲与幻神镜重重一撞,幻神镜登时四分五裂。 幻绮梦又吐出一口鲜血,耶律德明时机选择极好,幻神镜受击时与她识丹一体,一击之下她识丹已碎,这一下神仙难救了。 鱼颂正自下落,耳边疾风呼啸,将幻绮梦情况看得清楚,不由得心中痛楚,可眼下战局惨烈,也容不得他多想多说。 他身子蓦地一转,不再撞向劫皇,而是转向山河社稷图。 这一下鱼颂离山河社稷图不过百丈,又是来势极快,冰千里等人不禁大惊,山河社稷图关系全局,若被鱼颂破坏,不免横生变数。 亚历山大双手一挥,一件乐器出现在身前,他脚踏踏板,手按黑白按键,恢宏磅礴之音从那乐器中发出,滚滚音波夹杂灵力,形成无坚不摧的杀气之网,笼向鱼颂。 华胥挑动身前符阵,双掌重重推出,竟是一张洁白雪盾,正迎上那张杀气之网,刹那间被割得千疮百孔。 可华胥双手连起连落,洁白雪盾不绝飞出,将亚历山大的杀招尽数拦住。 鱼颂得此时机,已然重重落下,如炮弹一般正扎在山河社稷图所在,金丹剑直劈而落,耶律德光和巫格佬虽是眼疾手快,可收山河社稷图仍有不及,已被鱼颂以至道分身使混元戟法,将山河社稷图刺开一口。 立时风云变色,冷月山上山摇地动,巨大的雪块滚滚而落,雪崩处处可见,东原战士源枪可招架不住雪崩,顿时惨呼之声连连。 劫皇、亚历山大、冰千里等人苦心筹划,以两万东原战士之血灵为祭,又结合山河社稷图和幻神镜两样至宝,这才破开北冥冰鲲固若金汤的布置,打破了天坛海会,将那股灵气导向焱境。 导引天坛海会的灵气至焱境,山河社稷图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如今山河社稷图被破,灵气登时失了控制,四下横冲直撞,引动天地之威。 鱼颂重重落在地上,整个身子都嵌入坚石中,却浑若无事,他早看出耶律德光和巫格佬是操纵山河社稷图之人,金丹剑一挥,混元戟法无所不至,斩向两人。 耶律德光只觉寒风袭体,连灵魂都忍不信战栗起来,惨叫声只发出一半,便被金丹剑斩得神魂皆灭。 巫格佬却滑溜得紧,早割破手腕,将鲜血洒在山河社稷图上,身子化为一道流光直飞而出,金丹剑灵尾随而至,却被竽神清冥等人接应,逃得了一条性命。 鱼颂惋惜地看了巫格佬一眼,喘了一口气,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要看北冥冰鲲的手段了。 北冥冰鲲手中灵鞭本有淡化消失的迹象,此时天坛海会上灵气失控,她灵鞭一挥,重重击在地上。 只听一声刺耳巨响,山体开裂出一道横亘万丈的裂口,冷月山上横冲直接的灵气仿佛蝗虫一般齐齐涌入裂缝,沿着裂缝滚滚向前,沿途不断收集灵气,至北冥冰鲲身边时已如百川归海,沛然莫之能御。 北冥冰鲲灵鞭吸收这股沛然灵气,几若实质,灵鞭周边不断发出噼啪声响,这是压缩到极致的灵气对空间的冲击爆音。 北冥冰鲲执鞭在手,眼中泛出杀意,冷冷道:“劫皇,既然来了冰原,便和那两道翎羽一道留下来吧!” 483. 苦斗不休 劫皇地、火两根翎羽在手,交叉并于胸前,笑道:“鲲神心中,只怕更想留下这神鹏这两根本命翎羽吧?” 北冥冰鲲摇了摇头,道:“我与金翅神鹏理念不合,如今已过数千年,什么恩怨放不下。阁下当知道我的目标是谁。” 劫皇自嘲一笑,道:“没想到有如灰烬的百死残身,竟还能得北冥冰鲲如此重视,于我可真是受宠若惊!” “劫皇何必故作糊涂,万神帝在无灵之域与噬灵蚁纠缠数千年,若要重临,必须有足够强大的肉身为载体,劫皇正是其一,我今日得见,自不会让劫皇重回焱境。”北冥冰鲲清冷娇柔的声音带着丝丝杀意,却又透出无比的坚定。 劫皇不由失笑道:“这世界之人多如海中沙砾,能承载万神帝之人虽是条件苛刻,可是挑选基数如此之大,要想选出合意的人可也不难,便算是你杀了我,到时候也会有第二人、第三人能够胜任,真是妇人之见。” 北冥冰鲲冷冷道:“那便见一个杀一个!”他再不多话,手中灵鞭抖动,招式也再无多余花巧,而是直接朝劫皇抽来。 灵鞭之上,天坛海会海量灵力如山洪爆发,声如惊雷霹雳,只响了一声灵鞭已抽至劫皇身前。 在天坛海会那磅礴灵力支持下,再普通的招式也是避无可避,又何必画蛇添足。 劫皇眼中闪过一丝凛然,北冥冰鲲虽是女子,可主意既定,刚决却犹胜须眉,这一鞭倾力而发,毫无保留,竟是真要留自已在此。 老朽残身,便是葬身冰原,也没有什么可惜的,只是寒长冬心性不定,若是没有自已管束,必会与绝相相争,到时焱境亿万生灵,不免亡于南焱群岛的无尽炽流中。 劫皇左手地之翎羽蓦地抛出,插在地上,兀自迎风而抖,看似轻若鸿毛,可这根翎羽一落地,方圆千丈以内土地尽归劫皇掌握。 劫皇手掐法印,地底岩石源源不绝涌出,形成一道坚硬长城,横亘在灵鞭之前。 灵鞭过处,长城一触即崩,可那长城仍是不断自地底笼起,尽全力迟缓着灵鞭前冲进度。 劫皇右手火之翎羽化为一道火影,劫皇额头也现出一根独角,长过万丈,角尖直上九霄,霎时一股横绝天地的威压重重压下。 鱼颂刚才连番动作,破了山河社稷图,纵是至道分身大为进化,也不由得大感虚弱,身体又缩回常人大小,坐在地上看北冥冰鲲与劫皇相斗。 他苦心经营,想的就是敌众我寡,人力有时穷,他们可敌不过汹涌而来的众多敌手,这才破了山河社稷图对天坛海会的压制,令北冥冰鲲可以全力施为,才有一线胜机。 万没想到垂垂老矣的劫皇竟如此了得,丝毫不乱阵脚,冰千里和亚历山大也各自号令部属,看来还想有所动作,华胥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不断查看改造幻神珠,而幻绮梦却拥着幻尘芥,含笑而逝。 鱼颂心中酸楚,只是劫皇那根独角令他心生感触,当年寒长冬就是以一根独角顶天,与袁皇斗得两败俱伤,导致袁皇真身至今未曾再现身。 劫皇独角源源吸收方圆千里之内的灵气,身子不断膨胀,气势也一升再升。 蓦地劫皇右手着火的翎羽一挥而过,在他痛哼声中,竟将独角一分为二,霎时火势沿断口处蜿蜒而上,直上九霄,照红了半边天。 鱼颂不由惊呆了,魔邪道法各依本性,往往古怪百出,可是这样自残肢体与人相斗,尤其是像劫皇这样的焱境巨擘,鱼颂可是第一次听说。 他看着劫皇独角火势熊熊,与火之翎羽合而为一,那独角原本重逾山岳,却因与火之翎羽融合,变得轻若鸿毛。 劫皇满脸冷汗,对着独角轻吹一口气,道:“去!” 地之翎羽掌控的长城已经步步败退,灵鞭将近劫皇身边,独角刚一发动便撞上了来势汹汹的灵鞭。 两者相撞,悄然无声,只是水火两种相性的精纯灵力各据一方,相互侵蚀。 若论磅礴无边,当属集聚了天坛海会灵力的灵鞭,可若论强横凶猛,那独角本是劫皇精元所在,更以金翅神鹏的火之翎羽所成火焰相助,强横又胜了一筹。 短短时间内,灵鞭便变细了一半,那火势却愈发凶猛,大有朝北冥冰鲲席卷而去的态势。 华胥按下手中的幻神镜,叫道:“北冥,小心了,这火可不简单,正好克制你!” 北冥冰鲲嗔道:“我还不晓得!”玉手深入身前裂缝之中,登时天坛海会中散逸的灵气来得更加快了,不断补入灵鞭之中,正是要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劫皇咬牙发力,独角汹涌扑向北冥冰鲲,顺势打了个响指,蓦见天空一道光柱降下,正是金翅神鹏的风分身降下接引神光。 神光落在劫皇身上,劫皇笑道:“吾已尽力,两位,接下来看你们的了。”话音刚落,劫皇已消失不见。 那根独角灵力也已耗尽,化为灰烬,北冥冰鲲两手执着灵鞭,一手似张弓,一手似扣箭,猛地双手齐松。 灵鞭势如离弦之箭,倏地飞出,朝天空中神光来处直飞而去,霎时划过天际,飞入云层之中,竟将黑沉沉的乌云都击散。 空中响来两声闷哼,漫天血雨降下,落下是砸地成坑,也不知是劫皇的血还是风之影鹏的血。 北冥冰鲲轻叹一声,劫皇有风影神鹏相助,来去如风,她自是不能任他纵去,若是猛地偷袭出手,他们三人未必抵挡得住,只是这一招道法消耗了本元之力,竟没能杀死劫皇,殊为可惜。 北冥冰鲲消耗极大,颓然坐倒在地,看着远方动作整齐划一的东原精兵,笑道:“鱼颂,华胥,我已尽力,接下来需看你们的了。” 大地不住震颤,山下大批精兵涌来,看旗号正是冰族精锐兵马,看来原本潜藏在附近,得了讯号便飞速赶来。 冰族人马和东原残余精兵合起来有七万之数,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即便北冥冰鲲有天坛海会灵力相助,也难以匹敌,何况北冥冰鲲此时也是元气大伤。 谁知那些精兵各依方位站定后,竟然齐齐跪伏于,口中默祷,拔出兵刃纷纷自戕而死。 这一举大出鱼颂意料之外,不由惊呼一声。 484. 亡灵神识 冷月山无数山峰上的白雪为鲜血染成凄厉的红色,掩映之下,连天上散落四方的乌云都蕴含血色。 华胥叹道:“这些无能的疯子,便只有这些用人命献祭的傻瓜法子了!” 话音未落,山河社稷图灵光再起,将这无数血光与其中的神识尽数拢于阵中,投射在天坛海会之中。 冷月山再度颤抖起来,冷月潭水也如沸腾一般鼓荡不休,不时自冷月潭中冲出,将山巅的积雪冲得七零八落。 鱼颂心中暗惊,这些冰原人真如疯了一般,这么疯狂的举动,只是为了令天坛海会再度震动,以引动万神帝降世。 这于他们难道真有偌大好处,竟令他们不惜牺牲自已性命,只为了一个独夫。 鱼颂便再不解,可眼前的局面已是艰难已极,鲜血之力与混杂的神识之力数目过于众多,又是虔诚无比,竟相当于重造了一份天坛海会灵力,难道他们是要以这份浩荡之力冲破空间限制,接引万神帝重回神界? 华胥怀中拥着北冥冰鲲,把玩着手中幻神镜,喝道:“鱼颂,你有至道分身护体,百邪难侵,我们指引你进入天坛海会,看看能不能破坏掉这次接引。” 对于华胥,鱼颂心中下意识有地有所保留,他稍一迟疑,华胥便知其意,道:“我和北冥都是老弱之躯,难以经历那数万道神识之力的冲击,只有你的至道分身才可以抵敌得住,北冥为此才令我召唤你前来,千里冰莲也可以先给你。” 他屈指一弹,身前现出两朵人头大小的千里雪莲,绽放璀璨光彩,飞向鱼颂。 鱼颂不是第一次见过千里雪莲,一看便知是真品,便收入甘露瓶,不好再推辞,便道:“我且试一试,成与不成,只能尽力一试。” 华胥可不是善茬,既然做足了姿态,到时候鱼颂若是失败,他必然十分生气,又生变数,鱼颂才有此话。 华胥也不多说,和北冥冰鲲相视一眼,点了点头,幻神镜光华闪处,倏忽升空而起,化为一艘灵舟,载着鱼颂落入冷月潭中。 冷月潭水此时已去了一半,兀自不断冒泡,已成血红一片,十分凄厉。 幻神镜所化的灵舟排开潭水,将鱼颂送入其中,立时无数声音扑入识海之中,轻若蚁蚋,只是不下五万道声音积聚,其势可非寻常,势若满水奔涌,险些将鱼颂识丹撞出识海。 幸得至道分身非同寻常,强行抵住如潮神念,鱼颂方才魂魄归位,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这数万道神识之力积少成多,果然厉害得紧,难怪华胥非让自已来。 只是这些声音也令鱼颂明白了冰原战士如此决绝的原因所在,他们听说中原修者说服了掌管三界生死的无极神,操纵造化池,令冰原人魂魄有进无出,百年之内,冰原人自会死绝。 鱼颂这才恍然大悟,这种釜底抽薪的办法当年迦罗祖师曾经想到过,只是在铁面无私的无极神那里碰到了大钉子,他知道自然没有成功的可能性,可是这些自杀的冰原人竟都深信不疑。 而且鱼颂在这些人的神识里发现了自已的影子,无极神曾赴江宁一行,便是商定此事,否则无极神数千年不出,若非为此事,又怎会出现在人界重镇。 鱼颂暗恨,不知是谁在造谣,说得五分真五分假,这样就有些不易分辨了,而且这人多半身份、地位不简单,否则也不至于令这些战士信服。 他的身子不断下沉,可这茫茫血水好像无穷无尽一般,永远没有尽头。 此时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传来,血水中鱼颂似见一只独角插入地底,地面突现一座高塔,倏而粉碎。 鱼颂略一思忖,便知这是人界地坛海会被破的影像传来,那座高塔是迦罗残骨曾经的寄身之所,之前本已消散,没想到只是迦罗使出的障眼法,高塔才是真正的地坛海会。 看那独角样式,破坏地坛海会之人就在是焱境小王子寒长冬,他与袁皇一战后久未现身,如今一出手便是不凡,看气势还要胜过当时与袁皇相斗之时。 正想间,下方隐隐有震动传来,立时满潭神识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齐朝震动之处涌去。 鱼颂知道三坛海会之间多半有某种特殊的联系,地坛海会被破,天坛海会便生感应,同时也暴露了位置。 他冒着危险来此,便是为了保护天坛海会,自不会落后,神识动处,灵舟立有感应,立刻加快去势,直冲震动之地。 一咱劈波斩浪,越过无数夹杂着鲜血之力的神识,行了半个时辰,终见前方一个石印悬浮在水中,兀自震动不休。 鱼颂快速靠近,早看清那石印虽只三丈三尺长宽,高两丈有余,可上面却镌刻了日月星辰,尤其是星辰之数,几如海中沙砾一般不可胜数,偏偏粒粒可见,个个不同。 石印上日月星辰一刻不止,各依规律而行,散发出一股难言的厚重古老的气息。 远方厉啸声传来,鱼颂见那些神识之力纷纷靠拢变强,不断累积实力,不用说自是来破坏这方石印的,不由得心中转念:“我该如何行事,才能保住这方石印?” 灵舟微微震动,接着有声音传来,正是华胥的声音: “蠢蛋,这些神识想以战阵之法冲破天坛海会,你便以识丹抵御便是。” 接着华胥便说如何以识海为阵,引那些亡灵神识相斗,这中间的法门玄奥精深而又晦涩,若非华胥以意念传来,单只解说也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工夫。 鱼颂识力在天阶境界已久,行事自是不难,只是那些亡灵神识来得极快,鱼颂刚将识力凝成护罩,裹住那方石印,亡灵神识便结阵涌至,一撞上识力护罩,立刻便被传送入鱼颂的识海之中。 鱼颂的识海顿成战场,那些亡灵神识目的十分明确,便破坏地坛海会,眼见目标突然消失,进入一个异样天地,失去了目标,立刻便在其中横冲直撞。 识丹在识海之中的比重虽小,亡灵神识数目却太多,很快便发现了识丹所在,登即结阵齐向识丹涌来。 鱼颂却闷哼一声,饶是他至道分身得越嗔太上分身之助,已是大成境界,也觉识海被无数的神识险些冲散,不由重重吐出一口血。 485. 神识之战 幸亏当时与镜蝶在他识海中苦战之时,镜蝶种种妙用识力之法给了鱼颂很大的启发,当下识力回缩,只管护住识丹,不管他处。 数万神识结阵涌来,扑天盖地,鱼颂识丹本如芥子,此时却被染上了一层血色,更经历着层层如海浪一般的撞击,仿佛无休无止一般。 只经受了几个呼吸的工夫,鱼颂便觉识丹剧痛,他初入神瞳门炼识时,闻神道人和肖亦菡都曾告诉过他,炼识与修炼灵力不同,最忌求快,手法必须平和稳重,因为识丹关系神识,最是要紧不过,稍有失控便会造成恶性循环,最后一命呜呼。 鱼颂的识丹屡经无数亡灵神识的冲击,近于崩溃,好在他见识过镜蝶运用识丹的手段后,深受启发,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运转识丹飞转如轮,同时维持识丹外识力和灵力的平衡,半数亡灵神识还未撞上识丹,便先触上了外围的识力和灵力护罩,被旋转的离心力弹开。 这样一来,鱼颂状况稍微改观,可是他知道自己的状况并不好,必须时时维持识丹的运转,否则亡灵神识会继续冲击识丹,这等庞大数量的神识无休无止的撞击,他可承受不了太多。 可是识丹旋转时间一长,鱼颂便觉出另外一个问题了,为了产生足够的推卸之力将亡灵神识弹开,识丹旋转的速度极快。 旋转过程中本如芥子的识丹又有压缩变小的趋势,便只这片刻工夫,识丹竟又缩小了一成。 识丹变小,本是天阶识力进境的标志,可是鱼颂却高兴不起来,因为识丹每变小一点,他都觉得旋转识丹更为困难,而且先前识丹本就受创,在变小过程中识丹也有不稳崩散的危险。 神识似要分裂一般,鱼颂头痛不已,已陷入两难境地。亡灵神识越冲越猛,若是不旋转识丹旋转,鱼颂识丹很快就会被亡灵神识所冲散,识丹一死,鱼颂必亡;而若是继续这样旋转下去,识丹也未必能稳定过久。 “鱼颂,勿要心慌,我既然请你来此,心中早有计较,这天坛海会的灵气给你用,总好过被焱境之人拿来接引万神帝。”灵船忽地微微震动,北冥冰鲲清冷的声音传来,令鱼颂心中不由一喜。 北冥冰鲲神通广大,又经营天坛海会已久,必然有帮助自己的法子。 “北冥,你真是着急,让他山穷水尽了求咱们不好吗,到时候你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你。”华胥气急败坏的声音接踵而至,令鱼颂不由翻了个白眼,华胥始终是这个德行,看来是学不了好了。 “华胥,少说废话,莫误我正事。”北冥冰鲲对华胥说话毫不客气,华胥倒真吃她这一套,立刻不再作声。 “这些冰原勇士生前被人蛊惑,死后神识不散,要冲散天坛海会防护,并以神识之力将其引入焱境,作为打开无灵之域、接引万神帝的能量。哼,金翅神鹏想得倒好,来我们冰原杀人毁物,我偏不让他如愿。” “天坛海会经历过一次破坏,可本元并未损,剩下的灵气仍是多得出奇,我便引入你体内,你凭至道分身吸收,能吸收多少就吸收多少,绝不便宜了焱境那帮人,我看到时候能量不足,他们开不开启水坛海会。” 北冥冰鲲清冷声音中寒气凛然,显然是被劫皇和金翅神鹏的手段激怒了,这一战焱境那边只有劫皇和风影神鹏出手,实际上相当于冰原内战,损失的冰原精锐极多。 鱼颂想起至道分身先前吸收越嗔太上分身的灵力,略有所悟,隐隐明白北冥冰鲲为什么会让华胥挟令自己来冰原了,只有至道分身几近无尽的容纳能力,才能承受天坛海会本元灵气,其他修者灵力分身变化虽多,却绝对承受不了天坛海会灵气的冲击。 鱼颂便道:“好,我来试试!”他运转至道分身,这是开元祖师生前所创的最强分身,不出肉身樊篱,却令修炼者如神祇一般坚不可摧,又如阴山幽蜈一般能吞噬无尽灵力。 “我已接引天坛海会的灵力来此,鱼颂,你小心了,莫分心让这些亡灵神识冲破了防御!” 北冥冰鲲话音刚落,鱼颂便觉一股清寒的沛然灵气骤然冲入体内,甫一入体,便一分为三,分入识海、灵台和黄庭。 鱼颂身子一震,即便他的灵脉当初在冷月山附近受过淬炼,也觉重压横生,险些爆裂。 他灵脉受压,心神微分,那些亡灵神识险些冲破识丹外围防御,幸亏鱼颂见机得快,运起至道分身,稳固了防御。 鱼颂神识存系于至道分身之中,任由三道灵气在灵脉经脉中奔走,存入识海、灵台和黄庭之中。 鱼颂将主要精力都放在识海的识丹之中,灵气一入识海,便纳入识丹之中,稳固识丹状态,同时继续加快识丹转速。 他小心翼翼,不断感觉识丹运转的极限,总是极接近于极限却没有超限。 他感应得到,这股沛然灵气虽然狂暴,却至精至纯,竟让识丹飞转极限不断提升,鱼颂也相应地增加识丹转速。 识丹在继续变小,离心力也在进一步增强,虽然亡灵神识不断结阵冲击,可丝毫靠近不了识丹。 鱼颂慢慢放下担忧,看来北冥冰鲲的设想并无问题,也许,这是他冲击神阶识力的大好良机了。 鱼颂识力进入天阶境界已久,始终难以寸进,不过神阶识力自古以来便修炼极难,他所见者,也不过镜蝶、迦罗等寥寥几人而已,因此一直并未着急突破。 可这时危机已现,越嗔那边不知出了什么状况,又有良机在前,鱼颂自然要抓住机会冲击更高境界。 北冥冰鲲心地纯良,为鱼颂尽力按下灵气之中狂暴之气,比华胥那个无良的家伙强了太多。 忽然,灵舟猛地一震,一股无形之力猛地自上方降下,笼罩在无数的亡灵神识之上。 那些亡灵神识本是血红一片,此时却蒙上了淡淡的青雾,有如神兵利器淬过火一般,透出一股无上锋锐来。 到底是谁在弄鬼?鱼颂本想在北冥冰鲲的卫护下,顺风顺水地将识力提升到神阶,同时护住天坛海会,哪知突然横生变故,顿时生出极其不妙的感觉来。 486. 风影神鹏 鱼颂识力微微一探,便感应到了一股极为强大的神识,广垠无边,笼罩了数万亡灵神识,仍是看不到边际。 这……似乎是金翅神鹏一道分身的神识? “北冥,你选人的眼光还是这么差,这小子比起华胥,也就少了些油嘴滑舌而已,你竟然甘愿将天坛海会的灵力送与他,真是令我万分失望与难过,难道你竟如此厌我?” 那道神识中的意念源源涌出,不断落入鱼颂耳中,令他眉头不由一皱,这个金翅神鹏分身怎么和华胥一个调调?看样子当年和北冥冰鲲、华胥还曾有一段纠葛。 “你只是金翅神鹏风影分身而已,只得了他的轻薄无行,莫再怪腔怪调地说话了。”北冥冰鲲冷冷地回应,声音中透出浓浓的不悦和厌烦。 “金翅神鹏这死鸡臭鹅得亏见机得早,一分为四了,要不然本仙见到他,早就把他生生打得识丹一分为四,竟敢来诋毁本仙,真是活腻了。”华胥气急败坏的声音接着响起。 “只是我好奇的,身为开元老儿的弟子,你竟然背师忘祖,想把万神帝那混蛋带回来,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难道你活得久了,现在脑袋里都是屎么?”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与北冥冰鲲相聚,却因为金翅祖鹏和焱境的胡作非为,导致北冥冰鲲元气大伤,本就不长的寿算进一步缩短,华胥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 当年开元祖师有教无类,择徒不看来历,教化的异兽之类的弟子甚多,他与北冥冰鲲、金翅神鹏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若论真才实学,未必逊于萦琼、迦罗和智仁这三才弟子。 只是他与北冥冰鲲两情相悦,金翅神鹏因爱生恨,后来更因理念不同,在三界战争中各执一方与迦罗相斗。 可是,华胥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金翅神鹏到最后竟会背叛开元祖师,竟想将开元祖师苦心囚禁的万神帝带临人世,因此才有这愤怒话语。 “华胥,你倒是省心,做个缩头乌龟,在《圣述》中一睡数千年。你知道我这数千年经历了什么吗?你知道南焱群岛有多不适合我生存吗?如今南焱群岛即将毁灭,无极神那王八蛋也不断地想将我魂魄拘回造化池,我偏不让他如愿。” “开元老头浑浑噩噩,竟然造出无极神和造化池这等人憎狗嫌的东西,只有万神帝重回神界,才能打破造化池,到时我以分身为基,重铸肉身,何等逍遥?又岂会在造化池中被分解吞噬?” 金翅神鹏亚狠狠的声音传来,华胥不由默然不语,心中也略有几分心动,他虽怕死,却也没到金翅神鹏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 可是造化池经年累月的牵引北冥冰鲲的魂魄,至今终到极限,北冥冰鲲已经活不过三年了,若万神帝真的重归神界,毁了造化池,以北冥冰鲲的修为,再有自己炼灵丹相助,她必能与天地同寿。 华胥自是意动,北冥冰鲲却幽幽一叹,道:“金翅神鹏,你当年修为、人才都强了华胥一筹,可眼界还是太窄,生生拉低了你的境界,开元祖师当年能成万神之主,何等煊赫,他却毅然分化出混沌神石和造化池,让万物真正的平等,我寿算既至,那便甘心赴死,又有什么好惋惜和可怕的!” 华胥怒道:“什么叫他的修为、人才都强了我一筹?他哪里比我强了?” 金翅神鹏大笑数声,整个冷月潭都晃动起来,只听他大吼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开元老儿既然不顾惜我们,那我也让他心中不舒坦。” 吼声一落,亡灵神识上的朦朦青光猛地闪耀光华,竟硬生生地将成千上万的亡灵神识合为一股。 那些亡灵神识发出各种古怪之声,似痛苦,又似雀跃,神识中残存的意志令他们充满了执著的意志,久攻不下已令他们分外恚怒,如今合为一股,一道道新形成的强大神识接着撞向鱼颂的识丹。 鱼颂趁着北冥冰鲲、华胥、风影神鹏交谈的良机,吸收了海量的天坛海会灵气炼化识丹,如今识丹已缩小为原来的百分之一,小得几乎不可见,可鱼颂感觉仍有极大的炼化空间。 风影神鹏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挟着数十股强大的亡灵神识恶狠狠地扑来。 鱼颂识丹弹开了前六个亡灵神识,后面的亡灵神识趁机黏在识丹之上,死死咬住识丹,不断将亡灵神识侵入识丹之中,意图让鱼颂神识尽灭,到时候鱼颂所有吞噬的灵气还得全部吐出来。 鱼颂只觉识丹如一面鼓一般,不断被亡灵神识冲击发出巨响,每响一声,全身骨骼经脉都随之疯狂激荡,万分痛苦。 “小子,你包庇华胥,坏了我焱境无数好事,今日正是报应的好时候。”风影神鹏狞笑着,挟持亡灵神识继续冲击鱼颂识丹。 识丹虽小,风影神鹏却看到其表面已经出现了无数的裂纹。 “鱼颂,放他们过去,天坛海会中剩下的灵气不过残羹冷炙,他若想要,拿去便是!”北冥冰鲲见鱼颂死战不退,也自焦急,急忙吩咐他避让一步。 鱼颂却笑道:“他们焱境这些年搅风搅雨,造出多少杀孽,我偏不让他们如意。” 风影神鹏也没料到这小子如此倔强,更激发了戾气,狞笑道:“好,你既然喜欢做英雄,我便送你去造化池。” 识丹越转越慢,所有亡灵神识都围挤在识丹外围,用尽所有意念向内推挤,非要生生压散这颗识丹不可。 鱼颂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抵抗,任由天坛海会的灵气涌入识海,从亡灵神识的空隙处涌入。 风影神鹏意念一动,控制着这些灵气也在生生掠夺识丹,他非要这小子的识丹爆炸开不可。 天坛海会外,北冥冰鲲倚冰而坐,脸上满是焦急,道:“华胥,鱼颂这么倔强,你快想想办法。” 华胥却两眼看天,摇了摇头,道:“这小子真是愚不可及,竟然用这么蠢的法子,谁也帮不了他了。” “或许……风影神鹏可以!”华胥突然话锋一转,嘴边现出一丝诡异笑容。 487. 行险功成 鱼颂身体之上现出无数裂缝,血沫从裂缝之中喷出,很快浑身上下尽成血红。 风影神鹏十分满意,这小子肉身强横,几有当年迦罗风采,却被自己欺负成了这个样子,心中快意无比。 迦罗选的这个年轻人也不怎么样,自己只是用风影神鹏的神识,便灭掉了他,可惜迦罗已经灰飞烟灭了,否则一定可以好好欣赏他那张哭丧的脸。 不对……风影神鹏蓦地觉出一丝不妙来,怎么过了这么久,这小子的识丹还没碎?按理说他的识丹早该支持不住了才对。 风影神鹏意念透出,这才发觉并没有发现鱼颂至道分身所在,那他的至道分身到底去了哪里? 至道分身风影神鹏可是熟悉得紧,迦罗当年凭借这一道分身纵横南焱群岛,生生将他们百万雄师打散,风影神鹏的记忆继承至金翅神鹏,至今仍心有余悸。 风影神鹏蓦地想到一种可能,不由得连连骂道:“疯子!真是疯子!” 鱼颂竟然异想天开,将至道分身存于识丹之中,保持识丹不灭,任由强大的亡灵神识和天坛海会灵力压缩识丹。 他这么做的目的……风影神鹏摇了摇头,这小子竟然想利用这种异想天开的法子成就天阶识力,失败的可能性远高于成功的可能性,不是疯子是什么? 可风影神鹏下意识地还是撤回了亡灵神识,他先前控制天坛海会灵力不断冲击鱼颂识丹,如今改变了主意。 既然鱼颂并未以至道分身保护肉身,他便以天坛海会灵力击垮他的肉身,到时候孤零零的一个识丹,有的是办法折腾。 “已经迟了,你的反应真是太慢了!”鱼颂满是血腥的脸上忽地露出嘲弄的笑容。 风影神鹏神识向鱼颂识海探去,只见识丹之中至道分身突然飞出,失去了至道分身的支撑,识丹不住坍缩,终至不见。 风影神鹏神识极强,连他都看不见的东西,那就说明这样东西并不是小,而是消失了。 可风影神鹏又新生一股奇怪的感觉,似乎那东西并没有消失,可又不知隐藏在哪里,给他带来沉重的威压。 “无不在,又无处不在……”鱼颂缓缓睁开了眼睛,脸上满是欣喜神色,“原来这才是神阶识力的奥秘。” 他现在感觉到洞明天地,周身空间无物不入识海,一切明了于心,却又不萦于怀。 他终于知道当年迦罗祖师为何对镜蝶如此忌惮,神阶识力修为,确实是太强大了,天下间没有任何陷阱可以陷住他。 连山河社稷图都不可以,鱼颂已经感应到了山河社稷图的位置,正自不断控制天坛海会半数灵力,导向南方焱境。 “怎么样?这小子不赖吧?当年我认识他时,他什么都不懂,没想到本仙诲人工夫还是不错的,只几年工夫就成了这个样子,比起开元老儿经年累月耗工夫可强多了。”华胥一脸自得,对着北冥冰鲲不断炫耀。 风影神鹏神识微乱,操纵灵气猛地冲击鱼颂肉身,先前失了至道分身保护,鱼颂肉身受创不轻,反成了他最弱一环。 鱼颂神识微动,至道分身迎风而涨,与肉身合为一体,霎时硬逾金刚,灵气再也难损。 风影神鹏也只是虚幌一枪,立刻挟裹着亡灵神识冲出鱼颂体内,直向天坛海会那方石印冲击。 这是天坛海会的本元圣物,如今已损耗大半,风影神鹏只需将它送入山河社稷图中,这剩下的灵气尽数送入焱境,沿途会沿直线行进,所有九天十地神罗仙网阵尽成虚无。 鱼颂长吸一口气,这口气好似无穷无尽一般,无尽的灵气尽数涌入他体内,肉身和至道分身一道迎风而涨,向上下急速延伸。 鱼颂的头顶已经冲出了冷月潭水面,脚下也接触到了实地,可鱼颂仍张嘴狂吸,只听呼的一声,那方石印蓦地投入鱼颂口中,被他吞没。 鱼颂闭上了嘴巴,看着扑空的亡灵神识和朦朦青光,道:“风影神鹏,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风影神鹏收拢青光,化成一道翼展千里的虚幻大鹏,笑道:“也没什么,成功了一小半,我们既然能破了天坛海会和地坛海会,大不了将水坛海会也破了,怎么也能将万神帝接引降世!” 鱼颂手掌伸出,如山岳一般重重拍下,风影神鹏双翅断折,转如大刀,斩向鱼颂。 鱼颂双掌一合,轰的一声,身子微微一震,已将双翼合拢于掌间,至道分身神力使出,双翼尽毁。 风影神鹏躯体却直飞而下,一眨眼便出现了华胥身旁,重重撞向北冥冰鲲。 华胥大吃一惊,他虽有法躲闪,北冥冰鲲却是伤重,当下不假思索,合身扑在北冥洋鲲身子,灵力、识力、真力源源涌出。 轰的一声巨响,华胥所在的山体如被无形巨锤砸中,倏尔断折,向下滑落。 华胥重重吐出一口血,看向怀中的北冥冰鲲,只见她颜色嫣红,嘴角沁出两道血迹来,不由得心中凄然。 山体下滑之势突然顿住,却是鱼颂落在华胥身旁,以至道分身之力定住了山体。 风影神鹏这一撞用尽全力,一撞之后那道分身尽毁,华胥受了重伤,北冥冰鲲本就耗尽灵力,连护体的灵力都没有了,被这冲撞的余波一激,本就衰朽的脏腑更是积重难返,看样子寿算进一步缩短,或许不过一个月了。 鱼颂黯然摇头,风影神鹏太过奸滑,他竟然防备不及,被摆了一道。 “鱼颂,你这蠢货,连金翅神鹏一道分身都拦不住,亏得北冥对你青眼有加!”华胥犹不死心,一探北冥冰鲲脉息,终于心如心灰,继而怒不可遏,指着鱼颂大骂起来。 鱼颂无言以对,风影神鹏来去如风,防无可防,但终究是自己护持不周,若是一开始有见于此,早早站在北冥冰鲲身边防护,又何至于此? “不要怪鱼颂了,你我这次都受创颇重,天坛海会也没有了,估计都活不长了,最后时光好好相聚,也好过别离一世。”北冥冰鲲冰凉指尖在鱼颂脸颊上划过,温柔地劝导华胥。 华胥自这次与北冥冰鲲相见以来,北冥冰鲲对他一直疾言厉色,今日才再现当年温柔面貌,华胥先是一怔,似是不适应北冥冰鲲如此温柔,接着便是心里一痛,北冥冰鲲命不久矣,才会对自己如此温柔似水,一时怔怔流泪不止。 北冥冰鲲转向鱼颂,道:“鱼颂,华胥性子粗疏,你莫和他一般见识。天坛海会半数精华入你体,有至道分身祭炼吸收,你修为当可更上一层楼,我们该做的都已做了,阻止万神帝降世的事情需要你来做了。” 鱼颂对北冥冰鲲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鲲神大恩,铭感于心,我必竭尽全力,不使万神帝荼害这世间生灵。” 又看了华胥一眼,华胥却只是痴痴地望着北冥冰鲲,除她之外再无人物、景色能入眼。 鱼颂还是首次见到华胥如此痴情模样,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再不多说,转身而去。 方才风影神鹏逞威而发之前,鱼颂看破了山河社稷图所在,巫格佬却是警醒得紧,趁着风影神鹏与鱼颂等人相斗之时,早以山河社稷图席卷了冰千里、亚历山大等人扬长而去。 可幻尘芥却无力抵挡,横死当场,鱼颂看着到死紧紧相拥的兄妹两人,叹了一口气,扬长而去。 鱼颂与亚历山大等人的仇怨并不深,他现在一心所系,却是越嗔,他必须弄清楚,鱼颂是如何身死的。 488. 谋事不顺 前些时候鱼颂与越嗔别离时,鱼颂心有所感,曾送了他一枚传送符,越嗔若有危险,只需激发传送符,鱼颂立即便会知觉,到时无论千里万里之遥,都是不刻即至。 哪知今日越嗔并没有激发传送符,临死前倒把太上分身和无形剑一并赠与了鱼颂。 鱼颂知道,越嗔一定是遇上了强敌,认为自己去了也改变不了局面,所以不牵累他。 那枚传送符多半还在越嗔身上,鱼颂只需感应到那枚传送符所在,以识力传送过去,并不需要太长时间。 鱼颂如今的识力修为十分惊人,全力展开,似可感应这天地灵气变动,不由得心中暗惊,这一次天坛海会、地坛海会皆毁,中原和冰原的九天十地神罗仙网阵被狂暴灵气冲击得七零八落,已不复先前隔绝两界的功用。 鱼颂识力感知轻易突破了边境,一路向南延伸,眼看进了易国国境,不由得微微皱眉,地坛海会在中山国境内,被易国、孟国、雁国环绕在中间。 如今地坛海会被毁,这里的灵气十分狂暴,决荡流云,无数良田高楼毁于一旦,鱼颂的识力感应在这一地界竟受阻隔,无法感应到传送符所在。 鱼颂心中忽地一动,越嗔死去已成定局,追查死因倒是不用着急,只要他能像复活仙萼一样复活越嗔,到时候越嗔身死原因自然能从他身上追查到。 若要复活越嗔,需要做两件事情,一是取得越嗔魂魄,二是保持越嗔躯体完整无缺,这两者缺一不可。 鱼颂不知道越嗔尸身到底什么模样,从甘露瓶里取出那块八卦符盘,那八卦符盘用过一次后,本已无法再用,可鱼颂到了如今这等识力修为,八卦符盘的虚实良莠,一眼看尽。 当下鱼颂以识力感应,驱其劣者,符笔勾转间补以符文,不多时便将八卦符盘修葺一新。 鱼颂止住心脏的怦怦乱跳,驱动八卦符盘,不由松了一口气,万幸越嗔魂魄还未入造化池。 造化池外拘灵符阵已毁,却难不倒鱼颂,他以符笔勾勒,重新画出一副拘灵符阵,往虚空一送,出虚空时正落在越嗔魂魄必经之路上。 他这一送,识力用得恰到好处,拘灵符阵中带着他的神识印记,正好将越嗔魂魄拘了进去,八卦符盘中顿有感应。 鱼颂大喜过望,以识力传送快速赶过去,他如今识力到达神阶境界,识力传送之速远胜先前,万里之遥只若咫尺,不过盏茶工夫,便赶到了拘灵符阵所在。 脚一踏上实地,鱼颂原本平静的脸上忽地转为阴寒,只见无极神站在前方,造化戟在手中玩转,戟尖勾着一团幽光,晦明变换间,隐隐见里面一团魂魄,看形貌正是越嗔魂魄。 鱼颂暗恨,他千小心万小心,拘灵符阵离造化池有近千里距离,又急急赶来,怕的就是惊动无极神,没想到还是被无极神发觉,竟是来晚了一步。 无极神看着鱼颂气色灰败,心中大感快意,鱼颂在他眼皮底下抢回仙萼魂魄,并复活了仙萼,这在他掌管造化池数千年来尚属首次,无极神一直引为奇耻大辱。 因此无极神才一直盯着鱼颂动向,察觉到鱼颂再次使用拘魂符阵,立即以造化池之力传送至此,这次终于上抢先一步,拿到了越嗔魂魄,自然大为得意。 “鱼颂,早告诉过你,造化池运行自有混沌神石监管,你擅改人间生死,必有报应降临,越嗔数次助你插手此事,如今报应落在他身上,你竟然还不知悔改,仍要肆意妄为?” 鱼颂见无极神笑意盎然,知他心意,事已至此,绝无回头的道理。 无极神虽强,可鱼颂如今修为大进,又有必须一战的理由,自然不会怯懦。 当下鱼颂运起至道分身,浑身骨节格格作响,金丹剑在手,还未运起灵力,便有丝丝剑意沁出,森寒若冰,鱼颂脚底更是现出无数深沉沟壑。 无极神面目微凛,他是开元祖师臂膀所化,自是知道至道分身的来历和厉害,冷笑道:“唔,原来是修为到了这等地步,以为便能稳操胜券了吗?我只需稍发灵力,这魂魄便碎为十份,再难复原!” 鱼颂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知道无极神说得并不是假话,魂魄原本是十分脆弱的东西,无极神或许不用发灵力,只有造化戟的神兵威压,便能震散那道魂魄。 投鼠忌器,鱼颂只得问道:“无极神,你待如何?” 无极神道:“我执掌造化池数千年,绝不容他人插手凡人生死,不过如今局势非比寻常,你若办好了一件事情,我当可破例,将这厮魂魄还与你。” 鱼颂一凛,无极神这等固执人物肯破例,说明此事绝对非同小可,而且无极神若是故意刁难,给他出个天大的难题,他又该如何自处?因此一时犹豫难决。 无极神的面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他自认为已经做出了让步,可这小子竟然不领情,一时心中恚怒,有心一掌拍碎手中魂魄。 鱼颂见他面色不愉,赶忙问道:“先说何事?再做计较。” 无极神怒色不减,嗤笑道:“开元祖师的徒弟金翅神鹏为了免入轮回,竟然想召回万神帝再造神界,这等事情我可无法忍受,我需要为开元祖师清理门户。” “只是现今之际,我需要坐镇造化池,以免宵小有悖逆之行,因此,我需要你替我走这一趟,杀了金翅神鹏和他所有的分身,我便将越嗔魂魄还给你。” 听得无极神说的竟然只是金翅神鹏的名字时,鱼颂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是无极神说出北冥冰鲲或者华胥的名字,这样的话他就难办得紧了。 无极神颇有意味地打量了鱼颂一眼,道:“不用担心,看样子北冥冰鲲是知道造化池铁律森严的,华胥跳梁小丑,不足为虑,只是这个金翅神鹏上蹿下跳,竟连造化池都想一并毁掉,我自容他不得。” 鱼颂又看了一眼粘于造化戟尖的越嗔魂魄,在无极神手中,他便是法力再强一倍,也不可能将其安全取回,只得道:“好,希望无极神无愧神祇之名,到时候能够信守承诺。” 无极神眉毛一扬,眼神中若有深意,缓缓道:“这个当然,不过我奉劝你,最好将越嗔尸身毁掉,免得将来后悔!” 489. 圣主桓结 鱼颂又花费了半日工夫,终于找到越嗔尸首,他倚山而立,死不瞑目。 不过令鱼颂略显心安的是,越嗔尸身保存完好,看来先前竟是灵力耗尽而死。 越嗔生前明显经历一番苦战,现场尽是灵力肆虐痕迹,到处呈现出魔邪才有的激斗痕迹,鱼颂甚至还感觉到了与劫皇相类似的气息,或者说那根奇长无比的魔角气息。 竟是魔界小王子寒长冬出手,难怪大哥会力战而亡,鱼颂不由握紧双掌。 焱境这一次有备而来,劫皇和寒长冬联袂出手,连破天坛海会和地坛海会,散落的灵气将边境的九天十地神罗仙网阵冲得七零八落。 若非北冥冰鲲早有预感,横加阻拦,只怕光是天坛海会和地坛海会的灵气都足以接引万神帝降世,或许目前的灵力也足以接引万神帝降世,只是鱼颂暂未感应到而已。 鱼颂从来不敢小看了魔界之人,无论劫皇、绝相还是寒长冬,都是一时英豪,又不像冰原那样四分五裂,着实是难以对付。 一切探查明白,鱼颂这才缓缓走近越嗔尸身,有数人早已静立多时,看着越嗔尸首怔怔不语。 为首的是两名老人,站得更近一人鱼颂认得,正是越嗔之父振元,另一人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却遮不住脸上的伤感。 鱼颂上前向振元行了礼,道:“伯父,我定能复活大哥,你放心好了!” 说话间取出虎头玉佩递给振元,又道:“此物本是镇寅神虎的虎头,与镇寅神虎合为一体,可镇住时间流逝,保住大哥身体不腐。伯父一定要保藏好大哥肉身,到时候我会接引他魂魄回来。” 振元本是悲伤难抑,听说越嗔有复活希望,不由得精神一振。 鱼颂如今在人界风头正盛,他如今掌控了孟国大部分国土,麾下燕西东率一支能征善战之士打得各大道门纷纷溃散,更有九灵圣等神兽为助力,已是人界不可忽视的一方势力。 更有人断言,鱼颂正值年少,只要他有耐心,对寒门的扶植任用一如今日,经过数十年经营,他必能一统三界。 振元虽是心伤越嗔之死,可如今他复活有望,有鱼颂复活仙萼的先例在前,振元对越嗔复活大有信心,对鱼颂也加意笼络起来。 想起当初在中山国时,鱼颂不过是个朝不保夕的破落小子,自已恪于越嗔的疾言厉色,只是对鱼颂稍以施加援手,当时鱼颂就给了自已丰厚的回报,帮助自已保住了希夷府。 当时出于投机的心理,振元动用自已在圣堂的人脉,给予了鱼颂大量的物资和资金,没想到现在鱼颂成长如此之快,在人界地位之高、声望之隆、修为之强,都远远胜过了自已,成为自已和越嗔的一大强援,或许越嗔复活后,真是大有希望成为圣堂之主。 振元不由心热起来,强抑悲痛,为鱼颂引荐道:“这是我们圣堂圣主桓结大能。” 鱼颂略吃了一惊,他倒是知道圣堂之主桓结的名号,可是没想到这个尽显悲色的老者便是桓结。 他曾听越嗔说过,因为越嗔母亲之死,桓结对越嗔心有愧疚,一直照顾有加,连圣堂金丹剑都传给了越嗔,只是越嗔心结难去,后来便转赠鱼颂,迦罗遗剑外流,原是极大的忌讳,可是桓结却严令不得追索,一直也没找鱼颂麻烦,甚至振元为鱼颂求取好处时,他在看在越嗔面上施以援手。 看在越嗔的份上,鱼颂对桓结恭敬得紧,郑重行礼,桓结也甚是谦逊平和,把臂扶住,道:“陛下身为孟国之主,更有震撼天下的力量,没有得志轻狂,仍能保持谦逊,真是难能!” 鱼颂道:“此前诸事,我原本是被时势推着向前,三清道为何与我为难,想来以圣主之明,自是看得清清楚楚。” 桓结微微点头,当时三清道与鲁镛结盟对付鱼颂,主要为的就是鱼颂以衍器强军,动摇了道者镇国的根基,再者有迦罗梦中传令,引得三清道心生忌惮。 三清道那次行动出动高品修者甚众,却极有默契地并没有知会圣堂,相互间的疏离一看便知,为此圣堂在三清道惨败后也没有出言谴责任何一方,只是任由鱼颂和三清道火拼。 现在随着鱼颂治下军队越来越强盛,凌云入主孟国工部后,展现出了技术狂人的特性,与邵逸用尽各种办法寻来的衍术师、符法师一道发明和改进衍器,现在燕西东麾下军中新式衍器层出不穷,一路所向披靡,打得孟国各方势力叫苦不迭。 天元曾率玉清道高品修者冲阵,当时九灵圣等与燕西东大军协同动作,燕西东用兵如神,竟将玉清道修者杀死过半,连天元都带伤退走。 此役震惊天下,先前燕西东打败的道门毕竟都是些小道门,可如今连玉清道都败于燕西东之手,上清道、太清道若来又有什么差别。 桓结深知玉清道虽蛰伏鲁镛之后,若论实力,未必便弱于人界最强道门上清道了,因此说鱼颂已站在人界力量的巅峰并不为过。 桓结虽老,眼却未花,此时鱼颂与他不过三尺,他敏锐地发现竟然看不透鱼颂的实力了。 鱼颂声名鹊起后,他曾派人调查过鱼颂的过往,知道鱼颂错过了修道佳龄,或许识力和符法能有一定境界,灵力最多止步于三品境界了。 没想到鱼颂接连突破,一年前便达到了二品境界,令他大跌眼镜,而现在鱼颂看起来灵力圆融无碍,晶化迹像十分明显,只是他识力修为极高,自发掩饰了灵力散逸迹像,竟无法看出他是二品修者还是一品修者。 桓结心中转念,震惊越来越盛,他竟然看不透这个年轻人的实力,而人界的修道佳龄论竟然在他身上失效了,莫非这年轻人真是天命所钟? 桓结轻叹了一声,越嗔幼时便显现出侠义心性,修道天赋也极是不凡,当时上任圣主预示着这世界将会起灭世之战,种种占乩结果都指向了越嗔,他们都觉得应劫的任务当是着落在越嗔身上。 因此上任圣主和桓结都对越嗔倾心培养,没想到越嗔身死,他本来灰心若死,可转眼间又出现了一个年轻人,修为竟然还要胜过越嗔,不由得心中一动。 桓结看了一眼振元,发现他静立一旁,却有些心浮气躁,便道:“振元,你速带越嗔回圣堂,配齐镇神寅虎,将他肉身温养于圣台之上!” 振元闻言大喜,圣台法阵重重,本有温养肉身、宁神屏扰之能,又有镇神寅虎相助,当可保得越嗔肉身无虞,答应了一声,便带着越嗔遗体匆匆去了。 鱼颂看着越嗔遗体远去,悲从心中起,心想:“大哥因为我得罪了太多人,连无极神都对他愤恨得紧,何况圣堂和三清道的无数宵小,我问明了圣主大哥是被谁陷害,一定要先为他报仇。” 圣主屏退左右,这才问道:“鱼颂,你如今灵力可是已经突破一品了?” 490. 毫厘之差 鱼颂一怔,没想到圣主竟突然问起这件事情来。 他在天坛海会中受益极多,不单识力突破神阶境界,真力和灵力也进境极大,无形丹田已扩至全身,能随至道分身继续扩大,可似乎并未达到合道境,因为他并没有挟山超海之力;灵力也尽数晶化,按理说灵力晶化是进入一品境界的标志,只是鱼颂仍感觉一丝不适,尤其是灵力经过脊椎时,更觉灵力难控。 鱼颂一直猜想不透其中究竟,便应道:“我灵力业已晶化,只是似乎并未到一品境界。” 桓结面上平静,心中却翻江倒海一般,灵力既已晶化,鱼颂已说得上是一品修者了,至于说他有其他古怪感觉,一品境界深奥如混沌宇宙,便是他也未能说得尽数清楚。 不到三十岁的一品修者,圣主阅书甚博,知道自古至今也没有出现过,哪怕是当年开元祖师时期,迦罗、萦琼等人惊才绝艳,也都是在四十岁时才突破一品境界。 真是妖孽一般的人物,幸亏振元、越嗔父子与他交好,否则风雨飘摇的圣堂面临这等大敌,可就真要支撑不住了。 桓结心中感叹,问道:“哪里觉得不对?” 鱼颂识力神而明之,对桓结的亲近之意感应得清楚,便也没有隐瞒,将自己的异状说了出来。 桓结微微皱眉,他自是看得出来,鱼颂肉身之强,定是经过千锤百炼才得来,看样子竟似脊柱不全,竟致他难至巅峰? 桓结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掌轻抚鱼颂背心,鱼颂坦然受之,桓结轻抚片刻,这才撤下手掌,问道:“你脊柱有损,精元有缺,后来虽经重重磨炼,肉身渐强,可这里仍是最弱一环,导致灵力流过时无法达到圆满和谐的地步。” 鱼颂恍然大悟,他穿梭时空回到小时候,曾见到自己年幼时为绝孤峰焱绝魔火所荼毒,生了重病,被振元以道术相救,只是振元当时修为尚浅,拔毒时带出了一些鱼颂生命元气,导致鱼颂根骨大降,修道天赋因此大减。 鱼颂想起当时振元以灵力裹着那道魔气,远远弹出,正撞在镇中双峰之上,远处隐隐传来雷音,随即便悄无声息。 鱼颂心中隐隐一动,为什么这些事情让他生出一种早有安排的景象,或许他可以回双山镇好生查探一番了。 桓结见鱼颂愣怔不语,笑道:“日中则昃,月满则亏,世事向来如此,非大心志大手段无法逆天改命。我倒是有些手段,可以为你接续根骨之气,令你达到圆满境界,你看如何?” 鱼颂心中一动,即便不用桓结说此事如何艰难,他也是知道接续根骨绝不容易,否则许多大能嫡子天赋平平,也没见他们改造根骨,可见其中艰难。 只是鱼颂并不想欠桓结太深,他们现下虽是言谈甚欢,那只是有共同的敌人,桓结言谈举止间不脱政客本性,对鱼颂友善也是因为鱼颂有值得他友善的能力和地位。 而且鱼颂心中隐有所感,或许这一次神山县之行,他能找到他需要的答案,效果应会胜过圣堂手段一筹。 鱼颂摇了摇头,道:“圣主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自有善策。有件事我一直不吐不快,便直言相问了,大哥这次为何会孤身陷于敌阵中,是否有人故意陷害?” 鱼颂可是看得清楚,现场痕迹除鱼颂的无形剑造成外,都是魔邪手段,这里可是人界腹地,不是南焱群岛,若非有人构设,鱼颂才不信越嗔会孤身陷于重围之中。 桓结长叹了一口气,道:“数千年和平岁月下来,道门之中许多人早忘了先辈峥嵘,而是学朝堂一样争权夺利,越嗔之事我自会追责问责;你若有心,便取了魔王子寒长冬的人头来吧。” 鱼颂知是圣堂内部有人构陷越嗔,桓结多半知道因果,只是不愿内丑外扬,鱼颂眼中煞气一闪而过,桓结若不包庇那些人便好,否则他可不会顾忌圣堂颜面;袁皇和华太圣既然已经踩了那么多次,也不在乎自己多踩一次了。 鱼颂的不以为然桓结自然看得出来,不过桓结并未在此多说,话头一转,道:“如今地坛海会已被魔界所毁,北方亦有惊变,看样子那里的天坛海会也遭魔界荼毒,魔界不惜代价行事,必有所图,或许我们该摒弃前嫌,一探究竟了。” 桓结说完负手遥望天际,此时日上当空,万道阳光洒照下来,却无丝毫暖意。 桓结道:“星象大乱,世间将有灭世之祸,此时再不联手,恐怕真是不可收拾了。” 鱼颂不置可否,桓结虽看似悲天悯人,未必没有作戏的模样,便道:“圣主,我识力已到了神阶境界!” 桓结惊叫一声,识力修炼艰难,尤其是最顶尖的神阶境界,自古至今,达成者不过寥寥数人,都是具备大智慧大机缘的人物,没想到鱼颂竟能跻身神阶境界,还是在二十余风的年纪,这等成就,当年迦罗也有不如处。 鱼颂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却令桓结一惊过后,脸色又难得地微微一红。 他虽不知不修炼识力,却知识力到达神阶境界后,见微知著,感知之能恰如整个世界都如同他耳目一般,自己那些小小心思,他自然是看得通透的。 桓结整理思绪,正色道:“无论如何,咱们现在争斗凭白便宜了魔邪,还是尽快罢斗为善!” 鱼颂道:“当时是三清道先启的争端,我若轻易言和,他们只道我是个软柿子,到时候多生了许多麻烦。” 桓结正要再劝,忽地神色微动,看向西北方,那里一道流光掠至,蓦地降在两人身前,霎时如陨石坠地,连地面都震动不休,却是点尘不起,来人实力着实非同小可。 这股气息鱼颂极是熟悉,不用看便知是袁皇,他衣饰华贵,盯着鱼颂的眼神本是不屑,此时却圆睁起来,咦的一声,上上下下将鱼颂好生打量了一番。 鱼颂道:“袁皇,听说你和焱境魔王子寒长冬斗了一场,这么快就好了?” 这句话正说到袁皇的痛点上,他那次在地坛海会外和寒长冬苦斗一场,两败俱伤,回到上清道便闭关养伤。 寒长冬也是受伤颇重,沉寂了许久,这次一现身就杀了越嗔、攻破了地坛海会,风头更胜先前,相形之下,倒像是他袁皇受伤更重、疗伤时间更长也似。 袁皇额头青筋隐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鱼颂,随时将要发作。 491. 赌局之约 袁皇发怒动辄杀人,上清道和易国人人惊惧袁皇之怒,鱼颂却夷然不惧,冷笑不止。 他与袁皇仇深似海,这次与魔界相争,鱼颂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清楚,不介意在去焱境前清了恩怨,免得地下见到师父、大师姐他们不好交差。 袁皇有苦自知,他这一次闭关除了养伤外,对道法更有了新感悟,花了一年时光,修为更上一层楼,那魔王子若无精进的话,再见面他一定能斩了他。 只是这些话以他心高气傲的心性,自是不屑对鱼颂解释的。 燕西东执掌百万大军,一直将孟国叛军打出孟国北境,有部分叛军逃入易国,燕西东趁势进军,连扫易国南部数郡。 一时间易国人心惶惶,都说燕西东将要回来复仇了,袁皇听说了天元带领玉清道修者击杀燕西东未成之事,他虽狂傲,却知道玉清道底蕴之强,天元不能成事,他们上清道多半也成不了事。 因此他便令人追踪鱼颂位置,想要擒贼先擒王,只要将鱼颂人头抛在燕西东阵前,燕西东大军自乱,到时候趁势掩杀,不愁杀不了燕西东。 只是主意打得虽好,没想到鱼颂进境如此快法,更有桓结这个糟老头在一旁装死。 这老东西虽然懦弱无用,一身实力也并不入袁皇之眼,可他与鱼颂胜负难料,桓结那身本身或将是打碎平衡的利器。 想起平日上清道对圣堂的种种刁难,袁皇可不会认为桓结会帮助自己,自己若死,他苦心经营的局面便会失控,易国和上清道立生内乱。 袁皇虽是狂傲桀傲,却也是道门巨擘,言谈间以宗门利益为先,是他自小深刻入骨里的东西,自不会轻易将宗门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鱼颂笑道:“看你一脸便秘的表情,可是发现我不是软柿子,没那么好拿捏了所以心里不爽?” 袁皇不屑地道:“知道自己那点斤两就好,我闭关刚出,你也正好到了与我一战的地步,正好给我试炼一番也好。” 鱼颂笑道:“那可荣幸得紧了。”眼中杀机凛然,两人都是灵力欲发,遇上这等平生大敌,毫厘之差便成胜负,自然不敢有丝毫大意。 眼见两方剑拔弩张,桓结突然轻咳一声,道:“两位暂且罢手,正是因为咱们人界争斗连连,魔邪才趁虚而入,坏了地坛海会,造成生灵涂炭,各位都是人界顶尖人物,为何还不吸取教训?” 袁皇冷冷瞥了桓结一眼,桓结私心甚重,要不然也不会被雁国华太圣拿住把柄,拿捏得死死的,这种人袁皇可不会给予尊重。 袁皇不给桓结面子,鱼颂自是不敢大意,袁皇为人心狠手辣,当时屠灭幽若族人和神瞳门,鱼颂亲历其事,对敌时自不会有丝毫大意。 桓结一时气急,纵如华太圣,面子上也会给足他尊重,像袁皇这样简直令他颇有几分气急败坏。 “袁皇,鱼颂,你们这样斗下去,两败俱伤是最可能的结果,到时候只是便宜了华太圣和天元而已?” 桓结这一句话说得极大,丝毫不加掩饰话语中的轻蔑之意,倒是令鱼颂和袁皇都是心中一凛。 三清道面和心不和,反映出来的三霸关系也是如此,天元倒还罢了,华太圣心性难测,完全无法以常理度之,雁国在三霸之中又是国力最强,袁皇一直对他防备有加。 尤其是上清道系于袁皇一身,袁皇若是重伤,说不得华太圣会做什么手脚,而鱼颂则不同,他便是受了重伤,以他如今修为,也能活着返回孟国,而靠着燕西东甲兵无双,雁国、易国依旧奈何不了他。 一念及此,袁皇杀意略消,看向桓结,问道:“你待如何?” 桓结看向鱼颂,道:“浩劫将至,咱们若不戮力同心,便是今天赢了这一场,到时候也免不得沦为阶下囚。” 袁皇笑道:“想不争斗也好办,这小子只需向我投诚便可。” 鱼颂反倒气乐了,袁皇这人聪明狠辣,可多年来高高在上令他再也改不了自己的傲慢,明明局势已经不利于他了,还敢在自己面前摆上清道大能的架势,听来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鱼颂虽不忌与袁皇一战,可是他心有所系,而且有必胜之策未曾安排,终需将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再斗一场才合适,而且这场架若没了彩头,打赢了也了无趣味。 桓结知道袁皇放不下架子,正要劝说鱼颂以大局为重,鱼颂忽地指着袁皇道:“袁皇,我提一个赌局,你敢不敢接?” 袁皇双眼一翻,眼中血色直射鱼颂,鱼颂毫不畏惧,只是冷笑看着袁皇。 袁皇问道:“什么赌局,说来听听!” 鱼颂道:“我向人界道门发出战书,你们挑选最强者与我公开一战,若是我赢了,咱们便暂弃前嫌,远往南焱群岛,先除外患。” 袁皇微微咂了咂了嘴唇,感觉有些古怪,鱼颂似是有必胜的信心一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不过袁皇也知如今人界局势崩坏,不能再任性内争了。 袁皇又问道:“若是你输了呢?” 鱼颂傲然道:“若我输了,我便退位,解散燕西东大军,带他归隐,再不问世事,到时候你们谁胜了我,便统领道门,与魔邪绝一死战。” 袁皇沉思不语,鱼颂之意,似是以解决外患为先,这小子真能如此以大局为重? 鱼颂笑道:“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魔邪在人界肆虐,实是你我修者之耻,若不先解决他们,我与你相斗也难言心安。赌约不接受任何更改,接与不接,一言而决!” 袁皇不再沉思,道:“好!我不管你耍什么花招,这赌约我接了,我会说服天下道门,推一人与你决战,地点便选在大衍国边境魔邪大营旧址,无论谁输谁赢,战后便由胜者率人界修者远征南焱群岛。时间便由你定!” 鱼颂早已盘算妥当,毫不犹豫地道:“那便八天之后,我会让燕乙按兵不动,各道门必须精锐齐出,今日圣主作个见证,到时候不见不散。” 两人遥相击掌,袁皇傲然道:“不见不散!” 492. 再见劳什 桓结看着鱼颂,轻叹了一口气,鱼颂笑道:“圣主勿忧,此战我有必胜信心,否则也不会轻易下赌。” 桓结又暗叹了一口气,别人不知道这些道门,他掌管圣堂多年,又岂不知? 此战关系天下道门主导和未来人界主宰,他们必定想尽办法求胜,推举之人多半是袁皇,说不得众多道门会将法宝集于袁皇之手,务求必胜。 桓结这番心意并未刻意隐藏,鱼颂既然以大局为重,他明里暗里也要助他一些,鱼颂立刻感应到桓结心意,微微点头示意,便飞掠离去。 识力传送之下,鱼颂很快到了神山县双山镇,又是两年未回,这里却仿佛被镇神寅虎所笼罩,破旧凋蔽一如先前,多年未曾改变。 鱼颂身子落在双山镇中心双山之上,略一感应,便自言自语道:“原来我自小便伴随着至宝长大却不自知,真真可笑!” 原来在他神阶识力探查之下,鱼颂发现双山并非纯是无知山石,每一座山峰内藏精华,灵气内蕴,偏又隐藏得极好,鱼颂若非识力到了神阶境界,又是刻意探查,还真是弄不明白。 鱼颂身子纵下,手掌忽地探出,一缩即回,手中已多了核桃大小的一点光华,璀璨夺目。 感应着光华里传来的熟悉之感,鱼颂轻叹一声,他预感得果然没错。 当年振元从他脊椎中取天绝魔焱,只是当时振元修为不够,难以精确控制,还带出了鱼颂一丝生命元气,导致他根骨受损。 虽说鱼颂后来在圣犼界中得到鱼蒙等人大量生命元气,提升了根骨,只是终究得之于外人,不若自己本元那般浑圆如一。 而且圣灵经的混沌灵力圣肉身的要求更高,这也是鱼颂如今灵力明明到了极高境界,却始终难以感觉圆满的原因所在。 鱼颂张口一吸,将那一点生命元气吸入体内,立时一股浩翰之气自他体内散出,如发飓风,席卷四方。 鱼颂蓦地张口长啸,清越激昂,直上九霄。 啸声一直不曾止歇,鱼颂也如毫不知疲倦一般,只觉随着根骨肉身趋于完美,先是丹田中真力满溢而出,散发四方。 鱼颂知道,他的真力修为终于达到合道境了,他已与世界一体一身,举手投足间都是无俦巨力,像迦罗那样凝雄峰之力为己用,更是轻而易举。 随着真力突破,灵力也圆融如一,灵台再无阻拦,任由灵力在体内流转,一任自然,以后鱼颂便能任意调动天地间的灵力。 这也是鱼颂没有轻易与袁皇一战的原因,像袁皇这样的顶尖修者,灵力近乎无穷无尽,若要战而胜之,实是不易,哪怕先前的鱼颂,也无必胜的把握。 可是现在鱼颂终于有了必胜的信心,还有手段。 长啸者终于止歇,鱼颂傲然落地,只见天空清明,连流云都被他长啸激发的流风卷走。 随着真力和灵力突破,识力相得益彰,又稳稳提升了一成,鱼颂感应之能再次增强,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心有所感,以天地为囚牢,难怪那昧然总爱搞鬼。 “鱼颂,鱼颂……”忽然一个兴奋的声音传入耳中,虽然那声音并不大,可鱼颂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憨厚汉子远远奔来,还在数里开外,正是劳什。 鱼颂心下欢喜,看样子劳什没有忘记自己,一听这啸声便认出是自己来了。 他真力至合道境后,肉身能托体山阿,与天地一体,只轻松一步跨出,便走出数里之遥,来到劳什身边。 劳什只觉两眼一花,鱼颂便到了眼前,只是他先前疾奔之势甚快,有心止步,却哪里收势得急,立足不稳,跌倒在地,摔得甚重,不由得唉哟一声痛呼出来。 鱼颂噗嗤一声,忍耐不住终于大笑起来,甚至笑得前仰后合。 劳什讪讪爬起来,捂着额头道:“你小子死性不改,一点神仙风范都没有,这有那么可笑吗,真是无聊啊。” 他说话间细细打量鱼颂,见他唇上留着短须,眼神坚毅,拍拍鱼颂的肩膀,道:“你小子真是出息了,竟然上得了双山,看来真是学习道法有成了。” 劳什的心事在鱼颂面前可藏不住,他心底的隐秘鱼颂看得清清楚楚,这里消息闭塞,劳什还不知道他在孟国为君之事。 不过这件事鱼颂从来不以为荣,不事生产,却高高在上,一言之间决定千万人生死,实是一件很滑稽的事情。 更何况劳什还有一件更值得高兴和欢庆的事情,鱼颂不由促狭笑道:“行啊,你这蛮牛还挺能干的,竟然鼓捣出一对龙凤胎来了,你爹若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得合不拢嘴。” 十娘两个月前生了一对龙凤胎,他们成亲近二十年,终于得了一子一女,自是欢喜无限,劳什本想告诉鱼颂,两人一道高兴高兴的,没想到鱼颂先说了出来。 劳什还当鱼颂是听同镇的人说出来的,也没多想,咧着嘴不停傻笑,可是咂摸着鱼颂的话,越想越觉不对。 劳什忽地骂道:“鱼颂你这个烂嘴的家伙,少在那儿放狗屁……你把嘴给我闭着,别笑得那么开!”一时间又是气又是笑。 鱼颂又与劳什逗乐了几句,从甘露瓶中取了些平时炼的丹药,道:“十娘体虚,这个红色的丹药给他服下,能养身子;这些蓝色的丹药给侄子侄女吃,免招病疫;灰色的丹药你吃,明年再生一对双胞胎。” 劳什乐呵呵地接过,心想:“真的假的,鱼颂莫非是在外面卖假药去了。” 鱼颂将他心意看得清楚,又好气又好笑,一个爆栗敲在他头上,骂道:“就像面上憨厚,一肚子鬼心眼。” 又给了劳什一些首饰送与十娘和孩子,鱼颂摆摆手道:“劳什,我有要事,得先走了,过些时日再回来见你!” 劳什本待挽留吃些酒馆,他们如今日子好了许多,本想好好招待鱼颂一顿,只是鱼颂说完便不见踪影,惊得他张大了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鱼颂此时已在九霄之上,不断向上飞起,高空中气温极低,渐渐笼上了一层冰霜。 可鱼颂还是坚定向上急飞,他在高空中发现了一些古怪,必须来探个明白。 493. 不破之阵 鱼颂也不知道向上飞了多远,高空从空气稀薄变成真空,温度低得奇寒无比,可丝毫伤不得鱼颂肉身,他体内的灵气便是无外界灵气输入,也能飞行数月,一时倒是无虞。 又飞了两个时辰,鱼颂估摸着定是飞行了百万里之遥,向下看去,自己所在的世界竟是一个蓝色大球,有小块的杂色点缀在蓝色之间。 鱼颂知道蓝色部分是海洋,至于那些杂色,应是世间人们所住的大陆,人界也只是其中之一。 鱼颂自小便知人界东、南、西三方之外是无尽海洋,海洋之中有各种巨型海兽,连上品修者都有些忌惮,这也是南方诸道门远征焱境所面临的艰难之一。 世间人争权夺利,却不知自己所处天地之小,与这渺渺世界比起来,不过小小沙砾而已。 鱼颂暗自感叹,他能看到高空之上有无数星辰,看似小如沙石,实则很多比人界所处的世界大了数倍不止,若能迁居那里,人界那小小地盘算得了什么,又哪里值得整天勾心斗角。 鱼颂终于止住了上飞之势,他看得清楚,前方出现了一座符阵。 这座符阵奇大无比,竟远远地覆盖了人界所在的整个星球,浑圆如一,毫无间隙。 华胥传授阵法时曾说,世间无不可破之阵,可是这一座阵法鱼颂就觉得基本上不可破解,至少便以鱼颂目前的能力,是破解不了的。 他如今已经站在三界之巅,他若破解不了,三界也无人可破了。 因为这座符阵竟是以神界混沌神石为基,浑圆无间,牢不可破。 鱼颂试着靠近那座符阵,接近到一定范围,便觉进入了一处奇异空间,一举一动似都有水流阻力一般,虽然吃力,可至少行得动。 鱼颂摇了摇头,又往前疾飞了阵,便觉身子忽然又回到初入符阵时的位置,身旁的不适感已经全消。 这里的空间已被改得面目全非,完全无规律可寻,在这符阵内部,除非毁了混沌神石,否则绝不可能从内部突破。 以混沌神石的底蕴,鱼颂觉得这世间便无人能做到,哪怕开元祖师复生都不可能,这才是真正的铁律。 不过这处符阵也令鱼颂获益匪浅,许多以前难解的谜题也豁然而解,鱼颂又体悟半晌,终于长笑一声,像陨石一样直落而下。 回到人界,鱼颂先到了江宁,取出一株千里雪莲,以灵力和真力炼化成一丹,喂了仙萼服下。 仙萼服下丹药,很快便由沉睡中醒来,看见鱼颂,脸上露出喜色。 鱼颂忽地问道:“仙萼,我若禁绝了这三界的灵力,让修者再无法修炼,你看如何?” 仙萼摇了摇头,道:“若真是如此,只怕三界又是一番争战,到时候谁善于用兵,谁或许就是三界新的霸主。” 鱼颂坚定地道:“我相信这是阵痛,至少底层的贫民有了选择的权利,而不像现在一样,任人宰割,毫无反抗之能。” 仙萼不明其意,只是看鱼颂神色郑重,不似玩笑,问道:“鱼颂,难道你想当三界之主么,这个没那么有趣味的,高坐的独夫,是这世间最无聊无助的人。” 鱼颂有燕乙这种帅才,又有百万虎贲之士,世间若真无灵力,他最有可能一统三界。 鱼颂笑道:“我怎么会那么庸俗,我准备带你去看外面广阔的世界,不是在这混沌大陆上,而是……” 鱼颂一时间不知怎么向仙萼形容无尽星空那种广阔的空间,可仙萼却转忧为喜,扬头向天,好像头顶的锦帐和屋顶不存在,她似乎真的看到了无尽星空了。 “你那丹药很是厉害,我估计着很快就能养好病,你放心去办你的事情,到时候咱们一道去摘星星!”仙萼微笑着说话,眼睛渐渐闭上,说了这么多话,她已是疲累得紧了。 仙萼果然是冰雪聪明,看出来鱼颂有大事要办,先来见自己一面。 鱼颂怔怔瞧了仙萼一会儿,替她盖好被子,刚出屋便见幽若来见。 两人到了一处静室,幽若道:“你要和袁皇一战?” 这事已经传得天下皆知,并不是什么秘密,鱼颂点头道:“不错,先停止了内争,好好和魔界斗一场。” 幽若问道:“然后呢?我们守坛一族的仇还报不报了?神瞳门的仇还报不报了?” 她历练已久,喜怒不形于色,可是问到这里,神色间仍是激动得紧,袁皇灭他一族,幽若至今难忘,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而苦苦忍耐,要不然她可不会耐烦做那些无休无止的繁琐政事。 鱼颂双掌按着幽若肩膀,道:“我当年许下的承诺,自不会放弃,你便看着好了。” 与仙萼一谈后,鱼颂心结尽去,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鱼颂每日不再修炼,而是陪着仙萼说话解闷。 他早己发出军令,令燕乙驻军不动,又令邵逸探听各国修者动向,果然如他所料,各国道门精锐齐出,赴大衍国南方边境。 那里焱境大军曾攻破了九天十地神罗仙网阵一箭之地的缺口,驻军于此,并派兵进入人界腹地,不久前地坛海会被破,九天十地神罗仙网阵被灵气乱流冲击消耗殆尽,这个位置也失去了战略意义,焱境很快便撤回了军队。 焱境之内异动连连,即便远隔大洋,在大衍国南境也时不时能见到南焱群岛上黑焰腾腾,连接天地,令人心悸。 十天时光倏忽而过,鱼颂出现在焱境军营旧址时,发现这里早已人山人海,百余万修者齐聚于此,一眼看不到尽头。 而海边早聚集了无数船只,上面镌刻了各种符文,这是用于对付大洋中的海怪的,这些船只不过是出现在海边,许多海怪便觉得受到了冒犯,不时有大型海怪跃出,却被船上的符阵所伤。 那些海怪体型极大,受伤一时不得要死,凶性大发之一上,与人界修者激斗,双方互有死伤。 血腥气夹杂着海风吹来,人群中一座十丈高、百丈方圆的高台分外显眼,那高台是以海沙筑成,以符阵固结,平平整整,煞是壮观。 一人双手负于身后,傲然立于高台之上,相貌特异,正是袁皇,看来三清道虽然内争不断,仍是推举出了最强者出战。 鱼颂纵身落在台上,看着台下无数熟面孔,天元、庄昭、振元等人都在其中。 “小子,别四处乱看了,你的对手是我!”袁皇脸带轻蔑笑意。 鱼颂转向袁皇,袁皇身上带着数股古朴而强大的气息,桓结所料不错,袁皇果然拿到了人间道门最强的几种法宝,这一战他也是用尽全力了。 鱼颂不再收束气势,灵气倏地放出。 高台下百万之众,本是喧嚣杂乱,鱼颂威压一出,立刻变得安静起来。 494. 无所不破 那种威压似是来自九天之上,清寒浩渺,竟令人生出无法阻挡的寒意。 天元等人界顶尖修者望向鱼颂,不知道空间发生了什么变故,鱼颂修为竟到了这等地步,似乎丝毫不弱于上古迦罗祖师,或许迦罗祖师当年也没有这般灵力修为。 在这些顶尖修者眼中,鱼颂似乎与这沙滩、这海洋融为一体,明明眼睁睁地看着他站在高台上,可在感应中,他倒像是不存在一般。 袁皇心中虽如翻江倒海一般,面上却绷得紧紧的,死死盯着鱼颂半晌,才道:“小子,你最近又吃什么药了?比十天前厉害了一些。” 鱼颂冷笑道:“把你那些法宝都亮出来吧,这些牛黄狗宝若不试一试,谅来你也不会甘心。” 众目睽睽之下,袁皇自然不会临阵退缩,一挥袖,一个铁塔、一驾战车、一丈红绫突然现身两人之间。 铁塔重重落地,迎风而涨,眨眼间便直入云霄,霞光万道。铁塔前战车车轮辚辚,滚滚向前,所过之处尽是雷痕。红绫娇夭如龙,霎时间笼罩了一方天空,遮天蔽日。 这三样法宝都带着一丝苍老深邃的气息,从邵逸给鱼颂的资料来看,该是三清道的法宝降魔塔、雷神车和苍穹绫。 袁皇双手骈指,灵力纵横三样法宝间,与三样法宝隐成一体,这三样法宝本就厉害无比,再被袁皇以特异手段凝为一体,再加上袁皇那一身傲人修为,看来先前实是花足了心思,也是务求必胜。 袁皇正要说话,晴空中一个霹雳之声直传万里,远远便见到南洋中某处风起云涌,一道黑色雷电击破层层云雾,降在南洋上。 哪怕相隔万里,看得并不真切,袁皇也知道那道黑色雷霆定是非同小可,竟连他都有心悸之感。 焱境到底在弄什么花样?莫非是在造什么大魔不成?这是现场许多顶尖修者脑中的疑问,魔邪一向古怪手段层出不穷,难以预料,而其他们往往穷凶极恶,一有机会便造出无穷杀戮。 这也是人界修者齐聚此处的原因所在,圣堂和三清道已经发出诛魔令,有道门不至者视同反叛,人人得而诛之,当此情境,也没有道门会退缩。 高台之上,袁皇只是微一愣神,便回过神来,无论魔邪在耍什么花样,都要斗过这一场,双方才能放心地杀往南焱群岛。 这座高台,既是比武台,也是誓师台。 袁皇压下胸中升起的傲意,道:“鱼颂,话不多说,一战分胜负,然后便杀向魔界!这三样法宝厉害异常,你若不想枉死,早些认输便是!” 在共同的敌人,骄狂如袁皇,也展现出难得的一丝平和。 鱼颂微微一笑,手掌张处,金丹剑已现在掌中,只是现如今的金丹剑与当初大有不同,似软实坚,形状千变万化,随心所至。 袁皇看到这柄金丹剑,不由得心下微微一沉,剑中的那股肃杀之意,连他都不敢轻视,鱼颂掩藏的功夫可真好,他竟然没发现鱼颂藏有这等神兵利器。 袁皇凝神戒备,他很想知道金丹剑这种至宝,到底在鱼颂手上经过种种变化成了什么样子,以免被攻其不备。 鱼颂举剑向天,剑光蔽日,却没有重重落下,鱼颂身前不断浮现一样样法宝,连饕鳅神甲都在其中。 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那些法宝被金丹剑剑光所遮,灵气与符文尽数投入金丹剑中,只余灰烬。 金丹剑吞噬了数十样法宝,倏然变大,光芒大作,轰隆隆的低啸声响彻天地。 万里之外,神山县双山镇中,两座山峰不住震动,上面的泥土扑簌簌落下,蓦地两道山峰拔地而起,投南而去,瞬息万里,已到了鱼颂所在的高台上。 飞行途中山峰上土石尽落,现出两只长条状玉石来,看模样竟像是两根人腿,晶莹剔透,灵力流转。 袁皇昂首看天,忽然问道:“这是谁的腿?” 鱼颂看着那两条玉石在高空中飞旋不定,想起了无极神和造化戟,淡然一笑,除了开元祖师,又有谁能有这么强的肉身,光是两条腿就包含了这么强的灵力,历数千年而不朽丝毫。 鱼颂并没有回答,他知道袁皇心中多半也知道答案,猛地大喝一声,道:“此剑一出,天下法宝又有何可道哉?” 金丹剑忽地剑身展宽,立时将两条玉石覆盖在内,只听铮铮声响不绝于耳,金丹剑已吸收了两条玉石。 两条玉石何等浑厚的灵力,金丹剑迎风直涨,霎时间接连天地,形状不断变化,最后化为数万仞长的方天化戟。 鱼颂深吸了一口气,至道分身运至及处,立刻变成头顶苍穹的巨人,扬手间便将数百丈粗的方天化戟执在手中。 轰的一声,高台倏然震爆,降魔塔、雷神车和苍穹绫被金丹剑所化的方天化戟所吸引,忽地电飞而出,袁皇骈指掐剑诀,将三样法宝去势定住。 鱼颂看也不看,方天化戟轻转,戟身已撞上三样法定,并无惊天动地的交击之声,反而寂然无声。 然后在万众震惊的目光中,降魔塔、雷神车和苍穹绫俱被方天化戟所吸收,寂然化灭。 “这柄金丹剑是天下法宝的克星,魔邪竟然古怪颇多,我便身为前驱,为诸位开路。” “魔邪欲引万神帝降世,重建神界。万神帝若重掌神界,念当年开元祖师囚禁之辱,我人界将无人能活。” “此战,为了家园,为了亲朋……” “死战!” 鱼颂不再理会袁皇,袁皇也是一声不吭,望着鱼颂的眼中尽是凛然神色,这三样顶尖法宝,在鱼颂面前竟有如玩物一般,至道分身配合进化后的金丹剑,果然威力可怖。 此时万里之外,黑色雷霆变得越来越粗,鱼颂方天化戟一指那里,道:“我为前驱,人界男儿,有种的便跟在我后面!” “鱼颂,那里是焱境空绝岛,离这里八万九千里,是魔界绝孤峰的驻岛,应是人坛海会所在。” 人群中一个清越之声传入鱼颂耳中,鱼颂竟隐隐有熟悉的感觉,他放眼望去,说话的是一个年轻道人,头挽道髻,杏黄道袍。 那个年轻道人见鱼颂看向自己,一扬手中红色木剑,鱼颂双眉微扬,这柄剑看来也是迦罗当年佩剑之一的仙霞剑,看来这道士应是仙霞宗的人。 那道士道:“我是仙霞宗传人辟寒,敝门为魔邪所灭,我苦心进入焱境,终于探明了人坛海会所在,魔邪确实想接引万神帝降世,佛陀国莫罗大能已经叛投魔界,只有阻止他们,我们才能防止人界沦陷。” 鱼颂不再说话,他和仙霞宗恩怨颇大,可随着仙霞宗被魔界所灭,恩怨已消,便扬戟道:“我先行一步,诸位好运!” 他身躯高入云霄,长腿跨动间,一步千里,很快去得远了,方天化戟划过海面,海水翻卷,无数严阵以待的海怪肚皮朝天,没了声息。 495. 人坛海会 鱼颂遁迹赶到空绝岛,只见那处黑色雷霆竟是连接苍穹和岛中的火山口。 识力所至,黑色雷霆也是现出了原形,原来是金翅神鹏的一根翎羽,鱼颂看着分外眼熟。 鱼颂暗叹一声,原来那日在神界一战,原来他并没有摧毁金翅神鹏的翎羽,劫皇和绝相正是以这一支翎羽这引,将万神帝的灵魂一丝丝地引入人坛海会之中。 远远望见绝孤峰纵身跳入火山口中,原本黯淡的翎羽再次闪耀光华,无数魔邪跪地拜伏。 空绝岛外重重戒备,西神光在此主持守卫,见鱼颂气势惊人,指挥大军以投石机投掷大型海怪。 鱼颂方天化戟过处,大型海怪尽成齑粉,方天化戟在海水中一划而过,投石机和魔界大军被滔天海浪卷得七零八落,惨嚎不绝。 西神光大惊,发出七彩神光,鱼颂此时顶天立地,极为显眼,那神光正中他躯体。 纵以鱼颂之能,也觉身子一滞,原本一步千里,此时竟有无法寸进之感。 西神光的七彩神光果然有特异之处,不过鱼颂至道分身灵力一放,缠绕身上的七彩神光顿时如镜子般破碎,反冲而出,正撞中西神光。 西神光惨叫一声,身受重创,西神光异能惊人,鱼颂自不会让他安好,给人界修者大军造成伤亡。 “不用阻拦了,放他进来!”一个威严冰冷的声音远远传来,兀自死战不退的魔界大军让开一条通路。 鱼颂径直穿过,化成常人大小,按落在火山口上。 这里热浪炙人,气味焦臭,令人呼吸不畅,围着火山口,零零散散站着近百人,除了焱境高人之外,冰千里、亚历山大等人赫然在列。 鱼颂的目光落在一个头戴高帽的僧人身上,不由眉头微皱,这人正是佛陀国莫罗,没想到他真的投靠了魔界,正是由他传出人界改造造化池成功,冰原之人魂魄有进无出,数十年后自然绝种的消息,才致冰原战士甘愿献祭,破坏了天坛海会,连北冥冰鲲都阻止不了。 莫罗看到鱼颂森寒的目光,并不以为意,而怔怔看着火山口。 这里正是人坛海会的所在,鱼颂感受到一股磅薄浩翰的灵气,难怪数千年前魔界百万之众能在环境恶劣的南焱群岛立足,有人坛海会坐镇,自有无尽生气。 只是此时里面的灵气狂暴异常,隐隐现出一道黑色旋涡,金翅神鹏翎羽不时注入一道五光十色的魂魄入内,令黑色漩涡转得愈发快了。 鱼颂的目光落在劫皇身上,只见他愁眉苦脸,望着人坛海会怔怔出神,他身旁站着两人,一人文士打扮,瞽了一目,双耳细长,这人应是焱境绝孤峰倾力培养的宰执之才天爵。 另一人一身黑衣,相貌俊朗不凡,与劫皇有五分相似,看来应是寒长冬了,先前说话的人正是他。 一看到寒长冬,鱼颂杀意顿时难以抑制,越嗔正是死于此人之手,所谓仇人见面,份外眼红,不外如是。 感应到鱼颂的怒火,寒长冬看向鱼颂,摆手道:“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说明我杀过你什么亲人,不过你放心便是,一会儿自有解决的时候,先容我与我这不省心的老爹好生说几句话。” 寒长冬双眼血红,赤焰吞吐不定,那是一种绝望的愤怒,鱼颂微微一怔,这个寒长冬可不简单,反正后面人界修者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抵达,便等一等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至于万神帝,鱼颂觉得他一时半会也无法降临人世,他也有种种应对之法,若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此事,那是最好不过了。 寒长冬见鱼颂没有说话,又转向劫皇,道:“爹,也就是说,你欺骗了我两百零三年,咱们真的、真的救不回来娘了?” 劫皇面上现出不屑的讥讽,摇头道:“你降世时天有异相,劫难重重,你娘为了救你舍却性命,没想到养出你这么个没脑子的东西。” 寒长冬哈哈苦笑几声,道:“你说只要破坏了天坛海会、地坛海会,便能以那海量的灵气冲击人坛海会,刺激娘的魔蛹重生,可现在天坛海会、地坛海会俱毁,魔蛹仍是毫无动静,那么,现在该是毁了人坛海会的时候了?” 说到最后,寒长冬嗬嗬狂笑,两行热泪却从眼眶滑下,殷红如血。 劫皇见寒长冬狂态毕露,眼中神色痛恨、怜悯兼而有之,复杂莫名,长叹一声,道:“你是我焱境千年难遇的奇才,却耽于儿女情长,如何能执掌焱境,抑或是这天下?” 寒长冬重重啐了一口,骂道:“去他妈的焱境,都是狗屎,你今天一死,我就毁了焱境。” 劫皇怒气涌上脸颊,本就瘦削的脸颊愈发干枯,扬起手掌,就想一个耳光劈落,终于忍住没有落下。 他知道寒长冬脾气执拗,自己若在还有人能管束,自己一去,若是真惹恼了他,毁了焱境云云,绝不是空口大话。 天爵一直躬身垂目,一言不发,这时忽道:“吾皇,时辰将至,天坛海会所来灵气不足,绝相以身相殉仍是不足以引动神帝神识,还需劫皇出手。” 劫皇手掌缓缓落在寒长冬头上,寒长冬头一摆,便想摆脱他手掌,可是看到劫皇眼中的不舍,心下一软,头只略微一摆,便不再动了。 劫皇语重心长地道:“吾儿,人坛海会近十年来动荡不止,咱们焱境百年之内必毁,若无善策,亿万族人将葬身大洋与火海之中。人界亡我之心不死,咱们若不能接引万神帝临世,百年之后,这世上将再无焱境名号。我苦心孤诣,还不是为了咱们焱境一脉,有子若你,是我一生的荣幸,我死之后,念在我一片苦心的份上,你当为焱境尽一份心力。” 话一说完,劫皇手掌变抚摸为推送,寒长冬心神激荡,竟被推得退出数步,劫皇纵身便朝那火山口跃下。 寒长冬心胆俱裂,叫道:“父王……”纵身跃过,抓向劫皇脚踝,眼看就要碰着劫皇脚踝,一只干枯如鹰爪的手掌蓦地横空而至,正隔在寒长冬掌前。 两股巨力相交,只听砰的一声,人坛海会之下的旋涡都被震得不住晃荡,受这冲击波一推,劫皇身子落得更加快了,转眼间便落入黑色旋涡之中,再无声息。 那黑色旋涡也凭添一股诡异的血红之色,转得几转之后,又变得漆黑深沉。 496. 神帝临世 鱼颂见出手那人干枯瘦小,一身红发,气息颇为熟悉,顿时看破了他的身份,原来是火影神鹏。 寒长冬灵力爆卷而出,竟将火影神鹏震得连连倒退,寒长冬望着火影神鹏,眼中满是厌恶与嫌弃,骂道:“怕死的贼厮鸟,就知道怂恿别人去死,就剩一道分身了还不安生。” 他越骂越气,就要纵身上前格杀火影神鹏,天爵已横跨一步,挡在寒长冬身前,低声道:“吉时将至,万望小王子慎重!” 寒长冬啐了一口,骂道:“狗屁的吉时,我们死了那么多兄弟,就为了让这劳什万神帝下来把咱们当奴才,难道当年绝孤峰戳瞎了你一只眼睛,顺便连你的脑子都戳坏了么?” 这话说得极是刻薄,天爵却毫不动怒,道:“我存下十万魔卵,大战过后一孵化,便是十万精锐,数十年休养生息,我焱族将一统混沌大陆,你为什么便不能理解这种荣耀?” 寒长冬冷笑几声,道:“一群神精病,做着白日梦,我一会儿会让你们哭不出来。” 他转向鱼颂,道:“小子,若来寻仇,现在赶快动手,否则一会儿就没机会了。” 此言一出,即便是面色不动如山的天爵也微现慌乱,一使眼色,火影神鹏、竽神清冥等顶尖高手蜂拥而出,将寒长冬护在中间。 鱼颂在刚才一刹那间看到了很多杂乱的意念,不禁怜悯地看了寒长冬一眼,笑道:“我道残忍嗜杀的魔王子是何等人物,原来不过是个豢养的寄体而已。” 寒长冬喉结抖动,忽地发出嗬嗬的狂叫之声,猛地朝鱼颂扑了过来,同时骂道:“放狗屁,我要活活地打死你。” 可寒长冬被竽神清冥等人死死拦住,便以他修为,一时也难以冲出,只能空自怒吼连连。 鱼颂看着他的眼神愈发怜悯,转向天爵,道:“我有时候真的好奇,你们焱境和冰原一样人口众多,资源却有限,又是如何做到万众一心的。现在,我有些看明白了,原来大部分人都不是人,只是精密衍器上的小小器件而已,出生便被限定了用途,真是可悲。” 天爵无喜无怒,道:“我知道你,我兄长天狼道人痼在你身上留下一道印记,这道印记不死不灭,没想到你现在如此厉害,竟连这道印记都能抹灭。不过是没有用的,万神帝降世,你们都会成为他的死囚。” 鱼颂忽地面色一变,道:“那我就砸烂这个破池塘,看他如何降世!” 说话间,鱼颂化出法天象地的至道分身,金丹剑也化成长达万仞的方天化戟,猛地搠向人坛海会中的黑色旋涡。 鱼颂攻势虽是快得出人意料,可在现场的都是顶尖高手,应变极快,各种法宝扑天盖地向鱼颂掷来。 这些法宝都是焱境和冰原顶级法宝,鱼颂也不敢以至道分身生生承受,只得收回方天化戟,一圈一转,将法宝格回大半,有小半被方天化戟尽数吸纳吞噬。 人界修者此时也源源赶至,外围层层护卫的魔界大军不乏高手,与人界修者战成一团,杀声震天,血肉横飞,很快就将空绝岛方圆百里的海水染得血红一片。 寒长冬抱臂而立,一动不动,哪怕有垂死之人兵器砸在他身上也是不动分毫,脸上只有冷笑和绝然。 厮杀声惊天动地,火影神鹏连连避开了鱼颂数记杀招,知道鱼颂对自己杀意极重,不敢与他缠战,早就退得远远的,看着仍是旋转不休的黑色旋涡,担心夜长梦多,蓦地跪倒在地,咬牙震散头上火羽。 火羽离体,火影神鹏头顶顿时鲜血淋漓,他却一声不吭,吐出一口炙热之气,将火羽驱入连接天地的翎羽之上。 火羽与那根长长的本命翎羽相撞,恰如二胡拉动,发出声声泣血之音,接着便有惊爆之声响起,人坛海会中黑色旋涡放出五光十色的光华,很快在上空形成一个威势十足的人形虚影。 虽是虚影,亦可见到头顶冠冕,一股沉重至极的威压迅速降下,舍生相死拼斗之人忘记了厮杀,看着那个巨大的人影,修为稍弱者两腿战战,被压迫得几欲跪倒。 那道人影缓缓张口,似是陶醉地吸了一口气,道:“空气不错,比开元老儿自造的那处空间可要好太多了。” 鱼颂心神一震,焱境牺牲众多,终于是将万神帝的魂魄召来了吗? 火影神鹏谄笑道:“神帝,是我的本命翎羽刺入混沌神石,将你接引而来的,为此我的四道分身都是……” “说出你的要求,有功之人,吾不吝重赏!”万神帝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火影神鹏的话,略微地显出一丝不耐烦来,对火影神鹏说话略多颇为不耐。 火影神鹏大喜过望,大声道:“我希望与天地同寿,永生不死!” 万神帝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此事不难,你以后就作为我的随从好了。只是我需肉身寄魂,昧然想必告诉你们了,你们给我准备好了吗?” 火影神鹏、莫罗等人的目光都投向寒长冬,寒长冬双手抱臂,一脚微掂,望着万神帝虚影冷笑不止。 “兀那小子,看见吾为何不跪迎?你肉身能成为我寄魂之所,是你的荣幸!”万神帝对寒长冬轻慢的态度颇为不爽,只是念及他的作用,并没有严厉斥责。 寒长冬忽地闷哼一声,张口喷出一口碎肉,竟是碎裂的魔核。 莫罗等人惊叫出声,万神帝魂魄强大异常,非寻常肉身可以寄居,寒长冬一身魔功十分厉害,本是最理想的寄魂之所。 没想到刚一照面,寒长冬竟然自碎魔核,谁也阻止不及。魔核若碎,寒长冬身子弱得连寻常战士都不如,万神帝魂魄只要一入其身,立刻在重压之下化为肉泥。 惊变突然,火影神鹏等所料不及,谁又能料到寒长冬如此刚烈。 “唔,倔强的小子,既然如此,我成全你,这份荣耀就不赐给你了。”万神帝虚影眉毛一敛,杀机凛然,寒气森森,一向酷热的空绝岛竟飘下丝丝雪花,看来万神帝并不像他说得那么毫不在意。 万神帝突然转向鱼颂,道:“将佛尊那座破莲座收起来,否则我将它碾为烂泥!” 原来是鱼颂想趁机以佛尊莲座击溃万神帝魂魄,却被万神帝发觉,一语点破。 万神帝手掌一指,焱境和冰原高手齐动,杀向鱼颂,让他腾不出手来偷袭。 厮杀之声又起,人界顶尖修者也登上空绝岛,鱼颂再非孤单一人,双方杀得激烈异常,每一刻都有二三品修者或相当实力的人死去。 “你们一家都不错,你爹有些老了,前些时日又受了重伤,知道不堪使用,直接献祭与我,接引我魂魄过来,他也算有大功,因此我不杀你,我要让你看着我如何重掌神界。”万神帝望着寒长冬,眼神冰寒。 寒长冬嘴角一撇,显露出对万神帝的不屑,他如今修为废了大半,又是身受重伤,可是双方都无人朝他出手。 万神帝又道:“你娘身在魔蛹之中,虽死去多年,可肉身保存完好,又被这里的灵气滋润,倒也堪一用。” 寒长冬眼中煞气一闪而过,忽地笑道:“你若能寄魂于我娘肉身,我便叫你老娘,我老爹死了,你若想改嫁的话,唔,陪嫁我替我老爹出。” 这突兀之语一出,万神帝也被激得怒意上涌,本来是他刺激寒长冬,可寒长冬这一番反杀来得凌厉,竟噎得他说不出话来。 凡人肉身在他眼中本就肮脏不堪,他又素来瞧不起女人,以女子肉身寄魂,他纵然只有魂魄,也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莫罗不擅战斗,一直站在火山口边缘,尽力远离战圈,这时得了机会,赶忙道:“神帝,我担心有变,为神帝备了一具肉身,不下此子,陛下一看便知。” 鱼颂虽在厮杀当中,知道这人知人界内幕,一直关注着莫罗,听他说出这等话来,心中顿生不妙感觉。 497. 越嗔肉身 498. 苦苦支撑 499. 方天化戟 戟掌相交,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肆虐而出,将附近的无数修者冲击至百里之外,甚至有近万名修者被冲击波生生震死。 浩翰无匹的两股灵力各据一方天空,相互侵蚀不休,万神帝冷哼一声,竟被这方小小位面中的蝼蚁斗成这个地步,于他而言真是丢份已极。 鱼颂这一掌全力而发,下一掌绝无可能再有这等雄浑,可万神帝心高气傲,偏不想输上半招,双掌一错,又是两道灵力相继涌至,层层叠叠压在第一道灵力之上。 原本的均势因为这两道灵力的加入而失去了平衡,鱼颂的灵力如冰雪一般迅速消融,万神帝灵力紧追不舍,蓦地重重撞在方天化戟之上。 鱼颂只觉手掌握方天化戟处如受雷殛,势如三昧神火锻烧,登时吃痛握不住方天化戟,闷哼声中方天化戟打转飞出,后端插入海水之中,登时在海中生出一个奇大无比的旋涡。 巨力传到鱼颂身上,鱼颂身不由己,飞退万丈之外,斜斜落入海水中,震出千丈高的水花,水浪翻涌,势如白城千里。 万神帝瞧着力竭的鱼颂,笑道:“真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杀了你,这个位面的蝼蚁更无一合之敌!” 落得个惨败的局面,鱼颂形容狼狈,不仅毫无沮丧灰心之色,反而面露笑容,道:“万神帝,你已经失去了杀我的最好时机,只是现在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万神帝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落在远处的方天化戟,连受万神帝重击,方天化戟并未损坏,反仍屹立不倒,而且……还多了一样东西。 神识!方天化戟竟然多了神识,那神识万神帝颇感熟悉,毕竟在无灵之域纠缠了千万年之久。 这道神识又是从何而来?万神帝看向人坛海会所在的火山口落下的海面,那里竟有丝丝神识之力穿破海面,沁入方天化戟之中。 一丝一毫,每次积累都是极少,万神帝愤怒地处于激战之中,竟没觉察,终至这等份量。 而方天化戟最后也是化形成功,先前的迦罗骨架和无极神、造化戟尽数融入其中,浑如一体。 “焱境再造一个万神帝,我便再造一个开元祖师,无灵之域也罢,混沌大陆也罢,无论你走到哪里,都逃不开这一场宿命之战!”鱼颂冷冷地看着万神帝,对方杀性之强令他印象深刻,今日若让他走脱,恐怕整个混沌大陆之人,十不存九。 万神帝蓦地仰天狂叫,无灵之域内时间流逝快于混沌大陆,他在无灵之域之内已经渡过了漫长的千万年岁月,哪怕此前经过千劫万难,可是那种被噬灵蚁时刻噬咬的感觉太过于痛苦漫长,而且知道注定是一场死局,那种痛苦,实在难以言喻。 现在他好不容易脱困而出,开元老头却接踵而至,而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小子。 恨意层层涌上心头,万神帝蓦地飞扑而出,恶狠狠道:“我先杀了你再说!” 鱼颂巨大身躯站在大洋之中,任万神帝飞行激起的波涛叠叠涌上身体,脸上却有嘲弄之意。 万神帝心中生出一种古怪感觉,可歇斯底里的恨意压住了他的理智,眼看着手掌就要触及鱼颂身体,万神帝忽觉身子一紧,再难寸进。 万神帝落在大洋之中,激起滔天巨浪,不可置信地看到,方天化戟竟然化成一座枷锁,将他束缚得结结实实。 亿万小如黄豆的黄蚁如涌泉一般冒出,一出现便成群结队,爬满万神帝身体,哪怕大洋之中的滔天巨浪都冲不掉小小一只。 因为它们是开元祖师躯体所化的噬灵蚁,与万神帝在无灵之域中纠缠了千万年仍是源源不绝化出的噬灵蚁! 绝望与恐惧涌上心头,万神帝仿佛又回到了无灵之域那痛苦的岁月,不由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不对,这并不是无灵之域!万神帝蓦地醒悟过来,恶狠狠地盯着噬灵蚁,道:“开元老儿,这个位面可不是无灵之域,且看谁能笑到最后!” 一队噬灵蚁在万神帝胸前变幻队列,组成了两个字回应万神帝:“呵呵”。 万神帝气急败坏,这些噬灵蚁有开元老儿的神识,还是如此阴损气人,等到自己脱离樊笼,倒要好好看看这些噬灵蚁能组成什么字。 万神帝神力迸发,灵力如火山爆发一般急涌而出,不断撞向方天化戟和噬灵蚁,方天化戟所化的枷锁格格作响,不断膨大。 噬灵蚁也成千上万地震死,可它们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只要某处露出空白,很快就会被补上,不断吞噬万神帝身体。 鱼颂望着这一幕,知道这个位面灵力浩翰,长此以往,万神帝终将脱困,他估算双方实力,佛尊莲座怕仍难对万神帝造成致命伤。 可是迁延下去,越嗔肉身受损便越严重,现在某些部位已经现出森森白骨了,很快或许连骨架都不会存下,或许那时万神帝魂魄会再寻一副适合的肉身。 鱼颂相信,有昧然相助,哪怕混沌大陆之人多如海中砂砾,万神帝也能寻到合适的肉身寄魂。 手中忽然放出灿烂光华,透出一股熟悉的焦虑来,鱼颂见竟是越嗔魂魄发出璀璨光华。 也许是肉身被噬咬,越嗔魂魄生了感应,原本应对外界情况毫无所知的越嗔魂魄似乎知道了眼前的困局,定然是看到了鱼颂。 因为鱼颂在越嗔魂魄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不由得又惊又喜,哽咽道:“大哥!” 他忽有所悟,越嗔魂魄如此之强,若能如万神帝一般,找到合适肉身,便是本体毁了又能如何? 越嗔魂魄的声音极弱,传不出来,不过越嗔仍是一本正经的开合嘴唇,他知道鱼颂定能读出自己的唇语。 以鱼颂神阶的识力,哪怕是越嗔魂魄的心意,他也能读得清清楚楚,一刹那间,鱼颂如五雷轰顶,险些立足不住,摔入大洋之中。 “将我魂魄放归肉身,我看看是谁在用老子肉身胡来!” 即便失了肉身,只有魂魄,越嗔也是强硬无比,还透出一股焦虑来,他已经感应到了眼前的危急,非要为人界尽一份心力。 鱼颂心如刀割,取舍两难! 500. 无灵世界(大结局) 命运就是这么无情,鱼颂本来再次看到复活越嗔的曙光,可越嗔自己却要生生地掐断了这一线希望。 鱼颂将神识传入越嗔魂魄,道:“大哥,这样一来,你便再无复生之机了……” 越嗔这次回应得极快:“浩瀚宇宙犹有尽时,何况我们?即便与天地同寿,也有枯朽的一天,还不如趁早轰轰烈烈地死。快,这厮厉害得紧,我去肉身和他一争,你趁机出手,否则咱们斗不过他。” 越嗔异常急切,看样子已有无数脏话想脱口而出了。 鱼颂见越嗔坚定无比,心想:“大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其心甚坚,我若不从他之言,即便复活了他,局势若崩坏,他肯定也不会开心。” 虽然知道越嗔求仁得仁,死得所哉,但亲手断送结义大哥的生机,于鱼颂而言仍是残酷无比的决定。 犹豫片刻,鱼颂忽地看到方天化戟已经不堪万神帝冲击,行将裂开,知道情势危急,真的无法再迁延了。 他猛地闭上眼睛,将越嗔魂魄送出,万神帝将欲成功,本来张大口狂笑,鱼颂正好将越嗔魂魄送入口中。 万神帝一怔,随即明白了鱼颂所送何物,不禁大怒,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这年头什么人都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么?” 话虽如此,越嗔原本修炼识力,魂魄甚强,而且这肉身是他本体,再来他心志极坚,万神帝被噬灵蚁侵蚀漫长岁月,一时竟无法磨灭越嗔魂魄。 只见万神帝张开口,道:“你算什么老虎,连老子一介凡人的魂魄都消灭不掉,还好意思夸口称万神之帝!” 这话语竟是越嗔所发,一时间越嗔魂魄竟然占了上风。 万神帝大怒,只得无奈暂时放松了冲击枷锁,压制越嗔魂魄。 万神帝专心向内,鱼颂觑得良机,佛尊莲座乍然用出,只见佛光万道自西方降下,与佛尊莲座融为一体,正撞在越嗔肉身天灵上。 万神帝惊叫一声,乍然一跃而起,骂道:“佛尊,你这老儿,活着和我做对,死了还要留一座莲台对付我,其心可诛。” 他说一句,佛尊莲台便在他天灵击一下,万神帝的声音越来越弱,噬灵蚁疯狂涌入,将万神帝淹没。 万神帝有心放弃肉身,但鱼颂运指如飞,在肉身之外布下无数符阵,层层叠叠,将时空锁死,令万神帝魂魄无法逃脱。 终于占得上风,人界修者欢呼雀跃,追随万神帝的众人却抬首向天,他们知道鱼颂无法匹敌,寄希望于昧然。 鱼颂抬头向天,道:“昧然,还是放不下架子与我相谈么?” 神界诸神,无论万神帝还是九灵圣,面对人界时都带着一股傲慢。 鱼颂识力跨入神阶之后,发现昧然时时刻刻盯着混沌大陆众生,眼神中的傲慢几如万年玄冰,永世也不会融化,与之相比,九灵圣的傲慢相当于谦逊了。 昧然无所不知,定然知道鱼颂已经发现他的存在和踪迹,可昧然丝毫不以为意,一如既往地傲慢以待。 这一次,面对鱼颂的调侃,苍穹之中云卷云舒,一个意念传来:“鱼颂,这是你的机会,可想成为神界主宰?” 鱼颂啐了一口,骂道:“还来?弄得我想爆粗口了,你他奶奶的还有没有一点儿新意,什么神界主宰,还不是你的傀儡,见势不利马上换一个,何况这个世界都成一个牢笼了,你数千年也无法突出,还有什么颜面在这里大言不惭?” 鱼颂的吼声直入云霄,苍穹中的青云顿时变得乌黑,仿佛黑锅底一般。 看来鱼颂的话正刺中昧然要害,高空之上那座符阵想来是开元祖师用来囚禁昧然所用,要不然昧然也不会天天呆在混沌大陆上,奔波劳累得像是一个管家。他若有其他位面,多半不会频繁出现于此。 “鱼颂,开元的下场你可是看到了,他当年拒绝我的好意,后来只得分化躯体,主体成了无数噬灵蚁。你还年轻,有大好年华、如花美眷,何必如此固执?”昧然显然压制住了怒气,开始劝导鱼颂。 鱼颂冷笑不止,看着越嗔肉身尽殁,心中悲痛无以言表,万神帝魂魄如肥皂泡一般变得虚幻,再次被噬灵蚁带入无灵之域。 实际上万神帝魂魄已经所剩无几,他走时连一句狠话都没撂下,开元祖师只是斩草除根,以噬灵蚁将他囚回无灵之域,定要让他再无翻身机会。 肉身一灭,枷锁立刻化回方天化戟模样,鱼颂执戟在手,道:“造化戟已经被化入这方天化戟之中,我已经看穿了混沌石和造化池所成的阵法,只要方天化戟在这几个位置刺几下,很快就能将这方天地灵力尽数吸纳入混沌神石和造化池中。” 鱼颂随手幻化出一幅图像,上下各有一个灵力光点,一在西下,一在东上,晦明遥相响应,正是造化池和混沌石,两者之间又被鱼颂勾勒出三个灵力光点,正是鱼颂想要下手的位置。 “这世间没了灵力,你昧然便是自称神祇,又能存活多久?”鱼颂的话语中带着嘲意,却令昧然也沉默下来了。 天元、袁皇、振元等人身上都是伤痕累累,若非后来双方默契罢斗,他们势必战死不可。 他们听得鱼颂话语,不由得叫苦不迭,若是没了灵力,他们便有再高修为,也尽付流水,不由叫道:“鱼颂,你做什么?我们先前的约定可不是这么说的?” 鼓噪声越来越大,连冰原和焱境高手都加入其中,一齐声讨鱼颂,蠢蠢欲动。 鱼颂面现嘲弄,道:“此事我筹划已久,还专门勘查了一番,我再加设一套符法,只要半天工夫,所有人都将再也无法沟通天地灵力。” 众人都是大惊失色,鱼颂的话说来太过匪夷所思,简直不可想象,可是连昧然都沉默没有反驳,又怎会有假? “杀了这厮,我可不想成为凡人!”天元蓦地喊道,话音未落,无数修者便拔地而起,冲向鱼颂。 鱼颂毫不理会,方天化戟连发三道灵力,射入虚空之中,灵力之外,还以天相合符、地相合符附加了符阵。 鱼颂说到做到,已经实施了计划,众人不由得又气又惊又急,已经攻击之人顿时攻击得更加急了。 鱼颂安座佛尊莲座之上,佛尊莲座将外来攻击尽数接下,长戟挥动间,鱼颂又在天地间布下符阵,将自己护在垓心。 他望着疯狂的修者,笑道:“从此,这世界上没了灵力,普通人再也不会被轻易视为蝼蚁了,道门也会很快烟消云散,高门再无依靠,世界会变成新的模样。虽然一定不会完美,可怎么看都会比现在好。你说是不是,昧然?” 昧然终于回应了:“你也留在这里,等着被人乱拳打死?” 鱼颂笑道:“我有佛尊莲座,可储存一定灵力,只要等你完蛋,我就会操纵收集来的灵气,冲激天外符阵,这个位面上那么多的灵气应该是足够了,到时候若愿随我看看外面的世界的修者,我都会带去那里,胜过呆于这囚笼之中。” 昧然骤然变得焦躁起来:“等我完蛋?你休想……” 局势崩坏,昧然污言秽语突然涌出,将鱼颂骂得狗血淋头,鱼颂安坐佛尊莲台之上,以手臂作枕,笑得极是灿烂。 佛尊莲座被灵力攻击得摇摇晃晃,鱼颂却当成摇篮一般,还哼起了柔和的催眠曲。 明知鱼颂装模作样,昧然还是气得暴跳如雷,全想不到他算计了他人亿万年,今日却被困于这囚笼之中,被人算计然而无计可施。 “你只能顺着人的欲望蛊惑,我的欲望就是要毁灭你,看样子你是不会蛊惑……”鱼颂还是不忘继续刺激昧然,忽地止住话头,抬头看天。 原来在方才一瞬间,鱼颂察觉到有人自外围破了天外符阵,正自急速赶来。 什么人这么神通广大,莫非是昧然的好友来救? 鱼颂的脸色登时难看下来,明明是胜券在握的局面,突然横生变数,任谁都不会心情太好。 昧然却一动不动,难知喜怒。 鱼颂按下心中疑惑,看着上空,很快便有两道人影飞近,一男一女,男的留着短须,一头短发,看着甚是精悍,女的十分美貌,飘逸若仙,尤其是一双剪水秋瞳,十分灵动。 她双眼转动,在人群中来回逡巡,嘴里喃喃道:“不对啊,我明明感应到了父皇的气息,为什么到了这里却没看到他,连他的气息都消失了。” “珞珞,你父皇已经殒落在那小子手中,快杀了他为你父亲报仇。”昧然的意念突然涌出,远近皆闻。 霎时间众人都震惊了,原来那美貌女子竟是万神帝之女,她来此寻父,看样子她法力极强,尤其是她身边那男子,隐隐像一座神炉一般,若是雷霆一怒,在场的又能剩得几人? “你是昧然?是不是又在蛊惑人?”名叫珞珞的女子昂首向天,指尖轻点,甚是娇俏,似乎不太相信昧然的话。 “你于亿万里之外都能感受到万神帝的气息,现在巴巴赶来,他若不死,你怎会失去他的气息?”昧然回应得极快,正中要害。 其实那女子如何不知这个道理,只是企盼了数千年,刚发现了父亲的踪迹,跨跃亿万里之遥,到来后却发现最不可能死掉的父亲与自己阴阳两隔,让她如何愿意相信? 那女子将手指环于额前,满头青丝蓦地散开,随风轻舞,指向各个方向,最后却软软垂下。 那女子颓然长叹,蓦地泪如寸下,依在那男子身上泣不成声。 “万璎珞,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此仇不报,活着又有什么趣味!”昧然趁机蛊惑 万璎珞忽地飞至鱼颂身边,看着鱼颂的眼神却显得有些古怪,似是痛恨,又似欣赏,复杂难辨。 鱼颂有些莫名其妙,莫非这个万璎珞受打击失心疯了不成?便也没有动手,只是凝视戒备。 那男子突地凌空虚步,直上九天,蓦地身化千臂,缩放不定。 忽地千臂止歇,那男子又恢复了原状,这时便听到一声长长惨叫:“你是谁?竟然拿住我,我与你无怨无仇,还不快放了我?” 那男子道:“我叫祁子伏,是万璎珞的相公,你叫昧然吧?竟敢挑动她杀人,我心里很不高兴,你完全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竟然在她心中留下创口,总得付出点代价!” 鱼颂瞧见那个叫祁子伏的精悍男子如此神通,心中暗惊,这人修人竟还在自己之上,连昧然这等无形无相的存在都抓得住,看样子昧然还毫无抵抗之力,鱼颂可做不到这种程度,要不然也不会用那种费时费力的办法对付昧然。 不过昧然虽然被擒,鱼颂却更加头痛了,同时还有些庆幸,他们两人若早来一刻,哪里还杀得掉万神帝。 万璎珞如水眸子盯着鱼颂半晌,见他始终不为所动,摇了摇头道:“你不是坏人,父皇一生杀伐无数,若是人人都要复仇,他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我若以怨报冤,和父皇、昧然又有什么不同,丹圣老祖当年苦心救我又有什么意义……” 万璎珞不断自言自语,试图说服自己,眼神有却有挣扎,脚步却徐徐后退,终于退到祁子伏身边。 祁子伏轻拍万璎珞肩膀,道:“珞珞,冤冤相报何时了,就到这里吧,每杀一人,都会在心头留下疤痕,哪怕修复了也难以回复原状,我不希望你心头也有这种伤痕。” 万璎珞黯然点头,祁子伏蓦地摇了摇头,道:“昧然,不用告饶了,你这种坏种,我杀了心头留疤也是心甘情原。” 他双掌猛地一合,只听昧然一声惨叫,只叫了一半便戛然而止,这个祸害终究是去了。 祁子伏望了眼鱼颂,微微点头示意,鱼颂也点头回应,祁子伏便再没说话,拥着万璎珞急速远离,转眼间消失在天际。 鱼颂挽着仙萼,身后跟着幽若、申重、凌云、钱仝莘、庄昭等一众愿意追随他的修者,足有数千之众,都是站在佛尊莲台上,仍不嫌拥挤。 天外符阵已破,鱼颂一切安排妥当,便打算离开混沌大陆,去天外看看。 混浊大陆已成无灵之域,一众修者发现反抗无效后,黯然接受了无法修炼、运用灵力的现状,只有数千人愿意追随鱼颂到天外。 佛尊莲台缓缓飞高,看着不断变小的大陆,仙萼不禁热泪盈眶,鱼颂轻拍她后背,安慰道:“仙萼,不用那么伤感,我们走得再远,终究还是要回来的。” 仙萼睁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望着鱼颂,有问询之意。 “当然,因为这里……始终是我们的家!” 《太古虫仙》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