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念念不能忘》 第1章 真实的梦境 好真实的梦呵。 木床,竹榻。青色的帷帐,古香古色的妆台,古老的宫灯,古典的装饰。训斥,哭喊,伤心,疼痛。古装的女人,仿佛是丫鬟婆子的出出进进。好像是演古装电影一样,是宫斗还是古言?顾念有点好奇,又有点好笑。应该是这两天电视剧看多了吧,怎么做起这样的梦了,而且是如临其境的感觉。 想翻个身,摸着枕边想找手机看看几点了。可是身上一阵疼痛,怎么这么痛?头痛,肩膀痛,胳膊痛,腿好像也在痛。这是怎么了? 费力的睁开眼睛,木制的床,上头还系着精巧的荷包,头顶上是天青色的帷帐,透过帷帐看到外面影影绰绰的好像是烛光。 顾念不禁大惊,这是什么梦啊?真实的让人害怕。她伸出手使劲的掐了自己的胳膊,想着赶紧醒来,可是好疼啊!这一定是梦中梦吧。再睡一阵就会醒过来了,明天还要早早地去上班呢。 …… 再一次醒来,顾念感到身体舒服多了,晨光从窗户里透进来驱散了屋子里的黑暗,伸出手,妈妈给的传家玉镯子好好戴在手上。顾念轻笑了一下,心道:昨晚的梦可真是真实。可马上,她就笑不出来了。 这手、这胳膊怎么小小的?这,这不是自己的身体呀!天哪,魔术?灵异事件?还是…… 只听门吱呀一声,有人进来了,轻轻的脚步。 顾念缩进被子里,身体立马紧绷,怎么回事,她是一个人住啊!哪来的人?小偷?怎么办!怎么办!装睡还是反抗?手边好像什么武器都没有,自己的小剪刀在哪里?抽屉里吧,一时也够不着呀! 不对呀,昨晚临睡前是记得反锁了门关好了窗的啊,现在的小偷技术越来越好了。不过也太猖狂了点,这天都要亮了还敢入室盗窃! 顾念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祈祷这小偷是个守行业规矩讲职业道德的小偷吧,只偷东西就算了,否则自己这小身板可如何反抗得了!那,那要是小偷见色起意该怎么办呢。报警?不知道能来得及不。她缓缓的伸手想摸出手机打电话报警。可是手还没伸出去只听脚步声已经到了床边,便僵直着身体装死,感觉那人站在床边看了一下,便回头轻声道:“姑娘还没醒呢!” 门边有人轻声的回道:“这可怎么是好,青云师太说早上肯定要醒了的。” 天哪,这屋里还有第二个人! 什么姑娘?什么师太?顾念直接懵逼了。 床边的人轻轻的退出去,道“要不再找静云师太看看?红杏姐姐你看着姑娘,我再去青云寺一趟。” 叫红杏的那人道:“这么早青云寺肯定是还没起呢,你这会过去也得等着,不如我先去给姑娘熬点吃食,你看着姑娘吧。再过一个时辰要是还不醒就去青云寺找人”。 只听得那退到门边的女声道:“红杏姐姐说的在理,是绿意太心急了。”两个人说着轻轻的走了出去,并轻轻的掩上了门。 2 又见穿越 顾念躺着床上半天没敢喘口大气,脑子在飞速运转,这是怎么回事? 想坐起来感觉浑身有些疼,仔细一检查,身上好几处的擦伤,已经涂过药了,再看看自己穿着丝质的白色亵衣,明明睡前穿的自己新买的那套紫色睡裙呀!再看看,这胳膊、这手,摸摸这脸,发现这个身体好小,圆乎乎的小手,白白嫩嫩的小胳膊,这个身体是谁? 我还是顾念呀。可不是以前的顾念了!身体不是顾念,可意识还是顾念。这,可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又一想,这,这难道是穿越,现在最流行的穿越?我的个亲娘啊,我过的好好的,有亲人疼有朋友关爱,有美食有美男美女,工作清闲没事写点小文字画点插画,生活过的有滋有味的,虽然还缺一名男朋友,但这事可早可晚,也可有可无,影响不了正常生活的。睡一觉莫名其妙的穿到别人的身上别人的床上? 这又是为何呀?再说自己写文字从来不涉及所谓的穿越啊,顾念觉得那些穿越的文字大多都是过得不好的人做的白日梦,用来意淫一把自己能掌控全局意气风发的人生,不管是抽到一手好牌还是烂牌,结果一样,把把都是成功人生的典范,穿到都是傻蛋的时代,上至皇亲国戚公主贵妃,下至农家幼女落魄小姐,不管是宫斗,经商还是种田,都是要一再证明不是自己没能力没本事,先前过的不好不如意不过是生不逢时罢了! 所以顾念超级鄙视所谓的穿越小说,也从来都不看穿越小说,国外的穿到未来那种充满想象力的还能看看。可是,可是现在又怎么说? 顾念又怕又悔又不知所措。怕的是过会人进来她如何应对,自己现在是谁又是什么身份,这房子跟摆设看着好像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可这身丝质的睡衣质地均匀颜色纯正滑滑的穿着还挺舒服,在古代一般人好像也穿不起吧?还有两个小丫鬟?绿意红杏?名字还挺好听,那这个小姐又叫什么?被发现破绽了怎么办?会不会被当成妖孽烧死?怎么办,也不知道怎么受的伤,那那要不要装晕过去,或者装失忆?电视上不是这么演过吗? 后悔的是因为自己不屑也不相信穿越这种事,也不曾了解一下那些成功的穿越人士是怎么应对穿越生活的呀!或者有没有人能回去啊?回到那个有飞机有智能手机有亲人有爱人的时代去! 那,回不去可怎么办,自己一穷二白可啥都不会啊,宫斗计谋?不会,生存技能?没有。不会绣花,诗词歌赋不拿手,琴棋书画也不擅长,种田经商没天赋,医术不会,武功没有,飞檐走壁更不能,哎呀,这可怎么办呢?这这又是什么年代,唐宗宋祖?还是魏晋风骨?好想爸爸妈妈呀,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发现我没有了该多么伤心呀。 顾念想啊想,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手足无措,莫名其妙。 “唉,这悲催的人生啊!”顾念用被子裹着头发出一万次的感慨。 3 姑娘醒了 门又被推开了! 顾念吓得呼一下拉开了被子,进来的是先前的叫绿意的小丫鬟,她快步走到床前,轻轻地撩开了帐子,声音里带着惊喜道:“姑娘醒了!姑娘醒了。”带着凉意的小手摸了摸顾念的额头道:“也不发烧了,阿弥陀佛。”顾念乘机仔细观察这个小丫鬟,也不过十岁左右的样子,穿着青色的褂子,绑着双丫小髻,脸圆圆的很是讨喜。 顾念明知躲不过了,只好装作刚醒的样子打了个小呵欠,道:“我这是怎么了?” 小丫鬟惊讶的抬头仔细看了看顾念,眼睛红了,道:“姑娘您不记得了吗,昨天我和您到青云山后山上采药,遇到了雷雨您从山上滑下去了,幸亏红杏姐姐跑到青云寺求救,还请动了静云师太给您看病,奴婢差点就吓死了!” “那,那家里人呢?”顾念试着问。“家里?”小丫鬟一时没反应过来,晃神半晌说:“唐嬷嬷连夜去给家里送信了,看大夫人能不能让胡大夫过来给您瞧瞧。可昨晚雨一直没停,唐嬷嬷也没回来。我去找路姨娘了,红云说姨娘病了也不愿过来看看。” “那我怎么来这里了呀?”顾念也是一头雾水,不敢问那里来的师太谁的姨娘,只能从最简单最关键处着手,虚心的向小丫鬟求教。 绿意刚还沉浸在伤心后怕中,听顾念这么问,吃惊的回神,“额,姑娘,您怎么了,您不记得了吗,您一直都在这里的呀。” 顾念只好抱着头说,“我头疼,一时什么都记不得了,你给我说说。” 绿意眼泪滚了下来,道:“姑娘是伤着头了。静云师太说是山石撞着头了。姑娘您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那你还认得绿意不?这下可怎么是好,我再去求静云师太给姑娘看看,静云师太医术可好着呢。” 顾念拉住她的手道,“没事没事,记得你,记得红杏记得唐嬷嬷,就是不记得怎么受伤的了,慢慢就好了,身上已经不那么疼了,有些事你给我说说,你一提醒我肯定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小丫头抹了抹眼泪,道“嗯,那我守着姑娘,我给姑娘擦擦脸,等红杏姐姐过会去青云寺再去请静云师太。” 顾念道“昨晚静云师太给我瞧病回去那么晚,这会肯定正在休息呢,咱也不好打扰的,再说我现在没有哪里不舒服,你陪我说说话就当解闷了好不好。” 小丫鬟绿意有点惊异顾念的说话方式,但一转念也就丢开了,红着眼睛点了点头道,“姑娘说的是。” 一边给顾念擦脸擦手,一边道:“姑娘,咱们现在住在青云山,在顾家的庵堂里,姑娘来这里已经两年了。” 什么庵堂?庵堂不是尼姑们住的地方吗?难道我出家了?也不对,顾家的庵堂,那么说难道是我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 顾念暗自惊心。 4 身份 原来顾念是顾家二老爷的嫡次女。顾二老爷远在河间府任太守,其原配夫人崔琳琅在顾念三岁多的时候病故,留下顾念和六岁多的顾惜两女。顾二老爷又续娶了崔家的庶女崔琳琅的妹妹崔琳珏填房,不想这庶女也就是顾念的姨母也是体弱多病,过门不到两年就亡故了,连一儿半女也没留下。这顾二老爷也是桃花旺,两任妻子先后亡故不仅没有背上克妻的名声,却是又得他的上司刺史廖文清大人的青眼,把小女儿许配给了他。这廖小姐过门后不久也是病怏怏的,请云游的师太算了一算,原来是儿女的八字重,妨母,说是要到清静的地方清修祈福才能合家无恙。当日虽没明说是顾家那个女儿,但顾二老爷膝下只有顾惜顾念两个嫡女,顾惜被顾念的祖母顾老太太接到京里教养,这就有了顾念被迁来家里庵堂修行的生活,已然两年时间。 顾念听得有点无语,也对原主深表同情,再问绿意,那这庵堂离家远不远?安不安全啊,难道顾家就放心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住在这里?平日里有没有人来?顾家没别人说句话吗? 庵堂离家也不算太远,青云山也是顾家的产业,青云山周围百亩良田,顾家占了一半多。顾家是云中大户,庵堂比一般人家的正经院子都大,更齐整讲究,庵堂里不仅有顾六小姐,也有不少族人的老姨娘,没有子嗣的姨娘男人去后都到庵堂养老,也有自梳的顾家小姐,还有一个大归的姑祖母,当然,还有一些犯了错的女眷在这里反省。离顾念最亲近的是大伯顾衡之的一个姨娘,当年也不知什么事情被打发来了庵堂,比顾念还早来了两年。 “路姨娘太狠心了,昨晚奴婢求姨娘给姑娘找个大夫,姨娘连门都没有开,红云隔着门就把奴婢打发了”,绿意眼睛红红的,恨恨的说“再怎么说也是咱们这一房的人,平日里姑娘可没少孝敬她” 那平日里庵堂没有大夫吗? “没有,都是小病自己治,大病回了家里派大夫过来的。姑娘昨天也是为了采治发热的草药才遇险的” 老太太在京都,云中是大夫人当家,三夫人四夫人帮着理家,二夫人身体不好,不管中馈之事。大夫人向来疼姑娘的,怎么到这会唐嬷嬷也没回来? 那青云寺呢?也是顾家的? 不是的姑娘,青云寺比咱们顾家还早呢,也是姑娘福大命大,静云师太平日里到处云游不在寺里的,这次是东云顾家老太太身上不爽快,写信请师太来的,这不,师太是昨天才从琅中回来的。 绿意杂七杂八说了一大堆,顾念理了理,原来顾家有两大支,自己这一支属于西云顾家,这身份原主也叫顾念,是顾家老太爷顾向天的二儿子顾润之的二女儿,在家排行第六,是顾六小姐。母亲早去,父亲远在任上,可能也并不真正疼惜,祖母姐姐远在京中,真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人儿。 5 难以接受 顾念想到此不由得有些愤恨想不通,忍不住捶床道,我在现代是好好的顾大小姐,日子过得顺风顺水,现在变成莫名其妙一个什么时代的落魄顾六小姐了,真是岂有此理! 绿意看到顾念捶胸顿足的样子,不由得大急,赶紧扑过来想要抱住顾念,眼泪滚滚而下,“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姑娘”顾念看把绿意吓着了,刚要解释,就听有人急步进来了,只见另一个稍微大点的姑娘过来,也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把手上的食盒搁在桌子上,“绿意,姑娘怎么了,是不是又发热了!” 顾念努力笑了笑,压下了心烦意乱,安抚绿意道“没事没事,我逗你玩呢” 绿意和刚来的红杏相视一眼,都愣住了,姑娘可从来不这么说话的。 顾念看两个丫鬟的反应就明白了,自己跟原主的差异大被发现了,便一手拉着绿意一手拉着红杏道“没事,可能是发热的缘故,我一下子把以前的事都忘了,只记得你俩和唐嬷嬷。刚才一着急头都想的疼了。” 红杏道“姑娘,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您先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奴婢去请静云师太再给姑娘瞧瞧,病好了自然就想起来了” 说着拿过一个小几放在床上,麻利地从食盒理端出来一碗粥和几样小菜来,拌青瓜、酸笋和青豆之类的,顾念闻着浓浓的粥香一下子就饿了,便就着小菜很快将一碗粥喝完了,粥熬的糯糯的,还加了鸡丝,软滑可口,“没想到这里的吃食倒是可以”,顾念心道。顾念就着红杏手里的丝帕擦了擦嘴,绿意已经讲漱口水递了过来。看来虽然被扔在庵堂里有点自生自灭的意思,不过这大小姐的生活品质还是可以的,由此也可推断这顾家确实是大家。 绿意和红云看顾念胃口好,吃的香甜,心放下了一半。绿意服侍顾念睡下,顾念也不知道怎么面对绿意红杏两个丫鬟,只能装作累的了样子打着哈欠躺下了。还不忘交代说“我感觉好多了,睡一觉估计什么事都就想起来了,你们也别去再麻烦静云师太了”两个丫鬟点着头放下帐子轻轻的退下去了。 顾念哪里睡得着啊。躺在被窝里一会想着一觉睡过去会不会回到自己的时代去?一会又想到要是回不去该是多么尴尬的情形,被人瞧出破绽了怎么办,或者在这庵堂里生活一辈子?又担忧回不去了可该怎么办?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触及到手上妈妈给的镯子,眼泪不由得掉了下来,自己回不去了爸爸妈妈多担心啊,真想爸爸妈妈呀! 真是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 顾念脑子里混混沌沌的睡了过去。 6 世家女 顾念再次醒来的时候眼角带泪,梦中的女人抱她亲她对着她笑对着她哭,是那么慈爱,那么悲伤,又那么美丽。顾念知道,这是原主的娘亲崔琳琅,所有小顾念的经历、悲伤和快乐都涌入脑海…… 这是一个从历史书上找不到的时代。没有唐宋,没有三国魏晋,没有明清。 夏国,元和八年,云中顾家。 顾家是世家,门第高贵,世代为官,先朝有高祖做到一人之下为人之上的宰辅,门人子弟皆读书致仕,出将入相,世族门阀,朝野上下可谓权位重,顾家一时风头无二,但高祖是忠良之臣,正直廉洁,治家严谨,家风清正,父慈子孝,几代下来读书入仕的积攒了声望和人脉,经商的积累了大量的财富,良田千亩,族人鼎盛。顾家女孩儿也教养的好,顾家女百家求,也出了几个后妃,也有顾氏女自梳云游的,其中一个姑祖母顾兰清一辈子云游讲学,创办学堂,开宗女学,无论是在庙堂之上,还是在闺中的小儿女当中都有盛名,这个时代对女人还是比较宽松的,就连绿意红杏这样的小丫鬟也跟着顾念识过几个字呢。 但前朝命数不长,前朝末代建章帝后双双毙命于巡游之中,又无子女承嗣,前朝皇室血脉只有建章帝的姐姐景元公主,于是几经周折,景元的驸马高运昌登了基,于是有了夏国。 由于高帝的身份,顾家掌门人就此辞官回云中,高帝苦苦挽留,顾家掌门人去意已决。高帝确是一代明君,夏国自此开始强大。隐逸的顾家种田经商教化子弟,云中一片祥和,但是顾家的读书人还是有所不甘,男人们希望建功立业,本朝皇族一直礼贤下士请顾家人回朝,自高帝已三代至高宗时,亲自到云中礼贤下士,三顾茅庐。 顾念的曾祖父自己不出山,但是应允自此顾家门人子弟可以出仕回朝。顾念的祖父顾老太爷曾任元和帝还是太子时的太傅,元和帝登基后急流勇退退居二线不领官职,一门心思编纂夏国志,但元和帝仍是看重,常请他进宫商议一些朝中大事,皇帝是离不开的肱骨之臣。顾念的大伯顾大老爷顾衡之是朝廷的二品大员礼部侍郎,顾念的父亲顾二老爷顾润之在河间府任太守,顾念的四叔父股四老爷顾任之在京中领了御前行走的武职,例外的是顾念的三叔父顾三老爷顾恺之,不爱做官,一心经商,茶叶、丝绸、瓷器,顾家涉及了大半个夏国的商行。顾念的五叔父顾五老爷顾允之虽说是庶出,可也是去年中了进士的,在翰林院领修编之职。顾家还是风头无二的云中世家。虽然西云顾家不如东云顾家回朝早,但稳扎稳打,子弟好学成风,说得上是诗礼簪缨之族。 可以说顾念的身份也算贵重,西云顾家的六小姐,怎奈母亲早逝,父亲疏于管教,被扣上妨母的名声后迁到家庵里度日。能安然度过两年长到九岁也真是不容易呢。 7 去他的世家女 虽说顾家家大业大,是诗礼簪缨世家,云中的名门望族,可是对一个失恃的小姑娘还是如此苛刻,扣上一个什么妨母克母的名声,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是多么的荒谬可笑,但在一个男权强大女子只是附属品的社会,那真是又可悲又可怜又可恨! 虽说顾念得大伯母偏疼,又有母亲姨母的厚重嫁妆,衣食银钱上也算是丰裕,甚至手头上比一般的世家女还要宽裕。但是有个妨母的名声,小小年纪,没人为之打算未来可真是悬之又悬,很有可能一辈子被遗忘在庵堂里。为此身边的丫鬟婆子操碎了心,原来的小顾念虽说一直生活在庵堂,但也不是自怨自怜的闺中小姐,看书识字,采集草药,做一些针线活,虽然弱小,可活的也算在,没有长成为一个伤秋悲月的性子,也可能是年纪小小就多次经历了人生波折,对一切外来的伤痛有了一定的免疫力吧。因为常年在山上摸爬滚打,身体也算强健,这次在雨中从山上滑落,可能是伤着脑袋了,不然不可能因为一点小伤和淋雨的风寒要了小命。 可是转念一想,小顾念是值得同情,可是我为什么如此的悲催!过得好好的,莫名其妙穿到一个九岁小女孩的身上,还是爹不疼娘不爱的,越想越生气,越想也越难过,我又没做错什么,究竟是什么机缘让我来到这里呢? 顾念翻来覆去的想,唯一一个就是手上这个玉镯子,通体碧绿,温润平和,水头足的很,连玉石专家见了也要夸一声好玉,也曾有人出过高价收买,镯子是母亲给的,是外祖母传下来的,所以别人出多少价顾念都是不卖的。这个镯子自己戴了好多年了,自从考上了大学要离家那日母亲亲手给戴上的,这么十多年过去了也不见有什么异样。“唉”,顾念有些泄气的叹口气,“我上辈子肯定是做了什么孽了吧!” 既然一时回不去,那就暂且在这山中呆着吧,顾念也有点庆幸,这个身份也算好啊,不用面对大家庭的繁琐人情世事,也不用发愁衣食无银难度日,山中偏僻幽静,想做什么也没人管束,做一个与世无争的米虫再好也不过了。至于明天何去何从,谁知道了,谁管他了,最好那天一觉醒来又回到了自己的爸爸妈妈身边,继续过着有亲人疼爱,工作清闲,有美食有美男的平凡生活吧。 好吧好吧,既然没法改变,那就试着接受,顾念一遍一遍的做心理建设。不管是碰上了多么莫名其妙不可思议的事,不管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是悲惨的命运还是幸福的未来,今天明天的生活都得继续啊! 唉,真是世事难料,人生无常啊,顾念第n次发出叹息。 门被轻轻的推开,红杏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看到顾念睁着眼睛便道“姑娘早醒了啊,身上有没有好点,来,先吃了药。”漆盘里放着一只白玉碗,碗里乌黑的药汁。顾念身上有伤也不舒服,当下也不说话,拿过药碗憋住气一起喝了下去,真是苦了,哭的眉眼也皱了起来。红杏偷偷地乐了,递过漱口水来,又拿出几个杏圃来,道“姑娘赶紧嚼几个,嘴里就不苦” 顾念嚼着杏圃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红杏边收拾边道“快午时了,绿意去膳房了,咱们小厨房给姑娘熬了鸡汤,一会就能喝”,顿了一下又道“姑娘,唐嬷嬷刚回来了,带了药来” 顾念“……” 8 唐嬷嬷回来了 唐嬷嬷是顾念娘亲崔琳琅的陪嫁,崔家的家生子,也是顾念的奶娘,一直跟着顾念,再是忠心不过了,顾念怕她怀疑什么,顿了一下,又想:这事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还是得面对。便道“她人呢”,红杏道“昨日跑了一天,晚上也没休息,身上也不好,怕冲撞了姑娘,先去换衣服了” 顾念道“嗯,也没啥要紧,让嬷嬷先休息休息吧” 红杏低声答应着,退出去了。 唐嬷嬷来的很快。 顾念刚躺下,唐嬷嬷就进门了。 顾念一转眼,便见一个和蔼敦厚的四十多岁的妇人,青衣青裤,看着是刚刚收拾好才过来的,轻手轻脚的走到床前,想给顾念捏捏被角,看顾念醒着,叫了一声“姑娘”,尾音里有些发颤道“姑娘,你身上怎么样了?” 顾念道“已经没事了” 唐嬷嬷眼圈发红,道“老天有眼啊,我听红杏绿意说了,幸亏有静云师太”转念又道“是老奴没用啊,没请上大夫!” 顾念道“家里……家里不给请大夫吗” 唐嬷嬷道“杨老大人去了,大夫人连夜赶去了晋地”哦,晋地杨家是大夫人的娘家,也是夏国的显赫世族。“二夫人一直病着,胡大夫奉了老太太的命守在跟前,三夫人给我老奴一百两银子让从外边请个大夫,老奴去找了,咱们没有名帖大夫不肯上庵堂里来,只好抓了一些跌打损伤的药来,姑娘,老奴真真是不中用啊”唐嬷嬷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二夫人给姑娘准备好了夏季的一应衣物用品,还有一些蔬菜瓜果,昨儿个晚上下雨山路滑家里的马车一时也抽调不开……” 顾念听着一头雾水,这是故意的还是巧合?不由问道,“二夫人病了多久了?”顾念背后从来不叫二夫人母亲! 唐嬷嬷道“好像到顾家以后断断续续一直病着” 顾念道“不是说我挪出去就没事了吗,怎么没见效果?” 唐嬷嬷猛的抬起头道“姑娘,那都是那个道姑胡说的,夫人得病跟姑娘一点关系都没有!” 顾念倒是像没事人一样道:“是不是都没关系。不过二夫人什么病?两年了吧,怎么一直拖着?看病的一直是胡大夫,是不是没对症?胡大夫医术怎么样” 唐嬷嬷有些吃惊,看着顾念,虽然以前的顾念嘴上没说过,看似风轻云淡的,但对这件事一直是回避提及,更不可能问大夫的情况,甚至还怀疑起胡大夫的医术来。 不过唐嬷嬷也有些欣慰,虽然京里的道姑说顾念姐妹可能妨母的话,当时也没明说是顾惜还是顾念,老太太当时想着接了顾惜姐妹到身边教养,不想皇室秀女大选,太后娘娘指定要顾念大伯的女儿顾韵应选,老太太急急忙忙去帮衬教养顾韵,只带走了顾惜一个,留下了当时刚满七岁的顾念。 七岁的顾念,提出了到庵堂里修行为老太太祈福,也避开二夫人免得妨母对二夫人不利。老太太在京里鞭长莫及,二夫人虽然刚进门不久就一病不起,但这件事上也是极力反对,大夫人左右为难,但顾念执意要去庵堂,在先二夫人的灵前一跪不起,最终远在河间府的二老爷来了信,任顾念而去。 9 顾家的小姐们 七岁的顾念,懂事坚强,虽然家中长辈还是多照应,逢年过节大夫人都是要亲自来接的,虽然只是第二年的中秋接回去过一次,二夫人也舍得银钱,除开公中给的,自己的私房多添给顾念置备吃喝穿戴玩乐一应俱全,在京中的老太太顾惜也从不曾忘记她,生辰节礼从没少了顾念的份,连老太爷都夸顾念识大礼有孝心,可是毕竟是住在庵堂里的小姐,除却顾五老爷刚成亲不久还没有闺女,京中和其他世家都知顾家顾大老爷有顾韵顾意两个千金,顾二老爷有顾惜这个嫡女,顾三老爷没有儿子,只有顾悦这个掌上明珠,顾四老爷有顾沅,连顾大老爷的庶女顾宁也被世家知晓,但几乎没人知道顾念是何许人也。就是有个别知道的,只道这姑娘命不好,妨母还不得家中长辈欢心,住在庵堂里,无人教养,只多叹息而无人多留意了。就算是崔琳琅当年也是光彩照人、风采无限,但她命薄,连带着生了顾念这个命薄女,真是可惜可叹! 唐嬷嬷担心的也是这个,西云顾家女儿不少,个个都出彩,不管是养在京中老太太身边的顾韵顾惜,还是在云地的其他姑娘,他们的母亲出入都带着女儿,几乎都是在各个世家夫人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知根知底,姑娘们一到十三四岁,世家夫人们踏破门槛来求,这不,顾韵两年前入宫伺候皇上,据说颇合皇上心意,已然有了封赏,封妃晋位是迟早的事;顾意是京中人人知晓的才女,年前已跟长宁侯的世子订了亲,顾惜得了太后娘娘青眼,常常伺候在慈宁宫,人前人后都是有头有面的,在家里也得顾老太爷看重,对一个自幼失去母亲父亲常年不在身边的幼女来说,已是天大的福气了,也是很多京中贵妇儿媳妇的重要人选。五小姐顾悦,生的是闭月羞花的容貌,性子乖巧可人,也颇有才情,不过十岁,在云中贵妇圈中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七小姐顾沅,性子率真憨直,举止大方,虽说只有八岁,跟着母亲柳氏在外应酬也是颇有大家小姐的风范,得众多夫人的喜爱。大夫人为人宽厚正直,两个亲生女儿放在京中老太太处教养,对身边的庶女顾四小姐顾宁也是用心教养,出外应酬也带在身边,顾宁虽非嫡女,可在大夫人的着意培养下表现也是可圈可点,虽不能成为大家的宗妇人选,可也能得好的前途。 可是顾念呢,顾念能得什么?顾念长得也不比其他小姐们差呀,白白的皮肤,标致的五官,标准的美人坯子,又聪明又乖巧懂事又能体谅大人们的不易,可是顾念能得什么? 唐嬷嬷密切关注着顾家的小姐们,每每得到了顾家每个小姐越来越好的消息,更是越发心急难过。虽然她多次跟顾念念叨,其实顾念还是有机会回到众人的视野当中的,大夫人偏疼,二夫人也极力表示,就算是三夫人四夫人五夫人也都着意问候,但是顾念不表态! 顾念一向是好说话好伺候的小姐,可能是从小失去娘亲无人娇养,也可能是处境尴尬生活不易的缘故,养成了谨言慎行静默的性子,平日里绝不多话,基本上大人们怎么说她就怎么做,但除了在庵堂修行这件事。 唐嬷嬷正面侧面多次劝说,不知流了多少泪,明里暗里求着几位夫人甚至是京中的老太太和顾念的亲姐姐三小姐顾惜让劝劝顾念,但都没能使顾念回心转意。 这两年看着顾念在庵堂生活的自在,心里多少有些安慰,可是顾念一天天的长大,唐嬷嬷的心像在油锅里煎一样着急。尤其是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家里竟然没派出个大夫,唐嬷嬷的心一下凉了,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让顾念回到顾家! 顾念心里有了怀疑,是不是会想通回顾家呢? 唐嬷嬷满心期待。如果顾念松了口,她就算是拼了老命去京里求了老太太也要让姑娘风风光光的回去,从此光明正大的生活在顾家,做她身份金贵的六小姐,将来也有个好前程,绝不是躲在庵堂里默默无闻。 10 当个快乐的米虫 唐嬷嬷满心期待看着顾念,谁知顾念又道“管他呢,不管胡大夫的医术不好还是治疗不对症,咱们不操这个心。她们既然给了粮食蔬菜给了点心水果那咱就在这山中安心度日吧。嬷嬷累坏了吧,去歇着吧。让绿意给我点吃的吧,躺了这么久我也饿了。” 唐嬷嬷急了,“姑娘,咱可不能一辈子住在这里啊,要是姑娘有什么事,老奴就算死了也没脸去见夫人啊……” 顾念道“嬷嬷,别担心,什么死不死的,你看我福大命大不是一点事都没有了嘛。”不等唐嬷嬷开口,又撒娇道“嬷嬷嬷嬷,我饿了呀,这事咱以后再说,先给我吃饭好不好” 唐嬷嬷没辙,道“姑娘先躺着,老奴这就给你弄吃的去”准备过后再劝,殊不知顾念已经打定主意要在山里做个自由自在的米虫了! 现在肯定是不能回去,也没必要回去面对那些纷繁复杂的人和事,再说回去也很尴尬,不管二夫人的病是巧合还是人为,自己不能再背这个黑锅,其实顾念挺佩服原主的,一个七岁的小姑娘能想出这个办法并坚定不移的去做来保护自己真是太不容易,这古人早熟的真不是一般,顾念想想自己七岁的时候还是什么都不懂在父母怀里撒娇吃喝玩乐。 嬷嬷着急,觉得九岁已经长大了,也是,这时候奉行男女十岁不同席的观念,可是顾念是现代人啊,现代人19岁都是小姑娘,29岁还在父母身边的也很常见,九岁那就是个小屁孩,操心以后什么前程还是有点早了。再说了,现在是吃喝不愁,有银钱傍身,还有丫鬟婆子伺候,没人俗世的纷扰,多美的人生啊!顾念内心有点欢呼雀跃,做现代人有现代人的快乐,现在没得选要做个古人,那就要做个快活的古人。哈哈,我要做个骄奢淫逸的古人,做个确确实实的米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唐嬷嬷还想着怎么劝顾念,顾念这厢喝着鸡汤吃着新鲜的蔬果,面前摆着四碟子八碗,原来大厨房送来份例,红杏她们怕她病着胃口不好在小厨房又做了可口的小餐,真是有口福啊!顾念一边尝尝这个,品品那个,一边让红杏绿意坐下一起吃饭,一副慵懒舒适又随性的样子,看的红杏绿意有些吃惊,姑娘很聪明,一直谨慎言行,行为举止拿捏得好,不出一丝差错,颇有大家小姐风范。平日里都是正襟危坐,食不言寝不语的,啥时候这样随意随性过。绿意道“姑娘,我跟红杏的饭是大厨房分配好了的,已经领回来了,一会下去吃” 顾念道“这么多我也吃不完,过会冷了也不好吃。反正咱们自己小厨房也宽裕,你们站在看我都吃不下了” 菜确实很多,三个人也吃不完。红杏和绿意坳不过顾念,便侧身坐了,小心翼翼地吃起来,顾念也不好再说什么,心道“慢慢你们会适应的”便大口喝着新鲜美味的鸡汤,感觉生活又美好起来了,身上的伤也不那么疼了。 吃饱喝足,绿意帮着换了药,顾念又美美的睡了一觉,醒来觉得神清气爽,看到绿意在窗前的榻上做针线,阳光给她周身镀了一层柔柔的光晕,便觉得岁月静好,内心安宁。 看到顾念起身,绿意放下手中的针线,下榻来,“姑娘身上有没有不舒服,伤口还疼不疼” 顾念道“没什么大碍了,咱们到外面走走去吧” 绿意道“姑娘,你还病着呢,我跟红杏合计傍晚去请静云师太过来再给瞧瞧” 顾念道“不用请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都是些皮外伤,静云师太的药擦着很管用,老在屋子里闷着,不利伤口恢复,你看着外面太阳这么好,咱们出去走走吧” 绿意拿了衣服过来,服侍顾念穿衣梳洗。 11 这是我向往的生活 绿意拿了淡粉色的幅裙要服侍顾念穿上,顾念道“找别的衣服吧,这颜色太嫩了”,绿意道“姑娘皮肤白,穿粉色可好看了,”一边又找出一件大红色的罗裙来。顾念想想原主之前也不太在意衣饰,都是家里做好了送来的,衣服都是好衣服,料子是上乘,给小姑娘穿的,颜色鲜艳华丽,鹅黄的,大红的,紫红的,粉红的,阮烟罗、碧霞罗、翠烟纱。款式也是云中的最新款,六幅、八幅的甚至还有一条十二幅的罗裙。再看头饰,也都是华贵有余。这些人,说不用心吧什么都给顾念准备了,说用心吧给一个常年居在山中的小姑娘华服衣饰,真不知道怎么想的,顾念内心腹诽。再看看衣服,对顾念一个二十六岁大龄的现代人的审美,这衣服这饰物真是没法子穿戴。找了半天绿意找出了一件月白色上衣,淡绿色的罗裙,绿意怕她冷,外头罩了天青色的斗篷。 外面其实一点不冷,夏末初秋,暖阳照在身上暖暖的,院子里几株桂花,密密的花开得正好,香气四溢,好闻的紧,蜂儿蝶儿正得忙碌,廊下种着一排月季,一团团一簇簇红花绿叶煞是好看。红杏在院子里洗衣服,看顾念出来赶紧擦了擦手来扶。 顾念自己身上并无大碍,就让红杏绿意扶着到处走走。原来这是个两进的小院子,路姨娘住在里东院,顾念住在里西院,外院住着族里的其他几位老姨娘。顾念想到外面走走看看青云山,但是红杏绿意坚决不行,怕她身子吃不住,便在自己的院子里放了一个竹榻,摆了点心水果,泡了香茗,顾念躺着晒太阳。 顾念看着蓝蓝的天透澈高远,几朵白白的云兀自变幻着姿态,这朵像仙女,一会又变个大将军出来,那朵像大树,一会又变个远山出来,院子外围四周有绿树,里面藏着小鸟吱吱渣渣的闹个不停,空气新鲜,一阵一阵的桂花香扑鼻而来。两个小丫鬟一个在给修剪月季,一个在洗衣服,幽静又有诗意,美好的像在画中。 贪恋的呼吸着最清新的空气,吃着无农药残留的水果,躺在竹榻上悠然而自得的顾念一时忘了远在现代的父母朋友,忘了手机和电脑,忘了高楼大厦,忘了空调冰箱,和那么多难以割舍的东西,没有人耳提命面的提醒她守规矩注意行为举止,顾念满意的伸了伸懒腰。即使失去了现代的那么多美好,至少在这一刻,她心无挂碍,自由自在,再是舒适不过了。 绿意怕她无聊,又去拿了几本书来,顾念却没心思看书,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红杏绿意聊天。绿意心细温柔,平日里贴身伺候顾念更多,而红杏年纪大点,也更大胆果敢,对外事务基本上都是红杏。两个小丫鬟各司其职,因年纪也小,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陪着顾念玩乐胡闹的时候也有,但原主顾念心性早熟,自立沉默。两个小丫鬟性子也慢慢变得稳重不少。唐嬷嬷管着顾念规矩,看着小顾念懂事的样子,很少有同龄人的撒娇顽皮,也心疼的不得了。 这会唐嬷嬷歇了一觉出来,看到顾念扭着身子吃着水果跟绿意红杏说话,想要提点她又闭了嘴,毕竟姑娘还小,且在自己院里再无外人,随她高兴吧。 顾念招呼唐嬷嬷过来吃水果,边问这个时节山里是不是有很多果实野味什么的可以摘来吃的,又想起自己识的一二草药准备采来以备不时之需,一下子想去山里走走。 12 山中宜居 当然了,顾念一时是不会得逞的,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唐嬷嬷绿意和红杏那里根本没得商量,不放行,顾念被她们碎碎念折磨的不要不要的,只能安心养伤。顺带指点着绿意红杏给自己改衣服,当然是容易上山走路的衣服了。唐嬷嬷带来的成衣还是正式贵重,不过不是还有布匹嘛。 绿意红杏做针线,顾念跟着学了两天,实在是不喜欢,便又拿起了书本,原主以前看的书也是比较复杂,也不知道从哪里收罗来的,有孩童启蒙的书,有科考的书,有朝代名人的史书,有几本医药的书,顾念看了不少,不过懂得不多,才认了几种草药,还有几本游记,顾念倒是看的津津有味,对这个时代有了大概的了解。 不过,管他什么时代什么王朝,山中的顾念没有花太多心思去研究这些,她想起这次摔伤,庵堂里没有大夫,想着自己多学点平日里能用得上,这跟原主的想法不谋而合。可能这就是我穿来这里的原因吧,顾念心道。 绿意红杏唐嬷嬷对顾念的改变是欣然接受的,姑娘自受伤以来性格活泼开朗了不少,虽然有时候会偷偷的落泪伤神,(那是顾念想自己的爸爸妈妈了),但更多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语气轻松愉快,有什么话愿意跟她们几个说,对她们更亲切了,颇有很多怪想法,有时候甚至跑到小厨房做个小菜啥的。唐嬷嬷借机劝顾念回族中,顾念也不再避开,风轻云淡的说时候未到呢,急什么呀! 连管家云妈妈也发现了,以前顾念看到她以及其他下人也是礼貌有加,可是总是淡淡的,不亢不卑,带着疏离。现在碰见了问个好眼睛里都带着笑,好似跟谁都很好一样。路姨娘极力避着顾念,有什么当面碰上了打个招呼匆匆离开,顾念也是毫不在意。 绿意不平道“路姨娘怎么回事,我们又不求着她,好似怕我们黏上她一样躲着我们” 顾念淡淡的道“有什么关系,她怕我们连累她,我们就远着些她吧” 顾念确实变了,不是以前的小顾念,也不是现代的顾念,是接受了生活在这个朝代的新的顾念。虽还是会想父母,会想念现代的一切,可是心底里也接受了回不去的事实,接受了顾六小姐这个身份。顾念心底坦然,虽然有很多不方便不如意,未来的路不知道在哪里,但是,既然已经来了,就得好好的活下去,带着原主的身份,和自己的思想,要好好的活下去。也许,不需要出人头地惊天动地什么的,只要自己开开心心的,身边的人开开心心的,方不负这份双重的人生。 身上的伤基本痊愈了,顾念已不满足围着自己的小院子转悠了,每天有意识的往远走走,虽然绿意红杏天天劝着,也跟着无意识的越走越远,几天下来基本能围着庵堂转悠了。顾家庵堂确实不小,这里住的主子不多,且各个都是沉默的性子,一天到晚基本上在屋子里不出门,但下人也不少,厨房的洒扫的采买的,像个大家庭一样也是井井有条,每日里忙忙碌碌的。顾念也认识了不少人,大管家虽然没见着,据说很忙的,二管家云妈妈一家是很好的人,还有几个护院大叔,顾念 13 青云山的青云寺 青云山并不高,但是远远望去绵延几百里,山上郁郁葱葱,浓墨一片,云雾缭绕,远远望去最美的水墨画一般。才入秋,山里感觉不到炎热,也还没有凉意,温和的暖阳让人身心放松。顾念也只是在庵堂附近的林子里转悠,更深处她也不敢去,顾家的庵堂在青云山的半山腰,野鸡野兔这种小猎物时常会迷路跑到庵堂附近的菜地鸡笼旁来,据说曾经还出现过狼,所以院墙建的格外高,也有专门的护院看护。 庵堂的几亩菜地被打理的格外好,绿油油的青菜青葱青蒜青椒青瓜,金黄的大南瓜,大头的萝卜胖墩墩的白菜,菜地是尤嬷嬷两口子侍弄的,都是再老实不过的人了。顾念跟他们混熟了无事就常常来这里转悠,尤嬷嬷的闺女尤悠跟顾念同年,性子活泼可爱,顾念喜欢跟她一起玩闹。也曾在尤嬷嬷两口子的协助下逮住了一只野兔,当晚就做了一盘麻辣兔丁,吃的大家都呼过瘾。随时能随手带点小菜回去自己小厨房吃新鲜,有时候还能守株待兔,顾念玩的不亦乐乎,当然少不了尤嬷嬷一家的好处。 山上也有几家猎户,靠山吃山,住的比较分散,平日里难得一见,偶尔有了猎物也来庵堂换钱换粮,虽然比集市上便宜一些,可胜在方便。更高一处就是青云寺。站在青云寺能隐隐望见庵堂,但离庵堂一点都不近,山路弯弯绕绕,也要走大半个时辰。 青云寺的香火自建立以来都是比较旺的,附近的百姓都来青云寺祈福求神,就连云中顾家女眷也不是青云寺最贵重的香客,远在琅中、晋地以及京中的贵人们也常常结伴而来。青云寺上山的路跟到顾家庵堂的路并不是一条,故而无论青云寺多热闹,顾家庵堂平日里都是比较安静的,鲜有人来。 青云寺建寺已有上百年,传说是前朝一位郡王为她的爱妃修建的,不知何故这位爱妃一心要出家修行,郡王为她把郡王府改成了寺居,又为她在京郊择地建了寺居,都没能留住郡王妃,郡王妃一心要远离尘嚣,到深山里修行。当日云中顾家已是大家,顾家先先祖中有一位叫顾真的祖姑婆,也是后来名扬四海的顾真人,是郡王妃的闺中密友,曾建议郡王妃来云中修行,郡王立马亲赴云中考察,走过青云山的时候青云山的山水风情所震撼,也被云中的淳朴民风尤其是顾家等大族的风范所折服,就在山上修建了青云寺,亲自规划设计了规模和格局,并亲自建工修成了气势恢宏的山寺,招募了修行的居士女尼来住,置了良田,拨了专款维持寺里日常运行。 郡王妃在此修行一住就是十八年,郡王在青云山最高峰望日峰山头搭了茅屋,与青云寺遥遥相望,日夜守护。郡王妃仙去后,郡王也不知所踪,而青云寺却是因这段凄美的爱情而留了下来,据说是很灵验,都说是郡王的痴心痴情感动了天地。青云寺香火很盛,连带也出人才,不管是当地出家的,还是寺里挂单外出云游的师太,几代女尼在才学、武艺、医术等多方面都有杰出者,静云师太是这一代女尼中的佼佼者,据说多次进宫为太后娘娘诊病,医术颇得京中的贵人们认可。当然,静云师太只是在寺里挂单,寺里的主持是静安师太,从小长在青云寺,在青云寺出家,静安师太悲天悯人,仗义疏财,关爱弱者,在外颇有侠名。 顾念对青云寺越了解越感兴趣,自己虽然在山中自由自在,生活过的很不错,但毕竟还是有些寂寞,很想跟这些有趣的人处处,了解了解外面的世界和内心的世界。 14 百年古寺青云寺 顾念起了个大早,天气晴好,太阳从东方喷薄而出,给万物都镀了金边,尤其好看。沿着庵堂跑了一圈,洗了澡吃了早饭,神清气爽的顾念准备访问青云寺去了。 前两天备了礼,今天准备到青云寺拜访,主要也是去感谢静云师太的救助恩情。 庵堂其实有近路到青云寺,但唐嬷嬷不放心,一再叮嘱,顾念只能带着绿意七拐八绕到绕到香客们上山的路上去,路上倒是安安静静,因为太早,还没有香客。 大半个时辰的山路,顾念和绿意都出了一身汗。 青云寺比传说中的更气势恢宏,明显带着皇家寺庙的宏大壮观,但却不似皇家寺庙的威严,斗拱飞檐,雕刻造像,无一不精致绝伦,一草一木,门廊亭柱,却又设计的恰到好处。有些地方明显经过多次修补,能看出这青云寺确实有很多年头了。这郡王也是个伟大的设计师呢,顾念心里想着。寺里大门已开,到处干干净净,尼姑们好像去做早课了,诵经声在晨风中隐约传来,时隐时现。一阵一阵的檀香,连绿意也肃穆了起来。 顾念的心一下子平静下来。 转角,视野一下子开阔了,一个四十多岁慈眉善目的老尼姑步履匆匆,看到顾念主仆二人,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顾念忙着还了礼,老尼姑脚步未停匆匆离去。顾念继续往前,眼前就是大雄宝殿。顾念带着绿意进了香,捐了香油钱。里面有两个女尼双手合十行了礼,顾念退了出来。 可能是香油钱捐的不少,顾念出来正想找个人问问静云师太的居所,有一年轻小尼匆匆而来,向着顾念行礼,道“施主可需要在寺中小住?寺中有禅房也可小憩,施主需要的话我带您过去。如果您愿意到寺里走走的话元慧也可以当向导,山上的风景更好呢” 顾念还了礼道“原来是元慧小师傅,多谢了,我今天是专程来拜访静云师太的,前几日多亏师太出手相救” 小尼道“哎呀,真是不巧,静云师叔前两日下山去东云顾家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绿意也有些失望道“也真是不巧,咱们过几日上来就好了” 顾念道“无妨,今日青云寺一游颇有收获,静云师太既然不在那就改日到访了。” 元慧道“施主也可在山上住下,等两日也可呀” 这小师傅可爱,顾念道“那倒不必,我的住处离这里也不远,随时就能上来。这样吧,师太回来请小师傅转告顾念前来拜谢救命之恩,我过几日会再来看看的” 元慧道“原来是顾小姐啊,是西云顾家吧?” 顾念笑道“正是” 礼物顾念请元慧转交静云师太,元慧坚决不受,说是师太有规矩,顾念有些好笑,便把礼物转赠元慧,元慧不断推辞,顾念道“佛法讲究一个缘字,既然我认定咱俩有缘,我赠礼小师傅怎么一直推辞?况且看小师傅年纪也不大,跟我姐姐一样,为什么这般拘泥” 元慧颇为无奈的接受了,说是会代交静云师太。 顾念看小元慧觉得挺有意思,虽然脸上看着不过十岁左右的样子,还有稚气,不过身段苗条,很是干净利落,一身缁衣被她穿的也很有气质,好似穿着最好的华服了。 辞了元慧,顾念又在寺中转悠了半响,才带着绿意优哉游哉的往山下而去。 15 下山 已是晌午时分。日头渐渐地热了起来。 上山的香客们也不少,乡里的妇人们三三两两,拖儿带女的相伴而行。偶尔有一辆马车经过,山路崎岖,马车跑不起来,车夫一直挥着鞭子,很是着急的样子,差点撞上一个调皮的乡里孩子,孩子的妈妈赶紧把孩子拉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顾念看了一眼马车,觉得有些奇怪,拉车的老马有点瘦骨嶙峋的样子,车拉的歪歪扭扭的,赶车的却是一个老妪,头发花白,比马精干不了多少,连自己坐不稳的样子,好像随时能掉下来,怪不得差点撞上这个孩子。 马车还是比人走的快些,一会功夫走到前面去了,马车上的帘子低垂,捂的严严实实,没有人出声。 妇人们也习以为常,这条路上走过乡里的妇人农户猎户,也更多的有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还可能有皇亲国戚华贵的马车经过。要是有皇亲国戚或者贵人女眷们来青云寺求签上香,那她们是白跑一趟的,因为皇家或者贵人们是会包场的,是要清寺的。 顾念表示了好奇,不过绿意心思已经到玩乐上去了,瞟了一眼马车,却完全没注意到这种奇怪。 绿意近日跟着顾念到处跑,树上寻个果子,或者逮个小兔子小松鼠,摘点野花编个花环,走走停停,指指点点。一会“姑娘你看这个能不能吃”一会“姑娘,这是不是我们前天踩的草药”顾念不禁有点失笑,看来孩子就是孩子,虽然生活在山上时间也不算短,绿衣跟着原主性子压抑了不少,现在的表现就是个真正的孩子了。 顾念这么想,是把自己当成了现代二十多岁的人,压根没想到她现在还是十岁不到的小小孩子呢。她常常以身体里住的这个二十多岁的成人灵魂,打量着绿意等小孩子们的行为,觉得颇有意思。 前面有人骑驴上山,在前面询问什么,山路蜿蜒,这次倒是快,不多久已到跟前,汗巾短打,粗布衣衫,脸膛黝黑,都是粗糙的汉子,好像是农户人家吧。 其实青云山附近的田地都是良田,大部分归几大世家所有,尤其是顾家,附近好几个庄子,大都是家里的长工或佃户打理。这几个人估计也是谁家的佃户吧。这下绿意也看出门道了,到青云寺祈福进香的基本都是女眷,男性顶多是陪同或护送的。这四个大老爷们明晃晃的骑着驴向着青云寺飞奔,有问题啊。 是有些奇怪,顾念想起前面过去的那辆马车,不由得把两者联系起来。两人讨论着,猜测着这里面的因果,脚步却没停,一直往山下走。 到下山和庵堂的分岔路上,绿意道“姑娘,时间尚早,咱们回去还能赶上午饭呢”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得一阵惊呼,原来是刚追上去的那几个庄稼汉。这下驴也没再骑,赶着下山,其中一个络腮胡的汉子拖着一个女人。是从腿上倒拖着的,再看那女人,一身麻布青衫,在山路摩擦已经破碎成条,血迹斑斑,连哭喊得力气都没有了。 有个上山的老太太,上前劝阻到“这后生,有什么话不好好说,你这样拖着娘子受不住” 那汉子眉目一竖,气哼哼地道“滚一边去,少管闲事!”旁边另一个汉子道:“放心,我大哥有分寸,死不了人的!” 后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寻声望去,是先前驾车的老妪,哭喊着一拐一瘸的追了下来。 16姐爱管闲事 看好几个上山的人围拢过来劝说,那络腮胡黑着脸,后面搭话的汉子道“大家乡里乡亲的也给评个理,这女人是我大哥的花二十两银钱娶得女人,在家没一天安生,天天跑。这次要不是我们哥仨追的及,还要到青云寺绞了头发去!你们说说,这样的女人该不该治治!”几个香客犹犹疑疑的,那汉子又道“这是大哥的家务事,大哥说了算,我们外人难以插手啊是不是”。香客们更是点头,那老妪哭到“什么家务事,娘子快给你武大打死了,是我劝娘子到青云寺的”那老妪追到跟前,扑过去抱住那妇人,放声大哭“我可怜的娘子,我命苦的红姐儿,老天怎么不睁眼看看啊,红姐儿,你醒醒啊”原来那妇人已然昏死过去。 香客们都是妇人女子,看不过眼指指点点,但又碍于人家是家务事不好插手,围观着但也再没人上前。先前的那个老妇人道“你看小娘子都昏过去了,赶紧回去让请个郎中瞧瞧”那络腮胡武大冷笑道“贱命,死不了的”说着一脚踢开那老妪,拖着人就要走。 看到这里,顾念再也忍不住了,绿意拉了几次也没拉住,顾念上前道“放手,这样拖下去她会死的”那人眉毛一挑“谁家的小娃娃,还管到老子头上来了!”旁边那汉子也笑道“小女娃赶紧家去吧,人家的家务事外人怎好插手” 顾念冷笑一声,上前道“家务事别人是不好插手,我只是问一问这大夏过还有没有律法!”那汉子哈哈笑出了声,道“律法那是皇上的事,轮不到咱小老百姓操心” 顾念道“律法上怎么说的你知道吗?不知道吧,不知道没关系,但是无意中犯了律法,那可是要坐牢杀头的!” 那络腮胡武大不耐烦的道“去去,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平头老百姓,不犯律法!再说我捉跑了的媳妇还犯律法不成!” 顾念道“你捉你自己的媳妇自然没有犯律法,可是你虐待人打死人可是要犯律法的!大夏国刑律规定,故意打死人判斩立决,是要砍头的!虐待女人小孩者处以鞭刑,还要罚服役!”幸亏看过大夏律法吏治方面的书,虽然记得不清楚,但拿几条出来唬唬老百姓应该没问题吧,顾念还是有点忐忑。 那旁边的汉子道“真的假的,你一个小女娃懂什么!谁家的女娃,你家大人呢,赶紧领家去!”说着要来推顾念。 绿意急了,上前护住顾念大声道“好大的胆子,你敢碰顾家的大小姐?!回去让大老爷卸了你的狗头!” 顾念道“再来治你个不敬之罪,咱们县太爷陈大人可容不得这种胡作非为的狂徒!” 周围的香客们一听是顾家小姐也不由得议论起来,本来听顾念说律法说的玄乎有些犹疑,一听是顾家的小姐不由得信了,当下议论的更大声了“这人真歹,媳妇眼见给打死了”“看着吧,有顾家的人出手,他得不了好”“直接送去让陈老爷治罪,这种人就该关到大牢里” 络腮胡武大跟几个汉子也明显犹疑起来,再看顾念,这小女娃一身黄衫虽说不上华贵,但质地上乘,气质凌然,还跟着丫鬟,不由得有些信了,顾念趁热打铁道“还不放下她?要是死了可得一命抵一命,你脑袋要搬家的!”武大咕哝道“不是还没死嘛”,不过也松了手,那老妪挣扎着爬起来抱住了那妇人。 顾念走到跟前道“我看看怎么样”,只见那妇人瘦若干柴,浑身伤痕,看着顾念只是流泪。 17 路见不平 顾念看武大几个明显被唬住了,便又大胆胡诌道“有什么冤屈你给我说,我伯父官比县太爷还大,我父亲跟陈老爷是朋友!” 络腮胡武大僵着脸,朝那妇人道“你能有什么冤屈,还是乖乖跟我回去!” 那老妪道“大小姐救人救到底,我家娘子没有活路了,就想去青云寺出家!” 那武大冷哼道“人家青云寺是什么地方,要你才怪” 顾念道“要不要不是你说了算的。”问那妇人“你想怎么办想好,我给你想办法,”故意又大声道“他要再逼你我回家请我父亲出面,不信陈老爷还能看着他的治下有强盗随意打杀人不成” 武大身边的汉子陪笑道“顾大小姐说笑了,哪里有什么强盗,这红娘是我大哥二十两银子买的” 那妇人挣扎道“武大,我是被何三卖给你家了,这五年我没日没夜做绣活卖的钱还没还够你那二十两?我操持家务伺候你爹你娘哪一件哪一桩没做好?你为了跟阿秀在一起你对我好过一天没有,我走了你正好娶了你的阿秀,何必非要置我于死地!” 那妇人身子弱,一番话下来喘成一团。顾念一听,原来这里面还有故事呢。 那妇人有道“大小姐,求你做主,我回武家就是死路一条,我别无所求,只求在青云寺落发为尼,求大小姐帮帮我。”说着挣扎着要磕头。 顾念让绿意拉住了她,道“青云寺的主我做不了,但是你跟武大的事我想办法。你确定要离开武家?” 红娘道“今天出来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要么赶到青云寺求她们收留,要么就去死了一了百了,与武家再不想有任何瓜葛。” 顾念道“好,你主意定了我好办事。”转过头对武大说“我听明白了,这样吧,我想个主意既让你不用吃官司还能回家娶了阿秀,你干不干” 武大道“能行,但是红娘走了回去我爹能杀了我” 顾念道“那你抬了红娘的尸体回去你爹会高兴?” 武大讷讷地没了言语。 顾念道“你爹是心疼那二十两银子了吧!不过你摸着良心想想,红娘这几年在你家当牛做马伺候老人,操持家务,还做绣活卖钱,难道不够二十两?” 武大红了脸道“那,那还不是她应该做的?” 顾念道“如果你好好对她了,那就是她应该做的,你整天打骂,还不给饭吃,她凭什么给你当牛做马” 武大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顾念道“我说了我大伯在京中,官比知县大老爷大多了,这点事知县老爷都知道!你再闹的凶一点试试,看知县大老爷治不治你的罪” 武大道“那你说怎么办” 旁边那汉子道“总不能让大哥休了她吧” 红娘道“我愿意被休” “休?”顾念冷笑道“红娘犯了什么错要休?简直是……不懂律法!” “那要怎么办?”武大疑惑着。 “和离呀!和离才是最符合我们大夏的律法的法子。知县老爷也愿意看你们和离而不是打打杀杀的”顾念道。 绿意两眼冒着光,看着顾念道“大小姐说的对,没错儿不能休,就是老爷来判也是判和离” 那武大明显有些迟疑,顾念道“好吧,我费了这么多口舌,既然你不愿意听,那就让知县大老爷来处理,不过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光红娘这一身伤就构成虐待伤害罪了,想那鞭子抽在身上,啪啪啪,哎呀,血肉模糊!”回头又对绿意说“不过看武大这身板结实着来,伤筋断骨应该不会,不过十天八天也别想起身。”绿意道“姑娘您好心帮他他也不领情,算了,咱们回家把顾家的帖子给官府一递,怎么处理就看知县大老爷的了,到时候只怕打得更厉害,十天半个月起不来也是有的” 顾念瞅了绿意一眼,这丫头聪明,真是可塑之才啊! 18静云师太 那汉子明显有些害怕,问武大“大哥,你说呢?为了红娘去见官还真不值当,你回去给大爷好好说说,阿秀也是能干的……” 武大沉默了一会道“我不会写字,也不会写和离书”这下大家面面相觑,不由得愣住了。 顾念也愣住了,这个和离书别人能不能代写,或者去哪里办她还真不知道。 武大笑了,道“那红娘跟我回去,回去我就找立正办和离,咱们各自过活,两不相干” 红娘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不回去,我死也不回去” 顾念难为的,这下该怎么办。大家也都沉默了。 突然人群里走出一个人道“这好办,既然已经说好了大家也都做个见证,和离的事我们青云寺来请你们立正办!” 围观的香客们立马惊喜的喊出声“青云寺的人来了” 顾念转头看着来人,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子,一身青色素衣,头戴青帽,面相平和,两眼有神,温和的看着顾念。 顾念刚想开口,绿意那边惊喜地叫道“清云师太,是师太呀姑娘” 顾念行了礼道“师太有礼” 清云师太双手合十,道“顾六小姐大义” 转身对武大道“刚才顾小姐已经有了定论,这样吧,这人既然是投奔我们青云寺的,那我就直接带到寺里,关于和离的事我们青云寺会派人跟你们立正办妥的。到时候还请武施主记得今天说的话。” 武大再没言语,顾念道“师太放心,我们顾家能做这个证,乡亲们也能做这个证是不是” 香客们纷纷附和。 那汉子劝武大道“大哥,这事只能这样了,咱好汉不吃眼前亏,顾家和青云寺都出头了,大爷也不会再说什么的”便拉着武大吩咐其他几个汉子把毛驴和破马车赶上下山了。 顾念特别想要借用那辆破马车,但想了想没再开口。 这边清云师太已经给红娘诊脉。 看红娘已然是奄奄一息,不过流着泪笑着向顾念说感谢的话。那老妪跪在地上直磕头“大小姐真是观世音菩萨转世” 顾念扶起她道“嬷嬷,我也是顺意而为,要感谢还得谢青云寺和静云师太,师太悲天悯人,能给红娘一个去处,还要为她诊病,都是她辛苦” 绿意在旁边也说“师太是最最好的人了,我们姑娘也得过她的救治呢” 顾念上前道“现在怎么办,去寺里也不近,也没个马车啥的” 静云师太给红娘吃了一粒随身带着的药,也蹙着眉道“红娘身子虚的厉害,又受了外伤可能没法走上山” 顾念道“师太您看这样行不行,这里离我们庵堂比离寺里近,而且路平缓一些,要不先把红娘挪到我那里等伤好了再去寺里。” 静云师太沉吟一下,确如顾念所说,便问“你那里方便吗” 顾念道“方便的很,师太您也知道我那里常年不见人来,有客人来自然大家都高兴,也请静适合养伤。” “师太您看看需要什么药材或其他的什么让他们先备下” 顾念吩咐绿意前头回去叫婆子人来抬,并按静云师太的要求准备药材。 静云师太看看顾念,一个只有九岁的小姑娘处事处处周到,无可挑剔,真是难得。 顾念对周围的那些香客道“各位大婶大妈赶紧上山吧,今天不好意思耽误你们了” 那些妇人女人们都笑着点头散了去,一边感叹顾家小姐菩萨心肠,红娘也真是运气好,一下遇到了顾家小姐和青云寺的人。 19 红娘 顾念笑着对静云师太说了今天上山拜访不遇的事,说改天还要上山拜谢那晚的救命之恩。 静云师太笑着双手合十道“善恶皆有因缘,都是顾施主的善缘” 姑娘不知道的是,静云师太心底里对这个九岁的小姑娘很是赞赏,看她举止行为,言语神态,刚才的路见不平,对武大又哄又唬,真是精彩,就算是世家当成宗妇教养的大小姐也未必有她的慈悲心肠和机智从容,何况前几日来给她治病留了意,私下打听原来顾六小姐三岁丧母,七岁又被养在庵堂里,能长成这样真是令人叹服。当然,如果静云师太知道顾念七岁是自请到庵堂里为二夫人祈福的话,那是要更敬佩的了。 顾念又问起那老妪红娘的事情。 那老妪老泪纵横。 红娘是武大爷从何三处买来给儿子当媳妇的,用了积攒了一辈子的银钱,不想当时武大已然跟村里的阿秀姑娘私下定了终身,这红娘嫁了武大,阿秀不成了,非得武大休了红娘当正头娘子,武大爷看不上阿秀不同意,武大就把气撒在了红娘身上,天不亮就让干活,天黑了也不让歇息,非打即骂,连饱饭也不给吃一顿。红娘也不是第一次跑出来,跑出来被抓回去打的更狠,武大爷不同意休了红娘,但对儿子出出气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妪越说越难过,抱着红娘失声痛哭。 顾念和静云师太相视一眼,知道对方有所保留也不多问。看两人哭得凄苦,便又安慰了一阵。 不到半个时辰,绿意领着两个身体结实的嬷嬷抬着门板来了,门板上面铺了厚厚的褥子,绿意还带来了水。喂红娘喝了点水,小心翼翼地把红娘挪上门板,一行人便往庵堂去了。 屋子里唐嬷嬷已经跟红杏把最西边的小客房收拾了出来,并准备了止血外伤的药材和热水衣物。一行人一到静云师太就给红娘治伤开药了。 红杏服侍顾念换了身衣服,唐嬷嬷跟在后面道“姑娘,你怎么把人带到这里来了,刚绿意也没顾上说,究竟谁怎么回事” 顾念道“正好嬷嬷你跑一趟,给大管家和云妈妈打个招呼,就说是青云寺的人来我这里住两天,身体好了就离开,这两天产生的花费咱们自己出。” 唐嬷嬷无奈只好出去了。 庵堂虽然安静,可是顾念带着病人回来的消息如平静的水里投下一个石子一样起了波澜,东院的红云给路姨娘汇报“听说是青云寺的人,静云师太也来了。姨娘你身上不好要不要请师太看看,上次六小姐摔破了头也是静云师太瞧得,好的可快了,身上连疤都没留” 路姨娘冷冷道“关上门!也不知道领来什么人,出了祸端可别扯到咱们身上!”红云闭了嘴,乖乖的关了门。 大管家照例没有露面没有发声,云妈妈过来了一趟,送了点药材来。其他也有人求上门的,也是听说了静云师太的医术好想让给瞧瞧的,顾念让红杏一概打发出去,要想瞧病就去青云寺吧,静云师太还忙着治伤呢。 静云师太开了方子出来,顾念就请她一道用午饭,此时已过了午饭的点。因为师太在,顾念吩咐小厨房做了素食,一桌子菜看着色香味俱全,颜色搭配的也相宜,翠色欲滴,红白相间,看着让人不禁食欲大增。 20 可指点一二 静云师太看顾念也是个大方爽快的姑娘,便也没有推辞,跟顾念一起用了午膳。顾念吩咐红杏千万不要忘了红娘跟老妈妈的午饭,唐嬷嬷笑道“姑娘放心吧,早就备好了,也请去用了,给红娘也熬了鸡汤,等会醒了就能用了”也幸好红娘受的是皮外伤,平日里自己备的药材可以用,不用下山找药房抓药了。再着红娘的身子虚,是要慢慢的将养才能补回来的,一时也没什么急功近利的办法。 顾念陪着静云师太用午膳,红杏绿意就没上桌在旁边布菜伺候,静云师太动作娴雅,不疾不徐细嚼慢咽,顾念也一改平日里饭桌上大谈阔论,斯文安静的用完了午膳。 漱了口净了手,绿意上了果盘。这也是顾念的习惯,别人都是饭后喝茶的,顾念则喜欢吃点小水果。静云师太也没什么异样,一起吃了几样水果。 擦了手,静云师太开口道:“六小姐,刚进门看到院子里晒着几位草药,看你桌上也放着药书,你是在学医吗?” 顾念惊异于静云师太的观察力和直白,你说就算看到想到谁会问一个不熟而且才九岁独居的大家小姐是不是学医?顾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也算不上学,一是我自己对此有点兴趣,二也是现实问题,师太您也知道,我长期住在庵堂里,难免有个头疼脑热或者什么意外,就如上次要不是师太搭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我想着自己学一点以防万一。其实呢,就是看过几本书,去山里采过几种药,草药都还不曾认全,医理什么的一概不懂。” 顾念其实对谁不曾说过,自己在现代的时候祖父是老中医,家里曾有个中药房,从小她跟着祖父,在药房长大,熟悉各种草药,随便治个头疼脑热并不在话下。后来她的哥哥学了中医,她因为晕血所以选了文学。但是从小耳濡目染,对中医却是有点基础的。尤其家中老人重养生,顾念对此有兴趣,所以也颇有心得。山中生活清闲,除了锻炼,顾念也有意给唐嬷嬷她们普及养生的观念。 静云师太点着头,心底里越发对肯定赞赏顾念,道“说起医术,我倒是白学了几年,我那里有几本入门的书和笔记,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看看” 顾念断然拒绝道“这怎么能行,师太的笔记书本都是何其珍贵的东西,说白了也是师太的财产,我已然受了师太恩惠,还未报答哪敢再有这心思,顾念万万不敢受”确实,静云师太已然是一代名医,她的笔记资料是她个人的财富,这样给一个刚认识的外人真是让顾念受宠若惊,但同时也明白,不管是古人还是现代人,每个医家都有自己不外传的秘方,也是她们吃行医这碗饭的基础,可真不能随便示人。 静云师太道“我也不是随意开的口,不管是上一次还是今天都是咱俩的缘分,我欣赏你顾六小姐的为人!再说不过几本书,都是死物,有人能用得上才能发挥它的价值,希望六小姐不要再推辞了,难得遇上有缘人。” 顾念起身行礼道“那我先谢过师太了” 静云师太拉着顾念的手告辞,顾念诚心挽留,但静云师太说要回寺中安排红娘的事,也有其他事要处理,说过几天再来看看。 相处时间不长,但两人却是感觉已然相交了很久。 21 宠物 新的一天开始了。 吃了早饭顾念去看了红娘两人,红娘刚喝了药又睡过去了,经过一晚上的休息精神恢复的很好。那老妪昨天也擦了伤药,但一直守在红娘身边,事事不假其他人之手。看顾念进来,老妈妈又是行礼又忙不迭的说着感谢的话。顾念叮嘱她要好好休息,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唐嬷嬷在跟前道“姑娘你就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保准红娘身子很快就好起来” 诚然,唐嬷嬷她们什么都安排的井井有条,顾念便回去安心看自己的医书。这个时代的中医已然很是发达,跟很多现代的医疗观念有相近之处,顾念一边细细回忆自己小时候跟祖父学的那些东西,一边做着笔记,让二者融会贯通。 昨天听静云师太的话,突然就想好好学学医术了,确实,自己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不精通,虽然说现代的自己学了中文,诵读别人的诗词倒是没问题,自己却只能写点散文之类的,诗词上造诣不深,画吧自己画插画,这个时代更重国画,自己也不行,棋吧小时候跟爷爷下过象棋,长大后下过跳棋,对这个时代流行的围棋也不懂。 唉,那就好好学学医术吧,还有点实用价值。 顾念暗自下了决心。 顾念认真看书做着笔记,突然听到吱吱的叫声,顾念回头寻找,门口探进一只脑袋,看到顾念看到她了便哈哈笑了起来,是尤嬷嬷的闺女尤悠。唐嬷嬷在后面骂道到“小蹄子笑这么大声惊到姑娘了,你这样子在老太太大太太身边是要打死的,没个正形!”尤嬷嬷一家是佃户,身份相对比较自由,闺女也不一定送到主家服侍,看尤嬷嬷对尤悠的教养,应该是没打算让尤悠去做丫鬟服侍人的。 尤悠跟着尤嬷嬷一直在庵堂生活,性子跳脱又天真烂漫,哪管什么规矩。所以唐嬷嬷说什么尤悠一句都没听见,还是趴在门口。顾念顺着尤悠的目光往地上一瞧,立马叫了起来“呀,哪里来这么可爱的小东西” 原来是尤悠带来了一只小奶狗,矮敦敦圆乎乎,毛色纯白,只鼻尖、四爪和尾尖处是黑色,迈着小碎步跑到顾念跟前,仰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顾念,嘴里吱吱的好像在打招呼。顾念的心一下子被萌化了,迅速跳下塌来抱起来小奶狗,道“你是哪来的小可爱呀” 唐嬷嬷看顾念抱狗道“姑娘不要抱,狗身上脏” 尤悠努着嘴道“才不脏呢,我跟我娘昨晚才给洗了澡的” 边跑到顾念跟前道“姑娘,我就知道你喜欢,我大哥送来的一共两只,你一只我一只” 顾念道“送我的呀,谢谢你,我可喜欢了”抱着舍不得放下来,看的唐嬷嬷直跺脚。 绿意看顾念喜欢的不得了,立马张罗去给小奶狗安个家了。尤悠则细细的告诉她小奶狗吃什么喝什么该注意什么。 顾念 22静云师太的书稿 有了元宝,顾念的日子更为有趣了,进山采药,看书,美食,逗元宝。尤悠有空也会跑来看元宝,她也有一只小奶狗,是纯白色的,叫小白。尤悠很是黏着顾念,也喜欢跟顾念认些草药采摘草药。顾念看她喜欢,也有意教她,两人一起学习。 红娘的身子很快就好起来了。这天顾念从山里回来,看到老妈妈扶着红娘在院子里晒太阳,虽然一身素衣,但皮肤白皙,五官出挑,性子温柔,体态袅袅是个美人,想那武大还不乐意,也不知那阿秀是何等样貌。这几日修养身子也不闲着,昨日就送来两双鞋,唐嬷嬷啧啧赞叹那绣工能匹敌顾家的绣娘。顾念看那绣活,一双绣了海棠花,那花儿叶儿颜色跟真的一样,另一双绣了元宝,真是憨态可掬,栩栩如生。顾念都舍不得往脚上穿了。 顾念放下药锄背篓,问候红娘的身子,感谢昨日送的鞋,道“你的身子还没好,就安心养着,绣活最是累人,还是先别做了” 红娘道“六小姐,我身子已经大好了,闲着也没事干,以前也真没这么闲过,也闲不住。” 又道“给六小姐添了这么多麻烦,红娘心里过意不去。绣活粗糙,但也没有别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六小姐不要嫌弃才好” 顾念笑道“你要说自己绣活粗糙,那这云中也没几个能拿得出活的秀娘了吧。昨日送来的鞋,我真是喜欢的紧,家里的绣娘也没这么手巧的。不过红娘你也不要多想,我这里安静,多个人陪着我也欢喜,那有嫌什么麻烦的” 两人搭着话,顾念晒着药材。红杏过来道“姑娘,青云寺来人了” 顾念转身,就见门廊处站着一青衣小尼,不是别人,正是元慧。 元慧是奉了青云师太的命来送医书的,厚厚的一摞,用青布包着,带话顾念有什么不懂得留着下次可以跟青云师太探讨,顾念谢过了。元慧又拿出一张纸来说是要交给红娘,原来青云寺已经办妥了红娘跟武大的和离,怕红娘担心,将和离书提前送了过来,并嘱咐红娘好好将养身子。拿着和离书,红娘又哭又笑,老妈妈也是感动不已。 顾念请元慧到屋里喝茶,元慧推辞。 顾念对元慧有股天生的亲切感,看她跟自己年纪差不多,但行为举止就是一个小大人,其实顾念自己也是这样,她是二十多岁的灵魂,从来不觉的自己是小孩子,觉得很有意思。 顾念唤来了元宝,果然元慧见了元宝,也是爱不释手。小孩子果然还是小孩子。 留元慧一道用了午饭,也给她带了些点水水果,也顺带向静云师太问了好。 顾念小憩了一会,开始翻看静云师太的手稿。 打开青色小包裹,里面滚出几个小药瓶来,原来是静云师太自己配的常用的药膏,感叹师太的心意,顾念也是满心欢喜赞叹。 手稿有旧有新,从最开始的草药入门,到医理病理验方,有简有难,有薄有厚,最难能可贵的是静云师太的心得手札,一些独创的方子和医案,从最开始有些稚嫩的笔迹,越到后面越娴熟成熟,到最后都是漂亮的梅花小篆,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光看那些字都是一种享受,顾念感叹着,心道静云师太真是人如其兰字如人啊,兰心蕙质,德艺双馨,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写这么一笔好字,能像静云师太一样淡雅从容? 感念静云师太的恩情,顾念看书看得更认真了。 23 好不自在 自得了静云师太的手札,顾念一头扎了进去,看书、习字,得空了去山里找药,有时候甚至照着手札里的方式自己炮制药材,虽不甚得法,但顾念不气馁,一次一次的改进,不断地试验。尤悠跟着顾念也是乐此不疲跑进跑出。 唐嬷嬷惊呼这二人是着了魔了。一得空就跟着劝,一个大家小姐学学琴棋书画做做女工就好了,何苦费尽心思精力早晚看书进山甚至制药,真不是大小姐的做派,何况你学得好学的精也不能像静云师太那样抛头露面去给人治病吧,你是大家小姐,应该是相夫教子一辈子安逸。唐嬷嬷可谓是苦口婆心,绿意倒是欢喜,相比之前顾念对什么都淡淡的,现在有了自己的喜好,一心一意学医也是好事。这不前几日她发热吃了顾念开的药很快就好了,好处显而易见么。因而更上心姑娘平日的衣食琐事,唯恐自己的不周影响了姑娘。 遇上不懂或者跟尤悠讨论不明白的问题记下来,有时间到青云寺去问静云师太,静云师太多数时候云游在外行医,但这半年一直在山上周全,应为静安师太闭关。红娘身体已然康健,顾念给她制定了健康休养计划,效果非常明显。 上山入寺落发之前静云师太亲自来问了一次,如果有别的想法或者出路都碎心意,绝不勉强。红娘心意已决,坚决入寺落发为尼,拜了静影师太为师,法号元梦。平日里谨言慎行,课业突出,与其他女尼处的也好,只是无事的时候多做些绣活。几个师太还是她们平辈的师姐妹都得过她的绣品,女尼们衣饰简单单调,红娘的做的衣物鞋子清新素雅,也得大家的喜爱。做的最多的是顾念的衣物绣鞋了,顾念年纪小,又是大小姐,各种颜色也驾驭得了,红娘给了襦裙罗裙褙子做罩衣斗篷,绣了帕子香囊荷包绣鞋子,上面都是精致的刺绣。 顾念随多次并表示自己衣物鞋子已然很多,不需要那么多,红娘依然我行我素,各种精致物件也依然不减的不断送来。顾念没法,只能随她去了,只是吩咐有了好的料子绣线都给红娘送去,也按时给青云寺送些银钱粮食蔬菜,因为一般尼姑都是要劳作干些粗活的,也算是为了免除红娘的一些劳作。两个人虽然都向对方表示了不用,但都还是有些自作主张,到后来也就心照不宣随对方去了,也在心底里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山里氧气足,顾念早睡早起,锻炼身体,学习医药,采药制药,逗乐元宝,隔几天去青云寺请教静云师太一些疑惑,也谈论一些社会上的、家族里的、宫闱里的甚至官场上的事事,顾念喜欢跟静云师太这种亦师亦友的状态。静云师太在外游学多年,人生经历丰富,顾念也是拥有另一个灵魂,胸中有大格局,看事比较通透,两人互为师徒,互为知己,往往一说起话来就停不下来。 有时候去看看红娘,红娘安静,像姐姐一样疼顾念。 还有元慧。元慧聪慧,骨骼清奇,跟着静安师太习武,据说身手不凡,但顾念不曾见过元慧出手。师太闭关的日子也是分外悠闲,跟顾念熟了之后有时间也会来找顾念逗趣。顾念的日子过得安宁,也充实快乐。 24顾家来人 这天早起,顾念正在院子里舒展筋骨,元宝围着她打转。 唐嬷嬷从屋子里出来,唠叨道“姑娘也不多睡会,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停了一会又问“姑娘再有几天就到八月十五了,您是怎么打算的?” 顾念道“还能怎么打算,咱们好好庆祝一下嘛” 唐嬷嬷有些惊喜道“那,大夫人来接就回去?” 顾念才想起,大伯母每到端午、中秋或过年都是要来接的,但顾念只回去过一次。想想大伯母也挺尽心的,虽然自己在家族的存在感几乎就是个零,可是大伯母在吃穿用度上从来没短过自己,还常常有额外补贴,逢年过年亲自来接自己。虽然自己常常是拒绝回去,但大伯母不以为意还是照常来接,顾家的宗妇大伯母平日里管家够忙的,还能兼顾自己一个失恃无人在意的小女孩,不管什么原因,都让顾念不得不感动,不心生愧疚和感恩。 但是感恩愧疚也没法化解顾念在顾家的尴尬和没有归属感,“我们还是在这里过节吧,就不回去给大伯母和几个婶母添乱了”顾念做了决定。 一丝失落失望从唐嬷嬷的眼中透出来,“姑娘,你都要十岁了,一直不回顾家住在庵堂里名不正言不顺,乘着大夫人对你还有疼爱,我们回顾家去吧” 顾念笑道“嬷嬷你可别担心,该回去的时候我自有办法。你看今年我们开开心心的自己过个节多好。”怕唐嬷嬷再劝,顾念又问道“过节需要准备很多东西吧,嬷嬷你看着去采买些,月饼点心什么的,再置办些礼品给青云寺送上一份。对了,给几位师太和元慧元梦她们置上些衣料布匹,质地一定要好的”。 唐嬷嬷叹了一口气,道“家里会送吃食衣物来的,我看咱们只需要给青云寺的师傅们置办衣料布匹就行了。” 顾念道“嬷嬷安排吧,再准备点材料咱们自己做些月饼啥的才有意思” 绿意不知从哪里跳出来道“好啊好啊,今年中秋我来掌厨,姑娘你就看我大显身手吧” 顾念笑道“好,越热闹越好” 唐嬷嬷无奈,叹息着下去办事了。 果然,家里来人了。中秋节前两天,两辆顾家的马车停到了庵堂的门前。 唐嬷嬷迎了出去,看到来人时眼神不由得暗了下去,大夫人没来,今年来的是三夫人跟四夫人。 顾念迎出去的时候,两位夫人已经进了西院。前面一位珠圆玉润,皮肤白皙,笑意满满,梳着归真髻,贴着五色宝石珠子,穿着玫瑰金香烟纱散花裙,外罩着大红掐金边罩衣,端的是一位美人!这人是顾念的三婶顾秦氏,虽然顾三老爷经商不从政,可娶得也是京郊世家户部员外郎秦侍郎的嫡长女,这顾秦氏跟顾三老爷感情好的蜜里调油,只有顾悦一个闺女也已经八岁了,顾三老爷也没有纳妾,专宠这秦氏一人。后面的一位是顾念的四婶顾柳氏,柳氏出身也不低,却是云中的另一世家宋阁老的外甥女,只是这柳氏的父母早逝,一直教养在其伯父膝下。这柳氏小小的瓜子脸笼在纱惟里,进了院子丫鬟取了纱惟,梳着堕马髻,穿着翠色绿叶裙,外头裹着月白绣兰花的披风,娇小玲珑,看着娇娇弱弱的惹人怜爱。 25大伯母进京 顾念赶紧上前行礼,向两位婶娘问好,顾秦氏先看到顾念,只见眼前的小女孩面似芙蓉眉如柳,含笑迎了上来,一身白色长裙,裙裾缀着朵朵红梅,像真的一样随着她走动若隐若现,腰间挂着一个玫红色梅花瓣状香囊,鼻尖好像有似有若无的清香。 顾秦氏略有吃惊,心道这六小姐长大不知是什么样的人物呢,不过马上回神,双手扶住了顾念道“六小姐,两年多没见,已然长成大姑娘了,看着通身气派,让人不由得想起二嫂来!”秦柳氏也快步上前,拉了顾念的手道“真是不可多得的秒人儿,咱们顾家有福。” 顾念赶忙把两位婶母迎进屋。屋子里经顾念重新整治之后宽敞明亮,摆设简单,素雅大方。不等召唤,丫鬟们依次上了茶水点水果盘,样样精致可口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顾念陪着两位婶母坐下吃茶,细细问候了家中老太太老太爷的身体,大伯父几位叔父婶母的身体和家中兄弟姐妹的情况,也特意问候了她的继母二夫人的身体状况,吃什么药之类的,真是面面俱到谁也没落下。顾家两位婶母原本觉得顾念小小年纪住在庵堂,虽然大夫人家里在银钱吃食衣饰各方面也是按照顾家在家小姐的份例甚至更多,但住在庵堂里身边无父无母怎么能过得好,怎么能跟家里正经教养的小姐相比!本来说从此切入来劝顾念回顾家的,但看的顾念神采奕奕举止大方,接人待物游刃有余,心下吃惊也不提这点。 只说明由于大夫人准备进京无暇来接顾念回家过节,只能她们来了。 “大伯母进京?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呀”顾念问道。 顾秦氏和顾柳氏相对看了一眼,都惊异于顾念的洞察力。顾柳氏笑道“是有好事呢” 顾秦氏道“说起来也是我们顾家的荣耀,你的大姐姐顾侧妃有了身孕,皇上特地开恩准许你大伯母进宫呢” 顾念也笑了起来“真是可喜可贺,大姐姐有了皇子,想来祖母都是很开心的” 乘着说好事,顾秦氏开口说了想接顾念回去过中秋家人团圆。顾念笑道“真是让两位婶母费心了,还跑这一趟,我在这里住得好,现在家里有了大喜事会忙一阵子,我就不回去添乱了” 顾秦氏和顾柳氏对视了一眼,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有点失望的样子,顾秦氏道“六小姐,你已经几年不曾回去了,悦悦、沅沅她们也想你,回去一道玩乐也不会无趣的” 顾念道“我也想五姐七妹她们,只是我是在庵堂祈福,现在顾家有大喜事更要在佛前诚心祝祷,保佑我们顾家一日比一日好” 说到此两位顾夫人也没法再勉强说下去,便说起了其他事,顾元诚,也是大伯父的嫡长子,明年要下场,在京中学子中已然有了才名;顾元恒,大伯父的嫡次子,也不赖,已经拜了当世名儒陈大儒的名下。顾元正,顾四老爷的嫡长子也在京中开蒙读书,顾五夫人已然有孕在身,明年能为顾家再添一个儿孙。说起来都是大喜事,顾念一一问了情况,表示了祝福。 大管家那边知道两位夫人来了,带了人来请了安。这是大管家第一次露面,顾念也不以为意。中午留饭,也是大厨房安排的,都是中规中矩,饭后两位婶母就要告辞而去了。顾念显得有些依依不舍,马车走了很远还在门口眺望了半响。 26每逢佳节倍思亲 唐嬷嬷又是失望又有点小期待,大夫人来接了两年不回去,现在大夫人进了京,好歹三夫人四夫人来接了,还不抓住机会回去,明年谁知道又是什么情况?要是早回去了,这次大夫人回京不定是机遇,也能到京中去养在老夫人膝下呢。唐嬷嬷越想心里越难过,她的姐儿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怎么这么倔强呢? 看着顾念站在庵堂前,望着马车远走久久不回,她又期待着顾念能想通。 顾念其实心里什么都没想,不管顾家现在是什么情况,她都不宜回去。再说山里住着多幸福啊,自己做自己的主,想做啥就做啥。 三夫人四夫人带来了不少东西,鸡鸭鱼肉,蔬菜水果,各种小吃点心,衣物布匹饰物,各种吃的用的玩乐的,也带来了顾念以及丫鬟婆子的月钱,给顾念额外给了花销。 绿意忙着归类整治,各个屋里都摆满了东西。傍晚的时候唐嬷嬷另外采买的东西也到了,大家一阵忙乱。各样东西让给青云寺整治一份外,顾念让给庵堂里的祖姑婆老姨母都送一份节礼,下人们各自也都有打赏。大家都忙忙碌碌。 中秋节。 礼都送了,吃食都整治好了,就等大家开席赏月了。绿意服侍顾念穿了大红色的罗裙,外头罩了白色绣海棠花的罩衣,还梳了个飞仙髻,缀了红宝石。顾念笑道“你弄这么正式我都没法出门了”红杏几个都说好看,红杏绿意皆拿出了最好的一群穿上,一个个欢天喜地的。连唐嬷嬷也穿了宝蓝色的大衣裳,戴了根白玉的簪子,显得精神奕奕。 顾念请了云妈妈尤嬷嬷等一帮人,当然也着人去请了路姨娘,路姨娘说是身上不好不来了,其他人倒是悉数到场,厨房的菜地的采买的,能到的都到了,几个护院大叔也送去了酒菜点心月饼。 拜了月,大家一边赏月一边开了席。果然是一桌子好菜,大厨房准备了基本硬菜,绿意做了点心和小菜,丰盛的让人惊叹。还有一小坛菊花酒。 几个小丫鬟还表演了节目,老妈妈们讲了笑话,还行了酒令,因为顾念不喝酒,在场的也都不太敢喝酒,酒令变成了茶令,这几个月大家都知道了顾念的为人,也都放得开,玩的很是尽心。 夜深了,微微有了些凉意,唐嬷嬷劝着顾念回了屋,其他的老点的坐不住慢慢回去了,尤悠绿意还没尽兴,一直玩乐,顾念随她们去了。 唐嬷嬷服侍顾念睡下,匆匆出去约束那帮子小丫头去了。 月色如水如霜。 顾念想起父母想起前世今生,恍如隔世,一场大梦一样。但这梦醒不过来了! 到这个时代已经两个多月了,没有任何异样,好像自己从来就生活在这里,那刻骨思念着的爸爸妈妈就如梦幻一般不可触摸,钝钝的痛。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吗? 顾念的眼泪滑落。不敢哭出声,只能默默流泪。 起身坐在桌前,想起杜甫那首中秋望月的诗,顺手记下: 中庭地白树栖鸦, 冷露无声湿桂花。 今夜月明人尽望, 不知秋思落谁家。 思绪兜兜转转,一夜无眠,东方微白林鸟发声的时候才睡去。 27 姐姐来信 昨夜绿意红杏玩的晚了,怕吵醒顾念睡觉便都没进来值夜,睡得迟今早的也起得迟。 顾念迷迷糊糊中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唐嬷嬷压低声音道“你这个小蹄子,昨夜个疯了大半夜。连值夜都忘了,我还以为你在里头呢。” 绿意软声道“好嬷嬷,你就饶了我这次吧,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给师太端茶去”步履匆匆而去。 只听唐嬷嬷又道“姑娘昨日睡得迟了些,到现在也不醒,从来没有过的事啊,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也没底,” 只有听有人道“不用担心,可能是六小姐最近看书太累了,小孩子多睡会有好处”原来是静云师太。 唐嬷嬷道“你说的何尝不是呢,不过我们姑娘哪里像个小孩子,平日里比我这个老婆子还起得早” 顿了会又道“怎么还不醒啊,我去看看去” 静云师太道“嬷嬷莫急,我去看看” 唐嬷嬷道“那最好不过了,有劳师太了” 顾念有点昏沉,全身懒懒的,只闭着眼见躺着。 静云师太轻轻的进来,顾念不好再睡,只好起身了。绿意上了茶,招呼静云师太在桌前坐了,来服侍顾念穿衣梳头。 顾念招呼静云师太吃早饭,绿意笑道“姑娘,现在是午饭时分了” 顾念一时红了脸,静云师太微笑着看着她,道“赶紧用膳吧,有人托我带了信给你” 顾念心里道“现在谁能给我写信啊”当下安心吃饭。 吃了饭漱了口净了手,跟静云师太相对而坐吃水果。静云师太道“前儿我到东云顾家去了,遇到从京中回来的顾大公子,可巧向我打听西云顾六小姐,说是你姐姐顾三小姐给你带了信。” 顾念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小时候母亲走的早,姐妹两人相依为命,姐姐顾惜对顾念处处护着,姐妹感情一直很好,及至顾老太太带走了顾惜,两姐妹两年多的时间不曾有过任何联络,倒是听唐嬷嬷打听到姐姐得了太后娘娘的垂怜,常常进宫侍奉太后娘娘,过的也很不错。虽说姐妹异地,但迥异的命运让人叹息,顾念内心深处也挣扎感叹过,为什么不能带个信回来,但也能理解姐姐的难处,毕竟一个孤女,老太太身边还有顾韵顾意,想来日子也是艰辛的。现在能得太后娘娘垂青,也不知费了多少辛苦。 现在能找东云顾大公子,说明姐姐也得别人认可,过的轻松些了吧。 顾念眼眶有些微红,接过了信,厚厚的一沓,放在旁边,问起静云师太顾大公子的事。 东云顾大公子是东云顾家的嫡长孙,长得玉树临风,人又聪颖好学,曾经是皇帝的伴读,现在金吾卫任中郎将,直接听命于皇帝,前途不可限量。 说了几句倍的闲话,静云师太也就告辞了。可能知道顾念的心思已然全在那封信上吧。 顾念送静云师太出门,静云师太回过头来看着她,好像有话要说,但什么也不曾说就上山去了。 顾念一心在姐姐的来信上,送静云师太回来就坐在桌前,细细的拆开厚厚的信。 看到信不由得有些呆了,原来信只有薄薄的两页,其余的都是银票,叠的整整齐齐,额度有大有小。 看着信,顾念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信上没有多余的话,只叫顾念多保重自己,再多忍耐一些时日,不多时她就会来接她出庵堂,银票都是姐姐平日里攒下的,给她送来让她自己吃好穿好。字里行间溢满了对妹妹的关心爱护和当日老太太带走她而不是妹妹的愧疚。 真是个傻姐姐。 姐姐以为顾念到庵堂里受尽了苦楚,家里也没人为她出头,怕她缺吃少衣,所以带了银票来。 28东云顾大公子 说不感动是假的,不管是对原主这个小孤女来说,顾惜是她唯一的姐姐,虽然天各一方,但姐姐心头始终挂念着她,从没有一天忘记。其实姐姐过得也辛苦呢。对于现代灵魂的顾念,爸爸妈妈兄弟姐妹朋友们全然毫无音信,连回去的可能都没有,莫名其妙处在这个时代这个身份,平日里还行,但夜深人静的时候想爸爸妈妈心都要碎了,如今有了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的亲姐姐,内心的安慰可见不是一般。 到这个时代的这两个月里,顾念对谁也不敢寄了希望,父亲?过于无情淡漠,大伯母这些家人,说亲就亲说远就远,没有人能够让她放心的依靠。顾念觉得自己也不需要依靠别人,但是不一样,有了姐姐,内心有实实在在的牵挂和希翼。 愿姐姐过得好吧。 这几天绿意唐嬷嬷明显感觉到顾念的心情很好,唐嬷嬷也很欣慰,有了三小姐顾惜的照拂,姑娘的日子应该能过好,往后也好回顾家。 顾念照常看书习字,采药制药,在静云师太的指导下进步很快。 日渐寒凉,唐嬷嬷已然烧了炕。 顾念坐在临窗的炕上看书习字,脚边蜷缩着元宝。 绿意匆匆走进来,道“姑娘,静云师太带着人来了,说是有急事” 顾念道“赶紧请进来”一边下了炕穿了大衣裳。 顾念迎出去的时候静云师太已然领着两个人已然到了廊下,顾念行了礼问“师太,这是?” 静云师太道“正是日前给顾三小姐带信的东云顾大公子” 那其中一人拱手道“六妹妹,打扰了,受了三妹妹之托本来是要来看看妹妹的,不想朝中有事突然宣我回去,只好不打招呼贸然前来了。妹妹见谅” 顾念道“原来是大哥,大哥公事繁忙还要来看妹妹,妹妹心生不安。”把几个人让进了屋,上了茶水点心。 东云顾大公子一身白衣,玉树临风,长得一双桃花眼,眼中带笑,看着十分亲切,难以想象他在金吾卫当真刀实枪的差。 跟他一起来的另一位公子年纪看着不大,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却是一身黑衣,气宇轩昂,面色冷峻,目光锐利,随意打量了顾念一眼就低头喝茶。 顾念被这人打量的有些不安。 顾大公子却是十分的熟,亲切的问候了顾念的生活,问她平日里做什么看什么书,顾念明白她是回去要给顾惜交代,便道“大哥放心,我一切都很好,家里诸多照顾,青云寺和静云师太也护着,过的很是自在” 便又问顾惜过得怎么样,顾大公子也说一切都好,只是挂念妹妹。 黑衣公子朝外望了望。 静云师太提醒道“长话短说,大公子他们今天就得赶到京中” 顾大公子点头道“六妹妹有什么话我带给你三姐,她一直放心不下你” 顾念知道他们着急,便从手上将翠玉镯子拿下来,让绿意包了道“劳烦大哥将这个带给姐姐,就说我过的很好,不必牵挂,还有,我也很想她” 顾大公子接过去揣在怀里,站起来拱手道“多谢师太照顾我妹妹。六妹妹,你自己保重,你三姐姐那里你也放心,老太太喜欢着呢,想必你也听说了,惜儿平日里在太后娘娘跟前侍奉,你过好了她才安心” 那黑衣男子再次看了过来,顾大公子笑道“一盏茶都没能喝完。六妹妹你的茶不错,谢谢了,我们告辞了” 一行人很快离去。 29岁月匆匆 顾大公子叫顾惜“惜儿”,看来跟顾惜关系很不错,顾念为顾惜感到高兴。 绿意吐着舌头道“刚才那个黑衣人,看着比大公子小多了,可比大公子可怕多了,那眼神轻轻一扫,我冷汗都来了” 红杏道“准是你做什么坏事了吧” 绿意撅着嘴道“难道你不怕?” 唐嬷嬷道“肯定是那个衙门的大老爷,确实是很威严” 几个人讨论着,回了院子。 顾念又坐到了临窗的大炕上,跟尤悠讨论炮制药丸的事,前几日她俩捣鼓的治疗风寒的药丸呈给静云师太,很是得了师太的赞赏,药丸口感好,因为加了蜂蜜,易携带,以后得了风寒再不用熬苦苦的药汁了。不过她们也只能炮制少量的简单的山中能找到的药材。 尤悠兴奋的说着,顾念从窗口望出去,唐嬷嬷指挥着绿意红杏腌制青瓜酸笋雪里蕻等菜,冬天渐渐近了,天已经凉了,绿意红杏都穿了加层的夹袄。 外面阳光很好。 山中生活安宁,日子平淡无奇。 但岁月匆匆。 转眼间过了三个年头。 这三年,好像什么都不曾改变,顾念带着尤悠学医,静云师太的手札被她反复诵读研习,已然深深的记在脑中。隔几日便上青云寺晃荡,之前主要是向静云师太请教探讨,看元慧练功,跟元梦说说话,半年前静云师太下山云游去了,顾念还是照样上山不误。当然,她更喜欢的是跟尤悠带着元宝小白到林子里去,开始唐嬷嬷坚决反对她进到林子深处去,后来在元宝小白联合制服了一头狼之后,唐嬷嬷也不那么反对了,三年间顾念几乎走遍了青云山的每个山头。 绿意红杏各司其职,打打闹闹,过得也快乐。唐嬷嬷还是爱唠叨,两年前顾惜求了老太太,老太太松了口让来接顾惜上京,但顾念在信中回绝了顾惜,唐嬷嬷虽然想不通,不过看顾念过得开心,也逐渐看开了很多,一切顺其自然吧。 当然,三年时间,很多改变还是发生了,顾念已然长成一个十二岁的大姑娘了,世家少女的气质一点一点显现出来,你看她虽喜欢穿着天青色的简单男式长袍,头发也只是简单的用玉冠简单的梳起来,可是个头高同龄的尤悠一头,身姿卓越,淡然从容。日日在山中跑,皮肤依然白皙,面若桃花,光彩滢滢,眼神明亮,一双眼睛弯弯的随时带着笑意,连绿意红杏都看不透她的情绪。 绿意红杏也都成了大丫鬟,几年在顾念身边也都胸中有了格局,待人处事波澜不惊。唐嬷嬷年近四十,山中岁月在她脸上身上并未留下什么痕迹。 青云寺依然热闹,又安静。 静安师太上了年纪,大多数时间在闭关,寺中的事开始是静云师太帮着料理,后来静云师太下山云游,就有静默师太掌事,静默师太人如其名,沉默无言,但对寺中诸事也尽心尽力,青云寺时有贵客临访,衣食住行、香客上山、安全护卫等万事大意不得。 元慧也已不是当年憨憨的小师傅,武艺在寺中也是佼佼者,平日里多帮主持跑腿。跟顾念尤其投缘,时不时就来庵堂蹭饭。有一阵子元慧起了念头,非得叫顾念学习武艺。逼得顾念见了元慧就跑,因为天赋不够或者顾念根本不上心,除了简单几招防身用的,一招多得也没学会,倒是红杏比顾念感兴趣的多,不过也就学了三五防身的招数而已。 不知不觉,三年时光匆匆而过。 30 京中来人 三年间,顾惜也通过大伯母传来过几封信。也有唐嬷嬷多方打听,顾念对顾家的事基本了解的。 顾家依然是顾家,顾念这几年也陆续听到了很多好消息。顾韵两年前生下了二皇子,去年皇子周岁宴上顾韵晋升为淑妃,成为皇上的两个妃子中的一个,一时风头无二。顾意一年前嫁了长宁侯世子曾萌泉,嫁过去就接管了曾家中馈,日子过得顺水顺意。大伯母三年前到了京中,两个姑娘相继生子、嫁人也就没再回云中,京中老太太年纪大了,大伯母帮着料理后宅诸事。 父亲已然迁任琅中知府,琅中富庶,据说也是肥差。二夫人跟到了任上,好像有了身孕。叔伯兄弟们也各有升迁,基本都比较上进。唯一让人担忧的是顾惜已然十五岁,却还没有人家。 在夏国,女子十四五定亲,十六出嫁。顾念在京中,虽然亲生父母不在身边,按理说有太后照拂,有老太太、大伯母在,但也不至于没人操心。连小她一岁的四小姐顾宁也由其嫡母,顾念的大伯母给寻了一门好亲,据说是个秀才出家,虽然不是什么世家,但家底殷实,人口简单,也是嫡子长嫂,没有多的烦心事。半年前顾念还写信问过顾惜,虽然顾惜说的风轻云淡,但是顾念从字里行间看出了顾惜的担忧。可是姐妹俩相隔千万里,就是顾念在身边也恐怕是无能为力吧。 想想顾惜已经半年多没写来信了。不过姐妹俩没有自己固定的通信渠道,有时候时间长点有时候时间短点,都是拜托信得过的人。 随他去吧,担忧也无济于事。 带着元宝去青云寺转一圈,顾念回来的时候看到庵堂门口停着三辆顾家的马车,有点意外,前几日端午三夫人刚派家里的妈妈送来了这俩月的吃食用度,怎么又来人了?自三年前顾大夫人进了京顾三夫人、顾四夫人来请过一次外,就算一年多前二夫人去了琅中父亲任上,家里再没人来接过顾念回去,平日的吃实用度逢年过节的节礼倒是照送,但明显不如以前丰厚,且都是家里的嬷嬷们来。顾念不以为意,虽然不像以前丰厚,但是日子过得还是丰裕,其他人不来也少了许多麻烦。再想想自己的钱粮没有被克扣或者忘掉说明人家已经很是厚道了,自己的亲老子都不管,怎么能苛求他人? 唐嬷嬷开始又气又悔,气大夫人一走家里就不把她的姑娘当成正经大小姐了,悔的是之前自己为什么不拼了老命劝了姑娘回去,现在真是求救无门。但看顾念毫不在意的样子又不禁放宽了心,毕竟自家姑娘是有主意的。 顾念看到许多人出出进进搬着东西,绿意沿山路走了上来,看到顾念笑道“姑娘赶紧回家吧,有大喜事!” 顾念问道“我能有什么大好事?家里来人了吗?” 绿意道“京里来人了,接姑娘到京里去!” 顾念心道“这会进京不知是什么事,按说三姐姐应该来信说明呀,难道不是三姐姐的意思” 两个顾家的婆子守在院子的门口,看到顾念一齐行礼,进了院子,门口也站在一个婆子,看到顾念笑道“六小姐回来了!” 31惜妃娘娘 进了屋子,才发现屋子里好几个人,顾念认识的顾三夫人、顾四夫人都在,一同陪坐的还有一个肃穆的老嬷嬷,看着五十多岁年纪,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严肃,没有一丝表情,宝蓝色的缎子衣裳一丝褶皱也没有。 看到顾念进门,几个人站起了身,顾念上前从容行了礼,问了好,珠圆玉润的三夫人先一步拉着顾念的手笑意盈盈地道“念儿回来了,来,婶母给你介绍,这是老太太身边的严嬷嬷,专程来云中接你回京的!” 顾念又向严嬷嬷行礼道“嬷嬷辛苦了” 面上带着一贯的微笑,没有欣喜若狂,淡定从容,也没有说别的话,只是问起了老太太的身体。 严嬷嬷严肃的脸上有了一丝波动,向顾念道“难为六小姐有心,老太太身体硬朗着来,只是挂念六小姐,这不,派老婆子接六小姐到身边” 顾三夫人笑道“我们念姐是有福气的,能到老太太膝下那更是天大的福气” 顾念道,“老太太有福气,既然老太太来接,那容我收拾安排一下,严嬷嬷看啥时候启程比较好” 竟是多余的话一句不问,严嬷嬷难得的多说了两句话“这是自然,六小姐在庵堂为老太太祈福,老太太不会忘了的。老奴听说六小姐跟青云寺的静云师太有交情,这几日老奴去青云寺进香,也为老太太添点香油钱” 顾念道“真是不巧,半年前师太下山云游去了,不过寺里静安师太、静默师太主事,那天我陪嬷嬷上去” 严嬷嬷摆摆手道“那倒不必了,在云中我都熟悉,青云寺以前也常去的” 三夫人笑道“是该去上上香,念儿也该去,咱们都该去,都是祖宗保佑,也是老太太有福气,咱们家出了两个皇妃!” 严嬷嬷点了点头,三夫人又道“念儿还不知道呢吗” 拉着顾念的手道“天大的好消息啊,咱们家之前有了淑妃已经是莫大的荣幸,这次又有了惜妃,从来没有过的事” 四夫人道“你就直说吧,在刘小姐跟前还卖关子!” 顾念笑道“好婶婶,快别逗念儿了” 顾三夫人、顾四夫人看顾念如此上道,不由得松了口气。想这三年冷着顾念,真怕严嬷嬷看出什么回去说给老太太。当年老太太走的时候郑重其事的吩咐照顾顾念大家可都是在场的,前两年大夫人也是实诚,紧着顾念,跟家中的几个姑娘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大夫人走了,她们就懈怠了。本来,她的亲老子几年也不问一句么,别人何苦费那些闲心。不想顾三小姐有大造化,连带顾六小姐的身份也水涨船高了。三夫人四夫人有点后悔,不过现在补救还不迟吧。 顾三夫人道“是三小姐,刚刚被册封了惜妃。这可是天大的荣宠呢,想淑妃娘娘当年还是二皇子周岁的时候册封的,咱们三小姐还没进宫,宫里都是头一份啊” 顾四夫人也道“虽然还没进宫,可咱们三小姐又漂亮又聪明,何况这几年侍奉太后娘娘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 顾念道“宫里太后娘娘佑护,也有淑妃娘娘护着,祖父祖母在京中掌舵,三姐姐只是幸运罢了” 严嬷嬷点头道“都是老太太的福气,也是咱们顾家小姐的造化” 顾三夫人道“正是如此一说。” 32 辞别 顾三夫人、顾四夫人拉着顾念说了好一阵子话,才陪着严嬷嬷回顾家去了。 严嬷嬷临走时跟顾念约定,怕老太太等的着急,十日后从顾家出发去京中,顾念笑着应了。 送走了严嬷嬷一行,唐嬷嬷激动的连连说老天有眼、老天有眼,想着明天就去青云寺进香还愿去,又一想十天后就要走,该有多少事等着处理呢。看见顾念淡淡地站在院子里,唐嬷嬷语无伦次拉着顾念道“夫人保佑惜姐儿和姑娘呢,夫人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我死了也能去见夫人了” 顾念抱住唐嬷嬷道“让嬷嬷操心了” 唐嬷嬷更是老泪纵横,抱着顾念不能自己。绿意红杏皆笑中带泪。 唯有尤悠不大高兴,姑娘走了那谁带她学医制药? 顾念吩咐红杏绿意明天就开始收拾东西,毕竟在庵堂里住了五年时间,好多东西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处理,顾念道“我的书都要带上,药材带上些,这个我跟尤悠来弄,衣服饰物红杏你们两个挑拣一下,不合适的留下来给尤悠红云她们,其他屋里屋外的东西就别动了” 唐嬷嬷赶紧道“呸呸呸,姑娘胡说什么呢,我们再不可能回这个地方了” 顾念笑道“我也是说万一嘛,不过确实应该不会回来了” 唐嬷嬷恨不得马上收拾好就走,几个人说说笑笑。 尤悠跟元宝一样跟前跟后,顾念了解她的心情,逗她道“你该高兴才是,你看我走了元宝小白都归你一个人,这屋前屋后的药圃都归你,你都给我看着,不定那一天我还用呢” 这几年两个人除了进山采药外,还在屋前屋后弄个好几个药圃,种了不少药材。 尤悠道“姑娘能走了我也高兴,姑娘到了京中才能有好前途。可是我舍不得姑娘” 顾念笑道“舍不得也可以跟着我走嘛,只要尤大叔尤嬷嬷同意的话” 尤悠苦着脸道“姑娘明知道的嘛” 尤嬷嬷的儿子跟着顾三老爷常年在外跑,身边只有这么小女儿,既不舍得送到大家当丫鬟伺候人,也不舍得干农活吃苦,金贵的当大家小姐娇养,哪里舍得让离开自己的身边! 顾念带着绿意去青云寺辞别。 家里已经基本收拾好,明天去顾家跟尤嬷嬷汇合,后天就是约定上京的日子。该收拾的已然打包装好,小院子布局和屋子里的东西顾念基本没动,请示了大总管全送给了尤悠,尤嬷嬷感恩戴德的一个劲儿念六小姐的好! 青云寺依然热闹,香客们络绎不绝。 顾念看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熟悉,三年来自己到这里无数次,拜过大殿里的每一尊佛,倾听过尼姑们诵经声,贪婪地呼吸过真理的檀香。曾拜见过静安师太,跟静安师太请教过佛法佛理,跟静云师太讨论过医案病理,讨论过世界格局,讨论过各地的风土人情,讨论过人生悲欢离合,讨论过家族命运;跟元梦聊过心事聊过人生,跟元慧逗乐学习武艺,在静云师太的纵容下试着给寺里的尼姑们治病练过手……这里其实也是自己的另一个家,这里住的都是她的亲人。 如今,她终于要离开这里了,前途未卜,风云难测,但是她不得不去面对。 顾念将多余的粮食送到寺里,也算是给元梦的生活保障。静安师太、静默师太的衣服鞋袜,把元宝则是给了元慧。 静安师太嘱咐了又嘱咐,好像顾念就是她的孩子要远行一样。元慧眼睛红红的,一直把顾念送下了山。 33 离开 元宝好像知道顾念要走了,寸步不离的跟着顾念,顾念让它跟着元慧,好好听话,可顾念一抬脚,平日里听话的元宝抱住了顾念的腿,呜咽呜咽的不让走。元慧舍得不道“让它再跟你呆一夜,明天你走的时候我去接她” 元宝欢天喜地的跟着顾念回了家。 但是离别总要来临,第二天天还没亮,顾家家来了人,庵堂大管家也专门安排了车送顾念。 该告别的已然告别,顾念把元宝关到屋子里,听着元宝呜咽的叫声,心里一阵一阵的抽疼。 出了院子意外看到门口站着好多人,原来庵堂里很多人听到顾念走自发来送,云妈妈,尤嬷嬷,厨房的几位妈妈,护院的大叔们,采买上的几个人,还有几个小丫头,尤悠的眼睛哭的红红的,顾念向着大家鞠了个躬,道了一声“大家保重”,便登上了车。 伴随着“六小姐一路保重”、“六小姐一路平安”、“好人必然有好报”的声音,顾念离开了住了五年的顾家庵堂。 顾念不知道,元慧也是早早的下了山,却没赶上送顾念,看着送别的人陆续散开,元慧在尤悠的帮助下才把元宝带走。 车马隆隆,绿意兴奋不已,一会一会撩开帘子往外看,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这会尚早,山路上没有人,冷冷清清的也没什么好看。 红杏拿出了点心道“姑娘,你先垫垫,到家要走一个时辰呢” 顾念捻了小点心道“你俩也吃点,不然晕车可就不好了” 绿意道“晕车是什么” 顾念心道“可能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不会晕马车吧,不过山路颠簸,就算马车里铺了厚厚的羊毛毯,也照样不舒服” 边说“晕车就算马车颠的厉害了你不舒服呗,尤其空腹会更难受” 绿意点头道“那我要多吃点,今天回家可能还有很多事要做呢,不能休息” 又问“姑娘,咱们回去还住海棠院吧,不过五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住” 红杏道“家里不是留了红露和李嬷嬷了吗,她们会打理的,我们回去就能住。姑娘,明天上京带红露和李嬷嬷吗” 当日二夫人顾琳琅给顾念准备了四个丫鬟,红杏红露年纪稍微大点,绿意绿影跟顾念差不多同龄,顾念跟绿意玩的比较多,红杏懂事早就成了顾念的贴身丫鬟。红露和绿影只是在屋里管事,后来顾琳琅身去,绿影被家里赎回去了。顾惜走后顾念自请去庵堂的时候红露就留下守海棠院,李嬷嬷也是当是院里的管事嬷嬷。 顾念道“看家里怎么安排吧” 天逐渐大亮了,太阳上了一杆长了,天慢慢的热了起来。外面山路逐渐平缓,经过青青的麦田,马车越走越快,晌午的时候已经走上了街巷,马车外也有了人声。 在绿意撩起的帘子时,顾念也好奇的往外望,街巷两旁都是高墙大瓦,朱门石狮,这也都是顾家的嫡系,从最初到云中一直繁衍传承,由原来的一小片到现在整个云中,基本上是以顾念的家为中心向四周不断扩展,目前还一直在扩展中。 马车经过朱雀街,绿意兴奋的道“姑娘,好热闹,你快看呀” 红杏道“看唐嬷嬷看见不说你,以前又不是没逛过” 绿意道“逛过,也不多,何况多少年过去了” 街上铺子都已经开了,来来往往的人,各种声音,各种味道,顾念有种回到人间的感觉。 34顾家 过了云祥街,穿过了两个街巷,马上停了下来。 绿意道“到了姑娘,到家了!” 顾念看那暗红的大门在阳光下显得有点深沉,两角飞檐不高,相对于后面开府建宅的顾氏族人,这个大门很是低调。门廊正上方写着两个大字“顾府”,据说是太祖爷爷亲笔手书呢。门口站着两个门卫,快步上前问道“是六小姐回来了吗” 得到答复后向着马车行了礼道“六小姐好,几位夫人都等着呢,到大门上催了好几趟了,六小姐直接进去吧” 侧门缓缓打开,顾念说了声“有劳” 车夫已经驾车进了大门。 绿树葱葱,各种鲜花怒放,院子中间有个大池子,里面各色金鱼看着又肥又大,自在的游弋着。 经过半柱香的时间,马车停到了二门上,一个巨大的照壁前面立着各色丽人,衣饰华丽,珠翠环绕,香风阵阵。看到马车都惊喜的叫出来“六小姐来了” 红杏替顾念扶正了头上的珠玉,扶着顾念下了马车。 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落在了顾念的身上。 顾念今日穿的织锦天蓝色广袖长裙,月白的腰带,腰身一下绣着一朵朵红色盛开的海棠花,越来越密,到裙裾满满的花朵像要溢出来,轻轻走动的时候好像走在海棠花中件,仔细看那海棠花蕊中间缀着淡黄的小珠子,在阳光下隐隐闪着光华,再看那笑意盈盈的脸,肌肤白皙剔透,柳叶弯眉,唇红齿白,一双弯弯的眼睛流盼生光,乌发如云,轻轻地挽起,戴了一只海棠花的白玉簪子。 众人都看呆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顾三夫人。笑道“看我们的六小姐,出落的跟小仙女一样,一出场就把众姐妹比下去了” 顾四夫人也道“真是呢,快过来四婶看看,比上次见更好看了呢” 旁边一个一身杏黄罗衫的牵这个两三岁小姑娘的丽人道“顾家小姐都漂亮,这里站的每一个都是绝色,让人看不过眼来” 顾念笑着上前行礼“三婶母,四婶母”,严嬷嬷站在后面,顾念也上前屈膝行了礼,严嬷嬷点点头还了礼“六小姐”。 顾念转身看那丽人有些面熟。 顾三夫人拉着顾念的手道“离家五年了,有些面生了吧,我给你介绍介绍,这是你五婶母” 顾念笑着行礼“五婶母” 那丽人笑道“五年了六小姐不认识也正常,你走时我刚成亲,现在暖暖也快三岁了” 手头牵的小姑娘像模像样的行礼,声音糯糯的道“六姐姐欢迎回家” 顾念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头道“暖暖妹妹好” 顾三夫人道“来,这是你四姐姐和五姐姐” 顾念行了礼道“四姐姐好,五姐姐好” 顾宁还了一礼羞涩一笑道“六妹妹欢迎回家” 顾悦道“六妹妹长的快呀,看来庵堂里生活好” 顾念和顾悦差了一岁,个头却比顾悦高一点。 顾念笑道“庵堂里生活确实不错” 顾三夫人道“悦悦,不懂事,以后向你六妹妹学习” 顾悦哼了一声,撇过了头。 顾三夫人道“让我惯坏了!”转身道“这是你七妹妹” 顾念行了礼道“七妹妹好” 顾沅笑着还了礼,道“六姐姐这身衣服真好看,从哪里买的” 顾念道“是我一个朋友送的,好像是自己做的”再看顾沅,一身大红绣金线的锦裙,外面罩着金色的罩衣,头上步摇轻轻晃动,贵气逼人。 顾沅道“哦,那成衣店是买不到了”,眼睛里明显有着失望。 顾三夫人道“你的弟弟们都到学堂去了,晚点就见到了” 顾五夫人道“赶紧到屋里吧,这太阳也大” 一行人相互簇拥着进了院子。 35 海棠院 顾三夫人道“念儿呀,一路上也累了吧,你先歇息一会,还有些东西要准备好跟你一起上京,给你接风的家宴就安排在晚上吧” 顾念道“一切都听三婶母的安排” 顾三夫人道“红露,带六小姐去和丰院” 顾念道“三婶母,我还是住海棠院吧,以前的东西都还在呢吧” 顾三夫人笑道“在,在,你的东西还有惜儿的东西都没动,收拾的好好的,就想着你们回来了还用,只不过海棠院现在你五姐姐七妹妹住着呢” 顾悦笑道“六妹妹不会怪我跟七妹吧,海棠院空了好多年都破败了,我们住进去也算是增添了人气,我们给妹妹打理的好好的。” 顾沅也笑道“六姐姐明儿就要上京中,今天就住一晚上,姐姐你看,能不能委屈姐姐一晚上,和丰院三婶母跟我母亲收拾的可好了,我们姊妹也都添了东西进去,我陪姐姐过去?” 顾念笑意盈盈道“可不巧啊,前几日三姐姐给我来信说她当日好多东西留在海棠院,让我这次上京中给她带上,我自己也是,这五年中日思夜想,很多次做梦都梦到在那里玩耍呢,毕竟那是我母亲的院子呢” 转头对顾三夫人道“三婶母,这可真让念儿为难呢,按说这几年三姐姐跟念儿都不在,姐姐妹妹们搬进去住也是应该的,可之前大伯母到京中也是在三姐姐跟前说了一直保留着,三姐姐才来信让念儿到海棠院收拾她的东西的,唉,也不能为难五姐姐七妹妹,到京中了念儿给三姐姐解释吧” 说着回头对绿意道“那就到和丰院去吧” 绿意道“姑娘委屈奴婢不说什么,可惜妃娘娘的事姑娘可不能不办好,不然娘娘怪罪下来姑娘怎么解释” 这时候严嬷嬷上前道“惜妃娘娘的事是最大的事,惜妃娘娘可是太后娘娘、圣上眼中的人儿” 顾念感激的看了严嬷嬷一眼,不管严嬷嬷相不相信顾念拿顾惜说事,但能出言帮衬就代表了老太太的意思,份量比谁说话都足。严嬷嬷还是面无表情。 顾三夫人、顾四夫人相视一眼,笑道“那是,咱们娘娘的事是头等重要的事,悦悦、沅沅也都是顶懂事的姑娘,梨香,你带人去把海棠院收拾出来,算了,我亲自过去看看” 顾念屈膝道“真是给三婶母添麻烦了” 顾五夫人于氏笑着过来拉顾念道“正好,四小姐明日要跟六小姐一道上京中,还得六小姐帮衬帮衬,来,到我那里略坐会儿” 顾念倒是不知道这回事,看了顾宁一眼,顾宁的脸一下红了。顾念心下明白,顾宁应该是到京中成亲的,大夫人给她定的张秀才是京郊人氏。 顾念顺手牵了顾五夫人的手,笑道“正好啊,跟四姐姐一路做个伴,念儿年纪小又没出过门,四姐姐可不能烦了念儿呀” 几个人自然分了道,顾三夫人、顾四夫人带着人去海棠院收拾去了,顾悦跺跺脚,拉着顾沅一起跟去了,顾念跟了顾五夫人往她的荔香园去了。 原来顾大夫人上京中后,顾大夫人的院里只剩偏院里住的顾宁,姑娘家胆小,院子又大,想要挪个地方。但顾悦、顾沅感情好,不愿意别人一同分享海棠院。顾五夫人看不过,带了顾宁住了她的荔香园,毕竟顾五老爷常年居于京中,也没什么不方便。 36 顾三老爷 荔香园位置偏,离主屋远,但胜在清幽安静,顾五夫人于氏出身比不上其他几位夫人,是云中一个小县丞的嫡女,这个县丞于老爷不简单,短短几年时间已经爬到了太原府少尹,颇有清名。这于氏也不简单,为人中正不偏颇。在虽然短短几年,已然得了顾家上下的喜欢,连远在京中的的老太太也夸赞有加呢。 于氏招呼顾念梳洗一番,坐了喝茶吃点心,问道“六小姐,我听说惜妃娘娘待嫁,估摸六小姐到京中也差不多三小姐也要进宫了。” 几个人正喝茶说着话,突然一个小丫头跑进来道“五太太,五太太,三老爷回来了!” 五夫人笑道“荷香,你看你的样子,急急惶惶的,三老爷回来你惊慌什么呀” 叫荷香的小丫头道“三夫人请太太您跟六小姐过去呢” 五夫人道“三老爷这时候回来,难不成是接六小姐上京中的” 顾念笑道“应该是有其他事吧,我们过去看看” 几个人又赶去了大厅。 顾三老爷风尘仆仆。顾念等人一次上前问了好,顾三老爷身子颀长,温文儒雅,看着倒像是个读书人,不过因为常年在外跑,脸上有劳顿之色。 看着顾念道“念念已然长这么大了,三叔已经五六年没见着你了,看着跟惜儿长得挺像的” 顾念笑着还没说话,顾悦道“父亲偏心,您也好久没见着悦悦了,没发现悦悦也长大了嘛” 一屋子人都笑了。 顾三老爷正色道“咱们惜妃娘娘定了八月十五进宫,我匆匆回来一是把原来两位二嫂的陪嫁送到京中,老太太说了娘娘进宫她母亲的东西要给她带着,二是接念儿和宁儿一起上京,毕竟严嬷嬷年纪也大了不宜太过操心,念儿还小,路上要大半个月也不安全。” 顾三夫人道“这真是天大的喜事。二嫂的东西都在小库房锁着,当年老太太走的时候带走了钥匙,这几年大嫂管家还是我跟四弟妹管家谁也没动过,开了库直接收拾出来。置于田产庄子铺子的,当日也是说好了家里看着打理,收成归了公中的……” 顾三老爷道“我来就是处理这些,这几天我把田产庄子铺子都出手掉,不管是娘娘还是咱们念儿,以后不会在云中了,折成现银就在京中购置吧” 几个人都点头称是,顾三老爷又道“念儿,你这里需要处置的跟叔父说。奥,这里还有惜妃娘娘带的书信”说着拿出了书信给顾念。 顾念谢过了顾三老爷,道“三叔父一路辛苦,还是先歇歇吧。” 顾三老爷道“正是,这两日我把外头的事处理妥当,让严嬷嬷和你几位婶母帮衬着把你两位母亲的东西收拾出来,时间紧,咱们分头行事,六月底一定要出发。” 一行人都道了是,顾三老爷匆匆而去。 午膳顾念是在顾五夫人处用的,顾三老爷连日奔波也没精力,顾三夫人也没心情,派人来请顾念婉拒了。一家子上下忙忙碌碌的,顾三夫人要操心的事情更多。 37两位母亲的东西 午膳后顾念小睡了一会儿。 这会正跟顾暖逗乐呢,顾暖小小的身子胖乎乎的软软的,性格好,长得也漂亮,笑得咯咯的,听着她的笑声,真是什么烦心事都忘了。 红杏进来道“姑娘,三夫人过来了,说要跟严嬷嬷一起开小库房了,请您过去呢” 绿意服侍顾念穿了大衣裳,顾五夫人过来道“六小姐,我这会要帮着四小姐整理衣饰,就不陪你过去了”顾念谢过了顾五夫人。 顾三夫人笑意盈盈的携了顾念的手,道“咱们这个南库房自从老太太走后就没开过,老太太和徐嬷嬷各拿一把钥匙”。 徐嬷嬷头发花白,为人严肃,不苟言笑,在府里是个最没有存在感的人了,也是顾念母亲崔家来的老人,在顾念的记忆中徐嬷嬷一直掌管母亲的小库房。当年老太太带着顾惜去京中的时候把顾琳琅和顾琳珏的陪嫁都锁了起来,派了徐嬷嬷看护。库房的大门要两把钥匙才能打开,库房有个小小的边门,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徐嬷嬷日常也能进去擦拭挪动,免得一些东西损坏。 看来这顾家老太太真是个厉害人物,顾念对老太太的记忆不深,但老太太处处照拂顾惜,又能对顾琳琅姐妹俩的陪嫁安置的如此妥当,免去很多麻烦。顾念对老太太心生敬佩和感念。 一行人到的时候徐嬷嬷正在跟严嬷嬷说话,看到两位不苟言笑平日里肃穆的老嬷嬷脸上带着笑,一行人都有些吃惊。看来这两位老嬷嬷倒是有些交情。 徐嬷嬷敛了笑容,向顾念和三夫人行了礼,跟严嬷嬷一起打开了库房。 库房里堆满了东西,大到屏风几榻,红木家具,饰物摆件,金银玉器,古籍珍玩,药材补品,各色布匹,那数不清的红木箱子一个个摆的整整齐齐,擦得干干净净,一丝灰尘也没有。几年时间,除了个别布匹退了颜色之外,基本没有什么损坏。 看来真是徐嬷嬷费了心,顾念看顾三夫人、顾四夫人指挥丫鬟婆子对着册子一件一件往外搬,徐嬷嬷在旁边提醒着要小心不要摔了,顾念对徐嬷嬷升起一股敬意。 顾念到徐嬷嬷跟前,行了礼道“这几年嬷嬷辛苦了” 徐嬷嬷还了礼道“六小姐多礼了,大小姐和老太太让我保管库房我就保管库房,”停顿了一会又道“六姐儿长得真像大小姐。” 顾念鼻头一酸,红了眼睛,道“母亲去了快十年了” 徐嬷嬷道“是啊,一转眼六姐儿都这么大了,想当初还是那么一点儿”吸了一口气又道“现在好了,六姐儿去了京中,跟三姐儿相互照应,大小姐也能放心了” 顾念抑制住自己,道“这些物件处理的处理,带走的带走,徐嬷嬷也跟我一起到京中去吧,想必三姐姐也很是想嬷嬷” 徐嬷嬷道“老奴谢过六姐儿好意。老奴老了,就不去京中了给两位姐儿添事了。” 顾念想,这是母亲身边的老人,不管怎么样也得安置好,就问道“那嬷嬷谁来照顾您?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徐嬷嬷道“我老头子在车马房当差,两个儿子在外面打理大小姐的铺子” 顾念道“那嬷嬷不必再推辞,铺子处理了跟我一道上京,我想三姐姐哪里也需要咱们的人帮衬。” 徐嬷嬷眼睛红了。 顾念又道“还有一件事要拜托嬷嬷。我母亲以前的老人儿顾府应该还有,具体还有谁,等母亲的田产庄子铺子处理掉了都有没有别的打算?如若愿意的话都跟我上京中帮衬三姐姐,要是不愿意想回琅中外祖家也可以” 徐嬷嬷笑了,道“六姐儿真的长大了。姐儿您放心,这个事交给老奴没问题” 顾念笑着点点头。 38 崔家女 先二夫人崔琳琅是琅中崔家的嫡长女,崔家一门跟顾家一样,都是先朝的世家,当朝皇帝上位的时候崔家有从龙之功,是开国大功臣,崔家先祖当时被赐国公爵位三代世袭,比顾家更有份量,崔氏一族也更加枝深叶茂,门人子弟名满天下。到现在世袭爵位早已没有了,而且更不幸的是后来崔氏嫡系人丁不盛,崔老太爷没有嫡亲兄弟,儿女也单薄,只有一儿两女,其中一个还是庶女,也就是说顾念的母亲顾琳琅只有一个嫡亲胞兄崔护,一个庶妹。更不幸的是她的庶妹跟她一同没在了顾家,连个一个半女都不曾留下。顾念的舅舅崔护现在是从三品的光禄大夫,兢兢业业,克己奉公,受到过圣上嘉奖。嫡系不旺,虽然崔家旁系倒是有不少子弟能人,但也挽救不了崔家的颓势。 当年崔琳琅嫁给顾二老爷,据人说崔老太太几乎把整个崔家搬空了,从琅中到云中百里红妆,那可是当年一大盛事,被百姓津津乐道了多少年。虽然都是世家嫡女,但当年顾家几个夫人没有一个有崔琳琅腰杆直的。崔琳琅芝兰之资,人又聪明,在顾老太太面前最得脸,连顾家宗妇顾大夫人也排在她后面,跟妯娌姊妹们处的也和睦有加,可以说崔氏在顾家一时风头无二。 崔琳琅身死之后,庶妹崔琳珏做了顾二老爷的填房,也主要是为了崔琳琅的两个幼女,崔老太太又一次出了大本,据说到现在崔老太太的儿媳妇邵氏心有不岔,虽然只是旧闻,风言风语传到过顾念的耳朵,但看这么多年崔家对顾惜顾念不闻不问,尤其是顾念小小年纪住在庵堂,一般来说大户人家是没法容忍的。尤其是崔老妇人在顾家连失两女,对自己女儿的一点血脉难道一点都不顾及?如果不是崔老妇人已然伤了心不理世事,那就是崔老妇人无暇顾及,或者说没有能力了!那么时任光禄大夫的舅舅也不为幼女出头,应该有舅母邵氏的手笔吧。顾念常常不想把人心揣测的太过,但是因为多活了二十多年,对人性还是有一定的深刻认识的。不过即便是舅家对她姐妹俩不闻不问,顾念对舅家也没有什么可怨恨的,毕竟这事情舅母怨恨也不是毫无道理的。只是有时候也担忧崔老太太,虽然从小见面不多,但是血缘至亲,对母亲掏心掏肺。念及母亲,不能不念母亲的母亲! 崔氏琳珏虽说是庶女出身,但是因为崔家人丁不旺,从小便记在嫡母名下,跟崔琳琅一起长大,也是明事理的人,嫁到顾家之后也是在上侍奉公婆,和睦妯娌,对顾惜顾念也是疼爱有加,只可惜两个崔氏女都是命薄如纸,让人不得不摇头叹息。 顾家不缺钱,西云顾家经营百年,除却位高权重者,其他门人子弟众多,各行各业都有佼佼者,攒下的家底丰厚不可随意估量。但是崔家当日带来的确实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这世上那有嫌钱少的?顾老太太也真是个有智慧有手段的明白老太太,也怜惜顾惜顾念两个孙女幼年丧母,对两位崔氏的财产有了提前的处理,今天顾惜进宫或者今后顾念出嫁,也省去了很多的麻烦。 顾念对顾老太太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39 接风宴 顾三夫人忙的像个陀螺一样。一会处理海棠院五小姐和七小姐搬出来的事,之前两个姑娘都是跟着母亲一个院子,现在更愿意自己住,只好另外收拾院子安置她俩。其实顾家这两年人丁渐渐往京中迁移,空出的院落还是不少,当时两个姑娘怎么就看上人家的海棠院了呢。顾三夫人心里有气,现在这种情况下必须得给顾念腾出来。 一会要忙着处理南库房对账的事情,看着那么多金银财宝在阳光下习习生辉,却没有一样是自己的,还要自己操心费力,真是有苦说不出,谁叫自己管家呢。 一会又有人来回晚上接风宴的事情,原本只有顾念也好办,一家人随便坐坐也就是了,谁知道三老爷也回来了,这家宴就不得不重视了。 一会又有家里的其他琐事,这个媳妇走了,那个婆子又来了,好像往常也没有这么多事! 顾三夫人头疼的,刚让玉香给按按,那边顾五小姐又来了。 顾五小姐顾悦今天格外的不舒心,原来开开心心迎接顾念回家,原本自己是顾家最漂亮的姑娘,谁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谁能想到在庵堂里住了五年的顾念一回来就惊艳了大家,更让人气不顺的是顾念竟然非得要回海棠院,她得挪出去! 当日她看上了海棠院里精巧的布局和雅致的摆设,明明母亲和四婶母说的好好的,她跟顾沅一个东院一个西院一直住到出嫁,母亲说幸亏里头的格局摆件等没有大的改动,不然没法给顾念交代!交代!要什么交代,母亲是掌家夫人,为什么要给一个比自己还小在庵堂里住了五年目不识丁的小小孤女给交代!再说,自己刚刚回来的父亲都顾不上自己,念儿念儿的叫,这日子没法过了! “娘亲,我头疼” 顾悦往顾三夫人身边一坐,气哼哼的说。 顾三夫人笑道“看你个小妮,多大事儿呀。你是姐姐,借住就妹妹的院子,妹妹回来还给她就是了嘛” “娘亲,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咱们顾府我就只喜欢海棠院嘛,别的院落都不好”顾悦道。 顾三夫人拉过顾悦的手道“真是个傻孩子,你看海棠院好,出了惜妃娘娘,那梧桐苑也不差呀,淑妃娘娘可不是从那里出来的?咱们顾家那一处院落都是好的,再别耍小孩子脾气了。赶紧回去让红露薏香给你收拾收拾,晚上的家宴可不能这样,你父亲才回来,多给你父亲和我长精神” 又让玉香拿出了一副红宝石头面道“这个你拿去戴吧,精精神神高高兴兴的,六小姐走了娘给你收拾更好的院子” 家宴设在清风亭,以前顾老太太常在此宴客。不大不小家宴正合适,夏日天气热在开间正好合适。 顾念到的时候除了顾三老爷和顾三夫人之外都已经到了,正三三两两聚着说话。顾五夫人领着顾念认识了顾家的儿子们。顾家大点的男孩顾元诚、顾元正在京中读书,顾元恒在蜀中跟着陈大儒。剩下的几个只有大伯的庶子顾宁的双胞胎哥哥顾元安、四老爷的小儿子顾元清,还有寄住在顾家的顾老太太娘家的一个侄孙都在家塾读书。 顾悦穿了一身葱绿色的八幅罗裙,头发用红宝石簪簪着,插着一根玉钗,上缀着一颗色泽纯正、流光溢彩的红宝石,两只红宝石的耳坠轻轻晃动。加上她本身皮肤白皙,摇曳多姿,步步生辉。 顾宁顾沅正在跟她讨论红宝石。 顾悦看向顾念,却见顾念一身雨过天晴的长裙,腰身那里是一手长左右的白色织锦绣绿竹的腰带,裙边系着豆绿色的宫绦。长发如云,只简单的用跟腰带同色的带子系着,更显得腰不胜一握,亭亭玉立人如玉。 40我们也想去京中 顾沅看到后立马过来,道“六姐姐,你这衣服真好看,也是你朋友做的吗” 顾念笑道“正是呢,在庵堂里闲着没事,我跟我朋友多讨论做衣服啥的,有时候做出来一看还真可以,挺好看” 顾五夫人看着她腰间的绿竹,道“这绣活绣的真好,真是栩栩如生呢” 顾悦心里更是不悦,撇了撇嘴,这个庵堂里长大的土包子怎么这么多漂亮衣服,原来还是自己做的,真是土包子。 顾五夫人道“咱们顾家的小姐每一个都是这么出色,刚才我看五小姐的衣服头面就很漂亮,四小姐和七小姐也不差,六小姐衣服头饰简单了点,但胜在清新素雅。处在美人儿堆里,我都成老太婆了” 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 这时候顾三夫人陪着顾三老爷走了进来,笑道“我来迟了,大家说什么笑话呢,这么开心” 顾五夫人道“是我大没羞的,跟小姐们说衣服呢” 顾三夫人道“我正同三老爷商量,咱们家这么大喜事,给孩子们多做两套衣服,大家都高兴高兴” 大家上前行了礼依次坐了。 顾三夫人道“今天家宴主要是给六小姐接风洗尘。过几日六小姐要到京中去了,今晚好好乐一乐” 顾念道“难为三婶母这么疼我,最近几位婶母辛苦,还有三叔,专程回来接四姐姐跟我,叔父婶母的疼爱念儿记在心里了” 顾三老爷道“都是三叔应该做的,一家人嘛。家里和和睦睦,男孩子们上进读书将来出人头地,女孩儿们高高兴兴长大嫁人,咱们做长辈的也欣慰,京中老太太也高兴” 一席话逗得大家都乐了,也纷纷称是。 顾四夫人道“念儿这几年在庵堂里修行祈福辛苦了,来,多吃点,都是我跟你四婶母一样一样定的菜,也不知道和不和你的口味” 桌子上的菜式非常丰富,有热有凉,荤素搭配,色泽有人,香味扑鼻。金杯银碟,玉盘玉箸,造型各异,流光异彩。侍女们还忙着上菜。十多人一起就餐,各人都是正襟危坐,斯文有序,半点声响都没有,连最小的顾暖也在奶娘的照顾下,有模有样。顾念心道:这都是世家的规矩,看来以后她随心所欲的日子彻底结束了啊。 饭毕,漱了口净了手,大家坐着喝茶聊天。 顾悦道“爹爹,京中好玩不呀” 顾三老爷含笑看了顾悦一眼道“京中好玩,各地的吃食玩物都能在京中,比我们云中更热闹一点,姑娘们的衣服、饰物花样儿也更多。” 顾悦道“爹爹,我也想去京中看看呢” 顾沅也道“三叔父,我跟五姐姐也能去京中吗?大姐姐二姐姐三姐姐都在京中,现在四姐姐六姐姐也去京中了,我们也想去” 顾悦噘着小嘴撒娇道“爹爹常说走四方看世界,可我就只能呆在云中,这可不像爹爹的女儿” 顾三老爷看着宝贝女儿笑道“哈哈,那我的女儿也要走四方?那你娘可舍不得,咱们家的闺女就在家里快快乐乐的长大嫁人,爹爹走四方给你们攒嫁妆”说着又笑起来。 看来这顾三老爷还挺保守,顾念心道。 顾三夫人笑道“是这个理。不过悦悦和沅沅说的也有道理,她们的姐姐都到京中去了,她们想去也是自然的,咱们家的孩子们以后都要到京中去吧” 顾四夫人附和道“正是呢,八月份娘娘进宫,妹妹们都去贺喜也热闹些” 顾三老爷敛了神色笑容道“之前老太爷也交代了,元安元清读书呢,云中家里得有人主事。” 顾三夫人道“就是,这是家里的大事” 顾三老爷道“家塾顾青先生有大学问,元安元清要上进哪” 顾元安顾元清站起来拱手道“谨遵叔父教诲” 41 红露 顾悦道“京中也有好先生嘛,大哥哥三哥哥不是在京中读书的嘛,大哥哥都的那么好,他的先生一定很厉害” 顾三老爷道“还是老家读书好,你大哥哥是跟着你祖父,你三哥哥是身体不好才到京中去的,京中不适合攻读” 顾悦“哦”了一声,情绪明显低落了许多。 顾三老爷道“姑娘们想去京中也容易,不过这次恐怕不行了,也没问过你们祖母,再这时间也太紧,以后让你们祖母派人来接你们到京中去玩,好不好” 顾悦和顾沅都道了好,只有顾暖奶声奶气的道“暖暖哪里都不去,在家陪着娘亲” 逗得大家又笑了起来。 晚上顾念回到了刚收拾出来的海棠院,海棠院是顾念父母成亲的时候收拾出来的院子,后来有了顾惜和顾念后,原二夫人崔琳琅重新布置的。虽然说大伯母去了京中后顾悦和顾沅搬了进去,但格局和摆设基本没变,所以一天的时间也就收拾出来了。 顾悦和顾沅搬去了和丰院,本来是客房,为顾念刚收拾出来准备住一夜的地方。顾悦不乐意,薏香劝了半天也不见效,顾四夫人劝道“先凑合几天,等六小姐她们上京中走了我给你俩单独弄个好院子出来,收拾的漂漂亮亮的”还答应把主屋大厅的那株红珊瑚摆进去顾悦才高兴起来。 这事顾念不知道,也不甚在意。她在跟绿意红杏说事,原本顾念给家里每个人准备了礼物,当然无非是香囊荷包帕子之类,男孩子准备了笔墨纸砚等,不想还得住一段日子,还要处置打包母亲的嫁妆,那些物件一件一件摆出来众人都过了目的,就算是辛苦费临走也得拿出几件来给大家,那么现在送庵堂里准备的礼物就太薄了,要是送两次又有点麻烦,不送吧又有点不近人情。 顾念想了想道“还是送吧,明天我把给婶母们和姐妹们的东西送出去,至于母亲的东西,过两天都理出来了也给各人留个念想” 唐嬷嬷去访客还没回来,劳顿了一天顾念累了,梳洗罢便沉沉睡去。 一早起来院子里静悄悄的,顾念起来想去跑步,但又想起已然回到顾家,人生又地不熟,遂作罢。练了会字陆续有了人声。 梳洗吃早饭,红杏道“姑娘,昨晚夜里红露来了要见您,我说您睡了回掉了,她说今晚还会来” 唐嬷嬷进来道“她还有脸来,那小蹄子跟了五小姐了,昨晚我可打听清楚了!” 顾念道“嬷嬷可别这么说,丫头们也由不得自己做主,主子说什么就得听,咱们出去这么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红露去伺候五小姐也好,衣食赏钱也丰厚点” 唐嬷嬷道“姑娘才是她的主子!背弃主子的下贱蹄子” 绿意道“嬷嬷,姑娘面前别胡说” 顾念笑道“大家都要生存,都不容易,何苦在为难她!”又对红杏说“今晚红露来了也不必回我,就说让她安心的伺候五小姐吧,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她没做错什么,我不怪她” 唐嬷嬷忍几次,终究没在说什么,只是说“姑娘,您还是太心软了” 顾念毕竟是现代人,笑了笑,也不想再提这事了,便指着昨晚红杏绿意理出来自己准备的礼物,道“今儿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礼物全送出去,给两个元安元清兄弟的嬷嬷送过去吧,其他的我亲自去送。” 42 送礼 唐嬷嬷道“姑娘到各处走走,老奴还是的盯着库房的那些物件,昨天一个下作妇人就没小心,打了一个翡翠琉璃盏,都是姑娘心软,要我说得她给赔上,还得打上极大板子,看她下次还敢手滑!” 红杏道“嬷嬷越来越唠叨了,姑娘都说不追究了” 唐嬷嬷道“那都是夫人的东西呀,看见哪一个都能想到夫人哪” 顾念默然了一会劝道“嬷嬷别难过了,母亲的东西我也心疼,可是已经碎了,嬷嬷别多想了” 红杏道“嬷嬷还不快去盯着,那些仆妇很早就搬东西了” 唐嬷嬷道“是了,我得赶紧去盯着,这帮刁奴不看着准偷懒耍滑”说着便快快走了。 红杏笑道“唐嬷嬷可算是有事做了,白天盯着人搬库房,晚上还有访故友” 顾念道“把东西带上咱俩去送礼。” 给顾三夫人、顾四夫人、顾五夫人的礼物都是鞋袜。当然不是顾念做的,顾念的水平做不了。都是红杏做的,红杏当年跟着元梦学了两年的刺绣,绣活虽然比不上元梦,但也能以假乱真的,以前顾念的衣服鞋袜香囊帕子什么的都是元梦给做,现在基本上是红杏包揽了。 顾三夫人、顾四夫人正好在一起,看了鞋袜上的绣活一直赞叹,上面的花儿枝叶简直是栩栩如生,还缀了小珍珠,真是精巧大气,比顾家绣坊的绣娘做的还好,赞叹完绣活又夸顾念有心。 正在这时顾悦顾沅相携而来,顾念给姐妹们准备了香囊和帕子,一人一个香囊一个帕子。顾念拿出两个香囊两个帕子,香囊都是织锦的,一个淡蓝色的上面绣着兰花,一个淡粉色的上面绣着海棠花,里面填的都是山上采的草药,清香醒脑还能驱蚊防虫。帕子一样,都是素白的锦帕角边绣了红梅。 都是姑娘们喜欢的精巧之物,两个姑娘选了各自喜欢的颜色图案,谢过了顾念。 顾悦跟顾沅轻轻咬耳朵道“庵堂里来的就是庵堂里来的,一个小帕子也当成值钱物件送人!” 顾沅道“我可听说六姐姐很有钱呢,你看她那么多的漂亮衣服” 顾悦道“庵堂里还能生金子不成?让她装吧,不几天就露馅了” 顾沅道“不过这香囊帕子却是挺精致的,味道也好” 顾悦道“你六姐姐现在可是有钱了,拿个香囊帕子打发你,可见庵堂里养大的终究是小气,上不了台面的” 顾沅道“我昨日去看了,那一箱箱头面首饰,金灿灿的晃人眼,也不知道有多少。我母亲说,那才是一小部分呢” 顾悦“咱们家现在最属你六姐姐有钱,以后好好巴结着去吧” 顾沅道“五姐姐你还不知道我,我只愿跟着五姐姐,有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还不是没爹没娘疼” 顾三夫人向顾四夫人道“你看这姐俩,嘀嘀咕咕的说悄悄话呢” 顾四夫人笑道“姊妹这么多也就她俩感情好” 顾念已然坐在了顾五夫人的茶桌前,跟顾五夫人、顾宁话家常。 给顾暖的两个小荷包上绣的是小时候的元宝,圆乎乎的,顾暖喜欢的不得了,小手不断摸着问“六姐姐,这元宝好好可爱呀,我能去看他吗” 顾念笑道“这是小时候的元宝,现在元宝已经长大了,还很凶,它不认识你的” 顾暖道“那我想认识它,想跟它做朋友” 顾五夫人跟顾念都笑了, 顾念道“元宝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要走好久好久才能到呢,暖暖还小,到不了那么远的地方” 顾暖道“娘亲,我长到六姐姐这么大了能不能去看元宝” 顾五夫人道“能,暖暖长大了就能到很远的地方” 顾暖道“那我要快快长大” 顾念也不敢忘给严嬷嬷亲自送去了鞋袜,严嬷嬷倒是没推脱。 43 财产 经过几天的整理,两位原顾二夫人的东西全部给理了出来。除了交了公中的,剩下的都是顾惜顾念二人的,老太太也承诺了全部给两位孙女做嫁妆,顾家一分不要。 顾三夫人、顾四夫人带着管家婆子请顾念来过目,顾念看着厚厚的册子,听管家婆子一项一项的往下念,头不由得有点晕: 玉如意10柄 珍珠手串20串 桂圆大小的珍珠5粒 大红宝石2块 大蓝宝石2块 银碗银箸10桌 珊瑚树2座 铜器锡器各20件 金器银器各30件 …… 绫罗绸缎、貂皮狐皮、人参黄芪等药材 黄金头面、宝石头面 …… 镂金八宝炕床2座 西洋大屏风2座 小屏风4座 红木榻几4套 …… 顾念有些头疼,道“三婶母、四婶母,这些再不用一一念了,我信得过两位婶母,直接打包装箱就好了” 下午顾三老爷请了顾念过去,外面的田产、铺子、庄子都统计规整好了,现在就是出手处理问题,还有就是有些崔家带来的老人的安置问题,顾三老爷征求顾念的意见。 顾念道“三叔父,我有两个请求,跟三叔父商量看合理不” 顾三老爷道“这些都是你跟惜妃娘娘的,现在娘娘不在,你完全能够自己拿主意” 顾念道“第一,我想着田产就不处理了,咱们云中是天下粮仓,土地肥沃,再说到京中也不好太过张扬的购置田产。” 顾三老爷点头道“念儿说的有理,田产是立身的根本,在云中也再好不过了,毕竟云中是我们顾家的云中。” 顾念道“还有就是庄子铺子处置了那就有很多闲了的人。这些人是我母亲带来的,母亲虽然去了这么久,他们还是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帮着打理田产铺子,我想请三叔父答应我能让我见见他们” 顾三老爷有点吃惊,暗道这个侄女儿真是不像在庵堂里长大的,且不说没大人教养,耳提命面一些为人处世的方式方法,就连平日里见个人做个客都不能,这几日他冷眼旁观,发现这个侄女处事淡定从容,待人真诚彬彬有礼,考虑问题更是条理分明。跟自己的女儿顾悦相比起来,竟然不止高了一个层次。想顾悦也已经十三岁了,这两年就该给想看人家并定下来,十六岁就得出嫁,那应该是要独当一面的呀!可顾悦在父母的怀里长大,千娇万养的,惯得有些骄纵,整天还撒娇卖乖,哪里有顾念的明理懂事? 又转念一想,毕竟是失去了母亲,自己的二哥也不上心,这么多年被冷落庵堂,怎么可能会撒娇卖乖,已经被生活磨砺的没有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儿性。想到这里,有些庆幸自己的悦悦不用受这些苦,对顾念也有了更多的怜惜。 顾三老爷确实是个慈父,他不像其他几个顾老爷刻板肃穆,毕竟他的商场上跟官场上为人处世完全不同,顾家的男孩女孩,只有顾悦敢在她父亲跟前撒娇卖乖,情绪外露,不高兴了顾三老爷还要哄哄才行,毕竟顾悦是顾三老爷唯一的孩子。 想到此顾三老爷满满的疼惜道“念儿放心,三叔父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44 安置 第三天早上,顾三老爷就把顾念请到了他的书房里。 主要是针对有几个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以及庄子里庄头农户的安置工作。 顾三老爷道“念儿先坐会,几个掌柜一会就到了” 其实原顾二夫人崔琳琅带来的人除了家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外,大多都在。一是当年崔老太太给顾琳琅选的人也都是忠厚之人,二是这几年顾琳琅顾琳珏名下的田产庄铺没有大的变动,当年现顾二夫人要进门的时候顾老太太安抚了崔家的这些下人,不管怎么说,顾琳琅的两个女儿都是顾家疼爱的孙女。前几年顾大夫人管家,对这些崔家老人也是安抚照顾,到顾三夫人顾四夫人手里,因为崔氏名下每年交到公中的银钱物产也算丰裕,两位顾夫人手头也宽裕,所以崔氏带来的这些下人日子也好过。 今天顾二老爷请几个主事的来,几个人心里还是很有些忐忑的,毕竟这些日子顾二老爷拿着顾老太太的印鉴处理掉了很是一部分庄铺。 徐大基本上是这些人的主心骨,知道了惜妃娘娘要进宫,顾念也被接回了顾家,因此也劝着其他人配合顾三老爷的工作,尤其是前几日私下听了徐嬷嬷的话,心里有了一点底,劝其他人要相信顾家。 崔顺崔掌柜一家是崔琳琅的陪嫁,一向是忠心耿耿,这两年也不知给崔家送了多少信,想让崔家人出头把六小姐接回来,但每封信都杳无影讯。崔掌柜已然失望,这次他掌管的四家首饰铺子被处理,他做好了回琅中的准备。虽然回去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看目前的状况肯定不会乐观,但是已经没了主家在云中也待不住了啊! 一行人被请进花厅的时候心里各自打着算盘,向顾三老爷依次行了礼,分主客坐下。 顾三老爷道“今天请诸位过来是六小姐的意思”。 顾念在唐嬷嬷的陪同下从容的从屏风后走出来,道“诸位叔伯大哥有理了” 众人一下进的站了起来。 顾念行了礼,让了座,也在顾三老爷下首坐下。 开口道“这几日大家辛苦了,顾念现在这里谢过大家这么多年的不离不弃和这几日对三叔父的支持配合。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了,我三姐姐惜妃娘娘八月份就要进宫,我不日将离开云中启程到京中去。诸位叔伯大哥是我母亲的人,对我母亲、对顾家兢兢业业了一辈子,现在庄铺都被处理掉,大家未来该何去何从,今天我请大家来就是商讨解决这个问题的。” 几位主事相互看了看,有的点头,有的陷入了沉思。 顾念道“我先来说说,诸位都是我母亲的人,也就是惜妃娘娘跟我顾念的人。如果大家愿意,那就跟我一起到京中,还是打理庄铺,如果说有别的想法或者不愿意去京中,想在云中的,我母亲的田产还在,我们顾家还有其他的庄铺,我走之前请三叔父妥善安置大家,如果说有人还想回琅中的,那我也会给舅舅去信,让崔家接受大家” 一番话说下来,几个主事跃跃欲试。 顾念道“不管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说出来。” 徐大先开头到“六小姐,我跟徐二还有我们一家子,都是夫人的陪房,说实话这几年也都不好过,对夫人对六小姐有愧啊!现在六小姐回来主事,我们听六小姐的安排” 顾念道“是我对不住大家,不过现在好了,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 顾三老爷有点尴尬,不过这也是实情。这种尴尬不是来自顾家,也不是来自顾念姐妹,这源自于现实情况。崔氏的陪嫁其他人真不好插手,一个不小心有从孤女手中谋财的嫌疑,当然,顾念姐妹也不是孤女,归根结底是顾二老爷不管孩子罢了。 45出发 之前唐嬷嬷每天晚上忙着打听,也从徐嬷嬷口中得到了一些消息,顾念心中早有打算。 顾念道“崔大掌柜什么想法” 崔顺眼眶有点湿,谁又能责怪这个才十二岁养在庵堂的小姑娘呢?不过让他欣慰的是养在庵堂的小姑娘为他们着想,他们跟了崔琳琅到了顾家,那就没有再回去的道理!当下道“我们都是二夫人的陪房,自然是跟着六小姐了” 顾念道“这就好,这样吧,徐大掌柜负责去京中的人,这次我们行程比较紧,有五人就可以,其他人随后再去。崔大掌柜负责准备留在云中的人,还有一些体弱的或者生病的想要养老的,这里是三千两,要确保每个人都能妥善安置” 有钱那更好办事,两个大掌柜很是欣慰,领着人去了。几个主事也是各有心思,眼看着六小姐说话一板一眼极有分寸也是不易,看六小姐拿出了银两安置大家,真是有点惊讶。 有点惊讶的还有顾三老爷。顾念拿出了三千两银子!顾念哪来的银子?不到十岁的小姑娘住在庵堂五年多,家里人多有怠慢,能吃饱穿暖就已经很不错了,可能是老太太给的,不可能,老太太不可能给一个小姑娘这么多钱,也可能是二嫂去前给闺女留的,顾三老爷猜测着。回想起这两天顾念的穿衣打扮,行为语言,好像也没一丝的酸之气,更肯定顾念身上有钱。 但是有钱归有钱,一下拿出三千两安置自己母亲手里的老人,这是多大的魄力!这样一来,崔家的那些老人重新被拾起来了,崔家来的那些人经商打理铺子庄子真是有一手!顾三老爷对顾念有了赞赏和敬佩。二哥的这个小姑娘不一般,京里老太太膝下的那三个孩子恐怕也比不上这一个。顾三老爷也由衷地高兴,自家的孩子有出息当长辈的也自豪。 经过十余天紧张的忙碌,庄铺能处理的都已经处理,还有些一时出不了的放在了顾家商行,一些大件的不宜携带的家具也都转手了,还有一些绫罗绸缎,顾念挑拣了一些上品,其他的也都放到商行处理了。能折成现银的都折现了,拢共得了二十多万银票。 其他的能打包的都打包了,整整装了二三十大车,看那深深地车辙顾念还有点担心,这路上是不是太平。 顾三老爷笑道“咱们六小姐还真有当个女商人的潜质,大胆心细,难为心思也缜密,放心吧,咱们云中到京中这一路虽然长,还要换水路,平常商队要大半个月,要是有女眷可能更长,但是安全是有保障的,咱们顾家商行有专用通道” 明天就要出发了,一家人也算送别宴。 顾念整理出几套头面手串来,给婶母姊妹们送了去,也对这段时间她们的照顾和帮忙表示了谢意。几位夫人倒是高兴,尤其是顾三夫人,她不像顾四夫人、顾五夫人,顾四老爷、顾五老爷在京中做官,几年回来一次,现在顾老太太稳居京中,几位老爷爷懈怠不回了,只能她们辛苦几年去探望,又辛苦时间又短。顾三老爷则常年在外,,但回来的次数比其他几个老爷要多。而且,在云中是顾三夫人当家,尤其是现在顾大夫人已然去了京中,云中基本上是顾家三房当家。 顾家的两位姑娘不太高兴,但她们的母亲高兴,所以气氛很活跃。 46 上京 车马隆隆。 装载货物的马车三日前已经由顾大管家押送着出发了。 后面的是家眷行李。顾三老爷等人骑马。 离别,但没有伤感。 对于云中,顾念是有点不舍的,但那是庵堂,有关庵堂的点点滴滴,而不是顾家。 顾念坐在车中看书,绿意还是好奇宝宝,撩着帘子往外瞅,看那排排房子老街往后退,看那顾家朱红的大门一会就不见了。一会说姑娘你看那家大门比我们顾家威严的多,一会说姑娘你看那个人还有意思。顾念淡淡的笑着,任她开心。倒是红杏很安静的做针线。 绿意不高兴地道“姑娘,难道您不开心吗,咱们要到京中去了呀,以后有惜妃娘娘护着,姑娘也能有个好前途” 顾念笑道“是啊,以后有姐姐护着日子至少不会太难过吧,但是京中能有什么好的?你看顾家就这几个人琐事就非常多,更何况京中?再说了,什么好的前途,谁能给我一个好前途啊!” “你们要知道,不管是在顾家还是到京中,都不可能像在庵堂一样自由自在了,也不可能有那么简单的世界了,我们已经从最美好的世界离开了”顾念有点伤感。 红杏道“姑娘也不要太悲观,虽然庵堂里的日子舒适,可姑娘不可能一辈子住在庵堂里,总要到顾家,到京中去的,再说就算姑娘乐意待在庵堂,别人可不这么看,以为真是姑娘有什么错,影响到姑娘的名声。……” 绿意道“就是就是,前几日我还听到那些丫头婆子们嚼舌根呢,我让唐嬷嬷好好收拾她们了” 唐嬷嬷倒是后面跟严嬷嬷她们一辆马车。 顾念笑道“让她们说去呗,又不影响我什么” 绿意道“我知道姑娘不放在心上,可是她们实在可恨” 红杏道“好在我们姑娘有福气,现在已经离开了顾家离开云中,到京中这事情谁也不知道。” 顾念道“怎么可能别人不知道啊,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红杏道“谁要再说什么还有惜妃娘娘呢” 顾念道“最近事情多我也没顾上给你们说,以后惜妃娘娘的事还是少说,也不要仗娘娘的势” 绿意和红杏皆惊讶的问道“惜妃娘娘还能有什么事” 顾念道“你们想想,咱们家不是还有一位娘娘吗” 绿意红杏两人点头道“是啊,我们知道,淑妃娘娘嘛,也是姑娘的大姐姐么” 顾念道“淑妃娘娘进宫陪着圣上多少年,生下皇子满周岁才晋封的妃位,可惜妃娘娘还没进宫呢” 绿意和红杏了然,绿意道“唐嬷嬷也说了,惜妃娘娘虽还没进宫侍奉皇上,可是也侍奉太后很多年了,皇上仁孝,看咱们娘娘侍奉太后尽心尽力,才破了例” 红杏道“姑娘,这里头难道有什么不对” 顾念笑着摇摇头道“也没有什么不对,这事是皇上下了圣旨的,但是这事不符合妃子晋升的要求,也是没有先例的,朝堂之上肯定有人反对的,我想三姐姐肯定也是很受困扰的” 绿意道“只要皇上愿意,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顾念道“咱们也不操这个心,再说操心也没用,到了京中一切就明了了。首要的是咱们自己言行举止不能越了规矩让人拿了说事,尤其是我们跟惜妃娘娘是嫡亲,更容易被人盯上” 红杏和绿意明白了,道“我们都会小心的,不会让别人轻易寻了错处让人给姑娘和惜妃娘娘难堪的” 47 旅途快乐 长途旅行,坐着马车的长途旅行,尤其是在赶时间的情况下,是比较辛苦的。虽然因为有女眷尽量走的慢,也尽量找着有镇子的地方休息,晚上还能洗个热水澡,还能睡在平稳的床上,可几天下来大家脸色都不太好。连绿意这样的好奇宝宝也厌倦了撩开帘子往外瞅或者持续不停地吃点心,恹恹地呆着马车里昏昏欲睡。尤其是顾宁,连日来吃不下饭,面色苍白的像鬼一样。顾三老爷问要不要停两天,顾宁忙不迭的拒绝了,怕耽误行程,说自己能坚持。 过了几天路程越来越来越艰难了,镇子之间隔得越来越远,慢慢的连村子都少见了。以前还嫌镇上酒店的饭菜难吃,嫌村子里的饭菜不干净,现在好了,几天没见到村镇,没有热菜,没有热水澡,晚上甚至只能睡在马车里,几个姑娘都是面有菜色。连顾念再现代上大学穷游过徒步过的资深旅行者,都有点吃不消了。这身体养尊处优惯了,受不得一点点苦,不过因为在心里上完全能接受,所以顾念精神上是放松的,一路上顾念面上都是带着微笑的,都是淡定从容的,让顾三老爷刮目相看。 这天还是郊外,连绵几十里都没有人烟,路上偶尔碰见也是商队经过。好在夏天夜里不是很凉,经过一夜的休整,大家总有了点精神。幸亏顾三老爷长年在外奔波,经验也足,也对孩子们也耐心,让伙计烧了热水,大家就着热水吃了干粮。就又出发了。 马车上,两个丫头蔫蔫的,顾念突然兴起,道“我们唱歌吧” 红杏道“我们不会唱歌啊,是唱曲吗” 绿意道“我只听过,那年老太太生辰,请了女先生唱曲儿,唱的可好听了,不过那个挺难得吧,我怕学不会” 顾念道“我这个歌跟她们的曲意思差不多,但是很简单,我教你俩,包教包会。不过呢,先说好,唱得好我有奖赏,唱得不好嘛,那就罚月例。” 红杏道“那我不来了” 顾念道“不行的,你俩要比赛的,听着啊,我先唱一遍” 清了清嗓子,唱到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与欢,今宵别梦寒” 一曲终了,顾念心头发酸,三年多了,连告别都没有就莫名到这个世界三年多了,我的爸爸妈妈你们现在还好吗,我好想你们呀…… 却听绿意道“姑娘真好听,我要学” 放下心头的思绪,顾念道“那就跟我学,我唱一句,你来唱一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绿意倒是开了口,小小声跟唱了起来,红杏红了脸没开口。 顾念道“我第一次也开不了口,慢慢就好了” 又唱了起来。 慢慢的,三个人唱起来。美妙的歌声,清新的声音传出了马车,飘飞在狂野的上空。 外面的人听呆了,这么小清新的曲子真是很少听到。顾三老爷仔细听着歌词,不由有点痴了。人生多少离别,多少伤心事,多少不得已,不都在这歌里吗?顾三老爷被勾起了往事。 歌声一遍一遍的唱,马车一直在行进,听到的伙计们、后面的丫头们听着听着也跟着哼唱起来。 48 哪里来的表兄 车停下休息的时候绿意惊喜道“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 顾念笑道“以后每次时间难熬我就叫你们唱歌,好不好” 绿意红杏都拍手叫好。 顾三老爷过来道“吃点东西,再有半日时间就有驿站了,咱们可以休整休整” 顾念顾宁等答应着。 顾三老爷道“念儿,你哪里学的小曲,真不错的” 顾念尴尬了一下,觉得怎么说都不好。 红着脸道“我在庵堂里的时候常去青云寺,跟几个师太学的,今天坐车无聊,随便唱出来了,让三叔父见笑了” 顾三老爷摆摆手道“这曲清新优美,叔父也喜欢听。也怪不得,青云寺的师太们传唱的,我说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没听过。” 又道“也不只是何人所作,曲调优美,意境深远,不可多得的好曲” 顾念心道原来这顾三老爷是个风雅的商人呢,心里偷偷乐了。 果然,天擦黑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官道上有驿站矗立,大家都欢呼起来。 几天的低迷一下过去了,到了驿站大家梳洗休整,顾念要了热水就回房子了。她洗了个热水澡美美的睡去了,连晚饭都没吃。绿意红杏本来给她留了饭想等她睡会就叫她起来吃饭,谁知道丫鬟们也一觉睡过去一直到天亮了。 第二天顾念起的很早。 下楼吃饭的时候看到顾三老爷跟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一起聊着。看顾念下来顾三老爷道“念儿,过来见客,这是你表兄宋岩宋公子,也是到京中,正好遇上了咱们一道进京” 顾念行了礼道了声表兄,这宋公子身材修长,五官俊美,温文尔雅向顾念还了礼,道了声表妹,声音富有磁性,一身华服更衬得公子如玉。 顾念其实一头雾水,顾三老爷也没给她介绍清楚,她的表兄应该姓崔呢,顾念心里腹诽,不过有美男可以看,姑且能忍吧。不一会顾宁也下了楼,顾三老爷也给她介绍了表兄,顾宁脸一下子羞红了,就要回避,顾三老爷笑道“特殊时期嘛,这一路上还回避不过来呢,你们宋表兄跟我们一道上京中呢。在外面也不方便,再说都是孩子,一起坐吧”顾三老爷走南闯北,格局比较大,不似那些道学夫子讲究多。顾念喜欢顾三老爷的风格。 顾念拉着顾宁一起坐了,大家吃了几天来的一顿可口的饭菜。 吃完饭又上路。 路上,突然听顾三老爷倒自己唱起了长亭赋,遥看驿站越来越远,荒野不见人影,只有富有磁性的深沉的带有一点点沙哑的歌声,一下就唱到了底人心里。 一行人没有说话,只有马蹄声和车轱辘声轻轻地响。 宋岩也一下子被这首歌给击中了,半响回不了神。 中午休息的时候请教顾三老爷这是什么曲,唱的真好。 顾三老爷大笑道“宋大表侄可把我问住了,这曲是我听你六妹妹现学的”又喊顾念道“念儿,叔父问你,你这曲子有没有什么名” 顾念道“三叔父,我听师太说这首歌叫送别,有人也叫它长亭赋” “长亭赋?真好听”宋岩拱手道“沾了妹妹的光了,听到这么动人的曲儿” 顾念道“我也是传别人唱的” 下午在车上,绿意悄悄道“姑娘,奴婢打听清楚了,宋大公子是咱们四夫人外家宋大阁老家的大公子,据说一直在外游历,这次上京中也是要下场的” 真是八竿子打不到的表兄。顾三老爷还说不必回避,攀的关系这么远,按理来说应该要回避的。顾念决定装糊涂,不然顾宁会难堪,毕竟是已经定了亲的姑娘了。 49 逛街 又行了两日,路上渐次有了村庄,慢慢有了镇子,越来越繁华热闹了。 顾三老爷道“马上就到渡口了,咱们坐船走水路十多天也就到了” 几个人都没有坐过船,并不知道坐船的苦恼,这会听到不再坐马车了便欢呼起来。顾念微微笑着,也并不说破,万一谁晕船呢,那可就难受了。 这下午饭能在镇子上的酒楼里吃了,虽然这个小镇子的酒楼档次远远比不上云中,比不上家里,但是对已经好几日没有正经吃过一餐饭的大家来说已经特别好了,连顾宁也多用了几口。 吃了饭大家喝茶聊天,顾念要了水果,慢慢的吃。 宋岩突然拿出一张纸给顾三老爷道“叔父,您看我写的对不对,我听你唱的曲”顾三老爷接过扫了一眼道“表侄写的一首好字呀!”又把纸转给顾念道“这个还得你妹妹看” 只见纸上写着长亭赋,字迹自然瑰丽,清秀飘逸,与一般的雄浑苍劲的字体风格迥异,顾念再现代也选修过书法,不由得赞了一声好字。 顾三老爷道“念儿也懂一些书法吗” 顾念道“不懂得叔父,只觉得宋公子这个字自然瑰丽,清秀飘逸,与常见雄浑苍劲,力透纸背的字有所不同,念儿就妄言了” 顾三老爷摸着胡须笑道“我们念儿真真是慧眼!宋公子的这个字当得是独具一格,颇有功底” 宋岩拱手道“叔父谬赞了,还要叔父多多指点呢” 顾念道“宋大表兄也是好记忆,一点也不差”把那纸片递还了回去。 宋岩道了谢,心底里对这个顾六妹妹真是赞赏有加,连他也没注意到自己的目光落在顾念身上的次数多了起来。 紧赶慢赶,一行人终于赶到了渡口。 顾三老爷忙着联系船家,最终定了江上最大的帮头大雁帮的船,又领着伙计采买几天船上的吃食和生活用品。 给顾宁顾念她们放了半天假,让伙计领着到镇子上玩乐玩乐。 这渡口叫风陵渡,这镇子叫风陵镇。 顾念初看到这个渡口的名字,便吃了一惊,心想还真是风陵渡,那是不是郭襄和杨过分别的那个渡口?想想自己也失笑,这个时代连中华正统历史上都不存在,哪里又真有小说中描述的两人?不过是个地名罢了。 风陵镇属于琅中地界,是个非常繁华的镇子,也是云中、琅中通往京中最方便的要道,也是官道,各地的人在这里聚集又各自分开。 顾念来这个世界还真没逛过街,绿意红杏兴高采烈地说笑,一会喊姑娘快看捏泥人儿的,一会又道姑娘快看耍杂耍的,几个人看的兴致勃勃,连顾宁也一扫之前的疲态,跟着大家一起逛。 一路上绿意红杏的手中拿满了小东西,什么泥人儿银簪子,什么糖葫芦小香囊,顾念看顾宁已经累了,丁香扶她也扶的气喘吁吁,再看天色已然到了中午,顾念提议去好点的酒楼吃午饭,绿意红杏有点意犹未尽。 上楼的时候顾宁支开丫头们对顾念道“六妹妹,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顾念道“四姐姐,我们是姐妹,有什么话不能说” 顾宁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看你太纵着丫头们了,四姐知道你有分寸,就白提醒一句” 诚然,一路上顾念也没有想要买什么东西,现代的二十多岁的灵魂对那些小玩意已然司空见惯,没有多大的兴趣。绿意红杏看到什么好奇玩意儿就走不动路了,开始是顾念让买,后来顾念让两个丫头自己做主,看上什么就买。 这一路就买了大堆的没用玩意儿。所以顾宁有此一说。 顾念扶着顾宁的手道“四姐姐提醒的是,我知道了,以后一定约束她们” 50 坐船 顾念笑着道“我们上去吧” 小伙计把她们领到了二楼,顾念刚说要个靠窗的位置,就听绿意惊叫道“宋大公子” 原来宋岩带着小书童去逛了书店,累了也在此准备吃饭。 虽然顾宁和顾念一再推辞,但还是推不过宋大公子温和的坚持,一定要请两位小表妹吃顿饭。 正是饭点时候,这酒楼的生意格外好,客人很多,小伙计也很高兴看他们并桌。 点了酒菜一时没上来,虽然宋岩温文尔雅,不疾不徐说些场面上的话,无奈顾宁低着头红着脸一言不发,顾念觉得有点尴尬,便开口问宋岩以前是不是到过风陵镇。宋岩笑道“不止一次了”便说起自己这多年来游历经历,曾多次经过风陵镇到京中到其他地方,顺道也说起了风陵镇的风土人情。 这个地方是个码头,更通往京中的咽喉重镇,是交通要道,自古便是繁华,各地不同语言不同服饰的人到这里做买卖讨生活,这里商行、酒楼、客栈比比皆是。现在大家所在的酒楼是风陵镇档次比较高名誉较好的酒楼,最出名的是一道特色烤乳鸽,很多人慕名而来就为吃这道特色烧乳鸽。小书童道“公子每次经过风陵镇也都要来吃一次特色烤乳鸽” 听到有好吃的,绿意的眼睛亮晶晶的,顾念也笑道“那我们也一定要尝尝了” 这酒楼果然名不虚传,菜品丰富,菜**人,香味四溢,尤其是这道特色烤乳鸽更是一绝,酥酥脆脆,不肥不腻,满口溢香,几个人吃的心满意足,回来的路上也都是赞不绝口。顾念还不忘多打包了几只给顾三老爷和严嬷嬷她们尝尝。 一行人往回走,宋大公子边走便给她们讲此地的各种其他美食,这家的点心好吃,那家的云糕不错,每说到一家绿意便匆匆而去,买了准备在船上吃。 顾宁给顾念使了眼色,不过在顾念看来买些好的吃食到船上吃还真是不错的主意,便装作没明白的样子。 太阳西斜的时候,一行人到了渡口。 岸堤上都是碧草野花,垂柳长长的枝条伸进水里,清澈的水面却不平静,被繁忙的舟楫划开一圈一圈的波纹。放眼望去,水域宽阔无边,碧蓝的水,影影绰绰的青山。出发的船只很少,有大船不断徐徐行来,码头上有间歇的短暂忙碌,一波一波的商旅风尘仆仆的上岸,不多时便四散而去走的空空的。 近处,顾家的货物已经装上船只,一排排等着开锚。顾三老爷带着人进行最后的检查。一切准备就绪,顾家的货船就开拔了。 客船这边,随身行李、吃食、生活用品一次次被伙计背上船,顾三老爷带着顾念等家眷随后出发。 傍晚的江水平静无波,余晖为水面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很是好看。顾念跟红杏站在船尾,看着码头一点一点后退远走。轻轻的海风吹动她的裙琚,有水鸟不断从头顶飞过。倦鸟也该归巢了吧,她想到。好奇宝宝绿意,正在从大船的船舱到船头船尾,甚至连底仓杂物间也没放过,巡视了一遍。 这个时代的海运发达,造船技术也已然很是先进,船稳稳的前进,忙完了的顾三老爷安排大家用晚膳。 顾宁的贴身丫鬟丁香跑来道“四小姐病了” 顾念道“今天跟我们一起出去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病了,是不是晕船了” 丁香道“回六小姐的话,四小姐一上船就不舒服,不一会又吐了” 顾三老爷着急道“这可如何是好,陆路上还好请大夫,这水上得好几日才能停靠下一个码头呢” 又道“是我想的不够周到,也没带个大夫,往常汪大夫跟着,这次也是跟着货船先走了” 51 晕船 顾念道“叔父不要着急,我去看看四姐姐,应该是晕船了” 顾宁头疼的厉害,靠在垫子上晕晕乎乎的都没有注意到顾念过来了。看顾宁脸色苍白如纸,胃里的东西已经吐完了,只能干呕,顾念知道,这小姑娘铁定是晕船了。 顾念让绿意去跟船娘要了生姜和橘皮,吩咐丁香将切成薄片的生姜片贴在顾宁的肚脐和手掌的内关穴上,每隔一个时辰换一片,并轻轻的按压顾宁的内关穴。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顾宁的症状有所缓解,不再干呕了。 顾念又泡了浓浓的橘皮水,调了一点蜂蜜,让顾宁慢慢服下。 顾三老爷着人来问的时候,顾宁已经慢慢的睡过去了。 舱里还有几个小丫头也有此症状,顾念吩咐绿意按此法逐个贴服,并教她们自己按压内关穴,很快大家的症状都有所缓解。 顾三老爷看看顾念,她面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不亲近也不疏离,好像什么事也没有,淡定从容。 顾三老爷心道“这小姑娘小小的,可总有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感觉,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按说顾宁比顾念大三岁,但感觉顾宁像个小妹妹,而顾念则是大姐姐” 顾三老爷道“念儿从未出过远门,怎么知道你四姐姐是晕船,还能想出这么绝妙的法子治疗晕船?” 顾念道“不过是在庵堂无事的时候跟青云寺静云师太借过几本书,上面恰巧有记载。我看四姐姐的症状跟书上描述晕船的症状很像,便大胆一试,误打误撞竟然撞上了吧” 顾三老爷摇头道“我长跑海运,也知道一些妇人一上船就头晕目眩,有些人还呕吐,下了船休息几日便会恢复,没人把这当成事,不过看那晕船者看着确实很是痛苦” 顾念道“说起来也算不上是病,有些人身体弱一点精神不足就容易出现晕船现象,这也就是为什么晕船者多为妇人女子的缘故” 恰好宋岩也在船尾吹风,听到此便道“顾六妹妹真是博闻强记,令人佩服。我也曾听人说过这晕船症,对治疗法子确实一概不知” 顾念道“也是碰巧了,正好看到过这个记载” 顾三老爷道“这个是好事,以后很多人可能少受很多苦呢” 几个人说着,去用晚膳。 顾三老爷把晚膳安排在船尾,大家吃着饭吹着风看着河景,顾三老爷跟宋大公子相对小酌。船上的吃食虽然比不上酒楼,但鱼汤却是新鲜,顾念多喝了几碗。 清风徐徐,天慢慢的暗了下来,远处岸上的灯渐次亮了起来。 绿意轻轻扶着顾念道“姑娘,天晚了,咱们回舱吧” 回到舱里,唐嬷嬷念叨道“绿意也是,这么晚还让姑娘在外头,还有外男,让人怎么说姑娘” 绿意道“也没什么外人呀,就三老爷和表公子,都是姑娘的亲人,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姑娘自己吹风看风景,三老爷他们在船尾喝酒,相互之间看都看不见的” 唐嬷嬷恨铁不成钢,戳着绿意的脑袋道“你个小蹄子,还学会顶嘴了。咱们姑娘是什么人,顾家的六小姐,不是什么外头卖花卖菜的小门小户出来的姑娘,一言一行那么多人看着,那些个小丫头婆子嘴可碎着呢,传出什么不好的话让姑娘怎么做人,再说老太太跟前的严嬷嬷回去了怎么给老太太回,倒是老太太怎么看” 绿意道“三老爷在呢,能传出什么话” 唐嬷嬷气的说不出来话。 52 身体无恙” 顾念失笑,心道自己已然做了让别人说是非的事了,那严嬷嬷会不会跟老太太说我性情乖戾行为乖张?说就说吧,反正已然做了。 看唐嬷嬷气哼哼的,便安慰她道“好了,嬷嬷说的也对,明天我不出去了,躲在舱里好不好” 又道“收拾收拾休息吧,逛了一天了也挺累的” 一夜无话不提。 第二天顾念果然没出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看累了做几个瑜伽动作,连早午饭都是让红杏绿意直接拿到舱里用的,唐嬷嬷看她这么听话便也就放下心来。 傍晚的时候顾三老爷派人来问,说是不是顾念身体不舒服,又让到船尾用晚膳。 顾念刚想拒绝,顾宁扶着丁香的手进来了,顾念看顾宁脸色依然苍白,但是精神头却足。 顾宁道“六妹妹没啥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别是也晕船了吧” 顾念道“没有的四姐姐,我在舱里看了会书。你好点了吗,今天用饭了没” 顾宁笑道“我好多了,真是多亏了六妹妹,今天能正常吃饭了,中饭都是跟三叔父他们一起在船尾用的饭呢。” 顾念道“那就好,不过姐姐记得要坚持用着姜片喝着橘饮” 顾宁道“都按妹妹的吩咐做着呢。今天妹妹没出去吃饭,三叔父跟我挺担心的,怕妹妹昨日操劳身体不舒服呢” 说着上前携了顾念道“走,一起用晚膳去。” 船尾已然摆了满满一桌子菜,顾三老爷和宋大公子在一旁说话。 看到顾宁顾念出来,顾三老爷道“念儿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一天都不见你出舱门” 顾念道“我身体好着呢叔父,今天在舱里看了会子书,想着晚上就出来吹风的,倒是让叔父担忧了” 顾三老爷道“没事就好,你看你四姐姐今日也好多了,你也到船上多走动,免得闷着了” 顾念答应了。 宋岩听顾念没有不舒服也放下心来,想上前问候问候,又觉得不妥。偷偷打量了一下,只见眼前的少女一身白色的纱衣,下面配着绯红的衫裙,头发简单的编了两排小辫,缀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小珍珠,面上微微笑着,弯弯的眼睛细细的眉,唇红齿白,笑吟吟俏生生的站在那里让人不自觉的想要靠近。宋大公子不禁转过了脸,又忍不住再看一眼,又是欢喜又是忐忑。 连日来平淡无事,顾念也多在舱中读书,或者跟绿意红杏逗趣,不多到船上吹风。 倒是顾宁每天傍晚来接顾念到船尾用饭,自从顾念给顾宁治疗晕船的小良方后,顾念对顾宁就热切了起来。愿意跟顾念说些小姑娘之间的私房话,也说顾家的一些趣事和云中的世家女孩儿,有时候也会拿了针线,在顾念的舱中坐一会。 顾宁是顾大老爷的庶女,其母亲早早就走了,一直在顾大夫人膝下长大,身份虽然比不上嫡女,但比一般的庶女要矜贵很多。尤其是她身边还有双胞胎哥哥顾元安一起长大,顾元安读书上进,顾大老爷多有赞赏,相比之下顾宁比顾念当年的处境不知要好了多少倍。几年前顾大夫人到京中嫁女,也为顾宁寻访了丰殷合适的婆家,顾宁基本上算的是顺风顺水的。 但庶女毕竟身份敏感,顾家庶子庶女很是寥寥无几,顾宁顾元安就显得很突出。顾宁平日里有意跟顾家的嫡女们拉开距离,毕竟在云中,顾家年纪相差不大的就顾宁顾悦顾沅三个,顾悦和顾沅又格外的好,顾宁显得仿佛有些多余,常常一个人形单影只。后来五夫人常常叫她去作伴才好过了些。 顾宁想要亲近顾念,在短短一个多月的相处中,她觉得顾念跟她命运是有些相似的,同时也是无害的,对她也颇多照顾。作为姐姐,她也愿意多多照顾顾念。 顾念对这个四姐姐印象也挺好,人长得漂亮,体态修长,五官标致,性子也好,平日里安安静静,绣花做针线,听五夫人说琴弹得也好,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 53 自娱自乐 船上日子过得很是平淡。 每隔几日会停船到岸上采买补给,但也不会停留很长时间,毕竟是赶着时间。顾念觉得就像放风时间一样,姑娘们也就是下船到岸上随便走走又要上船。 虽然顾念顾宁都是安静的性子,十多天下来,日子也都过得百无聊赖,尤其是近几日连着下雨。顾念看会书,看看红杏做针线,想看看风景,从窗看出去,江上雨密密落下,一丝儿缝隙没有,远远的什么都看不见……绿意跟船娘借了厨房做了小点心来,也没心思好好吃,顾念显得有些焦躁。 顾宁也好不到哪里去,几天来一点胃口也没有,她的奶娘只好劝着道顾念这里坐坐。 两个姑娘坐着大眼瞪小眼。 唐嬷嬷看着也心疼,劝道“姑娘再忍两天,我听三老爷说很快就到京中了” 顾念突发奇想道“我们玩游戏吧” “什么游戏”几个人异口同声的问。 顾念想了想,小蜜蜂啊谁傻瓜啊萝卜蹲啊都太粗俗了,估计顾宁玩不来; 数青蛙啊飞花令啥的太复杂了,小丫鬟们可能玩不来。 还得想一个文雅又不复杂的来,突然一动,最简单又最省事的就是官兵捉贼吧,真是个雅熟共赏、老少皆宜的好游戏。 顾念道“那我们来玩个官兵捉贼的游戏吧” 细细讲了规则,虽然几个人都嚷嚷不愿做贼,不过也对游戏产生了兴趣。 顾念拿了纸笔随意写了官、兵、捉、贼,揉成团让各自捻自己看中的,然后开始游戏了。 开始两圈大家都不熟悉,也不太会隐藏,捡了捉的绿意看顾宁脸上很别扭,一下字就猜中了她。 不过几轮下来慢慢的大家都对官兵捉贼的角色也不甚在意了,知道如何隐藏了,到后来如果能成为一个成功避开捉怀疑的贼而胜出的话还格外高兴,游戏也越来越有意思。 一天很快过去,顾三老爷请两位姑娘出去吃饭的时候大家还意犹未尽议论纷纷,约定改日还要玩。 略收拾了下,出的舱门来,却发现雨已经停了,太阳斜斜挂在天空,碧空如洗,空气清新,视线也格外的清晰,远处岸边绿树成荫,青山如墨。 顾念随口道“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亦如是” 顾宁在旁边道“妹妹多才” 顾念笑道“不过是往日在书上看来的,随口吟诵而已,别人的智慧” 顾宁以为顾念自谦,也不多说。 几个人到了船尾吃饭。 顾三老爷道“连着下了几天雨,姐儿们憋坏了吧,不过咱们很快就到了,明天天亮十分就能到达青口,过了青口一日时间就能到京中桃花渡口,再坐半日的车就能到咱们家了” 顾念道“叔父,那青口是什么地方” 顾三老爷笑道“那是一个标志呀,青口就是京中的地方了,过了青口,我也就能使伙计先行回去告知你祖母,让你祖母派人来你跟宁儿” 顾念道“叔父,那是不是每一个商队或者船帮过了青口都给家人报信?”说着自己也笑起来。 大家也都笑了,顾三老爷道“正是这样,以前有段时间水上不安全,有水匪出没,过了青口才会安全,所以青口是安全到达的标志” 顾念又问“那现在水上安全吗?还有没有水匪” 顾三老爷笑道“自然还是有的,不过我们请了大雁帮的商队来运货,走的是大雁帮的航道,安全着来” 顾念道“那花费也不少吧” 顾三老爷心道这孩子敏锐,一下子就抓住关键了,便看着她笑道“自然是,多花点银子买个安全,也值得呀” 54 京中 果然,过了青口,船行的又稳又快。顾三老爷已经打发了伙计先行回家送信去了。 船上人人开心,丫鬟婆子们也来回穿梭,人人都兴高采烈,好像前几日的萎靡不振从来不存在似得。 江面上船只也多了起来。 就要靠岸了,绿意和红杏忙着收拾整理行装,一样一样的物品被包好装在箱子里,笔墨纸砚、衣物、首饰、小银熏香球、茶具…… 顾念倚在窗口看过往的船只和站在船头船尾的人,多是些伙计掌柜,唐嬷嬷看不过去了,提醒顾念应该回避才是,顾念只好看绿意和红杏忙碌。 不多事远远就能看到渡口了。 唐嬷嬷不准顾念道甲板上去。 渡口很大,但是人也很多,撑伞的伙计,叼着烟斗的老爷,等着接人的婆子伙计守着清油小车、软轿伸着脖子张望,更远处是各府邸的马车……船上的丫鬟婆子互相叫着,小心翼翼扶着各自的夫人小姐,唯恐走散。接人的被接的,人来人往,好像杂乱无章,又仿佛井然有序。 顾三老爷先行下船上了岸,找到了接站的管家和顾大公子顾元诚,千叮咛万嘱咐的吩咐了一定要小心带着两位姑娘回家,自己急急忙忙赶往去货船码头那边,原来桃花渡口货船和客船分不同的码头停靠。顾家的货船随后就要靠岸了,顾三老爷还要打点看着。 宋岩也早早跟顾三老爷辞别,感谢顾三老爷一家的陪伴照顾,说改天一定要到府上拜访致谢,顾三老爷颇为欣赏宋岩的才学和见识,尤其赞赏宋岩四处游历这种勇气和能力。很多世家公子苦读多少年,一朝榜上有名做了朝廷栋梁,但对民间疾苦掌握甚少,基本上是人云亦云或者书云亦云,根本不能为天下黎民百姓办事。顾三老爷常年四处奔波,看得比较多,也比较透。 顾三老爷一再表示要派人送他过去,宋家跟顾家其实离得也不甚远,但宋岩婉拒了。宋大公子宋岩下船的时候想着跟顾念辞别。 宋岩一行先下了船,看丫鬟婆子簇拥着顾念顾宁出了舱往船头走来,便等在一旁想要告个别。旁边也是一艘远处来大船,可能也是京中的大户人家,丫鬟婆子一堆,簇拥着身着华服的夫人小姐下船。 宋岩往旁边走了几步,小书童青柠道“公子,我们回家吧”公子站在这里颇有不妥,左右都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人来人往的很是拥挤,一个不小心碰了谁或者被看做登徒子,那可如何是好。青柠不知道他家公子的心思,公子不是已经和顾老爷辞别过了吗?顾三老爷早都下船了,公子还能等谁? 丁香扶着顾宁走在前面,红杏扶着顾念在后,下台阶的时候突然旁边那户人家一阵骚乱。不知发生了什么,丫鬟婆子们被惊的乱跑,尖叫声不盈于耳,乱成一团,人群四散而逃,到处乱窜,有被挤倒的大声喊着救命,也有人往顾家的船这边奔了过来。 顾念发现不对,大声道“快回船上!” 丫鬟婆子这才转身想要回到船舱里去。 一时顾家船上乱成一团。 “不要慌,上船!”顾念大声道。 55 意外 顾宁扶着丫鬟一只脚刚迈下船,顾念还没下船。两个人在丫鬟婆子的扶持下又登上船舷。就在此时,一个黑影猛地窜了出来,只扑着前面的顾宁而来。顾宁只觉得一股森冷之气一下子罩住了自己,冻僵了自己,再也没法动弹。 顾念下意识的一把抓住顾宁的手使劲往后一拉,顾宁的身子立马倾斜向后仰倒,那人扑了个空,一手直接撑到船舷上,借力腾起准备第二次扑过去。顾念看的分明,拉着顾宁再次后退,电火光石之间,一道利刃隔空而来,顾念甚至能看到白刃森然,听到利刃割破空气中的声音,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杀气。 顾念拉着顾宁倏地往下一矮,顾宁直接坐到了地上。 就在此时,只听噗的一声,是利刃插进人身体切割血肉的声音,嘭的一声人身倒地的声音,顾念只恨这时候自己为什么感官这么清晰,仿佛有几滴雨落在脸上,热热的。 丫鬟婆子吓破了胆,尖叫着四散而逃,也几个逃到舱里去了,有几个甚至从船舷上掉了下去。 红杏绿意在顾念后面,身上也溅上了血迹,“姑娘,姑娘”绿意声音已然带了哭腔。 顾念道“快扶四姐姐起来” 原来顾宁在惊吓之间晕了过去。 宋岩看的不甚分明,只看见有人影直冲顾念姐妹而去,想着顾三老爷已然离开,想分开人群过去查看,这时候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周围被官兵们围得严严实实的,虽然自己离顾家的船也就一丈多距离,可现在连挪动一步都困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冒出了这么多冷冰冰的家伙,把人群隔得开开的。 顾家大管家顾大一刹那也明白了有人要对自家小姐们不利,想要带着伙计冲进去,才发现到处都是官兵,急急忙忙到后面给顾大公子报信去了。 这时就听有人大声喊“不要慌,九门提督捉拿金国奸细,奸细已伏诛” 顾念伸手在顾宁的人中处掐了掐,轻轻叫“四姐姐,没事了,没事了” 顾宁悠悠转醒,看到顾念关切的眼光,眼泪立马涌了出来“六妹妹” 顾念拉着顾宁的手道“四姐姐不要怕,已经没事了” 这时有人蹬蹬蹬上了船,看了顾念两姐妹,问道“有没有事?你们家主事的人呢” 顾宁尖叫了一声,顾念想也没想吼道“走开,要你来马后炮,我们也知道没事了!”抬起头瞪了那人一眼,不过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来人年纪不大,一身玄色锦袍,面容英俊,眼神犀利眼睛里的光能把人冻住,虽然问着话,却神色孤傲,冷若冰霜,连声音也冷冰冰的。 那人被顾念吼的愣了一下,看这个小姑娘蹲在地上抬眸看着他,身上嫩黄的衫裙上落了点点血迹,脸上也有血迹,不禁拱手问道“姑娘没有受伤吧” 顾念道“不敢劳您费心”一边让红杏绿意扶着顾宁到船舱中去。 那人却也不甚在意,吩咐了人来将旁边那尸体收了去检验,并让将现场的血迹污迹打扫干净。又吩咐人安抚外面犹自慌乱的人。 一个一身紫红锦袍的小将军上前笑道“将军解决了大麻烦,可也不好善后啊,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女眷,连我们冷面将军也敢吼” 56 冯将军 那被喊做将军的正是夏国一等公宁远公冯肃的孙子,夏国的克金英雄已故抚远大将军冯长庚的儿子,现任九门提督的冯越冯小将军。据说这冯小将军八岁就已经跟随祖父、父亲上战场,元和六年那场惨绝人寰的夏金之战也就是夏国的大阳关大捷后,金国被彻底削弱,向夏国称臣上贡。而就在那一次,抚远大将军冯长庚战死,冯越也是从死人堆里捡回了一条命。冯越小将军武功卓绝,为人刚直冷硬,不与朝臣结交,独来独往,但是很受皇帝的器重,是皇帝的肱股之臣,京中也无人敢看轻他。 那紫红锦袍的小将军是他的副手,也是跟着他出生入死过的兄弟,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也是出身名门,是刑部尚书的公子焦扬焦公子。 冯越看了焦杨一眼道“安抚她们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查了一下都是那家的夫人小姐,一一送回去,做好善后工作” 焦杨叫道“老大,这不好吧,其他的我来办,这家得你亲自去。刚才我也看得分明,要不是那小姐反应快,不定乌海这次又要逃脱了” 说起刚才的惊险一幕,冯越眼中也不禁露了赞赏,道“确实是那小姐帮了大忙”他虽然能确保斩杀奸细乌海,但如果不是顾念的一退一拉,如果让乌海擒了顾宁做人质,那事情就复杂难办了。乌海是金国在夏国最大的钉子,九门提督已然盯了几年,之前已经多次让他走脱,这次又不能一击而中,让皇帝陛下骂他们无能也就罢了,更多的是由此引起的危害。 焦杨道“那你这个主帅还不亲自去” 冯越道“这件事我会上表天庭,她立了功自有皇家表彰” 焦杨道“理是这个理,但致歉道谢的事可不归我做,我去那个小辣椒还不呛我,我先走了,这里的事归你了”说着一溜烟走了。 冯越有些头大。 顾念让丫鬟们给顾宁喂了水,又是安抚安顿惊慌失措吓坏了的家人,还有几个人受了伤,慌乱中唐嬷嬷被人推了一下崴了脚,顾念又给她敷了药。 外面慢慢的安静下来,官兵们一一道歉安抚,说明原因,再一一放行,没有什么大碍的人家逐渐散去。 顾念安顿好了丫鬟婆子,问顾宁道“姐姐还能不能走,外面已经散开了,想必家里接咱们的人很快能过来了,不能走就找人来抬你下船” 顾宁想到今天要见老太太,见她的嫡母,让人抬回去算什么事儿?不能出任何岔子,便咬着牙道“没问题,我还能走,我们走吧” 顾念笑道“那姐姐也得先换身衣服收拾一下吧,这样回去可不吓坏家人了”说着吩咐丁香服侍顾宁梳洗换衣服。 转身对丫鬟婆子道“都平静一下吧,是九门提督的官兵们抓金国奸细,恰巧给咱们遇上了,现在奸细已经被击毙,咱们也都好好的,回去收拾一下,大家振作精神,今天是我们到京中第一天,不能惊扰了老太太和惜妃娘娘,更不能被这件事吓破了胆子,让人看了笑话” 丫鬟婆子们惊魂未定,但看顾念顾宁一副镇定的样子,有人主事便也慢慢的平静下来。 严嬷嬷也过来安抚大家,大家忠心护主老太太回去了肯定有赏的,这刚进京中就立了功了。 丫鬟婆子们欣喜,慢慢的活跃起来。 顾念道“大家各自回舱中收拾一下,收拾的干干净净精精神神的回家。”转念又严肃的道“今天的事关乎金国奸细关乎朝廷的机密,大家不要再多议论,如果谁再乱嚼舌根说是非到时候被朝廷追究那责任就自己担着,顾家绝不会包庇” 一席话说的丫鬟婆子伙计们肃穆起来,也有序的离开收拾去了。 严嬷嬷暗地里点头,心道“这个小姑娘胆色真是不一般” 57 可惜 红杏绿意服侍顾念重新洗脸梳头。 顾念道“只可惜了我的一身好衣裳”今天的衣裳是她搭配的好好的去见老太太的,这下子被弄坏了。 绿意看顾念脸上身上的血迹,眼泪汪汪的。 顾念笑道“不就是一套衣裳嘛,咱们不是还有备选的两套了么,也值得你眼泪汪汪的” 绿意道“姑娘,哪里是衣裳的事,姑娘为了救四姑娘都不顾着自己” 顾念心道,当时是她的本能反应,也没想去救谁。 红杏也道“姑娘,不是奴婢们多嘴,遇到这种事先要保全自己才是,刚才奴婢们都吓死了” 顾念道“好,听你们的,以后遇到这种事先保护好自己再说。” 绿意嗔道“呸呸呸,姑娘乱说什么呢,以后永远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顾念笑了,两个丫头也含着泪笑了。 绿意麻利的给顾念净面梳头发,红杏拿过衣服包。幸亏大家小姐出门都得备好两三套衣服,以备出现什么小意外,谁想这次是出了个大意外,但好在有惊无险。 绿意道“姑娘穿这件绯红的衫裙吧,头回见老太太和惜妃娘娘也喜庆点” 顾念点了点头,由绿意服侍她穿了绯红色衫裙,上面罩了白色的翠烟纱,头发挽了个轻巧的小髻,用镂空的海棠花钿抿了鬓角,后面插了一根白玉雕海棠花的簪子,衬得脸白如玉,娇俏可爱。手上拢了珍珠的手串,都是上好的珍珠,颗颗散发着淡粉色的光。 绿意道“真好看呀姑娘,像个小仙女” 红杏道“我们姑娘穿什么都好看” 几个人笑嘻嘻的去看顾宁。 这边顾大公子急的直跳脚,跟官兵多次交涉想要进去看看都被无情的拒绝了,顾大公子多次通融说好话不行,拿出世家公子的威风来,谁知九门提督的那些人油盐不进。 宋岩被吓的脚都软了,说船上的是他妹妹们,好说歹说还是没被允许上船,焦杨下来的时候看到挣扎着要上船的宋公子,一问才知道是顾家的船,惜妃娘娘的亲妹妹,顾三老爷一路护送着今天才到的京中。这事也真是麻烦,顾家这多少年一直深得圣心,顾家兄弟在朝堂上有一席之位,而且出了两位娘娘,惜妃娘娘的事虽然御史们喊着叫着不符合规矩,不过圣上一直坚持等着八月十五接惜妃娘娘进宫,百年不遇的好事都让顾家给遇上了。 今天这事虽然他们是公事,可是要是吓着了伤着了顾家的小姐他们不占理啊。焦杨心思微转。 却见顾家的两位姑娘在婆子丫鬟们的簇拥下出舱了。原来顾念跟顾宁商议,这事虽然她们受了惊吓,但好在没有人受伤害,几个跌伤的也是小伤,擦擦药就没事了。既然是朝廷命官捉拿奸细,也没办法说人不对或者不该把奸细追的狗急跳墙跳到顾家的船上。说来说去就是一场无妄之灾,与其让别人不知道胡乱猜测,不如她们自己说个清楚。 于是通过严嬷嬷,找了九门提督冯越,把事情说开了,要求官兵们放行顾家小姐自己回家了。 冯越也觉得这样处理再好不过了。 顾念顾宁在严嬷嬷、唐嬷嬷等几个老嬷嬷和丫头们的前呼后拥中下了船,顾家大公子,也就是顾大老爷的嫡长子顾元诚,顾念的大堂哥领着大管家伙计婆子们立马上前。 看见严嬷嬷一行过来,顾元诚行礼道“严嬷嬷,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官兵们上咱们顾家的船做什么?妹妹们都没事吧” 58不过是个小插曲 严嬷嬷还了礼道“让大公子久等了,不过是九门提督的人查案子,四小姐六小姐看人多拥挤就在船上多呆了一会”丫鬟婆子早得了顾念的训示,这会见严嬷嬷这么说,也没人表示异议。 顾元诚道“查案子怎么查到咱们顾家的船上来了!这些官兵态度蛮狠无礼,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是顾家的船吗!” 严嬷嬷道“大公子,这些事我们回去再说吧。两位姑娘都受了点惊吓,再说这会都午时了,老太太也该等急了吧” 顾元诚比较生气,但看着自己祖母身边的老嬷嬷,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心里想着这件事决不能这么算了,回去细细问清楚了再作打算,便笑着问“严嬷嬷辛苦了,您身体怎么样,这趟云中之行还好吧”严嬷嬷肃穆的脸上有了一点笑容道“劳烦大公子记挂,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 顾元诚道“嬷嬷走了这几个月,祖母可挂念您了,天天问呢” 严嬷嬷道“老太太是挂念她的宝贝孙女了吧”说着笑起来。顾念就知道,这严嬷嬷在顾家可是有地位的老人了。顾念看这顾大公子顾元诚,十六七岁的样子,身着水墨色锦袍,乌黑的头发梳了个髻,用一个精巧的白玉发冠整箍住,皮肤白皙,棱角分明,五官俊朗。嘴角微微翘起,一看就是个俊美的公子哥。 顾元诚道“想必这就是我的两个妹妹宁儿和念儿了吧” 严嬷嬷道“正是呢,这是四小姐,这是六小姐” 顾宁和顾念依次上前行了礼问了好,顾宁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着抖,顾念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顾宁对着点了点头,微微笑了笑。 顾元诚回了礼道“两位妹妹一路辛苦了,老太太在家记挂,大哥这就接妹妹们回家” 大管家领着几个伙计婆子也上前行了礼,带着大家坐了清油小车行了一会,才换上了有顾家标志的马车。 她们上了马车才舒了一口气,提着的心才放下来,却不想宋岩还在被焦杨留下盘问中,眼睁睁看着顾念一行人走了个没影。 马车宽敞,里面铺着厚厚的羊毛毯,也备了小毯子。中间有个小几,顾念主仆几个悄悄研究了好一会了,才发现这个小几可以收缩,用的时候弹起来可以放东西,不用了按下去平平的。马车侧面有个双层的小木柜,里面备了茶叶、各种小点心。红杏泡了茶,端上了点心。这一耽误,已然过了午时,几个人都饿了。 绿意悄声道“京中就是不一样呢”在唐嬷嬷的严密监视下,也不敢拉开帘子往外瞧。顾念看绿意缩手缩脚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笑了,道“没关系的,放松点,京中自然比我们云中要繁华,新奇东西比我们云中多,意外也可能比云中多,但有什么关系,我们既然来了,就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从容面对” 绿意才笑了,道“姑娘说的是,没什么了不起的,几天我们就了解了” 唐嬷嬷道“不要一惊一乍的,以后在这京中什么都可能见到,什么样的事也可能发生,自己先要稳住” 顾念轻轻点头道“正是如此” 顾元诚本来吩咐给妹妹们准备了热水好茶小点心,因为这一打岔全忘了,气哼哼的吩咐了小厮去打听,骑马跟着马车一路想心事。 59见面 马车稳稳的行进,哒哒哒的声音敲在青石板上整齐划一,两旁跟车的婆子也很安静肃穆。 半个多时辰后,好像经过闹市区,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不多久外面又重归安静,顾念盖着小毯子轻轻的睡了过去。 快到的时候,顾念被轻轻的推醒,唐嬷嬷道“姑娘,我估摸着要到了” 红杏轻轻地帮顾念整理有些压皱了的衣裙,说话间,马车停下了。外面的婆子道“请六小姐下车” 绿意搭起了帘子率先下了车,顾念看到下马蹬已然摆好了,轻提裙摆搭着绿意的手下了车。 这大门没有云中的大门大,但是飞檐斗拱更加威严,顾府两个字正居中间。侧门已然打开,旁边停了几辆清油小骡车,婆子引了顾宁顾念乘了骡车进了二门。 有小丫鬟迎了出来,低声叫道“大公子回来了”顾元诚大步向前道“快去通报老太太,两位妹妹到了”旁边一位大丫鬟道“老太太一早就等着呢,刚还问呢,怎么耽搁这么久” 那丫鬟引了顾念几个再往前走,转过一道花门,就进入了顾老太太的正院,只见正院廊下站在一个宫装女子,着嫩黄翠烟小衫,下身同色双层百花裙,只腰间挽着红色阮烟罗,巴掌大的小脸上弯弯的眼睛微翘的眉,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发髻处别着一朵带露水的玫瑰,端的是个大美人,只眉间有些轻愁。身边围绕着七八个丫鬟婆子。看到顾念几人进来便往前了几步。 顾元诚道“惜儿就是心急,你看我这不把两位妹妹好好的给接回来了吗” 顾惜微微笑了一下道“四妹妹”又看着顾念道“六妹妹” 顾宁和顾念便要行礼,按说顾惜已是惜妃,该行跪拜之礼。 顾惜一手扶了一个道“快别多礼,老太太还等着呢” 几人往里走,听到里面言笑晏晏。 顾惜落后一步,拉了顾念的手道“念儿”眼眶一下子红了。 顾念扶着她道“姐姐,你可还好” 顾念道“都好,都好。念儿来了就好,我们进去吧” 门口丫鬟打起了珠玉的帘子,顾元诚领着她们进去,转过一个六幅侍女彩绘的屏风,眼前突然开阔。 正面榻上端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身着银红绣金边对襟衣裳,面带笑容,精神矍铄。 旁边坐着两个中年夫人,下手的春凳上坐着一个年轻妇人,看到他们进门也笑着站了起来。 顾元诚道“祖母,我把两个妹妹给您接回来了!” 顾老太太笑道“好好,今天怎么这么久,原本都安排一起用中饭的。快让你两个妹妹到祖母这儿来” 顾元诚道“码头有事耽误了一会” 顾宁和顾念上前拜见老太太,顾老太太到“赶紧起来,惜姐儿,你两个妹妹一路上奔波辛苦,赶紧扶起来” 又笑道“我猜这个是四姐儿,这个是六姐儿” 大家都笑起来,老太太端详了顾念一会道“一晃神六姐儿也这么大了,来,把我的见面礼儿给两位姐儿。” 后面一位老嬷嬷端过来两个小盒子,顾宁和顾念分别谢过老太太。老太太道“都是些小玩意儿,你们姐妹戴着玩”又道“过来见过你大伯母,还有你们的九姑姑” 顾念和顾宁又拜见了两个中年妇女,也都给了见面礼。 顾老太太道“这个是你们二姐姐,长宁侯家的,今天特意回来看你们的” 两人上前见了礼。顾元诚笑道“祖母,您都给忘了吗,最心急的一个人还在这里呢” 顾老太太笑道“怎么能忘?一早就跑去垂花门看了七八趟,挡都挡不住,哪有一点娘娘的仪态?都望眼欲穿了,也没见她对谁这么上心过”又道“惜姐儿,你看你四妹妹、六妹妹在你跟前了,这下可以看个够了” 顾惜笑道“祖母最疼惜儿了,那就让我领着两个妹妹歇会去吧,都这个点了该是饿坏了” 60 姐妹 顾老太太点着头,吩咐顾大夫人道“芋芝,赶紧给这姐俩备饭吧,还有诚哥儿,也快去吃点东西,别饿着呢。” 大夫人答应着。顾惜道“祖母,我先带妹妹去住处吧” 顾老太太道“跑了一早上了你还不歇着,”又道“快去吧,让你妹妹们好好歇歇,真是累坏了” 顾惜带着顾宁顾念出了屋子。 顾大夫人已然等在门口,道“我接宁姐儿道芝兰院,惜儿你带念儿直接过去轻红阁吧” 顾惜道“大伯母还要忙,我送四妹妹过去吧” 顾大夫人笑道“也是正好,我要回芝兰院,顺道接宁姐儿过去。你快带念姐儿到轻红阁去,午饭一会让芸香带着丫头们送过去” 顾惜和顾念谢过了大夫人。 顾惜挽着顾念的手道“路上怎么这么长时间,是不是有什么事” 顾念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九门提督的人好像说抓金国奸细,我们在船上多耽搁了一会儿” 顾惜在顾念全身上下扫了一眼道“没受什么惊吓吧” 顾念道“没有的,姐姐放心” 顾惜道“这下好了,你可算来京中了” 顾念道“让姐姐挂心了” 从主院侧门出去,经过一个小院子,顾惜道“这是绿茵阁,以前大姐姐二姐姐一起住在这里” 转过小院子,经过一个小花园,顾惜道“这是寻芳苑,老太太平日里最爱来这里走走” 顾念看姹紫嫣红的都是各种花树,那花开得好,引得蜂儿蝶儿来回飞舞,一片繁华景象。 穿过寻芳苑,就看到一丛一丛的绿竹掩映下,白墙红瓦的小院子。顾惜笑道“这就是咱们的轻红阁,从来京中我就住这里,我给老太太和大伯母提了,我走了你就住这里” 进门就看见绿意红杏都已经过来了,见了顾惜便行礼问好。 顾惜道“红杏、绿意,快起来吧,把念儿的东西放到正屋里” 顾念道“姐姐,我到偏殿吧” 顾惜道“跟姐姐一起住吧,今天是七月二十八,也住不了几天了” 顾念道“姐姐” 顾惜道“这几天你先住暖阁,我已经给你收拾出来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顾惜的屋子布置的简单素雅。外间放置着一套红木的桌椅,桌上摆着一套白玉的茶具,左边靠窗放着绣架绣绷,笸箩丝线,看来是顾惜平日里绣花做针线的地方。 转过梅兰竹菊的四幅屏风,就是顾惜的起居室,正前方是一个紫檀大床,外面是雨过天晴色的丝缎帷帐,里层是月白的纱帐,显得素雅又大气。左边是她的梳妆台,精巧明亮的台面上摆着一个白底嵌红梅花瓣的白玉花瓶,里面几只带露的玫瑰开的正艳,屋子里有淡淡的玫瑰花香,顾念想起顾惜发间的那只玫瑰花,估计是早上梳妆的时候看到丫鬟才采来的玫瑰娟妍美好,便摒弃了所有的首饰,只带了一支玫瑰吧,两相争艳,真是人比花娇。靠墙有一面大的铜镜,用素白绣绿竹的锦帕盖着,旁边是多宝格,放着一些精巧把玩之物,有葵花六瓣形铜照子,竹木制八宝香炉等。 右边有个小暖阁,里面放置着一个竹榻,挂的也是双层帷帐,里面是月白的纱帐,外面是淡粉色的锦缎,一看就是给小姑娘准备的,靠窗一张红木的书桌,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除了笔墨纸砚,还有一个跟前面一样白底嵌红梅花瓣的白玉花瓶,里面也是几支带露水正在盛开的玫瑰花。 正屋左边有一排柜子,都是白底描金嵌有碎花瓣的,很是漂亮,左侧也是多宝格,简单摆着几样小玩意儿,玉如意、九连环等。主屋向右一侧是净房,另一侧是个小客厅,有茶具围棋啥的,还有一家古筝。顾念见识了正是大家小姐的闺房! 61 有姐姐真好 “真漂亮,姐姐布置的真好”顾念由衷的道。 “喜欢就好,这几日看着还有啥喜欢的你自己来布置。好了,绿竹,赶紧打水来伺候六小姐梳洗,红蕊,去看看念儿的午饭怎么还不送来” 两个丫鬟分别答应着,绿意跟过去道“在哪里打水,绿竹姐姐你告诉我我去” 红杏也忙着将顾念的东西拿了进来,随身行礼刚刚从外院直接送到这里了。 唐嬷嬷脚崴了,直接被抬了过来,已然被安置到东偏殿了。东偏殿还住着顾惜得奶娘嬷嬷丫鬟婆子。西偏殿住着从宫里来的嬷嬷。 唐嬷嬷很是满意,姑娘之前处境不好,现在可好了,看顾惜对顾念事无巨细安排的妥妥当当的,由衷的感叹,我们姑娘还是有福气的,以后有做娘娘的姐姐罩着,在京中还不是横着走?好前程还不是手到擒来?唐嬷嬷躺在床上,心里乐开了花。 顾惜拉着顾念坐下道“念儿先用饭,用完饭洗个澡美美睡上一觉,然后我们姐妹好好聊聊,好不好” 哪有不好的,顾念靠着顾惜的胳膊道“有姐姐真好” 一句话说的顾惜眼圈红了,道“是姐姐没用,让念儿受苦了,日后在姐姐身边,姐姐决不让念儿再受苦了” 顾念道“姐姐不要这么说,其实念儿不觉得苦,就是想姐姐的厉害” 就在这时,红蕊道“姑娘,芸香把六姑娘的饭送来了” 顾惜收拾了情绪,带了顾念到外面用饭不说。 这边却是严嬷嬷收拾好了去向顾老太太复命。 顾老太太道“这一路你也辛苦了,云中还好吗” 严嬷嬷道“好着呢,三太太四太太一起管家,两为小公子读书也好,五小姐七小姐一个长得比一个好,四小姐六小姐老太太也看到了,八小姐也是娇憨可人,咱们顾家的小姐一个一个出落的都好” 顾老太太道“一转眼已经好多年了,我这把老骨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严嬷嬷道“老太太怎么还想着回去,你看淑妃娘娘惜妃娘娘,再看看几位姐儿,还等着老太太做主呢。这次老奴就听说五姑娘七姑娘也想着道京中来看老太太呢。” 顾老太太道“她们几个我再不操心,就是六姐儿,看惜儿的脸面也得我操心,让她有个好去处我也对得起崔家老太太,其他的姐儿都有她们的父母看着,我白操什么心” 严嬷嬷叹道“老太太您别多想,都是命,崔老太太怎会怪到你的头上!” 严嬷嬷又劝道“老太太您放宽心,六小姐会给您争气的,这些时日我看着六小姐真真是我们顾家的小姐,比大小姐三小姐也不差的” 顾老太太道“哦?你说六姐儿,能顶事儿?” 严嬷嬷道“能顶大事呢老太太,六姐儿出去说是老太太教养长大的绝没人敢怀疑” 顾老太太道“可她毕竟是从小没了母亲,又独自在庵堂这么多年,连书都不曾好好读过,女红也没人教,更何况大家小姐为人处世的道理?小小年纪她能懂什么” 严嬷嬷道“那老太太您说,今天六姐儿在你这儿有什么不妥吗” 顾老太太回想了一下道“倒是落落大方的孩子,打扮的也让人眼前一亮,没有扭捏寒酸小家子气,比我预想的好点,不过也没什么出彩之处” 严嬷嬷道“平日这些生活小细节也就罢了,就算是大场面六小姐应付起来也会不输任何一个小姐,还有更让人佩服的呢” 顾老太太道“哦,我还从没听你这么夸一个小孩子呢” 严嬷嬷道“我给您细细说吧老太太” 62 大家小姐 严嬷嬷花了大半个下午给老太太说顾念的事。从听说跟青云寺的静云师太交情深厚,到顾家如何应对得体,到船上帮助顾宁,最最让严嬷嬷佩服的是今天顾念处理那件意外的事。 顾老太太听到这个意外吓得差点站了起来,“你是说冯将军当场斩杀了那个奸细?在六姐儿四姐儿跟前?” “是啊,那血迹溅了六小姐一身,当时真是凶险。要不是六小姐搭救,四小姐要被那奸细抓去可如何了得”严嬷嬷道。 “唉吆吆,这要命的事,你怎么不早说,两个姐儿吓坏了吧,我得去看看去,让老大去衙门里问问去,他们说抓人就抓人,还当场杀人,伤着了我们家的女孩子怎么办,那么近冯将军也能动手!”顾老太太又惊又怒,有些坐不住了。 严嬷嬷道“老太太您先别急,听我说完” “当时四小姐晕了过去,六小姐好像救醒了四小姐,那冯将军问六小姐有没有事,听丫头们说六小姐吼了冯将军,那冯将军是谁啊,全京中没有闺女敢跟他说一句话的主。” 顾老太太道“那是咱们六姐儿不认得冷面将军,后来呢” “后来六小姐让我传话给冯将军,不过是意外,也没造成伤害,既然奸细已然斩杀,那就放行我们回家,冯将军当场答应了” “然后六小姐安抚了四小姐,镇住了丫鬟婆子们不敢说话,老太太您看,这么大的事,经六小姐处理已经没人当回事了” 老太太沉吟道“那你说说六小姐是怎么让丫鬟婆子们听话的?” 严嬷嬷道“六小姐说不过就是一场虚惊,要是再嚷嚷惊吓了老太太和惜妃娘娘家里也不轻饶,更何况事关朝廷机密,谁要是嚷嚷出了事泄露了朝廷的机密被朝廷追究的话顾家绝不包庇,我看六小姐自己从容淡定,一丝儿害怕都没有,跟冯将军传话,帮着四小姐,又一下镇住了下人,做事井井有条,不失分寸,真真让人吃惊” 顾老太太道“遇事不惊慌,知道安慰长姐,约束下人,又能镇定的处理事情,真正是大家小姐的风度。可是我还是不敢相信,这六姐儿不是才十二岁,刚从庵堂里接出来的吗” 严嬷嬷道“今天的事,即便老奴离得远,看六小姐衣服上溅了血滴,脚也软了,也没了主意” 顾老太太道“这样的话那我今天给的见面礼轻了” 严嬷嬷道“六小姐到了京中,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老太太以后多疼她就够了” 顾老太太道“一趟云中行你就被收买了,看来六姐儿没少在你这下功夫,咱们顾家京中几个姐儿哪个也都不差” 严嬷嬷笑了,道“六小姐不但对老奴,对谁都是和颜悦色的,要说老奴得了好处,那还真是有,老奴就收了六小姐送的鞋袜,老奴也穿过三小姐做的鞋袜呢,老太太当日不也夸她了?” 老太太道“你总是家里的老人儿,跟着我也吃了不少苦,姐们儿给你做个针线也都是应当的” 严嬷嬷道“跟着老太太享福了,倚老卖老享受了孙小姐们的针线,老太太待老奴没的说” 严嬷嬷从小跟着老太太,一生未婚,对老太太忠心耿耿,是老太太唯一器重完全信任的人。 顾老太太笑着拍拍她的手。 严嬷嬷道“老奴想着六小姐总是才从庵堂里出来,能做到这一步实在是不易,不能直接跟老太太教养的几个姐儿比” 顾老太太笑了,道“就你会说话” 63 见面礼 这里正在说今天发生的事,那边顾念美美的睡了一觉后,绿意给她看今天收到的见面礼。 顾老太太给的一个盒子里装的是一套珐琅珊瑚头饰,四只发簪两只发钗,一支华胜一支步摇,颜色纯正,红红的珊瑚很是可爱。 绿意道“这个真漂亮,不知道老太太给四小姐给的什么”顾念看了一眼道“是挺漂亮的,收起来吧”看着挺漂亮,但这珊瑚头饰实际上不值多少钱,算不上贵重。 九姑姑的礼物是一对儿细腻通透、颜色纯正的翡翠镯子,娇艳欲滴的翠,更衬得肤色白皙如玉,对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小姑娘来说,九姑姑的礼物算很是用心了。 顾念对这位九姑姑却是一点影响都没有,九姑姑是顾老太太唯一的女儿,顾念出生前就已嫁到京中去了。 绿意打开大夫人送来的匣子,惊喜的叫了起来“姑娘,姑娘你快看,真漂亮” 顾念看那匣子里一整套的金嵌红宝石头面,绿意一件一件拿出来给顾念看,分别是金镶宝祥云形挑心一对,金镶宝仙冠形分心一对,金镶宝云朵形花卉掩鬓一对,金镶宝蝶恋花鬓钗一对,金镶宝火珠祥云形鬓钗一对,金镶宝瓜形簪一对,一副十二件,件件设计精妙,做工精巧,这真是份大礼。 顾念心里一直有些疑惑,顾大夫人对顾念的照顾可以说不遗余力,顾念在庵堂里过得舒服,主要也是因为顾大夫人的态度,顾大夫人一次一次往庵堂跑,所用银钱衣裳吃食,也是尽量紧着顾念来,顾念想,待亲生闺女如此也已足够,何况只是个侄女儿! 顾琳琅顾琳珏在的时候顾念还小,也并不清楚跟大夫人的关系如何,顾大夫人为何对顾念如此不同呢?二房不受宠被冷落的小姑娘,值得大夫人如此尽心尽力?也不是顾念把人性想的坏,这天下没有白吃的早餐,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呀,顾念陷入沉思。 顾惜听宫里两个嬷嬷讲了半天的规矩回来,就看见顾念对这一匣子璀璨夺目的首饰发呆。 顾惜笑道“念儿,这么贵重的头面谁送的?祖母送的吗?” 顾念笑了,道“大伯母给的见面礼” 顾惜也是一脸吃惊,“大伯母?这么贵重的见面礼?” 顾念看顾惜吃惊的样子,心头更是疑惑,顾惜吃惊那就说明顾大夫人对顾惜也是平常对待。看来顾惜也是不知道顾大夫人为何对顾念格外看重的缘故吧。 顾念笑道“姐姐您看,老太太姑姑她们给我的见面礼” 顾惜看了看,沉思了半响道“这几天我带你到祖母那里多坐坐,以后我走了你也要常去请安,人老了也爱图个热闹。我这里准备了几件礼物,这两天我领你各处走走” 顾念明白,顾惜这是全心全意为自己这个妹妹着想,不禁有些感动,道“姐姐为我这么操心,我……”顾念这些年虽然过得自由自在,可毕竟是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况且顾惜本身也不容易,看她面面俱到,就知道这么多年来,她付出了多少心力和努力,才一步一步才获得老太太的认可,即使如今她已贵为皇妃,还这样谨小慎微,处处小心。 顾惜拉住顾念道“念儿,都是姐姐应该做的,咱们母亲走得早,注定我们的路要比别人走的艰辛,但是没关系,以后有姐姐护着,念儿开开心心的,我们的两位母亲也能放心。” 64 用心了 正在这时,外院传来消息,顾三老爷回来了,顾念的大件行李物件也都送了进来。 顾惜吩咐红蕊、红杏带着几个婆子去接,顾念道“姐姐,我给家里的人都准备了礼物,待会儿姐姐帮我过过目,也不知道大家喜欢什么” 顾惜笑道“念儿的礼物都是最好的” 顾念给家里人准备的基本都是绣活,老太爷鞋袜两双老太太鞋袜两双抹额两个,几位叔伯、大伯母、九姑姑也都是鞋袜一双,几位兄长倒是绣了书袋之类,都是选了最好的丝缎绸布绣了适合各自年龄身份的图案,老太爷的鞋袜都是绣了祥云纹样,老太太的绣了福禄寿喜,叔伯的绣了一帆风顺步步青云的图案,大伯母的挑了牡丹花,兄弟们的五子登科的图案,姐妹们都是香囊帕子。香囊帕子荷包,顾念准备了两大箱子,主要是给顾惜准备的,各种颜色各种锦缎各种图案填了各种香草,这其中很多是元梦做的,后来红杏又添了不少,有绣小狗小猫小老虎的,有绣梅兰竹菊的,有绣平安如意的,有绣流云百福的,个个栩栩如生,精致绝伦。还有一些璎珞禁步宫绦,都是做来配各色衣服的。 看着顾念的几箱子礼物,顾惜眼泪一下涌了出来,道“是我想多了,念儿这些礼物都是最好的礼物,我们这样的人家缺的就是这样的用心思,祖父祖母他们肯定会喜欢的”又道“念儿在庵堂一直做绣活吗,我看这手绣工一般绣娘十年八年都练不出来,京中绣房也没有几个有这样手艺的绣工” 这些小物件精致巧妙,既显得用了心,又符合顾念这样一个刚从庵堂里回来的小姑娘身份,送不起啥金银玉器等贵重物件嘛。 顾念笑道“姐姐,我做不来这些。好些是青云寺元梦师傅帮我做的,还有就是红杏做的,红杏跟着元梦师傅学了三年,现在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又道“这两箱子东西是我给姐姐准备的,姐姐进宫这些小东西可以换着用,也可以赠人” 顾惜又哭又笑道“好妹妹,还记挂着姐姐,每一个我都喜欢,都好精致好漂亮的” 顾念道“两位母亲留下的庄铺还有一些家具等大件都已换成银钱了,等三叔父来了给姐姐带进宫去,宫里各处打点赏人需要钱;田产大部分留下了,三叔父都安排了妥当的人打理,一些药材金银玉器首饰古玩真籍都送进京中来了,到时候给姐姐当做嫁妆。还有一件事念儿要向姐姐汇报,有几户母亲的陪房,一直打理庄子铺子的,母亲名下的庄铺处理掉了也无处可去,念儿自作主张带到京中来了,姐姐……” 顾惜道“念儿做的好,正该如此,母亲的陪房就是咱们姐妹的人,我记得那时候徐嬷嬷最得母亲器重,徐嬷嬷还好吗” 顾念道“挺好的,徐嬷嬷一直守着南库房呢。徐嬷嬷一家,还有崔顺崔掌柜,还有几个小伙计都来了” 顾惜道“正好了,这几年我也攒了一点钱,托元振哥哥也购置了几个庄铺,用的都是元振哥哥的人,往后也得再购置一些,用咱们的人再好不过了” “对了,元振哥哥念儿你也见过,几年前他回云中公事,我还托他看望念儿呢,还记得不,也好几年了”顾惜道。 原来顾元振就是东云大公子啊,看来顾惜跟他的关系更亲近一些。 顾念道“怎么不记得,都是姐姐惦念我” 65 可惜了 顾三老爷忙碌了一整天,冷不丁听伙计说了客船码头顾家的船出了点事,吓出了一身冷汗。 急急忙忙赶回家,家里倒是一片平静,找了接人的顾大少爷顾元诚问情况,顾元诚对里头发生的事一概不知,虽然后来派了小厮打听到了基本经过,但是顾宁顾念没事人一样回了顾家见了顾老太太半点不曾提及,九门提督也是没有别的动静,顾大少爷憋着一口气,有点怀疑自己是小题大做了。 顾三老爷跟顾大少爷面面相觑。 半响,顾三老爷起身去给顾老太太请安,才从严嬷嬷的口中得知了早上发生的这场意外,当场也是后怕不已。 顾三老爷很是自责道“说我大意了,不该急着去接货船。幸亏是念儿,胆大心细,镇定从容,要是其他姐儿那可真就出了大事了。就是我在,也要吓坏了的,那些金国奸细是不要命的,冯将军冷酷,只顾抓奸细,那顾得上我们家的姐儿”。顾三老爷一路上跟顾念相处,看顾念又懂事又稳重,也不像很多大家小姐那么拘泥呆板,越来越满意,恨不得顾念就是他的闺女。 顾大少爷坐在一旁,对严嬷嬷的说法有点怀疑,又不好表露,听顾三老爷的话,心里更是吃惊,道“六妹妹真是这么大胆?奸细的血都溅到她身上甚至脸上了,还敢吼小冯将军?”顾元诚远远见过冯越几次,曾也有过结交的念头,但每次看到他那冷峻犀利的眼神和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全身都冷飕飕的,更听别人说冯越杀人不眨眼,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便再没有勇气上前一步。京中敢靠近冯越的人非常稀少,何况娇滴滴的小姐们?名字都不敢提,谁还敢吼他? 顾三老爷叹道“可惜了,念儿要是个男孩子,长大再历练几年就可以顶立门户了” 这话顾大少爷倒是没多大感觉,顾元诚是顾老太太的心头肉,宠的厉害,顾老太爷不管事,住在别院一门心思沉浸在修编夏国志这件大事上,顾大老爷不太敢违逆顾老太太管教顾元诚,幸得顾大少爷顾元诚是个心性纯良的孩子,一门心思读书,也得夫子赞赏,不然真可能被养成个混世魔王出来。 但顾老太太有点不高兴,道“严嬷嬷也给我说了,这孩子好是好,就是有点自作主张了,这么大事,无论如何要给家里汇报,大人们出面做主才对。当时也该跟诚哥儿说一声,看她到了家也不给我给她大伯母知会一声,没把这里当成家,惜姐儿我估摸着也不知道。” 顾三老爷道“可能是忘了吧,娘也别怪她了,也是刚从庵堂里接过来,小小年纪啥事都是自己处理惯了的,以后让大嫂惜姐儿多提点,念儿会懂的” 顾老太太道“正说呢,宫里来的嬷嬷好规矩,往后让六姐儿跟着惜姐儿多学学” 顾三老爷道“娘您看您心急的,宫里来的嬷嬷是太后娘娘专门给惜妃娘娘派的,让教养我们家的小姐恐怕不妥。咱也不急,念儿还小,平日里大嫂姐们多教教也就会了” 顾老太太道“也是,毕竟是惜姐儿的亲妹妹,姐姐机灵懂事,妹妹不会差的,以后你们多拿捏拿捏,不要一味纵着了” 顾三老爷答应着。 顾元诚心里想的是一定要去请教请教这个六妹妹,今天虽然见了面也没多说两句话,不知这个妹妹到底哪里来那么大的胆子。 却说顾宁回去就病倒了,午膳都不曾用,顾大夫人忙着给请大夫。 66 夜谈 本来是顾老太太原本准备晚上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当欢迎顾宁顾念还有顾三老爷回来的,结果顾老太爷正是编书的关键时候没能回来,带话回来说初一定然回来;顾大老爷所在的礼部正在筹备惜妃娘娘的进宫事宜又要加班了,加之顾宁又病了,只能作罢。 顾家的规矩每月初一十五必须是一家人一起用餐,连顾老太爷也从不缺席。 这下可喜了顾惜跟顾念。顾惜想多跟妹妹说说话,顾念则是长时间的车马劳顿后的疲乏,根本没有心力再赴宴应付他人。 姐妹两个自己用了晚饭,顾惜带着顾念到顾大夫人的芝兰院看望问候顾宁,顾宁喝了药早已沉沉睡去,听大夫说是身体原本就虚,更是受了惊吓。 两人也不久坐,一路缓缓而来,顺着寻芳苑曲折迂回的流水走了一圈,夕阳西下,清风徐徐,绿树成荫,花香扑鼻,姐妹两个说着家常的话,一切安静美好。绿意和绿竹远远跟着,绿意感叹道“这样的画面真美,但愿往后的日子一直这样平静美好”绿竹道“可是六小姐才来,我们姑娘过不了多久就要进宫作娘娘了”。 走在前面的顾惜正在细细问顾念在庵堂的生活。听到顾念多次提到青云寺道“念儿跟青云寺的静云师太有交往?”顾念道“正是呢,说起来静云师太还曾救过我的命,一来二去熟了,静云师太医术好,曾教我学医来着,对我有大恩” “都是姐姐不在身边让念儿受苦了,既然静云师太对念儿有恩,也就是对姐姐有恩,姐姐记着了。”顾惜道。 “姐姐也有幸见过一次静云师太,太后娘娘看重她,这几年也常念叨她,可惜京中再无她的消息”顾惜又道。 顾念道“前两年青云寺静安师太闭关,静默师太不愿掌管青云寺,静云师太长待了一阵子,我也是那会跟静云师太相熟的,大半年前静云师太又下山云游去了,我曾接到过她的书信,说是到黔中一带去了,后来也再无音讯。” 两个人缓缓而行,回到了轻红阁。 梳洗罢,姐妹俩坐在榻上让丫鬟们擦着头发,还在聊。 顾念问顾惜道“姐姐怎么突然被封了惜妃娘娘,而且是没进宫就被册封的,我听人说好多朝臣反对,几位御史联名上书说有违祖制被圣上驳斥了?” 顾惜道“这消息你那里听来的?难道已然传遍了各地?乡野之地也有人议论?” 顾念道“倒不是,来京中途中遇到宋阁老家的大公子,搭乘咱家的船,聊过几句” “宋大公子?他怎么搭我们家的船?”顾惜有点吃惊道。 “姐姐认识他?也是顺道碰上了罢,宋大公子是咱们四婶外家的表兄,好像跟三叔父是旧相识”顾念道。 “哦哦,我不认识,只听说过,好像是京中大儒清风先生的关门弟子。要是宋阁老家知道消息倒不奇怪了,封妃这事连太后娘娘也反对,宫里除了皇后娘娘,其他的妃嫔都是一级一级晋封的,连大姐姐淑妃娘娘也是二皇子满周岁才晋了妃位的,我这件事确实不合规矩,被反对议论是正常的。” 顾念问“那姐姐,你喜欢宫里吗?你愿意进宫为妃吗?” “为何不愿意?为妃不为妃不过圣上一句话的事,但对你跟我就不一样了,三年前圣上问我愿不愿意为妃,我说不愿意,我 67 长姐如母 顾念的心好像被什么紧紧抓住了,隐隐的痛了起来。都说她在庵堂艰难困苦,但实际上这几年在庵堂她过的又舒适又平静,哪想过这外面的风风雨雨也得有人来扛。 顾惜笑道“妹妹,我当然是自愿的,你别多想。这步路是我深思熟虑了的,既然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获得我想要的,陛下也愿意,大家都愿意,何乐而不为呢” 顾念道“姐姐,那陛下对你好吗” 顾念笑道“好啊,你也看到了,这天下人也都看到了的,陛下为了我违了祖制未进宫就封了妃位,还要等我办了三日大宴再进宫,虽然没办法举行大婚,那只能是皇后娘娘才有的,可不也给足了我面子?” 顾念笑不出来,道“那姐姐你对陛下呢?你喜欢他吗?” 顾惜摸着顾念的手道“我的小妹妹长大了,还知道喜欢不喜欢了,这话也就跟姐姐说说,别人跟前可不敢提。” 顿了一下,顾惜道“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咱们这样的女孩儿,外人都道风光,锦衣玉食娇养着,可是那也是取决于你乖巧听话你有用你有价值,你有用你就重要,你就会被放在最合适的地方。我们争着抢着说自己有用,然后为了家族被推上去被选择,那管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呢” 顾念道“姐姐……” 顾惜笑了,道“念儿被吓着了?别怕,有姐姐在,念儿以后都要开开心心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喜欢自己喜欢的人,谁都不能勉强你” 顾念的眼泪掉了下来,“姐姐,你可以不答应的,念儿在庵堂里其实过的挺好的,吃得好穿的好,自由自在的,念儿从来不知道姐姐过的是什么日子,虽然曾想过,也没想到会这么艰难……” 顾惜抱着顾念道“念儿别哭,别哭,姐姐很好,没有什么不愿意的。进宫没什么不好的,你看我现在已经是惜妃娘娘了,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宠我,太后娘娘也拗不过,谁敢跟我过不去” “念儿在家好好的,你快快乐乐的长大成人,再嫁个如意郎君姐姐就放心了”想起母亲临死前的嘱托,顾惜泪如雨下“到时候,咱们的母亲也就安心了” 顾念对原二夫人崔琳琅的记忆并不深刻,但顾惜一心为她考虑,两人想起母亲,更觉得心酸。 顾惜道“母亲最放心不下的是你呀念儿,她临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让我无论如何要护的你周全,这些年姐姐愧对念儿,也愧对母亲啊” 顾念哽咽道“姐姐千万别这么说,姐姐为我已然做了太多,以后就换我来护着姐姐” 顾惜笑了“念儿真的长大了,真好。我们母亲去的早,后来姨娘也是匆匆走了,留下我们姐妹小小年纪,父亲心似铁硬,对我们视而不见,有人说我们姐妹妨母不宜,那几年,那几年真不知是如何过来的……” 顾惜哽咽道“好在什么都过去了,现在好了,念儿也从庵堂里出来了,也长大了,懂事了,母亲知道该是放心了” 看来妨母克母的名声不仅仅影响了顾念,对顾惜影响更大,毕竟作为一个现代灵魂,顾念对妨母的说法持无所谓的态度,自己的母亲好好的生活在现代呢。 顾惜多年来压抑的情感得到了宣泄,姐妹俩互诉衷肠后顾惜沉沉睡去。 听着顾惜浅浅的呼吸,顾念却思绪万千,辗转反侧,一夜难免。 68请安 第二天一早,顾惜神采奕奕的给顾念准备衣饰,早吃了饭,便领着顾念带着礼物给老太太请安了。 顾老太太昨晚也没睡好,神色便有些蔫蔫的。顾惜带着顾念来请安顾老太太也打不起精神来。顾惜忙着给老太太泡了参茶,又吩咐厨房做了老太太爱吃的马蹄糕来。 顾老太太对严嬷嬷道“我的惜儿就是贴心,怪不得太后娘娘喜欢她,离不得她。也是马上要进宫了,以后怕是都顾不上我这个老婆子了” 严嬷嬷道“是啊,三姐儿孝顺。不过宫里规矩大,三小姐忙的,我看最近轻减了不少” 顾老太太说“你还别说,真是瘦了不少,这孩子,原本就瘦,现在下巴更尖了。羽音,你去库房里找些药材补品给送到轻红阁,再把老三从南边给我带的血燕拿出来,让厨房每天记得熬上两盅给三姐儿,不要断了” 顾惜笑道“祖母就偏疼我,这些年骗着吃了祖母的太多好东西了,这一天两盅燕窝一直吃着呢,惜儿无福,长不胖” 顾老太太道“这孩子,怎么说丧气话,要好好的补补,身体好了生活才好,像你淑妃娘娘,进宫就生个皇子,福气还在后头呢” 顾惜道“我就怕进宫以后缺个人陪祖母说说话,这不把念儿接来了嘛,念儿在庵堂的时候跟青云寺的静云师太比较聊得来,也跟着学了几天医术呢” 顾老太太道“真的吗,静云师太可是个了不得的女子,六姐儿怎么跟她相熟?” 顾念道“回老太太的话,三年前静云师太回青云寺,因故与我相熟,后来多有走动,我常听青云寺的几位师太讲经” 顾老太太笑了,道“这就对了,常跟她们清修得道之人接触,对你们小姑娘更有好处” 严嬷嬷笑道“六小姐聪明着呢,肯定跟静云师太她们学了不少东西吧。我看上次在船上给四小姐治疗晕船就很绝妙,六小姐的方子也是跟静云师太学的吧” 顾念点点头道“正是呢,静云师太医术精湛,学识渊博,我就学了那么一点儿不想也派上用场了” 顾老太太道“如今你跟静云师太还有联络吗?京中好久都没她的消息了” 顾念道“之前是有联络的,我到京中之前还收到她的手信,说是在蜀中游历,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顾老太太点头道“静云师太也算是你的老师了,以后多联络,有机会邀请到咱们家里作客” 顾念笑着答应了,道“老太太,我在庵堂闲着,也跟青云寺的元梦师太学了一点女红,给老太爷和您做了些针线”说着从绿意手中拿过鞋袜和抹额来。 顾老太太原本没心思,但看墨绿色的抹额用黄色金线绣了祥云,绣工精巧,素雅大方,中间还缀了颗猫眼绿宝石,真是难得的精品。再看鞋袜,料子、配色、图案都是自己喜欢的,严嬷嬷服侍老太太穿上,又合适又舒服。 顾惜道“念儿年纪小,在庵堂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给祖父祖母叔伯婶母做些针线就当是孝心了,祖母可一定要喜欢啊” 一句话逗得顾老太太笑了起来道“就你嘴巧,念儿的孝心祖母能不 69访客 顾念道“看祖母说的,都是念儿该做的,念儿做的还远远不够,以后跟着祖母多学学才是呢” 顾惜道“祖母,以后念儿天天在您身边您可不能烦她呀,她还小不懂事,京中的规矩啥的也不知道,要我我也嫌她烦呢” 顾老太太笑骂道“这个惜姐儿就会贫嘴,好似祖母会不好好待六姐儿一样” 严嬷嬷道“惜姐儿是舍不得老太太,怕进宫去了老太太更喜欢六小姐了吧” 大家都笑起来。 说笑了一会,老太太也乏了,打发顾惜忙自己的事去了。 虽然顾惜是不需要自己绣嫁衣什么的,其余的嫁妆什么的也不需要顾家准备,皇家有专门的礼部工部安排所有琐事,顾惜只需自己进宫就行了,但是进宫前要学规矩,还有自己的私事要办。 现在顾惜就带着顾念办私事去了。 原来之前顾惜说置办了几个铺子庄子,是顾惜自己这几年攒下的赏钱私房之类,托顾元振打听置办的,都放在了顾念的名下。 还有顾念上京中前家里老太太让顾大夫人准备了几套衣服,也打了一些首饰,顾惜自己也准备了好些东西,顾惜给顾念一一展示,两个人讨论着。这时大夫人身边的芸香说来请顾念,原来是宋大夫人带着宋大小姐宋楚宜来访,家里没别的女孩儿,老太太让顾念去陪陪客。 顾惜脸色苍白,愣了会神道“谁?宋大夫人?宋阁老家的宋大夫人?来拜访祖母的?” 芸香道“确实是宋大夫人,我们夫人也奇怪呢,这宋阁老跟我家大老爷在朝堂上不和,私下里也一直没有过来往,不知道这会怎么想的,竟然备了厚礼来了” “还备了厚礼!”顾惜惊叫道。 芸香道“我们夫人也不知道何故呢” 顾念看了顾惜一眼,问“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看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顾惜忙道“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奇怪,我们顾家和宋家以前从不走动的,今天怎么宋大夫人带着宋大小姐来家里” 又让绿意替顾念整理了一下衣物道“你过去看看吧,喜欢就多处处,多结交几个手帕交也是好的,不喜欢就早点回来,没必要委屈自己” 顾念道“我知道了姐姐,我这就过去看看” 宋大夫人正跟顾老太太说话,看顾念进去,道“这就是六小姐吧?长的真是好,大小姐三小姐在宫里见过几次,都是拔尖儿的人儿,这六小姐也不比姐姐们差呀,老太太怎么养出这么些个千娇百媚的人儿的?” 顾老太太笑的“念姐儿还小,夫人抬举她了,倒是我看你这宜姐儿,大方从容,蕙质兰心,比我们顾家的姐儿们强多了” 又道“念儿,快过来见过宋大夫人,还有宋大小姐” 顾念上前行了礼,宋大夫人拉着顾念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道“啧啧,真是天上地下的人儿,”说着从手上摘下一个白玉镯顺势套到了顾念的手上。 顾念有些诧异,谢过了宋大夫人,宋大夫人又拉着她问读过什么书,平日里做些什么? 顾念笑着看了顾老太太,顾老太太道“小孩子家,刚从云中接回来,这孩子平日里喜静,爱做做女红啥的” 宋大夫人道“姐儿性子静,那敢情好,以后多带带我们宜姐儿,这丫头性子跳脱,皮猴儿似得,没一刻钟安静,我说我养了个闺女,怎么跟个小子似的”说着大家都笑起来。 70 宋家 顾老太太道“我们家姐儿们多,但现在嫁的嫁,还有几个在云中,京中就惜姐儿她们几个” 宋大夫人道“惜妃娘娘不久就要进宫了吧,家里可能就要冷清了” 顾老太太道“是啊,这不念姐儿跟她四姐姐来了嘛,不然我老婆子平日里连个说趣逗乐的人都没有” 宋大夫人道“不怕的老太太,老太太有福,孙女儿多,个个花朵儿似的,看得让人羡慕,老太太要不嫌弃以后我常带宜姐儿过来凑凑热闹,我们家宜姐儿只能跟兄弟们玩乐,把她的性子都养野了,跟念姐儿一起玩玩看能不能转转性子,安安静静的做个大家闺秀。” 顾老太太笑道“那敢情好,念姐儿带宋大小姐到寻芳苑玩去吧,看看花儿草儿,也可以去划划船,我们家园子小,不要拘着宋大小姐了”又吩咐随身的丫鬟婆子们小心看着。 顾念答应着带着宋楚宜走了出去,宋大夫人笑道“两个姐儿一样的年纪应该能玩到一起”又跟顾老太太寒暄起了顾惜“惜妃娘娘马上要进宫了,是不是整天忙得不可开交?” 顾老太太估摸不着宋大夫人的来意,又看人家这么热情,只能顺着她的话聊了下来。宋大夫人忙着顾惜进宫事宜脚不沾地,根本没空陪客。 走出正院,顾念带着宋楚宜往寻芳苑一路而去。宋楚宜道“贸然来访,六小姐要多见谅。” 顾念笑道“平日里也都闲着,有客人来也高兴” 宋楚宜道“听哥哥说前几日顾家的船出了一点事,六小姐没有受到惊吓吧?” 顾念道“没事的,原来宋大公子当时也在场?” 宋楚宜道“正是呢,听哥哥说当时九门提督的官兵们缠了他大半个时辰,他想上前帮忙也脱不了身,等哥哥出来顾大公子已经接了六小姐上车了” 顾念道“宋大公子有心了,不是什么大事。当时赶着回家看祖母了” 宋楚宜道“今日母亲来一来是拜访老太太,二来也是谢谢顾家及六小姐的,大哥从琅中来,多亏顾家一路照看” 顾念心底就明白原来宋大夫人来访主要是顾大公子的意思,但是顾念一时还真无法理解宋大夫人来访的深意。宋楚宜却是明白,自己的哥哥回来后三句话两句话就说到顾家六妹妹,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喜悦,宋大夫人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自己的儿子开窍了!按说宋大公子这么个年纪也该娶妻了,宋大夫人也选了几个标致的丫头放在他屋里,可宋大公子完全不开窍,宋大夫人也多次在他面前提及谁家的姐儿长的好,谁家的闺女性情好,儿子也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眼看要二十的人了,别人家早该抱孙子的,宋大夫人说不心急是假的。可心急是闲的,幸而宋老太爷宋阁老不愿约束孩子,宋岩师从清风先生常常出去游历,顾大夫人觉得不开窍那以学业为重也好,不好内心也还是焦虑。 这次回来宋大公子话里眼里都是顾六小姐,宋大夫人差点喜极而泣,一打听满心的欢喜,虽然宋阁老跟顾侍郎政见不和,但儿女亲家是能做的嘛,何况顾家蒸蒸日上,连出两个皇妃,顾家的子弟也都上进争气,顾家和宋家,正是门当户对的好姻缘啊!就算是顾六小姐年纪小了点,可以先定下来啊,自己儿子正好考个功名在身,到时洞房花烛和金榜题名同时,多大的喜事啊。宋大夫人满心的欢喜,恨不得马上到顾家去提亲,但宋大老爷给泼了一盆冷水,宋家跟顾家尤其是顾侍郎在朝堂上不和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因此两家虽然还是远亲,但彼此几乎不走动,现如今顾家更是如日中,顾家不一定愿意跟宋家结亲! 宋大夫人是个急性子,一听这话更是坐不住了,非得先来探探顾家,看看顾六小姐。这不,就拉着宋大小姐宋楚宜来顾家,不断叮嘱宋楚宜跟顾六小姐多接触,了解了解顾六小姐,也在顾六小姐跟前多提提宋大公子的好。 宋楚宜当然不好直接提及自己的兄长。 71 反常 顾念笑道“原来是这样啊,那我还真是当之有愧,一是我们家也是上京中,正好遇上宋大公子,顺路而已,举手之劳罢了,当不了谢的,二是当时邀请宋大公子以及一路上照顾宋大公子的都是我三叔父,好像跟宋大公子是老相识,顾念可真是什么都没做” 宋楚宜也是聪明人,当下便转移话题道“原来是这样啊。我听我哥哥说顾三老爷是个豪爽又雅致之人,让人心生敬意。六小姐更是个有趣的人,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我也喜欢的紧” 顾念笑了,心道“这下好了,这就算抄袭吧?可要怎么解释?”便道“不过是我从别处搬来的,我真不会写这个的” 宋楚宜也不在此纠结,两个人又说起别的,宋楚宜因为自己哥哥对顾念本身带点好感,又见她温和大方,不拘小节,更是喜欢。而顾念看宋楚宜知书达理又开朗活泼,也颇为喜欢。一路走来,颇觉得谈得来。 两个人在寻芳苑的花树下走走停停,指指点点,那花儿开的正好,一丛丛一团团,姹紫嫣红的,引得风儿蝶儿绕来绕去的飞舞。一会,顾老太太屋里的玉漱来找,说是怕两个女孩子在太阳下时间久了中暑,让回屋子里去。 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宋大夫人要告辞了,顾老太太虚留了一会,就让严嬷嬷和顾念送了客。 顾老太太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宋家的意图,虽说宋大夫人打着感谢顾家一路上对宋大公子的照顾,可是有些过了,大户之间往常也有这种搭顺风船或者车的事情,感谢一些也就过了,但是宋家跟顾家没什么交集,宋大夫人又送了厚重的礼,而且非常热情,究竟是所为何事,或者所图是什么? 顾老太太询问顾念,宋大小姐说了什么,顾念转述了宋楚宜的话,并回想两个人也是随意聊聊,并未有什么更明显的表示。 顾老太太想了想道“那就先放着吧,以后找机会把宋家的礼还回去,我们家不能失了礼。”顾念看顾老太太也乏了,就告退了出来。 看顾念回来,顾惜着急的拉着她问“宋大夫人到家里所谓何事?” 顾念道“不过是说前几天宋大公子搭乘了咱家的船,特地来感谢的,我陪宋大小姐转了转园子” 顾惜道“没说别的事?” 顾念有些惊奇道“别的什么事?我听老太太说宋家和咱家没什么来往,这次宋大夫人带着宋大小姐来,还备了厚重的礼,老太太特很是奇怪呢。不过宋大夫人好像没透露有别的意思”说着从手腕上退下那个镯子道“姐姐你看,宋大夫人给我的见面礼” 顾惜看了看那玉镯,颜色纯正,晶莹剔透,没有一丝瑕疵,拿在手里温温的,道“倒是个贵重的物件,既然给你了那就是喜欢你,你带着就是了” 顾念道“按说要谢也是谢三叔,哪轮得到我” 顾惜道“这事也当不得大事,咱们两家素日并无来往,外院不方便走动,内宅夫人们这是表明了态度”看来宋家想要结交拉拢顾家,所谓何事呢?总不会是……那绝对不可能。顾惜有些失神,想了又想。 顾念觉得顾惜有点反常,但是又说不出哪里反常,便也没再多问,道“宋家大小姐倒是挺可爱的,跟我也聊得来,她还邀我过几天参加她家的花会呢” 顾惜道“那是好事, 72 命运 顾念笑道“姐姐你看你着急的,花会还早呢,再说最近我就想在家陪着姐姐,大伯母也是忙的两脚不沾地,等以后清闲了再去凑凑热闹” 顾惜笑道“也没什么关系的,大伯母毕竟经过一次了,轻车熟路也还好了,以后你要在顾家、要在京中立足,这结交朋友出门交际也是很重要的,按理来说是姐姐应该早带带你,可现如今姐姐是不能够了,祖母如今也是不大出门了,只有大伯母能靠了” 顾念道“放心了姐姐,基本上我都知道的,就是不懂的以后问姐姐就是了” 顾惜心道“傻念儿,以后咱们姐妹相处的机会恐怕也不会多,姐姐恨不得什么都给你说一遍” 笑道“好,有什么不懂得直接问姐姐,以后多问问祖母和大伯母,念儿这么聪明,没什么能难倒你的” 顾大夫人原本想着在百忙之中给顾宁顾念办个花会的,请京中的名门闺秀们来玩玩,把顾宁和顾念推出去,两个小姐以后也就好交际了。不想顾宁一到京中就病倒了,又顾惜入宫事宜繁多,皇家要求多规格高,顾大夫人有些力不从心。再想起自己的女儿顾韵,心里越发抵触,顾韵当年是小小秀女进的宫,家里几乎没怎么准备,顾韵在宫中多年,又生育有皇子,才晋封了妃位,其实皇帝陛下对顾韵一直也都是淡淡的,要不是有皇子可能早被皇帝忘了。但是顾惜的路走的平顺多了,当年顾惜跟着顾老太太进宫被太后娘娘看重,留在宫中侍奉太后,这几年太后娘娘的口风也是在替顾惜想看合适的人,顾家也忙着给顾惜挑京中的好儿郎,但谁知突然一纸圣旨到家,直接封为惜妃娘娘,还请钦天监算了好日子抬进宫!皇帝陛下违了祖制,在朝堂上驳斥陶御史,连太后娘娘的劝也不听,可想而知皇帝陛下把顾惜看的很重,以后顾惜肯定是最受宠的妃子。前几日顾大夫人进宫,顾韵虽然刻意掩饰,但做母亲的能看出来顾韵的失落,是啊,顾家已经不需要再送一个女儿进宫了,顾惜进宫对顾家来说是锦上添花,实在没必要。 顾大夫人想不明白,但是顾大老爷很是明白。皇帝陛下对顾惜几年前就多有看重,虽然纵着顾惜让她以为太后娘娘能给她安排她中意的婚事,但皇帝怎么可能放弃觊觎多年志在必得的顾惜? 顾大老爷看的明白,也想的明白,便出手了,虽然只是轻轻一推,皇帝陛下高兴,自己以及顾家的日子就越发的红火了。顾大老爷今日忙着顾惜进宫的事宜,虽然事情繁杂,但是顾大老爷心情好,所以顾大夫人的失落和不满他看不见。但是当顾大夫人说起宋大夫人来访的事情顾大老爷吃了相当一惊。 “你说谁?宋大夫人?宋阁老家的宋大夫人?”顾大老爷问道。 “正是呢,我跟母亲也觉得奇怪,宋大夫人备了厚厚的礼,说是感谢咱们三弟一路上照顾宋大公子” “要是感谢三弟,为何只派了个内宅妇人来?不应该呀”顾大老爷沉吟道。 顾大夫人觉得可能真是宋家过于看重宋大公子才专程来拜谢顾家的,这件事就此揭过了。但顾大老爷心里有事,一直思虑不安。“这宋家要干什么?顾惜马上进宫做惜妃娘娘了,难道宋承佑不顾及宋家的锦绣前程,连命也不想要了?这胆子也太大了些”又转念一想“应该是不会啊,再说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都还没有,哪有反水的资本!可能是我想多了” 73 试探 顾大夫人忧心忡忡道“惜姐儿进宫了淑妃娘娘的日子会不会更不好过”顾大老爷的心思不在此,心不在焉的道“怎么会,姐妹俩在宫中相互照应齐心协力岂不更好,圣上看重我们顾家,姐妹俩在宫中地位只会更稳固” 顾大夫人道“宫中妃嫔原本就不多,除了皇后娘娘就咱们淑妃娘娘品阶最高,可也不得圣上欢心,这两年淑妃娘娘明里暗里流了多少泪。现在惜姐儿这么得圣上看重,未进宫就荣宠不断,太后娘娘也护着她,你说她进了宫谁还记得咱们淑妃娘娘” 顾大老爷道“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淑妃娘娘有二皇子傍身,日子能有什么不好过?大皇子身子弱,淑妃娘娘母凭子贵,太后娘娘和圣上还能不看重她” 顾大夫人道“理是这个理,可是淑妃娘娘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圣上,难免会多想” 顾大老爷道“咱们圣上江山为重,妃嫔不多,也不见多宠着谁,现在对我们惜姐儿看重,是我们顾家的荣幸。你进宫多劝劝淑妃娘娘,大局为重,都是我们顾家的姐儿,谁得宠还不一样,何况她已然有了二皇子傍身,还有什么不知足” 顾大夫人叹了一口气,那哪能一样,不过也不敢明白的表现出来,道“正是因为是二皇子的母亲,才更不能默默无闻被圣上忘了” 顾大老爷道“行了,你劝着淑妃娘娘放宽心,我也敲打敲打惜姐儿,都是一家人,分不出什么高下来” 顾大老爷第二天下朝就把顾惜叫道了他的书房,这是顾惜第三次进顾大老爷的书房了。第一次是说太后娘娘喜欢她让她去侍奉太后娘娘,第二次是皇帝陛下中意她让她答应了做惜妃娘娘,第三次又是谁看上她了? 顾大老爷道“念姐儿刚到京中还适应吗?有什么需要只管跟你大伯母开口,都是一家人可不要生分了” 顾惜低着头道“让伯父费心了,一切都好,大伯母安排的妥妥当当,没有什么需要的” 顾大老爷道“那就好,最近事情多顾不了周全,码头的事我听说了,念姐儿你多带带,毕竟从小在庵堂里长大,不懂京中的规矩也是情有可原” 顾惜道“念姐儿还小,初来乍到的做错了什么还请伯父海涵,以后我多教教她” 顾大老爷笑道“也没什么,毕竟念姐儿还小,以后家中你大伯母多费点心就是了。对了,我听说昨天宋家来人了” 顾惜道“正是如此,昨天宋大夫人备了厚礼上门,说是来谢三叔父进京途中照看宋大公子的事。宋大夫人带了宋大小姐来,大伯母喊了念儿去接待了宋大小姐” 顾大老爷道“就为这点事?这宋夫人也过于慎重了。” 顾惜抬头看了看顾大老爷,顾大老爷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顾惜道“惜儿也觉得好奇,不过听祖母和大伯母的意思宋大夫人此来就只是为了代宋公子表达谢意,我想着咱们顾家跟宋家素日没有交情,估计也是不想欠了我们顾家的人情吧” 顾大老爷笑道“是啊,惜儿说得对,咱们顾家跟宋家素日并无交情,应该也没有别的事了。对了,不日惜儿就要进宫了,你三叔父将你母亲的嫁妆都拉来了,到时候择些好的带上,其他的伯父也为你备好了,惜儿只管安安心心的进宫做娘娘便是了” 顾惜谢过了顾大老爷,告退出来,身上出了一身汗,这会儿冷风一吹,凉飕飕的。 74 借酒浇愁 宋岩陪着自己的小叔父喝酒。宋岩的小叔父宋承佑,是元和三年的金科状元郎,人长得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更是满腹锦纶、文采飞扬,是京中多少少女的梦中情人。如今也不过二十二岁,至今未娶,让多少京中闺女痴迷,连元和帝的亲妹妹嘉和公主都为他痴迷,二十岁了至今云英未嫁。 这状元郎前几年颇得元和帝看重,常常在宫中伴驾,在朝堂上也有所建树,后来慢慢被皇帝疏远,领着可有可无的职务,今年宋承佑更是请命要到闽中去。惹得宋阁老在朝堂上大训逆子,大家都知道闽中酷暑之地,并未开化,民风野蛮,且有盗匪出现,朝廷派人剿匪几年都毫无进展,去哪里一年不脱层皮?元和帝虽未准奏,但也愤怒不已,估计宋状元郎去闽中是必然的。 宋岩满心的欢喜不知给谁诉说,也不知道如何诉说,便去找自己的小叔父,宋岩从小就跟小叔父亲,读书游历也都是学着小叔父的路而走。这会兴致勃勃的跟小叔父边喝酒边谈心,说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没发现自己的小叔父对已然醉意朦胧,也没注意到平日里白衣仟尘不染风度翩翩的小叔父竟然有些颓废有些狼狈。 宋岩道“小叔父你不知道,我这次路上遇到了一个很可爱的姑娘” 宋承佑看着那半圆的月亮上仿佛有个可爱姑娘,弯弯的眼睛翘翘的眉,仿佛对着他笑,又好像眼睛里布满轻愁。 宋岩道“小叔父你不知道,她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大胆从容,懂得可多了” 是啊,她知书达理,温文尔雅,是大家闺秀,不不不,其实她什么都不懂,她谨小慎微小心翼翼,他最喜欢她偏着小脑袋问他问题,眼睛亮晶晶,闪着光亮,一直照到他的心里。 宋岩道“小叔父,你知道吗,她温柔大方,光明磊落,你遇见了肯定也喜欢” 是啊,她很温柔娴熟,落落大方。他中状元那个晚上赐宴,她扶着太后娘娘来去匆匆,她那时候还是个小姑娘呀,一下子就让他移不开眼。 宋岩道“小叔父,我已经让母亲去她家道谢了,她应该会一直记得我吧” 宋承佑满心苦涩,他不敢跟他家人说,开始他以为她无意于他,是啊,她叫他承佑哥哥,相比于其他的女孩子,她离得远远的,从不表明心意。后来知道了,也迟了,他向他的母亲说明,想让他的母亲去提亲,他的母亲说“不成,太后娘娘昨儿个宣我进宫就是要把嘉和公主尚给你,我虽没直接答应,说要回来跟你父亲商量,可这天下谁不知道嘉和公主就是看上你了,非你不嫁了!其他人家的姑娘想都不要想了,别人还好,可以纳个妾抬进门来,可尚了公主什么都由不得你” 宋老太太心疼小儿子,但是她很明白,这事他们家做不了主了。 他那时如五雷轰顶,脑子里全是她的笑,开心的,小心翼翼的,无奈的,无辜的,有很多时候脸上虽然笑着,眼睛里满满都是伤悲,她难过悲伤地时候也还是带着笑的。可他只喜欢她开心的笑,其他时候他宁愿她不笑!那些笑日日折磨着他的心,让他不得安宁。 他的好哥们提醒他,她其实一直是上面那个人喜欢的姑娘,他知道,他也知道她不愿意。她们两个就像缺水的鱼,濒临渴死,拼死挣扎却又不敢挣扎,但挣扎与否都逃不脱一个死。 他迟迟不答应尚公主,太后娘娘隔三差五宣了他母亲进宫,皇帝多次询问他的意思,他的父兄们也多次训斥于他,嘉和公主甚至在拦住他哭着问他为什么。 75家宴 他不愿意! 他说他宁可一辈子不娶。太后娘娘的怒火,父亲的暴跳如雷,兄长的叹息,还有母亲的眼泪,都让他的内心煎熬,可是没有她,他活着跟死去一个样。 圣旨下的那天他上书请求去闽中。 他惟愿从此她能幸福,能安宁,他远远地避开,不能给她任何的困扰。 看着半圆的月亮,他的心痛的厉害,下个月圆之夜她就进宫了,从此之后各自人生,互不相干。 “小叔父,你都没有在听吗” 半天没有回音,宋岩才发现,他的千杯不醉的小叔父已然深深醉去,不省人事。 月光下叔侄俩步履蹒跚。 顾家每月初一的家宴。 顾惜带着顾念一个一个的叫人,礼物前面已经到达各人的屋里,所以很快就熟悉了起来。 顾老太爷不苟言笑,但为人中正,嘱咐了两句便默默了,顾家几位叔伯除了顾三老爷性子都是随了顾老太爷,肃穆沉默,顾大老爷笑着问道“念儿,这几日在府中还适应不适应”顾念笑着应了,道“可好了,祖母和大伯母都疼我,一应安排的妥妥帖帖的,我只管享舒服了”说着大家都笑起来。 顾大公子顾元诚凑过来道“六妹妹的女红做的好,送我的笔袋我很喜欢,六妹妹有心了” 在场的各位都收到了顾念的礼物,回想那栩栩如生的绣品,便都笑着看着顾念,顾念道“大哥喜欢就好,念儿也没有别的能拿得出手的礼物” 顾元正道“六姐姐的礼物最好了,连我同窗都羡慕呢,说京中找不出这么精致的物件呢” 场面便活跃起来。 顾元诚乘机问道“六妹妹的胆儿也大呀,连杀人也不怕?” 只有跟前的几个人听到了,有知情的,也有一头雾水不知道顾元诚在说什么的。 顾惜道“大哥哥吃饭的时候不说这些” 顾五老爷这时插话道“诚哥儿是说码头上九门提督捉奸细的事嘛?我听同僚说了,我们家六姐儿真是了不起” 顾四老爷道“我也听人说了,说我们顾家的女儿巾帼不让须眉呢” 听得顾老太爷一头雾水,顾大老爷忙给他解释了一番,道“赞赏归赞赏,咱们家的女儿还是要贞静为先,这种事能避开就尽量避开。” 顾念低眉顺眼地道了是,顾老太爷笑了笑道“念姐儿那倒是真的是很勇敢呢” 顾五老爷道“听说这事已达天庭,小冯将军为人倒是公允,听说凑请圣上咱们姐儿的功劳呢” 顾大老爷道“奏请是奏请,但圣上并未表态,咱们家也要慎重以待” 顾元诚道“六妹妹当时一点都不害怕吗,我听着都怕呢,四妹妹受了惊吓病了,大夫说是还要调养一阵子了” 顾念心里暗道“这个大公子是非真多”殊不知顾元诚率真纯良,想不了那么多,只是单纯佩服她的胆略。 顾念道“说不怕肯定是假的,谁见过那样的场景呢” 顾元诚道“那你还吼了冯将军?小冯将军比那奸细更让人生畏” 顾大老爷训斥道“元诚怎么说话的!小冯将军也是你一个无功名在身的白丁议论的” 顾元诚悄悄了,倒是顾老太太开口道“什么白丁,诚哥儿这次下场给祖母挣个功名回来,小冯将军做的也过了,在我们顾家的船上明晃晃的杀人,虽然是抓奸细,可是伤着了我们顾家的姐儿妹儿那可怎么是好” 顾三老爷道“幸而念儿机灵,小冯将军也是有分寸的,这件事就是个意外,大家都无事也就算万幸了。” 76动员大会 开席的时候便再无人说话,顾念看了看顾惜,也跟着大家安安静静的用餐。 饭菜很丰盛,鸡鸭鱼肉都上了桌,男人们还喝了一点酒。 饭毕,一家人坐在一起喝茶拉家常,孩子们都打发出去了。顾大老爷道“马上也就十五中秋节了,离惜姐儿进宫也就这半个月了,我们礼部也是忙的脚不沾地,家里的事母亲还要多多上心” 顾老太太道“都是你媳妇在操心,这也算是第二回了,芋芝办事我也放心,也说好了到过两天跟前了徐夫人和你九妹她们过来帮忙” 顾大老爷道“圣上这次准许我们家办惜姐儿的三日大宴,这嫁妆不用我们准备,可随身物品件件都要挑好的,不能跌了我们顾家的身份,但也不绝能逾了规制” 顾大夫人道“这些都是按宫里嬷嬷的吩咐办的” 顾大老爷道“现在就办起来,咱们顾家要办就要办得好好的,该发的帖子全部尽快发出去,三日大宴不能出任何问题,以防万一皇帝陛下会亲临” 原来这三日大宴是夏国世家贵族嫁女的老惯例,就是娘家办三天大宴的流水席,除了亲朋好友走过路过的人都可以来吃,连乞丐也都欢迎,当然,新女婿也要露面的,来的人越多寓意着新嫁娘往后的日子越红火。 顾老太太道“皇帝陛下不会来的吧,毕竟是臣子的家里,再说就连当年皇后娘娘三天大宴皇帝陛下也没出宫,何况咱们惜姐儿只是妃位了” 顾大老爷道“这个事现在说不准,尚书大人那天提点我说皇帝陛下问起这回事,怕是想要来给我们顾家脸面也说不准,还是要备起来” 顾四老爷道“要按皇家的规制来办的话可能不妥,目前宫中尚未有任何旨意,我们不宜提前准备。不然到时候皇帝陛下不来伤的是我们顾家的颜面” 顾五老爷也道“我也赞成四哥的说法,咱们顾家已经风头太盛,这不是什么好事。如果宫里不提前知会的话咱们还是按平常人家的规矩办,陶御史上次参奏被圣上斥责,最近盯我们家盯得紧,一个不小心会落人口实。” 顾三老爷道“也是,当年淑妃娘娘怎么进的宫大家都记得吧,这次皇帝陛下特别开恩让我们可以嫁女儿,但我们不能过了,被提到朝堂上可不好看。” 顾大老爷道“话虽如此,但皇帝陛下对顾家恩宠,我们也当得起这份恩宠,淑妃娘娘毕竟不比惜妃娘娘,这可是未进宫就封妃的先例了” 一直喝茶的顾老太爷道“虽然一朝出了两个妃位娘娘,可咱们顾家并不是靠着女人的裙带关系发家传承的,不管什么时候,请你们务必牢记这一点”又道“我累了,先歇着去了”顾老太太让玉漱扶了顾老太爷,自己也一道回了。 顾大老爷道“既然老太爷这么说了,那咱们也低调一点,就办平常的三日大宴罢。” 顾三老爷道“大哥,二哥有没有消息,是不是该回来了” 顾大老爷道“我已去信催了,老二的意思他赶不上也有我们这些叔伯照看着也没什么大碍。” 顾三老爷道“这是什么话,毕竟他才是惜妃娘娘的亲爹,他的公务再繁忙,也该赶回来送送惜姐儿” 顾四老爷道“是啊,三日大宴必须得二哥主持才行,再说琅中也不是太远,二哥也该回来了” 顾大老爷道“也不知道老二怎么想的,我让顾大亲自往琅中一趟吧” 77 口谕 顾三老爷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这位二哥是怎么想的,两个这么好的女儿视作路人一般,几年来不闻不问,连闺女的三日大宴也不来主持,而且是即将嫁入皇家作娘娘的闺女。 顾三老爷不知道,顾念对她这个便宜爹确实是没任何印象,而且也没有任何好感。这哪里是亲爹呀,路人罢了,不管不问。 但是毕竟是顾惜出嫁,夏国的习俗三日大宴是该由新娘子的父亲主持的,没有父亲的要亲哥哥来替,这下可好,听到顾二老爷忙于公务走不开身的消息,顾念一口气没喘过来,这有亲爹跟没有亲爹有什么区别? 好在这些事也不需要她来操心安排,顾念有些忐忑地问顾惜“姐姐,父亲公务缠身来不了,你心里别多想,咱们叔伯多,都可以主持大宴” 顾惜拉着顾念笑道“来,念儿来帮我写这些个帖子,我看你的这手梅花小篆写的漂亮。我在京中这几个知交也都喜好这个,让她们看看,我做不到,我家念儿可不差” 顾念笑了,梅花小篆还是在云中跟静云师太学的,也将将看得过去,写的并不很好。 顾惜安慰顾念道“念儿别担心,父亲可能有父亲的难处吧。不过没关系的,姐姐早就不在意这些了,这么多年来也早已经习惯了,不报任何希望,也就没有失望,都无所谓的”姐妹俩虽然彼此安慰,可是失落是从心底里来的,究竟是为了什么,父亲置两个亲生女儿不管不顾,自生自灭这么多年,甚至连婚宴也不愿意参加? 不料第二天傍晚顾大夫人专门过轻红阁来找两姐妹说话,说了一会三日大宴准备的服饰首饰的事后,顾大夫人话锋一转道“惜姐儿最近是不是为二老爷没法回来主持三日大宴忧心呢,惜姐儿你放心,今天你们伯父下朝来说是皇帝陛下听说二老爷忙于的公务没法到京中,给惜姐儿主持三日大宴事,派人去传了口谕特地给咱们二老爷放假五日,以便二老爷回来给惜姐儿主持大宴,皇帝陛下对惜姐儿真是百分百的好,咱们普通人家也做不了那么多,更何况是天家?惜姐儿真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顾惜有点吃惊,道“哦,其实父亲忙的抽不开身也没关心的,不是还有大伯父几个叔父了么” 顾大夫人道“真是皇帝陛下的一番心意呢,以后到了宫中,也多提点你韵姐姐,你们姐妹在宫中相互照应,家里才能够放心” 顾惜道“大伯母您放心吧,我跟大姐姐是一脉同气,自然是互相商量互相照应的” 顾大夫人道“惜姐儿和你韵姐姐在宫里互相照应,我们跟念儿在家里安静度日,这样一家子和和美美,多好” 几个人又说了些别的话,顾大夫人便又去忙了。 听到皇帝陛下下了口谕,要顾二老爷回来主持三日大宴,顾念有点恶趣味的偷偷笑了出来,有点痛快,尴尬别扭让顾二老爷自己受去吧。 顾惜道“念儿你偷偷乐什么” 顾念道“姐姐这下好了,父亲大人那么忙皇帝陛下都知道了,还给他放了假,看来皇帝姐夫对姐姐真是一片真心呢”是啊,能给与了这么多,还能想到这些细枝末节,也就是放在心上的人了。 顾惜叹了一口气道“真要叫父亲大人为难了,”说着也笑了起来。 姐妹两个相视而笑,也不说破,将内心的那点邪恶小心思藏了了起来,顾惜道“皇家的真心也就那么一点,不敢抱多大的期望。但皇帝陛下这么为我,我也承他的情了。” 姐妹俩这边偷偷地乐,不知道琅中的顾二老爷接到皇帝口谕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两个人偷偷地想象了一下,更乐了。 78 嘉奖 顾家自此开始就热闹起来了。 顾三老爷指挥人开始大范围妆点顾家,门庭廊道都换上了大红绘了喜字的宫灯,庭院、假山以及一些树干上都裹上了红绸,顾府门外铺上了大红的地毯,各种花一车一车送了进来,玫瑰月季,美人蕉海棠花,宫中还赐了一车红玫瑰来给顾惜妆点院子,各种颜色、各种形状,把顾府装点得美轮美奂。顾家从上到下,丫鬟婆子伙计们也都订做了喜庆的衣服,一个个喜气洋洋的。 顾家上下忙忙碌碌,当事人顾惜却很平静平淡的跟顾念一起陪老太太说说话,逛逛园子,然后两个人窝在轻红阁也不知道做些什么。 这天天气晴好,顾惜让人准备了各色点心吃食,在泗水阁设宴,招待她的几个手帕交,卞氏姐妹,顾无双顾玉双姐妹,常洁茹等。 泗水阁四面环水,用小船荡着才能过去,微风轻轻,凉爽通透,几个姑娘吃喝玩乐,快活自在。 顾惜正在抚琴,顾念看到泗水阁外面的草地上来了几个婆子,仔细看老太太屋里的严嬷嬷也来了。顾念只好悄悄让婆子载了红杏过去看看,原来是冷面将军冯将军来了,说是奉了旨意,请顾六小姐接旨。 大家吃了一惊,顾惜亲自送顾念到正院厅堂里。顾惜邀请几个姑娘去看看,一听是冷面将军都退避三舍,纷纷告辞而去。 顾三老爷正在小心翼翼地陪着小冯将军喝茶,这冯将军,还是一如既往的冷。 原来还是为那天码头上的事,小冯将军凑表皇帝言明多亏顾六小姐相助,才能顺利地斩杀了金国奸细乌海。皇帝对顾六小姐的机敏镇定表示了赞赏,仔细问问原来是惜妃娘娘的亲妹妹,到京中是为惜妃娘娘来送嫁,顺手立了功劳,而惜妃娘娘的姐姐差点受了无妄之灾。皇上大笔一挥,赏顾六小姐黄金百两,太后娘娘也给了口头嘉奖,派了小冯将军来,一是嘉奖顾六小姐,二是也为慰问顾四小姐。 虽然小冯将军带来的是好消息,可是家里几位老爷都上朝去了,只有身无官职的顾三老爷,其他的人就是有空也都躲得远远的,这是谁呀,冷死人不偿命的小冯将军。 顾三老爷尝试着跟小冯将军交流。只是这小冯将军表明来意后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顾三老爷问一句答一句。 顾三老爷寒暄道“那日多亏将军刀法奇快又精准,不然顾家的两个女孩儿可就没那么好运气能毫发无伤” 小冯将军俊俏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就“嗯”了一声。 顾三老爷“……” 半响,顾三老爷又道“小冯将军少年有为,这次又立新功,往后前途不可限量呀” 冯越“顾三老爷过奖了”再无别的言语 顾三老爷心里腹诽道“这种时时刻刻把天能聊死的人,谁还愿意搭理他,怪不得上到朝臣,下到那些一天没事干追着英俊少年跑的姑娘们没人愿意搭理你” 顾三老爷这头尴尬的不行,小冯将军却是很淡定冷静的喝茶。 幸好顾惜顾念到了。如坐针毡的顾三老爷立马站了起来,道“这是九门提督冯将军,快来见过冯将军” 顾惜顾念看对面这个正襟危坐玄色锦袍的冷峻年轻人,分别行礼道“见过冯将军” 冯将军回了礼,分主次还没坐下。“我以前见过你的”冯越一开口几个人吃了一惊,自然是见过了,今天他不就是为桃花渡口的事而来的嘛。 79 曾经见过 “顾六小姐不记得也属正常,毕竟你那时还小”不待顾念回应,他又道。 “冯将军没有记错吧,念儿前几天才来的京中,一来冯将军就给了个下马威,念儿记忆应该很是深刻呢”顾惜冷冷的道。当日顾念轻描淡写的说了,后来一问丫鬟婆子,才知道当时情况有多危险,这件事顾惜没再提,但是心里有气是难免的。 顾念倒一下子回想起来了,自己这几年所见的人实在是有限,有这种冷若冰霜气质的人实在不多,但顾念不愿提及当日这些事,虽然厅里就顾三老爷和顾惜两个人,也都是自己亲近的人,但是问起来解释有多麻烦,再让别人听见了,说出去也不好听。 当下便笑道“原来是冯将军,小女子眼拙了。冯将军今日来是……” 冯越其实看懂了顾念的掩饰,这个顾六小姐记起来了,但她明显不想提及,甚至让别人以为其实是他记错了,仿佛她只是不想揭穿他顺水推舟的问起了今日的目的。 冯越有些不愿意让她得逞,加上今天第三次见面,他知道这个小姑娘不简单,她太淡定沉着了,不像个小姑娘。可她再装也还是个小姑娘。 “本将军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冯越淡淡的道。 但听在顾三老爷他们的耳朵中,这冯将军生气了,声音冷的能冻死了,话语也不好听。顾惜也生气,刚想反驳他,顾念拉了拉她的手,面上笑吟吟的道“冯将军年少有为也正当年轻力壮,只是小女子常年长在乡野有眼无珠不识泰山罢了,还请冯将军见谅。不知冯将军今日来是为了兴师问罪呢还是别的事” 顾念想,好几个冯越,不办你的正事,揪以前的细枝末节还不依不饶的,我就不信我不愿提及以前的事你看不出来?再者用脚趾头想你一个外男什么时候跑去顾家庵堂,你觉得合适吗?怪不得京中没人敢亲近他,原来是个二愣子嘛。 冯越就越发有兴味了,你顾六小姐不是遇事从容淡定嘛,杀人场面都能眼睛不眨,这点事你还怕?便冷着脸道“顾六小姐是真不记得了?要不要本将军提醒你一下” 顾念这下真是毛了,这个人听不懂人话吗?面上虽然带着笑,语气冷冷的道“看来冯将军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不过小女子想知道冯将军是何立场,以何身份来的?小女子所犯何事?” 顾三老爷跟顾惜也是面面相觑,心想“这冯将军刚才还惜字如金呢,这会跟个小姑娘又纠缠不清,话怎么这么多,想想顾念一直在云中顾家庵堂里,他一个外男如何能见得,真是搞不懂” 顾惜有些生气,道“冯将军,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们先告退了,我们顾家的小姐人轻言微,可也没闲到随意供人消遣的地步,念儿,我们回去吧” 顾念白了冯越一眼,跟了顾惜就往外走。 冯越内心有些失笑,看来这惜妃娘娘把这个妹妹护的很紧,又看到顾念瞪他,心里有些好奇,这小姑娘为何真的不怕他。 不过也再不敢大意,当下拱手道“惜妃娘娘留步,顾六小姐留步,本将军这次来是奉了圣上旨意,来嘉奖慰问顾六小姐的” 说着,有小兵托了托盘上来,打开是黄澄澄的金子。顾念心道“这还差不多,有钱拿谁都开心”又有太后娘娘的嘉奖,还有慰问顾宁的一些药材等,一并谢了恩。 便跟着顾惜,告退下去了,再也没看冯越一眼。 80 挑花 看着冯将军黑着的脸,顾三老爷擦了一把冷汗,打着哈哈虚留冯将军吃了午饭再走,冯越倒是拱拱手没多说什么就告辞而去了,顾三老爷心里却道“自家两个侄女儿胆子都挺大的,话说这个小冯将军也真是个怪人” 姐妹两个去了一趟芝兰院,问了顾宁的情况,把太后娘娘的嘉奖和药材等一并送了过去。顾宁睡不安稳,又吃不下,脸色很是不好,暗地里没少流眼泪,恨自己不争气。顾惜和顾念也不好多待,劝了一回,便相携回轻红阁去了。 顾宁心里越发难受,虽然自己的嫡母不曾说什么,但是一同而来的顾念比自己还小,镇定大胆,不仅救了自己,还得了朝廷的嘉奖。看顾念神采奕奕一点事儿都没有,有亲姐姐陪着说说笑笑,自己却躺在床上吃药,心里越发自责。想当初虽然她是庶女,可比顾念这个嫡女的处境还好些,现在呢?因为自己的缘故让父亲嫡母看不起,以后的日子不知道会如何,越想越难受,眼泪一个劲的流。丁香看她姑娘这样,苦劝无果,只是跟着流泪。 顾念没想那么多,回到轻红阁,顾惜每日跟着宫里的嬷嬷学规矩,其实顾惜自己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还是专门侍奉太后娘娘,规矩上一点都不差,只是以前是女官的规矩,现在基本上是怎么伺候皇上的规矩了,顾念坐着看着书,家里其他人忙的脚不沾地,顾念的日子还算清闲。 这一日却是顾元诚来请她去庄子上挑花。原来顾元诚放假,陪着顾老太太一时无聊,恰逢庄子上的妇人来送花,说起近日温棚里又开了一批好花,顾元诚一时有了兴致,想去挑一些好的来,给老太太赏玩,也给顾惜弄些过来戴。顾惜在家最喜欢戴鲜花了。顾老太太听着也高兴,又疼孙子,想让顾三老爷护送着过去。 顾元诚肯定不干,脑子一动,就要带着六小姐一起去,顾元诚出马,顾老太太没有不答应的。等顾念反应过来已经坐在出城的马车上了。顾元诚骑着马跟着,一会问顾念在庵堂里的事,一会问顾念怎么那么胆子大,真的不怕冷面将军?顾念有些哭笑不得,顾家百年世家,对子女们教育都是很严格,但这顾元诚真是被养的天真可爱,还是个十六七的少年的本来面目,顾元正比他成熟多了。顾老太爷不理事,顾大老爷作为顾家现在的当家人,儿子被养成这样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三年前的东云顾大公子顾元振,也比今天的顾元诚要世故成熟的多。不过听说顾元诚书多的好,今年下场中举是没什么问题的了。 顾家的花庄离城里不远,出了城半个时辰也就到了。听到他们来,庄头麻利地迎了出来,热情地把他们带到了温棚。这个温棚很大,各种花培育了不少,菊花开得正好。绿意红杏眼睛里全是惊艳。绿意道“姑娘你看这菊花,这么白,像个小绣球,一层一层开的正好” 顾念道“这是雪海,你们看花瓣收拢起来像不像雪花呀”绿意道“正是呢,真漂亮”顾念一边说,一边给老太太挑了两盆紫龙卧雪,给顾大夫人挑了两盆墨牡丹,自己看那小雏菊开的正好,便搬了两盆。 再看顾元诚,也不挑花,跟着顾念走来走去。绿意道“大公子,您不挑花跟着我们家姑娘干啥呀” 顾元诚道“你家姑娘不一般” 绿意笑弯了腰道“我们家姑娘哪里不一般呀” 81 回城 顾元诚道“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就不一般,她不像小姑娘” 顾元诚说的是实话,他对顾念的感觉就是顾念不像个十二岁娇滴滴的小姑娘,一直以来顾惜够成熟稳重的,大人们都很认可,但是顾念给人一种感觉那就是她什么都看透了一样的淡然无所谓。 听着顾元诚的话,顾念笑了,其实也不是她故作深沉,实在是经过了一世,看过了很多繁华,心态已然老去,再不可能像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一样天真烂漫了。 顾元诚其实是很敏感的一个人,别人都说顾念懂事成熟稳重老成,其实是顾念的心态已经不是小姑娘的心态罢了。 挑好了花,再到处看看,花庄周围是顾家的田产,时至八月,水果蔬菜俱已成熟,新鲜无污染无农药的有机水果就是好吃,顾念带着绿意红杏去摘了各种果子,顾元诚照例跟在后面有一句没一句的问东问西。 中午在庄子上吃了午饭,虽然粗糙,但胜在新鲜,几个人吃的开心。 回城的路上顾元诚还喋喋不休的问一些有的没的,顾念在马车里昏昏欲睡,绿意撩开了帘子帮着搭话。这会城里有点堵,马车走的有点慢,经过朱雀街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轻声喊绿意。 红杏瞪了绿意一眼,绿意赶紧放下了车帘。可是不多会那声音更近了,顾念一听那可不就是宋大公子的声音。 “这个宋大公子”红杏不满道“大街上喊什么,给别人看到怎么说我们姑娘呢” 绿意道“姑娘,这下怎么办” 顾念道“让大公子去处理吧” 顾元诚已然走到了马车前道“六妹妹,这个人是谁,你认识吗?” 说话间宋岩已然到了马车前。 顾元诚道“这位公子是?” 宋岩之前见过顾元诚,当下拱手道“在下宋岩,刚刚看到好像是绿意,曾蒙照顾,不曾言谢,失礼了,失礼了” 顾念几人在车里听到不觉好笑,暗道这个宋公子还懂得一些人情世故,不是个直白的二愣子。 顾元诚道“原来如此,不过这街上不太方便吧” 宋岩道“顾兄可否一起坐坐,顾兄的文章做得好,整个国子监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前几日一篇策论洋洋洒洒万言,直抒胸臆,酣畅淋漓,清风先生都直夸顾兄文采斐然呢,我等只能望其项背” 顾元诚惊讶道“宋兄也在国子监?我的文章能入得了清风先生的眼?” 宋岩道“小弟不在国子监,只是跟随清风先生学习。前几日清风先生拿了顾兄的文章给小弟,让小弟好好参详学习,正巧今日遇上,正是天意。顾兄能否抽空指点指点” 顾元诚很是乐意跟宋岩讨论讨论,自己的文章能入当世大儒清风先生的眼,当下有些激动,而明白宋岩正是清风先生得关门弟子时,很是动心,当下就答应了。 转身看到马车又迟疑了,宋岩道“宋兄,前面正好有个茶楼很是安静,我们一起坐坐。马车里是顾六小姐吧,我从云中搭乘顾家商船来到京中,多亏了顾三老爷照顾,也都是熟人了。一起吧,再说她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 顾元诚深以为然,问“六妹妹,你看这样行不行” 红杏直道“这个二愣子” 顾念也不好说不,觉得这个宋大公子宋岩倒是个懂得投人所好的人,比顾元诚高了不止一个段位。 82 她的妹妹 宋岩很是开心,自从回到京中后多半时间想的都是顾念,自己的母亲和小妹去了顾家回来后也是对顾念赞赏有加,母亲说顾六小姐懂事稳重,人长得又漂亮,一直让自己的妹妹跟顾六小姐多结交,正好宋楚宜也能够顾念聊到一起。 自己欣赏的人能得自己亲人的认可,情窦初开的宋大公子便有些激动,觉得世界如此美好。不过美好中还有一点点问题,就是他的小叔叔宋承佑。宋承佑比宋岩大不了多少,宋岩从小爱缠着宋承佑,叔侄俩关系非同一般。不过这次游历回来宋岩发现自己的叔叔变了。 宋承佑一直是一个开朗阳光意气风发的人,长得玉树临风,才华横溢,是风流倜傥的状元郎,是京中多少少女的梦中情人。但是,现在的宋承佑憔悴不堪,神不在焉,很多时候他说了半天他都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开心快乐他看不见,也没法分享,甚至还一度借酒买醉。 问了多次也问不出来什么,宋岩只好想着法子逗宋承佑开心,这不今天带他来到茶楼,本来是听曲逗个乐,不想一眼看到马车上的绿意,便不管不顾的追了下来。 一行人来到茶楼,宋岩立马要了个雅间,上了茶水点心。宋岩拉了宋承佑过来介绍说“这是我的小叔叔宋承佑” 宋状元?顾元诚的眼睛都凉了,立马上前道“久仰久仰,我叫顾元诚,在国子监读书” 宋承佑用眼睛询问宋岩,宋岩笑着道“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帮过我的顾家,这是顾家大公子,这是顾家六小姐” 顾念也上前行了礼。 宋承佑愣住了。 宋岩这些天在自己耳边说了不少顾六小姐的事,顾六小姐有才有貌有勇有谋他没甚在意,但是他听明白了一点,顾六小姐正是顾惜顾三小姐的亲妹妹。 这是顾惜的妹妹,宋承佑的目光落在顾念的脸上,迟迟移不开。 这是她的妹妹,她日日牵挂担心的妹妹。这张脸跟她的脸好像啊,弯弯的眼睛翘翘的眉,随时都带着微笑,但是又一点都不像,这个女孩眼睛里的笑纯净无暇又淡然无谓,仿佛是个最纯洁的孩子,又好像是已经是历经了人生波折,他读不懂。 可是她眼睛里的笑他完全读得懂,快乐时的欢笑,眼睛里满满都是他;失落时的微笑让他心疼,最让他心碎的是她悲伤难过时也都带着笑。这几个月来,脑海里全是她的模样,笑的哭的,坚强的脆弱的,连梦里都是她。可是他再也没见过她, 这一刻,宋承佑心里痛的不能自已。 宋承佑定定的看着顾念半天回不了神,顾元诚和宋岩说话他一句都没听到。 顾念也有些奇怪,这人盯着她看,并没有什么好色或者让你个人不舒服,只是他的目光是那么哀伤那么令人心碎,顾念的心好像被人抓了一下,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宋岩伸手拉了宋承佑一把,道“小叔父,昨晚喝的酒还没醒呢” 宋承佑一下子清醒了,这是她的妹妹。宋承佑拱手道“不好意思失礼了,顾六小姐长的像我一个故人”这原本是现代最基本的搭讪手段,别人说出来顾念可能要嘲笑一番,可是宋承佑说出来顾念一下子就信了。毫无疑问,他跟他的故人有段悲伤的故事。 顾念没问,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道“也许,您的故人也希望您过得好呢”看宋承佑这样憔悴潦倒,顾念忍不住道。 顾元诚看宋状元不理他,便抓着宋岩说起了学问。 宋承佑苦涩的摇了摇头“我怎么样无所谓,只愿她过得好” 顾念微微笑了笑道“恕我多嘴一句,您过的怎么样您不在意,但是或许她会在意,而且很在意呢,她要是知道您过的不好可能会难过,会伤心,怎么可能会过得好呢” 83 乐极生悲 这是她的妹妹,跟她一样善良,他想。 宋承佑怔住了。她的妹妹好像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一样,她说的对,她知道他过的不好会更难过更伤心,只希望她什么都不知道吧。 但是他能确定,她的妹妹肯定什么都不知道,她从来都是把悲伤留给自己,把快乐安心留给别人的人。 “多谢顾六小姐”宋承佑拱手作别,起身离去,虽然步履有些蹒跚,但他走得很稳,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宋岩一直很注意顾念这边,看到宋承佑突然大步离去,吃了一惊,抬腿想追出去,又停下了脚步,算了,有什么事回家再说,顾六小姐可不容易遇上。 顾元诚还兴致勃勃的说做文章说清风先生,宋岩刚开始跟他说的好好的,一看宋承佑走了,一下就心不在焉了。转头就问“六妹妹,在京中还适应吗” 顾念道“都还好” 宋岩道“我母亲前几日去顾家拜访了,可是很喜欢六妹妹呢,说六妹妹娴静大方,懂事稳重。对了,我妹妹生辰办花会,你可一定要来啊” 顾念道“哦,宋大小姐的生辰快到了啊” 宋岩道“对的对的,六妹妹可一定要赏光啊。” 又道“六妹妹平日里在家做什么,前几天我在书房偶尔看到一本前朝的《杏林集要》,我想着妹妹肯定用的上,改天给你送过去” 《杏林集要》是一本上古的基础医书,顾念曾听静云师太说过曾在别处读过这本书,但是没能得到一本,一直很是遗憾,现在能看到的都是孤本,珍贵的很。 这书恰好宋阁老家有一本,宋岩回去的时候翻箱倒柜着了出来。 顾念道“宋公子手头有这本书?能借我一阅真是太好了,顾念这里先谢过了” 宋岩笑道“妹妹太客气了,书只有到能读懂它的人手中才算使得其所,在我这里不过是一本无用的书罢了,改日我送到府上” 顾念笑道“多谢了” 顾元诚道“这是我六妹妹,宋公子缘何唤她六妹妹” 宋岩笑道“说起来也真是巧,咱们两家还是远亲呢。我的表姨正是府上顾四夫人” 顾元诚笑道“原来是四婶母家的亲戚,那还真是巧了,宋大公子改日到家来,我有好多问题想请教请教” 宋岩笑道“乐意之极。但是请教谈不上,切磋切磋倒是可以” 两个人抚掌大笑 顾念道“大哥,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顾元诚有些意犹未尽,想了想道“是该回去了,那改日宋大公子一定要来啊” 宋岩笑着答应,一行人走下楼来。 顾元诚一路开心的回家,又结识了一个京中的英雄少年,更巧的是还是他们家的远亲。顾元诚兴致勃勃说给顾老太太听。顾念送了花想赶紧回到轻红阁去。 顾老太太问顾念道“宋大公子在朱雀街喊绿意的名字?绿意是你的丫头?” 顾元诚还没反应过来,顾念低眉顺眼地道“正是呢祖母,当时不知道宋大公子从哪里知道绿意在车上,在后面轻轻喊了两声,恰好大哥骑着马听到了,才结识了宋大公子” 顾老太太道“绿意当时是跟车还是在车上” 顾念道“是在车上” 顾老太太冷着脸道“我不在我跟前长大我也不想说你什么,但你要时刻记着,这是在京中,不是在云中顾家庵堂。你,是顾家的六小姐,不是庄子上种地的卖菜的人家的丫头” 顾念道“是,老太太,是念儿做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顾老太太道“严嬷嬷,带六小姐到门口跪着去” 顾元诚道“祖母,不管六妹妹的事,是宋大公子……” 顾老太太道“再别提什么宋大公子,哪有大家公子在大街上喊人家小姐的!咱们顾家没有这样的亲戚” 顾元诚还要说什么,顾老太太道“我乏了,你去外院吧,省的你父亲回来责骂你” 84 罚跪 严嬷嬷道“六姐儿不要怕,老太太一时生气,气消了就没事了” 顾念道“是我不孝,我做错事惹老太太生气,嬷嬷回去好好劝劝老太太,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严嬷嬷叹了口气。 顾元诚灰溜溜的出来,看到顾念在门廊处跪着,绿意红杏也跪在后面直掉眼泪。便磨磨蹭蹭地走到跟前道“六妹妹,是我对不住你,我不该跟祖母说” 顾念道“是我做错事,跟大哥没关系的,大哥快回外院去吧” 严嬷嬷道“诚哥儿快回外院去吧,一会老太太知道你在这里又该生气了” 顾元诚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脸上满满的愧疚和担忧。 顾念心道“这个单纯的公子哥真是又善良又可爱,看来这老太太发怒还是挺严重的” 严嬷嬷叹着气回房去了。绿意低声哭泣,哽咽着道“姑娘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姑娘……” 顾念道“好了别哭了,再哭眼睛一会风一吹明天肯定又红又肿,变成丑八怪了” 红杏道“姑娘还有心思开玩笑,我听说老太太生气可可怕了,说不准会让咱们跪一个晚上” 顾念道“我没开玩笑,别哭了。也不是多大的事,以后咱们再别犯错就是了,再说你现在哭老太太会高兴?不准老太太更烦了” 绿意忙止住了哭泣,抽噎着道“我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顾念道“也是我太大意了,不过也没事,等会天黑了你们谁偷偷去弄几个馒头过来咱们充充饥” 红杏扑哧笑了道“这个得派绿意去,她身手好” 绿意也不哭了,想着待会去哪里弄馒头。 院子里丫鬟婆子来来往往,这边主仆三人跪的直直的。顾念还好,严嬷嬷给垫了个小垫子,绿意红杏直接跪在地上,一会儿膝盖就开始疼了。 天空布满了红色的晚霞,红彤彤的很是好看。 一会儿功夫顾惜领着红蕊匆匆而来。 看到顾念跪着顾惜的眼圈儿红了,道“念儿别怕,我去找祖母”匆匆的进屋去了。 严嬷嬷正在给顾老太太顺气,劝道“老太太不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顾老太太道“小小年纪不学好,竟学人家满大街追少年” 严嬷嬷道“老太太气糊涂了,哪是这么回事,我听诚哥儿说是绿意跟他说话,车帘子没遮好。那宋大公子也是到了马车后面才叫的人,没人注意到的” 顾老太太道“那也不能轻饶,大街上让人看到成何体统,咱们顾家上上下下这么多姑娘呢,被她坏了名声” 玉漱进来通传说三小姐来了。 顾老太太道“她来的倒快,亲妹妹来了把我这个老婆子放到一边了” 严嬷嬷笑道“老太太连孙女的醋也吃,惜姐儿护着妹妹不很好吗,咱们家那么多姐儿妹儿呢,以后还真得姐姐们护着” 顾惜已然进来,给老太太请了安道“祖母,今日宫中送来了几匹料子,我看着这个苏州来的松鹤延年的素锦缎最是素雅,祖母做一身三日大宴的时候穿好不好,还有这个花素绫做亵衣最好不过,我给祖母也留了几匹,祖母您看看” 顾老太太本来等着顾惜来说情,顾惜如今的面子她不能不给,但是心里很是不舒服。虽然顾惜认为还未进宫不宜行礼张扬啥的,家里还是跟以前一样相处,但惜妃娘娘毕竟是皇帝亲封的娘娘,哪敢怠慢了。 85 该罚 哪料到顾惜只顾说料子,倒像是不知道顾念罚跪的事。当下缓和了颜色道“惜姐儿有心了” 严嬷嬷笑道“惜姐儿孝顺,这几日搬来的料子衣饰老太太的库房都装不下了” 顾老太太就笑了,道“说起来也是,惜姐儿给我的衣物穿都穿不过来,你个傻孩子,你的好日子要到了呢,这些东西要先紧着你,我老了,穿什么都无所谓” 顾惜道“怎么能无所谓,祖母是我们的福星我们的主心骨,祖母精精神神高高兴兴的我们才能开心” 顾老太太笑道“这个惜姐儿就生了这么张巧嘴,就会哄祖母高兴” 严嬷嬷道“三姐儿没说错,您可不就是我们顾家的福星吗,家庭和睦旺盛,儿孙和气孝顺,谁还能有您的福气” 顾老太太笑着拍拍顾惜的手道“惜儿你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早上才来过就别老往祖母这里跑了。哦,对了,念姐儿今天出门惹了点事,在门口跪着呢,你给带回去好好说说,咱们家的姐儿妹儿那都要贞静矜贵为先,不能失了分寸,我也乏了没心思理会这些事了” 顾惜道“我刚进来倒是看见她在门口跪着呢,想着肯定是做错事了,做错事祖母罚她跪是为她好,她知道的” 顾老太太道“还是我的惜姐儿最懂祖母的心” 顾惜道“让她跪着吧,等祖母气消了再让她起来。这来家里才几天就做错事惹祖母生气,该罚” 顾老太太笑道“好了好了,罚也罚了,我听说事情原本也不是她的错,你是她亲姐姐,你教教她,好好约束约束下人,不能让别人平白看了我们顾家的笑话” 顾惜道“不是她的错也要罚。我看还是祖母疼她惯她,我出去再训她,让她跟祖母赔礼道歉,惹祖母生气就不能轻饶” 顾老太太道“我看念儿也还乖巧懂事,去温棚还给我也挑了花儿来,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严嬷嬷道“就是说啊,这孩子有心” 顾老太太道“好了,错也认了,罚也罚了,你带回去吧,别伤着膝盖了,小姑娘家家的身子弱” 严嬷嬷笑道“老太太哪舍得真罚呢,这不就心疼了。惜姐儿赶紧把念姐儿带回去吧,廊下凉,伤着身体了老太太不更心疼了” 顾惜道“嗯,祖母是真疼她,念儿知道的” 顾惜出来扶了顾念起来道“念儿快起来,咱们回轻红阁去。还能不能走,膝盖疼不疼”几个人回到轻红阁,顾惜撸开顾念的衣服查看,看顾念的膝盖红了眼圈也红了,赶紧让红蕊找了药膏擦了,不让她下床走动。 顾念也是很不好意思,那点伤对她来说无所谓,看顾惜小心翼翼又心疼的样子,心里有些愧疚,道“姐姐,我给你惹事了” 顾惜道“哪来的话,以后做事小心点,千万不要伤了自己的身体” 顾念道“老太太没有为难你吧姐姐” 顾惜道“没有的,我现在有惜妃这个身份,无论如何这个面子他们都会给我的,以后你自己要多留意多小心,不要被人抓了把柄” 红蕊进来道“姑娘,绿意红杏在外面跪着呢” 顾念道“这俩小妮子,还没跪够呀”说着就要下床去看,顾惜道“你躺着,不许动,我去看看。” 顾念道“姐姐让她们起来就是了,别再说她们了,她们也知道错了。今天的事关键在我” 顾惜道“知道,你躺着。我回来咱们就用饭” 不多时绿意红杏进来帮着摆饭。 晚上的时候顾大夫人着人送了药膏进来。 86 从此天涯 晚上两个人躺床上,顾惜问“听说你们今天见了宋大公子” 顾念道“正是呢,是宋大公子看到了绿意,就喊了绿意的名字” 顾惜道“念儿跟这宋大公子很熟悉吗” 顾念道“也谈不上很熟悉,就是来京中的途中宋公子搭乘咱们家的船,认识了而已” 顾惜道“那看来上次宋大夫人来拜访确实是感谢三叔父对宋公子的照顾,当日觉得宋大夫人有些过于郑重其事了,原来是宋公子记恩情了” 顾惜又失落又庆幸。虽然曾经幻想过是那个人的意思,但不是他更好,不然两个人的日子都会更难过。 顾念道“姐姐,我今天还见到宋状元了,就是宋公子的小叔父。听说是京中五少之一,当年风头可盛了的,你认识不” 黑暗中的顾惜怔住了,半响才抑制住所有情绪道“倒是听说过” 顾念道“当时一见面,宋状元就怔住了,盯着我看了半天说我像他的一个故人” 暗夜里顾惜的声音轻轻传来,仿佛隔了几个世纪“哦” 顾念道“我看宋状元有什么伤心事,大概是失恋了吧,又憔悴又潦倒,听宋大公子说他还借酒浇愁呢” 顾惜笑道“念儿长大了呀,还懂人家失恋不失恋呢” 顾念心道“我两辈子快四十岁的人了,把什么看不出来”,只是顾念不知道,宋状元失恋的人正是身边躺着的她最亲爱的姐姐,后来知道之后每每回想起当日也是后悔,自己心太大,知道姐姐不愿意进宫,但不知道姐姐的恋人是宋状元。 顾念道“是真的姐姐,他的目光让人心碎,宋状元真是一个痴情的人,不知道那女孩是谁知不知道他那么伤心,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失恋,他那样痴情的人,那个姑娘舍得离开他” 顾惜紧紧咬着被子的一角才没有哭出声。妹妹什么都不知道,作为一个局外人都看出了他的绝望忧伤,那他是有多憔悴有多潦倒。 半响,顾惜问“那么没再说什么吗” “我当时看不过去,劝他了” “他说只要她过得好,他怎么样都无所谓” “我说如果她知道你过得不好,她会担心会伤心,怎么可能过得好” “后来他就走了,宋大公子也没去追” 顾惜没再问什么,暗夜很安静,顾念感叹了一会,慢慢睡了过去。 顾惜一直咬着被角强忍着没哭出来,只是眼泪早已浸湿了枕头。 她知道年初他上了表书请命要去闽中,宋阁老当时大怒,朝堂上责骂逆子,皇帝当时虽然没表态,但是她知道他去闽中也是迟早的事。 她刻意不去听有关他的消息,也没有人跟她说起他的任何事,她以为她跟他从此相隔天涯,各不相干了。命运是那样的残酷捉弄了她和他,她们就像两条曾经相交过了的线,越走走远,再也不可能靠的那么近了。 可是怎么能各不相干呢?他见到了她日日牵挂的妹妹,想起了他的故人,而她善良的妹妹安慰他过得好她才能好,命运又如此的善良。 听到他过得不好她的心痛得厉害,眼泪依然为他而流,她渴望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她希望他能过得好一些。他是天之骄子,才华横溢,风流倜傥,他该有不可限量的前途…… 顾惜的眼泪汹涌而出,在暗夜里无声无息的流淌,身旁她的妹妹睡的安静香甜。 过了几日,顾念刻意打听,宋状元已于当日离了京中,据说是前往闽中去了。宋老夫人哭的死去活来的,嘉和公主知道了不哭不闹不吃不喝把自己关了起来,急的太后娘娘着急上火,连同皇帝的日子也不好过。 87 父亲 京中各人或喜或忧,或悲或伤,生活还在继续,不管别人如何,顾惜的三日大宴终究来临。 屋里屋外,廊下庭院,连同顾府门外三里开外都铺上看红毯,红彤彤的很是喜庆。 顾念的父亲顾二老爷顾润之在三日大宴的前一天晚上终于回到了顾家,但因为太晚家里人也基本不知道。八月十三这日早上顾惜带着顾念去给顾老太太请安的时候顾老太太说“你们的父亲回来了,待会你们先去见见他,毕竟多年不见了,免得生疏了” 顾念和顾惜相视笑了一下,齐声答了“是” 顾念对这个所谓的父亲没有一丁点的好感,甚至连点好奇都没有,按说原配夫人没了,留下两个闺女应该更加上心更加疼爱,不管是什么原因,五六年对孩子不闻不问就不是一个正常的父亲所为,更何况像顾家这种的大家族没有父母庇佑的孩子境况真的会很糟。 顾念没有问顾惜的感受,但估计也好不到那里去,顾惜受了更多的苦,尤其是作为姐姐的身份让她心理上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对顾二老爷或怨或恨肯定比顾念深刻的多。 院子里丫鬟婆婆来来往往,喜气洋洋,姐妹俩来到外院顾二老爷暂住的客房梧桐苑。顾二老爷这会正在看顾三老爷给他顾惜的嫁妆单子。按照惯例,后妃进宫是不能带嫁妆的,顾家的几位老爷商量两位原顾二夫人的嫁妆一分为二,顾惜的一份全折成银票带进宫去,剩下的都给顾念,这也是顾老太太亲口定了的。顾三老爷给顾二老爷看的就是近日理出来所有原顾二夫人的东西,能出手的都已经出了手。 顾二老爷看了半响道“我倒是没想到这么多东西。惜姐儿带这么多银票进宫去没必要吧?既然工部礼部已然准备了嫁妆,我们不必这么大费周章。我听说你前些日子专门到云中去处理这些事” 顾三老爷有些吃惊,虽然嫁妆不需要准备,可是宫里生活哪能没有银子,一个个都要打赏打点的。顾韵进宫那会顾家公中就出了上万两银子,顾大老爷夫妇又凑了不少,就算是做了淑妃娘娘,家里每年还是往宫中不少送银子,为的是淑妃母子能过的更好一些。 这次顾惜进宫顾家公中给的银子少了一半,只有六千两,幸得两位原顾二夫人嫁妆丰厚,添补添补也显得不那么寒酸,也让顾惜进宫有底气。 顾三老爷原来怕顾二老爷回来发现当年顾韵公中出的多而不高兴,根本没想顾二老爷嫌给的太多了。顾三老爷道“这六千顾家的每个女儿都有一份,是公中给惜姐儿添置的,其余的都是原二嫂的嫁妆,当日都说好了的,我们没权利处置” 顾二老爷道“我们是她的长辈,崔氏的嫁妆都给她带到宫中去也派不上什么用场,还不如交到公中来” 顾三老爷道“这个可能不妥吧,这原二嫂的嫁妆就是该她们姐妹俩的……再说惜姐儿到宫中没有银钱傍身可能不行,二哥您也知道宫中的那些人最是势利,做什么事都要打点打赏,惜姐儿过得不好老太太在家里也操心。就算是淑妃娘娘,大哥大嫂也不随时贴补银子进去” 顾二老爷沉吟了半响道“老三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你不好说那我来给惜姐儿说,我是她亲老子,崔氏的嫁妆给她全带到宫中去也太没道理了,她下面还有弟弟妹妹呢” 顾三老爷呆住了,半响没说话。 正在这时,门外的小厮说三小姐六小姐来了。 88 心硬如铁 顾二老爷身材颀长,长得一表人才,但是脸色阴沉,看着面有不愉。顾三老爷看到她们,想着说点什么,或者留在当场也好帮着顾惜说两句话。 顾二老爷道“老三,你不是还忙了吗,忙去吧,我跟两个姐儿说说话” 顾三老爷只好告辞了。 顾惜和顾念忙上前行礼见过父亲。顾二老爷道“不必多礼,你已然是皇上亲封的惜妃娘娘,给是我们给你行礼” 顾惜道“父亲,咱们一家人不讲那些虚礼” 顾二老爷道“正是,这才像一家人。我听你三叔父说你进宫的事宜工部礼部已经准备妥当了” 顾惜道“正是,前两日拿了单子来家里,叔伯他们看过了,俱已准备妥当” 顾二老爷道“既然已经妥当,咱们家里就不给你准备什么了” 顾惜道“这是自然,家里无需再准备什么” 顾二老爷道“那你三叔父从云中带回来的银钱呢” 顾惜没明白,疑惑的看了顾二老爷一眼。 一旁的顾念听明白了,道“父亲,三述从云中带来的只有母亲的嫁妆,自然是给姐姐带到宫中去,宫里生活艰难,没有银钱是万万不能的” 顾二老爷道“皇帝陛下宠你,你进宫什么没有?以后家里的弟弟妹妹还指望你提携,不能因为你进宫就断了后面弟弟妹妹的路子” 顾惜还是没明白,看了顾念一眼道“父亲,我进宫怎么会断了念儿的路子?” 顾二老爷没了耐心道“除了念儿你还有其他的弟弟妹妹的,家里就那么些银钱,你都带走了他们以后不好过” 顾念冷冷的看着这个被称作父亲的人,道“那父亲的意思母亲的嫁妆留给父亲以后生的孩子” 顾二老爷道“那难道不也是你们的弟弟妹妹” 顾惜呆住了,半响道“父亲?” 顾二老爷道“我没想到我不在家你们的叔伯们做了这样的决定,幸亏皇上英明,专门放了假让我来看看。按祖制来讲后妃进宫什么都不能带的” 顾念道“父亲,咱们公中也就给姐姐给了六千两,以后的弟弟妹妹可能只多不会少的,至于其他的,弟弟妹妹们母亲的嫁妆不就全给他们了,我跟姐姐一分都不会要的” 这个父亲,多少年来不闻不问好像不存在,一回来竟然还打崔琳琅嫁妆的主意,真是太可笑了。顾念忍不住都要冷笑了。 顾二老爷道“他们的母亲难道不是你们的母亲?崔氏难道不也是他们的先母?两位崔氏那么大的嫁妆,你们两个做姐姐的不能独吞了吧” 顾念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开口反驳,顾惜轻轻拉了她一下,道“父亲,没明白父亲的意思是我们做女儿的不孝。至于母亲的嫁妆,那是祖母和外祖母当年定好了的,这次三叔去云中处理也是祖母和大伯父的意思” 顾二老爷对这个家的人都失望透顶,但对自己的大哥还是有点敬畏,当下一愣,道“那我找你们祖母说” 顾念和顾惜出了梧桐苑,顾念忍不住道“他是什么意思?他是我们的父亲吗?竟然这么……”顾念想说无耻,但是顾惜拉着她道“念儿,他是我们的父亲。这件事你不许插手,不许问,我来解决” 顾念道“姐姐,可是现在他就针对的是你的嫁妆,你不好说什么” 顾惜道“你还小,忤逆自己的父亲传出去以后你的人生就毁了。我想办法让大伯父来解决吧,父亲还是会听大伯父的话”顾惜在顾家这么多年,家里的基本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顾二老爷不止对两个女儿无情,对整个顾家也很冷淡,唯一还算的上敬畏的就是顾大老爷顾衡之了。 顾念没再说什么,只是通过徐嬷嬷让徐阿大给崔家送了信,不管怎么说,崔琳琅姐妹的陪嫁崔家人有权利说话。如果崔老夫人远在琅中鞭长莫及,那在京中任光禄大夫的舅舅难道能看着外甥女任人宰割而不露面?顾念想赌一把吧,自己的舅舅终究不是那么狠心吧。 89 又见面了 顾念有些百思不得其解,顾二老爷究竟是什么心态,或者说当年自己的母亲崔琳琅跟顾二老爷究竟发生了什么?按理说顾二老爷并不缺钱到这种地步啊,堂堂琅中知府大老爷,就算是三年清知府,还能十万雪花银啊!况且琅中富庶,是夏国的经济命脉所在啊。 顾二老爷跟廖夫人到任上后,一分钱都不曾交到公中。这次顾二老爷奉了皇上口谕到京中主持顾惜的三日大宴,竟然什么都没有带!这是感情淡漠的什么地步了?难道是廖夫人缺钱?廖文清廖家虽是新贵,可家底也不薄呢。顾二老爷竟然想把崔夫人的陪嫁留给廖夫人的子女,真是可笑之极! 顾念也没时间想太多。 客人们陆续上门,顾家几位老爷都调了时间,今日集体休沐,顾家的几位公子也没上学,大家都在迎客招待人。顾宁经过半个月的休养,身体也慢慢恢复了,陪着顾惜在轻红阁跟一些年轻女孩子说笑。 宴席安排在菊香园,正好花庄运来几车菊花,菊香园名副其实,处处都是菊花,满园清香,女客男客用屏风隔开,隐隐能听到对面的声音。 今日来的基本上是一些远客,近亲的人明日后日才来为顾惜添妆添喜送嫁。因此顾念引着女客们入席,乘着顾大伯母九姑姑注意转身就回了。她不想跟一帮不熟悉的妇人们周旋,想着赶快回轻红阁跟顾惜说说话。 从菊香园到轻红阁要经过寻芳苑,绿意红杏今日都被借去帮忙了,天气有些热,顾念顺着水塘拐到假山这边走,这边树高有阴凉。 这会人都被请到菊香园坐席了,园子里连个人影都看不到,蝉有一搭没一搭的叫的有气无力,顾念不自觉得加快了脚步。 突然,假山后面好像有人影闪过,顾念顿了一下,这时候不该有人啊,怀疑自己眼花了,再看那旁边的一株美人蕉还在摆动。铁定是有人刚才跑到假山后面去了。 不对啊,这个时候谁留在假山那边干什么,不会是迷了路吧?应该不会,顾家的园子又没有很大。算了,不要管了,这种时候不能有好奇心。顾念心里想着,脚下没停,一径走过了假山。 穿过大半个园子,顾念下意识的想看看假山那边,刚想回头突然身边一个声音道“别回头,一直往前走” 顾念吓得差点叫起来,生生忍住了,没敢回头大步向前走就差跑起来了。出了寻芳苑的垂花门顾念感觉心快跳出了胸膛,抚着心大口喘着气,这才敢左右看看,没人啊!难道是大白天的见鬼了? 刚这么想就听有人说“六小姐是在找我吗” 又吓了一跳!顾念转头看见绿竹丛站着一个玄色锦袍的年轻帅哥,这不是冷面将军冯越吗?他也来顾家道贺?没听说顾家跟他有交情啊,再说坐席的时候他在这里干什么。 顾念对这人之前就没好印象,被连续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更是不忿,冷冷的看着冯越,想让他解释解释在园子鬼鬼祟祟做什么。 冯越道“正是巧啊,跟顾六小姐又见面了” 巧你个头啊,在我家见我还能谈得上巧? “冯将军公务繁忙啊,上次抓人抓到顾家的船上,这次更妙,抓到顾家的后花园了。知道的人会说冯将军尽职尽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冯将军盯上我们顾家了”顾念冷冷的道。 90 争吵 “六小姐很聪明,不过盯上你们顾家的话可不敢乱说,你们顾家有什么值得我九门提督出手的?难道你们顾家也有什么秘密不成”冯越道。奇怪了,人人都说他冷面,惜字如金,他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顾念急着要走,不想搭理他,道“菊香园在那边,冯将军不知道地方我找个小丫头领你过去” 冯越道“我是要到菊香园去,但不是这会” “那顾将军请便吧,我就不打扰了”顾念绕过他想走。 “六小姐,这两天最好待在屋里,在外头的时候一定要让丫鬟们跟着,不要落了单”冯越道。 顾念惊奇道“难不成这两天有人要挑事?在顾家?” 冯越道“六小姐谨记我的话,不要落了单,不要一个人往园子里乱走” “自家的园子什么叫乱走”顾念心里腹诽,道了声谢,想着赶紧离开这个人。 冯越也没再多话,看着顾念进了轻红阁。 这一天顾家忙忙碌碌,也顺顺利利,到晚饭时分客人们基本都饭饱酒足被送出了们。大家都忙了一天也累了,想着安安静静吃了饭就要休息了,毕竟明天才是重头戏。 顾二老爷到正院的时候晚饭刚过,顾老太爷已然休息去了,顾老太太正在听顾大夫人和徐夫人、九姑姑说明天的席面安排和可能来的客人,玉漱进来道“二老爷过来了,说是要有事要回老太太” 顾二老爷是惜妃娘娘的亲爹,要是可能也是事关惜妃娘娘进宫的事情,大夫人她们还有旁的事要忙,顾老太太打发她们出去了。 顾二老爷进来见了礼道“听说崔氏的陪嫁娘做主全给两个姐儿了?” 顾老太太道“正是呢,当日琳琅走的时候我答应崔老太太的,就算是后来的崔家庶女,那也是崔老太太送过来照顾两个姐儿的,不然你道崔家能把两个女儿送到顾家来?两位崔氏的陪嫁理应给她姐儿俩带去” 顾二老爷道“什么叫理应?惜姐儿进宫一切嫁妆物品都有宫中准备,咱们家没必要贴那么多钱进去” 顾老太太道“姐儿进宫说得好些嫁妆是宫中准备,可宫中的哪一个物品都是有名有册的,不是她的,咱们还得给她备上点银钱傍身,不然她的日子难过” 顾二老爷道“宫里有吃有穿有啥地方需要银钱的,再说皇帝宠她还怕她日子难过?家里不止有她,下面还有弟弟妹妹,都给她带走弟弟妹妹们以后怎么办” 顾老太太奇道“弟弟妹妹?咱们公中都是有预算的,各自的亲娘老子再给点也差不到哪里去,惜姐儿公中出的少,就只能靠崔氏的嫁妆贴补了” 顾二老爷道“娘一贯这样偏心,太过偏疼惜姐儿了” 顾老太太顿了一下道“我偏心?我偏心谁了?崔氏的嫁妆我是答应过崔老太太的,惜姐儿一份念姐儿一份,你大哥三哥分的,我看也是公允的很” 顾二老爷道“当年您就偏心老三老四,他们那个娶亲都不是自己愿意的?别人两句话就给我定了崔氏,现在还偏心崔氏的女儿,崔氏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死了这么多年还不放过我” 顾老太太定住了,半响说不出话来。 严嬷嬷顺着顾老太太的背到“三爷快别说了,老太太说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好。原二夫人大家闺秀,人长得漂亮不说,又知书达理,怎么就不好了?给你留下两个姐儿也是又孝顺又乖巧……” 91 隐秘 顾老太太红了眼眶道“这么说当年的事情你还怪上我了?为了一个窑姐儿你竟然怪我,怪我给你选的原配夫人不行?你说说琳琅哪里不行?身份低了?不够端庄?不孝顺还是不能理家?那窑姐儿有什么?就是琳珏都比她强。你还有没有一点点良心!” 顾二老爷道“兰心不是窑姐儿,好歹她也是你的外甥女!你竟然这么看她!” 顾老太太道“她是我哪门子的外甥女,你外祖母就我一个闺女!” 顾二老爷气红了眼睛“你不认她也就算了,我只问你她哪里不好了?她走上这条路都是您逼得,她走投无路了才去百花楼的!”说到这里顾二老爷也红了眼眶。 顾老太太听得差点背过气去,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好,你为了一个窑姐儿亲娘老子也不要了,亲闺女也不管了是不是?我说你三年五载的不回家,惜姐儿三日大宴要不是皇上的口谕你也不回来!原来是你因为一个窑姐儿跟我置气呢!” 顾二老爷道“我再说一遍,兰心不是窑姐儿,她已经去了,请母亲您尊重一个死去了的人” 顾老太太气的说不出话来,严嬷嬷劝道“二爷您消消气,您看老太太气的要背过气去了,有话好好说,亲娘老子的哪有隔夜仇的” 顾二老爷道“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崔氏的陪嫁不能给崔氏的女儿带到宫里去” 顾老太太道“你要贪图崔氏的嫁妆,我就头一个不答应,咱们顾家不缺那点钱,我们顾家也丢不起那个人” 顾二老爷恨恨地道“这是我院里的事,谁也管不着!至于母亲,十六年前您眼里都是顾家的名声您的面子,今天您眼中还是没有您的儿子,我从来都没有抱任何希望” 顾老太太顿了半响道“那廖夫人不是你自己要娶的吗,现在好好的过日子不好嘛” 顾二老爷道“云澜自然是好的,可她不是兰心!” 一句话让顾老太太跌坐在矮榻上,半天回不了神。 裴兰心啊裴兰心,你死了也不放过我们顾家吗? 想起裴兰心当日跪在她脚下苦苦哀求要嫁给顾二老爷的情形,想起裴兰心绝望又愤恨的眼神,想起裴兰心进了百花楼顾二老爷对她的指责,想起裴兰心死前给她送来的血书,顾老太太一口气没提上来晕了过去。 严嬷嬷叫起来,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玉漱冲了进来,又慌忙跑去请大夫。 顾二老爷站着看了会,转身出去直接去了梧桐苑。留下一院子慌乱,丫鬟婆子们跑进跑出,不一会顾大老爷两口子、顾三老爷、顾四老爷、顾五老爷齐齐聚在正院,连顾老太爷也接二连三的派人来问。大家忧心忡忡,都互相打听究竟是怎么回事。玉漱不敢直接说,其他的小丫鬟也不知情,急的大伙团团转。顾惜领着顾念站在廊下等消息,神情凝重。顾念心想,这事情可不简单,今天一天还高高兴兴的老太太怎么会一下子晕了过去,给顾惜的喜事被蒙上了一层隐忧,想起早上父亲说要跟老太太谈谈,顾念更是有些不安。要说因为顾惜的嫁妆的事,老太太不可能气晕过去吧?顾老太太是很疼顾惜,崔氏的嫁妆归顾惜姐妹的事也是顺理成章,但顾二老爷不乐意,顾老太太被气晕过去应该不至于吧。那是因为什么? 好半天,顾老太太悠悠转醒,听说顾二老爷看到自己晕过去直接走了半响也不说话,顾大老爷道“母亲这究竟是怎么了,大夫已经来了,给您看看吧” 顾老太太挥了挥手道“不用了,让大夫回去吧,我什么事都没有。家里的事我也管不了了,老大你去跟老二说吧,惜姐儿进宫那是代表我们顾家,这事要是传出去顾家还要不要做人,以后姐儿们怎么说人家?你们老爷们在朝堂上也不好说。以后等我走了两眼一闭看他怎么闹腾去”说着竟掉下眼泪来。 92 以退为进 顾大老爷慌得忙跪下了,道“究竟是什么事,母亲如何这么说,老二做错了什么母亲说他就是了” 顾老太太看着跪了一屋子的人,摇了摇头道“你们都下去吧,这事我没法说出口,你自己去问老二吧”说罢,让严嬷嬷把顾惜叫来她有话说,闭着眼睛再不理人。 顾大老爷没法子,只好领着弟兄几个去梧桐苑。 顾大夫人把顾惜叫进去后也轻轻退了下去。 顾老太太盯着顾惜看了半响,道“我可怜的惜姐儿。”顾惜心里明白可能是顾二老爷找顾老太太谈了她的嫁妆问题。也不好明说,问“祖母,您这是怎么了?您可别吓惜儿呀,什么事咱们慢慢解决,先保重好身体呀” 顾老太太道“我都说不出口来,是你的父亲,对你的嫁妆有微词” 顾惜问道“是不是我父亲嫌公中给的少了怕我以后在宫中立不起来?没关系的祖母,我不跟大姐二姐比,再说后面妹妹们出嫁也需要银钱的,我都懂,这些祖母不要为难” 严嬷嬷抹着眼泪道“老太太您听听。惜姐儿是个明白孩子,能体谅老太太的不容易”严嬷嬷心想,在孩子心里父亲可能是很疼她的吧,虽然这么多年来从来没管过她们姐妹,但是谁能想到父亲会不为儿女着想而想着谋夺女儿的嫁妆呢,严嬷嬷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顾老太太道“惜姐儿在我跟前长大,最是贴心懂事”又叹了一口气道“你放心惜儿,祖母都记你的好。之前公中是公中给的,祖母也有一些体己留给你,祖母的这些孙女们就你最贴心了” 顾惜红了眼睛道“祖母最疼惜儿了,祖母的体己留着哥哥娶嫂嫂,惜儿有祖母的这番话就够了” 顾老太太更是动容,原本要说崔琳琅嫁妆的事情也不知如何开口,酝酿了半天道“惜儿放心,祖母一定会让你风风光光进宫的” 顾老太太原本给顾惜准备了自己的体己三千两,刚刚被顾二老爷气晕过去,没想到顾惜确实这么懂事怕顾二老爷为难她为她考虑,又想想娘亲早逝亲爹不疼的,一下子触及了内心最深处的感情,便决定从自己的体己里拿出了六千两。这样凑了一万二,勉勉强强跟顾韵当年进宫的银钱持平。 崔琳琅姐妹的嫁妆现在谁说了都不算,只希望老大能说服老二吧,实在不行了她也坳不过儿子呀。孙女儿是很贴心,可是为了孙女不能跟儿子翻脸吧。顾老太太想。 闹了一场,天已然黑了。顾念等顾惜回来问道“姐姐,是不是因为母亲的嫁妆” 顾惜笑道“正是,父亲找祖母闹了这么一场,就是不想母亲的嫁妆给我们姐妹” 顾念道“那我们怎么办,老太太跟你怎么说的?难道你答应了?” 顾惜道“我自然是不会答应的,祖母没好意思说给我听,你放心念儿,娘亲的嫁妆谁也不能拿走” 顾念道“如果父亲不听大伯父的话呢,眼看姐姐后天就要进宫呢” 顾惜道“这事我怕闹起来以后对你不好,不行姐姐就找太后娘娘出面,我们夏国还真没听说过父亲要夺取女儿们嫁妆的。” 顾念道“这样一来咱们顾家的名声可就坏了” 顾惜冷笑道“姐姐就怕你受影响,以后你还要在这个家里生活,其他的人有什么所谓!他们要是顾忌名声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顾念道“姐姐,您说舅舅他会管我们吗” 93偏执成狂 顾惜叹了一口气道“舅舅……舅舅自己仕途也不顺,一个光禄大夫做了很多年了,恐怕也难以顾忌到我们” 顾念试着问道“我听别人说舅母因为母亲的嫁妆不忿多年,连舅舅外祖母也不待见我们” 顾惜道“念儿不要听别人嘴碎说是非,外祖母这几年在琅中常年缠绵病榻,心有余而力不足顾不了咱们罢了。” 顾念道“那姐姐快歇下吧,你可不宜熬夜,不然后天进宫不漂亮了” 这边姐妹俩就寝不提。 顾大老爷这边确实头疼。顾大老爷促成顾惜进宫的事,又在礼部负责顾惜的进宫事宜,在皇上面前自然是功臣。他自然想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让顾惜开开心心的进宫。当初公中只能出六千两的时候他还说过顾大夫人,按理来说就算不顾忌顾惜以后在宫中的生活,也要顾忌名声,一碗水持平吧,都是顾家的女儿。 顾大夫人说起了顾老太太交代的崔琳琅姐妹的嫁妆,那是好大一份家业呢,顾大老爷才没多说话。这下可好,临近进宫的时候了,顾惜的亲爹又不行了,要留着崔氏的陪嫁,而且态度异常坚决。 简直是岂有此理!这哪有男人惦记女人嫁妆的?就是他,从来都不曾问过顾大夫人有多少嫁妆,都用到了哪里,都给谁用了,小门小户的人家也做不出来这事。这说出去他不被同僚笑死?被御史知道了还不用此作为攻击他的靶子?皇上知道了能高兴?皇上不高兴了礼部尚书能落到自己头上?顾大老爷越想越心惊,越想越生气,这个老二究竟是怎么了,他缺钱缺到这种地步? 顾大老爷气的说不出话来,顾家几位老爷轮番劝说,顾二老爷也生了气,道“这是我房里的事,崔氏不在了,我怎么处理她的嫁妆是我的自由,别人无权说三道四” 顾三老爷叹了一口气道“二哥,你就当可怜惜姐儿了吧,她从小失去了母亲,现在又要一个人进宫,宫里虽说表面荣华富贵,可到底不是寻常人家,时时处处要打点要费心。” 顾二老爷冷笑了一声道“可怜她?她跟崔氏一样有手段,在宫里哪里会吃亏” 几位顾老爷面面相觑,原来根结在这里,顾二老爷不待见崔氏!可再不待见崔氏已然死了快十年了,再说崔氏怎么样另说,顾惜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顾二老爷道“她后面还有弟弟妹妹呢,她怎么不为弟弟妹妹想想” 妹妹是有一个,可是弟弟没有啊?原来他说的妹妹也不是顾念,可到现在二夫人廖氏不也还没生育吗。顾三老爷对顾二老爷的愤恨来源隐约有些明白,当年他跟表妹裴兰心的事情闹了一阵子,但后来他不也娶了崔琳琅了嘛,难道是他没娶成裴兰心而记恨上了崔琳琅?这是什么逻辑! 书房里一片混乱。 顾大老爷道“老二,你要还当自己是顾家二老爷,你就别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别再提,这事要是漏出一丝风声去,被有心人利用在朝堂上攻讦我们顾家,我们兄弟还能如何在朝堂立足为皇上办事” 顾大老爷道“大家累了一天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的忙。老二,你要想不通就到祠堂里跪着去,对着列祖列祖好好想想,谋夺原配妻子的嫁妆是什么行为!”说罢一甩袖子走了,几个弟兄面面相觑了一会,也各自回去歇着去了! 94 杠上了 顾二老爷也很生气,自己的母亲心偏到如此也就算了,兄弟们也没人向着他,说白了这事是他房里的事,他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谁会传出去让政敌或者御史知道?就是顾惜,也不可能明里暗里跟皇上说自己娘家的不好吧,就算皇上知道了还能管到臣子家里,皇上能开口帮着顾惜把顾家的东西往宫里搬?他也得避嫌吧。 可是虽然自己觉得这样做也没有错,大哥跟兄弟们都不赞同啊!顾二老爷虽然对顾老太太心灰意冷,可对兄弟们还是很恋念的。顾二老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夜已深,月亮大如玉盘,银色的光把大地照的亮亮的,梧桐苑的树影斑驳摇曳,有一个婀娜的身影翩翩而来…… 清晨很早顾家就忙碌了起来,顾大夫人正用着早餐呢,就见芸香快步过来道“夫人,刚才客房的蕙儿过来说二老爷到祠堂跪着去了”啪嗒一声顾大夫人的筷子掉了,道“昨晚不是没去吗?怎么回事” 芸香道“好像是今天早上才去的” “这个……”顾大夫人有点咬牙切齿,连日来她忙里忙外已经是筋疲力尽了,想着这两日能平平静静度过顾惜顺利入宫自己也能轻松点,不想这顾二老爷一再的没事找事,这不还跟家里杠上了,这个二愣子!你杠过得不好的还是你的姑娘,就算你不在乎,她还是你的姑娘! “这事晚些回了老爷吧”顾大夫人根本没时间管这些糟心事,眼看着一会客人要上门,急急忙忙的去正院了。顾大老爷昨儿夜里歇在小路姨娘的屋子,这会睡得正香了,哪里能够想到他的弟弟给他找事难堪呢。 顾大老爷得知消息的时候客人们陆续上门了,今日来的都是顾家的贵客,怠慢不得。管家顾大正汇报着顾家的几门老姻亲到门口了,顾大老爷正要亲自去迎接,冷不丁听见小厮说“二老爷今天一早就到祠堂跪着了” “什么?他这是连顾家的脸面都不顾了吗”顾大老爷冷笑道。顾大老爷这么多年在官场上摸爬滚打,颇练就了一副好性子,基本上没有什么事值得他发脾气了。不过老二太让人失望了,亏他在外历练这么久,他还想着乘着惜妃娘娘进宫的时机把他调回来做个京官呢,虽然琅中富庶,可到底离京中还是有点远了,现在看来是自己想错了,这个老二就该到外面飘着去。 顾大老爷不动声色想了一会道“着人让三小姐去劝劝她的父亲” 顾大老爷迎了客人刚进门呢就有丫鬟来回道“卞家两位小姐和常大小姐到了,三小姐正陪着呢,没有时间过祠堂去” 卞家两位大小姐是卞丞相的双胞胎小女儿,卞丞相老来得女看的跟眼珠子似得,更何况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不能有任何轻慢,常大小姐是常首辅的孙女儿,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顾惜陪着她们才是正事。至于老二嘛,那这会大家都忙的抽不开身,过会再去劝劝吧。 卞明珠卞明月这一对双胞胎姐妹,容貌十分相似,都是月容花貌之姿,不熟悉的人绝对分不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但是性情却各异,姐姐卞明珠明艳端庄,稳重大方,妹妹卞明月艳若桃李,活泼张扬。卞家是京中世家,大女卞明姿进宫坐上了皇后的宝座,两个小女更是矜贵,在京中的贵女圈是头号人物。卞家女矜贵,卞老夫人挑来挑去还是找不上一个比大女儿更好的去处,所以已然十五的卞氏姐妹还没有定下人家。 95 不依不饶 卞氏姐妹常进宫探视姐姐,跟宫中侍奉的顾惜结识已久,卞明珠喜欢顾惜,是顾惜最好的闺中密友之一,卞明月却是最看不上顾惜这等麻雀变凤凰的人等,常常嗤之以鼻,但是双胞胎从来都是一起进退,每次不得已跟了姐姐来,只愿跟常洁茹常大小姐等身份跟她一样贵重的女孩儿说说笑。卞明月对顾念顾宁多有嫌弃,连看一眼都觉得多余。顾念顾宁也知趣,看卞明月这样也是远远的躲着,去招呼其他人了。 一会又有宫中来了人,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淑妃娘娘各自打发人来给顾惜添妆,顾大老爷忙的转不开身,看看半个朝廷的人都来顾家贺喜,更有宫中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赏了不少东西下来,听着同僚们酸溜溜不断恭维的话,顾大老爷觉得自家这个惜妃娘娘那真是最有面子了。顾二老爷的事一下给忘到脑后去了。 顾家一片其乐融融,主宾尽欢,宴席正在进行。顾二老爷身边的小厮长泰突然跑进园子里大声道“不好了,不好了,二老爷晕倒在祠堂里了” 长泰的这一嗓子惊的对面屏风后的夫人小姐们齐齐掉了银箸,连顾老太太都吓得一哆嗦,男宾这边也是一阵乱,惜妃娘娘三日大宴是皇帝下了口谕放假让顾二老爷回来主持的,今天顾家的几位老爷都在,独独缺了顾二老爷,这已经让人觉得奇怪。 现在下人说顾二老爷在祠堂晕倒,这简直是……顾家到处喜气洋洋主宾尽欢,为何顾二老爷在祠堂还晕倒?宾客们不好议论压抑着好奇,坐的稍远一点的已经议论了起来。 顾大老爷压抑住内心的怒火,道“老二作为惜妃娘娘的父亲真是喜不自胜,感念皇恩浩荡,也感谢祖宗护佑,一时岔了心气也是有的”一边安抚宾客,一边对顾三老爷道“老三过去看看” 顾三老爷刚起身,宾客之中有人道“今天是惜妃娘娘的三日大宴,怎么着这特地奉了皇上口谕主持大宴的顾二老爷不现身啊” 顾大老爷看那人却是面生,便笑道“老二今儿去祠堂告慰祖宗了,一会就过来啊” 那人有些不依不饶道“那可得过来呀,皇帝陛下特地给了顾家这么大的恩宠,谁知这顾二老爷不当回事,这是不把皇帝陛下放在眼里吗,不知道陛下知道了会怎么想” 顾大老爷笑道“看这位兄台说的,皇恩浩荡,我们顾家感激涕零,老二那边忙完了自然就过来” 那人笑道“侍郎大人自然是一言九鼎,我们还等着要给二老爷敬一杯酒呢哈哈” 顾大老爷问旁边的管家顾大道“这人是谁啊“ 顾大抹了一把汗道“老爷,我也不知道,他是跟着兵部侍郎闵大人一起来的” 顾大老爷道“查去,我看谁能在顾家这么放肆” 顾大老爷再没心思,让顾三老爷过去把顾二老爷请过来。顾三老爷匆匆而去。 宴席虽然还在进行,但是人群中有些蠢蠢欲动,说起了顾二老爷,大家心照不宣的等着顾二老爷出现呢。 然而顾三老爷匆匆来,拉过顾大老爷道“大哥,他说身体不舒服,恐怕主持不了这个大宴了!” 顾大老爷脸上的青筋都突起了,“这个老二,什么身体不舒服,明明就是以此要挟” 只听那人又大声道“听说顾二老爷刚才晕倒在祠堂里,要不要紧,需不需要找个大夫看看。昨日还见二老爷精神好的很,毕竟女儿高嫁进宫成了娘娘嘛,搁谁身上谁高兴啊,怎么今儿就晕倒了,莫不是……” 那人似笑非笑不肯再说下去,旁边的人饶有兴味的追问他莫不是什么,旁边一人道“是什么大老爷肯定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嘛,不能让我们白白的等啊”说着几个人意味深长的笑起来。 96如愿 男宾那边的动静女宾这边听得清清楚楚,几个嘴碎的夫人窃窃私语起来,几个相熟的夫人问起顾老太太,顾老太太掩饰着自己的尴尬,笑着安抚众人道“能有什么事,老二几年才能回来一次,到祠堂告慰祖先是应该的。皇恩浩荡,大宴也是要主持的,怎么可能不露面” 转身对着严嬷嬷耳语道“告诉老大一声,答应他吧,请他来主持大宴吧” 顾大老爷气的脸色发青,这个老二,在外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还跟年轻的时候闹着要娶一个窑姐儿一样还是不知所谓!顾大老爷对顾三老爷道“行,你告诉他,闺女是他的,他跟惜妃娘娘去说吧。” 顾三老爷叹了一口气。这个二哥,真是鬼迷了心窍,现在连大局也不顾,竟然以此要挟,真是让人大跌眼镜。在顾三老爷眼中,自己的二哥也曾懂事上进,跟兄弟们处的也好,虽然近几年跟家里冷淡,也许是两任崔氏去了,廖氏身体也不好的缘故,万万想不通自己的二哥为什么非得这样做。这样做对谁有好处? 顾家的宴席接近尾声,自然地如了愿的顾二老爷出来主持大宴,挨桌敬酒寒暄,跟自己说的兄弟们甚至说笑,仿佛没有发生过任何的事,一切平静自然而又欢乐喜庆,主宾尽欢。今日的客人也大多是跟顾家亲厚者,虽然大家心头有了疑虑,但除个别嘴碎的妇人外基本也没人在意,谁家不都有些见不了光的事么。 顾二老爷表现的很平静,嫁女不嫁女的对他而言无所谓,但表面平静的顾二老爷内心其实并不平静,他倒是不怕再起波折,明天一过,他就起程回琅中,这个地方他不想再回来了。他的母亲他多年前就失望了,现在看兄弟们谁也不曾在意他,顾家每月什么值得他再留恋了,明天是三日大宴的最后一天,到场的基本都是顾氏宗亲,谁有心思管人家家里的这些琐事?嫁妆的事尘埃已定。 顾念帮着顾惜把几位大家小姐送出们去,都是顾惜的手帕交,常大小姐、卞家姐妹,还有东云顾家六小姐顾玉双七小姐顾无双,来了几次顾念也熟悉了。顾惜送到轻红阁门口就回了,让顾念代她将几位小姐送到大门口。 虽然卞明月几次拿话语刺顾念,顾念笑笑基本不予理睬,在她看来卞明月也是很好笑,你要觉得身份矜贵何必又要跟着卞明珠来顾家呢,来了又不情不愿的还想找事,不过是小女孩的别扭,顾念不理,卞明月也觉得没意思,一直催着要回去。 顾老太太派了严嬷嬷给顾惜说嫁妆的事,说到顾二老爷的不顾大局严嬷嬷也叹了口气道“惜姐儿,老太太也是没了办法,昨儿老太太被气得背过去也是为了这事啊,连大老爷也劝了几次,可是二老爷铁了心,愣是不听劝呀” 顾惜淡淡笑着回到“严嬷嬷您回去劝劝祖母放宽心,千万要保重身体,没什么关系,既然父亲想要我娘亲的嫁妆,那就给了父亲吧” 也不好在顾惜面前说顾二老爷的不好,严嬷嬷感叹了一会,也不好意思久坐,便以伺候老太太为名,托词赶紧出了轻红阁。 顾念看着大门口马车依次离去,正要回去,绿意道“这时候怎么还有人上门啊” 却见一辆马车稳稳驶来,又两个人骑马护送,待的近了看见马车上写着大大的崔字!崔家来人了! 顾念心头一动,应该不是别家,是自己的外家琅中崔家来人了吧! 97崔老夫人 绿意道“姑娘,不会是崔家吧,难道是从琅中赶来的?” 却见马车已然到了顾家门口,管家上前询问了一下慌忙让婆子拉了骡车过来,又让人往里跑着往里报信去了。 后面骑马护送的两位公子上前服侍,让慢点慢点,从马车上扶下来一位颤巍巍的老太太!顾念上前了两步,顾大看到了说“正巧呢,六小姐,正是琅中崔老夫人” 顾念唤了一声外祖母,上前行礼磕头。崔老太太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道“是念姐儿?都这么的大了”说着眼泪掉了下来。顾念也红了眼眶,老太太看着好亲切啊,崔家不可能不管她跟顾惜的,后面一位公子道“原来是六妹妹啊,快扶祖母上车” 顾念听那声音有些熟悉,再看那人面白如玉,一双桃花眼笑的贼贼的,一身白色锦袍,随意自然,是真风流真自在。不是三年前见过的东云顾大公子还能是谁? 顾念行了礼叫了大哥。 那人笑了,道“几年不见六妹妹长大了,也越发漂亮了”拽过身后的另外一位公子道“这是你表兄崔文锦” 顾念看这崔氏表兄,也是仪表堂堂,只是有点腼腆抱拳拱手道“六妹妹” 见完礼顾念陪着崔老太太坐骡车,等顾大老爷等人迎出来的时候崔老太太已然到了二门上。 崔老夫人上门,顾家全家出动,晚上设宴招待崔老太太,还有金吾卫中郎将东云顾大公子。顾老太太心有不安,怕崔老太太提及崔琳琅的嫁妆。下午的时候顾三老爷已经将单子交给顾二老爷,顾二老爷已然全盘接收整顿收拾准备带到琅中去,连顾念的那一份也没留下。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没等顾老太太开口,崔老太太道“亲家老太太,我这里给你先陪个不是,琳琅走后这么多年,我都没来看看你,尤其是对两个女孩儿,我心里有愧呀。这几年一是两个闺女年纪轻轻就走了这心里难受啊,连外孙女都不敢来看,二是这身体也不赢人,不像亲家老太太身体硬朗啊” 顾老太太道“老姐姐你说什么呢,是我心里有愧,琳琅琳珏也没过什么好日子就那么走了,留下两个孩子真是不容易啊。不过现在好了,你看惜儿后日就要进宫了,以后有好日子过” 崔老太太道“是啊,孩子们有造化。这次我说无论如何也要给惜姐儿送嫁,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劝我,我说我拖也要拖着这把老骨头到京中来” 顾老太太拍着她的手道“好好,我们都是半截子入了土的人,看着惜姐儿过得好也才放心。这不,你也看到了,家里三日大宴也办得火红,惜姐儿进宫也高兴。念姐儿也长大了,我想着惜姐儿的事过了我也着手给她相看了。这不,老姐姐你来京中了,你人脉比我广,眼光比我好,也帮着给念姐儿找个好人家咱们就放心了” 崔老太太笑道“难为亲家老太太想的周到,念姐儿还小,她的事我们慢慢计较。我今天来就是把琳琅琳珏的嫁妆理一理,当年咱们可是说的清清楚楚这些陪嫁是给两个姐儿的,我相信亲家老太太不会藏私,顾家也不是贪图我们崔家女儿陪嫁的人家。我多此一问主要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一部分老人儿也都放的放,走的走,很多后来的也不知情的弄乱的丢失的情形也是有的,我带了徐嬷嬷来,当年我那两个没福的闺女的嫁妆册子都是她收拾的,她的妹妹小徐嬷嬷是我琳琅的陪房,这事她们姐妹俩看着处理就是了,咱们再不操心了” 98 我不依 顾老太太陪着笑道“这,这,当然没问题。老姐姐你也知道惜姐儿进宫嫁妆是皇家准备的,礼部老大那边尽心着呢,一丝儿不会差了咱们惜姐儿的,公中也是专门给惜姐儿拨了一万二,不会薄了惜姐儿的” 崔老太太道“皇家那块都是有规制的,咱们不操那个心。亲家老太太我是个苦命的人啊,你看我两个闺女年纪轻轻就走了,留下两个年幼的姐儿,我也没别的本事,就想着把琳琅琳珏的嫁妆给她姐儿俩带上也能贴补贴补。唉,我也就是白问一句,帮着理一理,亲家老太太的为人我信得过,这自古娘亲的嫁妆不就是给闺女留着的嘛,我们琳琅琳珏只有这两个姐儿,总不能嫁妆我再拉回崔家去吧” 顾家弟兄们面面相觑,都不知如何接崔老太太的话,偏偏顾二老爷躲着还没有来。 这边顾老太太尴尬的不知如何接话,只听得东云顾大公子道“姨祖母,我说您就是操心的命。这些事还用您操心吗,我们顾家还会贪表姨们的嫁妆不成?你放心,虽然我们东云顾家和西云顾家分了支,但是顾家万万做不出这等事来让天下人嗤笑,该惜姐儿的念姐儿的一样都不会少的,大伯父在礼部这么多年,眼看能再进一步,哪能出这种事让同僚们笑话呢” 顾大老爷冷汗下来了,不敢直接对着东云顾大公子,打着哈哈对下人道“去请二老爷来” 崔文锦也笑道“祖母是操心惯了,什么事要亲眼看了才放心,在家也是这样,顾家祖母请多多担待” 顾念就知道,崔家不可能不管这事。这崔老太太更是老辣,带着两个年轻人专门为顾惜的嫁妆而来。心里也暖暖的,虽说这么多年没有来往,自己姐妹有了需要一封信祖母就能这么不管不顾的上门,这就是血缘至亲啊。当下偷偷让绿意去请小徐嬷嬷过来。 顾家的人各自尴尬,不知如何回答。这时顾惜盈盈站起道“外祖母,惜儿进宫是不需要家里准备嫁妆的,再说公中给我备了六千的银票,祖母疼我,又添了六千,已然很多了,外祖母就别再过问了,您能来我和念儿就已经很开心了” “什么?你的意思是你娘的嫁妆他们没有给你?一点都没给你?这我可不依”崔老太太惊异的站了起来。 东云顾大公子道“不会吧惜儿,怎么可能表姨的嫁妆能不给你?那都要留给念姐儿?祖母太偏心了啊” 顾惜道“外祖母,是惜儿不需要的,您就不要再管了。欢欢喜喜的让惜儿陪您两天就好了” 崔老太太道“这不是你需不需要的事情,这件事你不要说话。亲家老太太,我琳琅琳珏的嫁妆呢?也没听说谁家娘亲的嫁妆闺女见不到的,更何况当年我跟你约定的清清楚楚,你要是不记得了我进宫请太后娘娘做主。你们顾家是不是仗着势大,看我们崔家没人,欺负这两个失了娘亲的孩子。我就说我是个命苦的人,两个闺女走得早,留下两个孤女让人欺负我也护不住……”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崔老太太身上也是有诰命的一品诰命夫人,她这样不管不顾的去向太后娘娘哭诉请命,顾家的脸往哪里搁? 东云顾大公子道“姨祖母,您坐着,我相信这里肯定有误会,祖母跟大伯父她们不是那样的人,祖母您说是不是?” 顾老太太道“是啊是啊,老姐姐您先坐,我这就叫老二来,把惜姐儿的嫁妆单子给你看看” 顾二老爷没来,小徐嬷嬷倒是很快就来了。原来这两个徐嬷嬷是亲姐妹,崔老太太自己的陪房,后来妹妹小徐嬷嬷跟了崔琳琅,大徐嬷嬷留在崔老太太身边。现在两个徐嬷嬷各持一份册子,对两位崔家小姐的嫁妆要找个来龙去脉。 99 吐出来 顾二老爷姗姗来迟。 他以往就领教过崔老太太的厉害,现在崔老太太又占着理,他心里有些发憷,他原想这一辈子再不用见这个曾经的岳母啊。这崔家的人来的也太巧了点啊,七八年不来往怎么偏偏这个关键时候怎么杀出来,一来就发难嫁妆的事?要是迟来一天他不就带着所有东西去了琅中。是不是顾家内部有人向崔家透的消息?顾惜和顾念?她俩哪有这份心机,就算有哪有人给她俩使唤?那是谁?顾家谁看不惯他想坏他的事?顾二老爷有些愤恨的想,让我查出来我决不轻饶了他! 虽然说对着顾家顾二老爷是理直气壮的说这是自己二房的事,别人也不好太过插手,可对着崔老太太他该怎么应对? 他磨磨蹭蹭想等着那人给他指点一二,可是那人一直也不出现。顾大管家一直在旁边催,他只好硬着头皮过去。 顾二老爷行礼拜见崔老太太,崔老太太冷冷的道“顾二老爷不用多礼,老身受不起。老身这番前来就是来问问老身两个小女琳琅琳珏的嫁妆,这是留给老身两个外孙女的,万没有别人占了去的理,你既然是她们的亲生父亲,我来问你也是理所应当吧?” 顾二老爷道“岳母大人关心两个外孙女我们自是欢迎,也倍感高兴,不过要是针对顾家的家务事,那可不是岳母这样的诰命夫人所为了” 顾二老爷一开口就把崔老太太气了个仰倒“好几个顾老二,你这是摆明了要吞掉我两个外孙女的嫁妆?” 顾二老爷道“那我请问您岳母大人,崔氏琳琅琳珏是不是顾家人?” 崔老太太道“她们是你顾润之八抬大轿抬进顾家的,你说她们是不是你顾家的人” 顾二老爷道“既然她们是顾家的人,惜姐儿念姐儿是我顾润之的闺女,那这事是不是顾家的家务事” 崔老太太气的说不出话来,其他人也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顾二老爷继续道“既然是我顾润之的家务事,难道我说了不算?这么多不相干的人来替我顾润之拿主意?” 崔老太太道“好你个顾润之,你夺取亡妻两个孤女的嫁妆,你亏不亏心。好,既然这样那我不跟你说了。明天一早我递牌子进宫,我请教太后娘娘咱们大夏国开国几十年还有没有这样没有天理的事?元振文锦,你们在皇帝身边做事见过这样的事吗?如果陶御史知道了我们大夏的官员做这种事会有什么反应,老身倒是有兴趣瞧瞧热闹?” 崔文锦笑道“祖母,明儿一早陶御史就知道了,陶御史有什么反应我能想象的到” 顾家的几位老爷不约而同的抹冷汗,顾大老爷更是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陶御史是先帝钦定的金口御史,最是一个看重道德规矩的人,天不怕地不怕,软硬不吃,揪住一件事不咬下一口肉来绝不松口,朝堂之上谁都怕他三分。惜妃娘娘晋封逾制的事皇上坚持,其他人基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陶御史愣是参奏了几十回,弄得皇帝也灰头土脸的。 顾大老爷道“老太太,咱们有话好好说。老二自然代表不了顾家,这件事顾家一定给老太太一个满意的答复” 顾二老爷脸涨得通红,半天没说话。他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开了,陶御史盯着了谁不扒下一层皮来不罢休,作为官员谁遇上了陶御史都得发憷,何况自己也不占理。 崔老太太对顾老太太道“这样吧,老身也不是咄咄逼人的人,找两个人看着把该理的都理出来,我这边呢,就厚着脸请东云大公子来见个证,你那边呢我看三老爷就可以,明儿我要看结果。惜儿念儿,扶我去休息吧” 100 想不通 崔老太太快人快语,吩咐完了让顾惜顾念扶着她去休息了,留下了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顾惜还想留下来安慰安慰顾老太太,顾老太太扶着额让她赶紧陪着崔老太太,崔老太太走了她才稍微舒服一点。 东云顾大公子顾元振对顾三老爷道“三叔父,请吧” 顾二老爷道“元振侄儿,你这是向着外人喽?” 顾元振道“二叔父呀这您就冤枉我了,崔老太太是我的姨祖母,咱家老太太是我的堂祖母,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向着谁都不是外人。不过呢,我这个人一向是帮理不帮亲,圣上也知道的,为此还常夸我呢” 顾元振从小是皇帝的伴读,后来一直在皇帝身边任金吾卫中郎,这人也不好得罪,顾二老爷有气只能往肚子里吞。 顾三老爷道“所有的嫁妆单子都理好了的,二哥您给大侄儿看看就是了” 顾二老爷让长泰把单子交给了顾元振,一甩袖子走了。 顾元振没事人似得笑嘻嘻的接了单子道“我就说嘛,咱们顾家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这不早都准备的好好的了吗,姨祖母就是爱操心” 崔文锦道“大表哥辛苦,祖母凡事都要操心,要确保万无一失才放心,这不,她不看着表妹出门是不会放心的。” 顾老太太道“小徐嬷嬷,你带你姐姐到库房去看看,把该对的账也对对,崔氏的嫁妆咱们顾家可一分都没动” 小徐嬷嬷磕了头道“老太太最是公允疼姐儿,这几年都是有目共睹的,嫁妆的事我会向崔家一一说明的” 顾三老爷带着顾元振崔文锦出去。顾元振和崔文锦当下就告别各自回家,说好明天再来看看。 顾老太太头疾发作,被顾大夫人扶着消息去了。 顾大老爷气不打一处来,道“这个老二,鬼迷了心窍了?他这是要把顾家放在火上烤!崔老太太要是向太后请命,那全京中不都知道我们顾家苛待失去母亲的侄女儿了?要是陶御史知道了在朝堂上参一本那我们兄弟在朝堂上如何立足?皇帝陛下还如何信任我们!老四,让他收拾东西滚回琅中去,顾家再没有这种忘恩负义的人” 顾四老爷道“就是呀,我也想不通,二哥这来来回回为难的不还是惜姐儿?就算不是进宫做娘娘,这亲闺女谁还不想着嫁妆越丰厚越好,姐儿过得好我们顾家也有面儿” 顾五老爷道“可能二哥有二哥的想法,大哥、四哥也不要生气了,二哥还是顾及咱们顾家的,慢慢也能想通的” 顾大老爷道“要不是圣上下了口谕让他来主持三日大宴,今晚就让他滚。起初他不回来就对了,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这样做惜妃娘娘心里记恨了,以后还能有咱们家的好?” 顾五老爷劝道“大哥你就放心吧,惜姐儿是个明白人,顾家不好她怎么能好。也就明天一天了,惜姐儿进宫了二哥就回琅中去了” 顾四老爷喃喃自语道“我还是想不通,二哥一直是我们的好二哥呀,怎么突然跟自己的闺女跟我们顾家过不去呢” 顾三老爷回来再旁边静静坐了一会,道“不是突然,这几年我总感觉二哥有些不对劲,你们说二哥是不是缺钱缺的厉害?” 顾大老爷连连摇头道“不可能,琅中富庶谁不知道,琅中知府会缺银子?说出去让人笑话!再说老二这几年都是自己在外,我听你们大嫂说公中一两银钱都没交过,他能缺银子?” 顾四老爷道“是啊,更何况二嫂廖家也不是缺钱的人家呀” 顾三老爷道“那他为何非得要原二嫂的嫁妆不可?我看他对惜姐儿念姐儿也不甚上心。” 顾四老爷道“三哥这么说我也觉得,多少年不闻不问,连个信息儿也没有,好像这次回来也没给惜姐儿添一点妆,就我们做叔伯的他们堂兄弟姐妹们也没有空手的呀” 101 嘱托 顾大老爷心里模模糊糊浮现过一些往事,不过也是无关紧要的事,裴兰心的事跟崔氏没有任何关系,再说也不可能记恨到儿女身上呀?八竿子打不到的事。顾大老爷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顾四老爷道“现在想起来也真是,二哥在河间府任职的时候就不怎么回家,一年一两封书信已是难得,自打到了琅中,虽说离家近了,但联络就更少了,节礼年礼也不见送回来过,要不是母亲一年打发人给他送节礼年礼,他跟家里就没别的联系了。” 顾三老爷道“这次惜姐儿进宫,几次他都说公务繁忙走不开,这太不正常了。难道是二哥他对顾家有什么不满” “顾家有哪里对不住他?他对顾家有什么不满?官做的一天比一天大难道不是靠着顾家?弟媳带到任上去了,两个孩子也没照管过一天顾家给他拉扯大出息了!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他要再做出这等有损顾家名誉的事直接请族长开了祠堂!”顾大老爷冷哼道。 几个弟兄轮番劝解,都道明日过了惜姐儿进了宫他也没啥可折腾的了。 这边崔老太太看着顾惜顾念掉眼泪。徐嬷嬷道“老太太您该高兴才是啊,怎么倒哭了,您看看两个姐儿都长大了” 崔老太太道“我是高兴啊,我也惭愧呀,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来看看她们。我明知道顾家不会善待她们的” 徐嬷嬷道“老太太您千万别这么说,这么多年您也不容易啊” 顾惜顾念也上前劝慰。 崔老太太说“是外祖母不好啊,外祖母对不住你们,对不住你们的娘亲啊”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徐嬷嬷道“惜姐儿念姐儿千万不要怨你们外祖母,你们的母亲相继去了,老太太心里苦啊,这些年一直病的起不了身,也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们。这次也是拖着病身来的……” 崔老太太道“再别提这些让姐儿们担心” 顾惜道“外祖母,我跟念儿都很好,您也要好好保重身体呀” 崔老太太道“好好,你们好祖母就开心。这些年祖母也一直打听着你们的消息,知道惜儿进宫侍奉太后娘娘,也知道念儿也在顾家庵堂里受苦,祖母在琅中也是度日如年啊。这次来京中就是要送惜儿的,正好前儿念儿派了人来。” 顾惜道“念儿派人过去了?” 崔老太太道“正是徐大,不然我还不知道你们的父亲这样黑心。我让元振和文锦陪着我来,元振你跟他也熟,也好说话” 顾惜道“念儿啥时候派人过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顾念道“父亲回来那天早上,姐姐不要怪我自作主张,我……” 顾惜道“怎么会呢,我原本想着进了宫请太后娘娘做主,娘亲的嫁妆就算我进宫用不着,那也该是念儿的。这样一来也好,如果回了太后娘娘免不得整个朝野知晓,倒是给了御史质疑我们顾家门风的机会” “惜姐儿说的正是呢,无论如何,你们是顾家的大小姐,顾家的声名、门风跟你们的命运息息相关,顾家不好了你们也要受影响的”崔老太太道。 几个人互相宽慰,崔老太太身子不好,又车马劳顿的,不多久就睡过去了。顾惜才知道,东云顾元振最开始照顾她也是始于外祖母的嘱托,内心感动不已。当年她刚到京中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孤苦无依,时日颇多艰难,辛亏认识了顾元振以及顾元振的好哥们宋承佑等,原来是外祖母一直惦记着她。 在那无数受了委屈没有依靠的日子里,想念母亲挂念幼妹,说内心深处没有怨是假的,尤其想到外祖母曾经那么疼她,自两位母亲离去了却再也不管不顾,难道那些疼爱都是假的吗?原来外祖母身体有恙多年,还有其他不能言说的苦衷,想想自己曾经的怨念,顾惜的眼泪滚滚而下。 102 中秋 三日大宴的最后一天,宾客基本上都是顾氏宗亲。一家人气氛轻松愉快,顾二老爷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或者异常,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其实顾二老爷一直在等消息,但是没人给他传来任何消息,内心虽多有不忿,但自己的仕途还是比那点嫁妆来的重要些,权衡利弊的顾二老爷安静的做自己该做的事,没再说什么出格的话。 顾元振和顾三老爷一起把崔琳琅崔琳珏的嫁妆分了两份,一份兑成银票二十万两给了顾惜,剩下的给了顾念,顾念年纪小,全部交给顾老太太保管了。这个处置还算公允,崔老太太也不好再说什么。顾念其实不知道,顾惜把她的二十万两银子全给了顾元振,让她物色入手好的田产庄铺,全记在顾念的名下了。 八月十五这日,处处桂花飘香,家家团圆拜月祈福,顾惜坐了宫里派来的马车匆匆而去。虽然皇帝陛下允了按照夏国民间习俗办了三日大宴,但始终还是没法按照八抬红色大轿抬进宫去。顾惜表现的很是平静,安安静静拜别了顾老太太、崔老太太转身上车而去,没有欢笑,没有眼泪,好像这是很随意的而一次出门一样,对她而言,没有他,在哪里好像没多大差别,倒是崔老太太和顾老太太依依不舍,甚至洒了眼泪。 顾家的这个中秋过得惨淡。 顾惜前脚上了马车去了宫中,顾二老爷后脚匆匆去了琅中。顾老太太心里不舒服,顾大老爷心里更有气,顾家其他几位老爷家眷都在云中,有些心不在焉。京中顾家孩童少,一点欢乐气氛都没有。 虽然顾大夫人尽心尽力安排了晚宴,准备了各种精美的吃食,还请了唱曲的女先儿来,但大人们没心思,孩子们也是恹恹的提不起兴致来,顾元诚顾元正吃了饭匆匆去了外院说是温书,顾宁和顾念面面相对,也没甚意思,便各自回了各自的住处。 给丫鬟婆子放了假,顾念一个人坐在暖阁的小书桌前,思绪万千。最近日日和顾惜相处,顾惜走了觉得空荡荡的,顾念觉得颇为不习惯。 这是顾念到这个世界的第五个中秋节了,感觉前世恍惚成了一场梦,自己父母亲人的记忆深刻又模糊,没有机缘,没有巧合,不知道怎么来的,也没有任何线索怎么回去。顾念把玩着顾惜临走前戴在她手腕上的碧玉镯子,这个镯子曾经在她腕上戴了好多年,后来经由顾元振带给顾惜,现在又回到了观念手里。据顾惜说这是母亲崔琳琅的心爱之物,崔琳琅离开之前把它留给了顾念,可在顾念的记忆中,那是她前世的母亲戴在她腕上的,一个镯子,两个母亲。 迷迷糊糊睡着了的顾念梦到自己回到了家里,母亲正忙着给她做她爱吃的洋芋角角韭菜饼饼,父亲则不停地询问她这几年去了哪里,让他们好找。顾念又是难过又是开心,抱着母亲的腰“妈妈,我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了”,母亲一转脸,却是崔琳琅那张美丽又忧伤的那张脸。梦中的顾念突然被惊醒,月色如殇,洒在地上冰霜一样又纯净又冰冷,屋里的家具摆设浸在光亮的月色中清晰分明,凉凉的夜,满脸都是冰凉的泪水。 你开心与否,不接受也罢,命运从来都是按照它设定的轨迹运行,把一切胡乱的强加给你,反抗不得,也无从反抗,只能有意识无意识的全盘接受罢了。 103礼部尚书 八月十六这天顾大老爷回家很晚,据说是平日里谨小慎微按时按点回家的顾大老爷第一次下了朝不知去向,也没有让他的随身小厮铭泰回来说一声,顾大夫人使了芸香到大门口看了好几次,天黑下来着了急派了人去礼部问,值班的人才说跟同僚们出去应酬了,这真是,每次出去应酬总要派人回来说一声的呀。 半夜的时候顾大老爷醉醺醺的回家,闹的芝兰院彻夜没有熄灯。但第二日芝兰院的丫鬟婆子喜气洋洋的,都得了打赏,原来顾大老爷办差办得好,皇帝陛下满意,正好原礼部尚书林大人告老还乡,皇帝陛下顺手就提拔顾大老爷补了缺。 皇帝陛下这几日神清气爽,看谁都顺眼,做臣子的也高兴。顾家出了惜妃娘娘,顾大老爷也提拔了礼部尚书,顾家风声水起水涨船高,连平里对他爱搭不理的卞丞相也向他表示了祝贺。虽然对礼部尚书顾大老爷志在必得,可连卞丞相也来祝贺让顾大老爷体会到了实实在在的欣喜,所以同僚们吵吵嚷嚷要给他庆贺,顾大老爷没多推辞顺水推舟也就去了,忘了给家里说一声了。 顾大老爷志满意得,工作上更是干劲十足,顾大夫人却是颇多担心。之前进宫看淑妃娘娘顾韵常常郁郁寡欢,上次长宁侯世子夫人顾意也说起自己进宫看望姐姐,姐姐日子过得不舒心。夏国皇室的规矩,嫔妃们的家眷中有诰命在身的女眷初一十五可以递牌子进宫看望,嫔妃们有事经太后娘娘同意后也可以派人往家里送信通传,顾意是长宁侯宗妇,进宫请安也比较频繁。 顾大夫人的这两个女儿花容月貌,也有才情,嫁的也好,尤其是顾韵,进宫一下得了皇子封了淑妃,宫里除了皇后娘娘那是头一份,不知得了多少大家闺秀们的艳羡。但是顾韵这几年却是越发憔悴了,顾大夫人只是劝,凑了银子给她送进去,再还能如何,皇帝薄情,妃嫔一个一个多了起来,对二皇子不上心,皇后娘娘多次训斥,这些都不是顾大夫人能管得了的呀。 顾大夫人想跟顾大老爷谈谈,刚说起顾韵的日子不好过,顾大老爷道“你从公中再支点银票送进去吧,她有什么不好过的,前朝顾家几个大老爷们都是她的后盾,在宫里有皇子傍身,现在她妹妹也入了宫,姐妹齐心有什么不好过的!下次进宫里好好劝劝!” 顾大夫人道“倒不是说缺钱,之前皇上一月还能去景翠宫一次,最近几个月想不起来了,连带二皇子受了冷待,淑妃娘娘是担忧二皇子,现在惜妃娘娘又进了宫……” “二皇子有什么好担忧的,她不好好教养皇子整天胡思乱想什么,拢不住皇上的心就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去,难不成让我出面劝皇上去她的景翠宫,我是有哪个胆还是那个本事。你说说韵姐儿进宫多少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顾大老爷打断她的话不耐烦的道。 顾大夫人还想说,顾大老爷嫌烦,一甩袖子转身去了小路姨娘那里,顾大夫人气的心口直疼。 顾惜进宫,顾念的日子还是跟往常一样,早上给顾老太太请个安逗个趣,有时候给顾大夫人请个安问个好,跟顾宁说说话,然后自己回轻红阁看看书写写字,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104 后院起火 礼部尚书顾大老爷比以往更加谨小慎微更加兢兢业业更加圆滑通透,对皇上忠心耿耿,对同僚们团结和睦,对下属们也是恩威并施,立时得了好评。顾大老爷志得意满,顺风顺水,是同僚们羡慕的对象,顾大老爷却也很低调,还是以往的谦卑勤勉。 惜妃娘娘进宫前全家人的神经都绷的紧紧的,唯恐出了什么纰漏,但好在外院有顾家几位老爷,一个个都是在朝中历练多年,应付起来游刃有余;在内院有顾老太太坐镇,顾大夫人一手操办,顾大夫人为人公允,里里外外都能兼顾,平日里颇得赞誉,这次顾惜三日大宴虽不似以往举办宴会精神抖擞,但也是打了十二分的小心。三日大宴紧凑和谐,主宾尽欢,按说论功行赏顾大夫人得领头功。 不想这会顾老太太面色不愉,顾大夫人也是熬得两眼通红,面容晦暗。顾念心里疑惑,请了安轻轻询问了一句,顾老太太道“让严嬷嬷送你回轻红阁去,这两天就不要出来走动了,给我给你大伯母请安都免了” 顾大夫人点了点头,轻声道“要不要你四姐姐过去陪你” 顾念心里疑惑更甚,面上倒是不显,摇摇头道“不用了,祖母和大伯母你们保重身体,念儿就回轻红阁去了不给你们添乱了”顾老太太和顾大夫人应了一声,别什么话也没多说。 回到轻红阁问起来,小徐嬷嬷道“昨夜里想回姑娘,不过我跟唐嬷嬷合计这事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原是大老爷院里的牛姨娘好像失足跌到寻芳苑假山背后的水潭里了” 唐嬷嬷道“给姑娘不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顾念心里咯噔一下,摆摆手问“什么时候的事?” 小徐嬷嬷道“假山上的小亭子不知何故塌了一角,昨日园子里找人去修,几个婆子清理的时候看到水潭里飘着一堆衣服才发现的,人已经泡的面目全非了。大理寺的仵作来验了,说是身上没有外伤,应该是意外失足。” “那有没有说是什么时候落水的呢”顾念问道。 小徐嬷嬷道“好像说是14日左右吧,大理寺的孟大人今天还要来问话的,芝兰院的丫鬟婆子们都要去回话的。大夫人已经下令园子里不许人走动了。不过我听大夫人屋里的管事妈妈说大理寺已然有了定论,确实是意外落水” 顾念道“那大伯父呢,没影响吧” 小徐嬷嬷道“大老爷昨日就对大夫人发了火的,丫鬟婆子还好是,偏偏是个姨娘,也不能私下里拉出去埋了,不得已报了大理寺” 顾念心下寻思,当日自己经过寻芳苑假山的时候看到了人影,后面冯越又出现了,还警告自己不要单独出现在园子里,难道说是?也不可能,冯越对付顾家的一个姨娘?说出去简直要笑掉大牙。再说冯越出现在12日,牛姨娘死于14日,这究竟是有联系还是没联系。冯越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顾念沉思。 顾大老爷下朝回来叫了顾大进了书房,连伺候茶水的小丫头也遣了出来。顾大老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这吏部尚书当了才两天自己的后院就着火了,其他的事倒还好说,竟然还出了人命!虽然大理寺验尸初步认为是意外失足,可是毕竟是顾大老爷的姨娘啊!家里宴客一个姨娘莫名其妙跑到园子里的水潭边去,简直是莫名其妙!这让御史知道了可不要攻讦他治家不力了。顾大老爷痛斥了顾大夫人管家不力,人不见了三四天竟然还没发现。这就是顾家宗妇,一个诰命夫人的管家能力! 105 蹊跷 顾大夫人自己也冤呀,为了顾惜的三日大宴顾大夫人忙得脚不沾地几天几夜都睡不满三个时辰,两个姨娘平日里不对眼,牛姨娘不见了跟她同住西阁的小路姨娘不出声,问起来推说那几日她身子不爽,一直睡着没注意牛姨娘的动向,偏牛姨娘的贴身丫鬟莺儿半年前就病逝了,牛姨娘说是不愿别人顶了莺儿的位置,死活不让添人,顾大夫人提了几次开始只是推脱,后面态度异常坚决不要人近身伺候,顾大夫人不如了她的意还能怎么样! 况且三日大宴本来就没有姨娘什么事,好多主子的丫鬟都被借用了,谁能有心思去关注一个姨娘的日常?昨日园子里的婆子们突然来报,自己就吓了一大跳,紧赶慢赶着处理善后,也还是吃了婆婆一顿排头,顾大老爷回来也是不分青红皂白一顿跳脚。 虽然顾大老爷对牛姨娘说不上有什么感情,以前也许也有过好感,现在只剩厌恶了,这个不安分的女人,差点就给自己给顾家抹了黑! 好在只是意外,家里有池子有水塘,掉落一两个人也是常事,大理寺验了尸问了话赶紧拉出去埋了这事就过了。 书房里顾大回了大理寺的调查情况,情况基本明了,牛姨娘不小心失足落了水,水潭又深,身旁也没人,14日顾家正在大宴宾客,到处都是丝竹欢悦之声,即使牛姨娘当时呼救也没人听到。大理寺履行程序,明日就能结案了。 顾大老爷吁了一口气,只听顾大又道“老爷,那日宴席上跟兵部侍郎闵大人一起来的那个人却是没有任何信息,闵大人的小厮说那日闵大人是一个人来的,门口遇上了那人,认识闵大人,说是从晋中来,闵大人以前在晋中任过职,搭上了话就一起进来了。我派人多方托人打听也没人听说有这样一个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顾大老爷道“会不会是老二自己安排的人,我看当时分明就是他跟老二一唱一和,逼着我们顾家答应老二的要求” 顾大抹了一把汗道“老爷恕罪,小人也这么想过,排查了一通,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二老爷从11日晚上来到15日早上走,就带了两个随身小厮。那几日就住在梧桐苑,伺候的下人也都没看见二老爷出去过,也没见人来访过,从头至尾二老爷没跟别人有过接触” 顾大老爷面色凝重,道“不是老二的人?那就蹊跷了,那人从顾家出去你没派人跟着?” 顾大道“派了,但那人机敏,出门往朱雀街而去,不知是不是发现了我们的人,专门往人多的地方钻,三下两下,竟不见了踪影。小人办事不力,请老爷责罚” 顾大老爷摆摆手,道“这事也不怪你。老二出城后不知道有没有跟人接触,不定他们约好出城后再汇合呢” 顾大道“老爷,我们的人跟着二老爷出了城半日才回来的,二老爷快马径自朝琅中去了” 顾大老爷沉吟道“这也就奇了,不是老二,难不成是我们顾家得罪了人?” 顾大道“老爷,咱们家一向与人为善,安分守己,也没有什么仇家啊” 顾大老爷道“就是呀,官场上政见不同是常有的事,不会因为这个结仇。家里从老太太到哥儿姐儿,也都纯良敦厚,没有出格的,哪里会得罪人”沉吟了半响道“难不成有人嫉妒生恨?可当日那人也只是言语挑拨,并未做出什么过分之事,那他为何要掩藏踪迹?” 106 邀请 顾念在轻红阁窝着,这几日顾家的丫鬟婆子们神神秘秘的走动打听消息。小徐嬷嬷约束了轻红阁的下人们,严禁私下里探听消息。 顾念对牛姨娘很是陌生,只在家里的晚宴上远远见过几面,平日里园子里也见得少,正经招呼也没打过一个,平日里安安静静的,逛园子串门子都很少。只是内心深处隐隐有些怀疑,那日发生的事一直在脑海里闪现,即使大理寺验尸结果牛姨娘是两天后出的事,顾念还是不由得怀疑。但是这种怀疑没有任何凭据,也没有任何说服力。冯越,冯越,他当时看到了什么或者他当日做了什么?顾念得不到任何答案。 索性丢开这些事,跟红杏绿意玩玩游戏,看看书打发时间。 很快就有了消息,大理寺卿孟大人领了人盘问了芝兰院的几个丫鬟婆子和小路姨娘,很快就结了案。本来礼部尚书的后院,时间拖长了别人难免会有议论,对礼部尚书及顾家的诸位老爷有影响,孟大人也是惯于在官场游走,办案利索不拖沓,牛姨娘很快被一方席子卷了从后门悄悄拉出了顾家。 顾大夫人还要善后,牛姨娘家里没有人了,像这种非正常死去的姨娘也没有资格运到云中进顾家祖坟,便让管家在京郊庄子的山上寻了块地,草草埋了。 家里也请了京中水月庵的尼姑们做了法事,念了七天七夜的经超度,园子里整顿一些,假山后面的水潭边都装了护栏,免得再出意外。牛姨娘刚死带来的恐惧好奇和不安逐渐的消失了,丫鬟婆子们出出进进,园子里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这件事像风一样吹过无痕,不几日被大家忘了个干净,连最嘴碎的婆子也没议论的兴趣了。 自顾惜进宫以来,顾老太太整日恹恹的提不起精神,连饮食也减了不少。顾念让绿意做了开胃的莲子糕和桂花糕,哄着老太太用了些,又跟顾宁一起陪顾老太太说笑逗趣,顾大夫人进来回说宋家送了帖子来,说是宋大小姐宋楚宜的生辰花会,邀请顾家小姐们赏光去玩乐一回。 原本顾宋两家没有什么来往,上次宋大夫人来访送了厚礼,顾惜三日大宴宋家也来了人,虽然后来宋大公子大街上拦人让顾老太太心生不愉,但人情礼尚往来还得走。再者也是宋大小姐邀请姐儿们玩乐,也不好随便推了,顾老太太想了想道“那就四姐儿和念姐儿去吧”又转念道“两个姐儿就没出过门,也没个姐儿妹儿的带着,宋家大小姐的花会请的也都是些矜贵人儿,冲撞了怎么办” 顾老太太犹豫不决,顾大夫人道“宋大小姐跟咱们六姐儿也都熟了,两个也处的好,宁儿在云中我也带着外出交际过几回。再派两个大丫头跟着不会有什么事” 顾老太太道“姑娘家的花会咱们也不好去,以后有机会你得带着姐儿们多出去走动走动,咱们云中的几个姐儿也该教养起来了,这转眼都大了” 顾大夫人笑道“老太太您放心,云中弟妹们都是能干的,教养姐儿那自然不成问题。就是念姐儿,以后我带着她俩多出去走动走动就好了” 顾老太太道“我也就是白操心一句。你给两个姐儿收拾收拾,多派两个丫头跟着,可不能有什么差池” 转头对顾宁顾念道“你们两个头一次出门,千万要谨遵本分,不该看的不看,不要让人笑话咱们顾家” 顾宁顾念齐声答应了。 107 生辰 顾大夫人忙着给顾宁顾念准备衣饰,新裁衣服已然来不及,只能派人去芊绣坊选了成衣;为宋大小姐准备礼物,之前宋家送了厚礼,回礼也不能轻了;又耳提面命对顾念顾宁讲了不少规矩,派了身边的另一个大丫头荔香跟着,才放心的把二人送上了去宋家的马车。 顾宁、顾念到的时候宋楚宜到二门上迎接。 宋楚宜上前笑着道“太好了,我还怕你俩来不了呢,我这个生辰花会可专门是为你顾念而办的” 顾念笑着回道“为我?宋姐姐你的这张嘴可真会说,我的生辰可不在今天” 宋楚宜笑着拉了顾宁顾念往里走,道“自然是为你办的,你初到京中也不认识谁,恰好借我的生辰花会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宋楚宜心道现在我不便明说,以后你终会知道,还得要好好谢我呢。原来宋楚宜生辰原本没想着办什么花会,像往年一样邀三五好友玩玩就是了。是宋大公子宋岩非要怂恿着办,还说动了宋大夫人,说是要帮着顾念在京中贵女圈露露面,以后也好应酬交际。 平日里也没见他对谁上心体贴过,连一些小细节都想到了,宋大夫人心里高兴,比宋岩还热心,一个小小的生辰花会请了大半个京中世家的小姐,一时之间衣香鬓云、环佩叮当、遍地绮罗。 怕女孩儿拘束,宋家大人们没有出面,都不用请安问好直接被领到园子里去。荔香把家里备的礼给了宋家的丫鬟,顾念给宋楚宜也准备了自己的小礼物,看顾宁没单独准备礼物也不好这时拿出来,使眼色让红杏跟着那丫鬟去了。 宋楚宜带着顾念顾宁进了院子。花园里花团锦簇,各种自然的盆栽的花卉不少,宋家的园子有大又雅致,三步一小景、五步一大景,看的人眼花缭乱,不禁赞叹。 园子里已然来了不少贵女们,抚琴弄萧的,赏花扑蝶的,谈诗论词的,一团团、一簇簇,笑意盈盈,暗香扑鼻。宋楚宜直接带了顾宁顾念到水榭亭,水榭亭里坐着几个女子一起说笑。顾宁轻轻的对荔香道“宋大小姐可真是有面儿,京中的贵女都来给她贺寿呢” 看到宋楚宜过来,有人笑道“楚宜妹妹今日是寿星,不坐着等我们给你拜寿怎么还跑来跑去的受累,谁还要妹妹亲自去接” 宋楚宜笑道“拜寿这可是折煞妹妹了,不过是借机请姐姐们过来看看小宜。来,跟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顾宁,顾家的四小姐,这位是顾念,顾家的六小姐,跟我最是合得来,是我新交的朋友” 有几个小姐过来见礼,有顾念认识的,常洁茹、顾无双顾玉双姊妹,卞家二小姐卞明珠等,还有好多顾念不认识的,宋楚宜就近介绍了水榭亭里坐着的几位,顾念顾宁一一行礼见过。没看到卞明月,顾念心想卞家双胞胎姊妹从来不分开的,难道卞明月这次没来?那可真好,卞明月老是针对自己和顾宁,反驳她吧没什么意义,不反驳吧还挺烦人,在顾家尚且如此,在别人家估计也好不到那里去。 有人笑着打趣“宋大小姐交了新朋友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老朋友啊” 宋楚宜道“怎么会,要是忘了老朋友今天就不请你来了闵姐姐”原来是兵部侍郎的女儿闵君若。 这时听见有人嗤嗤笑道“哦,原来是云中来的顾四小姐顾六小姐呀,顾家小姐好大的架子吆,还要小宜亲自去接。” 108 言语不和 听声音正是前几日在顾家见过的卞家二小姐卞明月,只见她坐在水榭旁一株芭蕉树下,一身嫩黄的衣衫显得人比花娇,只是俏生生的脸上带着一点轻蔑。 顾念向她行了一礼道:“原来是卞三小姐。劳动宋姐姐来接我是我的不是,顾念这里谢过宋姐姐了。”说着转身对宋楚宜行了一礼。 宋楚宜笑着拉她的手,道“跟我还客气。”向着卞明月道“表姐你误会了,是我自己要去接念念的,她头一回来,我给她带带路。” “噢,那真是我误会了,不过这位顾妹妹真是好手段啊,这从云中出来才几天,就得小宜的心了。要我说,有两位娘娘姐姐护着,往后还不得成了各位姐姐妹妹们的座上客呢。”卞明月纨扇半遮着脸,笑着应道。 卞明珠道“明月,你胡说什么呢。”向着顾念道“六小姐,明月一时说错了话,你别放在心上啊。” 顾念道“没事啊,卞三小姐说的也是实情,我是有两位姐姐是宫中的娘娘,不过跟今日宋姐姐的生辰可没半点关系。难不成卞三小姐也想进宫做娘娘?” 卞明月脸一下子红了道:“你胡说什么了,谁想进宫做娘娘?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没有分寸、信口开河!” 顾念笑的眼睛弯弯的道:“卞三小姐你着什么急呀?这做不做娘娘关键也不在卞三小姐你想不想,而是皇上同不同意嘛。” 有几位小姐听着忍不住想笑,看见卞明月吃瘪,又不敢笑,别开了头。 卞明月一下子站了起来道:“姓顾的,你信口雌黄,这就是你顾家的教养?” 顾念笑道:“卞三小姐慎言,这里姓顾的可不止我一人吧。” 卞明月顿住了,确实,在场的除了顾宁顾念,还有顾无双顾玉双,顾宁是顾家大房的庶女,卞明月自然没放在心上,可是顾无双顾玉双是东云顾家的大小姐,在京中长大,其父兄都是朝中重臣,身份矜贵,跟卞家不分左右。 宋楚宜笑着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今日是我的生辰,不能让我不高兴是不。走,前面我哥哥弄了不少好玩的,荡秋千、钓鱼、划船,念儿,你想玩什么?” 宋楚宜拉着顾念招呼其他小姐玩去了,卞明月气了个仰倒,再怎么说宋楚宜是自己的表妹,也不向着自己而向着乡下才来的顾念。卞明珠道:“明月,别孩子气了,咱们也去前面看看去。” 旁边一女子道“就是,跟个乡下来的土包子置什么气呀。”姐妹俩回头一看,原来是长宁侯府的二小姐曾玉环曾小姐。卞明珠拉了卞明月要走,卞明月却如同遇上知音一样欣喜,道:“曾姐姐说得对。就是土包子,还是自以为是的土包子,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哄得我小宜表妹向着她。” 卞明珠道:“明月,你再这样不管不顾的胡说就跟我回家。” 卞明月噤了声,曾玉环道“卞二小姐何必认真,三小姐没说错。顾家的六小姐我最清楚不过了,从小失了娘亲,在顾家庵堂里长大。她来京中还不是靠着她那个做了娘娘的亲姐姐。” “你说真的呀,曾姐姐,顾六是庵堂里长大的?”卞明月一下子提高了声音,周围有人侧目。 卞明珠道“明月!” 卞明月兴奋道“我就问一下嘛,难道你不好奇吗,姐姐?顾六竟然是庵堂里长大的,她可真会装,一副大户人家小姐的做派,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她是大家小姐呢。” 曾玉环道“就是说呀,庵堂里长大的大小姐。”说着捂着嘴笑了起来。 卞明月也笑了,心里道“好你个顾六,等我揭开你的真面目,有你好看的!” 109 心思 宋楚宜带着几个人荡了会秋千,又拉着顾念去钓鱼。顾念前世今生没钓过鱼,宋楚宜、常洁茹也不会,几个人手忙脚乱了一会,只能放弃。又去划船,天气又热,一会儿就累了,只能叫婆子把船靠了岸。宋楚宜拉着顾念道“这个也不好玩,要不咱们回去下棋?”顾念道“不好意思,我还真不会下棋。” 宋楚宜说着话,带着顾念径自往里走,宋家的园子很大,处处都是楼阁亭台,奇花异草,东绕西绕的顾念也不知往哪里走。 宋楚宜道:“那解连环吧,我哥前几日从外面带回来九连环,挺有意思的,我们去玩玩。” 顾念奇怪道“今天不是你的生辰吗?你请了这么多的大小姐却不好好去招待,围着我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呀?” 宋楚宜赶紧笑道“哪能呢,怎么可能有阴谋,我看你是第一次来我家,我不能让你拘束呀。” 顾念笑道:“你不这样殷勤的话我就不拘束了。你看你,在这么多人跟前给我玩着玩那的,又寸步不离的,你这是给我拉仇恨呢吧。” 宋楚宜点点头道:“呀,真是这样呢,不好意思,这一点我还真没想到。那这样吧,你自个儿到前面转转,那里有个荷塘,这会荷花开个正好呢,可好看了,你肯定喜欢。” 顾念想着去看看荷花也好,便道:“好了,我自己去,你赶紧招呼客人去吧。” 宋楚宜笑嘻嘻的道:“那你别走丢了啊,再往前走走就是了,一会开宴了我来找你。”说着转身往回走了。 顾念道:“哪里会丢,我一会儿自己回去。”左右看看,自己带的红杏和大夫人特地安排的荔香也不知道哪里去了,一个都没跟着。算了,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便顺着花径往荷塘去了。 拂面而来阵阵清香,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荷叶,田田荷叶中,红色粉色白色的荷花兀自绽放,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却已然成了一个个可爱的莲蓬,随风摇曳,清香宜人,让人目不暇接,深深的吸一口气,清香沁人心脾。“接天连日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顾念不由得想到这句诗。 顾念看这片水域又大又阔,四周诸景相映成趣,远远望去就像一幅画卷,荷塘中间一条蜿蜒的木栈道,亭台楼阁点缀其间,既能够近水赏荷玩荷,又能登高眺望,整个荷塘尽收眼底,真是个好地方。 这宋家真是根基深厚的百年世家,顾念感叹。顾家虽说也是大家,可跟宋家比起来可差了不止一截吧。顾念边赏玩边感叹,冷不丁身后有人道:“六妹妹,别来无恙啊。” 顾念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原来是宋大公子宋岩,便笑着行礼道:“宋大公子。” 宋岩拱手道“打扰六妹妹雅兴了,看六妹妹刚才全神贯注的赏荷,原来妹妹也是爱荷之人啊。” 顾念笑道“是啊,原来这么好的地方藏在你家花园深处啊。” 宋岩道“六妹妹要是喜欢可以常来观赏,这荷塘呀一年四季都能赏,从小荷才露尖尖角到冬月的残荷各有妙趣,各有韵味。” 顾念道:“嗯,宋大公子懂雅趣,不知是何人大手笔设计了这么有意思的园子?” 宋岩道“园子由来已久,也是几代传承下来,这个荷塘却是我小叔父的手笔。” “哦?是宋状元?”顾念问道。 “正是呢,当日你也见过,不过好像遇上了些事,”宋岩叹了一口气道,“我小叔父请命去了闽中已有月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叹息了一会,宋岩道:“当年我小叔父为了建这个荷塘,被我祖父不知打了多少次,骂他玩物丧志不务正业,不过也没能挡得了。十多年才成今日这个格局,从荷叶出水开始,到花苞,到绽放,到莲蓬,到残荷,不管是天气晴好,还是下雨下雪,小叔父一年有大半时间就在这荷塘度过,吟诗作画。我祖父说我小叔父爱荷爱到了骨子里了。” 110 国民老公 顾念心道“也是一个痴人。” 宋岩道:“你看现在这花开的正好,他却跑去闽中不毛之地受苦,真是不知道为什么。” 顾念心道“你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是知道,宋状元是失恋了,也不知道恋的是谁家的女子,这么一个风流才子恋的肯定是一个绝色的女子吧。” 顾念叹了一口气。 宋岩转头看了看顾念,道“六妹妹怎么学会叹气了?” 顾念道:“但愿宋状元能早日回来吧。” 宋岩道:“六妹妹心地真好,我小叔父一定会回来的。” 情窦初开的宋岩看着顾念,觉得这姑娘是那那都好。两个人沿着木栈道走走停停,赏荷谈天。 那边准备开宴了,红杏和荔香到处找顾念而不得,又不敢张扬,悄悄的问宋楚宜。宋楚宜让她们别急,说是她让顾念给自己帮忙着来,一会就来。再问宋楚宜什么都不说,打发丫头们带她们下去坐席,两个人急的坐立不安。宋楚宜准备去找顾念,张罗宴席的宋大夫人拦住她道:“你慢慢走,给你哥多留一点时间。” 宋楚宜笑着答应了。 宋岩道:“六妹妹,我答应你的那本《杏林集要》找好了,今日就给妹妹带回去。” 顾念道:“那我先谢过宋大公子了。我会尽快看完还你的。” 宋岩道:“六妹妹太客气了,别说还不还的话,书是我送你的,对妹妹有用就好了。” 顾念再次行礼,道:“谢过宋大公子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宋岩道:“也快开席了,我送妹妹过去。” 才转身,就看见宋楚宜优哉游哉的晃过来。 回去的路上,宋楚宜笑着问顾念:“念念,你觉得我哥哥怎么样啊?” “挺好的啊,又帅又有才又多金,你哥绝对是夏国的国民老公。”顾念笑道。 宋楚宜没太听懂,又问“你说什么呀,你觉得我哥怎么样嘛。” 顾念道:“我是说你哥才学好性子好长得好家世好处处都好,也不知是多少京中少女们的梦中情人啊,肯定很多人喜欢的啊。” 宋楚宜笑了,道:“那是自然,我哥是最好的了。”两个人说着笑着回到了席上。 红杏荔香很快用完饭过来一看,顾念坐在席上用饭才放了心。 卞明月刚才被卞明珠拉过去狠狠的训斥了一顿,虽然心头有怨念,但碍于姐姐卞明珠的威严,不敢多说话,看顾念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一直没露面,心头更是有气。曾玉环坐在她下首,轻轻道:“你说乡野来的没见过世面会不会在宋家的园子里迷路了?”两个人嗤嗤的笑起来。 好不容易看到宋楚宜跟顾念一起走进来,卞明月还没说话,卞明珠狠狠瞪着她,卞明月低了头没说话,心道“躲过了今天还有明天,只要你还想攀附京中贵女,有一天我会让你身败名裂的。” 这一天总算平顺,告别的时候宋楚宜挤眉弄眼的递给顾念一个小包道:“给你的书,记得好好研读哦。” 顾念觉得今天宋楚宜有点亢奋,不过人家小姑娘过生日兴奋可能是正常的,笑着道了谢,哪里能想到宋楚宜和她母亲的想法。 荔香一上车就问“六小姐,您都到哪里去玩了呀,我跟红杏一顿好找。” 顾念顿了一下,道:“不过是宋大夫人听我在静云师太那里读过几天医术,让我写了两个方子,还没写完就开席了。” 顾宁道“我看宋大小姐对你格外的看重呢。”顾念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顾宁人生地不熟,没少被卞明月和曾玉环耻笑调侃,心里生着闷气。 顾念笑笑也不做解释。 111 病 顾念打开宋楚宜送过来的包裹,除了那本外,还有一个玉质的九连环,玉质清透,制作精巧,顾念看着觉得有趣,把玩了一会,这个东西太精妙,一时半会也解不开。 看那《杏林集要》,薄薄的一本,泛黄的书页,看着不起眼,不过要论价值,可真是有价无市千金难求,这宋家人还真是挺大方呢。 顾念顾宁回来,到老太太处说笑了一会,老太太细细问了,不过就是小女儿家的玩乐,也没什么大的问题,便让她俩回去歇着了。 这日顾念正在研读《杏林集要》,突然小徐嬷嬷疾步走进来道:“姑娘,崔家来人了,说崔老太太病了。”顾惜进宫之后,轻红阁归了顾念,顾大夫人想着再配两个丫鬟婆子,顾念让小徐嬷嬷做了轻红阁的管事婆子,丫鬟倒是顾大夫人送来一个叫豆香的小丫头,在外间洒扫。 顾念道:“可问清了是什么病。” 小徐嬷嬷道:“还不清楚,来人已经去正院见老太太了。” 顾念穿了大衣裳道:“我去看看。” 倒是没来得及出轻红阁,顾老太太派了玉漱领着崔家的两个婆子过来了,原来崔老太太得了急病,派人来想接顾念回去看看。玉漱道:“老太太说了,姑娘不必再去回她,直接过去吧,怕亲家老太太着急。” 崔家在京中也有宅子,顾惜进宫后崔老太太也没回琅中,就在京中住了下来,身体一直不大好。顾念问两个婆子外祖母是什么病,两个人也只摇头,让顾念快些过去。 顾念匆匆忙忙的坐了崔家的马车赶去崔家。 崔家人口简单。舅舅崔护上朝去了,表兄崔文锦在中书省伺候皇上文书,舅母邵氏说是身体有恙不便见客,就表嫂吕氏带着表妹崔文秀接了顾念进去。 顾念着急地问“外祖母怎么样?”,吕氏笑道:“妹妹不要着急,祖母没什么大碍,就是想妹妹想的。” 崔文秀也捂了嘴笑了。进门才知道,崔老太太就是想见顾念,怕顾老太太不放人,找了个生病的借口,顾念看着乐呵呵的崔老太太,无奈的笑了,道“外祖母想念儿了直接派人来接,可不能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吓了我一路。” 崔老太太像个顽童,笑道“没关系的,我不这样说顾老太太能这么容易让你过来住个十天八天?” 顾念道:“要住可能还得回去回了祖母,不过离得也近,随时都能过来的” 崔老太太拉着顾念:道“那我可不依,就要住十天。同样是孙女儿,为何我这里不行?” 吕氏笑道:“祖母您看您急的,念儿才来,茶都没喝一口,您给准备的点心都没吃呢。” 崔老太太道:“对啊,赶快把点心端上来。” 崔文秀笑道:“妹妹,这可是祖母专门给你准备的。” 一大桌子的各种小点心,红豆糕绿豆糕马蹄糕水晶糕豌豆黄芙蓉糕牡丹卷等等,圆的方的扁的有字的带花的各种形状,白的红的绿的黄的黑的各种颜色,都做成一口大小,看着让人食欲大动。 崔老太太道:“你肯定喜欢,以前你母亲做姑娘是最喜欢离嬷嬷的手艺了,自己还偷偷跟着学……现在离嬷嬷也老了,以后她的手艺也怕是吃不上了。”说着崔老太太眼泪掉了下来。 吕氏道:“祖母,您看您,准备了点心也不让念儿好好吃,您看,念儿跟着您掉眼泪那还能吃得下点心了呀。” 崔老太太擦着眼泪道:“就是,就是,念儿乖,不伤心,咱吃点心。” 顾念拉着崔老太太道:“外祖母,以后我常来您这儿,我跟前的绿意手也巧,做的点心也好吃,我带她来跟离嬷嬷学手艺,咱们一直都能吃到母亲喜欢的味道的。” 崔老太太道:“对对,是你母亲 112老年痴呆 崔老太太拉着顾念不让走,非得住够十天不可。 吕氏偷偷告诉顾念,老太太以前不这样,来京中这些时日慢慢变得健忘,有时候很任性甚至是无理取闹,不顺着她就不吃饭。 顾念顿了一下问道:“有多久了?” 吕氏道:“之前祖母跟婆母一直在琅中,身子一直不好,这几年多缠绵病榻,记性慢慢变差也是有的,来京中这一个多月大多时候也挺好的,前儿个突然就不认识我了,问我是谁,开始我还以为是祖母逗我呢,后来发现是真的不认得了。不过晚上的时候又好了,我问她记不记得问我的事情,她竟然没任何印象了。” 顾念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就是现代的老年痴呆症嘛,八九十岁的老人中多有发生。可是崔老太太也才刚刚六十岁啊。这样想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问吕氏有没有请大夫看过。 吕氏道:“倒是一直吃着药呢。之前因为睡不着觉、时常心口疼,药就没断过。记性差眼花认不清人是最近的事,倒也没刻意请大夫瞧过。也问过人,说老人家这样很正常,舅舅家老太太也这样。” 顾念想想自己跟着静云师太看过那么多医术,却是也没有关老年痴呆症的记载或者治疗办法,看来这个病在这个时代还没被认为是病,只是以为人老了的正常反应罢了。 顾念看着崔老太太,想到她为顾惜争取嫁妆时条理分明,有理有据,说的顾家哑口无言,让顾二老爷乖乖的把吞下去的东西吐了出来。可谁知道她却得了这个病。 顾念心里有些难过,崔老太太一生要强,但是两个女儿走的早,后来崔老太爷也相继离世,一个人在琅中病了这么多年,郁郁寡欢,这个病跟她的心情应该也有关系。以后还是得多陪陪她吧。 顾念哄着崔老太太,说了一些趣事,说好了回顾家跟顾老太太说好了明日再过来多住些时日,崔老太太好不容易才同意了。 顾老太太其实内心不愿意顾念常常去崔家,而且一住就是好几天。顾老太太自己也喜欢热闹,顾念在的时候还带着顾宁一起说趣逗乐。顾宁性子安静,顾念不在顾宁来请安也是安安静静的,顾老太太一下子觉得很孤单。 崔老太太既然生病了,又比较黏着顾念,顾老太太也不好多说什么,但心里又不痛快。顾四老爷和顾五老爷私底下一商量,给云中去了信。 顾念没有多的想法,回忆现代人治疗老年痴呆症的方法也记不得多少,隐隐约约曾经看过要保证老人摄入各种营养,要饮食清淡,要确保心情愉悦,要适量运动锻炼。便每天变着法子给崔老太太搭配各种清淡营养好克化的食物,拉着老太太在小花园里散步晒太阳,看朝霞满天看夕阳西下,赏花玩鸟的,连崔文锦都觉得顾念有耐心会陪玩,跟吕氏崔文秀说笑逗趣,逗得崔老太太一天乐呵呵的,很是开心。 顾念只见过她的舅母邵氏两次,看着病怏怏的,对谁都提不起精神,幸得表嫂吕氏能干,家里虽人口不多,但大大小小的杂事也不少,吕氏都安排的妥妥帖帖。顾念在崔家住的也是很舒心。 这期间也有几家女眷邀请赏花或者参加诗会,顾念一味的推了。前几日顾无双顾玉双来看崔老太太,对着顾念有些躲闪,后来还是顾无双说卞明月在外面宣扬顾念是心里心虚怕了她了才躲着不出来。顾念听了笑了笑,这个卞明月处处针对自己,跟自己真是八字不合吧。 113 来信 十月下旬天气渐渐凉了下来。 顾老太太破天荒的收到了顾二老爷的家书,让家中派人送顾念到琅中去,大意是顾念已然大了,也该是相看人家的年纪了,不能因为其母亲逝去而耽搁了。又说自己作为父亲责无旁贷已经多有留意,任职期间认识了几位青年才俊云云。顾老太太几乎气了个仰倒,顾二老爷没一句问候顾家和顾老太太的言语,话里话外是不信任顾老太太甚至抹杀了顾老太太把顾念接在膝下教养的用心良苦,真是岂有此理。 “这个逆子,早晚有一天把我气死他就高兴了,”顾老太太眼圈也红了“他反倒怪起我来了。”严嬷嬷跟着劝也不管用,下午的时候身上发热,也病倒了,顾大夫人一边请大夫开药一边着急派人去接了顾念回来。 顾念在车上听了红杏三言两语说了事情的原委,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十多年来的不闻不问,上次见面时的视而不见和淡漠如路人,谁都能看得出顾二老爷对两个女儿是没有任何感情甚至还有一些愤恨不满的。那突然之间怎么就关心起自己的终身大事来了?说没阴谋那绝对是假的。 红杏道:“姑娘,这下怎么办,二老爷让您去琅中呢。” 顾念冷笑道:“他又想到什么好主意?想卖女儿?我是绝不会去琅中的。” 红杏急着问:“可是老太太要是同意了我们怎么办呀?” 顾念道:“先别急,回去看看什么情况,但去琅中绝对没门。”想到自己到这个时空里一直是被人摆布拨弄,命运完全掌握在别人的手中,顾念也很憋屈。 这下好了,原本是为崔老太太侍疾,这下两个老太太都病了,不得已,顾念又侍奉起顾老太太来。 顾老太太看顾念镇定温和,给自己侍奉汤药,漱口净手一样一样有条不紊,道:“你是个好孩子。” 又叹了一口气道:“你说你父亲究竟是怎么个想法,原想着你年纪还小,在祖母身边多陪几年,慢慢相看,这京中好儿郎多了。不想反倒落了你父亲的埋怨。他亲自给你相看人家倒是好事,可是再怎么说琅中偏远,比不上京中,以后祖母想见你一面都难了,祖母真真是白操心了一场,反倒让你父亲心生误会,唉!” 严嬷嬷劝道:“老太太也不要想太多,二老爷只是想六小姐去琅中,哪有什么别的意思。” 顾念道:“祖母,我那里都不去,我要陪着祖母。” 顾念听顾老太太的话音,可能顾老太太不会违了顾二老爷的意思,果然听见顾老太太道:“儿女婚姻自是父母做主,你父亲有心祖母也替你高兴。他让你去琅中也是为你的将来着想,我要是挡着拦着也不占理儿。” 顾念心里也有些着急,向顾老太太撒娇道:“祖母,父亲虽是好意,可是念儿还小,再陪祖母两年再去琅中也不迟嘛,我的好祖母,念儿真的不想离开你嘛。”抱着老太太的胳膊撒娇,顾念自己心里都有点恶寒。 顾老太太看孙女黏自己,心里也高兴,道:“祖母知道,祖母也不想念儿过去,琅中哪能比得上京中。” 顾念心道“实在不行我就抛出克母妨母的这个借口吧,当初他们不也是这么说的吗?” 只听严嬷嬷道:“二老爷也是太心急了,有老太太在,六小姐还怕挑不到好人家?再说六小姐还小,去琅中路途也远,这刚从云中来还没缓过劲儿来,身子骨怕是也受不住呢。” 顾念感激的看了严嬷嬷一眼,严嬷嬷从云中到京中,帮了自己不少,严嬷嬷却还是满面肃穆毫无表情。 顾老太太道:“说的也是,在我跟前他还担心什么。只是老二几年也不送个信息来,这会我不让念儿过去会不会寒了他的心?” 严嬷嬷笑道:“老太太多虑了,二夫人身子骨不好,二老爷是琅中的父母官,哪顾得过来这些儿女琐事?不过是关心一句,让老太太多上心罢了。” 114 不明白 老太太点着头,“这倒是了,老二家的到现在也没怀上个一儿半女的,念儿之前去庵堂可不就是避着她怕给她添麻烦?念儿还是在京中好点,到琅中去怕还有事端。” 顾念道:“谢谢祖母,我就知道祖母最疼我了。等母亲生了弟弟妹妹,念儿立刻去看也是能行的。”顾念心想我可绝不会去看的,但场面上的话还得说,感慨自己到京中不几天就学会了口是心非,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顾老太太笑道:“小小年纪还叹什么气,你也别担心,我让人给你父亲去信,这事儿以后再说吧。” 顾念伺候顾老太太歇下,顾念出来给严嬷嬷行了一礼,道:“多谢严嬷嬷援手。” 严嬷嬷面无表情道:“老奴不知道六小姐说什么,老奴是老太太跟前的人,一切都听老太太的吩咐,六小姐说什么老奴不明白。” 顾念笑了笑,行了礼转身离开了。心想这个严嬷嬷还挺有意思的,吩咐身边的绿意道:“以后做点心什么的孝敬老太太时,不要忘了也给严嬷嬷送上一份。” 转过垂花门,却看见顾宁带着丁香站在那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见顾念迎了过来道:“念儿,老太太怎么样了?” 顾念道:“没什么大的问题,四姐姐怎么不进去看看?” 顾宁道:“早上刚去过。六妹妹,五妹妹七妹妹她们都要来京中了你知道吗?” 顾念吃惊道:“我还没听说,啥时候的事?” 顾宁道:“前几日母亲要将我挪到绿茵阁去,老太太说等五妹妹七妹妹她们来了一起住进去。” 顾念顿了一下道:“老太太已经派人去接了吗?前几日我在我外祖母那里,不知道这边的事。” 顾宁道:“听说这几日就到了,请了镖局护送来的。看来绿茵阁我是住不进去了。” 顾念道:“怎么会,绿茵阁又大又精巧,我们姐妹几个都住进去都没有问题。” 顾宁道:“还是你好,一个人住在轻红阁。” 叹了一口气,又道:“我听说二叔父想接你去琅中呢,念儿?” 顾念道:“父亲来信不过多提了一句,祖母已经回了父亲,这事过几年再作打算吧。”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我是白替念儿担忧了一会。”顾宁笑笑,道了别回去了。 绿意道:“姑娘,您说着四小姐什么意思,想着姑娘去琅中她来住在轻红阁?” 顾念笑笑道:“绿茵阁很不错呀,比轻红阁精巧豪华得多。” 绿意气哼哼地道:“四小姐跟五小姐七小姐合不来,就看我们好欺负,姑娘您帮过她那么多次,她还想占了我们的轻红阁去。” 顾念道:“放心吧,她占不了的,大伯母也不会同意的。我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么快就接五姐姐她们来?上次五姐姐她们想来也没让来呀,难道有什么情况我们不知道的?” 顾念想不明白,索性就丢开了,顾悦顾沅来不来对她来说没多大所谓,虽然在云中只几天就了解了顾悦顾沅不好相处,不过也就是姑娘家的小手段,争风吃醋,比吃比穿罢了,她还看不到眼里。 回到轻红阁的时候顾元诚送了一大堆东西进来,说是迎宾楼的烤鸽子和烤蹄花,据说名扬四海风靡京中,要吃上还得早早去排队买呢,还有晶脆坊的糕点,一样一样很是精致,绿意跳起来道:“好手艺,这个我可得好好研究研究。” 唐嬷嬷笑着道:“大公子对姑娘可真是上心,这半个多月东西就没断过,吃的用的玩的,哪一样都没少过呢。” 徐嬷嬷道:“姑娘,大公子这是何意?自己的妹妹关心关心倒是没错,可大公子这整日吃喝玩乐的,给老太太大老爷知道了还不迁怒到姑娘身上?” 115 疑惑 唐嬷嬷道:“怕什么,大公子东西是送进来了,人可没露过面,老太太大老爷不是不讲理,怎么能怪到姑娘身上?” 徐嬷嬷道:“怎么不能,大公子不学好你看看能不能迁怒到姑娘身上?大公子以前也没见给哪个姐儿送东西这么勤的。” 顾念也有些奇怪,自己跟顾元诚交集也不多,不知道顾元诚为什么不断给自己送东西来,送了东西也不露面,直接让小厮送到了轻红阁。 “那,大哥给四姐也送了吃的喝的没有?”顾念问道。 “老奴偷偷打听过了,只给姑娘送,而且以前也没听说给哪个姐儿这么送过东西,这个月已经六次了。虽然说哥哥给妹妹送吃的玩的旁人也说不出什么,可别是大公子贪玩最后被老太太迁怒到姑娘身上了。”徐嬷嬷道。 唐嬷嬷还想说什么,顾念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了,完了我找大哥谈谈。” 顾大夫人来轻红阁的时候顾念正坐在窗前的竹榻上玩那个玉质的九连环。看到顾大夫人匆匆进来,顾念下了榻行礼,顾大夫人道:“你坐着玩,我说两句话就走。” 顾念道:“大伯母有事差小丫头们喊我一声我过去,哪能累的大伯母跑。” 顾大夫人笑得慈祥,道:“你到京中来大伯母忙的也没来看过你,最近我也闲点了,这不,给你挑了几件能用的小玩意儿,你留着玩。” 几个丫鬟婆子抬了东西进来,顾念抬头看是琉璃镶金的小炕屏,景泰蓝的大插瓶,珐琅掐金丝的小香炉等,忙按下心头的诧异,道:“大伯母您看,我这里姐姐之前布置好了的,什么都不缺,哪用得上大伯母精心挑来这么多好东西呀?” 顾大夫人笑道:“惜妃娘娘的地方一直素净,这些年也少添置东西,现在你来了,多少添置点东西,小姑娘的住处就该布置得漂漂亮亮的。” 顾念还要推辞,顾大夫人道:“对了,你跟宁儿已经来了三个多月了,也没有添置什么衣服首饰的,眼看着天气凉了,明天芊绣坊的人上门来给你俩做几身衣服。” 顾念道:“那念儿先谢过大伯母了。不过我听丫鬟们说五姐姐她们快到京中了,不如等着到了一起做吧。” 顾大夫人笑道:“是啊,九月初老太太就让人去信给云中,让几个姐儿都到京中来,最近也快到了。做衣服这事我跟老太太商量好了,你们俩做你们俩的,她们到了再给添置。” 顾念道:“大伯母,怎么之前没听说姐姐妹妹们要来呢?” 顾大夫人叹了一口气道:“是老太太觉得太冷清了,想把姑娘们都接到跟前热闹热闹,再说你们姐妹们也都慢慢长大了,以后都要在京中过呢。” 顾念心里疑惑,但也没再多问。 第二日,顾念量完衣裳,回了顾老太太才坐了车去了崔家。 今天的朱雀街分外的拥挤,车走得很慢,绿意道:“这街上热闹,姑娘,咱们到京中还没逛过街呢。” 顾念道:“改日给你放假你去逛逛。” 绿意道:“一个人逛街有什么意思。” 顾念笑道:“那我给你和红杏、唐嬷嬷、豆香都放假,你们一起出来逛。” 绿意撅着嘴道:“那也没意思。” 顾念刚要说话,只见青色的帘子一闪,一个黑影闪入马车,一股血腥味直冲入鼻。“有歹徒!”顾念心道,一把抽出头上的碧玉簪,对着那黑影就扎了过去。那簪子是虽是玉质的,但尖的一头包了一层金,是顾念防身的武器。绿意吓得张口就叫,那人长臂一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绿意身子一下子软了下来,嘴里的声音瞬间消失。 116 巴掌 顾念的簪子没有如期的插入那人的身体,只听那人低声说了什么,顾念根本没听清。一转手手肘横了出去,一下击中了那人的下巴,顾念的手肘疼得一时有些麻木,那人也低哼了一声。 顾念一看绿意倒下去,更是急了,簪子再次刺了出去,那人却也不躲,长臂一伸,一把掐住了顾念的脖子,顾念手里的簪子掉到马车里。 一瞬间顾念感觉要窒息了,这人的手犹如大铁钳一样扼住了自己的喉咙,自己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一股寒意从心底里冒出来,看来今天自己的小命要交代到马车里了?唉,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啊! 那人看顾念脸憋得通红,吓了一跳,赶忙松手,道“是我,顾六小姐,对不住了” 重获自由的顾念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着眼前这人,不是别人,是冷面将军冯越! 顾念气不打一处来,扬手就给冯越一巴掌,只听“啪”的一声,两个人都愣住了。 冯越刚才看顾念认出自己了便放松了警惕,那知道顾念突然动手。 一瞬之间马车里冷的像冰窖一样,空气仿佛都冻住了。顾念后背发冷,这下怎么办,这个冷面将军会不会把自己挫骨扬灰?我的天哪,刚从虎口里逃出,自己作死又去捋虎须!怎么办怎么办,看冯越冷冰冰的目光,顾念强作镇定,平息了一下也冷冷地道:“冯将军好本事,这会抓奸细抓到我们顾家的马车上了。我这丫头是被当成奸细当场诛杀了吗?” 冯越收拾完顾念后一直半躺着,这会拱手道:“你的丫头没事。顾六小姐,实在是对不住,冯某借你马车一用。” 顾念道:“这叫抢,冯将军!你见过这样借东西的吗?” 冯越道:“对不住,能不能把马车赶到猫儿胡同去?” 马车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顾念仔细一看,冯越的玄色锦袍腰部被齐齐割破,连里衣露了出来,本来白色的里衣已然成了暗红色。再看冯越面容俊朗,但神色冷厉,脸色仿佛有些苍白。原来血腥味源自于此。 顾念没再多问,扬声对外道:“徐伯,我们拐到猫儿胡同去一趟吧。” 老徐头答应一声。 顾念转身道:“我给你包扎一下。”从马车的暗格里拿出自己的小药箱来。顾念一直有个小药箱,里面有一些简单的工具、布巾和药物,平日里出门少基本不随身,但最近给崔老太太调理身体,药虽没用的上,但药箱一直带着。 翻开冯越的玄色锦袍,伤口又长又深,是刀伤,血肉有些模糊,虽然之前胡乱洒了金疮药,但血还是没完全止住不断往外渗,这样下去就算不感染,血流多了身体也受不住。 打开药箱,拿了干净的布巾出来,洒了顾念在云中顾家庵堂里跟尤悠一起研制的止血止疼粉,然后用布巾缠了起来。顾念道:“你还能翻身吗?” 冯越呆住了。他没想到顾念会这么胆大,不仅敢刺他打他,还敢翻开他的伤口查看,一般小姑娘不吓晕过去?更吃惊的是顾念随身带的小箱子,他斜眼瞄了一下,里面银针布巾药粉,这个顾六小姐平日里是做什么的?刚才没有大喊大叫,但随手几招连自己都一时不察,虽躲过了簪子,那一手肘可不是好挨的,要不是顾念在车里坐着不好使力,只是个小姑娘力气不够大,可真的会被她打蒙的,还打了自己一巴掌!算了,不跟她计较了。不过这份镇定,真是难得,可奇怪的是顾念上药、包扎伤口的手法比自己这个惯常受伤流血的人还熟练。 那药粉好闻的紧,洒在伤口上清清凉凉的,好像一下子也没那么痛了。 半晌不见冯越回话,顾念猛的一把把布巾按在冯越的伤口上道“翻身”,伤口在腰上,冯越不翻身,顾念没办法包扎。 冯越哼了一声,冷汗下来了。这个姑娘不仅胆大,还心狠手辣,却也只能配合着顾念翻身。 117 询问 马车出了朱雀街,明显快了起来。 顾念道:“猫儿胡同多远?你还能走吧,一到地方马上下去。” 冯越挑着眉道:“怎么,顾六小姐怕被连累会不会已经迟了?” 顾念道:“还有人追你吗?”想掀开帘子又怕惊动了别人,顾念有些犹豫。 冯越道:“放心,早甩开了。” 顾念道:“请冯将军以后这种倒霉时候不要随便跳人马车,被你连累死了还真不知道怎么死的。” 顾念过去扶起绿意,掐了掐她的人中,冯越冷冷地道:“没用的。” 顾念转头怒目注视着他,这人太无耻了,利用了她打伤了她的丫头,还装什么酷。不过想想自己也打了他一把掌,总算报了点仇。这人以后有多远要离多远。 顾念道:“那你把她弄醒,不然我让你下不了车。” 冯越道:“你这是去崔家,是吧?” 顾念咬牙切齿,太无耻了! 突然想起牛姨娘的事来,道:“我算是救了你一回吧?我想着冯将军应该是一个知恩图报之人吧。” 冯越拱手道:“以后顾六小姐有需要,直接找我冯某。” 这人倒是干脆,顾念道:“我也不需要冯将军报答我或者为我做什么事,有一件事我挺疑惑,冯将军为我解了惑咱俩就两清了。” 冯越道:“请讲。” 顾念道:“冯将军还记得8月12日吧?” 冯越挑挑眉道:“顾家,三日大宴?” 顾念道:“我冒昧问一句,那日冯将军在顾家园子里看到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 冯越道:“看到了很多,却不曾做什么。” 顾念道:“那冯将军可识得我大伯父后院的牛姨娘?” 冯越道:“见过,不识。” “那牛姨娘的事冯将军知道了?”顾念道。 “大理寺的卷宗我也看了。”冯越冷冷的道。 “冯将军也认为牛姨娘失足落水是意外?”顾念道。 “大理寺断案,冯某自然不会质疑。”冯越道。 这人真是,多说一句话会死呀,顾念有些愤愤不平。 顾念决定扯开了说,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事我觉得不是那么简单。牛姨娘我没有接触过,她的为人我也并不清楚,但是据我所知牛姨娘几年几乎没进过那园子,可在我姐姐的三日大宴上她偏偏跑去寻芳苑假山后面的水潭边,还一个不小心失足落水交代了性命。说这是意外我完全不能接受。” “哦?”冯越挑了挑眉道“难不成顾家都这么想,哪又容得了孟大人以意外结案?” 顾念道:“自然就我这么想,我这么想也不是空穴来风信口开河,当日我看到假山后有人影闪过,如果冯将军没有现身的话我可能认为是自己眼花了。” “那顾六小姐是怀疑冯某了?”冯越凉凉的说。 顾念道:“不可否认,冯将军有嫌疑。” 冯越没说话,盯着顾念看了一眼,那目光冰冷犀利,甚至有一些凌厉,顾念感觉冷飕飕的,身上的寒毛都炸了起来。那要是冯越是嫌疑人或者凶手,自己这样问无疑是送上门去,那他会不会杀人灭口?无声无息的没人知道莫名其妙的丢了小命,就算大理寺来查肯定也是桩无头悬案了! 顾念突然闪过这种念头,浑身冰凉,忍不住就要打个寒战。刚才被冯越掐住脖子的那种感觉又出现了,顾念深吸了一口气,我两辈子加起来活了四十多年了,还怕你个毛头小子不成?便又硬着头皮有些恶狠狠盯着冯越。冯越的眼神深邃无波,像深井一样能吞噬人的心思。顾念不得不目光下移,鼻梁挺直,准头有肉,再看那嘴巴,棱角分明,唇形优美,薄薄的嘴唇轻抿着,顾念的心思不由得飘忽起来。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俊美异常,又冷清傲孤,气势逼人,真是又迷人又危险。这气质,这气度,要是生在现代,不知得迷死多少人呢,包装一下,比那些娘兮兮的奶油小生要受欢迎的多,这个时代也追星啊,自己要是能说服他包装包装推出来肯定能赚个盆满钵满,那也不枉来这一趟啊。 118 解惑 顾念还在神游,就听冯越道:“顾六小姐以前是做什么的?”原来冯越看顾念小小年纪胆子却不小,一般没人敢盯着自己看,想起顾念好像从来没怕过他,不由得心生好奇,这小姑娘以前是做什么的,虽然了解过她在云中顾家庵堂风轻云淡无所谓的生活,但这包扎伤口的熟练手法,这身边带着的药箱,连他这个阅人无数的九门提督也禁不住疑惑:这个女孩子,真是顾家庵堂里长大的吗? 顾念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脸不由得红了,幸亏冯越对顾念也是心生好奇,有些琢磨不透,没注意到顾念的失态,不然这丢人就丢大了。顾念有些恼怒,掩饰着自己的异常,道:“冯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几年前你不是在云中顾家庵堂里见过我吗?” 冯越沉吟着,道:“顾六小姐这些年一直生活在顾家庵堂?” 顾念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现在是她问他,他却反过来质疑她?“是,我是一直生活在顾家庵堂的顾家六小姐,如假包换。现在该冯将军回答我的问题了,我说了这个疑惑解了我跟冯将军就两清了,就当今天没见过,冯将军不是那等没有信用肆意抵赖的人吧?” 冯越冷笑道:“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质疑过我的信用!” 顾念轻轻打了个寒战,鼓足勇气道:“那就请冯将军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冯将军跟牛姨娘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 冯越顿了半晌道:“也不能说没有关系,也不能说有关系。” 顾念道:“那就请冯将军先说说看,有关系是什么意思?” 冯越道:“这关系到朝廷机密,顾六小姐确定要听?” 顾念道:“我自然不是听朝廷机密,我作为顾家的人有权知道牛姨娘死去的真相。当然,今日我在将军这里听到的话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的。” 冯越冷冷道:“那顾六小姐听好了,冯某作为九门提督的都统,掌管京防京卫。在清理金国的奸细残余的时候,线索指向贵府牛姨娘,我说的有关系就是我们九门提督的人发现了牛姨娘的身份可能导致了她的死亡。我说的无关呢就是从头至尾我都没有接触过牛姨娘,当日我也没见过她。” 顾念吃惊道:“牛姨娘是金国人?她跟了我大伯父七年了,也没露出过任何蛛丝马迹?” 冯越道:“露出没露出冯某不清楚,只能说礼部尚书顾大人是一个幸运的人,牛姨娘身份未暴露就出了意外死了,这无形中化解了他的潜在危机。” 顾念道:“冯将军怀疑我大伯父?那不可能。” 冯越道:“冯某只是说顾大人幸运。” 顾念道:“原来是这样,那我请问冯将军当日假山后的黑影是怎么回事?” 冯越顿了一下道:“也跟金国奸细有关,但不是牛姨娘。” 顾念道:“冯将军的意思还有以其他身份潜藏在顾家的金国奸细?” 冯越道“暂时不好说,但是顾六小姐多点谨慎是没错的。据我们掌握的信息,目前京中有不少官员家中女眷或者家奴跟金国有关。” 顾念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就是说金国虽然表面上臣服,实际上只是把对抗手段转到了地下,甚至向大夏的官员家中渗透?” 冯越惊异于顾念的敏锐,道:“正是。顾六小姐平日跟不少京中世家女眷来往,也请谨慎对待,不要被人利用了才好。” 顾念点点头道:“多谢将军提醒。” 冯越点点头,闭着眼睛开始运功调息。 两个人没再说话,只听到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得得得的声音。 119狡猾 外头传来老徐头的声音,“六小姐,猫儿胡同到了。” 顾念看向冯越,冯越道:“往前到第六家。” 顾念道:“徐伯,到第六家。” 只听冯越嘴里发出两声长啸,前面的朱门自动开了,有人引着老徐头赶着马车长驱直入,门无声无息的关上了。 马车却一直没停,穿过院子,从侧门出去,拐进了另一个小巷子,顾念道“:你还能动吗?能动就赶紧下去,我还有事呢。” 冯越道“这样出去你不怕被人盯上?” 顾念道:“我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谁盯我干嘛!再说人不是被你甩开了吗?” 冯越冷笑道:“顾六小姐是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但是有没有人盯这种事却是难说。” 巷子里一户普通人家的门开了,马车驶了进去后才终于停了下来。只听车外有人问:“少爷,您没事吧?” 冯越道:“没事,找辆马车来送顾小姐去崔家。” 那人答了“是”匆匆而去。 冯越道:“我怕你的马车出去被人盯上,被这帮人缠上了不好脱身,让达生送你过去。还有,今天的事谢谢你了,在下欠顾六小姐一个人情。”说着揭开帘子下去了,走的时候顺手对着绿意拂了一下。 绿意悠悠转醒,看了看左右道:“姑娘我们到了吗,我怎么睡过去了。” 顾念笑道:“收拾东西,下车吧。” 只听得得得另有马车过来。有人道:“顾小姐,我送您回去。” 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小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的不同凡响之处。顾念心道:“这个冷面将军不仅冷,还挺狡猾,平日里不知干什么勾当”心里有点后怕,自己要是撞破他的好事岂不是要被杀人灭口了,或者被他的仇家误会错杀了,那可不冤死了?再想想几次碰到他好像都没好事,莫名其妙无妄之灾,以后还是远着点他的好。 顾念带着绿意坐上了马车,达生赶车去了崔家。让老徐头自己回顾家,老徐头是小徐嬷嬷家的,也不怕他多说什么。 绿意道:“姑娘,我们这是到哪里了啊,发生了什么事了?” 顾念笑道:“原本想带你来逛街的,不巧你给睡过去了,怎么喊都喊不醒,现在只能回去了。” 绿意摸着脑袋道:“我头怎么这么疼。姑娘唬我呢,这个地方怎么能逛街,冷清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次倒是没再拐来绕去。达生直接把车停到了崔家的门房上。 进了屋子还没挨到桌前冯越一下子坐在了地上,长生赶忙扑了过去道:“公子,你怎么样?”冯越道:“没事。” 长生扶了冯越到榻前带了哭腔道:“公子,我去找华大夫来。”这几年公子一直追查金国奸细的事,但没这么狼狈过,一身是血。 冯越道:“已经包扎过了,你让云生和太生小心点,这里面水太深了,现在还不宜出头。” 长生答应着,找了衣物出来道:“还是让华大夫来看一看吧。” 也无怪乎长生担心,自从元和六年那一役之后,公子在京中后基本上就没再遇到过对手受过伤,那一役让金国的力量迅速消弱了下去,皇室明面上也低了头偏安一隅,这几年乖乖的,但是所有的斗争都转到了地下,金国势力在京中不断渗透,各种刺杀、栽赃陷害不断,几年来已经有好几位当年克金有功的大人遇险甚至遇害。公子是九门提督掌管京防京卫,实际上主要忙着肃清金国的奸细,这几年金国的奸细越发猖狂了。金国奸细头子乌海被公子诛杀没多久,京畿巡防营的一个老统领白天被刺杀,种种迹象表明就是金国奸细所为,所以公子才顺着线索查了下去,不想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120 招待 这几年京中越来越不安稳,朝堂上的争斗也有愈演愈烈之势,本来冯越年纪轻轻做了一品的九门提督就有人不服,京中不安自然是九门提督失职,至于金国奸细之事自然也是冯越的托词。虽然冯越冷厉狠辣名声在外,但陶御史等官员一心为公连皇帝陛下尚且不怕,何况一个小小的冯越?而且冯越为人冷硬刚直,在朝中几无交好之人,没人为他说好话,风向一边倒在朝堂上常被人参的灰头土脸。幸好皇帝陛下看重冯越也信任冯越。冯越为这份差事不遗余力,这不,除了九门提督衙门朝廷配给的人外,连他们这些老太爷老爷留给公子的人都动用了。 冯越这边本来受伤不轻,又为了摆脱金国奸细费了不少功夫,后来才在闹市之中跃上一架毫不起眼的马车,却不想是顾六小姐,现在回头想想,也幸亏是顾六小姐,省去了他不少麻烦。华大夫终究还是被请了过来,替冯越清洗重新包扎了伤口问道:“公子敷的这个药粉不错,多敷几次很快就没事了。”冯越没说话,顾六小姐也恁是小气,一瓶药也不肯赠与。在别院里休息了一晚后,第二日又精神奕奕没事人一般出现在了九门提督都统衙门。 崔老太太看到顾念很高兴,听说顾念能在崔家住两天更开心,其实是顾念想着在这边住两天,回去要伺候顾老太太,近日可能都来不了了。顾念跟崔文秀、吕氏一起哄得老太太高高兴兴的。吕氏要管家,事务比较忙,崔文秀倒是没事。两个人倒也聊得来,说着说着说到京中一些女眷的八卦上去了,崔文秀在京中生活多年,知道的也多。 这日崔文锦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一只会说话的鹦鹉给崔老太太解闷,但这只鹦鹉很是傲娇,除了送来那日崔文锦逗它说了个“老太太好”把老太太逗得前俯后仰,再后面就没开过口,弄的几个人心里越发痒痒的,各种办法逗的更起劲。 崔文锦值完夜班回来看到这个情景,不由得笑了,道:“你们倒是幸福,一只鹦鹉也能玩好几天,我来陪你们玩玩。” 崔老太太笑道:“偏你就辛苦了,快吃点东西歇歇去吧。” 崔文锦道:“这几日倒是没啥事闲散一点,表妹到我们家来我还没好好招待过一次呢。” 崔文秀笑道:“那择日不如撞日,哥哥今天就招待表妹,我来作陪。” 顾念笑道:“家里表嫂表妹日日陪着,吃得好玩得好,还需要什么招待?表哥也太客气了点。” 崔文锦道:“家里是家里,我的心意自然是我的。” 吕氏道:“我觉得也有必要,妹妹来京中也没逛过一次朱雀街玄武门吧,我寻思着顾家也没人陪着妹妹出去玩,那咱们家可以呀,一直闷在家里闷坏了。” 崔老太太道:“说的也是,在顾家陪着老太太,到我们家陪着我这个老婆子,真是为难我们念儿了。今天我做主了,文锦文秀陪着去玩一玩,秀英你也去。” 吕氏笑道:“祖母,我在家还有事走不开,再说京中我玩乐的还少吗,让她们去吧。” 顾念笑道:“祖母表哥表嫂真是把我当客人了,跟祖母表嫂表妹一起快活得很,哪会觉得闷。” 崔文秀笑道:“你既是我们的客人,也是我们的妹妹。” 崔文锦道:“这样吧,我带念儿和文秀出去,秀英陪着祖母,我先去换衣服了,你们两个也去收拾收拾一会我来接你们。”说完退下去了。 121 巧遇 吕氏道:“两位妹妹也去收拾打扮一下,漂漂亮亮的出去玩。”自己让管事妈妈支了二十两银子偷偷给崔文秀带着,随时买点小玩意。 崔老太太让徐嬷嬷从她的私库里拿出两套头面来,给顾念崔文秀出门戴。顾念一看,都是颜色鲜艳、质地高贵的点翠头面,工艺复杂,设计精巧,很是贵重,道:“外祖母,这出个门逛个街怎么还要诳祖母的好东西?” 崔老太太道:“我留着都是些死物,正好你们年纪合适,戴着玩去吧。” 几个人收拾妥当,告别了崔老太太和吕氏,乘了车往朱雀街而去。 朱雀街玄武门这两条街是京中最最繁华的街道,就像现代的步行街一样,各种金楼银楼首饰铺子,各种苏绣蜀绣绣坊成衣店,各种老字号的酒楼茶馆点心铺子,钱庄票号还有贵得要死的的书局,连京中最风雅的去处最有名的销金窟百花楼也在这条街上。据说这百花楼已然盛行了几十年,里面的姑娘一个比一个多才多艺,且清高不落俗尘,很多文人雅士慕名而来,但连见一面百花楼头牌姑娘的资格都没有。 经过百花楼的时候崔文秀偷偷指给顾念看,顾念看外观也就一个三层绣楼的模样,安安静静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崔文秀低声道:“晚上看又热闹又漂亮,那年十五灯会我路过都忍不住想进去看看。” 崔文锦直接把她们带进了翠华楼,这是京中最大的金楼,据说常常进宫给娘娘们做首饰。崔文锦道:“你们自己选,喜欢什么哥哥给你们买。” 崔文秀拉着顾念道:“好啊好啊,哥哥大出血,我们自己去选。” 金楼里已有不少的人。崔文秀拉着顾念道:“我上次看了一个梅花镂空金簪,觉得挺适合你的,我带你去看看。” 翠华楼的小伙计忙着招待人,像顾念崔文秀这种不常出门的小姐没人认识,崔文秀拉着顾念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她说的那个金簪,崔文秀疑惑,道:“难道是已经卖出去了?念儿我们去二楼看看吧。” 只听有人惊喜道:“六妹妹,真的是你呀?” 顾念转过头去,看宋岩兴冲冲的过来道:“刚在门口看着像是六妹妹,不想真的是六妹妹呢。你也来买首饰啊?” 顾念行了礼“宋大公子安。”又道:“我跟表哥表姐来随便逛逛。” 这时宋楚宜和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美女走上前来,宋楚宜道“念念,念念,前几天邀你参加诗会也不来,今天怎么有空逛金楼呀?” 顾念道:“表哥表姐带我来的。” 宋楚宜道:“真巧啊,我们也是陪表姐来看金饰的,这是我表姐潘巧云。表姐,这是我的好朋友,顾家六小姐顾念,崔家大小姐崔文秀。”宋楚宜早就认识崔文秀。 潘巧云淡淡的道“顾六小姐,崔大小姐。”顾念和崔文秀都感觉到了她的冷淡,相互看了一眼,回了礼。顾念道:“那你们慢慢看,我们先走了,去隔壁逛逛。” 宋岩道:“一起逛呀六妹妹,小宜一直想跟你逛街呢都没有机会。” 宋楚宜也拉着顾念道,“一起一起,我看你们啥也都还没买呢。完了你得请我去醉仙楼吃一顿,枉我邀了你那么多次你都不给我面子。” 顾念也不好再推脱,道“我跟表姐正准备上楼去看看呢。”宋楚宜拉着她道:“上楼上楼,最好的东西在楼上。云表姐,我们去楼上看。” 宋岩道:“六妹妹,听说崔老太太身体不好,现在可好点了?” 122 金镶玉 顾念道“多谢宋大公子关心,我外祖母身体挺好的,我左右无事就是过去陪陪她” 宋岩笑道“六妹妹真是孝顺” 一行人说着笑上了楼,小伙计看着几位穿着都不俗,忙不迭的前头引路,道“几位大小姐来的可真巧,小店昨日恰好来了一匹好货,今日才上新的。这边请” 果然是成套的金镶玉首饰,顾念、崔文秀几人一一看着,宋楚宜指着一个金镶玉的华胜道“念念你看,这个华胜样子很不错,做工还算精巧” 伙计笑道“宋大小姐慧眼识货,这一批金镶玉个个都精巧,而且是独一份的” 崔文秀道“是挺不错的,不过我看这玉成色倒是一般” 老板凑了过来笑道“这位小姐身份矜贵,见过都是极品的玉罢。您看看这件件金镶玉都是精品,戴着又贵气又独特” 宋楚宜拿了一个簪子道“念念,你看这个怎么样”又转身问老板道“这个怎么卖” 那老板道“十两银子,今天才开卖的,在京中也是头一份” 顾念看了看到“这个金镶玉簪子是挺好的,不过不值这个价。” 那老板笑道“大小姐,你看看这等构思新颖,设计精妙,各位大小姐入手一两件赏玩最是有趣,十两银子老朽也没多要。” 宋岩道“我看着也挺漂亮的” 顾念笑道“这金镶玉因为工艺复杂,也不敢用上等的好玉,且这些玉大多都是有瑕疵的才需要金来遮挡,你看看这个簪子,这样的玉质怎么可能值这么多钱?老板看我们年轻诳我们呢” 那老板看顾念识货,道“大小姐见识多逛,这样吧,也是跟你们有缘,簪子五两银子小姐您带走吧” 宋楚宜道“老板您可真是不厚道,那我再看看吧” 宋岩崇拜地看着顾念道“六妹妹你那里知道这么多的?这金镶玉京中可不多见”看到一个金镶玉手镯挺漂亮的,道“六妹妹,你快来看看,这个镯子玉质通透,真是很漂亮了” 老板道“公子好眼光,这个是上等的玉质” 顾念接过玉镯仔细看了看,道“这玉确实是好玉” 老板笑道“是是是,绝对是上等的好玉” 顾念道“玉确实是好玉,不过要是完整的玉镯确然值钱,这等修补功夫虽然心思巧妙,但是碎了的镯子已经不值钱了” 老板擦了擦汗,幸亏自己刚才没有乘机狮子大开口。 这时潘巧云开口道“顾六小姐懂得真多,能给我瞧瞧吗?” 顾念道“潘小姐您看看,看着确实很漂亮”把镯子递给了潘巧云。 顾念把玉镯递给了潘巧云,刚要说话,那镯子啪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段,就是金镶玉也不好再次修补了。 几个人都吃了一惊看了过来,潘巧云身边的丫鬟大声道“顾六小姐,您没放到我们姑娘手里怎么就松手了?” 潘巧云也一脸惊讶地看着顾念道“顾六小姐您这是?” 又仿佛自己说错了似的,低声道“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还是我的身份……” 那小丫鬟扶住了潘巧云道:“小姐,您的身份怎么了,顾小姐也是失了母亲的,她能比您高到那里去?” 顾念也惊讶的看着潘巧云,完全蒙了,搞不清状况,刚才自己确定是递到她手中才松手的呀,再说跟什么身份、失了母亲有什么相关?这姑娘看着小巧玲珑一个清秀佳人,脑子是不是有些不对? 123 醋意 绿意刚在顾念后面也想看看那金镶玉的手镯,看的清清楚楚是潘巧云等顾念松手了立马也松了手,便道“潘小姐,你的意思我们姑娘没递到你手中就松手的?刚才明明你接住又松了手的,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潘巧云一副吃惊的样子道“我知道是你是顾六小姐的丫鬟,你向着她说话我不怪你”转头向宋岩道“表哥你别怪顾六小姐,都是我的错,我笨手笨脚的没接住,我向顾六小姐道歉,我来赔”说着说着泫然欲泣,仿佛摇摇欲坠。 潘巧云的丫头道“小姐,明明不是您的错,凭什么让您道歉?你放心,表公子是个明白人!” 顾念心里奇怪,这个潘小姐跟自己以前没见过,也没有任何的交集,何故针对自己? 看看宋楚宜,宋楚宜也是一脸的茫然,和崔文秀面面相觑,宋楚宜笑道“一个镯子而已,表姐你也别放在心上,让我哥赔钱” 潘巧云道“我知道你跟顾六小姐是好朋友,我只是个表姐,顾六小姐自然比我有分量得多。” 宋楚宜莫名其妙的看着潘巧云,“表姐,你说什么呀?”。 掌柜看两个大小姐起了矛盾,退到一边也不搭话了,唯恐牵涉到他。 宋岩虽然没看见当时的情况,但是直觉相信不是顾念或者说顾念不会有意的把镯子摔碎了。但是自己的表妹潘巧云又有何理由故意委曲事实呢,再看潘巧云一副快哭了的样子,好像也是很委屈,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干笑着道“我来拿银子。” 潘巧云小声道“表哥。”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 顾念看潘巧云虽然大受委屈的样子,可一会一会的瞄着宋岩,对着宋岩又是解释又是求安慰的样子,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大小姐是要引起宋岩的注意和重视吧。当下笑了笑道“宋大公子先别急着拿银子。” 转身对“潘大小姐的意思是我顾念欺负了你?镯子是我故意摔到地上的?” 潘巧云低声道“我没这么说。” 潘巧云的丫鬟道“顾六小姐承认了就好,我们小姐最是温柔善良,哪敢说顾六小姐不好。” 顾念不理她,对潘巧云道“那潘小姐究竟是什么意思?是你故意松了手让镯子掉到地上然后嫁祸给我?” 潘巧云睁大了眼睛,道“我怎么可能这么做,镯子碎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那丫鬟气的直撸袖子,绿意一把把她拽到旁边去,道“我们姑娘说话有你什么事!” 顾念道“这正是我要请教潘小姐的?镯子碎了对你有什么好处?讹我钱?我不是告诉你这种金镶玉不值钱的嘛” 潘巧云眼泪打着转道“顾六小姐,我知道你对我不满,可你也不能说得这么难听,我潘家不缺这点钱。” 顾念笑了,道“我想也是,潘家的家底我不知道,但讹钱应该不是你的本意。再说就算讹了钱也落不到你口袋里呀,掌柜的在这里等着呢。” 崔文秀差点笑出声来。 那丫鬟被绿意隔到了后面,叫嚷着“你让开,顾六小姐冤枉我家小姐,我家小姐说不过顾六小姐,我要过去帮忙。”绿意当然不会如了她的愿。 潘巧云眼泪都掉下来了,道“顾六小姐您欺负人,我们潘家虽然比不上你们顾家,可是也还不至于不堪到这种份上,表哥,你看,我,我……” 顾念冷笑着打断她道“不为讹钱那是为什么,镯子碎了对你没好处,那镯子是我摔碎的对你就有好处了?” 绿意大声道“姑娘我知道了,她故意松手镯子碎了她就能向宋公子告状,让宋公子责怪姑娘。” 124 欺负人 大家一下子安静了。 顾念心道:“绿意这个小丫头脑子转得快,关键时候还是挺给力的。” 没等顾念说话,绿意又道:“姑娘那我又不明白了,潘小姐为什么要向宋公子告状?宋公子最是温和了,我看向,向宋小姐告状还差不多。”后面的话小的几乎听不清。 宋楚宜转身怒视绿意:“你个小丫头说我不温柔?脾气暴?” 绿意低了头,安静了。 潘巧云眼泪直掉,道:“表哥,她们……她们欺负人!” 宋岩尴尬地站在一边,道:“表妹,你别误会了,六小姐人很好的,你接触了就知道了。没事了,镯子我来赔……” 宋岩的话还没说完,潘巧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宋岩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潘巧云抽噎着道:“表哥宁愿向着外人也不帮云儿,云儿知道,自父亲走了就没人疼云儿了,云儿就是多余的……云儿这样还不如跟着母亲跟着父亲去了才好。”转身往楼下跑。 她的丫鬟喊着:“小姐,小姐”也冲下楼去了。 潘巧云余光看到宋岩站着没动,又气又恨,跑出了翠华楼。 宋楚宜、崔文秀、顾念几人面面相觑,顾念道:“是不是我说话说狠了?你们还要不要追啊,潘小姐好伤心呢。” 宋楚宜道:“没事的,念念你不要多想,我表姐最喜欢哭了,有事没事就掉眼泪。小时候没少哭着向我外公告状让我外公骂我不待见我。放心吧,我去劝劝她一会儿就好了。”带了丫鬟匆匆下楼去。 崔文秀道:“真是莫名其妙,好好的出来逛街遇上这么个胡搅蛮缠的人。” 宋岩拱拱手道:“对不住六妹妹,我也不知道表妹突然间怎么了。” 崔文锦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笑道:“什么莫名其妙,明明事出有因的。” 对着宋岩拱了拱手道:“宋大公子以后可得离我妹妹远点,免得让我妹妹受这等无妄之灾。” 宋岩惊讶道:“崔公子这是何意,我对天发誓,我要对六妹妹有恶意想害六妹妹天打五雷轰。” 崔文锦笑着悄声道:“别发誓了小兄弟,你要是对我妹妹有恶意你就不会好好的站在这儿了。我猜你这表妹跟你是青梅竹马吧,宋潘两家是不是有意结亲?你看看你这个表妹醋意浓得很哪。” 宋岩吃惊的看着崔文锦,崔文锦笑着点点头道:“我不会看错的。” 崔文锦放了一锭银子在柜台道:“无妄之灾呀,破财免灾呀。”掌柜的看银子不少,笑呵呵的道:“崔公子大人大量” 崔文锦对顾念、崔文秀道:“走,我们去别处转转。” 转身对宋岩道:“宋公子请便吧,我们先告辞了。” 宋岩怔了半响,心道:“没听说我们两家要结亲呀,再说结不结亲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一头雾水。 看顾念一行下楼去了,犹豫了半响,最终没追下去。 顾念几人刚到一楼,只听得有人道:“顾六小姐好大的气势,对一个小孤女耍尽威风,难道六小姐在云中也是这般肆意行事,仗势欺人?” 几个人抬头看去,一个清秀佳人带着丫鬟站在二楼的转角处,一脸的冷笑不屑看着顾念。 125 仗势 顾念看那女子有些眼熟,却记不起来是谁,疑惑道:“这位姑娘是?” 那佳人看顾念有些茫然的样子,以为顾念装作不认识她,心头更是来气,冷声道:“顾六小姐好大的架子,也不知道仗的是谁的势。” 崔文秀赶紧低声道:“长宁侯曾家的二小姐,你二姐顾意的小姑姐。” 顾念行礼道:“恕顾念眼拙了,曾小姐万安。” 曾玉环嗤笑道:“不是顾六小姐眼拙,是我曾玉环身份低微,入不得顾六小姐的眼。” 顾念觉得真是莫名其妙,她到京中这么几个月,就见过顾意两回,曾家其他的人不曾见过,更别提得罪了,这曾玉环之前只在宋楚宜的生辰会上见过一次,也没搭过话,这会针对自己又为哪般?如果说刚才潘巧云是为宋岩跟自己说了几句话吃醋的话,那这会身边只有崔文锦兄妹俩呀! 顾念左右看看低声问崔文秀道:“今天我是不是不宜出门呀,怎么到处碰壁” 崔文秀道“好好说说,别得罪了曾小姐” 顾念低声道“这不莫名其妙已经得罪了吗” 崔文锦笑了,道“跟她废什么话,说话阴阳怪气的什么大家小姐,我们走吧” 顾念向着曾玉环道“曾小姐,你慢慢逛,我们先走了,代我向二姐问好” 曾玉环冷笑道:“刚才对着潘小姐不是很威风吗,怎么,对着我曾玉环就没气了” 顾念有些不耐烦道“我不明白曾小姐的意思,刚才我跟潘小姐斗嘴闹着玩儿呢,至于您说的什么气势仗谁的势我更听不明白,我顾念坐的正行的端,心里也没那么多弯弯绕,不必装什么白莲花,也不需要仗势欺人!” 曾玉环冷笑道:“京中还没你这么嚣张的大小姐,就是顾三在我面前也不敢如此放肆,走着瞧,总有一天会让你嚣张不起来的,乖乖的滚回云中去。” 崔文锦听曾玉环这么说话,不觉沉了脸道:“曾小姐好大的口气,这京中啥时候成了曾家的京中,曾家说了算?这我得请教请教曾侯爷和曾世子了。” 曾玉环刚才根本没注意到崔文锦,这会看他搭话,不由的白了脸。 顾念冷冷的笑道:“我总算知道曾小姐仗的是什么势了,原来京中是曾家说了算呀,我还以为是皇上、太后娘娘说了算呢。看来我乡下来的确实是孤陋寡闻了,改日我也要请教请教曾小姐口中的顾三,我到京中来是不是要经过曾家的批准。” 曾玉环白着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心里是又气又怒,这个顾念,把两个人的斗嘴上升到曾家在京中仗势欺人,不要说传到皇上或者太后娘娘耳中,就是侯爷或者自己的大哥世子曾萌泉听到了这样的话也饶不了自己!再看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在窃窃私语,这翠华楼人来人往,耳多口杂,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怎么说呢。 曾玉环寻思着怎么挽回颜面,把事情也回转到顾念欺负潘巧云的事上,顾念几人却再没理她,转身走出了翠华楼,曾玉环气恼的跺跺脚。顾惜,甚至自己的嫂嫂顾意都对自己礼让有加,这个顾六,真是太过嚣张了。不出这口恶气实在是咽不下去,可是还得先好好想想今天的事怎么善后,父亲或兄长问起来了也好撇清自己。曾玉环带着丫鬟气哼哼的下楼了,转身对伙计恶狠狠的说:“今天的事如果我听到有人乱嚼舌根,我饶不了你。” 小伙计擦着汗道:“曾小姐放心,我们翠华楼只做生意,别的事我们没听见也没看见,与我们一概无关。” 曾玉环才出门去了。 126 居大不易 出了翠华楼,顾念舒了一口气道:“是不是我又惹事了?” 崔文锦道:“什么叫你惹事,是事来找你的,不管他,咱们去旁边醉仙楼吃饭去。” 崔文秀道:“妹妹以后还是小心些,尽量离他远点。这曾玉环最是容不得人,仗着自己是侯府小姐,姐姐又是雍王妃可跋扈了,我以前没少吃她的寸” 雍王是皇帝的叔叔,是个闲散王爷,势力虽不大,但颇得皇上的敬重。长宁侯府也是根基深厚,在京中关系网错综复杂,人脉广,曾玉环跋扈也是有跋扈的资本。顾念心道:“这好多人以后得躲着,卞明月是一个吧,潘巧云这个白莲花也是一个吧,还有曾玉环,真是京中居大不易呀” 崔文锦道:“妹妹真是机灵,几句话让曾小姐哑口无言了!以后也要这样,她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别给她留情面。不要想太多,曾家势大,可咱们家也不怕他。” 崔文秀道:“哥哥偏心,曾玉环前几年老欺负我也没见你出来给我说句话。” 崔文锦道:“那是你笨,你看念儿妹妹,几句话反驳的曾小姐气急败坏了,还有那个潘小姐,心思真多,以后少理她。” 顾念笑道:“哥哥姐姐疼我,顾念记着了”一行人说着笑去醉仙楼了。 却说当时宋岩站在二楼一直看着,想帮忙又不知如何帮,只能干着急。看到顾念后面驳的曾玉环哑口无言、面红耳赤觉得真是爽快。宋岩看着顾念想,这六妹妹真是又聪明又机智从容,长得又漂亮,要是能娶回家那可不欢喜死了?又想想自己,却还只是个小小举人,什么都不是,越想越是担忧不安,暗暗下定决心明年下场一定要考出好成绩来,虽然不一定比得上自己的叔叔中状元,也要差不多吧。一会儿快活欣喜,一会儿又有些自怨自艾,情窦初开的宋大公子宋岩呆呆的样子,哪是那个才思敏、出口成章清风先生的关门弟子的样子? 宋楚宜追潘巧云回来后看到宋岩痴痴呆呆的样子也惊呆了,再一问,顾念兄妹早走了,宋楚宜道“哎呀,真是,今天就不该陪表姐出来”自己这个表姐柔柔弱弱温温柔柔的,不过她的杀手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的眼泪,宋楚宜都有些害怕了,要不是宋大夫人一再要求她要陪着她带着她,她实在是不敢接招,今天一听宋岩要去晴明书局非要缠着自己跟上一起来逛逛,这不,刚出来又气的跑出去了。她好说歹说才让马车先送回家了。 宋岩笑着道:“不会不会,今天这一趟来的值。” 宋楚宜道:“念念都没请我吃大餐呢自己倒跑了。” 宋岩道:“今天不行还有明天嘛,急什么,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宋楚宜看着自己的哥哥,不由得笑了起来,道“那就看哥哥的了。”两个人说着,走出了翠华楼,往晴明书局去。 宋楚宜道:“哥哥,你说以后表姐怎么办。” 宋岩道:“表妹自然会回去的呀,有潘家人做主的。” 宋楚宜道:“可是姨妈把她托付给了娘亲,外公肯定不愿意让表姐做妾的,表姐也不愿意。” 宋岩道:“你个小孩子家家的跟哪学的这些,小心母亲听到了罚你。” 宋楚宜道:“我是为你担心啊哥哥,反正我是欢喜念念做我嫂子的,可表姐也不能亏待了呀,不然外公可是要发脾气的。” 宋岩道:“这都是大人操心的事,你小小年纪跟谁学的,我得给母亲提个醒了,我们的小宜长大了。” 宋楚宜红了脸道:“不领情算了,我也在不帮你在念念跟前说好话了,我还要说你的糗事。” 宋岩道:“你不能这样,好好,我求饶,我这里先谢过妹妹了”宋岩一揖到底。兄妹俩笑闹着进了清明书局。 127恶人先告状 顾念是第二日下午被接回顾家的。 一回家顾念就觉得不一样,丫鬟婆子来来往往的有些忙碌,顾念径直去了顾老太太的正院。 顾老太太脸色不虞,顾念行了礼请了安,问道:“祖母,您身体好点了吗?今天感觉怎么样?” 顾老太太道:“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身体能好吗?” 顾念上前道:“祖母,念儿哪里做错了您只管罚念儿,千万别生气,把身子气坏了可怎么办呀?” 顾老太太盯着看了她半晌道:“你去崔家侍奉你外祖母是尽孝道,我也没拦着。怎么又跑到外面惹事去了?让外面的人都说我们顾家不会教养闺女。” 顾念惊讶道:“谁这么传,竟然说祖母不会教养闺女?那怎么教养出来两个娘娘一个世子夫人的,难道说皇家和长宁侯也不会看人,随随便便的小姐就娶回去了?” 顾老太太被逗笑了,道:“自然是瞎说,我们顾家的姐儿哪个不是最出挑的?” 顾念道:“所以祖母别生气了。谁听到这话也不动脑子想想,就以讹传讹,还跑到祖母面前来说,也不考虑祖母的身体,祖母身体气坏了谁难受?祖母难受,念儿看着也难受。” 顾老太太道:“就是,还是我的念儿贴心。不过念姐儿,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二姐姐早上专门抽空过来给我说,我说咱们顾家的女孩儿个个贞静,哪有惹事生非的。” 顾念道:“原来是曾二小姐说的呀,难道她对二姐姐不满意,按说二姐姐是她嫂嫂,二姐姐知书达理,温柔娴淑,从二姐姐身上难道看不出咱们顾家女孩儿的教养?” 顾老太太点点头道:“看来这曾家二小姐也是个爱挑事的。” 顾念道:“祖母你听我说,昨儿个表哥下值说带表姐跟我去醉仙楼吃饭,顺道去了翠华楼。祖母您知道的,念儿来京中时间短又没出过门,不认识曾二小姐,结果曾二小姐说我们顾家架子大,目中无人!表姐告知后我行礼问好了,也解释了,但曾二小姐不依不饶,口口声声说顾三在她跟前也是毕恭毕敬的,让我尽早滚回云中去!念儿就问这京中是曾家的吗?京中现在是曾家说了算还是皇上说了算?我一个小小的女孩儿留在京中还要曾家允许吗?当时翠华楼那么多人看着,祖母可以随便让人去问问。” 顾念还没说完,顾老太太怒道:“混账,她们曾家欺人太甚,我们顾家差她们什么了,还是姻亲呢,曾家竟是这么教女儿的!” 顾念赶紧上前给顾老太太抚背,道:“祖母您别生气,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我就是为二姐姐和三姐姐不值,二姐姐可是她的嫂嫂呀,三姐姐都是娘娘了,曾二小姐开口闭口说顾三在她跟前不敢造次,又能信口开河颠倒黑白,蒙蔽二姐姐,还气到了祖母,真真是好本事。” 严嬷嬷道:“老太太别生气了,曾二小姐出身矜贵难免骄纵些,不知轻重随口说的话也能当真?” 顾老太太道:“真是不把我们顾家放在眼里,意姐儿到曾家这几年,姐儿也生了,又是当家掌事,没功劳也有苦劳,曾家小姐竟然把我们家的女孩儿踩在脚下!还来个恶人先告状!” 严嬷嬷道:“老太太,念姐儿机灵,不是问曾家小姐京中是曾家的吗,京中是曾家说了算还是皇家说了算,这话传出去曾家还能不约束自家小姐?老太太您就别管这些事儿了。” 顾老太太道:“念儿做得好,虽然是姻亲,可曾家做的也太不厚道了。” 严嬷嬷道:“归根结底还是姐儿们之间都不认识,出了误会了。” 128 热闹 顾老太太道:“也是我的疏忽,之前忙着你三姐姐进宫,四姐儿又病着,你们来京中也没办个花会啥的,也没机会出去应酬交际,不认识别人家的姐儿妹儿也是自然。” 顾念道:“祖母千万别这么说,祖母为了我们姐姐妹妹们操碎了心,身体也不好,这些小事无关紧要。”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顾老太太拍拍顾念的手道“我的念姐儿总为我着想,不过也不能耽误了你们女孩儿。这不,你五姐姐她们今天刚到,休息几天祖母就给你们姐妹安排个聚会,请一些京中的大家小姐来热闹热闹,以后你们也好出门交际。” 果然,顾老太太把顾悦顾沅都接来了,只不知道顾暖还有几位婶母来了没。顾念惊喜道:“真的吗,五姐姐七妹妹她们都来了?那太好了,以后祖母这里就热闹了,我也喜欢热闹。” 顾老太太笑道:“你还没见她们呢,今天刚到。舟车劳顿我让她们歇着去了。对了,小八还专门问到你呢。” 顾念这次是真的惊喜道:“暖暖也来了呀,祖母,您说暖暖可爱不?” 顾老太太道:“小八是机灵活泼,你们姐妹都好。” 严嬷嬷道:“都是老太太的福气吆,家里以后可就热闹了。” 顾念辞了老太太回了轻红阁。 顾老太太道:“这个小六还算机灵,没让曾家小姐欺负了去。我看这些话传出去长宁侯也得掂量掂量。” 严嬷嬷道:“就是说啊,曾家势大,姐儿骄纵也是有的,平日里惜姐儿她们让着她,这次念姐儿不认识她,她可能觉得面儿上过不去了。” 顾老太太道:“意姐儿也是大意了,让个小丫头耍的团团转,还专门跑来给我说这一趟。” 严嬷嬷道:“意姐儿也难做,这小姑子说是受了娘家妹妹的气,也不能不管呀。” 顾老太太道:“是这个理,但也不能听啥就是啥。她也不想想,念儿刚从庵堂里出来,没见过大世面,不要说仗势欺人,不怯场就算是好的了。” 严嬷嬷道:“老太太您好好歇着,她们小姑娘家的,今天刚斗嘴呢明天说不定就好得蜜里调油了。” 绿茵阁里里外外焕然一新,时至十月底,花草已然凋谢,不过从庄子上花棚里运来了不少,丫鬟婆子们出出进进。绿意道:“姑娘,五小姐她们来了这院子可就热闹了,咱们是不是还要去看看她们呀?” 顾念道:“今天不必了,长途旅行车马劳顿的五姐姐她们也没精神见我们,再说刚到屋子里,好多东西都还需要归置。不过不知道暖暖住在哪里,我倒想去看看,她还小,也不知道五婶来了没?” 绿意道:“这个包在我身上,姑娘您回去先歇会,我去打听打听。” 主仆两个说着,穿过垂花门,拐到了寻芳苑。一转角,却见顾宁带着丁香站在拐角处的一株芭蕉下。 顾念行礼道:“四姐姐好,您这是从绿茵阁出来还是?” 顾宁有些闷闷不乐,道:“我心里闷,在寻芳苑走走。” 顾念笑道:“四姐姐,往后就好了,祖母接了五姐姐她们来,以后这园子里可就热闹了。” 顾宁道:“自是她们热闹,我能有什么好的?” 顾念道:“祖母不是让四姐姐跟五姐姐她们一起住在绿茵阁吗?怎么,四姐姐今天没搬?” 顾宁重重叹了一口气,丁香道:“六小姐,我们小姐还没有搬到绿茵阁。” 顾念道:“哦,那是不是祖母安排了其他院子?远不远?” 顾宁道:“我还是跟着母亲住在芝兰院。六妹妹,我……” 顾宁欲言又止,顾念想肯定还是想搬到轻红阁来吧,毕竟跟顾大夫人住在芝兰院不自由也不方便,顾大老爷在京中有两个姨娘,现在牛姨娘没了还有小路姨娘呢。不过既然不想跟顾悦住在一起忍受她们的挤兑,那就跟着顾大夫人忍受不方便吧。轻红阁地方不大,更何况还是自己姐姐的地方。顾念有些为难。 129自怜 半晌,顾宁不说话,顾念有些不好意思,道:“四姐姐要是不想跟五姐姐她们一起住绿茵阁的话,我可以给祖母说说把紫藤苑收拾出来给四姐姐住吧,紫藤苑远是远了点,可是安静清幽,也是个好去处。” 顾宁泫然欲泣,心道:刚来的时候老太太也不认可她,几个月功夫就敢做老太太的主了。真是命好,有当娘娘的亲姐姐帮衬,这才过了没多久,就麻雀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丁香道:“六小姐还不知道呀,紫藤苑是五夫人带着八小姐住进去了。” 顾念道:“哦,原来五婶也来了呀,这下好,我还怕暖暖年纪小不适应呢。” 顾宁脸色有些难看,心道:咱们一起来到京中,也算是共患难了,情谊总比其他人要深吧,你宁愿担忧小八也看不见我的尴尬处境,这算怎么回事呀。 顾宁道:“八妹自然有人照顾,六妹妹你就放心吧” 顾念道:“那就好,四姐姐你也别多想了,既然你不想搬去绿茵阁,那你择个好地方去回了大伯母,祖母和大伯母万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顾宁顿住了,顾念道:“四姐姐,我回轻红阁了,你要不要进去坐坐?” 顾宁恼怒道:“不了,妹妹回去吧。” 顾念行了礼带了绿意径自走了。她不想跟别人分享轻红阁,顾宁的事她帮不了。 顾宁气得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个顾念,明明轻红阁她能做的了主的,一会让她去紫藤阁,一会让她自己择了院子回母亲和老太太,就是不松口。自己住到轻红阁去两个人相伴有什么不好的? 丁香看顾宁气恼的脸,小心翼翼道:“姑娘,我们回去吧。” “回回回,回去看姨娘的脸色!”顾宁有些哽咽。是啊,自己搬来后占了小路姨娘的东阁,小路姨娘搬去西阁和牛姨娘作伴,两个姨娘不和,平日里明嘲暗讽针锋相对,没少给顾宁给脸色使绊子。现在牛姨娘死了,小路姨娘每天阴沉着脸好像是自己杀了牛姨娘一样。嫡母虽然对自己还算宽厚,但毕竟不是亲生母亲,有些事有些话她也不好都拿去跟顾大夫人说。原本想着惜妃娘娘走了,轻红阁就顾念一人,可以搬进去,可顾念愣是不松口。按说芝兰院也大,东阁西阁也都不小,住得开,但是快要出嫁了的女儿跟姨娘一起住真心不方便。别人都过得好好的,怎么就自己感觉是多余出来的。 丁香道:“姑娘,那咱们搬去绿茵阁吗?这都是老太太、大夫人答应了的,五小姐她们也说不出什么的。” 顾宁道:“搬吧,明日我去回了母亲,找几个妈妈搬过去,你去看看五小姐七小姐住那里,我只能住她们挑剩下的了。” 丁香道:“姑娘您是姐姐,应该您先挑的。” 顾宁冷笑道:“我是谁的姐姐!跟她们不住在一起也要冷嘲热讽的说闲话,住在一起那可就热闹了。” 丁香道:“是姑娘您的脾气太好了。” 顾宁道:“我还能怎么着,她们都是正经嫡女,我一个小小的庶女拿什么跟她们争,我的姨娘又去的早,里里外外也没人替我打算。”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丁香劝道:“姑娘快别这么想,大夫人对姑娘好着呢,我听人家说很多嫡母都要磋磨庶女的,大户人家庶女的日子难过的很哪。” 顾宁道:“有什么用,又不是亲生母亲,再说我的日子好过了吗?你那只眼睛看见我的日子好过?” 丁香吓了一跳,左右看看没人道:“姑娘,是奴婢失言了,小心隔墙有耳呀。” 顾宁道:“原以为我跟她一样失了亲生母亲,总能同病相怜帮帮我,谁想到她心这么硬。” 丁香道:“姑娘您也别伤心,六小姐自己也做不得主的。好在姑娘再熬一年,出了阁就好了,以后姑娘自己管家做主。” 顾宁红了脸道:“你胡说什么呢,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丁香笑笑,扶着顾宁往回走。 130 老妖精 早上绿意拿了厚厚的夹袄出来道:“姑娘,天已经冷了,新衣服不知道啥时候送来?” 红杏道:“看你心急的,那又不是成衣,哪有那么快?” 顾念道:“无妨呀,以前的衣服都好着呢。” 绿意道:“人家京中有京中的穿法,前两天我看宋大小姐的绣金边的小夹袄配八幅裙真好看。今儿姑娘也这样穿吧。” 顾念笑道:“行,你说怎么穿就怎么穿。” 吃了早饭到正院去请安。不想顾宁顾悦顾沅在耳房坐着,顾老太太每天这个点正在吃饭。 看到顾念,顾悦笑道:“六妹妹倒是聪明,掐着点来了。”顾念笑笑,没接她的话,道:“五姐姐七妹妹昨日才来,一路顺利吗?绿茵阁住的顺意吧,祖母和大伯母安排收拾了好久,就等五姐姐你们来了。” 顾悦道:“祖母和大伯母准备的自然是好的,绿茵阁是大姐姐二姐姐出阁前的住处,自然也是最好的。” 顾沅道:“还是六姐姐好呀,绿茵阁可是我们跟四姐姐一块住呢。” 顾宁白着脸一句话也没说。 顾念道:“绿茵阁离祖母也近,姐姐妹妹一起住着也热闹。” 顾悦道:“就是,轻红阁小里小气的,离正院又远,六妹妹一个人安静惯了还行,要我就住不习惯了。” 正说着,顾暖拉着五夫人的手进来了道:“六姐姐,原来你在这里啊,娘亲说今日还要去看看你呢。” 顾念给顾五夫人行了礼,抱了抱顾暖道:“暖暖长大了,以后要住在京中跟姐姐在一起玩了,喜欢不喜欢紫藤苑呀?” 顾暖软软的小手抱着顾念的脖子,糯糯的道:“喜欢,都喜欢,六姐姐也喜欢,元宝也喜欢。”几个人笑了起来。 顾念看顾五夫人,顾五夫人笑道:“我带暖暖去过青云寺了,见到了元宝。” 顾暖道:“六姐姐,元宝天天跑到庵堂去,尤悠姐姐说它在等六姐姐呢。” 顾念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时玉漱进来道:“老太太用过饭了,让小姐们过去呢。”几个人一起到顾老太太跟前行礼请安。 顾老太太道:“你们都来得早,小孩子家家的多睡会儿有好处。”又笑着对严嬷嬷道:“前几日还就宁儿念儿两个人,念儿还要去崔家,现在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顾悦笑道:“祖母,我跟七妹妹想着要见您高兴的都睡不着,要不是嬷嬷说太早了过来打扰祖母休息早就过来了。” 顾老太太笑道:“悦悦就会哄祖母高兴。你们昨天才来,今天就好好休息,起这么大早来看一个老婆子可真是有心了。” 顾沅道:“祖母可不能嫌我们烦哦。” 顾老太太道:“怎么会,祖母老了,就喜欢儿孙们围着。这几日好好休息,让你们大伯母给做些新衣服置办些首饰,等过几日祖母给你们办个欢迎会,把京中相熟的贵女们请来热闹热闹,你们以后也好出门应酬交际。” 顾悦抱了顾老太太的胳膊道:“祖母,难为祖母为我们考虑得这么周全,给您当孙女可是我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吆。” 大家都笑了起来,顾老太太更是笑得合不拢嘴,道:“我们的悦悦长得花朵儿似的,这嘴巧得跟黄莺儿似的。” 顾悦道:“祖母,我在云中的时候想祖母想得厉害,这次来还给祖母带了礼物呢。”说着让薏香把东西拿上来,当着大家的面打开,却是一枝千年的老参,又大又胖,已经有了人形,很是贵重,最主要的有价无市,千金难求。顾悦道:“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想着炖了给祖母补身子,放了好几年,这次来京中就给祖母带来了。” 顾老太太笑着说:“这个悦悦,祖母身体硬朗着呢,哪用得着这么贵重的参呢。” 顾悦道:“祖母身子是很硬朗,吃了参更硬朗,祖母长命百岁要多多的疼悦悦的。” 顾老太太笑道:“长命百岁那不成老妖精了?”笑得很开心。 131 教得好 顾沅给老太太的是一个奇楠沉香木如意,一手大小,香味悠然淡雅,质地均匀,油脂淳厚,看着就不是俗品。顾沅道:“祖母,沅沅知道您不喜熏香,这个沉香木味道也不冲,平日里放置在屋子里能静气宁神,长期把玩还能康身健体呢。” 顾老太太笑道:“沅沅有心了。”转头向严嬷嬷道:“你看我这个老太太还向小辈们收礼呢。” 严嬷嬷道:“要不说老太太您最有福气呢,姐儿们个个都花朵儿一般,还这么孝顺。” 顾暖端端的走近道:“祖母,祖母,暖暖也要孝敬祖母呢。” 一屋子人笑了起来,顾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里面是一块玉牌,看着成色倒是很一般,大家想毕竟顾五老爷是庶子,这顾五夫人出身也一般,不过是一个小小县丞的女儿,手上银钱也少,小姑娘手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拿出个玉牌表表孝心也就罢了。顾悦撇撇嘴,跟顾沅相视而笑。 顾老太太笑道:“小八的玉牌要给祖母吗?小八自己留着玩儿吧。” 却听顾暖软软糯糯的道:“祖母,是暖暖专门给祖母求的,母亲带暖暖到青云寺,这玉牌在佛前念了经的,娘。”小姑娘后面的话说不清楚,回头看她的母亲。 顾五夫人笑道:“母亲,玉牌是供奉在佛前,师太们念了七七四十九天经的,也不好求,这次是青云寺住持静默师太要下山专门供奉的,达官显贵的夫人小姐也是排了队要的。去了两次青云寺,师太看八姐儿心诚才给的。” 顾暖道:“暖暖以前没见过祖母,娘亲说祖母是这世上最好最疼暖暖的祖母,暖暖就想让佛祖保佑祖母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顾老太太双手接过玉牌,搂住顾暖道:“我的暖暖小小年纪就记着祖母,祖母高兴着呢。”又向着顾五夫人道:“老五家的很好,孩子也教得好。”顾五夫人于氏低首道:“都是母亲言传身教的,儿媳谨记在心。” 顾老太太满意得点点头道:“严嬷嬷,把我给姐儿们准备的礼物拿过来。”也是一人一个盒子。 顾念悄声问顾五夫人:“静默师太下山了?是怎么回事?” 顾五夫人道:“具体我也不知道,好像说是静云师太出了些事,静默师太去了蜀中。” 顾念道:“静云师太不是在蜀中游历吗?她出了什么事?” 顾五夫人道:“我也是那日在寺里听几位夫人说的,好像跟蜀中的唐家有关系,具体什么事我也没多打听。” 顾念道“唐家?” 顾五夫人道:“是啊,蜀中第一大家,唐家多江湖中人,可能是静云师太惹了唐家的人。” 顾念没再说什么,但心急如焚,想回去看怎么打听打听。 不多久,顾大夫人来问安,请示一些节礼俗事,几个姑娘退了出来。 顾念带了绿意赶紧往回走,顾悦叫住她道:“六妹妹,我们刚搬了家,你也不过来坐坐,顺道给我们贺贺乔迁之喜呀?” 顾念道:“自然是要贺的,四姐姐五姐姐七妹妹八妹妹都是乔迁之喜,过几日等大家归置好了我肯定是要上门的。” 顾悦道“嗯,那你也不请我们到你的轻红阁坐坐,或者带我们到园子里转转也好啊,毕竟我们才来。” 顾念笑道:“转园子也不是不行,不过姐姐妹妹们昨日才来,今日怕是要收拾屋子归置东西吧?改日等大家都闲了,我陪大家看看。” 顾五夫人道:“暖暖,跟姐姐们说再见,咱们回紫藤苑去收拾东西。” 132 打听 顾暖道:“姐姐再见,六姐姐有空要来紫藤苑看暖暖哦。” 顾念笑道:“再见暖暖,过几天姐姐去看你。” 顾沅道:“那我们也回去吧。” 顾悦本来看顾念挺着急的样子故意不想让她走,顾沅叫她也就瘪瘪嘴走掉了。 顾宁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顾念,顾念也不明白她想做什么,自己心里着急回去,就行礼道:“我先走了,四姐姐。” 说着带着绿意匆匆而去,留顾宁站在原地半晌,顾大夫人出来的时候看顾宁脸色不好低着头沉思的样子,便问:“宁儿,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顾宁道:“没有的,母亲。我刚刚在想事情。” 顾大夫人道:“今天就搬到绿茵阁去了,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吧。” 顾宁道:“收拾好了的母亲,在绿茵阁的东厢房。” 顾大夫人道:“搬过去你们姐妹住在一起也好,热热闹闹的,姑娘们一起说说笑笑开开心心的多好。住在芝兰院也好,可是一天到晚也没个人跟你说说话,太闷了。” 顾宁行礼道:“母亲说的是,绿茵阁妹妹们来了很热闹。”顾大夫人道:“那我就放心了,你看看屋里缺什么直接给芸香说,让她给你送过去。” 顾宁道:“让母亲费心了,宁儿屋里什么都不缺。” 顾大夫人说了几句匆匆去了,顾宁怔了半晌眼泪掉了下来,怕人看见低了头快步往回走。丁香想劝又不敢劝,只能低了头跟在后面。 顾念匆匆回到轻红阁,写了两份短笺,分别附了一千两的银票,找了小徐嬷嬷,让徐大分别送了崔文锦和宋岩,看蜀中有没有人让帮忙打听打听。又急得坐不住,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半晌,问:“徐嬷嬷,我三叔父还没回来?” 顾惜进宫后,顾三老爷去琅中巡视铺子去了,徐嬷嬷道:“还没回来,五小姐昨日还说起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顾念道:“不知道大哥有没有路子?” 小徐嬷嬷道:“姑娘不要急,多问一个人也是好的,不过大公子晚上下学才能回来。” 顾念道:“按理来说静云师太多年游历是很有经验的,也不知遇上了什么事了,连住持静默师太都下山了。”顾念对青云寺有特殊的感情,对青云寺的每一个人都比较熟悉,说静安师太下山还说得过去,静安师太有一身好武艺,最爱行侠仗义,以前因为是住持要料理事务,不敢像静云师太那样四处游历,但也乐意到处转转,后来静默做了主持,静安师太不是闭关就是下山。静默师太最是不乐意下山的,怕接触俗世中人,这几年除了诵经就是处理寺里的杂务,一听下山立马就崩溃,更何况一个住持哪能随便去蜀中呢! 小徐嬷嬷道:“姑娘,云中离得这么远,蜀中更偏更远,表公子他们就是立时就去打听,一会半会也得不来确切的消息的。” 顾念道:“这个我也想到了,就是心里着急,嬷嬷也知道,静云师太对我有恩,是我的师父,也是朋友,她出了事我得想办法帮衬。” 小徐嬷嬷道:“老奴知道姑娘的心思,姑娘不要着急,崔家、宋家都是世家,人脉广,路子多,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思索了一会又道“咱们三公子虽在蜀中求学,不过跟着陈大儒在书院,一年也下不了一回山。大公子那边可以提提,但是老太太知道了可能会不高兴的,一是大公子明年开春要下场,现在是关键时候,二是姑娘能想到大公子,怎么就想不到老太太呢。” 看顾念听进去了,小徐嬷嬷又道:“姑娘来京中时间不长,跟老太太感情不深,在老太太心中地位也不稳,现在五姑娘她们也都来了,姑娘更要谨慎行事才对,有时候一件小小的事都可能造成误会让老太太不喜甚至厌弃的,姑娘又没亲生父母在身边,还是多靠着老太太为好。” 顾念点点头道:“嬷嬷说的对,这事暂时不问大哥了,就等表哥或者宋公子打听完了再做决定。” 133 忧心 第二天没传进来消息。 第三天没传进来消息。 顾念急得团团转,每天除了给顾老太太请安,有时候给顾大夫人请请安,其余时间都是回到轻红阁等消息,顾暖叫了几次去紫藤苑也没心思去,顾悦说什么好听的不好听的话全当耳旁风,连反驳都不带反驳的,好的坏的全答应着不走心,连顾宁也看出来了。这天请安出来,顾宁跟着顾念走了一段时间顾念也没发现,绿意道:“姑娘,四小姐好像跟你有话说。” 顾念转过身来看顾宁走在身后,行礼道:“四姐姐有事吗?” 顾宁道:“我倒是没什么事,念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看你这两天心不在焉的样子。” 顾念笑笑道:“哦,最近想事情比较多,有时候可能会走神。” 顾宁道:“念儿有什么事可以给我说,我帮你想办法。” 顾念道:“都是些小事,四姐姐不用担心!四姐姐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回轻红阁了。” 顾宁道:“我没事,就是关心关心你。” 顾念道:“多谢四姐姐挂心,我先走了。” 行了礼匆匆走了,顾宁站在原地,一脸落寞。不想顾悦顾沅从斜刺里走出来,顾悦似笑非笑的看着顾宁道:“咱们绿茵阁的人跑去轻红阁卖好,可惜啊人家不搭理你,真是自找没趣。” 顾宁看了顾悦一眼,没说话。 顾沅道:“我听说四姐姐之前不愿意搬来绿茵阁,想去轻红阁来着。” 顾悦笑道:“四姐姐还真是锲而不舍,不过你也看到了,轻红阁你住不进去,只有我跟沅沅的绿茵阁才会收留你。” 顾宁还是没说话,顾悦道:“以后还是学乖一点,就算是失了娘亲在庵堂里长大的,人家也是正经嫡女,不可能自降身份跟一个庶女混在一起的。” 顾宁静静的站了一会儿,慢慢转身走了。 身后顾悦道:“要走招呼也不打一声,你也是在没人教养庵堂长大的吗?” 半晌,丁香道:“姑娘您别听五小姐说的,在云中就欺负姑娘,来京中了还是这样。她来就没好事,也不知道老太太为什么接她来?” 顾宁道:“我都习惯了,谁让我不争气托生到姨娘肚子里去了呢,要是托生到母亲肚子里我看谁还敢无视我,谁还敢欺负我?” 轻红阁里,顾念坐卧不安,心想:云中或蜀中来京中的人该是也不少吧,总有人听说这件事吧,静云师太也不是一般籍籍无名的人,唐家更是蜀中独一无二的大户,这两者有事,那可不是一下被人议论开了? 让小徐嬷嬷准备好了银票,万一需要的时候马上能用,又准备了一些药材,自己以前制的药都没怎么用过。还是缓解不了忧心。 一个人坐着反反复复猜想可能发生的事,似乎除了治病治坏了唐家的人之外没别的事情啊,静云师太睿智、冷静从容,见多识广,为人世故,医术也高明,在宫中、京中贵人圈里也游刃有余,一般来说不可能跟人冲突或者得罪什么人呀! 顾念下定决心道:“不能再干等着了,这样吧,我写封信让表哥通过驿站发到青云寺去问问情况吧。” 小徐嬷嬷道:“这倒是可以,知道了情况才好应对。”其实小徐嬷嬷想着顾念有点事做了就不至于这样忧心忡忡了。 顾念提笔给元梦写信,想想现在连静默师太都下山了,那静安师太元慧等武艺在身的可能早下山去帮忙了,不可能留在山上,最保险的是元梦。 顾念刚刚落笔,红杏急匆匆的进来道:“姑娘,不好了!不好了!琅中来人了。” 134 来接 小徐嬷嬷道:“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缓口气慢慢说。” 红杏道:“是二老爷派了人来接姑娘去琅中的!老太太正问话呢,玉漱姐姐正往我们这边来了呢。” 顾念心里咯噔一下,上次顾二老爷写了信来让顾念到琅中去,顾念说通了老太太,以为没事了,不想顾二老爷这次直接派人来接。 红杏着急道:“姑娘,这下可怎么办,二老爷是铁了心要把姑娘弄到琅中去呀。” 顾念道:“你先别急,不管他如何铁了心,我不去他总不会让人把我绑上车吧。” 红杏低声道:“那可不一定,二老爷分明不把三小姐和姑娘当成自己的亲闺女。” 小徐嬷嬷喝道:“越来越放肆了!这话是你一个小丫头能说的吗,谁给你的胆子?” 红杏低了头道:“嬷嬷,是我错了,以后不敢了。” 顾念道:“也没说错呀,也不知我这所谓的父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真是要为我好?” 小徐嬷嬷苦口婆心的劝道:“姑娘,不管二老爷做了什么事,怎么做事的,他总是你的父亲,你的一切都是他说了算的。你不能议论,更不能心有怨恨,不然,老太太也不会帮你,还会心生不喜的。” 顾念笑道:“嬷嬷,我也就是在咱们院子里说说,去老太太那里还是心怀感恩,我的亲生父亲总算是记挂着我的不是?” 小徐嬷嬷道:“这就对了。” 红杏道:“可是就算是姑娘欢欢喜喜的去老太太那里也改变不了二老爷要把姑娘弄到琅中的境况呀。我担心老太太也护不了姑娘的。” 顾念不得不承认红杏看得明白,道:“你们也别担心,实在不行了就拿出妨母克母这个理由来,难道父亲不怕接了我去二夫人又病了,病也还是轻的,那要是医不好怎么办?” 小徐嬷嬷道:“姑娘,您可千万不能提这个,好不容易来了京中也没人提这茬,咱们就当没这么一回事不好吗?姑娘倒好,不躲着点还提,让京中的夫人小姐们知道了,姑娘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顾念道:“不提这茬说什么?祖母不可能为了我而违了父亲的意愿的。这点毋庸置疑,上次我就看得清清楚楚。” 小徐嬷嬷道:“要想老太太庇护您,那您首先得对老太太、对顾家有用。” 顾念点头道:“是啊,嬷嬷您看得可真通透,我好好想过了,我对顾家对老太太还真没有啥用处。” 唐嬷嬷插话道:“可姑娘毕竟是老太太的亲孙女,惜妃娘娘的亲妹妹啊。” 顾念道:“可我也是父亲的亲闺女,父亲的决定谁能违逆?” 唐嬷嬷道:“二老爷这是回心转意了吗,以前不把姑娘放在心上,这下想要心疼姑娘也得为姑娘考虑考虑,这琅中哪有京中好啊?” 顾念笑笑没说话,唐嬷嬷还是看不透,顾二老爷心疼顾念要为顾念考虑之类的话她一万个不相信。不管如何,琅中她是绝对不能去的。 几个人说话间,玉漱进了轻红阁,道:“二老爷派了老妈妈来接六小姐到琅中去,老太太请六小姐过去呢。” 绿意拿了大衣裳伺候顾念穿上,顾念问:“玉漱姐姐,不知道我父亲派了什么人来?” 玉漱道:“是两个管事妈妈。” 顾念谢过了玉漱,小徐嬷嬷顺道塞了一个鼓鼓的荷包在玉漱手上,玉漱笑着扶过顾念道:“听说是二夫人的陪房,态度很是坚决,老太太都有些生气呢。” 135 强硬 顾二老爷派来的两个管事妈妈的确是厉害角色,虽然姿态上毕恭毕敬,但神态上很是傲慢,当顾老太太言语间表示出不太愿意顾念到琅中去时,态度立马变了,多余的话一句都不愿说,一迭声的让顾念出来说话,说是代表顾二老爷,向顾念传达她父亲的意思。言下之意就是父亲教训女儿,顾老太太你管也管不着。 顾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老二也就罢了,毕竟是自己生的,你两个哪里的老奴才敢在当朝一品诰命夫人面前猖狂,当场喝令严嬷嬷叫人撵出去,那老妈妈跪在地上给顾老太太道:“我们来之前二老爷就料到不会顺顺利利的,二老爷说了,如果老太太执意要阻拦的话,让奴才们问问老太太,您真的不要您的亲生儿子了吗?二老爷还说了,一直以来他都敬重自己的母亲,也请老太太体谅一下做儿子的不容易吧。” 顾老太太怔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再没有说话。严嬷嬷见状让几个粗壮的婆子退下去了。 那老妈妈也不敢再造次,看顾老太太平复了心绪,又道:“二老爷其实心里一直都想跟老太太亲近,可是这些年一直在任上,山高水远的没法在老太太跟前尽孝,现在仅剩的一个姐儿还在老太太身边让老太太操心,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这次接六小姐到身边不仅仅是对六小姐的怜惜,也是对老太太的体恤。” 顾老太太顿了半晌,道:“看来老二也是一片好心,是我想岔了。不过六姐儿在我身边也好,惜妃娘娘进宫前的唯一心愿就是把六姐儿接到京中来。现在惜妃娘娘前脚刚刚进宫,也不能后脚就把念姐儿送走吧。” 那老妈妈道:“老太太为娘娘着想自然是老太太心慈,不过亲生父亲接到自己身边照顾,对六小姐来说再好不过了,惜妃娘娘想来也是高兴的。” 顾老太太道:“老二忙于政务,老二家的身子也不好,没个一男半女的,我这心里也替他们着急。我看你回去还是多劝劝,廖氏进家门也五六年了,怎地一直没有好消息呢?” 那老妈妈笑答:“老太太您可说到正点子上了,二夫人身子一直没动静,心里也急得什么似的,私心里也想着把六小姐接到身边照顾着,也能引引喜气,只二夫人也不好说出来罢了。” 顾老太太道:“这就对了,好歹是亲父女,关心闺女我也能理解。”又转向严嬷嬷道:“念姐儿怎么还没来?” 那老妈妈看顾老太太松了口,笑着道:“二老爷二夫人一直想着老太太呢,对念姐儿觉得有所亏欠,这不离得太远有些话不好说,造成了误会不是?再说母子、父女之间都连着心呢。” 顾老太太道:“我也老了,管不了了,希望他们能善待念姐儿吧。” 那老妈妈道:“那是肯定的,二老爷一次一次来接这不就是诚心嘛。” 顾念其实早到了,在旁边耳房坐着思考怎么应对这场危机。严嬷嬷过来的时候,就看顾念端端正正坐着,脸上没有一丝儿着急或者不快,平和宁静,看到严嬷嬷的时候脸上带了笑起身行礼道:“严嬷嬷,祖母里面说完了?” 严嬷嬷道:“琅中来的两个妈妈还在回老太太的话。” 顾念重新坐下了,道:“那我再等等吧。” 严嬷嬷道了声是,顾念看严嬷嬷没有走的意思,问道:“严嬷嬷,祖母她同意送我去琅中了?” 136 为难 严嬷嬷肃穆的脸上有一丝担忧,道:“老太太也为难,刚才差点把两个老奴才打出去。不过一切都是二老爷的意思,老太太也没有反对的理由,毕竟二老爷是您的亲生父亲,哪有父亲不疼亲闺女的哪。” 顾念抿了抿嘴道:“多谢严嬷嬷了,我都知道。祖母很疼惜我,我也不能再让祖母为难。” 严嬷嬷道:“念姐儿真是懂事。”走了出去,不多会,示意让顾念进去。 顾老太太一个人坐在竹榻上沉思。 顾念行了礼道:“祖母,是不是让您为难了,祖母不要为难,念儿都听祖母的。” 顾老太太道:“念儿乖,祖母私心是想把你留在身边,以后让你大伯母在京中给你寻个人家,像你二姐姐一样逢年过节也能回来看看,唉。” 顾念道:“祖母,念儿舍不得离开祖母半步。” 顾老太太道:“你父亲也是为你考虑,以前冷落了你,以后会好好补偿你的。琅中也是好地方,富庶,也出人,青年才俊也不少,你父亲是知府,必能为你寻一门好亲,我也就没啥操心的了。” 顾念道:“祖母,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顾老太太搂着顾念道:“我的儿呀,祖母每年派人去接你好不好?” 顾念道:“祖母,念儿命不好,克母妨母,念儿要是去了琅中对母亲不好,可怎么办呢?念儿不敢冒这个险,父亲是心疼女儿,可母亲更重要,大家都盼着母亲尽早添个弟弟或妹妹呢。不行还是让念儿回云中庵堂吧。” 严嬷嬷道:“念姐儿又孝顺又乖巧,心里想的都是老太太、二老爷,还能为二夫人着想,小小年纪,去琅中山高路远,这么走了也真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再见呢?” 顾老太太也深受感动,道:“念姐儿,什么克母妨母的话千万不要再说,让外头知道了你还怎么找人家。我看也不是你们姐妹的问题,这几年你母亲远远的避开也没个动静,你别信,八成是那姑子胡说呢。” 顾念道:“祖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当年念儿去庵堂为祖母为顾家祈福就是怕命不好影响家里人。这么多年来念儿避着母亲就是想要母亲好好的,给念儿添个弟弟妹妹。现在到母亲身边去,要是万一母亲有个三长两短,让念儿可怎么活?念儿知道祖母是想让念儿能得父亲的疼爱,可是顾及了念儿,也不能忽略了母亲啊。” 顾老太太沉吟了半晌道:“唉,你父亲性子固执,连祖母的话也不听。当初惜姐儿进宫之前跪着求我护你周全,别的事我就是拼了老命也能为你争取,可他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顾念看着老太太的样子,心里明白:这件事在顾老太太这里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不管怎么说,在老太太心里顾二老爷比自己重要得多,决不会因为自己与儿子闹僵的。打定主意既然老太太不松口,就得从别的地方下手,先为自己争取点时间再做打算吧。 顾念红了眼眶道:“既然父亲坚持,那念儿也不能让祖母为难,不过念儿求祖母,让念儿在京中过个年吧。母亲去后,念儿一直在云中庵堂,从来没有跟祖母、跟家人一起过过年,以后可能也没机会了。让我和大家过个热热闹闹的年,年后再去琅中吧,行不行啊,祖母?” 严嬷嬷抹着眼泪道:“六姐儿可怜,这些年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在庵堂受苦了,眼下也都进入冬月了,天寒地冻的,怎么说也得暖和了再走吧。” 顾老太太道:“祖母答应你,过了年再走。祖母这就给你父亲写信,让念儿在京中跟祖母过个热热闹闹的年。” 137 郦绣 顾念回到轻红阁,小徐嬷嬷想上前询问,红杏摇摇头,姑娘怎么跟老太太说的她不知道,但是去琅中的事院子里都已经传开了。这世界上原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老太太也没想着瞒着其他的人。 绿意端了莲子羹来,又做了豆沙糕,顾念一连吃了两个,道:“还真是饿了,我先给青云寺写信吧。” 小徐嬷嬷道:“姑娘,先想想您去琅中这件事怎么办吧,青云寺的信完了再写不迟。如果您去了琅中,还哪来的能力来帮静云师太呢。” 顾念笑了笑道:“虽然去琅中的事老太太做不了主,不过我也争取了时间,无论如何过完这个年再说,老太太已经答应了。” 红杏道:“可是再拖也改变不了现实,过完年还是要去琅中的。” 顾念道:“那可不一定,现在是冬月中,离过年还有两个月,要是说过完年也得三个月吧,三个月我们能做很多事的。” 小徐嬷嬷道:“现在的唯一办法就是求惜妃娘娘做主,可是姑娘没办法进宫啊,连个信儿也没法带进去。” 顾念道:“放心吧,我说了我绝不会去琅中的。” 顾念刚把信写好拿给小徐嬷嬷送走,就听红杏走进来道:“姑娘,你的衣服做好了,芊绣坊的师傅送过来了,大夫人让您试试,不合适就拿去改。” 顾念道:“正好。” 芊绣坊的师傅带着小徒弟抬了箱子来,顾念看时,做了两套加厚袄裙,两套褙子,款式新颖大方,颜色纹样素雅,也都填了厚厚的棉絮,外面缀了狐狸毛,顾念看了看觉得很适合自己,试了试,基本不需要改动。还另外绣了斗篷和披风,看来这个冬天的衣服是没问题了。顾念道:“芊绣坊的技艺确实精巧,怪不得在京中长盛不衰呢。” 那师傅姓秦,四十多年纪,笑道:“六小姐谬赞了,六小姐第一次在我们芊绣坊做衣服,我还怕您不喜欢呢。刚看您这身袄裙,这手绣活,恐怕我们芊绣坊能有这绣艺的师傅也不多呢。” 顾念看秦师傅对自己身上的衣服绣艺好奇,便让她细细看看,道:“这都是我一个故人的手艺。” 秦师傅仔细看了会,又看了看顾念的帕子,道:“我看这像极了郦家的郦绣,不过更精巧,真是精品。” 顾念疑惑道:“郦绣?” 秦师傅道:“那是二十多年前的旧闻了,郦家绣坊是风靡京中的绣坊,夫人小姐人人追捧,都以有件郦绣为傲,真正是一绣难求。不过没多久绣坊就倒了,说是遭了灾了,不出几年销声匿迹了。我因为对绣艺感兴趣,还特意打听过,也没有找到知内情的人,真是可惜。” 顾念道:“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啊。如果秦师傅您不嫌弃,这种绣艺的帕子我倒是有不少,可以给秦师傅带一方去研究研究,不知道跟郦绣有没有关系。” 秦师傅脸上闪过惊喜,道:“这,这方便吗?” 原来这秦师傅出生在绣坊,痴迷绣活,一生钻研绣艺,对其他事没有兴趣,所以常出入侯门相府,却不懂跟夫人贵女们交际,一门心思扑在绣活上,绣坊老板平日里忙了也乐意派秦师傅到大户量尺寸送衣服,很是放心。 顾念让绿意拿了一方帕子出来,帕子的正反斜对角绣着一丛海棠花,秦师傅如获至宝,反复看了看,才小心翼翼叠起来放入怀中。对着顾念行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顾念轻轻扶住她道:“秦师傅您真是太客气了,不过一方帕子而已,我那位故人也最是喜欢绣活,要是知道她的绣艺被芊绣坊大名鼎鼎的秦师傅赏识,心里也是安慰的。” 秦师傅是谢了又谢,很是欢喜。 138 疑心 绿意收着衣服,随口问道:“四小姐的衣服送过去了吗?四小姐跟我们姑娘做了一样的衣服吗?” 秦师傅道:“四小姐的衣服送到大夫人那里了,统共是一身袄裙,一身褙子,外加了一件披风。都是大夫人吩咐的。” 顾念心里疑惑,面上倒也不显,道:“转眼间也要过年了,再者还有姐姐妹妹来了京中,可能还得做衣服呢。” 秦师傅笑着告退了。 绿意道:“大夫人对姑娘真是好呢,衣服都比四小姐多一倍呢。” 小徐嬷嬷道:“出去别乱嚷嚷,免得再生事端。” 绿意道:“这是自然。” 几个人正说着,红杏进来通传四小姐五小姐七小姐来了。 顾念笑着招呼花枝招展的姐妹们进来,顾悦笑道:“六妹妹,听说你们做新衣服了,还是京中最有名的芊绣坊做的呢,快拿出来给姐妹们开开眼吧。” 顾念笑道:“祖母、大伯母疼惜,改日穿了给姐妹们看吧。” 顾沅道:“六姐姐给我们看看吧,刚看了四姐姐的,可精美了,那花儿绣得栩栩如生,祖母可真是疼姐姐们呢。” 顾念道:“七妹妹不要着急,过几日祖母、大伯母肯定要给妹妹做新衣的。我跟四姐姐也是早来了几个月才先做的。” 顾悦哼了一声道:“一身新衣而已,妹妹怎么就藏着掖着不给我们看看?” 顾念道:“五姐姐不刚看了四姐姐的嘛,就一身新衣而已嘛,念儿的跟四姐姐的是一个绣坊一个师傅做的,还能有什么差别?” 顾宁低声道:“念儿给她们看看吧,芊绣坊的衣服无论是料子、款式、绣艺都是上品,看看也好。” 顾念笑着道:“既然这样,那就看看吧。”让绿意去开箱拿了,不过是一身袄裙,一身褙子,外加一件披风。 顾悦笑道:“芊绣坊的衣服确实精美。既然要做怎么就做了这么两身,大伯母那么疼六妹妹的,我还当给六妹妹做了几身衣服呢。” 顾沅笑道:“我就说嘛,大伯母为人公允,四姐姐才做了两身,怎么也不可能给六姐姐多做的。四姐姐真是想岔了。” 顾宁嗫嚅着想解释,又什么都没说,红着脸低下了头。 顾念有什么不明白的,道:“大伯母偏疼我,如果惹了姐姐妹妹们不高兴,那可真是念儿的过失了。” 顾沅道:“大伯母对我们姐妹那个差了?之前在云中对妹妹格外照顾也是因为妹妹一个人生活在庵堂里,不要说大伯母多有怜惜,我也觉得妹妹可怜。我原想着这下好了,姐姐妹妹们都到了京中,一起生活可以互相照顾,可转眼妹妹就要去琅中了。” 顾沅也笑道:“就是,我听丫鬟们说二叔父可挂心姐姐了,几次派人来接,可姐姐好像不太愿意,妹妹这里白劝一句,姐姐可不能寒了叔父的一片慈爱之心才好呢。” 顾悦道:“不愿意去也得去!妹妹往后去了琅中可不要忘记家里的姐姐妹妹们,琅中可是个好地方呢,我听爹爹说琅中富庶,二叔父又是琅中知府,到时候妹妹可就是琅中身份最矜贵的大家小姐了。” 顾沅道:“姐姐也是运道好,在京中吧真正的贵女多,姐姐一辈子可能籍籍无名,去琅中那就大可不一样了,顾家恭喜姐姐!” 顾悦和顾沅一唱一和说得起劲,红杏绿意的脸都气白了,顾念也不插话,微笑着看着她们说,半晌,顾宁鼓起勇气道:“五妹妹七妹妹,你们别说了,六妹妹心里也不好受。” “不好受?”顾悦笑出了声道“有什么不好受的,应该是很开心才是呢。琅中,难道不比庵堂里好多了?” 139 消息 顾悦又道:“这人,有时候就得认命。我娘亲常说有一百种人就有一百种命,这都是顾家的小姐,可大姐姐能做得了娘娘,二姐姐能做得了世子夫人,六妹妹却只能生活在庵堂,唉。”还故作深沉的叹了一口气。 顾念差点笑出来,道:“那五姐姐你是什么命?做娘娘的命还是做侯门夫人的命?” 顾悦顿了一下,恼怒道:“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你以为琅中多富庶,跟京中比起来还不是穷乡僻壤?还真以为自己是知府小姐呢?”小姑娘心中还是藏不住话。 顾念言笑晏晏道:“五姐姐不要恼,琅中富庶也好穷乡僻壤也罢,又不是咱们顾家的,有什么好争的。再说我是什么命也都没关系,不管姐姐将来做了娘娘还是侯门夫人,妹妹都不会上门去打扰姐姐让姐姐忧心,姐姐看可好?” 顾悦气得脸色发白,顾沅见状道:“我们也是担忧你,你当我们是闲的?不识好人心。”拉着顾悦道:“五姐姐咱们回去吧,看看祖母前些日子赏的软烟罗能裁什么衣服,过几日大伯母肯定要让芊绣坊上门了,咱们多裁几件漂亮衣服才是正事。” 一行人气哼哼的去了,顾宁咬着唇看着顾念,低声道:“妹妹你别放在心上,她们一向就这样。” 顾念挑眉道:“她们说什么了?” 顾宁看了顾念半晌,也告辞了。 小徐嬷嬷进来道:“姑娘,宋公子那边来消息了。”说着递给顾念一封信。信是宋岩写来的,说是幸运遇上了刚从蜀中过来的人,这事情已然发生了很长时间了,信上交代了这件事的始末,并随信附上银票。 原来静云师太在蜀中游历,认识了唐家的大小姐唐凌雪,一来二去熟悉起来,唐大小姐跟着静云师太到各个寺观拜访高人,谈书论道,治病救人不留姓名,甚至发起地方办学。不多久这位大小姐真真正正爱上这种生活方式,回家提出要自梳一辈子跟着静云师太云游四方。 这位大小姐是真正的天之骄女,唐家是蜀中独一无二的世家,人丁兴旺,但就是姑娘特别少,尤其是唐凌雪这一代,哥哥弟弟十几人,女孩儿就唐凌雪一人,那可是集叔伯兄弟的宠爱于一身,是全家老老少少的心头宝啊,就连刚三岁的小侄子都知道凡事要让着姑姑,不然会遭到全家人的厌弃。出门派个十几个丫鬟婆子加护卫唐家老太太都不放心,真正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这位唐家大小姐,却没能如愿长成娇滴滴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乖巧安静端庄稳重的大小姐,而是偷偷跟着兄长们学武艺学用药学用毒,性格大大咧咧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一刻不愿待在家里,一心想像叔伯一样成为一个江湖人。 这唐凌雪学了三脚猫的功夫,用药用毒也没学到唐家真正的一分,但是好行侠仗义,出手阔绰,到处能见到她的身影,在蜀中也有盛名,人称唐门一枝花。 唐家人放任唐凌雪在蜀中小打小闹,派了专门的人保护善后,自己玩高兴了就行,但是要跟着自梳一辈子,还要跟着静云师太,对唐家人来说这简直是晴天霹雳,自家花骨朵一般的娇养长大的不过十二岁的千金小姐要跟着一个尼姑,缁衣芒鞋,青灯古佛,衣食无着,那简直是生生的用刀割唐家人的心哪。这惹了唐家人的众怒了。 唐家老太太当时就病了,哭着求着好话说尽了,威逼利诱恐吓吓唬手段也都尝试了,怎奈唐家大小姐铁了心不回心转意,出了门不见踪影,被带回家呼喊打闹还绝食。唐家人手段使遍了没见效,几乎是两败俱伤。 140 唐家小姐 唐家人看着自己女孩儿受了不少苦,人也憔悴消瘦了一大圈,又是心疼又是恨啊!恨谁啊,恨静云师太呀。于是唐家人在管教女儿无果之后,就把主意打到了静云师太身上,刚开始也是礼遇有加,待为上宾,请静云师太说服唐凌雪。也不知是静云师太不够努力还是唐凌雪太固执,说服显然达不了目的。唐家人最终失了耐心,因此事是因了静云师太而起,便让静云师太负责到底,限制了静云师太的自由,囿于唐家大院那里不让去。 开始还是怀柔政策,怎奈一直无果,便迁怒上了静云师太,全唐家人不待见她,将静云师太关了起来,以逼唐凌雪就范,怎知唐凌雪干脆一走了之几个月毫无音讯,走之前还通过其他渠道给青云寺送了信,唐家人认为必是静云师太给唐凌雪出主意撑后台,更是不肯放人,也是为逼唐凌雪现身。 青云寺之前派了人去交涉无果,作为掌寺的静默师太只能下山亲自去了蜀中,目前具体情况尚未知。 看完信,顾念愣了半响,这事还真是在自己的能力之外呀,小徐嬷嬷听了顾念的转述道:“这唐家人简直是不讲理,这事能怪到静云师太身上吗?” 顾念道:“静云师太确实很无辜,现在的关键是找到唐凌雪。” 小徐嬷嬷道:“唐家人脉那么广尚且找不着,天下那么大,姑娘一个闺阁姑娘上哪里找她去。” 顾念道:“也不知道唐凌雪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如果她心里在意静云师太的话就好找。” 唐嬷嬷道:“明显这唐大小姐就不在意别人,不在意家人,好好的大小姐不做,跑去自梳!怎么可能还会在意静云师太这个外人!” 顾念叹了一口气道:“我得找个机会去见见宋公子,看宋家在蜀中有没有人能跟唐家说上话,这唐家虽说是江湖人,可是面对朝廷,也得多少有点顾及吧。” 唐嬷嬷道:“姑娘,不是我唠叨,眼下您还是顾好您自己吧,别人的事就别操心了。” 小徐嬷嬷叹了一口气道:“唐嬷嬷说的对,姑娘尚不能自保,哪能顾及那么多。” 顾念道:“嬷嬷说得对,但这两件事也不冲突。就轻重缓急来说还是解救静云师太为重,唐家人不讲理,饿着了伤着了师太可怎么办?” 想了一会又道:“嬷嬷再辛苦跑一趟,给宋家大小姐送封信,让她明天来接我去她家玩吧。” 小徐嬷嬷答应着。唐嬷嬷有些失望,但也没再说什么。 天气有些冷,绿意拢了火,又弄了几个汤婆子给顾念暖着。往年这个时候早早烧上炕了,顾念喜欢坐在热热的炕上看书。京中却没有烧炕的习惯,顾念初次来有些怕冷。 绿意早早的灌了汤婆子暖了床,顾念也早早上了床,寻思着明天去宋家怎么想办法见见宋岩。 只是第二天一早就听丫鬟们在园子里轻轻的叫,顾念听到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声音,昨夜睡前天尚晴好,哪知道夜里无声的落了厚厚的雪,绿意拿了前几日新做的月白色掐了金边绣了红梅的带狐狸毛的袄裙出来,外面罩了云中带来的一件大红掐金边的斗篷,手里又塞了个小暖炉,才小心翼翼的扶了顾念去给老太太请安。 天已放晴,粗使的婆子已经扫除了一条小路,经过寻芳苑的时候顾念看那雪落在树枝上、亭子上、假山上造型各异,很是好看,紫藤苑后面有一片红梅,不知道这会打花苞了没,有时间去看看才好,心里想着,脚下却不停,很快穿过寻芳苑,却见不远处顾悦顾沅走在前面。 141 显摆 顾念没心思打招呼跟她们周旋,安静地走在后面想心事,不想顾悦顾沅很快就发现了,站在原地等了一会,看顾念走近,顾悦的眼睛在顾念身上溜了一圈,有些酸溜溜的道:“六妹妹穿的是昨日才送来的衣裳吧,芊绣坊的手艺真是名不虚传。” 顾沅也道:“六姐姐的衣服真好看。” 顾念笑着点了点头,不多久几个人就到了正院。不多久顾大夫人、顾五夫人带着顾宁、顾暖相继到了,顾老太太刚用完饭,几个人进去围坐着烤火说笑。冬月以来顾大夫人闲了下来,时常也来正院凑凑热闹。 顾悦笑道:“祖母,我们刚来的路上正说六妹妹的衣裳呢,芊绣坊不愧是京中第一名坊,这款式、这做工、这料子、还有这绣艺都是一流,云中再没有这样好的绣坊。” 顾老太太笑道:“胡说呢,咱们云中也有顶尖的绣坊,小姑娘的衣裳做的也精美华丽。” 顾悦道:“在云中觉得确实也好,只是来了京中眼界一开阔,才发现有更好的呢祖母。” 顾老太太道:“说的也是,这是眼馋你六妹妹的衣裳了吗?” 顾悦噘着嘴道:“六妹妹偏爱显摆,昨日才送来今日就上身了。” 顾念笑道:“都是祖母和大伯母的关心,自然得赶紧穿上,大伯母您看,很合身,也真是漂亮呢。” 顾老太太、顾大夫人都笑起来。 顾大夫人道:“衣裳给你们做了自然是让你们穿的,咱们家的小姑娘,个个好样貌,也得好衣裳配着才是。我们大人看着你们一个个打扮的漂漂亮亮也高兴。” 顾老太太笑道:“正是如此,宁儿你也是,别舍不得。天也冷了,改日请了芊绣坊的师傅来,给姑娘们再做几身,这次人人都做。芋芝、颖慧你们也都做。” 顾大夫人笑道:“是,老太太。转眼也就要过年了,这两天我就请芊绣坊的人来,连过年的衣服也一并做了。” 几个人转而讨论起衣裳款式料子来。 顾念心里着急,想着今天一场大雪,宋楚宜可能不会来了,这事就得再拖一天了。 正想得出神,玉漱从外面进来道:“老太太,宋家大小姐来访。” 顾老太太道:“这么厚的雪过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顾大夫人道:“有急事也不会让大小姐过来。许是下雪了无聊过来找念儿玩玩。” 顾悦道:“也许是来我们家赏雪作乐的呢,赏雪也算是一桩雅事,冬月里没别的事在家闷着还不如一起赏雪吟诗呢。” 顾沅道:“五姐姐,祖母不是说要邀请京中贵女来家里玩吗?不如请她们来家里赏雪吧。” 顾老太太笑道:“就你们小丫头们爱玩,也是,原本是打算给你们姐儿们办花会的,这冬月里冷也没别的什么好玩,赏雪吟诗作乐也好。” 顾五夫人笑道:“也是呢,我前两天看紫藤苑后面的红梅都打花苞了,过一阵子踏雪赏梅,也是一桩乐事呢。” 顾老太太道:“嗯,孩子们的衣裳就抓紧赶制,其他的也备起来,等下一场雪来就请亲朋好友家的女孩子上门来玩乐玩乐。” 顾大夫人道:“是,老太太,明天就请芊绣坊上门,还有首饰铺子的人,我这就安排起来。” 说话间宋楚宜已经到了,笑着给顾老太太顾大夫人请了安,顾老太太也挺开心,现在看来宋家主动靠向顾家,像宋家这样的世家能这样的姿态,顾家还能端着架子不成? 宋楚宜道:“老太太,今天小女过来是求老太太一件事,向老太太借个人。” 顾老太太笑道:“说什么求不求的,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 宋楚宜道:“上次我生辰花会上六小姐给我母亲抄了两个方子,我母亲觉得好,想再多请教请教,专门派了我来接。” 142 投缘 顾大夫人道:“是呢,当时荔香回来说了这事,我还觉得奇怪了,后来细细一想,咱们念姐儿在云中的时候跟着静云师太念过医学,抄录个方子自然不在话下。” 顾老太太道:“是什么方子,念儿可都有把握?这方子的事可不敢大意。” 顾念笑道:“祖母放心,不过就是个食疗方子,静云师太常用的,那天宋大夫人问起我才记起来写给夫人的。我想着往后闲了有时间了也给祖母家里人做做呢” 宋楚宜道“老太太您放心,母亲找人看了的,说六小姐的方子很是精妙呢,我母亲用了也觉得好,说要好好谢谢六小姐,也谢谢老太太养出这么聪慧的姐儿来。” 顾老太太笑了,摆摆手道:“能帮上宋夫人就好,谢什么呀。那念姐儿收拾收拾跟宋小姐一起过去吧,可不要耽误了。多派几个人跟着,路滑别摔着了。” 宋楚宜站起来行了礼笑道:“您就放心吧老太太,小宜保证全尾全须的把您的宝贝孙女儿给您送回来。” 大家都笑了起来。顾悦道:“祖母,我跟沅沅一起陪着六妹妹过去吧。算起来宋大小姐还是我们的表姐呢。” 宋老太太还没说话,宋楚宜却不提着这茬,道:“失礼失礼,还没请五小姐七小姐去家里做客呢,这样吧,下次我组织个聚会,五小姐七小姐喜欢什么?诗会还是花会都可以,请大家到府上聚聚玩乐,就当是给五小姐七小姐接风了。” 顾悦道:“那敢情好,我们家改日也要办冬宴,宋大小姐也一定要赏脸啊。” 宋楚宜道:“好呀,给五小姐七小姐办的冬宴吗,那我可一定要来的。”携了顾念的手,辞了顾老太太等去了。 顾悦道:“祖母,六妹妹跟宋大小姐关系真好。” 顾老太太笑道:“可不是,许是两个人投缘吧,宋大小姐真正是京中的贵女,家世好,教养好,又聪慧又大方,既然宋家已经示了好,你们也都要多多走动。” 顾悦笑嫣如花,道:“祖母说的是,我在云中也有好几个手帕交,也都是身份贵重性子好的,不过到了京中书信来往都不方便了。” 顾老太太笑道:“好好好,祖母记得了,这不让你大伯母操办着了么。我们顾家女孩儿就是要明白,平日里也都多应酬多交际跟自己身份相同的贵女们,外院老爷们在朝堂上有动向,咱们内院小姐夫人们也要跟着同枝连理。” 顾大夫人笑道:“已经吩咐下去了,随时能办起来。” 这边闲话不提,宋楚宜携了顾念上了车,道:“看我够朋友吧,一接到你的信我就想用什么借口来接你。我的借口找的好吧,保证没人怀疑。” 顾念道:“你办事真是效率高,早上落了雪我害怕你不来了呢。” 宋楚宜笑道:“念念你吩咐,天上下刀子我也按时来。” 顾念道:“太谢谢你了,宋公子在家吗。” 宋楚宜笑的贼贼的道:“以后你谢我的地方还多着呢。大哥我已经偷偷通知了,跟先生请了假在醉仙楼等着呢。” 顾念道:“小宜,你真是我的救星,我一开口你什么都备好了。” 宋楚宜道:“哈哈,我可不甘愿仅仅当个救星,以后你跟大哥可要对我好点。” 顾念笑着点头也未多想,总觉得这宋楚宜待自己是格外的亲近热情,自己也是把宋楚宜当成闺中密友了。 两个人顺顺利利到了醉仙楼,宋岩已经要了雅间点好了茶水点心。看顾念宋楚宜进来,眼睛亮了起来,拱手道:“六妹妹。” 143 江湖之远 顾念当下行礼道:“这次真是多亏宋大公子鼎力相助,及时打听到了静云师太的事情。前几日我真是干着急,求救无门。” 宋岩道:“六妹妹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又笑道“咱们也是表兄妹,六妹妹可不要再喊我宋大公子了,听着过于生分了。” 宋楚宜也笑道:“就是,我哥哥也是你哥哥,叫哥哥吧。” 顾念笑了,道:“那我喊你表兄吧。” 几个人又笑起来。 顾念道:“这次找表兄和小宜也还是这件事,静云师太是我的师长,对我恩情有加,现在她身陷囹圄,我心里日夜不安。我又人轻言微,也不知道怎么去救她出来。” 宋岩道:“这个倒是个问题。蜀中唐门是江湖人,讲的是江湖规矩。咱们两家是朝堂之人,居庙堂之高难以企及江湖之远啊。” 顾念道:“正是这样。那唐家门人从不入仕吗。” 宋岩道:“我专门打听过了,唐门视武术、炼毒用毒、制药用药为重,嫡系弟子基本上入了这三行,考科举入仕做官被视为末流,被门人看不起,是要遭冷落的。这多少年来也没听说蜀中唐门嫡系有出将入相的。” 宋楚宜道:“这蜀中唐家还真是怪,就算是江湖人难道跟朝堂不打交道?” 宋岩道:“那自然还是有的,但朝堂上很少有人能和他们深交。江湖规矩道义倒是可以讲,但目前我们不认识能让唐家给面子的江湖人。” 顾念一听,这宋岩真是把自己的事情当回事了,自己能想到的也都想到了,心里很是感动,这兄妹俩真是对自己很热情很关心,当下道:“多谢表兄了。我原本也是试试看能否找个德高望重或者当地有名望的人说和说和,但既然找不上这样的人,我另外再想办法。” 宋岩道:“六妹妹有这份心意就让人敬重,不过六妹妹在深闺之中能有什么办法。这几年我跟着清风先生学习,也曾到处游历,也识得几个江湖人,我已经带信去打听了,不过这几个人大多都居无定所,不好找。” 顾念再次行礼道谢,宋楚宜笑道:“念念你这么客气我哥他都不好意思了。” 宋岩道:“就是,六妹妹跟我再别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说,能帮上的我绝不推辞。这几天我再打听打听,要实在不行我去求我师父。” 宋岩跟着清风先生读书,是清风先生的关门弟子。顾念对清风先生一无所知,但看顾元诚推崇的样子,至少在苦读的学子们心中不是一般人。 宋楚宜道:“大哥豁出去了?不记得祖父的家法伺候了?” 宋岩红了脸道:“小宜!” 宋楚宜捂住了嘴,笑道:“好,我不说了。” 顾念看宋岩很是窘迫的样子,也就没再追问。想着再去崔家问问情况,宋岩看她出神道:“六妹妹,金吾卫中郎将顾元振你认识吧,是东云顾家的大公子,他跟我小叔父是至交好友,以前常来我们家的,他是京中五公子之首,交游甚广,跟三教九流都有接触,你可以问问他看有没有江湖中有没有知交或者熟悉的人能帮忙引荐呢。” 顾念谢过宋岩道:“也见过几次,我去崔家问问我表哥去,他跟大哥比较熟悉。” 宋楚宜道:“那我送你过去吧。” 顾念道“还是不用了吧,这会子估计表兄在中书省当值呢,我过去看看外祖母,留个信就可以了。” 没有提前发帖子宋楚宜跟着过去确实不太方便,宋楚宜道:“那好,我就在这里喝茶,你坐了马车快去快回,我还要给顾老太太交差呢,这次不按时回去下次出门就难喽。” 顾念点了点头。 144 撩妹高手 宋岩道:“眼看也要午时了,先用了中饭再过去吧。”说着让伙计上了菜。 顾念心头有事,也没心思多说,几个人安静用了午饭。 走的时候宋岩拿出了一个小篮子递给绿意,道:“这是你家姑娘喜欢吃的晶脆仿的点心,带上饿了随时垫上几口。” 顾念有些疑惑,刚吃完饭一会就回来那会饿呀?还有,自己什么时候喜欢晶脆仿的点心了?顾念看宋楚宜朝自己眨眼睛,以为宋楚宜有别的打算,便没有推辞笑着谢过了宋岩,坐了宋家的马车去了崔家。 出了醉仙楼顾念悄悄的问绿意:“咱们家买过晶脆仿的点心吗?我什么时候喜欢吃了?” 绿意道:“姑娘你没听大公子说嘛,大公子很多次给您带吃食,点心都是晶脆仿的。上次大公子问您好不好吃,你说很喜欢的。不过宋公子怎么知道的?” 顾念愣住了,半响才道:“原来是这样啊。” 心想这宋大公子还真是个撩妹高手啊,不遗余力的帮助自己,还有这些送礼物送吃食点心等小物件。又一想,自己才12岁好不好,这哪里是撩妹啊,是跟自己妹妹一样照顾对待吧。嗯,绝对是这样。毕竟宋大公子是什么身份,宋阁老的嫡长孙,学问好,又通世故,长的英俊潇洒,当初自己说他是国民老公,那还真说对了,上次在翠华楼就因跟自己说了两句话就招来了潘巧云的迁怒,哦,对了,潘巧云还是他表妹呢,表哥表妹自古就暧昧。宋岩虽说还没成亲,但比自己的大哥顾元诚还长一岁,顾元诚房里就有两个顾老太太准备好的漂亮丫头呢,那宋岩现在估计通房丫头好几个吧。 绿意道:“姑娘,我看这宋大公子是个好人。” 真是想太多,顾念拂去乱七八糟的念头,道:“怎么这么说,在你看来谁是坏人?” 绿意道:“依我看二老爷对姑娘不好,五姑娘对姑娘不好,四姑娘对姑娘也不好。”想了一会又道:“不过她们都是姑娘的家人,也不是坏人。” 顾念忍不住笑了。 马车很快就到了崔家。果然崔文锦今日当值,顾念看了崔老太太,崔老太太今日兴致高,表嫂吕氏和崔文秀陪着烤火,还非要拉着顾念玩叶子牌,顾念却是真的不会。跟崔老太太学了一会,就要告辞。崔老太太有些不乐意,但听说顾念去宋家顺道过来的,并没有回过顾老太太。又催着让赶紧走,怕顾老太太知道了不高兴。顾念细细问了吕氏和崔文秀崔老太太的情况,好在再没有出现不认识人的情况,又留了短信给崔文锦,就匆匆的离开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宋楚宜顾念到了顾家,宋楚宜给顾老太太请了安问了好才走的。顾老太太问顾念“在宋家玩的怎么样,宋大夫人身体哪里不好,用的是什么方子?” 顾念道:“祖母,宋大夫人身体好着呢,没有哪里不舒服,就是前阵子胃口不好,心烦气躁,睡眠也不好,爱做梦,我给她给了静云师太的一个食疗方子,我看静云师太常给别人用才敢抄录给宋大夫人的。”说着把已经抄录好的方子拿了出来。只见纸上写着一个是百麦安神饮,取小麦、百合各25克,莲子肉、首乌藤各15克,大枣2个,甘草6克,分别治净,冷水浸泡后加水炖煮,滤汁随时饮用。 后面还有一个是桂圆芡实粥。取桂圆、芡实各25克,糯米100克,酸枣仁20克,芡实、糯米治净加水大火熬至粘稠,依次加入桂圆、酸枣仁熬成粥,调入蜂蜜食用。 145梅花小篆 严嬷嬷拿了方子给老太太看,并道:“六小姐这一手字真是好看,多少年没见过梅花小篆了。” 顾老太太接过来看,远看为花,近看为字,花中有字,字里藏花,花字融为一体,字体刚劲有力,整个纸笺上有淡淡的梅花香。顾老太太笑着点点头道:“真是一手好字!我在闺中的时候也爱这梅花小篆,跟几个手帕交书信来往也还互相比谁写的好呢。” 严嬷嬷笑道:“是呢,我记得老太太当时一手梅花小篆也是京中各家小姐争着模仿的对象呢。” 顾老太太叹道:“唉,老了老了,一晃几十年过去了。” 顾念道:“祖母才不老呢,我写的还不够好,祖母要多教教我。” 顾老太太笑道:“你祖母我十几年不曾握笔,早都生疏了。还是你有心,在庵堂里还能练字,想必当日生活也很寂寥清苦吧。” 顾念道:“祖母,念儿不苦,在庵堂里除了日日诵经为顾家祈福外,就是跟着静云师太习字学医,当日静云师太双手同写梅花篆字,那可真是一绝,可惜念儿资质有限,性情懒散,只学到了一点点皮毛而已。” 顾老太太道“念儿是个好孩子,以后祖母多疼你。” 几个人又说起静云师太来。 顾老太太道:“这静云师太也真不是等闲之辈,能够双手同写梅花小篆的人咱们夏国也找不出几人吧。” 严嬷嬷道:“想静云师太也是大家出身呢。” 顾老太太道:“先前你说她在蜀中游历,还是没消息吗。” 顾念心中一喜,道:“之前倒是听到一点消息,说静云师太在蜀中遇上了一些麻烦事,一直盘亘在蜀中出不来。” 顾老太太道:“哦?是什么麻烦事?难不成有人为难她?不应该呀,静云师太得过太后娘娘的嘉奖,平日里走南闯北救死扶伤也是声名在外的呀。” 顾念道:“念儿也是随意听了一耳朵,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好像说是蜀中唐家刻意为难。” 顾老太太道:“哦,这样的话比较可信,蜀中唐家谁可不都得绕着走,这江湖人还是得远远避开为好。” 顾念道:“祖母,咱们蜀中有人吗?” 顾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念一眼道:“你跟静云师太有旧,关心她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是蜀中唐家的事情还是别沾,那些人没有规矩可言。” 严嬷嬷见顾念有些疑惑道:“老太太当年的一个手帕交,就因为家里老爷得罪了唐门的人,连大人带孩子被唐门中人带走,回来不久就疯了。” 顾老太太心有余悸道:“唉,静云师太那样通透圆滑又常年行走江湖的人怎么也得罪了唐门的人,年纪轻轻的真是可惜了。” 顾念道:“祖母也别多想,不定静云师太吉人天相呢。” 严嬷嬷道:“六姐儿心地儿好,不枉静云师太曾经帮过你。” 顾念看顾老太太有些乏了,便告退了出来。 顾老太太问严嬷嬷:“你说这孩子心里是怎么想的?” 严嬷嬷道:“六姐儿是个通透人儿,静云师太遭了难问问老太太那是她的孝心,毕竟静云师太对她有过恩。老太太您这么说了她也就明白了,咱们遇上了蜀中唐家那真是有理也说不清,她明白了。” 顾老太太道:“我怕她说我眼硬见死不救呢。” 严嬷嬷笑道:“老太太您看您,怎么这么想,您是六姐儿的亲祖母,都是为了她好,她这么聪慧怎么会不明白?” 又劝道:“老太太您也别多想,我看念姐儿真是个孝顺孩子,有什么都能想到老太太您,今天从宋家回来不也给您顺道带了您爱吃的糕点,还是晶脆仿的呢。更难得的是她这性子,稳重大方,也不张扬,谁看到都疼她,您看看,统共就接触了宋家,宋大小姐跟她是很好的手帕交,连宋大夫人也很喜欢她呢。” “唉吆吆,我看是念姐儿给你个严嬷嬷嘴上抹了蜜了,怎么从不见你夸别人的?”顾老太太说着笑了起来。 146 紫藤苑 回到轻红阁,顾念倒在床上再也不想动。看来顾老太太不允许自己想办法去救静云师太,顾家也绝不会出手,一会感念静云师太曾经的恩情和温暖,一会又感叹这世人的冷漠功利。静云师太没出事的时候顾老太太让她多多联络,有机会请到顾家来呢。一会又有点庆幸自己没找顾元诚帮忙,不然又会惹得顾老太太不悦。唉,顾念不由得叹气,凭自己的能力怎么救得了静云师太呢。自己还是太弱小了,怎么才能强大起来呢?顾念深深的沉思。 红杏忙摆了饭,唐嬷嬷进来请她去吃饭,看顾念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心疼,劝道:“姑娘,静云师太的事情您就别再管了,毕竟姑娘只是闺阁小姐,外面的事不是姑娘能管得了的。你看看,都累成这样了。” 顾念道:“我就躺一会。” 唐嬷嬷道:“姑娘,嬷嬷还是要忍不住劝你一句,您现在该忧心的是您自己,您见天的往外跑,惹得老太太不喜,二老爷还没派人来接老太太就把您打发过去了。” 顾念道:“嬷嬷一直在我身边您是知道的,静云师太对我有恩,现在她身陷囹圄,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呀。” 唐嬷嬷道:“您就得看着,这种事以后姑娘可能会遇到和很多,生活在世家大户首先都要自保,您现在地位不稳,如何要帮助别人?” 顾念叹了一口气道:“嬷嬷您别担心,老太太纵使不喜我还得看着姐姐的面子,我不相信二老爷会把我绑到琅中去,这些都不是事。走,吃饭走,明日看表哥那边会不会有消息。” 唐嬷嬷无奈的叹了口气。 第二日顾念往正院请了安,又到顾大夫人屋里坐了坐,刚回到轻红阁就有顾五夫人打发大丫头荷香来请顾念过紫藤苑玩玩,说是顾暖想她六姐姐的不行。 顾念原想这几日拜访顾五夫人、顾悦顾沅她们的,但一时没有时间顾不得。正好顾五夫人来请,让绿意包了些点心还有一些小玩意往紫藤苑去。 紫藤苑相较于正院位置比较偏,这会雪一点一点都已经结成冰了,路比较滑,幸好绿意给顾念备了防滑的木屐来。 天气已然进入腊月了,天寒地冻的,因为顾悦顾沅想办冬宴请人来赏雪,除了走人的小径和亭台楼阁跟前的雪除了其他地方的都没动。整个园子里看上去白茫茫一片,把所有的污浊晦气都遮住了,园子里偶尔除了几个粗使的婆子就没别人。 紫藤苑里人虽不多,但是很暖和很热闹,顾暖穿得厚厚的像个小圆球跑来跑去,顾宁顾悦顾沅也已经到了,顾五夫人迎了顾念进去,顾暖扑过来顾念都抱不住她,说话间顾大夫人也到了。原来是顾五夫人新入紫藤苑设宴,也是为顾老太太分忧,冬宴还没办,顾悦顾沅整日嚷着闷,顾老太太让借此机会让大家玩乐玩乐。顾老太太自己没来,却吩咐了顾大夫人备了吃食酒水,家人在一起玩无非是拉拉家常,打打叶子牌啥的。顾念不会玩牌,顾暖黏着她要陪她玩,拉着顾念在走廊上捉迷藏。 顾暖不过三岁多,捉迷藏玩的津津有味,银铃般的笑声撒满了整个紫藤苑,路过的丫鬟婆子也不禁的笑出了声。 147 捉迷藏 绿意和顾暖的贴身丫鬟、奶娘站在偏殿看顾念顾暖玩,有小丫鬟来请她们进去烤烤火,吃点东西,几个人看了一会,暂时也不需要她们伺候,便进去了。 一会该到顾暖藏了,顾念背着身闭着眼嘴里数着数,恰一个小丫鬟端着一盘水果经过一不小心绊了一下,跌倒在地,有些水果都落到顾念的鞋子上,顾念上前问没事吧,那小丫鬟低着头道:“六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冲撞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顾念道:“没事没事,你收拾一下赶紧去吧。” 那小丫鬟低着头匆匆去了,顾念转身去寻顾暖。 廊道里没有顾暖的身影,顾念往偏殿去看,也没找到,轻轻喊着顾暖的名字,心道:“一直在廊道躲藏,不可能走远的”,回头在廊道里又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又想着是不是顾暖不想玩了回屋里了,进了屋也没看到顾暖的的身影。便问顾五夫人:“五婶母,暖暖没进来吗,刚我一个没留神竟然找不到了。” 顾五夫人笑道:“暖暖最是淘气,可能藏在院子里那个角角了,屋里一直没进来。” 顾念道:“那我到外面再找找。” 又在廊道里找了一圈,往偏殿里看看还是没有,问院子里的小丫头们也都说没看见,心里觉得奇怪,再往远走走是柴房搁置旧物的的屋子,这儿又偏又远,顾念想顾暖肯定不会到这边来,刚想转身回去,就听有顾暖喊道:“六姐姐!” 声音不大,但顾念听得清清楚楚,顾念走近柴房,问:“暖暖,你在里面吗?” 顾暖没再出声,吱呀一声一间旧屋的门开了半边,顾念走进去道:“暖暖,怎躲这里了?” 进了屋子才发现屋子里并没有顾暖,背对着门却站着一个人,个头不高,看身形是个粗使的婆子,膀大腰圆的,身上穿的也是顾家下人们的粗使衣服。 顾念道:“你是谁,暖暖呢?” 环顾这间屋子,堆了好多旧年用过的桌椅围屏,一看就是下人屋里用过的粗制物品。 那人没有转身,道:“顾小姐不要急,也不要怕,老身就是替人捎几句话,说完就走。当然,顾小姐可以喊人来,那小小姐会出什么事老身可不敢保证。” 只听到顾暖的声音再次传来“六姐姐!” 声音来源不在这个屋里,好像是隔壁,顾念道:“暖暖,暖暖,姐姐在这里你听到吗。” 却是再无声音。 顾念怒道:“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要为难一个小孩子。” 那人冷笑道:“顾小姐别多费心思了,还是安心听老身说话吧,说完了你就带着小小姐回屋里去,照我说的做,我们不会动小小姐一根指头的。” 顾念道:“哦?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托你用这种方式给我带话?” 那人阴测测一笑道:“什么人以后顾小姐自会知晓的,至于方式,那人只在意结果并不在意方式的。顾小姐,尽快启程去琅中吧,再不要拖了,不然出了事结果你承受不了!” 顾念顿了一下道“这个老人家你找错人啦,我一个小小闺阁女子,哪有权利选择?父亲来接我,家里应允了我自然就去了,家里不应允我没法去啊。” 那人道:“那是顾小姐的事,十天时间,如果十天后还不启程你就会杀了小小姐的。” 顾念怒道:“你究竟是谁?你什么意思?” 那人道:“你会知道什么意思的。” 只听门口顾暖道:“六姐姐,六姐姐。” 顾念一转身,就见顾暖眼睛弯弯的道:“六姐姐一直不来,暖暖在屋子里躲了好久了,脚都冻疼了。” 顾念回身拉了顾暖,顾暖的小手冰凉,道:“暖暖怎么躲到这里来了,让姐姐好找!” 148遇上事了 再回身,屋子里空无一人,就一堆旧杂物。四下看看,除了窗户开着,没有一丝异样。顾念有些不相信,再次查看,窗户不大,窗户外面是一片梅林,白茫茫的世界里站立着一个个姿态各异的老梅,梅枝上雪下绽出密密的红红的花苞,看来红梅也快开花了!再看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回想刚才那人身材粗壮,该是没法无声无息转瞬间从窗户出去啊。 顾念不禁面容严峻起来,看来自己真是遇上事了。 顾暖拉了拉她的手叫了一声六姐姐,打断了顾念的沉思,顾念问道:“暖暖,你刚才藏到那儿了呀,六姐姐都找不到你。” 顾暖咯咯咯笑道:“我带你去。”拉着顾念出了屋子,指着旁边的屋子道:“喏,就在这里,姐姐都没找到。” 顾念过去看看,就是一间装满柴火的柴房,没有人,跟其他的柴房没任何差别。 顾念问:“那谁让你藏在在这里的?” 顾暖道:“一个小丫鬟带我来的,说我藏这里六姐姐肯定找不到,果然六姐姐找不到,我的脚都冻疼了,她又不让我走。”顾暖笑的天真无邪。 顾念道:“那个小丫鬟长什么样呀暖暖,是不是紫藤苑里丫鬟?” 顾暖眨巴着大眼睛想了一会,道:“暖暖看不见她的脸,穿的旧衣服,个儿高高的,力气可大了,一把就把暖暖提起来了。” 顾念把顾暖送回屋子里交给她的奶娘让赶紧给喂点热汤,怕是冻着了。 自己思索了一会,找了绿意又去柴房那边,里里外外查看了一遍,一无所获。 回到屋里大家已经打完叶子牌了,顾五夫人正张罗着安排大家吃饭。顾念两趟出去都没戴斗篷,这会有点冷,赶紧去烤火,绿意往手炉里新添了木炭递给她,又给她到倒了热茶,喝了几口,才缓过劲来。 顾悦看着她撇着嘴道:“六妹妹不跟我们玩,一直往外跑,这天寒地冻的的,难不成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好玩的?” 顾念道:“就在紫藤苑附近转了转,后面的红梅倒是打了密密的花苞,再有一场雪该是要开了。” 说道红梅,顾悦高兴了,道:“就是呢,梅花开了咱们就该开冬宴了,我也不认得京中的贵女,也不知道该请谁来。要是在云中,我能把大半个云中的世家贵女请过来。” 顾大夫人道:“我已经拟好了咱们家相熟的夫人贵女名单,等老太太过了目就定下来。你们的衣服也在赶制,很快就会送来,到时候你们姐儿多结交几个手帕交。” 顾五夫人也道:“我也是天天看着这红梅,一天一个样。看着天气可能很快还会下雪呢。” 几个人又说起冬宴的事,顾悦顾沅请教顾大夫人京中女孩们的衣饰。顾念拉了顾五夫人说了顾暖可能冻着呢,看是不是需要熬个红枣浓姜汤祛祛寒。犹豫半天终是没说今天的事,只是提醒顾五夫人紫藤苑又偏又远,平日里还是得注意安全,尤其是顾暖又小又活泼好动,还是身边多跟两个人比较好。 顾五夫人笑着答应了,转身让身边的大丫头吩咐厨房给顾暖熬姜汤去了。顾念看顾五夫人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稍稍放了点心。 吃了饭略坐了会,顾大夫人起身要回芝兰院还有家务要处理,顾悦几个倒是意犹未尽还想着去看看梅花,顾念乘机道:“大伯母,我陪您一起过去。”顾悦跟顾沅咬耳朵“你六姐姐惯会做人。”顾念只当看不见。 几个人穿戴好,顾念扶了顾大夫人一起往回走。 149 雪上加霜 今天这件事几乎已经超出了她的接受能力,让顾念心里七上八下心神不宁,要接她去琅中的是她的亲生父亲,就算是她拖着不去,顾二老爷顶多是暴跳如雷大骂她不孝忤逆父亲,但不至于拿顾家人的性命来胁迫吧,再怎么说顾暖是他的亲生侄女儿连他的面都还没见过。 如果这人是顾二老爷派来的,那顾二老爷究竟想干什么!她原以为顾二老爷接她去琅中是收了谁的好处随意给自己许了人家想卖了自己,现在想想事情恐怕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 如果不是顾二老爷派来的,那又是谁,自己去琅中很重要吗?即便是自己想多了,这些人不过是吓唬吓唬自己,让自己自动请求马上去琅中也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呀!顾念百思不得其解。又想起冯越曾经说过金国奸细的事,心头更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事如果不告诉顾家人,出了事自己承受不住结果,尤其是顾暖对自己一片信任,为此遭了罪何其无辜。 告诉了顾家人,估计顾老太太头一个不相信,再怎么着谁都不会相信一个父亲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手。当然,要是相信了自己很可能会立马被送到琅中去。 那是不是告诉顾大夫人是最佳选择?顾念思量着。 无论是在云中还是到了京中,顾大夫人都对自己照顾有加。更何况今日的事很是蹊跷,顾念后来慢慢回想,那婆子穿着顾家下人的衣服,但那身手绝不是一个下等的粗使婆子该有的,虽说这件事至少有两个人参与,但自己跟顾暖都没看清面容,也可以说都不认识。顾大夫人主持中馈,家里的下人该是比自己要熟悉的多,更何况如果是外面混进来的人,那顾大夫人也有管家不力的嫌疑。 以顾大夫人的出身来说,应该跟金国扯不上关系,但这件事就算跟金国的奸细扯不上关系,那也还是牵扯过大,说了顾大夫人会不会相信自己?或者会不会站在自己这边?说还是不说,该不该相信顾大夫人?现在说了,会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不定自己身边就有对方的眼线呢。 不然今天怎么会这么凑巧,在廊下的时候绿意和顾暖身边的人都被请进屋子烤火了,自己被一个绊了一跤的丫鬟吸引了视线,有人乘机哄着顾暖把她带到了柴房里,自己到柴房的时候就有人等着,还有人在隔壁控制着顾暖。这是一个周密的计划,也绝不是一两个人能做出来的。 好在对方只是把自己引过去警告而已,对顾暖没有什么伤害,小姑娘还以为是好心的小丫头带她玩捉迷藏呢。 但对方的好意仅限于此,那句十天时间再不启程去琅中你就会杀了小小姐的话,让顾念心惊肉跳,是设计让自己不小心杀了顾暖,还是说因为自己的不听话波及顾暖,“吾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亦或是她们杀了顾暖嫁祸给自己? 顾念不由得有些心神俱疲力不从心,过完年去琅中的事情眼看也得不到妥善解决,静云师太身陷囹圄自己没有能力救援,崔老太太身患疾病需要长期调养照料,现在又遇上了这种事,况现在看来自己去琅中也不是简简单单的去琅中而已,可能是件风险重重前途未卜甚至生死难明的事呢,不去琅中要是顾暖出了事自己心里难安,何况她们会不会迁怒报复更多的人呢? 真真是雪上加霜多事之秋。 顾大夫人看顾念一路上面容严峻,脸色有些苍白,步履匆匆,不似平日里的从容平淡。便问道:“念儿,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150 病了 顾念还没回到轻红阁就病了。 下人们都在传六小姐得了急病,而且病的厉害,据说是从紫藤阁出来就不行了的,连路都没法走,是顾大夫人和绿意一左一右扶着才勉强回了轻红阁的。 顾大夫人着了人请了大夫开了药,嘱咐轻红阁的下人们好好伺候才匆匆回了芝兰院,傍晚的时候连顾老太太都惊动了,派了严嬷嬷来看。 屋子里拢了两盆火,顾念躺着盖了两层厚厚的棉被还冷的瑟瑟发抖,精神委顿,面色青灰,有气无力。 严嬷嬷也是吃了一惊,早上见顾念还是精神奕奕光彩照人呢,这转眼的功夫怎么病成这样,回去给顾老太太一说,顾老太太疑惑的问:“大夫怎么说的?” “说是着了凉,六小姐身子又弱,一下扛不住了。”严嬷嬷道。 顾老太太疑惑道:“念姐儿身子一向挺好呀,今儿个几个姐儿都过去了,四姐儿一向身体弱,小八还小也都没啥事。” 又吩咐严嬷嬷道:“你去问问老大家的大夫是怎么吩咐的,该吃的该喝的都拿出来给六姐儿补补。我记得我那里还有些好东西,你拿出一些给六姐儿送过去,叮嘱下人们尽心一些。” 严嬷嬷答应着去了。 顾五夫人在紫藤苑听说了也匆匆赶来,问清了是着凉了不禁失笑,道:“你还嘱咐我给暖暖熬姜汤呢,她倒是好好的,你怎么就病了?” 再看看顾念脸色很差,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心里也是没底,道:“一个普通的着凉怎么这么厉害,你出了紫藤苑就病了,是不是吃的不合适了?” 顾念摇摇头道:“也没有很严重,五婶母,您赶紧回去了,天黑了路滑不好走,再说暖暖一个人您不在怎么成?” 顾五夫人道:“你五叔今天回来的早。” 顾念道:“婶母,您一定要听我的话,暖暖身边时刻都离不得人,而且都要是您信的过的人。” 顾五夫人道:“嗯,我留意着来。不过是自己家里,紫藤苑离池子也远,没事的。” 心里越发觉得奇怪,这是顾念今天第二次说起顾暖的安全问题了,不过也没多问,坐了坐就回去了。 晚饭顾念没有用,轻红阁里一片愁云惨淡。 唐嬷嬷坐着直掉眼泪,一遍一遍问绿意姑娘究竟是怎么了,早上出门生龙活虎的,一趟紫藤苑回来就病怏怏的。一个小小的着凉而已,怎么会一下子成这样现在这种样子? 再说姑娘身体好啊,多少年早起锻炼身体已经成了习惯,啥时候生过病?绿意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把顾念今日的行程说了一遍又一遍,唐嬷嬷始终不相信,后来自言自语的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姑娘今日肯定是在园子里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联想到前几日刚刚失足落水的牛姨娘,唐嬷嬷眼泪都没擦干净就出去了。 半响小徐嬷嬷回来说唐嬷嬷在院子里烧纸祭奠,还念念有词的祷告。 顾念看着也没有拦挡。 红杏道:“姑娘,你说说唐嬷嬷吧,不然明天不知道又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绿意不说话,只在一旁一叠声的念佛。 顾念有点想笑,道:“那么做能让她安心的话随她去吧,不然呆在屋子里会胡思乱想的更多。” 一夜无话,绿意当晚值夜睡得死沉死沉,倒是红杏蹑手蹑脚的进来出去跑了好几趟。 151 谣言 第二日顾念的状况并没有好转。 脸色奇差无比,连床都起不来了。 严嬷嬷来的时候看顾念头发凌乱躺在棉被里,脸色青灰,一动不动的样子看着让人心酸。又想到早上听到玉漱说下人们乱嚼舌根说是六小姐在园子里碰上牛姨娘了,牛姨娘根本不是失足落水,是枉死的怨气冲天,不肯往生,一直在园子里晃着呢,连听的人都不禁全身发寒。一时之间园子里没人敢去,送饭的丫头婆子都是结伴而行,轻红阁也是大家躲避的地方。这些严嬷嬷都不敢说给顾老太太听。 不过顾悦顾沅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说漏了嘴,顾老太太虽然当场斥责了顾悦,但在没人的时候偷偷问严嬷嬷“你说六姐儿会不会真的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倒未必是牛姨娘,牛姨娘是大理寺铁口判定的失足落水,惜妃娘娘三日大宴大家都忙忙碌碌的非她觑着园子里没人跑进去,还作死跑到假山后深水潭边去,她是自己找死,能有什么冤屈!” 严嬷嬷叹了一口气道:“老太太,依我看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俗话病说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想必是六小姐到京中身子还没调养过来,一着凉引起体内的病根了一下子发作了罢了。” 顾老太太道:“你说的也对,四姐儿也是一来就病了,调养了大半个月的,这女儿家还是不宜长途跋涉的。” 又道:“让六姐儿安心养着吧。” 谣言却是愈演愈烈,越传越离谱,说什么六小姐自身八字太轻压不住容易招东西不宜在京中,也有说六小姐贪图荣华富贵不惜违逆父命要死赖在京中,还说六小姐的命格宜住在庵堂一辈子青灯古佛或者远远的离开家远走他乡,还有人甚至挖出了静云师太出事了的事,说顾念命里带煞容易牵连身边的人,更说顾老太太是心疼孙女儿一片好心,但六小姐不管不顾非得哄着老太太留在京中就是不孝! 一时之间,顾家的下人们谈起六小姐是要色变的,那么一个看着如花似玉光彩照人的小姑娘竟然命里带煞,不恭不孝,虚伪虚荣,心肠恶毒。 红杏听到这些话气哭了。 唐嬷嬷气的在轻红阁里直跳脚,忍不住跑到外面去解释辩解,逢人拉住就赌咒发誓说她的姑娘绝对是好命,救过不少人,对身边的人也好;一会又诅咒造谣的人这是非得逼死她家姑娘肯定不得好死;谁不相信点头称是就不让谁走。不过一天功夫人人都知道六小姐的奶娘唐嬷嬷疯了,看见了都远远躲开了。 顾宁吓得不敢来轻红阁探望,派了个小丫头在轻红阁探头探脑,被豆香抓住了。顾念笑了笑,放她回去了,还感谢了顾宁的关心。 顾悦顾沅却是结伴而来,不过一人带了两个丫鬟两个身材粗壮的婆子,看顾念脸色青灰精神萎顿顾悦忍不住笑了,察觉到失态马上捂了嘴,装作悲伤的道:“六妹妹,我可怜的六妹妹呀,原本说好过完年就去琅中的,现在看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命去琅中做个知府千金耍耍威风,不定连我们的冬宴也参加不了了。唉,人人都说命,这命真是天注定,这下可好,连作了娘娘的姐姐也护不住了。”一脸的幸灾乐祸。 顾沅则站在门口离得远远的,唯恐自己沾上什么东西似得。 红杏拿了扫帚一顿胡乱扫赶走了顾悦顾沅,自己气的坐在门口呜呜哭了起来,被绿意拉了回来,独自在隔壁的耳房哭了好久。 152 不喜 第二天消息就传到了顾老太太的耳中,说顾念的奶娘唐嬷嬷发了疯,在园子里到处疯跑,丫鬟婆子们吓得园子里也不敢去了;顾念的大丫头红杏相继也发了疯,拿了扫把逢人便打,一时之间好像轻红阁乱成了一锅粥。 顾老太太正在喝粥,听顾悦顾念跟玉漱在耳房里小声说昨日红杏发疯的样子,顾悦抚着心口道:“幸亏我跟沅沅跑的快,沅沅的丫头被红杏一扫帚打到了头,肿了那么大一个包,真是太可怕了。” 顾沅附和道:“红杏的眼睛都是红的,可能是神志不清了才伤人的。” 玉漱道:“看来传言是真的,我还以为是丫鬟婆子们乱嚼舌根呢。” 顾悦道:“咱们小声点,这些糟心事不要再扰了祖母的清静,想必大伯母会处理好的。” 顾沅道:“只是这几日恐怕不敢去园子里了,也不敢去轻红阁看六姐姐呢。唉,这事也不能怪六姐姐,毕竟她病成这样已经约束不了轻红阁的人了。” 顾悦道:“咱们完了请几个胆子大力气也大的婆子给六妹妹送点补品过去,六妹妹真是可怜。” 顾老太太气的一把扔了勺子,道:“真是些没用的混账东西!”一迭声的让严嬷嬷把老大家的找来,又气的谁都不想见,让打发了顾悦顾沅等回去。 顾大夫人很快就来了,顾老太太指着她的额头道:“老大家的,平日里看你也能提得起拎得清,我把整个顾家交给你,你看看你管的什么家,一团乌烟瘴气。六姐儿病的管束不了轻红阁的下人,疯的疯,狂的狂,这些个混账东西该发卖的就卖出去,该撵到庄子上的就撵出去!你装聋作哑也得有个度!” 顾大夫人低眉顺眼的应了,道:“母亲您别气着了自己,念儿病了,丫鬟婆子们私下里乱传牛姨娘的事,我训斥整饬了,也没用,媳妇想着这些没影儿的谣言不管它慢慢也就没人传了。只是这轻红阁的人,六姐儿病着,也要人伺候,别的丫鬟婆子没人敢去轻红阁!” 顾老太太气的手炉也丢了过来,道:“你是管家夫人,丫鬟婆子该换就换,家里的不愿去,从外面买上一批,正好几个姐儿新来的丫鬟婆子们也带的参差不齐的,这次一并给补齐了。” 顾大夫人答应了,回去就叫了牙婆来。 顾老太太犹自不解气,恨恨地道:“一刻都不让人安静!一个大户人家的宗妇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还要我跟上给她提点着!再说这个六姐儿也是,病就病了,跟前的人怎么这样一个个轻狂样,连自己的奶娘、大丫头都管束不好,以后还能成什么事!” 心里对顾念开始不喜。 严嬷嬷想劝,也不知道如何劝,叹了一口气。 轻红阁里,连小徐嬷嬷也坐不住了,问顾念道:“你说这大夫人是怎么想的,家里丫头婆子们天天聚起来嚼舌根倒是非,她这个当家夫人装聋作哑竟然不理会?这不合常规呀。” 顾念道:“大伯母自然有大伯母的的想法,我担心的是老太太的态度,我怕老太太已经是信了传言了。” 小徐嬷嬷道:“是啊,要博得老太太的信任何其难,这才刚刚有起色这一下全毁了。二老爷再使一把劲,老太太可能会让姑娘马上启程去琅中的。” 顾念道:“再等等吧,不管如何,我决不能去琅中。” 严嬷嬷点点头,还没说话,却见红杏飞奔着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喜悦,道:“姑娘,姑娘,表公子、表小姐来看姑娘了!” 153 借人 这是红杏这好几天以来第一次脸上有了笑意。 轻红阁的日子越来越难熬了,顾家人人像躲瘟神一样躲着轻红阁和轻红阁的人。 下人们一向是看人下菜碟的,轻红阁的人去厨房里取饭熬药,态度不好人人冷眼甚至摔摔打打,姑娘的饭菜是有份例的,厨房不敢过于克扣,但是量是有量,可清汤寡水的,没有质,实在不是给一个病人吃的。她们的饭菜那就更别提了,残羹冷炙,好像她们是乞儿一样。 红杏跟她们理论发了几次飙之后,饭菜好点了,但态度更差了,也更是坐实了红杏疯了的传言! 崔文锦、崔文秀一路走来,看丫鬟婆子们站得远远的对他们指指点点,不由得奇怪,崔文秀道:“哥,我今天穿的不合适?”兄妹俩互相看看,没什么异样啊。 崔文锦道:“我看不是咱俩的问题,刚才给顾老太太请安我觉得顾老太太的态度跟之前有差异。” 崔文秀倒是第一次来顾家,道:“顾老太太对我们崔家不热情也是正常的呀,不然也不会把表妹丢在庵堂里那么多年。” 崔文锦道:“上次来顾老太太还很热情呢,何况这顾家的上上下下都透着怪异,估计有什么问题。” 崔文秀道:“会不会跟表妹的病有关系?” 崔文锦道:“不就是着了凉吗,有什么值得这般大惊小怪的。” 还没到轻红阁,红杏迎了出来,激动的声音都有些抖。崔氏兄妹对视了一眼,这顾家真的是有古怪。 进了轻红阁见了顾念两人吃了一惊,只见顾念脸色青灰,面容憔悴,头发凌乱,盖着厚厚的被子躺在床上,唐嬷嬷坐在一旁垂泪。 崔文秀扑到床边道:“念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病成这样子了?”唐嬷嬷抑制不住差点放声大哭。 顾念让绿意把唐嬷嬷扶了下去,勉强笑道:“我没事的,你们不要担心。” 崔文秀握住顾念的手,发现顾年的手温热如常,不似自己想象的冰冷,才松了一口气道:“不是说只是着凉嘛,怎么成这样子了?大夫怎么说,吃的什么药?” 顾念道:“我是真的没事,你们不要担心,过几天就没事了,这事给外祖母也不要说。” 崔文秀点着头道:“你要好好保证自己的身体啊,这请的是那个大夫,一个着凉治成这样子了?不行我回去求了祖母请太医院的大夫来看一看。” 顾念道:“我是真的没事,养养就好了。表哥,静云师太那边有办法吗?” 崔文锦神情凝重道:“东云大表哥去了川北公干,离蜀中很近,我已经快马传了信过去,大表哥交游甚广,也多行侠仗义,江湖上很多人也愿意卖他的面子,想来应该可以的。” 顾念道:“但愿大哥能早点过去。” 崔文锦道:“念儿你别着急,会有办法的。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 顾念道:“最近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我这算不上什么,大夫说慢慢调养也就好了。不过我还想求表哥一件事。” 崔文锦道:“跟我还客气,有什么事直接说,下次可别搞这一套了。”说着拿出一张银票来放到桌上,正是顾念之前让徐大随信送去的那一千两银票。 顾念道:“不是跟表哥客气,是找人打听办事都得花钱,不能表哥费心费力还得往里搭钱。” 崔文锦道:“办点事就跟你伸手要钱,你可是小看了你表哥了,何况这事也还没办妥。以后都不许跟表哥客气了。” 顾念呵呵笑了,道:“是,那我就直说了,表哥我想跟你借几个人。” 崔文锦道“哦?你需要什么人?” 顾念道:“自然是表哥完全信任的人,要身手好的。” 154 乱象 顾大夫人发威整顿顾家,给各处采买补充了丫鬟婆子,顾悦顾沅都是自己去挑的,顾悦挑了个取名叫采青,顾沅挑了个取名采乐。顾大夫人做主给顾暖配了两个丫鬟一个叫十香,一个叫十果。几天下来就熟了,顾暖最喜欢十果,天天腻在一起玩。 轻红阁的唐嬷嬷、红杏都被关了起来,另外派了两个新采买的丫鬟,一个叫十全,一个叫十美。提起这两个丫鬟轻红阁的下人可是叫苦连天,她俩平日里趾高气扬,对下人更是不屑一顾,也不好好当差,到处乱逛,惹是生非,一言不合就动手。据说有一次顾六小姐气的狠了,亲自向顾大夫人告了状,希望让把十全十美弄走,大夫人也训斥了十全十美,可她俩依然我行我素。 那些惯于捧高踩低的丫鬟婆子看两个新来的,何况是轻红阁补缺的,自然是不放在眼里,想着红杏都被关起来了,你个新来的拽什么拽,可哪想到这十全十美连六小姐的情面都不买,更何况其他人!刚来没几天到厨房假托说六小姐想喝碗莲子羹,厨房里的一个老妈妈照样拿乔推三阻四,两个丫鬟多余的话一句没有就动了手,老妈妈疼的杀猪般嚎叫,别人吓坏了以为这下老婆子该是没命了,立马报了大夫人。不想大夫人带人来问话时,那老妈妈半天爬不起来,哼哼自己都快被打死了,让人一检查身上却一点伤都没有,大夫人问清原委,把三个人一起训斥了,别的也没多说什么。但厨房里诸位妈妈却不敢过于放肆了,至少在这两个丫头跟前再不敢拿乔做样了。 顾家后院真是乱象环生。顾家的女眷们最近就没有过得顺心的。 顾大夫人忙着准备过年的事宜,从庄子上收货、对账、准备各家的节礼,家里的吃食物品,按照惯例小年宴命妇们还要进宫领宴,给各宫送礼,诸多事宜都要准备,劳心劳力,导致旧疾发作,见不得风,出不了芝兰院,各处事务有心无力。 顾老太太又气了一场,对顾念更是不喜,最近连派严嬷嬷去看望问候都忘了。严嬷嬷建议拿了顾家的帖子请个太医来瞧瞧也被驳回了。顾老太太不问,别人也不敢提。 虽然又下了两场雪,但顾老太太心头有气,顾悦去提办冬宴的事也被呛了回来。家里大的小的都病着,谁来操持冬宴? 顾悦心说不是还有五婶吗,不过幸亏这话她没说出口,不然也可能被顾老太太不喜。顾五夫人虽然处事圆滑甚得老太太的心,不过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顾五老爷庶出的身份! 冬宴被推了又推,到最后取消了,说等开春天气暖和了直接办春宴,顾悦顾沅窝在绿茵阁生闷气。 转眼间十多天过去了,顾念一直病着。这期间徐大送来了宋岩的信,原来宋岩求动了清风先生帮忙找了一位说客,这个说客来头还真不小,正是当今武林盟主杨逸之,杨逸之武功高深莫测,为人正直,做事公道,又有侠义心肠,在当今武林中是神一样的存在,恰恰杨逸之跟清风先生有旧,跟唐家掌门人唐志中也是深交,办这件事想来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宋岩来信的时候杨逸之已然动身去了蜀中。 顾念看着宋岩的信,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感动,这是最近十来天最好的消息了。要是能助静云师太脱了身,那该多好啊,顾念内心轻松不少。这宋岩真正是个好人,古道热肠,顾念想着要好好酬谢他一番。 155 歹毒 腊月里天黑的早。 这天天黑后轻红阁来了一位客人。众丫鬟们来不及通报,这客人就已经进入内室脱掉斗篷,她就是顾大夫人。 顾大夫人笑着对坐在床上看书的顾念道:“辛苦了十多天,终于有结果了。” 顾念笑道:“大伯母您快快坐,该抓的都抓到了?” 顾大夫人道:“都抓到捆了。这次要不是念儿聪慧还不定出什么事呢。” 顾念道:“多亏了大伯母。她们都招了吗?” 顾大夫人道:“除了无关紧要的两个丫鬟,关键的三个死活不松口,十全十美也没办法了。” 顾念道:“哦?那我得去看看她们的骨头有多硬。” 两个人相视而笑。 顾念唤了绿意给自己梳洗,一行人打了灯笼悄悄往顾家一处废弃的院子而去。 这处院子比紫藤苑更偏,没人居住已有好多年,处处野草丛生,厚厚的尘土,角落上都是蛛网。不过这会却是灯火通明。 顾大夫人带着顾念走了进去。 十香十果迎了出来,道:“大夫人,六小姐。” 顾大夫人道:“还是没开口?” 十香道:“正是呢,想了不少办法,这几人好像受过专业的训练呢,也不怕死。” 顾大夫人冷哼了一声,走进了正殿。 正殿的一角塌了,能看到外面隐隐约约的星光。地上被随意扔着一个人,捆成了粽子样。顾念仔细看看不禁笑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紫藤苑柴房里威胁她的那个人,个头不高,身材粗壮,看脸却是陌生的紧,顾念以前从没见过。 那人看见顾念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道:“你,你病好了?”再看顾念还是如花似玉、光彩照人,哪有之前的一点点病气? 顾念笑道:“你想错了,你以为我会被你吓死?闺阁小姐是不禁吓,可我偏偏是个胆大的!” 那人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道:“是我大意了,太理所当然了,我输了我认栽!要杀要剐随便你。” 顾念道:“别把我想得那么残忍嘛,只你要说出你背后的主谋,我不仅不会动你,还能给你你想要的。” 那人冷笑道:“你做梦吧,我是输了,不过你也赢不了,顾家赢不了,你永远不会知道前面有什么等着你!” 顾念笑道:“我来猜猜你的身份。”俯身靠近她耳朵说了几个字,那人脸上不可思议的神情,坐实了顾念的想法。 不过那人很快冷静下来,道:“随你如何猜测。在我这里你得不到任何信息!” 十全上去就是一脚,骂道:“你个恶毒的老货,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这个被称为刘姥姥的人,乔装成顾家下人威胁过顾念的第十天,又混进顾家,潜到紫藤苑准备对顾暖下手,这刘姥姥看着很是平常,心思却是异常歹毒,觑了空子竟然钻进了顾暖的卧房,对着正在午睡的顾暖就要下手。可她哪里想得到顾念早就防着她了,十香十果一左一右上前夹击。不想这人身材粗壮,身手却好,异常灵活,差点从十香十果这两个从小就得了专门训练的好手手中逃脱,费了好半天的劲才抓住捆起来。 从她身上搜到了迷药和毒药鹤顶红,虽然这人拒不开口,但也不难想象这人的打算。如果顺利迷了顾暖在其他地方下手,如果不顺利直接喂毒,想顾暖才三岁,要是落在刘姥姥的手上,哪里还有活路? 顾五夫人吓坏了,也直接懵掉了,怎么也想不到有人潜进紫藤阁来,又为什么会对才三岁的顾暖下手?为什么十香十果身手这么好?幸得顾大夫人及时赶到,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顾五夫人又是庆幸又是后怕。想想前面顾念一直对自己的叮嘱,眼泪扑簌扑簌掉了下来。 156 想不到 那人被踢得翻了两个跟头,冷哼一声,却不说话,紧咬牙关,恶狠狠看着顾念。 顾念笑道:“好了,不想说就不说,留着说给别人听吧。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不要报什么侥幸心理,不管是你欠暖暖的,欠我的,欠我们顾家的都得加倍还上。” 顾大夫人想起顾五夫人哭着拜托她绝不放过这个心思歹毒的老东西,便对十全说“多带两个老妈妈,好好的审审,你们的手段要比她的嘴更硬才是。”虽然顾大夫人作为一个世家宗妇,处理内宅的阴私之事不少,丫鬟婆子灌药打杀了的也不少,但需要真正审讯还真是不多,内宅后院没有人骨头这么硬。 两个人转身到了偏殿。 偏殿捆了四个人,顾念一一看过去,道:“真是想不到啊。” 顾大夫人道:“是啊,我做梦也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你!真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这首当其冲的一人竟然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玉漱。 顾念转身问顾大夫人“会不会搞错了?这玉漱姐姐跟了祖母也有很多年了吧,平日里也老实的很呀。” 顾大夫人道:“错不了,就是她两次接应刘姥姥混进顾家的,查的清清楚楚,人证物证都有。” 顾念道:“这真是知人知面难知心啊。这祖母知道了该是多失望多伤心。” 玉漱眼泪从眼眶里滚落。 顾大夫人道:“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枉费了老太太的一片好心。” 顾念咂咂嘴,叹息了一回,再看旁边一个年纪大的婆子有些眼熟,仔细认认,想了半天,道:“这不是五姐姐的奶娘吗?这,这,不可能呀,五姐姐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顾念是真的不相信顾悦能做出这种事来。顾悦虽说骄纵了些,刻薄了些,嘴坏了点,但是心机也没这么深,心思不至于这么歹毒,再说她有什么能力让老太太身边的玉漱听她的呢。可是这人确确实实正是才从云中来的顾悦的奶妈张嬷嬷。张嬷嬷旁边的不巧正是顾悦的贴身大丫头薏香。 张嬷嬷闭了眼咬着牙一声不吭。 旁边的小丫头吱吱呜呜的要说话,十美掏出了她嘴里塞的破布,那丫头流着泪道:“大夫人,六小姐,我什么都不知道,是薏香姐姐给我一两银子让我把果盘洒在六小姐脚下,我没有害人,求求夫人小姐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听到这话的薏香,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说:“是张嬷嬷给的银子,让我找个小丫头装作无意间绊倒把果盘扔到六小姐的脚上恶心恶心六小姐。我看我们五小姐平日里那么讨厌六小姐,如果看到六小姐出丑,她心里肯定高兴。我都为了五小姐高兴,我错了,我给你们磕头了,饶了我吧。”薏香不断的磕着头求饶。 顾大夫人恨恨的说:“陷害主子你还有理了?你告诉我谁给你的胆子!” 薏香和紫藤苑的小丫头哭得更加伤心,齐声求饶道:“大夫人饶了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 顾大夫人冷冷的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们难道没想过害人就有被人发现的一天?” 张嬷嬷和玉漱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顾念道:“现在说不说都没关系,让你们的原主子来问问,看她们这几年知不知道身边养了几只白眼狼?” 张嬷嬷低着头一动不动,玉漱不说话,只是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 157 赌一把 原来当日顾念扶着顾大夫人从紫藤苑出来心神不定,脸色苍白,步履不稳,顾大夫人关切地问:“念儿你不是身体不舒服?” 顾念看着顾大夫人,那眼睛里全是关切、担忧和怜惜,顾念突然就想赌一把,她相信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相信大夫人这么多年的关心是没有目的的,如果有大夫人这个管家夫人的帮忙,事情可能会简单一些。 顾念看着顾大夫人的眼睛道:“大伯母,念儿能信任您吗?” 顾大夫人愣了一下,眼睛里有了眼泪道:“能,无论什么时候念儿都能信任大伯母。” 转身吩咐跟在后面的大丫鬟芸香道:“你走快些回芝兰院,让于妈妈通知各位管事下去,明日里庄子上要拉年货过来,厨房、仓库、账房的把该准备的都准备起来。六小姐身体不舒服,我送她回轻红阁。” 芸香答了是,又问需不需要她一会来轻红阁接,顾大夫人摆手道:“我一会自己回去,你忙去吧。” 芸香行了礼快走几步,越过几个人匆匆往前面去了。 看着芸香的背影,顾念微微有些怔,顾大夫人不愧是世家宗妇,虽然自己什么都没说,她却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虽然园子里就自己跟顾大夫人,后面跟着芸香和绿意,但自己心里还是有些怀疑,不敢随意开口,顾大夫人一下子就把自己的顾虑解决了。 园子里白茫茫一片,说话最是方便。 没等顾念开口顾大夫人道:“念儿,这些年你受苦了。不管是在云中还是京中,大伯母一直是想关照念儿的。大伯母向你保证,大伯母不求什么,只要念儿能好过些。” 顾念看着顾大夫人,没有问为什么。 顾大夫人道:“你也猜到了,是有原因的,跟你母亲有关。” 顾大夫人原来对二夫人崔琳琅是有怨气的,自己是顾家宗妇,嫡媳长嫂,那时候虽还没有管家主持中馈,但也应该是顾家最有份量的媳妇。但是崔琳琅过门之后抢尽了风头,两家的家世差不多,可崔琳琅比自己更花容月貌,崔琳琅的百里红妆一时轰动琅中、云中,到顾家后更是出手大方,处处压自己一头,更可气的是崔琳琅跟谁都聊得来,性格好,哄得婆婆顾老太太开心不说,小叔子小姑子都向着她,连下人们都夸崔琳琅是好主子没架子。大夫人心里暗暗不满。但却又气不起来,崔氏处处尊着自己,在老太太跟前也很维护自己长房的面子,这样的崔琳琅让她没法生气。 日子一天一天不好不坏地过着,直到崔琳琅生完顾念满月。因为崔氏第二个孩子又是女孩,顾老太太心里不喜,颇有微词,大夫人偷偷的幸灾乐祸了一阵又有些同病相怜,想想自己也是先生了顾韵顾意两个姑娘,当年也没少吃婆婆的排头。 那时候还是云中顾家的院子里,崔琳琅陪着顾大夫人站在水池边吹风说闲话,丫鬟婆子都站在远处。突然不知从哪里窜出个婆子来猛然撞到了自己身上,眼看自己要掉进水里,崔琳琅反应快,一把拉住自己,却因为惯性的原因跟那婆子一起掉进了水里。 十月底的云中已然很冷,崔氏又刚满月身体还未复原,被救上来后就发起了高烧,之后断断续续一直生病,延请各路名医救治,拖了三年也没有好转,最终去了。崔琳琅去的时候拉着顾大夫人的手,把刚刚满三岁的顾念放在她的手上,求她以后能护着顾念。因为崔琳琅是救自己才掉进水里的,顾大夫人内心深处有愧,故而处处帮衬顾念。 158 隐情 “那大伯母,那个杀了母亲的婆子呢?”顾念泪眼婆娑的问。 顾大夫人道:“那个婆子一口咬定是意外,当时后院里养的一条狗疯了,直追着那婆子咬,你母亲她掉进水里之后狗也冲到了池子里,也没人去救一条疯狗,淹死了。” “那婆子被救上来也一直病着,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比你母亲还早去了一年。后来我也多方查证,那婆子是顾家的家生子,没有亲人朋友的,也没有杀我的动机呀。” 顾大夫人查证了很多,从自己身边开始排查,顾家的关系娘家的关系都找遍了,也没有结下啥杀身的仇家,这件事确确实实是个意外。 顾念没再多追问,这些事已经过去十年了。 顾大夫人道:“念儿,你的母亲救过我,所以不论什么时候,我都站在你这边,若有什么需要大伯母帮忙的直接说。” 顾念道:“大伯母救我。”说着就要跪下,顾大夫人一把扶住她道:“念儿有什么话直接说,只要大伯母有这个能力绝不推脱,什么紧要的事呢,小心让人看见。” 顾念顺势扶了顾大夫人的手,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顾念把今天的事一点一滴都说了,丝毫不敢隐瞒。 两个人走的很慢,说到后面顾大夫人面容也渐渐严肃起来,“念儿你是说那人拿八小姐的性命威胁你,让你马上去琅中?” 顾念点头道:“正是这样,说是十天后我若还不启程我就会杀了八妹。我就会杀了八妹?这绝不可能,念儿真是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顾大夫人沉思了半晌道:“二老爷失心疯到这种地步了?” 顾念道:“我不敢相信啊大伯母,那可是我的亲生父亲,是八妹的亲叔父。” 顾大夫人道:“那个婆子背对着你,八小姐也不认得哄她去柴房的那个丫鬟,那当时在你面前绊倒的那个丫鬟呢,你可看清了她的面目?” 顾念摇摇头道:“她一直是低着头的,个头倒是不高,现在想起来她的声音发颤,可能是害怕的,也可能是为了混淆视听怕我往后认出来。” 顾大夫人道:“这个倒是好查,紫藤苑人口简单,能进入厨房的人也都是有数的。你说的会武功那个婆子如果是外面混进来的也得查一查,咱们家每天出入的人也都是有账可查的。” 顾念道:“大伯母,我怕我们大张旗鼓的查人会打草惊蛇,要是惹恼了她们,再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可如何是好?” 顾大夫人道:“你放心,大伯母安排人私下里以其他的借口查一查。但是查出来了又怎么样,如果说是二老爷派来的人,处理了这一波还有下一波的,念儿可得及早想出对策来才好。” 顾念道:“大伯母,祖母已经答应父亲过完年就让我去琅中了,再急也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顿了一会儿,顾念又道:“会不会不是父亲派来的人?” 顾大夫人停住了脚步,显然也是在思考这种可能性,道:“也是,二老爷来接你去琅中倒是没什么问题,但用这种手段就说不过去了。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这样吧,念儿你要信得过大伯母,这两天大伯母来查一查今天发生的事。只有抓到了人才知道什么情况,不管是咱们家里的下人还是外面混进来的,绝不姑息,往后家里各人都小心应对应该没啥问题。至于琅中,我看过完年你也不能去了,不定又多大的危险在哪里等着你呢。” 159 定计谋 顾念有些感动,道:“大伯母,如果连累了家人,我心里会更过意不去的。祖母已经答应父亲了,过完年我就去琅中。” 大夫人道:“念儿放心,老太太心疼你呢,实在实在不行我就进宫请娘娘做主,你还有两个做娘娘的姐姐呢。二老爷不会不顾及娘娘的。” 顾念眼眶红了,哽咽道:“大伯母,这么多年要不是大伯母怜惜,念儿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顾大夫人也有些动情,道:“念儿放心,这事儿有大伯母呢。” 顾念道:“大伯母,这件事家里人跟外面的人勾结,不如我们将计就计吧。” 顾念说了自己的想法,大夫人不住地点头称是。顾念装作吓怕了胆麻痹那些人,让她们跳出来;暗中加派人手保护顾暖,专门找了崔文锦借了十全十美十香十果这四个武功高手来,安排两个肆无忌惮的得罪人激怒对方,两个寸步不离跟在顾暖身边。另一方面顾大夫人也及时生病,理家不力,家里家外看似乱成一团,谣言四起,实际上内紧外松,暗中盯梢,只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那些人听说顾念病得不成样子,找时机偷偷去看,顾念脸色青灰面容憔悴,真是病得很重,满心欢喜,一时间各种谣言满天飞。造谣最厉害的当属顾悦的奶娘张嬷嬷,什么命格不好容易招脏东西,什么要么在庵堂里青灯古佛一辈子,要么背井离乡离顾家远远的,什么不恭不孝违逆顾二老爷气坏顾老太太。顾悦又是个拎不清的,恨不得顾念马上被赶到琅中去,帮着张氏散播谣言不遗余力。 当然,主要是紫藤苑的小丫头不禁吓,三两下就招了自己收了薏香姐姐的一两银子才故意使绊子的,薏香也是被张嬷嬷教唆想要捉弄顾念一下。 玉漱是接应刘姥姥进顾家被发现的,大家这才知道玉漱身上是有点武功的。刘姥姥身份什么的都不清楚,只查到紫藤苑宴会那日玉漱借老太太要吃枇杷果把人接进了顾家,傍晚又送了出去。十日后又以家人来探为由把刘姥姥接了进来,要不是防范及时差点就要了顾暖的命。 顾大夫人叹了一口气道:“得亏了念儿机灵,不然这次咱们家可就吃大亏了。明日给老太太、五小姐她们看看她们身边的人究竟是什么面目。” 顾念道:“我的奶妈和丫头也该放出来了,这次事情紧急,没告诉她们也让她们受苦了。” 顾大夫人点头道:“正是呢,完了备上礼也去崔家看看,这几日连着派人过来问。” 顾念拉着顾大夫人的胳膊道:“大伯母,以后有您在身边念儿什么都不怕了。” 顾大夫人拍着她的手道:“放心,大伯母永远帮着你。” 各自回去休息不提。 唐嬷嬷和红杏回来的时候真是又惊又喜更是后怕,红杏又哭又笑,唐嬷嬷责怪绿意道:“姑娘不说,你也瞒的死死的,我快担心死了。” 潜伏在顾家的坏人是抓住了,可是后面的事情顾念丝毫没有头绪,这些人跟顾二老爷是什么关系?顾二老爷想把自己接到琅中和这些人逼自己去琅中是不是同一个目的?目的又是什么?刘姥姥基本能确定跟金国有关系,那张嬷嬷和玉漱呢? 160 水很深 十全十美十香十果是崔文锦借朋友的侍婢,虽然武功很不错,但刑讯方面却不擅长,最终也没问出什么来。 刘姥姥和玉漱什么都没有说,张嬷嬷一口咬定事情是她策划的,通过威胁恐吓把顾念远远打发到琅中去,只为顾悦出口气。 明日大伯母回了老太太,老太太又会怎么做?顾念思索。 丫鬟婆子陷害家主自然是要打杀或者远远发卖了的,免得传出去让人认为顾家家风不好,刘姥姥是外面的人,而且身上搜出了迷药和剧毒鹤顶红,自然该是送官府调查,到时候自己找人把刘姥姥是金国奸细的事透出去,查出她的真实身份和她背后的人估计也不难。 张嬷嬷已经在顾家十几年,一直生活在云中,这刚到京中就能够和玉漱、刘姥姥勾连上,她是不是还做过其他的事?又想起母亲的死,是意外吗?母亲死后不久崔林珏来到顾家,她是怎么死的?五岁的顾念隐约记得也是病死的,是正常死亡吗?牛姨娘死了,顾家包括大理寺都认为是意外,但实际上牛姨娘是金国奸细,身份暴露了被同伙灭口了的,那前几天又是谁散播谣言说牛姨娘死的冤枉呢? 顾念只觉得满脑子都是疑问,一片混乱,理不出个头绪,越想顾家的水越深,自己能力不够,又没有人手,这往后的路该怎么走下去?如何是好啊如何是好!一夜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第二日,当顾念顶着两个熊猫眼到正院时,顾家女眷都到齐了,顾悦哭着跪在顾老太太跟前,说不知道什么原因自己奶娘和大丫鬟相继被顾大夫人扣起来了,顾悦哭得伤心,道:“祖母,悦悦才从云中来,不懂京中的规矩,悦悦做错什么了,求祖母告诉我。” 顾老太太沉思了一会,转头对顾大夫人道:“这就是你今天要说的事儿吧。” 顾大夫人站起来,道:“老太太,不仅是五小姐的奶娘和大丫鬟,紫藤苑的一个洒扫丫头,还有老太太身边的玉漱,都被媳妇扣起来了。” 顾老太太淡淡地道:“哦?是怎么回事你倒说说?” 于是顾大夫人一五一十把顾念从紫藤苑受威胁开始,到两人设计诱出暗处之人,如何抓到刘姥姥等人一一道来。听得众人心头发麻,顾悦忘了哭泣,顾五夫人更是全身发抖紧紧抱住了顾暖,虽然早就知晓了事情的始末,现在听起来依然心有余悸。当然,顾大夫人还是为顾念考虑,道:“当时念儿说要告诉老太太,让老太太出面,媳妇怕打草惊蛇,又怕担惊受怕老太太得身子吃不住,就自作主张了。” 顾念轻轻过去跪在老太太跟前道:“祖母,念儿好几天没给祖母请安了,念儿好想祖母啊。” 顾老太太这几天对顾念的怒气怨气本来很盛,这会儿看顾念身子单薄又有些憔悴,觉得没娘的孩子在家里还担惊受怕的,真是可怜,便温和地道:“快起来吧,地上凉,小心伤了身子。” 顾念上前道:“我知道祖母您最疼我了,这几天我吃不好睡不好,就怕祖母厌了我。” 顾老太太道:“怎么会呢,就你爱胡思乱想,快快过来坐祖母跟前。”严嬷嬷拿了绣墩过来。 顾大夫人道:“老太太,您要不要见见玉漱她们,这会就在门口候着呢。” 顾老太太淡淡地道:“让她进来吧。” 玉漱是被十全扶进来的,有些踉跄,进来噗通一声跪在顾老太太跟前,吓得顾悦一下子跳开了。玉漱满脸泪痕,对着顾老太太磕了一个头,一句话都没说。 半晌,顾老太太道:“你到我身边也有十多年了吧,究竟是为了什么?” 玉漱哭出了声,摇摇头道:“奴婢对不起您啊,老太太。” 再问什么都不说,只是哭。 161 踩一脚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玉漱什么都不说,哭得死去活来的看着也可怜。顾老太太不忍再看,道:“拉下去吧。” 玉漱又给顾老太太磕了一个头,自己爬起来出去了。 顾大夫人道:“其他人呢?要不要问问。” 顾老夫人道:“你问出了什么没有?” 顾大夫人道:“以我掌握的证据来看薏香和紫藤苑洒扫的小丫头倒真是被人利用了,不懂轻重,捉弄念儿想为五小姐出气。” “为五小姐出气?念儿欺负悦悦了?”顾老太太皱眉道。 顾悦泫然欲泣,满脸无辜,弱弱看了顾念一眼。 顾念怒从心生,到了此刻还不忘陷害自己,哪有什么姐妹情分?抬头看着顾悦,问道:“难不成是做衣服的事?上次我跟四姐姐来得早做了新衣服,五姐姐心里不高兴,我想着大伯母过几天会给五姐姐七姐姐做的,就没放在心上。不想竟然被下人们记在心里,起了报复的念头,祖母,这事不怪五姐姐,您别怪她好不好?” 陷害别人谁不会?顾念瞟了顾悦一眼,顾悦气得满脸通红道:“你胡说,根本不是为了这事!” 顾念疑惑道:“不是这件事,那是什么事?我记得从来没惹过五姐姐呀?五姐姐,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一定改,好不好?” 顾悦气得直跺脚,顾老太太道:“好了,别说了。为一件衣裳伤了姐妹和气,可真是我们顾家养出来的好姑娘!姐妹之间闹,现在连丫鬟婆子都牵扯进去了,说出去丢不丢人?这种丫头赶紧一碗哑药捆出去发卖了省得让人心烦!” 顾悦嗫嚅道:“祖母……” 顾老太太提高声音道:“难道你还想把她留在身边?还等着以后伤了别的姐儿妹儿,我说你两句还指不定要来报复我!” 顾老太太已经气得狠了,顾悦吓得噤了声。 顾大夫人道:“至于张嬷嬷,玉漱和从外面混进来的刘姥姥,直接是要对咱们顾家下手,先是威胁六小姐,逼着六小姐去琅中。威胁不成后就想害了八小姐,嫁祸给六小姐。” “这心思太过歹毒,大夫人可问出她们为何要逼着六姐儿去琅中?”严嬷嬷问。 顾老太太的心中咯噔一下,老二! 又一想,这完全不可能! 顾老太太急忙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看见严嬷嬷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大家想到一块去了。 又暗暗怀疑道:自始至终不就是老二要接念儿到琅中去吗,手段也一次比一次激烈。难不成……又暗自摇摇头,怎么可能,老二是自己的生的亲儿子,以前也是孝顺有加,兄恭弟友,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顾大夫人接着道:“张嬷嬷一口咬定是自作主张给六姐儿一个教训的,没问出别的话来。” 顾老太太沉吟半晌道:“两个丫头远远的发卖了,至于玉漱这几人先关着,等我想想再说。” 顾大夫人道:“刘姥姥是从外面潜进来的,身上还有武功,要对八姐儿下毒手,媳妇多方查证也没弄明白她的身份。老太太看是不是直接报官让官府查办?” 顾老太太哆嗦了一下子道:“还是先关起来,你们放心,这件事查出来我绝不姑息,不管他是谁。老大媳妇,就按我说的做吧。”顾老太太心里有事,恨不得大家赶紧出去,自己好好理一理思绪。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有个管事妈妈匆匆跑进来道:“老太太,不好了,玉漱撞柱了!” 顾老太太头更大了,“你们怎么看的人!现在怎么样?” 顾大夫人道:“老太太您先别急,媳妇去看看。”领了两个管事妈妈急匆匆出去了。 162 身死 顾老太太手抚着额,严嬷嬷看了道:“老太太今儿个精神不好,又出了这档子事,奴婢还是扶您躺一躺,等大夫人处理好了自然会来回您。” 顾老太太点了点头,扶着严嬷嬷的手到内室去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老太太没发话谁也不能出去,也不敢出去。 内室。 顾老太太闭着眼睛,任严嬷嬷给按着额头,半晌道:“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你怎么看?” 严嬷嬷道:“奴婢愚钝,还没搞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也想不通。” 顾老太太道:“我是担心啊,万一,万一是我们顾家的人呢。” 严嬷嬷道:“下人陷害主子,谁家都可能遇上,官府会查明的,老太太您放宽心吧。” 顾老太太坐了起来,“我怕万一,万一我们报了官府,此事要是跟老二有关系的话我们顾家往后怎么做人?老大家的还是考虑不周。” 严嬷嬷道:“不可能是二老爷吧老太太!这只是个巧合。” 顾老太太道:“我也觉得不可能。老二是六姐儿的亲生父亲,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事来。你说是不是六姐儿得罪了什么人?” 严嬷嬷道:“怎么会?六姐儿一直在云中庵堂,那里常年不见一个外人,就是咱们顾家的人也没几个去过庵堂。在京中也不过几个月,再说一个深闺姑娘,外面的人能识得几个?在家里我看六姐儿跟她母亲也像,跟谁都和和气气的,能得罪谁?” 顾老太太思索了一会儿道:“也许就像刚才说的,五姐儿看不惯六姐儿,她底下的人想为她出口气,才勾连外人逼着她去琅中。五姐儿一直是娇娇女,家里都捧着宠着,老三也惯着她们母女,看六姐儿分了她的宠,不忿也是有的。张嬷嬷不也是这么招认的吗?” 严嬷嬷道:“这也不是不可能。” 顾老太太叹着气道:“就这样吧,我老了,也没有力气去深究什么,家里和睦才是最重要的。”顿了一下又道:“我 最最想不通这玉漱,跟了我十多年了,我哪里亏待过她,吃的穿的比姐儿们差不了多少,家里的丫头谁能越过她去?前几年还让老大家的给她相看人家,是她自己死活不嫁要跟着我才作罢,她怎么狠心到这种地步?我看六姐儿对她也客客气气,唉,真是作孽啊!” 严嬷嬷道:“这也是奴婢想不通的地方。奴婢记得玉漱是三姐儿出生那年进的门,当时原二夫人崔氏给三姐儿找贴身丫头,除了家生的红蕊绿竹,当时选中的就有红叶玉漱,当时还叫绿屏。后来红叶得风寒没了,她跟了老太太才改名叫玉漱的,算起来也十五六年了。” 顾老太太道:“我记得,玉漱小时候就有些木,跟了三姐儿见天乱跑,琳琅说了几次也不听,正好红叶没了,琳琅就想把她打发了,我才留了她。” 严嬷嬷道:“就是,当时老太太好心留了她,这些年也没亏待过她,她竟然勾连外面的人来害家里的姐儿,老太太别再为她忧心了。” 顾老太太叹了一口气道:“也是我纵的太厉害了,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挺老实一个丫头,竟然做出背主这种事,打死也不为过。” 不多会顾大夫人进来看老太太,脸色凝重道:“玉漱没了。” 原来玉漱见完老太太出去,乘着十全不注意,一头撞在偏殿的柱子上,瞬间血流如注,当时就晕死过去了。 等顾大夫人请了大夫赶来,人已然不行了,临死前流着泪道:“奴婢对不起老太太。” 163 一家人 顾老太太叹气道:“没看出来她性子这么烈,既然她已经死了,我也不好再追究什么,她是卖了身的,老大家的,你随便找个地儿埋了就是了。” 顾大夫人点点头,扶着顾老太太出来。大家都安安静静的坐着,顾老太太道:“这件事就是下人们勾连外人要害咱们家的姐儿,幸亏大夫人处理得当,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丫鬟婆子该卖的卖,该打杀的打杀,绝不轻饶。”说完意外深长的看了顾大夫人一眼。 顾大夫人道:“是,下人陷害主子,交给官府是要重判的,还可能牵连亲属。老太太仁慈,也不报官了,这件事就此了结,涉事的相关人我会处置干净的。” 顾老太太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今儿我也乏了,五姐儿留下,其他的人回去歇着吧,各自约束好下人,我要听到谁乱嚼舌头决不轻饶!”又朝顾念道:“六姐儿好好养养,这几天受委屈了,祖母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都是一家人,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咱们都该往前看。” 顾念心有些冷,但还是笑着行礼道:“念儿不委屈,念儿知道,都是下人们作妖才出了这样的事。祖母不要为念儿忧心了,要好好休息保重身体才是。” 顾老太太点点头,心道这个孩子还算乖巧懂事,这样自己也省心多了,看看旁边站着的顾悦,就有些碍眼了。 顾悦眼泪汪汪道:“祖母,我真的不知道张嬷嬷与薏香会对付六妹妹,你要相信我,祖母。” 顾老太太道:“你不知道?平日里你言语上没少针对你六妹妹,下人们才有样学样做出了这种事!你母亲平日里就是这么纵着你的?” 顾悦吓了一跳,哭着道:“祖母,我是真的不知道,悦悦哪里敢针对六妹妹啊。平日里跟六妹妹开玩笑也是有的,跟四姐姐七妹妹也开,万没有针对六妹妹的意思!” 顾老太太脸色铁青道:“你还狡辩!那你说,一个是你的奶娘,跟了你十几年了,一个是你的贴身丫头,她们哪来的胆子敢陷害主人!还敢勾连外人进来杀人,要不是你大伯母警惕,小八受了伤害你拿什么交代!” 顾悦扑通一下跪下了,膝行到顾老太太跟前道:“祖母,我真是不知道,我只是言语上挤兑过六妹妹,可我从来都没想过对妹妹不利,还有八妹妹,她那么可爱,我哪里舍得伤害她!祖母,您要相信我呀,我从来都没想过,也没说过这样的话。” 顾悦是真怕了,顾老太太的不喜她没多怕,她有父母对她千娇万宠的,也不怕顾老太太拿捏她的婚事,但是现在纵着下人去杀幼妹这种事要落到她身上,那她一辈子真就毁了。 顾老太太道:“我姑且相信你没有要害你妹妹的想法,可是你连身边的下人都约束不了,以后不知还要遇到多少事!一次一次都要我给你善后?” 顾悦道:“祖母,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会好好管束身边的人,也会好好对姐姐妹妹的,以后绝不会出现这种事。” 顾老太太道:“那张嬷嬷她们你准备怎么处置?” 顾悦道:“张嬷嬷她俩竟然敢做出这等事,打死也不为过,悦悦一切都听祖母的。” 顾老太太道:“你起来吧。这半个月在绿茵阁思过,不许出门。毕竟这事涉及你的人,我得给六姐儿、八姐儿一个交代。” 顾悦擦了擦眼泪,爬起来千恩万谢的去了。 出了正院,顾念着急要去看看刘姥姥,顾五夫人却是跟了上来,拉了顾暖行礼道:“暖暖快谢谢你六姐姐,这次要不是她,咱们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刘姥姥确实是准备下死手的,顾暖会怎么样大家心知肚明。说着眼泪也掉了下来,想想当时顾大夫人派了十香十果护着顾暖,顾暖一时没法跟十香十果亲近,还是顾念给了十果一张绣了元宝的帕子,顾暖才一下子跟十果亲近了起来。 顾念扶住了顾五夫人,道:“五婶,您别这样,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的。暖暖是我的妹妹,我自然要护着她的。” 这一天是顾家后院里最安静的一天,主子们都安安静静的,丫鬟婆子们也屏气噤声,唯恐自己动静大惹主子生气,被打杀发卖了。 164 打杀 顾念刚回到轻红阁,老太太已经派身边的人来送了药材、布匹还有一些头饰,又慰问了几句,顾念笑着道了谢,心里明白老太太想要息事宁人,想来顾五夫人也得到同样的东西吧。今天,该惩罚的人会得到惩罚,该安抚的人也会得到安抚。 但顾念却没办法安静地待在轻红阁。顾老太太已经结了案,这件事被定性为顾悦身边的下人为了给顾悦出气才威胁伤害顾暖,逼着顾念去琅中。这个理由也许顾老太太信,也许她自己也不相信。 但顾念绝不相信。 这里面有大阴谋,顾念已经嗅到了危险。但是,她该怎么办呢。她原以为顾老太太会报官,到时她找人把刘姥姥是金国奸细的事情透出去,可能会找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来。可是现在顾老太太要私了,私了的结果无外乎打杀了这两个老东西罢了。那仅有的一点线索也就断了,自己依然处在危险中,这绝不是顾念想要的结果。 顾念带着绿意匆匆来到芝兰院。 顾大夫人已经给薏香和紫藤苑里洒扫的那个小丫头灌了哑药,正等着牙婆上门来带走呢。这种大户人家犯了事的丫头们牙婆最是喜欢,价钱低,大户人家又不在乎这几个钱,出来的丫头们大多数水灵有规矩,唯一不好的是这些丫头们基本上全是哑巴,只能做粗活了。 顾念给顾大夫人行了礼,顾大夫人道:“快坐下,我想着你可能过来。” 顾念道:“大伯母,两个丫头发卖了,可那两个婆子呢?” 顾大夫人道:“老太太的意思是打杀了算了,给五弟妹和你一个交代,再者也震慑家里的下人们。” 顾念道:“刘姥姥是外面的人,身上有功夫,死活不开口,这里面明显有隐情,我以为这种情况下必然是要报官处理的。” 顾大夫人道:“这件事牵涉甚广,报了官,万一这些人与二老爷有关系,顾家的名声就坏了。老太太考虑得也不无道理。” 顾念道:“祖母为全家考虑用心良苦,念儿自然能理解。不过大伯母,念儿担心这人根本不是父亲派来的,而是其他跟咱们顾家有过节的人派来的。现在打杀了她,以后还会来跟她一样的人再生事端,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到时候我们可如何是好?” 顾大夫人道:“可是我们也撬不开她的嘴啊,前两日我看十全十美打得那个狠啊,这人就根本不怕死。” 顾念道:“好像是受过专业训练一样,这就更可怕了。您看玉漱,宁死也不说。” 顾大夫人道:“是啊,想想都脊梁骨发冷。说这后面没指使的人我也不信,但我思来想去,咱们顾家也没有招过什么仇家,之前我想着报了官,官府自然会有手段问出个子丑寅卯来。但现在老太太已然做了决定,我们也不得违逆啊。” 思索了半晌又道:“说二老爷派来的人我也是不信的,虽说近日二老爷发狠非得接你去琅中,用的手段也有些过了,可他是顾家的人,怎么会想到对付八小姐呢?二老爷估计都不知道有小八的存在吧。” 顾念道:“是啊,父亲多少年跟家里不通信,这次回来也没见着小八,应该不是父亲。那会是谁,太可怕了!”顾念不能把刘姥姥是金国奸细的事说出来,又不能逼得太狠显得自己太过无情,怎么说二老爷也是她亲生父亲。但她心里也没底,看他上次争顾惜嫁妆时的那副嘴脸,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165 过墙梯 顾大夫人显然心里也是没底,可是顾老太太已然下了命令,该如何是好? 顾念扑通一声跪下了,眼睛里有了泪花,道:“大伯母,求您救救念儿吧。” 顾大夫人一把把她扶了起来,道:“念儿还信不过大伯母吗?我说过,有什么事直接给大伯母说。” 顾念道:“大伯母,我怕这件事会连累到您。” 顾大夫人疑惑道:“这话怎么说?” 顾念红了眼眶道:“大伯母,您应该也看出来了,不管这些人是不是父亲派来的,他们的首要目标就是念儿。现在即使打杀了这两个人,以后还会有很多人来找念儿的麻烦的,念儿害怕呀大伯母,念儿不想死呀。念儿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能真像五姐姐她们说的,念儿生得不好,命不好……” 顾大夫人一下抱住了顾念道:“念儿别怕,大伯母护着你,没人敢动你!念儿你说,怎么做才好?” 顾念道:“大伯母,念儿在想,咱们现在撬不开她俩的嘴,那是咱们手段不够,可以先把她们关起来,找个我们信任的有能力撬开她们嘴的人来,知道了她们的身份和背后的势力,咱们就能够提前防范了呀!不然指不定他们啥时候再出来害人我们都没法防备。大伯母您看行不行?” 顾大夫人沉吟了一会道:“你这孩子真机灵,这事我看行,不过老太太那里不好交代。” 顾念道:“那怎么办呀大伯母,祖母知道了肯定会责怪的。” 顾大夫人冷笑一声道:“不怕,我倒是有个想法。念儿,你别担心,这件事大伯母帮你做。” 顾念有些茫然道:“可是不怕祖母知道吗?” 顾大夫人道:“大伯母自有办法。” 顾念道:“大伯母,刘姥姥的身份不简单,我怕她身后的人盯着我甚至整个顾家,我们行事必须得万分小心。” 顾大夫人道:“这点你放心,不管是有人想救她还是她想逃出去,大伯母都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顾念看顾大夫人想的周到,放了心,道:“大伯母大恩,念儿会感念一辈子的。往后大伯母有什么需要,念儿绝不推辞。” 顾大夫人笑了,道:“你看你这个孩子,大伯母帮你只是因为大伯母喜欢你,还有你母亲的嘱托。你这么客气大伯母倒是不敢受了。” 顾念抱着顾大夫人的胳膊道:“大伯母是世界上最好的大伯母。” 顾大夫人拍着顾念的背道:“放心吧,这件事这两天大伯母给你办妥,十全十美她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顾念道:“明天我去看看外祖母,顺道把她们送回去。” 顾悦正坐在绿茵阁哭泣,新来的丫头采青也不敢劝,只能陪着掉眼泪。不多时,芝兰院来人问顾悦去不去送她的奶娘,顾悦赶走了芝兰院的人,捂着脸哭倒在炕上。很快就听说大夫人让两个做粗活的婆子给刘姥姥和张嬷嬷灌了药。 傍晚的时候,顾大夫人回了顾老太太,两个丫鬟已经发卖了,两个婆子跟玉漱的尸身已乘着夜色运到庄子上去了。顾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这个大儿媳总体上她还是挺满意的。 第二日顾念请安的时候提出去崔家看看,顾老太太爽快的答应了,并让顾大夫人备了厚礼道:“也该去看一看你外祖母,她身体不好。” 顾念谢过了顾老太太,带着十全十美几个去了崔家。马上要过年了,吕氏忙得脚不沾地,崔文锦当值去了,顾念和崔文秀陪着崔老太太说话,不幸的是,最近这段时间崔老太太着了风寒,又有一次不认得人了。把崔文秀认成了崔琳琅,拉着她说起来二十年前的事,半天回不了神。 顾念默然,老年痴呆就是这样,眼前的事身前的人忘得一干二净,从前的人和事却是记得异常清楚格外清晰。 不过顾念在的时候崔老太太却很清醒,拉着顾念的手问顾家的事,看着崔老太太满头白发,顾念想起母亲的死来,不知道当年的事崔老太太有没有一丝怀疑。顾念忍住不敢问,怕刺激了崔老太太。 166 薄命女 不想崔老太太自己拉着她的手说起来,“念儿,你跟惜姐儿长得很像你母亲,不过你母亲性子比你姐儿俩要活泼开朗的多,那是家里处处都是她的笑声,你外祖父格外的偏疼她。” 徐嬷嬷笑道:“是啊,大小姐又漂亮又讨人喜欢,温柔可人,心若明镜,是最通透不过的人儿了,在琅中甚至京中都有名儿。” 顾老太太道:“她曾来过一趟京中,后来不少京中夫人惦记上了,托人到云中打听呢。” 徐嬷嬷道:“是啊,那时候求亲的人都快把崔家的门槛踏破了,真真是崔家女百家求,琅中的年轻公子哪个不仰慕大小姐?” 崔老太太沉浸在往日的记忆中,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半晌,崔老太太又叹息道:“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儿,可偏偏命薄,在顾家不得顾二的心。” 顾念道:“外祖母,当初母亲为什么嫁了顾家?我父亲并不出众呀。” 崔老太太叹了一口气道:“唉,还不是你外祖父,倔!东挑西选就是找不上一个合他意的,东家的嫌才学不够,西家的嫌气度不好,张家的嫌太粗俗,李家的又嫌人长得猥琐,偏他的故交顾向天请人来给顾老二问,他人都没见就定下来了。他说他信得过顾老,唉,也是命啊,顾家的儿子们个个都好,偏他给宝贝闺女选了一个冷心冷肺的!” 顾念道:“外祖母,父亲当年对母亲很不好吗?” 崔老太太叹道:“你的父亲,唉,论理,外祖母可不该向你说你父亲的不好,不过你已经长大懂事了,对你父亲可不要抱任何希望。” 徐嬷嬷道:“老太太,表姑娘还小,您怎么说起这些了?” 崔老太太摇摇头道:“我的身体不如人,我现在不说,我怕以后想说都没机会了。” 顾念心里难过,把头埋在崔老太太怀里,哽咽道:“外祖母……” 崔老太太用她枯瘦的手臂抱住顾念道:“念儿,你听外祖母说,你要明白,你父亲他不可能是你的靠山!我仔细回想起来,你母亲到顾家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你母亲虽然没亲口说,但我这个做娘的哪能感觉不到呢。我最后悔的是没听你母亲的话,把你姨妈送到了顾家,本来想着能护着你姐儿俩好好长大,却不想也折在了顾家。你父亲不仅冷心冷肺,甚至狼心狗肺,记仇不记恩。” 徐嬷嬷在旁边抹着眼睛道:“是啊,表小姐,两个姑奶奶去世后,老太太不知道去了多少信、派了多少人去接你们姐儿俩,顾二老爷不让,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后来您去了庵堂,老太太的眼睛都要哭瞎了,求着让二老爷把您接回来,你父亲甚至把崔家的人打了出来。” 崔老太太摆摆手道:“唉,去了的人去了,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念儿,外祖母老了,没本事护着你们姐儿俩,让你们受苦了。” 崔老太太抚着她的背,又道:“别难过,以后有什么事你派人过来说一声,外祖母只要活着一天,他顾老二休想拿捏你的婚事,就是有一天外祖母去了,还有你表哥他们护着你。” 顾念看着崔老太太满脸的慈爱,不禁悲从心生,双眼朦胧,眼泪一串串掉下来。 半天,崔老太太替顾念擦着眼泪,摸着她的脸道:“不要指望你父亲,你祖母、甚至几个叔伯都比他靠得住。孩子,外祖母无能啊,苦了我的念儿了,里里外外没个人替你打算。” 顾念拉着崔老太太的胳膊道:“外祖母,念儿不觉得苦,外祖母、舅舅表哥表嫂都在身边关心念儿,这就足够了。至于将来,外祖母您放心,不该退让的时候念儿绝不退让!” 崔老太太泪中带笑道:“这就好,我们崔家的人决不受他人摆布。” 167 探虚实 顾念是被顾家派人接回来的,只说家中有要紧事,具体什么事接人的婆子也不知道。 崔家便急匆匆送了顾念回来。 一路上顾念都在想什么要紧事,难道顾二老爷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这还真是没完没了。不过这事她不怕,眼看着马上就要过年了,天寒地冻的,顾家再怎么着也要等过了年才能送她去琅中吧。 顾念心里隐隐有些害怕的就是刘姥姥这拨人,刘姥姥既然是金国奸细,那她背后之人很可能知道她去了顾家再没能回去,顾家现在很可能被严密监视,两个婆子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家里会不会遭到报复?一切都是未知数。到现在刘姥姥还没招认,顾大夫人也是眼前一抹黑,什么都没查出来,敌人在暗,不管采取任何行动顾家都承受不起。顾念心里盘算着得尽快想个办法把这个心腹大患解决掉。 门口有人等着,顾念一到家就被领着去了顾大夫人的芝兰院,顾念看一切正常,稍稍有些安心。 顾大夫人屏退了丫鬟婆子,低声道:“念儿,刘姥姥的家人上门来要人了!” 顾念顿了顿,果然这件事一时没完,道:“要人?要什么人?我们家前几天出了几个下人陷害主子的事,打发了几个丫头婆子,没听说哪里来的刘姥姥啊!” 顾大夫人看着顾念笑了,道:“正是呢,我跟老太太刚也说了,哪里来的什么刘姥姥,顾家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顾念笑了,道:“是什么人上门,说是哪家了吗?” 顾大夫人道:“说是京郊的一户人家,刘姥姥的女儿是我们顾府的丫鬟,这次前来顾府看女儿,五六天过去了也不见回来,就上咱们家问问。我们顾家是什么人家,那容得乱七八糟的人随随便便的人上门!” 顾念道:“正是如此,人口失踪了还是早点报官为好,到咱们家问什么!咱们家从头至尾没见过什么刘姥姥张姥姥的。有没有说她女儿是哪个丫鬟?” 顾大夫人道:“当时我也问了,那人支支吾吾说不出,我看也是心虚吧。我让他们尽快报官处理,下次贸贸然上门是要打出去的!” 顿了半晌,顾大夫人又道:“当时玉漱确确实实说是家人来探望的,不过我查了底,玉漱当年进府的时候卖的是死契,说是家中没亲人了的。” 顾念道:“这可能是她们背后的人来探虚实,我看他们一时也不敢报官的吧,咱们家上下统一口径一口咬定没见过什么刘姥姥,看他们还有什么手段!” 顾大夫人道:“这个没问题,家里知内情的人本来就不多,几个主子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念儿最近你出入要格外小心,我看这伙人背后真的是有大阴谋。这事我已经给你大伯父说了,让他多留心查查,虽然发生在内院后宅,但也不知道牵扯什么人呢。” 其实顾大夫人前几天就把事情告诉了顾大老爷,顾大老爷一口断定是顾二老爷又在耍什么幺蛾子,气得要死,发了一通火,觉得写信叱责顾老二已然不管用,准备派顾大当面去训斥。顾大夫人劝住了,事情没有明朗之前哪能贸然断定是顾二老爷派的人呢,顾二老爷再怎么混账也不可能拿自己亲闺女亲侄女的命开玩笑吧!虽然劝住了顾大老爷,但顾大老爷心头的疑虑却没法消除,这个顾老二,真正是想要把顾家放在火上烤!又提起顾念去琅中的事,顾大老爷道:“这件事不要再提了,小六就在京中好好待着,下次老二再来接,让跟我来说。这都干的什么事儿,不让人省心!” 168 不速之客 顾大老爷心里很明白,顾念必须得待在京中。一是自己当日明明白白承诺顾惜把顾念从庵堂里接到京中,还要好好护着;二是顾惜已然超出自己的把控,但有顾念在手中,还怕顾惜不听话?就是自己这个二弟胡乱折腾,也不知道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 辞了顾大夫人,顾念心头一直在想,这次来试探虚实的人很可能就是金国的奸细,现在自己该怎么办? 一晚上顾念在思考这个问题。 红杏劝她该睡了,顾念道:“我睡不着,看会书,你先去歇着吧。” 顾念坐在桌前,翻来覆去的思量。突然,鼻子里闻到一股淡淡的梅香味。顾念平日里并不熏香,闻得最多的是花香药香,前几日豆香从梅林里弄了几支红梅插瓶,开败了今早被绿意全收去了。轻红阁周围并未种梅……夜里四下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响。 所以有人潜了进来! 顾念浑身绷紧,拔了头上的金钗在手,装作认真的看书,一动不动。 就听有人低声道:“顾六小姐警觉性倒是很高!”抬起头,却见一人长身玉立,玄色锦袍融入黑暗里,在这冬夜里显得格外清冷。 是那个瘟神,遇上一次倒霉一次!顾念心道。 顾念冷冷道:“我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冯将军还有夜闯女子闺房的嗜好!说出去恐怕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呢。” 冯越拱了拱手道:“深夜来访,多有冒昧,请六小姐见谅!” 顾念冷冷的看着他,厌恶忍不住从眼睛里冒了出来,这个人竟然还有脸说冒昧,一个男子深夜出现在自己的闺房,被人看见这名声不全毁了?亏自己之前还救过他呢,早知道当初该一脚把他踹下马车去。 顾念忘了其实就算这人伤着也能随手取了自己的性命,当初差点要了自己的小命。 冯越自然不知道顾念心里怎么想的,当下拱手道:“冯某有事向顾六小姐求教,请六小姐行个方便。” 求教个毛线,那你白天不能求教了?不过再想想白天人来人往也不太方便。 冯越道:“今日有人上门向顾府要人了,想必顾六小姐也是知道的。冯某这次来也是为这失踪的这刘姥姥而来。” 顾念冷笑道:“我不知道什么刘姥姥张姥姥的,难不成冯将军失了家里的奴才都来我顾家要人不成?” 冯越像没听见顾念的讽刺一样,道:“刘姥姥是金国奸细乌海的下属,我们九门提督盯她有一阵子了,前阵子我去了京郊巡防营,回来盯梢的人告诉我她进顾家已有三四日时间,我听说前几日顾六小姐发生了一些事,顾大夫人发作了一批奴才,却也没查到刘姥姥的下落。只能亲自上门来求教了,但愿不会太迟。” 顾念只觉得寒冬里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发冷。顾家在一个外人眼中如透明的一样,顾大夫人还道约束了内宅后院,这件事人不知鬼不觉呢。却原来她们的一举一动就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呢。 冯越这厮恁地可恶! 顾念镇定了一下情绪,恨恨地道:“冯将军一天要操心的事可真不少,顾家的内宅后院盯得很紧嘛,也不嫌累得慌!不过冯将军的人也没看错,顾家前几日是发生了下人勾连起来谋害主子的事,都是顾家的奴才,该卖的卖了,该打杀的打杀了,我想冯将军的人肯定也去看了,有没有所谓的刘姥姥冯将军心里很清楚!顾家处置犯事的奴才,没有向冯将军报备的规定吧?” 冯越道:“正是因为没有刘姥姥的下落,冯某才来府上这一趟。” 顾念怒由心生,有些咬牙切齿地道:“那今日来顾府要人的,就是冯将军的人?” 169 合作 冯越摇摇头道:“自然不是,不过冯某已经查证,今日上顾府要人的确实是京郊的一户刘姓庄户,身份都没问题,这家有一个叫玉漱的女儿在顾家伺候顾老太太,街坊邻居都知晓。这刘姥姥说去顾府看闺女,好多天也不见回。刘老汉今日被顾府轰出门外,正准备上衙门状告顾家呢,不过被人拦住了。” 顾念有些怀疑,顾大夫人也说玉漱当初卖的是死契,家里没有任何人,这怎么莫名其妙又出现个刘姥姥刘老汉?当下道:“冯将军这是编故事呢?” 冯越道:“冯某自然是掌握了一些证据。刘姥姥是金国奸细毫无疑问,相信顾六小姐已经知道了,现在刘老汉要上衙门也是事实,我的人一直盯着他们的动向。作为九门提督衙门都统,冯某的目的就是彻底肃清金国在夏国的地下势力,希望顾六小姐不要怀疑冯某的诚意和动机。” 顾念道:“那就请冯将军拿出诚意来!” 冯越道“冯某,不,九门提督愿意和顾六小姐合作。” 顾念沉吟着,冯越道:“据冯某了解金国奸细跟顾家后宅有莫大的牵连,而且这些人对顾六小姐也有恶意,这点冯某相信六小姐已有察觉,牛姨娘、玉漱,还有一些人,这些人和事都不是意外,请顾六小姐早下决定。” 顾念还在犹豫,冯某扔过来一样东西,轻轻掉在桌子上顾念的手边,顾念拿过一看,正是九门提督衙门都统冯越的印鉴,精钢所铸,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冯越的力道控制的好,这么一块沉甸甸的东西落在桌子上也没有什么声响,看来传言不虚,这人武功确实不俗。 顾念仔细看了看这块牌子,道:“冯将军的意思是?” 冯越道:“这块牌子代表九门提督都统衙门,我将它留在顾六小姐手中,如果冯某有任何恶意或者私心的话顾六小姐可以把它交给皇帝陛下!” 顾念道:“那我姑且相信你一回。请问冯将军,在这场合作中我能得到什么?或者说我该怎么做?” 冯越道:“只要顾六小姐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配合九门提督查案,九门提督保护顾六小姐和顾家的安全。” “这不是九门提督应该做的吗?”顾念冷笑道,好奸诈的冯将军。 冯越道:“自然是九门提督的职责所在,但是六小姐也应该知道,顾家的后院已然不安全,九门提督护卫整个京畿防卫,不可能针对顾家单独去做什么。顾家,要么是跟金国有大仇,要么是金国奸细的重要支持,冯某想不管哪一种结果对顾小姐而言都意味着危险,而且是致命的危险吧。” 冯越一语中的,现在看来顾家要么是惹上了金国奸细,要承受金国奸细疯狂的报复;要么顾家有人支持金国奸细,当然这个人肯定是顾家的主子。事发之后估计全家被要株连的,通敌叛国,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皇家,谁都不能容忍。 顾念道:“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冯越道:“以顾六小姐的聪慧,冯某认为这个决定不难做出。” 顾念想了一会道:“我有一个条件,希望冯将军能答应。” 冯越道:“顾六小姐请讲,既然是合作,顾六小姐的要求九门提督会尽量满足。” 顾念道:“在我们合作期间,我希望我能知道任何牵涉到顾家的消息,顾家的主子我相信肯定不会支持金国,但是下人已经有人被拉下水了,我希望冯将军在调查过程中不要瞒我。” 冯越沉吟了半响,道:“冯某答应顾六小姐的条件,这个过程还需要顾六小姐的配合。但这些消息只需顾六小姐知道,不能透露给第三个人。” 顾念道:“好,我保证。” 170年关 腊月十八,年关将至。 顾家从里到外焕然一新,处处是年的气息。各色新鲜的果子吃食肉脯从各个庄子上源源运进来。顾大夫人素来在钱财上宽裕,年备的很是丰盛。姑娘们都裁了新衣,男孩子们也提早放了年假,顾元诚顾元正整日在内院厮混,到处玩乐,大人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顾三老爷风尘仆仆也从外面赶了回来,今年顾家过年人多热闹,顾老太太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从十五开始宫中不断有旨意传来,赏赐也不断。 淑妃娘娘、惜妃娘娘先后派人送了年礼过来,连皇后娘娘也送了礼来。 随后太后娘娘的赏赐到了,一家人接了赏赐刚进来。又有侍来传达太后娘娘的懿旨,特许顾六小姐顾念小年那天进宫领小年宴。 大夏国的规矩小年开始就算过年,小年、十五过年的开始和结束宫中都是有宫宴的,侯门世家有一定品阶的命妇们可以带着公子小姐们参加,其他人当然是没有资格的。顾老太太和顾大夫人往年也是进宫参加的。但顾念是没有资格的,想来是惜妃娘娘的意思。 顾悦还在禁足,顾宁顾沅看着顾念说不羡慕是假的,不过,谁让人家有个做娘娘的姐姐呢。 顾大夫人又忙着找人给顾念裁制宫装,又抽空给顾念补习宫里的规矩。顾念总结了一下总的就是不该看的不能乱看,不该说的不能乱说,要做个大方得体、淡定从容、端庄优雅的大家闺秀。现代的灵魂,早已经没了对皇室的敬畏和神秘感,顾念还是很淡定,不过去看看姐姐也是好的。 庄子铺子的掌柜递了信说年前要交账,顾念忙的走不开,派了徐大和崔顺去看了。自八月份到京中以来,崔顺接手了顾念新置铺子的大掌柜,而徐大多数时间是为顾念跑腿。顾念怕屈才,专门找了徐大来问,要是不愿意就直接去铺子里,自己再物色人来跑个腿递个信啥的,哪知道徐大不仅不觉得屈才,还提出了自己的好多想法,顾念一听,正是自己心里想的。 顾念现下处境极为尴尬,老太太对她可有可无,顾二老爷又紧咬着不放,随时可能被送到琅中去。静云师太更是音讯全无,虽然宋公子已经求了清风先生拜托武林盟主杨逸之去蜀中当说客去了,东云顾元振也有可能过去替静云师太说话,但是顾念内心还是焦灼不安。尤其是这次涉及谋害的事,到现在丝毫没有头绪,但终究是也无计可施。 原来顾念到京中,手中虽然不缺钱,但是极度缺人,派人做个事传递个消息啥的没人可用,徐大也看出了这一点,而且已经着手解决这个难题。徐大当过几年掌柜,见识广,会用人,也会识人,又能言会道,办事利索,跟什么人都能搭上话,穿上锦袍华服能当贵公子,穿上棉麻布衣就是街头最普通的市民,换上破烂衣服拿根棍活脱脱一个乞儿,这不,他已经在云中结识了不少各行各业的各色人等。 现下,顾念就通过徐嬷嬷接见了崔顺和徐大。崔顺是来交账的,这次年关交账崔顺才知道顾念名下的房产铺子庄子良田很是惊人,崔顺吓了一跳,顾念知道后更是吃惊,后来才知道都是顾惜委托东云顾元振用这几年的积蓄甚至她的全部嫁妆置办的,以往年关基本上是顾元振在管,今年顾元振不在京中,掌柜的们纷纷找上了顾念。 除了今年新置办的产业,往年的盈余就有万两银子。崔顺巡视了顾念在京中的几家铺子,位置好,掌柜伙计也都忠厚,买卖公道,年关时分生意颇为火爆呢。 171 画眉 听崔顺汇报,顾念的心思不在这里,这些产业有东云顾元振罩着没任何问题,不需要自己操心。自己的目标是徐大这边。 徐大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那就让徐大放手去做吧。顾念拿出两千两银票道:“你怎么做事我不问,但是要做就做好做大,最起码以后办个事不需要再求爷爷告奶奶的找人。” 徐大看顾念不仅认同他的想法,还拔出了专款支持,真真是喜出望外,原以为顾念这样的闺阁姑娘哪会想到这些呢。 顾念又拿出一千两银票来给了顾顺道:“咱们从云中带来的人都安置妥了吗?年关将至,你看看大伙还缺什么就置办什么,每个人都包个红包,让大伙都能过上一个好年,好好干,咱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顾顺、徐大都是喜出望外,心里暖暖的,也觉得跟着顾念是有希望的,两个人感恩戴德的替大家谢过顾念才走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今年,顾家的老爷们今天开始轮流休沐过年。早上一家人在顾大老爷的带领下早早在祠堂拜了祖先,顾老太爷昨晚从别院回来迟了,早上没得起身。大家聚在顾老太太的正院说笑。 顾大夫人忙着检视晚上进宫领宴的衣物礼品,皇家规矩重,万不能出差错。顾悦有些恹恹的,顾念心头有事,顾沅没有顾悦的支撑,也蔫的像霜打了的茄子,顾宁跟往日没多大差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幸得顾暖天真无邪,顾元诚有些没心没肺,倒让大家心情开朗了不少。 看顾老太太还在叮嘱顾念进宫注意事项,顾元诚拉过顾念道:“六妹妹你别紧张,宫里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少说话就是了。”顾元诚往年也是多次随着顾大老爷参加宫宴了。 顾老太太笑骂道:“别听诚哥儿的,他又不进后宫,哪知道后宫内规矩大过天,一步走错轻则别人笑话咱们顾家的女孩儿没教养,重则惹了宫中贵人要受责罚的,搞不好还会牵连外院你的叔伯们。” 顾念点头应了,认认真真的听顾老太太讲宫中各个贵人的脾气喜好的。宫中顾念要见的除了自己的两位姐姐,很可能就是太后娘娘了,毕竟是太后娘娘特许她参加宫宴的。 太后娘娘最是温和,这几年不大管事,喜欢跟年轻小姑娘唠嗑说笑。 除了太后娘娘,地位最尊崇的要数皇后娘娘了,皇后娘娘卞明姿是卞家的大小姐,她父亲是卞丞相,母亲嘉元郡主,是雍王的妹妹,皇帝的堂姐。皇后娘娘可谓是这夏国身份最贵重的女人,也是最重嫡庶之道、看重规矩的,要是遇上了,更要谨守本分、亦步亦趋,千万不能逾了矩。至于家里的两位娘娘,那就不用担心了,毫无疑问都是能护就护着的。 顾念仔细听了一一记在心里。 顾元诚悄悄拉过顾念道:“六妹妹,前天给你的画眉鸟怎么让掌秋退回来了?不喜欢吗” 顾念看没人注意到他们,道:“大哥从哪里找来这些稀奇玩意儿?让祖母知道了以为你玩物丧志还不骂你?以后可不能弄这些东西进来了。祖母知道生气了追究起来连累了大哥,念儿心里可过意不去。” 顾元诚笑嘻嘻道:“六妹妹你怕什么。有我在呢,祖母生气了我担着,我送出去的东西万没有退回来的道理。” 果然,顾念回到轻红阁的时候看廊下挂着一个鸟笼,正是前日顾元诚送来被顾念退回去的画眉鸟,这会叫的正欢。唐嬷嬷很开心道:“大公子让掌秋又送过来了,我就做主收下了。大公子对姑娘真好。” 顾念笑笑,顾元诚不过是受人之托罢了。 这宋大公子还真是个有情趣的公子哥。 收就收了吧,顾念也没往心里去。 172 进宫 午饭过后,顾家全家动起来了,从顾老太太开始,皆按品阶华服大妆,顾大夫人打发了荔香过来帮顾念穿衣打扮。 顾念是第一次穿宫装,梅红的小袄,领口缀了一圈雪白的兔毛,配了同色掐金边流仙裙,衬得肤若凝脂,娇俏可人。荔香又为她施了淡淡一层薄粉,几个丫头齐齐赞叹起来,顾念再看看镜中的自己,明眸善睐,顾盼生辉,真是有点花容月貌的意思。外头罩了月白底绣了红梅的披风,莲步轻动,摇曳生姿。 荔香自己看的有些呆了,顾家在家的几个姑娘,要说漂亮那得首推五小姐顾悦,长得珠圆玉润,皮肤晶莹剔透,五官无可挑剔,但是论气质整体来看,六小姐顾念这么一打扮真是让人移不开眼。 红杏扶了顾念,到正院看顾老太太也已经收拾停当,银红的八宝洒金如意裙,有些花白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簪着八宝如意珠,眼神带笑看着顾念,顾念上前扶了,道“祖母这一打扮,又年轻又气派,念儿都不敢认了。” 顾老太太扶了顾念的肩往外走,笑道:“就你贫嘴。”门口早停了清油小骡车,一直到二门上才换了顾府的马车,顾念跟着顾大夫人坐了后面的一辆马车,顾家大老爷带着顾元诚骑了马跟在了后面。顾家的其他几位老爷没有资格进宫领宴,便在家里开小宴。 路上还有雪,外面一片白,不时传来顾家大老爷跟其他家进宫领宴大人们打招呼的声音,顾念坐的直直的,顾大夫人怕她紧张,笑着道:“跟平日里出门做客一个样,跟在我后面就行了,宫里的贵人们要问什么就答什么,咱们就拜见太后娘娘,看看你的两位姐姐就等着晚上赐宴了。” 顾念乖巧地应了“是。” 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才到宫门口。时至午后,正是各个侯门世家进宫的高峰,顾家的马车被排在后面,慢慢的等着。 顾大夫人从马车的柜子里拿出了点心道:“到晚上领宴还早,先垫一点,免得到时候饿着了。”顾念点着头,随手捻了手指大小的点心吃,顾大夫人也吃了几个。 果然,又在宫门口等了多半个时辰,顾家的人才得以进了宫。有侍领了顾家的男人们去了,顾念跟着顾老太太、顾大夫人乘了撵轿往后宫里去了,丫鬟婆子们都留在了宫门口。整个过程鸦雀无声,井然有序。这可真是规矩大,顾念心道。 有侍陪着顾老太太说话,今日的宫宴设在琼花台,很多夫人贵女们都已经过去了,侍有些谄媚道:“太后娘娘看重顾家,先请顾家女眷到慈宁宫说话,奴婢这就带老太太过去。” 顾老太太笑着谢过了,顾大夫人顺手塞了一个鼓鼓的荷包,侍更是殷勤了。笑道:“老太太有福气,两位娘娘在宫里常念叨您呢。”又转向顾念道:“吆,这是六小姐吧,可真真是个拔尖的人儿,怪道惜妃娘娘天天念叨呢。” 顾老太太道:“太后娘娘凤体安康吧?皇后娘娘和两位娘娘都安好吧?” 侍笑道:“好呢好呢都好呢,老太太一会都能见得到。” 说话间到了慈宁宫的外殿,几人下了撵轿,侍上前通传,有宫女道:“公公辛苦了,顾老太太、大夫人跟我到偏殿坐会吧。太后娘娘这会正在跟雍王妃、曾老太太几个叙话呢。” 几个人跟着宫女进了内院,径自被领到了偏殿候着。 顾念看这慈宁宫内各处,帐舞蟠龙,帘飞彩凤,金银焕彩,珠宝争辉,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长春之蕊,静悄无人咳嗽,真正又是奢华又是肃穆。 那宫女上了茶径自去了。 173 太后娘娘 不多久就听有人轻轻过来,进来的是一个年长的姑姑,正是太后娘娘身边的最得力的掌事姑姑云姑姑。顾老太太几人笑着站起来打招呼,云姑姑上前行礼,道:“老太太万福,老太太也好久没来慈宁宫里,太后娘娘刚刚听说您过来了,让我来请您过去呢。” 顾老太太笑着谢过了,几人随了云姑姑进了正殿。 只见高高的宝座上,坐着一个戴着凤冠身着华服的威严妇人,看着不过四十多岁,可能是保养得宜的缘故吧,按说太后娘娘也有五十多岁了。这就是大夏国身份最贵重的女人,元和帝的生母,太后娘娘了。顾念赶紧收敛神情,低眉顺目。 顾老太太几人行了大礼,只听太后娘娘温和地道:“不用多礼,快起来吧。” 顾念扶了顾老太太起身,太后娘娘赐了座,道:“老太太身体可好,也是好久没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了。” 顾老太太恭敬道:“劳太后娘娘挂心,老身身体还好。只是人老了,也不爱走动了,好久没来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太后娘娘笑道:“你不来看看哀家也就罢了,你的宝贝孙女儿也不来瞧瞧?” 顾老太太道:“有太后娘娘护着,她们过得好,哪用得着我再操心。” 几个人说起了闲话。 云姑姑从外面走进来。太后娘娘笑起来,道“说起来,今儿个惜儿已经派人问了多次了。”目光扫向顾念道:“这就是惜儿的亲妹妹吧,长的跟惜儿有些像呢” 顾念站起来恭恭敬敬行礼道:“给太后娘娘请安,愿娘娘凤体安康,万事顺意。” 太后娘娘笑道:“好孩子,你跟云姑姑去吧,再不去哀家看惜儿要追到这边来了。” 又向着大夫人道:“你也去瞧瞧淑妃娘娘吧,她这几日身上都不好。哀家就多留老太太一会,跟老太太说说话。” 顾大夫人和顾念行礼退了出来。 顾大夫人心里诧异,面上却不显,道:“念儿跟着姑姑去吧,莫让惜妃娘娘等太久了。大伯母去景粹宫看看你大姐姐。” 顾念道:“大伯母,我也该向淑妃娘娘请安的。” 顾大夫人道:“没事的,你看云姑姑都等着呢,下次吧。以后有的是机会。” 顾大夫人心急,跟了景粹宫来请人的大宫女匆匆去了。刚才太后娘娘态度分明不好,同样是顾家的女儿,太后娘娘说起顾惜叫惜儿,说起顾韵冷淡的称呼为淑妃娘娘,又听说淑妃娘娘身上不好,顾大夫人又是担忧又是难过。顾韵进宫多年,皇子也有了,就是不得皇帝陛下的心,现在连太后娘娘也对她如此冷淡,相比日子更难过了吧。 却说顾念跟着云姑姑出了大殿,一眼就看见在门口候着的红蕊,红蕊看她出来脸上现了喜色,上前行礼道:“六小姐。” 顾念向云姑姑道了谢,红蕊引了她上了轿撵,道:“六小姐,这里离未央宫有些远,娘娘特地派了轿撵来。” 顾念问道:“姐姐她好吗?” 红蕊笑道:“娘娘挺好的,宫中太后娘娘和皇上对娘娘都好。就是想念六小姐的紧,平日里一直念叨。” 顾念点点头道“我在顾家也好,姐姐该放心才是。” 今天宫里设宴,人多,随时有内侍或者宫女匆匆的来去。顾念便不再说话。 不想,才行了半柱香时间,就看见一个宫女引着两个丽人匆匆而来,红蕊道:“六小姐,是二小姐和曾二小姐。” 顾念立马下了轿撵,侧了身给顾意行礼道:“二姐姐,曾小姐万安。” 顾意笑着问:“这是去未央宫看惜妃娘娘?” 顾念道:“正是呢,刚和大伯母从慈宁宫出来,大伯母先去看大姐姐了。” 顾意道:“我也是才听说大姐身上不好,去看看的。那你快去吧,别让惜妃娘娘等急了。” 顾念行了道:“二姐姐慢走。” 却听曾玉环靠近她小声道:“装,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庵堂里的‘大小姐’。”大小姐三个字咬的重重的,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顾念面色不改,好似没听见,笑意盈盈道:“曾小姐慢走。” 转身上了轿撵向着未央宫而去。 曾玉环心里恨恨的,顿了半晌,顾意唤她才一起去了。心道:“让你装,今天我就撕破你这副风轻云淡的假面孔,让你在京中再也没脸待下去!” 174 姐妹相见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未央宫。 下了轿撵,顾念刚刚抬头打量未央宫,却看见顾惜一身嫩黄宫装,俏生生地站在正殿门口,看见顾念便要移步过来。 顾念赶紧几步上前便要行礼,顾惜一把抓住她的手道:“念儿,可把你盼来了。” 拉了她进屋,顾念道:“姐姐,你好不好?” 姐妹两个叙话。 顾惜告诉顾念,自己在宫中过的还好,有太后娘娘撑腰,有皇帝陛下的恩宠。 顾念告诉顾惜,自己在顾家也还好,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挑挑拣拣告诉顾惜,主要还是顾二老爷三番两次要接顾念到琅中去的事情,被人构陷的事顾念不想顾惜担忧轻描淡写的一语带过了,至于家里出了奸细这事顾念不敢说。 顾惜冷声问:“这件事祖母怎么说?大伯父怎么说?” 顾念道:“祖母也是为难,父亲接我去琅中也是为我好,祖母不便过于阻止。至于大伯父,念儿不知道他对这件事的态度。” 顾惜道:“为你好?念儿你别天真了,要是能为你好你就不可能在庵堂里生活了五年!不过念儿你也别怕,这事我找机会向祖母提提。如果说过完年父亲还来接你,祖母拦不住的话你就去找大伯父,他答应过我的!” 顾念有些疑惑,顾惜却并不解释道:“以后你有事可以去找东云元振大哥。很多事他能帮你,也能给我传信。” 顾念试探着问起顾家内宅后院的人,顾惜却是很茫然,虽然在京中的这多年,但也多是在宫中,对家里的很多事并不知晓。 顾惜的嘱咐顾念一一应了,拿出八千两银票来给红蕊道:“是几个铺子的盈余,我用了一部分,这些给姐姐平日里打赏下人用。”顾惜红了眼眶,握紧了顾念的手。 顾念刚想问问大姐姐顾韵怎么样,红蕊进来催道:“娘娘,该去琼花台了。” 顾惜便携了顾念道:“走,我们去琼花台赴宴,再迟太后娘娘该催了。” 顾念道:“姐姐,我看太后娘娘对姐姐很是亲切呢,姐姐在宫中过的好念儿才放心。” 顾惜淡淡笑着道:“念儿你放心,我既然选了这条路,自然会好好的过下去的,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 两个人到琼花台的时候自有宫女领了顾念到她的位置。顾念坐下,四下环顾,见大部分人都已经在座位上了,皇后娘娘带着几个妃嫔也已经到位了。再看自己,左边是顾玉双顾无双姐妹,顾念笑着打了招呼,右边的大小姐有些眼熟却不记得姓名,便轻轻的点头致意,对方也朝她笑笑。再看周围,不远处有卞氏姐妹、常大小姐,还看到了曾玉环。 原来这宫宴的座位安排有趣,夫人们坐一排,大小姐们坐一排,由近及远,地位高下立显。对面是男客,也是年轻公子们一排,老爷们一排。 顾念想着宋楚宜跟崔文秀应该也在周围吧,左右看看,果然远远看到崔文秀对着自己笑。顾念也笑着致意,也不知道宋楚宜坐那里。 顾念看明艳端庄、雍容华贵的皇后周围围着几个不知品阶的嫔妃说笑,一个个美丽动人、貌美如花。顾惜却独自坐在一边静静的品着果酒,优雅迷离,仿佛又有一些淡淡的忧伤。顾念不禁有些看呆了。 再仔细看看,才没发现淑妃娘娘顾韵得身影,其实顾念多少年没见过顾韵了,对顾韵没有任何印象,也不知道见了还能不能认出来。顾大夫人陪着顾老太太远远坐在一群贵妇中间,强打着精神应付。 突然旁边有人笑道::“看美人看呆了,念念” 顾念惊喜的回头,旁边的佳人不知所踪,宋楚宜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顾念还想回头看看,就听宋楚宜低声道:“别找了,我跟闵小姐换了座位了。” 顾念低声道:“就你机灵,刚才我还找你呢。” 两个人窃窃私语起来。 宋楚宜道:“你那里是找我,这大半个月也不见你来找我。” 顾念道:“家里有些事,走不开啊。” 宋楚宜惊讶道:“你家也出了事?什么事呀?” 顾念道:“也?那你家也有事?” 宋楚宜道:“严格来说是我哥哥的事。” 顾念道:“宋公子发生什么事了?前阵子写信也没告诉我。” 宋楚宜道:“我哥就是个傻子。这事他不让我告诉你。我偷偷告诉你你可不能出卖我啊!” 175 傻子 顾念笑道:“什么事情这么忙神神秘秘的?宋公子怎么就是傻子了?你说出去也不怕京中的人笑你,他是当世大儒清风先生的关门弟子,人聪明才学又高,开春不定给你们宋家再拿个状元回来呢!” 宋楚宜听顾念夸自家哥哥,心里当然高兴,道:“难为你看得起我哥哥,我哥哥知道了心里可不乐开花才怪!” 顾念老脸一红,想想宋楚宜一直以来对自己格外热心,又不时的提起自家哥哥,顾念再不明白那可真就是傻子了! 顾念掩饰性地啜了一口果酒,道:“你倒说说宋公子哪里傻了?” 宋楚宜道:“今年宫中小年宴我哥哥没来,因为他来不了。” 顾念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宋公子身体有恙?” 宋楚宜道:“也算是吧,上次我记得我哥哥说要去求清风先生,当时我就阻止他了!念念你可知道清风先生得来历?” 顾念摇摇头,宋楚宜道:“清风先生跟蜀中的陈大儒是师兄弟,都是鬼谷先生的弟子。这清风先生不仅学问好,还有一身好武艺,年轻的时候四处游历,胸怀大略,学识渊博,交游广阔,当年武林中甚至有人推举他做武林盟主呢。听我祖父说清风先生淡泊名利,最不愿被束缚,多年前被人陷害失了右臂才定居京中,有三五好友弟子跟随身边。” “当然,清风先生也不是随便收徒的,收了我哥哥做关门弟子也是因为我先祖的缘故,具体什么事情我也不清楚,只听说宋家先祖曾有恩惠于鬼谷先生,鬼谷先生承诺帮宋家做三件事,但宋家一直也没啥需要帮忙的,鬼谷先生仙逝时就拜托清风先生继续遵守承诺。” “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了我哥哥为徒,是我祖父做的决定。第二件事是当年我母亲病入膏肓,无医可治,不论是民间的游医还是太医院的太医看了个遍,眼看着母亲要离我们而去。哥哥情急之下去求了清风先生,清风先生请动了江湖传闻中的鬼医来。人说“鬼医上门,阎王都愁”,又说鬼医脾气怪,愿意的分文不取,不愿意的金山不换。鬼医果然不同凡响,救了我母亲一命。不过因为这件事我祖父对哥哥家法伺候,差点要了他的小命,据说整整三个月哥哥没下得来床!那时候我还小,现在每每提及这事,我母亲还是眼泪涟涟的,对我哥哥也是百依百顺的。……” 顾念基本已经明白了,急忙道:“那,是不是宋阁老又动家法了?宋公子现在怎么样,严重不严重?” 宋楚宜道:“祖父这次气的狠了!家法也请了,但也亏了开春哥哥就要下场,祖父还是手下留了情,说等考完科再算账!不过禁了足,这几个月恐怕在外面是见不到哥哥的。” 顾念道:“那宋阁老没有规定旁人不许上门吧?” 宋楚宜笑了,道:“念念果然聪慧。祖父还不知道是因为你的缘故,不然我估计哥哥小命都难保了。哥哥怕你担忧,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不要给你说,你可不许说漏了,哥哥凶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顾念笑不出来,道:“那,宋公子他现在怎么样?” 宋楚宜道:“这半个月都是在床上。不过念念你别担心,连我祖父也说,我哥哥看着文弱,骨子其实很硬的。” 顾念只感觉这琼花台的灯光耀花了眼,有些看不清宋楚宜的脸。 这个人真正是个傻子,何止是傻,简直是傻的厉害! 恍惚间有人拉了自己一下,却是皇帝陛下伴着太后娘娘过来了,大家跪拜行礼三呼万岁。 176 小年宴 顾念神情有些恍惚。 远远看过去,元和帝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可能是保养得宜的缘故吧,看着也算顺眼,顾念心里想。 元和帝从二十岁登基,到今年已然是元和十一年了。 元和帝开口讲话,大意就是大家辛苦一年,请大家吃个饭,感谢大夏国官员们兢兢业业的工作,还有官员女眷们的大力支持,预祝明年是个好年景云云,不过都是场面话,顾念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想着这几天怎么想办法找借口去看望一下宋岩。 太后娘娘也发了话,主要是说后宫后院历来与前朝密切相关,训诫后宫嫔妃和在场的夫人贵女们平日里要安分守己,当然今晚要高高兴兴的饮宴。 大家一齐又跪拜谢了恩。 皇后娘娘一声令下,乐声响起,舞姬们翩翩起舞。宫女们也鱼贯而出,菜一道道被摆上了面前的小几。 杯碗碟箸,精致小巧,赏心悦目,一道道菜式点心摆上了桌,颜色、菜式、杯碟搭配绝妙,让人一看食欲大增。菜品也是一流,色香味俱全。顾念心道:这该是大夏国最高档次的宴席,自己要好好尝尝才不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再看那些歌舞伎一个个身轻如燕,群居飘飞,步步生莲,煞是好看,顾念的注意力也拉了回来。整个宴会由皇后娘娘操持,看来这皇后娘娘真是事无巨细处处完美呀。 果然,一曲结束,众人叫好,连太后娘娘也笑道:“很好,皇后费心了。” 皇后起身谢过了。 顾念远远看向自己的姐姐,顾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娴静从容的饮着果酒,看着歌舞,好似很投入很享受一般。但顾念却从中看出了疏离淡漠和淡淡的忧伤。 宋楚宜挨近顾念道:“你大姐淑妃娘娘怎么没来?” 顾念也低声道:“我也不清楚,好像是身体不舒服。” 宋楚宜道:“咱们只管吃东西,下面还有小姐们上台竞技拿彩头的节目,每年都一样,无非是常大小姐、卞家小姐、曾家小姐、楚小姐几个,看得多了也觉得乏味。也有男子舞枪弄棒的,以前京中五公子在的时候常被人起哄闹到台上去,这几年五公子走的走,散的散,没什么意思了。” 顾念惊讶道:“哦?大小姐们贵公子们还要表演节目?那我得好好看看,她们往常都表演什么?” 宋楚宜道:“看不出来念念你还喜欢凑热闹。无非就是琴棋书画呗,念念你拿手什么?” 顾念红了脸道:“琴棋书画我样样不通,我拿手吃。” 宋楚宜没忍住笑出声来。 顾念也笑了。 没看到不远处曾玉环跟卞明月低语了几句,冷笑着看着她。 果然酒过三巡,菜上过半。有宫人抬出了几样东西摆在前面,皇后娘娘站起来笑道:“还是往年的保留节目,今年的彩头可不简单,皇帝陛下、太后娘娘、雍王爷分别赏赐了鱼肠宝剑、冰弦琴、九龟荷叶玉石砚台,样样都是无价宝,就等着在座的各家公子各家小姐们了,彩头不分一二三等,先到先得,喜欢什么就选什么。” 皇后身边的一个管事姑姑道:“还是旧年规矩,什么才艺都不限,不服后面的来挑战。” 顾念看大家兴致勃勃的,问宋楚宜:“有人主动上去吗?” 宋楚宜努努嘴道:“自然有人不会放过,这可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京中的才女是从哪里产生的,不都在小年宴上产生的?”果然周围的贵女们跃跃欲试。 顾念对这种小孩子的游戏实在不感兴趣,自己也无一身之长,点点头道:“那没咱们什么事,姑且看看就好了。” 宋楚宜、顾念的位置远,听不清前面是怎么个情形。 先是皇后娘娘笑着道:“既然没人上来,那就让本宫的妹妹抛砖引玉带个头。” 雍王妃笑道:“也好,二小姐三小姐是咱们大夏国有名的才女,每年我都迫不及待的想听听二小姐的琴呢”。其实不过是去年雍王妃起了头,第一个被推上去的是曾玉环,卞明月为此不高兴了很久。 177 出彩 只见有宫女领了卞明月走上前,依次向皇帝、太后、皇后行了礼。 卞明月向皇后道:“娘娘,臣女请求跟姐姐一起表演,请娘娘恩准。” 皇后娘娘笑道:“也是,本宫这两个妹妹呢,一个一个来确实对其他贵女也不太公正,臣妾请太后娘娘恩准。” 太后笑道:“今儿个是你主持,你做主就是了。”宫女又请了卞明珠上去。 皇后侧目,雍王妃淡淡笑着,曾家的小姐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 宋楚宜道:“二表小姐的琴、三表小姐的舞那可是在历年小年宴上风头无限呢。看来今天我们第一个要欣赏的就是卞家表姐们的节目呢。” 顾念道:“卞家跟宋家是表亲?” 宋楚宜笑道:“是我姑奶奶的表姐夫家姓卞,两家多有来往,便续上亲了。卞家可比我们宋家风头盛多了。”这几年卞家的女儿确实风头大盛。 顾念道:“原来是这样。” 不多久卞氏姐妹换了衣服,卞明珠一身素衣显得纤尘不染、仙女下凡一样,素手轻轻在琴弦上波动,美妙的声音瞬间倾泻而出,伴随音乐而出的卞明月,身姿曼妙,长袖曼舞,轻云般慢移,疾风般旋转,真是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广袖轻收,卞二小姐端庄纯净,卞三小姐妖艳妩媚。曲子是最动听的曲子,舞是最美妙的舞。 半晌,众人才回过神来,赞口不绝,男客那边不断传出了喝彩声。 元和帝也连声称赞卞二小姐好琴技,卞三小姐好舞技,这个组合京中无人能及。 太后娘娘笑道:“卞老夫人好福气,明珠明月真真是光彩夺目,人如其名。” 卞老太太淡淡笑着谢过了,宠辱不惊的样子,但眼睛里满意是遮不住。众家夫人围着卞老太太说笑起来,忙着请教怎么教养女孩儿,坐的远一些的也纷纷投去了艳羡的目光。一时间卞家成了全场的焦点。 卞氏姐妹在京中素有美名,往年的小年宴分别也多次拔得头筹,这二人组合起来还是第一遭,看来也是筹谋了好久,对今晚的彩头也是志在必得。 皇后娘娘也淡淡笑着。 顾念笑着低声问宋楚宜道:“你平日生活在这些多才多艺的绝色美女当中,压力是不是很大?” 宋楚宜道:“可不是,我母亲每每说起来都问我是不是亲生的,同龄的姐姐妹妹都比我强。”两个人笑起来。 后面陆续有人上去,或歌或舞,或弹琴或作画,还有一个什么公子上去舞了剑,好像是觊觎那把鱼肠宝剑。 顾念没了心思再看,轻轻的问宋楚宜过年期间自己可能出不去,看能想个什么借口去看看宋岩,宋楚宜自然高兴,两个人低着头悄悄的谋划起来。 宋楚宜道:“我哥哥知道念念你要去看他那可不欢喜疯了?” 顾念拉了宋楚宜道:“你可别胡说,宋公子为了帮我才受了伤遭了罪,我去看看还不是应该的?” 宋楚宜笑道:“我懂我懂,就是应该去谢谢我哥哥,还有探望探望他,他已经卧床半个多月了,好可怜的。” 两个人说的起劲,猛然发现宴会厅里一片安静,两个人察觉不对,远远看去前面顾惜站着说着什么。 那边的人不断转过脸来看向这边,“这是怎么了,念念,她们都在看你。”宋楚宜道。 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怎么了,姐姐为什么站着,顾念不由得站了起来。 只听不远处曾玉环冷冷的笑道:“顾六小姐,真的不愿意上去表演节目,让惜妃娘娘为难吗?” 原来卞三小姐、曾小姐等向皇后娘娘建议,顾六小姐才从云中来,不如乘这个机会表演个才艺让大家互相都认识认识,以后也好交际。 皇后娘娘哪有不应的道理,当场就回了皇帝和太后娘娘,惜妃娘娘的亲妹妹多才多艺,正好可以给大家开开眼。 178 出丑 顾惜在整场宴会中几乎没说话,认真品尝菜肴、果酒,认真看歌舞,目不转睛,连皇上频频看向她都没有发现。突然听到这帮贵女们提议让顾六小姐表演一下才艺,顾惜吓得张口结舌,反应过来后立马站起来反对。 顾惜自然是激烈反对的,因为她知道自己可怜的妹妹从七岁就一个人生活在庵堂,除却跟着静云师太认几个字写个信之外,哪来的才艺?这帮子所谓的贵女,根本就心术不正,故意让念儿出丑。这可怎么办才好? 可是皇后娘娘笑得风轻云淡,道:“惜妃妹妹,六小姐初到京中,让我们大家认识认识,往后也互相有个照应,何苦一味藏着掖着?” 雍王妃也笑道:“前儿个惜妃娘娘刚求了太后娘娘,特许了顾六小姐进宫领小年宴,不就是想让她露个脸见见世面吗?难道今儿有什么不妥?” 顾惜一口银牙差点咬碎,皇后和雍王妃素来不合,今日却一唱一和非得逼着让顾念站出来出丑,看来是合谋好了的。其实顾惜想得多了,皇后对顾惜有所不满,但雍王妃很开心顾惜打破了皇后娘娘在宫中一枝独秀的局面,乐得看卞家的笑话。今日的事却是巧合,卞明月是皇后的妹妹,进宫请安的时候拿顾念的身世逗乐,皇后娘娘留了意,冒出让惜妃连着出丑的念头。 曾玉环跟雍王妃一起进的宫,听说顾念被特许领宴又恨又喜,求自己的姐姐给自己出口气。因为翠华楼的口角一事,据说崔文锦在曾世子面前请教了京中谁说了算的问题,连皇上也听说了这段插曲,虽然当时皇上笑崔文锦护妹过于心切,但是曾侯爷和曾世子冷汗湿透了衣服。曾玉环挨了哥哥曾萌权狠狠的一记耳光不够,还被禁足抄了大半个月的女德女训,素日里最疼爱她的姐姐听说了这事也没有为自己开口求情,曾玉环当时杀了顾念的心思都有了。她曾玉环是什么人,她的父亲是长宁侯,哥哥是长宁侯世子,姐姐是雍王妃,竟然被一个死了母亲爹又不管庵堂里长大的野丫头害得挨打禁足了!曾玉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心底里暗暗发誓不玩死顾念她就不姓曾!要不是她的嫂嫂顾意替她说好话,连这次小年宴曾世子都不愿让她参加。 可巧了,她听到顾念被特许进宫领小年宴时心里挺欣慰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机会一下子被递到了自己手里,让顾念在全京中最有地位的宫中和各个世家大人夫人、公子、小姐们的面前出个丑,让所有人都知道从小生活在顾家庵堂里的顾家六小姐,即使有个做娘娘的姐姐也改变不了她无德无才无教养的事实!看她顾念往后还有脸赖在京中?还不马上滚回她的庵堂里待一辈子? 曾玉环道:“顾六小姐,难不成你以为赖在这里不动就不用出丑了?”出丑两个字虽然说得声音小,但不少世家小姐们还是听到了,很多人兴致勃勃的转过来看顾念。 皇后娘娘直接忽略了顾惜,转身对身边的宫女道:“去请顾六小姐到前面来。” 看皇后娘娘和雍王妃不依不饶,太后娘娘出声询问道:“惜儿?” 顾惜又气又悔,自己原本是想让自己的妹妹露个面,以后也好交际走动,哪想到把自己的妹妹置于这种尴尬境地! 顾念一下子明白了,在宫女朝自己走来时就款步上前,落落大方的给皇帝、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行礼请安。 皇帝点点头,看皇后和顾惜刚才的态度,明白这顾六小姐可能是身无一长,饶有兴味地看顾惜的妹妹如何应对。 皇后娘娘笑得异常亲切,道:“顾六小姐,刚刚你的几个手帕交联名推荐你来给大家露一手,也让我们认识认识从云中来的顾六小姐。惜妃妹妹是大家公认的才女,想必她的妹妹也不会差到那里去的。” 179 姐妹联手 顾惜盈盈拜倒,道:“皇后娘娘,刚才明珠明月俩妹妹联手表演很精彩,我们姐妹也想一起给大家表演,请娘娘恩准。”顾惜想念儿什么都不会,要出丑丢脸我陪着她好了。有我在至少她不会太难堪,而且作为元和帝的宠妃,别人也不太敢过于非议的。 皇后娘娘点着头道:“惜妃妹妹的要求本宫自然是准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不限,你们姐妹商量吧。”心道,好你个顾惜,想护着你妹妹,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顾惜拉了顾念的手,满脸的担忧与愧疚,顾念却淡定从容,微微笑着:“姐姐作画,我来吟一首词吧。” 顾念看过顾惜放在轻红阁的画作,也算是上乘,至于自己,真正是身无一长,好在来到这一世之前也背过不少古诗词,只好拿来应应急了。 顾惜道:“念儿,可以吗?” 顾念笑着点头,指着宴会厅一簇簇的插瓶红梅道:“就以这梅花为题吧。” 侍抬上了花屏,顾惜开始作画。 顾念踱了两步,开口道: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顾惜作画完毕,顾念怕别人怀疑自己,等顾惜作完画退开了才上去把这首咏梅题在了画作上。 元和帝第一个走上前去看,画作完全还原了这首词的意境,风雨黄昏,暮色朦胧,驿外断桥,一支遒劲的老梅寂寞傲然不屈独自开放,大量的红梅花瓣被吹落道泥水中,凄然凋零。顾惜的画功很是了得,寥寥几笔,意境深远,再看顾念的题字,笔迹行云流水般其力不失。不禁大笑赞道:“好画!好诗!好字!” 众人争着上前去看,太后娘娘也笑道:“这孩子小小年纪,这词写得也太悲苦了点。” 元和帝道:“前面是有些悲苦,不过后面几句绝了,好一句‘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顾六小姐心中有沟壑,赏!” 姐妹两个相视而笑。 皇后娘娘、雍王妃看了也笑着称赞,曾玉环再也坐不住了,忙上前道:“小女也见识见识惜妃娘娘和顾六小姐的佳作。” 看顾念的那一手字,不由得恨意满满,这分明是练了好久的字,再看她落落大方、毫不怯场的样子,哪像庵堂里无人教养的姑娘?心里更加愤恨,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让她出丑,哪知道她竟然出了彩! 在太后娘娘的示意下宫女拿了顾惜的画作到夫人小姐的桌前展示,那边男客也有人要求一览娘娘画作的风采,元和帝高兴的答应了。 下面坐着的卞明月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顾氏姐妹抢了自己姐妹的风头是真,从小生活在云中顾家庵堂顾念,连书不曾读过哪里的才?这也太不可思议了。看众人啧啧称赞,心里越来越酸。卞明珠看她脸色不对劲,想拉没拉住,卞明月霍然站起来大声道:“顾六小姐出口成章好文采,我等京中女子真是望尘莫及也佩服不已,顾六小姐能否再即兴一首给我等开开眼?”一句话把顾念置于京中贵女的对立面,同时又丢给顾念一个难题。 曾玉环笑道:“是啊,顾六小姐,我看不用旁的,就还以这红梅为题,既应景又能显出顾六小姐的才学。” 雍王妃笑道:“妹妹们别胡闹,顾六小姐是有真才学的。” 一句话说的暧昧不清的,顾惜很是生气,刚要反驳,顾念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姐姐稍安勿躁。这帮小心眼的女人,千方百计为难自己,不要说以梅为题,就是牡丹菊花兰花桃花杏花她都能背上一堆,虽然有剽窃老先人才学的嫌疑,可应应急绝对没问题。 曾玉环道:“顾六小姐,你不会是怕了吧?也没关系,回去想想以后有机会吟给我们听也是可以的。”一脸的笑意盈盈,顾念看着着实可恶,差点一巴掌拍上去。 180 才学 不过,她曾玉环装的温文尔雅,顾念也不差,当下向元和帝、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盈盈施礼,笑道:“既然卞三小姐、曾小姐提了要求,大过年的臣女也不好扫了大家的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吟诗一首给大家助兴,祝皇帝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圣体安康,祝我们大夏国繁荣昌盛,祝在座的各位新年快乐,万事顺意。” 大家都饶有兴趣的看着顾念,元和帝笑道:“好,顾六小姐要是一炷香时间之内吟出一首好诗来,那今天的彩头就任六小姐挑。” 顾念恭敬的应了,心想那里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啊,你们让我出丑,我偏不遂你们的意,开口缓缓道来: “咏梅 风雨送春归, 飞雪迎春到。 已是悬崖百丈冰, 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 只把春来报。 待到山花烂漫时, 她在丛中笑。” 元和帝几步上前,就在画屏上泼墨挥毫,将顾念吟诵的咏梅题在了花屏上。 众人看时,那香燃了还不到一半。 曾玉环什么都没说,在雍王妃的示意下悄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元和帝笑道:“不愧是惜妃的妹妹,才思敏捷,出口成章,好!” 又道:“大家来看看,闺阁女子有这样的胸怀,堪比大丈夫!”大家争相去看,也是交口称赞。 顾惜携了顾念的手谢了恩,道:“都是自家祖母教得好。” 太后娘娘笑道:“惜儿的妹妹不仅人长得好,才学也好,顾家老太太真是好教养,孙女儿一个比一个强。” 顾大老爷满眼笑意,捋着胡须接受同僚们的恭贺。在场的顾家人都与其荣焉。 琼花台一时欢声笑语,小年宴被推上了一个高潮。 元和帝笑道:“惜妃的妹妹既然拔得头筹,彩头自己喜欢什么自己挑!” 顾念盈盈施礼道:“启奏陛下,臣女很是为难,不知道如何是好。” 元和帝道:“哦?六小姐为何为难?说出来朕帮你解决。” 众人侧耳倾听,曾玉环心里有些发毛,这个顾六小姐不会趁机告她的状吧! 只听顾念言笑晏晏,道:“今晚的彩头每一样臣女都很喜欢,不知道选哪一样好。” 曾玉环松了一口气,有人窃窃私语,这彩头是皇帝、太后娘娘和雍王拿出来的,每一样都是无价之宝,也不能说哪一样你不喜欢吧,顾念不知道选哪样也确实说了个实话。 元和帝哈哈大笑道:“这有何难,以朕看,你要是都喜欢就都赏给你了!” 顾惜忙拉了顾念谢恩。 皇后娘娘急忙站起来道“陛下,这,这样妥否?毕竟今日上台的众家公子小姐表现都不俗。” 元和帝笑道:“是都不俗,不过以朕看这拔得头筹的是惜妃的妹妹,既然之前没定只能拿一样的规矩,她又都喜欢,那就都给她吧,君子要有成人之美之量。想必其他人也没有意见吧?”环顾一周,谁敢有意见啊。 卞明月敢怒不敢言。 太后娘娘忙打了圆场,让从内库选了十几块上等的羊脂玉佩,今晚参与的人手一块。 皇后娘娘勉强笑着答应了,吩咐宫女道:“把彩头都给顾六小姐吧。” 曾玉环想要分辨一二,远远看见自己母亲的脸色,又坐下了,一肚子气快要炸了。这叫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边的卞明月也快忍不住了,卞明珠死死拉着她的手,连皇后娘娘也忍了下来,她们还能说什么。 顾念却施施然谢了恩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宋楚宜一把拉过顾念道:“念念,真是又惊又喜,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顾念心虚的低下头道:“就是两首词而已嘛。” 宋楚宜道:“了不得,连皇帝陛下都夸你好多次呢。不过你也真胆大,彩头被你一个人都拿走了,有些人要被气死了。” 顾念低声道:“我就是故意的,谁让她们整我,连我姐姐都不放过。”说着两个人笑起来。 宋楚宜道:“念念你真是一鸣惊人啊,明天这大街小巷肯定都知道你顾六小姐是京中第一才女。” 顾念又一次红了老脸,陆爷爷、毛爷爷千万别生气,我不是剽窃,借用一下下而已。 181 夸赞 顾元正道:“寒气森然,吹毛可断,真正是柄绝世好剑。” 顾元诚道:“是好剑,不过一般人驾驭不了这柄剑。” 顾悦几人则不自觉远远躲开。 顾悦道:“赶紧拿远点,这东西就是个凶物!” 顾念让绿意找了厚厚的毡布来包了,锁到了箱子底下。 顾沅道:“这东西听着有名,对咱们来说一文不值。” 顾悦道:“就是一柄废铜烂铁,又是个阴寒之物,放在宅子里不吉祥,该丢得远远地才是。” 顾宁道:“六妹妹以后你也远着点,免得被伤着了。” 顾念笑道:“多谢姐姐们提醒。” 再看这九龟荷叶玉石砚台,造型奇特,构思巧妙,浑然天成,雕工精细,质地均匀,摸起来光滑细嫩,连顾元诚也感叹说:“真真是好砚,比祖父书房的那台砚还要好。” 顾悦等人对其并无兴趣。 顾念看着砚台,突然就想起宋岩来,想宋岩给自己送过不少东西,从《杏林集要》开始,什么九连环、画眉鸟一系列小孩儿玩的东西,再到各种吃食点心等等,也竭心尽力的帮过自己好几次,自己却还不曾给他送过任何礼物呢。 这鱼肠宝剑虽是宝物,可宋岩一介书生根本用不上,但是这九龟荷叶玉石砚台就很不错,想到此她打定主意把这块砚台赠给宋岩。 顾悦甚觉无趣,嚷着去紫藤苑看梅花。一行人又往外走,顾悦边走边撇了撇嘴道:“费了半天功夫来看一柄破剑,有什么好看的,再说六妹妹你又不会舞剑,真真是一柄破铜烂铁,一点用都没有!那块石头倒可以用用。” 顾元诚道:“什么叫破铜烂铁,我听叔父说江湖有人出了很高的赏金呢。” 顾悦道:“大哥说的是,它是稀世宝物,可是有什么用?要我说那把冰弦琴才是真正的无价宝。” 顾沅道:“是啊,冰弦琴真是一琴难求,要是有它我能弹出最美好的乐曲来。” 顾悦道:“可惜了六妹妹没拿到手就送人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六妹妹还是聪明,冰弦琴不乘机送给惜妃娘娘,自己又不会弹,拿回家也是死物,还会遭人耻笑。” 顾沅笑道:“六姐姐,以前住在庵堂里,有没有摸过琴?现在即使想学,恐怕也晚了吧。” 两个人笑了起来。顾念笑着,没有作声。 顾宁道:“六妹妹吟诗就很厉害了,还得皇上的称赞呢。” 顾元诚道:“那可不,整个小年宴上就六妹妹最出彩了,这彩头全都落到咱们家了。” 顾悦道:“这个倒是没看出来,改日我们也得向六妹妹请教请教。” 顾沅道:“六姐姐,你在庵堂里是怎么学了诗的?家里请了女先生,我跟四姐姐、五姐姐专门学了的尚不精通,勉强能应付场面而已。你什么时候学会作诗的?” 顾悦道:“别是别人写的给六妹妹看到了吧?这样可不好,说出去要笑掉别人的大牙的。” 顾宁道:“六妹妹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 顾悦道:“说的好像你很了解六妹妹一样,难道你也是庵堂里长大的?” 顾宁噤了声。 顾元诚有些生气,道:“你们别胡说!六妹妹,她们这样说你,你也不解释一下!” 顾元正也期待地看着顾念。 顾念笑道:“没关系呀大哥,五姐姐七妹妹能质疑我,说明她们会写诗也有鉴赏能力,下次有机会出彩的很可能就是她们了,自家的姐姐妹妹出众我高兴还不来及呢。” 刚说完就听后面有人笑道:“好好,这才是我们顾家闺女该有的格局,连皇上都说我们六小姐胸中有沟壑,果然是不一般!”说着哈哈大笑。 原来顾大老爷从外院进来,正好听到了顾念的这番话,连连夸赞。 几个人行了礼问了安。顾大老爷道:“别看你六妹妹才从云中来,这做人行事样样不差,得了皇帝陛下和太后娘娘的赞赏,大有前途。” 182 攀高枝 顾大老爷看了一眼顾元诚,脸色一下子凝重了起来,道:“你开春也是要下场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跟着姐妹们在内宅后院有什么好混的?还不赶快温书去!” 顾元诚乖乖一溜烟走了。顾元正也恭恭敬敬的辞了顾大老爷去外院看书了。 顾大老爷看几个女孩子也有些诚惶诚恐,笑道:“大过年的,你们姐妹好好玩玩。”说着踱着方步去了。 几个人松了口气,顾悦心里不忿,什么好事都让这个庵堂里来的假小姐给遇上了,有些气哼哼道:“装的挺像,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惯会在长辈面前讨巧卖乖!” 顾念笑笑没搭话,顾悦越发觉得没趣,道:“沅沅我们去看红梅吧。四姐姐你也一起去吧?” 顾宁犹豫了一会,顾悦不耐烦道:“怎么,四姐姐想跟着六妹妹学做诗?那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教,你是不是那块料!沅沅我们走!”拉了顾沅径自去了。 留下顾宁泫然欲泣看看她们的背影,又看着顾念,顾念笑笑行礼道:“我也先回轻红阁了,四姐姐再见。”也径自走了。 顾宁看着顾念的背影,道:“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丁香道:“怎么会,姑娘您别多想,是五小姐她们跟六小姐玩不到一起。” 顾宁道:“她们玩不到一起为什么每次都针对我?不管什么事都迁怒到我身上,难道就是因为我是庶女吗?也是,连我的父亲眼里也看不到我。” 丁香道:“姑娘您别想了,大老爷一天那么忙,家里的事都顾不上的。姑娘您看咱们四公子读书好,大老爷不也夸了好几次了?以后四公子出息了,姑娘的身份会越来越贵重的。” 顾宁道:“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庶子,读书读得好也改变不了他是庶子我是庶女的身份!” 顿了半晌又叹气道:“这个家里就我是多余的!我就盼着有一天我远远的离开,再也不回来。” 丁香道:“姑娘……” 顾宁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远远的离开也好,谁也不见,她们过得好过得坏跟我再无关系,我过得好过得坏跟她们也无关系!” 丁香道:“怎么会,毕竟是姑娘的姐姐妹妹。” 顾宁冷笑道:“姐姐妹妹,谁把我当妹妹了?谁又把我当姐姐了?这个家里一个随随便便的姨娘都比我强!” 小路姨娘最近颇得大老爷的欢心,大老爷心情好了出手自然阔绰。自从牛姨娘去了以后,再没有谁挤兑她嘲讽她给她添堵,日子倒是过的很顺心,光过年新衣就置了五六套。那天顾宁去芝兰院给顾大夫人请安,跟小路姨娘撞上了,被小路姨娘一顿嫌弃挤兑,生了不少闷气。 觑着顾宁的脸色丁香不敢再劝,只是小心翼翼扶着顾宁,顾宁看着丁香的样子更加生气,阴沉着脸道:“你也别这副样子,好像跟了我你吃亏了一样。也是,这园子里谁的地位都比我高,连带着她们的丫鬟地位也水涨船高,委屈你了是不是?” 丁香白了脸道:“姑娘,奴婢怎么可能那么想,姑娘对奴婢很好,奴婢这一辈子都跟着姑娘……” 顾宁冷冷的道:“只要你能攀上高枝,我绝不为难你。” 丁香吓得一下子跪倒在地,眼睛里蓄了满满的泪水,道:“姑娘,奴婢对姑娘一直忠心耿耿,要是奴婢有什么攀高枝的想法,就……就天打五雷轰,让奴婢不得好死!” 顾宁道:“好了起来吧,我也没怎么地你,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连个丫鬟也容不得!” 丁香赶紧抹了眼泪,匆忙站了起来,扶了顾宁往绿茵阁去了。 183 倾其所有 顾念回到轻红阁,喊了绿意把从云中打包来的药粉药丸过了一遍,止痛的止血的消肿的消炎的,甚至找出了去疤痕的,大大小小的装了满满两个盒子,想了想又去找了跟尤悠一起研制的补药来一并装上。 绿意看着奇怪,问道:“姑娘这是给谁准备的药?谁受伤了吗?” 顾念道:“最近我要出门一趟。哦,对了,你去把我昨天拿回来的砚台拿过来,跟这些药材放在一起。” 绿意答应着去了。 小徐嬷嬷道:“姑娘这是?今儿都腊月二十五了,家家都在过年,所有的交际走动都停了,初二过了才可以。姑娘可能哪里都去不了。” 顾念心下明白,但隐隐含着期待,道:“我跟宋小姐约好的,她来接我。” 小徐嬷嬷道::“宋小姐家里也未必会同意。” 果然,宋楚宜跟宋大夫人说起的时候第一个遭了反对,“这时候邀顾六小姐上门?你最近也不至于太过无聊啊,你表姐不是在吗,一起玩去。” 宋楚宜有些无奈,道:“我也不是为了玩闹呀!娘亲,昨晚小年宴我给念念说了哥哥挨打的事,念念又是心急又是担心,想着来看看哥哥。” 宋大夫人心里也是有怨气的,都是因为顾六小姐,为了顾六小姐自己的儿子什么都能豁出去。宋大夫人心里更是隐隐担忧,宋岩为了一个女子违逆他的祖父,不惜用掉了清风先生的一个承诺,挨打的时候一声都不吭。这以后还不被顾六小姐吃得死死的,凡事都以顾六为重,她这个做母亲的甚至宋家都要往后排? 转念又一想自己的儿子自己也清楚,就是耿直心肠,自己喜欢的恨不得倾其所有,命都可以给。当年为了自己也丢了半条命,偏她内心深处有些愧对儿子,十多年前因为自己的病,儿子毫不犹豫找清风先生兑现了第二个承诺,后来差点被宋老太爷打死。当年儿子为了她可以舍弃一切,现在儿子为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又差点被打死,自己这个做母亲的难道要反对? 宋大夫人心里很矛盾,她不知道当初自己看上顾六小姐甚至帮着宋岩的行为是对是错。她的儿子她知道,骨子里跟他的小叔父一样,又倔又痴,她或者宋老太爷,任何人反对都是没用的。 算了,儿子喜欢的不就是自己喜欢的吗,儿子为了自己可以舍弃一切,那帮着儿子得到他心心念念的女孩子,不就该是一个母亲能给的最好祝福吗?至于以后,儿子心里眼里全是顾六小姐,以后全听顾六小姐的,那她也认了。况且看顾六小姐也不是娇纵蛮横的女子。 现在儿子领了老太爷的家法,一直躺在床上,虽然嘴上不让她们告诉顾六小姐,可心里难道不想见见顾六小姐?见了顾六小姐自己这个傻儿子肯定会开心,儿子开心自己也开心不是吗?况且儿子是因为顾六小姐才挨的打,顾六小姐上门来探望探望也是合情合理。 宋大夫人心里矛盾斗争了好久,宋楚宜倒是没有任何别的想法,自己的哥哥挨了打,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这个时候顾念能上门岂不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腊月二十六,宋楚宜上门来接人的时候顾家人都吃了一惊,这个宋大小姐,明明是过年时分,京中的规矩初二之后大家才开始走动,这个时候无论是来请人的还是去做客的都不适合呀。 虽然顾老太太心有不解,但还是放了行,并吩咐给宋大夫人备了礼安排了两个婆子跟着去了。 184探望 合不合礼仪宋楚宜不管,把顾念带到宋家才最重要。 宋家这个年注定不好过,宋阁老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自己的这个孙子本来是从小听话处处出挑,是自己的骄傲,眼看开春下场随便中个举是十拿九稳的事,以后仕途上自己扶持扶持肯定比他的两个儿子强。 说起来他的儿子来也都不差。大儿子宋承嗣在枢密院任职,小儿子宋承佑更是出挑,元和帝亲批的状元郎,可惜性子偏执,七月份一走闽中再无消息。宋阁老的心思全放在宋岩这个嫡长孙身上了,不想这个乖巧听话又好学上进、承载了宋阁老全部希望的宋岩又一次做出了惊人之举,竟然拿不相干人的小事去换掉了清风先生的最后一个承诺,简直是岂有此理! 清风先生的承诺千金难换,除了自己决定让宋岩拜清风先生为师跟着清风先生学习,剩下的两个承诺他可是要留着啥时候重大的危机关头派上大用场的,要知道清风先生的能量比他这个当朝阁老还大,谁料到为了两件小事宋岩很干脆的使用了这两次弥足珍贵千金难买的机会,上次为了医治宋岩母亲的不治之症,好吧,也算作是他的孝心吧。这次更是离谱,为了向唐家说情救静云师太出蜀中。简直是莫名其妙,宋阁老真是又气又悔,对宋岩家法伺候了还不解恨。亏得他从以前的事情上认定自己的孙子冲动易感情用事也没仔细调查,要是知道此事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女子那估计要背过气去的。 宋阁老心气不顺,宋状元杳无音讯,宋岩受了家法躺在床上,宋老太太因为宋岩受了伤也不高兴,宋家真是一片愁云惨淡。 宋大夫人上下弥合,不过顾念到的时候宋大夫人还是很开心,怕顾念拘束,安排了点心水果让宋楚宜自己招待客人。 宋楚宜却直接带着顾念去了宋岩住的清秋院。站在廊下的青柠看到大小姐带着顾六小姐进来,嘴张得能吞下一个鸡蛋,结结巴巴的道:“大,大小姐,顾六小姐!”转身就跑进了屋子。 宋楚宜笑道:“这个青柠也太不稳重了,看到我们连个好也不问就跑了。” 青杞正好出来,见青柠直接奔向公子内室,摆摆手道:“轻点声,公子刚刚睡下。” 青柠道:“是,是顾六小姐来了!” 青杞道:“谁来了都不管用,公子昨晚看书到半夜,早上又起得早,这才刚睡一会,你就忍心扰他醒来?你没看公子最近都轻减了一圈了吗?” 青柠心道:“你个傻青杞,顾六小姐比什么都管用。” 刚要开口说说青杞,就听顾念轻声道:“那就让宋公子先睡一会,我过会过来。”顾念说着拉了宋楚宜就要走,自己一下昏了头,宋岩受了伤动不了,自己没有多想差点进了内室。虽然有着现代灵魂的自己觉得也没多大关系,但在别人看来实在是有些离经叛道了。 谁知青柠一下蹦到她跟前道:“顾六小姐,您可不能走。” 见顾念、宋楚宜、青杞都吃惊的看着自己,青柠结结巴巴道:“小的,小的听说顾六小姐曾经学过医术,正好公子受了伤,伤口久治不愈,最近还疼得厉害,好几次半夜都疼醒了,小的恳请顾六小姐一定替我们公子看看,小的,小的谢过顾六小姐了。” 顾念停住了脚步,心里却有疑惑闪过,虽然宋阁老动了家法,可是大夫、伤药肯定是最好的,这挨打已经好多天了,怎么还会疼得这么厉害? 青柠为自己的机智暗暗得意,道:“顾六小姐稍坐片刻,我们公子常常这样小憩,很快就会被疼醒的。”就差动手把顾念拉进去了。 顾念心道,反正自己是探病来的,就去看看怎么回事吧。当下应声道:“那好吧,正好我带了一些药来,看能不能用得上。” 185 失礼了 青柠一听有戏,赶紧迎了顾念和宋楚宜坐了,麻利的端茶倒水,很是勤快。 宋楚宜笑骂道:“我日日来,也从没见你这么殷勤过!” 青柠嘿嘿笑着,也不答言。看到旁边站的绿意抱着个大包袱,道:“绿意姐姐,这就是六小姐带来的药吧?把它搁这儿吧,抱着一会儿手都酸了。”青柠接了包袱小心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又道:“我家公子还未醒,姑娘们在这里喝茶,绿意姐姐也随我下去吃一杯茶水润润嗓子吧。这大过年的到家里这样随意真是过意不去,公子要是知道了是要怪罪的。” 绿意看顾念,顾念笑着点点头,绿意便随了青柠出去,低声笑道:“你是不是打什么坏主意,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来事。”青柠跟着宋岩从琅中搭了顾家的船到京中,两个人早就相识。 青柠笑道:“哪有什么主意。到清秋院来,自然是我们公子的贵客,当然要以礼相待了。”拉了青杞一把,青杞有些不甘愿,但也跟着下去了。 宋楚宜道:“这个青柠有古怪,以往在他这里连个茶沫子都见不到!” 顾念笑道:“怎么不见伺候的丫鬟们?” 宋楚宜道“清秋院哪来的丫鬟,来来去去就是青柠和青杞。之前祖母说小厮笨手笨脚又心粗,挑了两个小丫鬟过来,哥哥死活不要,给撵走了,还发了老大的火,现在谁都不敢提起这茬。” 顾念点了点头道:“怪不得这么冷清。” 两人正说着,有丫鬟来找宋楚宜,说是宋大夫人有急事找,匆匆忙忙拉了宋楚宜走了。 顾念喝了会茶,四处打量,只见宋岩的房间简简单单却不失大气雅致,最显眼的便是左边靠墙那个檀木书架了,又高又大。五层之高,最上面随意地摆着白底兰花的两个小花,还有玉质的雕像、如意之类的摆件,好似被遗弃一样束之高阁了。再几层都是书,顾念细细看,各种书籍都有,考科的书放在最下层,中间的有游记、史书、文学类、棋谱、琴谱、医药类甚至还有农工水利的书,一类一类分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看着书架就知主人是个爱书爱整洁之人。 再看靠窗边是个大大的书桌,上面散落着笔墨纸砚和书籍。顾念坐在书桌前,窗户外面是廊道,能看到不远处的园子,夏日里开着窗清风徐来花红柳绿很是惬意吧。 顾念随意想着,随手把一本靠近桌边的书往里推推,却一下子怔住了! 书本下面露出来一幅画来,不偏不正正是本尊。一身雨过天晴色的长衫,长发用青玉带随意的绑着,眼睛弯弯的,眼神干净清澈,嘴角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有些淡然出尘的味道。 顾念的脸一下子红了,心咚咚咚跳的厉害,好像要跳出胸膛一般。 就在这时,就听内室传来了宋岩的声音,“青柠?”,顿了半响又道:“青柠?” 顾念吓得赶紧用那本书盖住了画像。 这会青柠青杞一个都不在,顾念想装听不见跑出去,一动腿碰到了桌子,只听宋岩又道:“谁在外头?” 顾念只好低着嗓子回了一声,“宋公子。” 宋岩觉得自己幻听了,顿了半响,鼓起勇气问:“是六妹妹吗?” 顾念道:“正是,听说宋公子身体有恙,顾念特来探望。” 只听里面啪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宋岩半天没回话。顾念想这不会是被吓到了吗?刚青柠说宋岩的身子根本还没好,难道是?想到此顾念快步进了内室。 只见宋岩斜倚在床榻上,一头墨色的长发未绾未系随意的披散着,身上是丝质的白色内袍,面白如玉,五官俊美,一双纯净发亮的眼眸里浸满了笑意,又仿佛有些不安,脸上有一些不正常的潮红。 顾念老脸又红了,心噗通噗通要跳出胸口一样,当下稳了稳心绪,问道:“宋公子,你没事吧?” 宋岩想翻身起来,顿了下又没动,就在榻上拱手道:“失礼了六妹妹。” 顾念道:“宋公子快快躺着,你身体不便,是我失礼了。”再看塌下果然躺着一本书,弯腰捡了书递给宋岩,一边道:“你,身子如何了?”。 186 赠药 宋岩不自觉又红了脸道:“已经大好了,劳六妹妹挂心了。” 顾念深深行礼道:“我都听说了,公子不惜拿出了清风先生对宋家的最后一个承诺,为此又受了伤,顾念真正是感激涕零,无以回报。” 宋岩急道:“六妹妹快别这样,都是举手之劳,当不得谢的。” 顾念道:“宋公子的恩情顾念一辈子都不会忘。” 宋岩道:“六妹妹何以跟我如此客气?我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也没想着是施恩给六妹妹要六妹妹回报的,六妹妹你可别放在心上,不然我内心会不安。” 想到那幅画,顾念一下子又面红耳赤,心绪再次乱了。 宋岩自己也好不到那里去,面红耳赤。 看到顾念有些窘迫,又开口道:“六妹妹,都是小事,你也别听小宜她说什么清风先生的承诺怎么样,清风先生是我的师父,我最清楚他老人家的脾气,愿意的事情会全力以赴,不乐意的事情就算有什么承诺也都作不得数的。至于祖父,是我不思上进惹了他老人家的不快,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顾念道:“我听青柠说你的伤还没好,正好我从云中带了一些药来,都是我在庵堂里自己炮制的,不过止痛消炎还是有点效果的。” 顾念从外面拿进来包袱,打开,各种药材药粉药丸都置于宋岩榻前的小几上,宋岩看看药,看看顾念,眼睛里的光越聚越多,满满的终于溢了出来。 顾念却没看他,把药一一拿出来,这个是止痛的,那个是消炎的,这个是补身子的,还有那个是祛疤痕的。说到祛疤痕,宋岩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道:“六妹妹,这个我用不上,男子怕什么留疤痕。” 顾念认真道:“怎么不需要,谁身上留疤都不好看,等伤口结痂脱落了就细细涂上,很管用的。” 宋岩的脸也又红了,看顾念坐在小几前分药,认真的模样比平日里的淡然自若更加好看,不由有些痴了。 顾念却还在忙活,把现在能用上的止痛消炎的药和补身子的人参拿了出来,其他的继续包了起来。 又拿出了那块九龟荷叶玉石砚台来,道:“宋公子大大小小不知送了我多少礼物,我也没什么东西可回礼,左右看着这块砚台不错,公子正好用得着,我就借花献佛了。” 宋岩接过砚台看了又看,道:“真是一块好砚!”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道“这纹路,这质地,这雕工,都是上上品。六妹妹,我真欢喜你能送我礼物。不过我知道这是你在小年宴上得的彩头,对你来说意义非凡,你该自己留着才是呢。” 顾念笑道:“你喜欢就好,我还怕你不喜欢呢,至于什么意义非凡也谈不上,我平日里写不了几回字的。” 宋岩笑得开心,道:“那我就留存了,真正是块好砚。”又道:“六妹妹我都听说了,小年宴上六妹妹的风采母亲和小宜不止一次的给我说,连父亲也夸六妹妹气度不输男儿呢。” 顾念的脸又红了,这次当然不是羞涩,而是惭愧了。道:“当不得大家夸,其实是别人写的我照搬过来的。” 但宋岩心思不在这里,轻声的吟道:“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顿了半晌,又道:“父亲说那首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有大格局,连皇帝陛下都赞口不绝,但我独独喜欢这首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因为是陆爷爷、毛爷爷的诗,顾念自己也很喜欢,这会也没法谦逊,便没多说话。 宋岩道:“当日来京中的路上六妹妹一曲送别让宋岩认识了妹妹,这次小年宴上两首诗扬名,连我这个卧床的人都如雷贯耳,不知道六妹妹还有什么惊喜等着我呢。” 187 心悦你 顾念心虚不已。 看着顾念红着脸低着头,一副娇弱惹人怜的模样,宋岩心跳如擂鼓,想开口又犹豫,眼光又落在那大大小小各种药粉药丸上,欢喜又忐忑,忍不住开了口。 “六妹妹,我,我……”宋岩红了脸。 顾念抬头看着他,看宋岩虽然有些窘迫,可还是那样温润如玉,突然就想起一句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等顾念发现的时候却已经念出了口。 却听宋岩笑出了声,“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六妹妹,这是,这是在称赞岩吗?” 顾念的脸红道耳根子上了,低了头道:“宋公子要是没什么事我也该走了,出来好一会了,家里该担忧了。” 却听宋岩道:“六妹妹别走,我,我有件事跟你说。” 顾念抬起头道:“哦,什么事?” 宋岩道:“六妹妹,我,我心悦于你!” 宋岩一口气说出了心里话,紧张的看着顾念,顾念再一次怔住了,抬头看宋岩,宋岩眼睛里发着光,又是紧张又是温柔的看着自己,顾念差点沉浸在那双眼眸里。 天呐,两辈子加起来也有四十多岁了,抵不住一个十七八岁小子几句温柔的情话,顾念内心深处深深的鄙视自己。又一想,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害羞的跑开才符合一个小女孩的行为?可是好喜欢听宋岩说话啊,人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说出来的话更是要甜的腻死人。 宋岩又道:“六妹妹你别嫌我唐突,我,我心悦你好久了,我现在虽然是白身,但是开春下场清风先生说我的希望很大。我以后会好好待你,一直敬重你爱护你,一直陪着你,念念,你可愿意?” 顾念内心很是激动的,这个大帅哥喜欢自己,是真的喜欢呢。 宋岩看顾念小耳朵都红了,低着头颀长玉白的脖颈露出一段,更显得不甚柔弱。 宋岩道:“念儿你要是愿意,我让母亲请人到顾家说项,我等你及笄。” 顾念羞的老脸通红,这个温润如玉甚至还有点青涩的少年说起情话来可真是顺溜。 刚想说话,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伴着一个嗲嗲的声音“表哥!”,“表哥!” 顾念一激灵站了起来,屋内的旖旎气氛一扫而光。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上次翠华楼跟顾念有过过节的潘巧云,带着丫鬟青梅匆匆进来。 看到顾念明显愣住了,有些气愤道:“你是谁,怎么跑到我表哥的内室了?” 顾念瞟了她一眼道:“那你又是谁,怎么跑到你表哥的内室了?” 宋岩听顾念的反问忍不住就笑了。顾念差点被宋岩的笑晃的移不开眼。 青柠跟绿意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青柠道:“表小姐,公子有伤在身,请你不要打扰公子休息了。” 绿意护在了顾念身前。 潘巧云怒气一下子上来了,道:“你让开,表哥好好休息怎么有别的女人在内室?” 青柠道:“顾六小姐是来送药的,你看!”指着小几上那一堆药。 潘巧云道:“那,那也不能在内室啊。” 顾念看也没看她一眼,行礼跟宋岩道别:“公子请好好保重,顾念告辞了。”带了绿意就走。 宋岩微笑看着她,道:“青柠,送顾六小姐出去。” 潘巧云看看宋岩的脸色,咬着嘴角顿了一下,追上顾念道:“巧云替表哥谢过顾六小姐来送药。” 又向宋岩道:“表哥,您先休息,云儿去替您去送送顾六小姐。” 宋岩却是没再说话。 刚出清秋院,潘巧云几步追上顾念,道:“顾六小姐请留步。” 顾念转身看着她,潘巧云道:“顾六小姐,我知道你是来给表哥送药的,多谢你有心了,不过顾六小姐大概年幼不知事,这女子出入外姓男子的内室实在是大大有损顾家这样的世家颜面的。这次姑且算你不知道,如果有下次那全京中就知道顾家的女孩儿没教养了!” 188 自喜 顾念刚想说话,宋楚宜匆匆走了过来,“念念,念念,走,我带你去看我的海棠花,捂了一个冬天,终于开花了!” 拉了顾念不由分手就走,潘巧云又气又恨,宋楚宜在园子里捂海棠花,宝贝的很,谁都不让看,这下好了,直接拉了顾六去看了,仿佛自己不存在似得。 “走着瞧,总有一天我会是这宋家的管家夫人,让你们一个个匍匐在我脚下!”狠狠的瞪着两人的背影,潘巧云暗暗发誓,转身又回了清秋院。 顾念道:“你这是到哪里去了?跑的不见人影。” 宋楚宜笑着找了个拙劣的借口,道:“刚才她们来报,我的海棠开了,现在我带你去看看。” 这个时代世家大户已经开始在温棚里培育冬天的观赏花,顾念前世见得多,对此也毫不稀奇,道:“你真厉害,不过我得回去了,再晚家里会担心的。” 宋楚宜道:“我已经让园子的婆子给你装了两盆,你搬回去放在屋子里,注意保暖就是了。” 在回家的马车上绿意有些心虚,自己跟了青柠去吃茶,单独留了姑娘在屋子里才让潘巧云逮着了机会说了那番羞辱的话,却见顾念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把潘巧云的话当回事。 顾念满脑子都是宋岩的话。 其实想想,宋岩真是那那都好,家世好,宋家的京中数一数二的百年世家,宋阁老是元和帝的肱股之臣,宋岩的父亲也是重臣,是枢密院的院使,宋岩的叔父宋状元虽然去了闽中,可是作为京中五公子风头依然在。 宋岩本人长得一表人才、玉树临风,才学又好,跟着清风先生有学识有见识,开春的考科也是志在必得。当年为了宋大夫人差点丢了性命,可真是至纯至孝之人。更难能可贵的是作为世家子弟,宋岩身上没有一点点的公子哥的纨绔气或者傲气,上进好学又谦逊温和,温文尔雅,简直是京中世家夫人眼中的香饽饽,也是京中少女们怀春的对象。 这么个才俊竟然要落到自己手中了,顾念内心是有些沾沾自喜的,再想想宋岩对自己的心意,那可真是从琐事到大事,没有一样不尽心尽力的,顾念的脸不禁又热了起来。 思绪不由得又飘忽起来,嫁去宋家很不错啊,宋大夫人也很温和,再者对宋岩可是百依百顺的,不是娇惯的顺从,而是从心底里的那种爱重,想必以后即使自己跟宋大夫人相处有什么摩擦,看在儿子的面上宋大夫人也不会过于发作,磋磨自己吧。宋楚宜跟自己又投缘,日子最好不过了! 顾念一边摸着自己的脸一边心里暗暗鄙视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不淡定,不过转念一想,不管怎么样自己也是要嫁人的,这个时代很多时候女子的命运也都握在家族手中,盲婚哑嫁也算是好的,有时候明知有问题为了家族利益推她出去也是很可能的。现在有这么好的人家自己不动心那才是傻的吧! 再想想宋岩院子里干干净净连个丫头都没有,又是开心,隐隐还有一丝担忧,两世为人的顾念好像从来都没有怎么幸运过,这么大的幸运落在自己身上难道是老天开了眼?也有可能是老天爷捉弄自己呢。 想想自己虽不觉得有多差,但是在这个时代人的眼中自己的身世身份还是很有问题的,也不知道宋家会不会过于注重这些? 顾念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能自拔,突然听绿意道:“姑娘,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脸一直这么红?” 顾念的老脸更红了,白了绿意一眼道:“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绿意笑了,道:“姑娘,我觉得宋公子真好!” 189 郁郁寡欢 顾念把两盆已经开了花的海棠直接搬到了顾老太太的正院。顾老太太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很高兴。虽然时下温室里培育出花朵来也不算什么稀罕物,可真正难得的是这份心意。这个孙女儿是把自己这个祖母放在心里,得了什么好的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温和的问了一些宋家的情况,就放顾念早点歇着去了。 顾念心里却还想着事,小年那天进宫淑妃娘娘顾韵身体抱恙没能参加小年宴,顾大夫人从宫里回来一直有些郁郁寡欢。 找了空子又去了芝兰院。 顾大夫人最近格外的不顺心,家里里里外外事无巨细的安排,虽然很多事情都是有惯例的,可还得一一过问,一刻也不得安闲。终于过年了能歇会了,过年大家都开开心心热热闹闹的,顾大夫人不由得又想起她的顾韵来,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身子有没有好点,有没有跟大家一起过年。 顾韵是顾老太太的嫡长孙女,顾家的大小姐,从小就被抱到顾老太太膝下,千娇万养着长大的。现在又是淑妃娘娘,二皇子的生母,身份尊崇,享尽了荣华富贵,比顾家的哪一个闺女都来得矜贵。 顾大夫人以往对顾韵操心的也少。 如今宫中格局,对顾韵尤其有利,皇上登基十年,统共就得了两位皇子,除却从小失了生母养在皇后膝下的身子骨弱多病的大皇子,顾韵的二皇子可以算头一份。皇后强势,各方面都压着顾韵一头,这多年来尤其不太待见顾韵,训示申饬也不少,可毕竟考虑到二皇子的身份,皇后尽量避嫌远着景萃宫。 又皇后和雍王妃一向不合,你争我斗的也分了不少心,顾韵在后宫中的日子按说能过得去。 但是这两年顾大夫人却为此伤神不少,别人都觉得顾韵该过得好,可作为淑妃娘娘的生身母亲,顾大夫人每每进宫都提醒吊胆,甚至一度望着景萃宫而心生畏惧。两年多的时间顾韵已经从一个珠圆玉润光彩照人高高在上的少妇变成了一个哭哭啼啼的怨妇,先是失了元和帝的心,后又惹了太后娘娘的不喜,现如今很多宫人都避着景萃宫。 尤其是这次进宫,顾大夫人看顾韵瘦了一圈不说,精神委顿,憔悴不堪,据说太医院的大夫们看遍了,都说身体没问题,是心情不畅精神不安所致,太后娘娘听了更是不喜。请了顾老太太说话,不过就是让顾家劝劝顾韵,在宫中她有什么可心情不畅精神难安的! 顾大夫人心里疑惑,屏退了左右细细盘问,顾韵只是流泪,也没有多余的话。顾大夫人无能为力,只能苦劝,也不知道顾韵听进去了没有。 小年夜领完宫宴回来顾大夫人就给顾大老爷说了,顾大老爷气的牙痒痒的,恨铁不成钢。又求着顾大老爷从外面给找个大夫看看,被顾大老爷呛了回来,既然太医院的大夫们看遍了说没有病,总不能他堂堂的礼部尚书非得说淑妃娘娘有病吧?顾韵的事他们顾家已经做不了主了。 顾大夫人连日来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这好好的一个女儿怎么就成这样了? 小年宴回来第二天顾老太太就找顾大夫人谈了,让公中再支一些银子给淑妃娘娘送去,并就淑妃娘娘的花费大还不省心隐晦的抱怨了两句,顾大夫人知道,顾老太太是指望不上了。这些年顾惜越来越得顾老太太的心,顾韵却是越走越远了。 顾念到芝兰院的时候顾大夫人刚刚打了个盹,晚上睡不好,白日里也没精神。 芸香轻轻的进来道:“六小姐过来了。” 190 福气 顾大夫人勉强打起精神来,整顿衣裳,请了顾念进去坐。 顾念行礼请安,想开门见山的问问大姐淑妃娘娘的境况。就算是因为回报母亲当日恩情的缘故,顾大夫人对顾念真是处处照顾帮衬,尤其是上次紫藤苑一事,顾念对顾大夫人心存感激,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顾念不能不问。 顾大夫人虽然敷了粉,却扔挡不住眼底的青黑,叹了一口气道:“正要找你呢,你就过来了。” 顾念道:“这两天看大伯母精神不佳,念儿过来问候问候,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有没有瞧大夫?” 顾大夫人摇摇头道:“难得你惦记着我,倒不是我,是你大姐姐不好,想必你也知道了。” 顾念道:“小年宴大姐姐没有参加我就有些担心,也没机会去看看。大姐姐是生病了吗?” 顾大夫人道:“太医院看了,说不是病,是心情抑郁、心神不安所致。” 顾念道:“那大伯母您怎么看,大姐姐在宫中过得不如意吗?” 顾大夫人道:“这话咱们不敢说。在皇家后院,锦衣玉食的,她又是有皇子的妃位娘娘,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 顾念道:“那是不是姐姐有什么事我们不知道的?”顾念也是白白一问,顾大夫人摇摇头道:“按理来说不应该呀。这几次进宫我都是避了人单独问了的,可是你姐姐她,她什么都没说。” 顾念对顾韵没任何印象,也不知道她的脾性,但是嫡长孙女,从小养在顾老太太膝下,后来选秀直接进了宫的,想来也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吧。 顾念道:“大伯母,实在不行就侧面问问三姐姐,虽然三姐姐才进宫,但以往也是在慈宁宫侍奉的,打听消息也比我们宫外的人方便得多。” 顾大夫人道:“我刚说要找你呢,就是为着这件事。十五宫里大宴,想必惜妃娘娘是要接你进宫领宴的,你跟娘娘提提。太后娘娘已是不悦,虽说上次不是申饬,不过话说的也不好听,我跟老太太再往惜妃娘娘跟前凑可能会让太后娘娘的更加不喜呢。” 顾念点头道:“没问题,我问问三姐姐。让三姐姐也去劝劝大姐姐,不管有什么难处,都和大伯母您说说,大家一起想办法。不然大姐姐在宫里不开心,大伯母在宫外忧心忡忡,年也过不好。” 顾大夫人抓了顾念的手道:“正是这样呢,对别人不好开口,可是我是她的亲生母亲,有什么事还不能私下里给我说呢。”说着让芸香拿了厚厚一叠银票出来,道:“这是五千两,你拿给惜姐儿,她在宫中也不容易。” 顾念推开了顾大夫人的手道:“大伯母您这是干什么,都是一家人,淑妃娘娘是我跟惜妃娘娘的姐姐,淑妃娘娘过得好我们顾家就好,大伯母这样念儿可真就伤心了。” 顾大夫人道:“我知道,不过惜妃娘娘多点银钱傍身也是好的。” 顾念最终也没拿顾大夫人的五千两银票,顾大夫人多次帮衬自己,自己替顾大夫人分忧是为报答。再说,在顾家,她也需要一个盟友,毫无疑问,顾大夫人是最佳的人选。 顾韵、顾惜毕竟是一脉相连的顾家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她们还要靠着顾家,能帮的就该帮顾韵一把。只是按照顾大夫人所说,顾韵的忙也不是谁能帮的。 顾韵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让她接连失了皇上和太后的宠?顾念百思不得其解。 191 挤兑 年味儿越来越浓,顾家的几个小姐们整日聚在一起玩耍,顾悦这几天心情格外的好,前几天禁足带来的阴霾一扫而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到处逛。因为云中顾三夫人、顾四夫人派人送的年礼到了,五六大车东西,各种吃食水果肉类,各种布匹衣料皮子,老太爷喜好的一品状元红带了好几坛,还有老太太最爱的云中糟鸭带了十几只,各种孩子们的小玩意饰品头面都置办了,就连最难取悦的顾家大家长顾大老爷也收到了家塾先生顾青的信,说了顾元安、顾元清读书上进,顾元安、顾元清已然是秀才身份,明年参加乡试拿个名次是妥妥的。顾大老爷最看重子弟们上进读书,看了顾青的信极为开心,连带着对顾元诚也宽和了许多。 一行人围着顾老太太说笑凑趣,顾念坐的远些,靠窗望着外面。 顾悦看顾念穿的是旧年的衣服,便道:“六妹妹大过年的怎么穿起旧衣服来了,今年不是做了好几身新衣服吗?我娘亲新近又送了几身成衣来,难不成妹妹嫌不好看?” 顾念淡淡的笑笑,没说话。 顾沅也道:“是啊,六姐姐,我的衣服也不合身,是我们到京中又长高了一些。” 顾悦道:“是不是衣服尺寸不合适?我娘亲远在云中,自然不知道妹妹的尺寸,拿去改改也就是了,六妹妹实在没必要为这个不高兴。” 顾念冷笑道:“五姐姐说的是什么话?难不成我就是那种因为一件衣裳跟姐妹们闹的人?再说旧衣服怎么了,我这身衣服,这料子,这款式,这做工,哪里旧了?还是过时了还是让姐姐丢脸了?” 再看已经引起了顾老太太的注意,便又道:“咱们家是不缺钱,可是也不能可劲儿的造啊,难道五姐姐往年的衣服全扔了?念儿觉得我们这些小闺女们在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享受顾家带给我们的恩惠供养,也要体谅大人们的不易才是。五姐姐难道从来都没有想过,不管是大伯父他们在朝堂上还是三叔父常年在外经商挣银子也很不容易呢!” 这个顾悦,本来以为她的贴身丫头和奶娘出了事便能收敛一点,现在看来还是不知天高地厚一味得瑟。谁不知道云中是顾三夫人当家作主,云中是顾家的大本营,给京中送的年礼也都是公中的产出,难道不是理所应当?这里头还有她顾念的田产铺子所出呢,难不成她以为都是她母亲的功劳了? 顾老太太本来听顾悦的话有些不悦,家里都做了新衣服,大过年的穿得喜庆大家都高兴,不过细细打量顾念身上穿的云中带来的衣服,倒也是款式新颖,料子上乘,做工精细,上面的刺绣活生生的,很是好看,哪里有旧衣服的素淡暗沉,一点都不比京中新做的衣服逊色。又听顾念的一番话,虽然顾家不靠顾家几个老爷们的俸禄过活,但小小年纪已然能为家族着想、体谅大人真真是难等可贵。当下沉声道:“念姐儿说的对,咱们家是不缺银子,给你们姐妹穿好的戴好的吃好的,出门不能丢了顾家的身份是自然,但也不能一味的攀比糟蹋,要体谅你们的父兄的不容易,往后也要时时互相帮衬。五姐儿年纪大点,还真是不如你妹妹通透,怪不得连皇上也夸赞咱们六姐儿呢。” 顾大夫人也道:“人常说泼天的富贵易得守起来难,姐儿们生在顾家也是福气,可也得惜福呀。” 顾老太太道:“正是如此,你们姐儿们多跟六姐儿学学。” 姐妹几个答应着。 顾悦气得差点吐血,原本是要凸显自己娘亲的面面俱到和顾念的不识好歹,哪知道被她几句话带偏了地方,还被老太太一顿说。心里委屈死了,眼睛里不禁蒙上了一层水雾,低声道:“祖母教训的是,悦悦记着了。” 顾念心里冷笑,小小年纪心思真多,不过也就那点段位,也不值得自己跌价使手段。 192 滚出去 狠狠的呛了顾悦之后,顾念心情好了一天。白日里和顾家的孩子们包括顾元诚这个大孩子一起玩得开心,可到了晚上,顾念的心头越发沉重焦虑。 静云师太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云中元梦也没有回信,虽然宋岩还是不时的通过顾元诚送东西进来,可宋岩还是下不了床,东云顾元振也不知在哪里,就连冯越从自己手上提走刘姥姥和张嬷嬷也有好几日了,也是音讯全无。把玩着九门提督衙门都统冯越的牌子,顾念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要沉得住气,不要着急,可怎么能不着急! 不知是不是顾念的祈祷显了成效,刚刚就寝的顾念突然闻到一股清幽的梅香,低声的喊躺在榻上值夜的绿意,绿意却不曾应声,顾念呼的坐了起来,只见桌子前坐了一个黑影。不慌不忙掏出火折子点了灯道:“冯某冒昧来访,请见谅。” 一个汤婆子直接飞了过去,伴随着顾念的怒斥:“滚出去!” 顾念又气又恼,这个人简直是有毛病,一次又一次的闯自己的寝室,而且是在自己就寝之后!更可气的事他没事人一样的淡定,而她自己每次都被气的炸了毛! 想到这里顾念淡定下来了,听说这个冷面将军八岁就随着祖父宁远公上战场杀敌了,估计是没人教过他要避嫌女孩子的闺房不能进吧,或者是在他那冷冰冰的眼中男子女子老人小孩都一个样吧,看他轻车熟路的样子,也不知道夜闯过多少女子的闺房。好吧,打又打不过,骂人家不理会,道理讲不通,干脆看他要干什么。 只见冯越淡定的接住了汤婆子,轻轻放在桌上道:“多谢,这种东西冯某不需要。” 顾念的怒气又上来了,默默地念了两遍“世界如此美好,我不能如此暴躁”,强使自己平静了下来。 冯越拱了拱手道:“冯某请教顾六小姐一个问题,顾六小姐何以如此警觉?”看灯光给冯越全身晕染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不知道是夜晚的原因还是这个无关重要的问题,顾念觉得冯越没有以往那么冷冰冰了。不过冯越一本正经的样子真让顾念怀疑是不是这个时代男子闯入女子寝室是常事,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顾念没好气的道:“有外人闯入你的寝室难道你会毫无知觉?” 冯越道:“冯某自然跟六小姐不同,两丈之内有人靠近冯某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哼,那你堪比警犬咯。”虽然冯越没听懂,但顾念总算出了一口气。 出了一口气的顾念不想跟冯越有更多的私人接触,便直奔主题道:“冯将军半夜来访,自然不是来试探顾念是不是警觉的吧?说重点。” 冯越脸色凝重道:“既然冯某跟顾六小姐是合作关系,自然是来通报案情的。” 顾念坐直了身子,道:“刘姥姥松口了?张嬷嬷也是她们的同伙吗?她们跟琅中顾二老爷什么关系?”察觉自己有些急切,顾念缓声道:“顾念洗耳恭听。” 冯越淡淡的道:“刘姥姥受不住刑咬舌自尽了,虽然我们已经掌握了她是乌海的下属,以前主要是替乌海联络一些世家内宅后院的人手,但具体的信息不多。顾家她倒是多跑了几回,九门提督的人才一点一点抠出她的身份来的。” “那张嬷嬷呢?”顾念急切的问。 “张嬷嬷倒是松了口,她说她是百花楼的人,十四年前被派出来,正好做了顾家五小姐的奶娘。” “百花楼?朱雀街上的百花楼?”顾念问道,上次逛街崔文秀专门指给她看,百花楼是京中最大最有名的青楼。 冯越道:“是十多年前云中的百花楼。冯某不确定此百花楼跟彼百花楼是同一个幕后老板。” 193 百花楼 “百花楼派到顾家?做什么?”顾念问道。 “安安心心的做个好奶妈!”冯越道。 “冯将军相信?”顾念问。 冯越道:“张嬷嬷确实是这样交代的,当然当时百花楼给她们的任务就是安安心心的去各自的主家做事,往后百花楼会派人跟她们联络。” “当时派出的人多?都去了顾家还是?”顾念道。 “当时派出了三人,顾家就张嬷嬷一人。”冯越道。 “那,其他的人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各自都是保密的。” “那她的上头领导是谁?也就是说谁直接跟她交代任务的?”顾念道。 “一个叫云姐的人,具体什么情况张嬷嬷也不清楚。”冯越答。 “十多年来一直没人跟她联络?” “没有!” “那张嬷嬷的孩子呢?” “孩子当时就没了。” “那张嬷嬷是金国人吗?”顾念问。 冯越惊异于顾念的敏锐,道:“不是,张嬷嬷是土生土长的云中一个佃户的女儿,从小被卖身到百花楼打杂。” “那难道说张嬷嬷跟刘姥姥她们毫无关系?张嬷嬷没有别的目的只是为了逼我去琅中,玉漱和刘姥姥正好利用了张嬷嬷制造的意外?这有点太巧了吧”顾念道。 冯越道:“张嬷嬷正是这样招供的,她根本不认识刘姥姥,也没有跟玉漱勾连过。” “那这些信息都查证过了吗?”顾念内心深处有些失望。 “冯某已派了人去云中调查。” “那冯将军这次来顾家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就为了告诉我这些未经证实的消息吧?”顾念道。虽然冯越的话大多数顾念是相信的,但有些地方还是很牵强。 “当然,既然九门提督跟顾六小姐合作关系,那九门提督随时给六小姐通报案情,也需要六小姐提供帮助。”冯越道。 顾念气恼不已,冯越看似提供了不少信息,但实际上每一条都没有经过证实,对顾念来说一点用都没有!真是浪费感情。不过却也证实了张嬷嬷就是那颗埋藏很深的钉子。至于埋钉子的人埋钉子的目的是什么还一无所知。前途任重而道远啊。 “那冯将军需要顾念做什么?”顾念强压下心头的不快,问道。不管怎么说,凭自己的能力是查不出真相来的,还得借冯越的力。 冯越道:“据张嬷嬷交代,当时百花楼派出的三人中,她的一个好姐妹很可能去了崔家,对,就是顾六小姐的外家琅中崔家!” 顾念吃了一惊,“崔家?什么样的人?” “其他的一概不知。就张嬷嬷所说,出了百花楼都是改换姓名身份的。”冯越道。 事情越来越复杂,顾念顿住了。 “这事牵扯到各个世家官员的后院内宅,我们九门提督不敢直接调查怕打草惊蛇,也怕给各家名声带来影响。” 诚然,像顾家、崔家这样的人家都是百年世家、朝中重臣,不管是跟百花楼牵扯还是跟金国奸细牵扯,把握不好轻则世家震怒冯越遭到弹劾,重则影响朝廷稳定。尤其是现在没有有力的证据,要是传出去的话估计撕了冯越的可能性都有。但是由顾念这个可以出入崔家内宅后院的表小姐暗中调查可不就方便的多?这人打得一手好算盘,但顾念没有拒绝的理由。 “恕我冒昧多问一句,这事情皇帝知道吗?”顾念问道。冯越是朝廷的纯臣,只听命于皇上,与其他大臣们的交情也少且浅,不像各个世家之间利益盘亘错综复杂,互相顾及的多。 “没有确凿证据的事情,冯某是不会送到陛下面前的。”冯越道。 顾念松了一口气。不管是顾家还是崔家,已经不明不白牵扯了进去,现在连暗处的人是谁都不清楚,甚至崔家、顾家的大家长对此都毫无察觉,要是皇帝已经知晓,那两家就太被动了。 冯越谨慎严谨,作为一个朝廷官员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怪不得元和帝倚重他。 暗夜静静,顾念思绪万千,榻上绿意的呼吸忽浅忽深,徒留一室淡淡的冷梅清香。 194 过年了 腊月三十,一家人团圆,顾三老爷这个孩子王带着孩子们玩的不亦乐乎,吃饺子玩烟火放炮仗,又带着大家守岁守了大半夜,顾念困了早早去睡了。初一早早起来到正院请安的时候才知道顾三老爷和两个男孩子昨晚闹到大半夜角门都落了锁,只能草草在正院的厢房里睡了,顾老太太又笑又骂,这个老三从小就是爱玩,兄弟们苦读上进的时候他到处疯跑,西云顾家男人们多走仕途之道,连他自己的亲兄弟们都是考科举走仕途,就他不愿意,喜欢跟商贾打交道,幸得他不是长子,顾老太爷对孩子们的管控比较松散,说过几次也就随了他去了。不想经商一道他有天份,肯用心又肯吃苦,慢慢地越做越大,渐成气候。但是这爱玩的性子还是改不了,到京中也多有三朋四友相约到处玩乐,连在家也喜欢带着子侄闺女们玩闹,相比较老大老四的毕恭毕敬不苟言笑一本正经,顾老太太老了之后倒是更喜欢顾三老爷的温和亲切,也就任他胡闹了。 当然,除了男孩子们,女孩子中最开心的莫过于顾悦和顾暖了,顾三老爷温文尔雅,对顾悦这个独生女最宠不过了,轻声细语的唯恐吓着了,恨不得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给顾悦,顾家的女孩子也最顾悦底气最足出手最阔绰了;顾暖年纪还小,第一次在京中过年,对什么都好奇,又父母双双都在身边,也是开心的不得了。 初一早上一家人都聚在正院,孩子们一个个喜洋洋的拜年说吉祥话,大人们乐呵呵的发红包发金锞子银瓜子,还有做成梅花状如意状小莲藕状的金银小玩意儿,孩子们自己玩个叶子牌啥的方便,也能赏给下人。 顾老太太心里高兴,给每个孩子都封了大红包,又一人给了一盒子金锞子银瓜子,连顾家的几个大老爷也来凑热闹,乐呵呵的给孩子们发红包。 顾大老爷高兴,看到顾元诚也没吹胡子瞪眼,温和的考较起了功课,顾老太太笑骂道:“知道你看重孩子的功课,可也不在这一会儿。大过年的也不让诚哥儿喘口气。”顾大老爷嘿嘿笑着放过了顾元诚。 顾念说了一堆吉祥话,也收获了一堆大大小小的红包和礼物。回到轻红阁绿意红杏帮着拆红包,拆着拆着突然绿意叫道:“姑娘、姑娘,你看,这么大一个红包!”顾念看时,是顾大老爷给的。其他人也就是一两五两十两的,顾大老爷的红包是个一百两的,看来这顾大老爷出手还真是大方。 顾念心里想的是顾老太爷,虽然说一是老了,二是一门心思的编纂夏国志,已经沉迷到家中大小事不参与的地步,昨夜除夕回来吃了团圆饭,匆匆又赶回别院去了。真正是一心只编夏国志,两耳不闻家里事啊!看来这老头也真是能够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清贫啊。家家户户欢声笑语热热闹闹的过年,他一人跑到冷冷清清的别院去,也真是个痴人。 想了一会也就丢开了,顾老太爷这样顾家人也都是早习惯了的,没人过多理会。 顾念给轻红阁丫鬟婆子封了大红包,也放了假。徐嬷嬷和豆香在京中有家人,出去团圆过年了。 绿意红杏唐嬷嬷都是从云中来的,也不用出去,就在轻红阁里闹,还请了相熟的丫头来玩乐,一时之间轻红阁也是欢声笑语不断。 195 庶长哥哥 顾念是在爆竹声中睡去的,早上又从爆竹声醒来。 初二是出嫁女回娘家的一天。 顾老太太和顾大夫人都有出嫁女,备好了吃的喝的就等闺女女婿上门了。今天有重头戏,因为顾宁也是刚订了人家的第一年,新女婿是要早早上门的。一早上顾宁打扮的格外隆重,新作的翠绿的袄裙外面罩了白狐狸毛的夹袄,手腕上一个羊脂玉的镯子,全套的点翠头饰,显得小脸晶白如玉,楚楚动人。顾五夫人笑着打趣,顾宁更是不胜娇羞。 原本想着张秀才是新成的女婿该是要早早到了的,不想先到的却是顾意夫妇带着才一岁多的姐儿曾佳雪。 婆子们通报曾世子夫妇进内院给顾老太太顾大夫人请安,顾念姐妹们赶紧起身躲到屏风后面,连小小的顾暖也跟着姐姐们躲了起来。说是躲,不过姐妹几个都是从缝隙里偷偷的觑着外面,这个二姐夫大家都没见过。 不多久就听见脚步声,婆子门忙着打帘子,曾世子进来行礼给顾老太太请安,顾念向外看去,只见这曾世子曾萌泉身材高挑,一身暗红色锦袍也算风度翩翩,长相英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严肃的很,一双眸子倒是犀利。姐妹几个各自看了一眼赶紧收回了视线。 曾世子请了安就被领到前院顾大老爷的书房去了。顾意把曾佳雪抱给老太太瞧,几个姑娘们也一涌而出,给二姐姐行礼请安,再看曾佳雪,也是软软糯糯,玉雪可爱。 顾大夫人忙着张罗今天的午宴,一边又问顾意在曾家的情况,曾萌泉有两个庶长哥哥也已成了家,婆婆掌家主持中馈,妯娌又多,这第一胎生的又是个姑娘,颇不得婆婆的心,境况也不算好。 但顾意为人比较通透,在婆婆跟前放低身子小意迎合,跟妯娌相处也算和睦,对小姑子又好,虽是世子夫人但也是处处小心,日子还算过得去。顾老太太和顾大夫人又是欣慰,又忍不住安慰。 顾老太太道:“曾家家口大,尤其是世子上面有两个庶长哥哥,世子也难。不过你们忍几年等世子做了侯爷,你也就熬出头了。” 顾意没说话,岂止是难,曾萌泉是嫡子以后要承嗣继位长宁侯的,按说身份尊崇,他本身也是才学能力俱佳的,当年也是风头很盛的京中五公子之一。但是家里却有两个庶长哥哥,偏哥哥们都是纨绔子弟,玩鸟斗狗喝酒打架逛青楼没一样不精,更离谱的是曾侯爷的心偏得没谱儿,对这两个纨绔儿子简直要捧在手心里。当年几欲将纨绔儿子记名到曾夫人名下并上书请封世子,没有得逞后迁怒于曾萌泉,多年来对其横眉冷对,呼来喝去,父子俩简直有些形同陌路。这几年顾意努力弥合,尽量消除父子、兄弟之间的隔阂,但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谈何容易呀!说起来真是一把辛酸泪啊。 不过这些事顾意是不会说给老太太的,唯有自己的母亲有时候还问一问,偷偷塞点银票贴补贴补她。 又说起曾玉环,这小姑子娇纵难伺候也是出了名的,平日里对两个庶长嫂嫂那简直是吆五喝六,一言不合就发脾气,偏她的两个嫂嫂脾气也不小,不愿受气,家里也常常是鸡飞狗跳的。 不过曾二小姐最害怕的是他的亲哥哥曾世子,最合得来的人是她的嫡亲嫂子顾意。 曾世子最近差事办得好也颇得元和帝器重,曾侯爷的脸上有光,对世子也日趋温和,顾老太太很是满意,顾大夫人却还是忧心。顾意头胎得了姑娘,曾家又是没规矩的,这不然庶子生了两个才有了嫡子,顾意笑着安慰她,通房药也没停呢。 顾家的几个大点的闺女红了脸。 196 赔不是 顾老太太对顾宁道:“宁儿你也学着点,你二姐姐最是聪慧通透,这家里的事处理不好自己窝心不说,还影响外院的老爷们。” 顾五夫人笑道:“张家是什么人家,咱们家的姑娘过去那还不得供着捧着,我看四小姐什么都不用担心,过去舒坦过日子就是了。” 顾老太太笑着点头道:“没错,你大嫂千挑万选的就是为得宁儿往后的日子能顺心点。” 大家又说起嫁去张家的好来。张家地位比顾家那差了不是一节两节,但顾宁是庶女,没有世家大户愿给正经嫡子聘个庶女的,去做小顾大夫人又觉得委屈了顾宁,才找了张家这样的人家。 顾老太太又道:“话说这新姑爷怎么还不到?” 顾宁本来脸红耳赤,被问到张秀才迟了的事脸更是白了。顾五夫人笑道:“新姑爷从京郊来,紧赶慢赶也得几个时辰的路,老太太安心,今天肯定能让您见上新孙女婿。” 几个人又笑起来。 顾意走到顾念跟前,轻轻的道:“六妹妹出落的更加好看了。” 顾念笑道:“给姐姐拜年,小佳雪才可爱,长大肯定是个大美人,把我们这些姑姑们都比下去。” 两个人都笑起来。 顾意道:“上次的事情是二姐姐的不是,没弄清楚情况,六妹妹不要怪姐姐,二姐姐给你赔不是。” 顾念笑道:“二姐姐说的什么事念儿都不记得了,都是自家姐妹,哪需要姐姐给妹妹赔不是,二姐姐这是要折煞我么。” 顾意笑着掐顾念的脸,道:“你个小机灵鬼。”又道:“六妹妹现在可是已经扬名京中了,连皇上都夸赞的大才女呢,以后会比姐姐们都好的。” 顾念老脸又红了一下,道:“当不得姐姐夸。” 顾意拉了顾念的手道:“六妹妹来京中好久了也没到过二姐姐家里,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过去玩。” 顾念答应着,难怪都说顾意通透呢。正想着,突然有婆子小跑进来道:“老太太,九姑奶奶上门了!” 顾念不经意回头,却看见顾宁惨白着脸,有些摇摇欲坠的样子。 顾老太太却已笑道:“好好好,快请快请,灵芝也是好九没来了。”又问:“带着庆哥儿路姐儿没?”顾念也是顾惜的三日大宴之后才听说这九姑父两年前就病没了,幸得身后留了两个儿女,九姑姑就守着孩子们过日子了。 那婆子道:“九姑奶奶一人回来的。”说着又跑去门上迎去了。 顾念凑到顾宁跟前,低声道:“四姐姐你别担心,四姐夫家离得远,一会儿准到。”顾宁点点头,勉强笑了笑。 说话间人已经进了屋,顾念之前见过几次,九姑姑长得随了顾老太太,也是很标致的一个中年妇人,进门就笑着给顾老太太请安,又跟顾大夫人、顾五夫人寒暄。 顾念之前也见过几次九姑姑,当下亲亲热热的上前行礼拜年,九姑姑笑道:“念姐儿长得跟惜姐儿真像。”顾大夫人笑道:“看五官是很像,不过却不会认错。”九姑姑道:“是啊,两个闺女气质完全不同,惜姐儿娇弱惹人怜爱,念姐儿,念姐儿有点淡然出尘的感觉,是不是?”大家又笑起来,除了顾意,顾家的其他姑娘还没见过九姑姑,当下一一见礼。 正好这时,顾家几个老爷又打发人进来问新姑爷上门了没?已近午时,想必大家等着开宴呢。顾老太太瞧了瞧桌子上的钟漏,道:“再等等还不来就开宴吧,不能让世子久等。” 顾意笑道:“等一等吧祖母,世子也没什么事。今天见见新妹婿才是主要的事。” 顾悦道:“就是,看看四姐姐都快哭了,我们也要等一等。” 顾老太太斥道:“胡说什么,张家人迟到也不是你四姐姐的错。”顾老太太心里有些不喜,这张家拿什么大,今天新姑爷头一天来拜年,就算住的再远也该早早过来,哪有一大家子人等他的道理! 就在顾宁摇摇欲坠望眼欲穿的时候,终于有婆子欢欢喜喜的跑进来通报:“老太太,新姑爷上门了!” 197 秀才老实 新姑爷上门,家里里里外外欢快起来,婆子们到二门上去迎,顾老太太也整顿了一下衣裳,姐妹几个照例躲在了屏风后面。又挤眉弄眼的把顾宁推到了最前面。前面的焦虑、担心过去,顾宁又是娇羞,不愿去看,又躲到了后面。 顾念站在旁边,看张秀才走了进来给老太太拜年。 张秀才矮矮壮壮,一脸老实相。 雪天路滑,张秀才一早紧赶慢赶的也迟到了,眼看马上要午时了,满脸满身的汗就下来了。朱红的大门,威武的护院,奢华的照壁,开阔的廊院,进了顾家的张秀才一下子都不知道怎么走路了。一路上被婆子丫鬟们轮换领着进了屋,却被屋子里的奢华和女眷们的环佩叮当花枝招展晃花了眼耳,一时间眼神不知道该往哪里落。 幸而有婆子在后面提醒,给老太太磕头,给顾大夫人和九姑姑见礼,张秀才僵硬着身子拜见,汗湿了衣背。 顾悦突然笑出声来,跟顾沅咬起耳朵来,声音却不小:“我怎么看着像影子戏里的提线木头呀?” 顾沅笑着低声道:“你看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地看,难不成在数咱们家的地毯上的花?” 顾悦道:“一看就是乡下来的,上不了台面!跟二姐夫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顾沅道:“四姐姐也不差啥呀,论身份咱们顾家也是百年世家,有两位姐姐是妃位娘娘,大伯父怎么地都是礼部尚书,论长相四姐姐也是清秀佳人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难道以后要跟这种下人生活在一起?” 顾悦翻着白眼看了顾宁一眼道:“四姐是啥都不差,不过命不好,是个庶女。”说着两个人又嗤嗤笑了起来。 顾宁已经低声啜泣起来。 顾念看不过眼,走到顾宁跟前道:“四姐姐你别哭,我看四姐夫挺好的,第一次上门难免紧张,没关系的,往后就好了。” 外间却是已经见完礼,顾老太太也没问啥话,就打发婆子领着去前院去见顾大老爷了。几个人又议论起这京郊张家来。 九姑姑笑道:“听说是京郊的地主,家里很是有几亩田的?大嫂真是宽厚,宁儿这是有福了。” 顾大夫人道:“也是个缘份,上次我娘家嫂子正好说起,这秀才上进又懂事,当时还得过知县嘉奖呢,老爷也过问了,说家里帮衬帮衬前途也不错呢。咱们宁儿过去也是直接当家,嫡兄长嫂的,日子也好过。” 顾老太太道:“人还算老实,就是木了点。” 九姑姑笑道:“母亲真是老了,到咱们这样的人家来,寻常人家的孩子心里不怯才奇怪呢。宁儿,姑姑给你说……宁儿呢?” 顾老太太笑道:“宁儿面皮薄,躲起来了吧。”几个人笑了起来。 顾宁却什么都没有听见,轻轻地从侧门出去,一口气跑到园子僻静处,早已泪流满面。人人都说她的嫡母宽厚慈祥,生活中对她和颜悦色,该给的份例不少反多,连给她挑的婚事都是最好的。她原本是抱了很大希望的,可是顾悦顾沅那一番悄悄话,一下打破了她心里所有的幻想!嫡母不是她的生身母亲,怎么会一门心思的为她打算? 看看她的两个亲生女儿,一个进宫做了娘娘享尽了荣华富贵,一个进了侯府做了世子夫人将来要做侯爷夫人也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是她给庶女找了什么人家!顾悦眼里的下人,那她顾宁不也成了下人了?想到这里顾宁再也忍不住,捂着嘴无声地哭了起来。 要是自己的姨娘还活着,总该替她打算打算,就算是做不了什么主,但至少能给自己争取争取吧,或者至少能在这个时候安慰安慰自己吧,真想亲娘啊。 真真是泪眼看花花不语,又心痛又自怜,一时竟也痴了。 198 身世不明 其实顾宁和顾元安从来都没有见过自己的亲娘,据说是生她俩的时候难产去世了,他俩是养在顾大夫人膝下的。 从她记事起,她的身份就尴尬,虽然养在嫡母膝下,可毕竟是庶女,嫡母两个亲生女儿又很出色,她跟双胞胎哥哥顾元安都是小透明。 后来,顾元安因为书读得好又上进让顾大老爷注意到了他,而顾宁,却还是姐妹们嘲讽取乐的笑料,也是顾大老爷几个姨娘挤兑的对象。 原本想着就如别人所说嫡母给自己找了好人家,嫁过去再不看人脸色,可怎么也想不到大夫人给自己找了一户下等人家。 不管怎么说,大夫人给自己定了张家,那她就得嫁去张家,嫁给这个下人,一辈子抬不起头!越想越伤心,越想越绝望,越想越恨,突然,旁边有人轻轻笑道:“这么好的日子,四小姐哭什么?” 顾宁赶紧擦了眼泪看去,只见小路姨娘打扮的花枝招展站在自己面前,笑容满面的问。 顾宁扭过头去,不看小路姨娘,这小路姨娘多年来没少挤兑揶揄自己。 小路姨娘却依旧笑着,道:“四小姐也该把这好消息告诉你的娘亲,让她也高兴高兴。” 顾宁有些厌烦地准备回去,多年前也是小路姨娘觑着空子说她不孝,教唆自己应该祭拜自己的亲娘,她哭着跑去问自己的嫡母。那时候她不过三岁多,顾老太太知道了气狠了骂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罚自己在门廊上跪了一个晚上,还要送她到顾家庵堂里去,她的嫡母顾大夫人也伤了心,一句话都不跟她说,那时候她才知道她的亲娘不是顾大夫人,怪不得姐姐们对她不喜,下人们对她不屑呢。 可是始作俑者小路姨娘,施施然的扶了顾大老爷回了住处,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那一晚上冷清的月亮和黑的树影让她深深的记住了她是姨娘生的,但她的姨娘是不能提的! 现在,就是这个前几日还因为牛姨娘的死迁怒自己的小路姨娘又来提起她的亲娘,顾宁又恼又恨,转身就走。小路姨娘不疾不徐地道:“四小姐也长大了,有些事该知道了。尤其是关于你的身世,难不成四小姐想一辈子蒙在鼓里,活得不明不白?” 简直是莫名其妙的疯子,顾宁冷笑道:“难不成姨娘又要为宁儿着想惹了老太太和母亲的不喜?” 小路姨娘笑了一下,只要顾宁愿意听自己说话就好。 午时开宴,顾大夫人派了几个丫鬟寻找顾宁,丫鬟跑了两趟绿茵阁,又到园子里找遍了没找到四小姐,九姑姑笑着道:“怕是小女孩儿害羞藏起来了。” 顾悦顾沅互相看了一眼,有些不安。 顾大夫人心里有些不舒服,这个顾宁,就算是害羞也要说一声,莫名其妙不见人,这么重要的时候她跑的不见人影算怎么回事。自己是嫡母,也不好多说什么,免得落了苛待庶女的名声。 一直到宴席结束,顾大夫人送走了九姑姑、顾惜夫妇,回到芝兰院门口,迎面却碰上顾宁一个人走了出去,顾大夫人开口问道:“宁儿怎么在这里?是来找我吗?开宴一直找不到你!” 顾宁看都没看顾大夫人一眼,没说话跑了出去! 芸香喊道:“四小姐!”又气哼哼得道:“夫人,您看这四小姐什么态度,问话也不回,连个礼都不行!” 顾大夫人气的浑身发抖,这个顾宁! 自己忙忙碌碌又是为了谁! 越想越生气,道:“狼心狗肺!真是狼心狗肺!她的事我再不管了!” 199 嫡母难为 顾念回到轻红阁,却见小徐嬷嬷已经休假回来了,顾念道:“横竖正月里没啥事,嬷嬷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小徐嬷嬷犹犹豫豫的样子,顾念道:“难不成又有什么大事发生?” 小徐嬷嬷道:“这事也不好说,不过是昨儿徐大发现有人在街上偷偷摸摸地打听六小姐,就留了意,不过那人行踪怪异,很快就跟丢了。徐大说等他打听清楚了给姑娘汇报,我不放心,进来先跟姑娘说一声。” 顾念道:“打听我?怎么个打听法?” 小徐嬷嬷道:“鬼鬼祟祟的,开始是打听顾家,问着问着问到姑娘身上了,好像那人也知道您来京中不久,徐大的人反问他,他倒是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顾念嗯了一声,小徐嬷嬷看她并不太上心道:“姑娘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仇家?这在家里也不太平,在外面猛的听不知什么人打听姑娘,老奴这心里七上八下没个底儿。” 顾念道:“我仔细回想了一遍又一遍,没有得罪过人啊。嬷嬷您也知道的,庵堂里从没个人去,从庵堂出来不过半年,见过的人都是一个指头能数过来的。”顾念内心隐隐觉得被人盯上了,但这仇是怎么结下的,她想破头也想不出。 小徐嬷嬷道:“姑娘您以后再别出门了,就在家里待着,等徐大把人捉到了问个清楚再说。” 顾念嘴上答应着,可心里想着初五初六走亲戚还得去一趟崔家!不管是去瞧瞧外祖母也好,还是探探那个当年百花楼派出的人的虚实也好,崔家这一趟是必须的。 顾宁第二天就病了,丁香来回的话,顾大夫人听了多余的什么话都没问,派了管事妈妈直接请了大夫,到正院请安的时候顺口回了顾老太太。 顾老太太道:“宁儿人乖巧听话,就是身子太柔弱了些,这大过年的怎么又病了?” 顾大夫人道:“请了常大夫过去了,开了开胃凝神的药。人参燕窝也送了一些过去。” 顾老太太有些意外的看了顾大夫人一眼,道:“这些你做主就是事了。”以往这些琐事顾大夫人是从不说的。 严嬷嬷笑道:“四小姐也算是有福,有您这样一位宽厚的母亲,平日里也肯费心思对她。昨儿个我看新姑爷就很不错呢。” 顾大夫人淡淡的笑了笑,没接话茬。严嬷嬷有些诧异,顾大夫人对自己一向是客气礼遇有加的,这样晾着自己的事十几年来真是头一回。 顾老太太和严嬷嬷相对看了一眼。 傍晚顾老太太就知道顾宁昨日在芝兰院的所作所为了。心里有些不喜,对严嬷嬷道:“怪道老大家的心里有气呢,这个四小姐也太目中无人了,她母亲刚给她寻了一门好亲,这立马就敢甩脸子。我之前还道她还乖巧听话呢,真是看走眼了。” 严嬷嬷也道:“老太太也没看错,这四小姐平日里是很乖巧听话的,昨日可能有什么事也未可知。都说这嫡母难做啊,按说大夫人这样的嫡母真真难得,对四小姐那也是没得说。” 顾老太太自己也是嫡母,也有庶子,自问对顾五老爷那根本没办法与顾大夫人对顾宁、顾元安相比,也深有感触,道:“唉,嫡母难为,老大家的也不容易!你去我库里拿几匹霞影纱给她的,就说我知道她委屈了!” 严嬷嬷笑着答应了,立马去了。 绿茵阁里,顾宁不言不语,不吃不喝,躺着一直流泪,晚饭也不用,丁香煎好了药也一把打翻了。丁香急忙又去煎了一碗,看顾宁不理不睬,吓坏了准备跑去芝兰院回大夫人。顾宁冷冷道:“一趟一趟跑芝兰院,你是巴不得我死了你好去那边吧!” 丁香不敢动,陪着顾宁流泪。 顾宁的奶娘从跟外院的婆子赌牌赢了点钱,回来看到这个情形,不耐烦的道:“又怎么了呢,大好的日子尽给人添堵!”回去自顾自的睡了。 200 你是谁 虽然小徐嬷嬷非常非常不乐意顾念出门,可初五顾念还是去了崔家。 崔老太太情况却很不乐观,跟顾念坐着的时候几次问顾念你是谁啊?她已经频繁的不认识人了。顾念笑着道:“外祖母,我是念儿呀!” 崔老太太拉着她的手道:“哦,原来是念儿呀。你在顾家生活的好吗?”好像又清楚了。 不过一会时间,又好奇的小声问跟前的崔文秀,“琳琅,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是谁啊?” 崔文秀苦笑着道:“祖母,我是秀秀,这是念儿。” 崔老太太恍然大悟,道:“噢,你是秀秀,我的乖孙。你是念儿。念儿,你在顾家过的好不好?她们有没有欺负你?” 顾念强忍着不敢哭,笑着道:“外祖母,念儿过得好,没人欺负我。” 转头,眼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吕氏拍拍她道:“念儿你也别太难过了,祖母最担心的就是你,你过得好她才能放心。” 顾念哽咽着点点头,把眼泪吞进肚子里。拉着崔老太太的手道:“外祖母,您放心,念儿过得很好,以后也会过得很好很好的。” 崔老太太笑道:“你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我统共就你们两个闺女,你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眼泪争先恐后的从各自的眼中涌了出来。不过几个月的时间,顾念都没想到崔老太太的病发展的如此之快。 悲伤一时笼罩了顾念的心头。 午后的时候崔护访友回来,顾念又拜见了舅舅,这是顾念第一次见她的舅舅,舅舅崔护跟她想象的不一样,瘦瘦高高的,又严肃又冷淡,跟舅妈邵氏给她的感觉一样。幸好崔文锦、崔文秀长的更像她的母亲崔琳琅,性子也随了崔琳琅,又热情又开朗。 崔护也就淡淡的吩咐了几句,就踱着方步走开了。舅舅冷淡又漠然,全不似外祖母表哥表姐们热情,顾念内心深处隐隐有些失落。不过顾念也明白,是自己贪心了点,要是舅舅能替自己姐妹出头的话,这几年顾惜不会过得那么艰难了。 崔老太太午睡的时候,顾念觑了空子跟徐嬷嬷聊起来,徐嬷嬷是崔家最老的嬷嬷了,跟着崔老太太有近五十年了。无意间说起家里丫鬟婆子的采买,崔家人口简单,家里的丫鬟下人也少。顾念的舅妈邵氏身子不好,常年吃素念佛,家里的大小事一应不管,在云中一直是崔老太太管家,京中自表嫂吕氏进门就主持中馈。顾念又细细问了琅中崔家的情况,崔家嫡系可以说都到了京中,宅子田产都托了族人照看,琅中再没别人了。 “嬷嬷,那家里的仆妇粗使也全带到了京中吗?”顾念问。 徐嬷嬷道:“老太太出了琅中就没想着再回去,该打发的都已经打发了,就一些家生子或者没有去处的才跟了到京中。老太太跟前也就五六个仆妇。” 顾念不敢问的直白,虽然对徐嬷嬷她是信任的,但这种没凭没据的事,说也说不清楚,她有什么立场去插手崔家的家事!如果说崔老太太没生这种病的话事情其实很简单,她相信以崔老太太对她的疼爱肯定是会无条件的信任自己的,但现在事情真的很难办。 这期间有一个婆子进来加了碳拢了火,还有一个婆子进来说是每日请脉的大夫来了,看老太太醒了没。顾念认真的观察崔家的每一个仆妇,但是哪有那么简单,好像每个人都像,又都不像。 这世间最难测莫过于人心了。古人常说“知人知面难知心”,又说“人心隔肚皮”,不就是因为人心难测易变么。 201 发作 顾家这会却是一团乱。 原来昨晚顾大老爷宿在小路姨娘的屋子里,小路姨娘无意间说起内宅后院的事,说起几个姐儿,小路姨娘抹起了眼泪。顾大老爷当场就有些不悦,他最厌吞吞吐吐有话不说抹眼泪的行径了。 小路姨娘却是不怕他,哽咽着道自己就是觉得四小姐可怜。 早上左右无事小路姨娘在园子里散心的时候听绿茵阁的丫鬟说起几个姐儿,好像四小姐病的不轻。 小路姨娘想想自己跟顾宁在一个院子里住了一段时间呢,相处得好也有了一定的感情,顺道便去瞧瞧顾宁。谁知道刚进绿茵阁便听到丫鬟大呼小叫的,原来是四小姐晕了过去。 小路姨娘看到的顾宁面色苍白,憔悴不堪,躺在床上默默流泪,顾宁本来就瘦,这会更瘦弱得厉害,有点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感觉,吓了小路姨娘一跳,这哪里是顾家乖巧可人的四小姐? 顾大老爷当场就摔了茶杯,回到正屋就冲着顾大夫人发作了。 顾大夫人其实昨天就知道了,虽然她没去绿茵阁,但又派人请了大夫,顾家一直用的常大夫诊了两次脉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心情抑郁心绪不平,开了开胃凝神的药,又吩咐随身侍候的人给多补补。 顾大夫人派了管事的妈妈从库房拿出了大量的补品药材,人参黄芪,燕窝银耳,又吩咐厨房专门为顾宁开了小灶。 只是谁知道顾大老爷一下子知道了顾宁病得厉害,却没问顾大夫人做了什么。 其实顾大老爷素来是不管家中琐事的,但要是出了问题铁定是要发作顾大夫人的。要在以往顾大夫人也是不甚在意的,可现在她的韵姐儿在宫中受苦,她着急上火内外交困,之前求了几次顾大老爷都不加理会,顾大夫人心里本身是不舒服的。可顾宁病了这才几天,顾大老爷甚至不曾问问顾宁是什么病,有没有请大夫,自己有没有做什么等,不问青红皂白就发作,为了一个庶女连世家宗妇的情面都不顾及! 顾大夫人懒得解释,也有些心灰意冷。 顾老太太听说了立马训斥了顾大老爷,又派严嬷嬷安抚顾大夫人。顾大夫人倒也不为自己辩驳一二,只是淡淡地道:“该我做的我都已经做了,其他的我无能为力。要是老太太觉得我做的不好或者能力不够,这个家我不当也罢。”这是气得有些狠了。 严嬷嬷笑道:“您看看,老太太就怕您多想,这才派了我过来。这不您就想多了,老太太知道您受了委屈,嫡母做到您这份上已经足够了,四姐儿不领情也就罢了随她去。大老爷知道什么内宅的事,也是不知内情,误会您了。老太太已经训斥过了。” 顾大夫人也不敢太过拿乔,顺势便道:“四小姐的事我管不了了,虽说我是她的母亲,可毕竟不是我生养的,这事我是要回了老太太的。” 严嬷嬷道:“大夫人宽厚,哪家有被庶女这么甩脸子的!您是她的嫡母,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四小姐现如今是病着,不然老太太也是要训斥的。” 顾大夫人道:“就麻烦嬷嬷替我回了老太太,四小姐常大夫看了两回了也说不上个所以然,只说心情抑郁心绪不安。我是她的母亲,又是掌家夫人,她心情抑郁自然是我做的不好,以后我还是避着点,免得别人说我磋磨苛责庶女。”顾大夫人还有顾忌,毕竟她的两个儿子还未说上人家呢。虽说影响也不甚大,大户人家嫡母善待庶女的可真不多,就拿顾老太太来说,对顾五老爷这几年还好些了,以前那根本就是视作无物,从来不管不顾的。 严嬷嬷叹了一口气,道:“也不知道四小姐究竟这孩子怎么想的,要这样下去她能落到什么好?” “这个搅家精!”顾大夫人人前没有丝毫提及小路姨娘,但心里又恼又恨。 202 姨娘 顾大夫人撒手不管,顾老太太只好打发了严嬷嬷去看顾宁。 严嬷嬷却是吓了一跳。 顾宁病的实在有些严重,才几天的时间就虚弱不堪了。顾老太太传了丁香问话,丁香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又不敢说她家姑娘绝食不吃药,只模模糊糊说姑娘吃不下东西已有四天。 顾老太太又气又怒,四天不吃饭怎么不来回,既然常大夫看不出什么病,就另请别的大夫来。下午又请了一位李姓大夫,也是惯常给大户人家看病的,切了脉道病人只是虚弱,并无大碍,开点药补补就是了。 这是没病的意思,顾老太太心里怀疑,又想起顾宁这病来的蹊跷,初二还在正院跟姐姐妹妹们躲在屏风后面看新姑爷呢,看完后就不知所踪,而后又在芝兰院给了大夫人没脸。思来想去只能跟婚约有关。因为婚约就这样闹脾气,顾老太太心中越发不喜起来,对严嬷嬷道:“这四小姐难不成是对张家不满意才这样?这也太没脸没皮了,自古婚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因为这事又是给她嫡母脸色看又是作践自己的身体,这哪是一个大家闺秀能做出的行为!” 严嬷嬷道:“我看不会的,四小姐一向也聪慧,这张家真真是好人家,四小姐不会连这点都看不透。” 顾老太太道:“谁说不是呢,往日看她除了木了点也挺懂事的。可这两个大夫也没瞧出什么病来,这其中必有古怪。” 顿了一会又道:“这庶女庶子就是难缠,老大家的为此寒了心也能够理解。你去绿茵阁打听打听,要真是为了这事跟她母亲置气那我也不管她了。” 严嬷嬷道:“老太太您就别多想了,肯定不是因为这个。” 严嬷嬷找了丁香,一顿威逼利诱,才知道顾宁初二从芝兰院回来就开始不吃不喝,煎了的药也一碗一碗的倒掉了,至于原因丁香是一问三不知。想问问顾宁的奶娘,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几趟都不见人。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顾老太太气了个仰倒,连顾宁的面都不想见了,道:“你去绿茵阁告诉她,她自己想清楚,要是再这样不顾体面的闹,就挪到泗水阁去吧。我就当白疼她一场了。” 泗水阁四面环水,是顾家女眷们夏日里避暑的地方,远离主院,又偏又远,大过年的搬去泗水阁,看来顾老太太气得狠了。严嬷嬷吓了一跳,只能去劝顾宁,再怎么着也要顾忌顾大老爷的面子,这几年顾大老爷虽说没有刻意对顾宁怎么样,但明眼人也能看出来,顾大老爷对顾元安的满意。 顾宁勉强扶着丁香一下跪在床上,哭着对严嬷嬷道:“嬷嬷,求您回了祖母,宁儿不孝啊,十几年了也没有侍奉过一天宁儿的姨娘!” 严嬷嬷吃惊的差点叫了起来:“什么?你的姨娘!四小姐,您这是听谁乱嚼舌根,四小姐的姨娘早在生四小姐和四少爷的时候就去了的。” 顾宁泪流满面道:“嬷嬷我都知道了,我的姨娘还活着,她在庵堂里受苦呢。嬷嬷,宁儿求求您了,求您给老太太说说,把姨娘接回来吧。” 严嬷嬷始料未及,去绿茵阁探望顾宁的顾念站在厢房门口也惊呆了,顾宁的姨娘在顾家庵堂?顾家庵堂顾念再熟悉不过了,顾念想起那个不与人接触,深居浅出的路姨娘来,难道她是顾元安和顾宁的娘亲?可是这其中又有什么隐情? 顾家,表面看似简简单单和和睦睦,背后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 顾念带了绿意又悄悄退了出去,去顾悦顾沅那里略坐了坐,直接回了轻红阁。没听到严嬷嬷接着说:“四小姐,老奴不知道四小姐哪里听来的这话,但您的生母确确实实已经去了,四小姐乖乖的听话,老太太疼你呢,去了张家也能好好的过日子的。” 不提张家还好,提了张家顾宁眼泪流的更凶,“嬷嬷,我宁愿死也不嫁到那样的下等人家去的!” 203 处置 这样的事不是严嬷嬷一个下人能置啄的,苦劝无果后,严嬷嬷不得不回了顾老太太。 顾老太太震怒。 直接吩咐了管事妈妈把四小姐挪到泗水阁去,免得顾宁嘴里胡说污了其他几位姑娘的耳朵。多余的话竟是一句都没说。 顾大夫人知道了反应也很冷淡,顿了一下又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严嬷嬷又是担心顾宁的身子撑不住,毕竟三四天滴米未进了,又是担心顾大老爷那里不好交代。 果然,顾大老爷很快就过问起这事来,顾大夫人一脸淡然道:“是我不够宽厚,没有能力做好一个嫡母。老爷要怪我我没话说。这事是老太太全权处置的。” 顾大老爷本来想发火,不过看顾大夫人精神也有些不好,便甩手出去了。又不敢直接去问顾老太太,派了个外院的妈妈去了泗水阁。 第二日顾大老爷直接找了顾大夫人,让把顾宁送到云中去,道:“她既然还想着那个贱人,那就到庵堂里陪着她一辈子吧!算你没有养这个闺女。” 顾大夫人毫不意外,道:“老爷这样做那张家怎么办?” 顾大老爷道:“那还不简单,就道四小姐疾病殁了,再给多补偿几两银子。我原看着这秀才有些才学,我再扶持扶持以后有点出息给元安添点助力,既然她不愿意,那就罢了。咱们家也不缺一个秀才姑爷!” 顾大老爷看好顾元安,原本是为了顾元安抬举顾宁的,哪知道她不上道,那就作罢吧。 顾家,不缺女儿,何况一个庶女的助力太过有限。 顾大夫人还有些犹疑,毕竟自己养了十四年的闺女呢,虽然顾宁跟自己不是很亲近,但就算养只阿猫阿狗还有感情呢,何况是个活生生的人呢。 顾大老爷道:“开春暖和了就送走吧,免得夜长梦多!再派人去云中瞧瞧,在庵堂里也不安分,手都伸到京中来了!” 顾大夫人道:“倒未必是她。这次事情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事发突然,定是初二那天有人背后说了什么,四小姐才跟我置气的。” 顾大老爷有些愤怒,又抑制住了,看着顾大夫人的目光有些冷。 顾大夫人无动于衷,道:“不是我容不得人,这里里外外知道这件事的人有几个?愿意拿到四小姐跟前去说的能有几个?老爷难道忘了宁儿小时候她做过什么事了吗?”本来准备开了祠堂把顾元安顾宁记到顾大夫人名下的,谁知道顾宁一下闹出了要亲娘不要顾大夫人的事。 那时候顾宁也不过三岁,从出生一直养在顾大夫人跟前,听别人几句话就闹着要亲娘,当时顾大夫人就寒了心,往后多少年再没提过要将顾宁记在名下的事,就连顾大老爷看好顾元安,想抬举顾元安的身份都被顾大夫人拒绝了。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小路姨娘也差点就被送去了庵堂。 半晌,顾大老爷道:“我问问她。” 顾大夫人淡淡的笑了,没再说什么。 小路姨娘吓出了一身冷汗,跪在顾大老爷面前无声的流泪,一句辩解的话也没有。 顾大老爷原本犹疑,看着小路姨娘又委屈又不敢辩解暗自流泪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的疑虑倒是去了三分,道:“老爷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先委屈上了?” 小路姨娘抱住了顾大老爷的双腿,泪眼朦胧的抬头看着顾大老爷的眼睛,一副梨花带雨的娇俏模样,道:“奴家不委屈,只要老爷心里有奴家,奴家就算是马上被送到庵堂里去也不委屈。” 顾大老爷拉起她藕节似得又白又嫩又绵软的小手道:“谁说要送你去庵堂?没有的事,快起来吧。” 小路姨娘娇嗔地看着顾大老爷,满脸泪水的笑了,她知道她过关了,“老爷……”。 跟了顾大老爷十几年了,她整日没事干就是琢磨他的性子他的脾气,他最是自负多疑,在他跟前解释辩解什么用都没有,还会引起他的反感,要力证清白很难,但是不解释不争辩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果然,顾大老爷五分的怀疑去了三分。 204 失算了 对于顾宁突然被挪到泗水阁去的事顾家的几个姑娘反应各异。 顾悦拉了顾沅去求情,顾老太太道:“你们姐妹感情好是好事,不过你四姐姐病得厉害,我怕病气过了你跟沅沅,等她病好了自然还搬回绿茵阁。” 顾悦一副戚戚然的样子,“四姐姐真可怜,但愿她能早好起来早点回来,她不在,整个绿茵阁都空荡荡的。” 顾悦私下里其实很开心,觉得庶女那配跟她们堂堂正正的嫡女住在一起,挪出去是顾老太太最英明的决定。 顾念看顾悦惺惺作态的样子真心有些不喜,这人没少冷嘲热讽挤兑顾宁,现在又装姐妹情深,原本觉得小姑娘家家的平日里互相攀比小小嫉妒一下也属正常,毕竟是姐妹,哪知道顾悦根本就是个两面派。 偏顾老太太不能直说,还得夸顾悦姐妹情深呢。 顾念憋得有些内伤,她知一点点内情,看顾老太太和顾悦各自演戏觉得好笑又有些厌烦。 顾宁躺在泗水阁,冷得瑟瑟发抖。 泗水阁四面环水,这会子都结了薄冰,房子又大,风只往里面灌,只能靠灌汤婆子取暖。分到的炭却又不多,饭菜每天送过来都是冷冰冰的,还得自己热。 以前觉得日子不好过,但从来没有这么窘迫过。跟在她身边的两个丫头,嘴唇都冻的青青的,她的奶娘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整天不见人影。 昨晚小路姨娘派了个小丫头来偷偷传话,让她尽快好起来,现在情况很不乐观,顾大老爷发话要把她送到云中顾家庵堂去。 这自然不符合她俩的打算。 顾宁原想着自己这一病,以自己嫡母的为人,自己提出对张家不满意,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依小路姨娘的想法,以亲事作伐子,就算是亲事没得商量,至少会从其他方面补偿补偿她。那她乘机提出从庵堂里接姨娘出来不就顺利成章? 可是谁知道顾大夫人铁了心不管不顾把顾宁晾在了一边,这一晾两件事都黄了。 顾宁心里又慌又乱没个底,又恼恨又绝望,要被送到庵堂里那就再没有出来的可能性!顾念当初有亲姐姐帮着打算,她有什么! 可是留在京中要嫁去张家那个下等人家!顾宁有些手足无措,但不敢再不吃东西糟蹋自己的身子,想着赶紧好起来先搬回绿茵阁去再做打算。 正月里陆续有亲戚上门,顾家的几位小姑娘都得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迎来送往的接待亲朋好友家中的女眷。 正月初十。宫中来了人,是未央宫的掌事太监段公公,来接顾念入宫。 顾老太太一边让茶,一边笑道:“娘娘还好吗?我还想着十五花灯宴领六姐儿给太后娘娘和惜妃娘娘请安呢。” 段公公道:“娘娘都好。陛下仁厚,看咱们娘娘思念幼妹,特别开恩准许顾六小姐进宫陪伴娘娘呢。” 顾大夫人厚厚的荷包递了过去,“一点心意,请公公喝茶。”段公公脸上笑开了花,道:“夫人太客气了。咱们家的两位娘娘都好,除夕的团圆宴两位娘娘都有份,陛下还夸两位娘娘姐妹情深呢。不是咱家说大话,咱们家两位娘娘在宫里头可真真是头一份。” 听到这话顾大夫人也笑了,顾老太太更是笑的合不拢嘴,忙吩咐人准备起来,又是给宫里两位娘娘备礼,又是给顾念准备衣饰。 顾大夫人又是欢喜又是忧心,来来回回跑了几趟,欲言又止的,顾念拉过她的手道:“大伯母您放心,大姐姐的事念儿记着呢。” 顾大夫人满怀希望的把顾念送上了宫里的马车上。 这次进宫因为要陪伴惜妃娘娘多住几天,顾念请示了段公公允许带了红杏服侍。 205 二进宫 顾念被直接带到了未央宫。 不出意外的,顾惜又站在大殿门口等着。 冬日的斜阳有些清冷,呵气成霜,顾惜披着淡粉色的披风,衣领上一圈狐狸毛,精致的小脸巴掌大,远远看着娇嫩的像一朵迎风的花,娇弱,但不软弱。 顾念的眼眶有点酸。 看到顾念乘坐撵轿到了廊下,顾惜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几步上前拉了顾念的手道:“终于来了,念儿冷不冷,没冻着吧。” 打发段公公下去喝茶歇着去了,顾惜携了顾念往屋子走,边吩咐绿竹道:“快去煮上热茶来,用前日里新得的红茶。” 绿竹笑着道:“娘娘,早就备好了,就等六小姐上座了。” 大家都笑起来。 屋子里炭火拢得的旺旺的,暖暖的。桌几上摆满了水果点心,红杏伺候顾念脱了斗篷,又服侍她净了手,绿竹已经端上了热茶。顾惜道:“念儿快喝点茶驱驱寒,走了一路肯定冻着了。” 绿竹笑道:“六小姐快尝尝,这茶可不一般,是今年的贡茶,全宫中就没多少,陛下见咱们娘娘喜欢就全送来了未央宫,娘娘专门给六小姐留着呢。” 顾惜嗔道:“就你多嘴。” 绿竹笑着拉了红杏下去喝茶了。 顾念身子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姐妹俩见面,自然是有聊不完的话题。 顾惜担心顾念在顾家过得不好,一直问顾家的情况。顾念想知道顾惜在宫中是否快乐,不断问顾惜的生活。 关于顾家,不过是家长里短的事。 顾念道:“家里都好,也没什么大事,过年很热闹。”又道:“就是大伯母很担心淑妃娘娘,我进宫前还嘱咐我问问姐姐呢。” 顾惜脸上的笑容淡了,道:“这些都是大人的事,念儿你还小,不懂。大伯母也是,淑妃娘娘有病治病,有什么事不能进宫请安时亲自问问!” 顾念直觉这里头有问题,道:“姐姐,我是承了大伯母的恩,这几年大伯母多方照顾我,前面因为顾悦的奶娘和大丫头的构陷,也是大伯母帮着我找出真凶的。最近因为淑妃娘娘的事大伯母一直忧心忡忡,我原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但是如果对姐姐不利,那念儿再也不问了。” 顾惜道:“大伯母对念儿好,姐姐也记她的情。只是淑妃娘娘的事要她自己想通,不然我们谁说什么都是闲的。” 顾念好奇的看着顾惜,“淑妃娘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顾惜笑笑,道:“淑妃娘娘大概是魔怔了吧。以后念儿你也远着她点。”又道:“咱们不说这些了,这次姐姐接你进宫,就多住些日子,陪陪姐姐。” 顾念笑着道:“好,只要不给姐姐添麻烦,住多久念儿都愿意的。” 顾惜不想把人性丑陋的东西摊给顾念看,她的妹妹长在庵堂,性子淡泊,又天真无邪,她不想污了她纯净的眼睛。 原来顾韵在宫中这几年一直郁郁寡欢,主要原因就是皇帝的后宫越来越庞大,女人越来越多。但因这多少年来除了皇后娘娘,顾韵是唯一的妃位娘娘,虽然不得宠,但因为皇后娘娘也不得宠,勉强能维持平衡。 虽然知道皇帝的心思一直在顾惜身上好几年,这也就罢了,因为她知道顾惜不愿意进宫,太后娘娘也忙着给顾惜相看人家,终有一日顾惜是要离宫的。 但谁知顾惜突然改了口同意进宫,未入宫元和帝就册封了妃位,而且亲自选了封号,一个惜字,既是顾惜的名字,也是珍惜的意思。未进宫就荣宠不断,进了宫元和帝更是夜夜宿在了未央宫。 顾韵被嫉妒、气恼、愤恨折磨得夜夜难眠。 终有一天诱使景粹宫偏殿的安贵人请了顾惜到景粹宫用膳,要不是顾韵身边的大丫头玉露“不小心”打翻了顾惜最爱喝的那道翡翠老鸭汤,估计这后宫中已然没有了惜妃娘娘! 更巧的是玉露当天晚上就失足掉到了景粹宫后面小园子的井里。 206 宠妃难为 顾惜没有声张,甚至什么话都没有说。除了身边贴身的宫女外没有人知道这一幕,包括元和帝帝、太后娘娘,甚至那个被当枪使了的安贵人。 但是从此以后,远了顾韵,再没同顾韵说过一句话。 顾韵也不知道是后悔还是害怕,几天不敢出景粹宫,据说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病得厉害,连二皇子都顾及不了,才遭了皇后娘娘的申饬。 这不是魔怔了是什么! 顾惜进宫也不过几个月,之前皇帝勤于政务,基本上晚上就在前殿歇着了,不回后宫。所以元和帝登基十二年来,只得了两个皇子和一位公主,对帝王来说子嗣可谓单薄。 太后娘娘不知道明里暗里劝过多少次流过多少泪想了多少办法,但终究无能为力。所以这次元和帝违了祖制封赏顾惜,太后娘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现在好了,元和帝愿意回后宫了,虽然回的多是未央宫,对太后娘娘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但对后宫的女人来说这可大不一样,皇帝不愿意回后宫,大家都夜夜独守空房,那是皇帝的事,她们无能为力;但是皇帝回了后宫,还让她们独守空房,矛头可就直指顾惜了。 不管是白眼啊言语挤兑啊排挤啥的顾惜也司空见惯无所谓了,万万没想到是顾韵、自己的姐姐竟然率先狠下毒手,虽然手段并不高明,但心狠手辣可见一斑。 同为顾家姐妹,在后宫里应当是一脉同气相互依存的关系,任何一个不当行为都会连累顾家,败坏顾家的名声。当日就算她得手了,这么低级的手段一查就明白了,她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她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也不为顾家甚至是二皇子着想?顾惜对顾老太太亲手教养大的这个顾家大小姐有了新的认识,这心胸、眼界、格局甚至这害人的手段低级狭隘的厉害,在这虎狼的后宫活到现在真是该庆幸了。 顾韵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丧心病狂的做出了这手足相残的事。连一个小丫鬟都能看明白的事顾韵竟然看不明白,这女人处于嫉妒之中真真是失了心智,太可怕。 对顾惜而已,宠妃自然有宠妃的好处,顾惜在宫里可以横着走,皇帝宠她,太后娘娘也乐见其成,宫里上上下下哪个不捧着她?当然,宠妃带来的坏处也显而易见,从皇后娘娘起,皇帝的一干妃嫔谁不对她恨得牙痒痒的,挤兑排挤使绊子,顾韵连下毒的手段也使上了! 好在顾惜看的开,不管皇帝的宠爱是真是假,顾惜不骄不躁,冷静应对,淡然自处,更得了太后娘娘的怜惜。 顾惜不肯多说,顾念也就丢开了,姐妹俩说起别的事来。冬日里寒冷,出不得外,一整日待在屋里,顾惜无聊也是正常。好在姐妹俩亲密无间,什么都能说上一阵,未央宫里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不说顾念在宫中伴着顾惜,却不知顾家这几日有喜事。 原来前几日顾四老爷向顾老太太请示,准备纳一房贵妾。顾四老爷原来带在身边的一个姨娘去了之后,这两年房里一直空着,身边也没个人照顾,顾老太太张罗了几次,顾四老爷不是很热心也就作罢了,不想顾四老爷这次却主动提起,还要给个贵妾的身份。 顾老太太便多问了几句,原是顾四老爷一个同僚的远方表妹,也是曾经的地方官家小姐,家道中落,没了依靠,同僚看顾四老爷为人正直,家中正室也不在身边,便起了心思牵了这个线。 顾老太太心里也是乐意的,毕竟顾四夫人远在云中,小儿子身边长久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也不是事儿,自己也不放心,况且这个王小姐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官家小姐,给个贵妾身份也不为过,于是定了日子接这个贵妾进门。 207 双喜临门 傍晚的时候,一顶小轿从角门里抬了进来。虽然没有吹吹打打,顾老太太还是派了管事妈妈给顾四老爷布置了新房,又拔了两个伺候丫头。 顾老太太也不愿多张扬,吩咐顾大夫人摆了几桌酒,家里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这贵妾的身份便定下了。顾四夫人不在京中,也不用敬酒吃茶,一切从简。 顾悦历来喜欢热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拉着顾沅去了新人安置的云香阁,离紫藤苑不远的个小院落。新来的顾家四房的贵妾王姨娘也是个通透的人儿,没有新人的娇羞,起身迎了顾家的两位小姐,人长得清秀,身姿袅袅,说话也方巧,几句话就让顾悦产生了好感。 出来的时候顾悦笑着对顾沅道:“沅沅,我还怕新姨娘不好相处让你受气呢,原来这王姨娘最是和气,以后我们没事也可以来跟王姨娘说说话,也省得冬日里无聊。” 顾沅没有应声,在这件事上,人人都是皆大欢喜,顾老太太高兴,顾四老爷开心,连顾悦也高兴,可独独她高兴不起来。 顾四老爷为人方方正正,没有顾三老爷的灵活变通,也更没有顾三老爷那样宠女儿。现在母亲远在云中,顾四老爷纳贵妾连给母亲知会一声都没有,顾沅心里闷闷的。 顾悦哪里有这样的烦恼,顾三老爷房里干干净净,而且当初明确声明不纳妾不收通房,独宠顾三夫人十多年,对顾悦那就更不用说了,恨不得把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捧给他的悦悦呢。有时候连顾老太太都看不过眼说几句,顾三老爷左耳朵进右耳朵,依然我行我素。 姐妹两个第一次心思各异回了绿茵阁。 傍晚的时候顾宁的贴身丫鬟丁香跪在了顾大夫人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厉害,原来这回顾宁是真病了,发热人都糊涂了。 丁香先是跑到正院,央求严嬷嬷回了老太太,顾老太太一听是顾宁的事,面色不愉道:“让她安生养着吧,别是又生出了什么小心思!”严嬷嬷叹了口气也不敢多说。 顾大夫人不得已,派了管事妈妈去请了常大夫,又让人送了吃食药材和木炭等生活用品,顾大夫人自己终究是没踏进泗水阁半步。 顾宁发热烧的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身边一个人也没有,空气冷的仿佛要结冰,连哭都没有力气,又悔又恨,终于想念起顾大夫人的好来。 常大夫刚出泗水阁,也是冷的直哆嗦,紫藤苑的管事妈妈又来请,顾五夫人昨日吃完宴席一直不舒服,捱到这会也捱不住了,回了顾大夫人来请大夫。 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紫藤苑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原来顾五夫人已然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这可是最大的好消息,顾家虽然子嗣还算繁盛,但是也有三四年没有这样的好事了。 顾老太太听了也欢喜,让严嬷嬷送了补品和衣料来,嘱咐顾五夫人在紫藤苑好好养着,免了晨昏定省的规矩。 顾大夫人拨了人手紫藤苑设了小厨房,炭火食材一应俱全,紫藤苑一时之间欢声笑语,丫鬟婆子们都神清气爽、欢欢喜喜。 没人的时候顾老太太叹了口气对严嬷嬷道:“要是二房或者三房有这样的好消息那就更好了!连个男丁都没有,偏他俩都倔,我这个当娘的说什么都不听。” 严嬷嬷也不好劝,顾二老爷这位廖夫人进门也已经好多年了,没有丁点消息,而且一直跟着顾二老爷远在任上,顾老太太连说都说不得。顾三老爷多少年前就扬言不纳妾,专宠顾三夫人,眼看顾悦也要十五了,顾三夫人也毫无动静。 顾老太太有些力不从心,恹恹的。 208 访客 顾念在未央宫待得舒服,顾惜每日例行要到皇后娘娘的宫里晨昏定省的,完了还要去太后娘娘的慈宁宫陪太后娘娘说说话。未央宫随时还要来一些想要跟顾惜走得近的嫔妃们,虽然大部门时间未央宫是不接待访客的。但一天下来也是累的够呛,尤其是皇后娘娘心情不好的时候。 不过顾惜应付的游刃有余。不管是皇后娘娘心情好笑颜如花还是心情糟脸色阴沉的要滴水,不管是其他嫔妃们捧着她巴结她还是挤兑她排挤她,顾惜都是淡然处之,跟谁也不交好,跟谁也都不交恶。 顾念有时候也看看皇帝的这些花枝招展的各色美人儿表演,看着看着也能从中看出一部戏来,不过作为旁观者还行,要是像顾惜一样还要身在其中,那自己可能真的应付不来。 这不,顾惜去了慈宁宫未回,就有两个丽人到访未央宫,说是来访惜妃娘娘的妹妹顾六小姐。 顾念自然是不见的,不要说自己都不认识,顾惜跟皇帝的嫔妃们也没有特别有交情的,让绿竹打发了去,哪料到两个丽人异常执着,非得见着顾六小姐不成。这一位嫔位一位常在,平日里跟皇后走得近,想着顾六小姐毕竟年纪小容易拿捏,乘着顾惜不在一心想要难为难为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妹妹。 顾念又派了自己的贴身丫鬟红杏去回了,还是不见效,两位丽人说顾六小姐好大的架子,惜妃娘娘还没有这么端过架子呢,又道自己两人人轻言微,惜妃娘娘的妹妹也都不把自己两人放在眼里云云。话里话外说惜妃娘娘平日里骄纵也就罢了,现在连娘娘的妹妹也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顾念听了淡淡的笑笑,吩咐红杏道:“让两位贵客等一等,我收拾打扮一下亲自去接她们。” 这一收拾收拾了大半个时辰,两位丽人站在殿外,天气又冷,不住的跺着脚,有些受不住,想要回去,偏绿竹站在跟前说六小姐要盛装迎接贵客的,走了可说不过去。 又等。 终于顾念裹着大氅,戴着暖帽,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出了殿门,两位丽人冻得脸色发青,才准备进殿暖暖,谁知顾六小姐自然的携了她们的手,道:“两位贵人来访,顾念真是感激不尽,顾念也想拜访贵人们呢,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这样吧,听我姐姐说未央宫后面园子有梅花,我带两位贵人去看看吧。也是两位贵人有福,再不看今年这梅花可就谢了。” 于是硬生生的拉着贵人们的手,把她们带到冰天雪地的梅林里。红梅已经吐蕊开花,红红白白的很是好看,只是又冷又饿的贵人们哪有心思赏景!恨不得立时回了自己的宫殿里抱着暖炉喝着热茶吃着点心舒舒服服的待着,悔不当初干嘛要跑来跟顾惜的妹妹套近乎。偏顾念不松手,笑颜如花,恭恭敬敬,热情地与两位贵人说笑。 其实只是她自己在笑,两位贵人都是苦笑。 终于,位份低点的常在打了个喷嚏,忍不住道:“六小姐,咱们回去吧,这天气太冷了。”再这样下去铁定着凉。 顾念言笑晏晏,道:“冷吗?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呢?是不是贵人您的身子太娇弱了点?这样可不好,要加强锻炼才是,您看看,这位贵人姐姐身子就好,平日里还是要多走走。” 又道:“贵人您看,这白雪,这红梅,景色多美啊,看看心情也舒畅了不少呢,是不是?看到这美景是不是有作诗的冲动呢?” 常在央求道:“我们知道六小姐是大才女,出口成章,改日我专门设宴请六小姐一展诗才,今日咱们就回去吧,太冷了。” 顾念笑道:“两位贵人专程来访我,我真是感激涕零,要把贵人们招待好才是呢。前面还有好景呢,我们去看看吧?” 209 有意思 两位贵人差点给跪了,忙道:“六小姐陪我俩赏梅,已是最好的招待,再不敢奢求更多了。” 顾念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再冻下去可能真的要给冻病了,道:“那两位贵人的意思是再不去看了?唉,真是可惜了前面的好景。” 两位贵人连连道:“不了,不了,今天多谢六小姐招待,我们也该回去了。” “这样不好吧,难道贵人们就这样回去了?” 两位贵人怕顾念改变主意道:“已经够好了,不能再好了,六小姐的盛情我们感受到了。” 顾念行了礼,道:“那改日两位贵人再来,这个园子里有好多美景呢。” 两位贵人忙喏喏称是,忙不慌的扶了各自的宫女们告辞了,有些慌不择路。 离了未央宫,常在道:“这位顾六小姐是不是傻的?一点眼色都没有,明明我俩都不愿意,还一个劲的非得拉着我们赏梅。” 嫔位的那位贵人恨恨道:“哪是她傻!她比她那个姐姐还精呢。本来想拿捏拿捏她出口气,却被她拉着差点冻成冰碴子,以后远着点她。” 看两位贵人走远,顾念和绿竹红杏相对哈哈大笑,绿竹刚才就差点憋不住,这会更是笑得开怀,道:“六小姐您太高明了,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乘着娘娘不在强行拜访。” 顾念道:“会不会给姐姐带来麻烦?” 绿竹道:“放心吧六小姐,她们平日里没少挤兑娘娘,娘娘不计较罢了。” 几个人说着渐行渐远。却不料梅林深处站着两个人。 正是大夏国的皇帝元和帝,后面跟着身边的大太监夏公公。 夏公公觑着元和帝的脸色,捉摸不透皇帝的心思。 皇帝来的早,看顾六小姐包得严严实实拉着两位贵人说个不停,两个贵人冻得脸色青白,直打喷嚏,很是狼狈,偏这六小姐不让她俩走。 从几个人的对话里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再听顾六小姐跟丫鬟们的调笑,分明是有意捉弄两位贵人的。这简直就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顾六小姐一个小小民女,竟然敢在宫里公然捉弄皇帝的嫔妃,这是严重的藐视皇家威严! 虽然是惜妃娘娘的妹妹,可也太没规矩了,夏公公看元和帝没表态,就要开口训诫,却听元和帝笑笑道:“有意思,这惜妃的妹妹真有意思。” 夏公公吃不准元和帝的意思,呆了半晌,眼看顾念带着两个丫头进了未央宫。元和帝也转身回了乾元殿继续批折子。 原来元和帝批折子累了,信步走走,不觉走到了未央宫,随行的小太监回说惜妃娘娘去了慈宁宫陪太后娘娘。元和帝转了弯,随意到未央宫后面的梅林里走走,却不想看了一场好戏。 顾念却毫无所知,回到未央宫不多久顾惜回来了,绿竹绘声绘色的给顾惜描述了今天的这一幕,顾惜笑得前仰后合,点着顾念的额头道:“念儿你个促狭鬼,调皮。” 顾念道:“姐姐,我看她俩打发不走硬要拜访我才捉弄她们的,会不会给姐姐带来麻烦?” 顾惜道:“别担心,没事的,姐姐可不怕麻烦。她们根本不怀好意,我跟她们又没什么交情,明知道我不在还非得要拜访你!分明是别有用心。念儿教训一下她们也好,免得她们还以为咱们顾家的姑娘好欺负。” 210 言尽于此 傍晚的时候,淑妃娘娘景粹宫的贴身宫女来请顾惜顾念,说是姐妹们好久不见了,想要一起坐坐叙叙旧。 这宫女是顾韵当初从顾家带来的两个贴身丫鬟之一,玉露已然身死,这个叫玉书的不知当初作何感想。 顾惜冷冷道:“怎么说好久不见了,年三十不还一起坐过呢。淑妃娘娘好大的忘性,你们做宫女的也该提醒提醒,年三十晚宴皇帝不还夸了你们娘娘姐妹情深?至于叙旧就更没必要了,我们姐妹跟你们娘娘也没有什么旧情可叙。” 一番话说的大宫女脸白了又白,嗫嚅着道:“惜妃娘娘,我们娘娘说请娘娘怜惜她做姐姐的不得已。” 顾惜冷笑道:“不得已?本宫倒是想问问是什么样的不得已让淑妃娘娘能够做出那样的行为?” 玉书轻声道:“惜妃娘娘,我们娘娘知道错了,这些日子我们娘娘悔恨不已,以致接连失态,遭了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的申饬。” 顾惜道:“你回去吧玉书,本宫适才愿意跟你说这些话是因为你是从顾家出来的,玉露可惜了。有机会劝劝你们娘娘,如果她还是想不通,那我顾惜就没这个姐姐。我言尽于此,以后景粹宫的人不要再登我未央宫的门!” 玉书泪流满面,磕了一个头,爬起来走了。 顾念在内室听得分明,虽然顾惜顾及什么没明说顾韵做了什么,但是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而且玉书分明也是知晓内情的,当下留了意。找了机会盘问了绿竹,才知道顾韵做的好事!这事情要传出去顾韵死无葬身之地,还要连累顾家。且不说顾惜是元和帝放在心上的人,就冲在后宫用毒杀人,天子一怒,浮尸千里。 要说是在后宫争宠那可以各凭本事,可要毒杀自己的妹妹,简直就是自找死路,又歹毒又愚蠢,顾韵真正是疯魔了。 顾念又后悔又心疼,自己还想着为顾大夫人分忧,还曾想让姐姐劝慰顾韵,哪知道这其中的缘由,顾惜承受了太多。 从此,关于这件事顾念绝口不提了。对顾韵,也是低看了一眼,再不肯有任何的关联了。 转眼便是十五,夏国的习俗过了十五年就算过完了。所以十五显得格外重要。 正月十五花灯节,大街小巷妆点一新,大人孩子小姐公子们纷纷走向街头,猜灯谜,看花灯,从宫里到民间,到处是喜气洋洋的节日气氛。 宫里的花灯宴也办得好。琼花台被妆点的格外漂亮,连琼花台外侧的小花园也搭起了棚子布置了灯林,各种精美的宫灯被挂起来了,兔儿爷、走马灯、蝴蝶灯、二龙戏珠,娟纱的,羊角的,绞绡的,各种花草虫鱼的形状、颜色和图案,看得人是眼花缭乱,如置灯的世界,写着各种精巧灯谜的彩条也挂起来了,真真是目不暇接,美轮美奂。连顾念这个现代灵魂的人也都不断感叹这构思新颖巧妙,制作精美、玲珑秀丽的各式宫灯。 据说花灯宴很是灵活,各家小姐公子们自行去看灯,猜灯谜,完了猜出来的灯谜一统计,谁猜的多谁就能得制作最精美的那个灯王。 两世为人,顾念对这些游戏提不起兴趣,顾惜本身也是兴趣缺缺,以往在宫中看得多了,不过想着顾念还小,以往也没机会参加花灯会,应该有兴趣,故早早的带了顾念到了琼花台赏花灯猜灯谜。 各个世家的公子小姐们也陆续到了,聚在一起说笑。 顾念看了一圈,没看到自己熟悉的几家小姐。顾惜关切的问:“念儿有没有交好的小姐们?” 顾念道:“平日里就跟宋大小姐和外祖母家的表姐走得近点。” 听到宋家,顾惜的心里泛起了一阵波澜,但面上却不显,道:“宋家倒是可以交,但是不要走的过近了。” 顾念嘴上答应着,心思却又跑到宋岩那里去了。 211 游戏 不多久,妃嫔宫女们簇拥着皇后娘娘到了琼花台。 十五的花灯宴相对宽松,据说元和帝和太后娘娘为了让公子小姐们玩的尽兴便借口推辞了。太后娘娘在松华阁设宴款待诰命夫人们。 小姐公子们谢了太后娘娘的美意,心里隐隐兴奋了起来,当然也有个别想引起元和帝注意的人也有失落,各自欢喜忧愁不提。 顾念看皇后娘娘有些兴趣缺缺的样子,让大宫女宣布了规则便坐了歇息,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看谁猜的灯谜最多,得胜者就能获得灯王。 小姐公子们说说笑笑结伴去了灯林,常大小姐凑了过来,低声说身子懒怠想偷懒陪顾惜坐坐,分明是有话要说。顾惜打发了顾念去灯林赏灯猜灯谜去。 走进去才发现这个灯林里面别有洞天,设置非常精妙,听来往穿梭的宫女议论好像是楚小姐的手笔。楚小姐是太后娘娘的侄孙女,从小就是聪明绝顶,后宫里人人都知晓。顾念心道:怪不得皇后娘娘提不起兴致呢,这完全是皇后搭台,楚小姐唱戏啊。 眼看着前面是卞明珠卞明月姐妹,顾念赶紧转向分岔路,她不想跟卞明月碰面再惹口舌是非。 红杏毕竟比绿意稳重些,看着这么多精美绝伦的灯眼睛里满满都是惊艳,但也没叫出声来。看到没人了,又悄悄说:“姑娘要留心,我听绿竹说这个灯林设计有蹊跷,一般的人进来后自己都走不出去的,去年就没几个人走出去,大小姐们等宫女们来领出去一炷香的时间早过了。” 顾念道:“怕什么,咱们又不争那个灯王,随便看看就行了。你看宫女出出进进的咱们跟着宫女出去就好了。” 就听旁边有人轻轻笑道:“怪道连皇帝陛下都说顾六小姐胸中有沟壑,顾六小姐果然看得开。” 主仆两人转身去看,一位美人笑意盈盈的望着顾念。不是别人,正是灯林的设计者太后娘娘的侄孙女楚玉华楚姑娘,上次小年宴上宋楚宜远远指给顾念看过。顾念当下行礼笑道:“不敢,上次只是误打误撞得了皇上谬赞。楚姑娘,顾念有礼了。” 楚玉华笑道:“顾六小姐莫要谦逊,顾六小姐的才名已然远扬,京中无人不知,玉华佩服的紧。” 在这件事上顾念心虚,当下笑了笑没多说话,楚玉华又道:“虽然顾六小姐对灯王没兴趣,也不愿跟一帮小姐们争个高下,不过玉华设计这个灯林就是想求得一知己,玉华很欣赏顾六小姐,万望顾六小姐给脸参与玉华的这个小游戏。” 太后娘娘的侄孙女不好得罪,顾念苦笑着行了礼,楚玉华满意的走开了。 简直是莫名其妙,顾念对楚玉华不了解,只听宋楚宜说过楚玉华是有大才的,跟一般姑娘不一样,但谁知道这姑娘还有些怪。 看看灯谜,自己也不擅长,不过看这灯的布置,边走边看,一步一景,步换景移,越往里走越好看,却也越来越多的分叉路,便随意选了人少的路口往里走。不知不觉走了很远,人越来越少,偶尔能看到前面人的背影晃过。 红杏本来得了绿竹的警告心里有些担忧,又看楚玉华非得姑娘参与她的什么游戏,更是紧张的不得了了,哪里还有心思看灯,只是拼命记着来时的路,想着再怎么着原路返回总可以吧。 顾念没想那么多,继续往前走,见了分叉路随性选了就走,边走边赞赏道:“这些灯可真是精美,这一路看过来竟然没有重样的,看来咱们大夏国真是富庶啊。” 红杏道:“是挺新奇有趣的,不过姑娘,一炷香时间快到了,我们回去吧。” 顾念道:“好,那就选一条没走过的路回吧,我们不走回头路。” 红杏道:“姑娘,回头路也找不着了,咱们不知道走了多少个分叉楼口,奴婢开始还试图记着能原路返回,现在都乱了,东南西北也分不清了。” 顾念笑道:“怕什么,看我带你回去。” 212 内藏玄机 很快,顾念就发现自己说了大话。 到处都是灯,到处都是岔路口,连个人影都没有,抬头看看,也是五光十色迷离的灯光,分不清自己现在是琼花台大殿还是外面搭的棚子。 两人又走了一阵,红杏叫道:“姑娘,咱们怎么又回到这里了。奴婢之前就看到这个梅花灯呢。” 顾念顿住了,也突然明白了楚玉华所说的游戏,楚玉华的重点不在猜灯谜,而是这个内藏玄机的阵法,看来这楚玉华确实不是一般人。 阵法顾念不懂,以前看小说看电视听说过,那现在是怎么走,顾念努力回想之前小说里说的阵法怎么破的?桃花岛上郭靖被困在阵中怎么脱身的,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前世真的好似梦一场,似有实无的样子。 顾念一阵感伤。如果是在前世,掏出手机打个电话或者直接手机定位就能解决的事,现在却在这里一筹莫展。 红杏道:“姑娘,现在怎么办?” 顾念道:“没事,不要着急,跟着我走,每遇到一个分叉路选右边的这条走,肯定能找得到。再不然更晚点也会有人来找我们的,放心吧。” 主仆两人往前走,转了两个分叉路突然看到前面立着一条修长的人影,红杏吓了一大跳,一下子护在顾念的前面。 顾念心里又暖又有些失笑,道:“别怕,是个人。” 只见前面那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一身玄色锦袍,冰冷淡漠的目光随意的扫了过来,看到是顾念微微一顿,拱手道:“顾六小姐。” 不是别人,正是冷面将军冯越。 冷面将军!红杏刚才瞬间的喜悦又淡去了。 顾念在这一瞬间想问冯越的很多,但是很快自我否决了,在皇宫内院可能什么话都不能说。 上前行了礼道:“原来冯将军也喜欢这种游戏。” 冯越道:“冯某听说楚小姐有大才,去年花灯会扬了名,冯某过来见识见识。” 顾念心里笑了,这冷面将军是挺冷,不过看来对楚玉华有兴趣。再想这两个人好像还挺配的,忍不住翘起了嘴角。笑道:“楚小姐果然厉害,顾念就被困住了。看冯将军能否给指一条明路。” 冯越看顾念,灯光下美人如玉,就算是说被困住迷了路也没有丝毫的赧色窘迫,反倒淡淡的笑得有些促狭。 冯越道:“顾六小姐迷路了?” 顾念道:“正是,楚小姐的这个阵法精妙,顾念对此一窍不通。” 原来她也看出这其中的奥秘来了。 几次接触下来,冯越不禁对顾六小姐产生了好奇,这个庵堂里长大的顾六小姐,今年也不过十二岁,为什么目光犀利、处事老练,见多识广,又淡定从容?真真是想不通。 “不过是小孩子的乐子,算不得精妙。”冯越淡淡的道。 顾念笑了,道:“冯将军上战场,是不是也曾布阵排兵?” 冯越点点头,道:“顾六小姐跟我来。” 很快就绕道主路上,冯越道:“前面直走就到琼花台宴会厅了,六小姐好走。” 顾念道:“冯将军不去饮宴?” 冯越道:“冯某素来不喜这种场合,告辞了。”转身大踏步走了。 顾念行礼道:“多谢冯将军带路了。” 不几分钟,果然看到有宫女穿梭的身影,远远看见楚玉华笑盈盈立于出口。 看顾念出现,楚玉华笑着迎了过来,道:“顾六小姐果然非同凡响,你懂阵法?” 顾念笑着道:“什么阵法,顾念不过是随便走了走便回来了,难道这里头还有文章?”顾念当然不能说是冯越带的路,这冯越明显不曾也不想在花灯宴上露面,他只是偷偷的来看楚玉华的阵法来的。 楚玉华明显不信顾念的说词,带了顾念到席前坐了,道:“一炷香的时间马上到了,除了个别人大多数还没走出来。不知顾六小姐猜了多少灯谜,皇后娘娘过会要问的。” 顾念摊开手道:“光顾赏花灯了,忘了猜灯谜,看来今天是与灯王无缘了。” 213 花灯会 楚玉华笑笑,道“顾六小姐性子率真,真是可爱的紧。既然不想参与这些并不有趣的游戏,就请先用些点心吧。”施了一礼走开了。 顾念心里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去,上席坐着几个眼生的妃嫔,不见皇后娘娘,也不见姐姐顾惜的身影。四周看看,还是没有。之前跟顾惜说话的常洁茹跟卞明珠坐在一起说话。 红杏也悄悄道:“姑娘,不见惜妃娘娘,绿竹也不在。” 一炷香燃尽,皇后娘娘果然施施然出现了,笑着看看在场不多的几个人,对楚玉华道:“楚姑娘大才,您的玄机真正是少有人能解得开。”派了几个宫女去灯林带大家出来。楚玉华笑着谦虚了一阵。 这个游戏其实一点都不好玩,很多小姐们的腿都走疼了,迷了路又着急;皇后娘娘也不高兴,不过是碍于太后娘娘的面子没说什么,笑着问起大家猜灯谜的情况来。很多小姐还有一些公子们灯谜倒是猜出了不少,但是一个时辰能走出灯林的人却寥寥无几,顾念是其中之一,但顾念主动澄清自己进去不久就匆匆走出来了,也没顾得上猜灯谜。 最后得到灯王的是兵部侍郎家的小姐闵君若,据说去年也是她胜出的。大家又恭贺了一番才开宴。 楚玉华的座位就在顾念旁边,笑意盈盈的道:“顾六小姐平日里都读什么书?” 顾念有些心不在焉,笑道:“不过才识得几个字,不曾正经读过书。” 楚玉华笑笑,也没再多说话。 女眷开始给皇后娘娘敬酒,宴会掀起了一个小高潮。 有眼生的女官匆匆走来,到顾念跟前低声道:“顾六小姐,奴婢是乾元宫掌事姑姑,陛下命奴婢宴会结束后送顾六小姐出宫。” 顾念道:“请问姑姑,惜妃娘娘呢?娘娘说宴会结束要送我出宫的。” 那宫女面无表情道:“娘娘和陛下在一起。” 顾念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安心的品尝美味佳肴了。 却说顾惜当时正在和常洁茹说闲话。常洁茹跟顾惜是手帕交,家里正在为她相看亲事,心里烦闷找顾惜随意聊聊。不想乾元殿的掌事宫女红袖突然出现,神神秘秘的说有要事相告,把自己带到了琼花台的后殿。 “究竟是什么事呀红袖姑姑?”顾惜有些惊讶的问。 黑暗中有人一把拉住了顾惜的手,顾惜吓得差点叫出了声,“别叫,是朕。”红袖轻轻的退了下去。 顾惜嗔道:“陛下作什么吓臣妾?神神秘秘的吓死人了。” 元和帝笑道:“带你去个地方,不能让别人知道。” 顾惜疑惑的看向元和帝,黑暗里元和帝的双眸发亮,牵着顾惜的手,道:“跟着朕,到了你就知道了。” 从侧门出去,停着一辆马上,元和帝携了顾惜的手上了车,车无声无息的动了。 马车上,元和帝轻轻的问道:“惜儿看没看过民间的花灯会呀?” 顾惜摇摇头道:“没有,这几年一直在宫里。”又讶异的扬起头道:“陛下不会是要出宫吧?那可不行,出宫是很危险的。” 元和帝笑道:“放心吧,朕都安排好了。咱们很快就会回来,谁都不会发现的。” 顾惜道:“可是,宴会结束了臣妾还要送念儿出宫呢。” 元和帝道:“我已经让红袖去办了,不会丢了你妹妹的!今晚谁都不提,我们就像民间夫妻一样去赏花灯,好不好?” 顾惜哪有拒绝的余地,点头道:“好。长这么大我还没有真正赏过一回花灯呢。” 诚然,小时候父亲不疼,母亲一直生病,母亲殁了后姨妈来到顾家,也是终日病着,后来更是兜兜转转进了宫,却只是日夜侍奉主子,正月十五从来没有机会也没有人带着去赏一回灯。 元和帝听得心疼,一伸手揽住了顾惜。 214 疑心 顾念陪着顾老太太和顾大夫人回了顾家。打发人恭喜了顾五夫人,送了不少药材补品过去,又让小徐嬷嬷代自己去泗水阁看望了顾宁。小徐嬷嬷回来说顾宁瘦了整整一圈,但精神头倒好,说想见见顾念。 顾念跟顾宁本来就没有过多的交情,顾念想起在绿茵阁厢房外听到的话,再联想道顾宁病着就被挪到泗水阁的事,什么话都没说。显然,小徐嬷嬷也想到了一些事,道:“姑娘以后离四小姐远着点。”她家姑娘自身难保呢,哪有功夫去管顾宁。 她们都还不知道顾大老爷已经决定送顾宁回云中的事。 十五一过,年就过完了,顾老太太想起自己答应过顾二老爷的事,问顾念:“我是舍不得你去琅中的,也不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想的。” 顾大夫人道:“老太太别为难了,老爷做主让念儿留在京中。二叔那里自有老爷去交代。” 顾老太太顿住了,眼神复杂的看了顾念一眼,顾念心道:坏了,顾老太太肯定是以为自己撇过她去求顾大夫人了。 当下装作完全不知情的讶异样子道:“大伯母是真的吗?念儿不用离开祖母了?大伯父怎么知道的?”她不能给顾老太太留任何疑心。 顾大夫人道:“我还没来得及给你说。也就是过年那几日我让管事妈妈提早准备起来,你去琅中要带的拿的还有给你父母捎的,你大伯父才知道了的。说你个小女娃千里奔波家里不放心,到你父亲任上也不方便,还是在家里陪着老太太为好。你父亲母亲常年在外,也不曾在老太太跟前尽一天孝,有你服侍老太太替他们尽孝想必你父亲也是乐见其成的。” 顾老太太心里还是有些疑虑,到底没再说什么,顾大夫人又道:“老太太,家里的几个姑娘宁儿快要出嫁了,悦悦性子跳脱还是个小孩子样,沅沅暖暖还小,老爷看念儿行事稳重,让平日里多侍奉您他才放心呢。” 一席话说的顾老太太有些动容,道:“老大家的你们两口子办事都是妥当的,那就按你们说的办吧,务必给老二解释好,不要寒了老二的心。” 顾大夫人答应着,顾念心里冷笑:顾二老爷哪里有心!也不怕寒了旁人的心。 顾念旁的事一概不想,终日跟着顾老太太侍奉的尽心尽力。尤其是近日顾老太太着了风寒,顾念侍奉汤药不假他人之手,喂药、漱口、擦手,又细心又有耐心,还一天帮老太太按摩两次,每次都伺候得老太太舒舒服服。顾老太太看了也是打心眼里满意的。 这日午后,顾念侍候顾老太太午睡后,就在隔壁的耳房里小憩。恰逢小路姨娘也来看顾老太太,说是手里有一根好参,送给老太太补身子。 又拉着顾念的手上上下下的夸了一通,道:“六姑娘跟您的娘亲长得可真像。唉,二夫人真真是可惜了。”说起崔琳琅对姨娘们的好处,又是感念又是伤怀,小路姨娘竟抹起眼泪来。 顾念以往跟小路姨娘并没有什么接触,这小路姨娘没有什么心思她是绝对不信的。如果真的感念顾崔氏对她的照顾,为什么顾念到京中这么久都不见她的任何善意? 顾念并不多言。 觑着里里外外没人,小路姨娘又请顾念到外面走走方便说话,顾念道:“不是不给姨娘面子,实实是祖母身边离不得人。这会子严嬷嬷也不在身边,祖母时时刻刻可能会醒,找不着人伺候可不是念儿的失职了?”话里话外不给小路姨娘机会。 小路姨娘没法,又坐下拉着顾念说起顾宁来。 小路姨娘自己不敢去瞧顾宁,但顾大老爷要送顾宁到顾家庵堂的事情却是第一时间知道了的,又气又急,真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思来想去,还是得从顾大夫人那里下手,顾大夫人是顾宁的嫡母,说一句话比谁说都强;她平时性子宽厚,对顾宁一向都是好的,这马上要出嫁了的庶女,很多事也更容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它过去。 215 走投无路 小路姨娘自然不会傻到自己出头去顾大夫人那里找不自在,她第一时间想到了顾念。 凭借小路姨娘察言观色的本事,她清楚的知道顾大夫人对顾家的几个女儿都很温和宽厚,那是本性而已,但对顾念格外特殊,明里暗里的照顾有加,那么说动顾念去求求情是可行的。 小路姨娘打定了主意,又道:“四小姐性子也好,也是马上要出嫁了的人,你们姐妹往后相处的时间也不多了。” 顾念笑道:“四姐姐不过嫁到京郊,随时都能回来的。” 小路姨娘道:“路途是不远,可毕竟嫁了人也不那么自由的。” 顾念道:“我听大伯母说四姐姐嫁过去就能掌家,想来是能随时回来看看祖母的。” 小路姨娘道:“最近四小姐病了,想必六小姐您也听说了。” 顾念道:“正是呢,大伯母请了几个大夫瞧呢,应该很快就好了的。” 小路姨娘有些着急,跟这顾六小姐说话真是痛苦,有点像泥鳅滑不溜球就是不接她的茬。 不多久就听顾老太太在内室咳嗽的声音,顾念道:“祖母醒了,念儿得进去侍候了,姨娘要不要一道进去看看祖母?” 小路姨娘摇摇头,有些悻悻的走了。 顾念也没瞒着,半开玩笑地说给顾老太太和顾大夫人说小路姨娘给老太太来送参,在耳房里顺道关心了顾宁的事,顾老太太和顾大夫人相视一眼,没表态,但顾大夫人的脸明显沉了下来。 几天后的傍晚,顾念服侍顾老太太吃完药回轻红阁,园子转角处突然扑过来一个人,扑通一声跪在面前,吓得绿意尖叫起来,顾念仔细看看,原来是小路姨娘。 小路姨娘这下真是走投无路了,昨晚顾大老爷歇在小路姨娘的房里,无意间说起天气暖了尽快要把顾宁送到庵堂里去,不能再拖了的话。小路姨娘吓出了一声冷汗,顾大老爷在房里基本是不说朝堂和家里的大小事的,这无意间的说起明显是警告小路姨娘莫要将手伸得长了。 事到如今,小路姨娘是避无可避了,顾宁被送去云中顾家庵堂的结果她不能想象。思索了几个晚上,她决定再冒一次险,顾宁她还是想要保的。 于是找了偏避的地方等着顾念走过,上演了一出下跪的戏码。顾念急忙去扶,道:“快起来,小路姨娘您这是干什么!” 小路姨娘满眼是泪,道:“求六小姐救救四小姐吧。” 绿意帮着把小路姨娘搀扶起来。顾念道:“四姐姐的病不是好些了吗,昨日还听泗水阁的管事妈妈给祖母说呢。” 小路姨娘道:“不是病,是老爷要把四小姐送到云中的庵堂里去。”于是小路姨娘说了顾大老爷的决定。顾念也觉得不可思议,但结合上次无意听到的秘密,再看小路姨娘最近着急的上蹿下跳的样子,顾念一下子想到了庵堂里的路姨娘。 据红杏绿意讲,她们到庵堂的时候路姨娘就在庵堂,据说路姨娘是顾大老爷的姨娘,一直是生活在庵堂的,路姨娘独来独往,跟任何人都不来往,庵堂里仿佛没人知道她的过往。 顾念不甚明白,道:“大伯父为什么要送四姐姐去云中庵堂?四姐姐明年就要出阁了的。” 小路姨娘道:“四小姐不愿意嫁,老爷生气了。” 顾念疑惑道:“四姐姐为什么不愿意嫁?这门亲事可是大伯母精挑细选的,大伯父也点了头的,连祖母都说是门好亲呢。” 小路姨娘道:“谁说不是呢,可是四小姐就是不愿意。一下惹火了老爷和夫人,现在四小姐也后悔了,哭着让我求求六小姐跟夫人说说情,夫人平日里最疼您了。” 如果顾念不知道这背后有别的隐情,不定就去出这个头了,毕竟顾宁是自己的姐姐,也没有什么大的过错。 但事情远没有小路姨娘说的简单,而且小路姨娘是知情者,却跑来诳顾念的同情。 216 筹码 顾念笑道:“姨娘好心,不过姨娘糊涂了,大伯父是四姐姐的亲生父亲,大伯母是四姐姐的母亲,素来待四姐姐犹如亲生,时时处处为四姐姐打算。既然是大伯父和大伯母的决定,那肯定是为四姐姐好,哪有顾念去说嘴的道理?” 小路姨娘顿了半晌道:“我自然不会空口白牙的求六小姐帮忙,我有消息跟六小姐交换。” 顾念淡淡地道:“姨娘说笑了。” 小路姨娘看顾念不为所动,着急道:“难道六小姐不想知道您母亲是怎么殁的吗?” 顾念冷笑道:“母亲自生了我一直身体不好,缠绵病榻,三年后去了,顾念怎么会不知道!” 小路姨娘道:“六小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二夫人的死另有内情。” 看她说的笃定,顾念道:“难不成姨娘指的是母亲落水致病的内情?” 小路姨娘也有些吃惊,不曾想顾念连这些陈年琐事也都知晓,道:“二夫人的病起因就是因为救夫人而掉入水中,但是六小姐是否知道是谁要推夫人下水?难道六小姐也相信只是因为一条疯狗?”小路姨娘脸上显出了得色,因为她有足够的筹码。 当年的事也许确有隐情,也不排除小路姨娘为了引起自己注意而故弄玄虚的可能。顾念权衡了一下道:“自打我出了庵堂,已有不少人找我说过这其中的隐情了,那我倒要听听姨娘的说辞了。” 小路姨娘也是吃惊不小,难道这件事还有别人发现找了顾念?自己当时也是机缘巧合下才知道一星半点的,那还有另外的人知道也不是不可能的。 当下收起了得色,道:“我只求四小姐能留在京中,我会把我所知道的原原本本的告诉六小姐的。” 顾念看小路姨娘的神色,心里一松,道:“姨娘太高看我了,念儿只能尽力劝劝大伯母,但是无法左右大伯父和大伯母的决定,成不成功还要看四姐姐的运气。” 小路姨娘喜不自胜,道:“只要六小姐肯说话,夫人自然是会听的,夫人最疼六小姐了。” 顾念冷笑道:“姨娘这话说的可不对。论理,大伯母是四姐姐的母亲,从襁褓中四姐姐失了姨娘开始一直抚养四姐姐成人,锦衣玉食的娇养着,到今天四姐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放在京中也是有名的大家闺秀,难道大伯母不疼四姐姐?再着,难道只是如姨娘所说四姐姐仅仅是不愿意嫁入张家,大伯父就执意送她去庵堂?姨娘也不要把顾念当成三岁小儿愚弄,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件事那顾念能保证让大伯母回心转意,姨娘敢保证不是因为别的事?” 小路姨娘一下子浑身发冷,这个庵堂长大的六小姐真是成了精了!难道她知道了些什么? 小路姨娘失了先机,眼神有些慌乱,深施一礼道:“请六小姐尽力一试,我和四小姐感激不尽。” 顾念道:“放心,我答应过的事情自然会去做,但丑话咱们说在前面,因为其他原因导致大伯父要送四姐姐去云中那顾念就无能为力了,姨娘应该知道,大伯父的决定不容置疑。” 小路姨娘何尝不知道呢,不过是想着再争取争取,万一成功了呢。她不敢想象顾宁去了庵堂,跟那个人见面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她不敢冒这个险。 小路姨娘对顾宁的事这么上心让顾念也有些怀疑,庵堂里的姨娘也姓路,难不成顾宁是路姨娘生的,小路姨娘是路姨娘的妹妹?那刚到京中这段时间为什么小路姨娘对顾宁也并不好,还不是跟牛姨娘一样挤兑排斥顾宁?难道这也是障眼法?顾家的内宅也真够乱的。不过顾念对这些也没有很大的兴趣。 “那就请姨娘先兑现您的承诺吧!”顾念很平静的道。 217 谋杀 两个人踱到园子的角落里。四周空荡荡的,说话最是方便。 “二夫人的死并不是意外。我也是十年前的一个晚上偶尔知道的,当时我特别害怕,不敢给别人说,后来不多久我就离开了云中,更没有机会说。” 十一年前,云中顾家老宅。 十月中天气已然转冷,这一年恰逢先帝爷驾崩,到处一片素白萧瑟,人人守孝。顾大老爷还在云中做一个小小的官吏。 顾大老爷乘着夜色招了小路姨娘去了外院,小路姨娘回住处的时候内院角门落了锁,她就绕到后院去,后院有个小门,平日里很少有人进出,有妈妈守着。 穿过高大的围墙,刚到守门嬷嬷的住处还没敲门,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这么晚了还没睡?小路姨娘多了个心眼,就躲在阴暗里听了个明白。 屋里是三个人,三个女人。 虽然小路姨娘进门已经三年了,却终日关在院子里,对顾家的主人都尚不甚熟悉,何况下人,所以小路姨娘一时没弄清说话的是什么人。 但这三个人说的正是昨日发生的让全家人都很紧张的事情。就是顾二夫人掉进了池子里,当晚就发起了热,白日里已经连请了三次大夫。小路姨娘并不知道其中的始末。 只听屋子里一个老一点的声音愤怒地道:“老眼昏花的,这么小的一件事都办不好,要是出了纰漏怎么向云姐交代!” 中间有砰砰砰磕头的声音,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道:“主子饶命,是奴才瞎了狗眼没认清楚大夫人、二夫人。” 另一个年轻的声音解释道:“好在有惊无险,那个女人如愿落了水,现在已经烧糊涂了,刚生过孩子,肯定好不了的。” 先前那人道:“云姐向来只看结果,这事你们俩好好善后,务必不能露出一星半点马脚。这是云姐赏你俩的。” 年轻的那个声音道:“请主子放心,这件事查不到我们头上。” 好像谁又踢了虚弱的那个人一脚,只听那人哼了一声,连连道:“奴才不需要谢,奴才求求主子放过奴才的侄儿吧,奴才无儿无女,就等着这个侄儿养老送终哩。” 那人冷笑道:“该放的时候自然会放的,这几日肯定有人要盘查你,只要你口风紧,那你的侄儿会毫发无伤的。要是泄露了消息,那老娘会一刀一刀的割了他舌,挖了他的眼,砍了他的手脚……你见识过老娘的手段,不是吗!” 阴测测的声音听得小路姨娘全身发寒,不敢再多听,轻轻的离开了。 “那人是谁?”顾念冷冷的问,小路姨娘看眼前的六小姐也是浑身散发着寒意,一双晶亮的眸子里淬满了冷光。 这个人是谁小路姨娘到离开云中也不知道,那晚小路姨娘没敢再回小门,在外院的照壁里缩了一晚上,天麻麻亮婆子开了角门才溜了回去,当天就病了。 半年后国丧解除,小路姨娘跟了顾大老爷出了云中,便再也没回去过。不过走之前,有幸再一次听到了那晚上那个年轻点的声音。 偶尔一次,小路姨娘在院子里听到顾三夫人训斥五小姐身边的丫鬟婆子,其中有个婆子解释的声音赫然是那晚上听到的年轻的那个声音,原来是顾悦的奶娘张嬷嬷! 后来小路姨娘结合打听到的消息推测,当日推顾大夫人的婆子就是顾家小门上的看门婆子,是个家生子,没有旁的亲人,只有一个侄儿。这个婆子被张嬷嬷和她的主子威胁害了顾二夫人,据说当日也病得不轻,也没过多追究她的责任。 这件事被定性成了意外。 小路姨娘也知道一点顾大夫人在追查这件事,毕竟在一个院子里住着。但因为不久离开云中,后续的情况也就一概不知了。 顾念却知道,这个婆子断断续续病了两年多久死了,说也是因为当年落水落下的病根。 顾念对小路姨娘的话并不全信,但是小路姨娘指名道姓说出了张嬷嬷这个关键人物,那就证明她没有撒谎,至少在这件事上。 顾大夫人为什么查证了很久都没有进展,一是顾大夫人仁厚心软,二是顾大夫人假设当时那人是要害自己的,围绕自己身边的人脉关系进行查证,哪想到当时婆子只是认错了人。一个看小门的婆子哪里能认识大夫人二夫人呢? 张嬷嬷和她的主子! 218 求情 第二日。 顾念侍奉顾老太太汤药,顾老太太风寒已是大好,笑着道:“念儿你也歇歇吧,祖母已经好多了,再不要祖母好了把你给累病了。” 顾念笑道:“念儿不累的祖母,只要祖母不觉得念儿烦。”顾老太太慈祥的看着顾念道:“这个丫头,祖母疼你还来不及呢,祖母这么多的孙女儿,就我的念儿最贴心了。” 严嬷嬷也笑道:“老太太有福,孙女儿个个都拔尖。” 顾念也笑道:“是啊,祖母,姐姐妹妹们侍奉祖母只怕更好呢,只是这次她们都没抢过念儿。” 几个人便笑起来,顾悦顾沅也来请安,顾悦自告奋勇给老太太捶腿,老太太享受着天伦之乐,心满意足。 顾念告退出来,直接去了芝兰院。 之前答应了顾大夫人进宫帮着问问顾韵的情况,最近因为顾老太太的风寒也没来得及汇报。顾大夫人近几日几乎是如坐针毡。十五宫宴上照例没见着淑妃娘娘,连惜妃娘娘也没见着。 果然,一听六小姐来了,顾大夫人一迭声说快请进来。顾念刚要行礼,顾大夫人一把拉住她道:“念儿快过来,跟大伯母还客气什么。” 顾念还是行了礼道:“大伯母,念儿是受人之托过来求大伯母来了。” 顾大夫人疑惑道:“谁托人托到念儿身上了?” 顾念也不敢隐瞒,把小路姨娘求自己给顾宁说话的事情说了,这事情顾念不想隐瞒,也没法隐瞒,相信小路姨娘前脚找了自己说话,后脚顾大夫人已经知道了。 果然,顾大夫人冷笑道:“我还当她找你什么事呢,整日的不安生!” 顾念道:“大伯母,四姐姐就算不愿意嫁到张家去,也不过是一时想不通,何苦要送到庵堂里去。念儿知道庵堂生活的苦楚,也更知道大伯母其实很疼四姐姐的,大伯母哪舍得四姐姐去庵堂受苦?” 顾大夫人眼神更加慈祥,道:“念儿懂大伯母,可是你四姐姐白长了你几岁,她就看不明白。这些年来我在她身上没少花心思,可到头来不仅不落好还得了一身的不是。” 顾念道;“四姐姐只是一时糊涂了,大伯母对她堪比亲生。” 顾大夫人叹了一口气道:“唉,这件事也就罢了,你四姐姐还有更糊涂的事呢。”顿了一下,又道:“你心地好,哪知道这背后的渠渠道道呢。听大伯母的话,这件事你就不要再提了,不然传到你大伯父耳中对你也不好。” 顾念道:“大伯母疼我,如果事情不是很严重,也请大伯母跟大伯父求求情,四姐姐就是性子软耳根子也软,这世上对她最好的除了大伯母还能有谁?连念儿都看的明明白白,以后她会明白的。” 顾大夫人搂了顾念道:“我的儿,我的闺女都没你这么贴心呢,以后做大伯母的闺女吧。” 顾念翻起身来行礼道:“母亲,请受女儿一辈,以后念儿侍奉母亲。” 顾大夫人笑道:“这小妮子,倒会讨巧。好了,你四姐姐的事情完了我找机会跟你大伯父提提,不过你大伯父可没大伯母好说话。” 顾念笑起来道:“念儿尽了做妹妹的心,大伯母尽了做母亲的心,其他的就顺其自然吧。” 顾大夫人道:“嗯,念儿说得对,我们尽心了就看你大伯父的决定吧。” 两个人又说了些旁的闲话,话题自然而言落在了淑妃娘娘顾韵的身上,这已经也成了顾大夫人的心病了。 顾念其实前面也颇为纠结,这件事确实难以两全,顾惜的意思是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了,以后不与顾韵多接触就是了。但顾大夫人还蒙在鼓里,甚至寄希望于顾惜能劝劝顾韵。思来想去,顾念觉得这事情还是告知顾大夫人为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也让她有机会再劝劝顾韵,不然这样偏执下去终究有一天会害人害己。 219 糊涂 顾大夫人明事理,又忠厚正直,以顾念对顾大夫人的了解,顾大夫人知晓这件事对顾韵对顾惜对未来有个预期是最好的。 顾念打发了下人,让绿意守在门口,跪倒在顾大夫人面前,道:“大伯母,这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该原原本本的告诉您。” 顾大夫人也有些慌乱,拉起顾念道:“念儿快起来,不管是什么情况,大伯母都不会怪你的,大伯母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于是顾念把顾韵的所作所为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顾大夫人吓得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紧紧握着顾念的手,道:“这,这是真的吗?” 其实问只是自然反应,在心底里她是相信顾念所说的一切的。顾韵从开始进宫始承恩露的春风得意,到后面宫里陆续进人的意难平,到后来皇帝越来越多女人的时候郁郁寡欢,无不说明了顾韵太过在意后宫的女人,也容不得元和帝对别人好。即使,顾家在前朝后院均占了有利地位。 但顾惜进宫之前,后宫中除了皇后,就是顾韵份位最高。皇帝对顾惜的恩宠打破了后宫的生态平衡,相信很多人一时半会也不适应,更何况是一心想要独占元和帝宠爱的顾韵呢! 这也就讲得通为什么前阵子顾韵表现得过于异常,日夜啼哭,心情抑郁、心神不安,连二皇子也难以顾及。诚然,她能心安吗?顾大夫人又气又怕又恨,看着顾念心里又是羞愧,道:“她,她这是要把顾家往死路上推啊!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念道:“大伯母您别难过,还是想想怎么劝劝淑妃娘娘为好。这次多亏了玉露,也没酿成什么大祸,要是还有下次那可真就遭了!” 顾大夫人毫无头绪,道:“这可如何是好,明天我就递牌子进宫去问问她,她这是在做什么,她是要做什么,她要作死难道还要顾家为她陪葬!” 顾念握着她的手道:“大伯母您千万要冷静。这件事要是让别人知道那可真是不得了,淑妃娘娘、二皇子甚至我们顾家都不得好,所以三姐姐选择了息事宁人,除了身边人别无他人知道。我们也都不知道,这件事就让它烂在我们的肚子里。” 顾大夫人眼里有了泪,道:“念儿,惜妃娘娘怎么样?她受委屈了。” 顾念道:“大伯母千万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我听绿竹说,惜妃娘娘就是担心淑妃娘娘,但又不敢直接去劝。” 顾大夫人道:“多亏了惜妃娘娘!她有什么想不通的!竟然对自己的妹妹下手,我怎么养出来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来。” 顾念也想不通,顾韵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这行为纯粹就是作死。 顿了半晌,顾大夫人喃喃道:“就算是嫁到普通人家去,不也少不了三妻四妾的嘛,何况她去的是皇家,自古后宫佳丽三千人,她有家人庇护,有皇子傍身,也算得上有名有份了,何苦又做出这种糊涂事来!” 顾念也想过这一茬甚至更深,于自己这个现代灵魂来讲,男人三妻四妾确实不能接受,可这个社会一贯如此,难以反抗。作为这个时代的顾韵却并不是不能接受,之前宫里不也有皇后,有其他妃嫔吗,顾韵为什么不去对付皇后娘娘!顾惜进宫倒成了靶子。 人人都想要皇帝的恩宠,不过皇帝的恩宠可不是谁都能领受的,一不小心就成了别人嫉恨的对象。 顾大夫人所受的冲击不小,顾念安慰她,开解她,不管怎么说,顾韵顾惜都是顾家的女儿,打断血肉还连着筋呢,谁也不可能完全的离开谁。 顾大夫人一夜未眠。第二日双眼浮肿,只是精神还好。 先是派人给玉露家里送去了银两。 又备了银票,随后递了牌子进了一趟宫。据说是先去的未央宫,后来去的景粹宫,这些顾念并没有刻意打听。 220 现身 徐大通过小徐嬷嬷递了消息进来,说先前打听顾念的幕后之人找到了,是两个女子。十五那天还雇了人在顾家门口徘徊,被徐大的人捉了个正着。 打听消息的不过是悦来客栈的小伙计,说是客栈住的两位客人给了银子让打听顾六小姐的行踪的。徐大当即就来了个反跟踪,终于探明悦来客栈的两位客人的身份,不巧正是前面闯了祸玩失踪的唐家大小姐唐凌雪。另外一个也是年轻女子,听唐凌雪一直喊她小悠,具体身份不明。 徐大这人真是个搞情报的好手,不过月余时间竟组建了一个情报系统,传信跟踪探听消息最是拿手,虽然还不是很完善,但框架已经搭好了。顾念听了很满意,更是放手让徐大去做,需要银子直接找崔顺崔大掌柜去支。 小徐嬷嬷看顾念将大把的银子直接交给徐大去做这样不靠谱的事情,又是心疼钱又是害怕出什么篓子,两头劝了几次,奈何姑娘不听劝也就罢了,徐大更是干劲十足哪里听得进去一句?小徐嬷嬷担忧了一阵子看也没出什么事也就丢开了。 徐大这次动作迅速,从有人鬼鬼祟祟打听顾家到找出背后的人也不过几日时间,小徐嬷嬷看姑娘高兴也跟着高兴,总算那么大把的银子丢进去没打水漂。 被人背后盯着可不是件舒服的事,何况指不定还有危险呢。 唐凌雪终于在京中出现了,顾念又气又喜。气的是静云师太还在蜀中毫无消息呢,唐凌雪竟然不管不顾跑到京中来,真是个无情无义的任性大小姐!喜的是唐凌雪现身了,正好捉了她送到唐家交差,换了静云师太的自由身。 “嬷嬷,您亲自去跟徐大说先盯着她们,不要让她们再消失了,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让她再跑掉,我得想一个万全之策来捉了她。” 小徐嬷嬷答应着自去了。 顾念不由得深思起来,据宋岩打听来的消息,唐凌雪身上是有武功的,而且还会使毒。顾念身边就红杏跟着元慧曾经学过几招,防身都难,怎么去悄无声息的把唐凌雪给捉住呢?更何况唐凌雪的事情绝对不能惊动任何人。 发现自己身边竟无一人可用,顾念深感无力、挫败。上次事情也是崔文锦跟别人借的人, 绿意看着顾念发愁,道:“姑娘,我倒有个办法可以一试。” 顾念道:“什么办法?你倒说说看。” 绿意道:“徐嬷嬷不是说唐大小姐一直打听姑娘嘛,那咱们把她请到家里来,然后趁她不注意捆了她。” “趁唐大小姐不备捆了她且不惊动别人估计也难,不过请她来顾家倒是个好主意,她来了要是不就范咱们就让她出不了顾家!”顾念笑道。 绿意看自己的主意被顾念采纳了,兴高采烈的。红杏道:“就算了捉了唐大小姐,可要是她不愿意,要把她送到蜀中去可就难了。” 是挺难,不过也不是不可能,多掏些银子请镖局送过去就是了。主仆几个讨论起来。 自然的,顾念的情况是静云师太告诉唐凌雪的,那么,玩失踪的唐凌雪打听顾念是为了什么?也许是静云师太有所托也不无可能呢。思来想去,还是把唐凌雪请到家里来先探探虚实比较稳妥,这样即使唐凌雪想溜也没那么容易出顾家的门。 那么得想个万全的不惊动任何人的法子把唐凌雪请来。 直接下帖子会不会把唐凌雪吓跑?据徐大说唐凌雪聪明又谨慎,凡事自己不出面,都是掏银子雇了京中的人办事的。 那来个不期而遇呢? 221 跋扈 这天午时,唐凌雪两人刚刚从外面回来,正在楼下用饭的时候,悦来客栈来了一位女客,面纱遮面,随身的丫头很是傲慢的点名要住最好的房间。 不巧,唐凌雪两人的房间正好是天字一号房,全客栈最贵最好的上等房间。伙计耐心解释天子一号房早就住上客人了,可以住天子二号房,也不差,跟一字基本没区别。但客人就是不愿意,非要住最好的房间,客人身边的丫头是个火爆性子,跳着脚骂伙计,骂完伙计又骂掌柜的。客人们纷纷张望,见是一个女子带着个丫头,暗地里猜测又是哪家的大小姐飞扬跋扈纵着丫鬟欺负人呢。 唐凌雪和尤悠正一边品尝客栈的招牌菜呢,尤悠一边小声讲以前和顾念在青云寺学医制药的趣事,说到高兴处,两个人都喜笑颜开,根本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掌柜没法,只能硬着头皮过去问:“两位小姐,通融一下,这位客人想住天字一号房,小的能不能给您换天字二号房?” 唐凌雪大怒:“什么道理?凭什么要我换?我少你房钱了?” 掌柜的抹着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两个都不相让。 那女子的丫鬟上前低声对唐凌雪说了一句什么,唐凌雪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道:“真的?她要来?你们小姐能约到她?” 那丫鬟十分自豪的点点头,道:“当然了,六小姐跟我们小姐是手帕交呢,关系可好了。她们早就约好在悦来客栈最好的房间见面呢。” 唐凌雪恶狠狠的道:“你要是说谎诳了我,本大小姐绝对让能让你后悔你娘亲把你生下来的!” 那丫鬟唯唯诺诺的退了下来,头上也有了汗意。 唐凌雪转身跟身边的女子说了,两个人爽快的同意换房,那女子很是兴奋,招手叫过丫鬟来,刚想问什么,两个人同时大叫起来。 这丫鬟不是别人,正是顾念的贴身大丫鬟绿意。绿意看那女子,不是尤悠是谁,当下惊讶的叫出了声,“尤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尤悠也一下认出了绿意,差点跳起来道:“绿意,你怎么来这里了?姑娘呢,姑娘是不是也来了?” 绿意顿了一下,道:“我陪,我陪表小姐过来的。尤姑娘,你先坐,我陪表小姐上楼去!”绿意想赶紧找红杏串台词。 尤悠哪里坐得住,道:“我们也等着想见见姑娘呢。” 绿意道:“尤姑娘,你怎么到京中来的?是有什么事吗?” 尤悠小声道:“我跟唐小姐一起来的。有好多事要跟姑娘说呢。” 绿意道:“尤姑娘,姑娘看到你肯定很高兴的,你看你这样好不好,我待会回了姑娘,你带着唐姑娘直接到顾家吧,姑娘出入很不方便呢,在外面也不敢长时间逗留。” 尤悠跟唐凌雪商量,唐凌雪自然是愿意,不过怕被别人知道了身份,有些犹豫。 绿意笑道:“这有何难,到时我在后门等着直接接你们进去,不会有人察觉的。” 怕她们不肯信,又道:“再说了尤姑娘跟我们姑娘那是什么关系?姑娘听说尤姑娘来了肯定高兴,不定要来亲自来接人,哪个丫鬟婆子敢乱说话?” 唐凌雪一想也是,原本自己两人派人打听顾六小姐的行踪,想着私下里拦截顾六小姐跟顾六小姐搭上话,这样就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不想机缘巧合一下遇上了顾六的丫鬟,这可就不是瞌睡遇上了枕头,巧了! 也省的自己再费事,当下就应了,午后两人去顾府拜访。 绿意也开心,带了红杏扮的表小姐到天字一号房间晃了一圈,趁着没人注意,两人悄悄回了顾家。 原本还以为要多费功夫,不想唐凌雪带着尤悠正是奔顾念而来的,两个人在家设计的种种情形都没出现。当下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引到了顾家。 222 始末 顾念听了两个丫鬟的回话,这唐凌雪不仅不避着自己,还要拜访自己,真真是有恃无恐。她跟静云师太熟识,又跟尤悠一同进京,难道不知道顾念跟静云师太亦师亦友,感情颇深,静云师太既然因了唐凌雪而出的事,那她顾念必然要找她解决这个事。 既然唐凌雪和尤悠都在找自己,把她们直接接进府里吧是最好的选择了。 于是顾念去回了顾大夫人,只说是对自己颇为照顾的尤嬷嬷的女儿自己庵堂里的玩伴尤悠进京,想接进府里住几天。顾大夫人对尤悠一知半解,但是隐约知道尤嬷嬷在庵堂里打理菜园子养老。当下也就同意了。 于是,正当尤悠和唐凌雪兴致勃勃收拾起来要去顾家的时候,顾家的马车到了悦来客栈,来接人的正是顾念的贴身丫头绿意。 在机灵俏丫头绿意的三言两语下,原本准备去顾家拜访的唐凌雪两人行李都收拾好随身携带了,变成了住到顾家去。 顾念和尤悠相见自是一番惊喜不说。尤悠这次上京中主要是基于几个原因,一是顾念给元梦写信询问静云师太的事情,元梦虽写了回信,但终究馆驿对私人信件查的颇严,青云寺的上层都去了蜀中,通信比较艰难;二是唐凌雪到了云中,跟尤悠一见如故,三下两下说动了尤悠两人一起云游天下,正好唐凌雪准备到京中来,尤悠便一同前来了。当然,尤悠并未提及尤嬷嬷因为这事差点疯了。尤嬷嬷对这唯一的闺女宝贝的不行,不愿尤悠进顾府伺候主子当丫鬟,也不愿尤悠下地劳作当一般佃户的闺女,庵堂几年尤悠跟着顾念这位主子习字学医,颇有半个小姐的气派。尤嬷嬷原想着尤悠再大点说个好人家自己也就放了心。 那料得自己闺女心思不在此,跟唐家大小姐一拍即合,两人竟要去济世为民云游天下。尤嬷嬷一哭二闹三上吊,怎奈唐家大小姐对付这些手段比谁都精通,尤嬷嬷一家的手段哪比得上唐家,唐凌雪轻而易举的一一化解。 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不得已,又凑钱给尤悠带上,哪知道唐家大小姐一出手就是上万两的银票,惊得尤嬷嬷一家直咂舌,也更加担忧,不知道尤悠跟了唐家大小姐究竟是福是祸。 但对尤悠来说,这唐家大小姐是最渊博的老师,最要好的朋友,最贴心的姐妹,是上天派来拯救她于平庸的大救星,信服的不得了。这不,两人结伴而行最是快意,唐凌雪性子大大咧咧开朗不羁古怪精灵,又出手阔绰,一路行来不禁巧妙躲过了唐家的找寻,花样百出的也增加了不少的意趣。娘亲爹爹的不舍和眼泪早就抛到了脑后。 元梦的回信所叙这件事的始末跟顾念打听到的倒也没多大的出入,静安师太先入蜀中,唐家并不买账,作为青云寺主持的静默师太又去了蜀中,想着凭借百年古寺青云寺在江湖上的一点名声来跟唐家谈判,截止元梦写信也并没有传来好消息。 顾念看了元梦的回信焦虑并没有减少一些,问起来尤悠对这件事一知半解,尤悠一门心思济世救民云游天下,对这件事并未过多关注。而始作俑者唐凌雪正兴致勃勃的观察顾念,丝毫没有自己就是罪魁祸首的自觉。 顾念压下了自己的情绪,跟唐凌雪攀谈起来。 在唐家大小姐唐凌雪眼中,自己闯荡江湖云游天下是必然的,自己从小就胸怀家国天下,这次跟静云师太相遇而跟家人摊牌只是一个契机,家人不接受这个事实而迁怒于静云师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不现身过一阵子也就没事了。唐家人只是迁怒,又不是不讲理,不会对静云师太怎么样的,更何况静云师太在蜀中办女学,要长长久久的待一阵子呢,住唐家不好吗。 顾念很是好奇,以唐家的手段,怎么就追踪不到唐凌雪这个初入江湖的菜鸟呢。唐凌雪得意的笑了,在别人眼中唐凌雪只是个大大咧咧武功不济用毒不精一无是处娇娇滴滴的大小姐,仗着家里的宠爱而到处惹是生非骄纵跋扈没脑子的闯祸精,可实际上,唐凌雪不仅学识渊博,武功高强,医术毒术都不弱扮猪吃老虎的腹黑大小姐。不然以静云师太的品味,怎么会跟唐凌雪深交且同意带着她走天下呢。 223 鸡飞狗跳 当唐凌雪跟家里摊牌后遭到激烈反对抗争无效后,明着改变主意,实则来了一招金蝉脱壳,遁了。 唐家人气急败坏,一边软禁了静云师太一边到处寻找唐凌雪。 唐凌雪前脚派人往青云寺送了求救信,后脚自己偷偷摸摸的也去了云中。唐家人想着这位大小姐从来没出过蜀中,这次临时出门连个丫鬟都没带在身边,静云师太又在他们的控制之中,哪会走远,主要视线集中在蜀中。虽然也派人去云中查探过,那料得这位大小姐比谁都精,一路逃过了唐家人的追寻,没直接往青云寺去而是找去了顾家庵堂。 后来带了尤悠两人东躲西藏终是顺利到京没被唐家人发觉,这份能力心计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即使如此,还是打消不了顾念想要捉了唐凌雪来换取静云师太自由的想法。经过一番了解,这唐凌雪可不是一般的闺阁姑娘,所以不敢冒进。于是顾念安排唐凌雪和尤悠在轻红阁的厢房住下,想徐徐图之。 不过顾念失望了,不过两天时间唐凌雪就闹的轻红阁甚至顾家有些鸡飞狗跳了,厨房妈妈说闹鬼了,一个人不敢下厨房。 原来这妈妈手脚颇有些不干净,晚上偷吃,刚蒸好的鸡蛋羹回了个头就没有了,妈妈心虚也没敢声张,晚上顺了一点燕窝,准备攒起来拿回家给闺女吃的,不想也是一回神的瞬间连以前攒起来的大半包都没有了,妈妈吓坏了跪了大半夜的菩萨。 顾大夫人狠狠斥责了厨房的妈妈,还扣了月例。大家都说这妈妈遭报应了,没当回事。 不想小路姨娘半夜在园子里散步也是遇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当场就吓病了。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顾悦顾沅就议论起来,这么冷的天,半夜里去园子里散步,小路姨娘真够奇怪的。顾老太太冷哼了一声,没发表意见。顾大夫人心道恐怕是自己心虚了吧。 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傍晚的时候顾四老爷新纳的王姨娘被发现倒在紫藤阁的后面的梅园里。虽然云香阁离紫藤苑不远,可王姨娘莫名其妙怎么会莫名其妙跑到顾五夫人的园子里去?顾老太太不由得神情凝重了起来,让顾大夫人晚上多安排人巡夜,顾大夫人也觉得奇怪,答应着去了。 顾念当场就怀疑上了,是不是这个不安份的唐大小姐的手笔。 果然,回到轻红阁一问,唐凌雪理所当然道:“我也没做什么呀,再说她们干坏事了你怎么不说她们去!偷偷摸摸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顾念无奈道:“要是大伯母查到你头上我可没法帮你遮掩你的身份了。” 尤悠也道:“你不该这样任性,这是顾家,你这样做只会让姑娘难做。” 唐凌雪杏眼一瞪道:“怕什么,我做事自然稳妥,就凭几个内宅妇人,十年也查不出来个头绪!” 这还有理了,绿意气鼓鼓的,把这个祸害接进府里可真是个错误。这几天,唐凌雪把轻红阁上上下下都折腾到了。 顾念也在绞尽脑汁想办法,得尽快想办法把这位大小姐送到蜀中去。 小徐嬷嬷进来道:“姑娘,您的信。” 顾念接过来一看,却是两封信,惊讶的看小徐嬷嬷,小徐嬷嬷低声道:“一封是宋家送来的,一封是东云顾家送来的。” 顾念拆开来,原来是宋岩写来的。 宋岩求了他的老师清风先生请动了武林盟主杨逸之去了蜀中说和,那料得杨盟主到蜀中的时候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青云寺的名尼静云师太已获得自由。原来有人先他一步跟唐家的人接触说和。杨逸之给清风先生捎了口讯,自己到处游历去了。 杨盟主蜀中算是白跑一趟,不过对杨逸之本身来说却是不虚此行,跟自己数年不见的老友把酒言欢,更重要的是结识了京中五公子之首的东云顾元振,让杨盟主很是感叹江山代有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此是后话不提。 224 脱身 顾念松了一口气,喜上眉梢,不管是谁的功劳,总算是功夫没白费,静云师太自由了!再看看唐凌雪,也没有初见是那么惹人厌了。 拆开第二封信,却是静云师太的亲笔信。 原来静云师太被软禁在蜀中唐家,不管是静安师太还是后面来的青云寺的住持静默师太两次交涉唐家人都不买账,连掌门人的面都不曾见着。后来幸得东云顾元振出川入蜀,直接找蜀中唐家的大掌门人唐志中说项,唐志中跟顾元振一见如故,一番交谈后赞口不绝,拉着顾元振非得拜把子做兄弟。静云师太的事情自然不在话下,唐大掌门还专门设宴给静云师太压惊。甚至支持静云师太在蜀中办女学。 其实静云师太一听是顾元振,当下觉得心安了不少,静云师太跟顾元振之前有过一些接触,这个年轻人真真是人中龙凤,在朝廷和江湖的力量也是深不可测。 静云师太自然是满心感激,尤其是听说顾元振是公务在身,专门入蜀为她的事可能还要承受被皇帝责罚的风险时更加感动。顾元振说受顾家六妹妹所托,六妹妹跟静云师太有师徒情分,作为兄长的顾元振自然是尽心尽力。 静云师太当时心里就暖暖的。 那料到不到半日时间,蜀中又迎来了一个大人物,江湖上神一般的人物武林盟主匆匆赶来,也是专门为了静云师太的事情而来。 静云师太这么多年在江湖有一些名声,青云寺也是百年名寺,但是与武林盟主并无交情,也不敢相提并论,更逞论杨逸之亲赴蜀中为她的事来说和。见惯了各种场面平和淡定的静云师太这次也不淡定了。 老友见面分外开心,唐志中又是惭愧又是欢喜,再一次为静云师太设宴致歉,并请了新结交的朋友顾元振作陪,这一下二老一少成了莫逆之交,连带静云师太在唐家的身份也是水涨船高。 杨逸之当然不知道是顾念找人托关系托到他那里,只说受京中故人所托。 静云师太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是谁,她在京中也有不少故交,但她成年行踪不定,知晓她近况的人少之又少,而愿意伸出手的人更加寥寥无几了。所以请顾念帮忙打听打听究竟是什么人施恩。这些都是后话,静云师太写信的时候已然随了东云顾家的商队动身往京中而来,估计春天的时候就能到京中了。 几个姑娘看着顾念看信,顾念也没想避开,看顾念终于读完了信纷纷投来询问的眼神,顾念笑了,道:“好消息,静云师太没事了,不日将会到京中来!” 红杏绿意跳起来,为静云师太的事姑娘没少费心,总算有个好结果了。 唐凌雪冷哼一声道:“看吧,我就知道会没事的,这下好咯,家里总算想通了,从明天开始我就再不用辛苦躲藏了!” 顾念笑了,她当然不会告诉唐凌雪不是唐家人想通了,而是两个大神级的人物去了唐家说和,唐家掌门人给了面子。让唐凌雪出去得瑟吧,被唐家人捉回蜀中更好,免得祸害更多的人。顾念心道,又为自己的不厚道笑了。 唐凌雪是个行动派,第二日就嚷着离开顾府,京中好多繁华地她都没去看过呢,再说她跟尤悠都是胸怀天下济世为民的人物,哪能长久被困在一个小小的顾府。 顾念也不强留,客客气气的把她们送了出去。不过同时让徐大把唐凌雪现身京中的消息散了出去,做了大错事竟然还没有意识到,简直是人神共愤,不小小惩戒下顾念简直心里难安。 果然,不几天,在京中玩的不亦乐乎的唐大小姐就被唐家的人盯上了,唐凌雪和尤悠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摆脱,又过上了东躲西藏的日子。 静云师太的事总算解决了,就等着春天来京中团聚了。顾念的心却还是沉甸甸的,张嬷嬷的事该提上日程了,思前想后提笔给冯越写了封信。 225 处理掉 转眼间正月里过去了。 天气渐渐回暖,冰雪融化,草木开始发芽,顾家捂了一个冬天的孩子门急着走出屋到园子里嬉戏打闹。 顾念跟顾老太太告了假去崔家看看。熬过了一个冬天的崔老太太情况却不乐观,嗜睡,人又糊涂的厉害。顾念趴在床前喊外祖母,崔老太太嘴里答应着,人却没清醒过来。顾念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跟眼睛哭肿的崔文秀相对而泣。崔老太太年轻时是何等的要强人物,那料得晚景却如此凄凉。 崔文锦进来的时候看到崔老太太犹自昏睡,两个妹妹坐在一旁饮泣的景象眼眶不由得发酸,想上前安慰安慰,一开口却发现自己声音已经颤抖,崔老太太的病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的。 崔老太太自两个女儿先后去了就一直郁郁寡欢,身子也日渐的衰弱,但不想这次京中之行却让崔老太太迅速的垮掉,最主要的是一下子神志不清,时间快的令他们也措手不及。虽然大夫说这是老病,发展的有快有慢,崔老太太属于比较快的,很多人老了就会有这么一遭,可是亲人们心里还是接受不了,比崔老太太年纪大多少的人不还精精神神的活着? 老年痴呆的症状顾念知道一些,正如崔老太太的情形,但是发展的如此迅速也是顾念没有想到的。再想到百花楼在崔家埋了钉子却难以探明,顾念的心如置冰窖。 拉了崔文锦说话,顾念有些泣不成声,无论如何,自己要做点什么,不能整日提心吊胆的等。 顾宁最近身子好了许多,已经能在丁香的搀扶下在泗水阁附近走走。想着身子大好了就去跟自己的嫡母请安认错,姨娘的事就不再提了,既然家里一直说姨娘难产没了那就没了吧,没有姨娘自己不也好好的长大了吗。张家这样的下等人家实在是有点差,看顾大夫人能不能松口,以顾大夫人平日的宽厚应该能原谅自己的一时冲动的。 果然,小路姨娘传来消息,顾大夫人已经开口向顾大老爷求了情,顾大老爷也再没提送去庵堂的话,顾宁心里一阵安慰,虽然这步抗争的棋走的险了点,但如果达成目的那也不算废棋。 但顾宁甚至小路姨娘不知道的是无论是顾大老爷还是顾大夫人已经全然放弃了顾宁,以顾大老爷的话说这样不知所谓拎不清轻重的闺女嫁到外头去还不知道闯出啥事来拖累顾家,顾大老爷送顾宁回云中的想法始终没变。 顾大老爷的想法是送到庵堂里一了百了,省的再费心思。顾大夫人却道:“庵堂里太过清苦,宁儿不过十五岁,她的人生还长着呢。” 顾大老爷不耐烦的道:“妇人之仁,以她那拎不清的性子不定给你闯出什么祸来,到时候咱们顾家的脸往哪里搁?” 顾大夫人道:“云中现在也就三弟妹四弟妹,让她们看着宁儿也出不了什么状况的。再说了,那个人在庵堂,宁儿再去不定生出什么事来。” 说起来顾大老爷更加生气,“当日处理掉了哪有今日的烦忧!偏偏你心软,哪有你这样的世家宗妇,当断不断,妇人之仁,现在看看,你把我把顾家置于什么位置了!” 顾大夫人有些不舒服,要不是顾大老爷一直袒护着那个搅家精小路姨娘作妖,哪有今日这事!但她没说话,她等着顾大老爷的决定。 半晌,顾大老爷不耐烦的道:“那就送去云中圈养着吧,要是再不听话,直接处理掉,咱们顾家不少她一个闺女。庵堂里的那个也是,留着早晚是个祸害!” 甩甩手就走,临出门又道:“你要是下不了手就回了母亲,再不成让老三家的去做!” 顾大夫人又气又恨,对顾大老爷的心狠手辣她早有领教,亲生的嫡长女儿用过就丢,更何况是对他没助力的小庶女呢。偏偏她是个看不得别人受苦的性子,她不知道该恨谁怨谁。 226 劝谏 顾大夫人的头疾又犯了,芸香边给她按摩边道:“夫人,您这又是何苦呢,您做了这么多,老爷和四小姐都看不到眼里。既然老爷和四小姐都不领情,那就按老爷的意思去办,免得她们再迁怒于您。” 顾大夫人点头道:“你说的何尝不是呢,不过宁儿还小,庵堂里哪是好去处啊。” 芸香道:“夫人,要奴婢说,夫人有大小姐二小姐够操心的呢,大少爷今年春闱后您还不得着手相看人家?哪有四小姐什么事!当日里夫人开恩要把她记在名下当嫡小姐她闹,今日夫人给她挑了好人家让她去享福她又闹,她根本就养不熟的,夫人您再别为她操心了。老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免得往后她又闹出什么幺蛾子老爷又怪罪到您头上。” 顾大夫人一下又想起顾韵来,一时也觉得心灰意冷,道:“你说的对,是我太过心软太过优柔寡断了,闺女们也都没养好。” 芸香道:“夫人,奴婢多嘴,夫人您对四小姐太好了才纵的她无法无天的,依奴婢看四小姐的事老爷说了算,夫人就不操这个心了。您现在啊,就得着手打听起来了,京中的那么多大家闺秀等着您去挑呢,大少爷春闱后再参加殿试,给您拿个状元郎回来,咱们大房就来个双喜临门。” 顾大夫人笑起来,道:“就你会说话。” 二月中春闱,算算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顾元诚自初五后就被顾大老爷拘在外面日日用功,顾大夫人每天晚上都要亲手做了宵夜送过去,唯恐亏了他的身子。不过顾元诚虽然贪玩,但是心性纯良,心思单一,于读书上一直游刃有余,这次春闱国子监的夫子们都看好他。就顾大老爷那么挑剔的性子,在顾元诚的读书上虽然常常敲打,但看得出心底里也是满意的。 顾大夫人对顾元诚的读书不甚操心,也基本上很放心,顾元诚的婚事成了她心头最主要的事。 其实这多年来顾大夫人也是有意无意的留心京中各家的闺秀们的脾性、教养和人品的,心底里也有看好的,也都是京中世家顶出挑的几家闺女,还算是心里有些数的。 说了会儿子顾元诚,顾大夫人总算是提起了一点精神,道:“明日里再去请常大夫过来一趟,多多调养调养,四小姐的身子好了就赶紧送走吧,免得老爷为这事再生气。” 芸香答应着,道:“今日丫头们来回四小姐已经能起身了,不几天也就好了的。” 顾大夫人的陪房妈妈进来听了,道:“毕竟是年轻,前阵子我听严嬷嬷说病得很重,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呢,我还吓了一跳。” 顾大夫人有些恼,道:“前几日是给我使气呢,故意糟蹋自己的身子,据绿茵阁的管事妈妈说不吃不喝连药都打翻了好几碗,丁香那丫头又不敢来回,几天时间就病得重了。” 老妈妈道:“夫人这次这么做就对了,一个小小的庶女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对着当家夫人甩脸子,这京中还没有这样的先例。” 顾宁这次生病顾大夫人连一面都没有去探,除了顾大夫人寒心之外,还有就是身边的陪房妈妈和大丫鬟们苦劝的成果。 顾大夫人道:“我只看她可怜,她娘亲又那样,从小又养在我膝下。” 老妈妈道:“夫人,您为她操碎了心,又费心费力找了这么好的亲事,倒落了一身不是,您看四小姐不感念您,老爷也怪上您了,完了还得您去张家善后,您说您这是何苦呢?” 顾大夫人道:“这下好了,我也想通了,难为你们成天跟着我念叨,这几日你去问问东来镖局,有商队出去的话让顺道护送宁儿去云中吧,要是没有就专门拔出几个人来。这事不要传到外面去了,宁儿走了我还得给张家一个交代。” 东来镖局是顾家自己的镖局。 227 书袋 从崔家回来,顾念有些抑郁,丫鬟婆子们想办法劝谏逗乐都无济于事。是啊,崔老太太的事除非顾念想通,多少安慰劝说的话都是假的。 悲伤难过了半日,顾念也不得不强迫自己做点事转移注意力,春闱的时间马上要到了,这次顾元诚、宋岩等都要参加的。顾念想着给他们做点东西。 思来想去也只能做个笔袋、书袋这些小玩意儿,便唤了绿意开箱找了合适的料子来,叫了红杏一起缝制。其实主要是红杏缝制,顾念只负责设计指挥。红杏于女红上有天赋,又学了元梦的手艺,做起来又快又好。 上灯的时候唐嬷嬷拦着不让做了,怕把眼睛熬坏了。顾念倒是很有兴致不肯停手。 转眼就三五日就过去了,就算是咬着牙也得捱着,日子还是的一天天的过。生活就是这样,不管你哭你笑你喜你悲你乐意你反抗,她就在那里,客观存在。 做着事顾念暂时的忘掉对崔老太太身体的无能为力和伤悲,对身边各种状况的无奈和心累,看着已经完工的两套精美书袋、笔袋,顾念才有一刻的开怀。两套都是选用雨过天晴色的上等锦缎,一个上面绣了三个憨态可掬的孩童,中间大孩高举冠盔,旁边二孩手持如意、喜报,寓意状元及第,一个绣了喜鹊和三个元宝,喜报三元,寓意连中三元。这绣活都是红杏一手绣出来的,看着栩栩如生,精美异常。顾念又在内衬里绣了状元及第、连中三元的字样,才算是完工。 眼看春闱时间一天天逼近,怕打扰顾元诚苦读,顾念把东西直接交到了顾大夫人手中。顾大夫人又开心又感叹,拿到顾老太太跟前很是感念了一番,顾老太太也开心,道:“这俩月以来念姐儿一直在我身边服侍,我还怕把她累坏了呢。她倒还有心思给她哥哥弄这个,真真是有心了,这孩子,有情有义,难得。”自老太太上次风寒以后,服侍顾老太太这个事自然而然就成了顾念的日常任务,每天早早地吃了饭伺候老太太起床、用饭,扶着她散散步,给她按按脖子肩膀的,讲一些趣事儿,顾老太太已然有些离不开顾念了。 书袋笔袋自然是值不得几个钱,家里姐姐妹妹不少,可是能想起做这个的又有几个?何况精美雅致,拿出去又不跌身份,寓意又好,顾老太太格外高兴。 顾悦顾沅两人看着心里又酸又懊恼,自己怎么没想到做这个呢,让这个庵堂里来的假小姐出了风头,又不得不带了笑夸赞一番。 宋岩的礼物自是托了徐大送过去。宋岩也是人精,最近给顾念送礼物再不用通过顾元诚了,而是改走徐大的路子了。 自不必说宋岩收到礼物后的欢喜,翻来覆去的里里外外看了又看,连里头状元及第的字样也翻出来了,又是自豪又是开心,自从上次表白以来还没再见过顾念,虽然大致心里有底,但也没得到顾念的明确答复,颇有些忐忑不安呢,这会子却像是吃了定心丸,一下子踏实了。看来念念也看好自己呢,宋岩很是豪气云天,精神振奋的温书,想着往后必定要给他的念念挣个诰命回来呢。 这天天还还没亮的时候,一辆马车悄悄出了顾家,很快跟东来镖局护送的商队汇合出城,往云中方向去了。 顾念等还沉浸在梦乡,什么都不知道。 顾宁躺在马车里,无声无息,一动不动。到此刻她还是不敢相信她的嫡母能狠心到这个地步,往常她不是最宽厚和善的嘛! 可是马车咕噜噜的声音提醒她,她被她的嫡母放弃了,她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和祖母放弃了!她被顾家放弃了!送回云中,就算是不去庵堂,她还能有什么前途,顾宁心如死灰。 228 狠厉 顾宁有些恍惚,昨晚顾老太太身边的严嬷嬷来告诉她今早送她回云中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做梦呢。小路姨娘不是说顾大老爷已经改口了嘛! 她恨恨的说:“我就知道,什么宽厚把我当成亲生的,都是假的,我在京中碍着她的什么了?” 严嬷嬷看她的眼光变了。有怜悯,更多的是鄙视,这四小姐真正是个拎不清的,顾宁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哭着求严嬷嬷想要见老太太和顾大老爷一面,严嬷嬷冷冷的道:“四小姐,以大老爷的意思那是要送您去庵堂的,是大夫人见不得您受苦才去求的情。您回云中,三夫人、四夫人都在,会好好照顾您的。不过以后您不会再是四小姐了。” 顾大夫人去求情还被顾大老爷迁怒,要是顾大夫人知道顾宁到此刻还把原因归咎于顾大夫人的不宽厚不知道作何想法。不过这么多年,顾大夫人对顾宁的心性有所了解,心已经寒了也不抱任何希望了。 “那我会是谁,我能是谁?我不是顾四小姐我能是谁?严嬷嬷,求求您告诉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母亲给我找个张家那样的下等人家我嫁,我嫁还不行吗?”顾宁彻底慌了,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差点跪在严嬷嬷跟前。 严嬷嬷温声道:“四小姐,老太太让我给您捎一句话,张家您不满意就不必嫁了,但是您的姨娘早在生产您和四少爷的时候去了,什么庵堂里的姨娘的话永远不要再提,不然可不止被送去庵堂待一辈子这么简单。” 顾宁吓出了一身冷汗,“严嬷嬷,为什么,小路姨娘说的是真的,我的姨娘在庵堂是不是?老太太和母亲要是不愿意接她出来,那以后我再也不提了,好不好,您跟老太太说说,我再也不提了,严嬷嬷,求求您救救我吧。”顾宁抱着严嬷嬷的大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严嬷嬷叹了一口气,道:“四小姐,您听老奴说一句,这样的结果对您来说已经是最好得了,不要哭了。听嬷嬷的话,到云中好好过活,再不要提姨娘什么的,哪有什么姨娘,您难道忘了吗,您出生就失了姨娘在夫人膝下养大的,您看四公子就很听话,读书上进,孝顺爹娘,您要好好学学。” 顾宁瘫坐在地上,哭得差点背过气去,想不通这是怎么了,要被送到云中去,还要丢了顾四小姐的身份! 她们让她嫁她嫁还不行吗!她们说不能提姨娘那她不提了还不行吗! 可是此刻谁听她说话!顾老太太不愿见她,母亲也有月余不见自己了,偏偏自己还病着。 严嬷嬷走的时候对泗水阁顾宁身边的丫鬟婆子道:“今晚一个人都不许外出,把各自的行李都收拾好了,明天一早就出发。谁要是不听话到处乱跑乱传消息,乱棍打死!”严嬷嬷带来的两个婆子,一左一右守住了门。 其实也是多此一举,泗水阁四面环水,只有一条廊道通到园子里,守了这条廊道除非坐船,现在大冬日的哪里有船。 泗水阁分外安静,只有顾宁的抽泣呜咽声 丁香试着搀扶顾宁,道:“姑娘您快快起来吧,地上凉,您的身子还没完全好!” 半晌,顾宁道:“已经没关系了,我是死是活都没人在意的,不如早些死了算了。” 丁香哭道:“姑娘,您想开点,我们是从云中出来的,云中比京中安静些,可不至于不能生活。您好好的等老太太和大老爷想通了再接您出来。” 顾宁又哭出了声,道:“不会了,这一去我再也回不来了!这世上再也没有顾四小姐了。” 丁香也吓了一大跳,这世上再也没有顾四小姐那她的姑娘是谁? 顾宁的奶娘在旁边恨恨的道:“往日让你上道点好好巴结巴结老太太,关键时候还能说上话。你看看六小姐,你再看看你,端着大小姐的架子摆什么傲气,这下可好,被赶回云中去!我是倒了八辈子霉跟了你这样的大小姐,一天的福都没享上还被你连累,老了老了还要长途奔波!” 229 周到 丁香小声道:“嬷嬷您就少说两句,姑娘够难受的了!” 奶娘过来使劲掐了丁香一把道:“小蹄子,反了天了,还有你说我的嘴!”丁香疼的又哭了起来。 顾宁愣愣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奶娘摔摔打打的进去睡了。 丁香扶了顾宁踉踉跄跄去了内室,丁香又忙着去收拾行李,也没有多少东西可以收拾。不过半年时间,她们从云中到芝兰院、到绿茵阁、到泗水阁时时在挪地方,却没有一个地方能住长久,这不,很多原来打包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拆开拿出来。 五更天还不到,外面的婆子就开始哐当哐当敲门催着让上路了。 顾宁愣愣的坐了一夜,这会子人也是木的,丁香帮她换了衣裳收拾了头发才扶着出来上了马车。 整个顾府还是还笼罩在暗夜里,偶尔传来一声夜鸟的孤鸣,不知道是睡梦中的呢喃还是误以为天已经亮了。 没有人来送,只有几个粗使婆子不耐烦的咕哝着,连抱怨都懒得抱怨。 马车径自出了顾府,在空旷的街上奔跑起来…… 顾念知道消息是第二天的午后,趁着老太太小憩,顾念带了绿意去紫藤阁看顾五夫人。顾五夫人自有身孕以来一直不太舒服,人恹恹的胃口不好,心烦意燥的,常大夫看了几次也不敢下猛药,只开了温补的药慢慢调养着。 顾五夫人正无聊呢,看顾念走了进来,当下就笑了,道:“什么风把六小姐给吹到紫藤阁来了,我正愁没个人说话呢。” 顾念笑道:“想五婶了,暖暖呢?怎么这么安静?” 顾五夫人道:“闹得厉害,怕冲撞着我,荷香带出去玩了。” 两个人坐下说闲话。 顾念细细询问顾五夫人的情形,安抚顾五夫人的情绪,又把自己知道的那些注意事项说给顾五夫人听,顾五夫人拉着顾念的手感叹道:“也不知怎么生的这么个小人儿,又贴心又周到,心地儿又这么好,以后不知谁家的公子有福气娶了我们的六小姐呢,那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顾念愣住了,感情半天顾五夫人夸自己呢,脸不由的红了,道:“婶母,您取笑念儿。” 又想到顾五夫人已经生了顾暖,怀孕啥的自然比自己懂,当下脸更红了,笑道:“五婶见笑了,念儿这是糊涂了。” 顾五夫人道:“念儿别这么说,别看五婶有了暖暖,当初糊里糊涂的就过来了,其实啥都不懂,多亏念儿给我说这些,我都细细记着了。”两个人又笑起来。 顾五夫人敛了神情道:“念儿你听说了吗,四小姐回云中去了。” 顾念惊奇道:“回云中?啥时候走的?”当时顾大老爷决定送顾宁回云中的消息还是小路姨娘说的,顾念通过反复推测也才能窥得一点儿实情。 顾念也是向顾大夫人求了情之后就丢开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送走了。这时候才是二月初,天气还是很冷,长途跋涉舟车劳顿可真心不便。 顾五夫人道:“你四叔昨日去东来镖局找人偶尔得的消息。今日早早有马车出了府,估计是四小姐。” 顾念默然,半晌道:“这天寒地冻的,够四姐姐受了。” 顾五夫人道:“我想着可能有什么事,这好端端的怎么送去云中,说是养病,可京中不更适合养病吗?可是明年就要出嫁了的人!” 看来顾五夫人却是不知情,顾五夫人平日里细心,可最近有孕在身分不出心思来,再者紫藤阁位置偏僻,往来的人也少。 顾念也不敢多说,明显顾老太太顾大夫人不愿让人知道,家里众人也都不知道,那自己也就不知道罢。 但实际上这背后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顾念现在最怕的就是知道别人的秘密,尤其是这种陈年老秘密。 230 演戏 午后不久,全顾家都知道顾宁得了急病,被送到云中去了。这时候顾宁估计已经到了桃花渡口了吧。 原来顾悦顾沅今日闲来无事,心血来潮便带了补品去泗水阁看望她们的四姐姐,结果泗水阁连个人影都没有,打扫的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人住过一样。顾悦顾沅吓坏了便匆匆跑到正院报告了顾老太太。 顾老太太冷静的听顾悦顾沅说完,轻描淡写的道:“哦,你们的四姐姐得了急病,需要静养,正好云中安安静静,气候也好,就送回云中去了。” 顾悦顾沅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是不可置信。 顾悦当时眼里就有了泪花,道:“祖母,四姐姐病的严重不严重,有大夫跟着了吧,四姐姐身子素来就弱,这天寒地冻的也不知道带的衣物够不够暖。” 顾沅也道:“就是呀,我们也没能送送四姐姐,四姐姐一个人在路上也没人做个伴。” 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扮着姐妹情深,顾念看着差点笑出声来,这姐妹俩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放在现代拿个奥斯卡影后没一点点问题。 顾老太太淡淡地道:“你们姐妹感情好是好事。” 顾悦心里奇怪顾老太太的态度,再看顾念坐在一旁,一句话也没说。忍不住道:“六妹妹,你跟四姐姐一同到的京中,四姐姐病了难道你一点不关心不难过?我还以为你跟四姐姐感情很好呢,” 这个顾悦,任何一个机会都不放过要踩自己一脚,你说这么聪明一个小姑娘这心思用在别处不好吗,非得跟自己较劲! 顾念淡淡的道:“四姐姐病了,自有祖母和大伯母为她延请名医治病,这不也是为了她好才送去云中养病,难不成五姐姐以为祖母和大伯母为四姐姐调养不够,还要靠你的几滴眼泪说几句好听话四姐姐就好了?” 一席话说的顾老太太从上到下又打量了顾念一番,几个月下来,从各个方面观察考察,顾老太太对顾念的认识又上了一个台阶。自己的这几个孙女里,没有人比这六小姐顾念更聪慧更通透了,也更孝顺懂事了,不该多说话的时候绝对没有话,该说的时候绝对不会少,又能把自己放在心上。许是在庵堂是没少吃苦的缘故,想到这里顾老太太又心疼起来,慈祥的招招手道:“来,念儿坐到祖母身边来,最近侍奉祖母累着了吧,我看你都清减了不少。” 顾念笑着道:“祖母,哪能累着念儿了,念儿是觉得祖母有福气,总想着跟在祖母身边沾沾福气,祖母可不能嫌念儿烦哦。” 一番话说的顾老太太笑起来,对严嬷嬷道:“看看,我们六姐儿这张嘴,巧的跟黄莺儿似得,惯会哄老太太开心。” 严嬷嬷笑道:“六姐儿孝顺,老太太有大福气呢。” 顾悦又尴尬又生气,这个顾念,处处耍心机使手段出风头,真真是庵堂里出来的没教养。又不敢在顾老太太跟前教训她,顾悦忍得痛苦。 从正院出来顾悦迫不及待的道:“顾念,我是你的姐姐,以后说话客气点!” 顾念冷冷地道:“哦?五姐姐,请问我说话哪里不客气了?难道说姐姐怼我说我坏话的时候我该高高兴兴的附和,不能解释,不能辩解?平日里五姐姐是不是这样要求七妹妹的?以我们做妹妹的不懂事来衬托姐姐的大度懂事?” 说完了顾念带着绿意自顾自的走了,也没看顾悦和顾沅的脸色。不过顾悦看顾沅的脸色道:“沅沅,你别听顾念胡言乱语挑拨咱俩的关系,没人跟她玩她是嫉妒我俩关系好。” 顾沅笑道:“五姐姐看你说的,从云中到京中多少年,我还不知道姐姐的为人吗。放心吧姐姐,六姐姐信口一说,沅沅怎么可能当真?” 231 春闱 在全国多少举子、举子的家长、夫子以及相关人等的期盼下春闱如约而至。 按照惯例自然是礼部主持,顾大老爷最近忙的早晚不见人影,甚至一度是白加黑五加二的无休,晚上歇在了礼部衙门。 元和帝对这次春闱格外看重,延请了常首辅、宋阁老和顾老太爷做主考,虽然据说顾老太爷特别推了又推,还是没有推掉。顾大老爷颇有一些意见呢,别人求也求不来的好事,他倒好,恨不得推得远远的,也不为顾家的子孙们着想着想。不过毕竟是自己的亲老子,顾大老爷也不好多说什么。 顾元诚是去年秋天秋闱中的举,今年再接再厉参加春闱,国子监多名夫子联名举荐,顾大老爷信心满满。宋岩却是三年前中的举,当时是乡试第一名解元公,却没有直接参加会试,跟着清风先生游历夏国的名山大川、见识风土人情去了,今年也是回来准备参加春闱。 春闱是个大型考试,相当于现代的公考吧,但是比公考更加艰苦。二月初九、十二、十五三场考试,每场三天,这三天是不允许出考场的,也就是吃喝拉撒睡都得在礼部贡院的小隔间里,想这二月的天气乍暖还寒,寒流不断的,身子骨弱的举子坚持下来都难,何况还要考试答题呢。 二月初八顾家人如临大敌,都聚在正院你一言我一语的嘱咐顾元诚,顾大夫人来来回回检视顾元诚有没有少了东西,顾念也带了绿意去厨房里做了几样点心给顾元诚带上,连宫里的惜妃娘娘也派了段公公来,带了话勉励顾元诚好好下场,送了如意等礼物讨个好彩头。 顾家的几位老爷拉着顾元诚讲一些注意事项,顾老太太犹自不放心,怕自己的宝贝孙子吃苦身子受不住,眼眶都红了,顾四老爷笑道:“老太太,您看您看,这么大喜的事您掉什么眼泪呀,您就在家安安心心等着诚哥儿给您报喜吧。” 顾五老爷也笑道:“母亲您别担心,考试在礼部贡院,大哥是礼部尚书,就在大哥眼皮子底下呢,保证给您照顾的妥妥的。”顾老太太才高兴了起来。 顾家的几位大爷直接送顾元诚去了礼部贡院,家里的人也跟着焦虑起来,好像大家一下子都无所事事,聚在一起三句话离不开春闱,都暗暗祈祷着顾元诚能拿个好成绩。 顾念陪着顾老太太说了会话,服侍顾老太太歇下了才回的轻红阁,心想着尽快再去一趟崔家,还要想办法见见冯越才好。 轻红阁这会却是有客。 客人不是别人,正是顾大老爷的姨娘小路姨娘。 小路姨娘有些憔悴,看见顾念一下子站了起来,道:“六小姐,您可回来了。” 顾念淡淡地道:“小路姨娘?您有什么事吗?”顾家的姨娘跟闺女们都走的并不是很近,尤其这小路姨娘还是大房的姨娘,莫名其妙跑到轻红阁被别人看到不知道还要惹出多少闲话,顾念可不愿意沾染这些闲事。小路姨娘身上有秘密,可是她根本没心思也无暇去管别人的秘密。 可小路姨娘管不了那么多了,顾宁被送走的事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等她反应过来想追出去送送的时候顾宁估计已经过了青口了吧。小路姨娘又气又急,偏偏顾家为了顾元诚的春闱忙的得不亦乐乎,顾念更是整日逗留在正院。 今天总算觑了空子堵着了顾念,小路姨娘不作她想直接跪在顾念面前求顾念救救顾宁。 顾念越发觉得这背后的事情不简单,小路姨娘平日里对顾宁并不好,但对于顾宁回云中或者说被送去庵堂反应过度,小路姨娘在怕什么? 顾念对后宅的这些争风吃醋有些厌烦,两个姨娘一个庶女,能有什么好事。 232 出主意 顾念淡淡的道:“姨娘这是做什么?您是长辈,您扑通一声跪在顾念面前,让人看见了要怎么说我?难不成姨娘以此作为要挟?” 小路姨娘愣住了,半晌缓缓的起身弱弱的道:“六小姐,是姨娘太着急了,姨娘给您赔不是。”原本之前用崔琳琅身死的秘密作为筹码交换了顾念去求情,当然顾念也兑现了承诺,顾大老爷确实松了口。 是她太大意了!顾大老爷做的决定怎么能随意更改,等她反应过来顾大夫人已经无声无息的把顾宁送走了!小路姨娘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顾宁被送到云中她不怕,怕就怕被送进庵堂里去。 小路姨娘道:“六小姐,我知道您给四小姐求情了,老爷也松口了,可是不知道怎么地四小姐还是被送走了,之前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要是,要是早知道我也能给她拿点银钱,送送她也好,她这一去,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再见一面,我向来对她不好……”小路姨娘说着说着眼泪竟掉了下来。 顾念越发觉得奇怪,这个小路姨娘真是个矛盾的人,挤兑顾宁的事情她没说做,这会子又动了真情一样。 顾念道:“姨娘有这份心思四姐姐知道了会很高兴的。不过姨娘也看到了,四姐姐已经被送走了,顾念也无能为力。” 顿了一会又道:“我听大伯母说只送到云中家里,没说再往庵堂里去的话,要是姨娘真心想要帮四姐姐的话,再别提接四姐姐的姨娘出庵堂的话了!” 小路姨娘惊呆了,愣愣的看着顾念,心道:她知道了!她就觉得这个六小姐比谁都精明,她怎么知道的!小路姨娘额头有了汗,后背也现了湿意。 顾念瞟了小路姨娘一眼,果然,小路姨娘心虚害怕了。 顾念微微笑着,小路姨娘由震惊变成了哀伤,泫然欲泣,道:“六小姐,我,我那时年轻不知事,犯了错,我知道错了,我想要补偿四小姐,可,可等我明白过来四小姐她已经被送走了呀。” 小路姨娘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却一点也不显老,温温柔柔小鸟依人的,连悲伤也来的这么美,怪不得顾大老爷十多年独宠她一个。美貌、心机、手段,小路姨娘是一个都不少。 小路姨娘是关心则乱,顾念一句试探的话她以为顾念全部都知道了,所以更是担忧,道:“四小姐,四小姐也知道了吗?她怎么说?” 顾念道:“我自然是没告诉四姐姐的,这是姨娘的秘密,我这个人最能守住秘密的。” 小路姨娘松了一口气道:“六小姐,求您救救我,我在顾家十几年,什么都没有,只有老爷的怜惜。我求您了。” 无意间钓了一条大鱼。顾念心里有些窃喜。道:“放心吧姨娘,顾念从来没想着要跟姨娘过不去,以后有需要姨娘的地方还希望姨娘能帮衬帮衬。” 小路姨娘忙不迭的表态道:“放心吧六小姐,姨娘以后都听六小姐的。” 顾念笑道:“那倒不必,有事咱们互相帮衬。” 又道:“姨娘是真的想帮帮四姐姐?那念儿倒能给姨娘指一条路。” 小路姨娘脸上有了喜色,道:“有劳六小姐指点。” 顾念道:“云中现在是谁当家作主?” 小路姨娘疑惑道:“自然是三夫人、四夫人共同管家。” 顾念道:“既然四姐姐要在云中生活,那就少不了三婶、四婶的照顾了。三婶、四婶虽然在云中,可是三叔四叔和五姐姐七妹妹可是在京中啊。” 小路姨娘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道:“多谢六小姐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以后六小姐有什么需要直接开口,姨娘决不推辞。” 顾念淡淡的笑着送了客。 233 病重 小路姨娘突然转了性子,跟顾家的几个闺女频繁走动起来,绿茵阁、轻红阁甚至紫藤苑都能看到她的身影,隔三差五给姐妹几个送吃食,讨教花样子,说个玩笑逗个乐子的。顾老太太深感奇怪,趁着一次请安问起来,小路姨娘说自己也没个孩子,一个人久了难免孤单,想着跟孩子们一起热闹热闹。诚然,顾大老爷半个多月没回家了,牛姨娘身死,小路姨娘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顾老太太老了也爱热闹,当下也没多说什么。 没人的时候顾老太太和严嬷嬷说起来,这小路姨娘也是,从进门到现在十多年,一直是荣宠不衰,独占顾大老爷的心。但小路姨娘性子安静淡泊,一直是独来独往谁也不亲近,这一点顾老太太和顾大老爷都满意,后院姨娘整日闲着没事,来来往往的最容易乱嚼舌根惹是生非了。 可惜的是小路姨娘一直没个孩子,年青的时候可能没觉得怎么样,这年纪大了也觉得孤独了,爱往孩子堆里扎了。顾老太太完全能够理解,也由她去了。 至于小路姨娘怎么搞定顾悦顾沅的顾念不知道,只不几天顾悦顾沅就跟小路姨娘很亲近,加了刚进门不久的四房王姨娘,几个人时常往往来来好不热闹。 顾念尽量远着小路姨娘,小路姨娘自有小路姨娘的打算,顾念可不愿意被她捏在手掌心里算计了去。 唐嬷嬷见天没事到处转悠,那些厨房、园子里还有各处的下人婆子们看六小姐得顾老太太和当家夫人的青眼,也乐意捧着她,这不,唐嬷嬷知道这两天顾悦顾沅分别给云中的三夫人、四夫人写了信,回来说与顾念听。顾念听了笑了笑,小路姨娘还真是上道。 初春的时候天气乍暖还寒,顾老太太又有些咳嗽,顾念让厨房熬了糖水梨给顾老太太止咳润肺,刚侍候顾老太太吃完糖水梨,就听二门上的婆子在门口急急忙忙的给严嬷嬷回话:“说是崔老太太不好了,着了人来接六小姐过去看看。” 顾念的心一下子沉到地里去了,碗什么时候掉到地上了也不知道,严嬷嬷进来给老太太回话,顾念直直的就往外走,只想着马上赶去看看外祖母。 顾老太太看顾念的神态不对,着急道:“念儿,念儿”,严嬷嬷拉住她道:“六姐儿,您不要着急,您看,您都吓着老太太了。” 顾念回过神来,眼泪掉了下来,道:“祖母,外祖母她,她……”却哽咽的说不出来。 顾老太太也是满脸悲痛,拍着顾念的背道:“让你大伯母陪你过去吧,回去收拾一下,你看你这样子你外祖母看到了会更难过的。” 马车上,顾念的眼泪不断。顾大夫人轻轻揽住了顾念。 原本对顾念来说,这个时代的亲人是顾家六小姐的而不是现代灵魂她的,但在回现代无望的情况下她却逐渐接受了顾六小姐的亲人,两个灵魂融为一体,在庵堂多年甚至到顾家,亲人缘薄,顾念享受到的亲情除了顾惜就是崔老太太了。 崔老太太的那种爱不像顾老太太,需要她去争取,需要她有用,那是祖母对孙女的怜爱,甚至还有母爱,崔老太太对女儿爱的延伸和补偿。她无需担心她会收回,或者会有条件,那种疼惜、怜爱是包容的、无私的,想起来是会温暖心扉的,就如她现代的父母一般。 那是真正的亲情。 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异世遗落的孤独灵魂,而是有来龙去脉的真真正正的顾念。 可是,就这么一点点温暖,老天也要剥夺去吗? 234 绝望 人哪里能跑过死神! 顾念匆匆跳下马上,奔进崔家内院,哭声却已经响起来。顾念踉跄了一下,顾大夫人扶住了她,面容悲呛的看着她。 她来晚了! 顾念扑进崔老太太的内室,倒在床前,再也起不来。 顾念不知道这三天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顾大夫人当天就回去了。顾家三老爷、四老爷、五老爷来了又去,她也没注意到。徐嬷嬷百般劝慰,她也丝毫没有听进去。 顾念守着崔老太太,一步也不肯离开。 恍恍惚惚间在现代,父母俱在,自己还是那个不谙世事、不懂事任性的姑娘,天不怕地不怕,从来不担心明天。可是为什么一时之间,世界便崩塌了,诺大的世界只有她蹒跚而行,茫然四顾,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孤独和黑暗包围着她,绝望的手狠狠的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的路在哪里,世界的尽头在哪里! 她被世界遗弃了! 仿佛是崔老太太,慈祥的笑着,带着母亲的的味道,握住了她冰冷的双手,温暖了她的世界。 从梦中惊醒的时候顾念才发觉,三天已经过去了。 三天的时间,好像是一辈子那么远。 崔老太太是朝廷的一品诰命夫人,又要上报朝廷,朝廷颁了嘉奖下来,崔老太太灵棺被暂时寄存在法华寺,等五月份要送到琅中崔家祖坟安葬。 崔文锦拿了一些东西给顾念,原来崔老太太自知大限已到,给崔文锦交代了自己的后事。 崔老太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顾念,她也看明白了,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靠不住,只能拜托崔文锦以后能护着顾念。 崔老太太手里的私产也分了三份,崔文锦夫妇、崔文秀和顾念各执一份。顾念却是拒绝的,当年因为崔琳琅姐妹,舅舅崔护和舅母邵氏对崔老太太有意见,对顾念姐妹多少年来不闻不问。现在崔老太太离去,舅舅崔护又得丁忧三年,影响仕途提升,还把手里的私产给了顾念那更不加重矛盾嘛。 顾念挑了两样饰物以作念想,其他的留下了。 崔文锦心思却不在这里,待没人的时候崔文锦道:“念儿上次你说的事我准备好好查查,我总觉得祖母去的不是很正常。” 顾念惊讶道:“难不成?” 崔文锦道:“是我的直觉,半年时间不到,祖母一下就去了,我真真不敢相信。这次得丁忧半年,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你放心,如果有人对祖母对崔家不利,我绝不会放过他。” 崔文锦性格开朗,平日里爱笑,温文尔雅,是个谦谦君子,这脸阴下来也是很可怕的,怪到他也被列为五公子之一,应该也是有自己的独特之处的。 顾念道:“也不过是张嬷嬷的一面之词,不能全信。不过表哥您也要有心理准备,所谓无风不起浪,如果有人藏在暗处对崔家不利,小心打草惊蛇。” 经过小路姨娘的说法,顾念就知道张嬷嬷熬不过刑吐口是真,但是张嬷嬷所言都得细细查证,很多信息可能是信口开河混淆视听的。 不知道冯越是怎么想的,难道说八岁就上战场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冷面将军竟然是个草包? 顾念收拾东西准备回顾家,绿意看桌子上却多了一封信,拿起来道:“咦?哪来的?奇怪呀,今天我一直都在屋里,没见人来呀!” 递给顾念道:“难不成是昨天送来的我没看见?哪个丫鬟婆子这么随便也不说一声!要是重要的事情岂不耽搁了。” 空白的信封里面有一张毫无特点的麻纸,上面大大的三个字:“去琅中。”显得狰狞又冰冷。 顾念看了,如置冰窖。 235 晕倒 顾念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在地,这几天悲痛欲绝,吃不下睡不着,身子已然虚弱,那料得更大的打击兜头罩了下来,让她喘不过气来。绿意扶住了顾念道:“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这是什么意思?示威?威胁?难道崔文锦的直觉是对的,有人因为要逼自己去琅中而在暗处害了崔老太太? 一想到崔老太太可能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被人害死,顾念就没法冷静,就要抓狂,那自己罪孽可就深重了。开心迁怒恨意,都能支撑一个人好好的活下去,但是愧疚这种情感,能瓦解人的意志,摧毁人的思想,能很快的毁灭一个人。顾念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但是她还是不敢想象如果是自己的原因造成了崔老太太的非正常死亡,那她如何面对崔家人,如何面对她自己? 这不是顾家,是在崔家。敌人无处不在,自己无处可躲,防不胜防。 顾念脑子里一片空白,全身发抖,倒在了地上。 绿意吓的叫了起来,院子外面的丫鬟婆子冲了进来。顾念被婆子抱到了榻上,又赶着去回崔家的人 崔文锦、吕氏、崔文秀匆匆赶来,都焦急地问怎么了。绿意守着顾念,哭得说不出话来。 崔文锦上前查看情况,吕氏急急忙忙又派人去请大夫。 丫鬟婆子围了一圈,有焦急的,有观望,也有漠不关心的。徐嬷嬷也匆匆赶来,在顾念的床前只掉眼泪,“可怜的表小姐啊,您这样老太太怎么走的安心。” 惹得崔文秀也哭了起来。 崔家的御用大夫黄大夫匆匆被拉来,隔着帘子取了脉,崔文锦陪着到外间开方子,只听黄大夫说:“表小姐身子亏空太多,身子不太乐观啊。” 不多久顾念醒来,问什么话都不说,只是说“去琅中,去琅中。” 崔文锦吓坏了,又赶紧送信给顾家让来接人。 自然是老徐头来接的人。崔文锦匆匆抱了顾念上了马车,马车轱辘辘开动了。 马车行了一会,崔文锦道:“好了,可以说话了。” 原来崔文锦上前查看晕倒了的顾念的时候,顾念轻轻拉了他的衣襟,对他眨了眨眼。以两人之前的默契,崔文锦明白顾念让他趁机观察崔家的丫鬟婆子有没有异常反应。 顾念翻身坐起,道:“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崔文锦顿了一下,道:“没有,没有什么反常。究竟是怎么了?” 顾念的脸白了,把那封信递给了崔文锦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莫名其妙出现在我桌子上的。” 崔文锦的脸肃穆了下来。 顾念惨白着脸道:“表哥,要是因为我的缘故,让外祖母走的不明不白的话,我,我……”她说不下去,这件事还未证实,但是顾念已经被自责和愧疚压的喘不过气。 崔文锦拍拍她的背道:“念儿你胡说什么呀,这帮人丧心病狂,要对付的是我们崔家、顾家,你也是她们的靶子之一,你不要胡思乱想。你看着,等我把这背后的人找出来碎尸万段。” 顾念道:“这帮人还没放弃逼我去琅中的念头,我得看看她们的下一步棋是什么!” 崔文锦道:“你回去多提防着点,她们在暗,我们在明,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着急,不要多想,祖母已经去了,咱们还得好好活着找出凶手,为祖母报仇。”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崔文锦打心底里认为崔老太太的死不正常。 家里的下人,一旦查证,他绝不放过任何人。 顾念咬着牙道:“表哥放心,我不会被她们扰了心神而自乱阵脚的。表哥,不管是顾家还是崔家,敌人狡猾凶狠,还善于伪装,我们不能被感情所蒙蔽了眼睛。” 236 真心 顾念回到顾家。顾老太太看她憔悴不堪,又心疼又难过,搂了她道:“我的儿呀,你要想通,人老了都要有这么一遭,祖母也有这么一天的,你得擦干眼泪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可不能糟蹋自己的身子啊。” 顾念抱了顾老太太的胳膊,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严嬷嬷也叹着气劝慰道:“念姐儿重情,崔老太太去的又突然,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有的。不过人这一辈子的路还长着呢,什么事都得接受啊。” 顾念泪眼朦胧的看了看严嬷嬷,想起徐嬷嬷来,徐嬷嬷是外祖母身边的老嬷嬷,明明自己也是伤痛欲绝,可还是多番劝慰顾念,怕她想不开。 春闱今天结束,一家人忙着准备去接顾元诚。顾老太太打发人送顾念回轻红阁歇着了。 顾元诚回到家却是倒头就睡,白费了顾老太太、顾大夫人吃的喝的准备了一箩筐。顾元诚春闱结束,顾大老爷却还得忙着出榜事宜。这次春闱因为顾元诚参加,顾大老爷避嫌,都是在外围指挥,贡院里面能接触到举子的诸多事宜委派得力的下属去做。这三场考试几位主考在贡院里还多次巡视,但顾大老爷离得远远的,连顾元诚的面都没见过。 其实元和帝延请的三位主考中宋阁老和顾老太爷都有孙子辈参加开始,当时顾老太爷请辞的时候也是拿这个做借口的。但元和帝驳回了他,一是主考是三人,二是他也相信以宋阁老、顾太傅的为人不可能舞弊。诚然,世家最重要的就是名声,没人敢拿名声开玩笑。 第二日顾念早早就醒了,听着廊下的画眉鸟一声一声清脆的叫声,心里一时有些茫然,但很快就起了。还是按照惯常一样,早早洗漱了吃了一些热粥就往主院而来。伺候顾老太太起床洗漱吃早饭,又给她按按肩膀捶捶腿。顾老太太说不感动是假的,看顾念虽然还是有些憔悴,可精神比昨日好多了,拉着顾念的手道:“你才经过这么一场大悲的,得好好养养才是,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便又催着顾念回去歇着。顾老太太对顾念多了几分真心。 顾念道:“祖母,我想多陪陪您。” 顾老太太又吩咐厨房炖了补品来,自己看着顾念喝下去才放心。 顾元诚没日没夜的睡了两天,把顾老太太心疼的,又做了顾元诚最爱吃的点心来让他尽情的吃,放开了让他玩乐。这几日顾大老爷忙的不回家,顾元诚又考完了试,那可真是像脱了缰的野马到处疯跑。 看到顾念有些闷闷不乐郁郁寡欢,便道:“祖母,我带六妹妹到外面散散心吧,您看她都瘦了一圈了。” 顾老太太虽然多加劝慰,但这种悲伤一时也无法消减,当下对顾元诚的提议很是赞成,道:“亏你有心,带你六妹妹到外面玩一玩也好,这孩子那里都好,就是倔,让她多歇歇也不肯,我看着也心疼。” 严嬷嬷笑道:“我们诚哥儿倒是个疼妹妹的。” 顾老太太对顾元诚那是怎么看怎么满意,当下笑道:“诚哥儿最是懂事的。” 顾悦道:“祖母,我跟沅沅也陪着六妹妹吧,人多热闹点对六妹妹总是好的。” 顾悦顾沅来京中时日已算不短,除了正月里顾三老爷带着几个出去看了花灯外,平日里也没出过门,憋得有些慌。 孩子们之间感情好自然是好事,顾老太太笑着答应了,道:“跟你们大伯母去账上支上一些银两带着,看上什么喜欢的就买上。不过呢,一定要按时按点的回来,不然祖母可要责罚的。”又吩咐几个老道的婆子跟着,免得孩子们出什么意外。 顾念虽然不同意,但顾元诚那是个讲理的孩子?拉了顾念就出了门。 237 散心 于是顾元诚带着几个妹妹出门。 顾元诚问去哪里,顾悦顾沅异口同声道:“翠华楼!”顾元诚转向顾念道:“六妹妹,你喜欢去哪里?” 顾念摇摇头道:“清净点的地方吧,人多的地方吵得我头疼。” 顾悦恼怒的看着顾念,顾念转过了头,不管怎么说她是不愿意去金楼或者首饰铺子的。 顾元诚道:“这样吧,我来做决定。我知道一个好地方,包六妹妹能开心,五妹妹七妹妹爱热闹也能满意。” 带着几个妹妹到了朱雀街的醉春风茶楼。 茶楼说清净确实清净,单要了一个雅间,门一关外面的喧嚣就听不见了。 但说热闹也热闹,茶楼有驻场的唱曲儿的说书的,平日里定点演两三场。当然有钱人可以随时点,这不,顾元诚就点了一段逗乐的书。 几个人在二楼雅间,从大窗里看出去,一楼大厅有个小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甲木板子一拍就开说了。大厅里坐了不多几桌客人,整个茶楼雅雀无声,只有伙计来回穿梭。 这老先儿书说的诙谐有趣,顾念也听的津津有味,顾元诚看娱乐到了顾念心里也高兴起来。顾悦一心想着去翠华楼逛逛,她久闻翠华楼的大名,却无缘拜访心里一直痒痒的。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自然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 这说书还不是下里巴人,俗不可耐,大家闺秀哪有放着琴棋书画不去欣赏,跑来听这个,真真是污了她的耳朵,有失身份。 忍耐了半晌,顾悦再也忍不住,站起来道:“大哥,我跟沅沅是听惯清音妙曲的,这个人聒噪的实在没意思,要不我们去别处看看?” 顾沅其实听着故事还挺有趣,不过顾悦这么说她也就习惯性的点头了。 再看顾念,仿佛没听见顾悦说的话一般,认认真真的听说。顾元诚有些为难,挠挠头道:“六妹妹喜欢呢。” 顾悦翻了个白眼,鄙视地看着顾念道:“六妹妹在庵堂里长大,那接触过高雅艺术,琴都没摸过吧?碰到这种下里巴人的调调才会喜欢,等我们领她见识了高雅艺术之后,品味提高了自然不在迷恋这种东西了。” 顾念笑笑的道:“五姐姐难道不知道您现在就很聒噪吗?真影响心情。”再不理她,转头看大厅那说书的人。“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一章回说完,那人站起来谢幕。 顾悦气的忽的一下站起来,大声道:“顾念,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你姐姐!一点教养都没有。” 顾念不理她,向着顾元诚道:“大哥,我觉得好听,我想知道后面的情节。”顾元诚道:“六妹妹等着,让他再给你说一回。”叫了小二要续一回。 顾悦气的脸色发白,这个顾念分明就是故意跟自己作对! 顾念瞟了顾悦一眼,道:“五姐姐要是想去逛翠华楼也就去吧,反正离得也不远。不过这回书就是一盏茶的时间,只要按点回来咱们一起回家祖母也不会怪罪的。” 顾悦气哼哼的不说话,心思却动起来,看了顾念一眼,又转头问顾元诚,“大哥,可以吗?” 顾元诚道:“六妹妹说可以就可以吧,不过要按点回来,不然祖母会责怪的。” 顾悦没再说话,拉了顾沅赶紧走了。 不过这一逛就不止一盏茶两盏茶的时间了,翠华楼的东西太精美了。虽说顾悦以前在云中没少逛首饰铺子,可云中的铺子哪能跟大名鼎鼎的翠华楼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这里是样样齐全,样样精美,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没有。 顾悦手中又有银钱,出门前计划好了要买买买的,这下可好,正合心意啊。 顾沅提醒了几次,顾悦哪里听得见。直到顾悦东挑西拣花完了手头的银票才结束,一看时间已然过去了两个时辰! 238 掩护 顾悦顾沅匆匆赶到醉春风,还好,顾元诚跟顾念还在雅间,只是茶不知喝了多少壶,书听了好几回后又点了唱曲的。 说顾悦心里不担心也是假的,怯怯的样子,一步一挨的进了雅间。顾沅也不好意思,向顾元诚和顾念赔不是道:“我跟五姐姐逛得高兴,一时忘了时间,大哥、六姐姐累你们苦等了。” 顾元诚心里不高兴,冷哼一声道:“你们也知道我们苦等?说好的半个时辰,你们去了整整两个时辰!家里这会估计都派出人到处找了,有什么话你们给祖母说去吧!”啥时候谁敢违逆过顾元诚,谁敢让他等过人! 两人这时才意识到祸闯大了,吓坏了。顾沅的脸色变了,眼眶里也有了泪花。顾悦也好不到哪里去。 顾念笑着拉拉顾元诚道:“大哥您就别生她们的气了,翠华楼首饰精美齐全,逛花了眼也是有的。”又对顾悦顾沅道:“五姐姐七妹妹也别担心了,我之前已经派人回去给家里说了迟一点回去,回去了跟祖母好好解释,也就没事了。” 顾悦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道:“假好心。” 顾念也不以为意,毕竟都是小姑娘,在她看来这点事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回家吧,想想回去怎么跟祖母说,不要惹祖母生气了,祖母的身体最重要。” 顾元诚才低了头道:“正是呢,再不能气着祖母,就说我们都去逛翠华楼逛得开心忘了时间了。” 几个人点点头,这次连顾悦也表示赞同。 果不其然,虽然之前顾念已经派了人先跟家里说了一声,顾老太太还是有些愠怒,出门之前多次强调要按时回家,这不,一下迟了两三个时辰。家里晚饭时间都过了。 顾元诚耷拉着脑袋,顾悦顾沅更是害怕被盘问。 顾念抱着顾老太太的胳膊撒娇道:“让祖母担心了,都是念儿的错,一时听书听得入迷,大哥妹妹为了让我开心也不忍催我回来,这才迟了。祖母您罚我吧。”顾老太太看她比出门时欢快精神更好一些,便道:“罢了罢了,念儿开心了也算这趟没白出去。以后再敢这样可决不轻饶。” 严嬷嬷也笑道:“老太太的本意也是为了六姐儿开心,诚哥儿他们几个也是为了六姐儿开心,这上慈下孝的,老奴看着也开心。” 顾念道:“有老太太疼爱,有叔伯婶母们照顾,还有兄长姐妹们护着,念儿真是幸福呢。 顾老太太也笑了,道:“就你小嘴儿巧。” 看几个孩子有些蔫蔫的,想着累坏了,赶紧打发出去歇着了,留了顾元诚在正院吃饭。 几个姑娘从正院出来,顾沅上前道:“这次多亏了六姐姐,沅沅在这里谢过了。”说着行礼致谢。 顾念淡淡笑道:“都是自己姐妹,有什么谢不谢的,七妹妹不要客气。”回了礼往轻红阁去了。 顾沅笑了。 回绿茵阁的路上,顾沅道:“六姐姐其实也挺好的,这次多亏了她!我最怕祖母罚跪了。” 却没看到顾悦冷下来的脸,这个顾念,惯会收买人心!庵堂里学来的下作手段,上不的台面! 半晌,顾悦换上了笑脸道:“沅沅,你不是喜欢我今天刚买的那副翡翠耳坠吗,回去了我拿给你。” 顾沅惊讶道:“五姐姐不是也很喜欢吗,姐姐您自己留着戴吧。” 顾悦道:“就是看你喜欢才买的,准备回家给你一个惊喜的。” 顾沅笑着跳起来,道:“真的吗?五姐姐对沅沅真好。谢谢五姐姐!” 顾悦笑道:“谢什么,咱俩什么关系,从云中就形影不离,我记得曾有贵妇人还以为咱俩是双胞胎呢,四婶也说咱俩一刻都离不得对方呢。以后咱俩更要相互支持相互扶持才对。” 顾沅重重的点头道:“嗯,五姐姐说得对,咱们相互支持相互扶持!” 239 会元 日子照常一日一日的过着,不紧不慢。 顾念每日的生活就是正院和轻红阁的来来回回,偶尔去趟芝兰院和紫藤阁。因着身上有孝,宋楚宜来信约去她家玩也拒绝了,宋岩托徐大送来了几本医书来顾念也没有心思看。 二月末的一天,顾大老爷终于回家了,经过大半个月的努力,春闱的结果出来了。明天连榜也不用去看,毫无悬念的,顾元诚榜上有名,且排名靠前,成为一名贡士。据顾大老爷说顾元诚的文章做得好,宋阁老单挑出来给了优等的。三日后再参加一次选拨考试,前三等三月中要参加殿试的。 顾大老爷对顾元诚的成绩挺满意的,但又怕他骄傲,又敲打道:“你的文章做的还行,得了宋阁老的优等,不过与宋阁老的孙子相比还是差很多,他这次独占鳌头,是这次春闱的会元。可真是了不得的年轻人,三位主考都给了优等呢。”原来这夏国的科考,会试的卷子统一密封,由各州抽调的复考们先阅卷评分,选出三百平均优等卷,由三位主考分别过目评分,再择优分一二三等。宋岩的文章得了三位主考的齐齐夸赞,被推为会元。顾元诚虽然也是一等,可是属于一等末。 顾四老爷笑道:“已经很了不起了,宋大公子那可不是我们能比的,宋家那是真正的书香门第,比我们顾家底蕴深厚得多,宋阁老是当朝第一阁老,学识渊博自不必说,他的两个亲生儿子也都不差,小儿子更是状元郎呢。宋大公子从小才思敏捷,又师从当世大儒清风先生,他再不突出那可要被天下人笑了。” 顾老太太笑道:“正是呢,诚哥儿已经很棒了,三日后的选拔考试怎么样,也是你父亲他们出题目吗?” 顾大老爷道:“是,选拔考试是从今日榜上有名的三百名贡士们中择最优的五十名参加殿试。三位主考出题考试。” 顾老太太道:“那你父亲最近还是不回来?” 顾大老爷道“正是呢,母亲,咱们家有考生,父亲要避嫌的,宋阁老也没有回家。” 看来这个时代的考试很是公正。家里姐妹们给顾元诚道喜之后,顾大老爷就拘着顾元诚到外院准备选拨考试去了。顾念想着明日里给宋岩祝贺祝贺,又想着很快要参加选拨考试参加殿试,完了一并送礼道贺吧,也就作罢了。 选拔考试倒是很快就有了结果,宋岩依然牢踞榜首,顾元诚却是末尾一位。喜得顾老太太直念佛,顾家也是一番庆幸,不管怎么说,能参加殿试本身就证明了各个贡士的水平。 殿试的时间定于三月十五。 所有的人激动的的等待。 但对顾念来说,三月,注定不平静。 三月初顾二老爷送来了家信。 这个年,顾二老爷像往年一样不回来也不送信也不给家里送年礼,自从上次派了婆子来接顾念没接上后顾二老爷安安静静的没消息了两个月。 书信先是指责顾老太太言而无信,说好过完年送顾念去琅中的,现已三月却没动静,让做儿子的很是心寒。 后面的话是写给顾念的,措辞非常严厉,忤逆父亲,不恭不孝,简直是有辱顾家的门风,顾二老爷为有这样的女儿而感觉愧对顾家的祖先,命令顾念要么马上去琅中,要么马上回云中顾家庵堂! 顾老太太心里很不舒服,却又很矛盾。这个儿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对自己有意见也就罢了,对自己的冷落多年的小女儿怎么如此苛刻。忤逆长辈、不恭不孝的罪名扣在孩子身上不一辈子毁了?更何况在她看来顾念没有什么不好。顾老太太担忧不送顾念去琅中太过寒了儿子的心离自己越来越远,却又有些舍不得顾念。 顾大夫人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了又劝,虽然不好直接说自己二叔的不好,可这么多年谁不心知肚明?况且这件事顾大老爷已然有了定论,谁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顾老太太心里还有些犹豫,但是很快殿试结果让顾家一片欢腾,这事也就被丢在了脑后。 240 报喜 顾念心里有些忐忑,这个顾二老爷是失心疯了吗,死揪着自己不放。 难不成威逼利诱这一些列手段都是他使得?投毒杀人的手段都使出来了,只为逼着自己去琅中。难道有什么事是非自己去琅中不可的?也不可能,顾念小小的一闺阁女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且出庵堂时间也不长,自己能做什么?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很快就传来好消息,锣鼓声震京中的每一个角落。殿试的红榜前挤满了人,顾家虽然提前知道了上榜名次,可顾老太太架不住开心派了下人也去看榜。 报喜的人一波又一波。顾元诚喜获殿试三甲第一名传胪进士,顾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也不知道封了多少个大红包逢人便赏,顾家的丫鬟婆子们都跑到正院去给老太太贺喜领赏,家里一片喜气洋洋。 顾老太太细细的问了中榜情况,果不出所料,宋岩成了这一届的榜首状元郎。又感叹宋家的出色,金銮殿上连元和帝也连声赞叹,宋家了不得,宋承佑是元和三年的金科状元,宋岩又是元和十二年的金科状元,两人都是连中三元,真真是一门两状元,两两皆三元。 顾家这次榜上有名者不止顾元诚,还有东云顾家的两位小公子,成绩也都靠前,也得了元和帝的青眼。宋家、顾家都是这次春闱的大赢家。 很快,九姑姑、顾意等出嫁女也都派了人来贺喜,连宫中惜妃娘娘也遣了段公公来,赏了一堆东西下来。 顾元诚等进士已经入宫接受封赏,而后要赏花游街,晚上赐琼林宴。顾老太太自己老了老了偏爱凑个热闹,早早让人在醉仙楼定了最好的位置,吩咐顾大夫人带着孩子们去看新科进士们游街的盛况,又整了醉仙楼整套的宴席款待上门贺喜的亲朋好友。 顾家的孩子们都打扮的漂漂亮亮,顾悦光彩照人,顾沅娇俏温柔,顾念淡然出尘,顾暖活泼可爱,连顾元正这个小正太也打扮的像个散财童子一样惹人,顾大夫人在一帮孩子的簇拥下来到了醉仙楼的三楼雅间。 这是比较上好的位置,正好面对着朱雀街,过会新科进士要从楼下经过。正好,又遇到了卞夫人带着双胞胎闺女、儿媳妇和几个孙子辈的来看热闹,卞家也有旁系中了进士的,大家一起上了楼。 卞明月看顾家的几个女孩子,一个个如花似玉光彩照人的,撇撇嘴道:“顾家姐姐妹妹倒是都很漂亮。” 卞夫人笑道:“真是呢,顾家的孩子就没差的,姑娘们个个出挑,男孩子更是出色,顾大公子这次也是三甲第一名,可要羡煞多少人呢。这次后估计大夫人要着手想看人家了吧。” 顾大夫人笑道:“郡主谬赞了,您卞家真真是出人才呢。就看看二小姐、三小姐,这通身气派,在京中可真真是无人能比啊。” 两位夫人说的投机,便一起进了卞家订的雅间。 顾念等姐姐妹妹进了自家定的包厢,这考科是三年一回,姐妹们谁也没看过新科进士赏花游街,都兴致勃勃很是期待。 这会子各大酒家茶楼能临街观景的位置都已经被侯门世家抢订一空了,更多的老百姓只能站在街道两旁,拖家带口、喜气洋洋的比过年还热闹,街道处处张灯结彩,被装饰的焕然一新,到处都是笑脸,人人都垫着脚想看看想一睹新科状元的风采。 有知情的人大肆渲染,几年前看过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的宋状元打马走过朱雀街,被京中热情的少女当街拦住献花表白,据说抛掷的帕子香囊后来都是用车拉的,昨日的盛况还历历在目。这次巧了,游街的正是宋状元的侄儿小宋状元,据说风采比他叔父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一番话听得周围的人更是热血沸腾,更想要一睹小宋状元的丰姿。 241 状元风采 小伙计送来了茶水点心,顾念安置顾暖吃点心,自己也坐着喝茶。顾悦顾沅更是兴奋,早早坐到了窗边。 楼下人声鼎沸,楼上也是欢声笑语。 突然间锣鼓喧天,顾沅道:“六姐姐、八妹妹,快来看,过来了!过来了!” 先走过的是一排一排的皇家仪仗队,肃穆威严,高举旗牌,众人不禁噤声肃穆。 接着是状元公的特赐八人仪仗,礼部、吏部的一些官员高举钦点圣诏,旗鼓开路,喜炮震天。 不知谁喊了一声“状元公来了!”,人群欢声雷动。期盼已久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博学多才的金科状元宋岩出现在人们的眼前。 顾念抬眼望去,只见宋岩身着大红锦袍,帽插宫花,骑着高头骏马,从朱雀街走过,接受万民朝贺。 京中的很多少女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不禁喊着宋公子、小宋状元,争相把手中的帕子、香囊向宋岩扔去,甚至有人向宋岩扑过去,有维持秩序的兵丁把人群隔开。 顾念所在的醉仙楼位置清脆的少女声音不断,顾念甚至仿佛听到了宋楚宜的声音,心里笑了。 自己却喊不出声,旁边的顾悦顾念也激动的脸色斐红,又叫又跳,香囊手帕啥的都扔出去了,顾念自是没有注意到。她静静的看着人群中的宋岩。 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宋岩突然抬头看向了醉仙楼。顾念只觉得宋岩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了自己,顾念的脸发烫,心扑通扑通狂跳,却见宋岩抬手向这边挥了挥。醉仙楼这边的少女们疯狂的尖叫起来… 状元公的马走不快,但也很快让过了醉仙楼。宋岩的目光有些依依不舍,顾念觉得这一刻仿佛地久天长。 顾暖好奇的问:“六姐姐,怎么不见大哥呀?” 顾念乘机低了头,抚了抚发烫的脸颊,道:“这是状元公,大哥在后面。” 状元公的后面一次出现了一甲的二名榜眼、三名探花,又引起一波高潮。 顾念却无心思再看。 后面是二甲十多名新科进士。 再后面是三甲三十名。这次顾家期待已久的顾元诚领头,也是红袍骏马,帽插宫花,稳稳走来。 顾沅顾暖再次叫了起来,一直喊着大哥大哥,也不知道顾元诚能不能听见,顾念也站起来挥舞着手帕。 顾元诚边走边向四周挥手致意,他本身长的俊朗,又走在三甲最前面,很是引人注意,连顾暖也糯糯的道:“大哥真好看。”顾念听到楼下的两个少女大声的询问最前面的是谁家的公子,家里的大人解释说是礼部尚书顾大人的大公子,又听这家大人议论这顾大公子尚未婚配呢,颇为感兴趣的样子。因为过于喧嚣,两位夫人的声音也就不自觉大了些,让顾念听了个正着。 这下顾大夫人有的忙了,顾念心道。 真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新科进士们游街后照例是进宫领琼林宴。街上的人们彼此议论着新科进士们的风采,依依不舍的散去了。 顾大夫人等街上的人散的差不多了才带了孩子们准备回家,下楼的时候迎面又碰上宋家的家眷。 宋老太太满脸红光,一身大红的夹袄喜气洋洋,带着宋大夫人、宋楚宜还有潘巧云等。顾大夫人又上前问候。宋楚宜跑过来拉了顾念的手,道:“念念,你看到我大哥了吗?我大哥今天可是最光彩夺目的。” 顾念笑着点头,顾悦上前道:“宋大小姐,我们都看到了,小宋状元真是,真是……”顾悦突然红了脸,说不下去了。 潘巧云看了过来。 顾念笑道:“小宋状元真是凤仪玉立,今天可真是无限无光啊。” 宋楚宜笑道:“哈哈,念念你说对了,你没看帕子像雪花一样飞向哥哥吗?咦,你的帕子怎么还在手里?念念你不够意思啊。” 潘巧云高兴了,道:“就是丢了表哥也不知道是谁的呢。” 又打量着顾悦顾沅等,道:“这就是顾家的几位小姐?”看顾悦穿着华贵,貌美如花的,一下产生了好感,道:“你是顾家的几小姐?” 242 投机 顾悦并不知道潘巧云的身份,看宋家这位小姐单单挑了自己问话,心里开心,忙不迭的行礼道:“姐姐,我行五,叫顾悦。” 潘巧云笑道:“顾悦,真是好名字。人又长得漂亮,顾家的小姐你最出挑了。” 顾悦笑了道:“姐姐谬赞了,六姐姐沅沅她们都很漂亮的。” 潘巧云瞟了顾念一眼道:“顾六啊。”抬着下巴笑了一下。 顾悦敏锐的抓住了潘巧云对顾念的敌意,道:“我六妹妹可有才呢,小年宴上还得皇帝陛下的嘉奖呢。” 潘巧云淡淡道:“谁知道呢,这年头什么都可能作假。” 宋楚宜听不下去了,想上前说几句,顾念轻轻拉了她的手道:“走,大人们已经说完话了。”一手拉了顾暖向外走去。 宋大夫人和顾大夫人分外投机,两人心里都有想法,于是出门的时候顾大夫人多看了宋楚宜几眼,觉得这个宋大小姐长的小巧玲珑,性子又开朗,是个娇俏人儿。宋大夫人也笑着多看了顾念几眼。再看儿子心心念念的姑娘,一手拉着妹妹顾暖,一手拉着宋楚宜,两人分外亲热,心下也安了。儿子的亲事不能再拖了,这功名也有了,亲事也该早日定下才好。 顾悦和潘巧云也聊得开心,潘巧云对京中的流行了如指掌,也是翠华楼、芊绣坊的常客,说起来头头是道,顾悦又是羡慕又是佩服。 几个人依依不舍的告别,约好了下次再见各自回家不提。 徐大递了信进来,原来静云师太已经到了京郊了,不日将入京。 徐大知道顾念跟静云师太的交情,着重注意了东云顾家的动静,得了这个好消息赶紧递了进来。果然,顾念的脸上有了笑容,吩咐丫鬟婆子们将屋子收拾出来,又去向顾老太太和顾大夫人请示准备去接人。 顾大夫人听说静云师太要进京,惊讶的问跟唐家的事了了?看来这唐家也并不如别人传闻中的不讲理。顾大夫人哪里知道顾念在背后所做的努力。 顾老太太的讶异更甚,道:“静云师太脱身了?还能这么快入京?那她得罪的不是唐家吧?” 顾念自然不敢实话实说,只是道:“具体情况念儿也不知,最近托东云元振大哥带了口信,说是马上入京了。” 顾老太太对东云顾元振有些许的不满,上次顾惜的嫁妆问题顾元振站就到了崔家那一面。尤其是东云顾家这两代人才辈出,在各个行业里佼佼者众多,虽然同样的顾家人,可是毕竟已经分开两支,东云顾家的遥遥领前衬托出西云顾家的颓势,顾老太太心有不甘却也无能为力。 但毕竟也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不管东云如何他也还是顾家的子孙。顾老太太的不满很快也就丢开了,道:“元振也去了蜀中?” 顾念道:“据说元振大哥是去了川中公差,可能是回京中的路上遇着了。” 顾老太太点点头道:“静云师太确实不是一般的人儿,能够从唐家的手中安全脱身实在是不易。她既然来了京中,你跟她又有师徒旧谊,邀请她来家里做客是理所应当。”又吩咐顾大夫人整理出一个单独的院子来,静云师太在京中并无居所,住在顾家再好不过了。 几人又说起静云师太往日在京中的脸面,不要说京中贵妇们,就连太后娘娘多次请她去宫中讲经甚至调理身体,据说静云师太是妇科圣手。可静云师太毕竟是佛门之人,讲究清修,对侯门世家看得淡,结交贵妇们并不热心。更让她的声名高涨,多年前京中谁家能请的动静云师太那必是很大的面子。 何况静云师太阔别京中交际圈许久,顾家能请的她上门那岂不是更大的面儿? 243 入京 三月末,春暖花开,京中的贵人圈子的各种活动蠢蠢欲动。这不,东家的赏花宴、西家的踏春宴层次不穷,顾家几个女孩儿也在京中有了一点名声,尤其是顾念,请帖收了也不少。不过顾念一是有孝在身,二是等静云师太上门,便一一推了。 这不,静云师太刚入城门,顾念带着丫鬟婆子就迎了上去。师徒见面,分外亲热,尤其是一别三年多,期间又发生了这么多事。 尤其是这半年多来,静云师太身陷囹圄,虽是两人相距千里之外,顾念不遗余力多方奔走直至静云师太重获自由,静云师太已然通过顾元振知晓武林盟主杨逸之亦是顾念通过宋家请到专门去蜀中为自己的事情说和的,更是满腹的感动不知从何说起。 静云师太本身感情内敛,作为出家人更是心无旁骛,淡泊平静,虽然她对唐家的行为自己的处境并无过多的在意。但顾念的行为让她实实在在感动。 顾念却不曾多想,又见元慧也上京了,更是高兴。迎了静云师太一行,告别了东云的人,直接去了顾家。 顾大夫人想着也周到,知道静云师太从蜀中千里跋涉才来到京中,该是累坏了,便没有立时安排接风宴请,只安排好了清净的院子,安排了妥当的下人,吃喝用具一应齐全,直接让静云师太先行休息。 对这一点,不仅是顾老太太、顾念,静云师太也都满意,皆大欢喜。 静云师太习惯于云游生活多年,并不需要刻意休养,拉了顾念说起了别后种种,又问顾念在京中的生活。其实这次事情的来龙去脉顾念已经清楚,自己所做的也是分内的事,也并不多提。又说起前阵子见到了唐凌雪,竟然跟尤悠一起闯荡天下了。几个人又感叹一番,这人生的境遇实实奇妙。 静云师太道:“我看她俩倒是投缘,不定以后能做出一番大事来。” 唐凌雪、尤悠都跟静云师太有旧,静云师太可以算她们的师父,对二人比较了解,能做出这番言论自然是唐凌雪、尤悠确实也有过人本事。 顾念心底里觉得唐凌雪这人最是没心没肺,唯恐天下不乱,但也并不多言。谁曾想静云师太一言成真,唐凌雪跟尤悠后来成了夏国有名的侠医,在江湖颇具影响力,尤其是夏金开战之后做了不少好事,为抗金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还曾得到朝廷的嘉奖呢。当然这是后事了,在静云师太跟顾念这次讨论后不久,唐凌雪就被唐家人抓回到蜀中去了。 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事,顾念着重向静云师太打听起了云中的百花楼。 静云师太讶异的看向顾念道:“百花楼?你打听百花楼做什么?” 顾念也不好多说,只道顾家最近发生了一些事,背后有百花楼的影子,顾老太太对百花楼非常忌讳不愿多提。顾念自问没得罪过任何人,那就要从张嬷嬷嘴里的百花楼下手。 十八年前云中百花楼自是发生了一件不小的事。那时候静云师太刚刚出师,跟着师父在青云寺挂单修行,也常跟着师父出入云中的显贵之家,是以知道一点这件曾经的隐秘之事。 十八年前百花楼曾有一个头牌一根白绫把自己杀死了,当时虽然有风传,但是很快就被压下去了,不多久人们也都忘了。不过是百花楼的一个妓子,去了不多久又有新人辈出,头牌更是捧了更出色的来。 至于头牌自缢的原因众说风云,又说这妓子心高气傲不愿卖身,被百花楼逼迫所致,也有说为情所伤,身为妓子竟爱上一个已有家室的恩客,姑且听之罢了,静云师太哪有闲心探究一个妓子的死因。但静云师太偶尔的机会得知这个死了的头牌原来跟顾家还有些渊源,是顾老太爷一个远房表妹的女儿,从小失了父母族人不容才投靠在云中顾家族中的,也曾一度跟顾家兄弟走的很近,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竟然去了百花楼。 这件事顾家当然要遮掩,一个表亲的小姐入了百花楼已然是有辱世家门风,何况死的这样不明不白不光彩。所以顾家出手很快平息了相关风评也属正常,要不是顾念突然提及,静云师太根本不会记起这件事。 244 断绝 顾念思索了半天也没得出什么结果,这件事也是能讲的通,因为族人不善待或者有更狠心的族人,把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养在族中的远方表小姐卖入青楼,而这个表小姐刚烈或者不愿意以这种方式活着,一根白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种桥段顾念在现代的小说或者电视剧中看了不少。无论如何,出了这种丑闻顾家这样的人家肯定是要顾及颜面的,何况顾家的几位老爷跟这表小姐走的近点,便不能忍,出手摆平了这事,云中是顾家的云中,一个小小的青楼头牌算什么。 那这件事跟几年后百花楼派人到顾家、崔家又有什么关系? 当初的知情人还有谁? 静云师太看顾念的脸色严肃,道:“难道这件事还有别的隐情?” 顾念摇摇头道:“现在还不清楚,等我再查查再说吧。” 静云师太道:“需要什么帮忙的你尽管开口,我在京中还要逗留一阵子。” 静云师太在顾家也不愿多呆,她原本常年游走于各地,在各个寺庙挂单,不习惯住在俗礼之家,在跟顾老太太一番交流后执意去了法华寺。顾老太太虽然竭力挽留,但也知道静云师太的为人,便放行了。 走的时候却留下了元慧,原来蜀中事了的时候静默师太等青云寺的尼姑们也直接回云中,又不太放心静云师太,便派了元慧一路相随,元慧虽然不曾走过江湖,不过尽得静安师太的真传,一身武功出神入化,有她护着静云师太上京最好不过。 只是元慧毕竟年幼,哪有静云师太老道的长途经验,一路上风尘仆仆瘦了好一圈,静云师太看着也不忍,让在顾府休养一段时间。 顾念自然高兴,元慧从小养在青云寺,跟她也亲近,住在顾家也没有什么不方便,何况顾念也有自己的私心,元慧能跟在她身边很多事情不就容易很多了吗? 元慧也乐得自在,静云师太毕竟人到中年,不比顾念红杏绿意这些跟她一起长大的玩伴来的有趣,这岂不是最好的安排? 几个女孩子在轻红阁随意自在,轻松惬意。 然而开心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这天顾念按照惯例伺候老太太,顾老太太打发了下人们下去,目光有些戚戚然的看着顾念,叹着气道:“我的念儿呀。” 顾念没有开口,目光带着询问看着顾老太太。 顾老太太抹起了眼泪,道:“祖母也说不出口,你自己看看吧。” 递过来一封信,顾念一看,顿时血涌上头,差点抑制不住自己破口大骂,原来是顾二老爷写来的断绝父女关系的声明,言辞厉历,指责顾念不恭不孝,大逆不道,不配为人子女,更不配为他顾润之的女儿,特此申明断绝父女关系,顾润之没有顾念这个女儿,以后什么事都不相干! 顾念浑身发抖,简直是莫名其妙,岂有此理! 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哪里来的不恭不孝、大逆不道?顾念简直想爆粗口。 但接触到顾老太太哀伤下面有些犀利的目光,顾念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成串成串的往下掉,也不说话,哀哀的看着顾老太太。 顾老太太原没想到顾二老爷会来这么一手,原本也就不是什么大事,顾二老爷想接顾念去琅中照顾,顾念舍不得顾老太太,顾老太太也就顺势多留了几天。上次顾二老爷来信催,也是顾大老爷发了话,并给顾二老爷回了信,做主让顾念留在京中替他尽孝侍奉顾老太太。不过算算时间,这封信应该还没到顾二老爷手中,顾二老爷估计早就有此打算。 再看顾念哭的伤心欲绝,受尽了委屈却偏偏不说不辩,看的顾老太太的心都碎了,儿子是好,可是终究这十多年来跟自己离了心,自己的退让、补偿都没有用。 虽然顾二老爷没有寄来断绝母子关系的信件,但是这么多年的情形跟断绝关系有什么区别,何况顾念日日就在她身边侍奉! 245 怜惜 顾老太太为离了心的儿子悲伤,顾念为自己得到不平的待遇痛哭,祖孙两个抱成一团,哭的不能自已。 严嬷嬷吓坏了,跑步进来看到这一幕也难过,道:“老太太,您这是怎么了,您看念姐儿哭的喘不过气来了。” 顾老太太搂着顾念道:“我可怜的念姐儿,小小年纪她母亲就去了,如今她父亲又做出这种事,真是,真是……” 严嬷嬷道:“念姐儿可怜,以后老太太您就是她唯一的靠山呀,不然她的日子可怎么过。” 顾老太太道:“我就是想不通,这老二究竟是怎么了,跟我生分离心也就罢了,这非得把念儿逼上绝路吗?” 顾念闻言,哭的更难过了。 顾老太太又忙不迭的哄她,“念儿乖,念儿不哭,祖母疼你呢。” 严嬷嬷道:“六姐儿您也别难过了,看老太太多疼您。” 顾念抱了顾老太太的胳膊不松手。 顾老太太拍着顾念的肩膀道:“祖母疼念儿,祖母会护着念儿的。” 顾念道:“祖母,父亲他,父亲他是为什么呀,念儿这会就去琅中。不然念儿以后还怎么做人?这京中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顾老太太摇摇头道:“你父亲是失心疯了,念儿乖,念儿孝顺又乖巧,是祖母的好孙女。” 顾念哽咽道:“祖母,要不您送我去庵堂吧,念儿在京中会让祖母难做的。” 顾老太太道:“你放心,念儿是什么样的人祖母知道,以后你父亲要再为难你,看我不把他赶出顾家!他身为人子身为父亲又做了什么?” 顾念这才放下心来,看来自己这一段时间的努力没白费。顾二老爷做什么行为她都不奇怪,也都无所谓,关键是顾家要容得下她。顾家真正做主的是顾大老爷和顾老太太,而且,顾大老爷孝顺,最怕顾老太太生气。 顾念道:“祖母,念儿一辈子不出门陪着祖母,祖母不会烦了念儿吧?” 顾老太太道:“傻孩子,怎么可能一辈子不出门?你也十三了,该准备起来让你大伯母留意着好人家了。” 顾念道:“祖母,念儿的名声坏了,以后也没办法出门了。” 顾老太太道:“没有的事,你父亲没头没尾就送来了这样一封莫名其妙的信,作不得数的。” 又吩咐严嬷嬷快快把这封破信给烧掉了。 闹了一场,顾老太太乏了,又服侍顾老太太歇下,真真假假哭了一场,顾念也累了。 宋楚宜下了帖子请顾念过府一叙。 顾念不想出门,想以还有孝在身回绝了。顾老太太和顾大夫人都不这么想,宋家风头益盛,且不是靠后宫势力,元和帝日益倚重,跟宋家多走动确有好处。虽往常顾大老爷跟宋阁老有些不和,但不影响顾宋两家后院交好。 是以顾老太太积极支持顾念出门,道:“你是外孙,你外祖母七七过了也就无所谓了,没那么多的讲究。再往开来说你外祖母也希望你跟京中的闺女多多走动,宋大小姐既然有这份好意,你就该去才是,哪有一次一次回绝的道理。再说这过了年又长了一岁,你也是大姑娘了,多在京中走动露面才是。” 顾大夫人点着头道:“就是呢,宋大小姐家世好,人品好,性格也好,跟你也是真心实意结交,要好好跟人相处才是。有机会请到我们家里来作客,这春天来了,能玩乐的也多,到时候寻芳苑、泗水阁都收拾出来你们姐妹们也好请朋友到家里来。” 顾老太太点着头表示赞同道:“再给孩子们裁制几身新衣,春天来了就要有春天的气象。” 顾大夫人笑道:“早就备起来了的老太太,过不多时日就是皇后娘娘的春宴了,咱们家的姑娘是少不了的,要早日备起来才好。” 几个人又议论起皇后娘娘的春宴来,这也算是夏国比较隆重的节日。春暖花开,皇后娘娘的春宴是信号,春宴一开,各侯门世家的夫人小姐们就开始各种来往走动,赏花宴春游生辰宴的陆续就展开了。当然,每年,皇后娘娘的春宴那可是名动京中万人空巷的,春宴的规格、品质、规模也是无人能及的,能参加春宴那也是与有荣焉的。 顾念只能给宋楚宜回了帖子,明日过府拜访。 246 安慰 第二日早早打发顾念去收拾打扮,然后早点去宋府作客。 顾大夫人送了一副头面过来,又给宋家备了厚礼。 不料宋楚宜竟然亲自上门来接,顾老太太和顾大夫人打心底里高兴,千叮咛万嘱咐的催着顾念早些出门。顾念将将收拾妥当,便带了元慧坐了宋家的马车出了门。 顾悦在旁边看着,心里痒痒的,终究没敢多说什么,转身对顾沅说:“这宋大小姐也怪,论起来沅沅你才是她的亲表妹,怎么她一次一次接了顾六出门去!” 顾沅道:“可能,可能是表姐跟六姐姐有什么事吧。”心底里也有些不开心,毕竟自己的母亲是宋阁老的外甥女,按理来说宋楚宜应该跟自己更亲才是。 再说宋楚宜拉了顾念直奔朱雀街,道:“我们今日不去家里,到外面玩乐玩乐吧。”又看顾念身边的元慧,讶异道:“怎么你换丫头了?绿意红杏呢?” 顾念道:“这个元慧,不是我的丫头,是我在云中的朋友。” 元慧笑着见过了宋楚宜。 宋楚宜看顾念兴致不高,有些郁郁寡欢,变着法子逗她,几人很快到了醉仙楼。 宋岩却已经等在了醉仙楼。看顾念略有些憔悴,轻减了不少,心头一滞,道:“念念,你,还好吗?” 看着宋岩关切的目光,顾念眼睛一酸,忙掩饰的笑笑道:“劳宋公子挂心,宋公子刚高中状元,还没给宋公子贺喜呢。” 宋楚宜向元慧道:“我看上一样首饰,元慧你得陪我去隔壁翠华楼看看。”不由分说拉了元慧就走,元慧虽有些不情愿,又不好拒绝,犹豫间被宋楚宜三两下拖走了。 宋岩道:“念念,本来听到消息就想来看看你,怕你承受不住,不想春闱一事拖得太久,这会才算是尘埃落定。” 宋岩被元和帝钦点在翰林院修编一职,已经上任。 顾念自然是理解的,道:“公子有这份心意就已经足够了,我自是知道,这春闱大事丝毫不能大意,公子总不算辜负了十年寒窗苦读,这下是皆大欢喜。” 宋岩道:“只是,只是苦了念念。崔老太太的事……” 提起外祖母,顾念的眼泪花又蒙上了眼睛,她使劲眨了眨眼睛道:“我知道,都过去了,人都有老了的一天,谁也逃不掉要接受亲人离去的事实。” 宋岩递了热茶给顾念道:“我知道的太迟了,崔老太太对念念自是非同一般,只希望念念能节哀,崔老太太在天之灵也希望念念能开心快乐一些。” 宋岩知道消息是翰林院授职之后,他赶去崔家的时候顾念早已回了顾家,便又托徐大送了信给顾念的,又多次央求妹妹邀请顾念出来玩的,可奈何顾念一直推了。原来他的叔父宋承佑在的时候跟崔文锦走的挺近,宋承佑一去闽中已有半年,之前宋家只派了管家去崔家吊唁的。 顾念重重的点头,道:“公子多番安慰,顾念感激不尽。外祖母已经去了,逝者已矣,活着的人生活还要继续,公子不用担心,顾念看的开的。” 宋岩本来想问问顾念他想跟他母亲宋大夫人商量找人去顾家提提两人的事情,但又想到顾念外祖母新逝,顾念郁郁寡欢哪有心思,话到嘴边也就打住了。 他其实已经有些等不住了! 顾念回到顾家的时候家里喜气洋洋的,顾老太太与几个孙女儿开心的说笑,顾悦顾沅也笑容满面。看到顾念,顾老太太道:“今日还说皇后娘娘的春宴呢,这不,请帖就发来了。你们姐妹来京中时日不短了,也该出去在京中的贵女圈露个面了。之前家里多事,也没给你们张罗起来个花会,这下可好,趁着这次皇后娘娘的春宴咱们顾家的姑娘都亮个相。” 原是这大夏国历来就有春日赏花的习俗。正月梅花,二月桃李,三月牡丹,花开时贵族公子、仕女纷纷载酒出城,选择园林胜地饮酒作歌,即使家贫者亦以戴花饮酒为乐。 247 春宴 宫中的消息,皇后娘娘在京郊皇家别院设春宴,凡四品以上官家的夫人和未婚的公子小姐都可参加赏花取乐。路途不近,顾老太太以身体不适为由推了,让顾大夫人领着顾家的三位姑娘去。少不得又是裁制新衣,添置头面首饰,千叮咛万嘱咐的,又让顾念给顾悦、顾沅恶补贵人们的规矩,怕失了顾家的身份,被人取笑。 顾悦顾沅兴高彩烈的,规矩也学的认真,顾念倒是淡然,只盼着能再次见到姐姐。 早上起来,顾念打扮妥当,一身月白底色八幅长裙,衣襟袖口处皆绣了绿梅,显得身材高挑,出尘脱俗,犹如仙子下凡,又不显得寡淡失了礼数。带了元慧来到正院,只见顾悦一身浅粉衣裙,正是时下京中最流行的十二幅罗裙,珠环玉翠,华丽无比,更显得花容月貌,袅袅婷婷,贵气逼人。再看顾沅也是十二幅罗裙,一身嫩黄,尤显的肤白如玉,娇俏可人。两人正陪着顾老太太说笑。 顾老太太打量了一番自己的三个孙女,个个都出挑,便满意的点着头,催促她们早些出门。顾大夫人看着三个如花似玉的闺女,也是与有荣焉,高高兴兴的领了她们出门。 皇家别院也不甚远,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宫女引顾念她们各自过去,只见桃李花开了,姹紫嫣红,远远望去,似乎天上落下的一大片朝霞。桃花散发出来的阵阵清香,那么沁人心脾。钻入鼻孔,扑进心里,馋得大口大口地吸气。一阵风吹来,朵朵桃花就像一只只花蝴蝶,扑打着翅膀,翩翩起舞,叫人目不暇给,神迷意醉。桃林中是十里画廊、亭台楼阁。亭尖深沉的枣红;亭柱古老的墨绿;石桌石椅幻想的灰白,组成一副美丽的图画。亭旁绿树掩映,流水潺潺,蜂歌蝶舞,犹如走进仙境一般。 小径的两旁又遍植樱花、迎春等春日早开的花。这会一簇黄一簇粉,霎时好看。京中贵女们在屋里闷了一个冬日,这会儿突然看到花开的这么好,都不禁被吸引住了,一个个都禁不住到花跟前去细细观赏,去嗅香气,有些胆子大些性子率真一些的甚至惊叹出口。 顾念姐妹几个也是不断赞叹,顾悦眼睛里满满是艳羡,道:“这皇家的水土就是养人,皇家别院连桃李开的比别处更艳些,淑妃娘娘和惜妃娘娘可真是幸福。” 顾念心里微微一顿,看向顾大夫人,果然顾大夫人不自在的别过了脸去。 宫女领着顾家的女眷到了住处,便施礼退下了,有住处的宫女引了她们进去,三间房,收拾的干净整齐。当下顾大夫人带着顾念住了一间,顾悦顾沅住了一间,下人们一间。大家梳洗安置妥当,也不愿在屋子里逗留,大家都到外面赏花看景。 不多久,顾念就看到了卞家姐妹、常大小姐以及顾无双顾玉双姐妹的身影,不过没看见宋楚宜和崔文秀,不过崔文秀有孝在身,估计不一定能来。 曾家却早早到了。 顾意过来看顾大夫人,曾玉环也跟了过来。几个姑娘们互相见过,顾念对曾玉环敬而远之,见过礼远远就走开了。 顾悦顾沅一心想要在京中贵女圈中打开局面,曾玉环把她们介绍给其他人就更好了,曾玉环身份高,又是顾意的小姑子,也是最好不过的人选了,于是很热情的跟曾玉环套近乎。 跟顾家女眷隔壁的却是兵部侍郎闵家的女眷,顾念远远见过闵君若几次,看她出来便打了招呼。闵君若羞涩一笑,道:“顾六小姐。”又介绍她身边跟着的姑娘,原来是她的庶妹闵惜若。闵君若彬彬有礼,大方得体,不过分热情也不疏离冷淡,让顾念感觉很舒服。不过闵惜若热情的好像一把火,让顾念有些应付不来。“顾六姐姐,你是跟谁一起来的呀?” 248 五公子 顾念淡淡道:“跟我大伯母还有姐姐妹妹一起来的。” 闵惜若又道:“那你母亲没来吗,你父亲是几品官员呀?我父亲是兵部侍郎,正三品。” 顾念一时不知怎么回答,看向闵君若,闵君若羞得满脸通红,拉了一下闵惜若道:“惜若,别乱说话。”又一脸窘迫向顾念道歉,道:“顾六小姐见谅,我妹妹年幼无知,逾矩了。” 闵惜若道:“我有说错什么吗?” 顾念没理她,向闵君若点点头道:“闵小姐太过客气了,我先过那边了。” 闵惜若看顾念走了,恨恨地对闵君若道:“多管闲事,姐姐是怕我跟顾六小姐亲近抢了你的风头才一味阻止我的吧,别以为你什么心思我不知道!” 闵君若却知道自己不能回嘴,不然这个庶妹会趁着有外人在更有恃无恐,只能无奈的苦笑。 春宴办得松散,春日阳光正好,贵妇贵女们陪着宫里的贵人们游园赏花,听说皇后娘娘带了一干妃嫔,甚至长公主嘉和公主、雍王妃也都来了,一时园子里环佩叮当,衣香云鬓,美人如云,与花争艳,暗香盈袖。不过以顾家的地位不过排在后面,基本上远远能望见贵人们的衣角而已。顾念很快打听到消息,原来惜妃娘娘并没来参加这次春宴,顾念有些失落。 顾大夫人劝了一番,既来之则安之吧。 因为宋岩的缘故,宋楚宜被皇后娘娘叫到前面露脸去了,崔文秀终是没来。顾悦早早跟了曾玉环一起走了,顾念和顾沅陪着顾大夫人落在后面,也并不用到贵人跟前献媚拘束,几人自顾自的赏花说笑,乐得自在。 又看到闵君若闵小姐独自一人,她的庶妹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望向顾家姐妹陪着顾大夫人身边说笑的情景不禁有些晃神,目光里也有艳羡。 顾念道:“闵小姐,跟我们一起走吧。” 又向顾大夫人道:“大伯母,兵部侍郎闵大人家的小姐,之前在宫宴上见过两回。” 闵君若向顾大夫人行礼,顾大夫人瞧去,只见这闵小姐人生的清秀,虽不是什么倾城倾国的貌,但眉宇间有一股英气,让她看起来很是精神,又看她言谈不俗举止得体,顾大夫人一下就有了好感,邀了闵君若一同游园。 闵君若自不是第一次参加春宴,便轻声细语的为顾家姐妹们讲起了历年春宴的盛况,春宴上按惯例设了琴棋书画的擂台赛,有兴趣的公子小姐都是自愿报名参加,京中五公子风头正盛的那时候都是由他们五人来评判高低的,不知道伤了多少贵女的心,也产生了不少名声远扬的才女来。 当然也少不了侯门世家的当家夫人在春宴上偷偷查看贵女公子们的品貌才学的,看中了便央了人去说项,顾大夫人自己就想趁机多多观察之前她相中的那几个女孩儿呢。 顾念常听别人说京中五公子,曾听人说起顾元振是京中五公子之首,宋承佑、崔文锦也在京中五公子之列。便问起可闵君若。闵君若笑道:“那是大概六七年之前吧,清风书局根据京中公子们的才学、品貌、能力、家世各个方面考量,评出了京中五公子,当以你们顾家大公子顾元振顾公子为首,往下分别是宋家的小公子宋状元、你外家表公子崔文锦崔公子、你二姐夫家长宁侯曾世子,还有一位深居浅出,得了五公子的名号后也不见人的云公子。” 顾念道:“那就是当时就这五公子就是佼佼者?” 闵君若笑了,道:“自然不止,我们夏国自是人才辈出,我祖父说这五公子确实是有真才学的杰出者,但跟他们一样出色的还有不少,只是没有被列入而已,清风书局只是按他们的标准来衡量,后来被皇帝叫停之后便没再评选过,但五公子之名却留了下来。” 看着闵君若侃侃而谈,客观公正,尤其是对京中每个人的来龙去脉一清二楚,真正是个通透的人。顾大夫人听着两个小儿女说话,不禁也高看了闵君若一眼。及至后来知道闵君若是她的祖父闵老将军教养长大的才恍然大悟,闵老将军果然不是一般人。 明天还有更盛大的琴棋书画的擂台赛呢,据说还要请这次春闱一甲前三来判高低呢,贵女们个个摩拳擦掌。 249 不好相与 第二日早早大家就欢乐起来了,皇家别院到处欢声笑语,人比花娇。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了不少花,让各家小女儿们佩戴。桃花红、李花白,迎春嫩黄、樱花粉,甚至还有大棚里捂开的牡丹芍药等名贵花种,有些甚至都已经被编成了漂亮的花环,大家各自挑了戴了,真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又有趣又漂亮。 顾家的姐妹们装扮停当,就跟了来请的宫女乘船去了蓬莱岛。不愧是皇家手笔,蓬莱岛方圆几十公里,这会也是花的海洋,美的世界。 果然,在蓬莱岛的四个方位设了台子,正好是琴棋书画四个擂台,各家的公子贵女们可单选也可多选,自愿报名参加。 顾悦顾沅在云中也是被当成大家闺秀培养的,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看着擂台跃跃欲试。 顾沅轻轻的问顾念:“六姐姐,你准备参加哪一组?” 顾悦听见了转过脸道:“你六姐姐自然是参加诗会呀,琴谱棋谱画谱她都认不全,胡诌两句诗倒也不会太过丢人。”说着自顾自笑起来。 顾念也笑了,不得不承认顾悦对她还是很了解的,不过,她可不怕丢人,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又有什么关系,她又不靠这个吃饭。道:“我一无所长自然是不参加了,五姐姐七妹妹你们加油。” 毫无意外的,顾悦琴棋书画都选了,顾沅选了自己的拿手的琴和画,大家都来看顾念,却不知道顾念跟顾大夫人打了声招呼带了元慧往蓬莱岛深处走了。 没找到顾念,顾悦恨恨地道:“她倒是聪明,要是我一无所长我干脆就不来皇家别院了,丢人现眼的。” 顾沅道:“五姐姐,六姐姐刚刚失了外祖母,心情抑郁没有心思凑这个热闹也是有的,更何况小年宴上她已经扬名,刚过来我就听不知谁家的小姐吟诵六姐姐的咏梅诗呢。” 顾悦道:“沅沅,你还小,不要被假象蒙蔽了双眼。你六姐姐惯会装模作样的,谁知道那两首咏梅诗是不是她做的!” 就听旁边有人娇笑道:“哦?这位是顾六小姐的妹妹?连你都怀疑顾六小姐是不是有真材实料,那我们就更想弄个清楚了。” 不是别人,正是曾玉环曾小姐,跟她一起的几位小姐也忙着起哄,道:“难不成顾六小姐胸无点墨,不知道找谁作了两首诗来欺上瞒下沽名钓誉?” 曾玉环笑道:“那就要看顾六小姐今天的表现了。咦?顾六小姐呢?” 顾悦道:“我刚还疑惑呢,是不是六妹妹躲起来了。” 几位贵女笑起来。 顾悦看这几位衣着华贵、气质不俗,便有心结交,道:“曾姐姐,这些都是您的朋友吗?” 曾玉环笑道:“是啊,都是京中身份贵重的大家闺秀,以后有机会一起游乐。”也不给顾家姐妹介绍,也不多停留,径自往前走了。 顾悦忙不迭的笑着应了,想跟着几位贵女到前面去。顾沅拉住她低声道:“五姐姐,我看曾小姐不好相与,咱们就别跟着她们了。”顾沅刚看曾玉环看顾悦的眼神,那是赤裸裸的鄙视和不屑。 顾悦道:“她们几位都是京中身份最贵重的世家小姐,咱们想要打开局面在京中露脸就得跟着她们!”说着便推开顾沅的手往前去了。 顾沅顿住了,半晌,对采乐道:“咱们自己走吧。” 却说顾念带了元慧往蓬莱岛深处而去,专捡了偏僻人少的小径一直往里走,在花间穿梭,满眼色彩如画,香气扑鼻,不由得心情大好。 蓬莱岛中有蓬莱阁,却是离住处很远很远,离今天的比赛场地也远,这会太阳缓缓升起,云雾缭绕间隐隐看见蓬莱阁,两个人兴奋起来,不由得加快了步伐,想去那云海最深处看看人家仙境蓬莱阁。 突然元慧跳起来,扑向旁边的花径,却见花径中一人跃出,两个人影纠缠到了一起,你来我往瞬间就过了十几招。 250 结交 顾念仔细看那人也是女眷,一身橙色长裙四下翻飞很是好看,头上也戴着花,自然是来参加春宴的女眷了。这春宴上来的女眷非富即贵,可不敢多招惹。 当下急忙叫道:“元慧,快退下,不可无礼!” 元慧迅速后撤,那女子身子往旁边一掠,站稳了身子向顾念拱手笑道:“顾六小姐果然非寻常人,连身边一个小小丫鬟身手也如此了得!玉华这厢有礼了!” 仔细看看,不是楚玉华还能是谁。 顾念上前施礼道:“真真不好意思,是我这朋友鲁莽了,没看清是楚小姐才动了手。不过,楚小姐怎么藏在这偏僻的花径里?” 顾念的意思虽然元慧先动了手是元慧不对,不过楚玉华躲在一旁偷窥在先,自然怪不得元慧了。 楚玉华却是毫无赧色,笑道:“自是玉华对弹琴吟诗并无半点兴趣,想来蓬莱阁看看。刚也是奇怪,这还能有谁家的小姐跟我一样不喜琴棋书画不想争个你高我低的露露面扬扬名呢,便想一看究竟。不过这位姑娘实在是厉害,六小姐您是从哪里捡到这个宝的?” 楚玉华身为楚家的小姐从小性子跳脱,不好女红好武艺,看书也爱看个兵法之类的书籍,连身边的丫鬟也操练不休,也不知换了多少丫鬟,到后来出门连个丫鬟也不愿带,太后娘娘为此没少说她,也为她操心,可这楚小姐自己有主见,多少年了依然我行我素。 这会看顾念的丫鬟武艺这么高,警觉性又好,羡慕的不得了了,也更勾起了跟顾念结交的心思。上次正月十五灯会上顾念独自走出了灯林就让楚玉华刮目相看,不过几次示好顾念都淡淡的,让楚玉华的心更痒痒的。 顾念几次见楚玉华确实不同于一般的大小姐,又开朗又不拘小节,也不自恃身份贵重,便笑道:“那敢情好,刚我看蓬莱阁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很是雄伟壮观,既然目标相同我们何不结伴前往呢?” 楚玉华哪有不应的道理,当下开开心心的挽了元慧,道:“你真是六小姐的朋友?你的武艺是从哪里学的?真真是厉害,刚要不是六小姐让你住了手,我感觉你再一招就能置我于死地。” 元慧哪跟别人这么亲近的手挽手过,更何况是第一次见面,当下尴尬不已,想甩开又不敢,抬头看着顾念,面色为难。 顾念忍俊不禁,笑道:“楚小姐,你看你都吓着我的朋友了。” 楚玉华忙松开了元慧的手,满含歉意的道:“你别怕,我是真心跟你交朋友。当然,顾六的朋友就是我楚玉华的朋友。” 元慧施了一礼,往后退了一步,再不肯跟楚玉华走一起了。 楚玉华很受伤,问顾念道:“顾六,你朋友是不是嫌弃我武艺低微?” 顾念笑道:“自然不是,元慧不习惯跟别人过分亲近。” 楚玉华有些尴尬的笑道:“是我的错,我姑奶奶也警告过我不能这样鲁莽,我一高兴就忘了。” 顾念笑道:“也没关系,楚小姐是性子直爽不拘小节,想必很多人喜欢楚小姐吧。” 楚玉华上前携了顾念道:“那是,我家那些兄弟姐妹们最喜欢我,我姑奶奶也最喜欢我了。”楚玉华身份贵重,不虚伪做作,也不需要向谁献媚,活的确实快活恣意,连顾念也觉得楚玉华讨人喜欢。 三个人结伴去了蓬莱阁。作为皇家别院,蓬莱阁的设计建造确实有典型的皇家风范,开阔大气,规模宏大,但不是正式宫苑,又多了一些民间的灵活多样,风格非常特殊。 在楚玉华的建议下,元慧携了顾念,乘风破浪一般几下纵到了蓬莱阁的最高处,楚玉华武功虽然不及元慧,自己一人飞纵也是能行的,几人很快站到的蓬莱阁顶,往下眺望,整个蓬莱岛尽收眼底,有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不知谁开了头,几个人大声的喊叫起来。随着几声喊叫,顾念觉得几个月的压抑释放了出来,心胸一下开阔起来。 清风徐徐,远处隐约有琴音传来。 251 人呢 却说顾念和楚玉华在蓬莱阁顶部享受一览众山小的美景。蓬莱阁四组擂台竞技赛场比的如火如荼。 琴台上的掌事宫女按照报名表依次喊名字,贵女们上去弹奏,进行的很是顺利。突然,掌事宫女喊到了顾念的名字。喊了一遍没人上去,又喊了一遍,顾悦顾沅就在台下,顾沅站起来想解释顾念没有报名,顾悦拉着她道:“等等,不定六妹妹想通了又报名了呢。” 那掌事宫女又着了宫女去其他台子找找,万一是在别处表演呢。不过很快宫女回来说到处不见顾六小姐的身影。掌事宫女喊第三遍的时候,只听卞明月笑道:“顾六小姐是回家学琴去了吧!我听说她从来都没摸过琴呢”她跟前的一帮贵女们笑了起来,又议论起来,既然不懂琴那为什么要报名,卞明月道:“还不是想出风头想疯了呗!那想到这琴技可真是半分作不得假的。” 一帮贵女们议论纷纷,正好嘉和公主是个好琴的,听到这里怒道:“真是不知所谓,这样的轻狂女子就不配来春宴!” 跟前的常大小姐劝道:“公主莫生气,不定搞错了呢,顾家姐妹三个,不定时别人报名写错了名字也是有的。” 那掌事宫女也没说什么,划掉了顾念的名字喊下一个人继续。果然,就轮到顾悦了,嘉和公主没再说什么,专心听琴,但对顾念很是不喜。她两次宫宴闹脾气都没参加,没有见着顾念,但顾念的名字她听说已久。 旁边坐的郦嫔笑道:“说起来这顾六小姐也有轻狂的资本,谁让人家是惜妃娘娘的亲妹妹呢!” 嘉和公主瞪了郦嫔一眼,冷哼了一声,没多说话,元和帝的妃嫔对惜妃大不满已不是什么秘密,她才懒得搅合到里头去呢。 不过,对顾惜她恨得牙痒痒的,她独占了宋承佑的心,却又一点不知道珍惜,做了她哥哥的宠妃,害的宋承佑远避闽中,真是心肠狠毒水性杨花的女子,别期望她能对她有好脸色。 曾玉环远远坐在另一边,冷笑着看贵女们议论纷纷,起身去了诗会那边。诗会自然是另一番景象,一次五个人,限题限时,评出较优秀的,最终还得一甲前三来做出最后判定。又不多久,这边台子上掌事姑姑又喊起了顾念的名字。 照样是连喊三遍也没人应,宋楚宜却是坐在这边的,听到顾念的名字觉得奇怪,想顾念不喜出头,小年宴也是被逼到墙角了才出头的,今日怎么主动报名参加诗会了呢?难不成是听说哥哥要来点评?宋楚宜内心一阵高兴。赶紧叫人四处找找也没找着人,上台的几个女子本来就曾听说过顾念的诗作,有想同台竞技的,也有想她不来正好取消她的资格少一名竞争对手的,便不愿多等,催着姑姑尽快开始。 掌事姑姑等了一会,也只好划掉顾念的名字叫了其他人替补。有人暗自高兴,也有人不解,宋楚宜觉得奇怪,本来报名的时候差不多排在多少位都是很明确的,也是当场会告知提前到场的,怎么顾念会误了时辰呢? 又打听顾念,从诗会到琴台,到棋园到书苑,竟然没人见过顾念! 宋楚宜急急忙忙找到了顾大夫人,顾大夫人笑道:“念儿说不参与这些,去蓬莱阁看景去了。” 宋楚宜奇怪道:“那这是怎么回事,诗会那里说念念报了名的,还叫她上去作诗了,我才来找她。” 顾大夫人奇道:“不可能呀,她七妹妹还问她选什么,她说什么都不参加,悦悦沅沅去报名的时候便向我告假去蓬莱阁,根本没有报名。” 两个人觉得奇怪,也不好说什么,宋楚宜又回到诗会,她在等她哥哥宋岩的到来。 顾大夫人对宋楚宜的好感又上了一个层次,这宋小姐对念念真好。 252 狂热 真是几家欢喜几家忧。 经过一早上激烈的比拼,四场比赛终于到了尾声,棋园的头名被闵君若摘得,琴台上竞争比较激烈,顾无双、卞明珠、常洁茹、顾沅都是佼佼者,最后在嘉和公主的主持下,卞明珠和常洁茹并列第一,顾无双屈居第二。诗会和书苑一时难以决出高低,毕竟各人的品味、喜好不同。最终结果要等专门的评审团决定。 果然不多久,在少女们盈盈期盼中,华丽的评审团姗姗来迟,引起了一波又一波的骚动,宋岩带着几名佳公子翩翩而来。一身白衣冠玉束发的宋岩,面白如玉,风流倜傥,看的无数少女羞红了脸。顾悦远远看着宋岩,不觉心神激荡,不自觉往前走,顾沅拉住她道:“五姐姐小心。”再进一步就撞到花墙上去了。 诗会上最终的五幅作品有顾玉双、常洁茹的桃花诗、卞明珠的咏樱花,顾悦的迎春俏,曾玉环的李花颂。当然都是匿名的,被统一抄录了来。 这一届的一甲三名不巧的是探花郎已然婚配,是以宋岩、榜眼,又请了名次靠前的两个金科进士进行评判,经过争论得出了顾玉双、常洁茹两人的诗最是上乘,曾玉环屈居第二。 大家又簇拥着宋岩等去了书苑,书法最终胜出的是卞明月和她的一个堂妹卞明星。 这时候好多少女们根本不关心名次了,只想着能如何引得这些翩翩佳公子的注意,痴痴相望的,低头做害羞状的,大胆一些的拿了自己的作品让意中人评判的,甚至还有抛手帕的,当场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高潮。 顾悦的诗没能得冠,心里很是难受,又拿了自己的字想宋岩指点指点,哪知道少女们一个个热情似火,推搡间弄破了作品,顾悦眼圈不由得红了。曾玉环远远看见了,笑了。派了人引了顾悦,从后面绕过去,终于近身接触了宋岩。 宋岩看到顾悦两个字,便笑着问道:“顾悦?是顾家姑娘?是顾六小姐的姐姐还是妹妹?” “行五,顾六小姐是我的妹妹。”顾悦娇羞的道。 宋岩笑道:“哦,顾五小姐字儿写的不错。” 顾悦狂喜,心差点跳出了胸膛。不过没来得及多少话,宋岩的注意力被别人拉走了。 一行人又簇拥着去了皇后娘娘所在怡和堂,皇后娘娘正和一干嫔妃贵妇们说笑,皇后娘娘自是高兴,往年的春宴她们卞家的姑娘独占鳌头,想来今年也没什么意外。 嫔妃贵妇们好听的话自是不断,雍王妃历来在这上面比不过皇后娘娘,虽然曾玉环也不差,不过谁让他们曾家闺女少呢。便有些冷淡。 新科状元宋岩率其他的进士们来跟皇后娘娘和几位夫人请安,皇后娘娘更是高兴,她的两个妹妹还都没有婚配呢。这两个妹妹确实出色,样貌出挑,琴棋书画样样拿手,家世、品貌、才学都是一等一的,卞相也东挑西选了这好几年,卞明珠卞明月这都15了还没定下人家。卞夫人多次央求皇后娘娘关心两个妹妹的终身大事,皇后娘娘多方留意,看来看去觉得宋岩最是合适。 这不,高高兴兴的问了话,赏了花,又问起了闺女们的竞技情况,想侧面看看宋岩对卞氏姐妹的印象。 宋岩恭敬的送上了最终名次的单子,言道都是大家的意见。皇后娘娘问:“那宋状元有没有影响深刻的作品?” 宋岩恭敬的道:“每一副作品都很优秀,我跟榜眼及几位进士也是多番商量才定的名次。” 皇后娘娘有些失望,道:“辛苦宋状元了。” 宋岩行礼退下,不卑不亢。 皇后娘娘笑着对宋大夫人道:“难怪皇帝陛下看重小宋状元,这小宋状元一表人才,颇有多年前宋状元的风采呢。” 253 没规矩 皇后娘娘自然不是在夸宋岩,宋状元当年名动京中,但就是脾气死倔,当初上书请命去闽中,元和帝留而不发,宋承佑竟自顾自的走了,虽然元和帝后来给他授职抗击匪患,但明眼人自是明白当初的曲折,更加尴尬的是嘉和公主还在为他痴守。 宋大夫人笑着解释道:“皇后娘娘见谅,小叔一心读书不理世事,不通人情世故也是有的,小儿幸得清风先生教导,不会辜负了大人们的期望的。” 皇后娘娘笑道:“小宋状元一表人才,文采出众,可真真是难得。不知道宋夫人可否相好了儿媳人选?” 这话问到了一帮贵妇们心坎上,这些贵妇大都是长媳宗妇,家中都有适龄儿女,对这个话题自然都感兴趣,于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跟宋大夫人搭起言来。 宋大夫人并不多言,道:“正在相看。” 顾念从蓬莱阁下来又小憩了一会,没找着顾大夫人,被宫女通知晚上皇后娘娘设宴,便又匆匆赶到宴会厅。 哪成想这会皇后娘娘正在听今日竞技大赛的汇报呢。有人把顾念报了名而又弃赛的事当玩笑说了出来。皇后娘娘没说话,雍王妃笑道:“顾六小姐还会弃赛?她不是很有诗情吗,又爱出风头,怎么可能放弃这样的机会?” 嘉和公主笑道:“不是诗会,是琴艺,当时我在台下,还以为是搞错了呢。” 雍王妃惊讶的道:“我怎么听说是诗会呢?” 皇后娘娘叫了掌事宫女来问,原来顾六弃赛竟然是两场,诗会和琴艺都是报了名的,竞赛的时候不见人影。 雍王妃笑道:“娘娘也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许是一时高兴报了名又忘了呢。” 有个夫人道:“也许是顾六小姐看别人的表现自己先怕了呢,悄悄溜走了呢。” 郦嫔道:“我看顾六小姐就是那个性子,这顾家的小姐们可任性着呢。”说完又一副说错话了的样子,捂了嘴嗤嗤的笑。 这话别人不敢答言,皇后也装作没听见。 皇后娘娘心里不喜,表面却也不显,让掌事姑姑去查。不多久掌事姑姑回来说顾六确实是报了名的,琴艺顾家三个姑娘都报了的,名字在一起。诗会也是跟顾悦一起报的名。 雍王妃道:“这简直是胆大包天,拿皇家的规矩作戏耍,赤裸裸的打皇后娘娘的脸,这要不好好申饬还让别人以为皇后娘娘春宴的规矩形同无物呢。” 有个夫人附和道:“就是,这个顾六也太随便、太没规矩了。” 皇后娘娘冷冷道:“去把顾六小姐给本宫请过来。” 贵妇们看这架势,都忙不迭的告退了出去。 去请顾六的宫女一时又没找着人,皇后娘娘摆摆手算了。 宴席其乐融融,皇后娘娘为优胜者赏了花,甚至亲手为夺魁的小姐们戴花,又说了勉励的话。顾念看的兴致勃勃,谁知一个宫女走到她跟前说皇后娘娘有请。顾念满头雾水,这宫女多的一句话都不说,顾念只好跟着她一起到了前面。 皇后娘娘刚给小姐们戴了花,还笑容满面的,看宫女带了顾念来面上的的笑容凝固了,心想这个宫女真她妈没眼色。皇后娘娘虽然心里不悦,可也不想直接跟顾惜的妹妹对上,尤其是自己主持的春宴,顾韵顾惜都不在场的时候,自己也该避嫌免得让人说她皇后的格局低到去为难一个小姑娘。 顾念行了礼,皇后娘娘道:“顾六小姐第一次参加春宴,觉得怎么样,玩的开心吗?你的两位姐姐都没来,万不要拘束了。” 顾念笑道:“多谢皇后娘娘挂心了,这里景色好,花开的正好,皇后娘娘安排的又贴心又周到,民女很是开心。” 皇后娘娘道:“那就好,本宫主办这个春宴虽然也是按照每年的惯例而来,但主要也是为了让大家开心为要。” 冷不丁旁边雍王妃笑道:“吆,顾六小姐现身了?今天大家找你可找忙了。” 顾念行了礼道:“今天民女去蓬莱阁看了看景,一时耽误了时间,不知雍王妃找民女所为何事?” 雍王妃笑道:“顾六小姐不厚道,你倒来问我所为何事?自然不是本王妃找你,是琴台和诗会找你。” 254 命硬 顾念疑惑的看着雍王妃,道:“民女不懂雍王妃的意思。” 雍王妃冷笑道:“顾六小姐不懂本王妃的意思没关系,不过皇后娘娘请你来可不是让你来装无辜的。” 顾念更加疑惑,转头看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宋大夫人全程陪着皇后娘娘,见状便道:“顾六小姐,据琴台和诗会的掌事姑姑所言,你均报了名的,参赛的时候却一直不见人,所以皇后娘娘请你过来一问。” 顾念莫名其妙,看情形不太好,当下行礼对皇后娘娘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民女今日不曾报名参加任何比赛,民女的七妹妹当时还问民女准备报哪一组,民女当时就说不报名的。她们去报名的时候民女带了丫鬟去了蓬莱阁。” 雍王妃冷笑道:“哦,难不成我们这么多的人冤枉了你不成?报名册子上明明白白写的是你的名字,皇后娘娘也是检视过了的。” 顾念向皇后娘娘道:“娘娘,民女不可能去琴台报名的,因为民女未曾学过琴,从小到大也不曾摸过琴。” 只听有人大声道:“顾六小姐不会弹琴?” 卞明月笑道:“可是顾六小姐还是夏国的才女呢,怎么可能不会弹琴?那顾六小姐会下棋吗?难不成琴棋书画一样不通?这可说不过去呀。” 曾玉环冷笑着,原本还想着要费周折,这下可好,她自己承认没有摸过琴的。道:“大家别这样,六小姐不会琴棋书画也不是她的错,她从小养在顾家庵堂里,哪有机会学这些贵女们的才艺呢。” 一言既出,场上一片哗然。顾六小姐竟然是庵堂里长大的,很多人窃窃私语起来,互相打听顾六小姐为什么在庵堂里长大。 原来她们的目的在此。 顾念原以为她们的目的是证明自己是个一无所长的废物,哪知道曾玉环更狠,要毁了她的名声,她的前途,毁了她。 顾念冷笑着看着曾玉环。 曾玉环却不理她,有些楚楚可怜道:“大家不要瞧不起顾六小姐,她人可好了,去庵堂也不是她的错,因为她命硬克母,顾家没办法才送去庵堂的。” 顾意想上前拉住曾玉环不让她说,可这时候哪里来得及。 人群中一片哗然,不约而同的离顾念远了些,曾玉环又道:“我也不是信口开河,顾六小姐的姐姐顾悦亲口说的,她可以作证。” 顾悦被推到了前面,看着顾念,看看曾玉环,眼泪掉了下来。 皇后娘娘背过脸去,既然曾家姐妹推波助澜要给顾六难堪,要毁了她,只要不用她动手那她也乐见其成。 雍王妃却笑道:“你是顾五小姐吧,真真是花容月貌,也不知道能引多少公子思慕呢。”雍王妃这话说的轻佻,但是雍王妃素来跋扈,没人敢反驳。 顾大夫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见人影。 顾悦羞的满脸通红,不知道怎么回话。 好在雍王妃也不用她回话,道:“刚玉环说的是真的吗?你六妹妹命真的那么苦?” 顾悦犹豫了半晌,看曾玉环对着她微微点头,道:“回王妃的话,是真的,六妹妹从小失了两位母亲,有姑子给她断命说是克母妨母,所以她才去了庵堂的。” 此话一说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原来顾六小姐不但是一无所长的废物,而且更可怕的是命格太硬,竟克死了两位母亲。这还了得! 连宋大夫人面色都苍白了不少。 曾玉环冷冷笑道:“顾六小姐是我的朋友,希望以后大家不要歧视她,她的命不好并不是她的错。” 又转向顾悦道:“姑子说她克母,没说她会克身边的亲戚朋友吧?” 顾悦摇摇头,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安静了一时的人又议论起来,同情的,幸灾乐祸的,好奇的,八卦的,还有些漠不关心的。 宋楚宜准备往前去说话,宋大夫人拉住了她的手。宋楚宜低声道:“母亲,咱们了解念念不是吗?” 宋大夫人道:“她是个好孩子,可是命这个东西由不得她呀。” 如果顾念成为她的儿媳妇,那她不就是她的母亲了吗! 255 鸣不平 顾念冷冷的看着这帮贵妇贵女们,她对她所谓克母的命其实一直是很无所谓的,也从来都没放在心上,但没想到曾玉环拿这个做文章,并且选了这么一个好时机,当着全夏国最有权势最有地位的女眷们的面。真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这时候谁都不再关注顾念是不是真的报了名而临阵逃脱的,也没有人去追究究竟是谁给顾念报的名。 曾玉环冷笑着看着顾念,又表现出一副同情的样子。 这个时代的人对姑子是很推崇的,不然青云寺不会有那么高的地位,静云师太也不会有那般声誉。一般姑子批命都是很隐秘的,除非是大富大贵的命。 皇后娘娘、嘉和公主都没说话,下面的议论声却越来越大,只听有人道:“这顾家也不厚道,这样的女子就该在庵堂里待一辈子,放出来只会害人。” 雍王妃笑着问道:“不会影响我们这些人吧?” 那人谄媚地笑答:“那可说不好,不定会克到我们身上来了。” 只听啪的一声,不知谁桌子上的一个大插瓶掉到地上,摔碎了。 众人唬了一跳,有些人脸色都变了,不自觉的往远退了退。 雍王妃道:“皇后娘娘,您可不能不管,让这种命格太硬的人待在我怕会伤及无辜。” 皇后娘娘没有说话,看着顾念。却见顾念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痛哭流涕,只淡淡的看着她们,仿佛她们在演戏,冷静的可怕。 皇后娘娘道:“顾六小姐,你可有什么话说。” 顾念正要开口,却听一人朗声道:“这是哪个坑蒙拐骗的江湖姑子判的命格!报出她的名号来?本状元跟她辩论辩论!” 却是宋岩一身白衫阔步而来,长身玉立,向皇后娘娘行了礼道:“皇后娘娘,这件事务必请您主持公道。” 场上一度出现了一刻的安静,很多少女痴迷地看着这个面容俊朗满脸正气的状元郎,恨不得此刻自己就是顾念,看他来为她出头。 雍王妃冷笑道:“哦,小宋状元这是为顾六小姐鸣不平咯?小宋状元跟顾六小姐很熟悉?”雍王妃的脸上现出了鄙视。 宋岩拱手道:“微臣是为顾六小姐鸣不平,也是为同样命运的小姐鸣不平,即使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顾六小姐,是场上任何一位小姐,微臣也会站出来说话。” 看来宋岩确实不同于他的叔父宋状元,他人情更加练达,这话一出场上有不少少女没了对顾念的敌意,更多的是同情。 宋岩道:“一个无名的江湖姑子,说了一番不负责任的话,怎能当真?据微臣所知,顾六小姐的生身母亲是在她三岁的时候病逝的,这个姑子依据什么推出了顾六小姐克母的言论?如果说克母,怎么三年间顾二夫人都好好的!” 雍王妃道:“那请问宋状元怎么说她的继母随后也病逝了?” 宋岩道:“微臣请问雍王妃该怎么说她的继母现在在她父亲的任上活的好好的?” 有人笑出声来。雍王妃恼怒地道:“小宋状元如此护着顾六小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俩有什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呢。” 宋岩拱手道:“雍王妃请您慎言。您应该明白名声对一个女孩子的重要性,请不要将您的随意猜测强加在一个无所倚仗的女孩子身上!” 曾玉环再也忍不住,道:“大胆,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不要以为你中了状元就可以为所欲为!宋状元当年也是狂妄自大,看他现在的下场!难不成你要步他的后尘!” 这话一出,连雍王妃也愣住了!自己这个妹妹,一向头脑简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后面的话还不是家人私下聊天说的,她竟然口无遮拦当庭广众之下喊了出来! 嘉和公主当场就站了起来! 宋老太太不在,宋大夫人拉着宋楚宜跪在了皇后娘娘的面前,要皇后娘娘为宋家做主。 宋状元去闽中也是为了抗匪患,也是为了国家,这是宋承佑走后元和帝亲口说的。这是什么下场! 矛盾一下子转移了,顾念冷冷的看着曾玉环慢慢的苍白了脸。 256 名声 雍王妃本来为了给妹妹曾玉环出口气,答应了设计顾念乘机说出顾念克母的命格,连顾大夫人都找了由头打发走了,眼看着胜券在握,顾念的名声算是毁了,即使有宋岩替她辩护,可是哪个大户世家的宗妇愿意冒这个险? 可不想这个蠢货口不择言,一下把曾家置于尴尬境地,现在宋家不依不饶,雍王妃气不打一处来。好在顾意机灵,几步上去拉了曾玉环给宋大夫人赔礼道歉,道:“宋大夫人,环儿年纪小不懂事,说错了话,还请您原谅。”宋大夫人只是不理。 长宁侯夫人恨不得晕过去,又不敢像刚才那样装鸵鸟,也向宋大夫人道歉。宋大夫人哪里肯依,非要皇后娘娘主持公道。 皇后娘娘也没想到事情突然会变成这样。看看宋家看看曾家,再看顾念,这个女孩子从开头至尾就没说过一句话,淡淡的,从容不迫。虽然此刻矛盾转移了,但她克母的名声已经传了出去,看她的样子,不知道是不知道对克母对名声的影响力,还是真的无所谓。 皇后娘娘头疼的厉害,看向雍王妃道:“这事还请王妃拿个主意。” 雍王妃也为难,现在明显是妹妹曾玉环处于劣势,宋大夫人究竟想要什么,自己的母亲和妹妹都已经道歉了。 雍王妃站了起来,踱到宋大夫人跟前道:“宋大夫人,本王妃在这里跟您赔礼了,是本王妃没教好妹妹说了错话。请您跟大小姐起来吧。” 宋大夫人不动,雍王妃恨得牙痒痒的,曾家跟宋家在朝堂上不分上下,现在自己身为雍王妃已经低头,宋大夫人却不给面子。 宋岩去扶宋大夫人道:“母亲,明天孩儿就跟皇帝陛下请辞,看来我跟小叔父一样狂妄自大,不该立于朝堂之上,以免误国误民,也污了陛下的英明。” 皇后娘娘有些着急,后宫女眷们的事如果牵扯到前朝那可不是小事了,尤其是宋家在本朝的地位和影响力,如果放纵宋岩在朝堂上说出这些话,那元和帝不迁怒自己打理不好后宫女眷们的这点事才怪。 雍王妃也着急,虽然皇帝宠着雍王,可是一旦涉及朝臣那就不是简单的事。只听啪的一声,一个狠狠的耳光直接甩在曾玉环的脸上,“跪下!”雍王妃当场就发作了曾玉环。 曾玉环被打的蒙圈了,后退了好几步,要不是顾意拉着,估计得摔倒。脸火辣辣的,跪在了宋大夫人的面前。 曾夫人吓了一大跳,全场鸦雀无声。 雍王妃有些恶狠狠的道:“宋大夫人,小宋状元,可满意?如果不够,那本王妃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结果。” 宋岩冷笑道:“雍王妃教训自己的妹妹,我们外人哪有说三道四的权利。”扶了宋大夫人向外走,皇后娘娘赶紧派了贴身宫女跟了出去。 一场欢欢乐乐的宴会就这样不欢而散。 顾沅上前来扶了顾念道:“六姐姐,我们也回去歇息吧。”顾念点点头。 顾念回去才知道顾大夫人接到顾韵的消息,午时不到就匆匆离开了。顾悦关在屋子里不出,顾沅陪在顾念身边,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本来春宴是三天,但天没亮宋家就率先离了皇家别院。 其余的人哪还有心思,陆续告辞离了皇家别院。 一场轰轰烈烈的春宴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结束了。 这场春宴,没有得利者,顾念的克母的名声传遍了京中的各个角落,世家宗妇们都警告自己的孩子远着点顾六小姐。 曾玉环的名声也不好,尤其是在京中少女们心中,诋毁她们心中的两任男神,是可忍,孰不可忍! 曾玉环在众夫人小姐们面前挨了打,回家也没落好,被曾世子禁足不许出门,她一时半会也没脸出门。 雍王妃吃了哑巴亏,又恨又恼。 宋大夫人忌讳顾念克母的命格,不想宋岩再跟顾念有任何往来,可宋岩哪里肯听,当天就给顾念送了礼物以示安慰。 257 辟谣 当然,相对于别人一时的影响,顾念是最大的受害者。之前就算顾念以有孝在身推了所有的应酬,可不断有人送来帖子,但自春宴以来,京中的贵女圈仿佛齐齐失了声,把顾念排斥在外,连带着顾家的女孩子无人问津。只楚玉华送了两次信来,自是不信所谓命格,邀请顾念去楚家作客。 顾悦很是不开心,看顾念更不顺眼,又不敢明说。春宴一事顾老太太把主要责任看在了顾悦身上,认为是顾悦勾连了曾玉环对顾念发难,对顾悦彻底冷了起来。顾悦也冤枉,明明这些事情曾玉环早就知晓得很透彻,自己不过是附和了几句,春宴上她也不可能对皇后娘娘说假话吧,顾悦觉得太过委屈。连顾沅也委婉是说这事是曾玉环设计好的圈套,当初靠近她就不怀好意。 顾悦没多说什么,心里却想曾玉环也就说了个实话,自己也说了个实话,何错之有?曾玉环也许是利用自己,可她也帮自己了呀,小宋状元还夸自己的字写的好看呢。 这一场争执并没有到此结束,顾六小姐顾念又一次成了侯门世家女眷们议论的对象,虽然之前她有才名,可是对她有着克母命格的小姐来说,所谓才学已经太微不足道了。 不多久甚至传出了顾六小姐不恭不孝、大逆不道被亲生父亲顾二老爷宣布断绝了父女关系的话,大街小巷传的沸沸扬扬,甚至有好事者专门派了小厮到顾府附近偷偷打听,光门房一天赶人都费劲。连在法华寺清修的静云师太也派人送了信来问始末。 前朝老爷们也很快知道了,都来问顾老太太。这件事对顾家的影响甚大,克母的命格影响的是顾六小姐的名声和前途,而断绝父女关系这关乎顾家的家风,顾家老爷们的前程,顾家公子小姐的亲事。 顾大老爷又气又恨,一边派人去琅中查证此事,一方面准备辟谣。可哪知道顾老太太沉默不语,虽然顾二老爷的书信已然烧毁,但顾二老爷确实做出了此事。 顾大老爷一个头两个大,动了把顾念送走的心思。偏宫中惜妃娘娘派了段公公来过问,让顾大老爷处理好此事,顾大老爷只好全力辟谣。 派了自己的亲信在琅中给顾二老爷做工作,让顾二老爷站出来说话,谣言自然就不攻而破。严令顾府对此坚决否认,又派人去查谣言的源头,可是这会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要找出源头谈何容易? 再看顾念,平淡的好事不关她的事一样,照常精心侍奉顾老太太,没事就回轻红阁待着,平静的令人不可置信。 其实顾念被顾二老爷宣布断绝父女关系的消息一传出徐大就知道了,顾念让他立马查证消息来源,不想竟然是从崔家后院传出的,顾念让徐大紧紧盯着,又派人给崔文锦送了消息。 顾老太太对顾念的感情有些复杂,这个孙女确确实实是个好的,又乖巧又孝顺,她这么多儿孙没有比她贴心的,可是架不住是非多,虽然顾老太太心里明白不是她本身的问题,放弃她吧有些舍不得,留着吧又闹心,毕竟关系到顾府的名声。顾老太太一生办事果决,不为杂事牵绊,但在顾念的去留上颇为为难。 顾老太太疲累不堪,病倒了。顾念衣不解带的侍奉汤药,连顾大老爷也道:“论孝顺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也比不上小六。” 顾老太太有气无力的道:“小六是好,可叹她的命不好呀。” 严嬷嬷抹着眼泪道:“老太太,老奴厚着脸多说一句,什么是命,顾家就是六小姐的命,您看出了这事,几位大老爷们在外院忙着为六小姐奔走开脱,老太太、大夫人疼惜六小姐,支持六小姐,会好的。老话说好事多磨,老奴看这六小姐往后是个多福的。” 顾大夫人也道:“我记得连老太太也曾说当年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姑子,胡说八道也不一定,不能为这么一句可有可无的话害了我们念儿一辈子呀!” 顾老太太点着头道:“你们说的何尝不是呢,我知道小六的好,这心里才难受的,这么好一个姐儿,怎么这么多磨难呢。” 258 看不透 耳房里的顾念听着心里也挺感动,尤其是严嬷嬷几次三番的帮自己。顾念不怕。就算是顾大老爷和顾老太太想把自己送走,不还有姐姐了么!顾大老爷还是不愿得罪顾惜的,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出背后的推手。 不料午后宋楚宜来接顾念,给顾家长辈们说想带顾念去庙里烧个香祈个福散散心,顾老太太爽快的同意了。这一段时间顾念没出过门,天天闷在家里,心情肯定也不好。顾老太太又是感念宋家的好意,在这时候谁不是远远躲着顾念和顾家呢。 宋楚宜也有一点不好意思,她来自然不是宋大夫人或者宋家的意思,最近宋岩为顾念的事积极奔走,甚至多次央求宋大夫人找人去顾家说亲,说要以实际行动打破谣言。 宋大夫人气不打一处来,这分明是要顾六不要她这个亲娘了。谁知宋岩说根本不信那个江湖姑子给顾六批的这个荒谬的命格。 宋大夫人本来就对顾念克母的名声心有不安,哪想到又出了顾二老爷断绝父女关系的传言,这还了得,有此污点顾六小姐想要出嫁都难,何况是他们这种名门望族簪缨世家? 母子俩第一次产生了隔阂。 宋大夫人心烦气躁,宋岩不改初衷,宋楚宜两面为难。对自己的母亲着想确实不能娶顾六进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又想到哥哥十几年就动心了这一回,何况顾六小姐对哥哥也挺好的,宋楚宜不知道怎么相劝。 好在宋岩并不一意孤行,提亲不行那就采取迂回手段,先为顾六正名。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找一高人为顾六断命,高人自然比无名无姓的江湖姑子可信的多,他决不相信顾念克母。 这不,宋岩请动了广化寺的名僧了然大师。京中有两大名古寺,广化寺和法华寺。广化寺是皇家寺庙,是夏国数一数二的百年名寺,了然大师是元和帝比较推崇信任的僧人,元和帝登基以来多次请了然大师讲经。 宋岩讲了始末,央了宋楚宜去顾家接人,宋楚宜一听,果然状元郎就是状元郎,这个法子确实高妙。 了然大师深居浅出,多少人绞尽脑汁费尽心思也不得一见,不知道宋岩用了什么方法竟求得他亲自为顾念来批命。顾念说不感动是假的,宋岩为自己已然做了太多。 只是这看命批八字,这可信吗?广化寺简陋僧房里,顾念看着面前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高僧,觉得他慈眉善目颇有些仙风道骨。小沙弥把自己领进来时,这位大和尚就这样打坐,顾念看他老僧入定的样子,一时无语,安静地坐在他面前的蒲团上细细观察这位了然大师。 好吧,把这大和尚从衣饰到面貌、神态仔仔细细看了个遍,了然大师睡着了一般一动不动,顾念无所事事也学着大师打坐,不大会儿陷入冥思,恍惚间竟然看到了前世! 六年的时间,顾念脑海中她的前世模糊又清晰,那个世界就像一场梦,似有似无,只是父亲的背影母亲花白的头发一直深深的刻在灵魂深处。 顾念惊醒的时候眼角有泪,再看看眼前的大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精光四射的目光盯着自己,顾念差点吓了一跳。 了然大师捻着佛珠,双手合十道:“小施主,我看不透您。”顾念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悲天悯人,这和尚变得倒快,顾念心道。 顾念疑惑地看着了然大师,道:“大师是看不透顾念的人还是顾念的命?” 了然大师再次双手合十道:“施主这一生两世父母亲缘皆薄,且多为此所累,只是施主未来的路,老衲看不透,善哉善哉。” 顾念心里一惊,一生两世! 顾念刚要发问,宋岩却是在外面等得不耐烦,自己走了进来。顾念看小厮打扮的宋岩差点笑起来,这人为了自己可真是用心良苦。只见宋岩对了然大师深施一礼,道:“大师,您快说说,顾六小姐有没有克母的命格?” 了然大师也站了起来,笑道:“小宋状元太过心急了。顾六小姐自然不是克母的命格。” 宋岩差点跳起来,拉了了然大师就往外走,道:“那这话您可得对着大家说。” 了然大师无奈的被宋岩拉着走,顾念不由得失笑,看来这两个人彼此颇为熟悉。 259 正名 顾念还想跟了然大师谈谈自己一生两世的问题,谁知这个大和尚在一些僧众和香客面前说顾六小姐并非克母的命,而是父母亲缘比较淡薄而已后径自走了,宋岩自然开心,了然大师的断言不出半日已传遍了京中,总算为顾念正了名。 离开广化寺的时候前面领了顾念的小沙弥前来送行,对着顾念拱手道:“了然大师已然闭关,让小僧代为送顾六小姐,大师有句话送给六小姐:一念之间,万事随心。” 顾念还想多问,怎奈那小沙弥也是一副傲娇样,只肯说这么几句就回去了。 不几天,了然大师为顾六小姐批命的事传遍了京中贵族圈。 顾大老爷看着顾念的目光非常复杂,这个小六不动声色来了一招釜底抽薪,效果出奇。顾家最近花力气辟谣成效甚微,当然,顾大老爷的辟谣主要针对顾六小姐不恭不孝的传言来的,宣传顾二老爷跟顾念断绝父女关系纯属造谣,反复宣扬顾念对长辈恭敬孝顺。 她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她又是凭借什么请动了国师级的了然大师为她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闺阁女子说话的?要知道了然大师有时候连皇帝的面子都不卖。 顾大老爷派人查了顾念的身后左右,不过是跟宋大小姐出去烧了个香就烧出这段奇遇来。顾大老爷绝对不会相信她背后没人。 顾大老爷等着顾念坦白。 怎奈顾念一口咬定是偶遇,本来宋楚宜是带顾念去法华寺的,哪知道赶车的师傅没搞清楚状况直接去了广化寺,正好遇见了刚出关的了然大师,了然大师觉得两人有善缘,便当着僧众说了顾六小姐父母亲缘淡薄的话。这也是宋岩跟顾念商量好的说辞,怕别人歪曲了顾念的闺誉。 顾大老爷看着顾念平平静静淡淡然然又有些茫然的样子,心想这个小六运气还不是一般的好。 顾老太太也喜得直念佛,命格的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何况她的两任母亲都是那样去了的,叫人不得不心生怀疑。这下可好,了然大师一句话,真正是说出了关键,这六姐儿不就是父母亲缘淡薄吗?两任母亲先后病逝,后面的这位廖夫人更是淡漠的如路人一般,亲生父亲也是不管不问多少年,现在还要无缘无故断绝关系。 顾老太太跟严嬷嬷越说越是信服了然大师,想起当年哪里云游来的姑子一句话害的六姐儿在庵堂里受了多少年的苦,现在又被人利用毁了她的名声,实实是可恨至极。 顾老太太心头一松,病了好了三分,吩咐顾大夫人摆一桌全家开心开心。关于顾二老爷,最近她也想了不少,虽然她无法接受顾二老爷的离心,但事实已然如此。一个是已然远了的儿子,一个是日夜陪伴侍奉她的孙女,她心里的天平也已经倾斜,只希望顾大老爷这次派去的人能有收获,老二还能回心转意吧。 却不想崔家又派了人来接顾念。 崔家的马车直接把顾念带到了醉春风茶楼,崔文锦早早等在了这里。 崔文锦面容憔悴不堪,胡子拉碴,哪里还有京中五公子的风流倜傥,只有一双眸子隐隐发着精光。 顾念行了礼道:“表哥是查出什么来了?怎么一下子颓唐成这样子。” 崔文锦长叹一声,道:“念儿你猜是谁,这个人你认识且熟悉。” 顾念道:“是徐嬷嬷吧。”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崔文锦道:“你何以知晓的?难道上次你就知道了,还提醒我?” 顾念点点头道:“当时不是很确定,回去后问了小徐嬷嬷一些情况,基本确定了。” 崔文锦道:“我再也不会想到是她。她陪了祖母五十多年,都是看着我跟秀秀长大的。我曾经注意过她,可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当时就已经很明显,是我不愿相信,替她开脱而已。” 顾念道:“表哥你也看开点,徐嬷嬷有她的不得已。” 260 背叛 徐嬷嬷确实有自己的不得已。 她不像小徐嬷嬷有两个能干的儿子。她的儿子早早地就去了,留下了一根独苗,徐嬷嬷对这根独苗呵护的太过用力,家生子自然是在崔家做下人,徐嬷嬷求了崔老太太给了他自由身。哪知这个独苗却不学好,仗着祖母是崔老夫人跟前最有面子的老人儿无法无天,打架斗殴,上青楼下赌场,过着有钱人的公子哥的生活! 不想一次在青楼喝花酒跟另一个公子哥争头牌挣得头破血流,失手将那公子哥给打死了,一下子吃了官司。 徐嬷嬷一下子六神无主,拿了钱去保人,哪知那苦主只要偿命不要钱,再看孙子在牢里被打得去了半条命。徐嬷嬷心都快碎了,恨不得自己替了孙子去给人偿命去。 多方奔走无果后,徐嬷嬷绝望了,儿子早去,孙子的事无力回天,她万念俱灰。不想天无绝人之路,偶尔一个机会徐嬷嬷遇见了一个神算子,为她指了一条路。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试试的态度,徐嬷嬷试了一试,不想还真成了。 徐嬷嬷并没有直接做什么对崔家崔老太太不利的事,她只是帮忙掩护已经在崔家厨房当差的一个妈妈芸娘,据说是年纪轻轻失了丈夫,又没孩子,婆家娘家都容不得,便单独出来给人家打长工,做得一手好菜,不久就当上了厨房的管事嬷嬷,是厨房的一把手。 徐嬷嬷暴露是崔老太太去世的那个时候,伤心欲绝的顾念发现徐嬷嬷随时跟着自己,当年,崔老太太最不放心的就是顾念了,崔老太太生前最得力的婆子跟着劝慰顾念也是人之常情。但徐嬷嬷表现出的是急迫,不管是她的悲伤和安慰,对于顾念来说太过用力,不得不让人怀疑。 这次顾念克母的名声被曾玉环设计传出来后,徐大发现有人不仅推波助澜,还翻出了顾念被顾二老爷宣布断绝父女关系的事来。这事情除了顾老太太、严嬷嬷和顾念,在京中再无人知道。 顾念由此知道这是百花楼背后的人有所动作了,通过徐大几日的跟踪调查,消息是从崔家传出来的。 崔文锦在顾念的暗示下对徐嬷嬷有过怀疑,但是情感占了上风,如果说跟了崔老太太五十多年的徐嬷嬷都能背叛,这世上还有什么感情值得相信?徐嬷嬷跟崔老太太差不多年纪,从小陪着崔老太太长大、成家、变老,崔老太太对她像亲姐妹一样! 只是纸终究包不住火。芸娘跟徐嬷嬷接头的时候被崔文锦抓了个现行。 这个事情差点打垮了崔文锦。 顾念默然半晌道:“交代了吗?” 崔文锦道:“徐嬷嬷自认并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崔老太太的事,这么多年来唯一做的事就是帮着厨房管事嬷嬷把你父亲跟你断绝关系的事情散播出去,并推波助澜的越传越凶。” “那个人呢?”顾念问道。 崔文锦摇摇头道:“口紧得很,用尽了各种手段,并没有交代。” 两个人想到崔老太太的死,想到这个芸娘是厨房的管事嬷嬷,想到那个最不能接受的那个结果,两个人默然了。 半晌,顾念问道:“徐嬷嬷孙子出事的青楼是不是云中的百花楼?” 崔文锦点点头道:“正是的。” 顾念道:“是时候让人去百花楼了解了解情况了。” 崔文锦道:“顾家的事背后也是百花楼?” 顾念道:“对,十多年前百花楼。不知道百花楼专门设计只针对崔、顾两家,还是其他朝廷重臣内宅后院都被侵占了?” 崔文锦神情凝重道:“厨房这个管事嬷嬷不好对付,仿佛经过专门训练一样,打死不开口。” 顾念道:“表哥如果信得过我,我给她找个好去处,让她尝尝真正刑讯的滋味。如果说外祖母的病跟她有关,我让她后悔来这世上走这一趟了!” 崔文锦看顾念冷硬的目光,拍了拍她的背道:“祖母已经去了,你别再想了,自己过得开心祖母在天之灵也才会安心的。” 261 登徒子 顾念直接让徐大给冯越送了信。这么长时间,他应该有所收获了吧。 晚上顾念早早打发了绿意红杏去睡。只是等了半宿也不见冯越来。这人真是矫情,几次不请自来,请他倒不现身。顾念有些困,关好了门窗自顾自的去睡。 半夜的时候顾念突然惊醒,只见窗户上有两条黑影,打得正起劲,顾念心道:坏了,忘了元慧了,这下可好,明天顾家都就知道了。不过也奇怪,这两个打斗的人看着你来我往脚踢拳打,怎么没有声音吗? 顾念赶紧开了窗,一条黑影倏的纵了进来,另一条紧追不舍。顾念试着叫了声元慧,后面那个人落在顾念面前,低声道:“姑娘,有恶人闯进来了。”原来元慧顾忌顾念的名声,怕吵醒别人,一句话都不敢大声说,倒便宜了冯越。元慧跟了静云师太在外历练了这么一段时间已然长进不少。 再看冯越,纵进屋子就点了灯毫不客气坐到来了桌前,依然是一身玄色锦袍,一身冷硬,带来一阵寒气。元慧目瞪口呆的看着顾念平静的关了窗子,走到了桌前坐下。 “姑娘,你?”元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姑娘这半夜公然引了男人入室?这完全超出了元慧十多年的认知。难道就像前几天所表现出的无所谓,姑娘对名声无所谓? 冯越道:“顾六小姐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个护卫在身边?武功倒是不错。” 元慧警觉的站在顾念身边,白了他一眼,看这人一身武功高深莫测,原以为是登徒子采花贼,现在看来应该是奸夫,一样不是好人!有我元慧在你就不可能得逞。 顾念笑笑道:“冯将军,我有话直说了,在我们合作的这件事上我提供了诸多线索,冯将军应该查证了一些东西吧?” 冯越敛了神色,道:“这几日正想找机会向顾六小姐通报案情呢。” 顾念道:“愿闻详情。” 原来百花楼有大问题! 之前张嬷嬷说出了百花楼,冯越当即派出了人针对全国各地的百花楼展开调查。 但冯越的进展很缓慢,因为这个百花楼不一般。京中的百花楼作为全京中甚至是夏国最大最风雅的快活去处和销金窟,你去喝花酒听小曲玩姑娘那保证你玩得开心,但是如果你有别的目的,打听消息或者想混进去,那对不起,百花楼是铁桶一块。从红得发紫千人捧的头牌姑娘,到打扫卫生的奴仆婆子,到门口招客的龟公、铁塔一样块头的护院,百花楼从上到下井井有条,插不进去脚。 云中、琅中、川中相继传来消息,去调查百花楼的兄弟一个个受挫,连百花楼幕后总老板都没打听清楚,甚至有的差点被抓个现行。冯越不得不改变策略,不敢冒进打草惊蛇,宜徐徐图之。 说百花楼没问题那谁都不会相信。可百花楼的问题在哪里?控诉十多年前向顾家派了一个奶娘?控诉防备完善安保系统完备的堪比他的九门提督都统衙门?虽然冯越怀疑百花楼跟金国奸细有勾连,但是证据呢?没有证据,他就没有权利去查证、去搜查。 冯越最近端掉金国的几个据点,抓了几个奸细,严刑逼供,但跟百花楼没有直接关系。 百花楼只是百花楼,一座青楼而已。 金国本土有些势力抬头,冯越忙得已然顾不上百花楼了。 顾念冷冷的道:“冯将军,我想见见张嬷嬷。” 冯越顿了半晌,点点头道:“随我走吧。” 看来这件事情的查证还得落在自己身上,冯越作为九门提督衙门的最高长官,是官方代表,所有行动都要有证据,没有证据百花楼绝不配合,且容易暴露目标,打草惊蛇。而且冯越的目的只是肃清金国奸细,其余的事他丝毫不关心。目前没有证据证明百花楼跟金国奸细有关,也没有证据证明百花楼跟金国奸细无关,所以冯越还愿意派人去查证,但是不会花更多的力量在这上面了! 顾念说不上失望,但是对冯越不再抱希望。 一切都要靠自己。 262 刑讯 九门提督都统衙门的牢狱。 顾念看着森冷阴暗的角落里的张嬷嬷,冷冷的笑了。 张嬷嬷的骨头真硬,已经被刑讯的不太有人样,还在苟延残喘,她觉得自己随意吐出了一些似是而非的信息就能过关了? 顾念站在她面前,冷冷的盯着她道:“张嬷嬷,芸娘来看你了!” 张嬷嬷猛然坐起身睁开眼看见跟前的顾念,又跌坐回去了,道:“六小姐怎么来了?吓我一大跳。”张嬷嬷的内心是惊诧万分的,顾念怎么会来?难不成……,芸娘!张嬷嬷冷汗淋漓,不敢深想。 当时吐口的内容也是她反复思考了的,十多年前云中的百花楼,派去崔家的无名无姓无任何信息的嬷嬷。自己只是个奶娘,为了替五小姐出气威胁了六小姐,没造成什么后果。真真假假,似是而非,查证不了的,经得起查证的,张嬷嬷觉得自己不会那么倒霉。 可是芸娘,六小姐知道了!她还知道什么了! 顾念冷冷的道:“我就给你这一次机会,不然我让你生不如死!”张嬷嬷打了个寒颤,没有说话。 顾念问旁边的狱头道:“狱头大叔,你看,我给嬷嬷给机会她不要怎么办!” 狱头得了冯越的吩咐,全力配合这位小姐。便笑道:“小姐您看好了,我这里有十八般刑拘,一样一样让她试试,在这里能熬过十八般刑拘的小老儿还没见过一人。” 顾念指着刑具笑道:“皮鞭?老虎凳?银针扎指甲?哎呀,大叔,你太残忍了。我可不想这样对待我姐姐的奶娘,怎么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嘛。来来来,我有个温柔的办法,最适合嬷嬷试试了。” 顾念采取的办法自然是温和的,不见任何血腥的。不过也是现代的刑讯方法,一间单独的屋子,蜡烛照得如白昼,几个人分组陪着张嬷嬷坐在桌子边说话。永远都是白天,没有黑夜,好吃好喝的供着,就是不让张嬷嬷睡一分钟甚至打瞌睡。 顾念走之前扔给狱头五十两银子道:“给你们加餐!辛苦啊,给嬷嬷也吃好点。但是谁让她睡觉了那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狱头喏喏的点头,吩咐手下道:“听到了没,谁要是误了小姐的事,将军会军法处置。”原来这里的人是冯越以前的兵。顾念放心的回去了。 一路上元慧负着顾念飞檐走壁,问:“姑娘,你说她会招吗?张嬷嬷可是熬过了牢里那么多刑罚的。” 顾念笑笑道:“看着吧,我赌超不过三天她就能求着我问她话。” 果然,第二天的凌晨张嬷嬷就熬不住了,苦苦的哀求让她睡会,哪有那么容易!狱头一边派人给顾念送信,一边道:“没想到小姐的这手段就是高,不费一点劲!以后咱们也这么办。” 顾念一天都没露面,傍晚的时候让徐大传信给狱头别理会,自己晚一些过去。这一晚晚到第四天。 顾念带了元慧,请示了顾大夫人要去崔家,便光明正大的出了顾家。 去崔家带了芸娘,换了一身男装,变成了一个翩翩佳公子,才兜兜转转去了九门提督都统衙门的牢狱。 狱头看顾念的打扮笑了,行了礼道:“公子,实在是高啊!佩服佩服,这嬷嬷不用我们问,非要说,这两天已经说了不少了。您看看。” 说着递上了张嬷嬷的口供,顾念略略看了一遍,还没有吐干净! 顾念冷笑道:“好硬的骨头,我倒要看看她能坚持多久。” 张嬷嬷已经面无人样,被揪着头发撑开眼睛,哀求道:“老奴已经说了,求求大人您让我睡会吧。” 顾念笑道:“拿一面锣来,在她耳边敲敲,看她还能坚持多久。” 张嬷嬷半天才认出是顾念,道:“六小姐,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求求您让老奴睡一会儿吧。” 顾念冷笑道:“张嬷嬷好大的忘性,那我来提醒张嬷嬷一下吧。” “元和元年,十月十六,云中顾家老宅,分不清大夫人二夫人的,张嬷嬷,还要我说的更详细一点吗?” 张嬷嬷如同见了鬼魅一般,嘴巴张的老大,其他的事情她撑不住全说了,唯有这件事,咬着牙压下了。 263 狠辣 可是,六小姐知道了! 张嬷嬷直接瘫坐到了地上,害怕恐惧却压不过睡意,刚闭上眼睛,晃的一声锣响,惊得她坐了起来。 张嬷嬷崩溃了,上下失禁,眼泪鼻涕交加,哭道:“我交代,我全说,求六小姐给老奴一个痛快吧!” 顾念冷笑道:“那要看张嬷嬷的诚意喽。” “十月十六,是云姐派了使者来,让我,让我杀了二夫人!使者抓了柴婆子的侄儿,让柴婆子推二夫人落水。虽然当时除了纰漏,柴婆子没人分清大夫人二夫人,但是二夫人如愿落了水,后来,后来就病倒了。” “二夫人就这样病逝的?还是你们又使了手段?” “再没有了,二夫人身子骨不好,又是月子中,才……” “那柴婆子呢?” “使者杀了柴婆子的侄儿,柴婆子也熬不过,自己了断了!” “好恶毒的心思!那我姨妈是怎么死的?”顾念问的咬牙切齿。 张嬷嬷一个打盹被晃的一声惊起,道:“六小姐饶命,六小姐饶命,小崔氏,小崔氏不是我,是……” 顾念身后咕咚一声,元慧带着的芸娘晕倒在地上,张嬷嬷这才抬眼注意到身后的人,半晌反应过来道:“是芸娘!是芸娘,自从云姐知道小崔氏要到顾家来,就给了芸娘秘药,这秘药一般大夫根本查不出,也不立时致命,熬干了骨血三五载就自己没了!小崔氏来顾家的时候就吃了药的,跟老奴无关哪六小姐!” “你还知道什么,统统说出来!”顾念的眼神冷到了极致。 “六小姐饶命……”张嬷嬷咕哝着又要睡过去,迎接她自己的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锣声。 “六小姐,我都说了,都说了。六小姐饶命,是云姐,是云姐的命令。” “有画师吗?”顾念转头问狱头,狱头浑身都是冷汗,这个小小的顾六小姐浑身的戾气,狠辣也不是一般,比他们将军的手段还要高。 “有有有。”狱头忙不迭地喊了画师过来。 “说,百花楼的位置、内部构造。百花楼的人员分工,每个人的画像。京中跟你接头人的画像。画好了我满意了就让你好好地睡个觉。还有,你大可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的。”顾念道。 张嬷嬷点头如捣蒜,道:“我说,我全说了。” 顾念示意狱头继续,转身对已然苏醒的芸娘道:“我听说你也是个硬骨头!不过你放心,我心慈手软,不打你不给你用刑,你要想通了你就不要保留的一一道来,要是想不通那就尝尝张嬷嬷所受的,我也是给了她机会的,你看她这会求着要说。” 芸娘低了头不说话,张嬷嬷承受了什么她不知道,但张嬷嬷确实已经崩溃了。 顾念笑了,“看来芸娘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好啊,有骨气,我喜欢。” 转头对元慧道:“知道怎么做了?我想要的一点都不要落下。” 元慧道:“姑娘放心吧,我保证给姑娘一个满意的答复。” 顾念点点头,回了崔家。 崔文锦道:“有结果吗?” 顾念道:“表哥,你要有心理准备,我母亲、姨妈都是被人害死的,我怕外祖母,她……” 崔文锦惊得站了起来道:“百花楼?我们跟她们有什么仇怨!” 顾念道:“目前我们抓到的都是投毒杀人的执行者,背后的指使者还没有抓到一个。不过表哥您放心,对我们崔家不利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崔文锦道:“有什么需要念儿你尽管开口。” 顾念点点头道:“我会的,表哥,徐嬷嬷你打算怎么办?” 崔文锦痛苦的闭了眼摇摇头道:“我不知道,她……” 崔文锦终究是不够狠辣,徐嬷嬷陪了崔老太太一生,又看着他长大,他不忍下手,又无法原谅,崔文锦进退两难。 顾念笑道:“表哥也不用为难,徐嬷嬷也没法再留在崔家了,她也是迫不得已,我看这样吧,外祖母的灵柩不是要回琅中吗,就让她回去守着外祖母吧。我想这也是她想做的。” 崔文锦点头道:“这样最好不过了,我想她还是愿意陪着祖母的。” 264 顾宁殁了 顾念回到顾家,把对徐嬷嬷的处置对小徐嬷嬷说了,小徐嬷嬷默默的给顾念磕了一个头。不管徐嬷嬷有多大的苦衷,背叛主家背叛对她恩重如山一辈子视她为姐妹的崔老太太,崔琳珏甚至崔老太太的死离不开徐嬷嬷的默许和推波助澜。崔老太太到死也不知道她最信任的徐嬷嬷背叛她十多年。 顾念的处置可以算得上是恩惠了,实际上这时候徐嬷嬷已经生不如死了。陪着崔老太太,不管是忏悔还是赎罪,对徐嬷嬷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了。 “有时间你也去看看她吧,多陪陪她。”顾念对小徐嬷嬷道,“她这一辈子也真不容易。以后再见的机会也少了。” 小徐嬷嬷泣不成声,徐嬷嬷是她的姐姐,姑娘宽宏大量,不禁没牵连她跟她的儿子老头,还尽可能为徐嬷嬷考虑。小徐嬷嬷又是感激又是惭愧,对顾念更是忠心耿耿。 云中突然传来消息,四小姐顾宁刚刚到云中就病殁了! 已是五月,园子里花红柳绿一片生机盎然,但顾家一片萧索。 因为只是个刚成年的孙女,也不能大肆操办,顾大夫人吩咐在廊下挂了白灯笼,闭门三日不迎客不出门,顾家的姐妹们都戴了小百花。一下子京中人人都知道顾家的四小姐殁了。 顾悦顾沅眼睛红红的,顾念却觉得奇怪,顾大老爷明知道顾宁明年出阁,婆家就在京郊,还坚持打发顾宁到云中去,这本身就不合逻辑,除非顾大老爷打定主意不要这门亲事了。那么,如何要退亲呢,当然以顾家的地位要退张家的亲轻而易举,但顾大老爷爱面子,绝不会做出尔反尔的事让外人说嘴。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亲事没法成了,顾宁没了亲事自然成不了。对张家也不需要任何手段就能解释。 顾念吃不准顾宁是真的病殁了还是顾大老爷让人做了手脚,顾宁走的时候病已有起色,但不排除舟车劳顿后加重,当然,也很有可能她已经痊愈!不管什么情形,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了顾四小姐顾宁! 顾念的后背发冷,在这初夏竟有些发抖,顾大老爷真的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手! 这就是侯门世家,别看她们这些小儿女被锦衣玉食的娇养着,看似最幸福,其实命运完全控制在家族的手中,不听话、没用的或者会影响家族名声的随时可以让她消失掉! 那么顾大老爷要掩饰什么?顾大夫人知道,小路姨娘也是知情人。不知道小路姨娘得知顾宁殁了会怎么想。 小路姨娘听到消息后心底里却松了一口气,又有些难过。之前自己还千方百计的为顾宁不去庵堂奔走,求了六小姐,又跟五小姐七小姐走得近,央求她们写信给顾三夫人顾四夫人照顾顾宁,可是这些心血都白费了! 小路姨娘又是庆幸又是难过,心里不是滋味。偷偷在院子里给顾宁烧了几张纸,甚至一度掉了几滴眼泪。 果然,不几日,顾大夫人接了张秀才的母亲上门,还没说话眼泪就掉下来了,道:“是我的宁儿没有福气!” 张秀才的母亲就是一个地主的老婆,家里田产不少,不愁吃喝也有丫鬟婆子,在村子里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户,但怎能跟顾家这样的人家比?一路行来被顾家的奢华大气惊得目瞪口呆,还沉浸在满满的惊叹和不可思议中,看顾大夫人掉了眼泪,也陪着掉了眼泪,为这个未曾见过面的身份贵重的儿媳妇唏嘘流泪不已。 根本不用顾大夫人开口,张夫人流着泪颤抖着拿出了顾宁的庚帖,顾大夫人早就准备好了张秀才的庚帖。各自拿回了孩子的庚帖,两家的亲事就此作罢。 当然张秀才在来年的乡试中中了举,成绩也很不错。多年之后曾经在云中一个小县做了县令,为官清廉,为人正直,颇得一方百姓的好评呢。此是后话不提。 265 忍耐 元慧带来了芸娘和张嬷嬷两个人的口供。 果然,崔老太太的死不是自然,而是人为,顾念目眦欲裂,这个仇她绝不会放过。 百花楼完全是冲着顾崔两家而来。尤其是崔家,崔老太太、崔琳琅、崔琳珏的死都源自于一人,那就是这个叫云姐的女人。 据芸娘和张嬷嬷的口供,云姐是云中百花楼的老板,心计过人,心狠手辣,行踪不定,对顾崔两家恨之入骨,曾多次派人潜入顾崔两家,又派了特使跟她们这些卧底联络,联手除掉了崔氏两代三人。 芸娘最近接到特使带来云姐的命令弄死崔老太太逼顾念去琅中。 但无论是芸娘还是张嬷嬷,都不清楚云姐和顾崔两家的恩怨。 顾念看着她们吐出来的卧底单子上面的人冷笑起来。已经死掉的牛姨娘、玉漱是百花楼派出的卧底,而刘姥姥的身份则是特使!百花楼跟金国有着莫大的关联,冯越想置身事外哪有那么容易。 “把这些东西抄录一份给冯将军。”顾念带了东西去了崔家,无论真相多么残忍,她都得给崔家一个交代。 果然,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崔文锦看到这份口供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百花楼!崔文锦恨不得立时去踏平了百花楼。顾念道:“表哥,要忍耐,敌人在暗我们在明,我们的任何行动都可能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忍耐。” 崔文锦咬牙切齿道:“大仇不报,誓不为人!” 顾念道:“表哥,我有个想法。” 五月中,丁忧的崔文锦扶灵去了琅中。据传,元和帝多次挽留,崔文锦在中书省伺候皇帝文书元和帝用的顺手很是舍不得,按说他只是孙辈丁忧半年即可,哪知崔文锦悲伤不能自已,精神萎顿颓废,整日哭泣,甚至连刚查出来小崔夫人吕氏有了身孕也安慰不了他丝毫,元和帝也为他的孝顺感动,特许了他扶了崔老太太的灵柩去琅中安葬。凡是见过崔文锦的人都说崔公子废了,已然不是京中五公子的那个崔公子了。 顾念有闲时间就去陪表嫂吕氏说说话,好在吕氏想得开,一心养好身体。舅母邵氏不得不出来理事。 顾念亲自见了徐大,拨了万两银子,百花楼的构造、人员以及相关人等的画像交给他,道:“一切都靠你了。” 徐大亲自去了云中。 京中的事宜交给了徐二,之前徐二一直跟着他哥哥办事,虽然没有他哥哥的机灵变通,但是更稳重老成。小徐嬷嬷一家成了顾念的左膀右臂。 静云师太到京中露面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京中贵妇圈一下子热闹了起来,争相邀请去家里讲经。不知谁人打听到顾念跟静云师太有旧,有人甚至求到了顾念跟前,顾念才知道太后娘娘派了人接了静云师太入宫已有三日。据静云师太所说,顾六小姐最是谦和有礼、重情重义,太后娘娘也点头赞同,之前春宴上的谣言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静云师太讲经,宫中大大小小的嫔妃公主争相去听,太后娘娘带了嘉和公主要让她多听听静静心,最近嘉和公主不寻死觅活了,也不叫着铰了头发做姑子了,甚至春宴的时候跟着皇后娘娘去了皇家别院,对太后娘娘来说这是最开心的事了。 嘉和公主虽然不再闹,但心思终究是没改。闽中最近传来邸报匪患越来越严重,甚至跟一些海上的盗匪勾连起来,烧杀抢掠,手段残忍,宋状元极力抗匪,并上了折子要求朝廷派兵剿匪,以防匪患坐大。 朝堂上意见相左,分化的厉害,元和帝也不想兴兵,而且他对宋承佑的膈应劲儿还没过,压着折子不做理会。 嘉和公主对宋状元的消息异常关注,对元和帝的这种做法很是不忿,在太后娘娘跟前说了好几次,太后哪敢由着她的性子妄议朝政,拘着她每日听经论佛。 但嘉和公主作为本朝唯一的公主,太后娘娘的掌上明珠,称心如意惯了的,就在宋状元这件事上一再受挫,之前还好,宋状元不点头其他人没办法,哪有强按牛头让吃草的道理,那现在呢?是自己的母后皇兄能控制的事,一再压着不给宋状元助力,皇家如此冷血,怪不得宋状元死也不尚公主。 266 九子山礼佛 太后娘娘被嘉和的这一番歪理气笑了,心里也隐隐担忧,闽中匪患一日不除,宋状元一日不得回京,嘉和岂不天天吵闹让皇帝发兵? 朝廷用兵综合考虑的多,哪有嘉和想的那么简单?皇帝虽然对这个唯一的妹妹很是纵容,但是事不过三,一个后宫内院的公主是不允许议论朝政的,长期下去岂不被皇帝厌弃?太后娘娘把这个公主护得跟眼珠子一样,那容得这样的结果出现,思来想去,把嘉和公主带离宫里倒是个好办法。 外出走走有助于散心,而是也能转移注意力,让这件事冷一冷。闽中匪患越闹越大,朝廷用兵是必然的,但不能由嘉和的嘴说出来。 于是,太后决定六月初九前往九子山礼佛。 太后娘娘要出远门,前朝后宫一片慌乱,礼部择了一批官员相随,后宫的嫔妃们也争相要陪着太后去九子山。幸得太后娘娘心里早有打算,轻装简衣,指明由静云师太和嘉和公主陪着去。嘉和公主自然是不情不愿,可太后异常坚决。 顾惜倒是请求相随,太后笑得慈祥:“惜儿留着,哀家在宫里时你的心思都来孝敬哀家了,这会哀家也给你放个假,等来年给哀家生个大胖皇孙,那才是最好的孝顺。” 顾惜红了脸不应声。 其他妃嫔看太后娘娘不带顾惜,更争着要去,反正有顾惜在,宫里就没她们什么事儿,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呢。走好太后娘娘这步棋在宫中的处境也会好点。 太后娘娘无法,只能选了几个人随侍左右。当然,皇后娘娘要留下主持后宫,淑妃娘娘顾韵身子一直不见大好,又有二皇子要照顾,自是没法离开。 皇帝又拨了得力的护卫,太后娘娘一行浩浩荡荡往九子山而去。 宫里有些空荡,顾惜请求元和帝准许接了顾念进宫陪伴。 元和帝最近几日心里有些不爽快,闽中匪患闹得厉害,别人还好,偏偏是宋承佑,他不想接这个茬。前几日嘉和连自己都怪上了,往日朝堂上的有些事他愿意跟顾惜说说,即使顾惜并不给什么意见建议,他都觉得舒服。 可是这件事他既不愿意顾惜知道,又想让她知道想看看她的反应,他想跟顾惜谈谈这事,虽然膈应宋状元,但他也有一个帝王平衡朝廷的责任,他又没法跟顾惜理直气壮的谈宋承佑的事情,元和帝如鲠在喉,说不出来咽不下去。 看到顾惜不闻不问的样子,心里更不舒服,这事他不相信顾惜没有听到一点点风声?难不成是她也在怪他不派兵?他心里有点拿不准。 宋承佑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们之间。 站在未央宫殿门口许久,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元和帝本来下定决心跟顾惜好好谈谈的兴致没有了,她跟自己在一起没有这么欢快地笑过。 元和帝意兴索然,百无聊赖,太后娘娘走了之后他仿佛没有别的去处,他有些孤独。 夏公公陪着元和帝在后宫漫无目的的转,觑着元和帝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便建议道:“陛下要不要去皇后娘娘那里坐坐,看看大皇子?” 元和帝面目表情的仿佛没听到。 夏公公又道:“陛下,前面就是淑妃娘娘的景粹宫,您要不要去看看二皇子?” 好吧,既然她不待见他,那他去看她的姐姐。 元和帝顺势去了景粹宫。 淑妃娘娘顾韵激动地差点晕过去,元和帝有近一年的时间没来过景粹宫了! 煮了元和帝最爱喝的茶,上了元和帝最爱吃的点心,一会问元和帝想不想听她弹琴,顾韵的琴艺以前可颇得元和帝的心呢,一会又问要不要作画,刚进宫时元和帝也曾多次陪着顾韵作画。 元和帝心里不耐,本想安安静静的坐会,不想更烦了,脸上也现了阴沉。 顾韵怯怯的道:“陛下,臣妾,臣妾终究是比不得惜妃妹妹吗?” “别跟朕提她!”元和帝不耐烦的道,起身想走,又道:“把浩哥儿带来给朕看看。” 267 无可辩白 虽然元和帝在景粹宫待了不到半盏茶的时候,但淑妃娘娘顾韵喜出望外,也敏感的抓住了关键的一点:原来皇帝和惜妃之间并非琴瑟和鸣,别人进不得半步。这不就闹矛盾了嘛,元和帝几日没进未央宫而来了景粹宫,也并不是非她顾惜不可。没有顾惜不是还有她顾韵吗?顾韵一边暗自欣喜一边暗骂顾惜身在福中不知福,还跟皇帝闹矛盾,真是脑子进水了。 当元和帝第二次到景粹宫的时候,顾韵的心思活了起来,她的机会来了吗! 元和帝从景粹宫出来的时候不知怎地就被顾惜的贴身宫女红蕊碰上了,元和帝心里一喜,是不是顾惜忍不住派了人打探他的行踪,想必很快就见真章。不想两天过去未央宫竟没有任何动静,连晚上的宵夜也没送一次。元和帝气得牙痒痒的,竟前所未有的一连三天大张旗鼓浩浩荡荡的去了景粹宫。 顾念听未央宫的宫女偷偷议论也觉得奇怪,姐姐不是元和帝的宠妃吗?据说惜妃娘娘进宫大半年元和帝没有进过其他妃子的宫门半步,连大姐顾韵嫉妒得下作手段都使出来了。可自己来了这十多天怎么不见元和帝露面,难不成两人闹矛盾了? 顾念忍不住问起来,顾惜正在做衣服,看着她笑道:“小孩子家家的,你操心的倒多。” 顾念笑着回嘴:“姐姐,我怎么不懂了?我可听说一连好几天皇帝去了景粹宫呢,你不着急?” 顾惜手中的针一下扎到了指头,冒出了大颗的血珠,顾惜看着手指愣愣的发起了呆。 皇帝身边的夏公公却匆匆而来,宣了惜妃娘娘都乾元殿。顾念笑了,不管是皇帝还是姐姐,有一个人先低头就是好的。 顾惜觉得却觉得奇怪,元和帝从来没有这么郑重其事的直接宣过顾惜,看看夏公公,夏公公的脸色也不好,摇摇头劝道:“娘娘跟陛下好好说说,陛下心里也不好受。” 元和帝阴沉着脸看着顾惜,顾惜一脸茫然,行礼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元和帝气急败坏地把一页东西扔到了顾惜的脸上,道:“你说说这是怎么了!” 顾惜拿过来一看,脸色大变,道:“陛下,这,这是哪来的?这不是臣妾的东西。” 元和帝冷冷的道:“那惜妃你告诉朕,这是谁的东西?” 小小的纸笺是特制的,淡淡的青色,四周有小小的各种简单的手绘花纹,带有淡淡的花香药香,很是别致,顾惜的嫁妆里有这么厚厚的一小摞,是顾念在山中无事自制的。顾惜看着喜欢,特地多要了一些,平日里无事写两句诗在上面最是雅致,到后来常常记一些食谱方子。元和帝还曾经开玩笑说这些纸笺是自己专用的,顾惜只能给自己写诗或者记食谱方子。 更可怕的是纸笺上的字迹就是顾惜的笔迹,写给东云顾元振,让他想办法劝谏元和帝发兵闽中救宋承佑于危难之间! 不是顾惜是谁!东云顾元振跟顾惜素来亲厚,宋承佑是她念念不忘的少年情郎,纸笺是她专用的,笔迹是她的!口吻是她的,心意是她的!她无可抵赖!怪不得她不言不语不提及此事,怪不得她冷了他这么久,在未央宫笑得开怀!原来她的心机这么重,一方面对自己虚与委蛇,一方面还不忘给宋承佑找后路。元和帝脸色发青,牙齿咯咯直响。 顾惜百口莫辩,直道:“陛下,您信臣妾,臣妾没有写过这种东西。” 元和帝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掰着她的下巴,道:“朕信你?你把朕的信任踩在脚底下,把朕的真心踩在脚底下!朕没想到,朕的惜妃竟然还有这样的好本事,在朕的后宫还干涉朕的朝堂!” 顾惜脸色惨白,呼吸有些不畅,道:“陛下,臣妾确实没有做过,陛下您是从哪里得到这封纸笺的?” 不说这个还好,说了元和帝更生气,道:“就在你的未央宫!这事你推不到别人身上!”元和帝虽然没进未央宫的门,但随时会在未央宫周边转转,这下可好,捡到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顾惜无可辩白。 268 冷宫 顾惜惨白着脸不说话。 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局,但因为元和帝心里的芥蒂,这个局做得顺利成章。纸笺是自己专用的,字迹疑似自己的,内容跟自己息息相关,顾元振多次帮自己,宋状元曾经是她最放不下的人,元和帝亲手在自己的未央宫捡到的,没有别人的指证才更可信。完美的局! 元和帝看顾惜不说话更生气:“你倒是给朕一个解释。” 顾惜仰头看着元和帝,道:“请陛下信我。” “信你?惜妃,你倒是说说朕该拿什么信你?”元和帝气得青筋直跳。 顾惜道:“难道陛下平日里都不用心的吗?陛下口口声声爱臣妾,难道只是流于口头,连一丁点的信任都没有?” 元和帝冷笑道:“信任你?难道你心里没有装着宋承佑!他去闽中是为了什么你不明白!闽中匪患严重你不担心!你日日生活在朕的身边,心里却装着另外一个男人,你让朕信任你!哈,你说,宋承佑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念念不忘,他哪里好了?啊,哪里好了!” 元和帝气急败坏,口不择言。 顾惜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不可置信的看着元和帝。 “你这样看着朕是什么意思?说话,哈,不说话是默认了?没话可说了?” “陛下既然已经有了论断,我说什么还有什么用!”顾惜轻轻的道,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 元和帝一脚踢翻了桌子,不解气,恨恨地大步踏出乾元殿,看着门口战战兢兢的夏公公道:“滚!”夏公公擦着汗忙不迭的走远了一点。 元和帝转身又走了回来道:“你不就是仗着朕的宠爱不把朕放在眼里吗?” 顾惜看了他一眼,道:“那陛下是准备将您的宠爱收回吗?” 元和帝更气,伸手想给顾惜一巴掌,忍了又忍,道:“好,好,既然你不稀罕,那不给也罢!夏源!” 夏公公小跑步进来道:“陛下,您喊老奴?” 元和帝道:“请惜妃到清凉殿去吧,她不稀罕朕的宠爱!” 清凉殿自然是冷宫了。 夏公公为难道:“陛下三思啊,清凉殿环境差,惜妃娘娘的身子弱恐怕受不住。” 元和帝一脚踹过去道:“连你也不听朕的话了?狗奴才!” 虽然没有踹到,但夏公公着实吓了一跳,忙跪下了,元和帝性子温和,自登基以来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夏公公膝行到顾惜身边道:“惜妃娘娘,请吧。” 顾惜站起来就走,什么话都没说。只听到元和帝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气,几欲砸了乾元殿。 段公公着急慌忙的奔进未央宫的时候,顾念正在跟元慧、绿竹说话,之前夏公公请了顾惜去乾元殿,大家并未放在心上。 看段公公的样子,绿竹站起来问:“这是怎么了?娘娘呢?” 段公公快要哭了出来:“绿竹姑娘,这可如何是好?娘娘,娘娘被陛下、被陛下打发到清凉殿去了!” 绿竹不明所以,道:“去清凉殿干什么,那种地方哪是我们娘娘能去的地方。” 顾念却已经听明白,奇怪道:“怎么回事,姐姐惹了陛下不悦?” 段公公哭道:“奴才也不知道,奴才等着等着就见夏公公带着娘娘去了清凉殿,奴才去打听情况被乾元殿的公公打了出来!” 段公公放声大哭,一帮小丫头也哭起来,一时未央宫一片混乱,哭声震天。 绿竹毕竟是大宫女,喝道:“哭什么哭?娘娘现在什么情形还不清楚,哭成一团算怎么回事?你们就是这样报答娘娘对你们的恩惠的?” 段公公道:“绿竹姑娘,那我们怎么去救娘娘?那可是陛下下的命令啊!” 其他人也看着绿竹,等她拿主意。绿竹看向顾念。 顾念道:“姐姐的情况我们现在还不清楚,千万不能慌了自乱阵脚。段公公,你先去乾元宫打听打听究竟是为了什么事陛下才发作姐姐的,我们才好想法子应对。绿竹,备些衣服吃食送去清凉殿,不能让姐姐吃苦,要是能见着姐姐就更好了。元慧,你看着这未央宫内外,谁要是不安份到处乱窜立马绑了,等姐姐回来发落。” 看大家忙碌起来,顾念嘱咐绿竹多带点银钱,清凉殿上下都打点打点,免得娘娘受苦。她自己只得呆在未央宫等消息,她连姐姐宫中的人都认不全,出了未央宫寸步难行,连个宫女都不如。 269 圈套 但不幸的是乾元殿哪是打听消息的地方,段公公不仅没有任何收获,还被乾元殿的几个太监提着扔了出来。段公公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看来这次事情真是不好了。 绿竹去清凉殿,衣物吃食倒是送进去了,但是根本进不了清凉殿的大门,清凉殿的管事姑姑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话,绿竹也一筹莫展。 未央宫一片沉寂。 半夜的时候有人匆匆忙忙的敲开了顾念的门。是未央宫的二等宫女黄花,一脸焦急道:“六小姐,娘娘想要见您。” 顾念道:“姐姐回来了?” 黄花眼神黯然,道:“没有,是清凉殿的孙姑姑趁着夜色来请姑娘,姑娘快一些,时间久了怕别人发现了。” “清凉殿的姑姑呢?我问问她。”顾念道。 “在外面候着呢,姑娘您先回屋穿好衣裳,免得着凉了。奴婢去请她过来。”黄花道。 不愧是二等宫女,条理分明,井井有条。以前顾念没过多在意,这黄花平日里好像不声不响的样子。 顾念回屋穿了衣服,对元慧说:“你再准备些吃食药材,哦,对了,把我的药箱带上,估计姐姐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 清凉殿的孙姑姑面无表情,说惜妃娘娘托了她过来请六小姐有事吩咐,一个劲的催快些过去,迟了怕被人发现。怕顾念不相信,拿了一个镯子出来,顾念哪里认识。 又喊翠竹,也不知道哪里去了,一时没有回话,孙姑姑催得厉害,顾念只好急匆匆的跟了过去。 元慧出来的时候孙姑姑已经领了顾念远远的走了,黄花道:“放心吧,有孙姑姑照顾,娘娘吃不了苦的,这些东西再不用了。”拉了元慧说话。 深夜的后宫又空旷又清冷,孙姑姑带着顾念东藏西躲的躲过巡夜的护卫,又七绕八拐地终于到了一方大殿,从后门溜了进去,到偏殿跟前道:“这就是清凉殿,娘娘就在里面。六小姐您进去吧,长话短说,时间要快,被人发现就不好了。”又向里轻轻喊道:“娘娘,六小姐来了。” 里面没有应答,顾念看里面黑的也没点灯,转身问孙姑姑,孙姑姑焦急道:“快进去吧,点灯怕引来别人的注意。”顾念刚抬手要推门,后面一股大力气一把把她推进了殿门。 顾念一下子跌进门里,门吱呀一声从后面关上了。 圈套!顾念的冷汗湿了后背。 顾念急忙奔到窗边,试着推窗,却被从外面关得严严实实了。 在黑暗中顾念看屋子里的陈设,婴儿床!这绝对不是清凉殿,那这是哪里? 顾念轻轻走过去,果然,婴儿床上有小孩子睡得正香,黑暗里顾念格外敏锐,只是,只是这小孩子怎么好像没有呼吸? 顾念赶紧爬上床,轻轻一试,果然小孩子已然失了呼吸,只是身体还是温热的。顾念大急。 “姑娘,姑娘!”后窗上传来元慧轻轻的叫声。 突然,门口有人大喊:“二皇子!二皇子不好了!” 一时之间灯火亮起来,园子里人声四起,吵成一团。 淑妃娘娘衣衫不整的吩咐人快去报告皇后娘娘,快步跑向婴儿房。门轻轻一推就开了,宫女们点了灯,两个粗使的婆子冲在最前面。 屋子里却没有人! “浩哥儿呢?我的浩哥儿呢?”淑妃娘娘疯了一样。 宫女们四下里寻找,“快找,快把我的浩哥儿找出来!” 门窗完完整整,况且外面有人守着,除非变成蚊子飞出去!后墙上有一扇小小的换气窗户,两丈有余,别说一个女孩子,就算一个男人也不可能上得去。 那么人应该还在屋子里。 宫女们把屋子差点翻过来了,床肢解开了,帘子撕开了,柜子倒过来了,没有人! 淑妃娘娘的冷汗下来了!看向旁边的嬷嬷。嬷嬷也莫名其妙,道:“娘娘,有蹊跷啊!” 淑妃娘娘一把抓住她道:“什么蹊跷,人呢?我的浩哥儿呢?” 嬷嬷白了脸,不相信的又四处找找,哪里有人? 淑妃娘娘的大脑嗡的一声,叫道:“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天啦,我的浩哥儿,她把他怎么了?” 转身往外跑,看皇后娘娘施施然的从轿撵上下来,冲上去一把抓住皇后娘娘道:“你骗我?我的浩哥儿呢?” 皇后娘娘给她使眼色,但淑妃娘娘哪里有心思看这个,她要疯了! 270 失踪 只听元和帝威严的声音响起,“淑妃这是怎么了?二皇子怎么了?” 皇上也来了! 原来皇后娘娘看火候差不多了,急忙去回了皇帝,只说景粹宫出了事,原想着这会子淑妃娘娘自然是要杀了顾六小姐,而被抓了现行的顾六小姐百口莫辩。她领皇帝来,就是要看顾家的小姐们内斗的一场好戏。 只是这淑妃娘娘干嘛疯了一样抓着自己呢?淑妃娘娘像疯子一样衣衫不整,披头散发,这会抓了皇后娘娘不松手,弄的皇后娘娘也是仪态全无,当下怒了,喝道:“还不把她拉开,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婆子宫女们纷纷上前,却不敢用力。 皇后娘娘狼狈不堪。 元和帝冷冷道:“淑妃,怎么回事?你看看你的样子,像个市井泼妇一样哪有一点点娘娘的风度!” 到了这个地步淑妃娘娘哪有心思管仪态,三步并作两步跪倒在皇帝脚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住地磕头道:“陛下,陛下,您可得为我做主啊,我的浩哥儿,浩哥儿不见了!” “浩哥儿不见了?”元和帝自然是不相信的,这里是皇宫!道:“浩哥儿不见了你这个做母亲的干什么吃的,还有心思抓着皇后不放!” 淑妃娘娘哭得天昏地暗,一叠声叫道:“就是她!就是皇后!她说……” 皇后娘娘怒喝道:“淑妃娘娘失心疯了,还不拉下去,任她胡言乱语污了陛下的视听!” 皇后身边的婆子迅速上前拉住了淑妃娘娘,把她拖了下去,“皇后你骗我!你还我浩哥儿,你把我的浩哥儿怎么了?” 元和帝最近心情本来就不好,看着乱糟糟的更是生气,不耐烦道:“二皇子呢?皇后,是你把二皇子抱走了?” 皇后吓得直接跪下了,“陛下,臣妾不知道淑妃娘娘什么意思,这三更半夜的,也是景粹宫的宫女来回臣妾才过来的,臣妾连大皇子都忙不过来呢,怎么可能再抱走二皇子?” “那谁来告诉朕,朕的二皇子呢?”元和帝道。 大家面面相觑,看着被翻了个底朝天的婴儿房齐齐愣住了。 元和帝怒道:“景粹宫的掌事宫女呢?究竟是怎么回事?” 景粹宫的掌事宫女红姑姑,是顾韵的心腹,刚才跟着顾韵进屋,一下子找不到二皇子,当下就明白了,跪倒在元和帝面前道:“是皇后娘娘抱走了二皇子。” 皇后娘娘大怒道:“大胆红姑姑,你也失心疯了不成,你什么时候看到本宫抱走了二皇子?” 红姑姑只顾磕头道:“皇后娘娘,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娘娘吧,二皇子是我们娘娘的命根子,没了二皇子,我们娘娘也活不成了。” 元和帝不耐烦了,禁了皇后和淑妃的足,喊了夏公公让他宣了金吾卫顾元振负责查清楚始末,务必将二皇子找回来。又叮嘱这事必须是私下里进行,走路了风声对二皇子不利,对皇帝的名声更是不利。 皇后娘娘百思不得其解,回到宫里又问了一遍当时的情形,她的贴身宫女青璃不知所以道:“娘娘,再错不了,云嬷嬷亲自下的手,说当时就没气了的,顾六小姐也是那时候被推进了育婴室,当场锁了门和窗子的,顾六小姐是插翅难飞。” 皇后娘娘给了她一嘴巴子,“插翅难飞,你到育婴室去看看,哪有顾六的身影?这下可好,淑妃咬着本宫不放,陛下也起疑了!没吃到羊肉还惹了一身骚。” 青璃吓得跪倒在地,道:“娘娘,我确认过的,二皇子是云嬷嬷亲自下的手,决计是活不了了,顾六小姐也是进了育婴室的,她肯定还在育婴室,她跑不了的!肯定是她把二皇子藏起来了!我让人堵着育婴室,一定能把她找出来的,这次她在劫难逃!” 皇后娘娘揉着额头道:“本宫被禁足了,你自己小心点,务必不要让顾元振发现了,那人比谁都精。这件事咱们坤宁宫上下都没沾手,也别被拿住了把柄。” 青璃答应着匆匆去了。 “青璃,”皇后娘娘又喊住了她,道:“一定找人跟淑妃那个蠢货接上头,让她清醒点,是顾六小姐进了育婴室的!” 271 由妒生恨 太后娘娘去九子山礼佛,带走了一部分妃嫔,惜妃娘娘被打入冷宫,坤宁宫和景粹宫被金吾卫的人团团围住,不得进出,皇宫里一片死寂。顾元振的动作迅速,这会不管是坤宁宫还是景粹宫所有的人各就各位等着问话。 顾元振这会正等着二皇子的生母淑妃娘娘回话。 淑妃娘娘顾韵这会稍稍有些清醒,红姑姑亲手推顾念进了育婴室,那就是说顾念还在育婴室里,可,难道她会飞?育婴室里没有顾念,也没有她的二皇子,之前她直觉是皇后娘娘抱走了她的二皇子,现在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怀疑谁! “淑妃娘娘,您早一些开口就能早点找到二皇子,如果您一直犹豫不决,二皇子就多一分危险,如果二皇子已经被人带出了宫,那后果不堪设想。”虽然已经封了宫,可是谁知道是什么人带走了二皇子! 淑妃娘娘的泪水掉了下来,道:“是我的错,是我害了我的浩哥儿!” 顾元振道:“淑妃娘娘,还不知道二皇子在哪里受苦呢,把您知道的尽快说出来,微臣也好追查下去。” 淑妃娘娘不说话只是哭。顾元振道:“娘娘,微臣说一句僭越的话,现在金国势力死灰复燃,如果说二皇子的失踪跟金国势力有关,那二皇子可能难保了。” 淑妃娘娘双手捂了脸,道:“我说,我说,我只求我的浩哥儿能回来!” 元和帝跟顾惜置气来了景粹宫几次,顾韵的心思活络了起来。顾韵急得抓耳挠腮想办法的时候,坤宁宫恰好也找上了她,一封书信成功离间了元和帝和顾惜,顾惜入了冷宫。顾韵尝到了甜头,看来元和帝对顾惜也不过尔尔,小试牛刀就成功了。顾韵想一劳永逸,让顾惜永远翻不了身,主动找上了她的盟友坤宁宫。 坤宁宫自然是百般乐意,要对付冷宫里的顾惜还不容易,可连续两次在清凉殿动手都失败了,坤宁宫只好改了主意,把眼睛盯在了未央宫里才入宫不久的顾念身上。顾惜的弱点不就是顾念吗,全天下人皆知。 于是,景粹宫和坤宁宫达成了一致,坤宁宫负责出主意,景粹宫负责实施,诱使顾念半夜入二皇子寝殿对二皇子不利,给顾惜以最后的打击。 不想明明顾念进了育婴室,一切尽在掌握中,顾韵如约冲了出来,皇后娘娘请了元和帝来,大家要抓顾念个现行,可谁也不明白怎么回事,育婴室里没有顾念,二皇子也没有了踪影。 淑妃娘娘说完瘫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她的浩哥儿生死未卜,她的前途也没有了!这件事发皇帝不可能再留她。 顾元振也不由得感叹顾惜顾念这姐儿俩真真是多灾多难。 顾元振再次细细查探育婴室,门窗被封死的情况下只有后墙上那扇小小的换气窗,不说那窗户小钻不钻得过一个人,就那两丈高的窗,顾念一个才十三岁的小姑娘,如何能爬到那个窗口?更何况还要抱着一个才两岁多的孩子。 顾元振不相信,可育婴室里确实是再无别人。 那就只有顾念自己能解开这个谜了。 这件事牵涉到顾惜姐妹,顾元振慎之又慎,着了人开始审问景粹宫的宫人们。自己趁着别人不注意,去了未央宫。 当顾元振看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二皇子时愣住了,道:“他的脖子怎么了?”不愧是金吾卫中郎将顾元振,一下就抓住了关键。 现在回想起来,顾念的后背还是冷的,这些人用顾惜的名义把她骗到景粹宫,有人前脚掐死了二皇子,后脚就把自己推进了育婴室,封锁了育婴室的所有出口。 只是她们太过匆忙,心里又有鬼,并未确认二皇子完全死去,顾念又懂一些医术,误打误撞下竟救下了二皇子。还好元慧来得及时,看婆子堵了门窗,绕到后面发现了换气的小窗,不要说两丈多高,就算是三丈高对元慧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 当然,顾念并不说这么多,只让顾元振看清楚二皇子脖颈部一圈的青黑,明显,那是一双又大又粗的黑手!顾元振当场怒不可遏。 按照顾韵的说法,坤宁宫也参与其中,顾韵虽然敢拿二皇子当诱饵,却绝不可能对二皇子下手! 那是谁的手笔一清二楚。 272 嫉妒 虽然本案还没有定论,但基本线索已然清晰。 在顾元振的突击审讯下,景粹宫的下人们齐齐吐了口,根本没有清凉殿的孙姑姑,骗顾念说顾惜有请的是红姑姑,绕道景粹宫后门说是清凉殿并将她推进育婴室的是红姑姑,对二皇子下手的是云嬷嬷,半路接应的、守窗户的、喊叫引人来的都是景粹宫的人,且一口咬定是淑妃娘娘的命令。除了禁足的玉书,景粹宫上下没有一个人干净。 当顾元振告诉淑妃娘娘二皇子被人掐了脖子奄奄一息时,顾韵像疯了一样,道:“是皇后,是皇后,一石二鸟,好歹毒的皇后!” 可是她没有证据,她使人丢在未央宫门口的那封信是皇后娘娘给她的,可是连元和帝都认为那是出自顾惜手中,从头至尾,皇后娘娘只是传了几次消息,用的都是她景粹宫的人。 可景粹宫的人杀了她的浩哥儿嫁祸给她的妹妹!顾韵如梦初醒,这宫里哪有她的人啊!这么多年,她身边除了玉书和玉露两个家里带来的丫头,哪还有值得信任的人啊。玉露当时为了阻止她犯错死去了,玉书前几日还劝她跟皇后娘娘合作不异于与虎谋皮,当时就被她禁了足。 二皇子找回来了,可元和帝再不让她靠近了。她,不配为人母。 一时间顾韵心如死灰。 元和帝看着躺在案上的供词,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他想起顾惜的眼神,不可置信的、震惊的、绝望的,她说:“陛下请您信我。” 她说了,可是他当时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他不仅不信她,还把她打入了冷宫。 元和帝看看顾元振,顾元振一言不发。书信的事之前元和帝并未告诉顾元振,顾元振也就当做不知情了。但到今天,所有的真相大白,顾元振却还是无动于衷。 元和帝才发现自从他接了顾惜进宫,顾元振再没说过有关顾惜一星半点的话,好坏都没有。往日,他不是最护着顾惜的吗? 元和帝突然就有些怒气,“你就没有话说?” 顾元振摇摇头道:“微臣没有话说,请陛下定夺。” 元和帝道:“关于惜儿,你也没有话说?” 顾元振摇摇头道:“都是陛下的家事,微臣没有话说。” 元和帝的怒气发不出,恶狠狠道:“景粹宫的那一干奴才们统统打死!淑妃顾韵,心肠歹毒,陷害无辜,赐居清凉殿,永世不得出。皇后,皇后,禁足半年,罚俸一年吧。” 顾元振子没有异议,道:“陛下,二皇子呢?” 元和帝愣了会道:“让郦嫔代为抚养吧。” 夏公公去宣旨的时候淑妃娘娘不哭不闹,只是求着能再见一面皇帝。皇帝哪有心思见他。淑妃娘娘托夏公公带了一句话,请求他善待她的浩哥儿,让惜妃娘娘代为抚养浩哥儿。 元和帝一个头两个大,正想办法如何去清凉殿接顾惜出来。听了顾韵的话恨恨的说:“她倒是会打算!惜儿以后自然会有她的孩儿,哪有空替她养二皇子!送去郦嫔那里吧!” 皇后娘娘被禁足,宫里一时也是无人主事。好在因为刚刚处决了景粹宫的一批奴才,金吾卫还守在后宫各殿,人人惊惧,倒也没人敢在这时候跳出来生事。 虽然元和帝亲自去清凉殿接的人,可顾惜还是拒绝打理六宫。任元和帝说破了嘴,顾惜只是淡淡的说自己累了,不想因为争宠莫名的失了性命,还要搭上幼妹甚至家人。 元和帝自知理亏,要不是他多疑冲动,哪会有今天的事发生,想想他自己也后怕,要不是顾念会医术,够机灵,后果不堪设想。二皇子首当其冲失了性命,顾念半夜深入景粹宫育婴房也是百口莫辩,就算是身在清凉殿的顾惜也逃不了干系。这个局设得非常妙,一旦成功,顾家姐妹这次就会全殒命于宫中。 可是没有证据,苦果只能顾韵自己吞下了。 元和帝温柔小意,多方劝慰,又答应顾惜会对她妹妹顾念补偿,顾惜才勉强的点头应了代理六宫之责,当晚就被接去了乾元殿. 皇后娘娘听到这个消息跌坐在地上,之前没有后妃歇在乾元殿的先例,她们联手把顾惜推上了一个更高的位置,甚至元和帝对她有了愧疚。 273 自戕 不料天亮的时候,景粹宫传来消息,淑妃娘娘一根白绫悬梁自尽了!顾韵终是没去清凉殿。 元和帝立即把顾大老爷宣上朝一顿申饬,他教出来的好女儿!后宫有规定嫔妃要是自戕的话会牵连家人一同治罪!顾大老爷冷汗淋漓,不可辩白。只问惜妃娘娘有无大恙,这几日顾大老爷时时处于惊惧之中,还没从惜妃娘娘被赶去清凉殿的震惊中恢复过来,淑妃娘娘竟然自绝于后宫当中! 元和帝出了口气心里舒服了点,道:“淑妃病逝,诞育抚养二皇子也算是有功,以贵妃礼厚葬吧。” 淑妃娘娘毕竟是妃位,且膝下有位皇子,以贵妃礼风光大葬。顾大老爷总算松了一口气,元和帝既然以贵妃位葬了顾韵,那自戕的事自然无人所知了,淑妃娘娘是病逝了。顾大老爷感念皇家的恩惠,又庆幸当日自己狠心把顾惜送进了宫,不然不知道今天顾家要面临什么呢。 顾家一片缟素,被悲伤笼罩着。 消息传来顾大夫人就晕了过去,第二天就病倒了。 顾老太太也相继病倒了。 顾惜、顾念劫后余生,又后怕又感慨。 顾惜唯恐吓坏了顾念,多方安慰劝慰,在顾惜的认知里,自己的妹妹在庵堂长大,没见过人心险恶人性丑陋,更何况这种防不胜防不见硝烟却是你死我活的后宫争宠斗争,踏错一步可能面临的就是灭顶之灾。 这次经历让顾惜心惊胆颤,原以为有元和帝的宠爱,这宫里还算是安全的,可是她自己大意了,帝王的宠爱怎么会长久,怎么能靠的住?她在这宫里多少年,听过的看过的例子难道还少?这一次小小的离间就让她瞬间清醒,也看明白了所谓宠妃的路。她受一些苦没关系,就是在清凉殿被莫名其妙的投毒刺杀也都无所谓,可是她的妹妹,却不能成为她们攻击她的靶子和工具,她决不允许! 她不能每次都靠侥幸,或者是顾元振的保护。她要保护自己,保护妹妹,必须自己先强大起来。 自己的命运不能掌握在别人的手中! 绿竹绑了黄花来,原来黄花是早年皇后娘娘安插在未央宫的眼线,那晚她给绿竹及未央宫一干人等茶里放了迷药,才顺利的骗着顾念跟了景粹宫的红姑姑去了清凉殿。黄花冷笑着看着顾惜,就是不求饶。 红蕊气得上去就是两个巴掌,“吃里扒外的东西。” 顾惜却不生气,淡淡的道:“既然是皇后娘娘的人,那就送回皇后那里去吧。” 黄花脸上现出来害怕来,可是这时候谁还在意她。 果然,不多久就传来黄花背叛主子,被皇后娘娘杖毙了。皇后娘娘自然不肯承认黄花是她的人。 夏公公送来顾韵遗愿,顾惜半晌没说话。 夏公公道:“娘娘,陛下之前就拒绝了的,二皇子也被送去郦嫔那里的。只是淑妃娘娘的遗愿,陛下说娘娘不愿意就不用管了的。” 顾惜道:“抱来本宫这里吧,幼子无辜。” 夏公公道:“娘娘心善。二皇子还是有福气的。” 郦嫔又恨又舍不得,宫中不过三个孩子,大皇子二皇子都已经失了母亲,看元和帝对后宫的态度,自己也很难有孩子,二皇子能养在自己膝下那岂不是母凭子贵以后有机会更进一步? 可是说起来顾韵愿意让惜妃抚养二皇子也是理所应当,宫中除了皇后就是惜妃位份最高最得宠,能够给二皇子最大的庇护,何况顾惜是顾韵的妹妹。如果是自己也会这么选不是吗。 郦嫔再次叹息。 自此,二皇子浩哥儿被顾惜领在膝下教养,玉书被顾惜指定去照看二皇子。 惜妃娘娘统理六宫,恩威并施,很快就得了人心,又有元和帝无条件的支持,后宫呈现出一片祥和之气。顾大老爷虽然失了亲生女儿顾韵,可惜妃娘娘得了统理后宫之权,可谓是喜忧参半。 顾家一片混乱。 顾老太太病歪歪的,终日汤药不离口。 顾大夫人更是病的起不了身,几度昏迷。顾五夫人拖着大肚子不停地劝慰,可顾大夫人哪里听得进去。一个月时间失去两个女儿,任谁能承受得住! 274 争权 顾念回到顾家,顾老太太抱着她泪眼婆娑。 顾韵是顾老太太的大孙女,从小是顾老太太教养长大的,那可一直是捧在手心里的,怎么说没就没了呢,顾家的人连最后一面都不得见。这就是入宫的代价,锦衣玉食的人上人,看似享尽了荣华富贵,只有家人才知道背后的辛酸和眼泪。 幸得顾念当日在宫中,顾老太太还可以问一问。 顾念却是没有更多的详情,只道顾韵的病也不是一时,这次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什么话都没留下。 顾韵从病死葬有专人负责,顾家没有任何说话的权利。好在之前顾韵一直病怏怏的,顾老太太并未多想。只后悔自己没多去请安看看顾韵。哪知道顷刻之间天人永隔。 顾念只引得顾老太太多想二皇子,对顾韵的死并未过多的话。 念及二皇子小小年纪就失了母妃,顾老太太眼泪成串儿的掉。顾念和严嬷嬷多番劝慰,有惜妃娘娘护着往后的日子也算好过。 顾老太太好说,顾大夫人却是拉了顾念道:“念儿,你不要瞒大伯母,韵儿究竟是怎么了?她是不是,是不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果然,顾大夫人起了疑心。 顾念哪里敢多说,道:“大伯母怎么这么问,淑妃娘娘去年以来一直病着,太医院也一直派了太医看顾,哪想到这次病得急,一下子就没了。陛下也难过,不然怎么以贵妃礼下葬呢。” 顾大夫人几度失声,道:“她就是不听劝,不然会有这么一遭!她小时候很乖巧听话,进了宫得了皇子晋了妃位,我以为她这一生,她这一生总能喜乐平安了吧,哪知道,哪知道她年纪轻轻竟不得善终!”顾大夫人泣不成声。 “念儿,念儿,你给大伯母说,大伯母只想知道她最后时日的样子啊。” 顾念只是劝慰,涉及皇家秘幸,她不敢多说什么。 “大伯母,淑妃娘娘病得急,并未受什么苦。只来得及让宫人们把二皇子抱到姐姐那里来。” 顾大夫人哭的几度昏厥。 顾念等顾大夫人哭累睡着了才回了轻红阁,这一天下来比干了一天体力活还累。 只是还未坐下,绿意道小路姨娘过来了。顾念心烦意乱,道:“能有什么事,先打发了吧,我累的睁不开眼。” 一觉还没醒来,又听见外面有争执声,心里烦闷,道:“什么事啊吵吵嚷嚷的?” 绿意进来道:“王姨娘来了两趟了,非得见姑娘。我说姑娘睡着,她非得等,又不安静等,一会问一会问。” 顾念道:“什么事?” 绿意道:“她能有什么事!说是问候姑娘啥的,我看就是没事闲的!” 小徐嬷嬷进来道:“绿意,慎言,这姨娘小姐的事哪有你说嘴的道理!”又道:“刚小路姨娘也派丫头来看了,估计很快就过来了。” 绿意嘟着嘴没说话,顾念道:“怎么,我现在还成香饽饽了?” 小徐嬷嬷道:“姑娘,依嬷嬷看这事您可得躲着点。现下老太太、大夫人都病着,五夫人有着身子,家里一时无人主事,两个姨娘心思也就活了起来。这几日四处走动,跟五小姐七小姐也好得蜜里调油。” 顾念奇怪道:“姨娘们想管家?那怎么不去老太太、大伯母那里下功夫?” 小徐嬷嬷道:“怎么没下,前几日争着给老太太侍疾,不过王姨娘心浮气躁的惹了老太太厌,小路姨娘被打发去大夫人那里,大夫人眼里见不得她,只能走小姐们的路子了。” 顾念冷笑道:“姨娘们打的一手好算盘,不过在我看来还是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好,这顾家的家了不是谁能当得。” 小徐嬷嬷赞赏的看着自己的姑娘,点头道:“还是姑娘看的明白,前几日五小姐为老太太分忧,建议姨娘协助大夫人理家。老太太没说话,不过依老奴看老太太心里是不悦的。” 顾念心道:顾悦是挺聪明的,不过被三婶纵的太过自以为是了。 275 热络 顾念继续睡觉,不管是小路姨娘还是王姨娘一概不见。 小路姨娘和王姨娘在轻红阁被晾了一个傍晚也没见着顾念。 第二日早上再来轻红阁又扑空了,六小姐已经去正院服侍顾老太太了。 顾老太太看着安安静静服侍自己吃药的顾念,道:“昨儿个我听说王姨娘和小路姨娘去找念儿了,怎么,念儿没见?” 顾念微笑道:“祖母,是念儿的不是,昨日看完大伯母回去就睡了,丫鬟婆子们看念儿睡得沉也没叫醒念儿,晚上才知道让两位姨娘空等了,念儿心里也过意不去啊,等有机会得向姨娘道个歉。不过姨娘们无非是互相问候问候拉拉家常,最近看祖母、大伯母都病着,念儿哪有心思管这些,等祖母、大伯母病好了再去姨娘那里坐坐就是了。” 一席话说的顾老太太心里又是满意又是心疼,道:“小小年纪难为你这么通透,以后就跟在祖母身边吧。这一年咱们家不平顺,多亏有念姐儿在祖母身边呀。” 严嬷嬷也感叹道:“六姐儿在老奴就偷懒了,也怪,六姐儿在老太太身边老奴心是安的。” 顾念抿着嘴道:“念儿在祖母身边也最安心,祖母疼我,嬷嬷也疼我。” 说的几个人都笑起来。 不多久王姨娘、小路姨娘相继来请安。顾老太太淡淡的。 王姨娘看着顾念道:“昨儿个去轻红阁,不想六小姐累着了早早就歇着了。”顾念才是第二次见这王姨娘,人长得清秀,看着一副乖巧样,很会说话。 顾念道:“怎么敢劳动姨娘,有什么事派个丫头过来说一声就是了。昨儿个真是失礼了,还请姨娘见谅,念儿也是傍晚才知道的,丫头们体谅我,但也不能让姨娘们空等。” 说着对王姨娘、小路姨娘分别行礼致歉。王姨娘堪堪避过道:“怪道老太太天天想着念着,六小姐真真是个妙人儿,看的我都喜欢,以后可得多走动走动,咱们一家人,我跟五姐儿七姐儿走动的多,跟六姐儿也不能生疏了。” 一席话说的有理有据的,无可反驳的,顾念笑了。顾老太太笑道:“我跟前统共就一个小六贴心,你们都来挖,去陪你们了我老婆子怎么办?” 严嬷嬷笑道:“看看,老太太,您倒跟年轻人争起来了,她们还都不是陪着您开心的?”说的大家都笑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王姨娘铩羽而归。 顾悦顾沅相伴而来,看大家笑得开心,道:“姨娘们倒来得早,我跟沅沅落后了。”顾悦热络的跟王姨娘、小路姨娘说笑。 顾沅跟顾念打招呼,问候了宫里的惜妃娘娘。 宋岩最近却是不顺心。 按理来说新科状元翰林院新授修编风头还在,一直顺风顺水的宋岩却遇上人生最大的阻碍,之前说的好好的春闱完宋大夫人直接去顾家提亲,哪知道自春宴后宋大夫人改了主意。 先是说顾六小姐命不好克母,宋岩请动了了然大师重新批了命格后,又说顾六小姐不恭不孝,竟被顾二老爷宣布断绝了父女关系,这还了得。宋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宋岩是什么样的人,怎么能选一个名声有瑕疵的夫人! 之前全家都看好的顾念一下子被排除在宋家儿媳妇的行列之外,宋岩急了,这哪成,作为新科状元很有可能会被皇帝赐婚,不早定下来变数太多。 宋大夫人拗不过宋岩,就搬出了宋阁老来。作为宋家的掌门人宋阁老是绝对的权威,以宋家的地位条件自然是需要身份更为贵重的女孩儿做宋家长媳宗妇。 宋阁老听了叹了一口气,这叔侄俩的太像了,连看女孩的眼光也差不离。顾家姐妹!看来是非得有一个进他宋家的门了。 宋阁老被小儿子的婚事伤透了心,也看开了,儿女婚事哪里是他们做父母的能做得了主的,更何况从宋岩的性子来看,比宋承佑倔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宋家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再不能失去这个嫡长孙子了。 276 亲事 宋大夫人拗不过儿子,心里有些不舒服。宋楚宜道:“娘亲,您之前不也是很看好念念吗,念念跟我处得也好,之前我也担心,毕竟克母这样的事谁也说不准。可现在有了然大师正名,咱们再没有可担心的。您怎么还不乐意呢?” 宋大夫人叹气道:“唉,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就是这时候冒出来这种事让人心里不舒服。不过你看我什么时候拗得过你哥,舒不舒服还得去顾家这一遭。” 宋大夫人准备先去顾家探探口风,然后请个身份贵重的夫人去说项,两家也好把事情定下来。 顾老太太接待了宋大夫人。宋大夫人问候了顾老太太,对淑妃娘娘的事情表示了问候,毕竟只是出嫁女,不影响顾家小儿女说亲。 寒暄了一阵顾大夫人开门见山的夸起了顾家的几位小姐们,又问起几位小姐可说了人家。顾老太太什么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当下也开心,不管宋家看上哪一位姐儿都是好事。宋大夫人道:“最近也不见六小姐,她跟我最是投缘。” 顾老太太道:“就是呢,我这么多孙女也就最她贴心了,这孩子,小时候吃了不少苦,想必您也听说了,有人还拿她的命格做文章。不是我老婆子自夸,我们六姐儿真真是最懂事通透不过的人儿。” 顾大夫人有些吃惊,年前她来过顾家几次顾老太太对顾六小姐可没这么亲热赞口不绝的。当下也笑了,道:“六小姐跟我家小女也谈的来,确实是个好孩子。” 顾老太太顺势夸起了宋楚宜,顺道说起了宋岩。两人说的投机,这默契算是达成了。宋大夫人回去自是找身份贵重的夫人来说项。 顾大夫人听了心里也高兴,原本自己看好宋楚宜想问过来做儿媳妇,这不宋岩做顾家的女婿还不更好! 只是顾大老爷沉下了脸。 得了准话的宋大夫人兴致勃勃请了宋家的姻亲敬国公的夫人保媒。这敬国公夫人,六十多岁尚精神奕奕,父慈子孝,儿女满堂,家庭美满,是夏国资历最老身份贵重的老夫人,一般人是请不动的。宋大夫人请了敬国公夫人保媒自然是对顾念的看重,对这门亲事的看重。 当然,能为宋家和顾家这样的人家、尤其是风头正盛的状元郎宋岩保媒,本身也是一种荣耀。这不,敬国公世子亲自护送着老夫人进了顾家。 这样的人上门顾家自然是代为上宾,顾大夫人也拖着病体张罗,只是当敬国公夫人说出了为顾六小姐保这个大媒时,顾老太太支吾了半天,道:“六姐儿的亲事还得她在宫里的姐姐惜妃娘娘做主。” 一句话让场面僵了下来,这是不应的意思。敬国公世子当场拉下了脸,扶了自家老太太就走,顾大夫人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疑惑的看着顾老太太,“母亲?您的意思?” 顾老太太一脸黯然道:“我老了,做不了这个主了。念儿肯定要怪我老太太了。” 顾大夫人道:“母亲,这门亲事真真是打着灯笼难寻。我才想咱们念姐儿是个有福气的,这宋家是什么家世,小宋状元又是个什么人物,宋大夫人对念儿满意,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这,这……就是惜妃娘娘也未必能挑出这么好的亲事来?”顾大夫人吃惊的不知道说什么。 这顾老太太是老糊涂了吗,这么好的亲事竟然往外推?况且宋大夫人是先来叹了口风的。宋家请的是敬国公夫人,足以说明宋家对这门亲事的重视,顾家拒绝的不仅仅是宋家的亲事、宋家,甚至还打了敬国公的脸。 顾老太太道:“我何尝不知道呢,原想着这几天派人给宋家说一声,不想宋家动作这么快,还请动了敬国公夫人!” 顾大夫人还是理解不了,道:“老太太,之前咱们不是放了话吗?宋家敬重咱家才这么快请了敬国公夫人来,也是给我们念儿长脸呀。” 顾老太太本身身体就没好,当晚便严重了起来。 277 蜜糖 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中的各个角落。 顾老太太不解释,病的却很厉害,顾念只管侍疾,其余的一概不问,顾老太太更是觉得亏欠了顾念,拉了她的手只掉眼泪。 顾念只做不知,小意安慰。顾家各人也议论纷纷。 顾悦听到了消息又是难过又是庆幸。难过的是宋家怎么看上顾念这个庵堂里出来的小姐来?庆幸的不管顾家出于什么原因推了这门亲事,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还有机会?按理来说她是姐姐,说亲也该是她先来的。顾悦有些坐立不安,频繁的使了采青打听消息。 宋家被顾家打了脸,这事搁谁身上都接受不了。 宋大夫人又羞又恼,顾家简直是不知所谓,恨不得把顾家的嘴脸翻过来给大家看看,明明白白达成一致她才去请的敬国公夫人,那现在算什么!敬国公夫人倒没说什么,敬国公世子的脸太难看,并言明宋家有什么事不要把敬国公府搭上! 宋大老爷更是咽不下这口气,大骂顾家小人行径,非得要出这口气不可,又迁怒于宋岩,哪家的姑娘不好非得看上顾家的姑娘,顾家的这样的门风能养出什么好姑娘。 宋阁老捋着胡须道:“这件事就此作罢,不许再提了,总不能亲家做不成结成仇吧。” 宋大老爷道:“顾家做事不留情面,做人太不厚道,他们竟然敢如此不把宋家放在眼中,宋家也不是好惹的。” 宋阁老道:“不过是顾衡之小人了,我们没必要跟他置这口气!” 宋大老爷没多说话,不过对顾家的怨气有增无减。 宋岩却是急了,当晚就给徐二递了信。 顾念回到轻红阁已经很晚了,小徐嬷嬷小心翼翼的递了宋岩的信道:“姑娘,这事可如何是好?” 顾念苦笑道:“您也看到了嬷嬷,这事由不得我做主,祖母也做不得主的。” 小徐嬷嬷道:“依姑娘看,要不要给娘娘送个信?” 顾念摇摇头道:“已经这样了,宋家绝不受辱,没有以后了。” 小徐嬷嬷道:“大老爷是怎么想的,这门亲事对顾家也是有好处没坏处的!” 顾念也觉得奇怪,虽然之前也听说有顾大老爷和宋阁老不和的传言,可只是政见不同,宋家和顾家本身并无仇怨。这门亲事对顾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顾大老爷既然凡事以顾家的利益为重,那为什么驳了宋家的好意? 顾念百思不得其解。 只是这件事无论如何也得给宋岩一个交代。 第二天顾念提出要去崔家看看时顾老太太忙不迭的答应了,顾老太太看顾念平静得一如往常心里更加难受,对这个孙女感到亏欠。 宋岩有些忧心忡忡,看到顾念的那一刻才隐隐有了笑意,“念念,我还怕你不来了。” 顾念看看宋岩,心里不禁有些委屈,一下子红了眼睛。 宋岩有些不知所措,道:“念念,你别哭,我知道的,是你伯父顾大人不同意是不是?” 顾念不知道怎么说,只道:“你家里是不是以后都不同意了?” 宋岩一下子上前握了顾念的手,顾念想抽出来,宋岩握的更紧道:“念念,你放心,我家里你别担心,我会说服他们的,不过是被驳了面子不好看而已。我都想好了,我去求顾大人直到他点头为止。” 看着宋岩热切的目光,顾念也不好再泼冷水,顾大老爷做的决定没人能改变!但是,不争取也不是顾念的风格。 顾念道:“我们一起努力,只是我不知道大伯父反对的理由。” 宋岩道:“我也不明白,我跟念念的婚事对顾家是没有坏处的。” 顾念红着脸低声道:“我去进宫求姐姐做主,姐姐疼我,会答应的。” 宋岩眼睛更亮了,摇摇头笑道:“不可,那样别人会非议念念的。念念只需要好好的在顾家等着做我宋岩的夫人即可,其余的我去做。我去求顾大人,如果再不成,我去求陛下赐婚,除了念念,我谁都不要!” 顾念又一次红了脸,心里吃了蜜糖一般甜。 278 威胁 一连三天宋岩给顾大老爷送了拜帖,顾大老爷自然的拒绝他上门。第四天不想下朝的路上宋岩堵了顾大老爷,直接跪下请求顾大老爷同意他求娶顾六小姐。 这时候下朝的官员来来往往,前两天顾家打了宋家的脸,大家本来就等着看宋家的报复。哪知道小宋状元竟然当众跪在了顾大老爷的面前! 顾大老爷一甩袖子就要走,旁边一位大人拉住他道:“顾大人,小宋状元诚心诚意来求,您好歹表个态呀!” 顾大老爷道:“小宋状元请起,那天顾家话已经说的够明白了,老夫没有多余的话。” 宋岩道:“请顾大人明示,顾家择婿的条件。” 顾大老爷道:“非是小宋状元的条件不好,而是小女还小,在家侍奉老太太,暂不议亲。” 宋大老爷匆匆赶来,劈头就给宋岩一耳光,“丢人现眼!我们宋家怎么养出来你这种不知廉耻的货!” 顾大老爷顺势走开了。 自此,顾六小姐成了京中世家茶余饭后的笑谈。有闺中小姐既羡慕小宋状元对她一往情深不惜忤逆父亲,长街上跪求顾大老爷,也有骂她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小宋状元为她如此出头。有骂顾家太过拿大,宋家是什么人家,宋岩是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还推三阻四,真不知想把女儿嫁到什么样的人家! 一时之间小宋状元痴情于顾六小姐的话题热度居高不下,可以说热搜第一。 宋家对宋岩自然是恨铁不成钢,这次连宋阁老也生气,道:“以后不许再提顾家。”又嘱咐宋老太太宋大夫人给宋岩尽快看一门亲。 本来全家都看好的亲事,被顾大老爷这一手弄得宋岩里外不是人,全家没人支持他,要娶他心心念念的人,任重而道远。 顾念心里烦闷,不想小徐嬷嬷急急忙忙进来道:“姑娘不好了,刚崔顺递了信进来,青云居有人闹事!”青云居是顾念到京中后置办的产业,客栈带茶楼的形式,由云中带来的崔家的老人儿经营。 “闹事?闹什么事?客栈有什么好闹的。”顾念奇道。 小徐嬷嬷黯然道:“已是第三天了,昨天崔大掌柜亲自去处理,谁知那人不买账,非得见背后老板不行!” 顾念道:“青云居虽在我名下,但我不曾露过面,谁人知道老板说谁。” 小徐嬷嬷道:“崔大掌柜也是这般行事,不料这人竟然知道姑娘,非得姑娘出面。崔大掌柜也害怕他叫嚷对姑娘不好,想先稳住他再想办法,那料这人油盐不进!” 顾念道:“怎么什么事都往上凑!我去会会他!”一身男装,带了元慧,直奔青云居。 青云居虽然不在朱雀街主街上,但胜在店新,设施齐全,服务周到,平日里客源也多。 崔大掌柜一看顾念到了,忙不迭的迎了出去。 那闹事的人带着几个人正坐在青云居的茶楼里,顾念看那人,一把花白胡子,竟是个老人,六十多岁的样子,只精神还好,一双眼睛咄咄逼人。上上下下打量顾念一圈后,目带鄙视道:“啧啧,我还以为顾六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男不男女不女的,你家里都没教过你吗?” 顾念施施然坐在她对面,徐二匆匆来交了一封短笺给她。顾念一目扫过,笑了。 对面的老人还在挑剔顾念的不是,“女孩子家家的不在家里绣绣花弹弹琴,跑到外面开什么客栈,丢人现眼,有伤风化。” “长得这么丑还整日抛头露面,家族父母的脸面都不要了!” “怪道名声不好,一点体面都没有,要是老夫家的非得打死才好。” “巴着男人让他家族父母都不要了,水性杨花,一点儿廉耻之心也没有!” “你看你这一副狐狸精样,配得上小宋状元?你做梦去吧!” “你要再不离开小宋状元,老夫让你在这京中待不下去!这青云居是第一站,老夫怎么听说顾六的产业还不少呢!” 这话说的就过了,绿意气得要跳起来反驳,顾念拉住了,笑笑的道:“让金三爷把话说完。” 这下老头差点跳起来,眼睛瞪得老大,道:“你竟然知道我!” 279 毒舌 顾念淡淡道:“我不仅知道你是谁,我还知道你为何而来!” 金三爷道:“女娃娃,口气还不小,那你倒说说,老头子我是为何而来?” 顾念冷着笑道:“金运来金三爷,家里有三子二女,长女嫁入宋家为长媳,是小宋状元的母亲,次女嫁入潘家,不幸早逝,遗下一孤女名唤潘巧云,最是老爷子的掌上明珠。金三爷,我说的对不对?” 金三爷头一偏,冷哼道:“哼,这些谁都知道!还用你说。” 顾念笑道:“我知道的自然都是谁都知道的,这京中乃至夏国谁都知道金三爷宠妾灭妻,气死了原配,连带妾生的女儿比嫡女风光得多……” “你住口!你胡说!”金三爷脸涨得通红,跳了起来要抽顾念一个巴掌。只是元慧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顾念冷笑道:“您老可别恼羞成怒啊,我还没说完呢。这妾生的女儿命薄,不过也给金三爷留了念想,这潘小姐不就是金三爷的心头肉?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为了外孙女金三爷可什么都能豁出去,这不,连市井妇人拨弄是非出口伤人这一招都用上了,难不成您还想撒泼?” 金三爷气的浑身发抖,道:“你住口!你再胡说老夫把你剁了!就你这样没教养还想进宋家的门祸害老夫的外孙,老夫第一个不同意!” 顾念冷冷道:“金三爷消消气,难不成您是为了小宋状元?哈哈,您别逗我,您今天来不就是为了您那妾生的庶女的遗孤潘小姐吗!您口口声声说我顾念水性杨花,巴着男人要倒贴上门去,您可没好好看看您那外孙女,日日都守在她表哥的院子里,恨不得立马爬上她表哥的床,为了能嫁给她心心念念的表哥可是费劲了心思,她表哥路上看了狗一眼都恨不得上去咬狗一口。我听说她是跟着您长大的,您老可真是教出来的好孙女啊!” 金三爷一生还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气的直喘气,“妖女!你个妖女,你信口雌黄,败坏我云儿的名声!” 崔大掌柜怕把老爷子气死了忙着给顾念使眼色,绿意却笑得欢快,徐二也笑了,没想到她们姑娘平日里看着文文静静,竟然这么大胆毒舌。 帘子一闪,一个女人直跳出来扑向顾念道:“顾六,我撕了你的嘴!” 不是潘巧云是谁,躲在雅间的潘巧云看自己的外祖父吃了亏再也坐不住直接冲了出来,想给顾念一个耳光。元慧轻轻一推,潘巧云就跌坐在地上,“杀人了!杀人了!”她的叫青梅的丫头也跟着喊。 顾念觉得奇怪,这潘巧云不是惯会装可怜吗,这会倒是撒上泼了。 顾念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也不阻止,金三爷却是急了,喊道:“云儿,莫要喊了!莫要喊了。” 顾念道:“大声点,虽然说金三爷宠妾灭妻的事京中人人知晓,不过潘小姐争风吃醋的戏码知道的人还不够多。哎呀,正好,我这茶楼有说书的,咱们就来一段金三爷大闹青云居,潘小姐……” 潘巧云爬起来怒道:“你敢!顾六,你敢!” 顾念冷笑道:“那咱们就看看我敢不敢了。”转身问青云居的掌柜的道:“听明白了?段子会不会写,不会来问我,我写这个可拿手了!” 掌柜的连点点头笑道:“姑娘您就放心吧,我这里的说书先生那可都是有真本事的,明儿咱们就推出这出戏,不过是不是不能换个代名?直呼金三爷潘小姐不全夏国都出名了?” 顾念笑道:“你说的对,就改成银老爷子番小姐吧,反正大家心知肚明的。” 几个人议论纷纷,笑起来。 金三爷急了,道:“你你你,顾六小姐,你这么做真的不怕进不了宋家的门?” 顾念淡淡的道:“进不进得了宋家的门自然不是您老能做得了主的!” 金三爷争辩道:“毕竟我是宋岩的外祖父!” 280 认怂 顾念毫不留情的道:“您是小宋状元的外祖父是不假,可我怎么听说您逼死了他的外祖母呢。您说,宋大夫人会不会听您的?” 金三爷哆嗦了一下子道:“胡说八道,没有这样的事!” 顾念冷笑道:“其实呢,有没有这样的事我并不关心,我只是想知道,您啥时候闹完,我这青云居可是要开门做生意的,这几天损失了不少!” 金三爷道:“那你还要怎么样嘛!我只是来喝个茶的!”金三爷手上还是有些人的,不然也不会查出了青云居是顾念的产业,原想着顾念一个失了恃的闺阁小女子,几句话就能让她自动离了宋岩的,金三爷却失算了!哪想到这个顾六如此狡猾,把金家的情况打听的一清二楚还不算,脸皮又厚,金三爷一番话搁在京中那个大小姐身上能受得住,可偏偏顾六竟听不见一般,甚至说出了更为露骨的话,把潘小姐贬的有过之而无不及,更是威胁把金家、潘巧云的事情编成段子!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个顾六真不得了! 顾念笑道:“金三爷,您也是有头有面的人物,您在我青云居几天没少骂我吧,骂我的语言都是无中生有的吧,对我的名誉造成损害了吧,您看这茶楼客栈的都是天南海北的人来人往的,我的名声已经受损了是不是该您来补偿一下?”这金家最是有钱有势,不让他出出血还以为我顾念是泥做的。 金三爷气得七窍生烟,又没办法反驳道:“你的名声本来就不好,那你待怎样?” “我呢最是尊老爱幼,更不会为难别人,您看您是在醉春风摆一桌子亲口向我道个歉呢,”看到金三爷要发飙,顾念笑道:“您老要是拉不下这个脸那就折成银子补偿给我,都行。我这人最是好说话!” 金三爷气哼哼道:“金三留下,给她银子!”说着就要走。顾念笑道:“慢着慢着,账还没算完呢。这名誉赔偿金一万两也就罢了,还有……” “什么,一万两!你咋不去抢!”金三爷气的浑身发抖,顾念笑道:“您老不知道名誉对一个女孩子的重要性吗?您说潘小姐被人这么侮辱一万两多不多?唉,就知道您抠,舍不得钱,那就醉春风摆一桌,也就几百两,为您省钱了,崔大掌柜,那天你多请点人过去做个见证!名誉的事可真不是小事!” 金三爷气得说不出话来,对着金三喝道:“给她给她!就当我施舍接济乞丐了。” 潘巧云也快气疯了,这个顾六,看似言笑晏晏,实际上狠着呢。 金三爷恨不得吃顾念的肉,红着眼睛道:“那老夫可以走了吗!”绿意吓得直往元慧的身后躲。顾念却还是笑得风轻云淡,道:“金三爷真是财大气粗,不过您老不做生意可能不知道,您连着闹了四五天影响了我青云居的生意,这笔损失也该赔偿吧!” 泥人也有三分性子,金三爷青筋暴起,怒道:“你还有完没完!” 顾念冷冷的道:“难不成往日金三爷就是这么仗势欺人的,还是说您只欺我顾念一个闺阁女子无依无靠?您去醉春风大闹三天我看看!” 金三爷就如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金三爷可不就是看顾念好欺负才敢上门的嘛!醉春风当年有人闹过事,牵连了一大批人,连朝廷官员都被拉下了马!醉春风没人敢惹! 金三爷反倒沉下气坐了下来,道:“那顾六小姐算算损失吧。” 顾念笑了,道:“我看金三爷也是爽快人,那这样吧,这几天的损失我就当交老爷子这个朋友了,以后呢,罩着我顾念我可不敢求,只求老爷子遇人问起来实话实说,我顾念是什么样的人!” 金三爷冷冷的顾念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阴沉的目光让绿意躲了又躲。 顾念却稳稳坐着,面带笑容,毫无怯意。 潘巧云也恶狠狠的瞪着顾念道:“顾六,你等着!” 顾念耸耸肩,笑道:“奉陪到底。” 281 小人 金家一行人走的干净,崔大掌柜擦着冷汗道:“姑娘,您何苦跟这些人置气,咱们初到京中,人生地不熟的。” 徐二却竖起了拇指道:“我看姑娘教训得好,这帮人仗着自己有点势力欺负咱们,让他长长见识,顾家可不是好惹的!我们姑娘可不是好惹的。” 顾念笑道:“今天多亏了你的精准消息,就算是我今天退让了金家也不会放过我,金老头自己不干净还敢来挑衅,教训一顿也不为过。以后我会谨慎行事的。”一句话说的崔大掌柜和徐二都满意的笑了。 这边几个人开心议论,不想青云居茶楼却有两双锐利的目光陷入沉思。 其中玄色锦袍的人道:“竟是我轻看了她,这顾六小姐非一般人也。” 另一人眼中带笑,点着头道:“小看她的人岂止将军一个?这金三爷不就是吃了轻视小六的亏了。” 这俩人不是别人,正是京中风头无二的五公子之首顾元振和冷面将军冯越,要是看他俩竟坐在一起没有人会不吓一跳。顾元振和冯越两个极端,谁能想到他们竟坐在一起? 冯越跟顾念还算熟稔,几次接触甚至还合作了一把,顾念给冯越很多意想不到,除了冷静从容胆大,眼光犀利独到之外,上次审讯张嬷嬷也让冯越大开眼界,这个庵堂里长大的顾六像一个谜团一样!之前虽然有好奇,甚至有合作,冯越并未认真对待,尤其是跟顾念的合作,不过是看顾念跟顾崔两家联系紧密想敲敲边鼓看能不能找出金国奸细的线索,并未寄多大希望,尤其百花楼一事冯越的目的自然是看跟金国奸细有没关系,对顾念被陷害逼迫冯越并不关心! 不过顾念从张嬷嬷嘴里得到了她想要的,也揪出了潜伏在崔家的芸娘,给冯越一个狠狠的耳光,堂堂的九门提督都统、大将军竟不如一个闺阁小女子!冯越上了心,今日跟顾元振秘密接头,又看了这么一场好戏,对顾念也有了全新的认识。 今年才开的服务好环境好安保系统也好的青云居,不像醉春风人多混杂,最适合谈事情,青云居越来越受到京中人士的欢迎,不想这青云居竟然是顾六的产业! 这个顾六不容小觑! 顾元振虽然没有冯越的震惊,可最近也注意到了顾念手里徐大徐二的情报系统,假以时日自然不容小觑,更何况当日营救静云师太,顾念一人竟然找了两个令唐志中不得不给面子的人物,小宋状元最近为她频频动作,这个六妹妹,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纯良无害。 顾念自不知道被人背后打量评估,她还赶着回去侍奉顾老太太呢。 顾老太太的病刚有了些起色,顾大夫人病得却更厉害了,原本看好的儿媳妇也没了,顾念的亲事也不了了之。顾家的人像约好了一样都不再提起。 日子照样过的平淡无波。 宋楚宜写了信来,即使全家人都反对,他的哥哥宋岩却是不放弃,竟然想请求元和帝赐婚,宋阁老知道了免不了一顿家法,却依然打消不了宋岩的决心。请求赐婚的凑折最终送到了元和帝的手上! 元和帝看着这封凑折半天竟没回过神! 宋阁老多方阻拦不成,一个疏忽,竟让宋岩把凑折辗转托人送到了陛下面前,宋阁老悔的肠子都青了,哭得老泪纵横,有苦说不出。他的孙子还在做梦,以为陛下会为他做主赐婚,但宋阁老却知道,绝对不可能!以他对已辅佐了十多年的君主的认知,绝没有可能了!如果这事没捅到元和帝面前,只要顾家松口,他的孙子也许还能梦想成真。 宋阁老最是疼这个长孙,寄了厚望,又有了小儿子的教训,他不想宋岩再栽在女人身上,才有了放任宋大夫人提亲这事,怎奈顾衡之这人太过小人,硬生生要毁了他的孙子! 宋阁老胸口发疼,差点呕出一口老血来,不知道这个孩子能尽快悔悟呢,还是会重蹈他叔父的覆辙呢! 只能回家再苦劝了吧,宋家的男人,这是被诅咒了吗? 282 何其相似 元和帝想起顾念那风轻云淡的样子,又想起顾惜淡淡的样子,这姐妹俩,何其相似!经过这次冷宫事件,他觉得顾惜更不可把握了,明明她就在他身边,可她又仿佛在千里之外。她乖巧听话,平静的好像没有情绪一样,可她越是这样皇帝心里越没底。有些话题他不敢提起,有些话题又不想提起,元和帝内心焦虑,急于找个出口发泄。 顾惜的唯一弱点就是她这个妹妹顾念,那如果掌握住了顾念,那岂不是把顾惜也牢牢掌握在身边了?元和帝心头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之前是宋状元,现在是小宋状元,宋状元一走闽中,小宋状元又闹得满城风雨。这叔侄俩,何其相似! 奏折元和帝留而不发,宋岩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因为昨晚宋阁老请了他去书房,让他到此为止死了这条心吧。 宋岩自然不肯相信,宋阁老沉痛的问:“那你知道你小叔父为什么一去闽中再不回来吗?” 宋岩之前在外游历,这一年又忙着科考,忙着顾念,虽然察觉了宋承佑的不对劲,但并未多过问,祖父这一问竟羞愧的无言以对。 宋阁老道:“你跟你小叔父最是想象,祖父不希望你走他的老路啊,他是为了一个女人才远走闽中的!不孝之子啊,他将我跟你祖母置于何地啊!”宋阁老老泪纵横。 宋岩道:“是谁家的女子?祖父不同意小叔父娶她吗?为什么?” 果然跟他叔父一个样,宋阁老道:“都是命啊,祖父也是人,是他的父亲,怎么忍心逼他到那种地步!” “那叔父为何不娶了她?”宋岩道。 宋阁老道:“你可知道她是谁啊,她是顾家的三小姐,顾六小姐的姐姐!” 宋岩惊愕的站了起来,道:“她,她是惜妃娘娘,小叔父好……” 宋阁老道:“她们认识的早,当时你小叔父提出了娶顾三小姐过门,可是我最是看不上顾衡之那个小人,当时没答应,谁知,谁知顾衡之更狠,直接把顾三小姐送进了宫里。当时承佑、承佑跟疯了一样,我后悔呀!”宋阁老泣不成声,“我原以为顾三小姐既然进了宫,他伤痛一阵子也就放开了,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可,谁知他竟如此的狠绝!闽中啊,那是什么好去处,不毛之地,匪患出没,他能过得好吗!” 宋阁老虽然不是很清楚宋承佑、顾惜和元和帝的感情纠葛,但是知道一些,却也不敢透露给宋岩,只道:“这世上你得不到的东西多了,该放手就要放手,不然让我跟你父母如何承受!岩儿,祖父把宋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可不能学你的叔父啊,祖父再经不起一次打击了。” 宋岩跪在了宋阁老面前,抱着他的腿道:“祖父您放心,我跟念念的情况跟小叔父跟顾三小姐的情况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的。” 宋阁老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哪能不知道他的品性,道:“你只答应祖父一个请求,不管你跟顾六小姐怎么样,你好好的,不能学你小叔父,好不好?祖父会承受不了的!” 宋岩把头埋在宋阁老的怀里,道:“我答应您,祖父。您别难过,我跟念念肯定会好的,我们之间没有别的阻碍的,就算是顾大人不同意,陛下赐婚了谁也挡不住。” 宋阁老听了更加难过,他的孙子不撞南墙不回头。可他无能为力。 宋岩等着元和帝赐婚的消息。 顾悦却收到了潘巧云的帖子,邀她去宋家玩。 顾悦激动地不知所以,家里快闷死了,顾老太太、顾大夫人病着,顾五夫人月份越来越大,行动不便,只有两个姨娘还能带来一点乐趣。顾悦恨不得马上出去透透气。 再说这是去宋家呀!要是巧了能遇上宋岩,天哪,光是想想就幸福的喘不过气来。 只是顾家所有人反应冷淡,顾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顾大夫人更是连问都不问一声,顾悦心里闷闷的,宋楚宜每次邀请顾念的时候顾老太太不是很高兴嘛,又是支银两备厚礼又是讲规矩的嘛!自己也去的是宋家呀! 真是偏心得没眼了!幸得王姨娘软语宽慰,又备了礼给宋家,才把顾悦送出了门。 潘巧云花枝招展的迎接了顾悦。 283 私相授受 宋家果然是大家,就潘巧云一个表小姐也单独住着一个院落,器具精美,内置奢华大气,顾悦心里由衷的羡慕。 潘巧云看顾悦喜欢,道:“这些不算什么,这会子园子里的花都开了,我带你去看看吧。” 这园子比顾家的大几倍有余,各种奇花异草争相斗艳,顾悦看花了眼。不禁想这个顾六多次来宋家,竟丝毫不曾提起过,简直是心机太深了! 两人自然而言的说起了顾念。 潘巧云拉住顾悦的手道:“悦悦,你比顾六可爱多了,顾六爱装,竟还勾得我表哥要娶她,她哪里配得上我表哥!” 顾悦偷偷红了脸,道:“宋状元原来是你表哥呀!你们是不是特别亲近?” 那还用说!潘巧云拉了顾悦直接往清秋院而去。 这就引出了一场大事。 平日里潘巧云也多次到清秋院去,但挑的自然都是宋岩在的时候,青柠青杞防贼一样防着表小姐。 最近宋岩忙得不着家,白日里在翰林院当值,休息了忙着托人找路子走顾大人的关系,青柠青杞都跟着出去了。留在清秋院的是两个打扫的小厮,早不知溜到哪里玩去了。 潘巧云带了顾悦把宋岩的清秋院逛了个遍,在书房里小憩的时候顾悦眼睛一花,就看到那块九龟荷叶玉石砚台了。 第二天傍晚顾大老爷下朝回来就把顾念叫到了书房发作了一顿,当晚就禁了足。轻红阁被外院的婆子细细搜捡一番,连廊下那只画眉鸟也被提了去。顾老太太尚不知情,还等着顾念侍候她吃药呢。 与此同时金三爷带了人去了宋家。一块砚台坐实了顾六小姐跟宋岩私相授受的罪名。 一时之间,顾六小姐又成了京中人茶余饭后的笑料!顾家也沦为了笑柄。顾家的小姐不知礼义廉耻竟然将小年宴上的头彩私下里赠了小宋状元!一下子顾六是庵堂里长大的小姐,顾六有克母的命格、顾六不恭不孝被亲生父亲断绝了关系、顾六跟外男私相授受、顾六不守妇道水性杨花,甚至有人传顾六小姐一无所长,弄虚作假沽名钓誉,传言满天飞。 等顾家、宋家反应过来已经迟了,京中的茶楼里有专门的段子、连犄角旮旯的乞丐也知道顾六小姐的大名。虽然宋家做了补救,宋楚宜站出来说砚台是顾六小姐赠与她的,她只是放在她哥哥宋岩那里,可这小小的声音立马被淹没了。 这件事对宋家影响其实不是很大,尤其是宋岩近来为亲事多方奔走,人们看到的是一个有情有义的状元郎!但对顾念可没有那么宽容了! 小徐嬷嬷看顾念安静地看书,着急道:“姑娘,您总得做点什么呀,这样下去可不行,您的名声坏了,以后可怎么说亲?”又恨恨的道:“这个姓金的还没完了!” 徐二递了信进来,正是金三爷在背后推波助澜,甚至请了茶楼的说书先生讲起段子来。这不是当日顾念威胁金三爷的手段嘛,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绿意后悔当日自己没拉住姑娘被金三爷记了仇。 顾念笑道:“不急,就算是没有当日的事金三爷还是不会放过我的,别忘了他是潘小姐的外祖父,那是潘小姐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能去摘的人物。” 是啊,潘巧云哪容得宋岩向别人家提亲啊。 金三爷还有最后的一招,也是对顾六小姐的致命一击。他从来都没有认过输,也不相信他斗不过一个没有见识的闺阁小女子。 金三爷找了宋大夫人,道:“给两个孩子把事办了吧,这样我死也死的安心些!” 宋大夫人跳起来。 金三爷摆摆手道:“你好好想想,让云儿进门,我再不提抬你二娘成平妻的事。” 宋大夫人委顿了,她的母亲坚持了一辈子,宁愿搭上性命也不同意给潘巧云的外祖母平妻的名分。金三爷夫妻两个为这事反目了一辈子。 老天有眼,自己母亲被气死之后不多久这位姨娘竟也病逝了。但金三爷心里一直没有放弃给她平妻身份的想法。现在竟然拿这个威胁她! 而她,竟然无法反抗! 284 嫌隙 “您也知道,我做不了他的主的,他现在连他祖父的话也不听了。”宋大夫人满心苦涩。 金三爷不以为然道:“那是阁老心太软,要是换成我就没这事,你看看你那个小叔子,还不是阁老给惯的!岩儿也是,不要让他再胡闹了!” 宋大夫人没了话说,跟这个父亲从来就没有多的语言。“谁的孩子谁不心疼呢。”宋岩是她的命,看着他那么执着那么用力,站在全世界的对面,她的心疼得缩起来,不管顾念是多么的大逆不道上不了台面她都管不了那么多,她只想她的岩儿能开心快乐一些。她不愿再去逼迫他。 金三爷道:“我老了,以后也不管事了,就云儿是我的心事啊,不办了这件事我死了不会安心的。这两个孩子从小玩得好,虽然潘家败了,可我金家就是云儿的靠山,也算配得上你们宋家。你给你婆婆说说,趁早把事儿办了吧。” 宋大夫人道:“可是岩儿的脾气您也知道,他倔起来……” 金三爷冷笑道:“那小子是挺倔的,不过也孝顺,为了你这个做母亲的还不是连命都不要?你说他肯定听,抓紧办了吧。” 宋大夫人倒在床上,一个人抹了半天泪,不要说为了她的岩儿,就是为了她的母亲她也不能让潘巧云进门!想当年她的父亲金老爷宠妾灭妻,视她的母亲为无物,甚至为了一个小妾几度威胁要休了她的母亲,想起来那些梦魇般的日子历历在目,小妾和小妾生的女儿凌驾于全家之上,对她的母亲极尽侮辱,母亲生不如死的那些岁月,她也生不如死。 虽然金三爷和潘巧云一直有这样的心思,但她从来都没想过让她进门,小妾也不行!更何况宋岩对潘巧云避之不及呢。 顾念被禁足在轻红阁百无聊赖。 顾悦在绿茵阁发脾气,明明顾念做错了事,告发的人也是潘小姐,她只是帮忙指证了一下,受惩罚的却是她!当然,顾大老爷发作了顾念,可顾老太太对自己也没好脸色,直接让她滚出去! “这个顾念,我跟她八字不合,她的这些肮脏事竟牵连到我,祖母,祖母也是非不分……”顾悦又生气又委屈,直掉眼泪。 幸得王姨娘软语安慰,“五小姐您别气,老太太最近病着,心情不好,您要体谅呀。” 顾悦道:“我能体谅祖母,可是我就是觉得冤得慌,顾念做了这样的事禁足就完事了,我什么都没做也要被禁足!” 王姨娘笑道:“五小姐您就当陪陪六小姐一起禁足罢了,都是姐妹,这样显得您大度,老太太听了也高兴。” 顾悦撇着嘴道:“谁愿意跟她做姐妹呀,要我说赶紧送去庵堂得了,免得丢人现眼。得,就算我倒霉,有这么个妹妹,我也认栽了。” 顾悦到底被王姨娘劝过来了,拉着王姨娘道:“多亏有姨娘在,要我自己还想不通,白白跟那种人生气,太不值了。” 王姨娘笑得温和,道:“五小姐到底是明白人,姨娘也就是白说一句。” 两大欢喜,王姨娘施施然的去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顾沅犹豫了一下,道:“五姐姐,沅沅觉得这件事你做错了。” 顾悦瞪大了眼睛道:“沅沅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六姐姐做了错事,我做错什么了?” 顾沅道:“六姐姐是做了错事,可我们是姐妹,是一家人,一脉同气,五姐姐不该帮着外人揭六姐姐的丑。” 顾悦生气道:“沅沅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我们俩才是好姐妹,跟顾六有什么好的!” 顾沅道:“五姐姐,沅沅就事论事,六姐姐再不好也姓顾,她丢了丑人家都说我们顾家的不是。难道五姐姐没听说现在外面到处议论我们顾家的教养不好,家风不正吗?” 顾悦道:“我听到的是顾六行为不检点,跟男人私相授受!没人说我顾悦!” 顾沅道:“五姐姐,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来。”顿了一下又道:“我看潘小姐使了坏心利用了五姐姐,可恨的人是她!” 285 高义 顾悦瞪着眼睛看着顾沅,半晌,道:“既然你选择了站在顾六那边,就离我远点!” 顾沅吃惊的看着顾悦道:“五姐姐,我的意思是……” “滚!”顾悦狠狠的道。 顾沅的眼眶红了,跑了出去。 顾家的这两个好的跟连体婴一般的姐妹了生分了的事谁也没注意到。 无聊的顾念今日却有客人,昨日闵君若送了帖子,今天要上门拜访。顾念有些讶异,她跟闵君若其实并无过多交集,见过几面而已。不过有人肯上门来找顾念,实在是不容易,此时顾念在京中的名声不能再坏了,世家夫人小姐们唯恐躲得迟了,谁愿意跟顾念走得近? 连顾家的人都远着顾念,前几日跑得很勤的两个姨娘也不见了踪影,下人们也不愿来轻红阁了。红杏绿意颇感孤独感慨万千,以前频频来轻红阁找红杏姐姐要个花样子找绿意做个小点心的人都没了。 先上门的却是楚玉华,大大咧咧的连拜帖都没有。楚家的姑娘上门,顾家却连个接待的人都没有。不过楚玉华显然不在乎这些,只言明来看顾六小姐。 见到顾念直打趣,道:“哈,我还以为你躲在家里哭鼻子呢。” 顾念笑了,道:“哭过了,不过你没看到罢了。”两个人相视而笑。 看顾念的状态尚好,楚玉华携了顾念的手道:“这京中的贵女我佩服的不多,你顾六算一个。” 顾念笑道:“佩服我什么?我的名声可不好。” 楚玉华笑道:“什么名声,那还不是别人说出来的。你顾六又聪明又直率又勇敢,眼光也不错!” 顾念苦笑,这楚玉华的想法与众不同,看顾念反应平淡,楚玉华道:“你别不信,别看那些贵女们一个个装矜持装清纯,心里恨不得她们是你顾六呢,要是小宋状元能表示想娶她,让她去死都愿意。” 顾念被逗笑了,道:“你哪里学的这些歪理?” 楚玉华道:“这可不是歪理,是事实好吗?你就偷着乐吧,小宋状元为了你可是费尽了了心思,外面都传遍了,有多少人都偷偷羡慕死你了。” 小徐嬷嬷看楚玉华越来越离谱,赶紧上前打断了两人,把客人迎到了屋里喝茶吃点心。 楚玉华道:“我也没啥事,就是怕你伤心难过想不开,特地来看看你。你倒跟没事人一样,那好,改天我们一起去庄子上玩吧。” 顾念摊着手道:“我还在禁足中呢,出不了门的。” 楚玉华道:“怕什么,给顾大人说说。”两个人正随意聊着,外面传闵小姐到了。 顾念起身迎接,楚玉华笑道:“顾六你人缘好啊,闵君若也来看你了。” 顾念笑了,两人又迎了闵君若。 楚玉华跟闵君若却很熟识,因为闵君若懂一些阵法知识被楚玉华引以为知己。 闵君若跟楚玉华完全是两个极端,却也是个聪明的姑娘,绝口不提顾念最近面临的这些糟心事,只是陪顾念随意的说说时下的流行,说说园子里的花草,甚至谈谈诗词,给人很舒服的感觉。送走两人后连唐嬷嬷不禁夸赞道:“这闵姑娘真是个可人儿,又贴心又温柔,比楚姑娘可爱多了,楚姑娘啥都敢说,也不怕被人笑话。” 顾念道:“楚小姐直爽惯了,她家世好身份又高,谁敢笑话她?” 小徐嬷嬷道:“那也不能乱说话。难不成太后娘娘不管她?” 顾念笑道:“太后娘娘最喜欢的就是她了。” 顾元诚却跑来神秘兮兮的拉了顾念到一旁,悄悄的问道:“六妹妹,今天来看你的那个姑娘是谁啊?” 顾念送楚玉华和闵君若离开的时候顾元诚正好当完值回家,互相点了头打了招呼。 顾念看顾元诚的脸微微有些红,笑道:“你问的是哪一个?” 顾元诚挠挠头道:“楚姑娘我认识的呀,自然是温柔娴静的那一个。” 顾念笑着道:“大哥你的眼光可真好。” 286 娘家 顾元诚又一次红了脸,拉着顾念道:“快告诉我,她是谁家的姑娘啊?” 顾念笑道:“知道了是谁家的姑娘,然后呢?” 顾元诚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道:“然后,然后自然是让母亲去提亲。” 顾念笑了,顾元诚真是单纯,便道:“那要是人家姑娘已经订了亲呢?或者人家姑娘不愿意呢?” 顾元诚怔住了,有些失落地道:“这,这个我还真没考虑到。六妹妹,你给哥哥出个主意?” 顾念道:“那个姑娘是闵侍郎家的长女,叫闵君若。这样吧,我来打听打听她的情况,下次再请她来我们家作客,大哥到时候跟她说说话,你们都愿意的话咱让大伯母去闵家。” 顾元诚笑了,一揖到底,道:“好妹妹,大哥这里谢过了。”又低声道:“小宋状元能做我的妹夫也是他三生有幸。” 顾念红了脸,苦笑了起来。第一次觉得,她跟宋岩,距离这么远。 时年有些不利,江中一带大旱,一冬无雪,时至六月中天竟无滴雨,奏报一封接着一封,又有闽中水患,暴匪趁机闹事,民众不安。甚至有密探来报金国范围有军队活动的迹象,金国皇室蠢蠢欲动。内忧外患,元和帝有些焦头烂额。 元和帝派了钦差大臣去查看旱情安抚人心,江中不能自乱阵脚,顾大老爷作为副使随行。 顾念听到消息,只吩咐自己的各个庄子保证治安,又让崔大掌柜趁早多囤些粮食,民以食为天,不管什么时候,粮食最大。 顾念忙着侍疾,顾老太太和顾大夫人一病不起,已经拖了很长时间了。尤其是顾大夫人,顾韵的去世对她的打击太大,顾念除了安排侍候饮食外,便是软语宽慰,又说起了闵君若闵姑娘。闵君若确实不一般,从小母亲就体弱多病,是在闵老将军膝下教养长大的,独自管家已经多年,虽然姨娘庶妹多有不忿,可闵君若巍然不动,确实有几分能耐。 顾大夫人听着也满意,她的身子已然亏空的厉害,顾老太太毕竟年岁已大,有心无力,且三天两头有病,新媳妇进门能管家就最好不过了。只等着她的身子好些了去闵家探探口风,看能不能早日定下来。拉着顾念道:“多亏有你,不然大伯母可真不知道怎么熬下去。” 顾念正院、芝兰院两头跑,顾五夫人身子已然沉重,也将在这个月临盆,家里一堆事,王姨娘和小路姨娘的管家之争日趋白热化。 却不想这天二门的婆子急慌慌的跑进来喊道:“不好了,不好了,九姑奶奶被赶出来了!” 接着只听大人孩子一阵哭喊,乱作一团。顾老太太吓得心脏一缩一缩的。 九姑姑哭着进门,看顾老太太还在床上躺着,哭得更伤心了。 原来这九姑姑尹家也是大户,只九姑姑这一支人丁颇单,九姑夫两年前病逝后九姑姑带着两个孩子过活。只因九姑姑的大伯子无后,老公公逼得让九姑姑过继庆哥儿给大儿子以续香火,九姑姑自然不同意,自己的丈夫也只得庆哥儿一个儿子。一家闹得厉害,这次老公公铁了心要在自己死去之前为大儿子争取到后人,为了逼九姑姑就范,竟要休了九姑姑。九姑姑也是刚烈女子,差点一头撞死在丈夫灵前,尹老一计不成,又拿住了庆哥儿路姐儿。在下人的帮助下好不容易逃脱了的九姑姑只能哭诉到娘家来。 顾老太太气得差点晕过去,遇上这么个不讲理的尹老头真是有理说不清。大儿子无后,二儿子眼看也就一个哥儿,哪有把二儿子唯一的儿子过继给大儿子的? 小路姨娘主张九姑姑回顾家住,反正顾家这么大又不缺她们母子三人的一口饭吃?王姨娘却又不同看法,过继有什么关系,还不是尹家的人,更何况庆哥儿过继给大房后大房二房的财产都归庆哥儿,不过是个说法而已,不值得较真。 两个姨娘吵嚷的厉害,相争不下。 287 撑腰 九姑姑差点哭死。顾大老爷、顾三老爷不在京中,顾四老爷一向不管家中的事,自己的母亲病着,当家夫人病着,娘家竟是无人做主。两个姨娘说得都有理,可不是她所愿。她还是想着在尹家把亡夫的两个孩子抚养长大成人。 顾念路过寻芳苑的时候听到九姑姑在偷偷哭泣,当时就忍不住了,拉了九姑姑到轻红阁说话。 顾念想了一会,道:“九姑姑您先别哭,我倒是有个想法,您看行不行?” 顾念的想法是让庆哥儿大房二房一肩挑,既是大房的儿子也是二房的儿子,其实只是名义上而已,庆哥儿还是她二房的儿子。如果这样尹老头还不同意,那还等什么,直接和离了带着孩子到顾家,让尹家大房二房都空着去,相信尹老头也无话可说。 九姑姑想了一会,抱着顾念又哭又笑,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顾念道:“九姑姑您别伤心,今天大哥回来就让他找四叔五叔商量,明儿就去尹家,咱们顾家可是大家,岂能被尹家欺负?庆哥儿永远是九姑父的儿子。” 九姑姑看着顾念道:“念儿,谢谢你。” 看自己回来这两天娘家竟是无人做主,两个姨娘争着给自己出主意,却也没有任何行动,九姑姑的心都凉了。 果然,顾元诚当完值回来,顾念拉了他说了这事,顾元诚当场义愤填膺,说好了次日跟着顾家两位老爷去尹家讨说法。尹老头理亏,看顾家老爷们出马撑腰气焰便没了,又怕九姑姑提出和离一拍两散,便同意了庆哥儿大房二房一肩挑的提议,并派了管家来接九姑姑娘儿们。 自此,九姑姑便安了心。 王姨娘看顾念的眼神变了,这个六小姐,不声不响竟连老爷们都能使唤,这不,九姑姑对她另眼相看,连顾老太太更是倚重她,家里的大小事让她拿主意。 顾老太太的身子有了起色,便指派顾念学着当家,她在一旁看着。九姑姑的事她自然是能处理的,又不是病得没气了,只是她想看看两个争着当家的姨娘是不是真的能当得起这个家。 但不管是主张把九姑姑接回顾家的小路姨娘还是主张接受过继获得双份财产的王姨娘只是嘴上争得厉害,并没有人想着九姑姑这样一个出嫁女的身份哭回家要的就是顾家的行动支持。 只有她的顾念,不争不抢,为九姑姑指了一条明路,又拉了顾元诚为九姑姑出头,真正是难得。顾老太太自己都没想到这条路。这个孙女,不但聪明,还有情有义。 自此,顾老太太便真正把顾念放在心上,虽然越不过顾元诚去,可是再也不会随意的舍弃她了。 顾念请了闵君若上门,顾元诚期期艾艾结结巴巴红着脸跟闵君若说了几句话,顾念看的直笑,顾元诚长得俊朗,在别人跟前也是很健谈的,不想见了闵君若就腼腆的不行。 闵君若也羞涩,不过顾念私下来问起来的时候终是点了头,顾元诚喜不自胜,缠着顾大夫人让尽快去闵家说项,把顾大夫人逗乐了。只等身子好些了,便准备定了顾元诚的亲事,了了这桩心事。 顾老太太听了,也是高兴,闵家将门之家,家风严谨,闵老将军为人正直,闵侍郎也是朝廷重臣,闵君若本身也是懂事识大体,在闵家甚至已经当了家的。这么好的姑娘哪里去找?何况看顾元诚一副恨不得马上成亲的满意样子,顾老太太不由失笑,道:“看你猴急的样子,难不成怕明儿别人家就抢走了?” 顾元诚道:“不定别人家的公子也有此心思呢,早定下来早安心。”逗笑了一屋子的人。 顾老太太笑得开怀道:“放心吧,不管谁家定也得有个过程,况且你六妹妹也问了闵姑娘,也是愿意咱们家的。你这媳妇儿是跑不了的喽。” 288 难产 顾家这边倒是有了些欢声笑语,宋家却愁云密布。 宋岩一心等着元和帝给他赐婚,因为最近朝堂内外诸事繁多元和帝顾不上他的这些小事是正常的,不影响宋岩的期待。 宋阁老每每看那自己的孙子满怀期待的样子难受的无以复加,他宁愿这一刻早早到来,却又无法想象结果对宋岩意味着什么,宋阁老坐立难安。 宋大夫人更是为难,想不出如何答复自己的父亲金三爷,日日生活在煎熬之中。想想自己母亲一生受的苦,恨不得把日日逗留在宋家的潘巧云赶出去!可是,金三爷做事从来不留余地,她的母亲已作古多年,她不想再惊扰了她! 顾念侍奉顾老太太吃药,外院传来消息顾三老爷在江中的商队竟然被劫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顾老太太吓得直哆嗦,刚吃下去的汤药全吐了出来。 顾老太太急忙叫了顾四老爷商议,报信的人是别家商队派过来的,一问三不知,也不知道究竟是土匪打劫想要赎金还是怎么样,人身安全也不清楚,顾四老爷哪遇过这事,一时也六神无主,也商议不出个结果。顾老太太又使人去打听。顾悦哭的两眼泪汪汪,拉着顾老太太不撒手。 顾念一边安慰顾家诸人,一边送了信给徐二让细细去打听,再着顾大老爷这会估计也在江中,看能否把信传给顾大老爷。 正当大家忙乱的时候,紫藤阁传来消息,顾五夫人发动了。之前虽然已请了稳婆等着,可这女人生孩子也是在鬼门关走一趟的事,顾老太太吩咐顾念替她走这一趟。 又是请了大夫候着,又是开库寻了药材补品备着,不想顾五夫人又胎位不正,折腾到凌晨还是没有生下来。 顾五老爷急得来回踱步,稳婆冲出来说产妇不好,又问保孩子还是保大人,顾五老爷还没说好,顾念直吼道:“什么保孩子保大人,你听好了,大人孩子都要保,不管谁出了事我都饶不了你!” 稳婆看这六小姐年纪不大却一身戾气站在门口,吓的唯唯诺诺,又跑回产房努力去了。 又折腾了半宿,顾念再也忍不住冲了进去,看顾五夫人奄奄一息晕了过去,立马吩咐熬了老参汤给顾五夫人灌了,握了顾五夫人的手给她打气。让她想想顾暖才四岁,没了母亲以后的日子该当如何过。顾五夫人眼角有泪,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努力。 凌晨的时候产房终于传出了孩子微弱的哭声,顾五老爷跳了起来。 稳婆来报喜,是个少爷。顾五老爷有了儿子。 折腾掉半条命的顾五夫人拉着顾念道:“我们娘俩的命都是念儿给的!”又晕了过去。 这一夜凶险万分,但最终皆大欢喜。 顾家添了六少爷顾元晓。 顾家沉浸在暂时的欣喜中,只是心头还笼罩着顾三老爷安危的阴云。顾老太太吩咐严嬷嬷开了私库找了药材补品给顾五夫人,赏了衣料布匹给顾元晓,又说起自己的陪嫁里有些玉如意给小孩子压惊安神最好,吩咐严嬷嬷找出来赏给六哥儿。 却只听顾悦不听婆子的劝冲了进来,跪在地上放声大哭,抽抽噎噎的道:“祖母,您好狠的心啊,您的亲生儿子还生死不知,您不想办法去救他,却在这里为一个庶出的孙子费心找什么如意!” 严嬷嬷心道不好,刚要去拉顾悦,顾老太太气的差点仰倒,指着地上的顾悦说不出话来。 顾悦却还不罢休道:“祖母,我父亲平日里最是孝顺您,您可别不管他呀!” 严嬷嬷着急道:“五小姐您就少说两句,老太太还病着呢。” 顾悦哭得不能自已,“可是我的父亲还不知道在哪里受苦呢,你们不急我着急!” 顾老太太是什么人,几十年没人这么跟她说过话了吧,何况只是一个孙女辈的指责,当时就受不住,背过气去。 顾悦看顾老太太晕过去了,也吓坏了,不敢再哭。 289 内忧外患 顾老太太这次病的很厉害,连续几天汤药都灌不到嘴里。顾家一片混乱,顾大夫人想挣扎着起来,也是有心无力。 顾念在严嬷嬷的辅助下正式接手顾家,开始管家。 王姨娘和小路姨娘心有不忿,之前两人争得你死我活的,不想半路杀出个六小姐来。不过六小姐可狠着来,小路姨娘早就见识过的,不说话悄悄的回了住处,王姨娘还想试探试探,不过比她更早出头的是厨房的一个管事媳妇,早上就被打了二十板子,撵了出去。那个管事媳妇是顾大夫人一手提拔起来的,去芝兰院诉苦求情被顾大夫人一顿排头,说一切听六小姐的! 这下下人们噤了声,不敢再挑衅。 王姨娘还在观望。 顾念却已经得到了顾三老爷被劫持的消息。原来不是劫匪,而是江中起了暴民。其实江中前年去年收cd很不好,农民们苦苦挣扎指望今年有好收成,却不想遇上了百年不遇的大旱,几个月不见雨星,有种子都种不到地里。 朝廷却还是要收税,有些地方出了流民拖家带口结对成群往京中而来,也有的往琅中、云中等富饶的地方而去。江中有些地方甚至出了暴民,四处流窜打家劫舍,这次顾三老爷的商队正好经过江中,被抓了个正着。 顾念没想到饥荒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想想京中也是大旱,很久没下雨了。估计京中物价很快就会飞涨,当下派人大量去采购粮食,市面上粮食的价格悄然上涨了。 跟顾老太太商议派了顾大带了银钱去江中跟流民交涉,把顾三老爷赎回来。顾念嘱咐顾大要千万小心,好好应付这帮暴民,这帮人可没什么江湖道义,看你钱少不满意,看你钱多还想要更多。还是不放心,又让顾大试着联系顾大老爷,请求顾大老爷派人过问过问,千万得保护顾三老爷的人身安全。 派了人送了信出门,顾念舒了一口气。又安顿家里的田庄铺子,既然流民已起,很快就会进京,及早防范为好,一一安排下去。严嬷嬷看着暗自点头,这六小姐办起事来比顾大夫人这个当家的夫人更有魄力,也想得更加周到。顾大夫人的优点是听话,顾老太太怎么指点她就怎么办,又心软宽厚,家里太平的时候没问题,一遇上点事便显出不足来。 顾悦在旁边坐着,不敢再闹,看顾念派了人去救顾三老爷,才放下心来,安心等消息。 虽然元和帝一再粉饰太平不愿正视,但是内忧外患矛盾不断出现,已经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 闽中的奏报元和帝视而不见,上下官员看清了元和帝的心思,也就压着不发,见不到闽中的消息让元和帝松了一口。可是哪里容得他喘气,金国在两国边界集结军队的消息传到了京中,朝中出现了主战派和主和派。主战派自然是趁着金国力量还不是很强大一举灭掉,再不能像元和四年那样心软接受金国求和了,金国人哪有信用道义可言! 主和派也说得头头是道,现在国内流民四起,物价飞涨,闽中海患、匪患严重,跟金国之战绝不可能三两下就结束,用什么支撑战争呢?不如先和解,等解决了国内的问题再对金作战不迟。 京中谣言四起,金国奸细到处活动,九门提督到处抓人,好多官员的后宅被强行搜捡了,官员们自然愤愤不平,告到元和帝跟前,要求严惩冯将军。元和帝气哼哼的骂你们还有脸到朝堂上哭诉,身为朝廷命官后宅不清不宁,前朝如何保障?昨天就有个吏部官员被他的小妾给毒死了,小妾走的不知下落,据悉小妾就是金国奸细。 官员们齐齐擦汗,细细回想,这是几年来纳妾的人不少,难不成…… 顾家大门紧闭,各色人等不准乱走,虽然肃穆但也算有条不紊,田庄铺子别院也是整顿安保,人人都提高警惕,一旦流民入京,也能立马应急。虽然有些人心里不服,你看京中街上人群熙熙攘攘,照样是歌舞升平,你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为哪般?心里不服,可也不得不遵从命令。 290 战争 夏金边界的奏报向雪片一样飞向了朝堂。 金国军队已然集结完毕,大军压境,并时不时派小股势力深入夏国境内探虚实,烧杀抢掠,边境民众纷纷沦为难民,流离失所。 元和帝急了,熬得两眼通红,几天都不回后宫。 是战是和朝堂上争论不休。 冯越却像没事人一眼样坐在顾家的轻红阁,看元慧狠狠地瞪着他,顾念一副嫌弃他的样子,道:“我是来送礼的,怎么,顾六小姐不欢迎?” 顾念对冯越没有好感,从码头上杀人开始,到几次三番闯入顾家,甚至两人曾经的合作,冯越不过是利用自己而已,冷漠自私,这是顾念给冯越的评价。 冯越却没有这样的自觉,安然自在地坐着,一副理所应该的样子。 顾念真想把手里九门提督都统衙门的牌子扔在他脸上。 “云姐到了京中!”冯越淡淡的道。 果然,顾念差点跳起来。“在百花楼?” “对,所有的百花楼都是一个主子,总部设在金国。”冯越道。 顾念惊讶的道:“百花楼是金国人开的?” 冯越道:“这些都是军事机密,请顾六小姐务必保密。” 顾念道:“既然冯将军已然确定,怎么不马上采取行动,还任由百花楼祸害夏国?” 冯越道:“百花楼在京中关系错综复杂,牵涉很多朝廷官员,没有直接证据,不能端了百花楼。又不宜打草惊蛇,所以请顾六小姐慎之又慎,冯某知道顾六小姐的人已经全面展开对百花楼的调查了,相信百花楼也会有察觉的。” 果然,冯越信息灵通,之前只是不愿意帮忙罢了。顾念的脸更冷了。 “对冯将军来说,百花楼是金国奸细的秘密基地,但对我顾念来说,百花楼跟我有杀母之仇,我不会放过罪魁祸首的。” 冯越顿了半晌,看着顾念,道:“六小姐千万要注意安全,金国人已然疯狂,相信战争很快就起,京中不安全。” 顾念淡淡的笑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冯将军还会担忧别人? 冯越道:“我自是知道顾六小姐的本事,但金国人无孔不入,确实不可小觑,何况百花楼直接跟顾家对上了,要是想对六小姐不利还是有千百种手段的。” 顾念点点头道:“多谢,我会注意的。” 冯越顿了会,看顾念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犹豫了半晌道:“顾六小姐,其实有时候名声这种东西最是无用束缚人,不用太过在意。” 顾念抬起头看着冯越,没有明白冯越莫名其妙的话。 冯越有些不好意思道:“冯某是说,小、小宋状元的事。” 顾念的脸腾一下子红了,恼怒的看着冯越道:“冯将军多虑了,这是顾念的私事,不用冯将军费心。” 简直是岂有此理,他觉得他是谁,竟来置喙她的私事!他是什么立场! 冯越咳了一声,掩饰他的尴尬,他也不知道自己失心疯了竟然想去安慰顾六小姐,道:“冯某逾矩了。顾六小姐有什么需要可以送个信到清风书局找云公子。” 顾念还在恼怒中,莫名其妙,之前合作的时候连正确信息都舍不得拿出来,分明是利用自己还不管自己的死活,这会谁需要他的帮忙! 等顾念回过神来冯越早走了,只有元慧忧心忡忡的看着她。 冯越出了轻红阁脸还是红的,只是他惯常一副冰块脸,没人敢看罢了。长生在背后笑得意味不明,他家少爷这是惦记上顾六小姐了!可明显顾六小姐对他家少爷可没好脸色!唉,看来他们少爷情路艰难啊,何况对手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宋状元,比他们家少爷这个千年冰块受欢迎可不止百倍千倍? 长生明白了,冯越却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简直是疯魔了,怎么说出那样的话! 291 拜访 顾念管家,忙得脚不沾地,宋岩几次使徐二递了信进来推了又推。宋岩内外交困,朝堂风云变幻,公务繁忙,元和帝早把他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家里一片愁云惨淡,又得不到顾念回应,人显得有些颓唐。 宋大夫人心里悲痛交加,病倒了,宋楚宜侍疾。 金三爷昨日来了宋家,宋楚宜亲眼看到自己的母亲跪在金三爷面前苦苦哀求他放过她的母亲,放过她的儿子,金三爷冷笑道:“就是你死了也阻挡不了云儿做宋家长媳状元夫人。”宋大夫人晕死过去。 宋楚宜又气又恨,金三爷对自己的外祖母不公,对自己的母亲不公,对自己兄妹不公,所有的心思放在庶外祖母身上、放在庶姨妈身上,放在潘巧云身上。想起以往潘巧云只要哭着一告状,不管是什么事情外祖父铁定把她一顿骂。现在外祖父又来逼自己的母亲就犯,金三爷的不公还要像跗骨之蛆一样扒着她母亲不放吗!难道宋家的下一代再下一代还要在金三爷的淫威下生活吗! 想起外祖母所受的苦,母亲的眼泪和伤痛,自己哥哥的未来,宋楚宜恨毒了潘巧云跟金三爷。 又想起顾念来,要是顾念能做她的嫂子,哥哥一定是开开心心的,母亲也不用那么憋屈了。宋楚宜直接去了顾家。 没有拜帖直接上门在宋楚宜来说还是第一次,不过顾家是顾念当家,自是不会计较这些,迎了宋楚宜到轻红阁说话。 宋楚宜红了眼睛拉了顾念道:“念念,对不起。”从顾念春宴出事起,两个人就没再像以前一样毫无隔阂毫无芥蒂的说过话了。 顾念笑着拉了她进屋,道:“说什么呢,咱俩谁跟谁,还有什么客气的。” 宋楚宜拉着她却不放,道:“念念,我知道你跟哥哥遇上了阻碍,不过念念你千万不要放弃,不然我哥哥怕是会废了。我祖父说我哥哥跟我小叔父一样,于情痴是到了骨子里的,我们宋家的男人都是这样的。你要相信以后肯定会好的。我哥哥离不得你,我母亲也会好好待你的。” 顾念红了脸道:“小宜,你说胡话呢。” 宋楚宜苦笑道:“念念,你就当我说胡话吧。我是决不允许潘巧云进我们宋家的门的,你一定要成为我的嫂子。” 宋楚宜跟往日不同,不像以前明快快活,给人感觉又是沉重又是哀伤,连绿意奇怪道:“姑娘,你说宋大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完全变了一个人?” 顾念也感觉到了,不过也没多想,可能最近一系列事情让这个不谙世事的世家小姐成长了不少吧。 小徐嬷嬷进来轻轻道:“小宋状元在后门等呢,说想见姑娘您一面。” 看顾念没有反应道:“姑娘您以后离小宋状元远点吧,眼看着你俩的事情也成不了,您的名声都让他给带累坏了。” 顾念仰头问:“嬷嬷,您说宋岩怎么样嘛?” 小徐嬷嬷叹了一口气道:“小宋状元自然是这京中最好的公子,您要是能嫁过去那可真是莫大的福气。可姑娘您也知道,这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亲事是不成了,大老爷的决定啥时候更改过?您要早下决心早断了心思才好。” 顾念苦笑道:“嬷嬷,既然宋家是好去处,那我得争取争取啊。我这样一个人,在这京中还能有什么好人家!” 小徐嬷嬷叹气道:“姑娘,您已经得了老太太的心,也拿到了管家权,有娘娘护着您,您以后自然有好去处的。” 顾念道:“嬷嬷,可是,这世上不可能再有人像宋岩对我那么好了。目光在我身上,心思在我身上,感情在我身上,无条件的帮我,信任我,理解我。以后,也许我会有个可以的去处,以顾家的家世,姐姐的地位,要嫁人也简单,可是再不会有人对我那么好了。” 小徐嬷嬷的眼眶红了,道:“可是大老爷的决定谁能改变啊,宋家哪是逆来顺受的人家啊。” 顾念咬着唇道:“总要争取争取才知道结果的。”沉默了半晌道:“让他明天到青云居吧,让徐伯送我过去。” 小徐嬷嬷叹着气去了。 292 出事 宋岩依旧是一身白衫,虽然有些憔悴,但俊朗的脸上笑容依旧,有些羞涩,很是明媚,看着顾念的眼睛里溢出了星星点点的光彩。 顾念也笑了,眼睛弯弯的,红了脸。 几天不见,分外想念。 宋岩不禁拉了顾念的手,道:“念念,念念。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顾念现在是声名狼藉的,虽然宋岩多方奔走,可也无济于事。宋岩怕顾念想不通,日日递了信问候,可哪比得上见了面才知安宁。 两人细细说起别后种种。 突然青云居的掌柜急慌慌的跑进来,也顾不得宋岩在场,道:“姑娘,不好了,那天来的那个、那个金三爷出事了!” 顾念道:“怎么回事?他又来闹了?” 掌柜的急得直跺脚:“不是!兰旭亭出事了,金三爷中毒了!” 顾念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也觉得反常,这掌柜的不是这么毛毛躁躁的人。 跟了掌柜的来到兰旭亭包间一看,一时之间也吓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地上躺着两个人,金三爷跟他的小厮,脸色青灰,口鼻流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宋岩冲进来,第一眼看到了站在窗户边的宋楚宜。 “小宜!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 宋楚宜转过头来,满脸泪水,浑身发抖,道:“你们怎么来了?” 顾念一下子就明白了,马上吩咐掌柜的封了青云居茶楼。自己上前试了试金三爷的呼吸,还好,人还是热的,小药箱没拿,让元慧马上去顾家拿。 宋楚宜道:“念念,你别管了,他已经死了,我给他的茶里放了砒霜!” 宋岩震惊道:“小宜,你疯了!” 顾念看宋楚宜还备着一杯茶,赶紧拿开了。 顾念把金三爷放平,然后开始催吐。 毕竟宋楚宜一个小姑娘,量放的不够,又胆战心惊的,手抖掉了一部分,茶水还给金三爷的小厮给了一杯,金三爷中毒毕竟不深。顾念催吐,金三爷很快就哗哗的吐了。顾念如法炮制,那小厮很快也吐了。 又让掌柜的去厨房准备绿豆汤、鸡蛋清。等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让掌柜的灌了绿豆汤、鸡蛋清进去。 元慧很快赶回,顾念拿了药丸给两人冲服了。金三爷死里逃生,气得青筋暴露,却浑身没力,声如蚊蚋,恶狠狠道:“反了天了!反了天了!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闭嘴,不然我一针扎死你!”顾念冷冷的说,这个老头太让人生厌了。能把热情开朗的宋楚宜逼到杀人的份上,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宋楚宜泣不成声:“你干嘛要救他,他要逼死母亲,逼着哥哥娶他的外孙女,我毒死他,我给他偿命,一了百了。” 宋岩也红了眼眶道:“小宜,你怎么这么傻,有什么事你给哥哥说,哥哥有办法的。” 宋楚宜道:“哥哥,他逼死了外祖母,现在又要逼死母亲,我不想我们宋家再跟他扯上关系!他死了,再没人逼着母亲和哥哥娶表姐进门,念念就可以做我的嫂子了。” 宋岩搂着宋楚宜,流着泪道:“小宜,你好傻,你这样做让母亲怎么活,让哥哥怎么活?念念哥哥会娶的,潘家的人不可能进宋家的门!” 宋楚宜道:“哥哥,你知道吗,当年外祖母就是为了正妻的名分而死的,可他如今还不放过,竟拿抬那个女人为平妻来威胁母亲。母亲怎么忍心,一边是外祖母,一边是哥哥你,母亲快被他逼死了!” 宋岩拍着宋楚宜的背道:“是哥哥的错,小宜你放心,哥哥不会让他得逞的。” 顾念看金三爷没敢再说话,眼睛咕噜咕噜的转,道:“你还是个人吗?逼死了发妻,现在又要逼死女儿,逼死外孙女,你还有没有心!” 金三爷狡辩道:“谁让他不娶云儿过门的!” 这种人真是没救了。顾念冷冷的道:“我救你是因为不愿小宜的一生被毁了,你的死活我真的无所谓。当然了我能救你,也能亲手杀了你,你选一个吧,看怎么办?” 金三爷道:“杀人是要偿命的!” 293 坏了名声 顾念道:“那要看怎么个杀法。”摆弄着自己的药箱,道:“我这里有救人的药丸,当然也有见血封喉的毒药,还有些无色无味连大夫都无法察觉的慢性毒药,你说我要是不小心给你喂上一颗,三个月后你毙命了有没有人知道是我干的呢?” 金三爷闭紧了嘴巴。 顾念道:“我以为上次的事情您长记性了。看来您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宋岩不欲顾念出头,顾念的名声已经够差了。 顾念却摇摇头,他是宋岩兄妹的外祖父,他们更不能动手。顾念想到了好办法,笑着道:“我听说金三爷的三个儿子在官场上混的风生水起的,金三爷,您说,因为您的缘故毁了您儿子们的前途会怎么样呢?到时候金家这个京中大姓可能会从京中消失了呢。” 金三爷说不了多的话,冷笑道“就凭你?做梦去吧,金家不是泥做的。” 顾念笑着对宋楚宜道:“小宜,你看这样好不好,只要你不心疼你外祖父一家,我倒有个好办法。” 宋楚宜连看都不看金三爷一眼,红着眼睛道:“我恨不得他死!” 顾念道:“这事一出,可不是金三爷一个人的事,我记得太后娘娘最恨嫡庶不分、宠妾灭妻、有违正统的行为,太后娘娘曾经说过这种没有规矩家宅不宁的人根本没有资格上朝堂。你说金三爷宠妾灭妻逼死原配夫人、现在又要逼死亲生女儿的事太后娘娘知道了会怎么样?皇帝陛下又最是孝顺,到时候治了金三爷的罪,革了金老爷们的职,更甚者把金家逐出京中,那时候潘小姐没人撑腰恐怕要流落街头呢,她平日里那么凶得罪的人也不少,你们猜她能得什么好下场!名声这东西,好了可以成就一个人,不好了当然可以彻底的毁了一个人。咱们这就试试坏名声是怎么毁了一个家一个人的。” 宋楚宜恨恨地道:“流落街头沦为乞儿才好!” 宋岩道:“我回去就写了奏折上书陛下。” 金三爷缩了缩,“我是你们的外祖父,你们这是大逆不道!” 顾念笑着摇头,转身向掌柜的道:“还记得我们上次未竟的事吗?” 掌柜的笑道:“都已经准备好了,我这就叫白先生来。” 不一会下面说书台甲木板子一响,“这回书老先生给大家说一段千古奇闻、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荒唐事。话说夏国大族银家三爷年轻时也是一表人才,怎奈心却是长偏了的,竟干出了宠妾灭妻、逼死原配的事。客官您不信,且听我细细道来……” 金三爷差点跳起来,脸涨得通红,嘶哑着嗓子吼道:“你个妖女,你要做什么,快停下,不要再说了。” 顾念向外挥挥手,笑道:“后面还有更精彩的,金三爷没有兴趣听?不过我特别喜欢这回书,我相信我们青云居推出这个这个系列肯定会火,很快全京中的人就都知道了,要是有良知有正义感的侠义之士循声打抱不平挑了你金家的大门那也怪不得我,我这里说的可是银家的事,不是你金家。”顾念不理会金三爷全身发抖气得直翻白眼,直接向宋楚宜道:“小宜,你知道的多,过会儿跟白先生指点指点,有些事情外人知道的不够详尽。” 宋楚宜带泪的脸上现出了笑容道:“我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金家的事没人比我更了解了。” 顾念轻轻瞟了宋岩一眼道:“还有你那个表姐水性杨花非得扒着要嫁给她表哥的事情更要说的详尽一点,要京中人看看这潘小姐的真实面目,你说,以后会不会有人愿意娶她?” 宋岩脸有些发热,“念念,我从来没想过要娶她的。” 宋楚宜恨恨的道:“整天往我哥的清秋院跑,不知廉耻、恨不得爬上我哥的床……”宋楚宜哪说过这样的话,一下子脸红了,再也说不下去了。 顾念笑了,道:“就这么定了。” 金三爷怒目圆睁,差点背过气去,“你敢,你敢!” 顾念吩咐掌柜的道:“派人去朱雀街宣传一下,就说我青云居推出系列奇闻播讲,免费供应茶水,多吸引人过来。” 金三爷一骨碌气晕过去,顾念哪容得装他鸵鸟,一根银针让他面对现实。 金三爷道:“妖女,你待怎么样,你不就是要钱吗,我给你钱,你别胡来。” 294 签字画押 顾念扬扬眉道:“我有三个条件,你答应了咱们就两清了,我就让这个故事烂在说书先生的肚子里,” 金三爷道:“你说你说。” 顾念笑了,道:“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没来过青云居,更不曾见过小宜。” 金三爷狠狠瞪着宋楚宜道:“她下毒谋害老爷子!要被处以极刑才能解老夫心头之恨!” 宋楚宜惨白了脸。 顾念奇怪道:“下毒?给您吗?您不是活的好好的吗?谁见了?老爷子可不能信口开河啊。” 金三爷看向他的小厮,他的小厮转过了脸。 顾念道:“金三爷被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下了砒霜,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有力气威胁人?还是您老人家的外孙女,你说说出去别人会怎么想?嗯,我听了第一反应是不可能,砒霜喝了还活得好好的,这老头是失心疯了,竟污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再一想,这老头以往就偏听偏信没有规矩,对外孙女也能信口雌黄诬陷诽谤下死手,这老头心太狠了!这金家太黑心了!” 金三爷不敢晕过去,道:“我姑且饶了她这次。” 顾念道:“第二自然是不能再以抬平妻为由来逼宋大夫人,人都去了多少年了,您还有脸说抬平妻的话,您就不怕将来没人给您养老送终?金老爷可是嫡子啊!” 金三爷白了脸,没吭声。 顾念道:“您不说话我就当您答应了,这第三自然是再别打让潘小姐进宋家门的主意了。” 金三爷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坐了起来,声嘶力竭道:“不行,这个条件我不能答应,云儿她非宋岩不嫁。” 刚听顾念的话,宋岩的心飞扬了起来,听了金三爷的话,又很是尴尬地看着顾念。 顾念淡定的道:“三爷您老放轻松,您听我说,现在您也看到了宋家的态度吧,宋大夫人宁死不愿潘小姐进门,宋大小姐宁死不愿潘小姐进门,小宋状元也不愿意潘小姐进门,您说,就算您拼了老命把她送进宋家的门,等她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您能想象是不是。您捧在手心里的宝得不到公公婆婆的喜爱,得不得小姑子的接纳,得到不到相公的欢心,天天以泪洗面,夜夜独守空房,她能快乐吗?我估计她连一年时间也坚持不下来就哭死了,到那时候您后悔晚矣。” 没人给金三爷说过这些话,但这些都是大实话。金三爷没说话,沉思了起来。 顾念也不着急,等着金三爷的决定,宋楚宜握住了顾念的手。 半晌,金三爷叹了一口气,恶狠狠道:“你还待怎样!” 顾念道:“金三爷您放心,潘小姐送进宋家显然是不合适的,但是可以由宋家做主给她寻一门好亲,她以后会过的好的。” 金三爷便不再坚持,道:“能麻烦顾小姐给老夫家里送个信吗?老夫一时半会还走不回去。” 顾念道:“放心吧,咱们的事了了我自会派人护送三爷回去。我有一个想法,咱们白纸黑字,签字画押,把这事定下来,免得我这里说书先生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也免得金三爷回去睡一觉把这事给忘了,大家保险起见,您觉得怎么样!” 金三爷狠狠道:“妖女,什么理都让你给占了,你也不怕夭寿!” 顾念不理他,示意掌柜的拿了纸笔写了契约,契约自是顾念和金三爷签订,不涉及宋家兄妹。 金三爷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里子面子都没了,什么话都不愿多说,临走还狠狠地瞪了宋家兄妹一眼。宋楚宜吓的抖了抖,顾念拉着她的手,道:“放心吧,金三爷是个聪明人。” 虽然宋岩有很多话要说,可也明白妹妹真是吓坏了,只得先送宋楚宜回去。什么话都来不及说,只是深深看着顾念,道:“念念,你等我。” 回到顾家天已黑了,顾念累得不想动,元慧叫了小轿直接抬了准备回轻红阁,猛的顾悦哭着冲出来,一把拽住顾念差点把她拉下了小轿,嘴里哭喊道:“好你个顾念,我父亲都伤成那样了,你还出去会男人!” 295 受伤 元慧一把甩开顾悦,顾悦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幸而已经进了二门,只有几个外院的婆子探头探脑。 顾念不理她,直接道:“去正院。” 原来是去江中去赎人的大管家回来了,带来了顾三老爷被暴民打断了腿的消息。 顾老太太躺在床上抹着泪道:“我们顾家这是做了什么孽了,这样的事怎么发生在老三身上!” 看顾念进来,哭得更厉害了,道:“念儿,你可回来了,你三叔他、他被暴民伤了腿!这可怎么是好?” 顾念上前握了顾老太太的手道:“怎么回事,大管家怎么说?” 顾老太太道:“被你料准了,这些暴民不讲理,拿了钱不放人,想要更多,你大伯派了兵过去,那些人铤而走险,准备要了你三叔的命。”说着又哭起来。 顾念道:“那三叔现在如何?” 严嬷嬷抹着泪道:“说是腿坏了,正在回京中的路上。” 顾念道:“祖母您别难过了,我这就给三叔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材,尽量治好三叔的腿。您要保重好身体,您是顾家的主心骨,您倒下了顾家可怎么好?” 严嬷嬷顺势劝了几句,才哄得顾老太太睡了。 顾念请了大管家细细盘问,原来管家跟暴民几次传话愿意交赎金换人,但顾大老爷知道后趁双方交涉的时候派兵攻打,作为朝廷命官哪愿意被暴民讹了去, 这些暴民只是散兵游勇,不堪一击,当场被打散,四散而逃,不过里面有个小头目愤恨不过顾家出尔反尔,逃走之前竟想要了顾三老爷一干人等的性命作为报复,顾三老爷还算幸运,只伤了腿,商队其他的人伤的死的七七八八。顾大老爷大怒,当场写了奏表,让朝廷出兵平暴。 顾悦哭得眼睛肿的像桃子,狠狠地瞪着顾念,怨恨顾念办事不力,才让自己的父亲受了重伤。顾念根本不理她,原以为顾悦还算聪明,只是被顾三夫人纵坏了,最近接连几件事的发生,顾念觉得顾悦纯粹就是没脑子,连年纪比她小的顾沅也比她懂事聪明。顾三老爷伤了腿谁都不好受,顾悦就知道哭闹,甚至是迁怒于人。可是作为女儿,她做了什么! 顾三老爷被送回顾家时是昏迷的,顾念吓了一大跳,立马要了顾老太太的名帖去太医院请太医诊治。 顾三老爷伤得比顾念想象的更严重,双腿被齐齐打断,发着高热昏迷不醒,外面没请到好大夫,导致伤口溃烂又发炎感染。 除了家里常用的常大夫外,顾念还请了拿手正骨的大夫,治跌打损伤的大夫,治疗外伤的大夫,几个大夫正在会商。 顾念看消毒等方面做得不够,让元慧拿自己的药箱去,又吩咐婆子把包扎的布巾每天都要拿去煮沸消毒。 看顾念从药箱里拿药要给顾三老爷喂,坐在旁边一直哭泣的顾悦忽的站起来道:“顾六你要干什么,你给我爹爹喂什么!” 在场的人吓了一大跳,顾念头也没抬,道:“消炎止痛的药。” 顾悦道:“什么消炎止痛,谁知道是什么药!你又不是大夫,不要胡乱给我爹爹用药。” 顾念冷冷的道:“你不让用,那三叔多受苦罢了,随便你。” 顾悦一把抓过药丸道:“常大夫,你看看能不能用?” 常大夫接过药,看了顾念一眼,开始闻香尝味辨药,“三七,嗯,冰片,牛黄,这是麝香,还有白芨……妙啊,六小姐这药丸是从何而来?” 顾念道:“能给我三叔内服吗?” 常大夫道:“没问题,赶紧温水送服,这是治疗外伤绝好的药。六小姐从哪里得到的?” 常大夫也算个医痴,对药比人感兴趣的多。 顾念道:“自然是我炮制的,常大夫要是需要的话还有,我也可以给你方子。只是现在请您赶紧救治我三叔。” 常大夫震惊的看着顾念,不愿相信,可是,这个顾六小姐是顾家现在的当家,顾老太太那么精明的人都倚重她,那证明顾六小姐不是满口谎言的人。顾三老爷的腿不乐观,常大夫不敢多问,心里的好奇却是一点不减。 几个大夫被留在顾府日夜守着顾三老爷。 又吩咐了厨房拔了专门的人照顾顾三老爷的饮食,顾念才长舒了一口气。问起顾大老爷怎么没一起回来,才得知顾大老爷已进宫面圣了。 296 副相 多个伙计失了性命,自己的弟弟伤了腿,商队的损失很惨重,顾大老爷又是心疼弟弟又是羞愤难当。虽然弟弟的受伤跟自己的作为有莫大的关系,但顾大老爷不悔,身为朝廷命官怎么能向暴民妥协!顾大老爷一心要铲平暴民为顾三老爷报仇,也为自己挽回颜面。因此,家也没回就急急忙忙进宫请命了。 元和帝派的钦差工部尚书秦大仁年事已高,一路舟车劳顿又受了惊吓,是被抬回府邸的,面圣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在了顾大老爷的身上。 顾大老爷陈情一路的所见所闻,言辞恳切,历数江中及周围郡守的暴民之恶,这些人不遵朝廷法度,到处劫杀朝廷官员、过往的商旅百姓,打家劫舍,无恶不作。顾大老爷义愤填膺,又伏地叩首,请求领命出兵,除暴安民,还江中百姓一个太平世界。 元和帝大怒,这帮贱民不知足,因为大旱户部、工部都已经商议免除了今年的税赋,竟然还想造反! 元和帝被说动了,道:“顾卿,以你的意思是必须派兵了?” 顾大老爷道:“陛下,暴民连江中知府衙门都围攻了,知府大人想必已经遇难,江中所过商旅皆被暴民扣留甚至杀掉,暴民不除,国将不国,夏国危矣。” 这次江中大旱确实严重,几万黎民百姓流离失所,暴民到处作恶,流言四起,甚至有说天子失德才导致的天降灾祸。 社会严重不稳定,暴民不得不除。 元和帝召集大臣们紧急商讨,朝堂上一如既往出现了两派,以宋阁老、常首辅为首的不主张用兵主张安抚派和顾大老爷及其姻亲长宁侯曾侯爷为首的必须马上派兵镇压暴民派,争得不可开交。 宋阁老一派认为天降灾祸,朝廷的责任就是降低祸患,保民护民,当然暴民是不可忍,但出现暴民的主要原因是江中知府上报不及时,朝廷没有早采取措施导致百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先安抚百姓为主,百姓稳了暴民自然无所遁形。再说金国已经军队集结的情况下,哪有力量国内用兵。 顾大老爷直接道:“你们没有去江中不了解情况,这群刁民根本没法安抚,且愈演愈烈,再纵容下去可能酿成大祸。金国边境不是有冯老将军嘛,有他在金国一时不敢轻举妄动,还是先安内为要”双方争执不下。 老冯将军冯肃是克金大英雄,虽然年纪不小了,可老当益壮。说起金国,元和帝自然招了一言不发的冯越问话,冯越凉凉的道:“祖父已经年老,恐怕镇不了金国几天了。金国这次是准备充分,又有国内的奸细接应,朝廷还是早点下决心克金为要。” 这又说到对金的军事策略上了,又是争。 元和帝头疼的,大手一挥,明日再议,匆匆下朝回了后宫。 顾大老爷心情很好,元和帝意动,平暴用兵只是时间而已,自己再多走动游说,争取早日用兵,这样,对自己的三弟也能有个交代了。 顾老太太泪眼婆娑,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自己的这几个儿子,二儿子离了心生了分,三儿子伤了腿到现在不见好转,四儿子啥事儿也不管,五儿子是庶出指望不上。只有这个大儿子官做得大,一直以家族利益为重,兢兢业业,但跟自己又不亲。 顾念认为这次顾三老爷出事就是因为顾大老爷的刚愎自用,说他不通人情不顾手足也好,说他一心为公为朝廷也好,顾三老爷的腿是没了,想到这儿顾老太太心里一阵一阵的抽痛。 顾大老爷却根本没想到这一层,给自己的母亲请了安匆匆赶去处理公务去了。 元和十二年七月中,太阳像个大火球炙烤着大地,江中百年难遇的大旱还在持续,京中也是酷暑难耐,顾家各房连续要冰,女眷们的交际几乎都取消了,所有的人待在屋子里不愿出门。 顾念接到徐二的消息,京郊各庄子上来了不少流民,经过半年的长途跋涉,流民终于要入京了。顾念急令各个庄子加强巡逻防护,万不能跟流民起冲突。又派人通知了崔家。 元和帝终于做了决定,大笔一挥令琅中、云中驻军合围江中,除暴安民。顾大老爷升了副相的职位,领命全权负责除暴安民事宜。 顾大老爷多方奔走,更加忙得不可开交了。 297 去意已决 一夜之间,流民涌上了京中的各个大街小巷,连顾府的后门也有一对父子打地铺。 元和帝急召负责京畿防卫事务的冯越,商量对流民的处置对策,冯越认为他们都是大夏的子民,又不曾违法乱纪、打家劫舍,宜安抚为要。并建议设流民安置所,施粥施医救济,确保京中安定。 顾大老爷急急反对,认为流民是暴民滋生的土壤,贱民之流哪能安抚有用,建议驱散流民,关闭京中城门。曾侯爷跟着附和,听说他府上女眷被外面的流民吓得失了魂。 顾大老爷想要京畿防卫营出动驱逐流民出京,冯越冷冷的道:“副相大人,我京畿防卫营的士兵是保卫京中安全的,现在金国虎视眈眈,大战一触即发,你让我调兵去对付手无寸铁饿的瘦骨嶙峋的流民,亏您想的出!” 元和帝终是下令关了京中城门,不允许更多的流民涌入城中。顾大老爷回到家中请了幕僚商议如何驱离已然入城的这些流民和城门口守着的大批流民。却听到城隍庙有人搭棚施粥的消息,流民涌向了城隍庙,其他街道还算安全。 顾大老爷捋着胡须道:“这倒是个好办法,把他们集中起来好办事。派人盯着,一旦发生流民抢劫、偷盗或者违法乱纪的事情,立马发难,趁机把他们逐出京中。” 琅中等周边除暴安民的军队陆续到达江中,好消息不断传来,顾大老爷心里才吁了一口气。 不想夏金边境官报像雪片一样飞来! 金国向夏国开战了! 在太医们的齐心努力下,顾三老爷醒过来了。但他的双腿彻底没了知觉,相当于没有了双腿。这段日子,顾念抽空就陪着顾三老爷说话,又根据现代轮椅画图指挥工匠们给顾三老爷特别制作了走路工具,虽然不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但在院子里晒晒太阳还是可以的。顾念建议给云中去信让顾三夫人来照应,不想顾三老爷拒绝了。 顾三老爷很平静,也很安静。有时候顾悦哭得厉害了安抚一两句,多的话却是没有。 顾念心里存了愧疚,如果当时自己安排不要通知顾大老爷的话,也许顾三老爷的腿就没事了。每天侍奉好了顾老太太便陪着顾三老爷坐坐。 顾家愁云惨淡,没个大人主事,顾念忙得脚不沾地。 顾三老爷看出了顾念内心的不安,道:“念儿你一个小孩子心思太多了,三叔的腿跟你有什么关系,何况只是腿废了,人又没废,看你沉重的跟什么一样,老气横秋的,不像个小姑娘。” 顾念眼眶里有了泪,相比于顾家其他老爷,她对顾三老爷有真正的感情,顾三老爷正直,对她们小辈也没有架子,爽朗、亲切有耐心,又有一路从云中护送到京中的情谊。 顾三老爷道:“我已经做好决定了,伤好了就去云中,原本想带悦悦一块回去,可她不愿意。念儿,三叔就把悦悦托付给你了,你多费心,不要让她再闯出什么祸端来。虽然她比你大是你姐姐,但她被我跟你三婶纵得有些过了,不知天高地厚,你看三叔的薄面,多担待些吧。” 顾念道:“三叔,云中远在千里之外,外面世道不太平,乱民、流民这么多,您腿又不便,怎么回去?再说了祖母也不放心啊。” 顾三老爷道:“这个三叔还要请你帮忙呢,老太太那一关就靠你了。” 顾念道:“念儿才不帮您呢,念儿希望三叔留在京中。” 顾三老爷抬头看着顾念,那目光中包含了太多的意思。在那双深邃的眼睛中,顾念看到了一个中年人的酸楚痛苦和心有不甘,是啊,儒雅俊朗正处于人生壮年的三叔一下子失了双腿成了残废,就是再通达的人也会有失与不甘。顾念不忍再看。 半晌,顾三老爷道:“三叔对你有亏欠,悦悦做了错事,三叔惭愧。以后去了云中也还不知道能不能再有机会相见,顾家有你是顾家之幸,以后你要多保重。” 顾念泪奔。 可是为什么老天也不眷顾好人呢? 298 流民抢劫 夏金开战,金国来势汹汹,一连攻下了几座城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过,老冯将军冯肃不愧为克金大将军, 很快就组织军队挖壕沟、筑城墙,收编民夫,疏导难民,又分兵三路,殊死搏斗,逼得金国人又退了回去。 元和帝龙颜大悦,不过这悦色没持续多长时间。江中不断有消息传来,周边驻军去除暴安民,不过这些暴民却越来越壮大,而且一开始是无组织无纪律胡乱凑在一起的流氓瘪三,一打就散了。这会倒像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军队了,甚至讲究一定的战略战术,驻军一时大意,吃了几次败仗。地方上的流民也不断挑事,甚至开始烧杀抢掠,其势不可小觑。 京郊的流民也日益不安,顾大老爷主张把已入京中的流民赶出去,再动用京畿防卫营把京郊的流民一举歼灭,免得危及京中。 宋阁老却是极力反对,认为现下最主要的事是集中全国上下的精力抵抗金国的入侵,流民也是夏国子民,要救济疏导,不然激化了国内矛盾,内忧外患,国库也吃不住。 两派各持己见,议论纷纷,一时半会谁也不肯退让,相争不下。 顾大老爷和宋阁老一向政见不同,这会又加了两人的私怨,更是水火不容。元和帝一个头两个大,拿不定主意。只能派冯越加强巡防,如果这些流民安分也就罢了,如果不安份想要闹事那就留不得他们了。然而不幸的是,傍晚就传来了坏消息,暂居城隍庙的流民抢了旁边街上的几家首饰铺子,跟商户打起来了来,还闹出了人命。 顾大老爷冷笑着对幕僚道:“贱民就是贱民,怎么可能安分守己,明天我就奏请圣上用兵。” 幕僚笑道:“这算是狠狠打了宋阁老的脸。” 众人相视而笑。 及至大管家报告顾大老爷这几日是六小姐组织人在城隍庙施粥时,顾大老爷差点跳起来,“这个蠢货,她要干什么!谁给她的出的主意,好大的胆子!”顾大老爷第一个怀疑的人自然是宋岩以及宋岩身后的宋家,认为宋家决不是为施粥而施粥,而是针对顾家策划的一个阴谋。 顾大老爷越想越生气,宋家的人敢动自己头上的土,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更可恨的是自己的侄女顾念,竟然联合外人背着自己施什么粥呀,明摆着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等我先收拾了宋家,再来跟顾念算账。他拍着桌子恶狠狠道:“好你个宋阁老,手竟然伸到我们顾家的内宅了!看我不好好整治整治你!” 崔大掌柜派人来报告流民抢劫的事,顾念一听愣住了,这次入京中的流民不过百人,都是老老实实的江中百姓,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才拖儿带女、一路乞讨来到京中,想讨口饭吃活命。自己抽调徐二的人给他们讲了纪律,安排他们住在城隍庙,又跟楚玉华、闵君若联合施粥施药,略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崔大掌柜为年轻力壮的安排了活计,年老年幼者、身体羸弱者也是给足了一日三餐的。她甚至亲自去城隍庙看过,流民都安分守己、感恩不已。流民有的吃有的住,日子好好的不过,干嘛去抢劫?再抢也只能抢吃的,抢首饰来干什么呀?顾念觉得道理上说不通。这里面肯定是有别的事。 顾念派人通知崔大掌柜,让他留意抢劫的流民,查出其中的蹊跷。自己换了男装带了元慧想要去城隍庙一探究竟。刚要出大门,顾大老爷跟前的常随铭泰堵在了门口道:“六小姐,老爷吩咐了,今儿个谁都不能出门!” 顾念不知道顾大老爷已经知道了自己施粥的事情,听铭泰这么说,便淡然地问候了顾大老爷的身体,转身就回了轻红阁。对元慧道:“我待在家里,你溜出去跟崔大掌柜接头。务必弄清楚究竟是什么人在闹事,我等你的消息。” 送走元慧,顾念带了绿意红杏去了正院给顾老太太请安,又到顾大夫人屋里问候,顾大夫人道:“念儿坐,我刚要派人去找你,你就来了。我挑了个日子,你陪我一起去一趟闵侍郎家吧。” 299 做客闵家 天下风起云涌,京中不安,朝堂上的斗争也如火如荼,却不影响世家大族的婚丧嫁娶。这个月初九便是常首辅的孙女常洁茹出阁的日子。常洁茹年初就定了敬国公的小儿子,虽然战乱不断,人心惶恐,但两家的婚事办得还算体面风光。 过了几天,顾大夫人挣扎着起了身,备了礼物,带着顾念去了闵家做客。 闵侍郎的夫人闵殷氏容貌清秀,姿色过人,但不胜娇弱,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见到顾大夫人和顾念,忙安排下人端出各色小吃、时蔬瓜果、添茶送水,很是热情周到。陪坐的两个姨娘都容貌中上,很会说话。听说闵家侍郎夫人身弱多病,姨娘地位很高,连带庶女也很强势,不过当家的却是大小姐闵君若,虽然看着柔柔弱弱,但身上自有一股英气,治家也很有手段。 顾大夫人委婉的说到顾元诚,闵夫人就笑了,连夸顾家的家风好,会教养,公子闺女个个出息。虽然她惯不出门,但外面的事情还是知道的,顾元诚也是春闱刚刚中了举的,京中世家谁不知道。再说自己的闺女回来也提过几次,虽然说的都是顾家的六小姐,可是神态上的娇羞那是骗不了人的。为了她这个母亲为了闵家,闺女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气,现在看顾大夫人也是和蔼忠厚之人,顾元诚年少有为,前程不错,闺女又跟顾六小姐处的好,在顾家日子能过的开心,她就放心了。 顾念去找闵君若了,顾大夫人和闵夫人喝茶闲坐,一会功夫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进来请安,闵夫人介绍说:“这是二小姐,取名惜若的。”闵惜若给顾大夫人请了安,笑容满满在旁边就坐了。又很殷勤地问候顾家的几位公子的情况,顾大夫人很是纳罕,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看着闵夫人假装喝茶不说话。 闵夫人羞得满脸通红,咳了起来,闵惜若却不自知,站起身来,貌似体贴的给闵夫人拍背问疾,却话里话外暗示闵君若跟她的母亲一样身体不好,一旁的两个姨娘笑着,也没人阻止。 顾大夫人看着这个花容月貌、艳丽无双的闵家二小姐,目瞪口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在顾家,小路姨娘也是够妖了,时不时兴风作浪,让顾大老爷给自己难堪;顾宁也是个拎不清的,脑子愚笨不知好歹,妄想什么都和嫡出的姐姐一般无二,给自己摆脸色提条件,但在外人面前,还是知书达理、明礼懂事的,没有哪个小姐像闵惜若这样出格,也没有哪个姨娘这样纵子不教的! 顾大夫人叹了一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闵家还不如顾家。当下更加同情闵夫人,心里暗暗发誓要对闵君若更加疼惜,这个女孩子跟念儿一样吃了太多苦,太不容易了。 闵惜若一看顾大夫人话里话外都很满意闵君若,心里有些不快,于是笑吟吟地对闵夫人道:“母亲,姐姐长得好有本事,家里里里外外都是她帮着打点,她若出了阁,谁来帮母亲呀?现在,我也长大了,一直看着姐姐当家立事也学了不少,也想帮着母亲分忧的。母亲,您说好不好?”又转过头来俏生生地笑着问姨娘:“姨娘,母亲会答应的对不对呀?”满脸的懵懂与天真。两位姨娘都亲切地笑着,其中一个和气地嗔道:“这孩子,等你长大了你母亲自然会栽培你的。”悯惜若眨巴着眼睛,做了个鬼脸,出去了。 顾大夫人彻底惊呆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手里端着的茶好半天都忘了喝。再看闵夫人,满脸羞愧与无奈。 从闵家回来,顾大夫人忙着挑日子,又备了厚礼请人保媒,七七八八的,忙得很。 顾元诚一脸的兴奋与满足,又带了些少年的羞涩与难为情,知道她们两个玩得好,反而有意与顾念疏远了。 顾念和闵君若的感情更好了,屡屡在顾大夫人面前替闵君若说好话,顾大夫人笑话她:“闵小姐还没嫁过来呢,就这么紧着给她说好话,怎么,怕我待她不好?”顾念笑着说:“怎么敢在大伯母面前耍贫嘴,念儿只是觉得闵小姐人不错,大伯母又宽厚,是咱们顾家的福气。”两个人笑着说话逗趣儿。 300 争执 顾大老爷上朝的时候满面春风,步履匆忙有力,这一次他一定要给宋阁老一个警告,一记重拳。同情纵容流民也就罢了,竟然敢把手伸到顾家内宅,怂恿不知事的小女子去施什么粥,唯恐天下不乱,唯恐顾家不乱,岂有此理!是可忍孰不可忍! 昨日城隍庙流民抢劫一事朝堂之上议论纷纷,有人说这帮流民自然不是什么好民,是刁民、贱民,改不了本性,出事的早晚的事,当初就不该放他们入京,更不该纵容他们留在城隍庙。 也有人反驳流民还是夏国的子民,没有好坏之分,只是遇上了天灾人祸,有一口饭吃能活命谁愿意背井离乡?作为朝廷命官更应为大夏国的子民着想。朝不保夕食不果腹靠着救济过日子的流民,怎么可能有胆量去抢劫? 两派争得面红耳赤,一直不说话冷笑着看着宋阁老的顾副相直接跪在元和帝的面前,请求元和帝为自己的做主。顾副相直接参奏宋阁老两宗罪。 一是姑息纵容流民,导致流民抢劫作乱,危害京中治安; 二是治家不严,放纵孙子宋岩,干涉他人内宅事务,怂恿他人施粥扰乱民心。 宋阁老对第一条罪状嗤之以鼻,对第二条罪状一头雾水,谈什么干涉顾家的内宅后院?宋家跟顾家基本没有什么往来,除了宋承佑跟顾惜来往过一阵子,宋岩跟顾念来往过一阵子之外,宋家跟顾家再无交集,简直是莫名其妙。其他官员也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今日这两家又唱的是哪一出啊? 元和帝看顾副相满脸气愤,宋阁老一脸茫然,满朝文武你看我我看你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觉得有趣,出面调停,让他们俩说个明白。 顾副相一面说一面请求陛下为自己做主。面对这样的指控,宋阁老坚持自己没有错,对流民的态度他不否认,那都是大夏国的子民,他不想赶尽杀绝,但对顾家,他绝没有做任何的事,这明摆着就是诬陷,他也跪下请求皇上还自己一个公道。 但当顾大老爷猛追紧打的问:“宋阁老您自己没有,您能保证不是您的宝贝大孙子做的?我那侄女不过一十三岁,从庵堂里接出来堪堪一年,她能知道什么?面对流民,躲都躲不及,想出并实施施粥这样的事?” 宋阁老顿住了,这事除了小宋状元的怂恿,谁都不会相信顾六小姐有这样的本事。 站在朝堂最末位的宋岩也呆住了,他的念念竟然自己出钱去施粥。他一向知道她的与众不同,但他还是低估了她,她的念念胸怀宽广,比他们这些站在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的大老爷们更有格局。虽然之前他是不知情的,但就算是知情,他绝对不会阻止,还要帮忙,他会永远站在她的身后,理解她,支持她。宋岩骄傲的抬起了头,准备上前陈述己见。 却不想突听有人朗声道:“陛下,臣有话说。” 元和帝道:“哦?冯爱卿知这件事的始末?” 冯越站了出来,道:“臣自然不会去关注顾大人的家事,只是昨天臣在城隍庙抓了几个人,经突击审讯,这几个人都是金国的奸细,趁乱抢劫,以此嫁祸于流民。”说着奉上了供词。 元和帝看了道:“原来如此,顾大人您误会阁老了。无论如何流民确然是我大夏的子民,作为大夏的皇帝有责任保护他们。金国人恁地可恶,竟然想出这样的法子,离间我们天子与民的关系,冯爱卿,对这帮奸细应该严惩不贷!” 冯越道:“陛下,臣还得知除了京中,金国奸细还潜到了江中等地,四处为非作歹,嫁祸于流民,挑拨朝廷与流民百姓的关系,请陛下明察。” 这一下顾大老爷的汗就下来了。顾大老爷于流民一事上的严厉,宋阁老的温和,两人不相容已久。尤其是刚刚参奏被元和帝说是误会,明显判定了自己有错了。又怕元和帝怀疑自己急于出兵的动机,好在宋阁老也没追着不放。 顾大老爷心里恼怒,但面上一派淡然,道:“冯将军此话当真?江中流民之乱已经影响到附近的州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果确定是金国奸细混入流民之中那更不能松懈,应以更加严打才是。” 冯越施施然道:“金国的势力自然要全面打击,绝不容情,不过也该是区别对待,流民怎么说是我们大夏国的子民。” 301 嘉奖 听到这里,整个朝堂一下子炸了,文武大臣都议论纷纷。最后的结论自然是金国人太可恶,要严惩不贷,决不姑息;对京中的、京郊的还是江中的流民自然是全力救济安抚为要。元和帝脸色阴沉地让顾大老爷负责此事,并告诫他务必办好此事,千万不要再出差错。 顾大老爷擦着汗应了下来,脸色发白。他之前所有努力全都白费了,还白白搭上了自己弟弟的一双腿。 既然是金国奸细捣乱,那么给救济流民,施粥施医的事自然是义举,值得朝廷嘉奖。宋阁老连忙推脱说自己并不知情,元和帝喊了宋岩问话。看宋岩俊朗如玉一表人才,元和帝有一时的晃神,想起当年的宋承佑来。 宋岩这会自然是实话实说,对于顾念施粥一事完全不知情。元和帝呆了半晌,道:“顾六小姐果然是大义,国难当头之际挺身而出,出钱出力,赈灾救民,真是难得呀难得,我们大夏也有这样的奇女子。” 其实元和帝要嘉奖顾念是因为顾念之前救了二皇子,顾惜不愿协理六宫,元和帝答应惜妃要补偿顾念。但救二皇子涉及皇家脸面后宫丑闻,不敢外扬,正好这次在朝堂之上,于朝中大臣的面前,风风光光封为县主,也兑现了他对顾惜承诺。 御史们按照历朝历代的规矩,商议封顾家六小姐顾念为县主,封号为卓华。元和帝着礼部准备册封事宜,择日行册封之礼。 诚然,谁家的闺阁女儿有这样的胸怀,有这样的本事! 顾大老爷心里万般滋味。自己在流民事件上被元和帝申饬了,可侄女儿却被嘉奖封为卓华县主,光听封号就知道皇帝的赞誉溢于言表。 按说顾念给顾家带来了声望和名誉,可他对她就是喜欢不起来。这个侄女儿,越来越超出自己的把控了。就是现在,他也无法相信是顾念自己要去施粥施医,救济流民,顾念背后绝对有人!以往的种种都有迹象表明有人操纵着这一切,她肯定是被人利用了而不自知。 回到家,顾大老爷派了人手,暗中多多留意六小姐的一举一动。 册封礼办得简略。国家内忧外患,元和帝也没心思也没精力过多的关注这些枝节末枝,不过顾念也不在乎,县主的封号和封赏是实实在在的,那些俗礼只是其次。 晋封后的谢恩按理来说是谢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但太后娘娘去了九子山、皇后娘娘还在禁足,后宫是惜妃娘娘打理,只能去见了惜妃娘娘。姐妹见面,分外开心。想到从此后顾念作为县主,随意的人不能再把她怎么样,就算是顾大老爷不能太过左右她的事情,顾惜稍稍安了些心。 顾惜拉着顾念的手问起了最近闹的沸沸扬扬的顾念和小宋状元的事。 顾惜宁愿这事是谣言,是别人的中伤。可看着顾念的表情,她就明白了,顾念和宋岩的事情是真的!顾惜的脸黯然了下来,沉默不语。 顾念道:“姐姐,不妥吗?是宋家不妥还是宋大公子不妥?”她都可以解释的,别人什么态度她无所谓,但自己唯一的姐姐至少要同意啊。 顾惜勉强笑了笑道:“没有不妥,念儿好眼光,宋大公子自然是京中最好的公子了。只是,大伯父是不会同意的。” 顾惜说的是肯定句,以她对顾大老爷的了解,要顾大老爷松口除非皇帝下了圣旨,可是要元和帝下这个圣旨也是不可能的。这场亲事,是不可能成的。她的妹妹,跟她一样注定了要受情场之苦的煎熬。 顾念道:“宋大公子已经上了凑折,请求皇帝陛下赐婚。” 顾惜的更黯了,道:“好,咱们等皇帝陛下给你们赐婚,姐姐给念儿备嫁妆。”想说点轻松的事笑笑,可顾惜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她知道,即使她去请求,元和帝也是不会答应的,而且多疑的元和帝更会拿此做文章要挟自己,但她,别无选择。 顾念并未想那么多,兴致勃勃地说起施粥随是自己起的头,但楚玉华和闵君若都有参与帮忙,可以说是集体行动。自己受封有愧于楚玉华和闵君若。顾惜道:“这有何难,姐姐给你作主。” 不几日,朝廷对楚玉华、闵君若进行了嘉奖。 301 贺喜 顾念抽空看了一趟闵君若,两人说了些体己话。顾家坚持早定亲事,闵君若自然乐意,但她还有自己的苦衷。 自己家中祖父已然年迈,母亲体弱多病,幼弟不过十岁,几个姨娘虎视眈眈。这些年自己当家,姨娘庶弟庶妹们尚且把手伸到幼弟身上,如果自己这一出嫁,她真不敢想象母亲和幼弟的未来。顾念明白了闵君若的进退为难,要是换了自己也是不放心,可她有什么办法,只能尽力劝慰。 顾家闵家很快就达成了一致,顾元诚的亲事订下来也算了了顾大夫人的一桩心事。顾大夫人的身子有了起色,日日兴致勃勃盘算着早点娶闵君若过门,顾家这一大堆杂事摊在顾念一个小女孩儿的稚嫩肩膀上,她看着也不忍心,何况顾念还日日为顾老太太侍疾。闵小姐来了,两个人商量商量也好,可以分担一下,看顾念轻减了不少,她也心疼。 顾老太太因为顾念的亲事一直不爽利,好在顾念一直劝慰,又看顾念封了卓华县主,有了封地,身份更加贵重,便由衷的替顾念高兴,身子也好了不少,高高兴兴的给顾念办个宴会。 顾五夫人抱着白白胖胖的顾元晓给老太太瞧,顾元晓虽才几个月大,十分惹人,咿咿呀呀的笑,逗得大家开心。 顾悦顾沅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迎客。 顾念看顾悦兴高采烈的跟一些贵女夫人套近乎,心里有一丝的鄙视,顾三老爷前两日动身去了云中,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顾三老爷的腿又废了,搁谁都不放心,顾老太太哀求哭闹,怎奈顾三老爷打定了主意非走不可,顾念只能让东来镖局带了好手,轻装简行护送顾三老爷去了云中。 一家人千叮咛万嘱咐的依依不舍,顾悦拉着顾三老爷的轮椅不放手。顾三老爷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顾悦这唯一的宝贝女儿了。不断地劝说顾悦跟他一起回云中,顾悦虽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不过一说回云中手立马松开了! 顾念心道,在云中全家人待在一起不好吗?父慈母爱,比什么都强。换了自己,早都跟着走了,守在这里干什么。 可惜了,自己娘亲早逝,虽说有爹,可那个爹,还不如没有呢,只好留在这里,守着唯一的姐姐。 这不过两三天时间,顾悦就忘记了自己父亲回云中的事,开心得忘乎所以,仿佛封了县主的是自己。 当听到宋家兄妹上门时,顾悦的眼睛都直了,让采青一次一次整理衣饰环佩,露出了最迷人的笑容迎上去。不过宋楚宜拉了顾念说话,宋岩打了招呼就跟了顾元诚往前院而去。没有人理她,顾悦又生气又失落。 后来顾无双顾玉双、卞氏姐妹、闵惜若等上门时,顾悦再无心思去攀谈,一颗心全在宋岩身上,让小丫鬟采青跟外院的人悄悄打听宋岩的行踪。 夫人们在后院听戏吃茶,小姐们三三两两去了园子,赏花游船。 顾念忙着招呼客人,顾沅帮着她,却不见了顾悦。 顾念也丝毫不以为意,只是顾沅心里有些别扭,以前顾悦和自己最是亲近,但自从上次顾悦联合曾玉环翻出顾念于宋岩私相授受的事情后,两人明显疏远了。顾悦变成了独行侠,有时候自己跟她说话她也是爱搭不理的。 采青打听到宋岩跟几位公子去了泗水阁,顾悦的眼睛亮了。泗水阁偏僻,最是方便不过了。 怕别人看见,让采青找个地方躲起来,自己轻轻的走了进去,榻上朝里躺着一个人,顾悦心都要跳出胸膛了,手抚着心口走到榻前,轻轻地道:“小宋状元,小宋状元。” 榻上那人缓缓转过脸来,睡意惺忪道:“宋大公子跟顾公子去切磋棋艺了……” 榻上的人微微睁开眼,看到顾悦呆住了,忽的坐了起来道:“你是谁家地小姐,怎么到这里来了!”那人原以为是个找人的小丫鬟,哪知一睁眼是个如花似玉、光彩照人的大小姐。 顾悦一看认错人了,当场就拉下了脸,道:“这是我家,我哪里不能去!还需要和你报备吗?什么道理。”心里却是很不悦,小丫头不是说宋岩在偏殿小憩吗,怎么是个陌生男子。 302 黄雀在后 那人笑了,坐起了身道:“难不成你是顾六小姐?”心道:原来这外面的传言是真的,顾六小姐和宋岩不清不楚,这顾六小姐真真是水性杨花不守妇道,青天白日进到外男榻前丝毫没有羞涩没有回避之意,就算是她找宋岩,认错了人难道不该马上回避出去吗? 顾悦正要往外走,听见说话冷哼道:“难道顾家就她顾念一个小姐?人人眼睛里都看着顾六,嘴里念叨顾六,顾六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个庵堂里长大的装模作样的假小姐!” 那人抬起头来,仔仔细细打量着一个眼前的美人儿,见她身材高挑,肤若凝脂,双眸动人,衣着华贵得体,头上的珠翠件件精美无比,只是脸上的愤恨,硬生生给她的美貌打了折扣。看着这样美人儿,不由得笑了。 顾悦也乘机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公子,年纪比宋岩和顾元诚稍长些,一袭绛红长衫,身材修长,神态慵懒,天生一双桃花眼,两弯春心眉,满目含情,正似笑非笑的盯着顾悦肆意看。 顾悦不瞎不傻,一看不是宋岩而是陌生的贵公子,又用这样的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自己,心里一惊,不想与他过多纠缠,当下告罪道:“扰了公子清梦,抱歉。”就要快步出门。 那人却笑了,坐回了榻上道:“不急,我听人说宋岩为人风流不羁,处处留情,看来是真的。你也是小宋状元的仰慕者?” 一听到宋岩,顾悦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红了脸道:“小宋状元才没有您说的那么不堪,他,他……”顾悦毕竟是一个闺阁小姐,怎么可能面不改色的在一个陌生男子面前夸奖另一个男子,当下窘迫的不知如何才好。 那人微眯着眼睛道:“他怎么了,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徒罢了。要本公子说,这京中的好男儿他还算不上!” 顾悦在脑子里细细搜索今日的男客,奈何她一向不操心这种事,听说宋岩要来,一门心思的装扮自己、期待欢会,哪里记得来客还有谁。 顾悦听对方诋毁宋岩,心有不满,但因不知对方身份,不好发难,遂冷笑道:“小宋状元算不上京中的好男儿,那还有谁算得上?” 红衣公子看顾悦生气了,秀眉蹙起,笑得更欢了。道:“小姐请坐。别生气嘛,一个宋岩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的男人就个个比他强。听本公子给你细细说说这京中都有哪些好男儿。” 顾悦冷笑道:“难不成公子说的是你自己?你也中过状元?” 那人笑了,道:“本公子虽没中过状元,可细论起来文才武略来,比他宋岩也不差,本公子只是不屑于那些罢了。” 顾悦自然是不信,刚要开口说话,忽听门外一声尖叫,“啊,天哪,顾五、五小姐,你这是,这是做什么呀!” 顾悦听到叫声,下意识想要躲,可泗水阁周围都是人,能躲到哪里去呢? 螳螂捕蝉,哪知黄雀在后。 闵君若因为跟顾元诚订了亲,回避了,没有来,只是私下里给顾念送了东西。妹妹闵惜若自己一人来了的。在场的大多数是豪门大族的嫡女,哪有人去理会一个没有眼色的小庶女,看见她便齐齐躲开了。闵惜若倒不以为意,在园子里随意游荡,不经意看见顾悦带着丫头鬼鬼祟祟的往泗水阁而去。其时闵惜若并不知道泗水阁今日歇的是男客,只是这顾悦作为主家不去招呼女眷,在自己园子里也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勾当,当下留了意,四下看看没人,带了丫鬟,也往泗水阁而去。 闵惜若从来不是息事宁人之辈,一脚踏进偏殿看到榻上外袍不整、姿态慵懒的男客和面红耳赤的顾悦,唯恐别人错过了,当场兴奋的大喊大叫。还装作受了惊吓的样子,瑟瑟发抖,扶了丫鬟,一步一挪地往外跑。 听到喊叫,一时间,泗水阁周围三三两两悠闲地消遣的男客,端茶递水伺候的婆子妈妈,来来往往传递消息的伙计小厮,都围了过来。 303 求情 顾家大乱。当日上门道贺的公子小姐本来就多,又加上伙计小厮、丫鬟仆妇,来来往往的人你传我我传他,一时间整个京中都沸沸扬扬,顾家又一次成了笑柄。 以前成为焦点的是顾念,她的名声已经够不好了,跟小宋状元私相授受,宋家提亲又被打脸,但好在小宋状元一直在想办法,据说已经提请元和帝赐婚。贵女们看顾念的眼神又是鄙视又是羡慕,小宋状元对顾六小姐可真是一往情深。 这一次却是顾悦。虽然当时在场的人看到的是她和长宁侯庶长子衣衫不整共处一室,但她情急之中又辩解说找小宋状元走错了地方,让明眼人看出了她的心思,联想到她之前去宋家做客后,传出了顾念和宋岩的私相授受的事情,大家一下子全明白了,嘲讽讥笑声一片。甚至有人猜测私相授受之事是她的栽赃陷害,宋岩为了保全顾念的名声,不得已才求娶顾六小姐的。毕竟没有人亲眼见到他们二人私下见面呀,而顾五小姐则亲口承认去找宋岩却找错了人。 人们对宋岩的有担当更是钦佩,而对顾悦的更是鄙视,这姐姐明知道宋家正在跟妹妹议亲,却找机会跟未来妹夫独处一室,全无礼义廉耻,唾骂声一片。长宁侯庶长子什么人呢,京中最有名的花花公子,名声不好,顾五跟他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 顾大老爷气急败坏,赏了顾悦一巴掌,下令不许出门,顾家的脸面都被她丢尽了。这还是看在顾三老爷丢了两条腿、临走时亲口托付照看顾悦的份儿上,否则,早都把她送到庵堂里去了。 顾悦在房里悲泣不止,自己怎么就这么命苦,爹爹刚走,就出了这事。宋岩没见着,反而坏了名声,可怎么办呀?这么一大家子人,也没一个帮着自己说说情。先前热络的两个姨娘再也不见了踪影,还是七小姐顾沅偶尔宽慰几句。 顾老太太对顾悦彻底没了好脸色,现在长宁侯庶长子曾映泉在外面放了话,又派了他的夫人戚氏几次三番的上门求娶。戚氏也是个拎不清的,一心要给长宁侯世子曾萌泉添堵,添油加醋到处说世子夫人的妹妹竟然勾引世子的哥哥,她家老爷又是个心软的,想着全了顾家五小姐的意,她这个正室才霍下脸去上顾家的门的。 顾老太太很烦心,戚氏多次上门,顾老太太、顾大夫人都是没有露面的,顾家再不济也不肯自降身份跟个庶子媳妇坐在一起谈事的,自然是顾念接待的。戚氏也没任何规矩讲究可言,对着顾念开口就提曾大公子要纳顾悦为妾的事情,顾念只装作不懂,跟她打太极。 顾悦哭得像个泪人,无论如何,自己这个嫡出的小姐决不嫁给别人做妾,更何况是给长宁侯世子的庶长哥哥做妾,再说了,自己的二姐顾意已经嫁到曾家了。 顾大老爷当然也不愿意,顾家的几个女儿顾悦长得最好,以后还要找一户好人家,成为顾家的好助力呢。怎么能给曾家那个纨绔子弟去做妾,于他于顾家有什么好处。 可不知怎么的,没过两天,顾大老爷又改了主意,直接跟曾侯爷达成了一致。顾老太太又气又急,顾悦抱着她的腿哭得差点死过去,顾沅也坐在一旁陪着流泪。 顾念走过去轻轻跪在顾老太太脚边,道:“祖母,求求您为五姐姐说几句话吧。” 顾悦吃惊地看着旁边的顾念,竟没说出话来。 顾老太太拉起顾念道:“祖母何尝愿意悦悦嫁给那个纨绔子弟呢,何况是过去做妾,只是你们的大伯父他素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呀!当初你的亲事也是,现在悦悦的亲事也是。” 顾念道:“祖母,念儿知道祖母为难,可是这是五姐姐的一辈子呢,曾家有了二姐姐就够了,不用五姐姐再去锦上添花了。” 顾老太太看着顾念,心里也有感动,这个小女孩儿在自己的亲事上没有说一句话,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求自己为她做主,可是向来对她不好的顾悦的事上,竟然跪着求自己了。有这样的见识和胸怀,难为她住持中馈轻而易举,不偏不倚,很得人心。 顾家有她何其有幸。 顾老太太道:“念儿,悦悦的亲事我再跟你大伯父说说,把如花似玉的闺女送去给曾家庶子做妾,着实说不过去。” 顾悦喜出望外,对着顾老太太磕头谢恩。 304 下嫁 顾悦满怀希望,但顾念看得清楚,顾大老爷不会那么听从顾老太太的话,要扭转危局还得查明顾大老爷从曾侯爷哪里得到了什么。 顾念写了信给徐二让他去查查,长宁侯家已经有了顾意,足足的呢,难道顾大老爷不替自己的亲生女儿顾意着想吗?顾年觉得此事蹊跷。 只隔了一天,徐二就送来了消息,顾念一看,如置冰窖,四肢发冷。果然,顾大老爷无利不起早。那么,自己还有顾家的其他女孩儿的命运呢?一个一个等着顾大老爷换了为自己的乌纱帽上加码吗? 原来,这兵部、户部一脉同气,都是宋阁老的亲信把持,一致认为对金作战比应对国内流民重要多了,对顾大老爷的赈灾平暴保障是能推就推,能拖就拖,顾大老爷气不打一处来,但一时又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而元和帝上次是告诫了自己的,这份苦差可马虎不得,一个弄不好就会丢了官送了命。顾大老爷这副相当得是内外交困,焦头烂额。 但很快顾大老爷就笑了,因为长宁侯亲自找上了顾大老爷,亲口承诺为顾大老爷解决赈灾平暴后备保障不足的问题。长宁侯根基深厚,曾家是百年大家,门生遍地。原来,长宁侯对这个庶长子十分偏爱,虽然他不成器,但仍然是有求必应百依百顺的,为了这个庶长子,长宁侯拉下脸面和顾大老爷谈条件。顾大老爷一合计,长宁侯在户部、兵部都有人脉,说一句比自己说一百句都强。再想想,长宁侯对这个庶长子好得跟什么似的,顾悦嫁过去也是吃穿不愁,富贵在手的,长宁侯世子曾萌泉又是自己的亲女婿,以后这曾家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顾大老爷打定主意,就立刻安排顾大夫人给顾悦备嫁。 顾念对顾悦着实没任何好感,平日里两人矛盾甚多,但毕竟是姐妹,谁愿意自己的姐妹掉进火坑里。又想起顾三老爷临行前的嘱托,听到消息,搁置了手头的事急急忙忙去芝兰院。 一进门,就看见顾大夫人正在垂泪,她也觉得这不是一门好亲,虽然顾悦的名声坏了,在京中不好找人家,但是可以送回云中她父母身边呀。早知这样,还不如安排她陪顾三老爷回云中去,让他们在云中给女儿找一户好人家,怎么着也比现在强。顾念一看顾大夫人的样子,知道事情已经没有了挽回的余地。顾大夫人又想起自己的女儿顾韵顾宁,顾念感念自己的命运,内心悲痛,双双落下泪来。哭完了,顾大夫人打起精神去找顾悦了,顾念自己回了轻红阁。 顾悦听到消息,懵了。抱着顾大夫人哭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但谁都知道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无法改变了。 顾曾两家很快达成一致。顾悦当然不从,哭得死去活来,大哭大叫,怎奈这些婆子是顾大老爷的人,谁也不敢说个不字。傍晚时候,一顶小轿,两个丫鬟,顾悦就被抬到曾家去了。 事后,顾老太太当着顾大老爷的面哭了一场,顾老太太心里难过的是她的这几个儿子,顾三老爷伤了腿才离开,他的女儿就嫁给别人做妾,还是个庶子,亲生爹娘连个面都没见上,问名、采纳合八字一个程序都不走,直接从偏门抬进去,连个贵妾的身份也没有,这算什么呀? 顾家的女儿还没有一个被这样糟践的!自己的几个孙女儿,眼见的顾韵顾宁殁了,顾意顾悦都到了曾家,顾念的亲事一波三折也得不到顾大老爷的首肯,这顾家的女孩儿是造了什么孽? 三朝回门。 顾悦却一扫前几日萎顿颓废,亮丽光鲜、花枝招展的回来了,曾家的庶长子曾映泉亲自陪着,还给顾家每个人都备了礼,客客气气的做了一天客,下午时候也欢欢喜喜的回去了。顾老太太、顾大夫人、顾念、顾沅都松了一口气,只是她眼睛里的恨意谁都没有注意。 顾大老爷哪顾得上这些,最近暴民实力不断增大,跟边境金国势力相互呼应,偏他这个当初夸下海口的副相军需供应不上,平暴的军队节节败退,这样下去元和帝肯定要追究自己的责任了。但顾悦一到曾家,曾侯爷就兑现了承诺,军需立刻到位,曾家的助力真是及时。 305 太后回宫 很快,江中的平暴捷报频频传来,元和帝龙颜大悦,顾大老爷擢升左相,压卞相一头。顾大老爷一时风头无二,权倾朝野。顾大老爷亲自举荐的闵忠赫是闵老将军逐出门的小儿子,为人狠辣,这次立了大功,顾大老爷为他请封平暴将军。 夏金边境,战争处于胶着状态。金国原本万事俱备,只待突破边境,大军长驱直入一举攻克京中,不曾想这已年迈的老将军冯肃不减当年勇,用兵如神。 战场久攻不下,那就动用早已安插好的钉子吧。于是一夜之间,夏国各地冒出了烧杀抢掠的事件,连京中也不例外,昨日一天就景阳楼出现了食物中毒现象,死伤几十人;城南烟花坊发生爆炸,死伤十几人;县府衙门的一根柱子倒下,砸伤了好几人;好几位朝廷命官后院出事,这还是经九门提督清理过的,丫鬟婆子甚至小妾姨娘们出手的不少,一时之间全夏国震动,京中不安。市面萧条,街上空荡荡的,偶尔见个人影,也是步履匆匆。京中大小活动自发的停顿了,连爱玩闹不谙世事的小儿女也都各回各家,没有宴会,没有各种走动,忧心忡忡的忧国忧家。 夏国举全国之力实行奸细清查工作,九门提督冯越忙得脚不沾地。金国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不是虚的,京畿防卫营的人手远远不够,不得已,冯越找顾念帮忙,让她把徐二的一帮人借给自己用几天,收集一些信息,尽快肃清京中的金国奸细。 奸细的清除工作渐有成效,百花楼倒还没露出什么马脚,但做眼线的各大家族的嬷嬷奶妈、许多客栈酒楼的伙计小厮抓了不少,经过突击审问,交待了不少事情。冯越顺藤摸瓜,铲除了很多奸细的窝藏点、落脚点。一时间,云姐也不敢轻举妄动,百花楼安静的仿佛不存在一样。 金国势力削弱了不少,流民也逐渐得到安置。 太后娘娘带着嘉和公主一行九子山礼佛结束。匆匆忙忙带人回宫。据说回宫路上几次遇上流民和金国奸细,纠缠不清紧追不舍,护卫们全力突围,才得脱身。一行女眷回到宫里也是惊魂未定,各自歇息不提。 太后回宫,主持宫中大局。如今宫中的格局出乎太后的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之中。皇后娘娘最近称病不出,一心照顾教导大皇子,只给太后娘娘请了安就回去了。惜妃娘娘照料二皇子,统理后宫,其他妃嫔相安无事,也算井井有条。惜妃娘娘前去给太后请安,坐着说话,提到贵妃顾韵,太后娘娘沉默了半晌道:“虽说她是你姐姐,可实在是有失大体。好在二皇子年纪尚小,还不记事,以后你就是他的亲母妃,好好教导他长大成人。”顾惜叩头称谢。太后娘娘宫里的太监机灵,立刻吩咐下去,从此关于二皇子生身母亲的信息一概也无,只说是惜妃娘娘亲生的。 顾念因为封了县主,也进宫向太后娘娘谢恩。太后嘉奖了她们施医施粥、赈灾救民的义举,赏赐了许多衣料首饰。顾念拿来要分给楚玉华和闵君若,偏她们两个都不爱这些,谢绝了,顾念只好先收了。 前朝顾大老爷升了左相,春风得意,一时间,众人称贺,门客络绎不绝。后宫中,惜妃娘娘协理六宫,教养二皇子有功,元和帝大肆赏赐,以示嘉奖。最近政务繁多,元和帝后宫来的也不多,只在惜妃娘娘处宿了。顾家一跃成为京中身份最贵重的名门望族。 这日,元和帝下朝来到了未央宫,问起顾念进宫谢恩的事,夸她这个妹妹长相清秀、做事洒脱,有眼光、有格局,真是与众不同。顾惜见他心情好,又主动提起顾念,就趁机说顾念已然十三,她上头的姐姐们均已出嫁,也该说人家了。又说自己的娘亲去世得早,妹妹的终身大事她这个做姐姐的该上心了。 顾念晋封为卓华县主,她的亲事已经由不得顾家做主了。 元和帝笑着看了顾惜一会儿,说这件事他会上心考虑的,又问起二皇子的饮食起居,把话题岔开了。顾惜也不好再说。 306 闽中告急 江中初定,夏国边界金国军队没能推进一步,人心大安,京中活跃起来。元和帝原想着要下罪己诏,不想危机解除,当下大赦天下。 宋阁老多次进言,闽中不安,边境还是金国大军压境的状态,只是山雨欲来时的安静罢了。元和帝哪里听得进去,直斥他危言耸听,要不是宋家在朝堂上的人多,铁定是要下狱的。 宋阁老怎能不急,闽中告急的奏报被压着不发,可他的小儿子还挡在前头呢。顾衡之做了左相后更是对宋家全力打压,闽中的奏报一个都不曾送到元和帝面前。元和帝也乐得自欺欺人、悠闲清静。 闽中却已经是满目疮痍。匪患和海盗勾结一起,竟扯起大旗,拥立海盗头子海龙为王,强行征用民用物资,不臣服的军民立马被处死,又四处强抢民女,弄得整个闽中民不聊生。老百姓能逃的逃,能躲的躲,农田无人耕种,鸡鸭无人饲养,果园、池塘都废弃了,到处是一片荒芜。宋承佑成为大夏朝廷第一人,是土匪和海盗的眼中钉。宋承佑在闽中的一年多时间,爱民如子,廉洁正直,勤勉公正,治下日益向好,军民一心拥戴,成了当地人心中神一样的人物。 急报向像雪片一样飞向京中,可是朝廷放佛放弃了闽中,连音讯也不给,军需供应全无,连士兵们的军饷都克扣,匪盗时时来犯,闽中岌岌可危。 海盗头子海龙也是一代枭雄,他决心占据闽中为他的根据地。海龙的计划很简单,切断闽中往京中的信息通道、军需供给通道,困死还在坚守闽中的宋承佑一行。当然,海龙自诩是个惜才的明主,宋承佑有勇有谋,正是他缺的人才。多次派人劝降宋承佑,许诺以高官厚禄。宋承佑不为所动。 海龙的攻势越来越猛烈,宋承佑看出了海龙的目的,死守闽中到京中的关隘大通关,挖壕沟、筑战壕,筹粮饷,备军资,鼓励士气,慰问伤兵,竭尽所能拖延时间,等待援兵的到来。在久久盼不来援兵的情况下,宋承佑写了一封言辞切切的信,派心腹送往京中,便又投入的抵抗之中。 宋承佑的信是他贴身的小厮云开送出来的,在经过无数次海盗的劫杀、东躲西藏、食不果腹等重重磨难,混入难民之中,终于来到了京郊,第一个遇上的正是刚升为左相的顾衡之顾大人。顾相正在清剿流民,流民中身强力壮者送往边关作民夫,老人孩子赶走,妇女抓到军营做苦力。 云开被抓到时已经奄奄一息,但兵丁们把他归为身强力壮的一类,抓起来就要送走。云开大叫着要见大人,他有闽中的消息。兵丁们不敢随意处置,便层层上报了顾大人。 顾念辗转得到了这封揉的皱皱巴巴求救信。才知道闽中的状况竟然恶化到军民吃树皮吃草籽的地步了,才知道海盗与匪寇勾结起事对闽中疯狂清理的事,才知道这是自己以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宋岩的小叔父宋状元宋承佑写来的求救信。 这封信没有抬头,可能在那一刻,宋承佑心头没有了希望吧,竟不知道把信写给谁。朝廷,也许早已放弃了闽中这片所谓的荒蛮之地,放弃了这里的几万军民,放弃了宋承佑。宋家,大概也无能为力了吧,那么多的求救信,宋家不可能一封也没收到。京中,有那么多曾经的知交,有家人,有朋友,有爱人,可是那一刻,没有人! 顾念从字里行间读出了悲怆苍凉,无能为力,和跟闽中军民共生死同存亡的决心。 与其说这是一封求救信,不如说是一封遗书,以死明志的绝笔。作为一个局外人顾念看得泪水朦胧。 顾念道:“送信的人呢?” 徐二摇摇头道:“没能救得下来。据说他竟然行刺顾相大人,被极刑处死了!” 原来,宋家求亲被拒之后,顾念一直关注着顾大老爷,生怕一不留神啥时候被顾大老爷卖了。不久之后,徐二告诉她顾大老爷派人盯着她。对于顾家人,她早就心灰意冷,不抱任何希望,但也暗中加派人手盯着顾大老爷得一举一动,阴差阳错间得了这封信。 307 送信 元和帝这几日安闲自在,夏金边界还在对峙,流民渐渐平息,冯越肃清了奸细,元和帝内心一阵轻松,腾出时间陪了陪太后,又到坤宁宫看望了生病的皇后娘娘,问候了大皇子的身体状况,了解了他的练武和读书进度,这不,又设宴召了妃嫔们饮酒作乐。各个妃嫔施展浑身解数,想让元和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元和帝也兴致勃勃,赏了这个又赏那个,可是傍晚,元和帝又去了未央宫。 元和帝一直夸顾相不仅仅是文臣中的拔尖者,于军事一道也有真知灼见。顾惜见元和帝开心,也多说了两句,当然她对顾相怎么样并不搭言,说着说着,又提到了顾念。顾惜笑着问:“陛下,前几日你不是说念儿的事你会上心的吗?” 元和帝原本就有些小心思,听顾惜的话,便开玩笑道:“惜儿,不如把你六妹妹接到宫里跟你做个伴儿吧。” 顾惜的心咯噔一下,不过面上却不显,笑着道:“多谢陛下厚爱,臣妾孤寂时自会接念儿进宫陪臣妾。不过臣妾觉得,得先把她的亲事订下来,免得被人惦记着,也是我这个做姐姐的责任。她风风光光嫁了,我的心事也就了了。” 元和帝心生不悦,沉下脸道:“哦?不知惜妃看上的是哪家的公子,可有人选?” 顾惜笑道:“倒不是臣妾看上谁了,前面小宋状元提亲的事情闹的京中沸沸扬扬的,臣妾看念儿也并不反对,不如就成全了她们两个吧,免得别人拿这事诟病念儿的名声。”顾惜不敢提及小宋状元奏请赐婚的事,怕引起元和帝更多疑心。但其实当顾惜嘴里说出宋状元几个字的时候,元和帝的脸上就罩上了一层寒冰。 “这事儿以后再说吧,朕到乾元殿再看一会折子,你歇了吧。”看着元和帝脸色阴沉的出了未央宫,顾惜微微的叹了口气。 宫女红蕊不解的问道:“娘娘,您明知道陛下不会答应的,干嘛还要提起这事惹陛下不高兴?” 顾惜淡淡的道:“明知道不可为,可还是要争取,因为这关乎念念的幸福呀。我们姐妹自幼失了母亲,长姐如母,我不替她操心谁替她操心呀?再说了,一辈子遇到一个这样的人不容易呀。” 顾念最近寝食难安,内心震动,她一遍又一遍地读那封信,回想自己到京中经历的事,顾家和宋家绝不是表面上的那样,只是顾大老爷和宋阁老政见不和。这背后难道有血海深仇?怪不得自己跟宋岩的亲事莫名其妙被拒?怪不得顾老太太三缄其口,还有姐姐顾惜的叹息,因为她们都知道,顾大老爷不可能答应! 顾念的心如置冰窖,想起信心满满一直争取的宋岩。 事不宜迟,宋状元在闽中苦苦挣扎,就是等着京中的救援。不管是顾家和宋家有什么深仇大恨,宋承佑一心为了国家,为了闽中的军民,其心可敬,顾念不能见死不救。 顾念让徐二给宋岩送了信,自己吩咐小徐嬷嬷套车准备出门。可铭泰像铁塔一样立在门口道:“六小姐,老爷吩咐了,您最近就不要出门了。” 顾念心里直骂娘,面上笑道:“大伯父还在处置流民的事情,那么忙,铭泰叔不去跟着,能行吗?” 铭泰面无表情道:“老爷自有人伺候,不需要多担心。” 顾大老爷坚信顾念背后有人,很可能就是宋家,那么就不给顾念自由,让她在家里乖乖待着,看那宋家还能如何作妖。顾念知道顾大老爷派人盯着自己,但不跟他闹冲突,能避就避。当下乖乖的回了轻红阁。却背着人让元慧去青云居找宋岩,告知他闽中危矣,让宋家尽快解救宋状元。 宋家哪能不知道宋承佑的处境,之前就收到家信,知道情况危机,奏报像雪片一样飞向朝堂,但要么一些近臣压而不呈,要么元和帝留而不发,到后来奏报越来越少,宋阁老虽然百般担心,可奈何元和帝不接这个茬,他能怎么样?只能夜夜忧心,求苍天保佑了。 宋阁老长跪午门,请求元和帝出兵援救闽中,不想这时顾大老爷送来急报,有小股暴民流窜到京郊大户的庄子上为非作歹,宋家的庄子也在其中,请求再派兵力清剿。 世家大族庄子多在京郊,自然着急,便有多人附和,元和帝顺水推舟,准了。 宋阁老听闻,呕了一口血,晕倒在午门外。元和帝着人抬回宋家,又派了太医上门诊治,却绝口不提援救闽中的事情。 308 有孕 八月份,顾念进宫请安,问起了顾宋两家的恩怨,说起了这封没有抬头的信,感叹宋状元虽是一个好官,奈何时运不济。顾惜当场惨白了脸,差点跌到,连声道:“那封信在哪里?信在哪里?” 顾念从没见过顾惜如此失态,讶异的道:“信辗转落在我手里,我给宋家递了信,让宋家尽快想办法救宋状元。” 说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了,宋阁老长跪午门呕血晕倒的事顾惜和顾念早都听说了,顾惜的眼中现了绝望,道:“念儿,那封信,能不能让姐姐看看?” 当然没有不能,不过信顾念也没带在身边,说好了托顾元振带给顾惜。 这一天顾惜心神不宁魂不守舍的,顾念提醒了几次。 夜里,躺在床上,顾念还想着顾惜的失态,回忆以往种种,顾念突然有一种大胆的想法,难不成、难不成当初宋状元放不下的人就是自己的姐姐顾惜,而顾惜不愿进宫也是因为宋承佑? 顾念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但越想越是真的,不可反驳。 第二天宫中传出了惜妃娘娘有了身孕的消息。元和帝龙颜大悦,当场就擢升顾惜为贵妃。 原来顾惜看了宋承佑的信,当时就晕了过去。未央宫的宫女太监乱成一团,请太医的请太医,递消息的递消息,元和帝听闻后从乾元殿跑步去了未央宫,宣了整个太医院给顾惜诊治。太医们一阵忙乱,很快就贺喜太后娘娘和陛下,惜妃娘娘已然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元和帝开心,太后娘娘开心,升顾惜为贵妃,着她好好养胎,又赏了一堆东西,宫中各人都有赏,一个个喜气洋洋的。 可是未央宫却没有半分喜气。贵妃娘娘醒来后一直没有说话,躺在床上暗暗流泪,并未因为腹中怀有龙裔而开心半分。她的心思一直在那封信上,那份草木闻之含悲,风云听之变色的求救信上。那个人在闽中苦苦挣扎,命悬一线,可是顾惜发现自己除了心痛,什么都做不了。 顾惜倍受煎熬,有苦说不出。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只能默默流泪。元和帝因为个人私怨忌讳宋承佑,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现在跟国家大事搅合在一起,只要一沾上宋承佑,不管是谁劝,不管是什么事,必然引起元和帝的猜疑。长期以来,除了宋家,已经没有人愿意提起闽中、提起宋承佑了。 顾元振把信还给了顾念,这东西在宫中绝对是个威力十足的定时炸弹。顾念心中有了怀疑,见顾元振亲自送了信回来,便道:“宋状元既然情况如此危机,为什么不把信转交给皇帝呢?” 顾元振道:“交不交给陛下并无多大关系,反倒给惜妃娘娘和你带来很多麻烦,这封信的来历你能说得清吗?现在天下大乱,内忧外患,陛下早已无暇顾及闽中了。” 顾念奇怪道:“闽中求救在江中大旱和金国进犯之前,为什么当时不用兵呢?” 顾元振道:“这些话再莫多说,被人听了去又生事端。陛下多疑,越劝心里越反感,这事要他自己想通才是。” 宋阁老的境遇大家都有目共睹,自午门长跪呕血晕倒后彻底赋闲在家,宋家的势力暂时蛰伏了。 顾念默然道:“难不成就这样看着宋状元白白送了性命?既然陛下对闽中有放弃之意,把宋状元调回来就是了,何必让他苦守闽中,那些盗匪可不是良善之辈。” 顾元振道:“以他的性子,作为大夏的朝臣,守护大夏的土地和百姓是他的责任,直至最后一刻。” 顾念无语,元和帝都对他的江山他的国土子民无所谓要放弃了,宋承佑又何必呢? 顾元振叹道:“六妹妹有时间多进宫陪陪惜妃娘娘,最苦的是她了。” 顾念道:“我倒有个想法,不管皇帝是什么态度,我们尽力做些事情吧。”姐姐备受煎熬,顾念不能无动于衷。 顾元振听了顾念的想法,吃惊的看着顾念,沉思半晌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费些周折。” 顾念的想法是扩大宣传,招募敢死队,组织朝中豪门望族募捐粮食衣物,补给闽中的将士。虽然用兵是朝廷的事,但是这些事是民间自发组织的,谁也无话可说。 当然,顾家姐妹不能出面。 顾元振细细思量,这事可行!只是这件事需要一个稳妥的人来办。 309 募捐 清明书局学子会突然就发起了支援闽中的筹粮筹款活动,每天有学子慷慨激昂的陈词,夏国形势严峻,大家的目光集中地夏金边境的大军上,集中在江中的暴民身上,却忘了闽中也是夏国的土地,闽中失守,数万民众将无家可归,往内地的江浙一带危矣,京中的百姓哪有好日子可过? 有人甚至引用了宋状元求救信上的言辞,闻者悲切涕零,甚至有人痛哭失声,纷纷慷慨解囊。时年天灾人祸,物价飞涨,大多数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但很多人听闻后加入其中,捐衣捐物捐粮捐钱,虽数目不多,可场面令人感动。宋阁老听说,变卖家产,带头捐了十万两银子,朝中不少人闻风而动。 顾大老爷去了琅中平暴,铭泰虽然天天堵在门口,可顾念自有办法。在元慧的帮助下,换了装束翻墙出去会合楚玉华,联络筹款事宜,楚玉华甚至说动了太后娘娘,在宫中发起了筹款活动。 朝堂上。长宁侯第一个站了出来,向皇帝陛下进言筹款救济闽中行为失当,这是赤裸裸的打朝廷的脸。有朝廷在,哪有什么清风书局的事?还有一帮唯恐天下不乱的书生们慷慨激昂,明显是对朝廷不满。建议把带头募捐的什么清风书局背后的人抓起来。 卞相却觉得可行,现在内忧外患,边境前线战事吃紧,虽然老冯将军英勇善战、寸土不让,金国没讨到什么便宜,但每天的小打小闹,士兵仍然死伤无数。国内平暴已然接近尾声,但还未全面结束。将士们要吃要喝要武器要医药,这都是无底洞,国库已然吃紧,既然没有能力顾及闽中,民间的自发力量应该大力支持才是。又拿出太后娘娘都捐了款说事,难不成太后娘娘错了? 元和帝阴晴未定。 又是吵吵嚷嚷,元和帝烦透了,只好宣布散朝,改日再议。 去了未央宫看望顾惜,元和帝体谅惜妃娘娘怀孕辛苦,只拣好听的说,并未提起此事。 惜妃孕吐严重,郁郁寡欢,本来生得柔弱,如今更是形销骨立,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眼睛空洞无神,元和帝见了,十分心痛,却又更加别扭。 顾念最近一刻也不得闲。她抽空去宫中看望了姐姐,安慰姐姐什么也不要想,养好身体为大,好好保胎,给自己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外甥。 顾念让奶娘让领了二皇子出来,三岁多的浩哥儿已经被顾惜养得很熟,又说又笑的,还给大家背了诗,逗得姐妹俩笑了。又趁机劝姐姐多和孩子玩,看着他们快乐长大,多好啊。顾惜点头应了。 顾念委托崔大掌柜接盘了合适的药房,招收一些学徒和坐堂大夫,开始炮制伤药。又想起常大夫对自己跌打损伤的药感兴趣,亲自去请常大夫参与自己的制药工程。不管是闽中,还有处于胶着状态的夏金之战,还有平暴战争,伤药是不可或缺的。 果然,常大夫对这个异常感兴趣,都不需要顾念费口舌劝说,就乐颠颠的加入了。 三十万两银子已筹措到位、伤药也已炮制了许多,敢死队也招募了两千人,又有大批的衣物粮食,只待奔赴闽中。 这日,顾念刚起床,严嬷嬷过来请她,顾念心里一个激灵,又发生什么事了?匆匆梳洗完毕,赶往正院。 一进门,就看到顾老太太躺在榻上抹眼泪,严嬷嬷在一旁劝慰。顾念几步赶到榻前,握住顾老太太的手,低声道:“祖母,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您老告诉我,我给你出气。”一句话就把老太太逗笑了,边笑边说:“我的念儿呀,不是我,是你大伯父。哎哟,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几个儿子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 “祖母您先别哭,大伯父是怎么了?” 原来,顾大老爷平暴途中,被暴民伏击,侥幸逃脱,受了重伤,暂时退回云中。顾大老爷已经上书请求元和帝支援,又写信给长宁侯请求帮忙。 顾念极力劝慰祖母,“大伯父已官至丞相,朝廷不会不管的。再说,云中有三叔父在,一定会请最好的医生、拿最好的药材给大伯父治伤的。祖母,您放心,大伯父会没事的。您先别哭了,咱们一起想办法。” 310 挪用 朝堂上,顾相受伤一事,文武大臣议论纷纷。 最近金国又筹措兵力,准备和夏国决一死战。边境之事丝毫马虎不得,这可是最大的事,人力、物力必须要全力以赴。兵部已经安排运送了不少粮草和马匹前去支援,一定要一举把金人赶出大夏的国土,让他们闻风丧胆,永世不得翻身。国库已经空虚,哪还有银子再去平暴呀? 主张边境大战结束之后再去平暴的,主张撤换平暴主将的,主张让九门提督冯越前去协助的,各不相让,但一提到银子,大家纷纷沉默了。 长宁侯率先站出来,建议元和帝将清明书局学子会所筹支援闽中的各项物资挪用过来,包括敢死队,先去云中平暴,再赶赴闽中。 顾家的、曾家的门客纷纷赞同,元和帝对学子募捐支援闽中一事本来就心有芥蒂,听到这个提议,觉得最好不过了。大笔一挥,三十万两银子、伤药、敢死队、大批的衣物粮食,浩浩荡荡,即日启程,奔赴云中。 赋闲在家的宋阁老,听到这个消息立马晕死过去,再也无法起身。 宋大老爷悲愤难忍,在朝堂上叩头请求元和帝怜惜宋家,元和帝冷冷的道:“宋阁老身患重疾,身为儿子理当侍疾床前,以尽孝道,朕怜惜宋阁老为朝廷兢兢业业一辈子,就放你几天假,好好侍奉宋阁老吧。”一句话撸了宋大老爷的官职。 宋大老爷不敢将实情告诉宋阁老,只憋屈的夜夜难眠,对月长叹,感叹苍天不长眼,感叹命运太悲苦。 宋家嫡系只有宋岩还在朝中苦苦挣扎。这些日子宋家内忧外患,宋岩清瘦了不少,只有在想起顾念的时候才有片刻的安心。 闽中已无任何希望,顾念的心冰凉冰凉的,不敢想象后果。 顾大老爷重伤,顾大夫人病着,顾老太太吩咐小路姨娘去照料顾大老爷,由铭泰护送着急急忙忙奔赴云中去了。家里倒还安定,虽然顾老太太、顾大夫人并未完全痊愈,但基本无大碍。王姨娘也还安分。顾念带着顾沅管家理事。 顾念恢复了自由,立马去了清明书局。所筹伤药银钱粮食和敢死队被皇帝一句话就弄没了,顾念心有不甘。 不想遇上了顾元振,跟顾元振同行的人称云公子,是这次清明书局募捐的总负责人。顾念仔细一看,不是冷面将军冯越是谁? 冯越不穿一身玄色锦袍的时候也是翩翩佳公子。眉目俊朗,虽然不曾带笑,但彬彬有礼,温润如玉,跟冷面将军简直是两个人。原来这人还不止一面。 冯越拱手道:“顾六小姐,上次的事情多谢你帮忙,冯某这厢有礼了。” 这次除了京中清剿京中金国奸细的据点势力徐氏兄弟的情报系统出了不少力外,云中的百花楼能被冯越一举端掉全凭打入百花楼内部的徐大提供的证据。相继江中、晋地的百花楼都被端掉了,只是琅中的百花楼还是铁桶一块,京中的百花楼牵涉朝廷重臣,没有直接证据,不好打草惊蛇罢了。 徐氏兄弟确实是这方面的天才,连顾元振都夸赞不已。不过顾念的心思并不在此,好不容易为闽中筹集的伤药钱粮敢死队被元和帝大笔一勾,全给了顾大老爷,那闽中该怎么办,宋承佑怎么办? 提及此事大家默然不语。半晌,冯越道:“零零碎碎又凑够了五万石粮食,只不过这些只是杯水车薪啊。” 顾念看冯越积极筹措出力帮助闽中,对他不再那么讨厌,道:“聊胜于无,我庄子上再凑上一万石,看再有没有人出点力凑够十万石,送去闽中吧。” 顾元振沉痛道:“怕来不及了,据我所知,海盗头子海龙围困闽中城已有十多日了。” 顾念道:“可是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闽中陷落啊,竭尽全力,能帮多少是多少。” 顾元振内心震动,道:“我出四万石粮食,这两天就到位,通过我的商队送过去吧。”顾元振的家族生意,有庞大的商队,遍布京中各个州郡,也有海运船队,这几年闽中不安定,才停了的,但商运路线还是保留使用的。有顾元振的商队护送,自然能确保万无一失。 顾念也很感动,道:“多谢大哥,闽中的数万将士百姓会感谢您的。” 311 溃败 夏金边境。 夏金军队在边关对峙已一月有余。随着金国奸细被肃清,金国军队士气低落,但听探子回报夏国闽中海龙作乱,决心要混水摸鱼,趁火打劫。因此增兵数万,广备粮草,猛攻紫荆关。 老将军冯肃苦守数年,也只为此刻决一死战,一劳永逸。 他金国有奸细浑水摸鱼挑拨是非,冯老将军也有卧底眼线盯着金国高层,虽然为数不多,但顶个都在重要位置,该发挥作用了。这次他决心动用这些年精心培养安插的卧底,不用烧杀抢掠惹得全国不宁,只需要挑起内讧就行了。 金国朝堂上,太子的人大多领兵在外,京都内部空虚,这次增援的将领安排的大多是金国三皇子的人,两人素来有积怨,不和已久,这次是个好机会。一时之间到处风传太子骄奢淫逸、拥兵自重,暗中通敌,又在边关克扣粮饷,才会久攻不下。又有人在太子跟前煽风点火,说三皇子的增援人员故意拖延时间,想坐收渔翁之利。金国太子和三皇子互相猜忌,没法安心战争。 冯老将军看太子和三皇子各怀心思,争权夺利白热化的时候,又放出风声,金国闽中大乱,已经威胁到江浙甚至京中,元和帝急怒攻心下令立刻分兵支援闽中。表面上冯老将军无奈,只得奉旨,分出两翼兵力赶赴闽中。实际上兵分三路,左翼和右翼佯装撤走,暗中待命,冯老将军率领中路军中的老弱病残诱敌深入。 金国太子果然上了当,想风卷残云般收拾了冯老将军立马回京都,于是倾巢而出,拼尽全力攻打冯老将军的中路军。骑兵、战车、云梯、火枪……无所不用其极,意图快攻拿下。战况十分惨烈,敌军人马众多,重重包围,采用车轮战,分成几拨,休息的休息,攻城的攻城,轮番上阵。多亏冯老将军这些年慰死犒伤、体恤部下,大家才团结一致、齐心协力,与敌人作殊死搏斗。即便如此,也是累得精疲力竭、顾此失彼,一面苦苦支撑,一面盼着其余两路人马顺利完成任务。 左翼军白日隐匿,星夜赶路,长途跋涉,绕道敌人后方,准备前后夹击。右翼军轻装简行,昼伏夜出,去包抄敌人后方的补给站。马匹粮草辎重,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一律毁掉。 金兵久攻不下,士气懈怠。等到后方火光冲天,粮草失守的消息传来,战士更是思家心切,无心恋战,逃兵日益增多。只能暂时撤退,却没想到被左翼军以逸待劳,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金兵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路向北溃逃。三路人马乘胜追击,斩获敌军无数,又抢了不少粮食马匹,武器辎重,大获全胜。 冯老将军为了边境的长久安宁,乘胜追击,生擒金国太子,金国三皇子化妆逃走,被边境的夏国百姓认出,几经围追堵截,筋疲力尽,风声鹤唳,最后走投无路,自刎身亡。 这一役,比元和四年那一战更加惊心动魄,更加惨烈,也更加关键,金国势力向北退去,领土大部分被冯老将军接管。金国皇室衰落,老皇帝心力交瘁,太子被擒,三皇子被杀,二皇子失踪多年,金国连个合适的继承人都找不出,金国已构不成任何威胁。驻守边境三十余年的冯老将军终于班师回朝。 捷报传来,元和帝亲自率领百官到京近郊去迎接,道路两旁,百姓自发组织起来夹道欢迎,场面盛大,交口称赞。 冯老将军为立功的将士请封的请封、邀赏的邀赏,元和帝着兵部、礼部一一核实赏赐,少不了又是一番恭贺。众将士请求嘉奖冯老将军,冯老将军勤政爱民,老当益壮,一直是夏国的战神,威慑金国多少年,这一役更使冯老将军多少年的声威达到了鼎盛。 元和帝加封他为镇国公、抚远大将军,勉励他再接再厉,为夏国效力。但他坚辞不受,表示自己守边多年,已年老体衰,身体多病,希望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元和帝坚决不答应,只准他在京城养老,赐国公府一座又良田百顷,珍品古玩无数。冯老将军叩头谢恩。 一时间,冯家风头大盛。想上门恭贺的人络绎不绝,但冯家的祖孙都为人低调,一概拒绝,让大家吃了闭门羹。 312 身死 镇国公府中。 老国公看着已长大成人、一表人才的孙子,内心感慨。这么多年以来,自己远在边关,无暇照顾,但孙子凭自己的本事领九门提督之职,配合自己清理掉多少奸细,剿灭了多少萌芽中的阴谋诡计,成了守护京中不可或缺的人物,这让老镇国公倍感欣慰。只是,偌大的国公府就他们两个主人,未免太过孤寂。 他年纪大了,官位名声对他对冯家不重要,唯一的心愿就是看着这个唯一的孙子结婚生子,过得安安稳稳和和美美。 只是还没等老将军缓过神来,镇国公家的门楣快被媒婆踩断了。本来嘛,京中少女们心中的第一男神小宋状元一心牵着顾家的六小姐,对别人看都不看;长相前程都不错的顾元诚已和闵小姐订了亲,冯越人虽冷面,但他家世好、是未来的镇国公,他自己本事又好,是朝廷重臣,嫁到冯家一进门就是当家主母,上无婆母下无姑子人口简单,怎么看这都是一门好亲。 有适龄小姐的许多人家纷纷派人到国公府探口风,但遗憾的是没有一家得到肯定的答复,谁也猜不透冯家祖孙俩想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儿。 宋岩约了顾念在青云居小坐,两个人相顾无言,尤其是最近京中流传着闽中最后一封邸报,宋状元下落不明,顾念想劝劝宋岩,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其实宋岩内心是打定了主意的。原来这份邸报却不是由官方驿站送的,而是闽中逃出来的一个商旅带来的,是最后的决战之后一个外围的养伤的士兵写在衣襟上的,这是一封带血的邸报。闽中六千将士,死守十七天,城破时只剩不到百人,拒不投降,被海龙屠城泄愤,全军覆没。闽中失守,宋状元坚持留在城中跟将士们同进退,城破后下落不明。 宋岩想去闽中寻找小叔父。虽然之前招募的敢死队被顾大老爷收用,但宋家子弟也都是血性男儿,怎能忍心看着宋承佑流落闽中,生死不明。宋岩秘密组织宋家的府兵百余人准备去搜寻宋状元,准备见过顾念之后就启程去闽中。 却不想宋大夫人知晓了内情,苦劝不下,只能求助于宋阁老。躺在床上的宋阁老呕着血死死拉住宋岩,涕泪交流,他已年老,小儿子生死不明,他没法再失去这个嫡长孙了。 顾念看着一脸憔悴的宋岩,哽咽道,“你先别急,再等等吧。你这一走,宋阁老怎么办?他的身体你是知道的,再一着急,恐怕就挺不过去了……”她想到宋家现在的状况,再也说不下去了,落下泪来。宋岩看她哭了,赶紧回过头来安慰她。临走,顾念一再嘱咐宋岩,千万不可擅自行动,宋状元的事大家再想办法,要多为家里人想想。宋岩无奈的答应了。 海龙称帝,建立大龙国,与大夏政权遥遥相对,并颁布制度将民众分为三六九等,海盗位于第一等,拥有无上的权利,闽中土匪马贼为第二等,可以奴役二等以下所有民众。而闽中原住民被定为贱民,不分职业贵贱全被奴役。民众苦不堪言,能逃离的尽量逃离,闽中各地也出现了反抗。 元和十二年九月中,闽中的难民齐齐涌入京中。顾大老爷平定了江中的暴民,将各色流民赶出了京中,却不想闽中的难民潮水般涌来。 难民带来了宋状元身死的消息。原来宋状元守城到最后一刻,城破后跟海盗白刃相搏,拼劲了最后一口气,最后身中十七刀而亡,场面惨不忍睹。死前对着京中的方向露出了一丝笑容。宋状元生的风流倜傥,那一刻虽然灰头土脸血迹斑斑面目难辨,可据说那笑容绝美,让人不忍多看。 海龙敬仰宋承佑的为人,命人厚葬了他。 这是朝廷派来的唯一一位不贪不腐,正直爱民的官员,一心为闽中人民,同甘共苦,办了许多好事,到最后率领闽中将士军民抵抗到底,以身殉国。数万闽中人民冒着被海龙抓去屠戮或者奴役的风险,自发去送他们心中的神最后一程。 据说当时大雨倾盆三天三夜,连老天爷也在为他哭泣送葬。 313 老天没眼 徐二送了消息进来,顾念一脸震惊,无法相信。她想起初见宋承佑的情景,那时的他虽然颓丧,但难掩盖其风采与神韵,自己还与他说话、劝慰他了呢。没想到,转眼之间,就阴阳两隔,永不相见了。她想到宋岩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他该多伤心啊。可自己又能怎么样呢。若自己能陪在他身边,多少是个安慰,只是多次写信相邀,宋岩都不曾回信。宋状元身死,宋阁老又病卧榻上,宋岩朝堂家里两边跑,悲痛之余还要兼顾很多事,顾念能够理解他无暇顾及她,只希望他早日走出悲痛吧。 顾念整夜整夜的失眠,神经敏感,唯恐听到什么消息。她内心也在嘲笑自己,这样患得患失做什么,两世为人,从容不迫还是没有学到家。 十月中,京中早早降下了第一场雪,整个京中一片白茫茫。 宋家一片缟素。 京中传出消息,宋阁老殁了。 原来宋家却收到了匿名信,说顾大老爷根本就不曾受伤,是为了对付宋家,置宋承佑于死地,才受伤为由,联合曾侯爷设局,将清明书局募捐救助闽中的敢死队、银钱粮食骗到了云中,夺去了宋承佑最后的活命机会! 宋阁老听到这消息,悲愤交加,呕血而死,死不瞑目。 宋承佑身死,宋阁老勉强撑着一口气还想为宋承佑请封正名,宋承佑为了闽中战斗的最后一刻,甚至为闽中献了身家性命。元和帝和朝廷竟没有动静,连到宋家慰问一声都没有。宋阁老悲痛欲绝,又寒心又不甘,他的儿子为夏国抛头颅洒热血,不能白死,宋阁老挣扎着起身,颤颤巍巍的准备写折子。 谁知道书房伺候的两个小厮也是义愤填膺,议论公子前日收到的匿名信的内容,宋阁老听了个真切,当场喷出了鲜血,倒地不起。宋大老爷再也抑制不住悲愤,老泪横流,跪在宋阁老床前,泣不成声,“爹,你要撑住啊,爹,你还有我们呢……”泪水从宋阁老的混浊的双眼里溢了出来,“没什么,我撑着这口气就是为了等他。承佑,承佑,我的承佑,老天没眼,老天没眼啊!”闻着无不落泪。 宋阁老大叫“顾衡之!顾衡之!”倒地而逝。 宋大老爷目眦欲裂,在宋阁老的灵堂前拦住了前来吊唁的顾四老爷、顾五老爷,宣布从此以后京中有宋家就没有顾家,宋顾两家誓不两立、不共戴天。顾家两位老爷受了难堪,只不明白为啥宋大老爷只针对顾家,按说两家都是朝中重臣,平日里接触也不多,顾大老爷和宋阁老政见不同也属寻常,何况自己二人又不是顾大老爷。作为同僚去吊唁只是礼节罢了,宋家却无辜给人难堪,欺人太甚。 两位顾家老爷商议,以后要跟宋家划清界限。 灵堂前宋大老爷拦住顾四、顾五老爷的时候宋岩心里也是矛盾的,这件事顾家做的太绝,直接导致了宋承佑的死无全尸,气死了宋阁老,顾家应该对此付出代价。可这一切都是顾衡之和曾侯爷的所作所为,跟顾家其他人尤其是顾念有什么关系,何况顾念还曾救了宋楚宜一命呢。 被自己的父亲单独警告,宋岩为顾念辩解了两句,换了宋大爷的两个耳光,他的祖父、叔父皆为顾家人所害,难不成他还惦记着仇人家的女儿!为个女人是非不分大局不顾,如何能担得起家族大任,简直太让人失望。 宋大老爷让宋岩跪在宋阁老灵前发誓,从此往后,宋家和顾家,不死不休。顾家的女儿也是宋家的仇人! 宋楚宜感念顾念的救命之恩,可是抵不过祖父、叔父身死的仇恨,拉着宋岩道:“哥哥,顾念是不错,但顾家其他人心太狠,是我们家的仇人,你就再别惦记顾六了!” 宋岩跪在宋阁老的灵前两天两夜,不言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宋大夫人恨不得替他受苦,又无能为力,只能陪着流泪。 顾念却是不知内情,日夜为宋岩忧心,怕他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又不敢在这个关头约他出来,便日日写了信宽慰,只待他早日办完宋阁老、宋状元的丧事,也能早日走出悲痛。 314 流产 天气渐渐有些寒意,想到宋承佑的死,顾念浑身发冷,绿意给她找了厚厚的衣服裹上还是冷的发颤。绿意咕哝着,天气虽然已冷,可还不是冬天啊,姑娘越来越怕冷了。顾念却是心冷,元和十二年真真是多事之秋,多少悲伤不如意接二连三的发生,于夏国、于顾念都是如此。宋状元死得如此惨烈,自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宋岩,更不知道姐姐知道了会发生什么。最好是先瞒着姐姐吧,想到此顾念决定明天进宫陪着姐姐。 可傍晚的时候元和帝的近身大太监夏公公匆匆来到了顾家,宣旨接顾念进宫。顾念心里咯噔一下,忙问姐姐怎么了。夏公公不肯多说,只催着顾念马上进宫。 顾念看到的顾惜像个木偶一般,眼睛直愣愣的,不哭不笑,没有情绪,没有言语,没有思考。太医们进进出出,束手无策,满头冷汗来不及擦。 元和帝坐立不安,又气又恨,给跪在地上流泪的嘉和公主一个耳光,嘉和公主泪流满面,却不敢哭出声。 太后娘娘派了几拨人来看,这事牵涉到皇帝和公主,不好亲自出面,唯恐让元和帝觉得自己偏心,又不放心嘉和公主,急急忙忙又派人去召静云师太进宫。 宫里乱作一团。 原来元和帝因为顾惜的身孕,又看她一直郁郁寡欢,憔悴不堪,命宫人死死的瞒住她,宋承佑和闽中的消息一丁点都不传进未央宫。 宋承佑的死其实已传遍了大夏国各个角落,宫中诸人都已知晓,嘉和公主自己痛哭了一场,看被她皇兄小心翼翼保护着养胎的顾惜,恨不打一处来。 “你享受着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可是他呢,他被乱刀加身死不瞑目,你安心吗?”嘉和公主冷冷的道。 “他为什么去闽中?皇兄为什么不出兵,是你,是你害死了他,你为什么招惹他,招惹了他为什么还要进宫?逼他去了那个蛮夷之地,你为什么不陪着他!他哪里不好!贪图荣华富贵的女人,你良心何安?” “现在他死了,被海盗杀了,你满意了?他身中十七刀,多疼啊,朝廷抛弃了他,皇帝哥哥抛弃了他,宋家抛弃了他,你抛弃了他!他无依无靠,求救无门,临死之前北望家乡,可是,可是……” 嘉和公主哭得伤心,浑然不觉,听到喊声才发觉了顾惜倒在地上,眼睛一动不动,没有任何表情,听不见任何声音,失了意识。 顾惜深深地躲在内心的壳里,她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那个爱过自己、给自己温暖和希望的人怎么可能死了?她还记得他的微笑、他的眼神、他的深情、他的味道,可他怎么会不在了呢?他一定活着、一定,在别人不知道的某个地方活得好好的。嘉和公主在乱说,别人都在乱说,她不要听,不要听这些人说话。 看到这样的顾惜,元和帝一脸痛心,可是有什么办法?他宁愿顾惜打他骂他质问他,冲他发脾气,也好过现在的不吃不喝不说话发呆。 “姐姐,姐姐,你看看,是念儿来看你了。”顾念半跪在床边,双手握住顾惜冰冷的手,强装笑颜道。顾惜没有任何反应,一动不动。 顾念内心悲痛,把脸贴在顾惜的脸上,双手环抱着姐姐,想给她力量。只有她知道,宋承佑情深似海,姐姐爱的也是有多不少。 所有人束手无策,元和帝急得走来走去,骂太医无能。太医请了一拨又一拨,也灌了汤药,可惜妃娘娘仍像傻了一样不吃不喝不说话,睁着双眼盯着屋顶深思不知跑到了哪里。 太医们不住地叩头,生怕一不小心丢了性命,很明显,惜妃娘娘得的是心病,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开些补药,力求保住娘娘肚子里的孩子。顾念看没什么用,请元和帝让这些太医回去,让嘉和公主回去,自己陪着照顾姐姐就行了。元和帝无奈,只得准了。 傍晚,顾念帮姐姐换衣服的时候发现顾惜身下有血,急忙传唤太医,可是,已经晚了,惜妃娘娘流产了。 元和帝急怒攻心,事情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呢?宋承佑死了,可自己的孩子也没了。没有人知道,自己是多么看重这个孩子,这是自己期盼已久的他和顾惜的孩子,可怎么说没就没了。 315 认命 孩子没了,太后娘娘痛心不已,直接进了佛堂,嘉和公主也被带进了佛堂。 元和帝暴跳如雷,杖责了不少太医宫女,可是无济于事。只有夏公公知道,元和帝是真的伤心了,没人的时候在乾元殿掉了泪。 可当事人顾惜,没了的仿佛不是她的孩子,不伤不悲,不哭不闹,不言不语,顾念喂她吃饭就吃饭,让她睡觉就睡觉,像个木偶般没有情绪。 顾念痛的心都缩了起来,可又不敢在顾惜面前流泪,只是温声细语的给姐姐讲以往的事,讲自己在顾家庵堂生活的琐事。细细想起来,姐妹俩相处的时间太短,面对的苦难太多,庵堂那几年是自己最快乐最无忧的日子,只是她知道,自己无忧无虑的时候姐姐在京中挣扎,跟顾老太太、跟顾大老爷、跟元和帝这些人争,为自己的妹妹争出庵堂姐妹团聚的机会。只是,自己是出了庵堂,可是顾大老爷卖了她的爱情,她的幸福,她的一生。 顾家,看似风光霁月,锦绣繁华,实际上是她们姐妹逃不脱的魔窟。 稍晚时候静云师太进宫,看顾惜的样子也是叹息摇头,医家对于心病也是无药可医的。顾念不避顾惜,跟静云师太说起了曾经的日子,说起了蜀中唐家,唐大小姐活得恣意潇洒,听说这次对金战争中边境出现了侠医,身份诡异,有人见的是两个妙龄姑娘,有人见的是两个俊朗少年,有人见的是一对老妪,也有人见的是一对中年夫妇。据知情人讲正是唐凌雪、尤悠两人,隐姓埋名,救死扶伤,免费赠药,锄强扶弱,行侠仗义,做了不少好事。连镇国公冯老将军都为她们上书请封,朝廷赐了“侠医”的名,又赐黄金千两,不过唐凌雪、尤悠二人均未露面,江湖缈远不知其行踪。 两人感叹一番,顾念又问起了九子山礼佛的情况,问起了静云师太往后的打算。顾惜不言不语,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她们闲聊。师徒两个不疾不徐,细细聊家常。静云师太言语间却露出了退意,自蜀中一事,静云师太有些倦怠,一心想回青云寺静修,只待处理好京中诸事,便要回云中了。 顾念听到静云师太要回云中,十分不舍,也很无奈。 静云师太为惜妃娘娘未出世就流产的孩子念了亡经,做了法事超度。静云师太是太后请来的,目的是劝慰开导顾惜,弥补嘉禾公主、元和帝之间的矛盾。 可是没来得及静云师太劝慰,三日后的顾惜自己起身了。一改前几日的神游状态,她平静的好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宋承佑不曾死,孩子也在,平静的让人可怕。顾念更担心了。 太后娘娘找她说话,小心翼翼提到了嘉和公主的不应该,顾惜淡淡的笑了,说她谁都不怪,不怪嘉和公主,她的指责没错;不怪元和帝,他瞒着消息是为了自己好,人人都做了自己该做的事,结果就得有人承受,她愿意承受,她愿意接受,因为这都是她的命,她认命了。 面对静云师太和妹妹的劝慰,她既不反驳,也不附和,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顾念吓坏了,觉得不对劲,可是,总不能劝自己的姐姐难过伤心吧。 元和帝日日下朝后都到未央宫来,赔着小心赔着笑脸,小意儿讨好顾惜,顾惜也对他笑,和他说话,可元和帝觉得她变了,变得客气疏远,她的表情在笑,可是那种笑没有温度,她的眼睛里满满是漠然和冰冷。 元和帝心里更堵得慌,他想问问她究竟怎么样才能回到过去,但他不敢开口,怕两人一开口宋承佑三个字滚落出来。他甚至想过冷落她,再不见她,可是她无所谓的样子让他抓狂。 他希望顾惜忘记这一切,忘记宋承佑,开开心心地生活,和自己撒撒娇说说心里话,养好身体,再生个孩子。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他觉得他和顾惜之间隔着一堵墙。 静云师太辞别太后准备回云中青云寺,太后娘娘听了默然不语,心情更是沉重。 315 护国公 顾大老爷平暴成功,凯旋而归。顾大老爷身上有伤,坐着马车进入京中。 顾念跟顾家兄妹们站在醉仙楼,看顾大老爷仪仗威武排场盛大,春风得意的入京,心里为顾大老爷不耻,平暴有功?只是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手无寸铁的流民,也值得顾大老爷三番五次的要求支援,甚至动用了为闽中招募的敢死队。不知道那些敢死队员知道自己不是抵抗海盗,而是对付手无寸铁的流民时是什么想法。 不管怎么说,顾相平暴有功,得了朝廷的嘉奖,元和帝龙颜大悦,加赐顾大老爷护国公,顾大老爷的官威名声达到了鼎盛。 时常首辅年老,宋阁老新逝,卞相因为皇后娘娘不得元和帝的心被冷落,朝堂风向变动,顾大老爷一时权倾朝野,无人比肩,成了大夏炙手可热的人物。与曾侯爷在朝堂上互相附和,一时间无头无二,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顾大老爷最器重的平暴大将军闵忠赫也得到了大肆赏赐。闵忠赫出身名门,是闵老将军的小儿子,只因年轻时胡作非为干了不少荒唐事,被闵老将军逐出了家门,不想遇到了顾大老爷,被提携重用,一举成名。 闵忠赫求回家族被闵老将军拒之门外,却也不以为意,因为他的伯乐顾大老爷亲自保媒,为他求娶曾侯爷的次女曾玉环。之前曾玉环名声受损,又被曾世子教训拘在家里,一直落落寡欢。 好在这门亲事也算中上,这位闵大人是朝中新贵,一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曾侯爷自然是满口答应,两家三下五除二办了事,闵忠赫自立门户,曾玉环过门就做了当家夫人,一时也是心满意足。 京中初定,各家整顿,很多庄户田产受到暴民的袭击,损失不小,不过对豪门世家来说也不过是小事,幸得暴民不曾入城,金国奸细也被冯越快刀斩乱麻除掉,京中所受的影响并不太大,豪门世家的交际活动陆续开展。 顾家也趁热打铁,定了日子迎娶闵君若过门。 因为天下局势不稳,顾老太太、顾大夫人身子不好,亲事办得极为简单。 宫中的贵妃娘娘送了贺礼,顾意顾悦相继回了顾家。顾意面容有些憔悴,顾悦却是光彩照人,据说曾映泉曾大公子宠她宠的厉害,长宁侯又由着曾大公子,顾悦在曾家的地位比顾意这个世子夫人还要高,曾玉环也要受她的气,两人在家发生冲突不是一次两次了。因为之前曾玉环利用顾悦在先,在揭发顾念的事情上顾悦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但曾玉环利用了她是事实,导致她在顾家日子难过,她自然不会让曾玉环好过。 闵君若稳重大方,行事方巧,很快就得了顾家长辈们的欢心,和顾沅顾暖也很快打成一片,对顾意顾悦这些的出家女也是热情周到,顾老太太让她跟顾念一起管家。 顾念又劝说顾大夫人答应闵君若兼顾闵家,照顾病母幼弟,闵君若没了后顾之忧,更是得心应手。 一场又一场,京中接二连三的下雪,据说连江中也下了大雪,天寒地冻的,但百姓们高兴,期待来年有个好收成。 青云庐接二连三送来信息,好像有人对药庐起了坏心。因为是药房重地,顾念的管理非常严格,非药庐之人是不能靠近半步的。前几日据说有人探头探脑,药庐的人出现被跑掉了,近几日乔装成买药的人四处打探消息。 今日竟然有人公然抢药,还打伤了药庐的一名学徒。 顾念不得不出马。元慧也不在,因为静云师太要回云中,顾念便打发她看看静云师太,如果想回青云寺这次正好跟静云师太一起回的。顾念只带了绿意过去。 顾念的药房叫青云庐,开始是专门想着为闽中的将士兵丁们炮制伤药,可闽中陷落,顾念便有了放弃之意,她并不需要靠这个发家,不想药庐被冯越视察后,开始大规模的定制伤药,运往夏金战争的前线。顾念的伤药是结合了现代的跌打损失药物如云南白药等的配方和夏国在这方面的验方,效果十分显著,大大优于当时的医药水平,且有药丸、药膏,内服外敷很是方便,一推出就大受欢迎。何况军队定制都是大手笔,顾念不得不扩展了作坊,加大了生产规模,还是供不应求。 那就供不应求吧,顾念不打算再扩展规模了。让崔大掌柜物色了合适的人选管着,顾念便丢开了手。 316 劫持 青云庐不在正街,位置相对要偏,天寒地冻的,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马车也是很快的驶过。 顾念心里盘算,谁能注意得到自己的药庐并去捣乱呢,不会是地痞流氓吧!正想着,哐的一声,马车狠狠的撞上了什么东西,顾念跟绿意东倒西歪撞,绿意撞到了头,晕乎乎的一抹头上全是血,绿意惊叫了起来。顾念刚转身想查看绿意的伤势,车门被人一脚踹开,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闯了进来。 顾念手快,头上的簪子一把抽出对着自己跟前的黑衣人就刺出,那人冷笑一声,不理会顾念的簪子伸手直接抓向了顾念的脖颈,没有丝毫容情,仿佛要置自己于死地,电光火石之间,顾念手风一转,簪子直刺那人的眼睛,那人不得不偏头躲避,因为离得近,簪子划过那人的脸,一道血痕立现。只听右边那人怪笑道:“哈哈,黑云竟然被一个娃娃弄伤了脸,哈哈,有损您黑云大人的英明啊!” 叫黑云的那人大怒,道:“不知死活!”掌风凌厉,一掌劈飞了顾念,哐的一声又撞在车框上,顾念满眼金星,差点晕了过去。 右边那人又道:“黑云,主子怎么交代的你忘了?你想吃罚可不要牵连我!” 黑云冷哼一声没再动,右边那人道:“女娃娃,你别反抗了,不然我兄弟下手没个轻重的,到时候吃亏的还不是你。” 顾念浑身都痛,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要是元慧在就好了。” 那人拎小鸡似的把顾念拎起来扔进旁边的一辆马车里。余光里顾念看绿意早倒在车厢里,也不知道伤在了那里,徐老头也不知道怎么样,自始至终没出声音。 马车颠簸的厉害,也不知跑了多久。顾念被扔在只铺了薄薄一层稻草的冰冷的地上,磕的全身都疼,她爬起来四下打量,很明显,这是地牢之类的地方,阴冷昏暗,顾念的骨头隐隐在痛。真冷啊。 那黑衣人把自己扔在这里就走了,不知道是什么人,也不知道自己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好在不多久,一个包裹的很严实黑纱覆面的女人被簇拥走了进来,看坐在稻草堆上的顾念冷笑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顾六小姐顾念?连你娘的姿色都没有,不过尔尔。” 顾念猛的站起来,道:“云姐!” 那女人愣了一下,笑了,道:“哈哈,没想到我云姐还是挺出名的哈,连闺中小女都知道我。算你聪明,猜对了。那你再猜猜我请你来做什么?” 顾念淡淡道:“这不用猜,人人都明了,自然是你百花楼帮助金国入侵夏国的计划落空了,做最后的垂死挣扎罢了。” 云姐冷笑道:“顾六小姐嘴还挺硬,不过你倔不了两天了,我到现在还没有动你就是想让你的情郎小宋状元亲手收拾你,我要让你痛不欲生,看着你们顾家被我踩在脚底下!” 顾念淡淡的看着云姐,没说话,这云姐跟顾家到底有什么恩怨,仿佛跟顾家至死不休的仇怨,她想多套出些信息来。 “就凭你?我不知道云姐哪里来的自信。金国已亡国,百花楼也维持不了几天,没人做你的靠山了!想我顾家,我祖父虽然赋闲,可皇帝最倚重他。我大伯父已然做到宰相,外加一等护国公,可以说权倾朝野;我父亲在琅中也有所建树,相信不久会调任京中更上一层楼;我四叔五叔事业也都蒸蒸日上,云姐就凭你能让我顾家覆灭?”顾念鄙视地看着云姐,以期激怒云姐。 “哈哈哈,小姑娘倒是伶牙俐齿。不过呢,你那个虚伪的大伯父很快就会被宋家拉下马的,你父亲不是已经跟你们顾家断绝了关系了吗?你觉得他会帮着顾家?你三叔废了,你四叔五叔不堪一击!听说你姐姐惜妃已经被毁了,我等着看小宋状元亲手毁了你顾六!那可真是一场好看的戏呀!”云姐满脸的疯狂。 顾念还是冷冷的看着云姐,道:“小宋状元会毁了顾家?毁了我?云姐可真会说笑。” 317 厚颜 云姐笑的又得意又癫狂:“顾六小姐还在梦中吧,难不成你还等小宋状元娶你过门呢?哈哈,顾大老爷害死了宋状元,又气死了宋阁老,宋大爷已经公开与顾家势不两立,相信顾六小姐也知道了吧,难不成你还幻想着宋家不计较!哈哈哈,小姑娘爱做梦,我能理解,不过快醒醒吧,这可是血海深仇,我要是小宋状元恨不得撕碎了你为宋状元和宋阁老报仇,哪里还有心思儿女情长!” 顾念道:“宋状元的死跟顾家有什么关系,我大伯父也是为朝廷办事,朝廷资源有限,来不及救助闽中也是有的。宋阁老白发人送黑发人,承受不了失子之痛……” 云姐冷笑道:“顾六小姐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难道你还不知道顾衡之干的好事!你那个好大伯父当然不肯放过宋家,一招瞒天过海使得好,骗走了宋状元最后活命的机会,成就了他的功名利禄,真真是当今第一厚颜无耻之人。” 顾念浑身冷汗就下来了,心疼的缩了起来。 以她对顾大老爷的了解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宋岩已经有好几日不曾有书信送来了,顾念只当他沉浸在接连失去叔父、失去祖父的沉痛当中,并未多想,只是一封又一封信软语宽慰,如果背后这样的隐情是真的,而且他也知道了,那他不再联系她也讲得通了。 宋岩,他是怪上我了,他恨死我了吧。 不过在云姐面前她是不肯露了怯的。顾念淡淡笑道:“呵呵,云姐不是想亲手毁了顾家吗,怎么又把宋家拉了进来?” 云姐笑道:“怪道很多人推崇顾六小姐,小姑娘真是聪明,云姐喜欢。顾家是要毁了,不过要看是个什么样的毁法。云姐倒是最喜欢顾家换个人来掌家……” 突然外面有人冲进来,急急忙忙道:“云姐,有大批人朝这里过来了,好像来者不善!” 云姐道:“这次只是给你个小小的警告,要杀你轻而易举,不过云姐留着你,云姐喜欢看别人痛不欲生,喜欢别人跪在地上求我!哈哈。” 几个手下催得急,云姐急急忙忙的走了。 这是被流民袭击过的京郊的一处庄子,不知道主人是谁,估计也是个身份不简单的人,不然不可能庄子里还有地牢,不过眼看着废弃了。 宋岩冲进庄子的时候庄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带着府兵四处寻找,宋岩只觉得心突突突的要跳出胸口,她没事的,她不会有事的,她一定不会有事的。她有事了他可怎么办,他再也无法承受失去了! 看到宋岩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情绪涌上心头,痛苦悲伤绝望无奈愧疚,顾念泪流满面,一下子抱住了宋岩。这一刻她什么都不顾及了,这是她第一次感情如此热烈的表达,也许是最后一次了,她心底雪亮,她跟宋岩,就像两条相交线,曾经有一刻离得那么近,但之后越走越远,将不复再相见。宋岩以为顾念吓坏了,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道:“念念不怕了,坏人被打跑了。” 却听浑身颤抖的顾念一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宋岩瞬间就明白了,她不可能吓坏的,她是那么的胆大从容,她是在说顾大老爷的事情。 宋岩的身子瞬间僵直了。 顾念感觉到了,更是泣不成声。 宋岩想说什么,脑海中却浮现祖父临终的样子,想起叔父死无全尸,朝廷连个说法都不给,想起宋大老爷的沉痛斥责,他背过了脸去,只道:“顾六小姐,这边是出口。我送你出去。” 那一刻,顾念浑身的血液冻住了。悲伤像水一样漫过了顾念的胸口,嘴巴,头顶,让她窒息。 两世为人,她从来没有这么感情外露过,好像这一刻,没有思想,任何语言动作都无法表达她的悲伤她的绝望和她对命运的不甘。泪水浸湿了宋岩的锦袍。 她一向不是爱哭的人,宋岩的心疼的缩成一块,但他狠着心不看不听不说,于命运,他妥协了。 318 与君别 呼啸的风卷着漫天的大雪,扑在脸上生疼生疼的,顾念冷得瑟瑟发抖,她咬着牙紧紧跟在宋岩的身后,半步也不肯落下。 宋岩忍不住回头,那个娇弱的人儿冻得嘴唇发青,身子也在发着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上移动,柔弱而又倔强。 内心还是不忍,宋岩脱了大氅兜头裹住了她。 顾念抬起头,宋岩却已经转过身,大步向前走了。 顾念没再说话,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只是却感觉不到一点儿温暖,内心一片冰凉。 终于到了朱雀街,路上渐次有了行人。 宋岩转身望着顾念,眼睛里满是痛色,挣扎了半晌,道:“顾六小姐,宋某就此告辞了,以后、以后不复相见,见了也都是陌生人,万望顾六小姐保重。” 宋岩如愿在顾念的眼中看到了惊愕和痛苦,泪水瞬间溢满了眼眶,可是她扬起头,倔强地不让泪水掉下来,动手解了身上的大氅,双手递过来道:“顾念永远感念公子的大恩大德,以后、以后……” 顾念再也说不下去,低了头。只等着宋岩接了大氅转身离开。 抱歉对不起的话说了太多,还是表达不了她内心的歉意,也挽回不了宋状元和宋阁老的命。 她和宋岩再也没有以后了! 宋岩迟迟不接大氅,深深看了一眼顾念,仿佛要把这个身影永远铭刻在脑海深处,然后转身大步走开。 风雪更大了,天地一片白茫茫,宋岩的身影很快就看不到了。 顾念再也没有力气向前走,跌坐在雪地上,只觉得心像被钝刀割着一般,一抽一抽的疼。眼泪再也止不住,成串掉了下来,一下落入雪中,很快就被冻住了。悲伤和绝望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一瞬间没法呼吸。 长长的街道无限延伸,不知道尽头在哪里,就像她的路,她的人生。 顾念倒下的那一刻,有玄色锦袍的身影快速上前,俯身把她抱了起来,很快消失的茫茫的大雪中,没有任何痕迹,雪地上徒留一件暗红色的大氅。 躲在暗处的宋岩忍不住掩面奔出,他其实想告诉她一切都不是她的错,想告诉她他从来没有怪过她,想告诉她其实他是有多么的不舍。在她晕倒的那一瞬他恨不得杀了自己,想再也不顾一切抱着她,从此以后护着她给她一生的安康喜乐。 可是他瞬间的犹豫却让另一个人捷足先登,从此以后她跟他之间隔了千山万水,再也无法相见。 宋岩紧紧抱着他的大氅,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余温。 命运就在那里,不管是你笑着接受或者哭着抗拒,你接受也罢,你抗争也好,它都在那里,看不见你的情绪你的努力你的眼泪你的绝望,横亘在你的头顶,让你避无可避,逃无可逃。你,没得选择,没有人能对抗命运。 次日下午,顾念悠悠转醒。她头脑一片混沌,睁开了眼睛。她看着陌生的房间,一片茫然,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想起从此再也无法相见的宋岩,屋子里温暖如春,她的心却如置冰窖。 看到她醒过来,一个老妈妈满脸欣喜,转身向外叫道:“少爷,少爷,六小姐她醒了。” 听到声音,冯越快步从外面走进来,来到顾念的床边,“顾六小姐,你感觉怎么样?” 看到冯越,顾念瞬间明白了。她挣扎着想要起来,奈何力不从心,只好又躺下了。“叨扰大将军了,多谢。麻烦大将军安排人送我回去吧。”平淡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感情,既没有羞涩,也没有感激。 冯越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顾念,他所见过的,是聪慧狡黠、云淡风轻、镇定从容、运筹帷幄的顾念,看到顾念万念俱灰的样子,冯越不由得心疼。他想要她还是以前的样子,哪怕她无视自己,甚至厌恶自己。 “六小姐先喝点参汤,安心休息,过会冯某送你回去。”冯越想把她搂在怀里,好好安抚她,看她如以前一样一切风轻云淡,谈笑风生,但他却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他恨自己的无能,觉得屋里的空气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只好转身走了出去。 冯越不知通过什么方式,请了楚玉华送顾念回家,这样也好,省的家里再多盘问。 楚玉华微微叹气,紧紧握了顾念的手。 319 善缘 顾念觉得自己可能会病,会躺在床上度过这个冬天。可第二天早早的她就醒了,睡不住起身跑了步神清气爽的,吃了两大碗粥,连红杏绿意也吃惊的频频对视,仔细观察她家姑娘没事才放下心来。 顾大老爷近来春风得意,在朝堂上是他说了算,也有了大批的追随者,正在用心培养顾元诚接他的班。小路姨娘留在了云中,不过有个下属正好送了个扬州瘦马来,正正合了他的意。 顾大老爷政务繁忙,无暇顾及顾念,顾念除了侍奉顾老太太,便日日去青云庐制药。管家之权早交给了闵君若,闵君若做惯了的,况且顾家比闵家还好管理些,自然是信手拈来,丝毫不费劲。 元慧自顾念被劫以来一直自责不已,不敢离开顾念半步。静云师太不放心顾念,此时处处乱象,便想留元慧在京中保护顾念,元慧也舍不得离开,便一拍即合,静云师太独自回了云中。自此,元慧安心的留在了顾念身边。 琅中传来消息,百花楼涉嫌通敌、制造武器、杀人越货等多项罪名被一举端掉了,琅中知府顾二老爷受了牵连,到京中亲自向皇帝请罪。 原来是崔文锦的手笔。 在给顾念的信中,崔文锦道抓了一条大鱼,不日将带到京中来。 顾念想起有些疯癫的云姐,千叮咛万嘱咐崔文锦保密行踪,注意安全。 闽中海龙建立大龙国,稍事整顿后开始对夏国江浙一带发起进攻,闽中贫瘠,但相邻不远的江浙富庶,在历来都是天下粮仓,海龙要立足跟夏国抗衡,攻下江浙首当其中。 大龙国士兵们主要是海上的盗匪和陆地的盗寇,凶残暴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闽中人民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顾元振后面运去闽中的十万石粮食,没有赶上救助宋承佑,却给闽中的民众一些信心,开始了艰难的民间反抗。朝廷不管放弃了闽中的数万民众,但闽中人自己不能放弃,宋状元当时不就是单枪匹马带着他们冲锋陷阵反抗盗匪的吗! 宋阁老的丧事办完后,宋大老爷心灰意冷,扶柩归葬,带着宋家一大家子回老家晋地了。百年世家、名门望族晋地宋家,阖族要从京中离开了,京中各界唏嘘叹息,宋家的门人子弟、追随者一些受过宋家恩惠的人甚至痛哭流涕,朝堂上宋家的一些盟友也尽力挽留,宋氏一门中正廉洁,延续百年,也曾出将入相,文治武学杰出者众,就此离开朝堂离开京中让人不禁扼腕叹息。不想怎奈宋大老爷去意已决,据说宋家离开时京中上到常首辅这样的朝廷大员,下到走卒贩夫,自发到桃花渡口相送,时至年关,冰天雪地,场面是异常的凄凉。 有些人叹息只是为自己的仕途命运吧,宋家出仕辅佐夏国皇帝比顾家还早,出了多少代可以说是忠贞刚直兢兢业业口碑很好的重臣,可是元和帝从头至尾连一声挽留都没有,天家的冷心冷肺也不知道寒了了多少人的心。 只是离开的人中没人看到宋岩。宋岩中状元后在翰林院授编修之职,按说宋阁老新逝也是要丁忧半年。自此宋岩再没出现在公众的面前。 顾念站在桃花渡口对面的山头,遥遥看着宋家众人坐船渐行渐远,微微的笑了,元慧好奇的看着她,她的姑娘怎么没有离情愁绪,没有悲伤,为啥还笑了?顾念淡淡地道:“你接受也好,你反抗也罢,命运就在那里,不会改变。”自长街风雪中一别,她再也不会懦弱的哭泣,她的生命中也再无宋家的人。 突然停后面有人道:“善哉善哉,一切都是善缘。顾六小姐。” 来人正是广化寺的了然大师,顾念施了一礼,没有说话,以前她还一直想向了然大师请教一生两世的命格,但现在,并不需要了。对于命运和人生,经历的多了,就自然而言从内心深处接受了,无需多问。 了然大师微微笑着,目送顾念离开。 徐大入京,千辛万苦送了信出来。 原来徐大作为卧底里应外合端了云中的百花楼,却没被怀疑,一路跟着百花楼的残余势力躲躲藏藏潜伏到了京中,更是得到了云姐的器重。云中、琅中、江中、晋地多地的百花楼被接二连三的端掉,金国溃败,各地奸细相继被清理掉,百花楼人才凋零,云姐手下人手严重不足,徐大凭借自己的聪明机智得到了云姐的赏识,相继办了几件事后更成为了云姐的左膀右臂。 上次顾念被云姐劫持,就是徐大给宋岩送的信。徐大见证过他家姑娘和小宋状元一路走来的风风雨雨,更是作为信使,受宋岩所托给顾念送信送礼送安慰送关怀送爱心,没有人不比他更清楚宋岩的为人和对顾念的真心了,也没有人比他更希望她们在一起了。即使后来他离开之后顾宋两家发生了不少的波折磨难,他还相信宋岩的初心不改。 320 裴氏兰心 徐大带了信来,坐实了云姐的身份。 云姐原名叫裴兰心,是顾家旁系一个姑奶奶的遗腹女,父母双亡后寄养到母亲的族里,云中顾家。裴兰心长得娇小甜美,又温柔乖巧,一度成为云中顾家最召人喜爱的小姐,尤其跟顾家兄弟走的近。与顾二老爷顾润之更是青梅竹马,顾二老爷一度闹着要娶裴兰心过门做正妻。 顾老太爷、老太太怎么可能同意,一个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对顾家没有任何助力的孤女,竟然敢跟前途一片光明的顾家二少私定终身!门不当户不对,无父母之命没媒妁之言,简直是礼义廉耻全无,这样的女子如何能进的顾家的门。 看老二喜欢,天天闹腾,顾老太太有一刻是松动的,那就抬进来做个小妾吧,哪知道不仅顾二老爷不同意,裴兰心也不同意!两人你侬我侬,相约非他不嫁非她不娶,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合起来闹得天翻地覆,简直是岂有此理,太不要脸了。 顾老太太恼了,使了手段直接把裴兰心送去了百花楼。裴兰心姿色过人,楚楚可怜,男人们我见犹怜,顾老太太又使了人捧她,很快就成了百花楼的头牌。 顾二老爷去百花楼看了之后大病一场,裴兰心知道后羞愤难当一根白绫悬在了百花楼! 一直潜伏在百花楼的金国二皇子金陵顺手救下了裴兰心,改名换姓,把她培养成了自己的心腹,一直做着探听消息通敌卖国的消息。之前顾家、崔家都是裴兰心下的手。裴兰心原计划帮助金陵攻下了夏国,顾家大换血,迎顾二老爷回顾家主事,自己也做个堂堂正正的顾二夫人! 现在金国战败,裴兰心不改初衷,想借助宋家的力量扳倒顾家达成最后的目的。 顾念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很多事这就能讲通了。不得不说裴兰心此人心胸狭窄,报复心极重,近乎疯狂。按说她跟顾二老爷的事不关崔琳琅姐妹及崔家任何事,跟顾念顾惜姐妹也没有任何关系,可她竟然迁怒于她们,白白害死了崔氏姐妹和崔老太太。可怜崔氏姐妹和崔老太太做梦也想不到有人处心积虑的害死了她们,这个害人的人跟她们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真是死的既憋屈又冤枉。 这其中的是非曲直顾念不想追究,顾老太太有顾老太太的想法和手段,裴兰心和顾二老爷有她们的不满和委曲,可无论如何所有的事情跟崔家所有的人没丁点关系,顾家跟崔家议亲是在裴兰心在百花楼上吊之后,又丝毫不知道情,却枉送了几条性命心。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云姐,云姐必须的给崔家的人抵命,还有一个人也有责任,那就是自己的父亲顾润之!顾念恨恨的想,她一定会帮外祖母和母亲们讨回这个公道的! 裴兰心的目的很简单,搞垮了顾大老爷,让顾二老爷回来主持家务,再名正言顺的风风光光的嫁进顾家,想得美,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徐大信的最后郑重劝谏顾念小心裴兰心,这女人凶残狡诈,对顾念姐妹尤其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 元和十二年末,京中格外的冷。雪一场接着一场,因为天灾人祸,夏国元气大伤,京中仿佛不似去年繁华。时近年关,却没有半点过节的气氛,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京中有一种压抑的平静。 街道上的马蹄声是不是得得响起,那是江浙一带的急报。 海龙纠集的海盗匪寇凶猛,在江浙一带势如破竹,占了不少地盘,所过之处一无所留,人口强壮的拉去做排头兵、做苦役,直接杀死,钱粮能带走的值钱物品运回闽中,不能带走的一把火烧掉,完全的土匪的做法。江浙一带接连失了不少城市,如果按这样的形式不多久整个江浙将被海龙的铁骑占领,下一步将是通往京中的要塞晋地。 江浙告急! 京中告急! 整个朝廷乱作一团,到处是一片愁云惨淡。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闭,老老小小全茫然无措。待在家里吧,怕海龙不日打到京中来,逃出京中吧,路上到处是难民,冬日里严寒,哪里又是安身之处呢? 没人能安心的过年。 321 辞别 朝堂上,一片静寂。元和帝脸色阴沉得要滴下水来,大臣们都小心翼翼,惟恐一个不小心惹得皇帝发怒,莫名其妙掉了脑袋。 “陛下,臣有事启奏。”常首辅颤颤巍巍地站出来,宋阁老死后,作为老搭档的常首辅几次请辞,都没被元和帝批准,元和帝不愿落下任何对臣子不宽容的口舌。 “常爱卿请讲!”元和帝温和的道。 “臣保举九门提督冯越挂帅,前去征剿逆贼海龙。” “众爱卿呢?”元和帝看着两班朝臣发问。 “陛下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大臣们呼啦啦跪倒一大片,山呼万岁。 “顾相觉得呢?”元和帝转向日益倚重的顾衡之。 顾衡之犹豫了下道:“臣附议,小冯将军英勇善战不输冯老将军,他能出征自然能将乱臣贼子海龙一举歼灭。只是臣还有个请求,请陛下定夺。平暴将军闵忠赫骁勇善战,臣举荐他为小冯将军打前锋,好一举收复江浙、闽中,扬我大夏国威。” 顾大老爷想在闽中的战功上分一杯羹。 “陛下,臣附议,虽然闵将军是老臣的女婿,可举贤不避亲,闵将军于战略上却有过人之处。” 元和帝龙颜大悦:“准奏!封冯越为闽西大将军,闵忠赫为先锋,刘山为监军,领兵二十万,择日启程!” 冯越没有异议。 散朝路上,朝臣们三三两两,议论纷纷,大家都寄希望于冷面将军冯越,能尽快收复失地,把海盗一举歼灭,保全自己的家人和财富。 当事人冯越顶着一张万年冰块脸,没有任何表情,脚步匆匆。其他人想要问问他打仗事宜,一看那表情,都纷纷打消了念头。 听到闵忠赫为先锋的消息,闵老将军对回娘家的闵君若叹息道:“恐怕这次那个逆子不会那么走运了。”甚至偷偷的掉了几滴泪。 闵君若劝慰闵老将军,又督促幼弟好好读书学艺。 冯越整顿三军,即将出征闽中。 走之前,心里总觉得有些事没了,犹豫再三,去了青云庐。 青云庐的掌柜姓丁,以前一直跟着崔大掌柜,做事认真又机灵,崔大掌柜提拔他做了掌柜,他管辖的青云庐井井有条,各司其职。他引着冯越进了制药坊,轻轻的退下了。 冯越站了很久,在草药香中,看到头发用布巾包起来,穿着同外头来来往往的伙计一样印着青云庐的制服正认真的筛药的顾念,那个忙碌的身影一心投入,浑然不觉有人进来。 旁边的元慧忍不住提醒她,顾念才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玄色的身影,上次的事情顾念还没谢过冯越呢。于是招呼冯越到了顾念在青云居的办公室。自姐姐出事以来,顾念逐步接手了她名下庄子田产铺子,因为提前预警,顾念的财产受流民影响比较小。但这几年顾惜陆陆续续给顾念购置了不少田产铺子,要接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顾元振原本准备着在顾念搞不定的时候搭把手,不想很快顾念就熟识掌柜们和管理,顺利接管。顾元诚暗暗称奇,这个妹妹无论是见识、品性、胸怀、能力都超出常人一大截。 两人坐下来,顾念就之前冯越的帮助表示了感谢,又询问了战备如何、何时出发等情况,冯越感觉顾念仿佛还跟以前一样,从容淡定,一切胸有成竹,又仿佛跟以前不一样了,面对面坐着冯越感觉顾念仿佛山中高士,遥远的不可触摸一样。 小宋状元的事好像对她没有影响一样,她的脸上平和淡然,完全看不出一丝悲伤或者沮丧,但冯越见过在雪地里哭泣的顾念,他知道她心里悲伤,却又不知怎么安慰她,甚至不知如何开口说起这些事。他想替她分忧,让她过得开心快乐,却不知如何做才好。犹豫半晌,冯越道:“京中百花楼的主子就是云姐,长宁侯是她的倚仗,你千万要小心,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要动手,等我回来再端掉它。” 顾念淡淡笑着谢过了。 冯越看她并没有放在心上,更加担心道:“有什么事就去清明书局,我给你留了人。”他知道她的风格,百花楼与她有杀母之仇,她一直没有放弃要报仇,这很危险,他不愿她身涉险境。 322 赠药 顾念摇摇头道:“先谢过冯将军了,顾念在京中手里也有几个人,并不需要冯将军援助。闽中千里之外,战场上残酷万分,海龙凶残狡猾,冯将军还是要自己保重才是。” 冯越知道顾念一向独立倔强,多说无益,心里却打定了主意。顾念却道:“正好冯将军来,这里我新出了一批药,不是跟冯将军合作的,只是顾念对将士们对闽中黎民百姓的心意,请冯将军带上吧。” 丁掌柜适时出现,道:“都已经准备好了,冯将军请吧。” 冯越深深看了看顾念,施了一礼。 大批量的药丸药贴携带简便,质量上乘,都已经装好车,只待运走了。 冯越站在青云庐的外面,外面风雪肆虐,心里却暖暖的有了牵挂。 长生看他家少爷多年的冰块脸上并无表情,眼睛里却如融化了的春水,温润明亮,笑了。 冯越开拔江浙的时候正是大年三十,元和帝和一班朝中大员都是去玄武门送了行的,这一战太过关键,关乎京中的安危,关乎夏国的存亡,元和帝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 顾念仍在青云庐制药,出来的时候却看见长生立在雪地里已有几个时辰,脚边积了厚厚一层雪,脸也冻得乌青。顾念奇怪道:“冯将军不是出征了吗,你在这里有什么事?” 长生行礼道:“少爷把长生留给了顾六小姐,以后顾六小姐就是我的主子,姑娘在上,请受小生一拜。”长生倒头就拜。 顾念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道:“我已经跟的冯将军说过了,我这里不需要人。” 长生可怜兮兮道:“少爷认定的事那是不可更改的,少爷说云姐为人凶残,又特别针对姑娘,少爷几次想拿她归案都被她走脱了的,少爷不放心。长生一直跟进云姐的案子,知道的多一些,希望能对姑娘有所帮助。”长生又机灵又善言。 顾念淡淡道:“云姐的事我自然有办法。你家主子奔赴战场,那可是刀枪无眼、生死攸关的地方,你不去护着他来我这里真是没必要,而且,我不会接受。” 长生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齿,道:“姑娘您放心,对少爷我还是有信心的,姑娘以后了解多了也会有信心的,况且太生、云生跟着少爷呢。” 顾念气不打一处来,道:“你的少爷怎么样跟我无关,我也不想了解他,你还是赶紧走吧。”说完顾念招了元慧自顾回家,再不多理长生。这个冯越,太过自以为是了。 长生却没有被赶走的自觉,他家少爷好不容易动一次心有了一朵桃花,且道路这么艰难,他不帮着少爷谁还能帮? 半路上元慧轻轻道:“姑娘,冯家的那个小厮一直跟在马车后。” “别理他,没意思他就走了。”顾念闭着眼睛养神。 不想这一跟就甩不脱了,长生跟着顾念的马车到顾家,顾念自然不会让他进去,可顾念第二天一出门就看到长生就等着顾家大门前,看样子是一夜没回,问门房确然是站了一夜。一连几天都是这样,顾念耐着性子劝他,他憨直的笑着,道:“少爷把长生给姑娘了,那姑娘就是长生的主子,姑娘在哪里长生就在哪里。” 顾念无语,再不说话,长生理所应该的跟着顾念就走,看得元慧也无奈了。 顾念见到崔文锦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崔文锦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一副潦倒样,仿佛是大街上的流浪汉,只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表哥怎么如此打扮?”青云居的包间里,顾念好奇的问。 崔文锦才从琅中回来,大半年时间不见,崔文锦摧毁了琅中的百花楼,并说要把一些证据证人交给顾念。 崔文锦道:“这个云姐本事不小,路上竟有人追查到我的行踪,想劫囚。于是我只能日夜颠倒,白天睡觉,晚上赶路,又装扮了一下,这样街上谁都认不出我了吧。” 顾念道:“表嫂也不一定能认出你来。你回来的正好,表嫂月份大了,也需要你陪在身边了。” 崔文锦道:“人证和物证我都带来了,你觉得该怎么样做?” 顾念道:“裴兰心做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死有余辜,千刀万剐都不为过。不过我不想她死得那么容易,我要她求生不成求死不能,为无辜死去的人偿命。” 崔文锦也有同感,裴兰心祸害了崔家两代三口,祸害了顾念姐妹,决不能放过。 324 劫人 琅中押送的一干人犯到了京郊。 云姐再也不能等了。 之前尊者多次劝她不要急于动手,但云姐等不住了,亲自部署了刺杀顾六的方案。只是刺杀失败不说,还损失了手头仅剩的人手,她手头几乎无人可用。 现在到处风传顾二老爷罪无可赦,一入京就是要下狱的,顾二老爷一个文弱书生怎么撑得过牢狱之灾呢,更何况紧接其后的三司会审,顾二老爷能脱身吗?云姐忧心忡忡。 尊者劝云姐去劫人,正中云姐的下怀。劫了楼主赶紧让他远走高飞,免得惹祸上身,至于顾二老爷这次是戴罪进京的,通敌叛国这样的罪名下估计难保周全。刺杀顾念的事是自己一意孤行,没听尊者的话,损失惨重,对尊者她有了一丝愧疚。云姐于是让尊者全权负责劫持顾二老爷的事。 尊者不愧是尊者,路线、人手、方案很快搞定,最后接顾二老爷的任务自然是要云姐自己去才显诚意。云姐又是满意,更是忐忑。 二十年了,他还能认得出她吗? 顾二老爷和楼主作为朝廷要犯,自然走的官道,晚上歇在了驿馆。尊者打听到了确切消息,趁着夜色带人潜到了驿馆。不愧是尊者,跟驿馆的人里应外合,很快就将还在梦乡中的押解将士绑了起来,顾二老爷因为之前打了招呼,被安排了一间较好的房间,裴兰心顺着内线的指引来到了房间外。 安排尊者务必把楼主救出来,云姐满心激动与忐忑进了顾二老爷的房间。然而,房间里没有顾二老爷,有的只是守株待兔的长生。 徐大跪在顾念跟前,道:“姑娘,幸不辱命。” 顾念道:“辛苦了,多亏有你。” 云姐的眼睛睁得老大,看着被俘了捆成粽子状的黑云等人,一口银牙差点咬碎。“顾念,你个贱人,你敢设计我!还有,你,尊者,你竟然背叛我!你就不怕我将你碎尸万段!” 被称为尊者的徐大冷笑道:“我的主子从来都只有一人,就是顾六小姐!我潜入百花楼都是为了将你这个杀人凶手捉住,让姑娘亲手处置。” 云姐冷笑道:“杀人?老娘杀的人多了,你能拿出证据?” 顾念淡淡的道:“不必着急,云姐,哦不,裴兰心,你的罪孽我还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的!” 云姐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这个名字已有二十多年不曾用了,猛地听见如当头棒击,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又涌上心头,不想顾念竟然连她的过去都知道,她咬牙切齿道:“裴兰心早死了,被你顾家逼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有云姐!” 顾念再不听她,道:“带回去吧,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长生道:“姑娘,我们要不来个趁热打铁,把百花楼也给端了?” 顾念露出了淡淡的笑,道:“这个主意好,正好这个东西用得上,今晚就全靠你了。”丢了一块沉甸甸的东西过去,长生接住一看,也笑了。虽然顾六小姐极力否认她跟少爷有关系,可这九门提督的牌子,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一夜之间,京中百花楼被查封,所有相关人等都被投进了监狱。昨晚宿在百花楼的几位世家公子老爷被折腾了一晚上,恨不得亲手撕了九门提督,正好冯越不在,要拿捏九门提督还不易如反掌?这其中就包括曾侯爷的二公子曾清泉。以前一直是兄弟二人行,自从曾映泉得了顾悦之后倒是收敛了不少,只剩曾清泉独行侠了,不想倒霉偏遇上了这事。 早朝的时候长宁侯曾侯爷狠狠的参了九门提督一本,九门提督都统冯越出征闽中,副都统刘英滥用职权、大肆刑狱,肆意打压正规经营的百花楼并把百花楼的人众皆投进了监狱。好几位大人附和。 刘英其实是天还没亮的时候被长生从床上拽起来的。之前还在纳闷,老大出征怎么不把最机灵的长生带去呢,原来在这里等着呢。看着吧,铁桶一块有朝廷重臣罩着的百花楼保不住喽,刘英走路带风,还哼着小曲呢。 百花楼是金国高层秘密设在夏国的间谍活动基地,一直窃取夏国机密、通敌卖国,而且它的楼主正是失踪多年的金国二皇子,一直在夏国从事间谍工作,昨晚被刘英给抓了个正着。 其实金国二皇子是在琅中被崔文锦设计抓住的,但是为了推倒京中百花楼这块铁桶,让百花楼背后的庇护者不敢出头,顾念把金国二皇子塞到了百花楼。 事关金国奸细,没人敢质疑,这也一向是九门提督的工作,元和帝将所有事交由九门提督审理查证,对于奸细绝不姑息。 323 遇刺 对云姐无需再多调查,顾念已经掌握了大量的人证、物证,尤其是崔文锦带来关键人物的开口,足以让云姐死无葬身之地。只是云姐为人狡诈,行踪怪异,要追捕她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顾念设了几次局都被她侥幸逃脱。 顾念想方设法的想捉了云姐来,云姐也被追的急了,恨不得撕了顾念。云姐确实是急了,琅中的百花楼是她最稳固的据点,不想被崔文锦给摧毁了,更可恨的是捉了她的救命恩人和百花楼的楼主,这个人的身份别人不知道,她却知道,她的恩人身份现在非常敏感,现在金国覆灭,他的身份一旦查实她死无葬身之地。她必须全力去营救他,而且这事甚至牵涉到了顾二老爷,她这边还没搞垮顾家,还没有为顾二老爷铺好路,如何去见顾二老爷?这下她的计划全打乱了! 都是那个顾六,小小年纪一肚子阴谋诡计,竟敢坏了她的事,她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反正顾二老爷是不会怜惜她的,就算是她杀了她他也不会怪罪她的,她是为了他们的未来。 宋家也是软骨头,对顾家对顾六竟然没有报复,真真让裴兰心气不打一处来。那只有自己动手了。 顾念得到消息裴兰心在西山上现身,顾念想带了人过去,元慧和长生苦苦劝住了,西山偏僻,裴兰心又诡计多端,指不定在西山补了天罗地网故意现身诱使顾念过去呢,顾念又无武功在身,难以防范。长生建议自己带人过去,顾念想了想,也就同意了,自己身无所长,到时候还要元慧长生他们来救,裴兰心很可能借机逃走。 顾念原本打算让长生元慧一道去西山,务必捉了裴兰心来。怎奈两人均不同意,现在裴兰心已经有些狗急跳墙的架势到处对顾念不利,她的身边不能离了人。 顾念带了元慧去青云庐,青云庐却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元慧道:“今天什么日子,难道丁掌柜他们休假?” 顾念察觉不对,刚道:“快出去!”元慧刀已出鞘。 瞬间从前屋后院冒出了十数条人影,扑向顾念而来。 这一次不比上次,裴兰心是准备下了死手的,这俩月她跟顾念交手数次,并未讨道便宜,她俩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何况只有杀了顾念才能得到顾家,为她的未来打好基础。 有人哈哈笑着道:“黑云,你们都别动,这次我要立功了,老夫好久没开杀戒了,就拿着女娃娃试试手生了没。”顾念听出正是之前劫过自己的人。黑衣人自然是是轻视的,十数人围攻两个女娃娃,其中一个还是不会武功的,简直是大材小用。听墨云这么说,都笑了,只围着却并没有动手。 顾念笑了,道:“大叔啊,原来是你啊,上次劫了我是因为我这个护卫不在,今天可没那么容易了。” 墨云冷笑道:“她的武功我领教过,不过尔尔,今天就是你俩女娃的死期。” 顾念笑着摇头,道:“我听说墨云大叔也是江湖人,不知道还有没有江湖道义?你敢跟我的护卫比试比试而不让你的朋友们帮忙?” 墨云也是好胜之人,道:“没问题,我先收拾了她再来收拾你。”说着直扑元慧而去,瞬间两人就过了数十招。 黑衣人们兴致勃勃的看着,无论如何打发,这两个姑娘今天没有活路。 可这世上的事就是有太多变数,仰着头看两人打斗时不时还喝彩一声的黑衣人,突然就被围住缠斗,且一个个都是好手,打了黑衣人一个措手不及。 寒意森森,刀光闪闪,青云庐一时之间满是杀气。 原来裴兰心使了一手调虎离山计,西山根本只是个影子,顾念身边最得力的就是长生跟他带的人,锐不可当,诱使他去了西山,原想这一次能把顾六除去了的,哪想到顾念早就知晓了她的想法,并假装中计,一举歼灭了裴兰心手上仅剩的力量。 这一役,打死黑衣人七人,其余活捉,成为指正裴兰心的最后证人。 326 龃龉 顾念对闽中战场并无过多关注,但架不住身边有个话唠般的长生,且三天两天送了冯越的信来。一次之后顾念再不愿看信的,但长生记性好,一封封信都能倒背如流,顾念怀疑都是长生自己写的,一板一眼的,写的还很真实。 长生机灵会来事,又能说,不几天就把轻红阁的人心收的七七八八,两个嬷嬷看着长生就笑,绿意红杏也跟长生打得火热。元慧在上次发现长生武艺比她还好时,互相切磋间也悄悄改了态度。 顾念却不改心意,但长生不时渗透信息,冯将军到了江浙,江浙几次小战惹怒了海龙,纠集大批海盗气势汹汹追着冯越打。冯越是什么人,八岁就上战场,年纪轻轻就敢率兵深入金国内部横扫金国纵横部队的人,还怕海龙一个有勇无谋的海盗头子?顾念听长生给唐嬷嬷她们每每讲的唾沫横飞的,不禁笑了。 有一天顾念听到长生很大声的跟绿意红杏说战场上的事,江浙战场遇挫,被海龙一个回马枪斩杀了先锋! 顾念顿了一下,才想起剿匪大军的先锋是曾家的女婿曾玉环的夫君平暴将军闵忠赫。是顾大老爷一手提拔起来的得意门生,这下顾大老爷铁定是要发脾气的。 又听长生说这个先锋被杀是时间问题,冯将军一点不奇怪,先锋既无智谋又急躁冒进,对冯越这个大帅也不放在眼里。这次就算擅自行动中了海龙的诱敌之计。 那么冯家也该是顾大老爷的眼中钉了,顾念默默的想。 顾大老爷确实是很生气,原本派闵忠赫出去是抢一把战功,更加巩固自己地位的,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冯越在凑折中痛斥闵忠赫的不服从命令擅自行动急躁冒进等数宗罪,朝堂上众大臣也义愤填膺,这个闵忠赫怪不得被闵老将军逐出家门,根本就不是将才,是一匹害群之马,差点影响江浙大局,被杀是咎由自取。元和帝只能允诺冯越任命大权,以保将士们的士气和接下来的战斗。 毕竟是冯越在战场上发来的战报,顾大老爷不好直接予以驳斥,就没多说话。 长宁侯狠狠的瞪着顾大老爷,顾大老爷擦擦汗低下了头。现在朝堂上一边倒,元和帝依然有了定论,让他如何力保闽忠赫?何况闽忠赫已经被杀,保不保人已经没了。 曾家最需要顾大老爷的时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顾大老爷没有异议。闽忠赫不仅不得朝廷嘉奖,还落了个罪名!又想起百花楼的事情他求到顾衡之跟前还被顾衡之讽刺他过于纵子,曾侯爷对顾大老爷有了龃龉。 长宁侯对曾玉环这个女儿并不是很上心,但新女婿落到了个身死的下场,战功不仅没有捞到,还被泼了一身脏水,这是赤裸裸的打他长宁侯的脸! 曾玉环自然是哭得死去活来,哭回曾家求曾侯爷和她的哥哥曾世子为她做主。不过不巧,她第一个碰到的是准备和曾大公子出门的顾悦,顾悦哪是省油的灯,恨不得多踩几下曾玉环,一顿夹枪带棒的奚落,还差点让人把曾玉环赶了出来,曾玉环真真是失了里子又失面子,又难过又狼狈,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曾家。 只好又去求她的姐姐雍王妃做主。 雍王妃最是护短,这亲妹妹新嫁,蜜月还没过呢妹夫竟然死了,而且名声也坏了。雍王妃没辙,只能求助于雍王,让雍王请求元和帝彻查闵忠赫的死。 雍王不庸,元和帝对他放心的原意是他从不涉及政事,历来跟朝臣没交情,甘愿做个闲散王爷。闵忠赫一案,元和帝已有定论,他如何能质疑? 曾玉环好话说尽眼泪流干,可这时候谁能为她做主?曾家不管,姐姐管不了,闵家根本不认她! 曾玉环绝望了。 326 魄力 楚玉华来向顾念辞别,原来是要去江浙战场。 顾念惊讶于楚玉华的大胆和离经叛道,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儿去炮火连天的战场,不知道太后娘娘如何同意的。 问起来才知道,楚玉华是瞒着家里的。顾念想起那年中秋灯会上冯越专程去看楚玉华的灯林,当时冯越说的是出于好奇来看看,甚至有些轻视的样子,又想起上次冯越让楚玉华送自己回的家,虽然也是为自己的名声着想,但毕竟他俩肯定是非常熟稔的。这次冯越去平定闽中的海盗叛乱,楚玉华担忧坐不住,去战场上助他,也说得过去。可以说楚玉华确实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有情有义,有这份魄力实在难得,值得顾念敬佩。 可是这一去路途遥远,艰难险阻,战场上刀枪无眼,海盗残暴无情,这楚玉华一个女孩儿只身一人让人如何放心? 顾念思前想后,喊了长生来,道:“楚玉华楚姑娘要去闽中去找冯将军,你跟了她去吧,一路护着她保她平安。” 长生瞪大了眼睛,“楚姑娘?去闽中?我护着?姑娘,我是冯将军留下了保护姑娘的,我哪里都不去。楚姑娘去闽中跟冯将军没有任何关系。” 顾念哪里信他,道:“那千里迢迢的她一个小姑娘如何到的了闽中?出了事冯将军不怪你才怪呢。” 长生跪下来,道:“姑娘,长生求姑娘不要赶长生走,楚姑娘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是姑娘要是出事将军饶不了长生,长生也饶不了自己。姑娘,长生是姑娘的人,姑娘要赶长生走长生没话说,可是楚姑娘要去战场自然会有人保护,长生也可以请求东云顾大公子手里的人护着她,求姑娘不要赶长生走,长生以生命答应将军一定护好姑娘,现在裴兰心虽然被抓,可她的爪牙还没完全除去,姑娘还处于危险之中,长生不能冒这个险。”长生说的真诚,差点要哭出来了,顾念一时之间没话说,这长生不愿去她也不好勉强,那要是楚玉华有什么事她也只能承受冯越的怒气和责怪了吧。顿了会道:“那你去青云庐拿些药给楚姑娘带着吧。” 长生破涕而笑,起身快步出去了。 顾念有时间就进宫陪陪姐姐,虽然姐姐于一切都淡然无意,可顾念一想起姐姐孤身一身在孤寂清冷的深宫中苦苦熬日子心便痛起来,于姐姐而言,元和帝不值得信赖,宋状元身死,孩子也没了,自己是她唯一的一点挂念和安慰吧。 顾念有时候在想,在外面,无拘哪里,置一处院子,接姐姐出宫,姐妹俩平平淡淡安安静静的生活也很好吧。 顾惜听了顾念的想法,笑了,抚着顾念的脸道:“傻念儿,真傻。” 顿了半晌又道:“以后念儿可以在自己喜欢的地方置个院子,和自己喜欢的人平平淡淡快快乐乐的生活,姐姐想着也是开心的。” 顾念道:“我只愿跟姐姐一起,姐姐在哪里念儿就在哪里。” 顾惜道:“姐姐这一辈子,只能生活在这深宫中了。念儿可不能这样蹉跎岁月,念儿要飞得远远的,你看唐家大小姐生活的多么恣意快活,楚玉华楚姑娘也是敢作敢为敢出去闯一闯。这宫里,最是消磨蹉跎小女儿的花样年华的,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顾念拉着顾惜的胳膊道:“姐姐在宫里,念儿就在京中,时时能进宫来陪着姐姐,如果以后有机会接了姐姐出宫也是可能的。” 顾惜摇摇头道:“念儿可千万别这么想,姐姐在宫里过得也好,你看现在姐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有什么可担心的。念儿以后会遇到自己的喜欢的人,和他一起和和美美过日子,念儿该有自己的人生。” 说到喜欢的人,难免又想起宋家的人来,两个人又沉默了。 元和帝进来的时候看到这么一副场景,顾惜去看二皇子去了,顾念手托着香腮,望着窗外的绿草红花,一脸神往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阳光洒在她的发梢、她的脸庞、她的身上,闪闪发光,元和帝不觉痴了。 元和帝看了很久,转身出了未央宫。 327 抗争 未央宫中,元和帝笑意盈盈,摘下贴身玉佩,顺势塞到顾念手中。顾念仿佛被烫了一下,讶异地看着元和帝。元和帝笑得温和,道:“你带上吧,朕送给你的。” 顾念一下子明白了,直接跪下,双手奉上玉佩道:“陛下逗民女乐呢,陛下是民女的姐夫,姐夫的贴身东西当然只能姐姐收着,哪有小姨子拿的道理,传出去让人笑话。” 元和帝愠怒地看着顾念,就是不收回玉佩。 两个人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候,顾惜从殿外走进来,看到跪着的顾念手中举着的玉佩,一下子明白了。走过去护在顾念身前淡淡的道:“陛下,您又在逗念儿了?” 元和帝不出声,冷冷地看着顾念。 顾惜不为所动,道:“陛下,念儿不是小孩子了,您老这样逗她对她的名声不好。” 元和帝气恼地道:“怎么就对她的名声不好了!朕会影响她的名声?” 顾惜温和而又坚定的道:“陛下,要是在民间,念儿得喊您姐夫呢,念儿要是跟自己的姐夫纠缠不清,那可不就坏了名声?” 元和帝气得脸色发白,道:“这是朕的后宫,不是民间。” 顾惜冷笑道:“民间也是陛下的民间啊,后宫和民间有什么不同?” 元和帝冷冰冰的目光转向顾惜道:“冷宫里一趟贵妃的嘴倒是越发灵巧了。” 顾惜脸色苍白,道:“陛下要是不喜欢臣妾在未央宫,那也可以打发臣妾到冷宫里去。臣妾只求陛下收回成命,放念儿出宫去吧。她小小年纪就在庵堂受苦,这么多年倍受磨难,以后不能在这深宫里孤独终老。” 元和帝怒道:“这深宫里有什么不好?有朕的宠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锦衣玉食的有什么不好!” 顾惜冷冷的道:“对喜欢深宫的人来说这是天堂,对不喜欢的人来说这里是地狱!陛下不要以为人人喜欢这个冷酷无情阴暗肮脏的后宫。” 元和帝大怒,一把抓住顾惜的下巴,狠狠地盯着她的眼睛道:“那你是否觉得跟在地狱一样不堪忍受?” 顾惜疼的脸色发白,口风却不改,道:“陛下宠爱臣妾的时候就是天堂,陛下把臣妾踩到泥里的时候就是地狱!” 元和帝的人好像被蜂蜇了一下,倏的一下放开了顾惜,眼里现过痛色道:“惜儿,你们姐妹在宫中作伴不好吗?” 顾惜毅然决然道:“可是陛下,念儿不喜欢这深宫。如果念儿喜欢,就是陛下厌弃念儿厌弃臣妾,臣妾也要想办法把她留在这深宫里,不为陪着臣妾,只愿她以她喜欢的方式生活,可是她不喜欢呀。” 顾念的泪水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她曾经发誓再不流泪,可是面对姐姐的深情厚爱,她忍不住。姐姐即使变成今天这样子,对她,仍然是不改初衷,全心全意的维护,全然不在乎惹怒了元和帝的后果。 这世界上恐怕只有姐姐,是完全是为了她好,为了她的意愿,不为利益,不为名声。 元和帝想起顾惜曾经也不愿进宫,自己虽说不愿勉强,但顾大老爷使了手段,也是为了顾念她才勉强入了宫。那时候宋承佑虽然活着,可她日夜伴着他,为他欢喜为他忧愁为他洗手作羹汤,把情绪笑容和那么多小心思都给了他。 她做到了她的承诺。 但是,因为宋承佑的死,她把一切都收了回去,成了一个没有情绪冷心冷肺的木头人,她的嘴硬,心更硬。 宋承佑即使死了,也依然是一根深深扎在她和他心上的刺。他宁愿她恨他,骂他,可是她没有,没有怨,没有恨,没有任何情绪。她再也不顾及什么了,好像时时刻刻想激怒他赐死她,可是他哪里舍得! 顾惜虽然没有眼泪,娇弱的如被狂风暴雨袭击过的花朵,元和帝又心疼又心碎,这个他这一生最爱的女人,他曾经承诺一辈子对她好的女人,却因为误会、嫉妒、倔强各种原因让她受尽了苦楚。 可是再看顾惜身后的顾念,虽然泪眼婆娑的看着顾惜,可是眼神间的倔强丝毫不减。他很想看看她软下来温温存存把心交给自己的神态,他不甘心就这样让她走! 328 誓不为妾 “那就跪着吧,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起来。”元和帝大踏步走了出去。 顾惜看着自己的妹妹,内心无比悲怆。自己所做的所有牺牲,都是为了她自己唯一的妹妹、这个世界上最牵挂的人。在这暗无天日的后宫,过尔虞我诈胆战心惊的生活的人,自己一个就够了,决不能让自己的妹妹重蹈覆辙。 “念儿,不要怕。不管多难,姐姐都会帮你的。姐姐陪你一起跪。”顾惜说着,提起衣襟,跪在顾念的旁边。 “娘娘,这、这使不得啊!您的身子还没好呀。”夏公公叫道,一面派去小太监报告元和帝。 顾念扶起了顾惜,抗争不进宫是必要的,但姐姐的身子还没好,不能让姐姐陪着自己跪。 顾念独自到乾元殿拜见元和帝,元和帝心里一喜,难不成顾念想通了。只是顾念的话却让元和帝恼羞成怒,顾念的原话是:“我顾念这一生,誓不为妾。” 元和帝道:“宫里自然不比民间,身为妃位、贵妃位地位尊崇,荣华富贵都是你的,没有妾不妾的。” 顾念淡淡道:“敢问陛下大婚的时候妃位、贵妃位能跟您拜天地?祭祀天地的时候贵妃能跟陛下比肩站立?在臣女眼中,这个差异太大了。” 元和帝脸上青筋暴露道:“你不怕朕杀了你?” 顾念淡淡的道:“皇上已经把姐姐伤得遍体鳞伤,当然不在意再在姐姐的心上多捅一刀,皇上愿意,顾念无力反抗,也无话可说。” 元和帝想起顾惜,更怒,道:“朕以为你们姐妹没有心,看不到朕的妥协与纵容。你竟然还敢拿此也威胁朕!” 夏公公也是一头冷汗,这顾六小姐活的不耐烦了。 顾念道:“皇上以自己的方式宠姐姐,可又把姐姐的心放在火上烤,姐姐对宋状元曾经有过情谊,可自从进了宫还不是全心全意成了皇上的人?皇上曾经珍惜过姐姐的心意吗?到如今还责怪姐姐没有心!” 元和帝紧紧握住拳,道:“宋承佑又不是朕逼死的!” 顾念淡淡得道:“宋状元如何都不重要,姐姐自从进了宫就是皇上的惜妃娘娘,重要的是皇上的心意和态度。” 元和帝顿了半晌,道:“那你说现在呢?你看你姐姐对朕的态度。” 顾念道:“姐姐的心冷了,就看皇上有没有心思把她焐热,不要把主意再打到顾念身上,这样只会让姐姐的心更冷。” 元和帝像是想通了,又像是更加愤怒了,黑着脸一直没说话。 顾念转身出去,端端正正跪在了乾元殿的殿门口。 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空。但是没有一点温暖,寒意一点一点渗到骨头里,让人不禁打个寒颤。 顾念跪在青石板上,又冰又硬,硌得膝盖生疼生疼的,可她还是跪得直直的,倔强地不肯低头。 元和帝透过乾元殿的窗子冷冷地看着,越看越生气,这姐妹俩最是相像,面貌上就有六七分相似,不想这性子像了个十足十。顾惜看似柔弱,实则内地里坚韧。再看顾念,看似风轻云淡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实则最是固执倔强,认准的理愣是不回头。 “誓不为妾?哈哈。夏公公,大将军打了胜仗,马上要回朝了,你说朕把顾六小姐赐给大将军为妾怎么样?朕看她如何誓不为妾!朕记得以前她跟宋岩这个状元郎情投意合,把她赐给冯将军那可有好戏看了。”元和帝有些恶趣味的揣测顾念的反应,她越难过他就越开心。谁让他看上的两个女人偏偏都看上了宋家的男人! 夏公公皮笑肉不笑道:“陛下,那就要伤了惜妃娘娘的心了。” 元和帝冷笑道:“她还有心吗?她的心被宋承佑带走了。” 夏公公不敢再多说话,低下了头。 傍晚的时候未央宫打发红蕊送了百合莲子粥来,一揭盖子,香气扑鼻而来,甜甜糯糯的,正是顾惜的手艺。元和帝心里一软,不管怎么样,宋状元已经死了,骨灰都没了,他才是拥有她的人。 329 赐婚 命运很多时候是必然,但有时候也是偶然,顾念的婚事就因为这碗百合莲子粥而定了下来。 顾念回到顾家的第二天,赐婚的圣旨就下了。顾念和卞明月同时赐给冯大将军。没说妻,没说妾,但皇帝赐婚,自然是妻不是妾了,但一下子赐了两个身份同样贵重的世家女,谁是妻谁是妾?或者都是妻,平妻? 顾念只觉得天塌了一般,眼前一阵一阵的黑。 因是皇帝赐婚,大家都不敢说什么。明面上大家都在说恭喜,但关上大门不免议论纷纷。若是只赐一个,无论是顾家还是卞家,都不失为一门好亲。但两个身份同样贵重的贵女同时下嫁,没有妻妾上下之分,无异于把三家一起放在火上烤,真是圣意难测啊。 卞家对这门亲事甚是不满,这算什么呀?哪有这样赐婚的?卞明月尤其生气,让自己和那个庵堂里出来的大小姐平起平坐,简直就是对自己的侮辱,即使她后来封了卓华县主,那还是披了龙袍的假太子,成不了真。真要是和她一齐嫁过去,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卞明月待在家中憋屈得慌,急急忙忙进了宫,寄希望于大姐皇后娘娘,可是皇后娘娘明白元和帝的心思,元和帝怕冯家功高震主,顾家和卞家最近都不得元和帝的心,才给三家出的难题,可让她怎么说? 卞老夫人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回来之后叹息着劝卞明月不要任性,安安心心的在家准备嫁衣待嫁。这门亲事其实是上等亲事,冯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她不想嫁京中有多少人还争着嫁呢。 卞明月气不打一处来,不是冯家的问题,是顾六!心高气傲的卞明月怎么可能接受跟那个沽名钓誉的顾六共侍一夫,还平起平坐。顾家已经败落,顾大老爷下狱,顾家还有什么脸面林立于京中望族之列?必须要分了大小立了高下,顾念做妾她卞明月才能同意嫁。 卞明珠劝了几次,卞明月哪里听得进去。无论如何,她不能接受顾六的位置越过她去!她要大闹,谁都别想安生! 冯越在闽中还没回京,但据长生一日一日的消息,冯越逐步收复了江浙一带,海盗退回了闽中。冯越乘胜追击,闽中百姓四起响应,海龙东躲西藏,估计坚持不了几天了。 透过窗棂顾念看长生说的兴致勃勃,绿意红杏也听得高兴,顾念满心的尴尬与无奈,元和帝乱点鸳鸯谱,身在战场上的冯越估计还不知道赐婚的消息,不过很快该知道了的,楚玉华去了战场,也该很快就知道了的,他该如何破局?以他的为人该直接拒婚吧。 那就等着他拒婚吧,顾念因为之前的拒婚已经让元和帝很不悦了,她不好再冒这个头了。 闵君若了解她的心思,娓娓劝道:“要我看冯家也是一门好亲。卞明月虽然跋扈了点,可以你的本事她能欺到你的头上?何况以冯将军能留长生护着你那就说明冯将军对你有意。你要再想着拒婚,这京中还能有谁家的公子入得了你的眼,又有哪个世家敢再高攀咱们顾府的门?” 是啊,顾念的名声比卞明月可差多了,在旁人看来,顾念自然是高攀了冯将军,还不满足,那除了进宫做娘娘还有谁家能容得下她? 顾念叹了一口气,以她自己的想法能嫁就嫁了,不能嫁也无所谓,她不怕被拒婚,反正她自己能养活自己,有了卓华县主的封号,有姐姐的庇护,也不怕顾大老爷随意再把她给卖了。 但她要顾及的其实还有很多,姐姐一个人在深宫中对元和帝日益冷淡,也许元和帝终有一天会失去耐心,那时候她要成为姐姐的助力;楚玉华又是她的好朋友,她不想她们之间反目。 可以说元和帝这一招让她无可反驳,只能寄希望于冯越了。 小徐嬷嬷递了信进来,顾念看这封供词,裴兰心把自己放在一个受害者的位置,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被逼无奈,顾念嗤之以鼻。 顾二老爷其实跟百花楼和金国奸细没有什么关系,有关系的是顾二夫人廖文澜,她是百花楼的使者,给顾二老爷吹枕边风,顾二老爷逼着顾念去琅中自然是廖夫人的意思,及至后面采取陷害嫁祸以及断绝关系等极端措施都是顾二夫人廖氏的手段。 但顾念不会原谅。 330 相见 顾念派了长生去请顾二老爷,说是有故人相邀。 顾二老爷半信半疑,但长生是顾念的人。顾二老爷对顾惜顾念这两个女儿着实喜欢不起来。她们长得过于像崔氏,想起崔氏就会想起裴兰心,就会想起他的不幸来,犹如咽喉的一根鱼刺,虽不致命,但拔不出咽不下,时时受折磨。 顾念却没多说,径自坐上了前面的马车,顾二老爷犹犹疑疑的坐上了后面的马车。 车子驶到了九门提督都统衙门,顾二老爷犹疑的看向顾念,顾念还是一言不发,径自走了进去。 顾二老爷惊讶于衙门里面的人对顾念的尊敬,九门提督副都统刘英给他们带路,顾二老爷还在想自己的女儿跟九门提督的关系时,猛然发现走到了地牢里,而对面牢里的女人紧紧盯着自己,那目光,又陌生又熟悉。 狱头打开了牢门。 顾二老爷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走近了几步盯着眼前的女人,“兰心?” 裴兰心双眼盈满了泪水,“二哥,是我,我是你的兰心呀。” 顾二老爷呆住了,一把抓住眼前这个风韵犹存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兰心,你是兰心,你没死?你还活着?” 裴兰心道:“是我,二哥,我还活着,我来找你来了。” 顾二老爷完全没法思考,“兰心,你还活着,这么多年你怎么不来找我,这些年你在哪里,你怎么过的?”顾二老爷心中有千言万语。 裴兰心泪流满面,道:“二哥,我来找你她们还是不会同意的,还是会逼着我去死的,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过二哥,这些年我一直都关注着你,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们还会在一起的,对不对二哥?我知道二哥没有把兰心忘了,兰心也一直牢记我们的誓言。” 顾二老爷伸出手细细抚过裴兰心的眉脸,“真的是你啊,兰心,二十年了,我原以为,原以为……” 裴兰心倒在了顾二老爷的怀里,道:“二哥,是兰心,兰心来找你了。兰心没有死,兰心一直在盼着跟二哥再见,二哥,这些年兰心过得好苦啊。日日思君不见君……”裴兰心哭的伤心。 顾二老爷的泪水终于从眼眶里溢了出来,“你一直在百花楼没离开?那我当年找到的尸体不是你?” 裴兰心哽咽道:“兰心差一点就死了,万念俱灰,气息奄奄命悬一线,是一个高人救了我。” 顾二老爷道:“那这些年你怎么不来找我,你怎么又进了九门提督的地牢?他们为什么抓你?” 裴兰心将脸紧紧贴着顾二老爷的胸膛,信誓旦旦道:“二哥你信我,六小姐自从知道我活着的消息后一直不忿,千方百计要除掉我,都是她信口开河污蔑我的。”可她不知道的是,顾念对这个薄情寡恩的父亲什么都没有说过,更不可能提及裴兰心。 顾二老爷的心仿佛被刀狠狠的划过,“你究竟做了什么,你跟金国的人有来往?”顾二老爷清楚九门提督的职责。 裴兰心有些癫狂道:“二哥,我都是为了我们能在一起啊。二哥,难道你忘了我们的诺言了?二十年了,兰心日日盼,夜夜盼,盼着能跟二哥在一起。可是,那么多人,横亘在我们之间,兰心只是一个弱女子啊,兰心能怎么做,兰心别无选择啊。” 顾二老爷道:“那你一直在百花楼?”顾二老爷反应过来了,百花楼是金国奸细的大本营,前几天刚刚抓到了百花楼的楼主金国二皇子。毫无疑问,裴兰心通敌卖国。 裴兰心涕泪交零道:“二哥,我没得选,我帮他们,他们才帮我。你知道我做了多少事吗,二哥,我除掉了横在咱们之间的崔氏姐妹,又派了廖文澜去照顾你,我一直都在等你。” 顾二老爷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什么?除掉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难不成……?”顾二老爷颤抖的说不下去,匪夷所思的看着裴兰心。 裴兰心又哭又笑,道:“二哥,我杀了她们,谁介入我们之间,谁就得死。” 顾念冷冷的看着他们,目光森然。 331 呕血 顾二老爷再也站立不稳,摔倒在地,裴兰心抱着他哭,“二哥,你怎么了?” 顾二老爷说不出话来,他想起崔琳琅,那个芷兰玉桂一般的人儿,初入顾家时如花似玉光彩照人,知书达理,性子活泼,对他温柔小意,可是他狠着心不看她,冷落她。她的失落、她的疑惑、她的痛苦、她的绝望,都一一浮现在眼前,仿佛就发生在昨天,那样清晰,那样深刻,那样痛彻心扉。就仿佛刻在他心头,被突然翻起时仍然血肉模糊。他一直以为他不在意她甚至恨她,她的存在时时提醒着他,就是这个他母亲、家族都满意的人,让他的兰心堕入百花楼失了性命。 可是二十年后的今天,裴兰心活生生的站在面前,可是她呢?她为自己留下了两个容貌出众、聪慧可爱的女儿,却又早早枉死,两个酷似其母的闺女他也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一次,更遑论善待了。二十年来,他就当这母女三人从未存在过。可现在,命运跟自己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琳琅啊琳琅,你让我如何自处,如何心如何心安理得地活着! 廖文澜,自己的枕边人,又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思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 顾二老爷呕出一口血,倒在地上。 裴兰心一阵手忙脚乱,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冷水,牢房里只有冷水。 顾二老爷面如死灰,悠悠转醒。裴兰心守在她跟前,满眼温柔,白皙莹润的双手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他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和这个让他魂牵梦萦了一辈子的女子活着相见,此刻,他看着那张曾无比熟悉的脸,内心一阵抽搐,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他低声说道:“你好狠的心哪兰心。咱们,咱们老死不再相见吧。” “什么?你说什么?”裴兰心满眼的不可置信,“二哥,你不爱我了吗?你忘记说过的话了吗?我吃了那么多苦,就是为了这一天,和你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好不好?” 顾念冷笑一声,他们还想在一起?在杀了她的母亲、姨妈和外祖母的情况下,在通敌卖国罪恶累累的情况下。做梦吧! 却听顾二老爷道:“如果她还活着,或许我们能在一起。可是,她死了,因为我的缘故,她死了。我罪孽深重啊。” “我别无选择啊二哥,她们逼我的,二哥,你知道我过的有多苦吗?我痛不欲生生不如死……”裴兰心几近昏厥。 顾二老爷道:“可是你不该杀她呀,她什么都不曾做错,她是无辜的!” “可是她那么聪明那么貌美如花光彩照人,当初我不杀了她,二哥你能保证你能记得兰心,记得我们的诺言?”裴兰心狠狠的道。 顾二老爷顿了一下,道:“兰心啊,都是我害了你,害了琳琅,害了琳珏,我才该死!我最该死!你该早早的杀了我。” “难道你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吗?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裴兰心咬牙切齿道。 顾二老爷纹丝不动,“随便你吧。这二十年来,我觉得我亏欠了你,对不住你,可现在我明白了,我亏欠的对不住的人是琳琅,是我的女儿惜儿念儿。我已犯下大错,无从挽回,死了也就解脱了。动手吧。” 裴兰心疯狂的大笑不止,继而痛哭流涕,倒在地上。 顾二老爷浑浑噩噩的回到了顾家,病倒在床。据客院伺候的老嬷嬷说,顾二老爷可能疯魔了,嘴里竟然喊着原顾二夫人崔氏的小名。 顾老太太也觉得奇怪,这个老二从跟琳琅议亲就别扭,一直到琳琅死去多少年还是见不得琳琅留下的两个孩子,这会怎么想起崔氏琳琅来?一边让严嬷嬷去看看,一边询问顾念看什么情况。 “兴许是良心发现了吧!”顾念淡淡的道,没多说什么,顾老太太惊讶的长大了嘴巴,顾念从来没有这样说过别人,更何况是她的亲生父亲。 等着吧,不多久九门提督就要提请皇帝昭告天下,那时候不知顾家的人尤其是顾老太太、顾大老爷、顾二老爷会作何想法? 332 发难 宋岩突然出现的朝堂上,让各朝臣很是吃惊。自宋阁老去年冬天逝去后,宋家回晋地,宋岩不知所踪,就再没人见过宋岩了。 朝堂上瞬息万变,很快几任老臣走的走,退的退,剩下是要么是顾大老爷的门生追随者,要么是新人,宋家已经成为历史,没人提起过。不想此刻宋岩出现在朝堂上,一开口就弹劾护国公顾衡之三宗罪。 一是顾衡之及其任命的平暴将军闵忠赫对流民残暴镇压,枉杀了数万平民百姓,激起了江中、甚至云中一些百姓的反抗。顾衡之当时平暴,击杀的真正暴民不足十一,将黎民百姓身强力壮者做苦力,老弱病残全部残忍杀害,所过之处十里不见人,百里没有村。 二是顾衡之勾结朝廷重臣结党营私祸国殃民,残暴激起平民百姓反抗,怕无法给朝廷交差,顾衡之以受伤为由,联合曾侯爷设局,骗取清明书局募捐救助闽中的敢死队、银钱粮食到江中镇压流民,导致闽中救援不及,闽中城破,闽中将士们遇害,数万黎民百姓流离失所。也造成了今天闽中沦陷,江浙大部沦陷,危及京中的局面。 三是欺君大罪。顾衡之夸大暴民事实,让朝廷把大部分精力用在平暴之乱上,不仅耗费了朝廷的兵力,也造成了夏国民不聊生,平暴战争让夏国损失百姓十万众,钱粮不计。 朝堂上鸦雀无声,多少人冷汗淋漓。 宋岩呈上了经过大半年时间走访的官员、百姓的证言证词,有多人愿意指证顾相顾衡之。证词证言之多,厚厚的卷宗占了元和帝的整个书案,外面还有宋岩带来的有力证人。 大家心知肚明。宋家对顾家那真是不死不休了。 护国公顾衡之老泪纵横,信誓旦旦要求元和帝相信他,自然是宋状元被海龙杀害,宋阁老悲痛而绝,小宋状元迁怒于自己。不过相对于宋岩的言辞凿凿、有证人证据,顾大老爷的辩解有些苍白无力。 元和帝想起前不久刚被冯越参奏的闵忠赫,不由得有些信了,当下将护国公、顾相下狱,召集三司会审。 顾大老爷这些年经营也有不少的门生子弟,纷纷为顾大老爷鸣不平,会审的人看顾大老爷作为贵妃娘娘的大伯,不敢过于严苛,使了拖子诀。 宋家以前的门生故交纷纷上书,要求朝廷为宋状元加封,宋状元确实是冤,为国尽忠身死闽中,朝廷没有任何表示,逼得宋家远离朝堂。大家的请求有理有据,朝廷不能做得太绝,寒了天下英雄的心。 元和帝心里怒极,面上却不显,问众大臣该如何处理此事。大家异口同声的奏请加封宋状元。 下了朝,元和帝心中郁闷,在有关宋承佑之事的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想去未央宫。一转身去了坤宁宫,跟卞皇后念叨念叨,皇后娘娘的一番开解让元和帝内心一下子清明了:宋承佑,不管他活着时多么风流倜傥,但他已经死了。一个死了的人,自己跟他计较什么,追封的官职是大是小又有什么区别,既打压了顾家,又笼络了宋家。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当真是糊涂了。于是是夜宿在了坤宁宫。次日早朝,他便加封宋状元为忠义将军,设忠义园,派人去闽中迎回尸骨厚葬忠义园,朝中大臣人人都要去凭吊。宋岩叩头谢恩,众臣山呼万岁。 元和帝心情大好,来到未央宫,宋状元的事已经解决,只剩顾相的了。他打定主意,只要顾惜开口求情,他就放顾衡之一马。元和帝把玩着折扇道:“贵妃娘娘心系天下,那依您说护国公顾相大人的案子怎么审?” 顾惜冷冷笑道:“原本朝堂之事跟后宫无关,只是这件事牵涉到顾家,最近不少人托关系找到臣妾说情,臣妾的回答只有一个,每个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顾相虽然是臣妾的伯父,可是国有国法,如果顾相危害江山社稷和我夏国黎民百姓,那就是朝廷的罪人,臣妾绝不袒护!” 元和帝气得差点吐血,原本以此威胁顾惜,想要重修旧好,不想顾惜竟如此绝情!顾衡之倒了相当于顾家也倒了,于她有什么好处!元和帝原本想着顾惜服软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顾衡之的事情能过去就过去。可她没眼色不服软,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大夏国官员办事如此利落,顾相顾衡之的案子很快就审结。有元和帝的态度,长宁侯之前就恨上了顾衡之,恨不得置他于死地,添油加醋的吐了个干净。 宋岩所奏属实,顾衡之三宗罪坐实,元和帝只能顺水推舟处置了顾衡之。顾衡之下狱,免去了国公爷的尊荣和左相的官职,罚金三万两。长宁侯被牵连,被褫夺了侯爷身份,罚金两万两。长宁侯世袭从此终了,曾萌泉只是曾三公子。 333 衰败 消息传来,顾老太太又病倒了,顾大夫人倒是看得开了,好在这次顾大老爷出事没有牵连到家人,也是不幸中的万幸,顾元诚娶亲之后长大了不少,跟闵君若两人逐步能当得起顾家了,里里外外打理的井井有条。顾大老爷事发后顾元诚闵君若两口子变卖田产铺子,配合朝廷很快交了罚金,又分头劝慰顾老太太和顾大夫人,直道顾家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打击了。虽然以后日子过得紧迫些,但中等人家的日子还是有的。 不想曾家却是闹翻了天,长宁侯受此打击一蹶不振,几代世袭的一品侯爷竟在他手中给丢了!于是整日醉生梦死中,沉迷于酒精不可自拔,家中诸事全部丢开了手。四个儿子也是各怀心思,整日吵吵嚷嚷,庶长子曾映泉在顾悦的支持下坚持要分出去单过,曾二公子一向跟哥哥一个鼻孔出气,也闹着分家。当然分家的目的是不出朝廷的两万两罚金,曾映泉的说法是长宁侯爵位的好处之前是世子得了,现在爵位被褫夺了,由此产生的结果也该由世子承受。 两万两银子,长宁侯几代积攒的财富自然是能拿得出,但树倒猢狲散,谁还愿意出这个钱? 但朝廷的罚金岂是你拖着不交就不交了的! 一家人吵吵嚷嚷没得出个结论,等朝廷给出最后期限要强行收府邸铺子的时候,曾经的长宁侯世子曾三公子曾萌泉硬着头皮从公中支银子,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庶长大哥已经掏了长宁侯的大半底子出去了! 长宁侯府邸最后也没能保得住,转眼就被元和帝赏给了礼部的新贵。 曾家两个庶子分出去单过了。 曾萌泉顾意夫妇带着家里的老弱病残搬出了长宁侯府,十几口人挤在京郊一个小院子里,日子过的紧紧巴巴。 长宁侯曾家在京中世家的圈子中消失的干干净净。 却说皇宫里最近不安静。大皇子前几日说头疼发热,皇后请太医诊治开了点药也就没放在心上,不想昨日夜里大皇子发热晕厥,浑身抽搐,宫人们急急请了太医。结果消息让阖宫上下陷入一片恐慌。 大皇子得了天花。 天花这病基本就要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大皇子被移出了宫,送到皇家别院去了。太医院兵分两路,一部分跟去皇家别院照顾大皇子,一部分对整个后宫进行消毒防范。毕竟宫里还有二皇子和小公主。 皇后娘娘急怒攻心,也晕了过去。连深居浅出一心礼佛的太后娘娘都惊动了。 宫里人人自危,好在三五天过去,宫里再没有出现天花的痕迹。 皇后娘娘闹着要去皇家别院照顾大皇子,大皇子是她唯一的倚仗,失了大皇子漫漫深宫的日子如何熬到老?太后娘娘只能劝着她的身子好些了去接大皇子。 只是皇后娘娘身子还没好些,大皇子去了的消息被送进了宫。 元和帝也伤心失望,自己子嗣单薄,就守着这两个孩子,不想一个却没了。淑妃顾韵殁了之后,皇后收敛了许多,一心养育教导大皇子,渐有国母之风。前几天坤宁宫的深谈,令元和帝想起了两人刚刚大婚时的日子,皇后也是不易,没了大皇子,最伤心的就是她了。想到这里,吩咐太监备辇去坤宁宫。坤宁宫里,皇后娘娘简直发了疯,晕厥了几次,发作了一批宫人太医,只是不管是迁怒也好,责罚也好,怨恨命运不公也好,大皇子是没了。元和帝看得心烦,略安慰一两句,转身走了。 皇后娘娘卞明姿哭过痛过之后,慢慢的看开了。大皇子的死彻底让她失了功利之心。后宫的女人一个个争着抢着当妃子、当贵妃,即便当了皇后又有什么,孩子没了只是自己一个人在伤心,与皇帝有什么关系,她一下子体会到了惜妃孩子没了之后的心如死灰,所有的争强好胜突然之间消失了,卞明姿在宫里设了佛堂,一心礼佛,不问世事。卞老夫人、卞夫人相继进宫相劝,甚至卞相也去劝说,也没法让她回心转意。 334 心如止水 太后娘娘礼佛,不想皇后娘娘步其后尘,也开始礼佛,朝臣一片惊呼,反对声此起彼伏,夏国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宫中空虚,有品阶的嫔妃甚至不到双数,且常年不见元和帝的面。元和帝除了偶尔去皇后的坤宁宫,就终日逗留在顾惜的未央宫,一心想挽回顾惜的心,其他的嫔妃望断宫门长泪流。 朝臣劝元和帝雨露均沾而不得,又改劝元和帝选秀充实后宫,天下那么多女子,只要送到皇帝的面前,皇帝总会发现有人比顾惜要强吧。元和帝没多说话,不几日便传了旨,二皇子被册封为太子,顾惜本来就是后宫唯一的贵妃娘娘,这下更是母凭子贵,全权主理统协六宫,全权取代了皇后娘娘。 卞相痛哭流涕,请求元和帝垂怜皇后娘娘进宫多年少年相伴,又经历了丧子之痛,求元和帝怜惜卞家,元和帝淡淡的道:“改日把二小姐送进宫吧。” 第二日便下旨册封卞明珠为明妃,元和帝又大肆赏赐,明妃册封礼办得很是风光。卞家一时也无话可说,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京中贵族圈中自然少不了去卞家一番庆贺,多少人艳羡,也有多少人等着看笑话。 卞明珠倒是很平静,没有开心也没有失落,只是平静的收拾东西准备进宫。卞明月气的直跳脚,皇帝刚给自己赐婚与顾念平起平坐给自己和卞家难堪,这下又把二姐接进宫去,分明是有意恶心卞家。他明明只宠顾惜一人,冷了大姐皇后娘娘的心,现下接了二姐进宫,还不是一样当摆设!卞明月愤恨不已,但对天家敢怒不敢言,心里更是迁怒于顾念了。这个顾六和她的姐姐,害的她们姐妹不得安生,以后有机会绝不放过她! 不平静的人不止卞明月,在后堂礼佛的皇后娘娘卞明姿听了青璃愤愤不平的话,淡定如初,青璃急了,道:“娘娘,您真的不管了吗,这算什么呀!娘娘您还在呢,惜贵妃一人独大,统协六宫。” 皇后娘娘道:“只是名分而已,也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 青璃道:“娘娘,不是那么简单的事,都是惜妃娘娘干的好事,她怎么敢如此胆大妄为,怂恿皇上封二皇子为太子她主理六宫?那以后宫里还不是她说了算?置娘娘于何地?” 皇后看的明白,淡淡的道:“皇上子嗣单薄,不封二皇子为太子还能封谁?你其实知道不是惜妃的缘故是吧,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她也够苦的,自己的孩子已经没了,就算是把皇后之位给了她,她也未必领皇帝的情。” 顾惜自流产之后对元和帝不冷不热,甚至有时言语之间针锋相对,一心想激怒元和帝给自己一个痛快。皇后娘娘看的分明,也心知肚明,或许顾惜一开始就没争过,可皇帝偏偏就宠她。那时候她还有大皇子,往后的日子还值得期待,可如今她孤灯佛影,心如止水,只想安静的在这佛堂度完余生。 青璃却有些愤愤不平,道:“娘娘,二小姐已经进宫,咱们卞家不会失势的,您和二小姐一起,后宫还是卞家说了算。” 皇后娘娘淡淡的笑了,道:“卞家说了从来都不算,只有皇帝自己说了算。明珠有明珠的人生,我有我的宿命。只是这深宫寂寥,不知道她能熬多久。” 皇后娘娘叹了一口气。 她刚进宫时也是一个做着美梦的豆蔻少女,幻想跟他一生相互敬重相互扶持,和和美美过一生,可宫深露重,美梦易碎。什么母仪天下一国之母,什么权势滔天万民敬仰,什么锦衣玉食泼天富贵,都是身外之物,有未必好,没有也未必不好。 青璃难过的掉下了泪。 明妃进宫的第一晚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在外面等了一个晚上,也不曾见到皇后娘娘的面。 335 赏罚 百花楼事件审结,据说九门提督副都统刘英拉了好几车的证据卷宗,元和帝看了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当日接受金国臣服请和,不想为日后满下了这么大的祸患,要不是冯家祖孙俩,夏国危矣。这里面牵涉甚广,夏国各地,云中、琅中、江中、晋地以及京中都明目张胆的设了根据地大本营,渗透到了多位朝廷重臣的后院内宅。这里面牵涉最广的就是顾家。 刘英的奏折里陈述了两部分,一是百花楼的罪孽深重,尤其是楼主和云姐这两人,手上沾满了夏国人的鲜血,罪恶累累,罪无可赦。 一是百花楼能被彻底肃清得益于卓华县主,九门提督只负责抓人审讯,前期的调查、证据搜集都是卓华县主的功劳。卓华县主发现其外祖母崔老太太死因蹊跷,便开始调查,顺藤摸瓜撤出了后面的大鱼。 整个朝野震动,整个京中震动,上至宫墙内外,下至走卒贩夫,人人都在议论百花楼事件,金国的二皇子奸诈狡猾,云姐心狠手辣,但卓华县主足智多谋,一举拿下来各地百花楼。醉春风更是乘机推出了百花楼传奇系列播讲,一时大火,座无虚席。 既然要结案,那就有赏罚。百花楼楼主、云姐等被判斩立决,在菜市口斩首示众,其他的帮凶自然是流放、苦役,一个都不放过。夏金之战死了那么多人,总得有人承担后果。 当然,立了功的自然要赏,九门提督还罢了,卓华县主一定是赏的。那赏什么好呢?县主已经封给她了,银钱也曾赏过不少,夏国最好的男儿已经给她们赐婚了,元和帝有些为难。还是夏公公机灵,建议宣卓华县主上殿,问问她想要什么。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元和帝问顾念想要什么赏赐,顾念行了大礼道:“卓华一不要权利地位,二不要金银财宝,卓华只想要为卓华的母亲、姨妈正名。卓华的母亲死得冤枉。” 元和帝大为感动,道:“好好好,不愧为朕亲封的卓华县主,这份格局,这份孝心,着实让朕感动。我们夏国历来以孝道治国治民,卓华身当力行,是我们大夏的好女儿、好县主。” 元和帝当下封赏了崔家的两代三人,其中顾念的生母崔琳琅被追封为节义夫人。 元和帝原本要申饬顾二老爷的,但听说顾二老爷自知道真相后一病不起,追悔莫及后,也就作罢了,无论如何,他是贵妃娘娘和卓华县主的父亲。 一时之间,顾家、崔家都大规模祭奠,顾家更是设了灵堂,请了牌位,又请了僧尼,为两位崔氏念经作法事超度。顾惜顾念为崔氏上一炷香,两人都禁不住泪水涟涟。十四年了,母亲身死十四年,才得以沉冤得雪,不知母亲能否泉下有知,仇人已经伏法,沉冤已经昭雪,顾润之悔不当初。 顾老太太本来就病着,听严嬷嬷说了事情的始末,惊得坐了起来,“裴兰心?她竟然,竟然……。” 严嬷嬷默然道:“真是没想到啊,二夫人死的真冤。幸得六姐儿查出了真相。” 顾老太太沉默半晌,道:“是我当初过于严苛了。老二怎么样?” 严嬷嬷道:“二老爷一直病着,情况很不好,他说想给崔氏上一炷香,也想见两位姐儿一面,不过六姐儿没答应。” 顾老太太叹气道:“惜姐儿念姐儿心里有疙瘩也是正常的,时间久了也就好了,亲父女哪有解不开的结的。平日里我们多劝劝,念姐儿有些倔,认死理儿,她父亲,也难。” 严嬷嬷点了点头,也叹了一口气。“这样的事,谁能想到呢,听说廖夫人也被流放了。” 顾老太太跟廖氏没有任何的感情,闻言道:“该,念儿跟他父亲的关系不好就是她挑拨的,在顾家这么多年一无所出,上不敬下不慈,当初我看廖家还不错,谁知私底下竟偷偷为那个贱人办事!” 菜市口行刑顾念没去看,她去了崔家,表嫂最近生了一个大胖小子,顾念喜欢的不行,天天跑了去看。 崔文锦已经开始当值了,这次论功行赏他被奉为少府监,跟他父亲一个品阶,都是正三品。 336 求怜惜 顾大老爷听牢狱中狱头们的议论,越发坐不住了,吵吵嚷嚷要见惜贵妃娘娘。 元和帝自然不愿顾惜到牢狱那种阴暗肮脏的地方去,特许顾大老爷到未央宫觐见。 顾惜淡淡的应了。 那个曾经意气奋发走路烈烈生风的顾大老爷再也没有了,顾惜平静的看着花白胡子精神萎顿的顾大老爷跪在地上行了大礼,道“娘娘,罪臣请娘娘怜惜顾家,怜惜罪臣,罪臣已年老体衰。” 高坐上的顾惜轻轻吹着自己的指甲,笑着道:“说出去也不怕天下人笑话,顾大老爷位极人臣,还需要我一个后宫弱女子怜惜?” 顾大老爷有些颓废,道:“娘娘,罪臣老了,求娘娘怜惜。” 顾惜冷笑道:“顾大老爷曾经有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老?想没想过有一天会跪着求一个命运曾紧紧握在您手中求您怜惜的弱女子?本宫当日跪着求您时,您有没有一丝的怜悯?” 顾大老爷道:“娘娘,老臣当年狠心也是为了顾家,您现在已升为贵妃,二皇子已被立为太子,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娘娘,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那个人也已经走了,娘娘该放开了。” 顾惜泪流满面,道:“顾大老爷,您这话说错了。本宫为什么答应您进宫,您是知道的,可您还是不让念儿好过,生生拆散了她和宋岩。本宫在这宫中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几次险些丧命,本宫没抱怨过任何人,只要他好好的活着,将来找一个知他疼他的女子,本宫就知足了,也就放开了,可是他死了,因为您的利欲熏心,您的绝情狠心,他惨死闽中,魂难归乡!” 顾大老爷一下子坐倒在地,老泪纵横,颤抖着双手道:“娘娘!罪臣当时、当时也是一心为国呀,都是无心之过!” “无心之过?顾大老爷,尚书大人,顾相,护国公,请您摸着您的良心说,您是一心为国吗?您,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顾大老爷委顿在地,道:“娘娘,贵妃娘娘,罪臣,罪臣死不足惜,可是咱们顾家不能败落了呀。” 顾惜轻轻地笑了:“顾家败落难道不是顾相一手造成的?我和妹妹年幼失母,无人怜惜,还被诬陷克母,一个在京中苦苦挣扎,一个在庵堂孤苦伶仃,那时候顾家在哪里?我们遭人构陷,活得生不如死的时候顾家在哪里?” 顾大老爷老泪纵横,“娘娘,倾巢之下岂有完卵,没有老臣,顾家就真的要败落了!百年顾家要衰落直至消失了吗?” 顾惜冷冷的看着顾大老爷,半晌笑道:“顾大老爷,您太高估您自己了。您想想,顾家的哪个女儿得到了幸福?您的亲生女儿,前头是淑妃、宁儿、本宫、悦悦、念儿,您真心爱过哪个?您卖了女儿一步一步爬上了权力的顶峰,可顾家得到了什么!不过是臭名昭著卖女求荣人人唾弃。顾大老爷,您从来都不会反省吗?” 顾大老爷看她笑颜如花,但只有她身边的红蕊知道,娘娘根本就没有笑,她只有满心的苍凉与悲伤。 被自己的侄女儿奚落嘲讽,顾大老爷又羞又气,他强辩道:“我,我都还不是为了顾家!” 顾惜冷笑道:“冥顽不灵,您都是为了您自己头顶上的乌纱帽!看来顾大老爷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那您回去自己好好想想吧,啥时候想明白了啥时候再来。” 顾大老爷怒极反笑,道:“顾家的罪人!顾家的列祖列宗的天上看着您哪娘娘。” 顾惜道:“公道自在人心,我等着末日的审判!奥,还有,您放心,顾家不会败的,但也不会再有您这样的家长了。” 不知什么时候那高座的人儿已经走了,顾大老爷瘫坐在地上起不来身。 顾念坐在醉春风喝茶。自皇帝赐婚之后她的心就没平静过。茶楼的说书先生正说到曾侯爷被褫夺了侯爷之尊后,曾家后院起火,几个儿子争家产争得头破血流,最后连侯府也落了个被朝廷充公的下场,真真是令人感叹唏嘘。曾家获罪,雍王府躲得远远的,唯恐跟曾家扯上关系被元和帝怀疑。小女婿闵忠赫身死闽中,还被降了罪,可怜曾家小女曾玉环求救无门,走投无路后,去了曾家的家庵。 众人一阵议论感慨,曾玉环也算姿容过人,小有才名,从天之骄女沦落为庵堂里带发修行的姑子,曾家败落家庵里没有足够供养,曾玉环还要做绣活出去卖以补贴生活。曾夫人哭的死去活来的也无济于事。曾大公子大捞了一把单过了,曾二公子小捞了一把单过了,曾四公子还在国子监读书,只有曾三公子苦苦支撑,想来是有心无力了。 顾念听着也感叹不已。 337 来信 广化寺的了然大师有客上门,他的客人就是他的忘年交小宋状元宋岩。 宋岩有些颓废,他在京中的事已了,顾衡之付出了代价,宋状元也被追封为忠义将军,可是他的心空落落的,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得了然大师相邀,有些消沉,但好歹赴了约。 看着消沉的宋岩,了然大师双手合十道:“人生如迷,还记得上次施主来找老衲是为了顾家六小姐批命。当日老衲说过,老衲看不透顾六小姐的命格,但老衲看得清施主的命格。施主该放下了。” 宋岩苦笑了一下,道:“不放下又能如何,她被赐婚的消息都传遍了整个京中了。” 了然大师摇摇头,道:“我跟施主相交已久,不愿看施主如此消沉,顾六小姐有她的人生,施主你也有你的使命。施主一片真心日月可鉴,顾六小姐为了施主也承受了很多,对宋家,她并无相欠,不管是多次救助宋家,还是组织募捐招揽敢死队,她做了她能做的一切。” 宋岩痛苦的闭上了眼睛,道:“我不曾怪过她,我做一切都是心甘情愿,我只希望她……。大师您说什么?她招揽敢死队,她募捐?当初都是她?” 了然大师点点头道:“她有她的来时去时路,你有你的人生和使命。你俩再无相欠,也再无相见。” 宋岩才知晓原来当初的募捐是顾念发起的,而且又是捐钱又是捐粮,四处奔走,只是为救宋状元出闽中,脑子轰的一声,仿佛什么倒了。顾相倒台后,自己已经为宋状元正了名,争得了朝廷的追思与封号,祖父的遗愿已经完成。造化弄人啊,顾惜顾念姐妹没有对不起他们宋家丝毫。可是,他怪过顾家,恨过她为什么要生在顾家,甚至跟她都没有说过一句谢谢,宋岩的心疼的缩了起来。 她跟他,终是隔了千山万水。 宋岩痛苦的抱住了头。了然大师道:“宋施主,如果顾六小姐知道你为她整日痛苦消沉,她为此而不开心,施主您心里过得去吗?” 宋岩道:“大师,我痛苦是因为我做的太少,我负了她,我自责,我愧疚。” 了然大师双手合十道:“善哉善哉,施主,你心魔太重。你尽力了,其它的与你无关了。” 宋岩还要问,了然大师却闭了眼开始诵经,宋岩认认真真的听着诵经声,沉入了冥想。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岩醒过来时禅房里空无一人,只有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 宋岩低声吟道:“不念过往,不畏未来。”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这日,顾念正在青云庐制药,突然长生兴高采烈的跑进来,边道:“姑娘,姑娘,好消息,闽中大捷!海盗头子海龙自杀了!少爷大获全胜,不日就要班师回朝了!” 长生兴奋的跳来跳去,顾念也笑了,“冯将军威武!” 长生更高兴,一把把信塞给顾念道:“可惊险了,公子以身作诱,才让海龙中了计。” 顾念刚想说这不是给我的信,长生却已经跑远了。 顾念无奈的摇摇头,却见信的开始是“念念,你见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拔营回朝了,相信不日即将见面,好期待。”顾念楞住了。 自第二封信顾念拒绝来看后,大多内容都是长生有意无意讲的,她想着冯越也该是明白他的做法不妥了吧。可这怎么又是写给自己的信呢? 顾念粗略看完了信,主要讲了闽中对海龙的最后一战,冯越的自己苍劲有力,力透纸背,战斗又激烈又惊险,几处险境连顾念都忍不住捏把汗,虽然看平日里冯越冷冰冰话不多,这语言表达能力确实强,让顾念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不过冯越只是写了战争情况,应该没有别的意思。顾念摇摇头,笑自己多疑。 冯越就要回来了,楚玉华也应该要回来了,自己该如何摆脱这样的困局呢? 338还朝 顾念回到轻红阁,却见桌子上躺着厚厚一沓信,拿起来一看,都是冯越出征后写的,看日期是从走的第一天开始,几乎是几天就有一封,很多时候第一封还没收到第二封已经写了。冯越的信大多数报告闽中战场的用兵情况,偶尔也对京中对顾念所做的事做点评,比如顾念被刺一事,冯越写道:“那个疯女人太过凶残,得到消息第二天我的心还提着,恨不得马上回京。万要小心为要啊!”用金国二皇子嫁祸百花楼并借此端掉百花楼,冯越写道:“做的好!念念真聪明。不过要等我回来出这口气就更好了,念念不该自己去冒险。”对于被朝廷封赏只为崔氏正名一事道:“念念一定很难过的,我只恨自己不在你身边替你分担。” 顾念一封封看了下去,直到看到赐婚一事冯越的反应,“越得长生飞鸽传信知陛下赐婚,第一次在众将士面前失态了。原想回去了越亲自求陛下的,不想陛下体恤,竟未卜先知了越的心事。陛下这一生办了不少事,唯此事最得越心。” …… 顾念愣住了,半晌回不过神来,冯越这是对自己有意?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自己没有察觉?难道他甩了楚玉华? 这可如何是好? 闽中大捷,全京中人沸腾了! 元和帝当即大赦天下,又为闽中选派了合适的人官员去,闽中百业待兴,自此,持续了近三年时间的闽中之乱过去了。 明日冯越大军进城,家里大人孩子都吵着要去看,顾念让闵君若带着去,又加派了护卫,怕人多挤着了。自己却拒绝了闵君若的邀请,拒绝了长生的请求,不想去凑这个热闹。闵君若笑她也懂得害羞了,顾念默认了。其实她心烦意乱,不知道如何面对冯越罢了。 躺在床上顾念辗转难眠,突然却闻到一股淡淡的冷梅清香,夏日里哪来的梅香?顾念呼的坐了起来,那个玄色锦袍的人影静静站在窗前,看着顾念。黑暗里他的眼睛清澈明亮,眸中坦然,顾念的两颊发烧。 “念念,念念。”冯越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有些极为魅惑,又温柔又好听,顾念不由得抬头看向他。 “念念,你还好吗?” “冯将军不是明天才回来的吗?”顾念干巴巴的问,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元慧又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出现。 冯越笑了,道:“等不及想见你了。骑快马先行入京了,过会我再回去。” 顾念感觉自己像只呆头鹅,这个冯越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这个时候自己该是什么反应?热烈的扑过去投入他的怀抱还是作娇羞状假装嗔怒的骂他“讨厌?”,还是冷静的跟他讨论现在的尴尬情形? “楚玉华楚姑娘呢?”顾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问了一句毫无相关的话。 “楚姑娘明天随大军一道进城,你不去看看?”冯越笑着道。 “我不去。”顾念心头恼了,莫名其妙的冯越,那你不陪着楚姑娘到我这里干什么,真想把他赶出去。 冯越自然不知道顾念的心思,坐在桌前娓娓道来曾经的离别愁绪,说自己的忐忑和期盼,顾念问了问宋状元的事情,便安静的听着,心道:“这冯将军竟然还有这么多的忧心。”听着听着,不知什么时候竟睡了过去,半睡半醒间迷迷糊糊听冯越说:“我冯越这一辈子,只有一个妻,那就是你顾念,没有别人。” 天色微明的时候顾念惊了醒来,一切如旧,昨夜发生的一切是真的吗?找不着任何痕迹,仿佛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闽中大军得胜还朝,百姓又一次涌上街头,欢迎他们心中的英雄归来,元和帝也率领文武百官去玄武门迎接,外面人声鼎沸、锣鼓喧天,顾念没心思去凑这个热闹,在轻红阁窝着做针线,不几下便又陷入了沉思。 绿意红杏被顾念打发去看热闹了,元慧寸步不离的跟着顾念,哪里都不愿去,奇怪的是长生,他的主子回来了,今日风光进城,他不去喝彩壮威逗留在轻红阁干什么。问起来长生委屈的道:“姑娘您不要我了吗,我是姑娘的人,自然是跟着姑娘。” 顾念心里翻了个白眼。 339 交心 朝廷又是一番封赏恭贺,冯家一跃成为朝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一时之间,人人称颂,冯家贵客盈门。可冯越这个主角却不出来见客,问起镇国公老冯将军,老爷子摸着胡须笑了。 回京的第二天冯越备了厚礼专程到顾府拜访,真真是跌破多少人的眼镜呢。平日里置礼仪于无物,连皇帝的面子都不顾及的冷面将军,心急到连庆功酒不曾喝就去拜访御赐的岳丈顾家!看来冯将军真是对顾家六小姐满意的不得了。 顾家一时也手忙脚乱,顾元诚跟两位叔父迎了客,顾二老爷也挣扎着起来见了冯越,冯越知顾念因为她的这个亲生父亲受了不知多少苦,对顾二老爷也是不冷不热。好在顾元诚对冯越又是敬畏又是佩服,以前都是不敢靠近,现在看冯越也算平易近人,便高兴的寒暄起来。 只是很明显冯越的心思不在这里,顾元诚没看出来,顾二老爷倒是看出来了。 冯越被领到了轻红阁。 顾念内心有些不安,虽然两世为人,跟宋岩也算正正经经谈过一场恋爱了,可是一想到要面对冯越顾念就很不安。这不,正坐在廊下看书的顾念一听说冯将军来了一下子脸红了,手足有些无措。 冯越却已经大步走了进来,正看见顾念的一张红苹果脸,冯越笑了,温润如玉的脸上一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满都是深情,“念念。” 顾念有些局促,施礼道:“冯将军。” 冯越道:“陛下已经赐了婚,念念是否该改口了,再叫冯将军可能让别人误会念念对皇帝陛下的赐婚不满呢。”冯越笑着打趣。 顾念脸又红了,抬眸看了冯越一眼,顺从的道:“冯越。”一双小鹿般纯净的眸子,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声音悦耳动听,冯越一下子痴了,恨不得把她揉进怀里,又怕唐突了她,便顺势坐了下来。 两个人相对而坐,丫鬟婆子上了茶上了水果就又悄然退下了,半晌,两人同时开了口,“念念”“冯越”。 冯越道:“念念,你先说。” 顾念冷静了下来,轻轻的道:“首先,顾念谢谢冯将军,这阵子长生帮了我的大忙。再者,关于赐婚,之前我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如果对冯将军造成了困扰,那……” 冯越摆摆手道:“念念,你先听我说,关于这场赐婚,我想我在信里已经表达的很清楚,我觉得这是陛下做的最得我心合我意的一件事。即使陛下不赐婚,回朝之后我也会向顾家提亲的。”顾念惊讶的看着他。 冯越继续道:“念念你不知道,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被你深深的吸引了,你可能不记得了,在云中你那布局独特的院子里,那个淡定从容,淡泊平静的不像个住在庵堂里才九岁的小姑娘的你,到桃花渡口面对生死时的从容不迫冷静自持的气度,到面对宫中赏赐时的不悲不喜稳重自如,到牛姨娘身死时的心细如发融会贯通,到追查你母亲死因过程中的胆大心思谨慎入微,到审讯时的别出心裁气势逼人,到救济流民时的悲天悯人胸怀宽广……你时时刻刻都给我意外,让我的眼光离不开你的身影。我时常在想,这个女孩儿她是从哪里来的,她经历了什么,她又是怎么长成了一个令我又敬佩又仰慕想要跟她比肩而立并肩前行的女子?人这一生太不容易,我从八岁上战场时就知道,元和六年我的父亲战死,母亲自刎随他而去时更明白,这么多年来我跟祖父天各一方,随时面临生死考验时更加了解,所以多少年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娶一个妻子,更没想过跟一个女子牵手直到白头,但是我现在想了。念念,我想了,我想护着你,想拥有你,想让你对着我笑,想跟你一直到白头,你不知道我看见你为他哭为他笑我是有多嫉妒,看到你伤心落泪我是有多心痛,那时候我就在想,我这一生最大的苦不是幼时失了父母,而是往后的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想你念你而不能得。” 340 誓言 冯越顿了一下,又道:“可是,老天爷还是眷顾我的,不是吗?你跟他走不到一起了,皇帝又为我们赐了婚。也许,你内心深处还有他,你一时半会还接受不了我。但是,我是有希望的,念念是不是,你至少有一丁点是愿意嫁我的是不是?”冯越的眼睛紧紧盯着顾念,唯恐顾念说不。顾念无可躲闪,脱口而出:“那楚姑娘怎么办?还有卞明月怎么办?你还想享齐人之福不成?” 话说完顾念的脸腾地就红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几欲起身就走。自己这是怎么了,理智到哪里去了?从容淡定到哪里去了? 冯越却笑了道:“你放心念念,就像之前我说过的,我冯越这一辈子,只有一个妻,那就是你顾念,没有别人,如果有别的女人,让我冯越天打五雷轰死……” 顾念一下子站了起来,想捂住冯越的嘴。 冯越乘机握住了顾念的手,顾念想抽出来,冯越却紧紧握住了她的手,道:“你难道不听听楚姑娘怎么办?” 顾念红着脸道:“楚姑娘千里迢迢去战场寻你,难道你能负了她?” 冯越笑的欢实,道:“谁说楚姑娘是去找我的?” 顾念道:“她不是去找你的?那她是找谁的?” 冯越道:“焦扬,刑部尚书焦大人的大公子,是我的副将,也是楚姑娘的青梅竹马。这下念念不吃醋了吧。” 顾念脸更红了,道:“我自然不是吃醋,怕你吃不消。那卞家小姐呢?她可是没有什么青梅竹马,而且是皇帝赐婚的。” 冯越笑了,道:“这个你放心好了,我已经发过誓了,我冯越此生只你顾念一人,至于其他的女人进不了我冯家的门。” 顾念看着冯越,眼前的男人温润如玉,笑容纯净,情话说的顺溜,哪里还是那个不近人情冰冷默然的冷面将军。没忍住“哧”的笑出了声,冯越笑着问:“念念笑什么?” 顾念微微笑道:“冯将军不是冷面将军吗?怎么这会我看变成了笑面将军?” 冯越敛了神色道:“这就要问你顾六了,使了什么法术把一个十多年都冷面的人变成了笑面?” 顾念红着脸啐道:“贫嘴。” 冯越道:“我是说正经的,念念你改变了我,以后你要负责到底的,不然我可不依。” 顾念红着脸不答话,冯越郑重道:“我保证,这一生,敬你爱你护你,必不负你。你想置一处宁静的院落,我陪你,你舍不得姐姐,我们在京中陪着她,你愿意仗剑天涯四海为家,我也陪你。以后我冯越的生活就以你顾念为主。” 顾念恨恨的道:“这个长生,还说是我的人了,怎么看也是你的眼线?” 冯越道:“这个你可冤枉长生了,他现在就是你的人了,跟我再无主仆关系。我所知道你所有信息都是我平日里观察谨记的缘故。” 冯越走的时候又道:“有些礼该备起来了,最近焦扬准备求太后娘娘指婚,相信他跟楚姑娘的好事也近了。” 不几日焦扬和楚玉华赐婚的圣旨下了,随圣旨下的还有卞明月的封赏,卞明月封为升平郡主,近身侍奉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说要多留她两年。顾念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使了力,姐姐顾惜?冯越?还是明妃?不过明里暗里传说是明妃求了情的,朝臣后宫也在观望,难道宫里的风向要变了?元和帝肯听了明妃的话改变主意,这可绝不是小事。难道顾惜一人独大的局面要被打破了?都不得而知。 但顾念知道,元和帝怎么样姐姐是无所谓的,但自己过得好姐姐才能放心,才能安心。 341 不舍 云中急急的送了东西来,想必是之前听说了顾念被赐婚的事情,顾三老爷带了信来,顾念看着,有些悲伤。顾三老爷偏居云中,自己的亲生女儿顾悦被顾大老爷匆匆忙忙卖了,等他收到顾念的信的时候已经是几个月之后,曾家的情况顾三老爷一清二楚,曾大公子更是纨绔中的纨绔,顾悦作为妾,顾家连嫁妆都不曾准备,顾三老爷悲从中来,但木已成舟,只能托顾念多方关照罢了,随信又寄了银票来。随车的婆子又说起云中的事,表小姐杨宁由顾三夫人做主许了云中的一个乡绅,乡绅取了八房小妾,只为生一个儿子。表小姐倒是争气,过去没多久便有了身子,不过也是命不好,给乡绅生了个大胖小子,自己却难产走了。顾大夫人难受的睡下了,姑娘却是面面相觑,什么时候家里来了个表小姐?顾念突然就明白了,表小姐不是别人,是被宣布病殁了的顾宁,顾大夫人娘家姓杨,就称了杨宁。顾念叹息一声,可怜了顾宁。 又听那婆子道小路姨娘自请去了庵堂,跟路姨娘作伴去了。几人听了感叹唏嘘不已,顾念虽不知道小路姨娘跟路姨娘之间的纠葛,但顾大老爷已被下狱,再无出头之日,小路姨娘这个选择倒是聪明。 冯家着急定了婚期,就在这个月初八。 顾老太太虽然不舍,但知道也留不住,竟偷偷地抹眼泪。顾大老爷下狱,顾二老爷病得奄奄一息了无生趣,顾三老爷失了双腿隐居云中,顾四老爷一向是不理家中琐事的,顾五老爷是庶出不指望,顾家看似败落无疑。不过仔细想想,顾元诚两口子已经能顶事,里里外外打理的井井有条,顾元安顾元正明年要参加乡试,据说读书都很好的,顾元恒也要学成归来了,顾元清顾元晓也都是聪明伶俐的孩子,顾家不可能就此败落的。 顾念倒是平静,安慰顾老太太,安抚顾大夫人,陪顾沅顾暖,逗顾元晓玩乐。 顾沅拉着顾念的手,也是眼泪汪汪,前几日顾悦来家,竟是过得不甚好。原来顾悦和曾映泉拿了家里的大半家底单过,一开始自然是自由自在颇为潇洒,却没想不多久曾大公子旧态萌发,整日无所事事玩蛐蛐招猫逗狗,甚至又开始吃喝嫖赌,上青楼喝花酒,银子大把的往外撒,整夜整夜的不归家,顾悦又气又恨,刚开始曾大公子还顾及着她,赌咒发誓,戚氏不仅不管,还在一边添油加醋,惹得曾大公子竟然动上了手。可怜顾悦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哪里是曾大公子的对手,顾沅看她的样子,不禁掉下泪来。 顾念对顾悦也很同情,之前在家里的时候虽然看不过眼,但毕竟是姐妹,这都是顾大老爷造的孽。顾念把顾三老爷带来的银票私下里给了顾悦,又让绿意给顾悦的丫鬟采青出了主意,如果曾大公子实在不堪,日子没法继续,顾悦完全可以回到顾家再嫁,或者回云中父母身边,顾家永远会为姐儿们撑腰。 不知道顾悦听了会怎么想,顾沅道:“咱们顾家多亏了有六姐姐,不然真的就败了。” 顾念安慰顾沅道:“放心吧,顾家不可能会败的。我已经给大伯母说了,你的亲事该着手相看了。你安心跟着嫂子多学理家做事就好了。” 顾暖也是拉着顾念的手不放,连顾元晓也颤颤巍巍的走过来扯住了顾念的衣服,大家笑了,又抹起了眼泪。 342大婚 作为有品阶的皇家县主出嫁,顾念连嫁衣都是不用绣的,自有礼部安排好一切。顾念的嫁妆早已归置好,顾老太太让严嬷嬷和小徐嬷嬷整理,抬出来一共的一百台。又有贵妃娘娘添置了二十台,凑够了京中世家嫁女的最高规格一百二十抬。其实顾二老爷也挣扎着起来把自己这些年置办的私产准备了二十抬,原本也是想着把自己的家底都给顾念,凑够一百二十抬的,不想顾念却是拒绝了的。 顾二老爷黯然,顾老太太想劝劝顾念,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顾惜进宫时因为嫁妆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顾二老爷铁了心要占了嫁妆去,要不是已故的崔老太太强硬,也不知道会闹到什么地步。 顾老太太对这个孙女是实心的疼爱,从自己私库里拿了不少好东西出来贴补,这一百二十抬是实打实的一百二十抬。 又有不少夫人小姐来给顾念添妆送嫁,顾念的三日大宴办的热热闹闹的。 冯家这次倒是十分阔气,送到顾家聘礼摆满了大半条街。八只大红木箱子,十六抬的轿子,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送上门去,都是千挑万选的好物件儿,好些都是圣上赐给他的。赤金合和如意簪各六对,赤金缠珍珠坠子、双耳同心白玉莲花佩各两对,羊脂白玉一笔寿字簪各八个,什么手串、耳环、珠钗、步摇之类的不计其数,绫罗绸缎几十匹,都是上等货。外加西域进贡勾彩缕金沉水香篝一座、上等北海黑墨珍珠两对、紫檀帛画镜锦妆、新疆和田玉掐金镯一双、溢彩画壁琉璃杯盏四只……随着礼官唱喏的声音,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一阵的赞叹,冯家深藏不露,一贯低调,给顾六小姐的聘礼却是实打实的,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朱雀街,真是轰动京中,一时风头无两。 冯越知道他的念念不在乎这些,她自己名下的产业多了去了,一年挣的银子花也花不完。但这些东西都是他仔仔细细亲手挑的,每一件都代表着他的心意,唯恐别人看轻的他的念念。 大婚的日子是钦天监挑的黄道吉日,冯越都盼了好多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十里红妆。 从顾家到镇国公府的街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这样的盛况几年都没有出现过了。一个是战功累累威名显赫的镇国公府,一个是贵妃娘娘的亲妹妹皇帝亲封的卓华县主,而卓华县主出身护国公府,也是身份贵重。这两家联姻,真正是门当户对、势均力敌的好姻缘。 冯越一身大红喜袍,骑着高头骏马,更显得英俊潇洒,英气逼人,相熟的人去看他的脸,一贯以冷面示人的冯将军今天却是脸色温润如玉,罕见的现了喜色。京中未婚的少女又要发狂,曾经冷冰冰让她们惧怕不敢直视的冷面将军,原来也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冰冷漠然的。可是,她们发现得太迟了,冯将军已经是名草有主了,且是一个死不纳妾的主子! 这顾六小姐为什么就这么好命?京中的好男儿,她们的男神,不管是宋岩还是现在的冯越,都对她一往情深。 全世界一片红,大红的轿子在吹吹打打中走过,镇国公府喜气洋洋热闹非凡,镇国公老冯将军高兴的像个孩子,跑出跑进,看着孙子牵着孙媳妇一步一步走进冯家,高兴的胡子都翘了起来。来道贺的百官和亲朋好友也议论纷纷,冯将军和卓华县主真真是天造地设,一对璧人。 在有些忐忑中,顾念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牵住了。顾念微微闪躲了一下,冯越却坚定又温柔的牢牢牵住了她的手。 这一辈子,无论以后是锦绣满堂,还是荆棘遍地,两个人都将伴着走下去,不离不弃。只愿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百姓们兴致勃勃,议论纷纷。 人群背后却有一张伤痛落寞的脸。青柠青杞在背后也是一脸伤悲,顾六小姐大婚,他们的公子却孑然一人,连面都不能露。 那人转头道:“走吧。” 青柠青杞难过的看着他。 那人笑了,道:“了然大师说错了一点,他说我跟她再不复相见,这不也见着了嘛。”又轻轻地道:“你俩别哭丧着脸,应该为她高兴才是,冯将军会给她幸福的。她幸福就好。” 几人转身向城外走去,徒留身后满街的热闹与欢声笑语…… 作者的话 致我亲爱的读者: 暗夜宁静,刚写完《穿越之念念不能忘》结尾,我有些意犹未尽。本来,这本书我原计划是写百万字的,开篇全面铺开,处处设梗,从女主角穿越到夏朝七岁开始,一直写到她老去,一生的经历。她的友情、爱情、亲情,她的婚姻,她的成长,她如何把现代世界的三观带过去影响到别人以及别人对她的影响,包含了宅斗、宫斗、战争、爱情等诸多元素。开始我是信心满满的。 不过从读者和编辑的反应来看,我写的确实有些不尽人意。首先是经验不足,第一次试水没有去了解发文的规则,只凭自己的一腔热情写写写,而且很心急的写了五万字一次性上传,连校对都没有,忽略了很多细节。其次也是关键就是故事不够动人,人物塑造还是不够深刻,文笔也还是显得稚嫩,结果就很悲剧。因此,我在写到二十多万字左右的时候一度有了弃坑的想法。 但是,我看到至少有三千八百个收藏一直都在,点击也慢慢上升,也有读者在评论页给我鼓励,而且我对我的女主角也有太多舍不得,我咬牙坚持了下来。但这种坚持是一改前面的详细铺陈,大幅度的缩减情节,虽然算不上草草结尾,但确实很多人物简写甚至一笔带过,有些情节也被略了去,与原大纲出入甚大,真是让人叹息。这让我总感觉意犹未尽,想写个番外也几次停顿,到今天我还在想番外暂时不写了,有可能那天写个下部,但不是最近。也许,有一天会吧。 总之,第一次写书,总有各种不尽人意吧,教训颇多,经验也得了不少。在这里,我要感谢我的三千八百个收藏,感谢你们的坚持没有弃文,感谢小糖瓜、城里的小农民等读友的支持。写小说是我从小的理想,到现在也还没有改变过。虽然水平还有限,但一直在进步。《穿越之念念不能忘》不能说成功,但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我会一直坚持写下去的。 目前,我的第二部书大纲已经成型,不久以后将与亲爱的读者们见面,希望你们能多多支持,能多提意见和建议。再次,万分感谢。 柠檬糖没糖于兰州 2017年7月31日夜 新书《殊影横斜水清浅》将上新,日更5000字,请关注。 《穿越之念念不能忘》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