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王城》 第一章 双王城 一张硕大的牛皮地图悬挂在墙上,虽然大,但一点不粗糙。粗细不同的笔触勾勒出国界,河流,城廓、村镇用不同符号标出,山川、草地,沙漠等一看便知。 中部是一大片平原,属于大德,东部临海,西临大漠,南接山峦,北面亦是两排山岭,西边的大牙山和东边的大兴岭。两座大山象一道天然的屏帐,将山南的大德与山北的女垣分隔开。女垣境内也是平原居多,北接漠北草原,西临沙漠,东部与诸多岛国隔海相望。 两国以山为界,两山多是悬崖峭壁,难以攀援,连城墙都省了。唯一可以通行的,就在两山相接的地方,山势平缓,依山建有城池,这个城在地图上被涂成了红色,三个黑字在红色中不太显眼,它是双王城! 这是个怎样的城池? “荒淫堕落,魔窟鬼域!“这是刻板的老夫子说的。 “不知羞耻!”大德的女人们已经懒得想更多的形容词了。 “人间天堂啊!”更多人这么说。 不管怎样,双王城都以高傲的姿态伫立在半山间,从城外远看,烟霞常年若有似无,仿佛仙家宫殿一般。 “包子!大馅肉包子!”小贩大声吆喝着。掀起竹篾编的锅盖,腾腾的热气带着香味喷薄而出。把过门不入的行人都吸引了不少,纷纷解囊。“牛肉面!鲜香辣爽的牛肉面啊!吃一碗想两碗啊!”卖面的小贩不甘示弱,嘴上说着手上也不耽误,一大把好的面条远远抛进锅里,竟没溅出一滴水。 一大早,街上便热热闹闹的,卖早点的、卖菜的、卖肉的……人流中有买食材的男人,有一脸匆忙赶着上工的女人,这些为生活忙碌的大多是双王城的居民。另有衣着华丽却一脸风尘的则多是往来的商户。一大早便出来联系货物,这些商人中有高鼻梁深眼窝的沙漠绿洲来客,也有一脸腮胡头上编满小辫的漠北大汉,走在人群中连一个回头看的都没有,显然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些人的存在。 路边茶楼是较高级的场所,兼卖早点,小二肩上搭着毛巾,一手拎着茶壶,一手托着一笼包子,在桌椅间穿梭自如,忙的不亦乐乎。 “话说,五百年前,天下大乱,诸侯林立,纷争不断。是三天一小仗五天一大仗,打得是山河破碎日月无光,尸横遍野流血漂橹,百姓啊怎一个惨字了得!就在这时,隐于乡间教书育人的硕德大帝带领一众能文能武的弟子揭杆而起,不出十日便聚起十万大军。”说书人说的过瘾,干脆站起来,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将手里的折扇用力扇两下又要继续。这个说书人四五十岁,穿一身灰色长褂,松松挎挎挂在身上,头发挽着个松散的髻歪在一侧。这样的说书人双王城的所有客栈茶楼都有,一有外地客商来到,这些人便不请自来,当导游,做掮客,凭嘴皮子挣个小钱,但也皆大欢喜。这个人就正在给一桌漠北来客讲解双王城的来历。 “刀里来剑里去,历时一十三载,终于将整个洛合大陆统一,就是今天的女垣和大德加在一起,当时都在硕德大帝的掌握之中。 天下一统后,硕德大帝便将王位穿给弟子中有治国之才的裴翰,不顾众弟子的挽留,云游天下去了。裴翰即位,便是顺德帝,娶了硕德大帝唯一女儿姬爱为妻,立为皇后。 事情若只到这里,也不失为一段佳话,美中不足的是,二人成婚三年,皇后却一无所出。这姬爱是能文能武,跟随父亲打天下时也是立下过不少汗马功劳的,想是征战时伤了身子,不能受孕。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更何况是皇家呢?顺德帝便纳了几个妃子。姬皇后纵使不悦也无话可说。一年之后,便有一个妃子生下皇子,顺德帝大喜过望,满月一过便立为太子。太子之母晋为贵妃。 若一般女人,母凭子贵一步登天也该满足了,可人心不足蛇吞象,眼看姬皇后大权在握,不仅执掌后宫,在前朝也拥有相当大的影响,贵妃自不量力,妄想取而代之。她也不想想,姬后指挥千军扬威沙场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绣花呢! 这贵妃也算有些计较,自知凭一己之力是不可能斗得过姬后,便利用同样忌惮姬后权势的顺德帝,不时进几句谗言,或做垂泪伤心状,担忧姬后会为了抢自己儿子而迫害自己。一来二去,竟说的顺德帝动了心思想要杀妻夺权了!” 说书人一脸鄙夷,端起茶盏润润喉咙,扫了一眼紧张的听众,见一桌人都被自己的段子吸引,很是自得。小二拎着大茶壶续水,低声嘟囔:“说了八百遍,我都能说了。” “顺德帝便埋伏下人手,准备将姬后控制住再逼她交出权力,不料姬后深得人心,顺德帝安排的人里便有向姬后通风报信的。姬后大怒,抢先召集旧部,将那奸妃母子一刀两端,挥毫写下一纸休书,将那薄情寡性的顺德帝给休了!” “那奸妃固然该死,可太子还是个孩子,何罪之有?”一个年轻的漠北汉子不忍道。 “问的好!”说书人唰的合上手中的折扇,说道:“姬后虽不是残暴之人,却也知道斩草要除根!若容那太子即位,杀母之仇他能不报吗?姬后若留他一命,那不谛于自掘坟墓啊! 随后,姬后带人一路向北,过关斩将,直杀到双王城。那个时候,双王城不过是一片荒芜,人迹罕至。姬后见此处地势险要,便驻扎于此,全军动员,开山取石,三日便筑起一道连接两山的城墙!又十日,发展成一座军事要塞!顺德帝带兵赶至,派遣手下大将攻城。 这些将领多半与姬后熟识,有顺德帝督战,便全力作战,不在的话,雷声大雨点小,随便打两下便鸣金收兵。这样拖拖拉拉相恃了一年有余,顺德帝无奈退兵。姬后便留下心腹大将守城,自己带人马北进,定都嫱阳,自立为鸿智女帝,定国号为女垣。这座军事要塞命名为出云城,取两山云雾缭绕之意。 数年后,顺德帝良心发现,自觉有愧于姬后,便遣使入女垣,承认女垣的邻国地位。自此,女垣便成一独立国家,与大德和周边开始了通商往来。出云城作为唯一的通道,便迅速发展起来。” 说书人一口气讲到这里,语气放缓,坐下自己斟了杯茶,闻着香味咂么起来。一众漠北来客也暂时放松紧张的心思,端起茶盏。 “鸿智女帝当国二十一载,无儿无女,临终前将皇位传给义女姜,便是大将军姜无涯的女儿。姜为感念义母,便定下家规,后代子女之中,男子姓姜,女子则姓姬。 因为是女帝执国,朝中女臣便日益增多,女子权柄压过男子,连带在民间也是阴盛阳衰。几代下来,女垣便成了如今女尊男卑的样子。女主外男主内,女人可以可以随便娶几个男人,男人要从一而终。女人能逛青楼玩小倌,男人要守身如玉。不知各位有没有去我双王城的青楼一逛?” “难道全是男人?”几个漠北大汉面面相觑,齐齐摇头。一个说:“我对后门没兴趣!”引来一阵大笑。 说书人摇扇轻笑:“去过一次你们就知道了。现在接着说出云城。话说顺德帝是对女垣没意见了,可架不住他的后代蠢啊。大德男尊女卑,向来不把女人当回事儿,女垣这样由女人统治的国家,那简直是抱着金元宝的童子啊,而且女垣地广人稀,物产丰富,让人垂涎啊。所以大德每任新君几位,几乎都拿女垣当第一把火来烧。出云城在战火中饱经锤炼,城愈高池愈厚,硬是挡了大德几百年!直到二十年前,大德出了位英明神武,气宇轩昂的皇子裴敬,这裴敬天资聪颖,能文能武,十几岁就上战场,立功无数。到他的同母兄长定宇帝即位,便受命攻打出云城,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让他攻下来了。这下嫱阳城里的孝端女帝急了,将手下最得力的大将,也是她的亲妹妹英王姬影派来应战。这姬影也是少有的天纵英才,年方十九。此次临危受命,又事关国家安危,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啊。 及至两军交锋,英王一马当先,誓要夺回出云城。而裴敬也身先士卒,冲杀在前。一场大混战过后,两军将士发现,他们的主帅都不见了! 主帅陨于阵前,则全军有责。所以双方都秘而不宣,派人秘密寻找。几天之后,二人同时出现于两军阵前,裴敬退守出云城,向定宇帝请封,要出云城作为自己的封地,子孙罔替,钱粮自主。有朝臣便不答应,这不是自成一国了吗?可出云城毕竟是人家打下来的,不给,大军还在人家手里,真要拥兵自重,那就不是一个出云城能解决的了的。定宇帝便册封裴敬为出云王,王位世袭。然后,裴敬又上奏,请封王妃。 ‘你们猜这王妃是谁?” 说书人故弄玄虚。 “自然便是那英王了,不然那还有双王城?”漠北青年道。 “没错,就是英王,两人不打不相识,一打就一见钟情,失踪那几日,估计就是郎情妾意私定终身了。” 两国国君都不同意,奈何二人吃了秤砣铁了心,非君不嫁,非卿不娶。若只是一般亲王,也就棒打鸳鸯了,偏二人都是统兵大将国之栋梁,最后也只好由他们去了。孝端女帝诡计多端,将英王的封地也定为出云城,暗里的意思便是希望能将出云城重新夺回来。 出云城虽然被大德占了,可居民还是原来的居民,况且上头还有英王罩着,即使多了些大德移民,依然改不了分毫民风。久而久之,谁也说不清出云城到底算谁的,双王城这个名字也就叫起来了。” 说书人放下折扇,端起茶盏,这一段算是讲完了。 第二章 姬诺 一片青石板铺就的宽阔的演武场上,几个身着黑色武士服的男子合力围攻一身着白色武士服的女子,个个额间带汗,想是打了有一会儿了。女子更是汗湿胛背,白色的衣衫紧贴在身上,显出玲珑的曲线。只听一声大喝,女子一脚踢中一个对手。找到了破绽,压力大减,剩下几个人的攻势便不如先前合作的那么严密,很快便被一一放倒。 女子转身走出演武场,守候在外的是名武将打扮的少女,拿着条雪白的毛巾迎上去。女子接过毛巾,边走边擦汗。少女追着道:“比昨天快了一柱香,进步很明显啊。”“不行,我挨了两拳。”少女很想说你一个打五个挨两拳算轻的,可知道这主儿吹毛求疵的性子,忍下没说。 二人走进演武场外的浴房,浴房很大,分里外间,里间里蒸汽弥漫,二人热的立即脱光衣服,泡进屋中间可以用来游泳的浴池。待一身疲乏尽去,女子说道:“不是放你假了吗?起个大早跑来我这儿侯着,又想算计我什么?” “瞧你说的,好像我总算计你似的,我能算计的了您吗?不过是您大人大量,让我占点小便宜罢了。” “说吧,又想干嘛?” “万春楼的**子送来请帖,又有新货来了,让您去尝鲜。” “钟铭啊,你要把我的名声祸害到什么地步啊!你嫖小倌就嫖吧,干嘛老拉上我啊,你当我不知道外头怎么议论我吗,懒得跟你计较罢了,你不能这么欺负老实人啊!”女子哀叹着。 “我的世女殿下啊,我能跟你比吗?我那点月俸能摸摸人家的小脸就不错了,上身?想都不要想!” “你可以记账啊,记我的。” “哪有上青楼记账的,还是记别人账?会被小郎们笑死的!” 这女子便是双王城两位王爷唯一的女儿姬诺,酷爱习武,每日清早起来,第一件事便是跟一众武师父对打,然后沐浴更衣,这一天才算开始。 姬诺泡够了,便走出浴池,趴在白玉雕花的按摩床上,便有侍女掀帘进入,柔若无骨的纤手在白皙细滑的肌肤上揉搓推按,右肋间一处乌青让侍女眼皮一跳,轻声道:“殿下又受伤了。” “是啊,没留神。”姬诺闭着眼睛享受着。 “幸亏殿下肌肤好,恢复的快,若不然,今天一拳明天一脚的,这白玉般的身子就没法看了。” 钟铭也洗好了,趴在另一张床上,立即也有侯在外间的侍女走来为她按摩。 二人都不再说话,放松全身享受这一刻的惬意,钟铭打着哈欠道:“你可别睡着了,我还有安排的。”等了半晌没回音,猜着是已经睡过去了。扭头对给姬诺按摩的侍女黛兰一个眼色,黛兰会意一笑,提起水桶,将桶中半桶凉水干净利落的浇在姬诺的后背上。只见姬诺全身一激头猛地抬起来,叫道:“爽!” 姬诺翻身下床,从黛兰手中夺过水桶,就近从水池里舀起一桶朝钟铭泼去。钟铭早连翻两个筋斗躲远了。 姬诺不再穷追猛打,走进外间,外间温度低的多,正适合落落汗,姬诺的汗已经被那半桶水浇没了,直接招手叫侍女来擦身穿衣。钟铭没这待遇,自己动手,穿上来时那身将军服。再看姬诺已穿戴整齐,一身白色贡缎的长衫,银丝龙纹绣的腰带,外罩半透明的白纱长褂,宽大的衣袖,衣领和袖口同样是银线绣的飞龙图案。头发用一根白色丝带高高束起,长达腰际。眉毛浓密细长,斜飞入鬓。眼瞳黑如墨染,眼白泛着淡淡的蓝色。微眯着的眼神隐去七分锐气,平添三分媚意。耳朵上插着两粒蓝宝石耳钉,左手食指带一枚红翡指环,手指细长骨节明显。面上干干净净,不染一点脂粉,一个雌雄莫辨的美人婷婷立于眼前。 钟铭呆了半晌,道:“美人,陪姐姐喝一杯否?” 姬诺飞起一脚道:“我踢你个半身不遂!” 钟铭飞身窜出,犹道:“方才看着像仙子,不成想是发了疯病的。” 屋内众侍女都笑起来。 二人顺着甬路向南走向集思殿,身后是居住和休闲的场所,前方是处理正事的地方,做为双王城的实际统治者,姬诺每五日接见一次属下官员,处理她们解决不了的事务。钟铭的母亲钟越就是其中之一,她负责的是城内治安。其余税务、医疗,农事等都有专人负责。见姬诺进来,几人松了口气。钟越上前拱手道:“听闻昨夜有刺客行刺,惊了殿下,属下有罪。” “不过是个毛贼罢了,钟大人无需挂心。”姬诺满不在乎的说。 “方才见梁侍卫长跪在外面请罪,属下心急如焚,幸好殿下安然无恙,否则老臣有何面目见二位王爷啊?”年纪最长的医务长抹着眼角,带着哭腔说。 “梁侍卫还跪着?这个死脑筋!快把她叫近来!” 门卫忙退出去请人,片刻,扶着梁桐步入殿内。梁桐一甩袍子又跪了下来:“罪臣梁桐见过殿下。” 姬诺一皱眉:“侍卫长不必自责,又没出什么事,以后小心些就是了。” “殿下不责罚,是殿下宽厚,臣无能,竟让贼子闯进内院,还多亏无花大师出手才得以察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臣愧对王爷和殿下的信任,请殿下责罚!”梁桐态度很是坚决,大有不惩罚她就不行的架势。姬诺与钟铭对视一眼,真拿这些老古板没办法。 “那就罚奉三个月,鞭二十。” “臣谢殿下不杀之恩!”梁桐退下自去领罚。这件事算解决了,姬诺看向众人,眼神询问还有何事。 税务长陆扇面带得色的上前一步,拱手道:“六库快满了,是否该筹划七库了?” “先不用呢,眼看雨季将至,大德的堤坝恐怕还指着咱们呢,皇姨母寿辰要到了,今年是整寿,贺礼要多一些。这两件都是大事,会给你的库房腾出不少地方。你可以先选址,这次建一个大一些的。” 陆扇一听姬诺前几句话,心疼的脸都要变形了,陆扇不知道自己本来就是守财奴还是管理库银后才被铜臭熏的,越发舍不得花钱,主子的银子也舍不得,看着雪花银越积越多,心里就会涌起浓浓的满足感。可恨那两个恬不知耻的穷亲戚啊,没有双王城的银子,你的生日就不过了?你的灾就不赈了?你的皇子皇女就不成亲了?你的皇孙就不出世了?要不是他们三天两头打秋风,别说七库,七十库也早满了!主子太傻了,人家张口也给,不张口也给,自己管理了半天,都给别人瞎忙活了! 其他人幸灾乐祸的看着陆扇,叫你显摆! 钟越上前道:“臣建议增兵一千,城门征税人手不足,城内治安亦是。”收税的兵丁归陆扇管,但属于城当治安队,饷银还是要在钟越那边领。 增人就要有支出,陆扇咬牙,都和老娘过不去。便道:“新人不同于老人,待遇要减半!” 姬诺笑了,看着钟越,钟越哼一声,道:“陆大人,银子就是要拿来用的,不用,就是一堆废铁!” “你倒是变出这样一堆废铁我看看,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么大个城池,那不要钱啊,不省着点过,万一赶上个天灾人祸啥的,都上你家去吃饭啊?减半,要不就不给!” 钟越不再说话,钱在人家手里,说话就是硬气啊。 工事长上前道:“书院翻新已成,该将剩余物料款和工钱给付了,共是一万三千七百六十六两。” “什么,这么多?”不待姬诺开口,陆扇就跳了起来,没办法,只要用银子就得找她要,谁叫双王城只有税收这一条财政来源呢。“是不是有人贪污,,还是工匠拖拉磨蹭多费工时?” 工事长脸色发黑:“陆大人,你是说我贪污还有渎职吗?” “不是不是,”陆扇见不小心说错了话,连忙改口“你的人品我们是信得过的,可小小书院,用的了这么多吗? “不小了,书院东西两侧都有扩建,圈进数十间民房,支出都在里面呢!” “原来如此,你早说吗,放心,我一定分文不少派人给你送去。” 工事长脸色这才好转。 医务长上前道:“臣需购置药材,另组织出游的郎中与学徒人选已定,择日便可出行,路费为师傅一百两,学徒六十两,共计八百两。”说完扭头看向陆扇,就在方才陆扇站立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听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远,同时还有陆扇气急败坏的声音“老臣病了,先行告退!” 众人哄堂大笑。 第三者 刺客 处理完政务,姬诺便回自己的文馨殿,黛兰等侍女已经备好早膳。黛兰擅长的不仅仅是按摩这一项,女红、厨艺、装扮,凡是女人应该懂的无一不精,姬诺日常一切事务都是由她处理,已经三年有余了。 早餐一向简单,一碗清粥几碟小菜,再来点酱牛肉和鸭脯。姬诺慢慢吃着,钟铭左顾右盼,问道:“苏贺呢?这个懒虫还没起床吗?”苏贺的懒是出了名的,因为懒的动弹,读书还不错武艺上就提不起来了,才促成了钟铭如今的幸福生活。苏贺的母亲是姬影的贴身女伴,是姬诺的乳娘,生下苏贺后给两个人甫乳。两人是一个被窝长大的,情分非比寻常,比亲姐妹还亲。可苏贺功夫实在太差,保护不了姬诺不说,还常常拖后腿,所以姬影才又选了钟铭做为女儿的贴身侍卫。 黛兰笑道:“你们两个遇上殿下是上辈子烧了高香,殿下遇上你们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一个好吃懒做,一个只会花天酒地,英王殿下居然让你们来保护殿下,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不知道了吧,这就是王爷跟丫环的区别!”钟铭无赖的说。 黛兰飞过去一记眼刀,钟铭当没看见。 被议论的苏贺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天都大亮了,还没拉开帐子。床上躺着一个男人,朗眉星目,俊朗非凡就是这样吧,苏贺肚里墨水不少,一时却想不出太多贴切的形容词,只觉得就是两个字,好看! 此时这个男人“含情脉脉”的看着对自己流口水的女人,说道:“你究竟想怎么样?”声音清越悠扬,宛若金玉撞击之妙。 “你受伤了,伤的不重,可还是会痛的。” “你能不说废话吗?” “虽然你很好看,但这不能成为你说谎的理由。” “我没有说谎,我就是来拿点银子的。”受伤的男人很崩溃,为什么这个笨女人就是不信。 “天都亮了,你已经耽误我的工作了,虽然迟到是我的常态,迟的太久我也是会脸红的。你的破绽太多了,你说来偷银子,身上怎么不带个布袋?” “我刚巧路过,临时起意,没想多拿,有两锭就够了。” “你没看到王府墙有多高吗,若只想拿点就走,有必要啃这么硬的骨头吗?” “有吗,没注意,我管他墙有多高,我能跳进去就行!” “够霸气,对我胃口。你即是要拿银子,随便找个房间就好,为何一直往里闯,直接闯进内院?” “我不喜欢走回头路,想要直线走出去的,谁知道那老尼姑那么厉害,我闯荡江湖十几年,还是头一次栽了!”他便是闯入王府的刺客。 “不,是两次了。”苏贺得意的说。 原来这刺客受伤后唯恐被侍卫们追上,便钻进一间已经熄了灯的屋子,恰好便是苏贺的房间。苏贺刚躺下还没睡着便被挟持,故作受惊吓状麻痹刺客。双王府是没有真正一无是处的人的,苏贺的绝活便是刺穴,人身上有几处隐秘的穴位,被刺到,反应不一,有的会立时失去知觉,有的会全身僵硬,有的直接一命呜呼。于是这个倒霉的刺客先是在偌大的王府中扎进唯一顶尖高手的攻击范围,又碰上了惯会扮猪吃虎的苏贺。不能说他功夫差,实是运气太差! “你厚颜无耻!你趁人之危!”刺客激动的双手双脚都用力,却依旧不开那付看上去精致小巧的镣铐。 看着他因为全身用力而凌乱的头发,苏贺忍不住帮他拿掉挡住眼睛的一缕。“你是大德人?” “是。” “为什么来女垣?” “双王城不是属于大德吗?”刺客反问。 “是吗?好像是吧,你这刺客倒很爱国,你为什么来双王城?” “我欠了许多债,还不起,杀了人,逃到这里来了。” “然后呢?” “然后被你抓了。” “如果没被抓呢,你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 “留在双王城怎样?” “不错啊,天高皇帝远。” “我可以给你找个不错的差事。” “你不怕我连累你吗?” “只要你没被人脏并获就没事。” “我跟你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看上你了。” “啊?”刺客下巴掉了。 苏贺露出一幅少见多怪的表情:“没见过女垣女人的表白吗?” 刺客很快反应过来,说了句让苏贺也掉下巴的话:“我要在上面。” 太上道了!苏贺心里乐开了花,说道:“不用着急,我怎么也会等你伤好的。” “那能放我了吗?”刺客举着手问。 “你可要乖乖听话,等天黑再出去,在外面养好伤,我安排你进府给世女做武师父。没人看过你的脸吧?”苏贺边说边拿钥匙打开他的镣铐。 “你不要我?”刺客停下揉搓手腕的动作,看着苏贺。 “要啊,怎么了?” “为什么要把我送给双王城世女?” “送,谁说的?”苏贺一想明白又解释道:“放心,世女不要男人。” “我怎么听说你们的世女又好武又好色,时常公开召集会武的美男入府玩乐,白天演武场上练,晚上床上练。还常常流连青楼。”刺客一脸鄙夷。 苏贺眨巴着眼睛,忍笑道:“没关系,我保的住你的清白。” “你,”刺客怀疑“你也就是个侍卫吧?”房间里挂着苏贺的制服。 刺客手脚回复自由,站起来,开始打量整个房间和苏贺。 “放心好了,我好容易找到个看的过眼的男人,不会轻易送人的,倒是你,不要被别的女人勾搭,若让我发现你对我不忠,我就废了你!”苏贺威胁着。 刺客眼角带笑打量做出一副凶悍表情的苏贺。躺着仰视和站着面对面平视就是不一样,只见一张圆圆的小脸,柳叶眉下不大不小的眼睛仿佛一池清泉,明澈见底。小小的嘴唇红嫩嫩的微微嘟着,让人好想咬一口啊。 刺客心里想着,突然出手向苏贺袭去,苏贺忙出手格挡,同时后退,可两人差距实在太大,刺客一手擒住苏贺手腕,用力一扭,苏贺身体旋转,后背紧紧贴在刺客宽阔厚实的前胸上,被抱在怀中,另一只手也被擒,两个纤细的手腕被紧握在一只大手中。 受制于人,苏贺依旧镇定,淡淡道:“你想干嘛?” “方才那些被你欺压,若不找回点场子,我男人的面子往哪放?” “这里是双王城,男人不需要面子。” 刺客又道:“总不能被你白压了吧?” “我倒是想让你压回去,可你看外面,天都大亮了,我不介意被人看了活春宫,可你胸前的伤行吗?” 细听,不时有脚步声经过。 刺客一僵,随即低头,下巴抵在苏贺肩头,嘴唇对准苏贺的耳朵,呼出的热气瞬间让她的脸变红发痒,轻轻说道:“我叫宋姜,晚上等我。” 苏贺只觉身上一松,身后的人已不见踪影,只有窗户轻轻动了下。 这样的身手,难怪将满府的侍卫视如无物。苏贺紧皱了下眉头,换衣出门。 姬诺被粘了一天,吃饭,看书,练剑,钟铭像橡皮糖一样紧紧黏着,并用可怜巴巴似怨似艾的眼神瞧着她,弄得姬诺头皮都要发麻。“你若实在等不及晚上,可以去找我的武师父们,虽然他们大都是清白的女垣男人,但其中也有大德的,会乐意陪你玩玩的。” “我忍得!”钟铭咬牙道。 姬诺摇摇头““磨墨,我要练字。” 第五章 乱 一感受到那物事的火热硬挺,姬诺手像摸到烧红的烙铁一样就要缩回来,可青竹早有准备,男人的力气天生就比女人大,姬诺猝不及防下没使用武功,竟然不能得逞。青竹还得意的在她手里动了动,一脸委屈托着长音发嗲:“殿下,人家想你了呢!”姬诺脸羞的通红,顾不得可能会伤到青竹,使上暗劲把手抽出来,叫道:“钟铭!” 钟铭本被台上的女狐狸撩拨的心猿意马,但职业本能还在,听到姬诺的呼声立即进入状态,瞬间窜到她的面前,问道:“怎么了?刺客?”再看姬诺一脸的红云,青竹做错事般的委屈和不甘,钟铭便猜了个大概,一把提起青竹:“去给姐姐拿个果盘来。”自己坐在姬诺旁边。 青竹眼看事不能成,恨恨的跺着脚走了。 姬诺忙喝口茶水压压惊,钟铭凑到她耳边,坏笑着:“他怎么你了?” “他,他,他居然让我摸他那里!”姬诺简直说不出口。 “这个小浪货,对我就假正经从没这么主动过!”话锋一转“不就是个‘那个’吗?又不是没见过,至于这么激动,我还当刺客来了呢?” “比她妈刺客可怕多了!”姬诺心有余悸的爆了粗口都不自知。“还要的多久啊,我想回府休息了。”姬诺习惯早睡早起,清晨练武,从不熬夜,每天的这个时候她差不多也该就寝了。 “你再等会儿,压轴的还没出来呢,你走了,我准定抢不过的。” 作为双王城的一把手,纵然姬诺一向低调,也不以势压人,她的面子是没有人敢拂的,一个尝试的也没有,所以只要她开口,是没有人敢争的。这才是钟铭强拉硬拽她来青楼最主要的原因,钟铭的月奉很高,但跟这些动辄走起几百车货物的巨商是没法比的,有姬诺这尊大神镇着,她就可以狗仗人势,不对,是背靠大树,看哪个有胆子跟她争! 姬诺念起内功心法,平复心中的燥意,干脆背靠在老实的曲江怀里,眯起眼睛要小睡一会儿。曲江暗笑青竹为自己做了嫁衣,却越发不敢唐突,姬诺平静的容颜近在咫尺,他要用尽全身力气克制自己不要忘情的吻上去,真是太折磨人了! 几个轻盈的单音跳跃着,调皮的溜入姬诺的耳朵,又是一串若有似无的清音,仿佛勾勒出一片云彩,被轻风拂的丝丝缕缕。轻盈的琴曲连贯起来,姬诺脑海中出现一幅图画,轻风追赶着云彩,白云逗弄着轻风,时聚时散,时浓时淡,时而云卷云舒,时而风起云涌………姬诺只觉得自己宛若被吹起的一片落叶,随风而起,遨游于云端,天大地大,我自由我,随心所欲! 全场寂静,落针可闻! 姬诺睁开眼睛。如果那首琴曲让她惊艳的话,眼前这个人就让她震撼了! 他尤跪坐在琴前,一身胜雪的白衣,映衬的脸庞如初生婴孩般晶莹无暇,长长的头发,鬓边两缕系于脑后,细长的剑眉不浓不淡,与狭长的眼睛相得益彰,粉嫩的唇微微勾起,似有笑意。眼波流转间,仿佛所有人都感到美人凝神一觑;一呼一吸中,似也能嗅到美人呵出的如兰香气。他是一个男人,却娇嫩的赛过婴儿,娇媚的胜过女人,精致的让人自惭形秽。让那些从不知怜香惜玉为何物的粗人都不敢大口喘气,唯恐一口气大了,吹倒了美人! “一、一万两。”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结巴着说。 美人扭头看向率先举手的那个人,面有薄怒,似乎这是对他的亵渎。但更多的人清醒起来,冒着得罪美人的风险,加价声中都透着迫不及待的欲望。甚至都忘了看看姬诺的意思。 姬诺距美人最近,看的最清楚,甚至他长睫毛忽闪间投在眼睑上的剪影都被看在眼里。此时,她的眼里只有他,传言中 御人无数的世女殿下第一次心乱了。 他也注意到了她,坐在最尊贵的位子上,却傻傻的呆呆的,他敛起长袖,身体前倾,与她对视。 叫价声缓了下来,一部分人是没了加价的底气,还有就是灰心的发现,世女殿下似也有兴趣。难怪,这些一个绝世珍品,是个人都会动心。就把这次让给世女吧,她总不会天天来吧,以后有的是机会。 钟铭激动的摇着姬诺的胳膊:“快点啊,快点,都十万两了,再多我还不起了!”姬诺一出口,结局就定了。 “嗯,二十万两,我要。” “你说什么?”钟铭脑袋没转过弯来,姬诺要男人?姬诺居然主动要男人了?! 台侧的红衣女人就等着姬诺吐口呢,姬诺声音不大,架不住人家闹市中讨生活,耳朵尖的落叶可闻,光看口型也看出个八九不离十。立即高声宣布:“世女殿下,二十万两!” 没有人再跟进了,二十万两上一个男人,真是败家子所为,他们的钱可都是风里来雨里去辛辛苦苦挣的,能这么折腾吗,胡闹!也只有从祖宗手里接过来的才敢这样挥霍。 尘埃落定,他坐直身子,眉毛一扬,挑衅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主顾,长身而起,一甩袍袖,扬长而去。没有行礼,连一个笑脸都没留下,就这样洒脱张狂的走了。沦落风尘没有半点奴颜婢相,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似乎,他就应该是那个样子。 “钟铭,对不起。”姬诺说完便去找薛姨,钟铭犹在自语:“殿下知道要男人了。” 青楼不成文的规矩:银货两讫,嫖资不过夜。姬诺写下凭条,薛姨看都不看交给手下随姬诺的侍卫回府取银子。然后亲自带领姬诺走向楼上。边走边向姬诺介绍,他叫白岩,是女垣北部官员之子,半年前,其母获罪问斩,他被充入贱籍。 姬诺听的心中隐痛,那样一个玲珑剔透的人儿,是怎样熬过这从天堂沦落地狱的磨难的。 很快便走到白岩门口,薛姨退后道:“殿下请,白岩已恭候多时。” 经过这一路的冷静,姬诺冲动的心绪早已回落,她惊讶于自己的大胆但不后悔,当时她不开口,那个剔透的人儿便会为他人所得,一想到这种可能,她的心便会痛一下。那个需要捧在手心怜惜的娇嫩的人儿,她怎么舍得? 她可以给他保护,可是,她怎么能拥有他?回想起几次与男人的短兵相接,那精壮的身躯,完全不同于女人的构造,还有那硬挺直立的物事,他,也是那样吗?姬诺紧张了,自己能控制的住吗? 薛姨已经走了,房间里没有半点声音,姬诺终于鼓起勇气,推开房门。 这是一个套间,外间正中是一张瘿木圆桌,摆了一套描金细瓷茶具,往里,拱月门洞上挂了副水晶珠帘,大小参差粒粒浑圆,旁边立一座树形灯座,点着几十只红色蜡烛,明亮却也将温度提高了,更有让人脱衣服的暧昧冲动。 姬诺掀开珠帘,只见白岩坐在床前,背靠床柱,扭头看着她。他只穿了件白色里衣,衣带系的极松,露出大片胸膛。他站起来,走向姬诺。姬诺心脏狂跳。他过来了!他竟然主动!我该怎么办? 姬诺恐慌的闭紧眼睛,却感到对方并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门口。姬诺失落了,难道他不愿意,为什么?自己比不上那些半老徐娘吗? 回头一看,却见白岩轻轻将门关闭,别上门闩。姬诺大窘,居然忘了关门。 心下稍安,再抬头看白岩,他正一脸促狭打量自己。“我……”看来白岩不爱说话,有心缓解尴尬气氛,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说了一个字就无话可说了。姬诺涨红了脸。 白岩走向姬诺,或许是身高的差距,姬诺竟感到莫名的气势袭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又立即羞涩的低下头,他的目光充满了霸道和挑衅,很难想象,脆弱的宛若纸壁瓷的白岩,私下居然如此狂野。 白岩眼中闪过疑惑:御人无数,风流浪荡就是这样的?分明就是个处儿嘛! 第四章 万春楼 天色终于黑了下来,一辆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马车驶出双王府,车夫一甩马鞭,“啪”的一声脆响,两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一声长嘶,甩开四蹄小跑起来。车后跟着两队护卫。双王城没有宵禁,但一般百姓没那么多要紧事需要打着灯笼加班做,路上人很少,除了一两个溜达的闲汉,就只有幽暗处私会的情侣了,双王城民风比较开放,夜晚的风都带着暧昧的暖意。 “看,是世女的车,你猜是万春楼还是芳草阁?” “应该是万春楼吧,几天前就放出风来,说寻到了一个稀世美人,世女哪能错过!” 路边一对闲人的对话声音虽低,但姬诺一行人都是练武之人,耳力非凡,一字不落的收入耳朵。 姬诺看着钟铭:“你要怎么赔我?” 钟铭心虚道:“人不风流枉少年,你也没少玩不是?” “你不硬拽,我会去那种地方吗?” “假正经,别告诉我,你一个都没上过!” “我……”姬诺红了脸,她实在没法说,她就是没玩过。 “虽然每次都是咱俩嫖,可谁叫你比我是个人物呢,所以人们只记住你了,这不怪我,我呢,用了你的银子嫖了小倌,可也替你在王爷面前挡了灾,咱们各取所需,皆大欢喜,多好。” 姬诺颤着手指指着钟铭,说不出话来,这厮实在太无耻了! 万春楼灯火辉煌,门前车水马龙,几个彩衣少女有条不紊的指挥马车停到后院,陆续步入的客人们,衣着光鲜,满面油光,有女人也有男人。这就是双王城青楼的特色,有男有女,又根据地域国籍不同,性情有很大出入,介绍的时候,连同籍贯一同报出,比如:女垣男人,大德男人,大德女人,女垣女人,其中,部分大德男人和女垣女人是客座的,没有卖身给妓院,随时可走。 姬诺是常客,她的马车刚露头,便有人通报给万春楼的老板薛姨,薛姨不过三十岁上下,举手投足,极尽媚态极妍,尤其胸前伟岸,让一般女子都不好意思挺胸。钟铭低头看看自己的“小包子”,又去看姬诺的,松了口气,还好她有裹胸的习惯,不然就只显得自己小了。 “殿下里面请,天字一号坐备好了余州雀舌,这茶也就殿下能喝。” 余州雀舌乃是大德皇室贡品,在拥有皇室血脉的姬诺面前,其他人确实没资格喝。这薛姨手眼通天。可她在大德的地盘敢弄大德的贡品却不敢弄女垣的,双王城的民心所向,可见一斑。 薛姨亲自带二人入座,又安排了两个俊美少年陪侍,这才告罪退下,去招呼其他客人。这天字一号坐就在整个大厅最中心的位置,一张硕大的紫檀长榻,可坐可倚,前放一张同样紫檀的长几,暗藏点点金星,无需焚香,便有幽香盈鼻。几上一套紫砂茶具,陪坐的小郎青竹正将淡绿的茶水倒入盏中,茶香四溢,几正中摆着一个圆形的粉彩鱼缸,没养鱼,满溢的水面上漂着数朵盛开的玫瑰,花香若有似无。三种香味非但没有麻痹了人的嗅觉,反而各不干扰,香的很有层次。 正面是一个有两间屋子那么大的舞台,木制地面,两侧有不同颜色的几种纱幕,用同色的缎带系在描金白玉柱上。再往后是一道放下的纱帘,席地坐着几名乐师。 天字一号的位置好就好在距离舞台最近,视野最好,其他座位依次排在两侧和后方,占满了整间大厅,有三十几张,桌子都满了,就会关门谢客,想来的,明日请早。 姬诺到时,厅里大半座位都有了人,乱哄哄的欢声笑语充斥在耳间,姬诺嫌烦,干脆侧卧于榻上假寐,把脚搁在钟铭腿上。其实只要她张口,薛姨就会把门一关,好戏立即上台,可她从不用这种特权。少顷,姬诺感觉脚被轻轻抬起,换了个人为她垫脚,随后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揉捏小腿后侧的肌肉,酸酸软软麻麻酥酥的,舒服的姬诺几乎要睡着。倒茶的青竹不甘落后,捧着一盏香茗凑到姬诺面前,用软软的糯糯的拉长的音调轻声道:“殿下,喝茶。” 钟铭厚颜道:“先给姐姐我倒一杯行吗?” 青竹撒娇道:“钟姐姐自己倒嘛,没看到殿下累得眼都睁不开了吗,青竹当然要好好伺候了。” 姬诺躺不住了,装个睡都不得清净,刚坐起来,青竹就挤进右手边坐下,按摩的曲江就坐在左手边,哀怨的钟铭被挤在一边。姬诺被挤在中间吃尽豆腐,青竹抱住她一条胳膊在自己胸脯上蹭来蹭去,曲江就侧坐着,双手搭在姬诺肩上,又揉捏起来。青竹是去年的魁首,曲江是前年的,都与二人是熟捻的。钟铭被冷落了,又想起二人床上风采,不禁长叹一声,祈祷今天的节目快点开始。 又过去一盏茶时间,只听一声悠长的“客满,关门。”前面舞台上音乐响起,今天的节目算是开始了。只见一个一身红衣,满头朱翠的美女站在舞台一侧,清清嗓子,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音量并没有太大,却让厅里的每个人都听的清楚,前排也不觉刺耳。“感谢诸位今夜相聚于我万春楼,都是老朋友,废话不需多,祝各位吃好玩好,兴尽而归!”略一停顿“今天这第一位,是来自大德的大力!”说着,已有一人走道舞台中央。只见此人赤着上身,一身肌肉嚣张的鼓起,泛着油光,脸色略黑,浓眉大眼,下身穿一条紧身裤子,光着脚。 大力向观众一抱拳,便摆开姿势,耍起拳来。观众中便有不少目光瞅向姬诺,谁都知道,姬诺好武又好色,这精壮的美男岂不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姬诺也明白薛姨的好意,先不说这人她没兴趣,就这粗陋的拳法也入不了自己的眼,苦笑着连连烟头,自己斟茶喝起来。 薛姨一直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姬诺的表情一丝不落落在她眼中,只见她勾唇一笑,自言自语:“传言果然不可信。” 大力表演完毕,抱拳退场。 “一百两。” “一百五十两!” “二百!” …… 价码不断攀高,最终被一个大腹便便的妇人以一千八百两抢得,此人姬诺她也认识,是双王城里的商人。 第一位有了结果,乐声变得欢快起来,宛若牧童短笛。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翻着筋斗跳上舞台,身体柔若无骨,做出种种高难度动作。女垣的女人大多对这样的童子没兴趣,买回去还要养几年才能用。所以出价者少,被个大德的客人拍下。 乐声再起,翩翩舞上台一位美人,细看,皮肤雪白头发棕黄,还是卷曲的,眼睛若天空的蔚蓝。还是“母狐狸”,众男客摩拳擦掌。双王城人面对外地人,往往有种不可言喻的优越感,体现在称呼上,简单直爽的漠北草原大汉就是北蛮子,西部精于算计狡诈如狐的沙漠来客被称为西狐狸,他们的女人自然就是母狐狸了。 母狐狸的装扮实在太惹火了:上身只用一条半尺宽的红绸裹住,双峰随着舞步上下翻飞,似随时都有挣脱束缚的可能,让观众即是担忧又是期待;纤细的腰肢和平坦的小腹裸露着,胯上系了条红绸长裙,要命的是这红绸是半透明的,母狐狸纤长的双腿,牵动了无数贪婪的目光。 有玩男人的男人,自然有好女色的女人。这母狐狸便能将所有人心底的那点绮念勾出来放大。 大厅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叫好的,吹口哨的,身处这样的氛围里,姬诺不是石头,不可能不受影响,只觉得口里的贡茶味道都不浓郁了,曲江最善察言观色,招手叫人送来美酒,倒入杯中递给姬诺,又给钟铭满上。此时酒确实比茶应景,二人接过对饮一杯,顿觉由里而外更加灼热起来。 音乐到最后,旋律越来越快,母狐狸一边快速旋转着,一边变换手势做出不同造型,最后骤然一静,所有乐器同时嘘声,与此同时,母狐狸高举双手摆出一个莲花手势,背对观众。 “一千两!我出一千两!”一个肥头大耳的老头激动的叫道。他是来自大德的商贾。 “一千五百两!” “两千两!” …… 叫价还在攀升,姬诺笑着又喝下一杯,青竹接过酒杯放下,紧握着姬诺的手拉向自己两腿间。 第六章 白岩 白岩伸出手,麻利的解开姬诺的腰带,然后是里衣,拉开衣带,入目的却是一件厚实的裹胸!白岩凌乱了,女垣的女人,居然还有带裹胸的?不是只有那些嫌自己胸大不够端庄的大德女人才用吗?女垣的女人,不是越大越好吗? 只停顿了片刻,白岩双手将她的衣服取下,搭在衣架上,又绕到背后,解她裹胸的系带。 他的手不时碰到她****的背,他呼出的热气在她的肩上。他的每一次碰触,都让她的心跳的越来越快。要逃跑的冲动又一次充斥进大脑:我要不要走?白岩会不会生气?会很痛的吧?女人总有这一天的,可是好害怕…… 感觉到她的僵硬,白岩不给他退缩的机会,一把将其抱起,平放到床上,自己坐在床边。直面白岩的目光,姬诺第一次感到无措,忙将手挡在胸前。里间没有点灯,但床帐里一点不黑,原来帐顶缀着几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淡淡的幽光即不会使人两眼一抹黑,又不会照的人纤毫毕现。这个地方,原本也不需要太过清楚明亮的。 看着姬诺紧张的样子,白岩一笑:“你是担心我勉强你吗?” 姬诺也觉得好笑,两人的角色好像搞反了。姬诺机械的移开双手:“好,来吧。”白岩刚要覆到她身上,姬诺又道:“我是不是应该在上面?”“你会吗?”白岩轻蔑的说。 “那,你来吧。” 只听姬诺一声轻呼,白岩疑惑的退出,方才的阻隔是真的,她居然是个处女! 姬诺看到白岩震惊的表情,略有尴尬:“我第一次,能不能,轻一些,慢一些?” “好。”白岩的震惊很快平复,不带表情的说道。这一夜,白岩果然极尽温柔,及至精疲力竭,才相拥而眠。 夜,已经很深了。 万春楼也沉寂下来,只有马厩里偶尔的响鼻声,月色下,几个黑色人影静静守卫着二楼的某个房间,宛若雕塑。 当然天边泛起第一丝光亮时,姬诺醒了,多年的习惯,晨起练武,风雨无阻。即使浑身酸痛,翻个身都难受。 姬诺盯着头顶的夜明珠,神智越发清醒,接着要怎么做?她很想逃,在黑夜的掩饰下她可以肆意,天亮了,就到了承担后果的时候了。她不后悔要他,可怎么安置,留在这里是不行的,先带回去再说。 打定主意,姬诺心下也就安定了,看着枕边更显妖孽的睡颜,忍住要吻上去的冲动,轻轻坐了起来。 雪白的床单上,几点暗迹隐约可见。“父王知道了,一定会暴跳如雷吧”姬诺想着,回想起父王恐吓告诫自己不能随便跟野小子玩时被无意听到的母王打的落荒而逃的情形,笑了一下,这两个活宝,现在在哪逍遥呢? “怎么不睡了?”白岩微睁着眼睛,低声问道。 “吵醒你了。”姬诺略有歉意。 白岩伸手揽住她的腰,撒娇道:“再陪我睡会儿。” “睡不着了,每天都这个时间起床练功,习惯了。” “你身份尊贵,有那么多侍卫,何苦自己这么辛苦?” “是啊,小时候我被打痛了,赖在地上不肯起来,也是这样对我母王说的,她说,如果我只想做一个纨绔,浑浑噩噩浑吃等死,自然可以什么都不会,而将来我的女儿能不能也这样痛快那就不得而知了。” “王爷确实高瞻远瞩。” “是啊,就是看的太远了。”姬诺黯然。 “嗯?” “好了,不说她们了,你再睡一会儿,天亮后,收拾东西,我来接你。” “去哪啊?”白岩懒懒的问。 “去我家,我给你赎身。” 白岩一怔:“你才认识我一天,就把我领进家门?” “这跟时间长短有关吗?姬诺反问。 “也对,对你们这样的人来说,这确实不算什么。” “你想什么呢,经过昨夜,你还不明白你的特殊吗?”姬诺不悦道。 “不去,将来你肯定要三夫四郎的,我算什么?”白岩也固执。 “也罢,我总要先做些安排,你就等我几天,也好好想一想,我值不值得你托付。” 姬诺躺在里侧的,猫着腰从白岩腿上跨过,下床穿衣。看到她不自然的动作,白岩唇角上扬,露出个得意的坏笑。姬诺穿好衣服,又折回床边,不好意思的说:“边上躺一下,这个我有用。”女子的第一次,不论女垣还是大德,都是重要的,不过对女垣来说,这只是个纪念品,将来要带入坟墓的,以示完整的来,完整的去。 白岩缩到床头,只听“嘶啦”两声,床单被撕成三段,姬诺将中间那段折好塞入怀中,将剩余部分凑合拼着铺好:“先将就着睡吧,天亮再换新的。” “我走了。”姬诺再次说完,白岩没出声。 姬诺走出去关好房门,对守卫在门口的两个侍卫说道:“不许任何人去打扰他,薛姨来了告诉她,白岩我要了,多少钱请她去府上取。” “是。”两人异口同声。 步声越走越远,白岩狭长的眼睛闪过一丝幽光,唇角诡异的勾起。 楼道里有值夜的侍女,带领姬诺走到门口,侍卫们集结完毕,马车也被赶来。姬诺扫了一眼:“钟铭呢?” “和曲江小郎在一起。”一个侍卫回道。 “给她留一匹马。” 队伍扬长而去,门前又回复了宁静。 回到王府,换上简便的武士服,一众武师父已恭候多时,一个个打打拳,踢踢腿,见姬诺来了,俱抱拳迎道:“殿下。” 姬诺也拱手致意。她的学习方法十分简单,没有一招一式的摹仿,只有对打,见招拆招。她习武多年,基本功十分扎实,领悟的招式也可说是海量,只有不断对打,实战中打出来的随机应变才是她最需要的。她的武师父们其实应该说成是陪练,每招来一批,先是逐一过手,再是二人同上,人员递增,直到在围攻中毫发无损的胜出。然后换一批人,再来。从十八岁到现在,三年间换下了八批。富于联想的双王城人民便意淫出一个床下神勇床上威猛的世女大人!战斗持续时间不长,姬诺就露出败相,几个武师父心下怀疑,对视几眼,便放缓了攻势。又拆了十数招,姬诺跳出圈子,拱手道:“对不住各位师父,姬诺心有旁鹜,恐不能尽兴,今日暂且到此为止,各位请回去歇息。” 人都走了,姬诺站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发呆,苏贺悠悠踱步过去:“听说,你终于开窍了,不容易啊。怎么,睡男人睡过头了,精气被榨干了?傻了?”苏贺伸出手指在姬诺眼前来回晃。 “别闹!”姬诺一把拂开,“我心里很乱,闹哄哄的,你第一次呢,也是这种感觉吗?” 苏贺歪头想想:“忘了,好几年前的事谁还记得,应该是偷着乐吧,不过我还记得那小东西脸红的样子。”苏贺坏笑。 “我怎么乐不起来?”姬诺沮丧道。 “你很看重他吧?” “嗯?” “你跟我们不一样,我们乐过也就算了,你呢,你要对他负责的,可你的婚事你根本做不了主。他又是第一个让你心动的人,你想给他最好的可你做不到,所以就会负疚沉重。” “是这样吗?” “谁知道呢?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虫,笨的要死,自己的心思都搞不明白,还要问别人。” 你耍我?”姬诺大叫,双手变掌为爪,袭向苏贺腋下和腰间软肉:“看招!” 苏贺哪是姬诺的对手,躲闪不及被抓个正着,苏贺珠圆玉润,尤其怕痒,笑的上气不接下气:“饶、饶命,我错了,不,敢了……” 到底是一个被窝长大的姐妹,别人不知道的秘密,苏贺知道,别人不敢说的话,苏贺敢说。钟铭也没法比。 被苏贺这样一闹,姬诺心情也轻松了些,可能真是那样吧,那种无来由的慌乱是缘由那份轻不能重不得的小心。 第七章 拒绝 泡在温热的浴池里,身体和心情都放松开来。苏贺看着姬诺水面上裸露肩头,戏谑道:“战况激烈啊!”姬诺低头,这才发现密布的斑斑红痕,懒得理会,闭目养神。 兰用托盘端进一只白瓷碗,看看二人,轻声道:“苏总管让送来的。”端到姬诺面前。熟悉而陌生的味道,姬诺皱着眉略一犹豫,还是伸手接过,一饮而进。 黛兰愕然,这是避子汤,殿下每次夜不归宿苏总管都会派人送来,姬诺从没喝过,这次…… 白岩有些郁闷,他素来浅眠,又不习惯与人同眠,躺了好久才勉强睡着,结果没多久姬诺就把他惊醒了。姬诺走后,他费了好大劲重新聚集起睡意,正迷糊着,门外却嘈杂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气的白岩掀被而起,连身上的衣服也不整理,一把拉开房门,见是青竹等四五个楼内拔尖的小郎正与姬诺留下的侍卫推搡。 “干嘛啊?”白岩起床气很重,一改我见犹怜的娇弱形象,吼道。 青竹冷笑道:“我们看白小郎初来乍到,恐怕寂寞,便想多多亲近亲近,热络热络,不成想白小郎好大的架子,门神都杵上了,是不想与兄弟们为伍吗?” 侍卫道:“是世女殿下吩咐的。” “扰人清梦,犹不自知!”白岩翻着白眼说。 青竹一笑:“谁知道白小郎会如此辛苦呢,不会是被世女殿下亲近了一宿吧?那可真是对不住了。” 曲江笑着作了个揖:“反正也起来了,不请兄弟们进去坐坐?” 白岩眼睛微,已猜到这些人的来意。这几人都陪过姬诺过夜,可姬诺仍是处子之身,不可能是他们太短吧? 实际上,姬诺是被他们的热情吓得头皮发麻,落荒而逃又有损自己威名,便一个手刀打晕拖到床上角落,自己美美睡上一觉,天不亮就离开了。这些男人当然知道什么也没发生,可就这么说出去,岂不是说明自己魅力不足,征服不了风流的世女殿下?于是便展开丰富的联想,把这一夜描述的翻云覆雨,极尽旖旎香艳。第一个这么做了,便有了第二个第三个,他们心知肚明,却决不会说破。而白岩初来乍到光彩照人,夺走了他们所有风采,他们便想当众揭穿他被世女晾一晚上的事实,叫他无地自容。 白岩故意抚上脖颈抓痒,说道:“那就请进吧,只是屋子乱的很,各位不要笑话。”随着他的动作,青竹等人这才注意到,他只着里衣,且凌乱不堪,裸露出大片肌肤,锁骨间几处红斑赫然可见,鲜艳刺目。 青竹冷笑,弄得跟真的一样,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两侍卫见白岩发话,便侧过身体不再阻拦。 几人涌进白岩的卧室,两个呼吸间便傻了,那浓浓的男女情欲过后的**味道,他们太熟悉了,这是做不了伪的。而那断成两截的床单,那得是多激烈的战况啊!几人脸色都难看起来。 “大早上的,都不睡觉聚在这里干什么?吃的太饱了是不是?”薛姨怒骂着走进来,他们这一行是夜猫子,昼伏夜出,薛姨安排好所有人已是后半夜,再洗漱护理,黎明才躺下,这才睡熟便有人来报,说几位魁首去寻白岩晦气。白岩可是她的掌上明珠摇钱树,是重点保护对象,这万一推搡间抓了脸破了相怎么办?所以她衣服都没穿好就急急赶来,对于闹事的几人自然没有好话。 “妈妈,我们心疼白岩小弟伺候殿下辛苦,又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便早起熬了碗燕窝粥给他送来补补身子。”曲江说着,仿佛变戏法般拿出一只冒着热气的盅,一脸委屈。 白岩冷笑,准备的够充分啊,连善后都考虑到了。 薛姨无奈的摇头,显是看惯了他们的戏法,无奈道:“即是好意,燕窝留下,你们便回去吧,不要耽误大家休息。” 白岩道:“洗漱之前我是吃不下东西的,若妈妈不介意,白岩便借花献佛,送给妈妈吧。” 薛姨假意怒道:“臭毛病恁多,不吃拿过来,别糟蹋了好东西。”几口吃完,挥手道:“都回去,回去。这两位是?”才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两侍卫。 两人上前一步行礼,一个道:“世女殿下留我等请妈妈过府商量白岩小郎赎身事宜。” “啊?”薛姨愣了。看向白岩。厉害啊,一晚上就拿下阅人无数的世女殿下! 薛姨一拍大腿,哭道:“儿啊,妈妈我一见你就知道你可人疼啊,谁成想咱娘儿俩缘分这么浅啊,这还没热乎透呢,你就嫁人了,妈妈是真舍不得啊!儿啊……” 白岩看的直咧嘴:嚎了半天,一滴眼泪都没有,就这水平,还敢上演苦情戏!上前劝道:“妈妈别伤心,我不会跟她走的。” “你说什么?” 这下不止是薛姨,其他人也愣了,如果赎身入王府让人羡慕嫉妒的话,现在就招人恨了!那可是双王城独一无二的世女殿下啊!大权在握,家财万贯,挥金如土,美丽多情的单身女人,这样的女人要他,他居然敢拒绝?老天啊,你为什么不来个响雷劈死这个不知足的货色! 看到众人几乎要喷火的眼睛,白岩一笑:“她是皇族,将来她的正夫必也是高门大户,在这样的人面前,我又算什么?与其不得善终,不如不跳这诱人的陷阱。起码还能多逍遥自在几年!” 青竹等人听了这话,立时有物伤其类之感。没错,即使他们现在风光无限,追随者众,却不大可能做人正夫,做不得正夫,就意味着有人可以名正言顺的时时刻刻欺压他奴役他。有多少前辈在人们艳慕的目光中嫁人豪门,却英年早逝甚至莫名失踪。 这话给众人降了温,青竹等人看向白岩的目光也缓和了些:虽然讨人厌,倒还有自知之明。 薛姨眼珠一转,对二人说:“那就烦劳二位回去转告殿下,白岩自知身份低微,不敢高攀。” 先前说话的侍卫面不改色道:“殿下吩咐,请薛妈妈过府,白小郎是去是留,还要殿下做主。”言外之意就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白岩微微眯起眼睛。 青竹等人最善察言观色,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已知道白岩心眼儿可不算大,入府是板上定钉了,得宠也是可预见的,这两个倒霉侍卫得罪了人而不自知,嘿嘿。青竹幸灾乐祸一把。薛姨去了双王府,不到一个时辰回来,回来后把自己关进房间不出来,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消息已经爆炸式的传了开来。昨晚的一曲惊人、一夜百万,今早的赎身被拒,双王城百姓高兴的人人笑逐颜开,他们的生活富足安稳,轻松惬意,他们英明伟大的世女大人还时不时曝点花边新闻来调剂,双王城的生活实在太幸福了! 薛姨还未从激动中平静下来,与世女殿下会面的片段还零星在眼前乱晃: “一百万两,人我要了。” “他愿不愿意你就不必管了,这是我要操心的事。” “不会有人能欺负他,有我在,谁也翻不了天。” “他们不会反对的,诺大的城池都给我了,这样的小事他们理都不会理。” …… 薛姨将装有银票的盒子紧紧抱在怀里,一百万两!她的万春楼虽然日进斗金,可开销也大啊,像昨晚那样的新货拍卖可不是常常能开的,白岩那样的极品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殿下这样慷慨的金主更是绝无仅有。算下来,每月盈余有万两就不错了。 一百万两!她可以退休养老了。 当然,只是想想。 白岩真是她的福星啊,连上昨夜,为她挣了一百二十万!如果殿下知道,一个多月前她买下白岩只用了五百两…… 薛姨缩缩脖子,殿下不会那么小气的。 薛姨时而傻笑两声,时而左顾右盼,担心有人看到自己得了巨款,时而一脸粉红憧憬未来,幸运从天而降,简直把人砸晕了。 第九章 新婚 苏贺听出是谁,道:“武道上从来不是我的强项。你来干什么?” “来看你啊,胖女人。” “你的伤好了?” “本来就是皮外伤,你要不要看看啊?” “不用了,你是不是可以放开我了?” 身后的宋姜不仅不放手,还在苏贺颈上轻咬一口道:“我还以为你借故要看伤是想看我的身体,吃我的豆腐。” 苏贺乐了:“你一个大德男人有什么豆腐可吃的?” “你们女人玩男人还看国籍?” “是啊,有的男人玩不得。” “我让你玩,你要不要啊?”宋姜腰部扭了扭,让苏贺感觉到那个硬邦邦的东西。 “你勾引我。” “是啊,白玩要不要啊,比人家的一夜百万两便宜多了。” “要,干嘛不要,脱衣服,上床。” 苏贺只觉身上一松,转身看时,只见一条黑影窜进自己的床帐,随后嗖嗖飞出几件衣服:“我脱光了,该你了。” 苏贺不像钟越那么色迷心窍,见了美男流口水,但也不是完全的不通人情,二十岁的年纪,正是冲动的时候。白送上门的,又不用负责任,不要白不要。 苏贺慢慢走向床铺,边走边脱衣,走到帐前,身上只剩两件**,抬起手臂要掀开帐子,一只精壮的手臂突然伸出,抓住苏贺圆润的胳膊,一拉,苏贺整个人便飞了进去。只听“啊”一声尖叫,便是布帛撕裂的声音,两团碎布飞出,喘息声开始粗重。 白岩痛苦的想撞墙,身边的姬诺睡得十分香甜,安安静静的,脸上还带着满足的微笑。可他就是睡不着,身边多了人又换了环境,他这挑剔的身体就不适应了,怎么躺着都不得劲。一开始怕吵醒姬诺还不敢翻身,僵了一个时辰后还是没半点睡意。再看姬诺就来气了,心想自己睡不着还不是拜她所赐,她这个始作俑者凭什么这么痛快,该陪着自己一起失眠才对。便故意弄出很大动静。姬诺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凭他怎么折腾就是不醒。白岩都要佩服她良好的睡眠质量了。 “公子,有事要吩咐吗?”黛兰突然出声,吓了白岩一跳。这才想到姬诺身边怎么可能没人值夜,忙说:“没事,我有择床的毛病,过几天就好了。” “不如我把安息香给公子点上。” “如此,麻烦了。” “奴婢这就去取来,公子稍候。”黛兰退了出去。 白岩凝神静听,发觉外间还有一个轻微的呼吸声。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这也算是新婚之夜了吧,她居然留两个人光明正大的听床角,也不知两人激情时被听到多少。 淡淡的幽香飘了进来,白岩也确实累了,这两天都没睡好,倦意袭来,白岩正要入睡,却只觉身边人一动,轻轻坐了起来。白岩肚里火气腾腾的要往外冒,忍了又忍,才用比较平和的语气说:“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姬诺一脸歉意:“又吵醒你了,我只顾自己睡,忘了你换了地方睡不好,对不起。” “没关系,反正也没睡着。” “这怎么行,要不找大夫来看看。” “别大惊小怪的,就是有些择床罢了,过几天,也就没事了。你是要去练武吗?” “是啊,几年的习惯了,时辰一到就醒了。” “今天是咱们新婚之夜,你也不多陪陪人家!”白岩撒娇。 “对啊,是该歇歇陪陪你。”对外间喊道:“黛兰,找个人去告诉诸位武师父,本世女新婚之喜,大家休息三日。” “是。” “睡不着,我陪你说话。”姬诺兴致勃勃的。 白岩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忍住骂人的冲动没精打采道:“好啊,你说我听着。” “说些什么好呢?先说我身边这几个人吧,你会经常见到的。今天去抢你的是苏贺和钟铭,钟铭你不要搭理她,她就是个色狼,不过别担心,我的男人她肯定不敢有想法。别看她瘦的像竹竿,身手很不错的,只比我差一点点。” “是吗?”白岩反问,侍卫首领的武功比不上被保护的人,要来何用? 姬诺没听出他别的意思,继续道:“苏贺不声不响的,最是一肚子坏水,比狐狸还狡猾,尽得她老娘真传。她老娘就是我的奶娘,现在管着府里乱七八糟的杂事。有她一人在,我爹娘把我一扔走个一年半载的连封信都没有,那个放心啊!还有啊,我告诉你她们两个的小名,但不要当面叫啊,你一叫她们就知道是我说的了。” 不让叫还说什么?白岩腹诽。 “苏贺叫阿园,因为她小时候一直圆圆胖胖的,现在也不算很苗条,不过已经瘦多了。苏贺不爱听,便给钟铭起名叫阿石,石头的石,因为她练功刻苦,身上的肉都很结实很硬,摸起来像石头。有时候还故意叫跑了调,叫她‘阿屎’。” “哈哈哈”两人都笑起来。 白岩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姬诺凑过去,脸贴在他胸前:“你困了就再睡会儿吧,我陪着你。” “好啊。”白岩听话的闭上眼睛。 白岩确实是累了,不一会儿,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姬诺有点黯然:你还不曾问过我的小名。 窝在白岩怀里,一开始还感觉很甜蜜,多待会儿就又闷又热,又不敢动,只觉得全身哪儿都痒。姬诺只好默念武功心法,背兵书诗词。 此时,外间只有暗淡的晨光,演武场上,人影重重。一个大嗓门声音中透着兴高采烈:“我就说吗,人家洞房花烛,春宵一刻,还不多温存一会儿。就你这么刻板。说好了,中午醉仙楼,大伙儿随便吃。” 又一个明显带着沮丧的声音说:“都说世女殿下三四年来,刮风下雨无一日间断,我还道世女心性坚忍,非同寻常。却原来,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人家年纪轻轻,正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你个老东西,难道没娶妻生子过。别那样多牢骚!愿赌服输,兄弟们先睡个回笼觉,攒足精神中午吃他的!” “好嘞!”一片应和声响起,众人嘻嘻哈哈散去。 好容易熬到天光大亮,白岩悠悠转醒。他一动,姬诺便像兔子般窜了出去,在屋中空地申申胳膊动动腿。白岩睡眼惺忪的奇道:“怎么了?” “没事,睡麻了。”姬诺没事儿人一般。 白岩笑道:“大早上就这么热,我想沐浴。” “好啊。”姬诺每天早上练功后都会沐浴,又清洁又放松身体。还可以让黛兰捏捏,姬诺美美的想。 因为姬诺每个早晨都会用到,所以浴房的水总是热的,随时可用。二人简单穿上几件衣服,几步走到浴房,黛兰早已带着二人要换的衣服等在那里。倒不是姬诺只有这一个贴身侍女,实是因为黛兰做事处处合心,让姬诺简直离不开片刻。跟随的年头也长些,感情上也是其他世女不能比的。 进入浴房,姬诺两下脱光跳进大水池,看白岩一动不动,问道:“怎么了?” 白岩瞅向外间,黛兰等侍女侯在那里。 “这不是有帘子吗?”原来白岩介意有别的女人在场。 这能挡住什么啊?白岩撇嘴,一层轻纱而已。 姬诺笑笑,挥挥手,示意都出去。 人都走了,白岩这才宽衣解带,迎着姬诺的目光,脱的光溜溜走下水池,倒把姬诺看的脸红了。 水池很深,到白岩肩膀,如果是姬诺的话,水面到她下巴,她坐在水池边的台子上,白皙光洁的肩膀露在水面上,双臂搭在池子边上,细长的小腿随意晃动着。虽然红着脸,却依然顽强的看着白岩的眼睛。 白岩一笑,一个猛子扎入水中,几个呼吸后,从池子另一头浮出水面,换了口气,在水里来回游了起来,时而潜进水里只划动双脚,像条鱼一样,时而头抬起,双臂划出优美的弧线。姬诺眉头一皱,似乎想到什么。白岩游过几圈,停到姬诺身边坐下,胸膛不停起伏,连说:“太热了,水温太高,不然我还能游上半天。” 姬诺道:“这本来是沐浴的,水当然要热了,你喜欢的话,可以吩咐给黛兰,她会帮你准备的。或者,我再修个更大的池子,专门给你游泳好不好?” “不用,我只是偶尔游一下。”白岩说着,打量起这间宽敞的不像话的浴室。正南面全是窗户,挂一排白色的轻纱便于透光,这时,窗户都是敞开的,只有刮风下雨才会关闭。纱幕下坠着数个银铃,防止纱幕被吹起。东面接着外间,西面和北面 墙上全是浮雕。西面是猛虎下山,北面是龙凤呈祥,仔细看去,猛虎的皮毛是一根根金丝嵌上去的,密密的,跟真的皮毛相差无几,眼睛是两颗黄色宝石。龙的鳞片也是一片片黄金,凤羽则是不同颜色的宝石打磨成片拼接的。龙凤围绕的红日是一块盘子大小的红翡。 “暴发户!”白岩心里骂道,靠在池壁上休息。姬诺斜靠在他肩上,白岩干脆将她拉过来骑在自己腿上,一手圈起后背,一手抚上大腿,低头轻吻上她的额头:“你想了?” “谁说的?我只是想靠一靠而已。”姬诺红着脸抵赖。 “听说在水里会别有一番风味,要不要试试?”白岩一边吻着一边引诱。 第十章 浴室 姬诺想到都说男人清早最爱发浪,看来是真的,臀下已有异物凸起。便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白岩立即吻上她的唇,舌尖撬开贝齿,寻找那香滑软糯的小舌。手抵在她的后腰,稍一用力,便攻入温暖的所在。白岩搂紧姬诺站起来转身,二人位置换了过来,姬诺紧贴在池壁上,承受着白岩一波波的进攻,池水荡漾开来,发出轻微的声响。 “轻些。”姬诺搂着白岩的脖子,哀求道。 白岩轻笑:“这就受不了了?”放缓速度,在她肩上胸前留下一个个浅浅的牙印。大白天姬诺还要见人,所以放过了脖子。 姬诺被抚弄的又酥又麻全身无力,想叫又怕白岩会笑,遂咬着嘴唇,防止一不小心出声。她不知道,此刻她的这幅表情有多大杀伤力。双眼迷离,发丝凌乱,红唇贝齿,欲语还休。白岩也算红尘中打过滚的,依然忍不住呆了一呆,感觉下腹猛地一涨,立即不受控制的剧烈动起来。 “啊!”姬诺忍不住出声。 白岩动着,还凑到她耳边教导:“叫啊,我想听到你叫。” 姬诺受到鼓舞,试着发声,感觉似乎真的更好了,便不再控制,白岩益发勇猛,紧紧抱着怀中的人儿,恨不得揉碎进身体。 黛兰等侍女听到声音不对,对视一眼,都红着脸低下头,这两人,一晚上还不够,又玩到水池子里去了。 又过了有两柱香时间,黛兰听到姬诺唤她,低着头走进浴房,只见姬诺趴在外间的按摩床上,里间的帘幕拉的严严实实。 黛兰上前,先舀起一盆温水净手,再用毛巾擦个半干。拿起一个白玉般的长颈瓷瓶,将一些油状物倒入手中,顿时花香四溢。黛兰双手合十,轻搓几下,使整个手掌都沾满花油,又给花油加了温。双掌轻压在姬诺腰椎部,缓缓上推,到颈肩双手打开,缓慢下移,如是几次,将花油均匀涂抹在背上,再开始其他步骤。所有动作,深沉柔贴慢,深谙按摩要诀。很快,姬诺便沉沉睡去。 按完,黛兰对帘幕内的白岩屈膝行礼道:“世女睡了,奴婢先行告退,在门外守候,公子有事便唤奴婢。” “去吧。”白岩淡淡道。 黛兰退出去后,白岩自行擦干穿衣,瞥了眼光溜溜晾在按摩床上的姬诺,“睡的跟猪一样,”又低声道:“我该买几个伺候的人了。” “什么?”姬诺迷糊的转过头问。 白岩吓一跳:“没什么,我在想,你这一觉要睡到什么时候?” 姬诺坐起来不好意思道:“我没想睡的,黛兰一按,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你饿了吧,都日上三杆了,吃过饭,我带你在府内转转。” “好。” 姬诺的饮食一向简单,地方也随意,有时在卧室,有时在书房,极少在饭厅用餐。现在多了一个白岩,意义上就不一样了,两个人就算一个家了。不用事先吩咐,黛兰便带领二人来到饭厅,饭菜逐一端上桌,也丰盛了不少,饭桌很大,二人相邻而坐,姬诺面前的是她惯用的清粥小菜,白岩面前则更精致一些,一盅燕窝粥,几碟糕点,还有水晶虾饺,汤包等。姬诺笑道:“好你个见风使舵的丫头,当着我这老主子的面,明目张胆巴结新主子,造我的反吗?” 黛兰惶恐道:“不知公子爱吃什么?若公子不喜欢,黛兰这就着人重做。”姬诺的打趣她是半点没放心上,唯恐伺候不周“新主子”。 “很好,吃上面我不挑剔,跟世女一样就好,不必另做。” 黛兰松了口气,跟着姬诺轻松随意了几年,就怕遇上个讲究的。 饭毕,二人步出饭厅,向东走上甬路。这条路,是王府的中轴线,也是整个双王城的中轴线。 这条甬道有两丈宽,可并行两辆马车或六匹马,铺着两寸厚的青石板,中间略微拱起,便于下雨时排水。 姬诺拉着白岩漫步在路中间,简单介绍起王府布局:从姬诺的文馨殿开始,其中还包括她的演武场和浴房,还有一片花园。路东与之相对应的是紫归殿,寓意紫气东来,归于此处。是接待两国重要使节钦差皇亲国戚的,平时只留几个打扫的仆人。其内亭台楼阁样样俱全。往南是横跨在甬路上的逍遥阁。作为王府内最大的建筑,两位主人的宫殿,这个名字实在太随意了点。不过这二位都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老实人,用这个名字倒也贴切。 逍遥阁有两层,一层被一分为二,东侧属于英王姬影,西侧属于裴敬。上层共有,裴敬的藏书阁,姬影的珍宝阁,神兵阁都在二楼。 再往南,东侧是商议大事的集思殿,西侧是贤居殿,住着王府内有身份的人,苏总管就住在这里,苏贺和钟铭也有几间供她们不当值时居住休憩,还有侍卫长梁桐等人。 这三排殿宇被中间的甬路连接,组成一个“丰”字。另有四方的围墙把这个丰围了起来,四个角都建有房屋,供侍卫仆役们居住。甬路南端是王府南大门,牌匾上写着《出云王府》四个大字。北端是北大门,与南门一样高大威武,只牌匾上书的是《英亲王府》。 在文馨殿和紫归殿北还有大片闲置土地,可能两位王爷圈地时唯恐子孙后世不够住,将王府建的十分宽阔,可折腾了二十年只养了一个女儿,也就没必要再修新的宫室。姬诺将大牙山上融化的雪水挖渠引入,在自己的文馨殿后方弄了个不大的湖泊。湖中心搭了几间竹屋,用来盛夏避暑,有座浮桥与岸边相连,还有两艘轻舟。 此刻,姬诺和白岩就坐在舟里在湖上荡漾,两人方才从文馨殿走到贤居殿,拜见了苏总管,对这位无微不至的乳母,姬诺一向以子侄礼待之。喝过几盏茶水,两人又步行到湖边,白岩累得再也不肯动步,两人便坐到舟中。白岩斜倚在舟尾,姬诺拿起浆,随意拨了几下,小舟载着二人,离开了岸边。 可能是雪山融水的缘故,这湖水特别清澈,也格外多了股寒气,在这春末夏初的微热气候中,二人很快燥意尽去,还略感凉意。感到阳光有些强,白岩闭起眼睛,以手支头假寐。 白岩依然穿一身白衣,白皙的脸庞平静安详,长长的睫毛不时轻颤一下。姬诺痴痴的看着,似要看进眼睛一般。 “口水留下来了。” “胡说,我从来不留口水。” 白岩一笑,突然坐起又倒向姬诺一边,枕在她腿上。小舟剧烈晃了几晃,这一头下沉了好些,吓得姬诺惊叫起来。 白岩眼都不睁:“放心,我会游水。” “水很凉啊。” “比起北方差远了。”白岩不经意的说。 姬诺问:“你以前经常游水吗?” “也没有,”白岩懒懒的“可能是天生的,有次不小心落水,周围又没有人,只能自救了,试着划水,结果就会游了。” 姬诺似是松了口气,道:“怎么会落水呢?” “以前的事,不想说了。” 姬诺不再问,用手指梳理白岩被风吹乱的发丝,拿起一缕放在鼻端轻嗅,还残留着淡淡的花香味。 “你平时,都会做些什么?”白岩问。 “也没什么,看看书,写写字,打打架,逗逗嘴,这一天也就过去了。你呢,你喜欢做些什么?” “弹琴,看书,睡觉。”白岩简单的说。 “那,等吃过饭,一起去书房吧,我的藏书虽然跟父王的藏书阁没法比,那也是很不少的,肯定会有你喜欢的。” “我看你父王的藏书阁那么大,得有几万册吧?” “谁知道呢,父王爱书如命,遇到喜欢的,千方百计也会弄到手,幸好王府还有些家底,禁得起他折腾。还不许人动,生怕给看坏了,书不就是拿来看的吗,他简直是拿来供着了!有次我们三个打赌,轮流进去转一圈,看会不会被发现,结果都被捉到了,父王大发雷霆,差点把我们从二楼扔下去。” 白岩换了个姿势侧躺着,道:“许是有些孤本绝本,怕你们不知轻重损毁吧。” “可能吧,我几年都没进去过了。比起来,还是母王大方。母王最爱收集各色宝石,琳琅满目摆满了屋子,我要哪个她都给,还说东西就是拿来用才有价值。去年太女姐姐册封大典,皇冠上的红宝石就是母王送的,有鸡蛋那么大。你去挑一挑,可以找块碧玉雕个玉佩、扳指的,印章也可以,我记得有块鸡血石不错,……” “聒噪啊……”白岩心说,犹自闭着眼睛假寐。 第八章 抢亲 姬诺斜倚在太师椅里,一手拄在扶手上撑着头,斜睨着眼前的两个军师:“想不出办法来,你们两个就不许离开这间屋子,不许吃饭,不许喝水,不许,出恭。” 钟铭抗议道:“不吃不喝都好说,不许出恭,你何时变得如此恶心,不怕我们就在你卧室解决吗?” “色令智昏啊!”苏贺感慨。 “可以啊,你一解腰带,我就把她们都叫过来围观,看你怎么出?”姬诺气定神闲的说。 “不就是个男人吗,你多几句甜言蜜语,床上多干他几次,还用这么费劲想什么,巴不得跟你走呢。”钟铭很是不解。 “别拿你那些俗物跟我的比。我第一次都给他了,能一样吗?” “啊?” 苏贺郁闷了:“想什么啊,抢他娘的!这双王城里咱就是天王老子,让他甩咱脸子,反了天了?” 钟铭忙附和:“就是就是,欺男霸女就是咱该干的事,一次没干过多没劲啊!抢亲!抢亲!” 姬诺道:“他会生我气的,还是不要了。” 苏贺豪气干云:“没关系,就说是我的主意,你毫不知情。” “还是不要了,我怕他会记你的仇。” “真罗嗦!叫人,走了!” 苏贺和钟铭大步跨出文馨殿,去召集人手了。姬诺露出诡计得逞后的奸笑,当我不会使诈吗,懒得用而已。 双王府府门大开,当先两位全身披挂的将军,骑着两匹黑色高头大马,后跟一辆由四匹白马驾辕的宽大豪华的马车,后跟两列统一制服的王府侍卫,黑衣皂靴,两寸宽的牛皮腰带,亮闪闪的黄铜带扣,腰侧挂着把长刀。 队伍浩浩荡荡前行,绵延了近一里。路边百姓见了无不侧目,这是出什么事了,难道要打仗了?看表情不太像啊,好像一点都不紧张,还喜气洋洋的。 双王城的生活轻松而惬意,换句话说就是闲的蛋疼,好奇心控制了人们,跟去看看,反正没什么要紧事。于是队伍越来越长,王府卫队本来只有一千人,走到万春楼门口的时候,队伍已有上万人,而且人数还在增加。万春楼守门的侍女一见这架势,心知来者不善,忙连滚带爬去通知薛姨,薛姨已经会过神,知道这是姬诺来接人了,不慌不忙迎出去。 苏贺钟铭二人已下马,门神一样杵在门口。薛姨媚笑着迎上去:“二位将军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万春楼犯了事儿要查封呢!” 二人不接茬,对身后一扬手:“找人。”侍卫从两侧鱼贯而去,快而不乱,转瞬就涌进一个个房间,顿时,尖叫怒骂声处处响起,小郎们一个个都被赶到楼下大厅,钟铭一个个看过,指着人群后的白岩道:“他,带走。” 两个侍卫分开人群,一左一右将白岩架起就走。白岩大叫:“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抢人啊!救命啊,薛妈妈!” 薛姨用手绢擦着眼角:“孩子啊,过去要听话,妈妈会去看你的。” 白岩心知肚明自己已经被薛姨卖了,仍大叫:“不去,我说了不去就不去!放开我,有没有王法啊?” 苏贺和钟铭对视一眼笑了,等了多少年,就等说这句台词呢!同声奸笑道:“双王城,我就是王法!” 白岩被塞进马车,队伍已经没办法掉头,人太多了,便继续向前,找地方掉头,但所有路口都挤着人,仿佛所有百姓倾巢出动都涌上街头了。最后几乎是绕城一周天快黑了才得以回府。 队伍通过后,人们的热情丝毫没有要冷却的迹象,茶馆酒楼纷纷爆满,都在议论这件大事。双王城二十多年没出现过的恶霸抢人事件终于再度浮现,主角是一城之主。奇怪的是,没有人谴责“恶霸”,反而纷纷羡慕被抢的弱男子。这轰动全城的不是悲剧而是闹剧,美貌小郎拿乔做作,世女大人耐心告罄,动手抢人。有点小暴力小暧昧,最终美人得抱,观众爱死这样的戏码了。 就在二人带队出府后,姬诺开始了快速布置。房间不必准备,跟她一间就好,帐子、窗帘都换成红色,还有桌布,地毯。檐下还有走廊的灯笼,不够?捡必要的地方先挂。快去找两身红衣!去哪?自然去成衣铺了,看有没有定做好还没取走的,高价拿回来。 还有没有别的事啊,想到了赶快告诉我! 红蜡烛有没有?红绸呢?快点!…… 托百姓的福,终于在抢人队伍回来之前布置好能想到的一切。苏贺等人看到府门牌匾上悬挂的红绸挽成的花球,还挺像回事儿! 白岩一直在马车里老老实实,为防止他途中跳车预备的两位武师父也没发挥作用。透过纱帘的网眼,白岩也看到了,心跳了一下,在侍卫的搀扶下跳下马车,步入王府。 从大门到姬诺的文馨殿有很长一段距离,苏贺存了个坏心眼,故意让白岩早早下车,先走上一走消耗体力,等下要干什么,姬诺也更好得手不是? 白岩全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他只看到路两边廊角下屋檐下无数的红灯笼,在微风中轻摇。远远的有个红色身影,就那么孤零零,俏生生的一个人,虽然看不清但他知道那是谁,她竟然穿了红衣!那是娶正夫才用的颜色。他以为她会给他安排一个院落圈养起来,他的身份毕竟不光彩,做侍郎都不够格,不配有任何仪式,更不配红色。可是,当一群侍女用托盘托着全套的红衣,红靴,红腰带,拦在他们面前,带他去换衣服时,他冰冷的心,有一瞬融化了。 没有拜堂,姬诺父母都不在,拜不拜都没意义,两人直接入了洞房。姬诺的卧室装饰一新,全是大红色,两根手臂粗的龙凤喜烛跳动着欢快的火苗,将喜庆的气氛渲染到极致。白岩坐在床边,静静看着脸蛋也变得红彤彤的姬诺。 姬诺喝了一点酒,整个人有些飘飘然,讨好的说道:“别生气好不好,在这里肯定好过在万春楼,我会尽我所能对你好,让你快乐,你相信我,我定不负你。” “好,我愿意相信你。”白岩平静的说。 “真的?”姬诺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原以为还要说更多好话,陪更多小心。 “我有个条件。”“什么条件?” “我现在还没想好要什么,等我想到的时候,你不许反悔。” “好,只要我能做到,不论你要什么,我都给。要立下字据吗?” “不用,我相信你。”在屋外听床角的两人十分失望,没有一哭二闹要死要活的折腾,也没有指天为誓对地为盟的剖心表白,就这么不咸不淡几句话就没事儿了?您若真这么好说话当初还拒绝个什么劲儿?难道是欲擒故纵? 眼见再听下去除了叫床也听不到什么,苏贺瞪了一眼意犹未尽的钟铭,二人蹑手蹑脚离去。 苏贺回到自己房间,松了口气,不管怎样,姬诺身边终于有人了。英王可以放心了,出云王可能会暴跳如雷吧。不过没关系,有英王镇着,他蹦跶不起来。 这两口子能走到一起真是个奇迹,脾气性格,出身背景,价值观念没一样契合的,却硬是打打闹闹的走过了二十多年。因为两人的思想有时候太南辕北辙了,导致风暴中心的姬诺成了矛盾集合体。小时侯学习,姬影要把她塑造成国之栋梁,文能兴邦武能定国。开蒙便是兵书,课外活动是站桩,打拳,武功图谱当小人书看。裴敬却道女人于武道上天生不如男人有优势,不如做个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学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姬影大怒,两人大打出手,从书房打到演武场,又打出府去。两天后才回来。从此悲催的姬诺要学两套课程。一个孩子的精力毕竟有限,她加倍努力却也总是文不如苏贺武不如钟铭。 姬诺之所以二十高龄仍是处女,也是二人角力的结果。一方面,受姬影的影响:女垣的女人就是可以随便玩男人。另一方面,裴敬坚定的认为她将来会被大德皇帝赐婚,要留着处子之身,以免被男方嫌弃。二人再次拳脚相向,依然不分胜负。 对此事二人讳莫如深,再不提起。姬诺的理解就是可以自便,可每次总在关键时刻止步,实是她自己心里也有了障碍,放不开了。从这里看,白岩魅力非凡啊。 白岩的地位也很尴尬。实在是因为双王城的处境尴尬。双王城二十年前就已经属于了大德,可它不受大德管治,不纳赋税,实际操作上跟大德没一点关系。城中居民九成是原女垣人,言谈举止间全是以女垣人自居。在她们看来,英王才是真正的主人。恐怕就算是大德皇帝也不敢肯定的说双王城是他的。双王城现在很微妙的起着一个平恒的作用,缓和着两个国家的冲突。而未来的走向,决定权在姬诺手中,姬诺的另一半是谁,很可能会对两国利益产生影响。从她十五岁起,两国君主就惦记上她,每年都会派人送来候选人名单画像家庭出身等详细资料。巧的是每次两国都同时送到,让这一家人根本没法选。这不是选人,选的是阵型啊!可惜双王城内全是商户,地位上差太多配不上姬诺,不然早在城内挑一个断了两国念想了。 白岩的命运就看姬诺未来的正夫是谁,若娶个女垣的高门子弟,姬诺强势一些便能护住白岩,再给他个次夫的位子,结局也算不错。若不幸招来个大德名门公子,那白岩最好的可能也是那来的回那去,甚至赐死都有可能。 白岩向姬诺提了一个条件,很可能便是他想通了这里的曲折,要一个保命符。 苏贺想的入神,冷不防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正要呼救,嘴也被捂住。滚烫的气息喷到脖颈上,清冷如击玉的声音道:“喝了两杯喜酒,警觉就没有了,你还真让我失望。” 第十一章 画 两人都没有午睡的习惯,饭后便一同去了姬诺的书房。 书房本来是两间,姬诺嫌小,便将中间打通,改成一个大间。进门是一张硕大的书桌,桌上陈列着笔墨纸砚。除了门窗,四面墙全都被书架遮住了,同样款式构造的紫檀木书架看上去简单大方,淡淡的木香充满整个房间。 “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我随便找本书看。” “好。”又对门外吩咐:“去搬一把椅子。”姬诺往砚台倒一点水,慢慢磨了起来,这磨墨的过程也是一个收敛沉淀的过程,姬诺都是自己动手,很少假手与人。白岩则站在书架前,一本本拿下又放回去。 “南墙是游记和话本小说,西墙是律法、案例,北墙是文史诗集兵书。”姬诺忍不住多嘴。 “你那边呢?”白岩转过身来问。 “这边是近几年来双王城发生的大小事,你要看吗?” “我也算是双王城的人了,自然要了解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白岩随手拿起一部寸许厚的典籍,单手托着走到刚搬进来的黄花梨扶手椅上坐下,细细翻阅起来。 姬诺抬头看了两眼,放下磨石,铺开宣纸,拿起一只中毫临起贴来。 书很有分量,不多时,白岩就感觉手酸,抬眸偷看姬诺正一丝不苟临帖没看他,便翘起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把书放腿上。这样看了一会儿还是不舒服,便把书放回原位,打算找一本薄一点轻一点的,只见一本册子放在最上层,比一般书册大三四倍。白岩好奇,便拿下来翻开,原来是本画册,第一页是一男一女,正在对弈,有些面熟。没多想又翻开一页,赫然是上午刚见过的苏总管,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有算盘,还有一本似乎应该是账册,苏总管一手拨算盘,眼神却是看向账册,眉头微皱。用墨极简,寥寥数笔,将工作中的苏总管活灵活现的描绘出来。看来作画之人不但画功了得,还十分熟悉苏总管,还敢开她的玩笑。 又翻开一页,白岩笑了,画中人是正在垂钓的苏贺,几条鱼儿正在钓钩附近试探,而苏贺一手托腮,睡得正香。 又一页,是执剑而舞的钟铭,体态轻盈,衣袂翩飞,却给人滑稽的感觉,原来是一双眼睛在作怪,眉峰上挑,似是在抛媚眼给作画人,动作夸张,破绽百出,明显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拳绣腿。 再后面,是正在刺绣的黛兰,兰花指拈针扬起,手中细线似断非断。再翻,依次是姬诺身边的几个侍女,管膳食的素兰,管文墨的静兰,管服饰的俊兰。 每个人物画风一致,应是一人所画。都是用简单的笔墨勾勒出神态衣着,看似简单却极尽逼真,没有背景烘托晕染,画面干干净净。每副右下角有方红色小印。 白岩翻了一遍,又从头看起,随口问:“怎么没有你啊?”话刚出口,又看向静立的姬诺:“你画的?” 姬诺微笑,没有否认。 白岩细看那小印,是“若言”若言,不就是诺吗? 白岩赞许道:“画得不错。” “你要不要?” “不要,站半天,很累。” “不用,一盏茶足矣。”姬诺说着,已换过一张宣纸,又换了一只小毫,抬头冲白岩一笑,便一手执笔,一手托袖,在纸上挥洒起来。 白岩保持姿势一动不动,心里开始数数,一盏茶很快的,敢让我站久了,看晚上怎么收拾你。 姬诺一次都没有抬头,在白岩数到二百六十七时把笔一撂:“成了。” “这么快,画得不像我可要掀桌子的。”白岩说着走过去,低头一看,愣了。画中的白岩长身玉立,衣摆轻扬,眉毛上扬,眼睛略睁大一些,唇微张着,手托画册,侧身回头。正是方才自己回头说“你画的”时又疑惑又惊讶的一瞬。 惊诧过后,白岩笑了,伸手拧在姬诺白瓷般的脸蛋上说道:“你根本早看在眼里,为什么不说要我傻站那么久?” 姬诺疵着牙辩解:“我说了不用,你非站着,我还以为你喜欢那样站着呢。” 白岩靠近她的耳朵,轻声道:“我喜欢站着,我还喜欢趴着呢。” 姬诺缩脖子躲过魔爪,脸又红了:“你个男的,好不知羞,总调戏本殿下做甚?” “我愿意,这算什么,我还要夜夜压着你呢!”白岩嚣张的宣布。 “你……”姬诺又羞又。 白岩伸手将姬诺揽在怀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吻上她的樱唇,大力吮吸。还将手从领口伸入在她未带裹胸的高峰上又揉又捏。姬诺全身武力使不出来,被抚弄的全身无力,就快要彻底软倒在他怀里时,白岩突然后退两步,留给姬诺一个迷死人的微笑,然后扬长而去,还对门口的黛兰素兰说:“殿下叫你们。” 二人进去,便只看到姬诺背对门口低声道:“出去!”二人对视一眼后退出去,还关好房门。 听到关门声,姬诺松口气,边整理衣服边想该怎样报负回去。 三天很快过去,第四天清晨,白岩还在酣睡,姬诺大发神威,用时半个时辰,打败了二十位武师父的联手攻击,没受一处伤。 “恭喜殿下!”众武师父抱拳相贺。姬诺得胜之日,便是众武师父离府之时。可众人没有一丝恋恋不舍,都是真心为姬诺高兴,除了姬诺礼贤下士外,每个人都会得到一笔不少的谢仪,有志于从军的,还会得到一封荐信。有这封信,至少也会是个下级军官,不用从底层士兵开始做起。两位王爷都以军功立身,在军中说的上话,有些武师父甚至就是奔着这个来的。而能成为姬诺的武师父,别的不说,拳脚上肯定拿的出手,一两年间也算打出点名气。如今只要拿着王府的荐信,各处都抢着要。 “今晚,醉仙楼,诺与诸位不醉不归!”姬诺大声宣布。 “谢殿下!” 收拾停当,回到卧室,白岩刚刚睡醒,正打着呵欠洗脸。俊兰把衣服送进去便侯在门外,毕竟男女有别。长长的头发甩到背后又总滑下来,白岩便抱怨:“让你找的下人找了没?” 姬诺走过去帮他将头发拢起来拿在手里:“别着急,人是多的很,总得挑挑吧,苏总管已经在帮你物色了。” 洗过脸,姬诺拿起衣服帮他穿,白岩就大咧咧伸着胳膊让她穿。 “晚上要为师父们践行,你去不去?” “一班大老粗,我去干什么,陪酒啊?” 姬诺笑了:“习武之人在你这拨琴之人眼里自然是粗鲁了些,不过粗人也有粗人的可取之处。我陪你去街上逛逛做为晚上不能陪你的赔礼,好不好?” 白岩差点要翻白眼:“你去就去,干嘛拿我当孩子哄?我有那么小心眼儿吗?我有不许你出门应酬吗?” 姬诺忙应:“是是是,我错了,不该以小人之心度你君子之腹。请问君子,愿与小女子同游否?” “赏你个你脸,快来帮本君子梳头。” “好咧!”姬诺十分狗腿的拿起梳子乐癫癫的疏起来。黛兰忙上前:“殿下,让奴婢来吧。” “一边去,别添乱。”姬诺乐在其中。 黛兰担忧的看了眼俊兰,殿下也太宠这位公子了。 白岩从镜中看到黛兰的忧色,眉毛挑衅的一扬,这算什么,刚开始罢了。 第十二章 师傅 二人在街上逛了半天,买了把名为凤栖的古琴,白岩一见就爱不释手,那卖琴的大德老头连夸有眼光。钟铭看看身后侍卫,每个人手里都没闲着,哀叹这主儿怎么比女人还会花钱,下回出门一定要赶马车。 醉仙楼是双王城最大的酒楼,共有三层,一楼二楼是大堂,三楼全是包间。姬诺包下二楼一层,钟铭体贴的去万春楼定下二十个美艳**,给自己人订了几个小郎。 夜幕降临,一辆辆马车从王府南门驶出,来到了最繁华的归来街。姬诺做为主人,但地位最高,指派了苏贺钟铭前去招呼,自己慢悠悠的最后一个才到。这样的场面经历十几次,早就没有了离愁别绪,况且人家各奔前程,该是喜事才对。姬诺到时,大厅里嘻嘻哈哈热热闹闹的,更因为二十几个青楼娇客的加入多了几分香艳。 楼梯在厅北,走上去,便是姬诺的位置,还没打个招呼,只闻到一股香风扑面而来。姬诺弯腰从来人胳膊下钻了过去,直接躲到苏贺背后,随后一推,苏贺便扑入转过身来的青竹怀里。姬诺扯上坐在一边的曲江:“你来陪我。” 曲江歉意的看了眼青竹,便随姬诺坐下。青竹正要不甘的上前,双臂已被苏贺紧紧箍住:“白岩现在正得宠,府里多的是人想卖好给他,你想让他拿你立威吗?” 想起白岩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微眯的狭长眼睛,青竹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立即紧紧将苏贺抱了个满怀,娇声道:“苏姐姐,还是你疼人家,今晚人家就是你的了。” 苏贺汗毛直竖,怪不得姬诺躲着他。 钟铭身边坐的是新人紫玉。 “多谢诸位连日来倾囊相授,姬诺无以为报,暂且满饮此杯。日后,旦有用得着的地方,姬诺定倾力相助。请!”姬诺举起酒杯。 “请!”众人也举杯。 姬诺不善言辞,祝酒词说的如此简单,所幸在场没什么讲究的。众人一饮而进,一个粗犷的声音大声说:“日后殿下若有用的着的时候,也吩咐一声便是,某决不推辞!” 众人都笑了,姬诺也是。这里所有人,包括说的人,恐怕都不会以为姬诺有需要他们帮忙的时候。姬诺的特殊身份,不次于一国公主,更可横行两国,还有什么事能难住她呢? 姬诺道:“好,各位前程远大,他朝建功立业,扬名天下,可别忘了小城中的劣徒。再干!” “干!” 几杯过后,便是各喝个的,有交头接耳的,串着桌子打听去向的,还有抱着**调情的。姬诺这一桌,全是王府中人,平日拘着身份放不开,只有酒桌上最是放浪形骸,上下级也拍着肩膀称兄道弟。 不断有人过来给姬诺敬酒,谁敬姬诺都喝。曲江眼看一壶又要完,不禁劝道:“少喝点吧,殿下。”钟铭听到了,笑道:“放心,人家现在有人疼有人爱,不用你多操心。” 曲江道:他这不是没在吗,我替兄弟关心一下,不为过吧?” “不过不过,你把她关心到床上白岩还要谢谢你呢!” 曲江脸一变,不再说话。再给姬诺倒酒时,左手小指悄悄在酒里蘸了一下。 酒足饭饱后,众人陆续离开,有的走向更繁华的烟花之地,有的回了王府休息。他们会在几天之内分批离开,姬诺招收新的武师父的告示已经贴上了,三天后开始甄选,选好继任者,武师父们就都离开了。 客人都走光,姬诺和王府众人慢慢走在回府路上,吃多了走两步消消食。姬诺走在前头,两边是苏贺和钟铭。三人说说笑笑,很是放松。二人免不了拿姬诺开玩笑,因为一早姬诺帮白岩穿衣梳头已经在王府内流传开来,英明睿智的世女殿下居然惧内,这让被她欺压了半辈子的同伴下属十分惬意:原来你也有这时候。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大快人心啊! 姬诺不以为耻,解释道:“这叫情趣,懂不懂?一看就不懂,你们两个啊,就知道床上一推,骑上就干,骑了多少人有区别吗?你们啊,再多的人,吹了灯都一样,这是贪多嚼不烂。我这就不一样了,这叫情有独钟!我就想宠着他,就要惯着他,让他随心所欲,我就高兴!” “没救了,没救了,恐怕白岩拿鞭子抽她,她都还会叫爽啊!整个犯贱!” “你才犯贱!”姬诺扑上去拧苏贺的嘴。 就在众人笑闹之际,一黑衣蒙面人突然从路边建筑上飞了下来,直奔姬诺挥出一掌。 此时姬诺正被对来人,钟铭闪身而上,硬是接下来这一掌,只听一声脆响,钟铭倒退几步被身后侍卫能扶住。黑衣人借势倒飞出十来步站定。侍卫们迅速上l前将姬诺等人团团围住,梁桐上前两步,问道:“来者何人?意欲何为?” 黑衣人朗声道:“那个缩头乌龟,你敢出来和我打一架吗?” 缩头乌龟?谁啊?众人顺着黑衣人的目光看去,依稀仿佛是姬诺啊。 姬诺分开众侍卫上前:“这位壮士欲与在下比试?” “听说你正在张榜聘请师父,在下正缺一个包吃包住的地方。可也不是是个人都配我亲自指点的,所以要试试,朽木的话我也就不浪费那个工夫,还不如讨饭来的省事。” 够狂妄! 姬诺看了眼钟铭。钟铭正暗自庆幸,还好被人接住了,不然今天糗大了。接招的右手还在颤抖,胸腔内气血翻腾,气都喘不匀。 “阁下为何不多等两天,到时府门大开,堂堂正正打败众人独占鳌头不比这样藏头露尾风光吗?” “那样一个个打过去实在是浪费精神,而且本公子盘缠没了,今晚没地儿睡了。”黑衣人倒是实在。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说着,姬诺已飞身而起,半空中翻个筋斗,双腿在前,直向黑衣人踢去。 男人天生就比女人力气大,这是很难改变的事实,同样的招式,自然力气愈大愈占优势。看钟铭的状况姬诺便知不可力敌,那只是一招啊,钟铭的底细她清楚,虽说这两年越发懈怠,但也绝不是绣花枕头。自己绝无胜算,所幸来人说开了是要收徒的,徒弟输给师父不丢人。她要考虑的是如何输的漂亮些,坚持的久一些。 腿上的力度是绝对可跟对方一拼的,这些年姬诺所学繁杂,腿上功夫也学过不少,应付几招不成问题。 黑衣人自然不会傻到硬接,侧身让开,一掌挥向姬诺后背,姬诺早有防备,回身上臂格挡,另一手直插对方眼睛,迫的黑衣人后退,随即长腿踢向小腹。腿总比手臂长吧,踢出有效范围,这样对方厉害的掌法就发挥不出多大威力。双腿轮出,时不时伸手直戳对方穴位。姬诺的战斗经验丰富无比,很多招式甚至是她自创的,专门用来破解某个让她吃过亏的招。黑衣人一时摸不清底细,只觉得姬诺的招式无门无派,杂乱无章,又刁钻狠辣,不由收起之前的轻忽,重视起来。 众人看到姬诺应付起来游刃有余,不由松了口气,同时看向钟铭的目光就带着点疑惑了,不是说钟护卫的武功在殿下之上吗?怎么就一招就废了? 钟铭暗暗叫苦:真是外行看热闹啊!姬诺有哪一招是硬碰硬接的,绕身游斗谁不会啊?能把人绕走吗?我怎么就那么托大呢?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双王城里坐井观天,不行,我得加把劲了! 几十招后,黑衣人摸出门道,尽量拉近二人距离,迫使姬诺硬接了几下,姬诺渐渐吃力,而且刚刚又吃又喝肚子很饱,气息就容易不足。又过几招,黑衣人终于找到个破绽,一拳攻向姬诺胸口,眼看姬诺躲闪不及,又化拳为掌,收回几分力道。 姬诺被这一掌打得后退十几步,靠在路边围墙上。咳嗽几声,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众侍卫忙上前将两人围起来,苏贺和梁桐搀扶姬诺。姬诺避开二人的手,突然单膝跪地抱拳道:“徒儿拜见师傅!” 黑衣人点点头:“还凑合,你多大了?” “二十整。” “这么老了,”黑衣人以任何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才比我小两岁,叫我师父,不把我叫老了?”又提高音量道:“师父就免了,你就叫一声大哥吧,该教你的我还是会教。” 姬诺站起来:“请问大哥高姓大名,可否露面一观?” 黑衣人随手扯掉面巾,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在下宋姜。” 苏贺一点不意外,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她就听出了他的声音,她只是有点不高兴,她都说过会帮他安排,为什么还要自己动手,还用这么冒险的方式。也就是姬诺没架子,换了别的权贵肯定会当刺客拿下的。 “牵马来!”姬诺吩咐。很快,侍卫从后面牵来两匹黑马。姬诺亲自接过缰绳,对宋姜说:“大哥,请。” 宋姜也不罗嗦,翻身上马。姬诺也上马,二人并辔而行。 “大哥可是来自大德?” “正是。” “以大哥的功夫,在大德算是顶尖高手了吧?” “哪里哪里,充其量也就是个二流角色。一流高手要么隐居,要么被权贵请回家供着。只有些不入流的才会跑到双王城这么变态的地方?”说完不顾众人拉长的脸,大笑起来。 梁桐冷着脸问:“请问宋大侠又是因何来我双王城呢?” “我啊,是个通缉犯,逃过来的。” “大侠犯了什么事?” “杀人。” 梁桐一凛,看向姬诺,似在询问,杀人犯留在世女身边,安全性和政治性上都不合适吧。 姬诺眉头略皱,随后道:“本世女任人唯贤,只要有真本事,来路不论。”笑话,好容易找到个真正的高手,姬诺这个武痴会让他溜走?杀人犯吗,下个封口令就解决了。她双王城的土皇帝,谁敢查到她头上? 宋姜哈哈大笑,忽然斜着身子凑到姬诺近旁,悄声道:“妹子,你脸怎么越来越红啊?”说着拿起姬诺一只手,手指捏住脉门,按了一会儿,诡异的看着姬诺。 第十五章 挨骂 姬诺到演武场时,宋姜也打着呵欠刚到,二人各自热身,不发一言就打到一起。几招过后,宋姜忍不住赞道:“你这丫头还算用心,虽说笨了点,死板了点,倒还听话。不过无师自通的天才可不是满大街都是,看招!” 姬诺还没看清对方出的招式就应声倒地。宋姜喝道:“起来!”姬诺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二人又战在一起。几招后姬诺又被打到在地,起来再战。不到半个时辰,姬诺不记得摔了几跤,只觉得晕头转向。 宋姜大发慈悲,摆手道:行了,休息一会儿吧。” 姬诺立即仰面躺倒在地,累啊,打了几年,从没这么吃力过,看来自己这几年一直是井底之蛙,不知天下为何物。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啊!不一定,说不定还有更高的。 宋姜也打坐调整呼吸,一盏茶后,又拎起姬诺,这回是把方才打倒她的招式慢一点演示给她看,让她再打出来,指点哪里不到位。将几招要点都教给姬诺后,宋姜打着呵欠回去睡回笼觉了。姬诺一个人一边回想一边摸索,只觉得宋姜教的招式精妙无比。虽说这个师父狂妄又无口德,本事是真的。 直到日上三杆,姬诺才将几招完全吃透,欣喜的回到卧室,只见白岩坐在床沿上,只着里衣,双目无神正发呆,看来是刚起床。鹦鹉喜鹊一个捧衣一个端水,静静侯在一旁。 姬诺笑着上前,抓起白岩双臂前后摇晃:快醒醒,醒醒,一会儿带你出去玩!回回神,醒过来,快醒过来……” “别摇了,我又不是摇钱树。”白岩懒懒道。 姬诺拿起毛巾浸水拧干,帮他净面,白岩一手拂开,自己走到桌边,喜鹊放下水盆,白岩便慢腾腾漱口,洗脸,姬诺帮他拿起长发。 喜鹊二人在旁看的眼圈发热,他们见惯有钱人家的夫妻生活,从没有女人肯如此体贴的伺候男人,还是身份如此显赫的女人! “好啦,你不是还要去议事吗,赶紧去吧。”白岩不耐烦。 “那我先去了,待会儿你先吃好了,不用等我。” 来到贤思殿,众属臣已经到齐。姬诺一进门就感觉到压抑,每个人都拉长着脸。想到自己要受到的诘问,姬诺挺挺胸,坐到自己坐位上先发制人道:“各位大人,诺自知年轻,做事考虑不周,也没有跟各位商量便擅自做主,这是诺的不对。可人活一世,难免会有冲动的时候。年轻时犯了错还有机会改正,避免以后犯更大的错。诺可以保证,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望各位大人宽恕诺的年轻放纵。” 说完,姬诺站起来向众人深深鞠了个躬。 众人互相看了两眼,既然姬诺认了错又做下保证,似乎可以不必再深究了,毕竟,人非圣贤啊。 见众人面色缓解,姬诺松了口气。只有税务长陆扇,这个以抠门著称的老太太,冷笑一声道:“老臣有一问,恳请殿下回答。” “请讲。” “殿下可知,一车价值百两的货物,需纳税多少?” 姬诺深吸一口气,果然没那么容易混过去啊:“一般货物五十税一,需缴纳税银二两。” “若是价值万两的货物呢?” “贵重货物税银加倍,需要四百两。” “好,就按四百两算,殿下花掉的一百二十万两需要三千辆这样的货车。咱们双王城半年也不过如此,再刨除各项开支、薪俸,要攒下这些以一城之力尚需要一年时间。殿下好大气魄,一张口便花了出去。果然一代更比一代强,两位王爷也算花钱如流水,一年也不过折腾个十几万,还要跟老臣陪个笑脸,磨个几日,那如殿下这般潇洒?那两家穷亲戚每年搜刮走几十万两都要偷着乐,现在若知道殿下如此视金钱如粪土,恐怕要举国搜罗美人来换银子了。老臣不怕落下个悭吝之名,斤斤计较,一分一毫攒下家当,奈何殿下败家之能世所罕见,这个家老臣当不起了,老臣请辞,望殿下首肯!”陆扇说到后来眼圈发红,也是动了真火。 姬诺面上无光,劝解道:“陆大人严重了,诺真的可以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诺对白岩一见钟情,若任他留在那种污秽之处,诺寝食难安。可情之一字,也在一个情有独钟,诺即有了白岩,以后便绝了其他念想,再不会在此事上花费分毫。” “殿下聘个高门子弟才需多少聘礼,况还能带回不少陪嫁。殿下要美人,几千两一个的绝色也能买回不少!就算老臣的孙子殿下要买,也用不了几万。他一个青楼污秽处的小倌,人尽可妻,也只有殿下这样‘一见钟情’的情种才会如珠似宝的捧着!……” 陆扇只顾客滔滔不绝说的痛快,全没注意姬诺的脸已经黑了。钟越看到了,一个劲打眼色,只可惜陆扇说的过瘾根本无暇他顾。 “两位王爷也是挥霍高手,可他们买的是什么?古籍,珍宝,神兵,都是真正值钱的东西!放到什么时候都是宝贝,还能变得更值钱,所以老臣明着劝阻,实则支持。再看殿下你买的什么?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几十年后的一把枯骨,说不定几年过后,容颜老去,殿下见异思迁,这万金一笑的珍宝就是个笑话!” 陆扇昂然对着姬诺沉默的黑脸,一副视死如归全然不惧的大义凛然。 半晌,姬诺没说话。 其余人在这沉重的压力下感觉很不适,虽然姬诺从没对她们发过脾气,但这次她们知道了,姬诺很不高兴。 “陆大人成天跟银子打交道,一口一个买,买来买去的,家人都能买,”姬诺缓缓道,她说的越慢,众人越是感觉沉重,“可见除了金银,已不知道这世间其他美妙之处了。这是姬诺之过。既然陆大人有心退位让贤,诺也不好阻拦让陆大人过过正常人的日子。就让陆大人的副手接任好了,陆大人得以有时间多跟家人相处相处,可能就不会这么爱财如命了。” 姬诺说完拂袖而去。今日跟在身侧的是钟铭,只可惜钟铭拖着未愈的伤体急急赶来想对心上人倾诉衷肠却得到姐妹捷足先登的噩耗,正伤神着,根本没注意里面人在说什么,只见姬诺愤然离去,忙追上去跟在后头。 陆扇大睁着眼睛看着姬诺离开的方向:她就这样走了?就这么把自己免职了?…… 其他人同情的看着陆扇,这倒霉的出头椽子,有些话确实过火了,把人家放在心口上正热乎的男人说的一钱不值,难怪殿下会翻脸。这陆大人仗着财权在手有点目空一切了,平日欺负欺负同僚也就算了,这次惹到殿下头上,难道忘了谁才是双王城的主人? 双王城在几人同心管理之下本无大事,五天一次的例会更像是个形式,就算姬诺不发一言,几人也会把事情协商好。所以姬诺这次冲动的一掷千金让几人即惊又怒。冷静下来一想,姬诺从小老实,没做过出格的事,作为一个标准的凤子龙孙来说可以算得上十分难得了。几人商议后决定,只要姬诺认真承认错误此事便算过。姬诺一进门便认错了还做了保证,几人就不打算再追究。毕竟人都睡过了,还能再送回去不成?孰料陆扇不依不饶,终于把老实人也逼急了。平日里不声不响甘当背景的姬诺发起怒来竟也是气势逼人,果然居养气移养体,尊者的威严不可忽视。 几人看看傻眼的陆扇,摇着头一个个走了,钟越留到最后,拍着她的肩膀说:“先休息几天,等殿下……” “我看着她长大,”陆扇颤抖着嘴唇,忍了多时的泪水倾泻而下,“说她这么几句就不行了?长大了做错事还不让人说了?这不是为她好吗?……” 钟越心说:“你当是你女儿啊,想怎么说怎么说!”嘴上道:“殿下刚得了那白岩小郎,正是上心的时候,你把他说的那么不堪,殿下肯定不爱听。你别急,殿下的为人咱们还是了解的,不是狠心的,过几天我劝劝她,让她登门去请你回来。她年纪轻,放的下面子。” 陆扇狠狠抽噎两下,胡乱擦了把脸,跟钟越一前一后离开。姬诺大步离开,钟铭紧随其后。迟钝如她也发觉气氛不对,努力回想方才殿中情形,似乎是陆大人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仔细想,又没有几句能想清楚。冷不防姬诺突然站住,钟铭便撞到她背上。 姬诺没回头,说道:“你去告诉白岩,我今天心情不好,不能陪他出去玩了,你替我哄他高兴。” “啊?” 姬诺已经走远了。 有没有这样的,让别人替她哄男人? 第十六章 白岩醉酒 姬诺来到书房,坐在书桌前唯一的椅子上生闷气。她错了吗?是的,错了!错就错在对这些老臣过于恭敬!从小到大,她努力把事做好让所有人满意,结果就是把自己累个半死!父母长年不在家,她知道他们有苦衷,把一个孩子的娇气幼稚统统收起,迅速变成个“小大人”。还有这无聊的例会,明明所有事都已决定了,换了她来管也差不太多,还要她这个透明人来点个头表个态!她明白她们都是一心为这个城池好,也尊重她们做出的贡献,所以从不违逆,尽量配合,就算有分歧也轻易不说出来。老实了这么多年,就做了这么一件出格的事,就遭到如此侮辱谩骂,怎么就不能放纵一次呢?她希望所有人高兴,为什么她们就不叫自己高兴? 姬诺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气。突然伸手拍了两下,一个灰衣人凭空出现在室内,双手抱拳道:“殿下有何吩咐?” 姬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取出一枚黄玉指环递给灰衣人道:“去找万春楼的薛姨,就说那些银票我先替她保管,什么时候想要,拿这个来换。还有,白岩赎身的事叫她别声张出去,就说我是强抢的好了,否则,什么都没有!” “是。”灰衣人说完又凭空消失了,只有窗户边的轻纱微微晃动,似被轻风吹起。 做好安排,姬诺长身而起,大步离开。不多时,一队人快马加鞭直奔城外而去。 白岩收拾妥当,却只等来钟铭语焉不详的解释,心情不悦。但从她的只字片语中白岩大概明白了发生的事。因为他的赎身银子太多,姬诺被责难了。这个数目是多少,白岩没问过,姬诺也没说过。白岩第一次对银钱来了点兴趣,能够让以富庶出名的双王城的管理者们心疼,看来定是不少啊!随口问道:“多少钱啊,这么大张旗鼓?” 钟铭看看左右,见只有喜鹊鹦鹉,靠近白岩道:“我告诉你,可别说出去啊。” 便在白岩耳边说了几个字。 “什么!”白岩差点跳起来,震惊的看着钟铭。 钟铭很满意白岩的表现,笑道:”你也吓一跳吧,哈哈。怎么样,我们殿下对你多好,多下血本。” 白岩震惊过后,怒了,这个笨蛋啊!彻头彻底的冤大头!好你个薛姨,真敢接啊,也不怕烧了手! 薛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来。不知情的人们纷纷猜测,薛姨这是怎么了?她不说,人们也猜到,八成跟白岩赎身有关。人们展开丰富联想,最后得出一条比较靠谱的结论:世女殿下二十万两购得一夜,使薛姨忘乎所以,想把白岩卖个天价,结果跟世女没谈拢,世女就把人抢了。薛姨人财两失又惹不起世女,只好忍着,抑郁成疾。 这个解释其实还是很合理的,薛姨听说后,没有反应,更证实了这种猜测。人们的议论便出现了分歧,有说世女仗势欺人的,有说薛姨贪得无厌的。薛姨听遍了各种版本,没一个接近真相,悬着的心便慢慢回落。将那众所周知的二十万给安排了,买了一座酒楼,准备改成高端青楼,只接待贵客。派出几波心腹奔赴各地挑选好苗子,只要小的,带回来再调教,还有好的琴师,鼓乐师,大家闺秀的教习嬷嬷,白岩的例子让她明白,一个极品,就可以扭转命运! 野心勃勃的薛姨中午正在房中用膳,突然冒出个灰衣人站在眼前,又把她可怜的小心肝吓得差点跳出来:“大,大侠,您要钱好说,千万留老奴一命……” 灰衣人看着瑟瑟发抖的薛姨,冷冷道:“殿下让我来……” “不要啊!我,我还给殿下,我一两没动都还给殿下,求殿下开恩啊……”薛姨这几日太过紧张,以为姬诺后悔了,要拿回银子,实际上自她接过那一箱银票便感到十分不安,这钱来的太容易也太多了,多的她没办法把握。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样一笔巨款可以引发任何人的贪念,而她一个青楼**身边只有几个无赖打手,吓唬一般百姓还行,指望他们保护自己?不监守自盗都要烧高香了!而这个敏感的时候,她也没办法大张旗鼓的聘请高手来防身,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薛姨偶尔甚至会烧包的想,要是世女没给她这么多该多好啊,这简直就是烫手的山芋啊! 薛姨脆弱的神经被灰衣人的到来彻底压碎了。神出鬼没,还蒙着面,又是知情人派来的,怎么看都是谋财害命的最大嫌疑人! “别吵了!”灰衣人不耐烦的说,“给你这个。” 薛姨疑惑的看着那个黄玉指环,没敢伸手。 “拿着!”强行塞到薛姨手上,又道:“殿下说,这样一笔钱,给了你也守不住,她先替你保管,什么时候你觉得能动了想要了,再拿这个来换。” 薛姨大喜过望,忙从床底下的暗格中取出一个盒子交给灰衣人:“您老点点,我就是看了两眼,一张都没动。”灰衣人不信薛姨敢耍诈,把盒子往腋下一夹说道:“白岩是被殿下抢走的,没给你任何好处,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老奴嘴巴一向严实,打死也不会说出多余的话。”废话,能说出去她就不必忧心这么多天了。 “若从你这里流出什么闲言碎语,哼,你知道的。” “您放心,绝不会。”她可不敢说,如果姬诺那边透漏出去会怎样。 灰衣人又凭空消失了,只留一道青烟似的残影存留了片刻,薛姨目瞪口呆,这是人是鬼啊? 白岩独坐房中,自饮自酌,只觉得心里又酸又疼,又沉重,又憋闷,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所以他把人都轰的远远的一个人喝酒。 姬诺大队人马奔出城外,有眼尖的看到马背上斜挂的弓箭,呼朋引伴的追到城门口等候。有不明所以的外地人相问,本地人便一脸神秘与自豪:“等等就知道了。” 日影西斜,姬诺的大队人马回城了,只是速度远没有出城时那般快捷,且马嘶鸟鸣,尘土飞扬。 姬诺进了城门,路边聚满了百姓。姬诺很得意,之前的阴霾一扫而光。从马背上解下一只锦鸡抛向人群中,然后是兔子、狐狸各种小型猎物。姬诺射的很刁钻,只射眼睛,所以血流的很少,不会血淋淋洒的到处都是,皮毛,羽毛也不会被破坏。其他侍卫也纷纷把猎物抛出,人们欢呼着争抢,没抢到的也没有气急败坏。这种哄抢,就是人们闲极无聊找乐子罢了。 抛出所有猎物,在人们的欢呼中姬诺等人回府了。 姬诺风尘仆仆的回到卧室,白岩已醉倒在桌上好一会儿了。姬诺从袖中掏出一只小兔子,献宝的拿到白岩眼前:“醒醒啊,看看,好不好玩。” 白岩挣扎着坐起来,看着那毛茸茸的一小团:“给我的?” “是啊,多漂亮啊。”不同于一般的白兔,这只身上和耳朵上有几片斑驳的黑毛。 白岩笑了,笑的前仰后合:“给我的,一只兔子!哈哈哈,兔子,哈哈哈……” 姬诺不明所以,召来喜鹊询问,喜鹊也只知道个大概,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白岩突然过来一把将喜鹊推出去关上房门。一步步走向姬诺,边走边解衣带,媚眼如丝。走近,轻轻拥住姬诺:“姬诺,”语调又轻又柔“你爱我吗?” “废话,不爱你能弄出这么多事来?”姬诺心想,嘴上温柔道:“爱。姬诺爱白岩。”喝醉了的人,当然要哄了。 白岩格格笑了:“我也爱你好不好?”说着开始解姬诺的衣服,还不时摸两把,抬头冲姬诺笑两声。 “你解快一点好不好?” “呵呵,”白岩媚笑:“好啊,我这就快点。”双手一个用力,直接就给撕扯开了,雪白的胴体呈现在眼前,白岩抱紧又亲又咬。姬诺哭笑不得,由的他把自己摁倒在床。 头痛。 白岩揉着太阳穴,回想昨天说过的话。有的人会把醉酒时做的事说的话忘的一干二净,有的人就能把醉话也记得的一清二楚。白岩就是后者。 回忆了一会儿,确信没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白岩略松了口气,吩咐喜鹊去熬一碗醒酒汤,坐了起来:“酒真不是个好东西!” 又自言自语道:“看来,要加快进度了。” 姬诺在书房单独见了钟越,给她一个盒子:“这是一百万两的银票,你拿去给陆扇看看,再还给库里。” “那税务长一职?”钟越问道,抬头看姬诺脸色。 “难不成还要本殿下亲自去请不成?”姬诺尖锐的反问。 钟越心里就是这个打算,可看样子姬诺是绝不会去了,忙说:“不敢,老臣只是想问,若陆大人肯,这个职位还让不让她做?” 姬诺看着钟越,看的钟越心虚的低下了头。“钟大人,”姬诺缓缓道:“姬诺不才,却也不是无知小儿!姬诺敬你们劳心劳力,对你们恭敬有加,你们也要拿我当少主看待才是。双王城不大,管理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难度。”这就是威胁了,哪怕你们一班老臣都撂挑子,我也能接手,别欺人太甚! 钟越忙跪下道:“老臣别无他意!只是见那日陆大人颇有悔意,便想帮她一把。” “你去吧,她做,就算。不做,有人做。” 钟越退出书房,擦了把额角的汗,自言自语道:“险些把自己也搭进去。只是,那个老东西,让她这么不明不白回来,她肯吗?” 第十七章 宝库 钟越到了陆扇府上,把银票给陆扇一看。恹恹的陆扇立刻活蹦乱跳:“我就知道,殿下还是识大体的!这么快就把银子要回来了,不枉咱们这些年的悉心栽培啊!哈哈哈,我明天就去税务司,不看着点,还真不放心那帮猴崽子,哈哈哈……” 钟越凌乱了:“这就没事儿了?你不要殿下给你个交代吗?” “啊?这不是交代吗?”陆扇举着盒子问。“难不成还要殿下来请不成?” 这二人说的话都一致,钟越下巴拉长。人家主仆倒是有默契,自己夹在中间做黑脸给谁看? 陆扇神态悠闲的踱着步子,说道:“我那天确实也过分了,殿下再年轻也是主子,咱倚老卖老给主子没脸那不是自找没趣吗?也就主子脾气好,换了王爷年轻时候定要赏一顿鞭子的。” 又说道:“你也定然说了不少好话,这个人情老东西记住了。” 出了门,钟越还有点迷糊。 姬诺依旧每天练武,宋姜教授了十来天后得出一个让姬诺啼笑皆非的结论,他说:“妹子啊,哥哥我错了,真的错了,我向你道歉,向你的师父们道歉。真的不是他们无能,实在是你资质太一般啊!按说你爹你娘都是天纵英才,怎么生个女儿却如此平庸!这么简单的招式,大哥我看一遍就会了,你却要琢磨上半天。可见你如今的成就完全是勤学苦练得来的啊!不容易啊!……” 姬诺苦笑,宋姜到底是打击自己太笨,还是夸自己刻苦。道:“天下的好处,不能被我一家占全了啊。” “好!你这态度非常好!老天给了,咱就接着,老天不给,咱也不抱怨!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妹子,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多谢大哥看的起。” “走,喝酒去!”这一刻,宋姜是真拿她当兄弟看了。 白岩的琴几早送来了,没用贵气十足的紫檀黄花梨,用了颜色淡雅的檀香木,与地毯的乳白十分合得来。高度也适合,白岩很喜欢,每日除了在府内闲逛总要弹上一两个时辰。开始几天选在姬诺读书之时,二人一个看书一个练琴相安无事,出门时心细的侍女侍卫总会发现,二人发丝总有些凌乱,姬诺有时还面带潮红。后知后觉的黛兰都自言自语道:“难怪要那么厚的毯子。” 后来白岩就避开了姬诺,只挑她不在的时候练习,守卫的侍卫们便得以大饱耳福。两本琴谱习完后,白岩在姬诺的书房再找不到一页琴谱,便把目光投向裴敬的藏书阁。姬诺自然应允,她早说过要带白岩参观,只是白岩兴趣不大才一直没成行。 藏书阁、珍宝阁,神兵阁,是双王城守卫最严密的地方,放着两位王爷的心爱之物。都配有两把钥匙,一把在主人手里,另一把在苏总管手里,姬诺没有。 早膳过后,姬诺使人去请来苏总管,三人便一起来到逍遥阁的二楼。 苏总管打开藏书阁大门,白岩就迫不及待走了进去。苏总管问姬诺:“殿下是只看这一处,还是一次都见识遍?” 姬诺想到对白岩许下的承诺,便道:“都看看好了,省得总麻烦您。” 苏总管便将钥匙交给姬诺,自己回去了。 姬诺进去,只见白岩这边看看,那边摸摸,已经看花了眼。裴敬爱书如命,不许别人动他的珍藏,姬诺也没进来过几次,所以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琴谱,当在什么位置。随便拿了本诗集看起来,任白岩在诺大的房间里乱转。 这房间比姬诺的书房大了一倍,四面墙上全是书架,中间还有一排。大概看了一圈,白岩便依次翻看起来,这些书不像别处竖着摆放,每一本都平躺在架上。因为好些书都纸页发黄有些年头了,还有些放在单独的盒子里,可能是更加珍贵的。白岩拿下一本,只见封皮上写着《鸿鹭随笔》,是二百多年前大德的一位诗人辞官归隐后留下的诗集,今人大都识得,这一本的不同之处在于首页有一段序,是当时另一位大诗人王恕做的。全书手写,应该算是诗人出版前的定稿之作。 又拿起一本是手写的佛经,只是字迹眼熟,笔力雄劲,透纸而出,似是三百年前书法家欧阳伯伦的笔迹。传说欧阳老夫人潜心侍佛,欧阳伯伦一字难求,却为母亲抄佛经积功德,一时传为美谈。再看下去,更多都是典籍里记载失传了的。读书识字还是少数人能享有的权利,书籍的传承显得尤为珍贵,一些珍本孤本是比金银更贵重的传家宝。这一屋子的珍品得来的有多么不易,白岩不用细想也知道。为节省时间,他便不再打开,只看书名,一圈下来也用了一个多时辰,好在收获不小,找到四本只听说过的失传琴谱。 姬诺打着呵欠:”好了,咱们去看看别的吧。” “我叫喜鹊他们一起帮忙抄,很快还回来。” “不急,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不弄坏就没关系。” 二人又进入藏宝阁,白岩自问也算见过点世面,还是被一屋子光彩夺目的珍宝恍花了眼睛。拳头大的夜明珠在白天看不出光彩,但光看个头就知不是凡品。一人高的珊瑚树,纯正的血红色,娇艳欲滴。各色翡翠,色彩缤纷,还有碧玉白玉,大都是未经雕琢的奇形怪状。有些有切割过的痕迹,估计是被拿去做饰品了。宝石分颜色装在不同的箱子里,红的、蓝的、绿的、黄的,颗晶莹饱满。西面靠墙的不是架子而是柜子,还有抽屉。姬诺过去打开一扇柜门,拿出一个锦盒掀开盖子让白岩看。 能让姬诺特别拿出来显摆的定然不凡,白岩凝神一看,见是一块玉佩,材质不是特别出挑,那就应该是有点来历。玉佩雕着一朵兰花,左上角不显眼处有个小字,古体的“爱”。 “这是鸿智女帝的玉佩!”白岩惊叫。 姬诺一脸得色:“没错,这可是鸿智女帝出生时,硕德大帝亲手为她雕刻的。” “这么珍贵的玉佩,应该珍藏在皇宫啊。” “本来是的,后来皇宫失窃,丢了一大批宝物,这个也在其中。我母王费了好大力气帮忙追了回来,这个做为奖励就留下了。”放下玉佩,姬诺又介绍起其他宝物:“这是玉雕大师霍铎给心上人霏云公主雕的玉簪,这是安女帝的镯子,这是大德顺敏皇后的凤冠……”女人天生喜爱首饰,姬诺介绍的兴致勃勃,白岩心不在焉的随意打量。 “你选好了吗?”姬诺突然问。 “什么?” “玉啊,我不是说过要给你选点玉饰吗?” “随便,都很好,我也不知道选哪个了?”白岩想起姬诺确实说过这话,不过他每当回事儿,男人对这些事的兴趣确实没女人大。 “我看还是白玉最适合你,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你又姓白。”姬诺说着,兴致勃勃抱起一块脸盆那么大的玉石料。白岩忙拦住她:“要这么大的干什么,那边不是有小块的吗?”白岩不解。 “那个不够。” 白岩看了下那块有茶壶那么大的玉料,疑惑道:“不就是个玉佩吗,能用多少?” “谁说只有玉佩?扳指,簪子,髻冠,带扣,什么都要有,还有我的,我要一个镯子,刻上个‘岩’,你的扳指就刻个‘诺’好不好?我们两个人就戴同一块玉上取下来的东西,据说这样会保持两人的缘分,永远不分开。”姬诺一脸的憧憬。 白岩呆了一呆,笑了,笑的有些勉强。姬诺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忙说道:“你相信我,虽然我现在不敢保证,但我一定会拼命去争取的!”白岩微笑着没有说话,姬诺心虚的抱着白玉转身走出珍宝阁,没看到白岩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没心情再看剩下的神兵阁,姬诺也说了,都是些兵器,有些是史上留名的,有些是做工很出彩的,白岩对兵器没兴趣,而且看了前两间,好奇心已经得到很大满足,便跟姬诺回书房研究玉饰的图样了。 下午,姬诺去苏总管那里谈事,白岩照旧闲逛,不经意便走到群英汇。不需要怎么打听,宋姜凭借出色的外貌已经成为双王城府舆论中风口浪尖的人物。没办法,双王府的色女人太多,可议论的美男太少。白岩虽然很美,但毕竟是主子的男人,不能随便评头论足,就只剩下个威猛美男宋姜了。群英汇里原来住着二十个武师父,再加上伺候他们的仆从共有四十多口人,很是热闹。如今只有宋姜一人,他又把伺候的人通通撵了出去,只有送饭洗衣打扫的人一天进来几次,完事后立即离开,所以很安静。 白岩对喜鹊等人吩咐:“我去跟宋师父说说话,你们不要跟着了,就在这里等着吧。” 喜鹊跟鹦鹉对视一眼,想了想,好心劝道:“宋师父很厉害,不如让侍卫陪着您?” 白岩笑道:“不过是说两句话,认识认识,你当我是干什么来了?” 喜鹊确实依据在大户人家工作的经验,以为白岩这‘大夫’来打‘外室’了。因为关于宋姜和姬诺也有乱七八糟的传言传到他们耳中。 “别担心,打不起来的。”白岩给他们吃下个定心丸,自己推开虚掩的院门。 院子挺大,北面东面两排房舍是供武师父们居住的,一间间都很相似,西面是一个大敞篷,下面几个兵器架摆的满满的,地上还有大小不一的几个石锁。宋姜就坐在一个石锁上,手里拿着本书,面带微笑,不知看到什么好笑的东西,双肩轻微颤抖着。白岩走到距他十几步站定,轻笑道:“好久不见啊,二皇兄。” 第十三章 苏总管 姬诺全身都沉浸在喜得良师的喜悦中,根本没觉察到自身的变化,经他一提醒,这才感觉身体越发燥热。 “你有男人吧?”宋姜笑道。 姬诺点头。 “快去找你男人吧!哈哈哈”一马鞭猛抽在姬诺坐下黑马股上,又给自己的补上一鞭,大笑着追了上去。 一队人马快马扬鞭,很快回到双王府,姬诺匆匆留下苏贺安排宋姜的住处,便直奔卧室而去。 白岩研究了半宿琴谱,刚刚躺下还没睡着。姬诺来不及沐浴,只接过黛兰递上的湿毛巾察了把脸上的汗尘,边解衣边走入内室,掀开帐子扑了上去。 黛兰二人侯在外室,只听到白岩一声惊叫:“你干什么,下去!” …… “这么大酒气,你喝了多少?!” “救我,我被人下药了。” “笨死了!躺下。” “我要在上面。” “下来,你给我下来!” “不下,我就要在上面,让你的小鸟立起来就好。” “下来!下来!再不下来我要生气了!” “好白岩,就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不好……” “嗯……” 二人听的面红心跳,又为主子的最终胜利而欢欣,男人嘛,就是应该在下面的。这位公子仗着主子的宠爱也太无法无天了。 昏暗的走廊里只燃着一盏油灯,一个人影袅袅走来,伸手敲响房门。 “谁啊,躺下了。” “曲江哥哥,人家有点事想问你。” “明天再问吧。” “殿下今天就会发生点什么吧。” 门开了,曲江板着脸问道:“你看到了?” 紫玉尖尖的下巴轻点两下:“放心,人家当时没说,以后自然也不会说,就是好奇而已。” “说出去也没什么,就是解救药,酒不醉人人自醉。” “就是妈妈配的那个即解酒又助兴的药?” “正是。” “那哥哥你是想给世女解酒呢还是助兴呢?” “你个坏小子!” 曲江一拳轻锤在紫玉胸口,二人会意的笑起来。 姬诺端着粥碗,不时轻笑出声。白岩拉长着脸,看姬诺笑的淫贱,越发不爽,一拍桌子喝道:“别笑了!” 姬诺吓得手一松,粥碗掉落在桌上,看了眼白岩几乎变绿的脸,想到昨晚战况,又得意起来,只是不敢笑出来,忍的肩膀直打颤。 白岩那个气啊,说好了自己要在上边的,这才几天啊,就反悔,还在床上对自己动武,欺负人家不会武功啊!有这样的吗? 就在白岩快要爆发时,苏总管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拜见殿下。” “苏总管不必多礼。”姬诺忙上前让座。三人围坐,姬诺吩咐:“黛兰,再添一副碗筷。” “不忙,老臣吃过了,这次是将这两个小厮给白岩公子送来。”又问白岩:“公子看看,可还满意?” “见过殿下,见过公子。”二人行礼。 白岩抬头看去,只见二人都是十六七岁年纪,身量还没完全长开,比姬诺还要略矮一点,细细瘦瘦的,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脸庞白腻细滑,不见一个坑坑痘痘,干干净净的。俊脸带笑,长的倒是讨喜。 苏总管一直留意着白岩的表情,看他略略点头,便松了口气,第一次伺候新主子,可不能马屁拍到马蹄上。这可是她从城中大户家中硬要出来的,给钱人家都舍不得给呢。这人选不好找啊,太出挑了,容易被主子嫉妒,太差了又不堪使唤,这个年纪正好,又能做事又好拿捏,长相甜美,又跟主子没的比。应该挑不出毛病。 人,白岩是满意的,不过白岩依旧高兴不起来,催好几天不送人,不过是让你们主子给穿了次衣服,人马上就找着了!不想你们主子受委屈是吧,等着吧! 白岩道:“有劳苏总管费心了,白岩很满意。” 苏总管笑道:“满意就好,公子是咱们府里第一位男主子,您高兴了,殿下这就高兴了。老臣在这府里一辈子,看着殿下长大,没别的愿望,就是希望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噯,你们两个,快报上名来。” “奴才喜鹊。”圆脸小厮道。 “奴才鹦鹉。”尖脸小厮道。 白岩乐了:“这鸟名倒也有趣,就不给你们改了,殿下吃饱了,撤了吧。” “是。”二人动手,一次就清空了碗碟,手脚相当麻利。姬诺看着端走的半碗粥,心里哀叹:“我还没有吃饱。” 见苏总管丝毫没有要有的意思,便知对方走话要单独跟姬诺说。白岩识趣道:“这府里这么大,好些地方还没逛逛,白岩这便出去转转,顺带让他们两个也认认路,有劳苏总管陪陪殿下了。” 苏总管忙站起来相送。 待人走远,苏总管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姬诺,姬诺看过,眉头皱起:“这样说来,没的翻了?” 总管道:“有人证,有物证,她自己也供认不讳,死案,没的翻。” “他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没名没份的吧?”姬诺揉着眉心。 “名分那些,也不打紧,有殿下的爱宠,就什么都有了。” “如果我不在呢,如果有人拿身份欺压他呢?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她承诺过,会护好他的。 “这个吗,只要在双王城里,没人敢的。”苏总管有这个自信。 “现在,是没有人,以后呢?我不娶正夫了,好不好?” “当然不行!”苏总管差点跳起来,中邪了,真是中邪了,不就才认识几天吗?就连这种大事都能动摇!看来自己对殿下关心太少了,早知如此,几年前就该给她找男人,男人堆里滚两圈,就不会把男人当回事儿了。现在嘛,哎,有点晚了,被那个妖精捷足先登,再想给她塞男人困难了。 “这种大事,连王爷们都做不了主,你想都不要想。就算娶回来不用,晾着他也得娶!”苏总管的好涵养被姬诺一句话炸没了,十几年面对一众手下养出来的霸气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姬诺缩缩脖子,低声道:“那不是害人吗?” “谁管他那么多!嫁人是假,掺沙子,钉钉子是真!这穷亲戚没一个好东西!要了钱还想伸爪子,殿下我告诉你,再来议亲的,不论丑俊全留下,把他们一股脑关进紫归殿,让他们狗咬狗,咱们看戏!” 姬诺偷偷吐吐舌头,看来这皇姨母皇伯父是真将双王城一众属官惹毛了! 说完这样,苏总管也觉得自己逾越了,没办法,姬诺是她一手带大的,一直像女儿一样对她又敬又爱,她很难真正拿她当主子敬畏。 白岩随意溜达着,身后跟着喜鹊鹦鹉,还有两名侍卫。 “你们两个虽是初来,但都是在别处做惯的,要守好本分。你们只需伺候我一人,世女那边完全不用你们操心,懂吗?” “是,奴才明白。”二人见惯大户人家男主们争宠固宠,想来白岩是怕他们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就像大德的丫环随时可能被男主子拉上床一样,女垣的男仆也随时可能会被临幸,狠硬一些的男主会让跟随的男仆自宫。但是律法所不容许的,因为损害了女主的权利。但意外受伤总避免不了,伤到要害也不是可预见的。 二人若有不轨心思,就要担心自己的小兄弟能否保全了。 二人脸色发白,这才刚照面,就立规矩了。看上去风流委婉,原来也是一肚子斤斤计较! 白岩懒得说话,就漫无目的的闲逛,几人也不出声跟着走。走到一处围墙边,只听墙外热热闹闹的说话声,白岩来了兴趣,慢慢靠过去偷听。 “你们是没看到啊,那胳膊,油亮油亮的,那小腹,一块一块的,真想摸摸呀!他冲我飞了个媚眼,我当下就湿了,要不是他是殿下带回来的,我一定要上他,让他在上边也行啊!” 一阵哄笑响起,一个说:人家是大德来的,肯定是要在上边的。不过就你这尊容,人家上不上你还需考虑。” “姬诺又带美男回来了?”白岩心想,听的更仔细了。 “殿下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前多少年一个都不往回带,这一带就一个接一个,有没有要开盘的,赌殿下一月之内会不会领回第三个!” “别瞎说,我都听苏护卫身边的人说了,这位是来当武师父的,是个杀人犯,被通缉的,武功还在殿下之上,你们还是躲远点好!” “比殿下还厉害,真的假的,你看以前那些武师父,说是来教殿下,哪次不是被殿下一群一群打趴下。这个又年轻又漂亮,能有多大本事?” “据说钟护卫被人家一掌就给打飞了,殿下好点,也是飞出去的。” “呵!这么厉害?又是大德的,会不会对咱们殿下有什么想法啊。” “去去去,一肚子乱七八糟的,殿下身边总有那么多人,能有什么事儿?倒是你们这一群色鬼,躲远一点,别想调戏人家,倒让人家给强了,那可就把咱女人的脸都丢光了!” …… 白岩眼珠一转,转身对鹦鹉使个眼色,鹦鹉会意,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便听到墙那边鹦鹉的声音:“几位姐姐好。” “呦,哪来的小弟弟啊?新来的?” “小弟是今天才跟苏总管入府的,还不知道伺候那位主子,所以想跟姐姐们打听打听,免得不小心头一天就惹了主子不高兴。” “小东西心眼还挺多。你算问对人了,这事儿啊,我们知道,肯定是白岩公子。” “不是还有一位新来的吗?” “你怎么知道?” “我刚从墙外过,听姐姐们说的,所以才过来打听。”鹦鹉不好意思道。 “啪”的一声,随后是鹦鹉“哎呦”一声。 “小东西,偷听我们说话!” “不是,小弟只是路过,无意中听到的。”鹦鹉急忙解释。 “你别吓唬人家小孩儿了,老不要脸的。”又安慰鹦鹉:“别怕,快回去吧,肯定是白岩公子没错,那一位八字还没一瞥呢,白岩公子正得宠,殿下都亲自给穿衣服,哪有工夫再伺候另一个。别听她们瞎说,殿下不是传说中那么花心的。” “谢谢姐姐。”鹦鹉不好再打听,便讪讪的转身离开了。 第十八章 兄弟密谋 宋姜抬起头:“终于舍得来找我了,我等你好几天了。” “怎么定要我来找你,你去找我不一样吗?” “那怎么行,你现在属于内宅,我一个外男怎么去找你?”宋姜坏笑着,不顾白岩脸色变得难看,继续说:“晚上也不行啊,你夜夜佳人相伴,万一我去了,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回去后不小心吐露出来,你‘大德第一美男’的脸面还要不要了!我很是佩服啊,你居然真用这种方式混进来了!” 看来人们都认定他是下边那个。女垣女人豪迈,床上也奔放,更何况武力值很高的姬诺,对上斯文俊雅的白岩,孰强孰弱,一目了然嘛! 白岩不好就这种事解释,难道他要说“我才是上边的!”还是请宋姜前去观摩? “没办法啊,谁叫姬诺只有这两个爱好呢?我又不象你自幼习武,只好牺牲色相了。”白岩故意翘起兰花指撩起一缕长发,风情万种的瞟了宋姜一眼“我为国牺牲这么大,皇帝舅舅要怎么嘉奖我啊?” 宋姜被看得打了个冷战:“我错了,咱们还是说正事吧,你来找我是发现了什么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所以才来找你,看你有没有发现。” “我也没有,”宋姜双手一摊“你还能自由四处走动,我也闲逛就不合适了。” “你不是把苏贺哄的团团转吗,没套出点有用的?” “你跟姬诺更早,有发现吗?” “好不容易碰了面,你就只说这些废话吗?” “彼此彼此。” “看来你是没发现什么有用的。” “激将法?没用!不过我不跟你浪费时间,怎么说我也是你兄长,岂能跟你一般见识?这府里有个绝顶高手,在逍遥阁。其它地方我都转了个遍,紫归殿肯定没有,守卫少的可怜。” “贤居殿也没有,人来人往,人多手杂。”白岩补充。 “集思殿没有,空空旷旷,只有间大殿,不适合藏东西,晚上守卫也很少。” “姬诺的书房卧室我都找遍了,有暗格,但没有要的东西。” “那就只剩逍遥阁了。” “我今天去了珍宝阁和藏书阁,没有,神兵阁估计可能性也不大。不过为了保险,不如你去看看。” “我去?你开什么玩笑!你家姬诺会给我开门不成?” “机关很厉害吗?”白岩不以为然。 “没有钥匙硬闯的话,变成个刺猬应该不成问题。” “你去过了?” 宋姜点头:“我看了下,门窗位置都有箭孔,不用钥匙的话,以我的轻功,想要全身而退很难。不过,我的看法跟你一样,东西不在这三个宝库里。” “愿闻其详。” “如果是你建一座宝库,你会选在什么地方?”宋姜反问。 白岩毫不犹豫:“地下。” “没错,我们选地下,是因为五面是坚固的泥土,那是最好的防护,还隐蔽,只要把上面一层做坚固些,就可安枕无忧了。可你看他们的宝库,明晃晃的在那招摇不说,设计的还很不合理,墙壁没有加厚,若不是怕惊动别人我一掌就打穿了,屋顶也是普通的瓦片,花点时间弄出个洞来也不难。而且,你进了其中两个,可发现有大量的金银?” “没有。” “姬诺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百万两睡你,她的银子放在那里?”不管白岩黑了的脸,继续说道:“所以,除了这些明面上的东西,她至少还有个不小的金库。这些她还没告诉过你吧。” 白岩没说话。 宋姜安慰他:“没关系,你跟她时日尚短,可能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你说了这么多,我只听明白一件事,就是这里除了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也就是说,这么多天白费了,还要再找很多天,你确信你的调虎离山能把你皇叔拖到那个时候吗?” 宋姜叹口气:“这里太大了,那个东西那么小,随便藏起来就够我们找的了。看来得想些法子了。” “什么法子?” “投石问路。” 白岩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做干净点,别弄成打草惊蛇。” “放心,就算找不到东西,也可以向父皇交差的。”宋姜不怀好意说道:“双王城的富庶远超我们想象,我一想到父皇每从皇叔手里榨出几十万两便高兴的眉开眼笑的样子,就觉得丢人啊。跟人家姬诺一比,咱们这些皇族简直是要饭的。看来父皇对皇叔可以更狠一些。你说是不是啊,表弟?” 白岩眉头一皱:“先想想怎么把东西找出来吧,别的事,以后再说。” 宋姜再次盯着白岩看了几眼,缓缓道:“你做什么的时候小心点,她有没有告诉过你,她的身边有暗卫。”白岩一怔,转身离去。 姬诺正在马厩里为几天后的郊游选马,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地盘上不请自来了两个贵客:一个是皇帝的儿子,一个是皇帝的外甥。一个堂兄,一个表哥。这表哥还爬上了她的床! 白岩黑着脸出来,喜鹊鹦鹉以为白岩挑战失败,不敢多言。白岩一想到跟姬诺肆无忌惮的在床上地上翻滚的时候身后有好几双眼睛在看着就浑身难受,他想姬诺怎么一点不自在都没有,是习惯了还是根本不介意?她不介意被人看难道也不介意他被人看吗?这里是双王城,他一个男人这样很吃亏的!男人怎么能随便被人看呢?…… 白岩猛地站住,脸色数变:“我这是怎么了?”他想。他怎么完全以女垣男人的角度思考了?他可是土生土长的大德男人啊!虽然还没娶妻纳妾,暖床丫头也是有几个的。怎么才离开大德几个月,就完全女垣化了,居然介意起被人看光了!以前伺候他饮食起居甚至沐浴的可全是女人啊!现在怕被女人看!是自己扮演的太投入了吗?白岩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这个地方太可怕了,还是快点完成任务离开的好。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一辆马车被几十匹马前呼后拥着向北出城,马车中的自然是姬诺和白岩。马车是夏季专用的,四面轻纱,下摆系着铜环,挂在车底的挂钩上,拿下来便可以掀开看路边风景,挂上去可以挡风沙蚊虫。人在车里可以清楚的看到外面,外面看里面只能看到人影重重。车里很宽敞,座位比榻略大,可坐可倚。白岩端坐着,姬诺毫无形象可言,像滩泥一样躺着,还把腿搭在白岩大腿上。出城后,姬诺更过分,坐了起来,从后面抱住白岩,趴在他后背上幸福的打瞌睡。 宋姜厚着脸皮硬是跟苏贺挤在一匹马上,同样不要脸的搂着苏贺的腰,下巴支在她肩上,脸贴着脸还时不时亲一下,毫不介意周围人的目光。 眼看人家都成双成对,只有自己孤家寡人一个,钟铭心里直冒酸水,徒呼无奈。 双王城地势较高,出城后要走一段下坡路才能到大牙山脚下。下坡路有两条,一条直直向北,连接北面的女垣官道,但是坡度较大,单人单骑,或是空载的马车常走这一条;另一条则呈之字形,坡度平缓,就是旅程长一些,是拉着大批货物的马车为了稳妥最好的选择。 姬诺等人出来郊游,不赶时间,便走了平缓的之形路。白岩被“骚扰”的又躁又热,便掀开纱幕看风景。却先看到路边随意摆放的一块快城墙砖,不禁眉头皱起:“用不掉的城砖没处放了吗,这么乱丢乱放,即难看又浪费!” 姬诺看都不看一眼:“谁说是乱丢的,是我们特意放在这里的。” 放在这里?有用吗?白岩想了想,还是不明白。 “今晚让我在上边,我就告诉你。”姬诺还真是,处处不忘争取权利。 白岩一噎,扭头不理她。 “好啦,别生气,我告诉你还不行吗?”姬诺哄道:“你看这一路都是坡路,有时进城人多,盘查的慢,后来的马车就要在这等着。若把马匹解下来休息,车很容易自己滑下去,若不解马,又不知道等到何时,马儿远道而来也很累。他们便想到找些石头抵在车轮后防止车子下滑,还能解放马儿。可路边树木居多,石头还真不好找。守城官兵们便想到将用剩的城砖放在路边随人们取用,防止车辆下滑发生事故。” 白岩细细听着,这样的小事姬诺都知之甚详,是她闲极无所事事还是心系这个城池?白岩有点对她刮目相看了。 走到一处平缓的山坡,众人下了大路,在山坡上安营扎寨。其实也没什么好安排的,又没打算过夜,便没带帐篷,只需拴好马匹,将坐垫放在树下阴凉处,摆上矮几,瓜果酒水,几人入座。 白岩姬诺一席,苏贺宋姜一席,钟铭便从侍卫中挑了个年轻俊秀的拉来作陪,这侍卫名叫赵魁,估计是早年跟随裴敬的大德移民后人,丝毫不扭捏,跟钟铭眉来眼去打得火热。 休整了一会儿,三组人马便分头行事,约好不准侍卫帮忙,看谁猎物最多。当然是姬诺一组最吃亏,因为白岩一点武功都不懂,不过这种玩乐小事,两人都懒得较真。姬诺便拉着白岩走进密林深处。 钟铭带着赵魁走了一段,眼看前后无人,二人眼神一对,便抱做一团,滚倒在地。猎物是假,猎人是真,钟铭也没把这比赛放在心上。 苏贺一手持弓,一手拿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宋姜被着手跟在后头:“别那么认真好吗,出来玩而已,那么紧张做什么?” “我娘要吃野味,我答应了给她带两只山鸡。” “原来是丈母娘要吃,包在我身上。” 第十四章 宋江 白岩本想现身吓吓她们,见她们众口一词认定姬诺看重自己,心里不免得意,便觉得没必要跟一班下人计较,抬步离去。 鹦鹉转了一圈追上白岩,脸色羞红:不仅没套出什么有用的,还被人打了,实在丢主子的人。 “记住谁打你了吗?” 鹦鹉一怔,点点头。 “明天带人去,揍她。” 鹦鹉喜鹊同时一喜:主子护短! 碰上个护短的主子好,碰上个护短又嚣张的主子更好,碰上个护短又嚣张还得宠的主子实在是好的不能再好了!这就意味着,只要伺候好了一个主子,就可以横行无忌了。 送走苏总管,姬诺叫来黛兰吩咐了几句。 黛兰疑惑道:“三层,那么厚干什么?” “别管了,照做就行。” “比床都软和呢。”黛兰嘀咕。 姬诺咳嗽两声没说话,抬步离开。 演武场不远就是武师父的群英汇,姬诺离着老远,就看到几个人在门外探头探脑。遂重重落脚,几人听到声响回头,见是姬诺忙行礼退开。走到门外,只见大门虚掩。姬诺轻敲几下,里面宋姜懒懒道:“进来吧。” 姬诺推门而入,只见宋姜赤裸着上身,正用刚汲上来的井水擦身。古铜的肤色,饱满的肌肉,紧实的小腹,难怪会被人围观,确实比女垣男人有看头。姬诺看了两眼,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说道:“大哥还是注意些好,女垣的女人可不知道含蓄为何物?” “你觉得我会被女人强了吗?”宋姜挑着眉毛问。 姬诺想想也是,自己纯粹杞人忧天,宋姜的武功,他不愿意,谁也勉强不了。而大德的男人对送上门来的女人肯定欢迎,这你情我愿的事儿自己确实没必要干涉,便道:“是小妹多虑了。大哥用过膳了吗?” “吃过了,你呢,来找打吗?” 姬诺一乐,伸手做个请的姿势:“正是来找打的,还请大哥赐教。” 宋姜却转身走向屋门:“等会儿,刚吃饱,肚子正胀着,歇会儿再说。” “哦”姬诺听话的答应一声,刚要随宋姜进屋,只觉得一股拳风扑面而来,来不及多想,一边后退一边伸手格挡,直退出六七步才确认安全,抬头一看,宋姜坏笑着站在原位:“还行,也不算太狼狈。哈哈哈。” 姬诺见他这样训练自己,不禁又气又笑。 “做人不要太端方,人心险恶,口不对心太多。话说兵者,诡道也。武道也是一样。不一定每一招都是实实在在的打,那样即浪费体力,又容易被对手看出破绽。虚实结合,实中有虚,虚中有实。虚招乱人耳目,实招攻人要害。 我看你练功太杂太乱,虽偶有几招还算精巧,但大多还是太简单直接,对付一般人还凑合,遇上真正的高手,比如我这样的,几下就被人看出老底了。你的近身游斗步法也有可取之处,可你也只利用了这一个功能,如能跟招式配合起来,效果定会大大加强。 也不能怪你笨,我只是奇怪,你爹娘都不管你吗?就任你跟着一帮子庸才瞎胡闹!你身边一个顶尖高手都没有?随便指点你两下也强多了……” “他们都是姬诺的师父!”姬诺大声道,对宋姜语气中流露的轻视出言抗议。 宋姜斜着脑袋看姬诺:“我说错了?” “不管怎样,他们都有恩与我。”姬诺坚持。 宋姜脸色稍解:“我都说了吧,你为人太过端方,现在是我在教你,你顺着我说讨好于我不是更有利吗?”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难道大哥喜欢两面三刀的小人?” “好!你的为人大哥很欣赏,但大哥今天不痛快,不想动武。我看你那个姓苏的侍卫不错,叫她来陪我喝酒。” 姬诺看着宋姜:“苏贺是我姐妹,只负责我的安危,不负责陪酒。” 宋姜乐了:“我不就是说了你师父几句坏话,昨天还拿我奉若上宾,今天就当贼防着了?你告诉她,我要请她喝酒,她想来就来,不想来就别来!”说完进屋关上房门。 姬诺想想也是,自己的态度也有点过激了。便招来侍卫,将宋姜的原话告诉他,叫他转告给苏贺。自己到演武场想着宋姜的话练习起来。先回想惯用的招式,以及对手可能反击的招式,在原招式上略作改动,或是力度,或是方向,都可以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姬诺大喜,便叫来一个侍卫,让他用规定的招式攻击自己,再想出各种破解方法,慢慢拆招。越练兴趣越大,便忘了时间。 直到喜鹊来找自己,说白岩在等她午膳,才发觉已到正午。姬诺收获颇大,心情大好,叫陪练的侍卫去找梁桐要赏钱,自己回去吃饭。 饭毕,姬诺便磨着白岩去书房,推门进去,一个踉跄,白岩差点摔倒。之见书房里铺了厚厚的地毯,中间是染色的花型图案,周围是典雅的米白色。看这厚度,还不止一层。 这是西狐狸最拿的出手的货物之一,这么大张的织起来要几个熟练工人一两年的时间才能完成。依稀曾在母亲卧室中见过,没有这么大,他不小心洒上了茶水,还被好一顿呵斥。姬诺拉着他的手毫不怜惜的走进去,一脸耍宝的得意表情:“喜不喜欢?上次见你坐那个椅子怎么坐都不舒服,我就想到了。铺了这个,咱们可以在地上坐着趴着躺着都没问题。再搬个小几,把你的凤栖拿来,弹琴也不会腿痛了。我给你定制了一张小几,只是要等几日,那木匠老张头太不好说话,我叫他把其他活计推一推,他就是不肯,还说是收了银子的要按时交工,多给也不行,不能乱了他的规矩。要不是他的手艺最好,我一定拆他的铺子……” 姬诺还在絮絮叨叨,白岩低头看着脚尖缓缓踱步。他是真正爱琴之人,将所思所想,所爱所感全融入琴中,使琴音沁人肺腑,扣人心弦,所以才举手间用琴音征服了姬诺。可弹琴也是一件苦差事,有盘膝而坐的,有跪坐的,不管怎样,时间常了,腰臀都会酸痛,腿也会血脉不通又麻又胀。练琴时通常使用蒲团,根本谈不上有多舒服。 走在软软的地毯上,白岩笑了,发自真心的微笑。 苏贺待着三个侍卫,抱着酒坛子来到宋姜门外,一脚踢开房门。侍卫满脸佩服,他们也很想落落这个狂妄之徒的面子,可世女殿下都拿这大爷当上宾供着,就算不畏惧他出神入化的功夫他们也不敢啊。还是苏侍卫神武!不服不行。 “你把门踹下来,还要你们王府修!败家女人!”宋姜懒洋洋的腔调听上去就欠扁。 苏贺将酒坛子放在屋中八仙桌上:“酒来了,喝去吧!” 看着将桌子占满的三个大酒坛,宋姜皱眉道:“你们招呼客人可真够热情啊,当我是牛吗?” “你是贵客嘛,小的们不敢怠慢,拿少了怕您不够喝!上大碗!” 一个侍卫忙奉上一摞大海碗。 宋姜勾唇一笑:“行啊,多谢苏侍卫好意,你们两个出去,有苏侍卫一人陪我喝就够了。” 几人忙看苏贺脸色,今早世女跟这大爷闹得不痛快他们都知道了,可别让苏侍卫被他给欺负了。苏贺摆摆手:“出去吧,没事儿,走远点。”侍卫们这才退下,还不忘关好房门。 待脚步声远去,懒洋洋倚着的宋姜走到苏贺面前,猛地伸手抱了个满怀,按住她的脖子又亲又啃。苏贺推又推不动,躲又躲不开,气道:“放开我,不然我叫了!” “你叫啊,我无所谓。”说着去拽苏贺的衣带。 苏贺还真不敢叫,女人玩男人是风流韵事,被男人强上可就丢人了,苏贺丢不起这人,只好劝道:“大白天的,外头有人。” “没事儿,我听着呢,都走远了。”宋姜几下把苏贺扒光搂到床上,又脱光自己,一个饿虎擒羊扑了上去。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安排?”苏贺念念不忘这一点。 “忙着呢,待会儿再说!”宋姜不急着进入,叼住她的丰乳细细吮吸,手在她敏感的小腹大腿处游移,待到苏贺的呼吸也变得不规律,才试探着慢慢深入。两人都发出满足的**。苏贺感到很舒服,心里却忍不住想到:“经验很丰富,还知道如何取悦女人的身体,定是花从老手!”嘴里便忍不住问了出来。 宋姜淡然道:“我是大德男人,这还用问吗?” 苏贺无语了,事实往往就是这么让人不痛快。 “不过,”宋姜补充“从来没有一个女人的身体像你的一样让我如此兴奋,简直是欲仙欲死欲罢不能啊,哈哈哈。” 苏贺撇嘴,还玉石俱焚呢。 苏贺是在周围侍卫讶异的目光中离开,她不用想也知道明天便会有各种各样的流言传开。双王府很大,但丝毫影响不到流言传播的速度,明早之前,人们便会知道:苏侍卫与新来的武师父在房间里待了很长时间,出来时衣衫不整,发髻凌乱,面带春色,脚步虚浮…… 此时,在家养伤的钟铭正摩拳擦掌:小子够强啊,硬来是不行了,看来得学学大德女人那一套装柔弱了。不过如此肯定没办法在上面了,算了,先上了再说。这么强悍,床上肯定够奔放,嘿嘿…… 第十九章 深林遇险 “狗屁!谁是你丈母娘!”苏贺一脚踹过去,宋姜笑着跳开:“就凭我宋姜一表人才,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还武艺高强,难觅敌手,难道还不够格娶你吗?” 对于他的自吹自擂苏贺忍住不翻白眼,打击道:“还难觅敌手,府里现成就有一个!是谁被人家一招就吓跑了?” 宋姜道:“那样的高手哪是随便就能见到的,不算在内。不过我一直很奇怪,有这样的绝世高手在身边,姬诺为什么还要四处寻找武师父?直接拜在她门下不就行了。” “无花大师不收徒的,你当我们没打过她的主意。” “为什么,一身武艺带入棺材,多浪费。” “大师早年有过一个女弟子,从小养到大的,只可惜年纪轻轻死了,大师伤心之下,心灰意冷,便再不收徒。” “死了,怎么死的?” “别人的伤心事,你打听那么清楚干什么?” "打听清楚了,对症下药,说不定能帮她打开心结,传授我两招。” “你?”苏贺怀疑的说:“不可能的,二十多年的心结,那么好打开?” “你说来听听,就算帮不到忙,当故事听听也好啊。” 苏贺狠狠瞪了他一眼,还是说道:“话说,三十多年前……” 姬诺将弓箭都用右手提了,空出左手拉着白岩的右手,对身后侍卫们说道:“走远点,别让我看到你们。” 树林里的草长不高,两人漫步在草地上,此时太阳刚升起来,暑气还不重,星星点点的日光撒下来丝毫不觉得热,偶尔响起鸟鸣更显得林深寂静。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白岩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姬诺的手满是硬茧,却热热的摸起来很舒服,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那么手拉着手走着,寂静的深林彷佛没有尽头。一直走到一棵又高又粗的银杏树前,姬诺才停步。白岩粗粗估计了下,大概有三人合抱那么粗,枝干不很多,向周围伸展的挺远,像一把大伞。姬诺从腰间撤下一个布袋,倒出里面的东西,竟然是稻谷。只见姬诺一声口哨,竟棱棱飞来好几只画眉,盘旋在二人头顶,一只居然落在姬诺手腕上啄食她手中稻谷。姬诺将剩余稻谷倒在地上,画眉便落入草丛间争食,蹦蹦跳跳的,全然不把这二人当成威胁。 白岩看着姬诺,奇道:“你养的?” 姬诺一笑:“那倒不是。三年前我们三个也是来打猎,到了这树下发现树上有鸟窝,便打赌窝里有几个鸟蛋,苏贺便爬上去看,结果没有蛋,只有三只刚孵出来的小鸟,毛都没长,张着大嘴要吃的。苏贺心 一软,就把随身带的糕点捏碎了喂它们,它们居然就吃了,还吃的挺香。两只大鸟在林间盘旋,不敢过来也不愿离开。苏贺大为感动,以后便常来喂鸟,我和钟铭偶尔也来,便跟这一窝鸟熟悉起来,这都是它们好几代子孙了。” 白岩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副画面:三个少女在林间嬉戏,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几只画眉上下翩飞,叫声清越迷人…… 这是白岩从小到大从没有过的轻松惬意。他的童年,只有琴棋书画,礼仪修养。这片树林,或许是姬诺儿时的天堂吧。一时间,白岩都有些嫉妒了。 姬诺往地上一躺,指着身边空地说:“躺这儿来。” “这里?你还真是无所畏惧啊!”白岩道。 姬诺乐了:“你想什么呢?我就是要你陪我在草地上躺一会儿。” 自己想多了,白岩面不改色:“不是还要打猎吗,你躺在这里,猎物会送上门吗?别忘了你们还再比试。” “那两个人,一个在调戏男人,一个在被男人调戏,哪有时间狩猎,等我休息够了,随便打两只就赢了。” 心知姬诺说的没错,白岩便依言躺下,视角一变,眼前便大不相同。高高的树冠遮挡住刺眼的日光,为林下的生灵撑起一个绿色的世界,这里鸟语花香,虫鸣兽吟,无纷无争,无忧无虑。 白岩唯一忧虑的是,会不会凌空落下一滩鸟屎在上。 “话说,三十多年前,无花大师习得武艺,下山游历,救起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女孩,见她根骨奇,资质不凡,便收为弟子,名为了尘。一来救人一命,二来旅途中也算有个伴。十来年后,这了尘姑娘长成个水灵灵的大美人。一次出门,了尘姑娘结识了一位上京赶考的公子,这公子不仅学识渊博,更是一表人才。这二人一见倾心,便约定,等公子赶考结束,便请人去找大师提亲。” “见一面就托付终生,这了尘姑娘给大师养傻了吧!”宋姜点评。 “可能不止一面,我也是听人说的,究竟见了几次谁知道,你就凑合听吧。”苏贺解释几句,又继续道:“不成想这公子一考便中了个状元,皇帝老儿一见龙心大悦,当即便将最宠爱的小女儿赐婚与他。状元不敢抗命,只好违心做了驸马……”苏贺只顾说着,没注意宋姜变得微妙的表情。“可婚后总忘不了善良美丽的了尘,见公主温柔贤淑,通情达理,便将这段感情和盘托出,希望公主大量,能给她一个妾位。这公主也不知是真好人,还是想把人骗过来慢慢对付,反正是同意了。状元大喜过望,便兴冲冲去寻了尘。一见面却大吃一惊,原来了尘得知状元娶了他人,便一病不起,食不下咽,心如死灰,已经形消骨立,奄奄一息了。得知状元来的目的,了尘竟似回光返照般来了精神,把状元一顿大骂,赶了出去。状元无奈,只好无功而返。 赶走状元,了尘再也支持不住,熬了几天就去了。无花大师伤心欲绝,办好徒弟的后事,便去找状元偿命。状元闻知了尘死讯,竟大笑三声,吐血晕厥。大师得见,也知这状元对了尘也是动了真心的,不忍下手,便离去了。据说状元也是一病不起,不到半年也去了。” 宋姜低着头:“可怜公主年纪轻轻便守了寡,独自带着遗腹子幽居于宫墙。” “你猜到了,看来这倒霉状元挺出名啊!”苏贺说道。 “出名的不是他,是倒霉的公主和她的倒霉儿子。” “是啊,是啊,听说这倒霉儿子平日足不出户,却得了个‘第一美男’的名头。你见过吗?比你漂亮很多吗?” 宋姜黑着脸:“我们这不是漂亮,是帅,是英俊,别用你们女垣男人的形容词来形容我们,在我们大德,你们女垣男人只配当小倌。” “我呸!”苏贺一巴掌扇过去:“想充大爷,回大德,到了我们双王城,你就得老老实实给我当小倌!” 宋姜当然不会被她打到,向后一跳道:“我当小倌?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压我!”向前纵身一跃,扑到苏贺在草地上打了几个,手脚并用将苏贺压得结结实实,居高临下狞笑道:“这深山无人处,正是杀人越货,**无辜少女的绝佳场所,小妞,你就从了吧!”噘着嘴贴上苏贺的脸。 苏贺左右闪躲:“臭流氓,你也就会欺负我而已,快住手,我还要打猎呢!” “行啊,先让我猎够再说。”继续上下其手。 二人正在拉扯,只听“嗷”一声虎啸,二人立即蹦了起来,凝神静听,同时朝一个方向奔去。 姬诺和白岩正躺在草地上享受林间清风,不远处却穿来清脆的刀剑相击声。白岩慌的坐起来,姬诺懒洋洋的拉着他的手说道:“没事儿,他们会解决的。” “侍卫们不是那个方向啊!”他们是一路向西走的,侍卫们应该在东边,可刀剑声是从西边传来的。 姬诺站起来,弹掉身上的草屑,伸手拉起白岩,却见白岩眼睛圆睁,瞪着她的身后。姬诺只觉一股腥风扑来,不待回头便扑倒白岩向一侧连打几个滚,躲开一击。姬诺这才看清攻击他们的竟是一只斑驳大虎!有小牛犊那么大,张着血盆大口“嗷”一声嘶吼,震的头上树叶都哗哗作响。 老虎一扑不中,再次袭来。姬诺眼看四周并无藏身之处,抬头向上看去,头顶枝干交错,倒可一避。伸手揽住白岩的腰,纵身一跃。白岩眼见离地越远,吓得慌忙抱紧姬诺。 要看就要接近目标树枝,冷不防一炳飞刀从西边打斗处飞来,速度并不很快,可能是打到硬物反弹过来的,若是平时,多来几把也没问题。可姬诺抱着白岩,手根本不到,地上还有猛虎等着,真是上下两难。姬诺一个转身,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用自己的后背接下了原本射向白岩的飞刀。 白岩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姬诺一声闷哼,二人已稳稳站到树枝上。地上的猛虎狂躁跳跃,却再奈何不了二人。这时姬诺的侍卫和宋姜苏贺也赶到,众人一通乱射,猛虎很快倒地不起,只剩腹部还有起伏,显示它该没有完全咽气。 危险解除,姬诺搂着白岩跳下来,白岩这才发现姬诺受伤,血已经染红大片衣裳,宋姜第一个冲上去,看过伤口道:“血是红色的,没毒,伤在肩胛上,入肉不深,小事。”说完退到一边不再理会。苏贺道:“当殿下是你一般皮糙肉厚吗?”又对众侍卫说:“快去抓刺客!” 苏贺利落的撕开姬诺的衣服,用一块干净的手绢按住伤处,随手拔出飞刀,接过宋姜递过来的伤药倒上,又从衣服上撕下布条从腋下穿过连同手绢固定好,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才扶着姬诺坐在草地上,自己去西边抓刺客。 第二十章 密旨 白岩脸色煞白,看着面不改色由始至终一声没吭的姬诺,终于说道:“这一刀是替我挡的?”他再迟钝,也想到飞在半空中不会无缘无故转个圈,又不是跳舞。 姬诺道:“你是我男人,我当然要保护你,而且,我也是特意算好躲过要害的……” “扑哧”宋姜忍不住笑出声,见两人都盯着他,一个是满脸不解,一个是愤愤然的,解释道:“没别的意思,你们知道,我是大德人。听到个大姑娘这么对个男人说话,我很不适应。哈哈哈……” 姬诺继续说道:“你别担心,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从小到大比这重的伤有好多次呢。”姬诺是在开解白岩,唯恐他自责,白岩却不禁想到别出:看苏贺淡然处理伤口的样子,料想这种事做过很多次。姬诺,你贵为两国郡主,为何如此不爱惜自己? 苏贺跑到战场,战斗已经结束,地上有几具尸体,都穿着黑衣。一个侍卫头领过来报告道:“一个负伤逃了,死尸身上没有任何线索,灰衣卫干的。”苏贺点点头,灰衣卫就是姬诺的暗卫,他们出手还有活口,看来来者不善啊。还有那头猛虎,大牙山从来没有出现过老虎!先用刺客引开暗卫,再放出猛虎袭击,看样子凶险,仔细一想却漏洞百出。首先,刺客人手太少,只要再多来几个,姬诺就真的危险了。还弄来个畜生,畜生再凶猛,姬诺扔下白岩,全身而退毫不费力。那炳飞刀完全是意外,速度慢的还能让姬诺有时间算计利害,避开肋骨,脊柱,让肩胛接,肩胛下面有骨,飞刀就不会刺入太深。刺客能侦察到姬诺的行程,自然也知道众侍卫的存在,选在姬诺落单的时候下手,却只有这么几个虾兵蟹将,怎么看,都不像要置姬诺于死地的样子。 苏贺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便吩咐众人处理尸体,回到姬诺身边,众人慢慢回到宿营地。 这种小伤姬诺不在乎,侍卫们不敢大意,众人匆匆回城。 宋姜递个眼色给白岩,二人走到个无人处,宋姜低声说道:“那个无花大师见过你父母,小心点,不要让她看到你。” 白岩点点头,转身要走。 “这些人是你安排的?” 白岩停下脚步:“我总要想办法弄走她的暗卫。” “你这样打草惊蛇,她的暗卫恐怕更多了。” “蛇露出行迹,才好对付啊。” 回到姬诺身边,姬诺好奇的问白岩:“大哥叫你干什么啊?”这两个人好像没打过交道。 白岩白了她一眼:“他叫我晚上放你一马。” “大哥管的还挺宽。”姬诺小声嘀咕。 服侍姬诺躺下,黛兰等人便退到外间。姬诺吃了药,药里有止痛安神的成分,姬诺很快便沉沉睡去。白岩直挺挺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的安排有何纰漏。他一个不懂武功的普通人,是无法感知到暗卫的存在的,也就无法通过姬诺的嘴控制他们出现的位置。通过今天的事,暗卫对他来说不再是秘密,就可以有下一步的安排。那只猛虎他也很意外,他只是吩咐手下制造一个危险的局面,考验姬诺对他的心有多真。现在知道了,姬诺不仅舍得为他一掷千金,还肯替他挡刀子。姬诺对他越上心,他的任务越容易完成,就算失败,危险也越低。现在他知道结果了,可心里为何如此沉重?白岩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帷幔,扪心自问:我是心软了吗?不,我只是不想欠债!如果真的有亏欠,大不了日后有机会还她罢了。 姬诺当起了光荣的病号,正大光明的赖床了。虽然睡不着,也做不了别的什么,光是看着摸着也挺满足的。白岩在她灼灼的目光下也睡不踏实,想到自己的计划,便转身背对姬诺不再出声。 姬诺不解,摇晃着白岩的手臂说道:“怎么了,翻脸比我翻书还快,您有什么不满说出来,我才好改啊。快说啊!” 白岩道:“我可不敢再亲近世女殿下了,不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想想都难受!” 姬诺无所谓道:“这个啊,他们是不会透漏主子的隐私的,我也跟他们说过,我休息的时候他们不要盯的太仔细。” “眼睛长在人家身上,人家看没看,你怎么知道?” 姬诺小心道:“看,也是避免不了的,我看你床上也挺豪迈的,怎么还介意这些?” 白岩怒了:“我豪迈是我的事,并不代表我就愿意让人看活春宫!” “那怎么办吗?” “府里这么多侍卫还不够吗?自家院子里还放心不下你胆子就那么小啊!” “这个,是父王从小就给安排的,不是我说撤就能撤的。” “我就不明白,这么大的双王城到处都是你们的人,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弄这些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措施。又不是要打仗了!如今两国相安无事,你一家又跟两边都沾亲带故,还有谁要害你们?” 姬诺苦笑一声:“是啊,一边是我伯父,一边是我姨母,都是亲人啊!可你知道,我的暗卫每年会换下多少人吗?有的伤残,有的直接牺牲,每年至少会换下十人。他们的武功,个个不在我之下。你看我这世女当的多招人恨。” “啊?”白岩没想到,转过身,吃惊的看着姬诺。 “你可知为何我父母总是出门游历,行踪不定?他们爱好游山玩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何尝不是逃命?双王城这个地方,有多少人觊觎,就有多少人想我们死。我们一家三口尽量不在一起,就是不想给敌人一锅端的机会。” 白岩第一次在姬诺的脸上看到伤痛,他忘记了说话,安静的听她诉说。 “双王城这个位置太关键了,简直是天下的咽喉,不说战略意义,只做为一个交通枢纽就够吸引人。只是我父母都不是好惹的,他们便把脑筋动到我头上,我死了,没有了继承人,他们才有可能插手。最想我们死的恐怕就是皇伯父了,我想,他一定后悔死当初把双王城给父王做封地了。我父王原本是反对攻打女垣的,女垣虽弱,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一旦大范围开战,两国都会陷入战争泥潭不可自拔,其他国家也会伺机而动,从中渔利。可他知道,伯父的执念他改不了,便假意顺应。由他动手,至少可以减少女垣的伤亡还可以控制战争局势,一有不测,可以立即回师。正好母王出现了,二人不打不相识,父王本无意再攻,又对母王一见钟情,这仗是更不能打了。可如何跟皇伯父交代呢?他们两个便编了个谎言。父王游说皇伯父,说他已哄的母王对他言听计从,要回国争皇位了,只要他们两个成了婚,以后就可以兵不血刃拿下女垣。皇伯父信以为真,后来的所谓屯兵要挟,都是用来骗人的。父王自担恶名,实是故意在大德臣子面前抹黑自己以取悦皇伯父,让他在得知真相时不至于恼羞成怒。毕竟皇帝最容不得功高盖主的臣子,更何况还是亲王。父王刻意让自己不容于大德,就是为了让皇伯父放心。为了让母王安心回国争位,皇伯父赐了一道永不主动兴兵的秘旨。就是这道秘旨,暗地里保了女垣二十年。” “那就是说,如果大德皇帝想再掀战火,就要先拿回秘旨!”白岩道。 “是啊,不管如何,旨意是他下的,他怎好食言。” 白岩仔细观察着姬诺,缓慢道:“这秘旨这么重要,定要妥善保管,万不能被大德的人偷去。” “放心,这么重要的东西自然放在最稳妥的地方。”姬诺看向白岩“你要不要知道啊?” 白岩心跳漏跳了一拍,当然想知道,可姬诺真会说吗,是不是在试探他?如果是真的呢,他委身女垣几个月为的就是这个东西,只要一张口…… 很短的时间里,白岩脑子里进行着激烈的斗争。姬诺略带笑意看着白岩因吃惊嘴巴略张的表情。饱满的嘴唇轻轻开启,露出珍珠般的皓齿,还没发出声音,只听黛兰在外间高声道:“殿下,有女垣使者赶到,你要见吗?” 姬诺眉头一皱:“知道是什么事吗?” “是赶来报信的,正使明天才到。” 姬诺对白岩说:“你再睡会儿吧,我去看看。”说完下床走到外间。 白岩一动不动,傻愣愣的,心里简直要痛哭流泪了,就差一点啊!姬诺都要说出来了,这使者怎么赶得这么及时啊!为什么啊,老天,你在玩儿我吗! 姬诺在黛兰等人的帮助下穿好衣服来到前厅,来者是个一身戎装的军前小校。见到姬诺,单膝跪地抱拳道:“参见殿下。” “不必多礼。”姬诺道。 小校站起来道:“属下乃皇城军甲队十三营校卫袁微,此次奉命保护二皇女姬词,博灵王之子杜湘出使双王城。属下先行一步报知殿下,皇女等人明日下午便到。随行护卫两百人,另有皇女仆从约三十人。” 第二十一章 女垣来使 驻守都城嫱阳的军队称为皇城军,按守卫区域不同分为甲乙丙丁四队。甲队守卫皇宫,负责皇室成员的安全;乙队负责城内治安;丙队驻守城门;丁队属礼部,充当仪仗。四队中自然甲队战力最强,人员也最多。小校算是最低级武官,也掌管着二三十号人。 “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姬诺挥手叫人把袁微领走,又道:“苏总管呢,她知道了吗?请她安排人手把紫归殿和驿站清理一下。” 紫归殿长年有人清扫,只需换上新的窗帘布幔、被褥,添上些仆人即可。那二百皇城军就住驿站就好。 与大德不同,英王姬影跟女垣的皇帝姐姐关系还是很融洽的,也曾带姬诺去过几次嫱阳城,嫱阳的皇亲贵族姬诺差不多都认识,这次的两个人跟她很熟悉,二皇女是皇夫的第二个女儿,上有一个姐姐,两个哥哥,聪明伶俐,自小受宠。杜湘的父亲是姬影的弟弟,母亲博灵王杜纯都是姬诺的亲戚。 第二日,下午,姬诺带领府内有头脸的管事还有城内属官去城外迎接使臣。白岩没去,自从昨天被他们的到来打断谈话起,白岩就莫名恨上了这一伙人,更不会劳动大驾去迎接他们。宋姜算是跟他正式见过的,闲来无事,找他下棋。喜鹊鹦鹉等人站的远远的,唯恐二人打起来白岩吃亏,暗地里寻根棍子在袖里藏着,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 白岩放下一子:“那个东西确实在,姬诺知道藏在哪里。” “看来是没告诉你,你还需努力啊。” 一说这个白岩就生气:“她马上就要说了,谁料到这时那个什么使者到了,黛兰进来通报就给岔开了!” 宋姜一笑,随即了然:“姬诺是逗你的,她根本没打算告诉你。” “什么?你确定?”白岩不信。 “以她的耳力,怎么可能人都走到门口还没察觉,一定是听到脚步声,恰好你们说到这件事,不告诉你,你肯定不高兴,告诉你吧,目前对你的信任还没到这个层次。所以掐算好时间正好被打断,即保住了秘密你还无话可说。” 白岩随手把一边的茶盏拂落在地。 宋姜双手抱胸,看着白岩上下打量:“哎,说你什么好,你的风度、修养居然这么快就给带歪了,越来越像个得不到就哭闹的孩子了。姬诺再好,你也不能入戏太深太快,别忘了你是有任务的,不是真的来谈情说爱的。” 白岩瞪着宋姜:“我愿意,这儿无拘无束的,挺好的。” “很快就好不了了,宋姜一个劲儿打击他“知道你家姬诺去接谁吗?一个最有可能娶她的人!” “你就扯吧。” “真的,真的,我出卖色相陪那个胖女人过夜,废了好大劲才掏出来的消息。若哪天我不幸战死在床上,你可要给我收尸啊,我是为你打探消息才牺牲的!” “好啊,我就在你的墓碑上注明死因是精尽人亡,为国捐躯。” “够狠!”宋姜伸出大拇指“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如果这人真能娶姬诺还要谢谢你呢。” “嗯?”白岩不解。 “因为你,姬诺就不会接受大德男人,因为大德男人肯定受不了娶个媳妇带个情夫的。所以只能从女垣挑,女帝给她选定的男人里,只有这个是跟姬诺从小就认识的,家教也是最好的。为你着想,姬诺只会选这个脾气好能容人的。是不是很感动啊?” 日影西斜,早已不耐烦的众人终于看到远处蜿蜒前行的队伍,连忙扫去一脸无奈,一个个精神抖擞的站的笔直。 队伍中前端几辆马车,其中两辆,远远看去,金光闪闪的,应该是织物中加入了大量金丝。二百多的皇城军全身着银色铠甲,骑着白色高头大马,前后拱卫着马车前行。 “到底是嫱阳来的,气派啊!”钟铭忍不住赞道。 “太招摇了,怎么就没个截道剪径的呢?”苏贺摇头。 陆扇看着金车,恨的咬牙切齿:“年年哭穷跟老娘要钱,还敢到老娘门前来摆阔!” 及至眼前,走在前面的几骑分开站在两侧,让后面的马车走到前面。马车停下,一个侍女模样的从马车下抽出一个小梯子,再掀开车帘。一个一身银白的男人扶着侍女举起的手缓步走下马车,走到地面上,转身看向等候的众人,展颜一笑。 他就是杜湘。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似初春的太阳般温暖和煦。他穿着银丝织锦的袍服,以双王城的气候来说略显厚实,但更觉华贵,头发只用白绢束起鬓边两缕,长长的垂在脑后。两颊上带着淡淡的红晕更衬的肤白胜雪。大大的眼睛彷佛蓄满浓浓的情意,让人一见就移不开眼神。这种美不同于白岩,白岩的美妖媚中带着缥缈,似乎不食人间烟火。而这位就是一种大大方方的美,略带点女气,不过女垣的男人大抵如此,不算缺点。 “美人啊!”钟铭流着口水目不转睛。苏贺忙把她推远一点,免得口水流到自己身上。 只见杜湘快步走了过来,走到姬诺面前,突然伸出双臂将姬诺抱了个结实,说道:“若言,我来了。” 钟铭回过神来,擦擦嘴角:“嫱阳的男人,够奔放啊!” “不知道了吧,这是有故事的。”苏贺一幅惟恐天下不乱的嘴脸,“白岩再拽,可要小心了。” 故人重逢的喜悦一过,姬诺慌的朝身后看去,想起白岩没来,松了口气,挣脱这个热情的怀抱,说道:“都说多少次了要叫表姐,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们。”姬诺看向后面“怎么只有你,姬词呢?” “她嫌我们太慢,早就先行一步到城里玩了,说要给你个惊喜呢!”杜湘笑盈盈说道。 想到姬词的为人行事,姬诺忙说道:“还是赶快回府歇息吧,这些天辛苦了。” 看了良久,白岩放下棋子:“你赢了。” 宋姜得了便宜还卖乖:“胜之不武啊,你的心乱了。” “我看你是惟恐我心不乱,拼了命的暗示明示,我心乱不乱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就是有热闹好看。” 白岩冷笑:“放着你父皇的任务不管,只想着看热闹,就你这德行还想跟太子争储,痴心妄想!” “这叫忙里偷闲,轻松一刻,保持良好的心态投入到更有意义的事情中去。你这样胸无大志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白岩哼一声,不说话。 只见宋姜抓起几枚棋子随手一抛“什么人,滚出来!” 墙角处缩头缩脑的仆人身后,走出一个一身紫色华服的女人,发式简单,只在脑后高高挽起一个髻,一个小小的黄金皇冠,嵌着小块的五彩宝石,剩余的头发长长的垂到腰间。眉毛浓密修长,眼睛大而有神,带着上位者的不怒自威。微微笑着走近二人:“不要说话,让我来猜一猜,你们谁是白岩?”又似是自言自语“诺表姐太幸运了,居然找到这么两个极品美人。” 白岩宋姜对视一眼,已经猜到来者的身份,只是为何姬诺等人没一起来呢? “你们可愿随我去嫱阳?双王城虽不错,到底没有嫱阳繁华。我自信不比姬诺差什么,地位、权势更胜她一筹。”说完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二人。 二人对视一眼,扭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看我这记性!”女人恍然大悟“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当今的二皇女姬词,我来过这里,下人们都可以证明我的身份。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吧!”姬词伸出双手伸向二人。 白岩站起来,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宋姜走近姬词,对眼前溢满欣喜之色的姬词说道:“姑娘,你脸皮够厚!”说完也转身,朝与白岩相反的方向走了。 姬词看看两人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姬诺急匆匆赶回王府,姬词已经没事人似的在她的文馨殿喝茶。 “二殿下,你怎么能不带侍卫一个人走呢?还好没什么意外,不然你叫我提头向皇姨母谢罪吗?”姬诺道。 姬词把手搭上姬诺肩头,满不在乎道:“看你说的,好像双王城是龙潭虎穴一般,我这一路走来,就你这里最热闹,人来人往,井然有序,连个打驾斗殴的都没有。” “城里是没事,可城外并不太平啊。”姬诺没有说的太明白。有些事实是不需要说的太明白的。双王城的尴尬位置,注定了他是两国权力的真空地带,所以有许多人像宋姜说的一样在自己国犯了事便跑到这里躲避。治安队管理严厉,但也只管城内。不管以前怎样伤天害理,大都在城内安分守己,转而跑到城外打野食。只要不闹得太过份,钟越也不管。 所以一道城墙,分隔两个世界,墙内邻里和睦,路不拾遗;墙外刀光剑影,尔虞我诈。有时进城的客商会奇怪,这笑的一脸褶子,手脚麻利的店小二咋跟城外那个持刀收买路钱的恶汉有点相像,熟悉情况的客商有的会长期缴纳银钱保平安。 第二十三章 姐妹 次日,姬诺的晨练快结束时,姬词打着呵欠赶到了。女人本来就比男人更容易耽于安逸,女垣姬氏已经传了几百年,子孙后代难免骄奢淫逸,若不是旁边还有大德这匹饿狼一直虎视眈眈,恐怕腐化的更快,早就亡国了。从这个角度说,她们真要对大德说声谢谢了。 也因此姬影才年纪轻轻便从众多皇族中脱颖而出。她纵使看出女垣中枢存在的问题,可一来积习已久,二来毕竟只是个亲王,管的太多容易招来非议,所以干脆眼不见为净,躲的远远的,一年回不了一两次,回去也只是看看亲友,朝政之事不发一言。 然后,就是折腾姬诺。心想我尽力培养出个栋梁守边卫国,也算对得起祖宗了。 姬词还算勤勉,文武都下过了功夫,却绝不会像姬诺一样刻苦,譬如晨练,姬词打听到姬诺的习惯,还叫人盯着,想跟她多接触拉近距离。手下人来叫时正睡的香,实在起不来。 姬词乐呵呵的打招呼:“早啊,我来晚了是吧?” “还不算晚。出门在外不放下练习,很好。”姬诺赞道。 “哪里哪里,比姐姐你差远了。” “要比划两招吗?” “算了,从小到大我就没赢过你。不如,让宋师父陪我练练吧。”姬词说着朝宋姜抛了个媚眼。 宋姜与姬诺对视一眼,笑道:“好啊。”他自然看出这个色色的女人想干什么,趁机揩油,好啊,来吧。 姬诺苦笑着摇头:“适可而止啊。” 姬词道:“放心,我怎么舍得伤了你的心爱之人。”说着手上却毫不迟缓的出招了。 姬诺想说我是对他说的,还有他也不是我的爱人,看到姬词虎虎的掌风,把话咽回肚里了。 姬词来势汹汹,招式刁钻阴损,角度出其不意,一时间倒像是完全控制住局面。宋姜不还手,只是背着双手,一味躲闪。姬词以为他碍于身份,不敢出手,叫道:“出手啊,演武场上,不分尊卑,打死打伤,各安天命。” 宋姜等的就是这话,说道:“如此,得罪了。” 姬词还兴奋道:“客气什么,我还怕你不成。”心想等下可以故意暴露出点破绽,让他一不小心摸到胸啊、大腿啊,看他上不上钩!姬词对自己的身材还是很满意的,胸够大,腰够细,腿又长又直,屁股挺翘,对男人很有吸引力。 宋姜已经摸清她的套路,当下一个侧身,避过她一抓,右手握住她手腕使个巧劲一甩,姬词只觉天旋地转还没明白情况就被摔在地上。 姬词眨巴两下眼睛,你还真敢! 这一下也激起她的斗志,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又向宋姜扑去。 宋姜坏笑,是你上赶着来找打的,不满足你一下不是待客之道啊,我也只好勉为其难,打你一顿了。 姬词根本没看清宋姜怎么出手的,下一个瞬间,她已经面朝天空,背靠大地了。 丢人啊!姬词长这么大没被人这样像沙袋般丢来丢去,更丢人的是姬诺在一旁看着呢!若只有她跟宋姜两人,她或许会赖在地上等他来扶,顺势拉拉小手调戏调戏,水到渠成。可有姬诺旁观,这就只能是比武,她只能硬着头皮再站起来,再战,再倒。摔了十几个跤后姬词终于丢下面子,躺在地上:“我服了,我认输,大侠手下留情啊,再摔就散了!” 宋姜走过去蹲在她旁边:“还不错,我以为你坚持不了十下的,不错,不错。” “那,我可以也跟你学吗?”听到夸奖,姬词双眼放光,心思快速转动,不能硬上,软磨也可以啊,天天磨,总能磨到床上去的。除了床上当马骑,还能做保镖。 “不行。”很干脆。 “为什么?” “你基础太差,没什么发展前途了。” 不管姬词难看的脸色,大笑着离去。 虽然被拒绝,姬词还是每天早起,赶在二人结束前跟宋姜过几招。可惜宋姜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觉悟,每次都把她摔的很惨。姬词以为姬诺也是这么过来的,觉得姬诺能做到她就能做到,姬诺能熬过这种“锤炼”她就能熬过。每次结束后两人共浴,姬诺不忍心面对她一身青紫,总隐晦的劝她不要再招惹宋姜。而姬词却以为姬诺这是想吃独食,怕宋姜跟自己接近冷落了她,便大义凛然坚持这样的“练习”。姬诺根本不知道宋姜的恶作剧被当成了考验,不然她一定会告诉姬词,她当初并没有过这种训练。可惜,她不知道。所以,姬词依旧充满期待的,被人丢来丢去。 杜湘做为男客,理应去拜访一下白岩的,虽然他没名分,但毕竟是姬诺唯一的男人。杜湘一方面看不起白岩的出身,又明知道对方对自己有敌意,所以也不勉强自己去讨好什么人,每天就是待在紫归殿他的房间里,只有姬诺去的时候才出来迎一下。白岩一切照旧,无事便四处游荡,或是去书房弹琴,只有姬诺每次从紫归殿回来,才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目光看着她,看的她心虚躲闪。其实于情于礼,姬诺都该陪陪他们,他们即是女垣的使者,又是她的亲戚,她的行为一点都不越界,可她心里有打算,白岩也知道这点,所以名正言顺的事情做起来像**。她也不好向白岩解释,怎么解释?真相就是白岩身份太低配不上她的世女身份,所以要有个身份拿的出手的正夫,然后才好纳他进门,给他个次夫的名分,两人双宿双飞。不然他就永远不能全是她的人!可这话能说吗! 两人心里都有事,气氛免不了有了变化,话也少了,连床上姬诺也不好非要争夺上位,任白岩在自己身上作威作福,帷帐里看不清表情,身体却能感受白岩压抑的怨念。姬诺紧紧抱着他:“你放心,我不会委屈你的。” 双王城最出名的特产便是青楼,好色的姬词自然不能错过。姬诺做为地主,拒绝数次后,终于答应做陪一次,跟白岩再三保证不会乱来,这才坐上马车,姬词也在车里,磨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简直欲火焚身啊。 姬诺鄙视说道:“你平日男人也不少啊,至于这么激动吗?” “我有激动吗?”姬词不以为然道。 “很有,就差在脑门上写俩字---**!” “去你的!”姬词推了姬诺一把,“都说双王城美人风情万种,各有风骚,我就想见识见识女垣之外的男人。你知道的,嫱阳可没你这里人流多。” “好,就怕你下不来床。” “好嘞,就让他们上我好了。” …… 说着话,万春楼很快到了。薛姨热情的迎上来,一甩手中丝帕:“殿下,可有日子没来了!有了白岩,把咱们都忘了,青竹为了您可是茶不思饭不想的都瘦了。”说完让到一边,露出站在后面的青竹。 青竹用他的热情吓跑姬诺后,终于吸取教训,懂得些许矜持。此时身穿一身淡紫色印花长衫,微微侧身站在眼前,略一扭头,眼神上挑,少了些狂热,多了分羞怯,欲迎还拒的模样恍花了姬词的眼,连姬诺也一愣,感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薛姨得意掩唇一笑,猜测起姬词的身份,跟姬诺并肩而立,衣着张扬华丽,身份定然不低。听说嫱阳来使中有位皇女,难道就是她? 青竹让人惊艳了一把,一笑掩饰自己得意的表情,上前两步行礼:“见过殿下。”又用询问的眼神看看姬词又看向姬诺。姬诺忙介绍道:“这是当今二皇女殿下,好好伺候着,说不定就能到嫱阳享受荣华富贵了!” “殿下一派雍容,美艳不可方物,便没有尊贵的身份,伺候殿下也是青竹的荣幸。” 姬词大悦:“好!今晚本宫就要你了,来来,过来本宫身边。” 青竹忙走过去挽住姬词的胳膊。薛姨便把众人领到以前姬诺常待的雅间。两人坐定,姬词招呼苏贺等人也落座,薛姨又带进几个俊美的小郎,上了酒菜,一桌人便开始乐呵了。姬诺旁边依然是曲江,无他,因为他最老实,不对姬诺动手动脚。另一侧是姬词,方便两人说话。姬词一边喝着,一边揩青竹的油,青竹乐得不掩饰本性,笑的**,扭的妖娆,与姬词有来有往,不亦乐乎。 房间很大,除了几人围坐的圆桌,还有一扇屏风隔开一处空地,立侧是乐师待的地方,撤掉屏风,可以表演歌舞。 姬词玩的兴起,问青竹:“可有女优?” 青竹点头:“自然是有的。”心想,到底是都城来的,就是会玩,男女通吃! 姬词便吩咐女侍:“去叫个跳舞的来,要女的。”女侍领命而去。 姬诺奇道:“你什么时候开始玩女人了?” 姬词一笑:“我还道你会玩,原来也不过如此!老实看着,让妹妹我教教你。”凑到姬诺耳边说:“有时候啊,看女人更让人流‘水’不止啊!哈哈哈……” 姬诺鄙视的看她一眼,不自觉的挪挪座位,离她远些。 第二十五章 送别宴 眼见杜湘失态,白岩心情大好:“你也有二十了吧,这孤枕难眠的日子平时不显,看到心上人就愈发难熬了吧!可惜,姬诺可一点也不想你呢。”白岩前走两步,也不脱鞋,迈步走上软软的地毯,似在回味,一脸沉醉。什么也没说,却看的杜湘又羞又恼。没办法,他是处男,这种事他没经历过!可白岩一脸浪样子就差明白告诉他,他们就是在这里翻云覆雨了。 杜湘也是在权势家族中长大的,养气工夫也不弱,失态片刻就硬是给压了下去。眼珠一转,就站起来走到地毯边缘,他是不愿踏上一步的,距白岩也只有一步距离,说道:“听闻你也是官宦出身,有时间多看看书,长长学问,别总学那下贱之人**主子。”将握在手中的书放在书桌上,意味深长的又瞥了他一眼才扬长而去。 他一走,白岩迅速冷下了脸。主人家的书房他也随便出入!八字还没一瞥呢就要示威了!就算争宠不是白岩的最终目标,这样赤裸裸的挑衅还是让一贯顺风顺水的大德第一美男十分不爽。我可以不要,但你不能来抢!姬诺现在还是他的呢!白岩来回踱步,思索着办正事之余是不是顺手收拾一两个没眼色的路人甲,顺手就拿起杜湘放在桌上的书。还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呢,这样糟蹋书本!白岩有点强迫性的洁癖,十分自然的拿起书,放进书架前随手翻了两下,书页中便掉下一张纸来。捡起一看,便明白了刚才杜湘为什么叫他看书。 果然书中有玄机啊! 这一页纸不大,还有折痕,密密麻麻写着白寒岭家庭情况,所获罪名,判罪情况以及家庭成员去向,其中“其子白岩,貌美,判入教仿司,途遇匪,余者尽诛,岩无尸”。白岩眼角一抽:姬诺调查他了!看纸张字迹,有一段时间了,应该是他刚进门就开始查了。 白岩退后两步,有点无力的坐在地毯上。 她去调查他了。 原来,她查过他。 白岩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当然,他做的很干净,不怕她查。真正的白岩,就是他带人杀的,然后让手下人处理掉白岩的尸首,再把他打晕“卖”给薛姨,为了逼真,还把衣服撕碎,弄出吻痕,让人以为是因为貌美才得以留下一命。很多青楼都愿意收留这种犯官之后,因为水平都很高,不需要花大力气培养,来源也就不细问了,家都没了,自然也没人关心这些人的去向和死活。这都是白岩故意留下的线索。而白家一直生活在北方,从没到过南部的双王城,白岩素有美名,但养在深宅,见过他的外人屈指可数,能走到双王城来的就几乎没有,所以就好冒名顶替了。 他被赋予“大德第一美男”的美名,虽不屑这样的名头,到底也是肯定了他的外貌。当皇帝让他帮忙迷惑一个女人时,他懒得去,可皇帝说,如果不帮忙,就让他去娶这个女人,这女人御人无数,还粗鲁好斗,要让他带无数绿帽子还无处申诉。 他是被威胁来的。 也带着对女垣女人的好奇。 第一次见面,姬诺呆呆傻傻的表情让他知道,他成功了。虽然与皇帝舅舅的描述相差甚远,结果是一样的,姬诺爱上他了。相处了一段日子,他以为她已经在他掌握中了。可是打击接踵而来,先是秘旨欲言又止,再是多出来的未来正夫,现在才发现,从一开始,她就没真正对他完全信任过。 白岩有种心被撕裂的感觉。 原来,是一场自以为是的自娱自乐。她十几岁就独自掌管双王城---这个复杂与混乱无与伦比的城池,每年数次遇袭依然好好的活着的世女殿下,真的会被男色所迷吗?现在,他怀疑了。 正好,本来他还有些愧疚的,既然都是做戏,哪就谁也不欠谁! “鹦鹉!”白岩喊道“去请宋师父过来下棋。” “是。” 书房外的石桌上,棋盘、棋子,热茶就位,宋姜落座。 人都远远吩咐出去,白岩执黑落子。 宋姜惊讶道:“出什么事了?你居然执黑?” 执黑先行,便是示弱了。 “速战速决吧,恐怕姬诺要怀疑我了。” “怎么个速战速决?”宋姜笑着问。 “我找了很多地方,你也找了,找不到,王府这么大,就凭你我二人也不可能每个角落都翻到。我有个主意,不妨打草惊蛇。你带人兵分几路来袭,他们不明就里的情况下自然要优先保护最贵重的东西。到时候我跟在姬诺身边,看她往哪里派兵最多,那里就是秘旨所在。” “的确可行。”宋姜思索了一会儿,又好奇道:“你怎么暴露的?” 白岩道:“这跟你没关系,趁现在她还没有明确的怀疑你我,赶快把事办成” “好奇吗,姬诺就差把你供起来了,怎么会怀疑你呢?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白岩脸一拉:“我吃醋,你当我看上她了?你就算信不过我的立场也该信得过我的审美!我看上她,等下辈子吧!” 宋姜看着愤愤的白岩,怪笑着:“解释啊解释,越描越黑啊。” 白岩气得一拍桌子:“我叫你来是商量正事的,不是来说废话的!” “是啊,是啊,我错了,您息怒。拍疼了小手,有人要心疼的。” “你……”白岩抓起棋盒兜头扔过去,宋姜早跑远了。 杜湘把与姬诺商议的结果写信告诉了家中长辈,十几天后,嫱阳回信,叫他回去。姬词也玩够了,或说是摔够了,两人便要一起动身,临行前,少不得还要摆一场送行酒。 白岩连借口都不找,就说不想看见杜湘,不想作陪。姬诺没办法也只好随他。自白岩发现姬诺提防自己之后,态度变的十分恶劣,一句好话都欠奉。姬诺却以为他是气她要嫁杜湘,在吃醋。她没办法解释,只有安慰自己:他以后会明白的。然后就是无条件包容,哪怕他把她轰出寝室也忍了,想着等送走杜湘等人再好好哄,现在还是不要闹起来让人看了笑话。 宴上,众人都喝了些酒,姬词是真高兴,终于把双王城拉到女垣一边了,回去后母王定会夸奖。杜湘也高兴,得娶心仪之人,只可惜多了一个人,没关系,以后慢慢整治吧。双王城众人更高兴,这些帝国中心来的目中无人的讨厌鬼要走了,就差放爆竹欢送了。姬诺也是心里一松,只盼望杜湘走了,白岩能恢复正常,她的心肝宝贝不高兴,她也很压抑啊。 众人各怀心思,但情绪都很高涨,喝的就更加痛快了几分,比平时也更醉了几分。年长一些的熬不住,陆续撤了。剩下的都是年轻力壮能折腾的。双王城是个流通中建立起来的开放城市,民风开化,年轻一辈更是自由,没了老一辈的压阵,真是怎么乐呵怎么来,舞乐又叫上来了,一舞未毕几个舞男便被强拉入座陪酒了。宋姜也在座,苏贺不落人后,直接扑到,可惜武力值不够,被宋姜反压了。 姬诺眼看都要开始活春宫了,忙给杜湘个眼色,杜湘也正要告辞,便跟着姬诺出去了。 “对不起,让你受惊了,她们放肆惯了,又喝多了,难免忘形,你别介意。”虽然知道女垣宫廷也大抵如此,但在一个未婚男贵族面前这样放浪形骸,姬诺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忙替手下人解释。 杜湘红着脸,以前这种宴会,他都是早早离席的,今天,他就是想留下来看看,看心上人是否一样放荡,看心上人是否意乱情迷之际对自己做点什么,真是又紧张又害怕又期待。他也喝了酒,酒劲叫嚣下他真想撕下温婉端庄的面具,像那些舞男一样,也放肆一把。 “你送我回去好不好?”鼓起勇气看着姬诺的眼睛,说出近似邀请的话。姬词玩的正高兴,短时间回不去的。 姬诺没想到别的,见杜湘确实喝了不少,脚步虚浮,便答应了。两人并肩而行。 文馨殿到紫归殿并不远。 抓紧时间。 没走几步,杜湘一个踉跄,姬诺忙伸手扶他,站稳后,杜湘回报一个腼腆的微笑,却抓着姬诺的手不再放开。 杜湘高兴的心里乐开了花,终于牵到手了。姬诺却直冒汗,手心,后背流个不停。喝太多了,她这样对自己解释。 “好热,陪我去湖边坐坐好不好?”杜湘改主意了。紫归殿人多啊。 “这么晚了。”姬诺犹豫,赶快回去洗洗睡不好吗?去湖边吹什么冷风啊!初秋了,夜风很凉。 “陪陪我吗,人家明天就要走了!”杜湘真豁出去了,都撒娇卖萌了。 “那好吧,待一会儿就走,不然会得风寒的。” “好啊,我保证听话。” 两人拐个弯向文馨殿后面的寒湖走去,侍卫们远远跟在后面,以不打扰主子为要。 湖边确实凉爽,还很醒酒。冷风一吹,杜湘酒醒了大半,身上的燥热还在,眼看周遭无人,侍卫们最会见机闪人不算在内,机不可失。杜湘快走两步,挡在前面,一把抱住姬诺,低头,吻上她的唇。 第二十六章 捉奸 软软的,热热的,带着酒香,杜湘很满意这样的触感,不由加深了这个吻。 姬诺这几天跟白岩有矛盾,所以心情不好,所以就多喝了点酒,所以头还晕着。她只知道,这个抱着自己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这个吻还是那么热烈。 她张开嘴,舌尖挑进对方阵地,想要汲取更多,同时,习惯性的手开始不老实,伸到对方双腿间。 杜湘毕竟未经人事,主动献吻还要鼓足勇气,敏感处突然“遇袭”却是毫无思想准备的,本能的牙关一紧,还推开姬诺后退两步。马上又后悔了,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杜湘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姬诺差点被咬掉半个舌头,疼痛也让她瞬间清醒了,不顾自己嘴里鲜血直流,忙着解释:“对不起,我,我喝多了,我……你别怕,我不是故意的……” 她怎么好说出口,她认错人了。 杜湘也一嘴血腥味,当然不是他的,看到姬诺无措的样子,他那一点点被占便宜的羞耻感荡然无存,只后悔自己反应过激,把难得的良好氛围给破坏掉了:“我,喜欢你……” 还好最近的灯笼也在百步开外,光线晦暗,不然,他还真说不出来。继续估计有难度,也要表明态度。 姬诺呆了。虽然她记不得最初是杜湘强吻了她,但后面她摸的可是清清楚楚,她还没有做好接受另一个男人的准备,那种触感她不陌生,可换成别人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杜湘弟弟,你矜持一点好不好。 两人僵持住了,都在思索怎么打破眼前这尴尬境地。冷不丁耳边传来一声冷笑。两人都扭头看向声音来源。黑暗中影影葱葱,那是湖边的石堆,一个人影动了,他是坐在石头上的,现在正在走过来。 他来的早,甩掉侍卫等人一个人找个安静的地方想事情,想着想着思想放空发起呆来,不知时间过去多久,直到被闯入清净地的两人打断,然后不声不响看了出“好戏”。 说不出话来,这是心痛的感觉吗?不,是气愤!对,就是气愤。 从阴影里走出,看不出身行也能猜到是谁:敢对她冷笑的人,全双王城有几个? 姬诺头皮发麻,腿发软。正别扭着呢,又被抓了个现行,这错误可犯大了。 “你,别误会,我们,没什么……”这话说出来,姬诺简直要扇自己嘴巴了。 白岩冷笑一声,是啊,人家若不推开,那就有“什么”了。方才他在暗处,姬诺他们背后有灯光,看的很清楚的。“都要议婚了,就算有什么又有什么关系?”白岩一肚子尖酸刻薄的话想要喷薄而出,尤其是看到她嘴角的血迹。你!都上赶着勾搭了你还装什么贞烈!还有你!就那么缺男人吗? 喉头发涩,牙关颤抖,什么也不想说了,白岩扭头就走。 “白岩,白岩……”姬诺再顾不上杜湘,忙叫着追上去。 杜湘一个人隐在黑暗中,心情由里到外乐开了花,好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啊!不仅与姬诺有了进一步的接触,还意外成功离间了他们两人的关系,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白岩,你听我解释!”姬诺追上去拉白岩的胳膊,白岩躲不开又挣不脱,回手一巴掌扇在姬诺脸上。“滚开!” 姬诺愣了。 隐身中的侍卫们呆了。 白岩一瞬间的失神后趁机抽出手臂,快走两步回到寝室。 姬诺伸手抚上被打的左脸,有点胀,有点痛。随后,慢慢走回去。 白岩回去后,把所有人赶出房间,栓好房门,吹熄蜡烛。站在漆黑的房间中,平复翻腾的心绪。 姬诺走到门外,试了试推不开,后退几步,对着窗子说道:“白岩,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是喝多了,我以为刚才是你才……”这会儿杜湘不在,不用在乎他会不会难堪“我是什么人你最清楚了,”她的第一次都给他了“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屋子里静悄悄的,黛兰等侍女看向鹦鹉等人,他们也摇头表示不知情,看情况猜测,该是姬诺酒后做了什么被抓到了。再看姬诺,脸微肿还有血迹,太暴力了,怎么能这样对世女殿下呢!恃宠生娇也该有个限度啊!白岩在一众侍女眼中的形象顿时一落千丈。 “白岩!……” 姬诺不在乎被人看笑话,又声嘶力竭的喊了两声,见还是没有动静心开始下沉。她巴不得白岩冲出来再给她两巴掌,或者扔东西出气,爆发出来事情才好大事化小。而这样憋着只会酝酿出更大的事故。就像打斗中受的伤,哪怕血肉模糊断手断脚都能复员,而表面看不出什么的内伤往往致命。 白岩站在屋子中央,姬诺的叫喊停下后,他慢慢冷静下来。生什么气呢,自己是冒名顶替到她身边偷东西的,怎么可笑到吃醋呢!忘记自己身份了吗?现在这样很好,正想抽身呢,借口就送上门了。 摸黑拿起桌上的茶壶,想喝杯凉茶定定神,却发现手还在打颤。“没出息,这么点小事都不能自若!” 二人一路回来,早有人将二人争吵之事告知给能帮忙的人。苏总管等年纪大的不愿动弹,喝了点酒又有点头晕,又不愿掺和年青人的小事;年轻的苏贺等人,要么醉的一塌糊涂,要么正忙活,一想姬诺平时就被白岩拿的死死的,也没当回事儿。只有知情者杜湘,派了个心腹在文馨殿外观望。 姬诺在门外站了一夜。犯了错第一时间改正才能有最小的损失。姬诺要认错,白岩不搭理她,她就替他惩罚自己,一罪不二罚,想来他就不好意思再生气了。姬诺喝的酒都在被白岩一吓时变做冷汗流了出来,夜风又凉,吹到身上冷飕飕的,为了苦情到底,拒绝了黛兰递过来的衣裳。 文馨殿一众人等没一个敢睡的,主子都在挨罚,他们只好陪着,还好可以加衣裳 白岩做了决定,心踏实下来,门外诡异的气氛丝毫没影响到他,他一睡到天亮。醒来后隐约觉得有些异样,眼前一个人都没有,伺候穿衣洗漱的人呢?迷糊了片刻,想起昨夜的事,他把门都栓死了,别人怎么进来?就没人想要破门而入吗? 白岩不知道姬诺在不在门外,不想开门就看到她,那样似乎就意味着原谅。 他从窗户的缝隙向外望去,便看到雕塑般立在院中的姬诺,和身后数十个没精打采的仆婢。 都傻站着,正事不做了吗?! 都忘记我还要洗漱了吗! 白岩不气了,现在愁上了,骑虎难下,难道自己不出门了吗? 姬诺熬了一夜,反应有些迟钝,她没去晨练,双眼紧盯着房门,希望它动一动。黛兰倒是吩咐了人去烧水做饭,房中一点动静都没有,怕吵到白岩更惹他不快,才没使人去敲门。这会儿似乎有点动静 ,忙推了推姬诺,又示意鹦鹉等人。鹦鹉忙去厨房打来热水,贴着房门问:“公子,奴才来伺候您洗漱。”不一会儿,听到门栓拔出的声音,推门进去,又十分忠心的把门关上。 白岩十分平静,没有鹦鹉想象中的气急败坏或憔悴不堪,以为白岩已经不生气了,斗胆进言:“殿下在门外站了一夜。” 白岩眉峰一动:“是吗?叫她走好了,我不想见她。” 调解失败,鹦鹉又道:“早膳准备好了,您这会儿去吗?”他是打算等白岩出了屋,姬诺哪怕死缠烂打呢,也比这样强啊。” “不去了,你随便给我端过来一些就好。” 鹦鹉无功而返,好在,他出门后,白岩并没有再栓上房门。 苏总管手下一个管事来禀报:“六皇女和杜家公子要启程了,殿下该准备一下,出城相送。” 姬诺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道:“告诉总管,我身体不适,昨夜也宴饮过,今日便不送了,请她出面代我送一下吧。” 来人看情形有些异样,忙回去复命。 一顿饭功夫,殿下与公子吵架被关在门外吹了一夜冷风传遍全府。 苏贺和钟铭顶着晕乎的脑袋顾不上吃早饭跑来劝架,一看姬诺脸色不好,钟铭火就上来了。她虽好色,倒也没到轻友的地步,况且还是不能伸手的色。当下就要冲进去把白岩拽出来给姬诺低头,被众人七手八脚拉住。 苏贺把姬诺拉到一边问清状况,姬诺三言两语就把昨晚误把杜湘当白岩给调戏了还被白岩给看到说了一遍。苏贺上下一打量,鄙视道:“连自己男人都弄混,真出息!” “我那不是喝多了吗!再说也没怎么着啊!” “没怎么着你在这儿站什么?” “我,我就是有点心虚,你没看到,他昨天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现在怎么办啊?就从这儿堵着?” “我先替他出出气,再求他原谅。这一阵因为杜湘他早攒了一肚子气,总要让他发泄出来。” “行啊,太体贴了。”苏贺赞道:“那你接着站着吧,我们先回去歇着了。”说完作势要走。 姬诺忙拉着她:“别啊,要不你帮我打个前锋,我有点头疼,恐怕坚持不了太久。” “怎么了,着凉了?”苏贺伸手去摸姬诺额头。 姬诺忙躲开:“别管我了,你快去。” 苏贺仔细看姬诺两眼,除了脸色苍白些没什么异样,暂时放心,说道:“我这就是试试,要是给轰出来可别怪我不出力。” “不管如何,我知您的情。” 苏贺这才满意的走到白岩门外,喊道:“白岩公子,我是苏贺,我能进去吗?” 没有回话。苏贺厚着脸皮道:“你不反对就是同意了,我可要进去了啊。” 第二十七章 分 依然没声息,苏贺便推门而入。 白岩坐在桌边,他已经吃过饭,正端着茶壶倒水,除了他自己面前的,对面位置也放了一杯,应该是给苏贺倒的。 苏贺心头放松,看样子至少不会被骂被轰,人家到底是读过书明事理的人。走过去坐下,端起茶盏先闻了下,赞道:“好香!” “你进来就是来品茶吗?”白岩冷冷道。 得,收回刚才的评价,苏贺放下茶盏开门见山:“气出的差不多了就收手吧,她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以后这样的情况更多、更过分,你还不见她了吗?” “是啊,我知道,所以,我已经做出决定了。你把她叫进来吧,一次说清楚。” 苏贺仔细观察白岩的表情,想看出点端倪,只可惜他什么表情也没有。直觉他说的话会伤害姬诺,苏贺说道:“你想怎么样?” 白岩专注的品着茶,漫不经心道:“我都说了要跟她说,你没听明白吗?” “你可以先和我说一下,我可以帮你们调节。” 白岩斜着眼看她一眼,冷笑:“好啊,你去告诉她,我不想看到她了,我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了,我要离开双王城。” “为什么?”出声的却不是苏贺。不知何时,姬诺悄悄走到门外,听到这一句,忍不住走了进来。 “你都要成亲了,还留着我干什么?”白岩笑了。 “我喜欢你啊,我想天天看到你,我想你一直陪着我,我成不成亲都不会改变啊!” “是吗?对你来说没改变,对我来说可有改变,你明明是我一个人的,以后却要变成别人的,甚至是更多人的!”白岩闭了下眼睛深吸一口气:“我以为我可以接受。”那么真实的感受就是不能接受。 苏贺瞪大了眼睛!想独吞!该说你有魄力,还是说你自不量力,异想天开! 姬诺的脸色也很难看:“除了你我谁都不想要,可婚姻大事,我自己做不了主。你明明知道,这不只是一两个人的事。” “我知道,所以我想试着接受,可只是昨天那样,你跟别人又亲又抱了一下我就想拿刀砍了你们。我想象不出你跟别人洞房花烛我会做出什么。趁现在,我还没有对你情根深种,你放了我吧。你有你的责任,我不想难为你。” 白岩的意思很清楚了,他要做姬诺唯一的男人,但姬诺做为未来双王城主人要权衡利弊,需要政治联姻一个有分量的男人,白岩不合格。 大德蠢蠢欲动,双王城要么成为入侵女垣的先头军,要么成为第一个刀兵相见的战场,不管怎样都难逃战争的荼毒。这些年名为藩王封地,实则自成一国,还是跟敌国关系不错的一国,大德皇帝的怒火恐怕已经快压制不住了。若再不能交好女垣,恐怕会有背腹受敌的危险。 姬诺统领双王城多年,是决不能将双王城置入如此险地的,她不能不顾双王城,就要妥协,就要接受别的男人。 她原来是想着,把正夫之位给一个人,把爱给白岩,大家相安无事。杜湘倒没异议,而最无依无靠不该有什么想法的白岩却不干了,难道仅凭一张漂亮的脸就可以猖獗了吗? 姬诺又是恼怒又是悲哀。她都对他倾尽所有了,他还没有对她“情根深种”,还怨恨不能成为“唯一”。她都要笑了,有哪个男人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倾国倾城是个夸张的形容词啊,不是写实的。姬诺感觉头更疼了,身上又疼又软,硬撑着不让眼皮粘在一起,说道:“不要以为,我宠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放你走?” “你忘了,我来这里第一夜你答应我什么了吗?我说我会有一个条件,你说会满足我。你忘了?” 姬诺混乱的思维中,好像确实有那么个片段:“原来,你早就想到了,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跟我一辈子。你从没相信过我的诚意。” “诚意?”白岩冷笑,“相信你?你相信过我吗?你派人调查我也是你的诚意!”白岩甩出藏在袖里的一张纸。 姬诺只看开头几个字就认了出来,她已经气得不生气了,声音都平静下来:“我调查你?我怕你是刺客?是奸细?” 苏贺拿起看了一遍,她不知道姬诺查过白岩,可看着内容,似乎和白岩关系不大,重点是白寒岭好不好? 苏贺上前一步想解释一番,姬诺抓住她的胳膊,抓的死死的,苏贺感到她的掌心很烫,还有些颤抖,忙扶住她:“你怎么样?” 姬诺转身,抓着苏贺向外有去,走到门口说道:“先把他给我关起来。” “啊?”苏贺疑惑之下要问明情况,怎么关,关在哪?却见姬诺双眼紧闭,,重重倒了下来。 “姬诺!姬诺!你醒醒!”“殿下!”…… 众人乱做一团,还是苏贺最镇定:“钟铭你跑的快,快去请大夫。黛兰素兰,帮我把她抬到床上,俊兰,你带人把白岩公子找个地方关起来,随便什么地方,姬诺醒来之前,不许他离开。” 众人立即行动起来,白岩顺从的跟在素兰身后离开,只看了姬诺一眼就扭过头去,甚至表情都没有一点变化。 府里就住着一位老大夫姓赵,很快赶到,摸摸脉,又翻看眼睑,说道:“不要紧,应该是昨夜着了些风寒,殿下底子好,睡一觉,发发汗,醒过来就好,我开些药先熬着,醒来给她喝。” “小小风寒,怎么就晕倒了?”钟铭问道。 “脉像急促,该是着了些气恼,年纪轻轻,火气倒不小,火大伤身啊!”赵大夫摇着头,便收拾自己的药箱边说。 俊兰把白岩带到书房,留下几个人看好门窗,还留下鹦鹉喜鹊伺候着,这才离开去看姬诺。苏贺只说把人关起来,没说关哪里,俊兰想到白岩之前受宠的程度,估计姬诺不会舍得他受苦,便没送到地牢,柴房等地,情况不明,不能把人得罪死了。 白岩坐在姬诺惯坐的椅子上,不发一言,看向窗外。她,应该没事吧。 喜鹊看白岩没事人似的发呆,心里又急又怨,好容易碰上个得宠的主子,自以为可以狐假虎威横行无忌,谁知主子自己作死,把殿下都气晕了!这下还能得什么好?果然青楼污秽地出来的人没见识,仗着脸蛋就想兴风作浪!唉,只愿殿下没事儿,从轻发落,哪怕转卖了也比跟着这个惹祸精好啊。 白岩如果回头看一眼,就能看出喜鹊的大概想法,只可惜,他的心思全飞出窗外了。 姬诺昏睡了两个时辰,将近正午醒过来,喝了药又吃了点东西,又晕沉沉睡过去了,一觉睡到掌灯。苏总管等人都在,赵大夫把过脉,说道:“行了,没事儿了,大家可以安心了。” “多谢。”苏总管等人忙施礼道谢。 赵大夫拱拱手回礼,背上药箱离开。“殿下,可吓死老臣了!”苏总管送走大夫,顿时稳重威严全无,抓起姬诺的手握在掌心摩挲,眼中泪光闪动。 姬诺挤出个微笑:“不就是一点风寒吗,看把你们吓得,都一把年纪了,还哭哭啼啼的。”说着举起另一只手要给苏总管擦眼泪,却无力的几乎举不起来。 苏总管忙压下她的手,说道:“别乱动了,先养养精神。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虽然不烧了,元气一时半会儿可回不来,安心静养,别想乱七八糟的事情。” “好,现在什么时辰了?” “酉时了,你饿吗,吃点粥吧。”苏贺说道。 姬诺摇摇头:“我想喝水。” 苏贺忙倒了水喂她。喝过水,姬诺精神了一点:“姬词他们没说什么吧?” “没有,二皇女昨晚很尽兴,还有点醉醺醺的,杜公子也没说什么。” 姬诺放下心道:“苏总管,你们歇歇去吧,我没事了。” “那怎么行,让他们歇着去吧,老臣要守着殿下,不然不放心,殿下小时候生病都是老臣照顾。” 姬诺笑了:“我都多大了?放心,我没事了!你们都守在这儿一天了,也该睡会儿了。我睡了一天,这会儿不困,想说说话,让苏贺陪着我就好。” 苏贺也说:“是啊,你们在这儿杵着我们说话都不自在,赶快走吧。” 苏总管瞪了女儿一眼,觉得确实有些疲惫,这才放下姬诺的手说道:“那好,有哪不舒服一定要赶快告诉老臣,老臣就不碍眼了,殿下保重。” 送走苏总管,姬诺脸上和煦的笑容也消失了,不说话一动不动躺着,眼睛盯着床上的帷幕又似什么都没看。 苏贺直觉两人中间有什么误会,可白岩是姬诺第一个 第二十八章 卧床不起 姬诺不说话发呆,苏贺打个呵欠:“你再不说话我可要睡了,你是睡了一天,我可没有。” “我是不是错了?” “什么?”苏贺没听请。 “他,在什么地方?” 苏贺当然知道“他”是谁:“我让俊兰把他关书房了。” “他有没有派人来打听我的情况?” 苏贺想了想:“人慌马乱的,没注意。” “那就是没有吧。” 苏贺很想安慰她,她知道俊兰并没有限制喜鹊鹦鹉的自由,如果他有心,总该来打听打听吧,可好像没人发现他们的影子。 “苏贺,你说钟铭为什么不成亲总是找不同的男人玩?不动心是不是就不会痛心?” 苏贺想到宋姜:“可是动心的乐趣她是体会不到的。” 姬诺眼前闪过白岩的一幕幕身影,浅笑轻吟的,轻薄挑衅的,云淡风轻的,最后横眉冷对的。“我很羡慕我母王,虽然她跟父王总是打打闹闹,可是他们又毫无保留的信任对方,爱护对方,即使中间隔着国家这样大的障碍依然想办法在一起。我一直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找到这样一个知心人,相知相守,为了彼此排除万难。” “可能你们在一起时间还短,才两个多月,可能还不够形成那么深厚的信赖。” “是吗,可能吧?那封信你也看了,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查的是他娘吧,你想给她翻案?” 姬诺凄凉一笑:“你只看一遍就能看出来,他该看了很多遍吧,为什么没有看出来?把我想的那么不堪!怀疑我对他的用心!我对他还不够好吗?我知道当初你们把他抢进来他不情愿,既然留下,不该认命吗?还想走?我看你能走到哪里!”说着目露凶光,拳头握紧。 “哎,你想干嘛?你别得不到就想把人弄死啊?”她不是心疼白岩,而是她知道,如果真这么做了,这一辈子她别想忘记白岩了。 “死,没那么容易!”姬诺恨恨的,“我要把他关起来,天天折腾他,让他有时间想些乱七八糟的?” “是吗?”苏贺想,恐怕是小心伺候温情款款乱人心神夺人心魄吧!还耍狠!这么多年姐妹,谁不知道谁啊! 白岩躺在温暖厚实的地毯上,不由有些庆幸姬诺的胡闹,不然,自己该是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吧。她醒了吗?应该没事吧,双王城网罗培养了不少大夫,救治一城之主更该卖力,不过吹了一晚上冷风,问题不大,对,一定没事!不然,钟铭早该来找自己晦气了。对,她一定没事了! 正自我安慰着,只见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因他正对着窗户,窗外有些光亮,所以他看的清清楚楚。真不禁念叨,摸黑就来了,连天明都等不及? 只听来人低声念叨:“妈的,居然还能睡着,厉害!” 白岩听出是谁,道:“你来干什么?” “靠!你想吓死人啊!”宋姜拍着胸脯说道。 “你就这点胆子?” “我还以为你会当我是刺客呢,谁知道你装死吓人?” “我也是刺客!”白岩停顿了一下说道。 “也是,”宋姜不客气的躺到白岩身边“你俩真会玩啊,从床上玩到地上,然后呢,是不是该到水里了?” “你大半夜跑来就是来说废话吗?”水里早玩过了,夜色掩饰了白岩微变的脸色,忙止住话题。 “好,说正事,你的计划不实施了吗,干嘛闹事?” 怎么是我闹事?白岩不服气道:“我看到姬诺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不应该有所表示吗?” “过头了,你是女垣男人,吃醋发脾气也该有个限度。”宋姜点评。 不好糊弄。“姬诺怎么说也是你我的妹妹,趁现在陷入不深,尽快抽身,免得将来难以自拔。” “你还知道是人家哥哥,早干嘛去了?真离了你不行,你就委屈一下,入赘双王城得了,父皇肯定乐见其成。” “姬诺并没有见了美色就晕头,他找人调查我。”白岩很不情愿说出他最在意的事。 “我说呢,原来是自信心受打击了!面对堂堂大德第一美男,居然还能想到调查背景,姬诺也没传闻中那么色令智昏嘛。”宋姜赞道“不过还是你做事干净,什么都没查到吧。” “当然!”白岩没好气道。 “你跑了,你的计划怎么办?” “继续啊,换你来跟在她身边,我在外头策划,古将军我也认识。” “你觉得姬诺能放你走吗?”说完正事,宋姜语速放缓开始八卦。 白岩想了想,突然没了把握:“应该差不多吧。”一整天他都在胡思乱想,短短的两个月,他没能爱上她,却的确感受到姬诺对他的爱宠,也许离开后,他偶尔会想到她吧。 许久没再说话。 “你说我们有必要这么迂回吗,只要秘旨丢了,她们第一时间就会想到我们,跟直接绑了姬诺逼她们交东西有什么区别?” “你想把她们送给女垣的话可以试试。” “其实姬诺这人也不错,没什么皇亲国戚的臭毛病,又踏实又有毅力,不娇气,还豪爽,只可惜她的心不在大德,不然,真可以做兄弟。” “她是女的。” “我还真没感觉到她是女的!”宋姜兴奋了:“我给她的训练强度,禁军里也没有几个能做到,她天资不太好,真的是勤能补拙啊!就她这拼劲儿,咱们兄弟中没一个及得上!唉,我还真不想跟这样的人翻脸,这样的人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白岩心猛地一跳,如果姬诺知道自己的来意,会恨自己吗?会如何对待自己?会杀了自己吗?白岩心头涌起一股寒意。 天亮了,姬诺和苏贺聊到后半夜,苏贺实在支持不住趴在床沿上小鸡啄米,姬诺就把她拉到床上睡,自己也睡着了,直到晨曦照在脸上。 钟铭来接替苏贺,姬诺对二人说:“有人打听,就说我卧床不起,神志不清。” 二人交换个眼色,异口同声:“明白!” 苏贺回去又睡了半天补觉,下午溜达着去看白岩。白岩捧着本书在看,至于看的看不进去只有他知道。 苏贺敲门,没人理会,便自己推门进去:“还以为你睡着了,看来这书当真引人入胜啊。” “在押之人,安敢以主人自居?”讽刺苏贺,对一个被软禁的人还装客气。 “这脾气当真不讨喜,真不知道主子怎么忍你这么久?” 白岩冷笑:“你应该去问她!”说完白岩打量着苏贺,气定神闲,不慌不忙。看来姬诺没事了。白岩松了口气。 对于这种姜太公钓鱼的态度苏贺很反感,姬诺付出那么多,好像根本没打动人家分毫,苏贺为姬诺不值。 “是谁告诉你,她曾找人调查你?”这才是苏贺的目的。 “杜湘。”白岩毫不隐瞒。给他找不痛快,他也要给他上点眼药! 眼前闪过那张艳大方的脸,苏贺不愿相信:“他从哪里得来那封信?” “谁知道?” “这是挑拨你看不出来吗”苏贺不得不昧着良心抹黑杜湘。 “这纸张字迹明显是放过一段时间了,不然,你以为只有你聪明吗?”白岩用看白痴的眼光看苏贺。 “你仔细想一下那封信的内容,你确信是在查你吗?”苏贺一遍就看出端倪,再问过苏总管,自然知道白岩误会了。白岩也不像个傻的,看不出来,可能是当局者迷。 白岩回忆了一遍,没错啊,把“他”全家的下落都查了一遍,好像白寒岭的最详细,等等,怎么是白寒岭?官职,罪名,审理机构,审案官员,人证物证…… 其他人则只是简单写了去向,包括白岩。 白岩脸色数变,他从杜湘手里接过这份调查报告就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只看到姬诺调查他全家还瞒着他却告诉外人,全没注意到调查的主角是他老娘不是他! 苏贺看白岩的脸色从不以为然到疑惑,到震惊,到懊悔,很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你出身太低,姬诺想给你个好的名分都不行,只好打你娘的主意,如果你娘是冤枉的,甚至只要有一点疑点,她都会想办法帮你娘翻案,然后你就能水涨船高。只可惜你娘做事太不小心,留下太多证据,实在是回天乏力,只好作罢。事情没办成,自然没必要告诉你。” “那,怎么会在杜湘手里?” “可能是他自己从书房翻出来的吧,又不是什么机密,主子随手就夹在书页里了。如果她真调查你,会留下这个尾巴成为你们间的隔阂吗?” 白岩心乱如麻,如果这个是误会,那么只凭他们亲热一下这样的小事就不值当离开了,可他已经不想再待下去了!怎么办?走还是不走? 苏贺目的达到,微笑着离开了。 姬诺在床上躺了三天了,对她来说,这是度日如年的三天。不只是身体的不自由,一个追求卓绝的武者,一天的荒废都是不能容忍的,何况她还在期待有人会来关心她。随着一天又一天过去,姬诺的心冷了,脾气却暴躁起来。他就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吗?都“卧床不起”三天了!只要他想来,哪个侍卫找死敢拦他?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没能打动他分毫,还是他压根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第二十二章 情敌 “好啦,我这不是好好站在这儿,没缺手没断脚,活蹦乱跳的。”说着姬词还转个圈。 姬诺摇着头:“我还是会告诉皇姨母,请她多给你派侍卫。现在,我带你去紫归殿休息一下,晚上给你们接风洗尘。” 女垣皇室一贯奢靡,所以为他们布置房间用的东西都是顶尖的,被子用的是大德南方的蚕丝被,轻薄透气又暖和,帐子是最薄的雾陇纱,即防蚊虫又不气闷。连窗户上糊的都是名贵的烟波浩渺,天然的浓淡不匀稍加染色就像淡淡的水墨山水,一般都是贵妇们夏天用来做裙子。 桌椅衣柜是一套,是用几百年的小叶紫檀制成,放在屋里,自然发出淡淡香味,还省了熏香熏衣之累。梳妆台也是古物,桌沿上的花纹简单中透着古朴大气。小屉里放着十几件发饰,五颜六色的宝石,繁复精细的做功,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姬词在屋里转了一圈,点头道:“表姐费心了!” 姬诺道:“你不嫌弃就好,缺什么,就差人告诉我。我看你们穿的都有点厚,衣橱里为你们准备了几件夏衣,你们试试,不合适我再找裁缝来给你们量身定做。” “太麻烦表姐了。” “一家人,哪来那么多客套。你们先休息吧,养足精神,晚上不醉不归!” 月上枝头,主宾就坐,姬诺和白岩坐在主席,左侧坐着姬词,右侧坐着杜湘,其他双王城属官分坐在姬词和杜湘后面。酒菜逐一端上,钟铭从芳草阁请来的几个舞男站在大厅中央持剑而舞,每人都带着面具,穿着极薄的绢衣,袖子十分宽大,舞动起来很有行云流水之感。 酒过几旬,气氛活络起来。姬词指着舞男:“穿着衣服也就罢了,还带着面具,难道只有身姿动人,长相拿不出手吗?” 难道嫱阳流行裸舞? 从姬词话中透漏出来的意思,让钟铭心旗摇动,看向舞男的眼神更加灼热,恨不得火热的目光变成实质,把那薄薄的绢衣焚烧掉。 为首的舞者看向主位上的姬诺,所谓客随主便,虽然一眼就看出方才说话的客人身份尊贵,但还是要看主人的意思。 姬诺点头,下一刻,几人同时伸出右手拿下脸上的面具,几张风格迥异各具特色的俊脸露了出来。 姬词大喜,伸手指点着:“你,还有你过来。” 她指到的两个人一左一右走到她身边,一个举杯一个加菜,立即进入状态。钟铭也忙招来一个,动手动脚忙碌起来。苏贺看看旁边的宋姜,宋姜忙上道的拿起水果喂给她。舞池中剩余的几人也都各自找了位置就坐,一时间大厅里春意盎然,只有杜湘一人空落落的举着酒杯,看向姬诺。姬诺也注意到他的尴尬,刚想说点什么,白岩便像滩泥巴摊在姬诺身上,粉嫩的唇在她耳后,脖颈到处点火。偶尔回头瞟向杜湘,满眼的挑衅。 “还没喝就醉了?”姬诺低声问。 白岩笑容诡异:“我不喜欢他这么含情脉脉的看你。” 姬诺哭笑不得:“你也太小气了,看两眼都不行?” “我的女人,就不许别人看!”白岩霸道的宣布。 “小气鬼!”姬诺对准他的鼻子轻咬了一下。 杜湘眼看二人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避讳的亲热,只觉得再看下去是自虐,离开又太过失态,只有一杯接一杯的灌自己。宴毕。 姬诺和白岩互相搀扶着走在回寝殿的路上,侍卫们远远跟在后头。两人喝的都不少,摇摇晃晃的。 “你真坏!欺负我表弟。” “心疼了?那我下次再多欺负一些。” “人家远道而来的,哪里招惹你了?” “他想抢我的女人!我没打他一顿算轻的。” “别这么小气嘛,还有用人家帮忙的时候呢。” “那是你的事。” 姬诺叹口气,拉住白岩:“你再这样,我下面的事没办法安排了。” 白岩看着姬诺的眼睛,半晌,说道:“你要跟他成亲了?” 姬诺有点心虚:”我能想到的人选里,他是脾气最温和的。不过还需父母大人同意。” 白岩笑了,扭头大笑着大步走开,姬诺没有立即追上去,在走廊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夜风已经有些凉了。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因喝酒而出了汗的身体被风吹的冷飕飕的,姬诺回过神来,回到卧室。 白岩泡在浴桶里,他身上软不愿动弹,便叫人把浴桶搬到卧室,刚泡了进去,便见姬诺推门进来。 白岩站起来,朝姬诺伸出一只手。 白岩一丝不挂,白皙的皮肤上晶莹的水珠慢慢往下流淌,湿漉漉的头发垂在两肩,眉毛一挑,挑衅似的看着姬诺。 姬诺忍不住咽下口水,白岩的裸体她看过,可这样刻意湿身挑逗,站在浴桶里跟站在浴池里还是不一样的。 姬诺自不会拒绝,只是奇怪,方才白岩明明是不高兴的样子,这么快心情就调节过来了? 三两下脱光衣服,迈步进入浴桶,白岩轻轻搂住她,尖尖的下巴搁在她肩上,硌的她生疼。姬诺不敢躲开,直觉告诉她,白岩很异常。 白岩紧贴着她的身体,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说,现在,你的那些暗卫在看我们吗?” 姬诺的热情瞬间被浇灭了,即使很少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但她知道他们时时刻刻都在注视着自己,多少年了,她早已完全习惯,可经他这么一说,又是在都赤身露体的情况下,姬诺很不自在,第一个反应就是伸手把白岩按到水里,只露出个头,然后自己也坐下。 白岩得意的笑着:“我还以为你不在乎呢?有什么好藏的,人家早看过不知多少遍了。” 姬诺怒目瞪着白岩,心里却松了口气,还好,原来是因为这个还在生气,还以为是因为她和杜湘的事呢。起身走出浴桶,随便拿起件外袍披在身上,走到门外廊下。 白岩只听到姬诺一声口哨,她旁边便多了两条人影,只听姬诺道:“以后只要我进入寝室,你们便退后二十丈,盯着外围就可以了。” 其中一个说道:“王爷让我们时刻注意殿下的安危,离的过远如有情况不能及时保护殿下。” “我的功夫若还坚持不了你们飞二十丈距离用的时间,死了也是活该。” 两人对视一眼,这个要求似乎不算过分,毕竟,刚刚屋里二人的情况确实不好处理,看吧,不合适;不看吧,万一此时有不长眼的刺客闯进来,他们失职。想想王爷下这个命令时殿下还小,现在情况不同了嘛,要灵活变通。再说白岩确实不会武功,他若心怀不轨姬诺也应付的了。于是二人点头,身行没怎么动便飞了起来,通知其他人后退。 姬诺回到室内,贼嘻嘻的说:“我把他们都赶走了,以后这里就没人盯着了,我的安危就交给你了。”边说边脱掉外袍又跨进浴桶跟白岩抱在一起。 姬诺嫩滑的身躯,修长的四肢跟白岩的纠缠在一起,那细腻的触感让白岩也忍不住心跳加快起了男人的反应。姬诺闭着眼睛享受爱人的爱抚,表情痴迷而沉醉。白岩尽管欲火高炙,表情却依然平淡,只脸色微微有些发红。清凉的吻落在她的颈间胸前,白岩终于闭上眼睛。 对不起,姬诺。 杜湘坐在梳妆镜前,呆呆的看着镜中颓丧的自己,长发柔顺的覆在后背上,只剩额前两缕垂在眼前,挡住了半张脸。犀角梳握在手中,不知该举起还是放下。姬词在背后,一手拍在他肩上:“别做出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你家的女人从不玩男人吗?” “我从没有想到过她也会这样!她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啊!”杜湘说着流出了泪水。 “她没在你面前玩过不见得就不玩,我比你早到几天,早打听的清清楚楚。姬诺啊,到了咱们哪里老老实实的,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双王城里就是彻头彻底一纨绔,青楼常客,这白岩看上去拽,不过是姬诺从青楼里抢回来的玩物,新鲜上几天而已,连个名分都没有,也值当你这样伤心落泪?你啊,将来是要做正夫的,跟这种玩物置什么气,要收拾他们,回去问你老爹,有的是法子。” “你不懂,我若只在乎正夫之位,自不会将他放在眼里,甚至还可以给她多选几个供她玩乐。可我在乎的是她这个人!每次她来嫱阳,都会去看我,给我带礼物,别人勾引她,她理都不理,只跟我一个人好。她对我明明是不同的,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她会跟别的男人在一起,还变得如此寡廉鲜耻,公开宣淫!” “这个……”姬词不好再说,好像她做的比姬诺还过分。“女人嘛,玩一玩,而已。你还不懂,等你成了亲,你就知道其中妙处了。” 杜湘自然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当即面红耳赤,狠狠瞪了她一眼。 “不早了,你赶快休息吧,先把眼睛敷一敷,不然明天就更没面目见你的若言表姐了。” 第三十章 死尸和活口 白岩还躺在床上迷糊。昨晚闹腾了半夜,姬诺不回来,他也不好先睡,再加上计划可能成功有点激动,直到黎明姬诺走时才睡着。这时候正介于睡与不睡之间,听的见声响,就是不想动弹。 姬诺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起床了,懒虫。” 热气吹的耳朵痒痒的,白岩伸手捂住耳朵,继续睡。 姬诺又道:“再不起床,我肢你了。”白岩没反应。 姬诺一撇嘴,跪在床上,手伸向白岩腋窝,轻轻挠了几下,白岩忙转身躲避。姬诺双手齐出,在他脖颈,腰腹、腋窝等处又抓又挠,白岩顾此失彼,笑的喘不过气来,忙求饶道:“别,别闹了,我起还不行吗?哈哈哈。” “大懒虫!”姬诺停手,看着他喘粗气。白岩气喘匀了,噘着嘴挑衅的看着姬诺,姬诺会意,忙凑上去吻他。白岩乘机抱住她压倒在床,重重吻下去,手去解她的腰带,含糊不清的说道:“再陪我睡会儿。”白岩点火的本事颇高,弄的姬诺也心猿意马,正要解衣相迎,黛兰的声音传来:“殿下,宋师父……”话没说完,看到不该看的,忙退了出去。 姬诺一听是宋姜,忙制止白岩的胡闹,站起来整理衣着,外衣全解开了,里衣露着半个胸,姬诺佯怒瞪了眼白岩,白岩不置可否一笑又躺下继续睡。 姬诺快速收拾妥当出来,见宋姜站在厅中,忙上前问道:“出什么事了?” 宋姜见她殷切的神态有些不好意思,道:“不是什么急事,就是听说你要把昨晚的刺客拉出去当众焚烧,我觉的有些不妥。” 一听不是宋姜的事儿,姬诺放下心来坐到她的主位,同时伸手示意宋姜也坐,说道:“他们即敢来捋虎须,自也该想到后果。双王城鱼龙混杂,不是善男信女能待的地方,不使雷霆手段,谁肯遵守我的规矩?” 宋姜道:“以你在双王城的威望,实无需再以血腥立威。况且人都死了,还将人措骨扬灰,只会让不明就里的人以为你暴戾。” 姬诺一笑:“这倒正合我意!这些年我没少这样处置这些人,还是有不知死活的人来送死,白让我造杀孽!若真的凶名远播,吓退他们的贪心,我还求之不得。” 宋姜脸黑了,姬诺不在乎名声,他还能拿什么来劝解?他本来就善动手不善动口,开个玩笑还行,说服别人可不是他强项,好像现在他也没立场劝姬诺善待这些给她找不痛快的刺客的尸首。正尴尬着,白岩走了出来,就随便披着件外衣,一脸晨起的慵懒,走到姬诺身边一手把她拉起,自己坐在她的位子,还抱住她的腰将自身重量全倚在她身上。 宋姜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他还真没看到过白岩有如此行径,怎么说呢,真像他父皇和他的宠妃相处的模式啊!就是性别换了而已。白岩啊,一向不苟言笑的白岩突然变得风情万种,你让我那吃斋念佛持重端方的姑母情何以堪啊! 白岩看都不看宋姜一眼,含糊的声音说道:“我要去逛街,你却要在街上烧死尸,故意气我是不是?” 姬诺站直身子让他靠着:“你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不记得?” “昨晚入睡前,我说要买些东西,你正忙着,可能没听清吧。”白岩不满道。 入睡前,正忙着,忙什么,不用说也知道。 宋姜咳嗽一声,心想白岩可真够不要脸的,什么都扯啊。他就算扮演个沦落风尘的贵公子也没必要这么深入的陷入角色吧! 姬诺不好意思了,毕竟当着宋姜的面,不好深究,只好道:“我错了,我错了,吃过饭我陪你去。” “先把那些恶心人的死尸扔掉,大街上烧死尸,你什么爱好啊?真变态!” “是是是,我不对,我马上改。”姬诺应声道,“快把衣服穿好,不然要着凉了。” “嗯。”白岩打着呵欠回卧室。宋姜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的背影,终于明白,为什么人家能用美人计,舒舒服服的吃里爬外;自己只能动动拳脚陪姬诺练习挨打。 姬诺冲宋姜尴尬的笑笑,宋姜目的达到,忙告辞离开,拒绝了姬诺的留饭。 周围安静下来,姬诺看着宋姜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散去。 陪白岩上街买了些笔墨,在街边小店吃了些府里吃不着的小吃,街上还流传着不久前姬诺大战大德皇族的事,不过味道似乎有些变了,成了:女垣皇女吓得不敢出屋,世女殿下独挑百人,终将不可一世的大德皇室子弟打得跪地求饶。 白岩看了眼姬诺:“有人在阴你,让你两头不落好。” 姬诺将一筷子辣鸡丝放进嘴里,吸着气吃完才说:“雕虫小技,懒得理会。” 白岩见她一脸淡然,是真的不在乎,道:“在你眼皮底下捣乱你都不管,这儿可是你的地盘!” “我的地盘里,活动着属于不同阵营的几百个探子。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可能我还不知情,千里之外的某些人就知道了。所以,我安全的很,因为太多眼睛盯着,所以没有秘密。就算谁想算计我,别人也不见得就想让他如愿。”姬诺拿手帕擦着嘴角,解释给白岩听。 “听你这么一说,我只想到四个字。” “哪四个?” “如坐针毡。”白岩一字一顿。 姬诺一愣,笑了:“好像是啊,你不说,以前我还真没留意。可不是嘛?哈哈哈。” “既然如此,为何非要坐呢?”白岩看着姬诺。 姬诺想了想,道:“父王英明睿智,当年定能预料到接下双王城会有何后果,既然接手,定有他的道理。我无需多想,只需照他们的意思做下去即可。” 白岩道:“你就不会自己思索一下,怎样对你、对双王城更有利吗?随意投靠一方,也比这样夹缝中求存好啊?”他没替她做出选择,但选择大树,自然选强壮的,还用提示吗? 姬诺摇着头笑笑:“你以为谁是大树呢?大德?且不说女垣会不会甘心,大德得了双王城我们的日子就会好过了吗?不过又是一场混战的开始。打来打去的有什么意思,死的还不是平民百姓?如今我们坚守在这里,就是在水与火中间加了块铁板,防止他们无谓的厮杀,万一哪天我们坚持不住倒下了,那也只能算是天意,尽人事,安天命,如此而已。” 白岩怔怔看着姬诺,半晌,轻吐出两个字:“累吗?” 姬诺大笑:“终于知道心疼我了,好不容易啊!” 次日清晨,姬诺刚结束晨练,便有侍卫来报,丢弃在城外荒林的刺客尸首都不见了。 因近来多事,苏贺和钟铭放弃轮休都守在姬诺身边。钟铭一听怒火中烧:“太猖狂了,真以为我们不敢动他们吗? 姬诺道:“意料中的事,他们不来我倒要头疼了,还要想别的法子。” “你想到什么损招了?”苏贺一脸谄媚问道。 “怎么说话呢!怎么是损招呢?是阴谋对吧。”钟铭道。 姬诺看着一对损友,摇摇头,转身就走,二人忙跟上。 三人径直走到集思殿,正殿东侧有一排房舍,跟普通的侍卫营房一样,走到最边上一间进去后两个侍卫忙行礼,姬诺摆手免礼,侍卫们对着一面墙敲了几下,墙面先向后又向左动了起来,露出一条通道,里面也有侍卫向姬诺行礼。 三人沿着通道向下走了几十级台阶到达底部,面前霍然开朗,空间宽阔有几间屋子大,墙上燃着数盏巨大的油灯,照的这间地下室像地上一样亮堂。一面墙上挂着各种刑具,有镣铐,皮鞭、烙铁、一块革布上插着各种刀具,还有长短粗细不一的银针。另一面墙上锁链固定着两个人,身上的黑衣已经被鞭痕切割的七零八落,露出的皮肤没有一处完好,一个的十指鲜血淋漓,该是给拔了指甲,另一个胸前一片烙印。 两个看上去都不年轻的侍卫上前行礼,面带愧色:“殿下,都用过了,什么都不说。” 姬诺点点头,绕过他们走近那两个人。钟铭不乐意,嘀咕:“有活口怎么不早说?”被苏贺撞了下胳膊不再出声。姬诺走过去,那两人毫无反应,眼珠都没动一动,姬诺道:“你们也算是汉子,本不该受到这种折辱,但你们不该来我双王城捣乱!你们来自大德,古建申手下,我说的没错吧?” 两人依旧没有反应。 姬诺继续:“你们的内应是谁呢?是我最敬重的武师父宋姜,还是,“目光不留痕迹扫过二人脸庞“我的爱宠白岩?” 钟铭先被吓了一跳,忙看向那两人。可惜的是,依然什么也没看出来。钟铭似乎松了口气。 “也或许是你们级别太低,不知道是谁?”姬诺继续着。“不管怎样吧,你们不想说,我就不逼你们了,只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我就还你们自由。” 两人终于有了反应,带着疑惑、不能置信的目光缓缓抬头看向姬诺。 姬诺勾唇一笑,粉嫩嫩的唇没让二人看到丝毫美感,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背后升起。 第二十四章 打人 片刻,进来三个女人,为首的一身轻纱,真的是轻薄啊,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隐约可见。柔顺的头发在肩头随意挽了个髻,眉似远山,眼如墨玉,唇若绛染,手持一柄圆形宫扇,旁若无人的走到撤掉屏风空出的位置。后面跟的两人相貌不出众,一个抱琴,一个持笛,应该是乐师。 乐师跪坐在一侧,乐声响起,并不是青楼一贯鲜明轻快的艳曲,而是很轻柔婉转的水乡小调。伴着乐声,穿薄纱的女人轻柔起舞。举手投足没有刻意的挑逗,没有抛飞的媚眼,只有一脸淡淡的哀愁,似是对陷身烟花地的无奈妥协。光看妆容,俨然大德南地的大家闺秀,此时却近乎****当众起舞,便让观者有一种逼良为娼的罪恶感。人的思想最深处往往隐藏着一股最原始的破坏欲,像一个恶作剧的孩子,不分善恶,就是要摧毁一些感兴趣的东西。这个女人便能让人将这种破坏欲转变成兽性,不分男女,只想把这个弱质纤纤的女子压在身下,狠狠蹂躏。 姬词眼都不眨一下,嘴巴微张,口水都要就出来了。姬诺也失神了片刻,不过很快回神,一看身边坐的是曲江,不是她可以亵玩的白岩,忙收敛心神,正襟危坐。青竹看姬词灵魂出窍的样子,目露鄙夷,都是女人,能玩出个什么来?伸手摸上她大腿深处。姬词目不斜视,却明显分开双腿,让他的手行动更加自如。 一曲很快结束,众人忙叫好,姬词招呼舞女到自己身边,看了看姬诺,姬诺识趣的招呼自己一边的人都错了一个座位,好让姬词能够左拥右抱。 刚刚坐定,姬词还没来得及搭讪,只见薛姨从外走进来,面带难色,对姬诺耳语几句。姬诺便站起来对姬词道:“你先乐呵着,我出去一下。”姬词摆摆手让姬诺快走,她正忙着,可没时间管闲事。 姬诺走出自己的雅间,瞬间就对耳边的嘈杂皱了眉头,想来雅间的隔音效果很好,猛一出来有点不适应。 大厅里人头攒动,热热闹闹,正中一张大圆桌上,围坐了一圈人,除了几个陪酒的女人,男人们虽在喝酒,但坐姿难掩端正。北面对着门口坐着的人姬诺认得,身形彪悍,却长了张白皙堪比女人的脸,胡须也不茂盛,只有稀疏寥寥的几根。他便是大德最北端军事驻地,紧邻双王城的开远城的最高军事长官古建申。 古建申看姬诺看他,举起酒杯遥遥致意,姬诺点一下头算是应了,便转头看古建申对面,背对自己的青年。 此人一身玄色衣衫并不出众,腰间却挂一把镶宝石的长剑。众人都坐着,独他站着,一脚踩在坐凳上执筷子的手还在指指点点:“……你说她一帮女人躺下让男人上上也就算了,还想学咱们爷们儿玩儿女人!她怎么玩儿啊?哈哈哈……怪不得我那王叔长年在外,估计他也受不了这样的鬼地方,受不了这样的妻女吧!哈哈……想当初啊,城都打下来了,又生生让人家不声不响的暗地里拿了回去,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青年只顾说着,根本没注意因为姬诺的出现,原本看热闹的嫖客都转回了好奇的头颅,专心致致的喝酒吃菜,不再起哄笑闹。说话声音也小了不少。 眼看姬诺越走越近,青年身边的人终于忍不住拉拉他的袖子同时眼神瞟向身后。青年回头看到姬诺,毫不意外,慢吞吞把脚从凳子上挪下来,转身面对姬诺,随意拱了拱手道:“原来是姬诺表姐啊,失敬失敬。” 姬诺皮笑肉不笑道:“不知是哪位王叔家的兄弟?” 青年挺胸抬头:“景西郡誉王次子裴桦!” 誉王姬诺自然知道,虽没见过面,但父王的几个兄弟叔侄她都了解过。这誉王是裴敬的异母兄长,关系并不亲厚,她也曾捉到过来自景西郡的探子。姬诺看向古建申,见他点头道:“王爷送二公子来军中历练,已有数月。” 姬诺笑了笑,和蔼说道:“不知王弟因何唤我‘表姐’?” 裴桦笑道:“论理本该是叫‘堂姐’的,可表姐你一向以姬姓自居,弄得我那王叔好像招赘出来一样,所以,嘿嘿……你若姓裴,自然该是堂姐。”座中有两人笑了,该是裴桦的人。 姬诺点头:“有点道理,表弟可知,何为‘历练’?又为何,到此处历练?” “哪里都一样,不过此处近些而已。” “非也,非也。”姬诺摇着头,抬手一巴掌挥过去,打得裴桦猝不及防下原地转了个圈,“因为这里有本殿下可以帮他管儿子!” 裴桦呆了,好久才感觉到脸上的痛,指着姬诺:“你,你,你,你竟敢打我?”裴桦自小没挨过大,更何况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女人打! 一桌人全站了起来,除了古建申。 姬诺笑眯眯的:“打得就是你,好让你知道,双王城是谁的地盘!”说完几个闪身,从门口瞬间移动到大街上。 “想跑?没那么容易!”裴桦没脑子的叫道,忙追了出去。 姬诺就站在大街中央,在黑夜的背景下,一身白衣的姬诺给人一种遗世独立的清冷,又如雕塑般坚毅的不可撼动。 裴桦率先冲上去,两人紧随其后,其余人等都站在门口、路边。三人站定,裴桦喝道:“姬诺!跪在地上给小爷磕三个响头,今日便放你一马,否则……” 不等他说完,姬诺已清声道:“这里宽敞,正适合打架。也省得砸了我双王城的铺子,惊了我双王城的客人。”说罢摆开架势,朝裴桦招招手。 裴桦也不客气,三人一哄而上,便将姬诺包围在中央。 姬诺平时练习俱都是十几二十人齐上,这三人自不在话下,几招过后,便试出三人深浅,那两个跟班勉强算是高手,可以一战,裴桦完全就是个挨揍的货。姬诺不着急,便用轻身功法绕身游斗,避开那两人,专门欺负裴桦,先是一拳打得他鼻血直流,再是踢掉他头上髻冠,让他披头散发,裴桦没受什么重伤却狼狈不堪,打又打不着,气得大叫:“姬诺,有本事跟小爷硬碰硬过过招,这么跳来跳去的你属兔子的吗?” “本来想给你留点面子让你多撑一会儿的,你即急着讨打,那便如你所愿。”姬诺说着,手上不停,已跟二人拆了十多招,速度之快,旁观者中只有寥寥几人看的清。古建申眉头渐渐皱起。裴桦的两个随从,人虽讨厌,手上功夫却不弱,姬诺同时对上二人还似乎漫不经心游刃有余,那姬诺该是何种水平! 只听“砰”一声,一个黑色物体飞落到路边人群中,却是一人被打出来,落地后坐了起来,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手捂胸口,似是中了一掌。 此时姬诺已换了打法,气息陡变,仿佛山岳般的厚重感扑面而来。一拳一脚用上了十足的力度,观众都感觉到虎虎的气势,她的对手被这强横的气势压得心神大乱,心知必输,忙护住心肺头颅等要害处,只听清脆的“咔嚓“一声,低头看去,腿骨诡异的弯着。“完了!”哀叹一声,昏了过去。 只剩裴桦还好手好脚的站着,只是腿若筛糠。姬诺干脆利落的一脚踢过去,裴桦便飞了出去,挣扎两下,没站起来,干脆装死不动了。姬诺脚下留了分寸,毕竟是姓裴的,不能真的下狠手。懒得跟他计较,正要回去找姬词,漫天纷纷扬扬落下无数花瓣,还有丝帕、香包,抬头,只见楼上临街的窗口都挤满了人,多是万春楼的姑娘小郎,一把一把的花瓣还在飘飞,人人喜形于色,喊着:“殿下威武,殿下无敌!殿下威武,殿下无敌!……” 姬诺心里暖暖的,对围观人群行了几个拱手礼,便回去自己的包间,没再看古建申一眼。 姬词对打架不感兴趣,问都没问下结果。这里是姬诺的地盘,她还能有什么搞不定的事吗? 姬诺出了气,又感受到民众对她的爱戴,心情大好,回去后,见白岩睡得香,就没把他弄醒,老老实实躺在一边,把手搭在他身上。 姬诺与杜湘的谈判进行了一半,在白岩的问题上卡住了。杜湘需要回去跟长辈商议,姬诺也要告知父母她的选择,虽然二人相当开明让她自己做主,但还是要第一时间让他们知情。 早膳后,白岩照例走到书房,一推门,只见姬诺的位子上坐着一个人,墨发白衣,有神的大眼睛,唇边带着和煦的微笑, 正是杜湘。 “谁让你进来的!”白岩冷冷说道。 “我想来自然就来了。”杜湘笑盈盈说道,还翘起脚,上下晃起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圈成一卷拿在手中,在另一只手上拍打着:“一直以为若言是个刻板端方的人,没想到,”他看着厚厚的羊绒地毯“挺有情趣的。”他来自都城,腐化堕落的嫱阳,各种新奇玩法纵没见过也有耳闻。是以一见这厚度,就明白了用途,心里遏制不住冒酸水。仿佛就看到姬诺和眼前这个男人赤身裸体,在地上翻滚纠缠。眼神一瞬间变得凌厉,看向白岩:“贱人!” 第三十一章 比武送人 从地牢出来,姬诺说:“我想一个人走走。”被甩下的二人互相看了看:“她生气了。” 姬诺慢慢走着,直走到集思殿后一处小院。这样的小院在周围高耸的殿宇环绕中十分不协调。如果宋姜在此,必能知道当日他会受伤,便是拜院中人所赐。 走近小院,“笃、笃”的木鱼声传入耳中,不自觉的,脚步就轻了,烦躁的心绪也开始平复。 走进小院,只见一棵不算粗但枝叶十分茂密的菩提树将小院遮了三分之一,树下一张不大的石桌,只有两个石凳。 三间瓦房,中间房门大开,一个身着灰色僧衣的尼姑背对着门口,跪坐在蒲团上不紧不慢敲着木鱼。 姬诺走过去,在尼姑身后跪下,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许久,姬诺睁开眼睛,只见尼姑站在自己面前,面色平静,无喜无怒。 面前就是无花大师。 “大师。” 无花一手托着一个钵,另一手在钵中沾了一下,挥手弹在姬诺头上。 凉凉的,是水。 姬诺低头。 “年纪轻轻,这么大杀气,殿下好武,岂不知‘止戈为武’?” “恶犬伤人,不得不杀。” “你明知,恶犬后面也是有主子的,善恶与它何干?” 姬诺苦笑:“棍子太短,力量有限,打不着作恶之人,只好打掉鹰犬,杀鸡警猴。” “欺软怕硬!”无花冷哼一声,转身走到一边椅子上坐下。 姬诺跟着在她身边坐下:“大师念佛多年,六根依然不净啊。” 无花恢复平静:“跳脱红尘,谈何容易?我会为你念经,减轻你的罪过。” “满手血腥,放的下屠刀也成不了佛,不念也罢。” 无花从里间拎出一个冒着热气的小水壶,沏了茶,倒给姬诺一杯。姬诺端到面前闻了闻,便闭上了眼睛,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解释什么:“骗人也就算了,还骗的那么漫不经心,搏命的战场,你当是游戏吗?你可以一直骗下去,骗的让我分辨不出来,不也就是真的了。骗人都懒得下功夫,还是当我是傻子?” 无花叹口气:“傻丫头!” “放心,我不会真傻到让骗我的人如意。”姬诺恨恨的,“敢来捋虎须,就要有被虎咬的觉悟!” “随你怎么折腾,反正有人给你撑腰。”无花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又似乎觉得不妥,有煽动之嫌,忙念道:“阿弥陀佛。” 姬诺一喜:“谢大师点化。”说罢拜别而去。 无花则回到蒲团上继续念经。 回到文馨殿,白岩坐在饭桌前等她,见她来到,这才招呼众人上菜。姬诺坐到他身边,温和说道:“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 白岩正夹菜的手一顿,片刻后道:“习惯陪你吃了。” 姬诺笑了,靠在白岩肩上,闭上双眼:“有你在,我这里终于像个家了,真好。” 白岩放下筷子搂住她:“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永远陪在我身边,好吗?” “好。”白岩毫不迟疑。 姬诺笑了,挣脱他的怀抱:“喂我吃饭。” 清早,万春楼的客房里,一个劲装男子急促的敲门:“将军,将军,快开门!将军……”片刻后,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开门出来,瞪了男子一眼才一步三摇的走开。男子进门后关紧房门,转身对着坐在床边的古建申抱拳道:“将军恕罪!” “什么事?”古建申没有被吵到的不愉快,平静的说。 “许平和赵钱没死!” “他们在哪里?”古建申一惊,站了起来。 男子面露难色:“他们被活捉了,现在被绑在城门口示众。姬诺还贴出告示,谁能在她手下过百招,就能把人领走。” 古建申一皱眉,抄起衣服道:“卢启,带我去看看。” 古建申丝毫不质疑手下的忠诚,在偷回尸首发现少了两人之时他便想到这种可能,他不埋怨两人本领差被捉,只心疼他们要受更多活罪,早已吩咐属下给与此二人家属更多的抚恤。姬诺定然是问不出什么的,她这样做有什么目的?古建申猜不出来,只有亲自跑一趟。 南城门。 城门处已聚集起不少人,很多人看看就走,少数人留下议论纷纷。城墙下竖着两根木桩,各绑着一个伤痕累累的黑衣人,面色晦暗,死人一般,只有胸口偶尔的起伏显示着两人还活着。 其中一人忽然睁开眼,看了眼城门的方向。出了这道门,便是大德,便是他的家,他的国,可便是这一门之隔,便是生死之隔,此生,算是回不去了。 将军,保重。 一滴眼泪似乎要流出来,他忙闭上眼睛。 在他们不远处,贴着一张告示,一个士兵大声宣读着告示的内容:“此二人此前入府行刺,本该处斩,殿下见此二人忠义,受尽酷刑不肯招出同伙,便欲放他们一条生路。有欲收此二人为奴者,可报名与殿下一战,只要撑过百招不败,便可获此忠仆。若能将殿下击败,更可获赠千金。机会难得,快来报名!” 最后两句是她额外加的。 告示下摆着桌椅,一个士兵低着头磨墨,不时抬头看向人群。告示贴出一个时辰了,报名册依然一片空白。 “嗳,你不是自幼习武嘛,怎么不上去试试?” “行了吧,我这两下子刚上去就得给殿下踢下来。” “大不了就认输嘛,又没什么损失,万一撑过去了,白得俩奴才,弄回去,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多好!” “好?你怎么不去?” “我这不是不会武功嘛?” “滚一边去,啥都不懂瞎说什么,殿下一百招那么好过吗?三四个月一批武师父滚蛋,那都是围殴都讨不着好的。我一个人还不够塞牙缝呢!” 两人说着,退出人群远去了。 一个壮硕的女人大步走向报名处:“我来!”人群中有人起哄道:“猪肉刘,还是回去卖你的猪肉吧,你想被殿下打成猪头啊!” 猪肉刘回头一笑,红光满面的一张大脸泛着油光:“没关系,大不了跪地认输,说不定殿下看我可怜,就把人赏我了呢!嘿嘿,这一脸血乎乎的,长得怎么样啊,看不清啊,应该丑不了吧……” 古建申脸色数变,身边的卢启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似乎这是姬诺白送的大礼。可他就是知道,这次自己栽了。他终于想起,姬诺除了好武好色名声远扬外,她手下的刽子手也不时当众挥刀! 这是阳谋。 姬诺能猜到刺客的身份,古建申可以预料,但他自信自己的人不会背叛自己,姬诺无凭无据便不能拿他们如何。考虑到遇袭后会封城盘查,他故意事先让姬诺知道自己在双王城,这样便好解释他们此时出现在双王城纯属巧合。孰料姬诺并没有大肆搜捕,他正考虑要不要再去探查一番。 很多人都会以为,这是姬诺怕了大德,不敢得罪大德又要顾及面子才给自己找这么个台阶,但现在古建申已经明白,这是姬诺在逼自己现身。军中最重义气,若他有机会却不出手相救,那他的部队就再不是铁板一块了。况且他的部下他清楚,谁也没有把个娘们儿当回事儿,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姬诺低头示好,要体面的将人送还他们。 “先别急,看看情况。”古建申还是稳妥的说。卢启明显露出失望吃惊的表情。古建申补充道:“现在时间还早,不能显得太迫不及待,等等,看看姬诺的身手也好。” 日头渐渐升起又落下,日影西斜时,姬诺来了。一改平日的白衣银袍,今日的姬诺一身黑色劲装,连束发的缎带都是黑色,只有手上的红翡扳指依旧红的耀眼。紧跟在她身侧的白衣美男自然是白岩,让第一次看到他的女人流尽了口水。后面的是苏贺和钟铭,二人都带了各自的武器,丰腴的苏贺使的是一条纤长的银色长鞭,团成一把握在手中。干瘦的钟铭却扛着一把九环大刀,脸上带着一贯的痞子笑,大摇大摆跟在后面,仿佛肩上看上去很有分量的大刀纸糊的一般。 几人走到高高的城楼上,居高临下扫视一遍人群,城守奉上一本名册,姬诺接了,看了一遍,哭笑不得。几人也凑上去看,只见纸上写了十来个名字,却又都用笔划掉了,只剩一个。 城守上前一步解释道:“那些是报了名又后悔了的。” 钟铭夸张道:“殿下威名远播,没人敢迎战啊,来了的也都给吓回去了。只是,这刘猪是谁啊?” 城守道:“此人是城里卖肉的屠妇,就在下面,”手指着下面“城门口距刺客最近的就是。” 几人好奇的看去,果然一眼就看到了,因为此人最胖,十分好区分。此时在两个刺客面前走来走去。 宋姜黑着脸道:“就这样的,也敢来应战,赶走,赶走!” “别呀,咱们又没规定什么人不能参加,能接几招先不说,勇气可嘉啊!”钟铭笑道。 白岩也道:“简直儿戏!” 姬诺微笑着:“我双王城中就是卧虎藏龙,好,好,哈哈哈!” 她是真开心,他们来不来先不说,恶心是肯定的了。姬诺心情大悦,道:“请她上来。” 第三十二章 对战 片刻后,那个身材足可以装下两个姬诺的屠妇刘猪摇摆着走上城楼。她虽然胖,但日常劳动量大,动作丝毫不迟缓。姬诺常在城中行走,所以她毫不迟疑走到姬诺面前,跪下道:“小民见过殿下。” 近看,这刘猪更显圆润,一张大脸上最突出的是两个红润饱满的脸颊,高高的鼓起,油光致致的,挤小了眼睛。一股腥膻气也扑鼻而来。 姬诺道:“你有信心接下本殿下一百招?” 刘猪憨笑道:“那怎么可能呢?小民想啊,殿下神勇,定然没人能过关,可这两个人呢,在殿下手里又没用,养着还浪费粮食,说不定就随便赏给谁了。后来啊,小民看她们先后都跑了,就更高兴了,没人争就只能给小民了。所以啊,小民拼着给殿下打一顿,求殿下把人赏给小民。” 姬诺笑了。苏贺道:“看着憨憨傻傻的,倒有些小聪明。”姬诺道:“这两人有武功在身,你能留的住吗?”刘猪道:“殿下好人做到底,把他们武功废了可好?”姬诺点头,高声道:“好,本殿下再等半个时辰,如果没人再来报名,本殿下就把这两人废除武功赏赐给你。” 刘猪脸现懊恼,还等什么啊?可是不敢说,只好在一旁等着。 姬诺手扶在城墙上,西边的残阳已接近地平线,天空空无一物,没有一丝云彩,连只飞鸟也无。风轻吹着,天确实凉了。 站在城楼上,看到的便是两个世界,墙里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墙外冷清的只有树,茂密的几乎看不到树下的路。再远处是一片空地,再远,便是军营构成的小镇了,看不到的。 姬诺在上面悠闲的看景,下面的卢启急的百爪挠心,将军怎么还在观望,难道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跟着一头肥猪吗?古建申此时真恨不得杀人,是杀卢启灭口,还是杀那头肥猪泄愤,可是他谁也杀不了,除了卢启,早晚还会有其他军中人知道此事,知道他见死不救。最可恨那头肥猪,若是其他时段,这等人哪能入得了他的眼?此时便给他制造了一个大大的难堪。哪怕这个人稍稍有点人样,他都可以说服卢启暂避开眼前的凶险,风头过去再偷偷救回二人。现在,卢启定然不会让兄弟被这种人折辱,自己再不出手,恐怕他要上了,而他那几下子对上姬诺那就是白给。古建申不知道姬诺多厉害,但如此勤勉用功定然差不到哪里,他清楚的知道姬诺的目标是自己,也想到其中必有阴谋,可是他不得不面对。 姬诺,这第一步,你赢了。 古建申挤开围观人群走到前面空地上,对着城楼上影影绰绰的几人高声道:“在下大德古建申,请郡主行个方便,将这两人送给在下吧。” 姬诺身为亲王之女,所以古建申叫她“郡主”。 姬诺将上半身探出城墙,大声说道:“原来是古将军,不过两个不明来路的刺客,也值得将军亲自来求?” 古建申道:“军中最重硬汉子,这两人倒还有些可取之处,不若交给在下带回去调教,让他们弃暗投明,也不枉郡主手下留情的一番苦心。” 姬诺笑道:“你若早说,就是送给你也可,只是这告示贴了一天,人尽皆知,又已有人报名应战,说不得,只有按规矩来,将军以为呢?” 古建申暗骂了句“假惺惺”,脸上依然笑着,道:“那是自然,在下怎能让郡主失信。” 姬诺手一挥:“上笔墨。” 立时便有两个兵丁搬来一张桌子,又端来笔墨,一名文书呈给古建申一张写着字的纸。古建申定睛一看,只见右侧写着三个大字“生死状”! 感觉到古建申的异样,卢启忙凑上前看,一瞬间的震惊后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将军一直犹犹豫豫不痛快,原来他早看出这是姬诺的计!可恨自己一直傻呵呵的帮着她把将军逼入陷阱!她不能明着找将军晦气,便以两人为饵,逼将军跟她一战,她们人多示众,又早有绸缪,这一战将军必然凶多吉少! 卢启悔恨交加,伸手要抢过文书:“让我来!”古建申一闪身躲过:“你不行。”又低声吩咐:“她不敢要我性命,但肯定要拿我出出气,我若伤了,你还要带我回去。你若上去了,她没有顾忌,你必死无疑,而我照样要跟她一战,到时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了。” 卢启再看城楼上看不清面容的姬诺,只觉得此人诡计多端、心如蛇蝎,连周围的百姓可能也混杂了无数王府侍卫,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北疆多年无战事,让这些未见识过战争残酷的老兵也倦怠了,既起了自大之心,遇事又少了沉稳。如今强敌环绕,城中只有他二人,卢启心中感到绝望。他不是怕死,只是事出突然,对这样的结果没做好心理准备,还有连累了将军的内疚。他的手有些抖,声音也颤抖着:“将军……” 古建申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然后大笔一挥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看到这一切的姬诺笑了,肉上了砧板,还能跑了?双臂一震,就从高高的城楼上跳了下来,耳边响起白岩的惊呼。 随着姬诺落地,周围人等迅速退开,腾出一大片空地,苏贺、钟铭也相继跳下来。宋姜没有,他沉着脸拽住正欲往下走的白岩:“你去了也没用!” 姬诺一向以白衣示人,此时这一身更衬的肤白如雪。她浅笑着走向古建申:“久闻将军勇武,还望将军不吝赐教!” 古建申道:“郡主身份尊贵,尚且勤学苦练,军中人人敬服,今日有幸与郡主切磋,在下求之不得。” 卢启终于在姬诺刻意释放的威压下喘过气来,上前一步道:“不过比武切磋,点到为止,又不是以命相搏,这生死状不签也罢。” 苏贺道:“比武,自然要全力以赴,畏首畏尾怎能分出高下?殿下与将军都是高手,下手知道轻重,写下这个不过是以防万一不小心伤到一星半点,大家面子上过不去。我家英王爷最是护短,签了这个,即使殿下受点小伤,王爷也不好怪罪。” 古建申没说什么,都到这一步了,还能退缩吗?只能寄希望予掌中钢刀了。手不由自主的用力握了一下。 正打量他的姬诺当然注意到了,也开始注意挂在他腰间挂的刀鞘。很不起眼,就是普普通通的牛皮制成,没有任何装饰。也对,这样的人物不需要外物的点缀,他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 姬诺招招手,两个侍卫穿过人群走到近前。两人扛着一柄乌钢长剑,比一般剑长出半个剑身,雕刻着古朴繁复的花纹,剑柄长约一尺,适合双手持握。通体乌黑,只有剑刃处隐现银光。 “这……”古建申惊道。 “很眼熟吧。”钟铭调笑。 “这难道是,是五百年前,鸿智女帝的乌煞?” “当然,”钟铭故意拉长声儿“不是。乌煞乃国宝,哪能拿出来砍人呢?” 砍人?古建申和卢启一同黑了脸。 钟铭不理会继续说道:“这是我家英王遍搜天下,用同样的材料仿制的。虽然是个赝品,但若论锋利强韧,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话不是吹牛,毕竟几百年过去了,铸铁技术只会更加精进,不可能倒退的比不过古人。 姬诺接道:“此剑铸成于两年前,未曾一试,只因未曾遇到过可堪匹敌的对手,不值得请它出来。今日能与将军一战,姬诺心怯,只能靠它来助威了。哈哈哈。” 卢启恨的牙痒痒,武器都准备好了,还说这废话!自己是有多蠢啊,怎么就没能看出这是个阴谋呢! 古建申不说话,“唰”的一声,抽出自己的刀。 同样的通体乌黑。比一般军中用刀略厚一些,除此之外,无一点出奇之处。 这刀的风格倒跟它的主人一样,不花哨不张扬,平淡而内敛,持重而沉稳。 姬诺扬起一只手,身边众人迅速后退,围观百姓时刻注意着场中动向,不待吩咐便自发后撤,给两人腾出大片空地。 姬诺双手握剑,双腿分开,微微屈膝,看向古建申。古建申右手握刀,垂在身侧。两人都不说话,紧盯着对方。突然,仿佛约定好一般,两人同时迈步冲向对方。 “当”的一声,刀剑相击之声传出,等待了一天的百姓立时精神一震,睁大了眼睛唯恐错过精彩瞬间。姬诺对于双王城百姓来说,是政治上和精神上的双重领袖,他们期待看到她大展神威大杀四方。不得不说,大德和女垣的皇帝对于他们来说遥远而缥缈,长期富足闲适的生活让他们有点“目中无人”,有了“山高皇帝远”的认知。对于这位大德的将军,他们心中想的是“揍他,狠狠的揍他”。 第三十三章 没有悬念的战役 不久前姬诺揍了大德某位皇室成员,很多人深感遗憾,大晚上的又事发突然,导致目击者太少。这次多好啊,大家都有了充足的准备时间占个好位置观战。况且身为将军,武力值绝对会更高,比试会更有看头。在他们的意识里,根本没有姬诺会败的可能,区别只是用时多少而已。 除了卢启在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数着:“……二十一、二十二……”,百姓都喜滋滋的观赏,不时爆发出叫好声,姬诺出招时叫,古建申有精彩的招式他们也叫,难得有个还算可以的对手给世女殿下练手,当然要给些鼓励啊。 激战中的的二人无暇他顾,刀来剑往打得不亦乐乎。姬诺暗暗庆幸,还好先前遇上了宋姜,让她知道山外有山,收起了轻慢之心,做足了准备,不然今日鹿死谁手还真难预料。 古建申叫苦不迭,姬诺的招式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杂”,有很多似乎见过,却又似是而非,而且一招看似将尽,却又暗含转折,让人措手不及。他故意跟她硬碰硬想消耗她的力气,但似乎毫无效果,彼此的兵刃上都有了微小的豁口,她的力气却丝毫没有减弱。他不由想起曾做过姬诺武师父的一个军官的话,他说姬诺资质并不佳,但胜在勤勉,勤能补拙。女人于练武一途上天生不如男人,力量小也不如男人持久,但姬诺不在此列,她似乎不知疲惫。久战不下,疲劳感会让人反应速度和准确性下降,她就不会有这种缺陷。 古建申知道今日不能善了,只能使出看家本领力战,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硬碰硬让他的消耗也很大。那个什么百招之约,傻子才会信! 卢启早傻眼了。就在他数到一百招而大喊“停手”却只招来几个白眼的时候,他的幻想彻底打破了。现在天色已经昏暗,不知道几百招过去了,两人依然势均力敌不分胜负。四周围已架起炭盆,燃起巨大的火把照明,但仍然无法看清快速移动的两人,只有刀剑撞击迸发的火花显示着战斗依然激烈。 “冷不冷?”城楼上的宋姜问白岩。 “你不冷我怎么会冷?真拿我当弱不禁风的男宠了?” “不过是关心一下,何必这么大反应?” “谢谢,不用!”白岩冷冷的。 宋姜碰了钉子,无所谓的耸耸肩,不说话继续观战。居高临下,凭他的眼力还能勉强看清楚。 “你说,她会杀他吗?”白岩突然问。 “你说的都是哪个他啊?”宋姜明知故问。 “应该不会吧,杀了他双王城会有麻烦,她不会那么莽撞。”白岩自问自答,又像是自我安慰。 宋姜目光一闪:“你关心她?你应该关心我们大德将军的性命吧!” 白岩愣了,说道:“我就是在分析古将军有没有生命危险啊,怎么是关心她?”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算对她有感觉也不奇怪。” “你放心,我知道我的任务!不会……”话没说完,只听下面传来震天的叫好声。二人忙向下看去,只见姬诺与古建申贴着城墙打上来了。地上百姓正苦恼着看不清,姬诺就将战场拉高,此时二人已站到城墙的垛子上,天幕还没有黑透,做一下幕布到也凑合,二人举手投足都看得比地面上清楚很多。 白岩在几十步开外,刀剑声清晰可闻,甚至能听到他们沉重的呼吸。白岩突然心乱如麻,饶是他了解姬诺绝不会吃亏,一颗心也悬了起来,紧张的看向宋姜,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白岩的慌乱姬诺看到了。或者可以说,她把古建申带到白岩面前来就是想看白岩的反应。他乱了,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 姬诺分不出来。 不管怎样,也可以结束了。姬诺下手更狠,招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砍、刺、挑、拨,迫的古建申也手忙脚乱。古建申大怒,先前碍于身份不敢下死手,可不要太过分好不好!况且身后就是圣上宠爱的二殿下,他将军的脸面还要不要!古建申也使了狠招。 姬诺的嘴角悄悄勾起,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姬诺虚晃一剑,转而迎上对方砍来的一刀。 古建申感到姬诺的剑力道大减,虽不明白原因但肯定有诈,但此时收手已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刀划上姬诺肋间! 伤了姬诺会有什么后果?他还来不及细想,在愣怔的一瞬间,姬诺似感觉不到自己的疼痛一般,双臂抡圆了砍向古建申左臂! 这一瞬间很慢,姬诺看到宋姜飞奔过来喊着:“住手!”看到白岩吃惊恐惧的表情。姬诺展露了一个没人看到的微笑,你们这般究竟是为了谁呢? 战斗结束。 原来如此!古建申一声没吭,将刀插进鞘里,按住肩上几个穴位止血,僵硬的说道:“承蒙指教!” “彼此彼此。”姬诺回道。 宋姜检查姬诺的伤口,稍微用力按了一下,没有骨折,那就只是皮外伤,肋间血管不多,出血量不大,没什么问题。宋姜又去看古建申的伤,齐肩而断,伤口平整,都不用清理碎骨,直接包扎就行。血流已放缓,宋姜撕下自己的里衣,帮他简单包扎好。这才腾出时间严厉道:“姬诺,你何必如此!” 姬诺平静的看着宋姜:“拿我当傻子,就要付出代价。”说完大步走开,白岩看了古建申一眼,跟上姬诺。 上面发生了什么,下面的百姓根本看不清楚,只看到两个人突然就停了,正不知所措着,姬诺二人走了下来,看姬诺完完整整的下来,动作自然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八成是赢了。犹豫间,看到宋姜扶着古建申也下来了,火光虽然昏黄,但这么明显的缺失还是看的到的。霎时,百姓沸腾了。 “殿下威武!” “殿下神勇,天下无敌!” …… 欢呼的人群中,突然一个庞然大物冲出人群,几乎是滚到姬诺面前,被眼疾手快的钟铭拦下。 钟铭的九环大刀横在身前,大喝:“什么人!”姬诺受了伤还不知轻重,不能让人看到,这也是她今天穿黑衣的原因:流了血看不出来。姬诺对古建申,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殿下!殿下!是小民啊!小民刘猪啊!” 姬诺细看,果然是那个屠妇刘猪,猜到她的来意,便道:“那两个人我已给了古将军,苏贺,给她一百两银子。” 刘猪听到前半句还十分失望,后半句让她大喜过望,忙不迭磕头谢道:“谢殿下!谢殿下!”一百两,买个清秀小郎也差不多了。 回到王府,苏贺忙叫来大夫再次帮姬诺包扎,确诊问题不大,众人都放下心。想到砍断古建申一臂,又都欢欣鼓舞,看大德军人再敢耀武扬威,这下子,恐怕要夹着尾巴老实一阵了。 人都散去,扶着姬诺回到寝室,白岩脸色一直难看,终于没有外人在场,白岩说道:“今天,你的目的就是古建申吧,她们都知道对吧?” 姬诺从后面揽住他的腰,头靠在他肩上:“怎么了?气我没提前告诉你?” “她们是你的手足,是你的战友。”潜意思就是,你没把我当自己人。 姬诺一笑:“你又不懂这些拳脚上的事,告诉你,你又要瞎担心了。” “你不说,我就不担心了?” “好啦,算我错了,这不是没事嘛!” 白岩激动了,挣开姬诺:“没事!再深一点,肋骨都要断几根!什么叫有事?把你一刀两段吗?” “你对我也太没有信心了,没有把握,我会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出手?” “……”白岩诧异的看着姬诺。 姬诺露出个得意的笑:“遇上宋姜师父之后,我以为自己是井底之蛙,只觉得若大德都是这样的人才,我双王城随时都能易主,心中着实忐忑。可头可断,腰不能弯!他们都欺负到眼前了,若不给他们点教训,下次就会更肆无忌惮。所以不管怎样,古建申都不能安稳的走出双王城!城墙上,人群里,我的暗卫随时待命,只要我一现颓势,他们立即用暗器。不过,十几招一过,我就知道他不是我的对手。之所以打了这么久,我还挂了彩,不过是要让他们以为,我赢得也很艰辛,让他们面子上好过一点。” 白岩越听心越冷,姬诺做了那么多事,他什么都不知道。本以为姬诺对他倾心,很多事就不会隐瞒,原来她一直很冷静,冷静的把个人感情和责任分得一清二楚。她爱他,但不一定信任他。 宋姜是一个人最后回去的,他和古建申一起走下城楼被很多人看到了,或许会有人以为那是姬诺的意思,但双王府的人都知道,没有那回事儿。所以从门卫到经过的仆婢都用审视的目光看他,意图从这张熟悉的脸上看出点不同出来。宋姜泰然自若的回到自己的屋子,正要点燃蜡烛,只听一道破空声,宋姜忙移动两步闪开,“啪”一声,随后“哗啦”桌子被打散了。一个黑影紧随其后,跃了进来,一甩手,一道鞭影似毒蛇般朝宋姜而去。宋姜伸手抓住鞭梢,用力一扯,黑影只感到虎口火辣,鞭子已脱手而飞。 黑影不甘示弱,在屋内与宋姜近身肉搏。几个回合过后,宋姜抓住对方双手,道:“你干什么?” 第三十四章 谁是内奸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被抓住的人毫无自觉,厉声问道。是苏贺。 “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宋姜把苏贺拉近身边,靠近她耳边说。 苏贺摇摇头躲开他的亲昵:“你的身份绝对是假的,说你的真实身份。” “我就是我啊,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你跟古建申早就认识吧?” 宋姜心里一“咯噔”,随后想到,当时苏贺并不在上面,便道:“不认识。” “那为什么你要扶着他,他居然会接受你的帮助?”这种生死线上打滚的人,戒心都比较重,怎么会在自己受伤的情况下接受敌人的帮助? “我虽然不肖,到底也是大德人,在那种情况下怎能扔下一个受伤又落单的大德人不管?我想,可能他看出我是大德人才没有拒绝我。” “随你怎么扯,我不会信你的!你就是那个内奸!”苏贺激动的喊。 宋姜暗笑:“你有证据吗?你先找到证据,到时候是杀是剐悉听尊便。你没有证据,就不要凭空污蔑,我也是要面子的!” “你等着,我会让你知道,我们女人不是好惹的!放开我!” 宋姜依言松手,苏贺捡起鞭子要走。 “来都来了,还回去干嘛?” “我不跟疑犯睡觉!”苏贺摔门而去。 宋姜没有再点灯,更懒得收拾,凭着记忆来到床边合衣躺下。连苏贺都怀疑他了,其他人一定会对他加强戒备。此地不可久留,可东西还是毫无线索。白岩说偷袭时姬诺最先去的是逍遥居,可逍遥居那么大,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他都找过了,没有丝毫发现。或许是白岩判断错误,姬诺去逍遥阁是随机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也有两种可能,一是东西根本不在王府,那就更麻烦,因为范围太大,根本没办法找;二是东西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根本不用担心。 双王府绝对安全的地方……宋姜立即想到一个地方。 考虑了半宿,想要睡觉时没有丝毫睡意,宋姜干脆不睡了,走出去闲逛。有巡逻的侍卫看到他笑着问:“宋师父,这么晚还不睡啊?”“呵呵,睡不着,出来溜溜。”几次这样的对话后,来了句不一样的:“宋师父,来找苏统领啊?”宋姜习惯的要说:“睡不着,……”却猛然发现自己不经意间走到了苏贺门外。侍卫回他一个“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笑便走开了。 宋姜苦笑,也罢,来都来了,便推开窗户,翻了进去,只见苏贺面朝墙壁睡得正熟。轻轻走过去,脱掉外衣,躺在她身侧。感受到她的温暖,又靠的更紧密一些,把手拦在她腰上。苏贺迷迷糊糊的拨开他的手:“别闹了,好累。”宋姜笑了,反正睡不着,不如做点有意思的事。直接将苏贺压在身下,一边亲吻一边解她的寝衣。苏贺醒了,熟悉的动作,熟悉的气味,她没有挣扎没有拒绝,十分配合的让他把自己扒光,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脖颈。宋姜感到有些不对劲,低头看,看到她反射出微光的泪珠,忙问道:“怎么了,我弄痛你了?”苏贺摇着头:“没有,没有!你要我吧,我不知道,你还能要我多久!”宋姜心里猛地抽痛一下:她不信他!怀疑已经产生便不会轻易消除,可是她还是愿意和他在一起。哪怕明天便可能分道扬镳! 他更紧的抱着她,怀中饱满滑腻的触觉是前所未有的销魂,让他有抱住就再不放手的欲望。可脸上变凉的泪珠告诉他,很难! 同样没有睡好的还有白岩,床铺还是一样柔软,帷幔还是一样轻柔,身边的人还是一样温和,但他心中的不安让他如坐针毡。他跟宋姜想的一样:此地不可久留。怎样顺利完成任务又成功脱身,白岩想了一晚上。他感到姬诺睡得也不安稳,若是以前,他会抱住她,给她一个温暖的港湾,可今天,他没有,她,不需要,她足够强大,她不需要任何人。十几岁就离开父母独自统领一个城池的女人,不需要男人。 晌午,姬诺等人仍在集思殿议事,白岩起床正赶上午饭,一人无趣,便叫鹦鹉去请宋姜。人一到,便挥退众人,只剩他二人进食。 白岩夹起一筷子腌笋丝到宋姜碗里:“尝尝,比大德的御厨也不呈多让。” “还有心情品菜!这个时候你还敢见我,生怕他们不怀疑你吗?” “我常与你来往他们都知道,若突然就不来往了,倒更叫他们怀疑了。” “什么事啊?”宋姜问道。 白岩慢悠悠道:“你也该知道,咱们俩都快暴露了,我有一计,成不成在此一搏,你可愿一试?” 一个个食盒被抬到集思殿,一丈长的会议桌暂时成了餐桌,饭菜虽多,但每个座位前都是一样的四个小碟,两荤两素,一碗米饭,姬诺也一样。 会议开了半天,也没商议出什么好主意。可能跟与会人数多有关系,人一多,七嘴八舌,乱七八糟,反倒听不出什么优劣来。姬诺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拿起筷子说了句:“吃饭。”这才终止了连绵了一上午的嗡嗡声。 要讨论的事情就两件,但都是立场鲜明的分为两派,打了半天的嘴架。一是古建申,探子回报,今早军营向京城派出信使,信件内容未知,猜测是解释断臂一事。官员的形象很重要,无战事而少了一臂,有必要向皇帝解释。 老成持重的苏总管、钟越认为也该上表,不能让古建申先告了状,否则皇帝先入为主的偏向古建申,会对双王城戒心更重。 年轻气盛的钟铭、苏贺、梁桐则认为,皇帝是怎么都不可能偏向他们双王城的,说不说都没什么意思,上表倒显得他们心虚。 二是宋姜。基本可以肯定,他就是大德派来的内奸,怎么处理呢? 钟铭:“直接抓起来,严刑拷打,不信掏不出实话!” 苏贺:“你打得过他?” 梁桐献策:“群殴、下药、偷袭。” 苏总管:“宋姜武功非比寻常,行止气度绝非草莽,恐大有来头,不可莽撞!” 钟铭:“就算他是王子,装成流氓来行骗,也得当成流氓来揍!” 钟越:“说不准还真是位皇子,五年前我曾随王爷进京,见过八位皇子,唯独不曾见过好武成痴的二皇子。我怀疑,就是他。” 苏总管:“以前的探子,大都扮成商旅或流民混在市井中打探,厉害一些的也不过是混进府中做个下人,都打探不到什么重要信息,对殿下也没什么威胁。这个宋姜,一来就以极其强势的姿态,让殿下不得不重视他,为人又豪爽大气,全没有一般探子的小心谨慎,恐怕是有恃无恐。他会暴露,也是因为他明显偏向大德的态度,他不怕我们怀疑他,或者说,他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这一点,光凭武功是没有这种底气的。所以,我也认为对他不可轻举妄动。” “那要怎么做呢?”钟铭问。 “等。”姬诺吐出一个字。 “等?”众人不解。 “宋姜鲁莽却不笨,知道自己暴露了,再留下也没多大用处,走之前,一定会有动作。而且,他不是一个人。我们不能动他,不见得也不能动他的同伙。” 苏总管:“好,以不变应万变,等他。” 正吃着,一个侍卫在门外报告:“白岩公子请了宋师父一起用膳。” 苏贺小心的看一眼姬诺,轻声道:“他的同伙不会是白岩吧?” 姬诺还没说话,钟铭先不干了:“一起吃个饭就是同伙了,你还和他睡过了呢,你投敌了吗?” 苏贺黑了脸:“我不过说出一种可能罢了,你扯我干什么?怕我投敌,你直接把我关起来好了!” 钟越忙打圆场:“好了,不过随便讨论吵什么,钟铭,别瞎胡说,一起长大的姐妹谁还信不过谁,给苏贺道歉!” 钟铭:“她凭什么怀疑人家白岩啊,府里就他们俩男的,偶尔一起说个话下个棋有什么稀奇?你不能因为你男人是内奸就把殿下也拉下水吧!” 众人都偷偷看姬诺。 姬诺拿手帕擦擦嘴道:“苏贺的怀疑有道理,我会多留心的。” 众人心里瞬间雪亮,姬诺对白岩的宠爱人尽皆知却没有公然维护白岩,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姬诺脸色如常,招招手让大家继续吃饭。苏贺突然心里很难受。话刚说出口她已经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悔也没用。没错,她有一点自私的想法,她不想宋姜死,不管宋姜是什么身份,只要姬诺不高兴想让他死,他就很难活,古建申就是例子,还只是冒犯了她的尊严。她不敢肯定两个月的师生之谊够不够分量抵消宋姜做过的和将要做的事对姬诺的伤害。她不敢肯定宋姜爱不爱她,但她不想他死是真的。姬诺深爱白岩,肯定舍不得杀他吧。只要白岩不死,她就能厚着脸皮求姬诺饶宋姜一命。人活着,一切都好说。可看到姬诺的样子,她很想给自己几个嘴巴,她刚刚做了什么?她当众打了姬诺的脸!她把姬诺不愿示人的伤疤扯了出来给所有人看!她为了个骗子伤害自己二十多年的姐妹! 第三十五章 打猎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众人默默吃完饭,苏总管看看姬诺,又狠狠瞪了苏贺一眼,说道:“既然有了定论,今日就议到这里如何?”看姬诺没出声“那就散了吧。” 苏贺撇开钟铭独自追上姬诺:“对不起。” 姬诺停下脚步:“没什么好道歉的,你不过是说出了事实而已。” “可是……” “你放心,我不会杀宋姜的,我也杀不了他。”姬诺打断苏贺“但你不要想跟他在一起,就当是一次艳遇吧,美好过,就忘了。他是大德的男人,不会把我们女人当回事儿的,况且,他本就不是来谈情说爱的。” 苏贺心里放松的同时又开始煎熬,看着姬诺始终平淡的表情,她的眼圈红了。姬诺说给她听的话,又何尝不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我可以,”苏贺哽咽着:“我有过很多男人,他不是第一个,更不会是最后一个,我很快就能忘了他!可是,你呢……” “没什么不同!你能,我当然也能!第一个又如何,不过多花费些时日罢了。”姬诺语气终于露出些许不同,带着些决绝的味道,“一定可以的。” 姬诺走了,苏贺没跟着,这个时候,她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吧。看着她的背影,苏贺的眼泪终于流下来。姬诺,你一定要把所有事都闷在心里吗? 宋姜辞别白岩,便去市集闲逛。双王城确实热闹,不止是繁华。它很大气,包容各种语言,各种口音,各种服饰,各种肤色。它很有生气,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希望和企盼。人们嗓门很大,大声吆喝,大声议价,大声笑。所有的街道都是。没有专供权贵使用的青石板路,没有吆五喝六轰撵小商贩的衙役,没有带着爪牙横行的纨绔。这里粗糙又和谐,喧嚣又沉稳。这是一片乐土。 可是,它是大德的眼中钉。 宋姜有一瞬间的动摇,如果大军压境,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一幅画面,残垣断壁上冒着浓烟,惶惶不安的人们拖儿带女跌跌撞撞,哭声震天,遍地残缺的尸体……宋姜喘不过气来。真的要毁掉这样一个地方吗? 姬诺独自走到湖边,坐在一块石头上,怔怔的望着前方。日头从头顶滑到天边,湖风变得寒凉刺骨,姬诺依然没有知觉般一动不动。白岩轻轻走过去,将一件雪白的狐裘披在她肩上,又拉起她的手,握在掌中给她取暖:“不开心也不能跟身体过不去啊。” “没有,只是在想事情。”姬诺冲白岩笑笑,“又没陪你吃饭。”满含歉意的说。 “你的事重要,等你有时间再陪我不迟。” 姬诺道:“也好,我正想着等我父母王回来带你去大德看看。” “大德?” “是啊,”姬诺来了兴致,“去大德。我伤了伯父的将军,也该请罪才是,顺便去转转,带你游山玩水。你没去过大德吧,我也没去过,听说京城以南都没有冬天,一年四季如春,我一直都想去看看。那两个自私的老人家,把这里扔给我好几年置之不理,光顾着自己玩儿的痛快,不能再纵容他们了,我要给他们写信,让他们回来守城,然后我带你出去游遍天下。还要带上苏贺,宋师父、钟铭他们,不带侍卫,就咱们几个人,路上错过宿头,就搭个帐篷,让钟铭去捡柴,苏贺生火,宋师父打猎。” “那你干什么呢?”白岩问。 “我陪着你啊,”姬诺得意的笑,“我烤肉很拿手呦,你还没尝过吧。苏贺最怕热了,可我就是欺负她,让她烧火。她要反抗我就和钟铭揍她。哈哈哈……” “好,我们去大德玩。”白岩宠溺的看着笑的奸诈的姬诺。 “最重要的,我要让他们见见你,同意我和你在一起。” 白岩的笑凝固了,第一时间,他想到杜湘。她说的是“在一起”,而不是“成亲”。 姬诺不明白白岩担忧什么,说道:“你别怕,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对我也很放纵,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难为你的。” 白岩点点头,把姬诺搂到怀里。 姬诺感觉有点不适,猛然想起自己的“小日子”该来了,忙拽着白岩回文馨殿。 本来就有腹痛的毛病,又在冰凉的石头上坐了一下午,后果可想而知。饶是她一贯能忍,也脸色发青闭紧嘴巴不说话。喝了一大碗热热的姜汁红糖水便躺下了。 这种时候,白岩该搬出去睡的,不过他没那么自觉,也没人轰他。黛兰灌了一水袋热水让姬诺抱着捂肚子,白岩就躺在她身边搂着她睡下了。半夜,水袋凉了,姬诺难受醒了,白岩便伸手给她揉肚子直到她再次睡着。 白岩的呼吸变得悠长平稳,姬诺睁开眼睛。她失眠了,不是腹痛,这点不适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有些不明白,白岩如此对她还有必要吗? 宋姜依旧跑到苏贺房里过夜,不抱着她软腻腻热乎乎的身子,他几乎睡不着。看到她将一包药粉兑水服下,宋姜不悦:“你一定要喝那个东西吗?” 苏贺瞪他一眼:“你跟我成亲吗?” “也不是不行,不过你要跟我去大德。” “门都没有!这里才是女人的天堂,让我去大德做男人的奴婢,我傻了吗?” “看你说的,我会那样对你吗?” “你现在就常常想奴役我,到了大德你的老巢,你只会得寸进尺。” “唉,原来我在你心中是这样的,真委屈你将就我这么久了!” “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先将就着用吧,等找到好的再换。” 宋姜一瞪眼:“你还想换人,知不知道,跟过我的女人就没一个再找别人的!” 苏贺又倒杯水冲掉嘴里的药味:“你说的是大德女人,我不是。” 那是避孕药。女垣的女人可以随意玩男人,但出于对正夫的尊重,正式成婚前是不可以生育的,讲究的家族更是只能生育正夫的孩子。堕胎太伤身,所以避孕药是成年女人的必备品。种类多,效果好,使用方便。 一片黄叶打着旋飘落,秋已经深了。 “去城外玩玩吧,你说过要给我猎一只火红的狐狸做领子的。”白岩修着指甲,背对着看书的姬诺说。 姬诺手一抖,道:“好啊,你想什么时候去?” “当然尽快,再晚,树叶都掉光了,没看头了。” “好。” “那我去街上买些东西,你陪我去吗?” “不去了,我还要研究一下,如何破解宋师父那招‘金蛇探穴’,想不出来,明天还要被打。你不想我挨打吧。”姬诺苦着脸。 白岩一笑:“宋师父太坏了,把你的心都抢走了!” “所以,你要带些好吃的回来拴住我的心。” 要猎红狐,就要去城南的山林。出城下山,半山腰的密林是红狐的乐园。来往的商旅可没功夫追进林子里,所以只要躲开官道,红狐就无忧无虑。城里的猎户越来越懒,因为猎狐难度大,要一箭洞穿双眼,皮毛无瑕疵才能卖个好价钱,很多人做不到这点,射到身上不值钱,就懒得费那个功夫。只有大德士兵练箭会打扰到它们,但一年只有一次,不会有灭顶之灾。所以红狐的数量还是不少的。 白岩坐着马车出门了,姬诺无心看书,更没有拆解什么招式,只是发呆。 看天,明日便是个好天气。 一行人出发了,带的还是那几个人,苏贺,钟铭,宋姜,喜鹊,只带着十几个侍卫,有宋姜在,不会有危险的。 沿着山路下到山脚下,拴好马匹,留下喜鹊和两个侍卫照看车马,几人分头进山。正午回来比结果,姬诺猎了三头,苏贺四头,钟铭六头,宋姜只有一头,但毛色最正,最红艳。钟铭数量虽多,但有一半没射好,伤了一点皮毛,便和宋姜打起嘴架,约定下午继续。 下午又是半天,日影西斜回到宿营地,却只见一片狼藉,马都不见了,喜鹊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后脑一个大包,被人敲晕了,两个侍卫都不见踪影。 最先回来的姬诺和白岩面面相觑,被打劫了? 宋姜和钟铭也回来了,两人收获不错,跟着他们的侍卫都没空着手,看到这一切,也呆愣片刻。钟铭炸毛了:“娘的,没搞错吧,咱们的马也敢劫!” “咱们怎么回去啊?”白岩提出个最实际的问题。 这时节白天短,黑的快,现在还有余晖,很快就会伸手不见五指。若走回去的话,上山路,又都提着东西,定把人累个半死,说不定城门都关了,再叫人开门,又要劳师动众。 “不如我先回去叫他们派车马来接你们。”宋姜主动请缨。 姬诺看了他一眼道:“也好,宋师父功夫最好,速度定然不慢,那就有劳了。” “好说。”宋姜转身就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间。 “点燃篝火,我们先烤肉吃。”姬诺吩咐。 “苏贺呢?”白岩问,“不会是迷路了吧?” 第二十九章 和好 她把伺候的人都轰了出去,苏贺他们也不例外。在这些知情人面前,她更感觉没面子,满腔热忱尽付流水。她还笑过钟铭的滥情,还可惜过苏贺碰上个强势惹不起的大德男人,现在,她感到她们都在用可怜的目光看自己,可怜自己第一次的投入就赶上个狼心狗肺!可怜自己没人爱! 姬诺把手边能拿起的东西都扔了出去,还是不能发泄心中怒火,不等了,你想走,门都没有,我还没玩够呢! “来人,钟铭!钟铭!” “主子,您吩咐。”钟铭像只猴似的窜进门,狗腿的说道。 “你去跟白岩说,就说我让他走,还给他准备了盘缠,叫他过来拿!” “好嘞!”钟铭又窜了出去。 姬诺迅速收拾了之下房间,没什么好收拾的,小物件都没了,对着镜子收拾仪表,没什么问题便倒回床上装病。 白岩那天矛盾过后做了个决定,等。看姬诺的态度。话都说明白了,如果她还掩耳盗铃的非要留下自己,那就留下好了,如果她遵守诺言要自己走,那便回去。白岩自己都说不清希望是那种结果,他陷入新的矛盾,这次,主动权他交给了姬诺。 钟铭话传到了,白岩一时没反应过来,恍惚了片刻后,心似乎有碎裂的感觉。 她不要他了。 白岩很想告诉自己,这是他想要的结果,可为什么高兴不起来? “好,我去。”声音冷冰冰的,听不出情绪,钟铭好奇的观察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一张木雕脸,没意思,还好当初被姬诺抢走了,不然今日躺床的说不定就是她了。钟铭庆幸,美人,不是什么人都消受的起的! 再次走到熟悉的房间,真的有物是人非的感觉,当然,东西丢了很多,这不是关键,重点是,坐在床上的姬诺,冷冷的,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她从没用这种看陌生人的眼光看过他,她看他总是温柔的,眼里有化不开的浓情蜜意,笑的扬起来的唇角,随时会将粉红的唇印留在他脸上。这一切都不再属于他了? 心里五味杂陈,脸上依然没有一丝变化,走到床边。姬诺被靠床帮,抬头看他。 “我来了。”白岩先说。 “你还知道来?”姬诺忍不住咬牙切齿。 白岩深吸口气:“我来拿银子。” 姬诺朝他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白岩不明所以,还是把手伸过去。 姬诺拉住他的手用力一拽,白岩冷不防便倒在床上压在姬诺腿上,姬诺无比敏捷的翻身压白岩身上。 “想离开我,没门!”姬诺嚣张的叫嚣。 “嘶啦”的裂帛声响起,胸前暴露在空气中,有点凉,随后,滚烫的肌肤贴上来,凌乱的吻落在颈间、耳后。白岩有点哭笑不得,不过,被“欺凌”的感觉也挺好的。 白岩不反抗也不配合,任姬诺扒光自己,两具光裸的身体纠结在一起。姬诺亲够了,一把握住他的小鸟威胁:“你再不让它立起来,我就把它割下来!” 白岩瞟了她一眼:“我要在上面。” …… 窗外不远处,三个胆大包天的人低声议论:“太不要脸了,大白天的,就不能等晚上吗?才憋了三四天而已!”这是钟铭。““对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该这样从心灵到肉体的双重摧毁,让他彻底安分下来。干他!”苏贺暴力的说道。宋姜瞥她一眼,不作声拉着她走了。 “你干嘛,放开我!放开……” “我先从肉体上摧毁你。” “啊?不要,大白天的……” 白岩下床在衣橱前挑拣衣服,姬诺趴在枕头上,不着寸缕,白嫩的娇躯凹凸有致,发丝散乱,面色潮红,肩头点点红痕,媚眼如丝,一幅不胜爱宠的娇羞。只有白岩知道她床上多凶悍,都说了要在上面的,没两下她就翻身做主,骑马一般在他身上驰骋,挺拔的酥胸上下颤动晃的他眼花。不过,确实爽了。 一团白色物体丟到姬诺脸上“快穿上,想让人欣赏你发浪的样子吗!”白岩已穿好一身白色里衣,回头看了一眼瞄准就又转回头,这个样子能看吗?还要不要起床了! 姬诺一脸淫笑看着白岩,一边慢腾腾穿衣服,他知道白岩在偷看,更是穿的缓慢无比,魅惑无比。白岩为防流鼻血,迅速穿好外衣夺门而逃。 病危的世女殿下终于康复,双王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和谐。如果说以前众人只看到白岩的美貌,现在,人们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人对姬诺的影响力。姬诺身体“康复”了,两个人似乎更黏糊了。白岩很矛盾,他知道自己跟姬诺很难有结果,却又贪婪的汲取姬诺能给他的快乐,他都要鄙视自己了。对于宋姜安排的事情,他没有过问,要突如其来的,才更像毫不知情的样子不是吗? 姬诺似乎也有些不同了,抽出更多的时间和他在一起,每个晚上都极尽缠绵,彷佛每次都是最后一次一样。这种感觉很怪异,白岩能感觉到,却不能具体形容出来。或许是自己心事太重,疑心生暗鬼吧,白岩自嘲。 初一,无月。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阑珊的灯火都黯淡了,数十个黑影在双王府外集合,随后散开,在王府各个方位站定,几乎同一时刻飞身越过围墙,在王府内横冲直撞。 姬诺和白岩刚刚睡着,就被警报惊醒,姬诺二话不说,一边穿衣服一边走了出去,白岩忙披了件外袍跟上。 刺客还没有闯入文馨殿正殿,不过侍卫们训练有素,各队留部分人手阻击刺客,另分出一部分赶来保卫姬诺。 梁桐火速赶到,没有什么比姬诺的安危重要,所以她第一时间率众来文馨殿,随后又派出部分支援战况激烈的地方。姬诺凝神静听,纵身跃上屋顶,几个起落消失了。白岩目瞪口呆,怎么跑了?你做为一城之主不应该是在众人保护下指挥大局吗?随后猛然醒悟,那个方向,是逍遥居? 姬诺随意加入个战圈,与为首的黑衣人打了起来,几下就擒住对方咽喉,一手扯掉面巾,刚要问话,只见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自尽了。 死士! 姬诺感觉事情有点不一般。又抓了几个人,都一样结果。 剩余几名刺客见势不妙,转身便逃,姬诺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转身奔向另一处刀剑声迭起的地方。只见四五个王府侍卫与六七个黑衣刺客交手,地上几具尸体,不需细数,明显侍卫比刺客多。姬诺大怒,大喝一声,双掌齐挥,激战中的几人只觉一股大力袭来,五脏六腑彷佛被碾压,三人瞬间昏迷,剩余几人对视一眼,刚要逃走,姬诺已赶至眼前,招招致命,不留余地,很快便没有了站着的刺客。 众侍卫单膝跪地:“属下无能!” “看有几个活口,分开关押,检查嘴里,可能藏了毒药,给他们喂软劲散,防止自尽。” “是!属下遵命!” 钟铭苏贺等人也先后赶来,众刺客眼看不敌,纷纷撤离,剩下几个受伤走不掉的很快毙命,有死在刀下的,有自尽的。苏贺看了眼钟铭,见她也面带疑惑。看来不止自己觉得有问题。 众侍卫打扫战场,姬诺等人聚在集思殿议事。房间很大,正中摆着张硕大的圆桌,姬诺坐在北面主位,其他人随意坐在桌边。姬诺眼光一扫苏贺,苏贺会意,端正坐姿道:“王府有内奸!” “逃跑不慌不乱,走的都是出府最近的道路,熟知府里地形。”钟铭补充。 梁桐思索着,说出自己的见解:“手掌上,茧的位置都一样,是多年统一训练的,若不是有组织的杀手,就是……”抬头看向姬诺。 “他们不是来杀人的。”姬诺肯定的说。 “那就是……”苏贺没说,但每个人都知道她想说的是谁。 “弄些不高不低的的人手来干嘛,逗咱们玩?”钟铭笑道。 “若说是来偷东西,也不该这么大张旗鼓啊?”梁桐道。 姬诺道:“先想想,内奸可能是什么人,在场诸位都是多年的老人了,没有问题,最近几年进府的仆婢侍卫,明天好好查一查。那些死尸,拖到东市口焚烧!老虎不发威,当我双王府是病猫吗!”东市是双王城最繁华的街道。 “是。”见姬诺生气了,没人提反对意见,再说这等小事,也没什么反对的必要。安逸的日子过久了,都快忘记血腥的味道了,偶尔也得给记性差的人提个醒儿。 第二天,陪姬诺练过,宋姜慢慢溜达,一身燥热,吹吹晨风落落汗,才好洗漱吃喝。 还没回到院子,便见几个侍卫跟在一辆马拉的板车四周向外走去,车上是几具黑衣尸体。昨夜的事情,宋姜自然知道,心下不忍,遂问道:“这是要扔到城外去吗?”他打算,问出大概位置,好通知自己人收尸。 侍卫停步,恭敬回道:“殿下吩咐,拉到东市口当众焚烧,以警告肖小。” “什么?”宋姜呆愣,难以置信,姬诺能下出这么不人道的命令?那个总笑的的憨憨愣愣的姬诺?怎么可能! “真是她下的令?”宋姜不甘心又问一遍。 “正是,属下不会弄错。”侍卫十分恭敬,她知道,面对的是连主子都不敢轻视的高手。这种恭敬跟地位无关,全取决于实力。 宋姜又问:“以前的刺客都这么处理的?” “有时是,有时扔乱葬岗,有时吊城门口,有活的凌迟过,也砍过头,全看殿下心情。” 宋姜只觉后背冒冷气,没想到啊,姬诺还有这么血腥暴力的时候。 第三十六章 谁算计谁 “放心,就算是迷路,等我们把肉烤好,她闻着味儿也能找过来。”钟铭调侃。果然,话音未落,苏贺的声音就由远及近:“背后说人坏话,好不要脸!” “怎么是坏话呢,是说你鼻子好使呢!” “狗鼻子才好使呢!” “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好啊,找打!“苏贺一鞭子甩过来。 钟铭怒道:“你还来真的,谁怕谁啊!”捡起根长树枝便对上了苏贺的长鞭。 姬诺道:“要打滚远些,打得尘土飞扬的我们怎么吃吧!” 两人果然越打越远。 白岩不放心说道:“不会受伤吧,你怎么不劝劝她们还挑唆呢?” “她俩从小打到大,知道轻重。” 宋姜站在路边树下,这里是直路和弯路的交叉点,进城的必经之路。北风吹得衣袂翩飞,吹得人从外冷到里,他不裹一下衣服也不跺一下脚,耳边回荡着白岩的声音。 “……脱身后等在路口,以防姬诺再次派人入城。不论是谁,不留活口,直到天黑……” 天黑。天怎么黑的这样慢?不会有人来的是吧,就算有,也不会是她对吧…… 天黑了。钟铭不耐烦了:“怎么还没来人,跑这么慢还好意思献丑,早知道还不如让我回去呢!” “他回去了还要再招集人马,肯定要耽误些时间,人一多,赶路也慢,等等吧,别着急。”姬诺安慰道。 “就会说风凉话!”苏贺气道。两人打斗中苏贺不小心扭到脚,一瘸一拐回来后就铺了些树叶躺着,赌气不理钟铭。 宋姜眼看天彻底黑下来,星星亮闪闪的,松了口气,她没来,谁都没来。提了口气,飞速奔向城门。走出去很远后,一个黑影跟了上去。 城门已关,城楼上已亮起火把,宋姜远远看到火光,停下脚步,就地打了个滚儿,沾上些灰土草叶,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拔下塞子,将一粒药丸倒入口中咽下,约一盏茶后,催动内力,只听“砰砰”几声从身体内部传来,宋姜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什么破药,不是说不疼吗!”鲜血从口鼻溢出,心跳骤然猛烈,宋姜咬咬牙,摇摇晃晃的奔向城门。 “什么人?”楼上守军大叫,几个弓箭手瞄准宋姜。 “别,别放箭……”宋姜喘着气,“我是宋姜,快开门,有要事……” 守军半信半疑,见城下只有一人,便指使两个士兵开门确认。宋姜也算半个名人,今早确实随殿下出了城,所以士兵很快确认。见他十分狼狈,忙问发生了什么事。宋姜说:“别耽误了,快送我回府,殿下有危险!” 士兵不敢做主,忙报告给队长,队长忙找来匹马,宋姜忍痛骑上飞奔。 直接闯进贤居殿,苏总管吓了一跳,不待她问,宋姜便喘着气,断断续续说道:“日落时,我们正要返程,却突然杀出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将我们团团围住,好在我们弓箭不少,倒也没有太吃亏,只是被困在山窝出不来了。我仗着功夫好,硬要突围回来叫援兵,不想对方也有一个高手,我竟然不是对手,不过,好在终于逃了回来。你快集结所有高手去救他们,不知道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苏总管大惊,吩咐道:“快去请钟司长,梁队长,还有,大夫!” 人很快到齐,大夫摸着宋姜的脉,摇头道:“血脉混乱,气息逆流,亏你还能跑这么远,快些休息,我去给你煎药。” “他们现在在那里?”钟越急急问道。 “出城后,沿着山路南下,大约七八里,路东几十丈是我们扎营的地方,现在或许不在了,你们仔细找找。还有,我知道府里有一个高手,带上他,不然,你们打不过那个伤我的人!” 钟越面有难色:“大师她,肯吗?” 苏总管咬咬牙:“事关殿下安危,她不会袖手旁观,我去!你带人到门外集合,我把人请到一起出发。” “是!” 两个侍女扶宋姜到就近的客房休息。院外慌乱了不大一会儿便回复寂静,是更静了,连巡逻的人都抽调了一半。 侍女端药进去给宋姜,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宋姜进入房间后便又服下一枚药丸,打坐调息一会儿,感觉好些便从窗户溜了出去,时间紧迫,行动要快。穿过几乎无人的庭院,很快来到逍遥阁后的小院。宋姜凝神细听,确定院内没人,便翻墙而入。院内漆黑一片,摸黑进了屋子,宋姜回身关好门,拿出火折子点燃桌上的蜡烛,便开始打量这间从没来过的屋子。 佛像、香炉、木鱼、蒲团,简简单单整洁规范,左右各一间耳房,一间卧室,一间摆满佛经。 宋姜先进入书房,一手举蜡烛,一手在一排排书脊上划过,一整排看完,没有异样,又转身走向另一排。突然的异样感让他回头看去,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宋姜慌乱了片刻又回复镇定,这个身形很熟悉。 “你怎么回来了?”宋姜问道。 苏贺道:“你能回来,我自然也能回来。” “你不该回来。” “是啊,他们也叫我不要回来,可是,不回来怎么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你会不会杀我灭口?” 宋姜哑然失笑:“呵呵,你把我想的也太不堪了,我不过是来偷东西,偷不到就走,有必要灭口吗?” 苏贺凄然一笑:“原来是这样,我还高估自己了。” 宋姜放下蜡烛走过去抱住苏贺:“我想到过会失败,但真的没想好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跟你解释。我没有办法不骗你,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跟我走。” “跟你走?”苏贺嘶哑的喊“我甚至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我叫裴松,是大德皇帝次子。你跟我走吧,我可以保证给你一个不错的份位。” “你能娶我做正妃并且只娶我一个吗?”苏贺盯着他的眼睛。 “这个恐怕不行。”宋江,不,是裴松,直接说道。 “我大好女子顶天立地凭什么给你做妾?你也配!” 裴松黑了脸:“我大德女子不需要顶天立地,只要有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就行。” “找你的大德女人去吧!”说着,银光闪过,苏贺的鞭子如敏捷的蛇般窜向裴松。 裴松破窗而逃。他当然不怕苏贺,但苏贺在此,其他人定然也没有中计,万一那老尼姑回来,他想走就难了。所以当机立断,三十六计走为上。 苏贺立马追上,边追边甩鞭子。愤怒中的女人,体力,耐力,爆发力具增,居然没被甩掉。当然裴松因为服药装重伤,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也是原因。一追一逃,两人很快出了王府,向城门方向跑去。裴松有些纳闷,其他人呢? 其他人在看热闹。 钟越说道:“我就说了吧,他就是二皇子!看我说对了吧!哈哈” 梁桐:“只可惜殿下不让抓,不然,皇帝老头脸上该有多好看啊!” 无花师太:“小丫头太放肆,我的屋子她也敢甩鞭子!” 苏总管忙赔罪:“孩子一时气恼,大师赎罪,明日我叫她去给您收拾。”又对其他人说道:“差不多可以去接殿下了。” 两人出了城,裴松想到白岩的嘱咐“如果成功,就放一枚信号,失败的话,放两枚,这样,我可以走第二计划。”他问什么计划,白岩只说:“用不着你参与,你自己回去就好。”裴松掏出两枚信号弹投向高空,“砰,砰”两声轻响,空中绽放两朵“白菊花”,即使繁星密布,依然耀眼。 就这一耽搁,苏贺又接近了些,高喊道:“混蛋,你给我站住!” 裴松果然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苏贺一个没停住,撞了上去。裴松利落的抢过鞭子在苏贺身上绕了几圈,又绑在一棵树上。 苏贺目瞪口呆,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你,你……” 裴松无辜的说:“我多听话啊,你让我站住我就站住。” “放开我!” “放开你,就不是你跟我去大德,而是你追着我去了。唉,我魅力太大了,让你一个女人不惜跨越国界也要追随,传回去又是一段佳话啊!” “混蛋!不要脸!”苏贺气的大叫。 裴松揉揉耳朵,从她怀中掏出一块手帕团起来塞进她口中,手按在她肩上:“别追了,你追不上我的,省省力气吧。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可我不可能留在这里陪你一辈子,如果你能接受做我的侧妃,你来大德找我,我等着你。”说着在她额头留下一吻,转身而去。 苏贺挣扎着,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却无论如何挣不开自己的鞭子,两行热泪留下来。苏贺心里喊着:“别走,我 第三十七章 连环计 白岩和姬诺互相依靠着坐在篝火边,吃够了烤肉,正你一杯我一杯喝着小酒。看到北方天空升起的两朵白花,白岩微不可查的轻叹一声。靠近姬诺耳边道:“如此良辰,不做点什么不可惜吗?” 姬诺惋惜道:“谁知道他们会什么时候来,让他们撞见多不好。” “让他们等一等又何妨,来吧,没关系的。”白岩拉着姬诺走向马车,看了喜鹊一眼。喜鹊忙站远些。 马车是特意为白岩设计制造的,宽敞舒适,车壁多一块木板,放倒是小桌,收起来,车底铺上大坐垫,便成了床。 两人进去,不一会儿,车身晃动起来。喜鹊感到不自在,扭头一看,钟铭正不怀好意看着自己,顿时脸一红,转身朝林子深处走去。 钟铭忙跟上,更远一点喝酒的侍卫们起哄大笑,钟铭佯怒一挥手便不再理会,跟进了林子。 喜鹊回头,怒道:“你!你跟着我干什么?” “这深更半夜,草长林密的,我不是怕你出危险嘛!”钟铭憨笑着。 “你走远一点,我要小解。”喜鹊小声说。 钟铭大乐:“你解吧,我给你望风。”喜鹊跺脚:“走开,哪有你这样的?” 钟铭不退反进:“要不我去跟白岩要了你吧。你跟着他,就是个奴才,跟着我,起码是半个主子。我虽然不才,起码吃喝不愁。你看行不行?” “你……”喜鹊眼珠乱转。 钟铭一看有门,扑上去抱住便亲。喜鹊挣扎两下,哭道:“人家现在还是公子的人呢!”“放心,明天我就去要,他答不答应没关系,殿下一定会给我这个面子!” “啊……” 钟铭身经百战,是真正良家男儿还是欲迎还拒,她一眼就看的出来,看出来就不会客气。 一阵销魂蚀骨后,心满意足的钟铭从林中出来走向侍卫们,侍卫们挤眉弄眼,要钟铭请客,钟铭大度的一一应下,看了眼马车,偷偷问道:“停下多久了?” “比你早半炷香。”一个侍卫小声回答。钟铭道:“看来白岩功夫也不咋样。” “你皮痒了是不是!明早陪我练功!”姬诺的声音传出来。 钟铭一哆嗦,她不怕挨打,但最怕早起。“耳朵还真好使!” 只听远出传来嘈杂的说话声,马蹄声,钟铭哀叹:“晚了一句话功夫。” 侍卫们已迫不及待的回应:“在这里,殿下在这里!” 苏总管等人赶过来,扫视一圈没看到姬诺,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钟铭,钟铭冲着马车努努嘴。苏总管走过去拱手道:“老臣来迟,殿下赎罪。” “回去吧。” “是。”苏总管指挥着给马车套上两匹马,众人便按原路返回。苏总管骑马走在马车一侧,隐隐有些不安,道:“宋姜他,已经跑了。” “跑就跑吧,本没想抓他,苏贺呢?”姬诺探出半个身子。 苏总管抬头望去,只见姬诺头发略显凌乱,衣领松散。心想,难怪她不愿露面。便放心下来说道:“已经找回去了,心里不痛快,躲屋里生闷气不出来。” “明天我说说她。” “是啊,女儿大了,不听话了,就你和钟铭还能说她两句。” 回到王府,姬诺吩咐马车驶到文馨殿外,这才携着白岩下车。 姬诺醒来时感到有些不同寻常,一睁眼,自己居然在一辆马车里,还是在快速行驶中,摇摇晃晃的很不舒服。她想坐起来一探究竟,却发现全身无力,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一瞬间姬诺便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苦笑一声,将头稍稍仰起一点,以便看清坐在自己一旁的人。 是白岩。 白岩低头扫了她一眼,没出声。就这一眼,整个人看上去便与以往大不相同。人还是那个人,甚至还是昨天的那身衣服,但,不同了,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冷冰冰的气质,或许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吧。 姬诺使劲眨了眨眼,白岩还在看着她:“不是做梦,你现在确实在马车里,现在,离双王城有七八十里了。你现在,在大德。” 姬诺一笑:“我该如何称呼这位兄弟?” 白岩:“在下秦鸿炎。” “哦,原来是表哥!”姬诺拖长声调说道。纵使没见过面,亲族里都有哪些人,叫什么名字,什么封号,姬诺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位表哥,便是无花大师徒弟了尘的情人状元公的儿子,其母是裴敬嫡亲的妹妹姬诺的姑母。“请问表哥给我用的什么药?” “是猎人猎猛兽常用的迷药,放心不是毒药。” “猛兽?表哥还真看得起我。” 秦鸿炎淡淡一笑,伸手在她脸上拍了拍:“你比猛兽难缠。” “这倒是,表哥知道的最清楚了。” 秦鸿炎脸一拉,不再理她。 马车跑得很快,虽然车底铺着垫子,姬诺依然给颠的晕头胀脑,睡也睡不着,便说道:“你扶我起来坐会儿行吗,颠死了。”秦鸿炎不理她。姬诺接着说:“你要把我活着带回去,我死了,你也好过不了!” 秦鸿炎这才伸手把她拉起来靠在一角,然后又扭过头去不再看她。虽然还是颠,但比躺着好受多了。姬诺养了会儿精神,又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干得漂亮。” “是你大意了。”秦鸿炎淡淡说道。 “你知道我们怀疑宋姜,便故布疑云,让他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却独辟蹊径,将我偷了出来,看似难以完成的任务,你却做到了,不简单啊。只是,宋姜知道被你利用了吗?回去后,你该如何向他老爹交差?” “你们根本不敢杀他,我有什么好担心?你不过想揭穿他的身份,把他赶出去而已。” “是啊,所以你利用起来便放心了是吧。你是怎么把我弄出来的?我记得一上马车被你刺了一针,然后就失去知觉。可苏总管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来接应,还有钟铭和暗卫们,你是怎么骗过所有人的?” 秦鸿炎一笑,有些得意:“告诉你也无妨,你还记得你对暗卫的要求吗?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们要站远些。” “唉,原来计划早就开始了!” “也不是,不过是提前清除一切可能的障碍。我让他们以为我和你在车里欢好,他们便会远远躲开,我的人便可以悄悄潜过来,躲在车底。那辆车早就动过手脚,底板是活的,我和你从下面出去,他们两个化装成你我的样子留在车里。跟你让苏贺和钟铭打架脱身是一样的,留下个幌子好骗人。” “你看出来了?” “猜的。我能用的方法别人自然也能用,我看她后来一直躲在暗处便想到有问题。你既然知道宋姜有同伙,甚至猜到是我,为什么不动手?” “我舍不得。”姬诺看着秦鸿炎的眼睛坦诚的说。 秦鸿炎一怔,迅速扭过头去,再不说一句。 天亮了,外面依稀有了人声。应该是进入村镇了。姬诺松了口气,他们总要带她下去吃点饭吧,终于可以下车了,颠死了。 “吁……”车夫果然停下马车,姬诺正暗自高兴,秦鸿炎手捏一根银针:“委屈你了。”豪不手软的扎在姬诺颈间。姬诺失去意识前,骂道:“你爹的!” 秦鸿炎走下马车,对车夫说道:“你先休息一下,看好她,我去买些吃的。” 车夫点点头。秦鸿炎先打听着找到车马行,雇下三辆马车驶向三个南边的城池,又买了两匹马,留下丰厚的车费。这才去买了些吃食,拿回去跟车夫一起吃了。 饭后,换下跑了一夜的马,两人继续上路。 苏总管头痛欲裂。 清晨还在梦中,苏贺的侍女便跑来报告,苏贺留书一封,离家出走了。今日本该苏贺陪练,侍女早早去叫人,却发现苏贺不在房中,床铺整整齐齐根本没动过。桌上只留了封信,写着“殿下亲启”。侍女忙就近去找苏总管。苏总管大骂女儿愚蠢,不管三七二十一撕开信封看信,只有短短几行: 我不服,双王城女人的名声不能毁在我手里,要散也该是我甩他,我要去把场子找回来,让他后悔来这一趟!看住我老娘。 苏总管七窍生烟,拿着信去见姬诺,赶到文馨殿,这里灯火通明乱成一团,姬诺和白岩也不见了。黛兰派了人去找苏总管,可能是走岔了,没遇上。 苏总管浑身一震,瞬间忘了女儿的事,一边走进去查看一边问黛兰发现的时间。地上丢着几件衣服,正是二人昨天穿过的,窗户完好,没有破损,是从里面开的;室内没有打斗痕迹。 要无声无息带走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个高手,在防守严密的王府里,很难。苏总管想到昨晚的异样,难道…… 此时,钟越钟铭母女也赶到,苏总管大喊:“把昨晚殿下乘坐的马车带过来!” 马车很快带来,苏总管窜上马车,掀开垫子,发现两块底板果然有异,是活动的!钟铭也发现了,顿时脸色发青。钟越一巴掌扇在钟铭脸上:“你是怎么保护殿下的?” “我,我,我见他们俩进了马车,以为他们要休息,便和喜鹊待了一会儿。” “喜鹊呢?他是不是跟他们是一伙的?”钟越大叫着,不用她吩咐,手下已经有人去捉拿喜鹊。 苏总管气的跺脚,大叫:“黑大,你给我出来!” 一个黑影应声从角落里闪出来,快的仿佛凭空出现一样:“黑大请罪。”此人从头到脚全被黑色覆盖,只露出两只眼睛视物。他便是暗卫的首领黑大。 “发生了什么事,看清楚了吗?” “殿下和白公子进了马车,属下等人依殿下以前的吩咐,退开二十丈。人应该是那个时候被调包的。” “好一个连环计!让我们以为他要偷密旨,原来真正的目标是殿下!”钟越咬牙。 喜鹊被带来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冷不防被人提起就走,吓得大叫。待看到众位大人都一脸铁青看着自己,再笨也知道出大事了。待看到钟铭,便仿佛看到救命稻草,挣扎着扑向钟铭:“大人,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救我……” 钟越惟恐会牵连到钟铭,一脚踹开喜鹊,挡在钟铭前面喝道:“说,白岩给你什么好处,让你昨晚引开钟铭好方便他行事?” 第三十八章 路途 喜鹊大喊冤枉:“我没有啊!昨晚我要小解,便走到没人的林子里,是钟大人非要跟着我,说要向主子要了我,让我跟着她。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钟越瞪了钟铭一眼,她女儿什么德行她还不清楚?厉声说道:“她之前可有调戏过你?” 喜鹊摇摇头。 钟越松了口气:“若不是你有意的,怎么会那么巧?还不从实招来,等着大刑伺候吗?来人啊……” 苏总管早看出钟越是在给钟铭摘清责任,心中十分不满,主子都丢了,还在打小算盘!当下也不容她把话说完:“算了,他充其量就是个小卒子,先收押吧,眼下先要找回殿下才是正理。钟司长你传信给王爷,告知发生的一切,包括裴松的事;黑大、梁桐,你二人各带精干手下去大德。殿下失踪已有一夜,追,肯定很难追上,他们一定会去帝都大安,你们一路追,一路在必经之路上拦截。” “是!”二人领命而去。 “我呢?”钟铭拦住苏总管问。 苏总管又想到离家的女儿,掌中的信早攥成烂纸,不由对这两个寄予厚望的后辈失望透顶。什么也不说,长长叹了口气,一甩袖子走了。 姬诺醒了,天色已近黄昏。她颠的浑身疼,又渴又饿。 “就算是死囚,砍头前也要给顿饱饭吧!表哥,我没亏待过你吧?你给我下药也就算了,还不让我吃喝,你想我死何须这么麻烦,一刀就完事了!我告诉你,你再不给我提高待遇,见到皇帝伯父我一定告你!……”秦鸿炎一把将她拽起来:“再等一会儿,进城就好了。”好赖有了盼头,姬诺不吵了,又回想秦鸿炎俘虏自己的整个计划。“你的帮手不少啊,你和我的替身从哪找的?首先要会口技,才能很快模仿出我的声音,还要会易容,虽然夜间比较容易掩饰,也要八九不离十才行。最好还是个武功高手,不然就不能从府中逃脱,这都是人才,只用一次太可惜了。” 秦鸿炎不出声,她说的都对。 “那么钟铭呢?暗卫站的远看不清除,钟铭不会,她又不可能背叛我,你是用什么方法拖住她的?让我想一想,钟铭好色,喜鹊是你的人?难怪,我一直以为你更喜欢鹦鹉一些,出门时却留下他带上喜鹊。原来是这样。” “他不是我的人,”秦鸿炎开口,“不过利用罢了。喜鹊是个有点小聪明的人,总想着攀龙附凤。你从来对他们视而不见,他便想上了苏贺和钟铭,苏贺有裴松,便只剩下钟铭。我不过是暗示他,如果他想下手,我可以给他提供机会。” 姬诺:“所以,荒郊野外,闲来无事,正是勾搭成奸的好机会。钟铭便忙着‘捕鸟’,把我忘了。” “也不能怪她大意,是你一向太强悍,太智珠在握,他们想不到你也有栽跟头的时候。” “果然山外有山啊。”姬诺感叹,“不走出双王城这口井,怎知天下之大。谢了啊,表哥。” “不客气。”秦鸿炎淡然接受,丝毫不在乎其中的讽刺意味。 马车终于停下,车夫掀开帘子,秦鸿炎将姬诺抱到车外,再跳下去,把她抱进客栈。“老板,一间上房,给我的车夫一间下等房,马匹照顾好。”胖乎乎的掌柜算盘都不用,笑眯眯道:“共是一两五钱,饭钱……”秦鸿炎抛出一锭十两的纹银:“饭菜送进房间,晚些送些热水沐浴,再给我妻子买一身衣服。” 掌柜看向姬诺,见她虽着男装,但细眉大眼,唇红肤白,明显女儿相,想是为了路上方便才穿了男装。当下忙点头应下,又叫小二带路。又关切道:“尊夫人似身有不适,要不要小的去请个大夫?” “不必,我们刚刚看过大夫了。”秦鸿炎冷冷说道,抱起姬诺随小二走了。姬诺还在愣神,他说“妻子”? 走到房间,秦鸿炎把姬诺放在床上。终于得以放松一下,姬诺全身都疼,再不想动一下。饭菜香味传来,姬诺很矛盾,是先吃饭还是先休息,两个都不想耽误,便试探道:“表哥啊,我快累死了,你喂我吃行吗?” 背对着姬诺的秦鸿炎勾唇一笑,转过来时又是一张石头脸,端着一碗混在一起的饭菜走向姬诺,一手把她拎起来靠在墙上,一手把碗塞给她。 姬诺无奈的自己端起碗,药效已退了大半,她现在有了些力气,只是身体酸痛不愿动弹而已。姬诺一边吃着一边说话:“表哥啊,商量商量,别给我下药了好不好,我保证听你的话不乱跑。” “出了双王城,你的废话怎么越来越多?” “是吗?我还真没发现啊!哈哈,可能是因为没有别的事可做吧。你不反对吧?” “想都别想。” “别这么不通情理好不好,我说不乱跑绝不乱跑,双王城女人说话一言九鼎绝不食言。再说你那个车夫功夫也不差啊,起码比古建申厉害,你居然让人家住下等房,太苛刻了!” 秦鸿炎自顾吃饭不理她 姬诺继续:“要不这样吧,叫你的车夫点我几处大穴,我就使不出功夫,跟平常女人一样。你不会连一个没有武功的平常女人也忌惮吧。” 秦鸿炎:“不是忌惮,不过是想省些力气。” “这样上车下车你还要抱着我,不是更费力气吗?我们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要追的话也该追上了,这去大安的路径有几百条,往后就更难追上了。我不是说过要带你去大德玩吗,现在虽然换成你带着我,目的是一样的,我保证配合。” 秦鸿炎不做声。姬诺继续:“那样全身无力又动弹不得实在难受,你就忍心看我受罪?一夜夫妻百日恩且不说,我爹跟你娘可是亲兄妹啊!你这样虐待我,你娘还有脸见我爹吗?……” “明天。” “啥?” “明天我给你解药。” “干嘛要明天,今天不一样吗?” “今晚,我还要睡个好觉。” 目的达到,姬诺终于松了口气,安静的吃饭。心想早知如此,直接拿姑母说事儿就好了,费了多少口水啊! 小二送来了热水撤下用剩的饭菜。秦鸿炎把水倒进浴桶,试试水温正好,正要脱衣服,脱了一半,看了姬诺一眼,拉开屏风挡在两人之间。 姬诺大笑:“表哥啊,你身上有哪一处我没有看到过?有必要吗?” 秦鸿炎泡到桶里,说道:“以前是在双王城,我不在乎就没什么,现在是在大德,你是女人,该含蓄点。” “是吗?不管是在那里,我们都睡过不是吗,现在,我们是‘夫妻’!刚刚可是你说的,我是你妻子。” 哗啦,秦鸿炎从水中出来,光着身子走到姬诺面前,两下把她剥个干净,抱到浴桶里。“你想洗澡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给我添堵。” 热水让她全身经脉舒活起来,酸痛感大大减轻:“给搓个背吧。” “得寸进尺。”秦鸿炎再次迈进浴桶,水溢出一些,没到姬诺脖子。 “你就不能等我洗好吗?这浴桶这么小,水都被你挤出去了。” “我不在这里挡住你,你倒在水里会淹死的。不可一世的双王城世女淹死在浴桶里,说出去也是奇闻一桩啊。”秦鸿炎终于在语言上占了上风,得意的一挑眉。 姬诺扭过头去不再理他,不一会儿打起瞌睡,秦鸿炎扶她出来,拿一块大浴巾把她包住就放到床上,姬诺懒得跟他计较,很快沉沉睡去。秦鸿炎放下床围,招来小二搬出浴桶等物,这才躺在姬诺身边,拿起一床被子盖好两人。 她面朝里侧睡得正香,秦鸿炎凝视了好久。她是真的不舒服吧,不然,以她的修为,被人盯一眼都会有感觉。他慢慢拿开略湿的浴巾,看到她腋下的刀伤还没有长好,一道长长的红色伤痕。他凑过去想要吻一下这具熟悉的身体,她突然动了一下,他忙躺回自己的位置,心跳骤然加快,像个险些被抓获的小偷。不敢再看她,秦鸿炎忙转个身闭眼睡觉。 天亮了。 掌柜送来的女装不错,秦鸿炎帮姬诺穿上,愣了愣神,姬诺得意道:“没看过我穿女装的样子吧,美不美?” 秦鸿炎不语,默默帮她梳了个简单的女式发髻,扶着她出了房间。姬诺不施粉黛的清秀和弱柳扶风的气质吸引了无数目光,秦鸿炎不止一次皱了眉。姬诺好笑,故意靠在他身上,柔弱的说:“相公,抱住人家嘛,人家没有力气。”声音又娇又嗲,简直叫酥了男人的骨头。秦鸿炎果然一弯腰将她抱起,快步走出客栈,身后响起无数惋惜声。 第三十九章 无赖 马车已侯在门外,秦鸿炎把姬诺往地上一,道:“给她点穴,禁她武功。”车夫二话不说在她身上几处要穴用力点下。姬诺感到一阵气闷,知道这种制穴之法只有点的人才能解。对这车夫多了几分重视,不由多看了两眼,道:“兄台面善,见过吧。” 车夫嘿嘿笑道:“小的之前在天音琴行打杂,伺候过世女殿下一回。” 天音琴行,就是姬诺给秦鸿炎买凤栖的地方。姬诺笑了,怪不得秦鸿炎爱去逛琴行。 马车又启程了。行了一个多时辰后,姬诺感觉身上麻木的感觉渐渐消失,该是药效正在慢慢散去。便活泼起来,伸伸胳膊伸伸腿,觉得不得劲,干脆挤开秦鸿炎,在马车上做起俯地挺身。 秦鸿炎皱了眉:“你就不能安分点吗?” “我很安分啊,我又没有逃跑,又没有打人,我就是运动运动,总是呆坐着,血脉不流通,这样坐几天,到了大安身体一定会难受几天的。其实你也应该这样的,不过你太懒了,肯定不愿意动弹,我也就懒得说你。” 秦鸿炎一噎,她说他“懒”? “我这样呢也是为你考虑,长路漫漫,总要找点事做,不动一动,我就会胡思乱想,要不,就会胡言乱语。乱想呢,我不痛快;说话呢,你又会烦。你看我多体贴,你都把我卖了,我还为你着想。” 秦鸿炎冷笑:“你会想什么呢,怎么脱身,还是到了大德,怎么骗皇上?” “在想你啊,我就想你这样骗一个女人,会不会假戏真做?” 秦鸿炎冷笑一声:“你还真自信啊!” “别死不承认了,喜欢上我很正常啊!我长的也算漂亮,身材正好,武功不错,家世上乘,跟你也算门当户对,怎么看我都招人爱啊,你说是吧。” 秦鸿炎冷笑:“你就想这样没用的?” “怎么是没用呢?如果我想到的结果是你喜欢我,那这一趟就不是押解,是旅行。” “如果这样骗自己会好过的话,你继续吧。” “我觉得吧,骗自己的不是我,是你。你一定要不停的对自己说‘我不爱她,我是来骗她的,我是执行任务’,不然,你就会想要对我好一点,是不是?” 秦鸿炎把头扭到一边:“胡说八道!” “看吧,你都不敢看我了,我说对了吧!”姬诺得意。 “难道这两天的行程,你都是脸朝下的?不然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就把脸皮磨的这么厚!”秦鸿炎也开始练嘴皮子。 “是吗,我也发现啊,我就是想逗你,你说是怎么回事儿呢?我想男人了?” “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情勾引男人,你们双王城女人还真不一般!” “你这句话呢,说错了两点。我不是勾引你,是调戏你,懂吗?还有啊,双王城至少名义上是大德的,所以我是大德女人。在皇伯父面前说话一定要注意这点,不然,他肯定会不悦的。” 调戏?秦鸿炎脸上肌肉不受控制跳了两下,一手抓起她的衣领,一手钳住她下巴。居高临下瞪着她。却看到她似乎期待的眼神。秦鸿炎挫败的把她丢到一边。 “唉,干嘛不继续呢,我还以为你会一展雄风在这里上了我呢?说实话我还挺遗憾的,那天一上马车你就扎晕了我,其实你应该先和我玩一会儿再下手的,那样成功的可能会更大!而且我很好奇啊,你是怎么让车一直摇晃的呢,在里面上下跳吗?……” “闭嘴!”秦鸿炎喝道,“你再说一个字,我马上扎晕你!” 姬诺立马闭嘴,躺在车里开始打瞌睡。 终于安静了,秦鸿炎长出一口气。 中午换了两匹马,没有停顿,在车上吃了些干粮。 下午姬诺再活动的时候,秦鸿炎没敢再招惹她,她活动够了,要么睡觉,要么发呆,倒真的很老实。 天黑前,马车赶进益阳城,这是大德北部最大的城市,基本在大安和双王城正中间,到了这里,行程过了一半。到底是大城市,人多也繁华,天都黑透了,街上人流依然穿梭。沿着城中大路找到最近的一家客栈,三人便走了进去。 大堂里热热闹闹,很多人在喝酒聊天,相互间还很熟悉的样子。秦鸿炎和姬诺手牵着手,像一对小夫妻般走到柜台前。 “掌柜,两间上房。” 掌柜一脸为难:“公子啊,您再寻下一家吧,小店被陈公子包了。” 两人转身要走,只听一个清朗的嗓音道:“且慢!掌柜,把我房间旁的两间让给二位。”楼梯上走下一位衣着华丽的贵公子。 秦鸿炎看他一眼,拉着姬诺往外走说道:“不必。” 姬诺小声说:“人家好心让房,你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回头给那公子一个微笑。手腕一痛,秦鸿炎瞪她一眼:“看到男人就走不动了吗?”姬诺老实说:“他没你好看。” “他乡遇故知,秦兄何必客气?莫非陈某商贾之身不够资格跟秦少爷攀交情?”两句话说的又是惋惜又是哀怨,似乎秦鸿炎若一走了之便真的是看不起人。 姬诺拽住秦鸿炎低声道:“你仇家?” “不是。” “那怕什么!”当下大声道:“既然如此,那多谢陈兄了!” “在下陈原,姑娘有理了。” 姬诺上前一步正要自报家门,秦鸿炎一把将她拽回身后:“却之不恭,多谢。”又对一旁的小二说:“带路。” 小二忙热情的领着二人上楼,底下人们低声议论:“这是谁啊,这么大架子,连少爷的面子都不好使!” 上楼与陈原擦肩而过,姬诺再次冲他一笑,陈原一脸贵公子的温文尔雅,点头回应。 走进房间,放眼望去,富丽堂皇已不是一般小城客栈可比,是个很大的套间。秦鸿炎吩咐了小二把饭菜和热水送来,便关好了门,怒视姬诺。 姬诺倚在床上,露出个迷人的微笑:“怎么了,吃醋了?人家不过看两眼罢了,不会怎么样的。” “别忘了,你还是大德的郡主!事关皇室颜面,请自重!”秦鸿炎怒道。 “好啦,不会了,就是好奇此人身份而已。我来猜一猜,如何?” 秦鸿炎不说话,姬诺便继续道:“此人名叫陈原,又是商贾,长相虽不如你,但也是万中无一,应该便是大安四美男之中最富有的那个,另有三人,皇子裴松身份最贵,宰相之子状元安同泽文才最优,西南少将军古涟武勇无双。其实我看二皇兄武功应不亚于古涟,只是他皇子身份太惹眼便没人注意他的武功了。” “你们双王城的探子就只能探到这样的消息吗?” 姬诺鄙视他一眼道:“我们若安排了探子在大安,还会被你们骗的团团转吗?” 秦鸿炎没反驳。 “我们双王城贯通南北,来往的客商把各地有趣的见闻带到这里散布,我们那里的女人没别的爱好,就爱谈论美男,每次出门都能听到大安四美男的新消息,不用刻意打听。” 小二送了饭菜进来,二人不再说话。饭菜自然可口,但二人路途颠簸,都没什么食欲,草草吃完,就叫人撤掉倒了洗澡水进来。秦鸿炎送人关门的功夫,姬诺已脱的精光率先进了浴桶,温热的水中漂着花瓣,芳香四溢,姬诺舒展着筋骨,挑衅的看着秦鸿炎:“怎么,来给我搓背啊?” 秦鸿炎掉头就走,他是真有点怵了姬诺的无赖,他想不明白,双王城憨厚端方的姬诺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副德行,他想到过她会恨他怨他,对他不理不睬或者冷言冷语,但真没做好心理准备面对这种情况。他本是个冷情的人,不喜与人交流,对付无赖他无计可施。 很快,姬诺裹着浴巾出来。秦鸿炎懒得再叫人换水,便将就着用一桶水洗了,洗完穿着里衣出来,只见姬诺已躺在床上,身上搭着条薄被,露出半个胸、一条大腿。 秦鸿炎脸上一僵:“你干什么?” “你说呢?”说着便要伸手掀开被子。秦鸿炎迅速转过身:“你想要我给你用药吗?”姬诺软软的胳膊已从身后圈住他的胸膛,“人家想了嘛!你不想人家吗?” 深吸一口气,秦鸿炎转身将一根银针刺进她的脖子。姬诺微微一笑软倒了,秦鸿炎一手托起,将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则逃也似的跑出房间,在门口大口喘气。 “秦兄?这是被赶出来了?还是……”陈原不知是恰好路过还是就一直在附近,调侃道。 “陈兄好清闲,什么闲事都管!” “客气,客气。”面对秦鸿炎的讽刺,陈原面不改色,这位姑娘看着眼熟,不知可否告知芳名?” “不可。”秦鸿炎十分不客气的说道。 陈原也不恼,对他一点头,便绕过他回到自己房间。 秦鸿炎呆了一会儿,无处可去,便又回了房间。走到床边,姬诺安静的睡着,吹弹可破的肌肤白里透红,让他忍不住想亲上两口。他用尽全部自制力拉回忍不住伸向她的手,转身将桌上的凉茶浇到脸上。这才走到另一张床上睡下。 第四十章 钟铭 姬诺醒来时又回到了车上,日上了三杆,马车已出了城,道路不似城里的石板路,又开始颠簸。肚子咕咕叫,姬诺没力气动弹,但有力气骂人:“秦鸿炎,你个说话不算话的小人!你背信弃义!你不讲信用!你无耻!你有眼无珠!你大傻瓜!……” 秦鸿炎饶有味道的看她骂的起劲,好心说道:“我给你带了些吃的,你要不要?”姬诺狐疑的看向他,这么好心?秦鸿炎扶她坐起来,拿起一块点心送到她嘴边。姬诺犹豫之下,一口咬下,保重身体最重要。秦鸿炎又拿水袋喂她喝水,刚喝两口,马车突然一个急停,两人都趴下了,水撒了姬诺一脸。 “什么事?”不待姬诺发飙,秦鸿炎率先掀帘问道。姬诺也看到马车前方不远处,伶仃的立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钟铭?”姬诺愣神片刻喊道:“回去,你不是他们对手!” 钟铭的九环大刀插在地上,风吹起两缕发丝,衣摆破成几片,一幅风尘仆仆的样子。身后一匹黑马鼻子呼呼喷着热气,身体摇摇欲坠随时要倒地一般。 钟铭嘿嘿一笑:“从老娘眼皮子底下偷人,白公子好算计!” 车夫接口道:“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你个老**毛哪只眼睛看到我要走了?不砍你两刀不知道双王城女人惹不得!” “不走便好!”说着,车夫已飞身扑向钟铭。钟铭拔刀应战,大刀过处,丁丁当当轻响不绝,清脆悦耳。姬诺浑身汗毛竖起,她有种不好的预感,用唯一能活动的一只手扯扯秦鸿炎的衣袖:“叫他住手,我会让钟铭别再跟着我们。” 秦鸿炎不看姬诺:“放她走,追兵很快就会赶到。” “你看她的样子,定是一个人不眠不休孤身上路的,一时半会儿她找不到双王城的人。” “我不能冒这个险。”秦鸿炎冷淡的回答。 姬诺盯着秦鸿炎的侧脸:“你想她死?” “这要看他如何处理,我不管。” 姬诺依然盯着秦鸿炎,秦鸿炎依然不看姬诺,只看着打斗中的两个人。 钟铭打得很吃力,纵马狂奔三个日夜不眠不休,走错过路,追错过车,终于在一个路人口中得到消息。大喜之下快马加鞭赶到前方拦截,却忘了自己身体早已疲惫不堪。更糟糕的是,甫一交手便知道了对方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纵是自己状况良好也绝不是人家对手。心里不由苦笑一声:姬诺,我果然不是个称职的护卫,下辈子,我一定勤奋练武,再来守护你。 抱定必死之心,出手就没了顾忌,尽是些同归于尽的招数。双王城女人的颜面不能丢,杀不死也要扒对方一层皮! 秦鸿炎直视前方,并不是关心战局,这是没有悬念的。他只是不想直视姬诺的眼睛,怕自己会忍不住答应她的要求。她的目光灼热的要将人焚烧,烤的他半边身子都要麻木。他不敢动,甚至不敢眨一下眼,感觉到姬诺拉自己袖子的手越来越无力,似乎能看到她的心一寸寸碎掉。姬诺终于放弃了,面对雕塑般的男人,她嘴角抽动两下,想说又没说什么,费力的侧了下身子,看到钟铭挨了一掌又一掌,眼泪喷涌出来,大喊:“你快走啊,别管我!快走!……” 钟铭模模糊糊听到姬诺的声音,她感到自己好几处骨折了,可对方只被自己削到一缕头发,真是没用啊。钟铭意识模糊了,只是机械的挥着刀。一股大力撞击在胸口,钟铭感到身上一轻,似乎飘飞起来。耳边传来遥远的声音,似乎是姬诺。她在喊什么,钟铭听不清。她想说话,嘴里全是腥热的血,一动就流出来。 姬诺,对不起,我先走了。 “不要啊!钟铭,钟铭,你给我起来,起来啊!钟铭,……”姬诺喊着,但她的声音根本没有想象的大,只有秦鸿炎能听到。听到她嘶哑绝望的喊叫,秦鸿炎把她按倒对走过来的车夫说道:“快走!” “放开我,放开我,让我再看她一眼!” 秦鸿炎没理她,马车很快跑了起来,姬诺拼命仰起头,只看到钟铭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很快便什么都看不到,姬诺恶狠狠盯着秦鸿炎,眼中的怨毒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但手上没放松分毫,不带一丝感情说道:“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姬诺恨恨的扭过头去不再看他,马车飞快跑起来,留下一地烟尘。之后的两天,姬诺再没说过一句话,也再没看过他一眼,要么闭目假寐,要么直愣愣的发呆。 秦鸿炎又给她扎过两针,他感到此时的姬诺是囚在笼中暴怒的困兽,一有机会就会反扑,事情都到这地步了,不能功亏一篑! 终于在夜色初上城门将关闭时进入大安城。秦鸿炎看了看死人般的姬诺:我和你,不会再有交集了吧? 马车驶到一个三进的院子后门外,直接驶了进去。院里人不多,只有几个房间亮着灯,姬诺被抱进后面一个房间。安排好一切,秦鸿炎随意找个房间凑合一晚上。明日进宫回报皇帝,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深吸一口气,之后的事,听天由命吧。 早朝过后,定宇帝裴然得知秦鸿炎求见,龙颜大悦,召进来陪他用早膳。秦鸿炎见到定宇帝先是行礼,被激动的定宇帝扶起拉到桌前坐下。 “孩子,辛苦你了。”定宇帝十分高兴,他已经得知姬诺被带回的事,虽然不是他最想要的那个东西,但人也不错,这下看他老弟还怎么蹦!这个让他头疼的弟弟阴他一次又一次,这次拿到他的软肋,要好好一雪前耻啊!定宇帝想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秦鸿炎心底一沉:“他想要干什么?”不由警惕起来。 “来,坐下"拉着他的手坐下,亲切说道:“你二皇兄已经给朕大致说了一遍,不过最后的事他不知道,你再给朕说说。能从那么些狡诈的狐狸眼皮底下把人偷出来,不简单啊!” 秦鸿炎谦虚的笑笑,把自己的安排大致说了出来,又道:“利用了二皇兄也没和他说一声,还请皇上不要怪罪。” “叫‘舅舅’!你这孩子怎么越大越扭捏呢!”定宇帝板着脸道。 “是,舅舅。”秦鸿炎恭顺的说。 定宇帝这才又喜笑颜开,凑近他说道:“你皇兄说你跟你表妹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朕做主让你娶了她如何?这样你小舅舅也不好找你晦气了。” “啊?”秦鸿炎一脸错愕。 “朕说着玩儿的!哈哈哈,那个女垣泼妇能教出什么好女儿,哪能配得上朕的外甥?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定宇帝一脸慈爱,拍着他的肩头说。 秦鸿炎头皮发麻。他不爱交际,很少进宫,她的母亲寡居之身更是闭门谢客除了祭祀根本不出大门一步。与这个舅舅只接触过有数的几回,给他的印象很有点阴晴不定。看他轻贱姬诺,心里不是滋味,也不好多言,便不再出声。定宇帝以为他是默认,难得的起了慈爱之心,为他夹了几筷子菜。秦鸿炎忙端碟子接下来。想了想道:“姬诺暂时被外甥安排在一座别院,舅舅几时把她带走?” “先放在你那里吧,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安排。如果朕没记错,她在皇室宗谱中记录的名字是裴若言。就叫她这个名字吧,不然,你小舅舅的脸就到家了。” “是。只是,是住在那里还是……”秦鸿炎没说明,是简单的暂住还是软禁。但定宇帝一听就明白:“她功夫怎么样?”“外甥不懂武功,不过她不是二皇兄的对手,和于大人没有交过手,应该不敌。”定宇帝道:“好,那就让于简和楚东两人看着她,她想去哪里想干什么都不管,只要不出大安城,随便她。好容易进趟京,不要说朕这大伯苛待她。” “是。” “你小舅舅应该得到消息了,很快他就会到的。你找人散布消息,就说他们父女将进京觐见,也可散布些真假莫辨的,看着办吧。” “是。” “你出门几个月,还没回过家吧?” “不曾。” “去陪陪你母亲吧,唉……朕就这么个亲妹妹,却这么命苦。” “外甥出宫后便会回家。” “好了,快吃吧,都要凉了。” 第四十一章 嚣张的姬诺 这是一处幽深寂静的宅院,坐落在城市的边缘,府门常闭。院子不大布局简单干净,除了几排房舍,只在路边种植了松柏,没有一般人家的假山花草曲水流。宅邸深处,有一间佛堂,这是全府修饰最讲究的地方,屋顶是艳红的琉璃,佛像塑了金身,佛前的香案是雕了祥云图案的紫檀木制,最好的檀香长年焚烧着。 佛前,跪着个一身缁衣的妇人,口中念着佛经,轻敲着木鱼。 秦鸿炎走进佛堂,在妇人身后跪下:“母亲,孩儿回来了。” 这妇人便是嫁于状元守寡半生的珠琳公主,定宇帝和出云王的同母亲妹妹,秦鸿炎的生母。 珠琳公主停止敲击,回头看他,上下打量几个来回:“瘦了。” 秦鸿炎笑道:“母亲总嫌孩儿瘦弱。若有一天吃成个胖子还怎么做第一美人的儿子?” 珠琳公主笑着站起来,拉起秦鸿炎坐在一侧的椅子上:“大了,也该帮你皇舅父做些事情,得个一官半职在身,也好说亲。 秦鸿炎神色一黯:“这事不急,想来,皇舅父也会帮儿子物色的。” “这一走几个月,都去了哪里?” “去了,双王城。” “真的!”珠琳公主惊喜道,“你小舅舅可好?” “舅舅和舅母云游在外,不曾遇见,只见到了若言表妹。不过,很快他们父女就要来大安了。” “上一次是三年前吧,你舅舅多住了几日,便忍不住总是念叨他的宝贝女儿,夸她漂亮,能干。我还叫他把人带来看看呢,不成想,真的带来了。这孩子,还没回老家看看呢,真想见见,看有没有我的炎儿出色?”得意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为人父母,最在意的便是自己孩子,自己淡泊名利,在孩子一事上,还是不能免俗,要与人比上一比。 秦鸿炎低下了头:“她确实不错,将双王城打理的井井有条,武功也很好……” 说到武功,珠琳公主想到一事,打断儿子问道:“我听说她跟古建申将军大打出手,还砍断他一条手臂,是不是真的?” 秦鸿炎点头。 “唉!”珠琳公主重重一叹,“武功虽好,这脾气却是有点暴躁了,身为皇族,怎能随便与朝臣交恶,还是就藩的,本就易受猜忌,没事都有人要说两句坏话,这不是给她父亲招祸嘛!” “这……是有原因的。”秦鸿炎忍不住想要为她辩解,却想到这事最初本就是他挑起来的,又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唉,不管怎样,她实不该如此。世人都羡慕皇亲国戚荣华富贵,却不知这其中多少艰辛,步步为营,行错一步,便可能万劫不复啊!” “母亲无需担忧,两位舅舅毕竟手足情深,见上一面,想来便会解开很多误会。” “是啊,我还真是杞人忧天了,你小舅舅是怎样一个人,哪用得着我们替他担忧,呵呵。”转身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信女久未见爱子,今日便不做午课了,佛祖见谅。”说罢拉起儿子的手向外走去:“你旅途劳累,不好吃些荤腥,我去给你做几样清淡小菜去去火。” 姬诺一觉醒来,睁开眼看到的终于不再是摇摆的车顶,心情一松:目的地到了,他的任务完成了,不用再见到了吧。然后惊喜的发现,自己的内功运转自如了,没有被点穴也没有用药。随后便发现有两个高手在附近。 姬诺冷笑一声:这就能困住我吗?陪你们玩玩好了。 遂拿起床头的衣服穿戴起来,是她一贯的男装。穿好推开房门,面前是个简单的小院,墙边两棵海棠,窗外一丛绿竹,方青石板铺的地面。 姬诺深吸一口气,大声喝道:“两个老东西,还不滚出来!” 一阵轻风拂过,面前多了两个人,一个灰衣长须,四五十岁,正是给秦鸿炎当了一路车夫的人,另一个黑衣短须,年轻一些,两人面色都不好看。 灰衣的说:“在下于简。”黑衣人说:“在下楚东。”同说:“奉皇命保护郡主。” 姬诺仿佛第一次见到于简一般,丝毫没有为钟铭报仇的意思,说道:“既来之,则安之,本郡主不会不识时务。反正这大安城本郡主早就想来逛逛,权当是游玩了。所以你们大可放心,本郡主即不会逃也不会闹。本郡主有两个爱好,一是好武二是好美人。”同时审视的打量二人。二人同时一抖,这女人不会是要他们“伺候”吧!“你们两个武功还凑合,这长相,还是算了。”二人松了口气。“所以,你们两个每天早上陪我练武,晚上陪我去找美人。今天就算了,本郡主又累又饿,先来些清粥小菜,要做的有滋味些,再来些热水沐浴。还有,这个屋子太小了,如果能换个大些的我会更高兴些。”说罢转身进屋,“咣当”一声关上门。 外面的两人对视一眼,于简还好些,毕竟在双王城待了一段时间,有些了解。楚东则想到:听说过这主儿彪悍,没想到这么快就反客为主使唤起他们来了,他们可是大内高手中的佼佼者啊!勤学苦练半生才混到如今地位,还不如人家投胎时的一机灵! 姬诺吃饱喝足泡个澡,躺到床上一闭眼又睡着了,晚饭都没起来吃。秦鸿炎回来后听说姬诺的所为,淡淡一笑道:“她想怎样便怎样吧。给她安排两个侍女。” 第二天一早,姬诺果然早早起床,招呼出楚东,二话不说就开打。楚东起先碍于身份不敢出狠招,但见姬诺来势汹汹招招狠辣,连断子绝孙脚都使出来了,也被打出火来,使出看家本事,要挫一挫她的气焰。姬诺立即改变策略,避重就轻,绕身游斗。两人体型相差较大,姬诺体态轻盈不少,穿过来跳过去的让楚东打不着。楚东防守也算严密,姬诺也占不着便宜。 楚东轻蔑道:“郡主这种打法,倒是消磨时光的好方法!” 姬诺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等着!”说罢真的定下身来,硬接了楚东一掌。楚东倒退一步,姬诺退了四五步。不过,这也让楚东十分意外,毕竟,姬诺比他年轻了十几岁,还是女人。心想难怪古建申会败在她手里。收起轻敌之心,变换招式,一记“猛龙蹈海”直奔姬诺心脏。姬诺双腿微弯,矮下半头,左臂回护,抬起肘部架起他的铁拳。右手握拳,向上击向他的下颌。楚东身体后仰,右腿扫向姬诺下盘。姬诺迅速变招,一个旋转,右腿回转着要撞上楚东的腿。这要被她扫上,两人都不好受。楚东一掌拍向姬诺肩头,使她不得不放弃腿上的攻势,再度转身躲过这一掌,开始下一轮攻势。 楚东心里哀嚎,这真不是人干的勾当,又不能输了大德的脸,又不能打坏了金枝玉叶,偏这主儿又是个硬茬子,不使真本事还会吃亏,唉,不好干啊!难怪于老头不肯先上,原来是拿我试水啊! 直到姬诺喊停,已经日上三杆,两人都已大汗淋漓。姬诺赞道:“大德地大物博果然人才辈出,随便一个高手都能跟本郡主不相上下。不错,不错!”楚东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随便一个高手?本人在大内高手中排第五好不好,就算放眼全国,敌手也不多!楚东决定下次让她吃些苦头。 照旧洗浴吃饭,饭后躺床上补眠。临睡前对侍女说道:“给我准备套好看又贵气的衣服,还有,要很多银子。” 晚饭时,姬诺随便吃了两口,便带着两个“保镖”大摇大摆的出门了。去哪里已经打听好了,大安有条出名的花街叫西十二街,汇集着全国最妖艳多姿的“花朵”,姬诺在双王城时都听说过。而每家妓院都备有小倌供玩够了女人的达官贵人们换口味,不过是不像**们那么招摇罢了。 姬诺依然身着男装。她长得就不是娇俏可人的小女人模样,有些雌雄莫辨,穿女装是高贵大方的大家闺秀,穿男装就是风流俊朗的翩翩佳公子,所以一路走过去,没人怀疑她的性别。身后的两人衣着气度都十分不凡,这主子肯定更是贵不可言。街上拉客的姑娘婆子围住了姬诺拼命介绍自己家的姑娘,直接的就差当面脱衣服了。这些妓院都在京城屹立多年,相互间明争暗斗却也有些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别人家的老顾客不能抢,所以但凡来个面生的,就是那抢手的香芋。 姬诺十分享受众人簇拥的感觉,便随着最卖力招呼她的两个姑娘进了一边的醉风楼。 虽然都是让人骑,但碰上个年轻英俊的少年郎还是比半截子入土的老东西好多了。两个姑娘都兴奋的和姬诺搭话,争取能得她的青眼。姬诺找个位置坐下,邪媚的一笑:“有小倌吗?”随后眼看着两人脸色变红又变绿。 第四十二章 寻欢 其中一个不死心,硬着头皮说道:“爷,咱们姐妹不漂亮吗?” 姬诺在她光滑的脸蛋上一抹:“你们很漂亮,可是我只喜欢男人。” 两人悻悻离去,换了个又矮又胖的龟公来伺候姬诺,姬诺换了个楼上的雅座,随便点了些酒菜,等着龟公把人带来。这个位置在二楼,正对着门的一面墙上有扇很大的窗,没有窗扇,挂了一道密密的水晶珠帘。姬诺坐在一边,掀起珠帘,楼下的大厅便尽收眼底。 酒菜先到,姬诺自斟自饮,不由想起双王城时三人喝花酒的场景。眼眶一热,两滴眼泪流了下来。猛然听到脚步声,姬诺忙擦干眼泪,咳嗽两声,装成喝呛了的样子。推门进来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穿一身淡紫色衣袍,华丽而不张扬;乌黑油亮的头发用同色丝带系在脑后,长长的垂到腰间。脸上淡粉薄施,更衬的唇红齿白,眉清目秀。 少年微微一笑,目光流转,带着一丝羞怯,两分欣喜,微微下蹲,行了个女子的礼:“小人秦卿,见过公子。” 姬诺指指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坐。”秦卿依言坐下,随手倒杯酒端给姬诺。 姬诺一饮而尽:“也姓秦,这么巧,倒像是我故意似的。” “莫非公子还有别的相好姓秦?” “他姓白,姓秦的是我的仇人。” “有了相好还来这里,公子好坏!”秦卿说着靠到姬诺身上。 姬诺僵了一下又恢复正常,托起他的下巴轻轻吻了一下。更年轻的人,更柔软的触觉,姬诺心里冷笑一声,立即加深了这个吻。 秦卿配合的回吻,手开始在她身上游弋,一只手在大腿上缓慢而轻佻的向上,姬诺没有阻止。直到他身体一震,诧异的看着她。 姬诺饶有趣味的看着他,在大德,还鲜有女人嫖男人呢! 秦卿突然一笑,凑近姬诺耳边:“公子是女垣人?” “算,半个吧。” 秦卿眉峰一挑:“那,小人更要好好伺候公子了!”眉目中突然多出一抹刚才没有的悍气。 纵然是供人取乐的小倌,他也是大德男人,不会承认女人的强势。尤其,是在床上。谁压谁,谁嫖谁还不一定呢! 姬诺笑道:“好啊,一会儿跟我走。” 秦卿刚要说话,门突然被推开,黑着脸的楚东开口道:“主子,老爷知道了不好吧!”他二人一直站在门口,不需要刻意偷听,武功高到他们这个层级五识都远胜常人。两人说的话,甚至一些动作的响动都分毫不落的进入他们耳朵,想不听都难。楚东是个忠诚的皇帝党,姬诺这种赤裸裸给皇室抹黑的行为他无法容忍,所以即使身份有别,他还是要说。 姬诺不由高看楚东一眼,笑道:“好啊,那我今晚就不回去了。”等着看他如何反应。 果然,楚东的短胡子抖了抖,背后的手攥紧又松开,转而瞪大铜铃般的眼睛狠狠看了秦卿两眼。他无权管姬诺,对一个青楼小倌的生死他还做的了主! 秦卿一头扎进姬诺怀里:“他吓唬人家,好可怕啊!”谁做的了主一目了然,他才不怕一个保镖。 姬诺忙搂紧秦卿安慰:“别怕别怕,有我呢。你快出去,真扫兴!记住你的本分就好,多余的不需你操心!”后两句是对楚东说的。 于简进来把楚东拉了出去还关好房门。低声对他说道:“她一直是这个样子的,双王城女人都这样。”“她的身份不久就会公布,到时候,百姓会怎么看出云王和皇室!”楚东愤愤不平。“这跟你我无关。” 秦卿坐直,两人相视一笑,默契的举杯对饮。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姬诺拨开珠帘向下看去。只见八九个华服青年簇拥着一个白袍青年走进大厅,同时,里面的数个美貌姑娘小跑着迎了出去,将那个白袍青年围了个水泄不通。 姬诺奇道:“此人是谁?” “连他都不知道,可见公子是刚来大安的。公子可知裴贵陈富,文安武古?” “大安四美男,难道他便是安同泽?” 这次是秦卿奇怪:“公子怎知他是状元安同泽而不是其他三人?” “见过其中两人,然后就好猜了。” “不妨让小人来猜猜,公子见过哪两位?” “好啊。”闲来无事,猜谜解闷,总好过跟刚认识的男人亲热,姬诺想。 “公子气宇不凡,所带两名侍卫一看都不是位卑之人,所以公子身份只会更贵。近日传闻,双王城的出云王爷将携爱女进京。正巧公子也不像大德人,说不定,就是他们的前锋,所以见过皇子很有可能,对不对?” “没错,我是见过二皇子裴松。” 秦卿继续:“古涟将军成名后便去了西南,四年未归。公子第一次来大安,想来也没去过更远的西南。而陈原为商行走天下,去了公子的地盘与公子结识不足为奇。” “没错,你猜的很对,我也见过陈原。”姬诺举杯。 秦卿自得的接过饮下,姬诺笑了笑:“让我也来猜上一猜,如何?” “猜什么?” “我猜,你相貌不俗,又聪明伶俐,可是,你一定不红,没有什么有身分的贵客捧你。” 秦卿脸色大变。姬诺道:“我说的可对?” 秦卿不语。姬诺道:“没错,你很聪明,所以,你免不了会卖弄。可是呢,来这里的人是来寻欢作乐的,口舌上不会像平日那么严紧。跟你谈天,你一叶而知秋,便会让人担忧,会不会被你套出什么秘密。越是聪明的人越是喜欢和笨人打交道,因为轻松。白天八面玲珑,费尽心智,晚上来放纵,当然越轻松越好,谁稀罕和你一个青楼卖笑的斗智?” 话不好听,秦卿站起来后退两处,双手搭在一起行了个君子礼:“谢赐教!”不知为什么,秦卿就是觉得姬诺不会害他,觉得她说的对,类似的话教习嬷嬷不是没说过,他不愿意听。但姬诺说出口,他觉得非常让人信服。 姬诺道:“这话你一定也听过,不过你年少轻狂,只想着出人头地。忘了有四个字,叫大智若愚。” 秦卿再拜。 姬诺挥挥手:“我就随便一说,当不得你如此大礼,快起来。”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点拨之恩,来日必报。” “哦,”姬诺奇道:“说说,你能回报我什么?” 本是客气的一句话,姬诺问了,秦卿眼珠一转:“别的现在还不好说,不过,伺候公子于枕席,还是做得到的。” “呵呵,狡猾。” 秦卿回到座位,一手圈起她的腰,一手提壶倒酒。酒是色之媒,喝多了,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姬诺来者不拒,脸色慢慢红了起来。楼下依旧热闹,众人十分给状元捧场,铺开了桌案,有求字的,有求画的,还有做了诗求品鉴的。安同泽脾气倒好,一一应了众人请求,气氛融洽又热络。此时,不知何人突然出声:“听说当年的出云王爷天纵英才,文武双全。这么些年过去,不知是否还有当年风采,他日进京,状元公定要请他一叙,我等也好借机观瞻。” “二十年的绿帽子带下去,什么风采也剩不下啊,哈哈哈!” 随即响起一片笑声。 安同泽眉头皱起:“出云王爷乃国之栋梁,不可背后妄加议论!” 众人不再大笑出声,但小声议论还是有的。方才那个声音又道:“借国家数十万军之力谋夺一城为私地,还与敌国结亲暧昧不清。这算什么国之栋梁!” 安同泽一时语塞,这种政治辩论不是他的强项,而他对出云王爷的了解也仅限于父亲的缅怀口述,所以倒不好再说什么。 “啊!”一声惊呼,“哪个混蛋偷袭我!”还是此人,一身蓝色书生袍,头顶玉冠,应该也是个富贵公子。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地上一只碎裂的酒杯。蓝衣公子一手捂着头,头上湿淋淋似有酒迹,没出血。 只听楼上突然飘来一个清脆的声音:“看你说的不错,敬你一杯,你怎么没接住呢?白费我一杯美酒。” 有这么敬酒的吗? 蓝衣公子头不疼了,对着楼上珠帘说道:“既然错在在下,还请阁下赏脸露面,也好让在下回敬。” 姬诺掀开珠帘,露出张泛红的俊脸:“也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单手一按窗棂,整个人便轻灵的飘了下来。一层楼的高度好像迈下一步台阶一样轻巧。蓝衣公子名唤赵梓林,是太子太傅的公子,也是安同泽同期的榜眼,一向眼高于顶,连安同泽也只是表面上的客气,更不要说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当下四目相对,两人之间的人都自动后退,让出空间。 姬诺迈步走向赵梓林,喝多了酒,脚步有些凌乱。不过这些文人雅士斗酒而歌也是常态,所以没人认为她失礼,反而觉得她酒醉之下跳楼的姿势十分优美洒脱。 “在下赵梓林,阁下高姓大名?” 此时于简和楚东已下来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秦卿从楼梯上跌跌撞撞下来挤进人群,见是赵梓林,知他不好惹,忙打圆场:“小人见过赵公子。这位公子是今天刚到京城的,不识得各位,喝多了无心冒犯,还请海涵。” 赵梓林乐了:“呦,原来还是个兔儿爷,”上下一打量姬诺,“这姿容还凑合,不如你陪我一夜,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第四十三章 重伤的女人 安同泽直皱眉,这姓赵的真给文人丢脸!有人担忧这陌生公子是个会功夫的,若一时不愤把赵梓林打一顿,就没办法在京城待下去了。更多人是觉着有热闹看,伸长了脖子。 姬诺不羞不恼,伸手托起赵梓林下巴:“难看,太难看,不要钱我也不会要的。” “扑哧。”安同泽失声笑了出来,觉得不妥,忙转过身去,肩头依然在抖动。别人不敢笑,楚东敢,笑声还挺洪亮,完全盖住了安同泽的声音。楚东大步走近姬诺:“主子,该回去了。”他突然觉着姬诺挺可爱的,愿意为她解围。 这些人中有不少进过宫的,见过楚东的也有那么几个。当下知道楚东身分的忙告诉身边的人。大内侍卫当跟班,身份不一般啊。很快除了赵梓林,其他人都得到消息。甚至猜测起姬诺的身份。 赵梓林恼羞成怒当下挥手就要给姬诺一巴掌,姬诺当然不客气,抬腿一脚赵梓林就飞出三四张桌子的距离,躺在地上捂着肚子,说不出话来。 可怜一群文人聚会,下人跟班都在门外等候连个来扶他的都没有。这些人中有几个巴结奉承他的,一时摸不清姬诺的来路怕得罪更厉害的人,也不敢施以援手。 姬诺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出声,便道:“有没有跟他一起的,快点站出来,没有的话,爷我可要走了。” 赵梓林缓过一口气,狠狠瞪了两眼平日拍他马屁最狠的几人,那几人低了头,还是不发一言。 姬诺转身要走,妓院的鸨母领着四个护院堵住了门口:“公子您是一走了之了,我们小店却是脱不了干系。小的不敢留您也留不下您,只请您留下个名号,让小的好跟太傅大人交差。” 姬诺一笑:“我的名号不方便说,不过呢,如果他老子找你晦气,你就让他去找裴松。” 在场众人又是一惊,敢直呼二皇子名讳,这若是虚张声势也太大胆了点吧!还是他真的也是皇亲国戚? 鸨母退到一边让开路,她当然不是要给赵梓林讨公道,不过是事儿出在她的地盘,她是要担责任的。现在所有人都能看到,她找到了能挡事儿的主儿,就只剩下神仙打架,跟她这小鬼没关系了。 姬诺是坐着马车来的,秦卿依依惜别的送她上了马车,又幽怨的瞪了楚东一眼,这才挥手告别。 回到秦鸿炎的宅子,姬诺洗漱睡下。于简便来到秦鸿炎的房间。里面只点着一根蜡烛,秦鸿炎一动不动坐在桌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于简推门进去,站在一旁:“打了赵榜眼,不重。还让他们去找二皇子。” “呵呵,二皇兄也骗了她呢。”言下之意便是为什么原谅了他而不原谅自己。 于简道:“郡主性情如男儿般豪爽,跟二殿下是纯粹的兄弟之情,有了嫌隙,打一架便过去了。跟公子你嘛,不一样。” “爱之深,恨之切?” 于简不出声。 “看好她,别让她吃了亏。” 小道消息传播的往往是最快的。不等第二天姬诺出门,消息便散布出去,在某些指引下,有心人分析出十分接近事实的结果,出云王的女儿,嚣张跋扈的郡主已提前来到大安城,隐姓埋名逛青楼,争风吃醋怒打了太傅家的榜眼公子。更有爱看热闹的,偷偷守在二皇子府门附近,看赵太傅会不会上门理论。可他们等了一天,除了一个女人没有任何人来,而且那个女人也只是递了张帖子,没有滋事的意思。 人们失望了,赵太傅怎么就能咽下这口气呢?这也佐证了打人者身份不一般,让未来天子的老师都不敢出声,除了皇亲还有谁! 苏贺刚刚到达大安,找了家还凑合的客栈住下,立即写了拜帖递到了二皇子府的门房,然后回到客栈等侯。她知道这样的帖子裴松不一定看的到,正好她也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一冲动来了,来了就不能白来吧,哪怕只是把那个混蛋打一顿也好。在楼下的大厅用餐时,耳边全是昨晚青楼打架事件的议论声,仿佛人人都是目击证人。苏贺走的早,她只知道揪出了裴松这个内奸,完全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况且在她的意识里,也没有姬诺虎落平阳的可能。所以她只是有些怀疑,或许是王爷突然有了什么计划,但不论怎么样,暂时不需要她参与,她就不需要露面去找姬诺,先旁观吧。她出来的早,除了第一天怕被老娘抓回去赶了一天路外,后面都悠闲的很,所以倒比姬诺晚到了。 打定主意,吃过饭就回房睡觉,这一路也累了,先好好歇歇。 此时,城门处进来一队马车,是进京的商队。走在最前端的几辆马车逐渐脱离队伍,其中又有个小厮打扮的赶辆马车单独离队。 几辆马车在繁华的大街上继续向前,径直驶入一处大宅,大宅门匾上是硕大的陈府两字。 陈原命马车驶入内宅,跳下马车指挥两人将车上的一个女人小心的抬下来放到床上。一一吩咐道:“去向老妇人讨根百年老参,就说我有急用。”“去厨房找一套熬药的砂锅炉子还有木炭拿过来。”“去门口看看,刘大夫来了没有?”房间里的气氛因陈原语气的急迫而紧张起来,人们猜测起来,这个女人是谁? 小厮扶着个满头白发的大夫进来,陈原忙出来迎接,请进内室。大夫低头一看床上女子,只见她面如死灰,气若游丝, 托腕探脉,时断时续。 大夫捋捋胡子:“能让她活到现在,你也算费心了。” “能熬到您赶过来,她也算命大。” 大夫一笑:“你不用拐弯抹角拍马屁,我只能是一试,不敢保活的。你也知道,她全身就没几块没断的骨头,五脏六腑都受到重创,这得多大的仇才下这么重的手啊!” “不知道,路上捡的。” “捡的?我可不信,你陈大少费这么大劲救一个陌生人?又没长着倾国之貌!” “行了,您就赶快开方子吧!” 刘大夫很快写出一张药方交给陈原:“五碗水熬成一碗,早晚各一副,等她醒了,多喝些骨汤。” “她什么时候能醒啊?” “快了。” “多谢,林子,快去拿诊金。” 等待的功夫,刘大夫笑嘻嘻说道:“小子,别蒙我老人家,你认识她,对不?” 陈原无可奈何:“您老人家真是越来越闲了。” “我就是好奇,什么人让你这么紧张?长得虽不难看可比你差远了,应该不是你的意中人。那就是有利可图了,对不对?” “看您老说的我就不能当回好人吗?” “你?不像!你就是个无利不早起的小奸商。” 刘大夫与陈原的祖父是至交好友,早年差点就指腹为婚,只可惜刘老夫人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陈家更多,清一色的六个。亲家做不成,交情依旧。陈家的孩子往刘家跑顺了脚,有两个干脆就拜师学医了,当然拜的是老大夫的儿子。陈原也学过一阵,只是他对自家商务更感兴趣,只学了个皮毛就懒得再学,还让刘大夫深深惋惜了一阵。如今老大夫早已收山,由他的儿孙经营医馆。四品以下的官员都请不到老大夫亲自出手。不过,陈家可以。 送走刘大夫,陈原又看了那女人两眼,这才出门去向母亲回复。 他走后,附近竹林中的两个妙龄少女露出身形。 “表哥好像没受伤啊,请刘大夫来做什么?”绿衣少女疑惑道。 “我听说是带回来一个女人。”这是个丫环打扮的少女。 “女人,漂亮吗?” “没看见,跟表少爷的人口风都紧,不好打听。” “想办法!可别是带回来个珠胎暗结的狐狸精!还请大夫,难道是胎像不稳?” 丫环忙劝道:“不会的,表少爷一向洁身自好,不会这么没分寸的。况且,还有夫人和老夫人做主呢。” 小姐道:“别猜了,想办法先打听清楚再说。”陈原先去拜见祖母,陈老夫人高寿七十三,身体健硕,耳不聋眼不花,牙齿也还完好。保养得宜,看上去只有六十多岁。盘腿坐在暖榻上,正修剪一株梅花。 “孙儿归来,见过老祖母。”陈原跪下磕个头。 “起来吧,说过多少回,不用这些虚礼。一个个的,都这么迂腐。”陈老夫人不耐烦的说。 陈原站起来嘻皮笑脸走到她对面坐下:“要不要看看孙儿带给您的好东西?”说着举起一个小匣子。 陈老夫人撇了一眼:“这么小,不是吃的穿的,难不成是戴的?” “非也,请闻。”陈原打开小匣递到陈老夫人面前。 一股淡雅的花香扑鼻而来,竟是一盒年轻女子常用的面脂。陈老夫人笑了:“你个猴子,我都多大年纪了还要这个?该不是错拿了送你表妹的吧!” “没错。就是送您的。这个是无色的,涂上只会让脸更滋润,这香味也是您喜欢的梅花香。女垣的官员现在都用这个,女帝都用呢。” “是吗?”陈老夫人不是拘泥之人,“接过细细一闻,只觉清幽之气沁人心脾,心中确实也喜欢,便道:“那好,我便收下了。你一去两个月,你母亲也想你的紧,快去看看她吧。” 陈原拜别祖母,又依次见了各位长辈,一一送出礼物,再回到自己的屋子,天色已暗了下来。“她醒了吗?” “还没呢,刚刚动了下,小的以为要醒了,还守了一会儿,又没反应了。” “好了,我去看看。”陈原走到安置那女人的客房,丫环们已熬好了药灌下,一室药香。走近细观,说道:“你们都出去吧。” “是。” “没人了,你可以不用装了,是我救了你,你可以相信我。” 第四十四章 裴松道歉 “你会武功?”女人突然睁开眼睛说道。 “不会。” “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猜的。大夫说过你很快会醒,随便诈上一诈,没想到,你真醒了。”陈原笑了笑,拉过一张锦凳坐下。 女人咳嗽两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有时候,说话也很费力气。 “我可以叫你钟铭吗?”陈原突然说。 女人眼皮动了下,没有睁开:“你想怎样?” 陈原有点尴尬:“呵呵,怎么,我救了你,倒是别有用心了?” “你若真有什么要求是我能做的,趁现在赶快说,不然,我就当你是做了件好事,以后再想携恩思报,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好吧,”陈原挫败的说,他印象中的钟铭十分好色,所以他亲自上阵,以为凭着一张脸钟铭会好说话些,谁知这么冷冰冰的。他不知道,见惯了秦鸿炎和裴松,双王府所有人的眼界都提升了一个高度。再加上钟铭刚刚吃了喜鹊的亏,对男色正在警惕中,所以他的优势反倒成了劣势。“我是商人,所以,我希望经过双王城时,能给与些照顾,比如,降低关税,优先通行等。也希望在我们遇到麻烦时,双王城守军能给与帮助。” 钟铭等他说完,冷笑道:“你以为我是谁?我不过一个侍卫罢了,你当我是城主吗!” “你不是,可是你是世女殿下身边最亲密的人之一,这些小事,你帮忙说上两句,应该还是管用的。更何况你母亲也会谢谢我不是?” 钟铭不出声,在听到他那句“最亲密的人”时,她的心狠狠痛了一下,我却把她弄丢了。 陈原以为她在考虑,便静静等着。 “我累了,你先出去吧。”钟铭逐客。 陈原顺从的离开。需要考虑,就是有成交的可能,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做生意没有一锤定音的,讨价还价很正常。 钟铭很快睡着了。 姬诺对上于简。 于简没有手下留情,姬诺败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给踹飞了六次,打趴下八次,最后累得起不来,楚东一只手把她拎起来,扔到她的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姬诺爬起来泡澡。多年的习惯,最好的疗伤圣药。热水恢复了她的活力,脑海里一遍遍回忆于简的招式,寻思破解之法,手脚也划拉着,跟脑海中那个人过招。想到高兴处,不留神脚上一用力,将浴桶踹散了。姬诺大怒,拽条浴巾裹在身上,踹门而出,站在院子中间大喊:“秦鸿炎,你个抠门小气鬼!就给我住这破屋子,用这破浴桶!你养不起我直说,换个有钱的来养我。你个没良心的!你娶媳妇娶个河东狮!你生儿子没*********骂啊!怎么不骂了?”前面屋顶上站着个人,一身紫黑的长袍,腰扣玉带,头顶金冠,剑眉星目,英气逼人。竟是裴松。 姬诺先是一惊,尔后怒道:“你还敢来招骂,急着挨打是不是!” “是啊,看你有没有长进?” “好,有胆别跑!”姬诺转身进屋,不多时换了身衣服出来,“我追你逃,我打你躲,不许还手,不许往人少的地方跑!” “有这么欺负师父的徒弟吗?”裴松苦着脸。 “我还就欺师灭祖了!”姬诺一跃跳上屋顶,手里拎根门闩,照裴松抡过去。裴松惊道:“你还用武器!”转身便逃。姬诺边追边喊:“站住!哪里逃!看招!……” 于是京城百姓有幸看到十分滑稽的一幕:他们俊美勇武的二殿下被一个手持门闩的白衣少年追着跑遍半个京城,边追边打,白衣少年越战越勇,二殿下只有招架之力全无还手之功。 日上中天,裴松跑进顺风楼,这是京城最大的饭庄。直接跃进顶楼,对追进来的姬诺说道:“跑了半天,也饿了吧,哥哥我请你吃饭。” “算你识相!”姬诺毫不客气喊道:“小二,把你们最拿手的都送上来!这一层二殿下包了,不要再放人上来了。” “好嘞。”此时还未到饭时,应声的是做最后打扫的小二。不然是轮不到他来招待贵客的。 桌子相当大,桌面直径有丈余。两人面对面就坐,大眼瞪小眼,都有些气喘。 “给足你面子了吧!可怜我一世英名,用来给你践踏着玩儿,后半辈子,我别想上战场了。”裴松哀叹,这赔罪的方式倒也别致。 “算你识相!我大人大量,就不再跟你计较,不过我父王会不会与你计较我就不知道了。” “大不了再给他打一顿。哈哈哈……” “哈哈……” 恩怨掀过,又是好兄弟,武人的思维就是这么简单。 赵太傅一手拽着袍角,一手拿着本奏折,快步走进皇帝的御书房。对路边宫女太监的行礼问候眼角都不扫一下,当然,他平时也是这样的。 “启奏皇上,臣听闻出云王君主裴若言今晨手持利器,对二皇子裴松大打出手,二皇子一再忍让,不曾出手还击,郡主却不依不饶,追着打着跑遍整个京城。如今,全城百姓都看到知道了,二皇子颜面何存?皇上颜面何存啊?臣请皇上治郡主不敬之罪,以正皇家礼法,上下尊卑不容紊,长幼有序不可乱啊,皇上!”赵太傅说着跪下了,叩头不起。 定宇帝正在写字,他喜欢书法,写得也确实不错,刚写成几个遒劲浑厚的大字,正欣赏着,心情很不错。听他说完,漫不经心道:“先起来,道听途说的事做不得真,别拿来烦朕。若言根本不是松儿的对手,怎么可能追的他满街跑?” “皇上,是真的!臣咋一听说,也是不信,二皇子勇武满朝皆知,怎么可能敌不过一妇人?忙派了几名家仆上街询问,看到的人不在少数,确是如此啊。皇上不妨派人再去查看,便知老臣所言非虚啊!”赵太傅信誓旦旦道。心中却是想:“有仇不报非君子,姬诺,我惹不起你,有人治的了你!” 定宇帝随手一指身边太监:“你去看看。”又对赵太傅道:“没事儿你先回吧,打扰朕练字!” 前去打听的太监赶回来已是午后,定宇帝正要歇晌。这太监姓袁,是个实在人,深得定宇帝信任。他不仅问了十数个百姓,还问了楚东和裴松的亲随。得到一个让他有点哭笑不得的答案,回复了定宇帝。又补充了自己的看法:“依老奴看啊,这是二殿下在哄郡主高兴呢。据说俩人跑了一上午,然后一起吃了饭,还有说有笑的。” 定宇帝笑道:“是啊,哪有拿门闩打人的?还‘利器’?门闩也算利器?这赵老头子就会夸大其实。不过,你说若言光着半拉身子就开骂,这出云城女人都狂放彪悍至此?” “这个,老奴没去过,也不知道啊。” “这……唉,我那皇弟就知道自己玩的痛快,连女儿长成什么样也不关心,这让朕如何给她指婚啊?” “这个……”袁公公不好说,心想她都跟秦少爷睡过了,谁还要啊。 姬诺手中抓着一只烤羊腿,撕扯下烤的焦黄酥香的外皮,剩下里面的嫩肉放下。摇摇晃晃的举着酒杯:“喝!” 裴松趴在桌面上:“喝不下了,再喝,就吐了。” 姬诺自己灌下一杯,往地毯上一躺:“晚上去西十二街,你请。” “好。”裴松迷迷糊糊的也快醉倒了。 于是两人一个趴着一个躺着都睡着了。屋顶的楚东直摇头,这皇室子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喝酒都喝不过一个女人! 两人就这样睡了半天,酒楼的伙计撤去残席都没有惊醒他们,直到万家灯火,两人几乎同时醒来。 “什么时辰了?”裴松揉着头问。 “不知道,下去问问。” 两人走下楼梯,二楼大厅座无虚席,桌桌觥筹交错好不热闹。几个人看到他们也浑不在意,坐在大厅的都是平民富商,基本没机会见到裴松,见过的都是达官贵人只会在包间。两人摇摇晃晃走到街上,肩并着肩,宛若一对好兄弟。 很快走到西十二街,还没往里走两步就有人迎上来:“公子来啦,快里面请!”竟是上次姬诺来时接待过她的姑娘。 两人对视一眼,裴松不悦道:“才来京没几天,都成熟客了!” 姬诺笑道:“狐假虎威罢了。”她打了赵家公子让人家去找裴松,她还能活蹦乱跳的逛花街没被赵家修理,已经很能说明一些事了。能在卧虎藏龙的京城立足,没几分眼力是不行的。所以纵然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但大有来头是肯定的,当即被**划进贵客名单,让手下人牢记。 迎客的姑娘心中一阵狂喜:“这位英武不凡的公子似乎更有气势,莫非就是那一位的靠山,传说中好武成痴不近女色的二皇子殿下!若能得他青眼,这辈子就有指望了!”因此愈加殷勤,声音更加甜美。 姬诺笑道:“你不要再抛媚眼给他了,他跟我一样,不喜欢女人。” “啊?” “你胡说什么!”裴松吼道。 姬诺道:“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喜欢男人我就直说,怕什么!” “你!我跟你一样吗?” “我是在为你着想啊,真是不识好人心啊!姑娘,一会儿帮我们叫两个小倌。” 带他们进了包间,那姑娘黯然离去。 姬诺打量了一下,比上次那间要精致一些,坐下道:“如果让苏贺看到你***你说她会不会砍你一刀?” 第四十五章 苏贺的报复手段 一听到苏贺两字,裴松当即四下打量,没发现异常,这才醒悟道:“你骗我!她怎么可能在这里?” “她可是我的贴身护卫!我都在这里了,她还能不在吗?” 裴松再次左右四顾:“她在哪里?” “不知道。” “你刚刚不是说……” “我从被你们抓来就被你们整天监视,怎么可能见到她?我是猜的。” 裴松放松下来:“她来就来,我会怕她吗?” “你先是骗了她,后又甩了她,你以为,我们双王城的女人是好愚弄的吗?你等着好了,她一定会找你的。” “我没有甩了她!”裴松喊道,“我让她等一等我,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清了,我就去找她解释。” “然后呢?” “然后,向父皇请旨,聘她做我的侧妃。” “侧妃?谁是正妃?” “还不知道,肯定会是个高官显贵家的千金。” “苏贺不行吗?” “当然不行!她是什么出身,给她个侧妃之位恐怕父皇都不愿意!” “你看不起她,觉得她配不上你这高贵的皇子吗?”姬诺生气了。 “不是我看不起,这是规矩!门不当户不对的,给她个正妃之位她也坐不稳!” “坐不坐的稳是她的事,给不给是你的事!你不想给就直说!” “好,我从没想过,代价太大!两个人在一起高兴就好,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裴松有些不耐烦。 “明白了,你就是玩玩她,玩过了就算了,是吗?”姬诺语气越发低沉。 裴松:“别说的那么难听。你别忘了,你们双王城的女人不是都玩男人的吗,你怎么不说是她玩了我呢?” “可是她还没玩够呢你就跑了!”姬诺突然换了语气,微笑道:“你知道苏贺的第一个男人是怎么死的吗?” 裴松一拳砸在我桌上:“我就知道她以前肯定有男人,问她还不说!” “她倒不是怕你吃醋,我们双王城女人都玩男人,你以为谁都像我……”姬诺一顿,改口道:“这事儿对她来说不太光彩,她是不好意思说。” “那是怎么回事儿?”裴松气呼呼的,灌下一大杯酒。 “几年前她从街上救回一个被人欺负的乞丐,洗洗干净长得还挺好看,叫韩素。身份就跟白岩似的,书香门第,官宦世家,家里获了罪,他一人流落成乞丐。苏贺喜欢得不得了,她最头疼看书,却倾慕有文才的人,只要不当值,走到哪都带着。可这韩素刚恢复了人样,却嫌弃起苏贺粗俗,跟一个路过的官家小姐走了。” “岂有此理!”裴松气道,他可以嫌弃苏贺出身不高,不温婉可人,却不能忍受别人看低她,当即喊道:“那个人在哪里?” “你别急,听我慢慢说嘛。这口气自然是不能咽下,于是,我们查清了这位小姐的住址,爱好等相关细节,便带着三个年轻俊美的小男孩去登门拜访。要用这三人换回韩素。” “那样的狼心狗肺要回来干什么!”裴松又忍不住大叫。 姬诺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那小姐当着韩素的面,先是不愿。于是苏贺拿出一叠银票递到她面前,她犹豫了片刻也就应了。你不知道韩素当时那表情,到现在我还记忆犹新,那叫一个悲愤哀怨凄苦啊。苏贺带着韩素出了门,韩素说‘虽然她不好,可我死也不会跟你走的’,苏贺就说‘你以为你是谁,离了你我就活不了了!我不过是要你看清楚,你就是个可以用钱买来的贱货!你放着有情有意的我不要,非要挑个狼心狗肺的混蛋,你有眼无珠!’韩素倒也不是个孬种,当即就撞了墙。你猜苏贺怎么做的?” “那个傻子,肯定又得拼了命救人了。” “错!苏贺低头看衣裳,看有没有溅到血,还真溅到一滴,苏贺把衣服脱了一丢,扬长而去。” “啊?”裴松被这个意料之外的结局惊到了,下巴久久合不上。 “你现在还觉得,苏贺傻傻的很好哄骗吗?” “够毒啊,杀人先诛心,还见死不救。” “呵呵,我可是好心提醒你,想好怎样稳妥的处理你们之间的关系,千万不要惹毛了她,不然,万一她要对付你,你说我该帮谁?” “好,我会好好想一想的。”裴松突然有些冷嗖嗖的。 “人呢,怎么还没来呢。”姬诺突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屋外一个声音说道:“人早就来了,不过主子在谈话,便把他们拦在外面了。” “又不是什么机密,你这护卫,太过小心了。”姬诺埋怨道。 “小心些总没坏处。”裴松替自己人说话。 一股香风扑面而来,秦卿宛若只花蝴蝶翩然而至,直奔姬诺道:“公子怎么才来,秦卿这两日为公子忧心,觉都睡不好了!”腰身一扭坐在姬诺旁的锦凳上。姬诺突然怀念起万春楼的软榻。 “劳你忧心,是我的罪过,来,我先自罚三杯。”姬诺大方说道,一口气喝掉三杯。 裴松眼皮一跳,刚想让她少喝点,冷不防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搭到自己手上,同时一具淡香的躯体靠了过来。裴松打了个冷战,嗖的跳了起来,指着随秦卿进来的那个人道:“你,去她身边坐,离我远点!” 此人是小倌中的佼佼者,名唤柳烟,今日被派来服侍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的二皇子的贵客,心中正踌躇满志,不想把客人惊到了。他们是什么眼神,一眼便看出此人不好此道,只好悻悻的坐到秦卿后面。姬诺怎忍心让佳了坐冷板凳,一把推开裴松道:“过来坐这里。” 裴松瞪她两眼,坐到姬诺对面。姬诺左拥右抱,好不快活。秦卿沾了姬诺的光,这两日处境好转,自然要牢牢把握住恩主,柳烟一向拔尖,当然不肯落后,两人暗中较劲,这个夹了菜,那个便要哺一口酒,倒像是配合默契一样。 裴松看着姬诺跟两个男人调情,突然想到姬诺是个女人!这不是给人轻薄了吗!又一想,她娘是女垣人,这很正常,按捺下把两人轰出去的冲动,想到幸好秦鸿炎没有假戏真做,不然这帽子得有多绿啊! 因为看到裴松眼神不善,两人都没有太过放肆,只是亲个嘴,拉个手,都没敢解她的衣服。姬诺对两人就不客气了,纵然以前实战的少,也是青楼常客了,没做过看过的可不少。对秦鸿炎出于尊重没做过的事,干脆都试一试,修长的手指在两人身上游走几次,便把两人抚弄的面红耳赤,呼吸紊乱,两人劝酒更加卖力。 裴松一人喝着闷酒,想着她身分公开那天该多丢人,全城都会知道他陪着妹妹逛青楼。抬头看姬诺来者不拒,要不是两个人扶着都要趴下了,突然感到不对劲, 上前推开两人揪起姬诺的衣领把她拉起来喝道:“你抽什么疯!” 姬诺早已喝的晕头转向,她站不稳,自然就抱住裴松,嘴里还说道:“别都让我喝了,你们也喝啊,喝多了我帮你们脱衣服,哈哈哈……” 裴松气不打一处来,拎起姬诺往地板上重重一摔:“别她妈告诉我你借酒浇愁!” 姬诺仿佛没有痛觉:“哈哈,干嘛?还想在我上面?”缓缓翻身爬起来,踉跄着走到裴松面前,脸埋在他的胸膛,含糊不清的说道:“什么时候学会武功了……想翻身吗?我就知道你跟宋姜搅在一起没好事……我告诉你啊,你跟他学没用的,他的本事我都学的差不多了……想翻身,你得找更厉害的人。哈哈哈……来,先让本殿下亲一个……” 裴松自然不会让她亲到,脸一扭闪过去,对那两个人冷冷道:“还不滚出去!” 秦卿眼神闪烁,原来是为情所伤。有缺憾,就有机会! 裴松低头看着睡过去的姬诺。她从来以男装示人,为人处事的爽朗干脆,练武时的沉稳坚毅,早使他忽略了她的性别。性情相投,或许还有血缘的亲近,他是真拿她当兄弟,时常忘了自己还有任务在身。他甚至还想过说服裴敬让她常留京城,这样即可释了皇帝的疑心,自己又能多个好兄弟,有他护着,她可以过的和双王城时一样自在。 她的睡颜干净而恬淡,甚至还有些甜蜜,也只有在睡梦中,她才会露出些女儿的娇憨。 裴松的心突然痛了一下,抱起姬诺从窗口跳了出去,几个起落便远了。很快回到姬诺的住处,将她交给两个侍女,交代了两句,走到秦鸿炎的房间。 灯还亮着。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裴松推门进去。 秦鸿炎坐在桌边,手中拿着一本书:“她没回来,我怎么能睡?” “看不出来,你还挺关心她嘛?” “看好她是我的职责。” “职责?就没有一点别的?” “能有什么?” “她跟别的男人鬼混你都不管?” “这是她的自由。皇上吩咐过,只要她不出京城,其他事随便。” 裴松呆愣了好一会儿,在他对面坐下:“她喝醉了,心里想的是你。我就想到,苏贺是不是也是这样,如果她也去买醉,我该怎么办?你跟她相好一场,就不会日久生情 第四十六章 公主裴杉 “她喜欢的是白岩,可白岩根本不存在。而我不喜欢她。还有你,苏贺喜欢的是武夫宋姜,而不是高高在上随时可能率军攻打她家乡的二皇子殿下!我们两个,从一开始就全是隐瞒和欺骗,你居然还想要继续这种错位的感情!你觉得,你还能挽回她的心吗?” “你别说我了,就说你,有没有爱上她?” 秦鸿炎淡淡一笑:“爱情这个东西,我从没想过拥有。” “啊?” “我父亲爱上一个女人,害死他们两个;我母亲爱上我父亲,害得自己凄苦一生,害得我从不知父爱为何物。你说,我还敢奢望爱情吗?” “这个,不过是特例,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的。” “是啊,只是极特别的情况,让我赶上了,就是我的命运。我不想爱上任何人,只想服侍母亲,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简单平淡的度过此生。姬诺的一生注定平淡不了,我不想跟她再扯上关系。” 裴松突然有了娘家大舅哥来替妹妹撑场子的感觉,自己的妹妹被拒绝被嫌弃了,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跟她都上过床了,就算她跟过别的男人,可最后一个是你,你就要负责!” 她没有跟过别的男人,她只有我一个。秦鸿炎心里说着,嘴里却说道:“如果皇上让我负责,我自会负责,不过娶个女人罢了,谁都一样。” 裴松没招了:“好,有本事你就死撑到底,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双王城的女人,轻易招惹不得,招惹了,就由不得你了。” “多谢相告。”秦鸿炎起身送客。 “哼!”裴松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秦鸿炎把书一丢,快步走到姬诺房间。她已经躺下了,侍女给擦洗了手脸,酒气依然很大,脸色通红,睡的很沉。侍女悄悄退了出去,秦鸿炎轻轻抚摸她的脸,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温和。 次日,姬诺虽头痛欲裂还是按时起了床,不过被楚东多踢了几脚。秦鸿炎被传入宫,在等待皇帝下朝的功夫遇到皇后所出的十二公主裴杉。 “炎哥哥,炎哥哥!你回来怎么也不来看看衫儿,衫儿好想你!”裴杉蹦跳着跑到秦鸿炎身边,身后跟着一群宫女太监。 秦鸿炎淡淡一笑:“我也想衫儿,只是有很多事要做,一时没抽出空闲,衫儿莫怪。” “衫儿怎么会怪炎哥哥呢?等见过父皇,衫儿陪你回去好不好,你一走两三个月,衫儿常去看望姑姑呢!” “谢谢衫儿了。母亲常夸衫儿懂事呢!” “是吗!嘻嘻,衫儿也很喜欢姑姑呢,姑姑还教衫儿念佛经……” “皇上驾到!”随着太监的一声长喝,秦鸿炎松了口气,应付女人似乎比应付皇上还累。 “父皇,父皇!”裴杉扑上去贴在定宇帝身上。 “衫儿。”定宇帝爱怜的揉了揉她的头发“玩儿去吧,父皇有事跟你表哥说。” “衫儿不能听听吗?很大的事吗?” “是啊,听话。” “那好吧,不过,炎哥哥,你出宫的时候要叫我呦。” “好。”秦鸿炎应道。 裴杉又蹦跳着走了,秦鸿炎跟着定宇帝进了御书房,定宇帝道:“叫你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若言还好吧?” 秦鸿炎眉头略皱,道:“还好,昨天喝了点酒。” 定宇帝笑了笑:“朕听说昨日松儿去看她,正赶上她在发脾气骂人,是吗?” 裴松脸一红:“她习惯清晨练武后沐浴,不知何故浴桶碎了,她便生气了。” “呵呵,这样吧,一会儿让袁公公带你去领两万两银子,再给你派些工匠,你去你小舅舅京城府邸把他的浴室给修一修,就照着若言原来那个,尽量相似一些,等你小舅舅来了,让若言搬过去,也算给她点补偿。” “是。” “她那个浴室什么样的,两万两应该不少吧。” 秦鸿炎回忆了一下:“比这御书房稍大些,朝阳处是窗,用薄纱遮挡,池约两三丈宽,四五丈长,用白色石板砌成。墙上有浮雕……” 定宇帝脸色已不自然,干笑道:“她那浮雕不是镶金嵌玉的吧?”却见秦鸿炎居然真的点了点头。定宇帝笑不出来了:“这样的话,恐怕要重建才行,你小舅舅没几天就会到,来不及了。你先尽量给收拾的精致一些好了。” 秦鸿炎点头。 “那就这样吧,你随袁公公去吧。” 两人告退。定宇帝一拍龙案:“太放肆了!太奢侈了!太败家了!区区一个浴室,比朕还讲究!这看不见的不知道要糟蹋成什么样?跟他要点银子赈灾还讨价还价,原来都让他女儿挥霍掉了!” “可能王爷常年不在家,对郡主疏于教导吧。”另一个上岁数的太监劝解道。 都知道皇上和王爷关系好,识趣的一般不会在两人间挑火。 “哼!下次再给朕哭穷,朕就去拆他女儿的浴室!” 太监笑道:“皇上息怒。”不论朝中怎样闲言碎语,了解定宇帝的人知道,他是真的信任他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秦鸿炎等人离开御书房没走多远,裴杉突然从路边截住他们:“哈哈,我就知道你们没什么大事,用不了多长时间,所以啊,就等在这里,免得炎哥哥你又把衫儿忘了!” “怎么会,我正要去找你呢。”秦鸿炎头疼的说。 “是吗,那太好了,我们一起走吧。”裴杉欢快的上来挽住秦鸿炎的胳膊。 袁公公忙过去拉住她:“公主啊,男女授受不亲,这人多嘴杂的,还是注意些好。” “有什么关系?母后早说了,我喜欢谁,就让我嫁给谁,炎哥哥,我嫁给你可好?” 秦鸿炎沉声道:“婚姻大事,自有长辈做主,小辈岂敢自专?这样的话,不要再从你的嘴里冒出来!” “人家说的是真的嘛!”裴杉委屈的噘着嘴。 “那就等皇后娘娘下了懿旨再说吧。”说罢,秦鸿炎头也不回的走了。“生什么气嘛。”裴杉看着他的背影,可怜巴巴的说。 袁公公不敢久留,忙拜别裴杉去追秦鸿炎。 眼瞅着主子要不高兴,身边的贴身宫女忙凑近献策:“公主,不若向皇后娘娘去讨这道懿旨,看秦少爷还跑得了?” 裴杉点头道:“正是,炎哥哥一向爱护我,定是怕人说闲话损我闺誉。若是我们定了亲,那就没关系了。好,快去。” 皇后姓燕名兮然,是前任宰相的女儿,书香世家,跟着定宇帝多年,也学了些匪气,所以才会给女儿那样的许诺。此时燕皇后斜倚在软榻上听琴,一名宫女跪在一侧给她修指甲。 裴杉连跑带跳冲进皇后寝宫,口中叫着“母后”,便如幼鸟还巢般投进燕皇后怀里。 燕后给吓了一跳,轻轻拧着女儿的脸责道:“说你多少次了,要稳重端庄一些,这次抄哪一本书呢?就将你外公的诗集抄两遍吧。” “好好好,我抄。不过,衫儿有件事要告诉母后,是好事呦!” “什么好事?”燕后慈祥的笑道。 “衫儿有喜欢的人了,母后为衫儿指婚可好?”裴杉一脸期待。 “啊?”燕后先是一惊,打量着女儿鲜花般娇艳的脸庞,慢慢说道:“你也长大了,都想嫁人了,快说,是哪家的小子偷了本宫女儿的心?” 裴杉终于露处些许羞赧:“衫儿喜欢炎哥哥。” “炎儿?不行,他不行。”燕后立即回绝。 “为什么!母后不是说过,只要衫儿喜欢就好吗?为什么反悔了?” “以前是可以,但现在不行,过一阵再说。” “为什么?什么叫现在不行?母后,你快说清楚嘛?为什么现在不行?” “好了,好了,”燕后受不了她的缠功,“告诉你可以,但你不能再说给别人听了,尤其是不要让你父皇知道你知道这件事。” “好,衫儿一定不乱说。” 燕后犹豫片刻,还是说道:“你还记得你敬王叔有个女儿叫裴若言,一直待在出云城从没进过京吗?” “知道啊,跟她有关?” “没错,你炎哥哥这次出门就是去了那里,把你姐姐带了回来。” “不过去请个人,还要炎哥哥出马,好大的架子!等等,难道她看上炎哥哥了!” “这个,也不好说。你敬王叔将她保护了二十多年,就是怕你父王拿来要挟他。” “敬王叔真是小人之心,父皇待他那么好,怎么会呢?” “唉,朝中之事,有时真是身不由己,这不你父皇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咦,不对啊,不是说他们还没到吗?外面传的是假的!” “是啊,你姐姐是被抓来的,你敬王叔自然要来要回女儿。” “可是,这跟炎哥哥有什么关系呢?” “老祖宗打了几百年都打不下的出云城,想要把一城之主生擒活捉谈何容易!像你敬王叔那样的天纵英才几百年才一现,出云城在他手里只会更强!所以,你父皇只有另僻蹊径,使出了‘美男计’。” “什么,让炎哥哥去引诱那个女人!” 第四十七章 公主上门 裴杉终于听明白了,立时大怒,“出云城的女人跟女垣一样荒诞不知廉耻,你们居然让炎哥哥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你急什么?他不是回来了吗!”燕后对女儿的急躁十分不满,出声喝道:“你父皇自然会派高手保护他!” “可是,那个女人,会把他怎样?他们有没有……”裴杉一个大姑娘不好说出来,不过燕后明白。 “这个,应该,免不了吧。”燕后也不好多说。 “啊……这怎么可以!炎哥哥,我的炎哥哥!不可以……”裴杉哭叫起来。 燕后看着她哭,不禁失望的摇头。等她终于停下来才说道:“他一个男人,睡个女人就睡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炎哥哥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我不要……呜呜”裴杉啜涕着。 “你不要最好,现在还轮不到你要!” “啊?”裴杉疑惑的看着燕后。 “你父皇那里,还不知道要如何给你敬王叔交待,如果他要炎儿对她女儿负责,你父皇一定会答应的。到时候,就真没你什么事了。” “凭什么!谁知道她有没有别的男人,凭什么就赖上炎哥哥!” “不管她有没有,有过多少个,只要她愿意,炎儿就要娶她!你想嫁炎儿,除非她不要,所以,母后才说现在不行,等你敬王叔来了跟你父皇商议过再说。” 裴衫跳起来:“什么,我堂堂公主,只能捡别人不要剩下的!我的面子往哪放?” 燕后拉下脸:“你可以不要,没人逼你。炎儿也不是什么挑剩下的,你不嫁,有的是大家闺秀想嫁。你也说了你堂堂公主,现在给本宫拿出你公主的仪态来,不要大呼小叫像个野丫头!回去,抄诗集!” 裴杉委屈的看着燕后,没等来母亲的安慰,哭着跑了出去。 “唉……”燕后重重一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气宇轩昂中带着几分诡诈的小子。“敬儿啊,皇嫂可被你们害到了……” 裴杉气呼呼的冲出来,一众侍从忙迎上去。方才出主意的宫女名唤莲心跑在最前面:“公主,怎样,成了吗?” 裴杉一巴掌甩过去:“出的什么馊主意,别废话,快去给本公主抄诗集!” “是,是。”莲心低头应道。 诗还没抄几首,裴杉已经把刚听到的事都抖了出来,她不是没脑子的大嘴巴,是想手下一帮人帮她想办法。 莲心是个人才,手上写着,耳朵听着,脑子还转着,裴杉还没说完,她已经明白了。撂下笔凑近裴杉问道:“公主还想嫁给秦少爷吗?” 裴杉跺着脚气道:“当然!可是我喜欢的东西居然让别的女人先挑,就算她不要,人家也会说我捡了个别人用过了不要的!真气死我了。” 莲心忙道:“想这些还早,万一她也要怎么办!” “对啊,炎哥哥还不一定就没人要呢!,怎么办啊?万一她还想着炎哥哥,我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怎么办啊,快想啊!” “奴婢想,不如公主亲自去会会那位郡主,叫她知难而退。您想啊,您是公主,她是郡主。这里又是京城,她无依无靠的,敢不听您的吗?趁现在王爷还没来,没人给她撑腰,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这,父皇母后知道了恐怕不好吧。” “您让她别说出去不就得了!咱们多带些人,一次就吓破她的胆子,让她不敢不听您的!” 裴杉想了想,虽有风险,但可能是唯一的方法了,一咬牙点了头,心想:“裴若言,不是我欺负你,谁叫你要跟我抢男人!”遂带人浩浩荡荡出宫去了。 秦鸿炎的别院裴杉认识,一行人径直来到门前,看门的小厮忙进去请出管家老吴。老吴还没过去,裴杉等人已迫不及待进了院子。老吴小跑着迎上去:“老奴见过公主。” 裴杉对他倒还客气,亲自扶他起来道:“快别多礼了,炎哥哥都拿您当长辈呢。” 老吴笑道:“少爷心善,可怜老头子罢了,老奴岂敢当真倚老卖老?” 寒暄过后,裴杉问道:“炎哥哥呢?” “少爷他清早进宫还没回来呢。” 不在。裴杉和莲心对视一眼,太好了,做坏事还是背着心上人好。 “炎哥哥不在,郡主姐姐在不在啊?” “郡主?”老吴疑惑,“家里没郡主啊!”他是真不知道,姬诺的身份,秦鸿炎没告诉过他们,他们只知道是个贵客,要好好招待。郡主?怎么可能? 裴杉相信老吴不会骗她,问道:“那炎哥哥办差回来,没带回什么人来吗?” “人倒是有一个,但肯定不是郡主!”老吴脑海里回想出姬诺的种种行径,郡主嘛,怎么也该有个女人样子吧,像十二公主这样又高贵又漂亮,可爱又温和,这才是皇室女子该有的仪态。 “是个女人吗?”裴杉迫切的问。 老吴艰难的点点头,似乎好象是吧。 “应该就是她了,带我去见见她好不好?” “少爷说那是贵客,不让随意打扰。” “那是我未见过面的堂姐,我去看看她,怎么能算打扰呢?她在哪里,后院是吗?” “这个,要不公主等少爷回来再去。” 莲心上前道:“好啦,老吴叔,公主不过去看看姐姐,能有什么事?你别多操心了,快带公主过去吧。” 老吴看了看裴杉身后的大队侍卫,觉得不对劲,还要拦着,裴杉已绕过他带人走了。老吴给莲心死死拽着动弹不得又不好对人家姑娘动粗,只有盼着过来个小厮丫环的好出去给秦鸿炎报信。 楚东于简在姬诺隔壁坐着喝茶,听到声音,只见裴杉带人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楚东刚要出去,却被于简拉住了,只见他一脸促狭说道:“看戏。” 楚东瞬间领会:“好,看戏。” 其实白天睡觉,很少能真正睡熟。尤其姬诺这样的高手,就算是晚上睡得再熟,身体的感知也在警惕的保护着自身。姬诺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感知到没有高手便懒得动弹,继续趴在床上眯着。 侍女早已跑出去给裴杉行礼:“奴婢见过公主。” 裴杉懒得废话,道:“把里面那个女人叫出来。” “是。”侍女不敢不听,忙走进姬诺卧室,来到床边轻唤道:“小姐,快起床,十二公主来找你了。小姐……” “叫她等着,我还没睡够呢。”姬诺翻个身,还是床上暖和。 侍女见叫不动她,以为她没听清楚,继续道:“是公主啊,皇后最宠爱的女儿!”潜意思就是你惹不起,还不听话快起床迎接。 “烦人!”姬诺把头缩进被子里。 侍女没办法,只好出去回禀裴杉:“小姐她身体不适,起不来床,不如等……” 话没说完,裴杉旁边叫莲子的一个宫女已一巴掌甩了过来:“蠢东西,哪有让公主等她的道理?还不快去,只要没死就把她从床上拖下来!” 侍女看裴杉一点表示都没有,不由心下一叹,原来看似天真活泼的十二公主骨子里也是这样凶悍,不敢反抗,又返回去叫姬诺。 姬诺已听到声响坐了起来,眼睛紧紧盯着刚进来的侍女的脸,鲜红的四道杠十分醒目。姬诺对身边人一向亲厚,就连脾气最温和的黛兰都敢往她身上泼凉水。这侍女虽然不是她的,但人倒老实,伺候她也算尽心,这打又是因她挨的,姬诺怒了。她以为裴杉等人会直接闯进来找她,谁知只会逼迫软弱女子,姬诺对这个妹妹又是气愤又是鄙夷。 随便披了件外衣,穿上鞋,打着呵欠走到室外:“谁啊,大清早的吵什么,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说“大清早”的时候,侍女和几个裴杉的侍卫抬头看天,都日上三杆了还大清早! 莲心不在,莲子终于成功出了回头,想着打铁要趁热,遂前跨一步喝道:“还不快来拜见十二公主殿下,居然敢让殿下等候,你可知罪!” 裴杉被姬诺的形象震撼到了还没回过神,衣衫不整,确实是刚刚起床。衣领大开,雪白的肌肤赫然暴露。头发零散的耷拉着,梳的还是男式发髻。裴杉双眼发直,嘴巴微张,这真的是个身份显赫的郡主?在她心里,贵族女人要么像她母后一样雍容高贵,要么像妃嫔一样妩媚动人,或者像她乖巧可爱,还可以像官宦女子般端庄大方。姬诺这样一个形象,真正是超出想象! 敬王叔一直不肯带她进京,恐怕不是保护,而是怕丢人吧!可怜的炎哥哥,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一定生不如死吧!天哪,如果炎哥哥后半生都要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 短短的一瞬间,裴杉想了很多,她坚定的决定,决不能让炎哥哥落在这个女人手里!炎哥哥,你就等衫儿解救你吧!裴杉心里涌起浓浓的责任感使命感。 姬诺看着莲子:“刚刚,是你动手打人?” 莲子还没来得及拽拽的承认,姬诺身形已动,只听“啪啪”之声连响十数下,待姬诺停手,众人看清,莲子的脸已肿了一大圈。 裴杉眨巴了下眼睛:“你,你,放肆!本公主的人你也敢打!” “打都打了,你说我敢不敢?” “打狗还要看主人,你……” “没错啊,可她不是狗啊!”姬诺打断她说道。 第四十八章 公主也该打 “裴若言!别以为本公主不敢动你!你不过一个人,皇叔还没到,没人护着你!”裴杉叫道。 姬诺咧嘴一笑:“呵呵,父王总吹嘘他在大德多有威望,我还道他吹牛,原来是真的,连你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都愿意给他面子。哈哈。” “你!”裴杉还真没见过这么不拿她当回事儿的人,“见了本公主,还不行礼!” “你知道我是谁吗?凭什么要给你行礼?” “我是公主,就算你比我年长,你也要行礼?” “我一个来历不明的囚犯,哪来那么多礼数?” “囚犯?你不是裴若言吗?” “非也,非也,裴若言还在进京的路上,我现在还不是她。”姬诺摇头晃脑,玩起文字游戏。 裴杉脑子转的也快,立即接口道:“好,既然你不是本公主的王姐,来人呐,给本公主打!” “是!”几十个侍卫瞬间把姬诺团团包围。此时老吴终于挣脱莲心跑了过来,边跑边喊:“打不得啊,她是少爷的贵客!打不得啊……” 姬诺最不怕的就是群殴,因为打到最后,往往是她一人把一群人给殴了,那种面前躺倒一片,仅只一人独立的感觉,实在太舒服了。 何况,这些人不是和她关系良好的武师父,用不着手下留情。 裴杉洋洋得意的等着姬诺求饶,只听到惨叫连连,大约一柱香功夫,人已经倒下大半,裴杉终于看到一条白影在人群中穿梭,她的人便一个个大叫着倒地不起,这才想起,这个堂姐似乎是会功夫的,看样子还挺厉害。 很快,姬诺面前便再无站立之人,她迈步绕过一个个翻滚的侍卫走到裴杉面前。裴杉脸已变色:“你,你,你敢对本公主动手,父皇他,他饶不了你!” 姬诺距离裴杉一步之遥停下,裴杉身体摇晃了下硬撑着没有后退。 “谁让你来的?” 裴杉强迫自己不能示弱,姬诺比她高了多半头,她只有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倔强道:“炎哥哥是我的,不许你打他的主意!” 姬诺一愣,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你喜欢秦鸿炎?” “没错!而且,他也很喜欢我!” 姬诺笑了,笑的很开心,她想,或者让他娶这样一个又没脑子又奈何不了的女人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不错的报复。 “你喜欢他关我什么事?扰人清梦!” 裴杉看着她笑,明明笑的牙齿都露出来了,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让人看的很不舒服。 姬诺说完转身回房,边走边打了个呵欠。 裴杉难以置信的眨眨眼睛,她怎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是说出云城的女人像男人一样好色吗?怎么会对如此出众的炎哥哥无动于衷? 莲心站在裴杉后方,得以幸免于难,走过来拉拉裴杉的衣袖:“公主,现在怎么办啊?” 裴杉看着一地东倒西歪的侍卫气不打一处来:“一群废物,连个女人都收拾不了,要你们何用!”转身就走。老吴哪敢让她就这样离开,忙大声喊出几个小厮去皇宫找些大内侍卫来,他则挡在裴杉面前让她再等等。 燕后品着盏中的香茗,吹吹热气:“四十八人,无一伤亡,全部脱臼?” “是。”一个便装太监跪在地上向燕后报告他发现的结果。 “这丫头,总算不傻。”燕后笑道,挥挥手,太监便消失不见。裴杉还没有回宫,她已知道了事情的经过结果。燕后是个厚道的人,但厚道不代表傻,能在美人林立的后宫稳坐后位二十多年,没点心计是不可能的。 “衫儿大了,也该碰碰壁了。”她自言自语。 老吴派出的人没能找到秦鸿炎,他天黑才回到别院,听说了此事,忙赶去看姬诺。姬诺正吃着晚饭,破门而入的秦鸿炎盯着她直喘粗气,好一会儿才说:“你没事吧?” 姬诺放下筷子,单手托腮诡异的看着秦鸿炎。秦鸿炎由她看着,侍女感到气氛不对,忙退了出去并关好房门。 “我本来还在想,要怎样回报你带给我的伤害和屈辱。现在,我想到了,我就做一回红娘,促成你和裴杉的婚事,好不好?”姬诺慢慢说道。 “你说什么?”秦鸿炎诧异问道。 姬诺一笑:“我从来不欺负别人,也从来不肯吃亏。你们当着我的面杀了钟铭,论理,你是无论如何都该偿命的。可你偏偏是我父王妹妹的儿子,你死在我手里,我没办法跟父王交差。这些日子我都在想啊,想的觉都睡不好。结果今天她就撞上来了,你看裴杉好不好?长得多招人爱啊,虽然蠢了点,还无理取闹,不过她有地位啊。你和她在一起的日子,随便她怎么折腾,你都只能忍着,哄着,不能吃喝玩乐,不能眠花宿柳,更不可能休了她。你顶着个绝顶聪明的脑袋却只能守着一个愚不可及的蠢女人,想想还真有趣。你说,这是不是对你最好的折磨?” 秦鸿炎等她说完,淡淡说道:“谁说我会娶她?” “会的,我想让你娶她,你就会娶的。我知道有很多大家闺秀想嫁你。裴杉只要开了口,你接不接受都不会再有人敢嫁你。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孤独终老,可除非你云游天下不让裴杉找到你,否则她一样会缠着你,再说,你也放不下你母亲一个人逃跑。所以,你只能乖乖的听凭他们发落。我说的对不对?” “确实不错。” “哈哈。现在该想一想你们成亲我要送什么礼物了。我一定要送份大礼……”姬诺说着站起来走进卧室“一定要好好想想……” 秦鸿炎看看桌上几乎没动的饭菜,眉头皱起。 陈原坐在桌旁,看着侍女喂钟铭喝下一碗参汤,她的气色好多了。 挥手遣出下人,陈原微笑道:“我知道你已经好多了,现在能谈谈了吗?” 这几天钟铭身体不能动,但没少考虑事情,自己短时间内是出不了力了,如何给姬诺寻找一个可靠的盟友是她考虑的重点。 “最近京城有什么动静?”钟铭问。 “从我们进京开始,就流传出云王要携女进京的消息。而后又有人说世女早已微服抵达,还逛青楼跟人打架,甚至很多人亲眼看到有人追着打二皇子裴松,据说那也是她。” 钟铭松了口气,如此说来,姬诺没有被软禁,过的还挺逍遥。 “所以,世女早已进京,可能还是被人虏走的。而你一人被丢弃在路边,是想去追回她吗?”陈原问道。 钟铭不出声,陈原继续:“在遇到你之前,我们在客栈遇到皇帝的外甥秦鸿炎,当时他身边有个人我看着很眼熟,一时没想起来是谁。第二天遇到你,我便想明白了。只是,为什么只有你一人,其他人为什么不出动?” “我犯的错自然要我一人承担。”钟铭痛苦的闭上眼睛。 陈原不再细问,钟铭是姬诺的贴身护卫,主子丢了,她确实有责任。 “所以,宫中流传出来的消息是假的,用来掩饰出云王进京救女的真相。而皇上这次对出云城动手必然是要有大动作,他想出兵女垣!” “所以,你合作的对象不该是我,而是世女殿下。若果真开战,商路必然受阻。我已经向你家的下人打听过,你家经营的主要是珠宝玉器,贵重药材,绫罗绸缎等物,都是太平时期富贵人家才用的消遣玩意儿。一旦开战,对你家有百害而无一利。所以,你跟我们一样,都不想皇帝开战。” “没错。” 钟铭淡淡一笑:“如果你家的生意中还包括粮食,马匹,我是不会跟你谈的。” 陈原一笑道:“那么,我该怎么配合你呢?” “需不需要你帮忙我还不清楚,王爷英明神武,自有安排。不过多一个了多一份力量,或许可以算作一招奇兵。” 费这么大劲还只是个替补,陈原有些气馁,不能当大用,将来怎好提要求? “现在你只需想办法接近殿下,让她知道你的立场便可。还有,如果,她问起,就说我已经死了。” “啊?” “我没脸见她。” 陈原不好多问,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又说道:“你都不问问我是怎么认出你的吗?” “我玩过的男人太多,或者,你也是其中一个吧,记不清了。” 陈原一噎,哼一声走了。 休息了两个晚上,姬诺又去了醉风楼。一进大门,热热闹闹的人群中便走出一人举杯走向姬诺,细看,却是被她揍过的太傅之子榜眼赵梓林。 赵梓林哈哈一笑:“小弟有眼不识泰山,出言不逊,今日便自罚一杯,还望兄台大人大量,别放在心上。” 此言一出,不要说姬诺,熟悉他的人都大吃一惊,这人一向桀骜,什么时候说过软话?还自称小弟! 第五十章 父女相见 姬诺愣怔了片刻,随即走过去蹲下,托起他的下巴笑道:“你干嘛非要激怒我呢,好象我不知道怜香惜玉似的。多美的一张脸,唉,都不对称了。等下一定要抹些药膏消肿,不然明天会给人看出来的。万一你的十二公主要给你报仇,兴师动众的来揍我,你说我是还手还是不还?还真是个问题。”她脸色煞白,湿淋淋的头发贴在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说着话,比故事里的女鬼也不承多让。 秦鸿炎心疼的看着她,说不出话来。咳嗽两声,更多的血流了出来。 姬诺笑盈盈的看着他:“我没想下重手的,是你太弱了。记住不要再惹我生气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想一不小心把你给打死了,那就太没意思了。哈哈哈,哈哈哈……”说罢扬长而去。 秦鸿炎撑着地慢慢站起来,擦擦嘴角,蹒跚而去。 夜色下,屋顶两个黑影伫立着,似高高在上俯瞰人间百态的天神。 “唉,刚要对她有所改观,居然对不会武的人动手,太让我失望了!”是楚东。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于简回忆着与她的少数几次接触及出云城关于她的评论,“可能只对他一人如此吧。” “都怪你!在妓院时我就想动手把她弄走,你非拦着,不然哪还有这么多事!” “你我的职责是看守她,只要她没有生命危险,你我不必多事。” “那就眼睁睁看她受辱?” “受辱?在人家出云城,这叫艳遇!你以为她真不知道这是个陷阱?她自己愿意往里跳,你拦的住吗?” “啊?” “人呐,有几个是真的傻?她小小年纪将错综复杂的出云城治理的井井有条,各方势力不敢抬头,这份心机是一个头脑简单的武痴做的到的吗?她会上当,也是她愿意。” “啊?” “不懂了吧!所以人家是主子,你不是。” “真莫名其妙!”楚东头痛了。 陈原垂头丧气回到钟铭房间。钟铭扫他一眼:“又没找到?” 陈原:“今天看到她了,不过被人捷足先登了。可能还要等几天吧。” “哼,你的本事也不过如此吗!” 自钟铭让他联系姬诺已经三天了,他打探过姬诺的行踪,只有醉风楼有机会结交,已经在那里等候了三天。 “我……”陈原想解释,一想自己确实没跟姬诺碰上面,那件事说不说已没有必要,改口道:“你呢,好些了吗?” “一时还死不了。”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呐!” “现在是合作关系。”钟铭平淡说道。 “你!……”陈原气得指着钟铭说不出话来,甩甩袖子走出屋子。 苏贺被梁桐的人发现了,得知姬诺被虏钟铭失踪,苏贺也陷入自责中,没心情再为裴松纠结,当即收拾东西出城跟自己人会合去了。 苏贺走后第二天,裴松收到了苏贺多日前送来的信。那日门房收到后没当回事儿,随手跟一摞拜帖放在一起,攒的多了,便请管家过来甄别有价值的送给裴松。裴松被姬诺一吓后,提高警惕,把苏贺的事说给了管家。管家一看到苏贺的留书忙一路小跑找裴松送过去。待裴松循着上面的地址找到客栈,早已人去楼空。 裴松失魂落魄的离开客栈,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就这么走了,是放弃他了吗?还是她对他的执迷都还没到要费心机报复的程度?自得知苏贺报复前任的手段后,裴松闭门不出,一直等着她出招,心情又是紧张又是兴奋有些担忧还很期待。如今等待落空,他没有幸免于难的喜悦,只有无限失落。 出云王要来了! 王驾已到达大安城北最近的小城顺灵。深夜,一队马车载着姬诺出城与出云王裴敬会合,随车装着大量衣物首饰,包括姬诺面圣需要的朝服,这都是定宇帝一早派人准备的。 姬诺凝神感知了一下,周围有六个不下于于简的高手,心想定宇帝真看得起自己。车队留宿于顺灵的驿站。 次日天朗气清,下午,出云王的队伍出现在眼前,当先的是百十人的骑兵队伍,一色的白马蓝衣银甲。随后是两辆大气华丽的马车,四马驾辕,前面的更加高大宽敞一些,出云王就坐在其中,后面的装饰更繁复些,是属于出云王郡主的。再后面是两列骑兵,全骑黑马,服饰与前面的一样,绵延不绝,有近千人。 姬诺等人站在驿站外迎接,白马军过去后,裴敬的马车停在面前。姬诺腹诽着就会摆架子,嘴里高声喊道:“女儿恭迎父王!” 马车的帘子掀开,一身暗紫色便装的裴敬露出半个身子,看到女儿,微笑道:“两年不见,你是越发英姿飒爽,气宇轩昂,都学会找男人玩了!” 姬诺回道:“父母不在,女儿难免小人得志,肆意放纵。如今父王归来,女儿自当听话,乖乖的。” 姬诺身后几人嘴巴大张,这就是传说中天纵英才战无不胜的出云王!这父女俩就这么说话? “就地安营,明日进城。”裴敬身边的谭副将最会看裴敬眼色,不待他吩咐,就大声下达了指令。裴敬已率先走进驿站,姬诺跟随在他身后。 父女俩进了最宽敞的房间,驿站的仆婢送上香茗茶点和水果退了出去。裴敬和坐在下手的姬诺四目相对,突然站起来走过去,伸出一根手指在姬诺额头点了数下:“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啊,不许找男人,不许找男人,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啊!这还怎么嫁人啊?你想愁死我啊?” 姬诺像个木头人让他点,待他说完道:“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你们俩光顾着自己玩的痛快,哪还记得我这个女儿?我自己的事只能自己解决了。” “所以你就找了个骗子!” “骗就骗了,双王城我待腻了,正想来大安玩玩呢。” “强词夺理,现在那么多人都知道了,我看你怎么嫁的出去?” 姬诺笑了:“我干嘛要嫁出去,我娶几个女垣男人不好吗?杜湘就不错,又老实又听话……” “住口!女垣的废物那也叫男人?”裴敬叫道,“你老实的听我安排,我必不叫你失望!” “失什么望啊?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啊就乱安排?” “你不是看上那小子了吗?”裴敬有些糊涂。 “你女儿我没那么傻,明知道人家是逢场作戏还非要绑在一起!现在就算他愿意我也不要了!” “可你都……” “那有什么啊!父王,以后你们多去女垣溜达溜达吧!” “你,你……”裴敬指着姬诺的鼻子说不出话来。 两人说话声音都不小,也没有刻意让人回避,外面的人基本都能听见,裴敬的人还好些,大德的几人淡定不了了,他们心中的战神,居然摆弄不了自己的女儿? 次日,出云王进城。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都要一睹出云王及其女儿--一掷百万金买男人的豪放败家女的风采。 太子裴林,二皇子裴松,三皇子裴杨出城相迎,一通寒暄后,裴敬弃了马车,骑上一匹白马领着三个侄儿径直进了皇宫。剩下的人由姬诺统领,将于明日早朝后入宫觐见,届时定宇帝将设宴为出云王父女洗尘,百官作陪。 姬诺坐的马车挡板是可拆卸的,进城之前换成轻薄的纱帘,姬诺一人盛装端坐其中,让百姓能一睹皇室女子的风采,也算是一种亲民手段吧。 多少年没穿过女装了?姬诺恍惚了。 人流中,马车缓慢前进,从城门到王府的距离平日只需两炷香的功夫,今日走了足足一个时辰。姬诺似乎听到有人说“是他,居然是他!”,“是他啊!”……被认出来是意料之中的事。姬诺端坐不动,除了偶尔眨下眼睛,便如雕塑一般。在双王城的大街上被围观,她会挥手致意,笑容可掬。在这里,她只感到困兽的屈辱,脸上一丝笑也没有。 与街上的热闹不同,与姬诺隔了两条街的一栋楼上,秦卿死人一般躺在床上。还是他的房间,但此时格外冷清。突然,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笑闹声由远及近,门被撞开,几个醉风楼的小倌涌了进来。打头的就是与他最不对付的凌霄。 几人同时抱拳开口:“恭喜!恭喜!”凌霄笑的最为欢畅:“恭喜秦兄,贺喜秦兄!小弟之前有眼不识泰山,还望秦兄多多包涵!” 后面几人也七嘴八舌插话:“秦兄将来富贵了,可要帮衬兄弟们一把啊!”“就是啊,出云城日子好过,兄弟们去投奔,你可不能不见啊!”…… 见秦卿毫无反应,凌霄笑道:“原来秦兄已经知道了,你那恩客便是出云城的未来女主。不知这等身份的女人,床上感觉如何啊?” 秦卿依然不说话。 “只可惜秦兄的那个东西不能用了,不然,说不定人家还真能花个几十万两给你赎身呢!就是不知道女人对后门有没有兴趣?秦兄,不如你去试试吧,看她还要不要你。哈哈哈……” “哈哈哈……” 锦被下,秦卿握紧了拳头,脸上依然没有一丝波澜。几人无趣,又奚落了几句便离去了。秦卿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的跳动,低声念出两个名字:“秦鸿炎!赵梓林!” 第五十一章 朝见 秦鸿炎那天下手极重,他不会武功,但盛怒中的男人力道也十分可观,攻击的还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几脚下去,秦卿此生便没了子孙缘。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赵梓林,没有他的撺掇,秦卿不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秦卿醒过来后得知了这个消息,同时看到周围人的笑脸,其他人自不必说,都是幸灾乐祸,**则是一幅想笑又要掩饰的怪模样。也难怪她要笑,男人没了那东西,身体会更加倾向女性化,皮肤更细滑,身段更柔软,声音更柔和。美貌的小倌易得,却没有谁愿意再多挨一刀。因为小倌攒够钱赎身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娶妻生子。况且朝廷也不允许这样做,那是皇宫的专利。秦卿论姿色论才艺都是上乘,唯独脾气不好,有点自负,爱自作聪明 ,如今不仅是从上品上升成极品,脾气恐怕也要改了,男人都做不成了,他还傲个什么劲儿啊?真是因祸得福还是一箭双雕啊!秦卿的待遇更好了,但还要在床上躺一阵子。 终于走到王府,姬诺被带到她的房间休息,里面,有个熟人在等着她。 打扮成侍女的苏贺屈膝行了个礼:“殿下。”抬头朝她眨眼睛。 姬诺一愣神:“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难看死了!” 苏贺站直:“自然没你这身皇帝特意给准备的朝服好看,我来看看啊,嗬,这料子,这绣功,该不是给公主嫁人准备的吧,短时间根本做不出这个样子!” 姬诺突然一把抱住苏贺,抱的紧紧的:“你还在,你还在……” 姬诺想到钟铭,又心痛的流下眼泪。苏贺只知道钟铭独自上路,不知道后面的事,以为姬诺知道自己去找裴松,怕自己不回来。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怎么这么多愁善感了?穿上女装就有女人味了?快把这一身累赘脱掉去洗个澡放松一下,有惊喜呦。” 姬诺本不是软弱之人,发泄了一下很快恢复常态,换身轻便的常服,跟随苏贺去了浴室。 入眼便是一阵恍惚:朦胧热雾掩映着的赫然一幅巨大的水墨山水,走近细看,原来墙上贴的石板,不是普通的纯白色,中间夹杂着灰的黑的纹理,工匠们巧妙的拼接,便凑成一幅天然的水墨画。 姬诺暗赞一声,踩着向下延伸的台阶步入浴池,水面没肩,水温正好,姬诺不喜反怒,看着苏贺。 苏贺嘻嘻一笑:“是不是很熟悉啊,有没有回家的感觉?” “这不是你做的!” “当然,我不过刚来,哪能准备的这么贴心?人家为了给你修这间浴室,用了八个御用工匠日夜轮流施工四天才完成的 ,水温亲自调试,看来也不是那么没良心嘛。” 姬诺瞪了她一眼:“你不说话也没人当你是哑巴。” 卯时,百官开始上朝。从宫中来的两个大宫女叫醒姬诺开始打扮。今日面对的是当今圣上,装扮的更加庄重。头发高高的盘在头顶,因她未婚,便剩少部分垂在脑后。镶满珠翠的朝冠有好几斤重,顶了不长时间就感到脖子酸疼。姬诺回想曾经面见孝端女帝的过程,不禁感叹,果然男人的国度,对女人的要求格外严苛。她见过女帝几次,有朝见也有私下会面,打扮上从没有被刻意要求过,男装女装均可。百官也是,除了朝堂上统一的仕女服,办公时,宴饮时打扮都随意,女帝主持的宴会都不拘一格,有花枝招展袒胸露背的,也有简单一个发髻荆钗布衣的,也有姬诺这样酷爱男装的。有时远远看去,好像一男一女正在调情,其实是两名朝臣在议事。 裴敬和定宇帝聊了半夜,直到定宇帝眼皮打架兄弟俩才抵足而眠。睡了一个多时辰又该起床,定宇帝呵欠连连。裴敬必经年轻几岁,又常年游荡身体要好不少,看兄长疲惫的样子十分心疼,忍不住说道:“国事固然重要,皇兄也要保重龙体啊!闲暇可还练练拳脚?” 定宇帝尴尬一笑:“岁月不饶人,这几年明显的就力不从心了。” “臣弟说句逾越的,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交给太子和朝臣忙活就好,皇兄即得了闲休息玩乐,还能及时指导太子多加历练。看臣弟,这几年多逍遥自在!” 定宇帝道:“还说呢,好好一个女儿,让你放羊似的养,都歪成什么样了!啊!逛妓院!养男人!朕看你有什么脸面见祖宗!” “这个嘛,大行不顾细谨。臣弟就这一个女儿,难免当个儿子养,呵呵。” “活该!朕早就让你休了那个母老虎养一群美女,还怕没儿子!” 裴敬心想我儿子多了,你就更操心了。 说话间,宫女已给定于帝穿好龙袍。裴敬也迅速收拾妥当出宫去了,他还要和姬诺一起入宫。不过男人装扮毕竟简单,换身衣服就可以了。 辰时未至,裴敬和姬诺已盛装等侯在宫门等待传唤。早朝之上不过讨论了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人人心里都惦记着出云王父女,没心情这时候解决重要的事情,可早朝又不能不开,若因亲王朝见,君臣便惶惶不安无心朝事传出去未免给人耻笑。 差不多到了平日散朝的时间,定宇帝示意散朝,率众臣来到接见外臣的太极殿。太极殿更加宽敞,内设座位。官员在右,皇族在左。这个时候,皇帝及皇子和百官是主,亲王是客。对自己人皇帝当然要给面子,以显示君臣一体,同心同德,同时给外臣心理压力。外臣的座位则根据情况随时调整。像裴敬,与皇帝可以同吃同睡的铁杆亲兄弟,座位自然靠前,在龙椅之下排第一。 皇帝和百官就坐,太监高喝:“宣出云王裴敬及郡主裴若言觐见!” 不多时,裴敬和姬诺一前一后走进大殿。裴敬穿一身黑色金丝蟒袍,腰悬玉带,虽年过不惑,但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依然英气十足,不现一丝老态,若没有了唇上的黑须,简直可以和裴松等人称兄道弟了。 姬诺是一身紫色朝服,双手搭在小腹,迈着标准的宫廷仕女步子跟在裴敬身后。她身材在女子中算高的,再加上头顶大堆的发饰,猛一看比乃父还高一点。在场之人将更多的目光投给姬诺,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公开露面,之前的传闻又相当有些离经叛道。朝臣都卯足了劲在这短短的几面里发现她更多缺陷和不堪,用来呼应他们接下来要实施的举动。却只见她头颅高昂,目不斜视,神情淡漠,冷艳高傲,步态轻盈,不急不徐。纵使长于深宫深谙礼仪的公主们也不过如此,他们一时还真挑不出毛病来,只好静观其变。 两人走到定宇帝御案前,跪下高呼:“臣裴敬/臣女裴若言参见陛下!” “免礼,赐坐。” 就在姬诺站起来要走向座位时,裴松朝她夸张的露出一个惊艳的表情,姬诺眉毛一挑,走过他身边时一敛衣袖,宽大的袍角便从他脸上扫过,他一歪头闪过去了。姬诺坐在裴敬下手,敛神静气,目视前方。 除了少数对她心怀戒蒂的,不少大臣对她印象好转。传言中的姬诺被他们想象成膀大腰圆,粗鲁浑蛮的女汉子,今日一见,与正常皇室贵女一样嘛,亭亭玉立,气质高华,果然传言不可信。 定宇帝一样,姬诺的形象确实给了他惊喜,但她跟秦鸿炎又确有其事,头疼啊。 “皇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这第一杯朕便赐你了!来人!”身边太监应声从御案上双手端起酒壶躬身走到裴敬席前,向裴敬端起的酒杯中满满倒了一杯,随后又退回定宇帝身边。 裴敬高举酒杯:“谢皇兄!”一饮而尽,定宇帝也喝了一杯,太监复倒满,定宇帝又举杯道:“众爱卿同饮此杯!” “谢陛下!”众臣同饮。太监喝道:“上舞乐!”这便是放松的步骤了,众臣等了一上午,早就饥肠辘辘,这时候可以随便吃点。 十几个薄衣轻纱的舞娘莲步轻移进了大殿,后面几个乐师在末席之外席地而坐,悠扬的乐声响起,舞娘们向定宇帝一揖便随乐而舞。 裴松轻道:“皇妹,皇妹,漂亮啊!” 姬诺扭头,越过中间的太子裴林对裴松展露一个非常标准的大家闺秀的微笑:“皇兄过奖。” 看到她这幅做作的表情裴松忍笑忍的肚子疼,也学她:“皇妹莫谦,为兄实话实说而已,你看多少人在看你呢。” 姬诺嘴角扯出一个微笑,但明显不耐烦。 裴松心想你就装吧,举杯道:“皇妹,请。”想到那日跟自己勾肩搭背叫小倌的情形,裴松很想看她喝酒时会不会原形毕露。姬诺亦举杯示意,随后一甩袖子挡在面前。 哇,以袖掩面都会了!准备的够充分啊!裴松心里痒痒的,就是想要揭开姬诺 的伪装,正寻思着,一曲已毕,舞娘退场。一个五大三粗的武将端着酒杯站出来:“皇上臣有话说。” “讲。”定宇帝说话相当简练。 “两年前,南蛮作乱,臣亦曾追随在出云王身侧,有幸在王爷的领导下侥幸赢了几场,得了些功绩。臣和几个袍泽便想着,等回了京定要邀请王爷一回,王爷也答应了。孰料还没回京,王爷却留书一封不知去向。所以,臣今日斗胆请王爷罚酒一杯,以偿当日失信之过!” 定宇帝瞪了裴敬一眼:“一杯怎够?来人,上大碗,灌他三大碗!” 第五十二章 古涟 大德南方多山,山中土族自成一体,与山下平民向来相安无事,时有往来互市。当地官府管不到山上,因为山高林密,山民一进大山有如鱼游大海,鹰击长空,找不到踪迹。山民有宗族长者管理制约,不曾对山下人有过威胁,官府便默认了这种“邻里关系”。 几年前,不知出了何种变故,山民变得野蛮好斗,不时抢掠,抢了便跑上山躲藏,当地百姓苦不堪言,官府也组织过几次围缴,结果便是一入山林便有去无回。两年前便发展成一支棘手的武装力量,大有自成一国的架势,还打下了周边几座城镇。州府官员招架不住,忙上奏了定宇帝。定宇帝先后派了两员大将前往,结果都损失惨重,外来士兵战场上英勇无畏却根本不习惯这种环境,四面八方除了树还是树,头顶树冠能藏人,身旁树干能藏人,脚下落叶还能藏人,只有挨打的份儿,连人影都见不着。 几封奏报上去,定宇帝怒了,祭出了他的“万能无敌大补丁“,一道密旨把游玩的裴敬叫到阵前。裴敬果然不负众望,从俘虏口中得知几年前山民换了头领,是新头领给了他们新的生活方式。便挑选了数个高手潜入深山刺杀了头领及一众领袖,果然山民群龙无首,立即土崩瓦解,递上降书。 叛乱已除,大军班师回朝,孰料裴敬留书一封不知去向,让见识了他不拘一格战法想要多学几招的将军们失望不已。 定宇帝同时收到裴敬的密信,解释了他掉队的原因。原来是姬影嫌他耽搁的太久不想再等,已经前往下一个目的地,裴敬是去追老婆了。自己人中龙凤的弟弟居然被个女人吃的死死的,定宇帝又气又恨,这才帮着臣子灌他。 这名武将名叫张樯,正是两年前参与南方作战的武将之一,见皇帝也支持自己,十分得意:“王爷喝多少,末将便陪多少。”此时太监拿来了几个饭碗,这就是宫中的大碗了,放在裴敬席上一一倒满。裴敬与张樯各端一碗同时道:“请!”两人仰头喝下,一滴不剩。 “痛快!”张樯哈哈笑着,又端起一碗与裴敬的碰了一下,干脆的解决了第二碗。裴敬正要端第三碗,从旁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抢先端起,食指上鲜艳夺目的红翡指环给这只手增添了几分生气。 裴敬和张樯都看向姬诺,姬诺站起来道:“父王年纪也不小了,不宜多喝,这一碗,便由女儿替了。”扭头对张樯道:“请!”说罢一仰头喝了。裴敬还在愣神:“我都到要女儿来挡酒的年纪了!”张樯乐了:“好!果然虎父无犬女!王爷的女儿果然不同凡响!”也痛痛快快的喝了,喝着还偷眼看姬诺,但见她以袖掩面很快就放下,碗底朝天看着他。张樯喝完放下碗,偷偷打量姬诺宽大的衣袖,他可是听说过,有不善饮的女子会偷偷把酒洒在衣袖里,那么大一块布,洒上几杯水酒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么一碗,使诈的话应该能看出来吧。 姬诺不知道张樯在想什么,放下碗坐回座位。张樯看不出什么,又高声道:“末将做了首诗,想献给王爷,还望王爷笑纳。” “你还会作诗!”连定宇帝都惊奇的向前探了探身子。 “献丑,献丑,嘿嘿。”张樯前跨一步,昂首道:“出云王爷本事大。” “噗!”有人喷酒了。 张樯不理会,继续道:“打的南蛮满山跑。兄弟同心天下安,保得大德万年长!” “好诗!好诗!”武将席里喝彩声不断。 “呵呵,见笑,见笑,嘿嘿。”张樯谦虚的抱拳致谢。 裴敬笑道:“不错,做成这样,也算难为你了。” 定宇帝微微一笑:“这作诗之人水平且不论,你能流利背出来,也算有长进。” 张樯道:“是啊,背了好久呢……”猛然又醒悟过来“皇上怎知不是臣做的?” “你呀,舞刀弄枪还行,这吟诗做赋嘛,你再投次胎去吧。” “哈哈哈……”群臣大笑。 张樯不好意思的笑道:“犬子说了,做的太好了,一看就是作弊,还不容易记住,所以做了个简单好背的,不想还是给皇上瞧出来了。” 君臣再次大笑。 张樯转向姬诺:“听闻郡主武艺非凡,空闲可否来军中赐教,也好让一帮小子知道天外有天,不要眼珠子长到头顶上去?”他见姬诺喝酒不含糊,想来也是爽快之人,所以才发出邀请。 姬诺还没出声,不远处武将席位中又传出一个清朗中带着冷淡的声音:“正是,本将军也十分想领教郡主的高招!”循声望去,只见说话之人已昂首挺立,一身武将朝服在他身上也显得特别卓而不凡,白面无须,目似星辰,一脸桀骜却不显轻狂。 姬诺还没说话,裴敬已奇道:“古涟,你怎么在这儿,何时回京的?” 古链毕恭毕敬拜了一拜道:“末将因家中有事,上表请回,十日前抵京。”古涟亦是两年前派往南方的将领之一,更因武功高强参与了行刺计划而展露头脚,很得裴敬器重,对他多有指点,而他对裴敬也十分敬重,行了个大礼。 姬诺多看两眼,微点着头道:“你就是古涟?果然名不虚传。” 古涟道:“郡主知道在下?不胜荣幸。” “是啊,大安四美男,谁人不知!” “你!”古涟怒目而视。古涟身为武将,名声在外的却是容貌,已让他在武将群中受尽奚落。姬诺这样当众提及,也是对他的不尊重。 “正是在下的亲叔叔。”古涟恢复冷静,又高傲的仰着头。 “唉,他若有你一半姿容,我也下不去那个手啊。” “噗……”文臣队伍中有人笑出声来,又似乎被捂住了嘴。 古涟忍着气,道:“家叔败在郡主手下,古家无话可说。不知郡主可愿赏脸,赐教末将一二,也好让末将长长见识,查漏补缺,更好的为国效力?” 姬诺一甩袍袖迈步走近古涟,步态中丝毫不显女态:“你可知当日我们因何而战?” “略知一二。” “好!不过本郡主一向无利不早起,跟你打一场,又耗体力又耽误功夫,你拿什么补偿我?” “这个?”看姬诺一脸“你奈我何”的无赖表情,古涟恨的牙痒痒:“郡主想要什么?” “不如加点彩头?”姬诺好心的给台阶。 古涟道:“好!若在下输了,听凭郡主处置!” 姬诺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本郡主正缺一个夫婿,你若输了,便跟我去出云城吧!” “啊?”古涟下巴掉了。不由自主的看向秦鸿炎。和他一样的有很多人,只是秦鸿炎让他们失望了,只有端酒杯的手略停顿了片刻,照旧喝酒吃菜。 “你说的,听凭我处置。”姬诺提醒。 “若在下侥幸赢了郡主呢?” “好说,我还你一条手臂便是。” “不可!郡主金枝玉叶,怎可随意拿自身作赌!再说,这让古将军如何敢赢?”站出来说话的竟是状元安同泽。她同姬诺有过一面之缘,对她很有好感。跟古涟却是从小就认识,虽然文武殊途算不上很熟悉,但同在一城长大彼此也还了解,知道他人品不错,所以想居中调停,大事化小。 古涟恨的牙痒痒,若真按她说的,不说皇上管不管,他古家恐怕再不能在军中混了!果然阴险狡黠! “郡主的手臂末将怎敢要,不如换些别的。”古涟拉着脸问道。 姬诺笑道:“你倒是自信,也罢,不如这样,我若输了,便以身相许如何?” “噗!”,“噗!”几处喷酒之声响起。裴敬实在忍不住了:“胡闹!我还在这儿呢,轮的到你自作主张吗!给我回来!” 姬诺嬉笑着回到自己的位子,以不大但很多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您不是总想给我找个大德的男人嘛,我看这个就可以。” 裴敬恨不得掩面而逃,恨恨坐下直往肚里灌酒。张樯傻傻的问:“郡主到军中指点时,没有什么条件吧?” 姬诺乐了:“没有没有,就是以武会友。” “那就好。”张樯低声嘟囔。 “你怕我抢走你的兄弟吗?” “啊?不是,不是!末将是怕他们为了争郡主打破头。”张樯忙补充。 “哈哈,也说不定,有出众的愿意跟我走的,我就收着了。” “请问郡主,您择夫有什么条件啊?本人年方二十八,未婚,官居四品,您看我行吗?”古涟身后一个一脸络腮胡子的武将高声问道,引起周边一阵哄笑。 定宇帝早已一幅看热闹的模样,微笑着浅酌慢饮。这无疑也助长了人们笑闹的热情。 安同泽也急急站起来:“郡主看在下可否?”此语一出,安老丞相被嘴里的食物呛了,咳嗽不止。 姬诺也十分诧异,上下一打量道:“ 你可会武?” “不会。” “哦,那可不行。” 安同泽急了:“郡主怎可如此重武轻文?郡主选的是夫婿又不是师父!” “我是为你考虑,万一哪天你我发生争执,我一气之下给你一巴掌,你恐怕挨不过。” 第五十三章 招亲 “哈哈哈……”武将群里又传出一阵爆笑。又有数人回头去看秦鸿炎,同时想到怪不得他一点都不留恋,恐怕早就给打怕了,恨不得早日脱身呢! 安同泽红了脸,他好容易鼓足勇气当众求亲,却落的这样一个啼笑皆非的后果,被邻座的同僚拽回到座位上。 “是不是功夫够好,就有机会成为郡马呢?”又一武将问道。 定宇帝道:“即如此,凡有意于郡主的,明日到城郊校场,比武招亲!” “皇兄……”裴敬后面的话被定宇帝一眼瞪回。太监见机喝道:“上,舞乐!” 宴罢,定宇帝和裴敬各自回去休息,姬诺则被领进后宫拜见皇后等人。几个有头脸的妃嫔和年长的公主聚在皇后的寝宫,都算长辈,秦鸿炎的母亲珠琳公主亦在其中,她一般不出门,这次则是给裴敬的面子。姬诺一一见了礼,也收到不少见面礼。她本不善于同这些只会家长里短絮絮叨叨的妇人相处,不多时就感到疲惫。在场都是人精,便陆续告退了。皇后赏赐了很多珠宝绸缎,姬诺见样式都简单大方,知道皇后是费了心思的,便笑纳告退了。 晚饭后,裴敬来到姬诺的房间,得知她刚刚沐浴完正趴在床上按摩,便没有进去,坐在外间的椅子上。苏贺忙端茶倒水. 裴敬说道:“诺儿,明日若有人胜过你,你真的要嫁吗?” “当然,一言即出,驷马难追。” “可,万一这个人年纪太大,或是长相难看,你也要嫁吗?” “放心,皇伯父不会让他们胡来的。” “你就这么相信你皇伯父,你跟他可是头一次见面啊,话都没说几句!”裴敬奇怪。 姬诺懒懒道:“你没看到吗,当我说你要我找个大德男人时,他有多高兴。我想,今晚他一定会忙着物色合适的人选让他们参战,顺便剔除些不合适的,以便回报你的忠心。” 裴敬一笑:“你看的倒仔细!这些年不在身边,你是真的长大了。” “没办法,摊上你们这样的父母,只能自力更生,不然就自生自灭了。” “呵呵,就知道你怨我们,可你也不想想,如果我们都在你身边,定然会把你宠上天,舍不得锤炼你,如此,你还能有今日的自信吗?” “哼,能把不负责任说的如此冠冕堂皇,王爷确实有大才!” “哈哈哈……终于能把你嫁出去了,我要喝两杯庆祝庆祝!”裴敬笑着走了。 “嫁?谁说的?我给你招几个来还差不多!”姬诺嘟囔着,慢慢睡着了。 秦鸿炎回到自己的别苑,在门外看到母亲的马车,心里很奇怪,母亲不爱出门,只在三年前自己搬来此地时来过一次,一路走了进去发现没有一个下人,走到正厅,只见珠琳公主背对着门口独自站在里面。 “母亲。”秦鸿炎走了过去。 珠琳公主猛然转身怒喝道:“逆子!” 秦鸿炎忙跪下:“母亲息怒。” “若言是你亲自从出云城带回来的是吗?”珠琳公主咬牙问。 果然。秦鸿炎心里苦笑,应声道:“是。” 珠琳公主指着秦鸿炎,因为生气,整条手臂都抖着:“自你懂事起,我便时时耳提面命,你小舅舅与我有恩,与你有恩!你要为官,我也告诫你,万一有居心叵测之人离间你两位舅舅,你要从中斡旋,或者告诉你小舅舅早做准备。如今倒好,不用别人出手,你就先帮着你皇舅舅对付你小舅舅。先前我还奇怪,为何若言见了我这个嫡嫡亲的姑母一点喜色也无,叫人去打听,原来,是你做了这等好事!若言好教养,居然都没当众啐我一脸!” “母亲可愿听我解释?” “说!我看你怎么把黑的说成白的!” “儿子这样做是给皇舅舅和若言一个彼此了解的机会。再深厚的感情,也抵不过时间和距离的阻隔,更何况出云城现在的真正掌控人若言,跟皇舅舅面都没见过,难保不会对对方有些偏颇的主观臆想。亲自见上一面,尽量了解彼此,或许,许多误解便烟消云散了。” “即如此,你实话说与若言,她未必不会配合你欣然前往,你又何必又骗又绑的?”珠琳公主火气消了一点。 “因为儿子最初的任务不是若言,是那份密旨。” “密旨?就是皇兄承诺永不攻打女垣的那份密旨?” “正是,皇舅舅给太子和二皇兄出的考题,拿回那道密旨。” “考题?” “太子找我时是这样说的,但拿到后又怎样他没说,但我估计或许关联到易储。” “所以你是为了帮太子保住储君之位才去的,可这跟若言他们有什么关系?” “太子温文儒雅,二皇兄好武斗狠。母亲说谁即位对出云城更有威胁?” “嗯。然后呢?你没找到密旨?” “是,即使是若言还信任我的时候,她也不肯说出密旨的下落。在她看来,密旨是保护出云城和女垣最好的护身符,恐怕就算我说明来意,她也不会交出来的。” 珠琳公主怒气渐消接口道:“所以你便带回若言交差。” “以若言和小舅舅的智慧,必能想到办法让皇舅舅暂时放下对出云城的戒心,只要稳住他到太子即位,大概便能保住几十年的安稳。” 珠琳公主盯着秦鸿炎:“你说的都是实话?” “儿子不敢欺瞒母亲。”秦鸿炎迎着她的眼睛说道。 “你起来吧。” 秦鸿炎这才站起来,扶着母亲的胳膊坐到一边的太师椅上。 “好,我相信你的话,你即如此用心良苦,明日你便去校场,不管用什么方法,把若言赢回来。你们不是已经有夫妻之实了吗,她若跟了别人定会受委屈,你去娶了她。” 秦鸿炎苦笑道:“先不说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么胜过那些久经沙场的将军,就算我有那个本事,我也不能去。” “为什么?” “除了主要的任务,皇舅舅还要我留心出云城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我说的全是好话,也是实话。可如果我要娶若言的话,皇舅舅就会以为我跟她早有默契,那么我的话就做不得数了。皇舅舅说不定还会再派人去,那又会增加许多变数。” “你说的有道理,可是,苦了若言了。”珠琳公主黯然。 秦鸿炎笑了:“母亲以为若言是什么弱女子吗?他连咱们大德的北疆大将军都敢砍,还有谁能欺负的了她?” “看你说的,夫妻相处还能一言不和提刀互砍不成?若真相处不来,那种言谈举止间不经意的冷淡才是最伤人的。” 母亲的话让秦鸿炎感同身受,因为姬诺和他这段日子就是在互相折磨。 “她毕竟有一半女垣血脉,应该不会像一般闺阁怨妇一样吧。”这话是安慰母亲,也是在安慰自己。 清晨像往常一样打了一架,姬诺又回去睡觉了,刚刚睡着,苏贺便跑进寝室摇醒她:“快起来吧,皇上派人来了!” “什么事啊?”姬诺迷迷糊糊问道。 “不知道,是个胖乎乎的太监。” “嗯。”鼻子应了一声,姬诺慢吞吞的穿起衣服。 苏贺帮她收拾利落,便来到客厅。 胖乎乎的袁公公一甩拂尘:“老奴见过郡主。” “公公客气,大清早劳烦公公跑一趟,这是有什么要事吗?” 袁公公道:“当然是要事啊!郡主的亲事还不重要吗?皇上派了太子殿下主持,等定下人选,再颁旨给郡主赐婚。” “这种小事,居然劳动了太子殿下,皇伯父这样兴师动众,让若言如何担的起?” “这是皇上给的恩宠,郡主自然担的起。皇上还送了郡主一套盔甲,郡主看看如何。抬上来。”两个侍卫抬着一个木箱走进来。袁公公打开盖子:“郡主请看。” 姬诺双手拿起上身,很有分量。银白的甲片,明光锃亮,肩膀和头盔镶有黄金凤纹。倒很像是女垣的制法,遂疑惑的看向袁公公。 袁公公笑道:“果然郡主好眼力!这盔甲确实不是大德制的,是陛下即位之时女垣女帝,也就是您的外祖母送与皇后的贺礼。因后宫各位主子无一好武,这甲也就一直存着。郡主来时没带什么物什,陛下唯恐刀剑无眼伤了郡主,便叫人连夜从库里找出来。除了这个,宫中也没有女式的盔甲。时辰不早了,郡主快些吧。” 姬诺的心不禁一热,如果没有政治上的纠葛,这个伯父也算不错了。 校场在城南,出城南行五里有个十字路口,向东二三里便是了。越接近校场,林木越密集,枝叶繁茂几乎连路都要遮住。只能听到士兵们练习发出的喊“杀”声。再近些,整齐的脚步声清晰可闻。突然间眼前霍然开朗,一片望不到头的营地出现在眼前。营地用木栅栏围着,门口六个持枪站岗的士兵,见到他们的马车挺胸肃立:“恭迎郡主!” 马车径直驶向营中最大的一座帐篷, 还没停稳,帐篷中已有人迎了出来。张樯大笑着道:“二殿下说郡主要晌午才能到,让我们先各自忙活,幸好没听他的。郡主快请,进帐来商议一下。” 第五十四章 军营比武 姬诺下车随他进帐,苏贺和楚东在外面守候。本来裴敬一来,定宇帝就要召回于简和楚东,不料姬诺说他二人功夫博大精深,她还要再学习一段时间。定宇帝便顺势让他二人继续保护姬诺。不过他们也松懈了些,不再一起值班,改为一人一天。 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太子裴林和裴松,姬诺忙行礼:“见过太子殿下,二皇兄。”裴林和蔼一笑:“一家人不必多礼,快来坐。”姬诺走过去坐在裴林另一边,张樯坐在下手,手里拿着一张纸,说道:“从昨日宴毕到今晨,共有十八位将军报名参与郡主的比武招亲,太子殿下做主剔除了其中年龄过大的,长相太一般的,剩下其中十二位。这是名单,记录着他们的官职及家族情况,郡主请过目。” 姬诺摆摆手:“太子皇兄做的主,自然没有不妥,不必看了。” 张樯又道:“另外,还有以安状元为首的六个文士想要参与,殿下想着,万一郡主无敌,也不能空手而归,带回去帮郡主管些杂务也好。” “可行。只是不知要如何比试,一个个上吗?” “那不成车轮战了吗?谁还先上啊?殿下的意思是,两两对决,两次后剩下三人,郡主再任意择人比试。当然如果有中意的,也就不用再比了。郡主也不能闲着,末将军中有数个好手仰慕郡主高招,想劳驾郡主赐教,正好给郡主解个闷,可好?” “如此甚好,也省得他们输了不服。” 太子和张樯同时想到:如此轻狂,看你输了脸往哪里放? 商议好一切,张樯叫来手下去通知众人,太子和裴松主持比武,张樯带姬诺去了营盘深处的一处演武场。比姬诺府中的大上数倍,武器也更多更全。十来个蓄势待发的壮汉在场中活动手脚,外围则站满看热闹的士兵。见到张樯几人立马挺胸抬头站成一列。 姬诺笑道:“张将军训导有方啊!” 张樯道:“呵呵,哪里,让郡主见笑了。” “他们那边估计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咱们还是快点开始吧。” “是,是。你们,谁先来?”张樯对着那几个人喊道。 站在最左边的黑脸大汉向前一步:“属下曾绛,请郡主指点!” 姬诺一愣:“你们一个一个来?”说完就了然,不再出声。 张樯忙道:“郡主若是累了,随时可稍作休息。” 身后的苏贺冷笑一声:“我家殿下的意思,一个一个太慢了,不如一起上。” “苏贺!”姬诺厉声制止。不过话已出口,张樯很尴尬,那几个大汉不干了,互看几眼,紧挨着曾绛的两人上前跟他站在一起:“属下谢彬,刘子龙,请郡主指点!” 姬诺道:“也好,不过切磋,不用太过认真。请。” 三人经常一起练武,彼此也算有些默契,一个眼神便会意,身行一动,已将姬诺包围在正中间,三人同时出手,一个用拳,一个挥掌,一个踢腿,上中下三路攻向姬诺。姬诺腰身一拧,旋转着飞了起来,凌空一个筋斗,落在曾绛和谢彬身后,腰身下沉,对着二人双掌齐挥。 曾绛与谢彬当即回身各自挥掌对上姬诺。 “砰,砰。”两声闷响,姬诺身形一晃,曾绛和谢彬却是各自倒退一步,被身后的刘子龙托了一下后背才站稳,三人面色大变。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男女有别,这最大最根本的区别便是女人天生力弱。克服了这点,就不能再把她当个“女人”来对待了。 当下三人站成一排,六只手上下翩飞宛若千手观音,齐齐挥向姬诺。姬诺不慌不忙,掌、腕、肘随处可用,看上去动作很慢,却恰到好处的挡下三人的所有攻击。 站在外围的人很多看不清楚他们的招式,只看到一团灰色的影子,张樯等人却皱起眉头。苏贺打了个呵欠,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看台上有两个便装人影。苏贺没在意,继续观看这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试。 “涟儿,看出些什么?” “姬诺会赢。” “不是这个,她会赢是肯定的,我是说她的招式,你看出些门道了吗?” “很乱,我认出的几招全属不同门派,还有些更简单的市井之徒都会用的,怎么那三个笨蛋全无还手之力呢?” “距离太远其中的玄机你看不出来,姬诺的招式几乎都是被她修改过的,似是而非才更让对手头疼。好好看看吧!” “是,叔父。” 微风拂过,吹动轻飘飘的衣袖,左边是空的。 缠斗了一盏茶功夫,三人已冒了细汗,再看姬诺依旧面如白玉,气定神闲,仿佛这样剧烈的打斗对她不过赏花喝茶般清闲,三人心如死灰,这样的差距再打还有意义吗?纵使知道姬诺难缠,也幻想着要让她载个跟头。此时看来,能坚持到现在,也是人家给面子故意多耽误些时间吧。 三人正在沮丧,姬诺突然开始说话了,“太快,这招慢些会更好。手抬高一些。出腿快些。……”姬诺居然真的开始“指点”了。又打了十几招,曾绛率先退出,站在一边,随后谢彬与刘子龙也收手退后。三人一齐抱拳:“谢郡主赐教!” 姬诺微笑抱拳:“客气,切磋而已。” 张樯讪讪对剩下的几人说:“谁上?” 又是三人上前:“请郡主指点!” 这次更快,不到一盏茶时间,其中一个还被姬诺一脚踹出两丈远,因为他护腕上的甲片挂掉姬诺一根头发。 张樯垂头丧气,把希冀的目光投向剩余几人,还没开口,一个瘦小的猴子般的小将站出来:“末将愿陪郡主过两招。” 张樯摇头道:“张云啊,不是叔叔我小看你,不行啊!”他是张樯的亲侄子。 张云绕过张樯,直接对姬诺说道:“郡主武功高强,果然无人可敌!不知郡主马上功夫如何?” 姬诺一愣:“马上对打还真没练过。我那场子太小,跑不开马,也没想过要往这方面练习。” 苏贺暗想:“回去后恐怕要扩建演武场了。” “这位兄弟即如此说,想来马上功夫了得,烦请不吝赐教!” 张云狡黠一笑,上钩了,就不信你没弱点! 爽快说道:“赐教不敢,不过是看郡主太过厉害,想以我之长攻郡主之短,占点便宜罢了!哈哈。” 围观者都笑了,这小将倒直爽,占便宜也说的如此光明正大,暴露出军中汉子常有的一股叫人气不起来的匪气。 姬诺也笑了:“好!战场之上,自然无所不用其极,哪有什么规矩可言!上马。” 很快两匹骏马被牵上来,一匹纯黑,一匹枣红。姬诺选了根长矛,跨上黑马,精神抖擞,悍气不输在场诸将。她没穿定宇帝送的盔甲,只着一身白色便服,手中长矛随意挥舞两下,引得场下一片叫好声。 张云也是长矛,翻身上马,气势比起姬诺差了好多。不过曾绛等人并不担心,这小子身手凑合鬼心眼却最多,姬诺搞不好会阴沟里翻船,有好戏看了! “请了。”姬诺说道。她不善马战,自然采取守势,先观摩学习一番。张云拍马冲来,长枪抖成一朵银花,直奔姬诺。姬诺原地不动,举枪一挡,张云与她便擦肩而过。张云掉转马头再来,姬诺也让马掉头,心想这样一下子等半天要打到什么时候。张云再到身边时便主动出手,一枪刺了过去。张云向后一仰躺在马背上躲过,马又跑远了。 姬诺摇头,马战就是这样的?无趣! 张云又过来,姬诺一夹马腹迎上去,这次两匹马都停住了,两柄银枪“”击出声响。姬诺刚刚感觉到马上与地上的不同之处,却见张云一个虚招引得姬诺回防,他却调转枪头,用枪柄重重打了黑马的鼻子。黑马吃痛,人立而起,姬诺忙脚上使力跃起,又在马背上点了一下才翻身落地。愣怔片刻,笑了:“我输了。” 张云嘿嘿一笑:“承让,承让。”下马大咧咧走到曾绛等人身边。 张樯瞪了张云一眼,跑到姬诺身边道:“小子瞎胡闹,郡主别跟他一般见识。” “输就是输了,也怪我大意。这位兄弟很好。武功并不只是身手上的优劣,还是心智上的较量。就跟你们行军打仗一样,调度好了,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不是难事。你可不能罚他,要重赏才对!” “是,是。”张樯应着,又瞪了侄儿一眼。这事若是别人做的,败了强敌给军中爷们儿长了脸,不管使用的是什么手段他都会很高兴,偏偏是他的侄儿,他倒不好表态了,免得有人说他护短。姬诺如此说了,也算替他解决了一个小麻烦。而且看她胜不骄败不馁,不责人先责己,很有大家风范,心下对她更是好感大增。 第五十五章 分手仪式 一众围观官兵一个出声的都没有。能说什么呢?为自己人喝彩?他们还真没那么厚的脸皮;为姬诺抱不平?承认自己近万男人里找不出一个能赢这个女人,他们也没这么傻! 接下来众人都没了再打的心思,张樯便叫人准备了酒菜,把姬诺等人带进帐篷吃喝,曾绛等与姬诺交过手的也都有席位,一边喝着一边向姬诺讨教,姬诺毫不藏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让在她手下折戟的几人心悦诚服。 日上中天,那边太子派人传过话来,说已经决出最后三人,让他们休息片刻,吃些东西,请姬诺做好准备。张樯忙撤了她的酒,给她换上解酒的浓茶。惹得姬诺和苏贺大笑不止。 酒足饭饱,姬诺领着一帮新收的“小弟”大摇大摆去招亲。裴林裴松正在就餐,下首还有三席,想来就是胜出的三人了,姬诺要走到太子身边,经过时扫了一眼,长相倒都说的过去,只是个个木着脸,不像来招亲,倒像来赴死! 苏贺一看就气炸了,顾不上太子在场,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郡主驾到都不知道行礼吗!”三人具都出身名门,何时被人这样辱骂过,还是一个跟班下人!当下三人全都站立起来,与苏贺怒目而视。苏贺一个个瞪回去,握鞭的手紧了又紧。正僵持着,冷不丁裴松咳嗽两声,说道:“我来介绍,这位便是出云王的女儿,郡主裴若言。”他先说到姬诺,自然也是怪那三人失礼,三人这才向姬诺行礼请罪。 “这位是禁军副统领萧天佐,这位是北大营领军将军邓康,这位是大安府尹的公子袁少昆,现今在大理寺任职。”他说一人,姬诺便看向一人。萧天佐与袁少昆都是二十出头,邓康却有而立之年的样子,不过比南大营的张樯年轻不少,人也更英武挺拔些。禁军有数个副统领,楚东就是其中之一,这萧天佐应该不会差太远。袁少昆身为文官之后,却也能连胜两局,本事也不可小觑啊。 姬诺微笑着对他们点点头算是回礼。邓康冷笑着说道:“出云城好大的威风!区区一个侍卫也敢辱骂朝廷命官!” 裴松坐不下去了,若真追究起来,邓康他们算失礼,苏贺就是逾越了。正要为她开脱,姬诺已经说道:“苏贺,给几位大人赔礼!出了门,不要还当是家里一样。”苏贺忙躬身道:“几位大人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跟小的一个奴才一般见识。”三人看她虽然在道歉,却一脸挑衅的奸笑,怒气不减反增,心想这还是在京师就如此猖獗,真到了出云城她们的地盘,还有自己的立足之地吗!只是,怎么跟皇上交差呢,要好好想想。 袁少昆道:“昔闻郡主行事乖张,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拿下人侍卫当自家人看顾!” 姬诺笑道:“你还真说对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是同吃同住同玩男人,比亲姐妹也不差!这个你不一定明白,但邓将军一定知道,军旅之中,兄弟们吃住在一起,最能增进感情。” 姬诺还没说完,三人脸都绿了。 当着可能的未婚夫婿就大谈“玩男人”!这肯定玩了不止一次吧!这样的女人能要吗!皇上,你不能这么仗势欺人吧! 太子咳嗽一声:“都别说了,快些吃点东西,休息好了,好办正事。” 姬诺吃过了,便慢悠悠品茶,苏贺站到姬诺身后。看了一会儿,苏贺凑到姬诺耳边说道:“主子,你看他们细嚼慢咽的,怎么跟咱们那边的男人似的!这要吃到什么时候啊?”姬诺道:“看到我,他们饭都吃不下了。”裴松凑热闹道:“妹妹倾城之貌,秀色可餐,让人见之忘俗,不晓得吃了。”姬诺微笑着道:“王兄定然已经吃饱了,为免积了食,不如若言陪王兄过过招。”苏贺道:“主子已经打了一上午,稍后还要收拾这三位,不如让小的替主子伺候二皇子殿下。”抬头看向裴松:“您,没意见吧?” 裴松看着苏贺,自苏贺随裴敬进京,他已经见过她几次了,但一直没有机会说话,虽然看出她满眼的愤恨,他还是笑着说道:“好,输了你可不要哭鼻子。走!”说着人已几步跨出帐篷。苏贺几个起落追出去,喊道:“想跑?没门!”随即一声鞭响。裴松:“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跑了?带你去个宽敞的地方再动手。” 太子等人了然,难怪这个女侍卫如此张狂,原来是和裴松有纠葛的。 倒霉的裴松又被苏贺追了一路。他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说服苏贺顺从自己,但军营里到处都是人,人人都看到他给人举着鞭子狂追。男人说长道短的功夫其实一点不弱于女人,联系上次被人一根门闩赶了半个京城,很自然的将两件事并在一起。二皇子定然做了亏心事才会心虚的不敢还手!会有什么事呢?自然是男女之事!始乱终弃,这是最有可能的了!据说二皇子去了趟出云城,这八成就是出云城的悍妇了! 顾不上自己英名尽毁,慌不择路的直奔营外的树林,苏贺紧跟在后,终于在林中一处空地停了下来。 苏贺喘着气:“你跑啊,怎么不跑了!” “再跑你就追不上了。” “看鞭!”银鞭到的比话还早,夹着呼呼风声,气势汹汹冲向裴松。苏贺抡圆了胳膊,银光闪闪的鞭影几乎将裴松包裹。但裴松左躲右闪的一鞭都没被打到。苏贺又累又气,大喊:“混蛋,你还手啊!” 裴松看苏贺双眼泛红,快哭出来的样子,不敢再拖,一把抓住鞭梢,在手腕上绕了几圈,苏贺再用力,却没办法把鞭子拽回来。鞭子被拉成一条直线,两人僵持下来。 裴松仔细端详,轻轻道:“你瘦了。” “跟你有关系吗?” “咱们好好说话行不行?” “有什么好说的!我今天来,就是来告诉你,从今以后,一刀两段,就当你我从未相识,是生是死,再无瓜葛!”苏贺大声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话,却没发现自己的双腿在颤抖。 裴松等她说完:“你从出云城追到京城,就是为了说这几句话?” “我来京城是为了我家殿下,你以为是因为你吗?”苏贺紧咬着牙关,不让眼泪掉出来。 “做我的侧妃好不好?我保证只爱你一个人。日后我们像王叔他们那样,游山玩水,走遍天下。”裴松看着苏贺的眼睛,希望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诚意。 苏贺再次失望了,她闭了一下眼睛,心痛的无暇理会滚落的泪水,张口嘶哑的喊道:“我不要!” 瞬间泪流满面。 裴松呆呆的看着哭泣的苏贺。出云城的女人,以泪为耻。 只因未到伤心处。 那一股肝肠寸断的感觉喷薄出去后,苏贺一甩手,袖中滑出一把匕首。苏贺手握匕首用尽全力砍向连接着两人的银鞭。裴松手上一松,倒退两步,只看到方才还张牙舞爪的银蛇已软绵绵垂到地上,没了生机。他抬头看向苏贺,苏贺眼神冷冷的,说道:“你我之间,有如此鞭,日后相见,再不相识。”手中断鞭丢在地上,苏贺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她渐远的身影,裴松呆愣在原地。直到眼前只剩一片葱绿,裴松缓缓蹲下,拾起鞭梢那边的断口,切口平滑整齐。这银鞭是用西沙漠中的金银蛇皮所制,金银蛇常见,但长成能制鞭的长度就难得了,皮虽薄但十分坚韧,晾干制革之后更是刀切不断。那把匕首定是削铁如泥的利器,而苏贺并没有随身暗藏匕首的习惯。所以,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她早有准备。 一个分手的仪式。 裴松拿着两截断鞭,一步步漫无目的的走着,心里说不出的又闷又堵。苏贺,这么简单,你便不要我了吗?甚至,都懒得再想出手段来报复? 报复? 报复! 裴松猛地一顿,这是她报复的手段吗?裴松心里一喜,如果只是报复,让自己难过,那么苏贺,你赢了,我确实心痛了。那么,你,是不是没有那么难过? 我是不是还可以挽回你? 胡思乱想着,裴松循着苏贺走过的路径,慢慢前行。 三人都放筷,看向姬诺。姬诺慢条斯理的拿起裴林桌上的丝巾擦擦嘴角。裴林也不耐烦了,问道:“皇妹,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姬诺朝三人露出一个微笑,说道:“三位能坐在这里,功夫自然弱不了,再比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咱们不要武斗了,改为文斗。” “什么?”三人大惊。 裴林道:“为你选夫,自然由你做主,只是,如何斗法?” 姬诺道:“我提一个问题,你三人作答,谁的答案最合我心,我便嫁谁。” 三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他们本已想好对策,只要不露痕迹输给姬诺,便不用娶这***皇上也无话可说。现在改成文斗,这主动权就完全不在自己手上了。俗话说,文无第一,就是说文采的好坏,没有一定的品评标准,相差不太明显的时候,孰优孰劣就看个人喜好了。不管他们做出何解,只要姬诺喜欢这个人,那么他的答案就是最合适的。 裴林看那三人都没开口反对,说道:“好,你出题吧。” 第五十六章 难题 “有一座城池,四面被围,粮草已罄,援兵最快要一个月后到达。若你是守城将领,该当如何?”目光逐一扫过三人,扭头对裴林道:“太子哥哥不妨也想上一想。” 该当如何?当然是投降了!可国之储君在此,能这么说吗!这是什么狗屁问题!三人心里把姬诺骂的狗血淋头,骂完了还是要思索一番该怎么解决。 姬诺继续喝茶,一边注意着三人的表情,直到三人都看她一眼,她便知道他们想好了答案,放下茶盏。 “想好了就说吧,就算想到一起也没关系。” 萧天佐坐在最前,回头看了眼“对手“说道:“在下先抛砖引玉好了。依在下愚见,这孤城根本毫无胜算。没了粮草,军心必乱,所以要速战速决。选城中高手,刺杀敌军将领。群龙无首之际,再率军突围。” 邓康冷笑一声:“百万军中取敌首级,你当是台上唱戏的吗!先不说仓促间哪来那样的高手,即便得手,说不定敌军一怒,直接屠城了!” “邓将军有何高见?”萧天佐高昂着下巴,满脸不屑的“请教”。 “下官领军多年,依经验来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等。” “饿着肚子等一个月?邓将军这办法不错。估计援军到时,能看到一城腐烂的尸体。”萧天佐讽刺道。 邓康继续说道:“定会有人受不了饥饿而先死去,尸首收集起来,充做军粮。” 姬诺和裴林愕然,萧天佐道:“这样的话,最后活下来的人该怎样回忆这样一段经历?你确定他们不会自杀吗?” 邓康深吸一口气:“没经历过绝境的人是无法体会濒死的绝望的,现在这么说,让人觉得凶残难以接受,真到了那种境地,活下来才是唯一选择。” 几人都沉默,袁少昆垂首思索了一番,说道:“下官未曾领过兵,只能以旁观者的角度来说,若让下官来选择的话,只能四门大开,强行突围了。虽然生机渺茫,但总好过等死。” “你们突围了,城中百姓怎么办?”太子问道。 “只能寄希望于敌军统帅不是滥杀之人。明明就是一个死局,能活一人算一人。不知道郡主为何出这样一个题目,难道郡主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姬诺一笑,反而问裴林:“太子哥哥呢,你会怎么做?”“本宫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若要保全军民,唯有投诚一途,可这又不合为臣之道。可能会试试与敌军谈判吧。” “怎么谈?”姬诺问。 “把城给他,我带军队离开。” “若他不答应呢,只要一直围着,你们的人都饿死了,城照样是他的。” “我会告诉他,放我们走,城里的一切都是完好的,可住人,可经营。若他不答应,我便一把火把城焚毁,他得到的不过一片废墟。” “就算他答应了,你又怎样向你的君主解释。你虽然保住一支军队,但毕竟丢了城,一样失职。” 裴林一笑:“根本守不住的城让我怎么守,但求无愧本心,大不了一死以谢君恩。” 姬诺一巴掌重重拍在裴林肩上,兴奋道:“与我想的一样,太子哥哥,真可惜咱俩都姓裴啊!” 裴林冷不防差点被她按倒,心想若不同姓你难道还要嫁我不成?这么暴力我可消受不起。说道:“那是,那是,毕竟你我是一家人嘛!若言,这三位的回答你更中意哪个?”这就是在问她要选哪个人了。 姬诺对三人一笑:“三位可以回去了,我和太子还有话要说。” 不说结果吗?三人疑惑互相看了看,施礼告退了。 裴林道:“怎么,一个都没看上?” 姬诺哼一声:“一个个顶着张棺材脸,我有那么糟糕吗!好歹我也是个郡主,还愁没男人吗?要去屈就他们!” 裴林乐了:“好,那我就回复父皇,再帮你物色一批。” “不用了,皇伯父的好意,若言心领了。这姻缘终归还是一个缘字,强求不得,我慢慢找吧。这三人的态度还是不要对皇伯父讲了,免得他生气责罚他们。” “他们给你脸色看,你还帮他们说话?” “我名声那么差,又跟他们素不相识,皇伯父硬要强迫人家来,也难怪人家不愿意。若再因为我让皇伯父责罚他们,恐怕我的名声会更坏了,皇伯父也会为人诟病。小事一桩,何必呢。放人一马,好过多几个仇家。” 裴林边听便点头:“好,本宫就照你说的办。你呢,回府吗?” “现在回去还早,我随便走走。” 送走裴林,姬诺回到来时坐的马车,苏贺坐在里面发呆,姬诺过去坐在她身边。苏贺手持匕首:“还你。” 姬诺拍拍她的肩膀:“送你了,作为补偿。” “不行,这是英王的心爱之物,我怎么能要!”苏贺拒绝。 姬诺把匕首放在苏贺掌心:“你拿着吧,她心爱之物那么多,不会在乎的。再怎么说,我也算裴家的人,就当我替兄长赔罪了。” “想起来就生气!”苏贺重重一拍坐垫,“追又追不上,打也打不过!想仗你的势欺负人,结果人家比你还牛!我怎么就这么倒霉,碰上这么个惹不起的东西!” 姬诺安慰道:“没办法,咱们在双王城坐井观天太久了,不是什么地方都能任咱们为所欲为的。找到机会,快点回到咱们的地盘,看谁还敢惹咱们!” “就是,回到双王城,我就要像钟铭一样,想玩哪个玩哪个!” 听到钟铭的名字,姬诺神情一黯,说道:“走,喝酒去。” “好!” 马车回了京城,径直去了西十二街,照旧去了醉风楼。 天还没黑,妓院里人不多,姬诺点了个较大的雅间,叫了歌舞伎,几个小倌,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吃喝玩乐。丝竹缤纷,乱纱迷眼,真个醉生梦死。几个小倌看出她们女儿身,行止更较平日风流。她二人原本也常流连青楼,不见丝毫拘谨。于是一室春光,皆大欢喜。 喝的半醉,苏贺一手拉过姬诺身边的的小倌,眯缝着眼仔细看了半天,说道:“不是说有点像那个人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姬诺又灌下一杯,摇着头道:“不是他,不是他,”又茫然扫视一遍屋内诸人,“对啊,秦卿呢,他怎么没来?” 被苏贺抓着的小倌莞尔一笑,说道:“他啊,伺候不了两位了。” “怎么,他赎身了?”姬诺问。 “那倒没有,不过是再不能娶妻罢了,还要拜您所赐呢!” “什么意思。”姬诺清醒了一些,继续问道。 小倌看姬诺倒是真不知情的样子,便说道:“上次秦卿陪小爷您的时候,不知得罪了谁,被人踢伤了命根子,然后,您就被那个人抱走了。” 姬诺想了想,难道是被赵梓林他们算计那次,那个人,是秦鸿炎? “你看到那个人了吗,长什么样子?” “我倒是没看到,听看到的人说,长相十分俊美,衣着不凡,应该也是位贵公子" 姬诺站起来拉着人就往外走:“带我去看看他。”苏贺忙跟上,其他人不明就里,有的跟着,有的留在房间等候。 楼上都是姑娘们的房间,小倌们的在后院另一座小楼,秦卿已经搬到更讲究的二楼。这一层只住了两人,秦卿在西边。自那天起,他便陷入一片茫然,除了清醒的恨意,其他都是迷迷糊糊的。头几天还有不对付的小倌来对他冷嘲热讽,见他木头人一般,也没了兴趣不来了,只有他原来的侍童照顾他的饮食。**来过两次,半是安慰半是开导,他听不进去,睁着眼睛发呆。 姬诺等人进来时,他扭过头去看了下,侍童不会这么莽撞的开门,这一眼见到他最想见又不敢见的脸。 姬诺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样了?” “我,没脸见你。”秦卿羞愧说道。 “是我害了你。”姬诺同样自责。 “你不知道,是我一时糊涂,受了他们的激将,才……我明知道他们没安好心,还是听他们的话做了。我,我怎么能帮着他们害你呢!对不起,对不起……”秦卿声泪俱下。 苏贺在后面直撇嘴,挥挥手示意其他人都出去,她也退出去关上房门守在外面。 姬诺没有手帕,从盥洗的桌子上拿了块方巾给他擦脸,说道:“他们要对付的人是我,白白把你也卷了进来。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不!是我生出了不该有的妄念,才害了自己也差点害了你!你不怪我吗?” “没有你,也会有别人。我不怪你。” 秦卿看着姬诺,眼里的热度一点点散去,自嘲道:“也对,你是什么身份,怎么会把我这样蝼蚁一般的人物放在眼里?不管我做了什么,你都懒得计较吧?” “你是说我看不起你吗?”姬诺问。 “不是吗?纵使我背叛了你,你都一点都不在乎!” 姬诺坐到床边背对秦卿,悠然说道:“我们出云城的女人是不在乎什么贞洁、名声的。我来你们醉风楼就是来找男人的,是他们大惊小怪非要当热闹看,我懒得理他们。于你,却是真的无妄之灾。我欣赏你的才华,怜惜你的遭遇,你本是清高自负之人,遭此重创,身心具损,你说,你我谁的损失更大。我还怎么能怪你?” 秦卿再次流下眼泪,只因她说的“清高自负”四字,她果然是了解他的。他一个青楼卖笑的低贱之人能得此知音,死也无憾了。 秦卿扑过去从后面抱住姬诺:“谢谢你,谢谢你,我还以为我的余生只剩下仇恨!不管将来怎样,我再不会做有损你丝毫的事,因为你是这世上唯一了解我、尊重我的人!谢谢你……” 姬诺任他抱着,感到他的颤抖和剧烈的心跳。突然,两个字跳到她眼前,“仇恨”!他恨谁? 不用动脑子,姬诺最先便想到一人,他! 姬诺挣开他的怀抱转身说道:“你跟我走吧。” “啊?”秦卿没反应过来。 “去出云城吧,那是我的地盘,到了那里,没有人可以再欺负你。” 秦卿又红了眼圈:“在这里我还能伺候男人讨口饭吃,到了那里我还能干什么!” “谁叫你还干这个了!你读过书,文采也不错,还通音律会抚琴,如果你愿意,可以去我们的书院里做先生。” “我?做先生?”秦卿震惊的看着姬诺的脸,得到她肯定的回答,秦卿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融化,“做先生……可是……” “你不说,我不说,有谁知道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姬诺看出他的顾虑,抢先说道。 “真的可以吗?”秦卿惊喜的问,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做个受人尊敬的先生,这不是做梦吧。 “当然!只要你愿意跟我走。” 第四十九章 诡计 姬诺诧异片刻后笑道:“好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兄台无需挂怀。” “到底小弟有错在先,不如今日由我做东,请兄台喝一杯。”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叨扰兄台了。” “请!” “请!” 两人互相客气着走上二楼,身后跟着几个先前与赵梓林一起的富家公子。七八个人热热闹闹的走进一间最大的包间。这间房一看就是可供多人玩乐的,中间有个高出地面一尺的平台供姑娘表演歌舞器乐,四周铺满了厚厚的地摊,没有桌椅,只有矮几和坐垫。 “兄台请。”赵梓林请姬诺上坐。 姬诺也不推辞,率先坐定,几人依次就坐。赵梓林招来**,吩咐几句,很快便上来几个美貌姑娘在中间平台上翩翩起舞,酒菜也陆续上齐。众人在赵梓林的带领下纷纷向姬诺敬酒,姬诺来者不拒。 这一舞名叫“天女散花”,舞者衣袖宽大,内藏布袋装满花瓣,随着舞者的动作不端有花瓣飞出,更衬的舞者人比花娇。不多时房间里各个角落便布满花瓣,淡淡花香沁入鼻端,姬诺暼了落在她酒杯中的花瓣一眼,无奈笑笑。何必呢,这里的人本就是寻欢作乐来的,还费尽心机用助兴的香料,纯属多此一举。 一曲终了,众舞女便四下散开,各自坐在一个客人身边。赵梓林笑道:“这**子好算计,连人数都安排好了。” 一人说道:“哪安排好了,贵客身边还没人呢!” 赵梓林道:“贵客怎能与我等一样!”说罢轻拍双掌。房门应声而开,一人身着白衣,怀中抱琴,信步走上平台,在台中央盘腿坐下,琴放在腿上,挥袖弹起一首姬诺十分熟悉的《风云散》。 姬诺手握酒杯挨在唇边,饶有兴致的看着弹琴的人。这秦卿让他们这么一摆弄,别说,还真有几分与秦鸿炎相似,自己早怎么没发现呢?看来,他们也是下了功夫了,都查到双王城去了! 秦卿专注的弹琴,连姬诺都没看一眼,细长的手指灵活的舞动在琴弦间,灵动的琴音飘散进听众心弦。虽然知道面前这一切都是假的有预谋的,姬诺还是沉醉的看向秦卿,懒得倒酒,便拿起酒壶直接往嘴里倒。 曲子不长,一曲弹完秦卿便抱着琴走到姬诺身边坐下。 “公子几天没来了,想的人家心都痛了!”秦卿撒娇道。 姬诺把手贴在他胸口:“我略通医术,给你瞧瞧。”上下摸了两把,又伸进衣领:“隔着衣服摸不出来,里面看看。” “公子坏死了!”秦卿笑着扭动身子不让她摸到,却不经意扭开了自己的腰带,整个身子大半靠在姬诺身上。 在场之人只有少数几个露出异色,随即了然继续对身边的美人上下其手。女人的娇吟和男人的呼吸此起彼伏,整个房间弥漫着情欲的味道。不知道第一个离开的是谁,等到姬诺发现的时候,偌大的房间只剩他们两人。 “人呢,都哪去了?”强睁着迷蒙的醉眼,姬诺喃喃说道。 “自然都去做喜欢的事去了。呵呵,大家都是斯文人,怎能同狗儿一样当众交合呢?”秦卿说着动动肩膀,外衣便脱落了。坐正身体,将姬诺搂在怀中,伸手解开她的腰带,想到彼此的身分,秦卿有些激动。 姬诺犹在往口中倒酒,一壶倾尽,秦卿拿走她手中的酒壶:“别喝了,除了喝酒,就没有别的事好做吗?” 姬诺转身看向秦卿,突然把他扑到在地,轻轻的吻了起来,从额头,到鼻尖,嘴唇,脖颈。秦卿只感觉一团火从身下涌起,鼓足勇气想要翻身扑到姬诺,试了试,纹丝不动。姬诺笑着道:“我在上,你在下,想翻身,没门!”扯开他胸前的衣服,低头吻上去。 秦卿想动动不了,只好任她施为,可她亲了半天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让秦卿都急不可耐了。焦灼中似乎有些异样,秦卿压下心中的躁动努力想要分辩姬诺的声音。 姬诺枕在秦卿脖颈处,呢喃道:“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两滴热泪滚落下来,流在秦卿肩上。 她想的是别人。 秦卿安慰自己,自己不过是出现的不如那个人早,不然,姬诺爱上的说不定会是自己呢! 秦卿一向自负,他没见过秦鸿炎,不过他认为自己不会比他差多少,姬诺流连在此就是最好的证据,赵梓林找自己引诱姬诺不也是看中自己够出色吗?秦卿不稀罕他给出的银子,不过他成功挑起了他争强好胜之心,从来风流才子娶花魁的多,鲜有金枝玉叶下嫁妓子优伶。更难得遇上姬诺这样敢公然嫖男人的未婚贵女,不论将来能不能长相厮守,有过这样一段惊世骇俗的爱恋已足够他名垂青楼**。至于赵梓林这帮跳梁小丑,他们想利用他让姬诺出丑,他又何尝不是利用他们给自己提供机会?姬诺,根本不在乎所谓名声吧? 秦卿停止胡思乱想,感到姬诺对自己的钳制放松了,她趴在他身上,呼吸均匀,已经睡熟了。 若言,让我来好好爱你吧!他翻身将姬诺压在身下。 他轻轻吻了她的唇,柔软中带着酒香,似一道美味佳肴。白嫩的脸颊飘着红晕,似熟透了任人采撷的蜜桃。 秦卿撑起上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用了那么多媚药,你还睡的着,有趣。”手指在她脸上划过,一路向下,在她衣服系带处轻轻一拉,外衣滑落,露出白色的丝绸里衣和衣领处束胸的一部分。秦卿一笑:“就知道你做了手脚,再小也不该平成这样。”正要继续,只听一声巨响,是门被踹开的声音,秦卿回头便看到一张俊美无双又冷若冰霜的脸。 秦卿还震惊于此人冷艳中,秦鸿炎已大步走过来一脚踢开秦卿,看姬诺虽一动不动但不像被侵犯过的样子,松了一口气,转身又在秦卿身上及双腿间狠踢几脚,痛的他弯曲着身子满地打滚。秦鸿炎这才给姬诺穿好衣服,抱着她离去。走到门口,高声喝道:“赵梓林,胆敢算计皇家郡主,你活腻了是吧!” 赵梓林等人耳朵靠近铜管一端,正聚精会神听着里面的声音,这陡然增大的一声吓得他一哆嗦。随即发现周围几个酒肉朋友看他的眼神变了,多了些怨恨和恐慌,被皇室子弟记恨上可不是什么好事,赵梓林拉他们下水时可没说过会出这种意外。他们都是他特意找来看热闹顺便当见证人的。 赵梓林是那种不肯吃亏的小人,先前他老子没能整到姬诺,他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一计,大动干戈的使人去出云城搜集姬诺的消息。最招摇的当然莫过于那“千金一夜”,于是他想要依葫芦画瓢。他发现姬诺似乎对秦卿很有兴趣,仔细一看,依稀有些秦鸿炎的影子。赵梓林断定姬诺对秦鸿炎还有心思,便仿照了白岩出场的一幕,让秦卿去勾引姬诺,然后他们退场好给二人行方便。他事先威逼利诱**终于迫的她在房间隐蔽处安装了根铜管用于窃听。几人退场后便都聚集到楼下铜管另一端的房间,准备两人做好事的时候再现身参观。纵然姬诺再放荡,被十几个男人看光了身子恐怕也没脸再呆在京城。这便是赵梓林杀人不见血,害人不用刀的毒计! 被人道破,赵梓林慌乱了片刻便镇定下来,这不是还没发生吗,所以也不能定他的罪。只是,是谁把秦鸿炎叫来的呢?还是他一直在暗中保护她? 秦鸿炎把姬诺抱进马车,恨恨的盯了她一路,进了院门,吩咐车夫把车赶到厨房。车夫虽然纳闷却不敢多问,听话的照做。到了厨房,秦鸿炎先下了车:“把她给我搬进来。”车夫把人事不知的姬诺扛麻袋般扛进厨房,等秦鸿炎的指示。 “放地上出去吧。” 姬诺依然没醒。 秦鸿炎越想越气,如果不是有人发现赵梓林的阴谋遣人通知他,如果他再晚到片刻,此时她已经是全城的笑柄了!到时不仅是她自己,连出云王和整个皇室都跟着丢人!她居然还睡的如此香甜! 满满一桶凉水兜头泼下,姬诺哆嗦一下,喃喃道:“黛兰,别闹了……” 秦鸿炎又提一桶泼下,姬诺被呛到,咳嗽几声终于睁开眼睛。眼珠动了动,看到秦鸿炎手边的木桶,扶着墙站起来:“你有毛病啊!”“我有病还是你有病!那么明显的陷阱你看不出来啊!你白痴啊!你差点被人占便宜你知不知道啊!” “关你屁事啊!我愿意!” “你下贱!”一巴掌甩到姬诺脸上,姬诺没躲,随即一巴掌打回去,又踹出去一脚。秦鸿炎一介文人直接被踹到墙角,捂着肚子说不出话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第五十七章 兄妹 幽静的小院中,只有“笃笃”的木鱼声连续不断,连只鸟儿都不忍扰乱世外人的清修,不敢啼叫。墨绿的松柏间,隐现黑底银绣的一片衣角,皂靴绣着龙纹,步态不急不缓。走至庭中,朗声说道:“皇妹,经年不见,你这院子除了树木长高了些,几乎是一成不变啊。”闲聊的语气,透着亲切和随意,嗓音不高,却能让这院中所有人都能听到。 木鱼声戛然而止,缁衣僧鞋的珠琳公主很快出现在庭院中,一向端庄沉稳的她此时欣喜的表情明显的挂在脸上。望见来人停下脚步,双手搭在腰间行了个福礼,说道:“见过王兄!” “去去去!”裴敬挥着手不耐烦道,“你个世外高人还行这俗礼做什么?” “见了俗人自然要行俗礼。”难得的,珠琳公主脸上露出一些欢快和揶揄的得意。 “难道你每日不是念经打坐而是与佛祖辩论吗?如此的牙尖嘴利。”裴敬也不示弱。 珠琳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连累佛祖罪过罪过!信女今晚就不做晚课了,免得佛祖见了心烦。” 裴敬一个没憋住笑了出来,指着珠琳:“你呀……” 珠琳走过去挽住裴敬的胳膊:“王兄好容易来一趟,妹妹还有些珍藏的好茶。” “好啊,可要你亲手沏给为兄喝。” “那是自然。” …… 珠琳公主偶尔会客的地方在前院的墨斋, 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带到她起居地方,洗心居。布置的和别处一样简单,但到底是皇家的公主,器物讲究,隐隐透着典雅大气。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一张小几子,茶叶,茶具都是现成的,可见平日公主也好此道。 红泥小炉里有底火,珠琳加了些炭进去,拿扇子轻扇几下,待冒出些许火苗,便放下扇子,将一把小巧的铜壶放上去,又拿起扇子不紧不慢扇起来。 裴敬看着她,眼角的纹路已十分明显,鬓边露出的头发夹杂着些许银丝,手背上的青筋在白皙的肤色衬托下更显狰狞。 感觉到他的目光,珠琳把僧帽往下拉了拉,抬眸不好意思笑笑:“我都已经四十了。” “是啊,你才四十……”裴敬轻叹。 不多时,铜壶冒出热气,珠琳沏茶,洗杯,后才倒了两杯,双手端起一杯送到裴敬面前。裴敬接过先闻了闻,赞道:“好茶!”珠琳笑问:“王兄就闻不出是什么茶吗?”裴敬道:“你明知道我不通此道,能解渴就行,偏要拿好茶给我,对牛弹琴!” “牛懂不懂是他的事,我想弹便弹了。” 两人笑笑,又饮了几杯。珠琳眼神闪烁,欲言又止几次后,裴敬看不下去说道:“你有话就说吧,跟我还别扭什么?” “今天,若言选夫,有结果了没有?” “不知道,应该快结束了吧。” “你是她父亲啊!怎么这样一幅漠不关心的样子!”珠琳公主讶异道。 “不过是走个过场,又不会真选什么人,哪值当我大名鼎鼎的出云王亲自露面。”裴敬笑道。 “啊?”珠琳公主不甚明了。 裴敬一笑:“若言看似恭顺,其实最是叛逆,皇兄有些操之过急了。” “哦。”珠琳还是不太明白,却不好意思再问,毕竟有些尴尬。 “对了,这是你第一次见到我女儿,还不错吧。”裴敬得意问道。 珠琳想了想那一次短短的会面,说道:“举止得体,落落大方,谈吐不俗,见识广博,不错。” “嘿嘿!”裴敬更为得意,“我这女儿啊,其实骨子里跟她娘一样粗野奔放,不过呢,在我的教导下,至少在表面上她会给我些面子,像个大家闺秀一般。连你都没挑出毛病来,看来性子也确实收敛了些。” 对于裴敬的直率,珠琳忍不住掩唇一笑:“奔放些也未尝不好,我就很羡慕嫂嫂那样,有话就说,再不行,提刀就砍。” “对了,你嫂嫂还让我给你捎来了东西,给你。”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不大的锦囊。 珠琳接过来,轻飘飘的,疑惑中倒在小几上,是几个小纸包,打开一个,却是一小撮比沙粒大不了多少的黑色种子。珠琳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是花种吗?” “这个是花种,花朵比铜钱大些,好几种颜色,据说十分好养。还有一种不怎么开花的,不过叶子很特别,有种特殊的味道,你种种就知道了。还有别的,时间长的记不清了。” “嫂嫂的礼物总是贴心,替我谢谢她。” “这么只谢她,我也有份的。”裴敬不满。 “我已经以茶为谢了,还要怎的?” “小气鬼。” 秦鸿炎像往日一样,坐在大安府衙的公务房中,翻看一本本折子,在纸条上写下自己的看法和处理方法,吹干夹在折子中,又看下一本。府尹袁顺也在,坐在他左后方的长案前,不时撩起眼皮瞅他,叹口气,又低头看幕僚们批过的折子,如此反复。 秦鸿炎不是没注意到上司的目光,懒得理会而已。 袁顺此时非常憋屈,就为了眼前这个美的人神共愤的男人。说来,当初还是他亲自去把这尊大神请回来的。为何呢?因为他这府尹啊,官虽不算小,但当的不是地方。这京城别的不多,最多的就是高官权贵,皇亲国戚。随随便便一个案子,总能跟这个那个惹不起的大人物扯上关系。天子脚下,不管又不行,一个处理不好,轻则丢官,重则丢命。所以历代府尹摸索出一条保命的“良方”,从权贵后嗣中挑个人选来做自己的“二把手”,一来年轻气盛,不怕得罪人,即便得罪了,也不用担心被报复,能把事办了。二来万一处理不好,可以用来背黑锅,虽会使其背后的大家族不快,但只要放低姿态,事后认真请罪,一般人家也不会和他个小小府尹较真。权贵们又怎会看不出这种小伎俩,不过他们的子弟要出仕,也要历练历练,能做出几件漂亮事,对日后升迁也大有好处。所以府尹的二把手从来也不缺人。 袁顺原来的二把手是个侯府公子,正要成亲,请休回家了。眼尖的袁顺一眼就看中了刚从出云城回来准备入仕的秦鸿炎。皇帝的亲外甥啊,多坚强的后盾啊!亲自出马把秦鸿炎请来了。请来之后是越看越欢喜,因为秦鸿炎身份虽贵,却没有一般权贵子弟的臭架子。老老实实,本本份份,交代给他的事,一丝不苟的处理好,对他这个上司也恭顺有加。不像那个侯府公子,除了有个身份啥都提不起来,还对他颐指气使的。所以袁顺对他原本是十二分的满意的。 可今日看他,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皆因他的宝贝独子可能要娶的女人是这小子玩过的。父母眼里自己的孩子都是最好的,他就觉得他出类拔萃的爱子被选中的可能性最大。他儿子能文能武,前途不可限量,凭啥要个二手货?还是个惹不起退不得的二手货!另一方面说,他才四十多岁,再干个十几二十年不成问题,怎么也得再升升吧,官位也就不算小了。他更愿意找个同级或下级家的姑娘当儿媳妇,好摆弄,听话,有利于家宅和睦。有身份的儿媳妇来了,倒是谁听谁的啊!真娶个郡主回家,他这公公还要看儿媳妇脸色,这得多憋屈啊,这是家里。往后不论他还是他的儿子有所高升,外人都会怀疑是靠了出云王的力量,他的儿子将笼罩在出云王的阴影里永远不能出头。 胡思乱想着,袁顺拿起秦鸿炎刚刚交上来的折子逐字细看,若是平日,他大略看过,没什么问题就盖章发下去了。今天他心里不痛快,就想给秦鸿炎找找茬。就算不能骂他一顿,以上官的姿态点拨两句,暗损两句也是好的。翻了个遍,却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有两下子,不仅最大限度的保仗了弱者,也给位尊的一方留了面子,就算由他来处理也不见的能更好。 这小子也不傻嘛!可为什么要对人家堂堂郡主玩始乱终弃呢!你娘是堂堂公主没错,可比起人家实权王爷还是差太多了,人家的封地也是出名的富的流油,这还不够吗?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果然事有反常必为妖,男人长得比女人还漂亮就不知道该怎么用好这一张脸了! 又翻看了几本,依然无可挑剔。没事找事先骂一通出出气,可以啊,除非他不想干了!人家脾气再好也是货真价实的皇亲啊!袁顺还没笨到那个地步,只有生闷气,端起茶碗,水早凉了,提笔写两个字吧,砚池里墨汁早干了,唉,真是诸事不顺! 这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匆忙跑了进来,撞掉一叠折子也顾不上捡。跑到袁顺身边在他耳边密语几句。袁顺皱着眉细听。眉头逐渐展开,还微不可查点了点头。说完了,袁顺挥退来人,笑眯眯走到秦鸿炎身边:“鸿炎啊,批了这么多折子也累了吧,累就早些回去休息,不要见外。” 秦鸿炎站起来欠身回答:“谢大人关心,还不到时辰,再批一些也无妨。” “哈哈,年轻人,受些累也没坏处,你自己掂量着,不要累着自己就好。那本官就先走了。” “是,送大了。” 看着袁顺轻快的步伐,秦鸿炎轻声道:“不是袁少坤,是萧天佐还是邓康?两个都不是善类啊。” 第五十八章 参你一本 咣当,哗…… 翠祥宫里一片狼藉,得到消息的裴杉大发雷霆,把所有能拿的动的东西都丢到地上,犹不解气,骂道:“贱人!那么多人你都不要,你想要什么!” 莲心从碎瓷片中踮着脚走到裴杉身边:“公主,要不先去问问皇后娘娘吧?” “问什么问啊,母后又不会偏向我。”裴杉跺脚埋怨。摔了一屋子东西,气也出的差不多了。不然莲心是不敢跑上来献策的。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若事事只顾着公主您一个,难免为人诟病。现在就不同了。皇上和娘娘辛辛苦苦给她选的年轻才俊她一个都看不上,这不是不识抬举嘛!再说郡主都说过了,要找个会武的,秦少爷也不符合条件啊。您这个时候去找娘娘,哭两声,娘娘一心软,两相一对比,说不定就允了公主了。” 裴杉一听有道理,忙叫人打水洗脸,换装梳头,准备去见皇后。刚走到宫门外,皇后的贴身大宫女已迎了上来,躬身道:“见过公主。娘娘身子有些不适,已经睡下了,若有要事,请公主明日再来。” “什么?”裴杉和莲心大眼瞪小眼,还是莲心反应快,轻轻在裴杉腰间拧了一下,裴杉忙道:“母后怎么了,有没有叫御医?” “已经来过了,说不碍事,休息一下就好。” “我要去看看母后。”裴杉说着就要进去。宫女一步挡在她面前:“娘娘刚刚睡下,睡前说过不许人打扰,也不需要探望,公主还是明日再来吧。吵醒了娘娘,她会不高兴的。” 宫女眼神坚定,寸步不让,又语带威胁。裴杉只好悻悻返回。 太子裴林回复定宇帝时,果然按着姬诺的意思,只说她对几人没特别的好感,想要自己慢慢寻找,定宇帝果然不悦。裴林又讲了姬诺提出的那个问题,及几人给出的不同答案,定宇帝习惯性的开始思索这个问题,倒把姬诺给忘到一边去了。 姬诺不知道,她为了脱身而想出的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成了个热门话题,让定宇帝的朝堂讨论了数天,还间接动摇了一些人在立储问题上的立场。 和秦卿商议好后,给他留下一封引见的书信便和苏贺离开。夜已经深了,街上几乎没了人,两人勾肩搭背,人手一壶酒,边走边往嘴里倒。 不防路边屋顶上突然跃出一条黑影,一柄长刀径直劈向姬诺。姬诺动都没动,因为于简已一掌震开他的长刀,随即站在姬诺面前,并不伟岸的身躯稳稳伫立着却给人高山般沉稳深厚的磅礴大气。 黑衣人被一掌挥退,并没有再次出手,站在十来步开外,说道:“藏在别人身后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一战!” 姬诺灌了一口酒:“我没种。” “你……” “你不也藏头露尾的,好意思说我?” “我是刺客,自然不能让你认出来!” “可我已经认出来了,古涟古将军。”姬诺优哉说道。 “你怎……胡说什么,我才不是他!” 刺客喊道。 但凡有点脑子的,也该猜出来了。 姬诺笑道:“我先还吃不准,随便一诈,你就露馅了,这么笨,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从南方活到现在的!” “你管我是谁,敢与我一战否?” “可以啊,不管你是谁,只要我能揭掉你的面巾,你就嫁给我如何?哈哈哈……” “哈哈哈……”苏贺笑的更开心。这话,多经典的调戏良家妇女的名句啊! “你!”刺客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见过不要脸的,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揍他!”姬诺一声令下,于简已如猛虎擒羊般扑了上去。刺客提刀相迎,对上于简的一双肉掌却不占丝毫便宜,只觉漫天掌影,应接不暇。与此同时,姬诺与苏贺一左一右,靠近激战中的二人。刺客越发急躁,一个于简已经很难对付,再加上两个不知深浅的帮手,今日之行确实鲁莽了。遂低声对于简道:“我是古涟,不过是想和郡主切磋一番,还望于统领行个放便。”这是告诉对方自己不会伤害姬诺,所以无需他这保镖出手。于简也低声道:“蒙着脸,就是刺客。”古涟哪敢露出脸,只好一边应付于简,一边提防姬诺和苏贺,一边寻思脱身之法。 姬诺和苏贺距离战圈只有一步之遥了,古涟冷汗直冒,心想你要打便打,这样在一边看着到底什么意思!正想着,两人突然出手,此时,古涟手中的刀已挥向于简,一分神,被于简反手一拍,刀砍向苏贺,苏贺用手中匕首挡在面前,清脆的一声,古涟的刀断成两截。二人同时一惊,苏贺庆幸不已,幸好知道古涟厉害,提前把匕首握在手中,不然断成两截的就是自己了。古涟想的则是,姬诺身边这么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侍卫居然有如此内力,虽然自己为了隐藏身份只拿了把军中常见的刀,但铸造的十分精良,不是那么容易断的 ,看来自己太低估姬诺了。 姬诺抓住机会,一脚踢向古涟小腹,古涟闪身躲过,却不妨这是一记虚招,姬诺已趁机撤落他的面巾。古涟大惊,又被于简一掌拍中心口,登时气血翻腾后退两步,忙收招运气调息。姬诺等人也住了手。 “古美人,想跟我成亲就直说,何必这么偷偷摸摸的,难不成还害臊了?” “以多欺少,果然是出云城的风格!” 古涟恨恨道。 “偷偷摸摸,也是古家的家风啊!哈哈哈!” “别忘了,赶快收拾东西,过几天跟我们郡主回出云城!”苏贺补充。 “痴心妄想!你这等***休想入我古家的门!” “你聋了吗?谁说入你家了,是你入赘出云城!” “做梦!” “只要我主子跟皇上一句话,你不去也得去!” “那就等皇上下旨再说吧!”古涟后退几步,跃上路边的民房,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哼,不识抬举。这大德的男人也不怎么样,脾气差,还没担当!”苏贺说道。看到于简在看她,又漫不经心补充一句:“我没说你。” 早朝像往常一样进行着,又解决了一件有争议的事件后,定宇帝揉揉太阳穴,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短暂的沉静过后,大安府尹袁顺迈出一步,手持笏板说道:“臣有事启奏。” 袁顺道:“昨日出云王之女郡主裴若言以武择婿,不知何人有幸得了郡主青眼,还请皇上明示!” 定宇帝立时拉下脸,说道:“昨日几人均不合郡主眼缘,朕与皇后会为郡主再择佳婿。” 袁顺心想果然如此,随后从袖中拿出一本奏折,道:“臣有本奏,臣要参奏郡主裴若言:皇恩浩荡为其择婿,她却目空一切,此为有负圣恩;明言以武择婿,却出了个无解之题难为众人,此为欺君;择婿未果,就公然带着侍从去青楼寻欢作乐,此举更是藐视了一众参选俊彦,其中不乏朝廷命官!郡主固然身份尊贵,其行径却是在给皇室抹黑,给皇上丢脸。臣请皇上予以重罚!”说完便跪在地上。 他说一句,定宇帝脸便黑上一层。说完之后,定宇帝脸色已阴沉的有些可怖。袁顺知道很多人都在看他,为掩饰心虚,一直低着头以示庄重,所以他没看到定宇帝一触即发的怒火,不然恐怕跪都跪不稳了。 朝臣中不乏消息灵通的,三言两语将姬诺出题文考三武将的事简单描述给身边不知情的同僚,甚至连三人和太子的答案都很快流传开来。 定宇帝狠狠瞪着袁顺,恨不得当下过去一脚踢死这个笨蛋!他想干什么啊?为自己的儿子鸣不平吗?没看上你儿子便怀恨在心,还报复上了?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堂堂郡主也是你想参就参的! 眼角余光撇向一边的裴敬,他还一幅事不关己的优哉模样和身边朝臣低声交谈。定宇帝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这个弟弟深明大义,不会误解是自己要给他难堪。裴敬不在京城的时候,总有闲的无事想出头的人上奏,说他各种不臣之举。而裴敬又没做过什么十分出格的事,或者做了也没人能知道,些许小事,定宇帝一般不予理会,既不听信也不处置上奏之人。这便让某些人误解成为默许,以为定宇帝有心对付裴敬,只是没找到足够的理由。 定宇帝之前不处理这类小事,因为他觉的不值一提,也不想打击言官们的积极性,他们的职责就是给官员们招茬,不让他们说话留着有什么用?可今天当着亲兄弟的面就找茬,会不会让弟弟以为,是自己这个做哥哥的指使的? 皇帝、亲王、大臣,三者构成一个微妙的关系,皇帝要靠大臣让亲王知道:我有人有权,你老实安分点。又要靠亲王们让大臣畏惧:我兄弟子侄成群,有兵有地,你们要听话,别有什么非分之想。 而在实际运作中,因为亲王就藩远走,守在皇帝身边的还是大臣,再深厚的兄弟之情也是人走茶凉。所以再见面,亲王面对君臣有别的兄长和一帮磨刀霍霍的爪牙,心中的亲情难以为继,隔阂就此产生。 定宇帝怕的就是这个,说话的是他的人,不管是不是他的本意,人们都会着落在他身上。参奏的是女儿,但一双双老奸巨猾的眼睛盯着的都是身后的出云王裴敬! 第五十九章 讨论 耳边是朝臣们“嗡嗡”的议论声,裴林看着已经在暴怒边缘的定宇帝,忙站出来要说两句缓和缓和,裴松早已出声说道:“昨日本宫也去了,离开的早,倒不知道王妹出了什么无解之题,袁大人,你倒是说出来听听,是怎样的无解?” 定宇帝的黑脸已经把袁顺吓的后悔了,只是没人出声打破僵局,见有人出头忙 控制住心中的恐慌把姬诺出的题目复述一遍。 裴林皱了眉:“是有点难,也不至于无解吧,是你们无能罢了!出云城位置特殊,无能之人哪配得上陪本宫的王妹携手一生?难怪她看不上你儿子!” 裴松的话一出口,立时就把袁顺父子给黑了,控告姬诺成了落选者怀恨在心的报复,跟皇帝和出云王没有关系。定宇帝松了口气,对裴松的机智点了点头。 袁顺已不敢再说什么,偏有看不清皇帝脸色的老臣揪住不放。一个头发胡须都雪白的老御史上前一步道:“皇上隆恩,郡主昨日就该做出选择才是。就算几人入不了郡主的法眼,郡主回府便是。这逛青楼,实在不是皇家贵女该做的事情。” 这老御史年纪实在是大了,大到让人不得不给老人家面子,裴敬欠身道:“是本王教女无方,惭愧,惭愧,本王日后定严加管教。” 老御史满意的点点头退下了。提意见的人有时并不一定非要人改正,只要态度上认可,便皆大欢喜了。 看没人再奏事,在有些诡异的气氛中定宇帝宣布退朝,随后使太监把未走远的裴敬叫回来。裴敬以为有事,却见定宇帝一脸和睦,知道他是怕自己误会,要跟自己说说话亲近亲近。苦着脸道:“皇兄你没事不要耽误我,我还有要事要做呢!” 定宇帝惊奇道:“什么事能比咱们兄弟喝酒更重要?” “你那个侄女啊,太不像话了!今天都有人当着我的面告状了,我一世英明算毁在她手里了!我得赶快回去管管啊,不然又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看裴敬一脸无奈,定宇帝第一次有了胜利的喜悦。这个弟弟自小各方面都比他强,多少年的辛酸啊!如今终于在儿女上赢过他了,自己不仅数量多,而且质量好,起码没有给他如此丢人现眼的。 因为担忧弟弟误会而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定宇帝真心高兴的拍拍裴敬的肩膀说道:“确实是大事,你快回去吧!孩子不懂事别打啊,骂两句得了,这是她母妃的事。” “臣弟先行告退了。” “去吧。” 定宇帝心情好,一脸春风荡漾的去了皇后寝宫,还带去了很多赏赐。孩子们好,是母亲的功劳。定宇帝又发现了自己胜过弟弟的一个方面。 晚上,父女同桌用餐。裴敬看着面前吃的香甜的女儿,连连叹气。姬诺咽下口中的食物,说道:“有什么就直说吧,唉声叹气的,弄得我食欲都没有了。” 裴敬竖起眉毛:“有你这样跟父王说话的吗!” “嗯,那您接着叹气。” “你……”裴敬指着姬诺,咬咬牙“女儿啊,这儿不是出云城,你收敛一点好不好,你这样让为父脸上很无光啊!” “怎么了?”姬诺平静的问。 裴敬给她夹了一筷子肉丝:“我跟你母妃都不是称职的父母,这些年苦了你了,可,你也不能自暴自弃啊!” “没有啊,我活的挺好的。” “你怎么能去青楼呢,连我都没有去过啊!” “你是不敢去吧。还好我没有成亲。” “你,你,你个姑娘家,怎么能去青楼!” “我随我母妃。” “在这里不行!”裴敬坚决道。 姬诺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好啊,反正也没什么新鲜的,我明日起便闭门不出如何?于简的武功我还没有学完。”说完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裴敬更加烦闷:“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如果你愿意,我去跟你姑姑说,好不好?” “说什么?” “让那小子娶你。” 姬诺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身体都颤抖起来:“我有表现的那么明显吗?哈哈哈……” “我猜的。”裴敬老实说。 “是,没错,我喜欢他。可喜欢就要跟他成亲吗?他骗我一次就够了。我不能愚蠢到在一个坑里摔两次对不对?” “你应该知道,这是你皇伯父的意思,他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你皇伯父也是身不由己,在其位谋其事。你也管理出云城好些年,该知道的。” “知道啊,我理解,我非常理解他们,可理解就接受吗?你和我都理解皇伯父想要开疆拓土的宏愿,可你会把出云城拱手让出吗,还不是在小心周转!我理解他为了大德也好为了个人升官发财也好来出云城骗我,难道因为喜欢他就装傻让他骗?我是喜欢他,我也只喜欢过他一个人,那又怎样?如果他不是小姑姑的儿子,我早已亲手了结了他。” 裴敬看着女儿,她一脸平静的说着心事,说她想杀自己爱的男人。裴敬的心钝痛起来,出云城的风霜,把少女稚嫩的心打磨的如此坚硬,这曾经是他希望的,但现在,他后悔了。 “对不起。”裴敬低声道。 “什么?”姬诺诧异了,裴敬的沉重表情前所未见。 “我们太自私了。” 理会了父亲的意思,姬诺轻笑:“这是我的宿命。” 次日早朝,一文官发难,参奏北大营将军邓康,枉顾人畜之别,竟设想以人肉果腹,与禽兽无异,与蛮夷苟同,实无我大国上将应有之风范! 定宇帝还没有表示,一武将耄老语出惊人,要弹劾太子。理由是妇人之仁,只顾眼前一城百姓存亡,不顾国家大势,有失朝廷威严,无当国者之气度。弃一城以保军民,换其他守将可为之,太子则不能为之,当与城池共存亡才是,太子仁心太过,见不得血腥杀戮,恐难堪君主大任! 随后百官难得明确的分为两个阵营,文官指责邓康,武官难为太子。 文官说武将无能,指挥不当,致使城池被围。武官说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文官只会纸上谈兵。文官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不能守土养之何用!武官说从来战死沙场的都是武人,投敌卖国拥立新主的都是文人!…… 没人注意到,他们讨论的这一切,起源只是一个什么都还没有发生的设想。或许说,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战争,姬诺的问题刚好碰到了这个敏感的节点。 定宇帝露出一缕难以察觉的苦笑,这一天终于来了吗?曾经发生在他和他的兄弟们之间的事,如今不可避免的重现在他的儿子们身上。 太子是燕后之子,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储君。定宇帝偏偏喜欢贵妃所出的次子裴松,觉得他勇武果敢,有智有谋。重要的是,他有颗张扬跳跃的心,说白了就是不安分,这是向外扩张的原动力啊。太子不错,谦谦君子,温雅仁厚,做个守成之君毫无瑕疵,但这满足不了定宇帝,他要扩张,他要出云城和北面的女垣,所以裴松跟合他心意。 但燕后之父乃前丞相,朝中门生故旧无数,且燕后与定宇帝携手二十多年,夫妻感情不错,太子行事低调谨慎,又让人挑不出毛病,所以易储的念头定宇帝一直都只是在心里打转,没说出来过。可朝中最不缺的就是善于察言观色揣度圣心的人。不少人都看穿了定宇帝的念头。 贵妃出身武将世家,其父也围拢提携了不少武官,邓家与其世代交好,邓康才三十多岁便执掌北大营,前途不可限量,将来必是裴松的一大助力。所以文官集团才急于要给他抹抹黑,就算不能扳倒也要让他的履历不那么完美,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让人吃人肉的统率,看谁敢跟你! 武官中也不乏心思细腻之人,太子一向谨言慎行,要抓他的把柄很难。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你没错,可你不适合当储君。 任两方人马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定宇帝一言不发,眼看面红耳赤要要动手的趋势,定宇帝站起来拂袖而去。 第一天的争执这样结束了。 因为定宇帝的态度模糊,虽然不高兴但没有制止。双方人马都打算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再争上一争,最好能逼的定宇帝明确表态,所以第二天第三天,除了一些必要的政事,百官的口才全用在了口水战上。旋涡中的三个人,太子未发一言,邓康保持缄默,邓康身后的裴松神游太虚,脑子里全是一个胖女人的身影。 此时,点起这把火的姬诺十分悠闲的练武,喝酒,泡浴池,比在出云城还惬意。初冬的下午,和苏贺饮酒谈心,说天下,说男人。火炉里跳动的火苗,驱赶了一室寒气。炉上架着铁丝网,苏贺正一块块摆上腌制过的羊肉。姬诺穿着两件里衣,外袍随意披在身上,给苏贺倒满酒杯。 苏贺往摆好的肉上又撒了些调料,说道:“好像少了点什么,不够味。” “凑合吧。” “哦,少了钟铭!”苏贺一拍大腿,“也不知道这个混蛋在双王城磨蹭什么,都不知道来找咱们!” 姬诺仰头靠在软榻的靠背上,眨眨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多瞒一天是一天吧,不知道就不会难过。 苏贺仍在说道:“坏了!你说你这个主子当的,我扔下你跑着追男人去了,她又把你看丢了,你看你身边这不靠谱的贴身侍卫,回去后怎么也得赏顿板子吧……” “我不要你们当侍卫了。” “啊?不会吧,那我干什么去啊?要不,我抢黛兰的缺儿,伺候你?” “我还想多活两年。” “我……” “郡主,邓康邓将军求见。”门外侍卫禀报。 第六十章 姜是老的辣 姬诺长出一口气,终于能换个话题了苏贺大声说道:“郡主正在休息,让他等着。” 姬诺瞪她一眼,苏贺耸耸肩:“管他呢,先吃饱了再说。” 邓康坐在姬诺的小客厅慢条斯理的喝茶水,有求于人,被晾上一会儿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只是这茶水,真不怎么好喝。出云王进京多日,还未曾上门拜访,不如改日送些好茶。 第四杯茶水变凉,姬诺终于露面:“不好意思,让邓将军久等了。”又扭头责备苏贺:“下次邓将军再来,直接叫醒我便是,怎能让贵客久等呢!”苏贺懒洋洋应答:“是,小的知错了。” 邓康早已闻到两人身上残留的烧烤味和酒味,仍然彬彬有礼说道:“是在下来的不是时候,郡主见谅。” “请。” 宾主落座。 “邓将军亲自上门,必然有要事,请讲。” 武人没有文人那么多虚礼和扭捏,邓康便径直说道:“数日前郡主出了道题让我等解答,邓某今日上门便是请郡主赐教破题之法。” “一句戏言而已,邓将军何必认真。” 邓康苦笑:“郡主可知,因为你这句‘戏言’朝中已经吵成一锅粥了!” 邓康出身武将世家,又与那些基层升起的草根武官不同,自小文武并重,花费在诗词经略,兵法要义上的工夫丝毫不亚于武功,算得上是一名儒将。所以对于文质彬彬,一派古贤者之风的太子他并不像其他武将那样反感。虽然党派有别,私下没有过接触,对太子的一些见解,施政方针却十分赞同,很有些惺惺相惜之感。如今他和太子被当成两面靶子,被对方阵营攻讦,这样鲜明的站在太子的对立面是他不愿看到的。起来想去,想到解铃还需系铃人,只要姬诺给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答案,这个无解之题也就没有了争论的必要。至少再争也只是文武之争,易储之争,跟他就没什么关系了。 听明来意,姬诺也苦笑:“将军明明知道,我的那个假设根本没有更好的破解之法,就是用来难为你们几个的。谁能料到会演变成今天这样?” 邓康一阵失望:“郡主也没有办法,难道就任由朝廷这样乱下去吗?” 苏贺小声嘟囔:“活该,谁叫你们敢给郡主脸色看!” 邓康脸上闪过一丝羞赧,正要说话,姬诺已话风一转,说道:“我没有办法,不代表别人也没有办法。” 邓康大喜,忙问:“何人?” 姬诺眼珠乱转,最后瞟向东面:“姜,还是老的辣。” 邓康眼前一亮,对啊,怎么把这尊大神给忘了,忙站起来施礼道:“谢郡主提点,改日定当再来拜谢。” 姬诺随意道:“好说,邓将军快些去吧,他日请我喝酒好了。” 邓康再次谢过,出门往东厢拜访裴敬,心里寻思姬诺这最后一句话,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次日朝堂上,当双方人马再次重复老话题时,定宇帝也露出一脸厌烦的表情,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话,你们倒是说出点新鲜的,刺激的,精彩的啊,半天说不到点上,让听的人都着急!目光掠过,他居然在笑!好啊,你的宝贝闺女出的破题,让大家都乱做一团,你居然还笑! 定宇帝一拍龙案:“够了!裴敬,你笑什么!” 百官当即嘘声,皇上火了。皇上对出云王发火了。出云王还在笑呢。这几天下来,他们也有些累了,只是不知道如何收场。出云王,辛苦你了,这把火你来灭吧。 裴敬收敛笑容,说道:“臣弟是笑,小女顽皮,出题难为邓将军等人,却惹来百官这么大争议,实在可恶,臣弟回去定要重责,不让她再惹事端。” 一位犹不死心的文官道:“郡主此题非常有难度,有深度,用来考核武将并无不妥,请王爷不要妄自菲薄。” 裴敬笑道:“这位大人此言差矣。本王不才,却也领过几天兵。就小女说的这种情况,是基本不可能出现的!” “啊?……”全场愕然,包括定宇帝和邓康,邓康昨日求见裴敬,裴敬只说会帮忙,却未说做法,所以他也很奇怪。 “小女的题目是,全城被围,且城中有军有民却无粮无援。举凡一座城池,占地几百顷,要围城,兵力当不下十万,如此大的兵力调动,非一夕可成,守城之将难道是傻子,不曾派遣探子在城外查探?就算城守尸位素餐,过往商旅百姓就不能察觉分毫?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百姓便惶惶不安,举家搬迁了。若城守不作为,守军也难慨然赴死,恐怕跑得更快,这城自然守不住。这是最坏的情况。 若城守尽责,必会上书朝廷,同时联络警示周围邻近城池,是战是退。若战则调兵遣将,收集粮草,同时尽快疏散百姓 逃往安全地带,若退则坚壁清野,放弃一城一地得失,固守战略要地。此时指挥大权已交给上层统帅,跟一个小小城守已关系不大。 若要守城,粮草是第一要物,当第一时间收集城中粮草,有计划的发放。城中总有些米粮铺吧,还有官宦富户,一般都会有不少存量,先借来用用。同时在被围拢之前,放出无作战能力的人口减轻负担。抓紧些是有这个时间的,四道门,不可能同时被堵,城外哪怕是荒山野岭,野菜树叶也能果腹,算是半条活路。 坚守的城池,往往是主帅有意的布局,既然有用,就不能弃之不理,必要在山穷水尽前使之发挥作用,不然便是主帅无能,便是最终弃城投降也怨不得城守!” 裴敬一口气说完,看无人接口,便退回到自己的位子。只听太子呵呵一笑:“原来王妹是考教几位的应变之能,看谁能发现其中的语言陷阱。只可惜三位都顺着王妹的话头,给绕进去了。可笑咱们还热热闹闹的讨论破解之法呢!哈哈哈……” 定宇帝狠狠瞪了裴敬几眼,都是你的好女儿,把满朝大臣都耍了。裴敬给定宇帝一个得意的眼神,便闭目养神。 一片寂静中,散朝了。 钟铭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动,只穿着一件单衣,额头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陈原走进房间,说道:“你没必要这么着急,多修养两天等伤口完全愈合再下床也不迟啊。”说着要去扶她。钟铭躲开他的手:“谁知道何时会有变故,早做准备总没有坏处。”“听说,我表妹来找你晦气了,你没事吧。”陈原好奇的问道,一脸奇怪的希冀神情。“是来了两个奇怪的女人,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 “是吗?”看钟铭神情一丝波动也无,陈原有些失望,“你家主子又惹事了,让一帮老头子栽了个跟头,估计也没几天安乐日子过了。” “出什么事了?” 陈原忙把这几天的事简单说给钟铭听。钟铭想了想:“尽快想办法,能见王爷一面最好,不成的话,还有苏贺。” 作为答谢,邓康送给裴敬一箱包裹的很讲究的茶叶,给姬诺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其中的狼毫从小到大有八只,最小的比通常写字的小楷用笔还小上一号。苏贺拿起来看了看说道:“这么细,画眉用吗?” 姬诺一笑:“或许是画画用的吧。” 苏贺顿时来了兴致:“对啊,你画的画别具一格,用这细毛笔正合适,闲来无事,画两张如何?”姬诺还没说话,苏贺已动手将刚送来的东西一一拆封,铺纸,磨墨。 姬诺无奈,等她磨好墨,走到桌前,拿起笔,眼前有些恍惚。上次作画是什么时候,那时,身边相伴的是谁? “画我吧,把我画漂亮点,瘦一点。”苏贺以为姬诺在犹豫画什么,出言提议。 “好啊。”姬诺应允。细细的笔尖用起来得心应手,不到一盏茶功夫,一个手持长鞭,衣袂飞扬的苏贺便跃然纸上。只见“她”目视前方,目光凌厉,额边几缕碎发,显示已打斗了有一会儿。长鞭甩出,在面前呈半个圆,“敌人”就在前方。 “不错,我在打谁啊?” “你想打谁,我就画谁。” “算了,就这样挺好,威风。”苏贺拿起自己的画像,轻轻吹着,这可是出云城未来之主的大作,好好留着,将来传给子孙。 姬诺左手拾起酒壶,直接倒进嘴里,一壶饮尽,重新饱蘸墨汁,在纸上快速挥洒。苏贺仔细看着,一匹马,一匹消瘦而疲惫的马,一条腿略略弯曲,似要倒地。马前一个单薄的女人,一柄大刀插在地上,女人右手握刀,腕上青筋突起,不知是刀重还是靠刀支撑身体。头发凌乱,衣衫破碎,表情却很奇怪,似是欣慰、得意,又有些别的味道。 苏贺托着下巴,疑惑道:“钟铭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表情,她不都是一脸贱相嘛,好奇怪啊。” 姬诺又拿过苏贺的酒倒进嘴里:“哪里奇怪了。” “不知道,怎么有种横刀立马视死如归的感觉?一定是我看错了。我再仔细看看,怎么可能呢?” 姬诺喉头发紧,放下毛笔,走出房间拿起根长枪挥舞起来。苏贺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放下最后一本奏折,秦鸿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简单整理下几案,走出房间。巡逻的侍卫行礼问好:“秦大人,您又是最后啊!”秦鸿炎笑道:“初来乍到,不及几位大人办事老练,自然要多费些工夫。” 北风萧瑟,离开温暖的房间,立时感到刺骨的寒意。秦鸿炎紧了紧衣领,几步路而已,马车就在大门外。 马车内有暖炉,一进去便将冬日的严寒隔绝在外,侍童罗嗦着:“真奇怪,这还没进冬月,突然就冷起来了,比往年都冷。公主送来的夹袄估计用不上了,回去小的给您找貂皮吧。” “先不回府了,在街上转转吧。” “去哪里?” “出云王府。” 门房来报,苏贺没知会正练武的姬诺,自己出去了。一见秦鸿炎,忍不住冷笑一声:“呦,看秦公子这一脸疲惫满身风霜的样子,这官当的也不怎么舒坦嘛!” 第六十一章 贺寿 秦鸿炎的小厮立时喝道:“你不过也就是个奴才,敢这么跟我家公子说话!” 苏贺眼角都没扫一下:“秦公子今日大驾光临,可有要事?有事就找王爷,没事儿就赶紧走吧,我家主子忙得很,没时间浪费。” “你……“小厮正要回嘴,被秦鸿炎伸手制止。“你告诉她,她惹事了,近期最好不要出门。” “小的谢谢秦公子关心了。按说我家主子没招谁没惹谁,不也让人千里迢迢给绑到这里来了吗?可见不管惹不惹事,这祸是躲不过的,因为啊,我家主子天生命好,占了个得天独厚的位子,免不了让人眼红嫉妒!可是啊,任那起小人如何使坏,也碍不着我家主子半分!” “你记得告诉她。”秦鸿炎说罢转身便走。小厮紧跟在后,出了门,忍不住说道:“公子,出云城的女人果然难缠,您好心来提醒,她却那个态度。您就不该来。”秦鸿炎冷冷道:“闭嘴,回府。” 早饭后,不见了苏贺,姬诺便问侍女,得知是出门买酒去了。姬诺叫人将剩余的两坛酒搬进房间,边读书边饮酒。 苏贺随意逛了几家看上去还不错的酒庄,尝了味道还可以,便留下定金让人送几坛到出云王府,她则雇辆马车出城去了。裴敬的人大部在城外驿站,梁桐的大本营也在城外,她借住在一个村庄,将人马分散开来混进城里,她负责收拢消息分派任务。苏贺到时,她刚刚收获了两个鸡蛋,这种田园闲适的生活偶尔过过十分惬意。看到苏贺来到热情的让进屋子,最近的消息没有大的变故,应该没什么事儿。 “快来坐,殿下还好?”梁桐一边倒茶一边问道。 “还好。我母亲可还好?”苏贺小心问道。 梁桐一笑:“好啊,还有精神记得要打你板子呢,你可要小心些。” 苏贺红了脸,自己这一走,确实让老娘丢尽了脸。随即想到今日的目的,咳嗽两声说道:“梁侍卫长,你知道钟铭在哪吗?” “她没跟你们在一起吗?”梁桐脸色一变。 苏贺呆愣片刻:“她什么时候离开出云城的?”梁桐也意识到出问题了,说道:“你是夜里走的,发现殿下失踪是次日早上,随后大家乱成一团,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我们都以为她去追殿下了。” “我没有见过她,殿下也没有说起过她。”苏贺语带哭腔,联想起姬诺画的画和她奇怪的表情,苏贺已能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梁桐不明就里,以为苏贺只是着急,忙安慰道:“你先别急,或许她藏在什么地方,等着在关键时候发挥作用。或者她已经见过王爷了。” 苏贺的眼泪已经忍不住流下来,她突然就明白了姬诺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胡乱抹着眼泪解释道:“你看我怎么突然就这么多愁善感起来,一定是离家太久的缘故,都开始想念我家的老太婆了。” 梁桐不认可她的解释,可是没有说破,安慰道:“你们年纪小,没经过事,多历练几年就好了。不过出趟远门,还值当掉眼泪!小孩子!”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苏贺咬牙没有再哭,哭多了眼睛会肿,姬诺会看出来的。画得那么传神,她一定是亲眼看到过。钟铭截到他们了,姬诺却没提过,同时钟铭也失踪了,很可能钟铭已经死了。是谁下的手?秦鸿炎没那个本事,他一个人也很难把姬诺带离出云城,谁是他的帮手?可是不管谁下的手,秦鸿炎都脱不了干系,所以姬诺才会对他死心的那么彻底! 裴敬推门走进女儿的房间,但觉酒气扑鼻,姬诺趴在书案上一动不动,脚边东倒西歪着几个空酒坛。“喝这么多,哪有个姑娘家的样子!”裴敬嘟囔着走过去,却见案上几幅人物图画,随手拿起一张,微微一笑,这种细线勾勒的画法也算姬诺独创了,比几年前画得更加惟妙惟肖,一眼就能看出画的是谁。放下一幅又拿一幅,裴敬幻想着女儿笔下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只可惜,看遍所有,画的都是一个人。“果然女大不中留,心里一点都没有老爹!”裴敬气愤的想,那个臭小子! 拿起姬诺一件披风给她披上,把所有的画收好卷起来,放轻脚步走出房间。苏贺正巧也回来了,只看到裴敬一个背影。进屋看到醉的人事不知的姬诺,忙架起来连拉带拽给弄到床上,一边腹诽裴敬:“还亲爹呢,都不知道把女儿放到床上,还不如我一个侍卫。” 腊月初三,吏部侍郎燕兮远五十大寿,送来两张请柬,一张自然是给裴敬的,一张是燕兮远的小女儿燕玉儿给姬诺的。燕兮远是前丞相的儿子,是皇后燕兮然的亲兄长。这个面子裴敬是肯定要给的,只是该不该让若言去呢。 晚饭时,裴敬陪姬诺用餐,顺便把请柬给她。姬诺看都没看:“不去。”裴敬陪着笑脸:“去看看吧,也见识一下大德的名门淑女是何种风范。” “没兴趣。” “很多年轻才俊也会去贺寿的,顺便看看有没有顺眼的,抢回来给我当女婿。” 姬诺乐了:“王爷啊,您女儿真的不愁嫁的,您不用摆出这样恨不得倒贴也要赶紧送出去的模样!” “不管怎样去吧,就当散散步也好。” 苏贺突然就想到那天秦鸿炎说过的话,他现在应该没有害姬诺的必要,于是说道:“前几天有人告诉我,说京城官员有人想要对付主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谨慎起见,不去为好。” 裴敬正思考“有人”的话的真实性,姬诺问道:“谁说的?” “是……”苏贺想了想又看看裴敬,犹豫该不该说实话,“秦鸿炎。” “他?”姬诺冷冷道“那准备准备,我一定去。” “诺儿,不可置气!即是炎儿说的,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那又怎样,难道怕别人找麻烦,我还不出门了?” “你刚刚还说不去,分明就是置气。”裴敬笑了,哄小孩一般哄姬诺。 “置气又怎样?别以为他骗过我一次就可以从此藐视我的智慧!我会怕那群只会伤春悲秋,勾心斗角的内宅女人!” “或许还有男人呢。”裴敬提醒。 “揍他们!”姬诺骄傲的说。 “这里是大德的京城,不是出云城。” “那又怎样?让他们见识见识我双王城女人的风采!”姬诺眼神瞬间充满斗志。 “就是,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苏贺补充。 裴敬看着这主仆二人“眉目传情”,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心里有些嫉妒,又开始担忧两人又会招来多少劲敌。唉,当爹真不容易啊! 稀里糊涂又过了几天,贺寿的日子到了,姬诺练武泡澡的功夫,苏贺为她准备衣服首饰。皇后赐下的不少,到京后也做了一些,要么太过华丽,贺寿显得太隆重,要么就是些日常穿的男装,女装真没几件。姬诺根本不会关心这些,苏贺粗枝大叶的也忘了这些细节。临出门了才想起来,出去买成衣也未必有合适的,要是黛兰在该多好啊,苏贺十分怀念。又一想,这一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踢场子”,打扮的再漂亮有个屁用!遂拿了套没穿过的男装出来,还是一贯的白色,不过衣领袖口多了些天蓝色的纹绣,牡丹花的图案,想是裁缝知道是郡主穿,特意做了些适合女子的改动。 苏贺很满意,又挑了双银丝云纹的靴子。附庸风雅,自然少不了扇子,想想外面的温度,又放下。转而挑了块羊脂白玉的坠子。 姬诺从浴室出来,随便吃了点东西,换上苏贺准备的行头,看到丫环打扮的苏贺,差点笑岔气。苏贺幽怨的瞪着她:“若不是要随身伺候你,我至于这么毁形象吗!” 正式宴席晚上才开始,关系比较好的往往上午就来到主人家,小辈们也要早些,只有同辈之间才会在邻近宴席开始之时卡着时间进门。男女分席,女眷在一个院,男客在一个院。但正式开宴之前,年轻男女可以同游同玩。大德的女人虽没有女垣那样开放,但未婚女子是可以与男子有些适当接触的,以便于挑选夫婿,只是最好不要独处。 日落西山,姬诺带着苏贺去了燕府,刚下马车,便感到灼灼的目光盯着自己,回望过去,却见秦鸿炎和裴杉站在一起,应该也是刚到,一个清瘦高挑的女子正拉着裴杉的手热烈的说着什么,但两人都朝她看来,那女子也好奇的回头看了姬诺一眼。 门口迎客的管家已走过来,笑容可掬的问道:“老奴眼拙,不知这位“公子”……”苏贺已把请柬递到他鼻子下面。管家打开来看过,忙弓着背热情的请姬诺进门。姬诺没准备寿礼,有裴敬呢,他随便送点什么就行。 裴杉看秦鸿炎目光紧随姬诺,心中不悦,对那瘦高女子说道:“玉儿姐姐,你的那个园子修好了没有?带我和炎哥哥去看看吧!” 这瘦高女子便是这燕府的大小姐燕玉儿,闻言忙道:“这几日才修好,匾都没挂,就等公主赐名呢!”“那快去吧,炎哥哥,你要帮玉儿姐姐想个好名字呦!” 秦鸿炎想了想,以姬诺的强悍,自己的提醒纯属多此一举,她这不还是来了。算了,管不了的事,多操心无益。便跟在两姐妹身后,步入府内。 管家带姬诺二人走进大门,叫来个小厮吩咐几句,就由小厮带二人走进内院,又换了个丫环带二人去拜见燕夫人。燕夫人先是诧异了一番姬诺的装扮,随即热情的说了几句话,指派了一个丫环带她们去闺阁小姐聚集的花园,便告个罪去接待其他女眷。 丫环边走边自我介绍:“奴婢秋霜,跟随我家夫人五年有余。见过不少官家小姐,可还从没见过郡主这样俊秀威武的呢!” “那是因为你没去过出云城。”苏贺说道。 “是啊,奴婢是府里的家生子,从没出过京城呢。”秋霜面有得色,只有做的不和夫人心意才回被赶去外院做事。 “啊!何方蹬徒子,不知这个园子只有女眷吗!” 姬诺和苏贺都给吓一跳,左看右看,周围哪有半个男人!看到不远处少女直勾勾的目光才反应过来,原来她说的是姬诺! 第六十二章 羞辱 秋霜笑吟吟走过去解释道:“文小姐,这位是出云王郡主,不是男子。” 文小姐上下打量姬诺几眼,虽着男装,仔细一看倒也有些像个女人,想到关于姬诺的传言,红着脸走近几步:“臣女文心瑜见过郡主。” 姬诺沉声道:“免礼,我随意转转,你去玩你的吧。” 文心瑜忙又行个礼告退。 待她走远,苏贺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秋霜姑娘是吧?” 秋霜忙应道:“是。” “给你一柱香时间,你去告诉这园中所有女人,我家郡主着男装进来了。叫她们不要一惊一诈的好像没见过男人似的!真有蹬徒子混进来,那也是你燕府防护不周的责任!如果再碰上这样没见过世面把我家郡主看成男人的蠢女人,我就去找燕夫人说你失职!看她会不会给你一顿板子!” “是,奴婢这就去。”秋霜脸色发白一遛小跑着去了,出云城的女人果然凶悍,连个丫环都这么嚣张,好汉不吃眼前亏,先顺着她吧,好戏在后头。 两人站在原地边等边看园中风景。南方果然不同于北方,虽然也冷,却不曾结冰。枝干上绿叶也不少,蜿蜒的小径两边是低矮的常绿灌木,里侧是高低错落的各种花木,丝毫没有严冬的萧索,倒比春夏草木茂密之际更显深沉大气。隔不多远,便有供人歇脚之处,或是亭台或是石桌石凳。远处为枝叶掩映看不真切,似有衣着艳丽的少女在嬉戏,欢声笑语隐隐传到耳边。 不多时,秋霜气喘吁吁跑回来,鬓边滚落两滴汗水,顾不上擦拭,匆匆行个礼说道:“回,回郡主,奴婢已经都告知过了。” 姬诺点点头:“恩,辛苦了。”苏贺抛出一锭银子,懒得说话,跟在姬诺身后。秋霜忙不迭道谢,心想脾气虽不好,出手倒是挺大方的。 沿着小径继续走进去,眼前不时有三五成群的妙龄少女,只是都远离小径。很清楚的看到她们对姬诺指指点点,低声议论,却没有一个人走过来打个招呼。 孤立? 姬诺撇嘴,这些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无聊,水平真够低啊! 再走就出了花园,是主人家的居室了,姬诺干脆就近坐在一个石凳上,闭目打坐。 秦鸿炎和裴杉被燕玉儿带到他们小辈专门用来招待友人的小厅,厅里已经有几个人在谈笑,有燕兮远的第三子燕淼,状元安同泽,赵梓林等人是他的同窗,此时都在,女的有燕玉儿的庶妹燕珍儿,表妹黄蔷等人。裴杉看到燕淼,笑道:“三表哥,你怎么还躲在这里偷懒,还不去门口帮舅舅招待宾客!” 燕淼道:“那些粗笨事自有两位兄长去做,我只负责陪伴最尊贵可爱的十二公主!” 裴杉娇笑:“表哥只会哄女孩子。” “十二公主高兴了,就是我的首功。” 众人都应和着笑起来。 秦鸿炎脸色沉了下来,燕兮远的长子燕波次子燕浩都在大门迎客,其余子女都在这小厅中,那姬诺岂不是给晾在某处无人理会!他知道姬诺这个异类引起全京城勋贵官宦子女的反感,可有裴敬在,这种反感不该表现在明面上。难道连裴敬的面子他们都不给了吗? “炎哥哥,你在想什么呢?”裴杉拉拉走神的秦鸿炎。 “哦,刚刚在门口好像看到郡主了,不知道她现在何处?”声音不大,但不少人都听到了。 “真的吗?早听说她会来,迟迟看不到她人,我还当她不来了呢!燕小姐,你可知道她在何处?”安同泽兴奋的问道。可能只有他一人是欢迎她的。 燕玉儿巧笑倩兮:“可能在母亲处由母亲亲自陪同,毕竟郡主身份尊贵。” 胡说八道,公主都在这里由小辈陪同,她一个郡主还能贵的过公主!燕兮远官职不是顶尖,可有燕后在**提携,再加上其父的余荫,权顷朝野是早晚的事,皇子出入他的宅邸都是司空见惯的事,会有多看重一个在京城毫无根基的郡主? “果然。”燕淼莫名其妙说了一句,看着秦鸿炎笑。 “把客人扔在外面,主人在这里谈笑风生,似乎不是我大德的待客之道。”秦鸿炎冷冷道。 燕玉儿道:“春荣,去外面找一找,找到了请她到这里来。” 只派了一个丫环!秦鸿炎愈加不满。 赵梓林却接起燕淼的话茬:“三公子刚刚说‘果然’,果然什么?” 燕淼看着秦鸿炎笑道:“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看秦公子如此担忧郡主,可知此话不假。” 裴杉先不干了:“三表哥胡说!炎哥哥怎么可能喜欢她嘛?” 秦鸿炎道:“按说今日令尊过寿,你等当前后周转,务使宾主尽欢。现在看来却不尽然,寿已贺过,话不投机半句多,告辞!”说罢拂袖而去。 “炎哥哥!”裴杉忙追上去,燕玉儿又去追裴杉。 安同泽责备道:“燕兄,玩笑也要有个限度,道听途说来的也能当真!” “道听途说?安兄不妨上街打听,谁不知道‘第一美男委身青楼,**无敌姬世女’?据说一晚上就花了一百万两呢!这郡主也倒霉,算是人财两空。” “一百万两!”安同泽给惊到了,心里计算以他爹当朝丞相的薪俸,要干多少年。 赵梓林补充:“这还只是一夜,随后郡主就把他给抢回去了,这要给**多少才能堵住人家的嘴不去她府上要人呢!” 燕淼问道:“这出云城是她的地盘,还有人敢违逆她?”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但人是抢的没错。据说出云城二三十年没出过街头抢人的恶霸,所以闹得人尽皆知。” 安同泽也被吸引,忘了去找姬诺,在一边听的仔细,不时出声打听两句。赵梓林毫不藏私,将打听来的添油加醋说书般讲出来,什么郊外遇刺,女垣来客,怒砍古建申……让一屋子人听的如痴如醉。 燕玉儿追上秦鸿炎等人,赔笑道:“秦少爷不要动怒,我家兄长想是喝多了,您大人大量不要与他一般见识,既然话不投机,不如我另择一处好所在,咱们几人乐呵,不与他们掺和了?”她才不在乎秦鸿炎高不高兴,只是秦鸿炎走了,裴杉八成也不待了,为了留住得宠的十二公主,这才围魏救赵,给秦鸿炎说好话。 秦鸿炎本不欲理睬,一扭头看到裴杉期待的目光,想到她为了等自己独自在马车里待了一个时辰,手冻得冰凉,心一软,说道:“好吧,不过你要派人去寻郡主,如果她没人陪伴,也请到一起来吧。” 对上裴杉委屈的眼神,解释道:“她是我带出来的,如果在大安受到冷遇,恐怕更会恨我了。” 燕玉儿又指派了一个贴身侍女去找姬诺,然后领着两人去了园子高处一个小亭,同时吩咐侍女准备围屏火炉等物。 亭子还没布置好,寻人的侍女已回来复命,说姬诺身边有位夫人陪同。秦鸿炎便问是哪位夫人,侍女回道:“是南大营将军张樯的夫人。”秦鸿炎想了想,觉得确有可能,这才安下心来。 侍女确实没有说谎,张樯的夫人刘氏游园看到落单的姬诺,只看装束就猜到她的身份。想到夫君对出云王父女的推崇,便冒着得罪全京城贵妇的风险陪在她身边攀谈。刘氏嫁给张樯时他还只是个小头领,刘氏出身也不高,是个小吏的女儿。加上张樯一贯豪爽,交友不论出身,所以她没有其他贵妇那么灵活善断,见风使舵,还有些不善言辞。姬诺见她纯朴,便和颜悦色与她应答,气氛倒也融洽。 夜幕加深,燕府各处亮起了大红灯笼。宴席准备就绪,宾客基本到齐。定宇帝和燕后没到,赏赐下厚礼。太子是寿星的亲外甥,坐在燕兮远的左边。其余人根据职位高低,或亲疏远近,基本落座,剩下的由燕府管事安排。姬诺和刘氏被请入女宾席,刘氏被领到武官家眷一席,姬诺被带到一处距主人席不远的圆桌。姬诺坐下,却见周围人来人往,再没有一人坐进这席。 刘氏发觉不妥,可想到身份与姬诺有差距,轮不到与姬诺同席。她与姬诺又是刚刚相识,不好过分热络,只有静观其变,看姬诺如何应对。 燕夫人致辞,谢过在座诸位。大家也客气一番,随后酒菜流水般上桌,姬诺面前也一样不落的摆满了一桌。 主人开始动筷,客人们也都拿起筷子,只是不时有人偷瞄一眼姬诺,看这么尴尬的局面她吃不吃的下。 苏贺偷笑道:“主子,他们拿你当饭桶呢,让你一人吃这一桌!” 姬诺道:“不是还有你吗?” “好嘞!”苏贺一声欢叫便坐在姬诺身边,伸手将觊觎了好一会儿的冰糖熊掌端到眼前,不忘给姬诺夹上一块,这才开始大快朵颐。 自倒了一杯果酒,闻着馥郁的果香,姬诺一饮而尽。这专为女子准备的果酒酒味虽淡,倒不难喝。姬诺给苏贺也倒上一杯,看她吃的急,怨道:“我饿着你了吗,这般吃相,丢我出云城的人!” “我是怕晚了有人要掀桌子,吃不饱不说,还糟蹋了这些美味佳肴。” “吃你的吧,我不掀,还有谁敢掀!” 因为苏贺坐下吃了,临近几桌的宾客倒不好动筷了。她穿的可是丫环服饰啊! 跟他们坐同样的席位,吃同样的食物,又将他们置于何地? 姬诺旁若无人的喝着酒,直到眼前多了一个清秀高挑的身影。 燕玉儿盈盈一福道:“燕玉儿见过郡主。” 姬诺放下酒杯,抬头看着笑的甜美的燕玉儿,没说话。 燕玉儿嗓音清脆,款款笑道:“郡主可是对燕府招待不满?” “没有。” “那为何要羞辱我燕府?” 第六十三章 尊卑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还是你燕府有什么特殊的规矩我不小心触犯了?”姬诺问道。 燕玉儿收敛笑容,一本正经道:“这酒席虽薄,也是我母亲亲自选定,请了京城有名的厨子来做的。郡主一口未动,就让奴婢来吃,不是羞辱我燕府和在座贵宾吗!” “你怎知我一口未动,难不成这上百宾客,谁吃了几口菜,喝了几口酒,你燕小姐都亲眼看着?” “郡主面前碗碟犹净。”燕玉儿噎了一下,很快想到说辞。 “我习惯要人喂。”姬诺说的面不改色理直气壮,邻近几个年轻的夫人小姐笑了起来。 燕玉儿眼珠一转:“且不论郡主吃没吃,郡主公然与奴婢同席,难道不知上下尊卑有别?” “她不是奴婢,是我的贴身侍卫,要随身保护我的。让她打扮成这样已经够委屈她了,燕小姐就不要再一口一个‘奴婢’了。” 苏贺心里一阵感动:“我真的保护的了您吗?”下定决心,回去后勤练武功,争取赶超姬诺,做她合格的侍卫。 燕玉儿稍稍拔高音量:“侍卫也一样是个下人!郡主如此不拘小节,难不成出云城一贯的无上下尊卑之分!我大德一向讲究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如此看来,出云城倒是个例外了!” 这话已经赤裸裸的把出云城的特殊地位说开了。 姬诺不紧不慢:“我出云城地处蛮荒,山高皇帝远,礼仪荒废些倒还情有可原。只不过大安虽为大德之都,全国精粹汇集之地;堂堂燕府,簪花诗礼之家,礼仪也如此稀松,倒有些让我这外地人费解。” “我燕府如何失礼了?”燕玉儿忍不住高声道,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因为周围几个贵妇已经对她摇头,今日的她有些失态了,破坏了她一贯温文贤淑的形象。 姬诺依旧慢吞吞懒洋洋的说道:“别的且不说,你一个下臣之女,无品无级,见了本郡主,就那么随便一低头,我还未道‘免礼’你就自顾站直,连个全礼都懒得施。然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言辞咄咄,对本郡主大呼小叫。这,就是你燕府的礼仪?我虽不济,到底是裴姓子孙,皇室子弟,你燕家官职再高,也是我裴家的臣子!这是你燕府的上下尊卑?你是看不起我父出云王,还是藐视我裴姓皇族?” 燕玉儿本就高挑,又是站着,姬诺坐着,身高上的差距,就容易让人觉得高者强势。再加上燕玉儿语气愈强,姬诺始终轻声慢语,连最后的两句都不像是质问,倒像无可奈何的陈述一个利于自己的事实用来自保,让不少旁观者生出同情。 出云王?战神!她惹不起。裴姓皇族?她更惹不起!猝不及防下,燕玉儿一时哑口无言。很快反应过来,她轻敌了。姬诺故意示弱,让她步步紧逼,直到掉进姬诺的语言陷阱里,让她没办法反驳。谁叫人家姓裴,她皇后的侄女到底大不过皇上的侄女! 愣怔间,苏贺突然站起来喝道:“大胆民女,还不快给郡主赔罪!” 燕玉儿四下张望,接触到她目光的人都扭头不再看她。孤立无援,也对,这个时候帮她,又会被姬诺扣上藐视皇族的大帽子。她也是能屈能伸的人,当下双手叠在腰间,双膝弯曲,垂手道:“燕玉儿言语无状,冒犯郡主,还望郡主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这女子的礼虽然比跪礼好看,若论持久是万万比不上的。姬诺笑盈盈的喝着果酒,就是不出声让她站起来。眼看着她身体轻晃,小腿打颤。 燕夫人看女儿要出丑,忙走过来搀她一把,对姬诺说道:“臣妇教女无方,郡主要罚,就罚臣妇吧。” 姬诺这才出声:“起来吧。” 燕玉儿靠在母亲身上缓解了一下腿部不适,咬牙切齿道:“谢郡主!” 姬诺笑道:“本郡主初来乍到,皇后伯母对我不薄,按说我不该为难她的娘家人。可今日看到燕小姐,有句话又不得不说,俗话说‘祸从口出’。没必要的话,还是少说为妙。燕小姐久居京师,听的看的都是斯文人,就算说错了话也不过是一场口舌之争,无甚大碍。可天下之大,远不是一个京师能概括,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甚至拔刀相向的事司空见惯。所以呢,没有把握的话,不要说出来。除非,局势在你的掌控之中。” 燕玉儿正要说几句,燕夫人在她胳膊上使劲捏了一把,只好闭嘴。燕夫人恭敬道:“郡主说的是。臣妇这便告退,不打扰郡主用餐了。” 姬诺点头应允,燕夫人便拉着女儿转身回座位,边走边低声训诫女儿:“我默许你们给她难堪,可没叫你和她当面硬碰。你只看到她一入府便任你们摆布,一幅斯文无害的样子,怎就忘了镇北大将军的胳膊是谁砍的?惹怒了她,当众打你两巴掌都不稀奇。你丢了脸,我们还奈何不了她!” 燕玉儿不敢顶嘴,心里却不以为然:“出云城是她的地盘,自然嚣张,这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她还敢张狂到哪里去!” 却说裴敬这边,他坐在仅次于太子的座位上,右边第一席。开动后,不时有认识的不认识的官员来敬酒,场面话一套接着一套,热乎的让人不喝都不好意思。简直比寿星公还受欢迎。起初裴敬来者不拒,席到一半,裴敬有些吃不消了,倒不是喝不下,而是肚子盛不下,想要如厕。众人硬拉着不让走,怕他逃席。裴敬实在没办法,一拍桌子道:“本王就想去个茅房,你们担心个什么劲儿!放心,本王不会去坏你们的好事!” 有些是真不明白,有些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看王爷说的,什么好事,不就是想跟王爷多喝几杯嘛!” 裴敬笑眯眯道:“本王听说,有人要整本王的爱女。你们今日这么热情,难道不是要拖住本王省得去搅局嘛?” “哪有这回事儿!” “是谁在胡说八道、造谣生事!” “王爷千万莫信,我等怎么可能会对郡主不利!”…… 裴敬摆摆手:“就算是真的,本王也不会去管。” 对上一张张或质疑或疑惑的脸,裴敬骄傲道:“本王的女儿,怎么可能被你们随便整到!来来,谁陪本王去趟茅房,回来接着陪你们喝!” 姬诺喝着酒,听着不远处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腔,心里烦躁。下一步他们会有什么动作?要不是等他们,谁耐烦坐在这里让一帮老女人围观! 燕玉儿铩羽而归,其余人不敢再对苏贺有意见,只好憋屈的吃起来,不时幽怨的朝姬诺看一眼,好像她逼着她们跟奴婢同桌进餐一样。所以桌面上的食物几乎都没怎么动,气氛有些低沉。好好的寿宴,说不清到底是姬诺还是燕家人给破坏了。 又等了有一柱香功夫,姬诺都打算离席走人了,一个瘦高的青年走到姬诺桌前,施礼道:“燕淼见过郡主。” “免礼。” “燕某可否坐下?”燕淼已走到姬诺另一边的位子。 “不可。” “为何?”燕淼都伸手要撩起袍角了,闻言只好放手,尴尬的问道。 “本郡主的名声已经不好,若因走的近些连累了燕公子的清名,教我如何安心?燕公子尚未娶妻吧?” 燕淼目光四下里一扫,果然有不少人偷偷关注着这里。他正是议亲的年纪,若跟“**”成性的姬诺沾上关系,难免要受些影响,自己倒疏忽了。于是不再强求,站直一笑道:“论起来,郡主与我等也算亲戚,那边家中小辈聚在一起玩乐,看郡主无心酒席,不若与我等同乐?” 姬诺不语,似在犹豫。 燕淼惟恐她不去:“舍妹无知,冲撞了郡主,在下方才已经重责与她。她断然不敢再对郡主不敬,还请郡主赏光!”看姬诺依然不为所动,又补充道:“古涟小将军是在下表弟,他也会去的。” 姬诺勾唇一笑,连古涟也在其中? 燕淼却觉得戳中了姬诺的心思,心想:“她果然对古涟有意思!” “如此盛情,却之不恭,不过,要先报之我父王一声,免得回去晚了他担心。” 燕淼忙道:“王爷那边恐喝的正热闹,不如在下派个小厮守在那里,等王爷要回府时禀报一声。” “也好,麻烦燕公子了。” “请。”燕淼走在前面带路。将姬诺带到一个宽敞的大厅。中间是一张长桌,已坐了不少人,粗略数有十几个,男女各半。倒也有几个姬诺认识的,安同泽、古涟、赵梓林、燕玉儿、误将姬诺看成男人的文心瑜,裴杉还有秦鸿炎。男在东,女在西,只有裴杉在北面,秦鸿炎挨着她坐在东面第一席。 秦鸿炎陪着裴杉吃过饭本想回去,奈何裴杉又撒娇耍赖不愿回宫,要陪燕玉儿他们做游戏。想到她难得出宫一趟,秦鸿炎只好再陪一会儿。 姬诺进来时一桌人除了裴杉秦鸿炎都站了起来,姬诺微笑点头示意才都坐下。她刚刚发作了燕玉儿众人都已知晓,没人傻到这时候自讨没趣。因为不算正式场合,座次上比较随意,姬诺来的晚,西侧只剩下最后一个座位,姬诺就近坐下。燕玉儿客气的要跟她换也拒绝了,苏贺站到她后面,正对面是古涟,他可能来的也比较晚。古涟一调眉毛:“郡主来了,可要玩的尽兴。” 姬诺单手托腮,笑道:“那是自然。”姬诺喝了不少果酒,虽然酒味很淡,毕竟也是酒,况且姬诺根本没吃东西,此时酒劲开始发作,头有些晕,脸色泛着红晕,那样温和的看着古链,任谁看了都会说姬诺在跟古涟调情。 于是不少目光在古涟、姬诺、秦鸿炎三人间流转。当着旧爱的面就跟新欢眉目传情,姬世女果然风流。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裴杉,有了古涟,她的炎哥哥就没人抢了! 第六十四章 游戏 燕淼轻咳一声:“今日借着家父做寿之机,咱们大家欢聚一堂,来,诸位都举杯,这第一杯,敬我们高贵美丽的小公主,公主难得出宫一趟,这一杯也要喝的!” 成为众人的焦点,裴杉的笑容像花一样绽放,纤纤玉指拿起酒杯,一口喝下,随即小脸扭成苦瓜。燕淼大笑道:“忘了告诉大家,这酒可不是席上的果酒,是我几年前出门办事从京外带回来的陈酿,一直没舍得喝,今日特意拿出来招待诸位贵客!” 几位女客都明显露出厌弃的表情,这酒太烈,不适合女子饮用,容易醉。 姬诺也喝了,身边的燕府侍女即刻为客人倒满。 “这第二杯,敬远道而来的若言郡主!这是郡主第一次来京,下一次又不知到什么时候?今日有酒今日醉,干!” 在座诸人都给面子,都举杯喝了。 “这第三杯敬从南疆战场全须全尾回来的古涟将军。两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表弟!” 古涟斜瞪他一眼,干脆的喝了。他母亲和燕夫人是堂姐妹,自然是亲戚。这京城官僚贵族随意找出两家,七拐八绕追究起来,八cd是亲戚。各家家大业大,子女众多,光娶妻嫁女就能多一堆亲戚,亲戚还有亲戚,盘根错节的,结织成密密一道关系网。外来人想要迅速融入这道,最快捷的方法就是联姻,当然前提是自身条件够硬,人家才能看的上。 三杯烈酒下肚,这边的小姐们就不乐意了,一个说道:“三哥,这酒你们喝就罢了,干嘛让我们也喝,喝的头都晕了!不是说来玩的嘛?” “别着急,马上开始,来人。”燕淼说道。话音刚落,门外走近几个侍女,一个抱着一个盛满雕花木签的签桶,一个拿着色盅。 “待会儿我们每人从桶里抽支签,签下面写了数字,公主呢,负责摇色子,摇到哪个数,持有这个签的人就展露一下才艺,琴棋书画皆可,诗词歌赋不限,不过呢,必须要找一个人合作,可以直接点名,也可随意报个签数。如果没什么拿的出手想要藏拙,可以,罚酒三杯,如何?” 安同泽道:“这色子有三枚,如何摇出一和二?” “放心,一和二已经拿出去了,机会完全均等。”燕淼解释。 “那好,快拿签吧,本公主要摇了!”裴杉不用表演,没有压力,自然欢快。 侍女从裴杉下手开始,先是燕玉儿,随后文心瑜,依次走下去,每人都抽了一支,有的看过就把数字一面朝下放在桌上,有的大咧咧不怕人看到。 裴杉抱着色盅,大眼睛一一扫过众人,看到好几双眼睛紧张的盯着自己,感觉他们的命运都操纵在自己手中,这种感觉十分奇妙。用力摇了几下,放在桌上打开一看,十四点。 “十四!谁啊?快站起来!”裴杉兴奋喊道。 安同泽站起来,举起手中木签,让人们看到上面数字。燕玉儿笑道:“公主就是不同凡响,第一把就摇出个状元。” 众人都笑起来。 燕淼道:“安兄的本事自不必说,随意露两手便可,不过,选谁配合安兄呢?这个任务可不简单啊!”安同泽可不是书呆子,不仅文采夺冠,其他文人热衷的方方面面均有涉猎,还不是样样稀松而是精通。有他衬着,表现再好也显不出来,表现差了更是丢人到家。 安同泽有些激动,看向姬诺:“在下,想请郡主陪在下完成可否?” 姬诺问道:“安状元想做些什么?” “在下想为郡主做一幅画,郡主只要坐在那里不动便好。” “怎么能这样嘛!” “那也算合作?” 有人出声质疑。 姬诺一笑,将桌上满着的酒杯端起一口气喝下,又伸手让身边的侍女倒满,喝下三杯,算是拒绝了。 安同泽尴尬站立着,燕淼忙道:“你还可选别人。” “唉,算了。”安同泽也连饮三杯。 第一局就没玩好,裴杉有些扫兴,燕玉儿连声催促,才又摇了一把,打开一看,十点。 燕淼站起来笑道:“哈哈,今天着头彩到底是我的了。”摇摇手中的木签,看向燕玉儿,“我知妹妹新学了一曲‘伴月舞’哥哥我来为你**如何?” 燕玉儿起身道:“你若吹得不好,带坏了我的舞步,我可要跟你算账的!” “妹妹放心,若大家没有喝彩,算我学艺不精,连累了妹妹。” “那就好。”燕玉儿的衣服宽袖长裾,倒也适合跳舞,便省了换衣服耽误时间,直接走到桌前的空地。莲步轻移,玉壁微扬,摆了个起首式。燕淼玉箫在手,对燕玉儿微一点头。箫声起,佳人动,一个箫声婉约,一个舞姿曼妙,配合的相得益彰。 一曲终了,掌声不断,燕玉儿脸色绯红走回座位。裴杉拉着她的胳膊羡慕的说道:“玉儿姐姐,你跳的真好,教教衫儿好不好?”燕玉儿自然应允,约好改日进宫教她。裴杉低头偷瞟一眼秦鸿炎,心里幻想自己身着羽衣在秦鸿炎面前翩翩起舞,而他一脸专注的看着自己,忍不住偷偷笑出声,在燕玉儿连声催促下才清醒过来,摇起色盅。 这次摇到一个姬诺不认识的年轻公子,他沉思片刻,吟了一首形容燕玉儿曼妙舞姿的诗,请文心瑜执笔写了下来。诗和字都引来一片叫好声,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文心瑜,一手字却铮铮有力,当真人不可貌相。 裴杉再摇,这次是八。 半晌没人站起来,众人都左右看看,最后只看到古涟拿着木签朝着对面的姬诺笑,木签上赫然写着个“八”。 “在下没别的特长,只会些拳脚上的功夫,郡主可愿陪在下过两招给大家解个闷?” “本郡主的功夫可不是给人当杂耍看的,会要人命的。”酒劲上来的姬诺媚眼如丝,挑着眉毛说道。 古涟压住落荒而逃的欲望,强做镇定说道:“这是规则,郡主不能再喝三杯吧?” “有何不可?”姬诺笑着又端起面前的酒杯。 古涟一把握住姬诺的手腕,姬诺一抖,酒洒出来一些,古涟忙放开手,说道:“得罪,古某一时情急,郡主见谅。”姬诺放下酒杯,双手按着桌面站起来:“好,你即诚心相邀,本郡主便给你个面子。” “请!”古涟指向门外。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去。燕淼冲燕玉儿使了个眼色,燕玉儿点了点头,说道:“我们也都出去吧,好看得清楚一些。” 院中很快站了一圈人,姬诺和古涟在圈中。姬诺问道:“用什么兵器啊,还是赤手空拳?”不待古涟回答,燕淼接口道:“用刀吧,不然黑灯瞎火的,我们可看不清。刀片子明晃晃的,好看啊!” 古涟看向姬诺,姬诺随意道:“可以。” 燕淼道:“我府中侍卫佩的便是刀,我叫人去拿两把。”少顷一个小童取来了两把刀,乃是军中最常见的样式。一把给了古涟,一把给了姬诺。 姬诺拿在手中,感觉跟军中用刀分量差不多,但似乎软了些,随意挥舞了两下,看向古涟。古涟抱拳道:“得罪。”便单手握刀劈向姬诺,姬诺闪到一边,挥刀直刺。古涟回刀格挡,飞起一脚踢向姬诺。姬诺踢开古涟的腿,提刀砍向古涟腰腹,只听“当”的一声,两刀相击,姬诺的刀多了一个豁口。 果然有问题。 姬诺发力砍向古涟,就算刀的做工确实很差,破的也该是古涟的刀。 古涟,也不过如此啊。 姬诺无端有些失望。古涟少年成名,裴敬对其评价也不错,他会和燕氏兄妹合谋吗?姬诺倒情愿他根本不知情。不管怎样,算是知道了对方的打算,姬诺就不可能让对方如愿。当下尽量采取守势,不让自己的刀跟古涟的硬碰硬。让圈外观战的人倒以为古涟全面压制住了姬诺,不由想到姬诺这般无能是如何砍残了古建申,定是使了手段,不由又低看了姬诺几眼。 一柱香工夫过去,两人难分难解,燕淼有些着急,朝远处背光处略一点头。苏贺一直注视着燕氏兄妹,这一点小动作她没有忽略。突然伸着懒腰大声道:“主子,怎么这么慢啊!不是看人家长得俊俏想多占便宜吧!” 古涟苦笑,他也在怀疑,姬诺根本没使全力嘛。这下人家的奴才说出来了,原来是“怜香惜玉”啊!他古涟还需要人家手下留情吗!笑话!当下出招更狠,誓要逼姬诺全力以赴。 姬诺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准备反扑,突然左腿膝盖后弯处被不明物体击中, 顿时身体失去平衡,左腿跪在地上。恰此时古涟一刀砍来,姬诺忙举刀抵挡,同时身体向右边躲闪。“咣”,姬诺的刀被砍掉三分之一,她就地打个滚儿,再站起来已经化解了这一危局。 古涟看向姬诺,他已经感觉到不对劲,只是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儿。姬诺怒了,除了在裴松手上吃过亏,她跟同龄人交手还没这么狼狈过,凭真本事也就算了,又动手脚又是偷袭,古涟你是有多不自信才动这么多脑筋! “我……”古涟想解释,可是姬诺不给他机会,一改方才的和缓,攻势又快又狠,刀刀凌厉果决。古涟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只好先举刀自保。只听“当”,“当”几声脆响,片片银光飞散开来,落在地上,人们才看清那是一片片刀的碎片。再看姬诺手中,只剩一个刀把。 人们即疑惑姬诺是如何砍碎了自己的刀,又好奇接下来她要如何继续跟古涟的较量,一个个睁大了眼睛。古涟以为这是姬诺生气的发泄,刀都完全碎掉了,还怎么打,只要自己宣布比试结束便可以保全姬诺的面子。改日向她解释清楚再继续比试就好。正要说话,姬诺居然将刀把丢过来!古涟挥刀把刀把拍飞,一股危险的感觉突然包围了他,还来不及反应,颈间已感到一丝寒凉。 除了秦鸿炎,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 姬诺左手中指食指间夹着一块银色的刀片,挨着古涟的颈动脉。这小小的一块碎片在姬诺手中,此时谁都不会怀疑它的杀伤力。 第六十五章 道歉 邀约 大德文武并重,男子或多或少都学一些拳脚功夫,就算打架防身用不着,起码强身健体。所以姬诺被设计,他们就算起先不知情,在看到她莫明其妙跪倒,武器堪比破铜烂铁时也明白了。只是他们乐于看到姬诺倒霉,所以只做看热闹的旁观者。不过这个结果有些出乎意料,在那样的劣势下,姬诺依然能出其不意的胜了古涟,排除古涟放水的可能,只能说明,她,真的很厉害。 场面一时有些沉寂。 裴杉偷偷看向秦鸿炎,他依然面无表情。他对她漠不关心是吧,不论输赢,他都不关心,不在乎,一点紧张的表情都没有,他一定对她没感觉了,一定是的! 古涟微微一笑:“我输了。” 姬诺收回手臂,:“不过玩乐而已,论什么输赢?” 古涟愣了,他以为她会趁机提些“要求”,甚至想,要不要答应。 燕淼大笑着上前:“哈哈,虎父无犬女,郡主果然厉害!快都回屋吧,这外头站着怪冷的,进屋再喝两杯……” 夜深,喧嚣渐息。 一辆马车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车夫背对着前方,对车厢里的人说道:“属下无能,未能追到偷袭之人。此人跑进燕大人的内院,属下不好再追。”苏贺坐在姬诺的马车里,歪着头解开自己的丫环发髻,边说道:“还有你追不上的人?楚大人,你有没有尽力啊,还是你认识他?” “那是燕府的地盘,惊动了燕府的侍卫,我不好解释。”楚东说道。 “要你跟来就是用来抓刺客的,顾虑这么多,你忘了你的职责了吧!” “算了,即是燕家兄妹安排的,自然是燕家的人,抓到与否没有区别。要不是你尽快赶到,他不可能只发出一枚石子。”姬诺为楚东开脱。 苏贺道:“是我指示的好。”原来苏贺伸懒腰时一手朝上,一手指的就是燕淼面对的方向,指引藏在更远处的楚东去搜人。 “不管怎样,过了今天这一出,他们应该老实几天。张将军派人请了几次都没去,明天带些好酒去南大营转转。张夫人今天也有相助之谊,选些好的衣料择日送去。” “是。”苏贺一一记在心里,“喝了那么多酒,又没吃东西,肚里难受吗?回去先不要睡,我叫人给你做些吃的。” “随便一些就好。” 另一条路上,一辆宽敞华丽的马车缓慢行驶着,前后左右跟着几十个大内侍卫。裴杉抱着秦鸿炎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从他身体里传来的热度,心跳愈快。真希望这条路永远也到不了终点。 “秦公子,到府上了。”马车不知何时停下,侍卫头领喊道。 裴杉还沉浸在甜蜜中,不妨秦鸿炎突然抽出手臂:“我到家了,谢谢杉儿了。” 说罢跳下马车。 “炎哥哥!” 秦鸿炎停下脚步回头。 “方才比武的时候,你,担心若言姐姐吗?”裴杉小心的问。 “不担心。”回答的毫不犹豫。 “真的!”裴杉兴奋了。 “她不需要我的担心。”秦鸿炎提步进门不再回头。 裴杉心想:“他心里没有她。” 秦鸿炎眼前闪过很久以前,姬诺说过的话“你对我也太没有信心了,没有把握,我会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出手……” 你是早有准备的,对吧。 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没有点灯。一片死寂中,眼前出现的是她面对古涟时轻佻的笑。是故意的吧,给别人看,给自己看,你是想让我难堪吗? 你是在报复我,还是在折磨你自己? 喝下一碗稀粥,肚里舒服了一些,姬诺依然睡不着。下床推开窗户,外面一片漆黑,森冷的夜风瞬间打透她的单衣,似感觉不到寒冷般,就那么静静的站立着,只有几缕发丝在额前鬓边跳动。眼前一幕幕闪现出娇俏的裴杉小鸟依人靠在秦鸿炎身边的画面,心便一丝丝撕裂般疼痛。只是看到他们在一起就难受,如果他们真的成了亲又该是怎样的痛? “哈哈……”姬诺笑了。 “哈哈哈……” 呜咽般的笑声被吹散在黑夜中。 次日一早,姬诺率先骑马去了南大营,苏贺押送了一车好酒落在后面。古涟退朝后跟着裴敬回了王府,姬诺不在,便跟裴敬天南海北的聊了半天,吃过午饭才走。留了个跟班在门外守着,结果姬诺下午躺着回来了,喝的不省人事。军中汉子豪爽又好酒,姬诺酒量虽好,架不住人多,骑马而去,躺在马车里回来。气得裴敬狠狠数落了苏贺一顿。 古涟过了两日再次登门,姬诺只穿了件薄薄的单衣,跟楚东打得难解难分。古涟在旁观看,看到姬诺渐落下风,最后被楚东一掌震退四五步。姬诺甩着胳膊说:“楚师傅,美人在前也不知道给我留点面子,如此不懂变通,难怪你一直只是个副统领!” 楚东吹胡子瞪眼:“老夫当官靠的是本事,不是溜须拍马!”说罢气鼓鼓走了。 “真是块朽木!”姬诺撇嘴。扭头看向古涟:“美人,终于回心转意了吗?三番两次送上门来,还挺有诚意的。” 看到她跟楚东拳拳到肉的互搏,古涟本来开始欣赏她的刻苦,只是这一张嘴,真的让他有上去抽两巴掌的冲动。 “郡主误会了,在下上门,是来为燕大人寿宴之日发生的事道歉的。在下不知道他们在兵器上动了手脚,也不知暗处偷袭之人是谁。郡主武艺高超,在下心服口服。” “那些伎俩,本郡主还不放在眼里。不过你打算怎么补偿我?”姬诺走近古涟,很近,呼出的热气喷到古涟身上还有热度。古涟不想后退,只好身体后仰一些,心思纷乱如麻:“补偿?在下已经道过歉了,何况事先并不知情,何来补偿一说?” “本郡主一向睚眦必报,你们暗地害我,我还大方的给你留了面子,这种大恩,难道不该报答吗?”姬诺问的理直气壮。 “可是,我不知情啊。”古涟理屈词穷,只剩这一句自辩。 “你是不知情,可是如果他们得逞,只有你得利对不对?而我呢,人们肯定会说,连侄子都打不过怎么赢的叔叔?我堂堂一城之主就成了只会耍阴谋诡计的阴险小人!你说,我的损失会有多大!” 姬诺每说一句,便欺近一分,古涟便后仰一分。“我,郡主想要古某如何补偿?” “今晚,你来找我如何?” “啊!”古涟大惊,脚下一个不稳,差点倒下,被姬诺眼疾手快托住后腰。 古涟呆了,仰面看着姬诺,鼻间缭绕着她淡淡汗味中掺杂的体香,几根长发垂到他脸上,扫的他又麻又痒。 “哇!这姿势不错!”苏贺突然出声。 古涟反应过来,急忙跳起来脱离姬诺,脸上肌肉乱跳,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看看姬诺又看看苏贺,道声:“告辞。”跃墙逃了。 姬诺和苏贺对视两眼,大笑起来。 黑漆漆的枝条上冒出星星点点白的红的花苞,这南方的天气果然暖一些,梅花开的也早些,只是,这奸商也好意思在自家宅院种梅花?附庸风雅! 钟铭扶着一株梅树休息,腹诽着她的救命恩人。这次伤的太重,恢复的实在太慢,多走几步就胸闷气短。钟铭心里虽急,却知道这事急也没有办法,只好把希望寄托在陈原身上,希望他能联络到裴敬等人,有出力的机会。可这家伙要么三五天不见人影,要么只带回来些没用的街头轶闻,一点有用的都没有。 “嗨,你怎么又跑出来了,这么冷的天!”人还未到,急吼吼的声音先过来了。 “又是这句。”钟铭小声嘟囔。 赶过来的陈原扶起钟铭回到房间坐下,给她倒杯热茶暖手。钟铭揶揄道:“让你这么伺候着,我都搞不清我是谁了,是大德的千金小姐,还是双王城的女侍卫?” 陈原笑道:“我也是真贱,那么多姑娘小姐上赶着要伺候我哄我高兴,我倒跑到你这里来受气,真莫明其妙!” “这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钟铭摇晃着脑袋,十分自得,咱虽是个粗人,偶尔也会拽两句文。 “唉!”陈原叹气,“算了,跟你说话,怎么就这么别扭呢!又有你主子的最新消息了,你要不要听。” “说吧,反正除了打听消息,你也办不成别的事。” “有好消息有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随便。” “你就这么不关心你主子?” “看你这无聊样儿就没大事。” 陈原挫败了,坐下说道:“你主子出的那道题,得罪了全京城的人。于是,有人趁着燕国舅做寿把她请了去想整她,设计她跟古涟比武。” “不过打一场,有什么大不了的!” “坊间传闻,先是饿她半天,酒里下药,兵器上动手脚,还有人施暗器。就是这样,她还是赢了。” 钟铭冷笑:“自不量力!我主子从小身经百战,这些伎俩哪够看!” “这就是好消息了,再无人质疑世女的武功。坏消息就是,她只顾跟古涟打情骂俏,完全不理会也在场的秦鸿炎,得了一个好色薄情的名号。” “这也算坏消息?好武又好色就是我家主子的英雄本色。” “睡了秦鸿炎,又勾搭古涟,还和安同泽有些不清不楚,除了二皇子是她哥哥她不能下手,京城有名的几个美男中只有我还是清白之身,有人开盘下注赌你主子拿下古涟之后会不会来找我,时间为三个月之内。” 钟铭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早没想到呢!” “想到什么?”陈原感到钟铭的眼神有些诡异。 钟铭上下打量一番:“还行,勉强能入眼。” 第六十七章 裴松的诚意 她吻的很用力,似乎要吸净他嘴里的空气。 他快要窒息。 姬诺终于放开他,轻轻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突然一口咬在他肩上,直到嘴里充满了血腥味。秦鸿炎依旧一声不吭。 苏贺看着姬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打了个呵欠。她的计划是就近找户人家,破窗而入,打晕主人,自己鸠占鹊巢休息一会儿连带等姬诺。还没有什么动作,突然一个黑影鬼魅般闪现在眼前。苏贺一惊,光看身法就远在自己之上,当即便逃,最好是能将其引来,若不然还能跑回去搬救兵。眼见黑影果然追来,苏贺使出全身力气,黑影依然越来越近,正在沮丧,却听黑影说:“别白费力气了,你跑不了的。” 这个声音,苏贺忘不了。心里一松随即停下脚步:“半夜三更装鬼吓人,你有病吗!” “你们呢?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出来会情人,你个傻子还在外面放风,不怕冷啊!” “我愿意,关你屁事!” “还喝的烂醉,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 “到处都是你老子的人,我们还怕被跟踪?”能让苏贺说话如此不客气的高手恐怕只有这一个。 裴松慢慢走过去:“好了,我找你不是来吵架的,我们谈谈好不好?” “还有什么好谈的?”苏贺气呼呼的往回走,还要去等姬诺呢。 裴松紧紧跟在他身后:“我现在给不了你想要的,你等我好不好,终会有一天,再无人限制我的时候,我可以只要你一个!” 苏贺停步,回头看着他:“等你老子死了?” “等我登上皇位。” 苏贺一惊,随后笑了:“哈哈哈,几天不见,都学会吹牛了。” “我是认真的,只有我登上那个位置,才没有人可以左右我的决定。到时候可以遣散后宫,只要你一个。但现在不行,我父皇不同意,在我身后支持我的人也不会答应,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苏贺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眼中燃烧的斗志。做皇后?听起来不错,可是…… “做皇帝很好吗?做皇后很好吗?你看你父皇和我家王爷谁更逍遥自在?看皇后或是你母妃那个有我家王妃潇洒快意?权势是个好东西,可如果要放弃自由才能拥有,我不稀罕!” 裴松呆了,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诚意,还是要拼上一拼才能成的,只换来一句“不稀罕”。呆愣片刻,裴杉问:“你想要什么?”声音低沉,他又茫然又委屈。 “我要一个只爱我一个人的男人,会陪我玩陪着闹,可以欺负我但不能伤害我,他可以什么都没有,对他来说我才是他最重要的!” 裴松无言以对。 苏贺默默流下眼泪,哽咽道:“你走吧,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 裴松不动也不说话。 苏贺走过去环抱住他的腰:“我已经知道了,你是真的喜欢我,至少是现在,你愿意为我去奋斗。可人生有太多不如意,我虽然只是个侍卫,可我跟了主子半辈子,我娘伺候了英王一辈子,我知道,你们这些王公贵胄,看似风光,却有多少不为人道的心酸。你现在只是个皇子,身后就有数不清的追随者给了你压力,他日登基,各方面的压力只会更大。你要给我皇后之位谈何容易?就算给了,我又何德何能守的住?恐怕会死的快些罢了。” 裴松低下头看着她,她不高,头顶只到自己下巴,身材圆润,按大德的审美有些胖了,她还很粗鲁,没有一点女人的优雅,可是,她很明智。 可是,他就是喜欢这样一个她。 裴杉心里很苦涩。他突然后悔今晚出现在这里,说出那些话。或许他心里希望苏贺会被那个天下至尊的位子吸引,可结果是她不为所动。他或许该高兴苏贺爱的确实只是他这个人而不是他的身份能带来的荣华富贵,可他又没有什么更拿的出手的东西来吸引她了。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抱着苏贺,紧紧将她抱在怀里。苏贺眼泪流的更凶了,很快打湿他的衣襟,两人都不说话,在这寒冷沉寂的夜里,身体和心灵一样快要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 “喵,喵……” 裴松放开苏贺:“我走了,你保重。”身影转瞬消失。 温暖的胸膛瞬间被寒冷的空气取代,苏贺呆愣片刻,清醒过来,循着叫声跑过去。 姬诺看到她:“跑那里去了,再找不到我都要回去等你了。” “我得找个暖和的地方啊。”苏贺不想多说话,怕她听出声音有异常。 姬诺想想也对:“下回你不要跟来了,把你冻病了我也不安心。” “你还要来啊!”苏贺叫道。 “嗯,别的不说,光是给他赎身的银子就花了我那么多,不玩白不玩!”姬诺有些尴尬。 “啊?” 第二天一早,两人又去了南大营,还混了顿军中早饭,因张樯有客到来,姬诺便跟其他军士玩到一处。她不善骑射,这些单纯的汉子便从这方面跟她比试,故意看她笑话。姬诺明知他们的小心思也不恼,玩闹而已,博众人一乐。一次次从马上摔下来,弄得衣服上脸上都是污泥,反倒开怀大笑。 张樯陪着他的客人在营内巡视,路过此处,看姬诺等人玩的开心,张樯看了眼身边的人,说道:“后悔了吧,你本来有机会的。” 这人却是邓康,之前的事虽因姬诺而起,却也是靠姬诺才得以解决,经此一事,他倒欠姬诺一份人情。没有了那种关系,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姬诺这人还是不错的,只可惜,她是个女人,不然定能在军中大有可为!真是可惜啊。 “这样的女人,娶回我家就再也不是她了。”邓康感慨的说。 “没错!野马就该跑在草原上,圈在马厩里,早晚变得跟猪一个样。”张樯附和。 邓康瞪他一眼,很想说你也是成了家的人了,终归没说,跟他这样一个粗人也论不出什么子丑寅卯来,懒得说了。 张樯可不知道自己一句话把所有女人骂了个遍,津津有味的看着姬诺又一次落马,和那个扮成小兵和姬诺比马术的全军马上第一人,心想这帮小子太坏了。 “明日我就要订亲了。”邓康平淡说道。 “哪家千金啊?” “礼部尚书文韬的长女。” “诗礼传家的大户,跟你挺般配的,恭喜恭喜。” 邓康一笑。 张樯又道:“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啊,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几天功夫,说定就定了?你们这些世家不都是麻烦事特别多,起码也要一年半载才能定下来吗?” “还不是拜她所赐。”邓康看着远处的姬诺,“皇上这次乱点鸳鸯谱,把大家都吓一跳。眼看诸王要进京,京城有适龄子女的都匆忙定亲了,唯恐还有哪个王爷带着孩子来。” 张樯点点头:“还好,我家的兔崽子们都还小。”话风一转,“要不是差了十来岁,这个郡主给我当儿媳妇也不错。” 邓康惊讶的看着张樯,还真有胆大的! 次日一早,邓康带着各色礼品前往文家,大事早有长辈谈妥,不过是走个过场。喝过几杯茶,文韬便叫人带邓康去看看小姐。实则是受不了邓康身上若有似无的煞气,邓康再是斯文儒雅,跟这种几代流传下来的纯粹文人世家子弟还是有很大差别,让文韬有些压迫感。 跟随着侍女走到后院,一身鹅黄织锦冬衣的文心瑜伫立在一株梅树下,树上梅花开的正好,一簇簇一团团在冬日暖阳下斗艳。文心瑜向邓康行个福礼,微微一笑,就像今日这天气一般,暖暖的。 邓康回她一笑,走过去跟她并肩而行,在园中漫步。文心瑜问起邓康最近行程,邓康便将这两天的事随意说了几件,文心瑜听到“若言郡主“几个字,心里一跳,问道:“郡主她,去南大营做什么,古涟又不在那里?” 邓康停下脚步:“外面的传言不必听信,她去军中是跟军士们切磋。”扭头看文心瑜似呈委屈的表情,解释道,“跟我更没有关系,她到的比我还早,根本不知道我也在。” 文心瑜莞尔一笑:“我没有计较你的意思,我只是好奇,古涟将军会如何向郡主请罪。那日的比试,任谁都看得出有蹊跷,古涟是方正之人,定然过意不去。” 邓康笑道:“大不了就从了郡主也好。” 文心瑜道:“我看,郡主对古涟未必有意。” “为何?” “那日郡主甫一进园,我将她误认为男子,还出声训斥,弄得大家很尴尬。心里过意不去,想找机会对郡主道歉,便多留了心。看到古涟碰到郡主的手时,她的手抖了一下,这似乎不像一个风流好色之人该有的反应。” 邓康看着文心瑜:“细致入微是不错,但还是不要卖弄的好。” 文心瑜脸色大变,低头道:“是。” 气氛变了,邓康无意多留,便称军中有事离开了。文心瑜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原来你也要维护她啊。” 侍女走上前气愤道:“这还没成亲呢,就敢挑小姐的不是!” “他是叫我不要惹是非。”文心瑜道,眼前迷蒙,浮现出一个清俊秀雅的身影,“你为什么是个女人呢?” 第六十八章 古涟的小心思 待嫁的除了文心瑜,还有不少官家闺秀,一时间最忙碌的就是媒婆了,有的一天要跑七八家。这次进京的王爷共有十位,数量之多为历年之最,紧张的不只是礼部接待官员。大概京官都觉得藩王是一群不稳定的存在,地位虽高却没人愿意扯上关系,更不愿把儿女“推入火坑”,所以动做要快,眼光适当放宽,不给定宇帝机会。 只有一家除外。 燕玉儿在寿宴次日被禁足了,有御史参燕兮远教女无方。那日在场人不少,当晚就流传出来,姬诺毕竟是皇亲国戚,御史不想管也得管,便避重就轻参了燕兮远这样一个罪名。定宇帝为难,一个亲兄弟,一个小舅子,谁都不好偏袒,只怪燕玉儿太嚣张,便要燕兮远向裴敬道歉。燕兮远照做了,裴敬大大方方受了,扶起燕兮远说小孩子玩闹认不得真,却低声在他耳边说:“我都说了你们整不倒她,不听话!”燕兮远哭笑不得。 事情并没有了结,燕兮远刚出朝堂便被燕后的太监请走,不多时出来,身后跟着两个身强体壮的嬷嬷,还有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口不大不小的箱子。 燕玉儿忙碌起来,不仅被两个嬷嬷指点女子礼仪,还要抄经,每一本抄十遍。就算不禁足也没时间出去了。燕淼好些,不用学礼仪,不过抄经数量是其妹的两倍。 在其他同龄人忙着婚嫁的时候,之前炙手可热的兄妹二人乏人问津。倒不是燕家一时的受挫让人们对他们望而却步,京城官僚眼光还没那么短浅。联姻除了要门当户对还有一个规则:高门嫁女,低门娶媳。娶回个惹不起的儿媳妇这个家倒是谁做主啊?燕玉儿之前一直是知书达理的乖乖女形象,想要她当儿媳妇的贵妇不在少数。这次露了原形:连郡主都不放在眼里,还有几人能入得她的眼!自问惹不起的都打了退堂鼓。也有权势上胜过燕家的,却看不上燕玉儿的轻狂,把她划出了候选儿媳的名单。一时间,燕府门可罗雀。眼看条件不错的年轻俊彦都给人定下了,燕夫人有些着急,便向夫君唠叨了几句。燕兮远道:“现在知道找我了,叫你们不要擅自行动你们可听我的!” “还说这些有什么用,想想怎么解决才是正理。” “着什么急,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 “人再多,配得上我女儿的可不好找!” “放心,她就是嫁给一个小卒子,我也能给她扶成将军!” 古家后院的演武场里,古涟弯弓搭箭,射向百步开外的靶子,一连三箭,一箭都没射中靶心。古涟心情不悦,正要再射,不远处却穿来父亲的声音:“心浮气躁,不如不练!” 古涟忙放下弓箭垂手站在一边,古涟之父古建中走过来,身边还有古建申。 “父亲,二叔。” “心里有事?”古建中问道,问不问答案都已知晓。 “孩儿惭愧。” 古建中拿起古涟的弓箭,一箭正中靶心:“心要静,眼要正。咳咳……”古建中早年领军时受了箭伤,伤了肺,不时咳嗽,所以这几年一直在家中静养。古涟和古建申忙一个接箭一个轻抚他后背,古建中摆摆手:“不防事。建申,我们接着聊。” “是,大哥。”两人走远,古涟没有再练,坐在石墩上寻思:“大晚上的,她干什么去了?” 原来那晚跟裴松交手的黑衣人就是他。 晚饭过后,古涟回到书房看兵书,刚看没几页,便有人敲门:“涟儿,开门。” 古涟忙走过去开门:“二叔,有事使人来叫我过去就好,哪能劳您亲自走一趟呢!” 古建申笑道:“刚吃过饭,就当是散步也好。” 古涟倒了杯茶双手递给他,古建申小口喝着茶,倒不着急说话,古涟沉不住气问道:“二叔有什么事就说吧。” 古建申道:“我听说姬诺一直纠缠与你,可有此事?” 古涟慌忙说道:“侄儿不理会她便是。” 古建申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看你今日练箭之时神思恍惚,便是在想她吧? 古涟红了脸,却不好否认,他不会说谎:“侄儿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打发她。” 古建申道:“是吗,可能是我多心了吧。我古家门风严谨,你又在军中多年,没接触过女色,突然遇上个如此豪爽主动的,一时意乱情迷也在所难免。不过如果你真的对她有意,倒不必顾虑与我。” “二叔,我……” “你不必急着解释,”古建申打断他,“我这条胳膊,说起来也不全怪她,也怪我处事不周。冤家宜解不宜结,你真能降伏的了她,她也要叫我一声‘二叔’,我还占便宜了,呵呵。不过你父亲那边你要自己去说。” “二叔,真的没有你说的那回事儿!”古涟心里一松,口气和缓下来,坐在古建申一边:“她确实屡次出言招惹与我,可她风流之名闻名遐迩,我又怎会当真?” “你即无意,那便罢了,”古建申站起来,“你接着看书吧,早些睡。”说着开门走了出去,关门的一刹那,随同照在脸上的灯光一起消退的还有他脸上的微笑。 古涟再也看不进一个字,古建申的话给他心里蠢蠢欲动的小火苗加了一把柴。自幼没见识过女人的他面对热情豪放的姬诺若说没一点感觉那绝对是骗人的,思春的可不仅仅是少女,还有少年,包括古涟这个“老”少年。幼时看到母亲、婶母支撑门户,心里对父亲总有些怨念,虽然父亲因伤归家,那一份缺失的父爱是无论如何补不回来的。及至自己也入了行伍,方知世事无两全,尽得了忠便尽不得孝,守得了国便守不得家,尚未成亲便对未来的妻子儿女存了份歉疚。 姬诺的张扬强悍突然给了他一个启示,若自己能找一个像姬诺这般能随他冲锋陷阵的妻子不就都解决了嘛!即不用饱受夫妻父子分离之苦,又能多一个得力帮手,一举两得! 所以,鬼使神差的,他就依诺去找姬诺,他也在犹豫,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对不对,不知道姬诺是不是认真的。在外徘徊良久,直到姬诺她们出来。他不怪姬诺爽约,只是好奇。还有那个和他交手的黑衣人,是姬诺的人还是皇帝的人? 她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最好找机会问个清楚,可是又不能太过明显。这样的机会,想一想,还真有。张樯的女儿快要满月了。 张樯的正室夫人刘氏生了三个儿子,最小的也有五岁了。这次是张樯的一个小妾生的,夫妻二人都很喜欢,刘氏更恨不得抱过来自己养,只不忍看人家母女分离才没付诸实践。因临近年底,京官们要忙着将一年的事交个底,又有藩王进京的事给京城拢上一层阴云。张樯便打算只请相熟的同僚亲朋几桌,不大肆操办了。同是武将,古家也收到请柬。这种事是可去可不去的,不过是个妾生的,有些人家甚至都不操办。古涟想张樯跟姬诺关系不错,她应该会去吧。 自那晚姬诺来过后,秦鸿炎就寝前都会重新点燃一根蜡烛,他说不清自己的意图,但控制不住自己。躺下后,睁着眼睛久久不能入睡,想她会不会再来,想自己该不该顺应本意跟姬诺和好,想自己做过的一切到底对不对…… 恍惚听到窗户推开的声音,秦鸿炎一激凌,“腾”的坐起来掀开床幔,看到站在桌边的赫然是裴松。 裴松面无表情:“看到是我,很失望对吧?” “失望?难道我盼着屋里进贼?”秦鸿炎反问。 “装傻!姬诺上次和你幽会我可看到了。” 秦鸿炎脸色微红:“有事吗?” 裴松坐下说道:“我很奇怪,你们两个明明彼此有情,怎么就弄得这么别扭?” “你大半夜就是来关心我们的?多谢了,你可以回去了。” 裴松自顾道:“你那么狡猾,帮我想想办法,怎样让苏贺心甘情愿跟着我?” 秦鸿炎看着他的侧影,仿佛看到另一个自己:“她为什么不愿意跟你?” “她怕我娶别的女人,怕跟着我会失去自由,怕我有一天不再爱她吧”裴松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秦鸿炎目光一闪:“我有个办法,不过我说出来,你肯定会以为我别有用心。” “你先说来听听。”裴松看了他一眼。 “离开京城,随她去双王城。” 裴松笑了:“果然是个好办法,我退出了储位之争,再没人能威胁到皇兄。一句话,即帮了我又帮了皇兄,表弟啊,不愧是状元之后啊!” 秦鸿炎无所谓道:“我都说过了,你必会多心。算了,当我没说过。” “我很奇怪,对你来说,我和皇兄谁登上皇位都是一样的,为何你铁了心帮他,不惜身犯险境,还与我作对,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已经是储君了,如有变动,朝局动荡,社稷不安,大德虽强,强敌环伺。俗云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动不如一静。” “哈,哈哈,真是个好笑的理由,你还真是心忧天下啊!”裴松大声笑起来。 “说实话你又要疑我,算了,随你怎么想去吧。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要睡了。”秦鸿炎没有不悦,只是不想陪他了。 “懦夫!你明明能和她在一起,为什么不争取!”裴松咆哮着,这话是在说他,又何尝不是在说自己。” 秦鸿炎一怔:“这是我的事,现在说的是你的事。” “你去找她!让她为你留在京城!” “她不会的。”裴松气急败坏,秦鸿炎依然淡漠。 “你都没试过,怎么就不行!” “你不会为苏贺抛弃皇子的尊位,她自然不能为我放弃双王城,这还用问吗?” 裴松一时语塞。 “我还做了件她绝不会原谅我的事。” 裴松抬头看着他。 “当着她的面,我使人杀了钟铭。” 裴松瞪大了眼睛。 第六十九章 不玩了 钟铭,那个时而傻乎乎,时而贼兮兮扛着一把九环大刀的瘦小女人。裴松呆呆的看着秦鸿炎,此时他脸上的悔恨一览无余。 “为什么?” “我也说不清,当时在进京的路上,即怕她泄漏行踪,又想让姬诺对我死心。” 裴松找到个比自己更绝望的人,叹口气,跳窗走了。秦鸿炎怔怔的盯着烛火发呆。 马车摇摇晃晃,晃的苏贺直打呵欠:“为什么不骑马啊?” “我是女人,不能那么粗野。” “坐个马车就不粗野了?” “起码别人就看不到。” 在苏贺睡着之前,张樯家到了,两人下车随管家走进去。正厅里摆了六七桌,热热闹闹坐了不少人,大都是张樯军中下属, 与姬诺热情的打招呼。张樯和刘氏迎上来:“郡主大驾光临,荣幸之至,小女也算有福之人了!” “哈哈,客气,客气!” “快请上坐。” “请!” 几人落座,张樯自然在主位,左边依次坐着邓康、古涟和几个姬诺不认识的年轻人,虽着便装,单看坐姿和气势便十有八九是军中人。张樯一一介绍,果然,是张樯以前的下属,现在升到别处。右首第一是刘氏,然后是姬诺。抱着孩子的小妾只露了个脸便回去了,刘氏怕孩子受风。 客人到齐,刘氏点点头,酒菜便流水般上桌。张樯端着个酒碗站起来:“老张我是个粗人,好听的话不会说,在座的都是朋友,来,喝!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下面的人热情响应,都举起酒碗。没人用酒杯。 喝下头三碗,人们便随意了,一个个上来敬张樯,张樯高兴,来者不拒,敬过张樯便敬姬诺,姬诺这阵没少往军中跑,性格的豪爽,男装打扮,成功的使这些单纯的大兵忘了她的性别。姬诺身边聚集的人比张樯处也不少。 刘氏象征性的吃了几口便退了,她毕竟是个深宅妇人,除了姬诺只有她一个女人她不自在,姬诺不算女人。 邓康和古涟乏人问津,二人一看就不是泥腿子出身,举止端正,不苟言笑,又不是直属上级,没必要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万一人家不喝怎么办? 好汉架不住人多,很快二人都晕乎了。邓康暗暗着急,他还有事要跟姬诺说,这个样子哪行,一眼瞟到苏贺,伸手召来属下,交代几句。不多时离席小解,回来后便跟张樯热络的聊起来。 古涟自斟自饮,偶尔抬头看一眼姬诺,姬诺已不在她的位置,被几人簇拥着东一桌西一桌的游荡,走到哪里都有人热情举杯。古涟不禁对自己的想法有些怀疑,这样的女人真带到军中,那还是自己的女人吗? 冷不妨一人突然靠过来:“美人,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啊?” 古涟吓一跳,原来身旁的军官跟以前的袍泽叙旧去了,姬诺坐了过来。古涟立时紧张起来:“郡主,你坐错位子了。” “又不是上朝,位置都定好了的。反正没人坐,谁坐不行呢?”姬诺像块膏药贴在古涟身上。 古涟半边身子都麻了,推了推又推不开。姬诺凑到他耳边说:“我早看到了,你偷偷看我呢。” “我没有。”古涟忙不迭否认。 姬诺夹一筷子菜到他的碟子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不知谁喊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啊,古将军,快吃吧!” 姬诺冲人群甩甩手:“别闹,吓跑了怎么办!”又引起一阵哄笑。 古涟脸色青了白,白了红,他们拿他堂堂将军当什么了!当下恨不得拂袖而去,却被张樯一把按下:“小古将军,别跟他们一般见识,老,老张我粗人一个,教的他们也都跟土匪似的,你别见怪啊。这郡主喝多了,不如你送她回府吧。” “什么!这怎么……” “有劳古将军了。”姬诺笑盈盈的说道,“苏贺,准备马车。” 古涟被两人一左一右夹着走到大门口,苏贺已坐到车夫旁边。姬诺弯腰走进马车,回头看着古涟:“古将军,快进来啊!” 古涟还在犹豫,姬诺道:“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吗!” 古涟一咬牙上了车,姬诺不忘对张樯一抱拳,这才让车夫行动。张樯眉开眼笑:“就知道你小丫头没安好心,哈哈哈……” 古涟的侍从牵着马跟在后面。 还没坐定,姬诺已经靠了过来,狭小的空间全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熏的古涟都要醉了,躲也没处躲。姬诺抱着他的胳膊:“美人儿,想我了没有?” “郡主,放尊重点!” “呵呵,那天我等了你一晚上,你怎么没来?” 都醉成这样了还说谎!古涟恨恨的想,可他又不想说他那天在她家门外待了很久。或许她真的等了很久,见他迟迟不来才出去的吧,他替她解释。 “今天补偿我。”姬诺的手在古涟胸膛上来回摩挲,感到他剧烈的心跳,又笑了起来,“心跳这么快,你很紧张吗?” “古家家风严谨,郡主不在乎名声,在下还要脸面!”古涟按住她的手说道。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就当逢场作戏,你情我愿,有何不可,放心,我不会逼你负责的。”姬诺说着,手抽出来继续往下。 这话很诱人,以姬诺的作风也确实做的出来,古涟几乎都要动摇了,但还是握住姬诺的手。姬诺悻悻道:“你喜欢摸我的手,那就握着吧。”靠在古涟身上,不多时,竟然睡着了。 古涟一直紧张的端坐着都没发现,直到马车停下,苏贺在外面叫人开门。他松了口气心想终于到了,这才发现姬诺的异样。说不清是放松还是遗憾他看着姬诺,好一会儿,说道:“你主子睡着了。” “啊?”苏贺掀帘一看,又看看古涟,说道:“可否劳烦古将军把我家主子抱下来?” 古涟没有拒绝,把姬诺往门口挪了挪,跳下马车抱起来,在苏贺的引导下走进姬诺的卧室。姬诺真是喝多了,始终一动不动的。放下人,古涟便告辞了,苏贺送他到门口,看他走远,立即关门跑回去。姬诺已经坐起来了。 “多好的机会啊,主子,你咋又怯场了!”苏贺叫道。 姬诺揉揉头皮:“还是算了,我就是逗他玩玩,真有了什么事儿,更麻烦。以后看到他绕着走吧。” “我就不明白了,不就是玩个男人吗,哪那么多顾虑?” “他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姬诺说,“我也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招惹他呢?” “我是气他不分青红皂白就替古建申出头措我的锐气。那件事能怪我吗,换了别的藩王砍了他都有可能,古家的老东西们都不出声,就他一个瞎蹦!傻了叭叽的。” “那怎么又不逗他了?”苏贺问。 “再逗,他就认真了。” “您怎么知道的?”苏贺穷追不舍。 “我不小心摸到他小兄弟了。” “噗!”苏贺被口水呛到了。姬诺不好意思的挠头。 “主子,您魅力无边啊!五大美男已去其二,下一个是谁,安同泽还是陈原?” 一个枕头飞了过去。 苏贺一边落荒而逃一边叫道:“邓将军有东西给您,还在马车里,要不要看?” “明天再说!” 次日,早饭时苏贺将邓康给的一个盒子带给姬诺,姬诺打开一看,最上面是一个信封,上面写着“誉王”,拿起再看,下面还是信封,写着“襄王”。姬诺干脆将盒子倒过来,全是信封,每一封写着一个王爷的名号,共十封,竟是即将进京的十王。 “他没说什么吗?”姬诺问道。 “他说这是皇上让他转交给您的,说这次这些人是冲着您来的,这里面是这些人在自己封地做的不法事,让您记住了,万一那个找你的茬,你也有的说。” 姬诺看着一封封厚厚的信封,突然冷笑起来。苏贺脸色一变:“有诈?” “好一个一箭双雕!” 苏贺随即道:“差点让他骗了,还当他是好心呢!如果这里面的内容真从你嘴里说出去,十王便会以为,我们在他们的封地安插了眼线!” 姬诺道:“可怜皇伯父又想对我下手,又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真难为他了。” “这老东西!那我把这些烧了?” “别,多浪费啊!你拿去看吧。” “我?” “你把能记的都记下来,存在你脑袋里,哪天我要用就问你。” “啊,这么多,我得背到什么时候啊!” “不着急,你慢慢背,今天我出去一趟,你不用跟着了,好好背。” “什么?”苏贺哀嚎。 姬诺带着于简出门了,她想要找裴松练练,结果裴松也出门了,去了前兵马大元帅薛海府上,那是他的外公。 扑了个空,姬诺看时候尚早,不想回去,便在街上随意逛逛,引得不少大姑娘频频回头。一辆马车停在路边,钟铭紧紧攥着车帘,脸色发青。“你怎么了?”陈原问道。刚还好好的,看到她主子却突然变了脸,难道被自己伺候好了,乐不思蜀了?陈原快乐的想。 “那个人,就是伤我的人。”钟铭艰难的说。陈原忙看过去,姬诺身后,确实跟着一个瘦高的老人,仔细看,还有些眼熟。陈原认人很有一套,见过一面的人,八九都有印象,再联系钟铭的话,他立即想到这人便是上次偶遇秦鸿炎时他的车夫。 第七十章 联络 “她怎么能这样!”陈原怒了,当即要跳下车去质问姬诺。钟铭忙拽住他:“也许是派来监视她的。”“出云王进京后,所有监视她的人都撤了。”见钟铭仍不放手,便道:“我不会乱说的,不是你想让我搭上她吗?难得今天巧遇,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先打个招呼好了。” “好,先不要说到我。”钟铭嘱咐。 “我知道。”陈原径直走向姬诺。 “在下陈原,见过世女殿下,殿下可还记的在下?” 姬诺正比较手里的两把扇子哪个更顺眼一些,突然冒出个美男这样自我介绍。姬诺看着陈原,道:“当然记的,四美男之一嘛,不久前还见过一面。” “相请不如偶遇,殿下可愿赏脸一起喝杯茶?”陈原说道,手指向前方不远处的茶楼。 姬诺道:“我也正有此意,请。”刚要走,回头对于简道:“这两把你比较喜欢哪一把?” 一把画了只展翅的飞鹰,一把画的是气势磅礴的一片山峦,一侧都题了诗文,背后都是前人流传下来的诗句。 于简笑道:“老夫不懂欣赏,但看这两幅画,老夫老了,飞不动了,还是这山稳重大气些。” “好,那就要这一把了。”随手丢块银子给摊主,示意陈原领路。还送他东西!陈原气愤的想,还好钟铭没露面! 陈原不动声色,继续跟姬诺攀谈,几步走到茶楼,进了雅间,特意将于简关在门外。 寒暄过后,陈原问道:“殿下何日回城,可有打算?”面对姬诺询问的眼神,又道:“我陈家不时有货物取道双王城,若能与殿下同路,不知是否能减免些关税?” 姬诺笑道:“我此生第一次来京城,皇伯父定然舍不得我很快离开。” “这样啊,”陈原做失望状,“那殿下可愿与陈某做个朋友?在下也数次经过双王城,对殿下仰慕的很。” 姬诺看着陈原,但见他似笑非笑的等着她的回答。数次经过,那应该很了解她的“美名”,还仰慕,这是要自荐枕席嘛?可看这表情,不对劲!遂笑道:“裴贵陈富,能与我二皇兄齐名,陈公子不需要做些没必要的事。” 陈原靠近姬诺:“自古官商是一家,和则两利。陈某很想比其他同行更接近郡主。” 姬诺虽没有退缩,却也没有像对待古涟一般“调戏”他,微微一笑:“我能提供的好处,唯有关税这一条。可这关税都是依条例征收,随意更改岂不就乱了。” “这还不是殿下一句话的事?”陈原靠的更近。抬眼看到姬诺眸中精光一闪,一股凌厉的气势扑面而来,忙收回探出去的身子坐直。 姬诺微笑道:“特例也不是不可以,你若能帮我办点小事,我可以考虑给你减免一部分。” “何事?”有要求就有突破,陈原眼前一亮,商人本质暴露无余。 “每年刚过完年,陈粮将尽,新粮未出,又没有蔬菜可以充饥,这一两个月的粮价会偏高。出云城没有农田,所需全靠粮商供应,这些粮商便勾结起来哄抬粮价,我看他们不顺眼很久了。如果你能在此时运粮进城,以低价卖出,只需要一个月便好,我需要给那些人一个教训。你的损失我如数补偿给你,另外免你陈家一个月关税,如何?” 陈原听她说完,心想这女人还知道关心百姓民生,也还有点可取之处。说道:“粮食运输耗人力畜力极大,价钱高些在所难免。” “这我知道,就算其他地方,这个时候的粮价也高些,不过高出数倍就有些过分了。” “据我所知,城中百姓买粮,可以到税务司领取一定补助。” “只限长期居住之人,外来人口不算在内,还是会有一部分人吃不饱。食不果腹,必然生乱,另外还会导致酒楼、小吃等全部涨价,是动乱的隐患。” “殿下果然用心,难怪双王城百姓安居乐业,几近路不拾遗,原来是殿下高瞻远瞩,防患于未然,佩服,佩服!” 姬诺一笑:“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是前辈积累下来的经验,制定好了各种条例,我们只要照着施行便好。” “有好的条例容易,坚持执行才难,殿下不要过谦了。”陈原继续拍马屁。 姬诺羞赧笑道:“其实我还是有些私心的,城中最大的安泰米行的少东家跟我的钟铭有些过节,顺便让他们倒倒霉也算给她一个交代。” “我的钟铭”,这几个字让陈原心里一跳,心想姬诺跟钟铭的关系一定很好,可为什么还要把仇人留在身边呢?陈原不明白,说道:“如果在下记的没错,钟铭是殿下身边最亲近的几人之一,不给她面子就是不给殿下面子,安少东家会如此狂妄?” “一些不足挂齿的小事,以前我总叫她们不要仗势欺人,退一步海阔天空,现在,唉……”姬诺突然想起很多往事,忙使劲儿眨了几下眼睛。 陈原感到姬诺情绪的变化,道:“在下会尽快派人到大德北方村镇收粮,以减少人畜的损耗。务必在粮价失控前运抵双王城。殿下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有了,”姬诺回过神,“我会写信给城中主事的苏总管,到时候你直接去我府上拜访她便可。” “那陈某便不打扰了,殿下慢用,告辞。” “慢走。” 陈原退出房间,离开时不忘把帐结了。 姬诺看着关闭的房门,眼神逐渐变得凌厉:你,你们,会付出代价的! 薛府。 薛海书房前有大片空地,没铺着石板或地砖,因为主人说踩在上面不舒服,土地夯的又平又硬,下雨都踩不出深脚印来。裴松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在以极慢的速度过招,举手投足间,仿佛时间被拉长一般。这样的慢打其实很费力气,譬如一个踢腿,踢出去很容易,可要慢慢的一点一点把腿抬高抬起就难多了,还要保持身体的平衡,动作的稳健,所以两人都出了些汗。 “有些长进啊,算你小子识相,没有偷懒!”能这样教训当朝皇子的,京城找不出来几个。这位便是裴松的亲外公薛海,曾总统全国兵马,如今至仕在家。 “带了个徒弟,总不能给徒弟比下去。”裴松拂开薛海的手,又伸过去一拳。 薛海一边悠闲的抵挡,一边道:“听说你被出云王的女儿追着满街跑,可有此事?” “多久之前的事了,跟她闹着玩的。” “玩也要有个分寸,你的威仪不要了!” “是。外孙知错了。” “好了,歇下吧。”薛海收式走向书房,裴松紧跟在后,想了又想,问道:“外公,您觉得,我能当好一个皇帝吗?” 薛海身行一顿,回头道:“怎么,有人说什么了?” “没有,”裴松忙道,“只是去了一趟出云城,突然就很羡慕敬王叔的逍遥自在。” “哼,那小子的福分,你想都不要想!当今皇上是他一奶同胞的亲哥哥,你母妃就你一个!他的心智更不是一般人比的了的,那是真正的天生足智多谋,你的武学天分无人能及,论权谋,给他提鞋都不够!当皇帝不易,当个闲散王爷就容易了?你我都相信出云王从无反心,每年上折子参他的人少吗?说的人多了,你父皇都不得不防备他了。换成别人,说不定早稀里糊涂给整死了!你秉性纯良,又不善阴谋诡计,只有在那个最高的位置,你才是安全的。” 薛海说了一大堆,裴松只听明白一点:他的智慧不够,只能挑个安全系数高的地方待着。他也知道,在背后那么多人簇拥着他走上争储之路时,他就很难有回头路了。 “我当然知道外公为我考虑,可我们的阵营中,有很多人都是想要出兵掠地的,我担心,大德现在的国力,能不能支撑一场甚至几场大规模的战争?” “真是杞人忧天!我大德富足的很,兵强马壮!若不是那小子的阴谋得逞,我们早就拿下女垣了!我为什么辞官,还不是被他气的!此生无用武之地,我何必占着那个位置!” “可是南疆不稳啊。” “区区蛮夷,何足道哉。” “西沙漠……” “那更不可能,万里黄沙绵延,他们怎么穿越过来,吃沙喝风吗?光给养就难死他们!” 裴松无话可说了。闷闷的坐在书房一角。薛海看他一幅受打击的模样,缓和口气说道:“你还小,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不奇怪,这些话,你只跟我说说便好。说过就忘了。” “是。”裴松低头道。 薛海有意转开话题:“你那个徒弟如何啊,是否跟她老子一样狡诈?” “那倒没有,笨笨的,挺老实的。” 薛海放松一口气:“也对,这天下的精气哪能都叫他得了。” “不过,她有一样我比不上,坚持。我的武艺是您和母妃的棍子打出来的,她根本没人管,全靠自律,数年如一日勤学苦练,我很佩服。” 薛海沉吟片刻:“确实可惧,只可惜是个女儿身,不足为虑。” “外公怎么也如一般俗人看不起女人?” “若论心智才能,女子不逊任何男子。只是,她们有一个天生的弱点,便是不够狠决!”薛海昂首道。 “女垣也好几百年了!鸿智女帝,开女子主政先河,何过之有?”裴松举例说明。 薛海一脸痛心疾首:“说的就是她!当时的局面,她便是废了顺德也使得!这天下是她老子硕德大帝打下的,硕德弟子众多,女儿只有她一个!废了顺德,另立新君也好,自立为帝也好,怎么都好过躲到人迹罕至的北疆!当时她若能再狠一些,哪会有这三百多年的糊涂帐!” “啊?”裴松呆呆的看着外公。 薛海高谈阔论完毕,一想自己的话可能有些不敬,忙补充:“我就拿她举个例子,女人就是比不上男人!” “嗯,外孙知道了,”裴松也不傻,“我们祖孙随便聊聊,自然不会再说给别人。” 薛海点点头:“叫人沏茶送来,说了这么多,口都渴了。” 第七十一章 兄弟谈 陈原回到马车与钟铭会合,马车晃晃悠悠走动起来。钟铭见陈原一幅若有所思的表情,说道:“让我来猜一猜,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陈原做出个“请”的手势。 “我猜啊,你一定**我家主子,可是没得手,哈哈哈……” 陈原一脸黑线:“你就不能说点正经的!” “你们应该是谈妥了某些条件,我主子一贯大方,你个奸商肯定占了不少便宜。” “你就不能把那个‘奸’去掉吗?” “陈原,总行了吧。你说,我猜对了没有?” “差不多吧,”陈原应付道,“你看看我,”把脸对准钟铭,“难道我长得不如古涟他们?” 钟铭伸手托起陈原的下巴,左右看看:“确实不难看,可是呢,让我有种冲动啊。” 陈原心一跳:“什么冲动?” “好想打一巴掌啊!哈哈哈……” 陈原气恼的拍开她的手,扭头不看她。钟铭拍拍他的肩膀:“逗你玩呢,我告诉你实话好了,我们两个都被男人坑了,所以,短时间内都对男人警惕的很。” “胡说,古涟是怎么回事儿?无风不起浪!” “你忘了他叔叔是谁了吗?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你呢,我明明看到你调戏我的小厮!” “这个,一时手痒,你介意的话,都换成丫环吧。”钟铭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陈原咬着牙:“再手痒,找我。”说完扭过头去不看她。 “啊?” 半路无话,陈原终于忍不住心里的疑问:“安泰米行的少东家怎么得罪你了?” “安泰米行?我想想。怎么了,我主子提到他们了?” “她叫我低价运粮进城调节粮价,顺便给你报仇。” “哦,想起来了,有次她跟我抢男人,我没抢过。” “哼!”陈原更生气了,果然有些事不知道的更好! 姬诺回到府中,苏贺还在看信,姬诺自己动手磨墨写了封信,装信封封口,找了个细长的盒子,把信和刚买的扇子放了进去,拿到苏贺面前。说道:“送回去给你娘。” 苏贺其实早看到姬诺的动作:“算你有良心还想着你奶娘,可这大冬天送扇子干什么?” “这不是给她用的。” “给谁的?” “不告诉你。” 裴松在薛府用过午饭,不耽误薛海午休告辞出门,他就知道找薛海问不出什么,可秦鸿炎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他急于想知道,大德的国情到底如何。可他平日只醉心于武学,朝政尚不完全精通,更遑论边界甚至国门之外了,他第一次感到茫然和无知。问谁呢?父皇,他不一定会说;母妃,不一定知道,而且她的想法一定跟外公一样。还有谁了解情况还会对他说实话呢? 边走边想,不知不觉走了很远,直到身后的侍卫提醒他:“殿下,再走就到太子府了。”他们跟太子可是对立的,如果可能还是绕道吧。侍卫是这个意思。 裴松眼前一亮,对啊,还有太子,他应该知道!可是,转瞬又泄下气来,他会对他说实话吗?犹豫半晌,抬步走向太子府。 太子门前的守卫看到裴松也很惊讶,一人跑进去通报太子裴林,几人也不敢让裴松久侯,领着他步入府中。还未到裴林的居室,裴林已迎了出来:“皇弟,今日怎么得闲,来皇兄这儿转转?” 裴松道:“久未与皇兄把酒言欢,甚是想念。” “哈哈哈,是够久了。快里面请。” 两人步入裴林的会客厅,到底是文人,大到家具的式样摆放,小到一只瓷器的花纹,都比裴松讲究一些,精致一些。裴松没注意到这些,他心里藏着事,想问又难以张口。这里他有多久没来过了,自从五年前裴林开府,他只在第一年来的多些,来了,也不是在这间屋子,是在他的小厅、书房或者卧室。 裴松神情黯淡,裴林也心有戚戚然,走到裴松身旁,拍拍他的肩膀:“有什么话就直说,你我兄弟,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裴松回头看到裴林真诚期待的眼神,突然就感到肩上的手是那么温暖厚重,一股暖流在身体内流转,或许,这就是血脉的力量,这就是兄弟手足,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就拉近了几年的距离。 “小时候,我们都无话不谈的,你、我、还有小炎。”有些陌生的名字从嘴里出来,裴松神情恍惚,“后来,小炎只愿意跟你玩,你们两个比我更像亲兄弟。” “我们两个都好静,读书习字,只有你一天打打闹闹,闹得人静不下心来。哈哈,那时候还小,不懂事,总嫌你烦。后来,少了你,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倒不知道说什么了。” 裴松笑了,还好他没说他们很高兴他的离开。 “你今天来,一定有什么事吧。”裴林道。 “确实有些事想请教皇兄。” “但说无妨。” “我一直以为,大德国力雄厚,天下无敌。可是小炎说,国家危机四伏,不宜再兴战乱。事实果真如此吗?” 裴林看着他,脸上浮现一抹苦笑:“你可信我?” “不信你会来问你吗?” “好,你随我来。” 裴林在前,裴松在后,两人出了客厅,没走多远,裴松就知道了,这是要去书房。 裴林的书房大体没变,只是书更多了,除了书,还有很多奏章,有的在地上的箱子里,有的在书案上摞起,还有两份摊开着。一支笔架在砚台边缘,可见裴松来之前裴林正在批奏章,而且出来的十分急促。裴松心想:“怪不得父皇看上去清闲了多了,原来乱七八糟的事都扔给皇兄了。” 裴林弯腰从书架下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箱子,抱到案上,裴松先他一步把折子推到一边。盒子打开,里面依然是奏章,还有信封,卷轴。 “这些是我参政以来收集的关于民生的材料,户部的支出。父皇当政以来,已经加过两次赋税,还给官员减过一次薪俸,财政依然年年入不敷出,这一切都在一个‘兵’字上。女垣是父皇或者说历代皇帝的一块心病,已经有些走火入魔了。父皇尤其严重,屯兵、养兵耗费了大部分财政收入,其他支出能免则免、能拖则拖,这样下去国家怎能不漏洞百出。反观女垣,不论君主贤明还是平庸,从未对我大德或者漠北主动兴兵,国力却日渐强盛,百姓富足,皇室生活奢靡却未见加赋。 我数次向父皇进言,他都置之不理,甚至有次把奏折砸在我头上。父皇对我愈加不满,跟此事有很大关联。” 裴松忍不住道:“父皇听不进去,你就别再违逆他了,可以等啊。” 裴林苦笑:“碰过几次钉子后,我也想过暂时隐忍。可眼睁睁的看着国家走向绝路,我于心难安。更有三任户部尚书,流放的流放,斩首的斩首。我知道,他们都是冒死劝谏才落的如斯下场。他们非我裴姓皇族尚肯为了国家舍生取义,我身为裴氏子孙,又怎能只顾自己地位的稳固,枉顾国家大义!” 裴松听的鼻子发酸:“皇兄……” “难得今日敞开胸怀,为兄今日也把话挑明了说,若真有一日为兄做不得这太子之位,父皇定会选你来继承大统。为兄没别的请求,只盼皇弟能看在百姓的份上,莫要兴兵!这与薛氏意愿相违,可国比家大,皇弟要慎重!”裴林紧紧握住裴松的手。 裴松忙道:“皇兄哪里话,你这太子做的好好的,有我什么事!我才不要这累死人的勾当!” 裴林在自己书房环视一周,苦笑:“是啊,确实累,可不用些心,怎么保的住我们的江山?你都开始操心国家大事了,我爽性一次都告诉你,我们的心腹之患,可能不在南,不在北,而在西!” “西沙漠?有何凭据?” “偶尔我会便服出宫,体查民间疾苦,不经意间,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城中的西人越来越多,一开始只做短暂停留,把手中货物变卖完就走。后来便像当地人一样租下门面。” “可能是我大德繁华,他们不愿意回去了。” “我一开始也这样想,可我发现,有很多在大安城呆了几年的商户,没有一个带来了家眷,没有妻子,没有孩子,或许有些舞姬伴在身侧,那些女人也不过是玩物,不算家人。他们的伙计,仔细分辨,都是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年纪一般相差无几。行动敏捷,伸手不凡,不像伙计,倒像军人!我命人暗地生擒了一人严刑拷问,他一口咬定自己就是普通伙计。于是我更怀疑了。” “为何?” “若真只是个出力换钱的伙计,受到那些叫人生不如死的刑罚,肯定要么改口认罪求死,要么随便攀咬以求脱身,不可能那样始终神智清醒的拒不认罪!” “啊?”裴松有些呆了,看上去老实无害的皇兄,居然如此心细如尘,“那个人呢,杀了?” “未免打草惊蛇,我把他放了,正好让他的同伙放松一下警惕。我把这些都禀报给了父皇,他说,你有那个闲工夫,不如去想想怎么把你敬王叔争取到我们这边。”裴林只剩下摇头苦笑了。 第七十二章 恶心 听完裴林一席话,连裴松都感到一盆冷水兜头泼下般的寒凉,看向裴林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裴林继续道:“父皇的话无意中提醒了我,敬王叔之智无人能及,向他讨教一定能解决问题。我便修书一封向他问策,把我的发现和推断都写在上面,希望他能出面,他的话总比我的有份量些。可是等了一个月,他给了我回信,叫我不要白费力气了。” “为何?”裴松急了。 “他说大德在这片大地上耀武扬威了几百年,已经不知天下为何物了,必须要受到重重一击,才能认清形式,破而后立!” “就像身体长了毒疮,必须要等它长开了,溃烂了,才能下手清除?” “王叔就是这个意思。” “可不早做准备,到时候仓促间如何应战,要死多少人!”裴松没裴敬那么冷血。 裴林悲哀道:“王叔到京后,我找过他。他说我们此时备战的话,一旦给人发现,他就是弟谋兄位的叛臣,我就是逼宫弑父的逆子。我们两个的位置很尴尬,无风都要三尺浪,给人留下一点把柄就解释不清楚了。” “怎么会这样!好,你们这么多顾虑,那我去说好了!” “无凭无据,你去了父皇也只当你是胡闹,算了。而且我相信,即便敬王叔他说的再无情,也不可能真的完全不管。” “姬诺?” “对。我让鸿炎去出云城,一是取悦父皇,二是把水搅浑,让他不能独善其身。” 裴松呆呆的看着裴林,刚刚还觉得忍辱负重大义凛然的兄长瞬间又变成诡计百出的政客。他眼睛睁的大大的,只觉得脑子不够使。 “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恐怕王叔、若言还有鸿炎都已经恨上我了。”裴林默默说道。 亲自动手换上一根蜡烛,看着它的火焰从豆大变的笔头大,秦鸿炎挥挥手,示意小厮点墨出去。点墨走到门口,犹豫再三又折回到桌边:“少爷,点墨有些话在肚里憋了很久不敢说,可看着少爷您每天这样折磨自己实在是忍不住了……” “我怎么折磨自己了?”秦鸿炎笑问。 “您一向浅眠,再点这么一根蜡烛还睡得着吗?等它着完天都快亮了!” “有吗?”明明还黑的很,秦鸿炎回忆了一下。 “没天亮也差不多了!”点墨气鼓鼓的,“小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自打您从出云城回来,整个人都变了!以前您也不爱说话,可不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的!还有绛染、碧浮她们,一回来就把她们都撵出这个院,好赖她们也伺候您好几年,说不要就不要了?让她们怎么办啊?” “我没说不要……”秦鸿炎话说了半截便说不出口了,他没说,可他做了,“我,我有苦衷。”他的四个贴身丫环,照顾他的起居,当然也通房。 “您是不是怕那个挺厉害的出云城的郡主,她现在跟您还没关系呢!” 秦鸿炎笑了:“是谁请你出头的,应该是碧浮吧,她最沉不住性子了。” “没有谁,奴才就是看她们可怜。”点墨尤在嘴硬。 “可怜?呵呵。”秦鸿炎笑了,“把她叫进来吧。” “是!”点墨如释重负,跑出门去。 “可怜……”秦鸿炎又重复一遍。 不多时,一个妙龄女子出现在门外,身着鹅黄稠衣衫,脚穿软底绣花鞋,手里一块丝帕挡住半边脸,哽咽半晌,凄凄婉婉吐出两个字:“少爷……” 秦鸿炎抬头看她一眼,碧浮几步走到他身边:“少爷,碧浮很想您……” “好了,别哭了。”秦鸿炎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丝帕帮她擦眼泪,看到她哭得红肿的眼睛。说道:“都肿成桃子了,再哭,她们会笑你的。” “笑什么,都一样。”碧浮嘟着嘴,又像撒娇又像置气。 秦鸿炎叹口气,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脂粉香味,恍惚想到,她从来不用这些东西,她的身上总有一股汗味和若有似无的体香。 看他失神,碧浮一头扎进他怀里,哭道:“少爷,你不能不要我们啊……” 秦鸿炎本能的打了个冷战,随即推开碧浮跑了出去。 “少爷,少爷!”碧浮叫着追出去。他没有走远,就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下。“对不起,你回去吧。” “不!”碧浮喊道,“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我们都知道!可我们不怕!就算死我们也要留在你身边!” “哈哈哈……”不知何处传来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碧浮惊叫着跑到秦鸿炎身边,颤抖着喝道:“什么人?出来!” 就在她方才站立位置后方,缓缓走来一个黑衣人,看身形应该是女人,看不清脸,头发却像男人一样束在头顶。手里拎着一块巾帕,来回摇晃,正是碧浮那一块。“看这丝帕绣功不错,还道是哪位大家闺秀,原来是个丫环,不过勇气可嘉啊。哈哈哈。” “丫环又怎样,我也是少爷的女人!”秦鸿炎来不及制止,她已经骄傲的宣布出去。 对面的人是谁,她不知道,可秦鸿炎知道啊。他一把把她拉到身后:“她什么都不知道,跟她没关系。” “跟着他真的会死的,死的很惨。不如,你跟着我吧。我给你的好处会多的超出你的想象。”黑衣人娓娓说道。 碧浮壮着胆子:“你别做梦了,我不会离开少爷的!” “好,很好。”话音刚落,秦鸿炎只感到一阵风刮过,身边的碧浮便远在十几步之外,被黑衣的姬诺掐着喉咙。碧浮双手去掰姬诺的手,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动不了她分毫。“放,放开我……” 姬诺扭头看向秦鸿炎:“有没有心疼啊?” “姬诺,放开她。”秦鸿炎的声音依然冷静。 听到“姬诺”两个字,碧浮睁大了眼睛,放弃了挣扎,关于她的传闻太多了,尤其是和少爷的关系。真好笑,她刚刚说完不怕,她就来了,话真不能乱说啊。还好,死前还能见少爷一面。 姬诺稍稍放松手上的力道,问道:“除了你,他还有几个女人?”碧浮不出声。姬诺又道:“你说出来,我就饶你一命。”碧浮眼睛瞟向秦鸿炎,依然不出声。姬诺已经明白她不是不想说,是怕说出来秦鸿炎鄙视她。伸手拿下她发髻上的一枚金簪,在她白嫩的脸蛋上来回比划:“你这张脸真美,我都忍不住想要划上几道了。你告诉我还有谁,我就去划她们的脸,只划你一道,好不好?不然,我就在你脸上画画,画个乌龟王八癞蛤蟆,哈哈哈……” 碧浮惊恐的看着自己的金簪,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只,特意带出来见秦鸿炎,此时,却成了恐怖的刑具。它的末端贴在自己脸上,那种冰凉的触感让她冷汗直冒。姬诺道:“你倒是重情重义,好,我就成全你。我的画技不错,以后,她们笑靥如花的讨好你家少爷,你这张你脸一露面她们就没法跟你比。” 姬诺抬起手腕,金簪的末端闪着寒光,一点点靠近碧浮的眼睛。碧浮终于忍不住,叫道:“不要,不要啊!我说,还有三个,还有三个人!” “加上你,共有四个。” “是,有绛染、漂绯,留白。” “四个。”姬诺轻笑着,低下头去,“四个,哈哈。外面呢,还有没有?”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少爷洁身自好,连青楼都很少去。”碧浮急切的解释。 “哈哈,四个,洁身自好?哈哈哈……” 手上逐渐加力。 碧浮立即剧烈挣扎起来,刚刚有了生的希望又遭对方言而无信,她又气又恨,在姬诺手上又抓又挠。 姬诺还在笑着:“四个……”眼看碧浮动作越来越迟缓,秦鸿炎忍不住跑过去:“放开她,姬诺!”人还没到,突然飞出一个黑影一掌挥向姬诺。姬诺恍若未觉,眼看这一掌要打到身上,楚东突至一掌推开姬诺,跟黑衣人打起来。姬诺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坐起来,抬头看到秦鸿炎一手托着晕过去的碧浮,正检查她还有没有气。 黑衣人一边应付楚东,一边分神看着姬诺,出声央求道:“楚老哥,我不伤她,我只救我家的人。” 楚东的感觉也很怪异,不久前还听命于秦鸿炎看守姬诺,现在却为了保护她跟喝过酒的老哥们对打,皇家的事真乱套! “放心,她不会杀秦少爷的。” “还有别的人呢!”黑衣人不放心。 楚东看了姬诺一眼:“她没那个心情。” 姬诺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秦鸿炎发现碧浮只是吓晕过去,脸上也没有伤,放下心来,看着姬诺:“是我对不起你,跟她们没关系,你别伤害她们……” 姬诺恍惚着已经听不清他后面的话“别伤害她们”,“伤害她们”……难道在你眼中,我是个蛮不讲理滥杀无辜的疯子!明明是你负我在先,怎么好像是我在欺负你们?我也摔倒在地,你为什么不来扶我一把?秦鸿炎,我对你怎样你都忘了吗?你有没有心…… 姬诺站起来,笑了两声,说了几个字后扬长而去,没有用轻功跃墙,就大摇大摆的沿着挂着灯笼的石板路走了出去。楚东两人没听到她说了什么,她一走,两人不约而同住手,奔向各自的主人。 秦鸿炎看着她的背影,还有翩飞的衣袂,耳边回荡着她刚刚说的那句“真恶心……” 第七十三章燕后做媒 秦鸿炎的府第不大,下人和侍卫加起来也有二三十口。姬诺这一闹,惊醒了不少人,总有几个好奇心袭脑胆大的摸黑出来看个究竟。墙角、树后藏了好几双探寻的眼睛,姬诺不理不睬,径直离开。 走到街上,脚步越来越慢,姬诺靠在墙上:“你回去吧,别跟着我了。”楚东没有废话,转身消失在黑夜里,他当然没有真的回去,只是走远一点,不让她看着心烦。他再是五大三粗不精通人情世故,也看的出来姬诺今日很受打击。常说“日久生情”,不一定是爱情,相处久了,难免会生出亲近之感。姬诺脾气又好,不骄不躁,从不以权贵之姿盛气凌人,楚东对她的印象越来越好。今日看的清楚,分明就是一个遭受始乱终弃的可怜女人,但因为拥有强横的实力而得不到别人的同情,而那个玩弄感情的男人倒似乎成了“弱者”。可孰强孰弱,又怎能只看武力的高低? 姬诺靠着墙坐在地上,感觉不到周围的寒意,就那样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连夜找来了大夫,又仔细给碧浮检查了一遍,确信无事,才把碧浮送回她的房间修养。点墨躲在角落目睹了整个过程,姬诺一手捏住碧浮的一幕让他心有余悸。心想这个女人太可怕了,还好少爷不要她,不然两口子拌嘴岂不有性命之忧!虽然传闻听过不少,但哪有亲眼所见震撼人心,点墨心中充满了对秦鸿炎的敬仰:招惹了这样一只母老虎,还如此云淡风轻没事人一样,少爷就是少爷啊! 秦鸿炎走到姬诺倒下的位置,看向她离开的路口,眼前依稀是她翩飞的衣袂,破碎的蝴蝶般。 姬诺久久没有回府,苏贺带了几个人出门寻找,直奔秦家而来,路上被楚东看到,把她们指到姬诺坐着的地方。 “主子!”苏贺看她一动不动以为她冻坏了,忙跑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摇晃她两下。姬诺眼珠动了动,想要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苏贺托住她胳膊扶她站起来:“手这么凉!你待了多久?”不用问她也知道一定是被秦鸿炎给气到了,吩咐带来的几人:“你,快回去叫人准备热水给郡主沐浴;你,回去熬姜汤;你,过来背着郡主。” 姬诺一言不发,任他们摆弄,直到整个人浸在温水中,才靠着池壁沉沉睡去。这一待就是两天,连武功都不练了,饭有人送进去,除了吃喝拉撒,姬诺一直待在水里。苏贺问她,她说脏,要洗干净。 这不是什么大事,但很多人已经知道了。秦鸿炎没有什么机要工作,对府中仆婢管理不是很严格,难免有几个嘴巴大的会吐露出去。京城是个一石能激起千层浪的地方,任何一个小小的事件都可能成为某件大事的导火索。因着姬诺的特殊身份,关于她的事格外引人注目,于是不少人知道了:姬诺对秦鸿炎余情未了,深夜幽会,还差点掐死一个秦鸿炎的侍婢。 定宇帝掐着胡须思索的时候,燕后架不住女儿的纠缠,赶来找丈夫商量,要么成全女儿,要么让女儿死心,快刀斩乱麻。定宇帝想了想,派人宣秦鸿炎和姬诺分别进宫。 姬诺盛装进宫,被带到燕后的寝宫。 “参见皇后伯母。”姬诺跪下行礼。 “免礼,赐坐。” 姬诺坐在一边,宫女端上茶水。燕后微笑看着姬诺:“你长的不十分像你父王,是像你母亲多些吗?” “也不很像,乳娘说,他们两个的精髓我都巧妙的避开了,一点都没遗传到。” “呵呵,哪有这么打趣自己的?” “给皇伯母笑一下也值了。” “你这孩子,说话倒有一点像你父王年轻的时候了。”燕后脸上现出缅怀的神情,“长大了,就像鸟儿一样,各自飞了。” “父王的家在这里,飞到哪里,总有归巢的时候。” “都飞到别的树上筑巢了,哪还记的这个家啊。”燕后端茶喝了一口。 姬诺道:“幼时父王每说起大德,说了皇伯父,必说皇伯母,而且每每以‘姐姐’称呼,父王当年与皇伯母一定也十分亲厚吧?” 燕后一笑,略显得意,拂了下衣服上的褶皱:“那小子,也算我看着长大的。我被选为公主伴读,时常进宫,完成课业,他们两个便找我来玩。你皇伯父为我采花,你父王便给我捉蝴蝶。” 看着燕后沉浸在往事中,姬诺微不可查笑了一下,插嘴道:“父王还说过,要不是小了几岁,定然要与皇伯父争上一争。” 燕后笑道:“哄你这小孩子的话罢了。他如此说,你母亲便不生气吗?” “当然是背后说的,结果后来不小心传到母亲耳朵里了。” “然后呢?”燕后好奇问道。 “打起来了,”姬诺一耸肩,“他们两个经常这样,一言不和,动刀动枪的,好像要拼命似的。” “动刀枪?万一伤到谁呢?太儿戏了!” “那倒没有过,打个三两天的,打累了,就没事了。”姬诺满不在乎的说。 燕后睁大了眼睛,她这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没办法想象出靠武力解决问题的夫妻生活,再看向姬诺,目光中充满同情,难怪这孩子另类,原来是父母不着调啊!感叹片刻,心中母爱发作,想起自己的目的,便道:“本宫听说你父母总是出门游玩,把你一人留下看守城池,想来你许久没感受到家的温暖了。不如及早成家,也好多个人陪伴你,如何?” 姬诺一笑,重点来了,说道:“不瞒皇伯母,若言确实很想早日成家立业,奈何良配难寻。若言只好虚位以待,宁可多等几年,决不将就。” 燕后目光一闪:“如此说来,是还没有遇到合适的?” “正是。” “我大德人才济济,京城更是人才辈出,不说别的,声名远播的四美男中都没有让若言心动的?” 姬诺点点头:“若言没有十分的容貌,对所需之人也不会在外貌上苛责。”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看外貌,看什么?”燕后有些不满。 “无他,万事以我为先,心里只我一人便可。” 燕后哑然失笑:“果然是女垣女人的后代,这要求不过分,在大德,这样的男人也不是没有。你看,鸿炎怎么样,你跟他也相处过一段时间,他是个老实的孩子。” “他不行。” “为何?” “他可以的话,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 “你在怨恨我们吗?” “没有,我非常理解皇伯父的想法和作为。他受命骗我虏我,我也不恨他,只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人成为我的枕边人,我会睡不着觉的。” “你跟他毕竟已经……”燕后没说出口,但两人都明白。 “他一个男人自然不在乎,我也不在乎。” 燕后眉毛一挑:“就是说,你跟他再无瓜葛,哪怕他明日便成亲,你也没意见了?” “是。” “可你前几天夜里还……”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你确定?” “确定。” “好,本宫希望你说到做到,因为本宫的女儿心仪鸿炎很久。本来因为有愧于你,想要优先让你选择,是你不要,不是本宫的女儿抢了你的男人,你,记住了。” “是。” “退下吧。” “是。”姬诺转身离开。 燕后说道:“她的话,你都听到了?” 秦鸿炎从屏风后走出来:“听到了。”“你死心了吧。”“我并没有想过她还接受我,我有负于她,看不到她寻得良配,我亦无心成家。” “是心怀歉疚,还是日久生情?” “不知道,”秦鸿炎老实回答,“但外甥对杉儿确只有兄妹之情。” “哼,人家明明已经恨你入骨,你还这样依依不舍的,若不是你跟林儿一向交好,就你这含混不清的态度,别说杉儿了,本宫早就把你轰出去了!” “谢皇后娘娘。” “出去吧。” “是,外甥告退。” 秦鸿炎入宫较早,定宇帝先召见了他,详细问了姬诺跟他有没有和好的可能。 他想姬诺既然对秦鸿炎念念不忘,能否继续使“美人计”先拿下姬诺。因为裴敬那家伙狡猾又顽固,他实在拿他没办法,也说服不了他顺从自己的安排。小的是不是会比老的好糊弄一些。以秦鸿炎为交换条件,她不答应就给秦鸿炎指婚。谁料秦鸿炎不配合,两个都不愿娶。定宇帝就把他支到燕后那里让燕后处理,正巧此时姬诺来了,燕后灵机一动就让他躲起来偷听,姬诺亲口说出的话定然比转述的更可信。 燕后是个聪明人,早从过往的一些细节发觉秦鸿炎有些异常。为了确保女儿今后的幸福,她需要秦鸿炎对姬诺死心,或者让她女儿死心。 皇宫的大道宽阔平坦,两边都是高大的建筑,远观壮丽,近看恢宏,让行走在其中的人不由自主生出渺小之感,和对皇权的敬畏。秦鸿炎一步步失魂落魄的走在其中,只感到心被掏空了。原来真的只有在失去后才知道珍惜曾经的拥有,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进心里,原来再坚强的心也有破碎的时候。 姬诺,对不起,我爱你。 第七十四章 十王 回到家里,姬诺继续泡着。 古涟比姬诺来的早,被告知进宫了,便在不远处一座茶楼等候,眼看着姬诺进了府门,便走下茶楼去找姬诺。 门子早得了话儿,不让他进,可古涟亲眼看着姬诺进门,不好糊弄,只好支使个小厮去请苏贺,让她来挡驾。 苏贺听说是古涟,慢慢腾腾走去门口,敷衍道:“主子有重要事务在处理,没功夫见你。” 古涟道:“我的事也很重要,你去告诉她。” “你能有什么事儿,也就让我主子逗逗,寻个开心,还能有什么事儿?” “你说什么!”原来她们给自己的定位就是这样的,古涟怒了。 “实话告诉你,我家主子身体不适,正在药浴治疗,你要找就去浴室找吧。” ““开什么玩笑,刚从宫里回来就洗浴?”古涟差点给气笑了。 “爱信不信,浴室在西边,你自己去找吧。”苏贺转身回去了,心想:“主子,给你安排道美味大餐,看你吃不吃?” 古涟半信半疑,还是进府往西边寻去,路上问了一个婢女,最终找到的地方不像浴室,倒像一处简单的厢房。门外没有人,古涟敲敲门,没有人应答,心中火起,以为苏贺骗他,一脚踹开房门,一股湿热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有张床,铺着张白色毛皮褥子,衣架上挂着几件白色衣服。床边有张小桌,放着几个精致的瓶子,北面墙上有面一人多高的铜镜。这里似乎真的是间浴室。古涟心里嘀咕着,想要退出去,猛然间镜子动了,原来是道门,姬诺从后面走出来:“有事吗?怎么是你!” 古涟也呆了,她穿了件浴袍,露出光溜溜的两截小腿,光着脚,头发湿淋淋的随意绑在头顶。 “你,你怎么真在沐浴!” “想洗就洗了,有什么问题?你这么着急找我,有事?” 古涟想起自己的目的,面对真人却没了勇气,道:“只是有些事想问问。” “你说。” “听说你深夜去和秦鸿炎幽会,为何在人前又装做漠不关心的模样,对他不理不睬?” “这个嘛?我倒是想要找你,又怕你家守卫太严给打出来,只好去找他了,你知道,他不会武功,好下手一点。”姬诺笑着,色迷迷看着古涟。 古涟立即全身戒备,怒道:“郡主的无耻还真是超出在下想象,原来是男人皆可!” “也不是,总要看得过眼才行。他已经看腻了,我现在最想看到你。”姬诺说着慢慢靠近古涟。古涟警惕的一点点后退。姬诺道:“放心,虽然你不是我的对手,可我不会强迫你的。总要让你心甘情愿才好,你还没看过女人吧……”说着把手伸向腰间系带。 “不要!”古涟大叫一声,慌不择路的破窗而出。姬诺走到窗边,看着撕裂的窗帘和破碎的窗棂,说道:“太缺德了,撞坏人家东西。这还怎么用啊。” 古涟惊慌失措的跑到街上,回头望了一眼王府,心想现在发现了姬诺的真面目还不算晚。自己怎么会有要娶这种女人的念头呢,真娶了,这绿帽子一辈子也摘不下了。好险,还是赶快回到军营吧。 太子裴林的书房,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只有一个人,来时不需通报,即使太子不在,也可自由出入太子府,这个人就是秦鸿炎。 夕阳西下,裴林将桌面上最后一本奏章批好放进箱子,长吐一口气,对枯坐了一下午的秦鸿炎道:“好了,我的事完了,该你了。” “我没事,”秦鸿炎语调缓慢,“陪你坐一坐。” “有什么不能对我说吗?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是为了姬诺吧。” 秦鸿炎不语。 裴林道:“我们的目的,不过是将王叔掺和进来,如今目的达到,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去找她吧。” “她不会原谅我的。” “怎么会,谁都知道,她放不下你,你就说一切都是我逼你的,让她去恨我好了。” “她,不同于一般女人,我想,如果不是还有些顾忌,她一定已经杀了我了。那天,她一手掐着碧浮,眼睛却是看向我,我知道,她是真的动了杀机。”秦鸿炎回忆着,“她是一个狠绝的人,爱我的时候,恨不得把命给我,恨的时候……除非我死了。” 裴林道:“那就只能让她恨下去了,因为我和王叔都不可能看着她让你死的。” “皇上什么时候让她回双王城?” “不知道,短时间内肯定不行,因为,十王要进京了。” 十王在一天之内陆续抵达城外驿站,南门外六个,北门外四个,封地远近不同,却同一日到达,当然不可能是巧合,定然是有约在先,以示团结,同时给定宇帝和裴敬兄弟俩一个下马威。 得到消息,不待定宇帝传召,裴敬急急入宫帮定宇帝支招。京城百姓兴奋了,王爷常见,一下十个可不多见,只可惜要从两个城门进,要是都从一个城门进来多好。百姓热热闹闹议论着各个王爷的小道传闻,谁还记的那个不男不女的风流郡主又睡了哪个男人! 京城主要街道清扫的干干净净,小摊小贩停止营业,乞丐叫花子清理出城,官府衙门粉刷一新,连衙役也都换上新的制服。 次日,卯时早朝,辰时王爷们陆续进城,第一个是恒王裴述,是定宇帝的兄长,排行第三。第二个是誉王,排行第四,他的儿子曾在出云城被姬诺打过一顿,所以这次没带儿子,带了一个女儿。然后是湘王、泰王、鲁王、平王,这些人是从南门进的,北门是桓王、齐王、樾王、卫王。除了恒王和誉王,还有樾王是先帝子嗣,桓王、齐王是先帝的幼弟,诸王的叔叔。其余五王是定宇帝的堂兄弟们。 一辆辆豪华无比的马车从百姓面前走过,百姓心里暗地里比较哪个更奢侈,哪个更嚣张,与他们一比,几个月前进京的来自以富庶闻名的出云城的父女俩简直可以用朴素来形容了。 早朝结束,君臣转到太极殿。宣十王进殿朝见。定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俯视了一下群臣,但见诸臣精神抖擞,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心下安定不少:有他们在,那几个人能玩出什么花样!又看向左手边裴敬的位置,他似乎没有其他人如临大敌的紧张情绪,一副恹恹的不耐烦的模样。定宇帝笑了,他最讨厌等人了,这毛病一直没改。 “桓王觐见!”太监高声奏报。 “齐王觐见!” 虽同是王爷,毕竟这两位是长辈,便走在了最前面。 “恒王觐见!誉王觐见……” 远远的看到恒王,定宇帝眼皮跳了一下。恒王看到定宇帝,脚步略顿,露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微笑,这才跟在桓王身后迈步进了大殿。 定宇帝清楚的看到他的微笑,没来由的一阵心慌,眼神慌忙转向裴敬,却见裴敬也看向他。只是一个平静的眼神,定宇帝瞬间安下心来,对裴敬点点头。兄弟间的默契就被这几个微小的动作体现的淋漓尽致。 当年先帝太子早夭,储位空悬,人心浮动,恒王是最有力的争夺者。恒王当时年近三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有四个儿子,个个聪明伶俐。最得帝宠的云妃是他的亲姨母,他本人也是精明强干,追随者众。而定宇帝则相对平庸一些,裴敬刚刚崭露头角,年纪还轻,没什么建树,两人当时一点优势都没有。身为皇子,对帝位多少都会有些憧憬,但能登上帝位的只有一个,大多数只能是想想。而最终促使这兄弟二人下定决心争储的还是恒王。 定宇帝的母亲康成太后当时是贤妃,份位高于恒王生母陈妃,而陈妃母凭子贵,见到贤妃礼都懒的行。有次恒王进宫看母亲,偶遇贤妃,也只是口头问好,连头都没低一下。气的贤妃晚饭都没吃,贤妃的侍女看不下去,偷偷告诉定宇帝兄弟。两兄弟一合计,这恒王如此跋扈,登基后只会更加狂妄,恐到时母子三人都没好果子吃,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于是裴敬绞尽脑汁,没少给兄长出谋划策,一面使定宇帝成功办成几件大事,引起先帝及朝臣注意,一面暗地里使手段败坏恒王的名誉,挑拨他与朝臣的关系。恒王本就心浮气躁有些飘飘然,口出狂言得罪了人也不自知。不知不觉支持者日渐减少,却茫茫然不知是怎么回事。裴敬再使人在恒王主持的几件事上动些手脚,先帝不由对他大失所望。恒王这才发觉有人在暗地对付自己,兄弟众多却不知道幕后黑手究竟是谁。直到支持定宇帝的呼声越来越高,这才发觉这位一向老实木讷的弟弟已经偷偷赢得人心。此时再想追赶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先帝的身体已经等不到他扭转形象。先帝崩,留下遗诏,定宇帝登基。 恒王老实的去了封地,定宇帝对他放心不下,在他的地盘布下的密探最多。二十多年,倒也没查到他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可越是如此,定宇帝越不安心。今日一见,恒王那毫无恭敬之意的一笑让定宇帝仿佛有了当皇子时被人稳压一头的卑微感,所以他慌了。 还好,裴敬还在身边,还好,他一直都在自己一边。这一刻,定宇帝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感动。从没有任何一刻他是如此的庆幸。 十王全部进殿,站成两排,跪地高呼:“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第六十六章 夜游 “你想干什么?”陈原警惕的问。 钟铭难得语气柔和下来:“你看这么多天,你都没和他们联系上,虽然是出于谨慎怕皇帝的人怀疑,可未免太没效率了。不如你直接去找我主子,别人也只会当你是自荐枕席,不一定会想到别处,如何?” 陈原黑了脸:“万一她真看上我怎么办?” “那更好啊,把她伺候好了,以后你陈家的商队就可以在双王城横着走了,人财两得!” “可是我已经有心上人了。”看着兴高采烈为自己规划的钟铭,陈原咬着牙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随着伤势的好转,钟铭大咧咧的性格开始抬头,不再整天木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偶尔还和他调笑几句。不过这个话题,陈原不想继续。 “是吗?”钟铭好奇的看向陈原:“没听人说过啊,是你那个表妹吗?不是,她一看就是个求而不得的单相思。谁啊?” 陈原看向钟铭,不出声。 “不方便说?放心,我不会去杀了她的,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啊。其实就算你成了亲也不会妨碍你成为我主子的情人。你又不可能成为他的正夫,只要你随商队经过双王城时陪陪她就好,小别胜新婚,你这样一年见不了两三回肯定更得宠。回了大德,你照样娶妻生子,两不耽误。”钟铭给陈原分析完“勾引”姬诺的好处,看他一言不发,补充道:“你是大德男人,所以我们不会对你要求太高,但你娶了妻就不能要名分。要了名分就不能娶妻,你看着办。” 陈原终于忍不住,被钟铭给逗笑了,笑过狠狠瞪她两眼拂袖而去。心里愤懑的想:“你当我真的找不到机会联络出云王?我只怕找到他们,你便不会再住在这里了。” 钟铭有些错愕,这奸商,敢给姑娘脸色看! 窗外夜风习习,窗内热气腾腾。这无所事事的日子真让人忍不住想折腾,吃货苏贺便在姬诺屋里弄了一炉火锅,烫几壶热酒,两人又吃又喝,身体从里到外热乎透了,外衣解开,红光满面,热汗也冒出来了。 “叮”两只精致的细瓷酒杯碰在一起,又一杯醇酒下肚。“苏贺啊,你想不想裴松啊?” “想!”苏贺想都不想说出口,“可是我才不会去找他呢!说好了,再不见面!我不去找他,不去……” “好,有骨气!”姬诺再碰一杯。“可是我好想白岩啊,我想他。” “想了,也白想。他身边不是正黏着一个公主吗,真恶心。” 姬诺双手掩面,声音断断续续:“可是我还是想他。尤其是晚上,好冷,好想像以前一样抱着他入睡,可是再也不能了,再也不可能了……” “我知道了,你不是想他,你是想男人了,嘿嘿,世上可不止他一个男人。” “是吗?”姬诺疑惑,男女之事,她还真不如苏贺有经验,这方面,她一片空白。 “就是!食髓知味,你以前没经过,自然不想,开过荤后,就会想了,女人都这样!”苏贺肯定的说,又补充:“男人也一样。” “是吗?”姬诺还是懵懂。 苏贺突然大笑,指着地上的空酒坛说道:“我说呢,酒是色之媒!喝这么多,难怪你想男人!让你这么一勾,我都想了。” 原来是酒的缘故,姬诺自我安慰。心里的沉重减轻一些:“那就不要再喝了,免得你欲火焚身。” “我!你是说你自己吧!哈哈哈……” “我没你那么**。” “我?好,我**。”苏贺站起来,“我现在要去找男人了,你去不去?” “你不是说不再见他了吗?” “男人多的是,我找谁不行?走了,快把衣服换了。” “去青楼?” “快点吧。” 两人都换了身黑衣服,翻墙出府,散步般慢悠悠走了。走过路口转了弯,一个黑影出现在刚刚她们翻墙的地方,自言自语道:“这么晚了,她们干什么去?”正要跟上去,突然一个身影鬼魅般飘忽到眼前,出手狠戾,掌风强劲。第一个黑影忙出手抵挡,几招之后,感觉对手难缠,忙一个虚招晃开对手,跳上一边的民房跑了。剩下的黑影伫立片刻,朝着姬诺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两人根本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摇摇晃晃的慢慢走着,遇到巡夜的就闪到路边阴影里躲起来,天上只有一勾弯月,四周漆黑一片,倒没人发现这两个醉鬼。 走了很久,姬诺忍不住问:“这是去那里啊,青楼好像不在这里?” “快到了。”苏贺拉着姬诺走快一些。又走了没多远,来到一堵高墙外面。姬诺诧异的看着停下脚步的苏贺:“你要跳进去当采花贼!” “不是我,是你。” “我?” “你看这是谁家?” 光看墙可看不出来,姬诺回想一下来时的路线,又跳到墙上看了下院内的布局,下来说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你不是想男人吗,这里有啊。” “我和他不可能的。” “要什么可能?不过玩一下罢了!”苏贺从袖中掏出一块方巾,对折蒙在姬诺脸上:“只要你不说,他知道你是谁?玩了就走,神不知鬼不觉!” “他一定能知道是我。”姬诺说道,心里很矛盾。 “他知道了又能怎样,还能告诉别人,你深夜进门**了他!不要被人笑死好不好!这里是大德,男人不在乎的。” 想想没错,姬诺点点头,拿方巾在脑后打了个结。刚要抬脚,回头问苏贺:“我进去了,你呢?” “我在附近找个地方待着,等你出来了,学猫叫几声,我再出来一起回去。” “好。” 院里守卫不多,姬诺很快找到秦鸿炎的卧室,只有这间还亮着灯。姬诺从窗缝向里看去,蜡烛快要燃尽,屋里没人,或许在床上,看不到。姬诺靠墙坐在地上,凝神静听,屋里有一个人的呼吸声,他在。 人就近在眼前,姬诺又犹豫了,心跳的厉害,手心沁出汗来。进不进去呢?姬诺看着黑成一片的天幕,茫然了。 突然眼前一暗,是秦鸿炎屋里的蜡烛息了,周围再无一丝光亮。姬诺“腾”的站起来,看着那扇关的并不严实的窗户。黑暗是最好的遮羞布。更多不光彩的事往往发生在黑夜里,似乎在看不到的情况下,人性中的阴暗面便会抬头,白天用来克制自己的道德、礼教、人性在黑夜里,约束力大大降低一般。 你负我那么多,我早晚会讨回来,现在,就先付些利息好了。 姬诺轻轻推开窗户,轻盈一跃便无声息的进了屋,关好窗户,轻轻走向床榻。 一步,两步…… 姬诺屏住呼吸,在床幔前止步。突然出手,一手拉开帷幔,一手钳住秦鸿炎的脖子。因为,她听到他的呼吸声也变了。 秦鸿炎失眠了,自从前日看到姬诺调戏古涟后,他的心里便多了一股愁怨,有些苦,有些酸,有些涩。他哀伤的发现,他吃醋了。姬诺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不受控制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交织着姬诺面对古涟的轻佻,让他心里松一阵紧一阵,他想赶跑眼前的古涟,他想把姬诺紧紧抱在怀里,他想警告姬诺“不许想别的男人!”可是他又清醒的知道,姬诺心里恨透了他,不会再要他了。 昨天直到天色微明才迷糊了一会儿,今晚头有些痛,躺下了依然睡不踏实,半睡半醒间,似乎感到她就在门外。心里却越发苦涩,她怎么可能会来,自己已经可怜到靠幻觉来欺骗自己了吗? 直到他听到细微的脚步声。 真的有人! 是她吗? 他屏住呼吸,想听的更清楚一些。 姬诺感到他紧崩的肌肉放松下来,放在他脖子上的手慢慢松开,随即拽下自己的面巾揉成一团塞到他嘴里。 现在,他就是砧板上的肉了。姬诺愉快的想,甩掉靴子爬上床,坐在他腿上。 漆黑一片,谁也看不到谁,什么都看不到。 姬诺摸索着,解开他的衣服,薄薄的一层,里面便是他火热的胸膛。姬诺弯下身子,脸贴在上面,他的心跳如鼓点般整齐有力,好熟悉的频率。姬诺迷醉的倾听他的心跳,一只手在他赤裸的身体上四下游走,身体内的火种燃烧起来,她想要宣泄,想要爆发。 秦鸿炎一动不动,他想笑,又想哭。他想摸摸她的脸,可是他的手被她紧紧按着。她一只手,按着他两只,她这是,要**吗?秦鸿炎理会了姬诺的意图,瞬间哭笑不得,不过这种事情,出云城的女人的确干得出来。 摸到他双腿间,那个东西已经可以使用了。 “贱人。”姬诺低声骂道,两下脱光了自己。趁着她手放开的时机,秦鸿炎想拿下嘴里的东西说话,可他一动姬诺就察觉到,迅速压住他的胳膊:“你是想叫人吗?你信不信在你的人过来之前你就是一具尸体了,我一只手就能弄死你,还让他们查不出死因,你信不信?” 秦鸿炎点点头,心里越发悲哀,他真的不是想叫人,他只是想和她说说话。原来隔阂一旦产生,误解也就自然的出现了。 姬诺赤裸的身体紧贴在他身上,热热的,忍不住吻上他的胸膛、脸颊。姬诺稍稍抬头:“我可以拿掉你嘴里的布,你不要出声也不要乱动好不好?” 秦鸿炎点点头。 姬诺拿掉布,迅速用自己的嘴堵了上去。 第七十五章 调解 “免礼,赐坐。王叔和兄弟们远道而来,甚是辛苦,快快满饮一杯,稍解劳顿,稍后朕会另设酒宴给各位接风。届时裴氏皇族汇聚一堂,其乐融融,亲密无间,必是一段佳话。” “谢皇上。”十王就坐。 “听闻王叔又添了一对龙凤胎,可喜可贺。”定宇帝对桓王道。 桓王拱手道:“谢皇上关心,过几年大些了带来给皇上瞧瞧。” 定宇帝点点头,又看向齐王:“六弟的腿伤可痊愈了?” “已经可以走路了,大夫说若想恢复如初,还需静养半年。”齐王之子意外落马摔断了腿,曾进京请御医治疗。 定宇帝挨个说一两句关心的话,最后才轮到恒王:“太妃身体可好。”陈太妃随儿子去了封地,大概也是怕太后报复回去吧。” 恒王一笑:“很好,母妃也很惦记太后和皇上呢。” 这首次朝见便是打个招呼,不会有什么事。然后是全族聚会,拉拉家常,再然后告天祭祖,子孙安好,过了年,便各回各家了。 散朝后,十王各自回到在京的行馆。裴敬没走,连同几个定宇帝的心腹大臣,聚在御书房商议。十王此次必有什么阴谋,多半还是跟裴敬或者姬诺有关,目的就是出云城。出云城位置十分关键,有天下咽喉之称。以前姬诺没露过面,想挑她的毛病也无从做起。好容易等到姬诺出现在众人眼皮底下,此时不把她打到尘埃里更待何时!谁叫裴敬只有这一个继承人,还是个女儿!众王人多势众,给裴敬兄弟施加压力,在姬诺找到强有力的夫家之前把出云城的未来归属定下来,也好给自家后人多留下个金饭碗,甚至可以适当拿捏定宇帝。 如此被人关心的姬诺无所事事,澡不能泡了,多练武打发时间。于简个老东西,肚里真有货,打来打去就没有一次占到便宜的时候。他仿佛博百家之长,精天下武学,姬诺出什么招都能被他轻易化解,而他的杀招几乎从不重样,姬诺看懂了一个,他就再不用这个。连姬诺这样的武痴偶尔都会生出疲惫感,仿佛面对的是深不见底的海水,没有尽头。 接风宴设于明晚,先让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休息一天。这一天,京城的守卫衙役们无比紧张,唯恐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逛京城的外来龙子龙孙。怕什么偏来什么,康王的儿子裴枫骑马游街,不知何故马惊了,撞到一个年轻人,昏迷不醒。赶来的衙役们不敢得罪裴枫,只让那人的家人将其带回,赔了些银子想了事。那家人不是京城本地人,乃是外地行商至此的大商户,姓袁,家主名袁天祥,受伤的是他的儿子名袁觅。可再大的商户也大不过王爷不是。袁天祥不在乎银子,可撞了人好歹给道个歉行不?袁天祥不服,想到一个人。 姬诺正被于简折磨的死去活来时,苏贺领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进来了。见有事,于简退到一边,苏贺上前介绍到:“袁老爷,这位便是我家主子,出云城世女。主子,这位是袁天祥袁老爷,咱城里的袁记就是他的。”袁记跟陈家有些类似,都是同时经营好多种商品,在出云城也算数得上名号的。姬诺点点头,伸手示意他进厅里细谈。苏贺不会无缘无故带个商人进来烦她,一定有事。 想起儿子依然昏迷在床,袁天祥又气又恨落下泪来,把事情经过简单说给姬诺,说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夫行商大半辈子,信的是有理走遍天下!万事离不开一个理字,若都不讲理,这世道不就乱了嘛!殿下主理双王城,也是要以理服人,从未听说殿下专横跋扈,蛮不讲理,所以双王城二十年来牢房几乎空置!老夫虽不是双王城人,但待在城里的时间比待在老家还长,也算是半个殿下的子民,现在,老夫恳请殿下给老夫儿子做主!老夫不求别的,只求凶手能真心的给老夫道个歉。老夫愿举家迁往双王城,从此视殿下为主!”一个响头扣下。 姬诺没有伸手扶他,瞪了苏贺一眼,脑子里迅速权衡利弊。康王是她的叔叔,裴枫是她堂弟,康王跟裴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可如今出现在京城,那就是有心为敌了。一个行商大世家的归附,益处不言而喻,起码她花钱不用再通过一班老臣子的首肯,自由了许多。还有名誉上,也是有好处的。 心下拿定主意,姬诺才示意苏贺:“快扶袁老爷起来啊。”又对袁天祥说道:“其实不论你是不是我出云城的子民,这件事我都该帮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我习武之人的本分。可你也该明白,此地容不得我做主,我的境况也很不妥。我只能尽力试试,康王虽然是我叔叔,可我从未见过,也不知其人秉性如何,我先试试,成与不成,你先不要抱太大希望。” 袁天祥大喜:“只要殿下肯出手相助,成与不成,这份恩情袁某都铭记在心!”笑话,你即敢应,便有把握能成,这点小伎俩,骗得过我这老油条? 送走袁天祥,苏贺凑过去问道:“主子,这事儿不难吧?”姬诺斜瞪她一眼:“不难,我把康王父子揍一顿,揍到他们肯道歉为止。” “这,不太好吧。”苏贺疑惑道。 “你也知道不好,还给我出难题!” “我这不是面子上抹不开嘛,他曾经请过我娘吃酒,见过两回,不好一口回绝。” “算了,试试吧。”姬诺懒得跟她计较太多,“你想想,皇上给的东西里,康王父子做过什么?” 苏贺皱眉想了想:“还就他们干净点,也就是世子年轻莽撞些,偶尔打个架,别的什么欺男霸女、逼良为娼都没做过。康王治下也还算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境内没什么大的草寇。” “有什么爱好吗?” “康王喜音律,世子好武,跟你或许能说到一处。” “备些礼物,明早去会会。” “要不要与王爷说一声?” “这等小事他不会管,算了,说一声吧,万一我的面子不管用,叫他出马。” 次日一早,姬诺带着礼物前往康王府第,门口守将进去通报了好一会儿,才有个管事模样的出来把姬诺等人请进去。康王坐在一间小厅喝着茶水,一边思索着姬诺上门所为何事。他身着一件浅灰色便装,头上簪发的是一支看不出质地的木簪,脚上也不是官靴,而是一双式样简单的黑色布鞋。整个人透着一股古朴淡然,不像王爷,倒像个超然物外的隐士。 姬诺进门也是一惊,苏贺可没提到过这个情况,来不及多想,上前见礼道:“侄女若言见过王叔。” 康王打量了姬诺几眼,见她今日做女子打扮,虽然头上发式简单的只有一枚玉簪点缀,衣服也素净的没一处绣花纹饰,但总算一眼看去是个女子,心里一松:“总算还知道敬重长辈。”点了点头,指着座椅道;“坐。”姬诺惯着男装几乎人尽皆知,平时穿着玩也就算了,若重要的场合或面见长者依然如此,那便是不敬了。 姬诺坐下道:“第一次拜见王叔,十分仓促,还望王叔见谅。” “哼,不敢,你从来缩在出云城不敢出来,这个大家都知道。”康王看上去洒脱,说话却有些刻薄,苏贺想回两句,姬诺摆摆手,笑道:“若言年轻不懂事,倒不知道,何处开罪了王叔,还望王叔指点。” 康王放下茶碗:“本王倒不敢到你的地头去自找没趣。” 姬诺一听,定是在出云城有什么事没处理好为人诟病。苏贺脑子快,小声提醒道:“是不是誉王次子裴榆?”姬诺立即想了起来,说道:“可是跟裴榆王弟有关?” 康王哼一声,算是承认,也是给姬诺解释的机会。裴榆如何他不知道,誉王的为人他却了解,且十分鄙夷。他宁愿相信姬诺打他必有因由,但因掺和了女垣皇女,姬诺的行为便有些不妥,落了大德皇族的颜面,这是他不高兴的缘由。 姬诺微微一笑:“事情过了这么久,再说有背后非议他人的嫌疑。不过王叔问,若言自然言无不尽。若言动手伤人,只是因他当众诋毁家父,与女垣皇女无关。当时,古建申古将军在场,王叔可以求证。” 康王笑了:“你害他成了残废,如何肯定他愿意为你作证?” “若连这点胸襟都没有,他如何当的了镇北大将军?” 康王突然冷笑两声:“好一个奸猾的丫头!你与他有怨在先,说不得,他只能说你的好话,否则便是携私报复了!” 姬诺一怔,笑道:“这倒是,如此说来,若言的确没办法证明了。” 康王重重一哼,不再说话,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姬诺。 姬诺道:“侄女的事先放一边,今日来是有事找王叔与裴枫弟弟。” 康王冷笑:“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姬诺自顾道:“听闻枫弟昨日骑马撞伤一人,王叔打算如何处理?” “原来是兴师问罪来了,告状告到你那里,那老头儿傻了吗?还是说,你这出云城之主,也能管到京城?” “王叔哪里话,此人旅居出云城几年,与若言仅有过一面之缘,听他说起此事,若言以为,若枫弟能上门探望伤者,对他们,对王叔和枫弟都是有益的。” “此事又怪不到我儿头上,他不长眼睛站在路中间,不撞他撞谁!” “谁能证明他是站在路中间的?百姓还是当时的衙役?再多的人证也说明不了什么,道听途说的人们只会以为是王叔仗势欺人,王族横行无忌!” “你!”康王怒目瞪着姬诺,却见她略显调皮的表情,突然就明白了姬诺给他挖了个坑。姬诺不能向他证明裴榆该打,他也不能证明错不在自己儿子。可是姬诺不在乎名声,他在乎。 “王叔一向勤政爱民,百姓叹服,若因这一件小事坏了王叔的名声,岂不冤枉?还是王叔只爱自己治下的百姓,不爱这大德的百姓?枫弟原本纯良,却要担上纨绔之名,王叔要在一人面前保他颜面,还是在天下人眼中毁他清名?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以王叔的胸襟和智慧,必不会为一时意气,行如此糊涂之事,想必是关心则乱。王叔您以为呢?”连台阶都给了,就看他下不下了。 康王瞪着姬诺,胸脯一鼓一鼓的,显见是心里有火却发不出来。这张嘴太能说了,七绕八绕的,他都无话可说了。去道歉,他王爷的威严摆到哪里! 第七十六章 出云城的弱点 只听“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门外传来,走进门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一双眼睛突出的大而明亮,白净的脸庞,略有些消瘦,着一身宝蓝色长袍,乍一看有些像裴松,就是单薄稚嫩了些。“先前只听闻姐姐勇武无双,没想到口才也是如此了得。父王,我若再不出来,你就无话可说了!” “这位可是枫弟?” “正是,见过若言姐姐。”裴枫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姬诺当然知道门外有人,也猜到是谁。人家不愿现身,她自不会点破,反正不会是刀斧手。姬诺点点头:“不错,枫弟风姿不凡,王叔后继有人。” “明明是个纨绔,恐怕要败坏祖宗的基业丢祖宗的脸呢!”康王还记恨着刚刚姬诺的话。 姬诺不理他,只对裴枫道:“枫弟在外可听清楚了,可愿走这一遭?” 裴枫大咧咧坐在姬诺对面,道:“我很好奇,袁老头儿给了姐姐什么好处,让你这么不遗余力的卖力游说我们?” 姬诺面不改色:“好处肯定是有一点的,枫弟何时在家待腻了出来玩,来到出云城,姐姐定不叫你空手而归。”不仅承认她收到好处,还赤裸裸的诱惑贿赂裴枫。 “哈哈哈,姐姐的坦率真是让我等男儿汗颜!本不是多大的事,随姐姐走一趟也不打紧,不过弟弟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希望姐姐能够解惑。” “枫弟虚心求教,我若知道,必知无不言。” 裴枫大眼一眨:“这个别人不一定知道,姐姐一定知道。都说出云城坚如磐石,三百多年不动不摇。二十年前两军阵前,敬王伯也是使人暗中潜入,由内杀开城门。我就奇怪了,两军交锋,又只有那一个入口,混入个把奸细都难。要杀开城门,几十几百人都不嫌多。王伯是如何做到的?” 姬诺一怔。 裴枫补充道:“若怕泄漏机密,王姐可以不说,我还是会去的。” 姬诺道:“倒不是不能说,只是奇怪,从来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 “可能事关出云城安危,大家不好问吧。”裴枫解释。 姬诺笑道:“天下哪有不能攻破的城池,全看人是怎么守的。我且问你,若由你来攻,你会从何处攻起?” 裴枫张口道:“当然是城门,不然还拆他的城墙不成?” “是啊,攻城之将,由来只注意两个地方,要么撞击城门,要么云梯搭城墙。因为其他地方全是难以攀爬的高山陡壁。所以守城之将也只针对这两个地方下功夫。当年薛大元帅强攻一月,出云城毫发无伤,我父王便另辟蹊径,绕道城西大牙山,那里有一处绝壁,山势陡峭不说,还布满山石,泥土都很少,草木难以生长。但岩石缝隙里却生长着一种小鸟,这种小鸟有时会飞到山下觅食,采食小虫和草籽。我父王受到启发,采集了许多藤蔓植物的种子洒在它们常去的地方。种子被它们吞下,有些会完整的排出来,落在岩石缝隙里便生根发芽。这些种子是父王特意选的根系很强的种类,他们便是攀着这些藤蔓上去的。” 裴枫听的入神,康王厉声道:“胡说八道!又在骗人了!” 姬诺不解:“王叔,若言并无虚言啊。” 裴枫也道:“没错,就算此计可行,从敬王伯发现,再收集草籽,再生根发芽长成能承受一个人的体重,短时间根本不可能完成!” 姬诺笑道:“我说过是攻城之时才种草的吗?” “你是说很早之前王兄就发现了出云城这个破绽,并采取了行动!”康王惊叫。 “正是,在皇伯父登基之前,父王年少无忧,喜欢四处游历,曾跟随商队来过出云城。父王天性好强,兴起了挑战这天下第一城的念头,当时便有了这个计划,只是不知能不能奏效,便没对任何人说起过。” 定宇帝登基前,裴敬还不满二十岁! 康王父子面面相觑,果然人跟人没法儿比,难怪人家是“战神”,出门游玩就随手钉钉子了。 看着难以置信的父子俩,姬诺补充道:“就算有了这条天梯,也不是那么容易能成的。父王选了一千擅长攀援的军中好手,成功进入城中的只有六百零八人,兵分两路,一半在城内制造混乱,一半从城西悄悄潜到城门口,趁乱打开城门。最后活着回到军中的只有三十二人。” 三人都沉默了,战争的残酷从来不曾书写到史书中。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些埋葬在王侯将相欲望中的无名尸骨,又有几个人记的? 这几个数字让三人陷入沉默,半晌,康王道:“上茶。” 总算表现出点善意,姬诺松了口气,年纪大的人总是更难打交道。 裴枫道:“不知那片峭壁现在如何?” “我母亲趁冬季藤蔓干枯,带了几百桶菜油上山,泼在峭壁之上,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还有那些小鸟,她令人见一只射一只,如今在出云城早已绝种。 康王道:“别处的峭壁呢,没有都检查一遍吗?” “这个自然,他们成亲后,将出云城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类似这种峭壁也做了处理,另外在山上设立游哨,确保万无一失。” 裴枫笑道:“经过敬王伯的改造,出云城才真的可称为天下第一城了!” 姬诺微笑,端茶喝了一口,说了这么多,嘴还真有些干。 裴枫站起来道:“说话算话,走,我这就随若言姐姐去探望那个呆子。”对门外喊道:“备车马,带些补品。” 姬诺忙站起来道:“不急在一时。” “今日事,今日毕。正好今日还有些空闲,了结了这些小事,还有很多别的事呢。”裴枫看着姬诺,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带着王府标志的马车来到袁府门外,袁天祥得到消息,忙跑出来亲自迎接。姬诺和裴枫从马车出来,一眼都不看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径直在袁天祥的带领下走进袁家大宅。 看热闹的人群里传出“嗡嗡”的议论声,袁家少东家给王府世子撞了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不少人在等着看袁家的笑话,看看这一贯强势霸道的袁大当家对上更强势的皇族是怎样忍气吞声。只是没想到啊,王府竟来人送东西探望了!这袁家竟然连皇族也要给些面子,不简单啊,难怪袁老爷买卖越做越大,难怪他那么嚣张。这往后再跟他打交道,可要客气些,不能结怨…… 这就是袁天祥的目的。 袁天祥丝毫不敢怪罪裴枫,客客气气的将人请进客厅,卑躬屈膝说了好些感激感动的话。姬诺提出要去看看伤者,袁天祥忙说不打紧,人已经醒过来人,大夫看过,没有大碍。又是一通感谢姬诺关心的话。 坐了约一刻钟,二人告辞,袁天祥再次将二人送出。马车上,裴枫问姬诺:“若言姐姐,若我不肯走这一趟,你怎么办?”姬诺道:“蒙头揍你一顿,效果是一样的。” “啊?” 同行了一段路程,到了分开的路口,姬诺与裴枫告辞后坐回自己的马车。苏贺伸进去个脑袋问:“主子,有必要给他们说那么多吗,连游哨都出来了,万一他们心怀不轨呢!” 姬诺瞪她一眼:“我说过游哨是人吗?” 晚宴,热热闹闹的准备中。依然是太极殿。定宇帝对奢靡享乐的生活并没有兴趣,登基二十多年没新建过一座宫殿,都是在原有基础上修修补补,从这点来说,不得不说他做的确实不错。能够容纳众多人员同时进餐的,只有这一间。 这次是十年来人数最多的一次,十一位亲王,还有他们的家眷,几十口人就有几十张桌案,还有皇帝的十来个儿子,有头脸的妃嫔,再加上贴身仆从,济济一堂有三四百人。 戌时,众人基本到齐,定宇帝和皇后燕兮然在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来到太极殿。众人起身道:“恭迎皇上、皇后娘娘!” “免礼,就坐。今日都是家里人,不必拘谨,随意些就好。”定宇帝笑着挥手致意。 定宇帝到来,宴席正式开始,酒菜上来了,舞乐响起了,一派歌舞升平的和乐景象。一舞跳完,舞姬暂退。定宇帝端起酒杯道:“许久不见,各位王叔、兄弟,满饮此杯!” 皇帝敬酒,自然没人不赏脸,举杯同饮。随后燕后敬两位王叔一杯,几位同来的王妃又齐敬燕后,觥筹交错间,气氛活跃起来,也有人开始随意走动找亲近的人聊天说话。 因为还有两位长辈,裴敬的席位没有紧邻着定宇帝,而是往下错了一席,然后是誉王、康王,太子等小一辈的在王爷们后面。这样的聚会比较正式,又是一个大家族的,就没有一家一家的在一起,而是按辈份就坐的。珠琳公主没来,代替她的是秦鸿炎,他坐在太子一边。然后是裴松和几个弟弟,然后是姬诺,再后面是几个姬诺也不认识的几个同辈兄弟。裴枫在另一面。 第二波的舞姬上场,裴松提着酒壶坐到姬诺一旁,姬诺道:“我这里的菜更好吃吗?” 裴松道:“我是来保护你的。” “是吗,谢了。”姬诺漫不经心的。 “真的,你没看到那些人看你的眼神吗,简直是垂涎欲滴啊!” “是吗,看他们有没有一副好牙口,可以吃的下我。” 第七十七章 瓜分 裴松跟姬诺亲近的画面被不少人看到眼里,简直让人怀疑他们之间有什么。几双眼睛看向传闻中姬诺的前情人秦鸿炎,只见他神情淡然,在倾听太子裴林说着什么。他也是盛装而来,穿一身淡青色袍服,头发全部束在头顶,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这一看,便有不少双眼睛再也移不开。 经过三百多年的沉淀,裴氏皇族的血脉里很难再找出一个难看的人,随便拿出一个,都算得上是人中龙凤。在这样顶尖的聚会中秦鸿炎依然夺人眼球,大德第一美男实至名归。或许吸引人的不仅仅是完美的容貌,还有他眉间那抹若有若无挥之不去的忧愁,在这样喧嚣热络的场景中,显的他有了超然物外的疏离和冷静,格外引人注目。 秦鸿炎似感觉不到那些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只侧耳倾听太子的话语:“十王志在若言,你看她应付的了吗?” “不需你我担心,她,不打无把握之战。” “你倒是对她信心十足,这可不是动手,若论起口舌来,还从未听说她是能言善辩之人。” 秦鸿炎朝姬诺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正和裴松比划着什么,表情也十分生动,仿佛这场宴席真的只是一场吃喝玩乐的盛宴一般。“放心,她没事的。” 话音刚落,一华服少女绕道走到秦鸿炎一边,坐在一旁空出的席位上:“秦家表兄,我是誉王之女裴梓,见过表兄和太子殿下。”裴林识趣的坐正身体,离他们远一些。 裴梓一笑,明眸皓齿,堪称美女。芊芊玉指握上酒壶,亲自为秦鸿炎倒满一杯,一边说道:“景西山清水秀,人杰地灵,表兄何时到景西一游,王妹愿设宴款待,与兄同游。” 景西郡的民风也很开化,誉王又一贯宠溺子女,所以这位王府千金搭讪起心仪男子来毫无压力。 秦鸿炎淡淡道:“多谢王妹好意,如今不比从前,为兄有公务在身,不可久离。” 裴梓又道:“妹初来京城,不知何处景致怡人,兄长可愿为妹妹指点一二?”不去我的地盘,在你的地头玩玩总行了吧。 “公务繁忙,为兄实有心无力,不若由几位王弟陪你吧。”秦鸿炎拒绝的很彻底。 裴梓瞬间拉下脸来,拂袖而去。 “真狠心啊,人家就是想一起游玩嘛,你哪有那么忙?”裴林打趣道。 “与太子同游,风光必然更胜一筹。” “小气鬼,怕你家母老虎看见吗!”裴林嘀咕着,在秦鸿炎面前,他没有一丝储君的架子。 秦鸿炎不由自主的瞟向姬诺的方向,她依然兴高采烈的和裴松比划着,两人各拿一根银筷,口中念念有词,只是听不清在说什么。 裴梓气鼓鼓回到座位,她自恃身分尊贵,又貌美如花,从来都是别人围着她转。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个不俗的,主动出手,人家却对她爱搭不理的,这口气怎能咽的下?身后侍女匆匆凑上来上报刚刚打探来的消息,裴梓看了一眼姬诺,长得还不如自己嘛。又看向秦鸿炎,见他果然在看姬诺,不由大怒,心里开始盘算要怎样让这二人难看。 姬诺可没工夫理会各种乱七八糟的目光,光一个裴松已经让她应接不暇了。原来二人深感无趣,便以筷代刃,打起架来,嘴上还为手上无法施展的招式注解,谁失了手便自罚一杯。裴松只喝了三两杯,姬诺已经在喝第二壶了。席上的酒有两种,一种酒味浓郁口感醇厚,是皇家贡酒,一种是酒味很淡,果香四溢的甜酒,是给女宾享用的。看姬诺手舞足蹈的兴奋劲儿,不用说,喝的肯定是前者。裴林不禁皱眉,这个裴松,太不知轻重,明知道今晚不太平还让她喝那么多酒! “……我仙人指路戳你眼睛。下盘使连环踢。” “我横扫千军乱你腿法,回头望月攻你胸腹。” …… 不知是二人说话声音愈发大,还是其他人忙于吃喝没了声音,他二人的声音传进不少人的耳朵。 恒王轻轻咳嗽一声,距他几个座次的次子裴桂端着酒杯站起来,遥遥对这定宇帝道 “臣侄敬皇叔,祝皇叔龙体康健,泽被大德!” 好话谁都爱听,定宇帝微笑道:“好,好。”举杯喝了。 裴桂又道:“臣侄方才看到若言妹妹,算来年过双十,依然小姑独处。听闻敬王叔早早将守城之责尽数交付,想来城中事务繁杂忙乱,令若言妹妹无暇它顾。臣侄愿亲身前往,帮助妹妹打理出云城。若言妹妹,你可愿接受为兄的好意?” 大殿立即静了下来,只听一个有些得意的清脆女声:“我这招穿针引线看你如何躲……”声音戛然而止,姬诺左看右看,看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还有一个高高站着的人,小声问裴松:“怎么了,与我有关?” 裴松道:“他说,他想要帮你管理出云城,问你愿不愿意。” 姬诺站起来:“多谢这位兄弟好意,敢问如何称呼?” “恒王次子裴桂,是你的堂兄。”裴桂温和回答,面带微笑,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原来他们的目的是这个。 “甚好。” 姬诺一张口,所有人都诧异的看着她,她答应了?这么简单一句话就答应了?定宇帝到嘴边的酒不喝了,裴林睁大了眼睛,恒王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姬诺身形不自然动了一下,眼尖的看到是裴松拉了她一下。 “只是让王兄长期背井离乡,远离父母,若言心里很过意不去啊。” 裴桂压抑住内心的狂喜,继续用温和的口气说道:“这个为兄已经想过了,和几个王弟商量了一下,我陪你两年,换誉王叔家的兄弟,还有樾王叔家的兄弟……”距他不远处一个青年站起来:“我也愿为王姐分忧。”又一个也道:“还有我。”…… 姬诺看着对面站起来的六个人,没有誉王家的,不过刚裴桂已经替他们提到了,桓王、齐王家没有,二人是长辈,这样公然跟小辈抢地盘未免太过难看,但既然来了,肯定有份。裴枫没有站起来凑热闹,眼角淬着笑,完全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明明真正的主人就在场,裴桂没有问裴敬,而是问了自以为年少好欺的姬诺。若她一时不查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譬如把众人的“好心”说成别的,这么多耳朵听着呢,这么多张嘴等着批驳她。 话说裴敬也不好说什么,他敢拒绝,立刻会有人反驳:“你自己不管女儿,还不许别人关心吗?”定宇帝也不好说什么,这是分出去的封地,只要在姓裴的人手里,跟他关系不大了。两位王叔就是用来镇定宇帝的,辈份摆着呢,有时就能张那个嘴。其他人更没有说话的余地呢。只有姬诺。 姬诺心里冷笑,拿我当肥肉,看你们有没有那个牙口。脸上带着笑:“有诸位兄弟鼎力相助,小小一个出云城定可安枕无忧。不瞒各位,出云城弹丸之地,我早就待腻了,奈何父母已经先一步溜了,我只能守在那里。如今有各位兄弟帮忙看守,我终于也可以到处逛逛了,大德的锦绣河山,我也能一一领略了!”姬诺说的兴高采烈,脸色泛红,不知是喝多了还是真高兴。 裴桂等人目露鄙夷,这样一个草包,为了自己跑出去游玩,老巢都可以丢给别人,敬王叔怎么就生了这样一个女儿,果然上天公平的很啊。恒王撇了康王一眼,上午姬诺去拜访了他,为的是裴枫伤人一事,难道他们还有了别的什么协议?没关系,少了他,他们还有九个呢! 姬诺继续道:“首先呢,就去恒王伯父的朔州好了。放心,我不会大张旗鼓的要沿途官员招待,我偷偷的去,不给大家添麻烦。……” 谁来我出云城,你们的老窝我也要探上一探。 顿时有几人脸色有些难看,谁家里没些见不得人的秘密呢?几道目光指向恒王,恒王若无其事稳坐如山。 “……兄弟们劳心劳力,在出云城的花销不论多少都由出云城属官提供。我那几个属官虽然一贯抠门的紧,但对贵客还是很大方的。如果他们胆敢不给,兄弟们随时飞鸽传书给我,我定有办法让他们听话。……” 我的属下只忠于我,且随时与我保持联系,你们休想插手财政! “……出云城鱼龙混杂,安全方面或不如兄弟们的老家,不过尽管放心,我的王府卫队还是挺厉害的,都是父王亲手调教出来的,即英勇又忠诚。若有危险,定能保兄弟们安全无虞。我从小到大见过的刺客不下百十人,没一人能伤我分毫,全靠他们啊,哈哈哈……” 我的手下武力超群,除非你们撕破脸皮大举来攻。要么就老实待着,敢捣乱,“刺客”可是很多的。 没了财权和兵权,出云城还有什么用?过去给人家看家?傻啊! 不待姬诺说完,定宇帝和裴林已经放心的吃菜喝酒,裴敬和秦鸿炎自始至终都很淡定,只有裴松和裴枫在偷笑。裴松故意做出好像制止她说话的样子,就是在迷惑他们。而裴枫是从上午两人的会面过后觉得她或许不像传闻中那么头脑简单,临时和康王决定不参加他们的瓜分行动。 第七十八章 文武双全 裴桂等人僵立在一边,脸上的笑也越发勉强,姬诺没有拒绝他们,而是敞开大门欢迎他们,可是去了恐怕也很难捞到好处,是去还是不去,裴桂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眼见姬诺几句话逆转了形势,裴梓怎能让新晋情敌如此出风头,站起来说道:“看你们都是多管闲事,谁说王姐忙于政务无暇顾及婚配?我还未进京,就听到不少王姐的传闻,什么流连青楼啊,征召壮男入府陪侍啊,还有一则当街抢人。想来小小一个出云城哪够王姐施展,还有大把的精力寻欢作乐呢!王姐之所以未嫁,恐怕是不愿嫁,嫁了人哪还能如此潇洒,是吧,王姐?”裴梓一张俏丽的小脸仰起,得意洋洋的看着姬诺,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这些事不论真假,在场人都听说过。若发生在个男人身上,这也不算什么,可谁叫姬诺是女儿身呢!这里是大德不是女垣! 裴桂等人松了口气,陆续坐下,这话题转移的真好,不识抬举,有人治的了你。 誉王假意道:“梓儿,不可胡言乱语!” 裴梓委屈道:“又不是我编的,都是听人说的,好多人这么说。事关我大德皇室女子的颜面,我总要向王姐求证一下。” “是真是假,关你什么事,长舌!”裴松毫不客气说道。 裴梓道:“怎会不关我的事?若让人误以为皇室女子都是这般行径,我和其他姐妹如何嫁的出去?现今律法松弛了,须知女子这种不贞之举,放在百年前是要浸猪笼的!” 裴松差点要站起来,被姬诺按下肩膀。姬诺扫了案几一眼,捡了个青铜的酒樽,倒满了美酒,缓步走向裴梓。边走边说:“原来这就要浸猪笼啊?从没有听说过呢,多谢妹妹出言提醒,姐姐敬妹妹一杯,聊表谢意。”姬诺走到裴梓身边,话也说完,一仰头喝完樽中之酒。裴梓不知她要做什么,本能的后退两步。 姬诺两手把酒樽夹在中间,双手开始合拢。说道:“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能浸的了我的猪笼。”手再分开时,那以坚韧著称的青铜酒樽已经给压成厚片。 “啊!”裴梓忍不住惊叫一声,再看姬诺时眼里充满了恐惧。这是人的手吗? 姬诺若无其事笑道:“敢问妹妹,若女子艳名远播,招来了采花贼,虽不是自愿,一样失了贞洁,这又做何解?” “我,不知道。”裴梓感觉眼前这个笑的温暖的女人分明是拿话中的女人暗喻自己,这么多人在场,她就敢公然恐吓,难保她不敢真的找采花贼来害自己,回去后一定要加强守卫。 姬诺笑笑,“咣当”一声,青铜片丢在地上,走回自己的位置。 “言语无状,藐视长者,造谣生事,哗众取宠。”裴敬缓慢说道。 定宇帝脸一沉:“来人,把郡主裴梓拉下去,掌嘴二十。” “啊?”裴梓惊叫,还来不及挣扎,已经被两个强壮宫女拉了出去。 誉王忙道:“皇上,梓儿年幼不懂事,饶她这一次吧!” 裴敬道:“誉王兄,这子女是不能太过宠腻的,从来慈母多败儿。该管教可不能手软。” 誉王年长于裴敬,不必给他面子:“我的女儿哪轮到你来管,管好你的女儿就好!” “我没有管你女儿,是皇兄在帮你管。我的女儿,文武双全,又没长一条惹事生非的舌头,我觉得挺好。” “你!……”誉王气得不知说什么好,殿外已传来惨叫声。 恒王始终一言不发,看到此时,若有所思般看了看定宇帝和裴松父子。 姬诺道:“父王,你说武也就算了,我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一窍不通,哪里有什么文啊,牛皮吹大了,女儿可补不上啊!” 裴敬没想到女儿如此不给面子,正要训她两句,只听一个年轻响亮的声音道:“王姐何须自谦,谁说不懂诗词歌赋便不算文人?那些只懂诗词歌赋的酸腐文人读书又是为了什么呢?”出声的是裴枫。 姬诺一想:“做官。” “做官为什么找读书人?” “明理。” “王姐即明理又能将出云城治理的井井有条,自然算得文人,何必舍本逐末,在乎诗词歌赋那些消遣的玩意?”裴枫这话招来不少白眼,不过他自然不当回事儿。 “不错,不错,枫儿有些见识。康王贤弟出尘之人,教出的孩子也不同凡响。”裴敬赞扬道。 “谢王伯夸奖。”裴枫瞟了姬诺一眼,微笑着坐下了。 姬诺刚坐下,裴松一把圈过她肩膀,高声道:“做的好,咱习武之人讲什么道理?一巴掌过去就老实了!” 姬诺无语。 好几张嘴欲开又合。 裴松又低声道:“手疼不疼?” “有一点。” “来,把手给我。” 姬诺把手伸过去,裴松握在掌中,使内力流转,姬诺感到热乎乎的,疼痛的感觉瞬间减轻很多。抬头对他感激的一笑。 定宇帝看到这兄妹二人如此亲密,眼皮狠跳了几下。 屁股还没坐热,又一个矮个子青年站起来,先向定宇帝一揖,然后转向姬诺行礼道:“樾王次子裴杨,见过若言姐姐。” 姬诺只好又站起来还他一礼。 裴杨道:“裴杨今年十六,家中长兄十八,对封地内大小事务处理仍一知半解。听闻出云城来往人流如织,各国百姓皆有,然城内治安井然有序,打架滋事者几乎没有,几近路不拾遗。男女老幼脸上都挂满笑容,皆是无忧无虑状。小弟很想问问王姐,是如何做到的?可否教教小弟,好回去转告兄长?” 路不拾遗!定宇帝嘴角跳动起来。 姬诺看了父亲一眼,见他只自顾喝酒,便说道:“王弟谬赞了。出云城地小人少,管理起来自然容易些,而且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坚持执行父王和母亲制定的法典而已。” 裴杨眼睛一亮:“可否说详细些?” 姬诺道:“譬如偷盗,十两以下,本城人犯之,鞭二十,拘三年。外地人犯之,鞭五十,断一指。再犯,本城人驱逐出城;外来人断一手,禁止入城。” 裴榆插嘴道:“似乎有些严苛了。” 姬诺道:“以法治民,目的不是要惩罚他们,而是要让他们有畏惧之心,不要妄动邪念,为了一点小甜头,做出得不偿失的事情。就说十两纹银,随便在酒楼做个店小二,不出一年,也能挣了来。若偷盗被抓,却要失去三年自由,这笔帐怎么算都不划算,一般人也就不会去偷了。” 裴杨点点头:“那,为何要分而治之?” “外来人不过是路过,不一定在出云城久留,所以刑罚重些,给他个教训,断指则是做了个记号,免得他再犯时抵赖。同时也让大家提高些警惕。而本城人被驱逐出城,不仅要饱受骨肉分离之苦,在其他地方生活会比出云城艰难一些,因为城内的工钱普遍较高。一个三口之家,只要有一人认真工作,所得足够一家花费。” 裴杨道:“除了律法严谨,还有别的吗?” “自然,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重要的还是要贯彻执行,我城内共有守城军士三千人,哪一个有胆量违抗我们的律法,就来试试好了。”姬诺微扬着头,透着一股明晃晃的自信。 定宇帝脸色和缓了一些,三千人,倒是和他的探子打探到的基本相符。藩王属地禁止私募军队,但可以有一定数量的卫队,最高不可超过五千,实际上每个藩王都会超员,只要不太过分,皇帝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姬诺的三千人,包括城门口的税务兵,城防司卫队,以及王府卫队。姬诺说三千,实际上能用来维持治安的只有一千多人。这点人用来守城作战基本上可以忽略,用来对付些不入流的盗贼地痞,绰绰有余了。出云城地面上没有地痞,唯一不守法的就是姬诺,强抢“良民”。 "原来如此简单,受教了。”裴榆一拱手坐下,嘴里还在嘀咕什么。 姬诺大方的说道:“这个方式不一定适合所有地方。出云城地小人集中,便于管理。换成地大物博却人口稀少的地方估计很难奏效。”除了出云城,其余诸王的封地都是唯恐小了将来不够子孙分,每人都是很大一块,是出云城的数倍甚至十几倍。但其中繁华的城郭往往只有一两处,毕竟皇帝也不傻。 合着这番话说了等于没说,害得自以为取到真经的裴杨又苦了脸。 定宇帝终于露出一点笑容,叫你们贪多! 月影西斜,一辆辆马车才从宫门驶出。一辆豪华宽敞的马车中,竟满满坐了六七个人。一个声音道:“三哥,那丫头敬酒不吃,要不要给她动动手脚?” “不可,”一个沉稳的声音道:“我本没打算这么容易便成事,这次是试探为主,顺便给他们兄弟点点火。哼!” “可是,他们好的很啊。” “你都能看出他们不和,还需我等出手吗?等着吧!你啊,还不如一个小辈呢!”随后传来拍打声,“做的不错。” “谢伯父教诲!” 接下来几天,皇室男丁要准备祭祖仪式,忙碌起来。因为女垣的缘故,大德男人对本国女人都又是提防又是打压,连祭祖的资格都取消了。皇室女子一般没有封号,通常是在名字或排行后加个“公主”或“郡主”。 姬诺乐得偷闲,练练功,逛逛街。越到年底,有些东西反而越便宜,譬如做冬装用的高档衣料,用这些东西的人早都购置齐全了,绝不会等到年底。放一年的话即押钱又不易保存,还不一定赶得上明年的流行趋势,所以这时候一般会保本甩卖,甚至更低。姬诺带着苏贺几个在一家绸缎庄看了看,苏贺忍不住低声道:“真便宜啊,赶上咱们那里的零头了!” “大德是产区,自然便宜,又赶上年底。你要不要啊,多拿几匹,我送你。” “真抠门啊,就送这么便宜的东西。送回家还差不多。” 掌柜忙乐呵呵说道:“没问题,小店可以帮忙送货到府上。” “我家在出云城,你送不送?” “啊?“掌柜露出呆愣的表情。把两人都逗笑了。 第七十九章 逛街 虽然掌柜热情又和蔼,姬诺等人还是没买,他们都知道,回程遥遥无期还注定不会太平,这些东西是带不回去的。 出了绸缎庄,再走几步是一家门面很气派的珠宝店,苏贺偶尔会着女装,用得着首饰,姬诺也想看看有没有特别的送给母亲,便迈步进入。一个身穿鸦青色绸袍的中年人迎上来,笑容可掬问道:“小爷,想看些什么货色?” 姬诺道:“随便看看。”中年人露出明显的失望神情,苏贺补充道:“把你们的镇店之宝先拿来看看!” 苏贺说的气势十足,十成十的狗腿子模样。中年人忙点头哈腰的退出去拿东西了。 有的时候啊,越是嚣张越是目中无人,别人越是恭敬越是高看一眼,只能用一个字来说,贱!姬诺是被虏来的,苏贺是“私奔”出来的,两人都没多少现银,但裴敬肯定有。 姬诺在摆满首饰的货柜上随意扫了几眼,这家店东西不少,分类摆放。一柜全是镯子,一柜全是耳饰,其余项链,挂件,发簪、发钗都各占一柜。金的、玉的、嵌宝石的,样样俱全,五光十色。苏贺扑上去看的眼冒绿光,抓起几件看得爱不释手:“成色虽一般,式样还不错,我也不要那镇店的极品了,就这个你多送几个吧!” 姬诺没出声,她看到一块玉佩,雕刻了一朵牡丹,玉质如羊脂般细腻润滑。她拿到手里,有一股温润的凉意。这应该是个上品,只可惜背面有一处不大的裂痕。 看着这块玉佩,姬诺恍惚想到她曾经拿了一大块这样质地的原石请人加工。只可惜还没有全部完工,那位技艺超群的老师傅就死于旧疾,他的弟子不敢贸然接手,承诺会在一年内帮姬诺完成。现在,刚刚过去几个月。 玉没有完工,人已经走了。 不多时中年人抱着几个木盒回来,放在桌上一一打开,第一个盒子里是一套黄金镶嵌红宝石的头饰,簪、钗和步摇,黄金拉丝盘成花朵的形状,宝石点缀在其间。第二个盒子是两个翡翠镯子,油绿通透,毫无瑕疵。第三个盒子是四块玉佩,比镯子的绿更明艳一些,大小一致,分别雕刻了梅竹兰菊。 苏贺看了两眼,她对朴素的玉饰兴趣不大,那头饰比外面摆的也强不了太多,不满道:“你家的镇店之宝就这么寒碜?” 中年人面露难色:“不瞒二位贵客,东西是还有不少,只是有几位女客在里面挑选,听说是几位郡主,所以暂时不能拿出来,二位爷见谅。” 姬诺一听就猜到是谁,转向苏贺道:“是去别处还是凑合拿几件?” 苏贺道:“那就走吧,你好容易松口,我怎么也要挑个好的让你肉疼一回。” 在中年伙计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两人向门外走去,只听身后一个娇柔甜腻的声音:“咦,这不是若言姐姐吗?你们快出来,若言姐姐也来了呢!” 姬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女站在内门一侧,刚刚掀帘出来的样子。看着有些面熟,应该是某位亲王的女儿。 随着她的话落,几个衣着同样华丽耀眼的女子在丫环的簇拥下也走了出来,瞬间不小的门面里空气里都充满了脂粉香味。走在前面的赫然是裴梓,在一群郡主中,她还是挺出挑的,个子较高,姿容也不俗,只是今天脸上的粉明显多了些。 裴梓一笑:“想不到若言姐姐还和我等一样需要这些首饰,不知是自己戴还是送给相好的面首呢?”其余几人附和着笑了起来。 姬诺道:“看到妹妹出来逛街,想来是脸上的伤已经痊愈了,姐姐这心终于可以放下了。”当然不可能这么快痊愈,否则她就没必要用粉来遮掩了。 裴梓柳眉一挑,似要发怒,眼珠一转,道:“看姐姐似要离去,可是没选到中意的?也难怪,所有好的,掌柜都拿去给我们姐妹过目了,这挑剩下的自然不好了。” 掩唇一笑,对身后侍女说道:“把那个珠子拿过来。” 侍女应声走到前面,将手里两寸见方的锦盒举到胸前,随后打开。 一颗金色的珍珠!有拇指肚大小,圆润饱满,毫无瑕疵,泛着柔和的微光。珍珠多见白色、粉色、米色,这么纯正的金色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还是如此的硕大完美! 苏贺不由瞪大了眼睛,姬诺想的则是:“母妃库里可没有这样的。” 看到二人都不说话,裴梓得意说道:“去年我得到过一颗一样的,想着再找一颗做一对耳坠。不过如果姐姐喜欢,妹妹愿意割爱,送给姐姐如何?” 苏贺对姬诺道:“要了吧,宝儿最喜欢亮闪闪的珠子。”姬诺笑了,瞪了苏贺一眼,说道:“却之不恭,谢谢妹妹了。” 裴梓感觉两人的表情有些诡异,问道:“宝儿?是正得姐姐宠爱的面首吗?” 姬诺大方说道:“我只喜欢男人,男人怎么会喜欢这些呢?宝儿是我乳母养的一只鹦鹉,哈哈哈。” “你!”感到又被姬诺耍了,裴梓似笑非笑,对一边呆立的中年掌柜道:“你可知道这位贵人是谁?” 中年掌柜忙回道:“应该也是位郡主吧。”两人姐妹相称了半天,谁没听出来! 裴梓笑道:“知道是哪位郡主吗?说出来,也让你这小店蓬壁生辉,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出云城的若言郡主!” “啊?久仰,啊不,是失敬,失敬!”中年伙计感觉说“久仰”不妥,忙改口。可裴梓等人早已笑做一团:“姐姐的大名,果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声名远播,无人能及,哈哈哈……” 姬诺看她们笑的花枝乱颤,想着要不要暗地做些什么。那个中年伙计突然后退一步,躬身郑重一揖:“敝东家吩咐过了,若言郡主是我袁氏的贵人,若有所需旦取之,不需花费分文。郡主自然不缺银钱,不过这是我袁氏对郡主表达敬意的一点方式。” 姬诺和苏贺对视一眼,立即想到是谁。裴梓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们走!”裴梓再懒得表现什么一团和气,阴沉着脸走了。 中年伙计再次弯腰送客,随后对姬诺说道:“不知郡主今日大驾光临,实在没有什么更好的能给郡主过目,实在惭愧。”好些的刚刚都给挑走了,“不如这样,郡主有什么需求,不妨告诉小人,待有符合条件的珍宝送来,小人给郡主送到府上去。” 苏贺抢先道:“既然你们盛意拳拳,我就不客气了,随便拿几件回去玩玩了。” “是,是,是,姑娘请。” 苏贺当真将方才留意的几件头饰都收入囊中,说道:“替我家主子谢谢你家东家了。”中年伙计哭笑不得:“是,姑娘慢走。” 走在街上,苏贺兴高采烈。姬诺道:“你何必占他这点小便宜,换一家我送你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这是我替他引见的报酬。他都说了认你为主,我们也该让他知道,这说出去的话可不是说过就算,我们是当真的,过了河可不能拆桥!” “不过小事一桩,再说人家也没说不认账啊。” “对你自然是小事一桩,对他可不是!我打听过了,自世子给他登门致歉后,好些欠了他们货款拖着不还的都主动给送过去了。官府征税时也客气了,好说话了。这可都是沾您的光!” 姬诺一指头弹在苏贺额头:“办正事都没见你这么用心!” 苏贺惨叫一声抱住头:“这不是正事吗?”将一物抛给姬诺“你看了那么久,也不怎么样嘛!” 姬诺伸手接住,居然是那块带瑕疵的羊脂玉佩。握在手中,姬诺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谢谢。” “哼!”苏贺一甩头,蹦蹦跳跳的走到前面。姬诺将玉佩系在腰间,跟在她后面。 燕后揉揉额头,放下手中的一卷账册,身边的大宫女惠姑忙送上一盏热茶。燕后摆摆手,问道:“衫儿呢,这两天她在忙什么?”裴杉平时没事儿总爱来黏着她,这几天请了安就走,燕后虽忙的晕头转向,女儿还是留着意的。 惠姑是燕后进宫便带着的,最是信赖,说道:“这两天总是去太子的东宫。” “林儿也忙的很,有时间陪她?捣乱也该看看时候,去把她叫回来。” “不是找太子,”惠姑放下茶盏,双手放在燕后肩上慢慢揉捏起来:“秦家少爷被几个郡主追的没办法办公,袁大人便提前放了他的年假。他闲来无事便来帮太子的忙,公主是冲着他去的。”想了想,大胆进言道:“公主年纪也不小了,娘娘还是早些定下来为好。一来迟则生变,二来孤男寡女的,易招流言。” 燕后闭着眼睛放松片刻:“是啊,我已经给足她考虑的时间,她不要,就不能说我偏向女儿了。” 自在那日夜宴上露了一面,虽然不言不语不出头,“大德第一美男”的光芒还是闪到几位贵女的眼睛。以裴梓为首的几个郡主从第二天开始在秦鸿炎的衙门外守侯,想要多见几面,拉近关系。张扬华丽的马车齐齐堵在门口,让进进出出的人十分不便,间或还让侍女进去送茶送水送点心,嘘寒问暖表爱心。惹得其他几个副手眼红心热无心办公,袁大人无奈,把秦鸿炎撵出去了。秦鸿炎闲着无事,便去给太子分忧当幕僚。东宫在皇宫里,郡主们不敢闯,公主敢啊,裴杉一得到消息便飞奔而来。好在她虽刁蛮霸道,但基本的礼仪还懂,也分得清轻重。秦鸿炎忙着翻书写字,她老老实实的呆在一边帮忙磨个墨、铺个纸,也不闹着要拉他去玩,得以留在书房。裴杉有点小得意,装乖真的是无往不利啊! 秦鸿炎看着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信纸,这是南疆军中一个随军文书写给太子的私信,此人曾做过太子伴读,所以他的信可直抵东宫。信中除问候太子,庆贺新年之外,还简单提了几句南疆的生活,半是调侃的说南疆蛮子本不过年,现在也开始购买大量食盐、肉食、布匹,似要效仿大德准备过节了。 第八十章 南疆有变 南疆多山,山民在山势低处凿出深井,井水中含盐。将这种井水汲出,放在锅里熬煮,锅底会出现白色的结晶便是盐,叫做锅盐。这是南疆人传统的制盐方法,要耗费大量人力和木柴。裴敬打散了南疆诸部,一方面留下驻军示之以威,一方面开通互市允许山民拿山中草药等特产换取大德的食盐瓷器等物。因大德的食盐是海盐,晾晒而成,成本较低,是最受山民欢迎的物产。但大量换购实无必要! 秦鸿炎又仔细看了看,南方气候炎热,肉食不易保存,除非腌制,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做这些?除非…… 想到这里,秦鸿炎再坐不住,将信纸折起放进信封,大步跨出房间。裴杉喊了两声他头也不回,只好也跟了上去。 太子年纪不小了,定宇帝虽仍在摇摆不定也觉得该适当给他独当一面的机会,所以他决定今年的祭祀由太子主持,裴松协助。此时几人正在定宇帝的指导下练习。秦鸿炎找到地方却不被许可进入,正好裴杉追了上来,见此情景,高声喊了起来:“父皇!父皇!“ 不多时,袁公公一溜小跑过来:“小公主啊,您可别喊了,皇上正忙着呢,您先自个儿玩会儿啊。” 裴杉一本正经:“谁在玩啊?我们有要事要告诉父皇!”特意在“要事”两字上加重语气。 袁公公依旧哄小孩的语气问道:“公主有什么要事,能不能先告诉老奴,再由老奴转告陛下?” 裴杉看向秦鸿炎,秦鸿炎说道:“皇上忙的话,请出太子也是一样的。” 袁公公道:“太子也正忙着呢。” 太子比皇上还忙,皇上毕竟有过很多次经验,这次又不打算亲自上阵,他只要盯紧太子不出纰漏就行。太子要记祭词,到哪个步骤说什么话,讲究很多。还有身形步法,此时不仅要端正稳健,还要走出天之骄子的威风气势来。天子,天子,上天之子,天与人之间特殊的存在,是芸芸众生仰望的对象,顶礼膜拜的对象。站在高高的祭台上,有一点点不恰当,都可能成为笑柄,纵使官员不敢说,也是污点。 所以皇上不紧张,紧张的是太子。 秦鸿炎想到袁公公深得定宇帝信任,便将信封交给袁公公:“这是太子友人寄给太子的信件,我发觉其中有些问题,南疆可能不稳,希望皇上能尽快派人核实。” 袁公公双手接过信封:“老奴定转奏给皇上。”说罢一低头,转身走了进去。秦鸿炎不放心,便守在门外等候。 裴杉凑到他身边,一点一点靠近,直到紧挨在他的胳膊上。裴衫低头偷偷的笑,像一只偷到母鸡的小狐狸。秦鸿炎毫无察觉,他双眼紧盯着房门,却一直没有人出来。 将近一个时辰后,袁公公终于再次推开房门,又小跑着过来:“哎呦,秦少爷,您还等着呐,快随老奴进去吧!” 定宇帝等人确实不轻松,一杯茶下肚,太子额头的汗还没下去。他们已经听袁公公转述了秦鸿炎的话,此时,那页薄薄的信纸还在定宇帝手中。看到他走进来,定宇帝随手一指示意他坐下:“你觉得南疆有问题?” "是。”秦鸿炎肯定的说道。 定宇帝摇晃着信纸:“就因为他们多买了些东西?” 秦鸿炎郑重道:“事有反常必为妖,皇舅舅不妨让南疆驻军探查一番,若是外甥多心了自然最好,不然,也好有个准备,不至于措手不及。” “太子,你看呢?这是别人寄给你的信。”定宇帝语气平淡,太子心里一“咯噔”。这信他自然早看过了,他没发现什么,他的半个幕僚却拿来给皇帝看,指出其中的问题,他一是失察,二是御下不严! 秦鸿炎当即说道:‘回皇舅舅,太子忙于政务和祭祀相关事宜,这些小事根本无暇顾及,是外甥看这信已送来两天,太子仍没有顾得上回信,便自作主张拆开来看,若有要事好告知太子殿下尽快回复。” 裴林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却听定宇帝缓缓说道:“你私拆太子私信?”裴林忙站起来道:“是儿臣吩咐过的,友人信件炎弟可代我回复。”国家机密没有让他染指。定宇帝轻轻道:“也是林儿你心怀坦荡,无不可对人言之事。” 此言一出,二人都松了口气。 “朕会让人查证的,不过无需担忧,古涟已经在赶往南疆的路上了,那里的驻军也不是摆设。” 秦鸿炎很想再说几句,看到太子制止的眼神,只好先忍住。 裴杉两步蹦跳着过去,抱住定宇帝的胳膊摇晃着:“父皇累不累,杉儿给你捶背好不好?” 定宇帝笑了:“烦了你表哥半天,又来烦朕了,朕可真的没功夫,去去,跟你表哥再玩半天去。” 裴杉笑道:“父皇金口玉言,杉儿也是奉旨玩耍喽。炎哥哥,你敢不陪我玩就是抗旨哦!” 有裴杉这样搅和几句,气氛总算不那么紧张了。 袁天祥腋下夹着个小盒子,跟在侍女身后走进姬诺的院子。这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姬诺却只穿了件单衣,额头仍冒了汗,苏贺递过去一块毛巾,姬诺擦擦手脸,看向跪在地上一叩不起的袁天祥:“袁先生,你这是何故?” “老夫惭愧,教子无方,请主子责罚!”袁天祥鼻尖几乎贴到地上,头顶上方放着他带来的盒子,“这是那逆子不尊我命向主子要的银子,老夫原封不动拿来了,还请主子收回,不要让老夫做个言而无信过河拆桥的小人!” 姬诺看一眼苏贺,她眼珠一动,说道:“袁老先生,您还是收着吧,不过是些下等首饰,我们主子打赏下人用的,花不了几个银子,何苦落个挟恩思报,贪小便宜的恶名?” 袁天祥一哆嗦,忙解释道:“我那逆子是个读书读傻了的,又伤病未愈,头脑不清醒,主子千万不要跟他计较!老夫说过什么,心里记的一清二楚,一个字也不敢忘!主子是做大事的,不把老头子看在眼里,可老头子也是言而有信之人!世人都说商人狡诈,投机取巧,却不知我商人其实最重一个‘信’字,无信不立!老头子说了要侍候主子,不要说区区钱财,便是身家性命都是主子的!那逆子已经给我禁足了,何时明白了何时再出来,不然,这辈子便别出门走动了,省得无知莽撞败了我袁家几世攒下的家业!” 姬诺已听明白了,前几天他们白拿的那几件首饰,袁家少爷心疼了,使人来要账。可能是数目不大,裴敬的管家随手给付了也没告知姬诺。袁天祥事后知道了,便匆忙跑来请罪。 姬诺叹口气,这袁家少爷,真傻还是假傻啊! 袁觅这人,自幼喜好读书,读的多了,有点迂,一根筋。就像那天在街上,他看到裴枫的马过来了,可他坚定的认为天子脚下闹市之中,纵马狂奔是不对的,裴枫定然不敢撞过来,他就站着不躲闪。裴枫则认为他不敢不躲开,结果就撞上了。醒过来后,他又认为撞了人赔礼道歉是应该的,凭什么白白欠姬诺一个人情,这里面有她什么事!所以得知父亲还认了个主人,当即怒从心头起,差点就要来找姬诺理论,被他父亲一个大嘴巴打回去了。而出身商旅世家,耳濡目染,他又十分斤斤计较,查账时看到这一单,心里对姬诺等人更加反感。唯恐还有下次,下下次,欲壑难填,谁知道她们要多少是够,难道偌大的家业就这样填进无底洞吗?还是要早早让她们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 简单来说,这就是自私,利己,只信奉于己有利的条陈,还满口道理好像自己就是圣人一般,可笑! 姬诺叹口气:“袁先生,那日的话本郡主不会当真,你还是回去吧,你就这一个儿子,怎好因为我叫你们父子失和,不过举手之劳,不要放在心上了。” 袁天祥直起上身,因伏地太久,血脉不通,脸色变的通红:“主子是在取笑老夫吗!老夫虽只是一商人,能从一小小商户发展成今天的局面,靠的就是个‘信’字。老夫说出去的话,也绝不只是哄主子一时高兴。老夫这就回去把那逆子送回老家调教,不调教明白了就不认这个儿子!"说罢又一叩首,站起来大步离去。 苏贺捡起他留下的小盒子,打开,确实是几张百两银票。 这一会儿工夫,姬诺已经调息的恢复了脸色,娇嫩的脸蛋白里透红,小巧的嘴唇娇艳欲滴,问道:“袁天祥有几个儿子?” “命苦,就这一个。”苏贺惋惜道。 "还可以再生啊。” “啊?”苏贺以为听错了。 “我说笑的。”姬诺面无表情。 就在定宇帝敦促南疆驻军密切注视南疆诸部境况的密令发出的第二天,十万火急的奏报送到定宇帝的案头:南疆叛乱。 第八十一章 三女争夫 腊月二十四,南疆山民武装突袭了相邻的一个县城,随后攻占了驻军一个据点,缴获大量粮草和武器,士气大振。被打退的驻军组织起来反攻,却中计遇伏,几乎全军覆没。另两个据点也遭偷袭,因防守严密,损失不大,目前双方处于对峙中。五天后,腊月二十九,战报出现在大安城。 朝堂上,百官都阴沉着脸。他们是故意的!故意选在大德人最重视的大年前夕开战,一来军中将士们也要准备过年,防守难免松懈,二来给京中君臣心里添堵,过年也不痛快。 “皇上,南蛮如此狂妄,必要狠狠教训他们一顿!此次定要将他们全数诛杀,让他们知道我天朝上国的威严不容挑衅,让其他心怀不轨之徒知道厉害,以警效尤!”一个白胡子老官员气势汹汹说道。 定宇帝瞥了他一眼,低沉的声音响起:“你能不说废话吗?”定宇帝很少这样当面给官员难堪,除非他心情非常不好。 张樯左右一看,没人出声,跨出一步到:“臣愿火速带兵前往镇压,恳请皇上准奏!” 立即一个文官站出来说:“张将军没去过南方,不熟悉环境,勇气可嘉却不一定适合。听闻古涟将军四日前已离京南下,估计用不了几天也就到了。古将军长期在南疆值守,相信他一到,敌军定然不攻自破!" 又一文官附和:“正是,南蛮正是趁军中无将才敢下山撒野,相信古将军一到定可将南蛮赶回山中再不敢出来!” “若不是他擅离职守,说不定南蛮还不敢来捣乱呢!”这是一名武将。 “古将军进京前已经上了折子获准,怎么是擅离职守呢!话不可乱说,唐将军!"先说话的文官反驳。 定宇帝黑着脸不说话,堂下的声音渐渐息了。看他脸色,就知道他不看好古涟,所以任几个官员打嘴架,他一声不吭。这时裴敬旁跨一步,奏道:‘臣弟愿带皇兄走这一遭,为皇兄分忧。” 定宇帝道:“你刚刚进京安生两日,又要奔波劳累,朕于心不安。” 裴敬忙道:“为国尽忠,臣的本分。” “二十九,祭过祖再走,也好得祖宗护佑。” “皇兄考虑周到,臣弟遵命。” 这兄弟俩几句话说定了,根本没给朝臣插嘴的余地。南疆根本不在定宇帝眼里,他是气他们在诸王都在眼前之际让他丢了脸,所以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他们最大的打击。别人他信不过,他只相信裴敬有这个实力。 “松儿,你一直想去战场历练,这次就跟在你皇叔身边学学吧。回去准备准备,到时候一起出发。” 裴松一愣,有些诧异,抬头看着定宇帝。却见他微扬起唇角,笑的春风般和煦。一想自己确实曾几次向定宇帝提到过从军的意向,便压下心中的疑惑,抱拳出列,朗声道:“儿臣遵命!” 散朝。裴敬回到王府,把姬诺叫来一起吃饭,这团圆饭也吃不了几口了。看着闷头吃饭一点表示都没有的女儿,裴敬心里五味杂陈。 “我要去南疆了。" "我知道了,一路顺风。”姬诺的声音平淡无奇,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哪像在为即将走上战场的父亲送别? 裴敬一听心里也不痛快:“我要上战场了,你不担心我吗?” “不担心,”姬诺老实的说道:“你是‘战神’嘛,不就几个山野土著,用不了几下子,快去快回啊。” 裴敬无奈的笑了:“原来在你眼中,打仗就这么简单?” 姬诺擦擦嘴坐直:“对别人来说,当然可能是生离死别,你来说,小菜一碟。其实,应该是你担心我才对。你走了,皇伯父对我下手就没了顾忌,我的心力都放在自保上面,没精力关心你了,对不起。” 裴敬笑了:“我真的有点后悔了,有时在乡间,看到人家夫妻父子共享天伦,亲密无间,我怎么回忆都想不出你跟我撒娇的样子。呵呵,你怨我们吗?” 姬诺沉默了片刻:“我已经过了会撒娇的年纪了。” 裴敬一呆,姬诺凑到他身边:“或许,父王是想母王了。”裴敬一手挥过去:“连我都敢打趣了!”姬诺早灵活的躲开,闪到了门口:“去吧,百战百胜的战神,我对你有信心!”裴敬往椅背上一靠,手放在饭桌上,眼神一变,立刻从刚刚亲情失落的慈父变回智珠在握的统帅:“你说的对,你确实比我危险。要不要给你提供点援助?” “不必了,想看我笑话,我先让你看看别人的笑话。” “好,等着你了,世女殿下!” 裴敬收拾妥当,再次进宫和定宇帝商量些事宜,却见恒王和誉王也在定宇帝的书房。通常这种情况,应该是让后来的裴敬在别处等候,此时被袁公公领进来,裴敬觉得,他们正在说的事,或许与自己有关。 果然,一见裴敬,恒王笑眯眯说道:“十二弟来的正好,有件事还要征询你的意见。" 裴敬问道:“何事?” 誉王笑的十分欢畅,抢着说道:“梓儿大了,想请皇上给指婚,我们看着,珠琳妹妹家的小子就不错,正跟皇上说呢,你觉得呢?” 珠琳公主只有一个儿子。 裴敬看向定宇帝,见他脸色也很难看,笑了笑说道:“依我来看,恐怕不好。” “为什么?”誉王怒道。 裴敬懒得跟他们讲道理,直接说道:“我也看上他了,正要跟皇兄说把他招到我出云城去呢!”明明姬诺和秦鸿炎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了,这二人还问自己的意见,还要留面子吗,笑话! 誉王说道:“早怎么没见你提起,这一听我们说起才想起来要抢,故意捣乱吗?” 裴敬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着的薄纸,边打开边说:“谁说我是临时起意,你们看看这画,我女儿画的!”打开平铺在定宇帝的书案上。 几人走近些细看,只见纤细的笔触勾勒出一个优美俊逸的身姿,及腰的长发灵动飘逸,尤其眼神妖冶撩人,给这大德第一美男添了一笔从无人窥见的风情。 “这、这……”誉王诧异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裴敬得意道:“这小子总是一副端方君子模样,这个德行你们谁见过?”秦鸿炎定然“***过姬诺,还被姬诺画了下来,所以两人的关系已经可以肯定了,其他人不要争了。 誉王不愤:“区区一幅画说明不了什么,我先开的口,人就该归我女儿!” “谁说就一副,我那里还多的是,抢我女儿的男人,也得等我女儿自己不要了再说!”裴敬对上长自己十多岁的兄长,也没有表现出该有的尊重。兄友弟恭在宫廷里是稀有之物。 “他们两个明明都撕破脸了,你还拼命把他们绑一块儿干什么!”誉王怒道。 裴敬不慌不忙:“小两口床头打架床尾和,气消了又是如胶似漆,你老了不懂,别瞎捣乱,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积点德吧。” “你,你!你!……”比口才,誉王拍马也追不上裴敬,只好看向盟友恒王。 恒王缓慢说道:“他们两个确实有过一段,可若言不是又看上古涟了吗?”话不必多,说到点上就行。誉王忙抢道:“就是,就是,你女儿看上的男人多了,难道都招到你家去啊!” 一个荒诞的女儿,确实给父亲口才的发挥增加了难度。这话说到别人脸上,早捂着老脸落荒而逃了,而裴敬不是别人。“我女儿将来是有大用的,身边的男人自然要慎重选择,比一比看一看才知道哪个更适合。这一比较,还是炎儿更好,这才定下来。” 誉王都无话可说了,比一个无耻的女儿更可怕的是什么?是有个同样,不,是更加无耻的老爹!誉王抖动着嘴唇,半晌没出声,扭头对着定宇帝道:“还请皇上圣裁!” 定宇帝是真不想便宜了他这个外人,正想着怎么搪塞,忽听门外太监报道:“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请进来。”定宇帝忙道。 燕后头顶凤冠,身着霞披,袅袅走来,仪态端方,散发着尊贵祥和之气,在一众皇上王爷面前,气场十足,丝毫不逊色。 “臣妾见过皇上。”燕后柔柔说道。 “皇后免礼。” “参见皇后娘娘。”三人行礼道。 “两位皇兄好,十二弟好。”燕后对三人说道,却只对裴敬笑了一下。 定宇帝道:“皇后特意到御书房来找朕,可是有要事?” 燕后笑道:“要事,也是喜事。杉儿大了,该许人了。臣妾早就看好珠琳妹妹家的炎儿,只是他相貌虽出众,却不知才能如何。听说他仅凭一封书信便断出南疆要反,可见也是个有才的,臣妾很满意。珠琳妹妹跟十二弟最好,趁着十二弟还没离京,咱们把事情定下来,如何?”说完看着定宇帝,又看看其他几人:“咦,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我的话有哪里不对吗?” 誉王气哼哼的:“没有不对,就是大家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裴敬也道:“没想到这小子如此招蜂引蝶!” 燕后看向定宇帝,定宇帝解释道:“誉王兄和十二弟也是来请旨赐婚的,看上的还都是一个人。” 燕后先是一愣,随即笑道:“还真是巧了,这可怎么办呀?呵呵……” 第八十二章 嫁给我吧 裴杉想嫁秦鸿炎,宫里人人皆知。所以誉王话一出口,定宇帝身边的小太监便飞奔至燕后寝宫报信。裴梓不是姬诺,燕后对她可没什么顾虑,想抢女儿的意中人,门都没有!所以当即匆匆赶来,只是没想到裴敬已先她插了一脚。 三女一男。 定宇帝笑了。燕后、裴敬也笑了。恒王誉王也笑起来。 恒王最是置身事外,率先说道:“这怎么办,难不成三女侍一夫?” “那怎么成!三个都是金枝玉叶,这么大的福分,他消受的起吗,也不怕折了寿!”誉王说话就是这么无顾忌。 裴敬敲着桌子:“不管,反正我女儿跟他早就郎情妾意,谁也别和我争!” “我家杉儿可是与他一起长大的,也算是青梅竹马了!”燕后当仁不让。 裴敬道:“把他叫来,让他自己选!” 誉王立即道:“岂有此理,又不是买东西,还货比三家!皇上金口一开,给谁都是他上辈子积了福!让他挑?剩下的多丢人!” 恒王建议道:“不然,抓阄吧,皇后,誉王弟、十二弟,你们三个抓。” 裴敬道:“给人家找媳妇,还不问问人家的意见,这是哪的道理!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哪能如此儿戏!” 燕后道:“确实如此,还是把炎儿叫来问问他的意见。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不论他选了谁,我们都不说出去,另外两位的闺誉也不会受影响。” 秦鸿炎一来,那绝没有裴梓的事了,先把这个外人赶走,他选裴杉还是姬诺,燕后都能接受。 定宇帝对袁公公吩咐道:“去把炎儿叫来。” “是。” 秦鸿炎就在东宫,距离不远,很快就到了。一进门看到这么多人,一一见了礼,规规矩矩站在下首。 定宇帝笑道:“可知今日叫你来所为何事? “外甥不知。” “你的表妹裴梓、若言,还有朕的杉儿,你喜欢哪个,朕就做主让她嫁给你。” 秦鸿炎猛地抬头,他听错了吗,有姬诺的名字! 定宇帝仔细审视着这张脸,他必须承认,这是一张完美无暇的脸。从这张脸上,能找到他父母两个人的痕迹,又仿佛将两人的优点重新组合。相比他最爱的次子,这张脸略显女气,肤色更白,线条更柔和,眼睛狭长,眼波流转间,流露出难以言喻的风情。 果然是个祸水啊! 秦鸿炎看着定宇帝,确信没有听错后,他快速思考定宇帝的目的,仅仅是因为他们提亲了吗?他想要他娶谁?定宇帝眼神低垂,在书案上瞟了一眼。顺着他的眼神,秦鸿炎也看向书案,距离有点远,看不真切,只是那略显凌乱的纤细线条,是那么熟悉,那是姬诺的画! 皇上的意思是……秦鸿炎心头一阵狂跳,他可以娶姬诺了?皇上希望他娶姬诺?他可以正大光明的去追求姬诺不会受到猜忌? 这是个好机会! 秦鸿炎上前一步说道:“外甥想……” “且慢!”誉王厉声打断,让他说出来,女儿还有机会吗!“皇上,臣难得张一回嘴,您难道不成全吗?”盯着定宇帝,目光灼灼,似在质问一般。 定宇帝不悦,允不允都是恩典,你敢逼迫朕! 恒王不待定宇帝发话,抢先道:“臣有一言。炎儿与杉儿、若言,早已相识,一直没有谈婚论嫁,恐怕他们之间是男女之情还是兄妹之义自己都说不清楚了。若今日便做下决定,对梓儿太不公平,她只是出现的晚一些,并不是不适合。若有同样长的时间相处、了解,说不定炎儿更中意她呢!所以臣以为,今日之事暂且作罢,不如给他们几日相处的时间,也好让炎儿考虑清楚。”说白了,就是拖。 裴敬眼看要得手,哪能让他搅了:“皇兄,臣弟都要出征了,就不能让臣弟定下心来吗!” 这话别人说,那可就是要挟了,要挟皇上!可是,这是裴敬。 定宇帝大手一挥:“去去去,你爱怎么打怎么打,打输了,你就别回来了。” 恒王眼中精光一闪,这两兄弟还真是亲密无间啊。 燕后笑道:“好了,我们这样争也不是个道理,恒王兄说的也对,不如这样,我们再给梓儿点时间,让她在离京之前多和炎儿相处相处。如果到时候,炎儿依然没选择她,誉王兄,你可就不能再闹了。” “好!”誉王答应的干脆,回封地起码要过了十五,将近二十天的时间,什么不能发生啊? “十二弟也可放心,即使你不在,还不放心本宫吗?”燕后又对裴敬说道。 裴敬看了看燕后,点头道:“你们都同意,我也没意见。反正不管再等多少天,结果都是一样的。” “你!”誉王最受不得激,一副要跳起来咬人的样子。 定宇帝拍着桌子道:“好了,别吵了,就按皇后说的办!都出去吧。” “是,臣告退。”几人退出书房。 秦鸿炎紧跟再裴敬身后,待和其他人走开一段距离,紧走两步到裴敬面前,问道:“小舅舅今日这一趟,姬诺可知道?” “不知道。”裴敬说道,随即看到秦鸿炎有些失望又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还做的了这个主。” “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有谁拦着你吗?” 裴敬即将出征的事很多人知道了,没门路的不说,有门路的,譬如刚刚搭上姬诺的陈原,就上门表示来了,带来了十匹北地良驹,是来自女垣北方的漠北。北方出名马,只可惜南方湿热的气候让他们的本事大打折扣,而陈原给的是自幼在南方驯养长大的,已经适应了这种气候,其本身的优良品质完全不受影响了。 几人赏看过马,姬诺一高兴,留陈原喝茶。裴敬带着秦鸿炎直接走了进来,没使人通传。看到女儿和一个不认识的青年男子言笑晏晏,裴敬有些心虚,回头看了看秦鸿炎,却见他自始至终冷淡的一张脸,没有任何变化。 姬诺已经站了起来:“父王,你回来了!这位是大德第一商贾世家的陈原,给你送来十匹骏马践行。”理都没理后面的人。 裴敬看着这个走向自己的年轻人,身形高挑,步态沉稳,眼中神采四溢,面色红润有光,笑容亲切温顺,又不是巴结讨好的谄笑。走到近前,深深弯腰一揖:“草民陈原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 再细细打量,嘴唇微薄,恐不是长情之人;眼尾上扬,不甘人下;眉间略窄,心胸狭小;面见王爷不卑不亢,底气十足,十分自负! 裴敬犯了所有爱女如命的父亲都会犯的毛病,一面想要女儿赶快嫁出去,用看女婿的眼光审视女儿身边出现的所有适龄男子;一面又觉得自己女儿千般好,必要一个十全十美的男人来配,凡夫俗子不能将就。所以全然忘了他相中的准女婿就在身后,又苛刻的审查了一遍面前这个勉强还凑合的可能女婿人选。 陈原站定一动不动,任他打量,脸上笑意不减反增,不见拘谨。 裴敬略点了下头,道:“本王也是爱马之人,倒有些迫不及待了,陈小公子可愿陪本王再去看看,顺便讲解他们的习性?” “这是草民的荣幸!”陈原谦恭道。 “好,请!” “请!”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姬诺叫道:“快一点,我还等着你呢!”同时抛出一个媚眼。 陈原状似无意扫了秦鸿炎一眼,温顺道:“是。” 二人走远,姬诺瞬间拉下脸来,坐在上只顾喝茶,理都不理面前的人。 秦鸿炎仿佛没看到她和别人眉来眼去,直接说道:“你愿意嫁给我吗?” “噗!”姬诺给茶水呛到了,一边拍着胸前一边狠瞪了秦鸿炎几眼。喘匀了气才说道:“你中邪了?” “我是认真的。”秦鸿炎一本正经。 “我不愿意!”姬诺张口就拒绝了,想了想又道:“出什么事了?” “姬诺,之前是我对不起你,我愿用后半生偿还。你不要赌气,这是我跟你唯一的机会。” “你凭什么以为你一张口,我就会答应呢?你以为你是谁?”姬诺轻蔑的说道,一边继续给自己倒茶,倒的很慢,唯恐再出错给看了笑话。 秦鸿炎上前冒着被打的风险抓住她的手,不接她的话:“我错了,我总是顾虑太多,又不敢面对自己的本心。姬诺,我爱你,在出云城我就爱上你了,可我怕皇上多想。我是太子的人,皇上不喜欢太子又忌惮你父王,我怕我们在一起了,太子更受猜忌……” “所以,是皇上让你来找我的。”姬诺打断他的话,眼神一黯,失望吗?或许有一点吧。不过也没什么,早就知道他是个没有心的人。 “我……”秦鸿炎眼睁睁看着她误解自己,可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甚至他都觉得姬诺这样想很对。皇上开口之前,他真的没有想过要争取什么。 姬诺站起来:“送客!” 秦鸿炎一把将姬诺拉到怀里紧紧抱着:“别走,你听我说,这真的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姬诺,我知道你心里没有过别人,你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一次机会。” 他从没有这样软语求过人,从前,也都是姬诺哄他,顺着他。他是姬诺捧在手心里的人。 姬诺心里的痛一阵阵袭来,尽管她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可她看不得他委屈求全,低声下气。他应该是高傲的,嚣张的,是她心里仰慕的神!不是这样的! 深吸一口气,将语调尽量放轻松一些,说道:“可以啊,我愿意嫁给你,只要你能让钟铭活过来。” 第八十三章 采花贼 钟铭,钟铭! 秦鸿炎瞳孔猛地放大,身体一僵。怎么忘记她了?他只顾兴冲冲赶来求得姬诺的谅解,却忘了,那个死在他和她面前的不靠谱侍卫,是她心里很重要的人! 他脑子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姬诺推开他的胳膊,回头看到他失去血色的脸,说不出是有了报复的快感还是心疼。忙低下头,转身离去。 秦鸿炎看着她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想说什么,嘴里发不出声音,想抓住什么,面前虚空一片。他脑海里不断回放来京路上,姬诺苦求自己放过钟铭的画面。那个时候,她心里是不是跟自己现在一样绝望无助,那个时候,她是不是想到了会有这一天? 秦鸿炎第一次知道了求而不得的苦,这苦还是他自己酿下的。他没享受过一天父爱,母亲珠琳公主,在丧夫的头几年一直抑郁,对他若即若离。到她走出自己的囚笼开始接受这个孩子,早慧的他已经懂事了。后来的母爱填补不了早前的空虚,他已经是个冷漠的近乎绝情的孩子了,无欲无求,冷眼旁观。 他以为他会一直这样,他以为他不会对任何事物动心,他以为…… 裴敬为了给秦鸿炎足够的时间,将十匹马一一看到,问清楚每个的习性和特征,又天南地北的闲聊,聊到下棋,眼前一亮,问道:“你会下棋吗?” “略知一二。”陈原谦虚道。 “好啊,陪本王杀几盘去,早就手痒了。” “还请王爷手下留情,不要让陈某败的太惨。” “可不能为了哄本王开心故意输!” “只盼王爷手下留情。” “哈哈哈!”裴敬笑的很开心,下棋最耗工夫,随便下几盘,也能给炎儿争取足够时间,省得找话题费脑子。 晚上,姬诺使人打听到事情的来龙去脉,既气裴敬自作主张,更恨裴梓觊觎“她的人”。她是说过要促使秦鸿炎和裴杉走到一起,可没裴梓什么事儿。何况她还没付诸实践呢,急什么啊! 姬诺对裴杉印象不怎么样,裴梓跟讨人厌,不管怎样,不能便宜了她! 姬诺想了又想,叫来于简:“我要去干坏事,你帮我不?” 于简:? 裴梓是被冻醒的,感觉冷嗖嗖的,以为自己踢了被子,伸手去摸,却发觉胳膊根本不听使唤,大惊之下,人也清醒了。试着动了动,全身都不能动,想喊人,也喊不出声音。裴梓再傻,也知道自己着了道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低头看去,只看到自己光溜溜的身体,不着寸缕! 立即她就想到姬诺那日在大殿上说过的话,采花贼!一定是她,一定是她指使的!裴梓恨的咬牙切齿,自己已经加了十几个护卫,还是给她暗算了! 采花贼站在帐外:“美人,我还会再来的,等着我。”只看到帐外人影一晃不见了踪影,同时一股浓郁的花香袭来,裴梓便发觉自己的手脚能动了,她刚要检查自己的身体,只听到侍女声嘶力竭的哭喊:“郡主!郡主,奴婢没照顾好您,郡主……”帐子被豁然拉开,看到裴梓一丝不挂躺在床上,侍女一声哭嚎:“天啊!”便晕了过去。 裴梓挣扎着坐起来,看到自己的侍女晕倒两个,还剩两个呆若木鸡,骂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穿衣服!” 那两人这才失魂落魄哆哆嗦嗦的给裴梓穿起衣服。刚穿好,得到消息的誉王匆匆赶来,披头散发的,衣服也没穿好。上来就给了扶着裴梓的婢女一人一个大嘴巴,骂道:“狗奴才,你们是怎么服侍郡主的!” 说罢抢过裴梓揽在自己怀里。两个婢女跪在地上,誉王又给了二人几脚泄愤。两婢女跪伏在地,倒有些羡慕那两个晕倒的。不过大家下场都一样,失职也好,灭口也罢,这辈子她们算到头了,只盼家人不要受到连累。 裴梓泪流满面,软软叫了声:“父王……”泣不成声。誉王最是宠溺爱子女,见女儿吃了这么大亏,直比砍他几刀还难受,当下也痛哭流涕:“我可怜的女儿啊……”父女抱头痛哭。 誉王是男人,这种内宅之事根本不通,裴梓毕竟是个未经人事的大姑娘,身边的婢女也都年轻不懂事又给吓破了胆,他们只被眼前看到的吓坏了,根本没有一个人想到要找个稳婆什么的给她看看。 这边哭着,那边姬诺已经回到自己的屋子,脱去伪装,准备入睡。于简负责对付大部分侍卫,打晕即可。姬诺进入房间客串了一回“采花贼”。裴梓的衣服是她脱的,她穿了件精巧的铠甲,再把衣服穿在外面,身形就魁梧不少,说话时按住喉咙,声音也变的不同。 “看你再惦记我的男人!我不要了,也轮不到你”姬诺自言自语。 父女二人哭了一会儿,誉王清醒了一点,问道:“你可有看到是什么人干的?” 裴梓摇摇头:“女儿定然中了迷香,全无知觉。” “唉!誉王重重一叹。 “父王,女儿今后如何做人啊?”裴梓又哭道。 誉王眼露凶光:“你放心,不会有人知道的!” “可是,女儿还嫁的了人吗?” “没关系,放心,父王想办法!” 这一晚,誉王把裴梓带到紧邻自己卧室的房间,哄她躺下休息,自己闷头喝了一壶又一壶烈酒。 裴梓睡不着,誉王一走她就睁开眼睛。不就失了身吗,她乃堂堂郡主,谁娶到她都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哪个还敢嫌弃她?只是,真可惜,听说闺房之乐趣味无穷,那个呆傻的采花贼怎么就让自己睡得那么死,一点感觉都没有! 耳边一遍一遍回想起他低沉黯哑的嗓音,想想都让人心跳不已。裴梓长得漂亮,从小到大听腻了人们的赞美,这一次却难得让她难以忘怀。 次日,裴梓红着眼睛对誉王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不想嫁给秦家表哥了。” “为什么?怕他发现嫌弃你?他敢!”誉王竖着眉毛喝道。 裴梓靠在枕头上,低头垂泪道:“纵使他嘴上不说,心里定然也是不乐意的。而且,父王你不觉的这采花贼来的太巧了吗,我们刚刚想要提亲,我就倒了霉?” 誉王眯缝着眼睛,眼珠动了两动,捏紧拳头重重捶在床上:“裴敬!裴敬!” 裴梓道:“父亲因何认定是十二叔?” “别叫他叔叔,他不配!”誉王眼角肌肉抽搐着:“除了他还有谁?皇后温良恭顺,做不出这么龌龊的勾当!” 裴梓拿手绢摸着眼角:“可女儿觉得不是他,他毕竟是个长辈,又名声在外,犯不着这样对付我一个小辈。” “那你说是谁?” “女儿觉得是他的女儿,裴若言!”裴梓咬牙切齿的说出这个名字。"一定是她,当日在大殿之上,她恨我当众指责她,话里有过暗示,说过‘采花贼’这几个字,所以女儿这些日子才加强了守卫,没想到还是给她得手了!”裴梓再次眼圈一热。 “贱人!”誉王骂道,“你放心,父王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裴梓继续道:“所以,女儿才要放弃秦家表哥。只怕我不放弃,她就会想办法败坏我的名节,真到那时,女儿恐怕没脸活着了!”伤心的泪水止不往下流,在她娇嫩细腻的脸蛋上滑落。 “不行,本王的女儿怎能吃这样的哑巴亏?”誉王站起来咆哮着。 裴梓拉着他的衣袖:“父王,我们自然是不能放过她的,可现今失了先手,只好暂时隐忍,待她父亲不在身边,再找机会下手。就算京城有人护着不好动手,她总要回出云城的吧,路途遥远,就算出点什么意外也很有可能。” 誉王低头看着女儿布满泪痕的脸,有些憔悴,但眼露神采。他还担心女儿会想不开,现在看来,遭了这么大灾还把事情分析的有条有理,要报仇还要保住自己,是个有主意的。 “好,听你的,先按兵不动,什么时候你觉得能动手了,定叫她知道‘悔’字怎么写!” 第八十四章 挑拨 三十祭祀,皇室男丁浩浩荡荡前往城外皇陵,午后才回来,各个面有疲态。这跟姬诺没关系,她舒舒服服的练武、睡觉。不被重视也是件好事。 初一,进宫拜年,皇帝、皇后、太后,份位高些的妃嫔,长辈公主都要拜到。裴敬怕她马虎,特意要来一个宫里的嬷嬷给她收拾。寅时便把她叫起来,沐浴更衣、梳头化妆。姬诺晕晕乎乎由着他们摆弄,待到大功告成,睁眼一看,给惊的霎时清醒。但见一头青丝全堆叠在头顶,周围碎发有的挽成花儿,有的编成小辫,围绕着顶上的大髻。更夸张的是,上面插满了零零碎碎的珠钗,红的绿的黄的,五光十色,闪闪发光,就像一座开满鲜花的小山。 姬诺哭笑不得:“嬷嬷,是不是太花哨了些?” 嬷嬷满不在乎道:“不花哨,就该是这个样子的!过年嘛,大家都这样喜气洋洋的,多好看!” 姬诺想了想,上回大殿朝见,虽然也是带了一头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主要以黄金为主,没这么多颜色和种类,可能是场合不同,那个要庄重些,这回要喜庆些。她本不大留心这些,既然嬷嬷说好,想来父亲找来的人不会给她捣乱,便顶着这样一座“花山”出了门。苏贺做为贴身“丫环”也给收拾了一通,已经站在门外等她。一入眼,苏贺嘴巴越张越大,姬诺的眼神也越发冷酷。赶在姬诺爆发之前,苏贺捂着嘴转身就跑,跑出老远后才敢放声大笑“哈哈哈……” 嬷嬷有些尴尬:“挺好看的,可能这位姑娘没见过郡主这样打扮。” 姬诺走到裴敬的居室等候一同入宫,裴敬倒没说什么,只淡淡说道:“准备好了,那就走吧。” 姬诺这才稍稍把心放下。 进了宫,果然看到很多如她一样头顶花山的年轻女子,姬诺放了心,便混在人流中将要见的人一一拜过。虽弯腰行了不少礼,好在每个人都给了赏赐,装了满满一马车。裴敬只要给皇帝皇后和太后拜年就好,早早的回了王府,等待朝中官员们给他拜年。他明日出征的消息人人皆知,这一走回不回来还是未知数,所以他的门前倒也很热闹,武将尤其多,既是拜年也是饯行。定宇帝已经吩咐过了,明日不准大肆张扬为他送行,大年期间,让百姓知道兵戈又起不太好。还有就是,不论定宇帝还是其他人,都没把这次叛乱当回事。放在别人身上是大事,放在裴敬身上,那就不叫个事儿。战神一到,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吗? 大年初二,裴敬带着五千精兵奔赴南疆,其中包括他的两千私兵。定宇帝最缺的是银子,最不缺的却是兵。东南西北哪条边界都有,裴敬只要人到,便有大把的士兵等着他的号令。更何况裴敬打胜仗,靠的从来不是人多。 姬诺送到城外。上马前,裴敬摸摸她的脸,什么也没说。裴松站在裴敬身后,眼睛痴痴盯着姬诺身后的苏贺,只可惜苏贺一直低着头。裴松直到此刻也没搞清楚是什么原因促使定宇帝同意了让他上战场。昨晚他亲自为他检查行装,告诫他要听裴敬的话,多向他学习。薛贵妃都嫌他嗦了,说:“你舍不得就别让他去了!”定宇帝笑而不语。 两人翻身上马,大队人马绝尘而去。姬诺道:“人走了,你的脑袋能抬起来了吧。” 苏贺抬头,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好大的灰尘,回去要好好洗把脸。” 姬诺似是自言自语:“能帮我们的人都走了,剩下的只能靠自己了。“ 裴梓登门拜访。她已经进宫辞行,理由是王妃病重,她要赶回去侍疾。燕后明白这是借口,但不管怎样,这算是变相的退出争夫了,高兴还来不及,忙允了,还赏赐不少珍稀药材,要她带回去给誉王妃。裴梓见到姬诺,喝退众人,姬诺也让身边人都退下。裴梓眼中冒火,说道:“只听说你嚣张跋扈,胆大妄为,没想到你狠毒至斯,连妹妹也能下手!” 姬诺不明就里:“我对谁下手了?” “装?没必要!我知道是你,除了你,没有别人。不过你放心,我今日独身前来,自然不是兴师问罪的,你只要交出那个人,我暂时不与你计较。” 姬诺道:“交人?什么人,你先把事情说清楚好不好?” 裴梓一拍桌子:“裴若言,你不要欺人太甚!” 姬诺一脸委屈:“我干什么了,你倒是先说清楚啊。你再不说,我可送客了。” 裴梓恨得咬牙,她又确实没证据。深吸几口气稳定情绪,说道:“年前,有采花贼进了我的闺房,你敢说,不是你派人指使的?” “啊?”姬诺睁大了眼睛,目光在裴梓身上扫来扫去,看的她又羞又怒,喊道:“你看什么看!”姬诺小声道:“贼人得手了?”裴梓不出声。姬诺一拍桌子:“太可恨了,我早说了,妹妹你如此花容月貌,最易招蜂引蝶。我都好心提醒过了,你还是这么不小心。唉,真没想到,这天子脚下,也是如此混乱,堂堂郡主尚且不能保存自身,更何况那些平民小户家的女子!唉,还好我长得不好。”手在自己脸上摸了摸,再次确认:“很安全。” 裴梓看她自说自话:“好了,废话够了吧,把人交出来,我就当此时没发生过,不然,我誉王府也不是好欺负的!” 姬诺惊得跳起来:“你说是我干的?” “就是你!”裴梓也站起来,指着她说道。 姬诺冷笑:“你倒是让人破了身还是砸傻了脑袋,疯疯癫癫乱咬人!捉贼拿脏,你若有证据,便到皇伯父面前告我!若没证据,就去找。无凭无据跑到我这里来要什么采花贼?我就算再喜欢男人也不会要一个什么香的臭的都沾的滥货!” “你!”裴梓气的说不出话来,她不认账就罢了,还嫌她“香的臭的”不干净!“我再不干净,也好过你街知巷闻,声名远播!” 姬诺笑了:“我愿意!再不济,也是我玩了男人,不是男人玩了我。” 裴梓没办法跟这种不要脸的女人说话了,起身向外走去。姬诺在她身后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的丑事说出去的,不然,咱们裴氏女子更不好嫁了。哈哈哈。” 裴梓一边走一边后悔,自己就不该走这一趟,明知道姬诺不好惹,还要上门自讨没趣。只是那个挺拔的背影,她只能从这里找些线索。唉,还是等着吧,希望,他不要让自己等太久。 姬诺气跑了裴梓,空荡荡的屋子只剩自己一人,说道:“我怎么可能把自己交给你呢,真交给你,你恐怕会更失望。” 裴梓出门坐在马车上,越想越是生气,心想我不好过,也不会让你痛快,便喝令车夫:“去珠琳公主府。” 秦鸿炎在家陪母亲礼佛,听到下人来报,本不想理会。珠琳公主说道:“人家好容易进一次京,这都要走了,你就见见吧,姻缘不成,也还是亲戚。”秦鸿炎点头称是,便退出佛堂。 裴梓在一间小厅等候,心里也在打鼓,唯恐秦鸿炎不肯见她。看到他远远走来,心里又是一阵荡漾,身着白色常服的他行走在苍翠的松柏间,更显身姿俊逸,宛若仙人下凡。裴梓呆呆的看着,直到他走到面前,咳嗽一声道:“表妹。” 裴梓回过神来,眼圈已经微红,软软吐出一句“表哥”,眼泪便如断线的珠子滚落下来,想到这辈子便与这仙人般的男子擦肩而过,心里是一分惋惜九分恨,眼泪流的更欢了。 秦鸿炎略显不耐烦,绕过她坐在椅子上,道:“表妹,有什么话快些说吧,我知道你忧心你的母妃,只可惜我也不通医术,帮不上什么忙,只有在佛前为舅母多跪上一跪,请佛祖保佑她早日安康。” 裴梓不傻,听得出他话里的敷衍,擦擦眼泪,说道:“我母妃根本没病。” “那为何”秦鸿炎问。 “不过是不得不放弃你的一个托辞罢了。”裴梓哭道:“我,就在我父王提亲之后,我被采花贼给”裴梓哭的说不出话来。 秦鸿炎一惊站起来,诧异的看着她:“怎么可能,从未听闻京中有采花贼出没,更何况,王府重地” “是啊,从来没有过,就偏偏找上我了。”裴梓说的软弱无力。 秦鸿炎看她神情,没有女人会拿清白乱说话。“你想说,因为你想要嫁给我,才会被人暗害?” 裴梓哭道:‘我自然不会怪罪表哥,只是要表哥提防,有的人无所不用其极,为达目的,对自己的亲人都能下此毒手,表哥要当心。” 秦鸿炎低头思虑片刻:“你怀疑是姬诺?” 裴梓点头。"可有证据?” “没有。”裴梓摇着头。 “你因何认定是她?她孤身在外,身边并没有可用之人。小舅舅的人不可能任由她胡闹!” “不是她,难道是皇后吗?” 秦鸿炎坐回椅子,他也觉得皇后不会做这样的事。不得不说,燕后做人很成功,没有一个人把她往邪恶的方向想。 裴梓看他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知目的达到,拿衣袖擦擦眼角,转身朝外走去:“裴梓言尽于此,表哥不信也罢,只希望表哥以后多加小心些,身边多带些人,保护好自己。”低声抽噎着,慢慢消失在庭院间。 秦鸿炎靠在椅背上,心直往下沉。姬诺,你杀人就罢了,都是为了双王城,可对一个无辜女子下手,还这样阴损,姬诺,你的底线呢? 第八十五章 北大营 裴梓回封地了,誉王将自己的护卫分了一半给她。 送走女儿,誉王来到恒王的府邸。侍女送上来的茶有些烫口,誉王心情也不佳,抬手扔到地上。正巧恒王迈步进来,险些溅他一身。“怎么了,这么大气?” “能不气吗,大老远跑来,屁都没捞着!”誉王毫不掩饰自己的粗鲁,是恒王纠集他们来京的,女儿的事,他也脱不了责任,只是家丑不可外扬,他说不出口,只能拿恒王的东西撒气。 恒王不以为忤,轻轻一笑:“你是怪我没能让你们如愿?” “哼!” “若是人多势众随便一吓他们就屈服,那个位置他们也坐不了这么多年!” 誉王不解:“你即知道没用,为何还要我们兴师动众的都过来?” 恒王坐到自己的位子上,随意道:“大家许久不见,聚上一聚。” 誉王一拍桌子:“你再不说正经话我可要走了。” “急什么?茶还没凉呢。”恒王慢悠悠吹着茶叶,瞥了誉王一眼。誉王的火气莫名一滞,准备要起来的动作又收回了。 “经过这么几次的观察,本王发现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快说。”誉王忙问。" 恒王喝了口茶,缓缓道:“皇上对十二弟真是宠信有佳,简直毫无嫌隙。可是对那个侄女,就另当别论了。“ “那是,谁叫她娘是女垣王爷,可是这有何用?” “如果我猜的不错,皇上就要对出云城下手了。” 秦鸿炎还是决定去找姬诺再谈谈,碰巧姬诺一早被召进宫里,他扑了个空。定宇帝突然要见姬诺,她一点都不奇怪,这老狐狸的耐心只舍得用在他亲弟弟身上,侄女什么的全都靠边站。 御花园中,梅花开的熙熙攘攘。风和日丽,微风带着暖暖的春意,摇落了早开的花瓣,星星点点飘落下来,一片落在姬诺鬓边碎发上。她歪着嘴角,想把它吹下来。定宇帝看到她这个小动作,笑了,说道:“朕的女儿像你这么大的,都已经做了娘了,你还像个孩子似的。你的婚事你父王不急,朕都急了。你跟炎儿的婚事,你看何时办才好,朕也好请皇后帮你们操持?” 姬诺终于吹落了那片花瓣,说道:“我不会跟他成亲的。” “这可是你父王求来的,你竟然不稀罕!”定宇帝不悦。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适不适合,只有自己知道。” “可是,朕还是希望你能嫁给炎儿。珠琳孤苦一生,只盼炎儿早日成家立业,你们成婚后,朕会在京城赐你们一座府第,你们愿意陪着珠琳住公主府也好,分开住也好,都了了她一桩心事,也好早日为秦家开支散叶。” 看着他自说自话,姬诺不好打断,好容易等他停下来,忙插嘴道:“杉妹妹也很喜欢他,不如成全他们吧。” 定宇帝看着她,眼神透出些凌厉:“你不喜欢他,喜欢谁?古涟,还是别人?只要你说出来,朕,便成全你。” 姬诺迎着他的目光:“侄女暂时还不想嫁人,就算要嫁,也要像父王那样,找一个能够和他相互扶持共度此生的人,而不是一个棋子。” “啪”定宇帝一掌拍在桌面上,冷笑一声道:“你一个女娃娃,还真想像男人一样列疆封侯不成!别以为你母亲是女垣的王爷,你就也能像她一样!出云城是大德的,大德没有女人称王一说!” 姬诺眼看他翻脸,轻轻一笑:“我能不能称王,要看我父王愿不愿意把出云城给我。只可惜他就我这一个,不给我能给谁呢?”吓唬谁呢,若能说的动裴敬,还用的着来吓唬她一个小辈!“就算我不称王,也可招赘一个合适的男人来替我管理出云城。民间不是也有招姑爷的吗?只要将来我的孩子姓裴,出云城就是大德的领地,皇伯父不必担心会分裂投向女垣。” 硬的不行,定宇帝又缓和了语气:“如你所说,招赘也是个不错的法子。你便留在京城慢慢找吧,何时找到了,何时完婚回城。” “侄女在外也待了不少日子,有些不放心城中事务。您也知道,我最倚重的几个主事之人,都是女人,土生土长的出云城人。她们可不姓裴。” 定宇帝一笑,他迟迟不对出云城动手,不过是缺一个出兵的理由。如果她们忍不住做出亲近女垣的行为,定宇帝还要谢谢她们。“你常去军营,朕的兵,练的如何?”定宇帝突然换了话题。 姬诺回忆了在张樯的南大营中的所见,说道:“不错,个个身强体壮,精力充沛,精神很足。” “北大营呢,去过吗?”北大营属于邓康管辖。 姬诺摇头。 “择日不如撞日,朕今日便亲自带你去看看。”定宇帝笑的有些诡异。 马车驶出皇宫,穿过京城繁华的大街,从北门出城。定宇帝和姬诺坐在一辆外形普通的马车里,只带了几十个侍卫,看上去像是出游的达官贵人。官员们从初一开始休假,不上朝不办公,直到过了十五的元宵节。京官一年只有这一次放长假的机会,很多人都趁此机会郊游或访友,定宇帝等人的队伍十分不起眼。 马车中只有两人,定宇帝闭目养神,姬诺也不言不语,沉默了半个时辰,马车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吁。”车夫停下马车。 “什么人?”两个守卫辕门的卫兵喊道,声音整齐的仿佛出自一人之口。 定宇帝的侍卫首领上前掏出腰牌给卫兵看,卫兵看仔细了,几个人立即单膝跪地:“参见皇上!”声音依旧整齐划一。 “起来吧。”定宇帝道。 “谢皇上。”卫兵站起来退到两边。马车再次动了起来,姬诺心想:“看来皇上经常来这里。” 随着进入营地深处,耳边的操练声和兵器撞击声越来越响。定宇帝带她来这里一定有什么目的,姬诺留神听着,感觉这声响有些不同。她只去过张樯的南大营,与这里似乎有些说不出的异常。 “你可以看看外面。”定宇帝突然开口。 姬诺拨开窗上的布帘,探头向外张望,几眼就看出不同在哪里。这里的士兵不论是巡逻的,还是训练的,脸上都没有丝毫表情,除了口号声,一点说话声都没有。张樯营中的打闹声,笑骂声在这里没有踪影。大小士兵各行其是,几乎不见交流,安静,诡异。 姬诺正在诧异,定宇帝道:“下车。”马车已经不知不觉停了,两人先后下车,姬诺抬头一看,眼前的一座庞然大物让她呆了。 营中赫然耸立着一堵城墙!长约三四十仗,高约四五仗,比一般的城墙似乎还高些。姬诺仰着头,望了半晌,这个高度,跟出云城的城墙差不多啊。 定宇帝带着几十人在一边观看,操练的士兵好像没看到这些人一样,依然不知疲倦的练习。只见一队士兵冲向城墙,将手里的绳索甩了出去,绳索末端的铁钩勾在城墙上,士兵便拉紧绳索,手脚并用,竟以极快的速度向上爬去。此时城墙上突然冒出几十个人头,城下士兵中又是百十人搭弓上前,嗖嗖的一阵箭雨。城墙上每个人头都插了几只箭却没有倒下,原来是稻草人。 全部射在头上! 此时攀爬的士兵刚刚爬到一半高度。不是他们慢,而是箭射的太快!可以想象,这样一只队伍去攻城,有下面射箭的袍泽的掩护,爬墙士兵的折损率将降的非常低。第一批士兵爬上城头,第二批早已冲到城下,也飞快的攀爬起来。又冒出一排稻草人,又一批弓箭手张弓射箭,同样的全射在头部。 这样一组大概百人,而在城墙前等待演练的还有乌鸦鸦一片,起码几千人。这只是眼前看到的一支队伍,看不到的呢? 这确实足够对出云城构成很大的威胁,是正面的。出云城本身就坐落在半山腰,投石机这样的大型攻城器械上不去,云梯伤亡率太高,那就是踩着死人往上爬,定宇帝不到万不得已不用。这样用绳索攀爬的,其实跟云梯差不多,更灵活一些,小巧一些,但对人臂力的要求更高。重要的是下面的弓箭手,要在城墙上的“敌人”动手之前将其射杀,即要快又要准。这个水平的弓箭手,百人中有三两个就不错。而在这里,有几千人之多。看来定宇帝是调集全国精英到这里来了。 几个军官模样的走了过来,单膝跪地道:“末将参见皇上!” “起来吧。”定宇帝很满意,赞道:“不错,有些样子了。” 那将领抬起头来,竟然是邓康,戴了头盔,所以第一眼姬诺没看出来。邓康跟姬诺也算有过几次交集,今日在这里碰面,有些尴尬。先打招呼道:“若言郡主。” 姬诺点点头没说话。定宇帝全不顾及外人在场,说道:“现在,你以为你还有跟朕谈条件的资格吗?” 姬诺道:“很不错,光是这些神箭手就足以令得守军闭门不出了。” 定宇帝得意道:‘朕之所以一再对你们和颜悦色,不是因为朕有求于你们,而是朕不想担上言而无信的骂名。朕这一生,本来早就有希望统一天下,完成历代祖宗之宏愿,偏偏被你父亲王摆了一道,不得不暂时搁置。这二十年间,朕多希望你父王能明白朕的苦心,心甘情愿的还回那道密旨,大开城门,协助朕扫荡女垣。朕等了二十年,就失望了二十年。可如今,朕不想再等了!"定宇帝扭头看着她:“朕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太子懦弱,松儿又和你交好,他们两个是指不上了。没办法,朕只好自己动手了,这一统天下的美名也只能由朕来担了!哈哈哈” 第八十六章 定宇帝的底牌 姬诺不理会失态的定宇帝,看向邓康:“真没想到邓将军温文儒雅的一个儒将,竟练出这样一只虎狼之师?” 邓康拱手:“郡主取笑,此非邓某一人之功。” “有弓箭手协助,登城确实安全不少,可如果城上守军不露头,只砍断绳索呢?” “这绳索乃是用牛皮切成细丝,桐油浸泡,晾干,编织而成,不是那么容易砍断的。”定宇帝忍不住炫耀,抢着说道。 “火攻呢,在绳上倒油,点火。” 邓康答道:“绳子凹凸不平,目的之一就是防对方倒油,不然我们就用钢索了,另外,每人配备两副牛皮手套防滑。至于火,短时间内,就算会对士兵造成些伤害,只要动作快些,尽快爬上城墙,也就不足为虑了。真正上战场时,会让他们穿上浸水的衣服铠甲。针对他们的耐火能力也训练过了,譬如,火中取栗。” 姬诺点点头,又问:“你们这样训练多久了?” “五年前开始计划,选人,三年前开始集中练习。” “除了这里,其他地方还有吗?” 邓康看了一眼定宇帝,见他点头,才道:“有,北方的轩越、琉始各有一个这样的营地,人员是半年从京城派出的。” 就是说,定宇帝派出秦鸿炎裴松偷密旨的同时,也做好了另外的打算。轩越、琉始和宣宜是大德最北的三大城池,宣宜居中,与出云城接壤,古建申的镇北军大营就在宣宜城外。 定宇帝随时可派出军队攻打出云城。而裴敬在南疆,姬诺在大安,姬影行踪不定,出云城群龙无首。危矣! 姬诺一笑:“皇伯父就这样对我和盘托出,不怕我跑回去做好准备吗?” 定宇帝成竹在胸,似乎出云城已经是瓮中之鳖,姬诺已经是他的阶下囚。胜利者对阶下囚有着无需掩饰的优越感。他说道:“太迟了,就算我现在放你走,你又怎么快的过朕的飞鸽传书!你又有什么办法对付朕的神箭手?而且,还有最后一点。你敢走,朕就杀了秦鸿炎。” 姬诺扭头看向定宇帝,他的表情认真的不像开玩笑。 姬诺笑了:“皇伯父以为,我会在乎他的生死?” 定宇帝挥挥手,邓康等人便走的一干二净。“你知道朕为什么派出于简去出云城吗?” “不知道。” “因为他不仅武功高强,观察最是细致入微。他告诉朕,自始至终你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你喝醉了,会画他的画像,会喊他的名字,会把别人当做是他。人在清醒的时候会骗人,还会骗自己,喝醉了就骗不了了。” “是吗,我都不知道呢!”姬诺脸一红。 “可能还没有人告诉过你吧。估计你以前没有借酒浇愁大醉过,不知道酒后会吐真言。如果你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你可能不会喝醉那么多次。”定宇帝耐心细致的帮她分析。 姬诺依然倔强道:“我爱他又怎样,这不妨碍我抛下他回去救我的城池。” 定宇帝高深莫测的一笑:“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女人。” …… “你们女人天生就放不下感情,这是你们可爱可敬的地方,也是你们的死穴!所以你们总会输给男人,因为你们不够绝情!” …… “你有机会擒住松儿要挟朕,你没有,因为他是你师傅。你也有机会杀了秦鸿炎为你的侍卫报仇,你没有,因为你爱他。松儿跟你一样,也是个重感情的孩子,所以朕把他打发走了,不然,他会给朕捣乱的。” 恒王叫来侍女再端上两盏热茶。 “皇上本来最信任裴敬,只可惜他娶了个女垣女人,更可惜他们只生了一个女儿。你说一个女人,会愿意做大德的女人成为男人的附庸,还是做个逍遥自在的女垣王爷?” “你是说他借故支走十二,好抄他的老窝!” “正是。”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又不会把地分给我们!” “坐山观虎斗,顺便,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定宇帝带着心不在焉的姬诺在营地走了一圈,还吃了一顿还算丰盛的军官午餐。下午才返回皇宫,在一个岔路口放下姬诺,没有把她送回王府。 姬诺慢慢踱着步回到王府,心里有些乱。 秦鸿炎一直等在客厅,姬诺踱进来时,便看到秦鸿炎一张写满焦虑不安的俊脸,坏情绪丝毫不影响他的美感,皱着的眉头平添了一抹有韵味的愁绪。让姬诺不知不觉多看了两眼。 “你没事吧?”秦鸿炎忙走到她身边。 “我能有什么事!” “皇上找你,这么长时间?”他话都说了半截,皇上的时间多宝贵,在她一人身上耗费多半天,除非是十分重要的大事! 姬诺满不在乎道:“没事儿,他带我去看他练出来的军队。” 看姬诺轻松的语气,秦鸿炎没有多想,说道:“小舅舅不在,你要小心一些。”停顿一下又道:“皇上有没有提你我的婚事?” 姬诺坐下,伸出两根手指揉揉眉心:“我有些累了,不想多说,没事的话你回去吧。” 看她对自己还是抗拒,秦鸿炎叹口气:“我再问你一件事,裴梓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姬诺头也没抬,继续揉着:“是。” 秦鸿炎看着她,眼里有失望、有痛惜,有不解:“为什么?你不是说不想嫁给我吗?” “是啊,我不想嫁给你,可是,更不想她嫁给你。” “她是你妹妹!”秦鸿炎喊道。 姬诺抬头看着他,脸上慢慢浮现一抹讽刺的笑:‘我还是你妹妹呢,你不照样对我下手。” 秦鸿炎怔在原地。 姬诺笑着走过去,双手搭在他肩上:“等了我一天,就是来证明我是个心狠手辣不顾亲情的败类?现在知道了,你还想要娶我吗?” 秦鸿炎:“你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哈,我应该是什么样子,你才认识我多久,有多了解我?回答我,你还愿意娶我吗?”姬诺继续问,微微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秦鸿炎没有多想,低头吻上他的唇。 姬诺脑子空白一片,转瞬陷入一个温暖的让人窒息的怀抱。 这一晚,秦鸿炎没走。 夜,很安静。 姬诺睁着眼睛,看着薄薄的床幕由黑漆漆一片到泛起淡淡熹微。第一次,她失眠了。 与她相反,秦鸿炎睡得十分安稳,择床的坏毛病也没有发作。他侧着身子,一只胳膊搭在姬诺肚子上。从出云城回来,他没睡过一个好觉。晚上睡不好,白天头部隐隐作痛,太子看他脸色不好还叫御医给他看。御医看不出来什么只叫他注意休息,可是一到晚上,他总是想很多的事情,越想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想。 淡淡的微光中,秦鸿炎的睡颜仿佛还带着微笑。姬诺看着他,看得很专注,好像要把这张脸印在脑海里一样。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什么,秦鸿炎睫毛翕动几下,睁开了眼睛。他笑了:“好像做梦一样。”再次闭上眼又睁开:“我真的以为,我们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时候了。我害怕你不肯原谅我……”他动动身子,紧贴着姬诺,嘴巴在她耳边呢喃:“如果这是梦,我不要醒了…… …… 清晨的鸟叫声稀疏响了几此,秦鸿炎依然搂着姬诺:“你还要练武吗?” 姬诺还没回答,他又道:“不舍得放开手,可是又不想耽误你的正事。”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去吧,我也该回去了,还有好多事要处理,首先,要告诉你姑姑还有。” “秦鸿炎,”姬诺背着光,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你知道皇上为什么要派二皇兄去南疆吗?” “不知道,”秦鸿炎道,“他一直想去军中历练,跟着小舅舅最好不过了。” “你去过邓康的北大营吗?” “没有。怎么,那里有问题吗?” “没有,那里很好。”姬诺的声音淡淡的:“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先起床了。” 姬诺起身穿衣,没有点燃蜡烛,摸索着找到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穿好,回头看着床幕掩着的秦鸿炎。他已经坐起来了,只是她看不到。他也只能看到她一个轮廓,见她呆立良久,他出声道:“你有心事?可以告诉我吗?” “没有。我想你去跟皇伯父说一声我们的事。” “好。” 姬诺转身离去,响起开门关门的声音。 秦鸿炎下床点燃蜡烛,坐在桌边发呆,他直觉哪里不对,可是一时又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裴松,北大营?有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