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僵尸有个约定》 第1章 港客来访 1998年,广州海珠区元宝街,这是广州最为出名的“元宝蜡烛一条街”。旧时社会动乱,全国各地香火售卖店铺砸的砸,拆的拆,能完整保存下来的老店少之又少,更别说一整条香火售卖街。这条“元宝街”之所以能完好留存下来,据说是漱珠岗上纯阳道观里的仙道之功,故此街尾的那一间占地最小的香火店最为火热,盖因这店为纯阳观所设立。在经历那场动荡后,道观鲜人问津的今天,香火店的收入成了纯阳观的主要经济来源。所幸如今观中弟子甚少,这小店的收入倒也支撑的住偌大一个道观的开支。 “老板在不在?给我来半斤紫砂。”傍晚时刻,门口传来一声带着港腔的叫喊。此时店内三名伙计正收拾零散的货物,准备关门打烊,听闻来人话语,皆是一愣,待得看到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孔,心下释然:想必是换了个愣头青来接货,难怪脸上隐约可见一丝傲慢。紫砂是比朱砂还要高等的画符颜料,唯有纯阳观的炼丹室里有产,只因所需材料苛刻,产量极低,一年顶多炼制出两斤。 年轻人不知晓个中情况,眼见前面三人面露鄙视看着自己,心里一阵发虚。原本来接货的是他的三叔“大背头”,只因大背头因事耽搁,才差遣他来代替,临行前他仍记得大背头对他一再叮嘱:在这条元宝街莫要显露出港人的傲腔。奈何他身为港人,面对大陆人时候,总会不自觉流露出那种深入骨髓的优越感。 “半斤?”在柜台前点帐的年轻人抄起一把算盘,走上前,指尖飞舞,算珠在他指下似是活了一般,跳动不止。待得指定珠落说道,“紫砂是按量级定价,二两价格以内是一克一千,二两到三两是每克两千……半斤下来,整好五十五万,老板你带够钱了吗?” “五……五十五万!”小港青吓了一跳。大背头只给了他十五万,但十五万可以够他几年风流快活。本着手里有钱,怎么都要装一次土豪的想法,小港清这才开口就要半斤。他寻思着:这紫砂再贵也贵不过黄金价格,买个二两还绰绰有余,彼时一切物品购置妥当,自个儿还能扣下不少辛苦费,但为了不给大背头察觉到自己贪得太多,所以这才开口直呼半斤。却没想到这紫砂竟是比黄金还要贵上好几倍,而且还分量级定价,感情他这十五万只能买个二两多点的紫砂。此刻听到对面算盘青年的话,才想起大背头曾嘱咐于他:紫砂至少二两,剩余的钱用以购买其他诸如桃木、精制糯米等物件。没想到这什么所谓的紫砂竟然比黄金还贵,难以相信的小港青顿时感到自己被戏耍,怒目圆睁瞪着算账青年道:“大陆仔,你怕不是见钱眼开,讹到小爷我头上来了。你们老板在哪儿,我要见他!”不怪小港青没见过世面,只因大背头临行前只是嘱咐他态度放端正,不要讨价,其他注意事项却没细说。 手持算盘的年轻人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激动的小港青,语气轻佻道:“老板?得嘞,今晚就带您去见见我们老板。” 一旁两个店员听闻小港青要见他们老板,不由得忍俊不禁,个个都憋红了脸,差点就要捧腹大笑,只是碍于面子一直忍着。于是在后来的车途中,小港青充分见识到被人当动物看的那种羞辱感,奈何在他即将发作时候,车子到达了目的地漱珠岗。待得上到纯阳观的时候,小港青被眼前偌大一个道观给震慑到,收起了一路上带来的不满。 “葛师叔,有人要来打劫你的紫砂了。”年轻人笑着推开大门,径直而入,留下小港青在门外,手足无措、进退维谷。小港青听说过这些道观的人,一个个拥有各种奇技淫巧,都不是善于之辈。自从进得山门,那是大气都不敢出。 过得盏茶功夫,一须发皆白、面露疲态的老道自门内走出,看着身前的小港青,面色不悦道:“是何应求派你来的?”老道多年修行,周身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没见过什么场面的小港青给这气势一吓,几近失禁,颤颤巍巍道:“是,是求叔差我来置办些物件。” “那么是何应求把我这紫砂当白菜了?” “不,不不,大师,那是小的有眼无珠,不识珍宝。” 葛老道见这小港青好似还有点学识,当下收起戏弄之心,严肃道:“紫砂进港,不过三两。这句话记住了。”小港青闻言,哪还能不识时务,连连点头称是。紫砂限制进港,是纯阳观早年定下的规矩。只因紫砂威力非比寻常,便是原始砂状都能够克制阴秽之物,用以制作道器,可赋予强大威能,若是沾水画符,更能破除一切邪佞之物。但要是被不法之徒利用,却是会引起不小灾难。三两,是一个界限,若是超过三两的量制作而出的物件,只怕全港无一术法界之人可应付。故此,三两不过港也算得上是内地道门对港的一种保护,也是两地术法界之间的约定。 屋外头葛老道逗耍着小港青,屋里头,年轻人正与一慈眉善目,头顶暗金道冠的老道在相互打趣。 “徒儿,你今年已经二十有五,什么时候给为师抱个徒孙?” “缘分未到,我也没办法,要不师傅您老人找个道姑自个儿生得了。反正您修生有道,应该还能生。” “你个混账瓜娃子,”老道上半句尚显正常,下半句却是让人啼笑皆非,“老道我即便有那心思,也得有女人愿意,再说我这老脸该往哪搁。” “那就没办法了。”年轻人把手一摊道。 “唉,那可未必,”老道一扫拂尘道,“为师算出你的缘分便在那港岛之上,赶紧给我滚去抱个孙子回来。” “香港?”年轻人顺着老道手指方向望去,奈何入眼处是一堵墙,意兴阑珊道,“墙没法生孩子啊。” “废话!明天就给我滚过去。”老道狞髯张目道。 “不去行不行?” “不行!” “不行!”葛老道夺门而入道,“老子刚刚大出血给了何应求小子三两紫砂,楚小子,你不去我可就亏大发了。” “没错,现在两票对一票,你没得选择。”老道一锤定音。 葛老道出来掺和的时候,楚易便知道自己香港之行没跑了,但还是忍不住低估道:“你们两个老头子,不会是想看那些印着香港小姐的杂志,才叫我过去的吧?”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长这么大都不会尊师重道。”葛老道声色俱厉道。 楚易给葛老道这么一唬,心下一虚道:“是是是,是小子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师父没什么吩咐,弟子就此告辞准备明天行程。” “哎,”老道出手挽留道,“那个什么杂志,回来时候给我俩带几本。”“多带几本。”葛老道一脸嬉笑,迎合道。 看着眼前为老不尊的二老,楚易哭笑不得,寻思着自己的不正经莫不是给这俩老头给带出来的?有感于此,不禁笑了笑,就此拜别二老。外表上他虽然一副不情愿,看似被逼迫去的的香港,实则心底对此次港行,却有几分期待,感觉到冥冥之中彼方似乎有什么人在等着他。 夜空中,繁星闪烁,打破无垠虚空的静谧。底下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也不甘示弱,颜色变幻间,给夜晚中的城市增添几分光彩。 楚易目光透过窗口,借着山下城市灯光,望向无垠夜空,口中喃喃:“到底是谁在等我?”半晌,似是察觉自话无味,收回目光,进入梦乡。 翌日,楚易跟随小港青背着大包小包踏上了香港之旅。 第2章 九龙偶遇 香港九龙城仁勇街何氏电玩厅。 几经转车,楚易到来的时候已是傍晚。小港青早就已经被身前中老年人打发走,整个游戏厅如今就剩下他们两人。 “求叔你好,我叫楚易,来自纯阳观。”通过小港青之口,楚易知道眼前的瘸腿半老之人的通称。 何应求在看过楚易带来的信后,一直不知道怎么称呼眼前的年轻人。如果以道家的辈分来计算,楚易还算是他师叔,但香港这边道门早就与内地断联多年,他也不清楚是否该已道门规矩计算辈分。如今楚易开口称呼他“求叔”,却是让他如坐针毡,毕竟道门在辈分问题上颇为看重,而香港的道门毕竟是大陆的分支,辈分不容乱来。只是如今他也算半只脚退出江湖,姑且与楚易以世俗称呼相称。 再三思忖,何应求出口道:“楚易,你不需如此客气,按照道门规矩,我还得称呼你一声小师叔。只是如今我已经半隐退,平时也就卖些砂纸、符箓之类过活。这声‘求叔’,我且当你把我当个世俗人了。” 楚易在道观时候,平日也不甚在意这些辈分,当下与求叔一拍即合,即以世俗辈分相称,他唤对方求叔,对方直唤他名字。 求叔缕清称呼问题后,对于楚易的落足一事上又给为难起来。纯阳观的掌教诸葛真人,在信里明确嘱托他要安排好楚易在香港的一切。奈何如今他白日经营电玩厅,晚上又有其他事务缠身。对于楚易的着落一时也没辙,只好任他跟着自己暂住,待得日后有机会再给他寻个住处。 一日的舟车劳顿,楚易已经心生疲意,匆忙洗了个热水澡后,就此上床休息。或许是过于疲累,甫一上床,便进入梦乡。只见梦中有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向他缓缓走来…… 翌日清晨,睡梦中的楚易隐约听到门外有女人声音,心下正纳闷这大清早怎会有女人来玩游戏,当即着好装打开房门一探究竟,不想他前脚刚出房门,那一抹倩影却刚好离去,只留个高挑靓丽的背影任他浮想联翩。 “求叔,这美女是来干嘛的?”在广州生活了二十五年,什么形形色色的人,他都有见到过,那些依靠靓丽外表挣钱的女人更是不少见。 求叔知道他想歪了,连忙解释道:“是做‘清洁’生意的。” 楚易初到香港,还不清楚求叔所谓“清洁”之意,只当是来清理垃圾的环卫工,只是瞧见美女那一身时髦着装,怎么也跟环卫工搭不上边。但他非自寻烦恼之辈,抛开这些纷乱思绪,一番洗漱过后,告别求叔,便要出去觅食。求叔心知他本事了得,也不担心他出甚差池,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就任由他去。 出得大门,楚易随便挑了个方向,漫步而去。 九龙城无愧于“美食天堂”之称,他一路上途径数个小吃街,各式菜馆、火锅店琳琅满目,看得是口水横流,原想在这异地品尝一番粤菜,未想自己来香港压根就没带几个钱,只好寻个路边小推车随便对付了几串鱼丸。安抚五脏庙后,又寻方向盲目行去。 “烂命昌,你别跑,站住!” 身后陡然传来一声暴喝。 楚易心下有感,身子一让,原本做好撞击准备的奔行者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此刻他忙于逃命,无心计较,给身后高个青年留下一个恶狠的眼神后,亡命而去。 感情你居然还想日后算账?眉心一紧,他很讨厌这种充满怨毒的眼神,尤其是在自己本身没有过错的情况下,观其一路横冲直撞,心感此人非善辈,恰好此时一名警察快速越过身边,口中还不住大喊“站住!”前方亡命者身份显露无遗。 他有心相助,心道:“你既然想“秋后算账”,那咱也得先结个梁子。”嘴角一咧,即想即做,两脚一轻往前追去。 但见他身子灵动飘逸,在人群中快速左挪右移,竟也不撞一人。方才越过他一个身位的警察,只感觉身旁吹过一道风,随即发现一道人影呼啸而过,当即给吓得顿住脚步,内心震颤不止:“这速度还是人吗?” 楚易仗着轻身步法,虽然速度飞快,但是架不住亡命徒更加熟悉街道布局,几番追逐竟是没赶上,这一追一逃之间,最后全跑到一处楼顶。 “臭警察,我有律师,你们想把我怎么样?”走投无路的亡命徒气喘如牛。 匪徒什么时候胆这么肥了?楚易心下暗想。听其话意,似乎坐在护栏边上的才是正主,但他看不惯这类罪犯嚣张嘴脸,语露不满道:“喂,你们罪犯什么时候这么嚣张了?” 况天佑没想到竟然有人跟上楼顶,眼下有点手段却是不好施展,只好先沉默应对。而且他留意到一个细节,那追逐烂命昌的青年上到楼顶竟不带喘一口气,心下不由生出一股忧虑。 “有钱就是嚣张的资本,怎么着?”烂命昌显然是跟一旁高个青年杠上了,若非其纠缠不休,自己也不至于被逼到如今进退维谷的境地。 楚易气极反笑,看向护栏边上的警察:“阿sir,我要揍这个家伙,你没意见吧?” 况天佑突然对这逗趣的青年生出几分好感,奈何他急需知道烂命昌幕后boss,当即拒绝道:“时间紧迫,来不及给你揍人,我需要审问他幕后老板。”说完,跳下护栏,朝着烂命昌走去。 烂命昌一听警察回答,心里安定下来,他还真担心给被青年给揍一顿。作为混迹黑道的混混,基本的眼力劲他还是有的,这青年追了他三条大马路,连带几条街区,外加这八层高的楼房,都不带喘气,想必是个极其厉害的练家子。他本身就学过些三脚猫功夫,也算得上半个练家子,所以对于这种习武之人,天生畏惧。 “原来是要审案啊。” 楚易心下明朗:“这警察不等楼下同伴上来就想审案,怕是要用些非常手段。”想到此处,笑道:“我倒是有个法子。”言罢,未待烂命昌反应,两脚一动顷刻闪至旁边,单手一扣锁住他左臂,脚步再起将其带到护栏边上,往护栏外一甩,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烂命昌全程只有挣扎和惊叫。 况天佑本想出手阻止,未想青年行动竟这般迅猛,好在其拿捏得当,烂命昌悬挂楼外看似有生命危险,实则安全无虞。“如此一来倒是省了自己一番功夫。”他心下会意,走到青年身旁,往下俯视,说道:“烂命昌,赶快说出你的幕后老板是谁,否则我也帮不了你。” 配合着警察的话,楚易爪上一松,烂命昌即往下滑了几分,阵阵惊恐尖叫响彻楼顶。生死关头,他自是不敢再隐瞒,当下即把幕后老板韩百涛给招了出来。 眼见目的已经达到,楚易也无意再戏耍,手上一运劲,竟又把烂命昌甩了半圈扔回楼顶天台。此时楼道内的警察刚好冲上来,烂命昌见到这群警察,反增底气,不顾膝盖磕伤,连忙爬过去,抱住一位肩章看起来最多的警司,扬言控告楚易二人虐待他。好在有况天佑这个督察辩解,加之查出幕后黑手身份,这群警察也没当回事。 “你好,我叫高保,是天佑的搭档。”一群警察在抓到烂命昌后就下了楼,仅剩高保和况天佑留下来打招呼。 “楚易。”楚易也友好回礼。 “对了天佑,刘sir那边还要我们回去一趟。” “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再回。”况天佑把高保给支走后,对楚易说道:“楚先生是吧,你不是普通人。” “算是练家子,”楚易没兴趣应对警察的询话,转而道,“我好像帮你们破了一个貌似挺大的案件,你说什么也要请我吃一顿饭。” 况天佑没想到他这般不客气,奈何对方确实帮了自己,也不好拒绝,回应道:“你想吃什么?” “楼下就有家看起来不错的外国菜馆。”说完,楚易头也不回地丢下况天佑往楼下飞奔而去。况天佑无奈摇摇头,也只好跟了下去。 “你怎么都不吃?” 楚易下到楼底,便直扑这家泰国菜馆,好在现在是上班时间,菜馆没什么人,菜也上得快。正在大快朵颐的时候看到况天佑面对美食无动于衷,不由得问道。 “我不饿。”况天佑随便敷衍一句。在看到楚易吃东西的时候,他便放下了戒心,对于美食,碍于身份他只能看不敢吃。 楚易也是个干脆之人,既然没人跟他抢,所幸一股脑扫清了桌面六道菜。他心知香港警察拿的公禄是内地的几倍,自是不会在吃上面客气。 “吃饱喝足,走了。”扫空桌面美食,楚易言罢即走。 况天佑结账出门后,发现他还站在门外等候,问道:“还有什么事?” “给我留张名片。” “为什么?”况天佑虽然有所疑惑,但还是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名片。 “下次吃饭找你,”楚易接过名片,一个潇洒转身后挥挥手道,“走了,下次见。” 况天佑闻言,哭笑不是,这家伙竟还想找自己吃饭。奈何名片已经给出,只好暗自苦笑,而后转身往警队赶去。 “我回来了。” 楚易回到电玩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求叔的电玩厅也已经关门,偌大个屋子只有两个人和一堆游戏机,略显冷清。 “回来了,”求叔正在修一台电玩机,眼见楚易回来,放下手头工作道,“晚餐吃过没有?”楚易是他家里的一尊大佛,求叔可不敢把他给养坏了。 “难道有吃的?”楚易眼睛一亮。 “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吃的,去外边吃个夜宵吧。”求叔抽出一叠纸币,递给楚易。他知道楚易身上没几个钱,这一天出去只怕是饿得慌,只好在夜宵补偿一番。 楚易接过港币,到手一数,竟有二十张千元大钞,心下大喜。他心知现在的港币比人民币值钱,手头这两万港币换算成人民币还要多出一千来块。九八年这时候的两万一千块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虽说以往卖些珍贵物品时候,手上也走过十万以上的数目,但怎么也比不上到手的这两万块,毕竟这是可以揣自己兜里的。没想到求叔这般豪爽,连连道谢后,便出门觅食而去。 第3章 曼妙怡人 香港无愧于“不夜城”之称,即便是深夜,也有霓虹灯代替阳光照亮街道。求叔住的地段刚好靠近个大学城,附近更是大都会聚集地,越是深夜反而更显热闹。 楚易一如白天那般,顺着街道随便走,鉴于白天是往上而行,晚上却是有意要到下边求叔口中的大学城瞧瞧。如今他兜里有钱,怎么说也得寻个好点的铺子好好尝尝香港的美食,大学城无疑是一个不错的去处。步过两条街区后,他便迈入了大学城范围,看着周围到处泛着糜烂光色的夜总会大楼,心头不禁生出一丝抵触。身为一个修行者,对于情欲他也没甚排斥,但酒池肉林却是打心底厌恶。不过他只是来找吃的,倒也没过多在意。 “林记餐饮馆”香港的馆子好似都喜欢以“姓氏加记”的命名方式,楚易心里嘀咕一声。闻着店里传出的烤炸香味,脚下毫不迟疑,一头扎入其中。 “老板,给我来一份煎酿三宝,一份炒辣蟹,一份盐焗虾,一份炒牛肉,再来一碗米饭。”楚易进入餐馆后,便寻个靠墙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橱窗上的菜单,没等服务员过来招呼,就一口气连点了几个菜。没办法,晚餐他根本没吃,只好在夜宵加餐。 老板明显没想到一个人会点这么多菜,毕竟这是夜宵而不是晚餐,稍微一愣,还是差服务员给记好单子。 店内众人闻声,也一致向他投去好奇目光,毕竟常人可无法塞下这么多菜,何况现在又过了晚餐时刻。 点好菜后,他才好好地打量起周围环境。眼下已经过了十二点,整个店内除了他这个顾客外,还有其他六个客人。其中一女二男共一桌,离他最远,另外二女一男三人各占一桌分布其他地方,前方正好坐着其中一女。只见这女子一袭紧身装扮,上身一件紧身包臀裙,外套一件小马甲,下身双腿套着一双黑色丝袜。 听到有人连点四菜,她也不禁好奇转身。不得不说,单从外貌来看,楚易是个实打实的“美男子”,一米八出头的身高让他在人群里很显眼,毕竟亚洲人种普遍不高;棱角分明的面孔,配上浓眉朗目和高挺的鼻梁,透出一股英气。仅凭这张脸,便能迷倒无数青春期的小迷妹。 楚易心有所感,发现前方的女子竟在盯着他瞧,剑眉一动也给盯了回去,只见眼前女子披着一头秀发,素眉朱唇,面有桃腮,加之一身惹火装扮,只怕不是甚寻常女子。紧身美女发现眼前帅哥竟能与自己对视,心下不由生出一丝兴趣,随即站起身朝他走去。 “帅哥吃饭呀。”美女轻启朱唇,声音柔中带媚。 “嗯,对!”看到女子直接坐到对面,楚易一愣,随即玩心大起,道,“刚才还很饿来着,现在看到这么个秀色可餐的璧人,已经饱了一半。” 女子未想这帅哥竟这般伶牙俐齿,夸起女人来又不落俗套,心中大生好感,不禁掩面笑道:“我叫李嫚怡,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晚上出来兼职唱歌的。” 楚易虽不精通相人之术,但也心知她在刻意淡化身份带来的负面印象,只不过有美相谈,他也不会不识趣地破坏氛围。眼见美女已经自我介绍,他也随口回道:“楚易,来自广州,目前是个三无游民。” “人不可貌相,楚先生长得这般帅气,何不考虑做模特,我这里有几个熟人,你要入行可以找他们,就说是我介绍的。”李嫚怡听出他广东口音,以为是从内地来香港闯荡的,当即从随身挂包抽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山本演艺公司形象代言:李嫚怡。 接过卡片大致扫了一眼,随后收入口袋道:“与美共事,也当得一个美差。待我把钱花光,会考虑。” 李嫚怡听出他有意下逐客令,识趣地站起身,但她仍抱着一丝幻想,试探说道:“你要是有什么需求,也可以call我。” 如此耐人寻味的一句话,他又怎听不出其中含义?只见他抬头看向李嫚怡,双眉微动,嘴角一咧:“你等我一会儿,我先吃个饭。”看到他一脸坏笑模样,李嫚怡知道他明白了自己心思,一张鹅小蛋脸悄然升起两朵红晕,竟是生出小女人的娇羞。不得不说,楚易高大的身躯、英俊的面庞还有风趣又不失文雅的谈吐,征服了李嫚怡,让她再一次回想起自己当初小太妹的时候。如今她虽身为23岁的大学生,但山本公司的公关身份早已让她对各类男人熟悉无比,难以再有人闯入心扉,不过显然楚易不在此行列。 楚易没让她久等,迅速解决掉饭菜后,直接跟就近找了个酒店开了一间房。 二人甫一进门,李嫚怡顷刻转过身一把抱住他,小脚一踢又将门给带上。楚易给她那两团肉压得慌,心跳不由急速跳动,本想调戏她一番,没想到竟被反将一军。而今被她挑逗,一股邪火油然而生,好在他意念足够坚定,一把将她按到墙上,摇摇头道:“卿本佳人,奈何为贼。”言罢,指尖一点,封住她穴道,定住她身子。而后走进厕所,摘下喷头打开开关,对准自己脑袋。方才她那一番调情挑起了他火气,若非意念坚定,这童子身份只怕今日就给破去。经十一月份冰凉的自来水这么一顿冲刷,压下心中火气,再度回到房中。此刻的李嫚怡一改方才意乱情迷神色,双瞳变蓝,怒视着他。蓝色瞳孔?李嫚怡的变化,让他略显诧异。 李嫚怡不是人类,楚易已经猜到。他之所以能察觉端倪,全凭自己对气血的敏锐感应。早在餐馆时候,就已经发现李嫚怡张口闭口之间,都有一股常人感觉不到的混杂气血气息。凭借这点便可断定她吸食过多人的血液。 看着李嫚怡目呲欲裂的模样,楚易淡淡一笑,指尖在她身上一点,让她恢复了说话能力。未想她甫一恢复声感,一声兽吼自口中传出。 “你最好把我放了,否则boss不会放过你。”李嫚怡说话间,不禁露出那两颗异于常人的犬牙。 楚易心下大骇,问道:“你是西方吸血鬼?” 西方吸血鬼?李嫚怡一愣,知道被他给误会了,解释道:“我不是什么西方吸血鬼。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我是吸血僵尸。” “你别耍我,”楚易轻蔑一笑。吸血僵尸他不是没听说过,非但听过,而且还见过。那是一次师父与他同往的湘西之行,也正是这次湘西之旅,让他见识到了传闻中的僵尸,乃至飞僵。但无论是普通僵尸还是强大无比的飞僵,都没有李嫚怡这般如常人无异的躯体,更没有那蓝色的瞳孔。僵尸,闻名思义,僵硬的尸体,越是强大的僵尸,身体越是坚硬,强如飞僵纵使行动敏捷,却也没有常人般的柔韧度,而且瞳孔更不会自由变色。这些都是他亲身经历所知。 “难道你是外星物种?”楚易疑道。 李嫚怡给他逗得气极反笑:“神经病,赶紧放我走。” 神经病?感情自己难得严肃一回,竟被当成神经病,他心下一恼,恶狠狠道:“小妮子,你才是神经病,你全家都是神经病,还是吸血的神经病。” 李嫚怡给他这幼稚较真的一面给逗乐了,大笑不止道:“你到底想干嘛,赶快放了我。” “你身上有十几股不同的血气,到底杀了多少人?”楚易面色一冷,一改方才柔和态度。涉及到人命问题,他总会变得一本正经。老道曾与他说过:“人之性命只有一次,一条人命的背后还有可能关乎一个家庭乃至一个族群的存亡。”所以老道一直叮嘱门下弟子,不可恃武而骄,更不能轻易取人性命。老道别的话他都没甚在意,但这句话他一直放在心上。 李嫚怡发现他变化,面色也随之一改,愤然咆哮:“我杀的都是该死的臭男人,是他们害我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听出她话有隐情,楚易语气一缓道:“说说看。”“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不过也是一个骗子。”李嫚怡带上了哭腔。 不愧是女人,利用眼泪反客为主占据制高点,仿佛是她们的天性,楚易无奈慨叹。 但那十几条人命无法让他心软。 看来得切换一下模式,楚易暗暗一想,当即双眼微眯,盯着她道:“你要不说,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到大街上。” 经他这一唬,李嫚怡哭声一滞,道出了自己的经历。原来她本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被男友甩了以后,晚上出去喝酒消愁。不料回校途中被混混猥亵,她极力反抗誓死不从,混混恼怒下将她打至濒死,这时一个女僵尸路过救了她,代价就是她也变成了一个僵尸。后来山本公司的负责人邀请她加入旗下演艺公司,负责公关工作。这两年她都在深夜蹲点,专杀那些欺辱女人,尤其是女学生的街头混混,一是为了泄愤,二是为了果腹。至于楚易,李嫚怡确实被他吸引,想要包养他,奈何最后演变成如今局面。 透过她的话,楚易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至少这个所谓的山本公司就不对劲,或许李嫚怡的遭遇就跟他们有关。当下便把心中疑惑诉出,李嫚怡闻言也却有同感,奈何她没甚证据,何况山本公司又供给她一份高薪工作,她也不好再纠结不放。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楚易南辕北辙的跳转话题能力,让李嫚怡一懵,随即十分不愿地说道:“如今只有我一个人。” “会做饭吗?” “会炒些家常菜。” 楚易心下大喜,面上却故作镇定道:“明天你去山本公司辞职,来我家当保姆,由我看着你。”未待李嫚怡争辩,又道:“算了,那山本公司估计吃人不吐骨头,你不用回去了直接跟我回家。” 李嫚怡现在如鱼在砧板,只好点头同意应付。“那你快把我放了。”她心思寻思着,等恢复行动,让楚易见识见识她的手段。 答应得这么爽快,楚易岂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不过他也想见识这所谓的“僵尸”的手段,暗运真气凝于剑指,指尖往李嫚怡身上某处穴位一点,解除了她的定身状态。李嫚怡甫一恢复行动,双眼一转,瞬间发动起超能力。只见眼前空间一阵扭曲,楚易便堕入一个桃色缤纷的世界。 “原来是致幻。”看着眼前酒池玉林的世界,楚易喃喃道。“这就是你压箱的手段?”他隔空一问,随后双目一闭,默念清心咒,催运真气凝与口,大喝一声:“破!”镜子碎裂声音响起,幻境应声而破,两人重归现实。 眼见楚易顷刻间破解自己制造的幻境,李嫚怡心下一凉,当即想跑。楚易早料到她想法,瞬间闪到她身前,一手扣住她肩膀,说道:“放心吧,你跑不掉的。打你也打不过我,还是考虑一下给我当个保姆吧。”顿一顿似乎想起什么,再道:“我劝你不要再回到山本公司,你知道我是非常之人,我有直觉,你的遭遇跟山本公司脱不开关系。明天回家我托求叔给你算上一卦。” 李嫚怡也是个心思聪颍之人,看出楚易为人除了思维有些跳脱、神经有些大条外,心地还不错。如今听到他的告诫,再想到他的神奇,顿时放弃了逃跑的想法。 “谢谢你。”李嫚怡头一低终于放弃逃跑想法。 楚易下意识跟着低头,只是他原本就比她高出一个头,这一低头,恰巧看到她衣领里的两个白面馒头。方才压下的气血一下子充盈过头,透过鼻孔流了出来。 血的腥味透过舌尖传回大脑,让他清醒了过来,急忙一抹鼻间流血,迅速冲进厕所。 李嫚怡闻着楚易充满澎湃血气的鲜血味道,脸上露出痴迷的神色,耐不住饥渴,高跟鞋一踩,也跟着冲进了厕所。 “哇靠,你咬我手臂干什么?赶快停下!” “不要阻止我,我要,我要……血” 次日二人一屋受到了酒店客服的罚款,只因他俩的叫声超出了隔音板的限制,惊扰到其他房客的休息。 第4章 天师僵尸 “求叔,我回来了。” 求叔的电玩厅在繁忙时段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楚易不知道这是他刻意为之,还以为是这边的学生和小孩比之内地,在游戏上更有克制力。 “回来了?” 求叔从里屋出来,看到楚易带个美女回来,神色诧异道:“你不会带女朋友回来住吧?” 李嫚怡听到求叔把她当作楚易的女朋友,心底不由窃喜。 “我女朋友可不会吸我的血,她是个吸血僵尸。”楚易随口道。 “我不会再咬……”“什么!”未等李嫚怡解释清楚,求叔慌道,“你被吸血僵尸给咬了?”边说掐个手势,准备念法咒。 “淡定,”楚易一挥手,解释道,“我不是僵尸。”求叔闻言,提起的心才缓缓放下。 “不过,我确实被她给咬了。”楚易忽然再道。 求叔的心登时又提起来,手印一掐,神色戒备道:“你什么意思?”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楚易只好解释道:“我免疫僵尸毒,这么说明白了吧?” 楚易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说话风格,让求叔的心跟坐了一趟过山车一般,忽上忽下。如今听得他解释清楚,方才稍微放下戒心,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递给他一张符咒,道:“你把这张符吃下去试试,没事我再相信你。” 楚易接过一瞧,原来是湘西赶尸一脉专用的“抑尸符”,有镇压尸气的作用。只是当下他也想不到什么好的方法证明身份,无奈之下,只好将符一卷,塞入口中吞下。求叔见他没甚变化,方才信任他不是僵尸。 这抑尸符可封镇传统僵尸,但对香港这边的僵尸没多大作用,只能逼出他们的犬牙。求叔见他没什么变化,又递出同样一张符纸,示意一旁的女人也吃下去。不料他却给接过,揉捏作一团道:“不用试探了,她确实是一只僵尸。不过你不用担心。”说罢一手捏住李嫚怡脸颊,示意她露出僵尸牙。李嫚怡明意,双眼一闭一睁,黑瞳瞬间变为黄色瞳孔,张开的嘴巴同时露出两颗异于常人的犬牙。 求叔见状,一颗心再次提到嗓子眼,黄色瞳仁那可是第三代僵尸,就是他也没把握能收服,眼下竟叫楚易随意拿捏,不由得暗暗咋舌。 “求叔,”此时大门突然打开,走进一个高挑美女,“怎么叫了你半天都不答应。” 只见这女子约摸一米七的个头,头顶一枚发箍,一头卷发批至腰间,身上着有一袭红色连衣短裙,外套一件白色毛衣,腿上裹着一层透肉丝袜,脚踩一双白色短靴,手里还提着一个白色手提包;脸上苹果肌略厚,一对柳叶细眉搭上一双打有淡淡眼影的杏眼,一条直挺琼鼻,下方是一张薄唇小嘴。 熟悉,这是楚易第一眼看到这名女子的感觉。在他还纠结于这种感觉的由来时候,高挑女子看到李嫚怡露出的犬牙,登时自手提包里抽出一根约摸二十公分的短棒,随手一甩,化作一米有余的带电长棍,向着一旁的李嫚怡袭去。 求叔看到马小玲一来,又给她看到僵尸,知道接下来准没好事,当下没来得及制止,两人就此打作一团。 李嫚怡没想到会给人突然袭击,看到马小玲拿着根棍子直冲冲向自己杀来,当即发动超能力将其拉入幻境。没成想她吸得楚易鲜血,实力大幅增强,竟是把求叔和楚易连带着拽了进来。楚易方才还纠结于熟悉感何由来,被她拽入幻境后,瞬间明了,原来自己是在梦里见过。 战场正中,能力大增的李嫚怡耍得马小玲找不着北。求叔心知再继续折腾下去,误会只会越来越大,当即踩个步法欲破了这幻境。 楚易不知她俩有甚深仇大恨,竟会见面即打,正一头雾水地看着场中的两女。在他暗自苦恼之际,视线里发现求叔竟施展起道门的“定山步”,内心暗道一声:“糟糕!”,心知求叔此举明显偏袒莫名女子,但却不知道该如何阻止。若是李嫚怡的幻境破碎,她本身也会受到反噬,而这“定山步”即是用以定山脉的步法,有很强的返正归元之力,专门克制幻境。奈何他也来不及阻止,只因这步法一经施展,被打断同样遭受反噬,所以只好寄希望于李嫚怡身为僵尸的恢复能力。 “破。”求叔大喝一声,随着他的最后一脚落下,众人瞬间回归现实。另一头的李嫚怡因遭受反噬,立马不敌,被马小玲给逼到了死角。求叔不知道李嫚怡跟楚易什么关系,但见二人归来模样,料定也不会差,只好先制止马小玲保住她的性命。 “求叔,你为什么拦我?让我杀了这头僵尸。”马小玲打出了怒火,说罢还想一棒子敲上去。 李嫚怡经求叔和马小玲轮番打击,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这是她第一次碰到这般厉害的驱魔人,听闻马小玲又要上来,惊慌得大叫一声:“不要!”。 楚易方才不明她俩之间有甚恩怨,所以才任由二人胡闹,但眼见李嫚怡已经给整成半死,高挑美女竟然还不放过,他心里也生出了一股怒意,走上前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之所以这么问,也是担心李嫚怡在以前跟对方结下什么梁子。 李嫚怡闻言,未等马小玲回话,抢先到道:“楚大哥,我根本不认识她。” “对,我们根本不认识,”美女应道,而后又道,“不过我的职责就是杀死僵尸。” 关键时刻,求叔发挥和事老作用,向楚易解释道:“这位是驱魔龙族马家的传人,马小玲。她们马家的责任就是消灭僵尸,维护世间安稳。”转而又看向马小玲:“小玲,这位是广州纯阳观诸葛真人的弟子,楚易。” 驱魔龙族,又是一个让楚易感到熟悉的词。经求叔这番解释,他倒是缕清了她们二人关系,有点类似“猫和老鼠”,只是马小玲这只“猫”明显没有李嫚怡这只“老鼠”强。眼下他既搞清楚状况,更没理由再任李嫚怡受欺负,当即对马小玲说道:“马小玲是吧,她叫李嫚怡,是我雇佣的保镖,是一只还不错的……”他暂时还没法把李嫚怡这种僵尸不当人,话语一转道:“人也好,僵尸也罢,总之以后她跟我改吃素了,你可别再对她喊打喊杀了。” 马小玲对于内地道门发展不甚了解,但她知道“真人”二字的含义,即便是当初的毛小方毛道长,最多也只能当个“大师”之名,距离“真人”级别还差上十万八千里。既知楚易有“真人”级别的师父做后台,她也不好再纠缠,只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心里把他当成了“二世祖”,继而对求叔道:“求叔,我过几天要去一趟日本,这是我需要的材料和道具,明天我来拿。”说罢,拿出一张单子递给求叔。 求叔接过纸张,大致一览,心感也不是甚复杂东西,当即点头答应。马小玲得偿所愿,就此拜别。 马小玲一走,楚易这才记得李嫚怡还坐在墙角,当即走上前扶她到柜台边上坐下,说道:“抱歉啊,刚才跟那个马小妞对峙,把你给忘了。怎么样,伤得重不重?”说话间,双眼不禁游往她胸前隆起,方才她与马小玲那一番打斗把上衣弄破了几角。 李嫚怡见状,气极反笑,嗔骂一声:“还看呢!”把手一拦挡住了他的目光,有外人在场,她还是比较矜持。 求叔看着二人一副打情骂俏的模样,声露无奈道:“她是僵尸,喝点血液就好了。”李嫚怡附和地点点头。 不想楚易闻言,竟是跳将起来,大叫一声,道:“小爷我昨晚给这只吸血鬼吸了大半管血,现在还没开始补,又要我献血,不干不干。”怕李嫚怡又给咬上来,自觉地挪开了椅子。 回想起楚易血液味道,李嫚怡不禁舔了舔嘴唇,那种味道让她沉浸其中不能自拔,娇声说道:“就一口嘛,楚大哥。”说罢还不忘秀出自己的僵尸牙。 求叔见势却是一惊,大声制止道:“李嫚怡,你不能再吸食新鲜人血,否则以后会堕落到见人就咬的地步!”说罢,自柜台暗处拿出两包血袋道:“以后吸这个。” 看到是血袋,李嫚怡有些意兴阑珊,习惯吸食新鲜人血的她,不喜欢那种塑料味道。 原来还可以这样,楚易一脸诧异,显得有些难以相信,感情这所谓的僵尸跟人也没多大区别,除了爱吸食人血。眼见她不愿意接过血袋,他脸色一黑,语气转冷:“喂,李妹子你不要得寸进尺啊,求叔已经说了要戒掉新鲜人血,否则到时候你堕落,我也就不得不出手了。” 楚易正经的模样让她心里一紧,只好慌忙接过血袋,吸食起来。 “求叔,你会不会‘回光返照术’?”楚易突然问道。看着她吸食血袋的模样,却是想起了先前答应的事,助她查清当初变成僵尸的原因。 “很耗费道法的一种术法,怎么了?”求叔疑惑道。 “所谓僵尸,便是死尸所变。李嫚怡的经历有些蹊跷,我想让你帮忙查查她的死因。”楚易解释道。 对于楚易的要求,求叔不好拒绝,点点头应下来,随即走进后堂,准备开坛做法道具。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半个小时后,一身道士装扮的求叔在一张简易道台前,兀自念念有词。随着这声耳熟能详的敕令响起,楚易应吩咐斩掉刚买来的公鸡头,鲜血则给他引向道台前方的水盆。李嫚怡也依计划,咬破手指,逼出一点鲜血没入水盆。 半晌过后,水波荡漾,水里倒映出李嫚怡当日变僵尸的情形…… “王八蛋,真的是他们干的好事!”得知自己遭遇的真相后,李嫚怡怒火中烧,一声尸吼自口中传出。也亏得求叔的电玩厅隔音效果好,否则势必要引起一波慌乱。 楚易不会安慰人,趁着拥抱她的机会揩了一波油,惹得李嫚怡一阵怒骂。 “好困,昨晚为防备你吸血,一晚上都没睡好,现在我要去好好睡一觉了,”楚易打了个哈欠,而后又想起什么,再道,“我警告你,不要再想着吸我的血了,否则我给你拔光牙齿,让你变成无牙美女,再扔到大街。” “楚大哥,谢谢你。”看着楚易关上房门,李嫚怡心里一甜,脸上露出傻笑,楚易的好意她都心领神会。 第5章 因缘际会 “楚大哥。” “你是谁?”眼前白衣古装女子的背影让楚易感到一股熟悉。 “你已经把我忘了吗?”女子嘤嘤低泣。 “你到底是谁?”楚易一把抓住女子肩膀,用力推转,待得看清女子面庞,不禁惊呼出声,“我靠,怎么是你!”同时醒转过来。 “怎么会是马小玲?”楚易百思不解。他苦恼地望了一眼墙上钟摆,九点刚过,看样子是第二天早上了,略做修整,走出了房门。 楚易甫一进到大厅,便见到马小玲和李嫚怡在对峙。一抚额头,上前道:“你们俩一见面就剑拔弩张,能不能消停点?” “谁让她是僵尸。”马小玲傲慢地甩过头,放弃了对峙。看到楚易出来,她心下一虚,毕竟她眼里的这个“二世祖”背景太大。昨天回家她便好好地向peter查询了楚易的背景,一查之下却是给吓得不轻,纯阳道观的诸葛青云竟是当今中国唯二的“真人”,另一个则是龙虎山的“张天师”。真人级别的实力她没查探到,但以毛小方作为参考,真人的实力至少是毛小方的一百倍,这是peter跟她说的。而且纯阳道观在道教的势力也是数一数二,peter断讯前劝她不要招惹楚易。 看到楚易出来,李嫚怡当即把买好的早餐递上。求叔家里的厨房荒置多年,她没法做饭,只好到附近的茶餐厅买了一份。 扫视大厅一圈,没看到求叔,楚易随手入口一个蛋挞道:“求叔呢?” “在内堂找东西呢。”李嫚怡放下手头抹布,指着内堂应道。现在她还真把自己当保姆,负责起店内后勤工作。 “噢,马家妹子你又来干什么?”楚易转头看向马小玲。 “要你管。”马小玲冷冷道。 “有性格。”楚易低喃一声。 此时,求叔托着个两掌大小的盒子走了出来。到得前台,递给马小玲:“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友情价:一万八千八。” “什么友情价,求叔你又涨价了。”马小玲抱怨道。 楚易眼见求叔这一笔买卖就上一万,比得上他在广州卖半年的符纸,不禁好奇起他们交易的物品。奈何求叔和马小玲都没有打开盒子的意图,只好问道:“求叔你卖的什么东西,这么值钱?” “封鬼符和往生咒。”求叔也不隐瞒。 “往生咒?”楚易不解,求叔竟会搞得到这种东西。佛道二家都有超渡魂魄的方法,道家讲“轮回”,佛家说“往生”。轮回咒和往生咒都是一种强大的咒法:小可超渡亡魂冤鬼,大可净化世间邪恶。据他所知,如今世间早已没人会这两套咒法。内地流传的轮回咒,不过是整篇咒法的前绪,而往生咒更是未曾听闻。 求叔点头道:“没错,当今世上,只有竹林禅院的普渡大师会这道上古咒语,而且这是限量版,自然卖得也贵。” 楚易明白求叔意思,所谓“限量版”要么是这个普渡大师将故或者已故,总之已经没有办法再念这道咒语。 马小玲收过盒子,留下支票,便告别求叔 ,头也不回地出门。 “哇,这小妞很有个性啊,居然对我们视若无睹。”楚易笑着看向李嫚怡。没成想简单的一句话让她产生危机感,连忙道:“楚大哥,这种女人尖酸刻薄,你不要招惹。” 楚易一笑置之,转向求叔:“求叔,我想出去住,你给帮忙找个房子。咱们一起挤这儿太不方便。” 求叔的电玩厅各种气息混杂,而且周围光线暗淡,不适合生人居住,他不好说太白,只好随便寻个借口。求叔也明白楚易给他台阶。他这房子位于向阴背阳处,是专门挑来收留那些孤魂野鬼的,但是他毕竟也是生人,长期居住也会对自己不利,所以改成电玩厅让年轻人的阳气来冲缓。“放心吧,房子我已经给你找好了,”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楚易,“新房子,已经装修好,带上行李就可以住进去了。”楚易接过纸条:九龙城区土瓜湾26号嘉嘉大厦七楼。“房租多少?”“四千五一个月,我已经给你交好一年的房租了,”求叔猜他来香港旅游,不会住多久,但先前受他好处,便给交了个整年 “怎么这么贵!” “香港寸土寸金啊,你以为。再说这个是套房,已经很便宜了。对了,你们什么时候搬?” “就今天吧,中午咱们一起出去吃个饭。” 求叔知道他是要表示谢意,不方便拒绝:“行,我去安置点东西,中午陪你们吃饭。” “对了,求叔,我这样吃喝,只进不出,两万块迟早花光。你有没有什么工作介绍介绍?”楚易为表示谢意,邀请求叔到附近一家比较有名的粤菜馆。 闻言,求叔略一思忖:“工作呢,我这儿就有,只是你对我家不是很感冒。你想做什么?”“最好是跟鬼怪一类相关的,比较自由点,最好薪水再多一点。”楚易稍作考虑道。 “你这个要求,”求叔放下筷子,“倒是有个去处,就看你能否入得她法眼了。”说着,抽出随身携带笔纸,撕下一页,迅速写下一行字,送向楚易。 “灵灵堂清洁公司。”楚易低喃一声。随即收下纸条,继续吃食。 饭别求叔,楚易便收拾东西带着李嫚怡前往嘉嘉大厦。事先有求叔打点的缘故,楚易二人到达地点后,只是与房东王嘉嘉寒暄几句便拎包入住。 房子比预想中要好很多,装修完好,家具齐全,除了被子以及一些私人用具外,真的是应有尽有。楚易本身没什么行李,只有李嫚怡有两件衣物,而且还是上次和他疯狂的时候买的。叫来李嫚怡,楚易掏出全部家当的一万多块钱,交给她,让她去置办点必需品。“对了,”楚易叫住李嫚怡,“你出去时候注意点。还有,学校也别去了,你的一切账户全部不要动,否则一定会被发现,不要抱有侥幸心理,碰到他们的人就跑,跑不过就用这东西。”说着,从随身锦囊掏出一道符纸:“紧要关头撕烂即可。”李嫚怡接过符纸,心头感到几分甜意,道:“我不动用自己账户的钱的话,我们……” “求叔给我找了个工作,待遇应该不错,等会我去看看,你不用担心。对了,记得买几件衣服。”一出门,楚易便往灵灵堂清洁公司而去。 “也不怎么远。”一个小时后,楚易便站在雅施减肥美容中心大楼前。按着求叔字条提示,很快到达目的地。 灵灵堂清洁公司,竟然这么迷你!看着眼前一间卧室大小的公司,楚易正暗自嘀咕求叔的不靠谱,刚想按门铃,眼睛余光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找我有什么事?”马小玲说道。 “是你,”楚易错愕道,“你是这儿的老板……娘?” 马小玲见到来人,面色不善道:“是老板。你有什么事?”就此开门进屋。楚易后脚跟进,还没落座,马小玲便率先说道:“我的谈话费是一千块一个钟头,不管最后有没有解决,我都要收八千块顾问费,如果……”或许是他之前搅局的缘故,马小玲对楚易的谈话费标准提升了一倍,只是未等她说完,楚易便给她这收费标准吓到,连忙打断:“停,我是来应聘的。” “应聘?”马小玲把目光从电脑屏幕前挪开,看向他,“我这里不需要‘二世祖’。” 看来这马小玲对自己偏见很大,楚易心想。“我好像没借我师父的名头干什么事吧?”双手一摊表示自己无辜。 马小玲顿时理亏,是她自己先入为主把楚易往坏了想,说到底,他们没什么实质的恩怨,也就上次的的李嫚怡事件产生过一点冲突。“那我也不喜欢你,行了吧。”她已经习惯强势狡辩。 “没人让你喜欢我,我只是来应聘。”楚易顺势把话带偏。 “竟然敢在话里占我便宜,”马小玲杏眼微眯,“那好。扫地、擦窗、除尘、整理文件,倒垃圾,一月两千。打坏东西要赔,这间办公室里的东西一律五百起步。”这是要把楚易当真正的清洁工。 “很抱歉,这些我都不会干,”楚易再一摊手道。 “那你会什么?” “嗯,会武功吧。” “我不需要保镖。” “会抓鬼。” “哦,”马小玲终于来了兴趣,“你看得见灵体?怎么抓的?” 不露一手,感情难以善了。楚易作势闭眼,盲行至马小玲一旁的龛位,再一睁,道:“这个龛位上有一个灵魂。不过不能抓……”待看清画像,惊道:“她是你妈?” 马小玲正感慨楚易的超强感应力,待听得他下半句,不禁柳眉微蹙:“不许对我姑婆不敬,她是我师父。” 话音一落,祭龛上的矮壶一阵骚动,随即一道若隐若现的灵体显现:“你是谁?竟然能感受到我的存在!” “哇靠,阿拉丁神灯!”楚易又开始变得神经大条。 “你看到了什么?”马小玲不解,但也能隐隐感觉到什么,看向遗像道,“是姑婆吗?” “你没看到?”楚易指着遗像,看着马小玲诧异道:“这么大一个阿拉丁神灯,不对是阿拉丁神壶,也不对,是壶神,就在这。”说完还比划了一下。 马丹娜不满被无视,飞到楚易眼前:“你到底是谁?” 马小玲会意,看样子是她姑婆出来了,对着虚空道:“是你吗,姑婆?” 楚易算是看明白了,原来马小玲看不见,想罢,走至祭龛前,右手成爪探入矮壶抓出一把香火灰,左手并成剑指,画个神秘手势,指向右手香灰,口中念个道诀,随后撒向已经飘到马小玲跟前的灵体。“嘭”地一声,一个白发胖老太凭空出现,摔落地上。“哎呦,想摔死我这个老太婆啊。” “姑婆!”马小玲惊叫一声,“你还好吧?”说着扶起马丹娜。 “你姑婆是以她祭龛上的香灰凝成的实体,不能碰水一类液体,其他跟常人差不多,不过只能维持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楚易解释道。眼见二人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把自己给忽视掉,不由得再道:“二位美女,我现在很缺钱,可否先给我预支一个月的工资?”自从看到求叔的家里的彩色电视机,他就想要拥有一台,奈何此时彩电太贵,那一万多块要是拿来买电视,日后生活势必捉襟见肘。 “我还没决定雇佣你……” “算了小玲,雇了他吧。”马丹娜重获躯体,喜不自胜,打断道。 “把你卡号给我。”马小玲无奈,毕竟她姑婆已经发言。 楚易一耸肩:“我刚来香港没多久,没什么卡。” 马小玲白了他一眼,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卡递向楚易:“这张卡里有两万块钱,你暂时做我的助手,每个月薪水是五千,每做成一单生意,提成另算,所以里面是你四个月的工资。多出的那三个月是谢谢你帮我姑婆。” “客气客气,”楚易捡起磁卡,“你们亲人相聚,我就不打扰了,这是我的地址和联系方式。”说罢放下纸条,转身欲走。 “喂,”马小玲叫住楚易,“谢谢。” “刚才已经谢过了。”楚易微微一笑,离开了办公室。 “小玲啊,他不是你员工吗?”马丹娜提醒道。 “对啊,这臭家伙。”恨骂一声,跑去门口,开门一喊:“你还没下班呢,我要扣你这个月工资!”倒是忘记已经预支给他四个月工资。 “小玲,他到底是谁?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道术?” “他啊,是一个混蛋。” 第6章 白蛇传说 手里捏着两万块钱,楚易心里无比舒畅,不过他还是喜欢现金在手的充实感。大街上寻摸了半个小时,终于寻到个银行,兴致冲冲地排了几十分钟的队,最后轮到他的时候,才发现马小玲还没告诉他密码,顿时欲哭无泪。眼下有钱不能取,他也无奈,只好徒步回家。 “咦!”街道转角处,他感到了两股非人的气息,其中一股已经衰败残破,摇摇欲坠,另一股生命气息还很盛只是没前者强大。他转头一看,原来是在眼前这座名叫“waitingbar”的酒吧里。稍作迟疑,还是走了进去。 楚易甫一进入酒吧,入眼处竟无人或坐或立,而是悉数醉倒一侧。见到如此诡异氛围,不自觉提高警惕。步行路过试着去探了几个人的鼻息,都是平缓有力,再一查视双目,发现是入梦状态,显然这些人中了致幻类药物,不由暗自戒备。吧台前各着青、白衣的两名艳丽女子见到他进来时,双眼便一直盯视于他,眼见他一连探了几人的情况,已经知道其非常人。 青衣短发女子试着靠近他,问道:“这位先生,你要喝酒吗?” 楚易扫了她一眼,感应到不是正主,没作搭理,而是径直走到吧台坐下,对着白衣女子说道:“你们用了致幻药?” “不,是酒。”白衣女子道:“我叫白素素,是这儿的老板。”随即又看向青衣女:“她是青青。”转而看向楚易再道:“这位客人怎么称呼?”说话间,双手却没停止,语毕时已经调好一杯酒,推向他。 楚易看出了酒里的法术气息,一双惑眼望向白素素心道:“又是异色瞳孔,不过这次不是僵尸。”心里暗自打量一番“白素素”“青青”“法术”三个关键词,又扫过二人装扮,若有所思,最后右手双指一并探入递来的酒杯,在吧台上笔走龙蛇,赋诗一首: 断桥相识烟雨间, 渡船赠伞情意绵。 许君若识真情意, 雷峰塔下苦亦甜。 落款处则标上他大名:楚易。 显然二人的身份已然被他看穿。只见他写毕收手,站起身,笑道:“这杯酒,下次再喝吧。”言罢,不禁将手指置鼻一闻,未想一道迷醉气息冲入脑海,就此倒下。看着他滑稽模样,白素素盈盈一笑自顾说道:“忘记告诉你,你这杯酒不是用来喝的。”只可惜他已经听不到。 “姐姐,他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身份?”小青神色慌乱道。显然“雷峰塔”三个字让她以为楚易跟法海有关系。 “他不是法海。”白素素叹惜一声。心里则想:“你要是许仙的话……”她终究是不敢想下去,古时旧有的道德观仍在禁锢着她。 “那咱们怎么处置?让他在这儿睡?”小青又道。 “睡就不用睡了,”楚易在此刻幡然醒转,“这种东西。”说话间再次将双指放到鼻尖,说道:“应该是……” “噗通!”他再次应声倒地。 如此神经大条,看得二女一头雾水。 “姐姐,他这是?”小青笑着问道。 “应该是不小心吧,你去把这杯酒给倒掉。”白素素饶有兴致地看向倒地的楚易。没成想她话音一落,楚易再次跳将起来叫道:“我靠,什么情况!”未想他跳起一瞬,脑袋正好撞到小青举着酒杯的左手,顷刻间又给酒水撒落了一脸。“不……”这次酒味过重,他第二字未及出口,就此睡倒。 二人见状,皆是哑然失笑。 “太上无极,阴阳借法,龙神敕令,截断姻缘,喝!” 楚易梦中,只见一古稀道人在一座大殿内凌空画符,待得笔落符成,一条神龙自符中跃出,冲向他。场景就此顺势一转,一名女子背对他哭诉:“楚大哥,你不要我了吗。” 柔弱的啜泣声戳到他内心柔软,这次他没有再拉伊肩膀,而是走上前,将其揽腰后抱,说道:“楚大哥一直在啊。” “你干什么?” 一声呵斥入耳,楚易意识醒转,见到眼前所抱之人竟是小青,立即撒手后退,低喃一句道语:“太上无妄。”而后面色一冷看向白素素或者说白素贞道:“你用了佛家偈语咒术?”将佛门偈语变作咒术施加与物,这是罗汉之上的菩萨位和佛陀才会的神通。“白素素必是受了佛家高人安排于此。”他心中暗自忖度。 白素素未料到楚易竟能猜出自己手段,心中暗暗吃惊,淡淡说道:“没错。楚公子感觉如何?”却是未曾发现楚易态度的变化,还颇有些戏谑地看着他。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楚易面色冷若冰霜。 白素素以为他是因为心事被揭露而恼羞成怒,语气也随之一冷:“我的酒只是帮助世人回想起内心的美好,找回对生活的信心,没什么问题。”至少在这喝酒的人也是这么认为。 楚易摇摇头,轻叹一口气说道:“你后面那尊大佛我惹不起。但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佛家讲究业力还有因果,如果没猜错的话,你的天人五衰已临近末了。”言罢不再多说,就此走出酒吧。他本想以毒品借喻白素素所调的酒,但有可能会就此点醒她,以致惹到背后之人,故而只是暗指她的衰败跟酒有关。不过转而一想,自己只怕是徒劳无功,原因很简单:一个凡人更愿意听从大师的禅语,而不是一个小道士的告诫。白素素就是那个凡人。 独自步行过一段路,他还是没能压下心中的愁绪。他很喜欢《白蛇传》的故事,更喜欢里边痴情的白素贞。只是如今故事里的人走到现实,但却遭受命运摆布,让人不胜唏嘘。他虽有心修改结局,却是有心无力。白素贞此举定是为了找寻许仙,只是她的痴情明显被人利用了。他很讨厌这种知道结局却不能更改的感受,尤其是在自己可以参与其中的时候。又暗叹几声,此时他真的想饮酒,虽然没喝过。 不知不觉中,楚易已经徒步到家。平日他进门时候都会习惯性喊一句表示自己回来,今天因为白素素的事情让他情绪低落,却是忘了这么个习惯。 先一步回来的李嫚怡正在布置屋子,看到他无精打采的模样,不禁心生一丝怜惜。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几日,但她深知楚易的性格和为人,有时候他会神经大条、思维跳脱,但是为人却很仗义。他的神经大条、思维跳脱会给人带来欢乐;他的仗义给人带来安全感。这也是她甘心当他的保姆,对他的话近乎于无条件服从的原因。只是今天的他好似丢了魂一般,变了一个人。 “楚大哥,你怎么了?”李嫚怡上前关切道。 看到眼前李嫚怡一身新装扮,楚易一扫脸上阴霾。说到底白素素毕竟跟他关系不大,他也只是对她的经历感到一丝悲伤罢了。自己只要保护好身边的人,不让他们遭受这种不可控力的摆布就已经足够。 楚易本想借机揩个油,但想到她是个会吸血的“妖精”,而且她这一身开胸毛衣摆明了是要勾引自己,只好拂开杂念,别过她,整个人摔到沙发上,苦笑说道:“我说李妹子,你穿着暴露就算了,但能别老想着来勾引我吗?你就不怕我发起狂来,把你撕碎?”李嫚怡轻盈一笑,靠着他坐下,说道:“某些人怕不是口是心非,你要是愿意,我随时恭候。”说话间不忘以胸蹭了蹭他手臂。 楚易给她蹭得气血上涌,赶忙跳将起来,大叫道:“我靠!你再这样我把你给扒光扔到大街上了。”袖子一撸,作势上前,大有一副付诸行动的态势。 李嫚怡见状,知道不好再调戏于他,收起了媚态,却又娇声说道:“知道了啦,纯情小哥。我去给你做饭。”说罢,起身走进后厨。路过他之际,还不忘抛个媚眼,掩面而笑。 楚易口水一咽,暗骂一声“小妖精”,复坐沙发等着她的晚饭。 一空闲下来,他不免又想起楼下酒吧青白二妖的遭遇。《白蛇传》的故事流传多个版本,知名有“镇江说书版”“杭州说书版”“梦花版”等。无论哪一个版本,白蛇与法海的恩怨都是源自前世矛盾,所以法海才一直抓住白蛇不放,直至封印到雷峰塔。至于白蛇被封印后的故事,大致分为两种结局:一是白许二人的儿子孝感动天,将白蛇拯救出塔;二是白蛇长压**塔下,永世不见天日。第一种可能,他直接排除掉,因为蛇和人类不可能生育后代,即便白素贞已经化形,但还是无法脱离其蛇属原身,人形不过一画皮。第二种可能,自是无需多说,因为楼下酒吧就是她们二人。显然传说和现实有所出入,但法海和白蛇之间应该是存在恩怨,白蛇和许仙的情缘应该也不假。而今白蛇现世,那么便意味着法海不久也会出现,只因白蛇如今天人五衰已尽末尾。 所谓“天人五衰”乃佛家语,意指天界的天人在寿命将尽时,所出现的种种现象。而所谓“天人”,包括向佛的仙、妖以及佛门中人。五衰则是:乐声不起、身光微暗、浴水著身、著境不舍、身虚眼瞬。道门也有相应说法,即“归墟三劫”:一劫为“败”即肉体衰败;二劫为“在”,在,存在之意,在劫即生命存在之劫,肉体衰败之后面临死亡的一劫,民间流传的“在劫难逃”便是源自于此;第三劫则以“归墟”为名,又称“神魂劫”,修行中人最后的死劫,就是神魂的败亡。 他留意过白素素眼神,瞳孔之中隐现溃散之势,正是五衰中的“身虚眼瞬”。依她此刻的状态,只怕寿命不足百日。法海不可能等她死了再出来报仇,所以这三个月内,法海必然出现。至于法海为何会对白蛇如此穷追不舍,楚易思来想去,认为只有一种可能——白蛇的内丹。古时候天下之大,妖精何其之多,法海却是对白素贞不依不饶,只怕那颗内丹才是一切恩怨的根源。 他想通关键,头脑顿时豁然通达。但思及届时二者相遇,必然少不了一场大战,彼时少不了殃及无辜,又不禁苦恼起来:“看样子,这趟浑水想不趟都不行了!”不过他也非自寻烦恼之辈,既知事不可违,也不再纠结,反而是想着李嫚怡到底给他做的什么菜。 “不过菜不及人美啊!”想到厨房里李嫚怡曼妙身姿,他不禁吞咽几轮口水。 想入非非之际,桌上电话铃将他拉回现实。 “莫不是马小妞打来告诉我银行卡密码的?”满怀期望地接过电话。 “喂,我是马小玲,明天早上七点钟公司报道,我们要去一趟东京,别迟到了。”未待他回话,电话就此挂断。 楚易一阵懊恼,急忙回拨过去,只是在摇号时候,灵灵堂已经人去楼空。电话里传来阵阵忙音…… 第7章 赴日遇鬼 次日清晨,匆忙对付过一顿早餐后,楚易便赶到了灵灵堂。昨天李嫚怡购置家具的时候,顺带给他买了些衣物,一件披风大衣,以及几件衬衫和休闲裤子,考虑到他的工作特殊,她也没买正装。如今他正是披着大衣而来。楚易高拔的身材搭上这么一件潮流风衣,加上一张英俊又不失硬朗的五官,着实很有明星范。 马小玲看着焕然一新的楚易,眼前一亮,只是嘴上却不饶人:“怎么,穿这一身,以为跟我去日本选秀啊?”不怪她这么说,先前楚易一直都是一身宽松旧夹克,在追求潮流的香港青年眼里,显得颇为老土。而今换了一身潮流装扮,两相比较,显得异常帅气。 “哪有明星给人当小弟的。”楚易嘀咕一声,看着手上的机票说道:“老板,能不给再给我一张机票。” 马小玲心思玲珑,猜到他是想要带上李嫚怡,冷冷看着他道:“你以为我们去日本是为了旅游吗?还有,员工守则里,工作时候不能携带亲朋家属。”说着起身打开房门:“快点,赶时间,延误了飞机,扣你十年薪水都不够还。” “员工守则?”楚易一头雾水,但还是提起一大箱行李,跟了上去。 看着眼前熟悉的大厦,楚易一脸怪异望向马小玲,哑口无言。早上他刚从嘉嘉大厦赶到公司,如今又给她带回原地。 “看什么看,赶紧上楼搬行李。”马小玲发现他一脸懵愣的模样,忍住笑意道。她知道楚易住在嘉嘉大厦,叫他一早赶到公司纯粹是为了帮助搬运行李。 面对如此任性妄为、假公济私的一个老板,楚易哭笑不是,无奈上楼。 半小时后,马小玲的敞篷车上塞入了两大箱行李。楚易方才借着帮忙搬行李的空余,回家又嘱咐了李嫚怡一番,让她少出门,避免被发现。如今他则坐在车子后座吹着冷风。十一月的寒冷空气不是开玩笑,他紧了紧外套,语露无奈道:“我说老板,这么冷的空气,你喜欢吹冷风啊?” “两个美女开车,这么靓丽的一道风景,怎么舍得不让人欣赏。你说是吧,珍珍?”马小玲微微一笑,扫了王珍珍一眼,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显得多么臭美。王珍珍嫣然一笑,却不应答。 在他吹了一个多小时的冷风后,三人终于到达了香港国际机场。经过一番安检,顺利登上前往日本的飞机。 历时七个多小时的飞行,一行三人终于踏上日本的土地。只是下飞机的时候,楚易的脸色不是太好。坚持给二人把行李拎到候机厅出口后,目光一扫锁定wc标识,当即放下行李,拼命冲了过去。 “这么大个人还晕机,丢不丢脸。”马小玲朝着他背影嘲讽道。只是他速度飞快,这时候已经进了厕所,自然听不到。 “唉小玲,我们等等楚易吧。”王珍珍掩面笑道。 “免费劳工当然要等等啦。”马小玲也笑道。 他身为纯阳观诸葛真人的亲传弟子,不知道听到马小玲这句话会作何感想。 二女在闲聊等待之际。 另一边。 受命来日逮捕韩百涛的况天佑和高保也下了机场。抱着来日本泡妞想法的高保,看到门口的两位背影美女,当即要冲上去搭讪。况天佑却一把拉住他:“你觉得那两个女孩可疑吗?”说着拉起他衣领,帮着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 “不是,”高保急中生智,指着背向他们走向二女的一道人影,“我是觉得那名男子有可疑。赶紧追!”说罢,扔下况天佑,向三人跑去。 从厕所吐完出来的楚易看见马小玲鄙视的神情,眉心一皱,叫道:“哇靠!你这什么眼神!有本事你也学我吐一个。” 王珍珍在一旁被他无厘头的逻辑逗得一笑:“行了,咱们还是赶紧去酒店吧,天色已经不早了。”岂料马小玲不吃他这一套,讽笑道:“本姑奶奶才不会像某人这么没用,大男人还晕机。”不待他反驳,一把拉过王珍珍,又道:“赶紧搬行李,迟了我扣你工钱。” 楚易发现自己面对她的时候总是哭笑不是,无奈地苦笑一声,两手各推一箱行李,跟了上去。待他出得门口,到得候车廊,只见两道身影越过自己赶上了前面二女。 眼见一辆的士正往这边敢来,高保突然转向况天佑问道:“车子要来了,选左还是选右?”未待他回答又急道:“算了,日语怎么说‘你好?’” 高保得况天佑传授,带着一句半生不熟的日语问候找二美搭讪,只是他一副色迷模样意图明显,蹩脚的搭讪非但没赢得二美的青睐,反而受到马小玲一顿嘲讽:“日本人很排外的,不会说日语,别在日本追女孩。”她应付过眼前寸头男,发现其同伙在一旁目不转睛盯视自己,冷冷道:“看够了没有?”心里却是生出一丝虚荣喜意。她心知在容貌上,自己要逊色身旁姐妹一大筹,没想到在吸睛魅力上竟能胜过,哪能不心喜?只是她神情控制得当,没给他人看出来。 况天佑若是知道她内心想法,定会在心里道一句“自作多情”,他之所以盯视,却是因为她的容貌似曾相识,唤起了内心回忆,眼下闻她不满语气,只好回道:“你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高保发觉同伴搭讪功夫比自己还古董,连忙岔开话题,给他解围:“你们是香港人?”马小玲自以为看穿他们二人的唱和,冷冷道:“香港最后两个美女都来了!这种桥段太土了。”随后朝他们身后挥挥手,语露斥责:“快点,车已经来了。”待他上前来又道:“身为保镖居然让我和珍珍被别人给搭讪了,你丢不丢人。”这番话一说出口,简直就是“一石三鸟”同时打了他们三个男人的脸,一打楚易“保护不周”,二打他们两人没有自知之明。 楚易今天一连被她挖苦嘲讽,好似已经产生了免疫,没再搭理她,而是和况天佑高保二人打起了招呼:“天佑高保,你们怎么也来日本了?” “我们是来日本办一件案子。”况天佑解释道。随即把头一转示意他前看:“你朋友上车了。” “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吃饭。”楚易匆忙应了一句,赶着把行李塞入车子后背箱,随后也跟着上了车。见得三人已坐好,司机一踩油门,消失在弯道口。 高保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流露出向往的神情:“真羡慕那小子。”况天佑无奈一笑,把他拉上了另一辆通往此行目的地的警车。 冷风呼啸,乌鸦鸣啼,眼前的“湖木テル”即湖木旅馆让马小玲和楚易二人感到一丝不同寻常。马小玲下车后没有急着进门,而是站在旅馆门口,言语中透出一丝兴奋:“很久没有看到这么脏的地方了。” 楚易搬下行李重拎上手,故意抬杠道:“脏你还那么期待,珍珍,你千万不要有这种嗜好。” 二人的对话让王珍珍摸不着头脑:“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呀,这里看起来不脏啊。” “没什么。”马小玲解释道。又瞪了他一眼,说道:“员工守则第一条,不能顶撞上司,否则扣一个月薪水。” “哇靠!”楚易闻言,不禁大叫一声,两手一抖险些把手里行李箱砸向她,忿忿道:“说起薪水,你密码还没告诉我。还有,这个员工守则我怎么不知道?” “你薪水被暂扣了,所以还不能告诉你,”马小玲忍俊不禁,“至于员工守则,在我的电脑里。”说完和王珍珍携手进馆。 “电脑里?”他狐疑看着二美背影,低喃一声,后脚也跟了上去。 楚易在马小玲手下变成了一个纯苦力,帮她俩安置好行李之后,终于有了私人时间,回到房间,一个倾身直挺挺倒向床被,就此进入梦乡。 半夜时分,多年的修行让他感应到了什么,耐不住好奇便想出去看看。甫一开门,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追逐一道灵体而去,心道:“好像是天佑”,略作迟疑,还是赶了上去。 “怎么这么快!”一个转角,他视线内即失去了貌似况天佑人影的踪迹。楚易暗暗凝神,心想既然他是追赶灵体,那么自己追灵体就能找到他。待得锁定灵体感应,当即脚踩轻身步法向目标赶去。只是他过于专注,一心只在追赶灵体上,稍不留神,在转道口突然撞上一个人影,随即滚作一团,他上她下。 “啊!你在干什么?臭流氓!”马小玲尖叫一声,一掌扇过去。只不过预想中的巴掌声没响起,因为楚易抓住了迎面而来的手掌。“我……”他刚想说什么,但立马意识到这时候说什么都会显得苍白,先起身才是正事,于是暗运内力,空闲只手一掌下拍,借着反冲力道把她一块带了起来。 马小玲给他这一手功夫秀得愣住,但是很快又醒转,怒气再次上涨,另一只手扬起角度,用力一挥,预想中的击打声又没响。楚易又接住了她另一只手,喝道:“喂,不要无理取闹!”马小玲一时给他唬住,呆立当场。而他也明知等会儿肯定要面临马小玲的狂风暴雨,一时间不知所措。二人保持住一副怪异姿势,四目相对,竟是陷入一种奇妙的平衡状态。 “咕噜。”盯着眼前肤如凝脂的璧人,楚易不禁喉间微动,吞下口水缓解干燥感。马小玲见他喉结骚动,自己喉间竟也生出一丝莫名干燥感。 “你们两个在干嘛?”况天佑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马小玲意识到外人在场,略作挣扎抽回双手,又退后两步转过头掩饰内心尴尬,片刻后重新换上一副佯怒状,说道:“你一年的工资都给扣了。”楚易心底发虚,暗自咋舌,没敢再搭话。她转过头看向来人,发现是机场遇到的搭讪者,眉心一紧,道了声:“你什么都没看见。”迈起步子,朝自己房间走去。 正在这时,“啊!”王珍珍的惊叫声乍起,三人意识到不妙,不约而同往发声处赶去。 三人到得现场,只见王珍珍脚下零零散散地躺了几具尸体,她自己则因为惊惧,正暗暗发抖。马小玲连忙上前安抚。况天佑遵循职业素养当先查谈周围情况。 楚易看着一地尸体,心底生出一股怒火。透过纱帐看到里屋床榻上躺着一具干尸,显然屋里惨死的才是正主,周围这些人只是遭受牵连。“天佑,你刚才追赶的灵体,就是残杀这些人的凶手?”楚易声音降到了零度,显然在压制怒火。况天佑点点头,他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女鬼在残害最后的正主。 马小玲不明白他的愤怒情绪从何而来,疑惑道:“你跟那只女鬼有仇?” 楚易摇摇头,他的愤怒源于女鬼的滥杀无辜,至少目前不明情况的他,认为地上的人是收到牵连而故。凝神感应一番,再次捕捉到灵体气息,一个轻身步法,消失在回廊转口。 “啊!”王珍珍因为好奇看了干尸一眼,当即吓晕。况天佑受马小玲所托,将她抱回房间。寒暄几句后,就此离开。 “小玲啊,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这里太恐怖了。”王珍珍担忧道。方才情形,她虽然不清楚情况,但却能看出点端倪,至少他们三个人好像都知道点她不知道的。 “珍珍,有一些事情我不方便告诉你,我只能告诉你,我是做清洁生意的。不过不管有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马小玲不想让她知道太多,毕竟灵异事件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种负担。 “那我跟定你了。”王珍珍索性不再纠结,只想抱住马小玲这棵大树。单纯如她,对马小玲近乎盲目信任。 “不行,”马小玲拒绝道,“今天我要去谈生意的,太不方便了。” “那除非你找个人来陪我,否则我跟定你了。”王珍珍耍赖道。 “保镖吗。”马小玲脑里浮现一道苦力身影,但她心思玲珑,猜的出王珍珍意思,故意道:“现在有两个人选,一个搬行李的苦力工,另一个是香港警察。你选哪个?先说明,苦力工很容易答应,香港警察就不容易了。”说完,一脸戏谑地看着她。 王珍珍明白她在逗自己,不过还是假装分析道:“楚易是你的员工,当然要跟你去谈生意,那警察的责任就是保护市民。”说完,脸色已经红透耳根。 “行啦,我知道啦。我们珍珍终于变成正常人了。” “小玲你坏死了。” 二人互相打趣间,天色已经不知不觉变亮。 第8章 自讨苦吃 “太上无极,三才定魂,敕!”敕令为助,楚易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呈三角之式,按向墙壁,一个年轻日本女子就此浮现于墙表。而三指位置正对两边额凸和两眉之间。楚易这招定魂术,专用于帮助失魂生人神魂归位,作用于灵魂体,则可将其封印住。神色复杂地看着这道灵体,如今不知道此番命案前因后果,他也不好直接开杀戒,只好将这女鬼封印在墙内。 天色在他们几番折腾中,悄无声息转亮。 收拾好女鬼,他打了个呵欠,准备回去先补个觉。未料此时马小玲恰好赶至,看到墙上女鬼,微微一笑:“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举起手中相机,拍下了女鬼照片。 楚易恍然大悟:“原来你的工作就是她?” “bingo,”马小玲抽出照片,满意道,“你现在的工作就是看住她。” “神经病,”他一挥手,懒懒道,“没什么事我回去睡觉了。” “等等,”马小玲叫住他去势,“陪我出去谈生意。” 楚易狐疑地转过头,想不到她竟会叫自己一起去谈生意,回忆起昨天当苦力的情形,试探道:“你不会又想把我当苦力使吧?” 闻言她不禁一笑,打趣道:“不排除这种可能啊。” “噢......”他点点头,突然语气一转,“我还是选择睡觉。” “生意谈成有百分之十的提成,你不来我就扣你薪水。”马小玲祭出了杀招。他脚步瞬间止住,道一句:“等会儿请我吃个好点的早餐。”往自己房间走去。 半个多小时后,候车厅。 “珍珍,十二点钟东京铁塔见。” “拜拜。” “你为什么把珍珍推给天佑?”楚易啃着菠萝包,声音含糊不清。 “女孩子家心思你不懂。”马小玲白了他一眼,坐到到一旁的候车椅。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楚易盯着她翘起的二郎腿,“你为什么老是穿同一个颜色的丝袜,还有那几乎一成不变的短靴?” “女孩子爱美不行啊?”马小玲随口应道,“再说你们男人不是喜欢看女人的大白腿吗。” “我觉得黑色的更适合你,男人更喜欢若隐若现的神秘感。”楚易一本正经道。 “臭色狼,你们男人都一个样。”马小玲冷冷地瞟了他一眼。 他不愿在此问题上纠结,话锋一转:“我们这次跟谁做生意?” “是山本集团的董事长,山本龙一。”马小玲也没隐瞒。 “山本集团?”楚易剑眉一紧,“香港的山本演艺公司是他们的分部?”说罢,心头隐隐生出一丝不详预感。 “应该有关系,山本集团在香港分部叫‘山本株式会社’,演艺公司应该只是一个分公司。”马小玲解释道。 听她这番解释,楚易眉头更紧。他原本想把李嫚怡变成僵尸的事说与她听,但一想到她对僵尸的态度,依着她性子,只怕说出来无异于把她往黄泉路上送。僵尸请天师捉鬼,这怎么想怎么不对劲,他心中生出一种不好感觉:“难道山本集团是想把马小玲骗到日本总部消灭?”好像也就是这个理由说得通。 “臭流氓,你怎么了?”马小玲看他一副怔神模样,出言问道。 “你不是去谈生意,是去谈生死。”他突然神色一正。 马小玲不明所以,诧异地看着他:“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你耳环给我。”他又道。 看他郑重其事的神色不似作伪,马小玲摘下左边耳环,递了过去:“我的耳环很贵的啊,别给弄坏了。否则……”本想说扣他工钱,不过看到他手上动作,就此罢住。 但见他接过耳环,又从锦囊里掏出一道三角叠符,默念几句道诀,用符纸抱住耳环,口吐一声“敕”,符纸就此隐没,掌中仅剩耳环。 见此绝活,马小玲心下大惊,想不到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他,身上秘密倒是不少。接过递来的耳环,不解问道:“这道符咒是干什么的?”据她所知,会这种没符入物道术的,全香港仅求叔一人,想不到他竟也会这一手。她们马家原本也有诸多神秘道术,奈何祖上专修攻击术法,旨在提升自身硬实力来消灭将臣,时间弥久,其他术法就此荒废失传。所以对于楚易和求叔一类传承了这些神奇道术的修道者,她心里还是有些敬佩和羡慕。 “保命的东西,你丢什么也不能把这只耳环给丢了!”楚易不想多做解释,反而问道,“这次生意你要收多少钱?”他心知马小玲这次是冒着生命危险去谈判,虽然她自己不知情,但还是很好奇她会给自己性命开多少价。 “三百万日元,还有他们山本集团所有百货公司的五折卡。”马小玲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对他如此信任了,说出了自己要求的价码。 山本集团在日本财力雄厚,三百万日元折算成港币不过十七八万,加上五折卡优惠,大概可以换算作三十几万,于其而言不痛不痒。如果只是一次寻常的抓鬼生意,她算是狮子开口了,不过显然这次不是一次普通的生意。楚易思忖一番,对她说道:“三百万少了点,就八百万吧。” 马小玲没想到他比自己胃口还大,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比我还会敲诈!山本龙一又不是傻瓜,你以为我有钱不想赚啊。”原本她以抓鬼来赚钱已经违反了马家的祖训,平日又有姑婆马丹娜在一旁敲打,所以在赚取酬金方面不敢太过放肆,没承想楚易竟是比自己还会宰富。 修道界流传着“五弊三缺”的弊病,“五弊”即鳏、寡、孤、独、残,即各种形式的孤独;“三缺”指命、权、钱。她们马家因为背负祖训,几乎每一代人都把“五弊三缺”沾了个遍,故此马丹娜为保她寿命,一直敦促她不要触犯忌讳,更不要利用抓鬼之便,赚取钱财。 这次的日本生意,以她的初衷原本是想敲个五百万日元。对于这种大财团的老板,她一向都很舍得大开狮口,只是碍于姑婆的告诫,把酬金降到了三百万。没成想,楚易这一口要价就是她心理价上下限之和。 “这些资本家攫取着广大平民的利益,帮他们做事,拿他们的钱,不管再多,都不要觉得愧疚。如果真的感觉过意不去,就拿钱去做善事吧。”楚易义正辞严解释道。 这一番义正辞严的说法,让马小玲对他刮目相看,但心里却始终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笃定山本集团肯支付这笔天价费用。“想不到你这个大色狼还这么有正义感,但八百万可能会谈崩,到时候你赔给我啊?”她还是觉得这个价位不靠谱。 “不会!“楚易斩钉截铁,又道,“放心吧,谈崩了我赔你。”再给她心里打上一道保险,虽然听起来很不靠谱。 马小玲没再跟他计较承诺的真实,因为山本集团来接她的车已经到来。 “马小姐,山本龙一先生正在等你。”从车上下来的精干寸头男明显没在意楚易,直接邀请马小玲上车。 “哦,他是我的助手,楚易。”眼见他被忽视,马小玲只得出面介绍。 一旁的楚易没有理会对方伸过来的双手,反而是一阵失神,只因对面这张脸,他已经在求叔家里见过,而李嫚怡的遭遇跟此人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马小玲不知道他吃错什么药,连踢两脚,拉回了他的意识。他尴尬地笑了笑,也伸出右手与之一握:“你好,楚易。”两手相合之际,只感手心传来一股凉意,就此确定了寸头男的身份,因为李蔓怡的手和他的一样冰冷。 “阿ken,”对方回应道,“楚先生还真是一表人才。”本来他们只邀请了马小玲,没想到还有楚易这个助手前来。不过他也没太在意,只要目标马小玲到了就行,不在乎多带上一个无足轻重的助手,又道:“楚先生,请上车。” 楚易莫名一笑,跟着马小玲后脚上了车。 “楚先生是哪里人?” 阿ken有意探查他身份,毕竟在他们资料里,马小玲身边没有这号人物,对于他的突然出现,保持了该有的谨慎态度。 “噢,我来自广州。” 楚易没打算隐瞒,他的口音还是有别于港土人,只要有心一查也不难查出,只是关于自己的来历他也没多说。 阿ken问不出个所以然,也不作纠缠,随便客套几句,便不再言语。车内环境也随着他话音落下,陷入沉静。 路面有积雪的缘故,车子没敢开多快,一个小时后,他们才抵达山本龙一的庄园。 山本龙一的庄园依山而建,枯木和常青树在园内随处可见,整个庄园面积不下于十个足球场。 众人在庄园外围大门下车后便直奔内阁,楚易心里有所顾忌,只道在外面等她,没敢跟着他们进门,因为在这外围他就已经感受到一阵心悸,只怕自己进去以后,能否出得来还是个问题。所以在马小玲跟随着阿ken进门后,他就寻个借口甩开保镖,来到一处空白雪地,当即脚踩八卦九宫,每一脚都落下自己一滴血。待得阵法布好,以他为中心,雪地上隐现六芒星图,而他则摆个五心朝元坐姿坐立当中,一张脸因为失血过多略显苍白。楚易布的这道阵法有个名头,叫“大衍遁一”,是道门里最为厉害的一门逃脱阵法。只因此番他感受到山本庄园那座阁楼里藏有一尊大恐怖,马小玲一个不好,可能就得交待在里头。他这阵法是在马小玲耳环里的符咒失败后的弥补,两相结合,有很大机会救她出来。 布好阵法后,他又重回门外等待,利用自身的超强感应能力,暗暗凝神观察庄园内动静。很显然他是多虑了,马小玲半个多小时后,安然走出了山本庄园。 此刻见她一副满面春风的模样,似乎很是顺利,他心中压着的大石也随之消失,但想起自己耗费大量精血布阵,不禁感到一阵肉疼。那可是他全身一半的精血,别人或许不知道这以为这什么,但他心里很是清楚,那是直接关乎自身安危的!感应到里边大恐怖时候,他本有意劝马小玲离开,只是略作思忖又作罢,若是他们莫名其妙离开,搞不好还招致那尊恐怖的直接针对,那是他不愿意见到的。 他的变化没逃过马小玲的双眼,只是此刻还有山本家的保镖在场,不方便询问,就此谢绝了他们的顺风车。 “走吧。”马小玲一步越过身边,说道。 楚易苦笑一声,跟了上去,心想自己还真是多此一举了。 “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二人走出一段距离后,马小玲才道出心中疑问。她虽然没有见识过楚易多少本事,但是心里对他的实力还是很有信心。没想到自己只是去谈判一场,再见面时,他好似是大病过一场一般,让人满腹疑惑。 楚易没好意思告诉她自己辛苦忙活,却是自作多情又白费功夫,只好含糊其辞,把原因归于天气太冷。马小玲知道他在有意糊弄,但是因为谈判顺利心情大好,也没多作纠缠,只道好好请他吃一顿补回来,随即拉着他上了前往东京铁塔的的士。 “三百万还是八百万?”虽然猜到了结果,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本姑娘出马,你说呢?”马小玲得意一笑。 楚易也随之一笑,趁机说道:“我那百分之十的报酬什么时候付?”他一早看出马小玲犯了“三缺”里的“钱”,多少钱在她手里都不会持久,总会因为各种因素流失掉。他可不想到那时候再问她要钱,彼时能剩多少还是个问题,眼下才是最好的时机。 “想不到你这么这么贪财。”马小玲丝毫不觉得自己说这句话有多违和。好在她正在兴头上,一口答应下来:“等会儿到银行就付给你。” 他倒没多在意这笔钱,眼下怎么补回一身精血才是他的头等大事,奈何目前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轻叹一声,却是想起方才为布阵的自残举动。他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马小玲生死,甚至于不惜自残去保护她,只记得感应到那尊魔神时候,心头只想着不顾一切地保护好她。 马小玲见他眉头紧锁,不禁心生疑惑,问道:“大色狼,你怎么了?”奈何他置若罔闻,只好收声静默,好好想想手头这笔钱怎么花。 的士内沉默的氛围一直维持到了东京铁塔。 第9章 塔罗断命 “boss,刚才还有一个人同马小玲前来,名字叫做楚易,是个广州人。”马小玲走后,阿ken向山本龙一透露了楚易的存在。 “哦?大陆人。”山本龙一一把甩开被吸干血液的女人,“为什么之前没提到过?” “这个楚易应该是前几天刚刚出现,是给马小玲打工的。所以此前的资料里没有提到。”阿ken继续解释。 “打工的。”山本龙一心下了然,难怪没有和马小玲进来。转而道:“李嫚怡找到了没有?”山本集团的僵尸其实没有多少个,但每一个基本都是核心人员,或多或少都知道他的一些秘密,所以对于每个僵尸手下的动向他都比较重视。李嫚怡的情况有些意外,没有接触到他多少秘密,但毕竟也是知道他们几个高层的身份,所以对于她的下落,山本龙一还是比较在意。对于他和他女儿之外的僵尸,可以死,但不能背叛他。李嫚怡已经消失了半个月,但他们一直没有查到下落。山本龙一原以为是马小玲收了她,可方才谈话知道了马小玲也没见过僵尸,这就让他感到疑惑。 “没有,我们把香港其他的区都给找遍,都没有找着。九龙城那边因为分部就在那里,所以分配的人力比较少,还没搜寻彻底。”阿ken听山本龙一没追究他对楚易情报的缺失,也没再提这件事,专心汇报起工作。 “继续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山本龙一语气冰冷。 “是!”阿ken得令,退了下去。 “你们在聊什么啊?”马小玲突然出现在王珍珍身后。 “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啊。”王珍珍没有直接回应,岔开了话题。 横杠上的况天佑看到马小玲和楚易到来,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当即一个撑跳,翻到二女身前:“你们回来我就功成身退,把她还给你们了。”说罢,收拾笔纸准备离开。 王珍珍有意留他,开口道:“你陪了我半天了,我请你吃一顿饭好吗?” 显然食物的魅力挽留不住况天佑,当即给婉拒:“不客气。” “我请客啊。”马小玲看出况天佑对王珍珍还没来电,但却明白她的好姐妹的心思,更加知道况天佑是治疗王珍珍感情失调麻木症的良方,怎会轻易放他走。 王珍珍显然不识她用意,担忧道:“你不是说欠了银行三个月的钱吗?” 说到钱,马小玲舒心一笑:“昨天还是,但今天就不同了。现在我们可以疯狂购物、滑雪,接着晚饭、宵夜狂欢,所有费用包在我身上。” 一旁的楚易心里咯噔一下,马小玲又开始犯“缺钱”的弊病。眼下他报酬没拿到,不禁心生担忧,趁机说道:“喂老板,你有钱请客,是不是先把我报酬结算一下?” 楚易不合时宜地拆台让她恼羞成怒,当即把他拽到一旁:“喂,你没看出来珍珍喜欢况天佑吗?这个时候跑出来捣乱,给你一个任务,把他留下跟我们一起玩一天,我就结你工钱。” 这工钱还真不好拿,暗叹一声,楚易道:“说话算话,可不许再诓我。” “本姑娘说话算话!”马小玲信誓旦旦道。 “你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赶紧去。”马小玲不等他抱怨,一脚将他踹向况天佑。 “我说天佑,”楚易连拍两下裤子上脚印,顺势一把搭住他肩膀,“你对珍珍到底有没有意思?”竟当着众人面直接问起来。 一旁王珍珍没想到楚易这么直白地替她问话,心里有点怪他袒露自己心意,同时又有点期待况天佑的答案,一双眼睛飘忽不定掩饰自己的心虚。 马小玲欲哭无泪,担心他把事情搞黄,她是叫楚易想办法把况天佑留下来一起玩一天,增进和珍珍的感情。却没想到他却自作主张打破珍珍和况天佑俩人目前的不明关系。好在她也想趁此机会知道况天佑态度,没在这时候责怪楚易多嘴。 “我开个玩笑。”眼见气氛被自己搞得尴尬起来,楚易忙打圆场,“天佑你不是害怕和我们一起玩吧,好歹是朋友,这点面子都不给就说不过去。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大家一起去玩。”说完再一把搂住他肩脖,贴耳说道:“兄弟,马小玲那个神经病给我下了死命令要留下你一块玩,否则我一整年的工钱都没有。我没钱到时候只能赖你家里。” 不得不说楚易这副无赖模样还是很有作用,这一番话直接断了况天佑后路,替他做出了选择。 况天佑一抚额头,无奈道:“走吧。” 搞定况天佑这个最大的问题后,终于四人成行。 “过山车?”看着前面如麻花般肆意弯曲的过山车架道,楚易一阵心虚,慌道:“哎呦,我肚子疼,你们先去玩。”说完就要溜。没成想况天佑识破他面目,迅速扣住他手臂道:“是你强行留下我,现在可不能跑。” 三个多小时后,逃出雪场的楚易终于可以好好喘息。开始的过山车已经要了他半条命,滑雪时候又接连撞倒几棵树,如今的他可谓狼狈不堪,头上尽是残余雪花,当中还掺杂几片树叶,一身装备也给蹭上几抹湿泥。只见他快速卸下笨重的滑雪装备,道一句:“我去买些热饮。”就此往零售区赶去,再回来时候手上多了三杯热咖啡。只是他回来时已经不见二女身影,只有况天佑还在换装室里。“天佑,她们两个去哪儿了?”他随手递过一杯,“咖啡都快冷掉了。” “不知道,”况天佑穿好最后一件衣服,谢绝了他的好意,“我不喜欢喝这东西,她们应该是到外边的亭台看雪景了。” “咖啡我给你放这儿了,”他将一杯放在门旁方桌,又道,“喝点吧,暖暖身子。”说完便出门。 十一月末的日本正值雪季,飘零的雪花给大地染成一片白景,从高处看去,别有一道韵味。 楚易沿着过道寻觅半晌,终于在一处亭台下看到两道倩影,走近一看,二人似乎在玩扑克牌。 “你们俩在玩什么?”楚易给二人递上热咖啡。 “小玲在给我做塔罗牌占卜,你要不要试试?”王珍珍接过咖啡,声音里透出一丝兴奋,显然对塔罗牌很感兴趣。 “先看看你的。”楚易也来了兴趣,顺势坐下。 马小玲没搭理他,推开咖啡,翻开了右手边第一张牌,解释道:“‘过去’这张是忍者,就是代表你的过去很失落很孤独。”说完联想到王珍珍的经历,心感认同又道:“对啊,你没男朋友。” 王珍珍羞涩一笑,示意她继续。 “言归正传,”马小玲接着翻开第二张解释,“‘现在’这张是个男人骑着战车,就是说你将来的男朋友是一个战士,有正义感。永远向命运挑战,从不屈服。” “是不是代表,将来我的男朋友可能是警察?”王珍珍欣喜道。 马小玲知道她又联想到了况天佑,只是没迎合她,反而揶揄道:“是你说的,我没说过。”言罢随手翻开第三张,看到牌面神色突然一黯,但又很快恢复笑容:“不说了,免得你又说我在耍你。”说话间随手收起了牌。 旁观的楚易留意到她翻第三张牌时候神情的变化,内心不由猜测:“这第三张牌只怕如牌面那般直白,才会让她直接跳过不解释。”因为那张牌面赫然是一个长满枝蔓的骷髅头,还标注着death——死亡。如果塔罗牌预言准确,那么也就意味着王珍珍在获得男朋友后,会死去。显然楚易的猜测与马小玲心中的牌语相差无几,这才是她不给作解释的原因。“我也来试试。”他一把抢过马小玲手机的牌,直接抽出三张,放到桌上一字翻开。 马小玲嗔怪道:“塔罗牌是要一张张打开的,你懂不懂规矩啊?” 楚易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你……” “小玲啊,你还是给楚易看看吧。”王珍珍适时出来调和。马小玲也没多作纠缠,打量起桌面三张牌。只见三张分别是:death(死亡)、sun(太阳)、hangedman(倒吊人)。 “这一张呢,是一个人追着太阳,表示你会成功。”马小玲直接从第二张开始说起,又指向第三张道,“第三张牌面是一个人单脚倒吊在树上,说明你喜欢的人会……” “会死是吧?”楚易毫不避讳,一脸平淡道。 “哎呀,只是游戏而已,你们两个不要这么认真嘛。”王珍珍看到气氛有些怪异,连忙出言缓和。转而看向马小玲道:“哎,小玲,你也玩玩吧。” “不要了吧。”马小玲拒绝道。 “玩玩嘛,我和楚易都玩了,就差你了。” 马小玲拗不过她,随便抽了三张,分别是:death、moon(月亮)、lover(爱人)。她自己倒是没作什么解释,含糊其辞糊弄过去了。不过楚易却是有留心她牌面,第一张跟自己一样;第二张是月亮,他自己是太阳,或许有什么关联;第三张一对男女情人,楚易猜测应该是个好结果,至少从马小玲看到第三张时候的笑容就可以确定。 “哎呀,天色不早了,你妈妈的内衣还没买呢。我们去购物吧。”马小玲突然说道。 “好吧,我去叫天佑。”王珍珍一脸兴奋地小跑而去。 “珍珍会死是吧?”眼见王珍珍已经走远,楚易突然说道。因为death这张牌,她一直没解释,但牌面意思却不难猜测。 “你胡说什么呢?再说这只是个游戏。”马小玲明显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还记得我能感应到你姑婆吗?你这副牌不是简单的扑克牌。”楚易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他能感觉到她的占卜有可能是真实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马小玲神色诧异地看着他。她这幅牌确实不是一副普通的扑克,是她在米国的好友peter送的礼物,据说是什么教堂的主教制作的。 “你再看看牌面。”楚易提醒道。 她虽有所疑惑,但还是从肩包里掏出塔罗牌,滑开一看,所有牌面全部消失不见,不禁惊道:“牌面怎么没了?”一双惑眼直盯楚易,等待解释,心里下意识觉得与他有关。 楚易没打算解释,岔开话题说道:“老板,我的报酬什么时候结算?” 马小玲收起套牌,转过身:“我只是说了会结你工钱,又没说是今天,走了。”说罢,留给他一个背影,就此走开。 “喂,咖啡没喝呢!”眼见马小玲头也不回,楚易哀叹一声,拿起石桌上咖啡,随即跟了上去。 “山本家族还是有钱。” 楚易和况天佑陪着二美逛了一个多小时的超市,竟是连第一层都没走遍,内心不由感叹起山本家族的财力。看着她们二人又往二楼跑去,身上已经挂满收纳袋的楚易看向刚到又一身轻松的况天佑,问道:“天佑,你不买点东西吗?这疯婆子刚赚了八百万日元,想买什么赶紧买,机会难得。”边说边匀几只袋子挂到他手臂。 “我不喜欢占别人便宜。”况天佑淡淡回应。眼见他把袋子往自己身上转移,吃惊道:“喂你干什么?你把东西都扔我身上,你自己干什么?” “废话,那个疯婆娘难得这么大方,你不买我还能跟着不买啊。”匀过最后一只袋子,楚易一溜烟,消失在货架堆里。 “乖乖,这日本人在穿着方面还真能挑逗人欲望。”看着女装专区琳琅满目的各式内衣,楚易不禁暗自咋舌。马小玲难得如此大方,他打算趁机买些礼物。 “楚易,你怎么在这儿?”他身后突然传来王珍珍声音。马小玲也一脸好奇地看着他,意有所指:“你一个大男人,来女性的服装区干什么?” “你们来了正好,你们这些美女一般都喜欢什么东西?”楚易巧妙的奉承了她们一句,岔开话题。 “是不是要买东西送给那头僵……”马小玲会意,刚想讽他,但注意到王珍珍在旁,赶忙又改口,“买给那个女人?” “原来是要买给嫚怡啊,”经马小玲一说,王珍珍恍然大悟,出言建议道,“这个天气,可以送一支唇膏啊。” “好主意,”楚易打个响指,“谢谢你,珍珍。”说罢,快步离开。 “喂,臭流氓,你买的东西我可不报销啊。”马小玲喊道。 “不结我工钱,就算你的。”货架背后传来他的应答声。 “臭流氓!”马小玲气急道。好姐妹的小女人姿态,王珍珍尽收眼底,当即打趣道:“小玲啊,你为什么骂楚易臭流氓啊?我看他为人挺好的。” “什么好人,他就是一个大色狼、臭流氓,你别给他外表给欺骗了。”马小玲忿忿道,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一说到楚易,就容易变得情绪失控。 王珍珍看出端倪,却也没再出言打趣。她也希望他们二人可以凑一对,虽然楚易家里还有一个李嫚怡,但从姐妹角度,她还是希望马小玲能胜出。“算了,我们再逛逛吧。”她没再纠结楚易的问题,把马小玲拉往别的物品区。 第10章 开坛捉鬼 “以后绝对不能跟这个疯婆子逛商场了。”看着况天佑和自己身上的挂满的袋子,楚易暗暗想道。殊不知一旁的况天佑也有着和他一样的想法。 马小玲在楚易的建议下,多收获了五百万酬金,一举解决了她所有财务问题,不由得心情大好,所以在购物时候难免肆无忌惮,但却是苦了楚易和况天佑。 山本集团旗下的商场和酒店的距离不是特别远,马小玲一行人乘了半小时的公交车就回到了酒店。 “佛家?”甫一进酒店大门,楚易便听到僧人诵经声。与此同时整个酒店内空气泛起一阵阵常人看不到的波纹,当中还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乌黑怨气。这是酒店里惨死者所留,只是在诵经声波震荡下已经若隐若现,消散殆尽也不过是片刻之后的事情。 马小玲毕竟有道术根基,随楚易之后也察觉到空气中有不同寻常的气息,加上诵经超渡的梵音,哪能不知道自己的生意被抢了,当即就加快脚步往声源处赶去。 余下三人眼见马小玲如此紧张,也跟着赶了上去。到达酒店大堂时候,只见三名僧人呈三角形状盘坐。三人皆一袭白色袈裟,左右两名头戴斗笠,隐隐为顶上之人护法;顶角处僧人一头精炼短发,双手托一人高挂铃锡杖,梵唱佛音正是出自三人之口。 马小玲发现情况不对劲,当即将王珍珍劝退,况天佑也被寻借口给打发去保护她。 酒店经理看到马小玲到来,急忙解释道:“是这样的,社长叫我请你来捉鬼时,我已经请了这位驱魔圣僧,孔雀大师。” 马小玲知道他们这是不信任自己,不满道:“这么说,要和尚不要我了?” 女经理听出了马小玲的不满,只好狡辩道:“不过孔雀大师他德高望重,我也不能随便让他走。”马小玲是山本龙一钦点的抓鬼天师,她也不敢拆老板的台。之所以请来孔雀大师,确实是对马小玲的不信任,毕竟比起时髦的马小玲,朴实的孔雀更像捉鬼行家。 “谁捉到证明谁有本事,我不在乎。”马小玲假装无所谓道。 楚易知道知道她是在压制怒火,毕竟在自己最熟悉最擅长的领域被人怀疑,谁心里都不会舒服。眼见她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里不禁觉得好笑。马小玲之所以这么忍气吞声,只因合同规定只有她除了鬼,山本龙一才会支付报酬。否则依照她性格,怎么着都会狠狠鄙视一番酒店经理。 就在楚易想着马小玲会如何报复抢她饭碗的孔雀大师时候,左右两位护法忽然起身,踩了个莫名步法,交换左右位置后,交叉站立。而后孔雀大师双手一振,臂上锡杖向前飞出定立于地,随后双腿发力,整个人迅速站起,步法一踩,跃到锡杖跟前,两手各激出一道佛力注入其中。锡杖受得孔雀佛力,顷刻五彩光华乍现,而后孔雀往回一跃,送出一朵黑色莲花落于锡杖前方。突然之间,整间房子阴气暴涨,一道模糊鬼影自某处被牵引飞来,没入莲花,而后一切重归平静。 孔雀大师大功告成,走到经理跟前说道:“已经找到她的踪迹,今晚开坛。”随即无视马小玲和楚易,转身而去。 “这和尚还真是颇有性格,今晚估计有好戏看了。”楚易望着孔雀的背影,若有所思。 马小玲听到孔雀到晚上才开坛,一甩紧张心态叫起楚易泡温泉。 “你就没想过那个孔雀刚才只是诓你?没准过一会他就回来开坛抓鬼。” 楚易的话让尚未走远的孔雀身体一震,立马又若无其事地走开。 “放心吧,”马小玲竟反来安慰他,“刚才没听到经理说他德高望重吗?我相信他不会食言的。”她还特意在德高望重四个字上加重音量,只是孔雀已经不见人影。 楚易还是觉得不靠谱,当即表示要去收了女鬼,毕竟那关乎着他的酬金。未想马小玲一口阻止道:“你也想抢本姑娘的饭碗吗?你要是去收了她,别人知道不是我马小玲出手降服,我们马家的金字招牌往哪儿放?” “哦,”楚易点了点头,突然一挑眉毛,调转语气:“你们泡的温泉是不是男女共浴?” “臭流氓。”马小玲给了他一个白眼,转身走开。 楚易耸耸肩,往自己房间走去。 “咳咳” 为马小玲布的遁阵,耗费了楚易大量精血,而今他连提运真气都很困难,这是他有生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损伤。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为马小玲拼命,难道单单是因为那个梦吗?还是因为友情?他想不清楚。又或者是前世欠她的?随即又否定掉,前世太过虚无缥缈。莫不是自己喜欢上她了?细细一想,楚易不禁吓一跳:“不是吧,这么败家又贪财的女人……”胡思狂想间,眼皮下垂,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楚大哥。” 温婉中透着几分哀怨的声音,楚易眼前再次出现这一倩影婀娜的古装璧人。 不同于初到香港时候,梦到马小玲的情形,他最近两次做梦梦到的女子都是一袭广袖薄纱长衫,而且一直背向自己。想要拉住她转过身子看清面容的时候,又会从梦中醒来,让他好生费解。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却不想醒来,无他,只想看到女子真容,只是每次在拉住女子让她转身之际,都毫无例外地醒转。但是这次,老天好像理解了他的心思,女子慢慢地转过头来看着他。一双魅惑紫眸,一张遮颜面纱,陌生又带有几分熟悉的面容让他好生诧异。甫一开口欲询女子何人,未想话未出口,便又醒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甫张的双眼再次闭上,“先是马小玲,后是蒙面女子,这梦怎么越来越离奇?” 未及多想,门外传来五股强弱不均的修者气息惊醒了他。果不其然,和尚还是动手了,暗道一声,楚易迅速起身,贴到门边仔细感应门外状况。对于佛门中人,他是抱持着两不相犯,各自安好的态度,如非必要,也不愿去招惹。而今孔雀竟耍赖食言,要提前去收服女鬼,他也不甘把鬼灵拱手相让,毕竟关乎他的酬金。 待得五人走开,楚易推开门叶,入眼处却是几个因好奇而打开房门被孔雀一行定身的住客。心知和尚也不会为难凡人,正想尾行跟上,但想起马小玲,终是放弃了尾行,调头寻她而去。如今他身体抱恙,也是时候让她展示身手。 “喂,马天师,”眼见马小玲房内人影晃动,楚易一把推门而入,“老和尚来抢你饭碗了。”好巧不巧马小玲刚好脱下和服,准备换装前去应对孔雀,他这突然的推门而入,将跟前璧人酮体尽收眼底。突然的一幕让二人瞬间僵住。楚易打小到大没见过女人躯体,而今偶然一瞥,竟是离不开眼。 “啊……你在看什么?臭流氓!”马小玲终是反应了过来,大叫一声,慌忙捡起榻榻米上的和服遮掩住身体,怒视着他。 “呃,”被这么一声震吼,楚易当即回过神,一脸尴尬地背过身说道,“那个孔雀已经赶去女鬼那儿了。”言罢退出了房门。马小玲瞧见他出了门,蹑手蹑脚探到门口,一把合上门叶,心里暗暗咒骂一句,自顾回到床边换起衣服。当下抓鬼要紧,她也来不及问楚易的罪。 出得门外,方才的旖旎风光仍旧在楚易脑里挥之不去。“这小妞身材还真不错。”意犹未尽地笑了一声,打算先出酒店缓缓尴尬。 “咦?”甫一出酒店门,楚易便发现一丝术法的气息,“佛门手段?”抓起一撮雪泥感应到了佛门独特的气息。“莫不是孔雀的布置?”略作迟疑,想来马小玲手上装备众多,对付孔雀应该不是问题,便顺着感应往一方向行去。 马小玲穿好衣裳,想起方才楚易痴迷一幕,拉开胸领,往里看了一眼,脸上升起一抹娇红,笑容浮现,心里暗骂一声:“臭色狼。”一把拎起妆台上化妆箱,往初春处赶去。 楚易的定魂术难不倒道行颇深的孔雀,禅杖一扎,楚易的封印顷刻瓦解。孔雀一行进到房间时候,初春早已伺机而动,如今封印破开,当即倾尽全力往外冲去。孔雀虽有备而来,但面对全力冲刺的初春也是猝不及防,让她给逃了出去。“追!”大喝一声,一马当先追了上去,四僧也是不敢懈怠,立马跟上。 况天佑自成为僵尸后,便给自己的心筑起围墙,把整颗心留给了阿秀。这六十年时间有不少女孩向他表达过心意,奈何他对阿秀心存愧疚,从来不曾接受过任何女人。六十年的阅历,虽然不曾谈过恋爱,但王珍珍的心意,他也心知肚明。只是碍于诸多原因,只好装傻充楞。本不愿与她产生过多交集,但还是被马小玲打发过来充当保镖。王珍珍倒是内心欢喜,有况天佑在一旁,硬是强压下心头惧意,端起茶杯试图掩饰心里的紧张,只是颤抖的双手还是出卖了心里的感受。 “怎么,你怕了?”况天佑看得出她的紧张,奈何他也不懂甚更好安慰法子,出言相询道。 “他们在捉鬼啊?”王珍珍已经感觉到酒店氛围的异常,反问道。对于鬼神一事,因从小耳濡目染,她本是将信将疑的态度。但前几日的经历,加之今晚的诡异氛围,对于鬼神的存在更信了几分。 “有我在,你不用怕。”况天佑出声安慰。王珍珍心有所感,问道:“在捉初春啊?”见况天佑点头,不禁同情起初春,担心道:“但是她真可怜啊!”况天佑知她心地善良,但初春杀意太重已有恶鬼之势,即便同情她的遭遇也不能容忍杀人行为,解释道:“你也不想她继续害人吧?”王珍珍内心一紧,为马小玲担心起来,急忙问道:“小玲不会受伤害吧?” 况天佑心下暗叹,这王珍珍还真是单纯的可以,马小玲这种人,只有鬼怕她的份。马小玲不想让她参与其中,他也不好透露马小玲的身份,转而说道:“我想出去看看。”王珍珍看出了他的不耐烦,大方说道:“那你快去看看吧。”“你不怕了?”况天佑疑惑道。“怕,”王珍珍斩钉截铁,“可是如果我能看到初春的话,我会告诉她,那位老公公很想念她。”王珍珍如此善心,让况天佑心生敬意,说道:“像你这么心地好的人,根本不用害怕。”见她忘却惧意,再道:“你听说过‘天地有正气’吗?”“听过啊,”王珍珍当即回道,“小玲跟我说的。”又说道:“是不是你教她的?”“是我教她的。”况天佑答道。他倒是没想到马小玲会将这句话传给王珍珍。 “是不是我想着这句话就不用害怕了?” “你可以试一下。” “好啊。”有了况天佑的保证,王珍珍当即念起来:“天地有正气。”未想她话音甫落,屋子里一阵阴风吹过,初春竟是上了她的身。 女子属阴,初春身为鬼灵,更是纯阴灵体。先前被楚易以定魂术封于墙上,为了逃脱,已经损耗不少阴元。后来孔雀禅杖再刺,更是伤上加伤。慌不择路之下正好感应到王珍珍一丝阴气,当即调头径直冲向她。况天佑一时不甚,竟给她得手,上了王珍珍的身。 孔雀原本追着初春而来,无奈终究是慢上一步,给她上了活人身体,一气之下当即要连带着王珍珍一块收掉。况天佑眼见情形不对,即刻起身阻止。孔雀本就是在抢马小玲生意,时间紧迫,也顾不得况天佑,当即要施法。未想这片刻迟疑,初春借机逃了出去。 “乖乖,老孔雀原来打的这算盘。”看着身前的法坛,楚易感叹道。他一路跟着佛法气息,来到一处空地,入眼处却是十来个木架火锅以及身前的一座法坛,只是这些东西被障眼法给隐去了踪迹,常人凭借肉眼却是看不出来。 “和尚原来已经计划好了,要在这儿解决女鬼。”楚易心下了然。正犹疑是否要动些手脚,破坏孔雀的如意算盘,毕竟和尚是在抢他和马小玲的饭碗。只是未等他有所行动,一道身影闯入眼帘,原来是况天佑疾步而至。楚易再次看到况天佑的超凡速度,心中生疑,借着一旁草丛掩饰住身形,静观其变。 只见况天佑身形甫定,一身和服的王珍珍后脚即到。楚易看出是女鬼上得她身,但顾及况天佑身份神秘,只好按兵不动。眼见二人三言两语后正要动手,孔雀一行恰巧赶至。只见他跃上法坛,手中禅杖一抖,施了个法咒,四周火锅燃起,瞬间围了个圈将况天佑和王珍珍围困其中,而后口中念起咒语,却是要强行超渡女鬼。 楚易未想到孔雀竟然罔顾王珍珍生命,强行超渡她体内阴灵,当即跳了出来,大喊一声:“好你个老秃驴!”手上掐个法诀,猛催真气,一掌拍向脚下雪地。“嘭”的一声,楚易掌至声起,掌下雪地凹陷三寸,掌周泥地尽显皲裂痕迹。那十几架火锅亦随之应声而熄。 楚易这一掌却是有些讲究,施掌前先以真言术干扰孔雀咒语,而后趁着他分神之际,掐个道家禁法诀,施以内力拍向火锅阵的地脉节点,真气随地脉传到阵中,冲散其中佛力。火锅失去佛力加持,再被楚易一震,自然熄灭。火锅中的火非凡火,乃是他佛门的炼魂之火,由他佛门特殊物品作燃料,以佛咒崔燃,专克阴邪之物,咒力不绝,轻易不熄。 孔雀被楚易突如其来的一手给震得反噬,大呕一口淤血,喝道:“阁下好手段,救这女鬼是要助纣为虐吗?” 楚易虽破得他阵法,自己也是受伤颇重。只因他先前失血布阵损耗大量元气,未待修养调理,又再度硬抗佛门阵法。如今却是伤上加伤,只是当着众人面,不好堕了势头,碍于面子,强忍着上涌的淤血,挺立一旁,口不敢言。“这老秃驴恁地厉害,被反噬竟还有如此中气。”心中暗暗骂道。 “这位小姐是我们的朋友,请大师高抬贵手。”况天佑看到场中形势,出面解围道。孔雀不为所动,锡杖一晃,瞟了楚易一眼,说道:“老衲今晚一定要收了这女鬼。”一行五人随即向王珍珍冲去。况天佑眼见劝说无用,欲上前阻止,不想却被五人定住身子。楚易在一旁暗暗调理,有苦难言,方才那一掌几乎耗尽他丹田真气,而今紧靠一丝残存真气压制伤势,缓缓恢复。孔雀正是看出他暗伤在身,才敢当面动手。 失去二人的保护,王珍珍不消片刻便被孔雀擒住。 千钧一发之际,马小玲姗姗来迟。 “喂,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回事?”马小玲到场即嘲讽道。“叫你们保护好珍珍,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看着这大和尚把人给抓走吗?”说着,打开随身化妆箱。 况天佑不知何时恢复了行动,来到楚易身边,说道:“一会儿我和马小玲缠住孔雀,你趁机把王珍珍带走。”楚易调理这半会,伤势已经压了下去,体力也恢复了七八分,带一个人倒不是问题,说道:“没问题。” 况天佑点个头,转身加入战场,和马小玲应付起孔雀一行。 楚易趁机绕过去,背起昏迷的王珍珍,往酒店方向跑去。 第11章 肌肤之亲 “咳,你这是恩将仇报。”楚易用力撕扯缠住脖子的白布,艰难说道。 在他背着王珍珍临近酒店之际,她终于醒来。只因此前楚易曾封印过她,所以王珍珍,确切说初春,醒来后便开始大打出手,欲将他置于死地。奈何他如今功力十不存一,应付一只女鬼都力有未逮,乃至性命不保。 紧要关头,马小玲赶至,除魔棒一劈,白布应声而断,随即便和初春缠斗起来。楚易难得脱困,急忙大口呼气。如今他重伤在身,一身功力全部拿来压制伤势,比之常人都不如,自是不敢加入战局,只是在一旁观看。 “这马小玲莫不是怠于练功,武艺怎这般不入流。”看着马小玲对付一只女鬼都这般费劲,楚易不禁心里嘀咕。无怪乎他如此想法,内地的正式道门弟子,多少都会有一身扎实的武术根基。如马家这般悠久且闻名的传承,即便是女子,也应该有一身不凡的武功。而马小玲如今所展示的实力来看,却也只是比之普通女人强上一筹,远远匹配不上其传承。 就在他疑惑纳闷之际,马小玲一着不慎,竟被初春上了身。 “有没有搞错?疯婆娘,你别乱来!”看着向自己杀来的马小玲,楚易大叫一声,慌忙逃窜。 马小玲毕竟非普通女子,虽被上身,却依旧保持神智,只是行动受限。混乱中一脚把他踢开,说道:“快去打开化妆箱把符拿来!”自己则继续与初春争取身体控制权。 没想到他们两个专业捉鬼的大师,竟然被一只女鬼搞到如此窘迫。危急关头,楚易也没空计较她这一脚,迅速摸到化妆箱边上将它打开,一堆幸运星映入眼帘。还好他是道家人,捏着手中的幸运星,感受到其中的符箓气息,知道这就是马小玲要的符。奈何不知道怎么使用,说道:“你这玩意儿,我不会用啊,大姐。”无奈地看向她。 马小玲气急败坏,朝他喊道:“谁叫你用符了,赶快拿来给我吞下。” 楚易心下了然,封鬼符对人体无害,但对鬼却是毒药。当即趁着她行动混乱之际,欺身上前,往她嘴中送入一枚幸运星。初春却在此时掌握她半身行动,又是一脚,将他踹飞。马小玲给她骚扰,却是没能咽下幸运星,艰难说道:“吞不下去。” 所幸不远处就有一处水池,楚易不敢马虎,当即跑到水池旁蹲下,双手捧起一团水。未待起身,却被马小玲一棍子敲进池里,连呛两口池水。“混账娘们。”心里暗骂一声。张口一吞,带起一大口池水,迅速起身,趁着马小玲掌控身体之际,冲到她身前,一嘴对上去,在她一脸惊讶中送出那口池水。“咕噜。”喉咙一动,有水相助,马小玲终于艰难咽下幸运星。 符箓入体,初春即刻被逼了出来。马小玲抓住时机,当即抽出随身携带的幸运星,向前一掷,掐起手诀,念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诛邪!”一条身躯尚未凝形的金龙,应声呼啸而出,冲向现形的初春,大口一张,顷刻将她吞入腹中重新化作幸运星,落回马小玲手中。 原来是山本一夫。不知何时赶回来的况天佑,在初春被收之际恰好问清杀害她的凶手。 一旁的楚易看到马小玲此番表现,暗自咋舌。却非感叹她的这条神龙,而是诧异于她对《九字真言》的误用。道门的《九字真言》本为: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九字。每一字都有莫大威能,同样地,每一字都无比艰难修炼。而且后五字,尤其最后一字根本不对寻常弟子开放,唯有那一派核心才有资格修行。苛刻的条件使得习满九字者,少之甚少,如今世上能达到九字齐出的,唯有茅山上清宫的掌教,这是诸葛老道告与楚易的秘闻。而今马小玲口中的《九字真言》,不谈错漏处,九字竟丧失掉本身威能,变成了召唤金龙口诀,着实让人唏嘘。而且以楚易估量,召唤出来的金龙,只怕还不及他全盛时候的一掌。一念及此,心中不禁疑问:“马家传承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马小玲收完初春,见他脸色苍白,挖苦道:“喂,大色狼,你死了没有?” 楚易思绪被她打扰,回过神来,突然感觉一股倦意涌上脑袋,一抚额头,说道:“差不多了。”就此倒地不起。原本他已经负伤在身,再经马小玲这么一折腾,终于不堪重负昏迷倒地。 马小玲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这么快就应验,连忙上前查看状况。早一步近身的况天佑一手按到他额头,说道:“他发烧了,应该是劳累过度,没什么大碍。”马小玲闻言,心里轻舒一口气,但思及他此前病态,不由关切道:“况天佑,你先把他送往医院。我安抚好珍珍再去看你们。”况天佑也不拖沓,即刻背起楚易向医院走去。 山本龙一的湖木旅馆和商城、医院以及其他娱乐场所,形成了一个完善商业生态圈,两两之间距离不是很远,况天佑带着楚易坐了十来分钟的的士,便抵达最近的私营医院。 翌日。 “别走!”看着眼前紫眸蒙面女子再次离去,楚易大喊一声,急忙伸手拉住她。马小玲给他突然的叫喊吓了一跳,但是看到自己手臂竟给他抓住,愤然一打道:“臭流氓,又想借机占我便宜。”竟是没拍开他的右手。 睡梦中,楚易甫一抓住神秘女子手腕,未待她转身,手上却传来一丝痛感。他意识受到疼痛刺激,醒了过来,睁开迷糊双眼,只见自己一手正紧紧抓住马小玲手腕,神情不由一滞,脑海瞬间闪过数种理由,最后吞吞吐吐说道:“你的手……”马小玲一时忘却手还被他抓着,眉毛一扬,说道:“怎么了?” “怎么会放到我手里。” 这句话却是把马小玲惹得炸毛,当即大力拍开他右臂,气道:“臭流氓,你去死吧。”又抡起包包,砸他胸部两下,转身即走。楚易给她这一砸,咳了两声,再次抓住她手腕往回拉,盯着她说道:“喂,反正我怎么说,你都会说我占你便宜,难道我直说你手很好摸就不会被骂吗?”马小玲给他一盯,倒是忽略手臂被扣,嘴上道一声:“臭流氓。”心里却生出一丝甜蜜。 看到她停下脚步,楚易也放开手,说道:“流氓就流氓吧,我好饿,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吃的?我感觉现在能吃下一头牛!”马小玲被他给逗乐,噗哧一笑,说道:“你现在失血过多,而且还发烧,还不能吃这些东西。你等着,我去给你找些粥来。”说完转身准备走开。不料他却跳下床,穿好拖鞋,拔掉手上针管,说道:“医院这些东西对我没什么用,我要出去吃点东西补补身子。”抢先一步冲出病房。马小玲未及阻止,只好跟了上去。 “哇,爽!这日本人的拉面还真有一手。”随手将碗一叠,楚易满意地说道。二十分钟时间,这已经是他吃掉的第六碗豚骨拉面。店老板以及一众店员已经给他的食量给吓到了。他们“最强豚骨拉面”店的每一碗拉面都是加大装,在保证味道的前提下,面条和汤加起来将近两公斤。眼见他六碗下肚,仍旧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所有店员心里不禁暗暗吃惊,竟会有如此大食量的客人。好在马小玲把每一碗的钱都给付清了,他们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第七碗下肚后,楚易终于满足地拍了拍微鼓的肚皮。 “吃这么多拉面,就不怕撑死啊?”马小玲一脸怪异看着他,说道。楚易嘴角一咧,笑道:“能吃到撑死也是一件美事。”端起碗灌入一口面汤,再道:“这儿的师傅熬汤真不赖,我喜欢。”“当然啦,”马小玲解释道,“这家的拉面是是高野最有名的一家。没想到你狗鼻子这么灵,竟然给找到了。”楚易呵呵一笑,将面汤一饮而尽,再给摇摇欲坠的碗叠添上一瓦,说道:“天佑和珍珍他们两个哪儿去了?”马小玲道:“他们两个在医院时候,被我给支到一块了,现在指不定在找你。”付完账,和他一起走了出去。楚易说道:“那我们赶紧回去,我衣服还在医院。”想起随身锦囊不在,脚步快了几分。“臭流氓,说走就走,也不会等等我。”马小玲恨骂一声,随即跟了上去。 “哈,还好,东西全在。”换回衣服的楚易检查过锦囊,满意笑道。 在他的坚持下,四人一行,已经走出了医院。王珍珍担心说道:“楚易,医生说你身体失血过多,需要好好调养,就这么出院对身体不大好,很容易再生病的。”“是啊,”况天佑接话道,“还是在医院住几天吧,你老板赚了一大笔钱,应该够医你。”说着,看了马小玲一眼。“你别看我,是他自己坚持要出院。我这个老板也很讲义气的,他要住,我也会付医疗费的。”马小玲解释道。看向楚易,再道:“喂,色狼,你真的没事啊?”“当然有事!”楚易回道。看着三人齐齐看向自己,再道:“我拉面吃太多,正憋着一股尿呢,再找不着厕所就要阵亡了。”医院的治疗,对于他的内伤而言,没多大用处,这也是他不愿意住院的原因。吊过几瓶葡萄糖后,已经恢复七八分气力,内伤的问题,只能日后慢慢调养。 三人见他还有气力耍宝,不由放心一笑。待他解手归来,马小玲说道:“我还有点事情要做,你们先回酒店吧。”“那你快回来哦。”王珍珍急忙道。马小玲点点头。楚易会心一笑,看向况天佑说道:“我跟老板一块去,你们俩先回去吧。”王珍珍看出他俩意思,脸色一羞低头不语。“拜拜,珍珍。”马小玲纤臂一挥,就此转身别过。楚易也挥手道别,跟了上去。 “喂,咱俩意思这么明显,不会弄巧成拙吗?我看天佑好像不为所动啊。”二人走出一段距离后,楚易突然说道。马小玲冷眼向他一瞥:“多事。”头也不回地走开。楚易耸耸肩,无奈跟上。她又何尝看不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王珍珍是神女有心,况天佑襄王无意。此举包括之前的做法,是想让珍珍和况天佑多接触,以珍珍的真善美感化况天佑冰冷的心。只是以况天佑现在的心境,注定了她的良苦用心终将付诸东流。 第12章 所谓伊人 冬日的山林失去了往日热闹,山间鸟兽似乎是给日本冷冽的空气冻得出不了门,山上静得出奇。 “踏踏”突如其来的步行声打破了山间的静谧。 “我们这是去哪儿?”陪着马小玲走了半小时山路,仍未到达目的地,楚易不禁开口相询。 “去找一个人。”马小玲故作神秘。 说了等于没说,楚易暗自纳闷。但依他猜测,马小玲深山访人,不是寻道便是求佛。盖因佛寺、道观皆喜建立在深山老林中,不受世俗喧嚣打扰,更利于修行。只是他未道出心中猜测,马小玲也不知他猜得准确。 二人再走得十来分钟山路,一条笔直的雪道从远处延伸至脚下。 楚易沿着雪道远眺,只见尽头处一座宏大古朴的佛寺拔地而起,佛寺门口,还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似乎在等着他们,那不是孔雀,还有谁?他心中陡然一惊,说道:“不是吧,你要去踢馆子?” 马小玲瞟了他一眼:“踢什么馆啊,快点走。”说罢不再理睬,自顾走去。 闻言,他才稍稍放下戒心。二人独闯孔雀大本营,依他目前状态和马小玲蹩脚的武功,要是来踢馆无异于送菜。只是思及此前和孔雀恩怨,一时想不通马小玲为什么会找上孔雀。在他迟疑间,已经被马小玲甩开一段距离,脚步再起当即小跑跟上。 “hello孔雀大师。”马小玲走到孔雀身旁,率先打起招呼。 孔雀是昨天接到消息,听说马小玲今天要来拜访,所以特地在门口等待,但是对于他们二人为何而来,也是心生不解。眼见马小玲已经先行打过招呼,碍于礼貌,还是回应道:“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声音里明显带有几分不悦,此前因为初春一事结了梁子,所以他对二人无甚好感。 楚易如今实力大打折扣,自是不想招惹于他,只是看着马小玲与其周旋。 马小玲听出孔雀语气不善,但是今日有求于他,语气一弱说道:“有件事想请孔雀大师帮忙。” 孔雀闻言,似乎猜到了什么,脸上却不改神色说道:“本座何德何能,能帮施主的忙呢?”话中透出一丝苦涩,想他身为高野第一的法力僧,竟在他们手下吃了那么多亏,自尊心不免受挫。 马小玲听出话中意味,破天荒地奉承道:“你千万不要这么说。虽然捉鬼你没有我本事,但是你还是一位很有修行的高僧。”奉承之际竟是不忘自夸一番,彰显她臭美本色,随后一抬右手,张开手掌,露出掌心幸运星,说道:“初春被我收在这里面了,麻烦大师为她超渡。” 楚易在一旁看得啼笑皆非。马小玲拍人马屁就算了,竟然还不忘臭美自夸!而且他们前些天刚和孔雀打过一架,现在却厚着脸皮让别人帮忙。心里不由得给马小玲彪悍的逻辑给震慑到了,想不到她居然还能这么的不要脸皮,故此望向她的双眼里带上了一丝敬意。 果然,孔雀也感受到了她诡异的逻辑,把脸一别,讥讽道:“你有本事捉鬼,就没本事超渡吗?” 马小玲再一次展示自己的彪悍,说道:“这个用不着你管。初春在日本死的,如果我带回去香港超渡,跟客死异乡没什么区别。我马小玲做不出这种昧良心的事。” “乖乖。”内心不住感叹,一旁的楚易再次给她义正辞严的话震慑到了。他心里根本没想到马小玲扯皮功夫这么厉害,而且说谎时候还不带脸红。 所谓超渡,即利用咒法替鬼灵消除业力,打开鬼门,将其送往地府的一种做法。无论在什么地方超渡,鬼魂的最终归宿都是地狱,所以马小玲客死异乡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脚。其次,依楚易对她的了解,超渡这种活,以她微末道法只怕是无能为力,只能求助于道具或者求叔,但是初春这类杀孽深重的怨鬼,已经初具恶灵之势,超渡起来必然十分麻烦,便是求叔都未必有十全之法,唯有佛门的特殊手段,方可善了。这才是马小玲来访的真正目的。 他再也受不了马小玲扯皮功夫,心感在旁边再呆一会,只怕都要忍不住跳出来拆台。故此随便寻了个借口走开,借机一览寺庙风光。 孔雀也算是个得道高僧,马小玲这种糊弄小孩的说法,自是已经识穿,淡淡说道:“对不起,我帮不了你。”说完,转身即走。未想她却发挥赖皮功力,连忙追上去说道:“孔雀大师,反正你每天都要念经的,多念几句替初春超渡不是更好吗?” 孔雀内心一窒:“念几句经超渡?还真敢想!”只是心中也有所图谋,意有所指说道:“听说收那只女鬼,你收了八百万日元的酬金是吗?” “你是想要跟我分酬金啊?”马小玲恍然大悟,脸色变得冷冽起来,感情和尚前面只是跟自己虚与委蛇。 “不是!”孔雀居然一口否决。 马小玲已经做好杀价准备,听闻他否认,欣慰道:“这还差不多,像个得道的高僧。”未想孔雀接下来的话让她更为气急:“酬金我全要!”说罢,看了她一眼,就此走开。他心里已经吃定这份酬金,解释道:“在高野,有法力的高僧只有我一个。在日本能化解怨灵罪孽,超渡亡灵升天的,也只有我一个。你可以不给,那我也不会帮忙!” “乖乖,只此一家,别无分店啊!”楚易没想到出来溜一圈还碰到他们,听到他这番话,不由打趣道。 “正是!”孔雀底气十足。 “你这个人太过分了,出家人应该四大皆空……”马小玲赶上前想要争辩,却被楚易打断道:“等会儿,你要超渡那只女鬼怎么不早说,回到香港我让求叔给办了就是,他功力比我高那么多,区区一只怨灵不在话下。”说完,打个响指,拉住她手臂,就要往山下走。马小玲本欲挣脱,但非常时机也不好拆他台,顺着话说道:“你那么厉害怎么不早说,搞得我还得低声下气求这大和尚。” 孔雀看着他们俩一唱一和,判断不出真假,奈何他确实需要钱,连忙出声挽留:“唉,二位施主,价钱也不是不可以商量。”二人闻言,相视一笑。 十分钟后。 马小玲无奈地送出一张四百万支票。孔雀接过支票,施个佛礼:“施主善有善报,福有攸归,多谢了。”马小玲白了他一眼,再次递过幸运星,声音充满委屈:“还有啊,这件事一定要办好,否则我把你的孔雀毛都拔掉!”孔雀接过手,了然颔首,就此转身别过。马小玲交代完毕,也转向依门而立的楚易走去。 “钱财乃身外之物,何必这么纠结?”待她行至身旁,看她一脸心疼样,楚易不禁调侃道。 此刻她正沉浸在失去巨款的痛苦中,楚易不惹她还好,一出口竟然还拿她开玩笑,顿时爆发起来,边拍打他胸脯边骂道:“臭流氓!大色狼!这是你的台词吗!刚才占我便宜,本小姐还没跟你算账。居然还帮着大和尚讨价还价,我要扣你十年,不,一百年的薪水!啊……” 方才孔雀松口后,马小玲顷刻展露出自己高超的谈判技巧,仗着他口中的求叔做后盾,硬是把孔雀的要价杀到两百万日元。关键时刻,却给他拆了台,把价格一口定在四百万,将她给气了个半死。而今她正好趁着机会一股脑爆发开来。 楚易给她骂得心虚,不方便还手,硬是挨了几十掌,眼见她没完没了,将自己逼到了墙角,突然一把抓住扑打的双手,吼道:“够了!” 马小玲打小习惯了强势,生活中除了像王珍珍之类的好友,对其他人都是一副高冷姿态,这是她身为马家传人的骄傲,也是她伪装自己的武器。强势的性格,造就了她“冰山美人”的称号。也是因为强势,多少垂涎她美貌的男人最后都会选择敬而远之。从来没有一个人,尤其是男人,敢在她面前如此强势和霸道。 楚易这一吼好似打破她多年的坚持,卸下了她的伪装。但见她呆愣三秒后,双目水珠流转,泫然欲泣。 不得不说,女人的泪水是天生克制男人的法宝。 看着眼前泫然欲泣的璧人,他突然变得心虚起来,感觉自己好似犯了什么天大错误一般,神色一软,尴尬说道:“你……踩着我脚了。”方才一番打闹,却是让她不知不觉间快要贴上自己,近距离下刚好给她踩到了左脚。 未想他这一出声,打破了马小玲刚才的小女人状态。如今她意识回归,想起祖训,忍回泪水,嗔骂道:“臭流氓,踩死你算了。”说罢,右脚一跺,却是以鞋跟大力地又踩了他一脚,这才满意后退。 楚易给她踩得吃痛,大叫一声“啊”,迅速提起左脚隔着鞋搓揉,口中不住责骂:“你有病啊!你这是虐待病人懂不懂?” “谁叫你故意拆本小姐的台,害得我白白损失两百万。”马小玲两手叉腰,显得理直气壮。 楚易见她恢复神采,想起方才的楚楚可怜模样,内心暗道一声:“可惜……”。他揉了这半会,脚上痛觉渐散,放下脚,语气一缓说道:“四百万对大师很重要,你看。”说着,一手指向寺内的孔雀。 只见这此时的孔雀大师,周身围绕着七八个垂髫小孩,悉数欢呼雀跃,好似在庆贺什么。 他继续说道:“大师贪钱,其实为了他收养的这些小孩子。在他们寺庙后堂,还有五六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你这四百万花得不冤。” 马小玲见此场景,心有所触,神色一黯,说道:“我也是孤儿。希望他们以后能过个好日子吧。” “这么巧吗?原来我们一样都是孤儿。”楚易惊道。话里隐隐还透出一丝兴奋,神经大条的性子暴露无遗。 马小玲正兀自感慨,未想给他瞎掺和破坏了感觉,看向他的眼里透出一股厌恶之意,骂道:“臭色狼,谁跟你一样!”眼珠一动,又道:“我还有姑婆。”话里却是有意耍起无赖。 眼见马小玲较起真,一向不肯吃亏的楚易当即喊道:“我还有师父呢,而且还是两个!还有一群师兄弟,他们还有七大姑……哎你怎么走了?”马小玲见他比自己还无赖,两眼一白,转过身:“顶撞上司,你这次生意的酬劳被扣下了。”说话间已是将他甩在了身后。 “我靠!不带这样的。”楚易大喊一声,连忙追了上去。 第13章 事了失踪 佛音梵唱,怨气消散。原本静谧的天空,飘下缤纷雪花。 二人心有所感,转身后望,但见山上寺庙方向升起一道虚影,朝他们深鞠一躬。二人对望一眼,内心皆感一阵慰藉,初春虽恶,到底也是个单纯痴情的苦命女子。 马小玲知道孔雀已经消除初春怨念,将她超渡升天,脸上浮现一丝欣慰笑容,毕竟女人更加同情女人。 一旁楚易心感安慰的同时,却是看出另一番意味:孔雀道行,竟能达到引起天地异象的程度!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敬意,因为这不单单是修为之功,更多的是一颗慈悲之心。想到孔雀慈悲善举,他心感自愧弗如:“或许在道行上自己能胜得过他,但如此慈悲心肠,自己却万万比不上!”经由此事,一改自己对佛门中人固有的偏见,佛道之间虽有争端,但他也是个通情达理之人。 “此次日本之行虽招致一身内伤,却也有幸见识孔雀这一位性格颇有些可爱的异国度高人,算是不枉此行。”心生感慨间,马小玲的身影已经往山下走去,他淡淡一笑,又回头遥望一眼,随后收回目光,大脚一迈朝倩影赶去。 ———分割线——— 湖木旅馆经前日的捉鬼之乱,丧失了大量旅客。如今唯有一些不怕鬼怪的胆大之辈和他们四人留下,失去了往日的热闹景象。 下山的二人恰好碰上回来的王珍珍和况天佑,四人看到旅馆此般情形,合计着一块出去散散步。 湖木旅馆地处偏僻,四人行个十来分钟,视野内依旧是一片雪海,偶有几棵常青树突兀地嵌在其中。散步本为赏景,但通白的雪景对于四人而言,已经产生审美疲劳,眼下皆是颇为意兴阑珊。 马小玲发现身旁姐妹一路默不作声,关切问道:“在想什么呢?” 脸色一红,她心里正想着如何要得况天佑号码,眼下思绪被扰,急中生智,说道:“没什么。只是想到我们就快要回去了,大家分开前,是不是应该吃一顿饭。”说着朝后瞟了几眼,希望得到况天佑的肯定答复,只是她们走在前面,拉了身后二人几个身位,再有寒风扰音,声音却是没传达到。 马小玲看出她心思,揶揄道:“我们家珍珍怕不是舍不得跟某个人分开,才找的借口呀?” 王珍珍被她这一逗弄,往后又偷瞄几一眼,好在没被察觉,嗔怪道:“没有啦,小玲你别瞎说。”她虽倾心况天佑,但却没勇气袒露心意。 时不时后眺的美目吸引了楚易的注意,他知道王珍珍看的是谁,下意识地也随之看向一旁的况天佑,但心里想法却是有异于她。 一连见到两次超乎寻常的速度,已经能断定他非常人,对于他的身份,楚易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只是先前碍于各种原因没什么机会过问,眼下却是个不错的机会。一念及此,开口问道:“天佑,你不是人吧?”初逢时候,面对泰国菜的无动于衷,还有不久前拒绝咖啡的举动,加上超乎常人的速度,况天佑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只是他还想再确认一番。 况天佑脚步陡然一止,双眼透着一丝惊讶,想不到楚易竟识破自己身份。但思及他的神奇,心下释然,连忙把他拉到一侧,低声说道:“我的身份有些特殊,如果不想招致不必要的麻烦,最好不要让马小玲知道。”话里隐隐透出一丝威胁之意。 此番话虽然说得隐晦,但已经足够楚易断定他的身份,所以对于话里的威胁意味,倒也不甚在意,说道:“放心吧,我们是朋友。朋友不会出卖朋友。”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况天佑正欲回话,忽听得前方传来马小玲声音:“喂,香港警察。我们明天就回香港了,怎么样,一起去吃个饭吧?” 原来二美察觉到身后没有了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回头又看到他们二人似乎在商议什么,误以为是况天佑要离开,急忙开口挽留。 闻言,楚易的笑容里隐隐怀有一丝坏意,朝二美喊道:“没问题。”还打了个ok的手势,竟是把刚说的话悉数扔到九霄云外。况天佑没料到他前脚还信誓旦旦表明不会出卖朋友,后脚就把自己给卖了,毕竟僵尸不是常人,食物对它们而言有如泻药。正欲拒绝,又给他一把搂住肩膀,低声道:“你老是不吃东西,也会露出破绽。马小玲那个鬼精灵脑袋灵光的很,别给她发现了。”说完,眉毛一挑,一副“你懂的”模样。 况天佑一抚前额,脸上充满无奈之色,虽然知道他在扯皮,但也没反驳,甩开肩上手臂,向二美走去:“去哪儿吃?” 楚易奸计得逞,淡然一笑,跟上了脚步。 “我们住的酒店旁边就有一家不错的日式菜馆,不如去那儿吃吧?”听到况天佑答应,王珍珍当即出言建议,言语里有说不出的兴奋。 “我没意见啊。”马小玲附和道。 “你觉得怎么样,况先生?”王珍珍忐忑问道。毕竟此次饭局的关键才是他。 “日式料理能有什么好吃的。”未想楚易竟出言打断:“我正要补血呢,我们去一家有鸡血、鸭血的餐馆。”楚易虽然卖了他,但在吃食上,还是考虑了他的感受,僵尸也能吃这类血食,这是得自求叔的信息。 “臭流氓,有你什么事。你……”马小玲甫欲谴责,况天佑却出言打断道:“就依照他说的办吧。” “珍珍你觉得怎么样?”她狠狠扫了楚易一眼,看向闺蜜。“啊,我没问题。”王珍珍慌忙道。她只想跟况天佑一块吃饭,至于吃什么倒是不太在意。 有了王珍珍的支持,楚易走到马小玲跟前,嘲笑道:“现在三票对一票,你没有人权。”说罢,双手负背,昂首大笑走开。 马小玲给他这副嘚瑟模样气到,见他背对自己,灵机一动,抬起右腿,一脚踹了过去。未想楚易感觉敏锐,一个转身躲开,他虽然功力十不存一,但是感应能力还在,反应能力更是不差。马小玲却因为踹空,前踢的右脚失去落脚点,整个人就此坠下,变作劈叉姿态,叫了一声“哎呦”。王珍珍忍住笑意,上前想要扶她起来。未想楚易见她自食恶果,反身上前,半蹲在她跟前笑道:“喂老板,你要劈叉也不用挑这时候吧。”嘲笑之意溢于言表。 她正给楚易气得七窍生烟,但见他半蹲模样,心思再转双手撑起身子,右腿趁势一个横扫。楚易正得意忘形,猝不及防之下,给她绊倒,摔了个四脚朝天。马小玲阴谋得逞,即刻站起身子,一脸得意道:“臭流氓,敢欺负本小姐,让你知道我的厉害。”说罢,又掏出随身携带相机,将这一幕拍下,这才满意地和忍俊不禁的王珍珍走开。 “你没事吧?”况天佑忍住笑意,上前问道。楚易看了他一眼,没接过伸来的援手,反而一脸认真说道:“天佑,你说我要是讹她的话,能讹多少钱?”神经特质显露无遗。 无奈一笑,况天佑感叹道:“能讹到她,我拜你为师。”援手一晃,再道:“快点吧,再不起来,我们就得去吃日式料理了。”楚易闻言,接过援手,站起身,与况天佑跟了上去。 ———分割线——— 次日。 “喂大色狼,你没事吧?” 楚易终是伤了根本,两只箱子的重量便足以让他气喘如牛。马小玲平日虽然习惯于讲“硬话”,但此刻却也不好意思再挖苦。 她不是甚大智慧之人,却也算得上冰雪聪明之辈。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失血重伤,她终是猜到了些什么,至少他的伤是跟自己有关。 楚易咳了几声,将行李推向伸来的手掌,说道:“叫你早点付工钱,有了钱,我多吃几顿好的就不至于这样了。”他习惯了让人开心,而不是担心。 “要不我们过几天再走吧,楚易你先去医院看看。”王珍珍也看出了他的异常,说道。 “算了吧。”楚易缓了一下气,说道:“回香港给我吃一头牛就好了。日本的天气比香港还冷,我这是给冻的。”说完还不忘搓搓手,哈口气。 “死鸭子嘴硬。”马小玲笑骂道。她知道楚易为了不给人担心随便找的借口,也明白他受的伤不是医院能治,所以这次没跟他再抬杠,说道:“赶紧上飞机吧,回去再给你买一头牛。”语毕,拎起箱子往检票处走去。 “走吧。”楚易把头一摆,示意王珍珍跟上。 ———分割线——— 煞气!随着的士越来越靠近嘉嘉大厦,楚易心里的感应也随之变强烈,待得司机到达地点,一马当先下车,依着感应抬头看去,只见大厦上空凝聚了一团有如薄云的煞气,心里不由生出一丝担忧:如今自己功力尽失,也不知能否应付得来。 马小玲从的士上取出行李,看到他定立抬头,心有所感,戴上求叔特制的眼镜随之抬头,天空煞气团尽收眼底,脸上浮现一丝慎重之色,心中暗自忖度:非鬼非人,到底是什么? 王珍珍看到他俩呆立住,好奇问道:“你们两个在看什么呢?”顺着二人目光抬头看向天空,奈何她只是普通人,没能发现什么异常。马小玲思绪被打断,尴尬一笑,说道:“没什么,走了。”和她一起走进大厦。 “楚易,你怎么不走?”王珍珍发现他没跟上,转身问道。 “噢,你们先上去,我随后就来。”楚易解释道。他心中尚有疑惑待解,还得证实一番,暂时还不想上楼。 “傻瓜,不会上天台去看啊?”马小玲知道他想干什么,出言提醒道。 楚易内心一顿:“自己倒是偏执了。”尴尬一笑,跟上二人。 “我回来了”打开家门,他习惯性的喊道。只是预想中的李嫚怡声音却没听到,楚易心中生出一丝不详预感。眼见家中一切整齐有序,不像是有打斗的痕迹,卧室、浴室、厨房他也全部查看一遍,没有任何发现,内心不安更加强烈。 “到底去了哪里?”楚易自顾低喃。只是他思来想去,李嫚怡除了被山本集团抓住,也没甚可能了。只因浴室里的毛巾已经干硬,以她爱美的性格,每天都要洗一两次澡,毛巾断然没有变得干的可能。以此判断,李嫚怡只怕已经消失有两日以上。 确认心中猜测后,楚易变得更加烦躁。在他心里,李嫚怡虽然是一只僵尸,而且还时不时戏弄于己,但却已经把她当成了一个朋友看待。如今朋友有难,还是在自己最虚弱最无力的时候,心中不禁生出一种深深的屈辱感。只是思及对手实力,即便自己恢复如初,只怕也不是对手,心中更添几分挫败感。 他曾给李嫚怡一只逃遁符箓,让她在危急关头使用,可以隐匿身形,隐匿气息,还能在周身形成一层护身结界,端的是逃命法宝,便是他自己,想要打破结界也需要全力而为,但他却无法发现隐形。敌人能够破符抓人,实力显然已经远超过他。 敌人出乎意料的强大,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碰到这种不可抗力事件,上一次是白素素幕后大佛,这一次是掳走李嫚怡的敌人。 该怎么办?他想到了求助师父。但如他师父师叔一辈高人,似乎有甚东西在限制着他们,轻易不可离开自己管辖的区域。 “叮咚叮咚。”在他暗自苦恼之际,门铃连连响起。 思绪被打断,他心有不满,但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只好起身开门。 “是你啊,珍珍。”看到是她,楚易一扫脸上阴霾,平静说道。他没法对这种善良的女孩摆脸色。 “是啊,”王珍珍提起几个挂袋,说道,“你买的东西落我那儿。” 原来是在日本买的物品,楚易接过袋子,说道:“谢谢。”刚想请她进屋坐,但想起李嫚怡不在,也不知道怎么招待人,尴尬地和她站在门口。王珍珍似乎发现了什么,说道:“怎么了?曼怡不在啊?”头一偏,往屋里瞧了一眼。 “啊!她……去大陆探亲了。”楚易慌忙寻个借口搪塞。 “哦,”王珍珍恍然大悟道,“难怪妈咪说有两三天没看到她了。” 楚易闻言,更加确信了心中猜测,苦恼之意更甚。眼见王珍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说道:“想要说什么?要进来坐坐吗?”把手一抬,示意她进门。 “噢,不用了。”王珍珍挥手拒绝,转而说道:“楚易啊,曼怡是你什么人呐?”日本之行,她已经猜到马小玲心思,趁此机会想为她的姐妹探探底。 “她?” 楚易不知道该怎么界定李嫚怡的身份,说是保姆,又有管家的权利,同时也是一位朋友。刚想说“是朋友”,又发觉不妥,毕竟男女同居还能是什么朋友?犹豫一番,说道:“她算是我的保姆吧。” “噢,那就好。”王珍珍欣慰一笑,说道:“刚才小玲不是跟你说上天台吗,她已经上去了。”此番话却是打着给他俩独处的主意。 楚易没注意到她话中的诡异之处,只道了声“好”回屋放下袋子,便独自上楼。王珍珍有意促成他们,自是不会跟上去打扰。 第14章 尸煞玄武 “血,我要血……” 漆黑的密室里,一座两米余高的十字架石柱伫立当中。石柱脚下,还有一石座,用以稳固座上架。圆盘状石座似乎染上了什么一层东西,即便在昏暗的环境下,都能看到一丝不寻常。 “血……” 哀嚎声再度响起,只是比起上次明显声音低了不少,绵长的尾音,透出一股绝望之意。 “嘎吱”铁门应声而开,借着门外一缕光线,只见一道身影自外走进密室,转向一边没入黑暗。两秒钟后,“嗒”一声,电灯开关响起,室内一片明亮。 石柱之上赫然锁着一名女子,但见她一头纷乱长发垂下盖住了面庞,看不清楚长相,透过头发间隙却隐隐能看到一双黄色双瞳;双手双脚被铁链锁住,似是嵌在石柱上,无法动弹;手腕脚腕处都各有一个小指粗细口子,嵌入一条细管,垂到石座上。石座表面已经覆盖了一层红色硬壳,看样子是血液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变化而成。 “跟boss作对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熟悉的男性中音在李嫚怡耳边响起。她无力地晃了晃还能活动的脖颈,微微抬起头,看到了来人一眼,又垂下头低喃:“血……” 来人见她不为所动,拍拍双手,门外一名男子架着一名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双手被捆绑在后,口中塞入一团破布,无法言语,被推进来时,正“呜呜”乱叫,看到前方十字架上一副诡异惨状的女人,心中恐惧达到极致,只是双手被困,口不能言,只能尽力挣扎叫喊。为首男子却走到她旁边,举起一手,蜷住四指,留下食指挺直,指甲尖锐,伸到脖颈,在她惊惧的目光下一划,指甲如刀刺破动脉,滚烫的献血自伤口处喷涌而出。一旁男子禁不住血味刺激,长舌探出,舔绕一圈嘴唇。 李嫚怡嗅到鲜血味道,双目圆睁,身躯微微抖动,贪婪地呼入血气弥漫的空气,抬起头,一张脸因为失血过多变得苍白干瘪平添几分可怖。待她看到女子脖颈上的鲜血,激动更甚:身躯挣扎不止,鼻尖连连猛抽起空气,小嘴大张,传出阵阵尸吼。“血!我要血!”尸吼化为疯狂尖叫,身上锁链给她挣扎得叮叮作响。 “只要你说出进化成为三代僵尸的秘密,我就会让你吸个够。”为首男子将沾血的手指送到唇边,伸出舌头一舔,作出痴迷状说道。 “我说,我说……”李嫚怡再也受不住诱惑,疯狂大喊。 —————— 嘉嘉大厦一共有十层,楚易住在七楼,三层楼的高度,比起等电梯,他直接选择了走楼梯。 大厦里的人平日已经习惯了乘坐电梯,楼梯间自然而然地被当成了“杂物间”。他上到七楼和八楼转道时候,充分意识到了王珍珍临行前的建议是多么正确。两层楼间的转道口给各类杂物塞得满满当当,仅荣一人侧身穿行而过。眼下他重伤在身,受不得电梯的超重失重感,只好硬着头皮,贴墙穿过。上到楼顶时候,身上大衣已经给剐蹭得脏破不堪。 思虑着是否该向房东反馈一番,但想想还是放弃了,这么多杂物必然是积年累月的产物,王珍珍一家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对于楼道“盛况”,只怕她们顾及房客到情面,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楚易上到楼顶时候,看到马小玲正拿着一面便捷式化妆镜在四处巡看,他不明情况,也不好打扰,只是坐在一旁圆桌边看着。马小玲发现他上来,合起化妆镜,走到面前说道:“怎么了,不跟那只僵尸谈情说爱,跑上来干什么?”话里隐隐透出一丝醋意。 马小玲不同于王珍珍,楚易没必要向她隐瞒,说道:“她被抓走了。”马小玲没想到是这种结果,语气一软,说道:“是谁抓走的?”想起她的实力,也只有求叔能应付,又道:“难道是求叔?” 楚易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山本集团的实力,就是自己也没把握对付,以她这种见着僵尸就要收的性子,告诉她相当于为她打开黄泉路。 马小玲见他不回话,眉心一紧,说道:“不说就算了!”责怪之意溢于言表。她心里已经不知不觉地认可了楚易,连带着对他在意的人或者说僵尸,也跟着关心起来。只是没想到他竟然隐瞒不说,心里顿时感觉被轻视。 楚易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不告诉她。抬头看向天空,说道:“怎么样,发现了什么?”方才在楼底感受不够准确,这次在楼顶却看得得真切,语气一沉,说道:“尸煞!” 马小玲只感觉到一股阴邪力量,但是方才用求叔给她的“灵动仪”时,指针却一直不动,根本查不出什么,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听闻他解释,却是秀眉一蹙,她知道尸煞,那是僵尸的怨力凝聚而成的一种伤人煞气,被这种煞气附体的死尸也称作尸煞。难怪灵动仪没动静,心中了然,说道:“知道是谁在搞鬼吗?” 楚易摇摇头,他一身功力十去八九,剩余的一成功力全部用来压制伤势,调理身体。外人看来他生龙活虎好像没什么大碍,但内里的伤势有多重,只有自己一个人懂,没有个一年半载的调养生息,只怕是难以恢复,或者说,解决不了精血丢失问题就永远不可能痊愈。以自身现在状态自是不敢再调动真气施法,若是还留存个三四成功力,倒是还有法子一查究竟。 思及尸煞嗜杀的特性,担忧说道:“尸煞需要通过不断猎杀生人获取怨力,没有新怨力的注入,尸体就会崩溃。这尸煞应该是形成不久,还未染血。如果可以,最好搜查附近几座大厦的住户,通知大家晚上尽量不要出行。只不过煞气盘旋于顶,现在还不确定它藏身在哪一栋大楼里。” 若是没有受伤,他大可以使用些手段除了这不安因素,奈何当下只能出言建议,只不过附近大厦密集,话一出口,即知过于想当然。 “哇,什么尸煞,会不会太离谱啦!有我玄武童子在这,什么妖魔鬼怪都不用害怕。” 金正中做神棍多年,家中摆满做戏用的香火蜡烛之类道具,容易把人呛住,所以每天他都会到天台上透透气。此番碰到陌生男子在瞎扯什么“尸煞”,心底认定了是同行抢饭碗,目的是诱骗一旁高挑靓丽的美女。他身为嘉嘉大厦的“守护神”岂能容忍他人在自己地盘抢食?当即出言要拆了骗子的台,顺便俘获美女芳心。 以为自己报上名号后,美女会对自己有好感,连忙趁机搭讪道:“哎,小姐你是来找我的吗?” 楚易搬来嘉嘉大厦虽然已经快有半个月,实际住了一天不到,对于金正中自然是不认识,不过他这幅神棍模样,倒是不陌生。内地最不缺这类自称什么童子、什么大帝转世的江湖骗子。没想到眼前这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居然也会这套骗术,而且好巧不巧竟然骗到他们两个捉鬼大师头上,不禁打起看热闹的心思,站在一旁看马小玲如何应付。尸煞一事却是一时给抛到脑后。 马小玲之前就从王珍珍那里听说过这位“玄武童子”的事迹,没见面之前就已经料定了是个骗子,没想到见了面,发现还是一个好色的骗子。她此刻心系尸煞事宜,不愿跟他扯皮,说道:“我不认识你,干嘛要找你。”又对一旁楚易道:“喂大色狼,我不是警察没法搜查民居。” 没成想金正中不依不饶,打定主意要泡她,连忙说道:“不认识我不要紧,不过我看你心事重重,需要我玄武童子帮忙。” 楚易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也掺和道:“玄武童子都看出你有心事了,还不快给他看看。”朝她挤了挤眉毛。 金正中听楚易这么一说,顿时想夸他有慧根,但眼下泡妞才是正事,继续说道:“这位同行说的没错。”有了楚易的支持,胆子大了起来,把手一伸想要抓起马小玲手掌,趁机吃豆腐:“小姐,我看你最近面相有厄运,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未想他手一靠近,反被马小玲扭住,指点道:“看来你今年的运程不太好,木星丘灰中带黄,有血光之灾,还会招惹是非。” 他没想到眼前美女竟如此犀利,一时给她唬住,低声道:“招惹什么是非?” 马小玲也是根据一些星座解说胡扯,听他一问,所幸随便乱扯道:“不是男不是女,你自己慢慢去想。”又对出楚易说道:“大色狼,我去找嘉嘉阿姨商量办法。”说罢,就要下楼。未想恰好碰到王珍珍带着草饼上来送给金正中。 正珍珍上楼送草饼是其次,主要是嫌金正中碍事,想把他拉开,给楚易和闺蜜独处机会,还有就是找马小玲谈心解闷,只因离别那天况天佑给了她一个假号码,此刻正是苦恼于此。眼下大家碰了面,出于礼貌,便给他们介绍起来。 一轮介绍,互相了解了身份,金正中也不好意思再借故揩油,先行下了楼。 马小玲见到好姐妹闷闷不乐,心知况天佑已经变成她的心结,安慰道:“怎么你还想着那个电话号码?不要想了,我们出去玩儿吧,也许会碰上一个比他好十倍的男人。” 楚易却是听出了不对劲,起身走向她们,说道:“什么电话,什么好十倍男人?珍珍不是喜欢天佑吗?”说完,心思一转,发现情况不对,再道:“你们是在说天佑吗?” 马小玲接过话:“你们臭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显然是在责怪他刚才对自己的不待见,借故发泄情绪。 “我相信况先生一定有他的苦衷。”王珍珍竟自我安慰起来。只是言语中透出几分失落。 虽然只是三言两语,但楚易却也猜出个大概,况天佑应该是碍于身份,给了她一个假的电话号码。奈何她一片痴心,不愿相信天佑会骗她。捋清了关系,出言解释道:“噢,天佑他在日本时候跟我说过,害怕那个毒贩同伙报复,所以回到香港后就会搬家。”他不忍心看到王珍珍伤心,便替况天佑撒了个谎,心里则盘算好:“即便日后重逢,手里的名片有他电话,倒也不怕谎言被戳穿。” 王珍珍听他这番解释,竟没怀疑真实性,一扫阴霾,兴奋说道:“我就说况先生不会骗我的。”心情大好之下,又道:“楚易,我妈妈煮了甜品,你也一起来吧。”说罢,拉起马小玲往电梯口走去。 马小玲察觉出端倪,况天佑是比他们还要晚回的香港,只怕现在还在日本,哪里来的搬家说法?但看到闺蜜恢复精神,也不好出言点破,瞥了他一眼,跟着姐妹进了电梯口。 所谓“恋爱使人盲目”,楚易没想过瞒得了马小玲,但只要骗过王珍珍就行了。他手里捏着况天佑电话,倒也不怕谎言被拆穿,必要时候还可以将其约出来圆谎。想好后路,便不再犹疑,跟上二美步伐。 第15章 过渡章节 “快进门,”王珍珍打开家门,往屋里喊道,“妈咪呀,有客人来了。”待得楚易和马小玲进门,自己也跟进,把门带上。 “嘉阿姨,你又做了什么好吃的?”马小玲甫一进门,便顺着食物香味往厨房赶去。 楚易租了快半个月的房子,直到今天有机会拜访房东一家。只是此次上门乃是临时起义,而且还是来蹭吃喝,忘记了带些礼物,一时间手足无措,尴尬而立。 王珍珍端了几杯茶出来,见他只站不坐,心下了然,说道:“快坐下来,先喝杯茶。你不需要这么客气,大家都是朋友嘛。我妈咪还在做饭,待会留下一起吃个饭吧。” “谢谢啊,珍珍。”楚易也不再忸怩作态,在她对面坐下。平日和她们相处倒是挺随意,但此次有长辈在场,而且自己空手而来,不免有些拘礼。 王珍珍嫣然一笑,起身进了厨房。 欧阳嘉嘉有了二人的帮助,没让楚易久等,二十来分钟后,客厅桌上就摆满了七八道香气扑鼻的菜肴。 “对了楚易,你们家嫚怡这几天怎么不见了?”四人全部落座后,欧阳嘉嘉率先开口问道。王珍珍刚才回家,没来得及告诉她情况,所以才趁此机会询问。李嫚怡自从住进嘉嘉大厦,听得楚易嘱咐,极少出门,所以经常找这些邻里街坊打打牌、搓搓麻将。虽然只住了几天,但已经跟这些街坊邻居熟络了关系。欧阳嘉嘉跟她相处这几天,已经结下深厚的牌友情谊。一连三天见不着她人影,难免担心起安危。 “妈咪呀,”王珍珍抢先说道,“嫚怡只是楚易家的保姆,你别乱说话。”看向马小玲一眼,又说道:“刚才楚易跟我说了,嫚怡回大陆探亲,我忘记告诉你了。”她看到好姐妹听到自己母亲的话后,手中筷子停顿了一下,为免误会,这才赶紧出面解释。 马小玲无意识含住筷子,听到闺蜜的解释,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顺畅感。偷瞄了他一眼,心里暗骂自己一句,继续动起筷子。 楚易听到欧阳嘉嘉充满暧昧的一句话,心里也是生出一股莫名紧张感,扫了马小玲一眼,连忙接着王珍珍的话说道:“啊,没错,她跟我辞职,回去探亲了。”心知李嫚怡此去,难以再会,又说道:“可能还会去米国留学,所以不回来了。”为避免欧阳嘉嘉的关注,又补了个谎。 欧阳嘉嘉没注意到自己女儿的动作,说道:“噢,原来是这样啊。不过她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害得我们几个街坊担心了几天。”李嫚怡总归是离开的蹊跷,难免让她心生疑惑。以她们之间的关系,离开前至少也会通知一声,突然之间离开,少了一个经常联络感情的牌友,自然关心起她的下落。而今听得他此番解释,虽然仍有疑惑,但也安下心。又说道:“对了,楚易啊,如今嫚怡不在了,你还需要保姆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街坊们有没有空的,让他们来帮忙。” “噢,谢谢伯母,这倒不用了。我一个人住也挺好。”楚易连忙拒绝道。他是为了监督李嫚怡才强迫她当自己保姆,可不想自己家里住进一个邻居大妈。 马小玲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听到他不需要保姆,心里不禁怀疑他们二人有甚猫腻,说道:“嘉阿姨,人家是想跟漂亮的保姆一块住,哪能看得上你们这些街坊的阿姨们呢。”说话间还不忘鄙视地瞥他一眼。 欧阳嘉嘉轻轻一笑,看向他说道:“噢,这我可帮不了你了。不过你可以到家政市场看看,那儿应该有挺多年轻漂亮的女孩。”这些天跟李嫚怡相处,她知道楚易不是那种登徒子,此番借着马小玲的话,故意开了个玩笑。可楚易却不知实情,对于自身名誉还是挺看重,虽然经常被马小玲损,但给人长辈当成风流之辈,面子上过不去,当即解释道:“伯母您别介意,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没有那么复杂。某些人只是在嫉妒别人比她身材好,千万不要听她瞎说。” 马小玲哪能听不出他是在拿自己说事,想到李嫚怡凹凸有致的身材,不禁气道:“大色狼,果然改不了本性。”低头看了一眼胸间,更是气急,拿起饭碗扒饭撒气。 身材问题,往往是不少女人的忌讳。不只是马小玲,楚易提到李嫚怡身材时候,王珍珍母女都不约而同的低头一瞥,暗自对比之后,不禁生出一股自卑感。比起李嫚怡的d杯,她们三个非b即c的身材,确实不够看。 楚易给她呛了一句,也没在意,毕竟听多了,已经产生免疫。连夹两口菜,发现桌面氛围有些诡异,心里不明所以,不由得放缓了扒饭速度。 欧阳嘉嘉毕竟身为长辈,这类问题倒是看得比较淡,开口打破了僵局:“吃饭,大家吃饭,说这些干什么,菜都凉了。”尴尬氛围经她一调解,倒是缓和了过来。王珍珍重新动起了筷子,马小玲也不再对碗扒饭。 楚易情商虽低,但如今局面却是看出来与自己有关。眼珠一动,夹起一只河虾,说道:“伯母,您手艺真是太棒了,做菜真好吃。”试图转移注意力,缓解尴尬。“那当然啦,我妈咪的手艺可是一流的。”王珍珍率先答话。 欧阳嘉嘉欣慰一笑,说道:“好吃你们多吃点,楚易你不用太客气。”看向一旁马小玲,又道:“小玲,你也多吃点。” “谢谢嘉阿姨。”马小玲满意点头。 楚易见氛围已经缓解,想起自己饮食问题,说道:“伯母,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做饭的时候多做我一份,我可以付餐饮费,该收多少您就收多少。”“想吃就自己做,还想让嘉阿姨当你的私人保姆啊!”马小玲当即呛道。 王珍珍倒是比较细心,想起他去日本前后变化,说道:“小玲啊,楚易他现在身子不太好,也情有可原。”又看向她母亲说道:“妈咪,你看怎么样?”马小玲给她这么一说,才想起楚易身体抱恙,没再反驳。 “怎么,楚易生病了吗?”欧阳嘉嘉停下筷筷子,若有所思,说道,“多加一双筷子而已,我没什么问题。”心里却是打着撮合楚易与女儿的心思。 楚易不知道她打着这种主意,高兴地道了声谢,便自顾吃了起来。 ———分割线——— “还真是有点不适应啊。”感叹一声,整个人直接摔到沙发上。道别王珍珍几人,楚易便独自回家。如今家里少了李嫚怡的身影,一时间难以适应过来。 思及近日事件,眼下自身实力大跌,做什么事都受到限制,心里一阵烦躁。回到屋里,在床上打起坐,感应了一下自己内伤,更是烦恼不已。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借助一番师门。若是没有外界相助,以自身的调养,一身内伤不仅不会好转,只怕还会恶化。一念及此,当即找来李嫚怡笔记本,撕下几张作为信纸,将这几日的一些经历写上,待明日寄回广州。 ———分割线——— “楚大哥。” “你是谁?” “你不要我了吗?” “怎么又是这几句话?”心里暗道一声,抓住背身女子手臂,往回一拉,一张血淋淋的面孔映入眼帘。吓得大叫一声“哇!”,清醒了过来。 “怎么会是她?”楚易疑道。方才梦里的女子,正是几日不见的李嫚怡,虽然面目狰狞,但还是能够辨别出来。先前的梦里,长衫女子都有一张面纱遮颜,这一次做梦,女子没有面纱,却变成了李嫚怡。他不知道这是否预示着什么,又或者说,蒙面女子原本就是她。 兀自烦恼之际,床头闹铃跳动起来,原来已经是早上七点。马小玲给他设的是八点钟的早班,鉴于自己是步行上班,所以给设了七点的闹钟。 一甩纷乱思绪,起床洗漱一番,整理好着装,就此赶去上班。 楚易出得大厦外围大门,当即右转踏上去往公司的马路。 时间尚早的缘故,清冷的大街上,只有几道稀疏的身影在走动,一股晨风拂过,给原本清冷的街道更添一分凉意。 楚易紧了紧身上大衣,哈一口热气,思忖着怎么恢复实力。香港比起大陆来说,虽是“弹丸之地”,但是这里的妖魔鬼怪,却是不差于彼岸乃至更甚。以自己目前的状况,碰到些鬼怪,还能凭借些手段化解,但是遇上如天佑和李嫚怡那般的新僵尸,恐怕只有逃命的份,甚至能否逃得掉还是个问题。一如大厦里的尸煞,都没办法揪出来解决。想不到自己竟弱到了此种地步,暗自苦笑一声。 他不是没想过回广州调养,但自身情况心里有数,精血不是简单的药材就能补回。回去只不过利于调养内伤,并没有什么实质作用。只要解决了精血流失的问题,内伤不过是水到渠成。而且此番港行,自己有如在外游子,报喜不报忧也是游子“特性”,他也不愿给师门长辈担心,所以写信时候,只是重点说了日本的那尊大恐怖和香港的新型僵尸问题,自身的状况却有所隐瞒,只说受了点内伤,借故让师门邮寄些药物。 思虑间,不知不觉地走到了waitingbar门前。下意识往门里瞧了一眼,刚好迎上白素素投来的目光,见她瞳孔溃散之势更甚,眉心一紧,摇摇头走开。 白素素一早起来,心有所感,想到外面透透清晨新鲜的空气,恰好碰到路过的楚易。刚要打个招呼,未想他只是满脸愁容的看了自己一眼,便摇头走开,心里竟不由生出一股忧伤。想她身为千年蛇妖,千百年来仅对许仙一人动过心,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仅有一面之缘的楚易这般上心。有时候她甚至会幻想楚易就是她一直等待的许仙。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楚易的什么特质给吸引,或许是那首诗让她感觉到遇上了知己,也可能是他的神经质,逗乐了她终日郁郁寡欢的心,总之她发现那颗原本专属于许仙的心,动摇了。只是想到他临别时候冷漠的眼神,加之自己的身份,终归是叹了一口气,关起大门,吩咐小青今日不开营。 楚易倒是不知道,自己的无意之举,竟然能扰乱白蛇的心。临近公司时候,想起早餐还没吃,到路边买了些油条蛋挞,顺带给马小玲也带了一份。 马小玲有姑婆时刻敲打,自是没什么睡懒觉的机会,一大清早就在电脑边上处理邮件。看到楚易递过油条蛋挞,说道:“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上班了,正打算扣你工钱呢。”起身接过袋子,走到一边沙发坐下,又说道:“别以为给我买早餐就不扣你误工费了。”楚易闻言,看了一眼墙上挂钟,无奈一笑,靠着她旁边坐下,没接过话。“喂大色狼,你身体怎么样了?”马小玲咬过一口蛋挞,说道。她本打算给楚易放几天假休息,没想到他今天会来上班,心里不禁有些担心。 “暂时还死不了人。”楚易随便回了一句,突然盯着她说道:“你这是在关心我吗?”嘴角一咧,无声一笑。马小玲给他盯得心里发慌,别过头,说道:“谁关心你这个臭流氓了。”将手中蛋挞送到嘴边,一咬却发现只剩锡纸,赶忙扔到一旁垃圾桶。楚易给她这一幕逗得大笑不止。马小玲发现被他调戏,佯怒道:“臭流氓,上班时间调戏上司,扣你……”留意到他穿的还是昨日的破衣服,又想起自己薪水和报酬都还付给他,一时语塞起来。 楚易本已笑容渐收,见她尴尬模样,再次笑起,说道:“我说老板,帮你干活这些天,一分钱没收到,反倒是连着给你扣了……我算算。”掰掰手指,又说道:“都给你扣了一百来年的薪水了。我这辈子的薪水都给你扣光了,你还想扣什么?” 马小玲一时哑口无言,看到他一脸得意的表情,眉头一皱,计上心头,说道:“那就扣你下辈子的工钱。下辈子扣完,再扣下下辈子……”竟是和他耍起了无赖。 龛上的马丹娜是再也看不下去,灵体飘到她身旁说道:“唉,小玲啊,会不会太过分了点。”马丹娜一生未经历情事,却是看不出端倪,只觉得孙女对楚易过分,不禁出言相劝。经上次楚易给她凝结一次实体后,如今灵体状态也能让马小玲看到,所以对他心存感激,自是帮他说话。 “姑婆啊,你竟然帮着外人说话。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一个披着羊皮的大灰狼,还是一个臭流氓。”马小玲却是趁势向马丹娜撒起娇,一脸委屈说道。 马丹娜没想到一向外表强势的孙女,竟然会吃亏,不禁心生好奇,转身仔细打量起楚易。绕着他看了一圈,心里暗暗吃惊,上次见面,整个人给自己的感觉有如一尊洪炉,未想再次相见时却有若炉鼎失去了炭火,仅剩余温。不禁担心说道:“楚易啊,你的生命气息摇摇欲坠,你们去日本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怎么小玲没有跟我说起过?”马丹娜不同于半吊子水准的孙女,一身道术和武学根基是实打实,而且身为特殊灵体,对生命气息的感受更为真切,楚易的变化能瞒过马小玲却瞒不过她。 马小玲不知内情,原以为他不过莫名其妙失去点血,调养些时日就会恢复过来,没承想他伤势竟是如此之重。想到他是跟自己去了一趟山本龙一庄园才受的伤,又怎猜不到他负伤跟自己有关?她一身道术武功比起姑婆马丹娜虽然远远不如,但马家传人的特殊感应能力却是遗传下来,在山本龙一的内阁里曾感应到一股莫名的邪恶力量,想来楚易受的伤跟山本龙一脱不开关系。又想起他曾说过,和山本龙一不是谈生意,而是谈生死,顷刻恍然大悟。 感受到楚易突如其来的情义,马小玲内心百感交集。眼见他如今重伤垂危,仍旧一副嬉笑模样,鼻子一酸,起身逃进了厕所。 楚易没察觉到马小玲,看了马丹娜一眼,无奈一笑,说道:“马阿婆,您言重了,我先前是大火把,现在只是变成了小火苗蛰伏,火苗虽小,但却依旧燃烧,待得时机一到,势必会变成熊熊大火。”他不习惯让亲友为自己担心,只好撒个谎减轻他们担忧。说罢,往窗外瞧了一眼,又道:“现在毕竟是白日,你出来时间太长会伤到灵体。” “那你注意点身体。”马丹娜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叮嘱一声,飘回壶里。她只能感受到楚易的大概情况,但却没办法帮助他。 马丹娜离开,楚易才发现马小玲不在,起身正欲找她,办公桌上电话忽然响起,叫了她两声没答应,只好接起电话。 “喂。这里是……” “哦,是楚易啊。你通知小玲一声,澳门有一笔大生意,叫她等会儿来找我。” “没问题。” “听说你在日本受了伤,我这里有点补药,你跟小玲一起过来吧。” “行。” “就这样,拜拜。” “拜拜。” 马小玲在厕所调理了一番情绪,才敢出得大厅。似她这般强势女人,最受不得别人恩惠,凡事皆算个清楚明白才心安。而今莫名其妙欠下楚易这么大人情,面对他的时候,不由得心虚。见他接住电话,习惯性说道:“大……”甫一说出口,觉得欠妥,再道:“是谁打来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只好直入主题。见他望过来,却是不敢与其直视,只好走到办公桌边坐下,看向电脑,避开他的目光。 马小玲变化逃不开他目光,轻笑一声,说道:“是求叔打来的,澳门有一笔生意,要你去谈谈。”“哦。”马小玲甫一坐下,又起身,说道:“放你半月假,回去养养伤。”背上挎包,就此出门。楚易不答,跟着出了门。马小玲发现他跟上自己,疑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楚易见她不敢正视自己眼神,猜到她应该是知道了什么。心中顿时起意,突然欺身上前,与她几近肢体相碰。在她诧异的目光中,半蹲下来,整理鞋带。 另一边,马小玲见他突然靠近,心跳骤然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内心已经猜到下一幕,但双脚却无法离开。未想他竟在自己做好心理准备时蹲下系起鞋带,心里一时气急,指着他说道:“你,你……” 楚易低着头,未见着她表情,但听得她声音,会心一笑,又突然起身,不顾她一脸怒容,一把拥她入怀。 马小玲给他这一抱,由怒转惊,惊的是未想到他居然抱住自己;又生一股喜意,喜的是他主动相抱,自然意味他喜欢自己。惊喜交织之际,双手上抬,准备还抱。未想楚易却在此刻双手一紧,说道:“胸小了点,我还是习惯了你骂我的样子。”说罢,将她推开,自顾跑向楼梯。 “我要杀了你这个臭流氓!”马小玲算起来也有c杯,给他这么一说,自是知道是被拿来跟李嫚怡想比,方才的所有惊喜和感动在这一刻悉数化作怒火,追着他叫道。 第16章 宝参龙魂 凌晨时段,澳门一处不知名的街巷。 几个小混混簇拥着一名光头男子晃晃悠悠地走在巷道里,看样子似是酗酒过度。 “大飞哥,听说明天有一批新货到?”光头男左侧,一小混混借着酒意,含糊不清问道。 原来光头男人称大飞哥,是澳门西湖湾有名的一个小毒贩,因性格飞扬跋扈,道上小弟都叫他一声“大飞哥”。这大飞哥非是一般的混混,平日除了司职毒品交易,还兼职干着贩卖人口的勾当,专门到大陆拐骗年轻貌美女子到澳门,供赌场富豪淫乐。大飞哥纵横澳门西湖湾十数年,在他手上过手的年轻女孩已经达到了三位数。平日他行那拐卖勾当时候,难免碰上那些性格刚烈者,除却一部分给殴打侮辱至屈服,另一部分不是自杀就是被解决掉,手上人命已经超过两位数,端的是个丧心病狂之辈。 “你瞎说个什么劲!不知道干我们这行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啊?指不定哪天就给交代在妈祖娘娘手里了。”大飞哥虽然喝高,但常年游走在刀锋边缘,安全意识自是比这些小弟要强得多,听得手下小弟竟是借着醉意透露出秘密,硬是凭借最后一丝理智骂道。 “大飞哥说的对,不愧是我们的老大。”小混混给这一番责骂,恢复了几分意识,连忙认错。其他几个周围的混混也趁势起哄,一起吹捧起他们的大飞哥。 一行七八人行过几个岔道口后,只剩大飞哥一人在巷道里哼曲,附近人家的一些看家犬似是听不惯他那难听的曲调,吠声久久不绝。 “小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在岸边走……”大飞哥酒喝得太多,尿意起得快,也顾不得去厕所,对着墙角解开裤带,尿起来,边尿还不忘哼起他最喜爱一首小曲。 “踏踏。”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即便是狗吠声都掩盖不掉。大飞哥顺着感应看向声源,发现一道高挑靓丽的女子正朝自己走来。多年来混迹黑道的经验,让他不像寻常混混那般轻易精.虫上脑,看到这种情形就直接上去调戏寻欢,反而是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脑袋里的酒意,在这一刻被危机意识冲散了一大半,再看到美女稳健的步伐,心里的恐惧终于战胜了醉意,当即提起裤子撒开腿往后跑去。边跑,还不忘大喊“杀人了”试图引起周围居民的注意。 只是可惜,这些小聪明显然无法救到他的小命。一分钟后,女子推开已经丧失生命气息的大飞哥,舔过嘴唇边残留的血迹,嘴角一咧,瞬间消失在巷道里。 ———————— “哇,你下手能不能别这么重?好歹我也是伤员。”后座的楚易揉揉发痛的脚背,说道。 方才他调戏了一番马小玲,给她逮到后,既不打也不骂,还以为已经气消,没承想她竟然照着上次的位置,又踩了他一脚,痛得自己直到上车还在揉搓缓解。 马小玲点上火,听到他抱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道:“臭色狼,敢吃本姑娘豆腐,踩你一脚已经算轻的了。”说罢,脚下一踩油门,往仁勇街奔驰而去。楚易自知理亏,一路上也没跟她辩驳,心里倒是期待起求叔口中的补药。他知道香港和东南亚一些国家来往密切,兴许求叔有什么门道,能从那边淘得什么好药材也说不定。心里对此次之行,不由得生出几分期待。 马小玲留意到他身上衣服已经有些残破,倒是没有直接驱车赶往求叔那儿,而是载着他来到商场。 楚易没明白她用意,下得车随手关上车门,说道:“你拉我来商场干什么?”马小玲锁好车,扫了他一眼,说道:“我可不想被求叔说我虐待员工。”转身走进了服装区。 楚易刚来香港的时候,穿的是一件旧夹克,后来换的披风大衣,与原先的着装南辕北辙。依她猜测,大衣应该是李嫚怡所买,趁着他衣服破烂,她也想借机消除李嫚怡留在他身上的痕迹,所以此番来买衣服不仅仅是照顾员工这么简单。 楚易发现她走进男性服装区,才了解她用意,只是没想到更深一层的含义。看了一眼身上的风衣,跑上去说道:“我这衣服没破几个洞,找个好点的裁缝补补就行了。” 马小玲以为他还在想李嫚怡,瞟了他一眼说道:“我是老板,员工该穿什么衣服由我说了算。”言罢,径直走进一家服装店。 楚易无奈一笑,瞧了一眼店名:“缘倾”三个大字挂在匾上,底下还有一行稍小的字“情侣服装花店”。心里一阵错愕,摇头一笑,走进店里。 “欢迎光临‘缘倾’情侣服装花店,二位……” “情侣服装?”马小玲未等服务员说完,即刻打断道。方才她没留意店名,看到橱窗里的衣服就凭着感觉进来,听到服务员介绍顿时转身想要退出。 楚易进门恰好听到,见她想要离开,咧嘴一笑,说道:“别介啊,既然进来了,就在这儿买吧,这里的衣服看起来挺不错的。” “这位先生说的没错,”服务员适时插话,“我们服装店的衣服都是手工精制,精美又时尚,而且买一套还附赠一束玫瑰花,很多情侣都慕名而来。二位也是情侣吧,不如先进来看看吧?” “我……” “ok,就这儿了。”马小玲甫一出声,便给他打断。一脸笑意扫了她一眼,跟着导购员进了服装区。“臭流氓。”她低声骂了一句,心底却生出一丝甜蜜,也跟了上去。 “承惠价,三千四百块,二位刷卡还是现金?” “刷卡。”马小玲掏出信用卡道。 楚易不愿浪费时间在琳琅满目的衣服上,尤其还有马小玲这种购物狂人在场。花了十分钟不到就挑了一套灰粉组合的中长款风大衣。 “咦,这个标签是什么意思?”衣服上一块标有长串英文的标签引起了他的注意,不禁问道。服务员看了一眼,解释道:“哦,这是我们店给顾客的寄语,您这个是英文yougetdream也就是‘您拥有梦想’的意思,后面的520是取的谐音‘我爱您’。” 马小玲刚刷过卡,听到店员这番解释,瞥了他一眼,转过身,走了出去。他觉得还挺有意思,淡淡一笑,拎起衣袋跟了上去。 “喂,先生,您的99朵玫瑰!”身后传来服务员的叫喊。楚易转过脸,笑道:“送给你了。”头也不回地走出商场。 “喂,你衣服怎么不拿?”楚易坐进副驾驶位,说道。“那束花哪儿去了?”马小玲瞥了他一眼,不答反问道。楚易说道:“噢,我送给服务员小姐了。”“你……”马小玲眉心一紧,恨恨踩住油门,车子一溜烟,消失在商场门前。 ———————— 来到何氏电玩厅的时候,楚易已经被马小玲勒令换上了新装,她自己倒是没有换上相应情侣装。 “你们两个来了。”求叔见二人来到柜台,率先打起招呼。楚易道:“求叔,你这儿有什么好补品?”事关自己身体恢复,也顾不得客套,直接问了起来。马小玲见他先开口,也不好打断,跟求叔打了声招呼,坐在一边等待。 “瞧你这急样,怎么样,伤得很重啊?”求叔不知道他伤势具体情况,盯着他说道。楚易却靠到他耳边,轻声说道:“疯婆娘在这儿,你别声张。我一身精血去了一半,现在还剩半条命。”语毕,坐回位子又说道:“有没有什么办法?”求叔若有所思地地扫了马小玲和他一眼,说道:“你这个情况,我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我这里存有一根十几年前收到的老山参,你可以试试。”说罢,离开柜台,走进了内堂。 马小玲轻踢他一脚,说道:“喂,大色狼,你跟求叔说了什么?” 楚易微微一笑,说道:“没听到求叔说,要给我拿老山参了吗?补血。”马小玲知道他有意隐瞒,也不再追问,但以求叔能力都帮不上忙,心里也猜到了些什么。 求叔没让他们久等,盏茶功夫,从内堂里捧出一支约摸两尺长方盒。 楚易心里暗暗吃惊,这盒子这般长,只怕里边的山参不是凡物,又看到盒子外边的封条,更加确定心中想法。 只见盒子的封条,画上了锁灵咒。能用得上这类符咒,说明里边的东西已经拥有了灵性,摆脱了凡物的范畴。 “呐”求叔递过盒子,说道:“这是我十几年前,在一个大陆游客的手里收的。原本打算用来给人吊命,现在却是最适合你用了。” “什么吊命?求叔你什么意思?臭流氓,姑婆说的是不是真的?”马小玲听到求叔这番话,算是明白了楚易的状况,心里不禁生出一股忧虑,急忙问道。 楚易没想到求叔竟透露出自己情况,苦笑道:“求叔你过于危言耸听了。”又看向马小玲,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说道:“说了我贫血要补血,在日本时候医生不是也说我失血过多吗?这老山参自然是给我补血的。再说你看我这模样像是要快死的人吗?”两手捶了捶胸口,证明自己身体尚佳。 马小玲给他这幅模样糊弄得辨不清真假,但一想到姑婆和求叔的话,心里生出一种莫能名状的堵塞感。看着他一脚嬉笑的样子,心中思虑万千。 求叔在一旁倒是看出了他们俩关系,难怪楚易不让他声张。只是身为修道之人,心里更加清楚精血失去一半的利害。 修道之辈的精血并非单纯的血液,而是融合宿主一身的道行和生命气息,凝结而成的血液精华,蕴含莫大威猛。在应对一些强大的鬼怪时候,可以化作致胜法宝。一如他师祖毛小方,在遇到比自身强大得多的妖魔时,借助精血可以反败为胜。事有利弊,精血固然强大,但流失过多也会危及性命,这也是为什么行走世俗的驱魔师,通常寿命比较短的重要原因。修道之人若是失去一两成精血,尚可通过药材和修养慢慢补回;达到三成已经可以损害到寿命,属于不可逆的伤害;若是四成,根基将受到伤害,衰老速度加快;达到五成,便是一夜白头也不稀奇。 如楚易这般丧失半数精血的,他从未见过,但却知道个中利害。盖因其师祖毛小方,就是因为消耗一身半数精血消灭血魔,才导致英年早逝。似楚易这般状况,已经算是死了一半,若非有甚逆天的机缘,距离真正死亡也不过迟早的问题。 诸葛真人曾嘱托他照顾楚易,而今别人弟子给他照顾得死了一半,心里生出歉疚,这才把压箱的宝物“龙魂参”给搬了出来。 龙魂参有个来头,据传是太白山脉上的龙魂所化,具有起死回生之能。抛却传说的神化因素,实际效果可以吊住将死之人三年阳寿,增加活人气血,洗伐修道者根基,端的是稀世珍宝。 第17章 天机百褶 -- 道门修行之法,大方向上可分为“文修”和“武修”。所谓文修,即以诵读道经,修炼道法为主;武修,以修习体术即武术及各类术法,以道术为先。 道法不同于道术,所谓“道法自然”,修习道法就是感悟自然之道,领悟自然之法。道术,重在“术”一字,包括武术、画符、炼丹等等各类纷杂的术法。 文修者古时唤作“道士”,意指博学有道之士,武修唤作“术士”,意为不学无术之士。此番称谓的由来,源自于古时修道者偏重文修,以“文”为本,以“武”为末,奉有道之士,轻习武之辈;认为重文轻武顺应天道,重武轻文则是本末倒置。 待得道士、术士行走于世,除魔卫道之际,道士重文轻武,固然能以强大道法消灭邪魔,然自身体质相对术士虚弱,不可持久而战;术士凭借强大体术、符术等等亦可驱妖除魔,然则应对道行高超的妖魔,往往力有未逮。二者意识到彼此之间强弱处能互补,自此文武修道者不再对立敌视,文武并重,统称“道士”,所习之法、术,合并而称之“法术”。 道门虽不再有道士、术士之别,然则修道者亦会依据其喜好选择重文或是重武的修行方式。重文者多留于道观,参阅古籍,感悟天道;重武者,则多行走于世,旨在驱魔卫道。 如今世上的捉鬼师、除妖师等,多半是武修道士,只有极少数文武兼通。 楚易则刚好是那极少数里的一份子。文之方面,诸葛青云督促他自小诵读道门经典《太上感应篇》,《太上感应篇》又分上下册,上册重在导人塑德,流传于世;下册则教人感悟天地法则,掌握天地灵气,为道门不传之秘。武道上,则由葛青天传授他《混元无极功》,用以筑基,又兼授其他腿脚功夫。 在修道一途上,他打小就走在所有人的前面,加之得天独厚的师门资源加持,一身道行已经远超同门师兄弟,乃至大部分师叔辈,整个人的体质几经伐毛洗髓已非常人。如今他虽然失去半数精血,但耐不住底蕴丰厚,没有出现早衰现象,求叔和马丹娜不知道个中细节,以常识角度揣度他,难免出现偏差。 楚易虽说仗着丰厚底蕴,即便丧失了半数精血,除了身体虚弱,也未见多大异常。但心里却很清楚,精血过量流失,已经伤到根基,自身失去了造血能力和聚气能力,导致自己不能再任意调用真气内力。每调用一分,伤势得不到压制,只会加速恶化,无异于自寻死路,这也是他感应到嘉嘉大厦的尸煞,但却不愿去揪出来消灭的原因。 马小玲不蠢,虽然楚易当她苯。经姑婆和求叔二人之口,再不知道他隐瞒自己,未免被过于小觑。但她也明白楚易的用意,没有去揭穿他的谎言,而是在心里打定了什么主意。 “求叔啊,你这里还有什么补品?”马小玲皱着眉头说道。 “哼,你就是把全医院的血库拿来输给他都没有用!”求叔不满地看着她,说道。显然已经不再顾及暴露楚易的秘密。他心里认为是马小玲闯了祸,才导致楚易收到如此伤害,自是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转而又对楚易说道:“你们在日本发了什么事,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楚易的修为他看不出来,但是想来诸葛真人的徒弟也不会弱,甚至比他自己还要强,他想不出有什么人能够把他伤到这种地步。 马小玲自是听出求叔的责怪之意,心里少有地生出一丝委屈,神色黯然地坐在一旁没有搭话。 楚易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心想:“还是趁此机会告诉她罢。”抽出手指,在柜台上比划起来,说道:“不可说。” 求叔见他手指比划完,心中了然。 修道界有个典故:在讨论某个能人的时候,口说不能笔录,笔录不能口述。是担忧被议之人心生感应,察觉到有人在讨论他。 楚易在桌上比划的不是别字,正是与他们道门相对立的“魔”字。 马小玲在他身侧,自是看出他写的什么,奈何她不知道个中玄机,诧异说道:“你是说,山本龙一是魔?”想起山本庄园的遭遇,又道:“我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楚易摇摇头,正色道:“我无法确定山本龙一的身份,但他那座庄园里有一尊魔,我也惹不了的大魔。还有,李嫚怡正是给他们山本集团的人咬成僵尸,以你的力量远远不是他们的对手。” 马小玲听闻僵尸,嘴硬道:“我们马家人的使命就是要消灭僵尸。” 求叔却给他这番话吓了一跳,说道:“什么!你是说山本集团的人全部都是僵尸?”无怪乎他如此惊讶,僵尸的厉害他曾亲身经历过,况天佑就是最好的例子,李嫚怡亦然。上次能制服李嫚怡,只是因为她顾及楚易在场,不敢放肆,否则以他的实力对付三代僵尸也没有把握。又说道:“他们都是几代僵尸?” “什么第几代僵尸?”楚易问道。他只知道内地的僵尸分类有紫僵、白僵、黑僵、跳僵以及飞僵,倒是没想过香港这边的僵尸也分等级。 马小玲不甘被他们忽略,解释道:“僵尸分为红、绿、黄、蓝、白五个等级。红眼僵尸是第一代,只有一个就是僵尸王将臣。绿眼僵尸我还没见过,黄眼的你已经见过,其他的也还没发现。”说到黄眼时候,还不忘瞟了他一眼。 经她这番解释,楚易终于对这边的僵尸有了一个模糊的认知。想起初见李嫚怡时候,她还是一只蓝眼僵尸,后来回到求叔的电玩厅却变成了黄眼,想来是因为吸了自己强盛的气血之故。又思及她被山本集团抓去,不知道是否会暴露自己,思绪一时间如乱麻般纷乱。 求叔接触过况天佑父子以及李嫚怡三人,对于僵尸了解更深,接着马小玲的话说道:“没错!每一只僵尸又都有几种超能力,除了不老不死,有的僵尸速度快,有的能够隔空移物,有的有灵敏的嗅觉等等。越是高等级的僵尸能力往往越多,也更强大。”看向马小玲又说道:“小玲啊,以你的功力,对付蓝眼和白眼呢,还可以,黄眼僵尸你要是没有什么特殊手段就是送死了。” “求叔啊,你是小看我马小玲。”马小玲一脸不满道。话虽这么说,但经历上次与李嫚怡一战之后,她对于敌我双方的实力也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在硬实力上或许抵不过李嫚怡,但依靠马家的秘术,还是有很大的希望几率能够收了她。 在硬实力差距力面前,求叔可不会偏袒她,说道:“哼,你要是传得你姑婆一身的功力,我当然不会小看你。” 香港这边的妖魔鬼怪,经毛小方和马丹娜二人几轮清扫,明面上已经没什么厉害的角色。到了马小玲这一代,生活相对以前安逸许多。马小玲没有压力,自然也没甚修炼的动力,加上马丹娜早早驾鹤西去,她一身功力还不及马丹娜六成。求叔正是看到她惫懒,功力低微,才出言嘲讽。 马小玲不敢呛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她姑婆马丹娜,另一个就是默默帮助她的求叔。给他此番说教,自知理亏,撇嘴不答。 “求叔。”沉思半晌的楚易突然开口道:“李嫚怡是喝了我的血,才从蓝眼变成黄眼。” “什么!”求叔给吓了一跳,诧异地看着他:“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昨天楚易已经致电告诉他李嫚怡失踪的事情,二人对于她的去向都达成了共识。如今知道她是喝到楚易的血液而进化,哪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她供出缘由,楚易就会变成山本集团眼中的人参果、唐僧肉,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好奇地扫视了他全身,心下了然:难怪这小子丢了一半精血都还没一点变化,原来是自身的体质强大到这种地步。 马小玲也给他吓到,一脸怪异地看着他,心里不由得嘀咕:“这大色狼竟然这般厉害!” 楚易摇摇头,起身离开椅子,在柜台边来回踱步,思考起对策。他不确定李嫚怡是否会供出自己,但眼下自身处于最虚弱的时刻,不能以自己的生命作赌博。思来想去,除了离开香港也没什么好的法子,但心里又有种预感,香港这边有场机缘在等着自己,所以一直不愿回广州。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停下脚步,对求叔说道:“眼下我小命朝不保夕,求叔你有什么意见?” “建议,”求叔抚了抚下颌胡渣道,“当然是回广州最好啦,回到你们道观,有你师父罩着你,还有什么妖魔鬼怪还能伤得到你。” 马小玲与他相处这些时日,已经习惯了生活中有这么个跟自己插科打诨的人,而且自己心里也已经对他产生感觉,听到求叔要他回广州,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舍之感,只是她习惯了嘴硬,却是没道出来,只在一旁撇着嘴。 楚易却是摇摇头,说道:“还有什么建议?”显然打定了主意不回去。求叔见他执意不回,眉头紧锁,半晌后似是想起什么,说道:“对了,你师父有样东西托我送给你。”说罢,从柜台下取出一支三尺长短的长条木盒,又道:“昨天拆人送过来。” 楚易原本还纳闷师父会送什么东西过来,看到长条盒子,虽未打开,但已心下了然。 他师父诸葛青云,有门绝技,唤“百褶断天机”。所谓百褶,乃是一画百层叠,一幅百褶画中层叠了多幅画面,待得时机一到,会陆续出现,又因图示可预测天机未来,故此全称“百褶断天机”。 拆开封条打开盒子,一卷与盒子几近等长的画卷映入眼帘,画身是白中掺黄的洛阳宣纸,两头轴杆突出处绕了一层金线。师父送来百褶图,那便意味着自己的遭遇,已被洞察。楚易当即迫不及待地将画卷取出,小心翼翼放置于柜台上,慢慢地平铺开来。 只见画卷正中画了一幅水墨画:一条河流居于正中位置,河里有一男子正给水流冲向下游,而下游处有一群鳄鱼栖息潜伏,上游处有一片光芒往下漂,河岸边则有一斗笠老者坐于一旁观望。 楚易观摩完这幅图,心中的担忧顷刻消解一半,画中寓意已经不言自明。看到一旁求叔和马小玲满脸疑惑的神情,轻轻一笑,合起卷轴,放入盒中,说道:“天机不可泄露。谢谢你,求叔。” 马小玲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听他意思又不肯透露,瞟了他一眼,嘀咕道:“装神弄鬼。”求叔不明所以,但听闻他话,也不好再过问,说道:“神神秘秘,你师父是不是要你回广州?” 楚易摇摇头,笑道:“非也非也。”说罢,抚了抚下颌不存在的胡须。 第18章 新濠恶灵 香港国际机场位于香港离岛区大屿山赤鱲角,始建于1992年,历经六年竣工并于1998年7月6日正式启用。其前身在九龙城区填海域的启德滨,又称为启德机场,曾是全球最繁忙的国际机场之一,客运量全球第三,货运量全球第一,为香港创造了巨大的经济效益。政府之所以将机场搬迁到大屿山,是因为某些不可言明的安全因素所致。 普通民众可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马小玲却是清楚得很,这里面却是有求叔的莫大“功劳”,跟他那间电玩厅更是离不开关系。 “都怪求叔,原本开车只要十几分钟就能到机场,现在确要浪费一个多钟头,害得我们差点赶不上飞机。”马小玲,神色不悦地嘟囔道。 先前楚易故作高深的模样,让求叔和马小玲二人极为不满,再三询问无果,便不再搭理于他。而后求叔将澳门生意详细告与马小玲。原来是澳门赌场大亨何先生遭遇莫名鬼事,想要以高价聘请求叔做法驱魔。奈何求叔已经半脚隐退,不愿再插手此类事件,便托与马小玲,希望她替自己前往澳门。马小玲最喜与这类出手阔绰的富绅做生意,自是一口答应。楚易眼下已知自身命数,一时间又对山本集团的潜在威胁束手无策,故此打着避风头的想法,执意与她同行。二人见他有恃无恐,便不再多劝。马小玲知道他如今身体欠佳,临行前带他去中药馆买了几根山参,却是险些贻误了飞机。 楚易发现她难得没有怪罪于自己,心中生出一股莫名喜意。轻轻一笑,摇摇头,疾步赶上拎着行李箱、几近不堪重负的马小玲。“你带上这么多行李作甚?我们是去除鬼,又不是去度假。”一把夺过行李箱,说道。 突如其来的举动使得马小玲微微一愣,而后嗔怪道:“大色狼,你这时候逞什么能?”边说边赶上去,言语间尽显“刀子嘴”本色。楚易苦笑一声,没有作答,拎着行李上了飞机。 香港到澳门不算远,走水路坐船相对于飞机而言更为便捷,马小玲顾及他有伤在身,以他乘飞机都会吐上几分钟缓解的模样,坐船只怕情况会更糟,加上安全考虑,所以选择了飞机。不得不说,马小玲身为女人,还是具备了细心体贴的特性,只是要强的性格,让她羞于启齿,只好以自己嘴硬心软的方式表达心意。 楚易活了二十五年,虽未谈过恋爱,但也不是个白痴,感觉到她话说得别扭,似乎是在嘲讽,却又隐隐透出一股关心之意。匮乏的情感经历,让他猜不透马小玲的心思,只当是她的另类关心。 ———————— 1998年,香港已经回归,澳门却还没重归祖国怀抱。马小玲和楚易二人下机场后,免不了一番复杂安检。好在何老板在澳门势力庞大,却是让他们免去诸多麻烦,下得机场随即给专车接到何氏名下的五星新濠酒店。 “好一座气派的酒店!”甫一下得车,楚易便给眼前富丽堂皇的酒店惊得心底叹叫连连。只见这酒店约摸有二十层,整栋楼正面看去似一人环手欲抱;外表似乎镀上一层黄金,在冬日光线照耀下,竟还能反射出缕缕金光;大门前坐有神兽貔貅,一侧还栽有几株罕见的常青树。惊讶之余,留意到貔貅石像,又不禁皱起眉心,只因他感受到如此宏大的一座建筑底下,埋了不少亡魂。这些亡魂都给门前石像镇压于此,无法进入轮回。“这些个富绅名豪,果然都不是善与之辈。”心里暗叹一声,不禁后悔接起这笔生意。 “还楞着干嘛?”马小玲见他一副呆楞模样,说道。楚易思绪给她一扰,意识回归,灵机一动,说道:“据说这些大酒店都有特殊服务,而且妹子还很水灵。”说话间,手托下颌,目光下移,作出臆想状,而后又对着她一挑眉毛,露出深意一笑。 马小玲哪能不知道他想的什么,面色霎时转愠,踢了他一脚,恨恨说道:“臭流氓,你去死!”又将手上行李推撞向他,“哼”了一声,转身快步踏上酒店门前红毯,嘴里还不忘骂几声“死流氓、臭流氓”。 楚易没能防住她这一脚,痛叫了一声,好在心里已经有戒备,迅速伸手接过后来的行李箱,再使个巧劲卸掉撞力。看着她气得发抖的背影,哈哈一笑。将行李传给何氏派来的保镖,后脚跟了上去。 新濠酒店是澳门少有的几间五星级酒店之一,外观装裱使用了耀眼的金黄色为主色调,给人一种高贵奢华的感觉;内里则到处充斥着玻璃水晶装饰,更添几分奢侈感。楚易进得酒店大堂,不禁给内里的装饰惊得啧啧几声,感叹起这些富绅奢侈挥霍的品性。 “马小姐,何总在二楼等你们,请跟我来。”迎宾员甫一见马小玲和楚易进门,当即上前引路。“看样子,这个何老板惹了厉害角色,否则不至于这般迫不及待。”楚易略作思索,随着马小玲跟上迎宾员脚步。 新濠酒店刷新了楚易对酒店的印象,他跟随迎宾员的脚步,仅仅大致逛了两层,就见识到了集足浴、按摩、桑拿、美容,以及澳门灰色产业象征的赌场于一体的所谓五星级酒店。行得约摸十分钟,一行三人终于到得总经理室。迎宾员将门扣开便自行退去,二人听得门内传来请进声音,也不含糊,当即跨步入门。 “二位就是求叔介绍来的捉鬼天师罢?” 总经理室颇为宽阔,由一层玻璃挡板分作两区,左侧为办公区,相对窄小,右侧则是会客区,足足比办公区宽上三四倍。二人入得室内,齐齐看向声源处。 只见会客区里有三人,当中一人坐于沙发,左右两侧两步开外,各站一高一矮黑衣人,三人身份已经不言自明。 “阁下就是澳门的赌场大亨何老板?”马小玲不答反问,走上前去。两名黑衣人见她擅自上前,似木头般的身躯一动,正欲有所行动。“哎,”何老板手一挥,止住二人动作,“二位是我的客人。”转手指向一侧沙发,又道:“马小姐请坐。”马小玲不屑地扫过两名黑衣人一眼,走到指定沙发坐下,淡淡说道:“我叫马小玲,是求叔介绍过来的。”她的道行相对于求叔和楚易而言,算不得多高超,但综合实力也不算低,对付这些个会些体术的保镖自是不在话下,所以对于二人动作,也不甚在意,毕竟是来谈生意。 “哈哈,久仰驱魔龙族大名,方才两个手下多有得罪,失敬失敬。”何老板确认过马小玲身份,拱手笑道。他原本请的是享誉港澳台的求叔,没承想会被拒绝,好在求叔虽然表示不出山,却也给他推荐了驱魔龙族马家的传人。只是马家祖先致力于寻找将臣,除鬼降魔不过顺道而为,在澳门这边没甚名声。亏得他耳目众多,倒是知道驱魔龙族威名,但对于传说中的马家实力仍旧抱持怀疑。而今见马小玲不为自己阵势吓到,随即表示出对天师的敬意,毕竟港澳地区最为敬重这类除魔天师。 楚易没有学得诸葛青云的相术,看不透何老板面相,猜不到他心里想法。但见他一副皮笑肉不笑模样,心里不由生出一股厌恶感,好在他控制得当,没有表现出来。眼见马小玲已经落座,他也不客气,走到她对面沙发坐下。 “这位是?”何老板知道马小玲,却不认识楚易,发现他竟然上前坐到一侧,不由得出声询问。 “他是……”马小玲甫一想说助手,又忽觉不妥,改口道:“我的帮手。”鉴于方才他的色相,却是无意介绍。楚易知道她在耍脾气,也不甚在意,轻轻一笑,自我介绍起来。三人来回寒暄几句,相互之间有了大概了解。 何老板知道楚易也是一名捉鬼天师,心里更添一分保险,当即道出请二人来的缘由:“二位大师,我这间酒店原本由高人设计,而后建造完成。有其阵法相助,这几年没出过什么幺蛾子。但是三天前,却有客户莫名接连暴毙,而且死相惨烈,甚是诡异,所以此番请来二位大师看看,是否有甚鬼怪在作恶。”楚易在他说话期间,一直有意无意地观察他的表情,短短几句话说完,倒是没发现甚变化。但这何老板面相却是引起他兴趣,额窄面宽、疏眉细眼,脸生二两横肉,双目类似三角,鼻头长有厚肉,双耳宽大扇风。他虽未习得师父相面之术,但平日耳濡目染,却也知道些说法,单从眼眉二处便知眼前大亨定然是个心狠手辣之辈,但瞧见鼻尖厚肉,又似忠厚之人,自相矛盾的面相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寥寥数语,马小玲却也能听出何老板在刻意隐瞒些什么,但她此行只负责除鬼,没去深究,说道:“他们是在哪里死的?”此番澳门生意,求叔帮她开了个好价钱,四十万港币。这是继日本那笔单子之后,她接到的第二大生意,自是不敢懈怠。 “vaga,”何老板看向左侧矮个保镖,“去通知lucy给马小姐和楚先生带带路。” “有点意思。”楚易心里暗道。方才一进门,他便发现这何老板额间隐现一股阴煞之气,这是恶鬼缠身的迹象,但见其装出一副淡然姿态,显然是在刻意隐瞒些什么。眼下不知个中详情,只好与马小玲跟着名叫vega的保镖出了门。 何老板口中的lucy便在对门不远处的一间办公室里,二人跟随vega行得几步,入得会计室,便见到了这位办公室女士。但见她一身ol装扮,上身一件黑色西服,下身着一条黑色及膝裙,腿上裹有一层透肉黑丝,脚踩一双恨天高;头上长发盘卷,扎于后脑;脸上化了一层淡妆,细眉丹目,小口素唇;挺翘琼鼻上还架有一副黑边眼镜。面相上却是要美过马小玲不少,再有胸间突出更胜于她,楚易一时间却是给眼前美女吸引住视线,忘记了回应问候。 马小玲见他一副痴迷状,心里暗骂一声“臭色狼”,口上却道:“本性难移。”发现他还未回神,又大声道:“还看?赶快开工了!”楚没搭理于她,呵呵一笑,伸出右手,对身前美女说道:“敢问姑娘芳龄?”lucy没想到他一出口即问自己年龄,尴尬一笑,接过迎来右手,回道:“今年25。”二人进门前,她得到老板授意,负责款待二位贵宾,对于楚易的一再无礼也是无可奈何。 马小玲终是难忍他色迷状,骂了一句“臭色狼”,转而对lucy道:“带我去命案现场。”说罢,当先出门。lucy知道她才是老板请来的正主,自是不敢马虎,松开右手,撇下楚易,小跑跟了出去。楚易轻轻一笑,忽觉这般模样的马小玲也甚为可爱。眼见二人已经出门,也转身跟了出去。 二人在lucy的引路下,很快便来到四楼的事故发生地。据她所述,二人大致了解了命案的经过。 新濠酒店是何老板得到一位风水高人的帮助,才顺利建成。酒店大楼建成后,也曾发生过几起命案,但却都是人为因素,影响不到酒店运营。只是半个月前起,每隔一两日,就有一名男顾客无故丧命,而且死状凄惨,死前似乎受惊过度,眼珠竟然蹿出眼眶。原本以何先生的手段,死几个人的事情可以轻易压下,奈何半个月时间一连死去九人,而且住得起新濠酒店也非泛泛之辈,自是不可能再将事情压下。酒店迫于压力,已经停顿了三日。日进斗金的酒店被封,何先生自是不敢懈怠,对外只是宣传酒店装修不合格,私下却暗中寻找高人来除魔。奈何一连请了澳门五六位风水术师,都束手无策,只好求助于早年有“捉鬼大师”之称的求叔。 二人跟着lucy一连探查了四、五、六楼的命案现场,越是查探下去,越是心惊。lucy见二人陷入沉思状,出言打断道:“马小姐、楚先生,楼上还有……” “行了。”楚易却是没等她说完,突然开口道:“lucy小姐,你今年32岁,丈夫早亡,家里还育有一子。你还是何先生的一个情妇。”见她一脸惊讶表情,继续说道:“你跟我们呆在这儿,比谁都难受。赶紧下楼去跟你们老板辞职,回家好好跟儿子相处,不要让他缺乏太多母爱。”lucy惊讶于他的神奇,但莫名叫她辞职甚为不解,张口欲问:“我……” “无需多言,”楚易不待她把话说完,再度打断道,“相信我的话,回去好好看儿子,否则你一定会后悔。何老板那边,你就说,他想活命就放你走。”lucy知道他已经下达逐客令,不再纠缠,当即转身下楼,毕竟事关她儿子。 马小玲给他这手查人老底的功夫惊到,一脸诧异看向他,说道:“喂,大色狼,你会风水相术吗?”“不会。”楚易一口否决。“那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家底?”马小玲追问道。楚易淡淡一笑,打起哑谜:“你不常说我是色狼吗?” 马小玲心思玲珑,经此提醒,想起楼下他曾与lucy握过手,心下了然。道门中人,有些人会“断面相”,而另一些人却会“断骨相”。想来他便是趁着方才与lucy握手之机,以摸骨术推断她的身世。想到刚才自己误会于他,心里生出一丝歉意,又掺杂几分甜蜜。此番一想,感觉自己落入劣势,转而安慰起自己:“臭流氓占了本小姐不少便宜,虽然刚才误会他,但他还是一个臭流氓、大色狼。” 楚易见她不作言语,料想她已经猜到,便不再逗弄于她,话锋一转,说道:“看出作乱之鬼什么来头了吗?”马小玲思绪给他扰乱,意识回转,脸上少有地露出凝重之色,说道:“我捉鬼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凶的一只,这一次我也没有把握。”显然不知道恶鬼来路。楚易轻叹一口气,说道:“这是饿鬼道中的玉罗刹,又叫罗刹鬼。” 马小玲闻言,恍然大悟。他们捉鬼师除魔师,通常把世间游荡的鬼魂统分二类:一是怨鬼,此类包含天下所有鬼魂,因人死之后,多少都会含有一口或轻或重的怨气,便以“怨”字统称;二是恶鬼,恶鬼也是怨鬼,但因其杀孽深重,已修有道行,非是一般捉鬼师可除,故称之以“恶”字。除此之外,还有就是鲜为人知第三类——恶灵,顾名思义,恶灵已经不属于鬼类,它脱胎于鬼,却修成了灵体,故被归类至“灵”类。恶灵又分修罗和罗刹二类,前者啖人血肉,后者更甚,食人魂魄,端的是凶恶无比。若论起实力,只怕比起二代僵尸也是不遑多让。她捉鬼多年,顶多碰上些凶猛的恶鬼,恶灵却是未曾见识过。只因马家手札里有恶灵记载,才了解到这种邪物。此刻听闻他道出罗刹,心里一时间竟打起退堂鼓的主意。只是马家不允许她这么做,眉心一紧,说道:“你有什么办法?” “什么办法?”楚易瞟了她一眼,转而看向几步外的楼道口,略作思忖,说道:“死!”“什么意思?”马小玲一头雾水。楚易嘴角一动,轻哼一声,说道:“我们还是先听听何老板怎么说吧。” “楚先生果然高人。”何老板自楼道口中走出,拍手称道。随行两个保镖则紧跟其后。“何某自认隐藏很好,不知道楚先生,是怎么发现我的?”何老板再次出口。 马小玲发现被偷听,秀眉微蹙,心里生出几分不满,但此刻由楚易坐镇主导,她也不好发作。只静挨于墙,听闻楚易周旋。 “因为你已经快死。”楚易双手抱胸,盯着他说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何老板的秘密给他一语道破,当即道歉:“楚先生当真高人,何某为已窃听行为致以真诚歉意。”双手一抱,竟是给楚易鞠了个躬,又急切说道:“楚先生救我!”双腿一曲,竟要下跪,身后保镖眼疾手快,却是出手制止。 楚易知他有心演戏,也不想承他这一跪,顺势说道:“何老板不必如此,你还是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与我听,我好找寻解决之法。” 何老板抑制内心激动,连道几声“好”,而后引二人回到总经理室,道出个中详情。 第19章 道破设计 1996年起,澳门受到金融风暴影响,一连三年经历了经济负增长,今年情况尤甚。平日繁荣不已的商场,只有寥寥几道身影在闲逛。楚易本想瞧瞧澳门的繁荣景象,未想却见到经济萧条的澳门一角。 方才何老板将二人带到办公室后,终于道出了酒店鬼事的真相:半个多月前,他曾带回一名年轻女子,并对其施与强暴。姑娘本是被他诱骗而至,心中藏有不甘,再给他玷污了身子,冲动之下扇了他一巴掌。何老板乃是澳门知名大鳄,岂能容忍脸面被一女子扇打?怒火中烧之下,将她给掐死于床。几日后,酒店便莫名开始陆续死人,起初他还能以自身势力,将这些事故压于媒体之下,但纸终究包不住火,酒店闹鬼的事还是传了出去。他自己更是频生幻觉,常常看到炼狱场景。晚上睡觉也不得安宁,常被噩梦惊醒。他有感此次变故与那女子有关,想要离开酒店避避风头,即便亏钱也要保住性命。奈何一出酒店门口,便感到阵阵心悸,心生预兆,若是离开酒店就要当场毙命。他心知定是那女子鬼魂作怪,故差人四处寻找天师来捉鬼。只是寻来的捉鬼师,不是被吓跑,便是被杀害。亏得手下知道香港有捉鬼大师求叔,当即重金求他出手,未想最后却是等来了马小玲和楚易二人。 楚易知他仍旧有所隐瞒,至少门外貔貅所镇便不止一二十条魂魄,有感于此,也未夸口保证可以解决,只是搪塞性地送上两张马小玲带的封鬼符,让他烧入开水饮用,可保睡觉安稳。而后寻个借口出去想想办法,实际却是带着马小玲到他名下商场购起物来。也亏得楚易离开前许下承诺,几日之内会想到办法,即便摆不平恶灵,至少能够救得他性命。这也是何老板在生死关头,能够容忍他偷闲跑来购物的原因。 “喂,大色狼,你不是最讨厌逛街吗,怎么这次却主动起来了?”楚易反常的举动,让马小玲百思不解,当即向他询问道。“免费购物这么好的事,即便我再怎么讨厌逛街,也无法拒绝。何况上次日本赚的那笔钱,你应该也花得差不多了,趁此机会想买什么就抓紧,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楚易不经意答道。他心知马小玲犯“缺钱”弊病,此番来逛商场主要还是照顾她剁手也要购物的毛病。 马小玲心知他刻意照顾自己,会心一笑,说道:“想不到你这个大色狼还挺讲义气的嘛。”想起方才酒店一幕,转而又道出心中疑惑:“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办法了?”楚易陡然止住前行脚步,靠在一旁首饰展柜,应付过售货员招呼,说道:“办法倒是想到了一半,就看何老板是否舍得弃财了。” “一半?”马小玲靠上前,收起笑容,不耐烦道:“到底是什么办法?”她最是讨厌楚易这副故作神秘的模样,奈何又对他口中一半的办法好奇,只好忍住踢他的冲动,耐心询问。 楚易见她处于爆发边缘,自是不敢再逗弄,解释道:“你可否注意到新濠酒店门口那一尊貔貅?瑞兽貔恘镇宅,有化太岁、促姻缘、辟邪之用,除此之外,貔貅又有噬金兽的别称,吞噬钱财,只进不出。而何老板酒店的那尊貔貅,不仅仅用以招财镇宅,还是一件吞噬鬼魂,镇压鬼魂的法器。” “世间万事万物都有一个极限,法器也不例外。依我看来,那尊貔貅腹中镇压不下于五十道魂魄,已经超出了其能力的极限。它现在有如一台打开开关又装满尘埃的吸尘器,没有人关上开关,就会不停地吸下去,但它的容量就那么大,再吸下去,结果就是新的灰尘进去,旧的灰尘又会出来。半个月前死去的女孩,就是一团新的灰尘,不过不同于吸尘器,貔貅腹中的鬼魂被镇压多年,早已化作一团混沌,女孩的魂魄每次被吸入其中,好似吃了一顿大补药,为形成罗刹鬼做好了准备。这半个月来,算上几个风水师,死亡人数已达十四人,每个新生的鬼魂还带有几分阳气,能量比寻常鬼魂强上几分,大概相当于一个半的旧鬼魂,而风水师有道行在身,大约是三倍以上的旧鬼魂,粗算下来,貔貅腹中混沌的能量已经被新入的鬼魂置换出了一大半,所以如今的罗刹鬼还未完全成型。若是给她再杀一些人,吸尽所有混沌能量,便会化作‘玉罗刹’,到那时,整个澳门都会变成修罗场。” 楚易吐了一段长话,感到喉咙有些干燥,连咽两下口水缓解。见她好似被自己一番话慑住,秀眉紧蹙,默不作声。不禁轻声一笑,再道:“好在这玉罗刹尚未完全成型,我们只需施个法,斩断貔貅与酒店的联系,再将它转移到别处,放出里头混沌阴魂,将其超渡,罗刹鬼失去赖以成型的根源,自然无法蜕变为玉罗刹。彼时再借由你的手,除掉半只玉罗刹自是不在话下。” 马小玲听得他后续方法,压在心头大石终于放下。她虽贪慕钱财,却也有一颗潜藏的仁慈心,多年来所收的鬼魂全部托给求叔超渡,非是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地灭杀鬼魂;对于普通人,更不愿眼睁睁看着他们白白牺牲生命。只是想到他说这只是一半的办法,不由得道出心中疑惑:“这完全是可行的一种办法,为什么你会说是半个?” “那尊公貔貅象征着何老板一生的财运,想必他家中还有一只母的在镇守财库。把公貔貅毁掉,他们一家的财库就会变成只出不进,偌大一个赌王世家自此强盛不过三代。所以我说办法只是一半,关键在于他是否会为了保命而舍弃钱财。”楚易再度解释道。 “刚才你怎么没有说?”马小玲追问道。楚易道:“你真以为他不知道吗?不要小看了风水师的能耐,更不能因为你厉害就瞧不起其他同行。他一连请了五六个澳门风水师、捉鬼师,总会有人看出破局关键,但他对此只字不提,只怕是舍不得家产,试图寻找更为厉害的天师,不损分毫地除掉那只恶灵,只不过过于小觑了罗刹的能耐。” 马小玲经他这番解释,恍然大悟,恨恨道:“他是把我们当成了试验炮灰。”楚易点点头,再道:“何老板对我们隐瞒的东西可不少,你看看手背。”马小玲依言翻看两手,果然在右手腕部发现一道若隐若现的小黑斑。 “罗刹索命印。”楚易解释道:“也就是我们这些非常人能看见。想必我们前面那批风水法师,就是这么死的。” 马小玲顷刻明悟,前面那几个风水师和捉鬼师既然知道不是罗刹对手,不可能还去拼命,但最后却悉数毙命,想来除了何老板的威胁逼迫,最主要还是手上的索命印记逼着他们不得不应战。 “你叫lucy回家照看孩子,难道是因为她是罗刹的下一个目标?”马小玲头脑聪颖,一通则百通,想起他曾叫lucy辞职,恐怕不单是让她脱离险境这么简单。又想到他们二人被何老板故意设陷阱坑害,当即要爆发。 楚易却一把拉住她因愤怒而震颤的手臂,说道:“喂,你再厉害能抵得过子弹吗?”马小玲给他这么一说,头脑清醒了过来,撤回脚步,愤然道:“气死我了!”“哈哈……”见她恼羞成怒,楚易大笑起来。马小玲正在气头上,再给他这般嘲笑,当即一脚踢过去,待他由笑转哀嚎,才满意地拍拍手,憋住笑意道:“叫你招惹本小姐。”又道:“你既然看穿了他的阴谋,有什么办法没有?”楚易心知现在不好再招惹她,心里暗骂一声“疯婆娘”,揉揉腿缓解疼痛后,说道:“狗急也会跳墙,急的不该是我们。眼下还是先买东西吧,命都被人卖了,怎么说也要补偿补偿。”语毕,转身对听得入神的女售货员说道:“等会儿你的上司应该会来找你,你就把刚刚听到的复述与他,当然,不要求你一字不落,把我说的办法告诉他就行。”说罢,对她微微一笑,又道:“对了,别忘记跟他说,涨你这个月两倍的奖金。”说完,就此扔下一头雾水的售货员,转身往别处行去。 马小玲看着他潇洒装酷的背影,扑哧一笑,轻骂一声“臭流氓”,随即跟了上去。 事实正如楚易所言,他们二人离开不久,商场总经理便来询问她方才之事。好在她们售货员记忆力不差,将刚才楚易说与马小玲的大部分内容都转述与他。最后得益于楚易最后一句话,也如愿得到奖金,甚至晋升为主管。当然这些已经是后话。 “我靠!我怎么跑女装区来了。”楚易突然止住步伐,叫道。方才他只记着给售货员小妹留下一个潇洒背影,却没注意无意间走到了女装区。 马小玲闻言,忍住笑意,越过他之际,瞥了一眼,说道:“让你耍酷。”顺势找寻起衣服。楚易苦笑一声,心里寻思着自己又要变成移动挂袋架,奈何此番是自己带她来,只好耸耸肩,跟了上去。 七八年前,澳门因为配额制度关系,纺织业和一些轻工业成为主要的营收行业,但自1993年下半年起,內地实施宏观经济调控,物业市场转冷,纺织业纷纷北上设厂同時关闭澳门厂房以減少工资成本,博.彩业却在这时兴起,大有顶替纺织业在gdp中占比之势。所以,似何老板这类主营博.彩行业的大鳄,在此次金融风暴中,非但没有多少损失,反而收获一大笔资金,在经济萧条的背景下,支撑起偌大一间商场,自是不在话下。有雄厚资本在背后支撑,商店里的物品即便没有卖出,却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规律更新。 楚易随着马小玲逛了一圈服装区,不禁佩服起澳门的纺织业,虽然已经没落,但工艺却还在。在专业的手工艺加持下,衣服款式新潮不谈,质量更是好的出奇。看到售货员为提高销售额,不惜作出各种测试衣物质量的举动,啧啧称奇,既感叹经济萧条下,平民赚钱的不易,又惊叹于澳门的纺织工艺竟远胜内地。 另一头,马小玲逛起街来,犹如打了鸡血一般,仿佛永远不会累。负责拎包的楚易却是叫苦不迭,给她牵引着一连逛了三个小时的商场,双臂已是挂满大小包袋。亏得他只长了两只手臂,再多有一双,不是走路累死,便是给挂袋重死。 “这疯婆娘是不是脑子有毛病?”看到自己身上一堆挂袋,楚易心里想道。无怪乎他有如此想法,马小玲得知自己被坑,打着补偿的想法,将乱买滥购的性子发挥得淋漓尽致。各类衣物按下不谈,其他各类珍贵物件没命地捡。好在这是澳门不是香港,加上楚易身体欠佳,那些个大物件自是没有买下,但其他各类杂物,却是买了一堆。 “大姐、老板、姑奶奶,可以走了没有,我都快要饿死了,噢不,是快给你这一大堆东西重死了。”见她再度回到服装区购置衣物,楚易不由得抱怨道。但见她一连拿起好几条黑色裤袜,不禁疑道:“你不是喜欢白色的吗?”“要你管”马小玲白了他一眼,接过装好的收纳袋,一把挂到他脖子上:“好了,本小姐饿了,去吃饭吧。”说罢,拎个小袋,大步往外走去。 “别忍了,笑就笑吧,看你憋得难受。”楚易见导购员一副忍俊不禁模样,自我打趣道。“抱歉先生,我不是故意的。”女售货员语中带笑,解释道。“是吗?”楚易淡淡一笑,意有所指道:“你很特别。”听闻一侧传来马小玲扣薪水的声音,无奈一笑,留下一句“有缘再会”就此转身别过。殊不知他短短两句话,在她一个小小售货员心里掀起何等波澜…… 第20章 难题印记(二合一) 道门所谓的“道”,为广义上的道,包罗万象,又兼有道理、道德、道义之理。所谓修道,即学习、修炼和参悟万事万物的道理,亦有修炼自身,克制己欲之意。而所谓“魔”,本质也是属于道,只不过不同于寻常的修道者,修炼克制欲望;魔是反其道而行之,非但不克制自身欲望,反而纵欲而为所欲为。然则人性本恶,纵欲容易着相而罔顾世间道德、道义,容易走上极端偏途,故此为寻常修道者不屑,称之为“魔”。而魔者,由道者释放欲望,堕入歧途所化,又因其行事不受道义礼法限制、无所顾忌,比之道者还要强大,故此有“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之说。 何氏电玩厅 楚易和马小玲走后,求叔带着楚易托管的画卷走向后堂。他这后堂却是有些门道,入口处在走道深处的一扇门上,若是寻常人开门,只会看到一堵墙壁,没有些特殊手段,却是难以进得。楚易曾好奇试过开门,未想以他之能都发现不了个中奥秘,想来是个高深的障眼法。 “吱呀”,铁门应声而开。但见求叔嘴唇微动,似乎念了甚口诀,原本洁白墙壁霎时化作一片漆黑混沌,而后一头扎入其中,就此隐没不见。铁门在他消失后也自动合上,整间游戏厅一时间针落可闻。 求叔入得门内,驾轻就熟地摸到黑暗中的开关,轻轻一拨,白炽灯光亮起,整个后堂光景毕露无遗。 只见电玩厅后堂却是旧时的祠堂风格,正前方阶梯状的供台上摆放着几十块牌位,正是他师门先辈的灵牌,供台下设一张供桌,架有一柄青龙刀,刀锋在灯光照射下寒光凛冽;祠堂两侧则各摆放四张挨墙木椅,虽旧而不脏,想来是他勤于擦拭之故;供台两侧还有门帘下垂,似乎后面还设有后堂。 求叔入得祠堂,提着画盒行至供桌前,盯向桌上青龙刀,若有所思。桌上长刀是他师祖于天外天处借得,名唤“青龙偃月刀”,相传为三国时期“武圣”关云长护身神兵,锋利无比。外人不知宝刀真实身份,以为只是一柄锋利长刀,但他心里却知道,这是一件强大的法器,强大到可以杀死血魔。可惜的是,宝刀在上次开光屠魔之后,因为师祖毛小方仙逝,也跟着蒙了尘。 方才楚易说到“魔”一事,二人都很识趣地没有深究,反而将话引到僵尸上,便是顾虑到该魔会察觉,可见魔之强;而宝刀能斩魔,更见其威。虽说此魔身在日本,但他心有预感,日本这尊大魔迟早降临香港。以他们如今的实力,对付如此强大恶魔,无异于螳臂当车,只好寄希望于青龙刀。奈何宝刀已蒙尘,而且当初诛杀血魔时候想必也耗费不少灵力,对于青龙刀能否应付过来,他心里也没底。一念及此,无奈摇摇头,默念一句“师祖保佑”,上了几炷香后,挟着画盒没入一侧门帘。 ---------- 楚易虽受重创实力大跌,但自身独有的敏锐感应却不受影响。继青白二蛇之后,他再次感应到了一股非人气息,便是那商场服务区一名女导购。只是他一身实力尽废,未辨对方善恶的情况下,不好揭穿身份,只留下意味深长的两句话。 二人出得商场,欲寻餐馆饱腹一番。只是商场周边尽是些家常小吃店,马小玲想尽最大可能地消费,赚回几分赌命钱,自是不愿在这类小铺子就餐。楚易无奈,只好跟着她找寻高档餐厅,但因为挂满一身包袋走在街道上,难免引来众人侧目偷笑。 “喂,你有没有搞错,买这么多东西?”楚易抖了抖臂上挂袋,移步靠向她说道。 “你管我。”马小玲瞟了他一眼。心里却生出极大的满足感,尤其是发现周围女性投来艳羡目光时候。男人喜欢美女,女人同样也喜欢帅哥,有楚易这么一个高大的帅哥在人群中给她撑场面,她内心的虚荣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只是楚易却没有维持她虚荣心的觉悟,抱怨道:“问题是一大堆东西全挂我身上,你自己只拎一个小袋子,是什么意思?而且周围还有这么多人看着。” “什么什么意思?”马小玲漫不经心道:“男人本来就应该绅士点。” “绅士?是壮士吧。你见过苦力一般的绅士吗?”楚易苦笑一声,感情又给她当了一回劳工,抖了抖发酸的肩膀,说道:“再过一会,只怕要变成烈士了。” 马小玲愤于被何老板设计,故而将仇恨放到了购物上,试图捞回命本,因此专门挑拣贵重物品。他一身挂袋所装,抛却些衣物,多半却是戒指手镯之类,虽然珍贵,但量多也显得重。加上有伤在身,托着几十斤的重量走了几个小时,难免让他感到疲累。 马小玲先前只顾着遛帅哥,忘记他负伤在身,眼见他冬日冒热汗,才想起这事。此刻虽心感理亏,嘴上依旧不饶人,憋回笑意,道:“啰啰嗦嗦,不能提就早点说,装硬气给谁看啊。”伸手欲接过袋子。 楚易与她相处这些天,已经逐渐熟悉她性格,自是不会自找没趣地回应她的强词夺理。见她示意要接过袋子,苦笑一声,说道:“算了吧,袋子要是转你身上,周围这帮围观群众指不定怎么说我坏话,还是赶紧找个馆子让我吃一顿饭,恢复些气力。”马小玲扑哧一笑,也不再坚持,扫视一圈周围,说道:“走吧,请你吃一顿牛排。”说罢,往一间西餐厅走去。听闻牛排,楚易疲累的身躯似乎恢复了几分气力,活动一下肩膀,大步跟上。 ———————— 新濠酒店 某间房中,一男一女正在床榻上,行那鱼水之欢。 忽地,两声扣门响起。床上男人好事被扰,面色转劣,推开身下女人,语含不满道:“什么事?”却是没有起身开门的意思。门外人恭敬应道:“boss,他们回来了,还要继续监视吗?”“不用了,先退下吧。”男人闻言,语气稍稍转善,毕竟手下也是依己吩咐,汇报状况。 “是。”门外人得令,应声而去。 无人再扰,榻上男人一个翻身,再度提刀上阵,房里一时间弥漫淫靡气息。 ———————— 楚易和马小玲二人饱餐过后,便直返酒店。 入得酒店大门,马小玲依楚易所言,拿着消费清单找何老板报销而去。楚易差服务员将一身挂袋送往她房间后,也返回自己房间,想起治鬼法子。 说与马小玲的法子看似简单,实则困难重重。抛开何老板抉择不谈,首要难题便是如何切断罗刹与貔貅的联系。若是先前功力还在的情况,自然轻而易举,然则如今一身功力无法动用分毫,面对罗刹都自身难保,遑论对付于它。马小玲半吊子道术根基,收鬼多是依靠外物,更是难以相助于己。 楚易也不是没想过直接毁了貔貅,这是最为干脆和简单的一种办法。只是如此一来,貔貅腹中阴魂就此消散,非是他所愿,而且貔貅还牵扯到何氏家族财运,断然无法轻易得手,即便能够毁掉石像,恐怕也要面对子弹。 先前所说的半个办法,关键并非在于何老板的抉择,那只是迷惑人一种手段,旨在引导他选择求活命弃石像;实际上,办法之所以只算一半,根源在于他无法施法切断二者联系。至于何老板求命还是求财,已经不在他的忧虑范围。因为对于这类家财万贯的富豪而言,性命必然是首选。眼下他自身生命还没受到最直接的威胁,所以还抱有幻想,指望楚易二人能完美解决问题。一旦到生死关头,只怕再多钱财也会舍得。说到底,毁石只会断他财运,但他还有丰厚家底,楚易是千万不相信他会为了家族的财运而放弃自身性命。 奈何他也没甚良方解决,心情变得烦躁起来,想起白日情形,思绪更乱几分,何老板眼线自然瞒不过他异于常人的感应。 “哎……”无奈长叹一声,他倒是不担忧被何老板威胁逼迫,虽说普通人力斗不过枪子,但以自身手段逃命也不是难事,只是如果就此逃遁离去,澳门恐怕会被玉罗刹化为炼狱。举棋不定之际,摸了摸腰间锦囊,求叔送的龙魂参,正是放在他师父赠予的“百纳袋”中,几番思度取舍,心道:“万不得已,唯有如此了。” “喂,大色狼。”在他纠结之际,门外传来马小玲声音:“起来吃晚餐了。”怕他没听见,又拍了两下门。 “这么快?”他与马小玲回到酒店时,已经是四点多,方才又专注思考解决罗刹之法,却是没留意到天色已暗。“来了。”楚易应了她一声,而后曲起双腿,调转身子,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下地,走上前打开房门,与她一起出了酒店。 马小玲今晚显然经过一番精心打扮,但见她身着一连红色修长外套,内里嵌一件连衣短裙,下半身则穿上了白日买的黑色打底.裤,往日穿的中短靴也延伸过膝,那是楚易给她随手为她所挑;脸上依旧粉饰一层淡妆。 换了一身装扮的马小玲着实别有一番韵味,楚易自出门起,目光却是离不开她那一双修长美腿。“这小妞换了一身打扮,还真是魅力十足。”心里自顾感叹一声,却没注意路况,倏地撞上行人。 马小玲自是发觉他盯着自己。她一改平日装扮,主要还是因为楚易的缘故。眼见他为自己吸引住目光,心中生出一股喜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发现他即将撞上行人,也不点醒,却是存了看他出糗的心思。“大色狼。”待见得他果真大意撞上路人,低声笑骂一句,站在一旁看起热闹。 好在他机智过人,撞人前一秒,鼻尖嗅到一股别样香水味,临撞之际,迅速转回头,下巴一下子磕到前方丽人后脑,再顺势往后一倒,大叫一声:“哇!”倒地后,又率先开口道:“对不起,我刚才走路没注意。”这一招先声夺人让自己挽回道德优势,免去了被对方和路人声讨的风险。 女子给撞得痛呼一声“哎呦!”,一脸愠色转过身,正欲发作,但见到倒地之人,心中怒火转瞬化作惊愕,慌忙转身逃走。 “她是……”看到艳丽女子惊慌失措的背影,楚易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喂,大色狼,你还要坐到什么时候?”马小玲兴致索然说道。没能看到楚易狼狈模样,让她颇为失望。眼神转向前方,又道:“她怎么逃走了?”显然也发现了女子的不正常。 “不知道。”楚易拍拍屁股,扫去身上灰尘,说道。心知她故意坑害自己,暗叹一声,又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言罢,径自走开。马小玲偷笑一声,也不顶嘴,一路跟着他走进一家餐厅。 待得二人落座,点过菜肴,马小玲说道:“何老板这件事,你看起来好像不太担心的样子?”“担心什么?”楚易不答反问,又道:“说实话,像他这类富绅,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血液,死个一百次都不为过。” 马小玲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般话,秀眉微蹙,目光扫过餐馆门口,说道:“你不想活啦?”楚易淡淡一笑,说道:“放心吧,办法他已经知道了,没有必要再派人盯我们。”“为什么?”马小玲一双惑眼望向他。“因为我们已经知道了索命印记,不需要他逼迫,我们也会留下来帮他对付罗刹。”楚易解释道。马小玲点点头,又问道:“你不担心它出来再害人吗?”楚易摇摇头:“人吃饱饭以后,需要时间消化。玉罗刹的蜕变之路,也不是这么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马小玲深以为然,但却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罗刹出现时间,再度道出心中疑惑:“你又怎么知道它什么时候消化结束,再次出来害人?” “因为它吃撑了,”楚易抿下一口热茶,说道,“无论是鬼魂、妖精还是凡人,想要变得强大,逃脱不了长时间的修炼。似它这般有庞大的阴魂魂元作为后盾,也不过是缩短了修炼的时间,但从恶鬼到恶灵是质的变化,自是不可能这么快蜕变。而这恶灵的主魂不过是半月以前逝世的魂魄,自身底蕴稀薄,短时间当不起这么多魂元,只怕现在还在消化阴魂的元力。” 经他解释,马小玲心下了然。眼见说话间菜已上了两道,不再与他纠缠这一问题,差使服务员盛来米饭。楚易却在此刻突然说道:“你先吃,我出去一趟。”说罢,起身就走。他所做位置正对餐厅大门,方才不经意间透过门玻璃见到一道熟悉身影,当即起身追出。 ---------后补内容-------- 即便是经历负增长时期,澳门夜市的热闹程度,也比得上繁华的香港。华灯初上,街头已经摆满了各式各类小吃摊位,行人也好似约好了一般,在同一时刻汇聚于街道两旁。摊位老板的吆喝声,食客叫唤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二人吃饭的餐厅处于繁华地段,四周人潮涌动,想要在人流中寻找一个人的身影却是不简单。好在楚易眼尖,锁定了人群中一道倩影,跟了上去。 马小玲此番打扮,本是存了半分约会的心思,没承想竟给他破坏掉,羞恼之下,匆匆结账,也跟着出了门。她想知道楚易被什么人给吸引去。 前行女子察觉身后尾巴,微紧眉心,脚上步伐加剧,随后闪身没入一条巷道。楚易见她动作,心知己方已暴露,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若是功力还在,断然不可能被发现。”他心下懊恼一声,直接敞开步子追跑起来。 女子似乎对附近街道很是熟悉,左右几番拐绕,竟是将他带到一处废弃的旧巷道内。 眼见自己深入幽暗又纵横交错的巷道,楚易似乎了解了女子意图,心里冷笑一声:“要在这里解决我吗?”右手暗暗摸向腰间百纳袋,暗自戒备。他正欲有所行动,忽闻身后街道传来异响,手上动作随之一紧,几近掏出袋中物件,只是半晌过去未见周围有异常,略作思忖,借着远处照来的微弱灯光,顺着声源踱步而去。眼下他一身功力十不存一,只好以后背贴着墙面前行。待得行进数十米,又听闻前方右转巷道传来重物摔落声,心下顿生警兆。他已经可以清晰地嗅到了空气中的血气,握住百纳袋的手不禁一紧,预感接下来避免不了一场恶斗,但耐不住好奇,还是摸到了街道转角。 “是她!”楚易心中疑惑乍起。只见幽暗难视的街道内,一道模糊的高挑靓影立于靠墙处,右手正在擦拭嘴唇,恨天高下似乎还躺有一人。街道内虽然光线微弱,常人双眼难以辨物,但他目力超常,从女子侧脸便可识出她身份——正是白日超市里的那名笑他的女导购。 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地转过头,盯向他藏身的转角处,大喝一声:“谁?”说罢,身子突然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楚易面前。“是你?”来人身份显然出乎女子意料。方才她已将楚易引到别处,只为避免与他起冲突,对于能够识破自己身份的人,心中还是抱有几分忌惮。 楚易未料到她感觉如此敏锐,更想不到她还有此等高明幻术身法,竟然顷刻抵达自己跟前。见她与白日判若两人的性感装扮,还有说话时齿间的血迹,似乎明白了她刚才的所作所为。但见她近身却没有立刻对自己动手,似乎有所顾忌,说道:“妖精吸男人阳气修炼的方法,我只是听说过,却是没见过,没承想今日竟有机会见识。”见她微微蹙眉,却不动手,又不像凶恶之辈,再道:“修炼方式有不少,吸人阳气属下策,杀人取阳更是我道诛之。我观你不似大恶之妖,何故要行那下下之策?” 女子闻言,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欲言又止。她千百年道行,百多年人世阅历,自是看得出对面男子不是那类黑白不分、见到妖精只顾打杀的恶道。但又心知自己所行之事,确实为正道不容。“我有苦衷,但我杀的都是一些毒贩和拐卖妇女的恶徒。”几经思度后,女子开口解释道。 楚易不知她所说真假,但基于她此时的和善表现,已经相信了几分,只是仍心存疑虑,故此不由得歪过头,瞥了一眼巷道里的死尸,又看向她,示意自己要去看看巷內状况。 女子所杀之人皆不是善辈,自是不怕他查探,点点头同意他过去。她有想过就此逃开,避免再被眼前男子纠缠,但知他非常人,怕有甚手段能再寻到自己,毕竟今日已与他连见三次;也想过先出手对付于他,但不知对手实力,也怕惹上硬茬。利害相较后,决定让他了解自己所行之事。 楚易得她同意,走向死尸,右手却始终不离百纳袋,防御她突袭。待得行至尸体跟前,当即蹲下,探出左手,施与摸骨术按摸其后脑。 相术中的《摸骨篇》有云:“君子者,汇生正骨。小人者,逆骨也。”说的是正人君子的天灵百汇处,生有一块“正骨”,而卑劣奸诈之人则生有“逆骨”。 楚易探清死者善恶,点点头,起身说道:“此人固恶,但杀人取阳依旧是邪道所为。”言外之意却是要她交代清楚。 女子闻言,已经猜出他道门中人身份,也清楚道门能人辈出,相互之间又有神秘传讯之法,若是今日之事处理不当,只怕会引来围剿,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他实情,开口道:“我……”未想她正欲道出口,身侧地面突然炸起一股火苗,一道倩影映入眼帘:“临、兵、斗、者……”女子闻言,心下乍怒,恨恨地瞥了楚易一眼,使个幻身术,消失不见。 楚易看到来人身影,无奈拍打前额:“你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责怪之意溢于言表。 马小玲听出他话中责怪意味,心中不由生出一丝醋意,说道:“怎么了,打扰你和妖精谈情说爱了?”她今晚精心打扮,本就心存约会之意,只是楚易放她鸽子且罢,竟然还不承她好意驱走敌人,心中吃醋之余,又生出一丝怒意,未待他解释,撂下一句:“你喜欢跟妖精玩,就慢慢玩吧,本小姐恕不奉陪。”转身即走。 “喂!”楚易朝着她大喊一声。未想她非但不停下,脚上步伐反而快了几分,顷刻间没了身影。“怎么感觉像是我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一样?”他不禁摸摸后脑,喃喃道。 若非马小玲搅局,此刻只怕已经知道了那女妖杀人取阳的目的,奈何她却恰好在关键时刻插手,吓跑了女妖,坏了自己打算,抱怨本就是天经地义,怎么到头来反而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一般?这女人脑子里到底想的什么?楚易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眼见巷道顷刻间仅剩自己一人,楚易压下对马小玲的不解,想起方才餐馆内见到的身影,心中又生出另一股疑惑,方才他见到的人形,并非商场女导购。 “出来吧。”他忽然大喊一声,只是声音传进纵横交错的巷里,惊不起一丝波澜。但他坚信自己眼光,再度喊道:“再不出来,我可要去踹你屁股了。”未想音落四周依旧没有动静,又道:“我记得你的大胸,再不出来就把你给扒光了。”语中却是带上调戏。 “扑哧”四周传来一声轻笑。楚易辨不出方位,但也确认了李嫚怡藏身在附近,说道:“怎么不出来相见?” 李嫚怡轻笑过后,却是陷入了沉默,半晌后,说道:“楚大哥,我……”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起口。楚易道:“你被山本集团给抓了回去,还重新杀人吸血,是不是?” 她神色一黯,不知如何作答,心里却是生出一丝委屈。 未闻她回答,楚易确认了心中猜想,暗叹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你没有背叛我,身为你的‘监护人’,让你被抓,也是我的失职。我家里现在还缺个保姆,原意回来就出来吧,死在那只妖精手下的恶徒,应该也是你的目标。”他不知道李嫚怡和山本集团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此刻自己这个“唐僧肉”还未遭受攻击,想来自己的秘密没有被捅出,这也是他愿意再接纳李嫚怡的原因。 “楚大哥……”李嫚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她万万没想到楚易竟会如此睿智和豁达,心里的委屈霎时化作滚烫热泪奔涌而出,既然被他理解,也不再藏身,从他身后走出。 楚易闻声后转,见她一副梨花带雨模样奔来,淡淡一笑,张开双手接住她前冲身躯,未想给她冲力顶住气道,咳了两声,说道:“你胸前那两团肉挤得我快喘不过气了。”李嫚怡不知他有伤在身,以为是在调戏自己,霎时破涕为笑,抱住他的双手又紧了几分。 楚易正处血气方刚年纪,那经得起她这般撩拨?加上有伤在身,心头火气得不到压制,胸前和手上触感的双重刺激,顿时让他失去理智。 但见他大手抓住李嫚怡肩膀,将她逼到墙角,双眼隐现一腾火焰,鼻中气息却在有意延长,似乎还在凭借最后一丝理智极力克制。但下一秒,当他目光从胸前移到焰唇,所有理性顷刻瓦解,当即一嘴印了上去。 李嫚怡突然给他按到墙上,微微一愣,但见他眼露火光,心下了然,她早对楚易暗许芳心,自是不会反抗,任由他双手在自己身上游驰,口中舌头则与他的纠缠到一起。 年轻男女情到深处,后续所作所为自然是水到渠成。二人亲抚半晌,身上衣物都给相互撕扯退去,眼见下一刻便要突破禁忌,楚易却突然打个了喷嚏,终止了行动。现在毕竟是秋冬之交,寒冷空气侵体挑动了他体内伤势,便是他火气再盛也是给刺激到意识清醒。只是李嫚怡情欲已起,且僵尸之躯不受天寒影响,见他停住动作,双手摸到他腰间,猛地拉扯裤腰带。 楚易意识恢复,哪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此刻他脑中浮现出另一道倩影,关键时刻,及时抓住了她双手,尴尬说道:“天冷,容易伤身。”说罢,兀自拾起地上衣物穿到身上。 李嫚怡欲火给他浇灭,心中又羞又恼,奈何面对他又不好发作,一时尴尬不已。见他穿上衣服,她也只好跟着捡起衣物,只是方才纵情时,丝袜和衣裳给他撕破了几个口子,却是不好再穿。 楚易见她只着内衣低头羞赧立于身侧,再一瞧她手上破损衣袜,自是明白过来。奈何这都是他自己的“杰作”,只好卸下大衣递过去。李嫚怡接过衣服,抬起额头,发现他眼神还在自己身上游弋,且喉间还不住吞咽口水,心中不由又气又笑:“明明就很想要,但又偏偏假装克制。”着衣时,又故意做些动作挑拨他神经。 “我靠!”楚易大骂一声,再难忍受她媚态,抱住发抖的身子,转身走开,“赶紧穿上衣服走人,我快给冻死了。”余光扫到地上尸体,又道:“我警告你别再吸人血啊。” 李嫚怡幽怨地看着他背影,迅速着好衣裤,不舍地扫了一眼地上死尸,跟上了他的步伐。 第21章 焚血引鬼 鳞次栉比的房屋间,一道小巧的身影在屋顶上奔跑腾挪,若是有光线照射,便能看出,那是一只比寻常家猫还要大上两个个头的黑猫。但见它几个起落腾挪后,在一个幽暗僻静的胡同里落下。而后竟人立而起,身躯在这一刻逐渐拉长、变大,向人型靠拢;身后尾巴却在逐渐缩短,最后消失不见,头上双耳也渐渐隐没,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头秀发……半晌过后,原地哪儿还有什么黑猫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婀娜动人的美丽女子。若是楚易在场,定然能认出女子,或者说猫妖的身份。 只见它由猫化人后,又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走出胡同时,已着上一身性感暴露的装扮和那夜总会的小姐没甚差别。她今晚好事被楚易破坏,只能另寻目标,只是这次的地点很识趣挑选了远离他的地方。 没有了外人的干扰,女子很轻松地将一男子吸引到深巷中…… ———————————— 楚易和李嫚怡回到餐馆时,马小玲所在的桌面上已经摆满菜肴,此外还有一瓶红酒、两支高脚杯。他没想到马小玲竟然准备了这么一出,看着二女两眼干瞪模样,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马小玲刚才虽恼他责怪自己,但事后冷静一想,发现自己的冲动竟然源于对他的占有欲在作怪。原来他们这些天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事,她的心里已经不知不觉地认可了楚易,更是将他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一般,不容他人染指;便是见到他多瞧得其他女人一眼,心中也会生出一股醋意和莫名怒意。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在日本高野寺庙,自己痛骂他的时候;也可能是在他帮助姑婆凝聚肉身的时候;又或者从初见之时,就已经开始。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这个常被自己欺负又毫无怨言的“臭流氓”、“大色狼”。为此,她的强势,可以为他而让步,就像在日本高野那时候一样;她甚至可以为他改变自己的衣着品味,一如今日着装,即便看起来略显风骚。但她同时也是骄傲的,明知内心喜欢着他,却硬是不肯说出口。因为骄傲和一贯强势的性格,不容许她失败。她宁愿把被拒绝的风险留给对方,自己握住主动权。只是李嫚怡的再度出现,却让她陷入了被动和弱势的境地。 “臭流氓!”看到与自己衣着搭衬的情侣大衣套在李嫚怡身上,马小玲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 站立一侧的楚易,给她这一骂,自是不敢接过话茬,不经意间扫过二人衣裳,顿时明白了她生气的原因:马小玲和李嫚怡一直相互看不过眼,眼下自己把她送的衣服套在李嫚怡身上,她没有脾气倒是反常了。而且今晚出行时候,楚易一双贼眼尽是瞄向她双腿,没甚在意她一身衣服有甚特殊。此刻发觉她穿的大衣与李嫚怡身上外套搭配,又看向桌上红酒,心中不禁暗想:“这小妞,今晚莫不是打算跟我约会?”目光转向,发现还是一副置气模样,又不住暗道:“这是要吃人啊!” 李嫚怡毕竟经历过,对这种情侣约会的场面自是不会感到陌生。只是她没想到这短短数日,刻薄如马小玲竟会喜欢上楚易,内心在一刻突然生出一丝危机感。与他重聚之际,李嫚怡便笃定了要追随他的脚步,她发现自己早已不知不觉中喜欢上这个幽默风趣,又不失睿智豁达的大男孩,呆在他的身边让她感到莫能名状的安心和踏实。此刻多出一个敌人中的情敌,心中竟是生出一股嗜血冲动,双眼下意识直盯马小玲。山本集团的虐待,终究是改变到了她什么。 马小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向李嫚怡,奈何她不会读心术,眼神一转扫向楚易,冷冷说道:“这里是餐厅,不是服装店,不需要人体模特。”“这小妞。”楚易暗自嘀咕一句,无声一笑,坐到她对面单人椅。留意到李嫚怡还在一旁,轻声问道:“要不再加个位子?” “你确定她能吃得下这些东西?”马小玲回呛道。 李嫚怡的身份,三人心知肚明。他虽心知马小玲有意刁难,但这正好是二人专属的情侣桌,添加个位子只会显得不伦不类,还会引来食客瞩目,故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李嫚怡内心对马小玲无好感,只是现在她也无处可去,更不愿给马小玲抓住自己不在的空档和楚易独处,只好厚颜站在一旁。桌宴氛围在这一刻变得尴尬不已。 马小玲到底还是顾及他脸面,纤臂一挥,差来服务员,给情侣桌添上了一张别开生面的椅子,不时引来周围食客的注目。 “你不是追妖精去了吗,怎么带回了一只僵尸?”马小玲倒是不担心捅破李嫚怡身份,对于常人而言,僵尸只存在传说和故事里。楚易知道她在置气,眼神瞟过李嫚怡,说道:“我一开始就是在追她,那只妖怪是碰巧遇上。”跑了一晚上,他腹中早已空无一物,答过马小玲,抄起筷子,自顾夹起菜肴吃食起来,马小玲知道他不喜刀叉,筷子是特地为他准备。 李嫚怡虽然落座,奈何她非常人,只好看着他们二人吃聊。 “你怎么会在这儿?”马小玲终究还是信不过她,开口问道。毕竟楚易的血对于僵尸而言太过重要,她无法轻易相信山本集团会放过李嫚怡,语气中透着质问之意。李嫚怡听出她的意思,一脸委屈地看向一旁的楚易,说道:“我……”那几日遭受的折磨终究难以启齿,顿了一下再道:“我说是楼下那间酒吧的人帮的忙,他们相信了,我就趁机逃出来,偷偷跑到澳门避难,这边没有他们的势力,你们放心吧。”楚易感叹于她的机灵,但见她眼眶泛红,猜想她那几日也不好过,也没再深究下去,岔开话道:“行了。正愁澳门这边的麻烦事不知道怎么解决,你出现得刚好,今晚子时我们就开坛除魔。” 马小玲虽然仍心存疑虑,但楚易无心追问,她也不便深究,冷哼一声,自顾吃食。 李嫚怡不知道他所指何事,但见他手上筷子不停歇,也没追问。 酒足饭饱,三人出得餐厅就此返回酒店。楚易知道今晚破坏了李嫚怡进食,返程路上寻了个小馆子,讨得两碗鸡血与她。 ——————————— 三人回到酒店时,已是晚上十点有余。 何老板倒是没有在意楚易一行多出一个人,或者说,多一个来赔死的人。遣走门外手下后,看着身旁熟睡的佳人,一个翻身,欲行那羞耻之事。他不知道楚易一行人能否解决自己的性命危机,只好将一切不安化作欲望,借用肉欲麻痹。 玉罗刹事关重大,楚易不敢马虎,回到酒店即刻通知何老板准备好器具,要开坛做法。何老板曾请过不少师傅,开坛所需道具倒是早已备好,不消半晌,酒店门口已经摆放好法坛。关键时刻,何老板丝毫不敢懈怠,法坛摆好之际已着好衣服肃立一旁。 法师开坛有“三宝”:法器、祭品、香火。法器主要是陈年桃木剑、铃铛、罗盘之类辅以其他器具,祭品则是公鸡、犬之类六畜。 三宝为寻常法师开坛必备,楚易却没甚要求,一张法坛上除了一只上了香的祭炉,再无他物。 马小玲不解,问道:“别人开坛必备三宝,求叔也不例外,为什么你的却这么特别?” 此刻酒店门口,除了楚易三人,还有何老板兼两个保镖,马小玲这一问却是道出众人心声,一双惑目齐齐望向他。 这场法事,楚易已经在心里打算好:自己负责将恶灵引出,李嫚怡带着他赠予的法器负责切断联系,而马小玲负责收鬼。所谓的“三宝”,在他眼中实用的只有香火,只因修为达一定程度,做法便越精简,一如他师父一辈高人,翻手间便可将这未成型的罗刹根除。 楚易不愿过多解释,说道:“我开坛负责引出恶灵,等李嫚怡切断它与貔貅联系,你再收了它,全程我只需要引怪,打架靠你们俩,用不着这么繁琐。”众人听他此番解释,颇有些惊愕,感情他这天师只负责拉仇恨。 何老板闻言,心中对楚易仅存的信任降至谷底,奈何这会儿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也无可奈何,心里不禁暗自盘算,若是失败,少不了先拿他们性命开祭。楚易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眼见其神色隐现狠厉,心知他只怕在打甚坏主意,心中冷笑一声,也不甚在意,召来李嫚怡耳语几句,便将众人遣至身后。 世间万物,讲究个“阴阳相吸”之理,所以要想将罗刹这类至阴恶灵引出来,就得需要阳气,但阴阳之间又相互克制,所以一般鬼魂难以靠近生人。而香火恰好是连通阴阳之物,引出恶灵之法,楚易早已心中有数。 “何老板,事关重大,欲引出恶灵,还得借你几滴精血。”楚易郑重其事道。何老板见他神色肃穆,而且事关生死,容不得马虎,当即撸起右手袖子,递过手去,心里暗道:“几滴血罢了,几只鸡就能补回来。” 楚易见他如此果决,心中感叹这些大人物着实有一番过人之处,但思及要取的是精血而非普通血液,不禁暗想,何老板要是知道失去精血的危害,不知道是否还会这么果断。心中嘲笑了一番,手上却不含糊,接过保镖递来的刀具,刀尖对着何老板的掌心一划,一丝鲜血自伤口处处渗出;未待掌心鲜血汇聚滴落,一手拉过他手掌,置于香火之上,另一手并作剑指在他腕上连点几处穴道,最后剑指一点肘窝,径直划到手腕,掌心伤口终于滴出几滴通红血液。 随着那几滴血液流出,何老板莫名感觉到好像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且那几滴鲜血在灯光的照射下,竟显得比任何他见过的红色还要红上几分,心中生出一股莫名忧虑。好在鲜血滴完后,身体感觉不到甚大变化,听到楚易接下来的叮嘱,也不甚在意,就此抽回手臂,退了回去。 “以后少纵欲,否则容易体虚。”楚易特地叮咛了一句。此番逼出他三滴精血,连同着剥夺了他小半的生命力,若是好生修养,以他五十出头的年纪还能活上十来载,若是再纵欲下去,楚易也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 只见通红精血滴落到香火燃烧处,竟没将火点覆灭,反而助长香火燃烧,缕缕红烟升腾而上。 李嫚怡靠得近,感受也最为深刻,这香火燃烧的血气勾起了她心底的血瘾。鼻尖连抽两口气,贪婪地嗅起血气浓郁的空气。楚易听闻抽气声,想起李嫚怡在场,慌忙闪身到她身侧,两指一掐,封住了她呼吸。李嫚怡此刻已经展露出黄色瞳仁,就差没开口嘶吼,好在他出手及时,掩盖住了她的身份,又因为她和马小玲站位靠前,身后何老板倒是没发现异常。 马小玲厌恶地看了她一眼,眼中充满不善,若非楚易阻止,最初见面的时候,只怕她已被马家神龙收伏。 “何总,你们怎么在这?”众人身后突然传来lucy的声音。“你来干什么,赶快进酒店,外面危险。”何老板慌忙上前,作势欲将她送回酒店。 寻常法师引鬼,只需在些阴气汇聚处燃上几柱秘制香火即可。而楚易是以焚精血的方式引鬼,澎湃的精血气息只会灼伤普通鬼魂,唯有那些凶厉鬼灵才喜爱如此阳气。 lucy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见她与何老板纠缠模样,楚易突然意识到这何老板说与自己的话,十句中只怕不过一两句能信得过去;也终于明白,索命印最重的lucy为什么迄今还活着,为什么何老板这个正主还活着。感情自己是给人耍了,心中苦笑一声,喊道:“你们二位还要演戏到什么时候?” 马小玲给他这句话提醒,似乎也明白了,诧异问道:“你是说lucy就是玉罗刹?”楚易有些事还没想通,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你先把法坛上的香火倒插进炉灰。” 话音甫落,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闯入众人眼帘…… 第22章 冲突决裂(二合一) 古时人族自称百灵之长,盖因人一出生便诞生灵智,待得长大成人,灵智成长更是冠绝万物,而这恰恰是其他物种难以企及,故此“百灵之长”虽为人族自称,却也受得其他诞生灵智物种首肯。灵智是修行入门,乃至登堂入室之必须,其他物种唯有诞生出灵智,才能踏上修行之路。但非人物种欲产生灵智何其之难,其中绝大多数都倒在岁月和意外中,唯有极少数巧遇机缘方能破了壁障生出灵智,就此脱胎换骨踏入修行之路。人族作为修行之路的先驱,耕耘千载,积攒下丰厚经验以及修炼功法。人族体质独特的经脉丹田,更是修行的一大助力。故此,妖修道行达到一定程度,大多选择化作人形,参修人体经脉,求得修行上更进一步。 —————————— lucy与何老板关系扑朔迷离之际,一声猫叫吸引了众人注意。新濠酒店因为闹鬼,接连死去十数人,毗邻的居民有慑于此,早已搬迁躲避,故此这新濠酒店四周便是青天白日,都是静寂如林。现在又正值深夜,这突如其来的猫叫声,显得沉重而又刺耳。 只见众人视线汇聚处,一只身型堪比成年土狗的黑猫出现在酒店墙侧,口中还叼着一只袋子。它甫一出现,一双翠绿竖瞳扫过众人,而后直盯门口的lucy二人;四只猫爪在原地左右来回,双眼则一直聚焦于lucy身上,偶尔还扫向楚易,似乎在忌惮他而不敢有所行动。 猫在一些地方的民俗里被称作“黑夜的守护者”,盖因猫乃夜行动物,猫叫声又有震慑阴灵之能。而黑猫又被称为“黑夜里的精灵”,因其比之寻常寻常猫种更通灵性。 门口的lucy在黑猫出现后,似乎本能地感到害怕,震颤的身躯不自觉地躲到何老板身后。 楚易见状,更加相信心中猜测。但就在此刻,身前的李嫚怡失去了踪影,身后却传来马小玲挣扎呼救声。他连忙转过身,只见马小玲正在她手中挣扎不已。马小玲本就比她高上几公分,此刻却硬是给她单手掐脖置空,可见其此刻有多痛苦,李嫚怡下手有多重。 危急关头,他也不再顾忌身后lucy,大叫一声“住手!”迅速欺身上前,双手化掌,连拍她怡腋下、手臂几掌。李嫚怡虽身为僵尸,终究还是人的躯体,穴道关节受到打击吃痛,不得不放下马小玲。“楚大哥,你为什么要救她?”楚易伤此救彼举动显然伤到她的心,一双黄色瞳隐现怒焰升腾。 未及他回应,马小玲重咳几声封住他话势,待得缓过气后,大骂道:“死僵尸,活得不耐烦了!”抽出随身除魔棒,就要上前与其火并。她原本就和李嫚怡相互看不过眼,若非有楚易阻拦,早就将其收伏,毕竟那是她们马家的使命。此刻再受其偷袭,内心更是火大,便是楚易的情面都失去作用。 旁观的楚易却是头大不已,后有恶灵威胁,前又有二女冲突,眼见马小玲不嫌事大地抽出除魔棒,当即扣住她手腕,说道:“你觉得我今晚帅不帅?”他深知马小玲正在气头上,寻常劝解方式行不通,只好另辟蹊径转移注意力。 马小玲怒气正盛,甫一被他扣住手,正欲破口大骂,但听闻他问题,顺口回道:“神经病,没看见本小姐要打架吗?”私下却暗自打量起他来,心头怒火无形中降低了不少。 “喂,”楚易感觉到手中玉臂退去青筋,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僵尸是不是跟吸毒者一样?”示意她看向李嫚怡。受得提醒,马小玲顺势调转目光,只见李曼怡在他们二人说话的空档已经将那三柱蘸血的香烛抽了出来,对着带血处一脸痴迷地舔食。“她是我见过的唯一一只僵尸,我也不是很清楚。求叔可能比较了解。”谈及李嫚怡,马小玲的语气中充满不善。 而李嫚怡在她说话之余已经吞下蘸血香头,此刻又在扒香火灰舔食。 见她脸色已由痴迷化作癫狂,楚易急忙喊道:“李嫚怡,快住手!”脚步一动,正欲出手阻止,未想她却一扫坛上香炉,怒目反瞪,眼露嗜血冲动,目光再一转扫向马小玲,则杀意毕露。只是她到底记得楚易的好,凭借最后一丝理智压制心底的冲动,转过身冲向二保镖。经受山本集团的折磨后,她已经无法再借助理智压制心底对鲜血的渴求。 嗜血状态的李嫚怡,楚易已经无力阻止,何老板自信满满的两个保镖在她手中如同婴儿般无力。“出手吧,”声音里透出几分不忍,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如果……”他终究是无法再给她开脱,再遇之时,就已经察觉她口中又多了十来缕不同的血气,显然是开了杀戒。原本心里还抱存最后一丝希望,只是他明显小觑了僵尸嗜血的本能,此刻的杀戮举动更是彻底亡了自己挽救她的意思。 马小玲得到授意,冷哼一声,手腕一扭,除魔棒划了个圈,就此杀向李嫚怡。 “哎……”长叹一声,想起今晚正事,他连忙转身后望,视线内却没发现何老板和lucy身影,而墙角那只黑猫也失去了踪迹,心下正暗自疑惑他们去处,但思及罗刹不会离开此处,料想他们应该已经进酒店,想罢,脚步一动,就此迈向酒店,途经二女战场,识趣地绕过路,又担忧地望了一眼马小玲,而后投身入门。 马小玲和李嫚怡之间本就存在怨念,乃至恨意:前者受祖训驱使,誓要收伏僵尸;后者忿前者伤己在前,又抢楚易在后。所以二人打起来也是不留后手。李嫚怡开了荤,连杀十数人,吸取大量生人血液,三代僵尸的实力已经稳固下来。而马小玲硬实力本就弱,驱魔时候多数凭借外力,所以这场对决不稍几个回合,就落入了下风。 “没想到这短短数日,这只死僵尸的实力竟会有长足进步!”招式对抗间,马小玲内心吃惊不已。想起先前在求叔家自己应付起她来虽感到吃力,但还有把握能拿下,而今再次对上,自己竟全面落入下风,心中又不禁暗道:“第三代僵尸竟然会这么强大,祖训又怎能完成?” 就在她惊讶分神之际,李嫚怡双眼一闪,顷刻将她拽入了幻境。 而今李嫚怡的实力之强,自幻境的厉害程度可见一斑,先前她所施展的幻境多是些桃色缤纷、酒池肉林的场所,即色欲空间,对付起男人来效果明显,但有道行底蕴的法师一眼便能识破,而现今的幻境却能挑起马小玲心底深处的记忆,亦真亦假中让她欲罢不能。二人实力差距,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迷幻忆境中,但见马丹娜亲抚孙女的双手,忽地一紧,再一提,马小玲在她手中有如待宰羔羊般,挣扎不已。 “姑婆,咳咳,快住手。”马小玲悬空的双脚不停乱蹬,喉中勉力吐出一句话。她万万没想到姑婆竟然想要掐死自己,这种窒息的感觉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要不是你,楚大哥不会这么对我!”眼中的姑婆,突然吐出了一句惊醒她的话。 看着面目狰狞的“姑婆”,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跌入了幻境。好在眼中所见虽为虚假,手中的握持感却还在,庆幸自己慌乱中没丢了除魔棒的同时,手上也不含糊,但见她右手倾力一挥,除魔棒砸到“姑婆”手臂上,激起一声痛苦的尸吼,脖颈的双爪也失去了禁锢力。 马小玲脖颈得到解放,连咳几声,又大喘几口气,逐渐平复气息。然而“姑婆”却在此刻突然欺身上前,双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度袭向她脖颈。她接连吃了两次亏,总归是长了记性,除魔棒先一步竖立在前止住双爪来势。棒爪相触,激起火花,“姑婆”手上受伤,连忙抽回,复伺机而动。 她深知在幻境中自己会被玩死,趁着“姑婆”迟疑空档,左手迅速往衣间口袋一掏,再向前一撒,数颗幸运星飞散而出;右手一翻将除魔棒倒插于地,双手腾出空闲之际,手印飞结,咒语同出:“八方龙神敕令,雷神借法,诛邪!”咒音甫落,但见天空闪起一道电光,乍雷声后起,周围幻境空间现出道道裂痕,转眼间崩溃消散。 天雷咒专克阴邪之物还有幻境类术法,是除了神龙外,她掌握的最强术法,只是咒法虽强,代价也不低,咒法一出,虽是破得幻境,自身也是受了内伤,神色隐现几分萎靡。 碰到克星,纵是李嫚怡幻术再逼真,也给重伤内腑,忍不住呕出一大口鲜血,瘫坐于地。 重归现实后,见到一旁坐地的李嫚怡,马小玲眼中怒火几近溢出眼眶。每个人心中都有逆鳞,而姑婆马丹娜承载了她儿时的所有回忆,绝不容许他人亵渎,尤其还是自己的敌人。怒火中烧下,但见她手印飞结,口中咒语不绝:“八方龙神敕令,土神借法、火神借法、水神借法……” 楚易在酒店中见得闪光又听闻雷声,哪能不知道她动用了雷咒?但雷咒归属“大五行”术法,比之寻常五行术威力更强,同样地,风险也更高,以她如今的道行,动用大五行术实属勉强。一念及此,心下生忧,忍不住跑出来观看战局,没承想他甫一出门,却听到她要连召数个咒术,情急之下赶忙大喝一声:“臭婆娘,你不要命啦!”脚上更是不敢懈怠,强行动用了真气踩了个轻身术,瞬间闪到她跟前。而他身上内伤得不到压制,喉间感到一股甜味,顺势吐出一口老血溅了她一身,整个人则因为脱力倒向她怀里。他心知以马小玲的修为,同时动用两个五行术法已是极限,听闻她念到第三个还不停歇,知道她这是要拼命,只好冒着伤重风险逼出一口鲜血破了她咒术。 “你有病啊?”楚易的气息有些萎靡,显然刚才强运真气使得伤势又加重了几分。 马小玲被扑倒在地,后脑磕到地板受得痛觉刺激,此刻也清醒了过来,想起方才的举动,心里不禁感到几分后怕:“幸亏有臭流氓。”记起他刚刚吐了一口血,语露关切道:“臭流氓,你怎么样了?”说罢,两手一动,欲将他从自己身上挪开,查看伤势。 “别动!”楚易突然大喊一声,止住她动作,“我现在伤重,不能胡乱动弹。”他受伤固然不假,但身上传来的触感,直让人心猿意马,此番阻止她动作,却是存了半分吃豆腐的心思。马小玲信以为真,只好任由之,只是二人姿势颇为不雅,又听闻他鼻息变得急促,加上身上的压迫感,俏脸不由转红。她到底是要得脸面,柔声道:“你别趁机吃我豆腐啊。”说罢,两手将他撑起,缓缓挪了出去,惹得他不住内心大呼“可惜”。 马小玲到底是爱美之人,起身后即扒下沾满血渍的外衣,再顺势一卷抹去手上、胸前鲜血,完事又随意一甩,一件名贵衣服就这么给她扔到了一旁。楚易这会已是勉力翻过身,见得这番动作,想到了她的“缺”钱弊病,不禁会心一笑,只是笑声牵动伤势,连咳了几声。马小玲给他咳声吸引,瞧见他一脸萎靡的神色,想到他受的伤竟是悉数与己相关,不禁心生自责,面露担忧:“大色狼,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看你伤得很重。”“李嫚怡是不是已经走了?”楚易不答反问。马小玲起身时候已经不见她的身影,回答道:“逃走了。”谈及李嫚怡,语气中隐现几分恨意。 “唉……”长叹一声,楚易道,“大家以后见面可能就是敌人了。”想到罗刹还未解决,说道:“万物相生相克,那只黑猫刚好是酒店里头罗刹的克星,我们还得帮助它。” “那只黑猫?恶灵可不是一只体型稍大的黑猫就能解决掉的。”她也知道黑猫有通灵之能,却无法相信它能对付一只恶灵。 楚易道:“那可不是一只普通的黑猫,”顿了顿,再道,“那只猫恐怕已经有了道行,修成了妖身。”他一身实力受损,远距离无法感应到黑猫的大体实力,但直觉告诉他那只猫不简单。 “要我怎么做?”马小玲问道。 楚易动了动右手,探入腰间掌大的百纳袋,在马小玲惊愕的表情中取出求叔送给他的那只盒子:“帮我取出山参。”马小玲惊诧于他竟有如此宝贝,但大事为重,也没多问,俯身接过盒子打开,取出了龙魂参递了过去:“给。”楚易接过山参,毫不拖沓,立马一口咬下。龙魂参给他这一咬,伤口处散发出一股浓郁的参气。马小玲虽不喜中药材气味,但却给这参气引诱得连咽口水,毕竟是大补之物。 楚易知道方才破她咒术,她本身必然也遭受到了反噬,故此他这一口咬得倒是有些讲究,正好咬在中间位置,方便掰断。“呐,你术法被破也不好受,拿这半截去啃了。”他一身气力几近透支,唯有右臂还有余力,只好一口咬住上半段参肉,以右手掰断下半截,递给她。 “臭流氓,”马小玲暗骂一声,心里却生出一丝甜意,只是楚易的用词让她感到一丝不满,嗔怪道,“你自己啃吧,本小姐可不是一只猪。”“少婆婆妈妈的,让你啃就啃了,再说我这伤又不是这一两根胡萝卜就能补得上的。”楚易不耐烦道。 马小玲给他一逗,“扑哧”一笑,也不再忸怩,俯身接过半截参肉,正欲啃咬时,见得断口那排牙印,又不知如何下口。 楚易在她犹疑这会已经咽下半截参肉,一身伤势得到参气滋补,缓解了几分,稍微活动了一下身子,发现体力也回复了不少,随即自行起身,见她盯着那半截山参仍未下口,说道:“龙魂参没有灵符压制,精气很快就会消散殆尽。而且等那只黑猫出来,你这半支山参能否还吃得到就另说了。”马小玲知道他为自己着想,也不再犹疑,张口一咬,龙魂参不过二指周宽,三两口便给她吞了下去。 马小玲内腑伤势经受参精冲刷,顷刻间好转,余存的海量参精扩散到四肢百骸,让她感到充满能量,恨不得找人打上一架。楚易见她两眼放光,知道是参气盈溢的症状,心里寻思着:“马小玲道术根基稀薄,这半截参肉倒是补上了空缺,好好调理吸收一番,倒也算得上一个合格的天师。”正思虑间,心底突生警兆,他顺势转身,只见酒店门口台阶上正站立着一只黑猫。“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要冲动,听我指示。”他心知马小玲此刻过度亢奋,只好轻声告诫。马小玲点点头,应承下来。 黑猫本是为灵体而来,对于妖修而言,灵体可以增进它们的修为。奈何它追逐lucy进酒店后,便失去了她的踪迹,苦恼之际,又给那一声震雷吓得蜷缩在其中。方才它敏锐嗅觉嗅到酒店外有一股大补的老参精气,本打算放弃灵体追求参精,但慑于那一声惊雷,迟疑了半晌才出得大门,便是这半晌迟疑让它错过了至宝。 楚易和马小玲二人刚咽下山参,呼吸吞吐间还残留几分参气。黑猫发现至宝给二人吃了去,顿时心生恶意,四肢微弓,压下身子半分,竟是做了战斗姿态向二人踱步而来。 修行讲究个门派师承,妖修亦不例外。无论人还是妖,若没有门派师承,修行全靠自身摸索,道行境界必然难以提高。妖修化人,除却人躯更利于修行,另一因素便是为了拜入人族师门,学得传承。黑猫身为“野修”,没有先辈指点,便是化形都有诸多限制,所以不得不夜出觅食阳气,维持人身。眼下的参精于它而言,正是不可多得的宝物,既可增进道行,又可延长化人时长。所谓“财帛动人心”,山参蕴涵的庞大精气足够让它突破某些限制行不轨之事。 楚易从它眼中看出了不善的意味。一旁马小玲也感觉到被当作猎物的压迫感,想起楚易此前的话,握住除魔棒的右手紧了紧,做好了应战准备。 “喵呜”沉重的叫声自黑猫口中脱出,这是它发动攻击前的预兆,叫声中蕴涵了几分道行修为,有震慑敌方的作用,当它叫到第三声之时,便是发动攻击的时刻。 楚易显然也察觉到这叫声的不一般,右手已然摸向腰间百纳袋,里边拥有一件他十万分不愿动用的杀器。眼见黑猫一步步逼近,第二声猫叫再度响起,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在它距离他们二人仅有丈余之遥、第三声即将脱口的时候,忽然大喊:“你是卖衣服的那个妹子!”近距离的感应,终于让他确认了猫妖的身份,在它嚎叫之际,他察觉到一股熟悉的血气,正是今晚胡同里的那具男尸的血气。 “你是说,白天商场里的那个女导购?”马小玲一脸诧异地看向楚易。见他点头,心下吃惊不已,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化形的妖怪。 黑猫显然没想到会给楚易识穿身份,颇有些忌惮地退回抬起的前肢,“喵呜”叫了一声。楚易不识叫声意思,但见到它撤回前爪,知道还有商量余地,说道:“你先化形吧,想要杀我们获取参精是不可能了,我有办法让你在杀我们之前就已经万劫不复。”顿了一下,指向酒店,又道:“好好商量的话,我们还可以助你获得酒店里的灵体,我们也需要你对付里边的家伙。” 黑猫犹疑地望向他腰间的右手,想起上次在胡同口,他也是这般模样:“想必那小袋子里有甚法宝可以对付自己。”踌躇半晌,它还是选择了妥协,人性地点点头,一个转身,几下纵跃,没入酒店门。再出来时,已然是一个性感夜场小姐,想来它口中所叼的袋子便是装纳这些性感衣物。 “你就是刚才那只猫?”马小玲显然还是难以相信。她二十来年见过各种各样鬼怪,但会化形的妖精还是首次见到,难免感到惊奇,毕竟这类精怪只存在于典籍和神话传说里。马丹娜传给她的手札虽然也有提到过世间存在妖精,但又怎能比得上亲眼所见带给人震撼。 猫妖点点头,说道:“怎么合作?”楚易道:“我们负责找到找出灵体,你负责对付于它。”猫妖想了想,道:“成交。接下来怎么做?”“你先到五楼楼道口守住,我们得换一身衣裳再与你接应。”楚易回道。猫妖双眼一动,狐疑地扫过二人,说道:“不要骗我。”说罢,转身进门,语中却是透出一股威胁之意。 待得失去猫妖感应,楚易突然说道:“你有几成把握拿下那只妖精?”马小玲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但她也心知楚易品性,回道:“只要你能困住她,收伏倒不是难事。”得益于那半支龙魂参,全身充盈的精力,给了她莫大的信心。“走吧,”马小玲的答复让他安下心,“换身衣裳再上去。”说罢,率先走去。马小玲稍作迟疑,还是捡起了地上衣服,紧随其后。 第23章 奸诈诡谲,东隅桑榆(二合一章节) 上了年头的精怪,鲜有善与之辈,化形的妖精更是如此。猫妖此前在巷子里的做派,让楚易以为她只是挑选些恶徒行凶,而今经历一番对峙,让他幡然醒悟:有利可图,人的善恶在她眼里也就没那么重要。 此前的杀人吸阳做法,已经让他确定猫妖为“野修”,方才一番谈吐又感受到她口中再添一股血气,显然这几个小时里,她又杀了一人。而且旧有那股血气已然在淡化,意味着她懂得术法消除血气隐患。但凡修道者,对于一些特殊气息的感应极为敏锐,猫妖此举明显是为了避免与修道者初逢时被识破。 在识破她身份的那一刻,楚易已经动了杀心,正是思及妖类化形往往需要千百年道行,而这上百年时间,天知道她已经杀了多少人。 “喂,色狼,你怎么突然间想要收伏它?”马小玲问道。 他们白日购买的东西悉数堆放在她房间,楚易心系猫妖一事,也不避讳,直接在她房里换起衣服。 “因为它杀了很多人。”楚易语气里透出少有的严肃。 “你怎么知道?”马小玲疑惑不解。她并非正统修道者,无法感知到猫妖口中的血气,对于妖修也不甚了解。 “直觉!”楚易不愿再纠结,着好衣裳,敷衍一句。想起她刚服下宝参精力充沛,叮嘱道:“一会儿见机行事,不要冲动。”说罢,率先出门。马小玲心里暗骂一声“臭流氓”,迅速换好衣服,跟了出去。 楚易出得房间,稍过片刻,马小玲也出了门。他此刻苦恼于捆锁猫妖之法,倒也没赶着上楼。马小玲见他倚墙皱眉,轻踢一脚道:“在想什么?”楚易瞧了她一眼,说道:“何老板和罗刹的关系尚不明朗,猫妖要是把他们两个给杀了,以他在澳门的地位,我固然有办法能逃出去,但恐怕会给两地造成冲突。” 马小玲听他一说,明白了他的顾忌:澳门即将回归的消息已经甚嚣尘上,恐怕不消一两年就会成行。倘若猫妖杀了何老板,这口黑锅只会扣到他们二人头上,到时候他们能否顺利抽身还另说,以他和何老板二人的身份,结果只怕会破坏澳门和大陆两地的关系。事情一旦上升到国际高度,就算他们能逃掉,只怕也会变成过街老鼠。“要不然我们先收了那只猫妖?”目前她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试探问道。 “不行!”楚易斩钉截铁,一口回绝。马小玲的建议,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奈何他们收伏罗刹的难题,在于无法切断它和门外貔貅的联系。貔貅才是罗刹的根,而何老板的命运气数又与貔貅绑在一起,强行毁石的结果与直接杀了何老板没有区别,因为他们一毁石,只怕罗刹后脚就要了何老板命,唯一的办法就是切断罗刹和貔貅联系,再将它收伏。而那只猫妖不可替代的作用就在于它能切断二者联系,原本在他的预想中,该由李嫚怡来担当,奈何人算不如天算。 “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听你说那只猫又不是什么善茬。”马小玲已经后悔接了这一桩生意,不耐烦道。“走一步看一步。”楚易也不再纠结,说完径直走向楼梯口,心里却已经做好打算,必要时刻只能自己出手。马小玲似乎猜到了什么,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背影,跟了上去。 ——————————— 所谓妖精,即一切非人之物拥有灵识,修成灵体之后的统称。而妖修多是吸收月华修炼,月华又属阴气,阴气可侵伤人体,故阴气曾一度被当作邪气,妖精也被称之为妖邪。 万事万物讲究个阴阳和谐,妖精一味吸收阴气修炼,难登大道,野修妖精又没有师门先辈提点,为提升修为,大多数都走上了吸食人类阳气之路。而取阳之法,不外乎交.合以及吸**血。后者最为直接,收益也最大,但精血蕴含人之生机,被吸食去,岂有生还之理,故此吸**血的妖修为正道所不容,见而杀之。 ——————————— 初时楚易感应不到到猫妖口中别余血气,以为她只挑凶恶之徒下手,杀人取阳只是偶尔为之,但经过方才一幕,才意识到自己天真。妖精和僵尸一样,一旦尝到血气,便会迅速成瘾,但天下哪有那么多恶人给它杀,何况野修妖精化形何其之难,千百年来,在它爪下的亡魂只怕难以计数。楚易自小被师父灌输卫道思想,所以在识穿它身份的那一刻,就已经下决心要将之收伏。奈何李嫚怡走后,他没法子切断罗刹与貔貅联系,无奈之下,只好与之合作。以他猜测,猫妖定然也是打着利用意图,伺机而动,毕竟龙魂参这类宝物在它们妖修的眼里更凸显价值。 猫妖若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定然要大吃一惊,楚易所猜竟是它所想所做。人活久了尚成人精,妖精活得久了,更是妖精里的人精。这千百年来,死在它手下的男子不计其数,如今还能安然无恙地存活下来,却是与它了解正道修士的习性做派息息相关。在胡同巷道里,若非马小玲突然出现搅局,以楚易单纯的性子,只怕已经惨遭毒手。 这会儿它心中所图,非是那不知所踪的恶灵,而是楚易和马小玲二人的精血。它虽不知那是龙魂参,可身为妖修,对天材地宝的感知力是何其敏锐,透过他们口中残余的气息,感觉到若是食得那宝参,自身的修为必然可以拔高一个档次,甚至于不再为化形时间受限制。相比之下,恶灵的价值就不值一提,毕竟修为如它,早已知晓“阴阳互补”才是大道。所以此番与二人合作,却是打着假义逢迎,暗中下手之意。 ———————————— “喂,色狼,为什么非得那只猫才能切断貔貅和恶灵的联系?”此前楚易一直强调要切断二者联系,但却一直没作解释,眼看等会就要与猫妖合作,马小玲忍不住问道。此刻他们只走到二楼转道口,她倒是不担心会被猫妖听见。楚易停下脚步,想了想,说道:“如果一团火靠近我们手臂,我们会本能地将手抽回。你我有正气道术在身对于恶灵而言,就相当于那团火。李嫚怡和猫妖到底是阴属,相当于另一只手臂。”说到这,掏出方才交给李嫚怡的折叠符箓,再道:“我们要做的,就是助那只猫将这道火符打入恶灵体内,将其变成另一团火,让貔貅排斥它。”马小玲心下了然,接过符箓打量一眼,说道:“你说那只猫会不会偷袭?” 楚易点点头,再度抬起脚步:“先前我倒是天真了,以为妖精也不乏善辈。”说道这,却是想到白素贞。顿了顿,再道:“不过这些活了千百年的妖精又有几个是善与之辈。我们刚刚吃下龙魂参,倒是比那只恶灵有价值多了,所以它一定会出手。” 马小玲感受到体内澎湃的精力,深以为然:“你打算怎么应对?”想到他可能要冒险出手,柳眉微蹙:“你是不是打算出手?” 楚易没想到她竟能猜出自己意图,再度驻足,转过头,眉心一紧,盯住她三秒,再一舒,面露笑意:“果然是冰雪聪明。”说罢,就此头也不回地上楼。“臭流氓,你在找死啊!”马小玲叫骂一声,急忙赶上…… 二人到达五楼楼道口时,却是没发现猫妖身影。好在整座酒店灯光闪耀,亮如白昼,楚易凭借感应在回廊里探查了一圈,可惜依旧没有发现它踪迹,正打算与马小玲上楼找寻时,终于在楼道口看到她身影。 马小玲一步越过楚易,来到她跟前,冷冷说道:“你在打什么鬼注意?叫你半天没有答应。”她已透过楚易之口了解猫妖用意,如今自是难以给其好脸色。 猫妖有所图谋,没与她计较,淡淡回道:“说说合作细节吧,你们怎么帮我找到它?”马小玲忍不住心下嘀咕:“死妖精,到现在还耍心眼。” 楚易知道它在明知故问,也没揭穿,反而说道:“这间酒店是恶灵的领域,老实说,怎么找到它,我也不知道。”话音甫落,见她面显愠色,又补充道:“不过,我这有一枚火符,打到身上可以逼迫它现形,无处可藏。”言语间,拿出火符,递与她。 猫妖见状,心下了然:“眼前二人明显知道自己知晓恶灵踪迹,只不过没有正面拆穿。”只是它也心有所图,知道眼下时机不好撕破脸皮,语露戒备道:“我怎么知道你的符纸是不是用来对付我的?” “果真是老奸巨猾!”楚易心下暗叹。只是现在需要它帮助,只好解释:“但凡克制妖邪的符箓,在丈内距离都会有所反应,乃至会主动攻击,你看我们之间不过两三个身位,这符箓有什么反应吗?” 猫妖闻言,面色一紧,当即一个后空翻往身后跃去,落足处足距二人两丈。此举虽有些后知后觉、亡羊补牢的意味,却也能让它心安。只怪它心中早已将他们当作囊中之物,面对二人时候,不自觉地放松了警惕。 二人都没料到猫妖竟有如此大反应,面面相觑,无言以对。马小玲一双杏眼怪异地看着它,冷冷说道:“我们要是想收你,早就动手了,犯得着跟你废话这么多吗?” “哼,因为你们想利用我找到它!”猫妖声色露愠,显然马小玲的话刺激到了它。楚易不愿在这时候撕破脸,解释道:“如果我们要对付你,大可以将你给收了,再逼迫你引路,何必多此一举,你说是也不是?” 闻言,猫妖解除了戒备状态,却也留了个心眼,小心翼翼靠上前,说道:“你们最好不要骗我!”心里却打着一有机会就除掉二人的心思。 此刻双方各怀鬼胎,心里都很清楚不是摊牌的时机,各自默契地维持着表面的信任在合作。 “放心吧,这枚符文只为让恶灵无处遁形,却是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对了,现在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我叫楚易,她是我老板马小玲。”楚易重递过符箓,说道。猫妖没因为他自报家门就放松警惕,犹豫再三,还是接过符箓。眼见符箓入手无事,淡淡回道:“苗婧。”转而又问道:“你们为什么帮我?”显然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双方是否继续虚与委蛇下去。楚易若有所思,说道:“你杀人取阳的做法固然不对,但毕竟杀的是恶人。妖修之中也不乏些善良之辈,一如与许仙痴缠的白素贞,或许你也是。”远在酒吧的白素贞,却是不知道自己竟是成了他救场的法宝。苗婧不知话里几分真假,不过明面上他既然将她当作善辈,她也不会自找没趣。想了想,点点头,没再多说。 信任危机解除,接下来就是正事。马小玲适时出声:“你们再闲聊下去,是不打算捉鬼了吗?”说罢,先一步上楼。苗婧却没理睬她,转身往下走。楚易苦笑一声,朝楼道喊:“老板,在下面。”后脚跟着下去。马小玲知道自己出糗,狠跺一脚,暗骂一句楚易,也转身下了楼。 二人跟随苗婧一路直下来到二楼,见她停在经理室门前,知道罗刹便是藏身其中,悉数感到一阵吃惊,想不到他们寻找的目标,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只是此刻大门已经锁上,苗婧连扭两下门把打不开门,也不拖沓,两手一推,“嘭”一声,铁制房门应声而开;房门既开,当即踏步入内。二人却留意到门上凹陷的爪印,相互对视了一眼,心知万万不能给她拍上一掌,随即一并入室。 室内环境一览无遗,除了他们三人,却是再无他人。“你……”马小玲以为她耍花招,正要质询,甫一开口,却给楚易打断:“有蹊跷,我们且看看。”马小玲无奈,只好撤回脚步。 苗婧扫了二人一眼,警示意味十足,方才听闻楚易一番话后,便一直刻意保持与他们的距离。楚易看出她用意,并不道破,方才见识过那双爪印,也有意配合她保持彼此之间距离。 未进门前,苗婧已经察觉到门内并无恶灵,但却感应到一丝气息,所以对于屋内情况不甚意外。警告过二人后,身为猫的超强感应彻底激活,房中一切在她眼中纤毫毕现。但见她突然行至左侧办公区的鱼缸处,伸手探入其中,一阵摸索,办公椅后的藏品木架突然从中裂开,显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幽暗入口。 楚易心中不住啧啧称奇,暗想:“这猫妖只怕还是个精于偷窃的盗贼。”眼见她一头扎入幽暗,把头一撇,示意马小玲一起跟上。 马小玲却没急着起步,拦住他说道:“她会不会在里面动手?”“会!”楚易斩钉截铁,又解释道,“但目前暂时不会。她所图的不止是你我,还有底下那只恶灵。”见她面露担忧神色,安慰道:“放心吧,依计行事即可。”说罢先她一步下去。马小玲想到他在楼道间说与自己的计划,也不再拖沓,后脚跟上。 幽暗通道呈阶梯式蜿蜒而下,二人在黑暗中摸索十来分钟,终于见到脚底下一抹光亮。 楚易下行时候,一直在心中默记台阶数,方才他们经历三个转道,每个转道台阶又与外面一致,心中猜想这密室应该是在地下十米左右。临近入室,他已经能清楚感受到两股阴邪气息,忍不住朝身后马小玲低声说道:“小心行事。”而后投身入内。马小玲借着微弱光线看到他脸上关切之色,点点头,紧随其后。 二人甫一入内,一股浓重的独特纸质气味扑鼻而来,入眼处尽是一堆堆井然有序的纸钞,面额囊括了十元到一千元,两人从未见过如此海量货币,面对如此视觉冲击,一时间惊得口不能言。 一旁的lucy见到二人闯入,初时一惊,以为是来帮助身前与己对峙的女人,但见到二人面对纸钞的震惊模样,心生一计,说道:“二位朋友,你们若是助我除去这女人,这里的钱任你们拿去。”她被突然闯入的女人偷袭,以致无法幻出灵体,遁入老巢,只好寄希望于二人能够见钱眼开。 两人闻言,这才仔细打量起当前情况,方才惊讶于室内海量纸钞,却是忘记了在一侧对峙的二女。只见二女相距三丈有余,互做防御姿态,身上衣物各有破损,身侧钱堆则散乱不堪。显然在他们摸索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二女经过了一番交手,而且不分胜负。 楚易稍加观察,便知道计划已经成行,罗刹被暂时困住,此刻正是除去她的好时机,自是不会受她蛊惑。 楚易没有急于应答,双眼微动,发现不远处点钞桌上何老板昏迷的身影,即刻转过头给马小玲使了个眼色,口中却说道:“lucy小姐,我是谁?”对于眼前的lucy身份,他心中已有所猜测。 马小玲领会他意思,假装走向钱堆,抓起钞票,实则借机靠近何老板。 罗刹乃是鸠占鹊巢,又岂知楚易一行人身份?若非今晚的精血气息吸引到它,这会还不知道藏在哪里炼化阴元。听出楚易意有所指,它已知道眼前几人必是来对付自己,心中顾忌他们联手,当即对它认为威胁最大、距离又最近的苗婧发起难。 两虎相争正是最理想的情况,楚易趁机奔向马小玲,与其会合,毕竟能不动手就不至于浪费那半截龙魂参。 奈何他算盘打得好,却也无法左右局势,想作渔翁的可不止他。 苗婧无意和罗刹死斗,眼见二人会合,猫爪一架,挡下罗刹鬼爪,而后迅速往后一跃,转身跑向二人,这是要祸水东引。何老板的地下钱库虽有半个足球场大小,但他们彼此间不过十数米距离,她一跃一跑,转眼间已经来到二人跟前。 眼见她主动撕破脸,马小玲也不再顾忌,驱魔棒一甩,正要迎击,未想她一个幻身术消失在视线里。罗刹失去首要目标,但心里已经认定二人为同伙,下手也毫不犹豫,鬼爪朝着马小玲抓下。 驱魔棒一挥,马小玲也毫不畏惧,那半截龙魂参让她感到体内有用之不竭的气力。 虽然看不到苗婧的身影,但楚易凭借超强感应,知道她正躲在门外伺机而动,只待两败俱伤之时,坐收渔利。 只是她到底小觑了吃过半截参肉的马小玲。 只见马小玲挥舞驱魔棒间,竟有愈战愈勇之势。初时棒身触及罗刹鬼爪,只拼个旗鼓相当,几个回合过后,鬼爪再碰法棒,却是冒出一缕黑烟。显然此番对抗加剧了她身体吸收参精的速率,让她占据了上风。 “这小妞到底是生活太滋润,若是没有这次机缘,一身潜力倒是荒废了。”楚易心下暗想。这场战斗在他眼里已经没有悬念,唯一的变数就是门外的苗婧,心知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马小玲收伏掉恶灵,必会出手偷袭,暗暗感叹:“到时也只能出手了,却是可惜了那半支参肉。” 楚易正暗自惋惜,场中形势却起了变化。 罗刹的尺长鬼爪给马小玲的驱魔棒几番打击,已经缩到寸长,而且身上还吃了几记棍击。它深知再这么跟对面生猛的女人打下去,只会自讨苦吃,心下一横,撑开法棒,双手倾力一甩,十支寸长鬼爪脱指而出,射向敌方。 马小玲打斗这会,体内参精已经吸收了七八成,身体上的硬实力拔高一大档次,十支鬼爪速度虽然快,但已难伤到她,往后几个翻扭,悉数躲开。 罗刹暗器落空,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自己的绝技竟给人尽数闪躲开,怒的是身为鬼王,却奈何不得一个人类。它愈想越是火大,顷刻间已是情绪失控,只想找回场子,身子竟是缓缓升至半空,朝四周散出黑气触手,大肆抽取四周阴气。 它要憋杀招!楚易大惊失色,朝马小玲大喊一声:“快跑!”顺手扛起何老板。马小玲也看出事态严重,听闻楚易大喊,更是不敢拖沓,立马转身朝门口逃去。只是她到底靠得近,罗刹吸收阴气带起的阴风将她拉了回去。楚易扛着何老板跑到门口,眼角余光却发现她给罗刹吸了回去,生死关头,只好将何老板扔出门外,再猛催真气闪到她身旁,揽腰后抱,运气使个千斤坠定住身子止住了去势。 此刻二人距离罗刹不过一丈距离,抬头一看,lucy的美颜似乎因为过度兴奋,五官大幅扭曲,已经变得恐怖无比。楚易看得一阵心悸:“如此可怖的面容竟会摄人心魄!”想起怀里的马小玲,贴脸一瞧,发现她双瞳失焦,显然已经着了道,立马运劲提气,大喝一声:“临!”奈何此刻他真气不足,“临”字诀只让她双瞳迷离,只好再度提运一口真气,“兵!” “兵”字主杀伐,强大的杀伐之意终于拉回马小玲意识,但楚易此番运气,半截龙魂参算是白吃了。 马小玲意识回归,脑子里仍余存“兵”字诀余音,想起了方才情形,知道楚易又动用了真气,担心道:“大色狼,你怎么样了?” 楚易连动两次真气施展《九字真言》,又岂能好过,眼下憋着一口气不敢出声就是最好的证明。 马小玲没听到回应,努力转过头,眼角余光见他憋红脸,大气不敢出,以为他出了甚大问题,心中慌乱起来,身子微动,想要转过身查看。楚易连忙紧了紧双手,又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就在二人纠缠之际,一道小巧身影自二人余光里划过,没入身前的罗刹体内,消失无踪。 透过那一声声凄厉的猫叫,二人知道那是藏在身后伺机而动的猫妖苗婧。终归人算不如天算,她的如意算盘打烂了,乃至赔掉了自身性命;楚易的算盘也打错了,他本打算借此次收伏罗刹的机会,让马小玲的龙灵吸纳掉罗刹,显化身躯,可是现在生命却遭受到罗刹的威胁而无法自保。 “喂,我们会不会死啊?其实这样死去,也不错。”马小玲突然柔声说道。生死关头,她心里却是出奇的平静,乃至感到几分欣喜。马家的责任和背负,常常让她感到几分愤世嫉俗,有时候她甚至会恨自己为什么会降生在驱魔龙族?为什么自己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至少普通女人可以敢爱敢恨,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活得更加开心。但自从楚易出现以后,她却有些庆幸自己是马家的人。她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他也是一个抓鬼的天师,分担走了自己的责任,乃至让自己失去了哭泣的机会,取而代之的是欢乐,虽然有时候也会生气。她发现自己好像已经离不开这个男人了,他让她感受到了自己身为正常女人的一面。所以即便是现在死去,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她也无怨无悔。 楚易不知道她内心想法,但现在只想骂她一句:“神经病!”奈何他为保二人安全,需要保住口中一口真气,维持千斤坠,故此只好抱着她左右晃动,表示否决。 马小玲“扑哧”一笑,犹豫再三,轻声说道:“喂,臭流氓,你喜欢……” “大胆恶灵,竟敢在此扰乱阴阳平衡!”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喝,打断了马小玲话势。 喝声过后,一条乌气萦绕的玄铁锁链自地底穿出,瞬间缠上罗刹,顷刻间将其困作一团肉球。而周围阴气在锁链出现后,停止了汇聚之势,阴风隐没,地下室重归平静,唯有那一地散落的纸钞见证方才的混乱。 “阴司!”楚易察觉到来者身份,大喜过望,这会儿身上失去吸力负担,禁不住大喊一声。他心里正猜想会是哪一个阴司上来,没承想那锁链一抖,向内迅速挤压,方才兴风作浪的主角转眼被绞杀。那链子自知完成使命,片刻后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楚易知道阴阳两道并行,鲜有交汇,倒也不甚在意。 “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马小玲话一出口,心里便后悔不已。她本很享受这种被保护的感觉,只是非是那种生死关头的氛围,又有些排斥被这么抱着,但一想到要脱离楚易的怀抱,又有种失落感。鬼使神差之下,吐出这么一句话。 闻言,楚易连忙放手,打了个哈哈,想到门口还有一个何老板,疾步赶去查探情况。马小玲却是幽怨地看着他背影,在心里暗骂:“臭流氓、蠢流氓、傻流氓!” 楚易行至门口,看到两旁门檐露出道道纵深爪印,想到方才情形,心下了然:“想来刚才罗刹吸收阴气,她这类阴邪妖修受到的吸扯力最甚。”目光再一转,见到一旁头破血流倒地的何老板,赶忙上前探查鼻息,他不知道这些富豪到底是祖坟安葬得好,还是天生好运,总之何老板躲过这一劫。 “喂,臭流氓,这是什么?”马小玲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递出一颗如拇指头大小的“琥珀”,问道。 楚易起身,接过“琥珀”感受到里边阴元,大喜过望:“这可是妖精的内丹,稀世珍宝!” “你喜欢就拿去喽。”马小玲倒是不稀罕。 “这玩意儿是给你的,我要来干嘛?”楚易回道,见她似乎不明白,又解释道,“确切地说,是给你那头龙灵的。这颗内丹应该是那只猫妖的,属于至阴之精华,我修的是道家纯正阳刚的道术,用不着这东西。但是你那头龙灵就不一样,龙与凤凰归属圣兽,可阴可阳,把这颗内丹喂给龙灵,我估计它的身躯也应该显形了。” 马小玲心下一喜,却是没想到妖精内丹竟有如此功效,听闻楚易不需要,顺势收了起来,寻思着回香港就喂给神龙。 此刻,两大麻烦已经解决,二人也不再逗留地下,带着何老板上到经理室。待得关好密室,拨打过急救,楚易带着马小玲来到门前貔貅石像处,说道:“交给你了。”说罢,退开一旁。 马小玲明白他意思,驱魔棒一甩,朝着貔貅口砸去,那里正是阵法的薄弱处,一连砸过七八棍,貔貅阵法遭到毁坏,整只石像轰然碎裂,原本的石桩处显出一团混沌阴元。这时候,她先前向求叔购买的《往生咒》派上了用场。 出乎二人意料的是,混沌阴元受到《往生咒》超度,竟然全部恢复成一道道鬼魂,归入地府。楚易在一旁看得惊叹连连,《往生咒》的威力一改他对佛门神通的认知,心里则寻思着:有机会,一定要问清师父佛道两门超度法咒的秘辛。 第24章 轶事异变 次日清晨。 “臭流氓,起床吃饭了。” 睡梦中的楚易给马小玲声音拉回现实。 “罗刹鬼都没你烦啊!”清梦被扰,他不满地嘀咕了一声,半拉着眼皮下床,打开了房门。马小玲见他依旧睡眼惺忪,说道:“快点吃午餐,等会儿找何老板道别。” 二人昨晚一直折腾到凌晨三四点,马小玲也知道他疲累,中午才来扰梦。只是他昨晚体力透支,即便睡到大中午,依旧困意十足。“几点了?”楚易懒懒问道。“刚过十二点,赶快起床,何老板回来了。”马小玲扔下一句话,回到了隔壁房间。 想起还有一些善后事情要交代给何老板,楚易也不好再睡下去,回到室内匆忙洗漱一番,再着好装,邀上马小玲,前往总经理室。 昨晚何老板为躲避猫妖追杀,带着lucy逃到了密室,此后发生的事情却再没印象。他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床,询过护士知道自己没甚大碍,又看到右手的索命印记消失,心中大喜过望。只是他心系酒店情况,连忙赶回酒店查看情况,未想刚到门口,却见到那尊象征财运的貔貅碎落一地,心中一阵肉疼,但也深知性命和财富不可兼得,眼下性命既保,心中倒也算安慰,后来寻到马小玲了解过大概过程,倒是颇有些庆幸昨晚早早晕了过去。 “何先生?”总经理室大门昨晚已经给猫妖拍坏,马小玲对着敞开的房门连扣两下,便和楚易入内。 “你们来了,”何老板转过身,离开鱼缸,走到待客区,右手一抬,“二位请坐。”说罢,率先落座。二人不再客气,走到一侧沙发坐下。 “何先生,身体怎么样了?”马小玲随口问道。 “这小妞在处事方面,倒是挺圆滑。”楚易在一侧暗自感叹,但想到她孤身一人生活,心下释然。 “马小姐还真是体贴,谢谢关心,”何老板点点头,微笑说道,“以前整天背着个定时炸.弹,现在炸弹没了,整个人也精神多了!”话说完,已是沏好两杯茶,推到二人面前。 “这些个大老板还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楚易听出他话中谄媚之意,暗自嘀咕,“不过可惜,奉承错了人。”却是想到了马小玲的高冷性子。 马小玲淡淡说道:“何先生既然已经没事,那我们准备回香港了。”她在做“清洁”生意这段日子里,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客户,何老板的这点小心思自是一眼看穿。 “二位大师不再玩玩吗?澳门好玩的地方不比香港少。”何老板开口挽留。马小玲道:“香港那边还有很多要事需要我处理。”拒绝之意溢于言表。 客套话被拒绝,何老板也不甚在意,想了想,说道:“二位既然有要事,何某也不再挽留。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顿了一下,看向楚易:“楚先生说的那番话,是不是真的?”马小玲不明所以,也转头看向他,静待解答。 楚易心下暗笑,自然知道何老板指的是什么,正是在自己商场里说过的那句话:貔貅一毁,毒王世家强盛不过三代。“凡事不可强求,没有哪个家族会长久兴盛。物极必反,乃大道至理,过度强求兴盛,只会适得其反。”他却是猜到了何老板意图,此番话只为断绝何老板念头。 何老板确实存着让他帮忙解决家族衰败的心思,没想到话没说出口,就被他给堵死,奈何此番话又说得天衣无缝,却是省得自己再开口,无奈之下,只好说道:“楚先生果然高深莫测。” “谬赞了。”楚易抱拳道。想了想,又道:“何老板,lucy算是因你蒙难,也替你挡下一场死劫,所以她的儿子,希望你可以安置好。”何老板昨晚全程昏迷,他倒是不担心这个谎言被戳穿。“我会收他作干儿子。”何老板给了他一个定心丸。 楚易嘴唇微张,还想再说什么,可是想了想,又作罢:“他人命运,我也无法一直干涉。”“楚先生还有什么要求吗?”何老板发现他动作,出声问道。楚易摇摇头。 “没有什么事,我们先走了。”马小玲起身说道。楚易也随之起身准备告别。 “二位慢走。”何老板起身相送。 “拜拜。” “保重。” ------------- “买这么多贵重东西,你用得到吗?”楚易试图通过闲聊,转移坐船的眩晕感。澳门之行,他知道自己秘密没被李嫚怡暴露,所以返程时候选择了更为便捷的水路,只是颠簸的客船,他终究难以招架。 马小玲微微一笑,轻拍两下左侧的箱子,满意地说道:“用不着可以拿去卖,用来收藏也可以啊。”箱子里却是搜刮自何家商场的手镯、项链以及手表之类贵重物。 楚易想到她的缺钱弊病,脸露笑意,心里却在想:“不知道这一箱子珍贵物件,你能留下几件。”“你在笑什么?”马小玲感觉他的笑容不怀好意,冷冷说道。 “没什么,”楚易忍回笑意,“我刚好缺一只表,不如送我一只?”马小玲瞥了他一眼,提起左侧箱子,放到眼前桌上,对着简易密码锁一阵拨弄,箱子应声而开,一排排首饰映入眼帘。她为避免物品碰撞损坏,悉数使用胶带粘在了箱子内侧。 看着眼前一堆珍贵物品,楚易不禁啧啧称奇,感叹这何老板还真是舍得。马小玲将箱子推到他眼前,大方说道:“看上什么,任你挑。” 楚易淡淡一笑,随手拿起一条项链打量。他这辈子倒是没摸过这类商店里的贵重物,要表不过随口说,主要是好奇想见识一番。 “你不是想要手表吗?”马小玲见状,好奇问道。眼见楚易打量项链,她也来了兴致,摘下一对耳坠,琢磨起材质。 恰巧在这一刻,他们乘坐的渡轮似乎遭到了什么撞击,整个船身一阵剧烈晃动。 “不要啊!”马小玲的尖叫声响彻海面。 “你神经病啊!不要命啦!”楚易大叫一声,紧紧拉住她手臂,防止跳海,只因她一箱子宝贝,在刚才的事故里,全部葬送海腹。 船身晃动了几分钟,终于平定下来。 马小玲却一直怒视着他,双眼只差没冒出火。楚易给她盯得心里发虚:“你看着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干的。” 殊不知,不出声还好,一出声,马小玲这个炸药桶霎时引爆,大骂起来:“臭流氓!你赔我白玉手镯,赔我玛瑙项链,陪我金表……” “等等!”楚易突然大喝一声,抓住她右手,止住了打闹,右拳则举到她眼前微微一松,一条项链垂下,“你是不是要找这东西?”方才那阵晃动,他却是没给弄丢。 马小玲似乎给他吓住,双眼呆呆地盯着他手中的玛瑙项链,搭在他胸前的柔荑也忘记放下。楚易看着她微红的面颊,喉间忽然感到一阵干燥,下意识咽起口水。马小玲似乎听到了,转回脸,迎上了他的目光。 二人一时间似乎中了孔雀的定身咒,相互呆立不动,各自的心跳则迅速跳动起来,似乎在演奏一首协奏曲。 过得半晌。 “亲下去啊!”一道声音乍起,四周围观的船客终于看不下去。 二人给这突兀的声音扰神,意识到有旁人在侧,迅速分开,各自坐下。围观众见好戏已坏,齐嘘一声“切!”,似乎是在骂二人的忸怩。 马小玲偷偷扫视一圈,发现周围注目眼神散去不少,仅剩几道还在有意无意地瞟过,内心尴尬消去大半,目光回到楚易身上,闻他连连干咳,想起刚才情形,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心里却暗骂一声:“臭流氓。”却是忘记丢宝之恨。 楚易毕竟未经情事,方才一幕让他感觉尴尬不已,若非那一声打扰,只怕他早已一尝初吻滋味,回想起来,却又懊恼不绝,心里不住责怪起坏事者。 “喂,我的宝贝呢?”马小玲把手一伸,却是想起他手里的项链。楚易连“哦”两声,递过项链,又不住挠起后脑。 马小玲情感经历和楚易相差无几。以前在学校她就有“冰山美女”称号,多少人被她强势高冷的模样吓退,即便有勇气者大胆相约,也给她冰冷拒绝,久而久之再无人敢追求。后来她回香港开起公司,当上老板,女强人形象更是深入人心,爱情也因此一直与她绝缘。而今遇上楚易,她发现自己的冰冷和强势竟会给他让步,心里清楚,自己是喜欢上这个时常挂在嘴边的“臭流氓”。只是她终究习惯了被动,只盼楚易能够先说出口。 楚易不知道她心意,只因他从小生活在道观,整日面对一群苦修道士,无人授得经验,情之一字在脑子里一片空白,自是不懂女人心思,更加不懂情为何物。他对爱情的认知,仅限于看过的几集香港电视,但电视迥异于现实,又何从借鉴?初逢李嫚怡时候,他便是一时兴起学那电视,可后果也是显而易见——调戏不成反被戏弄。多种因素的影响,招致了他的不解风情,故此这马小玲的心思却是要落空。 马小玲攥紧手中项链,心里当作是他送与自己的定情信物。楚易不知她心中所想,但见她笑靥,心里也没来由生出一股喜意,微微一笑:这马小玲笑起来,竟然恁地好看…… —————————— 港澳两地水路便捷,轮渡单程行驶只需一个多小时。二人乘坐轮渡停靠于九龙城区的马头角码头,倒是不需要再跑一大段路程返家。下得轮渡,马小玲并不急于返回公司,而是和楚易各拖一只行李箱,直奔嘉嘉大厦。她在澳门搜刮的贵重物品虽然葬于海腹,却也还留有一箱购置的衣物,此行正是送些衣装给王珍珍母女。 马头角码头距嘉嘉大厦不过几百米路程,二人步行个十来分钟已然到达大厦楼下。此时正好是五六点下班时间,下班归来的王珍珍恰好碰上返程二人。马小玲遇到姐妹,笑逐颜开,赶上前嘘寒问暖,楚易也赶上问候一番,随后三人便入得大厦。 “你是说,那个香港警察搬过来了?”马小玲先一步进入王家,吃惊问道。她却是没想到在心里贴上“不解风情”和“蠢蛋”标签的况天佑竟然会主动接近自己的好姐妹。 “是啊,”待得楚易入内,王珍珍关上房门,回道,“昨天刚搬过来的。” 楚易虽也感叹缘分奇妙,但此刻心思却不在二女聊天,只因他上楼之前察觉到了大厦的一丝异常,却又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源自于何处,正暗自疑惑时,听闻王珍珍说到隔壁大厦的小倩在昨天暴毙,顿时想起这股悸动的来由:正是潜藏在大厦里的尸煞! “查到凶手了吗?”楚易突然出声打断二人交谈,虽然猜到了结果,但也忍不住问道。“还没有,”王珍珍一口否决,又道,“不过况先生正在查这件案子,相信很快就能抓到凶手。”马小玲也察觉到不对劲,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去查探情况。若非万不得已,她不愿自己姐妹知道太多。楚易识得她意思,借口回家,起身出了门。 尸煞需要通过杀人维持尸体的完好,只要没人遏制,出人命是迟早的事,但楚易却没想到它动作这么快。他本打算和马小玲解决掉澳门问题,再好好研究制敌对策,未料到这尸妖竟会如此猖獗,竟然在他们眼下杀人。此刻他担心尸妖手下不止一条人命,为探明情况,出得王家门口,便直奔天台而去。况天佑下班回家,刚好碰到他,匆匆问候一句,了解他意图,也一并跟上天台。 二人上得天台,只感一股浓烈怨气盘旋于顶。况天佑对这种气息最为敏感,神色凝重道:“是僵尸?”他只感觉到这怨气和僵尸相关,但却无法确定是僵尸所为。 楚易摇摇头,又在四周感应一番,周围大厦密集相接,所以他先前不敢确定尸煞就一定藏身在嘉嘉大厦,但经过此番感应,终于确定了尸妖就在嘉嘉大厦中。 “不是僵尸,”楚易否决掉况天佑的猜测,又补充道,“但应该和僵尸有关。”香港僵尸的一些特性他还不是很了解,所以也不是很肯定。 况天佑点点头,若有所思。他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但又觉得有所不同,因为僵尸的怨气和煞气平时潜藏在体内。“你有什么头绪吗?”他在日本见识过楚易手段,以为会有办法。 楚易摇摇头:“没有。”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有超强感应力的普通人。又补充道:“不过尸妖应该藏在嘉嘉大厦里,你们警察应该可以搜查民居。” 况天佑理解他意思,这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但也知道事情却没有那么简单,解释道:“搜查民房需要搜查令,而且没有确定目标,我没有办法搜查整座大厦。” 楚易犯起难来,现在哪家哪户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所以通过房东查房的方法已经胎死腹中,眼下警察又失去作用,一时间竟是手足无措。 “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停尸房看看尸体?”况天佑见他眉头深锁,出言建议。他知道捉鬼天师都有些特殊技能,眼下只好寄希望于此。 楚易点点头:“或许可以发现什么线索。”说罢,和况天佑准备下楼。 “你们要去哪里?”马小玲打发过王珍珍,上到天台想问问楚易情况,未想却见到二人要下楼,只好出言打断。“我们准备去停尸房查看尸体。”楚易解释道。马小玲道:“你们看看时间。”顿了一下,用手指了指天空,再道:“医院的停尸房不会下班的吗?”她知道楚易身体抱恙,而且之前坐船又不舒服,所以此番话大半却是为了照顾他。 况天佑眼里没有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在提出查探尸体建议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强行进停尸房,眼下遭到马小玲干扰,他也不好再拉楚易干违规事宜,说道:“那么明天早上怎么样?”他虽身为僵尸,但却一直致力于服务社会,比任何一个人类警察更尽职尽责,全因一颗正义之心。 “小玲啊,我妈咪可能堵车还没回来,不如我们出去吃吧。”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楼道里传来王珍珍的声音。待她出得门口,见到众人,又道:“哎,况先生,原来你也在啊,要不大家一块出去吃吧,也好庆祝我们重聚。”她正愁没借口和况天佑相处,没承想一上楼,上天就给了一个机会,心里不住暗暗偷喜。 “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况天佑一口回绝,寻常食物对他而言是一种折磨,自讨苦吃的事自是没兴趣。 楚易身处其中而不自知,但站在旁观者角度,却是看得出来王珍珍对况天佑的情谊,见到一旁马小玲狂使眼色,心中会意,出口说道:“今晚出去吃饭,明早再去查案。”这一出口,却是带上了押韵,引得二女偷笑不止。 楚易的条件已经摆出来,况天佑无奈,只能答应。 “叫上复生一起吧。”众人进得电梯,王珍珍突然说道。“不用了,他已经吃饱饭,在家看电视。”况天佑却是不想让他这个儿子来捣乱,一口回绝。 “谁是复生?”楚易问出马小玲疑惑。 “哦,复生是况先生的儿子。”王珍珍解释道。 “你儿子?”楚易吃惊地看向况天佑,大声叫道。无怪乎如此反应,毕竟知道况天佑身份的只有他一人,僵尸竟然会有儿子,哪能不让人感到惊诧。 况天佑知道他想法,奈何眼下没办法解释,只好点点头,又连使几个眼色,提醒他不要暴露自己僵尸身份。 楚易虽满腹疑惑,却也深知他身份尴尬,只好点头答应。 此间无话,四人饭局成行…… 第25章 化丹为珠 昨夜一行四人吃过晚饭后,各自回家。王珍珍本欲借散步之机,和况天佑饭后独处,奈何他遭受食物“摧残”,哪还有心思和她散步,故此一口回绝,直奔家里,却是赶着拉肚子。王珍珍被拒,也感觉到他心思不在自己身上,只是她也坚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自己早晚能够感动到他,让他接纳自己,此次虽被拒绝,仍旧抱持乐观态度。 况天佑几十年阅历,自然知道她心思,然则他仍未走出失去阿秀的心理,且又是个忠诚专一之人,不忍背负心理压力行“越轨”之事,因此一直在变相地拒绝王珍珍的情意。奈何他又不是个心狠之人,面对王珍珍这个单纯又善良的女孩,更是难说狠话,因此虽然一直在拒绝,但也无法根绝她的执念。 翌日。 况天佑心中牵挂命案,所以早早来寻楚易,邀他一起到警局查看尸体状况,指望能寻得出线索,尽早破案。 楚易清晨六点被吵醒,本是满腹怨言,但也知道他是为查案而来,而且自己昨天为撮合他与王珍珍也放了话,是以内心虽恼他赶早,却也没多说什么,只好迅速洗漱,整理着装,与其一道出门。 “你儿子是怎么回事?”楚易突然问道。昨天因为有二女在场,所以他不方便询问,此刻只是二人相对,倒没什么顾忌。 况天佑关好电梯,按下按钮,解释道:“我跟他不是亲父子,何况我们不会吸人血,你大可放心。”他对楚易还不是完全信赖,不敢交底。 此前的抓贼行动、日本的经历,以及如今的追查命案,楚易没理由不相信他,但却想不通一个僵尸为什么会如此竭尽全力来保护人类社会——可以说人在变成僵尸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不属于人类,乃至是人类的敌人。楚易将心底疑惑和盘托出。 “因为我也曾经是人。”况天佑的回答很简单。说到底,其实他还是把自己当成人类看待,而且还是一个尽忠职守、正义十足的警察。 楚易恍然大悟,他对僵尸的理解受限于内地的刻板印象,谈及僵尸,第一印象便是嗜血和杀人。但是香港这边的僵尸,除却吸食血液的共性,似乎完全有别于内地的僵尸——香港的僵尸除了需要吸食人血和拥有一身超能力,其他方面与人类别无二致。这也就意味着,香港的僵尸完全可以是一个人类,至少在立场上,可以偏向人类,而眼前的况天佑正是如此。只是他想到之前的李曼怡,又有些不确定心中的想法,眼下与况天佑关系尚可,直言不讳道:“天佑,你会不会因为吸食人血而变得癫狂。” “叮!”一声,电梯恰好到楼底。况天佑不疾不徐地打开门,走了出去。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吸血是僵尸的本能,六十年来虽不曾噬咬人类吸食血液,但一闻到生人鲜血,心底便会涌现一股本能的冲动。他自身固然可以克制住这种原始的冲动,但无法保证在吸食过生人鲜血后,还能保持理智。 楚易见他不作答,知道了答案。思及况天佑的能力似乎李曼怡还要强上不少,心里不禁生出一股忧愁,不知道自己结交于他,是好是坏。彼时如果他发起疯来,又有谁能制止?心中愈想越是感觉不妥,看向他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忌惮和戒备。 “哎,是况先生,早啊。” “早。” 耳边传来大厦门卫和况天佑打招呼的声音,楚易意识到自己还在电梯里,当即大脚一迈,跨出电梯。 况天佑见他迟迟不肯上前与己并行,猜到他产生了戒备心,当下有他人在场,不敢妄论其他。待得一起走出大厦,环顾四周无人,开口解释道:“我变成僵尸已经有几十年,期间一直没有吸食过活人血液,放心吧。”与楚易几人相处的这些日子虽然不长,但他心里已经将他们当作了朋友,此番解释倒是不得不表。 楚易打心里欣赏他的正直,听罢这番解释,明白他把自己当作朋友对待,心中顾虑随之扫去大半,走上前,说道:“我相信你。”说罢,与其一同朝着警局走去。 嘉嘉大厦和况天佑所属的警察局不算太远,只是二人一路走聊,却是行了个把钟头,视野里才出现警局大门。况天佑要查看尸体还得进警局办些手续,独自进门几分钟后,才出得门来和他一同前往两条街道之隔的医院。 手续齐全,二人进得医院,一路畅行无阻,不稍片刻,已达停尸间。 “好重的阴气!”停尸房的浓郁阴气,引得楚易一阵心惊。方才靠近停尸间时候,他已经感觉到自己正靠近一团浓郁阴气,而今入得房内,感受更为真切。停尸房专容纳死者身躯,虽只作中转停留,毕竟收容过大量死者尸体,故而充盈大量生人避讳的阴气。此间阴气的来源却是生人死去后,阳气消散,身体腐败而生。而停尸间因为要保存好尸体,必须依靠低温来减缓尸体腐败速度,冷气和大量阴气的两相叠加,更显阴冷。 如今他身患重伤,自是不敢停留太久,赶忙提醒况天佑抓紧时间离开。况天佑虽不知他为何如此之赶,但见到他发抖哆嗦,以为是怕寒,只好催促法医将尸体推到对面向阳房间。 “怎么样?”待他在尸体摸索过一阵,况天佑问道。 来医院的的路上,楚易已经从他口中得知了尸体的异常之处,这会儿正在查探尸体脖颈的淤痕,听闻他问题,略作思索回道:“尸体脖子上留有阴煞之气,确实为尸煞所害,而且还是一具身体枯老的尸煞。” “你们在说什么尸煞?”一旁的法医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开口询问。 楚易知道法医这类人不相信玄学,没有多作解释,只道:“死者是被一具尸体所杀。”说完,扔下满脸疑惑的法医,和况天佑出了门。 “你是怎么看出凶手是老人尸体?”出得停尸房,况天佑迫不及待问道。倘若所言非虚,凭借这条线索,他可以排除掉嘉嘉大厦多数住户的嫌疑。 楚易受得阴气侵袭,身体冷得直哆嗦,倒是没直接回答,而是一路小跑出了医院,待得身子回暖,才转过身说道:“老人的手纹有别于年轻人,你们之所以没发现,是因为尸煞的煞气过重,将其掩盖住。” 况天佑点点头,信服他解释。二人又商讨了一番,决定先回嘉嘉大厦找王珍珍一家查探住户情况。眼下虽然无法每家每户搜查过去,但只要知道大厦里住了多少上年纪的老年人,就能缩小嫌疑范围。 二人此番急于赶路,直接打了的士返程。 马小玲一早没看到楚易来上班,知道他是与况天佑去查案,倒也不甚在意,处理过手头几件琐事便驱车赶往嘉嘉大厦,却是另有要事求助于他。 三人恰好在同一时刻到达大厦楼底。 看到二人下得的士,马小玲连忙出声叫住:“臭流氓,今早没来上班,不怕我扣你工资啊?”又道:“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心知她拿自己打趣,楚易无奈一笑,简述了一番案情。 马小玲此行除却关心案情进展,另一目的便是请他帮忙强化神龙,好为几日后的“三破日”做准备,毕竟兹事体大远远甚于尸煞威胁,她也不敢马虎。 经过这番调查,案情已有线索,查询住户情况也不算麻烦,楚易和况天佑商量好,便与其分道再和马小玲驱车前往求叔的电玩厅。 二人来时正好是人们工作学习的繁忙时段,电玩厅里只有零散的三个年轻小伙。求叔见得二人到来,心下明意,当即遣走闲杂人,随后问道:“澳门之行怎么样?”马小玲道:“还算ok吧。” 楚易淡淡一笑,心道:“这小妮子丢了那一箱子宝贝,倒也看得开。”发现求叔看向自己,心下会意,回答道:“我身体还好。” 求叔颔首,问道:“你们这次来找我,又有什么事?”说着,自柜台下拿出pos机。他与马小玲之间有协议,每次给她介绍生意,成功后要抽取百分之十到二十的提成,具体抽成根据生意大小而定。 马小玲自腰间挎包抽出信用卡,极不情愿地递过去:“求叔啊,这次澳门我亏本了,能不能少收点啊?”求叔此次生意给她开的是四十万港币的大生意,按理要抽取八万提成,奈何此次澳门之行,她虽得到好处,但户头却没入账。 “难道何老板食言了吗?”求叔疑惑不解,接过信用卡,却是没着急刷,“这四十万他没有必要骗我。” 马小玲解释道:“不是啊,这件事说来话长。”想起待会还得另行解释,索性道出事情经过:“何老板酒店闹的鬼可不是一般的鬼……还好最后关头有阴司出手帮忙,否则你就看不到我了。求叔,下次你介绍生意至少先打探清楚情况啊!”末了却是责怪起他疏忽。 待她说完,求叔眉心微紧,还与她信用卡,说道:“把你说的那颗妖精内丹拿给我看看。”马小玲留意到他只收了自己一成回扣,心下欢喜,自挎包里掏出一只小礼品盒,递将过去。 接过小盒,求叔心里生出一种莫名期待。妖精内丹,他师门手札里有过记载,内丹乃是妖修的生命和道行精华,但妖修中能结丹者寥寥无几,因为绝大多数不是死在修道者手里,就是经不住岁月的腐蚀,所以能结丹的大都是些日久年深的老妖精。妖修结丹虽说困难重重,但只要一结丹,带来的好处也很明显:化形和更长的寿命,也意味着更强的道行。妖精内丹对修道者的帮助同样也很显著,既可增长道行,又助于内伤恢复。 只见他瞟了一眼楚易,然后缓缓翻开盒盖,一颗拇指头大小的驳杂色“琥珀”霎时映入眼帘。所谓财帛动人心,便是他看淡诸多东西,心跳在这一刻也不由得快了几分。妖精内丹于他而言,一如传说一般,未曾想过有得见的一天。看着手中饰品盒里的小珠子在灯光照射下光晕流转,饶是他再淡泊名利,心中也是生出一股据为己有的贪念。好在他上了岁数,心境修为颇深,默念几句道诀,摆脱掉痴念,将盒子推还过去,说道:“这东西可是绝世珍宝,再多看两眼我都忍不住要抢过来了,你赶快收起来。”他在二人面前倒也是干脆坦荡,想起内丹功效,眼神扫向一旁楚易,嘴唇微动:“这颗……” 楚易深知内丹作用,见到求叔反应,心中释然。他初见内丹大小时候,心里亦大是震惊,暗自庆幸当初在澳门没有被猫妖早一步出手偷袭,否则以自己和马小玲二人的能耐,下场不会乐观。只因内丹大小与妖精本身的修为实力挂钩,如拇指头这般大小,以他所见只怕得有千载修为。千年底蕴面前,即便它道行再怎么不济,收拾他们二人已经是绰绰有余。 “对了,求叔啊,这次来你这儿是想要助她的神龙吸纳这颗内丹增强实力,我自己的情况心里有数。”楚易有心助马小玲提升实力,自是不会让他道出真相,连忙出口打断话头。 猫妖内丹虽然有利于自身伤势的恢复,但楚易心中却另有打算。当下香港神魔乱舞,马小玲的实力过于低微,若非此次澳门之行提升了一大截功力,自保都不足,更别说驱魔辟邪。他不敢说自己伤势恢复,就能保护好她,只好助她提升自身的实力以自保。 求叔人老心慧,听出了他“有意相让”的意思,心里既知他意图便不再揭破,说道:“你们要将这颗内丹给神龙吃?”见得二人点头,心中不免一阵肉痛,只是思及某事又释然,说道:“需要我做什么?” 马小玲双眼看向楚易。求叔也投以求解目光。 发觉二人目光汇聚自己身上,他嘴唇一动,解释道:“龙属圣兽,阴阳共济。不过虽说是圣兽,却也脱离不了妖身,所以这颗妖精内丹于它而言如虎添翼。”二人听得他解释,自是明白过来,只听他再道:“求叔,马家的神龙空有龙形但是缺乏一颗龙珠,这颗内丹正好可以凝炼作一颗龙珠,供其吞吐吸纳。只是我目前动不得真气,刻印法咒凝炼龙珠的活需得落在你身上。” 龙无珠只能算作一条“残龙”,实力需得折半。求叔自是知道马家神龙的这一弊病,只是如何将妖精的内丹化作龙珠与它,却是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范围,既然主意是由楚易想出,当下即向他道出心中疑惑。 妖精的内丹凝结了其毕生心血和精华,是它的另一条命,故此马小玲手上的内丹里恐怕还残存有猫妖的几分神念,只待短期内给其他人或者动物吞食,即可鸠占鹊巢,夺舍占体。他心中有此顾忌,故此没有急着解答求叔疑惑,而是道出心中猜测,与其一同验证。 丹中寄魂虽说匪夷所思,但求叔与马小玲皆非常人,心中固然震惊,却也信得他话。求叔为验证猜想,请得二人进入内室,独自行到墙边祭台,将取自马小玲的内丹放置于台上,口中则念念有词。但见他口诀念过几句后大喝一声:“疾!”桌上内丹似乎受到甚刺激,抖动了两下,一只掌大的黑猫陡然出现,带着一双怨毒双眼一跃而起,挥舞利爪冲向眼前人。奈何祭台却是有些门道,它前跃不过半尺,即撞到法阵壁障,败退下去,随后又尝试四处寻找法阵缺陷,奈何无果,只好在阵中兜圈,龇牙低吼。虽然早有楚易提醒,但二人见这内丹果真蕴藏猫妖神魂,面上震惊之色依旧显露无遗。 “果真如此!”猫妖神魂出现之际,楚易心中不禁感叹。见到它这般凶恶狠历模样,又感到一阵后怕:若是以自身虚弱体质持有这内丹,稍不留神下恐怕免不了一场神魂争夺战。“你们打算怎么处置它?”耳中传来求叔声音。马小玲也投来询问目光。他一扫杂念,斩钉截铁道:“诛!” 马小玲见他神色严肃,不似往常一般潇洒模样,心知以其品性,猫妖只怕如他所说一般杀孽深重,才会让他毫不犹豫地下达杀决,只好朝着求叔点点头。 方才求叔透过马小玲之口得知猫妖杀孽深重,既得二人授意,手上不含糊,快速结了个繁复手印,而后双手交错一翻,掌心向下,口中再道一声:“疾!”音落法生,只见那猫妖神魂好似受到了什么压迫,口中不住发出痛苦嘶鸣,四肢慢慢下曲兀自震颤不已,看似在抵抗术法压力。求叔方才所使的乃是专用以对付魂魄的“大破灭咒”,咒法一起,寻常恶鬼皆难抵抗,顷刻间就得灰飞烟灭。眼见猫妖竟能凭借一缕魂魄抗住了咒法杀伐之力,心中一阵错愕,想他身为门中的末代天师,竟对付不了一缕妖魂,顿感在二人眼前丢了面子。双手即刻撤去手势,右手两指一开作剪刀状向前一伸再一合,掐下祭台上香火头,又一抖,指上香火头射向妖魂,最后,千年猫妖在他最后一声“疾”里魂飞魄散。 旁观者清,楚易当是看出猫妖魂魄的厉害,直到将之除去,内心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身侧马小玲,说道:“疯婆……”话甫出口,瞧见马小玲不悦脸色,当即轻咳一声,改口道:“老板,把你们马家龙灵召出来吧。”心中则暗自庆幸没叫全称谓。 听闻“疯婆”二字,马小玲哪能不知道他给自己起了什么绰号,只是这当儿不好计较,一双杏眼瞥过,轻咄一声:“臭流氓。”随后自挎包内取出一枚明显还要大上一号的幸运星,一把塞入他手里,口中说道:“马家神龙,恳请你出来。”手上同时掐起手印。待得她手印落成,楚易发觉手中握持感消失,两眼望去,只见一条金色龙影呼啸而出,飞到半空又回旋龙首看向其主。 神龙既出,马小玲一双惑眼再度转向他,请示下一步。 龙本质亦为妖,内丹无主,自是不难与其相合。但见他将往后做法说与求叔,便与马小玲一同退出房间。 “喂,谢谢你啊。”马小玲甫一出得房门,突然开口说道。这些天,楚易的帮助,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趁此二人独处机会忍不住道声谢。楚易少见她这副忸怩模样,当下情不自禁,脸露笑容。马小玲不明所以,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楚易收住笑意,“看样子那半截老参作用明显啊!”双眼却是盯往她胸前,内心不住感叹:“人参竟还有如此功效!” 马小玲当日受得参肉好处,与罗刹一役又将参精化解入体,经这两三日修养,一身皮肤比起往日更显白皙柔嫩,胸前突起似乎也迎来二次发育,比之从前亦更胜几分。奈何她买的内衣都是固定旧有尺寸,罩不住现今的突起,只好挑了件较为简易的可调节款式,楚易眼尖,自是一眼看出她的变化。 “臭流氓!”她没想到自己心生感慨之际,却见得他一副不正经模样,当即一脚踢过去,恨恨骂了一句。只是她外表看似生气,内心却在暗自窃喜,暗自比较过与李曼怡差别,如今的自己似乎也不输于她。 楚易不知她心内想法,以为真是在生气,低声抱怨过一句,坐到一旁街机椅上,揉起被踢小腿。马小玲方才恼他破坏自己感触,下脚却是有些随意,只是她如今身体上的硬实力剧增,这一脚踢出时不分轻重,而今看他揉搓模样,担心将他踢伤,连忙上前关切道:“喂,你没事吧?” “我说你好歹一美女,怎么老是喜欢踢人,给人看见不丢形象吗?”楚易边揉腿边抱怨道。马小玲自知理亏,嘴上却不饶人:“谁说美女就不能踢人了?”瞧见他悻然模样,又道:“看在你帮了本小姐大忙的份上,大不了以后不踢你了。” 闻言,楚易心中大喜,笑逐颜开,刚想夸她一句:“孺子可教也。”却听闻她再道一声:“以后就改踢为踩。”他甫站起的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气愤之间,低声骂了一句:“疯婆娘!”见得她一脸怒容抬起右脚,当即撒开腿逃出游戏厅。迄今为止还没有人敢这么骂过她,马小玲叫骂一声:“臭流氓,竟然敢骂本小姐,我要杀了你!”提起长腿,追赶而去 二人一路打闹出了仁勇街道。行人见状纷纷侧目关注,原以为是学生打闹,只是瞧见二人装扮又不似学生,只以为是年轻夫妻吵架。二人回想起方才幼稚举动,还有路人的怪异眼色,皆感到一阵尴尬。好在彼此还算豁达,相视一笑,一路话行,寻了个餐厅果腹。 化丹为珠非是一时半刻的工夫。二人饱餐过后,马小玲又带着楚易逛了一轮商场和中药材老街,逛商场是为了购买合适内衣,游药材街则是考虑到求叔动法消耗。 到得下午四点有余,马小玲收到求叔功成电话,这才和楚易赶回电玩厅。 二人入得求叔内室,只见空中的神龙一改之前虚幻模样,变得栩栩如生,整个龙首显得更为凝实,脖颈处龙发及龙鼻处龙须,无风自飘;一双龙目怒睁,透出一股威严之意。龙身变化却是最为明显,原本的一团金气凝成了鳞次栉比的龙躯;腹下龙爪在室内灯光衬托下,隐现一丝寒芒;龙尾毛发虽不如龙首处,却也凝了个大体模样。 但见它看到马小玲进门,在空中游荡盘旋几轮,而后张口吐出一声龙吟,径直冲向其主。她心下会意,张手一伸,神龙就此冲进手掌,消弭无形。她再翻手一张,一颗五角星状琥珀映入眼帘。 楚易心中微惊,却是没想到龙躯显形后还有这般变化。马小玲更为震惊,她身为神龙主人,神龙的实力变化感受最为真切,以前依靠神龙她不确定能否收伏三代僵尸,现在觉得单凭神龙之力却是绰绰有余,再加上目前自身的道术修为甚至可以和僵尸王将臣一战。无怪乎她有如此虚浮感受,只因她这几日实力暴涨,对于力量的把握倒是不如从前那般细腻。好比一个乞丐突然中了五百万头奖,一时间误认为自己就能摇身一变,成为最上流的成功人士,实际上这五百万在顶级的富豪面前不过九牛一毛。 求叔认识她多年,见她一副惊喜模样,自是猜出她心思,但他也深知二代僵尸实力,当即泼了她一头冷水:“你别以为神龙强化了就能对付将臣,以你目前的实力与你姑婆倒是有得一比,但是能否打过二代僵尸还是个问题,你可别太想当然了,将臣还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 马小玲心头浮火经此一浇,却是凉了下来,当今世上,除却灵体的马丹娜,就只剩下求叔这个长辈可以打击挖苦她。她心中也知道求叔为自己着想,冷静下来,自是不会再天真到以为自己就能打得过将臣。 此行目的既已达成,楚易递过手中几包药材,说道:“求叔,劳烦取出百褶图看看。”上次他将百褶图交与求叔,却是为了避免自己忍不住好奇过多翻看,从而影响师父预测的未来,然而澳门一行确认自身秘密没有暴露,感觉有必要再看上一番,验证心中猜想。 何应求点点头,透过纸包里散发的余味气息,他已经猜到是价格不菲的补品,当即承下他们好意,接过手,而后出了房门往内堂赶去。过得半晌,携着三尺长盒重返房内,交予楚易。 楚易接过长盒,即刻取出画卷,平铺到房间正中的古式八仙桌上。其余二人耐不住好奇,倚坐旁边观摩。 但见画卷果真起了变化,河流下游里的那群鳄鱼在画卷铺开的那一刻逐渐消失,上游的那团光芒逐步靠向河流当中人,而光芒的背后则多了一条模样凶残的鲨鱼,河岸边的老者已然消失不见。 师父赠与的百褶图,楚易自是看得出些许门道,那河岸边的渔翁正是他的师父本尊,而今渔翁消失,便意味着师父也帮不了自己。回想起百褶图初副图案,他终于明白,一开始面对香港这边存在的危机,自己是有着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条是抓住师父伸出的鱼竿就此上岸,不再参与香港这边的混水;另一条则是等待上游的光芒近身,自己抓住机遇,跳出危局。这是一道二选一的题,如今自己选择了后者,前者自然消失掉。他不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是对或错,但画中象征师父的渔翁消失,却让他心中生出一股不安。原本以他猜想,即便自己选择后者不求助于师父,但师父的凭借自身强悍实力大可长驻此画,成为自己后悔时的选择,岂料香港这潭混水,竟能逼走自认为最坚强的后盾!这怎能不让他心生不安? 旁观二人虽无法看懂图中含义,但也能猜到河流当中的人是他楚易,如今瞧见鳄鱼褪去,却迎来一条更为凶残的鲨鱼,心中不禁产生几分担忧。 “臭流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马小玲关切问道。聪慧如她,不难从楚易凝重的神情里看出事情的严重性。求叔一双惑目也看向他,期待解释。 只是他从来就不是个喜欢让亲朋担心的人,眉心一舒,看向马小玲说道:“我们刚才回来时候路过一家店铺,我看到里边的电视正在放映《天龙八部》,可是你到现在还没发我工资,我正愁着到哪儿弄笔钱买台电视机看看。” 马小玲瞧他一脸认真样,忍不住“扑哧”一笑,说道:“臭流氓,鉴于你知情不报,你这个月的薪水被扣下了。”这会儿她也摸不准楚易是否在刻意隐瞒什么,只因他这副秀逗模样着实太具有欺骗性。 求叔老而弥慧,心知他有意隐瞒,自是难以问出结果,当下即将画卷交还与他,又把二人赶将出去。 “都是你,惹到求叔了吧。”马小玲颇有几分幸灾乐祸。楚易知她有心打趣,回道:“得了吧,求叔我不了解,你还不了解?我更关心你什么时候发我工资,我还等着看《天龙八部》呢!” 二人说话间已是走出游戏厅。 “看你那副急不可待模样,”马小玲揶揄道,“是不是看上电视里边的美女了?”她这半个多月来,唯一的一次进账就是日本那单生意,只是一连几日的消费支出,三十来万块钱已经给她花得七七八八,自是不愿在钱的问题上和他纠结。只是楚易铁了心要酬劳,回道:“电视里头当然有美女,不过这不是重点,你先付我工钱,我家里可没余粮了。”马小玲知道他想买电视,但这时候自己手头确实不宽裕,有心赖帐说道:“你害本小姐丢了一箱宝贝,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再说了,我不是已经付给你四个月薪水了吗?”“大姐,你好歹也告诉我密码,我才能取得出钱啊。”楚易把手一摊,一脸无奈说道。马小玲想起这茬,忍俊不禁,轻咄一声,终于告与他密码。 楚易既得密码,当下即乘着马小玲专车到银行取出卡内两万块,又直奔家电市场买下一台29英寸大彩电和一台dvd机。这时候的国际品牌大彩电基本上六千起步,dvd播放机这类新型家电起步价也有三千,两台机子买下来,他这两万块就只剩下八千多。店员见他如此豪爽,又如此热衷于金庸武侠片,去年热映的《天龙八部》碟片却是免费赠与他,连带着还送了一两年前的《神雕侠侣》和《笑傲江湖》。 马小玲发现他花起钱来,比起自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禁为那一万多块感到心疼。楚易志在看碟,倒是没想那么多,收过店员递来的票根,与马小玲先一步回嘉嘉大厦。 第26章 装神弄鬼 二人返程途中一起吃了顿晚饭,到得大厦楼底时候,已是傍晚。马小玲公司还有琐事处理,此番却是没有再去叨叙王珍珍一家,而是驾车返家。楚易别过马小玲,进得大厦,恰好在电梯口碰上等候电梯的金家母子和大厦房主欧阳嘉嘉。 他曾见识过楼道的壮景,自是不敢再走楼梯,只好走上前加入等候队伍。 “楚先生等电梯啊?我们上次见过面的,这是我妈。”金正中见他上前,自来熟的打起招呼,顺带介绍过自己母亲。 “你们在说那个前天受害的女孩?”他方才进门时候听闻众人在讨论,相互打过招呼后,随口问道。 “是啊,小倩死得很冤枉啊。”金正中感叹道。“像这种闺女,多死两个也无所谓啊!”门卫古叔抢声回应。“古叔啊,说这种话不怕遭雷劈啊!”金正中看不过眼,反呛道。欧阳嘉嘉止住古叔话茬,也感慨起来:“小倩妈也真可怜,一个寡妇,辛辛苦苦把女儿拉扯大,没想到就这么走了。”古叔习惯嘴欠,再度抢声:“哎呀,我说这是小倩自找的,街上那么多女孩子怎么都没死?”众人做街坊多年,深知他尖酸刻薄脾性,各自在心里暗骂他缺德。 楚易在一旁一言不表,听得古叔毒舌,心中亦升起一股怒火。俗语有云:“死者为大。”就是告诫生人要对死者持有基本的尊重。若是小倩生前是个为非作歹或者德行败坏之辈,给这么一说,倒也无可厚非。只是他透过况天佑之口,得知死者不过就是老人口中的叛逆女孩,又怎当得如此毒舌?一念及此,正欲破口大骂,耳边陡然传来一道陌生男音:“你们刚才说谁死了?” 他转身一看,但见来者三十来岁年纪,样貌普通,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身上着有一件玫红色无领夹克,内里还套了一件灰白色衬衫;手上则拎着一只装有水果的菜篮。楚易虽非精于门中相面之术,却也懂得皮毛,简单看过来者面相,只觉是个忠厚老实之人。 在他走神之际,耳边传来一道熟悉声音,定睛一看原来是下班回家的况天佑,回过招呼,当即问起案情进展。况天佑担心凶手是现场某人的亲人,给他使了个眼色,回答道:“暂时没头绪,早晚会破案的。” 楚易心中了然,不再多言。 二人正待上楼讨论案子,却听得金正中母亲感叹道:“人都死了,抓到凶手又有什么用啊。我昨天看到小倩妈,她瘦了一圈,老是喊着她的名字。”说罢兀自低头连叹两口气。 金正中却道:“要不这样,今天晚上请小倩回来安慰安慰她妈妈好不好?” 毒舌古叔倒是清楚他门道,出言拆台道:“人家刚死了女儿,你就想敲人家一笔啊!”金正中怎么容忍自己招牌给人破坏,当即辩解起来:“哎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要收她钱啊?我这次不只要免费请她回来,还要免费帮她做法事。要不这样,我帮你儿子也做一做?”古叔再毒舌却也敌不过巧舌如簧的金正中,当即败下阵来,连道两声“不吉利”,灰溜走开。 楚易见金正中尚有良知,压下拆穿的冲动。他心中有些憎恶这类江湖骗子,因为道门弟子的名声就是给这类人败坏,但也知道有些人是迫于生计走上这条道,故此这类尚存良知的小骗,倒也能忍受。 况天佑不明情况,以为金正中真有请鬼能耐,开口说道:“金先生是吧,要不介意的话我也想来看看。”心里却是打算借此机会查明凶手身份。楚易知他心思,倒也没多说其他,出声掺和道:“算我一个。” 金正中心里盘算着借况天佑警察之名,打响自己招牌,多一个楚易倒也不甚在意,一口答应下来,言明今晚即开坛做法,召回小倩魂魄。 二人既得他应承,不再多说其他,恰好电梯到来,随即入内,先一步上了楼。 “怎么样,查到什么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楚易倒是不再担心给人听去。 况天佑整理了一番思绪,说道:“大厦住户的情况,我已经跟房东太太查过,排除过后还剩四户人家最有嫌疑:第一个,住在三楼c区的炳叔陈阿炳一家,炳叔我调查过没有问题,但是他的妻子林小凤抱病卧床已经有半年,邻里街坊很少见她出门,嫌疑很大;第二个,四楼b区的罗开平母子,平妈患有哮喘,最近也没人见她出过门,不过前几天她还在门口扎过纸人;第三个和第四个都是六楼住户,是刘一胜和黄小娥两家,分别住在a和b两区,刘一胜和炳叔情况相似,黄小娥是丈夫瘫痪在床。”语毕,电梯恰好停下,却是到达了五楼。他打开电梯门,率先踏出,又转过身驻足,等待楚易出门。 楚易本欲先回家看看家电是否送达,见他有意商讨案情,只好跟着出门:“四户人家你都查过了吗?”况天佑摇摇头道:“我们虽然住在同一栋大厦,但是彼此互不认识,大家对陌生人都很排斥。”言外之意显然再无进展。 “我倒是有个办法,”楚易眉心一展,说道,“我们两个刚搬来不久,大家还没脸熟,当然会排斥。但是有个人,大家一定不会不欢迎。”说话间却是带着一脸坏笑。 况天佑一点即明,当然知道说的谁,只是他有意避免和王珍珍过多接触,不想被女人困扰,但眼下除了这个办法,也没什么好选择,心中一时犹豫起来。 “楚易原来你在这儿啊,况先生也在啊,”二人相互沉默之际,王珍珍的声音突然传来,“对了楚易,你买的家电到了,但是你不在家,我只好帮你打开房门让安装工人进去装好电视。我怕你不知道,所以特地去找你说清楚情况。”她本欲出门找寻楚易解释,顺带叫他一起吃饭,未想甫一开门,即见二人在电梯口,一番解释过后连带着邀请况天佑一块吃晚餐。 二人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 楚易有意留给他们机会独处,而且自己已经吃过饭,自是不会打搅,谢过她好意,独自爬楼梯而去。况天佑哪能不知道他意思,只是自己无意与她纠缠,更不愿吃东西拉肚子,回绝过盛情,也一头扎进家门。王珍珍识得楚易有心,也看出况天佑无意,奈何事与愿违,她也无力左右,轻叹一口气,心情低落地返回家里。 八九十年代初期,香港影视行业发达,卖座又叫好的影片层出不穷,影响力在亚洲一带直逼好莱坞,这也使得香港一度拥有“东方好莱坞”的美誉。然而电影市场的繁荣,让很多商人把电影当作赚快钱的工具,九十年代末的电影市场充斥着各类粗制滥造的盗版之作,电影行业自此大滑坡,唯有电视行业依旧坚挺。尤其是95年翻拍的《神雕侠侣》大获成功后,香港电视的“领头羊”无线电视台,又相继推出了《笑傲江湖》和《天龙八部》两部武侠改编作品,引起一波又一波“武侠热潮”。 楚易正是武侠迷中的一员,奈何内地对电视电影有着严苛的审核制度,香港本土正在热映的电影电视往往要半年以上才会引进内地,加上电视产品的高价以及电视频道的稀缺,他一直没机会好好地看完整一部武侠剧,所以手头一有钱,不管其他,率先购置了一直渴求的电视,而今大彩电和dvd俱备,看过使用说明书,了解过二者简单操作,当即埋头看起来。 奈何看电视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电视荧幕上“第三集”甫现,况天佑就来电催促他一起去看“玄武童子”招魂。雅兴被扰,他本欲拒绝,奈何先前已经约好,唯有不舍地离开电视,出门寻况天佑而去。 “天、罗、地、煞!” 只见金正中手持一柄桃木剑舞个半晌,而后放置于祭台,又顺势以手夹起几张黄符点燃,引个莫名手法,口中念念有词:“凡女张美倩,行年十八,十八死于非命进入枉死城,恳求明灯引路,带张美倩回来!”念罢说辞,将手中黄符高撒于空,作个请神状,右脚跺地不止,口中则高呼:“张美倩回来!张美倩回来……” 他一连叫唤四五次,突然跪在祭台前,将头一低,前额恰好贴在祭台上,最后大呼一声:“回来!”而后起身和小倩妈哭作一团,看样子似乎是给小倩上了身。 只是他这百试百灵的骗术纵使骗得了死者生母,却是骗不过坐观的楚易和况天佑。 但见二人面面相觑,无奈摇摇头。 况天佑原本指望他能够召回小倩,彼时可以询问她杀人凶手,而不必再浪费时间盲目调查,奈何“玄武童子”不过浪得虚名,内心无奈感叹。 楚易初见他请神动作,以为是满清时期萨满传人,心中亦怀有一番期待,想见识一番萨满秘术,奈何结果证明诸多花招不过虚有其表,眼下却是有些意兴阑珊。 二人既知他徒有虚名,无意再看下去,相互使个眼色示意要走。这时忽感身后吹来一阵阴风,二人对阴气感应非比寻常,知道正主已来,齐齐看向场中金正中。 况天佑急于知道杀人凶手,当即上前询问:“是谁杀了你?”“我不知道啊,”金正中情绪有些激动,“我看不见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杀我。”“那么凶手是男是女?”楚易知道她刚死不久,附身时间有限,抢声道。 奈何张母在此刻插话责骂,张美倩疲于应对,未及说出凶手性别,就已经离开金正中身体。 眼见正主已走,二人无意停留,择个借口离开了张家。 “线索又断了,你还有什么办法?”况天佑问道。“办法已经告诉你了,你不听,还能有什么办法?”楚易两手一摊,说道。“在日本的时候,你不是挺厉害的吗?”况天佑早就察觉他不对劲,只是一直忘记了询问。 楚易摇摇头,说道:“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我帮不了你。你可以找马小玲看看,只不过要花点钱。”况天佑身份特殊,而且彼此还不是完全信任,楚易还不敢向他透露自身情况。 “马小玲?”况天佑知他心存戒备,也没再纠结于此,“她有办法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这疯婆娘无利不起早。”楚易却是抓住机会损了她一波。 “进门坐一坐吗?”二人说话间,已经不知不觉来到况天佑家门口。楚易存心见识一番他的儿子,点点头,后脚跟进门。 “爸爸你回来了。咦,旁边这位叔叔是谁?” 楚易甫一进门,即见王珍珍和一七八岁小孩坐于桌旁,听得他口齿伶俐,不由淡淡一笑,说道:“我叫楚易。”又与王珍珍打过招呼。 “我儿子复生。”况天佑把手一伸,示意他坐下。 众人打过招呼,又闲聊几句,况天佑便给儿子打发去陪王珍珍购物。楚易感觉这小孩子竟比老人还精,倒是没急着离开,借口教他功课,留了下来。 “叔叔还有什么事吗?”况复生看出他年纪不比王珍珍大多少,叫唤“叔叔”,却是存着别样心思。初见他的时候,以为是王珍珍的竞争者,以他外形和身材要是和自己老爹抢女人,后妈计划大概率要泡汤,故此在称谓上耍了点小心思膈应他。 楚易似乎看出了他心思,淡淡一笑说道:“我跟你珍珍姐姐差不多年纪,你为什么要叫我叔叔,而不是哥哥?”“你是我爸爸的朋友嘛,当然得叫叔叔了。我要是叫你哥哥,你不是得管我爸爸叫叔叔嘛。辈份一下子就乱套了。”况复生眨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双眼说道。 小孩的外表确实充满欺骗性,但精于世故的说辞出卖了他的心理年龄。楚易早知他僵尸身份,自是不会把他当作普通小孩看待,笑了笑,抚着下巴胡茬道:“哦,是吗?可我怎么感觉你在有意撮合你老爸和珍珍?”况复生心思被戳穿,倒也不觉尴尬,反而理直气壮道:“我老爸和珍珍姐姐男才女貌,撮合他们有什么奇怪的。” 他已经习惯凭借孩童外表抖机灵,寻常人只会认为是早熟、人小鬼大,而不会想到一个孩童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几十岁的老人。 楚易摸清了况复生这一脾性,心想这小子恐怕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但自己无意拆穿,眼下心系家里的电视,匆匆道别,就此返家泡电视。 另一头。 马小玲得到强化版神龙,正向自己姑婆炫耀。她当日在澳门乘着楚易便利得到半截龙魂参精气,一身道术修为直逼马丹娜,而今又得求叔相助强化神龙,整体实力实际上已经盖过一直引为目标的姑婆。 “有什么好臭美的,”马丹娜话中充满嫉妒和不甘,“当初神龙在我手上要有这么强大,将臣早被我消灭了。” 马小玲和李曼怡交过手,对僵尸的实力有深切的感受,眼下自身实力虽然增长一大截,但有求叔的提点自是不会再天真地认为自己能够打赢僵尸王,自然也不会认同姑婆有这个本事,只是她到底顾及姑婆脸面,没有当面揭穿。她却是不知道,自己的姑婆掌管马家时期,还有三件至宝辅佐身旁,一是声动天地的“龙鸣笛”,二是护身法宝“流云扇”,三是无坚不摧的“青钢剑”,三件至宝样样强于马家神龙。所以在马丹娜当家时期,神龙却是给弃置了,三宝才是她硬撼将臣的资本,只是后来宝物因故流失,她又无脸坦白,马小玲才错以为神龙是家族最大的倚仗。 “小玲啊,你上次跟我说楚易也会《九字真言》,你有问过他原因吗?”马丹娜飘到她跟前问道。 “我忘了,”马小玲随口道,思及当日情形,脸色一凝,“不过他的《九字真言》跟我们马家不一样,没有手印,似乎也不是召唤神龙的口诀。”想到和楚易共赴生死那一刻,脸色一舒,露出淡淡笑容。马丹娜见她一副痴笑模样,暗叹一口气,说道:“小玲啊,我们马家女人注定了不能和别的女人一样……”“我知道了,姑婆。”马小玲语气冰冷地打断了她的话势。 马丹娜听出孙女话里的委屈和愤怒,奈何她们生于马家,就注定了不能和普通女人一般谈情说爱,无奈唉叹一声,心道:“但愿你不要越陷越深。”就此脸带惋惜地飘回祭台香炉。 马小玲心里有万般委屈、万分无奈,思及身上背负,委屈和无奈又悉数转化为十万分的痛恨,她恨自己生于马家,恨马家的背负,恨祖先把烂摊子留给后人,恨自己不敢纵情甩开包袱好好爱上一场,又恨楚易为什么会闯入自己的世界扰乱自己的心…… 她此刻只想好好地哭上一场,释放自己的情绪,但身上的诅咒却不允许,只能干叫几声,大肆捶打桌上键盘泄愤。 另一边的楚易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他钟爱的《天龙八部》,看到精彩处,还不忘带着看戏剧的习惯大叫一声“好”,丝毫不知彼方佳人正因为自己而痛苦不已。 第27章 元朗分歧 “臭色狼,再不快点,你全年的工资都给扣了!”办公室门外传来马小玲的呵斥声。 楚易一早来到公司便给她骂个不停。他不知道她吃错什么药,只知道现在不能去招惹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拎起她的行李箱,出了公司大门。 元朗有一单生意在等着他们。 所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楚易对此深有感触。今早在公司的遭遇,他已经知道马小玲在发莫名疯,所以尽可能地不去顶嘴,避免招到斥责。没承想马小玲一腔怒火似乎对准了他,一路上遭遇的事故悉数怪罪到他身上。 汽车没油: “臭色狼,都怪你要买什么电视,兜市场白白烧了本小姐一大缸油!” 超速被罚: “臭流氓,车开得快了也不会提醒我,罚单钱从你工资里扣,双倍!” 堵车: “都怪你早上拖拉时间,生意要是谈崩,损失从你工钱里扣!” 下雨: “这你可不能怪我了吧,所谓‘天有不测风云’,这口黑锅我可不背。”楚易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想知道她还能找什么借口。 “怎么不怪你?”马小玲撒了一路无名气,心情已经好了不少,“一切都是因为你早上拖拖拉拉,耽误了时间。” “这个理由重复了,不算。”楚易被骂了一路,倒是习惯了她故意找茬,听出她语气转暖,索性开起了玩笑。 马小玲给他逗乐,不禁“扑哧”笑出声,见他一副得意模样,轻骂了一句:“臭色狼。” 眼见她心情转好,楚易连忙问道:“你今天早上怎么了,怎么发那么大火?” “多嘴!”马小玲冷冷地瞟了他一眼,一踩油门,往元朗疾驰而去。 元朗是香港十八区中元朗区的主要部分,大致位于山贝河沿岸的已建区,北至新田和米埔,西接洪水桥和屏山,西北接天水围,南面有十八乡和大棠,东至锦田和八乡。 由于地理上的阻隔,过去由元朗来往九龙市区,一是取道狭窄的青山公路,绕经屯门、深井和荃湾;一是取道荃锦公路,蜿蜒越过大帽山;就算是1980年代,屯门公路全线通车,仍不免要绕经屯门。踏入1990年代初,因屯门公路挤塞严重,而荃湾路、西九龙走廊、红磡海底隧道的挤塞亦不遑多让;前往九龙、港岛的一条相对畅通的路径,就是取道新田公路、粉岭公路、吐露港公路、大老山隧道、观塘绕道、东区海底隧道和东区走廊,全程绕经了半个香港,路途遥远,行车时间十分长。直到1998年5月,三号干线正式通车,再配合汀九桥、西九龙公路及西区海底隧道,来往九龙的路程才大大缩短。 二人取道三号线,比年前节省了近半时间,只行驶三个多小时便抵达此行目的地。 元朗区最近几年得益于交通的改善,城市化速度加快,房地产业大兴,而旧有的鱼塘和田地面积急剧缩小。二人到得目的地,放眼望去,尽是一座座高楼,还有在建中的工地,反观鱼塘和农田几近绝迹。马小玲对于这代不算熟悉,停车在一座工地旁,打起电话向此次的雇主求助。待她问得路径,小脚一踩,往一条僻静小道驶去。 楚易一路上疲于应对她的无理取闹,尚未得知任务明细,这会儿想起,当即开口相询:“这次的生意是干什么?” 马小玲有时虽喜无理取闹,但也是个识大体之人,自是不会在这时刻刁难于他,解释道:“这次的生意是帮助地产开发商林老板解决工地闹鬼问题。” “工地闹鬼?”楚易暗自呢喃,想起了那块工地。方才路过的时候,他曾感受到几股忽明忽暗的阴魂气息,当时只以为是坟头被拆的几缕孤魂在游荡。如今回想起工地旁的一小块水池,似乎猜到了什么。 马小玲见他默不作声又神情严肃,问道:“在想什么?”楚易道:“没什么,这个忙,或许我们帮不了。”马小玲不明所以:“你知道什么?”楚易还没确定心中猜想,摇摇头,不再言语。 二人驾车行驶了十来分钟,终于在一座大厦旁停了下来。 楚易看着大楼前的“元朗房地产开发股份有限公司”标识,若有所思,留意到不远处有人对自己指点,更是眉头深陷。此刻马小玲已进大门,发现他仍在门外站立,喊过一声,见他跟上,这才一起跟着引路小姐走向电梯。 元朗地产是几年前兴起的房地产公司,虽说成立没几年,但其乘着元朗区的开发热潮,凭借果决凌厉的办事效率,迅速跻身为这一区域的地产开发龙头。这是马小玲在车上说与楚易的雇主公司信息。而该公司的凌厉基因,则是源自于他眼前的中年光头男,也是该公司的最大股东——林一生林老板。 “二位天师请坐。”林一生特地起身示意二人坐下。香港和广东两地笃信风水勘舆之术,所以风水师和除魔天师一类玄学职业最受人敬重,而且富豪人家尤甚。 “林老板,说说细节吧。”马小玲一坐下即开门见山。 “马天师果然快人快语,林某佩服。”林一生朝她双手抱拳,又将头一摆,示意身旁眼镜助理解释。 二人方才上楼时候,已经收到眼镜男的名片,知道他是元朗地产的经理陈西。但见他得到林一生授意后,行至落地窗前,说道:“二位天师请看。”右手却是透过玻璃指向二人方才路过的工地:“事发地就在那块工地上。”待得二人走上前,继续道:“三天前……” 听完陈经理一番叙述,楚易心中不禁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民间有传言,地产商建大楼的时候,会献祭一些建筑工人的性命,安抚附近受惊吓的地精,来保证大楼的建成。这种说法其实有偏差,并非每一栋大楼都需要这种残忍的方式来确保工程的顺利。究其根本,只在于工地所处的地脉环境。楚易对于勘舆之术不甚了解,却也听得师父说过,建筑的地基若是处于附近的地脉节点,施工时候就会影响地脉之气的流转,容易使地气化为阴煞之气,轻则使人生小病,重则害人性命。阴煞之气还会冲击地基,损伤建筑的寿命,乃至于使建筑倒塌。而且,地脉被坏还会影响到附近的生物,招来异象。 林老板那块工地并非损伤地脉招致闹鬼,而是他以人的性命来抚平地脉受创的躁动,导致亡魂不得安息。 楚易透过马小玲之口,得知元朗一带早前还有耕种的农民以及养殖水产的渔民,故此猜到方才路过工地时候看到的那一池小水坑,是被填的池塘。而元朗一带的鱼塘和田地往往又是连作一块,那一整块工地的前身就显而易见。至于那几道亡魂,以他猜测,应是那块土地的原主人,却是因为地产商推土机直压钉子户的传闻层出不穷。只是彼时没有证据,他也无法证明心中猜测。 陈经理只挑了点不疼不痒的说与他们,殊不知却让楚易确定了自己心中猜想。现在他既知林老板劣行,自是无心再相助,想到其所谓的“凌厉”风格,只怕是体现在伤人性命上,所以才能在短短几年时间成为地产龙头。 楚易愈想心头怒火愈盛,奈何他与马小玲身处虎穴,一身实力又发挥不出来,自是不敢造次,只能紧锁一双剑眉,看着她周旋。 马小玲穷了几日,人也变得精明许多,当下与他们商定好先到工地看情况再谈价钱问题,就此两方成行。 众人下得楼去,楚易寻了个借口支开林一生手下,和马小玲向并肩走去。 “你想说什么?”这点动作自是瞒不过她。楚易没有应答,与她又走了一小段路,确认四周没有尾巴,这才答道:“这个忙不能帮。”马小玲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说道:“说说你的原因。”楚易陡然驻足,脸色严峻说道:“那块工地上有八道亡魂,还是原本的土地主人。”马小玲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转过身,想了想,盯着他眼睛说道:“那又如何,我需要钱。”说罢,复迈脚步,向前走去。 “不能放弃吗?”楚易朝着她背影喊道。马小玲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迈开了步子。 楚易是一个天真的理想者,认为好人就应该帮助,坏人就应该惩戒,所以他可以抛开身份和况天佑成为朋友,助其办案;也会因为林一生的恶行而选择不见死不救,若非重伤在身,甚至会对其施与惩戒。同时他也是一个固执的偏激者,原则问题不会妥协,所以这次没有跟上马小玲的步伐。 这些天相处下来,他不否认自己对马小玲有感觉,虽然目前还分不清是怎样一种感情,但这不妨碍自己无偿地帮助她,甚至于一再地容忍她的无理取闹,只不过此番分歧,却是对她产生了失望。他一直认为马小玲虽有些势利,但是在原则问题上是与自己同步,未曾想过她竟也是抛弃原则、选择金钱的庸俗之人。 他的心,在这一刻感到一种莫能名状的痛。 老天似乎也感受到他那颗悲痛的心,洒下一场小雨。 楚易站在原地,仰着脸,任由冰冷的雨水打面。他从未感觉到,香港竟是这般冰冷。他突然很想大喊一声,发泄心中的苦闷,但是张了张嘴,却又叫不出来。只好努力的睁开双眼,给雨水肆意冲刷眼珠,妄图借此看清一个人。 马小玲是个爱美之人,不会发神经一般刻意去淋雨,所以此刻她正躲在一处门店下,望向走来的方向,只是她终究走得远了,视线里没有出现期望中的人。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但却又知道这么做没有错。因为马家女人注定不能像常人一般,好好地谈一场恋爱。与其现在纠缠不清,不如趁早了断,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楚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医院的,只记得自己买了一张返程巴士汽车票,上了车后就睡着了。 “你醒了。”况天佑发现他睁开双眼,出声说道。见他欲起身,连忙上前制止:“医生说你重度高烧,最好不要乱动,好好休息。” 楚易看到他,顷刻想明白,原来是身上的香港督查名片救了自己一命。只是此刻思绪混乱,不愿作答,闭上眼佯睡过去。 “马小玲的电话是多少?我打给她,让她来照顾你。”况天佑说道。他急于调查嘉嘉大厦的命案,自是不敢浪费太多时间在医院,奈何楚易一直不吭一声,只好把名片给护士托其照管,自己则回到嘉嘉大厦继续调查。 下午六点。 “楚易啊,你跟小玲闹矛盾了吗?怎么天佑不让我叫她来看你啊?”王珍珍担心道。况天佑身为警察,心思细腻,猜测到二人间出了问题,故此只将消息告与她,还特地叮嘱不要通知马小玲,让他们两人先冷静冷静。她理解况天佑心意,所以来的时候没有通知自己的好姐妹。 楚易呆滞的双目被她唤醒,懒懒地看了她一眼,说道:“珍珍,我想回广州了。”说完,又闭上了眼睛。原则问题上,他是极度偏执的一个人,原本以为很合拍的两个人却在原则上相悖,他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马小玲,所以只能选择逃避。 “你别这样啊,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的?要不我叫小玲过来,你们好好谈谈?”王珍珍急忙劝道。女人最了解女人,她看得出自己好姐妹的心思,也看得出他们的那种默契,但却想不到二人竟能闹僵到这般地步。她知道好姐妹的感情历程坎坷,更知道她不会轻易爱上一个人。而楚易,这个她心目中的好大哥,若非一开始有李曼怡的存在,或许早成了自己的追求目标。她自是不忍看到二人分开。 “不用了。”楚易突然起床,中止了她外出找电话的步伐,“珍珍,麻烦你帮我付医药费。”说罢,已是拔下针管,又穿好鞋,兀自走出病房。王珍珍一路追赶,硬是没能把他拉回,只好先去服务台结帐。 雨过的夜,显得有些冰冷。大街上失去了往日的热闹景象,唯有那些街头小吃摊零星散落着几道人影。 他甫一出得医院大门,即给一阵拂过的寒风吹得直哆嗦,双手不禁环抱,抵御夜的冰冷。好在寒夜虽冷,仍有一群为生计奔波的汽车司机,片刻后,他上了一辆直奔嘉嘉大厦的的士。 况天佑得到王珍珍电话,早一步在楼下等待。见他身着病号服走来,哑然一笑,又无奈摇摇头,说道:“你这样还能出得了医院?”楚易无意搭理他的打趣,三两步越过,径直往电梯走去。 “昨晚大厦里死了人。”况天佑大声说道。见他停下脚步,走上前,补充道:“和张美倩一样,都是同一个人所为。” 楚易闭上双眼,轻叹一口气,心知他是有意拿案子留人,奈何自己就吃这一套,思忖片刻,睁开双眼,说道:“查出来了?”话一出口,略作思索即猜到了答案。只因先前小倩死在大厦后巷,他自然无法凭借警察身份盘查大厦住户,眼下新添死者正是大厦里的住户,自然无需再担心这个问题,加以他僵尸的能力,查出凶手也就不足为奇。 况天佑瞟了一眼门卫古叔,走到他身旁道:“楼上说。”按下了电梯门。过得片刻,电梯行至,二人开门直入,直上五楼,到得况天佑家中。 “凶手是罗开平的母亲。”待得各自落座,况天佑率先开口。况复生却是早一步给他支到房里看电视。 楚易道:“抓到了?”况天佑摇摇头,倒给他一杯热水,说道:“罗开平是大厦里公认的孝子,我担心进去抓人会受阻,而且平妈不是人,我也抓不了,所以来看看你有什么办法。” “我帮不了你,”楚易轻叹一口气,“坦白说,我现在跟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差别。你知道应该找谁。”言罢,起身即走。 “你们两人发生了什么?”况天佑叫住他去势,“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楚易脸色一黯,顿住脚步,嘴巴微张,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腹中话语悉数化作一口气,长叹而出,而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他终究不是一个喜爱诉苦之人。 是夜,注定难眠。 第28章 释然馈赠 三破日的说法流传于修道界,而且是一甲子一现,没有固定算法,寻常人不得而知,只有临近的时候,修道者凭借感应推算得出。 三破日所谓的“三破”即天门破、鬼门破、命门破。“天门破”即天界天门大开,下界生灵若是有缘可得进入,从此一步登天,凡间又叫“鲤鱼跃龙门”;“鬼门破”顾名思义即鬼门大开,阴间鬼魂可进入阳间,逆乱阴阳平衡;“命门破”则是生人命门百汇穴打开,魑魅鬼怪可轻易附身。如今天界不现,“三破”余二,称呼却是沿用了下来。 处理完元朗一事,马小玲回到九龙时,已经是次日下午。但见她甫一进办公室,桌上电话即响。 “喂,这里是灵灵堂清洁公司。” “喂,小玲啊,这两天怎么打你电话老打不通啊?” “是珍珍啊,我的手机进水坏掉了,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啊,昨天楚易生了一场大病,还没输完液就跑回家了,还说要回广州,你们两个是不是闹矛盾了?” “小玲,小玲,你在听吗?” “噢,他……他要回去谁又能阻止得了。” “不是啊,你们两个闹矛盾应该好好商量嘛,怎么闹到这种地步呢?昨天我看他一个人很伤心失落的样子,心里还是很在乎你的。你们两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两天不见你们就闹分手了。” “没什么,他什么时候走啊?” “不知道啊,现在他一个人闷在家里,叫也不应,送东西给他也不吃,你快点过来看看吧。先不说了,今天大厦死了人,我要和妈咪帮助正中准备今晚打斋的事。” “不行啊,今天是三破日,不能打斋。” “为什么?什么三破日?” “总之你告诉那个神棍,今晚不许开坛,更不许烧衣,我现在就赶过去。” 王珍珍给她说得一头雾水,但鉴于是好姐妹的告诫,放下电话后,对着大厅里的金家母子说道:“正中啊,小玲刚才在电话里跟我说,今天是三破日,不能开坛,更加不要烧衣纸。” 他以坑骗为生,开坛做法的话昨晚已经放了出去,何况今时不同往日,此刻又有鬼魂小倩相助,自是不会因为一两句话就放弃到手的钱财,说道:“什么三破日这么玄乎,我身为玄武童子,听都没听说过。听你说这个马小玲是个美女,本来美女的话是应该听的,但是我们熟悉开坛做法的事嘛,况且我是玄武童子,有什么不行。”言罢,看到王珍珍母女默不作声,心知二人产生了怀疑,于是隔空使了个眼色,手上跟着虚打了一圈手印,然后右手两指一并对着桌旁空椅一指,又缓缓上抬下移,那椅子竟也随着他手势上升下降。 王珍珍母女哪见过这般隔空移物的本事,皆给惊得目瞪口呆,心里不住直呼一声:“厉害!”得见如此神通,欧阳嘉嘉心头疑虑一扫而空,对着女儿道:“珍珍啊,这件事交给正中就行了,你叫小玲别担心。”王珍珍还想再说什么,但见自己母亲坚定神色,也不再坚持,转身出门,准备去买菜。 罗开平得到母亲激励,鼓起勇气,准备向王珍珍告白。待他上到五楼,看到意中人恰好出门,神经顷刻变得紧张起来,双手不住相互扣捏,心里则暗暗感叹彼此有缘,值此机会寻了个借口约她上了天台。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感情终究不能勉强。 马小玲不知道楚易竟会以如此极端方式应对自己的冷漠。想到这个“烦人”的臭流氓竟也会有这般幼稚时候,嘴角不禁露出淡淡笑意,但一想到他要离开,心里却有千万不舍。她终究爱得深切,与他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却发现自己早已离不开那个时常让人嬉笑怒骂的“臭流氓”“大色狼”。昨天她很想回去找他,但是她不能,因为他不再是以前那个无所不能的他,她不能让他牵扯进自己家族的背负。 她不蠢,虽然楚易经常当她笨,她能猜到那副画的一些意思,而且联想到上次塔罗牌的占卜,更加确定内心猜测。李曼怡在的时候,代表的是一群蛰伏的鳄鱼,自己在他身边时候却换成了一条凶恶的鲨鱼。她不能把那条鲨鱼带向他,这是她的想法也是她爱楚易的方式,为此她可以放弃自己的爱情,甚至于不惜让他误解自己。 马小玲不否认自己是个贪钱之人,但她也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之所以坚持帮助林一生,却是为了给那几道亡魂超渡,只因亡魂如果长久呆在人气旺盛的区域而没有什么保护,要么是魂飞魄散,要么变成凶狠恶鬼危害周边。没有对楚易解释,却是有意疏远彼此关系,避免给他带去那条鲨鱼,她有想过经此一事,彼此关系会恶化,但却没想到他会因此返回广州。 此行赶往嘉嘉大厦,她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马小玲的公司距离嘉嘉大厦不算远,加上急于赶路,半个小时已经赶到大厦楼底。她虽不舍楚易离去,但此刻站在电梯口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故此只干站着,即不进又不退,只因心里明白,解释清楚固然可以将人留下,但也意味着鲨鱼的威胁将会复还。 “马小玲,你怎么会在这儿?” 况天佑得到楚易和求叔建议,一个白天都在寻找她的身影,没想到竟是在大厦里碰到,不过略作思索心中了然,想来是王珍珍的功劳。 “怎么,你找我啊?”马小玲随口道,况天佑的出现,却是缓解了她的尴尬,“听说大厦里死了人。” 况天佑知道她是来看楚易,只是此刻有事相求,顾不得其他,说道:“你还真说对了,我……” 一阵急剧的铃声终止了后话。 “ok。” 挂下电话,况天佑说道:“停尸房尸体有变,要不要去看看?”眼下不知道怎么面对楚易,马小玲点了点头,迈开脚步跟上,与他一同赶往医院。 在家窝了一整天,楚易认真考虑了自己和马小玲之间的关系,先前彼此天天见面,没察觉什么,这会儿有时间好好思考,却是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了她,但是一想到彼此奉行的原则相互冲突,心中又不禁感到一阵懊恼。 “咕咕”兀自纠结之际,肚子传来不满抗议之音,毕竟一天没进食,他无奈抚了抚肚皮,道一句:“庸人自扰,我竟也是着相了。”又大笑一声,开门觅食而去。 三破日鬼门大开,阴间鬼气涌入阳间,似乎给原本无色的空气染上了一层若隐若现的墨汁,为群鬼返阳做足了准备。 冬日空气原本就寒冷,再给阴冷鬼气一冲,两相叠加之下,寒意几近透骨。出得房门,楚易不禁紧了紧身上大衣,浓眉一紧,自顾说道:“三破日?”许察觉自话无味,心里暗念几句道诀,驱散附体鬼气,就此下楼而去。 下得大楼,又出大厦门口,他便直往外行,寻找饭馆。说来他入住嘉嘉大厦已有近月,对于大厦周围环境却不甚了解。待得他走出得大厦群,街道口一转又行几步,心生熟悉感应,抬头右看,却是来到了waitingbar。 现在正是下班休闲时间,酒吧门口不时有人进出,他心下略作迟疑,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投身其中。 青白二人瞧见他上门,心中皆叹一声:“稀客。”又相互对视了一眼,而后白素素柳眉一挑,示意小青去迎接。小青白眼直翻,无奈走上前说:“稀客啊,是什么风把楚…楚公子给吹来了?”她有意戏弄姐姐和楚易二人,把原本的“楚先生”给咽了回去。 鼻息一吐,楚易自嘲一笑,没作搭理,而是别过她身旁,走到吧台前靠椅坐下,双目看着白素素,说道:“上次的酒还有吗?” 她盈盈一笑,不作应答,而是抄起吧前调酒瓶,又灌入几许调料,口中喃喃几句佛偈,手上也不空闲,瓶子如同杂耍般在空中翻转,语尽手住时,已是调好一杯酒,推了过去:“这杯是喝的。” 小青有意看他出糗,早已先一步来到旁边观看。 盯着眼前酒杯,他想起上次情形,眉心微紧即舒,随后一把抄起酒杯,又犹豫地扫了二人一眼,忽地心下一横,毅然决然地张口即灌。 烈酒入口,初如黄连苦味难耐,楚易张口欲吐,但是张口一瞬苦味转甘,复闭嘴咽下;酒水下腹好似烈火灼烧,他心知酒水神奇只好皱眉忍耐。过得两秒,火意散去冰势袭来,火冰交替间只觉灵魂升华;重吐几口冷气后,又感冰势散尽,一股暖流自腹中扩散至四肢百骸,好似如沐春风让人精神爽朗。他这一身内伤给这暖流一顿冲刷,竟是恢复了几分,虽然依旧无法动用真气施法,但也是受益非常,至少四周寒冷空气无法再侵伤身体。 “这一杯酒,竟然比百年龙魂参还强大!”心中暗自惊叹,楚易眼里充满不可思议,说道:“你加入了自身精元?佛偈不可能医治我的伤势!” 原来白素素早已察觉他身受重伤,所以方才乃是有意在那杯酒里注入自身精元,助其恢复。她有感自己时日无多,故此偶尔在酒中注入自身精元,施与有缘人。 淡淡一笑,她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说:“楚先生,你我有缘。”话音甫落,站立的双脚似乎不堪重负,身子变得摇摇欲坠,一张秀脸亦是挂上一抹惨白。 小青眼疾手快,当先一步来到旁边,扶起虚弱的身躯,语露责怪:“姐姐,你怎么动用真气了,而且…”掌上运气一送感受她到体内情况,音调陡然增高,再道:“而且居然还动用了这么多!”说罢,转过头,双眼隐现怒焰,冲着楚易大骂:“你还呆在这儿干什么?我的姐姐本来已经时日无多,都是因为你,现在她只有不到一个月的寿元!”说到后面,已是带上了哭腔。 无故承其恩惠,他心中生愧,不敢应答小青责骂,想了想,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做?”小青还想开口再骂,未想白素素手上一紧,压回她话势,说道:“因为你我有缘。”说完,扫开小青的搀扶,缓缓走到吧台对面沙发坐下,再道:“我的日子已经不长了,所以偶尔会在酒里加入一点东西,送给有缘人。” 经过方才一事,他当然知道这所谓的“东西”是什么,也听出她有意不给自己负担,既知她无意解释,也不再追问。 但见他走到白素素跟前,双手抱拳,口中说道:“白小姐大恩无以为报,请受在下一礼。”说罢,郑重其事地躬下腰。施完礼,又扫过旁边小青一眼,欲言又止,而后转身走出门,他看出小青对自己存有敌意,自是不愿呆下去给她碍眼。 “姐姐你怎么样了?”看到座上姐妹在他离开后,呕出一口大血,小青急忙靠前施予援手。白素素催起真气,隔绝了她的真气输送,又摇了摇头,说道:“没用的小青,不要再为我白费力气。” 自家姐妹情况她心里有数,若非楚易出现也不至于害得她姐姐寿元再损。一念及此,她心中怒气冲天,霍地站起身,当即要出门去找他麻烦。白素素一把她拉住手臂,摇摇头,制止了她的去势。 心酒下腹不倒,她们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第29章 百鬼夜行 夜色悄无声息降临。 或许民众也感到了今夜的异常,街道上失去了往日的热闹景象,两旁人行道上稀疏地分布几道人影,马路上也难得见到几辆汽车的影子。唯有两旁的商店、铺子一如既往地开张营业,但也鲜有人问津。 酒足饭饱,楚易叮嘱了店家一番,今晚要早点打烊,随后大脚一迈,往回走去,脚步比起重伤时期,要快得多,却是得益于白素素的馈赠。之所以赶路是急于告诫大厦众人,今晚少出门,避免给鬼魂上身,更不要行开坛之举引来众鬼。 奈何他想法虽好,终究是晚了一步。金家母子早已和一众街坊约好,今晚开坛做法,只因先前他紧关家门不闻不问,所以毫不知情。 “天清清,地灵灵,焚香拜请,一请张天师,二请康赵二元帅,三请主坛天师,四请护身法主玄武童子!……急急如律令!” 大厦楼下街道。但见金正中念过咒语,又胡乱摇了几下手摇铃,之后放到法坛,两指一并夹起几张黄符点燃再撒向空中,而后两手一合,一手呈托举,另一手作兰花指样,口中同时念道:“玄武童子现真身,先开阴阳路,游魂野鬼速速报道!”待得往日坑骗人的顺口溜念完,两手打个旋,忽然单手指向台上文钱剑,白日隔空移物的手段再现,法剑在他眼前凭空旋转,引起围观街坊阵阵惊叹。 “烧衣!”摘下眼前浮空法剑压到桌上,他大喊道。一旁金母得到指示,连忙抓起旁边纸钱纸碗一类冥具,朝坛前火盆塞。 况复生身为僵尸,对阴气极是敏感,开坛伊始,就已经躲在一旁观看,金正中这点骗人手段自然瞒不过他双眼,他自知外表年龄尚小,说的话无人信服,自是不会去揭穿。 砂纸起火快,燃烧得更快。转眼工夫,在金母勤快的双手下,大半小件纸具已被投进火盆。今日本是三破日,鬼门大开,这一盆盆的纸币纸引起的倾盆大火不仅没有给围观街坊带来丝毫暖意,反而随着火势渐猛,一股莫名的阴寒之意直涌心头。过得半晌,纸质冥器带起的火势终于是将逃出鬼门的魂魄召集了过来。 楚易在远处已经感应到了大厦那端汇聚的海量阴气,稍加猜想即知是金正中搞的鬼,心中担忧会出事,两脚不敢再懈怠,当即狂奔起来。待他到得大厦前街道,入眼处尽是游魂野鬼,粗略估算不下于一两百道,而一众街坊则给群鬼戏弄得上窜下跳、鸡犬不宁。今日本是三破日,生人命门大开,奇怪的是一众街坊似乎并无人遭遇上身,他内心暗自疑惑,若有所思,脚步却没停下,顷刻间已是来到事发地。众人虽是受得众鬼骚扰,好在视野内还有一道倩影在阻止百鬼作乱,倒也暂时安全。 但见他大步流星赶上,双手毫不含糊,或爪擒、或掌拍、或腿踢,扫清路上鬼魂,直达大厦业主欧阳嘉嘉跟前,掌风再一扫拍走纠缠她的魂魄。大厦众街坊他认识的不多,只好先拯救熟人。如今他得到白素素相助,一身真气可挪出三分,施展武艺已经足够。 欧阳嘉嘉得其拯救,惧意消减,未及道声“谢谢”,眼前已经失去他踪影,别过眼一瞧,只见他两掌生风,戏耍街坊的鬼魂悉数给拍开。她心中由惧转惊,暗道:“原来楚易和小玲才是真正的捉鬼天师。” 拳、掌、腿功夫逐一施展,短短几个呼吸,大半街坊已给他救下。 “快点困住它们!”掌风再起,又救下一名街坊,他突然大喊一声。 初见此番神勇英姿,马小玲以为他又不顾安危滥用真气,内心不禁生出一股担忧,一门心思有八分都在他身上,手上动作自然迟缓下来,这才使得一众街坊被骚扰半晌,否则以她如今功力,早已收拾干净这群小鬼。眼下她得到提醒,连忙收回心神,跑到红色敞篷车边上拿出化妆箱打开,又抽出两团红绳,朝场中一扔,红绳霎时化作两张大网将百鬼罩住,一众街坊这才彻底脱离威胁。此番如此迅速解决百鬼,除却她的两张法网,便是得益于楚易有意拍打鬼魂到街道正中位置。 百鬼既收,众街坊即将楚易团团围住,连道感谢。马小玲则与况复生一同将百鬼暂时封入一辆汽车。一旁金家母子有感行迹败露,想逃回大厦,不想一众街坊转道将其围住,讨问自己血汗钱。金家母子行骗了十来年,又怎肯赔偿众人损失?二人抱头顶着打骂逃进了大厦,众街坊随之跟了进去。 楼上有况天佑在对付尸煞平妈,马小玲担心众人掺和会受到伤害,瞟了他一眼,道一句:“尸煞是平妈。”随后转身跟进。 大事为重,他也不计较,快步跟了进去。 二人到得四楼,只见罗家房门大开,却未有一人影。楚易凝神感应,道一声:“天台。”即健步朝楼道跑去。马小玲心知他赶时间,两腿一迈,跟上脚步。二人体质异于常人,片刻工夫即上得楼顶天台,未想入眼却是一副不愿看到的情形。 但见况天佑正独自与罗开平母子对峙,只因王珍珍给二人挟持了去。 “你们别过来,再过来就大家同归于尽!”见到二人到来,罗开平情绪愈发紧张,手里的刀刃又往王珍珍脖子靠了几分。 马小玲担心姐妹安危,不敢再靠近,只好动之以情,道:“罗开平你是一个好人,难道连珍珍这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也舍得伤害吗?”她到底精通谈判,话一出口,即击中罗开平软肋。 平妈看出她用意,双眼充满怨毒,一手掐向王珍珍脖颈,冷冷说道:“阿平,不要相信她的鬼话!在这里他们凶,到了阴间,我们一家就团聚了!”言外之意竟是要儿子和她一起死。 “罗老太太,今生不知下世事。你杀了小倩,又杀了pipi,我怕你到阴曹地府就要下油锅,喝不到珍珍这杯媳妇茶。”心知她已经失智,马小玲只好晓之以理。 鬼魂小倩一早藏在角落,听闻杀害自己的凶手就是眼前平妈,怒喊一句:“我要杀了你这个老东西报仇!”当即冲上前与其扭打。平妈疲于应对,王珍珍给她甩到一旁,暂时晕了过去。况天佑连忙赶上,将她扶起,又掐了一遍人中将她弄醒。 楚易早在一旁伺机而动,见得王珍珍脱离危险,一个健步前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一腿,击中平妈腹部。平妈身躯受踢,瞬间飞出直撞墙上,骨折的声音掩盖住撞击声,倒地时,身体竟以腹部弯了个小折。他恼这类泯灭人性的老鬼,故此这一脚是倾力而为。 尸煞到底非人,平妈给他一踢,一身骨骼断去七八,只是手指兀自抖动,显然还未死绝。马小玲见状,立马打开化妆箱,取出购自求叔的黑狗血喷剂,赶上前朝着尸体喷洒。黑狗血染上尸体,当即消蚀体内的阴煞之力,平妈尸体转眼间化为枯骨。 “妈!”罗开平痛苦大叫一声,挣脱开况天佑手臂,赶上前查看。方才他给况天佑拦在一旁,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受欺,无力阻止。此刻见得往日疼爱自己的母亲化作一堆黑骨,内心悲痛交加,泪流如柱。 “你们这群坏蛋,把我们两个母子分开,我要你们陪葬!”平妈凄厉的声音乍起。 一众街坊不知何时到得天台,但方才一幕却是尽收眼底,此刻听闻平妈声音,心中皆是一惊,循声看去,只见她的灵魂正飘在尸体上空,眼里的狠厉之色显露无遗。 马小玲正愁着如何找她的鬼魂,见她送上门,右手两指一并,指尖冒出五角星石,再往前一掷,掐起手印:“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诛邪!”马家神龙经过上次强化,召唤物也跟着得到了增强,如今已经可以随着马小玲心意自由隐现于掌心。 一头璀璨金龙自石内应声而出,呼啸着冲向平妈,大口一张一合,转眼将其吞入腹中,又在空中盘旋一轮,吟啸几声,似乎在展露喜意,然后朝着马小玲直冲而下,没入她手掌重化作星石。她本有意趁此机会见识一番新神龙的威力,只是平妈这类小鬼难以展现神龙之威,收伏起来依旧轻而易举。 眼见尸煞伏诛,楚易也无意再逗留,无悲无喜地瞟了她一眼,就此往门口走去。先前他着了相,过度地看重和在乎马小玲,不过今日已经想开,自是不再纠结。 给他淡漠的双眼一扫,马小玲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给一柄冰刃扎了一下,霎时如坠冰窖,全身透出一股冰凉之意,又感到好似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永远离开了自己,心底涌出一股难言的堵塞感,难受到想痛快的大哭一场。 越是亲近的人,越是容易被忽略。所以平日里,她早已习惯了那个乐观开朗的“大色狼”,无论如何撒气他都容着,以至于忘记了他也是一个拥有独立人格、有自己脾气的一个人。这一刻,她明白自己的自作主张终于得到了报应,恍惚间,委屈的泪水悄然爬上眼眶,她终究是在意他。 平妈是罗开平唯一的亲人和寄托,即便她平日再怎么苛刻和野蛮,身为儿子也知道是为了自己好,所以一直甘心忍受。方才看着生母被欺直至死亡,他却只能眼睁睁旁观,善良的本性瞬间被屈辱和愤怒淹没。只见他抱起生母尸体,恨恨地扫了楼顶众人几眼,似乎要在心里铭刻下众人的模样,而后三两步赶到半人高的护墙,爬了上去,携着生母尸体纵身一跃,直坠楼底。未想他坠落处,恰好是方才马小玲关押百鬼的汽车。车子经此一砸,封印灵符失去作用,逃出的鬼魂竟是悉数给他生前最后一口气吸卷入体。 事出突然,众人未及反应制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坠楼,但见他掉落处是一辆汽车,抱着一丝希望直冲楼底试图搭救。 “小玲,小玲!平哥跳楼死了!”连摇了两下手臂发现她还在愣神,王珍珍也不再坚持,快步跟下楼。 “啊!死了?”意识给姐妹唤醒,马小玲惊叫一声,陡然又发现自己眼眶不知何时充盈泪水,赶忙连眨几下憋了回去,收拾好心情,疾步赶下楼。 众人齐聚楼底,视野内的罗开平趴在车顶一动不动,口流鲜血,怒目圆睁,似乎已经死去,但下一刻,只见他头部轻抬,声色怨毒:“我要杀了你们,我要为我妈报仇,我跟你们誓不两立!在回魂夜那天晚上我一定来找你们!一定来……”说罢,头一摔,终于断气。 众街坊给他最后的咒言吓得惊慌失措,纷纷逃回大厦。 楚易因为早一步进入楼梯,所以无力阻止,眼下看到罗开平这番模样,心感惋惜之外,但更多的是担忧:“没想到刚消灭罗刹不久,又来一只修罗。”内心暗叹一声,摇摇头,看向一旁况天佑,说道:“人死不能复生,先给他们入土为安吧。”说着,朝二人尸体走去。罗开平生前到底是个好人,即便楚易并未与其有多少交集,但也听过王珍珍对他的赞誉,此举是出于对善良之辈的敬重。 况天佑心下了然,跟着他一起搬下二人尸体,又call来小警员,差其连夜将尸体送到了殡仪馆,毕竟尸煞这类鬼神之物也无法抓捕归案。 此间事了,楚易忽道:“为什么没有救下他?”冰冷的语气里隐含几分怒意,只因无论是况天佑还是如今的马小玲,都有能力阻止罗开平跳楼,但是很显然两个人都没有这么做。 气氛在这一刻,似乎被他的寒意影响,变得凝滞而又尴尬。 二人知道他在责怪谁。 “我……”况天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他确实是顾忌到身份暴露而不敢出手阻止,故此也不知道怎么去应答。 冷怒交织的语气,马小玲没想到他会对自己如此冷漠,以至于误以为眼前人和以往的“臭流氓”不是同一个人。“你不是也没出手吗?”言语间无不透着赌气的意味,她终究习惯了那个嬉皮笑脸的“臭色狼”。 此刻街道上还剩四人,王珍珍见他把责任归到二人头上,连忙解释道:“不是啊,楚易,事发突然,我们都没有准备,你不要怪小玲和天佑。” 冷眼一闭再一张,有王珍珍辩解,他没再多说什么,冷眼瞟过马小玲,就此转过身走进大厦。 如此截然相反的态度,马小玲感觉到自己似乎不再认识那道身影。悲凉堵塞之意再袭心头,她突然很想解释清楚当日的用意,但是想起那一双淡漠的双眼,好强的性格战胜了理智,因为从来都是别人向她认错。 “小玲你没事吧?”看着姐妹通红的双眼,王珍珍关切问道。 “没什么。”倔强如她依旧不肯轻易展现自己的柔弱面,即便是在闺蜜面前也不行。 “你跟楚易要是有什么误会就赶紧说清楚吧,别一直拖着。”王珍珍再道。 “行了,”眨眨双眼,压下情绪,马小玲道,“还是先上楼商量一下对策吧。”说罢,拉着王珍珍上了楼。况天佑踟蹰片刻,也跟进大厦。 第30章 追本溯源,道说佛计 所谓“修罗”意味着杀戮和混乱。而恶鬼道中,无时无刻无不充斥着杀戮和吞噬,恶修罗便是在杀戮中诞生出来的恶鬼道鬼王,又因男性比之女性鬼王更为强大,便于区分,女性恶修罗换作“玉罗刹”。 恶修罗只在特殊条件之下诞生,阳间缺乏相应的环境,故此鲜有见之。但鲜见却不意味着没有,一如昨晚的情形。楚易此刻烦躁不已,前几日方收拾了一只玉罗刹,未想又要面临恶修罗威胁。稍弱一筹的玉罗刹已经能把他和马小玲逼到绝境,如今最正牌的鬼王更是让他倍感压力。 “罗开平本是至善之人,平妈身亡招致他怒怨之意掩盖住善良本性,转为至恶之辈。至善转化成至恶产生的怨力何其之大,这下不知该如何收场。”长叹一口气,楚易心中纠结万分。恶修罗他不是没有办法解决,虽然罗开平转化为恶修罗,但是毕竟成型不久实力有待商榷,或许收拾起来会感到麻烦,总归有办法能解决,问题在于方法过于极端。让他犯难之处便在于罗开平一生兢兢业业,又乐善好施,他不想用极端的手段去对付拥有如此善良本性的一个人。奈何恶修罗一成,本性即被泯灭,彼时大厦众人的性命必将受到威胁,眼下情形却是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罢了,水来土掩。”眉心一展,窗外射入的晨曦刺入眼帘,他将手一举,挡住光线,目光转向床头闹钟,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吃个早点,如今伤势得到缓解,必要的营养不能落下。 昨晚街道上的纷乱景象,在他出得大厦门口的时候,已经消失不见,那辆被砸塌顶的汽车也失去了踪影。“想来是王珍珍母女连夜雇人清理掉。”楚易环视一圈街道,若有所思。只是他目的在于早餐,没有多作停留,身子一转,沿着右侧人行道走去。 妖精化形,并非单纯的由动物外形化身为人类,当中还需要消耗法力来维持人的外表,若是法力不支,很容易就会被打回原形。一如猫妖苗婧,法力底蕴实则足以维持人身,只因她是无门野修,无人指点,只会粗劣的下乘化形之术,需要耗费大量真气法力来维持人形,所以只能通过取巧的手段增长修为维持化形消耗。而白素贞曾受得观音指点,背靠如此大佛,自是习得那上乘的化形术,故此她每日修行所得真气足以支撑化形消耗。只是她原本处于“天人五衰”末期,动用自身精元相助于楚易,使得自身根基受损,此番舍己救人,更是伤上加伤。 楚易有感于她如此相助,自身消耗定然巨大,无奈昨日给那小青逼得早早离开酒吧,不及打探她情况,今日想起,决定先去探望一番,早餐一事却是先搁置脑后。 自打伤势得到缓解,他一身体魄也跟着恢复到六成,一两公里的路途,在他健步大迈之下,不消半晌已然行完。他本欲趁此机会打探白素素情况,未想平日里几近二十四小时营业的waiting bar,今日却挂上了“暂停营业”告示牌。 看着眼前紧闭的酒吧大门,他脸色一凝,走上前扣了两下门,奈何没有回音,只好又叫唤了几声,片刻过去,发现里面依旧没有动静,紧锁的眉头似乎又往里皱了几分。只因他感应到象征白素贞的那团生命之火摇摇欲坠,看似即将熄灭,似乎又有甚东西在支撑着。眼下他心系白素素安危,不再顾及其他,抬起双掌印在门锁位置,运劲一推,大门应声而开,随后疾步而入。待他进得酒吧,双眼环顾一圈,未见人影,又细心感应一番,复提脚步,朝着酒吧后堂疾步行去。 酒吧本是青白二妖的领地,此番动静自是瞒不过她们。小青感到有人闯入酒吧,担心来者不善,正欲出外应对,只是楚易脚步飞快,未待她出得内堂,已然闯了进来。 只见酒吧内堂别有一番天地:正中间是一个鹅卵石堆砌而成的圆水池,占地约莫百来平米,水面覆有一层氤氲水汽;水池四周则是一片细竹林,宽广不知几许,林内光景竟是与那山上竹林一般模样,虫鸣鸟叫、落叶碎石等等应有尽有;上空不是那天花板,而是与外别无二致的湛蓝天空。 初见如此情形,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禁瞠目结舌。诸葛青云赠与他的百纳袋实际上也是一种“袖里乾坤”的法宝,别看袋子只有手掌大小,实则内里有一间屋子宽高,端的是藏纳物件的绝世宝贝,可是比起青白二妖更加广阔且又能住人的这一间“屋子”而言,却是要逊色不少。 小青本欲出门赶人,见得是他闯入,心下暗自惊奇。她们这“须弥纳芥子”的宝贝,若是没有口诀,寻常人无法入内,未曾想他一个道门中人竟可突破限制闯入。“喂,你是怎么闯进来的?”语气隐露不善,她虽惊讶于楚易的神奇,但心里仍在责怪他害得白素素伤重。 “那条白蛇是你姐姐?”他没作应答,反而指着池水中游弋的蛇影,问道。那白蛇冒出蛇头,游到他脚下,待看清来人面孔,又忽地沉入水底。 “是又怎么了?”眼神充满不屑,小青冷冷说道:“我们是妖精,当然比不上你们这些自诩正统的人类。” 楚易知她对己心存芥蒂,倒也不甚在意,两步行至池边弯腰蹲下,一手探入水池,感应力灌注于手上传来的反馈信息。入门伊始,他便感到一潭池水的不同寻常,此番探手感应,只觉水中蕴藏大量生机,端的是固本培元恢复伤势的疗伤圣水!他自小喜读奇物异志,又有老道诸葛青云授予知识,对于尘世间奇珍异宝可谓见闻颇广,只是纵然他见识再广博,脑海里却没有相应的信息与这一池“圣水”匹应,思来想去脑中隐隐有种猜测,当下即开口道:“相传观世音手中所托玉净瓶实为先天至宝,可容纳天地。瓶中所盛之物更为玄妙和神奇,一个是那尺长三叶杨柳,据传可化腐朽为神奇;再者,是瓶中所纳之水——天池甘露,只需一滴即可'生死人,肉白骨'。这池中之水,莫不是加入了观世音的瓶中圣水?” 小青未想得他竟识得天池甘露,心中暗自咋舌,脸上惊讶之色一闪即逝,语气依旧冰冷如初:“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瞟过她一眼,楚易没多作辩解,目光复返水面,说道:“还记得我与你们说过佛家讲究业力和因果吗?”顿了顿,又道:“你先叫你姐姐上岸吧,你们有恩于我,有些事有必要告诉你们。”意识到二人似乎对于业力反噬不甚了解,承其相助的份上,决定要告与二人。 见他郑重其事模样,小青也不便再刁难,说道:“我姐姐为了帮你,损耗了大量精元,现在没有多余的真气来化形,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她能听得到。”未想她话音甫落,水池正中卷起一道漩涡,一道蛇影从中窜出,冲上岸边,游至二人身侧。 但见那巨蛇通体皆白,长近四丈,身躯有若大腿粗细,一条半尺长的蛇信在口中吞吐不定,蛇行游至二人身侧后,蛇头挺立而起,而后在楚易惊诧的目光里,上半蛇躯逐渐撑大,两侧缓缓长出如玉脂般藕臂,胸前突出碗状高峰;同时蛇首亦发出一阵骨骼挪移的声响,冰冷竖瞳化作一双魅惑凤目,裂嘴巨口缩至樱桃大小,琼鼻渐挺,桃腮浮现,后脑长出根根发丝,整个蛇头竟是渐渐化作出一张女子的面容……过得半晌,一道半蛇半人的诡异身影裸露在二人面前。 楚易未想到白素素竟如此不避嫌地在自己面前化形,心里又惊又恼。如此可怖的蛇化人过程,惹得胃里酸水一阵翻涌几欲呕吐,好在他控制得当压下了腹中不适感,脸上的痛苦神色却是显露无遗。 定睛一瞧,眼前的裸露女子非是他先前看到的白素素容颜,而是另一张更加精致貌美的脸,细眉凤眼、琼鼻素唇,便是比之王珍珍的美颜亦是不遑多让,甚至尤胜几分,若非那熟悉的感应,定然猜不出眼前之人是那昨日见过的白素素。 “楚先生,你来找我们有什么事?”素口轻启,声音清灵有若天籁,若非那一双蛇瞳和一条长尾,多半男人都给她妖艳之姿迷惑了去。 楚易一时间难以将眼前之人联系到之前的白素素,但他坚信心里的感应不会出错,眼前的蛇人定是她。不过当下情形却是让他尴尬不已,甫压下心中呕吐冲动,见得白素素裸露于外、凹凸有致的羊脂胴体,心头欲火猛然乍起,一身气血受到刺激直往头冲,竟是惹得鼻尖涌出了一股热流。待他视线下移,见得那一条蛇尾,腹中却又是再萌呕吐之感。 二人见状,只觉他欲火难耐,不住掩面偷笑。白素素道:“楚先生,你已见过我原型,这副躯壳背后不过还是一尾长蛇。楚先生,你倒是着相了。”话中隐含几分自嘲之意,说到底,人类高人一等的意识,也根植于她这类化形妖修心中。 转头拭过鼻尖流血,楚易尴尬一笑,未想她竟还有如此闲情打趣于己,说道:“我不过一凡夫俗子,非是那高尚圣人,自是逃不过凡人的七情六欲。你还是先将衣服穿上,我有要事与你相商。” 白素素在他说话间,已是着好小青递过的薄衫,只是受限于精元的亏损,下身蛇尾暂时无法化作双腿,一双凤眼中仍是竖瞳模样。但见她游至一旁竹林,将尾巴隐入那竹叶堆中,此番做法到底是顾及楚易的感受,待得隐好长尾,素口再启:“楚先生,有什么事请请说罢。” 楚易复转过头时,见她着上衣衫又隐好蛇尾,心中不适与尴尬消去大半,深吸一口气,抚平情绪,说道:“比起这个,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见得他方才尴尬模样,小青眼里脸上几分不屑和嘲讽之意:“这才是我姐姐的本来面目,只怪你们凡人过于好色,我姐姐担心这副美貌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这才换了一张平凡的脸。”说完,冷哼一声,走到白素素身旁,关心起她伤势。 楚易恍然大悟,都说妖精一个比一个长得妖艳动人,即便只是一张画皮,依旧能轻易引起俗人的觊觎和追求,以致招来困扰。白素素此举自贬容貌,倒是可以避去不少麻烦。目光一转,看向一旁小青,心道:“这张脸想必也是经过了一番刻意丑化。” 二女见他不动声色,小青问道:“你刚才不是说有要事和我们商量吗,怎么又不说了?” “在此之前,我想先了解一番你们姐妹二人与法海间的恩怨,还有你们和佛门间的关系。”神色渐凝,楚易行至二人跟前说道。 两人相视一眼,白素素道:“小青,你来说罢。”“姐姐。”小青轻摇她手臂,似是不愿诉说,但见得她坚决眼色,只好开口道出:“我姐姐呢,本来是峨眉山上的一条蛇精,但是远远没到化形的地步。有一日,她在山上听到砍柴的樵夫说,山下有一个仙人在桥上讲道,引得十里八乡的人来观看。我姐姐心感好奇,偷偷下了山,潜到河里,游到桥下听那人讲道。那人似乎是个仙人,姐姐听他讲道,法力都精进了不少,但是他讲道讲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朝河里扔下一颗珠子,说是赠与有缘者。我姐姐以为他是有意赠珠,急着去抢,没想到河里还有一只玄龟潜伏在一旁,伺机而动。就这样,姐姐和那只乌龟为了这颗珠子打了起来,但是姐姐本是一条蛇,哪能斗得过拥有龟甲的乌龟,最后她吞下了珠子,逃上岸去。谁知那只老乌龟法力高深,一路追着姐姐咬,要不是那颗神奇的珠子,姐姐早就被它给咬死。它们两个一追一逃,结果都跑到了峨眉山上,恰好路过的樵夫碰见,樵夫出于好心,救下了姐姐,赶走了乌龟。” “后来姐姐有幸得到观音大士的提点,修成了人身。大士告诉姐姐,如果想要修得圆满,成仙成佛,就必须要还了尘世的俗恩。姐姐就此依照指示,等了几百年,期间还结识了我,最后在西湖断桥边上,等来了前世恩人,也就是许仙。后来他们两人日久生情,姐姐也放弃了成仙。而当年那只玄龟本是佛门神物,修成人形后,就来找我们二人的麻烦,还借故骗走了许仙。我们姐妹二人为了救人,不惜水漫金山,可是最后被法海以许仙为要挟,将姐姐关入了雷峰塔里。那雷峰塔原来是法海的龟壳,他关姐姐的目的不是为了报仇,而是想要将姐姐炼化,变作他的尾巴。白蛇作尾,玄龟作头,炼就玄武圣兽登上无上大道。姐姐不甘作他的嫁衣,最后挣脱出来,隐藏在世俗当中,避过了法海的魔爪。但是姐姐受他迫害百年,一身的法力被化去了一半,寿元也被削减了一半,导致‘天人五衰’提早到来。幸亏有观音大士赠与的天池甘露,才能维持这么多年。” 小青说到后面,已是一副咬牙切齿状。 听得她这番讲述,楚易方知“杭州说书版”才是最为贴近实情的一个版本。得知法海竟是为了成就玄武而关押白素贞,内心不由生出几分惧意和恨意:惧的是四方圣兽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里,法海竟会有如此野望;恨的是他为了成就玄武,不惜牺牲掉金山寺内一众僧人性命。 思及白蛇故事的诡异处,又不禁心生疑虑:“桥上仙人只怕是有意吸引白蛇下山闻道,那颗珠子恐怕也与玄龟有所关联,而且佛门大拿观音在其中应该也扮演了重要角色,或许那桥上之人便是她所化,甚至指引白素贞到此处的就是她。但是她为何想要造出一只玄武?”楚易百思不得其解。 “指引你们来此的以及教你佛偈咒术的,应该都是同一人吧?而且这个人还帮了你们不少忙,一如这池中的疗伤圣水”想了想,他还是道出了心中疑惑,指着那一潭池水说道。见得二人面面相觑模样,更加确定心中猜测,未待二人发声,又道:“先前我曾与你们说过佛家的业力和因果。先说说因果,我曾以为你与法海之间的恩怨源自你体内那颗内丹,目前看来虽有关系,却不是主因。千百年前,你夺得它的宝珠,这只是次因,主因在那桥上之人有意造出一只玄武,今世法海来寻你复仇合体,便是果。再说业力,简单而言即‘报应’。所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们所调制的酒水固然能唤起人们心中的美好,但人性本恶,酒水的迷幻作用无异于毒品,容易让人沉醉其中,不能自拔。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们酒吧的生意应该很火爆,旧客不绝,新客不断,只不过酒客沉沦招致的报应,将悉数反馈到你这个调酒人身上。每多一个人被酒水迷惑,业力就多涨一分。” “你或许会疑惑,为什么她会通过酒水害你,又送与甘露助你?道理很简单,因为佛偈咒术是她传授与你,这业力反馈自会传到她身上,而她送你甘露便是为了抵消这部分业力。业力反馈,正是招致你‘天人五衰’疾降的原因。想必这千百年来,她助你又害你的手段也是层出不绝,只怕报恩许仙一事亦是害你之法。只不过她行事隐秘又晦涩,或许是在忌惮着什么。” 二人皆给他一番说辞惊得目瞪口呆。沉吟半晌,白素素面色庄重,问道:“她为什么要害我?”她一时间还无法相信,眉慈面善的观音大士会如此设计于己。“你这人是神经病吧,竟然敢这么说大士,不怕遭到……”显然小青也不认可他的猜测,义愤填膺地指责起来,白素素有意听闻他解释,一扯她手臂,止住话势,示意听下去。 “因为玄龟。”楚易正色道:“法力高强的白素贞不好对付,那么‘天人五衰’的白素素还不容易对付吗?有那颗宝珠相助,法海纵然有坚硬龟壳,想必也奈何不得你,从你逃出雷峰塔,一身实力可见一二,我说的没错吧?” 未想他竟是如此睿智,单从小青的短短口述,即可看出诸多端倪!这会儿虽无法证实,但白素素心中已是信了七八分,一是出于直觉,二是对他的信任。 “你为什么会对我说这些?”白素素忽地蛇行到他跟前,一双驳杂蛇眼微眯,竖瞳变细,凝视眼前人。 未想她竟来这么一出。目光无意间扫过在薄衫衬托下更显凹凸玲珑的身段,楚易心头欲火再一次被点燃,好在他伤势得到缓解,自是不容易被魅惑到,连忙默念《清心咒》抚平心底躁动感,同时暗骂一声:“果真是蛇性本淫!” 古时候蛇、狐、猫一类美艳女性妖修,为了能在族群里以及其他修士手下更好的生存,大都练习了一身魅术,旨在迷惑、取悦他们以杀敌或是逃脱。白素素这类千年蛇妖自是不能免俗。 “非礼勿视,白姑娘请自重!”脸色一凝,楚易连退两步。见她二人一副忍俊不禁模样,面色愈发不善,冷冷道:“若非昨日你相助于我,今日我也不会在这儿与你多作纠缠。”说罢,愤然转身。 “楚先生且慢!”白素素连忙叫停他脚步:“很抱歉刚才那么做,希望你看在我昨天帮助你的份上,收留下小青。” 闻言,楚易心中已是了然,转身回看青白二人,若有所思,感情这千年女妖是想要“托孤”了。仔细一想,似乎又不是这般简单:“不对!此举非是仅为托孤,这女人莫不是在考验我的定力,想要将小青托付给我?”他愈想愈是觉得自己猜测准确,目光转向一侧小青,暗道:“我可没那份魄力搞人妖恋啊。”正欲出口拒绝,却听得小青大叫一声:“什么!姐姐你没搞错吧?”走到白素素身旁又道:“我们两姐妹一条心,永远不分开。”说罢,搂住她一臂,一歪头,倚到她肩膀上。 白素素自以为读懂他心思,忽地一把抓住小青头发,用力一扯,竟是掀开了整块头皮,扔在一旁。那人皮掉落于地后,顷刻间化作了一张蛇蜕,仔细一看,似乎正好是蛇的头部蜕皮。旁观的楚易一张惊讶巨口未及合上,目光上移,不住叫了一声:“哇!”但见小青头皮被扯开后,竟也露出一张不输白素素的倾城之颜:明眸皓齿、峨眉粉黛,端的是绝代佳人! 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求”,美貌佳人总是能轻易获得男人青睐,白素素打的正是如此算盘,此番见得他一脸惊容,心里更添几分把握。方才透过他之口得知自己被佛门大拿算计时,她已再无幸免之心,加上自身寿命无多,更生不出点滴反抗之意。只是想到小青身为姐妹,生死不离地陪伴了她千百年时间,一直孓然一人。她心中存有愧疚,故此欲借机给姐妹寻得一可靠之人托付终身。 小青与她相处多年,自是明白心意,想到她时日无多,仍为自己考虑,神色不由转黯,想要说些安慰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顺着她意思正眼瞧看起眼前男人。 先前她一直对楚易心怀敌意,几乎没有正眼看过他,此刻仔细打量一番,只见眼前人长身玉立,眉若飞雁、目若朗星,着实一个英俊儿郎。又想起初逢那日,曾受得他一抱,不由得生出几分娇羞感,脸上亦浮现一丝笑意。 见得小青这般模样,他哪能不知道她信了白素素的邪?端详她这几秒,心里不住暗道:“还真别说,这妮子笑起来还颇有几分姿色。”转念一想,自己竟是着了色相,又在心里自骂几声,然后挪开视线,转身走开:“我此行只为告诫你们,目的达到,也该走了。”话说完时,已是走出这须弥之地。 “姐姐他……”小青欲言又止,心里却是暗骂了他几句。“喜欢就勇敢大胆地去追求,姐姐不能陪你一辈子。”白素素轻轻一笑,说完,长舌一吐,复化白蛇,一头扎入池中。 小青盯着门口半晌,心中思绪万分…… “窥世之眼?”出得酒吧大门,楚易突然嗤笑一声,脸上露出不屑神色,随后朝着步行街道行去。 第31章 搬迁拜师(二合一) 习惯和依赖一旦形成,想要改变就会变得艰难。 大清早,办公室里冷清的氛围,使得马小玲总觉得缺了什么,或者说,缺了什么人。以往这个时候,都会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送来油条蛋挞。她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习惯楚易的存在,习惯了时不时叫他一声“臭流氓”。有鉴于此,她心里不止一次想过要和他解释清楚,但是一旦想到那一晚的冰冷目光,直感到胸口堵闷,寻他解释的想法亦随之作罢。 “小玲啊,这三天你怎么都是一副无精打采、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有楚易最近怎么也没有来了?”发现孙女心不在焉模样,马丹娜飘上前,关切问道。 “没什么,可能最近太忙了,有点累。”马小玲连忙否认,又勉强挤出个笑容,淡淡说道:“那个臭流氓不会再来了。”说罢,神色顿时转黯。马丹娜又岂会看不出她在强颜欢笑?说道:“你们两个是不是闹矛盾了?我看楚易这人挺乐观开朗一个人,是不是你把他给逼走了?” 马小玲道:“哪有啊,他自己想走,谁又拦得住。”马丹娜了解自家孙女品性,心知她是口是心非,又听出话里的几分埋怨责怪之意,关切道:“你们两个是不是拍拖闹别扭了?” 谈恋爱可以说是马家女人的一大禁忌,马小玲又岂会承认?脑袋直晃一再否认。这天底下最了解她者,莫过于马丹娜,这点小心思自是不难看出,劝慰道:“小玲啊,姑婆不是有意为难你,但你也知道我们马家女人的诅咒,一旦为男人流下眼泪,一身功力就会散去……”说话间,见到孙女脸色愈发黯淡,嘴巴一松,又道:“不过呢,姑婆也给你交个底,以他的实力和背景,你跟他拍拖也不是不可以……” 闻言,马小玲内心激起万千波澜,急切道:“姑婆你什么意思?”她便是给马家的重担逼得疏远楚易,听闻还有转机,哪能不激动,毕竟楚易是她第一个在意的男子,也是第一个走进心扉的男人。 平日相处时候,马丹娜早已看出些许端倪,瞧见她一副急切模样,笑意难忍,说道:“你看呐,楚易他比你强是吧?你嫁给他,让他扛下咱们马家的责任不就行喽。到时候你想怎么哭都行啊。”马小玲未想到自己姑婆竟还有心思打趣于己,佯怒道:“姑婆你在发什么神经啊!这么快就想把孙女嫁出去啊?”话说完,俏脸一红,心里却是是考虑过这个提议,但是一想到他如今的状态,内心又变得纠结万分。 “这是你姑婆最大的让步了,怎么办还是看你自己。”话说完,马丹娜已是飘回香炉。 虽然有几分被安排婚姻的抵触感,但想到对象是他,马小玲心头闪过一丝甜意,只是眼下情形特殊,不知该如何取舍,一双纤手在键盘上胡乱敲打,一如心情那般纷乱。而香炉中的马丹娜则在喃喃自语:“楚氏男子,龙族辟易。不会这么巧吧?” “截姻,劫姻,结姻。”长叹一声,眉心紧锁,楚易内心怀疑自己的前世是不是给人下了咒术,而且还是与马小玲相关的咒术。虽然前世一说自己也不太相信,但是一想到来了香港后经常做的梦,以及不自觉地想要帮助马小玲,心头疑虑更甚几分。他厌恶被人安排和算计,以为那施展所谓“截姻术”的老者正是马家的先人,此举只为将自己与马家绑到一起,所以连带着一起讨厌上了马小玲。 自顾思虑间,他已然回到了大厦。如今距离罗开平一事,已经过去了五天。这五天来,大厦里的住户皆慑于罗开平死前的恶咒,纷纷搬离出去躲避仇杀。原本几近住满的一座大厦,在这几天内近乎搬空。“今天差不多也该搬完了。”擦身而过一对面露不善的夫妇,他在心里暗自轻喃。说起来大厦里绝大部分人他只是见过一面,还谈不上认识,可是经此一事后,倒是没什么机会再认脸了。 “哎……”楚易轻叹一声,朝着门口走去。在他入得门时视野内早有几道身影在电梯口,透过背影只认出了大厦业主欧阳嘉嘉,另外两人似乎是一对夫妇。 只听欧阳嘉嘉道:“林先生林太太,阿平的事,过了头七就没事了,你们要搬就搬出几天算了。”被称为林先生的中年男子道:“我们呢是不会再搬回来住了。”男子身旁女子道:“哎呀算了,我多站一会都觉得浑身不自在,要不然怎么亏上一万多,我们都认了。”此时恰好看到金家女子回来,语气一变又道:“而且啊,还有这些神棍装神弄鬼的,我呀,少住一天我都舒服点。”说罢,就此拉着男子走开。 “哼!”冷笑一声,楚易突然开口:“罗开平临死前说过,回魂夜那晚会回来找我们报仇,你们以为搬出去就能躲开了吗?”搬离大厦原本情有可原,只是他看不惯二人对欧阳嘉嘉冷嘲热讽模样,想起三破日那晚似乎没见过二人面孔,又道:“噢,你们不认识我,但罗开平认识你们就行了。与其做这种无意义的躲避举动,不如大家一起留下来想办法应对。” 中年夫妇给他吓得顿住身子,那女人恨恨地瞟了他一眼,对着男子说道:“别管他们老公,大不了我们躲远一点。”男人点点头,随着她一同走出了大厦。 欧阳嘉嘉知道他有意帮助自己留下这些住客,虽说无果,但还是连连道谢,想起那晚他展示出的本事,说道:“对了楚易啊,你跟小玲是厉害的捉鬼天师,阿平这件事你们能不能搞得定啊?价钱方面好商量的。”金家母子当晚也见识过他们二人的本事,一起走上前,投以期盼目光。 “你们找马小玲吧,她的话,应该问题不大。”目前他也无法确保马小玲就能解决,只好先搪塞过去,让他们先安心。 “那好,谢谢你啊,我这就去找小玲,让她帮忙打场斋。”说完这句话,欧阳嘉嘉直赶电梯而去。王珍珍曾说过马小玲很忙,所以她此行是赶着去打电话预约。眼见自家母子名声已臭,金母一把拦住她,说道:“嘉嘉啊,过两天我和正中找到地方就搬了,这次弄得真是不好意思。” “金姐,大家十几二十年街坊,难道做错事就得赶人走,这么没人情啊?”欧阳嘉嘉连忙开口挽留:“大家都是为了养活自己。如果连你们都搬走了,这嘉嘉大厦真的找鬼来住啊!”金母感到她好意,但罗开平一事在心里仍有余悸,婉言拒绝:“我知道你对我们好,但是刚才你也看见了。你这么想,可是街坊就不是,免得整天对着难受。”“这点你放心。”欧阳嘉嘉安慰道:“以后会有很多新的住客,到时候新人就有新风气啦。”面对如此热情,金母也不便把话挑明,夸了她一句便不再多言。欧阳嘉嘉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正中,你应该好好找份工作干了。” “谁要找工作?”身后门口传来清脆女音。众人闻声后望,但见来人一身ol装扮,头批及腰长发,一张瓜子小脸隐有魅惑众生之势。 见得来人,欧阳嘉嘉心下大悦、喜逐颜开,迎上前给众人介绍道:“她就是美女地产经纪人小青,可棒了,我正找她放盘。”又逐一介绍过众人。 未想她那日给白素素扯下旧脸后,竟直接以此般美艳容颜示人,楚易心中暗自咋舌。目光上下扫视一番,只觉她似乎“长高”了不少,之前她穿一双平底鞋也只够得着自己肩膀,这下虽换了一双小高跟,身高却隐隐赶得上马小玲,内心不由感叹妖精在某些方面还真是便利。只是一想到她原形本为蛇精,心中即释然,几丈长的身躯,只要她想,世界上最高的人非其莫属。 “怎么你住这儿的吗?”小青突然开口,打断了他思绪。“我住这儿只怕你早就知道了。”内心暗道一声,楚易随口应道:“哦,对,没错,住这儿。” 见他方才怔神模样,小青以为是给自己焕然一新的样貌惊艳到,小嘴一咧,掩面轻笑起来。楚易的住所,早在初见那日她就已经得知。此番结识欧阳嘉嘉,是为方便接触而为之。 自打那日白素素欲促成她与楚易之后,她那颗千年不动的少女心思,终于活跃了起来。虽说她们二妖活过了千年,但也只有白素素一人动过凡心,小青则因为种种原因,一颗芳心被冻结了千年之久,那日被白素素捧热,竟是顺着她意思接触起楚易。 欧阳嘉嘉本欲请她来介绍租客,见她和楚易这般模样,直以为二人有甚瓜葛,只是当下有别事相求,指着金正中开口说道:“对了小青啊,正中想找份工作,你能不能介绍?”金正中忙道:“是啊是啊,小青姑娘有什么工作好介绍的,我现在年轻力壮,干什么都行啊!”说话间,还举起胳膊,欲秀一番肌肉,奈何穿的是夹克,肱二头肌秀不出来。如此美艳佳人,正常男子免不了动些心思,他也自然不例外,甚至于这几天的苦闷心情,都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这神棍是见着美女就得搭讪啊!”内心暗叹一句,楚易眉毛一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如何应对。但见她目光扫过金正中,淡淡说道:“咦,是个帅哥啊!”顿了一下,扫过楚易,暗自对比一番,再道:“可惜矮了一点。” 原本有美在侧,金正中心里积攒了几日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也恢复了精神,未想此刻竟是给她这般揶揄。大好心情遭到破坏,他也没多作辩解,毕竟比较对象是楚易,自己没有半分优势可言。此刻颜面被扫,糟糕心情复萌,他只想找个地方躲藏起来,恰好电梯赶至,当即打开门一头扎入。金母无奈,只能后脚跟进。 想起正事,欧阳嘉嘉道:“对了,你有没有带人来看房子啊?”小青道:“嘉嘉,这个大厦已经上了电视,哪儿还有人敢来看房子啊!不过,如果你把它改进一下呢,这个价格应该不错。”欧阳嘉嘉急道:“噢,我嘉嘉大厦不卖的。小青,帮帮忙啊!” 二人又谈了一会,欧阳嘉嘉终于进了电梯。 “你来这儿不仅仅是为了看房子吧?”这会儿电梯口仅剩他们二人,楚易开口道。小青道:“当然啦,嘉嘉是我的朋友,我这次是专门过来给她介绍租客的。”“哦?”轻呼口气,楚易笑道:“那么租客呢?”小青狡黠一笑:“这不你们大厦闹鬼嘛,客人都给吓走了,就只有我来喽。” 楚易无意与她扯皮,大手一挥,道声“走了”,就此迈向电梯。“慢着!”小青忽叫一声,又轻声道:“你觉得我今天漂不漂亮啊?”楚易转过头,扫了她一眼,道:“漂亮是挺漂亮的,可惜会吃人。”说罢,一步跨入电梯,又迅速关上门,隔着小玻璃窗看着她在门外叫骂。 楚易此行非是返家,而是来到五楼,依着王珍珍提示,来到金家门前,按下门铃。 “来了来了。”金母的声音透过房门传出。待其开得房门,见到他身影,心中微惊,说道:“原来是楚先生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他们这类神棍骗子,最怕遇到他和马小玲这类正宗的捉鬼天师,眼下以为他是来算账,一颗心给提到嗓子眼,生怕他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你不用紧张。”轻轻一笑,扫了屋内一眼,楚易道:“我是来找金正中的。上次在小倩家曾见过他施展招魂术,似乎与清朝时期北方的萨满术有几分相似,我想知道你们是不是萨满教的后人?” “妈,是谁啊?”金正中下得楼梯,直往大门走来:“原来是楚先生啊,找我们母子有什么事吗?”方才被小青拿来与他相比,此刻语气里蕴含几分不满。 金母知道儿子心情抑郁,但面对楚易这尊大神,不敢放肆,连拍他两下,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楚先生,我们家正中这两天心情不太好,你不要见怪。”打开内门,又道:“要不要先进来坐坐?” 摇摇头,楚易淡淡一笑,说道:“不用了,我只是看他好像还有几分把式,大可以学习正宗的捉鬼术,犯不着再以骗谋生。”说罢,转身即走。 “哎,楚先生。”金正中急忙叫住他脚步,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你是说,你愿意收我为徒吗?”自打那晚见识过楚易和马小玲英勇身姿,他便想好好学习一身本事,矫正大家心中的印象。只是这几日遭受街坊白眼,心情抑郁不堪,倒是忘记了这茬,这会儿听到楚易提起,而且似乎还有意收徒,自是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楚先生,恳请你收下我们正中吧。”金母赶上前,作势欲拜:“他姥姥,也就是我母亲,以前是西环一带出了名的神婆,就是你刚才的那个什么萨满教,只不过我年轻时候学艺不精,只学了表面教给正中。后来我们母子就靠这些把式骗骗街坊们,不过我们自始至终从来没做过什么坏事。楚先生我知道你是很厉害的捉鬼天师,那晚的情形我们都看到了,希望你能收下正中,也好让他改邪归正。”顿了顿,拉来金正中,又道:“正中啊,快点让楚先生收你作徒弟。”金正中依言,两腿一曲,当即要跪下。 不料楚易出手止住跪势,说道:“想要拜入我道门,可惜你不适合当道士。”见得二人神色黯下,又道:“别忘了,还有比我更厉害的捉鬼天师。” 经他提醒,金正中立马想起另一道身影,说道:“马小玲?”想起曾经调戏过她,不安道:“你说她会收下我吗?” “有志者,事竟成。”淡淡一笑,楚易递出一张名片,说道:“上面有地址。”说完,径直走向电梯。 此间事了,回到家中,思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竟感觉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早点接受师父援助。“若是那时直接回广州,不至于落下诸般烦恼。”长叹一声,脑海里再度浮现马小玲身姿,他发现自己愈是想忘记她,脑子里的印象却是愈发清晰,因为此刻脑海中尽是她的一颦一笑。 兀自烦恼之际,桌上电话铃声忽起。他思绪被扰,连拍两下后脑,接起电话。原来是王珍珍邀请一起出去吃晚餐。虽然电话里没多说其他,但他也知道以她和马小玲的关系,这一餐自是少不了让自己烦恼不已的那道倩影。“我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心里自骂一声,楚易霍地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就我们四个吗?” 自助餐桌上,眼里只见况天佑父子还有王珍珍三人,楚易心里有几分庆幸,又有几分莫名的失落感。 “小玲等会儿就来了。”王珍珍说道。 “果然。”暗叹一声,楚易道:“趁这个机会跟你们说一声,解决完罗开平一事,我就回广州了。” 王珍珍此番邀餐,原本是打算促成他与好姐妹马小玲和解,未想到他竟要走,连忙开口:“楚易啊,怎么突然想回去了,你跟小玲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有什么事可以好好商量一番,和解不就好了吗,干嘛非得回去呢?”况天佑也迎合道:“是啊,有矛盾说出来就好了,犯不着离开。” 摇摇头,楚易刚想开口,忽闻身后传来熟悉声音:“怎么了,谁要离开啊?”马小玲应声而至,走到空位旁。 “小玲啊,你终于来了。”王珍珍连忙起身,将她拉到一旁,轻声说道:“楚易要走了,你们两个出了什么问题,最好抓住机会说清楚,别等到人走了才后悔。”马小玲脸色一黯,瞥了他一眼,说道:“我知道了,先坐下吧。”说罢,就此落座。 餐桌氛围因马小玲的加入,一时间变得沉默起来。只因王况二人关系未及挑明程度,王珍珍虽有意,但也怕况天佑无心,故此只好将感情压抑在心里;而楚易和马小玲二人前些日子刚发生分歧,这当儿各有心事又不肯道出,所以也是相互默然。 “我们先去拿点东西吃吧。”王珍珍及时开口,打破桌面凝固的气氛:“小玲,你跟我去拿吃的吧。”“好哇。”马小玲起身,随着她前往食品区。 “小玲啊,你跟楚易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说处理完平哥的事情就会回广州了。你们有什么误会就赶紧解释清楚吧。”王珍珍边夹东西边说道。马小玲道:“他亲口跟你们说的?”王珍珍道:“是啊,这次他脸色很严肃,不像是意气用事的样子。” 事情结果超出了马小玲预期,她本以为自己解释清楚,两个人就能重归于好,未想到他竟要离开香港。这一刻她心烦意乱,内心充满自责和不舍,直怪当初自己任性举动,若是舍得解释一番也不至于闹得如此地步。 王珍珍见她呆滞住,连叫两声“小玲”唤醒她意识,说道:“有什么误会赶紧解释清楚吧。”马小玲点点头,心不在焉地夹好菜,与其重返餐桌。 “哎,楚易呢?”餐桌未见其人,王珍珍连忙问道。“在那边拿东西。”况天佑指着一道瘦高人影说道。马小玲顺着指向看到他,一颗心才慢慢安定下来。 “天佑,你不吃东西吗,要不要我帮你拿点。”王珍珍伸过手,正欲拿起他桌面餐盘,未想却给他拒绝:“不用,我现在还不怎么饿。” “爸爸,出来本来就是吃东西的嘛,我来帮你拿东西。”况复生抄起餐盘,又对马小玲说道:“小玲姐姐,你陪我一起去吧,我怕个子够不着。”马小玲轻轻一笑:“走吧。”拿起一只空盘,跟在他身后。况复生对于她和楚易的事也略有耳闻,此番动作却是有意带着她直往楚易走去,到得他旁边后,说道:“你们两个有什么事就赶紧说吧,我去那边找点东西吃了。”说完,一溜烟走开。 “人小鬼大。”淡淡一笑,马小玲说道:“喂……”未想楚易不待她后话,直接撇过身,走回餐桌。 马小玲秀眉紧蹙,只觉胸口一阵堵塞,委屈和愤怒交织糅合,既想痛骂他一顿,又顾忌此刻彼此关系尴尬,无法开口。纠结片刻,恍惚地提着空餐盘后脚回到餐桌坐下。王珍珍将二人一幕尽收眼底,见到姐妹神色低沉,又带回一只空盘,知道她是受了委屈,面色忽地一冷,说道:“楚易,我想吃点东西,你来帮帮忙。” 心知她可能要数落自己,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陪着走去。 “楚……”王珍珍甫一出口,即给他打断:“珍珍,你跟天佑进展怎么样了?” “我跟天佑还好吧。”说完,王珍珍意识到他有意岔开话题,急忙道:“现在我是跟你说你和小玲的事,怎么扯到我和天佑身上来了?我知道你还是在意小玲的……” “珍珍,”楚易再度打断,“我跟她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当中的复杂程度比你所想的还要复杂一千倍,已经超出了你的认知,常人根本无法理解,你明白我意思吗?这并不只是什么男欢女爱,情侣矛盾那么简单。” 见他一副郑重其事模样,王珍珍也隐隐感觉到二人关系的复杂,但还是辩驳道:“可是小玲她不会轻易喜欢一个人,我相信你们只要可以好好聊聊,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得,感情自己白说了那么多,楚易暗叹一声,又顺带着夹几条鱼,撇下她,重回座位。 马小玲何时受过如此委屈,平日与王珍珍在一起,都是她帮助姐妹出谋划策,又岂会想过有被帮助的一天?她总是强势的,无论何时何地,面对何人,换句话说,从来都是她帮助别人。即便是受得别人帮助,她未曾感到自己会有如此弱势的时候。眼下她只觉自己颜面尽失,一双杏眼怒视着“罪魁祸首”。她终归是习惯了高傲,见得楚易这般模样,心里没来由生出一股怒火,解释的想法就此搁置,现在只想着跟他赌气,看看最后到底谁低头妥协。 楚易心有所感,对上她目光。他感觉得到马小玲眼里蕴含的怒意,但他现在已经钻入一个死角,认定了是马家祖先算计于己,截去了自身姻缘并强行捆绑到马家女人身上。所以先前对马小玲的诸般感觉,皆被他归罪于马家先人的“截姻术”。此前受制于咒术,对她有多好,那么在明白因果后,态度就有多恶劣。但见他眉间一紧,眼帘一闭,再睁开眼时候,面上已是古井无波模样,自顾叉起盘中食物吃起来,似乎是无视了马小玲的存在。 桌面氛围在这一刻复变得尴尬起来,四人面面相觑,自顾吃食。 或许是受到了他们二人影响,这一餐,众人吃得很是沉闷。楚易和马小玲二人沉默不语,王珍珍和况天佑也是相对无言,况复生虽人小鬼大,却也无法活络起氛围,如此尴尬气氛一直维持到最后。酒足饭饱,一行五人出得餐厅,便直往回走。 此次聚餐主意本是由况复生所出,依他设想,餐桌主角应是王珍珍和他父亲,未想却给楚易和马小玲二人搅乱了计划。此番出得餐厅,他灵机一动,两手各拉一人朝着路边便利店跑去,说是买雪糕,实则给王珍珍和况天佑留下独处。二人心中明意,这才任由他拉到商店。 “小玲姐姐,楚叔叔,你们两个到底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况复生握住马小玲素手,关切问道。 瞟了对面人一眼,马小玲说道:“没什么,复生啊,姐姐买雪糕给你吃好不好?”“好啊。”况复生一口答应,随她到柜台前,小手还不忘揉搓她素手。 楚易在一旁见他借机揩油,心里竟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无名火。他清楚况复生的身份,心知在这一副儿童外表下,不知潜藏着多少岁老人的心,故此见得他趁机揩油,心中不禁腾起一股怒焰。他本想上前阻止,只是顾及到彼此尚处尴尬时期,终是强压下了这股冲动。按理来说,知道被马家人算计后,自己应该恨她才对,为什么又会这么在意她?楚易百思不解,想起方才情形,低喃道:“我这是吃醋了吗?” 他本以为自己对马小玲产生的所有感觉,全部源自于马家“截姻术”,只要心里刻意去恨她就能冲淡这种感觉,此前没见着面的时候,确实可以稍微控制一番,如今在她面前,想恨竟是恨不起来,内心甚感压抑。“这难道也是“截姻术”的缘故吗?”喃喃自语,又摇摇头否决了这种想法,只是心里仍存疑虑。思虑间,二人已是买好雪糕又携手出了便利店,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他无奈长叹一声,脚下一动,健步跟上。 一行三人行得片刻,王珍珍忽然自身后追上,又独自往前走去。虽只匆匆一瞥,三人也发现了她一脸不快。以王珍珍和况天佑之间的不对等关系,马小玲自然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但见她转过身,看到况天佑身影后,径直上前,厉声质问:“喂,你跟珍珍说了些什么?” 况天佑道:“我跟她说我和复生要搬走了,我不想伤害她。”看向走过来的楚易,又道:“你应该懂我意思。” 一边是不老不死的僵尸,另一边是普通的年轻女孩,他当然明白况天佑的意思,毕竟僵尸依靠血液维生不会老死,但是人却会。这会儿他也不知道该劝合还是劝分,只好点点头,站立一旁,不作言语。可是马小玲不知道况天佑真实身份,恶狠狠地扫了他一眼,说道:“等会再跟你算账。”又转过头对况天佑道:“你这么跟她说会很伤她的!珍珍这么好的一个女孩,你怎么忍心对她说出这种话来?” “这么说岂不是在恶意绑架,给况天佑施压吗?如此一来,只怕会收到反效果。”暗叹一声,楚易摇摇头,对于马小玲做法不敢苟同,奈何此刻不便插话,待得听到况天佑接下来的话,心里不住直呼:果然不出所料。 况天佑道:“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吧。”说罢,牵起况复生就此走开。 “臭警察,有什么了不起的!”大骂一声,仇恨目光转到楚易身上,马小玲恨恨道:“都是因为你这个臭流氓。”又冷哼一声,愤然走开。 “无理取闹也该有个限度。”冷冷地说完这句话,楚易转过身朝着况天佑父子赶去。 无理取闹?马小玲陡然顿住身子,转过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这一幕似曾相识。是啊,当初在元朗,自己也曾这样子抛弃过他。这一句“无理取闹”,似乎让她明白了什么,意识到楚易也是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一个人,有主见,会高兴,也会愤怒。而自己却不知道倚仗着什么,对他予取予求,理所当然地接受着他的善意和帮助;高兴的时候叫一声“大色狼”,不高兴了就骂一句“臭流氓”,从未曾考虑过他的感受。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当初是自己自作主张把他给推开,要是挽回还有机会吗?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她黯然摇摇头,返身离去。 这一餐吃得马小玲心情大差,回到家时,看到金正中依旧赖在门口不肯走,出言讽刺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我不收骗子做徒弟。”说完,关上房门。 金正中顿时脸色一黯,但这次决心要堂堂正正做一个有用的人,铁了心要拜她为师,拍着大门解释道:“我以前确实欺骗了不少人,但我还要养我妈。我这个人身上或许有很多缺点,但是你和我相处久了,我这个人还是有不少好的地方,小玲,求求你收下我吧,我想堂堂正正的做一个人。” 他道过一番说辞,又连拍几下门,马小玲都没有开门的迹象,只好悻悻然地转身离开。马小玲非是无情之人,听过他解释,内心已是谅解,开门叫住失落的身影:“喂,你为什么非得拜我为师不可?”“因为我想堂堂正正地做一个捉鬼天师,不想再欺骗街坊。”金正中神色诚恳道。马小玲道:“无论多苦多累都愿意吗?”“只要能拜师,什么苦我都愿意,来吧。”金正中态度坚决,大有一副视死如归之势。马小玲淡淡一笑,回到房里取出一卷卫生纸,又叫他摆了个“金鸡独立”姿势,而后用纸巾将他全身缠了一圈。“保持这个姿势,十个钟头不要乱动,你就能过第一关。”说完这句话,她便返回家中。 过得半晌,她又开门走出,连夜赶往嘉嘉大厦,查证peter给的讯息。一查之下,内心担忧更甚。 第32章 至真至善 “你还挺有毅力的嘛。” 看到金正中还在坚持金鸡独立,马小玲眼里闪过几分赞赏之色。打从给他卷上卫生纸,到重返公司,已是过了三个小时。虽说卷纸的时候要求是坚持十个钟头,但她也清楚一个普通人不可能保持得了这么久,能坚持三个小时说明他有一点武术的根基。见他又有诚心拜师,心里倒也存了三分收徒的心思。只因马家传到第四十代,只有她一根仅存的独苗,要是出什么意外导致传承断绝,无疑会成为马家罪人,所以此番测试实则已经认可了金正中。 “跟我进来吧。”打开家门,马小玲率先入内。闻言,金正中大喜过望,连忙扯下卫生纸跟进门内,又塞入一侧垃圾桶。 金正中道:“小玲师父,楚易怎么没有跟你回来?”马小玲白了他一眼:“你的考验还在后头,没通过之前不许乱叫师父。还有,我的私事你少管啊。” 抖机灵被识穿,金正中连忙点头称“是”。 马小玲道:“我有言在先,第二关比第一关难,开始了就不能退出,想好了再干。”金正中迫不及待学习本事:“怎么干?”马小玲道:“不想玩儿,就别问。”说完,卸下挎包,扔到一旁沙发。“好,来吧,既然来了就不走了。”果决的回答,他铁了心要拜师,自是不会这么轻易给吓跑。淡淡一笑,马小玲两步靠到跟前,柔声说道:“跟我进来。”说罢,抛了个媚眼转身走进后厅。 冒充玄武童子的那段时期,金正中仰借身份不知吃了多少女孩豆腐,这么明显的暗示,又岂会看不出来?美人投怀送抱,这么大的便宜自是不可能拒绝。但见他暗自偷笑一声,随即又强压下心中喜意,跟着马小玲直达后厅沙发。 “坐到我这边来。”马小玲拍拍身侧位置,说道。待得他满面春风落座,又道:“想不想喝杯酒?” “好。我有点怕。” 突如其来的转变,金正中脸上闪过几分腼腆。看到她真去倒酒,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暗自偷笑:“来拜师嘛,怎么会这样?世上的事真难说。”话虽如此,内心却隐隐有几分期待。 “世上的事当然难说了,”在他胡思乱想期间,马小玲已是调好一杯酒,走了过来,“我们还没有什么呢,你就把它当作有什么了。”话说完,复坐原位递过酒杯。眼见他不加思索就要接过,又提醒道:“我告诉你,过了这一关,开始了就不能停。” “不停,当然不停了。”说完,金正中急不可耐地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待得酒水入腹,只感一股劲道冲遍全身,随后身躯竟是渐渐变得凝滞僵硬起来,他内心大是震惊,一双惑目急忙朝着身侧投去:“怎么回事?好像全身都硬了。”马小玲淡淡一笑:“酒里我下了定身咒,起码五个钟头不能动,连眼睛都不能眨。”说完,一把抄起桌上遥控,打开了特地准备的捉鬼录像。 此刻咒力已经生效,金正中全身无法动弹,唯有嘴巴还能说话:“百鬼夜行我都看过,又怎么会怕这些玩意儿呢。”看着荧屏上幽森可怖的场景,兀自强装镇定,掩饰内心恐惧。 这种小伎俩自是瞒不过马小玲慧目。她存心捉弄,佯作惊恐状,朝着他左侧视野盲区大叫一声:“平妈!”金正中霎时原形毕露,急忙大呼饶命。“我说着玩儿的,这么紧张干嘛?又说什么鬼都见过了,慢慢欣赏啊。”目的达成,马小玲得意一笑,回到办公室,留下金正中一人在房内尖叫不断。 广州纯阳观观星台,只见两道苍老身躯负手分立左右,目光朝南,投入无垠夜空。 “师兄,可探出端倪?”话音出自左侧道人,脸上尽是担忧神色。他们师兄弟二人一连几日到得这观星台观测星相,试图窥得一丝天机,只是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但见右侧道人摇摇头,又长叹一声,转身走下观星台。显然此番观星依旧无果。左侧道人亦随之长叹一声,紧随其后,离开了这八字卦符明暗不定的阵法之地。 证实过peter所说的恶修罗出现前的现象,马小玲再度驱车,连夜赶往仁勇街。如今她和楚易已经闹掰,万般无奈只能求助于求叔。 此刻入夜已深,电玩厅空无一人。求叔听闻脚步声,自房里走出,瞧见是马小玲,问道:“这么晚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要事?”马小玲也不拖沓,直接步入正题:“求叔啊,恶修罗你听说过没有?”面色一紧,求叔略作思量,说道:“你是说阿平这件事吧?三破日吸入大量游魂野鬼,也就只有他有机会成为恶修罗了。”想了想又道:“恶修罗一事,楚易应该最清楚了,对了他怎么没跟你来,你们两个平时不是出双入对的吗?”马小玲不欲谈及楚易,说道:“先别说他了,求叔啊,这件事你有没有办法?” 相较平日情形,二人间明显出了问题,只是她不愿多说,求叔也不作追问,应道:“你的实力已经提升了一大截,你们马家应该有方法对付吧?不过阿平由至善之人变成至恶之鬼,是恶修罗里的异类,实力说不上好坏,所以不好对付啊。” 马小玲点点头,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想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说穿了这次死那么多人,都是因为平妈作怪。其实阿平本性善良,这次变成恶修罗,除了忆母成狂,我们也有责任,如果不是顾及他生前是一个好人,我早就开始布阵了,不过我不想用极端的方法让他永不超生。” “你想帮阿平送入轮回啊?”求叔稍作思量,即猜出用意。马小玲道:“是啊,所以想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那你是选择了难十倍的路来走啊!”长叹一声,求叔道:“你等等。”说完,朝后堂走去。过得片刻,再出来时,手上托着一个大方盒,需以两张圆椅方能搁置得下。“这个呢是‘地藏王大轮回套装’道具和说明书都在里边了,友情价一万八千八。我事先声明啊,每个魂魄进入轮回的机会只有一次,你这次要是帮他不成,反倒是害了他,记住了。”求叔正色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马小玲欣然掏出一张支票,坐到一旁街机写好价。求叔靠上前接过支票,补充道:“我告诉你啊,这套家伙你一个人用不了。”“那要几个人来用?”马小玲眼里充满疑惑。求叔解释道:“这个冤孽,一个人是还不完的,如果谁欠阿平的只要帮他轮回就当是还他了。欠债就要还,今生不还,下一世也要还的,解铃还需系铃人,小玲你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所谓“系铃人”正是直接以及间接导致罗开平变成恶修罗的一众,马小玲点点头,表示理解。求叔又道:“我不知道你跟楚易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阿平一事有他帮忙,成功的机会至少有七成。你别看他现在受了重伤,他是大陆那边最正宗的道家内门弟子,对付这类鬼怪,比你们马家还要专业得多。”顿了顿又道:“对了,况天佑这个人也不错,再加上他,你们帮助阿平成功的机会就更大了。” 提到楚易,马小玲神色再度转黯,道了一句:“知道了。”即出了门去。 嘉嘉大厦这几日已经搬走了绝大部分人,马小玲为说服剩余众人留下相助,隔日清晨便赶至。求叔曾有言,帮助罗开平轮回非是一人之力能成,需要欠债之人相助,还尽冤孽债方可成事。事关重大,她才不敢马虎。 一连几日的搬迁,如今嘉嘉大厦近乎人去楼空,仅剩业主一家、楚易、金家母子以及况天佑父子。王珍珍是马小玲的铁杆拥趸,自是不会袖手旁观,将剩余众人唤至己家,一起商量对策,至于金正中则在马小玲家里瑟瑟发抖。 待得众人齐聚一堂,马小玲开口说道:“我事先声明,这次的事情很危险,但我希望你们都能够留下来一起帮助罗开平进入轮回。罗开平的为人不用我多说,你们也知道。这么善良的一个人,我不想把他打得魂飞魄散,否则造成的冤孽不止会缠上我,还有你们。”眼见众人默不作声,又继续道:“阿平这次吸入大量游魂野鬼,变成了一种传说中的恶修罗,每次恶修罗出现之前,都会有三个征兆:第一,在恶修罗将会出现的地方,四周的花草树木以至蛇虫鼠蚁全部死光;第二,因为阴气太盛,所有墙面会非常潮湿,不断渗水;第三,恶修罗出现之前,无论白天晚上,都有怨气遮云蔽月。这股怨气将会一直集聚到他回魂那天。以上这些情况,这几天在座各位应该都已经见识过了。事情确实很危险,但我想说,如果这次我失败了,大家一样会受到牵连,因为阿平认的是所有欠他的人。” “说到底,这次他之所以会变成恶修罗,在座各位过多或少都有责任:金姐,你跟你儿子擅自在三破日打斋,吸引来大量游魂;况天佑,平妈的死你脱不开关系;臭……楚易你就更不用说;珍珍还有嘉阿姨你们促成了金正中打斋;最后是我……”顿了顿,扫了楚易一眼,继续道:“罗开平的死,我的责任最大。” 经她这一番细数罪状,众人脸上皆带上几分愧疚之色。 马小玲这番战前动员算是成功地动摇了军心。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楚易也不愿再隐瞒开口道:“你说的这些情形,基本每一只即将成型的恶灵都会发生,而恶修罗是恶灵之中的鬼王,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想了想又道:“‘恶修罗’三个字可以拆分为两部分来理解:一是‘恶’,恶修罗之恶,有凶恶又有饥饿之意,就是说它既凶恶,又饥饿,凶恶处比之你们见过的恶鬼都要恶,至于饥饿则指可以吃的东西它绝不放过;二就是‘修罗’,此修罗非彼修罗,只取修罗的‘好战’和‘嗜血’脾性,恶修罗的形成,需要通过不断的杀戮和吞噬同类,才有机会形成。而罗开平是恶修罗里的变种,因为他形成恶修罗走的不是寻常路,而是从至善之人转化为至恶之鬼,我也说不准他的实力强弱。可能善恶极端的逆转会给他带来极其强大的力量,甚至超越恶灵的限制;也可能捷径的蜕变之路,使他比之其他恶修罗孱弱。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是十万分凶险。” 方才马小玲一番已是让金母和欧阳嘉嘉心生恐惧,楚易这番话无疑是雪上加霜。 观过众人表情,马小玲连忙补充道:“不过我手上有一套‘地藏王大轮回’法器,可以帮助平哥进入轮回,只是这套法器我一个人使用不了,需要大家的帮忙。” “不行啊,平妈都那么厉害了,听你们说阿平又变成了什么恶修罗,岂不是更可怕?这件事情有你和楚易不就够了吗,你们两个都是捉鬼大师,干嘛非得拉上我们呢?”金母率先开口,拒绝之意溢于言表。 瞟了楚易一眼,马小玲解释道:“我们两个没有十成的把握,所以才来请求大家帮忙。”脚步一动三两步逼近金母,又道:“而且我刚才已经说了,这次要不是你和你儿子开坛做法搞得百鬼集齐,阿平怎么会变成这样。”王珍珍附和道:“是啊,金姐,阿平的死我们都有责任的,如果真的能帮阿平,就当尽一次心。” 金母自知理亏,但怕死的心占据上风,只好赖着脸皮,别过头。 眼看尚未有人站出来表示支持,王珍珍不忍见姐妹孤立无援,起身说道:“我留下来帮你。”目光一转,又道:“楚易你呢?”自上次自助餐过后,她以为两人已经和好,但却未见他站出来支持,内心不由生疑。 “不行啊,珍珍,太危险了,你跟我一起搬去酒店住几晚吧。”欧阳嘉嘉插过话,满脸尽显担忧。王珍珍道:“放心吧妈咪,小玲会照顾我的。”说着,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目光重新转回楚易身上,等待表决。楚易点点头,表明态度。 淡淡一笑,王珍珍眼神再转:“天佑你呢?” “爸,我们不走是不是?”况复生有意促成二人,自是不愿离去。只是得到的回答出乎意料:“走,怎么不走。” 况天佑不是无情之人,王珍珍的情意更不是看不出来,而是不愿去伤害如此善良单纯的一个女孩,毕竟僵尸身份横亘在那儿。 众人脸上闪过错愕之色,显然也是猜不到这样的一种结果。如果要论最应该出力的人,除了楚易,就数他这个香港警察。 王珍珍脸上尽显焦急之色,连忙道:“天佑,你怎么能走呢?”她之所以看上况天佑,除却受其所救的因素,就是看中他的责任心还有感情上的专一,原本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留下来,万万没想到那个尽心尽力的警察也会临阵脱逃,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失望之意。 “我不像金姐,复生还这么小,我要是出事了,他以后该怎么办。抱歉了各位。”无懈可击的理由,说完,不顾王珍珍的挽留,况天佑拉着儿子出了房门。 有了况天佑这个逃跑先例,金母再无心理负担,以同样的借口,后脚跟出。关上房门,王珍珍脸上挂满了失落。曾几何时,况天佑一直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既勇敢无畏又忠诚专一,只是经此一事,心里这个形象是要坍塌了。 马小玲不忍心看到姐妹如此失落,目光扫向沙发上的悠闲身影,走了过去。楚易心下有感,转过头迎上投射而来的目光,未及她开口,已是知道了要说什么,无非就是劝况天佑留下。想起和马小玲的关系,他长叹一声,淡淡说道:“很多事情不是你我能够左右。”马小玲感觉到他话里有话,但又猜不出另外意思,以为是在置气,说道:“我们两个的事情暂时先放下。求叔跟我说过,这件事有他,成功的机会更大,不为珍珍,也为了其他人着想。你和况天佑的关系最好,我希望你能帮忙劝劝他。” “小玲,你不用再这样帮我了,我很感谢你们的好意。但是天佑说得也对,他还有复生这个儿子,我们不要勉强他了。”说完这句话,王珍珍一头扎入闺房。马小玲担心她想不开,跟了进去。 “哎……”长叹一声,欧阳嘉嘉脸上写满担忧,“楚易啊,你老实跟我说,这次对付阿平,你和小玲到底有几成把握?我就珍珍这么一个闺女,我担心她……”言外之意是不想自己女儿参与其中。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楚易正色道:“伯母,实不相瞒,刚才小玲已经说得很清楚,阿平还没现身之前,说不准有几成把握,不过我们会尽力保证她的安全。如果你还担心的话,我就再交个底,像珍珍这么单纯善良的一个女孩,凭借鬼怪之力还无法伤害她的性命,就连你也是受了她一定的荫庇,甚至于整栋大厦的人也是一样,所以上次的百鬼夜行你们才能安然度过。” 世间流传着一种极致之人,即真、善、美俱占。这种人天生受到天地的亲睐,自带一种荫庇之力,不仅能保护自身,还能福泽周身之人。通过这些时日的接触,楚易也是最近才确认了王珍珍的这一重身份。 “哎呦,珍珍是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啊!”欧阳嘉嘉笑逐颜开。随后一想似乎又觉得不对劲,说道:“楚易啊,你不会是想安慰我才这么说的吧。” 楚易道:“放心吧,伯母,我说的句句属实。”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又道:“不过这种荫庇之力也有限制,一个是根据关系的亲疏逐渐衰减,另一个是当外力足够强大的时候,保护能力就会失效。” “哦,pipi那件事,就是平妈太过厉害了是吧?”联想起前事,欧阳嘉嘉茅塞顿开。 “可以这么说,”楚易点点头,“不过pipi跟你们的关系应该不是很熟,而且职业特殊,受到的保护力量微乎其微,再加上平妈又非人非鬼,所以才能得手。”顿了顿又道:“倘若我猜的没错,自珍珍诞生之日起,你们家,以至于整座大厦从来没有闹过鬼。”还有一点他没道出,即王珍珍的名字,“珍”和“真”同音。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嘉嘉大厦十几年都没闹过鬼。”欧阳嘉嘉愕然颔首。以前她只以为是玄武童子在保护大厦,现今听得楚易解释,这才明白个中玄机。 点点头,楚易再道:“所以这次的事情虽然危险,但珍珍反而是最安全的一人。”见她神色放缓,又道:“还有件事情我得跟你说清楚,阿平这次回来报仇,认的是欠他的人,也就是说,无论我们跑到那里,他的冤孽之力就跟到哪里。如果我们失败了,你们躲到哪里其实都没用,当然珍珍固然可以逃脱一劫,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略作思忖,欧阳嘉嘉即明白个中意思,说道:“行,我知道了,我马上去告诉金姐和天佑他们。”说完,起身即走。楚易却一把叫住她,说道:“伯母,珍珍的身份不要泄漏出去,越少人知道越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方才他没在众人面前说出来就是顾忌于此。除此之外,也担心欧阳嘉嘉会以此为卖点,招揽租客。 欧阳嘉嘉也知道他存心保护珍珍,犹疑片刻,随即道了声谢,就此赶赴邻居金家。相比于况天佑,她心里其实更中意楚易这个热心的青年。毕竟哪个母亲都希望自己女儿嫁给一个合适的男人。况天佑年纪相对大了些,而且还带有一个儿子,而楚易无论是身高还是样貌、年龄都和珍珍甚为匹配,正是她心里的标准女婿,奈何两方都不来电,她又不愿逼迫自己女儿,故此只能任由发展。 欧阳嘉嘉一走,整个王家大厅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就在此时,开关门声响起,马小玲和王珍珍二人从卧室走了出来。“楚易啊,你说我是那个什么人,我真的有这么厉害吗?怎么我感觉不出来啊?”王珍珍率先开口,说罢,已是和闺蜜坐到他对面。 马小玲虽不作声,但眼神之意显然也是在等待解释。楚易道:“房子就这么大,瞒谁也瞒不住你们两个。而且我也是最近才确认珍珍的身份。”王珍珍道:“那我们赶快告诉金姐还有天佑他们吧,呆在我身边会更安全一点。” 摇摇头,楚易道:“刚才我已经说过了,当外力足够强大的时候,你最多只能自保,恶修罗不是开玩笑。说实话感受到大厦里如此浓郁的阴气,我也不敢说有把握能对付得了他。” “我们马家的神龙都对付不了他吗?”马小玲俏脸挂上一抹担忧。自打上次增强过神龙,她心里就滋生出一种膨胀感,直想找二代僵尸试试刀。 再度摇头,楚易道:“我已经说过,善恶的极端转变不可预测。”“就不能再想想办法吗?”王珍珍急切道。嘴唇微张,他想说些什么,可是想想,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三人相互商量一番罗开平鬼魂事宜,又吃过午饭,随后分开。 出得王家大门,马小玲叫住楚易,说道:“你刚才有些话没说吧?”楚易上楼的脚步一顿,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径直上楼而去。他心中确实有话未吐,倘若罗开平执意报仇,不肯轮回,以他想法,为保四周生灵,只能狠下辣手将其消灭,自己担下这份罪孽的大头。 马小玲心思聪颖,看着他上楼的背影,猜到了他的想法,一如澳门时候,他也是这般自己扛下危险。只是彼此现在闹别扭,她也不确定是否能够劝得动,只好带着担忧的心思返回家准备明天的罗开平回魂夜。 第33章 地藏轮回,修罗之王,龙神结姻(三合一章) 所谓“罪孽”也是佛家语,是指为恶遭受到的报应。白素素遭受到的业力反馈,其实也是一种罪孽的体现。“今生不知前后世”,对于果报一说,楚易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倘若罗开平真的不顾一切想要报仇,自己也就不得不做一次“恶人”,将其除去。毕竟他是带着怨念离开的人世,便是给他报了仇,杀了一众街坊邻居,依着恶修罗的嗜杀特性,香港一带只怕也会变成炼狱。 返家后,楚易便一直着力于思考万全之策解决罗开平一事,奈何这当口他一身真气无法动用,凭借一身武艺对付恶修罗显然不切实际,只好寄希望于马小玲口中的“地藏王大轮回套装”。想到她做法器具悉数源自于求叔,他又不由猜测起求叔的身份来。 地藏王与文殊、普贤、观音合称佛门“四大菩萨”。四菩萨虽未成就佛陀果位,但一身实力在众佛之中亦位列前茅。尤其是地藏王,据传佛法修为已臻至“佛祖”一级,只是不知是何原因一直未能成佛。世间佛典有传,说他是因为功德不足,是以无法成佛,故此他便下得地狱,意欲肃清地狱冤怨之气积攒功德以成佛身,这便是那句佛偈“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由来。 这佛门典故的虚实,楚易无法考证,只知地藏入地府的传说流传已久,而其流传于世的藏经也莫名地失去了应有的效力。所以马小玲手中那套物件如果真的拥有超渡效力,只能是出自地藏之手,那么求叔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能够穿行于阴阳两界的生人只有一种身份——“阴阳使”。所谓“阴阳使”即阴阳二界的沟通人,阴间若是有甚事不便在阳间行走,就会将任务托付给阴阳使;同样,生人若有甚要求,也可以通过阴阳使连通地府以应诉求。 以往楚易总想不通求叔为何要收留这些孤魂野鬼,毕竟大量鬼魂阴气会对生人不利,如果是“阴阳使”,一切就说得通了,因为他可以代行阴差之职引渡鬼魂下到地府。马小玲手中的超渡器物,想来也是他以职责之便向地府讨来。想通个中关键,那么他能拿出《往生咒》这种东西出来,也就不足为奇,想来那个什么所谓的普渡大师,不过是随便杜撰出来的人物。 在他暗自猜测求叔身份之际,一声门铃扰乱了思路。“这时候会是谁来?”带着几分疑惑,楚易下得床榻,行至门口打开房门。 “嗨。”一张绝美容颜、一身干练ol着装,来人不是小青还是谁?他本以为来者非马小玲即王珍珍,所以内心抱有几期待,又有几分忐忑。既想见到前者,又担心见面后不知所措,未曾想过来者竟是如此一条妖艳蛇妖。念想落空,他意兴阑珊道了句:“找我有事吗?”随后转身回到客厅坐下。 小青瞧得出他神情变化,带上门走到他一旁坐下,说道:“怎么,看到我这个美女让你不高兴了?”楚易道:“不会。有什么事说吧。”小青轻盈一笑道:“听嘉嘉说,你最近在招保姆是吧?” “没想到她竟是为此而来。”楚易内心苦笑一声。先前不过是为了监督李嫚怡,这才对外称之以保姆,对于请保姆一事始终未曾在他考虑范围内,即便王家不留他吃饭,以他目前的经济水平,在外对付也不是甚问题,实在不行,还可以自行做饭,虽然他手艺着实烂,但勉强对付已经足够。 想来她也意不在此,想起上次见面情形,楚易若有所思,说道:“我这不缺保姆。而且你我缘份至多止步于朋友。”“为什么?我姐姐和许仙就可以。”小青急切道。摇摇头,楚易轻叹一声,说:“你过于想当然了。‘人妖恋’固然可歌可泣,但你没想过,如果一开始白素贞直接对许仙坦明身份,他们还会有继续下去的可能吗?你们妖精虽有一副画皮,但本质到底非人,与人结合终归有违天意,必然要遭受诸多磨难。白素贞就是最好的例子,我相信,她和许仙结合即便没有法海阻挠,也会有其他的因素去阻碍他们。比如最现实的一件事情,人和妖之间不可能产生后代。”说完,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人妖恋”经不住现实的考量,楚易此番话正是以最现实的问题去击破这种跨越物种间的爱恋,因为世人总免不了传宗接代。 “孩子我们可以领养啊!”小青面上隐现挣扎纠结之色,显然不愿意放弃他,“实在不行,我……我可以借尸还魂,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闻言,楚易面色一紧,看向她的眼神带上几分凝重。所谓“借尸还魂”,即指她欲舍弃这副千年蛇躯,遁出灵魂,再夺舍生人躯壳成为一个“人”。但这样的一个人也不能算是一个完全的人,毕竟肉体虽是人,灵魂却不是,故此对于她此番说辞,他不敢苟同。尚不说他不同意小青行那夺舍之举,便是给她夺舍成为一个人,他也对其无爱。“夺舍有伤天和。”他摇摇头,否决了这一做法,又道:“我实在想不通,你我之间相识不过十数日,何以你会不顾一切地想要做我的女人?”小青的反常之举,终究是引起了他的怀疑。妖精夺舍成人实在是一种极大的自残行为。一如器官移植一般,唯有自身的器官才是最契合原本的身体,移植过的器官总会和身体产生排斥,无论外来的器官再怎么匹配,契合度都不可能达到十成。借尸还魂也是这般,外来灵魂入驻人体,必定会招致魂、躯之间的排斥,她借尸还魂固然可以成为一个“人”,但结果只会使原本的人体和灵魂寿命大大缩减,所以说是一种极大的自残之举。他是十万分不相信几面之缘,足够使她对自己产生如此深厚的感情,甚至于不惜自残地“倒贴”,这里边必然有甚猫腻。 小青心知他已看出个中端倪,正色道:“因为你是‘破局者’,而我们都身处于一个局中。” “什么!”大呼一声,楚易内心大是震惊,眉宇间又皱了几分,“你什么意思?什么局,是谁布的局,是不是观世音?”他一口气连问了几个问题。只是小青并无解答的意思,摇摇头,道了句:“不可说。”就此起身出门而去。既然楚易无意与她结缘,她也不欲多作纠缠,说到底她也不过凭借内心一份好感行事。 局?小青虽然没有多说其他,但楚易灵光一闪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只是说不清又道不明,似乎还差一个契机就能解开这个迷局。苦思无果,他只好作罢,关上房门复考虑起罗开平一事。明日子时正好是罗开平的回魂日,嘉嘉大厦经历这几日的阴气聚集,已经过了墙壁渗水、虫草皆亡的阶段,如今大厦里的白色墙壁已是给阴气侵染成了灰色,四周的草地及其他绿色植物也给染上了一层透骨之黑。阴气凝实,这下楚易感觉到了事态的棘手。恶修罗他虽未曾见识,却也见识过半只玉罗刹,而罗开平这只善恶极端转变的修罗,光是回魂前的阵势就已经远远盖过澳门那只成就大半的罗刹,以他和马小玲目前的实力,显然不是对手。若没有甚外力相助,尚且不说能否助他轮回,便是自保都难,只因这只修罗明显有着王者的阵势。修罗之王,便是他一身实力尽复也无甚办法,遑论实力被限制了大半的情况。 一念及此,他不由将手探入百纳袋,掏出一块菱形吊坠,盯着它低喃:“不知道能否对付得了。”这块吊坠正是他最大的倚仗,当中蕴含着一道极其凌厉的剑气,上次面对猫妖有恃无恐,正是因为手中有这么一块吊坠,但罗开平的出场阵势让他不敢再这么自信。几番权衡,他还是决定下楼劝说况天佑留下相助,毕竟事态的严重性已经远超预估。 另一头。 “姑婆啊,为什么我们马家女人不能跟别的男人正常的拍拖?”自嘉嘉大厦返回后,马小玲情绪更显低落。马丹娜看出她陷入情网,叹了口气说道:“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无数遍。我们马家的祖训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能是某个祖先受到了男人的伤害,一气之下下的血咒吧。”“为什么祖先受的气,要我们后人也跟着承受呢?”马小玲脸上写满了委屈。 “我也不知道,”马丹娜靠上前,轻抚孙女后脑,“你姑婆我一生也是无爱无求。想当初,追我的男孩子也多了去,最后也是碍于祖训,不了了之。”她受得孙女情绪影响,话里尽显无奈和哀伤,毕竟同是马家女人,容易感同身受。她想了想,又道:“不对啊,我不是已经对你放宽要求了吗?是楚易不喜欢你吗?可我看得出他对你还是有意思的。” 想起元朗那日,马小玲摇摇头,不再作答。 次日清晨,马小玲早早起床洗漱打扮。待得她整理好仪容,又行至卧室内,到得一只衣橱前站立住将其打开,一脸正色道:“驱魔龙族第四十代子孙马小玲,恳请祖先借龙战衣一用。”话音甫落,橱中唯一的一件玫红色束身披风转眼套在她身上。她满意一笑,合上衣橱,回到办公室给马丹娜上了三柱香,道一句:“姑婆,这件事很难搞的,你保佑我,看着我。”说完,拎上化妆箱和一只长盒直奔嘉嘉大厦而去。 楚易出面劝况天佑确实更有效果,或者说他口头上虽说想要离开,但内心实则也想留下帮忙,只是出于担心暴露身份,才想要离开嘉嘉大厦。昨日有了楚易的保证,终于使得他决定留下不走。所以马小玲上得天台前,已是有两道身影坐在正中的圆桌边。 “早啊。”况天佑率先打起招呼。“早。”随口应过,马小玲径直走到桌旁,放下手头物件,淡淡说道:“珍珍也留不住你,看来你们两个的关系还真是出奇的好啊。”见到二人身影,她已知道是楚易之故才使得况天佑留下,眼下却是存心打趣起二人。况天佑脸现无奈笑容,瞟了一眼楚易,应道:“还行吧,哪比得上你们两个。”他以为对面二人已经和好,故此也出言相互打趣。 楚易无心应对他调侃,这会儿他心思给马小玲一身干练着装吸引住,只觉得她颇有几分女将风范。“这衣服隐有一股祥和正气萦绕,怕是不简单。”打量过马小玲身上战衣,他内心不住暗暗吃惊。 “臭色狼。”马小玲内心轻唾一声,却又不住暗自偷喜,如此直白的目光自是瞒不住她双眼。但见她轻哼一声,说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她以为楚易态度已是放缓,只是内心气他此前的冰冷态度,故以一股假傲慢的口吻相对。见她故态复萌,楚易赶忙移开双目,索性闭目不语。 期望落空,马小玲神色霎时由喜转黯。眼见氛围不对劲,况天佑出言调和:“对了,这次需要我干什么?”他看得出二人关系尚且别扭,只好转移话题缓解尴尬气氛。马小玲目光转向他说道:“这件事等会儿人齐了再说。现在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抓贼你不怕很正常啊,因为你是警察;但见到鬼也不怕,你到底是什么人?”“是警察啊!”况天佑脱口而出,“我还觉得你奇怪,你一个女孩子,有这么多行不干,偏要抓鬼。你这个年纪应该谈恋爱,不该跟鬼打交道。”说完还扫了楚易一眼。他不愿再自己身份上和马小玲作纠缠,只好将矛盾转移到对面二人身上。“要你管!”马小玲匆忙一瞥身旁人,冷冷道。 “不好意思,早上好。”门口走出金正中身影,直奔三人。这两日他经受住马小玲考验,一改之前圆滑的神棍模样,誓要做一个真正的捉鬼天师,此番来助却是不顾金母反对,自作主张之举。“你妈同意了吗?”马小玲眼里带着几分疑惑,依着昨日金母的模样,自是不可能会同意她儿子冒生命危险来帮忙。金正中淡淡一笑:“这种事自己拿主意吧。”他不愿纠结于此,连忙转移话题:“哎,天佑楚易,你们也来帮忙啊。” “是啊。”况天佑应道。楚易也点点头,依旧默不作声。此刻开门声再起,门口走出王家母女。王珍珍见到况天佑,喜形于色,上前说道:“天佑,你不是带复生走了吗?”况天佑起身解释道:“本来是的,但是我想起我买保险了,所以就算我出事了,复生这辈子应该也没问题,所以我就来了。”“我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们的。”王珍珍会心一笑。欧阳嘉嘉揶揄道:“你早点说嘛,用不着让人一晚上睡不着。”王珍珍羞涩低下头:“妈咪呀。” 此刻人已到齐,马小玲将众人招呼至桌前,打开桌上方盒,但见盒中划分一大一小两部分:右侧部分较窄,填斥着一个八卦外框,中间则搁置一只寻常时钟;左侧有两副牌,牌面各书“机会”“命运”字样,另有一本小册,上书“地藏王大轮回说明书”,以及一张折叠黄符、几支别异蜡烛和八只拇指大小铃铛。 古人曾有云:“佛本是道。”看着这套充满道家意味的佛门法器,楚易若有所思:道家思想本就源自于《易》,而佛家虽是外来,但为了在华夏大地扎根,也融合了《易经》的诸多理念,甚至于脱离了原本的佛,形成了具备华夏特性的崭新佛家,“佛本是道”倒也说得没错。 在他出神之际,马小玲将铃铛推了过去,说道:“楚易,这八只‘招魂铃’是用来封锁八方,避免罗开平逃出嘉嘉大厦,需要由你来推算八个合适的方位安置。”听闻她直呼名讳,楚易直感一股别扭。不过大事为重,他只好压下心中不适,接过铃铛。马小玲又从化妆箱里抽出一叠黄符,递给况天佑:“这些是镇魂符,况天佑,你负责贴到每扇大门后面,防止罗开平藏匿。”“现在去贴吗?”况天佑接过手,见她点头,即往楼下走去。楚易见状,也紧随其后。马小玲却叫住他,说道:“你的任务最为关键,别搞错方位了。”他转过身,点点头,随即没入门后。马小玲又差使欧阳嘉嘉跟下去给况天佑开门。 此番布置过后,楼顶还剩包括她在内三人。金正中道:“未来师傅,要我干什么?”“对啊,小玲,快给我们两个也布置任务吧。”王珍珍附和道。马小玲扫了二人一眼,说道:“先别急,等会有你们忙的。”语毕,掀开方盒嵌套,原来盒子底下还有一层。只见底层内有一块折叠方布,表面密布佛门梵文;此外还有一只带座小灯、袋装几十颗琉璃珠子。马小玲拿起那袋子,递给金正中,说道:“这些是‘定魂珠’,用来确定平哥的方位。你们两个负责将珠子放到每层大楼的各个角落。”二人接过袋子,径直下得楼去。 众人完成布置时已是傍晚时分。而马小玲在众人再度齐聚楼顶前,也已将那张梵文方布张开,化作一张繁复玄奥的图谱。“这张是送阿平去转世的大轮回地藏图。”她指着地上字符呈螺旋状汇聚的图谱,解释道。 “先吃点东西吧。”金母出乎意料地出现在楼顶。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众人见得她去而复返,皆感几分欣慰。 “哎,你不是过大海那边了吗,怎么,钱输光回来了?”金正中走上前打趣起自己母亲。昨晚他曾力劝她留下,结果母子意见不合,就此分道扬镳。此刻再度重逢,他在高兴之余,不禁开起玩笑。“你别这么说我行不行,我辛辛苦苦生了你,把你抚养大。现在你遇到了危险,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不是白费一场啊。”金母也知道自己儿子脾性,顺着他话不正经道。玩笑虽是玩笑,楚易却也听出她有意让众人保护好金正中,所谓看破不说破,他也没多作计较。“不要绕圈子了,回来帮忙就直说嘛。”金正中熟悉自家母亲脾性,也听出她话外音,连忙圆了过去,又岔开话题:“对了,未来师父,现在怎么办?” 马小玲在金家母子闲谈之际,自白日准备好的法坛上取来几支特制蜡烛分别交予众人:“阿平的魂魄在今天晚上十二点从东南方向回来,就是嘉嘉大厦的大厅。到时候你们用手上的心灵蜡烛带他到天台上,我就会帮他打开阴阳路,送他去轮回。”“就这么简单啊?”金母不以为意道。“对,就是这么简单,按人家说的做吧。”金正中应道。马小玲解释道:“当然不会这么简单了。所有的鬼怪,只要遇到烛光就会不由自主地跟着走,而拿蜡烛的人也会受到保护。” “这么厉害啊!”金正中大声称奇,连忙掏出随身打火机意欲点燃手中蜡烛。未想烛芯置于火苗不见燃起。马小玲道:“心灵蜡烛是用人气作引,打火机不行,只要你们集中精神,蜡烛自然会着的,你们试试。” 众人依言汇聚精力于手中蜡烛,结果亦如她所言,蜡烛纷纷亮起。楚易清楚况天佑身份,没跟风点燃蜡烛,反而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况天佑方才听到蜡烛以人气作引时候,心下一虚,暗自担心暴露身份,但见到一旁楚易眼色,提起的心稍稍放下。 “点着了。”燃起的蜡烛,因为金正中开口,复归熄灭。众人心下生疑,目光齐齐投向马小玲,等待解答。马小玲解释道:“因为你一说话,阳气就会外泄,蜡烛就会灭。所以你们在蜡烛点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千万不要说话。”“明白了。”况天佑很是机灵地收回众人手中蜡烛,放回法坛,暂时避免了身份的暴露。“还有一点你们要记住,阿平已经变成了恶修罗,已经没有善良的一面,他会找我们的弱点来报复我们,所以他一进入烛光,就尽快带他上来。”马小玲补充道。 “我们全部一起去,还是一个一个去?”况天佑道出众人疑惑。他心里实则希望是众人一起下去,那样他就可以蒙混过去,不必担心暴露身份。不料马小玲打破了他的幻想:“每次只能一个拿着蜡烛人下去引阿平,因为两支蜡烛同时出现,威力就会互相抵消。”“怎么知道拿着蜡烛的那个人成不成功?”金母问道。马小玲将众人唤至法坛前,又让金正中点燃蜡烛行走。但见那桌上覆着一张嘉嘉大厦的平面图,其上还有一只带座小灯,随着金正中点燃蜡烛,那小灯也跟着点亮,待他前后行走,那小灯也跟着移动。众人见状,心下了然,那只灯泡代表的就是点燃蜡烛那人。马小玲道:“如果灯一灭,第二个人就下去接力。”指着盒子一角又道:“有命运牌和机会牌,它会告诉我们究竟出了什么事。” 此番交代清楚后,众人回到王家吃了一顿晚餐,临近子时又复归楼顶。 “你们谁先下去?”马小玲问道。“我先来吧。”楚易挺身而出。修罗王不是儿戏,虽说地藏王这套物件布置完后,大厦内阴气明显褪去不少,但平常人去应对风险过高,只能是他先去打头阵。“你行不行啊?”马小玲脸上闪过一抹担忧。楚易的情况她心知肚明,她到底是存了几分私心,原本以她预想,最好是况天佑先下去探路,再由他后脚下去收伏,未想他竟是主动一马当先。楚易知她担忧自己,只是他心中仍因为“截姻术”一事膈应,轻叹一声,直往门口而去。“喂,你还没带上蜡烛呢。”马小玲朝着他背影喊道。楚易脚步一顿:“我的手段多得很,这蜡烛实属累赘。”说完,头也不回地迈入楼道。况天佑知道他不拿蜡烛是有心帮助自己掩饰身份,正欲跟上帮忙,未想却给马小玲拦住:“你们是目前最强的两个战力,不能一起下去。”经她这一拦,只好作罢。 嘉嘉大厦经历此次大搬迁,楼道内的杂物也给一并清空,所以此次下楼,楚易是直接取道楼梯。他自楼顶直下一楼,只见墙上阴气经这地藏王法器一个白日的冲刷,竟是褪去不少,内心不住暗暗称奇,这地藏王对付鬼魂一类着实有一套。待他到得一楼大厅之时,距离午夜子时尚有半刻钟时间。恶修罗即将回魂之际,整个大厅充斥着海量阴气,而且随着回魂时间临近,阴气依旧在汇聚。此刻若是有仪器测量,定然可见四周空气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降。楚易连忙暗念太上道诀,抵御四周阴气的侵袭。虽说他早有预感,善恶的极端转变会给罗开平带来巨大的力量,却没想到这出场前刮起的阴气竟能达到侵袭自己身体的程度。但见他默念过道诀,驱离附身阴气,又将右手食指递入口中一咬,随后以流血手指在四周墙壁各画上一道镇魔符,符成即隐,他则打坐于地凝神戒备。他心知此事难以善了,只好做足备战准备。 “叮”墙上挂钟在到达子时一刻,会发出一声特别的声响。只见楚易身前丈内之地,灰白色的地板染上一圈墨黑色,片刻后两支犄角自黑圈内冒出,紧接着是头颅、脖颈、身躯……几个呼吸起落后,一只青面獠牙、头长犄角的恶魔出现在他跟前。楚易心下大骇不止,眼前恶灵除去三面六臂,俨然一副修罗模样。他连忙双掌拍地,借着反冲力道腾地站起身。“祖师爷,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发了。”感受到身体上本能战栗,他不禁嘀咕起来。身前恶灵散发出的阵阵气势,让他内心生出几分悔意,后悔没让况天佑先下来,眼前对手便是他全盛时期都对付不了,遑论此刻还是重伤在身。 “楚易,是你在等我啊。”直击心底的厉音自修罗口中传出。楚易连忙默念《清心诀》守住心神,说道:“罗开平你何以会如此强大?”他心知在这种恶魔面前,说什么“帮助你”之类的话实属徒劳之举,故此只问了关键问题。只是化作恶修罗的罗开平显然没有回答的意思,瞬间化作虚无,再次出现时利爪正掏向他后心。好在他六感敏锐,迅速把身一别,躲过这致命一击。“混蛋!”内心不住暗骂一声,方才他虽躲过魔爪,但后背仍是免不了给几缕阴气侵入。 大敌当前,他再也顾不上伤重,强行动用真气驱离附体阴气。“好小子,还挺有一手。”罗开平诡魅一笑,再度消失在大厅里。楚易心底暗骂一声,连忙吐出一口鲜血溅于左掌,右掌覆上再一旋,两掌霎时染红,又往周身连拍,口中边喊:“太上无极,乾坤借法!”道道手印脱掌而出,印入虚空。他这招以血为引的招式唤作“伏魔大手印”,专用以对付强大的妖魔,那些个针对鬼魂的咒法不可与之相提并论,可见他对眼前修罗的重视程度。 罗开平神出鬼没的身姿他无法捕捉,只好以这种笨方法鉴别。只见一道手印没入他左侧,修罗身影顷刻给逼得现出原形。罗开平虽身为修罗之王,但给这伏魔大手印一拍,仍是感到一阵吃痛,血口一张,嘶吼一声,利爪直朝楚易当头劈下。鬼爪来势汹汹,楚易也非任意揉捏之辈,游龙步法一展,轻易避开这致命一爪,又绕过身后,一掌拍到它腋下,将其逼出丈外。 这两个回合的对阵,他已是了解对手大概实力,若是自己以真气底蕴硬拼修罗鬼气,自然不是对手,但敌人空有一身海量鬼气,技巧招式却单一无变。方才破了它隐形后,对手已是黔驴技穷,而他最不缺的就是功法招式。故此往后的回合,他硬是凭借招式的灵活,还有墙上镇魔符相助,屡占上风。 “都快过去半个小时了,楚易怎么还没上来?”王珍珍脸上浮现焦急之色。眼见桌上时钟的分针已是走到五字,楼下仍未传来音讯,众人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担忧。 “小玲啊,楚易他是不是失败了?”金母上前问道。明面上实力最强的一个人都有去无回,她在担忧之余直感一阵心虚。 马小玲最是清楚他身体情况,恳求的眼神扫过众人:“大家谁愿意下去接应他?”“小玲,我下去吧。”王珍珍说道。“我下去吧,平哥喜欢你,谁也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况天佑也站了出来。 听闻他竟是关心起自己,王珍珍眉开颜展,正欲说些什么,未想母亲插话道:“珍珍啊,天佑说得对,你下去太危险了。”世人皆有私心,显然她是不想让自己女儿下去。“哎呀,都别争了,我下去吧。”说完这句话,金正中抄起蜡烛,准备下楼。金母却拉住他,说道:“儿子,在这个时候别逞什么能。”“行了,妈,”金正中撇开她手掌,“平妈的死跟天佑有很大关系,算起来还是我们家和平哥的恩怨最小,我不下去,还能你下去啊。”说完已是走向楼道口。马小玲道:“记住,无论遇到什么事,千万不要开口说话!”见得他此番表现,她已是决定了收这个徒弟。金正中点点头,就此没入楼道。 “可恶!”鬼爪再度落空,罗开平厉声嘶吼起来。自打被楚易手印拍上身后,它就一直在对阵中处于下风。它虽乘三破日之便利成就修罗王之躯,但生前终究是个不会打架的老实人,故此空有一身实力,却无法发挥出一成,眼下竟是给楚易借墙上符印和招式灵活给耍得团团转。 明面上局势虽是倒向己方,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楚易心知自己无法长时间透支真气,面对对手的猛烈攻势,一时间陷入两难境地:一方面他想要动用吊坠之力相助,另一方面又担心吊坠之力无法彻底降服面前恶魔,而且他还想保存下吊坠里的剑气以应对更强大的对手,比如法海。只是罗开平显然不想让他再如此犹疑,楚易可以说是它最大的仇人,给这般戏耍,它心中的怒火足以焚毁整座大厦。但见它大口一张,对着前方猛地一吸,四周海量阴气源源不断地灌入口中。而阴气灌涌形成的气流限制了楚易步法的施展,甚至于将他扯向对手之口。任他再如何灵活花哨,在这种野蛮的笨方法面前,也得失去效用。 类似的招式,楚易曾在澳门见识过,只是他不愿以性命去赌那神出鬼没的阴司会出手相助,故此右手当即探入百纳袋,掏出吊坠,道一声:“疾!”再以真气引出当中剑气汇聚于右臂,两指一并,点向修罗之口。指尖靠近巨口之际,一柄虹色气剑自双指中激射而出,没入敌人口中。 剑气入体,瞬间封住罗开平吸势,同时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袭上它心头。它有感自己若是叫出声,必然会失去一身力量,故此一直闭口忍痛。只是它到底小觑了剑气之威,勉强撑过几个呼吸,终究还是忍不住大呼出声:“吼……”伴随着这一声嘶吼,修罗之姿褪去,鬼魂模样复归。如今的它不过是一道厉鬼,再难有此前杀伤。“该死,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留下一句狠话,罗开平就此逃入楼道口。对手的手段它已见识过,自是不敢再逗留下去。它却是不知道,楚易此刻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此番大肆抽取真气,白素素那番馈赠可谓是付诸东流,非但如此,他这一身伤势更是加重了几分,如今只能倚墙而立。只是罗开平看不出他是外强中干,使得他侥幸逃过一劫。 匆忙赶至的金正中见到大厅里只有他一人,刚想问他情况,但想起下楼前马小玲叮嘱,只好憋回话势,拎着心灵蜡烛做成的灯笼来到他身旁狂打手势和眼神。楚易知他点燃了蜡烛,口不能语,说道:“赶快上楼去找罗开平,如今它已被我破去修罗之姿,此刻应该在它家中。”鬼魂回魂的目的地正是它生前所在的家。金正中也知道时间紧迫,做了个保重的手势,直往楼梯跑去。整座大厦的电力系统受到阴气侵蚀,早已瘫痪,电梯自是无法再乘坐。 待得金正中离去,楚易这才大呕一口鲜血,倚墙瘫坐于地。“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他看着楼道口低喃一声,随后勉强拉回小腿,盘坐于地倾力压制起体内伤势。 金正中虽在马小玲家中经历过一番视觉摧残,但电视带来的效果和切身经历终究是两码事,在他下楼后十分钟,代表着他的那只小灯终于还是倒下熄灭,而马小玲手边那只命运赫然写着:金正中魂魄被吸,危险。一旁金母自然也是看到这一幕,虽说楼下情形危险,但为救儿子,她也顾不得其他,道一句:“我下去救正中。”便抄起桌上蜡烛下楼而去。过得半晌,桌上小灯再度倒下,而命运牌的内容也换成了:金氏一家魂魄被吸,危险危险。王珍珍道:“金氏一家,这么说守正叔也回来了?”见得姐妹点头,又道:“小玲啊,不如我下去吧。”况天佑道:“不行,让我去!”王珍珍见他一副不容置喙模样,也不再坚持。马小玲递给他一只蜡烛:“拿去吧。”“不用。”况天佑一口回绝。马小玲疑道:“为什么?”他看向桌面倒下的小灯,说道:“楚易一样也没拿蜡烛,还有没有别的方法?”马小玲顺着目光看去,知道他是不信任蜡烛威力,奈何携带蜡烛而去的金家母子确实失败了,她不好反驳,说道:“这个办法很危险,最好不要试。”“没时间了,快告诉我。”况天佑瞥了一眼桌上时钟,话里尽显焦急。当下距离罗开平的轮回时间还剩一刻钟,马小玲也不敢再拖沓,迅速自化妆箱内拿出两个物件:一颗绿水晶,一支唇膏。 “这颗收魂水晶能把所有灵体困在里面,但只能维持五秒,你下楼碰到罗开平后,先用这颗水晶收了它魂魄,然后再放入一个人口中,再用这支朱砂唇膏封住他的嘴巴,不过我不知道能维持多久。”马小玲解释道。况天佑点点头,接过手,直奔楼下。 时间紧迫,进得楼道避过众人视线,他便施展出僵尸的疾速,不稍片刻已是到得楼底大厅。未想他身形甫现,未及问候一旁楚易,四面墙壁竟是各飞出一道符印,突袭而至。好在他身体强悍,硬抗四道符印也只是闷哼一声。楚易这四道镇魔符印针对的是阴邪之物,况天佑身为僵尸免不了遭到攻击,只是方才在对付罗开平时候,符印威力已被消磨大半,仅存余威自然难以伤到他二代僵尸之躯。 “你怎么样?”况天佑循着空气中残存的血气看向他殷红双掌,面露担忧。“暂时还死不了。”他苦笑一声,接着道:“罗开平被我打回了原形,你赶紧上去将它带往天台。” 事分轻重,眼下助罗开平轮回才是关键,得知他安好,况天佑不再拖拉,疾速再起,循着嗅觉奔往罗开平处。 楚易调息这半晌,身体已是恢复行动能力。他深知如今这副病残之躯,若非甚大机缘,怕是难以再痊愈。经过此事后,更是坚定了回道观的决心,与其在这边赌那虚无缥缈的机缘,倒不如回去求助师门。香港这潭混水的浑浊程度,已是远超他想象。且不说小青口中的局,便是山本集团的力量,他都招架不住。以他现今的实力想要在这潭混水里安过,显然不切实际。一念及此,不由轻叹一声,这里终究有他不舍之人。 罗开平有况天佑对付,想来是不成问题。他压下脑中纷乱思绪,站起身,准备上楼和众人会合。只是到得四楼时候,心下有感,走出楼道看了一眼过道。见到罗家大门敞开,他心中生疑,走了过去,但见王家母女正站立其中,地上还跪着金母和一陌生中年男子。“珍珍,你们怎么在这儿?”楚易问道。依他设想,以况天佑实力,对付厉鬼状的罗开平理应不成问题,但此刻情形显然出乎意料。 “楚易是你啊。”显然王珍珍没想到他还安好,欣喜之余,解释道:“是这样的,阿平被天佑带上天台后,又被它给逃了出来。” 况天佑实力虽强,但也奈何不得鬼魂,楚易心下了然,点头明意。此刻地上二人恰好魂魄归位皆醒转过来,相互问好。而罗开平逃遁的第一站正好是他家里,见到众人齐聚己家,正欲大发凶威,吸取众人魂魄,未想马小玲带着况天佑和金正中赶至,一棍子将其打得隐没魂体。她担心罗开平再度逃窜,一张镇鬼符贴上大门,封掉去路。 王珍珍不知她用意,瞥了眼墙上挂钟,急道:“小玲啊,距离轮回时间只剩不到十分钟了,我们快去找平哥吧。”马小玲道:“阿平可能上了我们某一个人的身,所有人都不能出去。”闻言,众人面面相觑,皆担心是身旁人给上了身。王珍珍道:“小玲啊,你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啊?”“刚才急着追阿平,我所有的工具都落在楼顶了。”她看向楚易,眼露求助之意。 他知道马小玲用意,奈何自身也是自顾不暇,自是不敢再动用真气,说道:“你上去拿道具,我在这看着,它要敢冒头我就收了。”此番话却是故意说给罗开平听,此时他虽与常人无异,但胜在对手不知情。 马小玲点点头,开门而去。未想她出门不过几个呼吸时间,又复返屋内,只是比起出门时候,手中多了一个灯笼。原来她刚一出门,即见小青带着灯笼上楼,事态紧急,她也顾不得解释,一把夺过灯笼即返屋里。但见她走到众人面前,说道:“这个心灵蜡烛只能依靠人气点燃,点不着的那个就是被阿平上了身。” 闻言,况天佑不由心虚,他身为僵尸,又何来人气?眼见其余人一个个点燃蜡烛,转眼间即到身旁楚易,一颗心霎时给提到嗓子眼。方才见她拿着灯笼进来时候,楚易便知她要以蜡烛测试,故此特地站到况天佑旁边。但见他接过灯笼,也不点燃,而是直递给况天佑右侧的中年男子。眼下形式已经明朗,况天佑和他自己不可能被上身,那么被上身的只能是那个特地挑位置的中年人。奈何伤重在身他没法依靠道术揭穿,只能用马小玲的方法测试。 “你给我干什么?你们两个还没点呢,一定是你被罗开平上了身!”中年人显然不想如他意,神情激动地指着他说道。楚易淡淡一笑,说道:“我确实点不着,不过我相信你也点不着。”说话间,举着灯笼一步逼近中年人。“楚易,你这是干什么,凭什么怀疑我老公,你自己不也是没点着吗。”金母赶忙跑来将男子护于身后。 “对对对,”男子附和道,“他点不着,一定是他被上了身。” 金正中也抱着狐疑目光站了过去,与金母统一战线。楚易还想说什么,马小玲却抢道:“他是广州纯阳观的弟子,拥有道家正气护身,罗开平不可能上得了他的身。” 此番说法固然能给自己开脱,但无疑会把压力转移到后续的况天佑身上,楚易有心帮他隐瞒身份,自是不会让他承担这份压力,辩解道:“其实罗开平刚才被我打出了恶修罗的形态,如今它不过是一只厉鬼,厉鬼是不可能附身到我这个正统天师以及天佑这个拥有正气护体的警察。”顿了顿又道:“我还有一个方法可以鉴别,我这手上沾着我自己的纯阳气血,鬼怪一类最是惧怕,只要给我手掌印下就知道到底是谁被上身了。”说完,已是一掌印到况天佑额头。 阳血固然可以辟邪,但只是单纯的血液很难有甚大作用,需得以血作符方能将威力最大化。马小玲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显然是在针对金正中的父亲,似乎还有几分包庇况天佑的意味。在她犹疑这会儿,楚易的手掌已是离开了况天佑额头,此刻正逼近金守正。罗开平终归是个老实人,一骗就上当,楚易手掌未近,它已原形毕露,遁出男子身体,又想隐入王珍珍身体,未想它近身之际被一股莫名力量弹开。楚易眼疾手快,一举灯笼,欺身上前再一凝神,蜡烛瞬间点亮,罗开平就此被烛光定住。 “时间不多了,赶快带他去轮回。”楚易瞥过墙上时钟,将灯笼推给王珍珍。“怎么你说话蜡烛不灭的?”王珍珍惊道。“你也一样,赶快带着他上楼吧。”楚易淡淡一笑,送出灯笼。心灵蜡烛这种东西在她手上才能发挥最大效用。虽说有他作保,王珍珍接过灯笼后仍旧不敢喘大气,一路牵引罗开平上到楼顶。 在众人上楼前,马小玲已经早一步抵达法坛,并召唤出了地府接引使,只是此前斗法终归浪费了太多时间,罗开平到来时,进入地府的升降梯刚好隐去。 求叔在远方感应到什么,轻轻一笑,又念了句繁复法诀,随后投身入门。 众人心感功亏一篑之际,甫一隐没的升降梯竟是再度现身。平妈和pipi二鬼也在此刻到来。一众叨叙片刻后,罗开平解开心结怨气消散,重化寻常鬼魂。pipi和平妈则随着白衣接引使下了地府,而罗开平则自愿替母积德,留存于世,只是需得随着况天佑到得求叔处。 此间事了,众人就此下得楼去,仅剩二人留在天台。 “喂,为什么不肯听我解释。”眼见楚易的身影即将没入楼道,马小玲急忙喊道。她知道此间事了他就会回广州,这一别或许就是永久,她不想留遗憾。 楚易脚步一顿,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我被你们马家给套住了”?但对她的感觉又不假;说“香港这潭混水太危险,我罩不住”?似乎又过于掉面子。 “你相信前世吗?”考虑片刻,他忽然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马小玲给他问得一头雾水。 “我曾做过一个梦,”他转过身,踱步走向马小玲,“在梦里边,我被一个道人下了某种术法,他施术所念的口诀是:‘太上无极,阴阳借法;龙神敕令,截断姻缘。’还有一条跟你们马家一模一样的神龙。” “龙神结姻术!”马小玲心下大骇。这是她们马家独门秘术,用以缔结隔世姻缘!此等秘术有三层含义,皆在“结”字上:第一层取“截”之意,意指截断宿主的姻缘;第二层取“劫”意,意指在截断姻缘后,再劫取宿主姻缘;第三层方为“缔结”之意。简而言之,即先截断,再劫取,最后缔结姻缘。 楚易见她脸色剧变,心里暗道:“看来她是知道这件事情。”又摇摇头,转身下楼。 马小玲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唇微张,终究是没能说出什么。 第34章 冰释前嫌 道藏有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香港山本株式会社是山本家族在港分设的一个总部。受限于内地及港岛法律和政策的缘故,山本集团网爪无法像在日本那般遍布政商界,其在港地的业务也仅限于娱乐产业,只因山本家族在日本有着深厚的政治背景,国内自是不敢任由其在华界其他领域握持过多的话语权。只不过俗语有云:“有钱能使鬼推磨。”金钱可以轻易使人腐朽,尤其是商人。在去年七月中旬、今年一月以及五月份,港币就曾三度遭受到投机性抛售,一时间民众持有的货币汇率大跌,港币的信任度遭到严重质疑,山本家族正是趁着这个时期凭借着雄厚的财力,买通甚至于说掌控港地最大的进出口贸易公司“日东集团”。故此山本株式会社不过是山本集团在港岛一个套壳,日东集团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总部。 此刻日东集团大厦顶层内。 “boss,我们查到李嫚怡逃到了澳门,但是她在澳门的行踪不得而知。”阿ken汇报起工作进展。山本一夫嘴角一咧,转过身说道:“李嫚怡这件事不用再查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的血能让她进化成三代僵尸,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况天佑。况天佑的行踪既然已经知道了,就没有必要再追查她的下落,何况以她现在的状况对于我后面的计划也有一定的帮助,是生是死任由她罢。”“是,boss!”阿ken顿首应承。 山本一夫欣慰一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镜中年轻倒影,思绪一阵恍惚。过得片刻,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转回身说:“噢对了,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有些秘密告诉你也无妨。中国的道家说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我们僵尸也是一样的道理:每一代僵尸都是一个‘一’,一生二,所以每代僵尸只能造出两个下代僵尸。我身边这么多人里,只有你和未来受了我的血液拥有真正的黄眼僵尸的实力,是纯正的第三代。herman和碧加虽然也是被我咬伤,但真实的力量是不及你和未来两个正统的后代。知道我有多看重你了吧?” “感谢boss的栽培。”阿ken态度依旧毕恭毕敬。他想了想又道:“对了boss,按照你这么说,况复生算不上二代僵尸了?”山本一夫点点头,解释道:“不错!况复生虽然跟我和况天佑一样是被将臣咬伤,但并非正统的二代绿眼僵尸,真实的力量恐怕还不如你们几个。”阿ken道:“为什么他会这么弱小?”山本一夫淡淡一笑,说:“你们几个相处了几十年,应该知道herman打不过碧加。”见他点头,又道:“其实他们两个身为僵尸的能力原本是半斤八两,但是碧加在生前练习过搏斗术,体格要比herman这个花花公子强,也就是说僵尸的力量强弱会受到宿主身体资质的影响。况复生如果是一个成年人,恐怕你们几个未必是他的对手,可惜他只是个小孩子,注定了难成气候。” 他们一众下属一起共事几十年,对于彼此实力早就熟悉不已。阿ken生前修炼过日本剑道,在身体素质上仅次于山本一夫这个军人,实力在山本集团里稳坐第二把交椅,所以这番话让他深以为然。 “这么说,我们的威胁只有况天佑一个人。”阿ken的内心没有像表面那般淡然,因为山本一夫透露的这个消息让他的计划流产了。 “这个问题还得问问妙善上师。”山本一夫在他神游之际,已是坐到大厅正中沙发,此刻正抓着一只半满的酒杯掂量,只是杯中所盛非是酒水。嗅着杯里传出的新鲜血气,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摇了摇杯子,随后起身朝一间卧室走去。 “‘食而欠之,是为饮。’师父说我‘未食不欠’是以无法入道,如今我食而避之却是走了反道。”想起恩师告诫,楚易无奈轻叹一声,撤回探查内腑的心神。他所修习的《太上感应篇》下册,核心主要是两个字诀,为首一字正是“饮”字。奈何他修行了二十余年,始终不得其要,故此道行修为一直卡在“炼神境”门前。 今日尚有别事要办,他不再过多纠结于此,打开房门直往五楼王家而去。距离帮助罗开平轮回一事已经有三天,如今他下楼赶往王家不为拜访,是为告别。 “楚易,你真的要走啊?你要是走了,小玲怎么办啊?”听闻他去意坚定,王珍珍急切道。欧阳嘉嘉也舍不得他,说道:“楚易啊,在这儿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搬走呢?本来我打算今晚拉上剩余的人一起到天台聚聚餐,顺带感谢你帮助我们母女渡过这次难关,你要是走了那可真的就没意思了。是不是因为租金的问题要走啊?要不这样吧,我免你一年租金,并且以后的房租少收你五成,你看这样行吧?”有这么一位捉鬼天师镇守在大厦里,附近想闹鬼都难,她此番留楚易正是存着这样的心思。 九龙城本是香港繁华地带,地价一直高居不下,房租自然也高。似嘉嘉大厦这般百平左右的房子,月租金基本都在五千块以上。而欧阳嘉嘉为吸纳住户,通常只收四千的月租,此番再给他减免,可谓是诚意十足。 楚易看出她心思,只是自己去意已决自是不会因此留下。告别过母女二人,他又串过况天佑家,道过别,随后直奔车站而去。 另一头,灵灵堂。 “喂,小玲啊,你真的不打算去劝劝他吗?可能过了今天,你们以后就再也见不到面了。”看着对面孙女不动声色地摆弄电脑,马丹娜脸现焦急之色。方才王珍珍来电,她在一旁听了个一清二楚,眼看楚易将走,孙女竟还有闲工夫玩电脑,她不由心生纳闷之感,故此绕了个圈来到旁边一探究竟。但见马小玲指尖飞舞,电脑屏幕上随之现出一个罗盘,座上指针随着她指击键盘一连指了三个卦位,而罗盘右下角则注有楚易的姓名和生辰。 马家的诸多术法虽以失传,但这以罗盘为介的“三才定位术”传承了下来。她和楚易相处了月余,彼此的一些基本信息早已相互通晓,用罗盘定位找寻其踪迹自然不在话下。马丹娜本以为她在谈生意,但见到屏幕上的罗盘,顿时心下了然:“感情自己白操心了。” “姑婆,我有事先走了。”扔下这句话,马小玲火急火燎地操起挎包夺门而出。 马丹娜看着孙女匆忙的背景,不禁露出淡淡笑容。龙族手札末页有载:“龙神截姻者,生死伉俪也。”只是手札传承千年,这一页羊皮已经腐化,唯有她还知道这个秘密。 香港回归以后,广州莲花山港和香港的尖沙咀中港码头即可水路直通,相较以往的陆路绕道深圳便捷许多。楚易此行返程正是打算取道水路直返广州。只是两地水路虽以通船,但香港遭遇金融危机两地往来客运稀少,故此通行的轮渡仅是每日三轮,分布于早、中、晚三个时间点。他此行未打听好轮渡行程时间,赶至码头时已是错过了早班,唯有静待午间那轮。 “这是何意?”观过百褶图,他内心大感惊骇。自得诸葛青云赠予百褶图,他每逢重事必观图以窥天机,此刻候船无事,便背过身避过一众候船者视线取出图谱观摩,未想图画所现大是出乎意料——但见百褶图上画像竟是变得淡化模糊起来!早在两日前他即观过一次图画,彼时便已发现端倪——画上墨迹由黑转灰。只因图中画面未有更改,他也不甚在意,未想到得今日竟会变成这般模样。 “此图是师父赠予我用以窥探此次港行的天机,画面变化我尚可猜出个中含义,墨迹变得模糊究竟是何隐义?”百褶图的变化让楚易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冥冥中只觉和此番离港有所关联,若是自己强行离开,只怕会惹出什么大麻烦。心血来潮之际,他想起小青口中所谓之“局”,顿感周身笼罩着一层大网,自己有若那网中之鱼,受困其中身不由己。 “喂。” 一道柔声叫唤,拉回他意识。马小玲踱步上前,盯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特地跑过来扣我薪水啊?”楚易淡淡一笑,不疾不徐地收起手上画卷。 闻言,一股屈辱感直袭马小玲心间。她本以为楚易怪罪马家祖先绑架于他,故而迁怒于己,所以此番赶来一为道歉,二为留人,未想见面时却得到一句满含嘲讽的话。她本是高傲强势之人,一再放下姿态足见对他的重视,但饶是她再如何在意眼前人,也拥有自尊心,这会儿再遭嘲,当即爆发起来:“臭流氓,你去死吧!” 截姻术截的不止是一个人的姻缘,马小玲本身也是这一术法的受害者。这两日楚易已经想通个中关键,故而对她的怨气已然散去大半。他执意要回广州是考虑到自身的安危,而非再为躲避她,因此方才那句话不过是存心打趣。只是眼下二人关系尴尬,他没考虑周全,说了这么一句充满歧义的话。此刻见她这般模样,哪还能不知道她错意?“我死了你还能扣谁的薪水?行了,早上来我还没吃过早餐,赶紧找个地方请我吃一顿吧。”扔下这么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楚易调头即走。此次心生警兆,他已确信自己如小青所言那般受困局中,离港的想法就此作罢。 马小玲给他糊弄得云里雾里,上一刻彼此似乎还是仇人,下一刻好似又恢复了往日的关系。一时间她猜不透他想法,只好带着疑惑跟上他的脚步。 “哇,原来章鱼的味道和它的长相不映衬啊!”再度往口中塞入几片鱿鱼肉,楚易的声音显得含糊不清。香港码头最不缺乏这些个海鲜食店,方才二人调头往回行个一两百米,随即一头扎入当中一家。 “这是鱿鱼,不是章鱼。”马小玲白了他一眼,随之夹起一块肉片送入素口。“管它是什么鱼,好吃就行。”楚易随口道。 “你……为什么要走?”道出这个问题,她的心一时间变得忐忑难安。她很害怕楚易是因为自己或者是马家而离开,但又不得不弄清楚他离开的原因,至少结束也要结束得明明白白。 “你都扣了我几百年的工资了,哪个员工能受得了这样的老板。”楚易看了她一眼,佯作正色道。 看到那个不正经的“臭流氓”再度回归,马小玲先是“扑哧”一笑,随后内心又生出一股深深的担忧。二人虽只相处月余,但她已是熟悉了楚易的一些品性。“瞒而不报,必有大险”她知道他定然遇到甚大麻烦,故而转移话题避免自己担忧。一念及此,她急道:“是不是遇到什么大麻烦?是精血的缘故吗?” “这小妞果真鬼精!”暗叹一声,楚易道:“当然啦,流了那么多血,香港这边补不上,只能回道观补一补了。” 以洒脱的姿态道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马小玲知道他是在尽量避免自己担心。“若不是他为保全自己也不至于落得如今的境地。”想起日本之行,她神色顿黯,说道:“那你赶快回去吧。” 马小玲话中柔情,他自是感受得到,奈何天机图所示返回广州已是无果,只好寻个借口避开不谈:“原本是想回去加快痊愈,只不过师父的天机图说我的机缘在香港,那我便留下来静候即可,毕竟那老头已经是半个仙人,说的话不会出错。” 马小玲感性上是不愿他离开,但理性也知道他回道观是更佳的选择,眼下听闻他留下,心感高兴之余,仍不免感到几分担忧:“你确信能够得到那个什么机缘吗?” “放心吧,我还年轻,还没讨个姑娘当老婆,怎么可能会自寻死路?而且……” “而且什么?” “你还欠我几万块的报酬。” “臭流氓。” “疯婆娘。” “敢辱骂老板,扣你半年薪水。” “扣就扣吧,反正你也没发过。” “你……” “叫我作甚?我吃饭。” …… 第35章 天台聚餐 初坠爱情的男女最易因细小琐事产生矛盾。楚易和马小玲二人相处不过月余,彼此之间缺乏足够的了解和包容,故此上次元朗一行轻易就能产生分歧和矛盾。好在二人尚算理智,事后皆会反省自身,借着此次中港码头之行,彼此终于得以解开心结。 “说吧,上次为什么一意孤行去帮助林一生?”楚易把头一别,盯着驾驶位上的马小玲,静候解释。马小玲神色微黯,瞟了他一眼,说:“我们马家女人背负血咒:一旦为男人流下一滴眼泪,就会法力尽失。马家千百年来收伏过无数妖魔鬼怪,丧失法力意味着距离死亡不远。所以我……”为求自保而伤害对方,她显然也觉得自己过于自私,是以无法再说下去。 听闻她此番解释,楚易终于彻底释然。显然马家女人背负了不属于自身的责任,「守护众生」偌大一个重担不该是一群弱小的女人来承担,可她们偏偏又没有自知之明。 “你们马家的祖先是不是疯了?”他不禁感慨一声,丝毫没有意识到话语中的不妥。马小玲眉心一紧:“不许对我们马家祖先不敬。”内心却是认同他的话,故而又道:“虽然有些自不量力,但是我们马家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竭尽所能驱鬼除魔,也算上鞠躬尽瘁。” 楚易淡淡一笑没再和她纠结于此,想起她方才说与己的话,问道:“对了,你说你们马家的「龙神截姻术」可以截取他人姻缘,这么说你我红线的另一头可能是另有其人了?”马小玲点点头,应道:“不错,不过施展这一偷天秘术的前提是男女双方心甘情愿。” 闻言,他若有所思:“如此说来,我和马小玲的前世定然是有情男女,这才有机会施展此等偷天术法。但人死缘亦灭,上一世我与她虽有缘,这一世却不一定,只是受得这术法影响我与她生生世世给捆绑到了一起。” “不知我今生的原配究竟是何人,截姻术对她又会有什么影响?”他将心中疑惑和盘托出。马小玲秀首轻摇,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他们会另结姻缘,也可能孤独终老。不过我想他们今生既然和我们有缘,彼此之间多多少少应该都会有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楚易双眼一合极力回想起曾见过的女人。只是他来港已有月余,期间更是见过无数女人,又怎能区分出谁才是自己的“有缘人”?忽地,他脑袋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只僵尸。 “李嫚怡?”内心暗自琢磨一番似乎只有她才能说得通,他愈想愈是相信心中猜测,看向马小玲的双眼带着几分纠结。关于马家的“截姻术”,他算是弄清了个中缘由。依着马小玲的说法,他们二人之间前世有缘,红绳两头互为彼此,这才能够定下隔世因缘。但今生不知下世事,在这一世,他们二人红绳的另一头原本各自连接着不同的男女,只是“截姻术”在前世就已经将他们二人给绑死,故此他们二人在今生的“原配”变成“无归宿之人”。截姻术固然将他们二人给强制绑到一块,但今生缘分始终会将二人的“原配”给牵引到彼此身边。 “难怪我会对她一再手下留情,见着她又有一股莫名冲动。”想起与李嫚怡相处那段时光,楚易终于确信心中猜测。“这截姻术恐怕不止是强制捆绑姻缘这么简单。”略作思索,他只觉这等偷天术法必有其他影响,或许李嫚怡变成僵尸也是受到这术法的连累所致。 截姻术表面上只是强制捆绑姻缘,但姻缘会影响到红绳两头之人的际遇。倘若不是截姻术的影响,或许李嫚怡就不会变成僵尸,或许他和马小玲早就各自成婚…… 深思个中关联和影响,楚易心中不胜唏嘘。奈何他前世是自愿受术,倒也怪不得他人,只是免不了觉得亏欠了另一道倩影。 “你在想什么?” 尖沙咀到土瓜湾行程不长,二人驱车不过半晌即回到嘉嘉大厦楼下。眼见他坐在车上怔神,下了车的马小玲不禁出声相询。 思绪被扰,楚易回过神,下了车,盯着她直笑:“我在想,你前世是不是倒贴过来的。”话音甫落,已是一溜烟闪进大厦。“臭流氓,公然调戏老板,你一整年的薪水都没了!”马小玲笑骂一声,随后没入门中。 僵尸,集天地怨气而生,不老不死,只是需得吸食鲜血维生。于人类而言,僵尸是异类、吸血怪物,僵尸的身份在人类社会找不到认同感,所以他们是孤独的。但僵尸到底曾是人类,人类是群居动物不喜孤独,所以僵尸也不喜欢孤独。这也是山本未来喜欢混迹酒吧的缘故,在这种地方她可以暂时忘却僵尸的身份,摒弃孤独,在酒池肉林中纵情狂欢而不必想起那个让她变成僵尸的怪物。 “嗨,美女,有没有兴趣和我喝一杯?”嘈杂纷乱的舞池当中,一撮黄毛闯入山本未来的视线。她记不清在酒吧里遭遇过多少次这样的搭讪,也想不起有多少条性命殒在她的尸牙之下。今天她突然想做一个好人,不,一只好僵尸,所以没有搭理眼前的古惑仔,只顾着摇头狂欢。 可惜,小黄毛并没有自觉离开的觉悟:“美女,给个面子,喝杯酒而已又不会干别的事。”一杯酒而已,一杯酒足够迷倒一个女人,更可以享受一番肉欲,小黄毛凭借此法不知睡过多少女人,显然这次也是一样的打算。 山本未来纵情酒吧几十载,期间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小黄毛这点心思自是瞒不过她。恰逢此刻腹中空虚,她内心暗道:“本来还想放你一马,自己找死就怪不得我了。”当即一嘴印上小黄毛双唇,倒逼着他往门外走。 夜幕下,只见一对身影面对面紧靠着没入一道僻静的小巷,片刻后仅剩一道婀娜身影走出,直往某个方向走去…… 嘉嘉大厦此次变故全是仰仗着剩余住户的鼎力相助这才得以善了。故此晚上的聚餐,欧阳嘉嘉在吃食上着实下了一番功夫:山珍海味具备,烧烤也不落下。留存住客皆知是房东盛情,加之菜式丰盛,倒也无人缺席。而楚易返粤无门,天台上自是少不了他的身影。 “楚易,你没走真的是太好了,大家以后可以继续做邻居了。”王珍珍走到他跟前举起酒杯。两个天师重归于好的消息,她已透过姐妹之口得知,此番敬酒主要还是为了庆祝二人和好。楚易淡淡一笑,对碰过杯子:“珍珍,谢谢你。”随后一饮而尽。王珍珍道:“没什么嘛,要不是有你和小玲在,我们哪儿还能像现在这样喝酒吃东西,要说谢谢也该是我和妈咪谢谢你才对。”说完,也是饮尽杯中酒水。 “对了,你跟天佑怎么样了?”眼角余光看到况天佑独坐一旁,他不自觉询问起二人进展,只是话一出口即知结果。“我跟天佑只不过是普通朋友而已,哪儿像你和小玲。”王珍珍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声色尽显落寞。 “普通朋友?”楚易喃喃一声,瞥见马小玲靠向况天佑,忽感心血来潮,暗道:“马小玲在今生的‘原配’会不会就是况天佑?”稍作思考,又在心里直呼:“不可能!”无怪乎他不愿意相信,若真是如此,则一切过于巧合,难免让人感觉为人所算计。他属道家人,与他相衬的李嫚怡却是僵尸;倘若马小玲的“原配”再是况天佑,如此搭配明显过于戏剧化!他愈想内心愈是觉得怪异,天师配僵尸,而且还是两对,只觉冥冥中似乎有只大手在操控着一切。 “楚易过来一起吃烤肉吧。”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王珍珍已是和众人围坐一起,倒弄起烧烤。 “好。”这一声轻唤,抚平了他内心躁动,甩开脑中杂念,他也加入烧烤队伍。 王珍珍到底心系一旁干喝汽水的警察,鸡翅、烤肉轮番送上。奈何况天佑碍于身份,不敢进食寻常食物,只能一并回绝。 二人这般模样,自是躲不过众人目光。金正中时至今日终于看出二人关系,他有心捉弄王珍珍,故作可怜道:“珍珍,我今晚都没吃过饭,我想吃一个烤鸡翅。”她不明用意,指着桌上素食袋说:“呐,鸡翅就在那儿,想吃自己烤。”金正中忍笑道:“不是,你看啊,我们两个认识了十几年,你跟况先生认识了才十几天……” “哎,儿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金母也掺和了进来,“人家珍珍心里有况先生,给他烤鸡翅是应该的吗,你要有这点自知之明。” 金家母子这一唱一和,王珍珍终于看出他们二人存心捉弄于己,嗔怪道:“金姐,你们两个太坏了。”说话间不忘瞟向一旁独处的身影,奈何彼方没有回应,只好神色落寞地翻弄起烤架。 “喂。”马小玲终是看不过眼,冲楚易叫了一声,又接连狂使眼色示意。此刻情形他哪还能不知用意?毕竟同样的事情,已是轻车熟路。但见他面露无奈笑意,起身走向况天佑,做起专职说客。 这一头,眼见马小玲空闲无事,金正中适时靠到边上又递过一只烤肠,笑嘻嘻道:“师父,吃东西。”“喂,我什么时候说收你了?”马小玲故作冷漠。此次对付罗开平动用了诸多阵法器具,她有意让金正中“出血”自是不会这么轻易收他入门。“我已经过了关,还不……”期望落空,金正中欲言又止。 “小玲,来喝杯茶,”眼见儿子陷入困境,金母忙递上茶杯为其打圆场,“正中这个小子懒是懒了一点,不过看在那天晚上总算帮过你的份上,就收下他吧。不要让他不学无术。”“是啊,小玲。那天正中确实很卖力啊!”欧阳嘉嘉也上前附和,又道:“说起来,上次真的是要谢谢你和楚易。”马小玲道:“阿姨不用谢,我是收了钱的。” 听闻话题越扯越偏,金正中心急如焚,急忙插话:“那你还收不收我?” 早在三日前,她就已经决定收下金正中这个徒弟,只是那日收拾修罗法器损失颇多,她有意让其出血赔偿,这才故意刁难。眼下有二位长辈从旁相劝,她也不便再拒,说道:“我也没说不收啊。”得以拜入马家门墙,金正中大喜过望,连道几声“师父”又朝着她一再鞠躬膜拜。马小玲却在此刻浇上一盆冷水:“你听着,我已经算过了,第一年每个月你得付我八千七,这个价钱包括了「百鬼夜行」和「阿平回魂」你带给我的损失。” 自从身份被揭穿,他既无工作,这些年行骗来的存款又压在金母处,直感偿还无望,喃喃道:“那我卖身也不够还啊。”楚易一直有留意彼方动静,眼见他一副失落模样,弃下冥顽不灵的况天佑,走上前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放心吧,还不起可以暂时欠着。等哪天你学有所成,这几万块钱还不是洒洒水的事。”忽而又将其拉至一旁,轻声说:“赶快把你们母子这些年来骗到的钱全都捐出来做善事,天师忌讳行骗,到时候出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行有行规,金正中深知行业常识,但他们母子失去收入来源已有几日,倘若将存款交出,剩下的日子只能喝西北风,是以脑中经过一番天人交战,面露挣扎之色:“可是我不能让我妈跟着我吃苦嘛,有什么罪过由我一个人来承担吧!”言语间,大有一副视死如归之势。 经宝参洗伐后,马小玲五感暴涨,二人对话自是瞒不过她双耳。听闻金正中宁肯违背行业规则也要遵守孝道,她会心一笑,走了过去,说话时已是换上一副正色:“你欠我的钱可以暂时压下,做我的员工每个月也有几千块的工资,养你们母子应该足够,所以你这些年骗来的钱必须要捐出去,一分不能留。做不做我徒弟,你自己选。”话已至此,金正中也不再犹疑,应道:“好!你给我一点时间做我妈的思想工作。” 二人既得他承诺,相视一笑算是认可他的身份,随后回到火炉边上一起倒弄起烧烤。金正中亦给其父一并招呼了过去。 “酒来喽。” 人未见而话先至,众人畅谈间,门口走出一道窈窕身姿,两手抬着一箱酒水。复见小青,楚易心中泛起阵阵猜疑,上次他已表明态度拒绝,此次再遇却是猜不透她用意。“对了,房东啊,上次我叫你帮我买的那两张cd,你买了没有?”金守正恰在此刻声势乍起。“你说的是《白蛇传》啊?那个老板说没货,过两天才有。”欧阳嘉嘉应道。 巧合吗?恰好在小青这个正主到来时谈及《白蛇传》。楚易双目带着狐疑扫过金守正和小青面庞,妄图窥出一丝端倪,奈何看不出有何异常。自打得知自己深陷「局」中,他便不再轻信任何巧合。只因他感到冥冥中似乎有一张大网在以各种巧合作为掩饰,勒向自己和周身的朋友。 “喂,色狼,你怎么了?”眼见他手上的烤翅焦黑而不自知,马小玲不禁出声提醒。楚易心里一藏事,必现于表。相处这段时日,她已是熟悉了这一脾性,只是碍于众人在场,不便开口询问,只好按下心头疑惑。“哦,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有些事情不便相告,他连忙打了个哈哈。“神神秘秘。”马小玲不满地白了他一眼,继续翻烤肉串。 宴尽人离,众人吃聊直至深夜十一点方陆续离去。金正中最为清闲,是以被众人打发留下收拾清理场面。小青再度上到天台时,恰逢他独自一人,她有事相求故而主动留下帮忙。 有美相助当是幸事,但金正中为人机智猜到她目的,说道:“找我有什么事,说吧。”小青轻盈一笑,说道:“你还挺聪明的嘛。刚才听你说你是许仙的影迷是吗?”“对啊。”金正中随口应道。小青追问道:“那你发现有一天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是蛇妖,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关乎个人的爱情观,金正中停下手头工作,略作思忖,说道:“如果真的喜欢,人或妖都没问题啊。” “那就行了!”小青欢呼道。她此次来嘉嘉大厦,非是来送酒水这么简单。她们姐妹曾得提示在此等待有缘人,而与她们二妖有缘者还能是何人?非许仙莫属。眼见白素素寿元无多,许仙又迟迟不见人影,她只能主动出击。奈何盲目寻找有如大海捞针,所幸她今晚心血来潮,凭借直觉赶赴嘉嘉大厦,最后果真碰上金正中这个许仙的影迷。她虽无法确定对面男子就是许仙转世,却是想到一个让姐妹圆梦的方法:“是这样啊,我姐姐呢,她是白素贞的影迷,整天幻想自己就是《白蛇传》里那个白素贞,她毕生的心愿就是等待许仙出现,你能不能帮帮她完成这个心愿?” “这是一种普遍的疾病,叫「妄想症」,叫她去看看心理医生就好了。”这些年的神棍经历养成了他无利不起早的性格,自是没兴趣白费这番工夫。“不是啊,我姐姐很漂亮的,比我还漂亮,你确定不再考虑考虑吗?”说话间,小青转了个圈,又朝他抛过一个媚眼。女妖天生精通魅术,凡人通常难以招架。金正中双眼给她这一引,自上而下扫视了几番眼前的婀娜身段,心头欲火不可遏制地蔓延开来,好在他乃萨满后代,骨子里遗传了抵抗基因,是以没有当场给诱惑了去。但见他撇过头,避免看到对面窈窕身姿,又极力压下心中躁动,强作淡定道:“这个嘛,我考虑考虑。”他心火被挑起,为避免尴尬这才转过身,只是小青不知实情,魅术失效她以为金正中在客套,是以又道:“最多我付你工资,一个小时两百。” 方才听闻她姐姐更加漂亮时候,他已是动了心,眼下又能赚取丰厚佣金,当即拍板应承下来。二人既己达成约定,边收拾边商量起合作事宜…… 第36章 血咒由来 “叮咚叮咚” “阿易,快点起床上班了。”凌晨时分,门铃声和一阵急促的叫喊扰乱了楚易的清梦。他无奈地睁开惺忪的睡眼,伸手出被,一把抓过床头闹钟瞟了一眼,大喊道:“才六点!金正中你搞什么鬼!”奈何门外的金正中似乎听不到他的抱怨,催促声依旧继续。 半个小时后,楼下茶餐厅内。金正中看着桌上摆满的各类特色小吃,直感一阵肉疼:“阿易,不就是少睡几个钟头,犯不着这么宰我吧。”“你也知道我这几天心情不好,”说话间,楚易又往口中送入一只蛋挞,“请我吃早点和被我打,选哪样你挑啊?” 想起百鬼夜行那晚他独斗众鬼的情形,金正中直感一阵哆嗦,心里庆幸他主动选择了前者。目前他对楚易还不够了解,是以对这类正统天师抱持着基本的敬畏。 眼见桌面氛围尴尬,楚易知道他是被自己给唬住,笑道:“开个玩笑而已嘛,别当真。我要真的看你不顺眼就不会推荐你去拜那疯婆娘为师啦。”“说的也是,”金正中放下戒心,点点头,“那这顿饭……”“当然是你请客!”楚易抢过话,“好歹我也是你前辈,又是你的举荐人,请我吃一顿早餐不为过吧?” 细思之下确实如此。 知道他不是难相处之人,金正中也不再忸怩,放开胃口,跟着一起抢起桌面美食。 腊月末尾,清晨的空气带着透骨的冷意。路旁绿化带内,草木叶间的露水泛着几分冰晶。饶是气温冰冷如斯,也阻挡不了为生计忙碌的身影。 “福伯,谢谢啊。”楚易嘴角微扬,接过对面老摊贩递过的蛋挞油条。上班这段时间,他已尝尽公司附近几个流动摊贩的早点小吃,当中就属这个称之为“福伯”的老者卖的小吃最为实诚,量不多味却美,价格也公道。 “后生仔,就属你会吃。”老者随之一笑,伸手接过他递来的钱币,到手一看,发现竟也多了一张,又给退了过去:“你福伯我是觉得遇上知己,这才多送你一只蛋挞。多出的这只可不是生意。” 楚易轻笑一声,收起退回的港钞,再度道了一声谢,叫上金正中准备离开。未想老者叫住他,说道:“后生仔,听你口音是广东那边的人吧?”楚易驻足回道:“对,是广州人,叫楚易。您也是广东过来的吗?”点点头,福伯回道:“我是珠海那边的。听说北区那头他们挖断了电缆,这几天打回广东的电话都接不通,不知道是真是假。易仔我看你也不是个普通人,有钱的话,看看能不能打得通。” 这个时候电话费用昂贵,而且还是双向收费,普通人家根本就装不起电话,更不用说打这种长途漫游。所以似福伯这般小贩,每月也只敢打一次回去问候彼方的亲人。 “行,明天我给您回信。”答应过老者,楚易带上金正中直往公司走去。 路行将尽。 “阿易,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临近美容中心大楼,金正中突然开口。“说吧。”楚易随口道。金正中问道:“这么远的路,为什么你不坐车?”闻言,楚易陡然驻足,想了想,将马小玲的早餐挂到他手上,又从口袋掏出几张纸钞快速划过他双眼,说道:“你刚才看清我手里有几张纸币了吗?”金正中不明所以,如实答道:“你划得那么快,当然看不清了。”“那这样呢?”说着,他又将带钞手掌缓缓拂过金正中双眼。金正中道:“五张。什么意思?” 楚易脚步再起,解释道:“有时候「快」会让人错过很多东西,「快」会让你看不清真相;而「慢」同样也可能让人错过很多机会,但慢下来可以让你细心观察,看清沿途的风景。”金正中恍然大悟:“原来他竟是以此借喻「快」和「慢」的区别,坐车和走路也是一样的道理。”心念动处,说道:“哇,阿易,你这个人真是有内涵!竟然能把普通的一件事情讲得这么深奥,以后一定要多向你学习学习!” 楚易淡淡一笑,迈入楼道。他之所以叫金正中一同步行,主要还是想借机锻炼锻炼这个神棍的体力。此刻凭借他这点身体素质,当个天师学徒都堪忧,遑论其他。故而今日过后,他打算教其一些武功,好强化那副羸弱的身躯。 “叮咚” 到得灵灵堂门前,金正中勤快地上前按下门铃。眼下他打心底佩服楚易这个大佬,只想表现得殷勤些,得到其认可好偷师各种本事。这点小心思自是瞒不过楚易慧目,奈何今日他们早来了将近一个小时,马小玲此刻恐怕还在睡梦中,又怎会来开门?但见他无奈摇摇头,掏出腰间钥匙,打开了公司大门。 “吱呀” 推开房门,阿ken一步入内,右手一够一甩又给带上,随后径直走到室内正中的矮桌边上,继续垒起半尺高的骰子金字塔。回想起昨日山本一夫所说关乎于他们僵尸的秘密,他双眼微眯,内心恨道:“山本一夫这个老狐狸明面是信任我才说出这些秘密,实际上却是在忌惮我利用况天佑父子俩的力量来对付他。如今告诉我况复生实力孱弱,是为了让我打消和他对立的念头。恩威并施,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慨叹之际,又不禁嘴角轻扬,只因他想到了另一道身影,而这个人的信息对于山本一夫而言,近乎于空白。 “臭色狼,你们两个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利索地抹匀手上护肤霜,马小玲径直走到二人跟前。他们这一行并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平日无事时候,她也只是凭借自己的作息时间上班工作。自从楚易来了之后她才随口定下了八点钟上班的规定,奈何他却时常迟到。 “这你得问问你的准徒弟了。”楚易耸耸肩,随口道。金正中适时送上早餐,笑意盈盈:“师父,是这样的,我想着今天是第一天拜师嘛,所以来得早一点给你留下点好印象。”“油嘴滑舌,倒也算诚实。”马小玲接过袋子,话音一转,“以后我的早餐由这个色狼负责,你不要多事。” 二人关系呼之欲出,金正中忍住笑意,连连点头。一旁的楚易眉毛一挑,轻笑一声,又无奈摇摇头。 马小玲将手中袋子放到一旁桌子,示意金正中走到祭龛前,说道:“这是我姑婆马丹娜,也是马家第三十九代传人。”“哇,长得跟师父同样那么美啊,清纯活泼、可爱动人…”逢美先捧,金正中摆出平日轻佻模样。未想马小玲不吃他这一套,厉声道:“我警告你别再胡说啊,再胡说马上给我走人!我还以为你碰过钉子就会改,可惜一点也没有改。” 给她这一唬,金正中当即怂了下来,连忙认错:“对不起师父,我会改,只不过以前习惯了用这种口气说话,会改会改。”说完,连忙拾起桌上香支,急着要给马丹娜上香。避重就轻,他的这些小动作无不体现出行事时的圆滑。 楚易看着一旁无奈摇头的马丹娜,忍俊不禁。 “你给我们马家带来了一个活宝。”马丹娜飘上前,眼里蕴藏几分责怪之意。 天师本属道家人,需得打小修习武功和道术,方能学有所成,似金正中这般二十几岁才开始道途,早已错过筑基的最佳时期,若非有甚大机缘,这辈子难有什么成就。是以在她眼中,这个徒孙也仅是一个爱耍宝的“活宝”而已。 《相术》“面相篇”里的第一句话即是:“人不可貌相。”楚易正是以“相骨术”算得出他日后有大机缘,大到足以弥补他的先天缺陷,这才极力推荐到马家门下。只是此前一直没机会跟她们婆孙解释,眼看被误解,只好拉着她到一旁道出缘由。 知悉个中因果,马丹娜点点头,正式认可了这第四十一代传人。而彼方的金正中因着她这一颔首,终于点燃手中香火,送入炉中。 “跟我过来。”说完这句话,马丹娜径直飘入内厅。楚易迎上马小玲投来的惑目,指了指内厅门:“我先进去。”随后跟了上去。 入得门内,他直走上前,坐到她对面,说道:“阿婆,您找我有什么事?”马丹娜道:“楚易啊,你以后跟小玲一样叫我姑婆吧。” 想来她是知道自己和马小玲的关系,稍作思忖,楚易即道:“行,姑婆,有事您说罢。”马丹娜满意地点点头,语重心长道:“楚易啊,我们马家女人的事,小玲应该都告诉你了吧?”见得他点头回应,又道:“但有一件事小玲是不知道的。马家祖训除了‘马家女人不能为男人流泪’还有一句话‘楚氏男子,龙族辟易’。” “什么!”禁不住大叫一声,楚易眼中充满震惊、不解还有愤怒。他和马小玲这才和好了几天,此刻又跳出这种看起来既荒唐又无理取闹的“祖训”,怎能不让人气愤?只是经上次分歧之后,他一改遇事冲动的性子,深思一番,只觉马丹娜并非为分开他们二人。倘若她有意拆散,大可将这句话告诉孙女,直接掐断二人和好的可能,而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您还有什么话没说吗?”楚易试探问道。马丹娜眉开眼笑,心里道一句:“孺子可教。”嘴上说道:“我们马家的‘龙神截姻术’在祖传的手札上只记载过一次。”话至此即打住,她相信楚易能够猜得出来自己想说什么。 “龙神截姻术”还有“楚氏男子,龙族辟易”两件事结合起来,他哪还能猜不出个中意思?马小玲正是马家血咒的始作俑者!当然,确切说是她的前世。 “您一早就猜到了?”楚易心底有些发虚,毕竟是他促成了马家的血咒。至于他和马小玲之间的恩怨,其实已经很明朗:二人前世彼此有情,故请得马家祖先施展“截姻术”,只是不知何缘故,他的前世辜负了马小玲前世,继而导致对方狠下血咒。 马丹娜忽地脸色一沉,正色道:“就是因为我一早猜出来,才会叫小玲尽量留住你。无论如何,你总归是欠了我们马家几十代女人,这一世我希望你能还给小玲一个圆满的结局,结束掉这个荒唐的诅咒。” 在香港流传着一种说法:“欠人钱可以还,欠人感情没得还。” 今生不知前后世,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无从知晓,但以目前所知来看,显然是自己辜负了马小玲,继而间接导致了马家四十代女人的无爱无求,更是造成了马家的没落。 都说“情债难还”,此刻得知马家血咒是因己而生,他恍然大悟,难怪在和马小玲相处时候,一直觉得对她有种莫能名状的“亏欠”,原来自己早在前世就已经亏欠于她。 “我答应你!”经这一番思量,他一口答应了下来。他与马小玲本就互生情愫,此番再知自己前世亏欠于她,更是没有理由再拒绝。 “好!”马丹娜欣慰一笑,带着他复出外厅。 此刻马小玲师徒也是恰好行完简单的收徒仪式,见得他们二位出门,她连忙上前相询发生何事,只因他出门时看向自己的眼神带有几分怪异,让她感觉好生别扭。楚易不知道是否该将来龙去脉知与她,故而将征询目光投向一侧的马丹娜。“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不要问我这个老太婆了。”马丹娜翻个白眼,就此飘回炉中。 “以后有空再告诉你。”他心感有愧,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只好先糊弄过去,待日后再另寻时间告知与她。“臭色狼。”马小玲不禁轻骂一声,又复归原位,斥责起一旁观望的金正中:“看什么看,再看我扣你工资信不信?”说完,坐回电脑前处理起鸣声不绝的邮件信息。 见此一幕,楚易忍俊不禁,走了过去轻拍他肩膀,安慰道:“放心吧,以后大家一起共事,你会慢慢习惯的。”金正中连连点头示意,说道:“谢……”未想他后话未尽,马小玲忽地起身说道:“有活干了,跟我来。”说完三两步没入内室,再出来时,手上已是拎上了化妆箱。 “呐。”她行至二人跟前,朝着金正中递过宝箱。“这小妞,这才是第一天收徒,就开始‘摧残’起徒弟来了。”楚易心中暗笑不止,连拍金正中肩膀,说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走吧。”话说完已是跟着马小玲出了门。“哇,阿易还真有内涵,安慰人的话都说得这么深奥!”金正中喃喃一声,疾步追了上去。 第37章 有个约会 香港一带笃信风水鬼神一说,几乎家家户户都会供有神龛保宅,而龛上所供,最常见的便是捉鬼大神钟馗。当然也有不少信佛之辈,神龛之上自然是那佛家大拿:或是大慈观音,或是佛祖如来等等,不一而足。 按理说,灵灵堂这类捉鬼公司处于这样一个信奉鬼神的环境,应是财源不绝、生意接踵而至,然而实际上自楚易加入以来,在这月余时间里马小玲仅是接到了日本、澳门以及元朗一行这三单生意,此外再无其他客户上门,依着她马家在外的名声,这显然不合常理。看着路边平均隔个几百米就交替出现的符箓和道馆,楚易似乎知道了原因所在:信奉鬼神的环境,相应的风水除魔行业随之大兴,竞争自然也是激烈非常;转念一想,似乎跟她定的高价聘请门槛也脱不开关系,光是咨询费便高达五千港币,遑论还有之后的完事等级收费。一开始她走的就不是亲民的实惠路线,而是定位于高端上档次的包装天师,如此一来,寻常人家便是闹鬼也不敢来请她,生意自然冷淡。不过有她们马家的金字招牌为保,倒也不乏那些富贵人家来求,是以灵灵堂生意虽惨淡,收支仍旧勉强可以平衡,若非她的“缺”钱弊病在身,只怕还能存下不少钱。 “喂,这次又是哪个老板找你捉鬼?”车行半刻,楚易忽然问道。 “整天等着客户上门,哪儿还有钱养你们两个大老爷们。”马小玲瞟了他一眼,右脚一踩,坐下“甲壳虫”就此飞驰而去。 马小玲并非只帮富人除鬼,只是楚易加入灵灵堂不过月余时间,还没完全了解她的生意来源,故而有此偏差理解。实际上只要是上门的生意,无论对方贫富,马小玲基本也都会接下来,区别在于对待寻常人家,她自有另一套收费标准。 马小玲载着二人南行了约莫半个小时,终于在尖沙咀一片闹市区里停了下来。 “师父,咱们这次是要抓鬼吗?”金正中问道。三人一行在车上吹着冷风过来,没有过多言语,是以其余二人尚未知晓此次任务明细。只是她似乎也没有解释的打算,拎着化妆箱下了车,道一句:“到了再说。”便关上车门沿着人行道前行而去,留下二人面面相觑。 “还看什么,走吧。”说完这句话,楚易已是跟上了她的脚步。金正中赶忙下车紧随其后。 三人一行沿着人行道步行片刻,又转入一条小道行走十来米,随后便没入一栋大厦内。香港地少人多,加之经济比内地发达,因此港地住户家庭多是高楼套房制,唯有诸如元朗、南区之类偏远地区方可常见那些老旧平房式家庭。 这大厦内里环境比之嘉嘉大厦老旧许多:底层厅堂墙壁泛黄,壁上灯条灯光暗淡,地板瓷砖磨损严重,如此老旧的大厦,通常是寻常居民住地,鲜有富贵人家。马小玲到得一旁岗台与那看门守卫道过几句,问明客户楼层,就此带着二人进入了电梯。 “你的客户不都是些富豪吗?”楚易忍不住问道。马小玲白了他一眼,说道:“臭色狼,你还真以为我们马家女人这么势利啊!” 冷不防给她扣上这么一口黑锅,楚易无奈一笑,摸了摸下巴胡茬,直言不讳:“你们马家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不过你不正是这样吗?”马小玲知他存心揶揄,轻骂一声“臭色狼”便不再言语,却是不打算辩解清白。 往日自己要是这么讽她,必会招致强烈反弹,未想今日她竟是忍了下来,楚易内心暗自琢磨,莫不是二人关系挑明后,她为了改善自身形象而做的改变?他愈想愈是觉得如此,看向她的眼神带上了几分玩味。他却是不知实际上马小玲是因为金正中这个徒弟在场,她为保身为师父的“威严”,这才没有与他计较,若是放在平时早已是破口大骂。 见她不接话茬,楚易也无心再呛,话锋一转问起案子明细,二人一问一答间,电梯直上三十八楼,这次的雇主正是该层的一住户。这老式大厦既高又宽,每层共有四套房屋,对称分布于左右。三人出得电梯,由马小玲引路取道左侧,行至末尾那屋按下门铃。 “是谁啊?”房门内传出一道中年女音,似乎还带有几分焦虑之意。话音落下片刻,门把转动声即起,房门应声而开,来者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妇人,面上还挂着几分忧愁。 “陈太太,我是灵灵堂的马小玲,是来清除脏东西的。”马小玲淡淡应道。 初见这门外陌生男女,那老妇还担忧来者不善,但听闻马小玲表明身份,面上忧色顷刻化作激动,急忙道:“原来是捉鬼天师,快进来,求你们快点救救我女儿。”边说边打开房门,迎进三人。三人甫进大门又给她直接引领到一侧屋之中。 只见这房间内杂物碎物散落一地,一片狼藉,当中的床铺绑着一个头发凌乱的年轻女孩,挣扎不已,同时口中不住重复叫喊:“我要男人……”待得她看到进门的四人,似是受到了甚刺激,挣扎叫喊之势更甚。楚易似乎瞧出她症结所在,眉心微紧即舒,脚步一动闪身上前,又探出左指,点住了她睡穴。 “哇,叫得这么凄惨,还真像是鬼上身!”金正中给这阵势吓到,连拍前胸抚神。 老妇急忙解释:“是啊,不绑这样她会跳窗!街坊们都说这是鬼上身,只能请大师来驱魔,求你们救救我女儿吧。”她瞧得楚易使一手神奇功夫,连忙靠过去拉扯他衣袖,恳求道:“这位大师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吧,她已经两天没有吃过饭了。” “放心吧,有我们驱魔龙族马家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用害怕。”金正中的油腔滑调在此刻起了作用,安抚过老妇,又将其给请了出去。 楚易感应能力超凡,针对阴邪之物尤甚,早在门外之时他便察觉不到屋内有何异常,此刻再观女子魔怔模样,心里隐隐有了猜想,又探指测过她脉搏,更加确信心中所想:“这哪是什么鬼上身,明明就是“失魂症”。” 所谓的“失魂症”并非指丢失魂魄的病症,而是取“失魂落魄”之意,是人受到打击后,一蹶不振,胡思乱想所致的精神失常,此时只需外界刺激将其意识唤醒即可摆脱这种症状。他甫欲将所知道出,却见马小玲带上一副“墨镜”,又走走看看查探了一番四周,最后摘下眼镜,径直朝着门口走去,见此状,他口中未及道出的话又给咽了回去,心想这马小玲应是看出了问题所在。 一旁的金正中见她竟是要直接离开,赶紧喊道:“师父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马小玲脚步一顿,说道:“没听她说要男人吗,你们两个在这儿就够了。”说完,就此抛下二人转身出门。 “阿易,师父她是什么意思?这鬼还抓不抓?”马小玲一走,金正中只能求助楚易,毕竟眼下只剩下他这个真天师,而自己还只是个新手,哪有甚本事应对鬼怪之流。 楚易道:“刚才路过大厅时候,你没看到那满堂的佛门道门符咒?便是有鬼也早给收了去。”话说完,竟也是后脚出门。当下他所掌真言术可直接将患者唤醒,只是身负重伤,他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好先出去看看马小玲卖的甚关子。 一如他所言,那陈太太以为自家女儿给鬼上了身,这两日一连求了诸多道家佛家符咒还有泥塑之身供于堂前,虽说有临时抱佛脚之意,但符咒的驱魔之力却是实打实存在,是以这屋内又怎会存在甚鬼怪?她却是不知女儿不过是患了失魂症,可借由药物刺激醒神,只怪病急乱投医,所幸是碰到他们一行。 两位真正的天师一走,金正中这个菜鸟顿时手足无措,急忙大喊:“阿易,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啊?我不会抓鬼啊!”房门合上之际,传来楚易的应答:“这是你师父给你的考验,你自己看着办吧。”金正中胆小怕事,此番话却是有意要锻炼他胆量。 这单生意比起抓鬼轻松许多,只是苦了一身fbi装扮的金正中,完事出门之时,他那一身帅酷的黑色西装带上了腥臭的呕吐物。马小玲见状,自是嫌弃不已,率先出门躲避。此间事了,楚易又特地叮嘱一番陈母,煮几碗老姜汤给她女儿醒醒神,话毕亦随之离开陈家。至于金正中,因着那一身臭味,却是无缘再与二人同行,给马小玲打发去坐计程车。 “三千块钱,我倒是看不出来啊。”楚易对着驾驶座上数钱的马小玲淡淡一笑。 “这个世界还是普通人更多一点,如果一直等着富贵人家闹鬼,我早就饿死了。”马小玲边点钞边说。楚易笑了笑,似也觉得在理。 时候尚早,金正中这一走,变相地给二人独处的空间,趁着这当口,楚易突然开口:“现在时间还早,要不一起去看场电影?”这是他难得的一次主动邀约,也是他们二人前世关系挑明后的首次约会,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马小玲大喜过望,面上笑意渐浓。这一刻她忽然想起前段日子楚易的那般冷漠态度,灵光一闪却是存了吊他胃口的心思,是以极力收回笑容,峨眉微蹙,故作犹豫道:“我考虑考虑。” 楚易此刻像足了初坠情网的小处男,一颗心随着她的脸色变幻而起伏不定,初见她笑容是喜,再见迟疑是忧,半晌过去未得答复,则开始变得患得患失;脸上则是故作平静,但那不住相扣揉捏的双手,暴露出内心的紧张。 瞧见他一副紧张纠结模样,马小玲内心感到一阵暗爽:“让你欺负本小姐!”小女人的矫情心理显露无遗。好在她也懂得见好就收、张弛有度之理,得见楚易此番焦灼样已是心满意足,当即想开口应承下来,未想这时候手机铃声乍响。 知晓她手机号的人不多,所以电话一响多半是生意上门,而且往往还是大生意,不过眼下恰逢他俩约会,掏出电话之际,她已存了心推脱,只是待得看到那来电人备注,一双柳眉微微蹙起,杏眼看向副驾位上的楚易,随后玉指按下接听键送至耳旁。 “马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男性嗓音。 第38章 力战三代 香港僵尸乃是将臣之后,以鲜血为食维生,如无意外,将不老不死。其外形依旧保持着完整的人类外表,躯体也不似内地跳僵那般僵硬,而是与普通人一般灵活,除却嗜血和低温的特性,可以说和常人无异。 香港僵尸不仅在外形上保持着完整的人躯,还拥有一身不俗的超能力,或是隔空移物,或是灵敏嗅觉,或是钢筋铁骨,或是迅疾如雷等等不一而足,通常是多种能力集于一身。等级愈高,则意味着拥有更多能力。 阿ken和山本未来同是正统三代黄眼僵尸,一身实力仅次于况天佑和山本一夫,身上所具能力数量也是仅次于二者。除却快速移动、钢筋铁骨、自愈能力这些常见的能力外,他还独具控水化水之能,及其他尚未展示的超凡之力。平日应敌行事之时,他多是施展控水之力,是以同伴碧加、herman等人以为他实力不过如此。唯有山本一夫这个老板深知他的潜力,更明白他隐藏实力的用意。 阿ken的实力确实深不可测,控水不过是表象,实际上一切蕴水液体都逃不过他的感应和控制,比如血液。他之所以盯上马小玲和楚易二人,则是因为上次日本会面。 那日楚易为确保马小玲安全,不惜以自身半数精血为代价,在山本龙一的庄园外布下“大衍遁一”之术。事了离去后,那地上精血本该在午夜子时之后消散殆尽,但阿ken身具异能,在外出之时偶然感应到一股蕴含澎湃力量的“水液”,他依六感指引,终于在庄园五里之外的一处雪地上寻到了楚易的精血残余。 这正是他关注天师二人组的缘由。 “楚先生、马小姐,好久不见。”阿ken收起电话,走到马小玲身旁打起招呼。 当下双方关系敏感,本不宜多做接触,未想对方竟是找上门来。楚易和马小玲二人双眼一对,皆看出彼此眼中的疑惑和戒备之意,却是没有起身回应的打算。 礼尚往来,双方关系既然还没戳破,就有必要虚与委蛇,马小玲转过头,冷冷说道:“堂本先生找我们有什么事?”若非顾及到一旁重伤在身的楚易,她早已抽起后座上化妆箱,一棍子招呼上去,又岂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阿ken似乎看出她眼里的敌意,倒也不甚在意,淡淡一笑,说道:“马小姐不必这么紧张,我有要事要跟你们二位详谈,是关于楚先生的,请跟我来。”说完,径自背过身走开。 一语激起千层浪,事关己身,楚易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好预感,盯着阿ken离去的身影,脸上现出鲜见的凝重之色。马小玲六感似也察觉到了什么,担忧地看向副驾上的楚易,见到他脸色,内心更是担忧不已,问道:“大色狼,发生了什么事?” 自打上次日本回来之后,他仅出过两次手,一次是澳门的玉罗刹,另一次是嘉嘉大厦的恶修罗,他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 “难道是受伤的事暴露了吗?”楚易忧心忡忡,丝毫没留意到一旁马小玲,“但我与山本集团还没有实质冲突,没理由会留意到我身上啊。”他愈想内心愈是难安,同时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 “喂,大色狼,问你话呢!” 一连叫了他几声没应答,马小玲伸过手扰乱了他视线,也拉扯回他意识。 眼见阿ken身影即将消失在转道口,楚易说道:“先跟上去看看。” 她心中虽然充满疑惑,却也知道事关重大,只待他路上解答,是以当即给启动引擎,调转车头追了上去。 二人驱车在后随着阿ken走走绕绕,最后竟是追到了郊外的码头仓库中。这仓库平日作堆放货物和避雨休憩之用,四周并无墙壁遮掩,唯有顶梁柱林立撑起那铁硼,若非那四处堆叠的货物麻袋,还真是不像个仓库。 二人猜不透他用意,只好下车一齐走上前去。 眼下楚易有伤在身,加之心存顾忌,没敢过多靠近,在离他约莫三丈处停了下来。马小玲亦随之停下脚步,暗自戒备。考虑到可能会有战斗,是以下车之际,她已是抽出化妆箱里的除魔棒,攥在手里。 阿ken见二人阵势,脸上露出诡异笑容,紧接着便消失在二人视线内。 马小玲自打吸收了那半支宝参,六感提升了一大截,对手消失之际,她内心顿生警兆,当即将右手除魔棒横插到楚易身前。 得益于她这一棍,使得楚易免遭了这措手不及的一次袭击。 “嗞”烤烫声乍起,阿ken遭击受痛,立马退回原地,一脸惊讶地看向二人。这一棒竟是将他腹部的衣物烧穿,更在肌肤上烧出一道焦黑的棍印!马小玲的实力出乎意料的强,这显然与他此前的预估有严重的出入,甚至于超速再生的异能都无法快速愈合伤口。 同样震惊的还有他们天师二人组,二人早已知晓阿ken的三代僵尸身份,但却没想到三代僵尸竟有如此快的速度,若非马小玲实力得到大幅度提升,尚不知楚易命运将如何。 惊怒交织,这是楚易现在的心情。他从没想过自己会遭遇如此窘迫的境况。方才阿ken行动时,他比马小玲早一步察觉,但却因为真气受限、实力折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袭来,是以内心在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气愤——气愤自己竟然被一头僵尸逼迫到如此窘境!而此刻马小玲挡在身前的模样,更是让他感到几分羞愧,以致恼羞成怒。他到底是个大老爷们,躲在女人身后终究是伤到了自尊心,但也深知形势比人强,不是逞能的时候。 “喂,你没事吧。”马小玲柔声问道。楚易轻叹一声,甫欲应答,又立马改口,叫道:“小心!”原来是阿ken伤势复原,进行了二次袭击,他担心马小玲不及应对,只能出言提醒。她本留着八分心思戒备阿ken,自是不可能轻易让其得手,只是这次袭击让她感到了敌人的棘手。 拳棒相接,马小玲只感一股澎湃巨力袭来,如今她一身实力虽拔高了一大截,但更多的是增长到了道行法力上,身体的硬实力与那三代僵尸依旧是云泥之别,这一拳几近轰碎她全身骨骼。楚易知道她为护自己才硬抗这一击,内心感动之外更是感到一阵心疼。 “这蠢妮子难道就不会卸力吗?”他内心暗道一声,放弃了到正面战场的想法,而是将强行运起的几分真气送到马小玲后背,口中边道:“力袭,我自身若两仪,气鼓、神敛,化若混元。来者巨,我作柔练,不受之……”一句句口诀和着他一身纯阳真气灌入马小玲体内。这口诀乃是摘选自道家的《无极功》,用以教人转化阴阳两仪之力。马小玲本已有厚实道术根基,只是缺乏各类奇技淫巧的功夫,平日对付些小角色时候自然可以凭借实力差距碾压,但遇上经验丰富的敌人就容易吃亏,楚易此举正是为了弥补她这一不足之处,至少可以让她在对阵中不至于吃对手蛮力的亏。 得益于这一股真气相助,原本晦涩无比的口诀化作一段段通俗易懂的意念灌入马小玲脑海,她即学即用,依照口诀运转道力,除魔棒上传来的巨力正慢慢卸入地下,身上压力也在逐渐减少。阿ken似乎觉察到什么,忽地变招,拳脚交替轰向马小玲。他本欲以异能——超级巨力,压迫马小玲缴械,未想楚易这几句口诀竟然瓦解了自己攻势,只好撤去异能,改换招式攻击。 马小玲知道楚易透支真气,正值身体虚弱,不敢再将他牵扯进战局,是以极力将阿ken牵引至一旁。楚易理解她心思,但这么做无疑会将自己暴露在敌人的攻击范围内,反而更危险。他无奈苦笑一声,正想着如何防卫,却见一条璀璨金龙自战局中朝自己呼啸飞来。“倒是忘记了这一神物。”他喃喃一句,放弃了逃走的想法,马家神龙的力量今非昔比,足以保护他周全。 没有了后顾之忧,马小玲招式也变得狠辣了起来,灌注于除魔棒上的道力直将阿ken烧烫得体无完肤,而她本身亦是吃了对方几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正是这一阴阳转化之法助她抵御掉诸多伤害,使她在后来的对抗中反客为主,逐渐占据上风。 阿ken没想到马小玲的实力如此强大,强大到能够压制自己!那日他获得楚易残存精血之后,一身实力便开始暴涨,直至突破三代僵尸的极限。他一直想象着某一天能够手刃山本一夫这个仇人,但在实力突破三代僵尸限制的那一刻,暴涨的力量反而带给了他更清醒的头脑,他力量愈强大越是能感受到正统二代僵尸的恐怖,所幸他掌握了变强的捷径,也明白了李嫚怡进化的原因——正是马小玲身边的那个手下,楚易。 六十年的僵尸生活,让他对僵尸的天敌除魔师,无比了解,虽说中国的天师和其他地方的除魔师有所差别,但有一点共通,即精血关系到生命安危。似他在雪地上寻到的那些残存精血,无论是出自谁的身上,都已达致威胁性命的地步。他心中所图正是趁着那精血之主虚弱之时,吸干其血液增强己身,若是上天眷顾还能达到超越山本一夫的地步。 那日恶修罗回魂夜,他正好在土瓜湾附近找寻山本未来的踪迹,剧烈的阴气波动激起他的好奇心,便依着感应寻至嘉嘉大厦。当楚易咬破手指那一刻,他便弄清了那精血的源头。只是嘉嘉大厦附近属于况天佑的势力范围,没有山本一夫的指令,他也不敢打草惊蛇,只好暂时蛰伏,伺机而动。 奈何自那晚之后,他一直寻不到合适的时机下手,直至今日,他本以为是千载难逢之机,可眼下马小玲展露出的高强的实力又颠覆他心头的算计,那一头带有克制之力的金龙更是绝了他偷袭的念头。 眼看计划落空,他唯有退而求其次,打起另一个主意…… 这一人一僵激战正酣。随着战斗的持续,马小玲的优势愈加明显,除魔棒挥舞间,阿ken皮开肉绽,只有招架的份;而他施加于马小玲的巨力,绝大部分皆给马小玲借转化之力引到脚下之地。是以二人激战半晌,仓库地面已是四处凹陷,那顶梁之柱也给断去了半数有余,整个顶棚变得摇摇欲坠。好在仓库周围无甚人迹,否则定会引起巨大波澜。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形势对己方不利,阿ken只好放弃原来的打算,另作他想。“马小姐,快住手!我想我们可以谈一谈。”他连忙开口,妄图劝停马小玲。未想她不吃这一套,手上功夫反而更疾,除魔棒打得他暗暗叫苦。 马家祖训本就要求她消灭将臣及其僵尸一脉,加之对方有意伤害楚易,她又岂会轻易善罢甘休? 阿ken给她压制得内心叫苦不迭,眼看对方没完没了不听劝解,只好将她引至海岸,动起控水异能:但见一旁海面突然升起三条有水缸粗细的水龙,冲向战场之中的二人。马小玲道术先天克制僵尸,对于自然之力却没有效果,海水触身之前,她连忙扭了几下身子,避开水袭。那水龙却来势不减,转眼将阿ken淹没。 码头边上的仓库给二人打断了大半顶梁柱,终于塌了下来,楚易事先察觉,所以早一步逃了出去,此刻正与脱离战场的马小玲站在一旁。 那三条水龙虽将阿ken淹没,却没有伤害他的意思,而是在他的控制下重新化作两头水虎,分立左右。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对面僵尸没有进攻意图。马小玲也暂时放弃了再战的打算,开口说道:“臭僵尸,打不过就叫帮手啊。” 阿ken身具水之异能,身上伤势经这海水一顿冲刷已是悉数愈合,眼见马小玲不再纠缠,他只好陪笑道:“二位见谅,刚才是在下多有得罪。” 楚易不愿再多费唇舌,直入主题:“说说你的目的。” 阿ken没想到对方竟是这般干脆,事到如今他也不再隐瞒,当即将左眼隐形眼镜摘下,露出一只淡绿色的瞳孔,惹得对面二人震惊不已,又将自己所知所图,徐徐告之…… 当下双方各有图谋,口头许诺过后,各自离去。 第39章 临门一脚 道家的道法修炼分为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锻炼自身的肉体力量,即肉、骨、血三种实质性的体内之物,依次递进愈往后愈强大。第二层次,吞吐修炼三种天地之气,一为世人呼吸吐纳之天地自然灵气,二为无形无实、定人寿命的生死二气,前者无形却有实较之后者容易修炼许多,生死二气唯有依靠六感辨识,存在却难以修炼。第三层次需锻炼自身神魂,每个人都有天、地、人三道神魂,又称为灵魂、觉魂、生魂;灵魂先天而生乃是天地对人族的馈赠,鸟兽花草不如人正是因其缺少这一独特先天之灵;觉魂即知觉之魂,掌管人五官之五感;生魂又唤命魂,是三魂之中唯一有形之魂,其形与所驻之躯体等同,关乎宿主生死至关重要。 道家修行的三个层次依次称为炼精、炼气、炼神,层次递进,每个层次又各有三道关卡,愈往后愈难修炼同时也意味着功成后愈加强大——炼精化气、炼气化神,逐一递进,修炼至最后精、气、神三花聚顶,甚至能够白日飞升,不堕轮回。 楚易正是处于炼气境的死气层,经这些时日的再三压榨潜力,目前的他距离炼神境只差一个契机,这也是他坚持留在香港的一大因素。 见识过方才马小玲和阿ken的对阵,以他猜测,若是全盛状态的自己,大概能打两到三个马小玲,当然是在她不动用神龙的前提。至于阿ken,他心里却没把握能打得赢,显然阿ken藏拙没有瞒过他双眼,所以才会痛快地答应与其合作,倘若刚才一战真要以死相搏,胜负并不明朗。 经过方才一战,马小玲再无观影兴致,驱车载着楚易直接往回走。她虽非大智之辈,却也心思细腻明察秋毫,更懂得审时度势、权衡利弊。阿ken藏拙不仅瞒不住楚易,更瞒不住她。那一战她身居其中感受最为深刻,对方明明有很多制胜机会却没有狠下辣手,明显是在考量他们二人的实力,幸好自己的实力得到对方认同,否则现在是何种情形还很难说。她心里有些庆幸躲过一劫,又有着被敌人小觑的屈辱,眼下只想着回家找姑婆学习马家秘术提升实力。 “当心!” 耳边陡然传来一声暴呵,马小玲急忙踩下刹车,免去一场车祸。那险些被撞的男子骂骂咧咧地冲上前讨要说法,待得车窗拉下见着内中美女,霎时又换上一副巧言令色状。她无意理会其搭讪,反而厌恶地瞥了对方一眼,确认没事,又一脚踩下油门留下一地尾气。 “神婆你没事吧?”显然楚易也发现她的异常,关切问道。 神婆?马小玲秀眉微蹙,不怀好意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给我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外号。”楚易听出话里的火药味,由那骤然停止的甲壳虫可见她确实动了怒气。 他们二人相处的时日虽然不长,却也彼此熟悉了对方的一些脾性,他知道怒火并非针对自己,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微笑道:“你不喜欢啊,疯婆、巫婆、鬼婆,喜欢哪个你挑啊。” 见着他这副无赖模样,马小玲才想起自己的任性和强势在对方面前完全失效,看来“神婆”这一称谓得落自己头上了。这会儿她很想笑,但心里又并存着几分委屈,想她平日从不受制于人,反而是他人有求于己,因此自己的冷面和强势一直无往不利,直到遇见对面这个克星。 “臭流氓!”她轻唾一声,说道,“你有把握对付得了山本一夫吗?”话一出口,想起他身负重伤不宜再动手,又改口道:“算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习惯于依赖对方,内心不由生出几分羞愧又有几分甜蜜,羞的是自己将马家女人的骄傲丢到了九霄云外,甜的是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肩上的重担一下子卸去大半,如此一想,顿时又觉得对不起楚易,因为驱魔辟邪本该是她们马家的责任。 楚易见她脸色瞬息万变,心想这小妞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开口道:“怎么小瞧本道爷啊,信不信我徒手都还能打得你屁股开花?” 沉思中的马小玲给他这么一打岔,忽然眉毛一挑,小脚直朝着副驾位踢去:“臭流氓,又在占我便宜!” 当下二人打骂一阵,彼此心情都愉悦许多。 楚易不愿再破坏她心情,闭口不谈刚才的问题,顺势再让她找好地方停车,最后拉着她一头扎入影院,毕竟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他从没想过要舍弃。 山本一夫的问题他已在和阿ken达成协议的时候想过,以他和马小玲目前的实力而言,对上吸食六十年生人血液的二代僵尸无异于以卵击石,即便自己恢复全盛恐怕也无济于事,甚至于自己的师父都未必是对手。 阿ken是山本一夫的手下,对于他的实力应该是最了解,想来他也是觉得吸食自己的血再升级也没有赢得机会才会寻找同盟。刚才一番简短的会话,楚易已经猜到了阿ken的意图。眼下明显还没到开战的时候,所以楚易倒也没多慌乱,毕竟天塌下来自然有高个先顶着,而且香港这个地方的高个可不是自己。如今他一身功力几近全失,自是不会再盲目僭越承担超出自身能力的责任。 《东邪西毒》是一部套着金庸皮囊的古龙风格电影,当中有很多意味深长又让人回味无穷的台词。它本应火爆大卖,但其备受争议的倒序式展开让众多观众理不清剧情,浓重的文艺色彩也拦下了诸多看电影寻求欢乐的观众,这是一部需要相当阅历才能读得懂的电影。 看着隔壁影厅一路笑着出来的观众,楚易朝着马小玲尴尬地笑了笑,指着一旁广告牌说道:“《东邪西毒》的宣传报更有看点嘛。”后者给了他一个白眼,抽身即走。楚易无奈耸耸肩,跟着她一同返程。 道家对于修者的功力积累冠以“道行”之称,通常而言,寿命越长道行愈加高深。这方面妖修就显得很有优势,妖修乃是非人之物得到莫大机缘补齐残缺之天魂所成就,寿命要远远高于人类,相应的道行也远高于人类,按理说实力也应更加强大,然而修者的实力并非简单的道行积累。 须知人之天魂乃是先天馈赠,也是人凌驾于其他物种之根本,妖之天魂则是后天补齐,二者不可等量齐观。人与妖在修炼一途上,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起跑线,人先天具备天魂,出生伊始即开灵,而“灵”为修仙问道之基础,故而人在修行一途可谓得天独厚,修炼一年抵得上妖修炼几年乃至几十年。 两相比较之下二者各有优劣,倒也说不得谁比谁更加强大。 然而人类终究是天地宠儿,寿命虽不过百年上下,但却胜在这先天之灵更为强大,让人创造出诸多奇技淫巧和功法招式。道行的积累加之各类功法招式的辅助提升,让人修要强于妖修,这也是为什么主导世间者为人而非妖。 “呼——” 轻吐一口浊气,楚易睁开双目,盯着墙壁暗自琢磨起来:“炼精化气、炼气化神,要想突破到下一个大境界,必须先要将上一个大境界融会贯通,凝炼出一道混元劲力作为撬动下一个境界的钥匙。如今我死气已逐渐圆满,但却一直无法融合三道气,这是为什么?莫非是精血贫瘠所致?” 人之精、气、神中,精为本,气为用,神为御。他本以为三气合一与精血无关,只要三气一合,自己突破到炼神境,境界提升带来的回馈便会填补丢失的精血、恢复实力,未想自己还是小觑了精血贫瘠的影响。 现如今他丢失过半精血已有月余,与之伴随的后遗症也越来越明显,初始他只是表现出一般的贫血现象,即脸色煞白毫无血色,后来又时不时感到莫名晕眩,幸亏中间得到一口白蛇精元作为缓解,奈何他不加珍惜挥霍掉,时至今日临近突破之际,感受着周身若即若离的一股莫名气息,他终于明白了缘由。 所谓“天地常在外,命魂住其身”,人之天、地二魂不在体内而游离于周身,唯有命魂驻扎于人体保人之性命。三魂虽说不同住体内,却因着命魂牵扯而附着于人之体表呈三魂聚首之势。如今他精血丢失过多,三魂之本的命魂魂火摇曳将熄,体外的天地二魂受到牵扯之力变小,自然要远离躯体,而那游离于周身的气息正是即将散去的天地二魂。 “看来不补上损失的精血,突破是无望了,但我还没做好去死的觉悟。”感受着体内愈发浓厚的败亡气息,楚易顿时感觉心急如焚。他有感自己恢复之日必然是突破至炼神境之时,奈何突破的契机一直没有到来,死亡却在一步步靠近自己,那种压迫感压得他快透不过气。 “师父你所预示的契机到底何时才来?”诸葛青云赠予的天机百褶图被他摊在交盘的双腿之上。 只见图中所绘较之先前已是面目全非,此时画中已不再有什么河流鲨鱼,取而代之的是一口深锅,底下架着火,锅里则是一条鱼,正挣扎扑腾试图逃出,奈何无济于事,锅口上闪着一道微弱的光与之前河流里的那道光一样。 这图中所示不正是自己的处境?楚易一眼即看出那锅中的鱼象征着自己,备受煎熬却无法解脱。所幸逆境之中还有一道光,他伸手抚过那画中微光,心道:“你到底何时方至?” 人一旦有了牵挂、羁绊,生存的渴望就会变得无限大。先前他孑然一身,心中无牵无挂,对于死亡倒也不甚害怕,因为道修早已看淡生死,可是自打与马小玲挑明前世因缘,他突然感觉自己有了活下去的必要,他想要活下去,即便不为自己,也为了心系于己之人。 缓缓合上画卷,楚易忽然心血来潮,头一转看向大门方向,心道:“谁?”此刻他正处于卧室之内却感应到门外有人将至,甚是玄奇。心念动处,他已撤去打坐姿势,起身下床朝外厅走去。 他甫一出得大厅,门外即传来门铃鸣叫。“金正中?”楚易暗道一声,走向门口。 第40章 命运相逢 “大师,弟子在尖沙咀发现了他们二人的踪迹,并没有什么异常。” 九龙塘某处道馆内阁,有四道身影居于其中。 当中一人靠近门口,一身粗布短打,呈下跪姿态,刚才的话音正是出自其口,若是马小玲和楚易在场,定然能认出此人。在他的正前方丈外之地有一处台阶,高约尺余,其上中心位置有一方正矮桌,也是一尺高度,桌上摆着一副棋盘,黑白分明。 桌旁有其余的三道身影,居中之人一身旗袍装扮,一头偏分短发,面容姣好且带着几分莫能名状的圣洁之意,盘腿而坐,正对着那阶下跪立之人;右边是一个灰色短打装的老者,双鬓掺白,右手持一人长法棍挺直而立,似为那居中而坐之人护法;左侧站着一身材样貌兼备的女子,一身红色低胸装、一双黑丝长腿,时刻在勾引着阶下之人的眼神。 那居中而坐女子发现阶下弟子眼神飘忽,开口道:“眼观为色,心观为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你下去吧。” 阶下跪立男子被识穿点破,诚惶诚恐:“弟子谨记。”说话间又连着磕下三个头,这才退了出去。 秀指轻点,一枚白子落下,那坐中女子不疾不徐地收回几枚黑子,棋盘上黑白均势瞬间打破。女子似觉不妥,又以左手探入左侧棋钵,取出一枚黑子,略作思忖即朝着右侧乱势落下。但见黑子落定之际,棋盘局面竟引发了“地震”,黑白棋子似活了一般躁动不止。 那控局女子淡淡一笑,右手一伸,轻轻扫过棋盘上空,局中黑白棋似是得到了某种指令悉数绕着中心位置旋转起来。过得片刻,局面复归平静,但棋势已然面目全非,只见那黑白棋竟呈太极鱼之势分布于棋盘,黑中有白,白中有黑,黑白轮转,生生不息。 “道家。”女子盯着局面,小口轻张。 左侧红衣女子在这时候突然站了出来,朝着坐中女子行了个佛礼,道:“大师,我愿前往嘉嘉大厦监视众人。”坐中女子淡淡应道:“你心本不在此,我也不必强留,切记莫扰了局势。”红衣女子心中一喜,屈身再拜:“谢谢大师。”说完,随即退出门外。 待得大门复掩,右侧持棍壮汉开口道:“大师会不会有什么变故?”那红衣女子终究非常人,再想到她此前的劣迹,半老壮汉不禁道出心中担忧。 “一切自有定数。” 说完,女子两眼一闭,进入入定状。闻言,那壮汉也不敢再过问,双眼随之一闭,整个人如一株枯木一般不再动弹。 “怎么突然想到找我喝酒?”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楚易已跟着金正中出了大厦门。当下他正苦恼于自身处境,对于金正中没来由的请客喝酒,他本欲拒绝,可当知晓目的地是楼下的那间酒吧,他心中莫名一动便应承了下来。 “没什么,你看你帮了我很多忙,又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想报答一下你嘛。”金正中顶着一脸嬉笑模样,想要够上楚易肩膀,奈何彼此身高差距明显,只好改够为拍。 鼻息一吐,楚易无奈一笑,摇摇头,没有拆穿对方的客套。依着金正中好色脾性,他又岂会猜测不到此行的目的?这小子定然是为搭讪泡妞而来! 可是找了自己这么一个帮手,难道就不怕被抢尽风头?这么明显的战略失误,这小子会看不出来?楚易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子一直以来多半是有色心没色胆,以前顶多也就是趁着做法吃吃女孩豆腐,要真叫他去泡妞,只怕瞬间就会变成一个怂包。 他却是不知金正中此行另有目的,叫上他陪行确实只是为了壮壮胆子,可是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金正中才意识到自己叫上他是个错误的选择。 waitingbar距离不远,二人边行边聊,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酒吧门口。 此刻正值午夜,正是人们休息入睡的时间,酒吧门口显得有些冷清,可玻璃橱窗内的霓虹灯依旧闪烁不止,看样子酒吧内还有人在。 金正中正对着门口深吸一口气,又微微偏过头给了身旁楚易一个“跟我走”的眼神,随后推门而入,大有一副“英勇赴死”的态势。楚易咧嘴一笑,后脚也跟了进去。 青白二妖因着楚易的关系换了一副新皮囊,美貌更胜从前,所以这个点还驻留的顾客没几个是真心想喝酒,二妖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没有刻意驱赶,毕竟座下无人逾矩。 二人甫一入得吧内,只见逗留的数名男子悉数翘首望向吧台。金正中心下生惑,也顺着一众视线朝吧台看去,入眼处的二美直将他那颗心脏撩拨得几欲跳出心房,喉中也传来阵阵干燥感,迫不得已只能吞咽口水缓解。 二妖目力惊人,瞧见他那副模样不住掩面而笑。 白素素瞧见楚易这位熟客上门,给小青使了个眼神,让她上前招待。而一旁金正中见对面美女朝自己走来,心中激动更甚,连忙整理一番周身以期给对方留个好印象,未想那青衣美女径自走到楚易跟前开口迎接,这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邀请楚易是多么大的错误。 “好在美女有两个。”心中自我安慰一番,金正中迈开脚步与楚易跟着小青一道走向吧台。 “二位想喝点什么?”白素素微微一笑,吐气如兰,一双妖魅眼睛直将金正中迷得魂不附体。 这妖精的魅惑之术果然了得,看来世间又得多出一个伤心人。楚易连忙默念心诀镇下心中躁动,看向对面二妖的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警惕。以自己在道术的造诣竟也被魅惑到,他不得不怀疑是白素素有意而为施展魅术。 在他猜疑这当儿,青白二妖已和金正中打过招呼。 “金先生是新客,这杯是我请客。”说话间,白素素已将一杯酒推了过去。 “哦,既然是美女请客,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金正中得意地道出一个所知的、为数不多的成语,一把抓过酒杯,正欲一饮而尽彰显自己的豪爽。未想楚易却突然扣住他手腕,却又不做任何解释,随后又放开手,莫名地笑了笑,看着他一饮而尽。 楚易本想阻止他喝酒,但是在扣住他手腕那一刻,心中顿时明悟——金正中的机缘已至,所以才会放手让他饮酒。 心酒下腹,金正中不出所料地睡倒过去。 楚易淡淡一笑,推开送来的酒杯,说道:“这东西对我已经没有用了。”双眼对上那双魅眸的一瞬,脑海中忽然闪过诸多诡异画面,断断续续,让他摸不着头脑。 “楚先生?” 小青伸手挡住他视线,待他醒转,又道:“你不会是看上我姐姐了吧?” 楚易自知失态,连连摇头,目光下移,看着吧台上倒映出的白素素影子陷入沉思…… 白蛇、桥、道人,这画面怎会如此逼真?是我听到她们述说后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不对!这感觉太真实!神婆曾与我说过,马家的“龙神劫姻术”会永生永世截断宿主的姻缘,既然我与她结缘是在秦时,那么一千多年我不可能只经历了一次转世投胎,莫不是这白蛇是我某一世的原配? 想到此处,楚易心中顿时生出一种空明感,好像一切本该如此,但下一瞬,心中又生出诸多疑惑:自己在与白素贞相识的那一世扮演的究竟是什么角色,为什么前世红绳的另一头不是人而是妖,难道妖与人结合也在天道允许范围…… “楚先生?”这次唤醒他的是白素素,“是不是感觉我们很有缘份?”她发现自己在这一刻看着楚易的时候,心中竟然生出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好像两人早已相识多年,可是再一深想,又无法在千百年的记忆里找到与他重叠的身影,这种矛盾感让她好生纠结。她愈是纠结,就愈紧盯着楚易,好似想要把他刻在脑子里。 给她这么一盯,楚易心中竟生出一丝慌乱感,生怕她发现什么异常,连连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好在这时候金正中刚好醒转,他一把拍住处于迷糊状的金正中,说道:“和你们有缘的是他。” 二妖信以为真,四目齐齐投注于金正中:“金先生,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在心仪的女人面前,金正中变得有些拘谨,慢声解释道:“哦,刚才好像看到湖边、下雨、打伞之类的。” 楚易眼前一亮,再一次扣住他手腕,同时默念起相骨心诀,探查他命途。 他曾给金正中摸骨算过一次,还与马丹娜坦言日后会有一场机遇彻底改变金正中的根骨资质,使其成为一个合格的天师。当下他再次摸骨一算,发现这活宝终于有骨骼移位的迹象,当即开口说道:“果真是缘分。” 人之骨骼与血肉紧密相连,不会轻易移位,唯有发生什么变故受到重击,骨肉震荡才有移位的可能。须知事故断骨不一定会骨骼移位,这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机缘,祸福难料,否则楚易不介意助他一臂之力。 “你最近是不是遭遇过什么事故?让你遭受撞击的。”楚易没有理会投来的两双魅眼,反而问起金正中。 “撞击?好像没有啊……”金正中略作思忖,回应道,“不过我今天下班回家的时候,电梯突然断电,我被震了一下,这样算不算?” “算,当然算!”楚易接过话,“你艳福来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道:“可惜太短暂。”说完,也不顾及二妖面子,拉着金正中出了酒吧。 透过二人方才那番话,二妖也看出一丝端倪。小青问道:“姐姐,难道那个金正中是你一直等待的许仙?”说罢,又小声嘀咕:“不会这么巧吧,误打误撞就撞上了?” 白素素此时的心思并不在金正中身上,反而在心中暗想楚易是否刻意隐瞒了什么。小青以为她心情激动,倒也没去打扰于她。 而酒吧外的金正中则一头雾水地看着楚易,等着他给一个合理解释,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将自己拉出来。 “以后又不是没有机会,今天晚上已经太晚了,再不回去你老爹老妈不得控告我拐卖了你?” 楚易给的解释似乎很合理,只是金正中愈想愈觉得不对劲,明明是自己邀请他出来喝酒,自己的老爹老妈又怎会知道?奈何这会确实已经深夜,只好与其一同返程,毕竟如今的他还怕着鬼。 第41章 终章:前世因果 这本受众太少,关注的人不多,笔者就没必要再慢节奏继续写下去了,现在直接开一两章概述后来的剧情吧。 先揭露一下楚易的前世身份,他是秦时太上道掌教,而本作里最大的反派是魔如来。 上古时代颛顼帝断“天梯”就是为了维持人界的自治,即统治人类的只有人类本身,不需要漫天神佛来定生杀。天梯被断以后,世上人界自此与神佛隔绝,人界会慢慢进入“末法时代”,修者也会随之凋零。 秦时因为距离上古时代不是太遥远,当然是相对于现代而言,所以修者还算是“昌盛”,太上道的存在可以直接威胁到始皇帝的统治。 道家分支阴阳家有一能人,即徐福,他曾预言“亡秦必楚,亡政必易”。这句预言上半句是真,下半句是半真半假,下半句真的部分在于“易”即“变化”的意思,亡嬴政的其实是世间变化之道。徐福故意把预言引导到楚易的头上,就是为了铲除太上道找个看得过去的理由,这与始皇帝不谋而合,因为他也想铲除掉这个百家魁首。 太上道被打上“邪魔外道”之名。 想铲除太上道楚易的不仅仅是当政的始皇帝,魔如来也是其中一员。颛顼断天梯的时候,不可能把这些神佛全部送入他们该呆的世界,而魔如来正是那漏网之鱼。须知颛顼断天梯主要是为了实现人族自治,地狱的存在不冲突,这点先卖个关子后文再表。 太上道的存在就是为了钳制乃至消除这些图谋不轨的神魔余孽。 这里介绍一下魔如来的身份,如来“斩三尸”成就佛陀果味时,因一时仁慈,放过了这具魔分身,它本应呆在如来的体内成为阴阳调和的一部分,但颛顼在驱逐神魔时候,它趁机逃出了灵山来到人界。魔如来到人界的目的只有一个:凭借自己成就佛祖,统治人界。逃到人界以后,它便以佛祖自居,拉拢信徒,掌控人世佛教。 太上道的职责在于守卫人界,自然不允许这类异域妖魔乱世,所以双方可以说是死敌。 至于将臣,它也是上古时期的“余孽”之一,佛家的《往生咒》是它的克星,所以它受制于魔如来,这点暂且按下不表。 太上道遭到人界帝王的针对,这是魔如来很乐意见到的一连事情。在第一次围剿行动中,佛门也贡献了很大的功劳,自此太上道一分为二,隐没世俗,在暗中护卫人界。 太上道虽隐没世俗,但始皇帝一直没放弃根除它的意思,尤其是楚易这个命中注定会杀了他的人。 楚易为保太上道力量,将教中中坚力量转移到南方蛮荒之地,他自己则带领空壳的“太一道”在明面上应对人帝的绞杀。 【“驱魔龙族”的由来】 原本的太上道里,有专注“真言术”的龙氏族人,这时候的真言术异常强大,可以抗衡魔如来的“魔音梵唱”,还有召唤灵物之能。所谓的“灵物”即一切非人的通灵之物,与人族一般归属于人界的“原住民”,妖精其实也是灵物的一种。龙氏族人的真言术强大,但偏向于“文修”,体质相对羸弱。楚易为了让他们有更强的保命手段,特地到到龙族领地擒来一条五爪真龙与龙氏签订契约,成为他们一族的守护神,驱魔龙族就此诞生。 龙氏一族为了报答于他,同时也为以防万一保证楚易有血脉留下,将族里天资最高的龙灵儿许配与他。这时候的楚易人过而立,而龙灵儿不过十八芳华,他心有芥蒂并不乐意于接受这类包办的婚姻。龙灵儿听着楚易的英雄事迹长大,一直对他心生爱慕,这也是她愿意接受族长安排的原因。 神女有意,襄王无心,一开始二人并不好相处,但龙灵儿还是凭借自己的热情打动了楚易,二人一起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这时候的楚易修为参天,已经达到人界的极致,自身的预知能力也是格外强大,他有感自己这一生不会有善终,所以之前一直保持孤身一人。如今有龙灵儿相伴,日子虽然过得很美好,但他一直不敢逾矩与龙灵儿结合,他担心自己会害了她。 龙灵儿为表忠贞,坦言除了他之外永生永世不嫁作他人妇,所以特地寻来族中长老帮助施展“龙神劫姻术”,楚易不得不答应,因为她以死相逼。 终于,楚易的担心还是成了现实。 人界帝王有心搜寻,他们太上道再怎么躲藏也无济于事,燕赵之地的“太一道”遭到了二次绞杀。楚易事先心生预兆,再次将“太一道”拆分,大部分精锐力量都被转移,只留下他和部分坚守的弟子。龙氏为避免绞杀,自此更名易姓为“马”。龙灵儿不愿丢下他,被绑离去后又偷偷逃了回来。楚易为了激她离开,在她回来之前布置一场戏,一场彰显自己淫乱、龙灵儿不过是玩物之一的戏。 人在受到刺激的时候,很容易失去理智,龙灵儿也不例外,她被迫回到了一支回头迎接她的族人队伍里,自此发下血咒:龙族女子以后不再为任何一个男子流泪。她是族中天资最高的圣女,血咒的威力可想而知。 始皇帝绞杀楚易的决心空前的大,因为这时候他已经感觉到身体大不如前,誓要尽快除掉这个命中的克星。 佛门又一次参与了这次围剿,将臣负责清剿漏网之鱼。后逃的马家没有真龙守护遭到了将臣的屠杀,龙灵儿为首的小支族人随后也遭遇了将臣,但她毕竟天资卓绝,又习得楚易诸多功法。这一战,将臣被打残,她也被尸毒侵染。在她失去理智魔性大发前,将龙神传与存活族人,随后自行离去。这段解释了后来的马家为什么一定要追杀僵尸和将臣。 龙氏血脉特殊,化为僵尸的龙灵儿变得无法无天,带着执念重新杀回太一道。经此一战,太一道山门彻底崩塌,不久后始皇帝驾崩,太上道余脉得保。楚易在杀龙灵儿之际,对她许下承诺:若有来世定还她这份情意(楚易对她的约定,也就是“我与僵尸有个约定”的由来)。龙灵儿化解心魔,在他怀里含泪消散。 暗中蛰伏的魔如来趁机出手偷袭,一人一魔再度鏖战,最终楚易身死道消,魔如来重伤濒死蛰伏小须弥山千年。 前世的剧情大致上如此。另外再提一点,道家的《轮回咒》为太上道的禁术,只有楚易一人习得。佛家的《往生咒》为地藏王所有,魔如来只有半部,后被他完善为《大日如来净世咒》。地藏王不与魔如来为伍,所以他在尘世留下的佛经不被承认,自然没有效力。轮回往生这两大咒术在后来有决定性作用,暂不表。 楚易因为劫姻术的缘故,魂魄得以保存。入得地府之后,他与地藏王合谋了一些布置来对付魔如来。 第二世的楚易化身说书道人,在西湖桥头传道吸引白蛇下山,又将地藏王赠与他的本命佛珠赐予白蛇。 前面说过,世间佛教由魔如来掌控。地藏王遗留的佛经在尘世无用,他要是只身进入阳间会被佛教的无形教气毁灭,所以只能徐徐图之:先将本命舍利佛珠投入白素贞体内,慢慢获得世间佛教的认可。之所以选择白蛇作为宿主,是因为她是楚易在这一世原定有缘人,值得信赖。 魔如来不是简单之辈,他发现了世间佛气躁动之处,派遣座下玄龟前去调查。玄龟识破楚易身份,但却认不出地藏舍利,只想夺取宝珠坏其好事。宝珠被白蛇夺去后,玄龟看到自己晋升菩萨果位的希望,这才有了后来无休止的“龟追蛇”一事——它想要龟蛇合一,成就玄武菩萨果位。 而楚易身份暴露,遭到佛门袭杀,再度魂归地府。事不过三,劫姻术只能保他两次神魂不灭,这一次他一直到现代才再次投胎转世。地藏王曾对他说过,劫姻术是逆天禁术霸道无比,他每次投胎都会克死父母,这是注定的,龙灵儿也一样。 到了现代这一世,太祖秉承颛顼的意志,再度绞杀一切超凡力量。人界帝王之威,魔如来已经见识过,为躲避天地气运绞杀,他只好躲到尚未回归的香港,观音也随同一起奔逃。 观音是真如来故意派遣到人世来制衡魔如来,只是她实力不及魔如来,不敢有什么大动作,而且行事隐晦所以没有被魔如来发觉。世人谈起如来只会想到神通广大,但是谈起观音却会想到大慈大悲,这便是她为了维护佛教形象努力的结果。 到此为止,前世的因果,已经解释清楚。 第42章 终章:后续剧情 【文中的一些铺垫】 1,塔罗牌 马小玲的塔罗牌已经预示了楚易的命运,第一章是“死亡”,预示的是他的前世;第二张“太阳”预示的是光明,但是这个光明会灼伤人;第三章“倒吊人”意思是献祭,献祭他自己,这是他的最终命运,但他的命运由自己和地藏王所设计,二人力量庞大无比,塔罗牌触犯了他们两人的忌讳,所以牌面消失。至于马小玲,第二张“月亮”预示着梦境,所有一切对她而言都是梦境,第三章预示她得到爱情。 2,天机图 天机图那条鱼正是他自己,那道光是白蛇体内的地藏王舍利,只有地藏舍利能就得了他,那口锅是香港,也是魔如来的法宝“锻世炉”,楚易在成为那条鱼的时候已经没法再逃跑。以前的河流预示着香港这潭浑水,那时候他的形象还是人,可以抓住诸葛青天的鱼竿逃上岸,那群鳄鱼是香港的僵尸,鲨鱼是法海。后面还有一副最终的画面,是他们终战的画面,因为不写了就不再多表。 3,求叔的身份 文中已经说过他是阴阳使,他还有另一层身份,是地藏王手下的阴司以及楚易在香港的护卫,楚易和马小玲在澳门遇险那会儿,出手帮助的就是他。香港的启德机场之所以要搬迁,是因为他要做阵法打通地狱和人界,迎接地藏王降临。 4,“丹娜三宝/太上三宝”的来由和去向 三宝里的长剑真名换作“龙行易往”,是楚易赠与龙灵儿的定情信物,血魔作乱的时候被马丹娜借给了毛小方,如今在他的徒弟何秋生的后代手中,终战由马小玲所持;扇子叫“五行琉璃扇”,是龙族家传至宝,使用它能够轻易施展“大五行咒术”,大五行是五行的强化,威力远强于后者,如今压在马家祖宅,是终战时候马丹娜的武器;笛子是“如意伏魔棍”外形可任意变化,由毛小方弟子马文才的后人所持,终战为孔雀法宝。 5,《太上感应篇》 上半部其实就是乱序的《轮回咒》,需要修炼下半部作为铺垫才能理清咒序,而下半部也有另一个名字,叫做《太上忘情篇》。《太上忘情篇》有两个重要字诀,“饮”和“忘”,忘即亡心,楚易修到炼神境大成后,需要忘掉马小玲才能达到“洞虚合道”境界抗衡魔如来。 以上就是一些重大的铺垫,前文还有诸多小铺垫,就不一一陈列出来。下面简单描述四十章以后的剧情。 第二天楚易去上班的时候看不到摆路边摊的福伯,才想起自己答应过他打电话询问北区的情况。楚易到了公司以后,借来马小玲电话打回广州,发现确实无法打回去,客服给出的答复是北区发生了地震,光缆断开短时间内两地不能再通话,而且沿海地带海浪翻滚也不宜乘船回去,现在只有飞机能通行。其实这时候香港以被魔如来纳入锻世炉,只是还没有合上盖子,他的目的是等所有人到齐以后,全部锻烧化作灵气滋补,成就无上法身。 挂过电话后,楚易感觉出有种不对劲,但他一时没有头绪,也没再多想。白天他就和马小玲捉鬼,晚上回家修炼太上感应。 两天后,嘉嘉大厦住进了一个性感美女,就在楚易隔壁名叫曼珠,她说她的名字来自于地狱的那朵“曼珠沙华”。楚易感觉到她有种熟悉感,但却不认识她。 马小玲这边向马丹娜练习马家秘术,也就是完整的“大五行咒”,金正中那头则一直和白蛇纠缠。 某日,楚易遇到了住在四楼罗家的山本未来,此时的他感应能力远超从前,他知道平妈那滴冤孽血来自于这头僵尸,再感受到她口中浓郁的血气,决定要收伏她。马小玲得到楚易和姑婆的指导,进境飞快,山本未来被她打得半死,况天佑忌惮她父亲山本一夫会找麻烦,劝马小玲放过她,她和楚易还无法硬抗山本一夫只好妥协。 新来的美女住客一直借故搭讪楚易,他终于也发现了不对劲,对于她的身份也有了猜测,只是还没道破。 半个月后,法海来袭。 这时候的马小玲已和青白二妖成为朋友,她逞能独对法海却被打成重伤,楚易进入暴走,但这时他没以前那般冲动,而是给况天佑吸食自己血液。楚易的血液给了况天佑莫大力量,法海被他一人打残,期间法海偶然看到楚易,认出他就是千年前那个桥上传道人,白素素只能将其掌毙,玄龟内丹被取下交与楚易。 楚易前世身份揭晓,白素素自知使命已至,将体内舍利交与他,自己含笑而去,临终前希望楚易能珍惜眼前人,又恳求他照顾好金正中和小青。金正中早前失忆未醒,却是不知她与自己纠葛。 后至的山本一夫看到化作玄龟的法海和站立场中的况天佑,二人打了一架,不相伯仲,山本一夫只好撤去。 楚易吸取舍利蕴含的庞大元力补齐了自身精血,并且一举突破到炼神境界,强大的感知力让曼珠无所遁形,原来她就是换了一张脸的李嫚怡。只是他一颗心都在马小玲身上,自是不愿再搭理于她,蒙在鼓里的李嫚怡却还不知自己身份已经暴露。而马小玲得到法海的内丹,内伤痊愈。 三个月后楚易联合况天佑大败山本一夫,但马小玲被擒,楚易抓山本未来交换,可是马小玲已被咬陷入疯魔,楚易怒而击毙山本未来,双方彻底交恶,香港沦为修罗场。 观音为调解,许诺让他们穿越时空改变过去,其实一切只是魔如来制造出的假象,双方进入阵法后遭遇绞杀,魔如来此举为的是让观音与僵尸和楚易两方交恶,借刀杀菩萨,观音陷入其中不自知。 观音被山本一夫打伤,让魔如来有机可乘。 求叔为救马小玲以自身阴神冲退僵尸血,代价是自身魂飞魄散。 山本一夫招来罗睺相助举行葬月,誓要获取强大力量诛杀楚易,楚易也集齐太上三宝,双方展开决战。魔如来在此时现身,而观音则被杀,成就他五丈法身,这时候整个香港都成了他的“锻世炉”。地藏王也在这一刻借求叔阵法破入炉内,还带回太上道时期的战魂,诸葛青云为首内地道人借由天机图传送而至,进入终极神魔混战。 此战,龙族战魂连带神龙一齐阵亡,五星勇者连带罗睺化作粉末,道门天师苟延残喘,李嫚怡为救楚易牺牲。地藏王以《往生咒》磨碎魔如来五丈法身,但这地乃是魔如来法宝熔炉,地藏王之死反而化作灵力让他成就六丈佛陀。众道见势不妙,齐力灌顶楚易,楚易为超脱锻世炉,只能舍弃情欲成就六丈“太上”,佛道再度火拼。 【结局一】 楚易杀死魔如来,以最后功力施展《轮回咒》送回一众亲友,并抹去众人记忆,自己承受不住反噬灰飞烟灭。 【结局二】 楚易融身魔如来,掌控九丈太上道身,以无限大威能逆转时空,抹除自己的存在,并斩断劫姻术之力,送与马小玲一段情以弥补对她的亏欠(亦即《我和僵尸有个约会》的故事是楚易送与她),自己则化身天道融入世间万物。 《我与僵尸有个约定》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