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兽之殇逝幻梦》 第1章 序章:消逝的未来 德罗克·毁殇的身体开始消散。确切的说,他的皮肉骨骼正在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分解。 对于自己身体的变化他并不惊讶,他早就知道这一切注定会发生。 他却不曾想到,她的死也是早已就注定了的。身穿白色纱裙的女孩胸前殷出鲜血,失去力量,倒在红色的绒毯上,倒在他眼前。他冲上前去想要抱住她,却发现手臂早已经化成无数碎片漂浮在空间中,映出淡淡烛光,映入他眼前的水帘。 女孩脸上留着最后见到他时的微笑,那笑容可以融化冰山,拨开乌云。他悲伤欲绝,想放声哀嚎,喉间却犹如被麻布塞住的瓶口,发不出一点声音。 “能够在离开前见到心爱的人,难道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吗?”早已站在身后的人说话了,声音残忍冷酷,让人联想到在黑夜和血泊中滋生出的恶魔。 德罗克没有回头,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他无比厌恶,但清楚明白的认识到自己的命运已被声音的主人牢牢掌控,如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头顶。但是维欧莉娅不该成为献祭的附属品!悲痛消失,仇恨在房间内激荡开来,他身上燃起炽热的火焰。准备回身攻击时,火焰突然间“咻”的熄灭,了无影踪。 “红莲!”他无声哀嚎着,“求你再帮我一次!我要杀了他!” “放弃挣扎吧,你引以为傲的火焰已经彻底熄灭,不复存在了!”身后的人冷笑着说,“不要在悲伤和愤怒中耗费精力,我们生来便注定了失去一切的命运,很快你就会连自己是谁都忘得一干二净。再次睁开眼睛时,你会毫不犹豫的杀死所有人,无论是这个女人,还是那些陪你出生入死的人。” 神秘的力量开始分解德罗克的躯干。他放弃挣扎,安静的躺在女孩身边,轻轻吻了她的嘴唇。血的味道,在战争中无时无刻充斥在鼻翼中的味道,早已习惯、麻木了的味道,此刻浓烈的冲击着他残存的身体。 “难道你要亲自杀死自己深爱的人?不如由我来代劳吧!我是多么慷慨仁慈啊!” 德罗克死死盯着对面狂笑不止的人,杀了维欧莉娅的人,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直到双眼被分解殆尽。 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德罗克看到自己身体的碎片聚成一道银光蹿出房间,在屋顶徘徊了两圈,之后向遥远东边层叠的山脉中飞去。他漂浮在浩渺的星空中,以灵魂的形态注视着这一切。他看不到自己,却将这个世界看得分外清晰。 胜利的歌声和爽朗的笑声萦绕在耳畔。向西数千米灯火通明,联盟和部落千百营帐像浪花一般层叠出壮观的景象。所有人都在和身边的人碰杯,放声大喊“我们赢了!我们还活着!”架在篝火上炙烤的野猪把咸香味送入人群,与高山啤酒的麦芽香气混合,刺激着每个人的味蕾。 宏伟的黑暗神庙如被驯服的巨兽,一蹶不振的囚徒,一边吞尝失败的苦果,一边看着胜利者的狂欢。 这些都已与他无关。 记忆被具象成为一幅幅画面,围绕在他身边翩翩翻转。默默注视着,眼中噙住泪水,心中的黑洞深邃而无法测量。在这场战争中,身为部落最优秀突击队“征伐”的队长,他没有做出过哪怕一次正确的抉择。是他的固执和激进把八个伙伴送入坟墓。悲痛和懊恼令他痛不欲生,为了报仇竟与恶魔签订契约,献祭生命以获得强大的力量。这力量虽然帮助联军赢得了战争,但更恐怖的阴谋已经悄然启动,维欧莉娅也因此香消玉损。 他不仅没能为任何人复仇,甚至把爱的人、相互托付生命的人,连同自己一齐推入深坑。 此刻,他切身体会到这场胜利的背后隐藏着多少牺牲和痛苦,这一刻的欢声笑语是由多少悲伤和死亡堆砌而来。 一个暗夜精灵女子向这里走来。是珊娅。作为联盟的一员,她不该来这里,来到这部落的营地中。远征已经结束,共同的敌人被消灭,联盟和部落暂时平息的战火立刻会再度燃烧起来。 她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蹙,复杂的情绪在眼中流转。她的步子有些犹豫和慌张。她在张望,在寻找。德罗克知道她在寻找他。他一直想告诉珊娅,一切都结束了。当彼此生死分离——他作为暗夜精灵、与她一起生活的痕迹陡然间消失——的时候,当他死而复生,成为一个从墓穴中爬出的被遗忘者的时候,彼此的交集就已经分散开来。火车还没到站,他提前下了车。 就像黄昏时的影子,越拉越长,最终必然被黑暗吞噬。如此,他们与过去渐行渐远。 珊娅推开轻掩的帘帐,探头呼唤,“德罗克,大家都在等着你哦。”却看到维欧莉娅侧身倒地,鲜血这时彻底染红了白纱裙。她的眼睛兀自睁着,嘴角留着微笑。在珊娅看来,眼前的一幕诡异的如同梦魇,她吓得全身颤抖。 听到珊娅的喊叫,几个熟悉的身影快速冲入,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德罗克平静的俯视脚下那场景,心中再激荡不起一丝波澜,宛如一个观众被强迫着看并不感兴趣的表演。他又看向维欧莉娅,那银河般的长发遮住了半边清秀的脸颊,可以奏出美妙琴声的手指微微弯曲,被束腰紧紧托起的胸部不再起伏,那可怕的鲜红又一次刺伤双眼。 一身轻装,腰间别着两把匕首的被遗忘者刺客轻盈的反身上到帐篷顶端,如炬目光扫视四周。 “该死!谁干的!”屋顶一番巡视无果,他飞快的翻身落地,四处穿梭,焦急寻找一切可能有用的线索。扫过之处酒杯被打翻,烧成红碳的木架被踢倒,高大的兽人步兵被撞个踉跄。营地中顿时骂声一片,却没人看清楚是什么。有人说是风,有的人认为是鬼魂在作祟,更多的人认为自己喝多了。 刺客不甘心一无所获,抽出匕首向相隔百米的联盟营地奔去。德罗克看着这个年轻冲动的伙伴,想张口叫住他,无奈无法出声。 “托纳托雷!站住!”高大的牛头人德鲁伊代替半空中的魂灵阻止住刺客的脚步。“你去那边干嘛!杀死维欧莉娅的不是联盟!是恶魔!” “索伯你放手!恶魔已经死光了!”托纳托雷有些气急败坏,连续的高速移动令他气喘吁吁。 这时,身穿金色铠甲的血精灵女孩追了过来。她身段纤细瘦弱,与手中巨大沉重的双手剑形成鲜明的对比,英气的脸庞稍显天真和稚嫩,眼中却充满坚毅。“托纳托雷,我和你一起去!” “拉斯特你别添乱!听我说!黑暗神庙中的恶魔确实都死光了,但燃烧军团还在!如果把那纵横宇宙的庞大军队比作秃鹫,黑暗神庙中的那些恶魔就同蚂蚁无异!”索伯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他神情紧张但语气沉着,托纳托雷鲁莽,拉斯特单纯,但他们对索伯的话言听计从。“你一定记得那个叫萨利铎·暗殇的燃烧军团先遣者,是他干的!” “他不是死了吗!” “我们都认为他死了,可谁又真正见到了他的尸体?维欧莉娅的死因是被利刃刺穿心脏,但我在伤口处发现了恶魔使用的绿色火炎的痕迹,萨利铎善用邪炎。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别人。” “德罗克呢!” “不知所踪。。。也许去追先遣者了。” “为什么不叫咱们!”拉斯特气急败坏的追问。 “这。。。我猜测,也许伙伴离去的伤痛令他过度自责,他不想把咱们再牵连进去。” “白痴!”托纳托雷骂了一句,把拳头狠狠砸在地面。 德罗克听得清楚,不禁苦笑一下,暗恨自己真是白痴透顶。做了这么多事,搭进去这么多珍视在乎的生命,换来了什么?命运对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不可避免的会变成燃烧军团的走狗,与昔日战友刀剑相向,那时他们会是怎样的表情?他不愿这种事发生,却又无可奈何。此时的他连自尽的资格都没有。 遥远东边的崇山峻岭中有一丝微光隐隐闪耀。那个方向,是德罗克碎散的身体飞去的方向,那道微光在冥冥中吸引着他缓缓飘过去。 山洞坐落在一处树木丛生的峭壁,两块巨石将洞口遮挡的严严实实,像是保护洞中珍宝的忠诚侍卫。可洞中没有珍宝,只有一个人的背影随着微光若隐若现。 洞中人在地上悉悉索索的画着奇怪的图案,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法阵,从图形和铭文看来,这个法阵的作用是召唤或献祭某种生物。过了一会,他转过身,面朝洞口继续画法阵的另外一部分。 德罗克把目光转向洞中人的面部,仿佛看着镜中的自己:茶色长发,眼中闪着鬼魅的光芒,森森白骨从枯槁腐烂的皮肤中露出。他穿着和他一样的紫色长袍,将右边的衣袖塞在腰间,两人同样没有右臂。法袍拖在地上的部分磨的参差不齐,就连那露出长袍外边的几根脚趾骨,形状都与自己的脚并无二致。被遗忘者是活死人,是借助药物复生的生物。他们形如亡灵,肉身腐烂的程度取决于死后多久才被复活。纵然活人的脚趾骨都不可能完全一样,更别说死后腐烂的位置和程度也不差分毫。 而这两人,从里到外都一模一样。 他俩曾经在刀锋山的深谷中交过手,虽然德罗克勉强获胜,但也身受重伤差点没命。他知道,萨利铎·暗殇就是照着自己的模样复制的,他是燃烧军团的先遣者,恶魔之王的传话者,邪恶力量的拥有者。他的出现就是为了取代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位置,搅动于联盟和部落之间,颠倒是非黑白,邪恶成功侵略,最终毁灭一切。 “你还是来了,作为灵魂也不放弃吗?”萨利铎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也没有抬头看一眼可怜的魂灵。 “不会放弃。无论经过多久,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忘记杀你。” “嘴皮子倒是很厉害。”萨利铎盯着德罗克,悠然的说,“失去了身体,你的灵魂无法长时间存在于世界。当你魂飞湮灭的那一刻,就是一名燃烧军团的先遣者觉醒的时刻。到那时,你什么都不会记得,杀了我?你会对我俯首称臣,在我的命令之下屠杀所有你熟知的人。看吧!” 德罗克看着法阵渐渐成形,碎片也渐渐凝聚其中,勾勒出他身体的轮廓。 “当我的法阵完成,你就彻底与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当自己连灵魂都消散,还会记得为维欧莉娅报仇的事吗?还会认得索伯、托纳托雷他们吗? “燃烧军团的计划万无一失,没有人可以逃出这个精心设计的圈套。”萨利铎看穿了德罗克的思想,“你就是这样的人,为了伙伴可以不顾自己。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和恶魔签订契约,得到强大的力量,这场战役最终已联军的胜利告终。那时你并没有时间思考后果,但现在一切都清楚明白,这么做的后果就是你会亲手杀死他们!” 德罗克终于压抑不住,他再也无法忍受珊娅的关心带来的死结、维欧莉娅的逝去带来痛苦、与离去的人共享的回忆、与活下来的人尚存的羁绊。他曾经无比坚强,此刻却被一股由内而生的“无能为力”的力量彻底击碎。哀嚎和哭泣,是他抒发心中悲愤的唯一方式,可没人听得到,就连萨利铎都不再理会这早已毫无用处的灵魂。 法阵即将完成。 “我连最后一点自我都无法维持吗?”他自言自语。 萨利铎淡淡的说道,“德罗克·毁殇,散去你的执着和痛苦吧。一切都将结束,一切即将开始。” 他感到昏昏沉沉,眼睛明明睁着,光线却黯淡下来。时间所剩无几,意识即将长眠。这时,他隐约听到一个声音激荡在洞穴中。 “还不到谈论结束的时候。” 不知在何处,德罗克听到有人交谈。 “都十天了,他怎么还不睁眼?”说话的人口中仿佛含着棉絮。 另一个声音则宛如尖针,“不如再送回幽暗城,大药剂师一定对这个无法复活的尸体很感兴趣,我还从没见过他的药失效。” “也好,等下一批尸体运过来的时候,顺便把他装在车上送回去吧,毕竟我的名册中根本没有记载这个尸体。” “你是说,他根本不在名单里?” “是的,这批尸体一共有七十具,刚送到我这的第一天就全部复活了,名字和我的名册也都契合。只有他没有任何记载。” “一定是搞错了,那几个负责运送尸体的笨蛋干活越来越不认真。也许这具尸体还没有被大药剂师注射药物,这就是为什么他躺在这十天,却连个手指头都不动一下。” “哼,我要嘲笑一番那些蠢蛋,再把这件事报告镇长。” “镇长一定会对他们这次的疏忽大发雷霆,上报女王陛下。” “女王陛下眼里可是容不得半点沙子的,他们绝对会被送去做药引子。” 听着两个陌生的声音你来我往,德罗克感到头晕目眩。尸体、复活、大药剂师、幽暗城、女王陛下。听到这些再熟悉不过的词语,他就知道自己现在正躺在丧钟镇的墓穴里。十六年前,他就是从这里开始自己的第二次生命,作为一名被遗忘者。从那时起,他宣誓此生只效忠幽暗城的领主、女妖之王——希尔瓦娜斯·风行者。他对火焰法术有着非凡的天赋和浓厚的兴趣,通过严酷的试炼成为了一名毁灭术士。他在战斗中结识了很多伙伴,组成了摧枯拉朽的尖刀小队“征伐”。他高喊着“为了部落!”率领“征伐”南征北战,完成最危险的任务。 在高唱凯歌的那个夜晚,如坠泥沼中的无助如影随形的时候,他触碰到终焉。 此时,他又回到了阴冷潮湿的墓穴。 “我怎么回到了这里?”德罗克心想,“萨利铎的法阵完成,我的灵魂即将消散。可。。。我还是我吗?” 他睁开双眼,缓缓起身。 “哎呀!”口含棉絮的被遗忘者叫了一声,拿在手里的名册摔在地上。“你,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才醒过来!我以为你不会复活了。” 他细细审视自己:散乱的茶色头发,指尖露出的白骨,紫色法袍,右边衣袖别在腰间。他仍然记得那些熟悉的名字和脸。他还记得向萨利铎的复仇。即便要追到天涯海角,他都要履行承诺。依旧是德罗克·毁殇本人,毫无疑问。 “问你话呢,你会不会说话!”口中含着棉絮的被遗忘者脾气不太好,“你这个残废,真想不明白大药剂师为什么复活你!” “红莲,你在吗?”德罗克悄声问到。 “你会说话!” 火焰从手中冒出,欢快的跃动着。德罗克微微一笑,“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你,你是。。。” “德罗克·毁殇。”他蹦出棺材,“记下这个名字,快去禀报女王陛下,我要见她。” “德罗克·毁殇。。。”口含棉絮的被遗忘者不由自主的认真记下,他从未见到过哪一个被遗忘者刚刚苏醒,就懂得使用火焰法术,还“要见女王陛下”。他隐约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可思议且非常重要。声音尖锐的被遗忘者想起了什么事,喃喃自语,“毁殇。。。毁殇!你是‘征伐’的毁殇?” “是我。”德罗克不愿多说,向墓穴外走去。哪知刚迈出半步,他顿时感觉到头昏脑涨,仿佛有两只大手硬要掰开他的头颅,将脑子攥成稀糊。身体也开始发热,这不是他使用红莲时熟悉温暖的热,而是要把他从里到外整个烧成灰烬的热。他瘫倒在地,体内的力量随着高温的炙烤流失,后背疼痛难忍,他感到有什么东西要破开皮肉冲出体外。 “这是。。怎么回事。”德罗克咬牙抵抗着身体极不寻常的变化。他想到了一件事,“恶魔契约!” 搬起自己的脚,顿时一阵眩晕。脚底正中的位置印着红里透黑的圆形印记,一只恶魔獠牙利爪,目光凶恶。 “难道,我要被燃烧军团控制了!不,不行!”德罗克苦无办法,他不知道如何能够压抑住这股从内迸发的力量。他看到自己的手正在融化,就像放在热锅上的黄油。他感到自己的脸皮正在脱落,骨骼失去硬度,视线模糊起来。他的眼睛也在融化。 恶魔之翼撕烂了背后的皮肉,拍打着潮湿的空气,甩掉粘稠的汁液,贪婪的舒展着。 “殇。”少女的声音响起。 “维欧莉娅!”德罗克呼喊着,只有她才这么叫自己。她曾说过,太喜欢这个字,传递出一种身在世界尽头,无能为力却又不肯妥协的力量。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第一次苏醒的时候,“毁殇”这个名字是如何从脑海中蹦出来。成为被遗忘者之前的他是一个暗夜精灵,名叫沃罗恩·战逝——昭示着不幸。 “殇,不要忘了我,无论如何都不要忘了我。”维欧莉娅的声音回荡着,越来越缥缈,马上就要消失在脑海深处。 “维欧莉娅!我,我不会忘记你,我发誓!” 墓穴中的两个被遗忘者被吓的瘫坐在地,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他们看到了舒展的魔翼,听到了空气中发出刺耳的呼啸声。一股凌厉气息在德罗克头顶勾勒出巨大的阴影。他的声音变成了轰鸣,口中说的话没人能听懂,那是一种充满邪恶力量的语言,是恶魔的语言。 他痛苦的挣扎着,勉强集中精力控制住自己的意识,恶魔的力量究竟潜藏在哪里?手,脚,头,躯干,他焦急的顺着肌肉和血液在体内寻找恶魔的踪影,宛如满身鲜血的猎豹,屏住最后一口气穿越丛林搜寻洞穿自己腹部的敌人。 快!快!到底在哪?! 毫无征兆,眼前突然白茫茫一片。炙烤身体的火焰熄灭了,冰冷的北风呼啸而来。他站在不知是哪里的雪地中四下张望。目力所及,只看得到坚硬的黑色岩石和被狂风卷起的层层白雪。他没有融化,背上的双翼了无影踪。 冥冥中,他毫无意识的迈步向风雪中走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过去了,眼前的景色丝毫没有变化。他的手脚早已麻木,头发结出冰渣,嘴唇也不听使唤。 “该死!这是哪里!”德罗克再也无法忍受,眼前一片苍茫,他不知自己因何而来,将去向何处。 地面突然间颤动起来,风雪中隐隐显出一个如山般高大的黑影,缓缓移动到他眼前,是一只恶魔。“这是神迹,是我降临之地。”他足有十米高,头顶生有蜷曲的长角,全身燃着火焰,火焰之下的青色皮肤被黝黑坚硬的盔甲包围。“你无法阻止,任何人都无法阻止我的燃烧军团毁灭这个星球。哀嚎吧,恐惧吧,屈服吧!” 德罗克能征善战,他率领“征伐”曾经与燃烧军团多次厮杀,胜多败少。可眼前这只恶魔绝非寻常,他的高大建立在足以摧毁一切,震慑人心的力量之上。他单用声音的轰响就足以把德罗克从内到外击穿,撕碎。在这冰天冻地中,他冷汗直流,无法动弹。 “哼,蝼蚁。”恶魔的身影慢慢消失,“你的宿命被我握在手心,但你不值得我亲自动手。” “被你握在手心,”他喃喃的说。“你是谁!” 没有回答。 “你究竟是谁!”他用尽全力挣脱恐惧的束缚,身上燃起耀眼的红莲之火。火焰砸在恶魔背上,立刻化作一丝烟尘。对方毫发无损。 恶魔根本不正眼去看这弱小的被遗忘者,“你的诉求将在北方的冰天雪地中觅得结果,去吧。到时你就会明白自己有多么无助,然后跪下祈求,心甘情愿成为我的仆人。” 十天后。 衣衫单薄的被遗忘者行走在冰封的大地之上。 他的步伐并不坚定,眼神也迷离而彷徨。从维欧莉娅被杀死的那夜开始,发生了太多他无法理解的事。可心中的疑问还未一一解开,他就全部抛在脑后。身体无法控制,思想一片空白,他着魔般的一路向北,飞越过汪洋,孤身来到这片人迹罕至的冰冻废土。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不知该何去何从的体验,只因自己宿命被恶魔掌握。那恶魔究竟是谁?单凭那股令人为之颤抖的压迫感,它必定是燃烧军团中的“人物”。它会如何掌控自己的宿命?在这冰雪中自己又该如何寻找答案? 他并不是相信宿命的人,至少曾经不是。往昔,他不曾向权利低头,倔强的反抗不公,因此差点被处决;他不曾向联盟示弱,无论在战场上对峙还是暂时联合起来进行远征,他都不会在气势上落于下风;他不曾向邪恶屈服,凭着那股破釜沉舟的信念带领“征伐”数次创造奇迹。他的火焰不仅能将敌人烧成灰烬,也能够驱走黑暗,照亮前路。他的力量来源于内心的坚持和自信,这力量将志同道合的伙伴吸引到身边。尽管战乱不断,大家在一起多半是开心和快乐的。 可是,黑暗神庙一战,他的坚持和自信变得盲目且急功近利,伙伴们因此丧命。他的悲伤和悔恨蚕食着曾经那个辉煌闪耀的自己,那个“征伐”的领袖,那个无所不能的毁灭术士。 此刻,在风雪中,他混乱、迷失。 他的头发和衣袖被冰晶凝住,手脚也有些僵硬。他用仅有的一只手遮住脸,眯起眼,固执的向北缓缓移动。能见度不足十米,雪积的很厚,他并没有及时发现挡在路上的那具尸体,直到被绊了个踉跄。 这具尸体深埋雪中很多天了,冰冷的空气延缓了腐烂的速度,他因此能够获得一些信息:身长大约半米,头小肚圆,爪长脚短,嘴尖耳扩,浑身生着厚厚的毛发。看起来像是狸猫或耗牛崽,具体无从分辨,他从没见过这种动物。令他疑惑的是,这个动物的右臂和身体形成不自然的角度,右爪笔直的指着一个方向。 很明显,有人刻意把它摆成这个造型。 刻意的?带着疑惑,德罗克向尸体指的方向前进。 十分钟后,他发现了第二具尸体——一只兔子,耳朵并在一起,被拧成麻花的形状,四肢扭曲的方向令人背脊发憷。 第三具尸体看起来像一个牛头人,但头部形状和腿部弯曲的程度又略有差别。德罗克不由自主的想到索伯,这个连他自己都倍感厌恶的想法此时却突然在脑海中飞速生长。“混蛋,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骂到。他确信眼前的尸体不是索伯,但还是忍不住拨开积雪仔细查看。看到腰间的牌子令他不寒而栗,上边写着“艾泽拉斯博学者——索伯·桑德。” “不可能!”他发疯般扯下“博学者”的腰牌仔细端详,才发现做工粗糙,字迹并不是很工整。这个腰牌是假的。他重新调查尸体,发现头发和胡子都编成四辫,虽然和索伯的造型相似,但并不精细。不是索伯!他非常清楚,这位牛头人伙伴是一个有些偏执的死脑筋,不会允许自己身上有任何瑕疵。可这具尸体简直像极了索伯,除了那些显而易见的特征,就连犄角的形状,不稍加细看也难以分辨。 他飞快的按照指示搜寻下一具尸体。风雪渐渐收敛,视线越来越清晰,他远远的就能看到一颗大树。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大树的枝干如水晶般晶莹透彻,闪出五彩光芒。这棵树没有树叶,取而代之的是挂在枝杈上的数十具骸骨。 托纳托雷坐在树下。 有了先前的经验,德罗克立刻辨认出那并不是本人,只是发型和装束一样而已。他心跳加速,呼吸变得急促。路标一样的尸体,伪装成索伯和托纳托雷,是谁在精心设计这一切? 树枝开始晃动,骸骨们纷纷落地,眼中闪着蓝色的鬼火,叫嚣着攻向德罗克。 亡灵! 这些“死物”没有皮肉,仅剩骨骼。它们没有自我,只是服从命令的傀儡。 他意识到,自己不该踏进这片土地。这是“那个人”的领地。纵然惊讶不已,他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手中跃动的红莲丝毫不惧围上的数十个亡灵。它们移动缓慢,往往还没靠近就被烧成灰尘。漫天飞雪被火焰融化,他脚下显出被碎石铺满的乌黑地面。骨灰散在岩石上,被风轻轻带往天际。 战斗顺利结束,心中却愈发疑惑。他清楚的看到最后一只骸骨灰飞烟灭时,手指指向西北方的高山。 顾不得细细思考,他只是被有着虚无形态的什么东西从后推着前行。 虽然被遗忘者大多生活在提瑞斯法林地,那里天气阴沉多雨,不常下雪。不过他们御寒的能力比大多数毛皮裹身的种族有过之而不及,比如冬泉谷的熊怪和枭兽。但是德罗克此时被寒冷折磨的几欲崩溃。不同于去过的任何有雪的地方,这里的严寒和风雪太凌厉,就像刻刀将皮肤一片片削掉一样。有两三次,他几乎昏迷,凭着红莲的帮助勉强支撑,沿着只有一人宽的山路,步履蹒跚的走向峰顶。 转过弯,萨利铎出现在面前。 “喜欢我为你精心准备的路牌吗?”燃烧军团的先遣者依旧一副嘲弄万物的表情。 “我该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的杰作,我一定会迷失然后冻死。”德罗克手中燃起红莲之火。 “呵,我可一点都没觉得你在感谢我。” “谢谢你!给我一个亲手杀你的机会!”红莲如蛟龙冲向萨利铎。 先遣者不慌不忙,召唤绿色的邪炎击碎了红莲的突击。德罗克飞身上前,掐住萨利铎的脖子将他摁在雪中,可火焰还没在手中聚集成形,就被对方踹开。山道很窄,他脚下打滑,差点跌落山崖。萨利铎冷笑一声,没有继续进攻,转身向上奔去。 明知是陷阱,他还是毅然决然的追了上去。即便死,也要拉着萨利铎垫背。 “维欧莉娅,等我。” 山峰的顶端出奇的平整,很适合作为决战的场所。 萨利铎身后的巨大冰柱像是经过精雕细琢,打磨的光滑如镜,与四周突兀嶙峋的岩石形成鲜明的对比。德罗克没有在意那个奇怪的冰柱,他一心只想杀了眼前的仇人。 不过对方并不打算即刻开战。“如果我没有骗你出卖身体,也没杀了你心爱的人,也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我的职责是铲除邪恶,保护部落,守卫这片土地。燃烧军团毁灭了宇宙中很多世界,但不要妄想侵略艾泽拉斯。”德罗克周围弥漫着无可言喻的悲伤。“可是,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我,是一个丢掉职责,一心复仇的恶鬼。” “可惜,如果我们并肩作战,一定无往不利。” “我不知道你说这些话有什么目的,可我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杀了你。” “哈哈哈哈!你不会真的认为那个温柔可人儿的血精灵公主会爱上你这个丑陋的被遗忘者吧!”萨利铎歪着头,风雪中的笑容令他浑身不自在,“不过,你还挺招精灵的女孩儿喜欢的,那个暗夜精灵珊娅到现在还对你念念不忘,完全不顾及联盟和部落之间的战争关系。这个血精灵公主维欧莉娅也对你怀有好感,但我劝你还是不要妄想了,她只是无依无靠的时候暂时躲在你的伞下躲避风雨而已!” “说了这么多废话,你还是什么都不懂。”德罗克从没想过高攀维欧莉娅。她是银月城摄政王的女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他所作的一切,只是因为一厢情愿的爱,又何须在乎她是否回馈这份感情。生命中的爱恋,无非像一杯烈酒或热茶萦绕的温暖,而已。 “可以开战了吗?” “真是心急。”萨利铎摇摇手,“我不会和你战斗,更不会杀了你。如主人所说,蝼蚁不值得亲自动手。” “主人?难道那个恶魔是。。。”他心头如刺,浑身发麻。 “闭嘴!你没资格说出主人的名字!虽然我的召唤仪式被破坏,你为燃烧军团服务的时间被迫延迟。。。” “谁破坏了你的仪式?” “卑贱的老鼠,不要打断我!”萨利铎少见的愤怒起来,似乎不愿回忆失败。 德罗克心中纷乱。是谁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他。是索伯、托纳托雷、拉斯特?还是珊娅?不,他否定着。由客观判断,他们并不是萨利铎的对手。他隐约记起在失去意识前听到的那个声音。 萨利铎继续说道,“但是被燃烧军团盯上的猎物是无法逃脱的!你终究还是顺着主人为你制定的宿命轨迹来到这里,在成为先遣者之前,你暂且为他服务吧。” “他?”德罗克还没回过神,大地突然摇颤起来,轰鸣声绵延千里。萨利铎身后的冰柱出现了裂痕,风雪陡然间变得凛冽,肆无忌惮的席卷峰顶,将他逼退好几步,差点就被掀翻在地。 刚稳住身体,他猛然觉得胸前一痛,散发蓝色微光的大剑穿胸而过。 千万人的呢喃声涌入脑海,像雄蜂涌出巢穴,蝗虫掠过麦田。 “我们是天灾亡灵,死,既永生。” 第2章 目标极北之地 邪恶永远不会停止它侵略的步伐,一切都不曾完结。无论是燃烧军团的恶魔还是天灾军团的亡灵,或是蛰伏起来等待机会重新占领世界的远古生物。战争如永无止境的洪水,争先恐后的拍打着饱受摧残的艾泽拉斯大陆,丝毫不给她和她的孩子们喘息的时间。 黑暗神庙的战役结束后不到半年,瘟疫和疾病肆虐的消息突然传开,恐怖的变异正在席卷这个千疮百孔的星球。最先遭到侵蚀的是位于人类领地——暮色森林中的一个农场。那里的居民毫无征兆的发烧和咳嗽,持续了好几天。医生对此束手无策。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失去意识,慢慢死掉。 亡灵在夜间睁开双眼,爬出坟墓,杀死了还在悼念他们的亲人。活人被亡灵杀死,死人变成亡灵,不到一天,暮色森林便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 人类的都城——暴风城距离暮色森林仅仅两天的马程。联盟的总帅、人类国王瓦里安·乌瑞恩很快就得知了这个消息。由于亡灵和被遗忘者的样貌相似,他一度以为是被遗忘者女王希尔瓦娜斯为了扩张领土,在暗中谋划了这一切。他刚刚派出侦察队前往暮色森林详细收集情报,亡灵袭击的事件就先后从世界各地传来。 其中南海镇遭到的打击最为致命。亡灵展开攻击的时候,与乌瑞恩国王的想法一致,南海镇镇长和守备兵长也以为是被遗忘者在无端生事——那里的人类和被遗忘者常年相互牵制,偶尔有小规模的战争。可当被遗忘者破天荒的加入人类一方,与他们共同抵御亡灵对南海镇的进攻时,守备兵长才意识到事态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 “巫妖王卷土重来了!”一名被遗忘者对他说。 守备兵长双眼发直,“巫妖王。。。是天灾军团的侵略!” 当一个高大威猛的“人”身穿黑色铠甲,手持湛蓝色的利剑刺入他的脖颈时,他看到对方冒着蓝色鬼火的眼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连串的低语徘徊在耳畔,“天灾军团战无不胜。” 他没有倒下,而是作为亡灵重新投入战斗,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他麾下的士兵们。 瓦里安·乌瑞恩得到南海镇送出的消息是在五天之后。一只信鸽带来了噩耗:亡灵!天灾!南海镇沦陷! 人类国王恼羞成怒,发誓要巫妖王和他的天灾军团付出代价。 不只人类的领土中有死人在肆虐,银松森林的被遗忘者、卡兹莫丹的矮人、灰谷中的暗夜精灵、贫瘠之地的兽人们也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受到侵袭。每天都有数十条关于瘟疫爆发、疾病传播和亡灵崛起的消息传到暴风城。联盟和部落还没有完全从远征黑暗神庙的疲惫中恢复,全面肃清天灾亡灵的战斗就已迫在眉睫。 不久后,远在北方的瘟疫之地传来重要情报:与天灾亡灵作战多年的白银之手骑士团发现,天空中突然出现的黑色堡垒似乎是这次令全世界陷入恐慌的罪魁祸首。于是,人类国王亲自带领军队出征,从暴风城一路北进,与部落的大军同时向空中堡垒发起进攻。 最终,联盟与部落以惨重的代价结束了这场持续了两年的战争,名为“纳克萨玛斯”空中堡垒遭受重创,被迫撤回位于世界尽头的极寒之地——诺森德。那里是死人的国度,是天灾军团的大本营,是巫妖王的私人领土。 艾泽拉斯死于这场灾难中的人数超过30%,亡灵大军也因此增加了30%。当所有人都意识到,只有杀死巫妖王才可以结束一切的时候,联盟和部落不得不再次联合起来。 对诺森德的远征开始了。 纳克萨玛斯撤回诺森德十个月后,无尽之海。 一只庞大的联盟舰队笔直的向北航行。 阴霾的天空把一望无际的海面染成乌黑的颜色,看不到陆地的影子,飞鸟和鱼群不知所踪。寒冷刺骨的海风肆意摧残着,像怒吼的巨人妄图阻止生者的闯入。 为了这次北伐,联盟做足了准备。不仅充分训练了士兵在严寒条件下的作战能力,所有的战舰都在木质的船身外层加装了暗灰色的钢板,船头接触水面的地方更是装配了坚硬锐利的破冰器,保护船体不会因撞击到大块浮冰而损坏。甲板和船舱也用铁板加固,将寒风阻挡,也把待在舱中的人包裹在黑暗中。 舰队自暴风城出发,经历了十七天的远航。此刻终于在不远的前方海平面看到了白色的冰山。冰山的出现证明已经进入诺森德海域了。 狂妄的西风不停呼啸着,旗舰上方的旌旗仿佛要被撕裂。这面旌旗周围镶着金黄色的裹边和勾画,上面绣着一只威猛的金色雄狮,眼神锐利,势不可挡。同色的流苏围在四周,神采飞扬。 旗舰的二层是一个偌大的议事厅。厅内空旷,正中摆放着一张黑木方桌,天蓝色绸绒布上摊开着一张老旧卷边的艾泽拉斯世界地图。此时,桌边围着几个形色各异的人。一个身披金甲的健壮老者绕着方桌来回踱步,如鹰般锐利睿智的双眼从未离开地图最北边的大陆。他是本次远征军领袖——暴风城大公爵伯瓦尔·弗塔根。他虽然须发花白,但臂膀壮实,身形沉稳,眉宇间透出领导者的轩昂气概。 暗夜精灵哨兵队长“夜歌”莎拉诺尔静静的站在烛光照不到的角落。她有着高挑匀称的身材和秀丽柔顺的蓝发,两只闪着白色荧光的眼睛不动声色却无一遗漏的注视着厅内的一切,一只棕白色猫头鹰乖巧的停在她左肩上。 大公爵停下脚步,将视线从地图转向“夜歌”。“请转告大祭司,我还是不能认同这个激进的计划。龙骨荒野有巫妖王的重兵把守,冒险潜入敌人腹地,拯救被包围的守护巨龙们显然并不是明智的做法。” “如若不尽早拯救巨龙,保住龙眠神殿,联盟不仅会损失一方可靠的盟友,缺少里应外合也会令战线很难向前推进。”“夜歌”的语声低沉,音调平缓,几乎听不出任何感情。这和她近千岁的年龄不无关系。 这时矮人部队首领库尼·石锤加入讨论。虽然他个子矮小,却非常健壮,声如洪钟,“半年前,咱们第一次来到诺森德的时候,矮人兄弟们就在龙骨荒野地下秘密开凿出一条隧道。使用这条隧道,暗夜精灵的计划会比较容易实施。”说着他咕咚咚喝了一大口麦芽香酒,不忘自夸一番,“我们生来就与山石土地打交道,比起建造铁炉堡,开凿那条隧道简直毫不费力,连深居地底的地穴领主和他手下的蛛魔大军都没有发现。恩。。。说起铁炉堡,矮人的家园!嗝!”他醉醺醺的将自己那岩石一般坚硬的脑袋靠在桌边,吐出一股难闻的酒气,“那可是数千人花费好几年精雕细琢,才在雪山中建造出的伟大奇迹!你们一定要去看看,那宏伟的大门,火热的熔炉!吼吼!简直,嗝!” 大公爵正暗自后悔,在矮人第一次打嗝时没有及时打断,但他敏锐的抓住第二次机会。“库尼,稍后我们一定会去参观矮人们的杰作,恩。‘夜歌’觉得怎么样?”他问的当然不是“参观铁炉堡”这件可以被无限延期的事。 “夜歌”依然站在角落的阴影中,萤火般的双眼小幅度的上下晃动,似乎是在点头,“矮人先生的建议我们已经纳入计划中作为备选。” 听到“备选”两个字,库尼顿时怒火中烧,“备选!你们这群目中无人的怪物是不是活的太久了?竟然把我们辛苦开凿的隧道作为备选!”暗夜精灵和矮人虽然同属联盟阵营,但相互之间并不和睦,平时很少往来。矮人对暗夜精灵的自视清高非常厌恶,暗夜精灵也对矮人的嗜酒如命不置可否。不过在联盟中最具势力的人类面前,双方至少都保持着基本的尊重。 可此时借着酒劲,库尼抄起武器,撞开拦在他面前的卫兵,歪歪斜斜的向“夜歌”走来。所有人都知道他不至于真的动手,可若不是大公爵用一大杯黑铁啤酒将他劝回椅子上,这次的作战会议一定会以非同寻常的方式收尾。 “备选的意思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我们不会改变最适合自己的作战策略。”“夜歌”不再理会暴跳咒骂的库尼,转向大公爵,“阁下想必对暗夜精灵在夜间隐蔽行动的能力有所耳闻。” “对于暗夜精灵的天赋,我从不心存疑虑,只是。。。”大公爵指着地图诺森德版块的左下方,“天灾军团在北风冻原将我们死死压制住,”说着将手指移到正中间,“万一你们在龙骨荒野被发现,我们根本无法救援。” “不会被发现。”“夜歌”信誓旦旦。 “你盲目的自信会让我们一败涂地!”库尼翻了个白眼,又喝了两大口酒。 作战会议结束,猫头鹰带着“夜歌”的命令向旗舰右翼那艘古典冷峻的紫色战舰飞去。 自从三天前的一场暴风雨过后,气温骤然降低,风和海水变得无精打采,太阳藏在厚重的阴云中。寒冷的海风将联盟的勇士困在舱内,他们在昏黄的灯火中喝酒,彼此碰杯,相互吵骂,开怀欢笑。尽管如此,他们心中都明白双脚即将踏上的土地有多凶险,也许会把性命留在诺森德的霜雪中。 他们手中握着的,只有盾和剑,没有回程票。 没人愿意离开温暖的船舱,到甲板上享受刺骨的冷风。除了出来吐酒的醉鬼,和她。 当舱门将自己与温暖的空气隔开的时候,珊娅猛地打了个哆嗦,把身上厚重的毛皮披风紧了紧。可似乎再厚实的衣物也无法抵挡心中的寒冷。她全身都包裹在棕色的大斗篷中,不漏缝隙,只能看到随风若隐若现的几缕银色发丝贴着脸颊,和略略耷拉着的细长双耳。 她集中精神,一串紧促神秘的咒语从她冻得有些发紫的双唇中轻轻飘出,随声音同时飘出的还有一阵空谷幽兰般的香气。“真言术·盾!”咒语说完,一个散发着淡金色光晕的魔法盾将她包裹住。身在光芒中,因寒冷而紧皱的秀眉也舒展开了一些。 片刻,她走向船舷,步履轻盈的如踏在雪中的小猫。她停在恰好的位置,眯起双眼极目远眺。也许在眺望海平面,或是远方的冰山,或者只是单纯的眺望,而不存在任何实质性的目标。很多时候,人们在看着的和心中所想,其实是毫不相干的两件事。也许在视线所及的地方,根本没有她希望看到的东西。而暗夜精灵原本神采奕奕的双眼,在寒冷和一些复杂情感的折磨下,也失去了应有的闪光。 千篇一律的景色,无论是谁看久了也会觉得腻。 珊娅闭上眼睛,脸上不由得浮现出悲伤的表情,双手从斗篷下伸出,紧紧抓住了船舷冰凉的铁板。真言术·盾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散去,已经没有什么能为她阻挡寒风。但是她没有察觉到周围气温的骤降和光线的暗淡,依然紧闭双眼,对抗内心的痛苦。她低着头站在那里,任由嚎风刺入脊骨,任由冰凉的钢板吞噬双手的肌肤。 从星空下林荫小路上的相遇,到海边长桥上的约定;从悬崖之上的求婚,到误会接连出现;从他生命的终结,到一名被遗忘者的诞生。两条轨迹似乎又一次重新交合,却随着他在黑暗神庙战斗后突然消失而告终。 过了许久,她轻声说出一个名字。 “德罗克。” 一滴眼泪流出眼眶,在风中凝结成晶,坠入无尽之海。 “珊娅!你怎么独自跑出船舱了!”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抱歉,突然想独自待会。让你担心了,布丽妮。” 由于穿着厚重铠甲的关系,布丽妮身材看起来比珊娅略宽一些。她周身散发出刚毅的气质,淡青色的长发随意的束在脑后,垂在腰际的长马尾勾勒出倔强的弧线。 甲板上呼呼的风声吹走珊娅的话语,好像在遥远的崇山峻岭中飘散的云雾。由于听不清楚,布丽妮开始走近,方才发现她的双手竟抓在船舷冰冷的铁板上。“你的手!”她气急败坏的叫到。 “啊!”珊娅这时才意识到掌心传来的刺痛。她反射性将手抽离,由于用力过猛,船舷上留下一层薄薄的肌肤。 “你!”布丽妮举起手掌检查伤势,“发什么呆呢!” 珊娅浅浅一笑,开始吟唱咒语。金黄色的圣光均匀的洒在手掌中,数秒钟后,掌心的皮肤完好如初。她是一个不会隐瞒的人,眸子在透出作为一个牧师应有的冷静和睿智的时候,同时也流露出了残缺的心对命运的妥协。 “珊娅你,呃。。。又在想,恩。。。沃罗恩·战逝?”布丽妮这句话说的不很流畅。 “没有,我想的是德罗克·毁殇。”珊娅说着转头继续向远方望去,布丽妮追逐着她的视线,可除了无尽的大海和阴霾的天空,什么都没有看到。 “明明都是一个人,”布丽妮小声嘀咕着,随后提高声音,“都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要再执着了!你爱的沃罗恩已经死了,现在存在于世界上的他是一名被遗忘者,是死后重生的怪物,你就不要。。。” “知道!我都知道!”珊娅叫喊着打断,“我都明白!全都明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要一想起他,心中就充满内疚。遇到危险时我会不由自主的挡在他身前。他只要开心,我也会微笑。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不只是生与死,暗夜精灵与被遗忘者的这些问题。我们的路曾经交汇,现在已经分开。可我无法忘记黑暗神庙的战斗中,他是如何将我背在身后,一边挥舞红莲之火,一边与我回忆往日的幸福。我只是想补偿他一些什么,毕竟是因为我,他才死去。” “回忆给了你太多压力,能为他做的,早在黑暗神庙都做过了。说起这事,我到现在还都没有原谅你,竟然连续三次强行使用禁忌的法术,戒·神赎!真是不要命了!救活了他们,你却差点死了!” “我必须救他们!托纳托雷、索伯、拉斯特,还有德罗克。一旦他们死了,我也必死无疑。而且能帮他做一些事,我心中也会稍微释怀。”每每提到德罗克·毁殇和“征伐”,珊娅都极力想把话解释清楚,却往往显得啰嗦。 “知道了,知道了。”布丽妮无奈的嘟起嘴,“你说的对,我只是怪你太拼命了。” 珊娅会心一笑,“谢谢关心。” 布丽妮摆了摆手,“都过去三年了,德罗克·毁殇到底去哪了?” 珊娅摇摇头,“索伯他们仍然在马不停蹄的四处寻找,差不多快把艾泽拉斯的每个角落都翻个遍了,可还是没有丝毫踪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既然其他地方都找不到,我想他也许会在诺森德。” “这就是你坚持要来诺森德的原因吧,我猜到了!”布丽妮哼了一声。“咱们即将抵达的那块大陆非常凶险!到处都是天灾军团的亡灵,比起三年前的黑暗神庙,我们要面对更大的挑战——巫妖王阿尔萨斯!他可是。。。” 珊娅在她开始长篇大论之前及时打断,“我可是大祭司泰兰德麾下的首席祭司,怎么能不来!” “亏你还知道自己是暗夜精灵的首席祭司,这两年和那些异族们走的那么近,你一定已经偷偷投靠部落了。不要忘记来的目的,德罗克·毁殇自然有人去找,征讨巫妖王才是头等大事!”布丽妮连珠炮似的说完,珊娅早已背过身去。她的背影惹人怜惜,又无比执着。 倦怠的情丝咻然远去。天色暗了下来,温度降至冰点。看着阴霾天空,布丽妮说道,“去大祭司那里吧,‘夜歌’的猫头鹰回来了。” “嗯。” 两位女士走入船舱时,并没有注意到前方飞来一大片黑影——由数千只吸血蝙蝠组成的天灾奇袭部队。 一名士兵踉踉跄跄的闯入议事厅。“报告!天灾军团突然袭击!天空中全都是吸血蝙蝠!” “该死!竟然在海上突袭!”大公爵拿起手边宽厚的利剑和巨盾,“库尼,组织你的火枪队!快!” “早已经严阵以待了!”库尼平日里嗜酒如命,可一旦战斗开始,他绝对是最可靠的帮手。 “大祭司的安危就拜托你了。她若有不测,咱们的计划就全完了。” “遵命,大公爵。那么我先行离开了。”“夜歌”全身开始闪耀绿光,高挑的身形幻化成一只苍鹰飞出窗外。 大公爵推门出舱,立刻将一只正在撕咬士兵的蝙蝠砍成两半。放眼望去,天空如同被一张黑色幕布遮住,啸叫声折磨着每个人的耳朵。甲板上乱作一团,大炮横七竖八的摆着,士兵或焦急的搬运炮弹,或朝着天空自由开火——任谁也不可能做到在晃动的船上推动沉重的大炮准确瞄准飞速移动的物体,多半只能碰碰运气。 “联盟的勇士们!”大公爵厚重的声音穿透风和海浪,传递到每一艘战舰上,“穿上盔甲,拿起武器战斗,记住你们的职责!战士们!为了联盟!” “为了联盟!”齐声的怒吼久久回荡在浩瀚冰海之上。 可战争是残酷的。尽管每名士兵斗志昂扬,每个将领不断鼓舞士气,实力的差距还是显而易见。许多人已经倒在甲板上,有些爬起来继续作战,更多的倒下了就再也没有起来。咸湿与血腥混合成的浓烈味道令人作呕,呼吸困难。血顺着木纹的缝隙流淌,甲板变得更加湿滑。吸血蝙蝠闻到越浓的血味,就会越疯狂的进攻。它们没有思想,不会退缩,只是服从命令的杀戮机器。 联盟的士兵并不擅长在船上战斗,摇晃的船体对弓箭和火枪射击的精度影响非常大,狭窄拥挤的甲板也不利于进行攻防。挥剑时如果船体轻微摇晃一下,就有可能砍到自己人。此外,落海的士兵也不在少数,沉重的盔甲无法在海中漂浮,如果没人及时搭救,不出半分钟就会沉入海底。在严苛的作战环境下,面对速度快,体格小的吸血蝙蝠,联盟被死死压制着。 “这些畜生真灵活!”库尼一边抱怨着,一边用两发子弹干掉了两只蝙蝠。大公爵挥盾把第三只拍在地上,连刺两剑。“天灾军团竟然有这么庞大的空袭力量,与得到的情报完全不符!” “嘿!伯瓦尔,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库尼倒吸一口凉气,“一只龙!” “龙?是守护巨龙吗?”大公爵没有停止砍杀,但话语中腾起一丝希望。 “怎么可能是那些五彩斑斓的可爱的龙!他们正被天灾军团死死困在龙眠神殿,哪里有时间来帮助我们。” “小心!”大公爵竖起盾牌,挡住了一波冲向库尼的进攻。 库尼扔掉了正在使用的短管火枪,把装有高倍望远镜的狙击枪端在手中。“天上的那只。。。是龙吗?那个闪着蓝色光晕的骨头架子竟然会飞!” “难道是冰霜巨龙!”大公爵背脊一冷。冰霜巨龙是天灾军团的重型空袭武器,数量稀少。它们能从口中喷出极度寒冷的吐息,瞬间就能把一只犀牛冻成冰块。每当冰霜巨龙出现,它的背上一定坐着一名天灾军团的将领。 库尼已经瞄准了冰霜巨龙的下颚,“我要把它打下来!” 可他还没来及开枪,冰霜巨龙就转头像东飞去,似乎发现了猎物。 那边是暗夜精灵战舰的方向。 第3章 死亡骑士 飞空艇缓慢的从阴云上方划过。艇尾的船舱中传来一阵阵呕吐的声音。 “可怜的孩子,今天已经吐三次了,我真想替你难受一会。”牛头人将刻有“艾泽拉斯博学者:索伯·桑德”的木牌小心翼翼的收在腰间的口袋里,边用湿毛巾为躺在床上的拉斯特擦拭嘴角的呕吐物,边念诵德鲁伊独有的宁神咒语。 “索伯,你就别唠叨了,我错了。。”拉斯特说着就要哭出声来。连续呕吐数日,她本就白皙的脸上更是全然不见血色,罕见的绿色眸子失去神采,纤细的手臂与靠在床边的大剑格格不入。即便是战乱年代,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年轻女子是一名惩戒骑士。 “停!这些天我看到你最多的表情就是哭鼻子。女人真的是水做的,你都哭了这么多次竟然还有眼泪!”牛头人将滑落的被子重新盖在拉斯特身上,希望她可以好过一些。 “呜呜呜。。我再也不飞了!” “就快到了。你睡一觉醒来,咱们就着陆了。”索伯用自己毛茸茸的大手抚摸着悲催血精灵的额头。他高大强壮,身穿宽大的绿色法袍,两只犄角向前探出,弯成富有攻击性的角度,眼神则出奇的温柔深邃。 这时,托纳托雷冲入舱内,推门的力量大到足以令飞空艇翻转一圈。比起三年前,他瘦削的面容更加枯槁,几缕稀疏的灰发随意的束在脑后,全身除了皮肉腐烂的痕迹,更增添了许多伤痕。青色闪电附着在他腰间挂的两把匕首上。 “看到陆地了。”如果说推门而入的托纳托雷像火一般富有侵略性,那说话的他则向冰一样冷酷坚硬。黑暗神庙战役结束后,他突然变了,变得不苟言笑,嗜血和残忍。索伯和拉斯特万般无奈,但无计可施。纵令听其自然,时间的长河也势必流向前方,即便再倾尽全力,该受到的伤痛也无从幸免。他们知道,眼睁睁看着最敬爱的希德被撕成两半,是纠缠他一生的梦魇。那刻起,悲痛与泪水这两样东西从他体内永远消失。 无精打采的拉斯特一听到“陆地”两个字,眼中立时光芒四射。她跳起身来叫到“快带我去看!!”可话音刚落,她又倒回床上,“我腿软。。。” 索伯摇摇头,帮助拉斯特重新躺好后,转身问托纳托雷,“离陆地还有多远?” “半天。” “天哪!还要再难受半天!”拉斯特绝望的嚎叫。 “不差这半天。”只有面对索伯或拉斯特的时候,托纳托雷才偶尔蹦出一句风凉话。 “臭托纳托雷!还要飞那么久呢你就过来嚷嚷,害我白高兴一场!” 托纳托雷双手摊开,耸了耸肩,“你让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竟然忘了你脸上那两个光芒闪闪的窟窿能看到那么那么那么那么远!”拉斯特在说“那么”的时候,声音已渐渐减弱,说道“远”字时几乎吹气一样。她瘫软的窝在床上,用光了最后一点力气。 沉默有顷,均匀的呼声在舱内响起。 托纳托雷小声对索伯说“吹吹风”后当先走出房间。刚上到甲板,就差点被一阵气流吹倒。 “再晃杀了你们!”他趴在甲板上大声咒骂。三名驾驶员缩在门后瑟瑟发抖,他们见识过他的手段。一艘飞空艇本该有五人共同驾驶,分工协作。在出发后第二天,他就把两个驾驶员砍下手脚从三百米的高空丢进海里,原因是他们没能在他极其有限的耐心耗完前修好舱尾螺旋桨的故障。 明知没用,索伯还是念了两遍凝神咒语,声音小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希德牺牲后,你的脾气越来越像他了,话少了,对谁都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 听到希德的名字时,托纳托雷身体像凝固一般,过了几秒才放松下来,双手不自觉的抽出挂在腰间的两把匕首,呆呆的望着握柄上“希德”两个字沉默。两人承受着空气中飘荡着的回忆的重量,索伯习惯性的甩着尾巴,揉搓着“博学者”的木牌。 “这破牌子你搓了三年。”托纳托雷嘴角微微翘起,嘴边的肌肉似乎接到了“笑”的指令,但立刻就被一股力量压制住,最终演变成两下别扭的抽搐。 “找不到德罗克,我估计得一直搓。”索伯继续搓着牌子。“艾泽拉斯博学者”是所有的探险者都梦寐以求得到的称号,能够考取这个头衔的,势必对艾泽拉斯世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种族、每一株植物都有着透彻的了解。索伯总是拿着木牌,或搓或看,是在提醒自己要不停下学习的脚步。他固执的认为不断学习和积累,更好的了解这个世界,才是找到德罗克最有效的方法。其实,在他在心中深藏的对伙伴们的羁绊,只是单纯的需要“木牌”这一份简单的寄托罢了。 “从他离奇失踪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我坚信是萨利铎杀死了维欧莉娅,德罗克也一定追着燃烧军团先遣者去了哪里。令人无法理解的是,咱们几乎把全世界翻了个遍,却没有发现哪怕一丝红莲燃或邪炎燃烧过的痕迹。难道德罗克被暗算了?”索伯说最后一句话时,视线直直盯着托纳托雷,希望他全盘否定自己的结论。 凭借多年来相伴彼此的默契,他们显然读出了彼此眼中的含义。托纳托雷闭目思考,突然间轻笑一声,是真真切切的笑。“记得‘谁跑得快就有肉吃’大赛吗?” 索伯一愣,也不由得嘿嘿笑起来。“即使落入陷阱,德罗克也不会被任何人抓住的。他是天生的逃跑大师。” 德鲁伊善于使用自然的力量改变外形,从而获得相应的能力。他们能够自由变换成猎豹、枭兽、苍鹰和熊。这几种形态中,猎豹形态急奔起来如风驰电掣。不过,六年前的炎夏,在闪光平原举办的“谁跑得快就有肉吃”大赛中,德罗克一骑绝尘。猎豹形态的索伯无论如何追赶,最后还是输了一大截。 快乐的回忆短暂,痛苦的回忆长久。当两人在彼此干涩的笑声中意识到失去了太多,已经无法挽回的时候,周围空气再次凝重起来。 “但愿他在诺森德吧!”索伯说着站起身,袍袖被风鼓吹,瑟瑟发响。他用哼小曲的方式排遣胸中郁闷,甩着尾巴走到飞空艇边沿,眺向遥远的北方。他看不清楚那片陆地,如同他看不清楚即将在那块陆地上发生的事。 托纳托雷仍旧坐着,默默的转动匕首。寒风此刻吹透了他的心。他无比怀念大家都在的岁月;怀念与希德并肩作战、把酒言欢的日子;怀念所有人都肆无忌惮的大喊大叫、又笑又闹的混乱场面。当这一切从脑中如烟般散去后,眼前浮现出山崖上的八座墓碑,和墓碑旁边随风摆动的,由伙伴的血肉滋养出的鲜艳花朵。 黑暗神庙战役后,部落最精锐的突击队——“征伐”宛如划过夜空的流星,璀璨但终会消逝。这个曾经象征着荣誉的名字已渐渐被人们淡忘。三年中有很多新力量陆续崛起,成为为部落开拓疆土,保卫家园的先锋军。酒馆中很少再有人传唱他们的事迹,竞技场中也渐渐习惯了没有他们的身影。 直到远征诺森德的时刻到来,部落的领袖——大酋长萨尔才将他们三人召回。 “托纳托雷·斯玛特、索伯·桑德、拉斯特·贝比,你们的回归令我对这次远征诺森德充满了希望。”当三人出现在部落主城奥格瑞玛的酋长大厅时,大酋长萨尔亲自出迎。作为各族联合推举的领袖,萨尔继承了兽人的英勇,又兼具牛头人的忠诚、巨魔的智慧、被遗忘者的隐忍、血精灵的高尚。他身穿黑铁战甲,手握毁灭之锤,在战斗中以一敌百,勇猛如虎。在处理政务时,他时刻保持冷静,维护公正。加上巨魔酋长沃金尽心尽力的辅佐,部落发展迅猛,如日中天。 “能够继续为部落出力,是我们的荣幸。”索伯低头致意。 看着三人饱经风霜、充满疲惫的神态,萨尔收起了笑容。“德罗克·毁殇还没有任何消息。” “还没有,我们猜想也许他会在诺森德。” “我在两个月前已经传讯给部落在诺森德先锋军的最高统帅萨鲁法尔大王,委托其代为打探。希望你们抵达的时候,他会带来好消息。” “感谢大酋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索伯问道。 “明天一早,你们需要率领八百名兽人勇士出发,务必把他们安全送到战歌堡,交给萨鲁法尔大王。” “遵命!” “还有一件事。。。”经过简短的思考后,萨尔说,“是我个人的请求,那把部落曾经的尖刀——‘征伐’是时候回来了。我们面对的是巫妖王和他麾下几万天灾军团,本次远征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部落需要‘征伐’作为旗帜引领新近崛起的年轻人。” 天色暗淡下来,气温降低,甲板上两人吐出的气息迅速凝结为小小水滴,一眨眼便消失不见,留下潮湿的味道。 “为什么拒绝大酋长?”托纳托雷突然问道。 “你是说重新组建‘征伐’?”索伯笑了笑,“没有什么理由,不论生者还是死者,‘征伐’只属于咱们,我不希望这个名字被别人分享,就算它最终会被湮没在星河中。”说罢,他转过头去,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托纳托雷识趣的沉默了一会,再次抬头问道,“拉斯特怎么样?” “可怜的孩子,长距离的飞行太难为她了,这几天她吐了足有二十次。早知道是这样,倒不如让她留在银月城。银月城是她的家乡,那里山清水秀,有很多关于魔法奥秘的书籍。坐在湖边,依偎着青山看书也是不错的选择。” “她又不是你,会被憋死的。” “也是,她一定会把书撕个粉碎,大喊着‘无聊透顶’或者‘要去找德罗克’之类的话,在某天夜里偷偷溜走。也许让她跟着珊娅她们坐船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托纳托雷冷笑一声,“让她上联盟的船?” “唉!我真是天真!”索伯靠在甲板边沿的围栏上,“让拉斯特坐联盟的船,就算珊娅答应,别人也不会给好脸色,特别是那个布丽妮。” “再坚持半天。”托纳托雷将手中把玩许久的匕首插回腰间,指向海面的大批舰队,“联盟的舰队。” 索伯低头看向海面。他的视野不比托纳托雷,在夜色中只能看到十几艘像玩具般在水中晃动的舰船,和一片飞速移动的乌云。“云怎么飘的那么低?” 托纳托雷面色凝重,“是敌袭!” “是巫妖王的先头部队吗?” “上千只吸血蝙蝠,一只冰霜巨龙。。。一个死亡骑士!”托纳托雷边说边准备往下跳。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遭遇死亡骑士!” “战歌堡见。”即便从三百米的高空跳船,托纳托雷也毫不在乎。 虽然索伯也很放心,还是忍不住开始唠叨,“敌人密密麻麻的,下边一片混乱,记住这是在冰海上,你别意气用事,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脱离潜行,更不要和死亡骑士正面对峙,不过你要尽可能摸透敌人的实力。。。” “别啰嗦啦!”托纳托雷挂着不耐烦的表情纵身向海中坠去。 目送伙伴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大海中,索伯才转身走进船舱,拉斯特还在沉沉的睡着。他把滑落的毯子重新裹在她身上,定定的看着她脖颈和眉梢新添的伤痕,很是怜惜。纵然拉斯特已经活了二百多年,在索伯看来,她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小姑娘。他有些后悔,把她带入“征伐”也许是错误的。待在银月城,每天享受海滩和阳光对她来说似乎是更好的人生。可持续不断的战争没有留给任何人一丝放松的机会。他曾想过,如果一味的战争,那么战争的价值势必荡然无存,生在这混乱年代,只有一直战斗才能触到活的意义。最后,到底能有几个人平安离开这极北之地,回到故乡呢?又有几个人能看到和平与安宁到来的那天? 托纳托雷在下落的过程中扔出飞镖,解决了两只挡在身前的吸血蝙蝠,以精准的角度坠入海中,没激起一捧浪花。海水冰冷,仿佛瞬间凝固了体内的血液。他哆哆嗦嗦的游到一艘船下,进入潜行状态,鬼鬼祟祟的爬上甲板边沿,在火把照不到的暗处静观其变。 这是一艘用世界之树的木料加工而成的暗夜精灵战舰。船身狭长,厚重且坚固,船舷雕刻着象征古老而神秘的紫色花纹。甲板上虽然紧张,但并不慌乱。暗夜精灵哨兵纯熟的使用弓箭射杀敌人。她们是天生的猎手,闪耀着深邃光芒的双眼可以清晰的洞察一切。特别是在夜间,暗夜精灵感官的灵敏度会比白天增强数倍。哨兵们气定神闲,全力进攻,并不担心会遭到攻击,因为她们每个人周围都有两三个人类士兵拿着盾牌负责防御。他们大多卸掉了盔甲,身上湿漉漉的,显然是从行将沉没的船上逃过来的。除了保护哨兵,这些士兵还冒着生命危险在船舷放下小艇,救助其他落海的同伴。 联盟各个种族之间的关系并不如部落方面纯粹。人类在人口和兵力上比矮人、暗夜精灵等各种族多出几倍,在与邪恶力量持续数百年的战斗中英雄辈出,战绩斐然。但他们的贪婪和私欲令暗夜精灵们敬而远之。不过当危难降临之时,所有人都会放下成见,迅速凝聚,发挥出强大的战斗力。 托纳托雷转而将目光从甲板转移到舱顶的船舵附近,映入眼帘的人物令他惊讶不已。宽大的斗篷难掩傲人的身姿,斗篷下象征圣洁的白色长袍若隐若现,海蓝色的长发与镶嵌着闪亮宝石的银冠相映成辉,散发着淡淡白光的双眼似明月般皎洁。巨大的白色猛虎趴在她身边,蓄势待发。 暗夜精灵大祭司——泰兰德·语风优雅又不失秩序的指挥着这艘船的防御和救援行动。 只听说大公爵伯瓦尔·弗塔根领导这次远征诺森德的行动,万万没想到大祭司泰兰德也随军出征。托纳托雷猜测联盟一定掌握了某些极为重要的情报。既然泰兰德在这艘船上,那么应该还有两个身影是他熟悉的。他翻上船舱顶部,看到布丽妮警戒在远处的船头,而珊娅率领着六人小队抢救伤员,有序把他们抬入舱中。 越来越多的吸血蝙蝠围向泰兰德所在的战舰,大公爵的旗舰压力反而减轻了不少。空中扑下的尖牙利爪不计其数。联盟奋力抵抗天灾军团的攻势,无奈敌人数量众多,渐渐有些寡不敌众。又过了五分钟,吸血蝙蝠突然改变了进攻模式,它们不再自由选择目标,而是集结成群从空中俯冲下来,攻击甲板中间的人,如一阵尘暴掠过,尸骨无痕。 珊娅忙着救治伤员,没有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敌人锁定。吸血蝙蝠群怒涛般从后方扑向她。 情势非常不妙。托纳托雷飞身推开珊娅,同时掷出二十只飞镖,精准无比的击落二十只蝙蝠。他灵巧的闪躲和攻击,附着着闪电的匕首划破夜空,煞是耀眼。 托纳托雷的出现令船上的联盟士兵得以喘息。泰兰德依稀记得他,三年前在黑暗神庙顶端,两人有过一面之缘。珊娅与他的来往较为密切,危急时刻得到帮助,顿时长舒一口气,嘴角浮起微笑。布丽妮闷哼一声,心想联盟竟然需要部落出手相助,实在丢人。 此时,吸血蝙蝠形成的攻击群已经把托纳托雷作为唯一目标,不断向他冲击,整个甲板上也只剩下他在战斗。作为船上的最高统帅,泰兰德默不作声。联盟和部落很长一段时间都处在一个微妙的节点上,一不小心就会失去平衡。双方交战多年,船上很多士兵的朋友或家人都命丧部落之手,他们会认可这个被遗忘者的帮助吗?这里一定也有来自洛丹伦城邦的人,被被遗忘者抢走了家园,他们心中的恨意有多深呢? 泰兰德面无表情,心中难下决断。珊娅可顾不得这些历史遗留问题。作为一名神圣牧师,她正在全心全力提供支援。真言术·盾令他不必闪躲每一次进攻;治疗术可以快速愈合伤口;圣光惩击能够为他清理掉一些敌人。已经片刻不停的激战十分钟,托纳托雷丝毫不显疲态,刺出的匕首依然精准,脚步依然灵活。 绵长的啸叫声如天边的闷雷滚滚而来,吸血蝙蝠立刻有序的飞离,围成圆环笼在战舰头顶。薄云渐渐散开,冰霜巨龙映着星月悬停空中。 阴森寒冷的冻气夹杂着冰刺向托纳托雷袭来。他不敢怠慢,向后翻滚躲开了这能够瞬间将身体内每一个细胞急冻的冰霜吐息,紧接着又被一股蛮横的力道震翻在地。整艘船都在剧烈晃动。龙骨耐不住巨大的冲击力,从中间断裂,船体开始倾斜,很多人叫喊着跌落海中。 死亡骑士如一颗陨石砸在船头。 布丽妮手中紧握红白相间的锯齿大剑——狂野之刃,凝目盯视嚣张的敌人。 一场恶战即将到来。 第4章 海上鏖战 深夜的海面被火光照的通红。联盟舰队还没抵达诺森德岸边,就在天灾军团猛烈的进攻下濒临溃败。十八艘战舰半数起火,四艘已经沉没,落入海中的人如热锅上的蚂蚁般胡乱翻腾,海水却冰冷彻骨。在温度极低的海中拆卸数十斤重的盔甲非常不易,若不及时脱掉,很快就不得不接受沉入海底的命运。可一旦侥幸成功脱去盔甲,盘旋在空中等待时机的吸血蝙蝠就会蜂拥而至,一阵撕咬,过后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托纳托雷所在的这艘暗夜精灵的战舰上形势更加紧迫。 当他终于在倾斜的甲板上站稳,船头的一轮攻防已经结束。尽管布丽妮身穿由氪金打造的坚固重铠,面对敌人开山劈石般的攻击也形同纸糊。腿部护甲被砸的粉碎,大腿外侧被切开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在脚下聚成一滩。她拄剑艰难的保持站立,身边四名士兵身首异处。 再次审视敌人的样貌。他穿着坚硬深蓝色铠甲,却仿佛轻盈的没有重量,一双透着死亡与杀意的淡蓝色双眼令人心生惧意。敌人手中的符文剑被蓝黑色的烟气环绕着,剑身雕刻的蓝色符文忽明忽暗。这把剑被主人赋予生命,渴望畅饮鲜血。 “部落竟然和联盟共同抗敌,你的行动令我很意外,来自幽暗城的刺客阁下。”死亡骑士发出的声音洞穿皮肉,搅得脏腑翻腾不已,很多人额头不禁冒出冷汗。他口中吹出的寒气混淆着杀意,比凛风和冰海寒冷一百倍。 “我只是看你不顺眼。”托纳托雷看似不经意的挡在布丽妮面前,给她一些时间退到后方接受珊娅的治疗。 为何放弃旗舰而重点攻击这艘战舰?死亡骑士,或者说巫妖王希求从这里得到什么?托纳托雷在心中揣测对方的意图。死亡骑士完全可以飞在空中指挥吸血蝙蝠持续攻击,削减联盟的精力和士气。当所有人的求生欲都被耗尽,他就能不费吹灰之力赢得胜利。可现在,他不但亲自参战,还命令吸血蝙蝠远离。这强大的自信看起来并不盲目,他怀揣着某个目的,并且有十足的信心。他一定是巫妖王手下的得力战将。 布丽妮吼到,“你是谁!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托纳托雷扶着额头嘟囔,“废话,死亡骑士为什么要袭击你们?” “死亡骑士!”对死亡骑士的印象并不明晰的布丽妮咬牙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她首先想到的是瑞文戴尔男爵——斯坦索姆城的领主,他被巫妖王的符文剑“霜之哀伤”杀死,复生后成为死亡骑士。但她并没有见过他。直到三年前,巫妖王的先锋堡垒纳克萨玛斯出现在艾泽拉斯,她才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死亡骑士的力量。他们强大,阴险,眼中闪耀着幽魂般的蓝色光芒,手中的符文剑可以将疫病植入体内。有它们镇守,联盟和部落的轮番进攻举步维艰。 布丽妮亲眼见到那些被传染的人。他们身上的伤口溃烂、腐化,极难愈合,并且具有相当强的传染性。听说为了不让瘟疫在艾泽拉斯继续传播,以暴风城国王瓦里安·乌瑞恩为首的联盟议会决定把感染的士兵囚禁在地牢中,任其死去。直到他们的哀嚎声转变成亡灵的尖啸声,全联盟的医师们仍然束手无策,当时就连泰兰德也毫无办法。 现在,死亡的代言人又一次出现在面前,所有人都感到惊惧。从刚才的一轮交手中,布丽妮明显感觉到,眼前的敌人与纳克萨玛斯中遇到的死亡骑士截然不同,他就像席卷过森林的飓风,摧枯拉朽的将一切毁灭。 随着脚下的甲板被符文剑劈开,托纳托雷与死亡骑士的战斗开始。敌人强壮,攻击凌厉,防守同样密不透风。不过在速度上,托纳托雷占据优势。他在狭窄的空间游走开来,密切关注着敌人的行动,寻找进攻机会。 紧握着闪电匕首,他试探性的刺向死亡骑士的喉咙,无法得手。预料之内。“敌人很清楚自己的弱点,防守的很好。”他心中思索着,继续佯攻。事已至此,泰兰德无法继续袖手旁观。布丽妮一旦完成治疗,马上就会加入战斗。果然,当他刺出的匕首被挡开,布丽妮瞅准机会立刻切入,灾变之刃裹着劲风削向死亡骑士的肩膀。这一击出其不意,但速度稍慢,被敌人躲开。而他早已埋伏在侧面,敏锐的抓住死亡骑士躲闪时露出的微小破绽,用匕首卡住符文剑,大喊“砍右臂!” 布丽妮却没有听从指示,反而飞身跃起斩向敌人头顶。 “你!”机会稍纵即逝,他后跳躲开凶猛的刺击,抬头看到布丽妮的攻击也被弹开,大声讽刺道,“这么愚蠢和固执人竟然活到了现在!” 布丽妮转过头怒视满脸不屑的刺客,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她与拉斯特年龄不相上下,参加过的战斗少说也有二百场场,积累了比灰谷茂密的丛林中所有的树叶相加还要多的战斗经验。她深知托纳托雷封住了敌人的进攻,如果听从指示,那只持着符文剑的右手应该已经落地。但她不愿向部落低头,即便是珊娅眼中的所谓“朋友”。纵然已经过去九年,但她丈夫被兽人斧头劈成两半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在深夜的噩梦中反复循环。 暴风雨般的战斗暂时止息,双方都没有主动进攻的打算。 托纳托雷转动着手中的匕首,缓缓说道,“你是天启四骑士。” “果然,莫格莱尼那个叛徒把一切都告诉你们了。”敌人的声音刺得人耳膜鼓胀不已,“我是巫妖王麾下天启四骑士——瑟里耶克爵士。” “瑟里耶克爵士。。。”托纳托雷和布丽妮同时小声重复着,不由得心生怜悯。 瑟里耶克爵士原是信仰圣光的骑士团——“银色黎明”的高阶圣骑士,隶属于灰烬使者、大领主提里奥·弗丁麾下。在瘟疫之地对抗天灾亡灵的战斗中,他勇猛无畏,为了保证人民的安全倾尽全力。可他在执行某个危险的任务时与爱人布劳缪克丝双双被俘,下落不明。 瑟里耶克爵士是布丽妮尊敬的极少数人类之一。很久前两人曾有过一面之缘,虽然只是短短几分钟的寒暄,他表现出的风度和智慧就令她深深折服。 曾经尊敬的伟大的人,现在却以敌人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布丽妮有些动摇了,瑟里耶克爵士一定经受了无尽痛苦,她不忍向他举起武器。“你记得你从前的样子么?你记得你的爱人布劳缪克丝么?你还记得天灾军团是怎么凌虐你们的么!” 对方一动不动,没人知道他深藏在黑色头盔之后的脸上此刻是什么表情。空气在这一瞬间真的凝结成冰,秒针走的很慢很慢,好像被什么东西纠缠着无法跳动。空中的吸血蝙蝠突然有些慌乱,难道他想起了一些事?布劳缪克丝这个名字是否能触动他呢?他是否还仅存一丝记忆?一丝良知? 记忆的闸门刚抬起一丝缝隙,便被一串来自灵魂深处的低语阻断。 希望落空。吸血蝙蝠再次展开攻击,死亡骑士手中的符文剑毫不留情向布丽妮砍来。“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悲喊着举剑格挡。悲悯的情绪导致她动作迟缓,无法使出全力,只一下就被击倒在地。幸好托纳托雷及时赶到,否则她已经横尸甲板了。纵然看到全力进攻的死亡骑士露出些许破绽也无法反击,疯狂的攻势令她疲于招架。托纳托雷则正相反。他扯下盖在头上的兜帽,反握匕首,以更快的速度切入战局,抓住破绽不断进攻。 在战斗中,一旦有人陷入混乱,势必要被重点关照。瑟里耶克爵士一心想要置布丽妮于死地,完全不在乎身后的刺客。也许他认为自己的铠甲可以暂时抵挡住匕首。任谁也没有料到,在完全无人干扰的情况下,托纳托雷的攻击力多么可怕。他纠缠在死亡骑士身后,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在夜间犹如两团鬼火忽闪不定,每一击都准确的命中腿弯。 连续突刺造成的震荡令瑟里耶克爵士感到腿脚麻木,铠甲也即将碎裂。无奈之下他改变策略,不再针对恍惚的布丽妮,回身逼退刺客,由攻转守。从暴风骤雨般的气压中获救,布丽妮赶忙倚住灾变之刃大口喘气。在发现死亡骑士的防守密不透风,两次突进都没有效果之后,托纳托雷也借机退后几步调整气息。 一直观战的泰兰德忧心忡忡,眉间扭成一团。她对眼前的敌人并不熟悉,虽然有了托纳托雷的帮助,己方略占上风,但是死亡骑士的实力绝对远不止于此。凝目西望,在一片火海中,她清楚的看到绣着威武雄狮的旗帜伫立不倒,一个身穿金色铠甲,手持大元帅剑盾的人类身影在奋力砍杀,大声指挥防御。大公爵那边事态不算太糟,至少比自己这边要好得多。这艘由世界之树的古木制造的暗夜精灵战舰此时行将沉没。船上混乱不堪,但所有人都遵照指示,尽力避开死亡骑士。能和他相持的只有托纳托雷和布丽妮。其他人贸然进攻,无异于飞蛾扑火。 此时,死亡骑士藏在重盔之下的表情充满惊讶。万万没想到,在一艘联盟的舰船上竟然遇到这么厉害的被遗忘者刺客。他一定针对死亡骑士做了大量功课,对自己的行动和习惯了如指掌。虽然巫妖王告诫不要轻易展现真正实力,不过依目前的局势,要尽快完成任务,就不得不使用符文能量了! 战舰支持不了多久,环境险恶,托纳托雷不愿继续消耗时间。简单调整呼吸之后,他立刻冲锋上前欲展开攻势。哪知刚到敌人面前,他突然觉得脚下难以忍受的灼痛,好似跳进了沸腾的大锅中。“凋零!”他迅速起跳,攀附在船舷上。 瑟里耶克爵士身上的蓝色微光变得暗淡,黑紫色的烟气由面前腾起,甲板开始溃烂。 对于死亡骑士的奇特招数,布丽妮有些惊恐,“这是什么魔法!?” “他开始使用符文能量了!”泰兰德暗自悔恨,自己对死亡骑士的研究仅停留在治疗疾病和瘟疫,可对符文能量所知甚少。事实上,不只是泰兰德,联盟方所有人对死亡骑士的了解程度几乎为零。究其原因,还要从联盟国王瓦里安·乌瑞恩和部落大酋长萨尔对待死亡骑士截然不同的态度说起。大约一年前,巫妖王麾下的大领主莫格莱尼奉命率领天灾军团对银色黎明进行了一次突袭,最终由于得不到支援而失败。当莫格莱尼再也听不到主人的低语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被舍弃的棋子。心灰意冷之际,他勉强接受了提里奥·弗丁的邀请,倒戈对抗天灾军团。弗丁认为死亡骑士的力量可以在远征诺森德的时候起到作用,便把莫格莱尼分别引荐给瓦里安·乌瑞恩和萨尔。嫉恶如仇的人类国王认为死亡骑士是邪恶的存在,拒绝和莫格莱尼来往,可这一举动直接导致了联盟在诺森德举步维艰。萨尔则不拘小节,张开双手欢迎新加盟的力量。他特意请莫格莱尼到部落都城奥格瑞玛,向士兵普及关于死亡骑士的知识,了解他们的战斗方式、习惯和技能,以便在和巫妖王的战斗中做到知己知彼。 此时,面对使用符文能量的瑟里耶克爵士,泰兰德苦无办法。她在潜意识中开始认为,如果没有托纳托雷的帮助,也许所有人都已经葬身冰海了。布丽妮和珊娅也一筹莫展,不敢冒进,暂时只能看着“来自部落的伙伴”如何应对。 自己的攻击刚刚显出成效,托纳托雷不愿停止。他从船舷跃起,翻身来到敌人背后,但刺出的匕首被轻易躲开。这一击有些缺乏缜密,给了对方可乘之机。死亡骑士反手抓住刺客肩膀狠狠摔在甲板上,将这世界上最坚硬的木板砸出一个浅坑。所有气力陡然间荡然无存,酸痛的感觉刚刚抵达脑袋,刺痛和麻痹感紧随而至。细小的冰粒犹如活物,从刺客的手脚向躯干缓缓延伸。 “不好!”托纳托雷大惊失色,后悔自己只顾进攻,竟然没有提防冰链术。不等他作出反应,符文剑就裹着凛风和寒霜刺下。千钧一发之际,他脑中闪出七种脱困的方法,但没有哪种能够保证百分之百成功。除非有人相助,而这个人势必是布丽妮。 灾变之刃从侧面架开了符文剑,死亡骑士后腰一痛,踉跄后退两步。 珊娅趁机将托纳托雷拽到后边,急切的问,“这是什么法术!怎么解除?” “冰,是冰。。”此刻全身几乎被冻僵,连舌头都开始打结。 “冰霜魔法,对吧!”珊娅将双手放在他胸前,一股柔和温暖的圣光注入体内,覆盖手脚的冰粒渐渐消失。“你要小心,我们都不了解死亡骑士使用的符文能量,好在你告诉我那是冰霜魔法。” “真是麻烦!你们什么都不懂,也敢来诺森德!”托纳托雷露出嫌弃的表情。 珊娅也不以为意,她知道他就是这般性格,没有恶意。 托纳托雷将冰冷空气吸入肺中,脑中顿时空明,大声喊到,“死亡骑士能够将符文能量转化为魔法进行攻击!不要被法术的外在形态蒙蔽了!本质上,他们只会使用冰霜和暗影两种魔法!” 他的话回荡在联盟舰队上空,每个人都清楚听到了他有些刺耳但嘹亮的声音。少言寡语的托纳托雷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三年来第一次连续说这么多话,竟然是告诉联盟如何对抗死亡骑士。珊娅笑了,泰兰德微微点头,布丽妮心中也不由自主的腾起一丝敬意。瑟里耶克爵士则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台子上等着解剖的小白鼠。他气的全身颤抖,手中的符文剑尖端发出刺耳的哀嚎声,一股绿色气流携着令人恐惧的气息向托纳托雷和珊娅袭来。 “小心死亡缠绕!”两人慌忙躲避,却发现一面金色的屏障挡在面前。死亡缠绕撞上屏障,立刻被消解在空气中。 泰兰德正在念诵咒语,听到讲解后,她立时明白了如何对抗死亡骑士的魔法。 瑟里耶克爵士不禁为自己的托大感到懊恼。眼前的被遗忘者对死亡骑士的了解超出了他的想象。而当泰兰德识破了自己使用的魔法种类之后,就立刻有了破解的办法。“难怪巫妖王陛下要得到你,你对天灾军团确实是一大威胁。”此刻,他意识到自己未必能敌得过托纳托雷、布丽妮、珊娅和泰兰德四人。 虽然有损尊严,但完成巫妖王交付的任务才是头等大事。瑟里耶克爵士尖啸一声,冰霜巨龙在空中回应,俯冲下来的同时喷射冰霜吐息,一瞬间就把数十人冻成冰块。寒霜中,他跃上坐骑,猛拽缰绳,打算利用空中优势消耗对手,静待战舰沉没,泰兰德就能手到擒来。 可冰霜巨龙没能升空。不知何时,它脖子和腹部的骨骼被利刃斩断。它挣扎着蹒跚落海,眼中的魂火渐渐熄灭,周遭水面结起一层薄冰。四秒后,一具无头尸体浮出,安静的躺在薄冰之上。是瑟里耶克爵士。不断有黑色液体从他胸前碎裂的铠甲中溢出。他的头颅在夜空划出一条高高的抛物线,消失在十米开外,溅起不大不小的水花。 吸血蝙蝠陡然间停止了进攻,四散奔逃。 一切都在一个心跳的时间内发生。 托纳托雷靠着船舷重重坐下,气喘吁吁,表情痛苦。汗水顺着他枯槁的脸颊滑落,双手瘫在腿上,匕首散在脚边。他无力握住它们。珊娅急忙上前检查伤势,发现他双手和双腿的肌肉组织竟然全部撕裂,惊讶的问,“你干了什么?全身的肌肉都撕裂了!” 在珊娅的治疗下,托纳托雷稍微恢复了一些气力,用微小的声音说,“杀戮盛宴啊。” 杀戮盛宴是在短时间内飞速移动,用武器攻击敌人破绽的技巧。虽然是每一名刺客都懂得使用的招式,但托纳托雷使出来,速度和威力不止强了数倍。能在瞬间斩断冰霜巨龙庞大的身体,击碎敌人厚重的盔甲,刺中胸口,削掉头颅,绝对需要极其高超的速度、力量和精度。托纳托雷四肢肌肉之所以撕裂,是在瞬间强行提高移动速度和戳刺速率造成的。 战斗结束了。布丽妮却抽动着脸颊,露出悲伤的神色。同为刺客,如果她的丈夫还活着,会不会和托纳托雷一样强呢?就算达不到这般高度,他至少有机会努力一下。可现在,他静静的躺在家乡的泥土中,被世界之树的根须包裹着。他看不到星光皓月,看不到茂密森林,再也看不到她对他笑。 “喂,”托纳托雷引起布丽妮的注意,“谢谢。” 布丽妮楞了一下,方才意识到自己在危急关头竟然不自觉救了部落。她咬咬牙,狠狠的说,“我不接受你的感谢!” 珊娅小声说,“别介意,你知道她。。。” 这句话没说完,便被枯槁的手挡住,硬生生吞进肚子。 两人不再言语,托纳托雷捡起一条湿漉漉的大帆布把自己包裹起来,随着珊娅降到救生艇,向仍然能继续航行的战舰划过去。 “天灾军团的突袭打乱了原本的节奏,不过计划仍然要立刻实施。” “大祭司,如果您准备好了,那么我不再阻止。”大公爵阻止了打算发表意见的库尼,沉声说道。 借助黎明前如墨般浓重天幕的掩护,“夜歌”莎拉诺尔与二十名暗夜精灵哨兵乘上一艘快艇,向东方驶去。 第5章 幻象 黑暗,无边黑暗。四周混沌,漆黑一片。犹如墨水洒在白纸上的颜色,就是那种有着鲜明对比的彻头彻尾的黑。克罗德维尔环顾四周,什么都看不见。他好像浮在半空中,又好像在缓缓下坠。因为没有参照物,没有一丝空气的流动,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正在移动还是处于静止状态。 “又是幻象!最近真是越来越频繁了。”他厌烦的埋怨着,发现声音变得沉闷。回声立刻传入耳中,他似乎被困在一个狭窄的透明的箱子里。 从三个月前开始,幻象频繁的出现,而且间隔越来越短。克罗德维尔对诺森德的冰天雪地早已乏味,而幻象可以为他展现许多从没去过的地方,对此他充满好奇心。最早一次,幻象把他带去葱郁的森林,树木高耸入云,枝叶繁茂。鸟儿在浓密的林中欢叫,松鼠咬着坚果一溜烟爬上棕熊的后背玩耍。那里有巨大的白色围墙,墙下繁花似锦,芳香四溢,眼花缭乱的蜜蜂在丛中飞来飞去。第二次,他看到灰暗的天空,冰冷的墓穴和破损的房屋。空中下着黏腻的细雨,无声叩击着泛黄枯萎的草丛,周遭一片死寂。第三次,他来到广袤的草原。层峦叠嶂的山峰像是托起陆地的巨大手指,如明镜般的湖面清晰映出斜阳。清风拂过,送来新鲜的空气。那里长空寂寥,细白的云如枯骨,岩石悬浮半空,瀑布能够倒流。第四次,眼前出现了巨大的黑色城堡,河水是绿色的。黑与绿,不详的搭配。天空中不断降下绿色的火焰,轰鸣声震颤着脚下的地面。 他很好奇,这次又会是哪里呢? 脚下射出一道光。在黑暗中待的时间太长,双眼无法立刻睁开。他隐约觉得光芒越来越刺眼,并且开始向四周扩散。一些景物渐渐映入眼帘。首先看到的是海。碧蓝的海水清澈见底,鱼儿在礁石中畅游。低头看着脚下,发现自己站在沙滩上,沙蟹绕过它无法翻越的大石块,走出妩媚的路线,肆无忌惮的从脚边爬过。视力恢复之后,感觉也渐渐恢复。柔和的海风轻轻吹拂着脸颊,很是惬意。 海水从近处的碧蓝色渐渐过渡变成金黄色,在遥远的海平线上与看不出是要升起还是下落的太阳连接。回头望去,身后是一座两边扁平,中间猛然拔高的小山丘,山上清一色都是枫树,红黄相间的叶子挂满枝杈。几片枯叶随风飘落,藏在树叶后的小动物们悉悉索索的又躲去其他地方,与太阳玩起了捉迷藏。 他环顾四周,陌生的感觉随之而来,不知身在何处。但可以肯定这里绝不是诺森德。冰天雪地中可不会孕育出这么温暖的阳光,这么湛蓝的海水。 在幻象中出现的总是风景,偶尔可以看到建筑和动物,可从来没有出现过人。他迈开步子沿着海边走去,希望可以看到一些独特的事物。可是走了十分钟,还是一无所获。四下仍是相同的景色,海水从碧蓝色变成金黄色,太阳没有升高也没有降低,沙蟹以相同的轨迹走远,枫叶落下,小动物们再次躲起来。 回看身后,他发现走过的地方连脚印都没有留下。自己正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原地踏步,而周围景色以某个节奏不停循环,周而复始。 阳光并不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太阳,耳边回响着海水轻轻拍打沙滩,顿时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幻象中从未出现过。他确信自己来过这里,以相同的角度,相同的姿势站在沙滩上,看着太阳,听着海水的声音。脑袋极力想转动起来,但无济于事。记忆的鸿沟太深太宽,他在这边,真相在彼端。 这次幻象持续的时间比之前长,他的头开始隐隐作痛,于是不耐烦的喊叫着,“快醒来吧,把我从这地方弄走!” 声音渐渐飘远,收不到任何回答。 幻象总会消失,可这次,他注定要发现一些东西。不知何时,紧紧攥住的手感觉到一个异物存在其中。是一枚戒指,很正常的戒指。上边没有任何花纹,没有刻字,没有任何能表明它的归属的线索。他捏着戒指不停端详,体内隐隐产生了一些与其发生关联的,非常缥缈的感觉。有什么在心中和脑海里跃动,却无论如何都没法具象化。 一个声音回响起来。 在幻象中听到声音还是第一次,这听来忽远忽近,如隔着崇山峻岭才传入耳中。 “是谁!”克罗德维尔本能把手伸向后背,却发现平时绝不离身的武器——末日决战并不在熟悉的位置。他突然想起,每次身处幻象中,末日决战都不知所踪,穿在身上的黑色铠甲也被一身蓝紫色长袍取代。 “是谁在说话?”他又喊了一遍。 听来像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身。。。回。。。你的。。。忆。。。来,”他只听清了这几个字。声音很快就消失了,任凭他再竖起耳朵仔细倾听,传来的只有无尽深邃的沉寂发出的嗡嗡响声。 景色终于开始慢慢褪去。远处的太阳最先黯淡下来,海水变成深灰色,枫树飞速远去,沙滩变得模糊。他的双眼失去焦距,四周由彩色变为黑白。再一眨眼,白色也消失殆尽,四下回归一片漆黑。不过,那枚戒指仍然清晰,像是有生命一样拼命逃离袭来的黑洞,拼命想要述说什么。然而命运决定了它只是戒指,无法开口,哪都去不了,直到被巨大的黑手吞噬。 克罗德维尔睁开眼睛,鼻腔和肺部感受着冰冷的空气,远处的雪山映入眼帘,末日决战安静的躺在身边。这才是现实,冰冷的、毫无期待的现实。 “你可算是醒了!这么能睡!”清脆的声音带着责备的口吻。 “诺娃!你怎么在这!”他看到一只蝙蝠扑闪着翅膀悬停在面前。 “怎嘛!是我不开心啊!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睡觉,被杀了都没人来给你收尸!”蝙蝠说着身上冒出黑色轻烟,在落地的过程中渐渐变化。乌黑顺滑的长发向内卷曲,托着尖尖的脸蛋,一双闪亮而稚气未脱的大眼睛忽闪着。平坦的胸部,纤细的腰身,修长的双腿逐一幻化成形。虽然个子矮小,身材比例却是很好。如果不是嘴角现出的两颗锐利无比的小虎牙,任谁都不会把她和胖肚短腿的蝙蝠联想在一起。 见到她,克罗德维尔并不怎么高兴。 诺娃是一名死灵法师。半年前,巫妖王突然把她派到他身边,命令两人一同执行任务。诺娃除了会使用一些简单的死灵魔法之外,就是会变成蝙蝠,他因此只能交派一些简单的侦查和暗杀任务,同时严厉的督促她努力学习。可她根本不听话,倔强又马虎,执行任务时往往搞出一幅烂摊子,闲暇时又懒又贪玩。不仅如此,她个头小脾气却很大,动不动就拳打脚踢,甚至负气出走。最近一次,克罗德维尔派她去监视龙骨荒野南方海象人的动向,随时报告情况。但她不知跑去哪里玩,直到海象人非常庞大的海边哨卡建成后才回去报告。 克罗德维尔暴跳如雷,把她臭骂一顿,命令她去杀了哨卡里所有的生物,“要么杀光,要么死,否则别回来!” 这已经是二十天前的事了。 意料之中,诺娃又一次出走。最初几天,他每每想起这个拖油瓶般的存在就气个半死,这个总是不听话,爱抬杠,又懒又散漫的小姑娘令他无比厌烦。又过了几天,他开始不习惯没有她的日子。他怀念两人无缘无故的拌嘴,甚至有些想念帮她善后时又生气又无奈的感觉。她单纯、天真、开朗、惹人怜爱的性格被无限放大。在诺森德这个连心都寒冷不堪的地方,有她在身边,就如同拥有一件低落时可以默默陪伴,悲伤时可以带来温暖的宝贝。 对他不曾登上顶峰也不曾坠入深渊的人生来说,诚然有所起伏,但基本一成不变,无非有时多杀两个忤逆巫妖王的低贱生物,有时身上多两道伤口而已。无人爱戴,无所收获,始终不被接受,也只得循着目标前行,一如松鼠沿着早已设定好的轨迹将路上的坚果机械的吞入腹中。终点无非是为巫妖王死去,或迟或早。 诺娃离去,他起初有些担心。诚然,她是一名死灵法师,但被巫妖王复活没多久,还是一个孩子。往昔对她过分严厉,现在又于心不忍,可是又怕她成长缓慢,无法应付残酷的战争。 曾经习惯与孤独作伴的克罗德维尔内心融化,正如暖阳渐渐消融夜间落于地面的厚雪,他在不知不觉中把诺娃当做妹妹看待。可他不愿意低头,不愿意主动去找她。对这份感情他不知如何表达。 “哼,你的任务完成了么?”他的语气依然冷冰冰的,装作还在生气。 “可不,怎嘛!不相信我的能力嘛!” “怎嘛!”是诺娃与他人斗嘴时的口头禅,几乎每一句都要带上这个词。 “你怎么杀的?”他深知诺娃的本事,毕竟之前派给她的任务一次都没完成过。 “致幻剂啊!怎嘛!你这笨蛋,以为我会和你一样死脑筋,只会拿着那又破又重的剑从门口大摇大摆的杀进去嘛!”诺娃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我在水中放入了致幻剂,令他们自相残杀。” “不错,值得表扬。你只要动动脑子,也是可以完成任务的嘛!”他满足的笑了,认为诺娃在自己严厉的教育中慢慢成长。 “哼。。怎嘛!谁让你打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总给我一些无聊的任务!” “你怎么能怨我,我是为了保护你才不希望让你以身犯险呀。” “怎嘛!那你为什么又让我去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她瞄准克罗德维尔的腿狠狠踢过去,然后捂着脚坐在雪中嗷嗷大叫。 他并不生气,觉得即使自己不被尊重,但看到她平安回到身边比什么都重要。“因为我要锻炼你呀。咱们正在经历战争,我不可能永远照顾你,只有你自身强大起来,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诺娃咬了咬嘴唇,他不理解其中含义。随即她昂起头,笑嘻嘻的说,“我很强大,不用你照顾我。” 这句话没加“怎嘛!” 两人所在的地方是龙骨荒野北边的一处密林。树干包裹在薄冰中,枝杈上没有叶子,被闪亮的冰晶取而代之,阵风吹过,冰晶响起清亮的旋律,时而高亮时而低沉,如魂灵的歌声。由此原因,这里被称作晶歌森林。向西望去,硕大坚固的天谴之门矗立在不远处的两座山峰之中。巫妖王的要塞——冰冠城塞就坐落在天谴之门后方的平原上。克罗德维尔是一名守门者,他的任务就是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保护天谴之门不被攻破。 往东看去,龙眠神殿隐约可见,守护巨龙们正在与天灾军团交战。虽然被叫做神殿,其实只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塔。塔是何时建造的,巨龙们又是何时出现的,克罗德维尔并不知道。他是一名被巫妖王亲自点名的天灾亡灵,是通过了严苛的试炼,在众多死亡骑士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被复生前的事,他一概不知,也并不想知道。此生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帮助巫妖王扫平挡在面前的所有敌人。 “巫妖王要见你。”诺娃冷不丁的说。 “注意你的称谓,要叫巫妖王陛下!”他拿出说教的语气。 “好!就是陛下!有急事叫你快去!”诺娃很不忿,她厌倦看到他死板的面孔。 克罗德维尔用手扶了一下挡在额前的灰白色头发,将沉重的头盔盖在脸前。“寒!”他向空中喊到。十秒后,冰霜巨龙嘶吼着飞来。“你先回去吧,这里危险。”他起身跃上龙背,拍拍它的脖子,“寒,冰冠城塞。” “嗷!”冰霜巨龙低声呜咽,振翅起飞。 “就知道对我呼来喝去的,我回去干嘛,无聊死了!”诺娃冲着死亡骑士远去的方向大吼大嚷,“我要去北风冻原看看联盟和部落的蠢样子!再见!” 克罗德维尔驾驭着寒向北方飞去。 跨过巨大天谴之门,进入冰冠冰川。寒保持着低空飞行,可以看到众多天灾亡灵正在集结成军,准备出发。克罗德维尔暗暗思忖,“这些军队要去哪里?北风冻原联盟和部落半年来都无法踏出一步,为什么会突然调集冰冠城塞的驻军呢?难道是别的地方出现了漏洞,被敌人渗透进来了?” 苍茫的白雪覆盖着冰冠冰川的每一分土地,白雪之下是万年形成的坚冰。巫妖王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堡——冰冠城塞就矗立在纵贯冰川的大裂隙中。城堡气势磅礴,从冰川底部拔起,依峭壁而建,周身被冰霜包裹。峭壁顶端连接着冬拥湖,湖水常年冻结,早已不见流转。一从冰晶瀑布由湖中泻下,挂在冰冠城塞顶端,如帐幔般笼着冰雕的王座。 冰霜巨龙降落在平台边沿,四肢微屈,收紧双翼,不敢再向前一步。这里海拔接近二百米,凛风肆虐,寒意刺入皮肉,深入骨髓。克罗德维尔小心的从冰霜巨龙身侧滑下,低头弯腰向前方的百级台阶走去。台阶顶端是寒冰铸就的王座,巫妖王端坐其中。从克罗德维尔睁开眼到现在,除了传达必要的命令之外,他一动都没有动过。来到第一阶前,死亡骑士谦卑的单膝跪地行礼,“巫妖王陛下,克罗德维尔听候差遣。” 一个冰冷厚重的声音响起,他感到身体不由自主在颤抖,无端紧张起来。“四天前,前往海上阻击联盟增员舰队的瑟里耶克爵士死了。” “瑟里耶克爵士竟然失败了!?”感到震惊的同时,他体内的血液不受控制的开始沸腾,对即将到来的战斗跃跃欲试。“是谁干的!” 巫妖王没有理睬,反问道,“你刚才的幻象持续了很长时间,你看到什么了?” “太阳,海,山和枫叶。”他如实回答。每次出现幻觉,巫妖王都会感觉到,并且非常详尽的询问细节。 “那是什么地方,你认得么?”巫妖王的声音更加深沉。 “不,不认得。” “你还看到了别的事物么?” 克罗德维尔在考虑如何报告戒指的事。那只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戒指,没有任何所谓意义的东西存在。可从看到它的第一眼开始,他就开始心神不宁,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跃动,想要冲破枷锁,犹如一只落入陷阱的狐狸,拼尽全力想抓住任何可以逃离的机会。心烦意乱之际,他突然间感到头痛欲裂,全身如被雷电劈中般酸麻难忍,思想好像被强行从脑中抽离。 他摔倒在地,大声求饶,“巫妖王陛下!!” 一瞬过去,所有的感觉都了无踪影。他的思想和灵魂都被掏空,耳边只听得到巫妖王的低语,“那枚戒指似乎对你很重要,我会帮你,但不要再妄图隐瞒我任何事。”冷冷的声音足以穿透身体,冻结心脏。 思想被入侵后,他变得焕然一新,似乎刚才发生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心中异常平静。记忆中两点之间有着明显的断裂,就像拼图正中有一块缺失,但他毫不在意,认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的幻象越来越频繁了,要努力控制住,一旦在战斗中出现,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巫妖王说话语气生硬,但略有担心,“克罗德维尔,你是我麾下最优秀的死亡骑士。我需要你的协助,其它任何人都可以出错,唯独你不可以!” “遵命!我会努力控制的,我的任务就是为您清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敌人,君临天下。天灾军团所向披靡!” “你记得就好,”巫妖王恢复了冷峻,“关于瑟里耶克爵士的死,似乎是这次联盟的增员中除了泰兰德和伯瓦尔之外,还有几个厉害的角色,他们的到来也许会改变天灾军团在北风冻原对联盟和部落持续压制的局势。” “单凭几个人。。。哼,我去杀光他们。”联想到一路走来看到整装待发的天灾军团,克罗德维尔心中不解,原本对北风冻原的战事不闻不问的巫妖王,此时格外小心谨慎。 “法琳娜和帕奇维克已经带领天灾军团前往增员了。” 巫妖王的判断从未失误。他心中暗暗惊叹,在牵制龙眠神殿的战斗中,纳克萨玛斯已经快要捉襟见肘,在这种时刻又将两名战将抽离增援北风冻原,新到的敌人也许真的实力非凡。 “你的任务就是守住天谴之门,我们的最后一道防线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攻破。” “遵命!” 天空渐渐阴暗下来,夜晚即将降临。克罗德维尔坐在寒背上俯冲下冰冠城塞,望着空中沉重的雪云,隐约想起了幻象中断断续续的残片,葱郁翠绿的草木、金黄色的大海、磅礴的瀑布和火红的枫叶。相比之下,诺森德的景致单调的像是一壶兑了水的酒,不仅无味,且令他苦闷。整年不见几次阳光,雪经常不知轻重的连下一个月,地面非黑即白,所有的植物都只剩下光秃秃的躯干。即使是极端耐寒的植物,由于得不到充足阳光的滋润,长得低矮,叶子呈深灰色,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像是故意与他作对似的,天空飘起鹅毛大雪。他皱起眉头,腻烦的看着雪落,听着巨门开启的轰鸣,眼神空洞的目送一个天灾亡灵的整编团走出天谴之门。他们步伐整齐,肆意叫嚣。三千个缠绕着碧蓝鬼火的骷髅架子顺着大路向南,越过两个丘陵,转而向西。天灾亡灵无需吃饭睡觉,疾走一天半,军队就会进入北风冻原的土地。它们首先会圣城恩吉拉,重新编队后被派往前线,与联盟和部落的军队交战。 “战神”帕奇维克骑着巨大的耗牛,缓缓走在队伍侧面,他背上的两把战斧反射着寒光。一片雪花飘落在斧刃上,立刻被剖成两半,最终在耗牛厚实的茸毛里消失不见。 空中有一只冰霜巨龙飞过,他听到了如针扎一般的声音,“亲爱的,乖乖看门哦。呵呵呵呵!”黑女巫法琳娜令人作呕的笑声渐渐远去。克罗德维尔恨恨的啐了一口。他始终无法理解,自己是一步步通过严苛的试炼,才取得今天的位置。论实力,并不逊色于帕奇维克,甚至远高于法琳娜、瑟里耶克。现在,北风冻原亮起红灯,龙眠神殿殊死抵抗,其他地区也并不安稳。可巫妖王却无论如何都不派他到前线战斗。在这毫无用武之地的天谴之门前,除了打打熊和兔子,此外无事可做,简直憋屈的要发疯了! 尽管巫妖王总说“你是我的王牌”,可作为“王牌”却不得重用。不理解催生出愤怒,克罗德维尔决定暂时扔下守护天谴之门的责任,去西南方海边找一些原住民出出气。无论是海象人、野牛人或是维库人,只要能拿起武器和自己拼杀一番就行。他拉起缰绳,寒纵身跃下巨门,向海边飞去。 龙骨荒野西南方地势平坦,起伏不大。低矮的灌木被积雪覆盖,层叠错落,星星点点缀在地面,从空中看去像鼓起的脓包,令克罗德维尔一阵恶心。虽然同根同源,被遗忘者需要偶尔进食和喝水,而天灾亡灵的生命维持完全依靠巫妖王和霜之哀伤的力量。它们无需吃饭,胃部也不会蠕动消化。除了少数将领级别的人物被霜之哀伤杀死后立刻复生,保留着原本的样貌(只是变得面无血色,惨白无比),普通亡灵士兵大多腐烂到没有皮肉脏器,只是一副骸骨模样。 克罗德维尔依靠深呼吸平复着情绪。又飞了十分钟,远方地面被突兀的切断,地平线与天际连接的地方陡然间由皑皑白雪变成怒海狂涛,悬崖横向延展开来,切工平整,没有一丝犹豫的痕迹。每当来到这里,他都会被震撼,微笑着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不过他不会过多留恋美景,看到这幅景象,就意味着即将与海象人开战。 悬崖下方是一层薄薄的沙滩,在海水的侵蚀下逐年变小,海象人生活的地方也随之减少。因此,很多海象人移居到了西边地势平坦的的海岸线,不过仍有少数战士为了信仰坚守在自己的领土。 克罗德维尔站在海边凝目四望,不禁奇怪。目力所及的范围内,一只海象人的踪迹都没找到,甚至连沿海边搭建的十几个茅草屋也消失的一干二净。“那些顽固不化的矮敦子终于开窍了?”他低声自言自语。“还是在某个时候被我杀光了?就连房屋。。。”脑中有太多沟壑与断层,记忆之间无法顺利连接。他不由自主的踱起步子,任由海水冲刷着腿脚的铠甲。他想不起上次来到这里是什么时候,也记不真切海象人的面孔,就连他们的穿着和武器在脑海里也模糊不清。许多记忆残片拼凑的过程中被吸入阴暗的地底,了无影踪。 嚎叫声打断了他的苦思冥想。寒从空中盘旋降落,用爪子猛抓脖颈。他上前查看,发现冰霜巨龙脖子第三节骨头上扎着一只羽箭,三片羽毛丰满,比马的尾巴还长些,尖端如犀牛角般锋利。 暗夜精灵的羽箭。 第6章 苟延残喘 连续下了三天的大雨在清晨戛然而止。今天是个晴天,被雨水冲刷过的万物都焕然一新,干净的像是被创世泰坦捧在手心仔细擦拭过一般。太阳急于将积蓄已久的光芒洒向大地。天气闷热的十分过分,空中的云朵识趣的消失不见。从远处望向奥格瑞玛,竟然会感觉到那座宏伟的城堡正在燃烧,黄宝石颜色的城墙行将融化。 奥格瑞玛坐落在杜隆塔尔平原北端,位于艾泽拉斯西方大陆——卡利姆多,与东方大陆隔着无尽之海遥遥相望。这里虽然靠山临海,但气候奇特,常年干旱炎热,西风劲吹。多年前,成功逃离东方大陆的大酋长萨尔在好友雷克萨的帮助下,带领兽人们建造了这座宏伟的城市。为了纪念传奇英雄奥格瑞姆·毁灭之锤,萨尔将城市取名奥格瑞玛,并用自己父亲杜隆坦的名字将眼前广袤无垠的平原命名为杜隆塔尔平原。 大地是荒芜的。放眼望去,除了东部绵长的海岸线有些许蓝色,整个内陆连一滴水的痕迹都找不见。这里没有铺满绿草或者磅礴的瀑布,只有星星点点的耐热植物点缀在红土之上。此时,似乎连它们也无法抵挡高温的炙烤,显得垂头丧气。四周的野猪和蝎子不再张牙舞爪的冲向初来乍到的冒险者们,它们被酷热夺去了凶狠气焰,绵软的趴伏在地。四下没有一点声响,没有风,就连蝉都懒得喊热。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不会动。 或许世界就会以这副模样一点点走向末日的时候,一个身影缓缓而来,脚步与地面摩擦所发出的干涩声响打破了亘古不变的寂静。他用宽大的粗布斗篷遮住头脸,裹住身子,满心期待的走向如沉睡的巨兽般的城市。竖在墙头的尖刺衬托出部落人民好战的性格,厚重的城门透出他们坚强的意志,依山建造的稳固城墙代表了它们强健的体格。奥格瑞玛——部落最宏伟、最繁华的城市,张开双臂将离乡归来的人们拥入怀中。 尽管沉沉死寂在杜隆塔尔平原上蔓延,但奥格瑞玛门前人头攒动,生机勃勃。切磋技艺的人发出叫喊声、武器碰撞声、魔法的轰鸣声不绝于耳。一年一度的竞技场比赛即将开始,部落人民将全数汇集于奥格瑞玛,高手们不约而同的来到城门前向外界展示实力。竞技场比赛期间整个城市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如盛大的节日般充满欢乐和希望。 他没有停留,那些人与自己毫无关系。终于临近城门,高耸的城墙挡住了酷烈的阳光。他如释重负的长吁一口气,以不紧不慢的步速穿过人群,陡然间一股奇怪的感觉袭上心头。漏掉了什么?不会,他对自己的洞察力很有自信,但四周的的确确的缺少了一种本应融洽存在其中的元素,就好像浑圆的盘子边沿缺少一块那样明显。再次审视自己的四周,没有!确实没有!他有些震惊,也不相信这是巧合。不过正因为缺少的这种元素,自己反而成了最显眼的那个。好在他身材瘦小,身披斗篷。决斗的人心无旁骛,观看决斗的人专心致志,倒是没有人注意到他。 刺客特有的危机意识开始拉响警报。他小心翼翼的绕开守卫的目光,脱掉斗篷进入潜行状态,消失在宏伟的城墙下。 进入奥格瑞玛,贸易区首先映入眼帘。这里街市繁华,车水马龙。狡黠的地精老板雇佣了两名兽人拿着武器在店门口比划,借此推销自己的武器和防具;铁匠铺中总有低调的高人出入,叮咣声从耷拉的门帘中不停的传出。花店、旅馆、拍卖行生意都不错。来到奥格瑞玛经商的人,迄今为止还没有因为货卖不出去而离开的(没错,货再烂也有人买)。 熙攘的人群中除了绿色皮肤的兽人,还能见到一些棕色皮肤的兽人。他们称自己为玛格汉,伽罗什·地狱咆哮是部族领袖,他的父亲是萨尔生死与共的好兄弟格罗姆·地狱咆哮。三年前,在远征黑暗神庙的途中,萨尔拯救了深陷危机的伽罗什和他的族人,并将他们带回奥格瑞玛。玛格汉比普通兽人更高大更强壮,也更暴躁好战。 打斗声从银行中传来,四个玛格汉围住一个兽人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兽人起初还能勉强抵抗,玛格汉竟然残忍的用武器刺穿了他的手脚,鲜血四溅,场面惨不忍睹。大酋长萨尔曾经严令禁止部落中各族自相残杀,否则必然严惩。可玛格汉足足殴打了十多分钟,执法人员却还没到场。周围甚至没人围观、劝架,大家假装全然没有看到这一幕。直到暴徒们心满意足的离开,才有几个好心人将奄奄一息的兽人抬到银行后边的雨棚下。 他十分好奇,悄悄跟过去,藏在不远处侧耳倾听。一个巨魔边使用简单的法术为兽人治疗,一边用非常小的声音与身边的牛头人交谈。巨魔说,“那几个玛格汉抢了兽人的钱。”从嘴里伸出的两只细长獠牙令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漏气的皮球。 牛头人没听清,直到确认是“玛格汉抢了兽人的钱”,才惊讶道,“他们这么嚣张?没人管吗?” “大酋长十天前离开了奥格瑞玛,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伽罗什手持委任书,说大酋长在离开前将整个部落事务都交给自己暂代处理。这件事得到了众多长老的证实。伽罗什所言不假,委任书也是真的。可谁都没想到,第二天开始,玛格汉就变得飞扬跋扈,丝毫不把律法放在眼里!简直可恨!” “为什么交给伽罗什啊!他有什么资格?” 巨魔继续压低声音,“伽罗什是大酋长已故好兄弟的儿子。。。” “荒唐!这城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规矩,贤明的君主掌权才有,而伽罗什是暴君。” 听了巨魔和牛头人的对话,他又重新扫视了一遍整个贸易区。在这个部落都城中最繁华的街区,数千人聚集的地方,竟然没有一个被遗忘者的身影!这绝不寻常。纵然他进城后就一直保持着潜行状态,还是隐隐感觉到身边危机四伏。他不由得攥紧挂在腰间的两把匕首,带着深深的疑惑,偷偷摸进“力量与荣耀”酒馆内。 第7章 苟延残喘(2) 越繁华的城市,就必然有越黑暗的角落,奥格瑞玛的暗巷区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这里充满了悲伤、贫穷、疾病和绝望。他们不愿在这里生活,却又无法逃离现状,一旦暴露在城中其他地方,就只有死路一条。 赫尔特·哀歌边整理宽大的法袍和兜帽,边调整急促的呼吸,缓缓走过不见天日的肮脏街道,执着的使命感如影随形。两旁的穷人、病人、一蹶不振的人和眼神空洞的人吸引着他的目光。这些人或坐或卧,无一不是残肢断骨,满身伤痕。令他震惊的是,如果各色人种都衣着光鲜,神采奕奕的聚集在奥格瑞玛最繁华的地段,那么在这足以令人窒息的地方生存的,则清一色是被遗忘者。 他此前从未到过奥格瑞玛,也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玛格汉。可刚踏进城门,一群棕皮兽人不由分说把他捆住,押往地牢。他机敏的逃脱,东躲西藏来到暗巷区。回想起这场猝不及防的追捕,他有些惊惧,认为某些方面出现了严重的纰漏。若真是如此,他无疑被置于非常危险的境地。直到目睹了暗巷区中自己族人的惨状,他才明白,玛格汉的目标不单单是他,而是每一个被遗忘者。 以他小心谨慎的性格,早在黎明前就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不留缝隙。唯一的破绽应该是取下手套的时候,被那群棕皮兽人看到了皮肉所剩无几的指骨。他缓步行走在滑腻的红土泥道上,搓着有些腐烂的脸颊,严正警告自己,再不可出现任何差池。之后,他开始揣测玛格汉究竟与被遗忘者有什么过节。他想不出答案,转而开始替两个好兄弟担忧:不知瑞恩和范迪斯到了没有,他们会不会被抓起来了?范迪斯应该能够潜行溜走,瑞恩则绝对会大闹一场,搞的全城人尽皆知。 目前看来,风平浪静。 如此想着,直到他的目光被一个破旧不堪的帐篷吸引。帐篷位于整个暗巷区唯一能够见到阳光的地方,也是唯一无法挡风避雨的地方。现在太阳的角度偏低,他看不到帐篷内的情景,但能感觉到死气从里边蔓延出来。换做别人早就头皮发麻,腿脚发软,是决计不愿进入的。不过他还是缓缓掀开布帘,一股腐臭的味道立时扑面而来,他下意识用宽大袖摆捂住口鼻。纵然常年研制药剂和治疗魔法,对各种难闻的味道早已司空见惯,但此刻他仍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帐篷内点着一只白色蜡烛,已经燃至根部,即将熄灭。一个被遗忘者女子躺倒在潮湿的角落,浅绿色的头发稀疏凌乱的盖在脸上,看不清面容,微弱的呼吸预示着她行将朽木。令赫尔特背脊发冷的是,她肘部以下的手臂、膝盖以下的腿脚被残忍的截断。走进细看,她的双眼被剜出,鼻子、耳朵被削掉。她看不到,走不了,甚至连爬行都是一种奢望。 他盯着她,由于震惊和愤怒而无法将视线转开。虚脱感由后背蹿入脑袋,抽走了全身力气,他摇摇晃晃的后退两步,坐在地上。 太阳的角度稍稍变了一点,微弱的阳光照在破旧帐篷的一角,照在赫尔特身上。他缓了口气,起身褪去被沾湿的斗篷,露出瘦弱的身板,脊背微弯,原本神采奕奕的双眼变得暗淡,脸上仅存不多的皮肉在微微抽动。他身穿偏大的灰色长袍,虽然并不破旧,但袍角沾满泥土,胸前的纹章在同为灰色的护肩之下若隐若现,这是皇家药剂师协会的标志。 他俯身检查女子的伤势。四肢的骨头先被钝器砸碎,然后连同皮肉直接拽掉,鼻子和耳朵像是被弯刀削去,眼睛周围有利器划过的痕迹。女子浑身伤口都有明显的化脓和感染。根据身体的状态和发热的程度看来,她已经持续高烧了好几天。他手中泛起圣光,打算先帮她去除脓水,愈合伤口,阻止感染继续加重。 正待吟唱咒语,有什么东西砸在后背上。扭头看去,是拇指大小的木头块。一个血精灵小女孩站在帐篷外,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小女孩发现木块没有起到作用,立刻掏出一把石质小刀,用颤抖的小手握紧。赫尔特打量着身高只到他膝盖左右的小姑娘。她圆滚滚的眼睛噙着泪水,尖尖的耳朵因为气势不足有些耷拉。她身上的衣服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有的被打上了补丁,有的没有。她的双手和膝盖有些擦伤,左脸颊有点肿,似乎被谁打了一巴掌。 看得出,小女孩是在保护帐篷中的女子。他很好奇,被遗忘者与血精灵,她们之间有着怎样的羁绊?小女孩咬紧牙关,双眼湿润,看得出她很害怕。最终,保护珍惜之人的勇气占据上风,她开始向赫尔特冲刺。 神圣的光晕散出,刺的小女孩睁不开眼。他将手掌对准她小小的身子,变得柔和的光芒像茧一样把她包住。膝盖和双手的擦伤开始缓缓的愈合,肿起的脸颊也不再灼痛。自己身上的伤口被迅速治愈,小女孩瞪大了眼睛,宛如看着精彩绝伦的魔术。她的嘴角慢慢上翘,扔下手中的石头小刀,跑来紧紧攥住赫尔特宽大的袖摆,急迫的表情像是即将坠落无底深渊的人拼死抓住一支随时都会折断的树枝。上一秒显出的笑容已从她脸上消失,碧绿色的大眼睛再次充满泪水。她指着帐篷内的被遗忘者女子,哭喊着,“你救救她!求求你救救她吧”。 赫尔特蹲下身悉心抚摸着小女孩乱蓬蓬的、有些干枯的浅红色头发,发出令他纤瘦的身板完全不能承受的厚重低音,“小妹妹,你的脸为什么肿了?是有人打你么?” 小女孩呜咽着点点头,委屈的抹着眼泪。帐篷内传来虚弱的声音,“菲娜,你在哭么?乖孩子!”声音糅杂着痛苦与焦躁。 “姐姐!你醒了!”小菲娜松开了赫尔特的衣角冲入帐篷,毫不理会里边令人窒息的气味。她跑到姐姐身边,从衣服的夹层中拿出只有手掌大小的脏兮兮的面包块说,“姐姐,我找到一些面包,你快吃了吧!”说着把面包块放在已经没有唇的嘴边。 “姐姐不吃,菲娜吃吧。姐姐是被遗忘者,很少吃东西的,”她粗重的喘着气,似乎没有连续说话的力气,“反而是小菲娜正在长身体,需要吃东西。” 小菲娜攥着面包块,如同攥着整个世界。她低着头不停抽泣,豆大的眼泪顺着还有些许红肿的脸颊滑落。 “听话,姐姐不行了,不要浪费了粮食。” 赫尔特从随身的布兜中拿出面包和山泉水递给小菲娜,用眼神告诉她不用担心。她顿时喜笑颜开,大喊着,“姐姐!这个大哥哥给了好大的面包和水呀!你快吃吧!” “大哥哥?是谁?” 赫尔特边着手开始治疗,边自我介绍道,“我叫做赫尔特·哀歌,隶属于幽暗城皇家药剂师协会,是被希尔瓦娜斯女王陛下承认并授权的皇家药剂师,同时也是一名被遗忘者牧师。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被遗忘者们难道真的被遗忘了么?”他自我介绍时着重强调了自己也是“被遗忘者”,希望这个可怜的女子能够放下戒备,解答自己的疑惑。 “你好,伟大的牧师阁下,我叫芬恩,在奥格瑞玛卖皮具和花。。。”神圣的魔法充盈着身体,她因此恢复了几分精力。 “为什么被遗忘者们在奥格瑞玛被如此残忍的对待。萨尔大酋长知道么?女王陛下知道么?” “萨尔大酋长十天前离开了奥格瑞玛,临走时他将大酋长之位交予伽罗什·地狱咆哮暂代,由巨魔酋长沃金辅佐。。。”芬恩咳嗽了几声,小菲娜立刻将水递到嘴边,她辛苦的抿了几口,正待继续说下去,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粗声粗气的讲话声。她立刻像发了疯一样,哀嚎着扑倒在地,小菲娜紧紧抱着她因恐惧而颤抖的身体。 这番景象历时令赫尔特明白了些什么。他走出帐篷,看到五个棕皮兽人迎面走来。 其中一个嘴里咒骂着,“妈的,那个阴险的混蛋!下次要是让我碰到,就把他剁碎了喂狗!” 立刻有人附和道,“队长,他跑的可真快,像只老鼠一样!”看来这几个玛格汉刚才吃了别人的亏,满脸愤怒。 “杂碎们!都给我出来!”队长如此叫道,杂碎们想必是指这些被遗忘者们,这里再没别人。 “快点出来!听到我们头儿说话了!让我们乐乐,有你们的好处!” 赫尔特上前几步,低声说道,“什么事?” 队长愣了一下,先前见到自己唯恐躲之不及的被遗忘者们,今天竟然主动送上门。“好样的,臭虫,今天我这口恶气就出在你身上了!”说着他从手下手中接过一个铁锤,向赫尔特走来。 看着一根皮肉不剩的手指不紧不慢的抬起,指向队长持锤的右手,玛格汉哄堂大笑,“还敢指我们头儿!先废了你这只手!!” 顷刻间,鲜血喷涌而出,一只右臂飞离身体,落在十多米开外的地上。铁锤仍然被紧紧攥着,手臂还在蠕动。一切发生的太快,太不可思议。嘲笑声还在持续。就连队长自己,对刚刚发生的事还没有作出反应,伤口已然传来感觉,热辣辣的好似有千万只蚂蚁在撕咬。 他终于哀嚎起来。 一个狡黠的影子浮现在赫尔特背后,转眼间又消失不见。 第8章 决堤的回忆之坝 北风冻原正中的平原上,岿然矗立着一座周身被钢铁和巨石包裹住的要塞——战歌堡。这是部落远征军登诺森德后的第一站,也是距离巫妖王阿尔萨斯所在的冰冠城塞最远的一站。即便如此,战歌堡每天至少要被天灾军团狂风暴雨般围攻三四次。 战歌堡大体呈圆形,分为三层,远远看去像三个摞在一起的铁饼。最底层的士兵们拼死守护攻击正门的地穴恶魔和食尸鬼。地穴恶魔形态如巨型蜘蛛,口中会喷出酸性剧毒和黏腻的丝网。食尸鬼大多是死人变异而成,体型小巧灵敏,速度很快。伤员不停地被送入抢救室,以牧师和萨满为主的医疗队满头大汗,从未停歇。铁匠也在汗流浃背的赶制兵器,药剂师试图忘记纷飞的战火,专心进行研究。 最顶层被建成一个环形,中间由铁桥连通,方便飞空艇临时停靠。由于天灾军团的进攻,飞空艇进出的通道已经关闭,增援部队只能在天台降落,经由同时只能容纳两人通过的小铁门进入堡垒内部。此时,铁门被从里边锁住,一只十人队伍守在门口。他们身后的楼梯通往二层的作战指挥室,室内放着巨大的战略沙盘。 萨鲁法尔大王眉头紧皱,喉咙干涩难忍,忍不住咳了两声。他体格健壮,身穿银白色铠甲,背后一直背着寒光闪烁的双刃巨斧。这个征战多年的老将略显憔悴,皱纹爬满了被冰雪折磨的脸。他是部落中最勇武善战的英雄,但此时面对局面也是一筹莫展。 堡垒外激战的声音隐隐传来。他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冲出去砍杀天灾亡灵。但萨尔的严令在身,他还有更重要的使命,无法身先士卒。无奈之下,他只能摩拳擦掌,连连叹息。呼出的空气立刻凝结成冰渣,落在沙盘上,如晶般反射着窗外射入的昏暗光线。 “报告萨鲁法尔大王!部落远征军第三批部队已经赶到了!”卫兵托着疲惫的步伐冲进作战指挥室,“他们突破重围抵达战歌堡天台,正在厅外集结。” “哦!第三批增援部队总算是到了!”这位老将紧张的脸部肌肉顿时舒展了些,眼中的危机感也减弱几分。他快步走出房间,严肃的看着刚抵达的战士们。 这批增援的兵力少的可怜,大概只有五百人。看着眼前五百多个疲惫的身躯,萨鲁法尔大王觉得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未必可以立即参战。他本打算详细了解情况后,先安排一些轻松的杂事。但是等了片刻,竟然没人主动向他汇报。 “这批新人是谁带来的?队长呢?” “是,是,我们的队长因为一些事耽搁了。。。”士兵唯唯诺诺,他认得萨鲁法尔大王,部落中没有人不认得他,也没有人不知道他最厌恶的事就是迟到,何况是在战场上。 果不其然,大王恼羞成怒,但他及时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只是轻蔑的哼了一声,走回门内,倚住沙盘不再言语。跟在他身边的卫兵有些惶恐,五百人的增援部队一动也不敢动,现场所有人都心惊肉跳的钉在原地。 时之沙缓慢洒落,战斗声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搅的每个人高度紧张,心神不宁。寒风和雪花从四周的气孔钻入,未知的命运如藏在厚厚积雪之下的黑色大地般令人捉摸不透。这就是诺森德,是笼罩在巫妖王魔影之下的寒冰冻土。 三个小时之后,通报传来,增援部队的队长抵达。萨鲁法尔大王扭头看到进来的两人时,方才好不容易压住的怒火再次冲上头顶,随时都要爆发。 牛头人德鲁伊满面愁容,搀扶着脸色煞白的血精灵圣骑士缓缓走进房间,两人蹒跚的脚步映着心中的不安和疑虑。 大王用余光观察,静静的等待两人前来报告。对他来说,迟到已经是罪无可赦了,可他们不仅迟到,看起来神情恍惚,意志涣散。真正的部落勇士不畏危险,充满血性,有着誓死捍卫荣耀的精神。这两个人简直是部落的耻辱,连送出去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这样想着,他不由得开始从心底憎恨他们。 牛头人拉过椅子让血精灵坐下,招呼传令兵给自己的朋友倒一杯水,之后小声询问增援部队的士兵们一些情况,才向萨鲁法尔大王走来。眼瞥着牛头人的一举一动,他的喘气声越来越重,认为这弱小的牛头人不出三天就会死在诺森德,这里不是给胆小鬼度假来的! “萨鲁法尔大王!向您汇报,我是这批增援部队的副队长索伯·桑德,第三批远征军增援部队已经全数到达。。。” 话音未落,对方便生硬的打断道,“副队长?你?” “是我,请指示!”虽然听出了言语中的嘲讽,索伯仍然礼貌的回答。 “那么,你带着你的人先去底层打扫卫生吧,铁匠和药剂师把下边搞的乱七八糟。”萨鲁法尔大王依旧没有正视牛头人,他对增援部队的第一印象很差,听到牛头人亲口说是副队长,便直接把他们看做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他在心中咒骂萨尔为什么派来一群垃圾给天灾亡灵做饵料,用手把沙盘搅拌的面目全非。 “打扫卫生?!”索伯愣了一下,也渐渐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忿。他上前一步说,“萨鲁法尔大王,恕我唐突,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战斗,为了部落的荣誉和尊严而来,可您却让我们去打扫卫生?” 听到部落的荣誉和尊严时,萨鲁法尔大王强压的怒火终于爆发,他挥拳砸在沙盘上,顿时如碎骨一般细细白白的沙尘在空中盘旋,天翻地覆。在场所有的人都为之一颤。 “你既然说道了荣誉和尊严,我就来教教你。。。”他紧攥拳头,转头露出凶狠的獠牙,以要撕碎猎物的架势向索伯走来。二人开始交谈到现在,才首次正面相对。这时,牛头人粗壮的左臂上缠着的白色布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布条上面绣了一只狼头,目露凶光,獠牙尖利,鼻间穿过带刺的铁环。这个标志曾经属于部落的英雄。它完全能代表无上的荣誉和尊严,在部落走向辉煌的过程中,这个标志起到了不可磨灭的重要作用。 “‘征伐!!’”萨鲁法尔大王脱口而出,惊讶之情溢于言表。他将目光移向牛头人身后的血精灵,她的左臂上也缠着同样的标志。 “是的,也许我先前的自我介绍被炮火声掩盖,您没有听清楚,我是索伯·桑德,后边的女士是拉斯特·贝比。她因为晕飞艇,不便上前向您敬礼。我们是原‘征伐’的一员。”索伯第二次自我介绍夹带着几分怨气。 原“征伐”?萨鲁法尔大王没有注意到索伯语气的变化,他呆了半晌,精力全都用来揣测“原”字的意义。片刻后,他决定先不刨根问底,开怀大笑。“原来是你们!自从黑暗神庙之后,三年没见了吧,你们都。。。”看到索伯脸上的风霜,臂膀的伤痕,他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语来表达,只得继续说道,“你们一定经历了严酷的试炼吧,我没有认出来!” 你都没有正眼瞧过我们,怎么可能认的出来?索伯把这句话藏在心里。他决定止住这个话题,赌气说,“那么,我们准备一下,就去打扫卫生。” “稍等!”萨鲁法尔大王上前拦住,“我没听萨尔提起你们会来的事,毕竟,要把你们聚齐并不容易。我为刚才的轻蔑话语道歉!‘部落荣耀’这四个字,‘征伐’当之无愧。” 听大王这么说,索伯也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您言重了,我也为自己的斤斤计较道歉。没有严令无以成军,您做的没错,确实是我们迟到了,半路发生了一些事拖慢了行程。” “不必介意。是我看到你们无精打采的,便主观认定这次增援部队不会有出息,哪知是‘征伐’的兄弟。。”他爽快的拍了拍索伯厚实的肩膀,冲着拉斯特抬手示意,“和姐妹。” 拉斯特艰难的举起手,点头回礼,便又瘫在椅子上。 得知是“征伐”领导这批增援部队,在萨鲁法尔大王心目中,这五百人的形象立刻从炮灰升级为勇士。他终于以对待士兵的态度正视着他们。目光逐一扫过每个脸庞,他看到了兽人、巨魔,少许地精,却没看到被遗忘者和血精灵的身影。他们的状态不算好,很多人受了伤,疲惫不堪。当他大喊“列队!立正!”的时候,战士们立刻挺身站直,目光坚定,充满斗志。没有一丝杂音,没有一人乱动。 “部落的勇士们,欢迎你们来到世界的最北端。”严正的训话开始,“这里没有迎接的礼炮,没有肉和酒,没有闪闪的金子和温暖的毯子!这里只有严寒、疾病、战争、死亡,和巫妖王领导的天灾军团!”说道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士兵们仍然站的笔挺,但眼神有些许闪烁。是的,没有恐惧,如何产生勇气?他继续说道,“在这里,阴云笼罩,终年不见阳光,天灾亡灵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每天都会战死很多人,听听外边的喊声吧!勇士们正在战斗,他们不曾向邪恶低头,也没有退缩过一步,因为这里的每个人,心中仍有希望!而你们,就是希望!想想贫瘠之地被污染的惨状,想想赤脊山中被天灾亡灵屠杀的同胞,再想想你们为何而来。无畏的战士们,你们会用强健的臂膀抗起部落的旗帜,会用有力的脊背保护家乡的亲人,即便前路泥泞,也绝不回头!告诉我,你们是来赢得胜利的!” “胜利!胜利!胜利!” “力量与荣耀!鲜血与雷鸣!” “为了部落!!”五百多人齐声呐喊,战歌堡在巨大的声浪中充满战意。索伯和拉斯特也被慷慨激昂的训话激励着,不由得对眼前这位饱经风霜的老战士报以最崇高的敬意。 “底层领取武器,准备投入战斗!”萨鲁法尔大王示意传令兵带增援部队前往武器库,之后将目光转回索伯,忧心忡忡的说道,“想必你们在来的路上也看到了这里的情况。” “是的,我听取了士兵的汇报,刚一进入北风冻原,就立刻遭遇到石像鬼的包围。它们皮肤坚硬,普通攻击很难奏效。部队因此减员四分之一。” “战歌堡虽然坚固,但是在天灾军团强攻下,也有些力不从心。虽然你们刚刚抵达,拉斯特·贝比的精神状态也不算好,但我还是要交给你们一项任务,限时三天,务必完成!算作对你们迟到的惩罚。” “大王请说,但凡能令部落在远征诺森德的战役中前进一步,我们义不容辞!” 看着索伯凌厉的气势和斗志,萨鲁法尔大王不禁感慨,无论“征伐”是否还存在,他们来了就足够令人欣喜。 “我们通过情报分析,基本确定了分布在每个地区内的天灾军团都由一个“大脑”来操纵。一旦消灭“大脑”,天灾亡灵就会丧失战斗力。据可靠消息,控制北风冻原地区的天灾军团“大脑”藏匿于北边山脉的空中堡垒——恩吉拉。虽然我先后派出三四波部队去那附近侦查,却没有一人活着回来。” “入夜后,我会前往恩吉拉侦察。这次增援部队的勇士一路上经历了烈日焦阳、狂风暴雨和天灾军团的袭击,疲惫不堪,就劳烦您多费心了。”索伯说着转身向拉斯特走去。 “‘征伐’难道就你们二人。。。” “本来是三个,昨天我们在海上发现了遭到袭击的联盟舰队,托纳托雷前去查探情况,暂时还没回来。” “知道了。”萨鲁法尔大王暗自感叹,三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出心中的疑惑,“那么,你说原‘征伐’。。。” “大王,‘征伐’已经不复存在了,就让它留在大家的记忆中吧。”索伯像拂去空中的云一般轻描淡写的说。 萨鲁法尔大王不打算细问,他知道三年前黑暗神庙的战役中,“征伐”损失了大半主力,此后一蹶不振。看来,这只曾经充满光辉的尖刀小队注定敌不过命运的捉弄。他转换话题,“关于托纳托雷,需要我派一支队伍去联盟那边侦察一下么?” “不需要,”索伯笑了笑,“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托纳托雷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他很快就会回来,无须担心。” 萨鲁法尔大王钦佩的点点头。“你们去休息吧,养好精神准备晚上的行动。” 索伯致意,扶着拉斯特向屋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到,“大王,德罗克·毁殇有消息么?大酋长应该拜托您帮忙搜寻。” 对方摇摇头,“目前并没有德罗克·毁殇的消息,不过我会继续在这件事上加派人手,放心吧。” “在如此捉襟见肘的时期,我们对您的慷慨帮助感激不尽。”索伯与拉斯特走出房间,顺手带上门。待他们的背影消失,屋内那一直挥之不去的忧郁感逗留了一会,发现无可遁形,便一溜烟飞出窗外。萨鲁法尔大王叹了一口气,眯起眼睛,透过竖着铁杆的小窗直直盯视着北方山巅隐约可见的,漂浮在空中的堡垒恩吉拉。 “如果是他们,也许可以。” 第9章 决堤的回忆之坝(2) 两人由一名年轻的兽人士兵引领,向上走过长长的斜坡,而后左转停在第四间房门前。索伯推开房间厚重的铁门,这是一间被黑色的石墙包裹起来的房间,阴冷潮湿,暗淡的光线从一个只有索伯手掌般大小的窗外射入,窗户被两根粗大的铁棍分割为三部分。屋中除了一张床之外,别无他物。 “索伯,”拉斯特靠在索伯宽大的肩膀上,轻声问道,“托纳托雷什么时候回来?” “你不必担心,他明天天亮前一定会安然归来。” “如果他没及时赶回来,夜里我和你一起行动,去探探那个恩吉拉。” “不,我自己去!”他斩钉截铁。 “为什么?我很快就会恢复的!”拉斯特从他手中抢过自己的武器,“我也想出一份力!” “我明白你的想法,不过。。。”他用充满怜爱的目光看着拉斯特。她拥有一名惩戒骑士的所有高贵品质,聪明勇敢、正直无私,对圣光充满敬畏。但同时她又一根筋,是个直性子,思想特别容易撞墙。两人的关系一直非常亲密。她就像妹妹一样需要被人保护,照顾。而憨厚,充满绅士风度的索伯正好担起这个位置。 在“征伐”中有这样一段令人捧腹的剧情: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血精灵牧师艾恩泰伦斯·流星刚刚加入“征伐”时,强烈追求过拉斯特,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强攻不下,艾恩泰伦斯不得不暂时偃旗息鼓。他看到索伯和拉斯特亲如家人,心中很是妒忌,平时言语中不少带刺。不过,索伯请他喝了一顿酒谈了一夜话后,隔天两人便基情四射,兄弟相称。至于他究竟说了什么,至今仍是个谜。 这个谜将永远留在他不愿去触碰的记忆角落。每当身边空荡荡的时候,他便开始懊恼。当初是他向德罗克引荐,让拉斯特加入“征伐”。这么做真是大错特错!纵然她已经二百岁,但在血精灵数千年乃至万年的寿命中,她也只是个孩子,不该受到战争的摧残。 “那是为什么啊!” “傻瓜,这是潜入和侦查行动。你又不会潜行,难道咱俩要一路杀进去?” “哎!希望托纳托雷能赶回来,你俩可以相互照应。”拉斯特说着低下头去,“要是希德,道格里斯,琳他们都在的话。。。” “好了!别多想了。”索伯摇了摇头,阻止拉斯特的回忆,可他自己却不自觉想起了遥远的过去,“征伐”中那只无往不利的潜行五人组。 五年半以前卡加斯前哨——荒芜之地 “妹子们!听好啦!我给你们找了个美差啊,油水大的很!”身材高挑的被遗忘者刺客冲进帐篷,大声宣布。 “希德,这里除了琳,还有你能叫妹子的??”身形比索伯还大一些的牛头人德鲁伊问。 “道格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作为一个万年帝王攻,在我眼里不分男女,通称妹子!”希德讲着俏皮话,脸上浮现出不可言喻的表情。 一时间,屋内四个人都不自觉的瞟向阴暗的角落中正在擦拭匕首的托纳托雷。 “你们有完没完!别把我和那个双性人联想在一起!” “呃。。托纳托雷,你要小心了,别再和希德走的那么近,否则你的清白不保啊。。”索伯合上书本,假装担心的说道。 “索伯你闭嘴!托纳托雷小哥是我的!”道格里斯说着就往角落蹭过去。可是他刚挪了一下屁股,就立刻缩了回来,背后传来吃人般的恐怖气息。道格里斯赶紧解释,“亲爱的,我开玩笑呢。。。” “你是白痴呀!谁说什么你都得凑进去!别没事找事,少让老娘操你的心!” “琳,你是咆哮体么。。。”希德捂住耳朵,道格里斯低头认错,托纳托雷一脸无奈,索伯哈哈大笑。 “索伯?索伯?”拉斯特轻声叫道。 “啊!”索伯从回忆中醒来,看到纯净如山泉般关切的眼神,“我刚才走神了。” “想起过去了吧。。。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些的。” “没关系。”他迟疑了一下,对她说,“的确,他们已经离开了,我们不能回避这个事实。就算不提,也不能忘记。咱们要做的是把他们的样貌牢牢记住,把他们曾经存在的痕迹紧紧捆在心中,然后继承着他们的精神,和他们未完的目标,昂首挺胸的走下去!” “索伯你说的对!”拉斯特轻笑了两声,眉眼弯出俏丽的形状。“我不应该为他们的离开继续遗憾,曾经与这么多好伙伴一起战斗是我的荣幸!” “是的,这样才对得起他们!”他暗自叹息,转身向门外走去,“我去二层外围帮助防御,你好好休息。” “万事小心。” 索伯出门时洒下一把种子。种子在石缝中迅速生长,附着荧光的青绿色藤蔓爬满墙壁,四周开出了美丽的五彩花朵。石屋顿时春意盎然,寒风的气息变了,眼中的光景变了,异样的韵味由花蕾透出。 拉斯特抿嘴浅笑,舒服的躺在床上。 “停!都别闹了!听着,这次的任务是,潜入作战!” “废话!咱们几个一起,哪次不是潜入作战啊?” “闭嘴!好好听着,咱们这次的目的地是:黑翼之巢!” 一时间帐篷内鸦雀无声,五秒后怨声四起。 “不会吧!咱们五个去黑翼之巢?黑龙军团的大本营?你想死几次!” “开玩笑吗,真的要去那里?太危险了。” “难道你要去帝王攻一下黑龙们的菊花?胃口这么大!” “不是让你们别闹了么!听我说,部落一直想清理了藏匿于黑翼之巢的黑龙王子奈法里奥斯,无奈黑石塔中地形太过复杂,一直没找到巢穴的位置。就在昨天深夜,探子在塔内二层的密室中干掉了一个信使,发现了一封信,这封信提到了黑翼之巢的入口就在黑石塔上层的某个通道内,咱们的任务就是找到这条通道,不算很难吧?” 索伯沉浸在回忆中,缓缓向战歌堡顶二层回廊走去。他知道马上就要进入战斗,不能分心。可回忆的大门就如水库的闸口,一旦打开,洪水便会争相恐后的奔腾而出。 “跟紧点!虽然他们看不到咱们,可是也别引起无谓的打斗!”希德小声向身后说道。 “又不是第一次执行任务,用得着这么罗嗦么!”托纳托雷砸晕了离自己很近的黑手兽人,“这里的兽人被黑龙奴役了!他们不同意回归部落,就是这样的下场。” 希德对兽人各族之间的细枝末节一无所知,于是没搭理托纳托雷,继续说道,“特别是你们三只德鲁伊要更加小心,即便在潜行状态,你们体型还是太大,容易被发现。” “你体型才大!”琳气的抖了一下。 “亲爱的注意安全啊,小心。”道格里斯一心想要解围,哪知是在火上添了一盆油。 “滚蛋!你顾着自己吧!” 五个人偷偷摸摸的来到一扇石门前,悄无声息的干掉守门的兽人。 “石门坚硬无比,硬来是决计打不开的。。。”希德嘟囔着,问身后四人,“谁有钥匙?” “还要钥匙?希德你不会撬锁吗?” “术业有专攻么!每个刺客的主攻方向是不同的,比如我就是超强的杀戮机器,托纳托雷就负责在我身边开开锁,晕晕人。来,用到你了。” “切!学艺不精还要找借口。”托纳托雷说着拿出铁丝钩上前摆弄起来,随着咔嚓闷响,石门开启。五人依次闪入门内,大批黑石兽人和几条巡逻的黑龙映入眼帘。 “乖,去把那只龙打晕。”希德指挥道。 “据我所知,”索伯悄悄摸上来,在希德耳边说,“龙类皮肤外附着厚厚的鳞片,击打后脑或脖颈是没有用的。” “那要打哪里?” “打哪里都没用,打不晕。” “是这样?那只有靠你了,脱光衣服上去睡了它!” “哎!为什么是我!”索伯不满的抵抗着。 “哎呀,这还用问,我们刺客又不会使用催眠术。道格和琳是一对,只有你单身,别啰嗦了赶紧上去卖身吧。”希德摊开手,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索伯哼哼着上前用催眠魔法令黑龙坠入梦境。 想到这里,他会心的笑了笑,来到战歌堡二层狭长的外廊,空气立时紧张起来。走廊外围墙体每隔十米就凿出个半米见方的气孔,弓箭手和火枪手透过气孔攻击城外天空中的敌人。虽然弓和枪对石像鬼和吸血蝙蝠的效果不甚明显,但可以牵制敌人的注意,为下方的步兵减轻压力。 尽管气孔不大,但里边的人仍不时会遭到攻击,一个弓箭手由于离得太近,被石像鬼探进头来,咬掉了胳膊。 索伯机敏的上前用魔法炸掉了石像鬼卡住的脑袋,简单为伤员进行了止血,待医疗队到来后,他作为替代守在空缺的位置,用自然魔法击杀天灾亡灵。 但他的思绪没有及时回归。 “救命呀!!”索伯大叫一声。 听到呼喊,道格里斯在绿色的光芒中变换成巨熊,将正要攻击索伯的黑手兽人撞在墙上,回身又把正在召唤恶魔的术士胸骨撞断。希德和托纳托雷从后方现身,同时刺穿了两个兽人的心脏。 几人配合默契,招招致命,一下就撂倒了四个敌人。 琳将充满自然之力的魔法环绕在索伯身上,令他冷静下来。短暂的调整后,他挥手洒出一把种子,巨大的带刺藤蔓破石而出,将不远处的三个敌人紧紧缠住。藤蔓越收越紧,尖刺刺入身体。很快敌人就不再动弹。 同一时间,道格里斯抓住最后一名兽人挥出斧头的间隙,猛的将利爪贯穿心脏。 战斗顺利结束,琳的埋怨时间开始。“索伯你怎么搞的呀,竟然被发现了!还好咱们速战速决,要是引来更多的敌人怎么办呀!” “别提了,我一不小心踩到一个机关,对不起大家。”索伯挠着脑袋,不好意思的道歉。 想到之前自己做过的笨蛋事,索伯不禁轻笑两声。那时的他还是一个菜鸟,刚刚加入“征伐”没多久。至于为什么被德罗克选中,连他自己都一头雾水。从两千个参选者中脱颖而出,他很惊喜,又很担心。先前听传言说,“征伐”里每个人都很冷漠,自视甚高,目空一切。他也怕自己能力不够,在这支部落首屈一指的突击队里拖后腿。 事实远出乎意料,“征伐”是一个家,温暖、欢乐。在战斗中每个人都勇猛凌厉、配合默契,无条件服从德罗克的指挥,毫无顾忌的把性命交托给他。私底下大家相处融洽,欢声笑语不断,他们最热衷做的事就是千方百计的欺负德罗克。加入“征伐”后,他非常开心,萦绕在心间的阴霾一扫而空,大家的鼓励和帮助令他成长迅速,很快就能独当一面。 当身边的伙伴一个个离去的时候,他感觉到空前的无助和失落,如丢掉了指南针的冒险者,孤零零的漂泊在横无际涯的大海。这时他才明白,原来成长最多的是对同伴的依赖。离开了他们,自己仍然只是个菜鸟。 第10章 情报 赫尔特并没有因玛格汉队长痛苦挣扎的惨状而停止手上的动作。 身在奥格瑞玛城中,当权者又是玛格汉的领袖伽罗什·地狱咆哮,由萨尔亲授的代理大酋长。虽然伽罗什残暴虐待被遗忘者的缘由还没弄清楚,以赫尔特谨慎的作风,断不会在身在敌城的时候肆意乱来。可此时,他简直变了一个人。被欺辱的同胞,芬恩的惨状,小菲娜双眼中的恐惧,都成为他发泄怒火的导火线。这些怒火从何而来,他不得而知,只觉得一股杀意从胸中腾起,占据了他的思想,控制着他的身体。 他的眼睛从荧光色的变成了浅绿色,身上被朦胧不堪的气息围绕着。他并没有发觉自己身上的奇特变化,但身后的小菲娜感觉到了。她呼吸变得沉重,瞪大眼睛看着赫尔特狂暴的背影,恍然间看到巨大怪物的身影浮现,那怪物扭头看着她,双眼如漆黑的深渊,无数只黑影由深渊中迸发而出,向她袭来。扑通一声,她晕倒在地。 当面前的玛格汉队长只剩下孤零零的躯干时,赫尔特停住了,手终于垂了下来。阳光又向西偏移了一些,照在他挂满汗珠的脸上。 听到外边吵闹,被遗忘者们纷纷从阴暗处探出头来,惊喜的看着眼前的打斗。一个瘦弱的被遗忘者牧师简单的用手指比划几下,平时对他们欺压凌辱的棕皮兽人就只剩下了躯干。他们的救星出现了。 剩下的玛格汉士兵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抽出武器,但被赫尔特愤怒的眼睛瞪着,不由的后退两步。谁都不敢上前,生怕也失去手脚。他们看不到他身后的巨大怪物,但隐约感觉到身边有另外一个气息蠢蠢欲动,像藏匿于丛林深处的猛兽,正在盯着美味的猎物。 赫尔特缓缓走到已无力嚎叫的玛格汉队长面前,用充满鄙夷的目光俯视着曾经将被遗忘者们当做蝼蚁般践踏的混蛋。尽管成为人彘,但玛格汉队长的伤口基本没有流血。仔细查看,才发现伤口处有灼烧的痕迹。他眉头微微一皱,低声嘀咕到,“怎么能用毒啊,我还要盘问他呢!”手中放出圣光祛毒。 “你真矫情!”空气中传来一个声音。 赫尔特没有理会,抬脚踩在玛格汉队长胸前,怒喝道,“别再装晕了!” “唔。。。”对方闷哼一声,继而猛地咳嗽起来,胸口如地鸣般震颤起伏。 “乖乖回答问题,我还能给你留口气,否则,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看到的人就是我!” 队长微微点了点头。 几个手下看到头领这副样子,专横跋扈的气势也荡然无存。有两人犹豫着想要上前扶他起来,刚迈步就被杀意满满的目光威吓住,顿时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很好!你们敢动一下,哪怕敢张一下嘴,脑袋立刻搬家!”赫尔特说罢,低头看着玛格汉队长,像俯瞰折翅的苍蝇般充满厌恶,“想必你认得她吧?”说着指向了帐篷中隐约可见的芬恩。 玛格汉队长脸上现出一丝为难的神色,不过还是立即点了点头。 “她们在奥格瑞玛以什么为生?” “卖,卖花。。” “她原来是四肢健全的吧?眼睛也好好的吧!”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的问道。 对方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她犯了什么错,你们将她变成这样!” “这。。我只是执行大酋长的命令,城中的被遗忘者都要被驱逐。” 赫尔特猛然踹在他脸上,大吼道,“砍去四肢!挖去眼睛!你把这种行为叫做驱逐!?”虽然他穿着布鞋,但充满仇恨的脚丝毫没有留力,队长立时失去了意识。虽然暗巷区平日无人问津,除了可怜的被遗忘者们,和一些以欺凌为乐的人,但这里毕竟是奥格瑞玛。玛格汉部族原本的生活环境异常凶险,他们靠着刚猛的性格和高傲的气节才得以生存,族中非常团结。如今看到头领被当做玩具一般蹂躏羞辱,被罚站的手下渐渐激起血性。有人站出来说,“放开我老大!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不要太。。。” 话没说完,他便身首异处。 剩下的几人脸色由白变红,任由他们眨都不眨的瞪着眼睛,也没看出来这被遗忘者牧师究竟使用了什么妖术。虽然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但骨子里的傲气战胜了恐惧,不过一死,也不愿再受委屈。 狡黠的眼睛再次出现在赫尔特身后,悄悄说道,“在玛格汉势力范围里,怕隔墙有耳,不要挑事。” “你说得对,”他点头回应道,“这个队长我得留着问话。” “不用留他,所有的事我都搞清楚了。” “你都搞清楚了!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我刚尾随他们到这里,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你就开心的东指西指!” “开心个屁!”赫尔特看着手持武器步步紧逼的敌人,“去吧,杀光!” 被遗忘者们将玛格汉的尸体扔进一间废弃储藏室的角落,用帆布盖好,又搬来几个箱子挡住,以防被人发现。环绕在赫尔特四周的邪恶气息渐渐散去,眼中的浅绿光芒也消失不见。他把所有的面包和水分给众人,看着他们急不可耐的吞咽食物,悲愤不已。常规状态下,被遗忘者本不需要大量喝水进食,只有在身体发生衰变时才会对“吃喝”有迫切的需求。这种衰变不可逆,无法治愈,他们已经活不久了。 在为芬恩进行治疗时,小菲娜拿着湿毛巾,一直悉心的陪在身边,帮忙擦汗,轻声安慰。但她再也不敢看赫尔特。 之后,赫尔特走到一间相对独立的帐篷中说,“犯二迪斯·枫影,还藏着干嘛!出来吧。” “是范迪斯!”被遗忘者刺客脱离潜行。与赫尔特不同,他的装束非常合身,流线型的护肩,大小正合适的手套,绑得紧紧的靴子,黑色的兜帽将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副皎洁的眼睛。他全身没有一丝多于的物件,除了挂在腰间的两把匕首。这两把匕首颜色各异,形状也不同。左边匕首通体乌黑,又尖又长,适合突刺,握柄雕刻着精良的暗红色花纹。另一柄匕首呈深蓝色,虽然看起来未经雕琢,但犬牙交错的刀刃磨得极其锋利,是一把开膛破肚的利刃。 看了看赫尔特宽大的袍子,又看看他胸前皇家药剂师协会的纹章,范迪斯逗趣到,“你不会是研究了什么奇怪的药,把自己变矮了吧。” “只是袍子有点大。说起来,都过了五年,怎么没见你长高?” 两人狠狠的拥抱了一下,交流着多年未见的思念。 简单寒暄之后,范迪斯进入正题,“咱们相约五年后进入盛夏的第一天,在奥格瑞玛的酒馆中集合,于是。。。” “力量与荣耀”酒馆两小时前 范迪斯在进入酒馆前环视了四周的人流,兽人、牛头人、巨魔、地精、血精灵接踵摩肩,却唯独没有被遗忘者。 他暗自惊讶,虽然被遗忘者数量本就不多,但也不至于少到在闹市区里一个都见不到。好在进入潜行形态,没有人发现他是这里唯一的一个“异类”。身为刺客的警觉心提醒他,即使身在奥格瑞玛,自己也并不安全。不知瑞恩和赫尔特两人情况如何。他心中忐忑,绕开正面走来的几个醉鬼,悄然闪入“力量与荣耀”酒馆内先行打探情报。 热火朝天的酒馆中充满了酒气和汗臭味,紧紧摆放的十六张桌子无一闲置,吧台前同样满座。到处都是嘈杂的说话声和碰杯声,这种环境下不可能有人注意到潜行中的范迪斯。他安静的缩在角落,双眼记住每个人的样貌,竖起耳朵将每个人的对话都收入脑中。经过筛选,得到的有效情报如下: 一、 人数:两人 种族:独眼兽人、秃头兽人 位置:范迪斯左手边的第三张桌子 “刚才玛格汉在银行门口杀了两个咱们的人!”秃头兽人低声说道。 “真是欺人太甚!我真想把伽罗什·地狱咆哮的脑袋拧下来!”独眼兽人愤怒不已。 “地狱咆哮确实太过份了!” “萨尔大酋长才离开十天,那群玛格汉就开始肆无忌惮的猖狂!好像这里是他们老家一样!”说着独眼兽人气不过,大手咣的锤在桌子上,震得两杯啤酒撒了一大半。 秃头兽人压住独眼兽人的手,示意他冷静,“你声音小点,现在玛格汉得势。伽罗什的残暴你还不知道吗!看看被遗忘者们被百般折磨,求死不能得惨状。” “可是,伽罗什为什么如此针对被遗忘者呢?”独眼兽人搔搔下巴,“希尔瓦娜斯女士没有得罪过他吧?” 秃头兽人小声说道,“坊间传言,三年前黑暗神庙战役结束,伽罗什带着玛格汉跟随大酋长回到艾泽拉斯时,几位领袖秘密开过一次会,这事你听说过没?” 独眼兽人摇摇头。秃头兽人四下巡视一番,确保没人注意到他,“会议期间伽罗什希望在艾泽拉斯有自己的一方土地,当时幽暗城百废待兴,急需重建。伽罗什表面上好意帮助希尔瓦娜斯复兴家园,其实是想在那片土地上分一杯羹。” 独眼兽人一拍手,“我也想起来了,前两年我途径提瑞斯法林地,看着地上的花花草草,绿树成荫。若不是幽暗城矗立在不远处,我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伽罗什想把那片土地变成他的老家纳格兰草原么?” “正是这样!希尔瓦娜斯女士察觉到伽罗什的野心,立刻找他摊牌,希望玛格汉去别的地方。但伽罗什不愿放弃自己忙了这些日子的成果另觅他处,便驻扎在提瑞斯法林地的西边海岸,时不时骚扰被遗忘者们的重建工作。希尔瓦娜斯女士得知后非常愤怒,扬言要将玛格汉赶回老家。多亏萨尔大酋长出面调停,两人才勉强相安无事,不过也因此结下了梁子。” 范迪斯悄声对赫尔特说道,“没想到萨尔大酋长一走,伽罗什就立刻开始报复了。他赶走了城中大部分被遗忘者,又留下小部分一通折磨,”说着指指帐篷内,“这段时间,他们经历着地狱,惨绝人寰。” 二、 人数:二人 种族:血精灵男子、血精灵女子 位置:吧台下方左数第二张桌子 “亲爱的。。。”血精灵女子欲言又止。 “怎么了亲爱的?”她的爱人放下手中酒杯,关切的问道。 “我不想再待在奥格瑞玛了,”女子沉吟了一下,鼓起勇气,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的伴侣,“这里太可怕了!到处都是玛格汉,他们飞扬跋扈,我上次差点被他们羞辱!” 男人紧咬嘴唇,努力压抑着愤怒,“我恨不得撕了他们!” 女人乘势追击,“是啊!你想想暗巷区那些可怜的被遗忘者,原先都是在奥格瑞玛做生意的平民,你记得在咱们店隔壁卖花的芬恩吗,他手脚都被他们截了下来!太残忍了!”说着她捂着脸趴在桌子上。 他将手轻轻搭在爱人的背上,缓缓滑动以平复她的情绪,“我明白,可是。。我的生意刚刚有点起色,现在让我走,说什么也不甘心啊!” “生意可以再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说得对,可是萨尔大酋长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回来了,一切又都会恢复正常的。。。” “现在战事连天,他要是回不来呢!”女人脱口而出,立刻被男人捂住嘴,好在酒馆内本就吵闹,没有人听到。稍后,她继续说,“我偶然听到有人谈论,他是去和巫妖王阿尔萨斯战斗!你难道忘了阿尔萨斯的强大,我们的家园银月城就是被他轻描淡写毁灭的呀!” 赫尔特在帐篷内转起圈,叹着气说道,“征讨巫妖王阿尔萨斯,这场仗不是轻易就能获胜的。” 范迪斯调整了一下匕首位置,坐在地上继续复述血精灵男女的对话。 “可是,咱们也回不到银月城了呀,那的环境不比这好多少。摄政王洛瑟玛·塞隆被刺杀后,银月城一度混乱不堪,好在维欧利亚小公主帮助城市恢复了些许生机。可小公主惨死在黑暗神庙!然后那个女人就使手段掌控了整个城市的对外贸易、税收和生活资源!与当初的繁华相比,现在的银月城就是一潭死水。” 赫尔特打断范迪斯,“那个女人,是指谁?” “听起来像是一个很有权势的人,但具体情况我也没有打听到。” 三、 人数:三人 种族:牛头人战士、巨魔猎人、巨魔萨满 位置:通往二楼楼梯下方靠里的桌子 “竞技场的角逐终于要开始了!这次我们一定要拿到冠军,一雪去年之耻!”牛头人战士一副信心十足的派头。突然捂着嘴低声说道,“为什么集会地点选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范迪斯立刻警觉起来。即便听力出众如他,也只能勉强听个大概。这三个人太可疑,他冒险穿过人群,从楼梯跳到酒柜顶端,居高临下俯视他们,将对话尽数收入耳中。 “这次参赛队伍并不多,不过看起来各个是好手。你看这里,‘星陨’是上届比赛的第二名。”巨魔萨满拿着赛程表指给牛头人战士,趁着两人凑近的时候用同样微小的声音解释,“越显眼的地方就越安全。” “‘星陨’也如约而至,”巨魔猎人接过赛程表,耸耸肩,“依旧是惩戒骑士-冰霜法师-戒律牧师的配置。上届比赛他们三个配合默契,每个人单独作战能力也很强,没拿到冠军真是可惜。” 另外两人趁着猎人说话的时候埋头交流。巨魔萨满说,“趁着竞技场比赛的盛况,大部分部落成员都聚集在此,是个好机会。” 牛头人战士回应,“对,军队又远征在外,后防空虚,咱们可以实施计划。”随后他提高嗓门,“并不是每个部落成员都真心实意的愿意出力。如‘星陨’这般高手大多都有自己的追求,如果他们能够出征诺森德,咱们也不会像现在这么被动了。” 同时,巨魔猎人凑到巨魔萨满身边耳语,“咱们需要分头行动,我负责西城区和北城区。” “东南城区交给我。”巨魔萨满说完,将音量调到正常状态,“说到诺森德,大家都在传言那里的战事不顺。毕竟是去到巫妖王的领地,不知道有几人能活着回来,这是何苦呢?” 牛头人战士喘着粗气,“哼!当然是为了部落的荣耀了!咱们练就一身本领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帮助部落四处征战,开疆扩土啊!”一番话说的义正言辞,不禁令巨魔萨满汗颜。他借机低下头去,“任务非常艰巨,我们一定要漂漂亮亮的完成,会得到晋升的机会。” 巨魔猎人用手摸了两下卧在他身边的猎豹。“你说对了,我先前看到了征募精英的传单。这次竞技场比赛的优胜者会直接破格提拔为督军,前往诺森德前线执行艰巨的任务。” “好!终于有机会真正为部落出一把力了!”牛头人战士说着锤了锤胸前的铠甲,跃跃欲试。之后放低声音,“可以真正的成为‘神’的仆人。” “谦虚的人总会得到惊喜,谁知道咱们能不能夺取优胜呢。这一届仍然有很多高手。” “当然要打进决赛了,而且要拿冠军!咱们苦练一年是为了什么!我一定要去诺森德,要让那些亡灵天灾们都砸成肉饼!” “砸成骨头渣吧,他们本来也没什么肉。” 三人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他们不约而同的双手交叉在胸前,低声祷告。“暮光审判将至,新的秩序将临。” “暮光审判?新的秩序?”赫尔特一头雾水,“他们是什么人?这些话什么意思?” “不知道,他们说完就走了。” “你怎么没跟上去,他们这么可疑。” “本来打算跟着的,可他们前脚出门,被你杀死的玛格汉呆瓜们后脚进门。” “明明是被你杀死的!”赫尔特一脚踢在范迪斯屁股上。 “就算是吧。总之,我刹不住脚撞在他们身上,潜行伪装就消失了。那些笨蛋看到我是被遗忘者,立刻抽出武器攻击,下场当然是被我戏耍一番,扬长而去喽。” “你就不能不贪玩,都这么久了还是长不大。”赫尔特悠悠叹道,“那三个人一定会趁着部落人民聚集城中,军队又不在的时候搞些事情,肯定是坏事。” “暮光审判,听起来挺吓人的,我去打探一下相关情报吧。” “暂时不用,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把他们转移出城。”赫尔特指了指帐篷内的被遗忘者们,“你先去侦查逃脱路线,入夜后就出发。离开奥格瑞玛后往东边的海边走,我来时乘坐的船停靠在那里。” 范迪斯点点头,进入潜行状态离开。 第11章 畸形者 推开战歌堡天台的厚重铁门。天空中依然积着厚厚的阴云,光线仅比夜晚明亮一点。铺天盖地的天灾军团叫嚣着向战歌堡进攻,外边的世界令人绝望。 环视四周,为了迎击天灾亡灵而临时搭建的掩体基本被破坏殆尽,只有这铁门还算完好,如果不理会门上的凹陷和抓痕。 黑压压的吸血蝙蝠和石像鬼映入眼帘,索伯没有在意,走上天台,挥舞着自然魔法解决了几只石像鬼。虽然先前在纳克萨玛斯交过手,但索伯这次才把这些皮肤如磐石的恶鬼看仔细。它们手脚细长,手臂上生有翅膀,尖牙红眼,啸声如千针刺入耳中。再看地面,地穴恶魔和食尸鬼翻过岩石,碾过枯草,把雪和土搅成浆糊,轮番攻击着正门。若不是勇猛无畏的部落战士拼死守卫,战歌堡想必早已沦陷。 在天台攻击石像鬼的时候,索伯瞥眼发现北方悉悉索索走来一队奇怪的人。确实是人。不过他们行为散漫,走路的方式也很奇异。弯腰驼背,头扭向侧面,而非直视前方。并不像正常人类步履轻巧,他们的脚好似陷入泥潭,随着身体的高低起伏缓缓拖动。令他倍感惊讶的是,他们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很单薄。比起其他种族,人类相对比较怕冷,在寒冬中理应严严实实把自己包在动物皮制成的厚袄中。 他们看起来丝毫不畏惧寒冷。 眼见这群人缓慢的穿过被天灾亡灵占领的屋舍,并未受到攻击,索伯揣测:模仿亡灵,就能够躲避亡灵吗?联盟的方法倒是很有创意。不过他们似乎走错了地方,这里是部落的战歌堡,不是骁勇要塞。 在诺森德,联盟和部落方面都有严令,禁止双方人员以任何形式或理由挑起争端。战歌堡坐落在北风冻原正中间,而骁勇要塞位于南方海边,无论如何都不会走错。即使两个阵营的成员在野外遭遇,往往远远绕开,心情好的话也许还会打声招呼,甚至帮助对方解围。可是一大群行为怪异的人类向战歌堡走来,如果不是提供支援,就是要趁火打劫。 索伯决定先去看个究竟。 在翠绿的光芒中,他幻化成一只苍鹰,从天台俯冲下去,在密密麻麻的吸血蝙蝠群中左躲右闪,机警灵巧的躲开攻击,期间还找机会杀了几个敌人。不出意料,更多亡灵放弃攻击驻守战歌堡的部落士兵,转而开始围攻他。 眼前的利爪和魔法越来越多,他有些力不从心。这样直冲下来确实太容易引起注意,不过还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他调整呼吸,急速转向远方。天灾军团已经认定了远去的苍鹰为首要目标,对其紧追不舍。向前疾飞一段距离后,他悬停半空回头望去,黑压压的吸血蝙蝠和石像鬼正在逼近。 在花费三秒钟准确计算时间与空间后,他周身泛起汹涌的自然之力。苍鹰形态分解,巨大的枭兽自光芒中出现。枭兽好似站立的大雕,肚圆腿短,憨态可掬。在德鲁伊可以变幻的形态中,枭兽的法力最强,也是索伯最得心应手的形态。他将全身法力凝聚在手掌,此时的风雨雷电,甚至空气都已成为尖兵利器。 索伯眼神坚定,面对扑面而来的庞大的天灾亡灵部队,挥出了最强的法术。 强大的气流如汹涌的波涛向敌人席卷而去。狂风如利刃般削切而至,冰冷的寒霜和雷电夹杂其中,如藏匿于森林中巨兽亮出尖牙利齿,肆意摧残破坏所触碰之物。这股气流席卷过后,无不将一切毁灭殆尽。 比起三年前,现在使出的法术强了数倍,那时的他只能操纵一种自然力量。此刻,他不仅将风、冰霜和雷电混合,法术的冲击力和覆盖范围也宽广得多。 已经过去了三年。时间执着的向前行进,一刻都不停歇。 强大的法术冲击过后,索伯转变回苍鹰形态,目送着残肢断体缓缓下坠。他在一瞬间几乎消灭了天灾军团所有的空中部队。此时,他身心疲惫,翅膀有些僵硬。虽然诺森德的寒冷天气有助于将空气中的水分转换成冰刺,可刚才的法术仍然耗费了太多法力。他摇晃着略显木讷的脑袋,打起精神向战歌堡飞去,那群奇怪的人依然牵动着好奇心。 天空灰暗,小片雪花洋洋洒洒的从天空飘落。远处的山峰有些模糊,不知是雪花遮住了眼睛,还是自己因疲惫而恍惚。虽然状态不佳,他仍然不忘时刻观察地面的情况。食尸鬼和地穴恶魔失去了空中部队的支援,立刻呈现出溃败之势。战歌堡二层的部落士兵如释重负,气定神闲的将箭雨洒向地面。而一层士兵并不急着上前与敌人肉搏,等待两三轮箭雨过后,他们方才上前收割,同时尽可能多的回收资源。 不多时,地面也被肃清。部落士兵三三两两的坐在地上或石头上,擦拭身上和武器上令人作呕的绿色液体。医疗队四处为受伤的战士治疗,抬着仍然存在救治希望的进入堡垒。不幸牺牲的被排在一起,之后会举行简单的火葬仪式。看着战友倒下,对战歌堡的士兵来说早已司空见惯。他们不会再通过愤怒或悲伤排解情绪,只会再下次战斗时,替已经牺牲的他们多杀几个敌人。 索伯变回牛头人形态落地,选了一处视野比较好的土坡坐下。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袋魔法泉水喝了两口,一股暖流流遍全身,仿佛阳光历尽千难万险,穿透重重乌云照在身上。他感觉舒缓了些。抬头看向远方,那群奇怪的人类仍在向着战歌堡缓缓移动,从路程和行走速度判断,不到五分钟,他们就会抵达战歌堡外围岗哨。 一群慢吞吞的人类,丝毫没有战争中的紧迫感。他们为什么要来战歌堡?提供情报,或是寻求帮助?难道真的要趁火打劫?索伯初到诺森德,对形势并不算了解,只是随意揣摩着对方的来意。他喝完袋子里最后一滴魔法泉水,准备起身时,被身后传来的厚重声音挽住。 “喂,听说你是‘征伐’的索伯,是么?”一个浑身伤痕,须发斑白但非常强壮的兽人老兵上来搭话,“我之前见过你。刚才多亏你把那些天上的敌人消灭,我们才有机会休息,谢谢你勇士。” “不客气,我来到诺森德的目的就是能助你们一臂之力,对此我感到非常荣幸。”索伯礼貌的回答。 “‘征伐’的其他兄弟呢?真希望你们都在这里,那我们就所向披靡了!”老兵爽朗的笑着,他并不知道“征伐”早已属于历史。 索伯没有接话,只是机械的重复了一句“真希望你们都在。。。” “半年前,这里的情况比较乐观,那时的北风冻原并不经常下雪。我们在战歌堡外有自己的兽栏,驯养了一些坐骑和家畜,骑兵们可以四处巡逻,也有食物。那时堡垒周围还有很多树木,虽然光秃秃的没有叶子,不过木料很结实。。。”老兵友善的为初来乍到的索伯提供自己所知道的信息。“突然,北方遥远的山脊崩塌了,空气变得更加寒冷,天灾军团不知从哪冒出来铺天盖地的涌向战歌堡,毁了兽栏,腐蚀树木,将我们牢牢围困。疯狂的进攻令我们呼吸困难。没有食物和水,没有足够的武器和盔甲,部落在所有方面都捉襟见肘。向窗外看去,除了天灾亡灵,其他什么都看不到。无休止的战斗把我们折磨的身心俱疲。老兵走了,新兵补上来,当新兵变成老兵的时候,又会有更年轻的战士到来。”他惆怅的呼出一口白气,“我应该算是前几批抵达这里的士兵中仅存的一个,我的那些战友,都找不到啦!” “请你节哀,他们都是勇敢的战士,他们的死会收获尊严。”听着老兵的故事,索伯也不禁伤感,他不知道这场战斗何时能够结束,还能有几人活着回去。两人并排而坐,不经意间,他注意到了老兵左手的护甲上刻着一个数字“8453”,不禁惊叹道,“你杀掉了8453个敌人!真不愧是部落的勇士!” 老兵苦笑一声。“我来到诺森德的第一天,恩。。应该是七、八个月前吧。这里没有季节更迭可以参照,我记不清楚。”他缓缓的说,语气听起来仿佛在讲述一万年前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那时的战斗只是对付一些非常涣散,缺乏攻击性的天灾亡灵散兵游勇,非常轻松。因此新兵初到,总要忍受老兵的讥嘲。当时我的体型不算强壮高大,因此没少受到排挤和数落。当时配给的装备是每人一把铁斧,一面木盾。可轮到我的时候,军需官只递过来一把斧子说,‘盾牌没有了,先拿着斧子用吧!’我很生气,没有盾牌怎么防御啊!还差点和军需官打起来。不过盾牌是真的没有了。记得当时,军需官愤怒的诅咒我活不过一周,同时他也许诺,如果下周还能见到我,就为我特地打造一面钢盾。虽然惊险,可我幸运的活过了第一周。军需官很惊讶,没有盾牌护身竟然也能在战斗中生存下来。为了嘲讽他,我没有要他打造钢盾,随手拿了两个铁护手就走了。又过了一周,铁护手断裂了,我去找军需官换了新的。久而久之,也许是我习惯了用护手,反而不喜欢用盾牌了。三天前,我又去换新护手的时候,他也问我同样的问题,‘你每次过来,碎裂的护手上都有一个数字,下次再来,这个数字就会增加,这是你杀敌的数量么?’” “我回答,这是我失去的战友的数量。” 听这名身经百战的老兽人淡淡说出这番话,索伯无法回应,只能默默为逝去的英魂哀悼。 远征诺森德大半年,仅在北风冻原的战事,就令部落损失了8453个战士。 第12章 畸形者(2) “老大!”远处传来年轻些的声音,“西门有些吃紧,我们过去帮把手!” 老兵两眼眯成一条缝,咧开嘴露出两颗尖利的獠牙,饱经风霜的脸上挤出几条深深地沟壑。“就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去给天灾做饵料呢?我和你们一起!”他冲着索伯摆了摆手,“我去西门了!” “请小心,我还有些事,很快就过去帮忙。” 目送老兵离开后,索伯起身向外围战壕走去。那群奇怪的人类被守卫拦在门口盘查,双方似乎都不愿让步,肢体上已经开始发生冲突。哪知他们突然发狠,一拥而上,扑倒了两个守卫。索伯立刻提速急奔,同时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群挑事的人类。他们眼中没有神采,脸上毫无血色,如亡灵一般苍白。他们各个骨瘦如柴却力大无比,将两个强壮的兽人压在地面无法反抗。更令他背脊发冷的是,他们没有武器,他们的武器是自己的牙齿和手指。 这些“畸形者”疯狂的抓挠撕咬,如饿了一冬天的群狼,没几下就将两个兽人开膛破肚。 他们是人类吗!索伯冷静的做出判断:也许他们被什么力量操纵了!他猛然间想起被魔法控制精神,变成行尸走肉的生物,和眼前的“畸形者”很像。附近的士兵听到哀嚎喊叫,也迅速聚集过来。索伯比他们更快杀到,魔法自手心飞出,一个“畸形者”胸口被轰出一个空洞。他非但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狂暴的冲过来。他胸前淌出的不是人类的红色血液,而是黑色粘稠的液体。 这些“东西”显然已经不是人类。 无暇顾及联盟和部落之间的停战协定,索伯操纵自然之力爆发开来。数十只长满尖刺的藤条如利刃般扫荡,将“畸形者”的身体切碎。魔法化作五彩光柱,如星辰托着长尾坠落,燃烧着这些没有感觉的生物。 待尘嚣散尽,轰鸣渐止,黑色的血铺散在地面,肉块不再蠕动,索伯方才停止攻击。他用光了自己本就不多的魔法,感到头晕目眩,踉跄着几欲摔倒。还不能休息!他强打精神,用藤条将两个还算完好的“畸形者”牢牢捆住。从战斗开始到结束,周围的部落的士兵无不目瞪口呆,无从插手。人群中一个了解情况的士兵悄悄向旁边说,“他是‘征伐’的索伯,这会天上之所以这么干净,就是他干的。” 这句话迅速传到大家耳中,所有人不由得对索伯敬而远之,以至于没有人敢上前和他搭话。小声的议论此起彼伏,“‘征伐’来了!太棒了!”“很久没听到‘征伐’的消息了,他们是非常强大的伙伴!”“这么厉害,果然是‘征伐’!” 索伯来到两个已经死去的部落士兵面前俯身查看。他们的脏腑都被翻出体外,全身血肉淋漓,惨不忍睹。 “混蛋联盟!竟然要和咱们开战!” “那就打进骁勇要塞!把他们杀光!” 看到同伴惨死在人类手中,大家愤怒不已,纷纷举起武器高亢的吼叫。 “不对!”索伯环视着满地尸块说,“这些并不是人类,应该说,原本是人类的他们,身体中产生了变异。”他眉头紧皱,指着被绑在地上的两个人,用略显生涩的联盟通用语问,“你们是骁勇要塞的人么?为什么攻击我们?” 两个“畸形者”此时身体残缺不全,藤条上的利刺扎入皮肉,但他俩面无表情,似乎对疼痛毫无感觉。他们也许听不懂索伯的话,也许听懂了但无法回答,只会张着嘴呜咽,喉间发出令人不适的咕哝声。细看之下,才发现他俩没有瞳孔,或者说,瞳孔被眼白吞噬掉了。看着四双白到发指的眼睛,索伯一阵哆嗦,决定提回去研究,同时向萨鲁法尔大王报告情况。可以断定,这群人类被某种力量控制,体内产生了变异。如果他们来自骁勇要塞,那么情势会变得非常紧迫。与骁勇要塞唇亡齿寒的战歌堡,将面临更加严峻的考验。 为了对抗天灾军团,战歌堡壁垒森严,固若金汤,从外到里总共建立了三层防御体系。堡垒中每一层都有数十名巡逻的士兵和弓箭戒备,就连一只鸟儿都飞不进来。可再怎样坚固的防御也阻挡不住寒风卷入房间,在绝望的地牢中呜咽,掀起了腐烂的衣角,带动着失去营养的枯发翻飞。 看着眼前的“畸形者”,索伯闭目冥思。他毕竟不擅长解剖,更何况对象是“非人”。对着两个被钉在十字桩上的所谓“人类”已经过去了一整夜,可他没有调查出哪怕一丁点有用的情报。 萨鲁法尔大王站在靠后些的木桌旁,不时皱起眉头问旁边的传令兵,“调查结果什么时候能交上来?”这已经是过去的两个小时内,他第五次问传令兵同样的问题了。 昨天下午,索伯把“畸形者”带回战歌堡后,他就立刻安排相关人员采集了相当规模的样本,希望能尽快得出结论。天空渐渐亮起之时,他再次来到地牢,依然没有答案。 “报告萨鲁法尔大王,这几天,天灾亡灵的进攻相当猛烈,很多人受伤,医疗人员都在下层忙着救治伤员。。。” 没等报告完毕,他就无奈的摇了摇手,问索伯道,“关于这两个‘畸形者’,你有什么见解?” 索伯沉思了片刻,就目前所掌握的少得可怜的情报,小心斟酌着词句,“他们原本应该是人类,只是被某种力量侵蚀了身体,控制了心智。可是我不能确定是什么控制着他们,有没有办法解除。” “听说你夜里悄悄去恩吉拉做了侦查。” “是的,您告诫我在搞清楚‘畸形者’的来历前不要单独行动,不过我还是希望先去摸清楚敌人的实力。结果一无所获,恩吉拉浮在空中,周围有大批飞行的天灾部队巡守,下方要塞的防御也非常严密,我无法顺利潜入。” “不必介意,安全回来就好。” 话音刚落,沉重的大门被推开。拉斯特身穿金色铠甲,身背大剑走入房间。她将长发束在脑后,看起来神采奕奕,似乎从晕飞艇的噩梦中成功逃脱。枯瘦的被遗忘者刺客跟在拉斯特身后。他悄无声息的走到一个被钉住的“畸形者”身前,掏出匕首。“我知道什么在控制他们,这种人在骁勇要塞中很多。” “你终于回来了,得到了什么情报?”索伯问道。 托纳托雷没有回答,挥舞匕首扎在“畸形者”喉间,向下猛力撕扯。“畸形者”从喉咙到腹部被破成两半,皮肉外翻,黑色的液体从体内流出,散发着腐烂的臭味。他对自己被开膛破肚仿佛毫不知情,仍然左顾右盼,咿呀叫喊。 看到恶心的一幕,拉斯特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她用手捂住口鼻退到窗户边干呕了好一会,骂道,“臭托纳托雷!你干这种事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 托纳托雷做出抱歉的表情,甩了甩匕首上粘连的残余物,任由怪类体内的液体流向地面,形成一滩黑水。他转向萨鲁法尔大王,“托纳托雷·斯玛特向您报到。” 萨鲁法尔大王点头致意,“你总是为我们带来出乎意料的惊喜,托纳托雷。说说你对这两个怪物的看法吧。” “联盟的舰队遭遇死亡骑士袭击,我前往查看。”托纳托雷转了两下匕首,继续说道,“我杀了死亡骑士,跟随联盟舰队到达骁勇要塞。”他并不愿细说如何与联盟合作抗敌,更不愿讲明是乘坐联盟的船才到达岸边,只是谨慎的使用“跟随”一词。 “骁勇要塞中的联盟士兵神情沮丧,毫无生气。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他又停了下来,好像灵魂飘到了别处。索伯和拉斯特静静等着,他们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说话方式。每当要讨论或解释什么,他就会不自然的停顿,这也是希德的死留给他的后遗症。 萨鲁法尔大王则有些莫名其妙的追问,“接下来呢?” 托纳托雷仿佛盯着虚空中的一粒尘埃入了迷,像雕塑般纹丝不动。少顷,他方才醒来,继续说道,“我里外调查,发现导致联盟气力尽失的根源在于。。。”说着从腰间的小袋子中抓出一把粮食摊在地上,“这些粮食被天灾军团释放的瘟疫污染了,某种蛆虫的卵掺杂其中。” 听到这里,索伯恍然大悟。他打了个响指,接过托纳托雷的话,“是的,我在书中看到过这种蛆虫,叫冻彘。它们不怕火,即便煮熟食物也无法杀死。冻彘会以蛹状进入宿主体内,吸收养分成长。在它们成长的过程中,宿主普遍的表现就是精神涣散,没有力气。当它们长成之后破蛹而出,会蚕食宿主的器官。” 托纳托雷指着被他剖开的“畸形者”,“他的器官被冻彘吃掉了。” 萨鲁法尔大王问,“如你所说,器官都腐化为黑水,那么他体内那些冻彘在哪?他们通过什么方式维持生命系统?” “这就是它们的可怕之处。当冻彘破蛹之后会继续成长融合,寄生在宿主的大脑中。这就是为什么攻击脑袋以外的其他地方毫无作用。只有破坏大脑内的成虫,他们才会停止行动。”索伯说罢,看着托纳托雷。 刺客心领神会,一刀扎在被开膛的“畸形者”眉心,他立刻摊死在刑架上。 “骁勇要塞内有多少人已经被感染了?” “几乎全部。” 萨鲁法尔大王倒吸一口凉气,“那战歌堡。。。” “战歌堡的粮食没有问题。” “虽然我对联盟没什么好感,不过骁勇要塞一旦沦陷,天灾军团就会全力攻打战歌堡。。。” “主母。”托纳托雷示意索伯继续,自己则不再说话,走到墙角坐下。 “你真是懒的没边了!”索伯白了他一眼,回复严肃的表情说道,“就像蜜蜂一定有蜂后,冻彘一定有主母。它们的繁殖,从卵到成虫到融合,都由主母操纵着。” “这个冻彘的主母在哪里?” “主母应该是通过精神力控制冻彘,因此不会离得太远。试想如此重要的武器,巫妖王必定严加防范。。。”索伯说到这里,转向萨鲁法尔大王。 “它一定在恩吉拉堡垒!” 第13章 悲·聚 入夜已深,繁华的奥格瑞玛终于沉寂下来。街上空空荡荡,商铺统一拉下厚门板,和白天的车水马龙对比鲜明,仿佛是两个不同的城市。居民区一片漆黑。在伽罗什颁布宵禁命令之后,没有人敢在夜晚出门走动,甚至不被允许在家里点灯,只有街道两旁的火把在微风下左右摇曳。皎洁的月光洒在地面、围墙、屋顶,好像为城市盖了一层薄薄的白纱,拥着它轻轻睡去。 两个玛格汉士兵按照往常既定的路线巡逻,从荣耀谷正中间的大道走下斜坡,经过一座低矮小桥,穿过将不同城区分割开来的高墙下的大门。他们犹豫了一下,缓缓步入距离暗巷区两个街区的小道。 “说实在的,”其中一人为了壮胆,首先挑起话题,“我真不愿意去暗巷区,那里都是臭味,白天阴森可怖,夜里更是令人浑身发毛。” “怎么,第一天夜间巡逻就把你怕成这个样子,”另一人嘲笑身后的同伴,“没什么事,暗巷区原来是被遗忘者们的地盘,现在他们都被赶走了,留下来的胆小鬼们见到咱们就吓得缩在墙角,你还怕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么。” “哼,我不害怕,只是。。。” “只是被遗忘者们把那里弄得好像鬼街似的?” “。。。算是吧。” “有什么好怕的!这里是奥格瑞玛,大酋长是玛格汉的伽罗什·地狱咆哮,谁敢。。。”这个可怜人还没说完,就被一记重击闷晕过去。 他的同伴早就无声无息的趴在了地上。 “走吧!”范迪斯一挥手,赫尔特立刻带领十几个被遗忘者从阴影中窜出。他们悄无声息,在鳞次栉比的房屋制造的黑影中向北边山中小路摸去。这只队伍中间,有两人抬着一个担架。芬恩安静的躺在上面,小菲娜守在旁边,警觉的四下张望。 对于芬恩,范迪斯也深深感到同情。他问赫尔特,“你研究了这些年,有什么成果?” “如果你指的是芬恩,我想过很多办法,没有能再令她长出手脚和双眼的可能性。” 虽然潜心修习圣光术多年,赫尔特能够治愈各种伤口和疾病,但对于断肢再生和恢复光明,他确实无能为力。芬恩的伤口腐烂程度已经深入到了骨头里,被遗忘者独特的生命系统在她体内的运转变得迟缓,濒临停止。 他能做的只是帮助她恢复些气力,以便应付夜间的逃亡。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被厚厚的乌云遮住,四下伸手不见五指。被遗忘者们没有停下脚步,在范迪斯的引领下,顺着羊肠小道上行。转过一个小弯,两侧地势渐渐升高。范迪斯示意停下脚步,当先向不远处的两名玛格汉卫兵摸去,干净利落的撂倒。 荣耀谷北边竞技场后方的城墙年久失修,有些损毁,从这里不必费力便能翻墙而过,贴着山壁侧身行走二十分钟的路程,进入一个长约七百米的洞穴,出口直通海边。赫尔特来时所乘的小帆船就停在不远处。 “太过顺利了。”范迪斯表示有些蹊跷。 “顺利挺好,玛格汉狂妄自大,他们觉得被遗忘者没胆逃跑,疏于防范很正常。即便要伏击,刚才那条被岩壁夹在中间的小路是最好的地点。” “那里并非最佳地点,如果从上方推下巨石,堵住咱们进入山洞的入口,在出口处埋伏会更容易。” “你可别。。。”赫尔特话音还没落,突然听到身后响起尖利的哨声,走在最后的被遗忘者转身跑出山洞,大喊“就是现在!”一块巨石紧接着由半山滚落,仿佛经过精确的测量,结结实实堵住洞口。 “你这个乌鸦嘴!既然你知道在山洞里容易被伏击,为什么还选择这条路线!”赫尔特抬脚踹在范迪斯屁股上。 “这条路是最偏僻,守卫最少的路线!你应该问,为什么咱们中间会有叛徒!” 赫尔特盯着惊慌失措的被遗忘者们问,“他是谁?” 众人纷纷摇头。有人轻轻说道,“他原来在城中卖药,平时也总是躲在角落里,几乎不和我们交流。” “肯定是伽罗什买通的眼线,暗中监视你们!” “他绝对把咱们的事告诉伽罗什了,毕竟你杀了他们一个军官。”范迪斯扶着下巴。 “明明是你杀的!” 范迪斯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先前讨论过这个事情。人确实是自己杀的,一时无言以对,只能无奈的耸耸肩。 论能力,他是一名出色的刺客,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呆萌性格注定了他无法更加出色。他不够沉稳、不够凶狠、不算有毅力,也没有在刺客学院——拉文霍德庄园接受过系统的训练。之所以能取得现在的成绩,全凭天赋异凛。也正是由于不够“正统”的原因,他早已到达了所能企及的巅峰。对此,他心知肚明,于是总用自嘲和犯傻来掩饰内心那股不愿妥协又苦无办法的不甘。 赫尔特也同样将一件事藏匿起来。他忙于应付在脑海中回荡的可怖声响,雄浑如山崩地裂的声音从不停息,震的他脑袋嗡嗡直响。他早已精疲力竭,却无论如何都要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丝毫没有精力去揣测身边伙伴的心思。不过,在遇到紧急情况时,他们彼此是完全信任和相互支持的,除了范迪斯那张乌鸦嘴。 “按照你的推断,出口埋伏着一支部队,有什么办法?要硬上吗!”赫尔特望着不远处的另一个出口,有微弱月光照进来。果真如范迪斯所说,尖刀利斧即将从那片月光背后伸出。 “别无他法。如果不冲出去,至少有三种办法折磨咱们,一种办法杀死咱们,”范迪斯一本正经的说,“那得看伽罗什想要活的还是死的。” “停!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好事从不灵验,坏事一定成真!” “我悄悄出去看看情况,”范迪斯进入潜行状态,“你们最好躲在那块石头后边,如果敌人往洞里扔炸弹。。。” “咚咚,咕噜噜。。”硬物磕碰地面的声音传入洞中,一颗黑色的圆型炸弹正向他们滚过来。 “我一定要把你的嘴缝上!!”赫尔特吟唱神圣法术撑起金色的障壁,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内。范迪斯飞脚将炸弹踢远。 震耳欲聋的巨响声席卷整个山洞。地面崩裂,洞顶即将坍塌。飞沙走石掀起的尘嚣充斥在狭窄的空间内。神圣障壁被炙热的气流挤压变形,一度即将崩碎,他奋力激发着体内所有的能量,才勉强抵御住爆炸的威力。 范迪斯在瞬息间做出判断,此时敌人不会有什么动作,于是抓住机会飞速冲向洞外,打算攻其不备。哪知刚到洞口,就被一股扑面而来的冰寒冻气减缓了脚步。是法师!依寒气的凛冽程度判断,这名法师相当强大。范迪斯不曾料到,四肢发达的玛格汉族中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法师。此时也不能回头了!他拉出暗影斗篷抵挡法术,尽量避开寒气的锋芒,毅然抽出匕首,刺向第一个看到的人。 但匕首在离那人胸口一公分处停住。 第14章 悲·聚(2) 范迪斯收起杀意,调侃道,“哼,出现的虽然及时,但这表情实在太臭屁。” 寒气顺着地面向山壁延展开来,周围布满冰碴。三十个冰做的雕塑分散在洞口两侧。这些雕塑手持武器,表情和动作千姿百态。仔细看才发现厚厚的冰层之下都是玛格汉士兵。他们总体上呈扇形分布,眼神统一注视着一个焦点,似乎在被凝结的瞬间,他们正要向谁发起进攻。 顺着冰雕注视的方向,看到一个被遗忘者法师若无其事的左顾右盼。他身穿蓝白相间的法袍,腰间挂着微微放出蓝色光芒的饰品。背后形状华丽的法杖被乳白色的烟雾环绕,与护肩上漂浮的冻气相互交缠,形成一股法力洪流飘荡在他身边。 “你真是闪闪发亮啊,瑞恩,想必过的不错。”范迪斯收起匕首。 “案件的实效过了,我无需再保持低调。在这五年后的相聚时刻,我当然要华丽丽的登场。”瑞恩走到范迪斯面前,用手比着自己的胸口。“你怎么一点也没长高!” “哈哈,你的笑话和你的寒冰术一样冷!”范迪斯奋力挺直腰板,踮起脚尖,头顶到了瑞恩的下巴颏。 这时,赫尔特已经陪同其他被遗忘者走出山洞。看到瑞恩浮夸的出现,如昔日一般笑嘻嘻的和范迪斯斗嘴,恍惚间回到了五年前的简单时光。按照往昔打招呼的方式,他本该上去对着两人的屁股各踹一脚。可他没有去,只是远远的站着。 复杂的情愫在心中翻腾,赫尔特脸上浮现出一抹掺杂着少许愤怒的悲伤,又立刻消失不见。停了好久,直到瑞恩和范迪斯关切的向他走来,才开口淡淡的说,“你还活着,好,好。” “怎么领着这么多人?”瑞恩有些诧异,“你们什么时候有收徒弟的癖好了?” 赫尔特简单向瑞恩讲解了玛格汉在奥格瑞玛城中的霸道,和被遗忘者的遭遇。“耽误之急是将他们送回幽暗城,妥善安置,等待女王陛下的命令。我的船在不远处的海滩,他们可以。。。” “你的船没了,这些冰坨子把它毁了。”瑞恩打断他的话,说着指了指自己的杰作,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海滩。依稀还可以见到几处在木板上跳跃的小火苗和淡淡烟尘升起。 “混蛋,竟然连我的船都不放过!舱里还存着衣服和食物!”赫尔特啐了一口,转而感慨道,“幸好我自己划船来,要是坐飞空艇直接抵达城里,你们就要去给我收尸了。” “我就是坐飞艇来的,只是坐过了站。”范迪斯自嘲的笑着。 “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刺客!这几年完全没长进!看看你选的破路线,又是石头又是炸弹的,多亏了我咱们才能活着走出来!” “炸弹是我扔的。”瑞恩漫不经心的说。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直勾勾的看着眼前这个装作事不关己,吹着口哨四下张望的法师。赫尔特终于忍无可忍,狠狠踢在瑞恩屁股上,大骂道,“你扔的!?你傻啊!”他以前就很喜欢踢范迪斯和瑞恩的屁股,两人被踢习惯了,已经懒得闪躲了。 “嘿嘿,”瑞恩露出享受的表情,“隔了这么久,终于又被踢屁股,好怀念啊。” “正经点!你也不看看洞里是谁,就乱扔爆炸物,白痴啊!之前我怎么教育你们的!”赫尔特对着瑞恩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不过他并不生气,反而差点被自己说的话逗乐。 “我也是一头雾水!这些玛格汉见到我立刻不由分说的围攻上来。我刚料理了他们,就听到洞里有声响,只能随手扔一颗。”瑞恩自我肯定的点点头,“我只是去问个路而已。” “问路?你竟然不知道奥格瑞玛怎么走!”赫尔特无奈的遮住脸,“一个坐过了站,一个不知道路,我怎么会和你们这两个白痴绑在一起!” 虽然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劫难,不过三人并没怎么放在心上。五年后,他们以这种方式再见,也未尝不是件可以在茶余饭后畅聊的趣事。被遗忘者们在成功逃离了地狱般的奥格瑞玛后,顿时如释重负,重新燃起希望。虽然用来逃生的船被烧毁,不过他们相信眼前这三个人一定会想到办法。 小菲娜对着一个半跪在地上的冰块胡乱踢打一番,看着眼前的瑞恩说,“法师索伯,烧了他们。” “不能放火,会引起注意的。”范迪斯俯身揉乱了小菲娜的头发,“如果玛格汉的狼骑兵追过来,我们很难全身而退。”他说着转向瑞恩和赫尔特,“想想办法,怎么送他们回幽暗城。” “哼,”厌恶之情浮现在瑞恩脸上,“不关我事,要送你们送。” “这时候你瞎闹什么别扭!”赫尔特从没见过这幅表情,他能察觉到隐藏其中的痛恨。 “他们的死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帮忙的义务,更对被遗忘者和希尔瓦娜斯没有任何感情。”瑞恩故意提高音量,一连说了三个“没有”。这些话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令他们大惊失色,恍惚间觉得自己听错了。对于被遗忘者,希尔瓦娜斯女王是如神一般的存在,他们对她顶礼膜拜,奉若生母。是她给了每个人第二次生命,是她带领族人在这个星球开辟出一个可以称作家园的地方,也是她严令每个被遗忘者彼此相互扶持,帮助。只有这样,族群才可以发展壮大,不被别人低看一眼。可这个“碰巧”救下他们的被遗忘者法师,不仅无视同族死活,更竟敢直呼女王大名。简直罪大恶极! “叛徒!” “女王陛下的名字不容被你这样的人玷污!” “你是恶魔,你和玛格汉一样卑劣!” 很多人气急败坏,开始声讨瑞恩。赫尔特同样惊怒,但他依然保持着理智。料想五年间,这位性格本就比较暴躁的伙伴一定经历了无法想象的磨难,以至于憎恨自己的族人和女王。但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为了平息计划外出现的突发情况,他只得破口大骂,“你这白痴!混蛋!不许直呼女王的名字!”抬脚向他屁股踹过去。 这次,瑞恩躲开了。 法师冲入人群,将喊叫最大声的被遗忘者打翻在地,又将旁边的人踢飞,摔在芬恩的担架旁。“你们喊个屁!当我被所谓‘要相互扶持的同族’欺骗,拷打的时候,当我遭受不公的时候,怎么没听到你们义正言辞的帮我辩护?!” 范迪斯要上前拉住瑞恩,却被赫尔特制止。两人钉在原地,回想往事,心中酸楚。 “那件事本来就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惩罚我!通缉我!漫山遍野的追捕我!”瑞恩越说越气愤,颤抖着怒吼起来。“当我向看起来是好人的‘同族’求助时,他们出卖我,就为了得到两个银币的赏钱!才两个银币!如果我的命只有半块面包的价值,那么刚才被我救下的你们所有人加起来,连个屁都不算!!!” “瑞恩。。。”虚弱的声音呼唤着满腔怒火的法师。他顿时僵住身体,目光循着熟悉的声音,锁定在担架上。他的头顶犹如被闪电劈开,又麻又痛。深埋的记忆破颅而出,飘向远方,回到过去。 第15章 悲·聚(3) 五年前阿拉希高地 呼吸急促,脚下飞奔,他在齐腰的荒草丛中漫无目的的穿梭。破旧的布衫沾染了不少血和泥,裤子被尖利的东西撕成条,腿上血流不止。他披头散发,满脸疲惫。刚刚不小心滚下山坡才逃脱了追捕,哪知又被猛兽袭击,他只得跳入河中,顺流而下。脸上的伤口又麻又痛,手中破旧的木制法杖和主人一样狼狈落魄。 这时的瑞恩还只是个法师学徒。虽然距离他作为被遗忘者苏醒,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年,但由于古怪暴躁的脾气,没有法师愿意教导他。目前他所掌握的法术只有初级的火球术和寒冰箭。六年间,他从未踏出家园半步,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仅仅停留在丧钟镇的钟声和提瑞斯法林地阴暗的天空。可现在,他却逃到了与家园相隔千里的陌生土地——阿拉希高地。 他疯狂的摆动双腿,却不知道自己将去向何处,面对眼前一望无际的平原显得迷茫无助。他没见过那些巨型毒蜘蛛,也没听说过人类的极端组织辛迪加。他甚至去向枯木巨魔和食人魔讨要食物,结果当然是被暴打一顿,落荒而逃。 落到这般田地,真是咎由自取!他苦恼不堪,似乎连求生的渴望也随着体力慢慢的流失殆尽。 “你竟然把丧钟镇防御体系图弄丢了!如果血色十字军得到了地图,我们就会处于极度的危机中!”瑞恩被关在铁笼中,接受守备官严厉的训斥。 血色十字军中多数人来自人类七国中最大的城邦——洛丹伦,这些人恨透了夺走他们家园的怪物,总是隐藏在崇山峻岭中,伺机偷袭被遗忘者的村庄。虽然这次任务需要绕过血色十字军的前线营地,稍不留神就会被发现,但守备官并没有指派擅长潜行的范迪斯执行,反而将他派去别处。瑞恩明白,守备官只是在找个机会惩罚自己先前的顶撞。 “看来把你从墓穴中弄出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等着明天被送去幽暗城给那些药剂师们做实验,这样看来,至少你还有点用处!”守备官说完后转身离开。 瑞恩也许并没有想要逃跑,他连提瑞斯法林地究竟有多大都不知道,还能逃到哪里去呢?比起任务失败的自责,更多的是愤怒,这个活了六个年头却还什么事都做不好,什么法术都没学过的法师,似乎没有给自己的第二次生命一个好的开端。 天色暗淡,云层低沉,雨点稀稀拉拉的砸下来。他垂头丧气的蜷缩在铁笼中,任由雨点打湿头发和衣服,呆呆的望着古旧教堂顶端的钟楼,得出“这辈子的日子也马上到头了”的结论。 夜空突然被映成了红色,教堂后方传来一阵喧嚣。数百火把伴着血红的盔甲和尖锐的刀锋转过教堂,杀入丧钟镇。是血色十字军。被遗忘者们显然没有做好应对突击的准备,街道上顿时乱作一团。刀光闪烁,悲鸣四起,火光与人影交叠舞动。 两个人出现在铁笼后方。范迪斯用手中尖石三两下砸开铁索,身旁的赫尔特警惕的环视周围,祈祷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他一边踢着范迪斯的屁股,一边骂道,“让你平时不好好学开锁!现在都得用砸的,白痴!” 在血色十字军和被遗忘者混战的掩护下,营救瑞恩的行动顺利完成。三人从镇子后方的洼地中逃走,躲藏在一个小山坡后。喊杀声并不遥远,不过在这个山坳中,暂时没人会发现他们。 “脱衣服!” “啊!?这个时候,不好吧。” “滚蛋!想什么呢,赶紧脱!”赫尔特催促道。范迪斯则不知从哪拉来一个被遗忘者尸体。 瑞恩迅速将自己的衣服和尸体身上的互换。两个伙伴边拥抱他边告诫道,“往南跑,别回头!五年后进入盛夏的第一天,咱们奥格瑞玛见!” “奥格瑞玛?是部落的都城吗?在哪?” “你不会自己问啊!没时间了,快走!” “好。。好!你们保重,一定要活着!” 五年,是案件的时效期。时效期一过,即使犯有滔天罪行的人也可以大摇大摆的走在闹市中。瑞恩此时要做的就是躲起来,躲五年。可这谈何容易,希尔瓦娜斯女王手下的隐秘机动部队不会轻易放过一个罪犯。被紧追不舍的他哪里还有时间辨认方向,只能慌不择路的奋力奔逃。虽然被遗忘者无需依靠食物和水维持生命,但连续不停的跑了十天,他早已精疲力尽,体能和精神都处于崩溃的边缘。用最后一点力气甩掉了几只饿疯了的野狗之后,他选择了靠近山脚的一处小树丛,悄悄躺下休息。脸上和身上的伤口仍然灼痛,可他这时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赫尔特和范迪斯不知怎样,但愿他们能顺利的瞒天过海。他发现自己已经无力担心两个伙伴了。他独自一人,没有目的,没有方向。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要去向何方。从丧钟镇到阿拉希高地,一路上他只顾着躲避来自身后的追捕,却全然不知前方该何去何从。 眼皮的重量陡然间增加了几百倍,瑞恩感到脑袋昏昏沉沉。他再也无法保持清醒,决定在这个小树丛后边悄悄的睡一会。就一会。 在意识渐渐被拽向黑暗深处的时候,疼痛令他猛然惊醒。一对复眼近在咫尺,眼中映出数百个写满恐惧的脸。一只体型比他大一倍的毒蜘蛛不知何时顺着山壁悄悄爬下,尖利的獠牙穿过肩膀,将他死死钉在地上。绿色的毒液从伤口渗入,渐渐将他的意志与身体剥离。尽管如此,他依然用仅存的一丁点气力挣扎着,妄图推开毒蜘蛛。但毒液很快麻痹了大半身体,他无力反抗,只能静静候着成为食物。在生命疯狂流逝的时候,他竟然怀念起那个潮湿冰冷的墓穴,凶恶胆小的丧钟镇守备官,甚至血色十字军那充满仇恨的双眼。 回想起来,如果当时帮助被遗忘者抵抗血色十字军的入侵,是否有机会将功补过呢?可他选择了逃跑。他曾经无数次模拟过另一幅场景:血色十字军溃败而逃,他杀了好几个敌人(或者被敌人杀死)。守备官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对他的表现给予肯定。那样一来,他就可以继续和两个伙伴在一起,不必逃亡。 可路一旦选定了,就再也无法回头。 瑞恩放弃了,他终究会死在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草丛中。也许应该给草丛起个名字,对了,蜘蛛也要有名字。草丛就叫哈尔,蜘蛛叫里奥吧。 “我真是个傻子,竟然给你们起了名字。”说罢,他攥紧一把青草,缓缓闭上眼睛。 周围沉寂下来,像是早已设定好的一样。 所谓的命运便是如此奇妙,从人生千头万绪、错综复杂的线中抽出特定的那条,如植物的种子必然会被某个时间刮起的不期而遇的风吹走,所有人都在叫做“偶然”或“宿命”的大地彷徨相遇,相知相离。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悄悄醒来。瑞恩怀疑自己是上天堂了还是下地狱。天堂的景色应该是明快的,至少能看到些什么,比如白云、溪流,可现在自己所处的地方只有无止境的黑暗。不过,他似乎闻到了香味。是一种在腐臭弥漫的提瑞斯法林地根本不存在的芳香,令他感到舒心和恬静。他坚信,这种香味绝对不会在地狱中出现。 那这里是? 眼睛终于能够睁开。用并不高级的黑木板拼接而成的天花板映入眼帘,正中有一口小天窗。明媚的阳光从窗口射入,照在他身上,温暖惬意。眼睛眨了一下,依旧是同样的事物。头也可以动了。转向左边,看到了一个青色的精致花篮吊在房梁正中,五色鲜花肆无忌惮的在花篮中绽放,那就是它们的家,是孕育它们盛开和凋谢的乐土。目光向下移动。他看到了木质的桌椅,桌上放着一个铜壶和四盏小茶杯。和暗黄色的铜壶比起来,四盏小茶杯非常精致。陶土色的杯身上雕刻着几朵花,颜色有红有黄,很像花篮中盛开的那些花,但名字无从知晓。 右肩的疼痛终于传入脑中,他抽搐了一下,悦耳的铃声响起。他发现左手手腕上系了一条线,线的另一端连着门口的铃铛。狗叫声当即传来,脚步声随后走进。 门被推开了,阳光也随之溜入屋内。清脆的女孩声音兴奋的叫道,“他醒啦!”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瑞恩坚信自己还活着,并且在死里逃生之后重新燃起“活着”的希望,就是如此有魔力的声音。一个被遗忘者女孩站在床边,长长的棕色头发随意的盘在后脑,大大的眼睛,尖尖的下巴。她的肤色虽然泛青,但在被遗忘者中,绝对称得上秀色可餐。女孩的背上背着长弓,手中拿着尚未完成的花篮。 “蹦跶!他醒啦!”女孩在和身边的大狗说话。是一只来自雪山中的长毛犬,黑白相间的长毛听话的倒向后边,被梳理的很漂亮。 嘴能张开了,喉咙干渴的如同烈日灼晒的沙漠般,但勉强可以蠕动两下。“你是。。?”他的气息还很微弱,以至于话语经历了长长的旅途才抵达嘴边。 女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蹦跶听话的将两只前爪扒在床沿,吐着舌头,对瑞恩摇头晃脑。 “我叫芬恩,是一名见习猎人,兼职卖花和编花篮。这里是落锤镇,你是安全的,那个大蜘蛛被我们杀死啦!”芬恩担心他说话太费力,索性一口气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说罢,她低头看开心摇着尾巴的蹦跶,摸着他的小脑袋,“对吧乖宝贝!” 汪汪两声回应后,芬恩重新将视线转移到瑞恩身上,小心的伸出手,揭开盖在瑞恩肩膀上的白布。边查看伤势,边自言自语,“恢复的不错嘛,镇长那奇怪的药膏果然管用。” “疼!” 芬恩笑着说道,“你是男人吧!这点疼算什么,忍忍就过去啦!” “。。。谢谢你。” 两天后,瑞恩终于可以走出这个颇有好感的屋子。天依旧是蓝色的,空中有鸟儿在欢唱,屋子周围铺满了鲜花,芬恩把它们照顾的很好。 镇长是位精壮的被遗忘者战士。战争中他失去了右腿,退伍后来到落锤镇。他拄着木拐笑呵呵的走过来,拍了下瑞恩的肩膀,左肩。 “小伙子,看起来恢复的不错!” “谢谢镇长,我好多了。”他由衷的感谢。 “好!”镇长拿出一顶大檐帽递给他,“太阳很热,带上吧!” “我还好,不用。。。”他刚想谢绝,却被镇长强行将帽子摁在头上。 “带着好,带着好。”镇长笑了两声,错过他身边,向图书馆走去。 落锤镇并不大,穿过两条街道就来到镇门口。围栏残破不堪,随处可见被灼烧和刀剑砍出的痕迹。向外走出几步,看到一个巨大的陷坑横在主路中间,周围的土地被烧得焦黑,寸草不生。不久前这里有过激战。瑞恩盯着陷坑,隐隐能感受到魔法的灼热波动。他走上前去,俯身抓起一把黑土细细感受,是火焰法术。能造成这么惊人的破坏力,这个法师一定非常厉害。 一些人在叮叮咣咣的修补门口的栅栏,也有人推着推车往坑中填土。 “嗨!”芬恩的声音由远及近,她手中拎着一只兔子,“看!午饭有着落啦!” “芬恩,你箭法真棒!”他称赞到,看到她甜美的笑容,心中说不出的快乐。 “那是的,我越来越厉害啦!” “这里,前两天发生过战斗?” 芬恩清了清嗓子,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听我慢慢道来!两周前,联盟突然围困落锤镇,状况十分危急。在生死攸关的时候,一个英雄挺身而出,和他的伙伴们杀光了联盟!” 他笑道,“说完啦?这哪是慢慢道来。” “哎呀!来帮我做饭,我再和你细说。”她拉起他的手往回走。手中传来非同寻常的温度,他感到一阵眩晕。 “你知道‘征伐’不?” 瑞恩摇摇头。 “哎!‘征伐’你都不知道?”芬恩瞪大了眼睛,看着呆头呆脑的小法师,像是看着鳄鱼头顶开出向日葵般惊讶。“好吧。。。嗯,‘征伐’由一群很厉害的人组成,他们做出过很多壮举。‘征伐’的会长叫德罗克·毁殇。” 在确认瑞恩并不是在听天书之后,她继续说道,“就在两周前,也许是因为后勤补给线被部落切断,联盟大举杀到落锤镇。德罗克的伙伴们都来了,他们就是‘征伐’。大战过后,联盟被杀的一个不剩。呐,镇子门外的那个大坑就是德罗克干的!他召唤了一个绿色的地狱火,把敌人都烧成灰了!” 芬恩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瑞恩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自言自语道,“原来德罗克是术士。。。”然后傻傻的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第二天,德罗克和他的伙伴们就离开了,他们要去前线。从那天起我就苦练弓术,努力成为一名合格的猎人,保护落锤镇,保护大家!” 感受着对方赞许的目光,芬恩喜笑颜开,“那么,你怎么会来到阿拉希高地呢?” 瑞恩愣住,不知该如何作答,于是说起了别的话题。 一个逃犯没有办法说出实情,但他更不愿欺骗她。他想到赫尔特和范迪斯,想起和他们一起从墓穴中爬出时的样子,想起形影不离的三人最初连只野狗都杀不死,反而被追的满山跑;想起了五年后的奥格瑞玛之约。他低着头默默削土豆,心中已暗下决心:要变得强大,强大到足够守护他们,和她。奇妙的感情此时悄悄发芽,可他不能留在她身边。既然活下来了,就有非做不可的事。 芬恩看出了瑞恩的难言之隐,就不再追问。 他们许久许久地缄默不语,微风掠过脸颊而拂动草丛的时间里,暮色渐渐变成淡淡的夜色,月光柔和,银星开始眨眼。 第二天清晨,瑞恩悄悄离开。他离开后,芬恩时不时从家中柜子下方拿出被揉的皱巴巴的通缉令,上边画着简单粗陋的人像,写着“通缉:瑞恩·绝响”。 两个孤独的囚徒被装进美丽的流星,描绘着各自的轨迹,偶尔交汇,眼神与心相碰,但不过一瞬之间,然后便分道扬镳,渐行渐远。于是如此这般的错过,如此那般的相遇。 时间回到现在,奥格瑞玛东边山壁下方的洞穴前。 “芬恩!??” “瑞恩,是你吧!”担架上的女孩情绪有些激动。 “你还记得我。。。”瑞恩双眼变得血红。 “果然是你,那个小法师,果然是你!”芬恩悲喊着,抽泣着。 “是我,你怎么,这。。你。。。”瑞恩语无伦次,他想握住她的手,可她的双手已经没有了。“玛格汉!!!”瑞恩周围的空气噼啪炸响,被愤怒激发出的冰火气息摇撼着大地。 五年间,即便再苦再累,再如何被逼到绝境,瑞恩都不皱一下眉头。为了芬恩,他可以忍受一切。一想到她的样子,他就不自觉的微笑起来。他喜欢盯着她的眸子,喜欢她茶色的头发,喜欢看她弯弓搭箭的样子。对被遗忘者的憎恶并没有转嫁到芬恩身上,她是独特的存在。 他爱她。爱情如洪水地震,何时来临不得而知,突然抵达时又无法抗拒。 在日复一日严苛到生不如死的训练中,他心中那小小的希望开出鲜艳的花。即使被欺骗,被毒打,被生不如死的折磨,他也保有着一分期许。他要努力成为强大的法师,不为部落,不为拯救世界,只为回到她身边,保护她。 此时,他心中波澜起伏,那个曾经救过他的,可爱、活泼、会编漂亮花篮的被遗忘者猎人,竟然受到这般惨绝人寰的遭遇。那小希望在一瞬间崩塌,花朵凋零,在他心中摔成碎片。她明亮的双眼,天真的笑容一去不返。瑞恩不断把记忆中的芬恩和眼前的芬恩的影响重叠,越是如此,他越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力和积郁。 “再次见到她”这般简单的梦想,以如此的面貌实现,简直极尽悲惨。 嘶吼划破天际。“我要杀光你们!一个不留!” 火焰冲天而起,向冻成冰块的玛格汉士兵席卷而去。瑞恩陷入疯狂。他身上的法袍由蓝色变为红色,环绕在身边的法力洪流注入法杖,火焰顿时更加张狂,随处翻飞。他用冰火魔**番折磨玛格汉。当火焰融化坚冰,爬上身体,他们还在木讷的晃动被冻僵的脑袋,当发现已经身处火中时,心脏立刻被冰锥刺穿。三十个玛格汉士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纷纷扑倒在冰与火之中。 人们目睹着一只恶魔从火焰之中诞生,挥舞着利爪肆意杀戮。冰霜四下挥洒之时,天空和地面都被凝结住。而火焰一旦出现,周围的景象又如同坠入炼狱。 即便已经死了,残肢断体依然被毫不留情的烧成灰烬。赫尔特和范迪斯决定任由瑞恩发泄一番,现在要他住手,他也决计不会听从。 许久,冰与火都渐渐减弱,最终安静下来。眼前除了烧焦的土地、山壁和被西风带走的黑色尘埃,再也看不到棕皮兽人的身影,或者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人们不敢靠近瑞恩,甚至在他突然转身的时候发出惊呼。他用光了所有法力,呼吸很重,身体有些摇晃。赫尔特递过来一袋魔法水,轻声说道,“你这么一闹,地狱咆哮就知道拦截咱们的队伍出事了,很快就会增派援兵来。” 瑞恩把魔法水推还给赫尔特,“非常好,我就和他大干一场!”说罢,他周身被蓝色的法力风暴包裹住,法术能量渐渐在体内充盈起来。 “不行。这里离奥格瑞玛太近了,地狱咆哮的手下也不可能都是这种窝囊菜。” 范迪斯担心瑞恩无法应付,说道,“我也留下来吧,赫尔特先带他们离开。” “你俩都滚蛋!”瑞恩极不耐烦的推开两人。看到心爱的人如此悲惨,苦苦支撑五年之久的精神支柱顷刻间分崩离析,这种打击对本就敏感的他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 另外两人不知怎样才能劝解狂怒之中的伙伴,但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他去和玛格汉正面对抗。正在苦无办法的时候,一个巨魔从岩石后走出,说道,“跟我走吧!” 话音刚落,范迪斯已经闪到巨魔身后,匕首环住他的脖颈。瞬间移动二十码距离,巨魔刺客表面不动声色,内心不禁点头赞许。他身穿黑色皮甲,左眼被黑色眼罩盖住,右眼出奇的闪亮。他经历过很多生死攸关的大场面,面对突如其来的威胁不乱阵脚,缓缓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你是谁,先报上名来!” “我叫戈尔穆,是巨魔酋长沃金手下的情报刺探专家。萨尔大酋长离开奥格瑞玛后,伽罗什·地狱咆哮开始了他的铁血政策。玛格汉对待城中被遗忘者们的方式令部落所有同胞胆寒。沃金酋长曾提出严正抗议,因此被驱逐。从那时起,我就开始监视伽罗什·地狱咆哮的一举一动。” “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虽然戈尔穆的话听来不假,但范迪斯仍然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性。 “你们需要交通工具把被遗忘者们送回幽暗城,但伽罗什应该已经有所行动了。你们不会冒险重返奥格瑞玛抢夺飞空艇。东边是海,你们没有船。北边是山,这么多人翻越高山实在不明智。在我看来,你们只能往南走,南边的森金村可以为你们提供船只和跨越无尽之海的补给品。我是一名巨魔,没有理由害你们。除此之外,你们也别无他路可走。” “看起来不像圈套。”赫尔特看了一眼范迪斯,后者便放开了对戈尔穆的压制,俯身将耳朵贴着地面,“他们来了,至少一百人,都骑着战狼。领头的很厉害。” “事到如今确实没有别的办法,我们相信你,出发吧!”赫尔特说着去拉瑞恩的胳膊,却抓了个空。他已经消失不见。 “这个白痴!还真要独自去对抗玛格汉啊!”范迪斯气的直跺脚。 赫尔特此时反而冷静下来,缓缓分析道,“狼骑兵的速度很快,而你我则是步行,这样很快会被追上。瑞恩先去阻拦他们也好,可以给咱们赢得充足的时间。” “阻拦?他是要去拼命啊!” “他已经恢复冷静了。”赫尔特来到范迪斯身边,对着他耳朵小声说道,“你没发现,不过我注意到了。他烧光了敌人之后,再也没有向芬恩看一眼,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话。” “那又说明了什么?” “虽然我不知道他在这五年中经历了什么,但芬恩无疑是十分重要的存在。这家伙虽然冲动易怒,但并不傻,为芬恩报仇前不会把自己置于险地。他不再看她,就是要让自己保持冷静。” 范迪斯点头,对戈尔穆说,“请带路吧。” 第16章 窒息 暗夜精灵岗哨巧妙隐藏在白雪皑皑、高低错落的丘陵之中,一个面向断崖的巨大山石下方。巨石像凭空伸出的大手,将四顶紫色帐篷完全遮住,从空中看去,与其他丘陵无异。即便在地面,如果不绕到悬崖附近,也很难发现岗哨。 克罗德维尔伏在一颗孤零零的碎石下观察。岗哨看起来已经荒废了。潮湿腐朽的即将断裂的木头支撑着破烂的精灵布,在风雪中摇摇欲坠。被打烂的木箱子随意的丢在地上,残破的兵器横七竖八随意放着,飞刀车落了厚厚的积雪,轮子也被冻住。暗夜精灵的旗帜有一半都被埋在了雪中。 雪地上没有脚印,至少近半天以来没有人出现。 看着一副破败景象,他反而更加警惕。暗夜精灵在隐秘行动方面的天赋确实出类拔萃,他们什么时候在这里建造了岗哨?目的是什么?海象人的消失和他们有直接的关系吗? 不能被外表蒙蔽,他决定仔细查探一番,也许会找到些线索。 “寒,警戒!”说罢,他从后背抽出末日决战,警戒着向一间帐篷走去。 篷内昏暗,勉强可以看清楚简单的陈设。破旧的小木桌斜趴在散发着霉味的熊皮垫子上,杯子、水瓶、鞋等物件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上。没有人的气息。他转身进入另一个帐篷。相同的光景,一如所料,无人。抵达第三个帐篷外的时候,他索性用剑直接将帐篷拦腰斩断,蓝紫色的精灵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悄无声息的落在雪中。 没有密道,没有书信,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这个岗哨的作用目前无从得知,但的确已经废弃了。 “寒!有什么发现么?”他呼唤正在空中巡视的冰霜巨龙。这只冰龙跟随他近两年时间,彼此之间有足够的默契,他从没有怀疑过它的侦查能力。不过,让寒搜寻暗夜精灵的行踪,确实太为难它了。他们狡猾、沉着,有极强的耐力,擅长隐蔽和伪装,可以做到与周围环境融合的天衣无缝。这世上没有人能发现他们。 除非他们主动希望被发现。 空气被划开一道细缝,有什么东西伴着尖哨撞在大剑上,发出叮当脆响。是一只羽毛镖。铁质飞镖细长如针,尾部绑着三根白羽毛。紧接着又有三只破空袭来,然后是五只、七只、十只。克罗德维尔隐藏在宽厚的剑身之后,只露出一只眼睛,仔细搜索羽毛镖发射的方位。他锁定了茂密树林的边缘,敌人很可能借助枝叶的掩护,躲在树上攻击。卑鄙阴险的暗夜精灵,他心想,只有他们会用这种小儿科的玩意。 他指着飞镖射来的方向,命令寒攻击。嘶吼过后,足以媲美绝对零度的冻气喷涌而出,小半个树林立时被冰封起来。 在寒攻击的过程中,克罗德维尔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树林,却没发现任何活物移动的踪迹。即使隐蔽的再好,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不触碰枝叶迅速逃离。他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就连枯叶上的积雪都不曾落下一毫。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出现失误,但羽毛镖射来的方位绝不会错。。。 羽毛镖? 克罗德维尔幡然醒悟,袭击他的是又小又轻的羽毛镖,不是锋利的羽箭。那细如绵针的飞镖是用来捕猎野兔的,根本无法贯穿死亡骑士的重甲。他眯起眼睛,满脸不屑的盯着树林。原来暗夜精灵一开始就要把他引入树林。 片刻,树梢轻微晃动了一下,积雪从枝头滑落,宛如在对他发出邀请。 “把我当小孩子耍么?”他冷笑道,“你们这般盛情,我怎么能不去呢!” 树木基本上都被冻成冰块,地面也结了一层厚冰,非常光滑。克罗德维尔小心翼翼的在冰树中穿行,警惕的观察四周。寒的攻击范围很大,在空地上他们不敢贸然进攻,一旦进入树林,寒的支援能力就会减弱。敌人考虑的很周全。而且他们肯定挖了好多地洞,以防备大范围的空袭。比如刚才的冰霜吐息。 他觉得被很多双眼睛盯着,四周隐隐传来杀气,他们像猎豹般潜伏着、等待着。 身后突然传来冰块碎裂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克罗德维尔没有躲避,反而循着声响跑去。面对暗夜精灵,“躲”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地面被砸出一个凹痕,圆形,手掌大小,但找不到造成这个凹痕的物体。此外没有任何发现,他还是慢了一步。除了听到自己沉稳缓慢的呼吸声,周围的一切都归于静止,连风都罕见的停止呼啸。 突击无果,他便蛰伏在树后,集中精神,沉静的调整呼吸的节奏。 奇特的香气突然钻入鼻腔。 是毒!? 他顿时觉得呼吸困难,咳嗽连连,眼中被五彩斑斓的颜色冲击着,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他说不出话,在心中咒骂:卑鄙的精灵杂种!竟然用毒气这种下贱的招数!随后,他连咒骂的力气也没有,脚下一软,摔倒在雪地中,天空开始旋转。他感觉自己被塞进一个滚动的铁球,里边装满了水,又晕又呛。 “你们这些混蛋!”克罗德维尔大喊大叫,突然发现能够说话,呼吸渐渐顺畅,颅内也不再翻腾。 雪白的树干被冰晶包裹,映出自己的面容。他依然躲在树后,四周安静如初。回想刚刚发生的事,尤其是那股甜香的味道,他已经记不清楚了。那是梦叶草的香气?还是火焰花?眼中也丝毫没有留下缤纷色彩的痕迹,头脑异常清醒,身上片雪不沾,似乎从未摔倒。 从树冠间的缝隙中,他望见寒穿梭而过,仍然在警惕的巡逻。 克罗德维尔的思想被刚才产生的奇妙幻觉牵引着。“难道和近期越来越频繁的看到幻象有关?这个时候不能失去意识,否则必死无疑!”他集中精神将刚才发生的怪事抛出脑海,双眼重新聚焦,紧紧攥住末日决战,悄声从树后走出。 暗夜精灵依然没有行动。 他暗自庆幸这些谨小慎微的暗夜精灵们刚刚错过了最佳时机。回想起之前和她们交手的经历,他内心生出深深的鄙视,这个精明的种族从来不单兵作战,也绝不贸然攻击。如果没有百分之百合适的机会,她们可以一动不动好几个小时,或者在某个时刻悄然撤退。对于这种消耗战术,他很不适应,当他打起十二分精神要和敌人痛痛快快打一场,可是东转西转寻了大半夜,才发觉敌人早已不见踪影。 不过这次,她们的耐心很快就耗尽了。 第17章 窒息(2) 一个哨兵从地底钻出,挥舞着月刃向他后颈砍过来。月刃是暗夜精灵哨兵独有的武器,三片形状像弯月的刀刃连接在圆形护手上,同时兼备攻击和防守的功能。克罗德维尔并不在意敌人的武器,他甚至都没正眼看她。又是女人!他不禁疑惑,为什么所有暗夜精灵的哨兵都是女的?可是他不会因此手下留情。 大剑击碎了月刃,深深嵌入哨兵的肩胛骨中。她跪倒在地,清秀的脸庞被疼痛扭曲,如瀑布般顺滑的长发垂入雪中。 克罗德维尔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其他哨兵们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她们终于不再躲藏。四周飞起雪花,十二把月刃闪着寒光向他飞来。前后左右的空间都被压缩,换做别人,也许已经乱了阵脚,脑中惨白了。但他经常以一敌多,突破围攻的经验非常丰富。面对无法防守的情况,进攻就是唯一的出路。 他果断迎着正前方飞旋而来的月刃冲去。虽然大剑只挡开了一把月刃,另外两把分别划过胸前的铠甲,削断右手护甲,但他满不在乎,并没有停止冲锋。因为护甲之中没有手臂。惊险突围后,面对没有武器的敌人,就如同面对待宰的羔羊。他挥舞着末日决战刺穿哨兵的胸膛,接着又将另一个拦腰斩成两段。 不仅轻松的突破包围圈,还顺势杀死了两名同伴,余下的哨兵又惊又怒,纷纷接住一击不中返回手中的月刃,呼啸着向他攻过来。面对正面展开攻击的敌人,克罗德维尔是丝毫不惧、绝不退缩的。 不知什么时候,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伴着凛冽的西风狂妄的席卷着这个承载着满满杀意的小树林。末日决战虽然厚重,但锋利程度丝毫不输明亮的月刃。凌厉的斩击蛮不讲理的撕开哨兵的身体。克罗德维尔在敌人中游刃有余,宛如烈风吹过湖面,经过之处只留下残肢断体。 哨兵们的哀嚎和兵器被击碎的声音渐渐令他变得兴奋。身体脱离了思想,灵魂最深处渴望杀戮的那一面显露出来,愈加失去控制。他杀红了眼,放弃防守,全力进攻。即便身上的铠甲多处碎裂,肩膀、侧腹和左腿已经露出了皮肉,但他根本不打算停下。他无法停下,快感油然而生。 “多抵抗一会!不要让我失望!”他咧开嘴角,狂笑着、享受着,沉浸在此刻。 可酣畅淋漓的感觉终究短暂,他越狂攻,战斗便越快结束。 当最后一个哨兵被摁倒在地,他也随之恢复了平静。虽然胜了,但胜的太轻松,他还没有完全品尝到战斗带来的美妙滋味,血脉喷张的感觉咻然远去。他有些怅然若失。也许是敌人不够强,也许是不够多,他觉得心中的空洞越来越大,无从填补。他就是为了杀戮而生,为了帮助巫妖王扫平艾泽拉斯而活,没有杀戮,他的生命就失去了意义。 风呼呼啦啦的刮着,雪飘飘悠悠的下着。他用剑顶住哨兵的后背,稍一犹豫,又收回了大剑。他希求快感的延续,希望她能继续和他战斗,像是抓住仅存的老鼠后,准备好好把玩一番的猫。 “你们有多少人潜入龙骨荒野?和龙眠神殿有什么接触?你们是怎么躲开天灾军团的防御体系的!” 哨兵嘴角现出冷笑,低头小声说着什么。他听不清楚,不过注意到她的左手悄悄摸向腰间。 太好了!她还没有丧失斗志!那就让战斗继续下去吧!克罗德维尔再次兴奋起来。 这时,哨兵从眼前凭空消失。毫无征兆,不留痕迹。 不仅如此,所有哨兵的尸体都了无踪影。没有风,没有鹅毛大雪,铠甲上没有一点刮痕。白茫茫的树林承载着寂静的重量,似乎刚才的战斗根本没有发生。他不可思议的环视四周,然后发疯似的狂奔。砍断树木、拨开积雪,试图寻找战斗过痕迹。此时,末日决战砍入第一个哨兵身体时“隐隐觉得哪里不对”的感觉被无限放大。 这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她们没有流过一滴血。 克罗德维尔瞪大眼睛,四周却突然黯淡下来,像是给星月无光的黑夜再罩上厚油布,黑的纯粹。直到寒焦急的呼唤传入耳中,眼前才明亮起来。树林消失,视野开阔,阴云密布的天空向远方延展,闪电忽而出现,直直劈入乌黑的海中。不知何时,他已身处悬崖边,再向前迈出一步就会跌入奔腾的大海。心中纷乱如麻,理不出头绪。他想到了诺娃,那个在没事找事这方面拥有非凡天赋的小妮子,也经常令他头疼。 只是想到诺娃,心情就平静了少许。他长吁一口气,索性继续想她。从晶歌森林中分别后,诺娃决计不会乖乖听话,肯定跑到哪里玩耍去了。现在战事四起,希望她不要遇到危险。他继而想到诺娃擅长使用的致幻剂,难道刚才自己吸入的香味是致幻剂?不对,他立刻否定。致幻剂没有味道,也无法真实模拟出战斗的细节,比如月刃划过胸前的感觉,或大剑切入身体的顿挫。他暂且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归为幻象,只是幻象的形式发生了改变,否则无法解释。 身后再次传来寒的啸叫。他循声走去,发现冰霜巨龙停在一个被人工开凿出的山洞前。洞口比熊洞稍小一些,被碎石和树枝刻意遮挡着,四周的断面菱角分明,平滑如镜。 他并不高大,也必须稍微弯腰才能钻进洞中。 至于为什么进入,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因为好奇心驱使,想要一探究竟。同时,他非常明显的感受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理智蛮横的推出体外,又将身体吸入洞中,有什么在深处等待着他。 走进洞中十米,就达到了光所能触及的极限。洞不知有多深,地面坑洼不平,四周有奇形怪状的坚石伸出。 古蜘蛛王国艾卓·尼鲁布已存在于诺森德地底千年之久,是一个庞大且繁杂的国度,其中阡陌交通,每条路都能够通到诺森德的任何一处。但这个洞穴显然不属于地下王国的出口。生活在王国中的地穴恶魔们体型庞大,长相似昆虫。他们的工艺非常高超,前爪如镰刀,可以轻松的切开岩石。早已归属巫妖王的地穴领主——阿努巴拉克不会允许如此窄小、粗糙的通道出现在他的领土中。 那么,这个洞究竟是谁开凿的,又通向何处,的确是个迫切需要解决的疑问。 克罗德维尔将末日决战横在身前,佝偻着行走。洞中漆黑,他只能通过数步点的方式确定大概距离。 继续向前走了一百步,期间隧道变高了些,至少可以直立行走,不过突如其来的棱角仍然令他不胜烦躁。回头看去,洞口已经变成了拇指般大小的光点。又是黑暗,他抖擞精神,索性将剑尖点地,如盲人一样摸索前行。又走了二百步,除了头和肩膀不时会撞到凸出的岩石,其他什么都没遭遇到,既没有陷阱,也没有敌人。当他刚刚习惯这种摸瞎般的行走模式时,轻磕着地面的剑尖突然点空,路到这里就断了。他向下摸索一番,前方确实空空荡荡。也许自己错过了岔口? 第18章 窒息(3) 拜年:今天是年三十,祝大家新春快乐,身体健康,幸福美满,阖家欢乐。[fn=9] 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点火,纵然在黑暗中点火无异于告诉敌人向自己攻击——如果有敌人的话,也不愿再如瞎子般乱走乱摸。打开油布,取出火石轻擦两下,浸过油的小木棍顶端冒出火苗。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他无法睁开眼睛。 适应了光亮之后,他将火把探向下方,赫然发现前方并不是断头路,只是隧道变成了溶洞。地面下陷了三米之多,顶端也上升十米,空间如吹起的气球般,变得非常广阔。下方倒生的怪石随着火光的跃动张牙舞爪。青砖铺成的道路在怪石中间弯曲延展,每块青砖之间都经过完美的测量,非常工整。沿路向前走约二百米,溶洞抵达尽头,墙壁上摆出大小相同的六个圆形洞穴。 克罗德维尔依次查看了六个洞穴,每个都深不见底,不知通往何处,也没有感觉到空气的流动。他毅然进入左数第二个洞穴。至于为什么这样选择,他也说不清楚,像着了魔一样。 隧道绵绵无尽,在黑暗和密闭的空间中,时间被扭曲,很难准确作出判断。大概走了半小时,也可能只过去了三分钟。火把依然跃动着,照亮前方三米的道路。千篇一律的岩石,普普通通,没有特别奇特的形状,不禁令他厌倦。地面和墙壁基本平整,顶端一直与脑袋保持四十公分的距离。将手臂水平伸出,刚刚可以触碰到左边的墙壁。 一路上没有突然出现的利剑,地面也没有凹陷,更没有人。 克罗德维尔恍惚间觉得自己会在这里花光一生的时间。抵达终点,就是拥抱死亡。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自嘲般的笑出声来。作为一名天灾军团的死亡骑士,被巫妖王复生的亡灵,他非常清楚自己不会变老,也不会自然死亡。此时脑中出现这种想法,真是愚蠢。不过,这条路真的永远都无法走到尽头吗?他不知道隧道究竟有多长,通向哪里,也不知道会出现几个岔路。如果身处在纷繁庞杂的大迷宫中,从进入的那刻开始,就注定了永远也无法出去的命运,不如现在就返回地面。 他停下脚步,如此纠结了两分钟。得出的结论是,再向前走一千步,如果出现岔路,就原路返回,如果一千步之后依然看不到出口,也原路返回。确定了目标,身心自然放松下来。他迈开脚步,细心查着步数继续向前走。 一百步。他小心翼翼,聚精会神,对各种突发状况做了充足的准备。 二百步。他的精神开始绷紧,不过既然制定了目标,似乎也并没那么难熬。 三百步。密闭、阴暗、湿冷的空气令他感到焦躁,产生恐慌。是否应该回头? 四百步。他额头沁出汗珠,精神也开始涣散。他给自己打气,“坚持住,马上就走到一半了!” 五百步。他的脑袋有些麻木,手臂失去力量,火把渐渐垂了下去。他需要休息一下,可是路程还有一半! 六百步。虽然刚刚休息了十分钟,但并不起作用,浑身沉重,手脚开始变得不受控制。 七百步。身为亡灵的他,呼吸比其他物种缓慢的多,但此时依然感到空气渐渐稀薄。 八百步。头晕目眩,也许是缺氧引起的。他无法做出判断,也没有停下,只知道还差最后二百步。 九百步。他眼神涣散,机械的移动着。 一千步!经历了此生中最难熬的短暂旅程,他坚持下来了。原本浑浑噩噩的脑袋陡然间清明了许多,身体机能也恢复了些。这条隧道也许通向永恒,但他已经完成了目标,决定原路返回。想到这里,他感到轻松和释然,又暗自后悔,自己本就不该进入这鬼地方浪费时间,地下的事情就交给阿努巴拉克和他的虫子们吧! 这时他方才注意到身处黑暗之中,火把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 深呼吸,重新点燃火把。当四下重新亮起的那一刻,他惊讶的发现,火光能够照到的最远处竟然是尽头。上下左右的墙壁自然连接在一起,完全看不出人工封堵的痕迹或缝隙。他在附近仔细查探一番,以确保没有机关或暗道。这条路到此为止,清楚实在。他禁不住笑了,虽然选错了路,不过总算走到了终点。 这下真的只得往回走了。 转过身去,笑容立时在脸上僵住,恐惧如巨浪袭来,排山倒海的拍打着身体。才刚刚打起精神,他又再次面临崩溃。 映入眼帘的景象是那么熟悉,又匪夷所思。隧道陡然间变得宽敞,洞顶延展到十米高,地面下陷三米,向前走去,看见六条隧道依次排列。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从来就没有走入左边的第二条隧道?刚才的一切都是假象?他不相信眼前所见,一定是哪里出现了差错。也许是地底空气稀薄,导致幻觉的出现。 他用脏兮兮的手掌揉了揉双眼,狠狠的闭上,再努力睁开,恨不得将每一个细节都看的透彻。可是再怎么瞪眼,这片景色与之前所见分毫不差。 他试图冷静,让脑袋正常转动,回想、确认着自己刚刚的经历。他点亮火把,进入溶洞,看到六条隧道,选择其中一条走到尽头,在转身返回的时候,溶洞再次出现,和先前看到的一模一样。不祥之气缓缓由内心滋生。如此说来,隧道的“尽头”不就是从外边走进来的唯一通道吗!难道有人在他进入之后堵上了入口?他焦急狼狈的上下其手,如刚才查探的结果一样,找不到人工的痕迹。 他彻底懵了,脑袋无法运转,变得混乱不堪。将火把扔在一边,抽出末日决战砍向墙壁,火花迸向四周,点燃了他近乎癫狂的脸。 他用大剑又砍又挖,将“尽头”刨出一个深达一米的大洞,可依然见不到希望。这面墙壁的厚度似乎永无止境。用光了所有力气,他的神情更加恍惚,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在摇颤。对未知的恐惧感蔓延滋长,将他死死缠住,向下拖拽。他蜷缩在角落大声喊叫,声波四下冲撞后返回耳中,非但没有消减,反而震的头晕耳鸣。 冷静!一定要冷静下来!慢慢分析梳理。回想起来,从树林中开始,一切就不太真实。暗夜精灵哨兵的身体为什么不会流血?她们为什么会凭空消失?自己为什么瞬间来到了悬崖边?这个隧道真的会无限循环? 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无法理解的事,脑袋超过负荷,以至于他忽略了那突如其来的香味。短短几秒的记忆被隐藏在深深的海底,又不动声色的用细软的白沙掩埋。 “是幻象,近来频繁出现的幻象。”他自我肯定着,闭上眼睛,任凭意识坠入深渊。“只要静静等待,幻象终会消失。” 这不是幻象,是真实。 白刃反射着不知从哪里透入的寒光,四双眼睛闪烁着沉稳又狡黠的色彩向他围拢过去。 第19章 空中堡垒 诺森德的夜色朦胧,天宇依然笼罩在深厚的阴云之中,不喜光顾的星月一如既往的躲藏起来。雪不知何时停了,正如不知何时开始下。了无生气的大地披着灰白色外衣,山峰、冰川、甚至每一寸泥土都被“死亡”这一气息侵染着。彻底的寒气犹如无孔不入的细菌,钻磨着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雪崩的声响隐约从远方群山中传来,没过多久便销声匿迹。死寂再次蔓延开来。 北风冻原北偏东的位置,宏伟的天灾军团要塞坐落于此。这里北边依山,东边临海,西、南边有高墙矗立,防范森严。要塞内无休止的忙碌着,天灾军团各司其职,缝合怪带领食尸鬼以固定轨迹警惕且严密的巡逻,死灵法师手中散发着淡紫色的光芒,一只只天灾军团的成员被他们制造出来,奔赴战歌堡或骁勇要塞。石像鬼与吸血蝙蝠布满天空,监视着要塞内外。四下弥漫着腐臭和死气,地底深处不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 三座阴森冷峻的尖塔坐落在要塞内正北、西南、东南三个角落。正北方的尖塔塔底,有一座四面通透的圣坛,其中不时有微光乍现,身着黑袍的侍僧们忙碌的进进出出,沿着百级台阶下到地面,向天灾军团交付任务。每座尖塔的顶端都散发着奇特的磁场,支撑着正上方的空中堡垒——圣城恩吉拉。悬停在半空令恩吉拉有天然的防御力,数目庞大的部队无法攻上堡垒。邪恶术士瓦拉纳尔镇守在此,他是巫妖王的得力助手,用强大的通灵法术控制着整个北风冻原范围内的天灾军团。 尽管要塞的防御密不透风,依旧有人不得不前来挑战。西边城墙上,一队天灾巡逻队被悄无声息的放倒。 “我可以变成苍鹰,带你飞上恩吉拉。”索伯说着看向空中,随后摇了摇头,“天上敌人太多,咱俩一旦被发现,要安全脱身就不容易了。” “不值得冒险,应该还有别的办法。”托纳托雷目光如炬,详细扫描着要塞内部。“根据布局看,应该有个连接恩吉拉和要塞的传送门,无论如何都要仔细查探一番,找到传送门。” 索伯看着下边堆积如山等待复活的腐尸,胃里一阵痉挛。 两人进入潜行状态,悄悄顺着高大的城墙溜下。索伯远远躲开迎面而来的巡逻队,保持离敌人至少五米以上的距离,才能确保不被发现。托纳托雷的潜行能力则强得多,他无所顾忌的贴着一名巡逻兵身边走过,顺便摸走了它腰间悬挂的短剑。 “如果这个要塞中存在可以传送到恩吉拉的传送门,一定被严加防范。我建议先去查探北方的圣坛,那里部署了最多的防御兵力。”走在尸山之中,索伯嫌弃的用三只毛茸茸的手指捏住鼻子,小声抱怨道,“这可真挤,简直臭死了!” 托纳托雷将偷来的短剑扔向一名死灵法师,精准刺穿了他的脑袋。周围的天灾亡灵发现异状,警觉的聚拢过去。二人借机迅速绕开敌人,隐藏在城墙投下的阴影里,谨慎的摸向圣坛。 “那些死灵法师一直在用尸体制造天灾军队,怪不得战歌堡三个月来被死死的压制,不得喘息。” “有那么多尸体?”托纳托雷不禁好奇。 “听说这里的原住民,耗牛人、海象人都被巫妖王屠杀殆尽,不过他们用的并不全是原住民的尸体,”索伯用力向复活法阵中望去,“还有熊、鹿、海鸥、狼和。。。兔子。” “死人的国度!” 虽然恩吉拉堡垒戒备森严,每前进十步就会遇到缝合怪带领食尸鬼在巡逻,但托纳托雷丝毫不把它们放在眼里。索伯也格外小心,路上并没有被发现。隐秘行进的过程中,两人继续小声聊天。 “如果真是冻彘的卵混进了联盟的食物中,那他们岂不是都被感染了?” “大部分。增援没被感染,只是他们要饿肚子了。”托纳托雷调侃道。 “这次联盟的增员有多少人?”索伯用手搓了搓冻僵的下巴。 托纳托雷向左前方的巡逻队扔出一块石头,将它们的注意力吸引到相反的方向。待两人安全通过,他继续说道,“活着的有三百人。” “只有三百人。联盟可惨了,算上被感染的,他们相当于在诺森德全军覆没啊!” “杀死冻彘的主母。” “不过,被深度感染的人是救不回来的,器官都被蚕食殆尽了。” “大部分人都处于初期。” “呵!咱们反而成了联盟的救命恩人了,只怕他们不懂得知恩图报。”索伯想到人类的自私、暗夜精灵的多疑,不禁哼哼了两声,“要不是在这冰天雪地中咱们与联盟唇亡齿寒,我真的不想帮他们。” “权当是为了珊娅。” “珊娅来了?” 两人顺着楼梯外侧边沿上行,躲过了五波巡逻队,顺手解决了两只落单的缝合怪,迂回绕过圣坛正面入口,向后方行进。 “她怕也是来找德罗克的吧。”索伯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找德罗克是她来的目的之一。”托纳托雷酝酿着长句,“除了伯瓦尔·弗塔根领导这次远征,泰兰德也来了。我猜测,他们必定掌握了足以扭转战局的重要情报。” “联盟掌握了什么?也不告诉咱们!” “不清楚。” 两人来到圣坛背面,借助山壁的掩护,又谨慎的沿外侧回廊绕了一圈,仔细观察周围,果然在后方发现了一条通往上层的狭窄通道。从通道尽头发散出微微紫光,博学多识的索伯立刻辨别出这光是由传送门发出。 “是这里没错!”索伯刚要迈步进入,被托纳托雷拉住。“我先去,你等着。”说罢,他以极快的速度穿过通道,同时触发了所有的机关,一个都没漏掉。飞箭、利斧在他身后呼啸而过的时候,他已抵达尽头的房间。“安全。没有毒气。” 索伯摇着头说,“我真希望你的屁股被刺一下。”依然小心翼翼,试探着通过。 “不相信我?” “小心驶得万年船。虽然在莫格莱尼的黑风要塞,你对天灾军团所有的机关都了然于心,也难保巫妖王不会玩出新花样。” 房间中萦绕着幻梦般的光,如冥河般围绕着正中间的神秘装置缓缓流转,充满神秘气息的淡紫色光粒子由装置顶端发出。索伯认定它就是传送门启动器。 “这么重要的装置竟然没人看守。” “你上。”托纳托雷开始出馊主意。 “为什么是我!每次都是我做诱饵!不公平!”索伯瞪大眼睛抱怨着。 “这玩意我不懂。” 索伯唉声叹气,脱离潜行,上前观察这个传送装置。正方形的基座并无特别之处,四只尖尖的黑色石刺由基座四角向上伸展,汇聚在头顶,淡紫色光束柔和攀附在石刺上。索伯毅然走到基座正中,一如所料,并没有被传送。“门是关闭的,这个传送装置的波形被设定为只有亡灵才可以通过,其他生物无法进入。”听到身后传来打斗的声音,他头也不回,挠着屁股问道,“我这个诱饵不错吧,鲜肉又多汁。” “可不,”托纳托雷撂倒了两个躲藏在屋顶角落洞穴中的地穴恶魔,“堪称专业,”说罢他冲到索伯身前,“还有!” 屋子尽头的阴影中闪出两只凶恶的石像鬼,亮出尖牙利爪,向托纳托雷飞来。索伯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传送装置。 刺客灵巧的避过攻击,顺势翻转来到敌人身后,两把匕首向两侧横削,两只石像鬼的脑袋同时飞离身体。“切,都是小角色。”他将匕首上粘连的绿色血液甩掉,转了两圈后准确的插入腰间,“如何?” “不行,只有天灾亡灵可以传送。”索伯摸着下巴上的一小撮胡子,摇了摇头。“这个传送装置和莫格莱尼的黑风要塞中那个如出一辙,看来天灾军团只研制了这一种传送门。如果我的设想是正确的,恩吉拉底部的密室中应该有个能够调节传送波段的控制器。不过,咱们首先要抵达恩吉拉才行。” “没别的办法吗?找点法师来?或者术士。” “法师和术士们倒是对改变空间和粒子结构的法术很有兴趣,他们擅长使用简单的短距离传送。” “比如闪现术。” “是的,但仅限于短距离。一旦传送距离过远,就必须借助传送装置和控制器。通过精确的设置控制器波段以改变某种生物的生理结构,从而实现传送。不借助控制器,仅用魔法来改变波段,需要对奥术魔法有极高的理解、精通和强大的精神力。据我所知,能够做到这件事的,这世上目前只有大法师吉安娜。” 两人沉默片刻,索伯问道,“拉斯特率领的主力部队什么时候抵达?” “黎明时分。” “如果她开始进攻的时候,咱们还没办法搞定传送装置,结局将是全军覆没。” “。。。” “无论如何都要去恩吉拉,调整控制器的波段,我可以飞上去。” “空中不安全。”托纳托雷透过石窗看着天空,无奈的说,“拉斯特开始进攻,你才有机会。” “好吧!”良久,索伯喟叹着。他曾设想复制在战歌堡战斗时清理掉空中敌人的方法,但此时法力还没恢复如初,有些力不从心。即便奏效,疲劳也会令他无法应付在恩吉拉的未知遭遇。 两人又踌躇了几秒钟,才遁入寒冷的空气中。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即便北风冻原的部落士兵全体参战,面对天灾军团在数量上也丝毫占不到优势。一旦开始强攻,势必造成惨重的伤亡,这对在诺森德本就缺兵少将的他们无疑是更沉重的打击。不过让索伯单枪匹马冲入恩吉拉显然更不明智。他是博学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艾泽拉斯的每一种草药,熟知每一块矿石。但身在战场中,托纳托雷则能够更加全面精准的分析战局,审时度势。对于他的决策,索伯从不提出异议。 他越来越成熟、沉稳,狠辣的甚至有些过分。除去俏皮话的本领还欠缺不少,他简直和希德一模一样了。 这时,城外传来战斗的声响。 第20章 空中堡垒(2) “拉斯特这么快就到了?”索伯有些惊讶。他与托纳托雷出发时,拉斯特刚刚开始集结队伍。大部队在夜间行军速度缓慢,不会这么快抵达。 “不是,”托纳托雷侧耳倾听,“是联盟。” “联盟?他们还能抽出人来发起进攻么?” 两人齐齐奔出塔外,躲在拐角的阴影中向西看去。一只联盟突击队与天灾军团展开战斗。 队伍只有十人,从阵型就能分辨出他们是训练有素的精英。两个身穿重铠的战士手持巨盾,抗在前端抵挡攻击,保护身后第二梯队——由五人组成的远程组。猎人手持弓箭,法师、术士和德鲁伊手中冒出繁复魔法的光辉,天灾军团在这五人迅速、精准的攻击下无一幸免。他们身后是第三梯队,牧师负责治疗,刺客凭借灵敏的身法游走进攻,绕到靠近的敌人身后偷袭,打乱围捕的节奏。还有一名战士拖在最后,挥舞着巨大的双手剑,竖劈横斩,保护牧师。他们拥有熟练的配合,紧密的防守与针对性极强的进攻,每当有亡灵扑上前来,便被立刻解决。 这只十人小队如钻子凿入岩石般缓缓突破防御,向要塞的西门推进。 “门是关闭的,他们进不来。”索伯言下之意是前去提供帮助。 托纳托雷却摇摇头,“现在是好机会,你去恩吉拉。”抬眼望去,空中的亡灵大部分都飞向西门支援,恩吉拉东边出现了防守漏洞。 “不用想,这队联盟中一定有珊娅和布丽妮,她们就喜欢凑热闹。”索伯调侃道。每每谈论联盟,他总是话里有话。至于这次的言外之意,显然是讽刺他们无人可用。 “是的,她俩都在。”托纳托雷说着将匕首反握,“我去帮忙,你去搞定传送门,然后隐蔽,不要轻举妄动。”不待索伯回答,他就纵身跳下高塔,向西门奔去。 “这强势的劲头真像希德。”索伯浅笑道。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抖擞精神,幻化成苍鹰向东方飞去。 突击队在天灾军团的包围中稳步前进,离西门越来越近。这时,猎人从背后抽出一支形状特别的箭,卯足力气用强弓射向空中。箭尖闪出火花,在漆黑的夜空中非常耀眼。正在向西门急奔的托纳托雷盯着空中撒过的火花,心中疑惑:这只信号弹是在呼唤谁?不多久后,他隐隐看到自己头顶有一个圆形的黑色物体飞速下落。 是炸弹!恩吉拉城中原来有联盟安插的卧底!他立刻折身向北,试图躲开爆炸范围。 五秒后,耀眼的火光伴随炙热的气流喷涌而至,巨大的轰鸣声和颤抖的大地令人头晕目眩,脚底发软。队伍前端的两名战士竖起盾牌,为身后的战友抵挡冲击。爆炸范围内的天灾亡灵粉身碎骨。待硝烟散开,要塞西门与相连的城墙化作一片废墟。 布丽妮大喊道,“突击!”另外九人立刻调整步伐,向炸开的缺口飞奔。她手握灾变之刃,从队尾冲到前方,只管与正面新近赶到的敌人厮杀,手持盾牌的两名战士分别退到队伍两侧防御。珊娅前进到中心位置。猎人、法师、术士和德鲁伊全力支援布丽妮,后方留下刺客戒备,料理残存的亡灵。突击队同步率极高,攻防选择恰到好处,思想和身体配合的天衣无缝,如同一个大脑控制着二十只手脚。 他们从断瓦残垣中冲入要塞,立刻在缺口处建立防线。布丽妮做好了和更多的亡灵战斗的准备,却发现面前只有遍地横尸。再仔细看去,不远处一名被遗忘者刺客飞快的穿梭在敌群中,所到之处寒光冷现,顷刻间数个亡灵被削成两半,纷纷倒地。 “托纳托雷!”珊娅率先认出了熟悉的身影。 他无暇回应,把精力全部用于躲避利爪和魔法,以及如何用最短的时间击杀敌人。 布丽妮眉眼扭成一团,嘴角抽动着。但身在天灾军团腹地,也只能暂时放下私人仇怨。“防住缺口!攻击空中!”说罢,她便仗剑冲向围住托纳托雷的天灾亡灵。巨剑与匕首交相辉映,撕裂空气,锋芒难掩,残肢断体四下飞溅。 珊娅手中的神圣光芒从未间断,她不断的吟唱法术保护和治疗被天灾亡灵包围住的两人。有了他俩在前方纠缠,身后的远程火力得以全力针对空中的敌人。 “我差点被你的卧底炸死!”布丽妮加入战斗之后,托纳托雷稍微轻松一些,便开始向她抱怨。 “你来!干什么?”布丽妮奋力挥动手中巨剑砍杀,导致她的断句很奇怪。 “杀了冻彘的主母!毁了恩吉拉!”托纳托雷快速穿梭在敌人中间,导致说话的声音忽远忽近。 “冻彘也!入侵!到战歌!堡了么?” “没有!但这件事不解决,谁都没法前进!” 布丽妮若有所思。她是否太过于将自己的仇恨凌驾于大局之上呢?细想起来,在船上面对死亡骑士瑟里耶克时,如果没有托纳托雷的帮助,自己很难活着上岸。即便能够胜利,也势必会付出更惨痛的代价。此次攻打恩吉拉,消灭冻彘的主母,面对悬殊的兵力差距,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表面上虽然对部落的帮助很不屑,可是见到托纳托雷后,她似乎觉得胜算大了些。战歌堡并未被冻彘入侵,即便他们的初衷并不是帮助联盟,但大家的目标的确是一致的。如果联盟与部落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各自为战,绝不可能取得胜利。 托纳托雷顾不得揣摩布丽妮的心思,指着远处召唤阵旁的死灵法师说,“先杀他们!” 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布丽妮看到三处闪着紫光的地点。她顾不得抹去脸上恶臭难闻的绿色血液,在砍杀的间歇与托纳托雷沟通,“你打算!怎么办!” “弹我过去!”刺客飞速跑来,在她面前高高跃起。她心领神会,将巨大双手剑横在面前,在他双脚踏住的瞬间奋力挥动。借着挥剑的力势,托纳托雷高高飞出包围圈,落在二十米外的死灵法师面前,双匕首交叉划出十字斩,将敌人分为四半。还有两个!他加快速度,边躲避挡在面前的亡灵,边冲向另一名死灵法师。 虽然留下了布丽妮单打独斗,但托纳托雷其实将大部分敌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天灾军团非常了解死灵法师的重要性,没有他们,就没有自己的重生。当托纳托雷开始攻击后方的死灵法师时,绝大多数亡灵都转头向他围过去。布丽妮反而比之前轻松了些。她专心料理了附近的敌人,正要上前帮忙,突然被一把巨大的镰刀拦住去路。她挡住来势凶猛的攻击,看到两个高大威猛的缝合怪立在面前。 缝合怪是由很多尸体缝补组合而成,满身尸臭,样貌不可言喻。她压住涌上喉咙的酸味,闪到缝合怪身侧,抡起大剑卸掉它一只手臂,之后顺势横斩,把它拦腰分成两半。另一个也如法炮制。 凭借灵巧的走位和极快的速度,托纳托雷很快解决了第二个死灵法师。在数千亡灵的包围中,他锐利的双眼已经锁定了最后一名死灵法师的位置,淡紫色微光隐隐闪耀在远方的高墙下。他向目标掩杀过去。忽然间,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地面震荡着,掀起三米尘埃。他没打算减缓速度,径直冲入烟尘中,反握匕首向黑影的双脚划去。料想以对方如此庞大的身躯,只需切断双腿,就可以无后顾之忧的快速通过。时间紧迫,迅速杀掉最后那个死灵法师才是耽误之急! 瞬间的反应与决策,经过千锤百炼,已经融入他的骨髓中。他本以为自己的攻击已经足够迅捷,却没想到敌人竟然更快,从上劈下的巨斧如事先经过精确测量和反复的尝试,分毫不差的砍向他的后颈。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么高大的身躯出手竟然超乎寻常的迅猛精准。在疾奔中他用尽全力翻转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闪开,避免了身首异处的下场。 敌人不好对付!托纳托雷不再冒然前进,退后几步拉开距离。回想起刚才惊险的一幕,尽管他身经百战,也仍有余悸。 “没受伤?斧头似乎掠过肩膀。”他向自己的左肩看去,安然无恙。。。不!不对!原本完好无损的肩甲渐渐露出一丝切工平整的裂痕,肩膀的皮肉细胞缓缓绽开,似乎刚刚才察觉到利斧砍过,鲜血涓涌而出,疼痛感传入脑中。 这斧锋利无比,身体甚至在数秒之后才能给出反馈。 他没理会伤口,起身盯着尘嚣散去后现出的怪物,是“战神”帕奇维克——守卫纳克萨玛斯的缝合怪首领。壮硕的双臂可以把一切生物砸个粉碎,手中的利斧可以瞬间将任何物体劈成碎块。 “征伐”曾经于三年前攻上位于东瘟疫之地的纳克萨玛斯,四百名能征善战的勇士过关斩将,势不可挡。但是,当帕奇维克站在面前的时候,他们很难再前进一步。托纳托雷,索伯,德罗克都在战斗中受伤,更多人惨死当场。在经历了沉重的伤亡后,他们不再进攻,转而寻找别的路线。可以说,在“征伐”的历史中,帕奇维克是一道伤痕,一条沟壑,一座高山。 今天,在天灾军团要塞中再次相遇,托纳托雷已不顾其他,他要为自己正名,代表“征伐”抚平这道伤痕,填满这条沟壑,踏平这座高山。 他伸出食指,先指着自己,又指向帕奇维克。 “单挑!” 天灾亡灵并没有趁机一拥而上。在帕奇维克缓缓点头后,它们不约而同的纷散开,辟出一片空地。不再有呐喊和叫嚣,兵器的寒光都收敛起来,所有的攻击动作停止。帕奇维克、托纳托雷、联盟、天灾亡灵,就连死灵法师都不再复生死者。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空场中间的两人。 布丽妮退回队伍中,悄声向珊娅说道,“这是一场没有意义的决斗,不管他是输是赢,天灾军团不会罢休,而我们也依然会继续进攻。” “目前看来,这场单打独斗已经是注定的事了。这样也好,咱们可以稍微喘口气。帕奇维克的到来也说明了我们在北风冻原给巫妖王带来了越来越大的麻烦。他越关注这边,大祭司就越有机会接近龙眠神殿。” “咱们也有非要完成的任务。无论如何,今晚必须杀了冻彘的主母,不管是谁挡在面前!” “所以,希望他能赢。” 第21章 背负地狱 在戈尔穆的引导下,赫尔特与范迪斯带领着被遗忘者难民徒步穿越杜隆塔尔平原,经过两天的路程,顺利抵达森金村。这里东临无尽之海,村民多靠打鱼为生。森金村并不大,构造简单,不过设施一应俱全。村周围没有篱笆或栅栏,旅馆、杂货铺、畜棚、几栋民舍都用实木做梁,茅草做顶搭建而成,环绕着中心的双层议事厅成圆形分布。一尊雕琢并不精细的石刻图腾树立在议事厅门前,体现着巨魔族尚武和好战的性格。 被遗忘者难民们被暂时安置在旅馆中,芬恩独自在靠里的单间中,小菲娜向往常一样悉心照顾着她。屋内没有桌椅和床,经过特殊加工的茅草铺在地上,温暖柔软。朝阳升起,和煦的阳光伴着清爽的海风从宽敞的窗户流入,祥和的感觉油然而生。 “瑞恩,他回来了么?”芬恩舟车劳顿,精神很差,似乎随时都会停止呼吸。 “姐姐,大哥哥会把那些玛格汉都杀死。”小菲娜说着手舞足蹈起来,“他这样一挥手,漫天都是冰和火,好吓人哦!” 淡淡的实木香味混合着西风带来的海水味弥散在屋子里,令芬恩稍微放松下来,自言自语道,“但愿他一切平安。” 赫尔特与范迪斯被戈尔穆带到议事厅二层,巨魔酋长沃金等在那里。他身着翎羽,手持魔杖,眉头紧皱。由于年龄的关系,脸部的皮肤松垮下来,但双眼透露出内敛和睿智。看到三人进来,他起身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范迪斯,在赫尔特身上驻停良久,眼中露出异样的神采。 赫尔特在天微亮时就拿出斗篷披在身上,这时也没有脱下。 与沃金视线相遇,为避免尴尬,他低头鞠躬,“沃金酋长,感谢您在我们走投无路时出手相助。”范迪斯也察觉到沃金看赫尔特的眼神充满怪异。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站在身边的伙伴,没发现有什么奇怪之处。 戈尔穆及时开口缓和了尴尬的气氛。他尊敬的行礼,向沃金报告,“首领,奥格瑞玛仅存的被遗忘者都被安顿妥当,在旅馆中歇息。这是救出那些人的两位勇士,还有一位独自抵挡玛格汉追兵,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赫尔特上前一步,走到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方才摘下斗篷,再次鞠躬。“酋长,我是来自幽暗城的药剂师赫尔特·哀歌,这位是我的同伴,范迪斯·枫影。” 沃金终于收起眼中闪烁着的疑虑,礼节性的点头,“欢迎你们来到森金村,这里虽然简陋,但足以帮助你们暂时躲避风雨,请不必客气。”他转头问戈尔穆,“奥格瑞玛现在情况如何?” “奥格瑞玛只是表面繁华,城中百姓对被遗忘者的遭遇和伽罗什的暴行感到恐惧和愤怒,但在玛格汉残酷的镇压之下,只得徒呼奈何。” 沃金沉默了一会,抬头问身边年轻的小巫医,“雷霆崖的牛头人们有什么动作?” “首领,玛格汉增派了军队驻守雷霆崖,由于牛头人酋长凯恩·血蹄被伽罗什关押,他们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范迪斯和赫尔特对视一眼,暗暗惊叹于伽罗什的强硬手腕。趁着萨尔大酋长不在,他不仅对被遗忘者们残酷施暴,将沃金赶出城,还绑架了凯恩·血蹄,借此压制牛头人。玛格汉到底要干什么? “现在是谁在领导牛头人?” “首领,凯恩的儿子贝恩暂时成为首领。” 沃金摇摇头,“贝恩善战,但年纪尚轻,行事鲁莽。他一定想过攻入奥格瑞玛,救出父亲。” 戈尔穆回答,“贝恩的确有和玛格汉开战的意思,好在每次都被老者们拦住。目前,部落在全力远征诺森德,除了玛格汉之外,其余各族基本都没有军队可以调用。” “萨尔竟然看走了眼,将大酋长位置交给伽罗什,还留下玛格汉驻守后方。万万没有想到,乱由内生。”沃金说,“牛头人无力反抗,被遗忘者和血精灵都远在彼岸大陆,救不了近火。单凭巨魔的力量不足以和玛格汉对抗。。。”他的目光跳过范迪斯,看着赫尔特问,“被遗忘者们,你们有什么打算?” 太阳变换了角度,照在赫尔特衣角。他再次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脚下的地面却突然摇颤起来,隆隆闷响自地心深处发出。房屋开始倾斜,干草从屋顶滑落,梁木出现裂缝。海底深处似乎有一只大鱼四下翻腾,数米巨浪腾空而起,将临海的几间茅草屋砸的稀烂。赫尔特和范迪斯趴伏在地,戈尔穆上前一手扶住沃金,一手抓住主梁,尽力保持平衡。过了一会,震颤渐渐远去,海水恢复平静。 “是地震,最近总是频繁出现,”戈尔穆解释到,“应该是地壳运动的关系。” 沃金是一名睿智的萨满祭司。他随萨尔征战多年,曾竭力说服各族抛下成见联合起来。部落能有今天的成就,沃金绝对是幕后第一功臣。此刻,一向沉稳的他呼吸变得急促,生满沟壑的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情。“这不是普通的地震,我突然听到了土元素的哀鸣,感受到大地即将被邪恶力量撕碎!我看到深红色的裂痕和翻涌的岩浆!” “邪恶力量?是燃烧军团吗?” “不是。燃烧军团的邪恶在于侵略和毁灭,而我刚刚感受到的邪恶源自于复仇。” “复仇,难道是被封印的上古之神?他们一直在暗中谋划,企图夺回对艾泽拉斯的统治。” “我。。。不知道,那里被硝烟浓雾笼罩,我的视野无法穿透。。。” 踌躇之间,大地又一次震颤起来,由远及近。 “又是地震!大家快跑到屋外空地!”赫尔特喊到。 “不,这次不是地震,”范迪斯侧耳倾听,“是玛格汉的追兵。”说罢,他与戈尔穆同时进入潜行状态,向村口跑去。 “将被遗忘者们藏在海边的密道中。赫尔特,你也去,玛格汉由我来应付。”沃金的目光紧紧跟随着离开的赫尔特,发现他即将走出议事厅的时候突然停步,将斗篷拉过头顶,才走入阳光中。他不知那个停顿意味着什么,但心中隐隐感到不安,比之回响在耳畔的土元素悲鸣更甚。 没两分钟,门口已经听到战狼的嘶吼和啸叫。沃金缓缓走出屋子,本就不算大的广场塞满了全副武装的玛格汉狼骑兵,足有一百人。为首的棕皮兽人拽了一下缰绳,战狼不紧不慢的走到沃金面前。他身着血染般的红色铠甲,手持战斧,獠牙倒竖,目露凶光,似乎只用眼神就能将人生吞活剥。 沃金微微低头,“纳兹戈林将军。” 第22章 背负地狱(2) “有个部落的叛徒逃向这个村子,你看到他没有!”即使面对巨魔族酋长,纳兹戈林将军并没有下狼的意思,口中也听不出半分尊敬。 “叛徒的样貌如何?”沃金狡猾的回答。 “被遗忘者法师,身穿红袍!”对方并没有刻意大声说话,但厚重的声音也能清楚的传到躲在海边密室的赫尔特耳中。 “将军,根据描述,他应该还挺好辨认的。不过我并没有见到过这样打扮的人。”沃金摇摇头,“他犯了什么事?” “闭嘴!严正警告!你对大酋长的不敬足以构成死罪,他非但不计较你的无理,还饶你不死,”纳兹戈林将军说着紧了紧手中的战斧,“不要妄想窝藏叛徒,让我知道的话,你绝对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大酋长自有一套治国安邦的方法,他可以选择采纳我的建议,也可以不采纳,对此我并没有怨言。不过我前几天听到传言,希尔瓦娜斯女王声明,要率领被遗忘者脱离部落,您是否知道这件事?” “部落中不允许弱小的种族存在!” “将军,我已经很老了,脑袋有时候会犯浑。被遗忘者一族的确不如兽人或牛头人高大强壮,也不能自然繁衍,只能通过复活死人来壮大族群。但是我还记得他们才思敏捷、精于刺杀和法术,皇家药剂师协会更掌握着多种药剂的制作工艺。。。” “不用多说!你难道忘了那些不死的杂种是天灾军团的一员!” “他们曾经是,希尔瓦娜斯女王早已带领他的子民挣脱了巫妖王的控制,因此才将自己命名为‘被遗忘者’。当初我力荐萨尔接收他们,不只是因为刺杀、魔法和药剂的天赋,真正的原因是,部落需要在遥远的无尽之海彼端,那片东方大陆发展一支对抗联盟的力量。而占据着幽暗城的被遗忘者是最合适的人选。。。”当早已架在肩膀上的巨斧又向脖子切入一分,他便不再开口。 赫尔特听的明白,沃金这番话根本不是对头脑简单的纳兹戈林将军说,而是对被遗忘者说的。部落需要被遗忘者制衡东方大陆上联盟的成员:人类、矮人和侏儒,而被遗忘者们如果想持续发展壮大,也需要部落其他各族的支持。沃金希望自己能将他的建议转达给希尔瓦娜斯女王,因一时愤怒而脱离部落,对谁都没有好处。 不过,有一点令他非常不解。玛格汉开始对被遗忘者施暴,是在十天前,萨尔大酋长离开后。即使乘坐最快的飞空艇,把消息从奥格瑞玛带到幽暗城,也需要半个月。按时间上来说,希尔瓦娜斯女王此时还不知道她的臣民在奥格瑞玛的悲惨境遇。而声明脱离部落,原因又是什么呢? “你竟敢质疑我!他们的软弱有目共睹,玛格汉的强大是真正的强大,不需要依靠那些难喝的药水!你再多说一句,脑袋立刻着地!”纳兹戈林将军向身后挥挥手,“搜!” 三十名玛格汉士兵分散到各个房里展开地毯式搜索。他们随意的将桌椅踢倒,器物砸碎,不放过任何角落,根本不管桌下、椅子后、柜子里能否藏人,这些人的目的只是在破坏和示威。 搜索期间,纳兹戈林将军紧紧盯着沃金的脸,希望他的表情和眼神能透露出一些信息。沃金老谋深算,早就看透一切。他双眼低垂,面无表情的摆弄手中的魔杖,连呼吸都控制的均匀稳定。 猛打狠砸过后,玛格汉一无所获。狼骑兵在广场集结完毕,纳兹戈林将军口中咒骂着。离开时,他的目光不经意扫到海边一艘小帆船不自然的晃动了两下。船停放在沙滩上,海水冲不到,没有风,帆也收着。将军向身后使了个眼色,玛格汉士兵们纷纷抽出武器向船围拢过去。沃金表面不动声色,手中却渗出汗水。密室的暗门就在帆船之下,一旦被玛格汉发现,就只能开战了!纳兹戈林勇猛,再加上一百名强壮的玛格汉士兵,自己是决计应付不来的,可是又不能任由他们屠杀无辜的被遗忘者。 目前成功率最高的方法就是偷袭,将头领制住,用以胁迫手下。 当沃金高高举起魔杖,准备召唤元素生物攻击时,“报告!”声打断了他的动作。戈尔穆飞奔而来。纳兹戈林将军和玛格汉士兵的注意力也被这一声喊叫吸引过来,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被缓和了一些。 “戈尔穆,怎么了?” “首领!刚才在西南方发现了一个被遗忘者法师,穿着红色法袍。我将他刺伤,但被他跑了!” 纳兹戈林将军上前问道,“他向哪边跑了?” “向西!”戈尔穆说着抽出匕首,上边沾着几点血渍。 纳兹戈林将军闷声骂着,“废物!怎么能放跑了他!”又转身看向帆船,两只大海龟慢吞吞的拨撩着四肢,试图爬出船舷。 “帆船里怎么会有海龟!” “将军,是因为刚才的地震,巨浪卷起了海龟,将他们抛进船里。” 对方半信半疑,不过既然得到了被遗忘者法师向西逃窜的线索,他也没有深究,立刻命令士兵展开围捕,自己随后驾狼追去。 待狼骑兵扬起的灰尘渐渐散去,沃金才缓缓走入杂乱的议事厅。赫尔特和范迪斯由衷感谢巨魔提供的帮助。沃金摆摆手说,“刚刚我说的那些话,你们要记得,禀报希尔瓦娜斯女王,希望她不要对部落失去信心。” 不待回答,他又问戈尔穆,“你看到那个法师了么?” 戈尔穆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听到你们刚刚的对话,瞎编出来的。” “瑞恩,到底去了哪里呢?”范迪斯沉吟了一下,“既然有人来追捕,至少证明他还活着,咱们去找他吧!” “不用找了。”赫尔特说。 “不用找了!”屋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同时响起,瑞恩缓缓走进议事厅。他右肩和腰部还在流血,不过还算有精神,“我来了。” “瑞恩!”范迪斯迎了上去,“你受伤了,赫尔特快来!” “你太鲁莽了,法力不足还要硬上,杀了玛格汉多少人?”赫尔特边治疗,边埋怨他。 “二十人吧,这些畜生还真是厉害,个个力大无比。”瑞恩轻描淡写一番话惊呆了沃金。他心中暗想:在法力不足的情况下,单枪匹马杀了二十个玛格汉狼骑兵,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决计不是单纯的被遗忘者,特别是赫尔特。。。 瑞恩的问话打断了沃金的思绪,“你带出来的那些人呢?” “啊!哦,海边的地道中。”赫尔特没想到他会主动询问被遗忘者难民的情况,毕竟他厌恶他们,也不愿意再面对芬恩。不过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赫尔特完成治疗,转向沃金,恭敬的行礼,“伟大的巨魔酋长,希望您借我们几艘帆船,把他们送回幽暗城。” 沃金点头应允,吩咐身边的小巫医去准备船只。 瑞恩则一动不动,双眼放空,仿佛神游到了别的地方。他想说什么,转念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嘴角抽搐了两下,牙齿咬在一起吱吱作响。最终,他还是下定决心,用小到赫尔特必须凑的很近才能听清楚的声音问道,“那么。。。有办法吗?” “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没有办法。”赫尔特默默的看着满身是血,低垂着脑袋的伙伴,感到一种决绝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不知道瑞恩和芬恩之间的故事,但从两人的情绪中能感受到情感的羁绊。特别是瑞恩,那飓风般的杀戮和愤恨,是心中支柱崩塌后极端的痛苦表现,因为自己也有过相似的经历。 “你们药剂师协会研制的复活药水可以吗?” “复活药水只能复活尸体,但无法令她长出手脚。。。沃金酋长,以您的智慧和经验,那个女孩有办法救治吗?” “很抱歉,作为萨满,我信奉自然的力量。如要那女孩恢复的完好,则违背了自然的法则,请原谅我无能为力。” 此刻,几人相互无言,说什么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也许他俩本不该再次相遇。若瑞恩将无处安放的思念强行深埋心底,直至最后始终天各一方也许是最好的结果,这样他肯定能永远怀揣着对她的爱恋与希望活着。对他来说,那希望是温暖灵魂的微小却宝贵的热源,是一直珍惜用手围拢着、保护它免受风吹的小火苗。此时,这份希望遭受着狂风吹袭,业已熄灭。 他猛地站起身来,“那么,我去道个别。”说罢向海边走去。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赫尔特听出隐藏在话语中的无力和失望。悲伤的情绪纷繁复杂,令他隐隐感到头皮发麻,心跳加速。他猛然醒悟,冲出议事厅。 被遗忘者们分别乘上四艘帆船准备出海,小菲娜也在其中,唯独没有看到芬恩。 赫尔特跑向芬恩所在的茅草屋,刚要推门进入,就被飞出的范迪斯撞倒在地。 “瑞恩!他,我的匕首!他。。。” 赫尔特立刻捂住惊慌失措的范迪斯的嘴,示意他不要再说,也不要进屋。范迪斯颓坐在门前自言自语,“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活着,哪怕多活一分钟,希望就不会破灭啊!总会有办法的不是嘛!” “他本来就很脆弱,特别是这种时候,更需要咱们的帮助和支持。” “真的没有办法了?” “芬恩早已时日无多,她的身体条件无法应付横跨无尽之海的航行。她也不能留在森金村,这离奥格瑞玛太近了。咱们更不能带着她一起,瑞恩接下来要做的事是非常危险的。”说罢,赫尔特缓缓起身,向小菲娜走去。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方法,也许能救你的大姐姐。”为了掩饰喉间的颤抖,他伸出双手,轻轻揉了揉小菲娜的脸蛋。 “真的吗!”听到这里,本来还对他有所惧怕的小姑娘双眼立刻闪烁起来,抓住他的手激动的说,“太棒了,大哥哥你一定要治好姐姐呀!” “我会尽力而为,所以她不能和你一起走了。你要保护好自己,多多努力,成为像你姐姐一样善良正直的人。” “我答应哥哥,那姐姐就拜托哥哥了!等她好起来,我要跟她学本事!” 赫尔特目送四艘帆船远去,小菲娜纯真开心的笑容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当有一天她发现自己被骗的时候,当她知道再也见不到姐姐的时候,当她长大后发现,一个心愿在许下之时就注定了消散的命运的时候,她的支柱也会崩塌吧,正如瑞恩一样。 芬恩所在的茅屋烧了起来,那火焰明亮却充满憎恨,执着的映红空中的浮云。茅屋如纸片被揉碎般坍塌,瑞恩从火中走来。纵然每个人不得不背负沉重的伤痛,但他万没想到她也身在其中。 赫尔特凝视着被复仇的灵魂占据的躯壳,感到无比陌生。 “不如,咱们暂时躲一躲。”赫尔特显得底气不足。他知道瑞恩要干什么,他没有理由阻止。 瑞恩双眼冒火,嘴角扬起邪魅的笑容,“躲?去奥格瑞玛大闹一番岂不更有意思!” 第23章 双杀 布丽妮和珊娅率领的突击队与托纳托雷联手,将天灾军团的要塞搅的一片狼藉。另一边,索伯顺利潜入恩吉拉。 这座空中堡垒像是一个大冰窖,脚踏在地面,立刻有无比寒意顺着血管钻入心脏。索伯连打了好几个机灵。他用毛茸茸的大手搓了搓脑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之后变成猫形态进入潜行,从二层的一个窗户纵身跃下,厚厚的脚垫不仅可以抵挡些许寒意,行走起来也轻盈无声。 他的潜行水准不及托纳托雷,稍有疏忽就可能被发现。因此在天灾的堡垒,他格外谨慎。可是,走过一条长长的通道,经过左右四个岔路,十几间房间,却没发现一个亡灵的身影,这确实有些出乎意料。是否天灾军团妄自托大,以为堡垒飞在空中就可以万无一失?或者说,冻彘的主母并不在这里?不过这都不是需要优先考虑的问题。远方的乌云开始微亮。他简单计算着时间,拉斯特率领的部落军队就快要抵达了,在这之前必须将传送装置调整完毕,攻陷恩吉拉才是首要任务。 贴墙悄声穿行许久,终于见到了天灾军团的身影。两个巨大的缝合怪全副武装,警惕的巡视。 他小心绕过,转向右边的时候发现墙上有些许血迹,是天灾亡灵的绿色血液,依然散发着新鲜的恶臭味。几分钟前这里发生过战斗。他不敢在狭窄的通道中逗留,加快步伐,右转穿过两间冰冷的空屋,推开门,偌大的露台映入眼帘。寒风呼啸着闯入,肆无忌惮刮剌着他的身体。他的毛发很快结出冰渣,腿脚有些僵硬。霜雪沾满他固执的脸颊,尾巴快要失去知觉。他只能顶风走向露台左侧敞开的小门——那是通向底层的必经之路。 不时有石像鬼进来旋转一圈,发现并没有异样,便转身飞出。索伯倚在冰冷的栏杆上向下看去。这里是恩吉拉的东北角,陆地在不远处猛然断裂,被汪洋取代。密布的阴云绵延到天边,看不到星月。黎明将至,即便是晴天,这时星月也几乎隐去了身形。他再次提醒自己,拉斯特快到了,要抓紧时间。 即将进入楼梯尽头的小门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异动。一只闪着寒光的冰霜巨龙越飞越近。这种生物一旦单独出现,必定有天灾军团的将领随之到来。他迅速隐蔽到楼梯旁背光的角落,静待冰霜巨龙缓缓降落在露台之上。 由龙背滑下一个女人。她身着淡黄色长袍,身形曼妙,橘色头发自在的散在后背,发尖微微卷曲,腰挂泛着绿色光芒的匕首。“等在这里。”她命令冰霜巨龙,声音妖娆妩媚,也很冷酷。 在得到冰霜巨龙的回应后,女人缓步走向中庭,步伐摇曳生姿。索伯所在的角度看不到她的样貌。但在恩吉拉如此自由自在,就如在自家卧室般闲庭信步,她必定是天灾军团中数得上名字的人物。尽管好奇,他并没有跟踪女人,找到传送控制器才是头等大事。他悄悄由旋梯来到下层,边走边在脑海中勾画路线。“只要直走经过一条与上层一模一样的长廊,在尽头右侧的房间顺着梯子下去就到了。” 下层的天灾亡灵明显增多。它们全神戒备,严密巡视,似乎在搜索什么。索伯虽在潜行状态,也很难完全避开敌人的目光,有两次几乎被发现。好在他及时跃起,倒吊在顶端才化险为夷。转而来到长廊,没几步就撞见对面二十名手持利刃的亡灵迎面而来,身后还跟着一只缝合怪。它的头顶几乎碰到天花板,肥硕的身体占满了长廊狭窄的空间。索伯找不到任何空隙,只好暂时退到拐角处一间屋内躲避。 他轻手轻脚的关上门,插好门闩,贴墙听亡灵走远,紧绷的心弦才松弛下来。 陡然间身后寒风骤起,剑光闪烁。他慌忙避开,看到敌人的武器闪着蓝色的微光,是死亡骑士!敌人料想自己的剑很快,又是从后偷袭,竟然没有得手,于是将更加细密的剑雨笼罩在索伯面前。在漆黑的屋内,死亡骑士全力进攻,索伯专心躲避,等待反击的机会。不过屋内空间不大,又退三步,索伯的后背已经顶到冰冷的墙壁。死亡骑士抓住机会刺出双剑,突然听到脚下有东西破空疾驰而至,反应不及,他便感到脖子刺痛,双手无法动弹。 照明草在索伯手中散发出淡淡的黄色光晕,照亮了半个房间。两把符文剑距他只有一厘米,却再也无法前进。死亡骑士双手被无数条细小的藤蔓缠住,脖子也被勒住,蔓上尖刺扎进皮肉,血流不止。还好他及时停止了进攻,如果再向前半步,难免身首异处。 索伯身上数十条伤口不住的淌血,他并不擅长在狭小的空间内与敌人肉搏,倾尽全力也无法完全躲开攻击,不过还是抓住唯一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在地上种下了荆棘藤的种子。 他冷眼观察面前无法动弹的敌人,边拿出药膏涂抹伤口,边沉声说,“报上名来吧。” 死亡骑士也盯着索伯看了半天,才缓缓说话。“你不是亡灵,你是牛头人德鲁伊,是活的。” 自己的问话没有得到回答,索伯也并不在意。既然他掌握着绝对主动权,就应该适当的收敛锐气,才能使谈话顺利。他沉声应道,“我既不是天灾亡灵,也不是被遗忘者,我的确是活的。” “那我们就不是敌人了,放开我吧。”死亡骑士松了口气。 索伯反而更加警觉。“不搞清楚你到底是谁,我不会放你自由,赶快交代吧。”他绕到死亡骑士身后,注视着对方一举一动。 “萨萨里安!”死亡骑士的语气很焦躁,“我不是天灾军团,快放开我!” “我知道你的名字有什么用,你为什么在这,有什么目的!” “我有重要的事!不能再耽误时间了!”萨萨里安试图挣脱缠在双手和脖子上的荆棘藤,但越挣扎藤条缠的越紧。每当他扭动一下身体,尖刺就向肉里深入一分。 “既然你什么都不打算说,那么我走了,天灾军团会抓住你的。” “笨蛋,快松开我!再晚一步,联盟就死光了!”萨萨里安忍痛低吼。 第24章 双杀(2) “联盟!”索伯谨慎问道,“你是联盟的人?” 门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索伯透过门缝,看到四个亡灵士兵抬着一个沉重的大箱子从面前走过,它们身后跟着一只面目可怖的女妖。女妖通体灰白,全身呈半透明状,尖啸声回荡在狭长的走廊中,“快把箱子运到仓库,然后去找到那个叛徒!” 死亡骑士,联盟,叛徒。索伯将信息在脑中梳理拼凑,对萨萨里安说,“它们在搜寻你,你是天灾军团的叛徒。” “别说的那么难听。我不是叛徒,我是卧底。。。部落,你在这里做什么?” “摧毁恩吉拉,顺便找到冻彘的主母,解救联盟。”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帮助联盟。” “哼,我也没想到,天灾军团的死亡骑士也会帮助他们,真是交游广阔啊。”只要提到联盟,索伯就免不了要损几句。 “都说了我不是天灾军团的!再诋毁联盟,我对你不客气了!”萨萨里安很容易被激怒,他与联盟之间似乎有着非同一般的渊源。 索伯耸了耸肩,干脆靠墙坐下养精蓄锐,等待死亡骑士主动开口。 “好吧。如果不和盘托出,你是绝不会轻易放开我的。”他沉吟片刻,令全身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我生前是洛丹伦王国的一名剑术师,是追随阿尔萨斯王子——也就是现在的巫妖王最早来到诺森德的人。王子被霜之哀伤控制后杀了所有人,他把我转化成死亡骑士。随后,天灾军团的铁蹄残忍践踏了洛丹伦王国,堕落的王子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泰瑞纳斯国王。没过多久,和女妖之王希尔瓦娜斯一样,我也抓住机会摆脱了巫妖王的控制。我向南逃往暴风王国,那里收留了很多洛丹伦大屠杀中幸存下来的难民,包括我妹妹。虽然找到了妹妹,但那里的人对我们并不友善,因为我是死亡骑士,是摧毁他们家园的罪魁祸首。我和妹妹相依为命,东躲西藏,风餐露宿。过了好多年,莫格莱尼和他的死亡骑士归顺艾泽拉斯联军后,我才有机会与联盟一起来到诺森德,向巫妖王复仇。” 索伯听到这里,已经松开了缚住萨萨里安的藤蔓,又递给他一些药膏。 “这次远征,妹妹也跟随军而来,在骁勇要塞的旅馆中帮忙。我找机会混入了恩吉拉的天灾驻军,为联盟提供情报。听说冻彘卵已经渗入骁勇要塞的食粮。因此,我发誓杀了冻彘的主母,救我在这世上的唯一亲人。” “冻彘的主母在哪里?” “只有恩吉拉的指挥官——邪恶术士瓦拉纳尔知道,他阴险狡猾,简直是一只抹了油的臭鼬。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绑架他,反而落入陷阱,被亡灵追杀。” “请原谅我的谨慎,在这里如果不加倍小心,很容易丧命的。”索伯话音刚落,顿时感到耳郭刮剌着刺痛。萨萨里安冷不防甩出手中符文剑,剑尖掠过他的耳畔,扎在墙上。死亡骑士紧张的说,“的确要小心行事。” 索伯看到一只蜘蛛被拦腰斩开,弹动着八只布满白色斑纹的长腿落在地上。他从没见过生着这种花纹的蜘蛛。 “快走吧,她要来了!”萨萨里安从墙上拔下符文剑,大摇大摆的走出房间。索伯依然小心,变身潜行后,才蹿到死亡骑士身旁问,“谁要来了?” 对方没有回答问题,继续循着自己的思路说道,“如果你打算帮忙,就和我一起抓住瓦拉纳尔,逼问出冻彘主母在哪,之后炸了恩吉拉。” “炸了?怎么炸?” “相信你也听到了,刚才经过的女妖说‘把箱子抬去仓库’,那箱子里装的是炸弹。石像鬼即将集结完毕,很快,那些畸形的丑东西就会把这些箱子扔到骁勇要塞和战歌堡。” 索伯不禁紧张起来,“这些箱子在哪?有多少?” “在某个仓库中,足有二百箱,威力能把骁勇要塞碾平十次。” “可我的任务是潜入恩吉拉,调节传送门控制器,打通部落军队进攻的路线。。。” “没有时间了!古板的蠢货!”死亡骑士开始不耐烦,“即便部落的军队攻上来,在狭小的空间内如何作战!而且你们的最终目的也是抓住瓦拉纳尔吧!既可以解除炸弹的威胁,又能解决冻彘的危机。” “好吧!”索伯忿忿说道,“但愿时间和时机都站在咱们这边。他在哪里?” “应该在三层平台观看下方要塞的战斗。” “我带你上去。”索伯抓住他,变成苍鹰直接从堡垒外侧飞上顶层。乌黑的夜笼罩在恩吉拉上空,薄云中,一个突在堡垒外的圆形平台依稀映入眼帘。平台正中间雕刻着奇怪的图案,两只似龙似蝙蝠的翅膀伸展到平台边沿,四个大小不一的圆形叠套在翅膀根部,周边写着复杂的文字。图案和文字忽明忽暗,闪烁着淡绿色荧光,像某种驱动法阵,但细看之下又有所不同。 索伯降落后潜行,萨萨里安就势趴在环绕在平台外侧的凹槽中。调整视线,看到一双男女站在远端。男的黑发尖耳,身形瘦高,身着宽大的黑色法袍。女的则是索伯之前见到的神秘女士。 两人面朝外侧,观看下方的战斗。索伯趁机摸上前去,倾听他们交流的内容。 “看,瓦拉纳尔,下边的战斗很激烈嘛!” “这次联盟和部落的增员中,似乎有几个好手,瑟里耶克就死在他们手里。”瓦拉纳尔的声音飘渺,在寒夜中听来,像恶灵在远方山峰尖啸。 “所以巫妖王陛下派我们来支援你。” “哼,没有你们,恩吉拉也会屹立不倒,我会把那些蝼蚁们全都踩碎!” “真是这样吗?那么,下边的城墙怎么被炸碎的?” “出现了叛徒!” “是谁?”神秘女士回过头来。索伯终于看清楚了她的脸,眉眼完美无瑕,微微翘起的嘴角极尽妖娆。但她脸上毫无血色,周身被冰冷的死亡之气围绕着。单单看着她,索伯全身发憷,很不自在。 “萨萨里安!我的人正在追捕他,很快就能抓住了。” “哎呀!我就说那个家伙没安好心,你还留他活到现在,无端给巫妖王陛下添了大麻烦。”神秘女士呵斥的语气娇媚,声线变得迷人,传入耳中,摄人心魄。 没等瓦拉纳尔张口辩解,神秘女士便转头看着下方要塞,“要不是帕奇维克,想必你口中的蝼蚁们就会把你手下那些天灾军团杀个干净了吧!” 听到“帕奇维克”的名字,索伯大惊失色。托纳托雷面对的竟然是帕奇维克!他手中沁出汗水,迫不及待的探头向下看去,却没发现身后被数十双眼睛盯上。 第25章 双杀(3) 下方要塞中遍地横尸,腐臭味混淆着血的味道,强烈的杀意隐藏在寒风中,借着夜幕的掩护肆意凌虐。 “临时斗技场”正中间,“战神”与刺客相对而视。四周围着数千人,屏息凝神,目不转睛的观看着这场非生即死的较量。无边寂静铺在泥泞的地面上,没有人发出声音,移动身体,时间似乎停止了跳动。两人的一轮攻防在刹那间结束,速度快到只在眨眼间,脑袋根本来不及反应。 帕奇维克站在原地,目空一切。托纳托雷单膝跪地,急促呼吸,身上出现五处伤口,不住地淌血。 单从姿势看来,刺客显然处于下风,至于伤口如何而来,没人看得清楚。两人的速度本就不相上下,帕奇维克更在力量上完胜。向来依靠灵巧的身法和精准的攻击克敌制胜的托纳托雷,现在也有些神情恍惚,惊魂不定。 “够了么?”帕奇维克突然开口,在场的人都像过电般抖擞了一下,“乖乖的受死,我也许不必把你砍成肉末。” 托纳托雷没有回复。他当然不会任人宰割。 帕奇维克的声音惊醒了珊娅,她凑到布丽妮旁边小声说,“咱们一拥而上,也许能杀了这个怪物。” “不可能的。。。太强了。刚才的打斗,我完全没有跟上他们的动作。对。。。没人能跟上帕奇维克的速度,贸然进攻的结果,只能是全军覆没。”布丽妮话音忽高忽低,呆愣着像受惊的兔子。 “没有办法了吗!托纳托雷要被杀了!” “哼!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吧,这是一场单挑!既然是他主动发起决斗,又怎么会同意外人插手!”布丽妮的表情变得凶狠,“完了,帕奇维克竟然这么强大。。。对了!托纳托雷还有绝招!在船上的时候,斩杀瑟里耶克爵士和冰霜巨龙。他为什么不用!?” “他太累了,使不出杀戮盛宴。”作为医者,珊娅准确看出了托纳托雷的疲态。他在船上发动杀戮盛宴之后肌肉撕裂,体能严重透支。虽然通过治疗,撕裂的肌肉愈合,但体能的损耗短时间内无法完全恢复。现在他的力量和速度大打折扣。 百分之百状态的托纳托雷也许能和帕奇维克平分秋色,但就目前的状态,他必败无疑。 回想当时的情况。瑟里耶克爵士死后,托纳托雷就像烂泥一样摊在甲板上,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但布丽妮明知敌不过,还要让自己人无端上前送死,她是千万个不情愿。正犹豫间,决斗已经进入第二回合。 帕奇维克没有得到回答,不再多问,上抢两步,瞬间移动到托纳托雷面前,两把巨斧携着山崩地裂的气势横砍竖劈,招招致命。刺客放弃了对攻的打算,不断后退,表面上显得有些惊慌失措,但每次都能勉强躲开。 这个回合,珊娅看清了双方的动作。她问布丽妮,“为什么他俩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我能够跟上他们的速度了。” “因为托纳托雷放弃了主动进攻,而帕奇维克。。。”说道这里,她突然看出端倪,兴奋的对珊娅说,“原来如此!他拼速度抢攻占不到任何优势,专心防守实际上是诱敌深入。” “什么意思?” “帕奇维克的力量和速度,都来自强壮的双臂,相比之下,双腿力量显得不足。如果托纳托雷进攻,他就可以站在原地轻松反击,可一旦让他移动起来,弱点就暴露了。” 珊娅的双眼从来没从战斗中移开,耳中听着布丽妮的解读,发现移动中的帕奇维克的确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它越是用力的挥舞斧头,双脚越是显得不稳。相比对手,托纳托雷则沉着冷静。他干脆把匕首收在背后,或侧身,或俯身,躲避两把战斧肆虐。周围的天灾亡灵开始疯狂叫嚣,越来越高涨的气氛带动着“战神”更加猛烈的进攻,而这个怪物攻的越猛,天灾的叫喊声就越大。当它不顾一切挥出战斧,双脚也终于失去平衡,踉跄了一下。 珊娅唇角浮起笑容,“拿下了!” 托纳托雷腾空跃起,全力将两把匕首刺入帕奇维克的头颅。刃尖穿透下颚,头顶只露手柄。而后他灵巧的翻身落地,目送“征伐”的宿敌,高大强壮的“战神”走向终焉。 瞬杀!战斗结束。 天灾军团一时没能从“己方输了”的结果中缓过来,呆愣了两秒,方才愤怒嚎叫着向托纳托雷冲去。而两位女战士分别从两侧杀入战场,同时接下了砍向他的刀剑。布丽妮身着暗红铠甲,手持红白相间的“灾变之刃”。而拉斯特·贝比身穿金色铠甲,挥舞着灌注了圣能的大剑。两人在天灾亡灵中刮起一阵“暗血与圣光”齐鸣的剑刃风暴。 同一时间,部落大军从南门攻入,与数千亡灵短兵相接。帕奇维克倒下后,天灾军团在气势上顿时落于下风,面对部落战士破釜沉舟般的猛烈进攻,如被车轮碾过的枯叶,四散开来。 在布丽妮与拉斯特的掩护下,托纳托雷顺利杀死了最后一名死灵法师,之后在战场中轻松游走,随手料理着近前的亡灵。他终于有时间想想索伯,不知这个向来谨慎的伙伴有没有顺利的完成任务,传送门是否已经打开。 这时,上空的恩吉拉传来索伯的叫喊声。 托纳托雷在下方要塞与帕奇维克对峙的同时,恩吉拉的顶层平台战况也十分激烈。 充满腐蚀性的毒液四下飞溅,平台上能够站立的地方越来越少。索伯依然能够寻到落脚的地方,轻巧避开。这种程度的攻击无法令他受伤。但他想不明白的是,自己时刻处于潜行状态,没有露出破绽,不知怎么被发现的。 五分钟前,当他小心靠近站在平台边沿的两人,希望能探听到关于炸弹和冻彘主母的情报的时候,神秘女士突然转身射出毒箭。这一击猝不及防,他起初有些慌乱,不过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很快稳住。但神秘女士每次都能准确锁定他的位置,连续十几次的攻击都分毫不差。 “是蜘蛛。”不知从哪里传来了萨萨里安的声音。 “怎么不来帮忙!”他搜寻一番,并没有发现他藏身何处。 “时机不到。” “遇事就躲的无影无踪,像极了联盟!”愤怒之余,他也不忘调侃两句。 萨萨里安没有回呛,不知他是否还在附近,或是已经转移到了别处。 顾不得临阵脱逃的死亡骑士,索伯躲开又一轮毒箭攻击,不经意撇到了缩在身旁的地缝中,只露出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小东西。 “蜘蛛!”是它暴露了自己,引导神秘女士的攻击。 既然被发现了,他索性脱离潜行,挥动法杖,将身边十米范围笼在烈风之中。足足五十只蜘蛛裹挟在风中,被切成碎片。 “你的堡垒真热闹啊,又是叛徒,又是部落的。”神秘女士说着,妩媚的掀开裙角,黑压压的蜘蛛群顺着她性感修长的美腿爬下,碾过毒液,将索伯围住。场面极其惊悚。除了感到阵阵恶心之外,面对包围他并不惧怕。身在在这数百米高的恩吉拉平台上,他轻松将风聚集在身边,化作利刃再次将蜘蛛切个粉碎。 神秘女士此时也不再神秘。有着控制蜘蛛的强大能力和如此迷人的脸庞,就知道她是纳克萨玛斯的守护者——黑女巫法琳娜。 瓦拉纳尔趁机嘲讽道,“法琳娜,看来你并不怎么喜欢你的蜘蛛们啊,这么随意的让它们送死。”他边说边走到另一侧。平台上三个人的位置正好呈一个夹角,如果法琳娜和瓦拉纳尔同时攻击,索伯并不容易闪避。 黑女巫娇美的脸因愤怒而扭曲,恨不得立刻将牛头人化成一滩绿水。“看来你有点本事,杀了我这么多可爱的孩子,不过你很快就要为她们殉葬了!”说罢,她双手冒出魔法气息,绿色的烟雾掠过头顶,耗牛般大的黑寡妇毒蜘蛛出现在雾中。 这样一来,索伯三面受敌,处境危险。 黑寡妇毒蜘蛛率先发难,两米长的毒牙撩起,逼得他节节后退。法琳娜疯狂的发射毒箭,加上瓦拉纳尔使用黑魔法攻击,他纵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招架。他所使用的德鲁伊法术纵然强大,但需要吟唱咒语。在独自面对多个实力相当的对手时很难发挥,敌人必定不会给他吟唱的机会。此时他无法应对猛烈的夹击,有些乱了章法,顿时身陷险境。右腿被毒牙刺伤,腹部被魔法击中,疼痛传来,令他更加慌乱。在凛冽的寒风中,汗水不停的顺着脸颊划下。 法琳娜和瓦拉纳尔相视露出邪魅的表情,感到胜券在握。 不得已,他将所有荆棘藤种子洒在周围,变成苍鹰飞在空中,期盼暂时的安全。但身上多处被魔法击中,毒液已经顺着右腿蔓延开来。他艰难的悬在空中,已无力继续战斗。 平台上,荆棘藤急速刺出,穿过体型庞大的黑寡妇毒蜘蛛,但法琳娜和瓦拉纳尔还是躲开了。 “你以为飞在天空就能活吗!你的身体很快会麻痹,毒液会继续侵蚀你的内脏!”法琳娜哈哈大笑,“你就要摔下来,任我宰割了!” 索伯也用笑声回应,“你说得对,我很快就会下去,不过是去替你们收尸!” “虚张声势!等着做我孩子的早餐吧!”法琳娜准备继续攻击。 不过毒箭攥在手中还没发射,她就感到胸前刺痛,寒气掠过脖子。她的视线不受控制的在空中翻转,落在地面的毒液中,眼见死亡骑士从自己无头的身体中拔出蓝色的符文剑。 萨萨里安从后方突袭,顺利砍下了法琳娜的脑袋。得手后,他迅速逼近正在被荆棘藤攻击的瓦拉纳尔,顷刻间便把他压制住。整个过程中,死亡骑士冷若寒霜,老练狠辣,连瞳孔的大小都没有变化。索伯落地,一边吟唱法术为自己祛毒,一边注视着瓦拉纳尔的反应。 “两件事,说出冻彘主母在哪里,把所有的炸弹都扔到巫妖王的冰冠城塞去,做得到,我可以让你活着。” “混蛋!你这该死的叛徒!”瓦拉纳尔咒骂着,威胁道,“你不敢杀我!我死,炸弹就会立刻引爆,你就永远不用知道希斯在哪里了!” “希斯,真难听的名字!”萨萨里安挥动双剑,轻描淡写的斩断了瓦拉纳尔的四肢。 “啊啊啊啊!疼死了!不知好歹的畜生!你会在绝望中惨死,你妹妹很快就会变成亡灵,联盟和部落都会在北风冻原化为尘埃!” “看来你的舌头也不想要了。”萨萨里安掐住瓦拉纳尔的脖子,像拔酒瓶塞子般把他的舌头生生拽掉。“这下,你一点用处都没有了,死吧。”说罢,他随手将沦为人彘的邪恶术士甩出平台。 索伯大叫“住手”的时候已然晚了,惊恐的瓦拉纳尔宛如被捆成方块的棉被,向下方要塞坠去。 索伯的叫喊声清晰传入托纳托雷耳中,抬眼便看到躯干急速砸向地面。不及细想,他随手抽起脚边的半截尸体,算准时间差甩向空中,正中躯干腹部。两具残缺的身体像两个发霉的苹果,相撞后立刻爆裂开。瓦拉纳尔口中喷血,摔在不远处的城墙边。 变成半死不活的人彘,瓦拉纳尔对天灾军团的精神控制力大幅减弱,虽然它们还在战斗,但意志已经开始涣散,动作变得迟缓,溃败已成定局。 战斗又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就顺利结束,天灾军团几乎全军覆没。托纳托雷命令军队前往传送门,堵截从恩吉拉赶来的支援。四周弥漫着肃穆的杀意,他终于放松下来,感到阵阵寒凉。阴云仿佛被钉在固定的位置,从未移动半分,不过少了的石像鬼和吸血蝙蝠飞来飞去,天空到底变得清亮了些。 空中摇摇颤颤的飞下一只苍鹰。由于翅膀僵硬,索伯着陆不稳,侧摔在污泥中。拉斯特赶忙扶起,见他浑身是伤,还中了毒,心中酸楚,呜呜哭了起来。 “傻妹妹,哭什么,让联盟看见了多丢人。” 珊娅也毫不避嫌,边为索伯治疗边说,“有什么丢人的,你是为了帮助我们才受伤的。” 身体的伤口在缓缓愈合,索伯也有力气摇着头干笑两声,小声说,“拖后腿的,要不是大敌当前,我才懒得管你们死活。” “对,对,我们是拖后腿的,你简直就是个老怨妇。” 这句话说完,珊娅抿着嘴,硬绷着脸部肌肉。拉斯特和托纳托雷则哈哈大笑。 身为泰兰德麾下的首席祭司,珊娅的治疗术非常有效。她轻描淡写的浮动手指,圣光随之萦绕着,五分钟便将索伯全身伤口治愈。“没什么大问题了。伤口虽然长住,但肌肉和受损的脏器没那么快痊愈,你仍然要静养。” 索伯缓缓站起身,感觉轻松了很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些疗伤药吞进肚子,“谢了,珊娅。” 托纳托雷开始埋怨,“不是让你藏好等我们攻上去嘛!” “臭托纳托雷!你竟然让索伯独自冒险去恩吉拉?!”拉斯特生气的说,“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让索伯拼命!” “不怪我啊,我又不会飞。”托纳托雷模仿着苍鹰忽闪了两下翅膀,发觉拉斯特还没消气,只好转向索伯问,“既然都这么拼了,想必有大收获。” 索伯将大家的目光引向墙边,瘫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瓦拉纳尔。 “他是谁?被虐的这么惨。” “瓦拉纳尔,恩吉拉的掌权者,他知道冻彘主母在哪里。” “竟然是这般货色。。。”托纳托雷实在难以置信,“让我来吧!”每当审问犯人,他都会双眼冒光,脸上挂着骇人的狞笑。这点也是从希德那里学来的。他俩一起用刑时,简直像两只饿狼见到鲜肉。没有谁能在他们面前扛过三分钟。 人们不约而同的围上前来,想看看他的手段。 瓦拉纳尔感到浑身发冷,背后仿佛被缓缓逼近的饿鬼凝视。恐惧压过了疼痛,他用尽全力蠕动身体,口中含着血发出沉闷的呜咽。当他终于翻过身子看着托纳托雷时,却发现他没有看自己。准确的说,他没有看他的脸,而将目光锁定在他的腹部。一个令人作呕的生物从他皮开肉绽的肚子里爬出。与侏儒制造的机械路霸的轮子相比,它要稍小点,皮肤布满褶皱,足有几千层。即便贪吃如拉斯特,现在想到包子就干呕。它没有手脚、眼睛、鼻子、嘴,挣扎着扭动全身上万条短小触角。 托纳托雷扔出匕首,将它扎在地上。 失去了救命的稻草,瓦拉纳尔脸色惨白。看到他的表情,索伯十拿九稳,“这个东西应该就是冻彘的主母了吧,你竟然把他藏在体内,难怪刚才那么嚣张。” 托纳托雷却很失望,他被剥夺了虐人的机会,顿时泄了气。 “那个恶心的东西死了,骁勇要塞的士兵就会痊愈了吧?”珊娅问。 “很遗憾,是的。”索伯习惯性的开始调侃联盟。一旁的布丽妮似乎并不介意,她缓步走来,伸出右手,“总之,谢谢你们,谢谢‘征伐’。” 索伯愣了半天,托纳托雷和拉斯特也非常吃惊,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任谁都想不到,这个恨透了部落的暗夜精灵,竟然主动要求握手。看到布丽妮总算放下了心中的包袱,即便是暂时的,珊娅还是会心一笑。 布丽妮的手停在半空五秒,索伯方才回过神。他笑了笑,伸手握住,“我的荣幸,女士!” 这时,空中传来叫喊声,“快撤离要塞!马上就要大爆炸啦!” 索伯突然想起,“是萨萨里安!我把他忘了!” 部队有序的撤离要塞之后,轰鸣巨响立刻从头顶传来,耀眼的火焰绽放在天空,一时间亮如白昼。空气中的微尘以坠落的恩吉拉为中心吹向四周,映着壮阔的爆破,形成几个肉眼可见的圆环,渐渐向天边扩散。 庞大的堡垒伴着滚滚浓烟砸在下方要塞。强烈的冲击震碎了大地,一条深壑如在星月无光的黑夜中悄悄探出的手,向北方的龙骨荒野延展而去。 第26章 初赛 从智慧生物诞生在艾泽拉斯星球之时起,争斗也应运而生。无论猛兽、飞鸟或者存在于大陆的所有高等种族,都无法逃离,并且沉浸其中,渐渐学会了使用这份与生俱来的宿命。食物、爱情、金钱、领土、权利等等,但凡关乎于欲念的,大多以争斗的形式了结。最原始,最有效。而少数人通过这种方式暂时填满欲念之后,则更乐于观赏他人相互搏命。角斗士和竞技场由此出现。 起初,角斗士们多为战士、圣骑士、刺客,为了证明自己,获得荣誉和自由。之后,法师、术士、猎人的加入则增加了观赏性。随着战争的到来,竞技场也变成了选拔精英,破格提拔战将的场所和渠道之一。 当人类在洛丹伦城邦的竞技场中厮杀的时候,还没有成长为部落大酋长的萨尔正在敦霍尔德城堡的地牢中惶惶度日。那时,第二次人类和兽人的战争刚结束,兽人失败,大多被关押在收容所。萨尔是囚徒,同时也是正在训练中,供贵族们取乐的角斗士。他能感受到从遥远的城市飘来血的味道。他明白,所有物种的欲望,就是对胜利的渴求和对内心深处猛兽的释放。 因此,当奥格瑞玛初建成时,一个原生态的、能将所有战士内心最深处的魔鬼勾引出来的竞技场随之落成。每年中进入盛夏的第二周,奥格瑞玛的城门外不再有人切磋,四散在艾泽拉斯各地的部落成员们都会返回,他们或坐在看台上呐喊助威一整天,或在黄沙满地的竞技场中搏杀。 比赛持续十天,对所有部落的子民来说,这十天都如节日般盛大。 今天,竞技场第八赛季的比赛正式开始了。和往届比赛相同,城内一早便人头涌动,接踵摩肩,热闹非凡。 东边山峰之上,瑞恩与赫尔特俯瞰着城内熙熙攘攘等待进场的人流。瑞恩一言不发,直勾勾盯着竞技场主看台上大酋长的专属王座,眼中浸满复仇的怒火。赫尔特则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竞技场,他环视各大城区,力量谷和精神谷中商人和平民居多,他们都按部就班的排队向竞技场所在的荣誉谷缓缓前行,而驻扎在智慧谷北边高地上的七百玛格汉军队暂时没有动静。远眺城外,隐约可以看到数百顶帐篷向地平线层叠绵延,那是玛格汉主力部队。他还时不时瞟向暗巷区,每次都是迅速扫过,目光从不停留。 范迪斯结束调查,脱离潜行出现在两人身旁。“从昨天下午开始,有好几万人先后涌入奥格瑞玛,酒馆和旅店都爆炸了!大家彻夜欢歌,玛格汉也被迫暂时解除宵禁。” “几万人中,没有一个被遗忘者。。。” “咱们赢得冠军的时候,就是伽罗什的末日!”瑞恩手中燃起火焰,映照着他因憎恨而扭曲的脸庞。“我要让他灰飞烟灭!连残渣都不会留下!” “我帮你俩报名了,队名叫‘绝杀’,”范迪斯拿出赛程表,“不过你们不能以被遗忘者的面貌参赛。” “化妆成血精灵吧,找张皮贴在脸上,披着大斗篷,”瑞恩推了一下赫尔特,“怎么样?” “听你的,”赫尔特专心看着赛程表,“这次竟然有四十支队伍参加2vs2的比赛,想必强者如云,夺得冠军不容易。” “兵来将挡,想那么远干嘛,先赢了今天的比赛。” “时间是下午三点,‘绝杀’对阵‘海岸旋风’。对手的配置是术士和牧师。”赫尔特自言自语,“驱散好他们的魔法就能稳操胜券,到时候看我的吧。” “其实,”范迪斯试探着问道,“我觉得参加比赛和杀死伽罗什之间,没有必然联系。在大庭广众之下参赛,风险很大,我们尽可以找个晚上刺杀他。” “不!”赫尔特斩钉截铁,“一定要参赛!不仅可以测试五年来训练的成果,也可以好好挫一挫伽罗什的锐气。” “这么激进,不像你谨慎的性格啊!那就好好羞辱一下玛格汉!不过。。。”范迪斯突然变得失落,“真的不参加3vs3的比赛吗?我都没有表现的机会了!” “我和瑞恩参加2vs2的比赛就够了,你有更重要的任务。”赫尔特搂过范迪斯的肩膀,用手指着城外玛格汉的营帐,“到决赛的时候,把他们都搞定。” 范迪斯两眼放光,“这件事我喜欢,手到擒来!” “眼下,你得先去城里弄两张脸皮和一些胶水来。” 即便是在这个战乱四起的年代,烟花也依旧是会令人兴奋和开心的。也正因战争,这些在空中炸开的五彩颜色才更显得弥足珍贵。竞技场中座无虚席,喊声震耳欲聋。整个城市仿佛变成了天真无忧的孩子,蹦跳着为之欢欣鼓舞。 竞技场看台北边正中的平台上,矗立着奢华的王座。三米高,两米宽,采用世界上最昂贵的黑海岸杉木料精工制成。整个王座都镶着金边,吊古花纹,两边扶手分别雕刻着狼头和熊头。座位上铺着柔软的白虎皮,四只虎爪从靠背两侧伸出,彰显着极端的权利和荣耀。王座两侧分别设置着两个座位,红樟木,无镶边花纹,铺着狼皮。五个位置威风凛凛,静候着主人的莅临。 待阳光与王座正好形成45°夹角的时候,二十名玛格汉卫兵当先冲入平台,以相同的距离分立在五个座位后方。随后,沉重的脚步由远及近,整个竞技场顿时鸦雀无声,上空的成群飞鸟仓皇逃窜。伽罗什·地狱咆哮缓缓走入平台。他的身材宽大健硕,肌肉如磐石,眼神如雄鹰,散发着君临天下的狂傲气势。那是能够直插心底的魄力与霸气,现场很多人都不敢正视他。 “伟大的部落子民们!”在每届竞技场比赛正式开始前,大酋长都会进行演讲,“在外漂泊的勇士们!欢迎回家!” 欢呼声、掌声想起,经久不息。 伽罗什双手举起,缓缓下压,场内也随之恢复平静。“有了你们,部落才得以繁荣昌盛!有了你们,部落才可以开疆扩土!现在,又到了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大展身手的时刻,到了疯狂呐喊的时刻!我宣布,第八届竞技场比赛,正式开始!!” 演讲很短,但伽罗什的话语中确实有种刚猛的无可匹敌的魄力。他在海潮般的欢呼声中回到座位,依旧是张狂傲慢的表情,世间万物皆不入法眼。之后,一个玛格汉兽人走上前来,用与他块头不符的尖锐声音喊道,“本届竞技场比赛堪称史无前例的盛大,参赛队伍创历届之最,多达五十六支!他们将在接下来的十天赛程内,全力争夺冠军的荣誉,同时,也为广大部落的子民带来血脉喷张的精彩战斗!接下来,首先进行2vs2的初赛!十分钟后正式开始,请各支参赛队伍做好准备!” 第27章 初赛(2) 下午,“绝杀”的比赛开始前,瑞恩和赫尔特静静坐在休息室的角落,将兜帽压过鼻子,遮住大半张脸。 “这脸皮好痒,”瑞恩挠了挠下巴,“范迪斯抹太多胶水了。” “忍忍吧,比赛的时候也要注意,不能轻易摘掉兜帽和斗篷。” “原本,我也倾向于范迪斯的想法,没有参赛的必要,不如直接剁了伽罗什,杀光玛格汉来的爽快。”瑞恩叹了口气,“现在看来,没那么容易。” “相信你也感受到伽罗什凌厉的气势,他绝非被随意蹂躏的角色。再说,范迪斯需要几天时间搞定那三千玛格汉大军,咱俩要是不参赛,那得多无聊。” “好吧,比赛就比赛!让所有人都见识到我的实力,记住我的名字。。。”瑞恩的声音越来越小。五年来他承受了非常严苛的训练,好几次挣扎在死亡线上,就是为了有能力守护珍爱的人。但命运的残酷令他心如刀绞,“此生让我来守护你”这句话,他偷偷练习过一万遍,却永远没有机会说出口。 那火焰翻飞的夜,是他亲自为她送上的诀别。 赫尔特沉默有顷,佯装打趣说道,“少臭屁了,这五年我也没闲着。” “。。。上吧。” 对手实力不强,“绝杀”轻松取胜。整场比赛他们都遮着脸,披着斗篷完成,依然发挥出色,也没有暴露被遗忘者的身份。仅仅第一场胜利,他们就积攒了相当高的人气。不仅因为娴熟的配合,灵巧的走位,机敏的选择攻防时机,更是因为观众们看不到他俩的样貌。神秘感总是很容易吸引关注。瑞恩没当回事,但赫尔特对此感到焦虑。毕竟除了现场的观众,他们也引起了伽罗什·地狱咆哮的注意。 比赛结束后,两人没有回到休息室,悄悄从通道尽头的厕所窗户离开。他们避开拥挤的人群,躲过玛格汉步兵的巡逻,从后山出城,循着根本不存在的崎岖道路,来到了位于半山腰的临时隐蔽处。 “赢得太轻松了,这样不好。”赫尔特搬开挡在面前的巨石,绕过几株枯树,侧身进入一个狭小的罅隙。 瑞恩紧随其后,“伽罗什四肢发达,头脑倒是没那么简单,他似乎注意到咱们了。” “都怪你出手太快,下次记得多卖几个破绽,否则我连驱散和治疗的机会都没有,傻站在场内很尴尬。” “对手太弱了!”瑞恩抽了下鼻子,“我没学过怎么放水,不会!” 两人穿过裂隙,向下走了三分钟,来到一个小洞穴中。洞穴似乎新进形成,并没有经过时间的打磨。两人刚刚坐下,就感到洞穴开始震颤,沉闷的轰隆声从地底传来,犹如远方天际的闷雷。不过,洞穴还算坚固,只由顶端落下些砂石,不至于把两人埋葬。 “又是地震。” “最近很频繁,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沃金也说了‘土元素在悲鸣’之类的话,我不是萨满祭司,不能理解。” 范迪斯从裂隙中闪入,“地震没把你俩埋了?看来我挑的地方挺结实,足够待十天的。” “都摸清楚了么?” “不到五分之一!奥格瑞玛这么大,城外还有那么多驻军,这点时间怎么摸得清楚!比赛赢了?” “废话。毫无悬念!” 竞技场比赛日进入第五天。 奥格瑞玛城内空空荡荡,站岗和巡逻的玛格汉卫兵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在竞技场比赛期间,繁华的贸易区内各种商店清一色关门大吉,在当天的比赛结束后才会开始营业,其中酒馆生意最好。 范迪斯悄悄来到酋长大厅门口,等待着午饭时卫兵换班。 听着竞技场内震天的喊声,一个卫兵终于按耐不住寂寞,开始发牢骚,“无聊透顶!真想去看看竞技场的比赛啊!2vs2都打到半决赛了!” “别想了,乖乖站岗!”他的同伴话语中透着厌倦。 满腹牢骚的卫兵抬头看了眼当空烈日,后退到墙边的阴凉中。他转换话题,“听说咱们的2vs2队伍很顺利的打进了半决赛,他俩也为玛格汉争了口气!” “‘纳格兰的荣光’果然名副其实,咱们首次参加竞技场比赛,时下大酋长又是伽罗什·地狱咆哮,势必要好好表现。” “谁是他们的下一个对手?” “我记得是‘天堂陨落’。他们实力很强,在上届比赛拿到了第三名。我比较关注另外一只队伍‘绝杀’,法师和牧师,听说每场比赛都轻松取胜。这两个人从头到尾都带着兜帽,披着斗篷,没人知道他们是谁,非常神秘。” “这样说来,决赛很有可能是‘绝杀’对战‘纳格兰的荣光’。” “哟喂!”喊声从远处传来,另外两名玛格汉卫兵缓缓走近,“换岗了,快去吃饭!” 四个人寒暄了两句,从岗位上被替下的卫兵向城西走去,范迪斯紧随其后。 第28章 初赛(3) 半决赛即将开始,竞技场的看台上早已被人海占据,就连台阶和走道都挤满了观众。人们或大声呐喊,或交头接耳,或因为意见不合大打出手。不过,当主持人出现在高台前方准备讲话的时候,竞技场中瞬息间安静下来。 “部落的子民们!” “吼!”全场爆发出惊人的声浪。 “在即将开始的2vs2半决赛中,首先迎来备受瞩目的那支队伍,相信在座的各位对他们已经很熟悉了。让我们欢迎自银月城远道而来,在上届比赛中发挥出色的‘天堂陨落’!欢迎圣骑士帝拉,牧师阿佳妮入场!” 在如潮水般的欢呼声中,英姿飒爽的帝拉与美丽优雅的阿佳妮手牵手,缓步走入竞技场。两人同属血精灵族,而且是情侣。帝拉将浅金色长发背到脑后,饱满的额头下是清秀的眉目和凹陷的双颊。虽然被一身暗金色铠甲包裹,仍然看得出他身形瘦削。若不是背后的角斗士碾骨锤发出浅浅白光,旁人很难将他与强壮的圣骑士联系起来。 阿佳妮页眉笑眼,将齐肩短发别在耳后,两只带有银月城标志的大耳环闪闪发亮。白紫相间的丝绒法袍包裹出完美曲线,角斗士法锤与法典分居纤腰两侧,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映衬出身材美艳不可方物。 作为上届竞技场比赛的季军,两人自然有着极高人气。场内的欢呼声经久不衰,期间还夹杂着口哨和示爱。示爱者男女都有,数量还不少。 帝拉和阿佳妮站定在竞技场中,主持人才示意请安静,随后开始介绍另一只队伍,“接下来要出场的,是外域的猛兽,玛格汉部族的英雄!他们经历了严苛的试炼,是身经百战的勇士!让我们欢迎战士布洛克!萨满祭司杜亚恩!欢迎‘纳格兰的荣光’!” 血气方刚的布洛克当先入场,血红色的战甲与龙爪巨斧映着壮硕的肌肉和愤怒的表情,散发着猛兽出笼般的凌厉气魄。等待了十秒,须发花白的杜亚恩才缓缓出现,深蓝色的锁子甲与法杖趁出矫健的身姿与睿智的目光。 一如前几场“纳格兰的荣光”比赛现场,除了玛格汉欢声雷动,其他部落各族反响并不热烈。大家对玛格汉屠杀被遗忘者,驱逐巨魔酋长沃金,关押牛头人酋长凯恩·血蹄都深恶痛绝,对飞扬跋扈的棕皮兽人和各种铁血暴政怨声载道。但此时伽罗什位居大酋长,他的命令高于一切,必须服从。大家敢怒不敢言,只能在比赛中疯狂为“纳格兰的荣光”的对手加油。 躲在竞技场观众席帆棚顶端的瑞恩嘿嘿笑着,“活该这群棕皮怪物不受待见!赫尔特快来看,伽罗什的臭脸太可笑了!”原本在他身边的赫尔特不知道去了哪里。瑞恩没有在意,主持人的讲话将他的注意力吸引回竞技场内。 “两人首次参加竞技场比赛,便顺利杀入半决赛,很有冠军相!”场内依旧只有玛格汉奋力鼓掌和叫喊。主持人发觉自己说错了话,一时语塞。如此捧高本族的队伍,当然令其它各族嗤之以鼻。伽罗什心中明白,即便“纳格兰的荣光”夺得冠军,也必定会有闲言闲语疯传,说比赛冠军是内定云云。 即便坐在大酋长的位置,可无论说什么,做什么,自己其实并不被欢迎和接受。来到艾泽拉斯之后,他就一直有这种感觉。 “闭上你的臭嘴!赶紧开始比赛!”大酋长盛威怒吼。 主持人被吓的双腿发软,扶着平台边沿的低矮护墙宣布,“2vs2半决赛第一场,准备!” 帝拉立刻拔出碾骨锤,摆出战斗架势,阿佳妮藏在他身后。同时,布洛克低吼着将巨斧紧握,杜亚恩面无表情的走到战士身前,将几根画满符号的木制图腾插在脚下。 “比赛开始!”全场立刻沸腾起来。 帝拉谨慎的向对方逼近,但不敢贸然进攻。萨满祭司插在地上的图腾很厉害,一旦接近,会被绊住手脚,动弹不得。布洛克在杜亚恩身后按兵不动,双方都在小心翼翼的寻找机会。如此僵持了两分钟,阿佳妮终于忍耐不住,向左边跑去,试图与帝拉形成夹攻的态势。哪知跑到半路,脚不小心踩到法袍尾部,摔倒在地。 “烦死啦!我就说这袍子太长,你还说不用改短!”阿佳妮语速极快的向帝拉抱怨道。 布洛克抓住机会冲锋上前,巨斧当头劈下。 现场观众一阵惊呼,牧师被自己的袍子绊倒,比赛因此结束? 瑞恩则对这种小诡计了然于心。故意露出破绽,诱使战士离开萨满祭司图腾的保护。布洛克倾尽全力的攻击果然被灵巧的闪开,这时,帝拉已经追身杀到。他嘿嘿笑了两声,自言自语道,“玛格汉果然都是蠢蛋。” 阿佳妮翻身站起,释放真言术·盾保护自己。布洛克内无法击碎护盾,身后又有帝拉穷追猛打,顿时进退两难。 杜亚恩见到布洛克离自己越来越远,显然已经掉入圈套。“这个笨蛋!快回来!”他怒吼一声,手握图腾追去。 “机会来了!”帝拉虚晃两下,立刻回身拦截,举锤砸向赶来的萨满祭司。 经验丰富的杜亚恩自然看破了对方招数。虽然他年纪渐长,但老当益壮,举起法杖硬是挡开了迎面而来的重击。随后他将图腾扎在地上,帝拉顿时觉得双脚被死死钳住,无法移动。紧接着,他念诵咒语,控制竞技场内的风扫过阿佳妮的喉咙,她被噎了一下,没能将法术吟唱完成。 短短四秒,杜亚恩便展现出精妙的控制与反控制技巧,就连瑞恩也差点鼓起掌来。不过他立刻把目光转向阿佳妮,她被战士和萨满祭司困住,身处险境。 眼见心目中的女神遇到危险,看台上的粉丝顿时吵闹起来。一个血精灵观众焦急的大喊,“这下可惨了!我最爱的阿佳妮!阿佳妮!那个战士你住手!我来和你打!”说着挤过人群,作势要冲下看台。不过刚跑两步就被看守者摁在地上,血精灵趴在地上大喊大叫,“阿佳妮!我的阿佳妮怎么样了!” 看守者抬头看了一眼,冲着脚下吼道,“闭嘴吧!那个牧师比你强一万倍,她没那么容易死!” 竞技场中,“纳格兰的荣光”围攻没有奏效。阿佳妮施展操控心智的魔法,萨满祭司不由自主的向远处跑去。在念诵咒语的时候,她还能分心旁骛,像梅花鹿般高高跃起,躲开了战士的横扫。帝拉已挥舞着灌注圣能的碾骨锤砸向战士的后背,令他不得不回身防守。武器的碰撞中迸发出耀眼的光辉,战士被晃住了眼睛,没有看到后方的阿佳妮在偷偷施法。 圣光形成镰刀,扫过布洛克胸前的盔甲,划开皮肉,虽然有鲜血流出,但不致命。不过战士因此有些分神,帝拉抓住机会连续进攻。他不求立刻压制住对方,只是为了给阿佳妮制造继续施法的机会。三发拖着绚丽七彩尾巴的圣光球飞向战士,强大的圣光之力如铁锤般击穿了铠甲,结结实实的砸在胸口。 布洛克遭受重创,顿时感到无法呼吸。血腥味在喉间翻涌,他感到天旋地转,摔倒在地。 身为戒律牧师,阿佳妮将用于治疗的圣光法术变成有如此威力的武器,瑞恩不由得为她的惊人天赋和机智多变叫好。同时他开始思考,如果“天堂陨落”进入决赛,自己该如何应对? 赫尔特不知何时回到了瑞恩身边。他有些虚弱,但强打精神,不时嘟着嘴说,“这个牧师好强。。”“两人的配合真默契”等等。瑞恩没有回应,也没有注意到赫尔特有些反常,他紧紧盯着竞技场中的帝拉与阿佳妮,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比赛的细节,希望寻找两人的破绽。就目前的情形看来,决赛的一个席位“天堂陨落”已经十拿九稳了。届时与他们对垒,瑞恩要尽力做到知己知彼。 战场中,生存的本能支撑着布洛克的意识,他用残存的气力躲开帝拉的追击,向杜亚恩踉跄跑去。虽然奋力摆脱了心智操控,但萨满祭司离战场中心过远,眼见布洛克被击倒却无法及时回援。不过,他还是掷出手中的法杖击中阿佳妮肩头,打断了她继续施法。 “立刻治疗布洛克,我们还有胜算”的想法掠过脑海,他手中泛起治疗术的光芒,目光迅速观察着场上局势。“会逆转的,没关系。牧师肩膀疼的站不起来,圣骑士离得远,阻止不了我!” 可萨满祭司的法术还没来得及施放,神圣风暴就在顷刻间席卷竞技场。充能完毕的碾骨槌携万钧之势击中战士的后背。鲜血终于无法抑制的从口中涌出,布洛克晕倒在地。 “向我的爱人扔东西,是要付出成倍代价的!” 竞技场的比赛规则是,两人中有一人在五秒内无法起身继续战斗,就会被判输。布洛克显然已经失去意识。帝拉和阿佳妮都不约而同的放松了警惕,等待着获胜的宣判。 少卿,战士在治疗下恢复了意识,缓缓站起身来。还在等待主持人宣判的帝拉却突然倒地。全身的血液似被冻结,眼底充血,嘴唇发黑。阿佳妮惊叫着抱住他,发现耳后有一根细小的毒针。这时,巨斧已架在她的脖子上。局势在瞬息间被扭转。 “放心,他死不了。”布洛克小声说道。 “你们太卑鄙了!竟然出手暗算!”帝拉中毒,战士和萨满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显然事先就知道。阿佳妮咬牙切齿,“这就是保送你们进入决赛,甚至赢得冠军的秘密武器?‘纳格兰的荣光’这名字真是对你们无耻行径的最大嘲讽。” 主持人机敏的宣布,“恭喜‘纳格兰的荣光’进入决赛!两队为观众带来了精彩绝伦的比赛,医护人员尽快进场!!” 观众方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叫嚣着“不公平!”“小人暗算!”“胜之不武!”但无济于事,当大酋长走到台前怒目扫视的时候,没有人再敢张口鸣不平,伽罗什残暴的气势震慑住每个人。 “半决赛的第二场较量将在二十分钟后开始!由神秘的‘绝杀’对阵‘终焉之钥’!” 赫尔特拍拍瑞恩,“走吧,该咱们出场了。” 两人悄无声息的回到休息区,推开门便见到五名全副武装的玛格汉士兵,“站住,你们两个!现在就摘下兜帽和斗篷,这场比赛你们必须露出真面貌!”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们要检查你们斗篷下都藏着什么东西,避免你们携带被禁止的危险品比赛!” “狗屁!只有你们玛格汉会做暗算的勾当!”瑞恩这时正在气头上,偏偏有人点燃他的炮捻。他示意赫尔特,“不打了!现在就杀了他们!” 赫尔特及时摁住他的肩膀,摇摇头。范迪斯的任务还没完成,现在生事,面对的可是百分之百战斗力的玛格汉军队。伽罗什的人头肯定取不到,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未知数。 这时,两人的僵持被身后传来的银铃般的声音打断。“你们怎么搞的!比赛马上就开始了,在这里晃悠什么!”说话的是一名血精灵女士。 她进门的瞬间,空气污浊,光线昏暗的休息室整个明亮起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向她看去,又都不约而同的被她的容貌迷得神魂颠倒。如果说,是人创造了语言,她则是神创造的天使,因为所有人类的语言都无法准确、完整的描述她的美丽。她圣洁,遥远,如天空皎月,如迎春新芽。她有着纯洁的美,无法玷污的美,连玛格汉士兵们都不由得低下头去,不敢正视她的美貌。 “怎么回事!问你们话呢!”她假装嗔怒,却咯咯笑出声来。 “对不起,索拉公主,我们正要。。。”一名玛格汉士兵鼓起勇气开口,可话说道一半就被柔和的打断。 “他俩是我的人。比赛要开始了,你们别耽误事!” “可是。。。” “没有可是!”索拉公主的嗔怒转瞬间就变成愤怒,“你算什么东西,有话让伽罗什来和我说!他还想不想加固奥格瑞玛城防了!?还想不想获得军费支持了!没我的资金,让他抱着残石断瓦哭鼻子去吧!” 瑞恩与赫尔特斗篷之下的脸上写满惊讶,这个毫无瑕疵的女人竟然拥有如此魄力和财富,甚至能够要挟伽罗什。赫尔特陡然间想起范迪斯从酒馆中打探到的情报,那对血精灵夫妻说的“那个女人”,想必就是她了。 玛格汉士兵顿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这时一个军官模样的及时赶到,立刻呵斥手下,“别挡路了,快滚!”随后低头致歉,“索拉公主,他们没受过什么约束,对您冒犯了。” “真是的!也不看看是谁,竟然敢顶撞我!”索拉公主摆摆手,“你也别挡路,他们就要上场了!” 直待军官离开,魅力无法抵挡的公主才对瑞恩小声说道,“今晚午夜,力量谷东南角的大屋,把这个交给守门人。”说着将一枚精心雕琢的向日葵银币抛给他,便转身离去。 第29章 劲敌 龙骨荒野的地下本就中空,剧烈的震动造成了大地的塌方。碎石杂乱堆砌在深不见底的陷坑中。 从露在外边的手和手上穿戴的臂甲判断,坑中埋着一个死亡骑士。虽然天灾亡灵本就了无生气,乐于将活人杀死,再把死人复活,但这只手已经三个小时没有动弹了。静谧的黎明,海涛在不远处拍打着峭壁,死亡与死亡的叠加,传递出诡谲的气氛。 在空中盘旋了数十圈之后,冰霜巨龙终于发现了主人的存在。它飞入坑中,用嘴和前爪小心翼翼的拨开石块。 运气这次站在了克罗德维尔这边。他的脑袋恰巧卡在两个石头中间,才避免了被砸烂的命运。铠甲承受了相当的冲击和压迫,多处碎裂,但身体和手脚完好无损。他没有死,也没有昏迷,之所以无法动弹,是因为麻痹感还没有消退。 寒将他钳在口中,飞离深坑,落在峭壁旁铺满白雪的小丘上。 又过了两个小时,他蓦地睁开眼睛,发现手脚的感觉恢复了大半。手指可以慢慢弯曲,但还使不上力气。有反复试了几次,终于可以成功握拳。接着他转了转脚踝,深呼吸了三次,才缓缓起身,努力舒展着身体,恍惚间感觉格格不入,仿佛把自己的灵魂装入了别人的躯壳。他的头脑依然木讷,思绪无法充分贯通。回想起刚才在地底隧道中的经历,他笃定是真实发生的,绝对不是身处幻象或精神错乱。无论是岩石与泥土,或是冷汗与呼吸,所有的感触都真切到不可思议。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解释,末日决战划开敌人身躯时却滴血不见的战斗,那些突然间了无踪影的暗夜精灵哨兵,和那条好像要走到世界尽头却始终原地踏步的隧道。 纵然每个人害怕的事物和程度不尽相同,但此时填压在他混沌脑袋里的恐惧,超越他先前遇到和想象过的总和。他喃喃地说,“我再也不愿独自进到任何黑暗的隧道中去了。”寒在一旁附和般喘息着,向他脸上吐出些许冰寒之气。 “老朋友,谢谢你,我需要再休息一会。” 他抬头望着天空。雪早已停了,但乌云不曾散去。在诺森德,他只见到过一次月朗星稀的画面,还有飞鸟呼啸掠过。那是什么时候,具体在什么地方,那时在做什么呢?他已经记不清了。无非是在杀着什么吧。毕竟,三年来他几乎每天都在杀戮。不过记忆中似乎有个地方不曾下雪,苍穹恬静,星月触手可及。 当他打算继续探究埋在记忆深处的那个“地方”时,不禁感觉到空气中轻微的轰鸣声,地面摇颤起来。寒再次钳住他的身体,振翅悬浮在半空。重新聚集精神,将视线对焦,他看到一条巨大的裂缝从西北方延伸过来,将地面劈成两半。树木东倒西歪,山石渐次滑向大海,被巨浪卷去不知哪里。 刚才发生过很强烈的地震。 凛冽的寒风吹过。毫无征兆的,他突然觉得脑中清亮了不少。身体的不适感消失殆尽,机能恢复。适才发生的惊魂怪事如被风吹走般迅速隐去,不留痕迹。他急于想抓住些凤毛麟角的记忆碎片,却只摸到一片空白。 几秒后,他就全然忘记了。 重新背起末日决战,跨上寒的脊背,顺着裂隙向西飞去。裂隙绵延数百里,深不见底,是什么力量将大地劈裂?越过群山,飞入北风冻原范围内。他隐约觉得别扭,视线中缺少了理所应当存在的物体,现在却消失了。 是圣城恩吉拉,它已不在原来悬浮的位置。 黝黑巨大的空中堡垒横陈在下方要塞的残桓断瓦之中,像是被剪去翅膀的乌鸦尸体。现在看来,地面崩裂的原因是由于恩吉拉坠落造成的。 废墟中乌烟瘴气,尘埃飘散,如细小的魂灵漫无目的的游荡着。天灾亡灵无一生还,且死状凄惨,大都被砍成几块,没有留下全尸。克罗德维尔仔细查看现场痕迹,判断敌人中较为厉害的角色有战士、牧师、圣骑士和刺客。特别是刺客,不仅手中武器锋利无比,力量、速度、精准和技巧也都无懈可击。更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帕奇维克竟然在一对一的决斗中战败而亡。致命伤在头部,匕首刺入后分别向外旋转了120°,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凶狠刺杀技巧。是那个刺客。 再次环顾四周,墙边瓦拉纳尔四肢被砍断,腹部被撕开,已经断气,希斯也死在旁边。 冻彘的计划失败了。 驻守在此的天灾军团全军覆没。继瑟里耶克之后,又有三名将领在同一时间,同一个地点死去。克罗德维尔非常惊讶,联盟与部落在北风冻原被压制了近半年不得喘息,如今却在一夜之间摧毁了这条坚固的防线。他因此更加坚信联盟与部落新到的增援战斗力之强大。 一只小蝙蝠飞向满面愁容的克罗德维尔,落在他布满裂痕的肩甲上。 “好可怜,死的一个不剩。北风冻原要沦陷了。” “诺娃!眼下情势危急,你还有心思说风凉话!”他抓起小蝙蝠放在地上。 “干嘛把我放下来!”身姿卓绝的少女在魔法的光芒中显现,“很累耶!” “北风冻原失守,联盟和部落就可以长驱直入抵达龙骨荒野,一旦与龙眠神殿取得联系,就会直接威胁到天谴之门,这对咱们极其不利!” “直接威胁到天谴之门,你这看门的才有事做啊!你不是一直抱怨‘整天看着个破门,无聊死了’。” “你真是,懒得和你讲道理!”他有些浮躁,“巫妖王陛下的命令是什么?” “什么命令?” “你没带来巫妖王陛下的命令吗?” “怎嘛!我又没回冰冠城塞,怎么可能带来什么命令!” “我明明说了让你回去!”克罗德维尔突然怒吼起来。“你从来都不听话!烦死了!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他不知道情绪为什么会突然失控,只感到无明业火撩的胸口抑郁难忍。也许因为记起了些事情,也许因为忘记的事情更多。他少有的把怒火对准了诺娃。 诺娃吓坏了,呆在原地许久。之后她皱起眉头,激动的握紧双拳,对着克罗德维尔喊道,“怎嘛!你竟然吼我!大混蛋!你在睡大觉的时候,我可是打探到好多重要情报!” “什么重要情报,快说。” 第30章 劲敌(2) “哼!我不告诉你,你走开!”她闪亮的大眼睛里噙满泪水,“滚!” 克罗德维尔突然感到手足无措。平日里他总对诺娃摆出不苟言笑的样子,严厉的督促和教导,不知多少次让她“滚”。而此时,在这个满是尸臭和尘埃的废墟中,他看着她的泪水从眼眶涌出,看着她因生气而颤抖的娇小身躯,怜惜之情油然而生。自己也品尝到被臭骂的滋味后,积郁的怒气反而烟消云散。 经过短暂的调整,他用尽量温柔的语气说,“乖孩子,是我要求太严苛,对你的努力视而不见。。。” “怎嘛!知道错啦!”不等他说完,诺娃就强势打断,胜利喜悦已经浮现在脸上。她撅起小嘴,摇着手指,一副满足的表情。“看在你诚恳道歉的态度上,我就把好不容易得来的情报告诉你。” “好,好。”他被说的哭笑不得,连连点头。 “一支全身银铠,装备精良的军队悄悄从东边靠海的丘陵地带登陆,向西前进。他们的旗帜是六芒星,正中间嵌着太阳。” “是银色北伐军。。。”他喃喃自语,“‘灰烬使者’提里奥·弗丁的军队。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天谴之门。” “提什么丁?哎呀,无所谓了,另外一个情报你肯定更感兴趣。”诺娃迫不及待的说,“这里的战斗结束后,有五个人脱离了返程的部队,向着卡斯卡拉去了。” “卡斯卡拉?海边那个海象人的村落?” “嗯,就是两个月前被你清扫过的‘那个’海象人的村落。” “五个人去那里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反正你肯定会去和他们打一架,不如自己过去看看喽。” “好吧!这次你要乖乖听话,立刻回到冰冠城塞向巫妖王陛下报告银色北伐军的行动。”克罗德维尔眼中闪出光彩,对战斗的饥渴令他瞬间变得精神奕奕,“我去卡斯卡拉见见他们!” 待寒消失在远方,诺娃嘟着小嘴嘀咕道,“要小心呀,白痴。” 圣城恩吉拉被毁灭之后,北风冻原范围内的天灾军团开始失去控制。它们失去了统一的意志,漫无目的的四下游荡。失去了作为“中继站”的恩吉拉,巫妖王的力量无法继续为它们提供能源。它们眼中的蓝色魂火渐渐变得黯淡,不出半个月就会变成一堆堆枯骨。 冰霜巨龙将影子投在混乱不堪的大地。龙背上,克罗德维尔冷漠的注视着一盘散沙的天灾军团,在心中暗自感叹,巫妖王为什么不派他前来?否则北风冻原断不会是现在这幅景象。他决定暂时不去收拾这幅烂摊子,卡斯卡拉才是目的地。那五个人很可能就是捣毁恩吉拉的核心,比起整顿下方这些乱七八糟的垃圾,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斗更令他心驰神往。 想到这里,他就热血沸腾。背后的末日决战也微微颤动起来,呼应着主人的心。 为了不打草惊蛇,克罗德维尔命令寒在距离海象人村落三公里外的苔地降落,自己徒步前进。 破烂的茅屋四下散布,长矛和刀枪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被捣毁的神像堆在海岸边,一遍遍接受着刺骨海浪的冲刷。卡斯卡拉死气沉沉,放眼望去没有活物的存在。克罗德维尔将这里的海象人屠杀殆尽,尸体都被运往恩吉拉用来制作缝合怪。 他行走在废墟中,被一个巴掌大的圆木图腾吸引了注意力。图腾上雕刻着的海象人昂首阔步,健硕威武。他是所有海象人的骄傲,因为他曾经单枪匹马杀死一只冰原猛犸。他记得这个人充满无畏,在那场屠杀中坚持到了最后。他冷笑着把图腾踩在脚下,“都是废物,只有加入天灾军团,你们的生命才能够显出意义。” 这里离海比较近,泥土湿润,混杂着融化的雪水,很容易留下足迹。他跟随五对大小不同,深浅不一的脚印缓缓穿过鳞次栉比的茅屋。在即将走出废墟来到海边时停下脚步,匍匐隐蔽在横躺的木梁之后。 两艘战舰停靠在不远处的海面上,二十艘小艇正在靠岸。 岸边五个人吸引了他的目光。联盟二人同是暗夜精灵,部落三人则分别是牛头人、血精灵和被遗忘者。高大的暗夜精灵女战士正在对个头稍矮的牧师耳语。牛头人德鲁伊双手摊开,似乎在解释一些事情。血精灵圣骑士眉头紧锁,认真倾听。被遗忘者刺客目光如炬,严密监视着四周的风吹草动。此外,他注意到部落三人左臂上缠着的白色布条。凝目细看,勉强看到上面画着凶狠的狼头。 他对这个标志似曾相识,依稀感到脑海深处的迷宫中有扇门被推开,什么东西妄想冲出门外。这股冲击力令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起来。当他试图仔细搜索记忆深处时,门迅速闭合,消失,然后连同整个迷宫被吸入大漩涡之中。 那感觉如同向河中丢入一粒石子,下河去找,发现全都是相同的石子。 海滩上的部队转眼间便集结完毕。两个方阵,一千人。联盟阵中大多为人类和侏儒,身穿紫袍,从装束上看来自塞拉摩城的法师学院。部落阵中有兽人和牛头人战士,以及少许巨魔萨满祭司。所有人都面向最后抵达的那艘小艇,艇上只有两人。 白紫相间的法袍纵然有些宽大,也掩不住她傲人的身姿,头顶的罩帽即便再遮挡,也挡不住她俏媚的面容。微卷的金色长发调皮的钻出帽檐,随风摆舞,碧绿的双眼、挺拔的鼻梁和丰满的双唇美不胜收。大法师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塞拉摩城邦的统治者当先走下小艇。联盟向她鞠躬,部落也投去敬佩的目光。她轻盈的走上海滩,回头看着另一人。乌黑的战甲威风凛凛,手中的毁灭之锤战无不胜。部落大酋长、兽人领袖萨尔缓缓下船,举手投足间就将威严散播。 两位领袖分别向各自的方阵做了简单的训话,便加入了先前五人组,激烈的讨论着什么。克罗德维尔虽然听不清内容,但他明白,在短短五天内就集结了暗夜精灵大祭司泰兰德·语风、暴风城大公爵伯瓦尔·弗塔根、部落大酋长萨尔和大法师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四位领袖,联军接下来绝对有重大行动。 思虑再三,他小心翼翼的起身后退,准备悄声离开。目光再次扫到那只狼的图案,心中却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但他没有察觉,海边的狼变成了两只。有一只鬼魅般来到身后。 喉间感到冰冷的利刃。 第31章 劲敌(3) “起来吧,地上凉。”声音中含有刺客独特的敏锐和狡诈。 “是的,确实很凉,寒风刺骨,冻土蚀肉,血液随时都会停止流动。”克罗德维尔缓慢起身,思考着如何应对。他确信自己隐藏的位置并没有明显破绽,可依然被远在四百米开外的刺客发现。也许这个刺客就是在单挑中杀了帕奇维克的人。“这个温度顶多算是诺森德的秋天,再过一个月真正的严冬就会到来。那个时候,你们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冻死。” “不会到那时候的。”刺客紧了紧匕首,示意他向海边走。 “看来你们打算撤退了,明智的做法。” “谁知道呢?也许不是撤退,是凯旋。” “你的身手不错,但是脑袋的认知出现了很大的偏差,巫妖王是不会被打败的!”他猛地沉肩撞向刺客胸口,同时左手精准的架起绕在喉前的匕首,回身踢向对方肋骨。动作速率虽然不快,但刺客不知为何,没有反应过来。巧妙的挣脱后,他放弃进攻,转身向远方跑去。在这里冒然和两大领袖坐镇的联军开战,只会落得被捕或被杀的下场。 刺客没有追击,也没有呼喊增援。他呆呆的站着,脑中在反复播放刚才死亡骑士挣脱的画面,一帧,一秒,直到冰霜巨龙飞入阴云。他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是喜,是忧。 那个摆脱锁喉的技巧,他只教过一个人。 巫妖王端坐在寒冰王座之上,闭目凝思。他面若寒霜,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他是亡灵大军的霸主,是死人国度的国王,是这寒冰冻土中最高的掌权者。 直到有人走到王座之下,隔着百级台阶轻唤“巫妖王陛下”,他才缓缓睁开双眼,即将带给世间的无尽恐惧在湛蓝色的目光中孕育。 来人看似亡灵,但肤色比之略深,身上皮肉大部分还没有腐烂。他身穿紫色法袍,手持精致的黑曜石法杖,几缕茶色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眼中闪烁着如荧光般的黄色,而非亡灵的蓝色。他是一个被遗忘者。 “放出去的消息收获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萨尔竟然亲自前来,”被遗忘者首先开口道,“奥格瑞玛已经被那群玛格汉蠢蛋搅的乱七八糟,一年一度的竞技场比赛即将开始,这对我们来说是非常好的机会。不过,萨尔的到来,也会令诺森德的战局变得有些棘手。” “并没有什么不同,谁胆敢来到我的地盘,都只有死路一条!”巫妖王厉声喝道,附近的风雪如同被惊吓的小动物,霎时间凌乱的四下逃窜。 “这点毋庸置疑。以伟大的巫妖王陛下的实力,绝对可以将他们全数杀光。但是。。。”被遗忘者低头微笑,“硬碰硬并不是最稳妥的方法,我们还需按照计划行事,您说对吗?” 巫妖王将充斥着魂火的双眼眯成一条缝,细细审视着脚下的被遗忘者。瑟里耶克的海上狙击以自己葬身冰海为终;帕奇维克和法琳娜伴随着恩吉拉坠落;瓦拉纳尔和冻彘计划失败;银色北伐军悄悄西进;龙眠神殿蠢蠢欲动。。。一切看起来并不如他口中说出般底气十足。也许,计划真的需要提前开始了。 “你可以动身去艾泽拉斯了。记得,不要被‘他’看到。” 被遗忘者浅浅行礼,转身准备离去,又被巫妖王叫住,“还有,你我之间的协议,不要忘记。” “我时刻谨记在心,告辞了。” 第32章 天谴之门 失去了圣城恩吉拉,巫妖王在北风冻原的势力极速衰退。摆脱了冻彘的危机后,联盟战斗力逐步恢复,与部落组成艾泽拉斯联军,向龙骨荒野挺近。虽然是联军,但双方的军队左右相隔五百米距离,且由各自的领袖指挥。与黑暗神庙之战如出一辙,数十年的恩怨并未随着一次次面对共同的敌人而消解。 在大酋长萨尔与大公爵伯瓦尔·弗塔根的领导下,联军势如破竹的击退了地穴领主阿努巴拉克和它的蛛魔大军,顺利进入龙骨荒野,继而北上,在距离天谴之门五公里外的平原驻扎,等待强攻的时机。 守在天谴之门的天灾军团啸叫声越来越大,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凝重的气氛在联军中心大帐内盘旋。 “已经十天了,还没有泰兰德女士与龙眠神殿的消息吗?”萨尔焦急的等待着,毁灭之锤不停在两只手之间传递,最后沉闷的砸在潮湿的泥土中。即便是历经千难万险,多次挣扎在死亡线上的猛士,在面对巫妖王和天灾军团真正主力的时候,萨尔也无法稳定自己的情绪。 身边的萨鲁法尔大王摇摇头,“目前没有任何消息。” 伯瓦尔眉头紧皱,透过帐帘的缝隙紧紧盯着遥远的东方。古老的龙眠神殿高耸入云,看不到顶端,犹如连接天与地的唯一通道。神殿周围频繁出现魔法的爆破。闷雷般的轰鸣声经历绵长的空间传到这里,依然震的耳鼓嗡嗡作响。 相当数量的红龙与冰霜巨龙在神殿周围的天空中激烈战斗。每隔数秒,就能看到两、三只龙坠落死去。不同的是,冰霜巨龙的死既重生,一小时后,它们就会在龙骨荒野北部的迦拉克隆之墓再次振翅起飞,而红龙们一旦死去,则会被转化为冰霜巨龙,倒戈同类。 这场消耗战已经持续了四天,最初红龙军团占有优势,但是随着死去的红龙被转化为冰霜巨龙,战斗条件变得非常艰苦,形式极端严峻。在红龙女王阿莱克丝塔萨的沉着指挥下,红龙军团英勇战斗着,没有因恐惧而退缩。他们无比明白龙眠神殿的战略位置何等重要,一旦失守,联军在龙骨荒野的视野将被剥夺,巫妖王的前锋堡垒——纳克萨玛斯将会彻底解放,无后顾之忧的阻击正在赶来的银色北伐军,使得迄今为止所有用血与生命换来的成果变成浮云。 领袖们个个忧心忡忡,正如头顶阴沉压抑的天空。面对冰霜巨龙的强烈围攻,龙眠神殿的有生战力到底残存多少?能否在联军进攻天谴之门时给予空中支援?泰兰德女士是否顺利将克敌制胜的关键安全交给红龙女王?银色北伐军突破防线了吗?他们能按时与我们汇合吗? 在大战一触即发之时,却因为诸多不确定因素,联军迟迟无法吹响进攻的号角。 索伯、托纳托雷、拉斯特三人进入大帐。索伯问道,“大酋长,您召唤我们,是有任务了吗?” “稍安勿躁,等龙眠神殿的消息一传回来,会立刻给你们下达命令!” 三人相互交换了眼神,静静退在旁边等待。气氛紧张焦灼,只听到靴子碾压湿泥的啪啪声,没有人说话,就连呼吸的节奏都被刻意拖慢。索伯实在耐不住,便拿出随身携带的德鲁伊古书,随便翻开一页默读起来,希望可以借此平静。拉斯特使劲搓着藏在厚毛皮斗篷下的双手。冷汗争先恐后从她的额头泌出,沾湿了刘海。对于即将开始的战斗,她充满斗志,但心中对“失败”的恐惧却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起初,托纳托雷依靠转匕首来对抗无聊的沉默和无法平息的思绪。距离在卡斯卡拉海边遇到死亡骑士,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天,他一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同伴。死亡骑士使用的摆脱匕首绕喉的技巧,正是德罗克死缠烂打、威逼利诱之下,他才勉强传授的。德罗克只有左臂,为此,他还特地对技巧进行了改良。 这么说来,那个死亡骑士也只有左臂。 他脑中纷乱,在迟疑,在权衡。死亡骑士真的是德罗克吗?难道他被巫妖王控制了?也有可能是萨利铎,燃烧军团的先遣者,毕竟他就是按照德罗克的样子和记忆克隆出来的。在没有搞清楚之前,他决定不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过了半个小时,他终于无法继续保持冷静,径直走到外边透气。 看着托纳托雷离开的背影,索伯隐约觉得他隐瞒了什么事,待要跟出去问个究竟的时候,又见他如闪电般反身冲进来说,“回来了!” 吉安娜、泰兰德当先走入,身后跟着珊娅和布丽妮,同行的还有一位须发花白的人类战士。他人高马大,气宇轩昂。伯瓦尔主动上前同他握手,并做了简单的介绍,“银色北伐军第一、二、四军团总指挥库恩斯。” 众人简单点头致意。没有多余的寒暄,紧张的作战会议即刻开始。 萨尔首先开口,“领袖们,我们正处在战争的关键时刻。联军即将于午后对天谴之门展开正面进攻,如各位所见,”他抬头望向不远处阴森邪恶、坚固无比的巨门,门前数以万计的天灾军团不断叫嚣着。“天谴之门并不容易攻下,即便得不到龙眠神殿和银色北伐军的支援,我们也会义无反顾的全力强攻,”说道这里,他停住了,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继而铿锵有力的继续说道,“之所以这么坚决,并且不计牺牲,是因为霜之哀伤!我们确切掌握了这把剑存放的位置,在冰冠城塞西方的倒影大厅内!” 对联军来说,这无疑是最大的好消息,每个人都为之振奋。得知了巫妖王力量的源泉——最强符文剑霜之哀伤的所在,就可以有针对性的实施摧毁计划。一旦成功,既可以直接削弱巫妖王自身的力量,又可令天灾军团脱离控制,从内部土崩瓦解。 “如此重要的武器,巫妖王竟然不随身携带?无论怎么想,这条情报都像是一个陷阱。”索伯提出异议。 第33章 天谴之门(2) “据我所知,”大法师吉安娜说,“巫妖王操控天灾军团需要在一定程度上借助霜之哀伤的力量,像是媒介。但这股力量会不断减弱,因此,倒影大厅就相当于霜之哀伤重新积蓄力量的‘充能站’。” “能否成功摧毁霜之哀伤,可以说是决定这次远征诺森德成与败的最关键一环,”萨尔若有所思,而后谨慎的继续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我感到大地之灵在颤抖,来自远古的邪恶力量正蠢蠢欲动,妄图毁灭世界!” 作为萨满祭司中的佼佼者,萨尔与元素沟通的能力很强,甚至比沃金高出数倍。他说出的这番话,在场的人没有理由质疑。索伯试探着问,“请问大酋长,邪恶力量源自于什么?是上古的邪神吗?” “我也不清楚,这个生物把自己隐藏在深深的浓雾中,但是他无法继续压抑怒火,他对这个世界的恨超出想象。近来频繁的地震正是与他有关。目前我们举全力征讨巫妖王,家园后防空虚,一旦被侵袭,后果不堪设想!当务之急,必定是尽快结束战争!就目前看来,成功摧毁霜之哀伤虽然有风险,但不失为一条获胜的捷径。” “如何摧毁霜之哀伤,想必大酋长已经有了对策。” “是的,不过在详细说明计划之前,请容许我先确定三件事。”萨尔问库恩斯,“指挥官,银色北伐军是否已按照计划抵达龙骨荒野北部的迦拉克隆之墓附近,随时做好进攻的准备。” 银色北伐军指挥官库恩斯用铿锵有力的口吻说道,“银色北伐军共计四个军团,四千三百人,于十四天前自诺森德西北方丘陵地带登陆,加急向西行军。成功绕过纳克萨玛斯的监视,摧毁巫妖王的防线!期间经历大小战斗共十四次,杀敌一千四百,己方减员十七人!银色北伐军现已抵达迦拉克隆之墓北方五公里处,随时准备进攻!” 帐内响起由衷的赞叹。 银色黎明属于中立阵营,但阵中大多是联盟成员,部落自然对其敬而远之。不过此时,就连“征伐”也对傲而不骄的库恩斯投去钦佩的目光。银色北伐军确实名不虚传,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精英军团。拉斯特更是不由自主鼓了两下掌,随即发现不妥,只得转为尴尬微笑。 萨尔点头致谢,随即转向泰兰德问道,“大祭司,由皇家药剂师协会研制出的尸毒炸弹成功送交红龙女王了吗?” 泰兰德说道,“全部安全送达,一旦银色北伐军攻克迦拉克隆之墓,解放龙眠神殿。红龙们会立刻支援天谴之门,从空中将炸弹投向天灾军团。我已告诫红龙女王,炸弹数量有限,投放目标要精确无误。” “试验中炸弹的效果如何?” “运送炸弹时,碰巧遇到一名死亡骑士,便把他当做试验对象。尸毒效果非常好,他完全被幻觉迷惑,原地踏步,疯狂的胡乱砍杀,最后精疲力竭昏倒在地。若不是大地崩裂,洞穴塌方,我们完全能将他抓获。” “我需要再次确认,炸弹对联军士兵是无害的。” “这点请您放心。” 萨尔听后再次点头致谢,随即转向吉安娜,“吉安娜女士,您准备好了吗?” 吉安娜的双眸妩媚而果敢,“我完全没有问题!” “既然大家都做好了准备,那么,”萨尔开始布置作战任务,“本次作战的计划是联军会率先开始进攻天谴之门,牵制天灾军团主力,银色北伐军同时出击,尽快摧毁迦拉克隆之墓,令冰霜巨龙无法再生,之后与红龙军团汇合前来支援天谴之门,并阻止纳克萨玛斯回援。这是一条链式作战计划,务必确保每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遵命!”众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吉安娜女士将率领一支精锐部队突袭倒影大厅,在巫妖王与他的爪牙发现之前,摧毁霜之哀伤!” “遵命!”吉安娜开始详细讲解突袭任务,“倒影大厅是巫妖王的私人密室,位置极其隐秘,我花费了三个月才通过影像感知勉强确定位置。突袭倒影大厅,必须低调行事,不宜人多。用最坏的结果假设,即便摧毁霜之哀伤的行动失败,也必定会分散巫妖王的注意,减轻天谴之门前的进攻压力,为联军步步为营创造有利条件。” “无论如何,都要安全返回!” 吉安娜信心满满,“一定安全返回,我保证!” 在敲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及细节后,各位领袖分别回到自己的部队中,准备在傍晚时分发起进攻。吉安娜也组成了深入倒影大厅摧毁霜之哀伤的精锐小队。联盟方面,矮人火枪手库尼·石锤、暗夜精灵哨兵队长“夜歌”莎拉诺尔、布丽妮和珊娅加入,部落方面也少不了托纳托雷、索伯和拉斯特。 天色渐渐变暗时,进攻的号角响起。在这凛风与霜雪交织的极北冻土之上,在数以万计天灾军团驻守的天谴之门前,五千名联军战士展开壮烈的冲锋。紧握手中的盾与剑,眼中的坚毅光芒与战友的肩膀是他们力量的源泉,是将恐惧和寒冷转换成对胜利渴望的兴奋剂。这个傍晚,没有温暖的炉火和床铺,没有美味的食物和烈酒。这个傍晚,被反射着白雪的剑刃和湛蓝的魂火充斥着,连呼啸寒风都无法掩盖住的呐喊声正在向历史讲述着英雄们的壮阔事迹。 后排的弓箭手与火枪手三次紧密的齐射过后,第一排五百名手持长矛与盾牌的士兵呈箭头形状冲向天灾军团。如利斧劈开圆木,亡灵的身体被刺穿,骨头被盾牌拍的粉碎。紧接着第二排士兵与敌人展开白刃战,第三排、第四排。。。毫不退缩,舍生忘死。 战场中心,大公爵伯瓦尔身穿金黄色铠甲,右手持雕刻着蓝色花纹的单手重剑,左臂挂着雄狮图案的盾牌,威武勇猛。天灾亡灵层叠向他扑过来,如翻滚的海浪。虽然拼尽全力战斗,但身边的敌人丝毫不见减少。这时,一个身穿银色战甲,手持双刃巨斧的兽人战士冲到他身边,左劈右砍,势不可挡。两人放心的将后背交给彼此,大杀四方,天灾亡灵无一生还。 “这么久才来,还以为你们怕了!”伯瓦尔趁机调侃到。 “别开玩笑了,如此盛大的场面,怎么能让联盟独自出风头!”兽人回击。 “你父亲会为你感到骄傲的,德拉诺什·萨鲁法尔。” 虽然双方兵力相差悬殊,但在德拉诺什与伯瓦尔的率领下,联军暂时不落下风。每名士兵都怀揣着必死的觉悟,在亡灵海中冲杀。用尽全力挥剑,用盾牌格挡,踏过敌人和同伴的尸体,一步步向天谴之门推进。不过战争并不是单凭一鼓作气就能轻易取胜的。待联军进入射程,早已埋伏在大门两侧高地上的亡灵便开始进攻。弓箭像下雨般洒向地面,巨石顺着陡坡滚下,碾入战场。两侧与正面同时遭受攻击,联军苦无良策,不由自主的想要远离两边的高地。这样一来,阵型就被逐渐压缩,连挥剑的空间都没有。 “高地还没有拿下,咱们不能再深入了,否则损失惨重!”伯瓦尔大声提醒前方的德拉诺什。 “不可能!兽人永不后退!”德拉诺什依旧率领部下向前冲杀。 “萨鲁法尔家族都是这样难以沟通吗?希望萨尔和泰兰德尽快成功吧!” 眼见推下山崖的巨石砸在战场中,东侧高地的亡灵们兴奋的啸叫,向下方的联军示威。突然间几只利箭飞来,将其中几个射倒在地。眼中如鬼魅般的蓝色火焰即将熄灭时,它们看到一只白色猛虎,虎背上闪着金色圣光。大祭司泰兰德率领暗夜精灵哨兵攻上东侧高地。 相比泰兰德,萨尔所在的西侧高地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暗夜精灵哨兵拥有灵巧身形和精准的远程攻击力的,兽人狼骑兵则更擅长肉搏,蛮横的力量与坚韧的身体令他们在狭窄的山道上快速推进。凶恶的黑色战狼撕咬着被自己扑倒的敌人。萨尔手中的毁灭之锤被雷电包围,电流在亡灵之间传导,爆破,将它们炙成粉末。 第34章 天谴之门(3) 与天谴之门的攻坚战相比,迦拉克隆之墓的突击战轻松的多。在“灰烬使者”大领主提里奥·弗丁的率领下,银色北伐军摧枯拉朽般清理了守备墓地的五千天灾守备团,消灭掉正在复生冰霜巨龙的一百个死灵法师。 之所以被称为“灰烬使者”,是由于他拥有神器——灰烬使者,这把大剑是矮人国王的心血之作,用异世界的晶石打磨而成,是亡灵的克星。他随手挥舞一下,神器散发出的圣能就将方圆十米之内的天灾亡灵烧成灰烬。 当银色北伐军为战斗收尾,准备前往天谴之门时,摄人心魄的尖啸划破阴霾,数十只冰霜巨龙出现在空中。 他眉头微皱,双手握住灰烬使者血红色的剑柄,宽厚的剑刃被圣光打磨的熠熠生辉,尖端悬浮的圆形圣器如太阳一般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大领主振臂一挥,圣光化作数十道利刃,向着渐渐逼近的冰霜巨龙们破空疾驰。 转眼间,空中洒下光晶般的碎屑,再听不到邪恶的啸声。 望向远方的龙眠神殿,他悠悠念道,“红龙们,快飞去天谴之门吧!” “大领主阁下!迦拉克隆之墓的天灾军团已全部肃清,请指示!” “报告伤亡情况!” “遵命!本次战斗,银色北伐军七十四人受伤,二十一人为圣光献出生命!” 伤亡人数甚至比之前所有战役加起来都多!提里奥·弗丁扫视着已经列队完毕的北伐军。十几天急行军,十几场战斗接踵而至,基本没有休息和吃饭的时间。他们脸上挂着疲态,可是现在还不到松懈的时候! “银色北伐军的勇士们!战争还在持续!巫妖王的势力依然强大,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大家都很疲惫,我也一样。但是看看西边,那里的战斗还在继续。同胞们在天谴之门与天灾军团浴血奋战,迫切需要支援!而我们,会将圣光洒在诺森德的每个角落,驱走邪恶!驱散黑暗!” “圣光永恒!”士兵们振臂高呼,声震四野。 “列队!一、二、四团前往天谴之门支援联军!三团协助守卫龙眠神殿,阻击纳克萨玛斯!全军突击!” 萨尔与泰兰德顺利攻下天谴之门两侧的高地,由伯瓦尔和德拉诺什率领的地面部队继续向门前冲击。深入敌方腹地之后,人数的劣势开始显现出来,联军已然出动全部兵力,四名领袖全数参战,才勉强压制住天灾军团反扑的势头。战况十分惨烈。 死亡骑士站在巨门之巅,俯瞰着下方的战斗。大批石像鬼与吸血蝙蝠从他身旁飞过,如旋风般向联军席卷而去。他抬起头,指挥隐藏在阴云中的冰霜巨龙一齐加入战局。 东侧高地上,暗夜精灵们正弯弓搭箭,射向门前的天灾亡灵,却没注意到冰霜巨龙的偷袭。突如其来的寒气瞬间将十几人冻成冰块。泰兰德及时撑起圣光障壁,强大的圣能笼罩住整个高地。抬头看去,心不禁凉了一半。足足五十只冰霜巨龙从云中出现,冰霜吐息肆虐着毫无防备的联军后方,一时间伤亡极其惨重。 “为何有如此众多的冰龙!?”泰兰德觉得蹊跷,暂时只能努力维持着障壁,指挥暗夜精灵齐射冰霜巨龙。 西侧高地上战况更加严峻,兽人狼骑兵擅长肉搏,毫无远程攻击力。即便萨尔通过闪电击杀了几只冰霜巨龙,不过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无奈之下,他只能指挥部队放弃高地,迂回到侧翼配合步兵突击。 漫天遍野的天灾军团一次次重创着联军对胜利的信念。面对疯狂强大的敌人,在迟迟没有支援的情况下,联军士兵的战意在迅速消退。他们的身体颤抖着,眼神开始迷离涣散,他们的意志被寒冷与恐惧重新支配。 “联盟的勇士们!还不到放弃的时候!强大的支援即将到来!在此之前,竖起你们的盾牌,捍卫你们的灵魂吧!”人海中,伯瓦尔将大元帅之剑高高竖起,如旗帜般将联盟士兵团结在自己周围。 不远处的德拉诺什高举战斧,嘶吼到,“看看联盟!再看看你们!口中的‘为了部落’,难道只是在酒馆中吹牛时的说辞吗!别让我唾弃你们的荣耀!” 领袖们的激励起到了作用,联军放弃继续向天谴之门推进,转为原地防守。虽然暂时稳住了阵脚,可正如浸在水中的冰块,用不多久便会被融化掉。 第35章 相遇 阳光始终无法穿透笼罩在诺森德上空的厚厚阴云,不过天边的云层开始明朗。新的一天已然迫在眉睫,而旧日却拖拽着沉重的步伐尚未离去。 天谴之门激战正酣。 地穴领主阿努巴拉克率领蛛魔破土而出,突然的袭击令联军惊慌失措,防御阵型被冲散,双方又开始短兵相接。伯瓦尔和德拉诺什依旧拼杀在前线,萨尔与泰兰德也加入混战,每个人都在以命相搏,利爪与刀剑碰撞,魔法的光辉四下飞散。黎明后,联军的飞空炮艇部队及时赶到支援,但比起铺天盖地的冰霜巨龙、石像鬼与吸血蝙蝠,炮艇无论在数量上或是攻击力上不占丝毫优势。 每艘炮艇周围至少有五只冰霜巨龙和数不清的石像鬼、吸血蝙蝠与之缠斗,枪炮如焰火,对抗着冰霜,爆炸声回荡在天空。期间不时有被冰冻的炮艇或被火炮击中的冰龙坠入战场,这时联军与天灾亡灵的肉搏才会暂时止息,在有幸躲开之后,双方又迅速厮杀起来。 坠落的炮艇掀起飞雪,遮住了附近一个暗夜精灵哨兵的视线。巨大的缝合怪趁机挥下重拳,她全力躲闪,虽然避免了脑浆迸裂,但肩胛骨还是被击碎。疼痛吸走了她全身的力气。这时,第二拳已经做好准备。好在她的同伴及时杀到,月刃将缝合怪一分为二。 矮人火枪手找到完美的狙击位置,视野好,隐蔽性高。他瞄准了面前的石像鬼,正待开枪,被炮弹击碎的山石从天而降,顷刻间将他掩埋。 人类战士奋力对抗着两个亡灵。虽然以一敌二,但他还是抓住机会杀死了对方。将沾满血污的剑从亡灵的头颅中拔出后,他身心俱疲。战斗了一夜,他已经没有力气支撑盔甲的重量。他坐在地上喘气,希望能休息五秒,不,三秒就好。不料,地穴恶魔突然从地底蹿出,将他整个吞入口中。 战场便是如这般无数细节的碎片拼凑而成。喊杀声无法淹没哀嚎声,刀光剑影无法遮住血肉四溅。 克罗德维尔站在天谴之门顶端的平台上指挥着天灾军团的进攻。冰霜巨龙和蛛魔加入后,联军立刻呈现出崩坏的态势,胜利正在向他招手。俯瞰战场,在硝烟和飞雪中,金黄色的铠甲和血红色的战斧依然神勇。在伯瓦尔和德拉诺什面前,天灾亡灵不堪一击。 他抽出末日决战,骑在寒背上俯冲下去。只有在畅快淋漓的杀戮中,他才有机会体会此生的意义,并以此慰藉早已被掏空的灵魂。 “为了巫妖王陛下!你们都得死!” 伯瓦尔机敏的捡起两面铁盾挡住冰霜吐息,寒冰顺着盾牌向手臂侵袭。他立刻把铁盾丢在地上,反手抽出背后金色的大元帅巨盾遮住全身,只露出如鹰般锐利的双眼。德拉诺什大吼一声,箭步向刚落地的死亡骑士冲过来,劈下的巨斧在破空的尖啸声中散发出凌厉的气势。这是完全放弃了防守的进攻,克罗德维尔轻蔑的认为对方想要同归于尽,侧身避开的同时,末日决战横扫向德拉诺什腰间。年轻的兽人战士并不打算闪躲,反而展开更猛烈的进攻。因为金色巨盾替他挡住了攻击。他方才发现,德拉诺什根本无需防守,反而把自己的安危全数托付给伯瓦尔。 联盟与部落竟然能够摒弃前嫌,同心协力,实在令他意想不到。 只依靠坚固的防御,伯瓦尔走不到现在,他的攻击方式也很独特。在挡住攻击之后,长剑诡诈的从盾牌后边探出,刺向克罗德维尔的手腕,角度非常刁钻。不经细想,他伸脚踏在盾牌上,借此向后跳开。这一系列动作没有经过大脑发号施令,完全是肌肉本能的反应。他不由得想起在卡斯卡拉,也不知如何想出那个技巧摆脱刺客的压制。在千钧一发时,身体总能先于思想,用出乎意料的方式化解危机,恰如黎明前与死神翩翩跳起不吉利的舞,即便危险,但舞步了熟于心。 一击不中,伯瓦尔不慌不忙,重新将身体弓在盾牌后面,杀气腾腾的双眼紧盯死亡骑士,利剑总是从无法预料的角度刺出。德拉诺什则步步紧逼,手中巨斧挥舞的风生水起。两名战斗大师配合默契,一前一后交替进攻,不露丝毫破绽。面对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他能做的只有尽力躲闪,不时召唤身边的亡灵向对方施压。不过他也在悄悄执行着自己的计划。 亡灵单调的攻击被轻松化解。德拉诺什则根本不把挡在面前的骷髅架子放在眼里,随手干掉后对死亡骑士穷追不舍。“你想必也是阿尔萨斯麾下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只顾着逃跑了!不敢与我正面对决吗!”他血气方刚,舞动着战斧,边削边吼。 克罗德维尔佯装艰难的抵挡,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将他们诱入陷阱,只差一步。转眼间,他已退到山壁边沿。“你无路可逃了!”德拉诺什紧追而至,斧刃没到,烈风就将他肩甲划出一条裂痕。他慌乱的面色陡然间变得轻蔑,嘴角撇出一丝带有嘲弄意味的笑容。 “糟糕!快回来!”伯瓦尔发现德拉诺什追的太远,而自己也身处包围之中,附近没有联军可以及时支援。 为时已晚。 末日决战轻描淡写的挡开猛烈的攻击,随后他翻转剑柄将兽人顶翻在地。“天灾军团!围攻!”早已形成包围圈的亡灵眼中蓝色魂火猛然膨胀,继而烧遍全身,挥着武器猛扑过去。 虽然掉入陷阱,但联军两位大将很快便恢复冷静,左突右闪,沉稳的向后撤退。不远处的联军士兵发现了身陷重围的领袖,开始列阵突击。但面对天灾军团的猛烈攻势,早已身心俱疲的他们很难再前进一步。 计划成功了,面对瓮中之鳖,克罗德维尔又怎会轻易放走他们? “寒!”他向天空喊到。顷刻间,冰霜吐息席卷而来。伯瓦尔及时举盾抵挡,但也因此与德拉诺什之间产生了一条缝隙。他机敏的抓住机会,符文能量化作寒冰裹住兽人的双脚,而后挥舞大剑高速切入。但他的目标不是兽人,而是为了避免手臂被冻住,正在将盾牌丢掉的人类。末日决战即将刺入伯瓦尔后腰时,被飞来的战斧架开。德拉诺什扔出了手中的武器,只得用双拳抵挡攻击,依然击退了两拨围攻。但终究难敌四手,不多时就被十几个亡灵扑倒在地。 “你竟然为了救一个人类而不顾自己的安危,干得好!但是,他却救不了你了!”克罗德维尔说罢,将末日决战刺入德拉诺什的胸膛,“你年轻强壮,但鲁莽冲动,你老子应该为你感到骄傲,也应该为把你派上战场而懊悔一生。” “不!”伯瓦尔悲痛的怒吼,举剑冲向死亡骑士。失去了盾牌,又失去了理智,他全身都是显而易见的弱点,只一击就被制服。 “人类,不要着急,现在就轮到你了。”巨剑刚刚抬起,他突然听到了远方传来巨龙的嘶吼。近百只红龙从龙眠神殿的方向振翅飞来,每只龙爪中都抓着一个木桶。 第36章 相遇(2) “难道是炸弹!?”他顾不得处决伯瓦尔,立刻指挥冰霜巨龙迎击。“快!不能让红龙顺利投弹!” 红龙口中喷出烈焰,并没有过多与冰霜巨龙纠缠。他们利用灵巧的位移躲开阻击,飞抵天谴之门上空,将木桶扔向地面。克罗德维尔感到不可思议,为了取得胜利,以正义和荣耀自居的联军竟然投掷炸弹,完全不顾自己人的死活! 上百个木桶先后摔在地上,但是没有爆炸。木桶只是木桶,里边什么都没有。他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简直莫名其妙,伯瓦尔·弗塔根,你们在搞什么?竟然。。。”话音未落,身边压制伯瓦尔的天灾军团猛然陷入混乱,互相厮杀起来。 “怎么回事?”他试图重新召唤亡灵,但它们已失去控制,不再服从命令。不止他所在的地方,整个战场中的天灾亡灵和蛛魔都乱作一团。天空中,冰霜巨龙和石像鬼彼此攻击,纷纷变成尸体坠落。 “哼,你高兴的太早了,死亡骑士,准备迎接制裁吧!” “人类!你们究竟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 耀眼的光辉在东方忽而闪现,破空而来的圣光利刃已近在眼前,轰鸣声令空气颤抖。他来不及躲闪,无奈之下只能横剑抵挡。像是迎向巨浪的一片树叶,他被无可匹敌的力量抛到半空,狠狠拍在天谴之门上。盔甲碎裂脱落,骨头几乎散架,数十条被圣光撕裂的伤口灼痛难忍,那感觉仿佛将烧红的炭火塞进皮肉,令他生不如死。 圣光利刃激起的飞雪遮云蔽日,周遭白茫茫一片。他看不到战场的情况,也听不到战斗的声音。不用看和听,结果也可想而知。红龙前来支援,说明迦拉克隆之墓失守,纳克萨玛斯也没有完成阻击银色北伐军的任务。藏在木桶中的“武器”令天灾军团自相残杀,战场形势不可逆转,胜利的天平倒向了联军。 脚步声。被金色圣光包裹的男人走入飞雪,站在他面前。 银色北伐军领袖,“灰烬使者”,大领主提里奥·弗丁冷傲的俯视着他,那双嫉恶如仇的眼睛充满愤怒,犹如看着已经被踩在脚下的蝼蚁。没有言语,迸发着炙热圣光的大剑向头顶斩下。 竟然用这么短的时间就突破了层层阻击,看来能够打败提里奥·弗丁的只有巫妖王陛下了。他如此想着。 在将死之刻,脑海却突然清明起来。一幅画面展现在眼前:蘑菇长成参天大树的高度,高低错落着延展向远方断崖,苔藓覆盖在满是小水洼的潮湿地面,触手可及的繁星铺满夜空。他愣愣看着眼前奇特的景色,不记得这是哪里,却又似曾相识。耳畔回想起悠扬的小提琴声,他不懂音乐,但仍然听的如痴如醉。 火焰从远方飞来,红色的瑰丽火焰,似有生命跃动其中,无比亲切。 将死的时候,能看到奇妙的景色,听到美妙的琴声,似乎也没有遗憾了。 眨眼间,景色变成阴霾的天空和雪山,硝烟和血腥混合的味道传入鼻腔。他发现自己趴在寒的背上,花了五秒时间确认脑袋的确和身体连在一起。对于还活着这件事,他委实感到不可理解。 向下望去,与提里奥·弗丁视线交汇。“灰烬使者”金色的盔甲上残留着焦黑的痕迹,脸上挂着一丝疑惑。 俯瞰战场,天灾军团仍在自相残杀,伤亡惨重。天谴之门即将失守。 他惊慌失措。作为守门人,他终究还是没有尽到责任。“灰烬使者”的强大超乎想象,面对提里奥·弗丁,他毫无还手之力。此外,为什么连续围攻龙眠神殿数月,存活的红龙数量依然众多。更令他感到惊惧的是,那木桶中的神秘武器究竟是什么。身边的天灾亡灵纷纷陷入混乱,为什么自己没事。 带着太多需要解答的疑问,他离开了战场,飞向冰冠冰川。 虽然无法承认自己临阵脱逃,但当务之急是尽快向巫妖王汇报。冰冠城塞中还留守着巫妖王亲自甄选出的精英部队,只要重新建立阵线,天灾军团必将扭转战局,取得胜利。他自我安慰着,期望借此平息复杂的心绪。 忽然间,眼前被漫无边际的黑暗笼罩,没有联军,没有巨龙,没有圣光,没有寒,也没有天谴之门。 幻象毫无征兆的再次袭来。 细雨打在石阶上,发出银铃般悦耳的声音,淡紫色的实木屋檐伸出一角,向上倔强的卷起。不远处可以看到暗红色檀木铺就的长长的码头伸向无尽的大海。岸边停泊着两艘船,船身细长,船舷雕刻着神秘的蓝紫色花纹。无风,船舱顶端画着漂亮标志的旗子无精打采的垂着。 细雨让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好像被薄纱遮住。 向后看去,简朴的房间映入眼帘。比起外边朦胧的景色,屋内的景物更加真切。方茶几、紫藤花、银茶壶、旧壁画,不用多做描述,所有东西传来熟悉而陌生的感觉。仔细看去,茶几上有个拳头印,凳子下垫着皮垫,屋梁正中的吊篮中伸出几只新芽。 门被推开了。 此前数次掉入幻象,克罗德维尔从没见过人。这时,他莫名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他无法挪动脚步,也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安静的站在原地,看着她缓缓走进。 时间陡然被拉长,滞重且缓慢。他首先看到她的侧影,低着头,尖尖的长耳朵机灵的竖起,银发闪亮柔顺,手指纤细雪白,贴身的露肩白纱裙映衬着婀娜的曲线,宛如置身净土的洁白烙在眼底不曾离去。他开始迫切的期待看到她的样子。提篮碰到门框,篮中冒头的那颗香果滚落,她俯身去捡。这时,他看到她左手无名指上带着一枚戒指,和上次幻象中出现的一模一样。他的身体如过电般颤抖起来。 她究竟是谁? 脚下的地板突然崩裂,没有等到她回头,他就坠入无尽黑暗中。藉由坠落,他得以从幻象中苏醒。寒原本藏在厚厚的乌云中,以躲避联军炮艇的搜索,但她似乎发现了什么,正在向下俯冲。 冲出云层,看到遥远的西北群山上空被信号弹照亮。而冰冠城塞已经飞过。 “寒,掉头,先回寒冰王座!” “嗷吼。。。” “你说巫妖王陛下不在那里?”方才幻象袭来之时,寒已经飞抵寒冰王座。他不敢相信,三年来从未离开王座半步的巫妖王此时竟然不知去向。经过短暂的抉择,他决定先去信号弹发射的地方侦查一番。 第37章 相遇(3) 寒听话的甩了甩尾巴,追随着信号弹的轨迹在狭窄的山涧中低空飞行。风依然烈,雪依旧密,但比起充斥着血腥味和呐喊声的战场,这山涧中简直是安详宁静的天堂。除了镇守冰冠城塞的精英,天灾军团几乎都被调往天谴之门,这里的防御显得空虚,偶尔能见到例行巡逻的石像鬼和星罗散布的岗哨。不过有群山作为天堑,联军并不会选择从这里进攻。 他心中依然难以平复。末日决战丢在了天谴之门前,失去陪伴三年的大剑,他有些无所适从。脑中反复重放着斩向自己的灰烬使者,“寒,是你救了我吗?”他问道。 冰霜巨龙低吼着回应。 “不是你?那是。。。”他转而想到琴声和火焰,暗夜精灵女子与戒指,思想不自觉的被牵引到幻象中,那个地方是哪里?她是谁?为什么那枚戒指反复出现?他内心少有的平静下来,甚至连一直支撑着活在世上的杀意,都被那枚戒指发出的柔和能量轻易冲淡。看着它,他心中突然渴望有一人相伴,与世无争,享受和平与安宁。 他想到了诺娃。 为什么会想起这个总是让他百般无奈的小女孩,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似乎这世上再没别人可以像诺娃一样给他温暖。虽然总是吵架、生气,但他并不厌烦。待在她身边,宛如待在恬静的港湾。也许,在师徒和兄妹的关系之外,还有一层更加亲昵的关系在悄悄发芽。也许,他只是单纯的感到孤独,在寻找一份慰藉。 究竟是什么,他每天都在想着如何杀人的脑袋里自然无法分辨。 跃出山涧,又绕过几座山峰,被群山环绕的一方空旷平坦的雪地映入眼帘。雪地正中坐落着一个圆柱形状的城堡——冰川堡。这座城堡是巫妖王的秘密领域,他的密室——倒影大厅就在顶层。信号弹就是由附近发射,克罗德维尔确信有人偷偷潜入,也许是联军的老鼠。他不知道城堡中有什么,巫妖王曾严令禁止任何人接近,想必其中存放着非常重要的东西。 既然有人入侵,他决定暂时把巫妖王的命令抛在脑后,进入城堡查探一番。 比起相邻不远的冰冠城塞,冰川堡虽然矮小得多,但和暴风城或银月城相比,它就像巨人般雄伟。他在周围绕了两圈,发现整个城堡无门无窗,与外界联通的渠道只有顶端安装的四个气孔。对他来说,可以顺利从气孔进入城堡内部,但寒却连一只爪子都塞不进去,暂时只能在外围巡逻监视。 缓步走下两层旋梯,他隐约听到打斗声,还有些许魔法的轰鸣。从声音判断,施法者能力并不强。同时,他感到霜之哀伤就在附近,凛冽的寒意在城堡内往来冲突,难道巫妖王在这里?! 来到气孔底部,他悄然探头向下看去,偌大的圆形大厅中,形色各异的几个人正在和数百天灾亡灵战斗。他能认出吉安娜,她身边围绕着曾经出现在卡斯卡拉的两个暗夜精灵,和三个左臂佩戴白狼布条的部落。此外,暗夜精灵哨兵和矮人火枪手是新面孔,之前并没见过。这八人配合严谨,单打独斗的实力也相当超群。虽然数量相差悬殊,但面对天灾亡灵的疯狂围攻,丝毫不落下风。 他转换角度,向大厅远端二层的平台看去。巫妖王果然矗立在平台之上,静静的观察战场局势。他手中的霜之哀伤不时放出灵魂,注入已经倒下的亡灵体内,让它们重新站起厮杀。 吉安娜突然喊道,“库尼!支援什么时候能到?” “信号弹已经发射了!”矮人火枪手回应。 “再射一发!” 库尼位置感极佳,无需抬头瞄准,信号弹就准确的向克罗德维尔所在的气孔飞来。他下意识的摘掉头盔拦截。信号弹无法穿透,在头盔内闷声炸裂,大厅的穹顶顿时散下五颜六色的光束。借助五彩光芒的掩护,他飞身从气孔跳下,双脚踹在库尼头顶。随着清脆响亮的“咔嚓”声,矮人脖子向后弯成诡异的角度,摇晃着跪倒在地。 战场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注视着突如其来的死亡骑士。 “矮人的脑袋就是硬。。。”他满不在乎的将折断的右腿骨接好,动用符文能量将裂缝冰封。 “你这混蛋!”暗夜精灵哨兵从旁闪出,月刃削向他的脖颈。同时,一枚火球迎面袭来。 他就地向后翻滚,掩入天灾亡灵之中,于是双方再次短兵相接。 “巫妖王陛下!”他单膝跪地,惭愧的低下头,“报告巫妖王陛下,我辜负了您,天谴之门失守。” “是‘灰烬使者’!”巫妖王看着他满身的伤痕,“纳克萨玛斯竟然没有阻挡住提里奥·弗丁的脚步!” “的确是因为提里奥·弗丁突然杀到,我的力量不足以对抗他。此外,联军似乎将最新研制的武器投入战场,那是一种只对天灾亡灵造成伤害的气体。至于原料是什么,在哪里生产的,目前还没有调查清楚。” “你的头盔呢?” 克罗德维尔不明白为什么巫妖王突然关心起他的头盔,磕巴着说道,“啊。。。掉,掉了。” 巫妖王收起愤怒,恢复平静。“眼前的战斗才是关键。既然你来了,就为我杀光他们吧!” “遵命!”巫妖王没有追究天谴之门失守的责任,他心中感激,又再次坚定了为巫妖王荡平世界的决心。他从最近的亡灵手中拿过一把剑。尽管并不趁手,也只能将就使用。比起这又短又钝的剑,他很怀念伴他征战多年的末日决战。 “扔掉它!”巫妖王打断他的动作,将霜之哀伤递过来,“一个都别放过!” 第38章 相遇(4) 天灾军团发出振聋发聩的呐喊,犹如目睹远山崩塌,海潮激荡,其震慑力令他激动不已。面对霜之哀伤,他呆若木鸡,不敢相信巫妖王竟然将最重要的武器交给自己使用。他宛若坠入美梦,不知如何是好。 这世上拥有最强力量的两把大剑,其一是灰烬使者,由被圣光净化之后异界能量水晶打造而成;另一把就是霜之哀伤,由恐惧魔王们铸就,被第一任巫妖王——邪恶的兽人术士耐奥祖注入力量而最终形成,是足以和灰烬使者比肩的符文之剑。 不得不说,在亲身见识过灰烬使者的力量之后,妒忌之情在他心中腾起。任何一个把剑作为伙伴的战士,都对传说中的武器无比向往。身上被灰烬使者切出的伤痕依然在痛,但此时此刻,他即将握住霜之哀伤杀敌。 “克罗德维尔!” 巫妖王低沉的声音显得有些不耐烦。他赶忙上前握住霜之哀伤。瞬间,亡者的力量涌入身体,寒光从眼睛、嘴和全身的伤口中射出,胸腔鼓胀不已,仿佛即将炸裂。 “这是强大的力量突然注入身体产生的中和现象,马上就会缓解。” 十秒之后,他开始渐渐适应。此刻,除了感受到足以碾平一座山的凌厉气势之外,他脑中一直有杂音嗡响,似乎有许多人在同时与他交谈。可声音忽远忽近,缥缈不已。又过了十秒,所有的声音都消失殆尽,他的思想被吸入了灵魂漩涡的深处,那里静的可怕,只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轻轻回荡。 战无不胜! “杀光他们!否则你的灵魂就是霜之哀伤的晚餐!”巫妖王喝令之下,克罗德维尔手握霜之哀伤冲向联军。在符文剑砍向第一个目标的时候,眼前突然黯淡下来。这不是坠入幻象的纯粹的黑,只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眼睛。之后,他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听不到声音,说不出话。 一团蓝色的火焰出现在永恒的黑暗中,来到他面前。 “孩子,你本不该接过这把剑的,这不是你的宿命。”火焰忽明忽暗,其中似乎藏着一位头戴王冠,须发花白的老者,但看不清样貌。 “你是谁?” “我只是被封印在霜之哀伤中充满悔恨的上万冤魂之一。” “你是说,我正在和霜之哀伤中的灵魂对话?”他放眼望去,蓝火接连出现,密密麻麻将他围住。“悔恨?你太渺小了,你没资格谈悔恨!可以作为巫妖王陛下的一部分永生,可以见证他的君临天下,你们应该感到自豪!” “孩子,这不是你的本意。相信我,你被迷惑了,只要勇于直视内心,就会看到沉睡中真正的你,和你所拥有的力量。” “笑话!你一定是昏了头了!这当然是真正的我,我是巫妖王陛下麾下的死亡骑士,我今生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他披荆斩棘!” “此时,霜之哀伤正在控制你的身体进行屠杀。只有现在,我才能看到你跃动着的,充满活力和向往的高尚灵魂!孩子,时间不多了。记住,直视内心,找回那个能带来希望和温暖的,红色的你!” “红色。。。?” 霎时间,数以万计的蓝色火焰同时消失,瞳孔重新找回了焦距。 杀戮停止了。他发现,一层寒霜冻气不知什么时候裹在身上,此时正渐渐散去。他终于得以看清眼前的敌人,看着他们被霜之哀伤毁天灭地的力量震慑住的惊恐面容。暗夜精灵哨兵安静的趴在脚边,鲜血不住的从后背的伤口涌出。还活着的六个人都不同程度的受了伤,暗夜精灵牧师正在为同族战士治疗,三个部落警戒在旁边。 在他们身前的吉安娜俏丽的脸上被划出五公分长的伤痕,血沾湿了前襟,肩膀和大腿也殷虹一片。“珊娅,布丽妮怎么样?”她问身后的暗夜精灵牧师。 “她伤的很重,随时有生命危险!”珊娅耗光了法力,不得不停止治疗,“无论如何。。。”她的目光与克罗德维尔相交。在这一霎那,愤怒与焦急的情绪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五味杂陈的情绪。她笑了。他无法理解,在面对敌人时,她为什么会笑!?那笑容代表了什么?是惊喜?兴高采烈?欢欣鼓舞?不只是她,旁侧三个部落也笑了。刺客更是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他们就像孩子,在沙滩上找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了独一无二的美丽的五彩贝壳。这些人脸上挂着的,就是那种兴奋和喜悦。 “德。。”血精灵圣骑士刚要说话,就被巫妖王的怒吼压了回去。 “克罗德维尔!”整座大厅震颤着,凛冽的霜寒之气将温度骤降至冰点。“为什么不杀!你胆敢违抗我的命令!” 为什么不杀? 克罗德维尔呆在原地。他不理解,刚才明明是霜之哀伤控制着自己。寒风携雪花从眼前飘过。密闭的大厅中,怎么会有雪花?他疑惑的向左边看去,墙壁碎裂,执着倔强的不灭之火在裂口四周的砖石上熊熊燃烧。他看着火焰,恍惚间觉得火焰也在看着他,熟悉,充满亲昵,仿佛有生命存在其中。 “你胆敢无视我的问话!” “巫妖王陛下!我。。。”他不知如何解释,顿时感到体内被疯狂的搅拌着,力量挣扎着左右冲突。 霜之哀伤回到巫妖王手中,他倒在地上,品尝着灵魂被强行剥离身体的无尽痛苦。 在失去意识前,他最后听到的是“德罗克·毁殇”。 第39章 公主 夜幕降临,疯狂了一整天的人纷纷离去,承载着激情与热血的竞技场悄然安静下来。整个城市都渐渐坠入梦乡,只有酒馆中灯火通明,在欢笑怒骂中延续着白天的酣畅爽快。 月朗星稀,浮云朵朵,时有虫鸟的鸣叫传来,远方波涛正在轻抚着细沙。 即便在如此静谧的夜晚,他独自一人却也得不到片刻的安宁。头颅好像被两只钳子撬开,撕裂感令他痛不欲生。愤怒的话语如滚雷般被强行灌到脑中,轰鸣声不断回响在耳畔。 要抓紧时间了! 在确定四下无人后,他轻巧的从暗巷区的角落中走出,贴着鳞次栉比的屋檐,绕过破旧不堪的帐篷,跨过肮脏恶臭的水渠,小心翼翼的向更深的黑暗中走去。不多时,便抵达尽头处的石墙。他敲了敲左下角,结实得很,他转身又去敲右下角,空的,就是这里。用裹着破布的锤子小心敲碎,一个洞穴隧道出现。他划亮火把,以便看得清楚一些。洞口仅能容纳一人,火光照不到尽头,脸上有微风扫过。 不会错,这个洞穴隧道的确是通向那里的。 他身材纤薄,依然很艰难的钻进洞口,在狭小的空间内努力扭动身体向前蠕动。 隧道明明有出口,他依然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但似乎永远都无法抵达。只能向前爬,此外别无出路。浑身沾满潮湿的泥土,手肘和膝盖不知被磕碰了多少下,但他顾不得疼痛,在这空间和时间都被压迫到最小的隧道中,莫名而来的焦虑霸占了他的意志。不能后退!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出去,但是绝不能后退!牙齿咯咯作响。他非常恐惧,越爬越快,只想尽快摆脱掉这充满绝望的地底之行。但他并不是对目前所处的环境感到恐惧,这狭窄的隧道带给他的只是焦虑。他真正害怕的,是被无止尽的折磨拼成的回忆,和那张狞笑的脸。 前方现出微弱的光亮,是出口。他不知自己爬了多远,身上磕碰了多少次,头随时都有可能胀裂。但当他看到出口的时候,所有的事都变得无关紧要。 光线越来越强,忽闪着昏黄颜色,是火把。 他拼命向前蠕动。三米,两米,一米,终于爬出来了!久违的轻松,回想起刚才穿过狭小隧道的时间,大约不过十分钟,可就像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冬天。他拍掉附着在衣衫上的泥土,检查被岩石磕碰的伤口,有如劫后余生的爽快冲淡了伤痛。他开始谨慎的观察四周,灰黑色的岩壁被红土附着,石刺从洞顶倒长下来,有些几乎垂到地面。粗糙的石桥下边有岩浆涌动,几只低等恶魔漫无目的的四下游荡,无从发泄的魔性化作阵阵吼叫,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回响。 他不以为意。在爬出那该死的隧道之后,即便身处位于地底的裂谷中,空气都仿佛是新鲜的。 向后看去,狭长的通道蜿蜒曲折,隐约看到一扇紧闭的铁门树立在通道尽头。如果判断不错,门后就是奥格瑞玛。 这里叫做怒焰裂谷,在奥格瑞玛创建初期就被发现存在于城市正下方,狗头人居民居住在此,他们智商并不高,而且温顺无害,大酋长萨尔因此宣称部落将与狗头人和平共处,并允许简单的通商。但为了防范于未然,在争得对方同意后,他下令建造铁门,并且安排重兵把守,对进出的狗头人进行严格审查。不过,最近几天,一群崇拜恶魔的信徒悄无声息的屠杀了狗头人,占据裂谷深处,酝酿着惊天阴谋。 他们在等待先遣者的到来。 现在,先遣者已经抵达,任务开始。他向怒焰裂谷深处走去。路上遇到的低等恶魔唯恐避之不及,低着头不敢作声,也许是因为嗅到了主人的气味。 “先遣者,您终于来了。”高大魁梧的恶魔卫士跪地行礼,待他经过方才起身,默默跟在后边。 “嗯。”他不愿多说话。 “瘴气的浓度维持的很好,如果您打算问的话。” 他点点头,不自觉的摸向腰间的小布袋,里边装有异界传送器。怒焰裂谷内部纵横阡陌,两人拐过几个大弯,经过几座石桥,用了半小时才终于走到最深处的一块空地。空气陡然间变得浑浊,一团深紫色的浓雾聚拢在空地中间,像被透明薄膜包裹着的棉花糖,发出刺鼻的戾气。 恶魔卫士恭敬的站在远处,先遣者独自走入紫雾中,蹲下身,徒手在地上画起圈圈,四个小圈被四个大圈包围,又被一个更大的圆圈串联起来,奇怪的文字和符号严谨的分布四周。半小时后,他熟练的画完法阵,把传送器拆分为四块,分别固定在法阵最外边的四个圈中。 他起身退后两步,静静等待。 绿色的光芒开始在法阵中流转,紫色雾气渐渐聚集在传送门中,浓度不断加大。三秒之后,一个身影从雾中走出。他头顶有角,身后有尾,脸如牛,手脚如猩猩,直立行走,看起来属于末日使者族群。但比起各个身强体壮,高逾三米的末日使者们,这个家伙不过一米半。先遣者早先第一次见到他时,就留下了“有些畸形”、“饱受虐待”和“营养不良”的印象。 “一切顺利!”迷你末日使者的声音像削尖的树枝。 “是的,还算顺利,如果能把那该死的隧道挖的再大些,就更好了。”想到那个差点窒息的经历,他不由得抱怨起来。 “时间紧迫,能挖通就不错了!” “这几天所有人都在专注于竞技场的比赛,城中疏于防御,计划才得以顺利开展。” “当然,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迷你末日使者说着,身后传送门中又有几个和他长相身材都一模一样的出现,他们或搬着石头,或背着泥土。 “就这几个人?” “够用!我们是天生的建筑师!” “好吧。。你需要几天?” “不超过三天。” “正合适,当你们冲入奥格瑞玛的时候,会发现所有的抵抗力量都会变得不堪一击。” “有这么好的事?不需要厮杀吗?那太没有成就感了。” “解决问题并不一定非得杀来杀去,多动脑子反而会轻松很多。” “所以你才有资格作为先遣者。” “我要回去了,离开太久不好。”他说着转身向外走去。突然回头问,“你听说过‘暮光审判’吗?” “闻所未闻。这什么审判和任务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不必介意。你抓紧工作吧。” 第40章 公主(2) 夜过去了大半,空中星月不知什么时候被密布的阴云掩盖住,不久,淅淅沥沥的小雨开始轻轻拍打着睡熟的城市。 奥格瑞玛力量谷东南角,紧靠城墙的大屋内,瑞恩与索拉公主相视而坐。昏黄的灯火,沉默的人,只有墙壁上的影子在确认时间的跳动。 “开门见山吧,索拉公主,”瑞恩放下手中的茶杯,首先开口,“为什么救我们?” 对方露出礼节性的笑容,也将端在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之后顺了顺额前顽皮的刘海。每个动作都精致且高贵,如美丽的花朵正在盛开,香气溢满房间。“从第一场比赛看到你们披着斗篷出战,我就开始多方打探,包括你们的来历和实力。做到知己知彼,才能走到最后。” “知己知彼,”瑞恩思量了一下,“这么说‘天堂陨落’的。。。” “是的,帝拉和阿佳妮是我的朋友,他们的对手有几斤几两,我自然是要详细了解的。” “那么,之所以救我们。。。” “你猜对了,帝拉和阿佳妮是被暗算才输掉了半决赛,我虽然确信是伽罗什干的,但苦无证据,也无话可说。那么,只能寄希望于你们了。” “为什么认定我们会帮你呢?” “我虽然柔弱,但我不傻,”索拉公主咯咯笑了,柔和的端起面前的茶慢慢咗了一口,轻微皱眉,继续说道,“首先,瑞恩·绝响,你的实力毋庸置疑,天赋过人,在吉安娜的指导下法术突飞猛进,仅仅四年便成长为一名出色的冰火双修法师,但是你某天突然消失了,一年后才再次出现。这一年中你经历了什么,我查不到,也不打算过问。此外,你有两个伙伴,赫尔特·哀歌和范迪斯·枫影,实话实说,我没有掌握到太多关于他们的情报。不过他们也都和你一样,经历过严苛的磨练,身手不凡。” 听到自己的历史被挖的这么干净,甚至还知道是“两个伙伴”,瑞恩非常惊讶。她竟然连从未露面的范迪斯也调查清楚,真的很有手段。 “其次,玛格汉残虐被遗忘者,你们又隐藏身份参加比赛,想必心中憋了一口气,要报复伽罗什。而从帝拉在竞技场中被玛格汉的队伍暗算后,咱们的目标就达成了一致。第三,我最喜欢打抱不平,助人为乐,嘿嘿嘿~”说道这里,索拉公主脸上少见的露出狡黠的笑容,瑞恩仿佛看到了一个喜欢恶作剧的孩子,在虚掩的门上放了一桶水,等待有人推门而入。 看着这份笑容,他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索拉公主的确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沉默有顷,见对方不再言语,瑞恩便问,“帝拉还好么?” “谢谢关心,他还好,只是神经被麻痹了,再休息一天就可以痊愈,”她转头向里屋小声问到,“姐姐,一切可好?” “好。。。”里间传来阿佳妮怅然若失的声音。 “瑞恩,2vs2的决赛在两天后的上午进行,对志在取胜的伽罗什来说,即将与‘纳格兰的荣光’争夺冠军的‘绝杀’依旧是头号威胁。也许他会在这两天内想尽办法让你们消失,或是在决赛时再次出手暗算,总之,我希望你们能够多加小心。” 瑞恩点头道,“没问题,我们懂得如何隐蔽,也不会在比赛时被暗算,不过,那个战士被揍的那么狠,两天后能出战么?” “我还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不过,无论玛格汉派谁出场,你们都会获胜的,不是么?”索拉公主再次露出微笑。 瑞恩顿时低下头去,有些不好意思。他发现索拉公主每次微笑,都带给他不同的感受。这次她笑的风韵绝伦,像是鼓励小弟弟的大姐姐般,眼神中充满期待与喜爱。 对话又停顿了十秒,瑞恩犹豫着,最终还是决定问出来。“恕我唐突,索拉公主,你对我们知道的这么透彻,我却还完全不了解你。。。” 见她竖起手指挡在嘴边,瑞恩便不再继续说话。这是二人开始谈话到现在,他第三次被打断,但“不被尊重”这个想法并未蹦出,他宁愿相信与自己相对而视的漂亮非凡又绝顶聪明的公主,也必定料事如神。 “这就说来话长了,很多事我现在没有时间,也无法向你解释,你只记得两点就好。第一:请相信我不会害你们,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第二:一定不要在赛前被抓住。只要赢得冠军,届时无论你们打算做什么,即使是杀了伽罗什,也和我毫无关系。” 瑞恩默默点头,心中猜测:既然是公主,想必是银月城中的名门望族,很有势力,同时树敌也不少。大家族里总是有很多扯不清道不明的事,她既然不愿讲,自己也不好过分追问。 稍后,索拉公主站起身,低头致意,走进帝拉与阿佳妮所在的里屋。 瑞恩明白这是送客的意思。他起身出门,小心翼翼的向东方的崇山峻岭中走去。 第41章 毁·殇 在红龙女王阿莱克丝塔萨率领的红龙军团和“灰烬使者”提里奥·弗丁领导的银色北伐军加入天谴之门战役之后,联军获胜已经十拿九稳。这场事关远征诺森德成败的关键战斗来到尾声。最终,天谴之门缓缓打开,门前的天灾军团被全数歼灭。 虽然取得了胜利,但联军付出的代价非常惨重。德拉诺什牺牲,伯瓦尔重伤,几千战士横尸于此,相互拥叠着,生者毫无立足之地。血水与泥水吞噬了方圆之内的白雪,天空也被熏成暗红色。一个人类战士脚步蹒跚的彷徨在肃杀的战场中,试图找到自己刚成年弟弟的下半身躯体。两个小时过去了,他一无所获。泪水划过布满污泥和伤痕的脸,他疲惫的倒下了。 战士们眼中尖锐无畏的视线已然模糊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执迷而凝滞的钝痛。 萨尔迈着沉重的步子登上天谴之门顶端。冬风凛冽,大地之灵低声吟唱的挽歌传入耳中。他双眼通红,悲怆的望向远方。 “大酋长!”身材高挑的血精灵女士出现在身后,“西方有了新的情报,是好消息。” 他回身凝目盯着眼前并不认识的女人。她周身被红色的皮甲包裹,身材凹凸有致,面容娇美。虽然经历了战争,双眼有些灰暗,但仍然遮不住独特的红色光芒。两只乌黑的犄角顺着浓密的红色秀发波浪状向后勾勒出完美性感的线条,角尖倔强的朝向天空。 “恕我失礼,生命缚誓者——红龙女王陛下。我从未与人形态的您见过面。”萨尔微微鞠躬。 “是我唐突了,没有事先介绍自己。”阿莱克丝塔萨欠身表示歉意,继续说道,“魔法之城达拉然即将来到天谴之门,协助联军攻打冰冠城塞。” 听到达拉然也来到了诺森德,萨尔不堪重负的身体顿时舒展了些,“这么说,大法师罗宁也来了。” “是的,事实上,达拉然已经到达近两个月了。不过为了隐秘行动,只有为他们提供情报和帮助的红龙军团知道这件事。” 目送阿莱克丝塔萨离开后,萨尔不自觉的转向西北方的崇山峻岭。乌黑的山脊像被巨大的刀刃雕刻出来,犬牙交错,山尖被白雪点缀,冷峻的注视着诺森德大地上万年的变迁。看得越久,就越觉得峰峦叠嶂在缓缓向自己移动,即将被推入悬崖的压迫感不自觉的袭上心头。萨尔闭上眼,待冷静之后,再次睁开。 他在担心着她。 山峦中绿光乍现,地壳的剧烈运动与爆裂的声响传来。那里正是半小时前信号弹发射的位置,是倒影大厅的位置,是吉安娜率领精锐小队潜入摧毁霜之哀伤的位置。 “来人!”萨尔吼道,“再派一队炮艇前去接应大法师吉安娜!做好战斗准备!” “是!”部落士兵迅速离去。四周无人之时,在无尽怅然中的萨尔喃喃自语,“无论成败,你都要完好无损的回来!” 三小时前 星界传送很顺利,眨眼之间,景色已经从人头攒动,帐篷林立的联军营地变成灰暗阴冷,看不到尽头的长长走廊。纵然空无一人,由吉安娜率领的精锐小队在抵达倒影大厅后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在巫妖王的后方腹地,稍有不慎,便会葬身于此。 倒影大厅的建筑风格与天灾军团的所有要塞的风格无二。走廊足有十米宽,五米高,用漆黑的萨隆邪铁矿石建造,虽然壮阔,但并不华丽,带来空荡虚无的感觉。两侧的墙壁光滑,火把五米相隔,此外四周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数百游弋的火苗和仿佛永无止境的长廊。 “前方一千米,红色大门。”托纳托雷说。 “九百八十米,暗红色大门。”“夜歌”纠正道,冷漠的瞟了被遗忘者一眼,“如果不能精确的测量距离和辨认颜色,就不要说话,在这里稍有差错就会把队伍带进万劫不复的境地。” “呵!精确距离是九百八十三米,大门就是红色。”托纳托雷抬起下巴,露出不屑的表情,“天气潮湿,导致门上的红漆剥落,露出黑色的钢铁,所以远远看去才像是暗红色。” “夜歌”眉头微微一皱,“哼,要不要去踩一遍机关?” “求之不得,你可别再看走眼,我还得帮你补漏。” 于是,两人分别沿着长廊的两侧拆卸陷阱。托纳托雷速度很快,“夜歌”则小心谨慎,仔细查看着每个细节。 库尼低声嘟囔着,“他们是来玩游戏的吗?” 吉安娜浅笑着说道,“无论如何他们都需要把沿途所有的机关陷阱都拆掉,来场比赛也好,游戏也罢,至少可以缓解一下压抑。” 待所有陷阱都拆除完毕,队伍以中等速度小心翼翼的前进。 铁门呈正方形,对开,看起来巨大且沉重,简直就是为巨人量身定制的。大家不禁产生被缩小了的错觉。两个门扇上有着对称的雕文,似乎是一种用神秘语言拼凑成的结界,就连吉安娜和索伯这般博学的人也没见过这种文字。 无论如何,门终究是要被推开的。因为极度阴寒,足以撕裂身体的压迫之感从门后渗出,令人牙齿打颤,双腿发抖。 是霜之哀伤。 门后,圆形的大厅映入眼帘,正中间的高台上悬浮着一把符文剑。深蓝色的大剑散发出白色的冻气,剑身倒刺横生,剑柄处雕刻的恶魔似要苏醒,两只邪眼透出深不见底的黑暗。 霜之哀伤发出的压迫感令人耳膜鼓胀,嗡嗡作响。为了确认听力依然存在,布丽妮轻声给自己打气,“就是它了,毁了它,我们就胜利了。”因为许久不说话的关系,她的声音有些嘶哑,不过脸部紧张的肌肉因此稍微放松了些。 吉安娜紧盯符文剑,眉间略微扭曲,心中隐隐腾起不安的感觉,身体无法动弹,仿佛缓缓陷入幽暗的沼泽中。 “我能听到剑中的哀嚎。。。”索伯吞了一下口水,问吉安娜,“怎么才能毁了它?” 听到“毁了它”三个字时,霜之哀伤突然震动起来。 “它感受到了我们的存在,它在呼唤主人!”吉安娜抽出法杖,聚集力量,“快!合力攻击!” 但攻击还未发起,符文剑就飞离高台,落在大厅彼端旋梯二层的巫妖王手中。 “欢迎来到我的密室,倒影大厅!”比霜之哀伤更具压迫感的声音震回荡开来。这个声音钻入耳朵的一瞬间,所有人都禁不住颤抖,血液几乎凝结,浑身力气被抽的干干净净。 吉安娜立刻打起精神施法,炽热的火球击中巫妖王,耀眼的烈焰将大厅点燃。但他毫发无损,坚硬如精金的铠甲轻松挡下艾泽拉斯最强的法师攻击。吉安娜发现自己的法术被某种力量削弱了。在这种状态下无法与巫妖王对抗,任务失败,只能先行撤退。她试图启动星界传送,却被某种力量持续干扰,无论如何都抓不住空间的节点。 她猛然醒悟,回头看着来时的铁门。它悄无声息的被关闭,正如它悄无声息的被打开。门上神秘的雕文开始发出淡蓝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彼此呼应。是这个结界削弱、干扰了法术的释放! “你们都将在此丧命!而可笑的联军,都会被掩埋在冰雪中!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我的领地!”巫妖王举起霜之哀伤,大厅中立时被如刀刃般的寒风席卷,彻骨的冰寒之气呼啸而至,穿透心灵,捏碎灵魂。 符文剑被黑色魔法包裹着。在它的召唤下,三百名天灾亡灵推开旋梯下方的大门,涌向联军小队。 “反抗吧!挣扎吧!只有这样你们的灵魂才值得被霜之哀伤吞噬!” 第42章 毁·殇(2) 吉安娜从梦中惊醒。 汗水浸透了她的睡裙,坚挺的酥胸紧贴着潮湿的白色轻纱,两点凸起随着急促的呼吸若隐若现。 距离突袭倒影大厅已经过了六天,她依然没有忘记,由于自己的情报错误,导致联军中最精锐的七人小队溃败而归。两人牺牲,一人重伤,她自己的脸上也留下了无法磨灭的伤痕,这伤痕时刻提醒着她急功近利的代价。 她打开窗户,将自己暴露在星月下,让冷风吹入温暖的巢,默默承受着伤痛的环绕。在魔法城市达拉然,她有自己的房间,那是位于魔法学院十六层中一间视野不错的带窗小户。数年前她追随自己的老师在达拉然修习魔法时就住在这里。这是她少有的可以称之为家,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和伪装的私人空间。 巫妖王阿尔萨斯,洛丹伦王国曾经的王子。他曾亲自护送她前往达拉然学习,那时她早已芳心暗许,他也发誓在合适的时候迎娶她。恍然几年呼啸而过,彼此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帅气的金发王子为了复仇走上堕落之路,亲手毁了洛丹伦王国,杀死父王和她的恩师,践踏银月城,玷污太阳之井。 在倒影大厅中再次见面,他没有丝毫怜悯。她知道,曾经深爱的王子早已一去不返。此时的巫妖王,对自己作为“人”的日子没有丁点留恋。 多亏了德罗克·毁殇。没错,他杀了库尼和“夜歌”,划伤了自己的脸颊,但还是要感谢他。红莲之火拒绝他对珊娅、索伯、托纳托雷和拉丝特动手。腾空而起的火焰暂时阻住了霜之哀伤的杀戮,并且击碎了墙壁,破坏了结界。她才因此恢复法力,及时使用星界传送,把所有人从那个阴寒地狱送走。 德罗克·毁殇,他,或者说他体内的红莲,会成为对抗巫妖王的关键。 如此想着,朝阳升起。达拉然飘浮在常年笼罩诺森德大陆的阴云之上,只有身在这座魔法之城,才能见到眼前令人充满斗志的色彩。吉安娜眯起眼睛,静望着许久未见的美景,思绪去到了即将于明天上午在达拉然议事厅召开的作战会议,议题是进攻巫妖王的最终要塞——冰冠城塞。稍后,她要沐浴更衣,帮助大法师罗宁迎接艾泽拉斯的领袖们,毕竟她也算是半个东道主。 晌午时分,银色北伐军领袖提里奥·弗丁、暗夜精灵大祭司泰兰德、生命缚誓者红龙女王阿莱克丝塔萨、时间守护者青铜龙王诺兹多姆、梦境守护者绿龙女王伊瑟拉先后抵达,大法师罗宁亲自抵达城门口迎接。 罗宁高大威武,法力超群,眼中闪耀着智慧的光芒。如今,他领导着历史悠久的达拉然法师议会——肯瑞托,继承了被巫妖王阿尔萨斯杀死的大法师,同时也是吉安娜的恩师——安东尼达斯的遗志,团结各族,致力于永远消除这世上的邪恶。 正午过后,除了部落大酋长萨尔之外,其他领袖均已抵达。罗宁走到吉安娜身边小声问,“大酋长怎么来迟了?” “德罗克·毁殇,他们把他带回了战歌堡。”回想起倒影大厅一战,吉安娜脸上顿时阴云密布,“他是巫妖王麾下的首席死亡骑士,曾经是。。也许大酋长因此耽搁了。” “曾经是?我明白了,他摆脱了霜之哀伤的操纵,像希尔瓦娜斯女王一样,对吗?” “不,其实是霜之哀伤,是巫妖王遗弃了他。我把他带回来的时候,他几乎瘫痪,神志不清。” 沉重压抑的气氛笼罩在战歌堡三层的一间大屋内。几个人或坐或站,无一不是心事重重。 “唉。。”萨尔叹了一口气,“虽然他的力量被抽走,但灵魂仍然被霜之哀伤牢牢控制着,我无能为力。除非霜之哀伤被毁掉,否则,德罗克·毁殇会一直是巫妖王的傀儡。” 没有人接话,就连沉默本身也没想到可以如此迅速的再次降临。 托纳托雷戳戳索伯,悄声问道,“他现在状态如何?” 索伯摇头,“非常不乐观,他被巫妖王夺走了所有力量,很虚弱。我和拉斯特尝试过一些治疗法术,不仅无效,反而会令他受伤。看来能令他恢复的,只有霜之哀伤了,可是。。。” “可是一旦恢复,他便又是那个强大的死亡骑士了。” “在倒影大厅中,德罗克手持霜之哀伤冲向我的时候,”索伯看着两位伙伴,语气中明显寻求着某种认同,“我当时惊呆了,以至于根本没有反应,可是他竟然没有砍中我。” “是的,”拉斯特也回忆道,“他向我施放死亡缠绕的时候,很明显的抬了一下手,导致魔法偏转了方向!” “他在攻击咱们的时候,都会在最后时刻刻意避开,还有珊娅。” “之前没有告诉你们,我和他在卡斯卡拉交过手,”托纳托雷比划着,深呼吸后说道,“他挣脱钳制时所用的招数,你看,这样,很冒险但很有效。这招我只教过他。” “即便被巫妖王控制着,他体内还有另一股力量在阻止他攻击咱们,那才是真正的德罗克。想想那闪耀在空中的红莲之火,熟悉的炙热的灵魂在跳动着!” “那他现在会认得咱们么?他记起之前的事了么?他怎么凭空消失,又如何成为死亡骑士?”拉斯特连珠炮的问道。 索伯继续摇头,“不清楚,他精神有些恍惚,无法正常对话。” “无论他能否说话,我都要把他带去达拉然。”萨尔说,“事关进攻冰冠城塞的作战会议,德罗克·毁殇必须在场。萨鲁法尔,我的好兄弟,我希望你与我同去。” “兄弟,只要你说出口,我在所不辞!”萨鲁法尔依然沉浸在失去儿子的悲痛中,此时他刻意提高声音来掩饰内心的脆弱。索伯、托纳托雷和拉斯特都明显感觉到他的懊悔与无助。他们犹豫着,要怎么安慰这位已为部落奋战多年的,已经须发斑白的老英雄。虽然被巫妖王控制着,但毕竟是德罗克杀了他的儿子德拉诺什。 也许出于这个原因,萨尔并没有要求“征伐”与他同去达拉然,但索伯强烈要求,“如果你们无法让他开口,也许我们会有办法。” 萨尔犹豫的看了一眼萨鲁法尔,随后认可了索伯的决定,“你说得对,毕竟他与你们有着非同寻常的感情,把他带去飞艇塔吧。” “遵命。” 少时,厚重的铁门被轻轻的推开。这间屋子里什么也没有,没有桌、没有椅、没有床,只有一名穿着破衣烂鞋的死亡骑士。镣铐如毫无感情和温度的手,抓住他的左脚,延伸出的铁链牢牢固定在墙上。死亡骑士躺倒在地上,他听到了有人进来,却连抬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德罗克,能说话吗?”索伯将一杯水送到死亡骑士嘴边。 勉强喝了一口,他恢复了些许气力,“能。。。”声音小的可怜。 “德罗克,你失踪的这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记得什么?” 死亡骑士的头微微向左边扭动了一毫,应该是在摇头。 “你的记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头又向左边扭动一毫。 索伯叹气,看着身后的托纳托雷和拉斯特。三个人围在如软泥般的死亡骑士身边,不由得心中酸楚。他们宁愿巫妖王将力量还给他,也好过现在这个模样。 “德罗克这么虚弱,为什么还要铐住他?!”拉斯特看着他脚上的镣铐,顿时怒气冲冲。“肯定是萨鲁法尔在公报私仇!他儿子的死,又不能怨德罗克!技不如人罢了!” 心直口快的拉斯特越说越生气,抽出大剑便斩断了铁链,吓得死亡骑士颤抖着把头埋进臂弯中。 虽然有严令规定,所有俘虏都要被铐起来。此时,即便循规蹈矩如索伯,也没有出手制止,任谁都不会看着自己的好伙伴受尽折磨,生不如死却无动于衷。 门外的看守听到声响,立刻推门进来,“出了什么事?” “没事,把钥匙给我吧,我奉大酋长的命令带他去达拉然。” “遵命!” 飞空艇驶出战歌堡,“征伐”被安排在艇尾舱中。索伯将几欲开始呕吐的拉丝特安顿好,掏出“博学者”的牌子擦着,“德罗克回来后一定会被孤立,联盟和部落有很多人都会针对他,到时候能帮他的,只有我们。” 拉斯特躺在床上,茫然望着远方,“突然好想他们,好想,好想。。。” 索伯宽大的手掌轻轻放在拉斯特肩上,“等战争结束,咱们带着德罗克去看看他们!” 与那些长埋地下的伙伴之间的羁绊,早已不是“征伐”二字所能简单代表的。在无数战火的洗礼下,他们亲如兄弟,如家人,谁都不可或缺。德罗克可以奋不顾身的挡下飞向索伯的利箭,然后在疗伤时竭力压榨这个老好人;托纳托雷也会在身陷重围时让德罗克先撤,只为事后讨顿酒喝;索伯总是对大家进行无微不至的关怀,时不时的对谁展开淳淳教导,谈话时间少则两小时,多则。。。所有人都深受其害。拉斯特与索伯关系最好,也尝尝因此抹不开面子,不得不硬着头皮听到天荒地老。 想来,他们最珍惜的并不是曾经为部落的崛起出生入死换来的荣耀和成就,而是生活在一起时的欢声笑语。 回忆这东西,无论温暖内心,或切割身体,丝毫不给选择的余地,只能全盘接受。沉浸其中的三人,都不约而同的紧了紧左臂上绣着狼头的白布条。 自恩吉拉要塞被捣毁之后,尽管乌云依然密布,但北风冻原再没有下雪。萨尔带领萨鲁法尔大王和“征伐”于傍晚离开。夜深人静,战歌堡威严矗立着,永不言败和永不低头的气势鼓舞着每个部落士兵。同时,它又像妈妈一样,用坚实的臂膀为自己的孩子抵挡刀枪,提供避风的港湾,又静静目送他们重新出发。 天谴之门被攻破之后,除了两队士兵负责外围巡逻,战歌堡仅留下了维持日常运作所必须的人。他们多数伤残,无法参战。而这些人,无论身在议事厅、休息室、厨房或底层武器库,此刻全都倒在了血泊中,无一幸免。 鲜血顺着地板的缝隙层层下渗,如行行红泪,缓缓流淌过他们曾经战斗并引以为豪的战歌堡,最终沁入诺森德冰雪封盖的大地。 停靠在塔楼的飞空艇接纳了一位陌生的客人。他狞笑着,邪恶的漩涡在瞳孔中奔腾翻涌。 “那么,祝你们成功,我亲爱的棋子们。” 飞空艇向南飞去,渐渐消失在灰暗的天宇中。 第43章 公然挑衅 竞技场比赛日来到第十天,由“绝杀”对阵“纳格兰的荣光”的2vs2决赛即将于上午举行,而下午则是3vs3的最后一场。朝阳升起时,从艾泽拉斯大陆各个角落赶回的人在奥格瑞玛城内筑起长龙。道路上接踵摩肩,堵得水泄不通,竞技场周围人头攒动,等待入场。 “哦哦!!爸爸!整个艾泽拉斯的部落成员都回来了么!?”一个小兽人站在自家门前,看着眼前街道上的盛况。 “寇塔,竞技场的决赛是每年中最重要的节日,谁会想要错过呢!”身后的老兽人摸着自己儿子的圆脑袋,“你知道吗,五年前,竞技场第三季的比赛举办的时候,我也参加了!” “爸爸,没听你提起过呀,你得到冠军了?”小寇塔激动的问。 “可惜呀,只差一点点,在半决赛中,输给了‘征伐’。”回想起曾经的故事,老兽人非常惋惜。 “爸爸你这么厉害,怎么会输呢?” “如果我没有急于求胜去追那个术士。。。哈哈,陈年旧事,不提了!” “‘征伐’现在在哪里?你去和他们决斗,这次准赢!”儿子坚信父亲是最厉害的。 “哎!黑暗神庙一战之后,怕是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辈人,都老了。”在确定了儿子的注意力被涌动的人潮吸引,并没有听自己说话时,老兽人微笑着说,“走了,带你去看决赛!” 为了使决赛“看起来”更加公平,尽力消除阴谋论,赛前“绝杀”和“纳格兰的荣光”两支队伍被分别安排在不同的休息室中。待观众席人山人海,各方面都准备就绪后,主持人宣布第八赛季竞技场2vs2决赛将于十分钟后开始。 观众席的欢呼声如潮水般纷至沓来,而“绝杀”的休息室中也炸开了锅。 “混蛋!”索拉公主罕见的暴跳如雷,大声骂道,“这两个人躲哪里去了!比赛马上就开始了!”边骂边顺手摔掉能拿起来的所有东西,屋里一片狼藉。“他们不是死了吧!还是逃跑了!简直气死我了!窝囊废!” 帝拉和阿佳妮从没见过她如此行为失控,一时不知如何劝慰,只能尝试着说道,“妹妹不用担心,他们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死掉,更不会缺席这么重要的比赛。” 他完全恢复了,看起来精神抖擞。 “那他们去哪啦!连我都找不到!” “连你都找不到,玛格汉就更找不到了,他们隐藏的很好嘛。” “他俩肯定死了!亏我还多方打探,了解到了对方的最新情况,现在哪还有时间告诉他们!” 阿佳妮上前扶住索拉公主的肩膀,柔声细雨的说,“妹妹别担心,他们一定会来的。以那两人的本事,即便不知道什么情况,也会稳稳获胜的,你说对吗?” 这时主持人大声宣布,“据决赛开始,还有五分钟!请两队队员登场!首先,是来自玛格汉的精英‘纳格兰的荣光’!欢迎他们!” 索拉公主气的直跺脚。 “有请‘绝杀’进场!” 掌声雷动,喊声震天,掩埋了主持人第二次的“有请‘绝杀’进场!” 掌声渐小,呐喊变成了疑问。主持人再次提高嗓门,“请‘绝杀’进场!再不进场,就会按照弃权判定!” 主持人身后的伽罗什悠哉的斜身坐着,用手托着下巴,翻起嘴角笑道,“他们深知斗不过,抱头逃窜了!立即宣布获胜方吧!” 正当看台上的疑问和抱怨声渐渐增大的时候,坐在南边看台的小寇塔突然指着天空,“看!看天上!” 两个瘦弱的身躯裹在宽大的法袍中,宛如两片被狂风卷起的抹布,摇摇颤颤的飘到竞技场中心。虽然都蒙着脸,但所有人都相信正是瑞恩与赫尔特及时赶到。两人落地后,分别向四方鞠躬致歉,接受着更加高涨的欢呼。 索拉公主依旧在破口大骂,“王八蛋,来这么晚!出场方式也太丢人了!” 由于没有及时宣布“纳格兰的荣光”获胜,主持人感受着来自身后杀气腾腾的目光,脑中立时乱作一团,硬着头皮喊道,“请‘绝杀’亮明身份!证明你们不是冒名顶替的!” 瑞恩听罢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傻子!你从来就没见过我长什么样子,现在却让我证明?我怎么证明啊!!” 赫尔特也禁不住哼哼两声,“是不是本人,比赛开始不就知道了么!” 看台上顿时欢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这时,伽罗什突然站起身来,眯起眼盯着“绝杀”,心里已暗自决定,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他们安全离开这个竞技场。他轻咳两声,示意主持人比赛开始。 “那么,我宣布,第八赛季竞技场2vs2的决赛,现在开始!” 瑞恩嘀咕着,“好好控制萨满祭司,不要让他打断我吟唱法术!”随后便消失在空气中。 赫尔特冷笑道,“别废话了,有我在,你就大胆的干吧。”说着将自己笼罩在真言术·盾之中,原地静观其变。 “瑞恩消失了?他是法师还是刺客啊!”索拉公主不解。 “高端的法师可以借助奥术能量改变周围空气的分子结构,短暂隐身数秒。”帝拉解释完毕,自言自语道,“瑞恩真的很厉害。” 战士和萨满祭司也即刻进入战斗状态。与半决赛一样,杜亚恩将图腾扎在脚下。布洛克退后几步,抽出盾牌,准备抵挡第一轮攻击。 瑞恩出现在战士身后,这意味着他与赫尔特的距离很远。虽然能够令对方措手不及,但如果遭到反击,赫尔特很难及时支援。 他却毫不在乎,施法将战士与萨满祭司脚下的空气凝结,令他们动弹不得,同时寒冰箭飞离手心。但目标却不是战士,而是萨满祭司。现场爆发出一阵惊呼。观众里大多数懂行,便看得透彻,优先攻击治疗者的打法,虽然可以达到打乱对方攻防节奏的目的,但如果不能成功限制战士的发挥,“绝杀”很快就会陷入被动。 第44章 公然挑衅(2) 经过上一场的洗礼,布洛克变得非常谨慎。他处变不惊,及时将盾牌扔给杜亚恩,助他抵挡法术的攻击,而后抽出巨斧冲锋上前,只一击便将保护在瑞恩周围的寒冰结界劈碎。失去了结界的保护,他无法正面对抗,在暴风骤雨的斩击到来之时,周身一闪,出现在二十米开外。 帝拉皱起眉头,“闪现术是摆脱追击的最后法宝,他怎么一开始就用掉了。” 在拉开距离后,瑞恩继续气定神闲的吟唱法术,这次的目标是战士。他聚集力量将布洛克封在薄冰之中,自己身上不断放出雷电,大幅度提升法术能量,一幅要在五秒内结束战斗的做派。 观众看到法师选择在这时全力爆发,纷纷摇头。老兽人叹息着对儿子说,“他们还是年轻啊!沉不住气,这时候爆发太早了!”休息室中,帝拉和阿佳妮也焦急的直摇头,遗憾重复着“怎么能这么鲁莽!” 索拉公主虽然看不懂,但也被紧张的气氛感染,不停的问,“他们在干什么?怎么鲁莽了?” 尽管全身被冰封,冷的直哆嗦,杜亚恩也被对方牧师施放的恐惧术控制着逃向远方,但布洛克并不着急。他早已精确计算了时间。法师的冰封术最多持续五秒,这期间就算全力爆发,最多只能吟唱两个法术,自己能够硬抗住。杜亚恩也会尽早摆脱控制回援。反观法师已经将闪现术用掉,五秒后,就是他陷入被动的时候。 局面即将反转。 瑞恩胸有成竹的将一发寒冰箭和两发冰枪打在布洛克身上。冻气爬满他全身,肌肉如被千针戳刺,肩膀和侧腹也被刺破。 五秒已过。眼看瑞恩要开始第二轮爆发,战士却迟迟得不到支援,紧张的大声喊道,“杜亚恩快帮我!”早已摆脱了恐惧术控制的萨满祭司此时却跪倒在地,痛苦的看着他。他双手捂着喉咙,不停咳嗽。 布洛克已然被冻僵,如果得不到杜亚恩的治疗,他万万挨不住瑞恩第二轮的爆发。尽管身体不听使唤,他还是勉强向后翻滚,捡起地上的盾牌防御。从盾牌的边沿看去,杜亚恩双眼布满血丝,无法说话。“杜亚恩你怎么了!”他满腹狐疑,继续呼叫队友。瞥眼间,他看到瑞恩身后,浑身被黑暗气息包裹着的赫尔特,顿时大惊失色。 看到这里,帝拉已经兴奋的蹦了起来。他拉住阿佳妮的手叫到,“赫尔特好棒!咱们怎么没想到呢!”索拉公主在旁边急的直跳脚,“怎么棒了!快给我说说!” 刚刚举起的盾牌摔在地上。布洛克的双手突然变得绵软无力,好像被抽去了骨头。 专心致志看比赛的帝拉被索拉公主狠狠掐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耐着性子说,“赫尔特不是戒律牧师!他可以让萨满祭司无法说话,也能够控制战士丢掉武器。” 瑞恩隐藏在兜帽之下的嘴角露出胜利的微笑。“没错,赫尔特是暗影牧师!” 他不再理会萨满祭司,将手中巨大的火球砸向颤抖的战士。盾牌就在脚边,他却无力捡起。霎时间,炎爆术砸碎了胸铠,千度火焰灼烧着他的身体。 全场观众吃惊的张大了嘴,随后纷纷大呼过瘾,感叹比赛的出乎意料,精彩至极。赫尔特竟然是暗影牧师。由于之前的比赛他们都轻松获胜,他没有展现实力的机会,才因此骗过了所有人。 没有人可以忍受被瑞恩的烈焰炙烤的痛苦。布洛克哀嚎着在地上打滚,期望能够压灭火焰。只要施术者不说停,任他再如何翻滚,火焰都不会被压灭。这时,瑞恩与赫尔特围住萨满祭司,阻止他治疗被火焰包围的战士。冰火与黑暗魔法在他眼前环绕。 看着不停哀嚎的布洛克,杜亚恩低下头,“我们输了!快熄灭火焰,他会被烧死的!” “认输?哪会这么容易!”瑞恩突然发怒,手中火焰演变成尖利的长矛,瞬间刺穿了萨满祭司的胸膛。看台上的呐喊声突然销声匿迹,声音宛如被透明的屏障阻隔,惊讶与沉默伴随着萨满祭司倒下。战士也已经被烧成焦炭。 还未来得及暗算,己方二人便命丧当场,伽罗什怒不可遏,咆哮道,“抓住他们!” 观众们都看呆了。他们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瘦弱的法师竟然如此凶残,对方明明已经认输!规则中明确写着,不能对认输的一方下杀手。这时,瑞恩与赫尔特甩开了裹在头上的罩帽和身上披的斗篷,撕下贴在脸上的皮肤,将真面目昭示天下。 所有人都豁然明白。站在竞技场中的,是两个被遗忘者,为复仇而来。 玛格汉卫兵已冲入场内,将他们团团围住。 伽罗什走到高台边沿,愤怒的目光如利刃般削切着面前的每个人。“杀了他们!” “爸爸!”小寇塔抓着老兽人的手问到,“他们不是赢了么,为什么要杀他们?” “玛格汉,伽罗什。。。部落各族之间已经彻底分崩离析了!” 索拉公主这时恢复平静,冷冷的盯着竞技场中准备战斗的“绝杀”,嘟囔着,“两个笨蛋!公然挑衅有什么用!害我的计划都落空了!” “混蛋伽罗什!”瑞恩破口大骂,“你杀了那么多被遗忘者,我杀两个玛格汉,已经算对你开恩了!” 赫尔特纠正道,“干嘛要对他开恩,现场有这么多废物送给咱们,不杀光怎么可以!” “哈哈!也对,那我就杀个痛快!”他的法袍变成红色,眼中再次喷出火焰,双手舞起炙烤万物的红色风暴。火舌在竞技场内奔腾跃动,张牙舞爪,要把所见到的玛格汉士兵都吞噬掉。赫尔特也毫不示弱,控制着体内的暗影能量化作数十把尖刺,在玛格汉士兵之中穿梭,所过之处,必然留下千疮百孔。 看台上很多观众都被炙热的火焰风暴和飞驰的暗影尖刺吓到,纷纷向出口逃去。 伽罗什虽然不惧,但眉头紧锁,暗自惊叹,“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实力。。。” 火焰风暴足足烧了三分钟才渐渐熄灭,竞技场中只有瑞恩和赫尔特站着,一阵狂风掠过,卷起焦黑色的灰尘,抛向映红的天空。 竞技场西边的门打开了,恐武威猛的纳兹戈林将军带领五十名卫兵冲入场内,一边叫嚣着“混蛋,这次你无路可逃了!”一边拔出武器向“绝杀”冲过来。可是没走几步,他就觉得腿脚开始失控,感到呼吸困难,手中的武器越来越重。最终,他在距离二人三十米的地方停止不前,大口喘气。不只是纳兹戈林将军,他身后每个玛格汉士兵都虚弱不堪,无力支撑盔甲和武器的重量,纷纷坐倒在地。 伽罗什立刻意识到,部下都中了毒! 调皮的声音在赫尔特身后的空气中响起,“全数搞定!” “真够久的,你足足用了八天时间啊!” “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奥格瑞玛这么大,玛格汉的食堂就有七个,城外驻扎还驻扎了那么庞大的部队!我好不容易全调查清楚,今早逐个下毒,一个都没漏掉!我的腿都跑的不听使唤了,你知足吧!” “看在你勤能补拙的份儿上,我就不计较了。”赫尔特摊开手,向伽罗什做了一个挑衅的动作。 “伽罗什!”瑞恩冲着二层看台大吼,“你的玛格汉已经完蛋了!现在就下来跪在我面前认错,我还能让你死的好看些!” 这时,大地开始颤抖,沉闷的声响此起彼伏,宛如地底有千百个火山正在喷发,但奥格瑞玛的地底没有火山。地震持续了足足两分钟,每个人头晕目眩,双脚发麻。 艾泽拉斯星球原本只有一块陆地,名为卡利姆多,周围被海洋包裹。由于大爆炸,陆地四分五裂。分裂开来的几块大陆至今仍然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外移动。最近地震频发,每个人都诚惶诚恐,拥有狂热信徒的“暮光教”兴起,大肆宣扬世界末日的言论。不过大酋长萨尔宣称是大陆在漂移的过程中撞到了海底的岩层,暂时压住了动荡的局面。 伽罗什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大陆运动,他察觉到萨尔在隐瞒着什么。他曾经强硬的质问大酋长,得到的答复是“北方天灾不灭,无暇顾及元素的悲鸣。”元素的悲鸣,真是模棱两可的回答。伽罗什当即请战,要亲自带领玛格汉北进消灭天灾军团。萨尔觉得他太过鲁莽,又不忍心将救命恩人的唯一骨血推往前线。左右权衡之下,萨尔做出了令他后悔一生的决定——任命伽罗什为代理大酋长。 由于萨尔失败的决策,部落内部已经开始陷入混乱。 此刻,三个被遗忘者傲立竞技场中,恶狠狠的盯着伽罗什,全身因愤怒和兴奋而微微颤抖。 赫尔特邪魅的笑了,眼中闪出诡谲的绿色光芒。 “好戏就要上演了!” 第45章 爱 “德罗克·毁殇!”索伯大喊着。 德罗克·毁殇? 克罗德维尔的心无比寒冷。在拿起霜之哀伤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他的思想便完全被无比强大的符文剑支配。“杀光他们!否则你的灵魂便是霜之哀伤的晚餐!”巫妖王的命令时刻回想在脑海中。 杀光他们! 霜之哀伤牵引着他,猛烈的向珊娅的胸口刺去。 “不能杀!”一个声音直穿心底。不是幻象,眼前却浮现出幻象中的场景。细雨、大海、长桥,桌上的拳印、盆中的小花、椅子下的皮垫。她推开房门,又回身去捡从手中滑落的香果。当她再次与克罗德维尔相对而视,那一瞬间,她幸福的笑了。 在倒影大厅中,珊娅看到他时,虽然惊诧,也不由自主的笑了。那笑容充满世间最真挚的感情,和在幻象中笑的一模一样。 是她。 克罗德维尔心中一凛,幻象中出现的竟然是她。一时间,思绪不再百转千回般躲避。她认得他,他们都认得他。那般惊喜神情,好像用尽毕生时间寻找了好久。这时,却只有他自己如身在浓雾中,迷惘茫然。 当霜之哀伤重新回到巫妖王手中时,力量和灵魂也被随之带走,他形如死尸,双眼渐渐失去神采。 “不留活口!”巫妖王怒喝着举起霜之哀伤召唤死者。黑暗笼罩着整个大厅,亡灵低语着,如木偶般复生。库尼和“夜歌”也站了起来,只不过,这次他们站在天灾军团的队列里。 他用仅存的力气维持意志清醒。看到眼前的一幕,恍若记起他就是这样被唤醒的。他想到被囚禁在霜之哀伤中的灵魂曾说过,那个充满希望,红色的他,是自己被巫妖王复活之前的样子么? 索伯用有力的臂膀将他抗起,奋力躲开呼啸的魔法与利爪,退向被红莲之火击碎的墙边。 “守住缺口,准备传送!”吉安娜用火焰筑起一道屏障。 天灾军团蜂拥而至,穿过火墙,舍命冲击着联军小队的阵地。霜之哀伤不断放出灵魂,复生死者。被击毙的亡灵很快站起,继续嚎叫着冲锋。巫妖王此时也跃下高台,加入战斗。 死亡缠绕包裹着撼天动地的力量飞来,足以把半个倒影大厅夷为平地。克罗德维尔心灰意冷,巫妖王已经根本不顾他的死活,从霜之哀伤将力量吸走的那一刻起,他就被遗弃了。 吉安娜必然不会坐以待毙。当红莲在墙上打开缺口的时候,大厅就不再是密闭状态,铁门上的雕文随之失去了效力。随着结界被破坏,她感到被压制住的法术能量重新充盈在体内。此时面对巫妖王的最强一击,她奋力将前方空间扭曲,加大重力,引导呼啸而来的死亡缠绕偏转,砸向地面。 横扫万物的力量把冰川堡一层和二层炸个粉碎,倒影大厅的地面也随之失去了支撑,分崩离析。天灾军团纷纷坠落,连巫妖王也未能幸免。联军小队所在的地方位于墙壁边沿,地面稍微坚固一些,但也即将塌陷。 对吉安娜来说,这一秒的延迟足够。魔法的风暴卷起她的衣角,奥术的光辉猛然闪耀。 “星界传送!” 光芒过后,联军小队了无踪影。冰川堡化为一片废墟。 克罗德维尔从昏迷中猛然醒来,顿时被阳光刺的睁不开眼睛。是夕阳。久违了的温度,温暖和煦,如轻柔的手掌抚着他的脸颊。 他坐在轮椅上,轮椅稳固的停在地面。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在高空,位于诺森德阴云之上。 巨大的白色城门,鹅卵石铺就的宽阔街道,充满魔法力量的高耸尖塔依次映入眼帘。达拉然——法师们的圣地,全世界所有研习法术的人都梦寐以求来到的城市。这里有魔法书籍最全的图书馆,设备最齐全的法术实验室,和全世界最优秀的魔法学院。 自己什么时候来到了达拉然?达拉然又是什么时候飞抵诺森德了?克罗德维尔来不及思考,就被身旁亮丽的嗓音打断。 “达拉然好壮丽!到处都是魔法的奇迹!”拉斯特惊叹之余,抓过一把魔法扫帚仔细观摩。 “达拉然是人类古老的阿拉索帝国最初的几个城邦之一,也是几座大都市中最为命途多舛的。”索伯搜寻着脑海中的知识。 “命途多舛?发生了什么?” 索伯嘿嘿一笑,“索伯老师大讲堂开讲喽!话说古老的魔法城市达拉然,先后经历过三次毁灭与重建。在很久以前的第二次兽人战争时期,黑石兽人用魔法迷惑了高尚的龙族来对抗达拉然,当时,法师们并没有正规军,加上龙族天生对魔法有着极强的免疫力,达拉然根本无力抵抗,惨遭屠城!” “呃,兽人。。。听起来像是坏人。”拉斯特自言自语。 “那时的兽人被恶魔操控着,来到艾泽拉斯之后,烧杀抢掠无所不做。最终,萨尔和格罗姆·地狱咆哮杀掉了恶魔,兽人才终于摆脱了奴役。” “等等,格罗姆·地狱咆哮。。。地狱咆哮!?难道是。。。” “对,就是伽罗什的父亲。他是兽人的英雄,也是萨尔的救命恩人。” “那个伽罗什,真不像是有这么个英雄父亲。” “他只是太过鲁莽,脾气暴躁吧。。。总之,那次战争以兽人的失败告终。达拉然的重建工作有条不紊的开展着。但和平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魔法的力量永远受到邪恶垂涎。达拉然还没有完成重建,黑暗便再次降临,死亡骑士阿尔萨斯率领天灾军团蛮横的撞破了城门。” “好惨。。。”拉斯特脸上现出难色。 “第二次被灭城,并没有摧毁法师们的坚强意志。在大法师安东尼达斯的领导下,达拉然离开了原址克洛斯岛,选在了米奈希尔湖东边的希尔斯布莱德丘陵进行第三次重建。不久后,华丽的魔法城市再次在艾泽拉斯大陆闪耀光芒。这次的和平持续了十余年,直到燃烧军团的首领——阿克蒙德率领军队入侵。阿克蒙德用沙子建起一座达拉然的沙雕模型,他单手一挥,沙雕模型随风散去,摧枯拉朽的力量便将达拉然毁灭殆尽,砖瓦不留。法师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园毁于一旦,无力阻止。” “凄惨无比。。。”拉斯特终于抑制不住对这座城市的同情。 “这次灭城,是彻底的,不留一丝希望的。城中人死伤惨重,生命的气息凋零殆尽。侥幸生还的人们离开了这里,苟延残喘数年,直到大法师罗宁出现。他重新聚集了活下来的人和北方的流亡者,艰难的在废墟中进行重建。” “现在,如你所见,达拉然又一次恢复光辉,飞抵诺森德,协助联军共同攻打巫妖王。虽然以往达拉然与人类,或者说是联盟交往密切,但这次不同,为了击败巫妖王,罗宁同样张开双臂欢迎来自部落的朋友。” “哼!看来并不是欢迎所有的部落朋友,”拉斯特冷笑一声,“比如咱们三个,和德罗克。” 克罗德维尔瘫坐在轮椅上,由索伯推着,拉斯特跟在身边。他表情呆滞,双眼无神,连呼吸都微弱不堪。两人的对话没有引起他的任何兴趣,死亡骑士像是醒着,又好像死了。托纳托雷正在与守门人交涉,似乎是因为带着一个天灾亡灵,导致他们无法顺利进城。 往来路过的人向克罗德维尔投来警惕的目光,眼中无一不透露着对他的憎恶。 索伯很沉得住气,小声安慰渐渐开始暴躁的拉斯特,“冷静,不要着急。” “咱们带德罗克来,是要他详细说明冰冠城塞的兵力部署,明明是好意!这些人真烦,拦阻这么久!” “毕竟德罗克目前是天灾军团的死亡骑士,看守详细甄别也是理所应当,”索伯说道这里,看到萨尔从城里走出,“大酋长来了,他身边那位应该是温蕾萨女士,这下进城就没问题了。” “哇!她好漂亮!”拉斯特不再纠结于烦人的守卫,静静的跟着索伯向城中走去。“之前都是听闻,我第一次见到本人。” “温蕾萨女士是罗宁的妻子。她是高等精灵,风行者三姐妹中的小妹。她的确是美艳不可方物,男人心驰神往,女人自愧不如。”索伯没有注意到拉斯特不悦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继续说道,“风行者三姐妹都是游侠中的佼佼者,弓术出神入化,箭无虚发。大姐奥蕾莉亚·风行者在兽人战争时期就声名远扬。她与人类将军图拉杨在战场上屡战屡胜,彻底击败了被恶魔奴役的兽人。但两人突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至于二姐。。。” “我知道,是被遗忘者的女王,幽暗城主——希尔瓦娜斯女士,她被巫妖王阿尔萨斯杀死并转换成女妖,至今仍然备受折磨。” “当时的巫妖王是耐奥祖,阿尔萨斯只是他手下的死亡骑士。”索伯纠正道。“风行者三姐妹中,温蕾萨是最幸福的。她与大法师罗宁历尽艰险,共同战斗,出生入死,终得圆满。也许巫妖王被消灭后,所有的人都能过上自己希望的美好生活吧!” 第46章 爱(2) 这座法师的飞空城堡宏伟且神秘,白天里街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天色渐渐暗下来时,魔法的光芒在各色屋顶、房前、塔尖点亮,整座城市熠熠生辉。经历过三次毁灭性的打击,达拉然依旧繁荣,生生不息,令人不由自主的肃然起敬。远方的五座尖塔矗立云端,闪耀着魔法的紫色光辉,非常壮观,丝毫不逊色于其他任何伟大的城市。 当然,比起冰冠城塞,达拉然就像孩子手中的玩具。克罗德维尔如此想着。 虽然不解,联军的人,特别是“征伐”,俨然已经把他当做自己人,虽然被禁止和他交流,但彼此间说话毫不避讳。听他们攀谈一路,得知即将于明天召开的战前会议被安排在达拉然主堡——紫罗兰堡的二层议事厅。届时领袖们都会出席,无一例外。 穿过鳞次栉比的房屋,经过七八个路口,押送“犯人”的队伍来到了城东北角落的一间大屋前。门口早已有一队达拉然魔法守卫严阵以待。 也许是考虑到与死亡骑士之间微妙的关系,登上二层楼梯,“征伐”被带到左手边的两个房间,而克罗德维尔被单独安排在走廊另一侧尽头的小屋。屋里漆黑,令他想起那该死的地底隧道。四周没有窗户,空气的循环完全依赖天花板正中间一扇巴掌大小的小气孔。小楼内外,除了起居必需品,能看到最多的就是守卫。关押他的房间门外有六人把守。下层厅中六人,大门口四人。为了看住一个瘫痪的,浑身使不出任何力气的死亡骑士,联军竟然安排了十六个人。 他不禁“哼哼”冷笑两声。门立刻被推开,两名全副武装的魔法守卫闯入屋内。 “不许出声!否则杀了你!”在确认没有异样之后,一人撂下狠话,再次把门从外边锁住。 长时间处于黑暗中,时间和空间先后失去意义,如混沌降临。这混沌仿佛早已有了详尽的任务和周密的计划,如影随形的跟着克罗德维尔,包围他的身躯,入侵他的脑袋,展开工作。工作内容是翻修一间荒弃很久的房子。房子不大,很陈旧,布满伤痕裂隙。按照计划,首先是修补,无所谓美观,补上就行。经过一顿漫不经心的钉锤敲打,工作完成。其次是涂抹油漆,黑色,越黑越好,敷衍了事即可。于是,黑色油漆由空中整个泼到房子上,顺着斜顶流到立柱,再沁入土地。之后,开始封门封窗。这项作业非常细致,胶条,钢钉,铁板先后落位,层层加固。整个过程谨慎精密,充满耐心。完工后,连一根针都休想穿过。 克罗德维尔不知道房子里有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涂黑和封闭门窗,这明明是属于他的房子,他却被拒之门外。 巫妖王的命令不容置疑,不容犹豫。 重要的任务即将到来,他决定不再去胡思乱想,闭目养神。过了一会,翅膀快频率振动的声音从屋顶的气孔传入。他心中一凛,不自觉流露出惊喜又担心的表情。“怎么是你!” 诺娃把食指竖在他嘴上,娇俏的扭着身子,一副自豪的表情轻声说,“有什么好惊讶的,每次不都是我来救你嘛。” “巫妖王陛下为什么派你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有什么办法,我还不想来嘞,好在是我,”诺娃指着头顶的气孔,“别人谁能进的来,真是的,我就是你的保姆,烦死了。” “虽然替你担心,不过见到你我还挺高兴的。” 诺娃听罢,笑嘻嘻的坐在床边,有意无意的揽住他的手臂,“第一次听到你说见到我高兴,这次怎么不骂我啦!” 他觉得自己躺在柔软的芳草地上,指尖轻触着新芽,泥土散发着奇妙的香味,她笑嘻嘻的靠在他肩上。他得以暂时忘掉沉重的任务,享受片刻的安宁。“想骂你,没力气。” “装什么呀,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力量早就恢复了。” “在战歌堡时,巫妖王陛下就已经将力量还给我了。那时我的思想被利刃切开,脑袋被扳子撬开,痛彻心骨。但当疼痛逐渐消失,非凡的平静袭来。我知道脑海中有些东西永远的隐去了哪里,如同飞鸟咻的划过头顶,最终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有些人和物很重要,却像是从指尖溜走的河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诺娃,你知道这种感觉吗?” “不知道。。。”她嘟起嘴,无可奈何的说,“总之,你恢复正常了,这就是最好的事。” 他点点头,看着诺娃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将她揽入怀里。纵然只有单手,也能紧紧的抱住她。她顿时满脸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反而更加钻进他怀中。他们彼此紧紧相拥。在寒天冻地的诺森德,在恨意弥漫的敌人城堡中,他寂寞的灵魂在向她靠近,坚壳裂开,溢出温暖的情愫。 过了很久,虽然不情愿,但他被她推开。 “看守料理了?”他有些尴尬的转移话题。 “嗯,除了在大门口发呆的四个我没管,一楼和二楼的十二个人,现在都在看幻象呢!幻象中,一切太平,你还和死猪一样瘫在床上,”她自豪的掐着腰,像大姐姐般叮嘱到,“先别急着出去,门外都是幻象粉末,你中招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压根不打算出去。” “怎嘛!你不打算接受巫妖王的任务吗?”她有点吃惊。 “要叫巫妖王陛下!任务是什么?” “哼。。”她翻了个白眼,完全去掉抑扬顿挫,一字一句说道,“提里奥·弗丁所拥有的灰烬使者是最大的威胁,我要你潜入达拉然,与克罗德维尔汇合,杀了弗丁,带回灰烬使者。” 听着宛如匀速工作的打字机发出的嗒嗒般的话语,克罗德维尔陷入沉思。 灰烬使者是足以和霜之哀伤抗衡的神器,它的拥有者提里奥·弗丁的厉害,他在天谴之门前已经见识过了。弗丁是完全有能力和巫妖王一较高下的强者。在遍布敌人的达拉然,没有支援,要杀了能力足以与巫妖王平起平坐的人,偷取被严加看管的神器,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不理解巫妖王为什么要让诺娃前来支援,她明明就很弱。 而且,他的情感诉求变得强烈,不希望她参与这么危险的行动。 “回去禀报巫妖王陛下,我一定完成任务,快去吧。” “怎嘛!”她瞪大眼睛,“我是来帮你的!没我帮忙,你自己能干成什么事!” “我不需要你帮忙,别在这添乱!” “不走!” “诺娃!我郑重其事的警告你,这次你再不听话,以后就别让我再见到你!”克罗德维尔突然严厉起来,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脸部肌肉怪异的扭曲着,“灰烬使者要偷,提里奥·弗丁要死,但都跟你毫无关系!你在只会让我分心,所以,别烦我,赶紧离开!” 他很害怕,害怕任务失败,更怕会失去她。当得知任务如此艰巨危险时,他开始对自己隐瞒直视内心的真实感情。看着她的时候,他就全力压抑住那股流遍全身的暖流,用严厉和冷漠取而代之。 诺娃被吓坏了,忽闪着灵性的眸子变得浑浊,复杂的感情酝酿其中。这不是克罗德维尔平日里刻薄死板的表情,也不是她做错了事,被他训斥时的表情。她突然间觉得眼前这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变得陌生。她也意识到这次绝不是杀杀耗牛人、暗中监视海象人那么轻描淡写的事。 她默默的坐在床边,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看着平时活泼又捣蛋的诺娃如此安静,克罗德维尔突然觉得躲避内心的真情实感简直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事。 他决心一吐为快,情不自禁握住她的手说,“谢谢你。在这冰天雪地中,原本的我只知道杀戮。自从有了你在身边,带给我从未有过的温暖和恬静。虽然你总是惹我生气,但我依然很快乐。之前我把自己当做你的老师或哥哥,但现在。。。”他抱住她,“你是特别的存在。我不希望你遭遇任何危险,所以乖乖离开,好吗?” 短暂的停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一定会成功的!” “缺少支援、情报,周围全是艾泽拉斯领袖级别的强者,你打算怎么做?” “天亮后,我要出席进攻冰冠城塞的战前会议,误导联军的进攻方向,让他们落入陷阱,然后一网打尽。”克罗德维尔思考着,“会议结束后,我才会想方设法杀了弗丁,拿走灰烬使者。” 诺娃顿时喜笑颜开。她伸出手揽住他,自信满满的吐吐舌头。“切,没有我,你这狗屁计划能成功才怪。我要留下来,为你侦查,还能搞搞破坏,引起骚乱,帮你完成任务。” “你,为什么,坚持要留下来。。。”克罗德维尔压低了声音,“你还是不听我的话!” 愤怒的低吼之后,是手掌划过脸颊的声音。 诺娃稚嫩的脸上留下三道血印。她歪着头,如凝固的湖水,再掀不起丁点波澜。黑发挡住了她震惊的表情和泪水。他没有留力,手有些麻木,心里绞痛难忍。但他确信这是为了她好,她不能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陪自己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 听到声响,魔法守卫终于从幻象中惊醒,纷纷冲入房间,把他压在地上。 蝙蝠已经默默的飞走。 守卫掏出绳子绑住他的手脚,喝问道,“你在干什么!” “。。。噩梦。” 望着头顶的气孔,他不由自主的寻找诺娃离去的痕迹,直到眼睛被水帘遮住。他陡然间觉得再也见不到她,听不到她说“怎嘛”,不能把她的头发揉乱,紧紧的抱住她,亲吻她的额头。在这漆黑的小屋中,内心的苦楚被无端放大,扭曲。他甚至开始觉得这些场景是否是真实的。也许她从未存在过,一切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在战争中,他怎么敢奢求有这样一个女孩相伴左右呢? 他在心中默念,“诺娃,并非所有的鸟儿都要待在同一片森林中。你很坚强,很勇敢,即便没有我在身边,你也能好好活下去,对吧!我心爱的。。。” 第47章 逃与杀 奥格瑞玛在燃烧。城内哀鸿遍野,尸骨如山。 燃烧军团不知从哪里蜂拥而出,对部落子民进行惨绝人寰的虐杀。成百上千的末日守卫捣毁了城墙,踏平了屋舍;地狱火肆无忌惮的四下破坏,焚烧一切活物;嗅觉灵敏的地狱猎犬丝毫不放过任何捕猎的机会,无论藏在多么隐秘的角落,它们都会准确的锁定目标,一击毙命;愤怒守卫挥舞着手中巨刃将所见之人切成碎片;魅魔施展心灵魔法,控制部落人民自相残杀,仿佛在玩乐手中的小白鼠,妖媚的笑声映衬着被鲜血沾染的城墙,不寒而栗。 负责守备奥格瑞玛的玛格汉正规军被范迪斯毒倒,连站着的力气都使不出,更别提拿起武器战斗了。面对燃烧军团的大规模突袭,他们无能为力,只能沦为被撕扯和玩乐的对象。 远方山顶,邪恶的火焰中潜伏着一只绿色的巨型生物——深渊领主。他足有三米高,身宽体胖,尾巴生着尖刺。它有着人形上肢,胸肌、肩膀和上臂非常健硕,手中握着巨大锋利的双刃砍刀。他的巨口足以将一只野猪直接吞下,两只尖利的獠牙从嘴角探出。他眼神锐利邪恶,心满意足的欣赏着下方的屠杀盛况。 燃烧军团残暴的践踏着奥格瑞玛,不放过任何生物。听着哀嚎,闻着血腥,深渊领主不由自主的狂笑起来。笑声将松动的岩石剥离山壁,顺势滑落,把竞技场西北边的看台砸的稀碎。沙尘扬起,遮住了附近恶魔的视线。 深渊领主不以为然,正待将目光转向城市西方,突见到烟尘中刀光闪过,听到魔法的爆破。渺小的生物在负隅顽抗。它如此想着,指挥数十只恶魔蜂拥而上,冲入尘嚣后却不见响动。待烟尘散去,只有恶魔们四下张望,嘶吼怒嚎,却见不到其他人。 倒在地上的几只恶魔或被尖冰刺穿,或被火焰烧焦,或被暗影魔法腐蚀,或被利刃切开。 不远处一间建在半山腰的哨卡被巨石削掉了大半,摇摇欲坠。在碎石和残木中,三个身影小心翼翼的藏匿着。 “这么多恶魔都是从哪来的!?难道和这几天频发的地震有关?”范迪斯探出头观察下方情况,看到丝毫没有还手之力的玛格汉被残忍虐杀,不禁撇撇嘴,“玛格汉怕是要被灭族了吧!” “伽罗什那个老混蛋呢!”瑞恩并不在意目前的处境,一心只要杀了伽罗什而后快。 “燃烧军团的突然出现,说明了必定有人在暗中与他们联络,悄悄在城中某处建造了传送门。”在得到另外两人肯定的答复后,他继续说道,“那么,现在的奥格瑞玛城中,是谁可以为所欲为,轻松的避开他人的目光,与燃烧军团打交道呢?” “果然是伽罗什那个老畜生!不仅对被遗忘者们动私刑,还暗通燃烧军团!怪不得他恰巧在恶魔冲入竞技场的时候消失,一定是跑去对恶魔摇尾乞怜了!”瑞恩怒气冲天,抬手砸向身后早已松动的木板。 赫尔特赶忙抓住,避免了他们的暂时避难所被砸毁的命运。他向四周扫视一圈,确定并没有敌人注意到这个行将坍塌的哨卡,然后继续说道,“燃烧军团数目庞大,咱们冲出城去的可能性很小,硬碰硬显然不明智。伽罗什背后的靠山是燃烧军团,追杀他的想法更加不可取!我建议咱们暂时在这里避难,等到日落月升,借着黑夜翻越北边的山峰,向东。。。” “不!”瑞恩抬手打断,呆呆的思考起来。三分钟后,他坚定的说,“塞拉摩在南边!” “所以呢?我没有跟上你的节奏。咱们好不容易从北边逃走,却要折向南边,就因为那个人类的城堡塞拉摩?”范迪斯惊讶道。 瑞恩望向遥远的南方,似乎在回忆着过往。“是的,咱们就去塞拉摩,那里有我厌恶的人,更有像你们一样,值得我守护的人。我们要去告知他们伽罗什的背叛和燃烧军团的突袭。” “隐蔽!”范迪斯发现一只眼魔晃悠悠的飞来,立刻小声警告。 三人隐藏在断墙后的阴影中,目送丑陋的眼魔经过。这种恶魔像极了被灰色油漆覆盖的皮球,它们只有一只眼,但视力相当出众。 “万幸!”待眼魔离去,他长吁一口气,“我杀过这东西,他们能够侦测到潜行生物,非常难对付。对了,瑞恩你为什么去塞拉摩?” “你说你杀过这东西,在哪?”瑞恩似乎不愿多说自己的事,于是转移话题。 他抬起头看着被硝烟遮住的天空。“那是一个遥远的地方,是另一个世界。找个尸体假扮你的事情最终还是败露了,我与赫尔特连夜逃跑,但是在辛特兰的山林中被追兵冲散,分道扬镳。” 瑞恩和赫尔特仔细聆听着他的述说。他们很好奇,在分别的五年中,呆傻乐天的范迪斯究竟经历了什么磨炼,蜕变成为一名优秀的刺客。 “我穿过黑暗之门,抵达外域。那里有火红的大地,壮阔的草原,幽暗的沼泽,雄壮的山脊。那里是无主之地,是个险象环生的地方,四处都是恶魔,食人魔,奇怪丑陋的人形生物和人面蛇身的娜迦。” “你竟然穿过了黑暗之门!去了那个危险的异世界?”瑞恩瞪大眼睛。 “当时我迷路了,也没想那么多,看到一个门建在像是陨石坠落后留下的陷坑中,非常帅气,就穿了过去。” “你这笨蛋,我真好奇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估计是傻人有傻福吧。”赫尔特不置可否的说。 “没错,我运气很好,遇到一个女兽人。她很厉害,从食人魔手中救了我,再晚一步我就被下锅炖了。” “女兽人?她是谁?长得什么样子?”赫尔特来了兴致。 “她带着兜帽,基本不说话。最初为了表示感谢,我问过一次,被她狠揍了一顿。。。她花了两个月时间教会我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刺客,然后就消失了。” 赫尔特若有所思,瑞恩则对那个异世界充满好奇,不停追问。 “外域的南端有一片漆黑的大地,裂缝中流淌着绿色的邪水。黑暗神庙就坐落在那里,神庙中栖息着成千上万只恶魔。我经历了联盟和部落合力攻打黑暗神庙的战斗,刚才的眼魔,就是我在那时候遇到的。当时真是危险,我不小心与部队走散,在寸草不生的大地上寻找了两个小时,不知怎么的走到了一个巨大的地牢中。那里边全是恶魔,我潜行逃跑,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眼魔的视野,他能非常清晰的看到潜行中的我。好在我那时候已经很厉害了,抓住机会戳瞎了他的眼睛。” “你厉害个屁,还不是被追着满地跑。” 天空渐渐昏下来,燃烧军团依旧在奥格瑞玛城中肆虐。这三人并不怎么关心这个城市的命运,对部落子民的死活也无动于衷。他们既没有经历过部落早期的开疆扩土,也没有被军官灌输“为了部落!”“鲜血与雷鸣”之类的洗脑宣言。他们本就对部落没有什么感情,他们在乎的只有他们想去在乎的事情。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彼此。就算世界末日来临,只要有另外两人相伴左右,就再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事。 第48章 逃与杀(2) 范迪斯滔滔不绝的说了两个多小时,期间他问瑞恩这五年都做了什么,被他用“到了塞拉摩就知道了”一句带过,而赫尔特对自己则闭口不谈。只淡淡的说了一句,“既然所有生物都会因为很多原因发生变化,当然也会在某种情况下身不由己。” 太阳终于栖息于地平线之下,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今天的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黑。屠杀了近一天的燃烧军团渐渐偃旗息鼓,空中的恶魔也结束巡逻纷纷落地,星月被燃烧的城市抢去了光芒。 “到时候了,向上爬吧。” 三人从哨卡中闪出,利用滚滚浓烟作为掩护,沿着山壁小心翼翼的攀爬。山壁虽然陡峭,但可供抓踩的地方很多。身为刺客的范迪斯行动最为灵巧轻盈,不用三分钟就登上了二百米的山巅。他四下观察,发现东南方城边的燃烧军团防备最为松懈。首先爬上北边的飞艇塔,顺着塔顶吊在空中的缆绳荡到不远处的旅馆二楼,再向东跳到岩壁上,小心翼翼的溜到被遗忘者逃跑时经过的羊肠小道上方,继而向东去往海滩附近,从那里向南方延伸数十公里的海岸线上有很多岩石可供隐蔽。 “我选好路线了!”待瑞恩与赫尔特爬上,“跟我来吧。” 赫尔特抓住范迪斯,语重心长的说,“这一路上,不要开口!” “为什么?” “你忘了!你这张臭嘴只要说出什么坏事,就立刻会实现!” 范迪斯把手放在紧紧绷住的嘴边,做出拉上拉链的姿势,带头向北摸去。 飞艇塔半边被削掉,木梁上跳动着几丛小火苗。由于平日往来人流量很大,中柱和四角都被铁皮层层加固。虽然看起来摇摇欲坠,其实还算结实。范迪斯从门口进入,确保里边没有恶魔之后,招呼瑞恩与赫尔特进来。哪知脚刚踏进门内,塔楼二层突然扔下一只长矛。好在范迪斯眼疾手快,掷出匕首将长矛击落,然后迅速突进,压制住偷袭者。一切又归于平静。 瑞恩与赫尔特相互抱怨着范迪斯探路不力,缓缓来到飞艇塔二层。只见范迪斯右手锁住敌人的喉咙,左手捂住他的嘴。偷袭者身材短小,穿着破烂的布衫,身体随着急促的呼吸而上下起伏。虽然徒劳,他仍然使出全力,试图挣脱。 他的皮肤是绿色的。 “是个兽人小鬼!” “你要把他勒死了。”赫尔特示意范迪斯别那么用力,问兽人小鬼道,“他会慢慢松开堵住你嘴的那只手,你要是敢乱吼乱叫,瞬间勒断你的脖子!听懂了没!听懂了就点头!” 对方勉强点点头,于是手缓缓松开。 兽人小鬼猛地呼吸好几口,憋得通红的脸蛋稍微恢复正常。他看着眼前的三名被遗忘者说,“‘绝杀’!你们是‘绝杀’!求求你们帮我,救救我爸爸!” 了解到兽人小鬼只是奥格瑞玛普通的百姓之一,没有威胁,范迪斯便完全松开钳制的双手,向上攀爬到顶层监视。他的任务只是保证瑞恩与赫尔特的安全,至于问什么话,做什么决定,他并不打算参与,也懒得发表意见。他百分之百信任他们,即使是地狱,他也会二话不说去为他们开路。 赫尔特问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你爸爸在哪里?” “我叫寇塔,我和爸爸走散了。那时你在竞技场里烧起火,把大家都吓跑了,”他说着怯怯的看了瑞恩一眼,确定对方不会发火后继续说道,“我拼命往外跑,也许可以先回家里等他,他找不到我就会回家的。之前我偷溜出去玩耍,总会在爸爸找到我之前先跑回家。可是突然地动山摇,脚下的石头塌了,我掉到地底,顺着下水道跑了好久,出来就跑到这里了。” 两人一言不发,彼此通过眼神交换情报: 赫尔特:“救不救?” 瑞恩:“救,毕竟是因为我令他父子失散的。” 赫尔特:“可是无从找起。” 瑞恩:“让范迪斯去找找。” 赫尔特:“时间紧迫,半小时,不管找不找得到,咱们都要继续前进。” 瑞恩:“如果没找到,咱们得带着这小家伙一起。” 赫尔特:“拖油瓶!” 瑞恩:“必须带!” 赫尔特无奈的叹气:“要不要考虑小家伙说的下水道,也许是捷径。” 瑞恩,“值得去。” 两张肤色渗人,皮肉腐烂,露着骨头的脸眉来眼去好一会。 待两人交流完毕,范迪斯从上方探头说道,“我从竞技场附近开始找,你俩去下水道探查,半小时后在这里汇合,千万小心。” 寇塔立时间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如坠云雾,莫名其妙!不过当他得知他们决定去救自己的父亲,立刻拉住瑞恩的手感谢道,“谢谢你们!我会好好报答你们的!” “真是招人喜欢的小家伙,等你长大了再报答我们吧!”瑞恩满意的拍拍他的脑袋。 在缓慢而绵长的轻微地震中,三人聆听着寇塔对父亲的描述。待地震过后,范迪斯潜行向竞技场方向出发,瑞恩与赫尔特悄悄向北边山坡下的下水道入口前进。 两人顺着潮湿的石阶向下走了二十步,穿过长满苔藓的铁门,进入下水道中。 “兽人就喜欢把什么都弄得很大。”赫尔特看着宽阔的空间,“包括下水道。” 两人抬头看着拱形的顶部,猜测即便放进来海巨人,或是山丘戈隆,想必也能直立行走。两侧的墙上每隔十米就有一束火把,有的熄灭,有的被点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个三岔口,面前有两条路分别向两边延展到黑暗中,通往未知的目的地。 “左还是右?”瑞恩问。 赫尔特计算着方位,在脑海中与地面进行比照。“右边应该是寇塔跑来的方向,通往竞技场,咱们走左边吧。” 隧道幽深绵长,两旁的火光在风的作用下左右摇摆,照着瑞恩烦躁不安的面孔。他抱怨着,“真压抑,难受死了!” “比起我爬过的,这里算是天堂了。”赫尔特悠悠的说,“至少在在这能直着身子走路。” “你爬过什么?侏儒的两腿之间吗?” 赫尔特没有理会俏皮话,微风带来了特别的气味,他隐约觉得这味道像是血和汗水的混合体。下水道中不止他们二人。又向前走了几步,瑞恩突然推着他蹲伏在两束火把之间,火光照不到的黑暗地带。 第49章 逃与杀(3) “怎么了!” “前方大约二百米处,人影在移动,点着火把。” “怎么办?追上去还是等他们离开?” “当然追上去看个究竟了!咱俩冲上去,是部落就救,是玛格汉或者恶魔就杀,无比迅速和低调。” “你是最不低调的!”赫尔特联想到在海边的洞穴中,瑞恩差点炸死自己,恨恨的踹了他屁股一脚,“恶魔会点火把?” “你怎么知道它们不会?别废话了,准备上!”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接近移动中的人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宽大的法袍噼啪作响。距离缩短了一半,瑞恩首先看清楚了对方有四个人,背对着他缓慢行走着。又接近了四十米!赫尔特看清楚了对方的样貌,他们高大魁梧,但不像是恶魔!距离缩短到二十米,他俩看的清清楚楚。 是兽人,是玛格汉! “杀了他们!”瑞恩将寒冰聚集在双手中,打算先封住敌人的行动能力再展开攻击。 对方此时也发现了身后冲过来的“绝杀”,纷纷抽出武器迎战。站在最前方的兽人引起了赫尔特的注意,他个头稍低,手握两把短斧,目光锐利,獠牙随着紧张的呼吸抖动着。与另外三人不同的是,他的皮肤是绿色的。 赫尔特迟疑了一秒,回忆着寇塔的描述。眼前的兽人似乎就是他的爸爸阿格隆。瑞恩则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最为高大强壮的伽罗什·地狱咆哮身上。“伽罗什!去死吧!” 伽罗什依旧傲慢,有恃无恐。他缓缓抽出战斧,静候着在他眼中仿佛已经成为尸体的法师。在他身前的阿格隆正要冲锋,发现敌人竟然是“绝杀”,犹豫着是否要对这两个被遗忘者刀刃相向。 战斗在充满不安和未知的情况下开始了。瑞恩眼中只有伽罗什,别人一概不管。他急速凝结伽罗什身边的空气,冻住双脚,紧接着巨大的火球直冲胸口而去。这一击气势十足,但被战斧轻而易举的挡住。 火花尚未熄灭,瑞恩已经冲到身边。越是离得近,越能充分感受到这个残暴大酋长的威慑力。由他身上散发出的霸气刺的瑞恩皮肉发麻,那感觉就像是被沙尘暴侵袭过后的一株枯树。他比瘦削的瑞恩高出近两米,魁梧壮硕,钢铁般的肌肉充满力量,全身厚重的铠甲防御力十足,手甲、腿甲上布满倒生的尖刺。作为能力和荣誉的象征,他的肩膀上抗着两只巨大的象牙,看起来相当沉重,但丝毫不影响他灵活的挥舞战斧。 赫尔特没有帮助瑞恩,他要做的是控制住其他三人。暗影尖刺轻而易举的穿过两个玛格汉士兵的胸膛。同时,他对阿格隆说,“我知道你儿子寇塔在哪儿!” 原本要展开攻击的阿格隆被准确的钳住软肋,待在原地,五秒之后才确认似的问道,“你,你知道寇塔的下落!?” “你别插手,我会告诉你的!” 阿格隆顿时不知如何是好,一方是被伽罗什欺压的被遗忘者前来寻仇,他们还知道自己儿子的下落。另一方是刚刚从恶魔手中救下了自己的大酋长,按照兽人的传统,他的命此时已经完全属于伽罗什了。看着眼前的局势,他左右为难,内心纠结,后背冒出冷汗,紧抓着武器的手心也变得滑腻不堪。 瑞恩躲开虎虎生风的利斧,瞬身闪到伽罗什身后,冲击力十足的火焰击中他赤裸的后背。但他只踉跄了一下,背部略显焦黑,并没有受伤。他在惊讶之余,也不敢硬拼,沉着冷静的继续游走在他身边。几个回合后,他发现伽罗什的强大远远超出自己的预料。眼前的大酋长并不是一个只会颐指气使的暴君,而是凭真正的实力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自己的火焰之所以伤不到他,并不是因为一身钢筋铁骨,而是由内而外发散出的凌厉气势,令所有攻击他的魔法威力都会减弱。 看着火焰法术打在伽罗什身上,如同蚂蚁踢了大象一脚般不痛不痒,赫尔特感到震惊。不过他也发现瑞恩并没有使出全力,如果在这里完全爆发,不仅会将下水道轰塌,也会招来燃烧军团的恶魔。 “喂,你为什么和玛格汉在一起!”赫尔特向还有些彷徨的老兽人问道。 “大酋长刚才救了我一命!”阿格隆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依然在最爱的儿子与救命恩人之间挣扎。 不久,无法全力应战的瑞恩现出颓势,渐渐被伽罗什生猛的攻势压制住,天平开始倾斜。赫尔特心中焦急,但一时也无计可施。他知道阿格隆正处在左右为难的困境中,如若自己加入战局,很可能把老兽人推向救他性命的大酋长身边。 “你儿子很安全!” “好,好的。。。他在哪!?” 本打算说出寇塔的下落,可以先支开阿格隆,让他去找儿子。可话到嘴边,赫尔特硬生生咽了回去,不能失去牵制他的砝码。他转而说道,“我会带你去的!” 此时,伽罗什打的兴起,已经收不住力量。地面随着他每次挥斧而摇颤,头顶不断有灰尘和石屑从缝隙洒下。瑞恩被完全压制住,面对肆虐的巨斧,无法使出全力的他苦无对策,只能不断后撤,仓皇躲避。 “三斧之内,你就会被我切成肉泥。”伽罗什胸有成竹,嘲讽着眼前如蝼蚁般渺小的法师,“软弱的被遗忘者,恶心的死人,你们不配存在于部落阵营中!我们不需要废物!” 猛烈攻势被坚硬如钻石的寒冰屏障挡住。伽罗什虎口震裂,巨斧脱手飞出。在屏障中的瑞恩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赫尔特不能任由瑞恩被彻底激怒,全力爆发。他们的目的是要顺利逃往塞拉摩,如果正面对抗成千上万的天灾军团,基本必死无疑。他机敏的使用黑暗能量冲击伽罗什头顶的砖墙,本就有些松动的石砖开始崩塌。伽罗什躲闪不及,被深埋在残桓之下。 燃烧军团发现了异样,恶魔的吼叫声越来越近。 “快走!”赫尔特上前拉住瑞恩的胳膊。 “滚开!我必须现在杀了他!” 他甩脱赫尔特的手,雷电爬满全身,魔法的波动掀起灰尘,发出轰响。 “别打了!你想害死我和范迪斯吗!” 瑞恩楞了两秒,这才渐渐熄灭魔法的光辉。“。。。切,多管闲事。若非你把他埋在土里,我一秒钟就能把他轰成烟灰。”他一边嘟囔着,一边舞动寒冰封住顶端洞口。不过寒冰很快就出现裂隙,有相当数量的恶魔聚集在此。 赫尔特喊道,“阿格隆,这就带你去见你儿子!然后逃出奥格瑞玛!” 阿格隆目光望向掩埋伽罗什的碎石堆,终于下定决心。“唉!事到如今,只能如此了。” 三人一路无话回到飞艇塔中。经历了生离死别,彷徨无助之后,见面的父子相拥而泣。 “伽罗什不会那么轻易的被砸死,真是便宜了那个混蛋。” “以后机会多得是,等范迪斯回来,咱们先逃出城去。” 我不允许! 四个字如滚雷在头顶炸裂。赫尔特突然感到头痛难忍,仿佛铁钉插入脑中,敲骨吸髓,耳鸣目眩。他双手抱头跪倒在地,被疼痛折磨的同时,也感知到了危机来临。 “该死!大家小心!” 飞艇塔被一股蛮力掀翻,巨大的恶魔出现。他皮肤呈蓝灰色,双眼血红,身体两边各有三只手,握着锋利的刀刃。同时,后方两只末日使者爬上山崖,左边也出现了三只地狱猎犬,恶魔将他们团团围住。 瑞恩暗自奇怪,返回的路上他并没有察觉到恶魔跟踪的痕迹,不知如何被发现的。他转头看到赫尔特倒在地上,捂着脑袋浑身发抖,而阿格隆将儿子护在身下,用壮硕的身体挡住倒塌的砖瓦。二人都无法帮忙,而自己所在的位置地势很高,使用魔法一定会招来更多的恶魔。万般无奈之下,瑞恩只好将法杖尖端附着冰刺,准备与敌人短兵相接。 正对峙间,范迪斯及时赶回,攻其不备,将恶魔悄无声息的杀掉。 瑞恩扶起赫尔特,见他满身大汗,法袍都被浸湿,悉心问道,“你怎么了?” “头疼。。。”回答虚弱不堪。 “你什么时候有这毛病了!”他注意力都在赫尔特身上,并没发觉身后刮起凛冽的刃风。好在范迪斯眼疾手快,从旁挡住劈下的板斧,俩人一齐被势大力沉的攻击压得半跪在地。 竟然是阿格隆从后偷袭。 “老东西!原来你也是伽罗什的狗腿子!亏我们还带你来找儿子!”他破口大骂,看向阿格隆身后不远处的寇塔,顿时瞪大眼睛,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瑞恩看的真切,在火光的摇曳中,瘦小的绿色身体倒在地上,头颅被无情的拿走。他不禁头皮发麻,呼吸堵塞。遇到这个小家伙还不到一个小时,他就被他不沾染肮脏世界中任何尘土的天真和开朗的性格吸引。他很欣喜,也许他将来会成为一名正直勇武的战士。但此时此刻,在奥格瑞玛浓烟滚滚的山巅之上,他静静的躺着,未来的所有可能性都被无情抹去。 风扫过他破烂的衣角,此情此景令瑞恩神伤不已。 清澈活泼的血迹顺着阿格隆的斧锋滑下,是他杀了自己亲爱的儿子。他双目血红,急速喘息着,几近疯狂的扭动着全身的肌肉。瑞恩这才发现,他被恶魔控制了。 平日暴躁冲动的瑞恩此时却出的奇冷静。他的双眼充满怜惜,身边刮起悲伤的风。他切身体会着亲自杀掉最爱的人的感受,那是一种沉重的,伴随一生、折磨一生的痛苦。在阿格隆恢复神智,尝到这种痛苦之前,不如送他安静的离开。 寒冰长矛握在手中,瑞恩向范迪斯使了个眼色,“控制他的魅魔应该就在附近,找出来!” 后者点点头,循着精神控制魔法在空气中微弱的波动,纵身跃下山巅。 第50章 终将消逝 尽管房间内飘着沁人心脾的宁神花香,拉斯特依然睁着眼睛度过了她在达拉然的第一夜。 昨天傍晚,德罗克·毁殇被关进走廊尽头的房间,守卫森严,禁止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探视。托纳托雷因此差点拔刀杀人,好在索伯及时阻止,把他拉进房间。 三人围坐在被熏得漆黑的壁炉旁,盯着肆意摆舞的火苗,反复思索着很多问题。在黑暗神庙前,高唱胜歌的那天夜里,维奥拉小公主被谋杀,之后德罗克便离奇失踪。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又是因何出现在诺森德,成为巫妖王麾下的死亡骑士。也许答案非常明显,就摆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可是他们因无法承受这个答案带来的后果,都不约而同的选择无视。 作为联军的劲敌,天灾军团的头号死亡骑士,此时却被巫妖王当做弃子。现在的德罗克身心俱废,无所依靠,在达拉然俨然成为众矢之的。面对这种境况,在进攻冰冠城塞之前的关键时刻,“征伐”所能做的极其有限。他们的希望,无非是他能够真正摆脱巫妖王的控制,平安归来。但他们可以预见,在即将到来的战前会议上,他还将遭受相当的折磨和非议。 午夜过后,索伯与托纳托雷相继离开。拉斯特有些疲惫,她将巨剑靠在床边,缓缓褪去沉重的金色铠甲,身上顿时轻松了许多。平日英武的惩戒骑士现在只是一名拥有曼妙身段的普通少女。洁白的脖颈,形状完美的胸部,纤细光滑的腰身和笔直修长的美腿一览无余。如果忽略掉身上大大小小十几道伤痕,无论在何时何地,这副身体都会毫无疑问的被归为完美之列。她轻移步履来到壁炉边,火烧得正旺,被身体曲线勾勒出的光与影随着火苗摇摆,在身上不断变换亮与暗的界限。她散开盘起的金色长发,用手简单梳理了一下,之后套上略微偏大的白丝绸睡裙。比起耀眼的铠甲,这身素洁的睡裙显然舒服的多。 天空没有星月,寒风努力推搡着窗户,呜呜作响。她躺在床上,关于德罗克失踪期间的境遇和即将遭受的审判依然缠绕在心间。直到窗外开始微微发亮,疲惫感引发的睡意犹如极速坠落的陨石,毫无预兆的将她拖入无梦的沉睡中。 两小时后,她被敲门声叫醒,索伯带来了简单的早餐。也许因为睡得不好,也许因为早餐是难吃的魔法面包,拉斯特毫无食欲。她只喝了半杯水,就开始梳洗整备。惩戒骑士推门而出,托纳托雷和索伯早已等在门口。 “对不起,是我晚了。”拉斯特轻声道歉。 “在雷霆崖,这时你的屁股早已被太阳公公抚摸了。”托纳托雷嘿嘿笑了两声。 “臭托纳托雷!”拉斯特有点害羞,但紧绷的精神稍微放松了些。“军事作战会议要开始了吗?” “一小时后开始,很遗憾,咱们三人被禁止参加,就连列席旁听都不行。”索伯摇摇头。 拉斯特既不惊讶也不愤怒,她已经料到,“一定是由于德罗克的关系。” “我倒是不介意什么狗屁会议,战斗怎么打我一清二楚,”托纳托雷回头看着走廊尽头的房间,狠狠瞪了看守两眼,“只是咱们不在,天知道那群神经病会对德罗克做出什么。” 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提里奥·弗丁缓缓上到二层,他身后两名随从手中分别捧着灰烬使者和圣骑士法典。在感受到“征伐”三人冷漠焦虑的目光后,他轻轻点头致意,幅度像蚊子振翅般微小。他从随从手中拿起圣骑士法典,等待守卫打开关押德罗克的房门。然而在短暂的犹豫后,法典被大剑替换掉。 托纳托雷立刻抽出匕首。对方也亮出武器,气氛再一次剑拔弩张。索伯拉住他,小声说,“不要冲动!他不会伤害德罗克。” “那个白胡子混蛋是在向咱们示威!” 对于他的不敬言语,提里奥·弗丁并不在意。他将灰烬使者攥在手中,把门从内狠狠关上。 “冷静!克制!他这时候到来,无非是想探一下虚实。你一旦动手,不仅对整个局面毫无益处,还会把德罗克置于更加危险的境地。” 从进入玄关时,提里奥·弗丁就开始刻意加重步伐,踩得地板吱呀作响,推开与关上房门时也弄出不小的声响。可眼前的死亡骑士仿佛毫无知觉,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即便听说他被巫妖王吸走了全部力量,现在如同废人,“灰烬使者”也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站在门口,用中等的声音说,“死亡骑士,可以睁开双眼了。” “。。。灰烬使者。”克罗德维尔抬眼醒来,缓缓转动着脖子。看到弗丁后,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努力了两次之后,他发现自己手脚和脖子分别被绳子绑住,连在铁床的四角。他放弃了,继续瘫在床上。 “不要再惺惺作态了!我知道你的阴谋!”弗丁提高音量。 “。。。你知道头颅被劈开,记忆被剪断,灵魂被掏空的感觉么?”他声音微弱,不过已经可以比较连贯的说话了。 弗丁谨慎的观察着他的举动,没有回答问题。 “你能体会巫妖王麾下首席死亡骑士被无情地抛弃,如今连坐都坐不起来的感受么?告诉你,我只想死!” 弗丁收起了炽烈的目光,缓缓说道,“我可以成全你,让你痛痛快快的死。但条件是,你必须在即将开始的作战会议上,把冰冠城塞内的兵力部署详细说出来,要是被我发现一点假话,等待你的将是无尽痛苦的折磨!” 死亡骑士淡淡一笑,“哼,我已经尝过无尽痛苦了,你那点手段,算个屁。” 弗丁缓步走到床边,细细观察这个几乎瘫痪的俘虏:卸去了盔甲后,才发现他的身体出奇的瘦弱,很难想象这幅身体能撑起厚重的铠甲,挥舞巨剑。他双颊凹陷,头发散乱,眼睛没有焦点,的确像是万念俱空,一心求死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弗丁言语中听不出任何目的性,倒像是唠家常。 “克罗德维尔。” “你知道自己是被霜之哀伤复活的吗?” “知道。” 弗丁若有所思,继续问到,“被复活之前的记忆,你记得多少?” 短暂的停顿,克罗德维尔喘了口气,也许是累了,也许是在思考。“断断续续的,密林、细雨与长桥码头;草原与浮在空中的岩石;蘑菇形状的巨树;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海滩与红彤的枫叶。。。一枚戒指,一个暗夜精灵女孩。。。” “你知道德罗克·毁殇是谁么?” 死亡骑士摇头,想了想又补充道,“有几个人叫我德罗克·毁殇。” “天谴之门前,你记得怎么从我手中逃脱的么?” “不记得了。” “说道火焰,你会想起什么?” 克罗德维尔愣住了,他盯着弗丁,希望从对方眼中看出些什么,最终一无所获。“不记得。” 两人的对话都省去了抑扬顿挫,丢掉一切情感,字句冰冷的如同诺森德山巅的岩石。弗丁搓了搓手,“嗯”了一声,转身作势开门,却突然回身发难。他早已决定要这么做,所以才把法典换成大剑。灰烬使者发出耀眼的光芒,空气被炽烈圣光劈开,屋内仿佛变成了火焰之地。 大剑在死亡骑士脸前一厘米处停住。 弗丁的表情完全变了,平日挂在脸上的谨慎与冷漠被狂暴代替,如搏斗中的野兽。“等你那丁点的价值被彻底榨干之后,我要亲手制裁你!圣光会灼烧你每一寸身体,吞噬你每一根骨头,直至把你化为灰烬!” 死亡骑士没有表情,没有语言,更没有动作,一切都葬入遥远的黑暗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经死了。 第51章 终将消逝(2) 穿过鳞次栉比的屋舍,爬上紫罗兰城堡高高的阶梯,一扇圆形紫色拱门呈现在面前。拱门正中雕刻着细腻的线条,看起来像一只仿佛能够洞悉世间万物的巨大眼睛,眼睛下方笔直的伸出三条形似利刃的刻线,分别象征着火焰、冰霜、奥术三系法术。这是肯瑞托议会的徽记,议会存在数百年之久,清一色由法师组成,分管达拉然城中的大小事务。 推开门,小巧精致的议事厅映入眼帘。 当克罗德维尔穿过拱门时,肯瑞托议会徽记猛然闪烁起来,眼睛眨了一下,发出耀眼的紫色光辉,灼的他全身刺痛。它在抗拒死亡骑士进入。身后的法师冷漠且受用的看着他痛苦挣扎,半分钟后,才使用法术安抚徽记,令它沉寂下来。 议事厅呈椭圆形,有一半凸出在紫罗兰城堡之外,形成一隅露天阳台。厅内装饰亮丽,雕刻着精美图案的灰白色栏杆被擦的一尘不染,绣着金边的紫色地毯铺满地面,十把透着自然气息的黄藤椅围绕在实木圆桌周围,桌上铺着厚厚的淡金色丝绒布,十只琉璃高脚杯在头顶烛灯的映照下泛起五光十色。充满格调,颜色鲜艳但并不突兀。 达拉然的法师们品位确实非同凡响,克罗德维尔如此想着。他坐在轮椅上,观察着这些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物,只为避开如利剑般射向自己的几双眼睛。艾泽拉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汇聚在此,强大的气场在无形中激烈的碰撞,交织,令他心神不宁。他感到手脚发麻,如同赤身裸体被扔进熙攘的人群中。 达拉然的主人,大法师罗宁安静的坐在正中间的主位。他左手边第一个座位暂时空置,静候“灰烬使者”的到来。之后依次坐着三个精灵模样的人,但他们不是精灵,而是龙幻化成精灵模样。皮肤呈浅红色的是掌管生命的红龙女王阿莱克丝塔萨,有着淡绿色皮肤的是掌管梦境的绿龙女王伊瑟拉,古铜色皮肤的是掌管时间的青铜龙王诺兹多姆。克罗德维尔曾多次与他们交手,伊瑟拉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就是末日决战留下的。 部落大酋长萨尔坐在罗宁右边首位。大法师吉安娜,大祭司泰兰德,银色北伐军指挥官库恩斯,萨鲁法尔大王依次排列。两个暗夜精灵女子站在泰兰德身后,一个英气十足,身穿属于战士的铠甲;另一个身材纤细,面色苍白,穿着牧师的圣袍。 克罗德维尔心中清楚明白,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不过他发现暗夜精灵牧师投向自己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感。盯着那双疲惫又充满希望的眸子,他仿佛间认得她,但被霜之哀伤斩断的记忆裂痕并没有修复。巫妖王把力量还给他的时候,再一次剖开了他的脑袋,抽走了那些存在于幻象中的碎片。此刻,无论再如何努力,他都无法抓住千沟万壑之下,被深埋在海底泥沙中的小箱子。 须发花白的提里奥·弗丁缓缓推开大门,向等候已久的各位领袖微微鞠躬,随后走向为他预留的位置。克罗德维尔稍稍抬起低垂的眼帘,见到他把灰烬使者竖在座位旁侧。这把武器对巫妖王的威胁有多大,弗丁一定知道的清楚透彻,因此他才时刻将它带在身边,只有这样才最安全稳妥。 会议正式开始。 罗宁缓缓起身,“首先,感谢各位领袖不辞劳苦来到达拉然,在经历了百场大小战役之后,我们终于离胜利仅剩一步,冰冠城塞已近在眼前。巫妖王阿尔萨斯犯下的罪行,很快要清算了。” 克罗德维尔面无表情,暗自嘲笑这些无知的生物。他们还能在这里夸夸其谈的日子就只有今天了。有天灾军团的绝对主力镇守,和各种防不胜防的机关陷阱,一旦踏入那冰冷的城堡,就相当于把自己的性命拱手交给死神,下场只会是死无葬身之地。 “在天谴之门一役,大家众志成城,奋不顾身,成功打通了通往冰冠城塞的道路。在各位勇士舍弃生命勇敢无畏的冲锋陷阵之后,巫妖王的兵力已经被消耗掉大部分。但我们还不能掉以轻心,冰冠城塞中仍然盘踞着天灾军团最精锐的部队,巫妖王还没有穷途末路,这场战斗远没有结束。因此我们聚集在此召开作战会议,共同商讨两个议题,第一:摸清楚冰冠城塞内的兵力部署;第二:制定各军团的进攻策略。” 罗宁说完,将目光转向弗丁。 “在此之前,由我来向大家介绍一名从天灾军团中抓获的俘虏,巫妖王麾下的死亡骑士,想必在座的各位都与他交过手,”弗丁让克罗德维尔成为全场焦点后继续说道,“他被巫妖王遗弃后倒戈联军,主动要求说明冰冠城塞中的兵力部署。” “我不相信他!”绿龙女王猛然起身,藤椅向后摔出五米,撞在墙边,墙上的烛灯不住颤抖着。愤怒的拳头捶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很狡诈,口中说出的每句话都是假的!” 克罗德维尔瞥了一眼伊瑟拉,和她左臂上狭长的伤疤。伤口即便愈合,心中也会留下无法磨灭的痛。 “请稍安勿躁,尊贵的梦境女王,”弗丁缓缓说道,“我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他,适当的拷问和恐吓是必须的,这就是我随身携带灰烬使者的原因。” 克罗德维尔表面流露出惊恐神色,但心中并是真正害怕。在抵达达拉然的第一秒开始,他就做好了被严刑拷打的准备。 “那么,克罗德维尔,把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吧。如果被我发现有半点谎言,等待你的将会是无尽的痛苦折磨。”他举起大剑,金黄色的圣光充满大厅,“正如老鼠惧怕阳光,帆船惧怕风浪,没有亡灵可以抵挡灰烬使者的神圣能量。如果有必要,正义的圣光也会生出残虐的手段!” 被灰烬使者的光辉照在身上,犹如千万只马蜂蜇刺。不过一套毫无破绽的说辞昨夜就在克罗德维尔脑海中成形,足以令他们放下戒心。“失去了巫妖王信任,我已经不可能再回去了。我会把所知一切都告诉你们,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知道一件事。” “你可以说。” 他决定对那个似乎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暗夜精灵牧师下手。 “你们中的一些人似乎在很久以前就认识我。那么我希望了解,作为死亡骑士存在于这个世界之前,我是谁。在不时闪现的幻象中,我见过好多似曾相识的地方,和一个女人。可是无论如何都记不起她的样子和名字。这三年来,我无时无刻都在被霜之哀伤切断的记忆裂痕折磨着,痛不欲生。” “沃罗恩!”暗夜精灵牧师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她叫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泪水已然夺眶而出,“是我,珊娅!” 萨尔低头沉思一番,而后起身带着笃定的神情对他说道,“你叫德罗克·毁殇,是一个精通火焰法术的被遗忘者术士,是为部落立下了永世功勋的尖刀突击队‘征伐’的队长。众所周知,被遗忘者是死而复生的生物,因此,你死前的身份是暗夜精灵,名字叫沃罗恩·战逝。”带着坚定且残酷的目的,他指着珊娅,“而她,是你曾经的妻子。” 珊娅跪倒在地,掩面哭泣。 “三年前,你率领‘征伐’突袭黑暗神庙。虽然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但最终取得了胜利。当天夜里,你消失了,渺无踪影。我们找了三年,却没想到你会作为敌人出现在面前。这三年间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们无从知晓。但是当巫妖王被击败,霜之哀伤碎裂之时,你被封印的回忆之门将会重新打开。我确信。” 当“沃罗恩”这个名字从珊娅口中说出的时候,克罗德维尔就陷入一种听觉障碍中,宛如飓风从海底袭来,扫过森林草原,卷起树木屋舍抛上半空,过后狠狠摔在地上,粉身碎骨,片甲不留。随即,他的视线开始旋转,仿佛被钉在一架飞驰的马车轮上,身体从内到外天翻地覆,好几次差点呕吐。耳朵里有一扇厚重的大门,门关闭,声音被“咔”的切断,将他陷在昏天黑地的深渊里。 珊娅和萨尔说的话他连一个字都没听清楚。 在检查过他的异常状态后,萨尔说道,“巫妖王一定在他脑中设立了结界,任何关于他成为死亡骑士之前的事都被屏蔽,无法在脑袋里正常转化成有效信息。所以我们刚才就如同与一个聋子对话,他根本什么都听不到。” 克罗德维尔强忍着晕眩,努力平稳着声音,“我要搞清楚所有的事,一定要!” 第52章 终将消逝(3) 他花了三十分钟绘制冰冠城塞内部的地形图。这是漫长而沉寂的三十分钟,诡异的气氛飘荡着,聚焦在地图上的目光充满质疑。地图并不细致,但非常明晰,一条刻意被加粗的路线穿过一层中景大厅,顺着宽阔的步道盘旋向下,在某处突然拐弯,继续向下。 “我们的目标是城塞顶端的寒冰王座,你画的路线为什么一直向下!”萨鲁法尔揪住他破烂的衣领怒吼着。 “作为控制天灾军团的中枢核心,巫妖王一旦被杀,数万亡灵士兵便会失去意识,化为一盘散沙。如果他没有被狂妄自大冲昏头脑,就决计不会把军团主力派到城塞之外与你们正面对抗,他更不会在寒冰王座那么明显的地方恭候。相反的,他会隐藏在一个鲜有人知,绝对安全的密室中指挥战斗。届时,无处不在的机关陷阱会令你们紧张恐惧,不知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冲出的亡灵部队会杀的你们措手不及。而我所标出的这条路线是通往密室的唯一途径,这条路上不会投入重兵把守。” “巫妖王所在的密室竟然没有重兵把守?” “你们不是都认为他会在寒冰王座吗?”克罗德维尔反唇相讥。“越是防守薄弱的地方,越不容易引起重视,这个道理你们。。。”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突如其来的刺痛折磨的牙关紧咬,无法开口。圣光在左腿上切出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炙烤着皮肉,痛入骨髓。 弗丁走冷冷的说道,“你在撒谎!你所画的路线,与另外一名俘虏所说相差甚远。” 克罗德维尔万没有想到对方这么狡诈,竟然还抓了一名天灾亡灵,而自己却被蒙在鼓里,像傻子一样信心满满的又画又说。不过稍微冷静之后,他猜想也许对方只是在有意试探。无论如何,都只能死磕到底。“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如果信不过,就叫他来和我对峙!” “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弗丁怒喝道,“带上来!” 克罗德维尔强打精神,控制面部的肌肉不至于过分扭曲,脑海中思潮翻涌制定对策。还没来得及将所有的可能性都设想一遍,那“另一个”已被带到。他心底最不愿发生的事情此时正在发生,是诺娃。 哪知诺娃见到他就破口大骂,“混蛋!我就知道你早晚会背叛主人!你去死吧!” 他立刻明白她在演戏,也配合着厉声回应,“你懂个屁!你除了会在巫妖王面前耍小聪明,还会什么!” “都闭嘴!”弗丁隔空挥剑,死亡骑士腹部撕裂,虽然伤口不深,但圣光如沸腾的开水般持续灼烧,难以忍受。他将灰烬使者放在桌上,捏起诺娃的下巴,将她拽到地图面前,冷酷的说,“你来看!这张地图上描绘的路线通向哪里!” 诺娃盯着看了半天,突然从手中射出暗魔法箭,结结实实击中克罗德维尔的胸口。他被推到阳台墙边,翻涌的血液无法抑制的从口中喷出,疼得险些昏厥。诺娃成功的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把面前的地图化为灰烬。她冷漠的说,“你这个叛徒,还是早早去死吧。” 地图被烧毁,印证了克罗德维尔所画路线的真实性。他赢得了信任,诺娃却会因此丢掉性命。 “烧就烧了吧,我已经都记下了。”吉安娜拿过纸笔,轻松迅速的画出一模一样的新地图。 “既然如此,她就没有价值了。”弗丁将手伸向灰烬使者,“对待天灾亡灵,即便是个小女孩,我也不会心存怜悯!” 是按照计划把他们引入陷阱,还是舍弃好不容易得来的信任,先救下诺娃。克罗德维尔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他甚至没有考虑明白,在重重包围之下如何救她脱险,就已经下定决心。 弗丁取剑的动作并不快,克罗德维尔机敏的抢先一步,抄起灰烬使者架在离自己最近的珊娅脖子上。“你们敢动诺娃,我立刻就杀了她!” 罗宁露出了奇怪的笑容,“你们俩煞费苦心演的这场戏,不得不说,真的精彩。” “把她交给我!快!” “果然不能相信他。”弗丁拎起诺娃瘦小的身躯,丢在克罗德维尔面前。 “诺娃,还好吧!快站起来离开这里!” “你为什么还要帮助巫妖王!你不是要找回原本的自己吗?”珊娅悲喊着,声音像是正在凋零的花朵,了无生气。 “不准出声!” “你真的忘了我吗?忘了在那长桥码头上,迎着清澈悦耳的细雨,你单膝跪地时所说的承诺吗?”她的突然变得温柔,正沉浸在回忆美好的过往之中。可这些话并没有传入克罗德维尔耳中,他的视线落在身旁娇弱的女孩身上。 只见她低着头半跪在地,小声骂道,“你这笨蛋,挺好的计划被你毁了。” “救你要紧,其他的都不重要!”他几乎是在用喊的,“你才是笨蛋!这么轻易的被抓住!最后还是要让我来给你擦屁股!” 诺娃抬起头,向他开心的笑了,“其他真的都不重要吗?”她双唇微张,欲言又止,俏丽的脸上有些污泥与擦伤,天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在他的眼中口中焦急的寻求着什么。 他无视掉周围的敌人,所在的处境,像中邪般看着她,目光久久不愿离去。至少此刻,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很多时候,命运的天平就是这么摇摆不定。当他的心刚刚意识到最珍惜的应该是什么,想要将那件珍宝拥入怀中,抚摸着,感受着从未品尝过的异样心情的时候,就被从不知什么地方突然伸出的大手毫不留情的夺走。通往那片希望之海的大门刚刚开启一条缝,又被无情的关上。他在这边,他的心留在了那边。 天空缓缓降下大片雪花。晶莹剔透的六边形,洁白的如同诺娃的肌肤,纯洁的如同她的眸子。它们飘落在她乌黑的长发上,挣扎了两秒便消失不见。像顺从的小鹿,因为难以抗拒的诱惑使得它们心甘情愿的与她融为一体。 诺娃安静的躺在地上,随着身体微微的起伏,刺眼的鲜血从巨大的伤口中涌出。 弗丁将真正灰烬使者缓缓抽离她的胸口。 “灰烬使者是圣光最崇高的象征,圣骑士们灵魂永固的花园,它怎么会乖乖听从一个天灾亡灵的摆布?”他的话充满轻蔑,“死亡骑士,你骗不过我。今早,当我挥剑砍向你的时候,你脸上瞬间闪过一个表情,与在天谴之门前我要杀你时的表情一样,锐利,冷酷,凶狠。仿佛在说‘我要杀光你们!’从那时起,我就察觉到你是假装的。” 手中的赝品碎裂成三片,人质趁机挣脱束缚。克罗德维尔并没反应,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诺娃。他跪在地上,缓缓托起纤细的脖颈,她双眼轻轻的闭着,呼吸微弱,好安然。在这个瞬间,生与死,胜与败,尊严与屈辱,对他而言都无足轻重。如同飞鸟失去天空,游鱼失去大海,他失去全世界。任务失败也无所谓,身陷囹圄也不在乎,就连巫妖王的君临天下,现在都显得无关紧要。从手中溜走的那一份短暂的珍惜,才真正难得。 “救救她,求你们救救她。”面对敌人,脱口而出的话语像陷入沼泽般,胡乱抓着可能存在的任何希望。不争气的泪水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模糊了他们的脸。 “你应该明白,”萨尔说,“我们所使用的治愈法术对亡灵会起到反效果。我很抱歉,但是你能做的只有放手,让她离去。” “你这。。笨蛋。我。。才不要。。他们救!”微弱的话语断断续续从臂弯中传来,诺娃醒了。 “诺娃!你坚持住!我们离开这里,巫妖王陛下一定有办法救你!”他抱起她向外走去。 弗丁当先拦住去路。“不要做梦了!被灰烬使者杀死的亡灵,是无法被霜之哀伤复生的!” 萨尔语重心长的说,“我们不能放走你!你要安静的待在达拉然,当霜之哀伤被击碎的时候,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面对艾泽拉斯实力强大的领袖们,即便处在最佳状态,成功逃脱的可能性也近乎于零。何况现在,他身上的伤口依然被残留的圣光炙烤着,仅有的一只臂膀环抱着诺娃。“你们让开!” “傻瓜。。别管我了。”诺娃吃力的从喉咙挤出声音,她的生命在飞速衰减。 “我不会让你死,等你恢复了,我每天都要听你一边说‘怎嘛!’一边大吵大嚷。我再也不会教训你,让你练习法术,也不会派你独自去执行任务。你得陪着我,寸步不离。” 她笑了,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其他。。都不重要?” “都不重要。” 怀中的气息消失,像一道光嗖的跑去遥远的世界彼端,不带一丝留恋。飘落的雪花悄无声息的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不再融化。悲哀的挽歌响起。克罗德维尔痛声哀嚎。他觉得自己正在被焚烧,朦胧中火焰从体内迸出,宛若刺穿天际的红莲之箭。 留给他最后一丝温暖的阳台化作火海。 恶魔的羽翼在背后舞动着,达拉然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他紧紧抱着诺娃,飞向未知,飞向永恒。 第53章 阴谋与真相 天色阴沉,空气中充满硝烟与腥臭味,海水也不如往日那般清爽舒适。孩子们平日用来捉迷藏的嶙峋怪石此时宛如恶魔的爪牙,就连专横跋扈的沙滩蟹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离奥格瑞玛已经很远了,依然可以看到滚滚黑烟从城中腾起,还能隐约听到示威般的叫嚣。燃烧军团的恶魔已经完全摧毁了部落的都城,无人幸免。至少瑞恩是这样认为的,他还没完全从兽人父子的悲惨境遇带给自己的打击中走出,因为他们,令他想到了太多。身边的赫尔特与范迪斯一声不响,三人悄悄穿梭于怪石中,躲避燃烧军团的眼线,一路往南。 瑞恩皱着眉头闷闷不乐。范迪斯时刻注意着四周的情况。赫尔特则在思考他们的目的地——塞拉摩。 杜隆塔尔平原的南部尽头是贫瘠之地,贫瘠之地再往南,地貌从沙漠戈壁突兀的变化为泥潭沼泽。那里树木丛生,地表潮湿起伏,土质接近黑色,小山丘四处可见。沼泽中随处可见淡水鳄与变异的大蜘蛛,海边还居住着头脑简单、尖牙利齿、手持长矛的鱼人们。那里被称为尘泥沼泽,联盟的港口城市——塞拉摩就坐落在尘泥沼泽东偏南的半岛上。 大法师吉安娜·普罗德摩尔是塞拉摩的领主。相传当年人类王国洛丹伦被死亡骑士阿尔萨斯摧毁之后,吉安娜带领手下残存的士兵横跨无尽之海,来到了尘泥沼泽。他们在海边建造了简陋的港口,努力在这片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土地上生存。 如今的塞拉摩已不是当初的小港口。这里繁荣有序,海运强大,承担着联盟舰队往来东部王国与卡利姆多的重任,每天人流熙攘,贸易兴旺。 吉安娜设立了一间法师学院,不分种族,不分阵营的吸纳世界各地有潜质的法师们。无论是巨魔还是人类,血精灵还是侏儒,她都一视同仁,将自己毕生所学毫无保留的传授给学生们。当然,更重要的是,教授联盟与部落之间维系和平的意义。 在把所知的信息梳理一遍后,赫尔特将目光落在瑞恩身上。作为一名部落成员,一个被遗忘者,为什么要去联盟的港口塞拉摩?即便再怎么中立,在那里学习生活的人民中绝大多数还是联盟。寥寥无几,毫无势力的部落成员想要在塞拉摩生存并不容易,尤其是吉安娜不在城中的时候,他们更被联盟欺压侮辱,百般刁难。 瑞恩到底与塞拉摩有着什么纠葛? 赫尔特的思绪被范迪斯的声音拉回现实,“前边就是森金村了,很平静,似乎燃烧军团还没有攻打那里。” “不知沃金逃离了没有,奥格瑞玛发生的事他一定早已知晓。” “咱们可以从海边悄悄溜过去看看情况,小心有埋伏。”范迪斯说罢进入潜行,向森金村摸过去。瑞恩与赫尔特拉开一点距离跟在后边。 海边停泊的小帆船随着海浪微微摇动,简陋的茅草屋完好无损,屋门口晒着鱼干,与几天前他们初到时一模一样。除了村子正中的小祭坛,原本熊熊燃烧着的火焰熄灭了,看来沃金带领巨魔们及时撤离了。 瑞恩与赫尔特进入议事厅中歇息。即便被遗忘者可以连续数天滴水不进,但在经历了大小数次战斗之后,瑞恩渴的厉害,赫尔特也有些虚脱。范迪斯把森金村彻底搜查了一番,也没有找到残留的水或食物。 地面微微的震颤。 范迪斯立刻分辨出有人朝这边跑来。 “人数?” “二十三人,”他将耳朵紧贴地面仔细聆听,“两个跑在前边,其中一个脚步沉重。后边二十个在追,根据速度推算,五分钟左右就会到达这里。” “那不是二十二人吗?” “脚步沉重的那个背着一个人。” 瑞恩与赫尔特同时向他竖起大拇指。 “先藏起来,伺机而动!” “瑞恩你跟我走,躲在议事厅屋后的草棚中!范迪斯去屋顶观察!” 三人隐藏妥当,静候不速之客的光临。五分钟后,急促的脚步声停在了议事厅门口。 “快!把她扶进屋里!你守住门口!”男人的声音听来浑厚有力。他们似乎跑了很久,但他说话的气息依然很平稳。 “你多加小心!”女人声音很年轻,话语中满是关切。 “咱们不能在这里停下!”另一个女人说。她话音颤抖,似乎受了伤。瑞恩对这个声音很熟悉,他曾经与她面对面攀谈过,是索拉公主。“帝拉、阿佳妮,听我说,一定要跑!绝对不能让他们追上来!” “你伤的这么重,怎么跑得过他们!”阿佳妮边说边搀扶着索拉公主来到屋内,因为脚步仓促摇晃,索拉公主撞翻了门口的木架。她痛的跪在地上。阿佳妮急忙托住她说,“不用着急,帝拉会把他们都杀死的,你放心。” 瑞恩悄悄对赫尔特使了个眼色,“熟人,不管敌人是玛格汉还是燃烧军团,咱们都得冲出去帮他们。” 赫尔特点点头,两人正待行动,却听到索拉公主提高声音喊道,“不!不能杀!让帝拉住手!” 听到这句话,瑞恩犹豫了。在那天夜里和索拉公主对话的过程中,他发现她充满了神秘感,心中有很多事不愿吐露。现在,对于即将到达的追兵,她又不愿杀。好奇心拖住了他的脚步,虽然人是一定要救的,但他决定先多搞到一些情报,再出手相救不迟。赫尔特明白他的想法,暂时按兵不动。 阿佳妮问道,“为什么不能杀?那些人对你可没有手下留情!你差点就被分尸了!” 索拉公主没有回答,哀声叹息。这时屋外二十人已经杀到,急促的脚步声在帝拉面前骤然停止。一个声音愤怒的说,“她在哪!乖乖交出来,可以饶你不死!”话音听起来沉闷,应该是口鼻被面罩裹住的缘故。 “笑话!你可知道你要抓的人是谁?是银月城最伟大的英雄,洛瑟玛·塞隆的女儿!你想被绞死吗?”帝拉义正言辞,充满威慑力。 “哈哈哈!”轻蔑的嘲笑声回荡开来,“你的谎言就像小孩子骗糖吃!整个银月城的人民都知道,摄政王的女儿是维欧莉娅小公主!而她不幸死在黑暗神庙,这个女人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而且,我们尊敬的摄政王怎么会有这么残暴又蛮不讲理的女儿!就因为她对贸易的独霸垄断,征收那么重的税赋,银月城现在死气沉沉,人们都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我们的所作所为是为民除害,她必须死!” 帝拉咬牙说道,“多说无用,你这呆脑子肯定想不明白其中缘由。你们想抓索拉,就凭本事来!” 第54章 阴谋与真相(2) 瑞恩与赫尔特此时也听得明白,索拉公主制定了苛刻的制度,惹得银月城内民怨四起。这些人应该是革命军或反抗军之类。他俩都见过索拉公主,她貌若神明,天资聪慧,对他们也很友善,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是这样一个残暴冷酷的女人。这时,喜好打抱不平的瑞恩真正犹豫了,如果索拉公主的死可以拯救一城人民于水火,是值得的。可是,索拉公主不愿杀死那些人,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屋内,索拉公主低声回答阿佳妮,“你不要问了!总之,让帝拉别杀刚刚说话的那个人!” 阿佳妮沉默有顷,点头走出门外,怒吼道,“你们烦不烦!看看现在是什么局面,诺森德的战事还没结束,燃烧军团又突然袭击奥格瑞玛。这种危机关头你们还在这里纠缠这些事!公主殿下也有她自己的苦衷好嘛,你们以为她想成为这种遭人唾骂的大坏蛋吗?她这么做才是真正为了你们好!” “为了我们好?简直是荒谬!” 双方不再讲话,取而代之的是战斗的声响,程度相当激烈。阿佳妮的魔法持续制造着沉闷的爆破,帝拉的碾骨槌虎虎生风,骨头被砸碎的声音伴着惨叫不绝于耳。有人倒地又站起继续战斗,有人倒地后再也没有起来。 除了战斗的声音,屋内还传来低沉的抽泣。索拉公主自言自语一直在说“对不起!对不起!” 瑞恩最听不得女人哭。他横下心来,无论如何要先去帮忙。“赫尔特,保护索拉公主。”而后向范迪斯所在的位置挥挥手,意思是“咱俩出去料理了他们!” 屋外战斗依然激烈进行着。纵然帝拉与阿佳妮的实力远高于对方,但寡不敌众,被十几人缠住斗了许久,也渐渐有点力不从心。帝拉挥舞碾骨锤打碎了面前敌人的小腿骨,正要上前搭救被围攻的阿佳妮,却没有发现背后出现了阴寒身影。一只短剑准确的刺入大腿后侧没有铠甲保护的缝隙,帝拉踉跄着摔倒。 虽然偷袭成功,敌人依然不敢怠慢。还没来及转身,另一只短剑即将切中帝拉的后颈。危急时刻,一枚寒冰箭击中了敌人双腿,冰霜瞬时间爬满全身。 帝拉瞅准机会,挥锤将对方早已冻成冰块的两条腿砸的粉碎。转头看去,两个瘦弱但结实的身影从后方切入战斗,冰火与利刃打的敌人措手不及,帝拉与阿佳妮得以喘息。即便出面帮助索拉公主,但瑞恩心中却认为她的所为并非正义,因此与范迪斯达成默契,不下杀手,只要剥夺行动能力就行。经过十几回合,倒在地上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不是被打晕,就是被冻住手脚无法行动。 战局渐渐被扭转。 正在吟唱法术的瑞恩太过专注于眼前的敌人,被一只双眼闪着鬼魅绿色光芒的黑豹从侧后方扑倒在地,利爪抠进他的身体。危难之际,不待他呼唤,又是范迪斯及时发现,踢飞了这只凶猛的动物。这已经是重聚以来,他不知第几次救下瑞恩。分别五年,此时他更加珍惜与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即便战斗,他也时刻关注着他们。 “可还好?”他像瑞恩伸出手。 “小意思。” “小心!” 谈话间,他又挡开了一支飞驰而来的箭。 是猎人!循着弓箭飞来的方向,他敏锐的发现了六十米开外的岩石后,一个纤细瘦小的血精灵正在弯弓搭箭。眨眼间,又有三支利箭飞到眼前,其中一支箭上还泛着绿光。 刺客大多精于暗杀,普遍对制毒很在行,范迪斯也不例外。为了轻松安静的致人死地,他经常在匕首上涂抹各种烈性毒药。但猎人们并不屑于使用致命的巨毒,他们的目的大多是为了麻痹敌人,使用致命毒药并不被提倡,甚至会遭到唾弃。 而眼前这个猎人正是用了致命毒药。 借助瑞恩火焰法术的掩护,范迪斯提高速度向猎人靠近,使用手柄敲向对方的肩胛骨。哪知黑豹比他更快的跃起扑向后背。他处变不惊,在飞驰中调整身形,抬腿后踹,踢中黑豹腹部,同时左手匕首架开了射向自己的箭,右手匕首抵住猎人的胸口。这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犹豫和偏差,不仅化解了身后的危机,又同时制住面前的敌人,瑞恩不禁发自内心的赞叹。仅仅五年,范迪斯已经从一个连锁都不会开的初学者,成长为一名沉着冷静经验丰富的刺客大师。 战斗结束,待范迪斯将猎人绑个结实,瑞恩上前调侃到。“虽然比我差点,不过也不错啦!” “刚刚是谁要被一只畜生咬死,又是谁救了你,这么快就忘了?”范迪斯作出嘲弄的表情。 瑞恩这才感受到上臂和大腿传来的疼痛,狠狠骂到,“那只畜生呢!我要烤了它!”说着向不远处的黑豹走去。这只黑豹看来是猎人的伙伴,主人被绑住,自己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竖起寒毛,亮出獠牙利爪,低声嘶吼。 “你这混蛋快住手!别碰奥拉亚!”猎人虽然被紧紧绑住,但仍像条脱水的鲶鱼,挣扎着乱扭乱踢。 瑞恩放弃了烤黑豹,回身踹在猎人胸口。“大热天的还捂着嘴,你刚才叫我什么,没听清楚。”他扯下猎人的面罩,正要拳脚相加,却突然双眼发直,呆若木鸡。 面罩被扯掉,十足漂亮的女孩面容出现在眼前。她个子不高,身段完美,虽然被贴身的锁甲裹住,但玲珑曲线依然若隐若现。她有着柔亮的橘色长发,弯如新月的双眉与灵动的大眼睛如天生一对,相得益彰。高挺上翘的鼻子,精致的粉红色嘴唇,都不禁令人神魂颠倒。可瑞恩并不是被秀色可餐的面容惊艳到,连范迪斯、帝拉和阿佳妮围上前来,也都惊掉了下巴。 她与索拉公主长的一模一样。 第55章 阴谋与真相(3) 几人面面相觑,围着看了半天,倒是发现了些许微小的不同。她的发色比索拉公主略浅,脸色略黑,此外她左边眉毛上方有一道浅浅的伤疤。两人样貌如此相似,绝不会是巧合。也许索拉公主知道这件事,所以才极力嘱咐不要杀她。 被四个敌人目不转睛的盯着看来看去,猎人又惊又怕,一颗心跳到嗓子眼,大吼大叫道,“你们一直盯着我看什么!还有你们两个被遗忘者,这是血精灵内部的事,你们凭什么来干涉!” 瑞恩当先缓过神情,摊开双手作出无奈的样子,“只能说,是来报相救之恩的。”言下之意,因为索拉公主早先在竞技场的比赛中帮忙解围,现在还一个人情而已。自己绝对中立,不想牵扯到银月城暴政、革命的这些政治问题中。 赫尔特这时出现在门口,向大家传达索拉公主的意思。“帝拉,你留在外边看住这些人,其它人先随我进来。” 帝拉明白,索拉公主现在不想见这个猎人,她还没有准备好。 议事厅内,篝火烧的正旺。索拉公主脸色苍白,血迹染红了腹部和右腿处的衣服,不过伤口已经基本愈合。赫尔特是名出色的牧师,虽然现在主要使用暗影魔法,但治疗手段也不逊色。她招呼大家坐下,似乎打算将内心之事一吐为快。 “我从小生长在银月城的皇宫中,父亲是高阶骑士杰拉德,他是当时的摄政王洛瑟玛·塞隆的老师。但是皇庭内的生活并不如意,即便家父贵为摄政王的老师,但其他贵族对我们仍然很不友好。究其原因,不得不承认在阿尔萨斯率领天灾军团攻破银月城门的时候,家父为了救母亲,擅自离开守备岗位。最终非但没有救下母亲,还间接导致了银月城的悲剧。”悲伤之情从索拉公主心中腾起,泪水沾湿了眼眶。 “索拉,你还是休息一下,”阿佳妮接过话头,“我知道的事,由我来继续说吧。”然后移动座位到瑞恩等三人的正对面,意思是这些话都是说给你们听的。 “银月城破之后,天灾军团四下杀戮,导致生灵涂炭。阿尔萨斯在城北的奎尔丹纳斯岛上,借助太阳之井复活了巫妖克尔苏加德。达到目的后,天灾军团方才离开。侥幸逃脱的人民回到故乡,眼看残败的街道,被毁的房屋,一时手足无措。在那个兴衰存亡关乎瞬间的时候,是摄政王塞隆与高阶骑士杰拉德联合其它几大贵族,同心协力重建家园。对于杰拉德救妻心切,摄政王非常理解,并大度的原谅了他,还任命他为自己的老师,一同修习圣光之道。但其它贵族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杰拉德,他们认定了是他的失职导致家园被毁。开玩笑!这些整日沉沦在奥数魔法之中而染上魔瘾的腐败贵族们才是银月城沦陷的罪魁祸首!” 阿佳妮深吸两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愤怒,“摄政王有一位亲生女儿名叫维欧莉娅,她非常喜欢音乐,小提琴水平出神入化,但对治理城邦这些政务很排斥。而聪明伶俐的索拉很有天赋,很小的时候就能对城市建设和人民福利提出非常独到的见解,深得摄政王的喜爱。索拉之所以可以被称为‘公主’,因为她被摄政王收为养女。不幸的是,摄政王和杰拉德死于阴谋,维欧莉娅小公主也在黑暗神庙的战役中香消玉殒。依照法律,索拉公主理所应当的扛起了维护治理银月城的重任。” 说道这里,阿佳妮向外看去,冷笑一声,“那些人怎么会知道治理城邦,维系各个贵族之间的利益关系需要耗费多大精力,况且还是一个被人唾弃的逃兵的女儿,其中艰难坎坷怎么是他人能体会到的。在摄政王死后的一段时间内,城中混乱,毫无秩序,贵族们的争权夺势非常激烈。但索拉做的非常好,她不但安抚住了城内的动乱,也用权与利的交换平息了几大贵族的纷争,但付出的代价是失去了控制内外贸易和税收的主动权,这两项权利暗中由基伦斯与哈门德家族操控。可是人民不知道实情,他们认定了自己可悲生活是杰拉德与索拉所赐,便暗中成立革命军数次暗杀她。这些愚民只是单纯的找个人来发泄胸中郁闷!他们都不动脑子,不明事理!若不是索拉在其中斡旋,他们早已死了几十遍了!” 赫尔特听完之后,正要询问几个问题,却被范迪斯打了岔,“说了这么多,门外那个猎人。。。” “她是我妹妹,”索拉公主小声说道,“亲生妹妹,她叫旺达。家父之所以要在银月城最危难的时刻擅自离开,奔向已经被天灾亡灵攻破的城东门,因为家在那里。家中除了母亲,还有妹妹旺达。可是,父亲还是晚了一步,母亲被天灾杀死,旺达也失踪不见。” “那么,她并没认出你。”赫尔特接住话茬。 索拉公主抽泣了一下,继续说道,“当时我披着斗篷,她看不到,但我确信她一定是旺达,她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那么。。”瑞恩也不甘寂寞,开口到,“前因后果我都了解了,如果能从基伦斯和哈门德家族夺回权利,银月城就会变好对吧。” “谈何容易,比起血精灵对太阳之井魔法的依赖成瘾,权利才是他们心中真正的魔鬼,一旦抬起牢门将它放出来,又怎么可能轻易关回去。”阿佳妮想到近年来索拉承受的苦难却无从诉说,心中悲愤。 “联合革命军,向他们说明实情,杀光那两个家族的人。”瑞恩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看似疯狂的话,令人瞠目结舌,仔细想来却又有些道理。“反正革命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不如趁着这股力量将银月城的腐败肃清。这样一来,索拉与旺达也能姐妹相认,化敌为亲,一举两得的好事。” “虽然,大家可能还有疑问,”范迪斯说,“不过燃烧军团的大军将至,数量超过两千。听脚步声,他们的行军路线不是向着这里,而是向正南前进。” “两千只恶魔。。。”瑞恩脑中展开地图,“正南方的城市是棘齿城,再往南就是塞拉摩了!不管他们去到哪里,结果都会是横尸遍野,我们要赶在燃烧军团到达之前通知各个城镇,并尽快赶去塞拉摩,在那里可以得到强大的支援!” “索拉公主,请与我们同行吧,银月城的事只能稍微放一放了。”赫尔特说。 “拜托大家了。另外,请带着旺达吧。” 第56章 踪迹 “风雪变得更强烈了!你们抓紧绳子!”索伯把手臂遮在脸前,用壮硕的身体为身后的伙伴抵挡迎面扑来的狂风暴雪。 拉斯特抓住索伯绑在腰上的绳子,而托纳托雷抓住绑在拉斯特腰间的绳子,三人拴在一起,将腰伏低,艰难的挪动步子,以近乎于爬行的姿势在没过膝盖的雪地中前进。 悲愤交加的德罗克·毁殇终于点燃了封锁在灵魂深处的红莲之火,魔翼也趁机扯破后背的皮肉。他带着诺娃的尸体飞向天空,不知所踪。究其原因,与艾泽拉斯领袖们的折磨和逼迫脱不开关系。当拉斯特得知后,不由分说的抄起大剑向弗丁砍去。当然,她的攻击被立即制止。 “拉斯特!”索伯抓住她的手,向后拽了好几步。“你不能这么鲁莽。” 萨尔抢在拉斯特与弗丁之间,用充满威严的语气训斥,“不要闹了,拉斯特·贝比!我之前说过,我们的战争不止存在于诺森德,我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大地在悲鸣。自从远古就存在的终极邪恶,就要降临在艾泽拉斯,摧毁家园!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现,但是以联军现在的兵力,是不足以应付双线作战的!你懂吗!我们能做的,就是以最小的代价尽快击败巫妖王,然后急速回援艾泽拉斯,所以才会制定这种并不正派的策略来针对德罗克·毁殇,你满脑子都只希望他平安,却将艾泽拉斯大陆的安危弃之不顾吗?” “你们对他做了这么多,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吗?!没有!你们的做法一点用都没有起到!最终大家还是要摸索着进攻冰冠城塞!”拉斯特愤怒的咆哮着。 耳朵明显能够听到的沉默迅速蔓延开来。 领袖们制定的计划本是期待被巫妖王抛弃的德罗克能够提供有用情报,帮助联军顺利结束战斗。兵不厌诈,在抓住诺娃之后,更增加了判定德罗克所说的话是真是伪的筹码。但希望最终还是落空了,事态的发展与原本的设想背道而驰。所有人都感到泄气,对矗立在冰川之上的城塞充满未知和恐惧,对巫妖王的手段忐忑不安。 为了缓解尴尬,红龙女王阿莱克斯塔萨问萨尔,“大酋长,您说来自远古的邪恶,究竟是什么?” “我说不准,但是我相信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大地的震颤,它就要苏醒了!” 罗宁说道,“是的,邪恶的气息正在从地底升起,浓烈,充满愤怒。” 拉斯特眼中依然充满了对弗丁的恨。萨尔了解征伐,他们亲如家人,有着强烈的情感羁绊。珍视的家人被残酷虐待,任谁都会发怒,而这时对她说什么都没有用。沉吟片刻,他对索伯说,“你们去找德罗克·毁殇吧!他朝东北边飞去了。” 拉斯特甩开索伯,终于将紧紧攥住的大剑收回背后,转身离开。 索伯小声对萨尔说,“给我们五天时间,不管找不找的到德罗克,五天后我们都会回来参战。” 萨尔默默的点头,“辛苦了。” 托纳托雷走在最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大酋长,各位领袖,下次再抓到俘虏希望他吐露真言的时候,最好还是叫上我,也不劳你们白费力气了,高大伟岸的你们不适合使用低劣的手段!” 议事厅的大门重重的闭合,轻蔑鄙夷的目光随“征伐”一同离去。 从达拉然出发,朝着东北方不停走了两天,三人来到了终年被凛冽风雪覆盖的群山之中。四周连绵的山峦被白色覆盖,地面积雪厚度足有二十厘米。在这举目望不尽的山峰中,传说有很多远古之神——泰坦创造的遗迹,不过最被人熟知的,则是人类最强大的守护者艾格文与燃烧军团的首领萨格拉斯决战的地方。 能见度不到十米,面对呼啸而来的暴风雪,索伯和拉斯特脸上已经结出冰渣,睫毛也粘在一起,几乎无法睁眼。托纳托雷则轻松很多,被遗忘者特殊的体质不惧低温和大雪,绑在腰间的绳子可以防止他瘦弱的身体被风吹跑。在极其恶劣的天气中,他依然能够凭借敏锐的视野发现左前方的山洞。 他解开绳子,向兔子般跳进洞穴先行侦查。当索伯与拉斯特走进洞里的时候,他已经把冰原狼的尸体归整在角落,“洞不深,安全,还有吃的!” 换做以前,拉斯特一定会抱怨托纳托雷下手太狠,“你连小狼崽子也不放过,至少留下一只给我当宠物养嘛!”可现在,她只是默默的打开背包,取出厚毯子包裹的干柴、树叶和火石,把它们堆在一起。 山洞中闪出火花,三人围坐在小火堆旁,闷声不响的烤着狼肉。忧郁的气氛如影随形,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缠绕心头。 “看到他们灰头土脸的样子了么?”托纳托雷“嘿嘿”干笑几声,山洞也回应着“嘿嘿”的笑声。“特别是那个老弗丁,被烧的头发都焦了!”若是半个月前,即便是在更为深沉和静默的时候,他也断不会主动挑起话头。这个时候,他不得不说些什么来释放耳膜中鼓胀的压迫感。 拉斯特也咯的笑出声,“活该,谁让他那么讨厌!” 索伯也识趣的开起玩笑来,“头发焦了,看起来更年轻了,更时尚了嘛!” “索伯!你这是夸他呢!还年轻,一只脚都踏进棺材了!”拉斯特纠正道。 “是是是,两只脚都快进去了,还是早点去了吧!” 思想被正直严明的德鲁伊信条严重绑架的索伯能说出这种话,拉斯特不禁惊讶,笑道,“你可别得罪了你那伟大的德鲁伊神啊!” “不会不会,外边风雪这么大,他也听不到咱们说的啥。哈哈,哈哈!”索伯笑的很尴尬,他明显不擅长说谎。拉斯特明白,索伯为了她,不惜将自己虔诚的信仰作为调侃的对象,很是感动。 “索伯,你别说了,我没事的,谢谢你。” 托纳托雷干咳一下,适时转换话题,“不知德罗克飞到哪里去了,诺森德这么大,天气又这么恶劣,咱们从何找起呢?” 索伯把香喷喷的狼肉递给拉斯特,说道,“德罗克飞去的方向是东北方,待风雪停止,我可以从天空中搜索,一定找得到。” “我们在地面查找蛛丝马迹。” “等风雪停了,估计蛛丝马迹都埋在三尺深的地下了!” “没关系,托纳托雷你的鼻子灵,要经常练习爬着走,肯定能找出线索的!哈哈哈!”索伯俏皮话说上了瘾,被托纳托雷跳到背后挠痒痒肉,拉斯特抓着托纳托雷往地上拽,洞里充满久违的欢乐。可是欢闹的情绪很快便戛然而止,笑声响起,总会在短时间内迅速消失。他们三个人总是不能适应欢乐的氛围,这种氛围会令他们赤裸裸的意识到“很多伙伴都已不在”的,至今仍然难以接受的事实。 他们会努力活着,并且活得好,因为他们是伙伴曾经存在的证明。他们背负着各自的地狱,那里容不下欢乐。 那欢乐比地狱更沉痛。 第57章 踪迹(2) 索伯拿出随身携带的厚皮书《恶魔之魂》读起来,书页泛黄、蜷曲,有些文字变得模糊,似乎被翻阅很多次了。这是索伯最喜爱的一本历史书,但他现在却无论如何也看不进去。洞外的风雪什么时候停?德罗克飞去了哪里?找到他之后要怎样?联军打算如何进攻冰冠城塞?踏上诺森德的土地不过半月,就发生了如此多不可思议的事,他无法平静。 拉斯特看到索伯皱紧眉头,遂坐在他身边问,“索伯,你在看的这本书讲了什么呀?” “嗯。。。”索伯意识到,与书本完全绝缘的拉斯特此时提问,无非是想将自己拉出苦恼的漩涡,便勉强集中精神说,“这本书的大概内容是讲: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世界艾泽拉斯并不是现在的这个样子,当时所有的大陆都连在一起,中间的大漩涡是万物力量的源泉——永恒之井,最初存在于世界上的生物是高等精灵,他们围绕着永恒之井建立了自己的文明。但是由于他们滥用井水中的魔法能量,招来了宇宙中最为黑暗与邪恶的军团——燃烧军团的注意。高等精灵的女皇艾萨拉被邪恶的蛊惑蒙蔽了双眼,借助永恒之井的力量召唤燃烧军团的首领萨格拉斯。为了阻止艾萨拉疯狂的自我毁灭行为,古老的力量在最黑暗的时刻赶来支援,他们就是大地守护者——黑龙王耐萨里奥;生命缚誓者——红龙女王阿莱克丝塔萨;魔法守护者——蓝龙王玛里苟斯;梦境守护者——绿龙女王伊瑟拉;时间守护者——青铜龙王诺兹多姆。” “在达拉然,我见到了其中三个。唉!看不出他们原来这么厉害,难道龙类越活越傻吗?”拉斯特忍不住调侃道。 “呃,总之。。。五色巨龙造出了一件非凡的法器:巨龙之魂,强大的法器给予燃烧军团重创。可是在战争的关键阶段,对强大力量的垂涎加上上古之神的利诱,黑龙王耐萨里奥迷失心智,突然倒戈用巨龙之魂对付其他巨龙,导致他们伤亡惨重。同时,由于高等精灵们试图召唤萨格拉斯的行为被破坏,永恒之井发生了大爆炸,世界的脊柱被毁坏,汹涌的海水冲击着四分五裂的大陆,慢慢形成了世界现在的样子,而原来是永恒之井的地方,就是现在无尽之海的中心,大漩涡。黑龙王耐萨里奥撤离战场后,彻底失去了自我,他躲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慢慢贮藏能量。后来,他舍弃了守护巨龙的称号,更名为死亡之翼。” “啥!死亡之翼原来竟是黑龙王!”拉斯特大惊失色。 “你真的是。。没读过书啊。是的,他就是死亡之翼。”托纳托雷一边烤火一边说着风凉话。 “那那那,咱们之前杀了他女儿奥妮克希亚,他一定会来寻仇的吧!” “当时机成熟,他就会再次出现,宣告世界的毁灭。” “他现身的时候,就是大灾变到来的时候。” 索伯默默看书,拉斯特靠在他身边睡着了,托纳托雷百无聊赖的转着匕首,心中思绪繁杂。 不知过了多久,篝火熄灭,洞外的风雪不知何时悄然停止。 四下里很安静,除了轻微的呼吸声。索伯想起了家乡,想起了莫高雷静谧的夜。那时的战火还没有蔓延到家乡,他每天要做的事就是睡觉,在翡翠梦境中修习德鲁伊之道。虽然有德鲁伊议会的拨款,但家庭生活依然拮据。为此妻子总是埋怨他不管女儿,不外出挣钱,每次都被不明所以的说服。当战争遍及整个大陆的时候,他不得不离开家四处征战。每到寂静的时候,乡愁便悄悄涌上心头。他想家,想念妻女,想念还没被硝烟污染的湛蓝天空和广袤草原。 索伯心神在外的时候,托纳托雷已经叫醒了拉斯特。三人简单的整理装备,走出洞外。天空依然阴霾,目力所及的地方盖着厚厚的积雪,树木被压断。一脚踩下去,雪直接埋到腰间。正当他们准备继续向东北方前进的时候,被远方的悠长嚎叫吸引了注意力。 “是狼。”索伯精准的辨认出发出嚎叫的生物。 “也许是你在洞里杀死的小狼的妈妈。”拉斯特说。 “也许是你在洞里杀死的大狼的老公。”索伯说。 “也许是你们吃进肚子里的狼的鬼魂!”托纳托雷气急败坏。 当他们看到北方一块高地上出现的巨大狼影时,不禁都傻了眼。那只狼足有四米长,两米高,目光凶狠,牙齿尖利骇人。它四肢修长,浑身长满蓝色的皮毛,周围附着着凌厉的闪电。 索伯认得这只狼,“是雷狼史考尔。我在书中看过,他是诺森德的雷电之灵,属于灵魂兽。” “他出现在暴风雪之后,有什么寓意吗?” “不知道。不过灵魂兽的通灵感都很强,也许它发现了什么异样,比如你杀了他的孩子。” “滚!我怎么知道那是他的孩子!” “他在看着咱们!”索伯盯着雷狼,恍惚间被那深邃的双眼吸引,迈步走去。 “索伯!你干什么!停下!”托纳托雷拽住索伯,但他用力挣开了。 这时,雷狼眯起眼睛,转头向北方跑去。索伯也恢复了神志。 “我被控制了。。。他在呼唤我!咱们跟着他,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雷狼跑得飞快,好似没有重量,丝毫不受地面厚厚积雪的影响,如飘在水面上的树叶。索伯变成苍鹰,载着托纳托雷和拉斯特低空飞行,紧紧跟随着雷狼的身影,在一望无际的白雪和山峦之间穿越。 如此跟了两个小时,雷狼突然停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脚下,回头看了眼索伯,便跃上峭壁,犹如羽毛般附着着岩石向上攀爬,没几下便钻入阴云,不知所踪。而后,震颤灵魂的悠长闷响从乌云环绕的山顶传出,绵延数里。 “刚才那是什么响声?”拉斯特惊魂未定。 “像是金属撞击的声音,非常厚重的金属。”索伯分辨不出是什么金属,只能断定声音从山顶发出。 他变身苍鹰,载着托纳托雷与拉斯特,贴着岩壁直线上升。穿过潮湿寒冷的厚重乌云,黑色的石墙一角映入眼帘,继而看到了方形的塔顶。随着高度不断提升,城堡的全貌呈现在眼前。 对他们来说,这座城堡并非宏伟,而是单纯的“大”。正门足有六米高,银松树般的栏杆从门两侧向外延展,将城堡围住,栏杆顶端寒光闪闪,无比锋利。站在大门前,他们就像被缩小了五倍的侏儒。城堡四角竖立起高高的塔楼,单从正面看去,就有上百扇玻璃窗户。令人惊讶的是,所有的玻璃窗都被打碎,无一幸免。冰锥吊在凸出的房檐外,反射着不知哪里射来的微光。 拉斯特打个哆嗦,“这是什么地方?雷狼去了哪里?这座城堡为什么这么大!” “这里一定是风暴巨人的居所,他们是创世泰坦们留下的生物,本身就很高大,而且非常善战。” “管他是谁在这里,来都来了,当然要探个究竟了!” 第58章 踪迹(3) 从栏杆之间宽阔的缝隙进入,如同比着尺子画出来的甬道通向庭院正中的喷水池。水池里有形状精美的喷泉,结满冰晶,看来很久没有使用过。喷泉两侧矗立着各色形态的雕塑,认得出有人类、高等精灵、矮人、龙人,还有些不曾见过的生物,似虫,似兽,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绕过喷泉继续向前走,三人来到锈迹斑斑的棕色铁门前。 托纳托雷推了推,铁门纹丝不动,似乎从里边锁住。 他们从破碎的窗口爬入一个房间,屋内空无一人。地面铺着粗糙的木板,巨型木质桌椅吸满了潮湿的气味,铁床散发着铜臭味。走出虚掩的木门,通过黑暗冰冷的玄关来到中庭。城堡正中是露天的庭院,四周被长廊包裹,如同一个“口”字。庭院空旷,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正中落着一口大钟,通体漆黑发亮,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悬在离地面两米左右的空中,粗大的铁链穿过钟帽上的环,固定在两边高墙顶端。 “刚才有人敲响了这口钟,声响震碎了玻璃。” “是谁在敲钟?为什么敲钟?” “我不清楚,也许是在召唤什么吧?”托纳托雷说罢,立刻感到邪恶寒冷的力量正飞速靠近,令他手脚发麻,心生惧意。这气息无比熟悉,如同将自己拖回了倒影大厅,再次面对巫妖王与他手中的霜之哀伤。“隐蔽!”他急迫的说,掩护索伯和拉斯特冲上走廊右边的阶梯,拐进角落的第一间房,侧贴窗户下沿。从这里向外看去,中庭一览无余。 索伯问,“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 不待回答,巫妖王的身影就如鬼魅般出现在中庭。他的脚步悄无声息,理应被风吹起的披风悠闲笔直的垂向地面。他手中并没有握着霜之哀伤,身体呈半透明状。 “这是镜像,”索伯说道,“巫妖王本人不在这里,但他凭借强大的力量把自己的意志投射到此。” “单是幻象就有这么强的气势。。。” 这时,脚步声响,有力的踏击着地面,将屋檐上的雪震落。一个黝黑的巨人出现在中庭内,他高大强壮,如同会行走的黑曜石,灰白色的熊皮袄艰难的裹住胸前的肌肉,扣子随时都可能崩开。他的头很小,几根稀疏的白发生在后脑勺附近,像墙边的野草随风摆动。 “席勒格,风暴巨人的领袖,我希望你已经做好准备为你的主人而战了。”巫妖王的幻象开口,凌厉的气场掀起他脚下的白雪,寒风席卷中庭。 “伟大的巫妖王陛下,风暴巨人们愿为您效力。” “很好,我希望你即刻集结兵力,在联军进攻冰冠城塞的时候,从后方偷袭他们!” “遵命,巫妖王陛下,请您放心,届时三千名骁勇善战的风暴巨人斗士将会帮助您把那些外来者屠杀殆尽。” 听到这里,索伯已经惊出一身冷汗,他紧张的自言自语。“风暴巨人可是创世泰坦们留下保护艾泽拉斯的强大生物,巫妖王用了什么招数,竟然奴役了他们!太可怕了,一旦三千名风暴巨人从后方偷袭,联军腹背受敌,处境将会异常凶险。” “就该让那群目中无人的联军领袖吃点苦头!”拉斯特抒发着胸中闷气,不过她非常明白自己身在诺森德的目的,就是为了消灭巫妖王。发泄之后,她问索伯,“咱们怎么办?要通知联军吗?” “一定要,现在诺森德所有的部队都在向冰冠城塞行军,后防空虚,如果不让他们有所防备,那么迄今为止我们用生命换来的战果将会烟消云散!” “眼下看来,把这件事情告知联军比寻找德罗克更加重要。” 三人目光交汇,同时认可这一决定。纵然情况紧急,此刻他们还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静静等待巫妖王和风暴巨人先行离开。 巫妖王迟疑片刻,继续问道,“克罗德维尔情况如何?” “一直昏迷不醒。他全身高热,如同被熔岩烈焰包围,任何东西触碰到他就会被融化,连风暴巨人中法术最高超的术师都束手无策。”席勒格意味悠长的“嗯”了一声,补充道,“诺娃的死似乎唤醒了他灵魂深处的某种力量,令他的身体产生了极端的变化。” “尽快找到办法唤醒他,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我需要他的力量。” “遵命。。。巫妖王陛下,请容许我问一个问题。” “你可以问。” “克罗德维尔最近的表现并不尽如人意,他不仅没有成功阻断暗夜精灵与龙眠神殿的联系,没有守住天谴之门,还放跑了潜入倒影大厅的小偷,更没能顺利窃取灰烬使者,杀死提里奥·弗丁。这个频频失职的死亡骑士,您为何还如此器重他?” “哼,席勒格,即便他是个废物,我也要用他!”巫妖王变得愤怒,寒风呼啸,大钟被震的发出沉闷的轰响。就连雪花都四处逃窜,期盼远离冰冷的怪物。“因为他与联军中的很多人都有着非同一般的情感,在面对他的时候,对方很难下杀手。相反,诺娃的死令他恨透了那些自诩正义的可怜虫,他会毫不留情的。” “巫妖王陛下无比睿智。我立刻去请我的老师洛肯来,作为泰坦指派的掌管智慧的守护者,也许他有会办法。” “哼,那个自以为是的老家伙,他最好有办法!”巫妖王说完,幻象便模糊起来,渐渐融入屋前檐下的冻雪中。 席勒格一直低着头,待巫妖王的幻象彻底消失,才将视线抬起,在二层三双眼睛注视下转身走向来时的长廊。 “也许德罗克就在这里。”托纳托雷向索伯说道,“咱们兵分两路,你带着拉斯特先回去把敌人的计划告知联军。德罗克交给我。” 索伯思考了三秒,问托纳托雷,“找到德罗克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顾不得那么多,我随机应变。至少不能让他被那个叫洛肯的唤醒,去冰冠城塞瞎捣乱。”言语中托纳托雷显得很轻松,他坚信德罗克是记得他们的。在达拉然那冲天而起的红莲之火,也许标志着德罗克被霜之哀伤封印的灵魂即将苏醒。 “这里可是敌人的城堡,万事小心,闪光弹记得用,别轻易出手,打不过别硬来,先跑再说。。。” “索伯!”托纳托雷硬生生打断了这位将要唠叨个没完的伙伴,“我会活着回去。” 索伯点点头,拉斯特留下简单的,“小心,等你。”两人悄悄出门,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托纳托雷抓下头顶罩帽,闭上双眼,让自己贪婪的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巫妖王离开之后,他的心中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动荡不安的感觉,潜意识正在发出警告:危险!错误决定! 托纳托雷压抑住不安的情绪,默默在心中打气。“我不会死的,德罗克,我要唤醒你!你要拿着花去莫高雷东边的山丘,和安详熟睡的伙伴们喝两杯;要去银月城北边的墓园,抱着维欧莉娅的墓碑痛哭一场;要去拜访索伯的妻子和女儿,好好赔礼道歉。为了找你,索伯已经好久没回家了。你还要去和珊娅打个招呼,劝她放下过往;更要顶住巨大的压力,重新开始。你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德罗克·毁殇,你该清醒过来了。” 第59章 渊源 五个人与一辆马车在月下的丛林小道中疾奔。 瑞恩领在前方开路,范迪斯拖在后边,聚精会神的关注着恶魔军队的动向。 马车很简陋,两个车轮架起一片木板,没有顶棚,没有围栏,也许随时会散架。拉车的马全身棕色,额头有一瓢白鬃。它很老了,哼哼的喘着粗气,无法再应付长时间的奔跑。阿佳妮纵然心疼,还是不得不在速度减慢时立刻甩起鞭子。马车上躺着受伤的索拉公主和她的妹妹。旺达被蒙住双眼,塞住嘴巴,结实的牛皮绳绑住手脚。 在帮助棘齿城的人民撤离时,他们被一个燃烧军团的先遣队围追。虽然杀掉了一些恶魔,但终究寡不敌众,只能边战边退,驾着城中能够找到的唯一一辆马车逃走。他们放弃大路,沿着海边进入尘泥沼泽境内。燃烧军团穷追不舍,不过范迪斯设下了足够多的假线索,恶魔们被骗的团团转,渐渐的拉开了约三千米的距离。 有着灵敏听力的范迪斯精确计算着燃烧军团的方位和速度。敌人一旦迫近,他就及时提醒大家加快步伐,希望尽快到达塞拉摩。 在确认自己比敌人略微快一些后,范迪斯赶上瑞恩问道,“带着她真的好吗?” “你指索拉的妹妹?在这种危急关头,她的确是个隐患,不过又不能扔下不管。” “索拉公主打算什么时候与她相认呢?” “至少要等咱们化险为夷之后吧,”瑞恩看着身后马车上的索拉公主,“如何说服她妹妹也是个麻烦事。” “恶魔会不停的从奥格瑞玛的传送门中出现吧。” “天晓得。” “你为什么要去塞拉摩?” “懒得说,到了你就知道了。”瑞恩敷衍着,三两步跑到前面。 旺达的手脚被牢牢绑住,看不见,无法说话,但她总是扭动身子,丝毫不见老实。索拉公主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妹妹,看着她眉梢的伤痕,满是茧子的手掌,在风雨的吹打中变得粗糙的皮肤。每每想到为了生存,在这十几年里她一定受了很多苦,索拉公主心中就升起难以言喻的酸楚。 旺达翻了个身,突然咳嗽起来。由于嘴被堵着,气息不顺,她被憋的满脸通红。索拉公主见状,几乎立刻取出了她口中的布团。 “混蛋!你们要带我去哪!快放开我!”旺达大喊大叫。 阿佳妮迅速将布团塞回她口中,沉声说,“你想死吗!燃烧军团的恶魔们离我们很近,你想让他们来剁了你吗!或许你就是燃烧军团的奸细,是你在奥格瑞玛城中偷偷建造了传送门吧!” 范迪斯示意所有人加快脚步,“恶魔们听到了喊声,它们不再搜寻摸索,而是笔直的向咱们追过来。” “你一定是恶魔派来的奸细,等着吧!你会在阴冷的地牢中受到残酷的虐待,你会哀嚎着求死!”阿佳妮继续恐吓旺达,同时对关切着妹妹的索拉公主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瑞恩目视前方,“大家撑住,过了前边那座桥,马上就到塞拉摩了。” 一如所料,这座桥并不那么容易通过,虽然桥身很短,桥墩很矮,下方缓缓流动的溪水刚刚没过膝盖,可大家都在桥头停住了脚步。四个法师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月光穿透葱郁的树林洒在他们身上,从身材看来是人类,两男两女。他们穿着相同的灰色长袍,手持橡木法杖,头发统一束在脑后,警惕的盯着眼前的陌生人。 他们胸前都别着塞拉摩的徽记。 “不请自来的旅行者们,这里是私人领土,请回吧。”一名法师说道。 “塞拉摩不是开放港口么,什么时候变成私人领土了?”范迪斯悄悄问瑞恩。 瑞恩上前说道,“法师,我们是来自奥格瑞玛的幸存者,那里已经被燃烧军团占领,沦为地狱。无论如何,请让我们先进城躲避一下。” “正因如此,塞拉摩已经全面戒严,为了防止不必要的摩擦发生,任何人不许进出。快离开吧。” “两千只恶魔组成的部队即将攻打塞拉摩,相信他们离这里很近了。”范迪斯竖起耳朵,“确实很近了。” 四名法师立刻紧张起来,“什么!你没骗我们吧!” “听,沉重的脚步声,你们脚下的桥面是不是也在微微震颤?” 其中一名法师立刻掏出信号弹射向天空,红色的光束笔直冲入云霄。“撤退!”白光闪烁,四人瞬间出现在二十米之外,慌忙逃向塞拉摩。瑞恩挥手招呼大家跟上。 跑过了沼泽湿地,翻过一座小山丘,塞拉摩便映入眼帘。远远就看到城门已经关闭,洁白的城墙上闪着无数火把,高耸如云的法师塔浸泡在漆黑的夜空中,塔尖隐约亮着火光。城市确实处于戒严状态。 瑞恩三两步追上跑在前边的四个法师问道,“吉安娜女士在城里吗?”赫尔特听到他尊称吉安娜为“女士”,就知道他们之间有着很深的渊源。要知道作为被遗忘者,他对自己族群的女王都只是直呼其为“希尔瓦娜斯”。 “老师去诺森德参战了,你是?”一名女法师问道。 “一个老朋友,你们都是法师学院的学徒吗?” “别和他说话!”身边的男法师回头警告,“他身份不详,难保不是敌人!” 瑞恩摊开手,苦笑着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男法师立刻被激怒了,“可恶的部落杂种!你们不许进城!” 听到这话,他就知道他是个联盟种族主义者。仗着自己的老师,塞拉摩的主人吉安娜是人类,就不把部落放在眼里,视他们为牲畜。顿时气的冒火,冷笑道,“敢不让我们进城,给你两种死法。现在就被我轰爆你的头,或者等吉安娜回来,被她轰爆你的头。自己选!” 男法师听罢,才发觉来人不好惹。自己的老师本来就和部落走的很近,也许这个不起眼的被遗忘者是个和老师私交很好的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不敢贸然得罪。但被低等部落侮辱,他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气。思量过后,他不再言语,姑且放进城去,高阶法师肖克罗斯会对付他们的。 城门缓缓打开,待所有人进入后又迅速关上。 高大魁梧的人类从城墙上走下。他身着属于高等法师的蓝白色法袍,袍子上用魔法丝线绣着花纹,护肩闪着蓝光,手中的法杖是黑铁铸就,比橡木质地更坚硬,也能更快的吸收和聚集法力。他急切的询问道,“你发射的是红色信号弹,什么情况如此危急?” “卡瑞尔老师。。”一口气跑了两千米,四个法师都气喘吁吁,还没调整好呼吸,他们就被瑞恩打断,“卡瑞尔,你看起来混得不错,才一年就当上人家老师了。” “嗨!竟然是瑞恩!”卡瑞尔顺手推开四名学生,上前拥抱。“真是好久不见!你这突然离开又突然出现的臭毛病还是没改!” 瑞恩简单的嗯了一声,说道,“现在不是热情拥抱的时候,两千名燃烧军团的恶魔马上就兵临城下了,咱们要迅速启动魔法防护盾保护城墙,将充能完毕的奥术箭都拿出来,把所有能战斗的人员组织起来,万一城破,要准备进行肉搏战。” “瑞恩,回来就好。”卡瑞尔微微一笑,对即将到来的燃烧军团不以为意,只是简单的吩咐身边的人执行命令,准备战斗。 “我需要两个房间,有人受伤了。” “没问题。”卡瑞尔叫来一名法师学徒,引导他们前往旅馆。 “马上来帮你!”走之前瑞恩拍了拍他的肩膀。 “能够为你提供援助,是我的荣幸,伟大的高阶法师。” 第60章 渊源(2) “光芒旅馆”二层尽头的房间内,从奥格瑞玛长途跋涉和战斗所积累的疲惫终于得以缓解。索拉公主安静的躺在床上,阿佳妮细心检查她的伤势,帝拉在隔壁房间看管旺达。赫尔特的头痛又犯了,轰鸣声盘踞在脑袋里,挥之不去。他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与无休止的痛楚抗争,努力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自言自语,“我这平日里不需要练身体,腿脚真是比不过你们啊。” 阿佳妮问,“要去帮忙吗?” 瑞恩抬手制止。“不急,卡瑞尔没问题,姑且让他抵挡。有魔法盾和奥术箭,恶魔们没那么容易攻进来。我有个地方要去。” “用我陪你一起么?作为部落,在这里行动很不便吧。”范迪斯冒出一句奇怪的话。从刚才瑞恩与卡瑞尔的对话中,他听出些往事。瑞恩一年前在塞拉摩待过,他尊敬吉安娜,和卡瑞尔交情深厚。如此又怎么会行动不便呢?范迪斯感到城内氛围诡谲,与奥格瑞玛城中被遗忘者们的处境一样,从塞拉摩一路走来,一个部落都没见到。 “种族歧视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屡见不鲜。”瑞恩笑了笑,拒绝了他的好意,“我要去的地方,不方便有人陪同。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出门。” 瑞恩关门离开后,范迪斯对赫尔特说,“瑞恩好神秘。” “也许在塞拉摩有些旧事没有了结吧。” “法师的等级你了解吗?刚才那个卡瑞尔称呼瑞恩高阶法师,高阶法师属于哪个级别?” 赫尔特摇摇头,“不清楚,我只知道牧师的。由上往下是大祭司、首席祭司、祭司长、祭司、牧师。牧师中又根据修行的方向分为神圣牧师、戒律牧师和暗影牧师。” 范迪斯问赫尔特,“你是啥?” “我就是普通的牧师。”赫尔特不置可否的扬起眉毛。 阿佳妮完成了对索拉公主伤势的检查,加入谈话,“如果参加考评,以赫尔特的实力,至少应该是祭司长了。不过暗影牧师多依赖使用黑暗魔法,以折磨对手为主要进攻手段,与牧师救死扶伤的精神相悖,所以并不被提倡和重视。” “考评什么的,我对那些不感兴趣。” “还是参加的好,有机会修习到更高级的法术。” 赫尔特问,“你的级别是?” “祭司,三个月后我就要考评祭司长了。” 范迪斯插嘴道,“你们牧师真麻烦,刺客就是刺客,才没那么多分级。” 阿佳妮点点头,“刺客没有明晰的考评制度与级别,拉文霍德庄园并不建议这么做。相反,法师和牧师们反而将级别看的很重要,虽然我也不赞同,但是没有办法,如果将高级法术对所有人开放,势必会造成混乱。就目前来说,考评制度已经是最公正的选拔方式了。瑞恩是高阶法师的话,已经属于第二梯队了。他上边只有大法师吉安娜、罗宁、卡德加等领袖级人物了。高阶法师往下就是高等法师、中级法师、初级法师和法师学徒,高等法师又根据修习的法术门类不同分为火焰、冰霜和奥术。此外,有很多高等法师在修习的过程中跑偏,被邪恶法术吸引,沉迷于与低等恶魔签订契约,从而获得恶魔的能力,这类人被称为术士。” “阿佳妮懂得好多!” 阿佳妮优雅微笑,“怎么说我也是大家闺秀嘛。” 索拉公主没有心思听他们的对话,她一直惦记着旺达。过了十分钟,她感觉恢复了一点体力,便起身下床,“我想去看看她。” 瑞恩走出旅馆。城墙上火光闪动,备战人员来往穿梭,二十部奥术箭发射器已经架设完毕。他抬头看了看魔法能量充盈的法师塔顶端,魔法障壁以塔尖为中心呈圆形向外延伸,将整个城墙和墙外五米的地方全部笼罩住。瑞恩没有把目光移开法师塔,他盯着第七层的一个房间,昏黄的灯光从小窗中散出,时而变成蓝色,时而变成紫色。是她在那里。 瑞恩的步伐并不那么坚定,有什么绊住了他,但还是向那间房间慢慢挪动,最终停在门口。他的手轻轻按在门上,却没有勇气推开。 “既然回来了,于情于理也应该见见我吧。”屋内传来了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 他咬咬牙,推门进入。房间内的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蔓上开着黄和白的小花,将整个房间包裹起来,散发着清新淡雅的香味。地面铺着干净整洁的绒毯,桌椅精致而简约,蜡烛随着从窗口吹入的微风摆动。右边靠近墙面的位置摆放着结实的木床,床上斜躺着一个女人。她与这间房间内的一切都彻底的格格不入。深蓝色的皮肤,细长的手脚,两只尖利獠牙从嘴角伸出。她是一个巨魔。她全身如被寒冰包裹,散发出深冬般凛冽的气息,连藤蔓都唯恐避之不及。 “你好吗,”他犹豫了一下,“布莱斯女士。” “还是叫罗莎吧。” “。。。罗莎。”在她面前,桀骜不驯的瑞恩像是在严厉的老师面前罚站的小孩。 “你来干什么。” “奥格瑞玛被燃烧军团。。。” “算了,无所谓。我不想知道。与我无关。”他还没说完,就被生硬的打断。连续四个否定从不耐烦的口中说出,这位叫罗莎的巨魔对奥格瑞玛,或者部落并不关心。 “城中的部落都被你赶走了吗?”他换了个问题。 “留他们干嘛,当联盟法师们的活靶子?”罗莎的语气微微变了,至少不再生硬干冷。 “活靶子?这是怎么回事?”他迫切想知道答案,罗莎却偏偏卖起关子。她缓慢起身,似乎腿脚有残疾,动作像生锈的机器。“我的腿又没有知觉了,来帮我按摩。” 瑞恩闷不吭声,乖乖来到床前,轻轻的为罗莎舒缓腿部的肌肉和筋骨。他发现她的皮肤异常寒冷,腿脚肌肉和皮肤毫无弹性,坚硬的像冰块。 “有冻气盘踞在体内!”他惊讶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罗莎冷不防的挥手打在瑞恩脸上。这下打的很重,仿佛承载着积郁千年的怒火。导致他翻了个两滚,撞在门口。 “瑞恩·绝响!我对你太失望了。。。” 他坐起身,垂头丧气的歪在墙边。身体随着沉重的呼吸而高低起伏,慢慢变成微微颤抖。许久,他说道,“对不起。” “我们这一年过得生不如死,都是因为你的不告而别!”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求你告诉我!”他几乎在祈求。 “事已至此,你什么都不必知道,什么都不需要做。已经太晚了。” 奥术箭发射的光芒透过小窗闪入屋内,喊杀声响起。他低着头,无心关注战斗,他现在关心的只有眼前的罗莎,和被遗忘的那一年。“我希望能做些什么。” “你能做什么?!”罗莎轻蔑的低吼。 “任何事!只要你告诉我,我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任何事?别逗我了,你这个临阵脱逃的懦夫什么都做不了!” “我什么都能做!我发誓!” “那好,你先杀了我,然后杀光塞拉摩城里所有的人,不分男女老幼,不管联盟部落,你做得到吗!” 瑞恩愣住了,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罗莎是一名优秀的高等法师,她的正直与实力得到吉安娜的肯定与信赖。那天夜里,罗莎把昏迷的瑞恩从塞拉摩的下水道中捞出,像母亲一样悉心照顾,将所知的一切法术倾囊传授。罗莎令瑞恩感受到无与伦比的温暖和爱,他很尊敬和崇拜这位如师如母的巨魔法师。他清楚的记得,醒来第一眼看到罗莎的时候,她就说,“在这里我们并不受欢迎,但不要因此记恨那些不欢迎你的人,想要得到尊重,就努力成长。” 就是这样一位慈爱温暖的告诫自己不要记恨他人的人,现在却充满了彻底的仇恨与绝望!这一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把罗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对世界的恨超乎想象。瑞恩的牙齿在打战,双手也抽搐起来,他不禁留下了眼泪。 罗莎呆呆的看着瑞恩,依稀看到了那个刚捡回来的脏兮兮的孩子,被严厉的逼着学习法术,全身伤痕的躲在墙角哭的样子。两人往昔快乐的时光瞬息间涌上心头,她面部紧绷着的肌肉松弛下来,仇恨也褪去了些。“孩子,过来。已经走到这一步,既然回不去又何苦自找折磨呢?” 瑞恩抹去挂在脸上的泪水,走到床前,情不自禁的握住罗莎的双手。炮火声、爆炸声从窗外传来,隔着魔法障壁听起来像是远方沉闷的雷声。燃烧军团暂时对魔法壁垒束手无策,只有挨打的份。 罗莎扭头看了看外边,问瑞恩,“见过卡瑞尔了?” “见过了,他还是老样子。” 罗莎哀怨的叹了口气,“正因为还是老样子,他才得不到重用,只能去守备城墙。” “罗莎,这一年中发生的事,求求你告诉我吧,我想补救。” “孩子,我太了解你,年轻气盛、冲动鲁莽、嫉恶如仇。很多事对现在的你还太过沉重,所以刚才我不想说。不过我突然想明白了,任谁在成长中都要背负很多沉重和痛苦,不能选择时间,也不能预知后果。但身在这个时代,这些经历是注定要加在你身上的,避无可避。你有权知道自己做错和错过的事。知道以后你想怎么补救,就尽管放手去做吧。” 第61章 强援 索伯与拉斯特穿过幽冥般深黯的走廊,走下冰冷湿滑的阶梯,贴着布满寒霜的古旧墙壁,小心翼翼的借助宽阔屋檐和方形梁柱产生的阴影,向不远处锈迹斑斑的铁门走去。 高处本就不胜寒,况且身在极寒之地诺森德某处的山峰之巅。温度已经低到可以承受的极限,泼出的水在落地之前就会变成冰碴。索伯本打算变成苍鹰飞出城堡,但手臂已有些冻僵,即使变形也无法正常振翅。无奈之下,他们暂时只能徒步穿行。 看到拉斯特嘴唇冻得发紫,牙齿不停打颤,索伯便脱下毛皮披风,裹在她肩上,自己只穿一件单薄的法袍。 “索伯,我没事,”拉斯特让过披风,递给索伯,“反而你要尽快暖和起来,才能带我飞走。” “哎。。。咱们得找间屋子,生火暖暖身子。” “生火会引起敌人的注意吧。” “哪里会有敌人?一路上连个活影子都没见到。这里地处山巅,乌云围绕形成天然屏障,根本无需守备。” “也许风暴巨人已经在别处集结,准备偷袭联军吧。” “。。。总之,要抓紧时间了。” 伴随着门轴之间轻微的摩擦声,两人悄然进入初到城堡时的大屋,躲在角落里生火取暖。 “索伯,那个风暴巨人说的洛肯是谁?” 索伯是出了名的话痨,对此拉斯特了然于心。不过在他暖和起来之前,两人无法下山。比起寒冷的侵袭,拉斯特宁愿听到“索伯”温暖、可供依赖的声音。 “洛肯啊,简单来说。。。”索伯照旧以此种方式开场,“简单来说”之后,是足以令人精神崩溃的长篇大论。“泰坦们创造了艾泽拉斯世界和其中的各个种族之后,留下了六个守护者以维持世界的平衡。他们的能力和职位甚至高于五色守护巨龙,洛肯就是六个守护者之一,掌管智慧。” “那他很聪明喽。” “掌管智慧的守护者,自然拥有超凡的智慧。不过我很担心,听到巫妖王和风暴巨人领袖席勒格的对话之后,洛肯似乎站在了天灾军团一方,难道连守护者也被巫妖王控制了?”索伯思索着可能性,脑海中突然荡起一个声音,“是尤格·萨隆的杰作。” 索伯吃惊的看着拉斯特,不是她在说话,她不可能知道尤格·萨隆这个名字。 “德鲁伊,我渗透了你的精神,并使用你的种族语言。”这个声音浑厚悠长,语气中充满了沧桑与透彻。 本该滔滔不绝的索伯突然止住了话语,双眼发直,拉斯特担心的问,“索伯,你怎么了!” 索伯无暇回应拉斯特的关怀,继续与自己脑中的声音对话,“你是谁?你为什么可以侵入我的思想?” “我是雷电之灵,雷狼史考尔。请跟随指引,我需要你的帮助。” 运用通灵搜寻附近的灵魂,并与之沟通,是灵魂兽的能力之一。如此说来,消失的雷狼史考尔确实就在附近。 “请告诉我该怎么走。”索伯决定去见见这只在诺森德生存了数百年,早已洞悉一切的半神灵。他没有说话,默默招手示意拉斯特跟上。两人舍弃原先的路线,出门转向右边,走入向下的石阶。虽然不知道索伯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打算,拉斯特依然机敏的跟着。她对这个唠叨又贴心的牛头人大哥没有半点怀疑。 两人顺着盘旋向下的坡道走了很久。地面潮湿腻滑,身旁的木质围栏散发着酸腐的味道,墙壁并不平整,像是烧伤后留下的疤痕。越向下走,光线月暗淡。索伯在手中点亮荧光草,照亮似乎永无止境的前路。又走了十分钟,两人终于抵达底层,一扇对开的铁门出现在面前。索伯感觉到雷狼就在门后。门闩看起来十分沉重,即使是风暴巨人也需要两人同时抬起,索伯皱了皱眉头,向拉斯特点点头。 “哼,连这块破铁也要阻挡我吗?”拉斯特气呼呼的抽出大剑,默念着召唤圣光的法术,剑身顿时光芒四射。灌注了圣能的剑锋划过门闩,与银松树根部相同粗细的铁棒悄无声息的断成两半,周围依然保持着安静,雪落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厚重的铁门打开一条缝隙,两人闪身进入。 雷狼的指引把他们带入一间牢房,或者说是刑房。随处可见的各式刑具,在昏暗中安静的注视着两个不速之客,宛若死神的视野。不知从哪里投进的细微光亮映在铡刀上,阴冷森寒。借着微光,索伯看到了远处漆黑的角落中有一个巨大的正方形铁质牢笼,雷狼卧在笼中。 待索伯走近,雷狼才缓缓站起,雷电也随之苏醒,劈啪作响的流转在毛皮之上。它的双眼像夜空中的流星,又像深不见底的漩涡。虽然他在尽力控制,但凌厉的气息不由自主从深蓝色的毛发中迸出,刺的索伯寒毛直竖。 拉斯特则离得远远的,盯着雷狼的双眼时,她感到浑身不舒服,仿佛思想和身体都被某种力量分解,但又无法控制自己移开目光。直到雷狼开口,她才从赤裸的剥离感中逃出。 “感谢你的到来,德鲁伊。”雷狼不再通过精神与索伯沟通,它的声音充满力量。 “伟大的雷狼王,能够为您提供帮助是我们的荣幸。请问需要我们做什么事?” “在此之前,也许你们对我将要说的话会感兴趣,”雷狼抖了抖身子,不紧不慢的重新卧倒,“这也是你来到此地的原因之一,对吗,德鲁伊。” “请您详细告知。” “你们来到诺森德的目的,是铲除巫妖王,以及寻找德罗克·毁殇。。。” 拉斯特不由自主的插嘴问道,“你怎么知道?”索伯立刻示意她保持安静。 雷狼好意的笑了,“我在这片冰雪大陆生存了七百年,时刻观察着生物们无止尽的争斗。东方的冰霜巨魔,地底的蛛魔王国,还有那些龙,他们将这里搞得乌烟瘴气。那时,风暴巨人的领袖洛肯决定参加战争。作为守护者,他的责任是维护世界的和平与安宁,但很多时候,这个目的必须通过武力达成。我与洛肯相敬如宾,彼此信赖,当他率领军队开始进行镇压时,我也召集了另外三只灵魂兽和数万生存在这里的猛兽协助。战斗很快结束,各族群安分下来,互不侵犯。诺森德回归平静。” 拉斯特有些厌烦,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活得越久的生物,在讲话时越喜欢从遥远的从前开始。她只在乎德罗克的事。但索伯听得很认真,不住的自言自语,“是的,我在古书中读到过这段历史。” “巧合的是,世事总是在冥冥中不断轮回上演。五年前,洛丹伦的王子阿尔萨斯来到这里,为了拯救自己的人民而唤醒了魔剑霜之哀伤,同时也落入了巫妖王耐奥祖精心设计的圈套。人类的精神无比脆弱,阿尔萨斯的执着导致了他的堕落,命运的轮盘已无法阻止。” “天灾军团渐渐壮大,混乱和灾难将会再次降临。为此,我找到洛肯,希望把邪恶的势力终结在萌芽中。但他闭门不见,那时我并没有发觉,随着天灾亡灵的崛起,邪恶的上古之神尤格·萨隆也趁机发难,暗中污染了风暴巨人们的精神。” “原来如此。”索伯不住点头,拉斯特则早已晕头转向。 “又过了两年,远方的山巅发生了一场战斗,红莲直冲云霄,震颤大地。空气变得炽烈,冰川融化。。。” 拉斯特立刻精神抖擞,“红莲!一定是德罗克!” “红莲之中蕴含的无尽仇恨唤醒了沉睡中的巫妖之王。冰冠冰川之巅崩裂,邪恶的力量破冰而出,巨大的冰冠城塞毫无征兆的拔地而起,阿尔萨斯与耐奥祖的精神完全融合在一起,新的巫妖王诞生了。火焰瞬间被寒冰熄灭。” “这么说,德罗克从黑暗神庙消失后,来到了诺森德。他一定是那时被巫妖王控制的,可他在和谁战斗?” “关于这点,我并不知晓。只看到巫妖王苏醒之时,他身后站着两个像孪生一般模样的人。” “果然是萨利铎!” “总之,邪恶的力量已无法阻挡,一方净土之上又将迎来灾难。我再次找到洛肯,希望他能够履行自己的职责,可他在尤格·萨隆的摧残下已经完全陷入了疯狂,他假意合作,却把我囚禁在这里,已经两年。” “两年?”拉斯特惊奇的问,“那早先我们在雪地中看到的是?” “那是我的魂灵制造的影像,这样才能把你们带到这里。” 索伯分析着雷狼刚才的话,脑中转动飞快,“我们将您从这里救出,您就可以召集诺森德的猛兽阻止风暴巨人对联军的偷袭,也可以协助我们打败巫妖王,对吗?” “我钦佩你的智慧,德鲁伊。不过这座牢笼是用萨隆邪铁打造而成,无法强行破坏,唯一能打开笼门的钥匙在席勒格身上。”雷狼摇摇头,“他是风暴巨人中的最强者,我不希求你们能拿到钥匙,打开牢笼,而是希望你们去寻找另外三只灵魂兽。。。” 索伯嘿嘿一笑,“别担心,风暴巨人把笼子做的这么大,倒是方便我了。”说着诵读法术将自然之光洒遍全身,一只敏捷瘦削的猎豹在光辉中显现。他轻盈的跃起,钻入钥匙孔中,传出搬动锁芯的声音。拉斯特看到也笑了,“索伯,托纳托雷要自愧不如了。他只会开锁,而你会变万能钥匙。” 猎豹探出脑袋说,“拉斯特,你的剑借我用用,这个锁还挺复杂的。” “接着!” 猎豹巧妙的用爪子夹住拉斯特扔来的大剑,回头又转入钥匙孔中摆弄起来。 没两分钟,随着清脆的声响,笼门缓缓打开。雷狼抖擞着身体走出笼子,弯下头对索伯和拉斯特表示感谢。“我了解现在的局势。明天日出的时候,诺森德的全部猛兽将会与你们并肩作战。” 第62章 强援(2) 从睁开眼,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克罗德维尔什么都看不见,宛若周围布满迷雾,一片朦胧。他的思维处于混乱的状态,但梦境袭来之时,却又无比真切。 所在之处浮现在眼前,皑皑群山包裹着一方空地。他环顾四周,白雪覆盖在所有能见的事物上,松树被压弯了枝头,附近有烧得焦黑的投石器和战车,左前方不远处的山坡上看得到两座箭塔,石砌碉堡悄无声息的隐蔽在箭塔后方。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也没有飞鸟或灰熊,甚至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 他自然而然的认为自己正在经历幻象。 幻象中,他总是在一个空旷无人的陌生环境里,身上的铠甲被一件蓝紫相间的法袍替代,背后也没有末日决战相伴。就像短暂的旅行,摆脱诺森德的冰天雪地,摆脱了战争和杀戮——虽然他以此作为人生的终极目标,但是每次幻象可以让他看到不曾见过的风景,令他的身体和灵魂得到休息。幻象中少有人出现,事实上仅有一次,他见到了珊娅。但巫妖王取走了那部分记忆,加上失去诺娃的悲痛,此刻他脑中混乱不堪,身体如坠入岩浆中,即将融化。他已经无法维持正常的思维。 “怎嘛!要不是我的及时出现,你就要喂狼了!” 熟悉的吵闹声想起,他心中又惊又喜,是诺娃!转头却看到另一个自己,身穿黑色铠甲,身为死亡骑士的自己,边擦拭末日决战剑身的血渍,边抱怨着,“要不是你没事找事去招惹它,我用得着被它妈妈咬嘛!” 克罗德维尔愣住了,一时有些无所适从。他处在第三者的位置观察自己与诺娃争吵,心中升起奇妙的感觉。不过,能再次见到诺娃,对他来说付出什么都在所不惜,即便只能看着。 “你这笨蛋!”诺娃伸出两只小虎牙大叫到,“我正哄它开心呢,它可以帮我!哪知道你就举着剑冲进来了!” “你的脑子和你身子一样发育不良吧!”死亡骑士说着上下扫了一眼诺娃干瘦的身体,“还没长成前凸后翘的时候,最好听大人的话,否则会倒霉的!” “你你你!你懂个屁!我身材多苗条啊!”诺娃抬脚踢在死亡骑士膝盖位置的护甲上,痛的她摔倒在地,哇哇哭了起来。 死亡骑士无奈的捂着脸,想笑,又尴尬又无奈。 像看戏般看着眼前的诺娃和自己,克罗德维尔恍惚间记起来。在北风冻原,他试图突袭耗牛人营地,不想诺娃擅自将耗牛人养的冰原狼放出来,无端添了不少麻烦。这时她才刚被分配到他手下三天,就表现出强烈的没事找事的天赋。 仔细想来,耗牛人营地位于北风冻原中唯一不被冰雪覆盖的温泉附近,很显然并不是现在所在的地方。这里完全被白雪覆盖,没见到冒着蒸汽的温泉,更没有耗牛人和冰原狼。他蹲伏在地,扒开脚下的积雪,赫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被冰冻的湖面上。 抬起头,诺娃与自己已经不见踪影。 随着人物的消失,眼前的景物也开始扭曲,像被卷入漩涡般,彼此相互融合,变得模糊抽象。克罗德维尔眨了一下眼,再次睁开时,一枚暗影箭从面前飞过。熟悉、羸弱的法术打在用干草扎成的稻草人身上,既没有打穿,又没有爆炸。诺娃保持着帅气的施法姿势,嘟着嘴闷闷不乐,微风吹起她额前的刘海,飘出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 “看到没有,连那个软绵绵的稻草人都在嘲笑你,好好练习啊!”死亡骑士全副武装从屋内走出,将末日决战交给诺娃,腾出仅有的一只手来固定肩甲。 “不想练。”诺娃气呼呼的接过大剑,把稻草人拦腰斩断,自己也摔倒在地。这把大剑对她来说太长太重,她的个头还不到剑柄。 死亡骑士暗中偷笑了几下,恢复一本正经的表情对她说,“诺娃,身为一个死灵法师,你既不会复生死者,使出的法术又这么弱,怎么协助我,保护你自己,为巫妖王效力呢?” 诺娃把剑丢在地上,低着头闷声不响的向屋里走去。 死亡骑士嘟囔了一句“笨蛋”就驾着寒远去。只听到诺娃站在门口自言自语,“你才笨,死脑筋,单细胞,有你保护我,保护我一辈子,我才不要学那些无聊的法术。” 在诺娃死后又能再次见到她,克罗德维尔心中欢喜的很。听到这些话,既温暖又悲伤。他不由自主的上前想要抱住诺娃,再也不松手,可自己却穿过了她的身体。他跪在地上,狠狠捶打着地面,祈求幻象不要消失,让她能够一直存在于视线中。 “你这笨蛋!”他向死亡骑士留在空中的痕迹大喊大叫。 臂弯突然间感受到温暖的重量。诺娃乖巧的闭着眼睛,依偎在他胸前,虚弱的话语传入脑海,“你才是笨蛋。宇宙第一大笨蛋。” 风暴群山最东南角,卡萨苏山巅,积雪被红莲炙烤着褪去,黝黑的岩石凹凸不平,宛如他伤痕累累的身体。被圣光刺穿的右腿兀自涌出鲜血,胸口被诺娃法术冲击的痛感依旧强烈,但他顾不得这些。他紧紧抱着诺娃,干涩的眼睛溢出连自己都无法想象的温柔。 “对,我就是那个宇宙第一的大笨蛋啊!” 诺娃最后的气息早已留在了达拉然,而他宁可相信她还活着。 “继续说话啊!保持清醒,拜托!” “我不会再强迫你练习无聊的法术,也不再让你去执行任务了!” “要我说几次都行,除了你,其他都不重要!” 克罗德维尔语无伦次的不断重复着几句话。直到“我爱你”三个字从迟钝的口中说出,直到她的灵魂化作山间的无数精灵飘然散去。许久,他保持抱着她的样子,如雕塑般矗立在山巅凛冽的风雪中。无端长出的魔翼静静的收在背后,红莲不知何时悄然熄灭,无暇顾及身体产生的奇妙变化,那时他眼中心中都是诺娃。 积蓄已久的恨意充满了脑海。恨,他恨世间一切,恨透了老弗丁、罗宁、巨龙们。“诅咒联军!诅咒你们都被埋葬在冰雪中,尸骨无存!” 他甚至开始憎恨派遣诺娃潜入达拉然的巫妖王。“为什么是诺娃!为什么让她来!” “德罗克!德罗克·毁殇!”呼喊声传入耳中。 “别再叫我德罗克·毁殇!我是克罗德维尔!我要杀!杀光你们!”随着悲怆的哀嚎,魔翼陡然间张开,红莲之火如丝如缕从体内冲出,跃动着缠绕在身上。 潮湿的空气进入鼻腔,眼前的事物开始清晰。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看到又高又粗的木屋梁,看到破碎的窗户、阴霾的天空,雪、山、云,和一个被遗忘者。这一切令他无比厌恶。 特别是这个被遗忘者! “?!!!”本来想说“杀了你”的,发出的却是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吼声。他明显感觉到喉与嘴的结构产生了变化。他的左手被红莲铸就的铠甲包裹,嵌入皮肉,缝隙中可以窥见血管,其中流淌着的不是血液,是火焰。尖利的火刺倒生在他的手指和肩头,宛如千百个生命在跃动摇摆,不时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德罗克!是你吗,你怎么变成这样!” “?嗉嘧嗱?!!!”喉咙发出古怪的嘶吼声,像是被放出地狱的恶鬼在兴奋的啸叫。已经无所谓了,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不在乎。他心中默念,“诺娃,等我,去陪你之前,我还有事要做!” 残影掠过。只一击,被遗忘者便趴在了地上,胸腹间被掏出一个空洞。没有血流出,火焰瞬间将伤口烧焦。 此时的克罗德维尔,拥有无可挑剔的速度和力量。冲刺时踏碎石砖的感觉依然残留在脚尖,撕碎肉体的感觉依然缠绕在指尖。这只诺娃用生命换来的火焰手臂非常强大,可以轻松杀死任何生物。 “老弗丁,你在我面前杀了诺娃,我就要在你面前一个不漏的杀了所有人,无关对与错,正义与邪恶,只关乎于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 他张开魔翼冲破墙壁,向冰冠城塞顶端飞去。 第63章 崩裂 帝拉正坐在桌旁擦拭碾骨锤上的污泥血迹,见索拉公主推门进入,便将武器扛在肩上,轻声问,“伤口痊愈了吗?” “还有点疼,不过已经基本长好了。多亏阿佳妮与赫尔特。”索拉公主说着缓步走到床边。旺达缩在床上靠墙的角落,听到有人进来,耳朵不自觉的动了两下。 帝拉点点头,不再多言,拉过一把椅子让公主坐下,自己则密切关注着俘虏的动作。 如水目光流转在斗篷之下的索拉公主眼中,充满怜爱与悲痛。无论是自己还是父亲,虽然处境复杂无法声张,但都曾无数次倾尽全力寻找旺达,可她就像浩渺宇宙中藏匿于某个行星中的珍宝。拼命找了八年,却依然杳无音讯。是不够努力?还是上天的惩罚? 旺达本不应该与自己为敌,她理应得到更好的生活。 索拉公主悠悠叹了口气,取出旺达嘴里的布团,对她说,“请不要喊叫,这里是塞拉摩,很安全。我相信你不是燃烧军团的奸细。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关于你的,同时对我也非常重要的事,希望你能安静专心的听。” 也许眼睛被捂着,缺少直观的感觉,旺达没有说话,不过心中思绪翻腾。她不知道说话的女人是谁,但依稀对温柔的声音充满好感。至于她要说什么事,旺达脑海中闪现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出身来历,父母是谁。所有的人,包括教他弓术,野外生存技巧的老师也从来都不告诉她,每当问起,必定遭到一顿臭骂。 好奇心促使旺达点了点头,“嗯。” “我是索拉。” 旺达迅速警戒起来,两只尖尖的长耳朵直挺挺的竖起。“你是索拉?”她皱起眉头,无法相信自己感到温柔舒适的声音,竟然来自那个残暴的女魔头。 “我是索拉。”重音放在了“是”字上。“首先,我想强调一点,我真诚的希望与革命军合作,共同推翻在背后暗中操纵,真正鱼肉人民的基伦斯与哈门德家族。” “你要与革命军合作?推翻基伦斯和哈门德?”旺达重复了一遍,仍然带着怀疑。 “暗中操纵内外贸易,暴增税收,导致民怨四起的人并不是我,是基伦斯与哈门德。我只是被他们控制的傀儡,一个挡箭牌。即便革命军杀了我也无济于事,他们会迅速找出其他人代替。当然,表面上我依然是银月城的公主,看似拥有一座城邦,实际上早就被架空。因此,我想联合革命军,从真正的暴君手中夺回政权,到那时,我保证银月城会恢复生机,人民幸福美满,你们再也不必拿起武器。” “你本就不是真正的公主!我怎么知道你所说的是不是真话,能不能兑现承诺?” 索拉公主心中酸楚,“你见过索拉公主吗?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吗?” 旺达摇摇头,“很少有人见过她的样子,她总是披着大斗篷,行踪神秘。” “那你们如何确定刺杀目标是真正的索拉公主呢?” “我们不用确定,只要是披着大斗篷的血精灵女人,身边有两人护卫的,就先杀了再说。”旺达这番话令索拉公主非常吃惊,革命军这种做法,简直与残暴的统治者并无二致。 “那么,你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索拉公主在奥格瑞玛观看竞技场比赛呢?” “哼哼!我们是革命军啊,眼线遍布整个大陆,擅长刺探情报。”旺达仍然保持警惕,语气充满嘲弄的意味。不过她心中开始动摇,如果这个索拉公主说的都是真的,也许就可以结束纷争,恢复和平。这个想法悄悄在她脑中埋下了希望的种子,渐渐生根发芽。 久久盯着妹妹,索拉公主思潮翻涌,哀怨的叹气。从对话中,她听得出旺达的单纯和善良,不像深陷在政治漩涡中,时刻斡旋于贵族之间,精疲力尽的自己。她终于下定决心,摘掉了蒙住旺达双眼的黑布。 屋内的光线并不强,旺达仍然需要时间适应。她眯着眼睛注视面前的索拉公主,即便很模糊,单凭大概轮廓就能确信她是个美人。随着焦距的不断调节,旺达看的越来越清楚。索拉公主有着漂亮柔顺的长发,明亮深邃的黄色双眼,两只尖耳朵上挂着闪亮的高档耳环,鼻子翘的倔强,下巴线条完美,樱桃小嘴被安放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当她完全看清楚索拉公主的时候,吃惊的表情溢于言表。“你!你!你!”她不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个她数次试图刺杀的女人,假冒的公主,银月城的暴君,竟然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索拉公主伸出食指竖在嘴上,示意旺达不要惊讶。她缓缓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与前一天在森金村的茅屋中讲述的如出一辙。她边说边观察旺达的反应,这个感情极为丰富的孩子,内心受到的震撼无一遗漏的表现在脸上。她因此可以根据表情的变化采取最适合的方式,使旺达更加相信,容易接受。 赫尔特、范迪斯与阿佳妮此时也进入房间,默不作声。 当所有发生的一切都被索拉公主详细的和盘托出,包括自己的境遇和旺达的身世。之后,沉默弥散在房间内,沉闷的只能听到旺达急速的心跳。索拉公主将手伸进领口,掏出一只吊坠,是一弯精美的银月,用坚硬的秘银制成,闪闪发光,五彩晶莹的液体在被掏空的月亮中缓缓流动。如若盯着看,会产生宇宙装在其中的错觉。只是吊坠并不完整,少了下半边。 “旺达,这是你出生的时候,母亲亲自找到银月城中的巧匠雕刻的,叫坠月项链,为的是提醒咱们不要忘记银月城被历史碾过的痕迹,并努力不要让悲惨的事再次发生。坠月项链的下半部分应该在你那里。” “是。。。是的,我曾经有过这种样式的项链,但似乎在某次逃亡中弄丢了”。 “没有关系,不过你相信我没有在骗你,是吗?”索拉公主开心的笑了。 旺达轻轻点头,她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信息,但眼前所见、耳中所闻,已经由不得她再怀疑什么。 “如果可以,和我说说你的经历吧。” “嗯。。。”旺达花了两分钟调整情绪。“从我懂事的时候开始,就跟着老师在幽魂之地生存。那是一片远离银月城的阴暗土地,我讨厌那些四下游荡的高等精灵的灵魂,更讨厌死亡之痕中残存的天灾亡灵。老师很严厉,也很厉害,人们都叫他‘独眼的恶鬼’。” 范迪斯打了个响指,“‘独眼恶鬼’祖格布!‘征伐’中首屈一指的猎人。他弓术非凡,很擅长用毒。怪不得你也用毒,原来是他的学生。” 旺达用幽怨的微笑回应,接着说道,“我从小就被老师逼着学习射箭、捕猎和制毒,真的很痛苦,不过我无力逃脱。有次我追着一只漂亮的小鹿误闯进巨魔帝国祖阿曼,老师随后找到那里。巨魔收留了我们,提供吃住。他们表面上对我很好,其实是希望利用我血精灵的身份,为他们提供情报,攻打银月城。老师看穿了祖阿曼帝国的野心,暗中告诫我不要相信他们的话。‘你是银月城的一份子,你终有一天会回到那里,回到你的家人身边。’老师这么说,可每当我问起他关于我的家人时,他就闭口不谈。” 回想起过去的苦难经历,旺达也禁不住被伤感的情绪涌着留下眼泪。 “我誓死拒绝帮助祖阿曼帝国攻打银月城,和老师一起被关在地牢中。不过最终他们还是失败了,‘征伐’得到老师被抓的消息,仅凭五十人就踏平了祖阿曼,把我们救了出去。可老师被暗算,身受重伤,奄奄一息。那时,他用仅存的气息对我说,‘很抱歉,很多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等时机成熟,德罗克·毁殇会向你说明一切。’德罗克·毁殇是‘征伐’的领袖,他告诉我,银月城还沉浸在被天灾军团蹂躏的痛苦中,城中混乱不堪,消息封锁闭塞。我再问他问题的时候,他便闭口不答。” 帝拉点点头,“德罗克·毁殇,他带领‘征伐’轻松碾平了祖阿曼帝国,为银月城的重建扫平了外患。这件事被广为传唱。”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你!”索拉公主大发雷霆,站起身推翻了桌子。 “现在想来,也许因为我是导致银月城被攻破的罪人的女儿,他和老师都是为了保护我才隐瞒了这件事。” 听她这么说,索拉公主便恢复温柔,“的确,父亲当时所遭受的非议就要把他压垮了,我也有好几次差点被暴民在街上打死。好在摄政王洛瑟玛·塞隆平息了人民和贵族的愤怒。我们找了你很久,可一直没有消息。你是怎么加入革命军的?” “那时的我,似乎已经习惯了在幽魂之地漂泊的生活,继续打猎,生存。之后我遇到了奥拉亚,有她的陪伴,日子也并不那么难熬。” “是那只黑豹吗?”范迪斯问道,“我疏忽了,她现在在哪?” “没关系,她应该在塞拉摩附近的某处蛰伏着。”旺达说道,“某天,我从天灾亡灵手中救下了革命军的一个领袖,他盛情邀请我加入,共同拯救濒临毁灭的银月城。当时我并没有多想,只是单纯的认为参加革命军,也许可以更快的知道自己的身世。任何一支革命队伍在成立之初总是会不设限的拉拢各种人,从中挑选提拔。我被分在了十三队,这支小队中有三十人,任务就是侦查和刺杀索拉公主。” 帝拉问道,“你相信索拉公主吗?承认她是你的亲生姐姐,信任我们会联合革命军推翻暴政吗?” 索拉公主坐在旺达身边,用手轻轻抚着她被汗水浸透的后背,轻声说,“我希望你了解,现在对我来说,银月城、革命军、基伦斯与哈门德已经无关紧要了,妹妹,找到你才是我迄今为止最开心的事。” 看着她真挚的笑容,旺达的嘴角也不自觉的微微上扬,两人的手终于交叠在一起。 第64章 崩裂(2)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渐渐侵蚀着星光,充满未知危险的一天已然到来。 “当一种制度与习惯形成之后,再求变革,就只能推倒重来,没别的办法。”罗莎意味深长的对瑞恩说,“虽然吉安娜女士极力主张联盟与部落之间的和睦相处,共同进步,但她毕竟无法完全掌控手下所有人的思想。当她不在城中,部落就会被不公正的对待。但你的出现和迅速成长,令倍受欺辱的部落人民看到了希望,也令我无比欣慰。你只用了十个月的时间,就掌握了冰火奥三系法术,更从考评中脱颖而出,摘得每年仅一个名额的高阶法师称号,真是为我们部落扬眉吐气。更重要的是,你遵从吉安娜女士的教诲,努力团结双方,维持平衡。那段时间,有了你为我们撑腰,部落不仅开云见日,塞拉摩城中的气氛也缓和了很多。” 随着罗莎的叙述,瑞恩也仿佛回到了两年前的塞拉摩。那时的他似乎有了家,有了亲人和自己被需要的存在感,在遥远东方的阿拉希高地,好像也有了爱情。可这一切,最终被他自己亲手断送。 “那时的你,还是单纯,觉得世界上的美好要多于悲惨,你也并没发现肖克罗斯的野心吧。” 瑞恩沉默着,懊恼的摇头。 “与你同样是高阶法师的肖克罗斯恨透了部落,也对吉安娜女士怀恨在心。因为他是随吉安娜女士的父亲,海军上将戴林·普罗德摩尔一同到来的。海军上将被打败后,他并没有离去,低调的在塞拉摩扎根,小心培育着自己的野心,暗中酝酿着恐怖的计划。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吉安娜女士早就看透了肖克罗斯,但因愧对自己的父亲,对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派我暗中监视肖克罗斯,一旦他有出格举动,可以立刻抹杀。不过那时你很得人心,肖克罗斯不敢乱来。” “可是,那天清晨,你走了。你为什么走,我至今都不知道。我们猜测你心高气傲,厌倦了在这小小塞拉摩挥霍生命,想要闯一闯世界。可你的离开,导致了肖克罗斯野心的急速膨胀。他非常精明细密,在我的严密监视下,依然能招揽到一批臭味相投的人。吉安娜女士在外未归,你也不告而别,唯一能制约他的两个人都不在。那天下午,清洗开始了。” “清洗。。。”瑞恩能想象到那幅场景。他攥起拳头,狠狠的锤在自己胸前。可那时为天真和自私所付出的代价,是再也无法偿清的。 “肖克罗斯突然发难,把还沉浸在对你的离开充满疑问和失望中的部落人民全部抓起来扔进地牢。这一切做的迅速隐秘,以至于大多数人都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至今还以为城中的部落都随你而去。可我知道,肖克罗斯开始了他的肃清计划。我找到他,希望放了。。。” 尖细的声音打断了罗莎的话。“希望放了时刻跟在你屁股后边的那些小跟班们,当时他们可把你捧上天了吧!”门被蛮横的撞开,人类法师轻盈的进屋。肖克罗斯将金黄色的头发背在脑后,举手投足间夸张至极,惺惺作态。 “肖克罗斯!”瑞恩起身就要发难,被罗莎努力拉住。 “哟呵呵,你这臭脾气还没改呐!别忘了是你当初一走了之,留下了这些把你奉为神明的野人们哭哭啼啼,他们的遭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肖克罗斯拿腔拿调,表情令瑞恩厌恶至极。 “你这卑劣的偏执狂,我当初怎么没看清你的嘴脸!早知道是这样,我当时就应该剁了你。”他愤怒的嚎叫,这怒气不禁冲向肖克罗斯,同时也像铁锤一样砸着自己的心。 “晚了!多亏了那个傻了吧唧的看门狗卡瑞尔把你们放进来,现在塞拉摩中都是我的亲信,没想到你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吧!” 罗莎声嘶力竭的喊道,“肖克罗斯,你不许对瑞恩动手!现在燃烧军团的先遣队正在攻打这里,不多久恶魔们就会大军压境了!到这时候你还要怀抱着对部落的恨意吗?外敌当前。。。” “闭嘴!臭老太婆不许对我大吼大叫!你想让我对你施加更寒冷的法术,把你的嘴也封起来吗!”肖克罗斯愤怒的叫嚣,他对部落的恨意已经深入骨髓,听不得一点反驳的意见。 瑞恩恨不得将牙齿咬碎,全身充满怒火,几欲爆炸,自己尊敬爱戴的罗莎被折磨成这个样子,竟然全是肖克罗斯干的!他挣开罗莎如寒冰般的双手,射出四只寒冰枪,从上下左右四个方位飞向人类法师。 寒冰枪的威力不比寒冰长矛,但无需积蓄能量,可以立即发射。肖克罗斯恃才傲物,以为瑞恩只是做做样子,万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面对飞向自己的四只寒冰枪,他心中非常不忿。他只能同时制造两只。单凭这一点,双方的法力高下立见。 行动被封死,在狭小的空间内肖克罗斯只能选择原地防御,或使用闪现躲开。无论采用哪种方式,瑞恩都早已计算好妥当,接下来就可以了结这个飞扬跋扈的混蛋。肖克罗斯选择了保守的防守方式,寒冰形成障壁保护在他四周。挡下寒冰枪之后,他立即燃起火焰,将面前的被遗忘者包围在火海中。 肆无忌惮的狂笑声回荡在火海之上。瑞恩全身被点燃,火焰撕咬着皮肉,但他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不仅如此,他身后依次闪出三个身影,有着相同模样,用相同的眼神瞪着正在发笑的人。 笑声渐弱。当他意识到面前是“镜像”的时候,突然感到胸腔一痛,有什么东西刺穿了身体。低头看去,是一根木质法杖。木质法杖的尖端并不锋利,本身没有充足的杀伤力。不过瑞恩将尖利的冰刺附着在法杖末端,同时附在上边的,还有自己十足的悔恨。这恨意足以穿透铁板,击碎岩石。 在战斗中主要以飘逸灵动的身法拉开距离,再使用远程法术克敌制胜的法师,竟然会选择近身格斗。不仅如此,他做梦也想不到,瑞恩的法力强大到能够制作出如此逼真的镜像。他倒在地上,血从胸口的空洞涌出,像无止尽的恶之泉,染黑了原本和平的大地。 “废物,你在残虐我的同胞的时候,我可是在险象环生的异界与危险的生物战斗!” 肖克罗斯死后,罗莎感觉身上渐渐回暖,诅咒魔法失去效力。看着瑞恩,她终于开心的笑了。 “罗莎,对不起,我的自私让你承受了这么大的痛苦。部落人民在哪里?我去救他们出来。” 罗莎摇摇头,用沉重的语气说道,“不必了,你要是有时间,就拿着鲜花去南边海岸的山洞里向他们道歉吧。” 他们都死了?! 瑞恩还想说些什么,话语却堵在喉咙。当初他之所以离开,是为了得到更好的磨练,变的更加强大,强大到足以守护珍爱的每个人。他想起赫尔特、范迪斯、芬恩,想起塞拉摩的部落同胞们,他们的面容依然清晰的浮现在眼前,开心的拥着他,感谢他。如今,他几乎一览众山小,可那些曾经立下的誓言,还有几个能够兑现?他发誓要去守护的人,现在还剩下几个? 想到这里,他跪在罗莎面前,撕心裂肺的痛哭起来。 远方的天色霎时间变得血红,似乎发生了轰天动地的大爆炸,乌云像千军万马呼啸而来,千百道天雷在空气中横劈竖砍。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颤抖。东方的大海翻起滔天巨浪,将港口的舰船卷入海底,再抛向空中,而后在岸上摔得粉碎。巨大的轰响由远而近,远处的地面高低起伏,宛如有一条巨蛇在地下翻涌腾挪。瑞恩向窗外看去,目睹着大地被无可匹敌的力量劈成两半,深不见底,裂隙携万钧之势向塞拉摩延伸而来,将沿途的树木岩石、蜘蛛、鳄鱼,以及燃烧军团的恶魔和塞拉摩守卫者纷纷吞噬。 在灭世的力量面前,整个星球都无力挣扎、反抗。 裂隙将城墙劈开,紧贴着法师塔左侧划过,震碎了塔顶的魔法障壁发射器,将后方的“光芒旅馆”撕成两半。 “怎么了!”瑞恩护住罗莎,“发生了什么事?!” 西方的天空中,空气被引燃,爆破,毁天灭地的烈焰席卷而至。巨龙的身影在火中显现,他头顶长角,胸腹中似有岩浆翻腾,张开的龙翼遮云蔽日,吼叫声令人肝胆俱裂。无比坚固的源质护甲保护着身上多处伤痕,仿佛有什么力量不断在他体内膨胀,撑裂了皮肤和鳞片。 “死亡之翼!是死亡之翼!”罗莎惊叫,“他卷土重来了!全员躲避!避开他的攻击!” 人群骚动着,像无头苍蝇般四下逃窜。 死亡之翼并不在意塞拉摩的战斗,他只是掠过尘泥沼泽,在距离塞拉摩十公里的地方转而向南,冲入云层。 战斗停下了,惊魂未定的双方都忘记了拼杀这件事。死亡之翼的突然出现造成了大地的裂变,海水翻腾涌入劈开塞拉摩的裂痕,城中残横断瓦,如同废墟。燃烧军团首先从惊颤中恢复,它们踏过倒塌的城墙,如蝗虫碾过麦浪般冲入塞拉摩。 失去了魔法障壁的保护,卡瑞尔沉着的指挥防御,守卫者们集结列队,与恶魔展开血腥的肉搏。 第65章 复仇之魂 六年前,还是死亡骑士的阿尔萨斯带上象征巫妖之王头冠,坐上寒冰王座的一瞬间,他的视野和通灵能力扩展到半个诺森德大陆。但这些能力不足以助他碾压艾泽拉斯。他在寒冰王座渐渐凝聚着力量,复生着属于自己的亡灵大军。寒冰将他包裹,嘈杂的声音在周围激荡。那是见证着新的巫妖王诞生的冤魂在呐喊,在悲鸣,是预见着天灾即将倾覆艾泽拉斯生灵的绝唱。 三年前,萨利铎将德罗克诱到寒冰王座,亲眼目睹了巫妖王阿尔萨斯的苏醒。德罗克被当做礼物献祭,萨利铎则得到了强大的同盟,以便更轻松的开展自己的邪恶计划。 百级阶梯从王座向下延伸到平台的正中间。邪铁铸就的黝黑石柱如忠诚的护卫守在阶梯底部,又如拥有深远象征意义的图腾。左侧石柱顶端盖着十厘米厚的积雪,冰锥攀附着圆柱体,好似攀附在房顶烟囱的藤蔓。 右侧石柱顶端则燃烧着火焰,这绝非寻常。巫妖王没有端坐在王座之上,而是站起身走到阶梯前,这更不寻常。寒风吹起他散在头盔外的灰白长发,握着霜之哀伤的右手警觉的攥紧,湛蓝色充满魂火的双眼射出寒光。 火焰中的影子摇摆了一下。 “。。。克罗德维尔。”巫妖王确认般问道。 “是我。”喉咙此时已经恢复正常,灵魂终于接受了身体的变化。 “好!很好!这是来自于仇恨所引发的强大力量!”巫妖王笑了,仿佛间在满意的凝视自己一手打造的精美作品。 “为什么是诺娃。” 巫妖王略微诧异,静静的等着他说下去。 “为什么派诺娃深入达拉然,为什么是她!”他尽力克制着即将爆发的愤怒,话语中带着责问,恨意如丝般萦绕着。 “我没必要对你解释,不要忘了你的身份!”巫妖王怒吼,“联军在敲门了,去迎接他们吧!” “我会去做的,我要杀光他们。不过我们的谈话还没有结束,巫妖王。”语气毫无尊卑,甚至不带感情,“陛下”二字也被省去。如果诺娃没有去达拉然,就不会有之后这些痛不欲生的事情发生。他憎恨一切,也很清楚自己的恨只是选择逃避的方式。他试图逃避注定会发生,也已经发生的事。讽刺的是,此时此刻,逃避却是他力量的来源。 远在百级台阶之上的巫妖王震惊于脚下燃着火焰的人说出的话。他明显感觉到,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自己忠实的部下,不再是那个被线提着,任凭摆布的木偶。 霜之哀伤缓缓抬起了头。 狂风吹断几只冰锥,向克罗德维尔飞去,却被火焰轻而易举的融化。 目睹了他的强大,巫妖王反而收起了杀意。作为统领天灾军团的领袖,他高傲,但不鲁莽,计划的顺利实施还要依赖这个被悔恨填满的人,这个人在整个布局中依然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他需要做的,只是把被木偶扯断的线重新连好。 一团幽蓝色的魂火从霜之哀伤中飞出,幻化成诺娃的样子,来到克罗德维尔面前。 “诺。。。诺娃!” “是我啊!你这个傻子,竟然对巫妖王陛下不敬,他要是生气不复活我怎么办!” “复。。复活?”他陡然间神情恍惚,“可是老弗丁说。。。” “说被他那把破剑杀死的亡灵无法复活吗?怎嘛!这种蠢话你也相信!你真是个白痴!气死我!不理你啦!”诺娃说罢,魂火便重新回到霜之哀伤中。 “克罗德维尔,跪下!” 他缓缓下跪。“巫妖王。。。陛下。” “你的表现,死亡骑士,令我非常失望!诺娃之所以会死,正是因为你怯懦软弱!在得到了非凡的力量之后,你不想如何报仇,反而胆敢跑来向我问罪!” “求您复活诺娃,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没资格提要求!”巫妖王震怒之下,寒冰王座都在摇晃。“诺娃的灵魂就停驻在霜之哀伤中,复活她对我来说轻而易举。而联军的目标是摧毁这把剑。你知道要怎么做。” 没有回答,他无需回答。魔翼展开,携着心中的爱、悔和恨飞下寒冰王座,向联军阵营俯冲而去。 首要目标是炮艇。 红莲燃起,如离弦的箭,从顶端的氢气球刺入,尾端仓库穿出。火焰点燃了氢气和仓库中的火药,爆炸如烟花绽放般耀眼夺目。炮艇碎片携着火焰与浓烟向地面联军的数千营帐坠去。 紧接着,第二艘炮艇也遭到同样的命运。然后第三艘,第四艘相继爆炸。红莲之箭没有丝毫迟疑,疯狂毁灭着目力所及的一切活物。 三十艘炮艇五分钟内被克罗德维尔全部摧毁,如同三十枚炸弹投在联军头顶。联军显然没有做好应对突袭的准备,看着地面乱成一团,密集的爆破与悲喊此起彼伏。克罗德维尔因此感到些许满足。 “礼节性的问候结束了!”他悬在空中,向着硝烟中的敌人大喊,“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好戏!” 银色北伐军的阵营首当其冲。从空中看去,那片区域清一色是身穿银白铠甲,手持坚钢利剑,骑着高头骏马的骑兵,非常好辨认。形象固然不差,克罗德维尔心想,可惜这将是他们在这世上最后的模样。 他落在骑兵阵正中,燃起耀眼的红莲,周围十米范围内的骑兵霎时间便化为灰烬。天地之间一片通红,火浪以吞噬万物的气势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炮艇坠落时,银色北伐军尚自能够勉强保持镇定,此刻面对炙烤,他们无法再次安然的从恐惧中挣脱。 “复仇之火充满仁慈,你们根本无暇感受痛苦,就会化作尘埃。” 有克罗德维尔在前冲锋陷阵,巫妖王立时改变策略,放弃固守,顺势进攻。紧闭的城门打开,天灾军团蜂拥冲向联军。此外,一只华尔琪部队也穿透阴云加入战场。她们通体洁白晶莹,身穿银铠,手持长矛或巨剑,背上生着白色半透明羽翼。远远看去,宛若天使降临。华尔琪生前都是勇猛善战的女武神,死后灵魂被霜之哀伤俘获,复生为巫妖王忠实而得力的助手。她们的能力是将死者迅速转化为亡灵,无需像死灵法师一样制作法阵,持续引导法术。 克罗德维尔的攻击从未停歇,银色北伐军死亡的数字在他舞动的红莲之下急速攀升。千度的高温可以将任何东西在瞬间融化。他根本不必理会那些飞向自己的长矛弓箭,也丝毫不把战斧和利剑放在眼里。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走到他身边。 “怪物!他是怪物!”恐惧深深印入每个北伐军骑兵的心中。面对克罗德维尔,他们确实无计可施,战意和求生的欲望在红莲的摧残下急速消散。 目睹着憎恨的人在自己面前灰飞烟灭,他空虚的身体渐渐沸腾起来。在不断的杀戮中暂时忘记了痛苦,那份许久不曾出现的兴奋主导了意志。这份快感同时牵动着红莲之火。他身上多处皮肤开始崩裂,火焰从中喷薄而出,啸叫着,舞动着,享受着。 在他即将因此陷入癫狂的时候,圣光利刃破开火焰的尘嚣。 在银色北伐军将被彻底击溃的临界点上,提里奥·弗丁及时赶到,灰烬使者闪耀着令克罗德维尔厌恶的光芒。 “德罗克·毁殇,住手吧,你的罪已经太多了。” “老弗丁,你太着急了,我本打算把你留到最后,让你品味一下看着身边的人接连死去的滋味。” “多说无益,你的暴行即将终结于我手。”弗丁双手高举灰烬使者,圣光在剑身上绽放,与红莲往来冲突,像两只猛兽在殊死搏斗前谨慎的相互试探。 十秒钟后,弗丁首先展开攻势,圣光利刃破空袭来。比起天谴之门前几乎杀死他的那一击,这次更强大,更炽烈。克罗德维尔挥舞着红莲,并不打算闪躲,他想确认现在的自己能否抵挡住圣光。 圣光利刃被红莲击碎,化作万千微弱的如同萤火般的细小光点,渐渐消失。 他成功了。 第66章 复仇之魂(2) 回想起天谴之门的战斗,当灰烬使者当头劈下的时候,一定是红莲之火在千钧一发之际解救了他。比起死亡骑士的符文能量,他越来越依赖红莲,这本就潜藏在体内的,自己早已拥有的力量。红莲的爆发,就像一个相隔万里的老朋友终于出现,送来复仇的利器。 “你这么着急想死,我就成全你!”克罗德维尔怒吼着向弗丁扑过去。火焰聚集在掌心,从手指向外延展,形成末日决战的形状。年过半百,须发花白的弗丁反应依然敏捷。他侧过肩膀巧妙的躲开斩击,挥出灰烬使者。 克罗德维尔从没有想过要防守。灰烬使者划过胸前的熔岩铠甲,带走点点火星。同时,弗丁右肩铠甲靠近脖子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火痕,周围开始融化。他慌忙将肩铠扯下,丢在地上,目光凝重的看着它化作缕缕青烟。 而死亡骑士亦没有趁势追击,他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回想刚才的交锋,弗丁似乎有意控制动作,并没有用力切入皮肉,只在他胸前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霎时,一股陌生的,带着暖意的洪流从伤口渗入,与红莲融合,在体内流转。他细细感受着洪流的温度,从胸前到手脚,再回到胸前。突然,能量如炸弹般在体内爆裂,冲击着五脏六腑。他顿时感到天旋地转,身体似乎被炸成碎片,神志几欲昏聩。 下一秒,他恢复如常。 “发什么呆呢,小子。”弗丁充满挑衅意味的说。 虽然对弗丁怀着透彻心扉的憎恶,恨不能立刻把他撕成两半,但克罗德维尔时刻告诫着自己不能掉以轻心。他面对的是身经百战的圣骑士,老练狠辣,诡计多端。 “该死的老狐狸!” 在搞清楚弗丁的阴谋之前,他放弃了近身搏斗的想法,将红莲化作万千火焰箭,进行远程打击。一旦对方露出破绽,他就能一击致命。面对如细雨般绵密的攻击,弗丁气定神闲,启动圣光障壁抵挡。 不知为何,这次火焰无法击碎圣光。 最后一只火焰箭飞来的时候,障壁消失了,从弗丁的表情看来,他就是这么打算的。他气定神闲,将武器横在身前。火焰箭击中灰烬使者的瞬间,克罗德维尔再次感到与刚才相同的洪流沁入心田,继而爆炸,身体被撕裂。他无法呼吸,马上就要失去意识。然而下一秒,他再次恢复正常,仿佛一切未曾发生,就像坠入短暂的噩梦中。 弗丁始终站在原地,克罗德维尔也没有失去重心和位置,就连脚步都不曾挪动半分。 “小子,怎么不全力攻击了!”弗丁继续挑衅。 他有些惊惧,“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只会在背后耍诡计,是不敢和我正面对战吗!” “不管使用符文能量还是火焰,首先,你是一个亡灵,”弗丁扬起灰烬使者,“而他,则是亡灵克星。只要接触到你,或是你的火焰,圣光的力量就会趁机流入你的身体,冲击你的灵魂。” “你这老混蛋,真是狡诈!”他真正陷入深深的恐惧中。先前只是听说过灰烬使者如何厉害,这次才真正切身体会到。一时间他有些无所适从,不知要如何进攻。 “德罗克·毁殇,念在你曾是艾泽拉斯的一员,我已经手下留情。若不是联军中好多人惦念着你,我早就将你炸个粉碎了。”弗丁收起灰烬使者,似乎不打算继续这场战斗。“罢手吧,乖乖的等着我们消灭巫妖王,摧毁霜之哀伤。那时,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不要惺惺作态了!老弗丁,我不会放过你的!诺娃的仇,我发誓要报!” “既然提到那个小姑娘,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你被蒙在鼓里,但我看的非常透彻的一件事,她被巫妖王牢牢控制着。她对你的付出和感情,都是巫妖王一手策划的,目的就是让你对曾经的战友深恶痛绝。” “你闭嘴!闭嘴!胡说八道!!”克罗德维尔被彻底激怒,他绝不相信诺娃对自己的感情是一场骗局,是被巫妖王在幕后摆布的假象。 红莲追随着怒火彻底爆发,狂暴的冲向弗丁,但却越不过灰烬使者。只轻描淡写的挥舞一下,声势浩大,染红天地的火焰就被击碎,在圣光普照之中荡然无存。 克罗德维尔昏倒在地。在意识消散之际,他看到了诺娃,感受到了她关切的拥抱。 “真的吗?巫妖王把你派来,就是为了让我爱上你,然后目睹你被联军杀死,继而展开复仇?” 听到这番话,诺娃简直要被气死了。“怎嘛!你真的是宇宙第一大傻子!竟然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敌人说的话你也相信!”她大吼大叫,胡乱挥舞着拳脚,打在克罗德维尔的身上,宛如打在水里。 稍后,她沉寂下来,低着头欲言又止。他看不到她的神情,但听到微微扬起的笑声。那是嘲弄的笑?还是无奈的笑?他不确定。 “你为什么会感觉不到,我爱你这件事,怎么可能是。。。” 话语戛然而止,诺娃从眼前消失,没有一丝留恋。 怎么可能是。。。? 克罗德维尔猛地睁开眼睛。 天空在移动。阴云压在头顶,云下是弥漫的硝烟和被战火炙烤的大地。盖在地面上厚厚的积雪早已化净,被成千上万的尸体取代。大片雪花从不知什么地方飘落,融化在火里,融化在血中。他发现自己躺在担架上,由四个亡灵抬着,急匆匆跑向冰冠城塞。 一只冰霜巨龙由空中飞下,寒冰吐息瞬便将追击的联军士兵喷成冰雕。 “寒?”恍惚间他看到了自己的好伙伴。随着距离的接近,他发现飞来的冰霜巨龙比寒更大,身上蓝色的魂气更凝重,更又威慑力。 “辛德拉苟萨!?”他略显失落。自倒影大厅之后,他就再没见过寒。 冰龙女王——辛德拉苟萨是巫妖王的专属坐骑,平日里镇守在通向寒冰王座的必经之路上,是最后的防御屏障。此时它出现在冰冠城塞之外,预示着寒冰王座出现了突发状况。 “巫妖王陛下有危险!”冰龙女王降落在克罗德维尔身边。“看到你在战场中大杀四方,成功牵制了银色北伐军,陛下认为胜利在望。为了提升士气,他主动参战。可是,非但你被灰烬使者轻易打败,陛下为了救你也受了轻伤,暂且退回到寒冰王座。” “为了救我。。。?” “形势急迫。联军的几个首领乘胜追击,已经冲上王座。虽然鲜血家族及时赶到,但陛下依然需要你的帮助。” “冲上王座?他们怎么做到的,我把所有的飞空艇都毁掉了。” “并不是所有的飞空艇,有一艘旗舰突然从东南方的山脊后出现,威力十足。” 从昏迷中醒来后,覆盖在克罗德维尔身上的火焰铠甲早已消失,红莲也不再回应他的召唤。更重要的是,诺娃对他的爱究竟是被巫妖王控制着逢场作戏,还是出自真心。比起身体的疲惫,心中的烦闷更加令他情绪低落。身经百战,实力强劲的提里奥·弗丁有着敏锐如鹰的观察力,言语间往往能精准的切中要害。方才那番话搅得他心神不宁。此刻,他无心,也无力继续战斗。 “快去帮助巫妖王陛下吧,他一旦有难,很多事你永远也不会知晓了。”冰龙女王有意无意间点醒了他。 “。。。你说得对。”他顾不得诺娃对自己的感情是真是假,目前只能一件件做事,一点点梳理。首先,巫妖王得活着,才能保有复生诺娃的希望。只要诺娃回到身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比起生命的重燃,爱情的真假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他抖擞精神,再次感知体内的红莲,依然没有回应。“我的力量好像被什么压抑着。” “是提里奥·弗丁的圣光在作祟,对此我毫无办法,要靠你自己去冲破阻碍。不过,你应该可以使用符文能量。” “的确。。。”无法使用红莲的他有些失落,好在死亡骑士的力量并没有被封印。“辛德拉苟萨,方便带我上去吗?” “死亡骑士,不要得寸进尺。”冰龙女王转过身,“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在这紧要关头,还能有什么事比巫妖王陛下的安危更加重要呢?克罗德维尔不再追问,此刻心中被救回诺娃的坚定信念填满,即便是死,也在所不惜。魔翼忽闪了两下,在确信可以进行短途飞行后,他将目光投向冰冠城塞顶端。 这时,隆隆的闷响从遥远的南方传来,天空的乌云被分为两半。一道蓝边由云后闪现,如画在白纸上的蓝墨水般缓缓向四方扩展,诺森德从未出现过的阳光洒下一道五彩朝霞,如梦如幻。他不禁凝望着因气候突变而展开的优美画卷,心中却升起一股不祥之气。“这是怎么了?” “是南方遥远的大陆。。。联军的灭顶之灾到来了。” “什么灭顶之灾?” “你快赶去巫妖王那里,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辛德拉苟萨很明显知道些事情,但她并不打算说明。 克罗德维尔点头,转身向寒冰王座飞去。 第67章 复仇之魂(3) 幻彩般的美景出现之后,是群山的震颤,岩石剥离山体,卷着万年积雪滑落。远方连绵不绝的山峰摇晃着左右倾摆。他恍然间看到群山下方有一只庞大的怪物用肩膀和脊背四处冲撞,迫不及待的撕碎星球,用怒火浇筑燃烧的大地。他隐约看到怪物的模糊轮廓,在地底深处,用利爪四下锤打。山峦被击碎,湖海掀起惊涛;带刺的巨大尾巴向上不断扫荡,令大地崩裂;双翼每震动一次,就能吹毁城墙,掀翻屋舍;口中吐出的火焰足以毁灭森林,蒸发海洋。 摆脱了庞然大物阴影的笼罩,他环顾四周,对战场形势感到震惊。 银色北伐军在短时间内重整旗鼓,配合联军展开冲锋,在冰冠城塞正门前宽广壮阔的阶梯上与天灾军团的精英卫队短兵相接。南方天空中,隐约看到纳克萨玛斯在回援途中被守护巨龙纠缠,陷入进退不得的境地。东北方山脚下,三千风暴巨人大军被一群乱七八糟的野兽们拖住腿脚。雷狼史考尔堪比风暴巨人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兽群中,他身边聚集了幽灵豹罗奎纳哈克、幽灵虎刚卓雅和幽灵熊比格福特。 诺森德的四只灵魂兽竟然趁火打劫。 风暴巨人被迫在一条约十米宽的山道中战斗。狭窄的空间内,他们高大壮硕的体型反而变成劣势,举手投足受到诸多限制,无法施展。原本打算借助山路不容易被发现,偷袭联军后方,万万没想到情报泄露,他们反而遭到伏击。战斗也打的一塌糊涂,猛兽军队数量极其庞大,漫山遍野的虎、豹、狼、巨蛇、长毛象与犀牛等,还有飞在天空中的猎鹰。每个风暴巨人都被数十只猛兽围攻,场面犹如蚂蚁斗大象。任凭风暴巨人强壮威猛,开山劈石,但被小快灵的猛兽纠缠住,一时间也无可奈何。 冰冠城塞四面受敌,又得不到有力支援,形式非常严峻。不过,支援巫妖王仍然是头等要务。 克罗德维尔悬浮半空,俯瞰寒冰王座之下的战斗。 弗丁、吉安娜、萨尔、泰兰德与鲜血家族激斗正酣,魔法和利刃往来交替,分毫不让。 鲜血家族属于天灾军团高级管理层——萨莱茵,原本都是精灵中的高阶法师,拥有强大的法力。三名鲜血王子凯雷塞斯、瓦拉纳、塔达拉姆各自精通着黑暗魔法、空气魔法与火焰魔法,他们擅长在战斗中召唤数量众多炸弹和魔法球来扰乱敌人的节奏,实施远程打击。而鲜血女王兰娜瑟尔堪称血魔法领域最高精通者,她的血箭可以穿透任何防御体系,无论神圣、冰霜还是暗影法术形成的屏障,在她面前简直如同纸糊。 百年前,这四人还是高等精灵之时,就在游侠将军——希尔瓦娜斯·风行者麾下并肩作战,彼此非常熟悉各自的战斗习惯和方式。这种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配合意识和强大的法力令联军四大领袖非常头痛。 弗丁挥舞着灰烬使者四下劈砍,可面对如幽灵般游走的三个王子显得毫无用处。他不仅要提防鲜血女王的血箭和满地弹射的魔法球,还要时刻注意己方的魔法陷入空气漩涡后产生折射,飞向自己。数秒前,吉安娜的火球变向击中弗丁,此后她只能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畏首畏尾。瓦拉纳制造的空气漩涡不仅透明,还会快速转移。她不知道漩涡有几个,也无法确定具体位置。她数次使用寒冰魔法试图凝结住折射点,都以失败告终。 鲜血家族则非常熟练的使用着空气漩涡,以此创造出纷繁复杂的战斗模式,令对方防不胜防。塔达拉姆的烈焰炸弹在飞向萨尔时,被半途出现的旋涡改变了方向,在泰兰德身边爆炸。若非真言术:盾的保护,她身上一定会破个血窟窿,不会只是现在的皮肉伤了。对自然法术的钻研和了解深刻透彻的萨尔能够勉强洞悉空气漩涡的位置,也因此被鲜血家族重点照顾。他疲于躲避从四面八方飞来的魔法,无暇攻击,甚至很难有机会开口讲话。 联军的四大领袖宛如身在笼中的老鼠,被戏耍玩弄。 鲜血家族自视很高,并不乐于接受别人的帮助。克罗德维尔也没有他们之间的默契。在他看来,战场中简直混乱不堪,贸然加入反而会弄巧成拙。他决定暂时静观其变。 巫妖王端坐在寒冰王座上,霜之哀伤尖端轻触着地面,显得悠然自得。他看起来并没有受伤。 克罗德维尔来到王座前下跪。“巫妖王陛下。” “嗯。”巫妖王并没有明确回应他的问题,转而说道,“你的力量被弗丁的圣光压制了。” “很抱歉,我还是没有办法战胜灰烬使者。” “灰烬使者。。。果真强大。”巫妖王盯着手中的霜之哀伤,“依现在的情形,我无需动手,鲜血家族自会把他们清理干净。” 这时,空中传来轰鸣,一艘巨型飞空艇从乌云后闪出,在太阳的光幕中投下靓丽的身影。细看去,与其说是飞空艇,倒不如说是由巨大的椭圆形氢气球拽着的海上战舰。 悠扬的歌声从飞空艇中传出,是精灵语。一种悲伤的情愫立刻弥漫在天空,听来似是怀念早已不在的故乡。在歌声的萦绕中,飞空艇侧飞而来,十门巨炮对准寒冰王座展开一轮齐射。 炮弹充满威力,爆破声震耳欲聋,但无法穿透巫妖王制造的魔法屏障。 巫妖王泛起满意的笑容,似乎一切尽在掌控之中。霜之哀伤寒光乍现,跃跃欲试。 “我去拆了那艘船!”克罗德维尔张开双翼,却被制止。 “不需要!不会再有炮击了,因为她要与我面对面决斗。” “谁?” 霎时间,凛冽的东风刮过,孤独而悲伤。一个女人出现在眼前。她有着精灵般高挑的身材,一身灰色轻装,手持战弓,身背箭袋,腰别匕首。如瀑布般的白发随风飘散,似山巅孤立无援的独草,如游荡在墓碑周围的魂灵。宽大的罩帽盖住她的面容,却挡不住因愤怒而变得血红的双眼,和眼中的杀意。 女妖之王——希尔瓦娜斯·风行者矗立在平台中心,散发着浓烈的肃杀之气,冲击着山峰与白雪。 看着她,克罗德维尔隐隐感到不安。鲜血家族在听到了她的歌声后似乎被无形的绳索绑住,无法动弹。虽然只有一秒,但在瞬息万变的战局中,一秒足以致命。原本被压制的无可喘息的联军四名领袖抓住机会展开攻势,在吉安娜的掩护下,弗丁斩杀了凯雷塞斯、瓦拉纳和塔达拉姆,而兰娜瑟尔则被萨尔用风之锁捆住手脚。随着歌声不断传入耳中,她战意尽失,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放声哭泣,像是被施了咒术。 “上层精灵的挽歌,你的歌声竟然令鲜血家族在一瞬间摆脱了我的控制!风行者,这歌声同时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你,那个美丽,精致,金发碧眼的高等精灵,令我垂涎。把你变成这幅模样,真是我此生最快乐的事!”巫妖王的怒气随着他的话语倾泻而出,在城塞之巅久久回响。 “阿尔萨斯!当你带领天灾军团攻打银月城,践踏奎尔萨拉斯万年文明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总有一天你将迎来末日的审判!很遗憾,审判就在今天!” 希尔瓦娜斯话音未落,三支被黑魔法缠绕的箭矢就已经来到巫妖王面前。 “绵软无力的攻击!”巫妖王并没闪躲,甚至连举起霜之哀伤格挡的想法都没有。他根本不把曾经的手下败将放在眼里。结果却出乎意料,第一支箭穿透了锁骨,第二支刺入侧腹,第三只将霜之哀伤震落在地。巫妖王吃惊的看着希尔瓦娜斯,绝不相信她竟然有如此实力。 伤口中除了疼痛,他还感觉到了魔法的流动,强大而隐秘。 “你的弓箭竟然携带太阳之井的能量!不可能,那井被我摧毁,早已枯竭!” “你错了。太阳之井恢复了往昔强大的能量!以我手中的风行者战弓起誓,你的邪恶将于今天完结!” “巫妖王陛下,请您先行回避吧!”圣光还盘桓在克罗德维尔在体内,迟迟不见消散,但他毅然冲向强大的敌人。 “滚开!”希尔瓦娜斯快的向过境的飓风,他根本没看到她弯弓,双脚就被两只箭穿透。箭上携带的太阳井魔法迅速麻痹了腿脚,他摔倒在地。这时,一团黑雾飘过,两只女妖的灵魂尖啸着冲到面前,缠住双翼将他拽到半空,无法动弹。 不费吹灰之力,希尔瓦娜斯便将战局扭转。沾染过井水的弓箭,其杀伤力连巫妖王都无法抵挡。克罗德维尔大惊失色,自己被钳制着动弹不得,鲜血家族仅剩兰娜瑟尔活着,巫妖王也受了重伤。面对希尔瓦娜斯,他抓住了从巫妖王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他猜不透,那神情看起来像是绝望,但不仅如此,他隐约感觉到那转瞬即逝的绝望中蕴含着一丝满意的微笑! 巫妖王究竟在计划着什么! “风行者!游侠将军,女妖之王,我请求你的宽恕!”鲜血女王兰娜瑟尔哀求到。 “为什么?”希尔瓦娜斯魔鬼般鲜红的眼睛俯视着曾经的部下,轻蔑的说道,“叛徒。你们选择逃离银月城的时候,就不再是我的族人了。银月城被破城的时候,你在哪?我被霜之哀伤变成女妖的时候,你在哪?我费尽全力摆脱巫妖王控制,被追杀险些死掉的时候,你又在哪?成为霜之哀伤的奴隶,放弃了身为高等精灵的尊严,不思如何挣脱束缚,反而一心一意帮这个混蛋做事,死有余辜!” 女妖之王不允许辩驳,箭矢瞬间洞穿了兰娜瑟尔的脑袋。 克罗德维尔被希尔瓦娜斯的强大和冷酷无情彻底震慑住。她处理了叛徒,转头看向他,似乎在判断一个受伤的小动物是否有救治的必要。直视着那双寂静如宇宙,但足以穿透万物的眼睛,他感到全身发冷,近乎恐惧的本能充满了全身。 “德罗克·毁殇,你身为被遗忘者,竟然也背叛自己的女王!我留你性命,这笔账稍后清算!”同样不给任何辩解的机会,她面无表情的走向寒冰王座,直面巫妖王。“阿尔萨斯,只剩你了!临终前还有什么话,快说吧。” “手下败将,你太小看我了!”巫妖王怒吼着,霜之哀伤忽闪着幽灵之光飞回手中。他站立之处卷起旋风,千万坚冰利刺聚集在周围。旋风席卷着冰刺,渐渐的扩大范围,跟随他的脚步向希尔瓦娜斯逼近。 “死吧!”彻骨的冰寒气息向对手席卷而去。 “哀恸箭。”声音虽小,却包含了哀天恸地的悲愤。从胸膛被霜之哀伤穿透,灵魂被硬生生拽出身体的时候开始,希尔瓦娜斯就以复仇为继续生存的驱动力。这份恨意不曾消退半分。即使成功逃脱了巫妖王的控制,胸前的伤口也无时无刻不被寒冷和刺痛折磨。此时面对每日在心中千刀万剐一万遍的仇敌,她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空虚。 她并没有从背后箭袋中取箭,战弓中已然出现了一支充满能量的黑色长箭。哀恸箭离弦而去,势如破竹的将旋风、冰刺冲散,刺穿巫妖王的胸口,连同他身后的寒冰王座,王座后的山壁一同洞穿。 巫妖王的身体轰然倒地。 地面开始猛烈的摇晃。冰冠城塞失去了巫妖王意志的支撑,即将坍塌。顶端平台碎裂成数块,从百米高空向四方坠落。城塞后方的冬握湖水霎时间融化,不可思议的掀起十米巨浪,漫过山峰向城塞倾泻而来。 “巫妖王陛下!你不能死!” 克罗德维尔猛然激发出红莲的力量,挣脱女妖之魂的束缚。他越过塌陷的碎石,在坠落的过程中抓住巫妖王的手。哪知魔翼刚刚张开,就被黑箭射中肩膀。 他失去平衡,随着冰冠城塞的崩塌,与巫妖王坠入废墟之中。 第68章 冒进 帝拉焦急的搬开挡在面前的残木断瓦,冲入已经成为废墟的“光芒旅馆”中。 死亡之翼引发崩裂之时,他正在离旅馆不远的杂货铺中购置远行的必需品。由于全城都在抵抗燃烧军团的进攻,杂货铺门开着,但老板不在店内。他把钱放在桌上,正要离开,劈开大地的裂缝如闪电划过,他眼睁睁看着旅馆被切成两半,轰然倒塌。 在废墟中,他分不清他们所在的房间。举目四望,只看到一片狼藉。碎屑不断从孤零零的木梁边沿掉落,砖石与木板残缺不全,已分辨不出原本所在的位置。帝拉拼尽全力,向着有可能的方向前进。终于,他看到旺达跪在地上。他呼唤她,没有得到回应。近前看去,索拉公主安静的趴在一片残木上。阿佳妮坐在她旁边,低声呜咽。 帝拉察觉不妙,轻声问,“索拉怎么了?” 阿佳妮从噩梦中猛然惊醒。她转身抱住爱人放声大哭,泪水浸慢苍白的面颊。“索拉,她再也站不起来了!” 帝拉也懵了,目光看向索拉公主。她半边衣服被鲜血染红,腰间、肩膀和侧腹处更是呈现出深红色,中间透出点点乌黑。黑与红,可怕的颜色组合,携绝望与死亡而来。 旺达脑中混乱,不知所措。得知索拉公主就是亲姐姐之后,她便有些恍惚,已经执行多年的杀死索拉公主的任务依然徘徊在脑海,往昔为此伤亡的同伴的呻吟还回荡在耳畔。但索拉公主的话不由得她产生怀疑,只是在短时间内还不能完全接受。在屋梁砸下来的时候,是索拉公主及时推开了她,自己却被埋在废墟中。 她口干舌燥,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嗓子像着火般烧着。她轻轻爬向受伤昏迷的索拉公主,小心查看伤势。阿佳妮已经将断裂的肩胛骨接好,腹部的伤口愈合,轻轻抚摸,依稀能感觉到内脏破裂而产生的淤血聚积,但并不严重。真正令她无计可施的是,索拉公主腰部正中的位置,滴滴鲜血不停的渗出。 旺达心中刺痛,转过头不忍再看。 阿佳妮小声对说,“一根铁钉刺入了她的腰椎,卡在脊骨的缝隙中,伤到了神经。我不敢拔出来,她的双腿已经残废了!我真无能!” 帝拉把她紧紧拥在怀中,希望能替她分担这份痛苦。他知道她已经尽了全力。索拉公主的身体纤细瘦弱,如果强行拔出铁钉,很可能对脊柱和神经造成二次损伤,导致更加严重的后果。阿佳妮做出了艰难的抉择,留着铁钉,虽然会对她的身心造成无法弥补痛苦,可至少能保住性命。只要活着就存在希望。 “我们得离开这里,回到银月城!太阳之井拥有强大神秘的能量,也许可以找到治好她的方法。”帝拉说。 “太阳之井难道不是被污染了吗?”旺达说着从内衬中掏出紫色药膏,小心翼翼的涂在索拉公主的伤口上。“我听闻,阿尔萨斯破城之时就玷污了井水。那之后没多久,一批被魔瘾逼疯的血精灵又妄图通过太阳之井召唤燃烧军团,虽然以失败告终,可井水被恶魔血液浸染,彻底失去了纯净的魔法力量。” “也许太阳之井真的可以救她!”阿佳妮如梦初醒,破涕为笑,“我真傻,竟然忘了这件事。由索拉主持的修复井水的工作正在秘密进行中。城中最顶尖的牧师、法师和术士组成的团队日以继夜的研究和净化太阳之井的魔法能量,对外绝对保密。虽然现在井水纯净程度大不如初,但值得试试。” “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听了阿佳妮的话,帝拉也恢复了些神采,“那就立刻出发,去码头!” 仅存的一艘能够正常出航的长桅帆船驶向东方之后,地面再次开始震颤。 火光漫天,横尸遍野。塞拉摩城已经面目全非,裂开的大地暴怒的吞噬了许多生命,不论种族,不分敌我,所有的生物都无力逃脱,纷纷被死亡之翼的复仇之魂拽向怒火的深渊。残败的屋舍中随处可见受伤的人在痛苦呻吟。没人能够照顾他们,每个人都在和燃烧军团战斗。手中冒着冰火魔法的是法师,拿着的剑的是普通士兵,拿着菜刀的是厨师,拿着草叉的是畜棚管理员。一些人有幸从几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上剥下一个铁盔,一把短剑。城中但凡可以拿起武器的人都力所能及的武装起来,奋力守护家园。 就这样,战斗持续了一整天,从朝阳升起到夕阳西下,血与残阳交汇后弥散开来,分不清界限。 燃烧军团已经增员了两批,虽然在顽强的抵抗下折损不少,但仍然有近两千只形色恶魔。而塞拉摩却得不到任何援助与补给。卡瑞尔依旧坚守在城门下方,用火焰筑起屏障,希望可以借此稍微阻挡敌人的脚步。 城南一隅,残破的房屋中,一个人浑身血污的人躲在行将倒塌的墙角,被恐惧和疲惫双重折磨而粗重喘息着。他头带沾满血渍的破草帽,手中紧握一根短棍,两眼发直。听到外边的响动,他立刻屏住呼吸,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恐惧。透过墙上的缝隙,他看到被劈成两半的尸体,一个恶魔卫士在旁兴奋的啸叫。 敌人背向自己,是个机会!他暗自鼓劲,深呼吸两次,终于下定决心。他三两步冲出畜棚,举棍向恶魔卫士后脑狠狠敲下。哪知敌人毫发无损,木棍却断成两截,他的虎口也被震裂。恶魔卫士狂笑不止。 当砍刀劈来的时候,他自知躲不开,于是安静接受死亡。“我尽力了。。。”他想。 这时,念诵咒语的声音由远方传来,面前陡然间炽热无比,一枚火球轰掉了恶魔卫士的头,也灼伤了他的手臂和脸颊。 瑞恩熄灭手中的火焰,飞快的来到他面前。 “赫尔特!滚出来!”喊罢,他急切的问刚刚被自己救下的人,“看到一个牧师没,灰袍,和我长得差不多。” “没,没有。”他对突然出现的被遗忘者感到吃惊,毕竟城里已经近一年没有部落出现过了。 “又救了个废物!”他牢骚着向着城门跑去。 在毁天灭地的灾难发生之后,赫尔特突然失踪了,彻彻底底,不留一丝痕迹,就好像从来没有到过塞拉摩。瑞恩找了大半天,从血腥的战场到昏暗的地牢,没有寻到丝毫踪迹。他非常担心,塞拉摩本就不大,虽然城里混乱不堪,但找了这么久都一无所获,确实太不正常。在神经极端紧绷的环境里,他甚至要不停搜索记忆,以肯定赫尔特的确来到塞拉摩这一事实。 两小时前,他与范迪斯在码头碰面。 “找到了吗?” “没有,不过我看到索拉公主受了重伤,一行人乘船离开了。” “管他们呢!”他心急如焚,“赫尔特死哪里去了!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时,他一路拼杀到城门前,冲着城墙上喊道,“卡瑞尔!看到和我一起来的那个闷骚牧师了吗!” “没见到!”卡瑞尔没有停下手中魔法的闪耀,边打边回应。 “这臭猴子,还真凭空消失了!”他之所以又急又气,不停的找,是因为他不愿让“也许赫尔特掉进裂缝中”这个念头闯入脑袋。他绝不相信,在旅馆倒塌之时,身边平白无故少了个同伴,感官异常敏锐的范迪斯竟完全没有察觉到。 “报告!”北边传来喊声,一个满身血污的人类法师托着伤腿蹒跚跑到城墙下,“卡瑞尔老师!大批恶魔从东北方海边攻进来,我们只有少数几人,抵挡不住!” “该死!这里也抽不出兵力了!”卡瑞尔将眉毛扭成一团,“燃烧军团源源不断,我们却一点增员都没有,这样下去迟早城破人亡!” 法师一瘸一拐的走近,注意到站在旁边沉思的瑞恩,不由得“哎”了一声说,“你逃回来了!” 瑞恩立刻明白了这个法师把自己看做了赫尔特。经历了一天的打斗之后,自己身上的蓝色法袍被污泥血渍沾染,如果不仔细分辨,看起来确实很像赫尔特的灰色袍子。此外,对其他种族来说,被遗忘者们长得都差不多。 “我逃回来了?”瑞恩上前捏住法师的肩膀,直勾勾的盯着他。“我是被抓走了吗?什么时候?” 法师被泛着淡黄色光芒的眼睛盯得发怵,连忙回答道,“你孤身冲出城外,杀了不少恶魔,但还是寡不敌众,被抓走了。”他定了定神,补充了一句,“能逃回来就好,不要太鲁莽!” “被抓走了!?向哪个方向?”瑞恩如何也不敢相信,向来谨慎的近乎神经质,哪怕是抓野兔采蘑菇这类事情都会思量再三的赫尔特,怎么会贸然冲出城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他失去冷静。 “向北,奥格瑞玛的方向。” “什么时候的事,我什么时候被抓走的!” “清晨。”法师被问的摸不着头脑,“你,怕不是撞到了脑袋,失忆了?” “现在是黄昏,已经过了十一、二个小时了。。。”瑞恩彻底失去冷静,左右踱着步子,焦急的如同热锅里的蚂蚁。“卡瑞尔,你们还能撑多久?” “看情势,我们很快不得不放弃外围了,如果退到法师塔内固守的话,也许能撑到明天黄昏。” “那就撑到明天黄昏!这段时间内,我会救回赫尔特,顺便毁了奥格瑞玛城中的恶魔传送门。” 卡瑞尔瞪大了眼睛,立刻上前抓住就要离开的瑞恩,“你疯了!现在去奥格瑞玛无异于自杀!任你再怎么强大,也不能在毫无准备和支援的情况下冲入龙潭虎穴!” “谁说他没有支援!”范迪斯从天而降,匕首翻飞,迅速精准的把两只冲过来的恶魔削成四半。“赫尔特竟然这么轻易被抓走,完全不像他的作风,太奇怪了。” “不行!就算你两个都去,无非就是给燃烧军团多送一盘肉,盘踞在奥格瑞玛城中的恶魔没有八千也至少有五千吧!” “赫尔特必须救!要死我们也会先毁了传送门,然后拉着燃烧军团一起死!” “你们这么鲁莽行事,不仅救不了赫尔特,也帮不了塞拉摩!” “管不了那么多了!你们自求多福吧!”瑞恩说罢,与范迪斯向北急奔而去。 卡瑞尔叹息着将冲上来的几只恶魔烤焦,喃喃自语,“还是那个不顾一切的倔脾气。” 第69章 冒进(2) 经过一整天紧追慢赶,午夜,瑞恩与范迪斯抵达奥格瑞玛。 夜色朦胧,星月被硝烟遮住,奥格瑞玛力量谷中,整齐列队的五千只恶魔嘶吼叫嚣着要踏平艾泽拉斯,声音如海啸将至,震耳欲聋。城里其他地方没有恶魔聚集,但二十只巡逻队有规律的穿梭在大街小巷,严格按照既定路线行进。 范迪斯观察了三分钟,便轻而易举的掌握了巡逻轨迹。他当先跳下城墙,穿过两间破败的屋舍,屏住呼吸躲在墙角的阴影中。虽然在潜行状态,但他丝毫不敢大意,时刻保持高度专注。不仅因为敌人中有视力出色的眼魔和嗅觉灵敏的地狱猎犬,身后还有瑞恩这个拖油瓶需要照顾。 范迪斯暗暗叹气,心中埋怨,“不会潜行真麻烦!” 这时瑞恩跟了上来。“你确定赫尔特被绑着抬进城了?” “当然,你不相信我的观察力?” “相信!不过,任凭你观察力出众,进城之后还是跟丢了啊!” “那是因为你在拖后腿!”范迪斯不再多说,三两步蹿到了远处的残瓦之下。 两人小心谨慎的挑选贴近山壁或房屋背后的狭小缝隙前进,轻盈的如同晨雾悄无声息的降落在林中。作为刺客,范迪斯本就是潜入作战的专家,瑞恩虽然脾气不好,但身处险境中倒也能保持头脑清醒。为了找到赫尔特,同时也为了拯救那个曾经可以被称为“家”的塞拉摩,瑞恩紧跟着范迪斯的脚步,恨不得连踩过的脚印都分毫不差。 “这样漫无目的的寻找不是办法啊!”瑞恩小声说道,“守备太森严了,稍不留神我就会被发现。” “怎么是漫无目的,咱们正向着目标靠近呢。”范迪斯没有回头,准确计算着巡逻队的位置。“它们的巡逻线路是从一个点向外放射,在分别巡视完自己负责的区域之后,又会回到那个点,如此循环。” “那个点一定有重要的东西!”瑞恩笑到,“你眼神不错!” “极有可能是恶魔传送门。” “那就先毁了传送门,再趁乱去找赫尔特。” “停。”范迪斯的声音急促而清晰,示意瑞恩紧贴墙壁,静候巡逻队从头顶的吊桥上走过。他自己则向前转过了街角,消失在破损的矮石墙背后。瑞恩屏息凝神,目不转睛的盯着恶魔们远去,才悄声问范迪斯,“可以走了吧。” 没有回答。 等了十秒,瑞恩索性向前转过弯,绵长死寂的街道映入眼帘,两旁排列着损毁殆尽的房屋,延展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巷区。 范迪斯不知所踪。 顿时,焦躁的情绪不由自主的缠绕在瑞恩周围。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向前走了几步,躲在半截石墙后边。一滴汗珠顺着右脸滑落,他不自觉的将法力凝聚在手中。范迪斯没有告知一声就前去侦查?把自己独自扔在守备森严,恶魔横行的奥格瑞玛城中?他不相信,这是完全不合逻辑的。 范迪斯也许出事了。 抬眼望向如浓墨一般漆黑的暗巷区,瑞恩似乎感觉到有什么潜伏其中,伺机将他拖入永远无法逃脱的深渊。越是盯着那个区域,就越是无法移开视线。像魔咒般,具有摧毁意志的力量,摄人心魄的能力。一团黑雾变换着形状,仿佛正向他招手。“这里有你意想不到的惊喜。”黑雾用轻柔的声音说。 “惊喜?” “对,就是惊喜,可以满足你最想实现的一个愿望。走进来,告诉我吧。” “我想找回初见时的芬恩。我爱她,亲手送她离开是我此生最不愿背负的回忆。” “你的愿望难道不是救出赫尔特吗?” “赫尔特。。。我会救他的,可是。。。” “确定是芬恩?快进来吧,进入我的怀抱,你就会实现愿望。” 迷离中的瑞恩越陷越深,被蛊惑着即将朝黑雾走去的时候,范迪斯突然出现在面前,吓得他一个哆嗦。 “快来!找到赫尔特了!” 他反应了几秒,迷迷糊糊的说,“那团黑雾。。。” “哪有什么黑雾?你怎么了?清醒点!”范迪斯学着赫尔特踹向他的屁股。 “有个声音。。。” “你,怕不是看到了幻觉吧,这里瘴气浓度太大的缘故,喝点水,保持专注。” 接过范迪斯递过来的水袋喝了两口,又简单洗了脸,清爽了些。再次盯视暗巷区,他发现方才和黑雾的对话确实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如果坠入黑暗,无从脱身,就要让眼睛适应黑暗,终会发现那其中什么也没有。他很惭愧,在内心深处并没有把身在陷阱的赫尔特看得比已经逝去的芬恩重要。看着范迪斯狐疑的表情,他及时转开视线,埋怨道,“你这混蛋乱跑什么!也不说一声,我以为你被恶魔削了!” “时机稍纵即逝啊,我来不及和你说。” “看在你找到赫尔特的份上,暂且先原谅你。带路。” 瑞恩心不在焉的起身,刚迈出一步,后脑冷不丁重重的挨了一下。这记闷棍又快又狠,瑞恩眼前顿时一片乌黑,只觉得天旋地转,栽倒在地。殷红的血黏住头发,渗入泥土。在意识完全被疼痛征服而昏迷前,瑞恩看着行如鬼魅的范迪斯,看着他手中反握的匕首。 柄上沾染着新鲜的血迹。 低沉的关门声传入耳中。瑞恩的眼皮沉的很,尝试了几次依然无法顺利睁开。他不再试图去看,转而集中精神倾听。正在缠住门闩的铁链发出沉甸甸的响声,之后是清脆的咔嚓声,锁扣与锁眼闭合。他默不作声,假装还在昏迷中。短暂的安静之后,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期间伴有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钥匙在腰间清脆的碰撞着,长袍摩挲着凹凸不平的地面。 脚步声停在面前,如耕牛般的呼吸把腥臭的味道喷在他脸上,这种令人作呕的臭味是燃烧军团的邪兽人走狗独有的。他们曾经也是正直高尚的兽人,却不慎被恶魔能量彻底腐化,全身肤色和瞳孔都变成血红色,肩膀、小臂和大腿更长出黑色棘刺,有着非常明显的恶魔化迹象。 邪兽人离瑞恩只有几厘米,仔细的端详着不省人事的被遗忘者囚徒。 “不用继续装了,睁开眼吧。”沙哑的声音刺入耳膜。 瑞恩缓缓睁开双眼,打量着近在咫尺的邪兽人。 对方须发花白,体格强健,松散的皮肤在脸上生出很多沟壑,虽然佝偻着腰背,却没有给人年迈迟暮的感觉。从恶魔般颜色的双眼中发出凌厉目光令人心生胆怯。他右手扶杖,左手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灰色布袋。 瑞恩转而看了看自己。他的双手被牛皮绳绑在刑架上,双脚悬空,脖子、腰间和膝盖被皮带扎住。只要略微动弹,皮带内圈分布的二十只尖针便刺入皮肤。虽然入肉不深,但血滴不停的冒出,渗透了衣衫,从脚尖滑落在地。 “很好,法师。”邪兽人说着后退一步,“免去问候,咱们直入正题吧。我有一个条件,你可以选择接受或拒绝,如果你接受,就有机会活着,如果你选择拒绝,你虽然可以活着,但我保证你会求我让你死。” “说了一堆废话,我也没听到正题是什么,你们这些老不死的真啰嗦。”虽然自己身陷绝境,但他毫不示弱。 “强势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年轻人要学会倾听和尊重。”邪兽人说着走向旁边的桌子,将手杖靠在桌角,把布袋中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有钳子、铁锤、锉刀、锯刃和铁钩。 为了让瑞恩看得清楚,他刻意放慢动作。 是刑具。瑞恩经受过刑罚和逼供,那是一年前,在塔纳利斯沙漠的中心地带,食人魔抢走了一块刻着上古文字的石板。瑞恩假装被抓住,以便潜入偷走石板。四肢发达但智商低下的食人魔把他绑起来毒打、倒吊、把头按进水中和架在火上烤。这些手段对于他来说不痛不痒,或者根本称不上用刑,反而像陪着一群大孩子在玩耍。 这次不同。看着那沉重的足以敲碎头盖骨的锤子,断筋剔骨的锯刃,尖利的可以轻松挖下耳鼻的铁钩,瑞恩微微皱起眉头。他面对的是邪恶狠毒的燃烧军团,是真正把杀人当做玩乐的恶魔。面前的邪兽人可不是脑子发育不全的食人魔,他肯定是个用刑的好手,甚至比范迪斯更加精通此道。 范迪斯! 想到他,瑞恩才感受到后脑隐隐作痛。他努力回忆着,愈发坚定自己不会看错那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但是,生死与共的好伙伴为什么突然从背后偷袭?即使再怎么否认,似乎也只有一种解释:范迪斯是燃烧军团的成员。 “懂得悲伤是件好事。”邪兽人的话语切入他的思绪,像是把瀑布拦腰截断。“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在思考为什么你的伙伴会偷袭你,而你得出的结论是,他是我们的人。” 瑞恩又惊又怒,恶狠狠盯着邪兽人,恨不得把所有的刑具都用在他身上。 “看来我猜对了。”邪兽人无视面前散出的怒火,随手拿起巨大的钳子细细端详。“当我把它用在你身上的时候,你的骨气也许能发挥些作用。”他放下钳子,随手抄起布满尖刺的铁锤,双眼眯成细缝,用余光扫向法师。“可是,当我使用它的时候,你会疼的浑身冒汗,或许还会开始哀嚎。”“而当我用它们,”锋利的锯刃和磨得光亮的铁钩伸到枯萎消瘦的脸前,“你会痛苦的抽搐,哀求着把我想要的信息和盘托出。” 瑞恩双眼冒火,咬牙切齿的准备大骂一番,最终还是把这口气咽回了肚子里。他敛起锋芒。就眼前的局势来看,他没有发火的资格。 邪兽人笑了笑,“看来你明白自己的处境了,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交易了。我可以告诉你范迪斯的真实身份,也会放你走,作为交换,你要把奥术之晶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 奥术之晶! 虽然表面上无动于衷,不过瑞恩的脑袋犹如被铁板压扁般抽搐着,脑浆沸腾起来。他在塞拉摩做学徒的时候,打扫吉安娜的房间时无意之间看到了记载旷世之战的书籍:艾泽拉斯大陆的第二任守护者——史上最强大的人类法师艾格文与燃烧军团的首领——黑暗泰坦萨格拉斯在诺森德的风暴群山之巅展开了撼天动地的战斗。出乎意料,艾格文非常轻松的击败了不可一世的燃烧军团头号人物,并把他的尸体带到无尽之海中的一个非常隐秘的精灵遗迹封印起来。之后,她在遗迹周围设下了强大的结界,以确保任何生物都无法接近。那里被称为萨格拉斯之墓。几年过去了,艾格文又不知从那里找到一块可以永无止尽的发射神秘能量的水晶,用它来保证结界永久存在,不会衰竭,这块神秘的水晶被称作奥术之晶。 吉安娜女士发现了偷偷看书的瑞恩,严厉的惩罚了他。 “奥数之晶的事在艾泽拉斯是禁忌!你永远不能说出去!否则你会死,不明不白的死去!”吉安娜愤怒且郑重的告诫依然印在脑中。 整个艾泽拉斯大陆上,听过“奥术之晶”这四个字的人不超过十个,更没人胆敢主动去探究萨格拉斯之墓的具体位置。 而眼前的邪兽人,燃烧军团的一条狗竟然不知从何得知了奥术之晶的秘密,天简直要塌下来了。更可怕的是,一旦燃烧军团掌握了奥术之晶的信息,很快就会发现萨格拉斯之墓,被封印千年之久的黑暗泰坦即将复活。 届时迎接艾泽拉斯的,只有末日。 第70章 狐疑 “巫妖王死了,远征诺森德的战斗结束。。。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拉斯特坐在可以俯瞰冰冠城塞废墟的一处山峰边沿,惆怅的自言自语。厚重的熊皮披风沾染着些许冰晶,包裹着单薄的身体。她眼中流淌着伤感的情愫。心轻轻回望,除了找到德罗克这件事,再没有可以让她微笑的。而德罗克,似乎也随着巫妖王埋在废墟之下。她不自觉的握住左臂上缠绕着有着“征伐”徽记的布条。在经历了数天的战斗之后,白色布条已经被硝烟熏的泛黄,被泥土抹成深灰色,狼头徽记被火星灼出几个大小不一的焦黑破洞。 她将头埋入环抱的双臂,整个蜷缩在熊皮披风中。许久,她抬起头,俯视着下方崩裂的大地,萧瑟的寒风拂过成千上万具尸体。天空中乌云早已不知去向,阳光洒在战场,却无尽悲凉。 不远处,冬拥湖的湖水随着山脊炸开倾泻而下,冲刷着巫妖王曾经引以为傲的冰冷要塞。 城堡崩塌的时候,联军还未突破天灾军团的防线。他们因此有幸目睹巫妖王的陨落,而非被砸落的巨石掩埋。此时,他们要做的就是在残桓断瓦与刺骨寒冷的湖水中清扫、击杀苟延残喘的天灾亡灵。它们眼中的魂火业已熄灭,变成失去了战斗意识的行尸。 最重要的,当然是搜寻巫妖王的尸体和摧毁霜之哀伤。 洛肯也终于摆脱了提线木偶的命运,他接受了雷狼史考尔的和谈,带领风暴巨人回到了自己的领土——风暴群山中。接下来他要做的,是找尤格·萨隆清算,之后,风暴巨人将永不再踏出山谷半步。 纳克萨玛斯终究没能抵挡住巨龙们的围攻,被迫降落在龙眠神殿北侧荒原。高大身影出现在滚滚硝烟中。它是克尔苏加德——巫妖王麾下的首席巫妖。它没有血肉、五官和脏器,破烂的法袍之下只有一副骨架,悬浮在离地面半米的空中。作为纳克萨玛斯的指挥官,它不能允许以完败收场。它蛰伏着,在巨龙们靠近时引爆了事先囤积在要塞中的巨量炸药。 纳克萨玛斯被炸成碎块。爆炸产生的火焰和气流摧枯拉朽般席卷而过,甚至扩散到整个龙骨荒野北部。巨龙们毫无防备,伤亡惨重。 “我们的使命,就是维护艾泽拉斯的和平,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红龙女王阿莱克丝塔萨被铁片刺穿的腹部不断涌出鲜血。她望着面前数百族人血肉模糊的尸体,再也无法维持自己高贵血统所带来的荣光,连平日里坚毅从容的脸庞也消失不见。她的脸部严重扭曲,嘴唇被自己咬破,两行热泪湿润了脚下的泥土。 这一幕,不禁令人回想起千年前的那场流沙之战中,为了封印势不可挡的安其拉虫人大军,巨龙们前仆后继的冲入敌营,用自己的身躯铸就了一堵坚固的魔法墙壁——甲虫之墙,将虫人封印在暗无天日的洞穴中。 “守护巨龙有着高尚的灵魂,深知奉献的意义。为了守护的这片土地,可以随时舍弃生命。”萨尔默默念诵祷言,祭奠英魂。 元素的悲鸣愈发强烈,不停地回响在萨尔耳畔。大地的突然崩裂令他感到深深的恐惧。来自远古的邪恶力量正笼罩在艾泽拉斯上空。 三天后,萨尔便与吉安娜、希尔瓦娜斯、泰兰德先行返回艾泽拉斯,家园的状况令他们无比担忧。而提里奥·弗丁与罗宁留下继续搜索巫妖王的尸体。令人不安的是,五千名联军战士搬开每一块木板,凿开每一块碎石,在废墟中全力寻找了五天,仍然没有巫妖王的尸体,或者他的头盔,或霜之哀伤,或是德罗克·毁殇,毫无线索,了无踪影。 巫妖王一定已经死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希尔瓦娜斯女王满载仇恨和太阳井强大魔法的箭矢穿透了他的心脏。在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对天灾军团的控制力荡然无存,在外征战的士兵突然变成了毫无意识的傀儡,彻底丧失了战斗力。冰冠城塞也失去了支柱,轰然倒塌。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弗丁皱着眉头,拼命从记忆中确认战斗结束时的那个瞬间:哀恸箭穿透了巫妖王的心脏;冰冠城塞开始崩毁;吉安娜女士在千钧一发之际施展星界传送,大家回到飞空艇甲板上,目睹着德罗克·毁殇被射穿了翅膀,与巫妖王一齐坠入底层。 他每天都如此回想数十遍。 记忆不可能出现偏差,确实如此。如若德罗克·毁殇逃走,必定会被发现。他受了重伤,无法飞翔,巫妖王更是死了。对!他死了!弗丁一次次敲打着脑海,试图更加清醒。飞艇低空盘旋了三个小时,这期间联军眼都不眨的盯着下方的废墟,恨不得连一只苍蝇都不放过,怎么可能漏掉两个人? 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真相无非是:他们被埋的太深,或者从自己不知晓的密道逃跑。 为此,除了命令联军在废墟中继续搜索,弗丁还动用了所有能够飞行的力量,以扩大搜寻范围。 即便找不到尸体,至少要找到密道,或其他有用的线索。 “无论如何,巫妖王确实死了,崩塌的城堡和已经完全丧失意识的天灾军团就是最有利的佐证。”在萨尔离开前,弗丁对他说。 “是的,大领主,我也相信他死了。不过,我仍然希望你能够亲眼确认。”萨尔目光如炬。 “我会把巫妖王的尸体带回艾泽拉斯,把他的头颅砍下来挂在银月城门前,令那些饱受摧残的精灵们多少能够获得一些慰藉。” 萨尔点点头,“另外,德罗克·毁殇。。。” “我也会把他带回去的。” “劳你费心了。” 索伯悄悄走到拉斯特身后,轻轻唤了一声,“你在这里。” “托纳托雷怎么样了!?”拉斯特立刻起身,急切的问。 战斗结束后的第四天,风暴巨人将奄奄一息的托纳托雷送到营地。据说,当时他拖着残缺的身体蜷缩在折断的橡树下,本应是腹部的地方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大块。医疗队迅速把他抬到帐篷中,召集了所有懂得治疗法术的萨满和牧师紧急救援。 拉斯特扒开人群看到托纳托雷时,吓得跪在地上痛哭不止,令人心疼。 在这个寒风斜掠的山崖,看着憔悴的拉斯特,索伯的心也纠缠不堪。他没有犹豫,还是决定告知实情。“他失血过多,状况很不好。虽然在持续不间断的输血,但腹部的伤口太大。我们偷偷把一具人类尸体的腹部缝合到他身上,从里到外,将脏器缝在一起,将皮肉缝在一起。。。” “然后呢!?” “被遗忘者本来就是死人,他们有一套独特的生命循环系统。内脏的位置虽然与常人无异,但并不会起到相同的作用。胃不会分泌胃液,不会通过蠕动来消化食物。只要不伤及脑部和心脏,就没有大问题,所以,血液和内脏即便与他人混合,应该也不会产生排斥反应。。。” “你是说,托纳托雷对这个人类产生了排斥?” “是的,他一直发高烧,咳血,呼吸困难,这样下去。。。怕是撑不过两天。” “为什么会产生排斥?” “还不敢下定论,不过我们一致认为,并非他的身体,而是他的灵魂无法接受。要依靠一个无名无姓的人类尸体才能活命,这件事对他的自尊心来说,是相当大的打击。” “活下来才最重要吧!他怎么这么固执!” “我也这么说!”索伯摇摇头,一筹莫展。“我确信他一字一句听的非常清楚,可是他依然选择拒绝。” “笨蛋!”这时的拉斯特,比起伤心,似乎更加生气。“你们男人!一个个都那么死脑筋!什么狗屁自尊心!为了这些虚幻的自我欺骗和自我满足,就轻易放弃生命?这么想死的话,去战场上死吧!” 她嘟囔着向山下走去。 索伯并没跟着拉斯特下山,他双眼紧闭,默默的站在原地。第一眼看到重伤的托纳托雷,他就知道他腹部的血洞是德罗克留下的,那火焰炙烤的痕迹再熟悉不过,只是往日与自己并肩作战的熊熊火焰,令敌人胆寒,令自己心安的生命之火,此时倒戈相向,穿透了伙伴的身体。 “德罗克,你这混蛋可别死啊!我要找到你狠狠揍一顿,然后拖回来向托纳托雷道歉!” 索伯说罢,幻化作苍鹰向南边的盆地飞去。 第71章 计划 倾盆大雨穿透茂密的森林,无声无息的落在清雅幽静的地面,滋润着泥土,催促着它孕育新的青翠。四下听得到悉悉索索的轻微响动,不知是雨水顺着树叶滑落,还是没来得及回家躲雨的小动物在树梢间穿梭。菲拉斯——位于卡利姆多大陆西南的一方土地。这里被高大的百年老树形成的森林覆盖,常年雨水不断。目力所及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清新亮丽,像每天早上都被细细擦拭过。 除了靠近海边山崖下方的浅洞。邪恶正在滋生蔓延。 雨水敲打在洞口石头上发出奇妙的声响,与洞里火焰灼烧干柴的噼啪声交相辉映,宛如两件乐器配合演奏,天衣无缝。洞不大,把三只成年棕熊塞进去,还需动些脑筋,费些力气。此时,四个兽人栖身其中,显得拥挤不堪,再无法多容下一人。因此,一具尸体出现在不远处一颗孤零零的小树下。从洞口望去,可以看到海岸笼罩在薄暮的雾霭中,远方岛屿如轻纱遮住的壁画般如梦如幻。 蜷缩在洞里躲雨的四个邪兽人并没有欣赏海景的心情。他们充满戾气,浑身散发着腐烂动物才有的臭味。虽然生着火,但他们口中仍然咀嚼着生鹿肉。洞底可以看到被四分五裂的麋鹿,惨不忍睹。 “这个世界的食物真难吃透了!”独眼邪兽人用长满黑色倒刺的壮实手臂紧了紧毛皮披风,恨恨的说。披风由狼皮制成,原本柔软厚实,现在潮湿腻滑,贴在背上好不舒服。“还是腐烂的肉有味道!”他眨了眨血红的独眼,想到洞外树下的那具尸体,口水不禁顺着牙缝中流出。 “他才死了半天,尸体还没有腐烂,你得再忍忍。”另一个邪兽人轻蔑的说罢,继续捏着鼻子大口吞咽鹿肉,连骨头都嚼的粉碎。他脸上有一道长约四公分的伤痕,表面结着红黑色的新痂。 “你们敢!”坐在他俩对面的邪兽人愤怒的欲言又止,恨恨的喘着粗气。过了两分钟,他平息了怒火,说道。“比起作呕的食物,我倒是更关心这该死的雨什么时候停!竟然连续下了五天!我肚子里全是雨水!”他的半边獠牙连带嘴唇被利刃削掉,伤口也是近十天内留下的。 他们三个靠在洞口,边皱着眉头用难以下咽的食物果腹,边你来我往的咒骂眼前所能见到的各种事物。洞穴深处,则是一个年老的邪兽人和一个被遗忘者,两人各自靠着墙壁沉默着,似乎怀揣心事。 “头!”被削掉嘴唇的邪兽人终于按耐不住,走来吼道,“我受够了!咱们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被称作“头”的老邪兽人胡须灰白,皱纹布满整个额头和脸颊,牙齿全无,头顶光秃。他用大斗篷裹住全身,正闭目凝神,听到部下叫自己,才缓缓的抬起眼皮,睁开暗红色的双眼,瞳孔中酝酿着不可名状的恶。 “安静。”短促而有力的两个字充满压迫感。 对方欲再言语,可第一个字还没从口中蹦出,就被“头”如炬的目光硬生生瞪了回去。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转而恶狠狠的啐了一口被遗忘者,悻悻坐回到另外两个兽人之中。 “头”将目光移到正对面的被遗忘者,谨慎的询问,“先遣者,来到菲拉斯已经五天了,你却一直不告诉我此行的目的。” 被遗忘者懒洋洋的斜躺着,用只剩下骨头的手臂支着脑袋,没有回应。某种厌恶和憎恨的情绪阻止他回应。依“头”对被遗忘者的态度看来,他显然是这群人中地位最高的。但从刚才被削掉嘴唇的邪兽人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中又能看出,这五人之间存在着紧张又复杂的关系。 “先遣者!”“头”稍微提高声音,又唤了一声。 “让他们出去。”慵懒的声音缓慢悠长。 “混蛋!”被削掉嘴唇的邪兽人抄起手边的斧头向先遣者走来,被“头”及时拦住,“你们出去,我让进来的时候再进来。” “哼!”三个邪兽人同时发出充满威胁的低吼,缓缓走出洞穴。 “先遣者,恕我直言,你这么做不太合规矩。。。” “规矩?我就是规矩,黑暗泰坦萨格拉斯陛下就是规矩!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直接由他授意。难道你胆敢与伟大的黑暗泰坦讲规矩?”被遗忘者终于睁开双眼,凶恶如洪水猛兽。 “不敢。。。”“头”立刻低头为自己的言语道歉,“只是你因为‘洞穴太小挤不下’的理由杀了他。。。”说着指向门口被削掉嘴唇的邪兽人,“。。。的弟弟。。。”短暂的停顿,眼见对方站起身,挺直脊背开始绕着火堆舒展筋骨,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他只得继续说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向我们说明,接下来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先遣者停下脚步,面向洞外,眯起双眼望着烟波浩渺的海峡,隐隐看到了迷雾的彼端,由巨大石山围成的岛屿。“你把他们杀了?” “头”愣住,思索良久,“如果你指的是奥格瑞玛的那两个被遗忘者,我没杀他们。。。” “可他们现在生不如死吧!”先遣者面容狰狞,怒握双拳。看得出他恨不得立刻撕开对方的胸膛,抓出心脏捏碎。 “请暂且息怒,”“头”踌躇片刻,“我这么做也是为了逼问奥术之晶的下落。如果冒犯了你,我在此道歉。不过,时至今日,你应该将这些情谊抛开了,从加入燃烧军团的第一天起,他们就是敌人。” “废话!我当然知道他们是敌人,我早已将往昔的情感抛在脑后,否则断不会以身犯险深入塞拉摩,将他们引诱回奥格瑞玛!令我气愤的是,你的逼问技巧太过拙劣!那些破刀破钳子也许对普通人管用,可是对他们,毫无作用!相信你现在也明白了!” “是的,先遣者,我再次道歉。。。若不是艾泽拉斯联军突然出现在奥格瑞玛,我也许会更加注意细节,或多或少能够得到一些情报。。。” “吉安娜果然通晓星界传送。我本以为巫妖王能在诺森德多拖住他们一些时日,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败了。”先遣者话锋一转,不再谈论法师、刺客和刑罚,也令“头”松了口气。他赶紧接话,“万万没想到,是联军的实力太强,还是巫妖王太弱呢?” “无论如何,局面已经无法改变,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任务。” “请你明示。”五天以来,他终于可以听到这个“任务”的内容,因此更加小心翼翼斟酌着词句。 “奥格瑞玛的燃烧军团与进攻塞拉摩的军队都已撤退,分批向着这里行进。。。”先遣者伸了个懒腰,“头”立刻很知趣的追问,“联军的突然出现的确令我们措手不及,但进攻塞拉摩的军队为什么要撤离?” “失去了奥格瑞玛,就失去了可以持续召唤军队的传送门。进攻塞拉摩的军队得不到增援,反而会被突如其来的联军从后偷袭,全军覆没是迟早的事。之所以让他们撤回来,是因为我得到了更加重要的情报,比你的严刑逼供有效多了。” “是,是。。。” “另一名先遣者已经发现了有关奥术之晶的线索并开始行动。为了掩护他,吸引联军的注意力,我们才出现在这里。” “那么,另一位先遣者现在在哪里?” “你不需要知道。” “好的,那我们此时需要怎么做呢?如你所见,以现在残存的兵力,同时对抗萨尔、吉安娜、泰兰德、希尔瓦娜斯和瓦里安·乌瑞恩,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我们才要去那里,”他指向海峡对岸被巨石环绕的岛屿,“那里堪比天堑,充斥着魔法瘴气,很适合建造军团传送门。我们要建立据点,对艾泽拉斯联军构成持续性的威胁,让他们无暇估计其它。” 老兽人点点头,若有所思,“建造传送门。。。可咱们的工程师都。。。” “都死在了奥格瑞玛,因此我才让你带着那几个废物手下来。” “难道。。。” “你猜对了,从踏上岛的那一刻起,他们三个就是死人了。” “请你高抬贵手!我的族人,只剩下他们三个了!” 先遣者冷峻的盯着“头”,一言不发。他被火光映在墙上的身影开始变得高大。影子头顶长出两只向后弯曲的长角,眼中燃起熊熊火焰,用手中的利齿长剑指向须发苍白的佝偻老者。雄浑的声音从影子口中发出,“卑贱的邪兽人,竟敢三番两次质疑我的旨意!” “头”颤抖着跪倒,趴伏在地不敢抬头。“主。。。主人!” “那三个废物刚才对我极端不敬!献祭他们来建造传送门,已经是我最大的恩赐!如若你再忤逆我的命令,无尽的痛苦与折磨将会降临你身!” “请您原谅!我立刻执行任务!” 影子渐渐变回被遗忘者的形状。先遣者开口,“主人离你我很近。。。再多说一句废话,我也救不了你。” “是。。。是。”“头”看着洞口的三个手下,他们全然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自己的性命行将终结。对外,燃烧军团的残暴之名早已传遍宇宙中的各个星球,对内,这份残暴亦有过之而无不及。萨格拉斯陛下的权威不容丝毫质疑。也许献祭传送门,已经是他们最好的归宿了。 第72章 暂别 “拉斯特,到了!我看到了艾萨拉的枫叶!”索伯说着走入船舱,来到床边,“到陆地了!” “呕。。。”拉斯特正抱着小木桶干呕。与去时相同,这一路回来,她依然晕飞空艇晕的很厉害。多亏索伯的悉心照顾,虽然她已经没东西可吐了,不过还算保留了些许精神。当她听到马上就会进入艾萨拉的上空时,顿时长吁一口气,“妈呀!终于到了。虽然只离开了两个月,却好像经历了数十年。。。” “咱们马上就会抵达艾萨拉,依照目前的飞行速度,一个小时后就能降落在奥格瑞玛。” “枫叶。。。”托纳托雷卧在舱内靠近门边的长凳上,用微弱的声音说,“扶我去甲板。” “你还是躺着比较好,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索伯摇摇头。 “臭托纳托雷,要不是我狠狠抽你两巴掌,把你那无聊的自尊心抽走,别说看枫叶了,你就安心在地底下吃土吧!”说道托纳托雷,拉斯特立刻来了精神,冲着浑身无力的刺客大骂一通。 索伯歪歪嘴,学着托纳托雷的口吻说道,“女人懂什么,让我被人类拯救,我宁愿吃一辈子土!要不是你说找到德罗克以后,写个‘托纳托雷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此生给你做牛做马’的牌子挂在他脖子上游街示众,我才懒得活过来。”说罢他哈哈大笑,“拉斯特你是怎么想到的,这绝对是让托纳托雷努力活下去的最佳办法!” 听了索伯的表扬,拉斯特的怒气也烟消云散,嘿嘿笑了两声。可没多久气氛又阴沉下来。尽管温暖的午后阳光透过窗口照进来,舱内还是被忧郁和不安占据。“最终,咱们还是没找到巫妖王的尸体,也没找到德罗克。” “灰烬使者还在搜寻,我也拜托雷狼帮助寻找,会有线索的。巫妖王一定已经死了,德罗克也脱离了控制。也许他恢复了往时记忆,主动去找灰烬使者也未可知。” “别闹了!要不是那个老不死的,德罗克怎么会变成魔鬼!”托纳托雷忍痛咆哮。 拉斯特附和道,“对!德罗克最好还是别去找老弗丁,他杀了银色北伐军那么多人。。。”说道这里,她沉默了,索伯和托纳托雷也不知如何接话。他们共同想到的问题是,德罗克不止杀了很多银色北伐军,还杀了更多的联军,包括德拉诺什·萨鲁法尔,还有巨龙们。就算恢复记忆,回到部落,他以什么身份和方式面对被他杀害的人,和他们的家人朋友呢? 索伯眺望着远方,首先开口说,“咱们能做的,只有保持冷静,继续等待。” 托纳托雷点点头,“是的,眼下还有不得不去做的事。”说罢,他用手遮住脸,转向墙壁,安静下来。 拉斯特偷偷抹掉两滴眼泪,用薄毯子将头蒙了起来。 捉摸不透的暗淡光泽在三人的眼中流转,沉默和凝重召来乌云,挡住了阳光。 飞空艇缓缓驶向奥格瑞玛三层的空地,原先应该是飞艇塔的位置,现在已变成残破的废墟。远远就看到矮小的地精站在废墟南边,挥舞着红旗招呼驾驶员跟随他的指示。 “向左边点!再左边点!”地精扯着尖利的嗓子高声指挥,“慢一点!减速!快减速你这笨蛋!再往左一点!下缆绳!” 一根粗糙的缆绳从艇腹丢出,地精准确的抓住,熟练的缠在被牢牢固定于石头中的铁钩上。“就这样吧!现在是非常时期嘛!”地精对自己精准的指挥十分满意,眨了眨与之短小身材极不相称的大眼睛,转身走向西边正在缓缓驶来的另一艘飞空艇。 索伯左手搀扶着拉斯特,右手拽着托纳托雷,一步一停,小心翼翼的踩着从飞空艇下方伸出的梯子来到地面。 “天呐,曾经那么繁荣的奥格瑞玛,现在简直就是一片乱石堆成的坟地!”索伯惊讶道。 由于燃烧军团的破坏,部落的主城奥格瑞玛失去了往日的雄壮与威严,屋舍破败不堪,吊桥垂头丧气。原本四通八达的道路,现在只有通向大门的主路尚能通行。 一名巨魔向三人走来。 “伟大的‘征伐’,我是戈尔穆,巨魔酋长沃金手下的情报专家。大酋长正在等候你们的报告,请随我来。” “劳烦带路。” 沿路看到成百苦工们正在奋力重建昔日繁华的城邦。他们大多赤裸上身,露出不逊于战士的健硕肌肉,他们身上晶莹的汗珠反射着耀眼的阳光,散发着野性的活力。与之相对,屠杀的痕迹依然随处可见,地面和墙面还残留着血迹,血腥味四下弥漫。兽人的血、巨魔的血、血精灵的血、恶魔的血,即使战斗已经过去十几天,这味道依然盘踞在城中的每个角落,提醒着活人:战争远没有结束。 悲惨的嚎叫声从身后传来。 “征伐”本能的抽出武器警戒。即便是在奥格瑞玛,但周遭的环境把每个人的神经都勒得紧紧的。除了戈尔穆,他已经习以为常。 那是一间背靠山脊的小木屋,没有门窗。整个屋子都用厚重的木板临时拼凑、固定,木板间狭长的缝隙随处可见,显然是临时建造的。由于背光,只能隐约看到屋里有人胡乱挥舞着手臂,腿脚毫无目的的乱踢。 戈尔穆叹了口气,当先向木屋走去。由于好奇,‘征伐’也赶忙跟过去一看究竟。 “朋友,住手吧。”戈尔穆进屋,准确的抓住一只属于被遗忘者的,缠着厚厚绷带的手。不只是手,他的脖子、腹部殷出血渍,肩膀和膝盖扭曲变形。可是,他这般受了重伤,为什么不悉心静养,反而像发了疯似的。 “啊!!”被遗忘者张大了嘴,奋力撕扯着自己的喉咙,抬脚踢向戈尔穆的侧腹。 “住手!”索伯上前抓住已经折断了的腿,厚实的右手盖在他脸上,绿色的自然魔法由掌心流出。他顿时安静下来,不出五秒就睡了过去。 索伯帮助戈尔穆将他平放在床上,用麻绳系住手脚。戈尔穆再次确认他确实睡着了,才转身走出屋子。 “他是奥格瑞玛唯一生还的人。” “原来如此,想必经历了地狱,难怪。”索伯摇摇头。 戈尔穆也摇头,“他是一名优秀的法师,明辨是非、嫉恶如仇。” “哦?”索伯本以为发疯的被遗忘者是在奥格瑞玛做生意的平民,却没想到他是一名法师。作为“博学者”,他自然对所有的职业都有比较深入的了解。战士拥有强壮的体格,长期的高强度训练铸就了非凡的意志力,在战争中他们永远冲在最前边,不过有时候战士比较古板;骑士、牧师大多信仰圣光,大量使用神圣魔法导致他们太过偏执;德鲁伊、萨满崇尚自然之力,但繁复的教条令他们循规蹈矩;自由随性,与野兽为伍的猎人过于自我;刺客轻巧敏捷、诡计多端,冷漠且刻薄;术士会使用比较偏门的咒术和火焰,与低等恶魔签订契约而获得力量的他们有些诡诈的邪气。 索伯是一名典型的,既循规蹈矩,又执着古板的德鲁伊,但他由衷的敬佩风度翩翩的法师,甚至有些嫉妒。在他眼中,他们轻灵飘逸,潇洒自如,沉稳谨慎,博学多识。特别是博学多识这点,纵然索伯是艾泽拉斯大陆为数不多的考取了博学者称号的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古今。自视甚高的他,碰到法师时仍然会虚心求教。 法师,有着极高的智慧和强大的精神力。他很难想象,那名被遗忘者法师到底目睹了怎样的惨状,经历了怎样的折磨,才变成那幅失常的样子。 “燃烧军团对他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刑罚,肩膀、手腕、膝盖、脚踝被折断,连手指都反向断成三截,他的脖子被剥掉一层皮,腰腹被钢钉贯穿。当我们发现的时候,他就只剩下一口气了。而且。。。” “征伐”被燃烧军团的卑劣行径震惊,各自默不作声,等待戈尔穆继续说下去。三人都清楚的感觉到,“而且”之后的话会更令人难以接受。 “而且。。。他的舌头被连根割掉。” 一名法师没了舌头,就无法吟唱法术。一名法师没了舌头,可能连一个不入流的普通强盗都敌不过。索伯下意识的捂住嘴,试想自己若失去舌头,无法施法,那不如直接死了痛快。拉斯特觉得胸口有些闷,惩戒骑士虽然无需大量吟唱法术,但不能说话这件事就已经令她头皮发麻了。 戈尔穆发现气氛太过压抑,便不再讨论那个法师,把思绪转向突如其来的死亡之翼。他正打算简单介绍一下艾泽拉斯大陆现在的灾变情况,以及部落目前的应对措施,却意识到这个话题更加沉重。一时踌躇,不知说什么好。他想不出哪怕一件可以令自己稍微舒缓神经,抽动嘴角微笑的事,一件都没有。 第73章 暂别(2) 不过沉默并没持续很久,一行人来到城墙脚下。只剩半截的墙边随意搭起几个帐篷,破烂的正方形白布随意罩着,支撑白布的木棍歪歪斜斜的扎在红色泥土中。三名领袖挤在其中一顶帐篷下。萨尔正在与沃金小声交谈,两人神色凝重,愁眉不展。希尔瓦娜斯并未加入谈话,背对着他们陷入冥思。 “大酋长、长老、女王陛下。”“征伐”上前依次与三名领袖报道。托纳托雷更是单膝跪地,向希尔瓦娜斯请罪。在回程的路上,索伯与托纳托雷讲述次数最多的,也是在联军——包括联盟之中引起轰动的,就是冰冠城塞之巅的战斗。希尔瓦娜斯从天而降,使用带有太阳之井魔法能量的弓箭射杀巫妖王阿尔萨斯的壮举。所有人都在讨论的两件事,一件是女王终于得偿所愿,亲手手刃仇人;第二件就是先后被天灾军团和燃烧军团玷污的太阳之井终于恢复了原先的强大能量。 托纳托雷羞愧不堪。三年前,他继承希德的遗志,被女王任命为隐秘机动部队的队长时,正是急于找寻德罗克之时。为此,女王表示理解,非常大度的给他绝对的自由去做想做的事,对此他深深感激。可在本次远征诺森德最关键的战争中,自己非但没能做出一丝贡献,更在“寻找德罗克”这件并不是放在首位的事情上,被私人感情左右,差点丧命。这种表现实在愧对这只精英暗杀部队队长的名号。 此刻,他长跪不起,希望因自己的失职得到应有的惩罚,以弥补自己的过错。 “你好些了吗?”平淡的语气中裹着威严。希尔瓦娜斯竟然主动问候下属,实在是破天荒头一遭。本就无颜以对的托纳托雷受宠若惊。在被霜之哀伤夺去灵魂,变成一个女妖后,那个笑容甜美、阳光果敢的精灵游侠将军便在这个世界中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孤僻冷漠、行为怪诞的被遗忘者女王。除了指派任务之外,她从不多说一句废话,大部分时间总是在默默思考,或者把自己封闭起来回忆曾经、悲叹过往。 托纳托雷不常能见到希尔瓦娜斯,但从她口中听到的最多一个词就是“复仇”。这个被仇恨完全占据,有着悲惨人生,孤独统治着被遗忘者一族的女王,在亲手杀死自己的仇人之后,非但没有得到梦寐以求的解脱,看起来反而有些怅然若失。 “是的,女王陛下,我可以立即投入任务!”托纳托雷说罢,抬眼偷瞄了平日不苟言笑的女王,发现她眼中充满了迷茫,一股悲伤的情绪顿时涌起。他可以为她舍身赴死,可是复仇之后,她又将为何而活,为何而战? 拳头挥向托纳托雷,他不敢躲闪,任由右颊被击中。这力气不大的一拳令他警醒。 “如果有一天你会死在别人手里,我选择在那之前亲自动手。”希尔瓦娜斯毫不顾及在场其他人的目光,她看着一动不敢动的托纳托雷,冰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被察觉的温情,眼中的迷茫随之散去,转变成为坚毅与决绝。 “我们走。”她将罩帽盖过头顶,走入炙热的阳光,走向自己的飞空艇。 托纳托雷隐隐感到一件事关被遗忘者存亡的大事已经在女王陛下心中悄然决定。他匆匆与萨尔和沃金告辞,简单的拥抱了索伯和拉斯特,便快步追上去。望着托纳托雷远去的身影,拉斯特突然觉得自己也许会很久都见不到这个好伙伴了,泪水不听话的开始在眼眶中打转。“为什么托纳托雷还在那里,但我突然好想他。” 索伯轻抚着拉斯特的后背,将她揽入怀中安慰道,“别忘了,他是女王麾下隐秘机动部队的队长,从这个角度来说,反而是我们霸占他太久了。现在他的女王和人民需要他,这是无法逃避,必须去做的事。”得到拉斯特理解的示意后,索伯转而问萨尔,“大酋长,女王陛下刚才似乎做了一个决定,像是在经过了非常艰难的挣扎和抉择之后,终于下定决心去做的一件事。这件事非常危险,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请问您知道她要做什么吗?” 萨尔斟酌一番,遗憾的说,“我要对所有被遗忘者道歉。我兄弟的儿子,深得我信任的伽罗什·地狱咆哮,在我前往诺森德之后,对被遗忘者们进行了非人的折磨。虽然他在燃烧军团入侵奥格瑞玛时失去踪影,不知死活,但是我难辞其咎。” “伽罗什都干了什么!?”索伯惊讶之情溢于言表,拉斯特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希尔瓦娜斯女王知道这件事后,愤而脱离部落,虽然我苦苦劝说希望她能回心转意。。。”萨尔说着举头望着向东远去的希尔瓦娜斯的飞空艇,“所以刚才托纳托雷向我行礼时,我非常惭愧和遗憾,也许被遗忘者们注定要在他们女王的带领下开辟出另一条生存之路。” 沃金提到,“与最初加入部落时相比,现在被遗忘者的人口已经锐减五分之四。” 索伯脑中突然如过电般,全身猛然间抖了一下。 拉斯特立刻关切的问,“索伯,怎么了?” “哦。。。没事,可能筋骨还没好彻底,肌肉不时会痉挛。”索伯用手拂着额头,掩盖住脸上一扫而过的惊恐。 萨尔与沃金对视一眼,很多内容在瞬间相互传递。萨尔说,“她的压力太大了,而我们却不知如何帮忙。” 五秒钟的沉默之后,索伯开口道,“大酋长,向您报告我们从诺森德带来的消息。经过十天的地毯式搜索,范围由最初的冰冠城塞废墟,扩展到龙骨荒野、晶歌森林西北部,整个冬握湖、休拉萨盆地东部和北风冻原大部分地区,可依旧没有发现巫妖王和德罗克·毁殇的尸体,或是他们的踪迹。” “天灾军团有什么变化么?” “没有,依旧像失去了头脑般呆滞,漫无目的的四下游荡,毫无攻击性。”索伯补充道,“除去灰烬使者留下善后,其他联军已分批返回。” 萨尔点点头,“有银色北伐军在,我们就可以专心面对眼前的局面了。” “回来的路上我们也得到了一些消息,联军远征诺森德,后方空虚之际,死亡之翼突然出现,搅得山崩地裂。奥格瑞玛也因为内奸的混入惨遭燃烧军团偷袭,玛格汉几乎被灭族。没有什么时候是比现在更严峻的了。” “的确如此,从燃烧军团手中抢回奥格瑞玛后,我们就立刻开始评估眼前的形势:死亡之翼引发大灾变,烧毁暴风城,便消失在某处;燃烧军团的残党向菲拉斯西南方海岸线聚集,不知有什么企图;一个新兴的教派‘暮光之锤’在东部王国混乱之际趁火打劫,肆虐百姓。目前的这些威胁都迫在眉睫,我希望可以尽快召集各位领袖共同商讨对策。” 沃金适时的开口道,“虽然几位长途跋涉,经历了战争,被伤病和疲劳困扰,不过很抱歉,我们没有喘息的机会了。不知在两位心中,‘征伐’到底占据了多么重要的位置,以至于不愿与外人分享。但在紧急关头,正经受苦难的部落人民需要听到这个名字,‘征伐’曾经是部落的尖刀、盾牌,你们曾经做出的那些壮举依然被人民铭记,它的再次崛起势必会给予大家力量和希望。” 萨尔表示认同,“部落的人民需要你们。” 索伯难以平静,他看了看拉斯特,发现她也心绪烦乱。踌躇片刻,他回答道,“请给我们一点时间考虑。希望您理解,现在的我们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萨尔表示理解,他们确实力不从心。“征伐”曾经名噪一时,作为精英之中的精英,他们攻破熔火之心、击穿黑翼之巢、横扫巨魔的侵扰、成功抵挡安其拉虫人的反扑、重创纳克萨玛斯。他们中的每个人都可以以一敌百,独当一面。可在黑暗神庙的战斗中,“征伐”身陷重围,折戟沉沙,仅剩三人。要让他们在远征诺森德后立刻扛起重担,纵然情势所逼,但实在过于勉强。 毕竟,属于“征伐”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思虑之后,萨尔点头说道,“好吧,无论如何我都尊重你们的决定。” “万分感谢。” “无需谢我,你们永远是部落的英雄。” 走在残败的奥格瑞玛街头,索伯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拉斯特忍不住问,“索伯,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拉斯特你知道,自从被遗忘者加入部落之后,连年战争,现在面临灭顶之灾,希尔瓦娜斯女王一直苦苦寻找复兴之路。由于被遗忘者是一个很特殊的群体,他们不能依靠生育繁衍发展。但恰恰是人口数量决定着军力的强弱,经济贸易的流通性。只有人多,种族才能持续壮大。。。”说道这里,索伯停了下来,直勾勾盯着拉斯特。 “难道。。。” 索伯迅速示意她停止。“你猜到了就好,不要说出来,当心隔墙有耳。这件事极其危险,稍有不慎也许会城破家亡,为艾泽拉斯大陆带来灾难。萨尔决计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也许正因为这样,女王才决定脱离部落。” “所以她才带走托纳托雷!太危险了!咱们得阻止他们啊!” “你我凭什么,以什么身份阻止?部落的一员?还是托纳托雷的伙伴?对方可是女妖之王啊!”索伯一筹莫展。 拉斯特不知如何是好,就埋怨到玛格汉头上。“这帮畜生从外域来了之后,没有为部落带来任何积极正面的东西!他们都死绝了才好,但凡让我撞见,一定剁了他们喂鬣狗!” “托纳托雷不会有问题的,他心里有数。”此时此刻,索伯只能如此希望。 在向萨尔申请到了七天的调整期之后,索伯启程前往雷霆崖,看看已经三个多月没见的妻子和女儿。 拉斯特本打算留在奥格瑞玛尽己所能提供帮助,但次日便听到银月城中民怨四起的消息,革命军闹的很凶,公开表示要杀掉索拉公主。她当即决定前往银月城。 由于“征伐”曾经帮助血精灵抵挡祖阿曼巨魔的入侵,救一城人民于水火,拉斯特因此被奉为英雄,在人民中有着相当高的声望。她也曾经协助索拉公主代理过一段时间摄政王。 说话做事全凭心情好坏的拉斯特,那时简直被贵族之间的权利纷争气炸了,恨不得杀光所有腐朽的蛀虫。多得索拉公主及时在贵族中左右斡旋,任由自己变成被架空的替罪羊,以求稳住局面。从那时起,革命军的矛头就对准了索拉公主,起初只是小打小闹,暗中偷袭,没想到现在竟然如此明目张胆。拉斯特很担心公主的安危,同时也希望能够出面制止事态继续恶化。 告别萨尔后,她在晕机和晕船之间纠结了两个小时。最终因为飞比船快,可以少受几天罪而踏上了前往银月城的飞空艇。 第74章 背叛 《艾泽拉斯最古老的种族——血精灵》——血骑士莱昂纳德·日灸著 大约一万六千年前,艾泽拉斯大陆是一个整体,名为卡利姆多。众多生物在这片大陆上繁衍生息。与大自然抗争的同时,欲望随着进化而增强,种族之间的对抗也愈演愈烈。其中,巨魔帝国与其拉虫人的战争最为激烈,持续数千年。最终,在虫人最后的阵地——希利苏斯广阔的沙漠中,双方展开决战。一只英勇的巨魔敢死队撕开了防线,直捣黄龙,为帝国赢得了胜利。但战争给他们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痛苦。由于被传染性极强的毒液感染,他们的皮肤产生变异,终日忍受着剧毒的折磨。 这群可怜的巨魔无法回到家乡,只能深入丛林,自生自灭。冥冥中,苟延残喘的他们来到了大陆的中心,发现了充满神秘魔法的湖泊——永恒之井。井水奇迹般治好了体内的剧毒,他们便在此处定居,因日夜汲取井水的能量而变得漂亮、强壮、聪明和长寿。久而久之,一个国家便由此诞生。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七千年。 这期间,他们中的一部分因为井水赐予的强大力量而渐渐开始自视甚高,称自己为高等精灵。以女王艾萨拉为首的高等精灵在永恒之井旁边建造了华丽的宫殿,愈发贪婪的他们在宫殿中疯狂的研究永恒之井的秘密。魔法能量的躁动终于引起了古老邪恶的燃烧军团首领,萨格拉斯的注意。他设法蛊惑了艾萨拉,命令她打开一个传送门将自己送往艾泽拉斯,这个传送门就在永恒之井中。 燃烧军团来到艾泽拉斯烧杀抢掠,横行霸道,德鲁伊玛法里奥团结了半神和巨龙们组成军队与之抗衡。就在传送仪式即将完成,萨格拉斯马上就要到来的时候,玛法里奥深入宫殿,突袭了传送门。本就濒临崩溃的永恒之井终于发生了大爆炸,支撑陆地骨架的支柱断裂,地面崩塌,狂怒的海水涌入,淹没了近80%的陆地。永恒之井的爆炸阻止了萨格拉斯的入侵,但艾泽拉斯大陆却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无数生灵死于这场浩劫,世界的中心出现了一个大漩涡,时刻提醒所有生物贪婪与堕落的代价。 原本完整的大陆碎成了无数块,从地图上看,西边较大的一块大陆仍然保留了卡利姆多的名字,东部大陆被称作东部王国,诺森德位于极北之地,南边海中被迷雾笼罩的巨大岛屿名为潘达利亚。 残存的高等精灵携带着永恒之井水,从卡利姆多漂洋过海来到了遥远的东部大陆北端,将井水注入一汪小湖中,太阳之井由此形成。井水不仅滋养着这块大陆,更满足了高等精灵对魔法的贪婪和依赖。他们赶走了原本居住在这里的森林巨魔,将目力所及的美丽富饶的陆地命名为奎尔萨拉斯,并在太阳之井旁建造了奥术魔法之城银月城。恢宏壮美的银月城是当时全世界最繁华的城市,城中大到由奥术控制的机械哨兵,小到会自己打扫卫生的飞行扫把、抹布或水桶,随处可见奥术魔法的光辉。 和平持续了很久,当高等精灵们几乎忘了战争是什么的时候,死亡骑士阿尔萨斯率领天灾军团前来入侵。强大的军队突破了魔法障壁,杀死了游侠将军希尔瓦娜斯率领的军队和达拉然前来支援的大法师安东尼达斯。天灾们将奎尔萨拉斯变成死亡之地,银月城惨遭屠城,太阳之井被邪恶污染,不能再提供魔法能源。高等精灵们失去了赖以生存的魔法,迅速萎靡死亡。当时的银月王子凯尔萨斯为了找到令自己族人摆脱魔瘾的方法而踏上征途。 从此,高等精灵将自己的名字改为血精灵,发誓要记住自己所遭受的苦难,并期待辉煌的再临。好景不长,在银月城缓缓恢复生机的时刻,被燃烧军团腐化的凯尔萨斯王子突然回来占领了太阳之井,在周围筑起了坚固的要塞,妄图在要塞内召唤燃烧军团的二号头目——基尔加丹。虽然最终被英勇的艾泽拉斯联军击败,但这场战争对重建中的银月城依然造成了很大打击。 作为艾泽拉斯星球最古老的城邦之一,银月城真切的见证了这个世界的血雨腥风。 一名血精灵守卫目不转睛的读完了著作的序,陷入沉思。他身边的另一名守卫百无聊赖的吹着口哨,漫无目的的四下扫视。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天空湛蓝无比,几朵白云飘过,将自己如薄纱般的影子投在地面,远处隐约传来海水拍打堤坝的声音。白色理石砌成的道路笔直向着两人守卫的红漆大门延展过来,路旁鲜花悠然的绽放。这里再也没有恶魔盘踞,没有散发着难闻气味的药剂师调试药水,没有满身大汗的铁匠咣咣敲打铁器,没有满身是血的医护人员焦急的四下奔驰,更没有联盟或者部落的大部队叫嚷着准备进攻。一切如无风的湖面般平静。 他们在太阳之井高地的入口处散漫的站岗,丝毫没有注意到隐藏在桥下的死亡骑士。 吹口哨的守卫发现同伴合起书本,便问道,“看完了?” “嗯。。。有点不解,难道我们的祖先是巨魔?” “据考证,确实是巨魔。” “可是。。。” “哎呀你真是个书呆子,写这本书的人是个血骑士,又不是学者。估计他也是像咱们这样百无聊赖的时候随便考据了一下自己的大脑就顺手写的!” 早已埋伏在桥下的死亡骑士抓起两个石子扔向不远处的草丛,悉悉索索的声音吸引了守卫的注意。他终于停止脑中无谓的思考,放下手中的书,连剑也不拔就走了过来。身后传来他的同伴骄傲的笑声。“把那野兔子抓上来,给你展示家传的烘烤秘诀”。 血精灵毫无反应,就被利刃从后刺穿了喉咙,他的灵魂如顺从的猫,悄无声息融入霜之哀伤的剑身。当另一个守卫脊背被砍断的时候,他还在望着远方吹口哨。鲜血洒在没膝高的花草间。 远处哨塔上没有人,哨兵也许睡着了。两只巡逻队离他足有五百米远。 一切顺利。他把尸体拖到桥下,藏在干涸的河床与桥墩之间最窄的地方。盖上厚厚的绿草,用盛放的鲜花掩住,应该不会被轻易发现。 太阳之井高地是个偌大的城塞。数千房屋高低错落,阡陌交通,人却少得可怜。死亡骑士花费四天时间调查清楚,城里只有五只巡逻队和三十个从事太阳之井水研究的人员。不过他并没有弄清楚太阳之井的具体位置,只知道入口在城塞中心。他脑中既没有路线,手中也没有地图。正踌躇从何找起的时候,身旁小屋的二楼窗边,飘出的淡紫色纱帘之下传来年轻男女的嬉笑声。 “别闹了!今天的正事还没干呢!”女人娇斥道,话语中满是甜蜜。 “咱们现在不就是要干正事呢吗!哈哈!”男人浑厚的嗓音搭配着奇怪的腔调。 他踹开房门,举剑刺入男人的胸口。蓝色的灵魂被乳白色的柔光包裹着飞出躯壳,攀附在沾染着鲜血的剑刃上。女人被突如其来的杀手吓破了胆,虚脱般摔倒在地,连叫喊的力气都被恐惧夺走。她身上薄纱般湖蓝色的衣服褪到胸口,被微微隆起的弧形轻巧挂住,双腿纤细修长,眉眼楚楚动人。 她眼中噙着泪水,碧绿色的瞳孔清澈纯净,很像诺娃。 在风雪交加的山巅,他怀中的温度缓缓流失,生命的迹象归于虚无。那种痛失爱人的无力感,就像心被一刀刀切成碎块,令他备受折磨,无从解脱。 “克罗德维尔!诺娃的死令你体内强大的红莲之火真正觉醒,这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事啊!”离开诺森德大陆的第二天,巫妖王醒来。他们正乘坐在冰龙女王辛德拉苟萨背上,飞往奎尔萨拉斯。巫妖王胸口的伤严重但并不致命,他的心脏早已停止了跳动。只有同时毁掉霜之哀伤和承载巫妖之王灵魂的头盔,才可以真正杀死他。联军对此并不知情。 “即便有这力量,我还是败给提里奥·弗丁,我们还是被打败了!无论如何,只要身为亡灵,就无法击败灰烬使者啊!陛下!” 他很迷茫,甚至从一个无法改变的角度对天灾军团进行了全盘否定。但巫妖王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失败者有资格迷茫,但没有资格生气。“这只是暂时的,只要拥有了太阳之井的力量,我会再次卷土重来,让艾泽拉斯陷入死亡漩涡!” “陛下,您放弃了自己的城堡和诺森德千万亡灵士兵,恕我直言,卷土重来谈何容易。” “不放弃,又怎能获得?现在全世界都认为巫妖王已经死了,这对我来说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所以。。。”他陡然间意识到,“您是故意假死的!” “目睹了太阳之井强大的魔法能量之后,我便决定要将它据为己有,然后彻底毁掉那井!但是我的伤势很重,短时间内无法自由行动,因此,我需要你的力量。” “陛下。。。我会的。”他的回答有些许迟疑。 巫妖王继续问道,“你把诺娃埋在了哪里?” “卡萨苏山巅。” “很好,只要霜之哀伤与太阳井水的力量合二为一,我就能轻而易举的杀掉“灰烬使者”和希尔瓦娜斯。到那时,我亲自取回诺娃的身体,将她寄居在霜之哀伤中的灵魂注入。她会回到你身边。” 亲耳听到巫妖王应允复生诺娃,克罗德维尔心中感激,但他同时又对巫妖王间接导致诺娃的死而无法释怀。即便朝夕与之相处的女孩只是装作喜欢他的样子。那无法捉摸的微笑和还未说完的话不止一次浮现在脑海中:“你为什么会感觉不到,我爱你这件事,怎么可能是。。。” 诺娃接下去要说什么?那笑容意味着什么?就连这段对话是真实发生的,还是自己心中猜疑的映射,他都无法确定。 第75章 背叛(2) 比起这些,他更加不能原谅自己。天灾军团中最强大的死亡骑士,曾经凭借一己之力轻松降服冰霜巨魔、维库人,清扫犀牛人、海象人,和巨龙的战斗从未失败,还险些杀死绿龙女王伊瑟拉。。。却在诺娃面前反应迟钝、犹疑懦弱。但凡他稍微多花些心思在她身上,也断不会成现在的样子。 在错过了太多应该的和正确的选择之后,他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通过霜之哀伤,克罗德维尔感知到男人的灵魂,一个刚到太阳之井高地没几天,夸夸其谈的公子哥。没什么用处。而随着女人的灵魂进入霜之哀伤,大半个太阳之井高地的地图呈现在眼前。在北方靠海的高塔之下,太阳之井微微闪耀着魔法的光辉。 盯着手中的符文剑犹豫许久,他还是决定尝试感知诺娃的灵魂。此时,他无比想听她大吵着说“怎嘛!”,更想问问她,那笑容的意味和未说完的后半句话。可她的灵魂似乎被藏在某个深邃的角落,无论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 “唉。。。”他觉得自己有些傻气,于是强行将意识拉回现实。扯下男人身上的衣服披在身上,将宽大的斗篷压过头顶,遮住大半面庞,他摇身变成普通的刚到太阳之井工作的研究员,尽量模仿着血精灵特有的动作向北走去。 通过笔直的甬道,登上盘旋的楼梯,穿梭在一个个挂着紫纱帘的门廊。机敏的避开巡逻队后,他迅速从一扇向着阴影打开的窗户跳下,转过墙角,乳白色的高塔便映入眼帘。高塔直耸入云,在阳光的照耀下,塔身泛着神秘的魔法波纹,笼罩住一扇扇纵向排列的精致对开小窗。 太阳之井就在塔底。 观察了足足半个小时,不见一人出入。他便低着头闪身消失在古铜色的大门里,贴着宽大门厅的边沿,借助两排奶油色的石柱作为掩护小心前行。进入高塔之后,脑海中的地图也随之放大,展现出塔内的路线。从所在的位置抵达太阳之井只有一条路,势必要经过研究间。听名字便可以确定,那里聚集着所有正在研究魔法井水的人。 隔着研究间的厚重木门,就能听到里边嘈杂不堪,人声鼎沸。可除此之外别无他路,他硬着头皮将门推开一条细缝,观察里边的情况。房间像一个圆形斗技场,周围有三排可以就坐的台阶,台阶之下是狭长的走道,供急匆匆的研究员们往来穿梭。他的视线继续向中心移动,看到两排长条木桌拼成圆形,桌上铺着镶金边的紫色绸布,各种精密仪器和书本杂乱的堆着。每张桌子皆是如此。 房间的正中,地板微微向下凹陷,形成一个水坑。坑中盛满了七彩流光的太阳井水。 克罗德维尔默默走到右手边的书架前,佯装取书。他将罩帽掀开一角,眼睛迅速扫过现场所有人,他们或在桌前潜心研究,或在散布于各处的书架上搜寻资料,或叫喊着疯跑向某个地方。此外,他在人群中看到两个全副武装的人。他们身穿厚重的鲜红色铠甲,身背长弓,腰别利剑,散发出凌厉的杀气。从肩甲的暗纹、弓身的配饰和剑柄的装饰看来,这两人并非普通士兵,很可能是血骑士,极有可能是队长级别的角色。 不要惹是生非!他紧了紧藏在背后的霜之哀伤,在脑中再次确认通向太阳井的路线,遂朝着右前方的小门走去。偏不凑巧,门口站着两个学者模样的血精灵男子,正在高声争论着什么。 “你是不是疯了!怎么可以在恐惧药水里加入蛇麻草,你要自杀吗!”稍显老成的学者质问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书上写蛇麻草的提取物是可以中和恐惧药水中的致幻物质!”年轻的学者很自信的提高嗓门。 “写书的那个人也疯了,这样绝对行不通!”老成学者边说边摇头。 “我看你才是老古板,守旧!”年轻学者嘟囔着。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质疑我!”老成学者非常愤怒。 克罗德维尔努力模仿着血精灵的形态缓缓走去。距离越来越近,他只希望他们专注于争吵,让自己顺利通过。却没想到争吵声引来了其中一个血骑士队长。他咒骂着走来,“你们两个混蛋在吵什么!我的头都要炸了!” 真是倒霉透顶!克罗德维尔心中焦急。若是被识破装扮,就只有杀进去,可是他不知道霜之哀伤与太阳井水能否顺利融合,更不能确定要在太阳井中逗留多久。这里离银月城很近,一旦援军赶来,则无法保证全身而退。稍一犹豫,血骑士队长已近在眼前。他心中左右为难,队长一定看到了他,现在转身离开反而会引起怀疑,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了! “罗亚子爵,”老成学者微微鞠躬,“很抱歉,我们的争论吵到了您。” “争论什么呢?” 年轻学者说道,“书上明明写着‘在恐惧药水中加入少量蛇麻草可以缓解产生的恶魔力量的强度’!” 老成学者哼道,“哪本书?你倒是拿来让我看看。” 罗亚对年轻学者说,“是哪本书,你告诉这个新来的,让他去拿!” 此时“这个新来的”刚刚从三人身边经过,将手放在通向太阳井的门把上。 “叫你呢!那个低着头的,在屋里还罩着帽子,很可疑啊!” 真是倒霉的一天!克罗德维尔听到身后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简直要被气死,松下的一口气立时提到喉咙眼。他攥紧霜之哀伤,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罗亚的手刚刚抓住他的肩膀,不远处猛然间发生爆炸。碎散的桌椅被抛在半空,书籍燃着火苗,仪器散落在地,两个血肉模糊的研究员躺在地上,其中一个伸手求救。爆炸吸引了房间内所有的目光,大家纷纷聚拢过去。 罗亚作为监督者,自然要过去一探究竟,走之前他还不忘威胁“新来的”,“你站着别动,敢跑就射死你!” 克罗德维尔哪会这么听话,爆炸发生的时机再好不过,真是天然的掩护。他立刻推门离开房间,跟随脑海中的路线前进。穿过长廊,进入盘旋向下的,铺着红毯的走道。路上迎面遇到一个老者,他须发发白,胡子坠在胸口,正在非常专注的看书和计算。两人擦肩而过,此外再无他人。 继续向下盘旋五圈,偌大的圆形大厅便映入眼帘,厅中空无一物,只有太阳井水发出淡淡的七彩光芒。 到了!他心中有些紧张,虽不甚了解太阳井水的神秘,但他见识过它的威力。沾染着魔法井水的箭矢轻而易举便穿透巫妖王的身体,令他大惊失色,才临时起意,制造死亡的假象,伺机夺取这股力量。 “我现在行动不便。。。”在奎尔丹纳斯岛西北的某个山洞中,巫妖王说,“你要将霜之哀伤沁入太阳之井,让它肆意吸允,直至井水干涸!” 他的确很虚弱,被贯穿的伤口虽不致死,但盘踞在体内的魔法似乎持续折磨着他的精神。 巫妖王补充道,“只有这样做,你才能再次与诺娃相见。” 克罗德维尔点头接过霜之哀伤。这把符文剑沉寂了,随着巫妖王越来越虚弱,它也失去了先前凛冽的寒意和傲视天下的气势。 此时,他义无反顾的抽出霜之哀伤,冲向太阳之井。剑尖接触井水的一瞬间,一股强劲的光晕迸发,将他推出大厅,撞在远端的墙上。抬头看去,符文剑正悬浮在太阳井上方,贪婪的吮吸着魔法的**。井水摆脱地心引力向上形成洪流,旋转着缓缓注入剑中,周围爆发着雷电形状的七彩光芒。井水逐渐变得暗淡,霜之哀伤却愈发狂野,它激动的颤抖着,享受着魔法的滋润。当井水彻底干涸的那一刻,寒风骤起,寒冰向四方延伸,冰霜之力充满大厅中的每个角落。 霜之哀伤吃饱了,被七彩柔光包裹着缓缓向他飞来,轻盈欢快,仿佛在感谢他的盛情招待。 顶端传来脚步声,一定是刚才的爆破引来了看守,很可能是那个目空一切的血骑士队长。手握霜之哀伤,感受着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克罗德维尔禁不住笑出了声,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大开杀戒了。 笑声戛然而止,符文剑突然回转,刺穿他的身体。 冰寒之力从伤口侵入,瞬间将血液急冻。他毫无反应的余地,意识就被拖入深渊。下坠的过程中,一团炙热的火焰出现在眼前,几个人影依次浮现。他们或高或低,有胖有瘦,都在向他招手。他陡然间感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是曾经并肩战斗的伙伴的气息。眨眼之间,他们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暗夜精灵女子。她有着披肩的银发,笑魇如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分外耀眼,她穿过克罗德维尔的身体。他回头,看到的却是一个血精灵女孩,头戴公主的头冠,手握水晶小提琴,双目微闭,奏出悠扬的旋律。她在属于自己的世界中享受着祥和和安宁。 那世界中,有他。 第76章 残败与不安 瑞恩从噩梦中惊醒。 他梦到自己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被恶魔用锯刃切割。准确的说,进入梦境的时候,他的头颅就已经离开了脖子,被绳子吊在梁上,目睹自己的身体被肢解。首先是手脚,继而轮到四肢,锯刃并不锋利,甚至可以用锈钝形容。他因此更加痛苦。轮到躯干时,恶魔丢掉锯刃,换了小巧趁手的尖刀。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胸腹部被剖开,内脏被扯断捏碎。 醒来之后,他陷入了更深的痛苦。 不自觉的将手指伸进口中,本来应该是舌头的地方,现在空空荡荡。他被无尽恐惧包围着,无数次诅咒残酷的现实,宁愿永远活在噩梦里。对法师,乃至所有使用法术的人来说,施放的法术威力越大,需要吟唱的咒语就越繁复。不能说话,就意味着无法吟唱高级法术。此时的瑞恩已经无法再使出横扫天地的火焰和寒冰,也没有能力一击轰掉恶魔的头。虽然还有几个初级法术无需吟唱也可以使用,但威力必然相差甚远。此刻,他认定自己和废人无异。 他已经昏迷了两周。五天前,第一次苏醒,还无法下床的他就彻底失去了活的勇气,努力尝试把布条缠在脖子上,那次恰巧被医护人员发现。强烈的镇静剂令他昏睡了两天。那期间,他隐约能感觉到吉安娜在身边短暂的驻留,而后离去,把关心的温度留在他手上。第二次,他差点将脑袋撞碎。即将成功的时候,戈尔穆带着两个人突然出现,其中的德鲁伊使用法术把他拖入深深的噩梦中。 痛苦早已化为无形的绳索勒住脖子,几乎窒息。在他彻底失去求生的欲望,仅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为什么用这仅存的力气纵情去死的权利都没有。为这么连这样一个与世无害的事情都不能由自己做主。他无法理解。 再次醒来,他又打算怎样赴死呢? 星月的光芒从门缝中溜进屋内。他起身坐在床边,呆呆望着光中跳动的万千尘埃,思考着哪种死法最难以忍受。看得久了,面前柔软的光开始散发奇妙的魔力,令他脑袋停止转动,不自觉迈开步子走向屋外。折断的小腿骨疼得要命,腹部和手指也麻木不堪,不过他并不在意。作为一种不可理喻的执念,“最难以忍受的死法”的第一步是:“再看一眼这个讨厌的世界。”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他因此而第一次想死在这个临时搭建的,飘摇欲坠的小屋外。 即便再看一眼这个世界又能怎样?什么都不会改变,风依然起,鸟儿依然鸣叫,海涛依然狂烈,日月依然更迭。战争依然不会停歇。他那颗敏感的脑袋哪里会想到“将来”和“如果”,只是被一个单纯而执拗的念头驱动而已。 屋外繁星密密麻麻点缀在深蓝色的天幕中。皓月当空,狡黠的月光温柔抚摸着重建中的奥格瑞玛。夜已深,除了街道两旁用来照明的火炬,城墙上也有三两火光舞动。那是巡逻兵手中的火把。 靠在门框边沿,他呆呆的盯着天空,任由身体缓缓滑坐在地上。一股平和的气流钻入身体,像是枯萎的花朵迎来甘露,暖暖的。他突然惊醒,想到“最难以忍受的死法”第二步:亲眼见到珍视的人都活的好好的,再去死。 赫尔特和范迪斯。 他只怪自己深埋在悲痛中,竟然忘了这两个好伙伴究竟出了什么事。他抖擞精神,开始梳理:在守卫塞拉摩的战斗中,赫尔特被恶魔抓住,送入奥格瑞玛便再无音讯。在潜入救援的过程中,范迪斯将他打晕。 消失的赫尔特和倒戈的范迪斯!这两件事不弄清楚,怎么能轻易的放弃!他决定要把事情搞个水落石出,不管即将面临的真相如何,只要他们不被逼迫,顺应意志而活,他便可以安心离开。 满是伤痕的身体突然来了气力,站起身,拖着小腿,捂住腹部,缓缓向酋长大厅挪动步伐。那里的灯火下有人影攒动。 酋长大厅的门紧紧关闭,但仍可以通过门缝看到里边的情况。大酋长萨尔在厅中低着头来回踱步,眉宇间扭成一团,相当苦恼。他身后的沃金平静的坐在椅子上,闭目不动。气氛十分凝重,在门外的瑞恩都感到无比压抑。他同时觉察到,还有一个人在某个看不到的角落,呼吸沉重,喉间隐隐发出野兽般的振动。 稍后,萨尔停下了脚步,抬头说道,“你将被驱逐,穿过黑暗之门,回家去吧。”同时,沃金睁开眼睛,脸上尽是失望的表情。 “凭什么!你一人一语就可以决定我的命运!”瑞恩对这个声音非常熟悉,是谁?脑袋还有些混沌,一时无法展开联想。 “我已经给出了最宽容的审判!若不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以你对部落犯下的罪行,死一百次都不够赎罪!”萨尔少见的暴怒起来,闪电爬满他的身体,脸色由绿变黑。 “我做的事是正确的!在纳格兰那片广袤危险的土地上,弱者的下场就是沦为强者食物!如被遗忘者这般柔弱又无法繁殖的种族,不配存在于部落中!”听到这话,瑞恩顿时怒发冲冠,他记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伽罗什·地狱咆哮。在地道的战斗中,他被压在巨石之下,却没想到还活着。 他准备破门而入,杀死伽罗什。但手中聚集的火焰羸弱不堪。比起先前映红天地的火浪,现在的火就是一滴飘出篝火即将熄灭的火星。他心如刀绞,两行泪水从眼眶中涌出。这就是自己的全部实力了。 “闭嘴!”萨尔震怒吼道,屋梁和墙壁随之震颤。“你什么都不懂!我真是瞎了眼,怎么将代理大酋长的位置传给你这个专横跋扈的恶人!” 大门猛烈的晃动了一下,沉闷的声响传入厅中。萨尔身边的两名卫兵迅速冲出门外,将哇哇大叫的瑞恩抓了进来。 “你是。。。”萨尔犹豫了一下,心中默念:是奥格瑞玛废墟中仅存的生者。 他走到瑞恩身前,仔细端详着这个浑身是伤,眼中充满仇恨的被遗忘者,低声说道,“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我知道伽罗什对你的族人做了什么,他本该死,不过我不想看到更多的人死在我眼前,无论好人还是罪人。如今的玛格汉部族没落了。。。”萨尔说道这里,脸上不禁显出一丝遗憾,“他将会被放逐,此生再不能踏足艾泽拉斯的土地。” 瑞恩的目光从未离开伽罗什,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回想自己落到这副模样的元凶,难道不是伽罗什么?如果他不对被遗忘者赶尽杀绝,将芬恩百般折磨,自己断不会与玛格汉为敌,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也许会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差。 思绪百转千回,与目光重叠。就是这个可恶的棕皮兽人,他该死! 萨尔察觉到瑞恩即将发难,于是挡在他面前,同时命令卫兵将伽罗什带往地牢。 “那么,法师,你的事迹我略有耳闻,你为了被遗忘者的荣誉对抗玛格汉的暴政,为了守护奥格瑞玛与燃烧军团恶战,又帮助人类守住了塞拉摩,你是部落的英雄。很抱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萨尔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伸手接过沃金及时递来的纸笔。“希望你可以书写,我还有好多事要问你。” 瑞恩迟疑了一下,缓缓开始书写。虽然折断的手指骨还没有复原,但勉强可以写字。 “我是瑞恩,我有事求你。” “什么事?” “我的两个伙伴失踪,都是被遗忘者。赫尔特,牧师,塞拉摩战斗中被恶魔抓住送往奥格瑞玛,此后再无消息;范迪斯,刺客。。。”瑞恩犹豫片刻,就此停笔。范迪斯也许属于燃烧军团,也许只是被某种精神魔法控制。他当然更倾向于后者。在事情没有彻底搞清之前,他不愿告诉萨尔更多。 “我所得知的情况是,除了你之外,整个奥格瑞玛废墟中再没有其他被遗忘者,无论生死。不过,天亮后我就会派出最专业的侦察队继续搜索。” 瑞恩点点头,继续写到,“伽罗什是叛徒。” “请尽可能详细的告诉我。” “他投靠了燃烧军团,城中的传送门就是他打开的。” 看着瑞恩的书写,萨尔脸色越来越差,沃金则摇摇头说,“不是他。”继而斟酌着字句说道,“首先,玛格汉虽然残暴,但不乏荣誉感,他们与燃烧军团在外域战斗了数十年,伽罗什的父亲更是被燃烧军团杀死,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抛弃尊严去投靠杀死父亲的恶魔;其次,他没有投靠燃烧军团的必要理由,无需因为想要对付被遗忘者或者对抗联盟而引狼入室,这个举动无疑是非常不智的;第三,据我了解,如果伽罗什投靠燃烧军团,他身上势必会烙下恶魔的符文。这是一种出卖灵魂的契约,也是恶魔用以连通和控制投靠者的渠道。我们对伽罗什进行了排查,他身上并没有此类符文。总之,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非同小可,我们需要谨慎调查和判断,不能因为个人做恶就把所有的恶事都归咎于他。而一旦掌握了他确实是燃烧军团走狗的切实证据,就要毫不留情的处决他。” 萨尔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瑞恩在沃金话说道一半时就写下了“放屁”两个字。不过,即便再生气,他心中还算明了,沃金说的确实字字在理。如果伽罗什与燃烧军团没有瓜葛,那传送门就很有可能是范迪斯打开的。他不得不这么想。同时,对芬恩的感情始终盘踞心中,无法释怀。间接杀死心爱女人的凶手——伽罗什并不是打开传送门的罪魁祸首,他越想越愤怒,起身便要离开,却被萨尔摁住肩膀,“我还有事要请教。” 他硬要站起,却发现无论如何都使不出力气,身体无法移动分毫。萨尔搭在肩膀上的手并没有发力,但势如千钧,这也许就是真正的领袖威严。现在的他没有和任何人叫板的资本,何况对方是部落的大酋长。他只得乖乖坐着。 在确认瑞恩不会离开后,萨尔将手收回,在房中踱起步来,“有消息称燃烧军团的残党在菲拉斯西边的海岸集结,你知道他们的目的么?” 他摇摇头,迟疑了十秒,写下“我去调查。” 虽然身受重伤,又无法使用高等法术,但他决定不依靠并无好感的大酋长,而要亲自去寻找赫尔特和范迪斯,在菲拉斯集结的燃烧军团无疑是一条线索。萨尔也猜出了他的心思,这个倔强的被遗忘者法师是无论如何都不听人劝的。 第77章 残败与不安(2) 又过了十天,瑞恩自觉恢复的差不多了,手脚的关节和骨头基本痊愈,身上的伤口也不那么疼痛。他终于可以走出奥格瑞玛的大门,把痛苦的经历留在身后。烈日当空,炙烤着红色的大地,滚滚热浪往来翻腾。 真不是出行的好日子!他心中暗骂,仍然固执的向南方走去。 “瑞恩,稍等一下。”是戈尔穆。他依然穿着黑色皮甲,头戴罩帽,独眼闪闪发光。“听说你要去调查燃烧军团,虽然我无权阻止,但是有些情报希望分享给你。”两人只有几面之缘,并没什么深交,不过戈尔穆钦佩瑞恩性格直爽,嫉恶如仇,又同情他和他所爱的人的悲惨遭遇,因此生出几分好感,希望能够提供更多的帮助。“今天早晨刚得到情报,燃烧军团在菲拉斯海岸边的兵力激增,似乎恶魔又建立了一个传送门召唤军队,具体位置就在离岸边不远,被迷雾笼罩的小岛上。而且,”戈尔穆笃定的看着瑞恩,“虽然不清楚岛内的情况,不过侦察队依稀看到了一个与燃烧军团中各种恶魔样貌极不匹配的身影,那个身影很像你,很像一名被遗忘者。” 也许是范迪斯!瑞恩如此猜测着,更坚定了直奔菲拉斯的想法。不管他是不是燃烧军团的人,一定要当面问个清楚。就算死,也不能死的不明不白。他急匆匆谢过戈尔穆,欲转身离去,却被拉住袖摆。 “不要嫌我多事,瑞恩,活着才有希望。你目前的情况很不好,但轻易不要赴死。你的潜力还没有完全发掘,未来是迷茫的,也是充满希望的。就这么死了,不遗憾么?” 他微微一笑,点头离开。 戈尔穆不知道瑞恩的点头,是认同他的说法,还是单纯的道谢,不过该说的都说了,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瑞恩走不快,腿骨和脚趾骨隐隐作痛。他把手伸向背后,想拿出法杖作为支撑继续赶路,才意识到法杖早已不知丢在何处。 沿路只看到满目疮痍,崩塌的地面上到处是焦黑的裂痕和死亡的动植物,空气中布满灰尘。死亡之翼的到来令大地面目全非。他用了大半天时间,一瘸一拐的向南直行到剃刀岭。这里原本有一个驿站可供休息,武器铺里也许还能找到一把趁手的法杖。可是希望落空了,剃刀岭已经成了一片死寂的废墟,无数巨石从两旁的山壁滑下,将房屋砸个稀烂。 他没有放弃,行走在废墟中,四下搜寻看起来像是武器铺或杂货铺的残破建筑。在即将穿过废墟时,他发现驿站西南角靠近一排木栅栏的地方,有一面墙勉强支撑着没有倒塌,依稀可以看到墙上挂着一面盾牌,下方有一只长矛斜扎在石缝中。是武器铺。 早已被疼痛折磨的疲惫不堪的瑞恩拖动着脚步走过去。正要将长矛拔出,却突然被斜刺里冲出的东西扑倒在地。是一只野猪。他本能的想要吟唱法术,却根本说不出话。稍一分神,上臂立刻被獠牙刺中。他忍痛掐住野猪的脖子,手脚同时使劲将它掀翻,自己则抓住空隙射出一只寒冰枪。又短又细的寒冰枪只擦伤了野猪背部的毛皮。 身体本就不算强壮,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又无法使用高等法术,两个回合后瑞恩就被逼到角落。他恼怒极了,这些连奥格瑞玛守门的卫兵都懒得搭理的野兽,现在竟然将自己困住,“连野猪和蝎子都搞不定的人,根本不需要来奥格瑞玛啊!部落最伟大的城市怎么会容许这种废物进入!”他们曾经这样说。 连野猪都搞不定! 是的,他现在就是个连野猪都搞不定的废物! 他双眼因愤怒而变红,摘下墙上沉重的盾牌挡在身前,催动全身的法力凝结寒冰,冰刺长矛缓缓成型。野猪再次亮出带勾的獠牙猛撞过来,他用盾牌抗住冲击,从侧面全力刺出长矛,却被尖牙咬碎。他失去平衡,踉跄着摔倒在地,已经没有举起盾牌的力气,也没有精力施放魔法。他放弃了,骄傲和尊严荡然无存。此时,他忘记了赫尔特和范迪斯,忘记了芬恩和罗莎,忘记了所有他爱的和爱他的人。哪怕死在一只野猪口中,对现在这副模样的自己来说也算是体面了。 在野猪警惕的靠近时,他不再愤怒和发火,安静的闭上眼。 死在你手里,也许就是我的命吧! “这么轻易就自暴自弃,真不像话!”纤瘦的身影从空中飞下,装在脚尖的刀刃将猪头削掉大半,血喷洒在瑞恩脸上。范迪斯轻盈的落地,“看你这幅狼狈的丑样子,不就是受点伤嘛!”瑞恩抹掉血迹,盯着他足足看了五分钟,捂脸痛哭。喉间犹如被风干的棉花塞住,他哭的很难听,很难看。 范迪斯依然穿着黑色的紧身皮甲,腰间别着散发着绿光和橙光的匕首,还是一副呆萌的样子,乐呵呵看着他,抓住机会就损两句。只是,他少了两只手臂。刺客失去手臂,正如法师失去舌头,瑞恩对此感同身受。 “你哭个屁啊!我好不容易才忘记,习惯了不用手,你就非得让我想起来!”范迪斯用没有刀刃的脚跟踹在瑞恩屁股上,“快点爬起来!我饿了!把这只猪烤了!对了,你得喂我吃。” 良久,瑞恩才缓缓起身,低着头四下寻找生火的木柴。 范迪斯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目光俨然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你不是要用木柴生火吧!你是法师啊!你还需要。。。”说道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沉默下来。他呆呆的看着眼前佝偻着身子捡木柴的瑞恩,瘫坐在地,无声的控诉着上天的不公。 入夜,沉寂的夜,乌云遮住星月,细雨淅淅沥沥。 剃刀岭驿站中唯一能够躲雨的墙角下,两个被遗忘者相对无话。烤野猪的香味四下飘散,篝火噼里啪啦的响着。微风扫过,火星四下飞舞,几百只小精灵飞向夜空。 “我刚转过街角,就被你从后打晕。”范迪斯说,“醒来后就在一间刑房中被绑的结结实实,一个丑的令人作呕的老兽人说你是燃烧军团的,随后问我迦罗娜的下落,我哪知道迦罗娜是谁!问不出什么,他就砍了我的手。然后,突然而来的爆炸令天花板塌陷,我趁乱跑出奥格瑞玛,就一直躲在这附近。你看我自己包扎的,还不错吧。” 看着范迪斯伤口处胡乱裹着的殷红白布,瑞恩有些想笑,但终归笑不出来。他起身走到他身旁,细心的解开布条,检查伤口,确认没有继续流血和化脓的迹象,再重新包扎好。之后他用表情和手势笔画,“我是被你打晕的,有人可以装扮成咱们的样子。” “也许是的,嗨!我当时都快被气死了,你竟然下手这么狠!我现在脖子还酸着!” 瑞恩挤眉弄眼的表示,“我头还懵呢!” 范迪斯哈哈大笑,“挺好的,咱俩半斤八两。你知道奥格瑞玛为什么突然爆炸?” “萨尔和吉安娜带领军队赶到。” “哦。。。你找到赫尔特了吗?” “有人说在菲拉斯海岸的燃烧军团中看到了他,我正打算去。” “休息一晚,明早就启程!这老畜生,要不是因为去救他,咱俩能成这样!?我要踹死他!” 瑞恩没有接话,他心中所想的是,戈尔穆口中的出现在菲拉斯海边迷雾中的被遗忘者身影,现在看来必定是赫尔特。 此时的他究竟是敌是友? 第78章 阴霾 阳光穿过艾尔文森林中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点缀着林荫小道,鸟儿们欢声笑语,青蛙在河边蹿上跳下。宛如往日再寻常不过的一天,它们丝毫没有感受到死亡之翼的恐怖威力。好在,只是暴风城的一半被摧毁,并不是整个艾尔文森林,人类的生死存亡也与它们无关。 清脆铺满地面,残破的木栅栏将一条小路从草中隔离出来,路边并排长着不知名的树木,高低错落有致。路面虽然也长了些杂草,好在有一纵青石引导,让人不至于偏离路线。顺着小路向西走不多久,会看到一条小溪横穿而过,溪水刚刚没过脚踝。青石路遇到溪水的阻拦,轻快的变幻成一座小木桥,继续为旅者指示方向。 此时,除了流水与鸟鸣之外,还多出了一个如吹哨般尖利的人声,与艾尔文森林恬静的氛围格格不入。 “真是够了!我受够了!”矮小的侏儒气的直跺脚,边咒骂今天的霉运,边从超过膝盖的溪水中艰难的爬上岸,“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了,这个破车到底能不能继续上路了!” 一辆拉货的马车车轴断裂,导致整支车队不得已停在小溪中。车队不长,不过载重很大,四辆马车都被装的满满当当,货物用亚麻布盖着,从车斗中高高隆起。这也是他们不能走桥上的原因,小桥太窄,马车太宽,无法通过。除了马车之外,还有十匹驮着大小包袱的栗色马,统一被一个脸上画着奇特图案的食人魔牵着。侏儒与食人魔这两个互不对付的种族竟然相安无事的在一起,奇妙的组合。不仅如此,随行的其他十几人种族也大多不尽相同,牛头人与暗夜精灵一起规整物品,地精慌张的帮助巨魔照顾比自己高出数倍的马匹,四个狗头人飞速往来把损坏的马车上的货物卸到岸上,人类与兽人协力扛起马车,小心翼翼的走到岸边。 能把这么多不同种族,不同阵营的生物混在一起,大家还能相互配合,其乐融融,也只有暗月马戏团才做得到了。 侏儒气的快要发疯,冲着身旁马车的车轴狠踢两下,随后痛的在地上哀嚎打滚。平日里,这位侏儒先生的脾气并没有这么坏,只怪今天委实太过倒霉,同一辆马车损坏三次,还都是在进入艾尔文森林之后的一个小时内接连发生。先是车斗侧面崩裂,大家分析是装的货物太多太重,便将一些货分散到其他马车去,可没走多远,连接马和车的铁链莫名其妙断开,好容易重新连接好,哪知走到小溪中间,车轴又突然断裂。 “新来的!那个新来的呢!”侏儒咆哮着。 “在,我在这里,团长!”一个被遗忘者从车队的末尾赶来。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一只眼睛被黑色眼罩遮住,脸上和身上多处擦伤,绿色开衫和暗红色裤子上都是补丁和破洞。他赤着脚急匆匆淌过溪水,手中还抱着刚从车上卸掉的货物。 “你快去修好!我们没时间耗在路上了!” “是,是,马上就去。”被遗忘者转身去拿工具,突然发现自己手中还抱着木箱,便先跑去把木箱放在溪边的草地上,而后折回队伍后方,从布袋中找出锯子,伐木斧和一些布条,继而跑到溪中摸索一番,拿着几块扁平的鹅卵石满意的走来。 在自己面前笨拙的往返好几次,脸上还带着傻里傻气的笑容,侏儒团长忍不住再次爆发,“你们快去帮帮那个呆子!我都要被气死了!十分钟内修不好车,今晚全部没饭吃!” 然而车只用了七分钟就修好了,没有任何人帮忙,其他人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个傻呆呆的被遗忘者干起活来思路清晰,雷厉风行,手艺精湛,比之前像是换了个人。他迅速锁定一根粗细均匀的小树,用伐木斧三两下砍倒,选出最结实的部分用锯子打磨光滑,削成中间微粗两端稍细的形状,一个新的车轴就完成了。之后他用鹅卵石将车垫起,将新轴嵌入车底的凹槽中,两只轮子卡在轴两边,用布条牢牢固定。他推了推车,耐心检验着稳固程度,没问题。完工。 侏儒团长此刻恨不得跳到高大的牛头人头顶为他欢呼。虽然之前两次事故也是这个被遗忘者修复的,但远没有这次严重,没想到他还是圆满的完成工作,“好!好!好!你叫什么来着?” “科克。”被遗忘者老实回答。 “对!就是科克,我太感谢自己在荆棘谷的丛林中救下了你!”侏儒团长眉飞色舞,直到有人提醒再不开拔就要迟到了,他才急匆匆的反身上车。暗月马戏团整装齐备,向暴风城赶去。 暴风城外围的城墙正在重新修筑,庞大的木质脚手架上,十四个工人忙碌着。往里看去,宽阔洁白的大桥半边已化作碎石落入护城河,另外半边也摇摇欲坠。桥边奥蕾莉亚·风行者和图拉扬的雕像离开了原先的位置,许是由于损坏被运走修复了。高耸在城门两侧的监视塔楼布满裂痕,顶端留下了被岩浆炙烤的痕迹,那是死亡之翼的痕迹。 从城门抵达暴风要塞的路并不好走,石筑街道残破不堪,到处都是崩裂的痕迹,马车无法行驶。侏儒团长索性留下整个马戏团,只带着科克,由两名暴风城卫兵引领着步行进城。至于为什么唯独带上被遗忘者科克这个敌对阵营的人进入联盟的主城,不仅因为他在旅途中的优异表现,更是为了宣扬暗月马戏团“将欢乐带给所有人”的精神。战争中,欢乐的确是弥足珍贵的。 一路上,他们见到最多的是无精打采,充满恐惧的人民,路边堆着残破的砖石和木板,鲜花被踩入泥土,树木被烧焦,孩子们躲在阴影中。 暴风城区的结构非常整齐,进得城门,首先呈现在眼前的是贸易区。原本人声鼎沸,接踵摩肩的大广场,此时秋风萧瑟,萧条破败,广场周围各色店铺大门紧闭,正中的喷泉也偃旗息鼓。贸易区正西方是花园般的法术区,正北方是金碧辉煌的光明大教堂,东北方是机械轰鸣的矮人工匠区,正东方是清冷的旧城区。各区之间都被运河隔开,由拱桥相连。为远征诺森德特意扩建的,规模堪比整个城市的暴风港口位于光明大教堂后方海湾,人类国王瓦里安·乌瑞恩曾经亲自在港口训练出强大的海军。 国王宫殿——暴风要塞介于矮人工匠区和旧城区之间。侏儒团长和科克跟随卫兵从贸易区向北来到光明大教堂,转而向东穿过矮人工匠区,再折向南。绕了个大圈,花费一个小时才抵达暴风要塞门前。“旧城区的主路毁坏了,根本无法行走,这已经是现在最快捷的路线了。”卫兵看着已经累趴,被科克搀扶着的团长说。 进入要塞大门,穿过庄严肃穆的白色长廊,在三十名笔直站立的卫兵的注视下,几人上行至一个圆形大厅。暴风城国王瓦里安·乌瑞恩身穿暗金色狮王铠甲,鼻梁上的伤痕标榜着功绩,眉宇间尽显战士特有的钢铁意志。高傲的国王此时感到很不舒适,王座如针毡刺股,每十秒钟就要换个姿势。蓬乱的头发和眼中的血丝趁出疲惫与焦急。伴他征战多年的两把神剑斜靠在王座左边,右边的则是一个有着金黄色秀发,俊朗而充满好奇心的十六岁男孩。他是安度因·乌瑞恩,暴风城的王子。 侏儒团长上前行礼,科克落后一步跪下。 “长途跋涉,辛苦了,希拉斯·暗月先生。”国王起身迎接。 “能得到您的召唤,是我最大的荣幸,尊贵的国王陛下。”团长深深行礼。 “我的时间不多,就直入正题吧。想必你沿路也见到了,暴风城大半被死亡之翼摧毁,人民陷入深深的恐惧中,”瓦里安说着轻叹道,“目前我深感忧虑,暂时无暇鼓舞他们。请你来,是希望暗月马戏团的精彩表演可以让我的人民暂时忘却这段悲惨的遭遇。” “非常愿意为您效劳,今晚在暴风城门前,暗月马戏团将带给您和您的人民前所未见的表演。” 瓦里安点点头,招呼自己的儿子上前,“这位是安度因王子,他全权负责这次活动。” 希拉斯·暗月向王子行礼。安度因早就关注到一直跪着的科克,瞅准机会问道,“这位是?” “是我的助手,科克,马戏团在路上频繁遇到突发状况,每次都是靠他的努力才得以按时到达。”说罢希拉斯招呼科克上前,“虽然他是一名被遗忘者,但暗月马戏团中是不分种族和阵营的,大家都是亲人。” 对于一名部落方的被遗忘者进入联盟主城,还直接面见国王,安度因毫不介怀。他上前与科克攀谈,询问他们在路途上遇到的麻烦。瓦里安则皱起眉头,他对部落的厌恶并没有因为联手进军黑暗神庙和对抗巫妖王而有所改观。可是内忧未了,外患又至,死亡之翼的突然降临令联盟与部落不得不继续联合。旧的敌人尸体还没找到,新的敌人——他独自无法应付的强敌——已经出现,他恐慌中的人民需要被安抚,部落方面又令他心存芥蒂。苦恼已经够多了。 “退下吧!我很忙。” “父亲,我要与他们同行,去监督马戏团搭建舞台。” 瓦里安看着儿子,招手唤他近前耳语几句。之后安度因与希拉斯、科克一同离开暴风要塞。 三人与四名护卫原路向城门前进。年轻的王子像个不经世事的孩子,非常兴奋,不断缠着希拉斯问这问那。“你是怎么把他们团结起来的?毕竟他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王子殿下,暗月马戏团的宗旨就是为人们带来和平与欢乐,无论联盟或部落,精灵或兽人,在马戏团中都是一家人,都为了这个宗旨而努力。”希拉斯斟酌着字句。 “哦!”安度因心悦诚服,“你们是从雷霆崖过来的吗?” “是的,王子殿下。从雷霆崖抵达暴风城一般需要八天时间,正常的路线是由雷霆崖向东抵达棘齿城,再坐船渡海到荆棘谷南端的藏宝海湾,然后北上穿过暮色森林进入艾尔文森林。不过,相信您对卡利姆多的战事也有所耳闻,贫瘠之地四分五裂,棘齿城被夷为焦土,我们只得从雷霆崖租了一艘飞艇,停靠在荆棘谷北方的临时营地。” “是的,我听闻了,燃烧军团突袭奥格瑞玛,沿路南下大肆破坏,连塞拉摩都险些不保。接着死亡之翼出现,令大地崩塌,面目全非。” “是的,异常凶险。” “我只在地图上见到过卡利姆多,还没有去过那片大陆。” “您一定有机会去的。” “任谁见过那散发着地狱般气息的死亡之翼,都会魂飞魄散吧。”安度因似乎在自言自语,西拉斯不便接话,只跟着轻轻“嗯”了两声。 “这位科克,”安度因将问题抛给默默跟在后边的被遗忘者,“你进入暴风城后有受到阻拦吗?” “王子,呃。。殿下,”科克结结巴巴,生怕叫错了称谓,“没有,一切都很顺利。” “那是因为六天前,部落方面派了一只救援小队抵达暴风城,帮助重建工作。他们昨晚才离开,现在城中的人对部落成员的出现已经见怪不怪了。” “是,是。” “你看起来和书中描述的被遗忘者不太一样呀,你的脸色更惨白,腐烂的地方也更多。。。” “本来是稍微好看一些的,但是,前几天我在荆棘谷受了伤。。。”科克有些紧张,希拉斯则适时接过话头,“王子殿下,我们经过荆棘丛林的时候发现了他,他被野兽抓伤,疲乏困顿,随团的医生对他进行了救治,现在还没有恢复,所以脸色看起来有些差。” “你是木工吗?我听说你能够很熟练的修理马车。” “是的,我在斯通纳德沼泽的营地里做些木工活。” “那怎么跑到了荆棘谷,又跟着暗月马戏团呢?你不用回斯通纳德吗?” “我。。。”科克欲言又止。安度因在等待答案,希拉斯这次也没有替他解围。科克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是被赶走的。因为不认同他们对夜色镇和湖畔镇的骚扰。他们经常去偷一些武器,杀死牲畜,吓唬小孩。我提出异议,却被他们鞭打一顿,赶出了营地。” “竟有这种事!”安度因很愤怒,“湖畔镇和夜色镇是我们在东方和南方的屏障重镇。我一定要报告父亲,让他加强对两个镇子的防御工事,惩治不顾盟约私自挑衅的部落。” “你真是来对地方了,”西拉斯开怀一笑,“暗月马戏团倡导和平!” 第79章 阴霾(2) 晚餐过后,城门外的空地中聚集了数以万计的暴风城居民。随着几百枚烟火在天空绽放,久违的轻松气氛蔓延开来,人们脸上恢复了些许笑容,孩子们手中挽着气球往来奔跑。 死亡之翼袭击之后,搜救工作立即展开,并于两天前结束。据统计,伤者近一千人,死者逼近一百五十人。因此,在正式的表演开始前,暗月马戏团悉心安排了一场祭祀仪式,祭奠死者,超度灵魂。 希拉斯指挥手下的人拉起帷幕,准备开始表演。“科克!那边的升降齿轮需要检查!快去!”没有回复,五秒钟后他又问了一遍,憨厚老实的声音依然没有传入耳中。“他去哪里了?有人见到他么?” “刚才还在那边呢,一转眼就没了。”旁边的人说道。 “哎!真是的,关键时刻竟然玩消失!你先找人去检查,要保证演出时万无一失!” 二十分钟后,祭祀仪式正式开始。烟花齐射三轮,紧锣密鼓绽放在暴风城上空,绚烂多彩,照亮了夜空,照亮了半轮琥珀色的月,也照亮了城东南方废墟中的一个身影,正是科克。 他在废墟中轻盈飘逸的行走,犹如踏在云上,经过的地方连一粒尘土都没有扬起。他的表情也变得和白天不同,那个憨傻呆萌的木工此时沉稳鬼祟。他飞速穿过碎石,爬上布满裂缝的墙壁,躲过城墙上卫兵的视线,纵身跳入一个独院。 院子紧挨着暴风要塞的东墙,坐落在中间的两层石屋是暴风城的旧文献库,很多失落的历史资料都能在这里找到。 科克四下张望,除了门口有一名卫兵外,再无他人。昏黄的灯火中只见绿光忽闪,卫兵倒在地上,灯也熄灭了。文献库的门被轻轻推开,科克拖着尸体闪入。屋中漆黑,不过他的视力很好,在黑暗中准确找到通往二层的楼梯。二层天花板上开了扇小窗,借着月光稍微明亮些。房间是正方形,左右两边各有三排书架,架上密密麻麻塞满了文献资料和各类书籍。科克能清楚的看到书架上的分类文字,他从左边找起,一排排仔细辨别查看。 巫妖王与阿尔萨斯,不是。 三锤之战,不是! 泰坦与五色巨龙。。。流沙战争。。。第一次兽人战争。。。守护者艾格文,是这个! 他轻巧的打开文献,指不沾灰的详细翻阅。 五分钟后,他顺利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嘴角咧出了诡异的笑容。他将文献塞入胸前的衣衬里,轻巧下楼,拿出油布条点燃,顺手甩在一排书架上,推门离开。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夜幕中。 暴风城港口西边不远处的海面上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岛,灯塔的光从岛上射向漆黑平静的远方,为航船指明方向。 除了每天黄昏时分,负责看管灯塔的守夜人划着小船来例行检查,保证射灯整夜长明之外,不会再有其他人涉足这里。此时,小岛边上停泊着两艘小船,被海水打湿的泥土清晰留下了一大一小两双足印。 塔顶的小房间中传来了银铃般嬉笑的声音。 “别闹了,小伊,快点过来吧!”男子面容俊朗,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虽然正方形的下巴续了络腮胡,看起来也不过三十五岁。他上身赤裸,肩宽背厚,轮廓分明的肌肉充满野性。男子的衣物堆在橡木椅上,蓝白色镶金边的袍子表明了他的地位。他将身体陷入厚厚的正方形丝绒垫子中,招呼站在窗口眺望远方的女子。 “我,有点害怕。”小伊低着头用芊芊玉手摆弄袖摆。她娇小可爱,脸泛红晕,一双纯如白云的大眼睛忽而闪烁,淡紫色的秀发在背后勾勒出几条波浪,黑色蕾丝长裙半挂香肩,两条修长的美腿若隐若现,清纯又极尽妩媚。令人惊讶的是,一双长而尖的耳朵从她浓密的头发中钻出,她是一个血精灵。 男子无奈起身,从后抱住小伊,柔声说道,“别害怕,亲爱的,和我在一起,荣华富贵都是你的。” 小伊挽住男子粗壮的手臂,轻轻抚摸他手腕上的金色手镯。手镯正中嵌着长方形的小木盒,盒盖镶着红色玛瑙,边沿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我害怕,在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敌意!因为我是血精灵!你不懂,作为一个异类在暴风城中生存有多辛苦!当时你真的不应该救我,即使死了也好过我现在的处境。” 男子顿时哑口无言,他不理解,也不想理解一个除了脸蛋长得漂亮之外,其他毫无用处的女孩的想法。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说,“你真的不要担心,有我保护你,谁敢动你一根汗毛?我可是暴风城中最显赫的贵族之子,连瓦里安都要让我三分!” “你是大贵族,所以你为了名誉就能弃我不顾,娶了另一个贵族,那我算什么?我的地位和名誉怎么办?!”小伊说到这里,奋力推开男子,趴在垫子上抽泣。蕾丝长裙滑落腰间 男子直勾勾的看着小伊,不由得连吞口水。兽性最终战胜了理智,他如虎狼般扑在她身上,强壮的手臂将她翻转过来。她双目紧闭,眼角泛着晶莹的泪珠,秀发肆意铺散在垫子上,有几丝遮住俏丽的脸蛋。 “小伊!把你交给我!我立刻回去杀了那个婊子!”男子说着压住她的嘴,霸道,不留余地的吻。她无法呼吸,从口鼻中挤出的空气发出呜咽的声音,她努力推搡,扭动身体,终于找到了一个说话的机会。 “和我走!”她喊道,“和我走!咱们离开暴风城,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对了,去暮光高地,你在那有大房子和农场!带我去,我会爱你一辈子,侍奉你一辈子。” 男子愣住了。在他的印象中,但凡女人对男人说爱情,目的只是为了钱,却万没想到这个女孩竟然甘愿舍弃金钱和权利。可是,他是暴风城的大贵族,怎么可能和她一样洒脱?他决定姑且先答应她,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于是随口应道,“好,我听你的。” 小伊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装满了感动,她伸出左手揽过他的脖子,摁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向铺散开的紫色卷发中摸去。 细长尖利的钢针刺穿了男子的脖子。血顺着针尖滴在她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 “我爱你,可你要的从来都只是我的身体。”她推开男子,有些恍惚的缓缓穿衣,纯洁水灵的双眼霎时间变得无情冷漠。待自己收拾完毕,她方才拔出男子脖子上的钢针,将他手腕的盒子饰品取下。 “任务完成。” 发生的一切都被潜伏在塔外的黑影看在眼里。待小伊划船走远,黑影进入屋内,仔细确认男子的确已经变成了尸体,便将他的衣物和随身珠宝饰品全部拿走,又熄灭了塔顶的探照灯,原路离开。 安度因从睡梦中惊醒。他梦见燃烧军团大举入侵,暴风城化为火海,父亲葬身恶魔的刀下。 外边嘈杂吵闹。他推开窗户,看到城中火光闪动,全副武装的卫队往来穿梭。出事了!他顾不得换上外衣,只穿着睡衣一溜烟跑到暴风要塞。在路上,他闻到焦糊味,也注意到远方的灯塔熄灭了。暴风要塞中,父亲瓦里安神情焦灼,不停的在王座前踱步,军情七处处长兼暴风城亲卫队队长扎克正在详细汇报情况。 扎克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刺客,从第一次兽人战争到远征诺森德,他都有参加。这位在战场中出生入死十几年的老将此时有些惶恐,话语中听得出不安与疑惑。瓦里安招呼安度因到身边,一起听取扎克的汇报。 “文献库的火已经扑灭,二层的文献被烧掉近一半,一层则无法幸免。此外,门后发现了一具卫兵的尸体,初步判断他并非死于火灾,而是被某种魔法击碎了心脏毙命,但没有明显的外伤,盔甲也完好无损。。。”扎克很有条理的把情况简明扼要的报告。 “什么魔法可以做到不留外伤的击碎心脏?!” “这。。。还在调查,陛下。” “有人故意纵火?” “是的,陛下。” “为什么要烧文献库?那里丢失了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 “给你两天时间查明情况,抓住凶手。” “遵命!” 瓦里安坐回王座,若有所思,说道,“汇报灯塔情况。” “灯塔顶层发现了拉克豪斯公爵的尸体,被细小的利器穿过喉咙而死。值得注意的是,他一丝不挂,衣物珠宝尽数被拿走。” “大晚上他去那干嘛!?” “目前尚不得知,不过我们在塔下的泥土中发现了两双脚印,较大的脚印和拉克豪斯公爵吻合,较小的正在核实,应该是个女子。还有一点很可疑。。。” “说。” “灯塔的射灯并无损坏。我认为是被人刻意熄灭的,目的是让我们尽快发现。” 瓦里安再次陷入沉思。“文献库的火灾和拉克豪斯公爵遇刺这两个事件之间有什么联系么?” “我会尽快把两件事都查明。” “还要把暗月马戏团翻个底掉,他们来的第一晚就接连出现两起命案,这绝不寻常。拜托你了,扎克。”瓦里安言语中非常相信这位聪明沉稳的老战士。他闭上眼睛略做调整,思索着有可能遗漏的线索。这时,他猛然间想起一件事,快步走到扎克身边,贴着他耳朵小声询问,“前段时间突然出现在城内的异教徒有什么进展?” “我们抓住了几个,剩下的也都逃离暴风城了。” 瓦里安轻轻“嗯”了一声,吩咐扎克退在旁边,高声说道,“叫希拉斯进来!” 侏儒团长连跑带叫的来到国王面前,用尽所有力气跪在地上。整个暴风要塞都能听到膝盖磕碰石砖的响声。“尊敬的国王陛下!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发誓,这两桩命案与我毫无瓜葛!请您相信!” 瓦里安扶起希拉斯,放低声音安慰到,“老朋友,无需惊慌,我相信你,现在把你认为可疑的事情告诉我吧。” “科克失踪了,这点最可疑!其他的团员我非常了解,他们都是喜爱和平的好人,只有科克前几天才加入我们,我确实不清楚他的底细。” “他什么时候失踪的?” “就在表演正式开始前几分钟。” “和他接触的这几天,你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我在荆棘谷发现了被野兽抓伤的他,仅仅是出于好心,我为他治伤,并带他一起前往暴风城。这个人不怎么喜欢说话,看起来很老实,木工手艺还不错。。。” 希拉斯滔滔不绝说了好久,直到柔和的光线从天窗中射入,已经是黎明了。除了神秘的科克失踪之外,瓦里安没有从希拉斯口中得到任何听起来有价值的线索。 在疑惑与不安中,暴风城迎来了新的一天。 第80章 记忆碎片 他觉得自己站在雨中,有水划过脸颊。 缓缓睁开双眼,却依稀看到有火苗在墙上跃动,熟悉的亲切的火。但墙壁湿滑潮腻,角落生着青苔。向左看去,一扇小窗将夜空中点点星光和温柔的月光吸入房间。屋里不可能下雨。人影浮现,个子很高,穿着灰白色的铠甲,看不清面容,从尖长的耳朵轮廓可以确定是血精灵。手脚的知觉慢慢恢复,却无法移动,此时,他才发现自己被绑在刑讯架上,漆黑的铁链如卷住猎物的蛇,锁死两个手腕和脚踝,就连腰部也被牢牢绑住,动弹不得。 看到他悠悠醒来,血精灵从墙角的水桶中挽起一瓢,泼在他脸上。 “我已经醒了,谢谢。”他感到身体极度虚弱,但情绪中带有明显的无奈和愤怒。毕竟这是他近期内第三次被绑在刑讯架上,从战歌堡到达拉然,再到这里。这里是。。。?他正试图让脑袋运转起来,不料后脑勺重重挨了一击,水瓢碎成四瓣。本就模糊的意识顿时又陷入昏厥,眼前一片漆黑,几万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似乎有人在说话,但他听不清楚。 闭起眼睛对抗令他难以忍受的眩晕时,腹部又猛地刺痛,内脏搅在一起,翻江倒海。对方又在说话,尽管他竖起耳朵,但嘈杂的响声似乎永无止境。“难道你不知道头被砸了之后,短时间内是听不到声音的吗!”他依然闭着眼,忍受着浑身疼痛,仰起头努力深呼吸了两次。湿漉漉的空气进入鼻腔,冷却着燃烧的后脑。十秒后,杂音渐小,耳朵功能恢复。 “为什么污染太阳之井,你有什么目的!” 听到这个问题,他方才彻底清醒,像是被沉重的铁锤闷击胸口之后,又被扔进冰窖。顾不得断裂的骨头,此时只会感到无比的寒冷。他低下头,心中万念俱灰。连记忆都懒得删除,看来巫妖王彻底抛弃了他,由此,他注定永远失去诺娃。霜之哀伤无情贯穿身体的感触似有似无,他无法相信自己仍然活着。低头看向胸口,伤口有火焰灼烧过的痕迹。 红莲,是你救了我么? “让你张口果然没那么轻松!”血精灵从腰间拔出利刃,在他眼前虚晃两下,“亡灵真是皮包骨头,那么,先从肉还多些的大腿开始吧!” 红莲之火由手指射出,像灵敏的狐狸般窜到血精灵身上,从后背开始燃烧。他惊讶的手忙脚乱,嗷嗷大叫,立刻丢掉匕首,脱下铠甲,甩起宽大的袖摆希望扑灭火焰。火焰反而被激起斗志,他越是乱动,就烧的越烈。好在他很快稳定了慌乱的情绪,跑去墙角,将水桶扣在自己头上。哪知水遇到火竟然化作蒸汽。红莲更加狂躁,猛然爆发出惊人的火柱,将他包裹其中。刹那间,这个哀嚎的火人便扑倒在地,渐渐化作一捧黑炭。 两个卫兵冲入,惊恐的喊道,“快来人!他把队长杀死了!” 他们也是血精灵。 面对四只射来恶毒目光的碧绿色眼睛,被遗忘者刻意躲开。他四下张望,从往昔的记忆中捞出能够衔接的部分。熟悉的景象似曾相识。他豁然发现,这里是银月城的地牢。之所以一时没有想起,是由于上次来时他作为审讯的一方,而非现在这般被钉在刑讯架上。再次回到记忆中,关于银月城能想起的事有:祖阿曼侵略;摄政王洛瑟玛·塞隆;疯狂的凯尔萨斯王子妄图在太阳之井高地召唤燃烧军团的二号人物基尔加丹。。。还有。。。一定还有什么!一只大手在他脑海中乱抓一通,可那些至关重要的信息总是在即将被抓住的时候扭身滑向别处。 这时,略显沉重的脚步声缓缓接近。伴随着拖地长袍的摩挲,一个苍老的面孔出现在铁门的彼侧,炯炯有神的眼睛透过铁栏杆盯着牢内的被遗忘者。对方也盯着他,明显退后的发际线中露出一道刀疤,划过右边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颚。被遗忘者认得这幅独特的面容。 “德罗克·毁殇,”老者谨慎的退后一步,开口说道,“还是克罗德维尔,我应该叫你什么好呢?” 德罗克·毁殇。 这个名字近来被无数人提起过。此前他一直无法理解,巫妖王也总是阻止他去思考关于身为死亡骑士之前的任何事。可不知为何,醒来之后,记忆纵然残缺,但是不再被禁锢,如等待拼凑的画卷碎片散落在脑中。他需要太多的刺激来连接曾经被封印的记忆碎片,而“德罗克·毁殇”这两个字是完美的连接点。 “我是德罗克·毁殇,卢卡斯·火翼,血精灵族中唯一完整见证了族群兴衰的伟大智者。你好。” 老者脸上惊讶的神色稍纵即逝,“你认得我。” “不仅是认识,我曾两次与你促膝长谈,第一次是祖阿曼帝国入侵银月城的时候。在临战前的夜晚,你将能够解除妖术的法杖交给我。第二次是讨伐凯尔萨斯,阻止他在太阳之井中召唤基尔加丹的时候,你又一次帮助了我,指明可以直捣黄龙的那条密道。” 德罗克说出第一件事的时候,卢卡斯推门进入牢房。第二件事说完,锁住手脚的镣铐已经被打开。 他浅笑一下,看着刑讯架说,“近来总是被挂上去,那滋味真不好。” 对方也笑了,“看来你重生了。” “我的记忆并不完整,为此需要见到更多曾经熟识的人,比如您,看到您的时候,很多往事便如开关启动,通电。”他边说边向外走。既然误会解除,毕竟可以找个舒服的地方说话。 但卢卡斯阻止了他的脚步。“抱歉,德罗克,你暂时待在这里比较好。” 他转念一想,卢卡斯说的不无道理。“我玷污,确切的说,是霜之哀伤玷污了太阳之井。此外,我还帮助巫妖王杀了那么多联军战士,现在外边所有的人都对我恨之入骨吧。” “这只是一方面,一小方面。我不希望你出现,主要是由于此时银月城中混乱不堪,三股势力把这里搅得鸡犬不宁。如果可以,继续扮成死亡骑士克罗德维尔,才能保证你暂时的安全。” “莫名其妙,你的意思是我成为敌人反而更安全?” “虽然不可思议,但事实如此。稍后我会向你解释,时下请暂且屈身在这里休息。”卢卡斯说完,微微点头,向门外退去。 德罗克不再多问,目送他锁门离开。 两簇火把在墙上奋力燃烧,忠实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他伸手点燃红莲,呆呆的看着这位好伙伴。“你救了我好多次啊,老朋友。”红莲左右摇摆,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并欢快的回应。 “在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现在的处境又是怎样?好像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被我忘记了,你能告诉我吗?” 红莲闪动着跃到地上,慢慢凝聚成型,拼出两个字,“征伐”。 “征伐。。。”脑中又一个电源开启,线路连通。“我想起来了,部落的尖刀突击队,我曾经是队长,嗯。。。”虽然又想起很多往事,但关于“征伐”的同伴,他完全无法具象化把握,他们的轮廓和面容都模糊不清,如同笔直平整的路中间突然凹陷了一块。当他认为目前闲来无事,打算找些东西补上路中间凹陷的部分时,门外突然传来骚乱。 第81章 记忆碎片(2) 脚步声停在门前,霎时间铁门便分为两半。一个穿着金色铠甲,手持齐身大剑的血精灵女子出现。 拉斯特·贝比。随着她的出现,德罗克脑中的众多伙伴模糊的形象,与之对应的那个渐渐清晰起来。 “德罗克!跟我走!”还没搞清楚状况,拉斯特便不由分说拽住他的胳膊,像拖麻袋般将他拖出牢房。看着路上横七竖八昏倒的守卫,他问道,“怎么回事?” “别问,先逃出去再说!”拉斯特头也不回,抬脚踹在刚刚醒来的一名守卫脸上。他才发现,这些守卫都只是昏厥,她并没有杀他们。 德罗克无暇顾及卢卡斯的告诫,与之相比,他当然更相信拉斯特,于是毫不犹豫的随她逃出牢房。 夜深人静,蜿蜒的街道似熟睡的长蛇。拉斯特将一条红色围巾样的绸布丢过来,说,“血纹面罩,你之前总喜欢带着,说这是毁灭术士的信仰之类的,和托纳托雷一个臭德行。” “的确。。。”尴尬的笑容在他脸上扫过,继而想到被自己重伤的托纳托雷,紧张地问道,“他怎么样了!?” 拉斯特念诵咒语,召唤出圣骑士专属的金色战马。“时间紧迫,先摆脱险境。”说着拉过旁边盖货的麻布披在德罗克头顶,两人翻身上马。随着清亮的喝声,战马如风一般疾奔向银月城门。德罗克伏低身子,双脚蜷起,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堆货物。 守城门卫对拉斯特充满尊敬,只例行公事的简单询问两句,便很快放行。战马出城后沿大路飞驰近一个小时,然后转向西南,又奔跑了好久才停下。眼前是一幢二层圆形小屋,与银月城中大部分平民的住宅并无二致。洁白的围墙,红色的窗户,淡紫色的窗帘随着微风摇摆。小屋位于密林深处,周围被高低起伏的丘陵环抱,若不刻意越过山丘,很难发现这里。 “卢卡斯也许已经发现你逃跑了,会派出全员搜寻,不过他短时间内找不到这里。”拉斯特并没有放松警惕,望着银月城的方向说道。 还在蒙圈的泥沼中徘徊的德罗克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可以告诉我了么?” “走吧,先带你去见个人。”说罢,她当先迈步走进小屋。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方木桌,三把椅子,桌上透明的窄口瓶中插着一只黄色小花。此外别无他物。从右手边的楼梯盘旋上到二楼,与一楼格局完全相同,只是在靠近窗户的位置多摆放了一张床,白衣女子躺在床上,表情痛苦。屋内还有三个人或坐或站,见到被遗忘者,他们立刻拔刀相向。 拉斯特拦在德罗克身前,低吼道,“冷静,我有话说!” “高阶圣骑士阁下!你。。。” “是的,我把他救出来了,请大家冷静,仔细听我说。现在事态的发展已经无法控制,我们不能再把个人恩怨凌驾于一族存亡之上!” 在场所有人都默然,德罗克更是有一千个疑问恨不能立刻得到解答。不过此时气氛剑拔弩张,他不便开口。大家都静候着,聆听着即将到来的严峻形势。 “继阿尔萨斯率领天灾军团攻破银月城之后,时隔多年,太阳之井再次被霜之哀伤玷污了。这件事相信大家都有所耳闻,正是我带来的这位被遗忘者做的,虽然并非他的本意,但事实如此。而城中形式更是急迫,现在不仅仅是革命军光明正大的悬赏索拉公主的人头,掌权的两大贵族——基伦斯与哈门德也暗中派出杀手,一旦杀死公主,新王便会适时登基!” “新王。。。” “新王是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新王是一个谜,”拉斯特继续说道,“以我的身份要求觐见,也不被允许。不过可以肯定,新王是两大贵族的傀儡,而他们背后,还有一个更强大的势力虎视眈眈的潜伏着。为了不让他们得逞,首先,我们要向革命军说明真相,联合对敌。其次,好好保护公主,不能有失!公主不死,新王即便登基也做不安稳。第三,虽然现在太阳之井已经无法使用,但长期沉溺于魔瘾的贵族们,特别是贪婪无度的哈门德,必定保有相当数量的纯洁的井水。一旦成功推翻现在的政权,逼哈门德交出井水,公主就会得救。只是现阶段,她还需忍受一段时间的煎熬。。。”她走到床前探视,问近旁的牧师,“怎么样?” “嗯。。。”牧师警惕的看着被遗忘者。 “我还是先做简单的介绍吧,”拉斯特说道,“他之所以用霜之哀伤玷污了太阳井水,是由于被巫妖王控制的缘故。此时,他已经成功摆脱了霜之哀伤,恢复了德罗克·毁殇的身份。他是‘征伐’的领袖,我的好伙伴。” 惊讶声在屋里此起彼伏。 她紧接着转向德罗克,介绍道,“那边的是帝拉。”圣骑士默默挥手。“这位是阿佳妮,帝拉的妻子。”牧师轻微点头。“卧床的是索拉公主,银月城的摄政王。”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德罗克发现索拉公主伤得很重,似乎正发着高烧。 “帝拉身后的是旺达,公主的亲妹妹。” 他将目光转向旺达,发现她和索拉公主相像的几乎无法分辨。“旺达。。。我想起来了!你是祖格布的小徒弟。他临终前托付我在适当的时候,帮助你们姐妹相认,不过在那时的环境下,我无法告知实情,请你见谅。” 旺达犹豫了一下,还是致谢道,“德罗克·毁殇,你还记得这件事,我就已经很感激了。虽然曲折,我终于与姐姐相认,可是。。。”她握住索拉公主苍白柔弱的手说,“姐姐为了救我而受重伤。如果不利用太阳井水的力量,她很可能死去,即便勉强保住性命,腰部以下也会永远瘫痪。” “非常抱歉。。。公主竟然因为我犯的错误而承受这么惨重的后果。” “好在,”拉斯特插嘴道,“我方才说过,咱们并非走投无路。旺达,希望你可以立即动身,前去说服革命军的几位领袖,共同扳倒两大贵族,平息内乱,让银月城重现生机。” “好的,我这就出发。” 第82章 记忆碎片(3) 拉斯特握住德罗克的手,两人一同走到楼下,在桌边落座。 朝阳已经升起,阳光穿过繁茂的枝叶,从窗中流入,照在她的侧脸。他发现她有些憔悴,比之前又瘦了些。以血精灵长达数千年的漫长岁月算来,二百岁左右的拉斯特还相当于是个孩子,但肩头所担负的重量逼迫着她迅速成长,成熟。这些重量,本该由他来承担。 德罗克依然没有松开抓着她的手,纵然两人之间并无情愫,但亲如家人。 “黑暗神庙那场战斗结束的那晚,维欧莉娅小公主遇害,你无端消失,我与索伯,托纳托雷跑遍全世界寻找你的下落,终于在诺森德。。。德罗克,你。。。” 她发现他哭了,哭的很难看,一发不可收拾。“黑暗神庙”“维欧莉娅”这两个词让他想起了很多往事,剧痛的记忆复苏,不自禁的颤抖着,呜咽着,眼泪无止境的涓涌而出,好像全世界的水都被一股脑塞进他的泪腺。她轻轻抱住他,闭着眼悄声安慰。太阳悄悄变换了角度,将他们包裹在柔软的晨光中。这个历经磨难的被遗忘者,此时得以卸下过往所有的错,通过哭泣,希求一分救赎。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无论是那些离开的伙伴们,或是小公主,你都不要太过纠结和忧虑。这些经历是必然的,已经不可逆,正如你无法阻止窗外的树叶凋落。” “我做不到!因为我的急功近利,才导致他们落入陷阱,丢掉生命。我无法奢求原谅,就是因为大家从来没有怀疑过我做出的决定!是我辜负了你们的信任。”他抽泣着,显得彷徨和失措,“维欧莉娅也是,一个发誓要用尽一生守护在她身边的骑士,却无法保护她的安全。我没有对他们付出全力,又如何有资格放下?” “如果你无法放下,那么就努力扛起吧。不是吗?你原来经常告诫我们要直面过去的错,让身体习惯那份重量,才能继续前进。”她轻抚着他的后背,“无论多沉重,都要顶住哦,还有我们在。” 陡然间,在这洒满阳光的小屋里,在拉斯特面前,他才终于发现了自己的渺小和脆弱。现在的确不是轻言悲伤的时候,他不应该,也没有资格被拉斯特安慰。他淡淡的笑了,“我会的。” “战争结束后,如果你还有眼泪,就留给小公主和伙伴们墓碑前的鲜花。现在,说说你的经历吧。” “我。。。”他试图把语言归纳理顺,为此耗费了两分钟。“在黑暗神庙,为了给伙伴们报仇,为了胜利,我与恶魔签订了契约,从而得到了强大的力量,却因此落入燃烧军团的圈套。就在那晚,先遣者萨利铎杀了维欧莉娅,要剥夺我的肉体,粉碎我的灵魂。可不知为何,他没有成功,我在出生的地方——丧钟镇的墓穴里再次醒来,肉体和灵魂都在。虽然不可思议,可我没有时间深究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急切的远赴诺森德追赶萨利铎,巫妖王因我俩的决战而苏醒,霜之哀伤将我变成天灾的一员。现在想来,也许把我诱到诺森德为巫妖王所用,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之后,我帮助巫妖王扫荡整个大陆,做了不少坏事。在冰冠城塞之巅,目睹了女王陛下拥有太阳井水的箭矢的威力后,巫妖王决定假死,之后暗中来到太阳之井高地,派我潜入喂食霜之哀伤。当它吃饱之后,我便失去了所有的利用价值,虽然被刺穿了胸膛,但红莲及时保护了我。” “没想到在你身上发生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不管怎样,现在你终于回到我们之中了。” “重要的是,巫妖王还活着!他不知会去向哪里,做些什么,我们要发布紧急通知!” “我已经将情报递送出去了,你无须担心。听说血骑士卫队并没有在血精灵的属地内发现巫妖王的踪迹。毕竟,他已经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 “是的,虽然还有些问题有待解释,不过并非当务之急。” “当务之急。。。唉,小公主去世后,暂代摄政王的我却并不擅长处理贵族之间的争权夺势。好在索拉公主能言善辩,懂得审时度势,又是正统继承人,于是我把摄政王位交给了她。可是,以基伦斯与哈门德家族为首的贵族们暗中策动阴谋,掌握了很多实权,借此鱼肉百姓,并把一切都归咎于她,借助舆论把她变成残暴的魔鬼。。。现在想来,是我害了她。” 拉斯特说道这里,心疼的看着通往二层的楼梯,继续说道,“这次我回来本是要为索拉公主鸣不平,把贵族们的丑恶行径公布于众,却因为与你交情深厚的缘故,处处受制。这也是卢卡斯的阴谋,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沦为哈门德的智囊。他继续让你装作死亡骑士,正是要拿你开刀,作为新王登基的筹码。你相信他,必死无疑。” “拉斯特,幸好遇到了你。我做了那么多对不。。。” “无需多说,你回来就好。”她微笑道,“不过你见到托纳托雷时,要好好向他认错哦。” “他恢复的如何?” “他恢复的很好,现在正在协助希尔瓦娜斯女王。索伯暂时回到雷霆崖与妻女小聚,要知道为了找你,这三年他很少有时间见到家人。不过,想必你也听闻,死亡之翼刚刚对艾泽拉斯大陆发动了进攻,整个世界都是混乱且无助的。再加上银月城内的神秘势力和巫妖王。。。也许,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到来吧。” 索拉公主的状况并不乐观,持续高烧数日,多数时间陷入昏迷。纵然阿佳妮竭尽全力阻止腰部铁钉对脊椎的损伤,但依然无法彻底治好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贵族持有的尚未被污染的太阳井水之上。 旺达与帝拉一同说服了革命军首领,把矛头对准基伦斯与哈门德。同时,近日银月城内出现暴民,攻击银行、拍卖行、店铺,甚至日怒之塔的储粮库,很多无辜的平民伤亡,哈门德打着索拉公主的旗号进行了血腥镇压,后又暗中接济慰问城中百姓。 “这招肯定是卢卡斯想出来的。”德罗克推测道。 拉斯特附和道,“哈门德是个每日酒池肉林的傻瓜,他的脑子没这么好使。” “针对他们的刺杀行动有方案了么?” “还没有,要是托纳托雷在就好了,他一定可以轻松打探到很多情报。” 旺达说,“革命军的情报网也是很厉害的,只是这两只老狐狸的行踪实在诡秘,他们平日几乎足不出户,偶尔出现身边也会有庞大的护卫队,时间不固定,也不容易下手。” “现在能够做的就是等待时机了。” 第八天,血骑士卫队终于找到了这个被丘陵环抱的小屋。不过旺达事先得到情报,大家及时清理了现场,将索拉公主转移。除了德罗克与旺达留在地底密室中,其他人都已前往南方的革命军分部。 不多久,就听到马蹄和嘶鸣临近,一只全副武装的二十人小队来到屋前。打门被蛮横的砸开。“彻底搜查!”队长下达命令,人群分散开来一通打砸,恨不能将每块砖都凿开,每寸土都翻起。好在地底密室位于小屋下方深处,入口在山丘的彼侧,并没有直接与小屋联通,只开了三个气孔可以听到屋中对话,隐蔽性极佳。因此并没有被发现。 旺达用眼神询问,“需要抓一个问话吗?” 德罗克示意不要着急,先听听情况。 血骑士卫队叮叮咣咣好半天,还是一无所获,便在门口集合。“队长,什么都没发现。” “这里原来是做什么用的?” “报告队长,地图上也没有标注,应该是荒废了的居所。” “荒废了?你哪里看出这里已经荒废了!这些灰尘完全不像是日积月累,倒像被人刻意布置成的样子!” 德罗克惊叹于这个队长的观察力的敏锐。他自以为伪装的已经很完美,却还是在某处被发现了破绽。 “继续搜!” “是!” 人群再次分散,这次明显扩大了搜索面积。德罗克担心密室的入口被发现,正打算与旺达离开,忽听到关于自己的消息。“队长,咱们出城搜索那个死亡骑士已经四天了,虽然没什么进展,可是应该回去了,临近新王登基大典了。” “嗯。。。”队长沉思片刻,“不知四队搜寻索拉的结果如何,如果不能确保杀死她,新王登基也必然如坐针毡。城里本就已经混乱不堪了。” “坊间传言,索拉死于燃烧军团入侵奥格瑞玛的战斗中,也有人声称在幽魂之地的海边见过她。” “谨慎点,我选择相信后者。找到那个人问清楚,不管真实与否,一定要有确凿的证据。幽魂之地离银月城已经很近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因为她而破坏了登基大典。” 旺达提议抓住这个队长问个清楚,被德罗克制止。两人从出口离开,选择偏僻的山涧迂回向南。 “为什么不让我抓住他?”旺达好奇的问。 “听刚才的谈话,这个队长有相当的地位,即便抓住他问个水落石出,之后呢?杀了,还是囚禁?无论怎样,敌人都会知晓一个血骑士队长在这附近失踪,咱们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有道理,那现在呢?” “先去和拉斯特汇合,商量对策,新王登基对咱们来说也许是件好事。” 第83章 铤而走险 短短二十天,菲拉斯葱郁茂密的森林荡然无存,枯木与焦土取而代之,山间清流变成绿色的腐蚀性极强的粘液,雨水充满令人作呕的酸味。瑞恩与范迪斯在进入菲拉斯境内之后,便白天蛰伏,晚上赶路,两人不断计划如何救出赫尔特,但好几天也没有形成结论。 双塔山孤零零的矗立在离海不远的西北方,这两座相邻的平顶山峰是菲拉斯境内的最高点,也是监视的绝佳位置,这个极具战略价值的地方当然不会被燃烧军团轻易放过。他们在恐怖之岛建立阵地之后便飞速扩张,占领了菲拉斯西边的大部分地区,双塔山首当其冲。 两人趁着夜色,从东边绕过燃烧军团的三层防线,悄悄摸向双塔山东侧的山峰。只有拿下那里,他们才不会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之下,还可以将敌人的动向尽收眼底。不过,这样一个有着重兵把守的战略要地,单凭他俩,无法强攻。对此,范迪斯提议,“据我观察,双塔山的两座山峰上各有一名燃烧军团的监视者,应该是眼魔,两峰之间由铁索连接。我去引起骚动,你趁机爬上山峰撂倒敌人。” 瑞恩点点头。作为刺客,范迪斯声东击西的能力超群,即使被团团围住也可以靠闪光弹、致盲粉等手段全身而退。而且,没有手的他断不能爬山。 “如此庞大的燃烧军团出现在菲拉斯,附近肯定有一个传送门,说不定我可以毁了它。” 瑞恩焦急的挤眉弄眼,“你不要单独行动!” 范迪斯信誓旦旦,“放心,引起骚动最好的办法就是毁了传送门,说不定还能趁乱救出赫尔特。” “传送门要毁,赫尔特要救,但你要量力行事,务必注意安全。”瑞恩不希望伙伴再受到任何伤害。换做之前,他俩完全有能力杀进敌营,毁了传送门,救下赫尔特,再杀出来。可是现在,他对如同废物般的自己无法提供帮助而感到深深的无助。 范迪斯点头答应,消失在长及膝盖的蒿草中。 从双塔山东侧到西南海岸线共有六个燃烧军团的据点,每个据点中都灯火通明,其中至少有五百个恶魔盘踞。据点之间还有十六个巡逻队往来巡视。范迪斯小心的贴着山脚前进,时而躲在岩石后边,或如狐狸一样蜷缩在草丛中不动声色。高超的潜行技能保证了他顺利抵达岸边,抬眼望向海中时,他不禁倒抽凉气,感到震惊。 岛屿凭空消失了。 他分明记得海岸对面有两座岛,靠北边的稍小些的岛屿被暗夜精灵占领,建立了羽月要塞。他们常年与岛上的娜迦海妖们作战。羽月要塞南边较大的岛被称作恐怖岛,整座岛屿被山峦包围,中间的平原地带生存着比羽月要塞更强大的娜迦和凶猛的双头怪奇美拉。可是现在,原本应该是恐怖之岛的地方只有茫茫大海。 究竟是由于死亡之翼引发的大灾变导致恐怖岛沉入海底,或是燃烧军团所为,他无从得知。几经思量,他选择先去羽月要塞侦查一番,然后潜入海中探个究竟。 失去了手臂必然会影响游泳的速度,不过对于范迪斯来说并不算艰难。他灵活的上下摆动双脚,不出十分钟就抵达了羽月要塞。原本在这里的暗夜精灵的岗哨被彻底摧毁,随处可见暗夜精灵哨兵的尸体。她们几乎无一全尸,即便已经死去了四五天,恶魔的恶臭呼吸仍然盘旋在废墟中,与血腥味混在一起,化为猩红迷雾笼罩在岗哨周围。 他没有过多停留,简单搜查之后,确认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便向南走去。那里有个更大的恶魔据点。 据点中除了正在整编的部队之外,范迪斯还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佝偻着背,用大斗篷遮住脸,只露出蜷曲的花白胡子,站在火堆旁向一只通体深蓝色,头顶钢角,身穿黑铠的恶魔传达命令。这个人就是在奥格瑞玛折磨并砍掉范迪斯双臂、拔掉瑞恩舌头的邪兽人。虽然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仇人切成碎块,不过他答应瑞恩不会将自己陷于险境。“如果我出事,以瑞恩那个暴躁的性格,肯定会被立刻抓住。”他如此想着,恢复冷静。侧耳倾听,对方说的是听不懂的恶魔语,便不再停留,像南边本应是恐怖之岛的海中前进。 被遗忘者的呼吸间隔比其他种族慢得多,他又受过专业训练,可以在水中长时间憋气。 恐怖之岛果然沉入了水底。令他好奇的是,群山环绕的岛中心被紫色雾气遮盖着,犹如巨大的幕布,看不到深处。虽然在水中行动不便,不过他依然保持着潜行状态,只要不太过靠近地狱猎犬和眼魔,被发现的概率很低。 进入迷雾中,难闻的腥味立刻扑面而来。他全神贯注的侦查周围的环境,不敢有一丝懈怠。好在迷雾只有薄薄一层,穿过之后,偌大的恶魔传送门便映入眼帘。四名术士不断通过淡紫色的链条状法术洪流,持续将法力输送到门中,以维持激活的状态。大门两侧的黑色石柱上刻有时隐时现的紫色符文,门中间生成一个绿色的漩涡,恶魔不断从中走出。有手持巨斧的恶魔卫士;有头长尖角的地狱猎犬;有手持皮鞭,身材性感的魅魔;有四手持剑的愤怒守卫,而当四名术士加强法力输送的时候,水流会产生明显的颤动,体型庞大的末日守卫或深渊领主被召唤而来。末日守卫身体或绿或红,身上穿戴着带有奇特花纹的厚重铠甲,长着牛头,背生双翼。深渊领主曾经在奥格瑞玛的山顶出现。这两种恶魔都属于首领级别,身强体壮,杀戮成性。 范迪斯没有改变初衷,他对瑞恩说的“引起骚动”就是打算要毁掉恶魔传送门。令他始料未及的是,燃烧军团竟然把传送门开在水底。同时杀掉四名术士不难,也只能暂时阻断传送,门的本体并没有被破坏。在水中无法实现爆破。 他暂时没有万全的方法。 左思右想了好半天,恶魔越来越多,氧气越来越少。他只得暂时放弃,向海面游去。 岸边不知何时集结了众多恶魔,粗略估计也有一千只,并且数量还在增加。好在它们背对海岸。范迪斯小心翼翼的躲开,打算去偷袭距离最近的营地。当他绕到恶魔军队正面的时候,看到身穿灰色法袍的被遗忘者正在发号施令。 他说的是恶魔语,可是,他是赫尔特。 第84章 铤而走险(2) 范迪斯彻底懵了。他本以为赫尔特被囚禁在某处,哪会想到他毫发无损,说着燃烧军团的语言,对恶魔们发号施令!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真的是它们的一员?!略微定下心神,纵然不相信眼前所见,范迪斯还是决定上前试探。他潜伏在一堆破碎的木箱后,等待时机。 半小时后,恶魔军队向北方进发,赫尔特独自留在原地。范迪斯抓住机会,潜行来到他身后悄声说道,“别转身,黎明时分,双塔山东侧山脚,我和瑞恩等你。” 赫尔特无动于衷,但范迪斯确信他听到了自己的话,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不能回应。也许他正处于严密的监视之下。 范迪斯不再久留,迅速离去。 急迫的等待绝对是世上最难熬的事,没有之一。两人在双塔山东侧山脚下的一个熊洞中潜伏着。洞口杂草丛生,还有两块山石掩护,为他们提供了天然的屏障。时间一分一秒的跳动,两人的心中也思虑万千。赫尔特是不是经受不起严刑拷打,所以叛变?还是被燃烧军团抓住了弱点,逼迫就范?比如骗他说他俩在燃烧军团手中? 一缕阳光射入。在盲目的胡思乱想和细微的背离感中,两人送走黑夜,迎来黎明。 “我出去转转,接到赫尔特之后,就引导他来这,你小心隐蔽。” 瑞恩点点头,将身体隐藏在洞穴深处的陷坑中,目送范迪斯潜行离开。他心中纷乱如麻,只能期待赫尔特给出一个充分的理由,否则,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和选择是否原谅。 范迪斯悄然游走在山峰两侧,搜寻着赫尔特的身影。他看到燃烧军团正在调配军队,大批恶魔集合在北边据点附近,准备进军。简单估算了一下,约有四千恶魔。经历了远征诺森德、死亡之翼引发的大灾变、奥格瑞玛屠城、玛格汉灭族和塞拉摩保卫战,以联盟或部落现有的兵力,应付漫山遍野的燃烧军团无异以卵击石。他心中忐忑,无论它们的目的地是哪儿,沿途必将尸骸遍布,寸草不生。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此时他心中被关于赫尔特的疑问填满,双眼像装了放大镜的鹰,敏锐的在四周扫荡。他绕着双塔山转了两圈,一无所获。那熟悉的身影本该出现了。他心中暗自思忖,赫尔特不可能没听到他说的话!光线渐强,温度愈高,太阳不知不觉已爬到头顶。他愈发焦急,满头大汗,好几次就要被恶魔发现了踪迹,好在他都能机警敏捷的化险为夷。 午后,他终于决定不再漫无目的搜索,转而找到一处视野较好的小山丘蛰伏起来。如果黄昏时分赫尔特还不出现,他再去找。 时间流逝的太慢。他如坐针毡,呼吸急促,早已无法沉着稳健的潜伏。好容易熬到夕阳西下,当最后一丝阳光悄然隐入远方连绵山脊的彼侧,赫尔特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中。他忧愁,充满憎恨,身上也渐渐滋长出邪恶的气息,与之前的状态截然不同。 范迪斯悄然迎上前去说,“跟着我。” 赫尔特没有回答,继续保持着原本的行走速度,以落后十米的距离跟随。碰到恶魔也不搭理,只是自顾自的边嘟囔边闷头走路。月亮升起,薄云布满清朗的夜空。他们顺利抵达洞口,赫尔特径直拨开杂草进入洞中,范迪斯警惕的四下观察,确定没有被跟踪后才进入洞穴。 瑞恩早已等得不耐烦,四下踱着步子。见到他们安全抵达,方才定下心神,警惕的看着眼前已经变得陌生的伙伴。 “时间紧迫,我先说吧,”赫尔特的语气中带有明显的厌烦和焦虑,“当萨格拉斯的视野从我身上转向别处,我才能和你们见面。”他发现范迪斯失去双臂,顿时捶胸顿足,无比的悲切和后悔。 “不止我的手,还有瑞恩的舌头。”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 “都过去了,既然被萨格拉斯监视,就说明你属于燃烧军团,到底怎么回事?” 赫尔特收拾情绪,缓缓开口道,“咱们分开的第二年,我在诅咒之地被燃烧军团的精英小队抓住,交给恐惧魔王。他们把我的灵魂剥离躯体,对我的精神进行了惨绝人寰的摧残。。。”他说着走向可以被月光照到的地方。诡谲的气氛蔓延开来,瑞恩与范迪斯背脊发冷,盯着他站立的地面。本该有一团被拉长的黑色阴影从他的脚跟向后延展,可现在那里只有被月光染成灰白色的岩石。他没有影子。“是的,这就是只剩下躯壳的证明。我的灵魂一直被恐惧魔王控制着,整日受到生不如死的折磨,直到我同意加入燃烧军团,作为先遣者回到艾泽拉斯,谋划着最终的侵略。。。”他脱去上衣,向瑞恩和范迪斯展示了背后的烙印,那是以血画成的张牙舞爪的恶魔徽记,“燃烧军团的领袖萨格拉斯可以通过我的视野看到一切,这时他转向了另外一边,我才暂时摆脱监视。” “你总是披着大斗篷,而且老头疼,是因为。。。” “没有影子会被怀疑,所以我总是披着斗篷。头疼是因为萨格拉斯在入侵我的精神,传达命令。” “那奥格瑞玛的传送门是你打开的了。” “很抱歉,是我做的。” “有什么办法么?” “杀死萨格拉斯,或者某个占有我灵魂的恐惧魔王?我说不准,又有谁能确定呢。总之,我只能听命于燃烧军团,也许将永远如此。你们无法体会那种折磨!那是从内而外被彻底撕裂的无法描述的无尽痛楚,”赫尔特双眼通红,咬牙切齿道,“比凌迟更痛一百万倍,比精神灼烧更痛一百万倍!我曾经好几次试图自杀,但无济于事,失去灵魂的躯壳是没有权利选择死亡的!”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们。。。” “早点告诉又能怎样,我不说才是对你们最好的保护吧!你们明明到了塞拉摩,为什么又跑回奥格瑞玛!”对于两个伙伴的遭遇,赫尔特心中满是悔恨。他胡言乱语起来,此时忘记了三人曾经快乐的时光和彼此“生不离,死不弃”的誓言。当他假装被恶魔抓走的时候,瑞恩与范迪斯根本不考虑后果,立刻潜入奥格瑞玛。就是这种强烈的羁绊,令他们坚韧不拔,充满勇气。可现在一切都变得难以定夺,难以抉择。赫尔特一旦不听指挥,灵魂就会遭受恐怖的折磨,瑞恩失去了使用高等法术的能力,范迪斯没了手臂。。。 三人相顾无言,不知该说什么。发生在他们身上的灾难就像世界末日来临,他们的力量太过渺小,无计可施,只能束手就擒,接受命运。 但瑞恩似乎选择了放手一搏。他眼中迸出“杀了萨格拉斯”几个字,执着与斗志在身周流转。范迪斯也被他鼓舞,笑了笑说,“总归还是有办法嘛!瑞恩你有什么计划,萨格拉斯可是在遥远的扭曲虚空啊。” “奥术之晶”。 “守护者艾格文击败萨格拉斯之后,将他的灵魂放逐,把尸体带到某个遗迹中,用强大神秘的奥术之晶封印并设立结界,以防止被燃烧军团发现。难道说。。。”赫尔特不可思议的看着瑞恩,“你想破解结界,召唤萨格拉斯,再杀了他!?你疯了!绝对不行!不可能做到!” 瑞恩用眼神告诉他,“能做到!这是救你的唯一方法。” “不行。。。不能这么做,艾泽拉斯会被毫不留情的毁灭!”他暴跳如雷。 “为了救你,即使成功的几率很低很低,我们也会去做。艾泽拉斯毁灭算什么,宇宙毁灭都无所谓。”范迪斯若无其事的说。 瑞恩轻轻拥抱赫尔特,范迪斯踹了他屁股一脚,两人快步走出洞外。没有过多留恋,相互间却有着不可斩断的羁绊。 “你们,真是十足的疯子。。。” 他跪坐在地,将头埋在臂弯中。过了许久才站起身,动作潇洒的拍了拍站在膝盖的泥土,若无其事的笑了。 第85章 铤而走险(3) 两人穿梭在崇山峻岭之中。 “不摧毁恶魔传送门吗?”范迪斯问。 瑞恩摇摇头,表示“传送门一旦被摧毁,赫尔特势必要为此负责。” “的确,他似乎是那里的老大呢。” “那个笨蛋之前老为咱俩操心,肯定想不到有一天会反过来。” 谈话间翻过山岭,进入凄凉之地。这里正如其名,一片荒凉。由于土壤严重恶化,放眼望去满是灰白如石灰般的地貌,目力所及寸草不生,无法种耕种,树木也大多枯死。这片土地被半人马族占据,他们对外来人不很友好,但也不十分好战。 “接下来怎么做?” “塞拉摩。” “回塞拉摩?你有什么打算?” 瑞恩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山丘,提议到干枯的树下稍作休息。“我在吉安娜的书房看到过关于奥术之晶的记载,你要帮我偷出来。另外,我还需要问问罗莎和吉安娜,有没有无需吟唱,也可以使用高阶法术的方法。” “的确,即便成功召唤萨格拉斯,咱们杀不了他也是白搭,依然救不了赫尔特。” “倒是你怎么办,失去双手很不方便吧。” “很遗憾,没什么办法。。。”谈话间,范迪斯想起阿佳妮曾说过,暗夜精灵大祭司泰兰德懂得究极的圣光法术,可以使死物复活,断肢再生。他转念一想,还是作罢。被遗忘者前去求联盟的领袖救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他摇摇头,苦笑道,“我还是努力学习不用手的战斗模式吧。” 两人休息片刻,继续出发。行走间范迪斯听到远方传来战斗的声音。很远的西北方,离这里大约两个小时马程。“战斗,兽人遭遇燃烧军团的进攻,兵力实在悬殊,那个方向应该是雷斧堡垒前线的防御部队。”侦查完毕,他问瑞恩,“怎么办?” 瑞恩叹了口气,意思是还能怎么办,凭他俩现在这副样子可以对抗三千恶魔大军么?还是抓紧时间去塞拉摩要紧。 范迪斯点头同意,两人一齐向东边的山峦中跑去。翻过山头就会进入牛头人的领土莫高雷草原,再向东穿过贫瘠之地和尘泥沼泽,就会抵达塞拉摩。一路上基本都是部落所控制的领土范围,相对于其他路线,这条路线虽然崎岖,但相对快捷和安全。 “队长!我们就要撑不住了!”一个满身伤痕的兽人战士向雷斧堡垒二层督战的兽人队长汇报,“燃烧军团的数量是我们的十倍!这样打下去会全军覆没的!” 队长眯起双眼凝视着不远处的战场,问身后的士兵,“传令官出发多久了?” “已经出发两个小时了!” “从这里到莫高雷,最快也需要半天,带着援军折回来又是半天。。。”他默默闭起双眼,“一天,我们能够撑住一整天吗?” 没有人接话。别说是一天,就连两个小时怕也是难以支撑。雷斧堡垒的守备非常单薄,城墙又矮又脆,木质栅栏野牛就能轻而易举的推倒。整个堡垒,算上非作战人员也不过三百五十人,面对三千恶魔组成的军队,毫无胜算可言。 即便如此,队长依然从背后抽出战斧,大声吼道,“我们是无畏的战士,是部落子民的坚硬盾牌。就算死,我命令每个人死前至少要拉来三个恶魔垫背!力量与荣耀!鲜血与雷鸣!为了部落!” “为了部落!”兽人士兵齐声大吼,撼天动地。 所有能拿起武器的兽人迅速集结列队,毫无惧意的向逼近的恶魔之海展开冲锋。 扎着长马尾的暗夜精灵女战士站在北方山巅关注着战斗。她心中挣扎,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乐意去援助讨厌的兽人,可任由燃烧军团毁灭雷斧堡垒,之后遭殃的就是她所在的暗夜精灵前哨站:尼耶尔。正左右为难,牧师出现在她身后。 “布丽妮,还不去帮忙?” “不想。。。”布丽妮嘟起嘴,咬着牙恨恨的说。 “你都和索伯握手言和了,怎么还这么纠结呢?” “那是特殊情况,在危机四伏的诺森德,我只是暂时和他们联合而已!” “你不觉得现在的情境和那时一样么?你不去帮部落,谁都活不了。而且,你不是要为羽月要塞的姐妹们报仇吗。” “珊娅你烦死了!我知道了,这就去!”布丽妮抽出灾变之刃,举剑高喊,“准备冲锋!” 身后两个编队的五百名暗夜精灵哨兵早已蓄势待发,珊娅也跨上猛虎,势要拼死相搏。 “冲锋!” 盔甲闪耀着银白光芒,胯下猛虎嘶吼着发力疾奔,哨兵部队气势磅礴的冲下山坡,五百只闪着寒光的月刃将敌人大卸八块,月神之火从天而降,灼烧着恶魔的身体。沐浴在月光中的暗夜精灵会得到月神艾露恩的祝福,力量更加强大、动作更加敏捷、思维更加敏锐。她们的突袭令燃烧军团的阵脚大乱。 布丽妮在恶魔中往来冲杀,灾变之刃变得异常嗜血,好似有生命的猛兽般疯狂的撕咬着面前的敌人。每剑挥出,就有一只恶魔被劈成两半。当她每次突进,就离自己的部队远一分,当珊娅大叫“快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察觉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变得沉重,好似坠满了石头。渐渐地抬不起脚,举不起手,最后连眨眼都做不到。 “是邪术士的束缚魔法!我太大意了!”但她没时间懊恼,周围的恶魔拥上,利刃顷刻而至。 千钧一发之际,身体突然间恢复了轻盈,她顺势挥舞起手中的大剑,恶魔们纷纷被劈成两半。好容易冲出包围,她发现浑身是血的兽人队长同时也看着自己。他身边的斧头入地三分,邪术士的尸体倒在脚边。 “哼,这些可恶绿皮獠牙怪!”她转身向己方部队掩杀过去。 有了暗夜精灵哨兵部队从侧面冲击燃烧军团,在正面对抗的兽人部队压力减轻了不少。他们大多是身经百战的勇士,看到胜利的希望时不会急功近利,反而变得更加沉稳冷静。队长喊道,“保持阵型,突击!”士兵们立刻集结形成三个三角形,如尖牙利齿咬向敌人,巨斧肆意挥舞,恶魔被砍成肉块。每个兽人战士都非常强壮,肌肉像钢铁般坚硬,即便受了伤也并不后退。他们有光荣的战斗传统,极其向往荣耀,每当上阵杀敌时,总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这种想法往往能激发出惊人的力量和斗志。 这种传统正是兽人们被尊敬,敌人惧怕的地方。 当太阳再次升起,战斗随之进入尾声。燃烧军团伤亡过半,待在后方的深渊领主终于忍无可忍,冲入战场。他的身躯巨大如山峰,双刃巨剑威猛无比,每挥舞一下,都会斩裂大地,同时带走好几条生命。他的魔法充满侵略性,兽人部队脚下突然烧起的地狱火焰令他们猝不及防,很多士兵顷刻间被烧成灰烬。 “大家散开!不要被火烧到!”队长一边指挥,一边冲到深渊领主身侧,巨斧却砍不透坚硬的皮肤,布丽妮在彼侧的攻击也没有奏效。 “卑贱的蝼蚁!你们马上就会葬身在火海中!”深渊领主的吼声震得他们头晕脑胀。 布丽妮察觉到这个怪物皮肤坚硬,但胸前则被厚重的铠甲保护着,料想是他的弱点,打算尝试攻击。“珊娅支援!” “收到!”珊娅吟唱法术,手中闪耀着圣光,刺向深渊领主的双眼。他举剑挡住光芒的同时也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布丽妮趁机一跃而起,灾变之刃破风而去,将铠甲一分为二。 深渊领主慌忙后退,没有注意到出现在身后的兽人队长。巨斧旋风般扫过脚踝,虽然没有造成伤害,但冲击力令他无法站稳,不待反应的时间,灾变之刃已刺入胸膛。 首领倒下的同时,恶魔们便开始呈现溃败的趋势。哨兵们趁机追杀。一番收割之后,恶魔所剩无几,仅有少部分逃往菲拉斯。这一战,看似兽人与暗夜精灵联手获胜,损伤仍然非常惨重。兽人死亡超过一百人,还有二百多人不同程度的受伤,暗夜精灵折损超过三成。 看着战场中数百具部下的尸体和珊娅正在奋力救治的,还有存活希望的同胞,布丽妮说不出的难受。 “对于暗夜精灵及时伸出援手,”兽人队长走来,“我们由衷的感谢。” 她恶狠狠的说,“不需要!” 这只哨兵部队原本的任务是摧毁恶魔传送门,可在战斗中消耗了相当的战力,剩下的人也疲惫不堪,料想已经没有能力完成任务。此刻,她很后悔,也许趁着敌军压境的时候绕过主力,偷袭后方的传送门是更好的策略。想到这里,她气的牙齿打颤。 队长试探着问道,“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我们,请尽管说。” 恼怒中的布丽妮大喊,“那你们去把恶魔传送门炸了!否则他们还会源源不断的攻过来!” 听罢,队长毫不犹豫的转身向伤痕累累的兽人部队发号施令。“还能走的起立!” 经过了一夜的鏖战,士兵们大多有伤在身,几近虚脱。尽管布丽妮说的是气话,但他们依然纷纷站起,不服输的精神战胜了肉体的疼痛。队长扫过这些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着活下来的士兵,倔强的说,“没有时间喘息了!燃烧军团正在源源不断的来到这个世界,我们每休息一分钟,敌人就强大一分。明天傍晚,又会有一支恶魔大军呼啸而来。你们说,怎么办!” “摧毁传送门!”士兵们齐声喊到。 “原地整备!十分钟后出发!” “遵命!” 布丽妮呆呆的望着这些伤痕累累的兽人士兵,心底竟然生出一丝敬佩。对于这个杀了她丈夫的种族,此时她无论如何都恨不起来。珊娅赶忙跑来说,“我们还可以战斗,一起去!” “不必!”队长固执的拒绝,“若不是你们及时救援,我们根本没机会看到现在的朝阳,是报答的时候了。” “不行!必须一起!如果暗夜精灵在这里退缩,怎么对得起羽月要塞死去的同胞,怎么配称为艾泽拉斯的一员,以后又凭什么与你们平起平坐!现在不去,在部落面前我们永远抬不起头来!”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纤弱的牧师有着如此气魄,也为之振奋。“好吧,我们会从正面猛攻,你们迂回过去毁掉传送门。” “嗯!”珊娅重重的点头。她能够料想到,从正面猛攻的结果只会是全军覆没。看着队长坚毅面容,她突然发觉,这是属于兽人的时刻,耀眼的荣光正缓缓降临,盖在他布满伤痕的宽阔肩膀。 她不能剥夺一名战士最后的尊严。 第86章 线索 伊莉娜沿着并不牢固的木质阶梯盘旋向下。 她左手扶栏,右手火把摇曳生姿。脚下不时传来潮湿的木头因承重而发出的诡异响声,像阴风扫过墓地中的杂草。越往下走,这声音便越频繁的传入耳朵,她无法忍受,却也无可奈何。不知走了多少阶,也不知此处离地面有多少米,空气略微变得稀薄。她来到一间密室前,轻轻叩击铁门,山崩地裂的巨大回响传来。她捂住耳朵,暗自懊悔,不该敲那该死的门。待轰鸣沿着楼梯消散在顶端那不知多深的黑暗中,她迈开猫一般轻盈的步子,走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 今天怎么没有点灯? 伊莉娜轻声呼唤,“我是小伊。” 没有回应。 也许主人还没来。她稍微放松了些,若是主人在,她肯定会因为搞出那么大的噪音而受到惩罚。尽管手持火把,但火苗已经开始萎靡,照亮的区域渐渐缩小。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她向放着油灯的桌子摸去。把灯点亮,顺便收拾一下房间,主人应该不会介意,也许还会赏赐些珠宝给她。 油灯果然在原先的位置,当火把接近灯芯时,从黑暗中伸出的大手猛然抓住她的胳膊。 “呀!”她惊声尖叫,本能的想把胳膊抽离,却发现根本无法动弹。 “是我,”苍老浑厚的声音响起。“无需点灯。” “主人!”她吞了一下口水,身体不自觉的开始颤抖,“对不起!我不该敲门,也不该点灯!我,我带来了拉克豪斯公爵的盒子。” “放在桌子上。”布满老茧的手松开了她的胳膊,在白皙脆嫩的皮肤上留下五道红黑色的指痕。 “是,是。。。”她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布兜放在桌子上,退后一步低头站着。 “你看过了吗?” “我,没有您的准许,我不敢看。”光是听着主人的声音,她就已经被恐惧俘获,牙齿打颤,声音失真。 “退下吧。” 伊莉娜轻声回应“是”之后,转身离开房间,匆忙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悠长的回声中。 屋内的油灯点亮,须发花白的老人打开布兜,掏出一件饰品,看起来像粗糙的兽皮护腕,不过护腕周围缠着细细的金链子,链子上每隔一小节就挂着一颗五彩钻石,又显得极尽奢华。老人没有对金链和钻石产生任何兴趣,借助微弱的灯光,他旋转着护腕仔细检查,背面的小盒子映入眼帘。盒子密封的很好,老人拿出一只小刀扎入盒子的切缝,小心的扭转刀柄,没几下就撬开了盒盖。里面放着一张边角开始泛黄的纸条。 老人打开纸条仔细审视,之后投入油灯中化为灰烬。 “亚雷斯。” “在,主人。”角落传来另一个男子的声音,他一直都在屋里,屏息凝神,状如静物。 “都处理妥当了?” “完美无瑕,我还留下了几条假线索,真相永远不会被发现。”亚雷斯信誓旦旦。 “小伊办事不牢靠,多亏你替她善后,不过。。。”老人不再继续。 亚雷斯立刻回应道,“明白了。” 伊莉娜走上旋梯,推开头顶的木门,进入一个错综复杂的矿洞。她驾轻就熟的走着,遇到岔路也毫不犹豫,就像是在自家花园中散步。转过几个弯,看到微弱的月光洒在洞口,听到瀑布的水流。 她长吁一口气,迎着月光坐在挂着晨露的草地上,水声清脆,芳草馨香。她的双眼却黯淡下来。杀死拉克豪斯公爵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是无家可归的人了。她不能再回到公爵的府邸,军情七处正在仔细调查这件凶案,早晚都会发现她的身份,到时必定是死路一条。她也断不想再回到那恶臭熏天,到处都是混蛋和罪犯的教会中。不如去银月城,那里毕竟是故乡,可她很小就离开家,对故乡并不熟悉。或者可以去奥格瑞玛,在部落最大最繁华的主城,她总能寻到一些事情谋生。 正犹豫着如何规划自己模糊的未来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小伊,恭喜你终于完成任务。” 伊莉娜回头看到亚雷斯,笑了笑说道,“谢谢,我好像什么也没做。” “看来你对恢复自由还不很习惯。” “是呀,猛然间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你应该知道,一旦加入教会就不能退出,毕竟,审判很快便会降临。” “不能退出?没有人说过呀,我。。。” “不必担心,你是可以退出的,因为,”亚雷斯的手刀准确切中伊莉娜毫无防备的后颈,她立刻天昏地暗,失去知觉。他继续说道,“死人当然是可以退出的。你杀的人可是暴风城中的大贵族,主人怎么能留着活口,无端增添危险呢。” 定睛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孩,秀色可餐的娇俏面容,凹凸有致的修长身材,亚雷斯顿时起了色心。“现在就让你死了未免太过浪费,不如我先来快活一下。” 他刚刚将她扛在肩上,突然听到飘渺的声音传来。“你要对昏迷中的女孩下手?” “谁!”他立刻进入潜行状态,环视四周,空无一人。风扫过草地,树叶沙沙作响,瀑布汇入小溪向南流淌。两名暗杀者在暗中窥视,揣测对方的行动。 亚雷斯屏息凝神,从洞口摸到溪边,并没有发现对手的踪迹。哪知刚刚回头,身后的空气陡然间开始猛烈震颤,闪耀着绿色光芒的匕首以极快的速度准确刺入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他颓然倒地,脸上还挂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在潜行状态中被轻易发现,证明对方的潜行等级和观察力远远在他之上。刺客之间的战斗,谁先被发现,就意味着束手就擒。刺过来的匕首又快又准,他只看到绿光一闪,连敌人的模样都没有看到,就已命丧当场。 这时,身穿暗红色皮甲的身影显现在尸体旁边。她丰满结实,身材健美,几缕金色长发调皮的伸出罩帽,两把绿色匕首晶莹剔透,好似有生命流动其中。略显厚重的话语从口中蹦出,“虽然我是中立主义者,可你妄图欺辱血精灵,真是选错了对象。”她掀开罩帽,露出靓丽的容貌,长眉尖耳,她也是血精灵。 第87章 线索(2) 闪金镇是暴风城南方的重镇,也是几路交汇的关键隘口,承载着哨卡、贸易、运输等任务。到了闪金镇,离暴风城大门就不远了。 旅馆二楼的房间中,女刺客轻轻拍了拍伊莉娜的脸蛋,“孩子,醒醒。” 伊莉娜“嘤”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立刻惊叫着蒙上被子。女刺客柔声安慰着,“都过去了,孩子,你现在很安全。”伊莉娜这才看清,对方与自己同族,并且都是女性,这才放下戒心。她接过递来的温水,喝了两口,起身鞠躬。仔细观察对方的装扮,暗红色的血牙皮甲套装,腰间武器是两把翠绿的埃辛诺斯碎片,便轻声询问,“您是瓦雷拉·桑古纳尔吧,感谢您救了我。”她在暴风城中生活一年,多次听人提到:瓦里安国王身边有两名得力助手,德鲁伊布罗尔·熊皮与刺客瓦雷拉·桑古纳尔,这两人在国王落难成为阶下囚时,就与他成为战友,共同在残酷的厄运竞技场中拼杀,是非常强大可靠的伙伴。瓦雷拉更是安度因王子的老师。 “不必客气,你是伊莉娜吧,拉克豪斯公爵府邸的女仆。”瓦雷拉温柔的眼神顷刻间变得敏锐,极具压迫感。 伊莉娜神色慌张道,“是的。” “他死了,你知道吗?在收到军情七处的信后,我立刻赶回来介入调查。” “好,好的。” “他是你杀的!”瓦雷拉低声喝道。她发觉伊莉娜的表情并没有因听到拉克豪斯的死而产生任何变化,但对自己赶回来调查表现出紧张和恐惧,于是决定压榨一下这个小姑娘。“你是谁!为什么杀他!快说,否则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尝尽世间的痛苦!” 伊莉娜被凶狠的表情吓个半死。她本就脆弱,刚刚经历绑架,差点被玷污,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现在又被恶语威胁,立刻便哭了出来。“我不得已才杀他的!他是个混蛋,满口谎言,只是在占有我,玩弄我!” 瓦雷拉反而愣住,得知原来是情杀后,她心中有些失落。不过听到伊莉娜接下去说的话,她又不禁被震惊。 想到主人竟然要灭口,伊莉娜顿时万念俱灰,决定和盘托出。“我没有名字,不知父母是谁,自幼流浪在银月城街头,做些小偷小摸的事苟且为生,不少遭到毒打,后来被奴隶贩子抓走,卖到偏远的村落,受尽凌虐。两年前,我逃了出来,在辛特兰的山林中被一个兽人收留,他给我取名伊莉娜。他是暮光教徒,于是我也顺理成章加入教会。有天,教会派我接近拉克豪斯,他手中掌握着重要情报:暴风城中某位高层其实是暮光之锤的领袖之一,而我的任务是得到情报,并杀死知情人,以确保这个高层可以继续安全潜伏在暴风城。渐渐地,我被他威猛帅气的外表,时刻充满自信的魅力所倾倒,我爱上了他,把任务扔在一边,还能有什么事比伴在他身旁更令我快乐的呢?”伊莉娜说道这里,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可他从来没有对认真对待我,只是把我当成泄欲的工具。权势和金钱才是他的最爱。因此我把他骗到灯塔,完成了任务。” 瓦雷拉追问道,“你说的那个潜伏在暴风城高层中的暮光教领袖是?” “不清楚,拿到情报后我不敢打开看。” “你把情报交给谁了?” “主人,”伊莉娜解释道,“每个月的最后一天深夜,我都会到那个矿洞中的密室向主人汇报情况,他总是戴着面具,说话也经过伪装。” “他现在还在那里吗?矿洞中的密室。” “我不确定他会在密室中待多久。” “带我去一趟吧。”瓦雷拉不由分说的抓起伊莉娜,向门外走去。 油灯亮起,密室中早已空无一人。 瓦雷拉仔细检查着每一处细节,桌上的碎屑、油灯底座、门把手上的油渍、地上的脚印和灰白色的须发,并且在密室角落的地面之下发现了另一条通道。两人举着油灯进入通道,顺着单调的路线前进。一路上瓦雷拉时刻细心观察,但她什么也不说,脸上甚至没有露出过任何表情。伊莉娜根本不知道她发现了什么,或许她什么都没有发现。 通道大约有一个人类的成年男性那么高,大部分的时候很宽,可以舒服的行走,偶尔有几个地方狭窄,需要侧身通过。两人一言不发,默默向前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发现前方的亮光。拨开杂草,走出通道,她们发现已身在暴风城后山中的某处,从这里能够将整个城市尽收眼底。 一条狭窄的山路通往港口。瓦雷拉察觉有异,立刻遁入潜行,几道绿光划过黎明前的夜空,三个埋伏在阴影中的刺客便身首异处。当伊莉娜回过神来,她已经把第四个刺客摁在地上。 “说吧,你们是谁,为什么埋伏在这里!” “愚蠢的人类,你们马上就会悲哀的死去!暮光审判即将降临!”说完他不知从哪生出力气,挣脱压制起身攻击。不过瓦雷拉根本不把这种货色放在眼里,手起刀落,切开了他的脖子。 “愚蠢的人类。。。”她细细品味,转头看着伊莉娜说,“他们已经不把自己当人看了。” “啊!我还把自己当人看。” “暮光审判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的级别太低,没有资格得知这些事情。” “暮光教把他们的脑袋洗的真彻底。” 说罢,她当先向暴风城走去。 “瓦雷拉!你可算来了,”扎克在暴风要塞门前心急如焚的踱着步子,见到救星到来,顿时如释重负,“怎么这么慢!” “你还是急性子,我在路上遇到点小状况,不过其中一件凶案已经大概调查清楚了。”瓦雷拉走到扎克面前,忽略掉他“你这么厉害竟然都搞清楚了”的表情说,“老朋友,陪我去停尸房吧。伊莉娜,你先回旅馆休息,不要乱跑。” “好,好的。” 待伊莉娜走远,扎克问道,“她不是拉克豪斯公爵的侍女么,怎么跟着你?” “在城外遇到的,从强盗手中救下了这个可怜的孩子。” 同情的表情在扎克脸上停留了半秒,他便将思维转回两件凶案,问道,“需要听取我目前的调查结果吗?” “不需要,你的调查结果会左右我的判断。” 停尸房中,瓦雷拉仔细观察着死于文献库火灾中的卫兵尸体。他的脸被火焰烧的面目全非,身体基本完好,胸口附近有着非同寻常的灼痕,她对此深感好奇。之后来到文献库,她像机敏的猎犬一般又看又嗅,从门前地面到墙上的火把,在焦黑的碎屑中乱翻乱扒,继而顺着楼梯爬到二层,仔细检查了每一个书架和窗沿。和在矿洞的密室中完全不同,此时她的表情异常丰富,如平稳的河流随着地势陡倾变得湍急。她时而自我肯定,时而低头沉思,时而叹息,时而大笑。尽管扎克十分好奇,但没有提出任何问题,只是默默跟在瓦雷拉身后。他知道她一旦有了结论,就会详尽告知。 将文献库里外外查了个遍,瓦雷拉终于停下,对扎克说道,“凶手是一名被遗忘者。虽然这里被火烧过,我还是能闻到他们与生俱来的,像是被埋在土里的腊肉的味道。凶手懂得使用特殊的火焰法术,卫兵尸体胸口的奇特灼痕我之前从未见过,也许他怕这个法术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就点火烧了文献库,妄图毁尸灭迹。但卫兵盔甲隔火效果非常好,伤痕被保存下来。我在二楼楼梯上发现了一点人类皮肤上的角质,这些角质经过加工,边沿携带着极少量的黏胶,可以想象凶手将一些皮肤贴在脸上,乔装易容。此外,他到这的目的是寻找某个文献,从一层找到二层,直到这里,”瓦雷拉指着二层书架中第七列第二排最下边的位置说,“这些没有被烧毁的文献角上都比其他部分干净,证明近期有人摸过,但是他在这个位置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便不再往下看了。” “原来放在这的文献是?” “我也不清楚,但总有人记得,比如王子殿下,这个对知识充满渴望的孩子几乎把所有的文献都看过一遍。” “我这就去请王子殿下。” 半小时后,盯着遗失文献的位置,安度因毫不犹豫的说,“《守护者艾格文》,这里曾经放置的是《守护者艾格文》。” “文献里记载的内容是什么?” “人类最后的守护者——艾格文击败了黑暗泰坦萨格拉斯,将他的尸体带到无尽之海某处的精灵遗迹中,使用奥术之晶在周围设立了结界,确保没人能找到这个墓地。。。” “等等,奥术之晶?”瓦雷拉敏锐的抓住可疑点,“什么是奥术之晶?” 安度因搜寻着自己脑中的知识,“是一种极为稀有的宝石,其中蕴含着无穷无尽的能量。” “难道这个被遗忘者希望得到奥术之晶,获得强大的力量?亦或是,他是燃烧军团的人,目的是为了找到精灵遗迹,复活萨格拉斯?” 安度因眉头紧皱,“两种情况都有可能。” “王子殿下,您知道那个精灵遗迹的具体位置吗?” “那里被称作萨格拉斯之墓,在很多破碎的群岛之中,文献中没有明确记载具体位置,不过那里被描述为乌云密布,气候恶劣,水流异常湍急。单凭环境推测,只能大概确定破碎的群岛的方位应该在大漩涡的东北方不远处。” “扎克,快去报告国王陛下吧!我们要准备远航了。” “等等!”安度因拉住瓦雷拉,“那里非常危险,萨格拉斯的尸体催生了无数强大的恶魔驻扎在墓穴中,贸然前往怕是会有去无回!” “王子殿下,不瞒您说,国王陛下早有远征萨格拉斯之墓的打算。只是军队方才从诺森德回归,需要休养,死亡之翼又重新降临,陷世界于火海。正因如此,我们才必须抓紧时间出发,赶在那个被遗忘者抵达萨格拉斯之墓前把他抓回来。一旦他取得了奥术之晶,不知道会用在什么邪道上,更可怕的是,如果萨格拉斯被复活,世界就要毁灭了。”扎克说。 安度因沉默不语,瓦雷拉则提出疑问。“既然萨格拉斯之墓是在海中,那个被遗忘者会使用什么方法和工具去呢?” “至少不是从暴风城港口坐船出海的,我在案发后第一时间封锁了所有通道,港口至今为止没有一艘船进出。”扎克突然想到,“对了,昨天傍晚,我们把一个要犯投进监狱,她也许知道些什么。” “是谁?” “凡妮莎·范克里夫。” 第88章 线索(3) 暴风要塞中。 人类国王瓦里安端坐在王座上,身边站着王子,另一侧则是扎克和瓦雷拉。 凡妮莎双手被反绑,由两名卫兵押送到国王面前。她身穿囚服,清秀的脸庞充满恨意,乌黑的短发失去光泽,倔强的如同西部荒野中的杂草。 国王冷冷的盯着仇敌的女儿,心中所想无非是如何铲除而后快。因为他的妻子,安度因的母亲,就惨死在凡妮莎的父亲——埃德温发起的对暴风城的战争中。 冰冷的大厅,冰冷的气氛,冰冷的表情。 瓦里安情不自禁的握住神剑沙拉托尔,随时准备手刃仇敌。看到父亲对范克里夫父女的憎恨丝毫未减,安度因脑中飞速转动,思考如何往来斡旋。他当然深爱着母亲,同时他也知道发生在双方身上的悲剧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误会。当初埃德温·范克里夫之所以成立迪菲亚兄弟会,在西部荒野中烧杀抢掠,进而进攻暴风城,其根源在于他们挥洒血汗、不辞辛劳、日以继夜的建造了暴风城,却一分钱薪水都没有得到。彼时,父亲瓦里安新为国王,就在出访卡利姆多后离奇失踪,这两件事完全是死亡之翼的女儿——黑龙公主奥妮克希亚一手策划的。 前些年在德莱尼人的故乡埃索达学习时,先知维纶曾对安度因讲述过这些事,目的是希望仇恨不要再延续下去。回到暴风城后,他便一直致力于化解两代人之间的误会。 现在,奥妮克希亚已死,仇恨的火焰却没有熄灭。安度因曾经试图告诉父亲真相,但爱妻的死对他打击很大,他闭目塞听,无法接受任何有利于迪菲亚兄弟会的辩解,为了报仇一心想要粉碎这个组织。凡妮莎亦是如此,她从小成长在暗无天日的矿井中,每天与饥饿和恐惧作伴,被灌输暴风城的贵族如何残酷和邪恶。当最崇拜的父亲被贵族派来的刺客杀死的时候,躲在旁边的她看到了一切,整日被如铭印般的痛苦记忆所折磨,她的灵魂终于被扭向了阴暗与复仇。 “你最好把屁股从王座上挪开,那是我父亲建造的。”首先开口的凡妮莎说话极其刺耳。 身为人类国王,听到这样极尽讽刺和侮辱的言语后又怎能心平气和?何况话还出自仇敌之口。瓦里安暴怒的抽出沙拉托尔指向囚犯,神剑感受到了他的愤怒,立刻迸发出红色的光芒。“我现在就杀了你!” “父亲!”安度因上前拦住国王,“请等一下,埃雷梅尼在试图阻止您!” 原本死盯着凡妮莎的国王将目光转向静静靠在王座旁边的另一把神剑。与沙拉托尔不同,埃雷梅尼发出了深蓝色的光。 “父亲,请听我说,”为了不让别人听到,安度因耳语道,“刚才您的思想马上就要被‘幽灵狼’的人格占据了,不要被他控制,您会大杀四方的。”瓦里安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儿子,心中不再浮起杀意,沙拉托尔的红光顿时黯淡了不少。安度因继续说道,“吉安娜女士之所以将沙拉托尔和埃雷梅尼相赠,是希望您能进能退,并懂得何时进退。奋勇杀敌时,好战的沙拉托尔是最好的伙伴,被愤怒绑架而失去理智时,埃雷梅尼会提醒您稳重与克制。在当下,您需要冷静,奥术之晶和科克的下落才是目前最紧迫的事。” 奥妮克希亚曾经将瓦里安的灵魂撕开,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格。于是冷静的国王“瓦里安·乌瑞恩”与狂怒的角斗士“幽灵狼”存在于同一个躯体内,双方相互争夺主动权,瓦里安尝尝因此深陷噩梦,痛苦不堪。方才,在“幽灵狼”人格即将占领他的身体时,多亏安度因出面阻止。 对于王子的勇敢进言,瓦里安非常欣慰。他微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以示鼓励和感激。这时的他完全恢复了平静,沙拉托尔也失去了杀气,被收在剑鞘内。 安度因松下一口气,命令卫兵给凡妮莎松绑,接着问她,“女士,昨天下午,西部荒野西南边发生了严重的爆炸,你愿意和我聊聊这件事吗?” “走开!”凡妮莎对暴风城贵族的厌恶程度可见一斑。她转开身子,甚至不想多看他一眼。 安度因继续问道,“是否一名被遗忘者袭击了你的基地,他的目的是抢一艘船?” “哼,你们真的是虚伪的恶魔!想杀我,无需派一名部落来!” “这名被遗忘者并非部落成员,而是来自于邪恶的军团。他混迹在暗月马戏团中潜入暴风城,杀了一个人,偷走了重要的文献资料,我们推测他的目的是出海寻找某个遗迹。” “你可以放心,他没有从我那抢走一艘船,连一块甲板都没有!因为我把所有的船都炸了!”说道这里,凡妮莎心中苦楚,表情悲伤。她亲自炸毁苦心经营数年的基地,一定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还有一个问题,你知道他的去向吗?” “不知道,我可以回监狱了吗?请把我送回监狱吧。”凡妮莎不再说话,转身走下长廊。 国王始终一言不发,王子虽然还想挽留,但最终作罢。 扎克开口道,“如果范克里夫所言属实,科克并没有从她手中抢到船只。” 瓦雷拉说,“那么,他也许会南下藏宝海湾,或者北上去南海镇,吉尔尼斯王国也有可能。我建议不要花费过多精力搜捕,只需贴出通缉令,咱们则直奔萨格拉斯之墓,不仅可以保护奥术之晶不被盗走,还可以守株待兔,阻止他复活黑暗泰坦。” “事不宜迟,各自准备吧。”瓦里安站起身来下达命令,“让‘黎明曙光号’做好出航准备,第七军团三小时后启程。” “第,第七军团?国王陛下,您不会是想亲自率军远征吧!”扎克陷入恐慌。 “是的,我要亲征。” “太危险了!国王陛下!” “有瓦雷拉与我同去,还有人类最强大的第七军团,不会有事的。” “国王陛下主意已定,”瓦雷拉凑到扎克身边,“你就不要再劝了。我们只是去阻截那个被遗忘者,不会轻易陷入危机。反而是你要多加注意,暴风议会已经被暮光之锤的势力渗透了,我猜测是大主教本尼迪塔斯。你要好好保护王子殿下,暗中调查,不要打草惊蛇。把嘴闭上。” 扎克立刻合拢因过度惊讶而咧开的嘴,点点头,“我会小心处理的。” “另外,帮我照顾好伊莉娜。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直觉告诉我,她是关键。” “什么关键?”扎克追问的时候,瓦雷拉已经匆匆离开。 暴风城港口,瓦里安与安度因父子简单交流了几句。 “父亲,您真的要亲自前往吗?为什么?” 国王拍了拍王子的肩膀,“今早,我收到大德鲁伊玛法里奥·怒风的邀请,前往圣山海加尔与其他领袖商讨对付死亡之翼的对策。我拒绝了,因为眼前的事件更加迫切。敌人不止一个,尽早将危险扼杀,就能够更早投入现有的危机中。” “安度因,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暴风城就交给你了。” “父亲,您放心,我会谨慎处事的。” 瓦里安笑着点点头,便转身登上“黎明曙光号”。没有令人潸然泪下的惜别情景,没有动情安慰和话语,当船消失在沐浴着阳光的海平线之后,安度因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悲伤与失落,仿佛此生与父亲最后相见的景象就是现在,定格在他登上船时的那个背影。王子在心中默念,“不会的,父亲会平安回来,有瓦雷拉老师陪伴和人类最强大的第七军团保护,一切危难都会安全度过,他们无需我来担心,还有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 收拾心情,他转身问扎克,“现在城中谁权力最大?” 扎克一头雾水,依然庄重严谨的回答,“是您,王子殿下。” “那我的命令必须执行喽。” “当然。” “带我去监狱。” “啊!去监狱?去监狱干嘛?”扎克表现的很为难。瓦雷拉刚刚还拜托自己照顾好王子,哪知立刻就碰到麻烦事。 “没关系,你不用陪,我自己也知道路。”王子边说边向监狱走去。 “唉,我去!不过您要告诉我打算干什么,毕竟我受陛下和瓦雷拉的嘱托要照顾好您。” 两人与几名随从绕开大教堂,转到贸易区,又跨过南边的小桥,来到一座低矮的塔楼。这里是建在水底的暴风城监狱的唯一出入口。监狱中关押了穷凶极恶的罪犯,只是站在门口,就能感觉到暴躁和戾气。 “可以了,剩下的我来做就好。”安度因希望独自进入,扎克则急的满头大汗,“这不行呀王子殿下,您这样做太冒险了!” “这是命令!你必须执行!”安度因少见的威严怒目起来,不过很快恢复了平静。“放心,我心中有数,在这等我的信号。” 监狱中共有二十间牢房,关押了八十名凶犯。其中最著名的,也是最令人头疼的当属狗头人霍格了,他常年在埃尔文森林南边犯案,烧杀抢掠样样都做,伤了十三条人命。将他捉拿归案并非易事。 监狱中有一只二十人的巡逻队和四名守门卫兵,每间牢房的门都需要两把钥匙才能打开。巡逻队长随身携带一串,另一串在管控室的保险柜中。 安度因把巡逻队长手中的钥匙要走,来到管控室打开保险柜,拿出另一串钥匙。随后打开武器库,从里边取走一把头带尖勾的长刀,然后向监狱深处走去。穿过一扇标注着“危险”的铁门,来到关押凶恶罪犯的区域,他看到尽头的牢房中有一个身形巨大,头如猎狗,尖牙横长,背生鬓毛的狗头人,想必就是霍格了。他闭着眼睛,一言不发,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机不可失,悄悄将两把钥匙丢入牢房后,他轻手轻脚的离开。 他转身来到离监狱门外的第四间牢房,命令巡逻队守在门口不得离开。牢房的门打开了,凡妮莎正坐在墙角发呆,她看到安度因到访,不禁感到好奇。 “范克里夫女士,很抱歉我不请自来。” “你来干什么。”作为王子,他表现的过于绅士,因此,凡妮莎的好奇心暂时压制了仇恨。 安度因直截了当的说,“我来和谈。” “哼,免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们的丑恶行径。” “同样,我也不会忘记自己的母亲是怎么死的。众所周知,整个事件都是奥妮克希亚一手操纵的阴谋,既然她已经被我父亲杀死,这个阴谋也公诸于众,双方应该放下仇恨,相互谅解,不是么?” “难道你们这些唯利是图的贵族一点担当都没有么?奥妮克希亚的计划之所以能够成功,就是因为把你们的软弱和自私计算在内,事发之后,你们的毫不作为才是直接造成迪菲亚兄弟会建立的关键原因!别以为我的父亲就那么好斗和嗜血,错了!他只是一个既老实又富有同情心的石匠而已,他的反抗都是因为被逼得走投无路!” “我认同你的观点,贵族们丰衣足食,确实不思进取,自私自利。同时也希望你能理解,暴风城见证了太过血腥与悲壮的历史,所有人都变得患得患失,在战争年代,因恐惧催生出来的自私并不是罪无可赦的。。。”安度因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牢房外混乱起来。巡逻队长打开牢门喊到,“王子殿下!霍格突然从牢房中冲出来了!这里非常危险,请您先走!”安度因看到霍格妄图冲出“危险”铁门,几名巡逻队员在另一侧努力抗住。 “是时候逃出去了。”安度因将背后的长刀递给凡妮莎,“‘残酷倒钩’,是你父亲的武器,我想你一定希望带着它离开。” “父亲的。。。”凡妮莎看着这把长刀,依稀记起了父亲的面容,“你一开始就打算放我出去?你有什么目的!” “我希望你同意解散迪菲亚兄弟会,不再与西部荒野人民军为敌,不再对平民百姓烧杀抢掠。如果你宣誓效忠暴风王国,我将在西部荒野为兄弟会成员修建居所,提供土地,并授予你们自治和自由通商的权利。以暴风城王子的名誉起誓,我言出必行。”看着凡妮莎的脸上的微妙变化,安度因又加了一句,“如果不同意,你依然可以离开,但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带领军队攻入兄弟会,到那时,一切都会以剿灭为前提,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 迪菲亚兄弟会一直在为公平的待遇奋斗着,虽然手段偏激,但在衣不遮体食不裹腹的死亡矿井中,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这么做。而现在,王子似乎提供了一个可以为之尝试的机会。 “我会考虑的。”凡妮莎说着向监狱大门走去。 “你这样是出不去的,穿上这个,和我一起。”安度因将自己的斗篷交给她。 听闻监狱内突发暴动,焦急的扎克刚冲进去,正巧遇到安度因走出来。看到王子安全,他顿时长舒一口气。 “王子殿下,您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这位是?” “你不知道为好,不要无端给自己惹麻烦,霍格正在里边发疯,需要去制止。” 安度因说完,头也不回的带着凡妮莎向暴风城大门走去。 第89章 忘 两匹马飞奔在幽魂之地昏暗的森林中。 拉斯特骑着圣光战马在前方带路,德罗克与旺达共乘一骑紧随其后。在他们身后三百米,一只鲜衣怒马的血精灵游骑兵团正在狂追不止。他们非常擅长骑射,前追后赶三十分钟,已经先后有几百只箭从身边飞过。拉斯特肩膀中箭,好在她身上的盔甲坚硬,只伤到皮肉。挡在旺达身后的德罗克则没那么幸运,后背两处箭伤还在流血,肩膀和大腿也没能幸免。当他们终于从平原跑进地势高低起伏的树林中,才稍微松一口气。 相比游骑兵们,旺达的射术则精湛的多。她不时向前跃起,空翻射出三只箭,精准的命中三个敌人,或者根本不看后方,反手拉弓射箭,竟然也能命中。德罗克暗暗赞叹,不愧是祖格布教出来的徒弟。三十只箭解决了三十个敌人,此时她的箭袋已经空空如也,不过他们身后还有四百个游骑兵在发力追赶。 三人从幽魂之地最南端的天灾军团基地旧址一路奔到东北部丛林中。这里地势高低错落,纷繁复杂,不会轻易被包抄堵截。此外,拉斯特还知道一条可以彻底甩掉追兵的密道。密道是巨魔帝国为了骚扰血精灵的前沿阵地而偷偷开凿的,虽然大部分已经坍塌,不过还有几个鲜为人知的旁支。 “德罗克,准备!”拉斯特叫道。 平地中拔起一座陡峭的高山,被正中狭窄的山谷一分为二,三颗大树分列谷口两侧。他立时明白,回应道,“我上了!” 手中冒起红莲,如火蛇般蜿蜒爬上树梢,猛烈蚕食着大树,眼前化为火海。待三人全数进入山谷,拉斯特转身勒马,抽出早已充能完毕的巨剑奋力挥击,圣光如镰刀般扫过,三棵火树的根部同时断裂。斩击也将山石劈落,火树与碎石轰然砸在谷口,将近在咫尺的追兵挡在另一边。 战马嘶鸣,游骑兵怒骂,他们已无法继续追击。 取得了暂时性的安全,拉斯特放慢速度,谨慎的走在前边引领通向巨魔的密道的路。德罗克终于有机会提出疑问。“你们看到了吗,那些游骑兵冲入戴索姆之后,连弯都没拐就直奔南边的通灵塔,他们早就知道革命军的本部在那里!” “革命军被渗透了,一定是基伦斯和哈门德干的!”旺达咬牙切齿的说。 “叛徒或许本就滋生于内部。”拉斯特提出另一种可能性。 “趁着三位领袖与索拉公主聚在一起的时候下手,到底是谁背叛了我们!” “无论是谁,在革命军被彻底消灭之前,叛徒是不会轻易暴露的,”德罗克看向南方,“不知帝拉和阿佳妮能不能成功救出他们,至少要救下公主,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禁不住任何伤害了。” “先去避难所吧。成与不成,咱们都要在那里集合。” 夜黑风高,三人横穿峡谷,进入幽暗绵长的密道,从东北方的山中走出后转向西,沿着小河前进。避难所是一间又小又破的小屋,坐落在河上游的小城废墟中。传说这座小城曾经是高等精灵的集镇,被巨魔血洗之后,含冤而死、无家可归的怨灵四处游荡,就再也没人敢来。从避难所可以看到远方的白色石桥。这座桥是去银月城的必经之路。 德罗克与拉斯特得以歇息片刻,旺达为他们处理伤口之后,便上到屋顶留意石桥附近,敌人随时都可能经过。 两小时后,朝霞染红东边天空时,满身是血的帝拉和阿佳妮出现在旺达的视线中。她立刻将两人接到避难所。帝拉受了重伤,已经快要失去意识,凭着毅力挣扎过来,阿佳妮也筋疲力尽,她用光了所有的法力,虚弱不堪。 “怎么回事,公主呢!”拉斯特问。 阿佳妮接过德罗克递过来的魔法水一饮而尽,喘了口气,边为帝拉治伤边说,“失败了,你们引开游骑兵团后,又不知从哪里冲进来一只暮光之锤的部队,足有五百人,其中还有十几个精英。” “暮光之锤!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 阿佳妮摇摇头,手中的圣能铺满帝拉全身,“不过索拉和革命军的三位领袖还活着,他们被押往银月城。” “虽然势单力薄,我们还是可以争取救下他们,”旺达指着远方的石桥,“咱们可以在桥两边伏击。” “船,暮光之锤乘船到来。”阿佳妮满头大汗,说话的气息也虚弱了很多。 旺达焦急万分,“如果城中百姓知道革命军领袖被俘,一定会陷入混乱,在他们眼中,革命军是摆脱困苦和压榨的唯一希望。基伦斯和哈门德必定不会把这件事散布出去,还有姐姐不会被暗中处决吧!” 德罗克示意旺达冷静,“也许不会像你想的那样。如果要杀,抓住他们的时候就该直接杀了,不会再大费周章带回银月城。在我看来,基伦斯和哈门德应该会反其道而行,以索拉公主的名义昭告天下并公开处决革命军领袖,引出革命军的残余势力,比如我们,试想如果知道了行刑的时间和地点,就算再危险,难道会不去救他们?这样做还能达到另一个目的,令人民反抗索拉公主的情绪空前暴涨,再声称发动宫廷政变抓住了她,先绑起来游街,再斩首示众,这样就完全得到了民心,为新王登基扫清了一切障碍。” “有道理,”拉斯特表示赞同,“不过我们需要有人尽快潜入城中,及时传递消息,以防最坏的事情发生。” “我去!”旺达自告奋勇,“他们大多人都没见过我。” “你和索拉公主长得那么像,太危险了,阿佳妮需要照顾重伤的帝拉,拉斯特也是声名在外,”德罗克说,“还是我去比较保险,城中认识我的人寥寥无几。” “据我所知,城中目前没有一个被遗忘者,你去也会非常显眼。而且,‘征伐’支援银月城对抗巨魔时,贵族们大多见过你。”拉斯特说。 “那我就伪装成逃难的难民,先在周边的村庄和驿站打探一下。对外族来说,被遗忘者长相大都差不多,至少比你们更加容易隐藏。” “只能如此了,你多加小心。” 第90章 忘(2) 德罗克避开大路,选择山间小道向银月城前进。虽然山岭之中漫游着猎豹和龙鹰,比起游骑兵或者血骑士,这些猛兽当然好应付的多。沿路一片祥和安宁的气氛。金黄色的枫树林遮住天空,叶子繁茂,偶有几缕失去棱角的阳光透进来。林中并不昏暗。一棵枫树的第二支枝杈上架着鸟窝,四只小雏鸟嗷嗷待哺,过了一会,妈妈到来,将新鲜的虫子送入它们口中。想必它们根本不知道银月城中人民连虫子都没得吃,也根本不关心世界会不会毁灭,它们的生活如此单调又如此自在。爱也好,恨也罢,对它们来说都像空中浮着的白云一样,轻飘飘,软绵绵,却从未真正进入心中。 它们的心脏太小太脆弱,装不下沉重的东西。 独自一人的时候,德罗克总会沉浸在某种自由但悲伤的状态中。他承受着无比沉重的回忆,那些开心的感受渺小而短暂,痛心的感受却犀利且绵长。比如他成为被遗忘者之前的种种历历在目,本该忘记却愈发清晰;比如他与维欧莉娅小公主的模棱两可,他的付出不求任何回报,但求一份心中的踏实与认可;比如诺娃,对,与树梢上的鸟儿一样,她也纤瘦矮小,心脏也脆弱。德罗克原以为这个傻乎乎的,脾气很大的女孩根本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直到最后才明白,她心中装的全是他,以至于装不下其他任何事。 虽然现在已经脱离了巫妖王的控制,他得以更加客观的看待“诺娃的出现就是巫妖王的阴谋”和“诺娃永远无法回到身边”这两件事,但是不可否认,他们在一起时,他感受到的陪伴的快乐,分开时,他感受到的思念与羁绊,都是真的。回想起来,诺娃似乎是他在诺森德度过的三年岁月中,唯一值得微笑的存在。 有这份记忆作为存在的证据,诺娃对他的感情究竟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曾经真心实意的需求,并且错过了她。 直到现在,他依然爱着珊娅,也爱着维欧莉娅小公主,同时也爱着诺娃。他并不滥情,甚至没有爱情也无可厚非。毕竟生在战乱年代,作为暗夜精灵沃罗恩·战逝,尚且由于误会而与爱人生死相隔,此时一个丑陋的活死人,哪敢再去奢求爱情。他只是把在不同时间遇到的且认真对待过的爱情,当做宝贵的回忆装入心中的净土,那是他活过,活着,活下去的证据和动力。 “过去不是用来遗忘,而是需要背负的。眼中或有浑浊,心中或有迷惘,回忆是照亮前路的灯,让肩膀熟悉回忆的重量,挺胸昂头走下去。” 他曾经与“征伐”的伙伴们分享这份感悟,当然免不了遭到一番善意的嘲笑。他并没在意,能把这些往事当做茶余饭后,酒过三巡的闲聊,才能做到真正的放下与背负。他很高兴能够娱乐自己,逗笑大家。 哪知,三天后,他收到一封全员署名的信,信中是写着一首诗: 《忘》 折断了翅膀寂寞在歌唱 白色裙子上映出美丽的愿望 熟悉的地方陌生的眼光 怎样忘了伤一个人开始流浪 谁落在心上又刻在骨上 手心里的像网住了纠缠不放 栀子淡淡香你的黑眼眸 略带点忧伤睫毛下明灭成霜 一叠老照片被灰白灼伤 心轻轻回望一晕月光微微亮 记忆的夏天湮没的想念 找不来遗忘谁本就念念不忘 我们要怎样才敢面对过往 心被烙下的芒刺痛昨日时光 在玻璃花房却看不到天亮 曾坚持的信仰忽然失去了方向 忘怎么遗忘思念的重量 殇剪断成伤碎裂谁的模样 从此无人再提他的故事。无需再提,他们都记着,不能帮他背负,但是可以为他扫清前路的障碍。 直到黑暗神庙战斗开始的前夕,那段时间,他是幸福的。 回忆至此戛然而止。他不愿再去想,因为还没到哀悼的时间,还没到去陪他们的时刻。需要替他们走的路还有很长,需要替他们做的事还有很多。他的故事还在继续。 三百米开外,岔路口旁的空地中搭建了简陋的临时驿站。四周的藩篱歪七扭八的将马棚和看似旅馆的小屋包围起来,只留了一个出入口。藩篱简直惨不忍睹,随便踢一脚就能倒下好几片,好似用竹签在牛头人周围的地上扎了个圈,然后一本真经的告诉他“休想出来”。透过藩篱可以看到几匹瘦弱的老马百无聊赖的嚼着发黄的干草。旅馆关门大吉,因为四下没有任何旅人。德罗克紧了紧斗篷,将血纹面具重新系好,装出疲劳困顿的样子,迈着蹒跚的步伐走过去。 快走到驿站门口时,三名银月城卫兵策马而来,从他身旁窜过。他佯装被撞倒,趴在地上蜷缩成团。卫兵视而不见,嘲笑着“废物”去到旅馆门前,在似乎是通告栏的破木板上贴出公告,而后扬长而去。落在后边的卫兵大喊道,“被遗忘者,记得通知你的女王陛下也来参加啊!哈哈哈!” 德罗克不予理会。待三人走远,他缓缓起身,瘸着腿来到通告栏。公告上写着“革命军三大领袖已被擒获,将于七天后在日怒广场公开处刑!”正中间的位置当然盖着索拉公主的印章。既然是公开处刑,索拉公主要被当做替罪羊,那么她和三位领袖至少会活到七天后。 目前看来,有这份情报就足够了。再深入银月城附近,也许会遇到更多的卫兵,为自己招致不必要的麻烦。他决定先撤回避难所,与其他人商量对策。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德罗克说道,“旺达,革命军还有几个据点,多少有生力量,你能在短时间内集合他们吗?” “我需要三天时间。” “那就三天。”他转向拉斯特,“咱们去幽暗城,找女王陛下借兵。她的弓箭沾染过太阳之井的井水,证明近期内,她已经通过某种途径重新与血精灵建立了合作。。。” “德罗克,你还不了解情况,幽暗城现在已经没有兵力可以借给咱们了,”拉斯特皱着眉头,“部落远征诺森德半年多,希尔瓦娜斯女王一共只派出了大约五百人投入前方战事。不仅如此,在大酋长萨尔远征之时,伽罗什对被遗忘者进行了清扫,导致女王愤而脱离部落。” “你是说格罗姆·地狱咆哮的儿子?那个暴躁的莽夫?” “是他。” “他竟然敢这么做!” 在广袤无垠的纳格兰草原,玛格汉的故乡,两人曾见过面。当时,德罗克奉命前去商谈,希望玛格汉能够协助联军攻打黑暗神庙,但伽罗什蛮横无理,坚决要置身事外,最终闹得不欢而散。虽然事后大酋长萨尔解释了加罗什有着一直活在父亲的阴影中,无法自拔的心结,玛格汉在黑暗神庙的战役中也确实帮助了联军,但德罗克对这个粗暴鲁莽,脑袋不灵光的玛格汉酋长并没什么好印象。 得知伽罗什屠杀被遗忘者,他并不惊讶,只是非常气愤。无法依靠繁殖来增加人口是始终困扰着希尔瓦娜斯女王的首要问题,单靠复活尸体无法填补连年战争带来的严重损耗,以至于这个族群在部落中日渐式微,难怪伽罗什敢动手。无论是要欺凌立威,或是要实施铁腕,部落各族中最好捏的柿子就是被遗忘者。从另一方面来看,女王似乎依旧没有找到可以快速提高人口的方法。 “伽罗什确实是个十足的白痴,目前来说,找女王借兵是不可能的,不过。。。”拉斯特欲言又止。 “不过?” “我是说,咱们可以试着借来托纳托雷。论暗杀的本事,他绝对是第一把好手。” “值得一试。时间紧迫,准备动身吧。” 走出避难屋,德罗克念诵咒语召唤出地狱战马——午夜的梦魇,拉斯特默默召唤圣光战马,双骑并驾穿梭在山野树林之间。这期间,拉斯特一直沉默着,直到他们穿过山岭来到海边,她才转向德罗克说,“德罗克,被遗忘者对部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这个族群脱离部落,是很重大的灾难。纵观世艾泽拉斯大陆的版图,兽人、牛头人、巨魔的主要活动范围都在无尽之海西边的卡利姆多,只有被遗忘者和血精灵位于无尽之海东边的东部王国。而组成东部王国的南北两块陆地,人类占据着南方陆地的大部分地区,向北绵延千里的雪山中是矮人和侏儒的领土,他们都属于联盟阵营。而北方陆地也只有部分地区被被遗忘者和血精灵占据。但血精灵所在的银月城位于最北端,论战略地位的重要性,远远无法与被遗忘者所在的幽暗城相提并论。” “其实我猜测,希尔瓦娜斯女王似乎在秘密制定着一个不可告人的计划。为了不连累部落,她才借着伽罗什残害被遗忘者的机会脱离部落。” “你的猜测有什么根据吗?” “并没有,只是直觉。因此,我坚持要去幽暗城,就是想无论如何都要把托纳托雷借出来。他是个争强好胜的倔脾气,而且伤还没痊愈,要是被女王派去执行什么危险任务怎么办。” “这都怪我,让他受了重伤。” “他不会埋怨你,但肯定会埋汰你,甚至找你决斗都有可能。他说过‘当时自己没准备好,否则怎么会输给德罗克’。”拉斯特笑了笑,继续说道,“女王曾经以你为荣,希望你能顺利借出托纳托雷。” “可是拉斯特,你忽略了,我也是被遗忘者的一员,如果女王陛下非但不借托纳托雷,还要把我也留下,怎么办?” 拉斯特立刻抓耳挠腮,“。。。我完全忽略了这个问题!” “此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见机行事了。” 第91章 暗流 阴云笼罩在吉尔尼斯王国上空。 自洛丹伦被阿尔萨斯率领的天灾军团毁灭,又由希尔瓦娜斯和她的被遗忘者占领之后,吉尔尼斯便成为人口第二的人类大国,仅次于暴风王国。这个国家三面环海,位于半岛之上。海中暗礁四伏,虽然限制了海运贸易,不过从无形中保护了领土的安全。但吉尔尼斯的国王格雷迈恩并不满足于此,在第二次兽人战争期间,这位孤傲独立的统治者在北部平原建造了宏伟的格雷迈恩之墙,巨大的高墙绵延数百里,彻底将王国彻底隔绝在吉尔尼斯半岛。 格雷迈恩之墙的作用非常显著,当年阿尔萨斯摧毁洛丹伦之后,立刻挥军南下攻打吉尔尼斯。纵然天灾军团声势浩大,兵力比对手高出十倍,但慑于格雷迈恩之墙的阻挡,阿尔萨斯也苦无良策。最终,在狼人的帮助下,吉尔尼斯人成功抵挡了天灾军团的进犯,阿尔萨斯无功而返。 不过,狼人绝非善类。他们平日潜伏于人群中,与普通人无异,在月圆之夜则变身成狼人袭击村落,传播诅咒。凡是被咬过的人都会感染,变异,成为他们的一员。至于当初为了抵抗天灾军团而同意狼人进入吉尔尼斯的格雷迈恩国王,也在一次狩猎行动中被诅咒感染,多得暗夜精灵德鲁伊贝丽萨的帮助,才勉强压制住体内的狼性,不至于迅速变异。 天往往不遂人愿。从最近几日各地传来的调查报告中发现,即便不是月圆之夜,王国中也渐渐开始有狼人出没。 格雷迈恩国王时常感觉身心即将被狼魂占据,焦躁不安,喜怒无常。究其原因,日夜困扰他的狼人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被遗忘者又在蠢蠢欲动,谋划着进犯吉尔尼斯。 烬石村位于吉尔尼斯半岛东北部,离格雷迈恩之墙很近,是一个靠铁矿维持生计的村落。村民辛勤劳作,将挖出的铁矿石运进都城贩卖,或交换衣物和食品。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打造兵器盔甲、建造战车、修筑房屋都需要用到大量铁矿,因此烬石村中的日子还算富裕。 村子并不大,一条青砖主路贯通南北,两边辅以二十多只砂石铺就的岔路通往各家各户。多半村民从事采矿的工作,另有几家在村中经营铁匠铺、木匠铺、驿站、邮局和旅馆。 此刻的天气非常不好,阴云笼罩,山雨欲来。村长身穿白布衬衣和灰色麻布裤,衬衣外边套着同是麻布质地的灰色马甲,胸前口袋中揣着怀表。他的鼻子如鹰嘴一般,双眼瞪得像柿子,单片眼镜上沾满清晨湿冷的水气,镜片之下是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的发际线褪的很靠后,几丝灰发像格雷迈恩之墙上被狼人撕成破布条的王旗般随风飘动。他焦急的等在村口,伸长脖子望着都城方向,期待国王派遣的调查小队尽快到来。 不多久,小雨嘀嗒落下,天色更加阴沉。 远处传来马蹄声,昂贵的马掌叩击着青石路面,发出清脆声响。一队身披墨绿色斗篷,头戴高帽的骑手渐渐映入眼帘。村长总算盼到了救星,立刻喜笑颜开的迎上去。调查小队此行竟然来了十二人,是常规配置的两倍。国王想必非常重视,他心中欢喜,忙说,“太好了,太好了,请跟我来。” 几名村民将十二匹马依次牵入马棚,村长则将队员引入旅馆。一行人整齐的在门口脱去斗篷和高帽,进屋分坐两侧。每个人都背直胸挺,分外精神,丝毫看不出冒雨赶路的疲倦。最后进入旅馆的人径直走到屋正中的方桌前坐下,他是领导者。桌对面的村长差人端上热茶,可是除他自己之外,没有一个人端起杯子。 “请喝茶,暖暖身子。”村长见调查小队成员如石像般面无表情的坐着,心中不禁有些紧张。 “请说明情况吧。”领导者开口。 “好的,好的。”村长将刚刚送到嘴边的茶杯放下,清了下嗓子说,“烬石村虽然地势较高,岗哨也都建在视野最好的地方,可是夜间总免不了被狼人侵犯,虽然我们组织了巡逻队,也锻造了武器,可狼人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防不胜防。三个月来村里已经失去了1/4的人口,他们被狼人咬死或咬伤。死去的被统一埋在北边的墓地中,被咬伤的,”说道这里,村长抽动了一下鼻子,“为了阻止诅咒蔓延,被咬伤的人会立刻处理掉。可最近几天发生了可怕的事!狼人们不再来偷袭村子。” 听到这里,领导者微微皱了下眉。狼人不来袭击村子是可怕的事? “是的,他们不来了,但是墓地出事了!”村长说着瞪大双眼,露出惊惧的表情。“夜晚,在岗哨执勤的人亲眼看到死人从坟墓中爬出,向北攀上格雷迈恩之墙,消失在另一边!” “是天灾亡灵还是被遗忘者?” “我们不清楚,”村长摇摇头,“第二天夜里,十个受过战斗训练的巡逻队成员在墓地旁监视,可隔天早上我们再去墓地时,十个人全部消失了,现场只有斑斑血迹。四天来,埋在墓中的尸体大部分破土而出,翻到墙外。村中人心惶惶,不能安睡。” “这事每天夜里都发生?” “每天。” “那么今晚也不例外了?” “想必是的,墓地中还有几具尸体。” “过了今晚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万分感谢!”村长还是揣着几分担心,“请务必小心,就怕。。。” “没有‘就怕’。在我克雷格的眼中是不存在失败的,您请回吧。” 村长听到“克雷格”的名字顿时喜笑颜开,那小小的担心一溜烟跑到遥远的格雷迈恩墙外。万万没想到,王国中最优秀的调查者、刺杀者克雷格亲自来到烬石村调查,他顿时壮了胆子,“那晚上我与您同去。” “不必了,对方也是好手,您会暴露的。”克雷格说着站起身来,他身后的十一人也同时起身,“不送。” 村长还想追问“对方”是谁,可是克雷格已经送客,便将问题吞入肚子中,鞠躬走出旅馆。 第92章 暗流(2) 傍晚,天色迅速暗淡下来,雨一直没有要停的意思,数以万计的水滴由空中落下,悄无声息的打在泥土中消失不见,好似坠入无底深渊,那深渊黑洞洞冷飕飕的了无生气,简直像是眼前这片被灰蒙蒙的水雾笼罩的墓地。凝目看久了那些被从内部翻开的土坑,会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仿佛立刻要将活人拽入坑中,抽出灵魂摔个粉碎,再有数百只手对躯壳一顿揉捏制造,把人变成另外一种样子扔出来。 克雷格压制住这股由心中蹿起的猛烈感受,调整视线侦查地形,研究潜伏点。哨塔、山坳、长草、树冠、围墙、屋顶,这位精明老练的刺客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藏匿的位置,并且极具层次感,不仅隐蔽性高,遭遇敌人时也可以迅速支援和包围。只有一个藏匿点,克雷格犹豫不决。 手下的十一名侦察兵先后从四面八方返回,报告称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 “也许被雨水冲掉了。无论今夜那些‘鬼’还会不会出现,我们都要时刻保持警惕。”克雷格将部下按照自己计划好的潜伏位置进行分配,九个点九个人,分为三个层次,相互之间用鸟语保持沟通。 还剩下三人,包括克雷格自己。他犹豫片刻,悍然下定决心,越是处在巨大的危机中,就越有巨大的转机。“你们两个,随我一起潜伏在墓地中。”这句话说出口,手下纷纷表示不解,墓地中。。。那不就是那些被翻开的坟墓里吗!抛开恐惧心里不谈,单就战术层面也行不通,狭窄的坟墓虽然可以隐蔽,却不利于战斗和支援。 说白了,就是炮灰,是诱饵。 克雷格浅浅一笑,“你们觉得我会这么冷酷无情,让你们去送死?我说的是那些坟墓。”他指向墓地中仅存的三个完好的坟墓,“你们肯定都发觉了,并不是死人自己从墓中翻土而出,是有人把尸体挖出后再精心布置成的陷阱。我们要做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今晚,他们挖出的将不是尸体,而是我们刺向心脏的森寒匕首。” 由衷的赞叹声此起彼伏。 “立刻分散隐蔽!务必留意每一个角落的风吹草动!”待所有人都按照安排就位后,克雷格招呼几名村民过来帮忙,将墓中尸体挖出搬走,自己与另外两个调查员潜伏在内。他们把篱笆扎成网状架在坟墓四角以防止头顶的土落下,篱笆上装有四个空心木管伸出土外,不仅可以为里边提供空气,还能收到外界传来的讯息。 被活埋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机会体验的,恐怖与绝望的感受此时会被放大数百倍,化作千万只蚂蚁蚕食身体。最先失去控制的是大脑,脑子一旦混乱,将会导致无法想象的疯狂举动,比如用手刨的指甲翻掉,皮肉绽裂,磨出指骨,却依然感觉不到痛。比起被密封在一个狭小空间内持续输出的恐惧之心,其他任何形式的痛楚都无法望其项背。 好在现在在坟墓中的三个人都是训练有素的调查员、潜伏者、刺客。他们可以呼吸到雨中清新的空气和芳草的气味,虽然夹杂着些许腐臭,那又算什么呢,至少腐臭味不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每隔十分钟还能听到四周清脆的鸟鸣,那是确定所有人都活着,没有异常的信号。鸟鸣声多种多样,甚至每个位置每次发出的鸣叫声都不同,这样更不容易被敌人察觉。 克雷格注意倾听,鸣叫的声音高低、起伏、长短是否正常。这十一人跟着他出生入死已经有四年了,他太了解他们的声音和气息,凭借出色的听力,他能根据气息的运用判断每个人的状态,面对哪个方向,是否集中注意力,甚至在做什么小动作,都会通过气息和声音传达过来,而他则根据情况作出相应的指示。 在阿尔萨斯攻打格雷迈恩之墙的那场战役中,他率领一百五十人的调查兵团从海边迂回到天灾军团的侧翼监视。那里的环境很不乐观,海风和海浪轰鸣,天灾亡灵的叫啸,如雷的战鼓响彻天际。克雷格在悬崖下方突出的岩石上潜伏,他努力排除杂音,倾听着从各处传来的消息,掌握着敌人的全部动向,借此分析战局。 他在那块距地面二百米,只有两只脚大小的峭壁岩石上待了整整七天,不吃不喝,时刻竖起耳朵接收讯息,飞速转动大脑,再把精准的指令传递出去。他极大的帮助了吉尔尼斯与狼人组成的联军,在敌人兵力十倍于己方的绝对略势下,联军不仅成功守住了墙,还遵从克雷格的指示取得了几场局部战斗的胜利,大大削弱了天灾军团的士气,将它们搅得首尾难顾,鸡犬不宁。 最终,阿尔萨斯决定放弃进攻吉尔尼斯王国,已经在峭壁上待到第八天的克雷格依然敏锐的抓住了军队调整中的微小空隙,带领调查兵团迅速切入,斩杀近三百个亡灵,其中包括两名领主。天灾军团陷入混乱,匆忙撤退。在经过一片废墟时,克雷格突然出现,挥刀砍断马蹄,刺伤不可一世的死亡骑士。无奈霜之哀伤的力量太过强大,这波奇袭并没有杀死阿尔萨斯。 精明的刺客不再恋战,迅速带领调查兵团撤退到海边,登上早已安排就绪的大船。调查兵团没有损失一名成员并圆满完成任务,乘船回到吉尔尼斯港口的时候,克雷格累的昏倒在甲板上。 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也是最遗憾的战役。他几乎凭借一己之力挽救王国于水火,最后却没能杀死阿尔萨斯。 而现在,他致力于维持国家安稳,驱除外敌,纵然再没遇到那么轰轰烈烈的时刻,他依然兢兢业业保护自己的家园。墙外并不和平,战火已经悄悄蔓延到王国内部,这次的墓地闹“鬼”事件,不难看出是被遗忘者们搞出的伎俩。这些丑陋的,被赋予二次生命的怪胎们总是喜欢故弄玄虚。近几天狼人的销声匿迹和被遗忘者偷尸体之间必定有着某种关联,也许他们联合起来了,也许被遗忘者们杀光了附近的狼人。无论如何,今晚一定要弄个清楚,告诉那些心怀鬼胎的异类,吉尔尼斯不是想来就来,肆意侵犯的地方。 四周漆黑且寂静,雨停了,空气悄悄流动着,将血腥味带入克雷格鼻腔中。 新鲜的血腥味。 克雷格心中一凛,立刻发出询问的讯号,没有回复。竟然可以无声无息的穿过他精心布置的防线,控制住了调查小队的成员,难道真的是鬼?!他冲出墓穴,远远看见几十人排成一列向墙边走去。不,不是走,是飘!他们的腿脚根本没有触碰地面,而是浮在离地五公分的半空中。 那些人中有十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其中九个是身披墨绿色斗篷的调查小队成员,另一个身穿马甲,头发稀疏,是烬石村长。 克雷格怒不可遏,回身看向村子,家家屋中死寂。他抽出匕首,飞身追赶飘往墙边的人群,却被斜刺里突然出现的身影击中侧腹。他身经百战,即便翻倒在地,仍然射出四只飞镖,但是眼前已空无一人。 敌人行如鬼魅,出手凶狠精准。 他擦去嘴角溢出的血,无暇感受两根肋骨折断所带来的痛楚,不知隐藏在何处的“鬼”更加牵动着神经。同样作为刺杀者,他非常清楚刚才这一击的意图,利用钝器将肋骨打断,刺入肺部造成穿孔,如同针刺刀割般疼痛,持续短时间后引发胸闷和呼吸困难,最后窒息而死。绝对是受尽折磨的一种死法。庆幸自己反应足够快,在被击中的瞬间扭腰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否则现在自己已经无法呼吸了。 “不愧是克雷格,吉尔尼斯第一刺客。”阴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克雷格回身踢出凌厉的脚法,匕首紧接着刺向对方喉咙,可是两下都落了空。肋骨的伤势的确影响速度的发挥,但他不得不承认,即使处在最佳状态,自己也决计赢不了。目前为止,他连对方的身形样貌都还没看到。 “不过你也只是井底之蛙罢了,把自己关在高墙之内祈祷世界和平的庸人。”声音再次出现在身后。 这次,克雷格不再继续进攻。他冷静下来与对方周旋,试图寻找机会一击致命。“如果我是井底之蛙,那敢问你为何要下到井底呢?是什么把你这般高手吸引过来的?” “我并不打算告诉你。”声音依然在身后响起。 “不让我目睹尊荣也无所谓,但我知道你是被遗忘者,只有你们这些违背‘生’的规律,龌龊活在世界上的怪物才会翻过高墙来到吉尔尼斯王国,从坟墓中挖走属于吉尔尼斯的尸体运到墙外。” 对方不置可否,话锋一转说,“虽然你是井底之蛙,不过也算有点本事,帮我个忙如何。” “我不会帮你做任何事。” “好吧,我不勉强,不过他们会帮我。”声音一震,肃杀之气从身后传来。克雷格没有反应的时间,立刻感到肋骨断裂的位置传来剧痛。他失去力气倒在地上,这才看清楚敌人的样子。被遗忘者身材消瘦,穿着破旧的黑色皮甲,关节部位露出森森白骨,手中反握着两把附着雷电的匕首。脸被罩帽挡住,双眼却明亮的如同触手可及的繁星。 右侧的两个坟墓开始蠕动,那是与他一同潜伏在墓中的部下。他们破土而出,双目无神,动作松散。两张熟悉的面孔变得陌生,恐怖的目光盯着他,仿佛盯着阴森地牢角落里被肢解的老鼠。他感到浑身发麻,确信他们已经不认识自己,变成了无意识的行尸。他的手脚被两个部下抬起,缓慢向墙走去。很快,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无法发出声音。他深知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却有好多疑问无法弄清楚。难道自己真的是井底之蛙? 跟在后边的被遗忘者冷眼看着陷入痛苦的克雷格,“有很多事你无需明白,吉尔尼斯的末日就要到了,你的同胞很快会随你而去。” 第93章 暗流(3) 翻过格雷迈恩之墙,一望无际的灰色映入眼帘。森林、山峰、草地、湖水、云、天空,无一不是沉重的灰。放眼望去,恍然间觉得这个世界失去了色彩。 托纳托雷眯起双眼,对眼前单调的颜色无比厌倦却无可奈何。遥远的东北方,洛丹米尔湖映着拨开乌云的月色,发出些许光亮。再往北,洛丹伦王国废墟安静的矗立在湖边,废墟之下就是被遗忘者的唯一家园,地下城——幽暗城,希尔瓦娜斯女王的大本营。但是女王现在不在那里。他将视线拉近,层峦叠嶂的山峰中火光骤起。那里是瑟伯切尔,被遗忘者设立在银松森林的前哨战,女王已经将那里加固成为被遗忘者先锋军岗哨。火焰越烧越旺,由红变黄,看来复活尸体的仪式已经开始了。 “老大!”三名被遗忘者刺客出现在身后,“仪式开始了,请您尽快赶回。” “吉尔尼斯境内的其他人呢?” “均已完成任务,正在陆续返回瑟伯切尔。” 托纳托雷点点头,指着身后已经断气的克雷格和另外两人说,“把他们三个带回去,我沿着城墙巡查一翻,随后就到。” 最近几天,他感受到西边的海岸陡然间变得狂躁和寒冷,有什么力量蛰伏在那里伺机而动,这股力量搅得他心神不宁。一定要赶在女王陛下开始大举进攻吉尔尼斯之前搞清楚这股力量的来源,是敌?是友?应该不是朋友,在被遗忘者脱离部落之后,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可以作为“朋友”出现的人。 他想起索伯和拉斯特,离开这两个好伙伴已经有段时间了,不知两人近况如何。索伯有回去看看妻女吗?他的女儿小鹿几岁了呢?大概是五岁吧。拉斯特又在哪里,做些什么呢? 德罗克这个混蛋也不知是死是活,如果活着,他应该已经摆脱巫妖王的控制了。上次被揍得那么惨,再见面的时候一定要揍回来! 托纳托雷形单影只飞奔在格雷迈恩之墙上,脑中思念着伙伴,双眼则时刻警惕的观察四周。即使空中没有星月照亮,他的视野依然远的惊人,很快就发现距离约两千米远的北部海岬上有些异样。他犹如警惕灵敏的狐狸悄无声息的跃下高墙,又飞速攀上海岬,所过之处沙不扬,草不动。 北部海岬是一个高大的缓坡,地势由东北方临海的峭壁渐渐向西南方降低,远远看去,像个又宽又长的巨型滑梯。他攀上顶部,顶着强劲的风势遁入阴影,潜行向不远处一个低矮的山丘摸去。 山丘背后不久前发生了一场遭遇战。八个暗夜精灵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草地。他并没有直奔尸体,而是在周围警惕的巡视一番,确认没有任何异象,才脱离潜行上前挨个检查。八具尸体中有一半是暗夜精灵哨兵,她们穿着标志性的紫色护甲,每个人身上的要害部位都有被野兽撕裂的伤口;另一半尸体穿着淡绿色的法袍,与索伯的穿着相似,他们是德鲁伊。 根据伤口的大小深浅判断,无疑是狼人干的。他们为什么要攻击暗夜精灵?正是暗夜精灵德鲁伊使用自然的力量镇压住被诅咒的吉尔尼斯人体内的狼性,包括国王吉恩·格雷迈恩,他们本该心存感激,又为什么痛下杀手?他转念一想,也许有些人本就希望变成狼人也未可知。人性本就是疯狂和善变的。 尸体还有余温残留,他们刚断气没多久。 虽然雨水将大部分痕迹抹去,托纳托雷还是发现了一些线索:狼人有四只,从后方偷袭,配合非常默契,暗夜精灵突然遭到袭击时有些慌乱,不过很快稳住阵脚。无奈敌人太强,最终全部被杀。有一只狼人被月刃斩断前臂,还有一只被星火术烧伤,但并不致命。战斗结束后他们迅速清扫战场,努力不留下自己的痕迹,从海岬的西方爬下,其中一只狼人的脚印变深,似乎背着什么东西。 又是那个方向。 托纳托雷一阵哆嗦,危机感油然而生。那里到底隐藏着什么?这股力量凌厉强劲,充满未知。。。为了杜绝女王陛下攻打吉尔尼斯时出现不必要的麻烦,他决定去查个清楚。 跟随着若有若无的狼人足迹,他急速奔驰在广袤的北部海岬,而后翻下峭壁,跨过山涧,来到海边的峭壁之上。爪印凭空消失了,了无踪迹。他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细枝末节,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有一种可能,他们从这里跳入了二百米之下的狂涛怒浪中。向下望去,遥远的海岸线北端隐约有灯火闪耀,凝目细看,还有人影晃动。 孤零零的平顶小屋夹在峭壁的凹缝中,任由海水拍打,海风侵蚀。托纳托雷潜在屋后,发现小屋是新近建成的,木头还没有受潮,铁钉也没有锈迹。他找到一处木头拼凑时留下的小缝隙,侧目向屋中看去。昏黄的油灯在玻璃罩内摇曳生姿,五只人影借着灯火飘摇舞动。其中四个人类身穿紫色的宽大法袍,将兜帽盖过头顶,分站四角,正中间,一个暗夜精灵德鲁伊被反绑在木椅上。虽然只看到背影,托纳托雷就认出了被绑住的暗夜精灵。 由于德鲁伊常年受到自然法术的侵染,发色会变成浅蓝或绿色,修行的资历尚浅,发色还没有变化的德鲁伊绝对不会离开暗夜精灵的家乡泰达希尔。而眼前这位有着亮丽的银色长发。托纳托雷确信她就是贝丽萨——大德鲁伊玛法里奥·怒风的得意门生。她修行自然法术超过一千五百年,发色却没有变化。她非常崇尚德鲁伊的信条,相信自然的力量,以治愈大地的创伤为己任,因此几乎参加了近千年来发生在艾泽拉斯大陆所有的战役。从抵抗虫人大军、深入地底决战炎魔之王、到抵御天灾军团的入侵,她总是能出现在最为难的时刻,帮助苦难的生灵。在战斗的同时,她也经历了磨砺和洗礼,体内蕴藏着至高无上的自然之力。 托纳托雷之所以认得贝丽萨,也是因为两人之间有过交手。六年前,在一次追击恶魔的行动中,他深入暗夜精灵的领土——灰谷,虽然成功击杀了恶魔,但不得已将两名暗夜精灵平民卷入其中。恰巧就在附近的贝丽萨闻讯赶到,与当时血气方刚、拒不低头的托纳托雷展开了较量。没想到三两下就把他压在地上。多亏大酋长萨尔与大法师吉安娜出面调停,这件事才算告一段落,两人也勉强握手言和。 这个有着怜悯之心和强大法力的德鲁伊,此时却被牢牢绑住,如同待宰的羔羊,眼前的情境令托纳托雷更加紧绷神经。有能力抓住她的人,无论智谋还是力量都绝对不可小觑。 贝丽萨没有醒来,另外四个人一动不动。如此过了十分钟,伴随着电闪雷鸣,阴云密布的天空终于下起倾盆大雨,狂风卷起的数米巨浪一次次摧残着平顶小屋,也摧残着藏在屋外的托纳托雷。他讨厌下雨,这种悲伤的天气总令他想起很多往事。此时,身处危险之中,他必须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忘掉风雨的侵袭,保持冷静。 除了油灯摇摆闪烁,屋里再没有任何动静。他甚至怀疑时间在屋内外流逝的概念大有不同,或者他不知何时走入画中,更有可能的是,那五人早已死了。不过这些臆想立刻被扫出脑海,他默默苦笑,心中咒骂了两句该死的雨天。仔细观察,能够发现贝丽萨的身子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她只是昏迷。另外四人依然保持着与十分钟前相同的姿势,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纹丝不动若四尊雕像。倒是摇曳的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张牙舞爪,异常活跃。 少时,风声渐小。海浪拍打岩石的间隙,托纳托雷方才听到,他们不知何时开始低声念诵咒语。他不懂魔法,但曾经听索伯唠叨过“关于咒语的复杂程度和威力强弱之间是否有必然联系的思考”,当时他烦躁的差点把索伯的嘴缝上,不过好歹也听进去几句。此时从屋中传来的咒语纷繁复杂,他根本一个字都听不懂,想必是非常高深的法术。 如蚊子哼般的咒语在某刻突然停止,紧接着贝丽萨醒了过来,开始用力扭动手腕。四个人真的如同雕塑般矗立着,毫不理会眼前试图挣脱束缚的德鲁伊。托纳托雷不禁觉得那四个人被自己念诵的咒语杀死了。也许是希德战死的画面带给他的冲击太剧烈,对站着不动的人,他会先入为主的认为这人已经死了。这次他想错了。那四人之所以不出手阻止,是因为有十足把握,确信囚犯无法挣脱。 “竟然是龙皮。。。”贝丽萨痛的自言自语。由龙皮制成的绳索,越挣扎就勒的越紧。 “放弃吧,德鲁伊女士。” 油灯忽闪,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贝丽萨面前。他身材高大壮硕,眉眼之间充满英气,鼻梁高挺,嘴唇略显刻薄,浓密的白发向后背起,连额头浅浅的皱纹都显得魅力十足。十足的成熟美男子。他的声音不大,却能压住雷电和风浪。托纳托雷瞪起眼睛,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被雨水打透的后背冒出阵阵寒意。屋中竟然有第六个人在!没有气息,没有声响,如鬼魅般。他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来的,或是一直都在。 “不要再做无用的事了,你无法拯救格雷迈恩,他的内心已经变得嗜血和好战。” “可见你一点都不了解他,托瑞斯。”贝丽萨说。 “也许我没你那么了解他,但我比你更了解这个国家,这片土地。”托瑞斯顿了一下,确认对方并没有反驳的意思后继续说,“一个年迈的国王,正在经历无休止的战争。他的体力渐渐不支,脑筋也越来越迟钝,为了保护深爱的家园和臣民,他会努力变得更强,不管代价不计后果。” “包括丧失人性?” “包括舍弃灵魂。” “真可笑,狼人都是疯狂的!这就是为什么德鲁伊舍弃了狼的形态,因为无法控制!几千年前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一旦格雷迈恩完全被狼控制,他会丧失所有作为人的理智!忘了深爱着的人,忘了这个国家!” “并不是所有的狼人都会失去人性。” 贝丽萨依次扫过四个“雕塑”,说道,“他们恰恰印证了你的谎言,变成狼人时,他们就是彻头彻尾的嗜血怪物!” “你错了,人性并不是怜悯,他们只是在执行我交付的任务。” “你虽然是人,却毫无人性!” “随你怎么说,总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毁了格雷迈恩和吉尔尼斯。”托瑞斯说着双手平举,开始念诵咒语,另外四人依法炮制,从未见过的黑光由手中泛起,如最深邃的夜般冰冷。少顷,咒语停止,黑光脱离十只手掌,聚集在贝丽萨面前,随后渐渐扩大,将她裹住。 德鲁伊突然大惊失色,奋力挣扎,口中怒骂道,“混蛋!竟然是你,呃。。。你休想!”似乎在对抗某种力量侵袭意志。 黑光并未停止,变成气体笼罩在屋内,完全遮住了托纳托雷的视线。 该不该救她?他犹豫不决。 从刚才两人的对话中可以窥见吉尔尼斯王国中涌动的暗流。为了大局,难道国王在主动要求被狼性侵蚀?贝丽萨刚才说“竟然是你”,难道托瑞斯还隐藏着另外的身份?他体内蕴藏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强大能量,但在前期的调查中竟然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情报,隐秘机动部队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不仅托瑞斯是一个谜团,眼前的黑雾也令托纳托雷充满不安。这是什么魔法?效果是什么?贸然冲入黑雾中会不会有危险? 在一切都没搞清楚前,他决定静观其变。 喊声消失了,黑雾渐渐散去。 托瑞斯嘴角向上扬起,“你只说对了半句,我毫无人性,因为我不是人。” “是的,我说错了,请您原谅。”贝丽萨的态度产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她平静的近乎冷酷,就连语气的抑扬顿挫都被略去。 “很好,接下来要做什么,你知道了吧。” “遵命,我这就去办。” 托纳托雷深深的震惊,他从未见过如此全面操控他人心智的法术。高阶牧师们可以进行短暂的精神控制,但需要持续吟唱咒语,被控制者无法说话;一些萨满也可以做到高阶牧师的水准,但需要借助图腾作为媒介;就算强大如巫妖王,也需要依靠霜之哀伤的力量才能做到。而托瑞斯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他愈发想摸清楚他的底细。 陡然间,墙壁被击碎,怒雷缩入云中、烈风被赶到天边、狂涛散落成无数水滴。强大的不着边际的魔法结结实实的轰在托纳托雷身上,虽然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拉出暗影斗篷,但作用微乎其微。痛感来不及传入大脑,他就失去知觉,跌入二百米外的海中。 平顶小屋瞬间崩塌,残木断石的废墟中,托瑞斯自言自语,“这副身体果然使不出力。”他不确定是否已将托纳托雷杀死,于是对身边始终没有移动半步的四个人说,“去把他找出来,务必确认死活。” “遵命!” 斗篷之下的面孔变得凶狠残暴,他们的眼睛闪耀着碧绿的光芒,鼻子和嘴向前吐出,牙齿变得尖利,坚硬黑色绒毛覆盖在皮肤表面,背部弯曲,手脚变得畸形。 四只狼人向托纳托雷跌落的方向游去。 第94章 决绝 塞拉摩目前的状况可以说是千疮百孔,百废待兴。不过街道上人流熙攘,他们大多是木工和泥瓦匠。裂痕旁的地上堆砌着造桥的木料和石材,有几座桥已经落成,更多的还在建造中。损毁的建筑物正在被修补,或者干脆推倒重建。法师学院也失去了往日的喧嚣,暂时关闭,无处安置的马匹暂时捆在平日练习魔法的木桩上。在守卫塞拉摩的战斗中,很多法师学徒都被迫参战,死伤惨重,侥幸存活下来的人也被派到城中各处帮助重建工作。 吉安娜女士的藏书阁就在法师学院后的法师塔之上。 瑞恩肩抗木材,披着足以遮住脸的巨大斗篷混在人群中。范迪斯潜行跟在旁边,两人低调的向藏书阁走去。除了联盟之外,城中还多出了一些兽人、牛头人和巨魔,他们是萨尔大酋长派来帮助塞拉摩重建的支援队。虽然极端种族歧视分子的领袖肖克罗斯已死,吉安娜也着力于重塑联盟与部落之间的合作形象,严令制止双方相互残害,瑞恩三人也在守卫城市的战斗中提供了相当大的帮助,可是依旧没有改变多数人认为“塞拉摩是我们的,部落是未开化的野兽”这一观点。 裂痕边上正在削木头的壮硕矮人猛然问到一股奇特的腐臭味,像是浸泡在消毒水中的破木头。他抬起头发现一个被遗忘者从身后经过,随即厌恶的啐了一口,低声嘟囔着“恶心的怪物”。瑞恩默不作声,扛着木材缓缓经过。换做之前,这个口无遮拦的矮子三秒后就会被烤熟了喂猪,但现在,他既无法出言还击,也没有“把他烤了”的能力。他直觉得心中涌起难以忍受的悲伤。又向前走了三步,身后不出意外的传来惨叫声。他无需回头,也知道是范迪斯把矮人踹入深渊。 人们放下手中的工作,纷纷挤到矮人跌落的位置向下张望。裂痕深入地心,他们除了能看到绵延无际的黑暗,其他一无所见。这下更没人在意瑞恩和范迪斯,他俩加快速度脱离主路拐入胡同,从后门闪身进入法师塔。 瑞恩非常熟悉藏书阁的位置,作为法师学徒时,他每天清晨要做的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扫藏书阁,也正因如此才不小心看到了记载奥术之晶的书。吉安娜在这里不止一次的传授给瑞恩不曾教授的知识,大多是对历史事件的解读,或者艾泽拉斯生物大全,还有少许提高法力和法术强度的心得。 他心中一直疑惑,为什么老师对一个被捡来的异族如此关照。直到有一天,吉安娜对他说,“你天赋异凛,聪明,学习和变通能力都很强,但这些都不是我看重你最重要的原因。之所以对你特殊对待,变得强大,是因为联盟中有很多人对部落抱有深入骨髓的恨意,这种恨源于长达数十年的战争,亲人、朋友的死对双方都造成了难以磨灭的痛苦,这些负面情绪会向下影响数代人。我所希望,就是即便我死了,联盟与部落还能保持互不侵犯,在必要的时候有人站在中立的立场阻止双方相互杀戮。瑞恩,那个人就是你。虽然你是部落的一员,却能不偏不倚,公平对待,视情况而做出客观评价和决定。和平,是我穷尽一生为之努力的目标,而你是这份努力的继承者。” 推开藏书阁的大门,圆形的大厅映入眼帘。两扇硕大的落地窗矗立在大厅两侧,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射入,照在二十个三层书架上。万千尘埃漂浮在光芒中,传递着熟悉的场景和陌生的气味。大厅正中放置着一张橡木桌,桌上杂乱摊着各样书籍,长长的靠背椅规矩的推在桌下。 吉安娜果然不在。 刚进城时就听到传言,为了对付死亡之翼,各族领袖应大德鲁伊玛法里奥·怒风的邀请,共同前往圣山海加尔商讨对策,这其中当然包括塞拉摩的领主,艾泽拉斯首屈一指的大法师。 两人迅速交换眼神,分别从书架两侧开始搜索关于萨格拉斯之墓的书籍。 吉安娜的书架完全可以用杂乱无章来形容,她从来都不把看完的书归回原位,而是随手塞在其他位置。瑞恩对此深有体会,整理书架的工作曾经令他无比头疼。正因如此,他几乎对每一本书的书皮颜色和书背文字都了如指掌。翻开记忆,他依稀记得那本记载奥术之晶的书皮颜色是浅棕色,书背上用粗犷的黑字写着“最后的守护者”。 虽然凭着记忆筛选掉了大部分书籍,加快了搜寻速度,但范迪斯的洞察力更加惊人。瑞恩刚刚找完第二个书架的时候,他已经迅速精准的在第六个书架的第三层左侧发现目标。瑞恩取下“最后的守护者”翻开,果然找到了关于萨格拉斯之墓的记载,位置在大漩涡东北方,很多破碎的岛屿之中。关于奥术之晶结界的记载,范迪斯产生疑问,“如果结界的存在就是制造幻象,迷惑咱们,那又如何能够确切找出萨格拉斯之墓呢?” 瑞恩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去了再说。” “走吧!”范迪斯当先出门侦查。瑞恩犹豫了一下,又在书架中搜寻起来。既然是大法师的藏书阁,会不会有“即便无需吟唱也能使用高阶法术”“用精神和意念施法”这类的书呢?虽然之前打扫这里时对这类书籍并没什么印象,此时他却无比希望得到命运之神的眷顾。为了救赫尔特脱离恶魔的掌控,瑞恩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能击败萨格拉斯,可现在的他连燃烧军团中最普通的恶魔都杀不死,以这副摸样前去挑战强大的黑暗泰坦,简直如同一片枯叶妄图抵抗狂风的席卷,一颗露珠胆敢挑战惊涛,十足的不自量力。 门被推开,可进来的不是范迪斯,他被来人拎在手中。这个蓝皮肤,高个子,手脚细长,有着睿智目光的女性巨魔正是罗莎,范迪斯则被寒冰冻住双脚,任由她提着脖子,无力反抗。 “卑劣的窃贼,你们胆敢在塞拉摩撒野!”伴随着低沉的吼声,她手中燃起火焰。“不自量力,乖乖交出赃物,去地牢中等待审判吧。” 瑞恩转身掀起斗篷,从嘴边挤出一丝微笑。 “瑞恩!你回来了!”看到孩子回归,罗莎立时放松下来,欢喜的向他迎过去。“我听说了你们的事迹,协助吉安娜和其他几位首领突袭燃烧军团,将他们赶出奥格瑞玛!你做的很棒!”最喜欢的孩子终于在历史的篇章中崭露头角,对她来说如同平静注视着朝阳从海平线升起。她发自内心的为他感到自豪。 可是,枯槁的手制止了她的靠近,拒绝了热情拥抱。瑞恩毫无表情的低着头。 范迪斯激动的吼叫,“不要过去了!” 罗莎莫名其妙的停下脚步。她回头盯着范迪斯,看着他丢失的双臂,一股凉意从背后窜上,直逼头顶。仿佛有两只巨型蜥蜴在耳旁撕心裂肺的啸叫,刺的脑袋嗡嗡直响。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范迪斯说,“他一个字都说不出了!”他能明白,罗莎听到的“突袭燃烧军团,将他们赶出奥格瑞玛”想必是出自某个怀揣着好意的人,也许是卡瑞尔,更有可能是吉安娜亲口告诉她的。可事实是,他和瑞恩在奥格瑞玛的战斗中非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由于鲁莽和冲动,反而受到燃烧军团的残酷折磨,以至于双手被砍,舌头被割。 罗莎依稀忆起,她得知瑞恩的精彩表现时那份惊喜和感动,此刻与眼前的两人交叠,美好顷刻间幻灭。她心中如被针扎了一万遍般痛苦。 努力无视罗莎的悲痛,瑞恩上前握住范迪斯被寒冰冻住的脚踝,试图用手中燃起的小火焰融化,可是并无效果。高阶法师的寒冰法术异常凶猛,并不是简单的初级火焰能够化解的。站在一旁的罗莎看着悲苦的孩子,眼角湿润了,她发觉在无法吟唱的情况下,瑞恩的法力在极速消退。 寒冰褪去,火焰熄灭,三人彼此默然。过了很久,罗莎问,“是。。。你们打算怎么办?”语气中尽是怜爱。她本想问是谁干的,但迟疑了一下,决定不再扒开他们的伤口。 瑞恩笑了笑,双手合十放在左侧脸颊。范迪斯立刻意会,说道,“我们回幽暗城,回到被遗忘者的故乡,到时再做打算。” 继续沉默,漫无边际的沉默把气压拉的很低,藏书阁中的空气顿时稀薄了不少,光的粒子怡然自得的漂浮在略显昏暗的空间中,并未受到三股悲伤的影响。 “瑞恩,你不要丧失信心,会有办法的。”说这句话时,罗莎已经在脑海中搜索过无数遍自己所知道的知识,可没有一个能帮到她的孩子。她悔恨,自责,第一次正视自己的渺小,“不如,你们在塞拉摩待一段时间,吉安娜女士过两天就会回来,她一定有办法。” 瑞恩摇摇头,表示不愿久留,但范迪斯当即答应,“好的,我们会在这里打扰几天。” 范迪斯并不聪明,不过,相比失去双手,他更能对瑞恩从无所不能到几乎残废所带来的巨大打击感同身受,犹如突然从洒满阳光的草原进入漆黑恐怖的沼泽。他决定留下,只是单纯的希望吉安娜能有办法帮助这个万念俱灰的伙伴。此外,若想拯救赫尔特,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个强大如初的瑞恩。 “跟我来吧。”罗莎转身时,两行泪水终于摆脱了眼眶的束缚。 第95章 决绝(2) 三天前,一只苍鹰从双塔山中间掠过,俯瞰着伤痕累累的大地。 葱郁的树林和清草地化为焦土,清澈的河流变得污浊粘稠,山石崩裂,地面一片狼藉。燃烧军团建立起来的岗哨被彻底摧毁,恶魔横尸遍地。继续向南望去,可以看到海岸线像被用巨大的铲子挖去了一块,呈圆形向内陆凹陷,原本平滑的海滩消失,海水直接拍打着山脚。羽月要塞化作尘埃,岛屿被海水吞噬。 恶魔传送门爆炸的威力超乎想象。 午夜时分,雷斧堡垒的兽人部队开始从正面发起冲锋,吸引了燃烧军团大批主力。面对数万恶魔,二百个勇猛的兽人战士舍生忘死,奋勇冲杀,鏖战近两小时,直到最后一人倒下。这时,他仅存于世的微弱余光发现三艘飞空艇缓缓降落在身边,数不清的部落战士涌出甲板,冲向燃烧军团。 耳中回响着“为了部落”的高昂战歌和雄浑鼓声,黑暗降临在眼前。当生命的气息散去,荣耀的光环引领着他们的灵魂前往先祖之地。 同时,迂回到后方的暗夜精灵哨兵部队利用夜的掩护,借助月神的力量,杀光了驻守的数千恶魔,成功摧毁了恶魔传送门。但她们几乎全部殒命,仅剩的几人在尸体和废墟中苟延残喘。 在山与海交汇处的礁石旁,微弱的圣光乍现。 苍鹰俯冲而去,在即将着陆时绿光闪烁,索伯的身形显现。他被迫提前结束了本就短暂的假期。临行前,妻子无奈的大发脾气,责怪他不能常伴自己和女儿左右。索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临危不乱,沉心静气的大讲道理,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成功说服妻子,继续投入保卫家园的战斗。 他的妻子是个非常大度且坚强的女子,女儿也乖巧懂事,她们心中明白,在真正的和平到来之前,索伯是无法专心尽到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两人每天清晨都会向大地母亲祷告,祈祷索伯平安,祈祷和平尽快降临。 礁石旁,布丽妮陷入昏迷,侧腹部的伤口很深,血流不止。早已在战斗中用光了法力的珊娅倾尽全力治疗,可是圣能无法持续灌注在伤口上,收效甚微。索伯悉心扶起早已虚脱的珊娅,将她靠在岩石边,递过一袋魔法水。安置妥当后,他开始用自然法术治疗布丽妮。 “咳咳。。。索伯,谢谢你。”珊娅恢复了少许气力,便立刻开始帮助索伯,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伤口才渐渐愈合。 “你好些了吗?” “萨格拉斯。。。” “萨格拉斯?” 疲惫的珊娅做了两次深呼吸,“是的,在战斗开始前,我们潜伏在西边不远处的据点附近,听到一个苍老的邪兽人正在吩咐任务。我懂一些恶魔语,期间提到了,两个被遗忘者正在前往萨格拉斯之墓的途中,他们要复活黑暗泰坦!” 索伯花了几秒钟来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不由自主的喃喃重复着,“复活萨格拉斯。。。”他开始惊恐和失措,“不行,绝对不行!是谁。。。这两个被遗忘者是疯了么!” “总之,这件事非常紧迫,你知道萨格拉斯之墓在哪里吗?” “。。。相传在无尽之海的某处,我并不知道具体位置。”索伯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这。。。非同小可,我要报告大酋长。。。对了,要先去塞拉摩,吉安娜女士也许会知道些什么。” 珊娅抓住索伯的手臂,“冷静,先去找吉安娜女士。” “我明白了。” “拜托你了,我们现在力不从心。。。” “你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我先带你们。。。去和部落的军队汇合?” “事关重大,不要管我们了!布丽妮的伤已经不碍事,我休息一下就好。”珊娅扫过四周的尸山,继续说道,“还有一些姐妹需要救治,我不能走。” 内心深处,索伯也认为带她们去部落的军队会有诸多不便,于是不再坚持。“你保重,我这就去塞拉摩!” 深不见底的裂痕如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将苍茫的大地一分为二。循着裂痕向东飞行的途中,索伯久久不能平静。有两个被遗忘者妄图前往萨格拉斯之墓,召唤宇宙中最恐怖的邪恶来到艾泽拉斯。天简直要塌下来了!在他读过的一切有关于萨格拉斯的描述中,最频繁出现的两个词是“无敌”与“毁灭”。黑暗泰坦一旦降临,这个世界会变成炼狱,甚至整个星球都会被从宇宙中抹杀。无论那两个被遗忘者出于什么目的,一定要阻止他们。 绝对不能让萨格拉斯复活。 此时,索伯震惊于塞拉摩现在的样子,城市被裂开的大地一分为二,四下随处可见法师与燃烧军团战斗的痕迹。但百废待兴的城市也处处充满生机和希望,为了修复家园,大家都在努力工作。其中也有一些来自部落的支援。索伯的目光锁定在正运送建筑材料的兽人。 “嘿,你好。”毛茸茸的手帮兽人分担了一半木料。两人并肩行走。 “哦,感谢你,睿智的德鲁伊,”兽人憨厚的笑了笑,发觉对方的装束不像是来支援重建的,“您来这里的目的是。。。?” 索伯说道,“我是来找人的,两个被遗忘者。” 兽人摇摇头,“您怕是找错地方了,即便在部落的城市中,我也很少能看到被遗忘者,更别提在这人类城市了。”说着他问不远处的同伴,“嗨!你有没有看到两个被遗忘者?” 对面摇摇头,表示没有见到。 “我来这里五天了,从没见到过被遗忘者,听说希尔瓦娜斯女王脱离了部落,不知是真是假?” 索伯点点头,“很遗憾,是的。” “虽然我只是个木工,也能看的透彻,伽罗什残暴的对待被遗忘者们真是大错特错。咱们的敌人明明是燃烧军团,天灾亡灵和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上古之神,哦,还有死亡之翼。”说道这里,他侧身让开,四个人类带着鄙夷的目光径直走过,不过他们看到索伯时稍微收敛了些。德鲁伊大都随和、沉稳、博学多识,无论联盟还是部落,见到德鲁伊都会礼让三分,以示尊敬。“若不是您在我身边,他们一定会咒骂和吐口水吧,”兽人继续说,“我没参加过什么战争,亲人朋友也没有死于联盟之手,因此我对他们怎么也恨不起来。遇到刚才的情况,尽管生气,但我学习了如何控制怒火,也许对他们很重要的人曾经死在我的同胞手中。” 他停下脚步,把木料放在地上,向同伴打招呼,“够不够?” “可以啦!” 他擦了把汗,转向索伯说,“可我只是个木工而已,我不伟大,也改变不了什么。” “您很伟大,也改变了很多事,这对所有人来说都至关重要。您是真正的勇士。如果大家都以您为榜样,真正的和平很快就会到来了。”索伯把木料放下,主动握住对方的手。 兽人笑了笑,发现罗莎在不远处,便向索伯建议,“德鲁伊阁下,您可以去问问那个巨魔法师,她叫罗莎,吉安娜女士不在时,她负责主持城中的大小事务。” 索伯点头致谢,脑中盘算着“吉安娜女士不在”这个事,向正在巡视的罗莎走去。 “罗莎女士,我是来自雷霆崖的德鲁伊索伯·桑德,向您致敬。” “德鲁伊阁下,请问您来到塞拉摩有何贵干?”罗莎见对方身穿黄绿相间的精致长袍,身背散发着湛蓝光芒的使徒法杖,腰间别着博学者的牌子,行为举止非常有礼数,就知道他的目的不简单。 她反而警惕起来。 “我来是为了寻找两个被遗忘者,”索伯开门见山,“您是否见到?” “被遗忘者。。。”罗莎装作在回想,脑中飞速转动,“请原谅我多问一句,您为什么找他们?” 索伯为人耿直,心想既然罗莎是同属部落,又是吉安娜女士可以托付城中事务的可信之人,于是决定告知实情。“我得到可靠情报,这两个被遗忘者要前往萨格拉斯之墓召唤黑暗泰坦降临。” 罗莎听后,与索伯刚刚得知这件事时的反应如出一辙,背脊发凉,陷入惊恐。她不禁嘟囔着“瑞恩竟然。。。”发觉不妥后立刻追问对方,“这是非常严重的事件!我怎么才能相信你不是信口开河,或者妄图引起恐慌而达到某些目的?” 索伯表示理解,耐心说道,“燃烧军团从奥格瑞玛和塞拉摩撤出之后,重新在菲拉斯集结,并建立传送门将恶魔源源不断的送到艾泽拉斯。为了毁掉传送门,尼耶尔岗哨的暗夜精灵哨兵部队与雷斧堡垒的兽人部队联合进攻。在开战前夕,一个通晓恶魔语的暗夜精灵探听到这个情报,并拜托我搜寻两名被遗忘者,并向吉安娜女士求教。这是实情。”索伯观察着罗莎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我是一名严格遵守信条的德鲁伊,我是曾经的部落尖兵‘征伐’的一员,我是艾泽拉斯的博学者和守望者,我从不欺骗,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您可以相信我所说的话。” 罗莎素来听闻德鲁伊都是信守承诺且诚实可信的,对于“征伐”她也略有耳闻,他们对部落的崛起贡献巨大,是值得信赖的人。回想起来,她在吉安娜的藏书阁发现瑞恩时,留意到他手中拿着的书正是《最后的守护者》。但她依然没有从震惊中摆脱,她不敢相信瑞恩和范迪斯竟然要去召唤萨格拉斯。她脑中转动一番,说道,“竟然是这样,不能让他们得逞!德鲁伊阁下,今天早些时候,大概四小时前,我在港口见过他们。” “他们出海了?” “不,没有,由于死亡之翼的破坏,航船本就所剩无几。今早所有大小船只统统开往各地采集建筑原料,因此他们无船可乘,”罗莎双眼一转,“他们往南去了,目的地应该是热砂港。” “那座港口还在开放?我听说热砂港已被巨浪卷入海底。”索伯追问道。 “不太清楚,不过他们确实向南去了。” “好的,多谢您的情报,也请在吉安娜女士回来后告知她这件事关艾泽拉斯存亡的大事。”索伯点头致谢,向南走去。 第96章 决绝(3) 目送索伯离开视野,罗莎立刻发疯般向法师塔冲去。瑞恩着了魔!他竟然要去召唤这个宇宙最恐惧的黑暗泰坦,燃烧军团的首领萨格拉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们屈从于黑暗和邪恶了吗?如此想着,罗莎来到两人休息的房间,推开门赫然发现他们都不在房中。她心急如焚,由于愤怒而浑身颤抖。绝对不能让他们去萨格拉斯之墓,也绝不能让他们被那个德鲁伊抓住。正踌躇如何是好,楼下突然传来争吵声,同时她闻到一股直逼味蕾的鲜香。 二楼厨房中,范迪斯大吼大叫,“你这个笨蛋!怎么能把这么鲜美的尤物烤了!浪费!太浪费!” 瑞恩正在把比棕熊还大的鬼蟹绑在架子上,一边用手中的火焰烤,一边踹开焦急的范迪斯。 “别烤了!你在暴殄天物!”他依然嗷嗷大叫,“罗莎喜欢烤着吃,可我喜欢蒸着吃啊!你至少把螃蟹劈开来分我一半吧!” 瑞恩不为所动,烤蟹的火焰反而更大了些,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两个土豆扔过去,对他使个眼色,意思是“蒸去吧。” 范迪斯怎会善罢甘休,抬脚把飞来的土豆踢在瑞恩脑袋上,大吼道,“还我螃蟹!”两人随即扭打起来,厨房顿时鸡飞狗跳,摆在桌上的锅碗瓢盆噼啪散落。闻声而来的厨师和三个法师学徒被罗莎拦在门口,大家眼睁睁看着两个被遗忘者在厨房中你上我下,拳脚相加。 最终,瑞恩还是烤熟了鬼蟹。他把范迪斯绑在另一个架子上,不过没有烤,或蒸了他。论近身格斗的本领,尽管范迪斯失去双臂,也能非常轻松的撂倒瑞恩。很明显他放水了。为了能让跌倒谷底的伙伴暂时开心些,他很乐于扮演逗乐的角色。对他来说,这两个伙伴是超越生命的存在,为了他们,他随时可以付死,扮丑又算得了什么。 在召唤并杀死萨格拉斯,拯救赫尔特这件事上,瑞恩充满担忧,而范迪斯则早已做好了准备。他本就打算牺牲自己,争取为伙伴换来一个机会。虽然他不知道成功的几率能比零多多少,也不知瑞恩能否抓住这个机会,但总归值得一试,除此之外,他再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薄暮时分,罗莎拿了些绷带和药膏来,为范迪斯检查伤口。虽然基本愈合,但断臂处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你烧的?”罗莎问瑞恩,“为了防止伤口腐烂?” 瑞恩摇摇头,范迪斯说,“是邪兽人烧的。” 罗莎不再多问,默默在伤口涂上加速愈合的草药。她了解,伤口一旦被火烧过,就无法再接上断肢了。燃烧军团的做法既卑鄙又残忍,她很想知道他们在奥格瑞玛城中经历了什么。两人完好无损的进去,半死不活的出来,还不知为何要偷偷去召唤黑暗泰坦。他们将会成为整个艾泽拉斯的罪人和公敌。 这时间,瑞恩一直坐在窗边,望着远方的火烧云发呆。罗莎轻声来到身后,默默将手放在他肩膀,感受到的是无边的苦楚窜入掌心。她不知该说些什么。许久,她说,“吉安娜女士会有办法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门外突然有人回应,“诚如所言,只要阻止你们,一切都会好起来。” 索伯推门进屋。早在与罗莎的对话中,他就发觉她有意隐瞒、包庇“两个被遗忘者”,想必与他们颇有渊源。在假意离开后,索伯变身猎豹潜伏在城中监视罗莎,并找机会潜入法师塔。不出所料,他要找的人就藏在这里。 “该死,我太大意了!”罗莎聚集冰火法术,准备攻击。 索伯反而小心的举起双手,以示没有开战的意思。“罗莎女士,我的潜行术并不完美,没有被你发现,想必是当你得知这两人妄图召唤萨格拉斯时,心思就乱了。心之所以乱,是因为你也确信他们将要去做的事情,是极端毁灭性的错误。” 罗莎没有还击。她默认了索伯的话,但她依然要保护瑞恩和范迪斯。 索伯试探着上前一步说,“我没有恶意,只要把你身后的两人交给我,咱们之间无需动武。” “我既不会把他们交给你,也不会让他们去萨格拉斯之墓送死!他们会留在塞拉摩直到吉安娜女士回来。”罗莎坚定的说道。 听着二人激烈的对话,瑞恩和范迪斯感激之余,决定不把她牵扯进来。简单的眼神交流后,瑞恩反身从窗户跃下,范迪斯飞速移动到德鲁伊身后,刺出鞋尖的匕首。索伯轻松挡开罗莎发射的寒冰刺,且无意躲避来自背后的攻击。拔地而起的藤蔓比范迪斯的腿更快,对此他有万全的把握。 以一敌二并非难事,双方的攻击都不是以杀死他为目的。索伯不愿恋战,于是大手一挥,七色花在空中爆炸,黄色烟雾蔓延开来。见多识广的罗莎知道这是噩梦花的花粉,一旦吸入就会陷入昏迷,持续做噩梦。 “快躲开!”她告诫已经斩断了藤蔓,准备继续进攻的范迪斯,“到外边去!”说罢,翻身跳出窗口。 飞奔到港口的瑞恩从码头下方隐蔽的位置拖出早已藏好的结实小船,松开缆绳,待范迪斯跃上甲板,两人飞速划动船桨,驶向无尽之海。索伯追到港口,念诵咒语打算控制风将船掀翻,无奈被罗莎牵制住,只得先与她周旋。寒冰与自然法术往来纠缠,不分上下。眼看小船越走越远,索伯心急,洒出一把地根草种子,硕大的植物破土而出,挡住法师的视线。 罗莎不依不饶,白光一闪,便出现在索伯身旁。苍鹰即将起飞,却被突如其来的寒冰冻住翅膀。一击得手,她不敢怠慢,立刻将冰霜之环罩在德鲁伊身上,冻气开始蔓延。他想吟唱法术,舌头已经冻得不听使唤。他想使用种子,却无法动一下手指。 “瑞恩!给我回来!”罗莎向远去的小船喊道,但对方不予回应。“我不会让你们去做毁灭这个星球的事,更不会让你们去白白送死!”她聚集全身法力,周围的气温顿时跌至冰点,空气中凝结出碎冰。 “孩子,我要阻止你!” 铺天盖地的寒意席卷而去,海水瞬间停止了涌动,洁白晶莹的浪花凝结成冰。方圆一公里的海面都被冰冻,小船停止了远行。 罗莎一口气用尽了所有法力,累的几乎虚脱,但她还是踏上光滑的冰面,步履蹒跚的向小船跑去。 冰结的相当厚,任凭船上二人如何敲打凿锤,也无法破冰。 “立刻跟我回去!”罗莎反手打在瑞恩脸上,“我不同意你们去送死!” 他被打的眼冒金星,好半天才恢复清醒。他擦去嘴角溢出的血,眼中噙着泪水抱住这个深爱着他,依然把他当做孩子的女人。 用尽所有力气换来瑞恩的幡然醒悟,罗莎认为是值得的。她上次没能阻止他的离去,这次得偿所愿,自己也开心的笑了。“乖孩子,你不要再冲动的连命都不要了,好么?” 瑞恩苦笑了一下,紧紧搂住罗莎,范迪斯趁机踢在她后颈。冰面随着罗莎的昏倒开始瓦解,两人奋力破冰,小船驶向远方。 索伯虽然摆脱了寒冰的控制,无奈手脚被冻坏,无法变幻飞行形态。放眼望去,整个港口也再无其他船只可以使用。他决定暂时放弃追捕,当务之急是设法联络到吉安娜或萨尔。他拖着麻痹和疼痛离开塞拉摩,下一站是圣山海加尔。 人们纷纷向港口赶来。卡瑞尔把即将沉入海底的罗莎救回。大家目送着一艘小船远远消失在海平线,他们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船上是谁,要去哪。 也许吉安娜回来后,会有办法帮助瑞恩,令他无需吟唱也能施法。但前往萨格拉斯之墓的事已经曝光,机会只有这一次,他与范迪斯必须即刻离开。 命运的孤舟已经起航,带着决绝,永不回头。 第97章 觉醒 得知女王陛下即将在黎明时分对格雷迈恩之墙发起进攻的时候,德罗克与拉斯特刚刚赶到位于幽暗城东边的亡灵壁垒。这里与西瘟疫之地交汇,是保护被遗忘者领土的重要隘口。两侧山岭绵延不断的向远方展开,女王陛下在这个壁垒建立了严密的防御工事,以保证幽暗城的后方安全。 听到被遗忘者大举进攻吉尔尼斯王国,德罗克非常吃惊,女王陛下究竟从哪里得来的兵力? 在布满铁刺的栅栏后,守备队很明显都是新兵,他们不知道“征伐”,也不知道德罗克、拉斯特或托纳托雷的名字。不过他们非常尽忠职守,“女王陛下严令,所有人不得通过!” 无论德罗克如何解释,他们就是听不进去,也丝毫没有放行通过的意思。眼看朝阳即将从东边升起,两人的耐性已经被彻底磨光,无奈之下准备硬闯,却突然被巡逻回来的守备队长认出。“毁殇!‘征伐’的德罗克·毁殇!” 德罗克长叹一口气,剑拔弩张的气氛松缓下来。回应道,“是我。” 守备队长上前友好的打招呼,“果然!那么这位美丽的血精灵女士一定是拉斯特·贝比了!能够见到传说中的英雄,真是荣幸。你一定不记得,当我还在飞艇塔站岗的时候,就见过你一次。” “你好,请问你是。。。?” “抱歉,叫我奥斯托就行,我现在是亡灵壁垒的守备队长。”奥斯托命令身后的巡逻队各归其位,搬开栅栏,“你们要去幽暗城吗?” “是的,我们要去面见女王陛下。” 奥斯托亲自引着两人通过隘口,边走边说,“恐怕你们要到南方的瑟伯切尔才能见到女王陛下了,那里已经成为了被遗忘者先锋军岗哨,她正在那指挥大军攻打格雷迈恩之墙,这里的常驻防御部队也被抽调走了很大一部分,因此我们才对所有人都小心翼翼。” “多少人的大军?”拉斯特轻描淡写的问道。 “大概有五千。” 拉斯特不禁与德罗克对视一下,两人心中都非常诧异,被遗忘者什么时候有一支这么庞大的军队? “为什么要攻打吉尔尼斯王国?他们来进犯了吗?”拉斯特不明白战争因何爆发,吉尔尼斯王国与世隔绝,向来自给自足,非常独立,吉尔尼斯人从来不踏出格雷迈恩之墙半步,又如何惹怒了希尔瓦娜斯女王呢? “这个。。。其中原因我们是无法知道的。不过士兵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既然女王陛下要打,我们就打。” 德罗克心中彷徨。既然战争已经开始,别说向女王陛下借兵了,就是只借托纳托雷一人也绝无可能。此时他必定已经深入敌后。隐秘机动部队就是负责前期侦查,战时骚扰,寻找机会刺杀敌方重要人员。正踌躇间,他注意到了奥斯托身后跟着一只小狼,全身黑色的毛发粘着泥污和血迹,显得有些狼狈,不过两只碧绿的眼睛很有灵性。他看着小狼,它也将目光移到他脸上。 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嗷呜唤了一声,快步走到他身边,开心的磨蹭衣角。 奥斯托说,“我都快把它忘了,看来你俩很有缘分啊。” “它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这小狼崽与狼群走散了,是我们在西瘟疫之地巡逻时捡到的。它似乎刚躲过熊的袭击,正窝在一棵树下舔伤口。”奥斯托说着上前摸摸小狼的头,“喂了一块鹿肉后,它就一直跟着我们。现在看来,它是找到真正的主人了。” 不知狼是否会认可除了同族之外的其他人,毕竟他们属群居,凶狠敏捷,对外人充满敌意。不过眼前这只小狼崽很讨德罗克喜欢,即便只是把他作为找到狼群之前临时的避难所也无所谓,毕竟他不是第一次作为“临时避难所”而存在了。他单手抱起小狼,它低声哼了两下,亲昵的伸出舌头示好。“那我暂时带着它吧?” 奥斯托做了一个悉听尊便的动作,“那太好了,我们有任务在身,也不能一直养着它。” 跟在后边的拉斯特适时拍了拍他的胳膊,用眼神询问是否还要去面见女王陛下,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银月城方面的情况十分危急,对革命军领袖的公开处刑就在三天后的清晨。思索片刻,他决定立刻返回银月城,虽然在缺少兵力和暗杀者的情况下,如何救出索拉公主和革命军领袖还是未知数,不过,现在去找女王陛下不仅百分之百会被拒绝,很可能连自己也搭进去。 他并非不想参战。誓死效忠希尔瓦娜斯女王的誓言还如初升的太阳般炽烈的浮现在眼前,只是巫妖王的威胁显然更大。于情于理,他都应该为自己之前犯下的过错做一个了断,再向女王请罪。 “咱们回银月城吧。”他对拉斯特说,“至于到时候如何劫刑场,大家再聚在一起商议。” 拉斯特一脸失望,但是不得不点头同意。 向奥斯托告别后,德罗克召唤出地狱战马“午夜梦魇”。正当他抱起小狼崽准备上马时,梦魇突然发疯般开始嘶吼,竖起前蹄踩向他胸口。他未曾料到向来听话的坐骑会突然攻击自己,狼狈的躲开。小狼趁机翻出胳膊落在地上,向着战马露出尖牙利齿。梦魇立刻陷入恐慌,鼻腔中发出“哼哼”的粗重喘息,它非常害怕。 “梦魇,你怎么了!冷静一点!”他试图安抚坐骑。但战马甩开他伸出的手,向远方飞奔而去。在绕着小坡转了一圈后,又冲着小狼冲过来,再次亮出前蹄踩向狼头。 他这时才注意到,小狼的双眼不知何时从碧绿变成了雪白。它没有躲避,任由梦魇踩碎自己的头。 “怎么回事!”拉斯特上前询问,“你的马怎么了!” “不,不知道,”德罗克心神不定,心中隐隐感到危机即将降临。胸前被霜之哀伤刺穿的伤口突然开始刺痛,恍惚间他重新穿上了死亡骑士的铠甲,手握末日决战,砍向自己的伙伴。盘踞在内心深处的悲泣被无可阻止的力量从伤口中揪出,飘洒在眼前:娇小的身躯如寒冰般僵硬冰冷,雪覆盖在苍白的脸上,眼中再无神采。 “诺娃!” 幻景背后,熟悉的身形出现在空中。冰龙女王辛德拉苟萨悬停在宛若寒冰铸就的苍穹之下,巫妖王手持霜之哀伤,端坐龙背。凛冽的气势如席卷万物的狂风骤雨,如掩埋万物的冰霜雪暴,令生灵颤抖。 “巫。。。巫妖王!”奥斯托被寒意和恐惧胁迫着瘫坐在地。但他兀自不忘使命,掏出哨子吹响。断断续续的颤抖哨音传向幽暗城,“快,快去请求增员!” “增员!?”巫妖王沉闷的话语与空气厮磨着,像利斧切开绸缎。“哪里还会有增员,希尔瓦娜斯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 “什,什么?” 巫妖王不再理会无名之辈,眯起闪耀着湛蓝魂火的双眼盯着德罗克。“克罗德维尔,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你命大的德罗克·毁殇了,被霜之哀伤贯穿身体,吸干能量,竟然没有死!不过也好,为了诺娃,你要不要再次背叛同伴?” “曾经被你蒙蔽太久,差点犯下不可原谅的大错,现在的我已经彻底醒悟,”德罗克手中燃起红莲,对他来说,听到“诺娃”和“背叛”这两个词所带来的无穷悔恨比胸前的刺痛更令他难以忍受,“巫妖王,清算吧!” 足以把肉体和灵魂同时燃烧殆尽的红莲向空中的强敌飞去,辛德拉苟萨只略微扇动翅膀便轻松躲开。 “无知还自以为是!德罗克·毁殇,现在的你既没有武器又没有力量,凭着羸弱的火苗就想和我叫板吗!”霜之哀伤对准了德罗克,对着他胸前那条依然泛着青紫的伤痕,巫妖王轻蔑的看着曾经的玩物,目空一切的笑了。 当身后的天空被染红,灼烧空气发出的爆破逼近,他方才意识到红莲反身袭来,已近在咫尺。霎时间,大爆炸闪出的光芒与朝阳挣辉,轰鸣传向天际。 红莲怎么会产生这么大的威力?德罗克亦充满疑问,脑海中不曾留下火焰能够爆炸的记忆。身旁的拉斯特也惊叹于这股力量,丝毫不逊于巫妖王的寒冰。若非记忆出现了偏差,也有可能是由于红莲被压抑的太久,全力释放时有一种被关押万年的猛兽出笼的凶残和饥渴。 当然,巫妖王不可能轻易被杀死。冰霜吐息穿透弥漫在空中的烟尘,击中了惊魂未定的梦魇,瞬间将它冻成冰块。辛德拉苟萨紧接着俯冲而下,巨大的龙爪将它捏的粉碎。 眼睁睁看着陪伴十年的老朋友被杀,德罗克悲愤交加,体内流转的红莲迫不及待从手中喷涌而出。这次,火焰被霜之哀伤舞出的极寒冻气轻松驱散。巫妖王仔细回味着刚才触碰火焰时传来的感受,隐约察觉到其中藏有一丝奇特的法力洪流,他又硬抗下两次攻击,便搞清楚了这股力量的来源,也明白了为什么霜之哀伤无法杀死德罗克。 第98章 觉醒(2) “原来如此。”他低声言语,“毁。。。殇,哼!” 眼见红莲很难对巫妖王造成直接伤害,拉斯特决定切入战局,以求能创造一个能够突袭致胜的机会。她举起充能完毕的大剑掠过德罗克身边,喊道,“我先上,你做好准备!” “拉斯特!停下!” 已经晚了,闪耀着圣光的利刃在接触到霜之哀伤的时候,立刻被炸的粉碎。拉斯特被弹回的碎片刺出好几个伤口,血流不止。冲击波将她甩在德罗克身上,两人一齐摔倒在地。 “真强。。。这足以毁天灭地的实力。” “一定是因为霜之哀伤吸收了太阳之井的能量,眼前的巫妖王,比在诺森德时又强了不知几倍,我使出全力的攻击也没有效果。” “怎么办?” “你伤得重不重?” “还能打。” “不打了,计划是这样。由我来拖住他,你快骑马到瑟伯切尔找女王陛下,这次真的要她回军支援了。” “可他刚才说,女王自身难保,难道吉尔尼斯和巫妖王联手了?”拉斯特开始咳嗽,痛的扭起眉头,咬牙忍耐。血顺着嘴角流下,也许碎片刺入了肺部。 “总之,你先离开这里。”德罗克松开她,用红莲包围住全身,准备放手一搏。 “无需去寻希尔瓦娜斯,你们的女王陛下回来了。”巫妖王注视着幽暗城后方出现的滚滚烟尘,冷笑道。还未见人,就有三只黑箭破空而来。巫妖王不躲不闪,由于冻气减缓了箭的速度,飞到面前时已成强弩之末,像即将撞上拦路巨石的蒸汽机车在拼命刹车般,最终被盔甲弹开。 万军到来,声势震天!女王带领大军回援,还有一战!德罗克看到了希望。 希尔瓦娜斯当先策马杀到,跃向空中弯弓聚力,太阳井的能量绕着弓身流转。“哀恸箭!”漆黑的巨大箭矢射向巫妖王。 在冰冠城塞之巅,巫妖王见识过哀恸箭的威力,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也拥有了和女妖之王相同的力量,甚至更具威力。手中的符文剑彻底苏醒,霸道的剑气猛然间爆发,幽蓝色的寒冰如巨浪扑去,阻止了女妖之王强力的进攻。两股力量在碰撞中炸裂,冲击力掀翻大地,摧毁树林,连同结实的亡灵壁垒一同卷向空中。一时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 机会来了! 德罗克本打算趁巫妖王视野被遮住,绕到身后突袭。红莲近距离击中他,也许能融化寒冰重甲。但希尔瓦娜斯突然出现,如风般掠过他身边,大吼道“撤退!” “撤退?”他愣住了。巫妖王纵然强大,但只是孤身一人,女王手中有五千军队,为什么不借机杀死他!此时,大军由远及近。霎时间,他感受到摧枯拉朽的威慑力,士兵眼冒蓝色魂火,携着万钧之势杀来。五千被遗忘者,竟然全部变成了天灾亡灵! 拉斯特召唤出圣光战马,喊道,“德罗克,快!” “别想跑!”巫妖王持剑杀到,寒气袭向后背。他回身抵挡,但红莲已不是霜之哀伤的对手,火焰顷刻间便被寒冰熄灭。紧接着,第二剑毫不留情的刺穿了身体,却是奥斯托帮他挡下了攻击。 忠诚的守备队长用尽最后的力气扼住符文剑柄,试图阻止巫妖王继续攻击。他虚弱不堪,但语气激烈,“快跑!保护女王陛下!” 他没有听从建议,愤怒的燃起红莲,轰在巫妖王腹部。可任凭如何发力,也无法融化寒冰重甲。 “今天,谁都可以活,但你无论如何都要死在这里!” 寒冰裹挟住他单薄的身子,在强大的冰霜之力面前,红莲渐渐式微。由于无计可施,他变得不知所措,而巫妖王极度专注的挥下利刃,浓重的杀意与势要一击置死的决心压迫着他,动弹不得。 “一旦摧毁了红莲的力量,我就真正的所向披靡了!”巫妖王狂傲的笑着,催动剑尖缓缓逼近,马上要刺入他的喉咙。寒冰猛然变强,形成一道气旋,阻止了拉斯特的步伐,也挡住了希尔瓦娜斯射来的黑箭。“没有人能救你了,天灾军团即将践踏艾泽拉斯的每个角落!” “德罗克你不许死!维欧莉娅的仇,难道不报了吗!”拉斯特声嘶力竭的哭喊着。 维欧莉娅! 灵魂深处突然明亮起来,一股柔和的光映在脸上,宛如沐浴在深秋的枫叶林中望着海中的夕阳。少女背对着他,手持小提琴悠扬的拉着曲子。她有着一袭银灰色长发,纤细的身体外包裹着合身的薄纱长裙。那曲子很动听,像清风徐来,海浪轻柔的抚摸沙滩,撩人心弦。他听得入迷,直到一曲奏完,她缓缓放下小提琴,向远方海中走去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不由自由的伸出手想要留住她,却发现指尖与那银发总是差之毫厘,再也无法向前。 “殇,要不断前行啊。”少女回头莞尔一笑,如降生在初春融雪中的芳草,清澈湖底的钻石。“求你千万不要忘了我。” 说罢,寒冰迅速爬满她的身体。 他怎么可能忘记,定格在眼前的天真纯洁,无忧无虑的笑容,与攻陷黑暗神庙的那个夜晚,他深爱的女孩离去前最后留下的笑容一模一样。 “维欧莉娅,你不准走!”红莲起舞,扑向被冻住的少女。但火焰击不碎寒冰,反而越来越弱。于是他发疯似的伸手去抓挠,手指溢出鲜血,指甲翻起。他没有停止,顾不得刺入心扉的痛楚,兀自用早已失去火焰保护的手划过冰面。直到鲜血染红了少女的脸颊,手指磨出白骨,他依然不愿停歇,即便连一粒冰渣都没有剥落。 “没想到你还是个多情的人,德罗克。但你太弱小,所以谁也救不了,无论是这个女人,还是诺娃。”巫妖王的身影渐渐浮现在少女身后。 “谁也救不了。。。?”他终于停止动作,凝视着鲜血淋漓的手。一时间,怀疑与迷惑涌上心头,往事飞快的从面前划过,那些笑容与泪水依旧历历在目,如绳索套在脖颈,慢慢收紧。 他挣扎着试图调整呼吸,让自己尽快习惯业已逝去的,接受还无法接受的。 “要不断前行啊!”少女的话语还萦绕在耳畔。 “如你所说,我的确谁也救不了,无论是逝去的伙伴、维欧莉娅或诺娃。。。就算拼尽全力也无济于事。我或许是失败的,或许早已迷失在黑暗迷宫,失去一切,究其所有却无处可以慰藉,徒然抓起一把尘埃也只能目送它从指间滑落。可我不能因此自暴自弃!他们的样子,身体的温度,那些快乐的回忆,早已融合在体内。那感觉如此炽烈,时刻提醒着我,要连同他们的重量一起承载,为了他们的目标奋不顾身,”他说着,扬起鲜红的手臂,“我就是为此而活啊!” 恶魔之翼忽闪张开,红莲再次跃动起来。 “巫妖王!你的强大是虚幻的,因为你践踏生命,蹂躏灵魂!而我,即将为你展示被珍视的灵魂赋予的力量。” 火焰铸就的圆形法阵随着手指的移动渐渐成型,如同攀附着透明的引线,奇怪的符文渐渐将法阵填满。他将那用血注入的,充斥着耀眼红莲的法阵对准巫妖王。 “笑话!看我把你和你珍视的一切彻底击碎!” “你做不到!你不过是一具驱壳!”红莲在法阵中凝聚,流转,跃跃欲试。他将手臂探入法阵,肌肉瞬间被强大的魔法能量撕裂,更多的鲜血涌入法阵之中。“这就是痛失珍视之人,背负他们的灵魂前行而获得的力量!” “殇-莲舞!” 红莲与鲜血铸就的魔鬼从法阵中喷薄而出,山呼海啸般扑向巫妖王,顷刻间将他吞噬。火焰肆虐,火蛇飞舞,往来突刺着他的躯体。红莲跃动着,催生出死亡的舞步,优雅而绝望。 八年前,当希尔瓦娜斯所领导的被遗忘者以幽暗城为大本营扩充领土时,遇到的第一个敌人就是血色十字军。自大领主莫格莱尼被杀后,白银之手骑士团分为两派:一派为银色黎明——也就是现在由提里奥·弗丁领导的银色北伐军;另一派是由偏执、激进的战士,骑士,牧师组成的狂暴之师血色十字军,他们将身上的盔甲都涂成血红色,并宣誓对抗一切所能见到的天灾亡灵。 血色十字军在此后一段时间内大量吸收洛丹伦流亡者,组建成为极具战斗力的军队。他们以西瘟疫之地北方的壁炉谷为基地,积极的向东瘟疫之地和提瑞斯法林地扩张,甚至也曾远征诺森德,在龙骨荒野南部建立要塞与天灾亡灵作战。 当他们来到提瑞斯法林地时,不可避免的与这片土地的新主人——占据着幽暗城的被遗忘者遭遇。即便被遗忘者依靠强大的意志摆脱了巫妖王的控制,脱离天灾军团,但在本质上依然是亡灵,是死而复生的怪物。好战且盲目的血色十字军立刻将“新邻居”视作敌人,在提瑞斯法林地北方建造了血色修道院,长期骚扰被遗忘者,直到被希尔瓦娜斯全数歼灭。 此时,血色修道院的密室,女妖之王与拉斯特藏匿其中。密室位于大教堂内一间小厅的墙壁之后,非常隐秘,从外边看不出丝毫破绽,这里曾经关押过白银之手骑士团的顾问法尔班克斯。 “女王陛下,巫妖王死了吗?” “当然没有!还在寻找你我的天灾亡灵就是最好的佐证,不过。。。”她站起身,掀开罩帽,露出青色的肌肤,殷红的眸子和银发。“德罗克那一击,必定令巫妖王受伤不轻,短时间内他不敢再有动作。” “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时至今日,告诉你也无妨。”女王叹了口气,“他是我的试验品。” “试验品!?”拉斯特不禁吃惊道。 “巫妖王践踏银月城,将我变成女妖肆意摧残,我从未忘记向他复仇。在加入部落,得到幽暗城之后,时机就已成熟,于是我暗自投入精力研发杀死巫妖王的武器。能够对抗寒冰的,一定是火焰,能够对抗霜之哀伤的,则不一定只有灰烬使者。霜之哀伤由恐惧魔王一族铸就,我则通过一个恐惧魔王,找到了拥有相反力量的晶石。在将晶石中蕴含的非凡能量分解、重构,进行了经年累月的研究和实验,终于,凌驾于火焰之上的火焰——‘红莲’诞生了。” “但是,‘红莲’狂傲不羁,有非凡的自主意志,难以驾驭,能够与它相匹配的灵魂万中无一。然而德罗克成功了,他是与红莲完美融合,且唯一生还的试验品。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希尔瓦娜斯将耳朵贴在墙上倾听,确认密室之外没有动静,才继续说道,“此后,他成长的非常迅速,成为‘征伐’的领袖,为部落开疆扩土,表现优异,并且一直没有产生与红莲相斥的迹象。我则暗自观察,相信再经过一些磨练,他就会成为我向巫妖王复仇的利器。但世事难料,也许是潜在的副作用开始显现,红莲引出了他生前的记忆,作为暗夜精灵战士——沃罗恩·战逝的记忆。” “他因而拒绝与联盟战斗,不愿对曾经的亲友痛下杀手。”女王侵在无限的失落中,“黑暗神庙战役的时候,他已变得不太稳定和专注,可我没有及时发觉,之后,他凭空消失了,直到作为巫妖王麾下的死亡骑士再次出现。” 拉斯特终于忍耐不住,接话道,“好在他回归了!从刚才那一击可以证实,完全爆发的红莲能够对巫妖王造成伤害。可是,他为什么突然飞走,飞去了哪里?” “或许与你提到‘维欧莉娅’有关,这个名字激发了他体内真正力量的觉醒,至于他去了哪里,无从猜测。” 谈话暂时告一段落,希尔瓦娜斯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可拉斯特心中还有疑问。她思虑再三,大胆问道,“被遗忘者大军怎么突然被转换成了天灾军团呢?” 既然脱离了部落,女王也不再避讳。“我暗自从诺森德带回九个华尔琪,他们能够将死亡的生物复生为被遗忘者,为此我找来大量的死人交给它们,人口数量因而急速攀升,并且无需培养,可以直接参战。可是,巫妖王竟然没有死!” “巫妖王的心脏早已停止了跳动,他拥有死亡骑士阿尔萨斯的躯体和耐奥祖的灵魂。要杀死他,必须同时击碎霜之哀伤和承载耐奥祖灵魂的头盔。” “。。。我太大意了。”女王继续说道,“既然巫妖王没有死,华尔琪便还是他的部下。我被欺骗了,这些被复生的所谓的被遗忘者,实际上全都是听命于巫妖王的天灾亡灵!今天的日出时分,它们突然全体倒戈,攻到幽暗城下。为了族人的生存和繁荣,我盲目相信了狡诈的华尔琪,急功近利的攻打吉尔尼斯,最终一败涂地。” 真挚而苍凉的情感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希尔瓦娜斯是最有权苛责上天不公的人。看着手中陪着自己征战千年的风行者战弓,当她还是个小女孩时就一直守在她身边的弓,在她被阿尔萨斯转换为亡灵女妖时依然不离不弃的弓,在她决定踏上复仇之路时为她披荆斩棘的弓,在她最失落的此时默默听她倾诉的弓,是孤独时最值得信赖的肩膀,是失落时给她鼓励的挚友。 人生的跌宕起伏不足为惧,三年内两次丢掉家园也无所谓,即便失去了所有的子民,被遗忘者的女王,女妖之王——希尔瓦娜斯·风行者依然有东山再起的勇气和魄力。 “最初在哪里失去,现在就从哪里开始。” 她带上罩帽,走出密室。拉斯特急忙跟上,无需多问,也知道此行的目的地是银月城。 第99章 “父亲” 蒙多·火刃走进会场。 四年来,他每周都要在这里进行一次慷慨激昂的演讲,内容并无二致,对此早该驾轻就熟,但他心中依然感到不安。上台前,深呼吸三次是必不可少的,但是脚步仿佛被坠了铅块,很沉重。不仅如此,他讲话时还要克服被千百双眼睛盯着的焦虑,那些眼中大多数向他传递着虔诚和笃信,少数也会怀有质疑和不屑。无论他的听众表现出怎样的情绪,恐惧都会如影随形。 他只是单纯的害怕作为焦点。 “呼呼。。。”早已须发斑白的他穿着红黑相间的袍子,托着十吨重的双腿勉强走到讲台中间,汗水由额头黑绿色的皮肤中溢出,浸湿斑白的发辫,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流下。他把石质的凳子留给厚厚的古书,自己则站在旁侧。 他本来有一根法杖,是作为通灵、对话火元素的媒介,当然,也曾经在恐惧中赐予他勇气。不过他已经弃用很久了。它被放在家中衣橱上方的长盒里。 诅咒之杖! 他心中默默骂道。 那把通体泛红,顶端镶嵌着红宝石的精致法杖本该被摔得粉碎,最终他没有忍心下手。即便再悲痛,他也明白,法杖有什么错呢?真正翻下滔天大错的,是使用它的自己。 台上沉默的太久,引起了听众的好奇,他们开始窃窃私语。陡然间从法杖和回忆中抽出心思,他呆愣了两秒,才发觉自己正在工作。完成工作吧!他想,尽快结束,回到那屋子里忏悔过错。那时,孤独会像柔软的泥般围绕在身边,亲手将记忆的莹白色残片撒在四周,继而将沉重的身体拖入深深的水底,温柔的扼住咽喉,窒息。 短暂的调整。他终于开口,“欢迎你们,虔诚的教徒。” “我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如此说着,可他根本没抬头,目光的接触会令他浑身发冷。“在座的各位之中,有很多人无需再来听我传道,对神的尊崇的敬意,对教义的理解,相信早已在我之上。不过,请容许我再次诵读,感谢你们不厌其烦的聆听。” “上古之神创造了世界,而非泰坦。”他尽量富有感情的背诵早已烂熟于心的教义序章,“上古之神才是世界的主宰,而我们所有人都是他的臣民。在他的国度中,才是真正的生,而现在的肮脏大地,只是短暂的炼狱。他终将归来,让我们呼唤他——千须之神。” 台下异口同声的小声低吟,“我们无比期待您的降临,千须之神。” “百年来,暮光之锤就是要为神的降临做好准备。” 接下去的三个小时,蒙多畅游在上古之神存在的意义、暮光教义,以及他们所做的一系列轰动的事件中。他是一个非常好的讲述者,传道者,言辞华丽但诚恳,语调有着轻畅的抑扬顿挫,能够准确抓住听者的感情,令他们产生共鸣,继而被吸引,被同化。 但是,这一切都是浮华且虚假的。并非指暮光之锤或教义,而是蒙多本人。他表现出的侃侃而谈,只是被迫完成任务时,全力塑造出的假象。 正午过后,演讲结束。 在激烈的掌声中,他匆匆离开会场。走过凹凸不平、歪七扭八的甬道,走出山洞,便身处于十足矮人风格的古堡中。尽管身材矮小,喜好喝酒,但他们很善于在山中开凿建造。蒙多所在的这座古堡,其宏伟程度仅次于铁炉堡和黑石塔。沿途,他看到好多龙蛋,暮光教徒在悉心培养和驯化刚出生的雏龙。不同于五色守护巨龙,这些龙通体深蓝,甚至黑色。成长伴随严苛的训练,成年后的暮光龙的身体则变成半透明,拥有强大的破坏力,以及自由切换位面的能力。 他并不在意这些,只希求尽快走出大门,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微风和阳光之中。 现实往往不遂人愿,即便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蒙多·火刃,你的演讲还是那么鼓舞人心。” 他看向右边建在山石中的小屋,身穿黑袍的兽人祭司从门中走出。“燃影者。感谢夸奖,请问您今天前来,有何贵干?” “我自然是来视察和督促暮光龙的训练。战争已经开始,没有时间继续耗在这里了。” 蒙多环视四周,低头说道,“在您的悉心关照下,暮光龙的训练很顺利。” 燃影者同样环视四周,不置可否的扬起下巴。蒙多一直低着头,没有察觉对方略带鄙视的目光。“拉克豪斯的女仆似乎逃到了这附近,你有没有见到她?” “拉克豪斯?”蒙多佯装思索一阵,“是暴风城的那个贵族吗?” “别装蒜了,你怎么会忘记拉克豪斯!就是他抢了你的小情人吧。” “燃影者,您误会了,伊莉娜不是我的情人,我们只是相依为命的朋友。即便关系更加亲密,我。。。”蒙多艰难的说,“也只把她当做女儿。” 对方早已走远,根本没在听他说话,只留下“别想对暮光之锤有所隐瞒”的警告。 蒙多发疯似的冲出古堡。外面的天气正如他此时的心情,不是暖阳,而是风雨交加,雷电轰鸣。往日,他回家的路线比较平缓,需要绕开一座不高的山峰,走进斑驳茂密的树林。此时,他直接攀上陡坡,连滚带爬的摔下山脚,在污泥浊水中仓皇奔跑。 生命是孤独的,却不是孤立的,冥冥中它总是在某个地方与其他的生命相连。 两年前,他在辛特兰的山林中发现了昏迷不醒的伊莉娜。她受了很重的伤,发着高烧,倒在一颗松针树下奄奄一息。他将她救回,竭尽所能的治疗,像父亲照顾女儿般悉心,直到她痊愈。伊莉娜非常感激,只是对过往的遭遇闭口不谈。蒙多也不多问,他俩都是受尽折磨,面对命运的不公无可奈何的人。他只是觉得可怜和可惜,毕竟,她还只是个孩子。但他没发觉,伊莉娜是懂事的孩子,但从来都不是安分的孩子,虽然表面上努力帮忙,砍柴、捕鱼,看似并不在意贫穷和清苦,可每当自己外出,她便到山下的小镇上偷窃,有时甚至伤人。 某天,蒙多傍晚归程,打算在镇上买些熏肉。正处在长身体的阶段的伊莉娜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肉了。当他满心欢喜的抄后巷的小路回家时,看到她满身是血,坐在堆满垃圾的墙角。她说被酒馆老板和酒保们强暴了。面对一个秀色可餐、充满清纯魅力的血精灵姑娘,在这荒郊野外孤独小镇上的男人,十个里边八个都对她有非分之想。 于是蒙多信以为真,日夜痛心自责,甚至好几天无法入眠。但他竟然不敢为了她而战斗。 “懦夫。”伊莉娜伤心欲绝。 可是,当酒保找上门来,他才知道原来是伊莉娜偷了酒馆老板的钱,匆忙逃离时还打碎了两个酒桶。老板抓住她,发现全身上下只有那颗吊坠还值几个钱,打算强行夺走的时候,却被她用小刀刺伤,三个酒保因此才一通拳脚相加。 将所剩无几的钱和家里看起来还有些用处的东西都充抵医药费之后,蒙多带着伊莉娜向格瑞姆巴托的暮光据点走去,希望在那里能够得到接济。 “为什么不杀了他们!”伊莉娜气急败坏。 “孩子,因为我们做错了。” “错了?这世界上还有对错吗?别人对我做错事的时候,你这看似正义的化身又在哪里?” 蒙多沉默不语。尽管伊莉娜不曾说过,但他能感觉到,她所经历的苦难是常人不可想象的。 “我只是不愿贫穷的生活。”她这样说,不久之后,也这样做了。接到前往暴风城接近拉克豪斯公爵,套取情报的任务之后,她不顾蒙多的反对,当天夜里便不辞而别。 对这个偏激、任****的孩子,蒙多时刻挂念着,他早已把伊莉娜当做自己的女儿对待。家中还保持着她在时的样子,两把椅子,两个杯子,和那张她早已睡不下的小床。得知在人类的城市,身为外族的她有人呵护,生活富足的时候,他内心无法抑制的腾起悲伤。 “又穷又怯懦的蒙多,有什么资格决定伊莉娜的人生轨迹,更不要妄想做她的父亲了!” 于是,他将家中属于她的东西烧的一干二净,却无论如何都忘记不了她还在时,那些并不多的开心时光。 命运的轨迹即便分开又注定会重新相交。 蒙多总算能看到深林中的那幢破烂小屋。他夺门而入,直奔卧室的衣橱,取下长盒,打开盖子。 法杖不见了。 他心急如焚,开始盲目的四处翻找。床下、桌旁、墙角,甚至连粪坑都不放过。将小屋从里到外翻了个遍,仍然没有法杖的踪影。“冷静!”他跑到雨中,用有力的大手掴在自己脸上,一阵抽麻感传入脑中。即便这样,也无法抑制住内心持续涌起的焦虑,如拔地而起的龙卷风扫过寂静的草原。 直到身后响起刀柄摩擦链甲,马掌磕碰泥石的声音。 他匆忙躲入树旁的蒿草,目睹一队暴风城卫士停在屋前。 “搜!别放过任何线索。” 队长一声令下,卫士们纷纷下马,前扑后拥的挤进小屋。又是一遍床下、桌旁、墙角的流程,不过他们没有选择粪坑。不同于蒙多,他们确实发现了一些线索。“队长,橱柜上有女人攀爬的痕迹,桌角找到了淡紫色的头发。虽然雨水遮盖了行踪,不过沿廊上留下的半个脚印,和隐约可见的马蹄印,指明了她逃跑的方向。” “做得好。”队长观察着破旧的小屋,“这间屋子为什么单独建在树林深处,主人是谁?” “根据屋内的布置和一些文字来看,是一个名叫蒙多·火刃兽人。” “蒙多。。。是那个传道者?”队长微微一笑,“你们中一定有人听过他的演讲。” 有几人点头,发出肯定的声音。 “他是优秀的演说家,可惜,同时也是个懦夫。”队长策马奔腾,指向北方,“继续追!” 待他们走远,蒙多已经分不清脸上划过的是雨水还是泪水。他不知自己为何哭泣,也许为伊莉娜,也许为悲惨的回忆,或许,只是为了被自己压死在身下的那只小雏鸟。他小心翼翼的将豆粒大的尸体埋入土中,向头顶枝丫上的鸟巢鞠了一躬,之后拔腿向北奔去。 第100章 “父亲”(2) 滂沱的大雨并未越过北方的高山,从隧道穿出,便可享受温暖和煦的阳光。 蒙多气喘吁吁,艰难的摆动着双腿,马上就要筋疲力竭。隧道并不为人知,即便确认通过捷径,自己跑在了伊莉娜和鲜衣怒马的暴风城卫士前边,他也不敢停步休息。伊莉娜拿走了法杖,一旦使用,她就会有生命危险。并且,他也绝不允许卫兵抓走她。 他穿过山中的小河,顺手捧起一汪水嘬入口中,滋润着即将起火的喉咙,而后洗把脸,继续向大路奔驰。翻过两个低矮的山丘,绕过布满乱石和杂草的低地,爬上生着灌木的层叠错落的丘陵,他看到了满是泥土的蜿蜒黄蛇。 如果暴风城卫士的分析不错,无论骑马或跑步,伊莉娜都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果不其然,他趴在灌木后休息不到二十分钟,就看到一匹栗色马由远及近。他凝目细看,发现马背上没有人。满以为可以追到伊莉娜,救下她,却再次扑了空。突然间,焦躁感无端席卷而来,简直不可阻挡,如巨人的脚踏在胸口,胸腔和肋骨似乎真的要被踩碎,他开始感到呼吸不畅,站起身左顾右盼,茫然寻找着自己也不知道为何的东西。 精神濒临崩溃,他哪里还顾得上隐蔽。 好在,艰难的时间没有持续很久,在真正的崩塌到来前,他便找到了希求的东西。盲目的乱摸也不要紧,只要希望还在身边,抓住它总不会很难。目光越过丘陵,穿过山脊,抵达深谷,短暂而恒久的美好回忆渐渐浮现在谷底川流不息的小河旁。那个只属于两人的“秘密”,连经常活跃在附近的暮光教徒都不知道的地方,暴风城远来的卫兵更是无从知晓。 从眼前飞驰过的这匹马,只是一个诱饵。 伊莉娜长大了。 深谷约有二百米。这并非言过其实,这片大陆被暮光教徒称作“暮光高地”,既然是高地,距海平面多高都无可非议。 下到谷底,看着湍急的水流,蒙多恍然觉得景色变了。或许是自己变了,他无从得知,也没有时间去详细观察和思索。他沿着狭窄的河岸,来到临近入海口的位置,棱角不甚分明的山壁突然凹陷,宛如蛋糕被切去一块。 夕阳西下,阳光从富有诗意的角度射入深谷,染红了半边山石。在失落的时候,两人总是相伴来到这里,看夕阳是如何渐渐变换着色彩沉入海平面,柔美的如同幻境。他们相信,世界上还能看到这种美景,那么生命必然不是毫无希望。 但是,等待他的,并非伊莉娜,或者说,并不只是她,还有二十个手持长矛的暴风城卫士在此恭候。 “果然是你。”队长仿佛早已料到,“勾结拉克豪斯,陷大主教于危机的暮光叛徒!” “什。。。什么!?”蒙多彻底懵了,他无法将踏踏实实为暮光教传道的自己与勾结暴风城贵族这两件事加以联系,无论从任何目的出发。 “我无需听你辩解,乖乖认罪,祈求古神的宽恕吧。”队长挥手,十人将尖矛对准一头雾水的兽人萨满,慢慢逼近。 这时,他看到了卫士身后被绑住手脚,塞住嘴巴的伊莉娜。她也看着他,满含泪水的眼中流转着祈求宽恕的情愫。是她把这些卫兵带到这里,而他们即将葬身于此,否则,他俩都无法继续前进。至于目的地,他无从得知,可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翻山越岭忍受饥寒,从暴风城星夜逃到暮光高地寻找唯一的依靠,弄得满身污泥,伤痕累累,有什么理由能比“女儿”的泪水更激发“父亲”的斗志呢。 猩红的法杖从天而降,熊熊烈火刹那间便吞噬了所有卫兵,将他们变成二十具焦尸。 队长似乎有些本领,他的魔法盾延缓了火焰的炙烤,但终究还是无法抵挡。虽然逃过了瞬间被烧焦的命运,但缓慢的折磨令他更加痛苦。 “你。。。你究竟是谁!”队长惊惧万分。 “我是火刃氏族仅存的烈焰萨满,终结万物的元素之灵,净化罪恶的猛烈之焰。我是回忆的囚徒,是负罪的父亲。我是蒙多·火刃。” 当这里不再闻人声,不再有猜疑,只有浪花和斜阳,彼此思念的两人深深抱在一起。 “谢谢你。”伊莉娜感激的看着蒙多,却发现他眉间的皮肤之下,闪过一缕火红。不止如此,他的手臂,胸前也有如游丝般的火焰。“你。。。你怎么了?” “这是,诅咒。”萨满倒在地上,忍受着痛苦的煎熬。“过会儿就会好了,没事。” “我想帮助你,我该怎么办?!” “没,没关系,很快就会过去。很快。。。”说罢,他便痛苦的昏了过去。 醒来时,太阳还悬在相同的位置,伊莉娜不知去向。痛感离开了,但他感到很疲惫,喉间干渴,发不出声音。他试图移动到河边喝两口水,却使不出力气,最终只能爬过去。 “蒙多!”伊莉娜赶忙扔下手中的水果,跑来扶住虚弱的老兽人。 “我睡了多久?”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仅过了一天,她发现他的头发和胡子全白了。喝完水,他吃了两个果子,勉强恢复了些精神,躺在湿漉漉的沙地上休息。她则喋喋不休的说着在暴风城中的苦闷生活。虚妄的荣华富贵带来的快感,远远不及被唾弃、被欺骗和被追捕带来的绝望。直到月上中天,繁星布满夜空。 他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也许,是希望你和我一起去银月城。” “。。。对于家乡,你还有什么记忆吗?” 伊莉娜摇摇头,将胸前精美的吊坠托在手掌,细细凝视,吊坠在月光下闪耀着仿佛从永恒发出的光彩。许久,她说,“都是些不好的记忆,可是,此外也无处可去了。” “那就去吧,可是我无法陪你。” “为什么?” “因为。。。”蒙多欲言又止。 伊莉娜不依不饶的追问道,“可以讲讲诅咒吗?我从没听你提起过。” 蒙多本不想多说,不过要为“无法陪她去银月城”找到一个合适理由并不容易。思来想去,他开始缓缓讲述。“如果我的女儿还活着,应该和你一样大了。可是她已不在世间,永远十七岁。而杀死她的凶手,是我。” “那是一次庆典,部族中所有人都围在圣火旁载歌载舞,感谢火元素的庇护。那次,我是点火之人,只有熟练地使用烈焰法杖,才能集聚足够的能量点燃圣火。可是我既不能熟练的使用法杖,也没有足够的能量控制它,但那是的我自大,倔强,认为自己无所不能。最终,我没有做到,烈焰法杖失控,射出的火焰杀死了十四个人,我的女儿就在其中。” “我被关进地牢,施与余生中不能再使用烈焰的诅咒,如果使用,身体便会慢慢被烈焰蚕食,化为灰烬。在痛苦的煎熬中,我不知度过了多长时间。有天,我哭晕在地。醒来时,发现牢门开着,族人的尸体倒在门口。食人魔在夜晚突然侵略、屠杀了火刃氏族。也许他们以为我死了,也许他们认为我根本没有被杀死的资格。我很迷茫,不知为何,在废墟中捡起烈焰法杖,远走他乡。” “再次使用烈焰,诅咒的封印就会打开。。。”伊莉娜眼角泛起泪光。 “是的,我活不久了。”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害你承受诅咒。” “不必介意,小伊。”蒙多慈爱的抚着她的后背,“为了救你,我可以承担一切。” “为什么?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不仅偷偷离开,无助时又恬不知耻的回来向你求助。我还骗他们说,是你把大主教的身份告诉拉克豪斯的,并把他们带到这里来,我还。。。” “小伊,不用说了,我并不在意。我经历过失去女儿的悔恨滋味,即便是死,也不愿再经历一次。”蒙多艰难的站起身,“我是自私的,把自己对女儿的爱映射在你身上,强迫你适应和接受,可我却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 “对不起,我才是真正自私的人,让你无端承受了这么多伤痛。现在想来,其实被你呵护和照顾的日子,才是最快乐的。”伊莉娜揽住蒙多的脖子,挤出微笑。“我原谅你,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第一,反正我也不知道生父是谁,在这世上,你就是我的父亲。第二,陪我去银月城,那里有神奇的魔法井,井水一定能够治愈你的诅咒。” 蒙多的脸上早已老泪纵横,拥着伊莉娜的同时,也重新拥抱了来之不易的幸福。即便她的存在就是为了不断伤害自己,他也不介意,反而觉得理所应当,希望可以借此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第101章 易主 从城外就能感觉到窒息的死气蔓延开来。 银月城,这个在奎尔萨拉斯城邦矗立万年的城市,这个经历了数次毁灭与重生的城市,这个本该时刻被阳光和海浪滋润着的城市,现在却如同死了。城外黄色的枫树林凋零殆尽,仅留下枯萎的枝杈,昔日喜好在城墙下玩耍的山猫与龙鹰早已不见踪影。 女妖之王轻轻将手抚在斑驳的乳白色石墙上,一股股回忆涌上,欢笑与痛苦历历在目。 她记得与大姐奥蕾莉亚和小妹温蕾萨经常偷偷跑去海边抓螃蟹,捡贝壳,也想起自己总是吸引守城卫兵的注意力,帮助奥蕾莉亚溜出城与山猫玩,或者和龙鹰搏斗,三姐妹曾经经常爬到树上捉松鼠和小鸟。比起在城中的日子,她们更向往刺激,不过细想之下,城里也有很多好玩的事。有一次她骑着陆行鸟在市场旁的小巷中狂飙,在拐角处不小心撞晕了一个小偷,因此得到夸奖。 可是,她在银月城生活的一千二百年中所积攒的这些小小的欢乐时光,丝毫不能抚平阿尔萨斯破城而入,残酷的杀死她,并用霜之哀伤将她转化成女妖的伤痛。 她离开家太久了。 顺着高大的城墙走向城门的路上,她勉强将思绪拉回现在。她被迫抛弃了银月城游侠将军的名号,转而成为女妖之王,她有新的角色和新的臣民,她要带领被遗忘者们在这片大陆生存,就势必要遗忘过往,同时被过往遗忘。 银月城,是她新的起点。 三天前,天灾军团推到了血色修道院的每一面墙,挖开每一寸土地,都没有找到希尔瓦娜斯和拉斯特的踪迹。 她们早已在前往银月城的路上。 “城中很多人都还记得您,当年那个游侠将军,他们对您依然心存感激。如果您可以提供一些帮助。。。”拉斯特小心寻找恰当的词语,虽然与银月城和血精灵渊源颇深,但毕竟希尔瓦娜斯已成为被遗忘者的女王,参与其外族的政权争夺实在有些无法自洽。 女王眯起双眼回答,“我会参与,并取得胜利。我要得到能与巫妖王一战的资源,无论使用什么方式,都要得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辣气息蔓延开来。 拉斯特小幅度的摇摇头。心中所想,是“女王的加入令银月城政权争夺战的目的性发生了改变,当她夺取统治权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挥军找巫妖王报仇。” 稍后,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又开始思考事情的另一面。即便不去找巫妖王,他也一定会主动来攻打银月城。血精灵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再次面对天灾军团的宿命。比起基伦斯与哈门德这种败类瘾君子,目前看来,只有女王掌权才能与巫妖王一战。虽然胜利的希望不知多少,有女王在,至少能够避免被灭族。 毕竟,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在银月城上空,避无可避。 她真心所向,是珍视的人不再遭受痛苦,平淡和幸福的活着。可这谈何容易?生在战火蔓延的时代,不仅联盟与部落之间存有很深的芥蒂,巫妖王和死亡之翼又轮番侵略,暗中还有燃烧军团蠢蠢欲动,对抗他们是她宿命。她能做的,也是必须去做的,就是将敌人永远打败。至于和平,她不奢求能够在有生之年见到。 她想到了伙伴们。那时,他们总是不停地战斗,可是很开心。如今,生命凋零,仅剩下。。。 “托纳托雷!”她大喊一声,“女王陛下,您有托纳托雷的消息吗?” 女妖之王淡淡的说,“你是最了解他的人,还需问我?” “的确,凭托纳托雷的本事,一定敏锐察觉到了危险。” “是谁!站在原地不要动!”城门下的卫兵发现了不速之客,喝止接近。 女妖之王将头顶的罩帽掀开,用刺耳的啸声说道,“希尔瓦娜斯·风行者。”声音充满震慑力,令人不禁敬畏与恐惧。卫兵不知所措,过了好半天才磕磕绊绊的说,“你,你是游侠。。。” “是的,你们曾经的游侠将军,我要见城中的掌权者。”她刚走入城门,却被另一名卫兵上前拦住,“将军,请问您此次远来有什么事?” “这是我的家,我的城,我有什么事还需要和你汇报吗!” “非常抱歉,这里原来是您的家。。。”说道这里,见到希尔瓦娜斯慢慢抽出匕首,散发着杀意,卫兵赶忙退后一步继续说道,“我并非要阻止您,只是现在城中混乱不堪,邪恶四处蔓延滋长,革命军的领袖们正待处决,新王的登基大典迫在眉睫。。。” “新王?是谁。” “这。。。我们并不认识,从来没见过。” “让一个没有任何贡献,连头脸都不知是谁的人掌权,简直是荒谬!经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要见见这个新王了!” “将军!”卫兵再次拦住女妖之王的去路,“我们奉命把守城门,不允许任何人通过,请您不要为难我们呀!”话音刚落,他便发现苍白的双手从背后伸出,将脖子掐住,女妖之魂轻吟浅唱。 “将军!求您手下留情!”卫兵吓得瑟瑟发抖,他们只见过自己的族人因滥用魔法而变成心智全无的失心者,却从没见过如此可怖的精灵女妖的灵魂。 “乖乖待着不要动,也不要说话,女妖就不会吞噬你们的灵魂。”说罢,希尔瓦娜斯向城中走去。 城中最宽阔的街道名为长者步道,瑰丽壮美,景色宜人,步道两旁的花园街市原本人群熙攘,现在变得空空荡荡,萧条落寞。即便各色建筑在魔法的滋养下依然光鲜亮丽,一旦失去了人气,再漂亮也只是一座空城。放眼望去,只看到斑驳清冷的影子,侧耳静听,只闻飞鸟划过天空的低吟,和风扫枯叶的莎莎声。 从长者步道走向逐日王庭,势必会经过谋杀小径。这类地方在很多城市中都存在着,比如奥格瑞玛的暗巷区或幽暗城的刺客区。这里所聚集的都是善于潜伏偷袭的刺客或研究黑暗魔法的术士,他们不喜欢阳光照耀,偏爱阴暗和孤独。有时候甚至搞不清楚到底是他们的聚集令一个地方再得不到祝福,还是一个地方所散发出的气息吸引他们的到来。 不管怎样,希尔瓦娜斯小的时候还被称做占卜师小径的这条幽暗街道,如今叫做谋杀小径。 走出谋杀小径,逐日王庭便映入眼帘。面前变得豁然开朗,两侧的房屋呈弧形建造,宛若有意空出一片空地。偌大的广场分为两层,底层尚有居民房屋,而通往上层的斜长步梯则专为贵族设置,普通百姓不得踏足。不过,从底层也能看到上层正中的大喷泉正在挥洒魔法泉水,宛如精灵龙穿梭其中。泉水顺着四十五度斜坡滑向下层的长方形许愿池,在那里流转沉淀,悄无声息的滋润着来往的每个人。 比之长者步道,逐日王庭稍有些人气。巡逻队从上层下来,例行公事般围着许愿池绕圈,从另一侧回到上层。可以看出他们眼中的迷茫与失望。许愿池右边空地上聚集了很多工匠,正在搭建两米高、四米长的木台。两根粗壮的木柱从台子两侧向上伸出,在两米的位置与横梁相接。梁上每隔一米便垂下结实的麻绳,绳下系着空洞的圆圈。 这高台是处刑革命军领袖的地方。 没有人在意希尔瓦娜斯从身后走过,他们的思想被掏空,只留下一幅躯壳,机械的举起手中的铁锤砸向钉子。咚,咚声似乎都无法传入他们的耳朵,无法叩击他们的灵魂。女妖之王悄悄注视着他们,暗自惊叹是谁让曾经无上光荣的精灵们如行尸走肉般,直到她听到身边传来喃喃自语,“暮光审判即将到来,我们是被选中的人。” 再次听到“暮光审判”四个字,一件小事霎时浮现。一个月前,守卫抓住了几个在幽暗城中煽动叛乱的被遗忘者,彼时,女王正忙于远征诺森德,并未详细审讯就直接宣判死刑。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人死前也高喊过“暮光审判后你们都会死”这类话,究竟这些人口中的暮光审判是什么?会以什么方式进行?难道和暮光之锤有关系么? 这些想法只在她脑中逗留了三秒,就被放在了“稍后处理”的位置,抵抗巫妖王和他的天灾军团才是最为紧迫的事。 登上逐日王庭二层,高耸入云的日怒之塔随之映入眼帘。塔顶有着两只石质的,被涂成金色的翅膀向天空张开,一颗硕大无比的红宝石镶嵌其中,红宝石正对北方隐约可见的奎尔丹纳斯岛,从太阳之井中持续吸收魔法能量,用以保持银月城的靓丽整洁。如今,太阳之井被霜之哀伤污染,红宝石也不再如从前闪亮。 塔底是一座宏伟的宫殿、白墙金边,圆顶红窗,宽阔巨大的拱门上挂着紫金色的窗帘,近看之下非常壮观。王宫贵族统一住在宫殿中,可以看到两侧平台上,有几对血精灵贵族男女正享受阳光,谈笑风生。 希尔瓦娜斯缓缓走上清脆的草坪,俯身触摸着柔软的青草,将泥土的芳香吸入肺中。熟悉的味道令她回想起曾经在这片草坪上追过兔子,与守卫打架,和姐妹们比赛射箭。这片草坪与她离开时一模一样,自己却变了许多。 巡逻队立刻将她包围,纷纷亮出长刀。队长上前打量眼前的女人,虽然身背弓箭像个猎人,但她浑身黑漆漆脏兮兮的,料想是哪个偏远地方的旅行者。而自己刚刚提拔为宫廷卫队的队长,平日里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不自觉间便拿出了盛气凌人的架势问话,“哪里来的脏东西!竟敢擅自登上王庭二层,把她扔进地牢!” 虽然排行第二,但希尔瓦娜斯比大姐多了些柔美,少了些英气,又比三妹多了分智慧,少了分狡黠。自出生以来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虽然现在成为女妖,怎么说也是幽暗城的女王,统领着被遗忘者族的领主,哪里受过这样污蔑的言语。黑雾弥散开来,队长只觉得腰间一痛,喉咙一麻,立刻躺倒在地,鲜血从脖子的伤口涓涌而出。希尔瓦娜斯又快又狠,迅雷之势不可抵挡。黑雾散尽时,卫兵只见队长横尸草坪,敌人已不见了踪影。 耳边尖啸掠过,女妖之魂已经将希尔瓦娜斯送入三十米开外的宫殿大门。 平台上的贵族男女听到啸声,发现下边死了人,纷纷惊吓着叫嚷起来,“快来人呀!”“救命!”“楼下死人啦!” 女妖之王暗自唾弃这些纨绔子弟丢尽了高等精灵的脸面,他们更不配称自己为血精灵。 宫殿内富丽堂皇,鲜红地毯一尘不染,两边的梁柱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一条用淡黄色焚石铸就的楼梯笔直通向二层,两侧扶手上镶着金边,从正对面的落地大窗中反射着耀眼阳光。不过她没有闲情逸致欣赏这份奢华美景,一个人挡住了去路。这人身穿血色铠甲,头戴翼盔,手持长矛。他身高足有两米,虎背熊腰,肌肉硬如钢铁,对于普遍纤瘦的血精灵来说,他强壮的极不正常,犹如“巨人”。 放眼血精灵万年历史,只有“血骑士指挥官”、“雷霆使者”李诺赫梅斯如此壮硕魁梧。这位在希尔瓦娜斯还是小女孩时就已经镇守日怒之塔,统领血精灵最精锐的血骑士军队,超过一千八百岁的他,身经百战,头脑敏捷,在战场上携雷霆之势横扫千军,是名副其实的“雷霆使者”。当年阿尔萨斯率天灾践踏银月城之时,只有他镇守的西门没有被攻破,而后祖阿曼的巨魔大举进犯,他也在保卫战中立下汗马功劳。 女妖之王脸上没有表情,她冷冷的盯着李诺赫梅斯,等待“雷霆使者”的下跪。果然,他缓缓跪下,用血精灵中少有的浑厚声音说,“女妖之王、幽暗城领主、女王陛下,欢迎您的光临。” 本想听到“回归”,李诺赫梅斯却用了“光临”。 她眉头一皱,决定不再抠字眼。也许为达到目的,必须舍弃一些东西。她说,“既然来了,也许你可以引荐我去见见新王。” 李诺赫梅斯悄然起身,低着头缓声说道,“新王正在准备登基大典,不便见客,请容许我为您准备一间贵宾室。。。”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了慵懒迷乱的声音,“带她到会客厅吧!” 一身华服的秃顶血精灵从楼梯上歪歪斜斜的走下,他胖的已经脱了像,脸上的肥肉堆到了脖子,而脖子缩进臃肿的身体,双腿几乎迈不开步子。 “遵命,哈门德阁下。”李诺赫梅斯转向女妖之王轻声道,“请随我来。” 第102章 易主(2) 会客厅是一间狭长的大屋,正中间的橡木方桌被空间压缩成了别扭的长方形,桌边放着二十把红椅,两边墙上的落地大窗有十扇之多。尽头的壁炉似乎仅仅是个装饰,看起来从未使用过,壁炉上方挂着正襟危坐的胖子,是哈门德。即便他在画中再怎么正经,酒池肉林的本性也呼之欲出。 希尔瓦娜斯走过一扇扇落地窗,望着窗外的斜阳,静静回忆这里原本的样子。是什么呢?记不清楚了,由于自己总是喜欢在外边冒险,宫殿中很多地方反而不太熟悉,比如这里。也许原来是厨房,或者仓库,总之不是感兴趣的地方。 哈门德缓缓走进,身后跟着一个矮小精瘦的血精灵,碧绿的眼睛左右摇摆,聪明狡猾。希尔瓦娜斯当然认得基伦斯。他是惹人讨厌的,至少风行者三姐妹并不喜欢他,尽管经常相见,但如非必要尽量不相往来。她们更是对他到处宣扬温蕾萨是他未来的妻子这件事深恶痛绝,毕竟温蕾萨根本没有正眼瞧过他。 如今,即便希尔瓦娜斯再厌恶眼前的人,也非要和他们好好聊聊了。 基伦斯与哈门德忸忸怩怩的走向会客厅尽头的主座,速度慢的如同爬山的蜗牛,这区区二十米路程仿佛走了一个世纪之久。女妖之王压抑着怒火,静静的坐在与主座相对的宾座上,脑中飞速转动。 “那么,”哈门德终于落座,基伦斯坐在他身侧,“昔日的游侠将军,如今的女妖之王,希尔瓦娜斯·风行者,您孤身一人,长途跋涉来到银月城有什么事么?” “战火,即将再次席卷银月城。” 哈门德嘴边的肥肉晃动着,“请详细说。” “敌人与上次一样,阿尔萨斯和他率领的天灾军团。不同的是,上次阿尔萨斯的身份是死亡骑士,而即将到来的他,是拥有太阳之井力量的巫妖王。” “您一定在说笑,巫妖王已经死了,即便还活着,他怎么会拥有太阳之井的力量?”哈门德扭起肥脸笑了几声,眼睛都被埋进了肉里。基伦斯凑到哈门德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希尔瓦娜斯凭借出色的耳力听得清清楚楚,“十天前,一个死亡骑士携霜之哀伤潜入太阳之井高地,玷污了井水,这名死亡骑士就是巫妖王手下的战将。” 哈门德吓得差点翻倒在地,多亏李诺赫梅斯及时扶住。 “什,什么!怎么会这样!” 看着战战兢兢,表情慌乱的哈门德,希尔瓦娜斯心中一百万个瞧不起,但她仍然心平气和的说,“巫妖王已经占领了我的幽暗城,为了巩固后方,他必定再次挥军北上,银月城在劫难逃。”她停顿了一下,敏锐的观察着两个讨厌之人的表情变化,哈门德愈发惊恐,基伦斯沉默不语。“我之所以前来,是希望帮助银月城抵御天灾军团,我和阿尔萨斯对峙过。。。” “可是你败了,被变成了这幅模样。”基伦斯打断了她的话,一开口便充满敌意,每个字都浸透着狡诈和阴险。 希尔瓦娜斯怒不可遏,手已经握住弓箭。不过她及时熄灭了冲动的火焰,恢复平静。“你说得对,我曾经失败过,但这次不会了。” 眼见哈门德已经害怕的无法连续说话,基伦斯便接过话语权,“女妖之王,多谢您的提醒,我会尽快派人前去打探巫妖王的动向,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们会主动开口的。”他说着做出送客的手势。 李诺赫梅斯说,“请您先移步贵宾室休息。” 从窗外看着自己的家园,看着陪伴自己长大的城市,希尔瓦娜斯非常失望。银月城如故,但血精灵已经丢掉名字中“血”的意义了。金碧辉煌的城墙下掩藏的是腐败颓废的政权,民不聊生,哀鸿遍野。邪恶不仅在城外敲门,更有些已经悄然渗透进来。为了矗立万年的家园,为了精灵们的尊严,也为了自己,她攥紧了手中的风行者战弓。是时候放手去做了。 身后传来三下缓慢的敲门声,“将军,我是比埃尔。” “请进。” 一个佝偻的老者推门进屋。他拄着拐杖,发际线退到后脑,双眼炯炯有神,闪耀着积累万年的睿智。 破天荒头一遭,希尔瓦娜斯亲自扶住比埃尔坐在椅子上,自己随后落座。 “咳咳,”老者清了清嗓子说,“将军,弓怎么样?” “多得您将太阳井水洒在战弓上,我才能在诺森德重创巫妖王,可是。。。” “可是,他非但没有死,还趁机夺去了太阳之井的能量,变得更加强大,并且已经挥军开往银月城。”比埃尔不禁摇头,“将军请恕我直言,银月城早已今非昔比,当年有您镇守,仍然被天灾军团攻破,现在的城墙简直如纱帘油纸无异,别说使用武器,仅仅一只手指就能穿透。” “我都看到了,真令人心寒。” “您还是离开吧,不值得把性命葬送在这里,就连曾经与我同一阵线的卢卡斯也倒在了名利的门槛前,血精灵族已经完了。我建议您乘船西去卡利姆多,萨尔大酋长也许会有办法。”他拿出一个透明小瓶,瓶中射出七彩柔光。“带着这些太阳井水,快快离开吧。我是一点点看着你们三姐妹长大的,绝不希望您再经历苦难,更不希望您眼看着族群灭亡而束手无策。” “我是不会走的,您无需多言。即便死,我也要为奎尔萨拉斯洒尽最后一滴血。” 对方沉默良久,终于哀叹道,“我虽然老,可并不糊涂,虽然知道您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但天灾军团即将杀到,我认为银月城是时候易主了。” 希尔瓦娜斯没有接话,甚至没有露出任何表情。早在进入银月城之前她就下定决心要夺下政权,现在要做的是隐藏和掩饰,即便面对的是交情颇深的比埃尔,也不能显露任何欲望与目的。提高警惕总归不是坏事。她转换话题,“听说马上就要登基大典了,您见过新王吗?” “我行将朽木,早已没有资格参与政事,更不要说面见新王了。” “广场正在建造处刑台。” “革命军三个领袖明天一早就要在那里被处决。人民的情绪已经跌入低谷,虽然选错了敌人,大家都被蒙在鼓里,但革命军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可希望这马上就要熄灭了。” “索拉呢?” “她背负的枷锁太过沉重,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比埃尔似乎不愿多言,他把装有太阳之井水的瓶子留在桌上,转身离开。“将军,我刚才说的话,您要仔细想清楚。” 门关上了。 虽然早已制定了计划,机会也非常合适,但希尔瓦娜斯心中却无比烦闷,一切似乎并不如想象中简单。那些腐朽的贵族中,属基伦斯脑袋最聪明,坏点子最多,他一定发觉了自己在这时前来,必然携带着非同寻常的目的。从刚才短暂的会面中,她无法从他身上读出更多信息,但那双狡猾的双眼无时无刻不透露着胸有成竹的自信。也许他已经知道她与革命军、索拉、拉斯特之间的关系及计划。如此一来,比起救下革命军领袖和索拉,直接让他们被贵族杀掉,对自己反而更加有利。 心中正摇摆不定,难以抉择的时候,一只利剑刺穿房门,向她急速袭来。穿门而过却没有减缓速度,敌人实力毋庸置疑。不过既然目标是希尔瓦娜斯,那就得更加努力才行。利剑与匕首相撞,跌落在地,剑刃上的血慢慢侵入桌下的地毯。她楞了一下,自己并没有受伤,哪里来的血。 不详之风从门上的破洞吹入。她跃到门口,扶住比埃尔苍老的身体。利剑穿透了心脏,他已经停止呼吸,四下巡视,凶手早已不见踪影。原来,她并不是首要目标,只是杀手完成任务后附带着试探一下的小白鼠。 再看比埃尔,他微笑着。 第103章 易主(3) 希尔瓦娜斯一夜未眠,她没有去追查凶手,也没有联系任何其他人,在宛若监牢的银月城中,她感到孤立无援。比埃尔的笑容一直在脑中挥散不去,那笑容代表着什么?她反复猜测着比埃尔死前见到的那个人,将自己记得的每一张脸都套入心中的阴影,反复替换,确认,直到楼前广场的喊声越来越大,她方才发现旭日已经升起,处刑即将开始。 推开窗子,看到千百平民渐渐聚集在逐日王庭前,口中高喊着“释放革命军领袖!”“恶魔索拉快出来替死!”等等口号。随着人群越积越多,喊声越来越大,地板摇颤,窗玻璃马上就要被震碎。 当局势处于失控的边沿时,三百血骑士卫队由二层冲下,摆开阵势,架在木栅栏上的长矛对准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人们,初生的太阳将光芒撒在矛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长矛逼退了平民,压制住喊声。渐渐地,整个王庭广场被三道木栅栏和血骑士组成的防线隔断开来。广场外围布下两千全副武装的巡逻队,分成六组守在各重要位置,包括错落有致的房屋屋顶和每扇能够打开的窗和门前。从密不透风的外围往里延伸,第二道防线设在处刑台周围,台下围了两圈锋利的铁刺板,任何试图接近的人都会被扎成蜂窝,五十名精英腰间别着精致锐利的短剑,手持可以挡住全身的红色巨盾,矗立在铁刺板之后。通往二层日怒之塔的扶梯上也扎下了两排铁栅栏和一百卫兵,这是第三道防线,作用当然是保护观看处刑的贵族们。 李诺赫梅斯吩咐十名守卫面向日怒之塔,“盯紧每一扇门窗,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开窗,否则立刻格杀!” 说罢,他紧盯着希尔瓦娜斯所在的窗前,“乖乖的待在房间里,不要妄图捣乱”的意图精准传达给女妖之王。 “哼!我要做什么,任你们谁都拦不住!”她目光一转,察觉到右数第三个留着山羊胡的守卫眯起眼睛微微眨了两下,作出“ok”的手势。他在向她暗示什么,也许是个圈套。她面无表情,静观其变。 在贵族们的拥簇和一队卫兵的包围下,哈门德拖着臃肿的身躯,摇摇晃晃的走出日怒之塔,用了半个小时穿过草坪,被两名仆从搀扶着勉强坐上铺着天鹅绒坐垫的位子。跟在后边的基伦斯坐在最右边的位置上,两人之间隔着“主位”。“主位”高大宽敞,镀着一层金色,象征着血精灵的羽翼从两米高的红色靠背上张开,扶手上镶嵌着红宝石和绿宝石,尊贵华美。 其他声名显赫的贵族也先后落座,但“主位”一直空着。 当太阳越过东边的屋顶时,哈门德简单挥了挥手,李诺赫梅斯立刻点头。没有传令,没有檄文,不存在任何仪式,革命军的三位领袖从处刑台后的地窖中缓缓走出,每位领袖身后有两名全副武装的血骑士押送。他们的双眼被黑布蒙住,嘴被圆形木块塞住,双手间扣着铁枷,锁链从手间垂下,连接着双脚,又从双脚连接着第二个人的双手。他们脚步蹒跚,磕磕绊绊的被推上处刑台。 绳圈很快被套在三个领袖脖子上,卫兵的手放在右侧的拉杆上,一旦扳动,三人脚下的木板将会凹陷,脖子很快会因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而折断。广场上原本喧嚣怒骂的平民此时寂静无声,他们知道凭自己的力量已经无法阻止处刑的发生,同时也在无声哀悼破灭的希望。 卫兵扳动了拉杆,广场瞬间爆发出悲切的呼喊。可本应发生的事却没有发生,三名领袖脚下并没有突然失去支撑,依旧好端端的站在木板上。 两团黑影从空中掠过,分散在广场四周的卫兵纷纷抬头,拉弓举剑。此时阳光开始刺眼,黑影被光芒包裹着,看不清是什么。当他们终于分辨出飞在天空的是两个布袋的时候,伴随着气球被戳破时发出的声响,布袋爆炸,漫天洒下红黑色粉尘,瞬间呛得人无法睁眼,不住咳嗽流泪。 “是辣椒!” 这种辣椒只产于奥特兰克雪山之中,黑中泛红,那里的人采摘后运到山下晾晒,之后进行爆炒、研磨等一系列工艺,成品是非常细腻且辛辣的重口味调料,受到当地人的喜爱。奥特兰克黑辣椒此时竟然出现在这里,希尔瓦娜斯微微惊讶。相隔数千里,是谁把如此大量的黑辣椒运送到银月城的? 黑色粉末几乎铺满整个广场上空,搅得血精灵平民前拥后挤,纷纷退向谋杀小径,而被栅栏挡在广场内的血骑士们各个泪流满面,目不见物。坚固的盾牌可以挡开任何利器,腰间的利刃可以切开任何肉身,可无孔不入的黑辣椒令他们束手无策。 此时,一队人马从东方屋后翻出,帝拉手中的碾骨槌刮起金色旋风,阿佳妮则在旁侧支援,所有人都用白色方巾捂住口鼻,杀向处刑台。 第二支队伍出现在西方,将挡在路上的血骑士一一掀翻。当先开路的人身材纤细,头扎马尾,一身圣骑士独有的金甲闪耀在黑风之中。不同于帝拉,拉斯特挥舞手中的大剑将面前的血骑士依次拍晕在地,但并不索命。同时,旺达出现在西南方屋顶,秀丽的脸蛋上页眉微皱,以精准凌厉的箭法支援突击小队。她身边的黑豹亮出利爪,警惕的保护着主人。 这支队伍直奔日怒之塔宫殿前的草坪,目标显然是观看处刑的贵族。 希尔瓦娜斯本该趁着混乱拿下哈门德与基伦斯,但早已瞄准的箭迟迟没有发射。她举棋不定。如若革命军领袖不死,她能否拉拢到他们为自己卖命?如果索拉公主不死,她能否真正统帅血精灵?此时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件事:杀死巫妖王阿尔萨斯。 早在进入银月城之前,她已和革命军残部,旺达以及拉斯特达成一致:当救下三位领袖和索拉公主、基伦斯和哈门德对鱼肉人民的实情伏法认罪之后,她可以以游侠将军的身份暂时统领血精灵部队对抗巫妖王。虽然胜负未知,一旦击败天灾军团,索拉公主将全力帮助她复兴被遗忘者族群。 虽然生前贵为银月城、乃至所有高等精灵的游侠将军,但她现在的身份是女妖之王、幽暗城领主。不仅大多数血精灵如此认为,就连她自己也无可否认这个事实,毫无回旋余地。也就是说,只要正统的继承人还在,银月城就不可能交给一名被遗忘者的女妖统治。 失去了族人、土地和城堡,又不被生前的种族完全接受,她变得迷茫,甚至有些万念俱灰。 悲叹之际,上层精灵的挽歌钻出心扉: anar'alah anar'alah belore sin'dorei shin'du fallah na sin'dorei anar'alah shin'du sin'dorei shin'du fallah na sin'dorei anar'alah belore shin'du sin'dorei shin'du fallah na sin'dorei anar'alah belore belore... 一去不复返的不仅是生命划过黑夜和金色海岸的痕迹,还有那广为传颂的英雄和墓碑。午夜惊醒,才发现在神秘的时间幻境中反复萦绕耳畔的,只有这首安魂曲。 四周黯淡下来,她渐渐失去自我,那份深藏已久的孤寂不合时宜的破开胸膛,曾经被霜之哀伤刺穿的感觉如恶魔的利爪撕扯着她千疮百孔的身体。不知从哪里传来了飘渺的声音“为了高等精灵们献出生命,却得不到认同;为了被遗忘者心力交瘁,却一次次被重创。被遗忘的游侠,不被接受的女妖,孤立无援的女王陛下。你不停思考生存的意义,却不知,对这个世界来说,你的存在本无意义。” 放弃一切,背叛一切。一旦双方拼的两败俱伤,便杀掉所有忤逆自己的人,无论是谁! “为了复仇,我可以阴狠毒辣到做出任何暗黑的勾当。” 可心中有另一个声音反复问她,真可以不顾一切吗?自从踏入银月城,回到真正的家园,眼见矗立万年的城市濒临崩塌,熟悉的面孔生不如死,一直支撑着自己的那股恶毒狠辣的力量不知觉间似乎烟消云散了。恍惚间,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正直勇敢的游侠将军浮现在眼前,从自己所在的窗口跳下,弯弓搭箭,轻灵飘逸的战斗。那个彼时的她,才是银月城真正需要的英雄。攥着风行者战弓的手渐渐松开,她感到身心俱疲。 “我错了吗?是因为我的疏忽,没有杀死阿尔萨斯,才导致了被遗忘者濒临灭绝吗?我的命,被遗忘者一族,对这个世界来说真的是无意义的吗?那些往日的荣光,联盟和部落之间的争斗是无意义的吗?壮大族群是无意义的吗?对抗邪恶,守护艾泽拉斯也是毫无意义的吗!” “怎么会是毫无意义的呢?任何人都无法抹杀你在这片土地上存在的痕迹,无论之前还是以后,更不论身为游侠将军还是女妖之王。篇章由你书写,生死由你定义,希尔瓦娜斯·风行者!” 她猛然回头,看到方才向自己比“ok”手势的血骑士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身后!她暗恨着自己的大意,抽出匕首喝道,“你是谁!” “哎呀呀!竟然连小妹都认不出来,真是伤心!”血骑士摘下头盔,揭掉面具,露出熟悉的银色长卷发,和如星辰般狡黠的双眼。“二姐!” “温蕾萨!” “正是本人!” “你怎么来了?” “我当然是来帮你的啊!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先解决掉屋前和走廊的杀手吧!” 希尔瓦娜斯微微一笑,与温蕾萨并肩夺门而出。面对五十个敌人,她俩如柔云般轻灵飘逸,辗转腾挪间箭无虚发,从狭窄的走廊一路杀到露台,所过之处不起风,不扬尘,只留下东倒西歪的尸体。 将目光转回战场。庞大的法师部队不知何时从天而降,手中法术翻飞,广场中冰火翻涌。配合着革命军残部的进攻,令血骑士卫队措手不及。温蕾萨竟然从达拉然带来了这么多法师,希尔瓦娜斯心中暗自调侃,看来罗宁真是对她百依百顺。 保护哈门德和基伦斯的卫兵与拉斯特率领的突击队交战进入白热化,草坪上刀剑闪烁。突击队拼死搏命,气势高出不少,但就武器的精良和盔甲的防御来说,被全面压制。他们身穿破麻布上衣,手中拿着打磨的并不锐利的刀剑,全凭一鼓作气在冲杀。 此时,这股气也到了穷途之末,必须尽快结束战斗。拉斯特深知不能再拖,眼见一众贵族们仓惶逃向宫殿,于是奋力冲出包围,单枪匹马紧追哈门德,却突然被一个庞然大物拦住去路。 “李诺赫梅斯!滚开!”拉斯特大吼一声,灌注圣能的大剑横扫而去。眼见锋利的圣光环绕,足以将手中的盾牌劈成两半,李诺赫梅斯只能侧身避开。这一转身,却把腿部暴露在希尔瓦娜斯的视野之下。霎时间,黑暗能量形成的箭矢穿过肌肉,仿佛带走了整条腿的力量。虽然勉强撑住没有倒下,不过面对强悍对手的包夹,他毫无胜算。 强大的圣光横扫草坪,摧毁了雷霆,李诺赫梅斯失去知觉,轰然倒地。 哈门德与基伦斯无路可逃,双双被擒。广场中,在革命军与法师们联手强攻之下,血骑士部队也行将瓦解。 战斗即将落幕。 这时,拉斯特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发觉很久没有见到旺达的身影了。 第104章 破碎海滩 “这到底是什么鬼天气!” 瓦雷拉望着漫无边际的狂风暴雨,忍受着随时都可能掀翻战舰的惊涛骇浪,不耐烦的咒骂着。 今天是人类国王瓦里安·乌瑞恩率领第七舰队从暴风城港口出发后的第十五天。黎明时分,不知从哪跑来的乌云毫无征兆的遮住星辰,霎时间狂风大作,倾盆暴雨如子弹般砸在士兵脸上。水流湍急,航线不由自主的向西北偏移,想必大漩涡已离得不远。舵手使尽浑身力气紧紧把住船舵,艰难的控制着方向。 瓦里安疲惫的眯起双眼,盯着桌上的艾泽拉斯世界地图,一条红线从暴风城港口不断向北延伸,在一点停住。这个点就是他们即将抵达的地方——破碎群岛。 “国王陛下!我们已经很接近大漩涡了,破碎群岛应该就在北偏东的方向。”舰队指挥官向瓦里安报告。他全身湿透,脸上有几处青紫,看来是被雨水砸到的痕迹。 “士兵们怎么样?” “很多士兵都经受不住这么厉害的颠簸而病倒,总的来说,还能勉强坚持一,两天。” “用不了两天,”国王将目光重新锁定在地图上,“如果航线正确,再过不到一天,我们就会抵达破碎群岛。”他抬起头来,目光如炬,“让所有人坚持住,目的地近在咫尺了!” “遵命!”指挥官转身出门,与瓦雷拉擦肩而过。 狂风吹乱了金黄的秀发,暴雨打湿了贴身的皮甲,更显得她拥有一股野生的、原始的性感。她随手拿起毛巾擦拭头发,嘟囔道,“这绝对是我所见过的最不近人情的天气了。” 国王眉宇间挤得更紧,“我翻阅了所有史料,相关文字非常有限。破碎群岛原先是最早的暗夜精灵——卡多雷的居所,大爆炸之后,他们搬离了家园。五百年前,艾格文携萨格拉斯尸体到此封印,岛屿被她沉入海底。这就是为什么破碎群岛鲜有记载。几个世纪后,兽人术士古尔丹找到了这里,升起了岛屿,但惨遭恶魔虐杀。那里充斥着娜迦海妖、尸体催生的恶魔和古尔丹带去的兽人部队的灵魂。我们要去的是一片充满未知,危机四伏的地方,稍有不慎就回不来了。” “查到萨格拉斯之墓的具体位置了?” “没有人知道,墓地被奥术之晶保护着,单凭肉眼是无法确认的。”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把这片海域翻个底朝天?” “有两个办法可以找到,要么杀掉足够的恶魔,逼他们说出古墓的位置,要么找寻古尔丹留下的血书。” “听起来都不轻松,你说,那个被遗忘者能找到吗?” “不管找墓地入口还是找被遗忘者,我们都要对群岛进行地毯式的搜索,这个步骤无论如何都跳不过去。而且,我们的时间极其有限,破碎群岛的地基很不稳定,不知什么时候又会沉入海底。” “你是说,我们要在不知什么时候会沉的群岛上,几万疯狂的恶魔堆里,找一个比我还瘦小的被遗忘者、一个肉眼无法看到的古墓和黑暗泰坦的尸体?我的天,咱们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我们已经掌握了很多线索,被遗忘者、杀恶魔、古尔丹的血书,至少有三种方法达到目的,这难道不比一筹莫展的在岛上盲目搜索好得多吗?” 瓦雷拉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唉,你心态真好。” 此时穿舱外传来一阵骚动。指挥官冲进来大喊到,“国王陛下!看到岛屿了!” 国王惊讶的从椅子上跳起,疑惑的自言自语,“不可能,怎么这么快,应该还有一段距离啊!”他与瓦雷拉抢出舱外,站在船头向远处眺望,隐约可见几十座大小岛屿星罗密布。暴雨依旧紧密,即便使用望远镜,瓦里安也无法准确估算距离,不过瓦雷拉的视力则好得多,她努力看着那些岛屿,向身旁的国王描述:“目力所及的岛屿数量是二十六个,离咱们最近的似乎是主岛,被茂密的森林覆盖,有一座山。” “还需要多久能到达主岛?” 瓦雷拉聚精会神的看了半天,奇怪地说,“我。。。不知道,距离丝毫没有变化,总觉得那些岛屿在以相同的速度后退。咱们是在笔直前进吗?”得到舵手肯定的答复后,她愈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足足看了十分钟,“我们根本没有前进啊!” 国王将目光转向舵手,吓的他双腿发软,大喊道,“国,国王陛下,我们确实在前进!您,您看水流。” 海水非常明显的向后流动,证明了船确实是前进的。“难道是海市蜃楼?”国王试着询问瓦雷拉。他相信她作为一名刺客的优秀视野,也确认了船是在前进,可面对眼前这个暂时无法解决的奇事,所有人都一筹莫展。 乌云压得更低,风雨愈发狂暴。不时有人向海中呕吐,好几个士兵甚至吐的虚脱,不堪盔甲的重负倒在甲板上。瓦雷拉没有在意,她始终直勾勾盯着大岛,身旁的人也都不由自主的屏息凝神,企图从中发现些许猫腻,一丝线索。 船猛烈摇颤了一下,撞到了海中什么。 “是暗礁!我们触礁了!”两块如海巨人善用的流星锤般大小的黑礁不知何时从海中探出冒出,卡住了船头。不只是国王所在的旗舰——“黎明曙光号”,其他很多战舰也分别触礁。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礁石布满海面,宛若一只只大手阻挡住第七舰队前进的步伐。 国王盛怒,冲着下层喊道,“你们怎么开船的!这么多礁石都看不见!” 下层水兵战战兢兢的回答,“报告国王陛下。。。我们连眼都没眨,这些礁石是突然出现的!” “荒谬!怎么可能突然出现!” 国王话音刚落,就被身旁的刺客抓住手臂。她在微微发抖,颤声尖叫,“你看!” 惊诧声顿时此起彼伏。即使经历丰富、见多识广如瓦里安·乌瑞恩,也难免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刚刚还似乎遥不可及,无论如何都无法接近的群岛此时已近在咫尺,仿佛瞬间移动到面前,如凭空出现的庞然巨兽。主岛更是触手可及。瓦雷拉一直在盯着这些岛屿,甚至触礁时也不曾移开目光,因此她才更加惊惧,恍惚间认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无法理解。 “一定是奥术之晶制造的幻象,”瓦里安只能想出这一种解释。他不由自主的摸向背后的沙拉托尔,暗红色的光芒已充满剑身。 触礁的部位开始进水,“黎明曙光号”慢慢倾斜。瓦里安毅然高举神剑,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洪钟般的声音吼道,“船匠留下修补船体,第七舰队立刻换乘小船,登岛!” 三百只小船绕开黝黑的礁石,向主岛海滩进发。国王与瓦雷拉同乘一船,但两人各有所思,彼此没有交流。 自从暴风港口出发之时,瓦里安心中就定下了本次远征的终极目标——并非抓捕被遗忘者,而是毁灭萨格拉斯的尸体,让他的灵魂永远游荡在扭曲虚空中。被遗忘者和奥术之晶只是完成目标的途径。向来谨慎的瓦雷拉则不断告诫自己,这次行动危机四伏。对于探寻未知的大陆,面对危险的力量,她心中充满忐忑与不安。不过,国王决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改变,她的任务就是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保证国王安全返回暴风城。 第七舰队登陆的海滩死气沉沉,放眼望去看不到任何活物,只有遍地细沙碎石。除了天空中落下的暴雨之外,所有能见的事物无一不弥漫着死寂的气息。不过右边远处,海滩与峭壁交界处的古建筑格外吸引目光。从风格上可以明显看出,这是古暗夜精灵所建造的宫殿遗址。他们对圆形有着狂热的偏爱。 眼前虽然是饱经风霜,残缺不全的宫殿遗址,但依然雄伟壮阔。遗址由三部分构成,坐落在大岛上的是被巨大的半圆形纯白理石堤坝环绕其中的双层圆顶后殿,形状完美,精巧细致。从空中俯瞰,堤坝宛若一弯皓月,而后殿则形似太阳。由于暗夜精灵信奉月神艾露恩,因此月亮比太阳大也就不足为奇。长桥由后殿底层向外伸出,越过深壑,连接着较大的三层正殿。正殿并非拔地而起,而是通过十二只近十米高的巨型石柱支撑,远远看去仿佛悬浮在半空。三层正殿从下往上越来越小,白墙红顶,美轮美奂,与后殿和白色堤坝相映成辉。正殿一层也有长桥伸出,通往第七舰队所在的海滩,不过桥已断裂,海滩上仅剩下残缺不堪的前殿与之遥望。 瓦里安观察完毕,决定分队侦查。“霍利率领第一队,从左边森林迂回登岛;卡拉索率领第二队,正面进入;我亲自率领第三队前往宫殿,六小时后回到这片破碎海滩集合!各队传令兵注意,一旦遇到危险,立刻向天空发射信号弹!” “破碎海滩,”瓦雷拉不禁笑出声来,“你竟然还负责给未知的大陆起名字。” “破碎群岛的海滩当然是破碎海滩,还能是什么?” “那你说,那座森林叫什么好?” “等下告诉你。”瓦里安买了个关子,率队向宫殿前进。 第105章 破碎海滩(2) 纵然宏伟,由于几经沉浮,前殿的损毁已经非常严重,最上方的圆顶已经坍塌,下层用以支撑的石柱上都是裂痕,盘旋而上的阶梯摇摇欲坠。古暗夜精灵最后的文明,随着永恒之井的爆炸而所剩无几,这处宫殿的遗址,也许是对他们曾经存在过、辉煌过的最后见证。 目光敏锐的瓦雷拉发现顶层侧面的小窗中有影子闪动。她立刻暗示国王,“里边有人。” 瓦里安点点头,同时抽出沙拉托尔与埃雷梅尼,命令全员戒备待命,派出二十人小队以防御阵型进入前殿进行侦查。 侦察队的身影消失在前殿大门后就再无声息,在焦灼的等待中过去了半小时,依然不见任何侦查队员出现,无论是门口,窗边,就连任何声响都听不到。里边仿佛有一个通往与之平行的未知世界的入口,一旦穿过,就再无法回来。 又过了十分钟,瓦雷拉实在等不下去,对国王说,“我去看看。” “万事小心,不要硬来。” “放心,我聪明多了。”这句话带有明显嘲弄的意味,却令瓦里安陷入短暂的回忆中。当年,他失去作为国王的记忆,以“幽灵狼”的身份活跃于竞技场中时,瓦雷拉就常伴他的身边。“幽灵狼”是嗜血狂暴的战士,凡事不经思考,冲动易怒,多得瓦雷拉总在危难时刻救他于水火。“你怎么总呆头呆脑的,要不是我在,你肯定已经死了十次以上了。”她总是这样嘲笑他。当“幽灵狼”与“暴风城国王”的记忆最终在体内结合并复苏之后,瓦雷拉便要离开,他极力留住这位沉着冷静的伙伴,并表示“只作为私人朋友,不受任何法律约束,行动完全自由,且无需宣誓忠于联盟”,方才令她留下,作为老师辅导安度因王子的体术与剑术。 目送暗红色的影子遁入潜行,国王并不担心,他清楚知道她的本事。 瓦雷拉并未直接从正门进入,反而小心的绕到后方,纵身跃上二层的半截阳台。由于坍塌,阳台连同里侧的房间仅剩下一半,建筑失去了外墙的支撑,完全暴露,似乎马上就要倒塌。向里看去,除了摇摇欲坠的白墙和长期浸在海水中已经腐朽不堪的橡木地板,此外别无他物。她已经足够轻盈的潜入屋中,可木地板还是吱扭清响一声。她立刻伏低,双眼凝神注视尽头的楼梯。 涛声有节奏的拍打着海岸,间或隐约听到国王和部下的交谈,但身边则不闻人声,也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息。 她悄悄起身,哪知刚踏出半步,一只手毫无征兆的出现在面前,遮住视线。经历了岛屿突然闪现到眼前的怪事之后,她早已经做好应对所有突发状况的准备。无论这只粗壮厚实的手从何而来,属于谁,总要先躲开再说。 她抬起双臂试图挡开攻击,同时向侧面躲闪。手没有抓住她,而她也没有触到实体的感觉。 “竟然是幽灵!” “哼,连高等精灵也和无耻的风暴掠夺者混在了一起!”半透明的苍老兽人显现出来。亡魂只有轮廓,但她依然能看清楚那一脸的愤怒。他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柔光,漂浮在离地面十厘米的空中。白光一闪,扎着铁刺的石制战锤向她砸去。“我库图卡要替兽人除害!死吧,叛徒!” 瓦雷拉一凛,心想要是被这东西砸中,非得皮开肉绽不可。 空气中传来炸裂的声响,附着闪电的战锤卷起凌厉的攻势。 “等等,听我说!”她边躲避攻击,边试图和眼前叫库图卡的亡魂沟通,“我不是叛徒,也不是风暴掠夺者找来的帮手,你先放下武器听我说!” 可是库图卡杀红了眼,传入耳中的任何话语都被当做阴险的诡计。他挥舞着战锤,横扫竖砸。虽然暴风骤雨般的攻击都被轻松闪过,但他不依不饶,继续狂攻。直到瓦雷拉从二层跳下,大喊道,“第二次兽人战争已经结束很久了!” 随之飘下的库图卡猛然呆住,对方的这句话击中了他的要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喃喃自语,“什么,已经结束了?” “早已结束,兽人被打败了。” 在第二次兽人与人类的战争进行到关键时刻,古尔丹突然率领他麾下的风暴掠夺者擅自离开兽人军团,出海找寻萨格拉斯之墓,妄图将神器——萨格拉斯之眼据为己有。他们找到了这座岛并进入墓地,而兽人军队中的另一股力量——黑石氏族发现古尔丹的私信,尾随而至。两股势力在墓中大打出手,最终都被守护萨格拉斯尸体的恶魔撕个粉碎,无一幸免。风暴掠夺者和黑石氏族的离开导致兽人军团人数锐减,被人类抓住机会大举反攻。 战争最终以兽人的完败收场。 眼前这位库图卡应该就是黑石氏族的萨满祭司,死后依旧以灵魂形态抓捕古尔丹和风暴掠夺者。 见到瓦雷拉身后有兽人亡魂紧追不舍,国王立刻带领部队支援。不过刺客抬手示意他,自己已经控制住局势,不要贸然进攻。 “那,我这两年一直在和谁战斗?” “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么?你记得是被谁杀死的么?”她继续扰乱他的思绪,试图套出一些情报。“古尔丹和他的风暴掠夺者是不是进入了萨格拉斯之墓?黑石氏族也追进去了吗?” 面对这些问题,库图卡不知所措的左顾右盼。“我,我没进到墓地中,疯狂的恶魔突然出现。。。我和他们战斗,然后。。。”在迷茫的记忆中,他陡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重新审视半透明的身体,“难道,我已经死了?” “很遗憾,第二次兽人战争早已过去十几年,你死了,只是战斗的意志一直维持着灵魂的状态。” “终究还是败了,古尔丹给我们喝下的那些绿色的水终于将兽人引向堕落的深渊。” “是的,你们喝下的是恶魔领主马洛诺斯的血,这邪恶的魔血会上瘾,摧毁心智,迷惑精神,让你们变得极度嗜血好战。”她见识过那些猛兽,如天魔下凡般势不可挡,杀人如踩蝼蚁。而战败后被关入监狱的兽人,则由于魔血渐渐失效而变得无精打采,颓废不振。 “大酋长可还活着?”库图卡口中的大酋长正是奥格瑞姆·毁灭之锤,他是黑石氏族的酋长,同时也是第二次战争中兽人军团的统帅。 “你的大酋长在战争中牺牲了,年轻的兽人萨尔——杜隆坦之子接过了奥格瑞姆·毁灭之锤的遗志,扛起了复兴的大旗。他与好友格罗姆·地狱咆哮杀死了马洛诺斯,拯救了族人。现在由兽人、牛头人、巨魔、被遗忘者和血精灵组成的部落非常强大,他们在艾泽拉斯与人类为首的联盟分庭抗礼。” “竟然是他,没想到那个小伙子有如此魄力,杜隆坦的儿子果真不简单!”库图卡难得的笑了。 “是的,你不需要再继续战斗了,古尔丹早已死了,他的爪牙也无一幸免的全都葬身萨格拉斯之墓中。” 提到萨格拉斯之墓,老萨满就不由自主的恐惧起来,究竟什么样的恶魔存在其中?时间紧迫,不能放过任何线索,瓦雷拉不依不饶的问道,“你知道墓地入口的位置吗?” 库图卡立刻警惕起来,“你们为什么要去萨格拉斯之墓。” “恕我唐突,”她解释道,“已经没有时间了。一个被遗忘者从暴风城的文献库中盗取了关于奥术之晶和萨格拉斯之墓的文献,他即将抵达这片岛屿,妄图占有奥术之晶,复活萨格拉斯。我们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不只是联盟,部落同样也不希望艾泽拉斯遭受灭顶之灾。你见识过燃烧军团的恐怖,一旦他们的首领复活,世界的每个角落都将不得安宁,而这里——你灵魂栖息的场所,将会是首先被化为焦土的地方。” “你也应该对萨格拉斯的恶趣味有所耳闻,他以折磨灵魂为乐,方法多种多样,被他玩弄于掌心的灵魂足有上万个,如果你还因为不信任我们而犹豫不决的话,就想想耐奥祖吧。” “耐奥祖。。。”库图卡默默念道,“我记起来了,当我们还在德拉诺生活的时候,他是萨满祭司的领袖。由于反抗萨格拉斯,他的身体被撕开,灵魂被封存在寒冰中,终日受尽折磨。” “是的,所以请帮助我们阻止萨格拉斯被复活,”瓦里安举起神剑,语重心长的说道,“为了这个星球,也为了你的灵魂能够安息。” 库图卡悲叹道,“我不知道墓地入口在哪里,不过苏拉玛城中时有魔法的光辉闪现,也许你们可以去城里寻找线索。”他指向那座被半圆堤坝包围着的宏伟宫殿。 “那座宫殿竟然是苏拉玛城!我早该想到。”瓦雷拉恍然大悟,“曾经古暗夜精灵的文明核心,城中白瑕洁净,魔法盛行。如果要找一个合适的地点放置奥术之晶,那座城市的确是不二之选。一旦我们找到奥术之晶,离找到萨格拉斯之墓就不远了。” “那么,我们从苏拉玛城开始搜索。” 国王方才下令,就看见主岛西方茂密的丛林边上升起信号弹,在滂沱大雨中炸裂,天空一片通红。 “是霍利的侦察队!他们遇到麻烦了。” “全员突进!优先救援侦察队!” 在得知自己死了之后,库图卡的意志猛然间变得薄弱,灵魂也开始消散。一切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画上了句号。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被打碎,他不知该何去何从。目送大军远去,他满含忧伤的说道,“我们的时代在战争和苦涩中远去了。” 半透明的身体渐渐消失,随风远去。 这时,信号弹发射的方向有赤红色火柱冲天而起。 第106章 阴谋之窟 “我还是不明白,连贝丽萨都无法解决的问题,叫你来有什么用?”布丽妮问道。 她与珊娅骑着夜刃豹,并驾前往吉尔尼斯城。 “贝丽萨老师一定是遇到了棘手的问题,由于德鲁伊与牧师的专业方向不同,因此她才需要我。” “狼人本不就是德鲁伊舍弃的形态吗,因为会吞噬人性,完全释放野性和杀戮的天性。” “是的,正因她对德鲁伊有着很深刻的认知,却未能解决,才需要我从别的方向想办法吧?”珊娅揣测道。 “量力而行,在摧毁菲拉斯恶魔传送门的战斗中,你的法力还没有恢复。” “我会注意的,反而是布丽妮,你的伤还没痊愈,硬要跟来干嘛?” “我是你的保镖嘛。”布丽妮若有所思,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问,“真的只有一次机会了?” “你是指什么?” “戒·神赎。” “很遗憾,是的。”珊娅伤感的望着清朗的夜空,繁星闪烁,将青石地面铺上一层淡淡的灰白。“黑暗神庙中,我已经使用过三次了。” “可是大祭司使用戒·神赎将你复活了呀。” “这个终极的魔法之所以被列为禁忌,只有大祭司与我懂得使用,就是由于施术者要舍弃自己相当的生命转化为能量,用来救人。好在暗夜精灵的寿命可达万年。所谓复活,只是延长生命存在的时间,而不是回到本初的状态。” “就是说,无法重置。” “用过三次就是三次,无法重置。” “再用一次,你就会死?” “生命就像水库里的水,本来闸口只开一点,而使用戒·神赎相当于在闸门上破一个洞。如果超过三次,门就会不堪重负,彻底崩坏。” “真要命!真是。。。”布丽妮脑中思索着替换的词句,无奈一时脑中空白,什么也想不出,索性又说了一遍“要命!” “当初央求大祭司教我,是为了救沃罗恩,在黑暗神庙中连续使用三次,也是为了救他和他的同伴,虽然那时他已经成为被遗忘者。但我心甘情愿,这是我欠他的宝贵生命。” “不知德罗克怎么样了。” “总之,巫妖王被杀死了,他一定已经摆脱了霜之哀伤的控制,”珊娅微微笑了,“至于在哪干些什么,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了。” “你终于卸去负担,彻底放下了。”布丽妮也会心一笑。 “哪里是放下了,只是终于原谅了自己。” 夜色撩人,四下寂静,不闻虫鸣,只闻萧瑟的微风。路边树上的银杏叶凋零殆尽,光秃的枝丫可怖的伸向空中的皓月。在月神艾露恩的庇护下,她俩在夜间的视野反而更加广阔和敏锐。不过目力所及,没有村落或城市的影子,只有格雷迈恩之墙深沉的凝望着两个远道而来的旅者。 “死亡之翼在艾泽拉斯肆意凌虐,怎么没见到那墙有一点损伤?”珊娅突发奇想。 “天知道,也许墙本身足够结实,也许墙很符合他的审美,或者他压根没来过这。” 珊娅暗自苦笑,布丽妮从来不曾认真考虑问题。这个直性子的大姐平日里对什么都不怎么关心,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无论是狼人的诅咒,还是死亡之翼的目的。只有抡起剑战斗的时候,她才会严肃起来。 又走了两个小时。月上中天,进入午夜,沉睡中的吉尔尼斯城终于映入眼帘。 “比起那墙,咱们路上竟没有碰到狼人,这才真正奇怪吧。”布丽妮饶有兴致,言语间似乎很想找几个狼人打一架。 珊娅还没来得及回答,第三个声音突然响起。“对什么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不愧是布丽妮。” 矫捷的黑猫从树上跃下,过程中被绿光围绕,落地时已幻化成人。 “贝丽萨!你来接我们了。” “两位,好久不见。”贝丽萨亲切的招呼,“没有遇到狼人也许让布丽妮失望了,不过时间紧迫,快随我进城吧。” “偌大的城市中竟如此寂静,只依稀看的到星点灯火。”珊娅遥望远方的吉尔尼斯城,宛如行将朽木的老人。 “是宵禁,由于狼人越来越频繁的出没,城里在太阳落山之后即开始宵禁。”贝丽萨皱起眉头,“此时城门紧闭,我才出来迎接,顺便简单介绍目前的情势,否则,我断不会擅自离开国王身边。” “格雷迈恩国王怎么了,令你束手无策。” “他现在很矛盾,大军压境,孤立无援。” “大军?谁的大军?” “天灾军团,巫妖王即将兵临城下。” “巫妖王!!!”珊娅与布丽妮惊讶的喊道,“他不是死了吗!” “我也听说他死于女妖之王的箭下,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近来,被遗忘者似乎找到了繁衍的捷径,频繁骚扰吉尔尼斯国境,偷运尸体,军力激增。但是,巫妖王突然出现,被遗忘者大军顷刻间被转化为天灾军团。”贝丽萨摇摇头,继续说道,“总之,国王非常烦恼,即便倾全国兵力据守城墙,也难保万无一失,毕竟外有天灾进攻,内还有狼人作祟。。。” “那岂不是毫无办法?” “办法总是有的,只不过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什么代价?” “我认为,要驱除外敌,必须先安定内部。如果杀不完狼人,就成为狼人。当吉尔尼斯有四千狼人部队的时候,就可与巫妖王一战。”见珊娅和布丽妮不作回应,贝丽萨继续解释道,“数年前,吉尔尼斯成功抵御阿尔萨斯的进攻,很大程度上借助了狼人的力量。从那时起,我就开始研究。归根结底,人们惧怕的,是成为狼人后会泯灭人性,但只要加以训练,人也可以学会如何控制狼性。” “既然如此,那德鲁伊们为什么要舍弃这个形态呢?” “托瑞斯也用相同的理由反驳我。他从奥特兰克山脉辗转来到吉尔尼斯,现在是国王面前的红人。我们的分歧在于,他认为一旦诅咒广泛传播,人们很快就会彻底迷失。但我通过研究得出的结论是,狼形态只会让人变得嗜血好战,人性的部分不会立刻消失,而是随着战斗次数的增加而慢慢磨灭的。因此,某些训练可以帮助延缓,甚至根绝狼性。不过,目前的样本太少,很多推论还有待被证实。” “国王认为你的方法太冒险,但面对天灾军团,他却没有其他选择。” “是这样,比起一个暗夜精灵的设想,人类之间的默契更具有说服力。珊娅,我需要圣光的力量,希望在天灾军团进攻前,咱们能够有所突破。” “我们会尽全力帮助你。” 深空浩渺,已经过了面见国王的时间,于是贝丽萨将两人领到专为接待贵客而设的公馆。 毕竟国王不喜欢外交,因此公馆不大,不过在彰显王国格调和品位上毫不含糊。斜纹理石覆盖在外墙,红或黑色的墙砖点缀其中,弧形的窗外挂有精致的盆栽。进入房间,花香扑鼻而来,与典雅贵气的真丝窗帘和精工细制的羊毛地毯相得益彰。由于天气转冷,窗帘外又加了一层淡色的厚绒布。四叠屏风竖在门廊和主厅之间,使用考究的橡木做框,桌椅也都是橡木制成,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贝丽萨分别与珊娅和布丽妮道过晚安,便匆匆离去,想必还有大量的工作等着她。 一个不眠之夜。 主厅两侧分别是装修和陈设相同的两个卧室。镀金的床上搭有蕾丝帘帐,被子轻柔温暖。 泡了个热水澡,洗去奔波的疲惫之后,珊娅轻松的躺在床上,任由身体陷入舒适的床垫,思想则陷入遥远的过往。 如果遗憾是随着生命的流逝而生的产物,那就大可不必过于执着。但夜深人静,午夜梦回,不由得妄想,如果那时作出另外的决定,结局也许会因此而改写。至于更好或更坏,对珊娅来说,似乎没有比现在更坏的了。她已经活了两千三百年,经历过至少两百次大大小小的战争,但陷入爱情却短短十年。也许在那个并不算大的世界之树顶端,在达纳苏斯城中,她曾与沃罗恩·战逝无数次擦肩而过。两人的真正相识,如大多数平凡的人平凡的相遇,是在一个不起眼的聚会上。聚会毫无亮点,根本不值一提。 对他们来说,聚会的意义便是彼此开始相爱。 十年间,珊娅体会到了无比的幸福人生,继而坠入痛苦的深渊。她相信选择可以改变命运,正如千枝万杈的世界之树,顺着树干去到树梢的过程中,有着数不清的岔路,面临着数不清的选择。珊娅选择了默默隐忍,沃罗恩选择了自我了断。 即使重新来过,想必也只是重复一次相同的人生经历。宿命并不是能够轻易摆脱的,正如遗憾。 现在的她与德罗克·毁殇之间,充满了遗憾,遗憾带来羁绊,羁绊催生出无数的隐形的线。就算两人的生命轨迹早已分离,甚至背道而驰,何况之间还隔着战争这条鸿沟,但那些隐形的线却不曾断开。羁绊就是相隔再远,也无法斩断。 她望着窗外,乌云不知何时压过头顶,遮住了星月。 不止是过去,那必将抵达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中,也包含着“暗夜精灵的首席祭司”和“被遗忘者的毁灭术士”之间早已写完的宿命之书。 不知为何,本无睡意的她突然沉入深深的无梦睡眠。 第107章 阴谋之窟(2) 珊娅觉得冷,温暖的被子不知去了哪里,原本柔软床也变得硬邦邦凉飕飕的。 朦胧中她伸手去找被子,却感觉到手腕被什么东西拽着无法伸直,紧接着她听到了“叮当”和“哗啦”的响声。双眼在潜意识察觉异样,发出警报时立刻睁开。卧室中漂亮的吊灯不见了,蕾丝帘帐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石砖堆砌的潮湿的天花板,和巴掌大的有着三根铁栏的小气孔。 非同寻常的头痛。只有喝了足够填满一口月亮井的酒之后,翌日清晨脑袋才会如此翻江倒海的作痛。她依稀记得最后一次酩酊大醉,正是沃罗恩自杀的那天夜晚。挣扎着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再次睁开眼观察四周,她确定自己身在牢中,双手被铁手铐钳住,锈迹斑斑的铁链固定在身后的墙上。对面的布丽妮亦是如此,她还没有醒来。 “布丽妮!醒醒!快醒醒!”珊娅急切的低声呼喊。 如此反复了五六次,她终于哼唧了两下,抬起昏沉的身子。“怎么了?这么急着叫醒我。” “我们被陷害了!” 想必隔过了相当一段时间,“陷害”两个字才在布丽妮的脑中明确了意义。她猛然起身,却被双手的镣铐拽回石板上。 “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一头雾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睡前发生了什么。” “呕。。。”布丽妮干呕了几下,擦着眼角的泪珠,捏着嗓子说道,“昨晚上喝酒了?喝了多少,我完全不记得。” “怎么可能喝酒!我认为是某种魔法让你我陷入深睡,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搬到了牢中。” “该死!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布丽妮愤怒的喊道。 余音在空荡荡的牢中回响,携着怒火左右冲突,最终还是消失在砖缝中。窗外洋洋洒洒下着雪,窗台上已经积起了相当的厚度,寒风骤起,吹进几片雪花,落在珊娅的头发和裙角。她与布丽妮应相识数百年的朋友和老师之邀,来到盟国,却在无声无息间卷入某个阴谋的漩涡。她感到心跳加速,充满疑惑,可无论怎样转动神志还有些不清楚的脑袋,也是毫无头绪。 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脚步声打断了珊娅的思虑。 贝丽萨打开牢门,却俯首让另一个人先行进入。此人高大威武,双手背后,身穿镶金边的黑色长皮衣,造价昂贵的兽毛扎在领子周围,眉毛和胡子显然经过细心的打理,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成熟魅力。 他用如鹰般锐利的双眼扫过两个囚徒。 “吉恩·格雷迈恩国王前日夜间被刺客袭击,多得贝丽萨出手阻止,虽然国王伤重昏迷,但勉强保住了性命。刺客趁城中混乱,借着夜色掩护逃出城外,但是被狼人抓获。狼人虽非善类,也知道巫妖王和天灾军团即将开始攻打格雷迈恩之墙,于是放下此前仇怨,希望一致对外。毕竟,吉尔尼斯也是他们的家园。”男人露出温柔的笑容,问珊娅道,“尊贵的祭司,这个故事如何?您有听出什么破绽吗?” “想必你口中所说的刺客就是我俩了。” “贝丽萨!你干什么,快把我们放开!”布丽妮怒吼着,铁链发出刺耳的响声。 “您只说对了一半,刺客只有她一个。”男人的目光转向布丽妮,“她在贝丽萨的攻击下仓皇逃跑,不慎丢掉了武器。” 贝丽萨从身后取出布丽妮的武器——灾变之刃。 “混蛋!信口雌黄!” 男人依然彬彬有礼,露出微笑说道,“请原谅,竟然忘了自我介绍。我的名字不是混蛋,我叫托瑞斯,托瑞斯·普瑞斯托。” “其实,自我介绍也没有什么必要,仅仅出于礼貌而已,”托瑞斯向贝丽萨摆了摆手,“因为你们两位,很快就将与这个可悲的世界告别了。” “别。。。”珊娅连阻止的话语都还没说出口,就目睹着冰冷的刃锋插入布丽妮的胸膛。彬彬有礼的托瑞斯嘴角露出了一丝狞笑,贝丽萨则面无表情的持续推动着灾变之刃一寸寸深入已被染红的黑纱裙,直至贯通后背。 鲜血注入石砖的缝隙,画出诡谲的形状,而后渐渐扩散成为深不见底的红色空洞。雪花飘落其中,瞬间便被吞噬,正如生命的轻薄,再坚毅强悍的灵魂也抵不过悲惨时代中千万个厄运的洪流。 黑玫瑰枯萎,花瓣凋谢。 咒语和圣光乍现,珊娅期盼能够有足够的时间救下布丽妮。她知道势必有人会来阻止,也无法思考“救”的意义,之后她们又将会经历什么。她只是无法承受当最要好的朋友在面前惨死,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那份绝望。 圣光愈发猛烈,她将所有的法力,乃至生命的能量全数释出,地面开始震颤,旋风骤起。“戒·神。。。” 原本冷漠观察的托瑞斯迅速掐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不必挣扎,也不必忧伤,尊贵的祭司。一旦死去,便再没有任何人能令她失去。终焉即将到来,所有生物都无法逃避这份宿命。”原本紧握的双手失去力量,圣光渐渐熄灭,四周恢复了冰冷和黯淡。他轻抚着珊娅被泪水浸透的脸颊,“睡吧,亲爱的祭司,安静的睡去,才能为再次醒来做好准备。” 梦中,珊娅听到千军万马的呐喊,战鼓轰鸣,兵器相碰,震颤着苍茫的大地,感受到凛冽的寒意往来冲突,四下席卷着阴霾的天宇。她看到天灾军团在村庄肆虐,猎杀着目力所及的一切活物。前方有寒光爆裂,千百个灵魂由尸体上腾起,飘向霜之哀伤。灵魂被吞噬的那一刻,尸体缓缓站起,眼中魂火闪烁。 “天灾永生!” 她恍然间觉得自己也被引向符文剑,那是某种灵魂无法抗拒的力量,正如候鸟归巢般顺理成章,舒适惬意。与其融合,似乎也没有传说中那么痛苦。经历了一片茫然的白色之后,斑驳的画卷便呈现在眼前。秋雨飘零的黄昏,微风轻拂,而后遁入苍茫的森林,发出银铃般悦耳的沙沙声。在朦胧的薄雾中,长桥码头探入无尽之海,几艘小船在海浪的轻抚下悠然自得的扭动身躯。雨云并未延展到目力所至的极限,几缕阳光穿透地平线那一抹深邃的湛蓝,乌云的边沿像冻僵的小兔子般紧紧依偎着天空。屋檐下的小桌上放着拌入花草香味的热茶和精美的点心,桌旁的长椅上,两人侧身而躺。她呆呆凝视着不一样的色彩,依偎在他怀中,畅想着战争结束后的生活。 “亲爱的,战争结束,我就想去世界各地旅行,在一个地方待得久了,身体和脑袋都会变得迟钝。” “你想先去哪里?” “莫高雷吧,我向往那片草原。” “那可是部落的领地哟!”沃罗恩说着将她更紧的搂在怀里,“牛头人会骑着巨大的科多兽追捕咱们。” “都说了是战争结束后嘛!那时候莫高雷已经被暗夜精灵占领了!” “对,你说的都对。” “什么叫‘我说的都对’,不理你了!”珊娅转过头去,默默计划着旅行的地点,有莫高雷广袤的草原,希利苏斯炙热的沙海,洛克莫丹挺拔的群峰,不知不觉,她想到了洛丹伦。“要不要顺便去拜访一下阿尔萨斯王子?他出生时你我都在场,所有人都欢欣鼓舞,全国沉浸在庆典的欢乐中。他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将来想必也会向他的父亲一样,成为仁慈的国王。” “不会的,珊娅。” 他的声音变了。 “洛丹伦已经灭亡了,正是由阿尔萨斯一手造就,他沦为巫妖王的傀儡,杀了自己的父亲。洛丹伦现在的主人,是被遗忘者。” 珊娅扭过头,发现与一张腐烂的脸四目相对。她惊叫着跳下长椅,方才发觉这张脸非常熟悉。 “德罗克。。。?”不由自主的唤出这个名字之后,她也觉得莫名其妙,潜意识中游走着一丝穿越时空的记忆。德罗克就是死而复生的沃罗恩,可这时的沃罗恩依然活的很好,还没有经历手臂被斩断,两人之间的误会也没有产生。这意味着“德罗克”还没有出现在世界上。她不应该知道这个名字,更不可能脱口而出。转念一想,自己正身在梦中。梦境的魔力就是把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空间碎片胡乱拼凑在一起,搅出莫名其妙的故事。 对方回答道,“我是托纳托雷。”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奇怪的梦。”她刚刚放松下来的心立刻紧张起来,与沃罗恩在一起的甜蜜时光,怎么会把托纳托雷掺和进来。她无法理解。 “珊娅,睁开眼看看吧,你并没有在做梦,这就是现实。” 第108章 囹圄 大漩涡造成的洋流作用,加上强劲东风的推动,瑞恩和范迪斯乘船破浪前行,仅用十天时间就从塞拉摩抵达了破碎群岛。在经历了和瓦里安与第七军团相同的幻觉后,小船被巨浪甩在岸边的岩石上,摔得粉碎。好在两人反应迅速,早早跳海,避免了和船一般命运。 破碎群岛西北部被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笼罩,无数颗参天大树从高低起伏的湿地中拔起,将暴雨大作的天空遮的密不透风。蜿蜒的老树根犹如牛头人粗壮的臂膀,盘根错节,铺满地面。很多攀附着树枝的藤条悬在半空中轻轻摆动,像是正在跳舞的树精。 两人步履蹒跚,艰难行走在坎坷的泥潭中,只有想办法穿过这片原始沼泽,才能抵达苏拉玛城。如果瑞恩猜测不错的话,奥术之晶被安置在苏拉玛城中,散发出神秘的能量刺激靠近的探险者,或者离开,或者进入。至于进来之后会遇到什么,生死如何,就只能听天由命了。两人从西海岸出发,本意是向北绕过森林和沼泽,可不知怎么,一晃眼就已置身其中,被层层浓雾包围着。他们不知前路通向哪里,只能硬着头皮,朝着直觉认定的东方一直走。 他俩达成共识——无论如何,先找到奥术之晶,利用水晶的力量击败萨格拉斯。在船上仔细翻看了《最后的守护者》后,瑞恩发现两个能够提供极大帮助的信息:首先,艾泽拉斯星球本就有着无比强大的星魂,加上泰坦创世完成,离开时为星球设置的保护力场,极端的邪恶是无法进入的,因此萨格拉斯当年主动削弱了力量才得以降临,在诺森德的风暴群山之巅与艾格文大战。虽然被艾格文击败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不过那时黑暗泰坦的实力仅存不到十分之一,即便使出全力也并不能确保一定获胜;其次,奥术之晶的力量无比复杂和强大,只要懂得如何操控,完全可以对抗仅有一成力量的萨格拉斯。 黑暗的原始沼泽似乎漫无边际,走了足足一天,仍然没有脱离巨树和泥潭的包围。 瑞恩感觉双脚发麻,双腿困倦,光是从泥泞中拔出脚,似乎就要使出全身力气。早已头晕目眩的他,不知被什么支配着,老远就看到有一根树枝藏匿于参天古树下。他在蜿蜒盘旋的树根中刨了半天,终于取出树枝当做拐杖,希望可以借此节省体力。虽说是树枝,但看起来十分精致。它足有两米长,光滑的如同被悉心打磨过,从上到下由粗变细,大体分为三节。第一节顶端有着一个天然形成的六角形小洞,第二节稍微有点歪,不过握起来很趁手,第三节布满细长的根须。 范迪斯莫名其妙的问,“干嘛费这么大劲弄个树枝,这种东西满地都是。” 瑞恩摇摇头,表示不是那么简单。具体如何不简单,他也无从解释。总之,冥冥中有一种无法抗拒的感觉引导着他,也许是来自树枝的呼唤。 “看来是走不出去了啊!总感觉这片沼泽是活的,我们就像是处在一个随机移动的大迷宫中。”范迪斯望向天空,只看到迷雾和繁盛的树冠,天空被严严实实的遮住,就连现在是否还下雨都无从判断。 又走了半天,瑞恩实在累的抬不起腿,于是示意去右边稍微干燥一点的黑色岩石上稍作休息。 范迪斯三两步跳上岩石,边清理鞋子上的泥,边自问自答,“奥术之晶能被咱们控制住吗?我觉得很难。这里不会闹鬼吧,如果有鬼的话,我要问问他怎么才能走出去。赫尔特一定要保住小命,别做糊涂事,否则咱俩全白忙活了。对了,你这拐杖。。。”地面猛然的晃动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他立刻警戒,脚尖亮出利刃,两只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眼睛全方位监视四周。晃动越来越猛烈,渐渐变成颤动,他越来越无法保持重心,不得已跳下岩石,落入及膝的水中。 瞬间,颤动停止了,平静的近乎恐怖的死寂迅速围拢过来。 “是那岩石有问题!” 两人立刻严阵以待,目不转睛的盯视着即将破裂的岩石。黑色泥土渐渐剥落,露出色彩斑斓的花纹,给这迷雾中的黑暗沼泽带来一丝诡谲的靓丽。随着花纹渐渐膨胀,蜷缩的羽翼缓缓张开,一团柔光从中透出,如同一扇通往净土的大门被微弱的力量推开。凝目细看,隐约可见电闪雷鸣和凛冽寒气。 范迪斯警惕的拉着瑞恩后退十米,远远的静观其变。“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看起来真漂亮。” 瑞恩目不转睛,只将头轻微摇摆了两公分,同时捏着伙伴的肩头,示意他不要掉以轻心,在这里发生任何事都不足为奇。 最先从柔光中伸出的是一只翅膀,像蝙蝠一样的灰黑色翅膀被粘稠状的透明液体包裹着。紧接着,另一只翅膀也缓缓张开,然后是两只皱巴巴的前爪,每只爪子上生有四个脚趾,尖刺般的指甲裹着血从肉中缓缓长出。 “是奇美拉!”范迪斯认出了眼前的奇妙生物,“这东西凶恶的狠,有两个头,一个吐火,一个吐冰!” 瑞恩摇头叹气,心想明明是吐电和吐冰。无奈之余,他也得以亲眼目睹奇美拉的诞生。这种生物是神圣的自然守护者,多生长在山林中,没有语言能力,与万物生灵和睦共处,非常友善,但是无法忍受自然的平衡被破坏。 在双翅和四肢得到足够的伸展后,两只长长的脖子呈拱形探出,尖端顶着生有硬鳞的小脑袋,似龙似蛇。这只奇美拉的眼睛还没睁开,就摸索着爬向地面,呼扇着还不能熟练控制的翅膀,用与它凶恶外表完全不搭的奶声嗷嗷叫着。 “嘿,这小家伙可真大。”范迪斯笑着说,“它怎么会在这里出生?妈妈呢?” 而瑞恩则发现,眼前的奇美拉比先前在冬泉谷中见过的足足大了两倍,何况它还是刚出生的宝宝。环顾四周,并没发现其他同类,甚至活物都无从发现。与之相仿的黑色岩石也没有,它就像化身在这黑暗沼泽中孤独精灵,又像是被掩埋在黄沙中的神秘珍宝。 “喂,要不要抓来烤了,咱们已经七天七夜没吃过东西了!说不定。。。”范迪斯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吃了它会得到非凡的力量。” 这个提议当然被否决。瑞恩既不忍心杀了刚降生的宝宝果腹,又在心中保留着“也许能靠它离开这里”的希望。他小心翼翼的走向奇美拉,慢慢伸出右手。小家伙感觉到有什么在缓缓靠近,缩起脖子尖叫,翅膀不停扇动。 跟在后边的范迪斯轻声说道,“嘿,小宝宝,我们不是坏人,你可别喷火呀。”不过他依然谨慎的亮出鞋尖的短剑,以防万一。 当法师的手轻轻放在奇美拉其中一颗头上的时候,它反而安静了,另一颗头也不由自主的凑过来,搭在瑞恩的臂弯。 “它喜欢你!嗯,真是奇特,一只奇美拉竟然会喜欢你!” 他悉心把粘在小家伙眼睑上的粘稠液体扫掉,可它的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睑与下眼皮紧紧粘住,连一条针尖细缝都没有。 “该不会是瞎子吧,因为看不见,所以它妈妈不要他了。”范迪斯说罢,屁股上狠狠挨了两脚,瑞恩的意思是“它在蛋里,如何能知道是瞎子?” 小家伙不再满足于仅仅脖子的接触,把巨大的身体贴在纤瘦的瑞恩身上,两条脖子缠着他的肩膀,轻声哼唧着,生怕被甩掉。被比自己高大一倍的巨婴环抱,他感到无奈。虽然画面搞笑的令人喷饭,但接触一会,他觉得这奇美拉宝宝也是有些可爱。 范迪斯凑过来说,“小家伙,你能飞吗?带我们离开这里吧?” 瑞恩轻轻拍着它的脖子,看着还未完全张开的翅膀,摇摇头,露出充满母性的微笑。 “也许还得等一段时间吧。”刺客自己回答。 经过一阵眉来眼去,两人决定带着奇美拉宝宝找点吃的,毕竟大家都饿坏了。 “叫他小拉姆如何?” 瑞恩莫名其妙的看着范迪斯,恨不能撬开颅骨仔细研究一番他的脑回路,那充满奇思妙想的脑袋里究竟如何能蹦出这个名字。 “你不记得那只叫拉姆的流浪狗了吗?咱们发现的时候,他正躲在丧钟镇马棚的后边瑟瑟发抖,对,拉姆也是尤其喜欢你。就叫它小拉姆吧,你看长的多像,”范迪斯盯着奇美拉看了两眼,补充道,“神似。” 对于这个不可理喻的伙伴,瑞恩选择直接无视,听之任之。他继续抚摸着小拉姆的脖颈,得到撒娇般的回应。 第109章 囹圄(2) 他们在齐腰深的水中向大概是对的方向摸索着前进。走了二十分钟,浓雾突然开始聚拢,将他们团团围住。眼前能见度不足一米,肃杀之气砭人肌肤。小拉姆激动的探起两只头,喉间发出呜呜的声音。范迪斯遁入空气,不过水纹还是暴露了他的位置。瑞恩不由自主的将冰刺卧在手中,另一只手燃起火苗,希望借此能看的清楚些。 但火却照不到水下。巨蛇便从那里窜出,张开比暴虐霸王龙还大的嘴,露出比小拉姆的脖子还长的牙扑向火焰闪烁的方向,用开叉的舌头缠住法师的腰,拽向口中。范迪斯眼疾脚快,及时出现在舌头回收的路径上,抬脚切断舌根。瑞恩也在跌落的过程中掷出火球,可是蛇皮上湿漉滑腻,火焰无法燃烧。 水的阻力限制了范迪斯的速度,但他依然如风般冲到巨蛇身旁,不过还没来得及展开攻击,立足的左脚就已被蛇尾卷住。巨蛇抖身一甩,轻而易举的把他扔到远方的树林之中。 范迪斯了无踪影,瑞恩无计可施,单凭他所剩无几的法术能够敌过眼前的敌人吗?他没有时间担心伙伴的死活,巨蛇再次张开血口咬过来,两只尖牙和牙上溢出的黑色毒液令人丧胆。他看准时机将火球和冰刺同时扔向巨蛇口中,依然没有造成丝毫伤害。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转身逃跑,不过所在的环境并不能带来任何优势,刚跑两步就被缠住身子,如同被缚在茧中动弹不得。 巨蛇不再着急,猎物已经塞入囊中,它要好好折磨,细细品味。蛇身慢慢箍紧,瑞恩感觉全身的骨骼都被挤在一起,痛的喘不上气。生死之刻,他勉强集中精神,将所有法力化作坚如钻石的寒冰,形成一个屏障将自己包围起来。无论巨蛇如何用力,都无法将寒冰屏障绞碎,它一口咬下去,却被咯掉了半颗牙。 虽然暂时保住性命,但支撑寒冰屏障需要耗费大量法力,筋疲力竭的瑞恩已无法继续坚持,屏障马上就会消失。正束手无策的时候,一个蓝色的半透明生物从空中扑下来,口中喷出强烈的电流,伴随着雷鸣之音击中蛇头。巨蛇顿时全身麻痹,痉挛了几下之后就酥软的倒在水中。 瑞恩惊讶的看着熟悉的身影翩翩落地。它身体呈半透明状,依稀能看出那双稚嫩翅膀的轮廓,两只长长的脖子和那对小脑袋摇来摆去。是小拉姆。 范迪斯终于穿过茂密的树冠,惊叫道,“灵魂兽!” 瑞恩瘫在小拉姆的背上,干笑了两声。离得近了,可以清楚看到存在于它半透明身体中的不是内脏,而是流转着的雷电和冰霜。救下了自己的“妈妈”,小家伙高兴的甩着长脖子,嗷嗷直叫。 “咱们运气真好,竟然能在这里遇到灵魂兽!它们的出现总是伴随着好运,也许不仅可以帮助咱们离开这里,还能对付萨格拉斯呢!”范迪斯自我肯定的点点头,摸了摸早已瘪到后腰的肚子,“至少有饭吃了。”说着他走到昏厥的巨蛇前,抬腿斩下蛇头。在确认“食物”死透了之后,他运用纯熟的脚法一片片切下蛇肉。 瑞恩捧着切下的肉片来到一从低矮的树枝间,生火烧烤。每当他意识到自己形同废人的时候,总有一个感觉把他的思想引向奥术之晶。从进入这片沼泽后,“没关系,奥术之晶会令我强大起来,比之前更强”的想法就在无形中占据了脑海,令他对奥术之晶的希望和依赖成倍增长。 小拉姆火急火燎的将瑞恩递过来的肉片吞进肚子后,觉得不尽兴,干脆飞去巨蛇的尸体上撕咬起来。范迪斯笑了笑,“原来它不吃草,吃肉,还是生肉。” 填饱肚子之后,两人坐在树上休息,看着小拉姆努力扇动翅膀,练习飞行。 “你说,眼前的这一切会不会都是幻象呢?我总觉得很不真实。” 瑞恩摇头否定,他非常确信这一切的真实性。范迪斯想了想,接着说,“这里也许是时空奇点的交汇处,如同卡拉赞高塔一样,不同维度的时间和空间在那里融合,产生幻象,还可以看到过去和未来的碎片。” 瑞恩又摇摇头。 范迪斯抬头仰望星空,却只看到黑压压的树叶。“真希望这是一场梦。醒来时你,我,赫尔特,我们并排躺在一起,像三个傻子一样冲出丧钟镇,呐喊着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下飞奔。我还是那个单细胞,你还是那个愣头青,赫尔特还是热衷于说教和踹人屁股。如果这一切都从没发生,我们三个就平平淡淡的在幽暗城里摆个摊,卖点兵器盔甲,每天赚多少钱全部花完,然后。。。” 他不再继续,低头沉默。 瑞恩哭的像个孩子。 直到小拉姆口中衔着那根先前当做拐杖的树枝放在他腿上时,他才平静下来。他抚摸了一会它的长脖子,心不在焉的抓抓下巴,挠挠肚子,感觉它已经准备好了的时候,便叫醒小憩中的范迪斯,两人跨上脊背,向巨树的冠顶飞去。冲破枝叶,阴霾的苍穹映入眼帘。天仿佛漏了,滂沱暴雨无止尽的砸向大地,狂风毫无方向的肆意乱刮。 与黑暗沼泽的幽深宁静相比,外面的世界宛如末日将至。从出生到现在不过三个小时,小拉姆自然没见过这样恶劣的天气,它的视线因眼睛浸入雨水而变得模糊,双翼也无法在怒风中自如的控制方向。在天上挣扎了一会,它再无力对抗,向南方海边的空地俯冲过去。 瑞恩一只手死死抱住灵魂兽的脖子,另一只手抓住范迪斯的脚,直到安全落地。 可落地后他们反而更加危险。瑞恩方才下地,就发现一只三叉戟向自己的腹部刺来。范迪斯立刻帮他挡开近在咫尺的攻击,又转身踢掉两只破空而来的毒箭。 他们所在一处平坦的高地上,四周没有可供躲避的地方。斑驳的黄色杂草犹如行将朽木的老人须发,南方可以看到大海,西边是被茂密大树包围的沼泽,东边的景色变得清爽干净,高地起伏,低矮的小树随意驻扎,杂草一直延伸到远方依稀可见的宫殿遗迹。 两百个下半身蛇型,上半身人型的生物从北边包围过来。他们浑身长着鳞片,头发被宛如鱼鳍和触角的器官取代,肩背上也长有长鳍,上肢结实,腰部以下拖着蛇尾曲折行走。 “娜迦!”范迪斯示意瑞恩,“小心,这些被诅咒的生物一旦开始攻击,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娜迦是燃烧军团第一次入侵艾泽拉斯和上古之战结束后产生的人型生物,他们原本是暗夜精灵的贵族——高等精灵。这些权贵们被永恒之井的能量所迷惑而无节制地滥用魔法,因此被黑暗泰坦萨格拉斯迷惑。永恒之井崩塌之后,部分高等精灵随之沉入海底,因受到上古之神恩佐斯的蛊惑而变型为类人、鱼和蛇的怪物。娜迦也分男女,手持三叉戟,脸似人似龙,鳞片呈粗糙的蓝灰色,体型巨大的是男性——娜迦怒鳞。他们身后矮小纤细,鳞片细致多彩,胸部隆起的是女性——娜迦海妖。由于海妖通常比怒鳞拥有更高的智慧,且懂得使用魔法,在战斗中,她们往往处于指挥者的位置。 一名手持长弓,头别七彩珍珠的海妖发号施令,“杀了那两个恶心的东西,透明的生物抓活的!” 面对身强体壮的怒鳞和他们身后使用魔法攻击的海妖,瑞恩和范迪斯被团团围住,一筹莫展,看不到丝毫胜机。即便如此,两人也并不打算束手就擒。范迪斯使用灵巧的身法和极快的速度游走在敌阵中,在怒鳞反应不及的时刻给予他们致命的攻击。不过海妖立刻展开魔法盾保护怒鳞,擅长出其不意的刺客一时间变得无计可施。此外,他还需要照顾身后的伙伴。自从不能吟唱法术后,瑞恩的法力一直在流失,加上刚才对付巨蛇时消耗太大,他很快就显出疲态,马上就要支持不住了。 如果要从包围圈中打开突破口,就势必要切入后排,杀伤海妖,但又不能放任瑞恩不管。范迪斯左右为难,稍一疏忽,身上便被刺伤。渐渐的,他也感觉到力不从心,好几次都差点丢掉性命。 对待小拉姆,怒鳞并不进攻,而是利用武器的长度优势持续骚扰,形成包围网不让它起飞,便无法支援。雷电和冰霜法术同样无法对魔法盾造成伤害。它担心“妈妈”遭遇不测,惊慌失措的挪移着步子。 第110章 囹圄(3) 就在包围圈越缩越小,瑞恩与范迪斯已经贴在一起,无法移动时,不远方传来脚步声,沉稳且有力。娜迦暂时停止攻击,目睹一支全副武装的人类军队逼近。他们清一色头戴蓝缨头盔,身穿银色盔甲,手持剑盾,剑柄和盾牌上雕刻着精美的金色狮王。领军人物身穿金黄色铠甲,身材高大强壮。他没带头盔,灰白长发被雨打湿,贴在额前。令人过目不忘的除了锐利的目光,还有一条从右脸到下巴的暗红色伤疤。 由霍利领导的第七军团第一侦察队在距离娜迦一百米的地方停住,严阵以待。这位身经百战的斗士冷静的观察前方的战斗,心中思索着,那两个被围困住的被遗忘者是否就是国王陛下正在寻找的燃烧军团先遣者呢?在局势还没有明朗之前他断不会轻举妄动。 可娜迦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他们的敌人。是的,他们把艾泽拉斯所有的种族都看做敌人。 “杀了他们,全部!”手持长弓的海妖怒吼着掀起了新一轮攻势,数量众多的怒鳞或钻出丛林,或浮上海面,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进攻!全体进攻!” 新加入战局的怒鳞们凶猛的扑向第一侦察队。 “发射信号弹!”霍利抽出长剑,率领士兵杀向敌人。 火红的信号弹照耀夜空,人类的援军不久就会赶到,但瑞恩和范迪斯依然孤立无援,艰难抵抗着。 没过三秒,瑞恩的腿被破空而至的利箭刺穿。疼痛夺走了最后一丝力气,他趴倒在地无法动弹,只能任人宰割。范迪斯虽然还在奋战,但身上的大小伤口极速增加,他已经基本丧失了进攻能力,只能凭借本能反应躲避攻击。此时,他眼睁睁看着一把三叉戟即将刺穿瑞恩的身体,自己却无能为力。如果有一双手在,至少可以扔出飞镖或闪光弹,可他能做的只是看着,愤怒的嚎叫声刺穿阴云,刺入心中。 不过,瑞恩的身体并没有被洞穿,反而是攻击的怒鳞在顷刻间被烧成黑炭。他连被灼烧的痛苦都没有感觉到,就彻底化作雨中的砂砾融入泥土。 火焰是那么炫目,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他们看着从海边缓缓走来的被遗忘者术士。他身穿黑紫色的法袍,身背火红色法杖,双眼冷峻,手中火焰熊熊燃烧。术士二话没说,径直冲向危在旦夕的瑞恩,火焰如长龙翱翔般先后穿过五名怒鳞的魔法盾,继而贯穿他们的身体。同一时刻,离得稍远的范迪斯身边突然绽放出火花,又有三个怒鳞应声倒地。 小拉姆趁机冲向瑞恩,全身泛起绿色的荧光,这荧光令他的伤口飞速愈合。灵魂兽的治愈能力非常强,甚至赶超暗夜精灵的祭司们,范迪斯也立刻钻到它身下。 这时间,二十个娜迦已经被烧成飞灰。术士没有停手,火柱拔地而起,在空中分散成数百只火刺,如细雨般射向地面。第七军团统一举起盾牌抵挡密密麻麻的火雨,瑞恩机智的从范迪斯背后拉出暗影斗篷盖在小拉姆头顶。而娜迦们则被刺的千疮百孔,纷纷哀嚎着四下逃窜。火雨过后,海妖无一生还,还能呼吸的怒鳞也所剩无几,可术士似乎决定不留任何活口。 霍利突然回过神来,喊道,“留下一个!我有话。。。!”的时候,火焰早已将还在苟延残喘的怒鳞都变成焦尸。 “抱歉,他们太不禁打了。”术士根本没有道歉的意思,也没再多看霍利一眼。他快步走到两个同族面前,低头查看他们的伤势。“是谁干的,这么凶狠!”面对没有双臂的刺客和没有舌头的法师,他想不出更好的宽慰词语。 “你是谁,你真强。”范迪斯对这个救了自己性命的术士心存感激,甚至产生了些许崇拜,他语无伦次的说,“你,你也是被遗忘者。” “显而易见,我也是被遗忘者,我。。。应该叫德罗克·毁殇吧。” “毁殇!‘征伐’的德罗克·毁殇!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毁灭术士!”范迪斯激动的大吼大叫。他在远离家园的外域度过了两年,还随联军出征黑暗神庙,对德罗克·毁殇和他的伙伴们击败强敌的故事早有耳闻。在那片异世界的都城沙塔斯的酒馆歇脚的时候,他就经常听到“德罗克·毁殇带领‘征伐’潜入黑暗神庙,杀死伊利丹的事迹。不止在城里,他还在纳格兰草原听玛格汉族人说过,还有赞加沼泽中塞纳里奥议会的德鲁伊们和刀锋山雷神要塞的兽人。就连虚空风暴中那些视财如命的地精们听到“德罗克·毁殇”的名字也能说出“那个杀了伊利丹的家伙”这种话。能让所有人都记住的名字,这是多么具有荣光! 而这个集荣耀与赞美于一身的男人,刚刚从娜迦手中救了自己。 瑞恩第一次听说德罗克·毁殇,就是逃到阿拉希高地的落锤镇的时候。他是从芬恩的口中听到的,那时德罗克·毁殇刚刚丛联盟手中救下了镇子。想到芬恩,他再一次陷入了痛苦的深渊,爱的人已经逝去,而自己半死不活。 当霍利听到“德罗克·毁殇”时,立刻举起剑盾戒备。八年前,正是联盟和部落频繁战斗,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那时他们曾在战场上对峙过。结果,由五十人组成的突击队被德罗克和另外四人轻易歼灭。他力战到最后,差点被杀,多亏援军及时赶到才保住性命。 “问个问题,”德罗克对眼前这些人的表情感到好奇,似乎有很多具有相当不确定性的东西在脑中盘旋,不过他并没有继续关于自己的话题。“我在追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你们见到过么?” “没见过,是谁呀。” 德罗克拍拍范迪斯的肩膀,转头问霍利,“和我长得很像的人,你们见到过么?他是燃烧军团的先遣者,要来抢夺奥术之晶,复活萨格拉斯。” 瑞恩和范迪斯立刻紧张起来,他们没有想到,还有其他人怀揣着相同的目的。 霍利皱起眉头,小心谨慎的问,“如果你是德罗克·毁殇,你一定记得我。” “你见到那个先遣者没有?”德罗克没有理会对方的问话,再次回到主题,“如果没见到,我就不在这浪费时间了。” “回答我的问题,你在哪见过我!”霍利穷追不舍。 “不认识,我为什么会认识你?”德罗克小声嘟囔着。这时,庞大的军队出现在霍利身后。他看到了瓦里安·乌瑞恩。暴风城的国王,人类的最高统治者竟然亲自来到这个危机四伏的恶魔之岛。他暗自吃惊,但不动声色的站在原地,目送霍利前去汇报情况。 稍后,瓦里安亲自上前攀谈,“你好些了么?” 德罗克不知道对方在捣什么鬼,暂且顺着应付道,“好多了。” “你是怎么恢复记忆的?” “恢复记忆?我没有恢复记忆,这群人中,我只认得你。这世上没有哪个人不认识瓦里安·乌瑞恩的。至于刚才那位,之前也许认识,但现在忘了。”德罗克举起单手,扶在头前,表示真的不认识霍利。 瓦里安眯起眼睛,仔细端详良久,他继续问道,“你怎么会来这?” “哎!我在追踪一个和我很像的人,他是燃烧军团的先遣者,要抢夺奥术之晶,复活萨格拉斯。我们在海上相遇,然后被他溜了。”不断说着重复的话,他开始变得不耐烦,“我不知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如果不打算帮忙的话,就离开吧!” “我们跟着你。”范迪斯说。 第111章 真相 海风拂过拉斯特的发梢,清爽透彻,芳草的馨香揉着海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张开双臂,微微闭目深深吸气,任自由自在的美妙气味钻入身体,流转到每个神经,她因此轻松了一些。无需战斗的时候,金色铠甲此时被一套米白色的无袖长裙替代,象征平静的海浪翡翠挂在挺拔的双峰之间。如果选择无视掉肩膀、手臂、脖颈和额头上大小深浅不一的伤痕,她是无懈可击的。 银月城北,临近海岸的高地上,望不到边际的墓碑纵横排列。血精灵贵族、英雄、战士、平民纷繁杂乱的葬在这里,墓碑的规格一视同仁,不分阶级,不论年龄。拉斯特站在其中一块墓前,将几缕贪玩的发丝挂在耳后,悉心拨开侵犯到碑文的杂草,简单的用手擦拭风尘。随后她小心的将鲜花放在基座上,清亮的眸子凝视着两行精灵文字。 “维欧莉娅小公主,很抱歉,我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拉斯特叹了口气,胸中郁闷却并没有随着呼出的空气而减少,她继续说道,“我们刚刚肃清了城中的腐朽,巫妖王又挥军将至,希望远在天国也能为您的臣民祷告。希望在经历了这些磨难之后,银月城依然辉煌璀璨。” 她犹豫着,缓慢斟酌着词句。“德罗克转眼又不知去了哪里。他的状态不算好,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她无可奈何的笑了,“你知道的,他总是能凭空惹出一大堆麻烦事。总之,他还没有时间来看你,请再耐心等等。” 旺达缓缓走来,将鲜花放在碑前,小声提醒拉斯特。“仪仗队马上就要到了。” “谢谢你,旺达,”拉斯特起身问道,“伤口恢复的如何?” “基本痊愈啦。” “你也真是鲁莽,怎么能单枪匹马追去奎尔丹纳斯岛,好在你反应敏捷,否则就丢掉性命了。” “谢谢你的忠告。” “不过,”拉斯特话锋一转,“你是如何知道索拉公主被压往北岛了呢?你明明在广场上协助我们。” “啊!我的站的位置比较高,恰巧看到一支血骑士小队从日怒之塔后方的屋舍中抬着一个人上了马车,觉得可疑就追过去探查,没料到竟然是个陷阱。” “可是帝拉和阿佳妮就没你这么好运!他们按照既定的计划救下革命军领袖之后,便冲入地牢,却惨遭暗算。而且。。。”拉斯特欲言又止,稍后继续说道,“我理解你着急救姐姐,不过至少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帝拉,或者任何自己人。我们得知后必然集结兵力前往营救,你也不会受伤,他们更不会牺牲。” “拉斯特姐姐。。。” “还是叫我的姓氏吧,就相互的信任程度来说,也许咱们的关系并不如想象中亲密。”拉斯特扭过头,皱了皱眉,看着仪仗队从远方的城门下顺着羊肠小道缓缓而来。“是安葬帝拉和阿佳妮的队伍。” 前方领队举着银月城的旗帜,身后八人分别抬着两口黑檀木棺,棺盖上精致的摆着四色花朵。他们统一身着紫金长袍,将长发束在脑后,目光平视,步调一致。之后,二十名全副武装的血骑士将一辆马车围在中间。 “那是公主的马车?”拉斯特感到不可思议。索拉公主出行的代步工具看起来相当不起眼,普通的橡木,素色的帘帐,简陋的车轮。车上没有华丽的装饰,连拉车的马也只有一匹。 “一匹马。。。”旺达露出倾慕的神情,“姐姐真低调。” “坚忍不可能产生于舒适,她是生长在苦难中的公主,懂得如何放低姿态。” “她的伤势恢复的如何?” “由哈门德住处搜到的太阳井水效果并不如想象中的好,伤口虽然愈合,但是脊椎神经的损伤还在,她每天需要做大量的复健运动,才能慢慢恢复行动能力。” 马车后边,跟着约百十平民。他们大多穿着朴素,身材瘦削,看起来营养不良,不过眼中闪着希望的光芒。当日基伦斯和哈门德被俘后,革命军立刻向在场的所有人陈述二人鱼肉百姓的罪孽,澄清人们对索拉的误解,并在当天下午向全城发放金币和粮食。近几天,城中恢复了些许生气,花园街市能闻到面包的香气,街道上往来的人偶尔也会露出笑容。 葬礼非常简单。牧师念诵诗文,棺木入土,默哀。跟来的平民中有几人将带来的鲜花放在碑前,鞠躬行礼。 索拉公主全程由旺达搀扶着。葬礼结束的那一刻,她终于无法忍受,悲痛的哭出声来。 有个人经过她身前时,突然抽出藏在衣袖中的匕首向她刺去。拉斯特早先便注意到他藏在随行的人群中,面色苍白,神色匆忙,双手深入衣袋,不曾拿出。因此早有准备,立刻从旁抓住手腕,反身将他压倒在地。这么简单就将刺客制服,她也略感惊讶。不过看到这人身体单薄,面容扭曲,眼中透露着恐惧,哪里像刺客,至多也只是个暴民而已。 她咬牙切齿的威胁道,“刺杀公主是一等重罪,你就别想活命了。乖乖回答我的问题,还能博取个痛快的死法,如果不配合,我保证让你尝尝比死更难受的滋味!” 对方勉强从颤抖的喉咙里断断续续挤出一句话,“暮光。。审判,我们。。。都逃不掉。” 说完,他似乎已经放弃了求生的希望,陷入昏厥。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人都陷入沉默,纷纷思索着“暮光审判”究竟是什么,由谁,进行怎样的审判? 索拉公主吞了两口山泉水,目光呆滞的望着帝拉与阿佳妮的墓碑,似乎在悼念逝去的好友,又好像在思考。她没有任何表情,悲伤早已隐去,凝重与危机还未浮现。城市百废待兴,人民困苦,而本要攻打吉尔尼斯王国的天灾军团,不知何故调头北上,转攻银月城。其实,事态发展至此,作为血精灵一族的领袖,她已没有什么可考虑的余地了。 少顷,她说,“回去吧,我们有太多事急需讨论。” 日怒之塔二层的议事厅中,四扇落地窗大开着,迎接着洒在桌椅上的暖阳。微风轻抚淡紫色纱帘,带入温馨的花香和海水的味道。 椭圆形的长桌旁坐满了人,除了拉斯特、旺达与革命军三位领袖之外,还有些贵族和大臣,以及几个平民代表。温蕾萨则站在窗边看风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索拉安静的坐在摄政王的位置上冥神思索。此时,她则无需刻意隐藏表情,所有的决定都通过面部肌肉的扭动传递给在座的每个人。她双眼紧闭,秀眉微皱,鼻翼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张合,嘴角时不时抽动着,似是在与自己感性的一面搏斗。 当她睁开双眼的时候,希尔瓦娜斯正巧推开大门,两人的目光交织在议事厅正中。十秒后,公主与女王同时点头,重大的决策已经形成,默契十足的政权交接即将开始。 第112章 真相(2) “让我们直接进入主题吧,”索拉公主深深吸气,“从今天起,银月城摄政王的位置将由游侠将军、幽暗城领主、女妖之王——希尔瓦娜斯·风行者女士暂代,直到战争结束。” 现场一片哗然,贵族与大臣交头接耳,民众代表无所适从。拉斯特所在的立场略显尴尬,只小幅度的点了点头,默默赞同公主的决定。旺达欲言又止,虽然银月城内忧外患,百废待兴,但是让一个女妖统领血精灵族,即便是当今摄政王、银月城公主的决定,她也总觉得不是滋味。最终只嘟囔了句“这不符合当初的协议啊。” 希尔瓦娜斯不置可否,温蕾萨微微一笑,露出“孩子你太天真了”的表情。 索拉公主悠然说道,“好妹妹,姐姐太累了,需要休息。现在不是和平年代,族人真正需要的不是能够治国安邦的领袖,而是能带领他们战胜邪恶,保卫家园的英雄。咱们的敌人不只是即将兵临城下的巫妖王,还有在暗中蠢蠢欲动的死亡之翼和他的帮凶——暮光之锤。” 厅内又掀起一阵低声的讨论。 “夺回政权的那天下午,”索拉说,“我们对哈门德进行了突击审问,这个懦弱的胖子刚被绑在刑架上,就哀嚎着把所有的事都和盘托出。是的,暮光之锤这个古老的宗教为了毁灭艾泽拉斯,已经蠢蠢欲动了很多年,相信拉斯特在世界各地的上古遗迹中见过他们的身影。” “我曾经与暮光之锤交过手,”拉斯特说道,“他们穿着灰或紫色的法袍,使用暗影魔法,致力于研究如何复活邪恶的上古之神。发生在希利苏斯沙漠中的那一战,就是因为暮光之锤解开了上古之神——克苏恩的封印。联军最终击败克苏恩和它的虫人大军,但那场战争旷日持久,死伤惨重。” “如今,”索拉公主又喝了口水,继续说,“死亡之翼似乎与暮光之锤达成了共识,引发毁天灭地的‘大灾变’把星球撕裂,解放身在囚笼中的另一个上古之神——恩佐斯。届时,惨绝人寰的净化就会开始,其他四个上古之神将重现艾泽拉斯。到那时,除了暮光教徒得以生存之外,所有其他的生物都将灭亡。这就是‘暮光审判’。” “昨天夜里,我得到了很重要的情报”,说着她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旺达,示意自己的妹妹念出来。 旺达念道,“部落大酋长萨尔、大法师吉安娜、大德鲁伊玛法里奥、大祭司泰兰德、五色巨龙等艾泽拉斯的领袖们在圣山海加尔达成共识,齐心协力对抗死亡之翼和暮光之锤。他们的下一步行动目标是分别前往世界各地清扫暮光教徒的据点,以及取得死亡之翼唯一惧怕的神器——巨龙之魂。” “巨龙之魂!?数年前已经被我的丈夫摧毁了呀!”温蕾萨说道。 “大法师罗宁摧毁了巨龙之魂,这件事人尽皆知,”希尔瓦娜斯说,“如果情报无误的话,他们应该是找到了重铸这件神器的方法。” “总之,在对付死亡之翼和暮光之锤的战役中,我们并不至于陷入绝望。着眼当下,天灾军团才是最大的威胁。”说罢,索拉公主起身坐在旁侧早已预留好的座位上,示意希尔瓦娜斯来到摄政王的位置继续主持会议。女王并没有直接坐下,而是站在稍稍偏离摄政王位的地方,以示对公主的尊敬和感谢。 而正中间国王的位置始终空缺着,已经很久没有人坐在那里了。 “那么。。。”女王正要说出早已准备好的台词,却被推门进入的卫兵打断。索拉眉头一皱,打算呵斥如此不懂规矩的卫兵,但发现他焦急迫切的跑向自己,料想是有紧急情况汇报。 看到公主与女王的位置时,卫兵楞了一下。 “有什么事,直说吧,现场所有人都有权知道。” “是,公主殿下。门外有两个人希望立刻见您,说是有关于天灾亡灵的重要情报。” 索拉公主转向希尔瓦娜斯,示意由她决定。女王做出“请”的动作后,便径直坐在摄政王位上,现场的气氛陡然间变得莫可名状,人们纷纷低声议论,但公主扫过所有人,用眼神告诉他们“我做出的决定不可更改”之后,会场渐渐恢复平静。 稍后,年轻的血精灵女孩搀扶着年迈的兽人老者踉踉跄跄的进入议事厅。这对奇妙的组合立刻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他们满身泥污,神态憔悴,显然经历了长途跋涉,惊慌和紧张的神情也许意味着追兵顷刻将至。 “陛,陛下。。。”女孩看到满屋各色人群,一时不知道该向谁报告,索性低下头。 “我是银月城的公主索拉,这位是摄政王希尔瓦娜斯,你有什么事?” “是,是的,我来报告!”女孩气息急促,累得不轻。“亡灵,好多,从大船上下来,沿路烧毁村庄,杀死所有人。死人又活过来,继续杀人!” “孩子,休息一下再说话。”希尔瓦娜斯说罢,看着女孩身边的老兽人,发现他皮肉破裂,全身焦黑,体内仿佛有一团火焰正在燃烧。她察觉到他身上背负着痛苦的诅咒。“你是?” 老兽人忍痛回答,“女王陛下,我叫蒙多,她是伊莉娜。我们从暮光高地逃亡而来,沿路看到了天灾军团侵略村庄,巫妖王把死人变成他的部下。我们还看到好几艘大船停靠在幽魂之地西南方的海边,源源不断的亡灵涌出船舱,向东进入戴索姆。那里已经成了天灾军团的基地。” “幽魂之地,戴索姆。。。”索拉公主喃喃念道,“距离银月城不过四天路程。” “我们无法完全避开天灾军团,被一支巡查队发现。”伊莉娜补充道,“它们穷追不舍,现在也许已经抵达城市附近了。” “什,什么!你竟然把亡灵引到了银月城!”一个锦衣华服的贵族指着伊莉娜骂道,“混蛋!卫兵快把他们扔出城去,不要殃及我们!” 希尔瓦娜斯默默起身,来到惊慌的贵族身边,轻轻将手放在他肩膀上。顿时,如山崩般的压迫感灌入身体,脏腑内翻江倒海,他痛的失去力量,只得乖乖坐在椅子上。女王悄声说道,“保持安静,稍后我会允许你发表意见。”然后她对着在座的所有人发言,“我早已不是你们的同胞,由被遗忘者的女王暂代银月城摄政王这件事,你们发自内心的抵触。不过没关系,这些都无足轻重,因为无论你们怎么想,巫妖王和他的天灾军团四天后就将兵临城下,这是不争的事实。在座的各位,谁有实力率领血精灵军队对抗天灾亡灵?谁懂得如何守城?又有谁有与巫妖王一战的资格?不要心存侥幸,期待奇迹,巫妖王的手段,相信你们中大多数都见识过,没有人能逃得掉。我们能做的,只有与天灾战斗。” 索拉公主表示赞同,“除了战斗,别无选择,而我找不到带领人民度过灾难的道路,只有希尔瓦娜斯女王能够对抗巫妖王,我们必须全力支持她,否则银月城很快会变为焦土,血精灵族群难逃灭亡。” 贵族和大臣们尚且犹疑不决,平民代表则纷纷表示支持。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即便把所有能够拿起武器的血精灵战力都算上,也不过四千人,革命军约有两千,无论是拼数量、质量还是时间,己方都毫无胜算。可“毫无胜算”这个相当于放弃抵抗的词语又如何说得出口呢? “我不建议主动陷入胜算不大的战斗,做无谓的牺牲。对于巫妖王,每死一个人,天灾军团就多一份力量。不如。。。”旺达盘算着,“放弃银月城,退守太阳之井高地。那座要塞非常坚固,也许能够制造转机。” 一个大臣说,“固守固然可以挺住些许时日,可一旦天灾军团集结全部兵力持续攻打太阳之井高地,就很难守得住!你不要忘记,天灾亡灵可是无需吃饭睡觉的不死军团!” 全场陷入沉默。紧张与恐惧散盘桓厅内,冲击着每个人的大脑。太阳被薄云遮住,厅内的光线暗淡了不少,伊莉娜胸前的吊坠则愈发熠熠生辉。 旺达突然快步走到她身边,招呼卫兵道,“带两位到房间休息。” “对,对了!他伤得很重,请给我一些。。。” 不待她说完,旺达就生硬的打断,“先退下吧,有事稍后再说!” “小伊,我没事,”蒙多艰难起身,“咱们先退下,不要耽误了会议。” 旺达亲自将两人送出厅门,才转身询问希尔瓦娜斯,“摄政王,请问您有什么办法对抗天灾军团?” “据我所知,亡灵并没有攻城的重武器。我们只需据守,不要盲目出战,尽量消耗敌人。提前在城内各街巷布防,准备火把,制作奥术陷阱,越多越好。把平民迁往太阳之井高地,如果银月城陷落,那里将是最后的堡垒。” 第113章 真相(3) “蒙多,你再坚持一下!”伊莉娜焦急的用布擦拭着老兽人身上的血迹,白色的布已经染得通红,血滴不断顺着她白皙的手臂滑至肘部,低落在地毯中。 经过八天的跋山涉水,时刻绷紧精神以防暮光教徒和天灾军团的追捕,加上诅咒的折磨,蒙多已经精疲力尽,随时都会陷入昏迷。他知道,这次一旦闭上眼睛,就再也无需睁开了。迷蒙中看着噙满泪水的伊莉娜,听着她悲伤的呼喊,他说什么也不愿就此放弃,不愿她难过,更不愿留她孤单的活在这悲惨世界。可是身体和精神都已经突破极限,负荷太重,也许真的要到此为止了。 “别睡!求求你别睡,我这就去找太阳井水!” 目送伊莉娜消失在楼梯口,蒙多仅存的一口气似乎就要咽下。身上的伤口再次开始燃烧,他已经感受不到痛苦。尽管心中不甘,可是别无他法。“也好,她不用再为我操心了。”如此想着,他打算安详的睡去。最后再看一眼走廊,发现她又跑了回来。“是幻觉吗?还是她取回了太阳井水?不,不对!”她的表情中除了焦急,比刚离开的时候更增加了恐惧。 她跑回屋中立即关门,但还是慢了一步。 门没来得及锁上,就被蛮横的撞开,将伊莉娜掀翻在蒙多身旁,两个全副武装的血骑士手持长刀冲向他们。不说明来意,不问缘由,没有一丝怜悯,长刀顷刻间刺入皮肉,鲜血蹦出,血与火相映之间,穿插着女孩的悲喊。 坚毅的意志支撑着蒙多挡下刺向伊莉娜的利刃,胸前伤口的痛楚催生出更强的力量。轰鸣烈焰形成红色的旋涡,两个血骑士陷在中心,进退不得,只能在绝望中化作焦土。 烈焰熄灭,蒙多永远的闭上了眼睛。他完成了自己在现世的承诺,现在要前往先祖之地,向妻女赎罪。 逐日王庭中,人们都聚集在广场上,对日怒之塔的爆炸议论纷纷,没有留意到落魄的女孩从身边走过。她身上白色的纱裙脏兮兮的,脸上都是泥和血,游魂般飘向谋杀小径。 “小伊,快跑。。。” 蒙多留下的最后话语一直回荡在伊莉娜脑中。 这位须发斑白的老兽人抱着不惜牺牲自己的觉悟,不止一次将她从死神手中拉回,在即将死去的前夕,还用仅存的点滴生命燃起火焰保护她。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当年的过错赎罪,却让她感受到从未享有过的温暖和爱。虽然不是亲生女儿,可她刚才都没有机会再叫他一声“父亲”。 她亏欠蒙多的实在太多。 不知何去何从的伊莉娜,恍惚间走入阴影中,远离阳光和喧嚣,她进入了谋杀小径。不知血精灵为什么把都城中的一条街道如此命名,她离开时还太小,并没有形成系统理解和思考事物的能力。 顾名思义,谋杀小径是实施“谋杀”的最佳场所。 突然间出现了好多人。伊莉娜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深陷人群之中,他们大多数头戴罩帽,身披斗篷,彼此挨得很近,目不斜视的齐齐走在狭窄的甬道上。身后,匕首闪出寒光,离她越来越近。 十步。。。五步。。。三步。。。 匕首毫不犹豫向她后背刺下。 完美的计划!杀手不禁露出笑容,最大的威胁即将解除。 可是,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对方轻松的接下了匕首,而且技巧专业,力量十足。杀手不敢相信,原本弱不禁风、疲惫不堪、神情恍惚的女孩,怎么突然间变了个人似的。脸上的笑容被惊讶替换。杀手退后两步,才发现虽然穿着同样的白纱裙,但女孩的个子高了些,身形轮廓也稍微结实。最重要的是发色!由于谋杀小径光线阴暗,竟然没发现淡紫色的头发变成了深茶色。 拉斯特回身扑向杀手,挡开匕首的突刺,抽出短剑砍向对方脖颈。 杀手有些惊慌失措,不过很快稳住阵脚,灵活的躲闪攻击。周围的人纷纷亮出武器,攻向拉斯特。 “乌合之众,你们算什么东西!”随着一声清啸,圣光在人群中炸裂,如扫过海洋的飓风,势如破竹的将他们掀翻在地,全身如散架般无法动弹。她继续向杀手进攻,虽然没有携带善用的大剑,但对方似乎更加不习惯使用匕首,渐渐被逼到角落。凌厉的斩击如雷雨中的闪电,金色光芒灌注在短剑上,幻化出大剑的形状,这一击足以将杀手连同身后的山石劈碎。 瞬息间,一只黑豹从斜后方蹿出,在拉斯特肩头留下三条血痕。 “这只黑豹已经出现,你还有必要蒙着脸吗?。”拉斯特正色说道,“旺达!” “哼,”旺达撕下罩帽,“只怪我没有带弓箭来,否则,你也不是对手。” “不要妄图激将我。你再厉害,终归是祖格布教出来的,你师父是‘征伐’的首席猎人,我们之间是没有秘密可言的。” 刚刚的战斗吸引了一些平民,平民的聚集招来血骑士巡逻队。巡逻队长看到正在对峙的两人,一脸迷茫,欲言又止。 拉斯特招呼伊莉娜到自己身边,对巡逻队长说道,“请索拉公主、摄政王希尔瓦娜斯过来。快去!”而后她转向旺达,“你打算怎么收场?杀死帝拉和阿佳妮的凶手!” “这是诬陷!你为什么针对我!” “你并没有露出明显的破绽,毕竟咱们相识的时间并不长。但我注意到,在戴索姆商谈联合夺取政权的会议上,血骑士军队压根没有搜索,直奔革命军本部,必然是有人卧底。当时场面非常混乱,但你在狭小的空间内游刃有余,并未受伤。当时我只是在想,猎人施展技巧非常依赖空间,即便祖格布本人在此,也不会如此行云流水,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是,最后只有你,我和德罗克逃出来。虽然没有把握,只是觉得略微蹊跷,但我已开始留意你。” “荒谬!单凭这点你就怀疑我?” “当然不是,你隐藏的很好,但在细节上还是有些纰漏。逐日王庭一战,你凭空消失,帝拉与阿佳妮惨死地牢。我检查过他们的几处致命伤口,刀痕、角度与凝血状态,与其说是战斗时留下的,倒不如说像是死后被刻意‘制作’上去的,目的是为了掩盖从身后刺出的那一击。以他俩的能耐,就算托纳托雷从后方逼近,也要冒着极大的被发现的风险。因此我认为,他俩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熟悉的人杀死。” 拉斯特的语速很慢,显然是为了等公主和摄政王抵达。见到两人乘车飞速赶到时,她便放大声音继续说道。“再来,你虽然长得与索拉很像,但是并不能确定你俩有血缘关系。但这个女孩的出现,”她指着身后的伊莉娜,“让你产生了恐惧,因为她才是索拉公主的亲妹妹!” 索拉公主大惊失色,不由得与伊莉娜四目相对,两人都震惊到无法相信。 “今天上午在议事厅中,你发现了她胸前的坠月项链,于是急忙将她赶走,紧接着就找人下杀手,妄图夺取项链。此时,公主和摄政王都在,如果你要反驳,最好给出令我们信服的解释。” 公主抬手制止,没有给旺达说话的机会。 “伊莉娜,告诉我你怎么得到这条项链的?” “我。。。我从懂事时就戴在身上,似乎是家人留下的,但我从没见过他们。” “好的,”公主不动声色,继续问道,“旺达,我从一开始就笃定你就是我的妹妹,从未怀疑,但我现在要问,你知道坠月项链的秘密吗?” 现场鸦雀无声,只听到黑豹的低吼。 “蕴藏在项链之中的是艾泽拉斯的星魂结晶。”伊莉娜说,之后她继续说出一句听不懂的话,索拉公主微微一笑,也接了一句。之后,两只坠月项链同时开始闪烁,仿佛受到了感召,引起共鸣。她解释道,“这是古精灵语,伊莉娜说的那句意思是‘生死存亡之际’,我说的这句则是‘方显坠月之力’。在妹妹出生时,这两句话便分别被魔法铭印在我俩的脑海中。” 希尔瓦娜斯吩咐卫兵道,“把这个假冒的压去地牢,稍后严审。” 第114章 诀别 苏拉玛,这座曾经最繁华的精灵城市,此刻如同行将朽木的老者,在默默见证了一切兴衰荣辱后,怀揣着永恒的秘密静待末日降临。没想到几经沉浮之后,又迎来了新的客人。 德罗克一言不发,闷闷不乐的走在破败的城中大道,身后跟着范迪斯和瑞恩。大道两旁的房屋几近损毁,显得萧瑟不堪,不时刮过一阵寒风,扬起层层砂砾。距他们三人身后二百米,是瓦里安率领的第七军团精锐,时刻保持着军人独有的警觉,防范突如其来的袭击。 踏入苏拉玛城的那一刻,狂风暴雨突然消散,头顶骄阳似火,顿时晒得人喘不过气。仿佛有一道屏障将阴霾和暴雨隔绝在外。范迪斯好奇的将两只脚分夸屏障两侧,半边身体感受着风雨的侵蚀,另外半边感受着烈日的炙烤。没一会便头晕目眩,体内翻江倒海,绵软无力的摊在小拉姆身上。 “你们到底来这里做什么?”德罗克实在忍受不住暴晒和死寂带来的耳鸣,拉起后背的罩帽遮过头顶。 范迪斯和瑞恩对视一秒,决定如实相告,“我们来杀萨格拉斯。” “杀萨格拉斯?”他花了相当的时间用来确认没有听错,“我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主动自寻死路吧。” “我俩最要好的伙伴的灵魂在萨格拉斯手中。” “原来如此,你们的关系一定非常亲密。可是,据我所知,只有阴暗邪恶的灵魂才会被萨格拉斯发现。。。” 瑞恩冲上来抓住他的衣襟,愤怒的神态之下隐藏着不得不认同却又想方设法否定的矛盾与悲凉。直到德罗克安慰般的将手拍在他的肩膀,“是我失言了,能成为你们的伙伴,能够让你们为之付出一切的人,必然不会是阴暗和邪恶的。不过,恕我直言,两位并没有杀死萨格拉斯的实力。” “你说的没错,单凭我俩现在的本事,别说萨格拉斯,就连守护墓地的恶魔们都打不过,但还是要试一试。” “恶魔什么的都是小事,最令我头疼的是。。。呃,据我所知,要真正的杀死萨格拉斯,就必须先把他的灵魂从扭曲虚空召唤过来,而伴随着他重生所产生的力量,足以摧毁半个破碎群岛。” “我的天哪!”范迪斯瞪大了眼睛,“难道说,咱们根本来不及杀他,就会被炸成碎末了!” “听说是这样的。相关文献也显示,萨格拉斯初次来到这个世界,降落在风暴群山之巅,那时,他已经很小心的控制自己的力量,依然将整座山头夷为平地。而且,即便我们战胜了他,届时,随着灵魂的彻底湮灭,尸体会再次产生大爆炸。” “可是,最后的守护者艾格文就。。。” “那是萨格拉斯主动让她打败,并借此潜入她的体内,谋划着此后发生的一系列灾难。而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彻底的杀死黑暗泰坦。当时,艾格文就发现了他体内充盈的邪恶能量,经过短暂的研究,她意识到强行销毁身体,邪能就会爆炸。所以她才只得将尸体带到这里封印起来。连最强大的守护者艾格文都束手无策的邪能,我想那威力足以毁天灭地。” “那岂不是毫无胜算。” “也不尽然,”德罗克说道,“如果有奥术之晶。。。” 他身后的两人立刻竖起耳朵,全神贯注的听他接着说下去,“奥术之晶的力量神秘莫测,借助它,也许可以帮我们抵挡爆炸,与黑暗泰坦抗衡。” “你知道那奥术之晶在哪里,长得什么样子吗?” “不清楚,我猜测大概是在城里的某处吧。群岛四周的幻象、岛内的狂风暴雨、和现在的灼人烈日都是由于奥术之晶造成的。对了,”他像是突然才发觉跟在身后的人类,漫不经心的问,“他们怎么也突然来这个岛上?刚才你们的协商结果是什么?” “他们的目标也是杀掉萨格拉斯,找到那个在暴风城犯下罪行的燃烧军团先遣者。与其漫无目的的寻找,不如抢先到达萨格拉斯之墓守株待兔,但是。。。” “但是,他们也不知道复活和杀死萨格拉斯,就要经历两次大爆炸吧。”他嫌弃的啐了一口,“奥术之晶可管不了这么多人的性命。不如让他们乖乖回家等着,在这里也只会添乱。” 谈话到此戛然而止。三人穿过幽暗的长廊,宽广的圆形广场便呈现在眼前。藤蔓爬满了高耸洁白的外墙,庄严的老树干撑起淡紫色的圆形穹顶,两侧的高塔上刻着繁复的徽记,记载了一段历尽沧桑而不落的精灵专属的辉煌年代。广场尽头,宽阔的二十米台阶之上,就是宏伟的正殿。 “奥术之晶也许就在殿里!从这就能感觉到足以撼动天地的强大能量。。。”德罗克说道,“你们感觉到了吗?” 瑞恩与范迪斯纷纷摇头。 “嗯,不必介意,他的法力流失严重,你也不曾使用过法术。从现在开始,路途会变得危险而充满恐惧,数以万计的恶魔在等待着,你们确定要跟来吗?” 他们二话不说,跟随德罗克走向正殿。 在空中侦查的小拉姆突然降落,四爪紧紧的扣住台阶,呼嚎着挡住他们的去路。从它眼中能看出对未知的恐惧,两只小脑袋焦急的扭动着,顶在瑞恩和范迪斯的胸前,推着他们不断后退。 “你怎么啦!”范迪斯问道。 “恶魔!”德罗克的喊声很大,显然是说给人类国王听的。“燃烧军团的恶魔即将到来!很多,很多!准备迎战!” 瓦里安抽出武器,为了避免四方受敌,命令军团迅速前进到正殿下方与三名被遗忘者汇合。至少在面对燃烧军团的问题上,联盟和部落可以达成短暂的共识。 “南方隐隐传来响声,至少两千恶魔。”瓦雷拉说。 “我们要占领制高点,才可以在战斗中处于优势。劳烦你去侦查一下,务必带回来详细数据。” “遵命。” 瓦雷拉越上高墙,翻身消失在西斜的阳光下。 地面开始明显的震动。国王眯起双眼注视着斜阳,心中陡然间腾起一个悲伤的念头。 此时,他默默思念着远在暴风城的儿子安度因。“我的儿子,邪恶势力即将席卷世界,将我们守护的一切毁灭殆尽。阻止它,势必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虽然泄气,但我从踏上征途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为了守护家园,守护你。” “在对待他人和如何自处的观念上,你比我更加理性和沉稳,这也是为什么你选择成为一名牧师,而非我所希望的战士。的确,作为战士,我戎马一生,见到很多国家化为火海,生灵涂炭,无数英雄牺牲。我不希望你再经历相同的伤痛。” 瓦雷拉出现在国王身边,“数量非常庞大,分别从南方和西南方两路袭来,配置多为恶魔卫士和愤怒守卫,还有少量眼魔!” 瓦里安咬紧牙关,目露凶光。神剑沙拉托尔激动不已,就连一向沉稳的埃雷梅尼也少有的绽放出红色光芒。“安度因,你教会了我耐心、宽容和信任。现在,我怀揣着与你相同的信念!追求和平既是我们最崇高的理想!” 高大的围墙被推倒,恶魔们蜂拥穿过,向第七军团冲去。 “可是为了实现理想,就必须为之而战!”瓦里安高举双剑刺入面前恶魔卫士的前胸,身旁的德罗克燃起红莲在群魔中幡然起舞,瓦雷拉挥起匕首,绿色的光芒穿梭在恶魔之中。愤怒守卫挥舞着六片利刃,在即将杀入第七军团方阵的时候,就被斜刺里出现的范迪斯削掉了脑袋。小拉姆带着瑞恩飞在半空,向敌人喷射冰霜和雷电。 恶魔疯狂冲杀着,人类奋力反击。落日将最后一点余光洒入战场,与瓦里安双手神剑上的光芒相映成辉。第七军团战士的银色盔甲都被镀上一层金黄色,掺杂着浓重的血腥味,以及肆意蔓延的愤怒和恐惧,将战场渲染上悲壮的色彩。万年古城苏拉玛作为默然的见证者,向月神艾露恩虔诚祈祷着艾泽拉斯的命运。 国王依然身先士卒,边砍杀面前的恶魔,边问不远处的瓦雷拉,“周围有什么发现吗?” 燃烧军团数目庞大,他不希望在这里损失过多兵力,毕竟还没有找到奥术之晶,或先遣者,或萨格拉斯之墓的入口。 “正殿与后殿通过一座百米长的石桥相连!桥下是深谷,咱们只要退过石桥后炸断它,应该可以阻止恶魔军团的进攻!” 瓦里安点头认可,开始指挥大军有序后撤。“稳守阵型!缓慢退入正殿!”当他利用余光清楚的看到后方石桥的时候,心中稍稍放松了一下。可是当第七军团全部退到桥上时,邪恶炙热的气流突然席卷而来。绿色的巨大火球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桥上。桥面顿时塌陷,桥墩碎裂,白色的乳石被邪能的火炎包裹着跌入深谷。在断裂处,一只全身燃烧着邪炎的石巨人拔地而起,庞大的身躯威慑力十足。 “是地狱火!” “桥断了!怎么办!” “我们腹背受敌!” “不要惊慌!原地防守!”瓦雷拉迎向冲过来的地狱火,侧身躲开砸下的巨大石拳,翻到敌人背后。尽管用暗影斗篷裹住身体,但依然能感到全身被邪炎炙烤。时不我待,她奋力将两把匕首刺入地狱火头与躯干相连的细缝中,继而向外撕扯。随着岩石崩裂的声响,头颅飞离躯干。 待瓦雷拉安全落地,国王趁机挥剑力斩,将地狱火推入深谷。 情势依然危急。后路被砸断,前方是几千恶魔,人类丝毫高兴不起来。瓦雷拉四下张望,左右两侧的高塔是独立的,没有连通的道路,可供整支军队转移的途经只有这座桥。距自己仅仅数十米的后殿,此刻望去却如同横跨无尽之海般遥远。她望着第七军团的士兵,他们也看着她,视线之间传递的是视死如归,放手搏命的坚强意志。 “瓦雷拉!还不到时候,”国王的喊声传来,“迅速带领爆破手炸掉两边高塔,让它们向正殿倾倒!” 瓦雷拉如梦初醒,还不到拼命的时候,还有扭转乾坤的机会!她立刻呼唤爆破小队,“卡拉索负责东边的塔!我负责西边!沿着桥外侧的边沿走,从拱门的石梁攀过去,在高塔外侧的基座装满炸药。快!” 国王双眉紧蹙,他突然有些话要问德罗克,但自从退入正殿,就再没见到过火焰翻飞。此时,扫过战场,只见到浑身是伤的范迪斯这独一个被遗忘者。 “德罗克·毁殇呢?”“见到瑞恩没?” “不知道!”“没见到!” 范迪斯顿足骂道,“该死!又把瑞恩弄丢了!我得去找他!” 瓦里安则继续反身砍杀,无暇再多问。在将一只眼魔切成四块后,他眼中的怒火与坚韧的意志令燃烧军团望而却步,攻势被凌厉的杀意延缓。“第七军团的勇士!”国王怒吼着,“已没有退路了,我们必须杀出重围!不要慌乱,想想你们的誓言!当敌人入侵的时候,你们是守护王国的盾牌!当出航远征的时候,你们是刺穿敌人的利刃!那残阳不是宿命,告诉我,你们是为了什么而来!” “为了胜利!”士兵精神振奋,齐心呐喊。 “你们是为了什么而战!” “为了联盟!” “听我号令,全军突击!冲锋!冲锋!”瓦里安奋不顾身的率军冲入恶魔之海。他突然像变了一个人,无比冷静,在战斗中既不兴奋,也不狂暴,连眼中的怒火也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幽明和凛冽。随之变化的还有战斗模式,沙拉托尔与埃雷梅尼两把神剑不约而同的闪耀着红光,如嗜血的饿狼般撕咬,它们不再承担防御的任务,而是全力展开攻击。之所以无需防御,是由于敌人的斧子根本砍不到他,充其量只能摸到残影的尾巴。 此时,他不再是人类国王瓦里安,而是“幽灵狼”瓦里安。 桥上血雨腥风,桥边也惊心动魄。瓦雷拉与卡拉索分别带领三十名士兵,携带着炸药,顺着桥外侧的边沿向拱门下方的石梁挪动。边沿很窄,只能勉强侧身行走。头顶传来战斗的声音,不时有恶魔或人类士兵坠桥。哀嚎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深不见底的山谷中。所有人都憋着气,将恐惧与焦躁吞回肚子里。 即便再小心谨慎,爆破小队终究没有逃过眼魔的视线。瓦雷拉反应奇快,瞬间便将它分成两半,可为时已晚。更多恶魔注意到了她们,纷纷举起武器向桥下砍去。 “分散!保护爆破队!”国王命令第七军团分成两股,优先击杀两侧的恶魔,自己则带领少量士兵继续在中路抵抗。将自己的身体拱手交给“幽灵狼”确实是非常冒险的做法,一不留神就会彻底丧失人性。瓦里安不愿如此,他需要维持清醒的意识。于是,“国王”不仅要使用“幽灵狼”的力量与恶魔战斗,还要不停的从“幽灵狼”的侵蚀中保有自我。这样着实太耗费精力,不多久,沙拉托尔与埃雷梅尼开始变得暗淡,预示着他的体力在逐渐衰退。 第115章 诀别(2) 距人类第七军团与燃烧军团的战场向东约一千米,苏拉玛城外,暴风骤雨中的潮湿树洞内,瑞恩安抚着受伤的小拉姆。它在空中时不慎被一道邪能魔法击中,挣扎着飞到了这附近。虽然多得小拉姆的保护,瑞恩才能完好无损的脱离战场,可这时的他非常虚弱,连正常的行走都要依靠那根“树枝”。体内残存的法力在刚才的战斗中彻底耗尽,他此时形同枯槁,双眼失去了神采,浑身疼痛,喘息又沉又重。 树洞虽然并不深,洞口却很好的隐藏在一丛矮草中。十分钟前,瑞恩用尽全力扶着受伤的小拉姆经过时,背上的“树枝”似乎产生了某种牵引力,拽着他走入洞中。 滂沱大雨疯狂的下着,伴随着猛烈的西风,将树枝吹弯。树叶发出瑟瑟声响,似飘零远方的诗人追忆往昔爱情而伤感哭泣。瑞恩筋疲力尽,倒在小拉姆身边,担心着范迪斯。在飞离战场时,他最后看到的情景是地狱火炸断了桥,第七军团和范迪斯被恶魔包围。 “他会没事的。”瑞恩坐在潮湿泥泞的土地上,斜目注视着洞外的风雨,用毫无底气的话自我安慰。直到小拉姆呜咽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它的侧腹被邪能贯穿,虽然灵魂兽没有血肉,但绿色的瘴气弥漫在伤口四周,不断侵蚀着它的能量。虽然瑞恩对邪能不甚了解,不过也能看出,如果一直得不到医治,当体内储存的能量被邪能完全吞噬,它就会死。 瑞恩束手无策。他不懂治疗法术,即便懂,现在也根本没有哪怕一丝气力为小拉姆治疗。他所能做的只是抬起沉重的手臂,轻轻抚摸着它的身子,以此稍加安慰。 如果赫尔特在,那就太好了,他懂得这世界上所有治疗法术。他一定会嘲笑瑞恩一番,之后写意的把小拉姆救活。他现在又如何呢?有没有好好听话,沉住气耐心等待?可是他能等到什么呢?两个伙伴战死的消息吗? 呆呆的望着从洞口不断流入的雨水,又抚摸了身边的小拉姆几下,瑞恩藉由微弱的呼吸令胸口稍稍起伏来确定它并没有死。 他打算回到战场。纵然形同废人,他也要回去。不能丢下范迪斯不管,奥术之晶也必须拿到。 但是还未起身,就听到沉重缓慢的步伐从树洞边划过,停在不远处,紧接着轰鸣的声音低沉的说,“一切顺利。”从脚步和声音判断,有可能是土元素守护者,也可能是风暴巨人,或者是曾经在奥格瑞玛后山峰顶见到的深渊领主。总之,一定是个庞然大物。 “我也同样顺利,他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正因为自己来到了这片土地,才得以促成萨格拉斯陛下亲临。” 瑞恩立刻听出了这个狡诈阴险的声音来自于谁。他和范迪斯一整天都跟着这个人,被他拯救,被他守护,被他欺骗。 德罗克继续说,“莫拉奇,仪式准备的怎么样了?” “巫师们已经完成了仪式,灵魂收集者也准备就绪,只等那些人类全被杀死,他们的灵魂就可以作为召唤萨格拉斯陛下的祭品。” “你放心,我召唤地狱火炸断了桥,人类身处绝境,马上就会全军覆没。这些蠢蛋,我在暴风城随便留下些蛛丝马迹,他们立刻就上钩了。” “先遣者,你的计划天衣无缝。” “当然!否则又怎么能找来这么多灵魂呢。” “那两个被遗忘者呢?” “不必担心那两个废物,他们即便活着,也和死人无异。” 默默的听着邪恶的计划,瑞恩心中无比悔恨,竟然没有早些发现德罗克是燃烧军团的先遣者。他想要拨开蒿草看个究竟,刚站起身就感到双腿无力,跌倒在水洼里。 好在声响被雷雨和狂风掩盖,洞外二人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继续着对话。先遣者问,“奥术之晶现在如何?” “水晶本身的力量无比强大,甚至可以与邪能分庭抗礼,不过,最终的结果必然是被腐化。” “做得好,一定要赶在陛下抵达之前完成腐化,届时,他便可以用水晶的力量补足降临时的损耗。” “遵命。” “我有话对洞里的废物讲,去把他抓出来吧。” 又惊又怒的瑞恩被两名甘尔葛技师压出洞穴。这两名技师矮小魁梧,身穿白色长袍,手臂比双脚强壮许多。他们的皮肤灰白色和青色相间,双眼之中没有瞳孔,只有眼白,如死尸般骇人。看到周围站着三、四十个如此形色的甘尔葛技师,瑞恩顿时觉得自己身处冥河畔,头脑不禁变得昏沉。小拉姆随后也被从洞穴中拖出。 先遣者走到瑞恩面前,假惺惺笑着说,“这不是瑞恩么,怎么不帮助你的小伙伴,偷偷跑到这里躲起来了。” 看到德罗克的时候,瑞恩震惊了,他甚至怀疑眼前的这个双眼泛红,布满邪气,背部骨骼变异出奇形怪状尖刺的怪物究竟是不是那个从娜迦手中救下自己的被遗忘者术士。盯着先遣者的双眼,他仿佛感觉到那深邃猩红的邪恶化作恐惧之矛刺入胸口。失去了法力的保护,被如此的压迫力和恐惧感折磨着,他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废物!”先遣者鄙夷的踹在他胸口,狂笑着转向人类和恶魔战斗的方向,“看吧!你所能依赖的人马上就会悲惨的死去了!” 瑞恩痛恨的咬牙切齿,目光顺着先遣者的方向望去,却被如乌云般的身影挡住了视线。“你。。。”高大强壮的巨人莫拉奇走到他面前。 搜索着脑中的记忆,他依稀在哪本书中见到过像他一样的生物。是的,他是莫尔葛,甘尔葛族中进化出的统治者。虽然相貌丑陋,歪鼻鱼眼,头不生发,皮肤如中毒般颜色,但在燃烧军团中,莫尔葛智商最高,负责科技的研发,同时也需要参加战斗。为此他们用机械武装自己,莫拉奇就装着两只巨大的机械手臂,用钢钳和电钻替代双手。 他用狐疑的眼光上下反复打量着瑞恩,时而眯起向外突出的双眼,时而又凑近嗅味。他身上有非常刺鼻的化学味道,熏得瑞恩扭过头去,但紧接着被冰冷的钢钳拧住脖子。“你。。。”莫拉奇招呼甘尔葛技师,“拿仪器来!” 先遣者问,“你发现了什么?” “他身上有奥术之晶的味道。”莫拉奇将圆形仪器对准瑞恩,圆盘中复杂的纹路突然发出浅金色的微光,渐渐汇聚在盘中间的玻璃槽中,稍后便黯淡下来。 “消失了。”莫拉奇有些不解。 “别管他了。一个失去双臂的刺客和一个不能吟唱法术的法师,竟然妄图杀死宇宙最强大的黑暗泰坦!不自量力的蝼蚁!”先遣者将瑞恩踩在脚下,大笑道,“让我告诉你,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破碎群岛,也没有萨格拉斯陛下的躯体,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奥术之晶幻化出来的景象。黑暗泰坦的躯体此时依然在海底休眠,而人类军团的灵魂,才会令真正的破碎群岛浮出水面!这就是燃烧军团为你们准备的大礼!” “不要惊讶,接下来我要说的,才是最精彩的部分。我们之所以能够在这里游刃有余的安排布置,全靠你的伙伴赫尔特!他为燃烧军团开启的第一个传送门,并非奥格瑞玛,而是在这!一年前,我们就已经开始对奥术之晶的研究了!他,才是真正的‘先遣者’。记得我说过‘只有阴暗邪恶的灵魂才能被萨格拉斯发现’吗?他是真的邪恶呀!哈哈哈!” 瑞恩双拳紧握,对抗着刚刚传入耳中的那些话语,想尽一切办法阻止自己胡思乱想。他不愿相信眼前的怪物说出的话,更不愿承认自己这一路走来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放屁!”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厉喝,利刃刺向先遣者后颈。他头也不回,反手射出绿色的邪能火炎,如破空长矛般刺穿了范迪斯的胸口,消失在雷云中。 “如果你默不作声的偷袭,也许能够令我受伤,”先遣者淡淡的说,“作为刺客,你太沉不住气了。” 瑞恩爬到范迪斯身边,用手捂住伤口,血仍然不停的涌出。 范迪斯笑了笑,咳了两下,毅然说道,“他是骗子,别信。” 瑞恩笑着点了点头,绿色的火炎开始在他背上燃烧。当他完全被邪炎吞噬,范迪斯已停止了呼吸,身后的先遣者狂放的笑声与雷雨混合,奏出诡谲的乐章。 第116章 艾泽拉斯星魂 自从堕落的血精灵王子凯尔萨斯·逐日者妄图在太阳之井高地召唤燃烧军团而被联军击败,银月城国王的位置再没有人坐上去。无论是之后一心扑在种族复兴中的摄政王洛瑟玛·塞隆,还是根本不敢有非分之想的拉斯特·贝比,或是背负着家国沉重负担的索拉公主,甚至连基伦斯与哈门德也不敢轻易冒犯那个王座。 希尔瓦娜斯已然位居摄政王,纵使心有所盼,也不会昏头到立刻称王称霸。在强敌将至的当下,首要任务是归拢人心,重振士气。杀死巫妖王之后,她才能收获登临绝顶的资本。 此时,她俯视着台阶之下被绑住手脚的囚徒,问道,“旺达,你的真实身份,假冒公主妹妹的目的,还有多少同党,开始交代吧。” 不过对方并未回应摄政王的问话,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盯着位居次席的索拉公主说道,“哼,伟大的公主殿下,住在日怒之塔中的胆小鬼,把平民的性命当做垃圾的恶魔!你们都该死!血精灵就该被灭绝!这个世界理应被净化!” 公主用目光询问希尔瓦娜斯,得到同意之后,她开口说道,“你说得对,我愧以公主自居,更不要提伟大了。有幸被前任摄政王洛瑟玛·塞隆收为养女之后,我并没有忘记亲生父亲是导致家园沦陷的罪人,因此时刻谨记行事要无愧于人民。身在战争年代,虽然我不懂如何率军作战,但并不贪生怕死,更没有把人民的生命视作垃圾。希望你解释清楚,否则这种肤浅污蔑根本无法令人信服。” “装模作样!太阳之井先后被天灾军团和燃烧军团污染,为什么在短短数年之中便恢复生机,难道不是你背地里把百姓抓去做实验吗?”旺达充满憎恨,“我的父母就是相信了你无愧于人民的鬼话,被骗去当做实验对象,才惨死在太阳之井高地中!” “实验。。。”索拉公主不禁咬紧嘴唇,怒目盯视专管太阳井水净化工作的大臣。 “公主殿下,不要听信她!”大臣解释道,“自太阳之井遭到玷污之后,我们日以继夜的工作,尝试过很多方法恢复井水的魔力,但从未拿活人做实验!不过,由于之前没有军队设防,确实发生过部分魔瘾很重的平民潜入太阳之井,擅自饮用还未净化的井水,导致死亡的事,之后我们便加强了巡查。想必她说的,就是那次。。。” “胡说!你们这群混蛋,竟然把如此肮脏的事情说的义正言辞!” 希尔瓦娜斯对刚才的对话置若罔闻,起身走下台阶,制止了在她看来毫无意义的争论。 “没有人在乎你的身世,我也没有时间听你述说遭遇。”她拎起旺达,向议事厅后的房间中走去。“在与巫妖王开战之前,我要把城内所有的暮光教徒都扔进牢中,别想趁火打劫。” 众人只得目送希尔瓦娜斯消失在门后,不知她要使出什么手段。有两位大臣示意卫兵跟上去看看,被公主制止。 “公主殿下,恕我直言,您这般纵容一个女妖。。。” “不用多说,摄政王背负着太大的压力,让她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做吧。” 阳光明明透过窗户照在屋内,但旺达的视线渐渐黯淡下来,桌椅、窗帘、壁炉、地毯全数融化在黑漆漆的浓雾中,仿若置身于午夜时分的梦魇森林。她确定自己睁着眼,可是什么都看不到。 “我看不见了!恶心的女妖,你要干什么!” “不要慌张,真正的好戏还没有开始。”阴森的女妖之魂轻声在耳边低语,莫名的恐惧感如汹涌的海潮呼啸而至。 黑暗中,千百只夜莺轻啼鸣奏出诡异音乐,序幕渐渐拉开。视力刚刚恢复,她就看到数十只血肉模糊的手如刀刃般插入身体,一通钻削,抓出内脏捏成肉泥,而后传来四肢被拽断的疼痛,每一根血管,甚至每一个细胞被撕裂的痛感清晰的传入大脑。紧接着,腐烂的脸出现在眼前,近在咫尺,她甚至能看到脸皮下正在蠕动的蛆虫。腐脸张开血口,冒出尖牙,将头颅咬得粉碎。即便眼珠被挤爆,脑浆四下迸裂,她的感官依然能够收到痛切肌肤的恐怖感受。那副身体明明是自己的,同时她又处在另一个视角,目睹着一切的发生。 在女妖营造的幻象中,所有的感官会被放大数倍,时间也会无限拉长。她被拖入幻象不过十分钟,却觉得已经经历了十个小时的折磨。看着自己被开膛破肚,拽去四肢,咬碎头颅,感受着仿佛被锯刃往来切割的刻骨痛楚,她的心理防线正在崩塌,精神也会随之崩溃。很快,她就会像个听话的木偶,任人摆布。 屋外的议事厅中,拉斯特正在向索拉公主询问关于坠月项链的问题。 “公主殿下,艾泽拉斯的星魂结晶究竟是什么?” “精灵族史的记载中提到过,宇宙中有极少数的星球拥有星魂,它们或大或小,有强有弱。经过绵长的时间,星魂最终将孕育出一名泰坦。第一个苏醒的泰坦叫阿曼苏尔,他天性仁爱,集结其他泰坦游历宇宙,运用高超的奥术力量清除邪恶,散播生命之种,为造访过的每个世界缔造秩序。他们发现艾泽拉斯的时候,上古之神正在大地上疯狂肆虐。阿曼苏尔封印了古神,并预言:艾泽拉斯的星魂无比强大,一旦孕育出泰坦,其力量会令萨格拉斯望尘莫及。这就是燃烧军团无论如何都要入侵、毁灭艾泽拉斯的根本原因。” “而星魂结晶是星魂的某一部分呈现在星球表面的具体形式,简单来说,就是永恒之井。” “永恒之井,是无尽之海中间的那个大漩涡吗?” “大漩涡是永恒之井爆炸后给星球留下的永远无法磨灭的伤口,时刻提醒着我们滥用魔法所带来的灾难。相传在爆炸之前,有两个人偷偷藏起了两瓶井水,其中一瓶滴入银月城北边的湖泊,形成太阳之井,而另一瓶被分成两份,注入坠月项链中。” “这个力量可以用来对抗天灾军团吗?” “刚才摄政王也问过我这个问题,不过,我不是很清楚如何使用项链。与伊莉娜念出咒语,项链产生短暂共鸣之后,很快又重新陷入沉寂。我已经成立了专门的研究团队,希望能在天灾军团进攻之前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也许真如您解释的古精灵语所说,现在还不到最危难的时刻,因此无法引发坠月之力?” “目前还难下定论,但不能只寄希望于艾泽拉斯星魂结晶。就局势来看,我们获胜的机会确实渺茫,如果温蕾萨女士的书信能够唤来达拉然的援助。。。” “为了血精灵,她确实倾尽全力,但达拉然从来都没有正规军,巫妖王和天灾军团也并不惧怕法术。” “被遗忘者凋零殆尽,其他部落同胞远在卡利姆多,我们完全被孤立了。” “会有办法的。。。”此时拉斯特眼前也蒙着一层阴影,她见识过融合太阳之井力量的巫妖王的实力。“如果德罗克在,就不至于如此捉襟见肘了。” “他究竟飞去了哪里?” “不知道,那股重伤巫妖王的非凡力量并不是经由他的主观意志而来,当时,他并不是他自己。”拉斯特不由自主的看着议事厅后边的房间,“只能寄希望于摄政王了。” 此时,房门打开。希尔瓦娜斯缓缓走出。 “已经查清楚了暮光教徒在城内外的四个藏匿点和联络人姓名,请公主殿下主持围剿行动。拉斯特·贝比,率领血骑士团侦察并清扫城外和周边森林内的天灾亡灵。” “遵命!”拉斯特离开议事厅。 “摄政王,”索拉公主问道,“旺。。。屋里的人怎么样?需要叫医生么?” “或许已经不需要了。如果你问她的身世,请放心,她只是和你长得相似而已,此外再无瓜葛。” 希尔瓦娜斯的目光透过宽敞的大门望向南方布满邪恶阴霾的天空,邪恶的天灾军团正在蠢蠢欲动,巫妖王妄图吞没矗立万年的银月城和拥有着高傲灵魂和文明的血精灵们,以此为开端进而席卷世界。 此刻,压在她身上的不止仇恨,还有整个星球的期盼。成为女妖之后,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需要,包裹在冰冷残酷外壳之下的心正悄然腾起莫名的激情。这一战,是她重拾尊严之战。 戴索姆,天灾军团主阵之中。 “第二批军队为什么迟迟不到!”巫妖王怒不可遏,整个要塞都被怒火冲刷着,天灾军团惊慌失措。 华尔琪首领安海尔德慌忙说道,“禀报主人,托瑞斯·普瑞斯托并未提供足够的吉尔尼斯战舰来运送亡灵大军,我们才不得已将运兵时间拉长。” “那个心怀鬼胎的疯子,我有些后悔与他合作了。” “他许诺给您的条件非常优厚,没有拒绝的理由。珊娅与托纳托雷的意义重大,战舰只是附加条件。” “当我杀光了血精灵,把他们全部变成亡灵之后,一定要回去踏平吉尔尼斯,尽情折磨那老东西的灵魂!” “主人必当心随所愿,所向披靡。” “哼!马屁就省省吧,报告情况。” “遵命!第一批增援的两千亡灵已经入编,战舰正在在返回诺森德的路上,十天后就会满载而归。” “十天!我等不了那么久!” “主人,目前您麾下已有一万精锐,即便立刻攻打银月城,也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得益于死亡之翼的出现,联盟和部落都在为此焦头烂额,无暇顾及远在东部王国北端的血精灵,唯一能与之形成支援的被遗忘者已经全数归入天灾军团。您现在拥有无可匹敌的力量,提里奥·弗丁和他的银色北伐军丝毫不能称其为对手,达拉然就更不必说了。” 安海尔德思索片刻,决定暂且不提德罗克·毁殇。虽然在之的战斗中他令巫妖王受伤,但她认为那纯属“意外”,同时拥有寒霜之力和太阳之井的巫妖王就连死亡之翼和上古之神也不是对手,怎么可能在实力上输给一个籍籍无名的术士。而且德罗克伤得更重,此后他便不知去向,在前期对银月城的侦查,也并没有相关情报提及,说不定已经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了。 巫妖王缓缓抽出霜之哀伤,直指血精灵最后城堡的方向,露出胜利在望的微笑。 第117章 逆转未来 在塔纳利斯广袤的沙漠中,高耸入云的山峰下,存在着一个神秘的地底迷宫,名为时光之穴。时间的守护者——青铜龙王诺兹多姆与他的子嗣镇守在此。数千年前,青铜龙军团就已经在守卫着这座强风呼啸的洞穴迷宫,严密监视着时间的流动,以确保过去、现在和未来之间的微妙平衡。死亡之翼重现世界之后,诺兹多姆便察觉到了一股黑暗而邪恶的力量正在渗透时间长河,妄图改变历史,逆转未来。 几位领袖在圣山海加尔达成协议,通过时间的洪流回到一万年前,高等精灵最辉煌的时代,大地崩裂的前夕,与初到的燃烧军团展开决战,取回死亡之翼惧怕的神器——巨龙之魂。 同时,索伯则在青铜龙王的引导下,正准备前往另一个战场。 “索伯·桑德,艾泽拉斯的博学者。”诺兹多姆有些虚弱,“取回巨龙之魂会很不易,但我即将交付给你的任务将更加艰难。” “青铜龙王,请讲。” “我看到了悲惨的末世,并非是死亡之翼成功将大地撕裂,释放出上古之神恩佐斯以及其它古神,净化所有生物的世界,而是燃烧军团肆虐艾泽拉斯的世界!萨格拉斯的身影出现在圣山之巅,天崩地裂,数以十万计的恶魔横行无阻。” “您的意思是,死亡之翼妄图引发大灾变以失败告终,但燃烧军团的首领却成功降临?”索伯思考着,“这是否和前往萨格拉斯之墓的那两个被遗忘者有关?听闻瓦里安·乌瑞恩已经率领第七军团抵达破碎群岛了。” “是的,人类国王与燃烧军团展开了战斗。但我感觉事情并非如表象所展现出来的这般容易理解,无奈我的双眼被某种邪恶的黑暗力量蒙蔽了,无法穿透迷雾,看清未来的细节,这也是请你来的目的。” “您希望我前往末世,查明原因?” “的确如此。这趟旅程充满危险,但还有一线生机。在末世中,我看到了连迷雾也无法阻挡的充满生命光辉的火焰。” “是红莲吗?是德罗克!?” “我不确定,但那火焰充满希望的力量。查明原因之后,就吹响这支哨子,青铜龙会去接你。” 不知何时,索伯手中多了一个哨子。 “拜托你了,快去吧,我就要抵挡不住黑暗的侵袭了。”诺兹多姆说罢,如同行将朽木的老人般卧在地上,继续挣扎在痛苦的深渊中,与未知的邪恶展开搏斗。 索伯不再打扰疲惫不堪的青铜龙王,跟随指引进入隧道,入口处纠缠在一起的古老藤蔓缓缓退去,深邃的时光通道开启,湛蓝的幽光萦绕在时间的洪流中。为了珍视的生命和世界最终的美好,他义无反顾的踏入通道。 天空被乌云笼罩,大地满目疮痍。海水蒸发,山峰崩塌,森林凋零,城市化为废墟,生灵即将灭绝。只有铺天盖地的燃烧军团四处巡查,搜索着侥幸还苟延残喘的生命。 索伯藏身在一处残垣断瓦的废墟之中,谨慎的变身猫形态进入潜行,只露出一对眼睛,透过残破的窗口观察外面。纵然世界早已面目全非,他还是凭借依稀可辨的地形和山势判断出自己身在圣山海加尔附近。抬头向上望去,浓重的硝烟与乌云遮挡住山巅世界之树的身影。也许树已经不存在了,他有这样的感觉,作为艾泽拉斯万物生命的源泉,势必在燃烧军团入侵后作为首要摧毁目标。 不过这些都无端紧要,他的任务是找到德罗克,并搞清楚萨格拉斯如何降世。 此时,一切都还没有头绪。 身在末世之中,索伯不禁想起妻女,不知她们是否还活着,现在在哪里。大地冒出岩浆,大海的面积锐减,还能在哪里呢?还有什么地方能够供她们藏身?继而他想起了同胞,牛头人的都城雷霆崖想必早已被夷为平地,莫高雷草原也化作焦土。奥格瑞玛如何呢?拉斯特、托纳托雷,以及各族领袖们究竟是生是死? 他想去看看这个世界,但时间有限,恶魔肆虐,无法进行地毯式的搜索。纠结再三,他决定等到入夜之后从世界之树附近展开调查,在神树之下也许会有些发现。希望恶魔也需要睡觉。 待到天色完全黯淡下来,索伯发现恶魔们并没有比白天减少。它们依旧大张旗鼓的东翻西找,放声吼叫,精力十足。回想起诺兹多姆说过“即将抵挡不住黑暗侵袭”的话,时间紧迫,他无法继续拖延。放眼四周,并没有发现眼魔的身影,他便保持潜行走出废墟,顺着几乎无法分辨的道路,向着阴云环绕的山顶走去。 如果能飞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索伯看着空中密密麻麻的恶魔之翼,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通往山顶的路损毁殆尽,并不好走,甚至根本不能称其为道路,不过猫形态非常灵活,轻盈的踏着枯木与碎石前行。待到旭日东升,他已站在硝烟和云层无法企及的海加尔山顶,目睹着曾经滋润整个星球的巨树遗骸。 虽然早已料到,但亲眼所见还是带给他无比的震惊与悲怆。 世界之树已经彻底死亡,丝毫感受不到灵气、残存意志或生命的痕迹。在附近搜索半天,同样一无所获。 索伯顿时有些无所适从,在无法制定合理计划的严苛条件下,他很快就遇到了瓶颈。无奈之下,他准备尝试抓几只恶魔碰碰运气,纵使燃烧军团中清一色是誓死追随黑暗泰坦,不知恐惧为何的狂徒。他只希求能尽快碰到好捏的柿子。 这时,炽烈的火焰划过远方的天际,冲向海加尔山。摧毁万物的气势中蕴含着点亮生命的希望。天空被染红,地面被点燃,四周的恶魔顷刻间化成灰烬。离得越近,索伯愈发感受到火焰的强大,宛如一颗彗星从天而降,冲散阴云,遮天蔽日。 这才是真正的末日,燃烧军团的末日。 火焰形成旋风,将索伯围在中心,一个身影从火中走出。 “当我感应到星球上突然出现生命痕迹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没想到竟然是索伯·桑德。” “你。。。你,是谁?” 索伯不能确认,这火焰,感觉似曾相识却又有所不同。这个人应该是德罗克,却又完全感觉不到熟悉的气息,甚至感觉不到呼吸。他是一个被遗忘者,毋庸置疑,但目光中没有闪出被遗忘者独特的荧光,甚至连天灾亡灵的幽光也没有,只是“眼睛”。他冷酷平静,如身在波澜不惊的湖底,与全身包裹着的火焰铠甲格格不入。值得注意的是,他胸前被失去光泽的水晶贯穿。但他还活着,似乎已与水晶融为一体,缺一不可。 “先随我离开,这里太显眼了。” 两人潜入海中,顺着大陆架进入大陆坡,继而钻入一条狭长的通道向上游,最终进入山洞。洞中有空气贮存。 索伯认为这个洞高于海平面,对方则说道,“是由于海水蒸发,海平面降低的原因,再过段时间,通道就会暴露,这里也不能躲藏了。” “你究竟是谁?是德罗克吗?” “我是德罗克·毁殇。” “可是,你并不是我认识的德罗克,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摸了摸胸前黯淡的水晶。“被这东西贯穿之后,我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从此如行尸般活着,失去了一切情感。” “它是什么东西?” “是燃烧军团的某种精神控制装置,我不确定,记不起过程、意义和目的,甚至连被它贯穿身体这件事都记不得。”他升起火堆之后问道,“索伯,你明明死了,是怎么活过来的?” 索伯并不惊讶,在这末世之中,他还活着才奇怪。并且,刚刚见面时,德罗克也提到了“当我感应到星球上突然出现生命痕迹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这句话,就印证星球上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生命了。他说,“我是从过去来的,为了改变艾泽拉斯走到今天的厄运。” 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现出苦笑的模样,仿佛在对上天的嘲讽作出挑衅的回应,缓缓讲述着业已发生的悲剧。“我被这水晶控制着,将萨格拉斯之墓从海底升起,献祭千百灵魂令黑暗泰坦复活。那之后,燃烧军团大肆入侵,艾泽拉斯遭到血洗。活着的人全部南迁,目标是穿过黑暗之门,躲到‘外域’那个异世界避难。我带兵追击,抵达时,所有人都已经穿过黑暗之门。除了你,你留在那里,独自对抗数万恶魔。” “我杀死了你,索伯。” “但是你手中的法杖发出某种能量,令我胸前的装置失效。我摆脱了操纵,毁掉黑暗之门,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开来。之后,我擅自继承了你的遗志,与燃烧军团战斗。虽然它们怎么也杀不完,我也明白自己终会死在恶魔手中,但在死之前,很多罪孽需要赎清。” “要想改变艾泽拉斯走到今天的厄运,只有一个方法,就是杀了我。” “不可能!”索伯的拳头捶在柔软的沙中,心里却无比沉痛。“不会的,对了!关键是你在什么地方,被谁装上精神控制装置。弄清楚这点,我们就有机会阻止!” “刚才也说过,我不记得,这东西就像睡觉时要盖被子般理所当然的出现在我身上。” “总会有办法的。” “我并不认为还有别的办法,不要拿数十万生命冒险,更不要用世界的未来做赌注,只有杀了我,才能阻止末世降临。” “即便杀了你,终归还会有别人去复活萨格拉斯的吧!” “至少可以排除一个隐患,至于别人是谁,那是另一个时间轴的事情,和现在的我没有关系。” 索伯混乱不堪,万万没想到最终竟得出这样的结论。呆呆盯视着眼前的篝火,他在脑中构建着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时间轴,试图在洪流中的某个点,某条路,可以找到其他的解决方法。德罗克没有继续说话,要说的已经说完,他默默等待着索伯肯定的答复。 过了许久,直到青铜龙出现,两人都再没有交流。 “索伯·桑德,我来接你离开。” “可是,哨子。。。” “来不及等你吹哨子了。”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没有时间了!更强大的黑暗力量突然出现,加速侵蚀着青铜龙王的精神,他早已筋疲力竭。”青铜龙急迫的用脖子将索伯扛在背上,“我们必须在他崩溃之前回到现实,否则将永远无法回去。” “索伯,此外再没别的办法。还有。。。”德罗克突然想起来,“找到那根法杖。大约两米长,分为三节,顶端是六角形空洞,末尾长满细长的根须,它是对抗燃烧军团的利器。” “我。。。” 索伯还没说完,就随着青铜龙隐去了踪影。 第118章 逆转未来(2) 相比来时,时间洪流中果然变得极不稳定,好多地方开始坍缩,意味着诺兹多姆用精神铸就的通道正在崩塌。 索伯问青铜龙,“诺兹多姆究竟在对抗什么?” “他在对抗未来的自己。” “什么意思?” “他预料到未来的某天,他将被强大的力量腐化。这力量并非来自别处,正是从他内心滋生。但腐化的强度和速度远远超出了预期,看看这破碎的时间通道吧,他的精神已经非常脆弱了。” 不知何时,三只紫色的龙出现在身后。 正在全速飞行,专注于躲避坍缩的青铜龙并没有及时发现敌人,直到他的腹部被魔法击中。 “竟然是暮光龙!太大意了,我早该对这些能够穿梭于时空位面的敌人多加警惕!” “怎么办!”索伯展开攻击,但对方非常灵活,轻松躲开了他施放的月火术。 “只能逃跑了!希望我再次被击中前能把你送回去。” 但结果往往事与愿违,特别是在希望渺茫的局面下。暮光龙的速度飞快,法术强力且密集,尽管青铜龙竭尽所能的闪躲,无奈还是寡不敌众。身中数枚暮光箭之后,他失去继续飞行的力气,向未知的深渊坠去。在死前,他奋力将索伯甩向最近的时间长河中。 “对不起了,祝你好运。。。” 在诺兹多姆构筑的时间洪流中,时空交错,纷繁复杂,个体是非常渺小的。索伯无法变换形态,束手无策的他只能在无数影像碎片的包围中持续坠落,被淹没,却因此成功从暮光龙的追击中逃脱。 这里似乎是无数个未来汇聚而成的终结之河。随波逐流的过程中,千万个艾泽拉斯的结局在他面前闪过。其中有萨格拉斯降临,大地在燃烧军团的入侵下化为火海;或者天灾军团席卷,整个星球被冰封,生物全数变成亡灵;还有上古之神的肆虐,侵蚀腐化星魂;甚至联盟战胜了部落,但在另一个时空中被部落消灭,可是随后出现的敌人更加恐怖,等等等等。 面对目不暇接的无数结局所产生的庞大信息量,早已天旋地转的他终于支撑不住,将胃里本就不多的东西全数吐了出来。随后,悲伤弥漫在周围,至少在他看到的未来和结局中,不存在和平。 不知何时,时间的流速变缓,前方的通道似乎被什么东西钳住了。他终于能站起身来,举目四望,空洞和茫然充斥在五彩绚丽的不规则形状的影像碎片之间。随手拈起一片凝目细看时,光彩和画面便消失不见,如镜子般映着他疲惫的面容。又换过四、五片,都是如此,无论如何也看不到存在其中的内容,试图连接和拼凑更是无从谈起,仿佛谁怀揣着捉摸不透的意图,有意把他希求的东西拆分开来,藏于漂浮在虚空的无数碎散的时间洪流中。 比如,和平。 比如,妻子和女儿的命运。 比如,德罗克。 比如。。。 沉重的睡意突然袭来,如铁棍敲在后脑,瞬时间把知觉赶去远方,他重新倒入绚丽的长河中昏昏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索伯睁开眼睛,看到绚丽的天空中挂着七彩云河,远方熟悉的湛蓝色星球触手可及,乌黑的大地像是被撒了炭,带有极强腐蚀性的液体流动在枯竭的河道里,硕大的黑色堡垒矗立在视线尽头。 熟悉的景色,这里是黑暗神庙。 他站在山腰的某个洞口,望着纵横百里的帐篷和数千篝火,隐约听到人们载歌载舞,欢庆胜利。经过了好一会,如恰巧抓住无风夜晚飘落的雪花,他准确抓起这段深埋心底不愿回首的记忆。自己来到了三年前,黑暗神庙胜利的当天夜晚。 这天,许多伙伴失去生命;这晚,维欧莉娅被杀,德罗克失踪。 熟悉的时间,熟悉的地点,熟悉的人和事,却是从完全不同的角度。 为什么来到了这里?是无形中的巧合还是冥冥中的安排? 他看到其中一个帐篷里飞出一道银光,划过夜空,向自己所在的山洞飞来。他潜伏在小块山石之后,目睹着银光钻入洞中。在经历了时间洪流中数不尽的碎片从眼前划过的洗礼之后,他已经能够立刻分辨出隐藏于光中的碎片,可以组成茶色的长发、红色的袍子、关节处露出的骨头,和“征伐”的狼头标志。 是德罗克·毁殇! 紧随其后的是与德罗克一模一样的人。燃烧军团的先遣者——萨利铎·暗殇狞笑着,充满戾气,散发着邪恶的光环。 三年前曾经在这个洞里发生的事,此时将在索伯面前再次上演,他隐隐预感到历史的进程即将被改写。 他势必要为此做些什么。 诺兹多姆的精越脆弱,由他构筑的时光通道就越失控。此时,时空的节点错乱不堪,他面前的景物开始扭曲,一条半透明的细痕凭空出现,带着轻微震颤空气的响动渐渐演变成深邃的裂口。 萨利铎并没有发现时空的畸变,一边在洞底画着献祭灵魂的法阵,一边似乎在和谁说话。洞中的回音很大,索伯听不清对话的内容,他也并没有发现附近还有别人。当碎片渐渐在法阵中汇聚,形成德罗克的身形时,他才突然间明白,燃烧军团竟然在使用这种卑劣手段。驱逐原本的灵魂,继而注入量产的恶魔之魂,虽然外形没有发生变化,但内在已经充满邪恶与毁灭。 他终于知道了这个酝酿已久的阴谋。由于萨利铎已经暴露,所以他设计夺取了德罗克的身体。这幅被恶魔霸占的身体一旦回到他们之中,后果将不堪设想。时间轴发生偏转,未来将从此时改变。比起曾经经历过的,德罗克突然失踪的那个世界,现在的这个世界只会更坏。 必须制止燃烧军团! 先遣者淡淡的说道,“德罗克·毁殇,散去你执着的灵魂吧。一切都将结束,一切即将开始。” “还不到谈论结束的时候!”索伯凝聚旋风摧毁法阵,打断了即将完成的仪式。继而,洞中的沙石发出轰响,被空气推动着急速射向又惊又怒的萨利铎。“卑鄙的恶魔走狗,你休想得逞!” “该死,只差一点。。。”对方沉着应战,用邪炎形成盾牌,沙石立刻被熔成粉末。他正要反击,却突然嗅到了原始森林中食人植物刺鼻的汁水味,巨大的藤蔓顷刻间拔地而起,缠向双脚,却总是差之毫厘。 索伯的进攻从未停止,自然魔法配合着藤蔓的侵扰,渐渐把先遣者逼到角落。 “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你们这些艾泽拉斯臭虫偷袭的本领倒是相当不错。” “正面对抗,我承认确实无法取胜,但眼前的现实却是你已经无路可逃。” “我并非无路可逃,只是正在将既得利益最大化而已。” “虚张声势,我要阻止你的计划。” “我的计划?好像你什么都了解似的。”对方燃起邪炎的手掌对准毫无防备的德罗克,“那么,你知道我会这么做吗?” 索伯方才意识到“既得利益最大化”的意思,手心不禁沁出冷汗,沉声说道。“你烧了他,就失去了胁迫我的筹码。” “不不不,天真的牛头人,无论使用他的身体,或者是你的,对我来说并无二致。”先遣者挑逗似的笑了,“但对你们来说,德罗克只有一个,不是吗?” 索伯心中焦急,他看得出萨利铎真的会动手。此时的德罗克怎么样呢,法阵毁坏之后,他的灵魂和身体应该已经开始重新融合了,苏醒需要多久?一分钟?一小时?一天或一年!?索伯不确定他何时能醒来,自己也绝非萨利铎的对手,不过洞口的那条时空裂隙倒是可以帮上些忙。 “好吧,你说得对,”索伯命令食人植物缓缓退下,“来谈谈条件吧。” “条件?有什么可谈的,既然我能够同时拥有两个部下,何乐而不为呢?” “这件事可以商榷,先听我说。我从未来而来,觉得有必要将看到的末世告诉你。” “未来!?把我当做小孩骗,你太天真了。” “我没有骗你,守护艾泽拉斯的巨龙之一——青铜龙王诺兹多姆负责掌管时间,他把我送去了时光的尽头,目睹艾泽拉斯的结局。” “我确实听过这个传奇的巨龙,他在哪里?” “你还真是直接啊。很抱歉,我能告知你的只有末世的景象。那里山崩地裂,海水蒸发,森林萎靡,生物灭绝。燃烧军团所向披靡,陷艾泽拉斯于烈焰之中。”索伯发现已经成功吸引了萨利铎的注意力,便继续胡编乱造,“你别急着高兴,我亲眼见证萨格拉斯君临圣山海加尔,但他麾下只有一个先遣者,身着火焰铸就的铠甲,手中冒起红莲,名叫德罗克·毁殇,而不是使用邪炎的你。” “虚张声势,你的故事很动听,不过。。。”先遣者笑着看向身边,立时呆住了。不知何时消失的德罗克的身体,已经被一只藤蔓卷着,悄然滑到索伯手里。计策成功,牛头人不再恋战,转身向洞外跑去。 待先遣者杀死食人植物,追出洞穴的时候,两人早已了无踪影。 瓢泼大雨中,索伯茫然的站在四面环海的孤岛上,搜寻不知去向的德罗克。回想起刚才急速穿过时空裂隙的时候,他能明显察觉到手中的触感陡然间消失,原本紧紧抱住的躯体不知所踪。 在时空中往来穿梭令他的脑袋有些麻木。他不知身在何处,现在是什么时间,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好在,他下意识摸到了哨子。 随着诺兹多姆的精神被侵蚀,青铜龙军团面临着严峻的考验。时间洪流陷入混乱,正在坍缩。即便吹响哨子,也不一定有青铜龙前来支援,但比起自己盲目的瞎转,求助于时间的管理者自然更加稳妥,此外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雨仿佛要下一个世纪之久,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他找到一块足够大的石头,缩在下边避雨。过了很久,在他即将放弃等待,小憩片刻的时候,一只青铜龙终于出现在面前。 “索伯·桑德,途中发生了很多事,我因故迟到。” “德罗克呢?”索伯焦急的问道。 “由于你擅自带领并未经由青铜龙王许可的德罗克·毁殇进入时间洪流,导致原本已混乱不堪的时间轴更加错综复杂,我们只能把他遣往丧钟镇,以缕清纷繁的脉络,重点防御被暮光龙攻陷的时间节点。” “等等,丧钟镇,就是他作为被遗忘者重生时爬出来的墓穴吗?” “是的,我们不能随便把他丢在哪里,更不能逆时间而上,毕竟你已经改变了历史。”说到这里,青铜龙嘴角咧出微笑,“也许整个青铜龙军团都要感谢你从堕落泰坦的先遣者手中救下德罗克·毁殇,这件事通过千丝万缕的时空之线,间接延缓了现实中入侵青铜龙王精神的邪恶力量,来自未来的那个黑暗的他开始渐渐式微。” 青铜龙并没有给索伯试图理清思路的时间,继续说道,“无论如何,时间轴必须从此固定,历史不容许再被改写,所有人都要按照既定的方向,背负宿命前进。而你,索伯·桑德,你的宿命之路也已经摆在眼前了。” 索伯愈发一头雾水,他有很多问题,但不知该先问哪个。经过短暂的思考,他决定从结果出发。“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和平,德鲁伊阁下。你在山洞中遇到德罗克·毁殇和先遣者的同时,青铜龙王便从无数个未来的走向之中,看到一颗‘和平’的种子悄然发芽。尽管正在对抗黑暗侵袭,备受折磨的他还是倾尽全力在时空中撕开了一道裂隙,帮助你逃离。” “关于我的宿命,能够说的再具体一点吗?” “那是未来的事,我现在无法详细诉说,需要你亲身经历才行。” “不要妄图敷衍我!”索伯罕见的暴怒,“你们究竟在搞什么鬼!把我派去末世,又擅自把我接走,感谢我改变了历史,又强迫我遵循宿命!你最好现在立刻把我送回去!与伙伴们并肩战斗才是我此生的意义!” “很抱歉,德鲁伊阁下,你我都回不去了。时空之门已经闭合,时间节点的连接已被切断,眼下仅剩一条路可走,就是我刚才提到的宿命。循着这条路走下去,尽头便是和平。” “开什么玩笑!为什么要听信诺兹多姆,让他安排好每个人的宿命?”索伯愈发激动,“天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被彻底侵蚀了!也许这条路走到头是‘毁灭’呢?” “宿命并非由青铜龙王安排,而是从无数条时间轴中,根据每个生物的生死、性格、经历和选择自然生成,只是这条时间轴恰巧通往和平。正如你,德鲁伊阁下,即使现在拒绝业已铺就的道路,此后无数的客观事实也会令你不由自主的修正回来。这就是宿命,从你穿过时空裂隙抵达这里时,就已经注定会发生。” 索伯感到泄气,对付这些龙,发脾气似乎从来就没有用。他颓散的坐在地上,“那么,至少告诉我身在哪里,现在是什么时间。” “这里是两万年前的永恒之井。” 第119章 沉默的告别 “瑞恩。”轻柔的声音呼唤着。“醒醒,现在可不是睡大觉的时候啊。” “嗯。。。?”法师感到眼皮还很沉重,他不知何时睡着,也不知会在哪里醒来。那声音如此熟悉,有种令他怦然心动的魔力。过了许久,他猛然意识到,“芬恩!” 眼睛终于得以睁开,不过他没有见到深爱着的女孩的面容,而是看到直冲天际的红莲与邪炎交缠往复,互不退让,疯狂撕咬着彼此。 他躺倒在“死”时的地方,身边的范迪斯依然没有生气,他却活了过来。 该死的暴雨终于停歇,天空放晴。奥术之晶制造的幻象已经褪去,宏伟雄壮的苏拉玛城消失,被破旧不堪的古精灵遗迹所替代。 人类的第七军团与燃烧军团的战斗还在持续着。 他更加关注的则是近在眼前的决斗,两个德罗克·毁殇的决斗。使用邪炎,如恶魔般变异的德罗克嘴角依然挂笑,似乎把对方当做股掌之间的玩物。而带着红色面罩,身穿火焰铸就的铠甲,使用红莲的德罗克实力与之不相上下,甚至略胜一分。他沉稳冷静的面对战斗,其中又不自觉透出孤傲和张狂。红莲充满刻骨的仇恨,似要把天地之间烧个干净,但凝目细看,那火焰中又孕育着生命和希望。 “真是分裂的人格啊。”瑞恩出乎意料的平静,与之前的暴躁性格判若两人。他也因此而感到吃惊。身旁范迪斯明明尸骨未寒,赫尔特身份也没有断定,他就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起来。悲伤和愤怒,激动与彷徨都如硝烟散去,了无痕迹。不仅如此,他似乎又能开口说话了。 瑞恩耳畔回荡起另一个声音。“你看得透彻,德罗克从来都是人格分裂,无端给人添很多麻烦。”他左顾右盼,并没有发现别人。 “不用找了,我能够与你交流,只因为咱们正在共享一个媒介。”这声音厚重,具有亲和力。“你还没发现吧,看看手脚。” 没有手脚。 “动动身子试试?” 无法移动。 “怎么回事!?”瑞恩不带任何感情的咆哮着,那声音犹如将一枚空礼炮打上天。“我在哪!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冷静下来,孩子。请原谅我有些激动,毕竟经过了非常久远的时间才终于能和别人对话。” 这声音越说,瑞恩越觉得无法理解。但他没有手脚又无法移动,看起来只能束手就擒,任人摆布。不过,稍微冷静下来,他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围绕在四周。这力量不同于火焰、奥术、冰霜、自然、圣光或黑暗,而是来自于更加原始的,纯粹的魔法。 他恢复了平静,毕竟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回响在耳畔的声音会告知一切。 “是的,我会的。”这声音能够读取他的思想,“我的名字是索伯·桑德,我先告诉你急需了解的三个基本情况。” “首先,瑞恩·绝响,你已经死了,被萨利铎·暗殇杀死,这是无法扭转的既定事实。现在的你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自然也没有感情。那些怨恨、争夺和绝望,以及与之相对的快乐、爱情和幸福,通通没有。你只是借助媒介在观察世界。对了,你当然无法说话,你我的对话只产生于意识中。而我也死去很久了,久到早已忘记自己是怎么死的。我躺在深黯的幽冥沼泽中独自等待,几经沉浮,度过了无法想象的绵长岁月,只为了拯救德罗克·毁殇和这个世界。但是你出现了,并且能够感知到我的存在,也许这就是你的宿命吧。” “宿命这种事,我是不相信的,不过。。。”瑞恩看着德罗克与萨利铎的交锋,由于一股黑暗能量加入邪炎之中,红莲已经被压制住了。“不是要拯救德罗克·毁殇么,他要败了。” “还没到,赫尔特·哀歌还没有走出最后一步棋。” “赫尔特。。。”他波澜不惊的心中稍微颤抖了一下。 “是的,他就是燃烧军团的先遣者,忠实的履行着恶魔赋予的使命。”短暂的停顿后,声音继续回响,“对你的遭遇我表示遗憾和同情,无论是芬恩、范迪斯或是赫尔特,没想到你与他们之间的羁绊这么深。可生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没有谁可以置身事外。我曾经也有家人、伙伴,为了他们,我选择了这条最艰难的路。路的终点,即是鲜花与安宁。” “其次,你我所在的空间,就是刚才提到的媒介,名叫‘艾露尼尔’,是一根法杖。这根法杖诞生于永恒之井中,早先是为了对抗上古之神而由艾泽拉斯星魂自发孕育出的神器,拥有非同寻常的魔法能量。当你掌握了这股能量,就不会觉得这里狭小不堪,无法转动身体,反而能够纵观历史与未来,看遍世界的各个角落。” “为什么。。。” “还是先让我说完,你再提问吧。最后,经过漫长的两万年,我终于等到约定的时刻。当赫尔特因走投无路而使用被腐化的奥术之晶的时候,我要倾尽所能,用全部力量净化水晶,捍卫德罗克·毁殇的生命。如果我成功了,你就是见证者,而一旦失败,你则是候补者。为此我会先分一点魔法给你。” 瑞恩感到一股神秘的能量缓缓注入。他不禁问道,“为什么选了我?” “两万年前我也问过同样的问题,直至今日,我亦无法给出答案,只能说这就是命运在冥冥之中的安排。” “你等了两万年,就是为了阻止赫尔特杀死德罗克·毁殇?”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是为了遇到你,瑞恩·绝响。”索伯的声音变得悲怆,“我此生目睹了整个世界的变迁,从泰坦封印上古之神,创造生灵开始到现在,期间无论是第一次大灾变、流沙之战,亦或是兽人战争、巫妖王的崛起。。。看过了那么多战争,总算透彻明白了些。小到你我个体,大到宇宙繁星,始终都按照各自的轨迹在运转,若非极端情况,这些轨迹不会发生大的偏转。往来轮回,一直如此。正如我,无论重来几次,我依然会踏入时光之穴,回到遥远的世代找到艾露尼尔。正如你,无论重来几次,也都会选择逃到落锤镇,遇见心爱的人,为了她挑战玛格汉,为了赫尔特潜入奥格瑞玛,之后来到这座岛屿。” “似乎是这样。” “魔法的传导结束,你可以将视野延展开了。” 瑞恩沉静下来,悉心感受正在流转的非凡力量,努力尝试将自身感官扩大,如桥梁般延展,连接每个神经,每寸土地。他恍惚间发现自己飞在半空,离云很近,曼妙的风携着温暖的阳光从身边扫过。俯视着脚下浩瀚的无尽之海,那些岛屿小的如同啤酒杯顶端漂浮的泡泡。向远方望去,地平线变成了弧形。西侧的大漩涡不再令人生畏,南方某处被笼罩在迷雾中,东部王国离得并不远,简直触手可及,北边的诺森德依然被阴云覆盖。凝目望去,在冰冻废土与奎尔萨拉斯之间的无垠海面上,几艘战船交缠在一起,炮火产生的硝烟味传入鼻翼。 当他想去一探究竟的时候,被索伯阻止。 “专注于眼下吧,你无法窥探这世界上同时发生的所有事,更无权制止。” 专注于眼下。虽然被萨利铎和赫尔特夹击,但德罗克并不打算就此认输。他孤注一掷的爆发出所有的能量,火舌顷刻间充斥在整个战场,如黑夜袭来,太阳升起,将世界上每个角落都笼罩在红莲之下。 瑞恩喃喃自语,“这才是真正的德罗克的实力,相比之下,我的火焰法术真的逊色很多。” “他已经赌上生命了。仔细看,进而去感觉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 第120章 沉默的告别(2) “殇-莲舞!” 德罗克的吼声恨不能将喉咙撕破,红莲也感受到了破釜沉舟的决心,摧枯拉朽的向敌人席卷而去,但强行催动法术导致深入法阵中的手臂开始撕裂。瑞恩能看到每条肌肉纤维被扭断的过程,反观萨利铎,邪炎无法抵挡红莲毁天灭地般的攻势,一眨眼就被吞噬。令他感到惊讶的是,实力远不及德罗克的赫尔特竟然不动声色的避开了红莲的锋芒,步步逼近。旋风掀起了他的法袍,一块闪着绿色幽光的水晶在腰间若隐若现。 “被腐化的奥术之晶!” “开始净化吧!德罗克快要失去意识了!”瑞恩喊道。 “不。。。不对,我记忆中的奥术之晶比这个要大的多。。。”索伯犹豫了,他不能在还有疑问的情况下使用仅有一次的机会。 红莲开始消退,最终偃旗息鼓,德罗克昏倒在血泊中,他的手臂被法阵中的能量绞到血肉模糊。借助水晶的威力,赫尔特成功抵挡住“殇-莲舞”的攻击,但也因此耗尽了全部能量,瘫倒在地。他用最后的力气大叫道,“还不出来干活!” “先遣者,正如你所料。”歪鼻鱼眼的莫拉奇缓缓而来,“萨利铎完全不是对手,而奥术之晶的威力也得到了证实,只是一块碎片就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如若整块交给萨格拉斯陛下,燃烧军团踏平艾泽拉斯会像拂去尘土般轻而易举。” 索伯暗自嘀咕,“果然只是碎片。” 赫尔特艰难的站起,舒展着形同散架的身子,不经意问道,“水晶你随身携带吗?” 莫拉奇使用巨大的机械手臂从身后捏出一个箱子。“就在这里边。” “拿来,”他取下自己身上的碎片,“我试试能否拼回去,给陛下一个损坏的礼物可不好。” 对方笑的很难听,毫无防备的将奥术之晶递给赫尔特。“你还真是细心,不过。。。” 话没说完,他就被暗影尖刺贯穿了脑袋。 “你做梦都不会想到,有人胆敢背叛燃烧军团吧!”手中握着发出莹莹绿光的水晶,他周围顿时一片清朗,身体抛开枷锁变得轻盈,脑海里也不再传来轰雷般的鸣响。“拥有了这个力量,我再也无需忍受萨格拉斯的折磨!巫妖王和死亡之翼完全不在话下,就算黑暗泰坦亲临也不是我的对手!艾泽拉斯,准备迎接真正的神吧!” 狂傲的赫尔特陷入极度兴奋之中,迫不及待的吸允奥术之晶的力量,无法自拔。他并没有注意到静静躺在不远处草丛中的艾露尼尔早已积蓄了足够的能量,爆发出惊人的气浪,一个与世隔绝的圆形立场将赫尔特与德罗克笼罩在内。法杖立于立场正中,将蓝紫色的光芒射向水晶,如扯住狂奔野牛尾巴的大手,任凭赫尔特如何挣扎,都摆脱不掉光束的追逐。 他发觉水晶变得愈发滚烫,如扔进沸水中的鹅卵石。邪恶之力在消退,原本的奥术光辉开始闪烁。他的手很快被灼伤,无法继续持有水晶,只能眼睁睁它飞向艾露尼尔。 “停下,那是我的!”他愤怒的咆哮,想要发射暗影尖刺,却无法聚集能量。 “在这个立场中,任何法术都是无效的。”刚苏醒的德罗克本想继续攻击先遣者,也发现自己无法使用红莲。他呆呆的看着艾露尼尔,顿时有一股亲昵的气息传入身体。“老朋友,是你吗?” “让它停下!”陷入癫狂的赫尔特猛扑向德罗克,“快让它停下!!!” “你这疯狗。。。滚开!” 他被踹倒在地,又再扑过上来,这次手中多了一个尖利物体——被腐化的奥术之晶碎片。 在刚才的决战中德罗克便已耗尽精力,此时仅有的手臂皮开肉绽,依然涌着血,实在无力阻止这只愈发疯狂的恶魔。 碎片刺入胸膛,直通后背。 “失去奥术之晶,我也逃不过黑暗泰坦的诅咒!既然如此,你得陪着我!” 立场突然消失,萨格拉斯的声音瞬时间便侵入赫尔特的思想。“被遗忘者,你的背叛并没让我感到意外。脱离躯壳回到我的手中吧,体会灵魂被撕成碎屑的痛苦,周而复始,由此而终。” 他悄无声息的倒在地上,失去了的希望,只得接受未来无尽的煎熬。 由于没入胸膛的碎片中依然含有邪能,这些话语德罗克也能够听到。在意识弥留之际,黑暗泰坦试图呼唤新的先遣者。“德罗克·毁殇,以你的资质,完全不必屈从在小小的艾泽拉斯,为我而战吧。你会得到更广阔的天地,向整个宇宙展现实力!同意吧,主动献出灵魂,可以免去很多痛苦。” “省省你的口水吧,恶魔。” 与三年前萨利铎利用契约,使用法阵分离灵肉不同,这次德罗克是在躯体完好的情况下,被强行剥离灵魂。他只能体会到强烈的、灼热的疼痛,比一片片撕掉皮肤的凌迟更煎熬百倍的,无论如何也忍耐不住的锥心痛楚。 他不住的哀嚎,打滚,手脚乱摸乱踢,直至抓住一样东西,黑暗泰坦施加于身的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立即烟消云散。神秘的能量由掌心传入,流遍肌肉和血管,手臂上的伤口在缓慢愈合,精力也在逐渐恢复。 “只差一点,你的灵魂就要出窍了,命大的德罗克·毁殇。” “早就知道你是根救命稻草。”德罗克劫后余生般感叹道,“若是我加入燃烧军团,你们都得完蛋。” “你从来都只会找麻烦,做过巫妖王的死亡骑士还不够,还要去做萨格拉斯的先遣者?” “谢谢你,索伯,我其实一直没机会问,你是在这根法杖里吗?” “通过时光之穴,我去到了末世,你孤军对抗漫山遍野的恶魔。关于如何阻止世界走到这一步,你告诉我的方法是找到艾露尼尔,然后杀了你。” “我真的这么说?” “当时你胸前就扎着奥术之晶,但你不记得这些事。我料想从这颗水晶入手应该可以找到答案,可是在返程时遭遇暗算,跌入时空乱流,阴差阳错的去到了黑暗神庙战争结束的夜晚,阻止了萨利铎放逐你的灵魂的仪式,并把你送回丧钟镇。” “我依稀记得昏迷前听到一个声音,醒来时就出现在墓穴中,原来那个人是你!真是喜出望外。” “有什么可喜的。”索伯打趣道,“你跑去做死亡骑士,可我被扔回两万年前!变成一根法杖,没吃没喝,不能动弹,等的心浮气躁,就是为了再救你一次!” “不是说要杀了我么,怎么又变成救我了。”他之前就总喜欢刻意忽略掉索伯的某些话,多半是如何辛勤、奉献之类,为了铺垫气氛而讲述。“你怎么做到的?” “怎么可能真的杀了你!我有两万年的时间哎,早已把一切都研究透彻了,只要有人把艾露尼尔带到一定范围内,在被腐化的奥术之晶刺入你的身体之前将它净化,就大功告成。但是,没成想终究还是漏掉了一块碎片。”说到这里,索伯叹息道,“是我疏忽了。好消息是,净化奥术之晶后,法杖内还有些许魔法能量可以抑制邪能,只是你要时刻将它带在身上。坏消息是,在魔法能量耗尽前,你要设法取出碎片,否则到时候又要被萨格拉斯剥灵魂。” “也好,那就时刻都带着你,还能聊聊天,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 没有回应,四周静谧的能听到呼吸和心跳。 他在静静的等待,像索伯这么唠叨的人,怎么可能主动中断谈话? “索伯?” “他走了。”瑞恩开口道。 “走了?你是?法杖里究竟装了几个人?” “我是瑞恩·绝响,据我所知,这里只剩下我自己。他走了。” “你刚才说过这句话了,所以意思是?”他已经猜到了,不禁陷入无法自拔的悲伤泥沼。 “是的,他死了,早在两万年前就已经死了。漫长的时间长河中,他一点点积蓄着用来净化奥术之晶的能量,结果虽然差强人意,但他耗尽了所有力量,离开了。不过他留了句话给我。他说,‘邪恶被彻底铲除之前,是不会停止侵袭的步伐的,可我的使命到这里势必要结束了。瑞恩,很抱歉把你也拖下水,请救他,求你。’” “啰嗦。。。到临走的时候,还在为别人着想。” “对他来说,你应该不算‘别人’。” “哼,你知道的真多。” 德罗克用破烂的衣袖抹了下眼角,简单的悼念,永恒的追思。他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些,未竟之事又多了一件。 “总之,在我的魔法耗尽前,还可以帮助你维持自我,”瑞恩提议道,“要取出你体内的碎片,应该去银月城。” “为什么去银月城?” “直觉,索伯说过,按照这条路走下去,终点既是鲜花与安宁。” “说话卖关子,的确是他的风格。” “不过这里的烂摊子还得收拾一下。那些人类,和我的两个伙伴。”瑞恩看着行将朽木的赫尔特的躯体,许多往事涌上心头,历历在目。即便现在他也依然坚信,伙伴并非出于自主意志而屈从于萨格拉斯。“他是被逼迫就范的,一定是。” “是的,我刚才体验过灵魂被折磨的痛苦,没有人能撑得住。” “德罗克,请你帮我烧了这两具尸体,让风尽情的将他们带去世界的各个角落。” 当火焰轻抚着二人遁入永恒的休眠,这世界便再也无需续写他们生命的篇章。尘归尘,土归土,好坏与对错不再重要,总有人惦念着就已足够。 “你恢复的如何,能搞定那群恶魔吗?” “可以。”德罗克召唤出红莲的同时,艾露尼尔的模样也发生了改变,尾部的根须脱落,顶端六角形变幻着繁复的纹理,生出三股火焰的洪流。脱胎换骨,破茧成蝶。 他俩向围困人类的燃烧军团冲去。 第121章 永不可达的期许 拉斯特抵达城墙的时候,希尔瓦娜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之前每每走近女王身边,她总是感到一股凄冷哀伤的风,充满侵略性,将别人推开。但此时,风停了,她史无前例的发现眼前的摄政王正迫切的希求帮助,尽管不说,但面对城墙之下不计其数的天灾军团,看着凛冽肃杀的湛蓝魂火,如听着狂妄嗜血的啸叫,任谁都无法做到临危不惧。 巫妖王即将发起对银月城的进攻。如果说上次他的到来,是为了在太阳之井中复活克尔苏加德,那么这次,则是为了彻底覆灭血精灵。 往年即便是寒冬时节,奎尔萨拉斯周遭依然鲜花盛开,阳光和煦,微风清爽。不过不是今日,天灾军团所到之处,花草枯萎,树叶凋零,气温骤降,大地结冰。 拉斯特额头溢出冷汗,不由得将圣光充满身体,以驱散恐惧。 “省些力气吧,战斗还没有开始。” “摄政王,我。。。” “害怕?悲惨?绝望?你即将说出的任何一个词语,都早已在我脑中回荡过无数次。”希尔瓦娜斯目光不曾离开亡灵大军,“在这片土地上,我失败过一次,被霜之哀伤贯穿灵魂的感觉依然鲜明的铭刻在这里,那瞬间定格的画面挥之不去。巫妖王的狞笑,无辜百姓的哀嚎,惨死的同胞化作亡灵复生,对我都如同地狱的梦魇,在每个午夜由空洞的心中爬出,撕开身体,吞噬掉那些早已遗忘的美好记忆,仅剩下痛苦和凄楚。此刻又一次站在相同的位置,面对相同的敌人,抱着相同的决心,妄图赢下一场希望渺茫的战争,坦白说,这近乎于不可能。” “如果能设下陷阱杀死巫妖王,亡灵大军就会失去控制。” “我何尝不曾这样想过,但他强大而谨慎,不会那么容易中计。”希尔瓦娜斯低下头,企图驱散脑中的嘤嘤低语,那是巫妖王通过霜之哀伤持续传来的恐吓。“对坠月项链的研究进行到哪一步了?” “目前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达拉然呢?” “温蕾萨女士尽力了。她的丈夫,大法师罗宁忙于应对死亡之翼,分身乏术。由于达拉然并没有正规军,增援的法师部队远远够,而法术面对巫妖王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的确,我们实实在在被逼到角落了。” “目前能够做的只有一战。” 两人同时望向天灾军团。在被寒冰浸淫的大地上,被魂火包围的方阵中,猛然闪起一从火焰,是正常的,红色的,浸了油布而被点燃的火,如同落入狼群的婴孩般羸弱不堪。 亡灵更加奋力的叫嚣。 “这火。。。”拉斯特还在狐疑之时,希尔瓦娜斯便已瞬间射出三只黑箭。纵然相距较远,但强弓利箭环绕着太阳井水的流光,其中一只精准的射落了火把,劲风同时吹熄了火焰。而另外两只箭则不知去向。 稍后,天灾军团开始向前推进,缓慢而一致的步调震颤着伤痕累累的大地。 “拉斯特,传达指令,准备战斗。” “是!” 邪气四溢的声音滚雷似的汹涌而至,如冰刀划过肌肤。“风行者!没想到你绝情到这个地步,连自己最为倚重的部下也不放过。这个惨绝人寰的世界对你的改造如此彻底,我越来越迫不及待将你重新收归麾下。”巫妖王由军团中心走出,来到距离城墙五百米的位置。他身后,十二个亡灵士兵合力推出一台硕大沉重的攻城车,车顶“x”形状的铁架上挂着一个人。 拉斯特看的无比清楚,她悲喊着“托纳托雷”的名字冲向城门。 “拦住她!” 纵然女王怒吼着发号施令,但卫兵一拥而上也无法阻止。对珍惜之人的关切把她变成冲动和鲁莽的野兽,容忍、克制、战局和自我全然被抛在脑后。她根本没去想如何才能救下托纳托雷,只是失去理智的空壳,不由分说的打翻卫兵,奋力拽开沉重的城门,向天灾军团的阵营跑去。 直到一支黑箭划过脸颊已被冻僵的皮肤,她才猛然间停下脚步,呆呆站在一方空地之中。黑箭划过空气留下的余音远去,静默随之袭来,甚至可以听到星球的悲泣。紧接着风声侵入,耳鼓轰响。 回头望去,她发现已经离城门很远了。门前的卫兵吓得面色铁青,不住呼唤她回去。城墙上,希尔瓦娜斯面无表情,弯弓搭箭瞄准,双眼如寒夜中的冰山。 “拉斯特·贝比,再向天灾军团前进一步,我就会以处决叛徒的名义将你射杀!” “叛,叛徒!?” “说起叛徒,”巫妖王说道,“你先背叛了自己的人民,后又背叛了我,继而背叛被遗忘者乃至整个部落!希尔瓦娜斯,你才是叛徒!” 女王并没理会敌人的挑衅,继续警告拉斯特,“这是命令,也是最后的通牒,立刻返回!” 天灾军团按兵不动,连叫嚣声也小了很多,即便距离拉斯特并不远,亡灵们也并没有接到进攻或抓捕的指令。托纳托雷低垂着头,像挂在山崖边的枯树枝般毫无生气。此时,看着身陷敌营,备受折磨的伙伴,拉斯特才缓缓将意识从鲁莽的包围中解救出来,得以有空间思考,凭她的实力怎么可能单枪匹马的从巫妖王和亡灵大军中成功救人呢? 她进而察觉到,托纳托雷的作用必然不仅限于胁迫,正如吹入空洞中的风,带来的除了空气,还有死亡的味道。 解救意识的过程中,危机和恐惧感随之填满空隙,面对眼前铺天盖地的魂火和白刃,她终于感到颤抖,步伐开始缓缓后退。远在城墙之上,希尔瓦娜斯已将原本瞄准拉斯特的箭头指向了巫妖王。 巫妖王依然没有彻底显露意图,轻描淡写的继续说道,“他还有一口气在,不过刚刚有人希望他死。冷酷无情的风行者,以你的身手,射灭火把何须用三支箭?”话语间,两名亡灵爬上攻城车,将捆住托纳托雷的锁链解开。这期间动作缓慢的如同车轮上锈迹斑斑的轴承被强迫推进运转,简直是刻意做给拉斯特看,留住她的目光,留住她的希望。 “圣骑士,看看那个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女王吧,她几乎杀死你最亲爱的伙伴。当她看到曾经最受重用的部下作为囚徒出现时,不带丝毫犹豫和怜悯,若非我挡下两箭,你马上要接走的将是一具尸体。” “接走!?什么意思!”拉斯特果然停下了后退的脚步。 “直到刚才,我还在思考着一个计划。将瘟疫注入他体内,送回银月城。不出三天,你们所有人都会被感染。”巫妖王浅笑片刻,“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来玩一个名叫‘残酷羁绊’的游戏吧!圣骑士,你将与我挑出的三名战士一一决斗,若你全胜,就能够带他回城。一旦输掉任何一场,你俩都将死在这里。” “什。。。什么,你这恶魔究竟把战争当做了什么啊!”拉斯特感到从未有过的侮辱和愤恨,“当做游戏吗?我们的信念和荣耀都是陪你玩的筹码吗?” “当然!你觉得你们算什么?看清楚点,你们就是我掌心的玩物,弱者永远没有资格谈论信念和荣耀!”说罢,巫妖王抽出霜之哀伤,直指银月城。“这场战争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幽光乍现,爬满符文剑身,魔法裹挟着万千灵魂的能量掠过拉斯特,犹如无从触及的深壑中奔涌而出的绝望。顷刻间,高耸的城墙轰然倒塌,凛冽的寒意卷起碎石和灰烬,由十米宽的凹口灌入城内。死亡缠绕划过的地面留下灭绝生命的痕迹。 然而这一击并未命中希尔瓦娜斯所在的位置,而是向西偏转了半分。巫妖王有意为之,目的不是杀戮,而是威吓。他成功了,希尔瓦娜斯被完完全全的震慑住,拥有霜之哀伤和太阳之井的力量,巫妖王的实力已经令她望尘莫及。 迷蒙而凄婉的歌声再次在耳畔响起,了却余生,迎接魂灵。 “现在明白了吗?圣骑士,你必须接受,因为我毫不费力就能踏平银月城,届时,你会为在伙伴身边死去而感到安宁,这就是我最后的仁慈。” 这时,温蕾萨冲上城墙,与希尔瓦娜斯并肩,伊莉娜搀扶着索拉随后而至。她们无一不被巫妖王毁天灭地的威力而感到惶惶。温蕾萨不禁低声悲叹着自言自语,“不会真的毫无希望吧?” “拉斯特为什么在那!?”索拉急迫询问的时候,下方一对一的决斗已然开始。 “她执意要去救‘征伐’的伙伴,于是接受了巫妖王的提议,只要在决斗中获胜,就能回来。” “要是失败了呢?” “已经无关紧要了,”言语间,拉斯特已经将对方的缝合怪斩杀。希尔瓦娜斯继续说道,“无论输赢,我们都必须全力以赴,即便胜算趋近于零,也必须心存希望。” “希望。。。如果城墙无法阻挡他的一击,消耗的意义就不复存在,我们只能寄希望于城内的巷战。”温蕾萨分析道,“在街道内天灾军团无法铺开攻势,借助机关、陷阱、魔法和纵向立体的攻击,也许能够挽回几分。” 第二战,拉斯特的对手是一名死灵法师。在天灾军团的千军万马和巫妖王凌厉气势的压迫下,她孤身一人,必然有些紧绷,不过拥有圣能加持,死灵法师的法术基本造不成伤害。 “事情有些蹊跷。”希尔瓦娜斯说道,“传下命令,两千血骑士城门前驻防。快!” “摄政王,您看出了什么问题?”索拉问道。 “巫妖王派遣出战的实力都不强,拉斯特能够轻松应付,如果他真的兑现承诺放他们回来,就必定另有阴谋。比起阴谋,我更惧怕的是,她无法与最后的对手战斗。” 第122章 永不可达的期许(2) 第三战迟迟没有开始,拉斯特得以喘息片刻。 天灾军团鸦雀无声,直到巫妖王驱策爱马“无敌”前进,它们才不约而同的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呐喊。 “我就知道没这么容易。。。”拉斯特嘀咕着,愈发攥紧手中的大剑,心中却忐忑不安,急速思索着哪怕一丁点战胜他的可能性。 “呵,年轻的圣骑士,你怕不是被两场微不起眼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以为我是最后的对手?”巫妖王狂笑几声,待身后两名亡灵把托纳托雷抬到身边。“你的对手是他!” 霜之哀伤由托纳托雷背后刺入,贯通前胸。 “住手!”拉斯特悲喊着将灌注圣能的大剑挥向巫妖王,这拼尽全力的一击,在即将命中时被两把短剑格挡。短剑崩碎的瞬间,她被一股力量击中腹部,连连后退。 托纳托雷挡在她与巫妖王之间,丢掉了刚从亡灵士兵手中夺走的,挡下攻击的残剑,随后接过了附着雷电的匕首。被遗忘者变得比以往更加阴沉,对待伙伴时从不曾展露的杀意由体内猛烈迸出,如棱角分明的黑影不断伸展,化为尖锐的刀剑。 他消失在黑影中。 “托纳托雷!不!” 那如魔鬼的眼神,令拉斯特无法面对。越是回想与他一起时的美妙和欢乐,现在就越是不能接受他的阴暗和邪恶。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他刀剑相向。于是,灌注圣能的大剑对准了巫妖王。 哀恸箭后发先至,轰入天灾军团阵中。霎时间数百亡灵化为灰烬,迅猛刚烈的魔法冲击掀起数米飞尘。借着掩护,拉斯特撑起圣盾护住身体,飞速斩断了“无敌”的两条前腿,而后将圣能化作利刃,继续向落马的巫妖王发起攻击。 “快跑。”托纳托雷沉痛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最后的挣扎如飞鸟划过天际,消失于无尽的混沌的迷雾里。 身后血骑士军队狂奔而来。还未足够逼近敌人,就被不可抵挡的力量掀翻在地,两千匹坐骑的四肢全数被斩断,无一幸免。 这力量同时吹散了硝烟。 再次能看清敌人时,拉斯特与托纳托雷的头颅已被亡灵刺入长枪,挂在攻城车顶端。 巫妖王跨过面前的两具无头尸体,用唾弃的眼神凝视着说道,“就用你俩卑贱的灵魂重铸我的爱马”。于是凄凉孤寂的蓝色光芒由尸体中飞出,藉由符文剑作为媒介,化作丝丝柔线萦绕着,托起两只前蹄,接在“无敌”被斩断的伤口处,严丝合缝,完美如初。待蓝光散去,它立刻欢快的跃起,挨着主人亲切的磨蹭。 天灾军团向银月城发起了冲锋。 首先与之短兵相接的是城门外两千血骑士军队,他们遵循希尔瓦娜斯的指示,边打边退。城墙上密密麻麻落下的箭雨攻击着亡灵大军,但无法阻止它们前进的步伐,后方的华尔琪手中闪耀着光辉,持续复活倒下的战士。 “城墙已经不能继续坚守了,巫妖王随时会摧毁它!”温蕾萨射出仅存的一支箭,向希尔瓦娜斯喊道。 “不行,至少要等部队撤回城内!” “唉!好吧!法师部队,持续强化魔法屏障,保护部队撤退!” “已经尽力了!死灵法师太多,屏障很快就会崩坏!” “全力顶住!”说罢,温蕾萨纵身跃下高墙,拔出短剑冲向天灾亡灵。 血染大地,横尸遍野,银月城用不屈的意志迎接即将到来的曙光。 希尔瓦娜斯俯瞰全局,亡灵的数量并没有减少,己方的劣势越来越大,随着数量减少,城外的血骑士军队渐渐被包围。巫妖王还没有出击!她猜测他也许不屑于亲自加入战局,毕竟已稳操胜券。至少对她来说,这是目前唯一的利好。 血骑士队长托着伤腿爬上楼梯,对她喊道,“摄政王,部队无法撤入城内了,咱们还有希望吗!?” 希望,这种空洞的字眼,纵令手臂伸得再长也无法触及其尾巴的说辞。希尔瓦娜斯停下攻击,陷入深沉的孤寂之中,那里没有出口,没有梦,没有希望。单凭自己失落的魂灵真的能拯救这座城市,这个族群和这个星球吗?心中的警钟、往来的纠缠、世间的贬损、被遗忘者的复兴。。。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希望,只是极尽所能的在泥潭中挣扎。即便死,也要怀抱尊严死去。 她不得不放手一搏。 “集结所有能够拿起武器的人,与天灾军团决战。留下一支骑兵,随我迂回到后方。” “遵命!” 待队长离开,她不禁苦笑。“希望,何曾降临在我的身上?” 她看着西边显出的微微光芒,渐渐遮蔽繁星。天将亮了,也许这是最后的朝阳。 西边? 她楞住了,转向东方,隐隐能看到一点鱼肚白,那才是古往今来太阳即将升起的模样。再次看向西方,天边愈发耀眼,明亮,如干涸的湖中冒出泉水,枯萎的林中长出新芽。 那是希望的颜色。 陨石飞速砸向巫妖王所在的地方。大地瞬间凹陷,红莲将目力所及的一切染得通红,与朝阳争艳。炙热的火浪席卷开来,顷刻间吞噬掉数百亡灵。德罗克·毁殇身着熔岩铠甲,由火焰浇筑的陷坑中走出。魔翼扇动,法杖闪耀,他用殒身不逊的意志向巫妖王宣战。 没有多余的动作,寒霜与红莲立刻纠缠在一起,彼此冲突,互不退让。 他看到了攻城车顶,拉斯特与托纳托雷孤寂空洞的目光,因此红莲并非如先前所见的满载希望,而是充盈着无尽的悔恨。那被恨意注入的红莲如过境的飓风,拥着凄楚与追思,以横扫一切、泯灭万物的架势融化寒冰,吞噬对手。 这时,天灾军团反而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面临似乎与巫妖王棋逢敌手的德罗克,它们那无所畏惧的攻势开始减缓。希尔瓦娜斯看在眼里,立刻命令所有部队倾尽全力出击,她自己随后策马前进,率军迎向战场中的九个华尔琪。 红莲愈发猛烈,奋力撕咬着,将寒冰击碎,融化。 “你竟然变得如此强大!”巫妖王渐渐无力抵挡,惊诧的说道。 “面对现实吧,永恒之井拥有着太阳之井远远不能相比的魔法威力。” “不可能,永恒之井早已毁灭了!” “你无需知晓,天灾军团的末日就要到来,为了珍视的人能够得到安息,你必须死!” 言语间,他手中的法杖布满五彩流光,与早已在天空中构筑完成的巨大法阵交相辉映,繁复的线条和文字形成障壁,将惊恐的巫妖王和他周围二十米内的空间尽数笼罩。漫天红莲聚拢在法阵中奔腾,如等待闸门开启的狂潮。 “殇-莲舞!” 汹涌的红莲暴烈的击碎寒冰屏障,顷刻间便将巫妖王整个吞噬殆尽。无数火刺在他身上往来穿梭,留下数不尽的焦黑空洞。仇恨仿佛挥之不去,散之不尽,德罗克疯狂的控制着红莲变换成利斧的形态,斩下握有霜之哀伤的手臂,继而持续冲击着符文剑。 天灾军团顷刻间土崩瓦解,纷纷失去战意,溃散而逃。 当霜之哀伤终于被轰出裂痕时,他突然感到力不从心,恍惚间头脑内翻江倒海,轰鸣不断。红莲也随之衰弱。 “法杖的能量就要耗尽了,萨格拉斯依然对你虎视眈眈。”瑞恩提醒道。 “我知道,知道。。。只差最后一步,必须摧毁霜之哀伤和那顶头盔。” “你需要尽快去银月城,找到驱除体内被腐化的奥术之晶残片的方法!这些事可以留给提里奥·弗丁,他就要到了。” “还不行,”他倔强的否定,“如果不亲自葬送巫妖王,他们便不能真正安息,至少我心里无法放下。” 他用尽剩余所有的力量催动红莲的攻势,却被一个身影挡在面前。她身穿雪白长裙,面容娇美,银色长发随风起舞。 “珊娅!你怎么在这?”他很惊讶,毕竟暗夜精灵与血精灵之间已经没有任何联系。 “德罗克,你还记得我,太好了。” 被她迎面抱住时,他感到冰寒彻骨,死气蔓延。 “危险!”瑞恩大喊道。“躲开!” 身体的疲惫不堪令脑筋也迟钝下来,还未及反应,匕首便刺入胸口。鲜血涓涌而出,力气急速流失。他方才意识到珊娅被霜之哀伤控制着,但已经晚了,倒下时,他看着她不含有丝毫情感的凝滞目光,说不出的难受。她潇洒的转身走向巫妖王,手中泛起柔和的光。 “戒·神赎。” 第123章 终焉之路 罗宁从传送门中走出,银月城破败的城门便映入眼帘,温蕾萨早已等候多时。看着妻子满身伤痕,疲惫不堪,罗宁心疼的将她揽入怀中。 简单拥抱后,他说道,“吉安娜因为更重要的事而无法前来。” “是关于对抗死亡之翼吗?” “是的,领袖们已经从远古的战场中带回了巨龙之魂,正在前往龙眠神殿的途中。你这里情况如何?” “好消息是天灾军团溃败,银月城得到短暂的平安。坏消息是在德罗克即将成功杀死巫妖王的时候,珊娅偷袭得手,不仅重伤德罗克,更将巫妖王复活。” “珊娅?”罗宁确认道,“那个泰兰德麾下的祭司?” “是的,她从精神到身体都被控制着,如提线木偶,遵循主人的命令。” “他们现在何处?” “珊娅因使用禁术,耗尽生命而死,巫妖王退回幽暗城。” “那么,你所说的危机究竟是?” “之所以这么迫切的叫你赶来,是因为有更坏的消息。德罗克·毁殇正在与萨格拉斯对抗,黑暗泰坦通过扎在他胸前的邪能水晶连通他的精神,即将摧毁他的意志。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希望你能有办法。” “关于邪能我接触的不多,只能尽力而为。” “先去看看他吧。” 银月城后阴暗的地牢尽头,盖有一间用纯铁打造的无坚不摧的牢房,用来关押最穷凶极恶的罪犯。牢门上本来有窗,现在则被厚实的铁皮封住,周围打满的铁钉如清理战场时排列整齐,等待家人认领的尸体,密密麻麻,令人心悸。 门上有四把锈迹斑斑的铁质栓锁,以及四把新锁,显然是刚刚加上去的。 八名守卫面容憔悴,几近虚脱,开锁时两只手不住打颤,看来被折磨的不轻。 在缓慢的开锁时间里,罗宁不禁思考,是什么让他们如此惊惧。很快他便有了答案,是关在里边的人。所有一切的恐惧之源,是正在被萨格拉斯折磨的德罗克·毁殇。 突如其来的哀嚎在狭窄阴森的走廊中回荡,如钝剑刮剌筋骨,透出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与之相对的是雷鸣般的狂笑,散发着凌虐的快感。罗宁额头沁出冷汗,耳中轰鸣,心脏简直要跳出喉咙。身边的妻子亦是如此。无法抑制的恐惧浮现在每个人脸上。纵然堵住耳朵,也无法阻挡,那些声音似乎不是从外界传入,反而就在脑海中生成。 一个守卫昏厥,两个守卫开始呕吐,其他人拽着他们离开地牢。 罗宁留在那里,他们必须抓住这次直面萨格拉斯的机会。 门被小心翼翼的推开。映入眼帘的景象,纵然在战争年代见惯了血肉横飞的人也不忍直视。血,四壁与地面全是血,多到令人费解,仿佛把世间所有的血一股脑塞进深不见底布袋,再一股脑全部泼在这牢中。未完成的文字和法阵也是用鲜血铸就,阴森恐怖的气氛烘托着,罗宁感到极端不适。 德罗克蜷缩在角落,身体剧烈的起伏,喉间发出的喘息如凛风掠过山涧。 “你还好吗?” “杀。。。”经过几日剧烈的哀嚎,他的嗓子已经彻底撕裂。 “什么?” “杀,我!” 罗宁不再言语,手中冒出奥术的光芒。四个淡紫色的光球层叠包裹住德罗克,将他悬在半空,被腐化的奥术之晶残片正在散发着幽幽荧光。随着法力持续注入,紫色光球愈发耀眼,无数细丝牵引着水晶残片,试图将它拔出。 德罗克猛然间痛苦不堪。雷鸣之音随之响起。 “愚蠢的法师!”声音竟然引起空气剧烈的颤动。“那渺小无力的法术毫无作用!” “萨格拉斯!”罗宁吼道,“屈服吧,离开他的身体!在艾泽拉斯你无可遁形,只有被毁灭的命运!” “荒谬!卑微的人满口胡言!我是宇宙的霸主,这个星球终将被我吞噬!” “你的魔掌无法探入这颗星球,她比你强大百倍!” 面对燃烧军团的一号人物,罗宁不敢怠慢,催动全部法力对抗邪能。这股力量同时唤醒了红莲,在屏障内爆发开来。即便如此,邪能依然强大,毫不示弱的钳住残片,任凭罗宁如何努力,最终还是没能将它拔出。不过,他感觉到德罗克的状态渐渐趋于稳定,也许是奥术魔法起到了作用,也许是萨格拉斯不打算继续消耗,他另有阴谋。 总之,早已筋疲力尽的罗宁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的精神快要被我磨损殆尽,很快这幅身体将作为燃烧军团的先遣者重生!在那之前,你们最好杀了他。” 留下这句话之后,黑暗泰坦的声音便遁入无尽的空虚之中。 银月城议事厅中,希尔瓦娜斯坐在空置的王位旁,摄政王的位置上。索拉与伊莉娜坐在一侧,另一侧则是“灰烬使者”提里奥·弗丁、罗宁与温蕾萨。招呼与寒暄被哀叹取代。希尔瓦娜斯首先打破沉默,“关于德罗克的状况,各位有什么看法?” “很遗憾,”弗丁回答,“萨格拉斯太过强大,以我目前对圣光的领悟,并不能提供有效的帮助。” 罗宁说道,“虽然常年与燃烧军团交战,不过我们对邪能的理解还比较模糊,这种能量深邃、恶毒,在法力结构上千变万化,难以捉摸。通过刚才的接触,我认为可以继续尝试用奥术能量进行解析,只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需要多久?”摄政王似乎并未对此抱有信心。 结果也如她所料,罗宁的回答是“无法定论,至少半个月”。 “还是放弃吧。”她用冷漠的口吻回应道,“不能在这里停滞不前。” “可是,红莲是对抗巫妖王的利器,在接下来攻打幽暗城的战斗中,我们需要他。” “不,不需要。霜之哀伤已经出现裂痕,巫妖王无法遏止力量的流失。胜利并非遥不可及,但时间紧迫,必须立刻出发。” 对巫妖王乘胜追击,在场的人都点头同意。但对于处理德罗克·毁殇的方式,罗宁表达了不同意见。 “这是一个与萨格拉斯直接对话,探究邪能本质的好机会,会为日后对抗燃烧军团提供强有力的保证。” 提里奥·弗丁这次则站在了希尔瓦娜斯一方。“目前我们无法分心旁顾,燃烧军团的威胁并非迫在眉睫。如你刚才所言,死亡之翼最为惧怕的巨龙之魂已经到手,一旦在龙眠神殿充能完毕,全面战争将席卷世界,不仅是死亡之翼,还有上古之神和暮光之锤。在这之前,巫妖王必须被解决,毕竟距离杀死他只差最后一步。” 罗宁沉思片刻,点头应道,“我赞成。” “那么,虽然遗憾,但德罗克不能成为威胁。”摄政王看着大法师,等待他的回答。 “。。。好吧,他在太阳之井高地的魔法研究室,被我用奥术屏障保护着。” 众人缓缓起身,步履沉重。虽然下定了决心,但即将对德罗克做出的事,没有人是轻松舒畅的。纵使与联盟走的更近的提里奥与罗宁,此刻也无法从“扫除了来自部落的一大威胁”这个角度出发。“终有一天,当联盟与部落扫清了外敌的侵扰,彼此的争霸即会到来。届时,没有德罗克的部落势必逊色一筹”的想法被刻意压入心底。 希尔瓦娜斯表面平静冷漠,心中则充满沉痛,与将箭射向托纳托雷时一样的痛。他们强大,忠诚,是她最珍惜的部下,为她背负着被遗忘者的尊严。现在,托纳托雷去而不返,德罗克生命的光辉又将被她亲手埋葬。脱离了部落之后,被遗忘者没有按照最初的设想崛起,反而凋零殆尽,她千疮百孔的内心翻腾不已,眉间流露出半秒悲凉。 为了掩饰自己的无助,她扭过脸望着窗外的阳光与大海,望向太阳之井高地。 她看到那里闪出一道流光,如彩虹般美妙的划过湛蓝的天空,穿入云层,又坠入海中。流光渐渐逼近,像秋日的枫林般祥和,如冬日的落雪般平静。德罗克降落在议事厅外的阳台,胸前被腐化的奥术之晶残片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异彩纷呈,耀眼夺目。 “坠月项链!”索拉惊呼,“难道他就是。。。” 虽然身上伤痕累累,不过看得出德罗克精神不错,如获新生。他走入大厅,在摄政王面前跪下。“女王陛下,我已做好战斗准备,请问何时攻伐巫妖王。” 希尔瓦娜斯罕见的微笑着说道,“即将出发。” 这时,提里奥·弗丁走上前来,接过库恩斯递来的大剑。“末日决战,物归原主。” “灰烬使者,虽然不愿承认,不过我们现在是同盟,我要对之前所做的事说声抱歉。” “不必了,我期待今后再次与你交手。” 幽暗城攻防战并未持续很久,仅仅半天便宣告结束。 没有得到吉尔尼斯和托瑞斯的支援,霜之哀伤的裂痕无法修复,巫妖王仅存的力量和意志消沉的天灾军团终究抵不住德罗克、希尔瓦娜斯、弗丁与罗宁率领军队的猛烈攻势。随着符文剑彻底崩坏,万千灵魂哀叹着飞出,在摆脱了厄运的湍流后,各自去向未知的净土。承载着耐奥祖灵魂的头盔脱落,碎成两片。巫妖王的力量彻底丧失,阿尔萨斯倒在父亲的王座前,终于向曾经犯下的罪孽低头。 不再是巫妖王,也不再是死亡骑士,他坐在破败萧瑟的王座上。洛丹伦城邦往昔的辉煌浮现在眼前,钟声,鲜花,欢呼,父亲泰瑞纳斯国王的威严,乌瑟尔老师的谆谆教导,吉安娜柔水似的清纯眸子和嫩滑的脖颈上浸出的芳香。现在想来,那些时光是如此美妙,如过眼烟云,去而不返。 “结束了。”他喃喃说道。 “你犯下的罪行远不能用一死赎清,这个结果真是便宜你了。” 希尔瓦娜斯将最后一支箭射出,贯通王座,堕落的王子缓缓闭上眼睛。画面就此定格。 海风吹过山丘上竖立的万千墓碑,扫过德罗克左边空荡的衣袖和茶色长发。 他坐在其中一块碑前,形影相吊地倾听来自暗夜中的涛声和风响,久久不能平复。仍在苟延残喘的人尝尽世间悲凉疾苦,业已逝去的人则在生者的记忆中几近完美。他愈发无法原谅自己,却不得不将沉重的用以镇魂的什么东西牢牢抓住,比如沉痛,比如心碎。 “你说过,不愿向仇恨低头,复仇是代价昂贵的,我现在理解了。存在于巫妖王的死和托纳托雷、拉斯特的死之间,在那座孤独的桥上,我正在与另一个自己搏命厮打,都妄图把对方推下深渊。正如杀了萨利铎之后,我才真正意识到永远失去了你。” “那感觉就像小船悄然远逝,波纹过后,便不留下任何痕迹。” “有时候我不得不去思考,为什么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自己却还活着,活的如同沙漠中孤零零的树。无法解释,无法接受,只能无端的设想命运就是这么安排,以此慰藉空洞的心。即便现在我也不能原谅自己,只有这点与托纳托雷他们不同。我可以毫无怨言的背负起他们灵魂和使命的重量,昂首前行。我们是战士,生来就要为荣光而死。唯独你的灵魂和回忆,我无论如何也负担不起,你的命运不应如此。我之所以时刻自责,是因为我把你卷入漩涡。” “如果当初我不插手宫廷政变,也许你会心痛。但痛是营养剂,会让你变得坚强。坚强的活着,总有一天会抓住希望。每当这么想,我就如同深陷在不见天日的井底,头顶的盖子严严实实,挪不动,推不开。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空气,只有无限延展的黑影。我的征途是星辰和大海,而你,理应窝在温暖的被窝中,每日被清晨的阳光和清爽的海风唤醒,嚼着美味的面包和热腾腾的红茶,看着自己幸福的臣民,微笑着度过千年时光,而不是闭上眼睛,被埋在阴冷的地底。” “维欧莉娅,我要走了。放心,我无法背负你那份重量,但永远不会忘记与你一起的那段时光。” “愿你在天堂安息。” 第124章 终焉之路(2) 德罗克眯起眼睛,北境的风雪令他疲惫不堪。 过去三天接连十四场战斗,即便拥有永恒井水的魔力,也不由得心力交瘁。浑身伤痕被白雪覆盖,偶尔显出几块殷红。永无止境的战争如笼罩在远方层叠山峦之上的一抹黑云,向地平线狂妄伸展,绵延不绝。他看不到和平到来的曙光,正如他看不到深秋时金色的海岸。 此刻,他形单影只的站在冻土之中,末日决战安静的立在脚边,轻柔的气息在不知什么材质的灰暗剑身之上微微摆动,宛如轻睡的魂灵。他不想唤醒它,可他也无法再唤醒别的谁。风雪中混杂着无可奈何的孤单和落寞,在他身边不愿离去,仿佛这种结合浑然天成,缺一不可。 他突然无比想念只有在永望镇才能喝到的高山啤酒,那是全世界最好喝的啤酒,有一种淡淡的麦芽芳香从杯中飘出。送入胃里,即刻会产生柔和的快感。深吸一口气,喉间艰难的吞咽引发些许刺痛,他妄图利用这微小的疼痛将意识真切的带去永望镇中那间吵闹的小酒吧。 那里是整个艾泽拉斯大陆上极少存在的三个中立自由贸易城镇之一,由狡猾的地精们经营。小酒吧坐落在镇子的最西头。即便是白天,酒吧中也人声鼎沸,到了晚上更是拥挤不堪。在昏黄的油灯散发出的如夏夜中萤火虫般微弱的光晕中,烂醉如泥的人趴在桌上或地上呼呼大睡,还没趴下的人或大声争吵,或放声欢笑。 中立城镇明令禁止联盟和部落以任何理由和形式发生冲突,但在酒吧里,怎么可能不打架呢? 德罗克就曾经——虽然并非早有预谋,但事发突然,只能接招——掀翻了五个联盟成员,还差点烧了酒吧方圆二百米内所有的屋舍,因此被判在十年内禁止踏足任何一个中立城镇。那以后相当一段时间,每当“征伐”途径永望镇(或另外两个中立城镇),德罗克便央求索伯帮他跑个腿。为此付出的代价是要边喝啤酒边听至少三个小时的“索伯老师大讲堂”,内容自然是酒对身体的危害。他也找过希德或托纳托雷,他俩不约而同的要他多付一倍的钱作为跑腿费,然后把钱花个精光,喝的烂醉归来,并且经常忘了给他买酒。 无论是记忆还是感觉,像刻意在脑中玩起捉迷藏,一溜烟消失在庞大宫殿中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他无法准确明晰的记起啤酒的滋味,或是索伯说教时严肃的表情,或是希德和托纳托雷勾肩搭背摇摇摆摆的走来的姿势,或是拉斯特擦拭金光闪闪的铠甲时专注的眼神,或是。。。 孤独咻然驾到,猛刺心窝。吸入的空气仿佛尖刺长针,寒风犹如白亮亮闪着寒光的薄刀片般切割着身体。他不住的咳嗽。伤口随着身体的剧烈起伏溢出鲜血。 至少他还活着。 放弃了抵抗孤单和落寞的侵袭后,他像被囚禁笼中任由摆布的猛兽。越是努力回想,越是清楚的意识到他们都已不在的事实。只有他,为了完成共同的未竟之事,独自站在霜雪中,眺望着远方矗立的龙眠神殿,和盘旋在神殿上空的死亡之翼。 他缓缓握住末日决战。大剑立刻苏醒,发出微弱的震动、低鸣,似安慰、似怒吼、似坚定的信念。 “谢谢你。”德罗克轻声低语,旋即将视线转向身后,“拜托各位,打起精神,这是‘征伐’的最后一战。”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他孑然一身站在茫茫雪原中。 他笑了,笑的纯粹,释然。在他眼中,伙伴们都信心满满的站在那里,检查兵器、测试魔法咒语、整理药品绷带、确认行囊物资,为“征伐”即将迎来的最艰苦的战斗紧张而细致的准备着。他们的目光炙热且坚定,如黎明前夜空中那些不愿隐去光辉的,倔强的星辰。 德罗克将视线从伙伴身上移开,转向前方。 死亡之翼终于对龙眠神殿展开攻击,魔法的爆破声穿透劲风,飞雪起舞。 雪中,他迈步前进。 “为了艾泽拉斯。” 终 《魔兽之殇逝幻梦》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