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册》 第1章 锦罗山庄 卫璟帝元年三月,正值初春,人族与魔族的战事已经持续了一年左右。这一年来,老皇帝病死,前线将士们一时慌乱,失了斗志,被魔族侵占了不少的土地。所幸继任的新帝尚有用人之才,其任命的大将军许兆安用兵如神,逆势反击,竟在前线形成了相持之势。 此时天下已经二分,以天穹山为界,大陆西部为人族卫氏帝国统治,东部江山尽数落入魔族之手,前线无休止的战争迫使帝国搜罗天下强者,封官授爵,以求与魔族十八魔王相抗衡。 帝国北,锦罗山庄。 山庄坐落于丛林深处,周围尽是奇花异草,悬崖峭壁,风景独特,与外界联系不太紧密,加之其与前线距离甚远,受到战争的波及很少。 通往山庄的路,均是一些坎坷的山间小道,平日里人烟稀少,但是现在却是尘土飞扬,有一骑骏马扬尘而来,其上坐着一个男子,一身素净青衣,眉清目秀,装扮倒像是一个文弱书生,但是双眼中却露出凌厉的凶光,眼神不离远方的锦罗山庄,杀气凛然。 不一会男子便骑马到了山庄的庄口,守门的家丁冲上来,喝道:“站住!什么人?” 男子停下马来,竟是正眼也不看家丁,厉声道:“我是帝国降魔使,前来降魔!” 家丁愣了一下,心想自己在山庄待了十几年,虽然与外界关系不大,但是毕竟庄主老爷在帝国内部也领着这么一官半职做,平时帝国的要事也会有专门的人来报,可这么多年以来,他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帝国何时多了一个“帝国降魔使”的官职来,于是便伸手道:“你说你是降魔使,可有证据?” “我乃当今圣上亲自册封,领旨降魔,这御赐金牌便是证据!”男子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牌来,紧紧握在手中给那家丁看,只见那金牌上赫然写着“卫璟降魔”四个大字,周围绣龙画凤,金光璀璨,“快让我进去,我要见你们庄主!” 家丁见了这金牌,心想此牌做工精湛,似乎不是造假之物,便点头应允,走到一边,为男子让出进庄的路来。 男子把金牌收回怀中,正要勒马前行,耳边却传来一道破风之声,他猛然出手在右耳处一挡,一枚疾飞的飞镖暗器已然被他紧紧地夹在两指之间。 男子皱了皱眉,向那家丁看去,恶狠狠地道:“施古,没想到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受死!” 此时此刻那家丁已经没有半点人样,全身冒出黑气,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纹路,大嘴裂开,发出吱呀呀的怪笑声。 就在刚才家丁让路的那一瞬间,一道黑气从其身后飞来,直接灌入其体内,那道黑气便是男子所说的“施古”了,一年前魔族降世,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十八魔窟蠢蠢欲动,时至今日已经有三位上古魔王自魔窟重生,所到之处生灵涂炭,乃人族之祸。除去魔王最好的方法便是在其重生,力量最弱之时集高手之力抹杀,否则一旦让魔王逃入尘世,必将导致大祸。但十八魔窟所在位置难以得之,更有不少的魔窟位于魔族占领的土地之上,人族想要行此计划及其困难。 因此帝国便设立了“帝国降魔使”的官职,其职责便是游历天下,深入敌阵,找到未重生的魔王的魔窟,将其抹杀。 三天前,男子闯入重山之中,无意中竟发现了魔王“施古”长眠的魔窟,只是其百密一疏,竟让“施古”的一道魔识逃逸了出去,男子追了这道魔识三天三夜,才追到这锦罗山庄来。 此时此刻那家丁已经被施古夺舍,说话声音也是变得阴邪恶毒:“吾大梦初醒,便被汝所扰,今日便要汝以死谢罪!” 说罢,施古一挥双袖,更多的银针、飞镖暗器从袖口中飞出,和平时的暗器不同,每一道暗器都附上了一丝魔力,其劲道更是常人所不能抵挡。 男子心中一惊,惊的是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家丁身上居然有着这么多的暗器。他跳下马来,双手在胸前结印,后化掌而出,强劲的掌力把暗器尽数打落,男子动作不停,飞奔到施古面前,紧接着又是一掌打出去。 男子知道这家丁实力很弱,不然施古不可能夺舍的如此之快,更何况面前的魔王只是一道极其虚弱的魔识而已,一旦夺舍的人死去,这一道魔识也自然会消散,于是第一招便是下了杀手。 就在男子打到家丁的一瞬间,那道魔识却由家丁体内溢出,逃离男子的攻击,男子的掌力来不及收回,一掌已经拍在家丁的脑门上,那人顿时脑浆崩裂,惨死在门前。 “施古!”男子的双目通红,追着那道黑气冲入庄内,右手已经从背后拔出御赐的“降魔剑”来,剑光凛冽。 进庄不过几步,便见到几个丫鬟仆从在路边缓行,见到庄门进来一个满脸杀气的男子,都是吓了一跳,但还没等几个胆子小的叫出声来,那道黑气便直接冲入其中一个丫鬟体内。 青衣男子脚下步伐一停,动作也略有迟疑。 他知道这是施古的缓兵之计,施古自知自己现在的实力被大幅削弱,只能依靠夺舍来牵制他的行动,而施古只需要在他下杀手的瞬间放弃这具被夺舍的身体,便能保全自己的魔识。 这一招可谓是无比奸毒,为了诛杀施古,他就必须要杀死无辜的人,更何况当他看到施古此时附身的是一个妙龄的姑娘,手中宝剑高悬在空中,竟一时犹豫不决。 但他又转念一想,当日自己在宝殿之上,接受皇帝任命的那一刻,新帝对他说的那句话:“记住,以后行事,一切以铲除魔道为重,若能诛灭魔道,则不惜一切代价!” “不惜一切代价……不惜一切代价……”青衣男子低声不断重复着这几个字,怒气上涌,宝剑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少女斩下,可怜一个花季少女,不明不白的便化作了剑下亡魂,男子嘶吼道:“施古,你们魔族,都是一群混蛋!” “哈哈哈……”那道魔识从少女的体内窜出,发出骇人的笑声,“来啊,继续杀啊,吾倒要看看,汝还能杀多少人!哈哈哈……” “魔头受死!”既然已经下了杀手,男子便不再犹豫,院中的那几个丫鬟仆从都被这骇人的景象吓得楞在原地,动弹不得,反倒成了施古的活靶子,那魔识每钻进一人的身体,男子便持剑砍去,庄园里的仆从们大多都是没有任何实力的普通人,哪能受得男子这么杀气腾腾的一剑?只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庄园内便已经是尸横遍野。 男子搅出如此大的动静,早已引出了庄园内护卫的家丁们,和门口的那位不同,这些人显然受到过专门的训练,实力虽然不高,但还是凶神恶煞地朝着男子扑来。 领头的那人先行喝道:“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何光天化日之下出手伤人?” “帝国降魔使,前来除魔!”男子一心要杀那施古,哪有心情管这些人,眼见那黑气突然加速,冲入庄园深处,他正要追上去,哪些家丁们却已经出手,男子不得不停下脚步回身抵挡。 家丁们虽然实力不强,但是十几人一拥而上,竟让男子一时抵挡不住,加之男子意不在此,只求快速了结了这一战,再去追那施古,所以也没有出全力。 “我杀这些人乃迫不得已,几位若再不放过我,魔族便有了逃生之机,酿成天下之祸啊!”男子用那绝妙的剑法拨开几人的围攻,身体向后飞跃,离开这些人约莫一丈远,为自己辩解道。 为首那那个家丁“呸”了一声:“荒唐,什么帝国降魔使,什么迫不得已,我们只见你杀人不眨眼,冷血恶毒,锦罗山庄岂能容你这种恶魔存在!受死吧!” 家丁们仗着人多,再次把男子逼得节节败退,那男子本身怒气攻心,听得那领头的颠倒是非,倒把自己当成恶魔,也不再藏招,降魔剑一挥,一招“罚夺剑式”打出,剑势如惊雷,来去自如,挡下众人的围攻,同时身子往前猛冲,撞在领头家丁身上,把那人直接按倒在地,降魔剑径直刺穿了领头家丁的手,那人惨叫一声,痛得身体都蜷缩了起来。 其余的家丁都面露惧色,要知在他们十几人围攻下,这男子依然“于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实力差距可想而知,当下便是颤颤巍巍,不敢前进。 男子拔出宝剑来,厉声喝道:“诸位,我无意与你们为敌,只是现下魔族潜入庄内,我不得不如此行事,还望诸位见谅。” 话是如此,但事已至此,又有几人会见谅自己呢?男子心中想到,自己已然杀了这么多人,庄内的人无论如何都已经无法原谅自己了,但若不尽快解决这些家丁们,让施古潜伏进山庄内部,自己更难寻找,到时反而会有更多的无辜之人死于自己之手。 男子见周围的人都是害怕得不敢上前,即刻转身,想要再朝着魔识逃逸方向追去,可正在此时,他却听到耳后嗖嗖嗖几道声音,他立马侧身抵挡,但事出突然,又是从背后突袭,男子尽管躲开了大部分的暗器,仍然有一枚飞镖打在他的肩头,鲜血直流。 待男子回头看去,却发现是那领头的家丁,虽然一只手已经重伤,剧痛无比,可是他却依然用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向男子掷出暗器! 原来这庄中的人看似实力平平,暗器刷的倒是不赖,男子边这么想着,边拔出肩头的飞镖,可转念一想,眼前这些人显然已经把自己当成敌人,一定会不死不休地纠缠,若不解决掉他们,自己也没有办法再去追击施古了。 此时男子的杀心已起,他自知自己今天罪孽深重,然而杀一人是杀人,杀十人也是杀人,新帝对他所言的“不惜一切代价”已经被他牢牢地记在心里,为了降魔,杀这么几个人又有什么关系? 男子正这么想着,只听得领头家丁吆喝一声:“兄弟们,他伤了,大家上啊!”。十几名家丁重新又围了上来,可惜此时男子已经下定了决心,手中降魔剑挥扫之下,这些实力平平的家丁在他的手下连一招都撑不过,便纷纷倒地毙命,男子紧接着向前迈一步,将沾满鲜血的降魔剑从那领头家丁的胸口刺下,那人惨叫一声,很快就没了生机。 “今日杀你们,也是迫不得已。”男子低着头注视着躺了一地的尸体,低声喃喃,“待到我杀了那个施古,我再回来祭奠你们吧!” 第2章 魔神册 庄里的不少人已经被男子搞出的这一番混乱惊扰过来,胆子小的看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场景便直接吓晕过去,胆子大一点也只是怔怔地立在原地。 男子提剑去追那施古,见到庄内尚有这么多人,不得不停了下来,打量了这些人一番,眉头微微皱起。 他感受到手中的降魔剑正在微微颤抖——降魔剑是一把封魔神兵,对周围的魔气有着极强的感应力,男子在外追了施古三天三夜,靠的就是降魔剑的感应能力。 此时这降魔剑颤动不停,正说明施古的魔识就在附近,可是眼前这山庄里这么多人,施古现在究竟附在何人身上? 男子看了一眼手中鲜血淋漓的降魔剑,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涌入脑海——他想到,若是把这里的人全都杀光,施古就没有地方可逃,只能束手就擒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男子立即感到全身不寒而粟,他立马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暗自叫着自己的名字骂道:“清醒点啊,你今天杀的人还不够吗!你真的要当那杀人不眨眼的恶徒吗!” 正在男子再次陷入犹豫之中时,庄园深处,却众人簇拥出来一人,那人是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面容坚毅,目光深邃,他的身边跟着两个锦衣侍卫,威武雄壮,却又面露凶光。 想必此人便是这锦罗山庄的庄主了,男子心想,自己在这里大闹一番,怕是一时半会难以解释清楚,这庄主来者不善,自己定然难以招架,但施古已经潜伏于庄内,若再被这些人拖延时间,待施古养好了元气,再去杀他便更加困难了。 “阁下在本庄大开杀戒,所为何事?”那庄主神色淡然,却只是精妙掩饰的结果,他自知面前这个男子的实力堪称绝世高手,自己举全庄之力都可能抵挡他不过,但自己既然身为帝国臣子,自要抱住自己的傲气,因此心中再害怕,再惊惧,也表现得镇定自若。 男子细细打量了一下庄主,这才意识到,眼前此人虽然贵为庄主,但是却没有任何的气场,没有任何的内力波动,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普通人,反倒是庄主旁边的两个侍卫,杀气腾腾,似乎是两个高手。男子心想,这锦罗山庄倒是古怪,无论是打架的家丁还是这庄主,都是能力平平,修为极低,反而是暗器之术修炼得颇有心得。 边这样想着,男子边向那人抱拳拱手道:“想必阁下便是这锦罗山庄的庄主吧,在下是皇帝亲封的‘帝国降魔使’,今日拜访贵庄,实是为了降魔。”男子再次掏出金牌,展示给庄主看。 那庄主本身也在给帝国内部有官职,倒也是识货之人,这金牌是真是假一看便知。庄主仔细看过之后却皱起眉头来,望着男子道:“原来是降魔使大人,大人奉旨降魔,本庄若能帮忙,必然尽微薄之力,但有一事想要请教大人,大人要降魔,为何又要屠杀我庄内之人?” “实不相瞒,在下前几日找到一个魔窟,魔窟中潜伏的正是《魔神册》上的魔王——施古,在下不才,没能将此魔完全抹杀,留得一道魔识逃至此地。”男子环顾四周,眼光在周围的所有人身上仔细地扫了一遍,“而此时此刻,这个魔头便潜伏在在场的某人体内,伺机夺舍!” 一年前,魔族降世之初,正是先帝卫笙帝迟暮之时,与魔族作战半年之后,先帝崩,新帝即位,相传皇宫内上一任国师公孙乾思先帝情深,终日闷闷不乐,后为报答皇室之恩,自愿投身于炉,祭祀苍天,得天书一卷,遗留后世,那“天书”便是男子所说的《魔神册》。 那《魔神册》本由皇室所有,但魔族越发迫近,皇帝决定将此书公布于众,让天下人所知,那《魔神册》的内容及其精简,加在一起共一十八句,每句一十六字,每一句都记录了一个魔王的特点和名字,这便是此时为天下人所熟知的魔族十八魔王。 听到这话,庄主心中一惊,听到《魔神册》,听到男子所说的“施古”正是《魔神册》中魔王之一,竟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锦罗山庄坐落于帝国深处,受战事波及较小,虽然远离战场,但是魔族之凶恶,魔王之可怕倒也有所耳闻,此时得知竟有一上古魔王潜伏于庄内,自然受惊不小。 男子握紧了降魔剑的剑柄,随时准备再次出手,他感觉到庄主身边的两个高手似乎已经跃跃欲试,盯着自己的目光中有着无法掩饰的杀气,男子心中已经想好,此两人若真的与自己拼命,那就与他来个生死相斗也罢,为了杀掉这个魔王,牺牲这两个不知名姓的高手又有何妨? “庄主,”正在男子心中犹豫不决之时,一个侍卫已经向前一步道,“此人杀人不眨眼,说来追杀魔族,我们却没有看到任何的魔族的踪迹,却只见他杀人,未见他诛魔!” 另一个侍卫点了点头,朝着男子吼道:“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所谓的‘帝国降魔使’,要当这种官儿,首先要有极强的实力,我们兄弟俩今日便来试试你这‘降魔使’的实力是不是名副其实!” 说吧,两人同时出招,这时男子才意识到这两名侍卫居然长得一摸一样,打出的招式竟也是一摸一样,显然是同胞兄弟练得同胞功法,对敌时如双剑合璧,威力颇强! 男子不敢再小看这两人,舞动降魔剑,一招“百灵剑式”使出,挡下两兄弟的第一波攻击,随后向前猛刺,方向却是从兄弟之间刺出去,两人见男子的剑并未朝自己刺来,正纳闷之时,剑身却荡起一层劲浪,剑气突然变得极盛,两人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汹涌的剑气直接向后推了四五步远。 “大哥,此人出招诡异,多加小心!”其中一人提醒道。两人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再次冲锋而来。 男子快速收剑,作蓄势待发状,仍然是以“百灵剑式”为招,只是出招动作略有变化,两兄弟察觉到那剑身之上再次翻涌起强盛的剑气,心中一骇,心想此招威力极强,男子使用此招必定要消耗极大的内力,只要躲过这一下,男子必然力竭,到时候便可以轻松战胜之! 这次有了防备,兄弟两人纷纷作出了防御架势,同时自己的身子也微微一偏,避开剑气。男子这一剑再次劈空,剑未触及,但剑气已到,强大的剑势将整个地面劈出一道巨大的裂隙,碎石飞溅! 两兄弟虽然仍收到了一点波及,但却避开了大量的力道,两人脚下步伐骤然加快,这一避一冲,倒是让两人离男子更近了几步,然后便是挥拳打来! 男子起双手紧握住剑柄,全身发力,那细长的降魔剑此时此刻变得仿佛千斤之重,动作变得笨重起来,男子要集双臂之力才能挥得动此剑,那剑身由下方往斜上方猛挥,两兄弟只感觉一股刺骨的劲风传来,两人支撑不住,竟直接被掀翻在地,双双吐出鲜血来,显然都受了严重的内伤。 庄主紧咬双唇,一脸骇然,他意识到面前的这个男子实力之强,已经完全不是自己能够企及的,男子与庄内两大高手的交锋仅仅是电光火石之间便已经分出胜负,况且男子的剑从始至终竟完全未触碰到两人,仅仅用剑势便将两位高手打成重伤! 男子垂下持剑的手,望着躺在地下的两人,冷冷地道:“你们斗不过我的,我刚才要是想要取你们性命,反掌观纹罢了。” 男子适才用的剑法,便是十八式“降魔剑法”了,世人皆知那老国师公孙乾投炉自尽,祭祀天神求得天书《魔神册》一卷,但是却不知道真正的真相早已经被皇族所掩盖:当初,老国师先是献祭自己的阳寿五十载,得以一窥未来天机,写下一卷《魔神册》,同时写下的,还有一本《降魔篇》,《降魔篇》中记载有“降魔剑法”此剑法共一十八式,每一式剑法都以《魔神册》中所记载的魔王名称命名,顾名思义,这每一式剑法,都是为了克制魔王而存在。 当初老国师已经预知十八魔王降世,不甘后代子孙惨遭涂炭,极毕生精力参悟剑道,写就这本《降魔篇》,为的便是未来有绝世强者持此剑法对抗魔族,为了让“降魔剑法”有用武之地,在生命的最后,老国师自投熔炉,以鲜血为引,以魔窟中的封魔石为原料,锻造了这么一柄降魔剑! 男子自进庄以来,先后用了“罚夺剑式”,“百灵剑式”,以及最后的“琼山剑式”,正是对应《魔神册》上三大魔王,《魔神册》写罚夺:“天谴之决,化魔罚夺,雷霆万钧,天罚夺魂”。乃是操纵天雷,假以天谴的魔王,这一剑式自然便是动若雷霆,来去自如。《魔神册》写百灵:“音象无形,化魔百灵,千层声浪,万载长歌”。这百灵以声音为武器,故此剑法玄妙难测,不直接接触,却又威力无穷。《魔神册》又写琼山:“大地方圆,化魔琼山,山重水复,破灭巨岩”。这琼山体形巨大,恍若大山,故此剑招笨重无比,但重剑无锋,自有气韵如虹,算是这三招里面威力最大的一招了。 就在此时,庄主的脸上却露出了微笑,向前迈了几步,向男子恭敬地抱拳鞠躬,嘴上不无崇敬地道:“原来真的是‘帝国降魔使’大人驾临,在下待客不周,惹出诸多麻烦,还望见谅。” 男子愣了一下,不知这庄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人家以礼相待,自己也不能失了礼数,急忙走过去扶起庄主,可就在他伸手的那一瞬间,说时迟那时快,庄主抱拳的双手突然一撤,一道亮光闪过,几枚银针已然撒出,正打在男子身上! 第3章 施古剑式 银针入体的那一瞬间,男子便知庄主瞄准的几个穴位虽不致命,但是却能让自己动弹不得。尽管事出突然,但庄主所发暗器,虽然速度极快,但是其上却没有附上任何内力。 两人的实力差距过于悬殊,男子只片刻便解了身上的穴道,此时的他已经双眼通红,向前追上一步,降魔剑架在庄主的脖子上。 “堂堂庄主,竟然还搞出偷袭这种下流手段!”男子愤怒地道。 “你滥杀无辜,无情无义,偷袭又如何?你这种人,死有余辜!”庄主见自己偷袭未成,自知实力差距过大,所幸闭上眼睛等死,嘴上却毫不退让,“今日只要我木某有一息尚存,你休想再杀我庄内任何人!” “这倒简单,杀了你便是。”男子冷笑道,内心却沉重无比,今日之事已成定局,自己无论怎么做都必然成一个大奸大恶之徒。事已至此,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把庄内之人全杀了了事。 之前男子要下杀心之时,尚有一丝犹豫,而此时他已经杀了这么多人,早已萌生了“错便错到底”的想法,不再有任何犹豫。 “受死吧……”男子深吸一口气,剑身挥舞,朝着庄主斩了下去。 …… 卫璟帝元年三月,初春。 锦罗山庄,隐居于深山之中,常人难以进入,几乎算是与外界隔绝,庄主姓木,名为天舒,在帝国领得一个小官,率领木家人在此隐居,享那世外桃源之乐。 男子提剑立于庄园中心,地上的鲜血已经流成长河,他浑身浴血,孤零零地站立在一地的死尸之间。 不远处,从死尸堆里慢慢起来一人,正是先前被男子打到重伤的两兄弟之一,那人露出邪魅的笑容,周围魔气凝聚,显然已经被施古所附身。 施古的力量被大幅削弱,若是两兄弟全盛时期,施古是很难在这么短时间内夺舍成功的,但是此人被男子打成重伤,实力大减,却被施古趁虚而入。 “都杀光了吗?还差一个呢。”施古大笑一声,右手提起一个人来,正是两兄弟的未被夺舍的另一个,男子在庄中大开杀戒,此二人重伤躺在地上却被男子忘掉了,这才被施古若占了机会。 两兄弟也不知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却只见施古手上发力,竟直接把那人的头颅捏爆,虽然明知是魔王所为,但这种“兄弟相残”的场面却令人骇然。 男子的喘气声越来越重,他睁大着已经布满血丝的双眼——似乎已经神志不清——提起剑指着施古道:“怎么不躲了?施古,怎么不躲了!” “你杀光了这里的人,我又躲到哪里呢?”施古戏谑地笑着,把手中的尸体抛开,正扔到庄主的尸身旁边,“吾现在玩够了,汝要杀吾,便尽管来吧!” 男子咬牙切齿地吼道:“施古,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男子脚下生风,恍若闪电般冲到施古身前,剑法极其迅速,换作常人绝对避无可避,男子用的正是降魔剑法中最为灵动的罚夺剑式。 在男子冲过来之时,施古却只是挥了挥手,看似无意,实则却有强大的魔力从中荡漾而出,男子只觉自己身体一飘,自己和周围的东西竟然直接从地面上浮了起来,没有了着力点,剑招依然削减。 男子大惊,转而想到《魔神册》中记载施古道:“神律法则,化魔施古,重铸天理,再塑天道”,施古乃是操纵法则之力的魔王,此时在他手中,万物不往下坠反而漂浮,必然是万物法则被施古修改所致! 施古见男子悬于空中,无处着力,仰天大笑道:“汝追吾三天三夜,今日反落于吾之手,之前之辱,定要汝尽数偿还!” 在男子杀人之时,那施古的魔识便一直潜伏在两兄弟其中一人体内,一道魔识没有什么攻击力,但是夺舍后却能吸收天地魔气以强化自身,此时已经颇有一些实力,因此他自恃强大,竟伸手向男子攻了过来。 事实却出乎施古意料,那男子悬浮在空中,身体却以及其诡异的动作一扭,错开施古的攻击,那剑却照着施古的要害而来! 施古没有料到男子还能打出如此有威胁度的攻击,忙回手防御,但即便第一招防到,却抵不住男子的攻击层出不穷,每一招一式的动作都及其怪异,但打出的剑招却凶猛异常。 “老国师公孙乾,果真是绝世奇才!”男子心中想到,此时他所使剑法,正是降魔剑法中的“施古剑式”,公孙乾为了克制十八魔王,分别创造了同名剑法,尽数记载于《降魔篇》中。但这“施古剑式”剑招怪异,动作诡疑,在平地上根本无法施展,男子平时练习时只当是公孙乾老眼昏花写错了。但是今日在悬空状态下使出,却威力无穷,料来正是公孙乾预知施古的手段,才做出这样一套剑式出来应对,这才由衷地赞叹起公孙乾来。 那施古重生时受到男子阻挠,仅余一道魔识逃脱,实力本来便大减,这次使出自己的法则之力,本觉得已经制住男子,便可以杀掉他以泄愤,哪想到男子竟然有克制自己之法,加之实力不济,瞬间便落了下风。 男子仅仅用了“施古剑式”五六招,施古的便陷入完全被动挨打的局面,男子最后一剑趁施古无法反应,径直砍下了他的头颅,鲜血飞溅,同时有大量的黑气从尸体上涌出,施古绝望地嘶吼声在半空中回荡,转眼便尽数消散于天地间。 男子用手触了一下降魔剑身,感觉到那剑身不再颤动,知道自己已经诛了此魔,他愣了一会,被鲜血蒙蔽的神志也在此时重新回到自己身上,他“啊”地惊叫一声,降魔剑脱手落在地上,男子自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愣愣地望着自己眼前如炼狱般的景象。 他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几十具死尸,想张口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灌铅一般沉重,动都动不了,他只能静静地跪在那里,看着自己一手造成的惨祸。 “不惜一切代价,不惜一切代价……”他努力在心里提醒自己,要知道自从人魔两族开战以来,死在前线的人成千上万,远比今天他所杀的人多,每重生一个魔王,都可能给带给人族以巨大的伤害,为了除掉施古,杀了一个山庄的人又有何妨……可无论再怎么提醒自己,那源自内心深处的罪恶感却死死地压在自己的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偌大的山庄,只剩下了男子一人的呼吸声,此日无风无尘无雨,略有阴云遮日,天色将暗之时,阳光斜照,从山谷一侧穿透云雾照在山庄之中,男子跪坐的影子被无限拉长,黑压压一片盖在山庄上,像是恶魔。 天色逐渐暗了下去,又渐渐亮起来,不知不觉间,男子在那里跪了整整一夜。 第4章 降魔使 卫璟帝元年三月,初春。 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探出头来——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装扮素雅清丽,长得清纯可爱,此时却是一脸泪痕,像是刚刚大哭了一场。 她往那个背对着自己而跪的身影看去,手里缓缓举起一柄匕首,突然加速冲向跪在地上的那人,匕首从背后捅入男子的身体,在即将刺入的时候,她却似乎犹豫了一下,匕首的方向偏了一点点,避开了男子的要害。 鲜血喷溅而出,男子惊愕地回过头来,盯着背后袭来的这个少女,少女松开了紧握匕首的手,浑身颤抖,一时站不住,竟跌坐在地上,看脸上表情仍然处于受惊状态。 男子把插入背后的匕首拔了出来,递给少女,苦涩地笑道:“来,继续,杀了我……” 少女一见男子满脸尽是血污,不由得尖叫一声,向后爬了一步,离得男子越来越远。 “来啊!杀我啊!我杀人无数,死有余辜!没事的,没事的,你只需要把这刀插入我的心口,你报了仇,我也得到了解脱,两全其美啊,来杀我,来杀我!”男子把匕首直接扔了过去,狂笑道,少女第一下没有接住,那匕首被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男子见那少女被吓得面无人色,便径直扑了过去,一手卡住了少女的喉咙,凶恶地道:“你为什么不杀我?我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若不杀我,我便把你给杀了!” 话虽然这么说,男子眼见得少女在自己手下窒息地挣扎,心中恻隐之心却难以抑制,先前杀人,他在心里一直给自己一个理由,说是要为了除魔,即便杀人也不惜,可此时此刻魔王已除,他却怎么也下不了手了。 男子不由自主地松开手,茫然地重新坐在地上,愣愣地望着脱离危险,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的少女,过了许久,两人的心情才都平静了下来,这时他才问道:“你是谁?” 少女坐在地上,身体蜷缩,双臂紧抱双腿,用警觉的目光盯着男子,许久才小声地道:“我叫木洲子,你杀了我爹爹,还杀了大虎二虎,还杀了哪些整日陪我玩的哥哥姐姐们,我要报仇!” “你爹爹是谁?大虎二虎又是谁?” 木洲子往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尸体看了一眼,似乎又是受了惊吓,急忙把眼神移开,朱唇微张,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男子向她所看的方向看过去,想了一会,继续道:“你若说不出口,那便点头摇头罢。我问你,你是这锦罗山庄的庄主女儿吗?你说的大虎二虎便是一对双胞胎吗?” 她连点了两次头。 “你既然要报仇,在刺杀我的时候,为何又不下杀手?”男子问道,他木然地在这里跪了整整一夜,对周围已经没有任何的警觉,换在平常时候,少女尚未出手便会已经被他所制,而这一次他心神不宁,竟让少女刺杀得手,待到他发现之时少女的匕首已经刺出了,虽然无法防御,但男子还是感觉到,那柄匕首在刺向自己的那一刻,却突然偏了一下方向,若不是这一偏,此时自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木洲子的眼睛一直盯着地面一点,不敢去看那满地的血迹,更不敢直视男子的双眼,她的声音变得更小:“爹爹说过,锦罗山庄之人,从不杀人。” “从不杀人?即便有人杀你们,也不杀人吗?”男子问道,他转念一想,自从自己进庄以来,交手过了这么多人,却没有任何一个对手对自己下过杀手,即便是庄主对自己的偷袭,那几枚银针瞄准的也只是周身几个不致命的穴道,只求把自己制住,却从未起过杀心。看来这“不准杀人”的庄规是真的。 “不杀,这是锦罗山庄一直以来的规定……我没有办法违反……”木洲子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抬起头来盯着男子,狠狠地道:“但是,终有一日,我一定要杀了你,为他们报仇!” “这话前后矛盾,若你无法违反庄规,便无法杀人,又怎么能杀我呢?” “等我找到本派传人,把山庄的功法传承下去,我便可以退出锦罗派,来杀你了!” 男子愣了愣神,他只知道这是锦罗山庄,却不知道这个锦罗派,这锦罗派想必便是以锦罗山庄为核了,这里的所有人均是锦罗派之人,但是既然是一个派别,自然应有一个强悍的阵法,可庄内的人,除了那被木洲子称为大虎二虎的双胞胎,就连庄主,都是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实力,锦罗派究竟是修习的什么样的功法,他一时难以想通。另一方面,他又对眼前这个少女啧啧称赞起来,他知道这大仇当前,任何人都会失去理智,可这女孩却依然能顾全本派传承之事。 “好,我等你来杀我。”男子拾起落在地上的匕首,仔细检视了一下,看到上面刻着一个“木”字,知道这是庄内长辈送给木洲子防身用的,便把匕首递了过去,“这匕首你拿去,任何时候,你若是想要杀我,便尽管来找我吧,到时候我不会有任何的反抗。” 木洲子一下把匕首抢了过去,盯着男子又看了一眼,突然站起身来,跑到男子背后,玉手纤纤,拂上男子的后背,男子只感觉一股温暖的气息缓慢地注入体内,自己背后的伤口在她的手下竟然极速地愈合起来。 锦罗派的功法,难道就是这个治愈术吗?男子吃了一惊,治愈术这一功法他倒也听说过,只是修炼这一功法,任何内家外家的功法都难以兼修,这也就注定了修习功法治愈术的人必然没有任何与人作战的实力。若锦罗派的功法便是治愈术的话,那今日所见,庄内之人皆实力平平倒是可以解释了,那大虎二虎实力较强,应该是锦罗派为了以防万一,外聘的高手来保护山庄。 正在男子寻思锦罗山庄的同时,在木洲子手下,那道被匕首刺伤的伤口已经逐渐愈合。不止是这一伤口,先前战斗时被庄主和领头家丁暗器所伤的伤口也逐渐地好转起来。 “你是帝国降魔使,还要除魔卫国,在我杀你之前,你可不要被其他人或者魔给杀了。”木洲子冷冰冰地道,先前她的脸上尚有惊惧之色,此时却荡然无存,言语中蕴含着无法掩饰的恨意和无奈,“若你心中还有一丝的善心,便来陪我把大家都埋了了吧。” “好。”男子点了点头,此时木洲子也不管男子有没有答应,已经径自走开,从院中找来一个铲子,就地挖起图来,挖着挖着,眼泪终于又遏制不住地往下掉,她只是继续挖着,连泪水都不愿去擦。 …… 又一个夜晚逐渐降临,男子站在庄口,望着院内的少女跪在地上静静地叩首,她的面前是几十座新坟。 “我要走了,”远远见到木洲子终于拜祭完毕,男子说道,“魔族近日又来骚扰边境,我还要过去帮忙。” “走吧。”木洲子站起身来,叹了一口气,“你若真的一心除魔,那便趁我还未来杀你,尽快把魔族隐患除尽,免得我杀你的时候你自己感叹壮志未酬。” “姑娘所言,我铭记于心,自此以后,我必然一心除魔,还天下以太平盛世。若姑娘来杀我,我自当坦然赴死,不会有任何的反抗。”男子抱拳道,但心里却不是滋味,昨日之事,也是自己为了除魔所作,究竟是对是错,到现在自己心中都未曾有过答案。 说罢男子便转身要走,既要走却又挪动不了步伐,又回头看了一眼木洲子。 “你走吧,记得你说过的话,要等我来杀你!”木洲子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我躲在暗处看着你跪了一夜,我自己也哭了一夜,你那一夜想的什么,我便也想过什么,此时此刻你心中所想又何尝瞒得过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只可惜,这一夜,我没有想通,你也没有想通。”男子苦涩地笑道。 “若能想通,我们就不是人,是神仙了。”木洲子扭过头去,不再看那男子,她虽然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此时此刻所展示出的胸襟和风骨却如看破红尘一般淡然。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就在男子想要转身而去之时,木洲子突然朗声问道。 男子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见面以来,还未向木洲子通过名姓,自知对她有愧,便深深地对木洲子鞠了一躬,缓缓地道:“在下,帝国降魔使,司马闻。” 第5章 精灵山 卫璟帝十七年,盛夏。 卫氏帝国背倚崇山峻岭立国,那万千的山峰之中,这精灵山便是其中之一,百年前曾有云游客来到此地,盛赞此山之景“精妙绝伦,灵气磅礴”,故后人均称之为精灵山。精灵山位于那群山之中,乃是方圆万里第一高峰,周围山势险峻,山路难行,历来人烟绝迹。 此时正是旭日初升,金黄色的阳光从重重树叶之中射入,倒是暖醒了在树杈上倚着睡大觉的一个少年。 少年一身干净爽快的素衣,自然而然地倚在大树的树干上,着力点不多,却很是平稳,一看便是常年在林中攀爬游玩惯了,此时太阳初升,被这阳光一照,少年已经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之中。此时一阵风吹来,整个山谷漫山遍野的树木在风中微微摇晃,成千上万的树叶发出“婆娑”的声音,仔细一听周围还有那虫鸣鸟鸣相和而叫,好不热闹。 少年舒展双臂,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但没料到风速正急,加之自己在这里睡了一夜,此时迷迷糊糊,也忘了自己还在大树上,竟一时没有坐住,“普通”一声掉在地上,跌了一个四仰八叉,自己睡的那树杈上受此一晃,一些幼叶新枝纷纷地往下掉,落了少年一身。 不远处却传来一阵笑声,一个黑衣的男子从林中走出,走过去伸出手想要把少年搀起来:“哈哈哈,这一下摔得不轻吧。” 少年却并不领情,见到有人前来搀扶自己,立马像是一个受惊的野兔,飞速地爬起来,向后一跃,经过这么一摔,本来少年还有不少的倦意,此时已经完全醒转过来了,他急促地问道:“你是谁,你从哪里来?” “在下只不过是一个云游四方的旅者而已,四海为家,居无定所,何谈从哪里来?”那男子笑道,“在下姓墨,单名一个修字,今日游至此地,恰巧见到阁下从树上落下,忍不住笑了出来,望阁下见谅。” “你别一口一个阁下的,叫着难听。”少年倒也是大大咧咧,上下打量了一下墨修,只觉得他举止庄正,言辞素雅,倒也是一个翩翩君子,便率然道,“这里穷山僻壤,你待人再有礼,也没有人看得到。” “阁下是主,在下是客,客初来乍到,自然要尊敬些。”墨修坦然回答道。 “算了算了,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吧。”少年摆摆手,凑上前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这位墨大哥,你既然是游历四方的旅者,想必是去过很多很多地方吧,你给我讲讲吧。” “阁下在这林野里面生活,怕是很久了吧。”墨修见少年如此热情,便猜测道。 “那是……我七八岁就被师父带到这里啦。”少年挠了挠头,傻傻地一笑,“这里没有半点人烟,这十年来就只有师父一个人陪着我,我都快寂寞死了,你可是我这么多年来见到的第一个其他人啊。” “也是,这里位于群山之中,地形崎岖,险恶异常,除了我这种不怕死的莽夫,平时哪会有人来啊。”墨修自嘲地说道,脸上尽是无奈之情,“阁下说还有一个师父,想必两位在这精灵山中已有容身之所了,在下跋涉已久,此时劳累不堪,斗胆想借贵所,歇一歇脚,不知……” “可以可以,我带你去吧。”少年呵呵笑道,“得亏你遇上了我,这一片林子错综复杂,根本没有路可走,若没有一个熟悉地形的,任谁进去都得至少迷路个三天三夜的。哦,对了,墨大哥,你可要在我们这里多住几天,到时候多给我讲点外边的见闻。” “好。”墨修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心想着少年第一次与自己见面,就这么地热情洋溢,毫不见外,让他很是感动,待会见到这少年的师父,定要好好地感谢一番。 墨修跟着那少年钻入绵延百里的丛林之中,他只觉得小路崎岖,歪歪扭扭,难以辨明方向,繁茂的丛林果然成为了精灵山最好的屏障,若非少年引路,自己根本无法前行。 “墨大哥,我看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为何会独自一人流浪到我们这个穷乡僻野呢?”少年边走边问道。 “唉,说来说长。”墨修叹气道,“待到了地方,我再慢慢说给阁下听吧。” 少年摇了摇头道:“都说了别‘阁下’、‘阁下’地叫,我今年十七岁,你也不过二十多岁吧,我叫你大哥,你叫我弟弟如何。” “哪里哪里,我差一年便三十了,唉,年近中年,却一事无成,真是惭愧。”墨修摇了摇头,再一次叹了一口气。 “那我叫你大哥竟然还便宜你了,我应该叫你墨叔叔,哈哈哈……”少年没有在意墨修语气中对韶华易逝的感叹之情,自己内心愉快,自然什么话都是想到便说出来,也不考虑合不合适。 那墨修本来就是内心苦于壮志难酬,听少年这么一说,心里更加烦闷了起来,也不说话,只是跟着少年继续往下走去。 那少年见墨修一言不发,便主动回头道:“墨大哥,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 “那,敢问阁下,啊,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 “我叫庄晋,”少年煞有其事地对着墨修抱拳拱手,“山庄的庄,晋升的晋,本来我是叫做的庄锦的,就是那个锦绣的锦,后来师父突然觉得这名字像个女孩,就把‘锦’字改成‘晋’了。” 墨修仔细看着那少年的容貌,只见那少年生得俊俏秀气,心想若这少年叫做“庄锦”也并无不可,配合这一张俊美的脸,倒更像是一个翩翩公子哥。再细细想来,庄晋在这林中生活了十几年,终日潇洒自在,自养成了洒脱不羁、坦诚直率的性格,这一点让墨修很是欣赏,心中越发对这住在深山老林中的师徒二人尊敬起来。 在林中转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眼前才豁然开朗,有几间简陋的木屋藏在森林深处,往外延伸出小小的院落来,院中种着漂亮的花花草草,屋顶上升起袅袅的炊烟。 “师父,师父,有客人来啦!”还没到门口,庄晋便兴奋地喊起来。 墨修在院落门口恭敬地道:“前辈,晚辈姓墨名修,是一个浪迹天涯的旅者,昨日入得此山,被美景耽搁了脚步,因害怕林中的猛兽毒蛇,一夜未眠,现如今旅途劳顿,身心俱疲。万幸今晨与前辈爱徒相遇,才得以到此,还请借前辈贵府歇一歇脚。” 墨修的声音送出没多久,只听得木屋里面传来清脆动听的女声:“那就请墨修墨少侠进来吧,晋儿,去采几片新茶来招待客人。” “好!师父!”庄晋应声道,随即跑到院子里面的茶树那里挑挑拣拣。 墨修此时却吃了一惊,直到听到声音,他才明白这个带着庄晋在林中隐居的前辈高人,竟然是一个女子。 第6章 戍国十三圣 庄晋把泡好的茶端了上来,给师父和墨修各自倒上,又拾了几颗果子,洗好了放到盘中。 “晋儿,坐吧。”屋中女子微笑着道,随后扭过头来打量了一下墨修,“墨少侠,此地物产贫瘠,没有好酒好菜招待,只有一些山野梨果,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哪里哪里,有地方歇脚,在下便已经感激不尽了。”墨修此时已经被引到座位上坐下,尊敬地道,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女子,这个被庄晋称为师父的女子已经是三十多岁的年纪,但是容颜未衰,仍是风姿绰约,一颦一笑皆可令人倾心,自然引得墨修移不开目光。 女子间庄晋也已经坐下,便对墨修说道:“墨少侠,我姓木,名洲子,数年前携带着徒儿来到此地隐居,不见他人已久了。” “木姑娘,此地人烟稀少,地形崎岖,还有不少的凶禽猛兽出没,姑娘为何甘愿受如此之苦,来此隐居呢?”墨修终是遏制不住心中的疑问。 “唉……”木洲子长叹一口气,“我年少时懵懂无知,竟想孤身闯荡天下,没想到处处碰壁,后来一气之下,便带着晋儿隐居于此啦。墨少侠年纪轻轻,又为何愿意来这深山老林之中?” “还不是因为那所谓的法恒法半仙,此人身居高位,不做正事,空有一身诡秒法术,却搅得整个朝廷都乌烟瘴气的,我在朝廷中做官,看不惯此人样子,便一气之下辞官而去。”墨修一脸的愤恨,“我看,魔族还未除去,帝国就要葬身于这所谓的戍国十三圣之手了!” 木洲子间墨修言语之间尽是痛恨之意,知道他对他提到的“法恒法半仙”和那“戍国十三圣”恨之入骨,心中耐不住,便开口问道:“墨少侠所言,那法恒应该是一个作恶多端的奸臣了,这种人的确不值得与之为伍,但是墨少侠又说那‘戍国十三圣’是那些人?” 墨修讶异道:“‘戍国十三圣’名声之盛,两位不知?” 木洲子和庄晋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木洲子道:“我们身处精灵山已久,世间之事早已不了解多年,还请墨少校帮我们介绍一下。” 墨修点了点头,赞同道:“也是,两位不问尘世,必然也是不知道近几年的情况了,敢问两位,可知道那《魔神册》?” “那《魔神册》十几年前便已经遍传天下,上至八十岁老翁,下至四五岁的孩童,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木洲子端起茶来抿了一口,“那时我尚未隐世,年纪轻轻,便已经把《魔神册》背得滚瓜烂熟,晋儿随我到山上时已经六岁,虽年轻,但我也把那《魔神册》的内容教给了他,我们虽隐世,但家国大事,还是必须要知道的。晋儿,背给墨少校听听吧。” “好!”庄晋兴奋起来,这么多年来,他头一次重新接触外面的世界,自然兴奋异常,张口就背,“《魔神册》第一条:浮沉百年,化魔经佑,虚妄混沌,一窥天机。第二条:天谴之诀,化魔罚夺,雷霆万钧,天罚夺魂。第三条……” “不必不必,”墨修笑着打断了庄晋,“两位对《魔神册》的确深有了解,想必也知道《魔神册》记载的东西,对于人族来说是多么重要吧……那《魔神册》,出世于十七年前,那时人魔大战刚刚打响,十八魔王只醒来三个,人们尚未意识到魔族的可怕,直到老国师公孙乾窥破天机,写下预言之书《魔神册》,世人才知道,我们面临的敌人,是一个拥有足足十八个魔王的魔族!” “据说《魔神册》的每一句话,都藏着应对不同魔王的天机。”木洲子感叹地道,接着墨修的话往下说道,“于是皇室便把此书遍传天下,让每个人都知晓,以寻求对抗魔族之法,这些我们师徒二人都已经知道了,只是这《魔神册》,和那戍国十三圣有什么关系呢?” “你们可知,随那《魔神册》同时出世的,还有那公孙乾倾尽毕生心血,为了应对十八魔王,写就的《降魔篇》?”墨修问道。 木洲子愣了愣神,随即感叹一声:“老国师公孙乾,当真是绝世奇才。” 墨修点头以示赞同,语气中尽是对公孙乾的崇敬之意:“那《降魔篇》,其中也包含了不少修炼的道义所在,无论是内功心法,还是剑术兵法,甚至是星象天文,无所不包。当年公孙乾随老皇帝南征北伐,一手打造卫氏江山,但是却不官不禄,要了个国师的位置享清闲,其功力修炼之强,已经接近半仙之体,可惜却尽忠尽义,追随老皇帝而去……那《降魔篇》写就后,其中真意,被皇室择天才而授,为的便是培养绝世高手以对抗魔族。” “《降魔篇》极其深奥,非修炼奇才难以理解,皇室网罗天下英才,将此书尽数传授之,几百人中也仅仅有那三十几人能够理解其中深妙意义,这三十几人中,也只有十三人体悟最深,此十三人身怀绝世修为,便是名满天下的戍国十三圣了。” “魔族有个十八魔王,人族又来个‘戍国十三圣’,我看这是噱头大于实际能力,只不过是战争时期稳住民心的手段罢了。”木洲子评点道。 “说的好,我不否认,戍国十三圣之中,确有为国为民的英雄,但是我身居朝廷为官,看到的更多的,是法恒那群无恶不作的混蛋们!”墨修愤然道,“法恒身为十三圣之一,习得《降魔篇》占星之术,号称法半仙,竟然还接任了国师之位,此人贪污腐败,结党营私,贪婪滥杀,罪不容诛!那戍国十三圣,号称是帝国对抗魔族的依仗,若这些人都是法恒这种混蛋,帝国早就被拖死了!” “墨大哥……”庄晋在一旁急切地道,“这戍国十三圣既然都习得了《降魔篇》,应该称得上是帝国最强的高手了吧,除了那个法恒,还有那些人啊,墨大哥快给我讲讲。” “好,”墨修继续说道,“那十三圣,为八绝,五护法,那法恒是八绝之一,和五护法一起都是常年深居帝都天京城,保卫皇室左右,辅佐君主治国作战,但我在朝廷为官多年,却从未见这些人建过一言,献过一策!那剩余七绝,倒有四绝行踪不定,我从未见过,另外三个人,倒是称得上是英雄侠义。” “那十三圣,被墨少侠贬得一无是处,此时一看,原来其中还有人值得称赞一番啊。”木洲子笑道,“不过公孙乾通天之才,其才干传于后世,能有这么几个不世出的人才,已经是万幸了。” “说起来,这三人,也是我平生最为敬佩的,那第一位,便是十几年前便领军与魔族作战的大将军许兆安。” “许将军的确领军有方,十几年前,他定还未学过《降魔篇》,便已经立下了赫赫战功,是一个天才。”木洲子道,她对许兆安这个名字倒是熟悉,当初自己还在锦罗山庄之时,道路闭塞,消息传的少又慢,倒是有那么一段时间,总是听外面来的人传来许将军的捷报,早已不由得对这个大将军生崇敬之情。 “还有一人,便是许兆安许将军的结发妻子,东方韵。近几年来,前线战事,都是由此二人统领,也正是因为这两人,帝都内奸臣当道却未对前线战事产生多大的影响,反倒是挡下了魔族无数次的进攻,保帝国内部平安。”墨修端起茶杯来,对着木洲子率然道,“木姑娘,你说,此二人,称不称得上是英雄!” “护国强军,当然是英雄。”庄晋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行军打仗,抗击魔族,保家卫国,对于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来讲自然有着极强的吸引力,还未等木洲子回答,便抢先一步答道。 墨修剑庄晋如此兴奋,也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把杯中热茶一饮而尽,心底愁闷却又出现:“我墨修,平生最向往的便是当这样的英雄,可惜命途多舛啊……” “墨大哥,不用担心,一人行凶作恶,最终依然会得不到好报的!等到那法恒倒了,墨大哥再回去,就能一展平生之志了!”庄晋见墨修一脸愁容,急忙劝道。 墨修郁郁不得志已经多年,倒也已经习惯了不少,内心愁闷,一碗茶下去,倒也消了不少,以茶代酒痛饮几杯之后,又慷慨激昂地道:“这第三人,依我看,称得上是当今世上人族最强者,那便是帝国第一任降魔使,司马闻!” 庄晋和墨修兴奋地讨论起来,讨论起战场局势,帝都奇闻,戍国十三圣等等,两人激烈对话,却都没有注意到,墨修说出“司马闻”三字之时,一旁的木洲子的脸色微微一变,美眸睁大,那眼神中含着惊异、痛苦、悲哀,以及孤独。 从那一瞬间开始,庄晋和墨修在屋中讨论的什么,木洲子再没有任何的印象了,她的脑海中只是不断地重复着“司马闻”这个名字,无限循环。 第7章 万物荣枯 庄晋还是婴儿时便被人遗弃,兵荒马乱之中,多了一口人便多了一个累赘,无数受战事连累之苦的家庭都经历了这样无奈的抛妻弃子之痛,但不幸中却有万幸,庄晋被木洲子所捡到,并随着木洲子游历天下,四处闯荡,那时的木洲子尚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年轻气盛,豪气干云,英勇任侠自问不输于男子,但依然四处碰壁,和墨修一样郁郁不得志。 六年之后,木洲子自知天下难容,便带着庄晋隐居于精灵山,那时,庄晋六岁,直到今日见到墨修前来,两人已经避世十一年了。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十七年的光阴,当年在锦罗山庄木洲子曾经对司马闻许下复仇的誓言,碍于锦罗派从不杀人的规定,她立志寻找传人,将锦罗派功法传于后世,自己再退出此派,然后再去寻司马闻报仇。十七年过去,庄晋天资聪颖,修习锦罗治愈术日渐精进,而此时此刻,而此时此刻,墨修却来告诉她,她心心念念了十七年的仇人,竟然已经成为了名满天下的戍国十三圣之一,竟然被墨修称为当世人族第一高手! “师父,您怎么了?”相谈甚欢的两人终于注意到了一直沉默的木洲子,庄晋停了下来,看着师父一脸愁容,便疑惑地问道。 “无妨,无妨。”木洲子强颜欢笑地说道,“晋儿,自你我二人来到此地,已经十一年之久了,你年轻气盛,自当在这大千世界里面闯一闯,我看这墨少侠也是豪爽之人,等墨少侠在这里歇息好了,晋儿,你便陪他一起出去吧。” “出去?去……哪?”庄晋愣了一下,听到木洲子这么说,竟然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 木洲子探身过去,摸着庄晋的头,虽然庄晋已经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但是毕竟是木洲子亲自把他慢慢抚养长大,两人即为师徒,却又亲若母子,她慈爱地说道:“去外面。当今世道,魔族盛行,人魔大战持久不停,正是大丈夫展宏图,建立功业之时,你应该出去看看。” 庄晋的眼神中先是惊讶,随后便变成了惊喜,欣喜又急切的目光投向墨修:“墨大哥,可以吗?” 墨修见木洲子突然委以重任,也是吃了一惊,慌忙抱拳拱手道:“前辈,在下不忘借宿赐食之恩,外面凶险,我一定会保证庄兄弟的周全。” “好,不知墨少侠要何时走呢?”木洲子问道。 “还得再叨扰一夜的光景啊。”墨修苦涩地笑了笑,“明日清晨便出发。” 木洲子点了点头:“那晋儿,你明日便走吧。” 此时庄晋的兴奋劲头稍过,才意识到师父话中之意,忙道:“师父,你不走吗?” “我不走,我尚有要事要办。”木洲子的语气中带着决绝,“记住,庄晋,你学的是我们锦罗派的功法,锦罗派有祖训,只可伤人,不可杀人。” “可是师父……我要是走了,您一个人在这里……” “放心,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木洲子叹道,“晋儿,出去之后,别再来找我了。” 庄晋一时哑然,他看出师父此时心事重重,竟不愿随自己一同出山,但是究竟是什么事情勾起了师父的心事却一无所知,他想要继续问下去,却又直到她行事倔强,已经出口的事情必然不会更改。 三人呆坐在桌边,各有各的心事,沉默了许久,庄晋才缓缓地问道:“师父,那……既然不可杀人,那杀魔呢?” “杀魔?”木洲子竟然一时语塞,她只知那锦罗派祖训如此之说,但那祖训初传之时,魔族尚未降世,而如今人魔大战,祖训说要不杀人,却从未说过不杀魔,但是魔和人都有思维和生命,说那些魔族不是人,自然也可,说是人,竟也说得通。但她却又进而想到十七年前锦罗山庄的惨状,那司马闻便是为了杀魔而杀人,双手沾满鲜血……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一声巨响,悠悠荡荡,打断了木洲子的思绪。 三人同时站起身来,墨修位置离门口较近,先两人一步冲到院内,遥望天际,却见到重山叠嶂,那一声巨响像是猛兽的嘶吼,自遥远天际传来,在山谷中荡起数重的回音。 还没等回音消退,远方便又传来了一声嘶吼,惊天动地,声如雷霆,每隔一段时间便传来一声,和山谷中回荡的声音杂糅起来,声音逐渐变得混乱不堪! 无数的鸟儿吱呀呀地叫着,从树林的栖息地中飞到半空之中,但却没有来得及飞离此地,就纷纷掉落下去,林中的动物四散奔逃,却都是突然倒地毙命,从远处的一座不知名的山峰开始,那原本郁郁葱葱的植被开始变成黄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起来! 那枯萎的速度,宛如浪涌,飞快地向精灵山而来,所到之处,动物猝死,植被凋零,此时木洲子和庄晋也已经出了屋子,见远方巨变,均是在原地愣了一会,木洲子反应较快,急忙向前一步,双手向前,体内磅礴的真气喷涌而出。 锦罗派功法最主要的便是这治愈术,这术法名副其实,乃是以治病救人为根本,当此功法修炼到一定境界,不只是人,花鸟鱼虫,世间万物,都会受到此法的影响,木洲子潜心修炼十几年,加之天资奇高,早已将此法练到炉火纯青,当下体内的真气便化作磅礴的生命力,向外发散,以木洲子为中心,周围已经枯萎的植被逐渐由绿变黄,一边是从嘶吼声处传来的未知力量,这一股力量似乎是以汲取生命力为主,另一边则是木洲子的治愈术,将生命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一时间,两股力量竟然略有持平之势! 那源源不断的咆哮声音却戛然而止,木洲子发力却尚未收回,溢出的真气尽数灌入那些被奇怪力量汲取了生命力的植被之中,眼前所见,枯木逢春,无数凋零的植物逐渐由黄变绿,以极快的速度窜出鲜嫩的绿叶,随后便生出花苞,迎风绽放,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芳香。 此时木洲子意识到那咆哮声已经停止,才渐渐收力,此时环顾四周,只有自己所住木屋的周围,因为自己的原因,才依然保持生机勃勃,整个精灵山大部分,竟然已经全部枯萎凋零殆尽! “前辈法术,实在是高明!”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墨修甚至没有机会说什么话,见到此险已经排除,便赞叹一声。 “何谈高明,只是这几道咆哮之中所蕴含的力量,竟然正好与我修炼的功法相冲而已。”木洲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一次出手,虽然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但是体内真气却消耗过大,示意庄晋过来扶住自己,然后又转头对墨修言道:“十几年来,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情,这咆哮声何来,这汲取生命的法术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周围有绝世高手正在修炼吗?” “我倒是不觉得这是人族的绝世高手。”墨修一脸的后怕,倒吸一口凉气,道,“这种实力,倒像是魔族的魔王。” “魔王!?”庄晋惊道,“魔王怎么可能来到这里?” 墨修盯着不远处传来咆哮声的一座山,肃然道:“上古十八魔王,被尽数封印于魔窟,十几年前,魔族重新降世,上古十八魔王纷纷觉醒重生,只是这些魔窟的位置,却没有人知道具体在哪里。有不少的魔窟在魔族地界,而也有不少的魔窟在人族境内,刚才这一声嘶吼之力,绝非人族强者所能为,必然是魔王重生,这里恐怕便有一个魔窟!” 木洲子凝望着远方,一言不发,她又想起当年锦罗山庄,身处帝国境内,却因一个魔王施古而被司马闻诛杀全族,当时其景,和今日此情此景,何其相似!都是远离人烟,都是魔王重生! “前辈,庄兄弟。”墨修向前走了几步,回过身来,向两人深深鞠了一躬,“晚辈受两位之恩,来日必报,只是今日,恐怕有魔族降世于此地,魔王初生之时,乃是实力最弱之时,若此时不去阻挠,待到魔王实力完全恢复,必将为祸天下!墨某虽然没有多少实力,但是也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便先行前去寻探,若是真的是魔王降世,我必然竭尽全力,将此魔王诛杀于魔窟之中!” “这魔王仅是一声嘶吼,便有如此之威,墨少侠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木洲子劝道。 “此地地处偏远,难以向外求援,魔王在此重生,方圆百里,怕是只有我们这三个人了。”墨修无奈地笑道,“我墨某一生郁郁不得志,但也知除魔卫国乃当今天下第一要务,我若不去,时机便逝啊!” “墨大哥,你不是还要带我走吗?”庄晋想要跑过去拉住墨修,但是自己又扶着师父,一时难以移动,只能待在原地慌慌张张地道。 “等我杀了此魔,再回来带你游历天下!”墨修仰天长笑,双手抱拳于前胸,大声道,“两位,暂且告辞,若我命大,必有再见之日!” 说罢,墨修便转身而去,竟是头也不回! 庄晋扶着师父在院中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却见师父愣神地望着墨修离去的背影,许久才缓缓地道:“铁骨铮铮,英雄侠义,晋儿,这位墨修墨少侠可算是真汉子啊,你一定要好好学他。可惜,这一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庄晋一边说话安慰师父,一边体内又开始运气,给木洲子逐渐输送真气补充,先前为了对抗那魔力,木洲子依然力竭,此时庄晋来相助,恢复变得更快了一些。 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墨修刚离开不久,两人所居的小院外,又有几个人出现了,那几人刚刚沿另一边的崎岖山路而上,正好与墨修错开,望两人所住的木屋走来! 第8章 重逢 精灵山外,万物凋零,一片狼藉,眼前所见,尽是枯木死兽,只有木洲子和庄晋师徒两人所住的木屋附近,才有着些许的生机。 就是这么一个生机殆尽的地方,却有四个人从遍地的狼藉之中走了上来,为首的男子右手紧张地提着一柄银光闪闪的宝剑,一步一顿,后面的三人也是慌张地跟在他后面,这三人两男一女,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长得勇武雄壮,另一个男子年轻一点,二十多岁的年纪,长相俊朗。剩下一人却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很是娇俏可爱,和庄晋年龄相仿,被为首之人牵着手拉在身边,但却一脸的不情愿。 “看来我们接下来要快点赶路了。”为首的人一边遥望着远方咆哮声发出的山峰,眼神凌厉,说道,“再晚一会,这魔王便会恢复全部的实力了,到时候,可就难办不少。” “司马兄,这魔王的力量竟是汲取生命的邪术,《魔神册》中却可没有记载这样的魔王啊。”年轻男子在一旁问道。 这领头的人便是帝国降魔使司马闻了,同时,他也被称为名满天下的戍国十三圣之首,十几年前锦罗山庄一战之后,他因为除去了魔王施古,而名声越发昌盛,而那锦罗山庄却因自己本身隐世,没有多少人知道其中隐情,加之帝国正值用人之际,便大肆宣扬,锦罗山庄惨案竟然就不了了之。 十七年来,司马闻四处游历,只为了寻找魔王的魔窟,但颇是不幸,十七年来新重生的几个魔王,其魔窟全部都坐落于魔族境内,他即便是有通天之能,也没有办法孤身一人闯入魔族腹地,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他的降魔剑突然起了反应,不住地颤动,他循着此剑指引,带上了两个帮手,才来到了这里。 这个年轻一点的男子,便是戍国十三圣之一,名叫仇山河,当初老皇帝一统天下诸侯,仇山河便是一个被灭国的仇氏帝国的皇室后代,他出生于灭国之时,因“仇”字也有仇恨之意,其父便赐名“山河”,意在仇恨整个卫氏帝国的江山,不忘国仇。但后来魔族侵扰,皇室为了遍寻天下英才,决定冰释前嫌,即使是前朝旧国的人,也收纳其中,仇山河便因此成为了戍国十三圣之一。 另一个年老一些的,名叫王归宗,同样为十三圣之一,身体勇壮,力大无穷,有一身蛮力,却没有统军之才,因此平日里在前线上当一个冲锋的战士,战功赫赫。 此时司马闻已经把出鞘的降魔剑收了回来,遥望远方道:“《魔神册》中怎么没有记载?《魔神册》中说:‘遍山荆棘,化魔荆野,荣枯有道,万物初生’,魔王荆野,操控的是万物生长之力,自然也就能够汲取万物的生命力为自己所用。再说,我方才抵挡这魔王嘶吼之威的时候,用的便是荆野剑式,这一次重生的魔王,想必便是这魔王荆野了。” 仇山河听闻点了点头,司马闻此言确实不假,方才他们一行四人遭遇此灾,纷纷运用起《降魔篇》中的功法来抵挡,司马闻对其中剑法了解最深,使出的荆野剑式,剑气平温,却将嘶吼之力挡在了外面。 “只不过,这精灵山中,却还有高人在。”司马闻望着不远处的庭院木屋,原先木洲子和庄晋两人隐居的木屋隐藏于丛林之中,绝难被发现,魔王重生一声咆哮,竟将周围林木尽数毁灭,木屋这才显露出来,周围竟然郁郁葱葱,一副全然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此人隐居于此,想必应是一位隐世的高手了,我倒是没有想到,如此荒郊野外,竟然还会有人隐藏其中啊。” 说罢,便拉着那个少女,向木屋走去,仇山河和王归宗紧紧跟上,那少女却是一点都不情愿,想要挣脱出来,但司马闻的手劲极大,以她的力气,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尹楠,”司马闻停下脚步,叹道,“你若不跟着我们,荒郊野外的,万一遭遇危险怎么办。” “我才不跟你们,大恶人,大坏蛋!”那被称为尹楠的少女喊道,“你们一个个全都是人面兽心,丧尽天良!我才不跟着你们!” “尹楠,你爹爹和娘亲之死,我的确难辞其咎。”司马闻蹲下来,望着满眼泪痕的尹楠,认真地道,“但是你爹爹深明大义,死前竟然看得通透,把你托付给我,我就必须要保证你的安全,你跟着我,才能免遭危险。况且,让你跟着我,是你爹爹临终所托,你总不能有违父命吧。” 司马闻这样一说,手中的劲道倒是放松了,尹楠得以一下子把手挣脱了出来,听到司马闻提到自己的父母,心中越发感伤,泪水又忍不住地流了出来,嘴上却不松口:“我跟着你们可以,但你要保证别再抓着我了!我不会跑的!” 司马闻和另外两人对视了一眼,便点了点头,道:“好,好,我不抓你便是,我们先去那木屋里面,寻个歇脚的地方吧。” 安抚住了尹楠,几人继续前行,待到了小小的院落前面,司马闻郑重地敲了敲门扉,提高嗓门道:“敢问那位前辈在此隐居,在下司马闻,特来拜访。” 连敲几下门,却没有人来应,司马闻心中疑惑,轻推大门,却发现没有被闩上,原来是墨修刚走,并没有时间闩门,司马闻顺势走了进来,发现院落中坐着一男一女,一个少年正盘膝坐在女子背后,双手顶在女子背后,为那个女子源源不断地输送真气。 木洲子此番消耗巨大,在嘶吼声退却之后,也只是撑了一会,直到墨修离开,才渐渐开始撑不住,过大的消耗让她进入了半昏迷状态,庄晋担心师父,便专心为她传输真气治疗,因此这师徒二人竟然都没有听到司马闻一行人进来。 司马闻见状,连忙上前查看,见到那女子盘膝低头而坐,正想蹲下身来看看此人面容,此时木洲子却正巧悠然醒转过来,抬头睁开双眼,正好与司马闻的眼睛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两人在对方的眼睛之中都看到了无法遏制的震惊和悲凉,司马闻纵横天下十几年,今日此时,竟然头一次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惊悚感,他全身打了一个寒战,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是你……” “是你。” 两人同时开口说道,一个气息虚弱,一个声音颤抖,随后木洲子嘴角微弯,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看起来却异常地凄惨和无奈。 第9章 初见 庄晋见到师父醒转过来,心中兴奋,也抬起头来,眼前却看到木洲子和司马闻四目相对,死死地盯着对方,在说出“是你”两字后不发一言。 司马闻身后的两人同样是面面相觑,仇山河心中所想,乃是司马闻和木洲子两人应该是多年前曾有交情,多年未见自然会愣神许久,于是仇山河便上前一步,向庄晋道:“小兄弟,方才这里有几声咆哮,应是魔族魔王即将重生所致,我们应声赶到附近,见此地未受到魔力影响,好奇之余,便闯了进来,若有打扰,还请见谅啊。” 庄晋看了看司马闻和木洲子两人,见师父怪异地不说话,和那怪人对视,心中也充满疑惑,不过礼数却并未少,急忙站起身来道:“几位应该也是前来除魔的英雄吧,此魔王实力强悍,我师父刚才为了抵挡魔力侵蚀,消耗过大,才造成现在这个样子,几位若是想要去除魔,还是要小心为上。” “多谢小兄弟关心……”仇山河刚想继续说什么,却被一旁的尹楠打断了。尹楠愤愤地抱臂道:“他们可不是英雄,这群混蛋为了除魔可无所不用其极,说是什么戍国十三圣,我看就是十三奸而已!” 仇山河急忙透过去制止的眼神,可尹楠见司马闻不管自己,便继续不管不顾地道:“这位少侠,你可千万别相信这些人的鬼话,这些人出来降魔是假,借降魔之名杀人才是真!” 庄晋此时哪能听得进去尹楠的话?在她说出“戍国十三圣”一词的瞬间,他便已经呆在原地了,待尹楠骂完,庄晋眼中带着兴奋和激动的光芒,冲上去看着仇山河道:“你,你们是戍国十三圣?” “喂!你个笨蛋,你有没有听我刚才说的啊!这群家伙空有其名,不做善事!”尹楠在一旁气得直跺脚,甚至想要冲上去拦住庄晋,但此时仇山河却投来了肃杀的目光,把她吓了一跳,这才安静下来。 “这都是世人所传,虚名而已。”预料不到的是,庄晋这一问,回答的人却是那呆立了半天的司马闻,他脸上是苦涩的笑容,转身对着庄晋道,“我们平生所志,唯有除魔卫国,除此之外,任何名利,都与己无关。” 庄晋见司马闻恢复正常,又去看木洲子,此时木洲子已然恢复,竟一如常态,她微微一笑:“小女子刚才初见各位英雄,一时失态,未能及时施礼,还望见谅。” 此时司马闻又回头来看了一眼仇山河和王归宗,随后又环顾四周,道:“仇兄,王兄,我和这位木姑娘乃是旧日相识,多年未见,此刻却相逢于此地,心感惊异。还望两位体谅,我和木姑娘有一些陈年旧事要处理,需要一个安静无人的地方,待会我们二人入屋一叙,还请大家暂且避让,莫要干涉私人事务。” “司马兄既然如此要求,我们肯定不会打扰你们的。”王归宗生性爽朗,加之他又认为木洲子可能是司马闻的旧情人,是要去木屋诉旧情的,成人之美之事,自然爽快答应。 仇山河倒是只点了点头,紧接着又瞪了一眼尹楠,尹楠刚想要说什么,却又被仇山河这一瞪给瞪了回去,鼓起腮帮子走到一边生起闷气来。 庄晋一时没有搞懂发生了什么情况,此时木洲子却凑了过来,把庄晋往后拉了几步,一边走一边道:“几位,我先和我的徒儿说几句话。” 庄晋越发困惑,待到远离众人,他仔细瞧木洲子的脸,却惊讶地发现她的脸颊有泪珠滚下。 “师父,你怎么哭了?”庄晋担心地问道。 “没事,没事。”木洲子笑道,“今日见到故人,心情激动罢了。” “师父,你认识戍国十三圣?” “何止认识啊。”木洲子远远地盯着司马闻,道,“晋儿,先前和你师父对视的男子,便是墨少侠所说的戍国十三圣之一,帝国降魔使司马闻了,另外两个男子,听司马闻对他们的称呼,应该便是十三圣之中的仇山河和王归宗了。” 庄晋睁大了眼睛,不久前,墨修尚未离开之时,曾和他畅谈戍国十三圣,其中不少人墨修虽然未曾谋面,但名字还是知道的,尤其是墨修对司马闻素有崇敬之情,更是惹得庄晋对司马闻也心生敬意,此时此刻听到墨大哥心心念念的绝世英雄就在眼前,怎能不激动! “晋儿,莫激动,听我说。”木洲子盯住庄晋的双眼,道,“我问你,这么多年以来,师父待你如何?” “师父待我如至亲,徒儿感激不尽……师父,问这个做什么?” “你若能记住师父,我便不枉此生。”木洲子笑了一下,“晋儿,记住,“你年轻,血气方刚,未来你到了外面,无论遭遇了什么,记住万万不可逞一时之勇,凡事能忍则忍,记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庄晋更加地疑惑了,木洲子没来由的两句话很是奇怪,让他琢磨不透,但他还是仔细地把这些话记在心里,道:“师父,我记住了。” “好。”木洲子带着庄晋走回来,向所有人拱手道,“我与降魔使旧日相识,有一些话不便于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还请各位避让一番。” 仇山河和王归宗均点了点头,尹楠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但仇山河继续用眼神盯着他,就在刚才司马闻立下了不在抓着她的诺言,仇山河不便动手,无奈之下,只能用眼神激之,但是所幸这次尹楠无心再闹,乖乖地跟着仇山河走了出去。 庄晋回望师父:“师父,我也出去吗?” “出去吧。”木洲子最后一次摸了摸庄晋的头,慈爱地笑道,“这是我和司马闻的旧事,你不知道也罢。” 庄晋点了点头,但心中始终似乎悬着一块石头,放心不下,总是感觉会发生什么事情一般,他一步三回头,直到走到院外,远远见到木洲子和司马闻两人先后走入木屋之中,庄晋立在原地,心里不断地重复着木洲子刚才对自己说的话,回想着师父刚才的深情,那种没来由的紧张感挥之不去。 “大笨蛋,担心你师父啦?”尹楠跳到庄晋旁边,一巴掌拍在庄晋肩头,冷笑道,“司马闻这家伙看似彬彬有礼,实则心肠歹毒,我看你师父多半逃不出他的魔掌。” “他们明明是有旧事要叙,哪来的危险?”庄晋不愿别人咒自己师父,心里微怒,竟然回身瞪了一眼尹楠。 “喂!你怎么这样啊,那个姓仇的家伙总是瞪我,你也瞪我!”尹楠气道,“你这人是木头脑袋吗,我的父母都是被这群家伙害死的,你还当他们是英雄吗?” “此话当真?”庄晋见到眼前的少女眼眶中有泪水在打转,心生同情之心,忙道歉道,“抱,抱歉,我方才失礼了……” “当然是真的……”眼泪一出,便再也停不下来了,尹楠泪眼朦胧地指着仇山河和王归宗,“你看这几人,我这样说话,都一言不发,摆明了便是心中有愧!我的爹爹和娘亲便死在他们手里!” 庄晋见这两人都有意躲避自己和尹楠的目光,那仇山河想要张口说什么,却又长叹一声,回身过去,心里便信了七八成,便凑到尹楠面前,安慰道:“你别哭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讲给我听就好了……” 第10章 福兮? 尹楠跟着司马闻一行人走了这么久,本身她性子倔强,一路上都在和三人斗嘴斗气,这一次遇到庄晋,终于是有机会把心中的郁闷尽数地说了出来。她把庄晋拉到一边,一边抽泣一边道:“我,我叫尹楠。” “哦,我叫庄晋,尹姑娘……”庄晋还没搞明白尹楠要干什么,还以为要互通名姓,便说道。 还没等庄晋说完,尹楠就打断了他:“笨蛋,谁要跟你通名姓了,我要跟你讲我的父母的事情……” 尹楠略微平稳了呼吸,才娓娓道来:“我叫尹楠,我爹爹唤做尹天正,在前线做一个输粮官,前几日被司马闻叫去谈话,回来后就仓促整装,说是要去执行一个特殊任务,爹爹平时的输粮,仅仅送到前线便可以回去了,此番任务,那司马闻居然让爹爹深入敌境去送一个东西,娘亲放心不下,便也跟了一起去……” “司马闻交给爹爹送的东西,是一个小小的盒子,说是其中盛有关键的军机,务必要深入敌境,到指定的位置,将此物亲手交到人族安插在魔族领土内的线人手中,为了防身,却又为了不引人注目,爹爹仅带上了十几骑人马,和娘亲一起前行……”尹楠又忍不住抽泣起来,“我当初好傻,竟然感觉深入魔族地界颇为好玩,也乔装成了一个士兵,紧紧跟着爹爹……我们长途跋涉三天三夜,没想到,到达目的地时,面临的竟然是魔族的突袭!” 庄晋吃了一惊:“难道是线人被发现了,魔族来了个将计就计不成?” “一开始我们也是这么想……等到我们发现自己身处包围的时候,已经晚了,漫山遍野,尽是魔族的军队,我们仅仅有十几人,深陷围包围……”尹楠边哭边道,“情急之下,我揭去伪装,爹爹和娘亲见我之后,更是绝望,我们一起在乱军之中冲杀,我实力不济,却只能……只能亲眼看到父母战死在乱军之中……” 庄晋倒吸一口凉气:“魔族当真是可恨。” “我看,可恨的根本不是魔族!”尹楠突然提高了声音,明亮的双眸缀着泪花,在仇山河和王归宗两人身上扫过,“在最后的时刻,这群人,司马闻,仇山河,王归宗,这三人率兵赶来,逼退了魔族军队,把我救了出来……” “尹姑娘,这几人,救了你的姓名,难道不应该感谢吗,为何恨意如此之深……”庄晋生性爽直,自然也就不会去思考这件事其中的怪异之处,只是认为这三人对尹楠有恩,便疑问道。 尹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情绪激动难以抑制,反而继续自顾自地往下讲:“那时我的爹爹尚有一息尚存,我坐在他的身边,眼见得这三人领兵来救,心中原本欣喜,却没有想到击退敌兵之后,司马闻却来到我爹爹面前,说:‘感谢尹兄,仅以二十多人便牵制魔族主力,我们得以偷袭魔王虎囚成功,但遗憾魔王的实力过于强大,我们仅仅将其打成重伤,也耽误了很多时间,没能及时前来相救……’” “那时我才明白,爹爹此次,只不过是这群混蛋用来引诱敌军的棋子罢了!我从爹爹怀中掏出那个要送的盒子,打开后里面却是空的,空的!”尹楠悲伤至极,心中慌乱不安,竟然直接一下子抱住了庄晋,那庄晋从小到大,除了师父可没有接触过其他的女子,被这么一抱,也是顿时愣住,任由尹楠把头埋在自己怀里,泪水沾湿了自己的衣裳。 “尹……尹姑娘,你别太伤心了……”庄晋的手也慌乱之际,不知道往何处放,尹楠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长得美丽动人,楚楚可怜,此时庄晋搂香玉在怀,少女温暖的身子和清新的体香更是搅得他意乱神迷,满脸通红,只能支支吾吾地道,“别哭,别哭了……” “大笨蛋,你叫庄晋是吗?”尹楠抬起头来,一双泪眼近距离注视着庄晋道。 “是……是……” “那庄晋,你说……”尹楠送开抱住庄晋的手,指着仇山河和王归宗,声音竟然有一些凄厉,“这些人,是不是人面兽心,大奸大恶之徒!” 庄晋看了一眼这两人,一时语塞,难以回答这个问题,此事尹楠虽然没有完全讲通,但是未发生的事情庄晋却也已经猜到了一二,那司马闻一行三人,下了一招险棋,先是散出消息,说是人族大部队即将从尹天正所经的道路突击,随后绕道后方,去刺杀魔王,若是刺杀成功,不仅大功一件,更是能够回头援助被当作诱饵的尹天正一行人,但是计划突变,饶进去了尹天正夫妇二人的性命。 仇山河终于开口说话,打断了庄晋的思绪:“两军交战,兵行险招,我们三人率领的大部队深入敌后,也是面临着巨大危险的……尹兄深明大义,那一日,司马兄向他解释一切之后,竟然说丝毫不怪我们,只求我们能把他的独生女儿带走,好好保护起来,远离战场!我们自知对尹家有愧,于是便共同护着楠儿……唉……” “尹楠,你若恨我们,便恨吧。”王归宗道,“我们三人,此次一战罪孽深重,值得你恨,我们也会遵循你爹爹的遗言,好好地护你周全。但你若是恨到想要杀我们,便去好好修炼,等到能打过我们,我们三人随时奉陪!” “我当然要杀你们,你们害死了我爹爹,我……”话说到一半,尹楠便哽咽到说不下去了,一下在瘫坐在地上,庄晋冲过去扶住她,尹楠主动靠到他的胸口,闭上眼睛抽泣,没过多久声音便越来越小,庄晋再一看,尹楠在他的怀中竟然已经沉沉睡去。 尹楠性子倔强,这一路上一直和三个她自认为是杀父仇人的三个人在一起,心中百般烦闷难以排出,这一次终于有了发泄的对象,将心中的悲伤和痛苦尽数说了出来,心事稍解,自然便放松地睡去,但这一睡可就苦了庄晋,庄晋从未和一个同龄的少女如此亲近过,这样一来更是手足无措,大汗淋漓。 仇山河上来查看情况,见尹楠沉沉睡去,倒是长舒了一口气,对庄晋叹道:“小兄弟,此事,我们三人愧对尹家,尹楠所说,句句属实,你要是因此讨厌我们,那便讨厌便是了……” “无妨的……”庄晋笑了笑,“师父从小教我,仇恨这种东西最为害人,因仇生恨,恨则生愁,愁至极处又生深恨,定要折磨得人憔悴不堪,郁郁终日,若要报仇,更是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会努力劝尹姑娘看开一点的……” “小兄弟,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识和感悟,仇某佩服。”仇山河道,“事已至此,尹楠既然对我们恨之入骨,我们也不便再带着她了,我看,让她以后跟着你们师徒二人,倒也是安全无忧,小兄弟,这样可否?” “啊?”庄晋吃了一惊,这件事他可从未敢想过,但经仇山河这么一提,那抱美人于怀的柔软之感,那曼妙的体香,尹楠的天姿容貌,对他的感官似乎突然施加了近百倍的刺激,自己全身如触电一般地战栗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正是在此时,在那木屋之中,却传来司马闻的一声长啸,持续了很长的时间,那声音带着无尽的痛苦和凄惨,几人的目光急忙转到木屋那里,生怕出了什么事情,此时尹楠也被惊醒了,她卧于庄晋温暖的怀中,看着庄晋英俊的脸庞,竟然一时间忘却了心中的痛苦,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来。 第11章 祸兮? 庄晋匆忙地扶着刚刚醒转的尹楠坐到门口的一块大石上,随后便冲入院内。 因为还要安顿尹楠,因此庄晋到木屋门口的时候,仇山河和王归宗两人已经到了门口,他们打开了门,却均是愣了一下,在原地站着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听到来自司马闻的啸声,他第一时间反应的自然是师父的安危,这两人在屋中待了许久,虽然之前没有任何的预兆,但是直觉总是告诉庄晋,司马闻和师父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一般,越是这么想,他就越担心师父,直到现在,便已经担心到提心吊胆的地步了。 他推开仇山河的身子,从挡在门前的王归宗那里挤进矮矮的小门,他刚踏进去屋子两步,便停住了,全身不住地颤抖,双目圆睁,望着眼前的景象。 他的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原来是尹楠赶到好奇,也进了屋子,看到此情此景也是受惊不小。 就在众人的面前,司马闻正对着门口跪坐着,面色阴沉可怖,双眼无神,他的怀中,躺着的正是木洲子,木洲子的胸口处插着一柄匕首,鲜血淋漓,流淌在地上遍地都是,木洲子面色苍白,头无力地垂到一边。 庄晋叫着师父冲了过去,双手颤抖地探鼻息,木洲子却没有任何的气息尚存,庄晋抓住师父的手,修炼多年的锦罗派功法运作起来,把体内真气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生命力输送进木洲子的身体,但是却没有任何的作用。 “别勉强了……”司马闻沉声道,声音沙哑无力,痛苦万分,“她已经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庄晋普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师父的身体从司马闻那里抢过来,双手加倍地输送着真气,锦罗派的治愈术可医百病,治愈一切外伤,但是此时,无论庄晋输送多少的生命力,都如泥牛入海,不知道过了多久,庄晋力竭,他自知师父已经死去,全无挽回之机,他抱着师父的尸身,痛苦地大哭起来。 在这一段时间里面,仇山河和王归宗均用惊异和质疑的眼神和司马闻相互交流,想要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司马闻却毫不理睬,只是如同失了魂一般地看着眼前的师徒二人。 “庄晋……”尹楠走到庄晋的身边,叹气道,“你还不信,这群家伙,杀人不眨眼……” “楠儿,别血口喷人,你怎么知道她便是被司马兄所杀?”仇山河急忙道,他看到此情此景,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司马闻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杀人,但是此时木洲子明明白白地死在司马闻怀中,百口莫辩,但他心底还是认为必有隐情。 “怎么不可能?”尹楠指着司马闻道,“司马闻,我知道你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混蛋,但是你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你既然敢承认害死了我的爹娘,就一定敢承认害死了庄晋的师父吧!” 此时庄晋已经抬头死死盯着司马闻,双目通红,厉声道:“怎么回事,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随之而来的是短短的一瞬的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司马闻身上,而司马闻却依然目光呆滞,低头沉思,过了不知多久,庄晋正要打算再次出声询问,那司马闻却突然抬起头来,朝着庄晋冷冰冰地道:“你师父要杀我,我便把她杀了。” “胡说!锦罗派一脉功法,向来禁止杀人,我师父仁慈心肠,怎么会来杀你!”庄晋吼道。 “信不信由你。”司马闻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目光炯炯地望着庄晋,似乎就在刚才那一段时间内,他完全从方才的痛苦的绝望的情绪之中走出来了,“我承认,我杀了你师父,你师父要杀我,我便反杀了他,事实就是这么简单。你若偏执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庄晋把木洲子的尸身轻轻地放在地上,咆哮一声,冲向司马闻,他平生所习均是锦罗派功法,没有半点攻击性,此时前来袭击司马闻,更是没有任何有效的攻击手段,只能是赤手空拳地打过去,还未等碰到司马闻,司马闻便一只手,轻轻地一挥,便将庄晋向后击退了数尺的距离。 “司马闻,你罪该万死!”庄晋嘶吼道,他再次想要冲上前去,此时师父一死对他的刺激巨大,先前师父嘱咐他的“不要杀人”,他自己说的“由恨生愁”,均忘于脑后,心里充满了报仇血恨的怨念,只是一心要把司马闻杀掉! “庄晋,庄晋!”尹楠冲上去拼命拉着他,在他耳边道,“别冲动,别冲动啊,司马闻是戍国十三圣之首,实力极强,你现在根本打不过他的……” 少女轻言,如和煦春风,真的稍微安抚了一下庄晋内心的烈火,他想起师父临终前不久对自己的忠告,说是“凡事不可逞一时之勇,能忍则忍”……难道师父早就预料到会葬身于这个混蛋之手,才提前嘱咐不要让自己过于冲动从而丧命吗? 尹楠轻轻地拍打着庄晋的后背,一边细声安慰着,见到庄晋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才苦笑着道:“现在我们俩的经历一样啦。” “楠儿,庄晋。”司马闻严肃地道,“我知道你们对我恨之入骨,但是你们两人,均是弱不可及,哪一日,你们强到足以打败我,再来找我复仇,我司马闻奉陪到底。” “好!”庄晋咬牙切齿地道,“司马闻,你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迟早要让你为今日所为付出代价!” …… 司马闻站在院落之外,远远地看着院内的庄晋对着木洲子的墓碑深深地磕头,脸色阴沉冰冷。 “司马兄,我们实在是不明白,你与那个女子,在木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仇山河凑上前问道,“你与她,可是有旧日仇怨?” 此时庄晋拜祭完毕,和尹楠两人一同走了过来,两人经此巨变,自然惺惺相惜。 司马闻突然想到当年在锦罗山庄,他也是这样,在门前等待着木洲子,那时候的木洲子和庄晋尹楠一样,对自己有着极其深刻的仇恨,这两幕场景,何其相似! “事已至此,两位便没有必要再问了。”司马闻叹了一口气,心中已经下定决心将木屋之中发生的事情永远地埋藏起来,不吐露给任何人,“人世间的仇与怨,本就难以说清……” “走吧……”庄晋走到司马闻面前,冷冰冰地道,“我已经安葬了师父,再留在这里也没有用了。” “你愿意和我一同走?”司马闻问道。 “求之不得。”庄晋直视司马闻的双眼,“我和尹楠,会死死地跟着你。” “好,那就请大家先行,我断后。”司马闻点了点头,任由仇、王两人打头,庄晋和尹楠跟在其后,下山而去。直到附近只剩下了他自己留在原地,环顾四周,只见周围尽是枯木败叶,只有那木屋周围还留存着生机昂然的绿意,他步入院中,低头望着木洲子的墓碑,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木洲子,木姑娘……”司马闻跪下来,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低声道,“我司马闻,平生桀骜不驯,不敬服任何人,但今日此时,我敬木姑娘是真正的英雄……木姑娘的英雄气概,前后百年,无人可及。” 第12章 倾心 跟着降魔剑的指引,那魔窟所在的位置,就在精灵山的附近,虽然原来繁茂的遮挡视线的丛林此时已经枯萎殆尽,但山路崎岖,路依然难走,一行人要从山谷最低处的泥潭跋涉而过,再翻过一两个山头,才能找到那咆哮声发出的位置。 精灵山所处的位置,乃是崇山峻岭中心,方圆百里,皆是绵延的山脉,卫氏帝国的首都天京便坐落于群山南部脚下,面朝大平原,背倚群山,和天京隔着群山的另一边,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极寒雪原,历来鲜有人至,有曾经来过那里的旅者称之为天泽,那便是卫氏帝国大后方了。司马闻深知此次魔王重生于帝国深处,若让其逃离必酿大祸,因此不敢懈怠,自从离开了精灵山,一路上不再敢有半点拖延,带着仇、王二人极速前行,而庄晋和尹楠虽然体力跟不上,但都是性子奇倔,硬是紧紧地跟着。 几人走了约莫一天的光景,到了第二道山谷处,才略微放慢了脚步,此时周围万物凋零,没有一丝的生气,眼前所见,均是黢黑的巨岩和流淌在山间的小溪,司马闻便是在几块极其巨大的岩石面前停了下来,他举起降魔剑,手中感觉到降魔剑正在不断地颤动。 庄晋和尹楠紧跟着跑了过来,尹楠见司马闻停了下来,好奇地凑过去看,却还未过去,便被仇山河拦住,仇山河一边伸手挡住尹楠,一边看着司马闻手中不住颤动的降魔剑,严肃地道:“司马兄,到了吗?” “应该是到了。”司马闻心中很不好受,他知道降魔剑上一次有这样的反应还是在十七年前,他入魔王施古的魔窟之时,他心一横,回头道,“庄晋,尹楠,你们就待在这里,我们此番除魔异常危险,莫要伤了你们。” “喂,你就不怕我们跑了吗?”尹楠问道。 “你们本来就随时可以走,我从未留过你们。”司马闻笑道,“只是我一来受尹兄之托,要护他女儿周全,木姑娘在临死前也曾嘱咐我保护她的徒儿,但你们对我嫌隙如此之深,是走是留我也管不住了……再说,若是我们除魔不利,实力受损,你们可就有机会杀了我报仇了呢。” 仇山河在一旁惊异地看了一眼司马闻,吃惊于司马闻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司马闻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但却只是笑笑不说话。 庄晋走上前道:“司马闻,你们尽管进去,我曾认识一人,他对你崇敬有加,只是因为你有那除魔卫国之心,魔族乃天下之祸,我此刻虽然对你恨之入骨,但是尚且分得清何为国仇,何为家恨!你们尽管进去,我们两人不会拖你的后腿。” “你这小子,倒是识时务。记住,你和楠儿好好待在这里,不要乱动,这里地形复杂,要是走丢了,我就是有通天只能,也找不回来你们。”司马闻点了点头,又对着庄晋嘱咐了几句,然后对另外两人道,“仇兄,王兄,我们走!” 王归宗答应的很是爽快,但刚要想走,却又面露疑惑:“司马兄,路在何处?” “面前便是。”司马闻指了指面前的塔一般高的巨岩,然后向旁边迈了一步,先前他背对着阳光,这一避让,便把阳光让了过来,那和煦温暖的阳光照进石山的阴暗之处,竟然照出来一条狭窄细长的路,一直往石山深处延伸,阳光照到,众人才看出来,这条路乃是两块巨石靠得极进从而留下的缝隙,遮天蔽日的巨岩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只有从司马闻所站的角度,阳光才能射入。 “跟我来吧,两位,好好准备,待会可能是一场恶战。”司马闻率先进去,那王归宗应了一声,飞快地跟上,却只剩下仇山河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经司马闻这么一说才被突然惊醒,在原地愣了一会,才跟了上去。 方才庄晋所说的“国仇”、“家恨”,指的是那魔族侵占人族土地之仇,和那司马闻的杀师之恨,但是这两个词汇却突然触动了仇山河的内心,这才陷入沉思,导致慢了一拍,他本身是前朝仇氏帝国的未来皇子,卫氏帝国老皇帝统一天下诸国,征服了仇家的势力,老皇帝仁慈,没有灭仇家的门,封了一个安丘公给仇家,仇山河的父母对亡国之恨耿耿于怀,日夜教导仇山河一定要光复仇家,重建仇氏帝国,这是国仇,也是家恨。 仇山河的父母去世之后,他成了戍国十三圣之一,享当今卫氏帝国的恩赐,竟逐渐淡忘了报国仇,此时听到庄晋提起这词来,突然勾起了内心的回忆,方才思绪万千! 但眼下之事,依然是除魔为重,所以仇山河尽管心事重重,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和司马闻、王归宗先后钻入那细小的缝隙之中。 庄晋见三人进去了,便安静地坐了下来,从怀中取出一柄匕首——这是插在木洲子胸口上的那柄匕首,上面刻着一个“木”字,庄晋认识这匕首,小的时候,他经常见到夜晚的时候,木洲子在窗前对烛,独自抚摸着这柄匕首,偶尔会叹一口气,后来年纪大了,木洲子拿出这匕首次数少了,但庄晋却牢牢记在心中。 尹楠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一个人对着匕首伤心,心中也是不忍,便故作开心道:“喂,我们以后就是同路之人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理你的同路人啊。” “我们怎么就是同路人了?”庄晋疑惑道。 “我们都跟司马闻有仇,自然就是同路人啦,你未来要是抓到了他,可不要急着杀他,记得分我一半!”尹楠笑道,“不过,未来是未来,现在是现在,既然我们一时半会还抓不到他,为何又要一个人唉声叹气的啊。” 庄晋听出她在安慰自己,便坦然道:“我心里总是放不下。” “阿晋……”尹楠突然凑了过来,认真盯着庄晋的双眼道,“你看我现在有什么变化……” 变化?庄晋一脸的问号,倒是煞有介事地望着尹楠,一开始想要回答尹楠的问题,可尹楠长得本事楚楚动人,如此近观,更是让他神魂颠倒,庄晋竟是看痴了。 “喂喂喂,阿晋哥,你愣神干什么啊,快回答问题啊,你看我现在有什么变化?”直到尹楠提醒自己,庄晋才猛然清醒过来。 庄晋尴尬地一笑,支支吾吾地道:“我刚见你的时候,你总是泪眼朦胧的……现在看你,你的眼睛更加好看了……” 被庄晋这么一夸,尹楠一时间也没有准备,脸上害羞得多了一丝红晕,自己也是控制不住地微笑起来:“阿晋,这还得我谢你呢,你不久前抱着我说的那些话,我这一日来翻来覆去想了好久好久呢,现在我可算想通了……” 见庄晋一脸的通红,尹楠更来劲地学着庄晋的语气,一板一眼地复述道:“仇恨这种东西最为害人,因仇生恨,恨则生愁,愁至极处又生深恨,定要折磨得人憔悴不堪,郁郁终日,若要报仇,更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你……你……你那时原来没有睡着啊……”庄晋支吾道。 “那时我太累了,太累了……”尹楠笑着点了一下庄晋的头,“司马闻带着我走了这么多天,我哭闹了一路,那时把心中烦闷尽数说给你听之后,自然累得不成样子,便正好借你的身子当个枕头喽。大笨蛋,你当初说了这么多大道理,说什么仇恨最为害人,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是到头来呢,自己都过不了这一关,还指望能安慰我呢。” “尹……尹姑娘……” “叫我楠儿。”尹楠撅起嘴来,纠正道,“我都唤你阿晋哥了,还这么客气干什么……我爹爹,我娘亲,那个姓司马的,姓仇的都叫我楠儿,只有那个姓王的愣头青才直接唤我的名字呢,你要是也想当愣头青,就继续叫尹姑娘吧。” “好……楠儿……你说你已经想通了,是吗?” “是啊……”尹楠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一日的路程,我可是把你说的话反反复复,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终于明白了,这个报仇吧,本来就是一个折磨你心情的事,你天天想着报仇,更是每天都在折磨你的心情,这是何苦呢?阿晋,我们别去想这些事情,仇当然要报,但等到时机成熟再去想它,要不然,整天因为大仇未报哭哭啼啼,眼睛可就不好看了。” 庄晋终于明白,尹楠为什么要自己找她的变化了,这么多天以来,尹楠哪天不是以泪洗面,这一日她想通了其中缘由,把悲伤埋在心里,心情自然轻松起来,没了泪水,眼睛自然变得干净漂亮起来。 “恩……楠儿。”自从师父去世之后,庄晋第一次笑了出来,“我也明白了,世间尚有可玩可乐之事,何必让一件必然烦心的事情,折磨自己呢?” 两人对坐相视而笑,尹楠咯咯地掩嘴而笑,庄晋倒是爽快,仰天长笑,把心中烦闷尽数寄托于笑声之中散往天地之间,待笑够了,逐渐安静下来,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看向对方的眼神中竟都多了一些东西。 “楠儿,我六岁的时候,便被师父带到这里,自幼在这里长大,从来没有出去看过……”庄晋的眼睛中闪着期盼的光芒,“现在的我,也算是了无牵挂,身边所识的朋友,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你可以陪我,一起游历天下吗?” 尹楠认真地凝望着庄晋的眼睛,灵动清澈的眼眸仿佛会说话一般,她微微歪头,略显俏皮地道:“当然啦,我要带你去好好看看现在的世界!” 第13章 魔花 一声咆哮声突然从石山深处传了出来,与之前在精灵山所见很像,但声音却小了不少。 这次的咆哮声中蕴含的汲取生命力的能量较弱,庄晋运转起锦罗派的功法,学着师父那样,抵御这这股力量。锦罗派的功法以治愈术为主,木洲子的修习比庄晋高了整整一层,她的治愈术此时不仅可以医人,更可以治愈万物,庄晋的修为尚浅,难以把自身的生命力惠及周边的动植物,但是在这里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 尹楠躲在庄晋的背后,好奇地探头望着司马闻一行人走进去的通道,待到咆哮声褪去,她飞快地跑了过去,在路口处探头探脑:“阿晋,你快过来看,这里好神奇……” 庄晋正想说那里危险,但是架不住好奇心作祟,心想我们就是在这洞口看看,不进去,自然不违背了自己对司马闻许下的承诺,于是走了过去。那条路,也可以说是洞口,也可以说是一道裂缝,两块巨岩挨得极近,巨石下小上大,中间底部留出了缝隙,上方却接触到了一起,遮住了上方的阳光,那缝隙仅一人来高,狭窄异常,常年处在阴湿之地,周围布满了泥沼。 庄晋凑近了看,才发现洞口深处,一片黑暗,但在黑暗之中,却有几点细微的光芒。 “阿晋,洞中有光。”尹楠想了想道:“这光芒会是萤火虫吗,可如果是萤火虫的话又不会动……阿晋,我们进去看看好不好。” 庄晋急忙摇头:“不行不行,我刚刚还答应了司马闻,不要进去的……里面如此危险,我们还是别深入险境了。” “我们就进去看看,绝对不打扰那几个家伙,他们实力强悍,又是三个人一起出马,谅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尹楠笑着说道,也不管庄晋有没有同意,拉起他的手便向洞口深处冲去。 庄晋正想再次推脱,可一拉到尹楠的芊芊玉手,竟然又一次全身触电一般,心脏砰砰直跳,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加之锦罗派功法不注重内功外功的修习,本身实力不强,尹楠倒是在父亲那里修习颇丰,实力自然强于庄晋,因此便轻轻松松地便把庄晋拉了进来。 没走几步路,仅有的几丝照进来的阳光便全无踪迹了,庄晋本来以为继续前行会变得更加漆黑,但是那几点光芒却更加亮起来,再往前走一些,在黑暗中又多出了更多的光点,像是天上的繁星。 狭窄的路也突然变得宽阔起来,尹楠紧紧拉着庄晋的手,走在他的前方,她停下了脚步,环视四周,兴奋地道:“阿晋,这些是花,是发光的花!” 此时的道路稍微宽了一些,庄晋看清楚哪些在石壁上生长的植物,枝干歪歪扭扭,上面绽放着各种各样颜色的花朵,发着各种各样颜色的荧光。那花朵千姿百态,各式各样都有,有的千娇百媚,有的傲气凌人。 “那魔王吸尽了周围山脉的植物动物的生命力,可这些花竟然还好好地在这里生长,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倒是奇怪。”尹楠低头思索道。 “这些花,能生长于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已经是无比奇怪了……”庄晋自然明白,普通的植物,离了阳光,万万无法存活,而他们此时所见,竟然是一种生长于黑暗之中,可绽放光芒的花朵,何等奇妙!庄晋伸手去触摸其中一朵,感觉花瓣轻柔湿润,和平常的花朵并无不从。 庄晋继续探出手,想要摘下来一朵花,但是手刚一往下伸,手上便传来一阵刺痛,他“呀”地叫了一声,急忙把手缩回。 “阿晋,你怎么了?”尹楠见庄晋突然惊叫,忙凑过来关切地问道。 庄晋一边运转体内的真气,一边把手给尹楠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受了伤,被戳出了一个小窟窿,一滴鲜血“啪”地一声落在地上,不过在治愈术的帮助下,这个伤口很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起来。 “我没事。”庄晋盯着这些古怪的花朵道,“楠儿,你别碰这些花了,它们的枝干上全是刺。” “恩,我知道,不过你没事吧……这些花朵的刺上不会有毒吧……” “应该是没有吧……”庄晋手上的伤虽然恢复,但是刺痛感还迟迟未消,他揉着手指被刺的部分,苦笑道:“除了很痛之外,我身上倒是没有什么异状。” “那阿晋,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尽快跟我说啊。”尹楠抓住庄晋的手,继续向前走,“不过此时阿晋既然没事,就继续往下走吧,里面没准更加漂亮呢。” “好……好……”在尹楠面前,庄晋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反对她的想法,便破罐子破摔,随着尹楠继续往下走去。 周围的花朵越来越多,路也越来越难走,因为这些花都带着刺,生长于路边,挡住了前行的路,但是两人却发现了花朵被人为斩断的痕迹,花朵被斩断之后,落在地上,那光芒也逐渐地淡去,最终和普通的花瓣一样,零落成泥碾作尘,这些花朵应该便是司马闻为了开路而拔剑斩断的,这倒是省了两人不少的事情。 走了大约一百来步,眼前豁然开朗,两人走入了一个巨大的洞窟,洞窟周围,生长的尽是发光的花朵,把整个洞窟映照得亮如白昼,但是与这奇景无法契合的是,有数条锁链钉在洞窟的四周,锁链的另一头,锁着一个巨大的铜鼎,铜鼎正中,悬浮着一道黑气,那黑气不断地发出低沉咆哮之声,和他们之前所听到的完全相同,但是此时的声音却很小,只在这个洞窟中能够听得见。 “这里危险,你们进来干什么?”那铜鼎附近,司马闻、仇山河和王归宗正盘膝坐在地上,似乎在等待什么东西,那仇山河率先听到了庄晋和尹楠的脚步声,立即起身问道。 “这里哪里危险了?”尹楠倔道,“我倒是看这里百花齐放,光芒璀璨,美丽异常,这里哪像是一个魔王居住的地方?” “魔王就在这里,你们快离开!”司马闻此时也反应过来,对两人竟是一点好脸色也不给,直接喝道,“那铜鼎中,便是魔王!之前我们听到的最大的那次咆哮声,乃是重生的魔王第一次尝试突破铜鼎封印,此时这魔王看似虚弱,实则实在蓄力第二次尝试!一旦封印被破,魔王便会重生,魔王冲破封印必将消耗巨大,我们正是在这里守着,以求在魔王最虚弱的时候诛杀之!” “此魔王,便是《魔神册》所记载的荆野……”仇山河接着道,“此魔操控生命力,乃是极为难缠的一个魔王,庄晋,楠儿,你们快点退去,到时候我们打起来,不会有心思再去救你们的!” 尹楠此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魔神册》世人皆知,她又怎么可能不了解?《魔神册》中记载荆野:“遍山荆棘,化魔荆野,荣枯有道,万物初生”,这魔王荆野是操纵生命力的魔王,强大异常。她向那铜鼎及其内部的黑气看了一眼,急忙拉着庄晋往回走:“阿晋,怪我把你带的太深了,这里危险,我们先往后退一步吧。” 可是此时,她怎么拉也拉不动庄晋,尹楠内心疑惑,走到庄晋面前,却见到庄晋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一尊古老的铜鼎,那铜鼎上绣着古老奇诡的文字,玄妙至极,无人能懂。 “阿晋,你怎么了?愣着干嘛啊!”尹楠慌张地挡住庄晋的视线,在他面前喊道,这时庄晋宛如大梦初醒,从失神中突然恢复过来。 随后庄晋伸出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头,突然跪倒在地,大口地喘气,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楠……楠儿,离我远点……我觉得很不……很不舒服……我的头好痛……” “阿晋……是那朵花的刺上,有毒吗?”尹楠顿时反应过来,自认为庄晋的确是中了花朵之毒,忙冲上去扶住庄晋,可是再次接触到庄晋的身体的时候,却被迫把手缩了回去,因为她感到那庄晋的身体已经热到发烫! “别碰我……别碰我……”庄晋不断地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却越来越细微,直到痛得彻底说不出话来。 第14章 化魔 司马闻见庄晋有异样,便站起身来,刚想去查看,但正是在此时,那洞窟中心的巨大铜鼎,却突然爆炸开来,随之便是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那铜鼎之中的魔气,本是小小的一团,此时却在刹那间膨胀成一人大小。 与之伴随的,还有一波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事出突然,司马闻、仇山河、王归宗三人方才又受到庄晋和尹楠干扰而分心,一时半会难以反应过来,但所幸这三人实力强悍,暂且能抵挡得住,仇山河和王归宗实力稍弱一些,被这一股力量向后退了几步的距离,而司马闻则不动如山,他的降魔剑为了以防万一早已经出鞘,当下便施展剑法挡住了这一波冲力。 但是另一边,庄晋和尹楠没有足够强的实力,在这一道爆炸的冲力面前毫无抵挡之力,尹楠身子较轻,竟然直接被掀飞了起来,被吹向不远方的洞壁处,那洞窟的周围,生长的可全都是那些带刺的花朵,以这样的速度撞上去,尹楠必然会遭到万刺穿身之灾,香消玉殒于此! 尹楠尖叫一声,眼看着自己即将要撞上洞壁,自知自己将死,害怕地闭上了双眼,但是自己的手此刻却被另一只极其炽热的手紧紧握住,硬生生把自己的身子停了下来,在停下的那一瞬间,她的后背只离那些花刺不过一尺! 尹楠睁开眼睛,见到的正是庄晋,庄晋此时已经站起身来,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尹楠,另一只手依然扶在头上,一脸痛苦的神色,尹楠见到他的双脚之下的石头竟然出现了几道裂缝,显然是被庄晋刚才发力救尹楠时踩碎的。 “阿晋的锦罗派功法,从来不注重武力,可这一次阿晋不知道哪里来的神力,竟然连岩石都给踏碎了……”尹楠心中想道,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她又担心庄晋的安危,顾不上去想这个问题,继而问道,“阿晋,你还好吗?” “我刚才……一直听到我的头里面,有声音……”庄晋此时的神智稍微清醒了一点,但说话还是极为吃力,“那声音震耳欲聋,我的头到现在还是剧痛无比……” “没事的,阿晋……”尹楠温柔地说道,她知道庄晋此时痛苦不堪,但是方才自己身处危险,庄晋第一时间起身相救,她心里怎能不欣喜,声音自然柔和了许多,担心地道,“可能是接近了魔族,受到了一些魔气影响罢了……” “楠儿……”庄晋甩开了尹楠的手,捂着头向后退了一步,远离尹楠,“你先不要过来,我现在很危险,很危险……楠儿,你可知那声音一直在对我说什么吗?” 尹楠见庄晋离自己而去,心里担心,但又不敢上前,只好顺着庄晋的问题点点头道:“说的什么?” “那个声音说……”庄晋拼命地控制着自己的神智,咬着牙道,“‘我要借你的身体一用……’” …… 此时此刻,那道逃逸出来的魔气在空中不断地膨胀,形成一个人形,洞窟的周围那些无数的荆棘之花上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道七彩的“丝线”,无数的“丝线”把这些花朵和魔气连接起来,生命力如丝,从中源源不断地供应给魔王的身体。 “仇兄,王兄,一左一右,我攻中间!”司马闻可再也没有功夫去管庄晋和尹楠的安危,心中只想着快除此魔,以绝后患,当下便提起降魔剑来,指挥了仇山河和王归宗一句,随即提剑冲向前方! 那魔气此时已经凝聚成为人形,细细一看,倒像是一个相貌清秀的男子,那魔王真身初显,应是实力最弱的时候,司马闻此番袭击,势在必得。十七年前,魔王施古便在这一阶段,被他一剑斩去真身,只能留一丝魔识逃出,这一次司马闻还带了两个帮手前来,绝无失手之可能。 但此次,司马闻的剑还未砍下,却已经和这魔王的双眼相对,那魔王,外表是一个俊美异常的男子,容貌倒像是二十多岁,一身素衣,衣服上点缀的是绽放的墨梅,他背着双手而立,双目清澈异常,冷冷地盯住了司马闻。 此刻,莫说是司马闻了,仇、王二人都是愣了一下,怎么看,眼前出现的这个男子,都像是一个人类,反倒不像是一个魔王,但是他既然是从铜鼎之中生出,绝无不是魔王之理。 就是这么一愣神,战势却突变,只见那个男子对着司马闻冷笑一声,右手伸出食指,对着司马闻轻言一声:“去!” 司马闻察觉周围异样,慌忙躲避,但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那魔王的袭击竟然来自身后!他的背后,是那些带着刺的魔花,在魔王说出“去”字的那一瞬间,那些魔花在转瞬间凋零殆尽,只剩下干瘦的枝干,遍布荆棘!那些荆棘丛,飞速地生长,转眼间便长成了粗大的藤蔓,藤蔓之上,缀着暗紫色的倒刺,这些藤蔓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张牙舞爪地向三人扑来,有几道藤蔓,生长得极其迅速,头部异常尖锐,像是一柄长枪一般径直刺向司马闻的后背! 十七年来,司马闻的实力越发精进,反应速度乃是常人所远远不能及,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他的身子凌空一转,降魔剑剑气凛然,竟直接把袭来的藤蔓砍断,司马闻不敢有任何的停歇,立即开始飞速移动,躲开了接下来几根藤蔓的袭击,同时嘴里喝道:“王兄,起!” 王归宗听言立即举掌,运足全身气力往地上拍去!公孙乾所留《降魔篇》中包罗万象,司马闻所主要修习的降魔剑法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王归宗所习的,乃是撼天动地的运力之法,加之其性子本身成熟稳重,寡言少语,本身就很适合修炼这样的功法,更易打出这么力大无穷的一掌。 王归宗的动作虽然不快,但是他的全身,如铜墙铁壁一样,掌力更是力大无穷,在魔王操纵藤蔓刚发动攻击的时候,他便是以掌力阻挡藤蔓以退敌,此刻一掌,乃是用了他的全身之力,其掌劲更是强大,只见魔王周围,洞中那石头的地面,被这一掌竟然直接纷纷碎裂,成了巨大的石块,这些石块腾空而起,司马闻跃起,脚在石块上一蹬,跳到了更为高的地方,接着石头挡住藤蔓的同时,更是占据了高地之利。 此时,司马闻眼前闪过一个人影,正是仇山河,论轻功,论攻击的速度,司马闻自认远不如仇山河,那仇山河使一柄快剑,同样和司马闻主要修习的一样,将降魔剑法参悟颇深,但是由于其剑路快、恨,十八路降魔剑法中的最为沉重的一剑——琼山剑式自然难以完全发挥其威,但是,迅捷快速的罚夺剑式却使得出神入化! 此时仇山河使得,正是罚夺剑式!剑式灵动迅捷,不断有带刺的如枪的藤蔓刺杀过来,却被仇山河尽数斩断!而他自己,在被王归宗拍到空中的数块巨石中飞速前进,王归宗一掌力道虽然大,但是却只能把石块拍起来几息的时间,但就是这么短短的一瞬间,仇山河便踏着巨石,飞快地接近那魔王,跃到了他的头顶之上! “司马兄,我们一起!”仇山河吼道,此时两人都已经跃到了高处,顿时纷纷向下攻去,仇山河用的是刺,司马闻则是运用起琼山剑式,剑如沉铁,径直坠了下去,这琼山剑式沉重无比,此时更是由高处攻击,更添了一分力道在其中,无人能挡! 就在两人冲下来的那一瞬间,那魔王却轻蔑地一笑,但却没有作出任何的防御动作,仇山河的剑先碰到了他,但是却径直从魔王的体内穿过,毫无阻拦,随后是司马闻的剑,接触到那男子的一瞬间,这个男子的身体便化作了一团黑烟,转眼间消散而去,那些黑气被周围张牙舞爪的藤蔓瞬间吸收殆尽! 司马闻的剑结结实实地砍在了地上,强大的剑气将石头的地面直接劈成了两半,可见威力之强! 在三人还未反应过来魔王去了何处之时,一个声音却从魔窟的四周传了出来,声音空灵冷酷,令人毛骨悚然。 “天下万物,生死由天。一念盛世,一念荒野!” 三人惊讶地回头,只见在无数的藤蔓簇拥之下,那个男子重新从中化身而出,他的周围,无数的藤蔓如手,飞速地舞动着,遍布荆棘,男子张口说话,念这十六个字,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声音却是从洞窟的四面八方而来,震耳欲聋! 司马闻大笑一声,喝道,“你的本体,原来便是这整个洞窟里的植物!荆棘遍野,荣枯有道,不愧为魔王荆野!” 第15章 遍山荆棘 《魔神册》中对魔王荆野的描述是“遍山荆棘,化魔荆野,荣枯有道,万物初生。”世人对这十六字的解读不尽相同,但却从来没有人想到过,荆野的本体原来就是这“遍山荆棘”! 荆野高傲地抬起了头,不屑地望着司马闻三人:“三位的实力倒还不错,我精心布置的陷阱,竟然都没有把你们杀掉,看来,这一次,我荆野,捕猎到了三个凶猛的野兽啊!” “荆野……”司马闻问道,“你早就已经重生了是吗?若你是新生,此刻的力量绝对不可能这么强!” “一年前,我便已经醒来!”荆野的脸上露出邪魅的笑容,“我在这里蛰伏了整整一年,早已恢复了全部的实力,为的便是引你们这些不自量力的家伙,前来当我的猎物,受死吧!” 司马闻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魔王实力强大,是当前的人族高手所远远不能比的,只有借着魔王最虚弱的时机袭击才能有获胜的机会,但现在,他们三人面对的,却是一个全盛时期的魔王!更何况,他们三人此时深入虎穴,完全处于被包围的境地,想要脱困都是难上加难,更别说取胜了! 一想到处境不妙,司马闻立即担心起庄晋和尹楠的安危来,忙向那两人看过去,却见到此时庄晋倒在地上,尹楠跪在他的身边手足无措,方才荆野似乎并没有对他们两人发起袭击,但是庄晋似乎出了什么状况,司马闻正欲发问,却只见荆野打了一个响指,从庄晋身下的石块的缝隙之中,突然长出来数条巨大的藤蔓,将庄晋和尹楠包围在内! “荆野,你这是做什么!”仇山河见状,急忙问道。 “连自己的安危都顾不上,还有心情关心那两个弱者!”荆野大笑,右手再次伸出,向上一抬,喝道,“起!” 司马闻察觉到地表有异动,急忙跳了起来,那地面被王归宗一掌击出数道裂缝,此次便是从这些裂缝之中,窜出了和包围庄晋尹楠两人同样的藤蔓!尖刺锋利如刃,速度极快,此次又是从地下而来,王归宗速度较慢,躲避不得,最先受伤,那藤蔓从地下升起,刺伤了他的胳膊,他想要再次挥掌发力挡下接下来的进攻,但是一条藤蔓如长鞭一般从他的后方甩了过来,直接把王归宗一鞭抽出数十步的距离,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王归宗正欲起身再战,却无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这一次他已经受了严重的内伤,无力再战,那荆野竟然也不再管他,知道王归宗已经没有了反抗之力,便全身心投入到与司马闻和王归宗之间的战斗之中。 “司马兄,先把庄晋和楠儿救出来!”仇山河一边闪转腾挪,一边大声道,“我先去缠住此人!” 说罢,仇山河运起自己最为精通的罚夺剑式,脚下踏着飞速的步法,此时荆野的攻击不仅仅从四周而来,更是地下长起,若不是仇山河动作奇快,加之剑气凛然,竟然将周身攻击的藤蔓尽数斩断,自己也飞快地向荆野冲去,挥剑斩下,那荆野的样子却又一次消散为黑烟。 仇山河回头之时,荆野在他的身后再次出现,右手握拳,在他的面前猛然五指张开,随后快速收拢,口中道:“合!” 突变发生在仇山河的四周!原本,在他的快剑抵御下,那些凶恶如猛兽的藤蔓根本无法近他的身,但荆野一声令下,那些翠绿的藤蔓突然停止的移动,在被仇山河砍掉的截面处快速地生长起来!这生长速度极快,转眼间便长成了一个个巨大的“花苞”,那些花苞由绿变蓝,由蓝变紫,最后变成鲜血一般的红色!“花苞”打开,仇山河这才意识到,这些根本不是花苞,而是一个个的血盆大口,是食人花! 食人花口中,吐出腐蚀性的酸液,一口下去,攻击范围巨大,根本让人避无可避,仇山河使尽浑身解数,却也难以逃脱这些食人花的攻击,持续的快速移动终于耗尽了他的体力,一个恍神,周围的一朵花一口咬下,竟然直接咬断了仇山河的右臂,连同右手的宝剑,以及断手,尽数被食人花吞入腹中! “啊!”仇山河失了武器,又遭到了如此的重伤,当下便惨叫一声,“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在仇山河和荆野激战的同时,实力稍强的司马闻早已经冲到被包围的庄晋和尹楠那里,几剑砍下,便破除了把两人包裹其中的藤蔓囚笼,另司马闻惊讶的是,尹楠和庄晋在这其中,竟然安然无事,看来荆野只是想把这两人关起来,并无加害之心。 尹楠见到司马闻来救,慌忙求救道:“司马闻!阿晋不知道怎么回事,晕倒过去了!” 那庄晋在最后说完那句“借你的身体一用”之后,便直接晕倒过去,不省人事,尹楠摸他的额头,双手,却只是巨烫难耐,她没有学过医理,自然是手足无措。 司马闻盯着躺在地上的庄晋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我暂时无暇来管你们,楠儿,你从你爹爹那里也学了一招半式,先待在这里保护着这个小子!” 说是保护,但是庄晋和尹楠所在的地方,荆野自始至终竟然没有对此地,对二人进行过任何的袭击,似乎是刻意不想伤害两人一般,司马闻一时想不出其中缘由,但此时与荆野战斗为先,他也无暇顾及此事了。 司马闻说罢便回身去和仇山河回合,没走几步却又回头道:“记住,你们两个,绝对不能死!你们若死,我就真的对不起你的爹娘,也就真的对不起庄晋的师父了!” 看着司马闻提剑再次加入战斗,尹楠心中却是五谷杂陈,她心中虽然对司马闻恨之入骨,但是此时大敌当前,司马闻却处处想着他们这两个仇人的安危,她竟然一时难以判断,司马闻此人,究竟是善,是恶。 另一边,仇山河重伤,躺在地上正欲等死,司马闻却重新杀来,降魔剑平着在面前一挥,强烈的剑气在他的面前形成弯月的形状,仇山河躺在地上,那剑气正好从他的头顶过去,将周围的食人花尽数砍了下来! 有火花从被砍断的食人花的截面之上燃起,转眼之间便成为了熊熊烈火!这火势一起,便蔓延开来,整个洞窟之中,四处都是这些易燃的植物,自然挡不住这烈火焚烧! 荆野的脸色大变,原先还气定神闲的,但是此时火势一起,心中更是一慌,道:“普通的火,根本无法伤到我,此火绝非凡火!你此剑之火,从何而来?” 司马闻见大火燃起,荆野一脸惊慌,自知自己找到了克制之法,便坦然笑道:“此剑式,乃是十八路降魔剑法之中的乾离剑法!以魔王之力,对抗魔王之力,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16章 荆野 《魔神册》中记载乾离:“天火化龙,化魔乾离,神威天火,坠星龙吟。”魔王乾离,操纵的乃是天火,绝非凡火能比,公孙乾当年创造《降魔篇》,从十八魔王的特点之中参悟出十八路降魔剑法,这一道乾离剑法威严有力,施展此剑法时,只要真气随心法指引而动,剑身所过之处,便能燃起烈火来,但若是寻常的剑,燃起的也只不过是普通的火焰,轻而易举便能被扑灭,只有用司马闻手中的降魔剑施展此剑法,用此神兵,才能引来真正的天火! 此时此刻,司马闻施展出乾离剑式,本意是为了解救仇山河,但是却无意之中,找到了克制荆野之法,荆野的本体便是这些生长在洞窟四周的带刺的荆棘,自然怕火,当下他便冲上去,把仇山河扶了起来,见到仇山河已经失了一臂,心中一惊。 “降魔剑法——乾离剑式?哈,哈哈……”那荆野惨笑一声,“那乾离,在魔族未被封印之时,便处处克制于我,今日重生,竟然还是此魔来制我!我不甘,不甘啊!” 那火焰一旦燃起,便无法停息,眨眼间便蔓延到了整个洞窟,那些藤蔓、魔花在火焰中没有任何的抵御能力,纷纷被焚烧成灰烬,那荆野的身子在火焰映衬下若隐若现,这个男子的化形是荆野以魔力所化,并非实体,此时火灾已至,自己更没有多余的力量来维持化形了。 司马闻一手持着降魔剑,随时准备抵御荆野的反扑,另一只手按在仇山河的肩头,输送真气帮他止血,不过荆野却放弃了进攻,随着火焰熊熊燃烧,荆野发出了悲凄的吼声。 尹楠搀扶着庄晋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了过来,此时庄晋已经重新醒来,眼神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尹楠走到司马闻面前,环顾四周,望了望正在熊熊燃烧的荆棘林,道:“司马闻,这魔王已经死了吗?” “将要死了。”司马闻回答道,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降魔剑,“若不我手中神兵,此番一战,我们怕是都出不去了。” 司马闻帮着把仇山河的断臂处包扎好,搀着他到同样受重伤的王归宗旁边坐了下来,此时洞窟中的植物都已经被燃烧殆尽了,这火虽然是天火,但没有了可燃之物,自然也渐渐熄灭,洞窟中没了那些魔花的照明,逐渐暗了下来,荆野的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逐渐变弱,最后归于沉寂,想必是已经死了。 处理好了仇山河和王归宗两人的伤势,司马闻才回过头去看庄晋,见庄晋满脸的汗水,身体发热,丝毫不见好转,问道:“庄晋,你现在感觉如何?” “没事。”庄晋出乎他意料地微微一笑,说道。 司马闻疑惑地望着庄晋的双眼,那双眼睛澄澈单纯,他本以为能从其中看到深深的恨意,或者是不满,但是此时此刻,他竟然从庄晋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不屑的神情!这个眼神,如此地熟悉……他一定刚刚在什么人身上见过! “你全身发热,头疼欲裂,怎么能没事?来,我来给你看看。”司马闻虽有疑惑,但是还是走了过去,手指在庄晋的额头上微微一触,“恩,你全身的真气流动不知为何加快了数倍,这种情况很不常见……啊!” 司马闻的话说到一半,却发出一声惨叫,所有人的目光顿时移了过去,当看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所有人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庄晋的右手,紧紧地握着那柄刻有“木”字的匕首,那匕首正正地插入司马闻的小腹之中!司马闻瞪大了双眼,紧盯着面无表情的庄晋,庄晋拔出匕首来,那司马闻向后跌跌撞撞地退了一步,惊恐地道:“荆野,你是魔王荆野。” “荆野?”同样受惊呆住的尹楠此时反应了过来,问道,她刚看到庄晋出手偷袭的时候,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庄晋会使出如此阴险的招数,喜的是这一招下去司马闻必定重伤,自己复仇有望,但是此时听到司马闻大喊“荆野”的名字,不免慌了起来,“他是庄晋啊……怎么就是魔王荆野了?” 司马闻重新提起了降魔剑,他感到自己提剑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自己受伤,而是因为他想起了十七年前的那一天,魔王施古夺舍了一个山庄的人,他便杀了一个山庄,此情此景,竟然恍如当年重现…… “他,被荆野夺舍了……”司马闻盯着庄晋的眼睛,庄晋的双眼中透露出的傲气和不屑,正与不久前幻化人形的荆野看他的眼神完全相同! …… 庄晋感觉自己被囚禁于一片漆黑的世界之中,全身上下,无法挪动分毫,耳边一片寂静,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他张开口,想要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身边只剩下了无尽的孤独和冰冷。 庄晋开始回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情,自从被那朵花刺到之后,他的脑海中,便一直回荡着一个声音,要借他的身体一用,声音越来越大,震得他大脑剧痛,难以忍受……后来,他记得自己晕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便已经这样了……不对,不对,晕过去之前,自己好像还看到了什么,那是什么? “繁星坠后月倾城,孤鸦残命梦无形。”虚空之中,突然传来了一个男声,悠悠荡荡,空灵清澈,庄晋的眼前,出现了一丝光明,有一个俊美的男子从光明之中踏出,出现在他的面前。 听着这男子吟诵了这么一句诗,庄晋居然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了下一句:“鼎铸千秋魔神炼,尽覆万载须臾中。” “这是那铜鼎之上的诗文,你只是看了一眼,竟然便记住了。”男子笑道,“看来,你应对此诗深有体会吧,你说一说,你从此诗之中,读出了什么?” 经男子这么一提醒,庄晋才意识到,自己在昏迷之前,的确盯着那铜鼎看过一段时间,那铜鼎上的字本是上古的文字,现今世上,无人能懂,但是就在那一段时间,庄晋居然看懂了此诗!他并不知道,正是由于当时荆野正在逐渐操控他的身体,两者的灵魂产生了一定程度上的融合,这才让他读懂了此诗! 庄晋心中疑惑不解,但既然男子问到对诗的理解,他便试着说道:“这首诗,既然是刻在封印魔王的铜鼎之上,那便必然是封印者所做了,但这四句诗前后互不相连,难以令人理解……” “这是一个预言!”男子突然打断了庄晋说话,大笑道,“这是一个在魔神时代,便一直在流传的预言,预言前两句,荒诞无理,无人能解!第二句却在此时此刻得到验证了!‘鼎铸千秋魔神炼,尽覆万载须臾中’……那群该死的家伙,关了我们魔族长达万年!此时此刻,魔族重生于世,不正是应了这句话了吗?哈哈哈哈……” 庄晋盯着这个疯疯癫癫的男子看了一会,内心骇然:“你是魔族?你是谁?我又在那里?” “你在你自己的身体里啊。”男子傲慢地道,“魔王荆野住在你的身体里面,你应该,感到荣幸啊。” 第17章 万载须臾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庄晋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看这个男子面容俊朗,脸色里却尽是居高临下的傲气和不屑,自知此人实力强悍,自己在他面前绝无反抗之力,当下便放低了声音问道。 荆野笑道:“小子,你的身体,此时此刻已经被我夺舍了,若不是我看你的修炼法门和我的魔力本属同源,你的这道精神力,早就被我吞噬殆尽了!” “夺舍?”庄晋大惊失色,若真如荆野所说,自己真的被夺舍,那么此时此刻他又身处何处,眼前的虚空又是何处? “小子,老老实实说,你修炼的功法,是什么?”荆野走了过来,右手变掌,放在庄晋的头上,此时的庄晋,只剩下了一道精神力,这片虚空便是庄晋最后仅存的精神力世界,荆野虽然只通过那一根花刺把自己一丝的魔识输送了进来,但是其实力与庄晋必然是天差地别,这一掌下去,庄晋的这一丝精神力便会灰飞烟灭,以此作为要挟,问的却是庄晋所修炼的功法。 荆野一年前便已经在此地悄然醒来,他探查到外面的世界荒无人烟,魔窟所在的位置也是偏僻难寻,因此便蛰伏起来,将这里一切伪装成尚未发生巨大变化的样子,一来给自己充足的恢复力量的时机,二来便是布下陷阱,坑杀意图前来除魔的人族强者,今日他终于得偿所愿,但今日司马闻、仇山河、王归宗三人刚刚进入,荆野便看出此三人实力强悍,堪称是人族之中的至强者,因此他便布下了一招后棋,将自己的一道魔识顺着魔花的接触送入了庄晋的体内! 须知魔族魔王重生,若没有凝聚出新的躯体来,以本体作战终究是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实力,但是这一化形的过程往往还要至少四五年的时间才能完成,此时夺舍庄晋的身体,正是直接跳过了这一化形的过程,让荆野的实力又上了一个台阶!但最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被夺舍的少年,看似没有任何的实力,但是体内真气运行的规律,和自己的魔力极其相似,近乎同源同宗,因此,在夺舍的一瞬间,这一人一魔的力量便开始了极速的融合,让他变得更加强大! “我修习的,是锦罗派的功法……”这时庄晋不敢违抗,只好照实答道。 荆野思索了一下,口中喃喃自语:“锦罗派……锦罗派……小子,我问你,你修炼的这个锦罗派功法,是天阶,地阶,还是人阶?” 庄晋皱了皱眉头:“什么天阶,地阶,人阶?你在说什么?” “天下功法,和走修炼之道的人一样,都分为天、地、人三阶,你居然不知道?” “不知。”庄晋摇了摇头,“你既然是魔王,沉睡了如此之久,说的这些东西,过了这么多年,被人遗忘了并无可能。” “怎么可能,人魔神三族分据天下,若不是那人族出了一个天阶顶级强者,怎么可能把我们尽数封印,魔族怎么可能忍受万载屈辱!”荆野摇着头道,“我问你,当今世上,人族居何处,魔族居何处,神族又在何处?” 庄晋盯着荆野的双眼,看出来他的确深感疑惑,便坦然道:“人族几百年来开疆扩土,原来的八大帝国占据了整个大陆的土地,但是十七年前魔族降世,将人族土地占去了东部的一半,至于那神族,我从未听说过。” “那我再问你,当今世上,功法分几阶,实力分几阶,异宝分几阶?” “天下功法,修为至极深之处,自然实力超群,何来分阶之说!天下强者,纵使有通天之能,在万军阵前依然无力可挡,分阶又有何用?天下异宝,有缘者得之号令群雄,无缘者得之弃之如敝屣,怎能评定强弱?”庄晋越说越急切,这十几年来,除了潜心学习功法,木洲子更是交给了他不少的圣贤书,大道理,他都记在心中,此时荆野一问,尽数想了起来,自然回答得铿锵有力。 那荆野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愣了一会后却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哈,齐天殊,荒野行,你们处心积虑,封印我魔族近万年,但你们没有想过,我们留下的诅咒,终于生效于你们自己的头上!哈哈哈,人族混沌无知,神族不知所踪,这都是给你们的报应,报应!卦隐,施古,魔族的新生,你们乃是头功!” 庄晋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像是疯子一般的荆野,仔细听着他说的话,荆野提到的“齐天殊,荒野行”似乎是两个人名,庄晋从未听说过,无从知晓,但是后面所说的“卦隐、施古”两词倒是颇为熟悉,“卦隐”和“施古”正是《魔神册》中的魔王! 《魔神册》中写“卦隐”:“逆乱天道,化魔卦隐,生死由命,气运无情。”又写施古:“神律法则,化魔施古,重铸天理,再塑天道。”两句话均提到了同一个词——“天道”! 庄晋心中飞快地分析这一切,据荆野所说,魔王尚未被封印之时,天下乃是人、魔、神三族共居,但是此时神族无踪,天下必然发生过巨变,这一巨变又与“卦隐”和“施古”两位魔王有关,荆野又说这是诅咒……答案呼之欲出,庄晋却始终无法理出一条合理的线来。 荆野渐渐平静了下来,望着尚在思索的庄晋,道:“小子,你想知道,这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你怎么会这么好心,会主动来告诉我?” “你的身体,此时已经完全交由我掌控了,小子。”荆野骄傲地道,“你虽然不知你修炼的是何等功法,但是我却能看出来,此功法至少是天阶三等!近万年过去,人族竟然变得如此愚钝,功法优劣居然都看不出来!你修炼此法已久,而且此法与我的魔力同源同宗,我要完全用自己的力量将这些真气炼化为己用,这需要一段时间,待我完全炼化,我便会一掌拍碎了你的这最后一道精神力,你的时日无多,难道,就不想听听这一切的真相?” “谁与你的功法同源同宗!魔族人族势不两立,功法怎可同源!”庄晋犟道,但他心里早就已经有所意识,他修炼的以治愈术为主体的锦罗派功法,修炼到至高境界,能够普及众生,花花草草皆可医治,而荆野,则是操控生命力,两者颇有相似。 “势不两立……”荆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叹了一口气,“我们魔族,此番重临,只是为了取回我们以前的生存的土地而已!何来势不两立……” 第18章 人 魔 神 人人皆说那魔族是来自上古时代,却没有一人知道那“上古”究竟是有多远,多古老。 其实自魔族被封印以来,也不过是万年左右,这万年之间,大陆沧海桑田,发生巨变,人族一统天下四方,却忘记了天地间最基本的准则,偏安一隅,魔族被封印至今,十七年前方才悠悠醒转,而那神族,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掉了。 “万年前,我们称这片大陆,叫做天御。”荆野在庄晋身边坐下,招呼庄晋也盘膝坐在他的身边,虽然身处精神力的虚空,但是这里景随心动,心里想着有一平地可坐,便真的仿佛有一平地出现,“但是至于为何叫做‘天御’,却是无从考证了。此时今日,你们又将这片大陆,叫做什么呢?” “依然是‘天御’,”庄晋回答道,“史书记载,天御者,天子御国也。” “荒唐,天御其名与人族的天子必然没有任何关系,这个名字可是从比我们那个时代更加遥远的时代传来的!”荆野叹道,“当年在天御大陆,有这么三族共存,人、魔、神!那人族,实力最弱,但繁衍能力强悍,数量众多,与魔族总共统治了大陆四分之三的土地,那神族,其族人个个实力强悍,天阶强者在神族处处可见,但是其族人数量极少,却也只占了四分之一的土地。魔族居中,族人实力普遍强于人族,却也普遍弱如神族。” “听你说人族和神族时的语气,你们魔族,对这两族恨之入骨啊。”庄晋再也熟悉不过“仇恨”的语气了,他听得出来荆野每次提到人神二族之时,都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话。 “我们当然恨!天下强者,分为天、地、人三阶,人族虽然实力弱小,但是其实力上限却高,天才辈出,三族和平了近千年,虽然偶有战事,却从未开过打仗,直到人族出了一个绝世强者,天阶顶级强者!” 此时庄晋想起了荆野刚刚提到过的一个人名,便问道:“齐天殊?” “对,正是此人!此人野心勃勃,居然想要一统大陆,将整个大陆纳入人族疆土!人族族人众多,强者如云,之前也有过这样的不知死活的人,也出现过这样的事情,但都被其余两族的人都和平化解,若集神魔二族之力,必然能够挡住他的侵袭,但是这一次,神族居然帮助了人族,共同来攻魔族土地!” “那神族领导者,就是你说的荒野行喽?” “没错,那荒野行,同样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国王,两人举全族之力,大举入侵,魔族不同于其他两族有统一的国家,乃是十八魔王共同治国,分而治之,必然大败!但是,我们十八魔王,每一个都至少是天阶三级强者,怎能轻易死去?那齐天殊和荒野行,竟然出了极其阴狠之策,将我们十八魔王,一个个封印于魔窟之中,人族铸了九个封魔铜鼎,神族用天坠之石打造了九块疯魔石,把十八魔王尽数封印,从此覆灭魔族!” “但是魔族气数未尽,在人神二族进攻之时,魔王经佑便作出预言,天下皆知,人族知道这预言威力,便将其刻于铜鼎之上,以让后人保持警醒,可谁又知人族后人愚昧不堪,连自己所处的世界的规则都已经忘却,哈哈哈,此乃天意,此乃天意!” “繁星坠后月倾城,孤鸦残命梦无形。鼎铸千秋魔神炼,尽覆万载须臾中。”庄晋缓缓地又背了一遍这首预言诗,仔细体味其中深意,前两句至今无人能解,但是后两句却已经成为现实,人神二族倾尽心思造就的十八道封印,终于在万年之后覆灭殆尽,魔族重生…… 荆野提到的魔王经佑,也是十八魔王之一,《魔神册》中第一条便记载道:“浮沉百年,化魔经佑,虚妄混沌,一窥天机。”世人参悟此句,都认为经佑乃是魔族预言家级别的存在,今日听荆野这样说,果真如此。 “正是这句话,而且,魔族的报复,还没有完呢!”荆野继续大笑道,“那魔王卦隐、施古,见大势已去,竟然耗魔族全体族人之力,修改天机!于天道轮回之中,种下了对人神二族的诅咒!虽然不知这万年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今日所见,这诅咒必然是已经灵验了!” 听完了荆野的故事,庄晋一下子接受到了这么多的信息,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静静地呆坐着消化了许久,才逐渐将所有的信息都记在心中,再次看向荆野时,竟然心中升起一丝对魔族的同情之心。 “荆野,魔族此时此刻,已经尽占天下一半,魔族当年领土,应该也是已经重新夺回了。”庄晋道,“你若能出去,能否告诫其他的魔王,让他们停战吧……人族虽然值得你们恨,但是连年征战,平民受苦,本是无辜。” “魔族睚眦必报,当年之辱,今日必当百倍奉还。”荆野傲然道,“小子,别以为你露出那同情之态我便能心软,人族历来最为擅长摄心魅惑之术,假情假意更是常态,我可不会再信你们了。” “好,你们执迷不悟,我也没有办法……”庄晋叹了一口气,自知多说无益,自己的生命也即将彻底消亡,临死之前,又想起了一人,便问道,“荆野,楠儿现在怎么样了?” “楠儿?你是说那个女孩么?”荆野道,“那人好着呢,不过那个被你们成为称为司马闻的家伙,你倒是应该担心……啊不,看你以前的经历,你应该开心才对。” 荆野凑到庄晋耳边,带着笑意缓缓地道:“因为,司马闻,就要死啦。” …… 洞窟之中,四个人,面面相觑,只剩下被夺舍的庄晋一人,缓缓地向前走来,司马闻重伤,难以抵御,只好跟着飞速地向后退,但是庄晋脚下如生风,很快便追了上了,一拳捣在司马闻的伤口之上,司马闻难以抵御,只听“叮当”一声,竟是手中的降魔剑跌落在了地面,自己的身体则如短线的风筝,无力地打飞出去。 “你叫司马闻是吗?实力倒是很强,可惜只是地阶顶级啊。”庄晋开口,声音却和荆野的声音一般无二,他的力量变得极其巨大,他紧接着冲了上去,一腿将司马闻踢起来,然后重拳砸上去,每一拳都强悍至极,若司马闻是凡人之体,早就已经丧命于此,但司马闻终究算是一个地阶强者,才能在庄晋如此密集的攻击下有一息尚存,此时,王归宗仇山河皆是重伤,难以移动,司马闻受制,尹楠的实力更是弱小,四人竟然只能坐以待毙! 司马闻的双眼已经布满了血丝,目光却不理庄晋,他死死地凝视着庄晋,往昔在锦罗山庄的一切犹如发生在昨日,重新回荡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要诛此魔,就一定要杀了庄晋……难道当年的滥杀之痛,又要重演了吗? “荆野!别以为你夺舍了庄晋,我就不敢杀你!”司马闻拼尽全力嘶吼道,即便身受重伤,但是全身的力量转眼间便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的身体,荡起一层剧烈的震荡波,荆野被直接震开,司马闻半跪于地,双眼血红,此时此刻,司马闻心中,只是不断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不惜……一切代价! 第19章 荆野剑式 荆野向后倒退了几步,司马闻受如此重伤,居然还能爆发出如此力量,实在是超乎他的意料,再仔细看向司马闻,他的神色一遍,那司马闻周遭气息涌动,似乎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在疯狂地进入他的身体,他的实力正在极快地增长! 其他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荆野却瞬间反应过来,在方才他的高压攻击之下,濒临死亡的司马闻,居然突破了地阶顶级的天关,此时此刻,他正在向天阶高手迈进! 天、地、人,天下强者,共分三阶,每一阶又分三级,由强到弱是那顶级、二级、三级,人族这些年来虽然遗忘了这一阶级分布,但是修炼之道尚存,故依然有无数的强者出现,司马闻便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练就了地阶顶级的实力,仇山河和王归宗,也不过是地阶二级罢了,由地阶到天阶,乃是极难突破的玄关,一旦突破,便成为天阶强者,实力成倍增长! “该死,我尚未恢复到完全实力,若让你突破到天阶,岂不更难打了?”荆野心中这样想道,随即冲了上去,试图干扰司马闻的突破,可他刚刚向前冲了一两步,便突然停了下来。 一旁的尹楠尖叫了一声,忙喊道:“司马闻……你别伤阿晋,我求你了,你别伤他……” 荆野愣愣地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腹部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缺口,正前方的司马闻手中,却正是先前掉在地上的降魔剑,剑伤尽是淋漓的鲜血!原来方才那司马闻抬手,掉在地上的降魔剑竟然通灵一般听到了他的召唤,竟延着直线径直穿过了荆野,此时的庄晋的身体,回到了司马闻手中!要是换做以前的司马闻,绝无可能做到这一点,但是此时此刻,他正在成为一个新的天阶强者,自然有如此实力。 而他们所面临的,虽然是荆野,但是却是庄晋的模样,尹楠虽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心中还是不忍庄晋受伤,这才苦苦哀求。 但是司马闻却惨然一笑:“楠儿,抱歉……又要让你恨我了……我不仅要伤他……还要杀他!” 司马闻提剑冲锋,正借着荆野受伤还未反应过来的时机,凌厉的剑锋再次穿透庄晋的身体,然后立即拔出,司马闻闪到庄晋背后再刺一剑,来来回回达数剑。 口中虽然说这要杀死庄晋,但是司马闻出剑之时,内心却仍然不免有恻隐之心,每一剑都没有下杀手,只是那庄晋的身体此时由荆野所掌控,虽然受了极其严重的伤,但是荆野操控生命力,庄晋修习的又是治愈术,两种功法叠加的治愈效果超乎平常,庄晋身体所受到的伤害竟以肉眼可见极快的速度愈合起来! 司马闻这一招占了先机,但还是没有将荆野一击毙命,给了荆野以出手抵御的机会,他回身躲开了司马闻的下一剑,紧接着双手化掌,掌中魔气流转,用空手和司马闻的剑进行拼斗,转眼间便交了十几手。 司马闻只察觉到荆野的手上力道越来越强,其中劲力有如生命力一般源源不绝,持续不断,加上他本身受到重伤,无法坚持很久,又过了十几招,便被荆野一掌拍飞,重重地摔在地上。 “司马闻,受死!”荆野吼道,他内心很是生气,气的是这么一群弱小的人族居然这么难以对付,自己的本体被他们毁于一旦,夺舍的身体都险些被他们所杀,他此时已经决定除司马闻以绝后患,于是便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右手化爪,狠狠地砸向司马闻的胸口! 这一爪如利刃一般,刺入司马闻的肌肤,司马闻的生命力如泄洪一般沿着庄晋的身体被荆野所吸收,司马闻痛苦地惨叫着,握着降魔剑的手却变得越发之紧,他的脸上都布满了青筋,他的手硬撑着举起了降魔剑,向荆野缓缓而来。 “你刺啊!我的恢复力,天下无双,你尽管来攻,我不做任何防御!”荆野嘲讽地大笑,手化利爪又一次向下用力,司马闻胸部的肋骨瞬间被压断了数根!但司马闻依然瞪着血红的双眼,拼尽全力举着降魔剑。 那降魔剑,剑锋凌厉,吹毛即断,锋利无比,司马闻缓缓地把降魔剑顶在庄晋的腹部,那剑刺入肌肤,鲜血崩流,但是对于荆野来说,这样的伤势根本没有任何用处,真气化作无穷无尽的生命力集中于伤口之处,开始修补。 这样的修补持续了一会,荆野顿时发现了异样,只感觉自己送往伤口处的生命力,居然石沉大海一般消失殆尽!他急忙收回,但是真气这一送,便停不下来,体内的真气不断地转化为生命力,送入伤口之处,经由降魔剑身,灌入司马闻体内! “该死!”荆野立即把手收回,停止吸收司马闻的生命力,自己急忙后退,但是这一退,却发现降魔剑有如粘在自己身上一般,这一退力道过大,司马闻竟然没有抓住降魔剑,荆野踉跄地后退,双手紧握住插在自己腹部的降魔剑柄之上,努力地向外拔,但是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来,他惨叫着跌在地上,无穷无尽的真气如决堤一般涌入剑身,他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阿晋……”尹楠唤道,打算走上去看一看。 “别去!”司马闻大叫一声,见尹楠还是有点犹豫不决,又厉声喊道,“别去!” 尹楠停下了脚步,她怔怔地望着躺在地上挣扎着的“庄晋”,她知道这是荆野,但是这身体,这样貌,受到如此巨大的痛苦,她内心却也一点都不好受。 司马闻喊了这两声,已然力竭,身上到处都是伤痕,直接躺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司马闻,司马闻,司马闻!”荆野吼道,声音沙哑可怖,他拼着全力站了起来,腹部依然插着降魔剑,他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喊道,“司马闻,我荆野,今日栽到你的手里,我不甘,我不甘!” 他面前突然挡住一人,正是仇山河,他虽然只剩下了一臂,但尚有移动之力,他见司马闻昏迷,担心荆野濒死反扑,便起身挡住,荆野见到仇山河,却惨笑一声:“你让开……我有话……要对司马闻说!” 仇山河愣了一下,回头看看昏迷的司马闻,正在思索对策的时候,再回头看,却荆野突然加快的步伐,重新走到了司马闻的面前,他惊叫一声,以为荆野要趁司马闻昏迷杀掉他,但那荆野却摔倒在司马闻面前,双手顶住司马闻的额头,将自己身体内仅剩的生命力尽数灌注其中! 司马闻逐渐醒转,见到给自己治疗的,居然是荆野,倒是吃了一惊,他正欲相问,那荆野却先一步问道:“我问你,你用什么,破的我的功法!” “荆野剑式……”司马闻答道,“公孙乾根据你们魔族十八魔王的特点创造了十八道剑式,我才用的正是与你同名的剑式!” 顿了一顿,司马闻继续说道:“这荆野剑式,原本的招式很是奇怪,稀松平常,方才我处于逆境,濒死之时,方才参悟到,这荆野剑式,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剑,若没有处于濒死之态,就绝无可能使出此剑招的威力来。” “那公孙乾,是个什么人?” “人族帝国国师,此时早已仙逝,我应算是他的传人。”司马闻答道。 荆野愣了一下,随即仰天长笑,声音中带着无奈和绝望:“好一个荆野剑式,好一个公孙乾,人族出此绝世天才,实乃我魔族之大不幸也!天意,天意啊!” “叮当”一声,是那降魔剑从他的身体上滑落,再看向那荆野,也可以说是庄晋,已然丧失了生机,如死尸一般无力地倒在地上,尹楠冲过去扶起庄晋,不住地摇晃,他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第20章 归魂 “荆野?荆野?你在哪?” 庄晋在一片的虚空之中环顾四周,慌张无措,就在刚才,荆野突然从他的面前消失了,周围的一切再次归于沉寂,毫无生机。 他在虚空之中大声呼喊,但是那荆野却没有一丝的回音,他愣愣地待在原地,没有一点办法,他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只剩下了一道微弱的精神力,全然不知如何才能从这一片虚无之中离开,叫了几声没有回应之后,庄晋便绝望地停了下来。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庄晋全无办法,只能闭目养神,此时此刻,自己是生是死,是精神力还是鬼魂,全然不知,他内心又担心外面的事情,心中焦虑,思虑了好久,不知何时竟然沉沉睡去。 恍恍惚惚之中,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梦里他来到一个繁茂的大陆,他悬空于天空之中,俯瞰大陆之上,军队如蚂蚁一般在地面上爬行,喊着振奋军心的口号,两军交战于荒野之中,城池之外,天地之间,无数的强者都难免在战场上陨落,无数的弱者更如蝼蚁一般覆灭于此,城池被攻破,幸存的将士们在城楼上呐喊着,赞颂着用鲜血堆起来的胜利,却让庄晋有一种悲哀之感。 他看向远方,天空中云彩波澜诡谲,由地平线开始,到天穹正中,那云彩恍若顶天立地,幻化的形状如同一个巨大的人形,人形的背后长着巨大的翅膀,总共十八翼,在这人形对面的天空之上,那湛蓝的天宇似乎被割裂了一般,混沌不堪,有十八道光束由地面穿透天空。 庄晋察觉到自己的背后出现了一个人,他正欲回身,那人却把自己的后背贴在庄晋背后,两人背对背靠着,庄晋面朝那十八翼人形巨云,而那人却面朝那十八道光柱。 “荆野?”庄晋问道。 “是我。”荆野所幻化的人形,是个年轻的男子,相貌俊朗,英气勃勃,此时他的眼神再也没有先前的傲气,却尽是带有挫败感的绝望。 庄晋没有再回头看,他再次俯瞰大陆,又抬头看那顶天立地的云中人形,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一切都静止了,除了他和荆野二人之外,“荆野,这便是当年的人、神、魔三族之战吗?” “是。”荆野苦笑一声,盯着那十八道光柱其中的某一个,抬头向天,那天空混沌无边,他的双眼也逐渐变得混沌而又灰暗。 “兵马几时休,难销万古愁……”荆野张口唱道,唱的是一首古老的曲子,曲调悠悠转转凄凄惨惨,悲哀之至,“血雨腥风尽人授,一时仇,十年忍,百岁谋,千秋白骨化阴风,万载冤报无尽头……” 但那唱调却突然回转,由悲悲切切转为那慷慨激昂,荆野大声唱着,眼神中却含着泪水:“龙兴三分世,醉仙卧舟中,寒鸦点点伴钟游!申时醉,酉时睡,卯时愁,午时精神三分醒,未时沽酒渡汀洲!” 那歌声在天地间悠悠荡荡,庄晋听得这歌声中有慷慨激昂却又有那悲愁无限,自己也是思绪万千,难以自已。 “庄晋……你品一品,这首歌词吧。”荆野唱完,叹道。 “这首词,在我看来,上阙乃是作词者为仇所迫,郁郁不欢之曲,下阕乃是这作词人看迫红尘,放下仇恨,自在逍遥而歌……”庄晋说道。 “说的好,说的好啊。”荆野说道,却又悲怆地一叹,“可是……真相是,后面那一段,才是上阙,前面哪一段,才是下阙啊……” 庄晋察觉到不太对劲,他回过身来,却发现荆野的身体逐渐漂浮上升,同时逐渐消散成烟,这么一会已经消逝了大半部分,庄晋想要去抓荆野的身子,却扑了一个空,荆野的身子彻底消散于天空之中,只留下他说的最后的一句话的尾音,悲哀至极,于空中回荡。 庄晋正在慌乱之中,自己的身子却突然从万丈高空坠下,那一瞬间,他听到整个静止的世界突然活了过来,人魔神在战场上冲锋厮杀,嘶喊声,惨叫声,爆裂声越来越大,震耳欲聋,他仰望天际,却见到那十八翼的人形巨云像是活了一般,以天空为战场,挥舞起一柄巨剑,向那十八道光柱砍去,风声震震,吹乱了云彩,十八道光柱放出亮光,随后彻底熄灭,天空中的光芒消失殆尽,整个天宇,留下的只是一片虚无的混沌! 庄晋呆呆地望着天空的异象,自己的身子无力地往下跌坠,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前一黑,却什么也不知道了。 …… “他因为受到荆野的夺舍,本应该早已死去,此时却有奇迹诞生,不可不防……”是司马闻的声音。 “好,若他醒来,要是荆野借尸还魂,你自然杀了他便是,若是阿晋,我要你给他赔罪!”尹楠在一旁说道。 “那是自然。” 庄晋的头晕晕乎乎的,他刚刚醒转过来,便听到了两人这样说话,他慢慢睁开眼睛,却听到尹楠惊叫一声:“阿晋!” 庄晋适应了一下光亮,望着坐在自己床边的尹楠,尹楠脸上又挂着泪珠,他意识到自己此时正躺在他和师父居住了十一年的木屋之中,他刚想说什么,却感到一柄剑顶在自己的喉咙上,正是降魔剑。 “荆野!你还没死?”司马闻喝问道。 “司马闻……”庄晋无奈地笑道,“你既然杀了我师父,把我杀了也并无不可,我只求你把我和我师父葬在一起,我还能好好地陪着她……” 尹楠抓着司马闻的胳膊把降魔剑抬起来,哭喊道:“这就是阿晋啊,不是那魔王荆野,你别这么凶啊……” 司马闻点了点头,向后退了一步,向庄晋鞠了一躬,道:“庄晋,刚才多有得罪。” “没必要这么客气。”庄晋说道,声音无力,他想要起来,却发现自己全身无力,虽然能动,但是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司马闻……我此时,是不是已经经脉寸断,功力尽失?” “比你想象中的更严重。”司马闻别过头去,道,“你受到荆野的夺舍,全身功力,经脉,生命力尽数消耗殆尽,本应死去,但是你体内却有一丝奇怪的力量,不断地帮你维持生命体征,方才让你有机会醒过来……但是也只是一会罢了,那力量的生命维持能力,可远远比不上你生命的消逝速度。” “我还有多久的性命?” “顶多,半个时辰。”司马闻叹了一口气,“回光返照罢了……我不打扰你们说话了,庄晋,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就让楠儿代传吧……我猜你濒死之际,也是不愿见我的。” 说罢,司马闻便出了门,头也不回。 庄晋苦涩地一笑,不置可否,这时又感受到自己的手上传来一丝温暖,正是尹楠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手。 第21章 死别 “半个时辰……”庄晋苦涩地笑着,凝视着尹楠的双眼,“看来,我终究还是没办法陪楠儿一起出去看一眼这个大千世界了……” “阿晋……”尹楠抓住庄晋的手更加紧了一些,“你可不要死啊……我们的大仇还未报呢……” “仇也,恨也,死到临头,都是虚妄罢了……可惜我们俩都是凡人,没办法看破红尘之乱。”庄晋双目迷离,又想起了荆野消逝之前最后吟唱的那一首词,若真如荆野所说,那首词真正的顺序是反过来了,那这作词人,原有扶摇直上,一遇风雨便化龙之大志,却在无穷无尽的仇恨之中丧失了本心,连累进去万载的光阴……庄晋当初在魔窟外面和尹楠笑谈,本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但是事到如今,将死之时,庄晋突然发现,自己还是始终放不下心中之恨。 “没事的……”庄晋见尹楠伤心,此时又恢复了几分力气,竟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抚摸尹楠的脸颊,待摸到之后他才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对她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忙把手收回来,却被尹楠一把握住,贴在自己的脸上,脸颊倒是红彤彤的。 “阿晋,放心吧……”尹楠微微一笑,“我一定会努力修炼,把司马闻杀了,报了仇,然后我再自杀来陪你,好吗?” 庄晋哑然,听到尹楠说出这样决绝的话来,竟然一时半会不知如何回应。 “大笨蛋,我都这样说了,你都听不懂我是什么意思吗?”尹楠嗔道,“阿晋,我,我喜欢你啊……” 庄晋睁大了眼睛,他六岁便随着师父避世而居,哪里经历过这些男女情爱之事?今日见到尹楠突然向自己表白,心中更是一团乱麻,心跳加速,他盯着尹楠的眼睛看,明丽的双眸中是无限的情意和温柔,他竟看得痴了。 “楠儿……我懂……我明白……”庄晋心中激动,说话都已经说不利索,“但是……你又何苦为了我这个必死之人献出性命呢?报仇我管不了你,但是你没有必要来陪我一起死啊……” “阿晋……愿不愿意陪你一起死,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既然心有所属,便定然要随之而去的……”尹楠伸出食指顶在庄晋的嘴唇上,制止了他说话,自己却温柔地道,“阿晋,我想知道,你喜欢我吗?” 庄晋想起自己在被荆野夺舍的那一刻,自己痛苦不堪的时候,见到尹楠有危险,居然想也不想便冲了上去相救——不知何时,尹楠在他心中的地位竟然变得如此重要…… 木洲子一生未嫁,但是女子天生多愁善感,她告诉庄晋男女之间的情与爱是多么美好,多么玄妙,有时又是多么痛苦,多么伤感,庄晋虽有向往,却懵懂无知,此时此刻,却终于从尹楠身上感受到了那一丝苦涩的爱恋。 “楠儿……我喜欢你……我虽然在山林中生活了十一年,见不得世面,但是我知道,楠儿,一定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女孩了!”庄晋大声道。 尹楠破涕为笑,扑上去紧紧抱住了庄晋,两人开怀大笑,一如不久前在魔窟前面相对而笑,虽然处在诀别之际,但是此时的愉快却压过了一切的悲愁,庄晋笑着笑着,却突然停了下来,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尹楠愣了一下,轻轻唤着庄晋的名字,庄晋却毫无反应,她把庄晋重新放在床上躺好,试他的鼻息,探他的脉搏,却没有一点的生机存在,显然是已经死了。 尹楠的身体微微颤抖,她这几日哭了不少,可是庄晋真的死去的时候,她居然哭不出来了,只是傻傻地怔在原地。 …… 又是一个清晨。 荆野魔窟一战之后,司马闻一行人都受了严重的伤,所有人便又回了庄晋木洲子所居住的木屋之中,此时又是一个清晨,几人伤势恢复了不少,便重新整装准备出发。 不过在这之前,却要先处理好庄晋木洲子师徒二人的后事。 司马闻静静地站着,看着尹楠单薄的身子抱着庄晋的身体走了过来,把他小心地放在临时打造的棺材里面,尹楠在庄晋的身体面前呆滞许久。 “楠儿,斯人已逝,莫要伤心过度。”王归宗道,这三人之中,司马闻与尹楠有大仇,心中担忧不便开口,仇山河对尹楠的撒泼蛮横很是不满,自然也不会说什么话,只有王归宗性格爽朗一些,见隐居在这精灵山山上的师徒二人都因自己一行人而死,心中愧疚,便忍不住出口安慰尹楠。 尹楠苦笑,和平时的她不同,此时此刻的尹楠,格外地平静,眼神却无法离开躺在棺中的庄晋,虽然没有泪水,但是那眼神中却包含着爱意和悲哀:“没事的,我看得开……” 她俯下身去,从庄晋怀中摸出了那一柄刻着“木”字的匕首,细细地端详了一会,便把这匕首收入怀中,随后又掏出来一块精美的玉佩,小心地放在庄晋的手中,做完这些事,她又低身在庄晋的额头上轻轻一亲,像是说悄悄话一般俯在他的耳边,小声道:“阿晋,这柄匕首,杀害了你的师父,我保证,未来一定要用这柄匕首,杀死司马闻,以报大仇!这枚玉佩,便是尹家的传家之宝,尹家已经不复存在了,就让它暂且代替我,配你一起吧……待到我报了仇,再来找你……” 说罢,尹楠决然回过身去,司马闻知道她的意思,当下便抬起棺盖,将棺盖盖上,尹楠听到棺盖盖上的声音的那一刻,眼中的最后一滴眼泪悄然坠地。 …… 司马闻站在木洲子和庄晋两人的墓地前面,环顾四周,漫山遍野,皆是枯朽的废墟,但只有这墓地旁边,是小小的木屋,和生机勃勃的绿树鲜花,美妙至极。 其他人早已经走远了,司马闻又一次让王归宗和仇山河先行,尹楠最后拜祭庄晋之后,一步三回头,也是离开了,但司马闻又一次借着断后之名留了下来,在墓前待着,不知在思考什么。 坟墓倒是真的按照庄晋的意愿,修在了木洲子的旁边,师徒二人避世多年,不过几日光景,却都成了天地之间一个小小的坟包,引人悲叹。 “木姑娘。庄晋。”司马闻见四下再无人,便悠然叹道,“我司马闻,对你们二人有愧,虽万死不能报之!” 司马闻掏出降魔剑,连同剑柄一起双手捧着,他半跪于地,将剑身恭敬地放于庄晋坟前,司马闻其身,拿铲子将这柄绝世宝剑一点一点地埋了起来,口中道,“我本应以死来偿我心中之愧,但魔族乱世,我身为帝国降魔使,终究内心不安,这柄宝剑,陪我十多年,杀了无数的魔族,也杀了无数的人族……沾满鲜血,我之荣誉,此剑皆有,我之罪恶,此剑皆有。今日,我把此剑葬于你们身边,以表我愿以死赔罪之决心!天下安定,魔族尽除之时,我必定回到此地,当着你们的面,献出我自己的性命来!” 可惜那公孙乾自愿投身于炉铸造出来的绝世宝剑,居然就这么被埋在三尺黄土之下,司马闻自知神兵难寻,埋了此剑,从此世间再也没有除魔卫国的绝顶兵刃,但他仍然毅然决然地把剑埋在此地,可见其决心之大! 埋完宝剑,司马闻最后看了一眼两人的坟墓,自嘲地笑了一下,便甩手而去,头也不回。 …… 不知过了多久…… 头顶传来沙沙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挖开泥土,庄晋迷迷糊糊之中,意识到自己躺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之中,一片漆黑,他的身体无法活动,他尝试呼吸,但是紧接着而来的窒息之感,却又让他痛苦不堪,几乎晕厥。 我死了吗?我在哪?庄晋问自己,但是大脑晕晕乎乎的他,根本无法用清醒的意识来思考问题,他只是听到耳边传来一个男子的呼唤声,似乎是在叫自己,有一些细沙沿着缝隙落了下来,他又听到有人用手拍打在木头之上的声音。 “对了,我应该是死了……被他们放进棺材里了……”庄晋想道,但是他又不明白,自己既然已经死去了,为什么又会醒过来? 想着想着,又想起自己最后见到尹楠的时候,和尹楠亲密地拥抱,竟然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来,心想自己虽然没有死去,但是却被困在这个棺木之中,必然被生生闷死,再也无法见到楠儿了…… “砰”地一声,月光照在了庄晋的身上,他面前的棺木被打开了,骤见光明,庄晋的脑海再次晕眩不堪,浑浑噩噩之时,他仿佛在月光之下,看到一个熟悉的男子的脸。 “庄兄弟……你还好吗?”那男子问道。 庄晋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又要昏迷过去,便撑着自己最后一道清醒的神智缓缓开口:“墨大哥……我……我还活着吗?” 那男子,正是墨修,此时此刻,墨修把庄晋从坟墓中挖了出来,见庄晋竟然醒着,便咧嘴一笑:“庄兄弟,你还活着呢。” 庄晋微微一笑,清醒劲头一过,又一次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第22章 彼端 十几匹马儿在山路之上摇摇晃晃地走着,他们的周围伴着几十个行走的护卫,山路崎岖,走路的速度倒是和骑马差不多,一样人装扮倒是极为讲究,尤其是为首的两人,为首的那年纪较大的男子在马背上环顾四周,却见到不远处的群山之上,植被凋零,动物暴死,一片可怖之景,他吩咐马下几个仆从向前探去,但那些仆从们去了没多久便回来了,纷纷都说这种异象似乎只出现在群山深处,和他们走的路没有什么交集,倒是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陈牧,我虽然不知道这群山之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派人深入打谈一番罢。”为首的男子回头对另一个骑在马上的年轻人道。 “父亲…………”那陈牧身着劲装,面容坚毅,颇有少年英侠之气,此时却苦涩一笑道,“要是搁在以前,我们还可以去看一看,只是,此时我们陈家受制于人,应该以赶路为先,否则要是误了时辰,只怕……” 听到陈牧这样说话,那年纪较大的男子冷冷地哼了一声,但是却敢怒不敢言,只是望着远方骇人的景象,担忧地道:“如今魔族乱世,若是此景,是那魔王所致,恐怕百姓又要遭殃了。” “陈家主说的不错……”在两人身后,慢悠悠走过一匹马来,一个少年坐在上面,面色苍白,显得虚弱无力,但所幸他骑的马儿性子倒也不烈,虽然他手上虚弱无力,但还是能面前控住这匹马,那少年从队伍稍后方走到前面,见到陈家父子,先是抱拳拱手,又看了一眼远方的凋零之景,面色微变,微笑道,“这些景象,的确是一个魔王所做,但是万幸,此魔王已经被当今帝国降魔使司马闻所除去了。” “帝国降魔使,司马闻?”陈牧双目放着光,“是那戍国十三圣之一的司马闻吗?” 不过陈家主关注的重点却不在此,而是一脸惊讶地望着那个少年,道:“原来小兄弟是和司马闻一起前来除魔的,想必那魔王实力强悍,小兄弟才会不省人事,被我们所救罢。那司马闻若是在附近,可否能替我陈醇引荐一下?” “没有的……我都已经说过,那司马闻早就走了,我在他走后又遭了危险,昏迷于山林之中,得两位仗义相救,我感激不尽,若能帮二人引荐司马闻,我自然会办,只是他已经离开多时,我也没有办法了。”少年笑道,“总之,两位不必对此费心了,几座山的植被动物毁于一但,待过了十年二十年,自然会慢慢长回来的。” “好!庄兄弟可要养好身子,待到了陈家,我们会尽全力帮你医治的!”陈醇笑道,随即吩咐众人继续前行,倒是再也不管这些山林之景了。 庄晋停下马来,等大部队过去,想着自己此时虚弱不堪,行动又慢,跟在众人最后便可,可那陈牧却看了一眼庄晋,也随他停了下来,待到所有人都过去,才策马和庄晋并排而行。 在他们二人的背后,也就是整个队伍的最后面,还跟着慢悠悠的一骑,那马儿慢,马上的人儿也是一脸无聊地四处张望,见到庄晋和陈牧停下来,以为这两人是在等自己,便开怀笑道:“陈公子,你来找我玩了吗,这些侍卫一个个都跟木头人似的,这个庄公子又说自己从来没到过人族,啊不,没到过群山外面,可无聊了,你快来陪我聊聊外面是什么样子啊。” 这马上坐着的,正是一个十几岁的妙龄少女,打扮得素净,英朗,若不是还梳着一条长辫,乍一看竟会更像是一个英俊的少年,少女的胸前,坠着一块晶莹剔透的蓝色宝石,最为引人注目,她俏皮地驱马到庄晋和陈牧中间,歪着头问道:“喂喂喂,陈公子,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原来你也是木头人呀!” 少女伸手点了点陈牧的鼻子,陈牧只能无奈地说话:“冷惜然姑娘,你先别闹了,我有正事要和两位相谈。” 庄晋在一旁点了点头,道:“陈兄有何事,尽管说便是。” 冷惜然瞧了瞧两人,自知没趣,嘟着嘴巴驱马向后退了一步,也不行礼,也不说话,只是瞅着陈牧,听他要说什么。 “庄兄,冷姑娘,我们陈家,此番穿越群山,冥冥天意,又多亏我父宅心仁厚,有幸救了两人,但还请两位恕我陈家无能,不能护送两位到达安全的地方,两位愿意跟着我们便跟着便是,我们自然会保护两位周全,可一旦出了这片群山,还请两位离开陈家,越远越好,免得陈家之难牵连到两位。” 庄晋心中思考了一会,他这一路上听到陈氏父子之间的谈话,早就有了一些预感,知道陈家自身也处在极大为难之中,当下便抱拳道:“陈家与我有救命之恩,陈家如今有难,我有什么理由避而远之呢?” “庄兄弟,恕我直言……”陈牧叹了一口气,道:“这几日家父查看庄兄的伤势,只发现庄兄性命虽然无碍,但是全身经脉寸断,稍微需要耗费力气的活都干不了,更别说修炼、战斗了,庄兄就是肯帮忙,恐怕也救不了陈家啊……” “陈公子,庄公子帮不了,我总是能帮的吧!”冷惜然笑着,伸出手来紧捏双拳道,“我的实力,怎么也够的上是地阶二级,肯定能帮的上来!” “什么地阶三级?”陈牧听到这个词汇,愣了一下,只以为是冷卿然不知从哪里学来的玩笑之语,便索性一笑而过,道,“两位还是别勉强了,两位身上都带着伤,现阶段还是好好养伤便是……” “多谢陈兄关心了……”庄晋再次行礼,目送着陈牧驱马走回队伍前列,他的内心却如波涛汹涌一般混乱,他没有想到,若人族真的像是荆野所说,忘却了整个世界的修炼法则,这个叫做“冷惜然”的少女又怎么可能会知道什么是“地阶”,什么是“地阶三级”!? 庄晋回想起自己重新醒来的时候,自己被陈家一行人所救,那时冷姑娘便已经在队伍里面了,她告诉自己她在林中受到汲取生命力的魔法影响,昏迷过去,醒来时周围尽是枯零,自己又没有食物和水源,在山地之中到处走着,最后饿晕过去,后来才被陈家所救,这样一个少女,为什么会知道荆野口中说出的东西呢? 庄晋左思右想,却难以想通,他又想到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同样是难以想通,不免自嘲地一笑,心想这世间,想不通的古怪事情太多了,前几日,他还想着自己已经赴死,和尹楠诀别而去,今时今日,却好端端地坐在马上。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他始终都未想通过。 庄晋只记得自己在棺木中曾经醒过来,他也记得自己曾经看见过墨修墨大哥的脸,甚至听到过他的声音,他知道自己应该是被墨修生生地从坟墓里面挖了出来,但是自己的伤势为何突然形势转好,被挖出来后,墨修又去了哪里,他却一概不知。 再醒来的时候,他被陈家一行人所救,陈牧说他们发现自己的时候,自己躺在路边一棵大树下昏迷不醒,既然是密林之中,就说明自己醒来时的位置已经离那木屋有一段很远的距离了,自己究竟是怎去去到这么远的地方,他又是不知。 庄晋心事重重,手情不自禁地摸向自己的胸口,感受其中心跳,心中一叹:“墨大哥,你去哪里了,那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他的手探向自己怀中,触摸到了一块温热的玉佩,那是他醒来时在自己的手中发现的,上面刻着一个“尹”字,他知道这是尹楠留给自己的东西,结合怀中的匕首不翼而飞,他早就推断出了尹楠的心意,此时此刻的庄晋,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找尹楠,但是自己仍然身体虚弱,无能为力,只能继续叹道:“楠儿,你又去哪里了啊……” 他把手缩回来,颤抖着摸了摸自己背后的东西——这是他最为不解,最难以思索的问题所在,他触摸到了一个冷冷的铁质物体,他未曾碰过这样的冷兵器,他也不敢把这兵器拔出来,据陈牧所说,他醒来时,背后便背着此物,可庄晋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带着此物! 他认识这个兵器,这个兵器只由一个人随身携带…… 庄晋抚摸着降魔剑的剑柄,仰视天空,见到有苍鹰长啸,凌空飞去,只留下空空的天宇,缀着几片碎云,他心中长长地叹了最后的一口气:“司马闻,你,又去哪里了?” 第23章 惜然 就在庄晋心中有无限思绪之时,有一人驱马从自己面前走过,笑语盈盈,正是那冷惜然,她没有看庄晋一眼,只是闷闷不乐地往前走着,口中还嘟囔着:“哼,居然不相信我,我真的是地阶二级啊……我又没有受多严重的伤,实力又没有多大的损失,你们倒好,连帮忙都不让帮……” 冷惜然口中所说的“你们”,自然便是指陈家一行人了。 “冷姑娘,我相信你。”庄晋驱马跟上去,在她身后道。 “恩?”冷惜然回头一笑,“庄公子,人族和其族名一样,大多数的人修炼众生,大部分人也迈不过人阶和地阶之间的鸿沟,想我这个年纪的地阶二级,可是不常见哦,你真的相信?” “我自然相信。”庄晋顺着冷惜然的话往下说去,“冷姑娘在那魔王的力量下面还能保全性命,已经很是强大了。” “说起魔王……”冷惜然微微一笑,但随后又皱了皱眉头,“究竟是魔族的哪一个魔王啊,一吼之力,居然能够将周围群山的所有生命都给夺去了……我也是险些丧身其中,莫不是……” 冷惜然说这话时,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自己胸前挂着的那枚蓝色的宝石,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止住不说。 “魔族的魔王,每一个都至少有着天阶三级的实力,冷姑娘能从中安然脱离,已经是万幸了……”庄晋想起荆野曾经跟他说的话,魔族魔王均有着天阶实力,便随口说了出来,想要顺着冷惜然的话往下继续问,弄明白为什么她会知道“天地人”的分阶规则。 “天阶三级啊……”冷惜然调皮地眨了眨眼,“没事的,我师父的实力比这更强呢,她要是过来,这些魔王肯定没有任何办法。” “冷姑娘的师父?” “我这次去天京,就是去找我的师父的。”冷惜然一脸骄傲地道,随后声音又变得嗔怪起来,“我师父是这世界上最强者,我这次出来,便是去找我的师父的,不过,她随然很强,但是却不愿管我,她出去享清福,倒是把我扔在家里不管……我这次一定要死死地缠着师父,绝对不回去了!” “听冷姑娘这么说,看来冷姑娘,也是避世隐居之人啊。”庄晋心中思虑了一下,张口道。 “算……算是吧……”冷惜然眨着双眼,闪烁其词地道。 “那冷姑娘,你的师父是谁啊……”庄晋继续问道,他口口声声听冷惜然说自己的师父是世界上最强者,抵不过心中好奇,最终忍不住问道。 冷惜然想了一下,天性爱玩闹的她心中倒是起了小心思,当下便抱起双臂,故作严肃地道:“我那师父啊,强大至极,莫说人族了,就算是把她放在人、魔、神三族之中,都是称得上绝世的高手呢,她的名号岂能是你轻易所能知道的呢?你要是想知道……让我想想……对啦,庄公子应该也有授业之师吧,庄公子也报上自己师父的名字,我们做个交换便可!” 庄晋全身突然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自己的师父……自己的师父,本来丧师之悲已经被他悄悄地埋在心底,木洲子对他不仅仅是师徒情意,更是近乎母亲一般地养育之恩,他怎么可能轻易忘却?这次经冷惜然一提起,自己的思绪再次被打乱了,满脑子想的都是木洲子生前之音容相貌,心中更是悲愁难以自拔。 冷惜然见庄晋突然愣住了,目光茫然,竟是好久都没有说话,便驱马凑近,两人骑的马儿几乎是并肩而行,她伸手在庄晋面前挥了挥,打趣道:“庄公子?庄晋?小庄儿?你要是不说,那我也不告诉你了……” 她仔细看着庄晋的脸,却从他的双眼中看到了一丝悲凉,冷惜然虽然贪玩,但心地善良,自然担忧起来,声音放缓道:“庄公子,你没事吧……是我刚才说错了什么,惹你不开心了吗?” “没事,没事……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罢了……冷姑娘,让我自己静一下吧……”庄晋摆了摆手,手上稍稍用力,骑着的马儿加快了速度,逐渐超过了冷惜然。 “喂!”冷惜然叉腰叫道,见庄晋不回头,只是自顾自地想着事情,她也郁闷地自言自语起来,“这里的所有家伙都跟一块木头似的,有的成天板着脸,有的半点儿游戏也玩不得,有的说几句就自己故作深沉……哼,等出了这片林子,就再也不陪你们玩了!” …… 陈家一行人由群山深处向外徐徐而行,这一段山路最为难走,据陈家父子估计,至少还要有三四天的光景才能从山中走出来,而这一路上也就免不得要风餐露宿,在山林之中过夜,但是幸运的是,这一夜,大家找到了一个挺宽敞的空地,陈氏父子吩咐下人生起火来,又唤了侍卫们轮班守在外围,防止有野兽侵袭,其他人倒是在空地上吃东西恢复体力,准备过夜。 庄晋缓缓地从马背上爬了下来,此时的他,体虚无力,虽然能够活动,但是全身破碎的经脉已经成无法逆转之势,他自幼学习治愈术,对人体医理了解也是颇深,他自知自己的这种情况绝无医治可能,但自己本是已死之人,如今奇迹发生,捡回来一条命,已然是谢天谢地,他从来未敢再奢求更多。 但是庄晋就算再坦然,心中还是含着一丝不甘和希望,不甘的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修为尽失,未来也必然很难在修为上有所建树了,自己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就断然不可能杀掉司马闻了;希望却在于自己体内那一股奇迹般的力量,虽然微弱,但是庄晋还是能够感受到这股力量在不断地维持着自己的生命,不久前,正是这股力量支撑着他“回光返照”,和尹楠做了最后的告别,他虽然不知这股力量从何而来,但是他却有预感,自己死而复生,也必然和这股力量有关,他一直在想象,如果这股力量足够强大,自己就会有机会恢复如初,不过,这也只是想象而已…… 他把陈氏父子赠与的马儿拴好,找了一棵大树倚着,静静的望着即将到来的月色之下众人忙碌的身影,几个家丁在空地中间烤起来野兔肉,肉香飘荡,月光很快笼罩了一切,夜晚降临,只剩下空地中央的篝火熊熊燃烧。 庄晋正在出神的时候,从他倚着的大树上面,却突然降下来一个人影,那人倒着挂在树上,双脚勾住树枝,倒立的垂下来,在庄晋面前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庄晋被吓得不轻,身子猛的跳了起来。 那做鬼脸的自然是冷惜然了,她看着庄晋惊慌失措的样子,哈哈大笑:“哈哈哈,庄公子,被吓到了哦……” 庄晋见到是冷惜然,知道她贪玩,稍稍平复自己受惊的心情,正欲询问冷惜然为何吓唬自己,那冷惜然却突然“啊呀”一声,原来是她双脚勾住的树枝被扯断了,她“扑通”一声掉了下来,砸在地上。 庄晋见到此景,却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记起自己当初第一次和墨修见面的时候,自己也是从树上掉了下来,出了一个大大的洋相,惹得墨修大笑,他笑着走上去把冷惜然馋了起来,道:“你没事吧……” 冷惜然摸着自己的头,双眼含着泪光,显然是摔得不轻,不过见到庄晋,她又破涕为笑起来:“庄公子,这几日,你要么阴沉着脸,要么露着难看的假笑,这会见我出丑,你倒是真的笑出来了?” “没,没有……”庄晋慌忙道,“冷姑娘哪里出丑了……我可不敢嘲笑你……” “哼,我不管你因为啥笑了,我可是为了逗你开心,我才摔得这么疼的!”冷惜然把头一扭,道,“庄公子,你欠了我人情,至于怎么还,自己看着办吧!” “逗我开心?” “我看你今日表情愁闷至极,神色憔悴……整天闷闷不乐有什么意思啊?”冷惜然回头盯着庄晋道,“我看你也不是苦大仇深的人,当初我师父扔下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跑到天京城快活,我也没觉得我伤心过啊,我不管你心里面记着什么事情,全都忘了,轻轻松松!” 冷惜然说这些话,倒是很像当初在魔窟前面尹楠对自己说的话……庄晋想道,他自然知道放下这些仇恨,自然轻松许多,但是他和尹楠最终都是凡人,就算是明白这道理,也做不到看透,他倒是想像冷惜然一样悠哉悠哉快快活活的,但无奈的是自己的性格便已经决定了自己终生都有可能放不下心中之事了…… “那……”庄晋尴尬地笑着,“多谢……冷姑娘好意?我欠你……一个人情……” “好,既然庄公子知道欠了我一个人情,就要听我的话!”冷惜然故作严肃地道。 “冷姑娘敬请吩咐。” “我既然把你逗笑了,那接下来,就轮到你来逗笑我了!”冷惜然不住地眨着双眼,真诚地望着庄晋道,“我的笑点可是很高的哦,你要加油!” 第24章 神族 “逗你笑?”庄晋张大了嘴巴,但看着冷惜然一脸的严肃,心中暗暗叫苦,自己本来想的是好好休息一下,此番看来怕是一时半会没法得偿所愿了。 庄晋背着手在冷惜然面前踱了一会步,一边走一边想着,突然有一个想法在脑海里面冒了出来,随即对冷惜然道:“冷姑娘,我想到了,你愿意随我一起吗?” “一起?一起去哪?”冷惜然此时已经站起身来,扑打着身上的尘土,还未问完,便看到庄晋环顾四周,走到一棵粗壮的大树面前。 “冷姑娘,你会爬树吗?”庄晋双手攀上树干,他此时虽然虚弱无力,但是毕竟在丛林之中生活了十一年,终日窜上窜下,知道借力发力之法,自然一股脑便爬了上去。 冷惜然在下面歪着头看着庄晋没一会便爬到了挺高的树衩之上,她脚下一蹬,身子居然轻如羽毛一般飞了起来,慢悠悠地落在庄晋更上面的一根枝干上面:“我不会爬,但是我倒是可以飞上来呢。” “冷姑娘的实力果真了得。”庄晋称赞一声,“既然冷姑娘在树上行动无忧,便随我来吧。” 说罢,庄晋加快了速度,丛林之中,无数的树木交错生长,枝干纠缠在一起,庄晋对这里的林木的状态最为熟悉不过了,在大树之上宛如平地,冷惜然踩着枝干,从一条枝干“飞”向另一条枝干,身姿轻盈至极,庄晋不时回头看她,却发现冷惜然在“飞翔”的时候,身后仿佛有薄如蝉翼的羽翼若隐若现,由于难以看清,他倒也数不清楚羽翼的数目。 他想起自己在梦中所见的十八翼云中人形,居然与冷惜然背后之翼颇为相似。 大约过了几棵树,庄晋终于到了目的地,身子一翻,爬上了那棵大树向外延伸的一根粗壮的枝干上面,他用手扶着胸口,气喘吁吁,感受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好久才缓和过来。 他的内心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涩,自己过去在林中生龙活虎,此时这一点运动量便已经让自己气喘吁吁,命虽然捡了回来,但是身体却已经虚弱到了这种地步,只是一个废人罢了。 正想着,冷惜然已经跟了上来,庄晋对她笑了笑:“冷姑娘,坐吧。” 他让出自己身边的一块空处,自己坐在枝干一边,冷惜然好奇地坐在他的身边,两人所做,不过是大树上一条延伸得较长的枝干而已,但是这枝干生得粗壮,支撑着两人倒也没有这段。 庄晋的目光向远方移去,说道:“冷姑娘,你看,这里美吗?” “美?”冷惜然顺着庄晋的目光看去,却是为眼前之景所震撼,竟是呆住了。 此时正是寒月初升,漫天星斗不敢与皓月争辉,在月光之下逐渐隐去了光芒,月色洒下,化作亮闪闪的银光,漫山遍野。 两人所在之地,正是这片山林之中较高处,本身大树便是较高,对眼前之景更是一览无余,面前是群山环绕,地面起伏,绿色的林野覆盖于其上,绵延万里,在初夜的清风之中缓缓地摇摆,如浪涌一般徐徐不断,“簌簌”之声也是绵延不绝。 稍稍远一点的地方,树木的种类也变多了,颜色也变多了,那些树上缀着各种各样的花朵,有淡纯的白色,有媚人的鲜红,在银色的月光之下竟然互相交融起来,远观更为美丽。天空中有晚归的鹰雁,发着响彻天际的鸣叫,遨游而去。 “好漂亮啊……”冷惜然赞叹道,她坐在枝干上,双脚垂下,不住地在空中前后摇晃,她抬头看看月亮,又看看远方的夜色林野,竟然看得如痴如醉,“我只觉得此地深山老林,荒无人烟,没想到居然这么美。” “我在这片森林里面生活了好久……”庄晋凝望着远方,缓缓地回忆道,“无聊的时候,便会找一个视野好的地方,好好地看一下这片群山。” “那你岂不是每天都会看到这么漂亮的景色吗?” “哪里……这些东西,第一次见或许会兴奋一点,天天见就太稀松平常了。”庄晋摇头道。 “怎么可能……要是我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景色,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冷惜然的嘴角上翘,露出甜美的笑容来,“庄公子,你逗我笑啦,你赢啦。” “我又没有和姑娘有什么赌约,只是来还一个人情而已,何谈输赢?”庄晋摸了摸头,疑惑地问道。 “你要是赢了,我就告诉你我的师父是谁!”冷惜然伸出一根手指在庄晋面前晃了晃,“要是这句话会惹你伤心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哦。” 庄晋情不自禁地一笑:“原来冷姑娘还在想白天的事情啊,那时我没有理你,是我的不对,不过此时我的心情已经好很多了……冷姑娘既然愿意告诉我,直说便是。” 冷惜然放低了声音,小声道:“我说了你可别被吓到哦,我师父就是月之女神!” “啥?”庄晋愣了一下,“月之女神?” “哦对了,你应该不知道……”冷惜然以手托着脸颊,自言自语道。 庄晋经过今日所见,心中早已经猜出来了七八成,现在他对心中的猜想越发地确定了,于是道:“冷姑娘,我虽然不知月之女神之名,但我猜想,你的师父,应该在神族之中地位很高吧。” 冷惜然看向庄晋,庄晋看出来她的眼神中那一瞬间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又饱含笑意,“神族……庄公子怎么知道的。” 冷惜然的反应倒是出乎了庄晋的意料,他本来以为冷惜然会十分惊讶,或者是遮遮掩掩,但是却没有料到她如此坦然地,直接承认了自己是神族的事实。直到冷惜然承认之前,庄晋都不敢相信,荆野所说的在万年前极为昌盛到现在却销声匿迹的神族,居然就正巧被自己碰到了。但是天下之事,本就是无数的巧合所构成,庄晋和冷惜然都不知道,两人在此相遇,可谓是命中注定。 “你在飞行时背后凝出的羽翼,应该是神族特有的吧。”庄晋想起那遮天蔽日的十八翼云中人形,和今日所见的冷惜然背后若隐若现的羽翼居然颇为相似。 “没错。”冷惜然点了点头,在她的背后,应声凝出几对银白色的羽翼,在夜空之中闪闪发光,羽翼展开,共有六翼,她笑道,“庄公子,神族实力,尽数体现于羽翼之上,羽翼越多,实力越强,我现在是六翼,和你们人族的地阶二级差不多。” 庄晋点了点头,心想若六翼便是地阶二级的强度,那自己当初在梦中看到的十八翼,究竟是一个多么强大的存在…… “冷姑娘……我倒是没有想到你会承认的这么快……”庄晋暂且放下心中震撼,张口问道,“你可知当今世上,人族神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交集了,除了我估计没有人会知道这世上还有神族存在了……”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直接告诉你了啊。”冷惜然把羽翼逐渐收回,笑着看着庄晋道,“反正不会有其他人当真的,告诉你也无妨。” 她一边说着,一片凑近,双目紧紧盯着庄晋,道:“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神族存在的,我倒是很好奇呢。” “这倒是说来话长……我一时半会还没办法解释……” “说一说,说一说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庄晋深知自己所知的关于神魔人三族的一切,都是由荆野而来,若真的告诉她倒也并无不可,但是此时他却有着无数的疑问想要问冷惜然,想了一会后,他倒是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于是笑道:“不过冷姑娘,你既然想要我回答这个问题,就必须要先解答我的一个问题。” “喂!”冷惜然噗嗤一笑,“没想到你木木愣愣的,也学会耍花样了……” “还不是和冷姑娘学的嘛……” 冷惜然嘟了嘟嘴,俏皮地道:“行,庄公子要问什么问题,就问吧!” 庄晋长舒一口气,他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冷姑娘,你知道魔族的诅咒吗?” 第25章 预言 “魔族的诅咒?我似乎有一些印象,不过只是一个笑话而已……”冷惜然低头想了一会,缓缓说道。 “笑话?照我所知,万年前,魔族的施古和卦隐两大魔王,可是对整个人族和神族都下了一个巨大的诅咒啊。”庄晋回想起荆野说的话,说道,“据说也正是因为这一道诅咒,才导致神族隐退,人族到现在不知远古历史,甚至不知神族存在。” 冷惜然用惊讶的目光盯着庄晋,道:“庄公子所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很多呢。” “凑巧罢了。” 冷惜然不置可否地一笑:“这魔族的诅咒,我听说过,神族隐世万年,由于神族本身寿命远远超过其他两族,这段历史丢失的倒也不多,我只是知道,很多神族的族人,都只是把这个诅咒当成一个笑话而已,不仅如此,这世上,所有所谓的预言和先知,都是笑话而已。” “冷姑娘所言,很是不解。” “预测未来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冷惜然仰起头来,望着天空之中的孤月,似乎思绪万千,轻声道,“神族早就不信这些所谓的预言了,据传说施古和卦隐在天道之中种下了诅咒,但谁也不知道这诅咒到底是什么,至于是否实现了,更是无稽之谈……神族早有训释,这些所谓的预言或者诅咒,都是那些模棱两可的语言,怎样解读都对,都是骗局罢了。” “神族隐世,果真对这世间真理有自己独特的了解……”庄晋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有一丝的疑虑存在,便问道,“可是,万年前曾有一首预言诗,被人族刻于封印魔王的铜鼎之上,那诗的后一句‘鼎铸千秋魔神炼,尽覆万载须臾中’,今时魔族重生,正是应了这句话。” “我倒觉得是巧合而已。这首诗我也在神族典籍中看到过,那封印随时间持续,力量自然会渐渐削弱,魔族重生,是迟早的事情。”冷惜然摇头道。 “那还有一事,十几年前,有人族国师名叫公孙乾,他做出了十八句的预言,写下了《魔神册》一卷,册中记载的正是还未完全重生的魔族十八魔王的信息,这又如何解释?” “真有其事?”冷惜然吃了一惊,“年代久远,神族对当年的记载也只是留下了几本典籍而已,对十八魔神的信息的记载很少,庄公子说的那公孙乾,写就的《魔神册》,正确率有多高?” “据我所知,目前所重生的每一个魔王,都和《魔神册》完美地对上了号。”庄晋分析道,“如果这不是预言之力,除非那公孙乾是从万年前的世界而来,否则,这本《魔神册》根本就是不可能现世之物。” “依我看哪,这其中啊,必然有隐情!”冷惜然眨了眨眼,“是不是人族还是留下了残存的历史文献,让这个公孙乾发现了,或者说公孙乾和某个魔王谈过了,反正解释还有很多很多,为何非得要扯上预言呢,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我终归是不信的。” “也是。”庄晋心中倒是释然了一些,但是人族如今的现状仍然让他很是奇怪,即便是过了万年的光景,无数的故事都在历史车轮下被碾压殆尽,可为什么如今的人族,对万年前的那一段历史,一无所知,更是连天下修炼者天地人三级分阶的规则都忘却得一干二净?这究竟是魔族的诅咒作祟,还是纯粹的巧合? “庄公子,我回答了你的问题,到你啦!”冷惜然伸手拍了拍庄晋的肩头,“据我师父给我来信说,人族现在已经忘了过去的历史,更不知神族的存在,你是怎么对我们这么熟悉的。” “你师父应该忘了和你说,人族现在愚钝得,连天、地、人三阶分级都忘了吧。” “真的吗?”冷惜然拍了拍脑袋,“难怪,今日我向陈公子说我的实力,他露出来全然不懂的样子,哎呀,他定然是以为我在和他开玩笑啊……” 庄晋会心一笑,正欲开口说话,耳边却想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看向冷惜然,冷惜然也警觉了起来,她伸出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庄晋不要说话,两人面对面,一言不发,只听得寂静的夜中有似乎有不少人在树林之中急速移动,正从他们所在的大树下面跑去。 “这里人烟稀少,天色已晚,陈家人又已经开始准备休息,断然不会出来活动了……”庄晋严肃地低声分析道,“冷姑娘,按照陈兄今日所说,陈家正在面临不小的灾难,我担心他们有事……这些人,会不会是朝着陈家而去的。” 冷惜然不情愿地站起身来,扶着大树的树干站在枝干上,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庄晋,道,“这倒是很有可能……庄公子,你实力较弱,这里也安全,就先待在这里吧,我先去看看情况再说。你可不要随便动啊,我还等着回来听你讲故事呢。” “冷姑娘小心。”庄晋理解她的用意,当下便点头道。 冷惜然背后再次浮现出羽翼,在月色之下显得极为轻盈洁白,她悬空而起,飞到了树林的上空,在上方跟随脚步声而飞去。 庄晋盯着冷惜然的背影,他突然发现,在冷惜然转身之前的那一瞬间,她胸前的宝石竟在闪着奇特的光芒。 “他的师父……是月之女神……”庄晋低下头来喃喃地自言自语,这时他听到一阵树木摇晃的声音,待他抬头看时,却发现不远处有无数的黑色的栖息在树上的鸟儿被惊了起来,纷纷扑到空中,扇动着翅膀,发出“啊”“啊”的叫声。 乌鸦? 月亮? 数日前,他在魔窟铜鼎之上看到的那段铭文重新闯入了自己的脑海,庄晋很是认同冷惜然的观点,他也不愿意相信这些所谓的预言都是真实的,但是此情此景,他却情不自禁地吟出那首预言诗的第一句来。 “繁星坠后月倾城,孤鸦残命梦无形……”庄晋吟诵着这首诗,不由得把目光移向了在天空中的月亮,目光茫然,在那一瞬间,他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感觉到这句诗蕴含的预言,和自己如此,如此地接近。 第26章 星罗帮 待冷惜然离去,只剩下了庄晋一人待在那里,庄晋却只听得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多,加在一起竟然得有几十人之多!他躲在树上,屏住呼吸听着,他位于大树的上层,与下面隔着厚厚的枝叶,看不见地面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正在他感觉自己躲得很好的时候,却有其中一人在地面上一跃而起,庄晋虽未见到,但那人跃起的同时手中握着一把刀,往周围猛扫一圈,他周围的树木纷纷剧烈地一颤,错乱的枝节被一刀砍断,连通着庄晋所躲藏的枝干,无数的断木伴着叶片哗啦啦尽数落了下来,庄晋没有料到自己竟然会掉下去,硬生生砸在地上,他躺在地上还尚未喊疼,却感觉到一个冷冰冰的东西顶在自己的喉咙之上! 树木枝干寸断,浓密的树叶不再遮蔽月光,清冷的月光从照在庄晋身上,庄晋躺在地上,见顶在自己喉咙上的是明晃晃一把刀,自己但凡动弹一丝一毫,都可能会命丧此地,他不敢妄动,只感觉周围步伐杂乱,有几个人凑了过来,他看到那个握刀人的脸——是一个中年男子,白衣飘飘,蓄着小八字胡,望着庄晋的眼睛,双眸中充满了得意。 那白衣男子开口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山野之人,隐居于此。今夜出来闲游,正巧遇上了你们……”庄晋冷汗直冒地说道,他自知自己的的性命此时此刻完全被这个中年男子掌控,大脑自然开始飞速运转,表现在外面却是冷静异常。 “山野之人?隐居于此?”白衣男子思考了一下,声音变得阴狠起来,“此地荒无人烟,怎可能有人居住!” 白衣男子死盯着庄晋的双眼,庄晋感觉到他压在自己喉咙上的刀向下按了几分,自己喉咙处的肌肤都已经被切出血来,他不敢放松,却也不敢说话,只是睁大双眼同样瞪着这个男子。 过了一会,白衣男子送来手中刀,吩咐道:“把这个人绑了,跟着我,待我处理了陈家的事务,再来盘问此人!” 陈家!庄晋心中一震,原来这些人果真是来找陈家人麻烦的,不知道陈家父子此时安危如何,冷惜然此时安危如何……他又转念自嘲地想着,自己的安全此刻都恐怕不保,竟然还去担心别人。 白衣男子身边冲上来几个人,各个穿着劲装,持刀配剑,把庄晋揪了起来绑住,粗暴地推着他往前走。 白衣男子透过树叶遮蔽的缝隙看去,找了一个方向前行,几个下人守着庄晋跟着走上去,庄晋却看出来,那白衣男子看到的,正是临近夜晚陈家生的篝火所冒出来的若隐若现的炊烟! …… 月色清冷。 陈醇和陈牧父子二人站在陈家一行人前面,周围是陈家的家丁和侍卫们,围着陈氏父子一圈,在更外围,是十几名配剑持刀之人,把陈家人紧紧地包在中间。 那白衣男子步伐轻盈地走了过来,他的背后,几人绑着庄晋也跟了过来,那陈牧一眼便认出庄晋,不由得惊叫一声:“庄兄弟!”所幸声音较小,似乎并未引起注意,而庄晋只是望着陈牧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白衣男子看了一眼陈醇,又扫视了一圈陈家人,却又额外盯着陈牧多看了几眼,似乎看到了什么一般,他又把目光移向陈醇,道:“陈家主,好久不见啊,你让我等得好苦啊。” 陈醇心中气愤,但是表面上却还要客客气气的,他向前一步道:“海副帮主,这寒冰草一年一生,所生之处更是极寒之地,天泽深处,每次陈家人去采摘都是需要消耗极大的人力和时间的,此次前去取寒冰草,已经是较快的一次了。” 极寒之地?天泽深处?庄晋终于明白了陈家一行人为何会出现在如此深山老林之中了,卫氏帝国首都为天京,那天京城背倚群山而建,而这群山之北,有那万里雪原,一望无际,世人皆称之为天泽,这群山之中就已经鲜有人烟,天泽寒冷至极,更是无人生存,加之环境恶劣,有胆量去者却也无命可归,陈醇此次口中所说的寒冰草,必然是一个价值连城的宝物,否则不会驱使陈家人冒此奇险。 “既然陈家主这样说,那这寒冰草,你们此番已经采回来了?”那被称为海副帮主的白衣男子朝着陈醇伸出手来。 陈醇皱了皱眉头,看向自己的儿子陈牧,父子二人对视了一会,那陈牧不甘心地点了点头,从自己的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来一个小小的木匣子,递给陈醇。 陈醇接过匣子来,对白衣男子道:“海副帮主,这木匣子中,便是寒冰草了,不过……还是希望星罗帮能够信守承诺,放过我们陈家一家老小……” “别废话,给我。”白衣男子开口喝道。 陈醇死死地盯着那他,眼神之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恨意,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来,把木匣子放在白衣男子的手上,那白衣男子立即打开木匣子,却只见匣中躺着一棵绿色的小草,庄晋虽然离得很远,但也是看得出来,那棵小草的周围,泛着强烈的寒气,这寒气被木匣子所封存,才得以不伤人身体,陈牧才能将其贴身保存,此时打开匣子,寒气冒了出来,连那白衣男子也险些被这寒气伤到,只看了一眼,便又把木匣子合上了。 “那天泽是极寒之地,出产这种极寒之物,倒也是正常。”庄晋心想道,又记起来此时正是盛夏时节,传闻中天泽是万里雪原,但是夏天温度稍高,陈家要是选择去天泽探宝,的确是应该选择在这个天气前去。 白衣男子望着陈醇微微一笑,把木匣子收了起来,随后坦然回身背手而立,冷冰冰地道:“杀了他!” 事出突然,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陈醇陈牧皆是面露惊恐之色,庄晋更是急不可耐,那陈醇陈牧两人与他有恩,如今恩人涉险,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自然焦急。 随着白衣男子一声令下,他旁边窜出来两个人,手持长剑冲向陈醇,那陈醇虽然有一些实力,但是这袭击来得太过突然,他凭着反应挡住了一人的攻击,却无法阻挡另一人迎面扑来,眼看第二人的剑就要刺入陈醇的身体,却有一股力量把那人别了开来! 有一人出现在陈醇身旁,身姿翩迁,笑语嫣然,正是冷惜然,她俏皮地笑着对着那白衣男子说道:“白萝卜,你凭什么平白无故就杀人啊。” 冷惜然直接把那白衣男子叫做“白萝卜”,口中已有戏谑之意,她自认自己的实力较强,所以冲了上来帮助陈醇挡下了这一致命的一击,她刚刚说完这句话,却发现了在白衣男子背后被擒住的庄晋,脸色却微微一变,但还是很快平静了下来,表面虽然玩世不恭的样子,但是她内心却始终保持着必要的冷静。 白衣男子见突然杀出一个人来,还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姑娘,听到那姑娘口中对自己颇有嘲讽,倒也不顾此言,直接问道:“你是何人?” “白萝卜,你又是何人?你凭什么要要挟陈家人!”冷惜然反问道。 “星罗帮副帮主,海天涯!”白衣男子说出自己的名号,“此时乃是我们星罗帮和陈家之间的私事,还望姑娘不要干涉,免得自己也陷入其中,惹得一身不必要的麻烦!” “海天涯是吧,告诉你,今日你们之间的私事,我涯天海今日管定了!”冷惜然把那“海天涯”的名字倒过来读,仍然是意在嘲讽那星罗帮副帮主,但她倒是没有料到,这个叫做海天涯的人,不管她怎么嘲讽和戏谑,总是面不改色。 “姑娘既然执意如此……”海天涯拔出刀来,恶狠狠地道,“那今日,就莫怪海某不客气了!” 第27章 海天涯 海天涯提刀冲了上去,他的动作及其迅速,加之刀刃锐利,先前他用此刀砍断粗壮的树枝,便已经可见此人实力之强,这次更是来势汹汹。 陈醇深知海天涯实力强悍,难以对付,担心冷惜然的安危,急忙伸手阻挡冷惜然迎敌,但冷惜然却没有动弹,只是双手在胸前结印,她胸前的那枚蓝色宝石也随着闪烁着光芒。 她的身后,神族的羽翼再次凝结,由虚化实,冷惜然浑身,似乎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冷惜然原本就生得漂亮,此番在羽翼映衬下,显得更加美丽诱人,周围有人看向她的眼神竟痴了一般,连海天涯在那一瞬间都恍了一下神。 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就在冷惜然发力的那一瞬间,天空中的月亮散发的光芒似乎又强烈了几番,她的师父是神族的月之女神,她自然也就会运用这月光之力,月色越盛,能力越强,此番明月当空照,正是冷惜然实力最强之时! 双手结印完毕,她的双手轻轻地往外一推,一道淡蓝色的光幕打出,挡下了海天涯的攻击,那光幕看似速度不快,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倒是很强,海天涯只感觉这光幕后劲十足,不仅自己的攻击被阻断,他的身子都被这么一推差点没有站住。 海天涯盯着冷惜然背后的羽翼,大脑疯狂地运转,他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女所修习的功法他似乎很是熟悉,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但是一时却想不起来。 “哼,白萝卜,你要是能伤到我,我就不管这些事了!”冷惜然双手叉腰,挑衅道。 “好,姑娘说话可要算数!”海天涯冷冷一笑,再次提起刀冲了过来。 此番冷惜然手中再度结印化光幕的话,倒是挡不住海天涯了,那海天涯脚下步伐奇快,此番又有了防备,对他来说这光幕挡下来最容易不过,因此冷惜然倒是换了方式,向前一步迎了上去,右手攥拳向前,其他人本以为冷惜然竟然要以赤手空拳对上海天涯的利刃,但是就在海天涯砍下去的一瞬间,冷惜然的右手外围,浮现出来了一层小小的淡蓝色的如同盾牌一般的光幕,那长刀砍在上面,发出铿锵之声,如同砍在实体的钢铁上一般! “戏法倒是不少!”海天涯心中虽然惊异于这种奇怪的功法,但是他作战经验丰富,知道随机应变,当下收刀再攻,躲过这个“盾牌”,从另一个方向砍来,却再次碰到了阻碍,冷惜然的左手在月光下泛起荧光,那些荧光化作一柄银白色的长剑,硬生生挡下了海天涯的刀,那剑如同真实存在一般,和长刀在空中碰撞,磨出火星来! 人族之中,经过万年的沉淀,虽然也发展出来不少的凝真气成形的功法,但是凝结成的东西如此真实,威力如此之强对于海天涯来说倒是平生仅见,他内心虽有惊讶,但是又知道功法虽有强弱,但是都是需要消耗体内力量的,这少女此时此刻运用这种功法,进可攻退可守,但是消耗下去,就不一定谁会胜了。 接下来海天涯再用刀攻去,冷惜然却也不再防御,两人的刀剑转眼间便在空中碰撞了十余次,彼此互相拆招,招式竟看得人眼花缭乱! 庄晋看着冷惜然和海天涯对战,一边在心中分析两人实力,冷惜然既然说自己实力堪比地阶二级,这海天涯却能和冷惜然战得难解难分,可见其实力竟然也不可小觑! 此时此刻的冷惜然心中也充满了惊讶,她倒是没有料到这个叫做海天涯的人实力竟然如此之强,自己和他交手,居然只是勉强打平而已!从万年前开始,神族便始终保持着骄傲,因为神族的族人的实力下限相对于其他两族极高,神族数量虽少,但是每一个神族族人都至少是地阶强者,而人族和魔族皆是由人阶起步,神族有如此先天优势,自然颇为骄傲。 这时神族和人族分隔已久,冷惜然知道人族的实力相对神族实力稍弱,在和海天涯对战的时候,自然会觉得他既然是人族强者,应该不会太强,但是她没有想到,万年前人族实力下限低,却又能够和其余两族平起平坐,是因为人族的实力上限最高,人数又多,天御之上,史上记载的最强者基本上都来自于人族,但大量的人族平民都是没有实力的普通人,这一点却拉低了其他两族对人族实力的印象。 而今日,她便是碰上了一个人族中的强者! 冷惜然和海天涯继续互相拆招,转眼间便过了数十招,依然不分上下,冷惜然心中早已经对海天涯的实力做出了评判——地阶二级左右!那海天涯此时也冷惜然和自己实力相当,一时半会难分高低,他没有想到半路上会杀出来这么一个强者来阻拦,让此事变得越发棘手,除非…… 海天涯一边继续进攻,一边突然喊道:“所有人,杀!” 他带来的那些人,听到海天涯的号令,突然冲了上来,没有朝着冷惜然,反倒是朝着陈家人而去,只见无数刀光剑影,转眼间陈家便倒下了数具死尸!陈家人待反应过来已经占了下风,陈牧大叫一声,提剑和海天涯的手下战了起来,在他的带领之下,陈家的家丁们侍卫们也纷纷冲了上去,和海天涯的手下混战在一起! “白萝卜!你在干什么?”冷惜然睁大眼睛看着两方人马正在厮杀,想去帮忙,却被海天涯挡住,她气愤不过,便骂道,“你仗着人多,你耍赖!” “我本来就要杀了他们,他们非杀不可!冷姑娘,你要是还要执意插手此事,休怪我们以多欺少了!”海天涯狠狠地道。 此时,却有一个星罗帮之人在后方问了一句:“海副帮主,此人也杀了吗?” 那人正是看守庄晋的手下,听到海天涯下达杀人的指令,才问了这么一句,那海天涯专心和冷惜然作战,头也不回,笑道:“那陈牧认识此人,此人应该和陈家是一伙的,杀了吧,以绝后患。” 原来,那陈牧见到庄晋时一瞬间的失态,终究是让海天涯所看到了,海天涯这么一下令,冷惜然心中却是一晃,眼见得那看守庄晋的人点了点头,从自己怀中缓缓拔出佩刀来。 “别!”冷惜然见庄晋有生命危险,紧张感不知从何而来,竟然脱口而出一个“别”字,她心神一乱,手中功法却也紊乱了起来,那柄光剑和长刀再次碰撞,居然猛然崩裂开来!冷惜然向后猛退一步,暂时躲开了海天涯的攻击,手中飞快地结印,猛地一丢,手中发出一道银光,犹如一枚飞镖一般射向那个星罗帮帮众,那人还未完全拔出刀来,“飞镖”便已经到了,穿透了他的大腿,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上哇哇大叫。 海天涯见冷惜然如此行动,他本身聪慧至极,大脑飞速运转,自然意识到冷惜然对庄晋似乎很是关心,他心中倒是有了应对之法,海天涯当即转身冲向庄晋,冷惜然见海天涯竟然向庄晋进攻,更是心急,也急忙冲了上去! “当”地一声,海天涯的长刀和冷惜然再次凝结而成的蓝盾在庄晋面前碰撞!庄晋虽然双手被缚住,但是双脚此时还能移动,那制住他的星罗帮众负伤倒下之后,他便可以自由活动了,但海天涯速度之快,他根本无法躲过,所幸冷惜然及时挡住,否则自己的性命此刻已经荡然无存了! “你的实力的确与我相当,不过,你我二人打平手容易,你要是想要从我手底下保住别人的性命,倒是休想!”海天涯大笑一声,脚下再次和冷惜然在庄晋的面前打起来,庄晋想要往后退去,却被两人步步紧逼,退无可退! 冷惜然方才心中急切,凝聚的光剑破碎,一时半会也无法重新凝聚,只能被动防守,待到光剑再一次初步成型,她便第一时间握剑刺了过去,却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此时海天涯手中已经擒住了庄晋,长刀再一次横在庄晋的喉咙之上,那庄晋知道自己挣脱也没有用处,只能随海天涯所制,冷惜然的剑虽然离海天涯很近,但是她要是刺上去,海天涯却有足够的时间把庄晋也杀掉! 海天涯冷冷地望着冷惜然,笑道:“这位姑娘,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吧。” “冷姑娘……我本是已死之人,此番捡回一条命来已经是万幸,不敢多活一时一刻。”庄晋这几日来,无数次地和死亡打交道,此时却仿佛已经看透了一般,说话倒是坦然了几分,“你没有必要担心我的命。” 冷惜然举着剑,轻咬红唇,看向庄晋的眼神及其复杂,她自已也不知道为何对庄晋的性命这么在意,仿佛他受到一点伤害自己都要心疼万分一般,她犹豫了好久,却最终放下了手,手中的光剑随之缓缓消失。 星罗帮众和陈家的喊杀声依然混乱,星罗帮的人数众多,陈家已然落了下风,即便冷惜然选择继续战下去,也保不住陈家一行人的性命了。 “冷姑娘……”庄晋喃喃道,“你没有必要……” 海天涯撤下架在庄晋脖子上的刀,一只手依然紧紧抓着庄晋,另一只手收刀回鞘,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药瓶来,扔给冷惜然。 “这位姑娘,星罗帮本无心和你为敌,但此番姑娘既然插手了此事,星罗帮便绝不能放走姑娘了,还请姑娘,吃下此药,随星罗帮同去。” “这药什么效用?”冷惜然问道。 “阻碍经脉,吃下去之后,三个月时间内,丧失全部实力。”海天涯脸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还请姑娘谅解,姑娘实力如此之强,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第28章 要挟 冷惜然盯着手中的药瓶,又看了看阴邪地笑着的海天涯,看着被他所制住的庄晋,久久地无法决断。 神族和人族虽然称为两族,但是两族之间最为相似,人族的药物对神族往往也会起到同样的效果,因此冷惜然深知手中药一旦吃下去便会丧失抵抗力,生死任由那海天涯摆布,不敢不谨慎。 “冷姑娘,以你的实力,在他们的手下逃脱,绰绰有余,没必要为我所冒险。”庄晋此刻已经彻底将生死置之度外,坦然笑道,“海天涯,你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陈家因你们星罗帮而遭难,陈家对我有恩,我必将视你们为一声仇敌,未来若我有足够的实力,必然把你们全都杀了!” 此时此刻,星罗帮众和陈家之间的混战也已经逐渐进入了尾声,星罗帮靠着人数优势,已经把陈家的家丁和侍卫们尽数杀死,把剩下的陈醇陈牧两父子团团围住,那陈醇虽然身处家主之位,但是实力却并不高,倒是那陈牧,由陈醇自幼花了大价钱帮他拜师学艺,实力倒是很客观,但是如今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挡不住众人推,现在已然落入了绝境。庄晋正式看到陈家遭此惨祸,心中恨意才不由得尽数倾泻而出。 海天涯任由庄晋骂他泄愤,倒是不急不躁,只是把刀再次在庄晋背后提了起来,同时望向冷惜然,用眼神提醒她赶快做决断,否则便要杀了庄晋。 “白萝卜,”冷惜然用手捏着药瓶,放到嘴边轻轻一嗅,道,“要我吃了此药,你需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姑娘尽管说。” “你们已经杀了陈家这么多人,还请放了这最后的两人性命!”冷惜然说道。 可就是在冷惜然说这话的同时,另一边包围了陈家父子的帮众们却同时发起了攻击,陈牧拼着性命挡住几人,但是攻击来自四面八方,他却无法完全抵挡,陈醇在他背后遇敌,无法抵御,却正好被一人用剑捅入心口,献血迸出,当场死去! 陈牧反映过来,忙扑上前去,抱起父亲的身体大哭,此时周围的帮众却停了下来,有几人看向海天涯,海天涯对他们点了点头,那几人上去把悲痛不已的陈牧打晕,拖着边走,只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海天涯转身又对冷惜然道:“这件事情,还恕我无法从命,我们此番前来,就是要灭了陈家的大部分势力,不过这个叫做陈牧的,我们星罗帮留着还有用,我倒是本来就没有打算杀了他。” 他边说着,三人的周围,已经团团围起了人,这些帮众屠灭了陈家,回到海天涯旁边,自然又对冷惜然成了包围之势。 冷惜然深吸了一口气,她自知方才混乱,自己方有逃脱之机,此番被团团包围,原本自己论实力完全可以突出重围,但是面且不说面前有一个实力和自己相当的人阻挡,自己一逃,那庄公子必然会葬身于海天涯之手! 冷惜然把手中药瓶打开,看着庄晋递来“不要”的眼光,她只是笑了笑,她从中倒出一颗药丸来放在手心,望着海天涯:“白萝卜,现在的我,不相信你会在我吃药之后发动突然袭击,我第二个条件,便是要你发誓,不伤我们两人一分一毫!” 海天涯摇了摇头,道:“姑娘多虑了,我本就没有与姑娘相斗之心,此番只是在下无奈,出此下策而已,待姑娘服了药,我们星罗帮会请你到帮上住一段时间,只是因为你们和陈家有联系,就有泄漏星罗帮机密的可能,所以我就只能留两位在帮内住几个月了,待事情过去,我自然放你们自由。” “机密?什么机密?” “姑娘,无论你是知还是不知,都必须要这么做。星罗帮为了这一计划筹备了十年,功成就在今日,我们必须要保证计划万无一失!”海天涯突然提高了声音,“为此,只有让两人屈尊到帮中住上一段时日,确保不会把秘密泄漏出去,我们才会安心,若怒娘不肯服药,我们就只能把你们二人都杀了!” 海天涯的话说的掷地有声,但他心中却有一种预感,眼前这个少女的修炼法门他感到及其地眼熟,他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另一个人拥有,那人实力及其强悍,说不好就与眼前的少女有几分联系,若是平常人,他早已经下了死手,但是对此人,他却不敢轻举妄动,杀是万万不敢杀的,若是杀了她,万一走漏了风声,没准就会得罪少女背后的那个强者,星罗帮实力虽强,但杀一人呢得罪一个强者,却远远犯不上。 因此海天涯心中的打算是,留下眼前这个少年的性命,以要挟那少女暂时不与自己作对,等到大事已成,到时两人知不知晓星罗帮之谜,都没有关系了,自然再放他们而去。 “好,好……”冷惜然苦涩地笑了笑,道:“星罗帮,我虽然不知你们要做的是什么大事,但你既然如此要挟,我就只能这样了。” 她仰头把手中丹药一口吞了下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上下经脉真气运行受阻,一时竟难以站立,眼前一黑,随机昏倒在地上。 …… 冷惜然再次醒来的时候,却是坐在马儿身上,向前躺在一个人的后背上。 她揉了揉眼睛,看到周围的森林已经变得稀疏起来了,周围仍然人生嘈杂,却是很多的星罗帮众同样骑着马儿在周围护着,她意识到自己的手居然抱着前面的人的腰,脸刷地红了一片,立马把手撤了回来。 “冷姑娘,你醒了?”前面的人,却正是庄晋,他依然骑着陈家送给他的马,但是此时却是在海天涯率领的星罗帮之中缓缓而行,他感觉自己腰间环抱自己的手突然撤掉,便这样问道。 冷惜然应了一声,她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的真气,海天涯的药物果真管用,此时的她,全身功力尽失,此时倒是连庄晋都打不过了。 “我们在哪里?”冷惜然问道。 “据星罗帮的人说,我们就快出了这片林子了……”庄晋紧张地说道,一来他自幼生长在群山之中,十几年没有走出去,一想到即将到外面,心中便紧张不已,二来冷惜然那一夜吃了药后便昏迷不醒,星罗帮的人便催着庄晋带着冷惜然跟着他们一同前行,庄晋不知如何安置冷惜然,无奈之下便让冷惜然和自己同乘一匹马,不料冷惜然昏迷之中却紧紧抱住了庄晋,庄晋却是连动弹都不敢动弹,此时背后的少女醒来,想到她与自己如此亲近,自然紧张。 “这白萝卜,倒是守信。”冷惜然望了望晴朗的天空,眨着明亮的大眼睛,竟然笑了笑,“庄公子,这下我可和你一样功力尽失喽……”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庄晋提醒道,“我们这是深入虎穴啊,这星罗帮,在背后谋划着什么大事,那海天涯更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货,虽然我不知道他此时为什么不杀了我们,但是不能保证未来他会改主意啊。” “没事没事。”冷惜然摸了摸胸前的宝石,笑语盈盈地得意道,“庄公子,这样才好玩呢,他不抓我们还好,他既然抓了我们,我们就把这个星罗帮,搅个天翻地覆!” 第29章 陈家庄 没走几日,一行人便出了密林,眼前所见,已经有一些农田果树,偶尔见田间有农人劳作,那些平民们见到星罗帮人数众多,便都纷纷避让开来,纷纷表现出对星罗帮的惧怕。 一行人穿了三四个村庄,才逐渐放慢了速度,庄晋和冷惜然均是初次来到这里,一个离世隐居十一年,另一个来自神族,自幼与人族世界隔绝,出了山脉,见到眼前的鸟语花香、恬然的农家生活,自然抑制不住心中的新奇之情,但是碍于星罗帮的人把他们二人护得紧紧的,倒是连半步都无法离开。 出了山,又走了几日的光景,星罗帮终于在一个庄前停了下来,这庄子装饰锦丽,一看便是属于较大的一个家族,待到一众人马由庄口入庄,庄晋才看清楚庄口处的牌匾上,正正地写着“陈家庄”三个大字。 “陈家庄?我们不是要去星罗帮的地盘吗?”庄晋疑惑道,“难道这‘陈家庄’便是星罗帮所在之地?” “这可能是陈公子他们所住的地方吧,此刻陈家手制于星罗帮,陈家的地盘应该便是被星罗帮所占据了。”冷惜然分析道。 庄晋点头表示赞同,不过说到陈牧,那一夜自从他被打晕带走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这几日庄晋见到星罗帮的人数众多,自己位于队伍后方,却也一直看不到前方发生了什么事情,没准那陈牧便一直待在前面吧…… 正想着,却只见星罗帮众人一进了庄内,便纷纷散去,庄晋和冷惜然周围护着的人也退了下去,前方驱马赶来一人,正是那星罗帮副帮主海天涯。 “两位。”海天涯抱拳道,“我们已经到了目的地,两位接下来几个月,恐怕就要屈尊住在这庄内了,还请两位随我而来,我命人去给你们安排住房。” 马儿停了下来,冷惜然顺势跳下马来,指着海天涯道:“白萝卜,我要庄里面最好的房间!” 一旁的庄晋倒是苦涩地一笑,心道此时我们已经深入虎穴,这冷姑娘居然还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又想到冷惜然曾经亲口说要把这星罗帮搅得个天翻地覆,他心中虽然对此话半信半疑,但是眼下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了,便不得不信。 “姑娘,一切如你吩咐。不过,在这之前,我还要领着两位去见一个人。”海天涯微微一笑,手向前一指,道,“两位,请吧。” 庄晋也下得马来,这马儿本就是陈家所养,此刻回到了陈家庄中,自然熟悉,庄晋也不再栓它,任由马儿而去,两人跟上海天涯向前而行,见到这陈家庄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尽是星罗帮中人在把守,走过几栋屋舍之后,海天涯却领着他们去了一个大堂之上,周围站着守卫的兵丁,两人站在堂上,却见到堂上本已经站着一个人,那人默不作声,头低垂着,双手紧紧握拳到颤抖,青筋爆出。 “陈公子?” “陈兄?” 冷惜然和庄晋同时惊讶道,这几日路上,两人始终寻不到陈牧,此次再见陈牧,陈牧的头发已经披散开来,满脸的憔悴。 陈牧却似乎并没有听到两人叫他,只是自顾自地看向前方,眼神中露出可怖的恨意。 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到大堂的另一头,坐着一个怪人,那人乌泱泱一头乱发,满脸络腮胡,身上肮脏恶臭难闻,邋遢不堪,半躺而坐,手里提着一壶酒,高高地举起来倒入口中,酒一入口,这怪人脸上便浮现出享受的表情。 海天涯走到三人前面,面对着那怪人,深深地鞠了一躬,道:“帮主,所有人,我已经帮你带到了。” 帮主?庄晋和冷惜然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强烈的不可思议,星罗帮的帮主,便是眼前这个邋邋遢遢的怪人? “好!”那帮主笑了一声,声音粗野,“白老鼠,你此次有功,先退下去吧,这三个人,我慢慢跟他们聊!” 冷惜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白老鼠,白老鼠,我以为我叫他白萝卜便已经够给他面子了,没想到这帮主比我更恨啊,哈哈。” 冷惜然笑的及其大声,除了她身边的庄晋,整个大堂里面的人,连同站立的侍卫都听得到,有几个侍卫居然都已经开始忍笑,但是那海天涯却依然面不改色,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静静地再鞠一躬,退了出去。 “师父在我小的时候,曾经告诉过我,这世上,最可怕的人,并不是那些张扬跋扈的强者,而是忍屈辱而不动声色之人。”庄晋小声对冷惜然道,“我觉得,这个海天涯,很不简单。” “是啊……”冷惜然抿着嘴唇,凝视着海天涯退下的背影,道,“这个白萝卜,白老鼠,倒是有趣……” 在三人的正前方,那星罗帮帮主站了起来,摸着自己乱蓬蓬的胡子,一下子冲到了三人面前,首先贴近了望着陈牧,笑着大声道:“陈牧陈公子,好久不见喽……” “周!孟!古!”陈牧突然瞪大了带着血丝的双眼!他一字一顿地吼着,每个字中都带着无穷无尽的恨意,他攥住拳头的双手猛然打了出来,朝着帮主的脸便砸了过去,换做是常人,必然挡不住如此接近的距离如此快速的一拳,但是这帮主却以更快的速度抬起了一只手,把这一拳硬生生停在了空中。 “陈牧。”星罗帮帮主——周孟古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对着陈牧懒散地道,“你爹虽然死了,但是你要知道,这陈家上下几十口人,还有不少还好好地在这个庄子里面呢,你要是想跟我拼命,就是要把他们的命也搭上呢。这一路上,那白老鼠应该也把我想要你做的事情告诉你了吧,你要不要做,倒可以慢慢去想!” 周孟古吧陈牧的手甩开,向庄晋和冷惜然而来,那陈牧全身都在颤抖,他想要说什么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无数的恨意充斥着脑海,让他根本无法认真思考,他紧紧地抱着头,蹲坐在地上,双目茫然而又痛苦。 周孟古停在庄晋和冷惜然面前,用目光上下打量着两人,看了许久,才浅浅一笑:“原来,是戍国十三圣的弟子啊,两位抱歉,在星罗帮完成大事之前,只能委屈两位了。” 庄晋和冷惜然面面相觑,他们两人怎么就成了“戍国十三圣”的弟子了?庄晋还似乎有一些眉目,而冷惜然更是连这“十三圣”的名头都未听说过。 第30章 阴谋 “周帮主,不知此话从何说起,我们和戍国十三圣,毫无半点瓜葛。”庄晋问道。 “呦呦呦,当今天下,魔族乱世,戍国十三圣何等盛名,天下人皆仰之敬之,两位不必谦虚,既然是他们的弟子,不必遮遮掩掩,坦然以待即可,我周某,定然尽宾主之谊!”周孟古哈哈大笑,把手中酒壶扔了过去,这一扔劲头不大,被庄晋一下子接住了。 “来,我周某今日高兴,请你们喝酒!” “周帮主。”冷惜然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开口喝问道,“你们星罗帮屠杀陈家人,霸占陈家庄,你竟然还有脸在这嬉笑!” “不不不……”周孟古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头,往身后蹲在地上的陈牧身上看了一眼,不屑地笑道,“从古至今,成大事者,皆不拘小节,皆不惜一切代价,他们陈家,为了星罗帮之大业牺牲较多,待事成之后,我们必然好好地封赏陈家之人!” 周孟古边说边迈着酒后混乱的步伐在陈牧身边走了一圈,见他依然一言不发,觉得无趣,又摇摇晃晃地走到庄晋面前,道:“你不喝酒啊。” “我没有喝过酒。” “和那个家伙一样,摆着一脸的正气,实则无趣至极!”周孟古没来由地说了这么一句,正在庄晋和冷惜然纳闷他口中的“那家伙”是谁的时候,周孟古却突然往前走来,庄晋本以为这周孟古是来取自己手中的酒壶,但他拿到酒壶,却又向庄晋的一侧迈了一步,庄晋心中大惊,以为周孟古要攻击自己,忙向后一撤,但他的速度远远不及周孟古,只是在一瞬间,那周孟古便迈着歪歪扭扭的步伐,从庄晋身后走了一圈,重新绕回到庄晋面前。 周孟古的举起酒壶来把其中美酒一饮而尽,洒脱地把酒壶扔到旁边,周围的侍卫接慌忙上前接住,周孟古又把手中的东西双手捧起来,看一眼手中之物,又看了一眼庄晋,疯疯癫癫地笑了起来。 周孟古手中,正是在庄晋背在身后的那柄降魔剑! 周孟古拔出剑来,那降魔剑乃是绝世神兵,出鞘的那一瞬间,便是亮闪闪明晃晃,让人胆寒,周孟古睁大眼睛细细地扫过这降魔剑剑身,赞道:“果真是绝世好剑,我虽不知你与那戍国十三圣之首司马闻有何关系,但是他既然把这降魔剑送给了你,我周某便敬你小子是个小英雄!不过那司马闻成天板着一张死脸,无聊又无趣,你和他倒是差不多,真是扫兴。” 庄晋此刻才终于明白周孟古为何会把自己和戍国十三圣联系在一起,原来缘由正是因为自己背后的这柄降魔剑,这周孟古看起来和司马闻很是熟识,这才识得此剑,才把庄晋认为是司马闻的弟子。 但这降魔剑为何会到了自己的身上,庄晋至今还没有想明白,自从那一日死而复生,无数的谜团便终日在他心中萦绕,挥之不去,这几日他初到人世,心中疑惑略微减轻了一些,此刻又被周孟古提起来,心中困惑却又再被激起。 降魔剑乃神兵利器,天下至宝,但是这周孟古此时神剑在手,却没有丝毫的留恋,看罢了剑,便直接把剑身回鞘,径直扔回给庄晋。紧接着他又把目光投向了冷惜然,周孟古朝着冷惜然迈了几步,手伸了出来,竟然正正地朝着冷惜然的胸口而去。 “砰!”只听一声巨响,周孟古的手只离冷惜然胸口的那枚宝石数寸的距离,那宝石突然乍放异光,同时一股强劲的力量直接把周孟古甩飞了出去!那周孟古跌到地上,立马蹬地而起,哈哈大笑:“果真是月影石,你果然与那月仙子苏苏有关系!” 冷惜然方才见到周孟古扑来,心中惧怕,本以为这周孟古突然兽性大发,想要欺侮自己,但是却没有料到这周孟古只是为了试自己胸前所佩戴的这枚宝石,但是她还是受惊不轻,双臂紧紧地抱住自己,向后退了几步,庄晋见状冲上来挡在了周孟古和冷惜然之间。 “原来你见过我的师父啊。”冷惜然在庄晋背后,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安全感,这才开口说道。 此时庄晋已然恍然大悟,冷惜然口中一直说的师父,一直被她称为至强高手的师父,原来就是戍国十三圣之一! 这戍国十三圣的名号,当初在木屋之中,庄晋早就已经听魔修细细地讲了一遍,每个人的名号、特点,他都有所印象,魔修曾经提过,戍国十三圣中,分八绝,五护法,这五护法常年驻守天京城,守卫皇室,这五大护法其中之一,便是那被世人称为“月仙子”的银月护法——苏苏! 那一日冷惜然曾经对庄晋说过自己的师父是月之女神,但是庄晋一时半会却也没有联想到这月仙子之上,今日经过周孟古的一番提醒,才恍然大悟,没想到冷惜然的师父身为神族,却早已经深入人族之中,甚至身居高位,盛名闻于天下! “原来你是她的徒儿啊。”周孟古一边笑着,一边抱拳拱手,“失敬失敬。” “两位,”周孟古继续说道,口气却异常的庄重,“我周某敬戍国十三圣是英雄,不敢对两位造成什么伤害,但是此番星罗帮大事将近,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只能委屈两位暂住于此了,我听说两位皆与陈家公子交情甚好,两位放心,我星罗帮,必然保护陈牧陈公子安全。” “你保我安全?那我的父亲的安全,你为何却又不管不顾!我们陈家此番,已经一再退让,你为何又要干净杀绝!”周孟古的背后,传来一个声音,是那陈牧终于站了起来,此时的他双眼通红,他蹲在地上冷静了许久,但那仇恨却始终无法淡去。 “陈公子,一切皆是迫不得已。”周孟古叹了一口气,“星罗帮此番,周某此番,皆是为了天下苍生!” “荒唐!你们滥杀无辜,哪里为得天下苍生!”陈牧吼道。 “那前线战士,奋勇杀敌,抵魔族于疆域之外,皇室中人,日日笙歌,乐享太平,这难道就不荒唐!”周孟古也提高了声音,吼了回去,“卫氏帝国立国二十余年,老皇帝当年横扫大陆,一统天下人族,何等威风!那老国师公孙乾,绝世英才,一本《魔神册》传世,一本《降魔篇》在其死后养起戍国十三圣十三位绝顶强者!再看着当今天子,终日不问政事,荒淫无道,如今魔族侵扰,帝国正处在危难之际,星罗帮就是要推翻这个昏君,重立圣明治国之道!大义当前,陆家死几个人,又有何妨?” 庄晋和冷惜然听了周孟古的话,均是面露震惊,庄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问道:“周帮主,难道,你们星罗帮一直所说的‘大事’,便是指造反吗?” 第31章 雪飘零 孤鹰悲鸣,从陈家庄的天际划过,无数星罗帮中人在陈家庄的四处巡逻、站岗,彻底堵塞了陈家庄和外界的联系,再往后一段时间,也不会有任何其他人能够进入陈家庄,也绝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出去。 大门在海天涯的面前缓缓打开,面前是长长的楼梯,由地表向下不断地延伸,深入地底几层楼的高度,有下人掌灯先行下去,为海天涯照亮了面前的路,海天涯缓步下行,直到楼梯底部。 楼梯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地窖,接着昏暗的灯光,海天涯看到了这地窖之中,摆满了巨大的酒缸,尽管酒缸都是密封的,但是却挡不住清美的酒香在地底飘荡,地窖奇深,把这些酒香尽数封存在其中,在外面却完全闻不到。 无数的酒缸中央,围着一个小小的平台,平台由大理石制成,表面光滑至极,几乎像是镜面尚有倒影,海天涯走到那平台面前,从怀中掏出了那个木匣子,这木匣子之中,盛的便是从陈醇那里要来的生长在天泽极寒之地的寒冰草! …… “周帮主,我们住在此地,不需要你们派这么多人看守,我们是不会逃的。”冷惜然站在院中,望着周围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指指点点道。 “哈哈哈,这些人可不是看守你们的!是为了看守那陈牧陈公子的!”周孟古双手一摊,大笑一声,竟然背手而去。 “哼,”冷惜然气哼哼地道,“占了别人的地方,还这么神气,你迟早会尝到苦头的!” “随便你说什么喽!”周孟古头也不回地喊道,“对了,你不是想知道,我们星罗帮在谋划什么大事吗?尽管去问陈牧公子便是,我还有事,就不奉陪诸位了!” 冷惜然身边跃出一个人,正是陈牧,他一时遏制不住自己的冲动,竟然想要冲上去拼个你死我活,一旁的庄晋急忙冲了上去拉住他,陈牧此时的处境和冷惜然一样,都是吞了那海天涯抑制功力的丹药,只不过区别是冷惜然是自愿吞服,而陈牧则是被迫服用,他此时也处于功力尽失的情况,自然能被庄晋拉得动。 “陈兄,先冷静一下……若要报仇,不急在这一时!”庄晋劝道,他心中有不少问题想问陈牧,但是见陈牧恨意难消,却一直无法开口,此时正是刨根问到底的良机。 “陈公子,庄公子,那周孟古既然把住的地方都给我们三人都准备好了,我们不妨进去歇息一下,再聊不迟。”冷惜人警惕地望着周围面无表情的兵丁。 就在不久前,周孟古一番话,句句带着大义,句句针砭时弊,句句透露出来他对当朝皇帝的恨意,庄晋问出“造反”二词之后,那周孟古却突然大发雷霆,不住地说,说自己欲成的大事乃是为国为民,造福人族的的福事,岂有“造反”之理,他一生气,便没有和三人继续聊下去的心情,把三人带到了居住的地方,便愤然离去。 而此刻,庄晋和冷惜然,终于也能有机会,了解这个星罗帮,究竟有什么样子的阴谋了。 陈牧大口地喘着气,在两人共同安慰之下,心情终于稍微平复了一些,点了点头,三人一起步入屋舍,寻到一个桌子团团围坐,有星罗帮的下人递上来饭菜和茶水,竟然毕恭毕敬。 “没想到,这星罗帮之人,对我们这么好,连仆从和茶饭都准备好了。”冷惜然新奇地道。 陈牧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仔细地看着庄晋和冷惜然,苦苦地道:“这些都是假殷勤罢了,星罗帮要利用陈家,要利用我,自然要好好待我。” “为什么?”庄晋发问。 “两位。”陈牧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可曾听说过,‘雪飘零’一词?” “夏日炎炎雷风雨,冬寒寂寂残雪飘。万物初成诵前世,浮生零落写终章。”庄晋自幼饱读诗书,此时所吟,正是古时一首名为《雪飘零》的诗作,陈牧见庄晋说出此诗,面露惊异之色,不由得点了点头。 “庄公子果真有文才。”陈牧赞道,“不过,我此时说的‘雪飘零’,可并不是此诗,而是一种酒。” “酒?” “对,普天之下,只有陈家,能够酿造而成的,绝世美酒。” …… 海天涯把那木匣子小心地放在平台之上,用手轻触,那木匣随之打开,露出来安静地躺在其中的那一株寒冰草。 失去了木匣子的保护,那寒冰草之上附带的寒气扑面而来,海天涯向后退了几步,只见那寒冰草周围,荡起冰蓝色的光晕,周围的温度,在转瞬间便大幅降低,接着昏暗的灯光,海天涯注意到自己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了冰晶洒落,可见温度之极寒。 “退!”他说道。 身边的侍卫立即转身而去,连掌灯者也随之退去,海天涯跟在最后,他倒退而行,见到面前的寒冰草发出愈发明艳的冰蓝色的光芒,把整个酒窖照得通亮,他手中攥着一枚石子,此时真气注入石子之中,猛地向前一弹,那石子准确地砸中了木匣子,木匣子“啪”地一下被直接打成了碎片! 那株寒冰草,轻轻地落了下来。 这木匣之木,也不是寻常的木材,此木名为醇腥,与寒冰草之寒之性天然相克,用来储存寒冰草自然能够压制其极寒之性,离了天泽,寒冰草根本无法在南部较温暖的环境之中正常保存,这醇腥提供了一种保存的可能,此时醇腥木匣破碎,寒冰草失去了最后的保护,悄然掉落于大理石平台之上。 …… “天下美酒,我陈家‘雪飘零’若自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陈牧娓娓道来地讲道,“陈家传承数代,依靠着此酒日益壮大,才有了今日之基业。不过,制作如此美酒必然有独家秘方所在,两位,你们可知,那秘方是什么吗?” 冷惜然恍然大悟道:“应该便是那寒冰草了。” “正是,此酒名为‘雪飘零’,也是得来于此,寒冰草生长在极北天泽,万里雪原之中,生性极寒,陈家以特殊手法利用寒冰草酿制此酒,让此酒沾上极寒之气,那美酒性热,寒冰草性寒,冷暖相叠,才造就得这绝世好酒!不过,这寒冰草极难寻找,也极难采摘,陈家每年都会为朝廷酿酒,自然每年也会前往天泽去取草,但是大多数时候都会无功而返……但是今年,也不知是我陈家之福,还是陈家之祸,我们取到了一株……” 这寒冰草极难采摘,此番找到一株,对陈家来说自然是幸事,但是也正是因为这株草,才让陈醇遭了祸事,也难怪陈牧会发出如此感叹。 “难道说,这星罗帮,占了你们的陈家庄,抢了你们的寒冰草,就是为了酿酒?”庄晋有一点想不通,便开口问道。 “哪能有这么简单啊。”陈牧苦笑,“这‘雪飘零’,只不过是他们谋反大计其中一环罢了。” 第32章 旧国 寒冰草掉落下来,在接触到大理石平台的瞬间,突然像是玻璃一般摔成无数的冰蓝色的细小碎片,那些碎片浮于空中,有如万千萤火,向外扩散开来,那些“萤火”不断地闪烁着光芒,随后逐渐降落,光芒也随之渐渐消失。 酒窖中的异变在这些萤火熄灭的之后立即出现,从酒窖中央开始,气温骤降,地面上覆盖上了一层冰晶,这些冰晶向外扩散,很快便把周围的酒缸也包裹在内,冰晶如雨后春笋一般不断地凝聚在一起并生长出巨大的冰锥、冰柱,转眼之间,整个酒窖便已经是一副冰天雪地的景象。 海天涯站在地窖门口,看着面前的一切,一阵冷气袭来,他也抵挡不住,被迫又退后了一步,酒窖之中的十几缸酒,此刻已经全部浸没于寒冰草带来的极致寒冷之中,经过极寒至宝寒冰草这样封冻一段时日,这些美酒再次重见天日之时,便已经化为陈家世代相传,品级绝世的美酒——“雪飘零”了。 海天涯随后看了一眼酒窖的景象,确认了一切无恙之后,便登上楼梯离开了地窖,这地窖在他身后被死死地封存了起来。 “陛下……复国大业,越来越近了……”海天涯抬头望着天际,口中喃喃。 …… 陈牧把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叹道:“别看那周孟古,满口的仁义道德,满口的为了天下苍生,你可知他说的那些东西,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那周孟古,把当今帝国皇室骂了个狗屁不通……”庄晋思考道,他想起来自己曾经与墨修畅谈的内容来,便道,“当今帝国之中,确实有人为祸,只不过并不是皇帝,而是那戍国十三圣中的法半仙法恒,此人为官不仁,天下人人恨之。” “周孟古处处口称敬重戍国十三圣,实则是怕他们!”冷静下来的陈牧,思考得倒是更加地深刻,“那戍国十三圣师出同门,必有情谊存在,若是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复位,必然会与戍国十三圣为敌,他们这才想出这样的借口,抹黑当今皇室……” 庄晋突然问道:“陈兄,你说,复位?难不成这周孟古是皇族?” “对,复位!不过,他了不是卫氏皇族,庄兄,不知你对几十年前的人族历史有无了解?” “我自然知道,天御自古以来由九大帝国统治,后来魔族降世,转眼间便毁灭了其中的两大帝国,占据了剩余七大帝国的大部分土地,但七大帝国中的卫氏帝国出了两位英才,一位是老皇帝卫天征,另一个则是辅佐老皇帝的旷世奇才公孙乾坤,他们横扫七国,在魔族侵染之前,居然仅用了数年的时间便完成了数百年都未曾有过的人族统一大业!” 陈牧点了点头,继续接着说道:“卫氏帝国建立的初衷,便是为了集合人族全部的力量,抵抗魔族的侵袭,老皇帝和老国师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为了彻底地挖掘人才,集全部人族之力,他们甚至赦免了七国全部的战犯,无数的亡国遗孤得以生存下来,而且甚至能够依靠自己的实力为自己在朝廷之中谋得一个高位!戍国十三圣之中的仇山河,便是前朝仇氏帝国的皇子,此事世人皆知,可帝国却丝毫不计前嫌!庄兄,这前朝七国之中,可就是有一个周姓帝国啊。” 庄晋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道:“这周孟古,恐怕便是忘不了这国仇家恨吧……只是在这种关头造反,前线战事纷纷,后方又起波澜,不知道那些与魔族作战的将士们撑不撑得住啊……” “庄兄,你倒是小瞧了星罗帮了。”陈牧苦笑,“他们的计划,几乎可以说是兵不血刃!更别说会影响到前线战事了。” “难道,是要用这些酒把整个天京城的人灌醉吗?”这时冷惜然终于得以插上一句话,方才庄晋和陈牧谈着人族的历史,世间局势,她只觉得这些东西和自己离的很远,她本是神族,对人族的现状不感兴趣,至于所谓的家国大事,她更是感觉无趣,所以刚才一直是在旁边默默地听着。此时话题终于又绕回到了‘计划’上面,她心中顿时又提起了兴趣。 “‘雪飘零’酒性虽烈,但决不可能把整个城池的人都灌醉啊。”陈牧居然没有听出来冷惜然是在半开玩笑,竟然很是正经地回答了一句。 “陈兄,我实在是想不到,这周孟古,如何能够兵不血刃,夺过皇位来?”庄晋问道。 “陈家美酒‘雪飘零’传世三百余年,自盛名流传开始,无论陈家所在土地,归属于什么帝国,每一年寒冰草长成之际,当朝帝国便会派人前来,若是当年陈家采摘到了寒冰草,酿造成了‘雪飘零’,朝廷之人便会买下所有的‘雪飘零’,亲自运往皇宫内院,藏于宝库之中!若当年未能成功酿造,朝廷也会买一些普通的酒,用作平日的日常开销或者是供给给一些朝中重臣,但却不可能送至皇宫之中。” “当年卫天征一统齐国,周氏帝国首都周都便是如今的天京城,天京城便是周氏帝国的旧都,当年的周孟古,必然对皇宫极为熟悉,一旦入了皇宫,他必然有充足的信息擒住当场皇帝,到时就算戍国十三圣有通天之能,也无法奈何得了他。” “可周孟古,如何入皇宫啊?”庄晋还是不解。 “庄公子,你的脑子怎么有时聪明,有时又这么笨啊,陈公子先说的那‘雪飘零’,又说入皇宫,这两者必然有着联系啊。”冷惜然笑着用指头戳了一下庄晋的头,随后望着陈牧道,“陈公子,依我看来,星罗帮的计划,便是要借着这‘雪飘零’混入皇宫吧……不过,他们具体要采用什么样的方式混进去,我还没有想通……” “陈家美酒,自古以缸为容器酿制……他们的方法,便是藏身酒缸之中!” 庄晋和冷惜然面面相觑,一时半会居然都未反应过来,这酒缸之中皆是酒水,何来藏人之所? …… “少主……”海天涯悄悄地带上了房门,他凝视着眼前背对着自己的那个背影,那个背影孤零零地待在房间里面,披头散发,邋遢不堪,所有人之觉的这个家伙是个疯疯癫癫的中年大叔,但只有海天涯知道此人曾经是多么地意气风发,但命运是如此地让人无可奈何…… 见那人不答应,海天涯又说道:“少主,想必是那几个小子说了些荒唐的话,又惹少主生气了吧。” 周孟古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海天涯,一脸的颓废样子,随后无力地举起一个酒杯,摇晃着,目光茫然地盯着其中的酒:“白老鼠啊白老鼠,你说,我们如此之做,真的是造反吗?我们夺回原本属于我们的一切,难道错了吗?” “少主,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此乃天下之真理。”海天涯想了一下,随后半跪于地,恭敬地道,“成大事者,徐忍常人不能忍之辱,方能成常人不可成之事。当年故国凋零,山河破碎,我们尝尽了世间疾苦,忍罢了世间至辱,这种名节上的小小污蔑,又何足挂齿?” “好啊,好啊,好啊!”周孟古安静了一会,随后连说三声“好啊”,一句比一句声音高,随后便转为爽朗的大笑,他死死地握住酒杯,凝视着杯中酒,以及杯中酒映出来的自己的杯中倒影,厉声道:“好一个忍常人不能忍之辱,成常人不能成之事!造反也好,篡位也罢,我周孟古,此番,定然要把失去的,全都夺回来!” 周孟古手中的酒杯,应声碎裂,碎片迸溅而出,连同手中鲜血,和杯中佳酿,遍洒一地,周孟古本人却不动声色,眼神凌厉,凶如苍狼。 第33章 今赋 当年七国雄,起天兵相争,分而合之天下势,尘世苍生棋局中。 独领破军策,付命数搏龙,成王败寇世间理,自古帝皇先成疯。 ——《卫国策》 月色沉沉,星光逐渐隐去,一个轻灵的身影跃到屋檐之上,那人在屋顶上面飞快地行走,步伐轻妙,居然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陈家乃是传承几百年的大家族,偌大的一个陈家庄,包括的屋舍能够容纳一百多口人,那身影在屋顶上飞速前行了许久,才到达目的地,从屋顶之上一跃而下。 小小的庭院里,冷月清风扫过,院中装饰的巨石上端坐着一个少年,他盘膝而坐,双手合十,似乎是在练功,但是他的眉头却是紧紧地皱起,似乎并不顺利。 见那身影落到院中,少年难得地欣然一笑,道:“冷姑娘,外面局势如何了?” 冷惜然用手摸着胸前的那枚被周孟古称为“月影石”的宝石,那宝石先前绽放着莹莹的蓝光,现在那光芒逐渐开始淡了下去,笑道:“那群家伙已经把所有的机关都造好啦,据他们说,朝廷的钦使明日便来!” 那院中打坐的少年,自然就是庄晋了,自从两人被软禁于此之后,终日无所事事,庄晋自从死而复生以来,倒也从来没有这样清闲过,便索性终日打坐修炼,他体内的那股神奇的力量在源源不断地修复着他的身体,但是修复的进程却极其地缓慢,不过精神集中的打坐修炼倒是能够稍微加快一点这一过程。此时,距离他们二人待在陈家庄已经过了两个月了,这两个月来,庄晋没日没夜地苦修,但是自己的身体依然无法被修复,由于荆野的夺舍而对他的身体造成的损害一直难以恢复。 但是这两个月来,最令庄晋痛苦的,则是自己分明已经到了人族境内,但是却没有足够的自由,他明知楠儿必然跟着司马闻一行人回了帝国境内,可是这么久了,自己却无法自由地去找她,他知道尹楠心中自己已经死了,她必然很是痛苦和悲伤,他日日夜夜都在想着回到尹楠身边,把自己死而复生的奇迹告诉她……但是却无能为力,只能日夜摸着怀中的“尹”字玉佩聊以慰藉。 此时听到这一消息,庄晋自然也兴奋了起来:“冷姑娘,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要出去可不容易……”冷惜然握紧了拳头,“月影石这两个月来积攒的力量,支撑不了我太久,要是硬拼自然是出不去的,不过若是将计就计,倒是有可乘之机……不过,陈公子可能就没有办法和我们一起了。” 一个月前,陈牧被星罗帮之人带走,与两人所住之地隔开,但是冷惜然的月影石,是月神一族传承至宝,能够吸收月光的力量化为己用,虽然吸收得较为缓慢,但是应急情况下却也够用了,冷惜然正式凭借着这月影石,才得以短时间内能够恢复一些功力,这一段时间以来冷惜然也去找过几次陈牧,明白了一些情况,如今有离开的机会,那陈牧却无法一同前行,自然心中不快。 “陈兄不是告诉过你,他只要完成了星罗帮让他做的事情,星罗帮便会保证他的安全吗?”庄晋安慰道,“冷姑娘,陈家其他的人都被软禁于庄中,我们二人可以不顾他们的安慰,但是陈兄不得不顾,我知道你有法子让我们都离开此地,但是陈兄是必然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冷惜然点了点头,“那庄公子,你准备一下吧,我们现在就出发。” “现在?” “嗯!”冷惜然握住庄晋的手,拉着庄晋一跃,两人跃到屋檐之上,庄晋没有飞檐走壁的经验,跟在冷惜然身后错误频出,倒是搞出来了不少的动静,很快便有守夜的家丁闻声赶了过来。 “快!没事的!”冷惜然在前方招呼着,两人加快了速度,再落地之时,却是一个小小的院落,隔壁人生嘈杂,似乎在搬运什么东西,冷惜然带着庄晋在角落躲好,很快便有守夜的兵丁冲了进来,四处搜索。 “嘘……”冷惜然对着庄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她倚在墙上,右手探到背后,在墙上摸索,最终摸到了一块活动的砖石,那面墙突然应声一转,两人被这一转直接带到了这面墙的另一边,居然是一条暗道! “冷姑娘,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公子自幼在陈家庄长大,他把整个陈家庄的平面图都给我画了一遍呢。”冷惜然得意地道,“这一暗道可是百年前某一任陈家家主外出私会,躲开妻子的密道,乃是家族之耻,所以星罗帮们拿到的陈家庄地图上,并未标出来这个暗道来。” 两人沿着暗道前行,不过走了几步路,便到了一个阴暗潮湿的房子里面,周围嘈杂的人声更加喧闹了,庄晋和冷惜然还没走几步,便听到屋子大门打开的声音,两人急忙躲在屏风之后,房门打开,进来的却是两个普通的星罗帮众。 其中一人口中骂骂咧咧的,似乎是在抱怨帮主给他们安排了一个苦差事,另一个人则是不住地劝他,说是若此事能成,他们两人地位虽低,但仍是能够跟着获得不少的战功,到时候加官晋爵皆不在话下,两人边走边说,转眼间便走到庄晋和冷惜然藏身的屏风附近,冷惜然低声笑道:“得来全不费功夫啊。”说罢,她便从屏风中转出,还未等那两人有反应,芊芊玉手便如刀一般劈了下去,月影石能够提供给她的力量虽然微弱,但是打晕这两个小喽啰却是不在话下,当下那两个星罗帮众便昏倒在地。 “庄公子,换衣服。”冷惜然冲上去扒掉其中一人最外面的一层衣服,这套衣服是星罗帮众的标记,庄晋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也走过去更换,两人很快装扮成了普通星罗帮众的形象,若是走到外面,夜色朦胧,也不会有多少人看得清楚。 “我们要藏在酒缸之中吗?”庄晋问道,“这样未免太过危险,即便成功藏了进去,也很难出来啊……” “无妨的,”冷惜然扑打了一下身上的尘土,道:“我的师父就在天京城,我相信,不管我们是怎么进去,走着进去也好,藏在酒缸之中进去也罢,我师父都会来接应我们的。” “好,那我便放心了。”庄晋点头道。 冷惜然拉着庄晋走出房门,眼前是一片花园,或者说曾经是后花园,此时此刻这里有无数的人,将酒缸搬来搬去,有条不紊地在为星罗帮潜入天京城做最后的准备。 “庄公子,我们走,哼,这一次我一定要吧这些家伙气的够呛!”冷惜然莞尔一笑,双眸中闪着灵动的光芒。 第34章 酒池 他们面前是无数的星罗帮众到处走动,有的人搬运着巨大的酒缸,那酒缸经过特殊的处理,底部被掏空,内部的空腔由一块铁板割成了两部分,上面部分只留下了很小的一块空间,而下面的空间则很是巨大。 有两人从一边走过来,踏上一块铁制的机关,其他的士兵们抬起来巨大的酒缸,抬到两人的正上方,两人对坐盘膝而坐,众人把酒缸放下来,那酒缸很大,正好把两人罩在里面,旁边上来人把机关安好酒缸的底部被死死地封上,不过还是在旁边不起眼的地方留了一些地方通气,又有几人走来,抬着另一缸酒,这一缸满满的酒,还未接近便能远远闻到清新的酒香,这酒正是陈家引以为傲的“雪飘零”了,经过寒冰草接近两个月的封冻之后,成品的“雪飘零”表面上却没有任何的寒冷之气,而是温热如常,只是酒香更加沁人心脾,可谓神奇。 那抬着“雪飘零”而来的几人,抬起酒缸,向藏着两个人的酒缸倾泻而下,甘甜醇美的美酒进入酒缸,却被那块铁板挡住,从外面看来,这酒缸虽大,但是其装进去的酒却只是很少的一部分,更大的空间是用来藏人的。 酒倾倒进去之后,立即有人冲了上去把缸口死死地密封住,这样从外面看来,这巨大的酒缸全无半点异状,即便是打开密封,若不是仔细查看,也只会以为这酒缸装满了美酒,更别说想到其中居然还藏着人了。 此时,庄晋和冷惜然已经乔装打扮混入繁杂的人群之中,这些星罗帮众手忙脚乱,这一次缸中藏人之计,共有二十缸酒需要藏人,需要把这些东西搬来搬去,自然忙乱,庄晋和冷惜然也一时半会并没有被怀疑到。 “冷姑娘……”庄晋压低了声音道,他显然是被眼前此景所震撼到了,“星罗帮的这种方法,倒是我从未想到过的……” “此计倒是极妙,”冷惜然笑了笑,“庄公子,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将让星罗帮用他们策划的计谋把我们送出去吧。” “好!” 此时人声嘈杂,人员混乱,两人混入其中自然再轻松不过,冷惜然拉着庄晋冲到一个缸底上面,对一旁抬着一个新的酒缸的人点了点头,随即和庄晋面对面盘膝而坐。 抬着酒缸的几人打着大大的哈欠,此时已经是月半三更,若不是为了尽快在天亮帝国钦使到来之前藏人进去,他们也不会这么晚还被叫起来干活,不少人都打着快点完成任务的心态在忙碌着,此时这些人困意上涌,自然也没有多想,便直接把酒缸抬了过来,放到庄晋的冷惜然的头顶上,随后放了下来,把两人罩住。 眼前瞬间变得一片黑暗,陶土烧制而成的酒缸没有半分的透光,底部几处透气的小孔也是极为细小,没有光芒摄入,庄晋突然有一种没来由的害怕之感。但更令他不太舒服的是,在被封到酒缸之前,他还面对面望着冷惜然,此刻两人共处如此狭小的一个空间里面,对方又是一个漂亮的少女,让他有一点坐立难安。 但是很快,黑暗之中便亮起了淡蓝色的微光,正是挂在冷惜然胸前的月影石,在黑暗中闪着光芒,微微照亮了酒缸内部,庄晋和冷惜然得以再次看到对方。 这酒缸的空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说大,足可以容下两个人,若说小,也就仅仅只能容下两个人,第三个人也不会有多少的立足之地,更何况酒缸本身偏矮,两人需要坐于缸底才能藏身,更别说站起来了,庄晋之前可从来没有和冷惜然如此近地待过,即使当初坐在树上望着美景的时候,两人虽近,但也不是像现在这样面对面而坐,庄晋的脸却不争气地微微一红…… 冷惜然却全然没有任何的羞涩,倒是一脸兴奋地在这里四处张望:“庄公子,没想到藏在这里居然这么有趣,又安全又干净……” “嗯……”庄晋点了点头,他此刻心神慌乱,眼睛也无处可看,却只能盯着冷惜然看着,却突然发现,在冷冷的光之下,冷惜然倒是和尹楠有几分相似之处。 一想到尹楠,庄晋心中便涌起了无尽的痛苦和相思,自死而复生以来,他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她,想着她在自己临死之际对自己说的话,两人虽然未曾有过什么海誓山盟,但是互相之间的情意却在共历生死之后变得纯洁无暇,此刻他痴痴地望着冷惜然,但心中想的却是尹楠,心中悲哀,泪水已经悄然在眼眶中打转。 头顶上传来水声,是酒倒入酒缸中的声音,随即两人便感到被人抬了起来,想必是酒缸已经被彻底封号,自己所在的酒缸正在被人抬走了。 此时冷惜然从怀中,掏出来了两枚丹药,这丹药并不是她自己的,而是从被自己打晕的那两个星罗帮众身上搜来的,她服了了一粒,又伸手塞到了庄晋嘴里一粒。 “冷姑娘,这是?” “这应该是天清丹。”冷惜然把装着丹药的药瓶放到庄晋面前摇了摇,上面写着细小的文字,虽然有光,但还是看不清楚,冷惜然见庄晋依然是一脸疑惑,便沉吟了一声道,“恩,据说从陈家庄到天京城要走数天的路,着天清丹会短时间内改变身体的代谢方式,体内废物通过经脉循环排放于天地灵气之中,而不是把那些污秽之物都排到这里……” “原来如此……”庄晋尴尬地一笑,若是常人,在酒缸里面潜伏数天,自然难以坚持,但是星罗帮可以说是考虑得很周到,这天清丹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的。 “不过……”庄晋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问道,“冷姑娘,这天清丹,可有滋补充饥的功效?” “没有啊,只能能帮你调节代谢方式而已,并不会充饥……”冷惜然随口回答道,可说到了一半却突然一怔,两人均睁大眼睛,面面相觑,随后从对方的眼中均看到了无奈的苦笑。 “出来匆忙,没有带上食物……”冷惜然吐了吐舌头,无奈地笑道,“我们可能,要饿上好几天喽……” 第35章 奇计 庄晋和冷惜然无奈地对视着,此刻两人已经被完全封入了酒缸之中,再出去可就难了,从酒缸里面打破酒缸出来倒是易事,但是此时身在敌营深处,一旦出来必然面临更加严峻的险境,因此两人是绝不敢直接打破酒缸出去寻找食物的,看来之能被迫饿肚子了。 “庄公子,没事的,吉人自有天相,饿两天又有何妨。”冷惜然哭笑不得地安慰道,此时他们感到自己所藏身的酒缸已经被放下来了,周围的人声却突然安静了下来,隔着酒缸壁,两人听到有人接近,周围的喽啰们纷纷停了下来,向那来人问好。 “帮主!”这些人纷纷恭敬地道。 来人正是星罗帮的帮主,也是过去周氏帝国的皇子——周孟古,那周孟古点了点头,从庄晋和冷惜然藏身的酒缸旁边走过去,海天涯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周孟古盘膝而坐,他抬头望着在自己旁边站着的海天涯,说道:“白老鼠,我入缸之后,星罗帮一切事务,由你代管,待这些酒运往天京城,你要领兵在暗处跟着,片刻不离,以做接应!” “属下听命。”海天涯把手横放在胸前,恭敬地弯下腰去,鞠了一躬,随后目送着巨大的酒缸从上而下把周孟古也罩在其中,身后上来几个人把酒缸满满地小心翼翼地抬走。 无论是什么人,被关在这么一个狭小的空间之中许久,都迟早会被压抑和孤独压垮,因此星罗帮这一计,非内心强大者无法施行,星罗帮为此特意在帮众中举行了一波选拔,选拔的标准不仅仅是身体强悍,实力强劲,更要有忍耐力。但是即便忍耐力很高,这数天的旅程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若是两人同处一地还有一个照应,但周孟古却选择了自己孤身一人藏身一缸,可见其行事之决绝,对自己都如此之恨! 有喽啰冲了过来,附耳于海天涯身边说话,海天涯的脸色却是一变,这小喽啰告诉的他的,正是庄晋和冷惜然失踪的事情,两人在出逃的时候,在屋顶上搞出了不少动静,虽然最终巡夜的帮众没有追到他们,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进入了庄晋和冷惜然被软禁的房子里面查看,却发现空无一人,这才意识到两人已经失踪了,此刻两人消失正是在星罗帮计划的节骨眼上!若这两人把星罗帮的秘密告知外面,其后果不堪设想! 海天涯一生辅佐周家,运筹帷幄智计百出,只可惜当年周氏王朝老皇帝亲信奸佞,才让周氏王朝覆灭于卫天征之手,但是海天涯自从跟在周孟古身边,帮他出谋划策,谋划复国大计,迄今为止,更是一手建立了这一片地区最大的帮派——星罗帮!他一直自恃将一切运转于手中,自恃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但是此时此刻,庄晋和冷惜然出逃的消息,却让他的大脑突然变成了空白,居然变得手忙脚乱了起来。 “给我找!”海天涯的声音在颤抖,对那喽啰吩咐着,生怕酒缸中的周孟古听到,他把声音压的不能再低,“陈家庄里面,陈家庄周围,陈家庄方圆五里之地,就是给我翻遍了,也要把这两人给我抓回来!” 可能是因为愤怒和急迫冲昏了他的头脑,他从未想到,这两人,就在自己的附近,最危险之地,便是最安全之处! …… 清晨,陈家庄外,一行长长的队伍,到了陈家庄门口,为首一个锦衣宽袍之人,头戴冠帽,神色傲然,由陈家庄内,迎出来一人,却是那陈牧,陈牧到那为官者马前,笑道:“邱大人果真守时,还请入庄中一叙。” 那邱大人打量了一下陈牧,问道:“我记得你,你是陈家的大公子,今年怎么你父亲没有来迎我啊。” 陈牧叹了一口气,道:“实不相瞒,家父两个月前,突染重病,不久便故去了……现在陈家事务,悉数由我掌管,若是招待不周,还请邱大人见谅。” 陈牧口中如是之说,但是心中却一直在骂着星罗帮,星罗帮这两个月来,留下他的姓名,为的就是这个,那邱风邱大人是朝廷专门督酒之官,每年都会按时来到陈家庄运酒,和陈家人很是熟悉,若是星罗帮屠了陈家,没有一个他所熟悉的陈家人做掩护,必然会让邱风起疑心,因此便逼迫陈牧来掩饰,陈牧也是有苦说不出,陈家还有数十人口被囚禁于庄内,但凡自己说错一点话,整个陈家都要为之抵命! 那邱风听了陈牧此言,也不由得噫了一声,也是长叹一口气:“陈醇和我相识多年,彼此也是引为至交好友,没想到他去的竟然这么早,可悲,可叹呐!” 陈牧引着邱风入庄,听到邱风发出如此感叹,心中也是颇有感触:“是啊,可惜我父亲去的早,今年新酿造的‘雪飘零’他也还没来得及见啊……” “陈家今年,居然采到了寒冰草?”邱风顿时兴奋起来,他为朝廷督酒数十载,每年都会来陈家购酒,但是“雪飘零”却也只成功酿成了三次而已,此番听闻陈家再次酿造成功,自然兴奋至极,但话刚出口,他便意识到这陈牧正在伤心之时,自己这种态度不太体面,因此便又张口叹息道,“不过的确可惜,可惜啊,酒酿成了,陈家家主却已经离去了……” 陈牧微微笑着却不再说话,只是领着邱风到了储酒的仓库之中,此时这些酿造而成的“雪飘零”已经从深处的地窖之中被搬到了地面上,共二十四缸酒,陈牧深知星罗帮的计划,这二十四缸酒中,倒有二十缸藏着人,另外四缸,则是完好的一缸酒。 此时在仓库前面,已经站了一个人,正是海天涯,那海天涯此刻的装扮正是陈家一个普通的家丁,见到陈牧和邱风到来,毕恭毕敬地躬身相迎。 那邱风不以为意,只道此人是陈家的一个家丁,便先一步走了进去,陈牧跟在身后,却戏谑地笑着瞪了一眼海天涯。 昨夜星罗帮把整个陈家庄极其周围都翻了个底朝天,搅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睡,陈牧虽然先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经过这么一折腾,他也知道是那庄晋和冷惜然逃跑了,此刻他见到海天涯,虽然自己无法反抗,但是嘲讽一下海天涯此时的处境也很是能让他泄愤了。 海天涯板着脸,脸色极其地难看,见陈牧这样一笑,知道他是在嘲讽自己,心中敢怒却又不敢言,若是平常的海天涯,这种程度的侮辱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但是此时此刻,一手筹划的大业,就在这最为关键的节骨眼上出了差错,他内心的防线全然崩塌,自然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愤怒。 但此番是要做戏,海天涯哪怕愤怒到极点,都不能在此时泄愤,否则一旦让那邱风看出丝毫端倪,大事便已经失败了,他只能默默地低下头,任陈牧走进仓库,他也随后跟了上去。 第36章 启程 一行人到了仓库里面,眼前所见,是巨大的酒缸,被死死地密封住,封住四溢的酒香,邱风刚一进来,便开怀而笑,止不住地点头,陈牧领着他走到一个酒缸面前,伸手让道:“邱大人,您尽管来验,我们此次采到的寒冰草,是百年难遇的上品,酿造成的美酒自然也绝非是寻常的‘雪飘零’。” “不用不用。”邱风笑着摆了摆手,“我当此官这么多年,也是辨认得出来美酒之真假的,此次见此美酒,圣上必然大加赞赏,无论是对我,还是对陈家,都会赏赐丰盛的。” “那就有劳邱大人,把这些酒,献给圣上吧。”陈牧敬道,他知道邱风经验丰富,必然不会去检查此酒,但是即便他来检查,也绝对不会发生什么,因为他们面前这一缸酒,是完完全全的一整缸,并没有藏着人,藏人的酒缸尽数摆在后面,这只是一个小小的障眼法而已。 一番客套话之后,那邱风招呼自己带来的官兵进来,一个一个地把酒缸搬了出去,邱风来时,带着数辆较大的马车,每辆马车能担得起四缸美酒,共六辆之多,但是护送这些马车的官兵便有上百来人,人数既然多,装车也自然很快,没多会,二十四缸美酒便尽数安置好了。 陈牧和邱风再次互相客套,一个说要请对方留下来歇息一会,另一个说自己带着的兵人数众多,怕陈家庄供应不过来,两人推脱许久,陈牧才半推半就地把邱风送到了庄口,看着邱风跨上骏马,这才抱拳拱手,假做恋恋不舍的样子道别。 海天涯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脸上倒是一副厌恶的表情,早就不愿再听这些无聊的客套话,见藏人的酒缸都已经安然上了车,便索性退回了庄内,他前脚刚刚回来,后脚便有一个喽啰领着两个衣不蔽体的家伙冲了过来,那人一见到海天涯,便扑通一声半跪于地,后面两个家伙则是直接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海副帮主!”为首的喽啰说道,“这二人自称被人打晕,藏在我们未曾发现的密道之中,今晨才醒了过来,小的特意把此二人带过来,任凭副帮主发落!” 海天涯见那两人衣不蔽体,浑身发抖,此时正是初秋,晚上清冷,这二人想必是冻了一夜,才变成这个样子,海天涯心中疑惑,便问道:“你们二人的衣服哪去了?” “禀……禀副帮主,我们的衣服似乎是被人偷了……” 另一人出声附和道:“对对对,必然是打晕我们的那人偷了!” 海天涯点了点头,随后却沉默不语了一会,下一刻他的眼睛突然睁得极大,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喃喃自语:“难道……那两人……竟藏在那里!” 海天涯冲出庄门,正看到那邱风打马回身,在他的前面,运送美酒的队伍开始徐徐前进,向庄外走去,那海天涯立在原地,想要吼住他们,却张口发不出声,此刻就算停下来又如何?这些酒缸的顺序早已经被打乱,他又怎么能知道哪一个其中藏着庄晋和冷惜然呢?此刻的海天涯之能木木地站在那里,无尽的挫败感铺面而来。 他亲自参与谋划的复国大计,居然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出了这样的变数,这对他何尝不是一种挫败! 陈牧见邱风离开,脸上的假笑消失,随后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身过来,却见到海天涯哭丧着脸,此刻的陈牧早已经没有了戏谑他的性质,走了过去拍了拍海天涯的肩膀,狠狠地附在他的耳边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们多行不善,就算是得了天下,也得不了人心!就算是得了人心,也必然遭到报应!” “报应……”海天涯冷冷地笑着,斜睨着陈牧,“这世上,最恶毒的报应,我们都已经挺过来了,现在该轮到那些姓卫的遭报应了!” “谁遭报应,留待未来,自有分晓!”陈牧提高了声音,坦然从海天涯身边走过,他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星罗帮逼迫交给他的任务,星罗帮杀自己也好,不杀自己也罢,自己嘴上可不能落了下风,这样即便是死,也死得壮烈得多。 出乎他意料的是,海天涯不再回答他说的话,任由自己走回庄中,走了几步,陈牧忍不住回头看着,却看到海天涯负手立于门前,遥望远方,阳光由他面前射来,从陈牧的角度看到,海天涯的背影被衬得愈发地黑暗。 “历历故乡家国恨,身世浮沉人世间,十年饮冰身化雪,心火重燃凤涅槃。” 海天涯在心中吟诵着这首古诗,逐渐平息着心中的愤恨和不甘,双手捏紧成拳,似乎想仅用双指,便捏碎这卫氏的江山。 …… 仅仅过了一夜,庄晋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咕”地叫了起来,但所幸声音还是很小,没有被外面的人所听见,冷惜然却忍不住地“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因为怕被酒缸外的人听到声音,一直在捂着嘴巴,把声音降到最低。 庄晋苦笑不得地问道:“冷姑娘,你难道就不饿吗?” 冷惜然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宝石,道:“这月影石啊,可是月神一族最名贵的宝贝,这两个月来吸收的月光之力,能够逐渐供应给我,所以我一时半会是不会饿的。” “那……冷,冷姑娘……”庄晋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道,“冷姑娘,我也能吸收这月影石中的力量吗?” “我不知道……”冷惜然爽快地把月影石从脖颈上解了下来,那月影石在她的手中依然放着淡蓝色的光,照亮了周围的黑暗,她递给庄晋道,“诺,你试试。” 庄晋刚想伸手去拿,却想起了当初周孟古来动月影石,却直接被弹了出去,犹豫了一下,直到冷惜然朝着他笑着点了点头,庄晋才微微放心,小心翼翼地把月影市接了过来,那月影石一片冰凉,被冷惜然佩戴久了,居然还沾上了一丝少女淡淡地体香,庄晋把月影石放在手心,过了好久,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应该是不成,神族之物,对我没有效果。”庄晋苦笑道,把月影石递了回去。 冷惜然刚想伸手去接,却突然停住了,细细地盯着庄晋看来看去,看得庄晋都有点不好意思,只好支支吾吾道:“冷,冷姑娘,你,你有何事吗?” “唔……”冷惜然把手指放于唇上,思考了一会,头微微一歪,可爱地一笑,“庄公子,你欠我的人情,还没还完呢?” “那一夜,我已经把姑娘逗笑了,这人情已经还完了啊……” “哪有,我此番带着你出逃,你是不是又欠我一个人情啊?” 庄晋无奈地点点头,心中却很是无语,自己此番若是不出逃,按照星罗帮的允诺,自己绝无半点危险,但是此番被困在一个狭小的黑暗的地方,又要饿上好几天,说是出逃,还不如说是来受苦,但是他心底还是对冷惜然存着感激之意,于是才点头应允。 “那好!”冷惜然认真地望着庄晋的双眼,眼神中尽是期待和笑意,道,“这一次啊,你要亲自,帮我把这月影石戴上!” 第37章 旧识 从酒缸里面虽然能隐约听到外面发生的事情,但是漫长的旅程,并不是一直都是热闹非凡的,庄晋意识到周围此刻安静了不少,马儿们拉着巨大的马车载着酒缸前行,偶尔遇上崎岖的路会颠簸一点,木头制的马车发出吱呀呀的声音,除此之外,在没有什么声音传进酒缸之中。 庄晋能想象出周围的景象:近百人的队伍沿着大路前行,这些兵卒是朝廷精锐,护送着运酒的朝廷命官回京,他们纪律严明,一路上只是护送,一点多余的声音都不会出。 而此时此刻,在周围安静的环境映衬下,狭小的空间里面,庄晋只能听到他和冷惜然的呼吸声,他拿起了摘下来的月影石,这块石头上面穿了孔,用线穿过,需要绕到脖颈后面才能重新系上。 冷惜然昂起头来,露出洁白的脖颈,凑了过来,口中催促道:“庄公子,你愣着干嘛?” 庄晋应了一声,双手携线头伸出,绕到冷惜然的脖颈后面,两人的身体在这一刻离得越来越近,两人的脸颊也仅仅是两拳之隔的距离,四目相对之时,庄晋的脸已然不争气地涨红了,可那冷惜然却面不改色,很是认真地望着庄晋。 所幸这一过程只持续了一会,帮冷惜然把月影石系上之后,庄晋急忙收回手来,却是不知道往哪里搁,一时手足无措。 “好啦,看你紧张的样子……”冷惜然摸了摸月影石,似乎在回忆什么一般,“上一个帮我戴上它的,还是我的师父呢……只是我好久好久没有见她了……” “冷姑娘,你放心,待到了天京,你一定会见到你师父的。”庄晋见冷惜然开始感伤旧事,心中也不忍,于是便安慰道,“你师父是戍国十三圣之一,已经在人族闯出了一番名堂,她身为五护法之一,必然常年驻守天京城,所以她一定在的!” “嗯。”冷惜然点了点头,又问道,“不过,那戍国十三圣既然号称人族至强者,必然有着其特殊之处,庄公子,你能再给我讲讲他们的故事吗?” “关于他们,我不是早就已经和你讲过了吗?”庄晋挠挠头道,表示不解,他们在陈家庄待了两个月,冷惜然经常缠着庄晋讲关于人族的事情,奈何庄晋也是避世多年,哪里来的故事可讲?他只能把墨修告诉他的尽数将给冷惜然听,至于戍国十三圣,更是讲了不知道多少遍,可此时冷惜然又要让他讲,庄晋一时也是摸不到头脑。 “讲过也要讲,我想听了!”冷惜然双手抱臂于胸前,嘟起嘴道。 “好……”庄晋一边回忆一边道,“我们就从天京城开始说,此城乃是卫氏帝国首都,乃皇室居住之地,一国之君必然要有人守护,戍国十三圣中的五大护法便是常年居于天京城之中,守护皇室安全,但是这些人大多隐居,从不轻易在公众面前露面,因此寻常人,甚至朝中大臣都有可能从来见不到他,我所说的讯息,可能也只是市井谣传罢了……” “五护法中,头一位便是你的师父,被称为月仙子的银月护法,据说她以月光为力量之源,月光越强,实力越强,直到我见到了你,才意识到原来这是月神一族的特性。” “那第二位护法,被称为‘药王护法’,相传此人用药如神,医术绝世,就算是离死亡仅仅一步之遥,竟由他的手都会被救回来,但可惜此人隐遁于天京城中,非皇室中人得疾不救,空有绝世医术却不愿造福苍生啊……” “人家想不想救人,全有他自己来决定,我们可说不得。”冷惜然道。 “话是这么说,但是医道本就是救济苍生之术,他坐拥此术,却从不轻易使用,也是一种浪费啊……” “你们人族啊……张口闭口全是什么家国、苍生、天下啥的,没意思……若你们放下这些东西,没准会活得更开心呢,比如那周孟古,那白萝卜,都是被这些家国、天下给困死啦。不过,若是此人的医术真的有传闻中这么高明,那么他就的确值得和我师傅平起平坐。” 庄晋在木洲子的教育下,自幼饱读诗书,不像是一个练武者,无论是气质还是志向上都更像是一个小小的书生,那些圣贤书中谈写的家国、天下,皆深深印于脑海之中,庄晋亦自认为报国普世救民为大英雄,但是此番他对冷惜然的这番话却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只能顺着冷惜然轻轻点了点头,把那一瞬间的疑虑藏在心中。 “那我便继续说了……第三位护法,被称为‘灵鬼护法’,据说此人神出鬼没,灵异至极,练的功法近乎邪功,长得样子也如鬼魅一般……” “剩下的两位护法,最为神秘,天京城中,凡是见过皇帝的,都见到过这两人,这两护法被称为‘左护法’和‘右护法’,顾名思义,两人一左一右始终陪伴在当朝皇帝身边,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几乎是寸步不离,但是没有任何其他人见到过这两人出过手,或者说过一句话!” “装神弄鬼,故作玄虚,这三个人,都不配和我师父齐名。”冷惜然使劲地摇着头,“他们没准都是骗子,其实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实力,就是假装一番而已。” “孰真孰假,谁又可知呢?”庄晋耸了耸肩,这些信息,连曾经身处天京城为官的墨修都是道听途说而来,自己更是不知道其中真假了。 庄晋见冷惜然仍然以期待的目光盯着自己,希望自己继续往下讲,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冷姑娘,我倒是有一个问题,这些东西我早就已经和你讲过,为何还要再讲一遍啊。” “庄公子,你还饿吗?” “饿?”庄晋瞬间明白了过来,原来冷惜然让自己讲这些东西,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忘了肚中饥饿之感,但可惜冷惜然不提此事还好,一提此时,原本庄晋已经忘却了此事,经她一提醒,饥渴之感又涌了上来。 见到庄晋又开始捂着肚子,冷惜然吐了吐舌头,笑道:“哎呀,是我不该,我不应该提的……” “没事没事……我忍一会就可以了……”庄晋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难,这旅程才刚刚开始,庄晋便耐受不住了,更别说还要坚持数天,庄晋想要闭目养神,稍微缓解一下自己的饥饿感,却又东西打断了他想要休息的企图。 在他们藏身的酒缸外面,就在庄晋想要好好休息一下的时候,这支运送美酒的队伍突然停下了脚步,为首的邱风勒马而停,他的眉头微皱,但还是很是恭敬地下马,向大道上挡住自己队伍的人行礼。 “卑职,帝国督酒邱风,参见大人。”邱风道。 若庄晋能看到这一切,一定会惊讶地叫出声来,因为此时此刻在邱风面前,让他如此恭敬对待的,正是戍国十三圣之一——王归宗! 第38章 禁酒 此刻的王归宗风尘仆仆,一身的尘土,他朝着邱风点了点头,便自顾自走到队伍之中,挑了一个马车坐了上去,正坐在几个酒缸之间,朝着邱风道:“你是要去天京城吗?稍我一程。” 声音传入酒缸,却被庄晋听得个一清二楚,他急忙凑到缸壁上,仔细听着,庄晋对王归宗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邱风急忙吩咐官兵们继续前行,自己迎了上去,露出谄媚的笑容:“大人,下官斗胆,不知道大人为何出现在这里呢?” “前线军报,我来亲自送与皇帝。”王归宗答道,“那许兆安信不过别人,加之事情机密,我就帮了他一个忙,到这里累得够呛,就索性跟你们一程!” 庄晋再次听到王归宗说话,心中越发确定了此人正是王归宗,他几乎遏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的心情,因为他知道如果去问王归宗,他没准就会知道尹楠去了哪里,即便不知道尹楠的下落,也能问出来司马闻的下落,他们之间仅仅只隔了一个酒缸而已,这缸只要稍稍用力便能从内部打碎,庄晋便可以出去询问王归宗。但此时此刻他却不敢这样做,一来自己在王归宗眼中应是已死之人,这样贸然出现,必然难以说清;二来周围的酒缸中尚藏着星罗帮的高手,一旦自己暴露出来,星罗帮的人觉得自己毁灭了他们的计划,必然视自己为仇敌,这样惹得更多的麻烦! 冷惜然在一旁看到了庄晋急切又激动的表情,立马心领神会,知道他想要出去,便摆了摆手,示意庄晋要稳住,庄晋这才没有下一步的行动。 在外面,邱风又奉承了几句:“大人来搭我们的车,实在是我们的荣幸啊……” “吩咐你的人,加快速度。”王归宗张开双臂躺了下去,那些酒缸装在马车上,紧紧挨着,上面裹着厚厚的布密封,王归宗顺势便躺在酒缸上面,一个人便占据了四个缸顶,他奔波数日,这次想必也是累的够呛,一躺下,便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邱风见王归宗不想理睬自己,知道自己再说话也是自讨没趣,只好乖乖回到队伍前面,遵从王归宗的指令,令手下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一路无话。 …… 无论白日里赶得多急,夜里人们都是需要休息的,但是那王归宗一心要把密报尽快送到皇帝手中,因此根本不让邱风一行人睡觉,一行人居然就这样赶了两日两夜的路!直到第三日夜晚,据天京城也只不过一日的路程了,士兵们终于支撑不住,纷纷要求休息一夜,王归宗虽然心中焦急,但是这样下去且不说人没有劲走路,马儿也走不动道了,因此便点头应允了这一要求。 这一夜,士卒们在野外安营扎寨,这里的位置已经接近天京,周围也不会有什么猛兽,因此连守夜的人也不再安排,夜色将近之时,将士们点燃篝火,烧制食物,好不热闹。 邱风却被传话,说王归宗要见他,他横穿营地,终于看到了王归宗坐在一棵大树底下,口里咬着一只烤鸡腿——那是他从士兵的晚餐里面拿来的。 “大人,您叫我来,有什么事情吗?”邱风道。 “你运的那些东西,是酒吗?”王归宗指了指远处停着的四辆马车。 “是……是……” “开一缸,这几日士卒劳累,犒劳一下将士们。”王归宗命令道。 邱风睁大了眼睛,猛然跪在地上,道:“大人,若是一般的酒,别说是一缸,就算是全部都打开来犒劳将士,我也愿意,但是此次这些酒,可开不得啊!” “这是酒,又不是毒药,有何开不得?” “大人,此酒乃是被称为‘雪飘零’的绝世美酒,自古以来只有皇室中人才有资格享用此酒……卑职此番用去一缸酒,要是被皇室中人所知,卑职必然脑袋不保啊!” 王归宗冷哼了一声,不屑地一笑:“什么狗屁道理!这酒这么多,我们享用一番又如何?它们又不是皇室的人生的,凭什么不让我们喝啊?” “这这……”邱风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只能支支吾吾地应付着。 王归宗见邱风一脸的不情愿,心中不满,猛然坐了起来,朝着一辆马车便冲了过去,邱风见状慌忙冲了上去想要阻拦,可他怎么拦得住戍国十三圣之一呢?那王归宗双手画掌,在一个酒缸上面横劈一下,那酒缸上面的一层封盖就被直接掀了起来!露出来其中藏着的美酒佳酿! 王归宗双手卡住缸沿,脚下用力,竟一下子把整缸酒搬了起来!他力大无穷,居然就这样搬着酒缸当作酒杯一般放在自己口边,大口大口地往里面灌酒!周围的将士们纷纷傻眼,既是佩服王归宗的实力强悍,又是佩服其胆量。 喝了极大口之后,王归宗把酒缸往地上一放,他仰天大笑道:“哈哈哈,邱风,你说的倒是没错,此酒果真称得上是绝世美酒!” 王归宗指了指放在地上的酒缸,又指了指身后无数面露惊讶的将士们,道:“这剩下的酒,我今日便尽数赏给你们,你们尽管喝!什么都别怕,就算是皇帝老儿来找你们的麻烦,我都给们罩着!” 将士们一片寂静,他们都知道这“雪飘零”是皇室专享,常人根本无法有机会享用,此时有王归宗的口头保证,有不少胆大的人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已经下定了决心,上前拜谢王归宗大恩,便冲了上去拿喝水的瓢去舀缸中的酒水。 可就在此时此刻,王归宗却突然移动脚步,单手按在酒缸沿上,手中用力,居然用单手便把酒缸抬了起来!他抬着酒缸狠狠地一甩,把酒缸正正地挡在自己的面前! 此时众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在刚才,在王归宗的一侧的黑暗之中,突然冲出来了一个人,此人白衣飘飘,出招狠毒,一出手便是杀招,手中长刀向王归宗身后的要害径直砍了下来!王归宗也是在一瞬间意识到了危险,手中一时没有防御,下意识地提起酒缸来抵挡。 只见那白衣人一刀斩了下去,两人之间的酒缸被瞬间斩成了两半!这两半切面居然平滑至极,可见刀刃之锋利!那酒缸中满满的酒水四溅开来,撒了王归宗和那白衣人一身,更多的酒直接落到了地上,可怜这一缸美酒居然如此被浪费掉了。 先前王归宗拿的这一缸酒,正是星罗帮准备的四缸正常的酒其中之一,这才没有保留星罗帮的计划,对于星罗帮大计来说是一大幸事,但是此番出来的白衣人,却与星罗帮有着密切的关系。 那白衣人一刀砍下,没有杀掉王归宗,当下便再次提刀,作出要攻击的架势,此人双目圆睁,瞳孔已经变为了红色!可那红色的深处,仿佛还飘着一缕黑暗,他口中发出低沉的喘息声,整个人犹如浑浑噩噩的僵尸! 此人,正是星罗帮副帮主海天涯! 第39章 着魔 此刻的海天涯,完全不是他平常的样子,他整个人如同疯癫了一般,体内真气也变得极其紊乱,整个人处于一个神志不清的状况,第一波偷袭没有成功,海天涯当下便再度提起刀来向王归宗攻去,王归宗不擅长用兵刃,只得用双手抵挡,但是既然不是被偷袭,王归宗挡下海天涯的进攻还是绰绰有余的。 “阁下是何人?为何偷袭于我?”王归宗一边过招一边问道。 “我若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这场游戏就没有趣了!”海天涯张口道,可是他虽然张口,嘴中发出的声音却一点都不像是他发出的,这声音沙哑而又刺耳,带着古怪的邪气。 王归宗见此人的实力超群,心中好战之意涌起,便爽朗地大笑一声:“好,不愿意透露姓名也无妨,待我打败了你,再来细细盘问!” 王归宗的双拳,若是全力运转真气,足以有千钧之力,有破山碎石之威!那海天涯手中的长刀虽然锋利,但终究只是一杆凡兵,绝比不上降魔剑这种神兵,王归宗当下斗志燃起,猛攻过来,海天涯一时间难以抵挡,只不过几招的工夫,手中的长刀就被王归宗的掌力硬生生地劈断! 海天涯失去了第一次偷袭的优势,这一次失去了兵刃,自然没有什么能力抵挡位列戍国十三圣的王归宗,下一刻便被王归宗一掌拍到地上,王归宗冲上去一步,一掌拍到海天涯的胸口,那海天涯喷出一口血来,胸口的肋骨尽数碎裂,他死死地咬着嘴唇,泛红的眼睛睁大,不甘地盯着王归宗。 “绑了!”王归宗把瘫倒在地的海天涯往身后一甩,士兵们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把海天涯捆了起来,其实若是不捆海天涯他也没有机会再逃跑了,王归宗方才那一掌,直接震碎了海天涯的主要经脉,却巧妙地避开了要害,没有伤及心脉,此时的海天涯已然全身瘫痪,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了。 王归宗回过身来,蹲坐在被束缚住的海天涯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却只见海天涯眼中的血色逐渐褪去,那瞳孔深处的黑色也渐渐地消失了,海天涯面露痛苦之色,他似乎已经恢复了神智,但是却不敢面对眼前的一切。 “你是谁?”王归宗喝道。 海天涯的双目茫然,不知所措,原本志得意满的他,雄心勃勃的他此时已经彻底荡然无存了,他的内心只剩下了无尽的后怕和恐惧,他缓缓地举起尚能略微活动的手,指着不远处的路边密林,用颤抖的声音道:“是魔族……是魔族……” “魔族?”王归宗皱起了眉头,朝着海天涯指向的方向看过去,突然感觉那里阴沉可怖至极。 …… 时间正是夜幕刚刚降临,士兵们持着火把踏入林中,却纷纷被眼前的景象惊吓到,喊出声来。 王归宗走到人群前面,却只见在林中的空地上,躺着数十人的尸体,这些尸体都穿着星罗帮的衣服,死去的时候双眼泛红,似乎丧失了理智,这些人全部都是自相残杀而死,兵刃四处乱丢,血流成河,眼前景象惨不忍睹! 邱风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他常年深居帝国内部,哪里见过这样的血腥场面,顿时被吓呆了,他所率领的这些卫兵们自然也吓得不轻,纷纷屏住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出。 王归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在一个尸体面前蹲了下来,用手触摸了一下,却只感觉到冰凉,杀人的手法如此残忍可怖,的确可能是魔族所为,但是这些明明死于自相残杀,而且似乎都像海天涯一样失去了理智,王归宗在前线多年,见识了不少的魔族高手,却从未见过能够让人丧失理智的攻击手段。 此时,在远处,有几个胆大的士兵在林中到处搜索,此刻已经回来了,他们压着一个人走了回来,其中一个士兵道:“报告大人,我们在林中发现了一个人,此人鬼鬼祟祟,必然与此事有关!” 王归宗望了望那被抓的人,问道:“你是何人?” “陈家庄少主,陈牧!” 此人正是陈牧,那一日邱风领兵带着“雪飘零”出发,海天涯谨遵周孟古的命令,立即带着精兵尾随而去,以做接应,星罗帮对陈家庄的控制自然减弱了不少,陈牧这才偷偷跑了出来,同样尾随着海天涯一行人到了这里,但是却未想到过遇上今日之事! “把他先捆上。”王归宗站起身来,心知敌人在暗自己在明,若留下来没有任何的好处,便发令道,“吩咐众将士,即刻启程,全力前进,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天京城!” “大人,大人!”邱风楞了一下,忙说道,“将士们已经两天两夜没有睡觉了,这样下去可撑不住啊!” “还想着睡觉?命不要了吗?”王归宗吼道,那些将士们亲眼见到这样骇人的场景,心中恐惧,不敢不答应王归宗的命令,当下便着手准备启程! 夜空之中,有乌鸦吱呀呀地鸣叫着飞起来,林中阴风阵阵,别说是普通人了,此时此刻的王归宗感受到夜间冷风拂面而来,都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内心不敢去设想能够导致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的最可能的解释。 难道……是有魔族的魔王,到了这里吗? …… 深夜,疲倦的将士们不得不急行军,压榨自己最后的力量,驱动着马车赶路,王归宗虽然有着抛下他们,独自前往天京城之意,但是自己一旦离去,这些人在那魔族面前必然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这才留了下来,他坐在马车上,看着被紧紧地捆绑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海天涯和陈牧,问道:“你们二人,哪一个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海天涯虽然深受重伤,但是此刻他的理智已经清醒,差不多搞懂了自己身处何处之后,第一时间想起的反而不是自己一行人的遭遇,而是意识到若是陈牧此时袒露出星罗帮的秘密,那么自己谋划了十年的计划便会功亏一篑,重伤的他难以说话,只能扭头看着一旁的陈牧,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渴求,他在渴求陈牧不要说出秘密! “大人。”陈牧看似镇定自若,其实他说出口的都是微微颤抖的,“我追着这些人两天两夜,今夜夜色昏暗,我虽然难以看清,但是却能隐约看到,这些人潜伏于密林之中,突然像是发狂了一般互相厮杀,没多久便全部倒毙与地,只剩下了这一个人而已。” 在将士们重新准备出发的时候,藏在酒缸中的诸人,都已经大概从传来的声音中知道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尤其对于周孟古来说,他知道海天涯似乎遭遇了什么事情,被王归宗所擒获,但是海天涯的任务毕竟只是接应,是一招后手棋,失了此人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但是此番陈牧张口说话,却不单单让周孟古感到害怕,连同藏身于酒缸之中的所有星罗帮众,以及庄晋和冷惜然,都意识到事情的不妙! 那陈牧对星罗帮有不共戴天之仇,若他说出真相,星罗帮大事必败! 陈牧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盯着放在马车上的酒缸,眼中流露出笑意,他咬着牙道,话中充满了恨意:“大人!这些都是报应!活该这个星罗帮副帮主海天涯今日遭此大灾!大人,星罗帮有阴谋,他们此时此刻就藏在……” “啊!”海天涯的咆哮声打断了陈牧说的话,他知道若再不阻挡陈牧必然坏了大事,当下便开始装疯,用仅剩的力气驱动自己重伤的身体,直接扑到了陈牧的身上! 这些人由于王归宗胁迫运酒车队急行两天两夜,也跟着跑了两天两夜没有休息,陈牧自然也没有休息过,此时的体力大不如正常时候,此刻被海天涯扑倒,加上被紧紧绑住,想要反抗却自然没有什么力气了,那海天涯重伤却爆发出极强的威力,他双手双脚被绑死,只能用张开口,死死地咬住了陈牧的喉咙! “砰!”一声闷响,是王归宗出手了,他见形势不妙,急忙冲了上去又朝着海天涯拍了一掌,那海天涯的身子如同断线的风筝笔直地飞出马车,撞到路旁的一棵树上,摔下来昏迷了过去,王归宗再看那陈牧,却已经晚了。 陈牧的眼睛睁得极大,眼瞳中藏着的深深的恨意难以消去,他的喉咙处溢出了滚烫的鲜血,四肢瘫软,脸上血色褪去,只剩下一具尸体。 从海天涯扑上去,到王归宗出手,也不过几息的时间而已!可就是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海天涯居然把陈牧的喉咙咬断了,直接宣布了陈牧的死亡! 王归宗不可置信地望着陈牧的尸身,竟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办,很快,有人把昏迷倒地的海天涯重新带到他面前,有人往海天涯身上泼水,海天涯才渐渐醒转了过来。 王归宗死死地盯着海天涯,海天涯醒过来,看到地上躺着陈——显然是已经死了,随后望了望那些酒缸,又望了望王归宗,又望了望马车外的天空,凄惨地大笑起来,像是疯了一般。 第40章 惊雷 庄晋把降魔剑从自己的背后取下来,用手抚摸着剑柄,他感受到降魔剑身在剑鞘之中正在微微地颤动。 “听刚才的声音,难不成说,陈公子已经……”冷惜然小声说道,在外面发生的一切的声音都传入他们耳中,虽然无法亲眼看到,但是却听得到海天涯那凄惨如恶犬一般的笑声,令人不寒而栗。 “他恐怕凶多吉少了……”庄晋叹了一口气,他看到冷惜然的眼睛中尽是忧伤之色,自己也深有感触,他和冷惜然都是陈家父子所救,陈家对他们二人有大恩,现在恩情尚未回报,陈家父子居然先后丧命,岂能不惹得二人忧伤至极? 外面再次传来声音,是那王归宗命人把陈牧的尸身收了,然后继续盘问海天涯,那海天涯却只是有如疯子一般笑着,一言不发,王归宗无奈之下,命人把海天涯的嘴堵住,带了下去。 庄晋只感觉那降魔剑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他知道降魔剑是一柄神兵,但是并不知道此剑的颤抖意味着什么,只是心中感觉周围必然有异,顿时警觉起来。也正是在此时此刻,在他所看不到的天空之上,乌云突然密布了整个天空,云朵之中打起闷雷来,空气中湿气沉重,似乎要下雨,却没有飘下来半点雨水。 最后的一天是最为难熬的。 被憋在小小的酒缸之中的两人,沉浸在陈牧死去的悲痛之中,对于庄晋来说,更要忍受源源不断的饥渴之感,更是痛苦不堪,接下来的急行军,天空中不断地传来沉闷的雷声,却始终没有雨下下来,庄晋感觉这里的空气越来越闷,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 周围只剩下了密集的脚步声和马车运动的声音,枯燥而无味,庄晋的脑子一团乱麻,开始头晕眼花起来,正在他要昏过去的时候,冷惜然一把抱住了他的肩头,道:“庄公子,你还好吗?” “还好……”庄晋虚弱地道,他捧着始终在颤抖的降魔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似乎有一股力量在自己的体内横冲直撞,急速地消耗着自己所剩不多的体力,自己本身就已经接近三天不吃不喝,此刻经这样一消耗,更是头晕眼花,难以支持,此刻连话都已经没有力气说了。 冷惜然担忧地望着庄晋,虽然担心,却一时没有任何方法,那庄晋身体瘫软下去,冷惜然急忙紧紧地拉住他,不让他晕过去,同时问道:“庄公子……再坚持一下,我们就快到了。” 说是就快到了,但是冷惜然也是瞎猜一通罢了,她又怎么会知道这一行人此刻距离天京还有多远呢?但是这三天以来这一支队伍一直都在急行军,此刻相必距离天京城已经不远了。 “我好渴……好饿……”庄晋感到自己的头也开始痛了起来,那降魔剑颤抖得更加厉害,每颤抖一次,庄晋的心跳便加快一次,自己的饥渴感便加重一重! “没事没事……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冷惜然咬着嘴唇,她不知道这种情况怎么办,难道自己真的要不得不打碎这酒缸冲出去吗? 酒缸? 冷惜然突然轻“咦”了一声,她兴奋地道:“庄公子,我有办法了,你等一下!” 她从怀中掏出一柄短小的匕首来,当初自己打晕那两个星罗帮众的时候,没少从那两人身上搜罗东西,除了天清丹之外,她还搞到了这样一柄匕首,她把匕首往两人头顶狠狠地插了上去。 藏人的酒缸是经过星罗帮的特质,上面一部分盛着真正的美酒,下面很大一个空间才是用来藏人的,之所以还留出一部分放酒,是为了以防万一担心邱风一行人会逐个酒缸打开查验,但是此刻这些酒却成了救庄晋性命的关键,藏人的空间和盛酒的空间只由一块薄薄的铁皮隔开,这一刀下去,便直接在铁皮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冷惜然把匕首拔出来,美酒顺着缝隙流了下来,与之同时溢出的,还有沁人心脾的酒香。 没等冷惜然说话,庄晋便已经扑了上去,张开嘴接住缝隙中露出的酒来,大口大口地灌入口中。 虽然将近三天不吃不喝,要是平常人也不会一次性喝如此之多,但是此刻的庄晋把酒喝入肚中,却宛如泥牛入海,没有一丝的改善,他感到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自己的身体里面四处乱撞,喝下去的酒带给他的能量在一瞬间便被这股力量消耗殆尽了,他只能继续喝着! 活了十多年,此时此刻,是庄晋第一次喝酒,而且喝的是那绝世的美酒——“雪飘零”! 这雪飘零虽然由寒冰草封冻而成,但是此酒表面却没有一丝的寒气,直到入口的那一刻,庄晋才感受到寒气从温凉的酒水中渐渐渗出,然后在一瞬间传遍整个身体!庄晋的全身都随之打了一个冷战,那一瞬间,自己宛如身处一个冰窖,极寒将自己冻成了冰块一般! 但这种极寒只持续了一会,下一刻,烈火一般的辣味从极致的寒冷之中涌升,全身开始发热,温暖的感觉逐渐回归。 烈酒之炽热,配上寒冰之极寒,让人在短短的几息之间便能体味到冰火两重天,“雪飘零”不愧为绝世美酒! 冷惜然愣愣地看着庄晋大口大口地喝酒,虽然酒缸中盛着的酒没有一缸这么多,但是这些量也不是一人能够一下子全部喝完的,但是庄晋仿佛不会停止一般! “庄公子?够了,别喝太多了……” 冷惜然想要制止,庄晋却毫无反应。 也正是在冷惜然束手无策之时,天空之中,突然传来了一声震天撼地的惊雷,这一路上,阴云密布,一直有雷声相伴,不过都不算太响,但是这一次这一道雷伴随着横跨天际的闪电,声音也是震耳欲聋,不仅仅是外面的人都被吓了一跳,连在酒缸里面的冷惜然的心脏都被吓得急切地跳起来,她忙看向庄晋,却只见那庄晋全身猛然颤抖了一下,随后全身无力地倒了下去,手中的降魔剑落下——此刻的降魔剑已经不再颤抖。 她凑过去仔细看着庄晋,庄晋已经昏迷了过去,他的头顶处,那道缝隙还在往下滴着酒,一点一点砸到庄晋的头上,庄晋已经把这个酒缸中的酒,喝了个精光! 第41章 酒意 第三日的夜晚来临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到了天京城城门口。 自从那道最响亮的雷声散去之后,一路上再也没有听到闷雷声响,冷冷的阴风也停了下来,一路上再没有出现什么事情,王归宗带着邱风一行人这才安全地到了天京城,夜色降临,众人赶在城门即将关闭之时,前后拥入了天京城城中。 身为卫氏帝国的首都,天京城白日里的繁华自不用说,但到了夜晚,人人都要入眠,城门附近又无夜市所在,自然黑暗又冷清,一行人穿街过巷,沿着天京城内的路去寻那皇宫。 外面将士们到达目的地的兴奋的言语自然也传入了酒缸中的诸人的耳中,冷惜然兴奋地摇了摇正在熟睡的庄晋,道:“庄公子,你听到了吗?我们就要到了……” 这可是庄晋人生中头一次喝酒,第一次喝酒便是如此之烈,如此之多,他的身体自然扛不住,自从那道惊雷过后,他体内的那股力量突然沉寂了下来,降魔剑也停止了颤抖,酒劲返了上来,庄晋随机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一直睡到现在,此刻被冷惜然“摇醒”,酒劲却还未消退,昏昏沉沉间,看到身边的女孩巧笑嫣然,清丽可人,一时间竟看痴了。 “庄公子……”见庄晋睡眼惺忪的样子,冷惜然试探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要看他是否清醒了,可没想到自己手却突然被庄晋紧紧地抓住,还没等自己反抗,庄晋便猛然起身,紧紧搂住了冷惜然的身体,冷惜然何曾和一个少年如此紧密地搂抱过?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似乎毫不避讳男女授受不亲,但这些也只不过是口上说说,此刻被庄晋这么一抱,整个人的大脑连带着身体瞬间懵了一下,脸蛋儿也刷地一下变得通红,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庄晋却抱着冷惜然哭了起来:“楠儿……楠儿,我可算找到你了……” “楠儿?楠儿是谁?”冷惜然自己也不知为何,庄晋对自己做出如此无礼的举动,自己第一时间竟没有把他推开的心思,反而像的却是庄晋口中的“楠儿”是何人,她看出来庄晋还未醒酒,神智尚不清楚,此刻的他显然把自己当成他口中的“楠儿”了……只是,为何听到他呼唤别人的名字,自己心里却很不好受呢…… “庄公子……我不是你说的楠儿……我是冷惜然啊,你看清楚了啊……”冷惜然此刻动也不敢动,她明明可以轻易挣脱出来,可是庄晋一直低声哭着,一直让她心里不忍挣开庄晋。 庄晋却如同没有听到冷惜然的话一般,他抽泣着道:“楠儿,别害怕,我不是恶鬼,我还好好地活着呢,我没有死。楠儿,你我都知道仇恨之痛,我既然活着,你就不要再去寻仇了,也不要为我去赴死了……你说过,要陪我去好好看外面的世界的……你可要说话算数啊,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 冷惜然感受着庄晋身上热乎乎的体温,被他这样死死地抱着,心中虽然有一些不喜,但是这两个月来的相处,倒也让她对庄晋讨厌不起来,心中更多的只是同情罢了,这两个月来,她看得出庄晋心事重重,经常魂不守舍,知道他心中必然有故事,此刻他借酒消愁,把故事吐露出来,对他也是一个好处。 这庄晋,口口声声说的“楠儿”,应该是一个漂亮的姑娘吧,冷惜然这样想着,也难怪他会把自己认成那个楠儿……看他的样子,想必是对楠儿很是在意吧……冷惜然不知道如何更好地安慰庄晋,只能顺其自然,轻声道:“好好……庄公子,我不寻仇,也不赴死,都依你便是了……” “嗯,楠儿,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吗,我们一起游历天下,浪迹江湖,潇洒快活一生好吗?” “好好,庄公子,我们……再,再也不分开。”冷惜然说这话时,想到庄晋和另一个少女海誓山盟,自己心里却有着一丝说不清楚的难受,因此磕绊了一下,说完这话,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恩,”庄晋突然疑惑道,”楠儿……你以前,不是叫我‘阿晋’的吗,为何改口又称公子了?” “哦,啊,可能,恩……那我叫你‘阿晋’好了……”冷惜然支支吾吾地,她的脸变得更加红了,师父给她的书信中曾经介绍过人族,说人族尚礼节,见面称呼一下“公子”、“姑娘”,乃是尊敬,不会惹人看不起,因此她牢记师父此言,到了人族境内之后,若是自己看得顺眼一点的都敬称公子,不顺眼的都按照自己原来的脾气随便称呼,这次该了对庄晋的称呼,她倒是从来没有对一个少年用这么亲切的昵称呢。 “喂?喂?庄……阿晋,阿晋?”说了刚才的话,庄晋却突然不做声了,那抽泣声也渐渐消失了,冷惜然这才小声地问道,仔细一看,那庄晋却又一次昏睡了过去,想必是酒劲过猛,他清醒也没有办法清醒多久。 酒缸之中,只剩下冷惜然愣愣地坐在那里,庄晋紧紧地搂着她睡了过去,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若动了,怕又惊醒了庄晋,若不动,自己一直和他如此抱着也未免太过羞耻了,冷惜然想了好久,最终无奈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从庄晋怀中挣脱了出来,那庄晋虽然这么久没有吃东西,但是抱着她的力量却不小,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出来,所幸庄晋睡得沉,此番没有被惊醒。 冷惜然扶着庄晋倚在酒缸壁上睡去,她送开手,见庄晋满脸都是泪痕,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幸福的笑意,虽然已经沉睡,口中却依然在睡梦中“楠儿”,“楠儿”地叫,天生乐天的冷惜然却没来由地叹了一口气。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当初和庄晋坐在树上看风景的时候,又想起自己为了庄晋服下那药物,想起自己醒来的时候搂着他的腰骑在马儿上,想起这两个越来自己天天缠着他给自己讲人族的故事,人族的现状没有讲多少,倒是人族的很多历史、文学,庄晋自幼读书多,给她讲了不少…… “你……要是念的是我的名字,该多好啊……阿晋……”冷惜然小声地叹道,这话刚说出口,她便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做声,随后的时间里,她却目不转睛地望着庄晋,感受到酒缸随着马车运行缓缓地摇晃,知道就快到达目的地了,体内也涌出一股倦意来,不知不觉,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天空之中,却又传来了沉闷的雷声,与之不同的是,这次的雷声之后,紧接着下起了雨来,大雨如倾盆。 第42章 突变 绕过四通八达的网络状的路,一行人终于入了皇室的宝库,邱风指挥着手下的将士们把装着美酒的车子先停在宝库门前巨大的庭院里,一面向王归宗拜谢,谢他这么一路来的保护,但是邱风心底却很是不满,那王归宗平白无故地冲出来,拖累得自己的人三日三夜不得休息,将士们怨声载道,一时难平,但即便如此,碍于王归宗强大的实力,那邱风还是低声下气地感谢着。 “邱风,我来这天京城,为的是尽快去见当今圣上,如今我已经护送你们到了目的地,那野外的诡异情景,应该也不会在天京城中发生……”王归宗道,“那我便先行告退,去觐见圣上去了。” “好,谢大人的一路上的守护,邱风感激不尽。”邱风深深地鞠下躬来,再抬头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了王归宗的身影,显然是已经甩手离去了。 王归宗一走,邱风身后的诸多将士们便纷纷大呼小叫地瘫软在地,有几个已经支撑不住直接睡死过去了,这几天来碍于王归宗的威胁,没有一个人敢睡觉,现在这“威胁”走了,自然放松了下来,邱风见状忙上去吩咐,说待卸下了美酒,把美酒尽数安全地存放进皇家宝库之中,便让众将士们好好地休息几天,将士们这才怨气重重地缓缓干起活来。 夜晚把守着宝库的士兵看过了邱风的官印,自然为众人打开了宝库的大门,这天京城过去是周孟古的周氏帝国的首都所在,周氏帝国传承百余年,也积累了大量的宝物,都存在这宝库之中,卫天征一统人族之后,收纳七国的宝藏藏于宝库之中,这宝库为此扩容了数倍,其中珍奇异宝数不胜数,“雪飘零”虽然贵为绝世美酒,但也只是在这宝库之中的宝物名单上垫底的而已! 这宝库藏着全天下最珍贵的宝贝,自然少不了严密的护卫,即便是打开这道大门,便有着数十重的防守,日夜轮班循环在这里驻守的士兵们也多达百人,一旦遇到危险,更有数千皇家精锐侍卫随时待命,其地位几乎是仅次于城中的军械库,邱风奉皇帝之名寻宝,也只不过是能在这宝库门前站着而已,自己手下的人顶多也只能把酒缸搬到门口,剩下的要靠日夜守在宝库的将士们来帮忙了。 士兵们忙上忙下,却突然有一人拖着一个东西走了过来,到邱风面前,把拖着的东西一放,问道:“邱大人,此人要怎么处置?” 天空阴沉,邱风接着周围人提着的灯才看清楚,这被拖过来的人正是那海天涯,此时的海天涯尚清醒着,但整个人浑身浴血——这是被王归宗所打伤所留下的,按道理来说这么严重的伤口绝对撑不了多少时日,但是自从那一日被王归宗打下马车,海天涯居然又挺了将近一天的时间,一直没有死,只是眼神圆睁着,脸上露着凄惨的笑容,无论何人叫他都不应,似乎是真的疯傻了一般。 “此人就是一个疯子,”邱风虽然在陈家庄见过海天涯,但是当时他只道此人是陈家一个家丁,哪里会记得一个小小的家丁的容貌呢?因此邱风虽然感觉海天涯面熟,但是却一点疑心都未起,只是叹道,“想必此人应该是经历那自相残杀的惨状,被吓疯的吧……待会把他带出去,扔到城外面,让他自生自灭吧。” 邱风又一次想起了他们一行人在密林中见到的那遍地的死尸,不寒而栗,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弄清楚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按照陈牧死之前所说,海天涯一行人,在密林中潜伏得好好的,突然开始发疯,然后自相残杀起来,这一切都是如此地扑朔迷离,令人百思不得其解,邱风每次想起这个问题,背后都如同冷风吹过一般,透骨冰凉。 天空之中,沉寂了许久的阴云之中,突然再一次发起一道沉闷的雷声,随之点滴雨水落下,众人都不以为意,只道是天气无常。 但是很快,众人便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这声音从天空之中传来,像是一个小男孩的笑声一般,那笑声由远及近由高到低,众人纷纷抬起头看,却见到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乌云之中射出,从天而降,伴着那道笑声,刷地一下打了下来!那金光没有打到宝库附近,而是打到皇城中的某一处,从邱风一行人的位置来看,周围的视野被宝库附近的高墙所挡住,众人虽然看不到金光射下之处发生了什么,却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不远处的夜空之中,升腾起一丝火光。 “怎么回事?”邱风这句话刚刚出口,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就在那金光爆炸后的短短一瞬,那天空之中浮动的乌云之中,突然降下来无数道刺眼的闪电,从天而降,没有给人任何的反应时间,那金光只是击打了地面处的某一点,那闪电却足足有上百条上千条!闪电无比密集,几乎每隔约莫十丈的地方便被劈了一次,那闪电齐刷刷打下来,地面都仿佛被震得颤抖了一下,宝库前面的院落之中人数众多,有几个不幸的家伙直接被闪电劈中,然后在瞬间被燃成灰烬! 那闪电的范围,几乎覆盖了整个天京城!仅仅过了一瞬,天京城之中到处火光四起! 但对于邱风一行人来说,最惊讶的却是,一道闪电劈中了其中一辆装载着“雪飘零”的马车,那马车在闪电之中崩成了碎片,连同盛着酒的酒缸都被直接劈得炸裂开来!酒缸之中,却被炸出来几个人来! 闪电过去,所有人都愣住了,无论是邱风一行人,还是剩下的藏身酒缸之中的那些星罗帮众,还是被直接炸出来重重摔在地上的那几人——绝缘的酒缸让他们免于被闪电直接劈成了灰烬,从而保住了性命,都愣住了,这闪电来得蹊跷,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过了一会,那被炸出的几个人才缓过神来,这其中站起来一个人,口中怒吼一声:“星罗帮,破!” 第43章 万钧 于此同时,在皇宫之中的某一个角落,是那金光降落的地方,周围的屋舍已经被烧成了焦炭,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爆炸的浓烟之中走了出来,此物拍打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尘土,指着天空骂道:“罚夺,有本事就下来再战!” 此物是个小小的人形身子,长得矮小至极,像是一个侏儒,发出的声音像是尚未发育的稚嫩的孩童,他的脸上一半是纯白色,一半儿是纯黑色,似乎是画上去的油彩一般,显得极其诙谐可笑。可就是这么一个打扮极其可笑的的小人刚刚从天而降,此刻正叉着腰在地上对着天空大骂。 天空之中,乌云逐渐汇聚在一起,先前就是从这些乌云之中崩发出数百道的闪电劈向地面,此刻闪电消失,那些乌云也如同有灵性一般聚在一起,伸出一条巨大的云朵组成的触手向地面伸来,像是要形成一个龙卷风一般,那触手落到小人面前的地上,云朵在空中化作烟雾消散,从云中出来一人,全身闪着电光。 “看来,今天我若不把你劈个四分五裂,你还就不认你爸爸了!”这人比那小人更像是一个正常人,不过也只是更像而已,他的全身被蓝色的斗篷罩住,斗篷上不断地闪烁着电光,他露在斗篷外面的手,腐朽如枯骨一般,手上紧紧握着一柄亮蓝色的法杖,法杖也是通体电光,这些闪电和这些雷声,想必便是此人所造成的了,此人的脸虽然正常,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的面容,但是说出话来却是极为粗鲁。 若问这男子是谁,但是很容易猜测了,结合刚才小人对此人的称呼“罚夺”,这男子必然就是魔族十八魔王之一罚夺了,《魔神册》中记载:“天谴之决,化魔罚夺,雷霆万钧,天罚夺魂。”这罚夺,乃是操控雷霆的魔王,动如雷霆,身上也尽是雷霆! “也不知道谁是谁祖宗呢。”小人吐了吐舌头,紧接着向右走了一步。 他之所以向右走,是因为在他说这话的时候,那罚夺已然出手了,一道电光从罚夺的法杖之中射了出来,那小人躲得及时,正巧避过了这道电光,那罚夺本身行动极快,在小人躲避的同时,自己也迈开步伐,冲到了那小人身边,贴近距离再放一道电光!不过那小人却一点都不慌张,伸出侏儒一般的小手,硬生生挡了一下这道电光,他的面部一半黑一半白,却在此时突然发生了变化,那黑色的地方变成了白色,白色的地方变成了黑色。 小人呜呀呀叫了一声,似乎像是戏腔,他的眼睛里面冒出来无数道流动的雾气,一半为黑,一半为白,这些雾气如灵动的幽灵一般,环绕着罚夺一圈又一圈,向罚夺冲撞而去,那罚夺不愿招架这些东西,于是便向后一推,两魔王再次拉开了距离,罚夺的电光改为向小人放出的雾气射去,那些雾气在空中爆炸开来,把地面都炸得尘埃四起。 两人一边对招,一边还互相骂着,那罚夺吼道:“小矮子,你服不服?快给我叫爸爸!” 小人也不甘示弱,一边对打口上的便宜也不忘去占:“呦,长大了就不认识了你祖宗了是吧,你要是早点识相跪下来给我磕个响头,老子就饶你一命!” 就在两人身体上和嘴上大战正激烈的时候,在一旁却突然窜出来了一个人,那人伸掌去攻那罚夺,可还没等碰到罚夺,便被罚夺身上的电光碰到,整个人被直接劈飞,重重地摔在地上。 “停停停!”罚夺叫道,“小矮子,有个不识相的家伙耽误我俩打仗哩。” 那小人居然听话地收了手,怪笑着跳了过去,走到那个摔倒在地的人面前,想要低下身来细细瞧瞧,那人却还没有晕过去,直接对着那小人的面部打了一掌,这一掌力道很大,那小人又没有防备,那一掌正好拍在小人的脸上,小人啊呀地交了一声,此人掌力如此强劲,那小人个头虽小,却也仅仅只是被这一掌推得向后退了一两步而已,实力果真不可貌相! 这人正是那王归宗,在辞别了邱风一行人之后,王归宗寻到皇宫内的衙役,请求深夜入宫去觐见皇帝,但是走到半路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他寻声到了这里,却发现有两人在这里战斗,他听到小人称呼“罚夺”二字,立即意识到这个斗篷男便是《魔神册》中的罚夺魔王,当下便决定趁这两人酣战,前去偷袭罚夺,即使刺杀不成,哪怕重伤罚夺,对于人族都是大功一件! 但是他却没有料到,罚夺的防御如此之强,他更没有料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的实力,居然都如此之强! “哈哈哈!”罚夺捧腹笑道,“小矮子,马有失蹄啊,今儿咋就被人族的家伙给打到了?怎么着?头晕不晕啊,你挨了这么一下,难道还没想起来我是你爹吗?” “罚夺,我待会再来收拾你!”小人恶狠狠地道,他摸了摸被王归宗打到的脸,双手前指,在他身边环绕的无数的雾气如剑一般刺了过去,那些雾气冲入王归宗的身体,王归宗惨叫一声,整个人再次被打飞,再次摔下来的时候,他却感觉那些钻入自己身体里面的雾气犹如无数的虫子一般在自己体内疯狂地肆虐!全身都传来难以抵御的剧痛,他痛得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只能无力地躺在地上,全身都在颤抖!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宫内的皇家侍卫到了,他们冲来的时候,却只见到王归宗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不少的侍卫们都见过王归宗,知道他是戍国十三圣之一,实力超群,可此时此刻,这样一个实力超群的人却似乎被彻底地制住了,不少的侍卫们都纷纷看向废墟中央的小人和那罚夺,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不敢再上前一步。 “小矮子,这个家伙实力倒是不错,你要是收了他,手下又多了一个玩物啊。”罚夺走过去仔细瞅了瞅王归宗,回头对小人儿道。 “废话,我倒是想收他,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实力层的家伙,收起来都有些耗时间吗?”小人邪笑道,“倒不如直接把他折磨至死,人族号称实力强者遍布天下,这个层级的,不缺!” 此时此刻躺在地上受苦的王归宗却自知大限将至,却没有任何办法,钻心的痛苦让他连思考的神智都要失去了,这痛苦持续了不知多久之后,在王归宗都要觉得自己已经死了的时候,却有一股力量,缓缓地游荡而来,灌入他的身体之中。 《魔神册》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