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游记之星辰之辉》 第1章 沃土大陆上生活着人们,从久远的岁月以来,一直相信着魔法起源于人们头顶上这片绚丽神秘的星空,人们一直相信星辰们拥有十分强大的力量,它们在浩瀚无垠的天空中有规律的游走移动,它们闪耀陨灭,看似纷乱,但实则有条不紊,于是,先古时期愚昧而未开化的人们在没有得到文明之前,就已经开始仰望着星空,他们怀着崇敬、畏惧的心,观察着夜空中星辰的闪烁,叹息着陨落的流星,赞美着月亮的圣洁。人们在夜间失却光明,黑暗令他们恐惧,唯有星空,带来光明的力量,因此,当光明退去,那时候的人们眼中才褪去了迷茫和愚昧,星辰的智慧在他们的眼中闪烁,同时星辰又是无私的,它在夜间尽情地洒下自己的光辉,明亮而不耀眼,它毫不遮掩自己的力量,使得人们能够仔细地审视,在无数个夜晚,人们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星辰的点点清辉,那看似微弱但却明亮的光芒就这一点点种进了人们的心中,魔法就是这样诞生的。 人们在星辰的升起与隐去间感受到了魔力涌动和变化,即使他们安睡着,这力量依然跟随着星辰的起伏而律动。他们又在星辰的移动轨迹中,发现了如何使用这股神秘莫测的力量——神奇而复杂的魔法阵,我们可以想像,当他们第一次使用魔法的力量的时候,那些玄妙的魔法阵,强大的魔力对他们来说依然像对飘渺的星辰那样一无所知,然而智慧就是这样,像一个零星的火种,在黑暗中慢慢的先是发红,继而开始燃烧,最后它的光芒照亮了整片黑暗。所以,后世的人们传说着,人类文明的起源来自于黑暗之中,白昼的光明太过耀眼,人们无法直视太阳的力量,同时光明让人们总是不停的去劳作,为了生存而奔波,人们没有心思和精力去思考,也无从思考,同其它愚昧的生命一样,太阳一旦升起,心中就有一股力量去驱使着他们去做这个去做那个,为了食物,生存的空间,水等等让他们活着的一切,不能够停下来,那个时候人们的思想是不属于自己的,只有到了晚间,太阳收敛起了他的光芒,当最后一缕阳光也消散在看不见的尽头时,人们才感觉像是被奴役了一天之后获得了短暂的解放,很快,月亮如银的光辉铺散开来,像是给大地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又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抚着疲倦的人们,那些紧张而劳碌的神经也终于不再绷的那么紧了,他们在黑夜的寂静中、在星辰的照耀下,感受到了在白天不一样的一切,思想诞生,于是一切便都诞生了。 魔法的力量不仅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智慧,当人们不再只依靠本能去行事的时候,他们就开启了摆脱愚昧的时代,而这个小小的转变带来的改变则是巨大的,人们不停的思考,记录,学习,力量也越来越强大,与此同时,他们发现,除了魔法之外,这个世界还有许多其它的奥秘可以被发掘,于是科学也渐渐的形成,人们获得了建筑房屋的方法,烹饪食物的本领,冶炼金属的诀窍,治愈疾病的途径,纺织纤维的技术,蓄养牲畜的想法,总之所有对现在的文明起着非常巨大的作用的一切都诞生了。在通过使用魔法阵去运用魔法的力量的同时,人们想到了用同样的方式去记录过去发生的一切,于是文字便也诞生了,但是文字远比魔法阵要简单而又容易看懂的多,魔法阵记录着从星辰那里学到的力量,而文字则记录着时间流逝的痕迹。 这就是沃土大陆上记载着的关于魔法的起源,已经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了,传说虽然带着许多人们所不能理解的色彩,但是却又总是带着那么几分理所当然,也许人们无法对远古的事情有所了解,所以记录者们干脆就这样告诉人们,以满足人们的好奇心,人们总是对过去的那些未知的事情怀着十二分的好奇心,越是得不到解决,就会越发的好奇,总有些为人们所信服而又自以为是的人,发出种种猜测,听上去十分的合情合理,又好像能解决一切的疑问,最终人们争相传颂,同时又不停地在疑问中完善了这些猜测,使得这些大胆的猜测被人们以为接近于事实了。 不得不承认,魔法在人类发展的历史中,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魔法的力量带来了文明和昌盛,给人们以指引,它使得人们摆脱困惑得以思考,尽管渐渐的,人们慢慢的获得了其它的力量,但是魔法依然在人类的文明发展中起着决定的作用,就像星辰指引着人们一样,魔法也主导着人类文明的发展。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栋建筑,它的名声同魔法一样显赫,几乎人们一提到魔法,都会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它,它的名字,是以堪称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魔法师的名字命名的,它就是泌克尔特星光塔。 泌克尔特星光塔座落于沃土大陆的南端,位于栖霞海岸的北部,栖霞海岸以夕阳西沉的美景闻名,太阳落下海平面时,点点碎金般的阳光照射在海岸上,那海岸边有无数被海水冲刷上来的海底水晶,在夕阳的映衬下,金闪闪的十分耀眼,站在泌克尔特星光塔的顶端,远远望去,就像是残留的夕阳栖息在海岸上一样,十分美丽,所以被人们称做栖霞海岸,后来,泌克尔特在这里建造起举世闻名的泌克尔特星光塔,人们便又称这片绯丽绝伦的海岸为星光海岸。 最初的时候,泌克尔特建造了星光塔的主塔,也是目前最高的那座塔,后来的人们经过无数次修筑,逐渐使其变成了一个庞大的建筑群。沁克尔特星光塔现在一共有三座塔,人们为表达对泌克尔特的敬意,后来修筑的两座塔的高度都低于主塔。主塔高达十五米,一共有四层,最下面一层最高,约有五米高,是一个十分宽阔的大厅,越往上,高度越低,最顶层据说是泌克尔特生前起居的地方,也是他晚年研究魔法的住所。现在是长老们处理事务的地方,主塔除了顶层以外,其它层都是没有四壁的,整体就象一朵磨菇一样,一根巨大的廊柱支撑着整座塔,沿着柱子,三座盘旋而上的楼梯既将四层塔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又支撑起了整座塔的稳定性,建筑的十分巧妙,由于建筑的材料大多是取自于栖霞海岸边的水晶石,所以整座塔看去上去晶莹剔透,颜色自最下层向最上层依次由晶莹的纯白色向着混浊的乳白色渐变而去,十分的美丽,黄昏来临的时候,星光塔金色闪耀,与栖霞海岸构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另外两座塔的造型古朴而传统,花岗岩磨成方正的石块,一块一块垒出来,自塔底向上盘旋而上,互相错落,坚实而好看,整体灰扑扑的颜色显得十分的沉稳大气。除了三座塔外,人们还建造了许多行院,用来接待许多慕名而访的人,同时在塔前开辟出大空的空地,建造了许多学院,收容魔法学徒,每年有许多来自各个国家的魔法师长途跋涉来到这儿,接受泌克尔特星光塔的考验,通过那些严厉的考验的魔法师会获得泌克尔特星光塔授予的纹章,每一枚纹章都独一无二,镌刻着魔法师们自己的信念。能通过泌克尔特星光塔的考验的魔法师十分之少,他们无一不是大陆上非常优秀的魔法师,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得到人们的尊敬与爱戴。 泌克尔特星光塔十分的古老了,距今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它见证了无数魔法师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学徒成长为十分优秀的魔法师的过程,它也见证了这一千年来发生在沃土大陆上的大大小小魔法事件,这一千年来,多少王国的兴衰和崛起,多少魔法师的诞生与陨落,如同历史的风霜一样使这座久负盛名的建筑更添了许多的魅力。时间流动不止,星辰起落陨灭,唯有魔法永恒不变。 沃土大陆上有无数的势力、王国、部族,他们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领土构成了沃土大陆的边界,自大陆最北端比领巨龙之地的伊修莱亚苍族到大陆最南端靠近塔达罗泽斯海的奥古斯丁帝国,再到最西边的泊泽亚拉王国至最东边艾格维肯王国,这片广袤的大陆上有着无数的生灵和奇迹,战争与和平永远交替反复。泌克尔特星光塔独立于所有王国之外,他不属于任何一个王国、帝国、氏族的管辖,而正是由于它的独立性,才更加的获得了人们的尊重,敬畏和崇拜,也正是由于它独立的意志,才成为了指引整个大陆所有魔法师前进方向的星光塔。 第2章 “伊塔洛斯先生,您确定让我一个人上去吗?”文德俯视着站在山脚下身着长袍的身形瘦削但却充满威严的伊塔洛斯。伊塔洛斯此时正表现出文德从未见过的畏畏缩缩和犹豫不决。“伊塔洛斯长老,泌克尔特星光塔的大长老,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让他害怕的东西么?”文德在心中默默的衬念着,差点没忍住问出来。 “去吧文德,沿着这条山路翻过去,像我说的那样,有一大片很平静的湖泊,一眼望不到头,那就是你要找的地方,沿着湖泊看一看,如果看到了一间或者是几间屋子,没错,就是那儿了,尽管过去,找到屋子的主人,然后把我告诉你的话都告诉他,就这样就可以了。我在这儿等着你,去吧,别害怕孩子,这条路上很安全,你看,我们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危险不是么,好了,你尽管上去吧孩子,照我说的做就行了,他不会伤害你的,如果的做换做是我过去见他那就说不定了,他是个老顽固,脾气坏的像长满青苔的石头,又硬又滑,他活了八十多年都没有死,所以可以想像他的脑袋到底已经坏成了什么样子了,不过可别让他的那个脑袋坏掉,至少现在这个时间点,让他好好的活着,等事儿结束了,让他马上躺进棺材就行了,我很乐意参加他的葬礼,他只有躺在棺材里才不会嘲讽我,好吧文德,他没有我说的那么坏,也许你会觉得他很和蔼可亲,他对谁都这样,除了我,所以,快上去吧,我在这儿看着你。”伊塔洛斯尽量装作很随意的说出这番话来,他的神情就像是一个拿着糖果诱拐小孩的人贩子。 “那好吧,伊塔洛斯先生,还有,对于搅乱祭堂神圣仪式的这件事,我感到非常抱歉。”文德看到伊塔洛斯站在山脚下伫立不安的样子觉得十分奇怪,平日里,泌克尔特星光塔的大长老永远都是沉稳而威严的,尤其是伊塔洛斯长老,文德从来没有见到过他的笑容,他的眉头不用皱起来就已经十分的吓人了,而每次文德看到他,都会觉得伊塔洛斯先生那平静时已经十分严肃的眉毛在慢慢的拧作一个深深纠结的疙瘩。文德平日里很少能见到伊塔洛斯,但是每次他被里德尔.诺伊佩拉长老揪住作乱的证据时,就必然会被带到伊塔洛斯长老的面前,文德觉得光是见到伊塔洛斯长老那两条不苟言笑的眉毛就已经够痛苦的了,其间还要忍受里德尔长老将他的一些小玩笑数落成恶极的罪行,其实他不过是将伯克里克先生用来教学的紫藤花粉换成了石鼠的粪便,于是那一味炼金药原本应该有的怡人的芬香变成了飘满整间屋子的恶臭,味道像是有上百只石鼠在教室里拉屎一样令人作呕,不过即使这样也没什么,泌克尔特星光塔的学徒们早已习惯了文德这个对魔法毫无天赋和敬意却偏爱恶作剧的家伙,所以,一向好脾气的伯克里克先生只是在学徒们捂着鼻子的干呕中轻松的处理掉了这瓶臭不可闻的炼金药,但是随即伯克里克先生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他以为原谅会换来文德的真心忏悔,所以当文德提出为了表示歉意而愿意将这瓶失败的炼金药拿给史蒂涅夫先生处理掉时,伯克里克欣然同意,并对他能这么快认识到错误表示赞赏,于是在学徒们惊恐的目光下,文德带着阴谋得逞的甜蜜笑容如愿以偿的拿到了那瓶失败的散发着石鼠屎恶臭的炼金药,并且加了一点点增香剂,那是月英石和青芷木按照十比一的比例混合的一种粉末,到处都能轻而易举的买到,是一种应用非常广泛的炼金药的增香剂,它的效果也十分的显著,往后的一个星期,不明事理的学徒们都以为那个教室被改造成了石鼠养殖屋,并且好奇史蒂涅夫先生为何从不打扫石鼠的粪便。听完里德尔长老的控诉,伊塔洛斯长老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纠缠的水草,于是文德被罚每天学习结束时去打扫那个教室,一个礼拜后方才完结。 文德以为伊塔洛斯绝对不会原谅他,因为自从他把祭堂搞的一塌糊涂之后,伊塔洛斯除了对他怒目相向和向他展示拧成一团的眉毛之外就没有过别的表示,这一路上也是沉默的可怕,直到山脚下,伊塔洛斯才开始出现心事重重的样子,仿佛既下定的决心,而又犹豫不决,他不时的叹口气,其实是因为文德将要去见的那个人,而文德老是误以为伊塔洛斯长老是在生他的气,要说文德在泌克尔特星光塔中最怕谁,不是以严厉著称经常惩罚学徒的里德尔长老,而是他的魔法导师伊塔洛斯长老。 “那没什么,都已经......过去了。”伊塔洛斯强烈地克制着使自己不说出心里话来,他那薄薄的身板在微微的颤抖,脸色跟越来越亮的天色呈相反的深沉。“我是说,你还是快上去吧,你也许还得走上两三个小时,如果途中觉得累可以休息一会。”伊塔洛斯的语气生硬而不耐烦,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于是他又加了句“小心点,孩子。” “我会的伊塔洛斯先生,不过有个问题我想问您。”文德说着从山路上又走了下来,离伊塔洛斯更近了些,他稚嫩天真的脸蛋上一双大眼睛闪闪发光,又带着些怯生生的害怕,在伊塔洛斯面前,文德一向如此,尤其是他犯错的时候,这招很管用,它总能让伊塔洛斯觉得文德是真心悔改了,他那些作乱的天性纯粹是出于孩子气,任谁小的时候都会淘气的。 “您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我以后再也回不去星光塔了吗?” 即使伊塔洛斯再生气,再怎么板着脸,这一刻心头也像是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一样,他的脸色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缓和的明亮色,一直窝在长袍里的手也拿了出来,他望着那个可爱而充满稚气的脸庞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但很快他明白自己又中了诡计,但是却心甘情愿,昨天他还暴跳如雷,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这爱捣蛋的小鬼塞进去,好让自己永远也看不到他,但是现在他又在想压在文德身上的担子会不会太重了,毕竟他才这么小,十二岁,天真,无知,纯洁,只是有些爱捣乱,他还那么小,却要去承担连我都承担不了的重任,他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吧,又怎么能够......尽管有那个可恶的老头在山那边的湖泊等着他。如果他可以在修行魔法的时候更加用心,不那么不学无术,这个不学无术的小鬼,哪怕能把捣乱的心思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用在修行魔法上,伊塔洛斯也敢保证他以后一定成为一个伟大的魔法师,受人尊敬,然而他偏偏就是对学习没有任何丝毫的兴趣,也看不到一丁点儿的天赋,连最简单的魔法他都施展不出来。每次一想到文德的不学无术,伊塔洛斯的心就跌落到谷底,他,伊塔洛斯,泌克尔特星光塔的大长老,杰出而伟大的魔法师,教了两年的学徒连最简单的火炎法术都施展不出来,这令他心头刚升起的那团暖暖的火霎时间就熄灭了,这个念头让伊塔洛斯觉得似乎文德现在承受的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他再也不能用他的不学无术和无穷无尽的恶作剧来折磨自己了,但是最终他的怜爱还是战胜了一切念头,打从心底来说,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是不会愿意让文德离开泌克尔特星光塔的。 伊塔洛斯伸出他那皱缩着皮肤瘦骨嶙峋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文德那头柔软的金色头发:“孩子,这都是暂时的,命运选中了你,这是迫不得已的,相信我一切结束了之后,你会继续回到星光塔下的。但是你要记住,不论你走到哪里,星光永远会指引你的方向。” 文德听了这几句似懂非懂的话,他难过的低下了头,在抛掉了被责骂被惩罚的担心之后,他心底只有满满的失落,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如果他不去祭堂上捣乱该有多好呀,那样就绝对不会离开星光塔了,因为不论他犯了什么样的错误,受到的最严厉的惩罚也不过是被关在伊塔洛斯长老的书房里面壁反省一整天。文德最害怕的就是伊塔洛斯长老,他宁愿被里德尔长老狠狠的惩罚一顿,但是和伊塔洛斯长老关在一起一整天,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令文德感到难受的惩罚了。文德总是极不安份,从来不会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呆着,最后,他总是打扰得伊塔洛斯长老没有办法,所以每次这样反省下来,伊塔洛斯都会在心里想:“这究竟是在惩罚他还是在惩罚我!” 第3章 伊塔洛斯抬起头来看了看亮堂堂的天空,没有比今天更好的天气了,太阳升的老高,耀眼而温暖,蓝丝绒般的天空浮着缕缕浅浅的羽云,就像是没有摊平的褶皱,四周望上去又那么的舒服,视野开阔而明亮,绿绒绒的草地沿着山峰一路铺向远处的森林,风一吹,波浪就像婴儿那洁白光滑柔软的脸蛋上泛起的笑容,使人觉得非常愉悦舒畅。 文德尽管不情愿,但还是挪动了脚步,沿着这条直铺上山腰的小路向着山坡的那边走去,伊塔洛斯长老说山坡的那边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湖泊,一眼就能看得到,至于那个小屋子,他也说不上来是几间,不过伊塔洛斯长老十分肯定不会难找,对此,文德不置可否。 “再见,伊塔洛斯先生。”文德站在山腰上平静地同伊塔洛斯告别。 “好吧,再见文德,小心些。我会时刻关注着你的,尽管放心好了。”伊塔洛斯看着文德那双十分好看的褐色眼睛,不得不承认,它们和他那一头金色的柔软的头发十分相衬,更何况他还有个圆圆的小脸蛋。 “如果我该回去了,请记得叫谁来接我,谁都好,除了史蒂涅夫,他总是向里德尔长老告发我,我可不想再听他在那儿啰嗦。”文德心有不甘的说道,他刚刚卖弄了一个自以为是的小聪明,结果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是史蒂涅夫先生,要有礼貌,文德,尤其是见了住在湖边的那个臭......”伊塔洛斯像是咽下了一块哽在喉头的面包,连同一起咽下去的还有“老头”两个字。 “那位先生。”伊塔洛斯补充道。 “我会的。”文德顺从的点点头,他再也找不到什么借口不继续前进了,于是只得很不情愿的转过了身子继续向着山坡的顶端走去。山坡并不高,路一点儿也不陡峭,浅浅的青草踩上去十分柔软,草下面的土地却十分的坚实。 文德低垂着脑袋,眼睛漫无目的地盯着脚下,等他发觉脚下的山坡突然平缓下来了之后才意识到已经到了坡顶上了,他回过头来,伊塔洛斯先生又将手缩进的黑褐色的长袍之中,站在山脚下像一座守望的雕像,文德突然发现,从山顶上望过去伊塔洛斯长老是那么的瘦弱,他的年纪很大了,但是一路走来他却比一个年轻小伙子还要轻松,可是当他站在那儿的时候,背不自觉地就微微的驼了起来,宽大厚实的脸上除了皱纹就是淡淡的褐斑,除了目光炯炯有神,像鹰一样锐利之外,所有的一切都显示他是一个令人尊敬的老人,尽管他并不慈祥。 文德朝伊塔洛斯挥了挥手,他隐约看见伊塔洛斯点了点头作回应,于是文德不再停留,他越过了山坡,背后的景色和送他来的伊塔洛斯长老都看不见了。 “哇!”文德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惊讶的赞叹,眼前的景色令他将离别的忧愁忘的一干二净,是的,文德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他很难陷入沉重的伤感之中,很容易就开心起来,就像哭的稀里糊涂孩子的塞一颗糖在嘴里马上就能够止住眼泪一样。山坡这边是一个巨大的山谷,淡绿色的草地像一大片庄稼一样整齐干净,一直延伸到远处由桦树,橡树,白杨,绿齿树以及其它许多文德不认识的树木杂合而成的森林里,在他的左边,低矮的灌木丛顽强地伏在山坡的阴影里,那里的草又深又硬,呈现暗暗的铁青色,右手边几块凸出来的石头被风吹的表面光滑洁净,那些矮矮的绿草结实地盖住了它的底部,然后又绕了过去,不露一点儿泥土出来,使得这几块石头就像长出来的脚指甲一样。 再往远处看去,两座一高一矮的山峰分别伫立在山谷的北边和东边,西边远远地看过去只有一些高低起伏的山岭,文德翻越的位于南边的这个山坡最为低矮,就像造物主创造山谷时专门留下来的门坎一样。 伊塔洛斯先生说的不错,一个巨大的湖泊,直接到远处的山岭,在阳光的照耀下白的耀眼,湖面平静而悠闲,只有纷飞的鹭鸟带起阵阵的涟漪,湖的南岸被森林毫不客气地占据着,那些高大粗壮的树木像一朵朵深绿色的云团一样堆在湖岸边,有些甚至将长长的枝桠伸向水面供水鸟栖息。北岸倒是一览无余,在湖水不停地冲刷下,露出了滑滑的黄褐色的湖岸,不过,绿色的草坡还是由浅到深的向着湖岸铺上去。 文德怀着欢快的心情向着山谷冲去,在翠绿平坦的草地上迎着风狂奔令他的心情倍感放纵,他张开两条细细的胳膊,像是要拥抱自己的影子,如一个撒欢的小马驹一般一路冲向山谷。 但是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文德想起了伊塔洛斯让他寻找的人,他同伊塔洛斯一样是一个伟大的魔法师,这是他从别人口中听到的,但是很显然伊塔洛斯对他十分的不待见,可是又不得不让文德来找寻他。文德懒得想他们俩之间发生过什么,也许是因为他们俩打过架,闹掰了,然后再也没能和好,这个很孩子气的想法在文德想来却觉得十分可靠。 “好了,沿着湖边看过去,如果有一间或是几间屋子,什么样的屋子都可以......”文德默念着伊塔洛斯告诉他的话,眼睛不停的在湖边扫来扫去,想要发现那个一间或是几间的屋子,然而令他感到泄气的是,湖的南边茂盛的森林完全遮住了他的视线,可是光秃秃的北岸也什么都看不见,“也许在树林里,不过也有可能在对面更深远的地方。”文德犯起了难,他想到了伊塔洛斯先生,是否应该回去问他该向哪边走。 正在文德犹豫不决间,忽然,他看到了在不远的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浮在水面上,它们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光滑的石板,一排整整齐齐的从岸边的树林中伸到水面上,文德顿时精神一振,向着湖岸边的树林走去。 文德很轻松地拨开树林最外面的低矮树丛,他惊讶地发现,这儿的树木都粗的可怕,一眼望去,每一棵树他都抱不过来,而且由于走近了的缘故,他发现不仰着脸,根本看不到树顶在哪儿。 森林看上去并不阴森,因为天气十分的好,阳光透过紧密的树叶也能漏下来许多斑驳的光点,不过森林里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密实,因为每棵树都十分的高大,它们撑开巨大的伞盖后地面却空出了一大片,除了一些低低的叫不出名字的灌木外,地面铺满了干燥结实的落叶,风能轻而易举的穿过粗大的树干吹来一阵阵湖水的甜泌味儿来,因此一点儿也不觉得闷得慌,如果是炎热的天,森林里比外面要凉快多了。 文德好奇的天性在这里展露的淋漓尽致,他一边数着一路路过的粗大的树木的数量,一边盯着栖息在枝桠上像是睡着了的水鸟,他认得长腿的鹭鸟,浑身洁白的羽毛,不时地伸伸翅膀和长腿,也发现了生活在树上的可爱的蹼鼠,不能把他们给惹恼了,他们会飞下来对着你的脑袋又抓又挠,同时还有很少见的火焰猪,只不过它一闪就消失了,文德知道他们那长长的红色毫毛遇到敌人会燃烧起来,非常的危险,不过文德一点儿也不觉得害怕,他只是觉得很好玩,以至于这才过了没多久,他就已经把同伊塔洛斯离别的伤感远远地抛到了脑后,即使想起来也不那么难过了。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文德也记不清楚他数了多少棵树了,总是数着数着就忘了,然后再重新数,再打乱,飞来飞去的鸟儿也已经不能引起他的注意了,蹼鼠,松鼠这小可爱的小动物也让他习惯了,因为实在太多了,他几乎走上一两步就能遇到个两三只,火焰猪可不是那么好见,不过他在一棵离他较远的树上看到了一条巨大的蟒蛇,它懒洋洋地绕在一棵和它的鳞片颜色十分相近的树干上,要不是阳光照透过树隙照射在鳞片上闪闪发光,文德就会认为那只是根粗大的藤蔓,蟒蛇转过比身子略细小的头来,懒懒地看了一眼文德,然后又将头转了回去,仍然惬意地享受着阳光。这次不太美妙的遭遇把文德吓坏了,幸好它没有敌意,否则文德绝对没有继续前进下去的勇气,他想,如果那个住在湖边的先生不愿意接纳他,他必须得请求他送自己回到星光塔去,谁也不能保证那条粗大的蟒蛇会一直懒洋洋的。 这趟小小的旅途总算是有惊无险,路过那条蟒蛇不久,文德便见到前面的森林稀疏起来,在一棵文德所见过的最巨大的树木前,留下来一大片空白的土地,三间简陋的而结实的小木屋就靠着那棵树立着。 第4章 文德像是发现了所罗门的宝藏一样欢欣雀跃,他飞快地绕过挡在前面的树木,在这那片空地前站立住,首先对那株巨大的树木发出由衷的赞叹,究竟得多少年才能长成这么高大,文德觉得这棵树的年龄比他爷爷的爷爷还大。 随后文德将目光投向那三间小木屋,从外面看过去,谁也看不出建造屋子的木材是什么,只是它那深褐色的质感,稠密的年轮令人相信它一定足够结实,左边的一间十分的小,也低矮的多,像是盖到最后木材不够了,不得不凑合一下,中间和右边的那两间则要高大宽敞些,并且各有一个小小的窗户,只不过现在是关着的,里面的情况一点儿也看不到。三个屋子只有中间的有一扇薄薄的门板,那门板做的十分粗糙,看上去很不结实,可是却把门挡的十分严实。 文德扫了一眼了附近,周围空无一人,那就意味着他要找的人很有可能在木屋里面,这让文德犯了难,他在想着要怎么样才能让一个陌生人的造访显得更加礼貌些。一想到伊塔洛斯先生说的话:他是个又老又顽固的老头,脾气又硬的像石头,但是对你很慈祥,对谁都是这样子。 “得了吧,谁能够又顽固又慈祥,伊塔洛斯先生本身就是个老顽固,他认识的人也全是和他一样,还要去说别人。”文德马上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很没有礼貌,于是心底又泛起了一丝愧疚,可一想这完全是伊塔洛斯先生自己引起的,他就又觉得没什么可愧疚的了。 最后,文德觉得礼貌的敲门完全是没有问题的,怀着对陌生人的敬意,“当当当”的敲门声清晰而有节奏,完全不失尊敬和谦卑。 只是等了许久,没有一点儿动静,于是文德又稍稍加大了力气,里面很清晰的传来两声咕哝般的叱喝声,文德不明所以,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忽然门内传来“嗵”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门上,文德的心提到的嗓子眼上,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令他措手不及,不由自主的叫出声来。 文德的心在“扑通扑通”的狂跳,屋子里传来一声惊噫,随后木门被利索的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杂乱,胡子同样乱糟糟的老人出现在门前。 “啊,我还以为又是一只蹼鼠在啃我的门。你是谁,先生,这儿可有十几年没人来过了。”莫洛维戈满脸迟疑地踏出门外,惊讶于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出现的孩子,他觉得一头壮硕的狗熊从森林里跑出来啃他的门都比这个十来岁的孩子出现在这儿要正常。 “先生,您好,我应该称呼您莫洛维戈先生。您好。”文德的小脸紧张的发红,胸脯不停的起起伏伏。“莫洛维戈先生,我叫文德。”文德紧张的有点儿结结巴巴。“是伊塔洛斯先生让我来找您的。” “见鬼!”莫洛维戈像是被毒蛇咬了一样跳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向外面看去,然而四周除了高耸繁密的树影什么也没有。“那个糟老头子在哪儿?我知道了。”但是随即莫洛维戈像是发了疯一样对着远处文德一路走来的方向大声的咒骂着:“伊塔洛斯,你这个胆小鬼,懦夫。” “什么?”文德一头雾水。 “他跑了,你这个小笨蛋,我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怎么找过来的,现在给我回去,别想踏进我的屋子一步,也别想跟我说一句话。”莫洛维戈那须发零乱的脸因刚才激动的咒骂而通红,他愤怒地踏回屋子里,在把门关上之前,文德隐约听到了伊塔洛斯先生也说过的话:“那个老家伙怎么还活着,我以为他的葬礼早就举行过了。” 文德依旧站在木门前,伊塔洛斯长老说的并没有错,莫洛维戈脾气火爆,尽管他不清楚是因为伊塔洛斯长老才让这位令世人尊敬的魔法师发那么大的脾气还是怎么着,反正现在看来,他得回去了,虽然伊塔洛斯长老告诉过他如果被拒绝,应该要怎么做,只是文德实在不想留在这里,在他看来,不论打乱祭堂仪式有多么的罪孽深重,他现在受到的惩罚也够多了,一路辛苦的走来,遇到一条还算和气的大蟒蛇,如果现在回去,就算马上被关在伊塔洛斯长老的书房一整天他也愿意。但是一想到那条蟒蛇文德就犯了难,说不定那条聪明的蟒蛇料定文德会回去,正在路上埋伏好等着他。伊塔洛斯长老抛下他走了这点文德并不赞同,他只觉得眼前这个老头疯疯癫癫,说的话半句都不能信。文德现在只想回到泌克尔特星光塔,但是眼下他又不敢一个人回去,文德既踌躇不定又目的明确。 “莫洛维戈先生,能请您送我回泌克尔特星光塔吗?既然您不肯待见我。”文德不敢再敲门了,他怯怯的声音尽量显得更有礼貌些,但是良久也听不见回应。“既然您不肯,那可否请您送我到山坡那儿,森林里有条很大的蛇,我想您在这儿生活那么久了,它应该不会伤害您。”文德的声音又大了些,好让莫洛维戈能够清楚的听到。 “你来的时候就应该让多吉亚吃掉你。”一个倔强而得意的声音从门后面清晰的传出来。 多吉亚,那条蛇还有名字,文德一想到这儿就害怕不已,莫洛维戈那句充满戏谑的玩笑话他完全当了真,他从没想过死亡,因为离他太过遥远,更没想过死于被蛇吃掉。 “莫洛维戈先生,我觉得您应该看一看这个。”文德不敢独自离去了,伊塔洛斯长老交待过一定要留下来,如果莫洛维戈将他拒之门外,那就把这个拿给他看,那样不论是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了。现在文德决定按伊塔洛斯长老的话去做。 然而门里面的人像是消失了一样一声也不吭,文德也没法让莫洛维戈看到他手里的东西。 “呃,莫洛维戈先生,您一定得看一看。”文德很无奈,他的手里拿着一块小小的银色鸢盾状的纹章,只比他的巴掌大那么一点点,文德翻看着,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青鸟,非常的生动,纹章的手感非常沉重,但拿在手里十分的顺滑,四周也打磨的光亮照人,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文字,文德举在阳光下,这才看清楚那是一个名字。 “赐予于杰出的魔法师奥黛丽.杰拉佛尔。愿星光指引你的道路。”文德断断续续的念出来,他有些不确定那是“奥黛丽”还是“阿黛丽”。 门突然被猛的拉开,莫洛维戈那张因激动而潮红的脸出现在文德的眼前,他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以及期待和惶恐。 “把它给我孩子。快给我看看。”莫洛维戈的声音透着祈求。 文德呆呆的把纹章递过去,一脸茫然,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莫洛维戈一拿到纹章就呆住了,他那双布满茧子、青筋暴露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纹章上的每一个图案,连边角也不放过,最后他饱含深情地喃呢着刻在纹章上的名字“奥黛丽,亲爱的奥黛丽。”声音充满无限柔情,像是一个年轻的恋人在呼唤他的爱侣。 莫洛维戈呆呆的闭上眼睛,两行混浊的泪顺着眼角流进皱纹密布的脸庞,银白色的头发缠绕在嘴角,他一无所觉,沉浸在久远岁月前的的喜悦和悲伤之中,他默默的转身走进屋子里,静静的坐在一个树墩做成凳子上。 文德被莫洛维戈的悲伤所感染,他觉得眼前这个脾气古怪的老人正遭受着巨大的痛苦,这痛苦沉寂了无数的岁月,一旦再次涌上来,必然十分的令人伤痛,而这样的伤痛都是他带来的,如果没有那个纹章,如果他没有念那个名字——奥黛丽.杰拉佛尔,文德有些怨恨自己了,到底他的心里是善良而柔软的,同时他也有些埋怨伊塔洛斯长老,为什么不亲自来见他,即使他们之间有着天大的隔阂,可是像他们两个这样令人尊敬的魔法师,不应该有更大的体量去原谅别人么。文德鼓起勇气踏进木屋中去,那个伤心的老人还在轻轻的摩娑着那个纹章,泪水湿漉漉地爬满了他的脸。文德的心里难受极了,当他认为到自己伤害到别人时,他的心里就会十分的难过,尽管他 第5章 文德记不得时间过去了多久,莫洛维戈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无法自拔,完全忽视了文德的存在,文德想打破这令人不悦的沉寂可是又觉得无法开口,他只得把目光从回忆伤心往事的莫洛维戈先生的脸上挪开,仔细地打量着这间木屋子。屋子空空荡荡,唯一的优点就是在短短的几年内,依然不会有倒塌的危险,这间最大的屋子只有一个不知道从什么树上锯下来的树墩,放在屋子的西北角,树墩干枯而坚硬,此刻正全力支撑着这个老人不倒下去,屋子的东边是一排结实的木架子,塔成它的木头比文德的手臂稍微粗那么一点,木头的交接处,缠满了虽然干枯,但是却很结实的麻绳,架上了放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有的盛在精美的玻璃瓶中,有的则放在光滑的石板上,有的干脆就直接躺在架子上,许多五颜六色的粉末,文德猜测肯定是炼金的材料,还有些是食物,红薯,紫色的土豆,还有一大把文德不认识的长长的豆子,它们又干又瘦,看上去根本就不可能咽的下去。 “这么说,你是一个人走过来的。”莫洛维戈终于注意到这间屋子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了。 “是的,莫洛维戈先生,这儿的风景很美,能住在这里真的很好。”文德违心的回答道,他一点儿也不想住在这里,即使这儿能看到火焰猪,长腿的鹭鸟,会飞的松鼠,但是还是太孤单了,也许就是因为太过孤寂,这个银色须发的老人才会养那么一条令人害怕的蛇作伴吧。 莫洛维戈扯起那和地面一个颜色的袖袍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文德看到了一双红红的眼角。 “呵呵,孩子,你很勇敢。”莫洛维戈站起身来,那儿除了那个树墩做成的凳子还有一张简陋的桌子,它只是由一个小一些的粗矮木墩和一块大的多的圆木切片组成。“已经很久没有客人来了,我那些老朋友们,都已经把我忘的一干二净。” “我想他们并不是故意要把你忘掉的,他们可能和你一样年纪大了,行动不便,要知道没有人八十多岁了还有兴致爬山涉水。”文德见莫洛维戈的情绪稳定多了,胆子便大了些,他走了过去,以便看清楚这个老人的模样,同时他太累了,尽管刚才还不觉得,但现在放松下来,就感觉膝盖又酸又疼,屋子里已经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坐了,文德就坐在莫洛维戈的脚边。 “不,是因为他们都死了,要么为别的事情所烦扰,无暇抽身。当然了,也有像你说的那样,老的走不动了,不过最根本的原因是,我忘了告诉他们我住在哪里了,人老了记性就不好。”说着莫洛维戈笑出声来,文德抬起头,看到在一丛银白的胡子中间,几颗干净整洁又结实的牙齿露了出来,看上去倒更像是年轻人的牙齿,伊塔洛斯长老的牙齿歪歪扭扭,就像是被拔出来然后又随意地插了回去一样。 莫洛维戈的笑声很轻,但还是吹的胡子一阵飘扬,他的那把胡子看上去已经几十年都没有休整过了,乱糟糟的纠结在一起,如果理顺了,应该会比现在好看很多。 “可是伊塔洛斯先生就知道您住在哪里,我们赶了很久的路才到这儿来,先是坐马车,坐了很久,我的屁股被颠的都快碎掉了,然后就骑马,这很有趣,伊塔洛斯先生非常厉害,他骑在马上,马走的又稳又快,我坐在鞍子的前面,太刺激了,再然后马也不能走了,我们要上山了,就把马放回去了,伊塔洛斯长老说它自己会找到回家的路,完全不用担心,没有了马我们一路走的非常慢,翻过了三座山,翻山越岭的感觉真不好受,伊塔洛斯长老一路上沉着脸,从开始出发就是那样子,我们休息了四次,每次都是我累的走不动的时候。有一座山特别陡,我们休息了两次,最后伊塔洛斯先生让我一个人上来找您,他说他在山脚下等我。”文德啰里啰嗦的诉说着这段旅途,听得出来,虽然他怨言挺多,但是这一段旅程总得来说,还是挺开心的。 “他骗了你,他走了,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所以你得跟我这个糟老头子在一起了。”莫洛维戈不怀好意的笑了。 “他说他会等我的。”文德有些生气,倔强地说道。 “事实上他跑了,我刚察觉到他,他就溜走了,夹着尾巴,像老鼠看见了猫,我有十多年没见过他了,就是因为每次都这样,而我懒得去追。”莫洛维戈懒懒地说道:“如果不是带着你,他可以直接用魔法阵传送过来,那要省事儿的多,要知道魔法师与众不同的一点,就是从来不为赶路发愁,我很高兴听到他在骡子上颠簸了一整天,没想到他那把老骨头还没散架,真是遗憾。” 文德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很明显,他们俩的关系非常不一般,不能说亲密也不能说仇恨,那种关系很微妙,他们认识了起码四十年以上,也许更久,他们互相对彼此说着最恶意的话,就像是习惯一样,只要一想到对方,就是要咒对方早一步比自己先死,说的对方一无是处,为对方的身上没有发生什么灾难而感到深切的遗憾。他们言语间恶意十足,争着比对方活的更久的意志也非常真切,就像两只喜欢斗架的公鸡争执不休。 打从心底里说,莫洛维戈先生确实要比伊塔洛斯先生慈祥的多,光是他那满头的银发就让人备感亲切,他脸上的皱纹以非常柔软的线条分布着,不像伊塔洛斯长老条条皱纹支棱而生硬,尤其是生气的时候,仿佛每一条皱纹里面都能张开一张嘴,训斥的你体无完肤才肯罢休,更加上他一大把年纪了,大部分头发却乌黑发亮,除了额头前一绺细细的白发垂在眼角,这使得不了解他的人以为他十分的冷酷和难以相处,而事实上,伊塔洛斯长老尽管有些时候冷峻严肃,却并不难相处,只不过由于他的身份,人们对他自然的多了一份敬畏,但是这并不是他的错。 他们俩几乎一样的高大魁梧,尽管这个词用来形容两个年龄加在一起都超过一个世纪的人并不恰当,但事实确实是,伊塔洛斯长老陪着文德赶了那么久的路,每次都是文德走不动了才休息,似乎从没听见伊塔洛斯长老主动要求停下来,而莫洛维戈先生尽管满头银须,但是却只给人一种飘逸和洒脱的感觉,如果他身上的袍子能够更干净些,料子换成是高贵的丝绸布,那么他看上去就会精神的多。 发现他们俩有如此多相似之处令文德备感兴奋,如果他们不是这么的水火不容的话,文德会以为他们俩是亲兄弟,因为他们同样的大名鼎鼎,同样的让人们议论纷纷,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文德也不知道他们俩竟是如此的“关心”着对方,毫无疑问的是,这种关系并不比一生的挚友要差多少,甚至更加的难能可贵,你很难一辈子怨恨着什么人,但是又并不是真的发自心底的恨,只停留在口头上,一两个月很容易,一年两年也有,可四五十年就非常的稀罕了,这种特殊的友情往往比很多真挚的友谊更加的牢固。 现在文德对伊塔洛斯长老那句话有了深切的感受了“也许你会觉得他很和蔼可亲,他对谁都这样,除了我。” 只是伊塔洛斯长老为什么不敢来见莫洛维戈先生,而莫洛维戈先生刚才一定有法赶上伊塔洛斯长老,他不是也说了么,魔法师与众不同的好处之一就是从不为赶路发愁,也许他使用一个什么魔法,马上就可以出现在伊塔洛斯长老的面前,亲自把各种咒怨的话倒进伊塔洛斯长老的耳朵里,而伊塔洛斯长老一定会毫不客气的回击,光是想想他们之间的唇枪舌战就令文德觉得十分好笑,没有人能想象的到,一个是泌克尔特星光塔的大长老,位高权重威仪堂堂,一个是世人传颂的伟大的魔法师,受到所有人的爱戴尊敬,即使他隐居了起来,远离人群好多年了。就是这样两个人,每次一有交集,居然会像两个孩子一样斗嘴打闹。 第6章 “最近的一个月,我一直感到心神不宁,尤其是夜晚来临的时候,我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我感觉到很远的地方,魔法和元素的力量很不安稳,有时候那股力量甚至能影响到这儿,虽然影响很小,但是却让人感到十分不安。”莫洛维戈站了起来,文德也跟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地面的颜色很暗,但是却很干净。 “我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伊塔洛斯就把你送过来了,我想,他肯定已经发现了什么,毕竟泌克尔特星光塔的消息可比我这儿要灵通多了。说说吧,孩子,你来这儿总不会是为了来看看我这个素不相识的糟老头子吧。”这是文德第一次听到莫洛维戈没有称呼伊塔洛斯长老为老顽固,老家伙诸如此类,而是直呼姓名。 “我应该先从哪里说起呢先生。”文德再次犯了难,他的小脑袋瓜子对这两天发生的事儿感到十分的困惑,到现在为止他也没能搞明白,他只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大错,然后被惩罚来到这儿,那好吧,虽然很难为情,但也只能从这儿说起了,文德打定了注意做好被嘲笑甚至是被训斥的准备,因为他面前的这个人脾气和伊塔洛斯长老一样的令人难以捉摸,从他开始敲门开始,就没有受过待见,被扔东西当作蹼鼠一样驱赶,听到是伊塔洛斯长老打发他来的之后就再没过好脸色,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纹章,他可能现在还在外面面对着那扇木门进退两难,屋子进不去,森林里又有一条可怕的大蟒蛇。 “我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很严重的错误。”文德有些心虚,声音明显低了很多,同时还在偷偷打量着莫洛维戈,但是他听到了文德的话,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是这样的,就在几天前,具体我也有些记不清了,所有人都说泌克尔特星光塔里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很不寻常,据说是和一个预言有关,但是所有的长老和魔导师们对此只字不提,消息据说是塔克传出来的,他是星光塔的杂役,他在打扫莫洛维戈长老的会议室外的长廓时听到的。不过他什么都不懂,说的话断断续续,什么预言啦,闪闪发亮的预言球,还说它已经在泌克尔特星光塔一千多年了,总之他的话让人听不明白。”文德绞尽脑汁在想塔克到底还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哦,对了,他说一直听到一个名字,阿瑞亚。” “阿瑞亚。”莫洛维戈的神情不再平静,吃惊和不可置信的表情让他的眉宇中心拧出一个大大的“川”字。“这个名字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了,一般是没有人想去提起的。你还知道些什么孩子。” “塔克说的,就只有这些了,他很快就回家去了,听说是因为有学徒去问魔导师长老关于这件传的很玄乎的事儿,结果是被狠狠地骂了一顿然后关了很久的禁闭,也就是从他的口中,长老们知道了消息的来源,于是塔克连辨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解雇了,我挺遗憾的,他可比史蒂涅夫长老要好多了,是个大好人。”文德很好奇,为什么莫洛维戈先生对阿瑞亚这个名字这么感兴趣。他抬起头来,莫洛维戈脸上神色凝重,文德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继续说吧孩子,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在听。”莫洛维戈感受到了文德的欲言又止。 “好的先生,其实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说到底我搅乱了祭堂上的仪式,我很抱歉,虽然我知道道歉也没有什么用处,我从来没见过伊塔洛斯长老那么生气过,尽管我经常惹他生气,但是那天不同,他几乎气炸了,他想把我永远的赶出星光塔,我感受得到,说实话,我挺害怕的,我不想离开星光塔,一点儿也不想,如果知道会出这么大的乱子,我绝对不会去偷看祭堂的仪式。” “是什么样的仪式呢?”莫洛维戈问道,尽管他神情严峻,想尽快了解一切事情的原委,但是他依然不急不躁,由着文德乱七八糟、断断续续地说着。 “很抱歉,我不太明白先生,不过我听克鲁德兄弟俩说是关于那件闹的沸沸扬扬的塔克事件,自从那个学徒被关了禁闭,而塔克又被逐出星光塔之后,就没有人敢公开讨论了,我们都叫这件事儿为塔克事件,尽管这件事儿跟塔克八竿子也打不着。” “塔克事件之后,星光塔的动静依然没有平静下来,学徒们被严令禁止讨论,导师们对这件事情闭口不谈,并且他们脸上永远都是一副如果你敢问出来,就等着被关禁闭的表情,所以后面的消息我就不得而知了,然后突然两天前,伊塔洛斯长老就宣布,要在泌克尔特星光塔的祭堂内举行一个什么仪式,只有十八岁以上的学徒才能参加,并且都是那些已经即将要毕业离开的学徒,很显然,我才十二岁,我不仅不能够参加,甚至连去边上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克鲁德两兄弟跟我打赌,如果我能去偷看到祭堂上发生了什么并且回来告诉他们,他们就输给我一个银币,我有很多次挨训都是因为这两兄弟,也许我早就应该长点儿记性,离他们远一点儿,但事实上,除了他们的原因之外,我自己也非常想去看看那个祭堂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何况还有一个银币可以拿,何乐而不为,于是我就溜进去了,费了很大的功夫,当着所有长老和导师的面肯定不行,祭堂上的仪式举行的前一天晚上我就偷偷溜进了星光塔,我在伊塔洛斯长老的书房里睡了一夜,那儿有一个柔软宽敞的沙发,第二天天刚亮我就听到塔底下有动静,我知道仪式也许就要开始了,一直等到外面没什么动静了我才敢出去,同时也很庆幸那天伊塔洛斯长老没有空暇来书房看看,否则我绝对会被拎着脖子从窗户扔出去。” “然后呢。继续说下去孩子。”莫洛维戈离开木屋,文德也紧紧地跟了上去,他们沿着文德来时的路向着木屋的后面更深的森林里走去。 离开木屋令文德的心情顿时变得愉快起来,阳光依然稀疏的洒下来,温和而不刺眼,再加上满目苍翠的树木高耸入云,十分的壮观,树干上地面上落满了青苔和矮矮的蕨菜,看上去既柔软又舒服。 “然后我就出去了,说起来真可笑,那些学徒们排着队站在塔底的祭堂中间,我第一次发现原来祭堂这么大,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值得庆幸的是祭堂四面空荡荡的,没有墙壁,不然闷都得闷死了。莫洛维戈先生,您猜我藏在哪儿?”文德故意卖弄着,一路上蹦蹦跳跳起来。 “那么,你藏在哪儿呢?”莫洛维戈配合的问道。 “我藏在楼梯上,星光塔有三个楼梯,我藏在刚好可以看见整个祭堂所有动静的位置上,长老们都在提防着四周有没有人在窥探,却忘了抬头看一眼。”文德有些洋洋得意,殊不知这些小聪明在莫洛维戈看来十分的幼稚可笑。 “是的,你很聪明孩子。”莫洛维戈满足了文德想要被夸奖的欲望。 “嘿嘿,主要是大家都很忙,没有人去注意周围的情况,如果你也在场的话就能明白,所有人都盯着祭堂的尽头,有一块灰乎乎的小石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学徒都要上去摸一摸,每当有人去摸那块石头,伊塔洛斯先生的眉毛就要紧紧的皱一下,看他的样子,就好像有那个学徒会拿着石头就跑一样神情紧张。我实在是不明白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从早上到中上午,一直摸个不停,学徒们一批接着一批,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实在是无聊透顶。” “你看到那块石头长什么样子了么孩子,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莫洛维戈这才想起来他不知道文德的名字是什么。 “莫洛维戈先生,我叫文德。”文德有些不满的答道,为了表达他的不满,他又特意补充了一句:“我之前已经告诉过您了,可您没记住。” “对不起文德先生,那么那块石头长什么样子呢。”莫洛维戈为文德的孩子气不禁暗暗发笑。 “灰色的,像发黑的面包,讲真的很普通,随便你去哪个河滩都能捡得到,而且能捡很大一筐回来,只要你愿意。起初我就是这么认为的,只是很奇怪,他们为什么要去摸那块石头,和我一个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有好多学徒看到他们那傻傻的行为忍不住发笑,若不是伊塔洛斯长老的眼神严厉的都快能把他们吃下去了,我相信祭堂上准会充满欢声笑语,不仅是伊塔洛斯长老,其它的长老们脸色都沉得能滴出水来,尤其是史蒂涅夫长老,他在任何时候都像是沉浸在巨大的悲愤之中,因为他的脸色就从来没好看过,仿佛看谁都不顺眼,每个学徒都让他恨不得抽上几鞭子才解恨一样” 第7章 “反正真的很无趣,我还以为会有什么不得了的热闹可以看,当时我正在想要不要编什么瞎话去告诉克鲁德兄弟,我觉得如果我告诉他们祭堂上只有一群学徒傻了巴叽地去轮流抚摸一块灰色的石头,他们一定不肯把输给我的银币痛快的交出来,当然如果我被伊塔洛斯长老当场抓住,然后被狠狠地训斥一顿,再关上个几天的禁闭,那他们就信了。”文德依然在后悔,为了这么件无聊的事儿,冒着极大的风险在书房里睡一夜,再悄悄地趴在所有人的头顶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结果他想像中的所有热闹场面一个都没有出现。 “唔,这很无趣。”莫洛维戈应和着道。 “是的,我真的觉得十分无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就趴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害怕被长老们发现了,下面还是一样,一群人又一群人,不明所以的走过来,摸摸石头,为自己的愚蠢行为偷偷的傻笑,然后离开了,都快整整一天了,我又饿又累,长老们都像石头一样伫在祭堂上,一整天不吃不喝,连话都很少说,不过他们越来越焦躁了,伊塔洛斯长老脸上的表情一成不变,他近乎恶狠狠地盯着那些上前抚摸石头的学徒,仿佛是希望他们有什么点石成金的魔法一般,所以到后来进来的学徒们都以为自己是不是摸完了石头还要接受什么可怕的审问。”文德说着打起了哈欠,一方面他确实好累,另一方面似乎再次回想起那无聊透顶的情景让他的精神备感萎靡。 莫洛维戈并没有注意到文德的变化,他一直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样子,他已经不打算从文德这边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现在想来,如果一切能够那么平静的结束倒是挺不错的,至少我就不用跑老远的路到这儿来了,可总是事与愿违,我根本没想过要去捣乱什么的,我只巴不得天快黑下来,一切赶快结束,我好去饭厅吃点儿东西,我当时已经快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但是我好像总是能把事情弄到让伊塔洛斯长老暴跳如雷的地步。”文德感到很懊恼,他后悔和克鲁德兄弟打赌了,即使他知道不打赌他也会去。 “后来发生了什么。”莫洛维戈像是突然提起了兴趣。 “具体我也不清楚,所有人摸那块石头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尽管所有人都不知道应该发生什么,大家都只是期待着那块石头能够有些许变化就行,可是就是什么都没发生,直到弗雷德的出现。”文德在努力的回想:“我当时并没有看清是谁站在那块石头面前,我饿的头晕眼花,所以当那块石头发出耀眼的光芒的时候我以为是我眼花了,那块石头亮的耀眼,像太阳一样让人无法直视,它的周围是一圈又一圈的符纹,符纹极其复杂难懂,我什么也看不明白,我相信祭堂上的所有人跟我一样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这个灰溜溜的石头还能发光。” “文德,那不是普通的石头,那是星辰的碎片,有着极其强大的魔力,那符纹应该是碎片上的封印,究竟是谁解开了星辰的封印,那个叫弗雷德的学徒是谁。”莫洛维戈早就猜中那块石头是星辰的碎片,只是不知道伊塔洛斯要用它来干什么。 “弗雷德在泌克尔特星光塔很出名,非常的出名,他是大家公认的最出色的学徒,十分优秀,是里德尔.诺伊佩拉长老的得意弟子。里德尔长老一直视他为自己的骄傲,觉得完全是自己严加管教才能有弗雷德的今天,事实上,里德尔长老对谁都十分严厉,所有犯了错的学徒都会受到他的惩罚,没有人不怕他。”当然,文德没有把所有的实话都说出来,除了他之外,每个人都怕里德尔长老,害怕他凶巴巴的粗犷脸庞,又黑又密的络腮胡子,但是讲真的,他心地倒不坏,比主管泌克尔特星光塔纪律的史蒂涅夫长老要好很多,史蒂涅夫长老发自心底的对所有在胆敢在星光塔捣乱的学徒表达出最深恶的痛绝,他一直对自己没有处罚权而耿耿于怀,再他看来里德尔长老的处罚、记过、训斥、安排禁闭等等手段都显得太过于仁慈而没有效果,因为那些个捣乱的学徒们没有一个是真正长了记性的。所有人中,他最痛恨的就是文德。文德的不学无术倒是和他丝毫不相干,但是经常严重的破坏泌克尔特的规矩,搅得他人不得安宁这一点在史蒂涅夫看来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死罪,可是文德尽管对史蒂涅夫长老避而远之,却并不怕他,即使又被他抓到然后交给里德尔长老在文德那比十个人的加一起都厚得多犯纪档案上再添上一笔,对文德来说也无关痛痒,导师们对付其它学徒时天然存在的威严和压迫在文德的面前没有一点儿用处。 他害怕的只有伊塔洛斯长老,只要看到他那两道因生气而聚在一起的眉头就足够令文德心惊胆颤,文德关禁闭的地方只有伊塔洛斯长老的书房,而伊塔洛斯长老看到他被罚关禁闭时永远只有冷颤颤的一句话:好好呆着,再配上伊塔洛斯长老那老鹰一般锐利的眼睛,比什么都要令文德畏惧。 “如果你想找弗雷德,很容易,他现在就躺在星光塔的医疗室的病房里,因为我......我从楼梯上掉下来了,正好掉在他的头上,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晕过去了,也许是骨折了,还是怎么着,反正我今天临走时,克鲁德兄弟告诉我弗雷德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应该来偷看。”想起弗雷德,文德的心里涌起了一丝愧疚,他并不想去伤害谁。“很奇怪的是,虽然弗雷德被砸晕了过去,但是我却一点儿事儿也没有,我记不清楚我是怎么掉在他的头上的,不过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我身上连点青淤都没有,这很神奇。”文德说着不好意思的笑了。 “哦?”莫洛维戈也发出了惊疑。 “是的,没有人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里德尔长老最先反应过来,他就像一头狮子一样朝我冲过来,胡子气的直发抖,我当时害怕极了,我被发现了,我一门心思在想我又会受到什么可怕的惩罚,打乱了祭堂的仪式可不是闹着玩的,以至于如果里德尔长老没有一把把我甩开,我都还没有意识到我的屁股底下还有一个人。”文德说着撇了撇嘴,为里德尔长老的偏心而感到不平,他只关心自己的得意学徒。“那时候我还没来得及想什么,我就看到伊塔洛斯长老向我走过来,我发誓,如果当时谁能把我从祭堂里弄出来我一定绝不再惹伊塔洛斯长老生气,他气的头发都要着火,他抓着我胸前的衣服把我从地上拖起来,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我吓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久我才说着对不起,我很抱歉之类的话,可是已经晚了,看伊塔洛斯长老的眼睛,我觉得他当时一定在想为什么当初会把我留在泌克尔特星光塔,如果眼睛也能吃东西,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我吞下去。” “总之事情就变得很糟糕,星光塔的长老们期待了一整天的事情终于出现了,可是还没等他们来得及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弗雷德就受了重伤,里德尔长老马上就把他带走了,祭堂里乱糟糟的,我站在那儿不知所措,剩下的人要么在讨论那块刚才发光现在又黯然沉寂的石头。要么就是在笑话我做的那件蠢事,难堪极了。”文德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依然在为那件事儿而感到难为情。 “也许这并不是你的错,你现在来到这儿是有原因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如果你没有掉下来砸到弗雷德,那么今天出现在这儿的就是他了。”莫洛维戈听了文德干的好事儿之后,也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笑容。 “也许您说的对,我很抱歉,我当时没有想掉下去,或者说不是我愿意掉下去的,我说不好,有什么东西吸引了我,而我当时又困又饿,眼睛都快看不到东西了,迷迷糊糊我就掉下去了,不过我很确定,是什么东西吸引了我,没错的话就是那块石头,您刚才叫它什么来着。”文德偏过脸来,仰望着莫洛维戈的脸,一缕阳光刚好照下来,文德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莫洛维戈的脸完全被阳光笼罩着。 “星辰的碎片。”莫洛维戈答道。“你是说星辰的碎片在吸引你?”莫洛维戈满脸惊讶,他站住了脚,仔细地打量起文德来,想要看出他到底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这可真是件怪事儿,你是说,星辰的碎片,在吸引着你。” 第8章 “我不太清楚,先生,我当时很迷糊,记不太清楚了。”文德对莫洛维戈的反应大为惊讶,对他接连的质问也无法给出确定的回复。“不过后面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后面发生了什么。”莫洛维戈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急切。 “弗雷德晕倒后那块石头在我的手里居然也闪闪发光,可是奇怪的是只要一离开我的手,它就又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表面粗糙灰暗,很不起眼。它散发着光芒,还有一圈又一圈奇妙的魔法符纹,那些符纹又复杂又密,我觉得即使是伊塔洛斯先生也未必能看懂。”文德不紧不慢地说道。“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伊塔洛斯长老后来才发现这个现象,他让我拿着那块石头,于是石头就像是活了过来一样光芒四射,符纹密密麻麻,然后他又从我手中把石头夺了过去,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那块石头就变得像睡着了一样安静,我看得出来,伊塔洛斯长老十分困惑,也十分的激动,我说不上来是为什么,然后他就宣布仪式解散,学徒们都回去了,我相信他们都一头雾水。仪式解散没多久,所有的长老都回来了,祭堂里空荡荡的,学徒就只剩我一个了,而我本不应该在那里的。” “伊塔洛斯长老一直黑着脸,让我以为弗雷德是不是被我砸坏了,我想道歉,可是又开不了口,我站在祭堂中间,所有的长老们都盯着我看,天呐,这辈子我从来没有被这么多长老一起盯着看过,他们有几个人一直在小声的咬着耳朵说话,许多魔导师我并不认识,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些人并不是泌克尔特星光塔的魔导师。再后来伊塔洛斯长老问了我一些问题,我都答不上来,然后他们自己却吵开了,吵的不可开交,嚷嚷着什么选中的是弗雷德,说应该是由弗雷德去完成,但是最后不知道伊塔洛斯长老说了些什么,所有人都离开了,伊塔洛斯长老让我跟他去书房,我以为我又要被关禁闭了,结果却没有,即使我惹了这么个大麻烦。”文德一脸困惑,从他惹祸开始他就觉得他老是处在一些许多他不明白的事情里面,那个石头发光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并不清楚,可是他确实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吸引他,而当时祭堂上唯一可能的就是那块石头了。 “他问了你什么问题?”莫洛维戈径直向倒在地上的一根粗壮的树干走去,轻轻地坐了下来,文德也紧紧地跟了上去,他发现自己坐上去后,脚就够不着地面了。 “伊塔洛斯长老问我感受到的被什么东西吸引是怎么回事儿,我说好像是那块石头,它闪着光,然后我就感觉有什么力量拽了我一下,我就掉下去了,事实确实是如此,但是我又没有证据,而后来再也没有出现那种感觉了。”文德荡着双脚,脚跟一直轻轻地拍打着树干:“然后伊塔洛斯长老就开始给我讲故事了,故事一点儿也不有趣,我听不太懂,是一个和预言有关的故事,那个预言球就放在伊塔洛斯长老的书房里。” “等等孩子,你是说一个预言,你介意和我一起分享下吗?”莫洛维戈伸出宽厚的大手。“我会向你施展一个魔法,让我们一起重新再看看当时的情景,不要害怕孩子,这不会伤害你的。” “好的先生,如果您喜欢的话。”文德毫无戒心的伸出他的手,他刚一接触到莫洛维戈的手便觉得整个人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着向后飞起,这感觉非常难受,他像是在飞,同时给周围的空气压的喘不过气,等他稍微能分辨开来的时候看到他周围的景色正在飞速的向后退去,一切熟悉的不熟悉的树木和场景都被拉的老长从他的眼前溜过,最后他咻的一声停在了伊塔洛斯长老的书房里。 “哇!”文德因惊恐而不由自主的尖叫,事实上一路他都在尖叫,只不过现在停下来了,他终于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了。 “别害怕孩子,我们在你的记忆里,不会伤害你的。你看前面。”莫洛维戈慈祥地拍了拍文德的头,文德惊恐地看到另一个自己站在伊塔洛斯长老的面前。 “我们在你的记忆里,放心,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我们一起看一看伊塔洛斯那个老家伙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文德的心怦怦直跳,一半是因为害怕,一半是因为好奇,他走上去前伸出手去戳一戳另外一个自己,却发现自己的手径直从自己的脸庞穿了过去,没有产生任何影响,这个场景十分诡异。 “这是你记忆中的自己,没有任何实际物质,你不能影响这里的一切。”莫洛维戈看着文德那因吃惊、害怕而神色异常的脸解释道。“我想刚好到了我们想要的那部分。” 只见伊塔洛斯长老的脸上写满了担忧、愤怒和焦灼,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清晰可见,正面对着文德,问道:“是星辰碎片把你从楼梯上拉下来的?不要对我撒慌文德。”言语中有着刻意压制的冲冲怒气。 “是的,伊塔洛斯长老,我说不好,那个石头.......闪闪发光,然后......什么东西.....拉了我一把,我......掉下去了。”记忆中的文德语气因害怕而结结巴巴,他无助地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何处安放,只得紧紧地握在一起。“我很抱歉伊塔洛斯先生,我砸到了弗雷德。” “好吧,现在别说那些了。”伊塔洛斯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语气渐渐缓和下来,“听着文德,你闯了大祸,不过这也许是命中注定的,是你,你被星辰的力量选中,你要去完成预言孩子。” 记忆中的那个文德一脸迷惑,不知听懂了没有,而文德自己根本想不起来伊塔斯长老是不是说过这番话,可能当时他太过害怕,以至于都没有听到伊塔洛斯长老说了什么。 “坐下吧孩子。”文德顺从地走到一把软背扶手椅子的面前,然后坐了下去,听话的像个木偶。 “这个预言球在泌克尔特星光塔很多年了,只是一直没有人能够打开他,所以也无从得知里面是什么内容,就在几天前,它上面的封印自己解开了。”伊塔洛斯长老也不管文德有没有听懂,继续自顾自的说着:“预言是伟大的魔法师泌克尔特留下来的,能够聆听到他的声音真是我的荣耀。” 伊塔洛斯长老起身走向他身后的书柜,不知他触动了什么,书柜缓缓的向两边挪开,露出了一间隐秘的小屋子,他径直走进去,出来时手里捧着一个透明的玛瑙球,玛瑙球里面,乳白色的烟雾状的东西来回的游走,不停地上下缭绕着,伊塔洛斯长老将手放在上面,烟雾急剧地跳动起来,在小小的玛瑙球中飞速游走,突然一个苍老而遥远的声音从玛瑙球中传了出来:我感受到了,我的挚友,同时也是我的夙敌——阿瑞亚,他的力量即将苏醒,那可怕的力量,星辰也必然要复苏。阿瑞亚即将再次回到这个世界上,带来那最黑暗的时刻,而我,已经没有力量去阻止他了,但是我会指引你们找到可以战胜他的人,请务必指引他找到所有星辰的碎片使星辰重归完整,同时让他走上正确的道路,否则他将会带来灾难。这个人会带着星辰的力量帮助你们战胜不可战胜的敌人,星光塔留存的那块星辰碎片上面有我残存的魔法,魔法的力量会指引你们找到他,他就在星光塔之中。这段话说完,烟雾再次安静下来,缓缓地流动着,伊塔洛斯长老也将手从上面拿下来,小心翼翼的将预言球放回去。记忆中的文德呆呆的坐在那儿,无知无觉。 “这就足够了文德,我们回去吧,把手给我。”莫洛维戈满脸凝重,再次朝着文德伸出了手,文德毫不犹豫的将手伸了过去,刚一接触到莫洛维戈的手,那种撕扯的力量再次袭来,紧紧地拉着文德向前飞去,他已经看不清楚周围的东西,只觉得一切都搅在了一起,色彩斑斓,就那么一瞬间,周围一黑,他又回到了原地,此时的他正坐在森林里的树干上,四周又变得那么真实。 “发生了什么?”文德喘着粗气,心跳的飞快。 “我们去看了看你的记忆,从里面了解了点儿东西。很重要的东西。”莫洛维戈起身,向着回去的方向走去。“伊塔洛斯害怕了,我感受的到,这些日子以来感受到的所有的不安的源头也找到了,阿瑞亚,真是久远的声音,沉睡了一千年的力量啊,带来那最黑暗的时刻。”莫洛维戈喃喃自语,这个伟大的苍老的魔法师此刻眼神飘零,声音低落,对于即将到来的一切,他不是若无所觉,然而当他真正了解了之后,他也本能地害怕起来,伊塔洛斯将一个重重的担子放在他的肩膀上,出于对这个昔日老友的信任,只是连他自己也不敢确定,是否能够承担的起,而他怎么样也想不通,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优秀的魔法师,为什么泌克尔特的预言偏偏选中了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第9章 早上醒来的时候,文德觉得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般,他恍惚间觉得自已还是躺在星光塔里面,阳光顺着玻璃窗洒进来,太阳暖的让人发恹,虽然睡意全无却依然赖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只是为什么没有人叫他起床,往常这个时候老早就有人催着喊他快快起床,整理床铺,然后想干嘛就干嘛,对的,文德在泌克尔特星光塔的日子就是这么的无拘无束。他是泌克尔特星光塔的大长老伊塔洛斯的学徒,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最开始所有人都静静地期待着文德的天赋,他们不能理解从来没有收过学徒的伊塔洛斯长老为什么突然会决定收下文德,对于文德的身世姓名来历,他们一无所知,只知道他叫文德,伊塔洛斯长老对此也绝口不提,在泌克尔特星光塔,再多事的人也不敢去当面追问伊塔洛斯长老这些问题,然而当事人文德同样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并且丝毫不在乎。 在最初的期待过去之后,人们发现只要是发生在星光塔内的骚动,都能够找到文德的影子,人们期待的天才、杰出的学徒丝毫看不见踪影,所有带着文字的书本都能让文德在三分钟内酣然睡去,玄妙难解的符纹对他来说更是灾难一般的存在,炼金课倒是他最喜欢的,因为他捣乱的本领可以在课上发挥的淋漓尽致,偷换魔导师们的炼金药,破坏其它学徒的实验,搜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炼金药方,制作出各种乱七八糟的但是无害的炼金药来,星光塔的炼金术导师伯克明克先生是唯一夸奖过文德的魔导师,那是他给文德上的第一堂课,文德耍起了他的小聪明,伯克明克先生对于文德制作的牛石粉大加赞赏,并且善意的提醒牛石粉只能在鼻子上外敷,内服就成了强效的致泄药。如果文德没有把牛石粉悄悄的加到伯克明克导师的水杯里,那么这个好印象还可以持续上那么一段时间,第二天,在服用牛石粉后强效致泄作用下,伯克明克先生一整天都没能下床。对于魔法的其它事情,文德可谓一窍不通,魔法阵他看不懂,也不想去了解,最简单的魔力涌动他也看不到,元素的力量对他来说更是无影无踪,以至于伊塔洛斯长老百忙之中抽空教授给他的元素魔法只徒增了他恶作剧的本事,他连哪怕最小的火球也召唤不出来,所有的元素就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一样从不听从他的召唤,而他也丝毫感受不到元素的流动,在伊塔洛斯长老严厉的管教下,文德用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学会了从手掌心召唤出一个小小的火苗,这令他兴奋不已,也彻底让伊塔洛斯放弃了将文德培养成一个伟大的魔法师的想法。从那以后,星光塔就成了文德的游乐场,他每日在各个教室,会厅,礼堂,走廊间穿梭来往,在布告板上留下他那乱七八糟天马行空的般的文字,把标本室里的各种恐怖标本偷到教室去吓那么胆小的女学徒,最让他名声大躁的一次是他在图书馆里卖弄他那个小小的火苗时烧掉了小半个屋子,那一次他被关了整整一个月的禁闭,每天在伊塔洛斯长老的书房中干些杂活,他生性好动而不安稳,尽是问一些天真烂漫的问题,对着伊塔洛斯长老书房中那些古老的大部头的书指手划脚,把它们排成整齐的一列一列想像成一排一排的士兵然后带他们出征,等伊塔洛斯先生发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那些珍贵的古籍互相“厮杀”的体无完肤,伊塔洛斯长老一边痛心他的书,一边狠狠地揍了文德一顿,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与优雅,最后文德被下令永远不得碰那些书,并且禁闭的时候严重限制自由,于是乎在无聊的驱使下,只要伊塔洛斯长老出现在书房文德就会抓住不放,问东问西,即使伊塔洛斯长老一副完全没看到房间还有别人的样子,文德自己也能在旁边不停地说上个两三个小时,到最后伊塔洛斯长老觉得再进入书房完全是对他的禁闭惩罚。 整整两年的无拘无束的美好日子就这么结束了,因为文德清楚地看到四周那寒酸而破败的木墙,阳光透过房角的空隙射下来一道道光柱,灰尘正在里面欢快地上下飞舞,身下坚硬的木床嘎吱作响,睡了一夜他的脖子和肩膀痛的抬不起来,文德发出了一声嘟囔然后又狠狠地倒在床上。 忽然,文德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正在不停地勾引他那此刻饿的咕咕叫的肚子,他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然后爬了起来,莫洛维戈正在最右边那间屋子里的一口锅前煮着什么东西。 “早上好,莫洛维戈先生。”文德打过招呼后眼睛就盯着那口锅,里面是紫色的土豆和那些干巴巴的豆子煮的汤,莫洛维戈正拿着勺子不停地搅拌着,避免他们糊了,味道出奇的香浓。 “文德,拿起那些碗,我们准备填饱肚子,还有,现在已经是中午了。”莫洛维戈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对于家里突然出现的这个客人,他只得无奈的招待。 午饭吃的十分欢畅,土豆十分香甜,文德从来没见过紫色的土豆,那味道像是掺进了茉莉花的苹果,清香又爽口,那些不起眼的豆子异常的好吃,带着蔬菜特有的香味,又有豆子柔韧浓郁的口感,虽然没有文德最喜欢的霜糖布丁作乱甜品,但是整顿饭依然吃的十分开心。勺子和碗碰的叮当直响。 吃过午饭,文德又有些困倦了,最近几天他经历了有生以来最为动荡的日子,突然发生了那么多事儿一股脑的全塞进了他的小脑袋里,他根本来不及也不擅于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他很累,可是还不容他休息,莫洛维戈就把他叫出了门外,他们在远离门口的空地上站定了。 “那么,展示给我看看,你的魔法,先生。”莫洛维戈率先开口道。 文德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慒了,随即羞怯和不安让他的小脸蛋绯红绯红的。 “我不会魔法,莫洛维戈先生,尽管可能他们教了我许多,但是我并没能学会。”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文德会什么魔法了,因为星光塔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心不在此,文德在泌克尔特星光塔生活了四年,两年前他开始成为一名魔法学徒,两年后的今天和两年前基本没什么两样。 “谦逊是美德,孩子。不过现在我需要知道你会什么。”莫洛维戈不明所以的追问着文德,这令文德更加的窘迫。 “好吧莫洛维戈先生,如果您一定要看的话。”文德集中精力,按照伊塔洛斯长老教授的那样,感受元素的流动,用意志和魔力让他们听从你的召唤,凝聚出火焰、寒霜、水流、闪电、黑暗,然而到底他还是没能成功,小小的脸蛋累通红,依然只有一小簇火苗出现。 “唔,不是很完美的火焰术,很好,其它的呢,魔法阵,让我看看魔力的涌动。”莫洛维戈双手插进宽阔的袖袍中,低垂的眼角暗含着揶揄之色。 “很抱歉,莫洛维戈先生,我不能够召唤任何魔法阵。”文德不安的扭着衣角,声音轻得都快听不见了。 “出乎意料。”莫洛维戈眉头上挑,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文德看在眼里,脸像火烧的一样发热。 “那么您肯定在炼金术方面成绩斐然喽。”莫洛维戈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不伤害文德的自尊心,但是很明显他没能做到。“常见的具有魔力的炼金木材有几种,说来听听。” “忍冬木......能调节魔力,元素易附着......鸡骨藤,能......能”文德支支吾吾,脑袋里努力回想着那些也许在哪本书上见过的东西,但它们就像是像蒸发不见了一样就是不肯出来。“龙脊树,对的,也很有用。”文德庆幸自己找那些乱七八糟的配方的时候好歹还是记住了些东西。 “鸡骨藤有剧毒处理不好会产生极强的毒性,一小段就能毒死一个成年人,是魔法师们炼金时极力避免使用的素材,龙脊树确实极富魔力,但是他坚硬如铁,精华提取极其费事,如果对魔力的纯度没有很高的要求的话也建议您不要去使用。所以文德先生,您当真是学识渊博。”莫洛维戈毫不留情的奚落道。 文德的脸从腮帮子一直红到了耳根,简直无地自容,虽然对于这些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但是被人如此尖刻直白地指出来还是头一回。 “我原以为伊塔洛斯委以重任的人即使不是优秀而卓越,也该是天资聪慧,一点就通,可没想到您两样都不沾边儿啊,亲爱的文德先生,说说您还有什么别的本事。”莫洛维戈十分的生气,像是受到了嘲弄,他仿佛把文德当成了伊塔洛斯,对他极尽嘲讽方才能舒展心头的郁恨。 第10章 “你什么都不明白,什么也不懂,文德先生,然后你就稀里糊涂的跑了过来,你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到现在你也不明白,可是伊塔洛斯那个老家伙一清二楚,他知道他把什么样子的重任交给了你,现在好了,妄图把我也拉进来,他是个懦夫,而你是个愚蠢的小傻瓜,你的愚蠢会把我们俩都害死,伊塔洛斯那个老家伙又太冥顽不灵,他的脑袋已经成了木头,盲目的相信所谓的预言,他想把我们都害死,你,立刻,马上离开这儿,带着你的天真和愚蠢回到那个可恶的老蛤蟆那里去。”莫洛维戈义愤填膺,像是受大了极大的污辱,他毫不留情,也丝毫不客气地将文德和伊塔洛斯长老骂的体无完肤。 起先文德听到莫洛维戈数落他的话,只觉得无地自容,但是尽管伊塔洛斯长老可能也犯了些错误,但绝不是莫洛维戈口中的那个懦夫,他学识渊博,受人尊敬和爱戴,对文德尽管严厉却也是为了他好,虽然文德没能成为优秀的魔法师,却在伊塔洛斯长老的身边无忧无虑,文德惹了那么多祸,若不是伊塔洛斯长老,他恐怕早就被赶出了泌克尔特星光塔,无处可去,尽管伊塔洛斯长老将文德一个人丢在这儿,但一路上也看得出来,他忧心忡忡,心里一定也充满了自责。所以文德听到莫洛维戈如此大骂伊塔洛斯,心中的那点儿惭愧马上就被愤怒和冤屈的不平所取代。 “我知道我什么都不会,是最糟糕的学徒,星光塔里的魔导师们没有一个喜欢我的,我也明白我犯了天大的错误,但是伊塔洛斯长老不是懦夫,也不愚蠢,他充满智慧,正直而受人尊敬,我相信他让我来这儿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我尊重他的决定。”文德也十分气愤,如果是他自己被训斥,他能够坦然接受,但是如果连累伊塔洛斯长老......他在内心深处十分的尊敬这位表面不苟言笑,单调无趣的老人。尽管他经常的教训文德,关禁闭,但这都是自己自找的,谁犯了错误不受罚呢,更何况自己老是闯下这么多的祸事来,可是其它的学徒受到的惩罚要严厉的多,而自己不过是被关禁闭。 文德此刻感到十分委屈,不为自己,而是为伊塔洛斯长老,他第一次为自己的不学无术而感到羞愧,无地自容,因为他连累了自己的魔法导师被人瞧不起,文德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对伊塔洛斯长老如此的出言不逊,他又在心底暗想是否有人在背地里也曾这么说过,他觉得很抱歉,可是又没有什么办法,如果自己学习魔法时肯更加用功一些那就好了。他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眼泪止不住地模糊了他那双漂亮的褐色的眼睛,他想倔强的将眼泪忍回去,然而却是徒劳的,泪水大滴大滴的从眼角流出来,最后文德干脆放弃了抵抗,任凭泪水汹涌而出,他低着头,两只小手只顾着抹眼泪,不由自主地发出抽抽嗒嗒的哽咽声,最后他干脆连哭声也放开了,扯着嗓子,呜呜地哭着,把他这几天心里的委屈、难过、压抑以及一路上的劳累和惊吓全都哭了出来,最后想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泌克尔特星光塔时,他的哭声更是歇嘶底里,脑袋半仰着,一头金色的软发被泪水沾的湿溚溚的,在阳光下晶晶发亮,泪痕从眼角一直蔓延到腮帮子,两条鼻涕顽强地挂在鼻子上,随着哭声一抖一抖的往外掉,然后再伴着一声带着哽噎的吸溜声逃回鼻子里。 莫洛维戈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呆立在那里,他觉得自己应该安慰下文德,可是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他没有孩子,因此他甚至不知道文德为什么哭的如此伤心,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是不是自己的话说的太重了,但他很快又觉得自己说的全是事实,即使令这个孩子的自尊心大为受挫,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直到文德的哭声越来越响亮,并且丝毫没有停住的意思时,莫洛维戈才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去做些什么,他感到很棘手,这个声名显赫的魔法师可以轻松处理他遇到的大部分魔法问题,至于如何哄孩子,他手足无措。终于文德的哭声开始有显弱的迹象了,泪水却依然流个不停,莫洛维戈走上前去,张开厚实的大手,就在他犹豫是应该先抱抱文德以示安慰,还是应该给他擦擦脸上的眼泪时,文德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看见了莫洛维戈宽大的袖袍,以为是他递过来的手绢,他哽噎着道了声谢,抓起那袖袍,发出了极其响亮的号角般的擤鼻涕的声音。 这一天的剩下时光都是在沉默中度过,莫洛维戈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再说错些什么话触动文德那脆弱的泪腺,而文德心里堵着气,一整天他的鼻子都是沉沉的,嗓子也哭的难受,他们默默的吃饭,默默地对坐着,莫洛维戈时不时地叹一口气,心里将伊塔洛斯狠狠地咒了一遍又一遍,脸上却不动声色,生怕文德瞧出来,文德只是低着头不看他,无聊地抠着自己的手,吃完晚饭莫洛维戈提议沿着湖边走走,文德没有把脸扭过去,便是表示赞同,于是他们沐浴在夕阳的余辉中,看着水鸟一只一只地栖进湖水深处,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入远方的山峦中,那大片燃烧着的晚霞映得半边天空都呈现出橘红色,最后夜幕降临,湖水沉静的让文德想起了那条大蟒蛇的眼睛,于是他忍不住地问起了那条名叫多吉亚的蛇在哪里,莫洛维戈只说它现在睡着了,他也不知道在哪里。 当天空彻底黑下去的时候,夜晚黑洞洞的分外可怕,没有一点儿光亮,只除了点着油灯的木屋,那晚的夜十分的沉,月亮和星星都看不见,外面黑黢黢的像张着嘴的巨兽潜伏在那儿等着猎物,文德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立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的树木,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星光塔,他好想再回到泌克尔特星光塔,那里不论白天黑夜都没有这么安静,就算是夜晚来临,星光塔顶端那柔和的星光也能将黑暗远远地驱退,不像这里,只有枯黄的烛光摇曵不定,仿佛时刻会被吞没。 “我想,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帮把架子上那瓶蛇磷石粉拿给我下吗?文德先生。”莫洛维戈就着烛光,在一口石锅前不知疲倦地研究着他的炼金方,他转过身来看见文德那瘦小可怜的身子坐在门槛上,心中顿时升起十分酸楚的怜爱。我这个老头子也就罢了,这么多年来孤独惯了,可这个小家伙,对他来说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乐意为您效劳,莫洛维戈先生。”文德听话地起身走向架子,那儿摆放着许许多多的瓶瓶罐罐。 “玻璃瓶装的,乌白色的粉末,夹杂着黑色的颗粒,泛着淡淡的萤光的那个准没错。”莫洛维戈继续注视着他的石锅,蒸腾的雾气从锅里那看不真切的东西中袅袅上升。 “好的,谢谢,没错,蛇磷石粉,你可帮了大忙了文德先生。”莫洛维戈接过文德递过来的瓶子,将它放在一边:“子孑草的根,解蛇毒,花茖蛇的毒牙,烘烤晒干研成粉,解蛇毒,再加一点儿金银树的果实,温和药效,最后,蛇磷石粉,看到没,令人愉悦的灰白色,再小火熬上三个小时,水分蒸发掉变成粉末,随身携带,专治毒蛇啮咬。炼金术就是这么的神奇,他是最不像魔法的魔法,却远比那些威力强大的魔法复杂得多,也更令人着迷,不是么。” “是的先生,我知道葛根水,能让人鼻子血流不止,只需要一小滴。青硅石粉末,撒在皮肤上会起痒痒的小水泡,不过不用担心,第二天就没事儿了。”文德仔细地闻着着锅中散发出来的各种奇怪的味道,却并不觉得难闻。 “没错,葛根水还能治疗肚子痛,非常有效,青硅石对付伤口流血也很好用,如果你能把这些都记住,我相信你肯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魔法师,只要你愿意。”莫洛维戈的眼睛在摇晃的火光中闪闪发亮。 “可是这样很无趣,您知道的。”文德无奈地摊摊手,对于炼金材料,他只能记得住它们有哪些副作用,倒不是他不想知道一般人们用它们来做什么,而是他老是将它们的作用记混,最后的结果总是乱七八糟的,久而久之他就放弃了,至于那些炼金材料的无伤大雅而又令人头疼不已的坏作用,文德简直过目不忘。 “我想,如果有一天你真正的发现了炼金术的迷人之处,我相信,这些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非常有趣。”莫洛维戈的眼神中充满了温和的笑意,不知是因为锅下的炉火还是什么,文德觉得整个人暖暖的。 第11章 往后的日子在默契中渐渐起了变化,文德在记忆中第一次离开泌克尔特星光塔,然后仅仅几天他就十分适应这里的生活了,习惯了每天夜晚就寂静如水,习惯了天白天宁静悠闲,他的那些恶作剧的性子,也渐渐的收敛了,这儿唯一能让他恶作剧的就只有莫洛维戈先生和他那条名叫多吉亚的蛇,对谁他都不敢。 莫洛维戈的木屋有三间,左边最小的那间是他的起居室,简陋的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带门的那间有一张小小的桌子,本来只有一个凳子,莫洛维戈为了方便文德,不知道又从哪儿捡回来一个小小的木墩,那个木墩的底部有些凹凸不平,这倒正合文德的心意,因为他可以坐上面来不安份的来回晃荡。屋子的左边是一大排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可谓琳琅满目,各种常见的不常见炼金素材满满当当。而右边的那间屋子架着一只非常古老的石锅,那石锅上面刻满了文德看不懂的魔法符篆,他曾问过莫洛维戈那上面写着什么,莫洛回答道是铸造人的名字和生平事迹,已经死了四五百年,除此之外还有一口简易的瓦罐以及一些其它的餐具,一日三餐都靠它对付,别看这些东西很不起眼,但是它煮出来的东西,不论是多么简单的食材,味道都相当的好,对此,莫洛维戈的解释是如果你是一个优秀的炼金术师,那么你绝对会是一个好厨子,毋庸置疑。除了这些锅碗之外,那间屋子里最多的就是书,文德之前以为伊塔洛斯长老书房里的那些书年纪已经够大了,直到看到莫洛维戈的书房,光是看那些皱皱巴巴并且破旧不堪的封面就知道比莫洛维戈年纪还大的书不在少数。这三间屋子互相连通,门却只有中间那一扇,所以不论要去哪一间都要先经过中间的屋子,还好三间屋子面积都不大,文德每天来来回回跑个无数回也不觉得累的慌。 日子突然变得简单而又有规律,白天莫洛维戈带着文德漫山遍野的转悠,一边寻找不同寻常的炼金材料一边寻找食物,有时候多吉亚心情好,愿意出来活动活动,它也会跟着他们转上那么一整天,但是每隔几天,它就会安安静静的趴上好久,肚子圆鼓鼓的,这令文德不敢细想,同时也让他打定主意要远离多吉亚。最开心的便是离开湖边去山外的集市买东西,莫洛维戈从来不会赚钱,他一个铜子也没,他只会用准备好的东西去交换别人手里的东西,他告诉文德,最开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搭理他,或者用很低的代价换取他手里价值不菲的东西,但后来他的炼金药帮助这附近的人远离病痛之后,渐渐的人们就非常友好了,文德也看的出来,尽管这儿的人对莫洛维戈魔法师的身份一无所知,但是都对他十分的尊敬,一路上不停地有人跟他打着招呼,莫洛维戈则微笑着以作回应。去集市的时光是美好的,这意味着他不用再呆在单调乏味的小屋子里,而能见到更多的人,这些人比起莫洛维戈,更有活力,表情也更加丰富多彩具有感染力。当然了,集市上也少不了各种各样好吃的。每回出来,他们都要到一家很不起眼的小餐厅去吃饭,光看陈设,那儿除了桌子和碗还算干净之外几乎没有别的优点,但是那里的水果馅饼和烤山鸡的味道令文德心驰神往,最重要的是一切东西都是免费提供,莫洛维戈救过那个老板的命,当时他病的家里人已经把棺材都准备好了,因为莫洛维戈先生的原因,那具棺材到现在还放在后院里闲置着。 时间一晃一个多月已经过去了,伊塔洛斯长老一次也没有来看望过文德,这让文德不免有些失望和生气,不过一想到他每天都这么忙,文德也就不那么在意了,这一个月来他的头发长长了点儿,白嫩的皮肤也晒黑了许多,不过他看上去更加结实了,慢慢地像山脚下的那些村民一样展现出经常在山野间行走的那种粗犷和强壮了。莫洛维戈的日子像他本人一样单调无聊,而文德则耐不住,他渐渐的和多吉亚相处的十分愉快,除了多吉亚大着肚子的那几天之外,不过也由于多吉亚的存在,森林里的那些可爱的小动物一个也没能和他成为朋友,有一次文德救助了一只跌断腿的毛茸茸的山兔,第二天它就成了多吉亚肚子里鼓鼓的那个东西,这让文德气得一个多星期没有理它,而对多吉亚来说,安静的趴一个星期并不是什么难事,一个星期之后他们照样每天结伴而出,有多吉亚这个长达十米的可怕的大家伙在身边,除了那些可爱的小动物之外,那些凶猛的野兽也同样不敢靠近,这让莫洛维戈十分放心,由着他们俩在深暗的森林里到处乱转。 在天气慢慢热下来的时间里,文德在多吉亚的教导下学会了游泳,他的泳姿十分怪异,手脚都并的拢拢的,然后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像多吉亚一样灵活地在水里摇摇摆摆,就在那个码头,至少文德认为那是个码头,那是一片由浮在水面的十分的结实的青石板铺成的码头,莫洛维戈对石板施了魔法,所以他们漂在水面上不仅平稳而且丝毫不受水浪的影响,石板大约有上千块,每一块的大小长短宽厚几乎都一模一样,均匀地间隔着二十厘米左右,一路向着湖中心铺去,这也是文德第一次来这儿时正在犹豫该从湖的哪个岸边找起时发现的那些石板。文德好多次沿着这些青石板一路向前走去,它们又平又稳,就像是埋在地面上一样让文德赞叹不已,只是走到尽头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石板突兀的就消失了,文德也曾向莫洛维戈表达过疑惑,但从来没有得到过回答,那边的湖水深不见底,湛蓝的天空和满天的浮云倒映在深沉而幽暗的湖水中像极了发白的镜子和受了潮的棉花,令人怀疑这水下是不是还有另一个世界。后来文德学会了游泳,随着技艺的日渐娴熟,他甚至都游得和多吉亚一样快,然而多吉亚可以伏在水底四五个小时,像一条巨大的蚯蚓,而文德只能坚持个几分钟,这令他十分懊恼。渐渐地他不再满足在湖岸边踩着滑不溜湫的湖岸,而是胆大地向着湖中心游去,多吉亚的那琉璃似的眼睛虽然一眨不眨,但是总是泛着一丝不安的担忧,他伸出鲜红色的开叉的舌头,竖起全身锁子甲般的黑色鳞片以示警告,但是文德总是不以为意,因此即使是正躺在湖底躲避正午毒辣的太阳,但只要一看到文德又向着湖中心游去,多吉亚也马上会扭动粗大的身子紧紧地跟着他,文德会一直游到青石板的尽头,然后趴在上面打着水花眺望着远处,这样做令他感到十分快活,然而多吉亚却时刻充满了警觉。文德也尝试过从湖中心向下潜,但是只试了一次他就放弃了,因为仅仅下潜十几秒,周围的一切就黑沉的吓人,即使是正午,湖水也凉的可怕,再加上四周和脚下那黑乎乎的湖水,一股巨大的恐惧感袭上文德的心头,这恐惧令他呛了口气,湖水顺着鼻子火辣辣地往嗓子里灌,他吓的不敢再想别的,赶紧憋着气向着头上那一片亮堂堂天空划去,多吉亚也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像一条箭一样嗖地窜下来,粗短的尾巴紧紧地勒着他的胸脯将他拖到青石板上,第一口新鲜口气令他咳嗽不止,灌进去的湖水反着胃的往外吐,鼻子因呛水而火辣辣的疼,他就这样一边咳嗽一边呛水,折腾了好一会才停下来,然后他就安安静静地躺在石板上直到所有不适的感觉都消失才顺着石板一路走回去,多吉亚在他的右边,粗壮的身躯带起哗哗的水声,像一条乌黑的浮木不停地浮浮沉沉。 再有一次文德游到了湖中央,他松开石板快活地游动着,在平静的水面上像只快乐的小鸭子,多吉亚缠在石板上安静地看着他,突然,多吉亚发出了响亮的咝咝声,这是文德第一次听到多吉亚发出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就在文德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时,只见多吉亚像一条张满帆的细细的小船飞快地向着文德游来,然后用尾巴粗暴地缠住文德的胳膊,迅速地将他拉到了青石板上。文德看到瑟缩成一团一动不动的多吉亚十分纳闷,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暗青色的湖水中浮现出一个巨大无比的阴影,那黑影越游越快,直从水底向着文德扑来,文德吓的话都喊不出来了,他瞪着惊恐的双眼看到了一张巨大无比而又布满獠牙的嘴,那张阔圆的巨嘴张着一圈没有边际的惨白的唇,唇往外一翻露出了里面层层叠叠的尖牙,森白色的牙齿在暗青色的湖水中分外显眼。文德终于尖叫了出来,惊得附近几只低飞的水鸟径向着天空中飞去,同时那张巨大的嘴也已经到达了湖面上,直径有十来米长,即使文德现在拔腿就跑也来不及,更何况他已经吓得双腿不听使唤,他想跑,但是腿却牢牢地钉在青石板上,那张可怕的嘴已经近到可以看到那层层叠叠的尖牙间卡着几条早已失去生机而泛白的大鱼,灰白的眼珠像极了文德那因恐惧而失神的眼睛。 第12章 就在文德万念俱灰满怀绝望之际,那张巨大的嘴却轰的一声发出了闷响随即翻起大片的暗涌,掉头朝着湖底深处游去,不一会就消失不见了。 文德根本没有明白发生什么,等他稍微愣过神来,只见脚底下的青石板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芒,一个圆形的巨大的覆盖方圆数十米的魔法阵清晰地浮现在水面上,那些符纹在水面中显得异常光洁,即使在阳光中也异常的耀眼,并且每个都足有文德的个头那么大,这令文德感到十分震撼。 没过多久,魔法的力量再次消隐,巨大的符纹消失不见,青石板也再度变成原来的暗青色,文德渐渐地从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双腿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他深深的吐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怦怦地将胸腔撞的生疼,左边的肋骨像是被抽去一根一样一阵阵的疼,被多吉亚抓住的那条胳膊也红肿起来,伤痕上传来火辣辣地灼热感,不过他倒没有想过责怪多吉亚,并且很感激它救了他的命。 良久,多吉亚像是感觉到危险已经离去一样慢慢的舒展开来,它静悄悄地溜进水里,像一根树枝一样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任湖水浸润着它那被晒的滚烫的身子。文德看着被晒伤的多吉亚十分的心疼,内疚不停地涌上心头。 “谢谢你,多吉亚。”文德真诚地道着谢,沿着青石板一路走回去了。 如果第一次危险的经历还不能让文德害怕,那么这次可怕的遭遇则彻底让文德打消了去湖中央的念头,甚至湖岸边他都很少再去了,最多坐在青石板上吹吹凉爽的湖风,看着水面泛起成片细小的鱼鳞状的波纹,这都令他感到十分畅快,倒是多吉亚对文德的怯弱十分不满,它经常独自滑进清凉的湖水中,也不走远,高高地昂着头颅,用强有力的尾巴故意地弄出很大的水花来,那神气,即像炫耀,又像嘲讽,文德只装作看不见,打死他也不敢再到湖中央去了。 除开湖水,这片近处的森林也是他的乐园,天生好动的他爬起树来像只小猴子一样敏捷,而多吉亚就不行了,在地面上,它总是不能够像水里那般自由自在。它行动迟缓,尤其是爬树的时候,就像一株爬山虎,慢慢腾腾的,这时候文德就好不得意,他故意三脚两脚爬到一棵树上,然后等着多吉亚千辛万苦的爬到一半,再飞快的顺着树干溜下去,迅速地向着远处跑去,可怜的多吉亚只得再艰难地退回去,看着它那笨拙而吃力的样子文德总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更有一回也许是太过着急,多吉亚整个的从树干上掉下来,“嘭”的一声狠狠地砸在地面上,翻着那花白的肚皮,只是多吉亚马上就翻过来了,速度之快,令文德觉得眼前像是只有一道白光闪烁,可能这种毫无防备能力的姿势令多吉亚十分不安,所以它翻过来之后机敏地注视着周围的环境,嘶嘶地吐着舌头,过了好一会才放松下来。 这一幕令文德觉得多吉亚在陆地上也没那么笨重,它依然敏锐而警觉,并保持着强大的威慑力,所以他对多吉亚更加刮目相看了。 他们每天在林子自由地穿梭,所到之处鸟飞兽走,俨然一副森林之王的派头,多吉亚更是横行霸道,也许是跟文德呆的久了,渐渐地沾染上了他那种毫无害处的调皮,于是见到那些躲在树上惊慌地盯着它的蹼鼠和松鼠,多吉亚会猛地张开大口,露出森森白牙,见到它们吓得屁滚尿流,那深遂的眼眸中竟会露出开心的神色。文德一直为不能近距离地摸一摸那些松鼠而深感遗憾和懊恼,现在看到多吉亚这个样子,它觉得这个愿望更是没得指望了。 最开始的时候,莫洛维戈还能记得每天三顿饭准时的完成,以填饱文德那因精力旺盛而异常活跃的肚子,可渐渐地,他经常会沉迷于自己的伟大的魔法中而忘记要填饱肚子这一神圣使命,文德在严重抗议过两回而毫无起色之后,就彻底绝望,他不得不郁闷地接受要自己照顾肚子这件事情,于是他和多吉亚开始向着森林的更深处走去,从最开始各种各样的野果到最后丰富多彩的狩猎所得,这一切都离不开多吉亚,文德此刻觉得生活中没有莫洛维戈毫无影响,他永远都是捧着他的书本,煮着他那口比他还要老的石锅,似乎从来没有觉得饿,因为他那些炼金素材大多也是取自于这莽莽苍苍一望无际的森林,新鲜而无害,有些竟还非常的好吃,所以他可以一边炼金一边填饱自己的肚子,经常把文德抛到九霄云外。 那些色彩不一,形状奇怪的果子,文德在大着胆子尝试几回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每次找到什么看着可以吃的东西,文德就把它拿到多吉亚的鼻子下面,多吉亚则会伸出舌头嗅一嗅,如果它没有什么别的反应,一般都是无害的,如果它张开大嘴发出响亮的嘶嘶声则一定不能吃,只是多吉亚也会有犯错的时候,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怎样,文德在吃过多吉亚鉴定无害的一种青色的椭圆的像枣子一样的果实后,整整拉了三天的肚子才好,他狠狠地将多吉亚埋怨了一顿,而多吉亚则装聋作哑不作丝毫反应。 果子吃了没多久,文德就不再满足了,有一次它在一条小溪里捉到了一条大鱼,那时候它卡在石缝里,尾巴打的水面噼啪作响,文德毫不客气地把它拽上了岸,随手捡起块石头将它砸晕在地了,又捡了块尖利扁平的石头刮干净鱼鳞,同时麻利地将它开肠破肚,掏干净鱼腮,捡了一堆干柴火却犯了难,哪里有火呢,多吉亚尽管多才多艺却不能喷火,这令文德大为失望,忽然他想起了自己学习两年魔法的成果,嗨呀,他一拍脑袋,为自己的“优秀”开心不已,他那小小的并被莫洛维戈狠狠诟病过的火苗派上了用场,一堆冒着黑烟的火堆呼啦啦地着了起来,多吉亚绕着文德来回爬了两圈,貎似想弄明白刚才文德手心那条细小的火苗是怎么出现的。 焦黑的烤鱼香喷扑鼻,尽管没有别的味道,却依然让文德吃的满心欢畅,就连多吉亚也有幸得到半条文德吃不完的烤鱼,没想到这次不一样的食物却彻底惯坏了多吉亚的胃,它再也不肯乐意吃生的食物,第二天开始多吉亚就叼着一只硕大的色彩鲜艳的野鸡来找文德,文德马上就明白了它的意思,于是他们又在袅袅的青烟中饱餐了一只黑不溜湫的野鸡,再往后来什么蹼鼠啊,兔子啊,小山羊,甚至有一次还有一只缩成一团的刺猬,文德觉得自己实在是没办法处理刺猬,就将它扔掉了,为此多吉亚还生了好久的闷气。 文德对多吉亚的能干表示极大的赞赏,只是每次多吉亚带来的动物们死相极惨,也难怪,在多吉亚强大的力量面前,任何动物都是肺腑破碎,骨骼尽折,它那强健的筋肉甚至能勒断一棵碗口那么粗的树。尽管文德一再要求多吉亚不要老是带来那些那么恐怖的猎物,但多吉亚永远学不会,也不能理解意义何在,对它来说感受猎物在它不断紧缩的身躯中渐渐失去生命是一件多么畅快的事,而吃的只要有的吃就好,为什么要计较那么多,它也猜不透为什么每次文德收拾那些眼睛充血肿涨,舌头长长地伸到嘴外,脖子诡异地扭曲变形的猎物时,脸上总带着深深的厌恶和无奈。 渐渐地文德又开始不满足多吉亚带来的猎物了,他想要自己享受猎捕的过程,然而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和多吉亚轻蔑的嘲讽后,文德不得不承认这些世代生活在这儿的小动物们远远强过他,它们能够轻易地绕开文德笨拙的双手,能敏锐地感知到悄悄从背后靠近的脚步,然后迅速向着远处逃离,最后站在文德够不着的地方尽情地嘲笑他,在一次妄图从树上偷袭一只看似睡着的长冠凤翠鸟时,文德遭遇了最惨烈的失败,不仅扑了个空,还听到了凤翠鸟那清脆愉悦的嘲笑般的鸣叫,从树上一头栽下来时,更是摔的眼冒金星,然而当他好不容易才爬起身来时,却看到多吉亚盘在他身前一幅幸灾乐祸的神情。 从那以后,文德就放弃了主动出击的想法,他开始发挥他那小小脑袋的鬼机灵,在地面上掘陷阱,铺上轻轻薄薄的一层落叶,在经历漫长的等待后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猎物掉了进去,文德的兴奋在三秒种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原来他费尽千辛万苦才用一根尖锐的树枝挖了一个自以为深浅还可以的陷阱,然而对于刚才掉进去的那个猎物来说何其浅显,它在惊吓中一跃而出,迅速地消失在了文德的视野之中,留给文德的是闪电般的背影和满地惊动的落叶。 于是乎第二天他花了一整天的工夫挖出了一个他自认为什么也逃不出去的深坑,当然,如果莫洛维戈先生上山时没有打那儿经过,并且恰好掉进去,文德倒真有可能抓到些什么。 第13章 时间飞快流逝,这一个月的时间快乐的眨眼就过去了,文德和多吉亚还沉浸在森林之王的角色中无法自拔,所以当他有一天晚上回到屋子看到莫洛维戈先生头一回没有坐在石锅前时大为惊讶,莫洛维戈的那黑色的眼睛在昏黄的油灯下闪闪发亮,脸上洋洋得意的神色丝毫不加掩饰,文德诧异地走近了些,看到莫洛维戈正在读一封纸张十分考究的信。 “莫洛维戈先生,晚上好。”文德打了声招呼,径直向着起居室走去。 “等一等文德,快过来,给你看一件有趣的东西。”莫洛维戈好像一开始就打定主意邀请文德一起分享他的开心事,而事实上除了文德,还有谁能与他分享呢。 “怎么了。”文德一边询问一边走了过去,莫洛维戈将身子让开点,好让文德也能坐在他的身边,同时保证他能看到信上的内容。 “嘿嘿,伊塔洛斯给我写了一封信,那个老家伙妥协了,哈哈。”莫洛维戈双目炯炯有神,脸上挂满了快活的神色,带着得意、骄傲以及大慰平生的快感。“你看,哦,<亲爱的老朋友莫洛维戈,我很抱歉这么多年来没有奉上来自老友的诚挚问候。>我敢打赌,伊塔洛斯写这句话的时候,内心一定充满了屈辱感,嗬,泌克尔特星光塔的大长老,现在居然要写信给一个生平最厌恶的人,如果他不是有事情求着我的话,真该死,我相信他只希望我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虚弱的连手都抬不起来,而现在他却要写信来问我安好,真是讽刺。”莫洛维戈脸上怪模怪样,既滑稽又可笑,心里畅快的就像出了口堵在心里多年的郁气。 看得出来莫洛维戈十分的开心,他已经记不清楚他和伊塔洛斯究竟有多少年没有过往来了,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们俩只要一说话,不出三句就会互相争着吵起来,任何事情都可以让他们俩吵起来,这个情况在他们俩还在泌克尔特做学徒时就开始,年轻的莫洛维戈同伊塔洛斯十分的相像,他们英俊潇洒充满活力,同其它年轻的小伙子一样爱卖弄,嘴角时刻带着迷人而挑逗的微笑,只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两句话一说就说不到一起去了,除了奥黛丽,也许正是因为奥黛丽。 拥有一头乌黑发亮的秀发的奥黛丽绝对是泌克而特星光塔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没有哪个老师见了她不由衷的称赞她一句,活泼娇俏又可爱,充满少女独有的那份不成熟的魅力,同时也深深地迷住了这两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因此不论在哪里,两个人就都像好斗的公鸡一样都要比个高低,言语间也从不缺少火药味。奥黛丽这个美丽的月亮仿佛无时不刻地散发着潮汐一般的吸引力,引的这莫洛维戈和伊塔洛斯这两颗小慧星拖着长长的尾巴不停地围绕着她转,漫长而艰辛的学习生涯中,三个人也在这种不是很融洽但也没生出过什么极不愉快的微妙关系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这种奇妙的关系在奥黛丽选择了莫洛维戈后发生裂变,莫洛维戈像斗胜的雄鸡,亮着色彩斑斓闪闪发光的大尾巴,而伊塔洛斯则心灰意冷的仿佛一只秃了毛的瘟鸡,他和莫洛维戈依然斗嘴,吵架吵的还是很凶,只是以前两人不论吵多久都势均力敌,无人认孬,也从没人败下阵来,而如今,伊塔洛斯严重缺少吵架的底气和动力,所以每每都是以伊塔洛斯黯然不作声收场,莫洛维戈则愈发的得意。 在魔法的天赋上,三人可谓不相上下,同样的杰出优秀,伊塔洛斯擅长各种各样的元素魔法,他天生对元素无比的亲和力令他的导师都自叹不如,而莫洛维戈的炼金术则放眼整个泌克尔特星光塔中的学徒,没有人能够与他相匹敌,奥黛丽对魔法阵和魔力的流动有着极其敏锐的察觉力,对各种古老而神秘的符纹倍感亲切,她最乐于在晦涩难懂的浩瀚古籍中研究一个个不知从多久远的年代中流传下来的神秘魔法阵。当他们获得泌克尔特星光塔的认可后,三人面临了分道扬镳的选择,即使是伊塔洛斯和莫洛维戈,也对彼此多年来的相处难分难舍,虽然两人嘴上都没有承认,当奥黛丽邀请伊塔洛斯一同去游历大陆时,伊塔洛斯黯然地拒绝了,他道了对莫洛维戈和奥黛丽的祝福后便选择留在了泌克尔特星光塔,从一名助教,一步步成长为导师,最后做了长老,在大长老病逝后他又接下了重任,而莫洛维戈和奥黛丽则在大陆上四处游历,见识了无数在星光塔内见不到的神奇魔法,后来奥黛丽遇到意外,伤心欲绝的莫洛维戈一个人继续完成他们游历世界的梦想,当伊塔洛斯听闻奥黛丽的死讯后,愤怒地找到莫洛维戈,他们在荒芜寂寥死气沉沉的多拉格米尔进行了决斗,两人从此彻底决裂,彼此都放不下奥黛丽留下的那道伤痕,因此互相的来往更加的少了,而后每次两人任何形式的交流都充满了和平的敌意,即言语上各方面都互不相让,就像是还没离开星光塔时的那样。后来,莫洛维戈游遍大陆,渐渐声名显赫,而伊塔洛斯也不逞多让,从最优秀的魔导师到最年轻的长老,再到人人景仰的泌克尔特星光塔的大长老,也渐渐地博得美名,两人即使不常联系,但是依然像是较着劲一般。自从莫洛维戈开始隐居渐渐淡出世人的视野之后,伊塔洛斯也很少现在大陆之上,彼此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几年,两人几乎断绝了来往,确定对方还活在世上的消息也是从他人口中得知,直到一个月前带着那个预言来到的文德才打破了这个局面,在泌克尔特的预言没有解开封印之前,大陆上的魔法师都已经隐隐感觉到了强大的魔法的力量在不安的流动,从某个方向更是传来了极其可怕的元素躁动,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这令人人感到不安,因此泌克尔特星光塔,肩负指引着所魔法师前进的方向的神圣职责,必须要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情,尽管伊塔洛斯明白原委后自己也日夜心神不宁,但是他不能让世人知道即将要面临的灾难,指引那个被命运选中唤醒星辰的人的重任,他知道自己无力承担,能够指引文德的人这个世界上除了莫洛维戈这个昔日的冤家之外,伊塔洛斯不相信任何人,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他已经太久没有离开泌克尔特星光塔了,尽管星光塔内的古籍上记载着无数强大的魔法,但是缺少磨炼的他不论是见识还是魔力都已经比不上游遍大陆的莫洛维戈了,这现实的差距他一清二楚,在这种危急关头,他已经顾不得往日的恩怨情仇了,从放下面子带着文德去见莫洛维戈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要继续和莫洛维戈争论下去的心思了,尽管他认为他这一辈子从来有输给过莫洛维戈,除了奥黛丽那一回。 莫洛维戈从接到信开始,对文德的突然打扰带来的不快全部都烟消云散了,他明白自己有多么的固执,他和伊塔洛斯之间一直有着看不见的那种固执的扭带在维系着,这么多年来从不曾消失过,谁也没曾认输过,然而现在伊塔洛斯却寄了这么一封信来,这封信尽管语态尽可能的平和,可是在莫洛维戈看来言语间充满了不情愿的妥协,犹如战败者的求和书一般令他那原本枯井无波的内心有如泉涌般激昂涌动起来,毕竟活到他这个岁数,这个世界上已经很难再有什么东西让他能这般开心起来了。 莫洛维戈抖了抖洁白的信纸,同时带着使自己看上去像胜利者般的骄傲神情,腰背尽可能地挺的笔直,威严地扫视着信上的每一个字,像是审视俘虏一样。 “我敢打赌,这上面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像栓块一块狠狠地堵在那个老家伙的血管里。”莫洛维戈的银白胡子间发出璀灿的笑声。 文德不明所已地看着这个开心的像个小孩的老人,他不能理解这封信对莫洛维戈的意义,但是能有伊塔洛斯长老的消息令他备感开心,因此他也咧开嘴笑了起来,震的那簇飘摇不定的烛火抖的厉害。 “伊塔洛斯长老来信了,是谁送来的。”文德好奇地问道。 “不认识,他说他叫弗雷德,他从林子里走过时用魔法袭击了一只赖猴,我救他的时候他正被六只赖猴抓的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完整的衣服。”莫洛维戈不以为意的说道:“我佩服他因无知而来的无畏,要知道,连我都尽量不去惹那帮无赖猴子。” 第14章 “弗雷德。”文德大为惊诧,莫不是那个大名鼎鼎而又让人备感可怜的弗雷德,如果不是文德从楼梯上掉下来砸晕了他,那么现在在这儿的人就是弗雷德而不是文德了:“是那个弗雷德吗......” “管他是那个弗雷德,我并不在乎。说实话我应该感谢他,毕竟他带来了一封令人愉悦的信,算我没有白救他。”莫洛维戈沉浸在自己的欢乐之中,丝毫不在意文德说的话。 “好好听听吧文德,看看伊塔洛斯是怎么向我求和的。”莫洛维戈抖着快乐的长胡子,愉快地眯起了眼。 “亲爱的老朋友莫洛维戈。唔,还不错的开头,我很抱歉这么多年来没有奉上来自老友的诚挚问候。谢谢,没有你的问候我感到十分的清静愉快。”莫洛维戈自顾自地在信中加着旁白,好衬托着他那都快翘上天的眉毛。“非常感谢你代为照顾文德,我想他生活在你那里一定很好。是的你大可放心,不要太好。”文德听到伊塔洛斯长老提到自己十分的开心,他支起耳朵想听到更多的消息,然而莫洛维戈却唠叨的个没完什么“严重影响了他的正常生活,照顾一个小孩子是年轻人才应该有的精力,我这种老头子不应该受这样的折磨”云云,文德不由得起了抗议,一直以来他都是处于野蛮生长的状态,丝毫没有感受过被照顾的滋味。 “远离世人的生活一定平静而令人愉悦。他说的倒对。可是这儿发生了些很不好的事情,要知道,预言开启之后,我对外面的一切波动都感到心惊肉跳,但是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嗯嗯,我倒真希望你能守口如瓶,最好连我也不要告诉。位于安萨维斯王国边境的一个繁荣的小城镇塞斯蒂安受到了不明的袭击,现场留下了许多可怕的魔法痕迹,造成这种伤害的魔法师非常的强大,比我所知道的任何一个在世的魔法师都强大,情况非常糟糕,在这里,我请求你,我需要你的帮助,你知道,这个时候我根本无法离开星光塔。你的老友,致上。听到没,文德,<我请求你,我需要你的帮助。>我这辈子还真没想过会从他嘴里听到这句话,这甚至比他承认我比他优秀还要令我感到不可思议。哈哈。”莫洛维戈只消片刻便读完了这封简短的信,伊塔洛斯尽管只有廖廖数语,但是信中透露出深深的不安和恐慌,这些莫洛维戈丝毫不在意,他只认定了伊塔洛斯这番简短的请求是他彻底的认输,是这几十年来唯一一次的认输,他示弱了,一向桀骜不训骄傲自得的伊塔洛斯放下了身段在向他求助。 这喜悦没过多久就变成了同信中一样的担忧,连一向不可一世的伊塔洛斯都感到不安的事情啊,那究竟是怎样的事情呢,莫洛维戈不是不明白信中的意思,短短数句话只提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塞斯蒂安遭到袭击,非同一般的袭击,而且信中所指的很明显是可能东山再起的阿瑞亚。 “嗬,比我所知道的任何一位在世的魔法师都要强大。”莫洛维戈默默地重复了信中的那句话,他望着手中的信纸出神地沉思着。“真的是不负责任。” “伊塔洛斯长老没有说些别的么?比如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去。”莫洛维戈念出来的信令他大为失望,信中只浅显的提了他一下,并且思毫没有提及文德什么时候可以再回到星光塔,尽管现在他对回到星光塔并没有那么渴念了,但是没有被提及就同被遗忘一样令他伤感不已。 “如果我像伊塔洛斯一样懦弱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回去。”莫洛维戈的态度漫不在乎,信实在简短的可怜,可是意思却足够清楚,大陆上有大事情发生了,伊塔洛斯没有值得信赖的人去处理,不得不来信请求他,对没错,是请求,言词尽管没那么诚肯谦逊,也并没有将他狠狠地夸赞一番,一般要去信求别人什么的,通常不都这么干嘛。但尽管这样,莫洛维戈依然十分满足,在伊塔洛斯面前,他的虚荣心变得只有浅浅的一汪水,只需要伊塔洛斯给上那么几滴水,就能满足的洋溢出来,几十年过去了,莫洛维戈终于得到了那几滴水。 这次革命性的胜利让莫洛维戈欣然接受了伊塔洛斯的请求,他带着接受战败者投降的庄重与傲慢心情决定明天一早就离开诺莫瑞克山谷,啊,塞斯蒂安,那个富饶而繁荣的小城镇,上次去已经记不大清楚是什么时候了,但是依稀记得那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和遍地林立的干净暖和的酒馆。 看得出来,莫洛维戈并没有给胜利完全冲昏头脑,尽管他喜不自胜,但是很快深邃的思绪就爬上了他的眉头,如果塞斯蒂安只是受到了一般的袭击也就罢了,绝对不值得伊塔洛斯大惊小怪,留下了十分强大的魔法痕迹,比我所知道的在世的每一个魔法师都要强大,他早先就在想着这句话,看来伊塔洛斯认定是预言中提到的阿瑞亚导致了一场可怕的袭击,如果真的是他,那么事情就真的令人感到匪夷所思了,至少他是怎么在过去一千年后复活的就足以令人费解。 莫洛维戈不愿再妄加猜测,于是他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出神来,一转眼便看到坐在一旁气呼呼的文德,他那褐色的大眼睛,此刻正充满了幽怨,嘟着嘴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哦,对不起文德先生,您刚才说了什么?”莫洛维戈带着笑意打趣问道。然而文德自从莫洛维戈当着他的面再次指责伊塔洛斯懦弱之后,就一言不发地表示抗议,这次他倒没有什么更大的情绪波动,因为他自己也在埋怨着伊塔洛斯长老将他丢在这儿不闻不问。 文德抓过莫洛维戈手里的信,飞速地看了一眼,确定信中的内容确实如莫洛维戈所念之后,嘴巴噘的更高,他没有理会莫洛维戈,堵气地离开了桌子,一个人跑到生着火的炉子前坐着,那炉子上往常总是放着莫洛维戈的那口古老的石锅,今天则什么也没有,吞吐不定的火焰在墙壁上映出抖动不安的光,像一条条触手一样舔舐着文德的脸庞。 莫洛维戈马上就猜到了文德生气的原因,他径直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孩子,要知道,人们总是有着各种身不由已,这一点你很难体会,得等到你长大了才行,等你经历了更多的事情,见到了更多的艰辛苦楚无奈痛惜,你才会明白,当然,这样毫无理由的要求你懂事理也实在过分。”莫洛维戈伸出手来,放在炉子上方,抖动的火焰不安的跳动了一下然后马上安静了下来。“看,你就像这火焰,热烈,充满炽热的活力,只管噼里啪啦的燃烧就好了,实际上,这很容易,而大人们就像黑色的木炭,他们发光发热起来沉稳而绵长,这很难做到。” “我知道,伊塔洛斯长老永远忙个不停,可是他已经把我给我忘了,忘了我还在这儿。”文德说着,眼睛里又蓄满的泪水。 “我想他并没有把你忘了,他在信中问候了你,很明显他觉得你很重要,而且我敢打包票,正是因为觉得你很重要,所以他才抹下了面子请求我。”莫洛维戈神情庄重,宽阔的肩膀一点儿也不见佝偻,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 “什么?你是说他是为了我才向你求助的?。”文德伸出手抹掉了眼泪,抬起了金黄色的小脑袋,湿湿的睫毛沾作一团,映着跳跃的火光,晶晶发亮。 “对,没错。”莫洛维戈点点头,轻轻地努了努嘴。“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到这儿来吗?” “我不清楚,也许是来接受惩罚,伊塔洛斯长老受够了我不停的惹祸,出乱子......” “不过我敢保证没有你的这一个月来,那个老家伙一定寂寞的胡子都快长绿毛了。” “嘿嘿。”文德听了这句俏皮话,开心的笑了,“你说的是真的么?” “句句属实,我保证。” “那他为什么不接我回去。”文德说着头又低了下去,一种怅然失落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大人们有着太多的身不由已,尤其是像伊塔洛斯这样的人。”莫洛维戈垂下眼睑,仿佛也回忆起了什么往事一般。“他想让你回去,但是你有更重要的使命要去完成,也许你自己还不明白,但是你已经选择了命运,这个选择你做了一部分,伊塔洛斯做了一部分。” “什么命运?”文德听到这难懂的话,犯起了糊涂。 “呃,这么说吧,现在有一个坏人,非常非常的坏,他想统治世界,而且他的手段十分的高明,强大的魔法,卑鄙的计划,更糟的是我们对此一无所知,没有比这更糟的了,对这个坏人,我们不了解他的一切,他的行为想法,都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第15章 “那么我们干嘛不把这件事交给王国的军队去处理。”文德问道。 “唔,因为没有哪个王国的军队能收拾的了他,不然怎么说他是非常非常坏的人呢。”莫洛维戈带着极大的耐性,语气缓慢而坚定:“总之,现在他出现了,犯了极大的罪恶,他对一个美丽的村镇犯下了恶行,伊塔洛斯就是想让我去弄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塞斯蒂安有军队,他们没能阻挡他吗?”文德问道。 “即使安萨维斯的国王军派过去,恐怕也无济于事。” “但是您可以,如果您在场,伊塔洛斯长老也可以,只是他太忙了。”文德开心地说道。 “这倒不一定。”莫洛维戈继续说道:“阻止这场恶行当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要彻底打败他。前面说过,他十分的强大,会许多古老而神秘的魔法,连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他好像料到文德会问什么似的。 “好吧。”文德懊恼地说道,他明白伊塔洛斯长老应该也同样无能为力。 “所以,我们需要借助一样东西的力量来打败他。”莫洛维戈神情异常的严肃,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把一切都告诉文德。 “什么东西?” “一个被我们叫做星辰的魔法石。” “星辰魔法石,那是什么,很厉害吗?”文德不由得起了好奇心。 “我想出于溺爱,伊塔洛斯什么都没有告诉你,不过现在,你该知道了,知道这所有的一切,你应该还记得泌克尔特星光塔祭堂仪式上所有人去轮流抚摸的那块石头吗?” “啊,我记得,它闪闪发光,在我手心里,在弗雷德手里也是。”文德惊呼起来。“那就是星辰吗?那么我们就有法子对付那个坏人了。 “不,那只是星辰的碎片,是六块碎片中的一块。它的力量很强没错,魔力充盈,但是远远不够,那个坏人太过强大,强大到你无法想象。”尽管莫洛维戈从来没有和阿瑞亚正面交过锋,可以说,没有人和他交过手,毕竟一千年前的魔法师们,可没有和他一样能在一千年后复活。“但是阿瑞亚留下来的传说,即使人们一直认为是夸大了的,但是事实却几乎相差无几。”莫洛维戈提到这个名字时,内心异常沉重:“流传的历史和书籍对他的力量记载和他的名声一样的响亮,他的名声流经了千年而不衰,尽管尽是些坏名声,但丝毫没有人反对他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魔法师之一。” 文德听闻,惊讶的嘴巴都张的大大的,已经将之前的那满腔怨愤抛诸脑后了。 “我想,你总该听到过关于泌克尔特的事迹吧。”莫洛维戈平静地问道。 “是的,他是人们认为的世上最伟大的魔法师之一。”文德自豪地回答道。 “没错,最早先,泌克尔特和阿瑞亚是十分要好的朋友,他们俩非常的优秀,天资卓越,在那个魔法强大而零乱的时代像两颗璀璨的新星光彩夺目,他们游历世界,除了沃土大陆,北方遥远的巨龙之地,南方荒凉的无尽密林,东方可怕的燥热焦土,西方无边的魅蓝海域,游历使他们学习到各种强大的魔法。人类在世界上很渺小,人类掌握的魔法也羸弱不堪,强大的魔法往往存在于人迹罕至的地方。后来他们回到沃土大陆,声名熠熠,受人尊敬。然而渐渐强大的力量,却造就了两截然人不同的品性。泌克尔特的后半生致力于让魔法的力量摆脱零乱无序的状况,因为那个时候,尽管也出现了许多优秀的魔法师,但他们敝帚自珍,导致魔法师之间的交流极少,许多有天赋的魔法师因为得不到指引与教导,而在学习魔法的道路上走的异常艰辛,甚至偏离正轨,更有甚者因为不正确的修行方式,而酿成了惨祸,魔力和元素的失控,后果往往非常的严重。正是目睹这些惨剧的不断发生,泌克尔特创建了星光塔,他用魔法起源的传说来命名这座塔的名字,无数的魔法师慕名而来,他们在泌克尔特的指导下学习魔法,修行力量,然后又有许多人留在星光塔帮助泌克尔特完成他的宏愿,于是星光塔逐渐从一座塔,变成了魔法学院,同时肩负着处理整个大陆上与魔法有关的棘手事情,也起着指引所有魔法师们前进方向的伟大作用。由于魔法逐渐的系统和为更多人所掌控,魔法的力量渐渐在各个国家中起到了非常巨大的作用,于是在各国国王的请求下,泌克尔特率领星光塔的魔法导师们远赴各个国家,协助那里的魔法师们建立起自己的魔法学校,招收魔法学徒,培养王国自己的魔法力量,这些力量广泛应用于国家的各个方面,尤其是战争方面,由于魔法师具有强大的力量,远远胜过寻常的士兵,将魔法师投入战争成为了各个国家君王一致的选择,而有魔法师参与的战争的惨烈也远超一般的战争,无数优秀的魔法师战死沙场,也有无数卓越的魔法师在战争中搏得了名声财富地位,渐渐的魔法力量的强弱成为了衡量国家力量强弱的重要指标。第一次魔法战争很快就结束了,人们失去了无数的伟大的魔法师,同时也造就了无数伟大的魔法师,如菲尔诺将军,大名鼎鼎的征战之将,也是著名的魔法师之一,还有多铎将军,一身的魔法全部磨炼自战场。可惜的是战争的残酷和对魔法发展的打击并没能令执政者醒悟,反而更加的变本加厉,仅仅数年之后,第二次魔法战争打响,这一场战争的残酷程度远超第一次,也就是在这一次战争中奠定了现在世界的大格局,王国与王国之间互相吞并,魔法力量的强弱决定了国力的强盛与否,战争结束后,世界形成了稳定的六个大国和无数依附其上的小国。这六个国家分别是位于大陆北方的比邻巨龙之地的伊修莱亚蛮族,位于大陆西北方的泊泽亚拉王国,位于大陆西南方的奥古斯丁帝国,位于大陆南方的安萨维斯王国,位于大陆东南方的罕伯拉斯王国,位于大陆东方的艾克维肯王国,这四大王国和一个蛮族和一个帝国的力量几乎不相上下,他们彼此制衡,因而能和平相处,世界终于迎来了和平时期。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两次魔法战争,让阿瑞亚深刻地认识到,魔法的力量如此强大,那么魔法师也应该高人一等,魔法师理应统治普通人,于是阿瑞亚集结了许多同他有着一样信念的魔法师,又发动了第三次魔法战争,这一次的魔法战争完全是由魔法师对普通人与其它的魔法师发动的战争,战争持续期间,阿瑞亚的力量逐渐壮大,也吸引了更多的魔法师加入他的势力。”莫洛维戈站起身来,拍有些酸痛的腰,脸色在昏暗的火光中令人捉摸不定。 “阿瑞亚之所以能够有那样的力量可以对抗各大王国,是因为他有星辰的力量,而且是完整的星辰。”莫洛维戈叹了口气,双手笼在袖袍中,文德发现,每当他沉思时,都会不自觉的这么做。“星辰是一块强大的魔法石,他蕴含的魔力惊人的无法想像,任何一个魔法师只要得到了星辰的力量,他的力量就会成倍的增长,十分可怕,星辰是从何时流传在世上的已经无从考证了,人们只知道,所有关于星辰的传说都是邪恶黑暗的,充满了不详的气息,第一个广为流传的传说是关于一个强大的魔法师,他的名字叫做让.休斯,他利用星辰的力量发动了一个强大的魔法,将一个小国面积数十里的的城都笼罩进一个可怕的魔法阵,那个魔法阵的力量带动元素的暴动,将那个国家的数十万无辜人民化为焰魂,至今,那块位于艾克维肯王国东部边境的土地上依旧肆虐着不受控制的火元素和无数冤魂不散的焰魂。让.休斯做下这桩人神共愤的祸事后就失踪了,直至几百年后,星辰才再次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这一次,星辰出现在了巨龙之地的边境,当时伊修莱亚的前身是生活在那儿的蛮族,他们人数众多而分散,氏族之间征战不断,星辰的出现,引来的可怕的龙族,龙族本就是强大的魔法生物,他们天生能感应到强大的魔力,对星辰的贪婪引得龙族之主巨龙之魂希伯勒斯派来大量强大的巨龙来袭,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对抗可怕的巨龙,各个氏族团结一致,成为了一个强大的氏族,也就是后来的伊修莱亚蛮族,他们利用星辰的力量,抵御龙族的进攻,人与龙之间的战争漫长而惨烈,最后星辰的再次下落不明,有人说是被献给了巨龙之魂当作结束战争的条件,也有人说是遗失了,总之消失的星辰已使得战争失去了进行下去的必要,但这场战争留下的伤痕却永远不会消失。” 第16章 “没有人知道阿瑞亚是怎么得到星辰的,但是人们一直流传着一个关于星辰的密秘,星辰只所以具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全是因为人们的贪婪之心,贪婪能够吸引星辰,也能使得星辰的力量更加强大,星辰能够感受到强大的魔法师们那贪婪的魔力,同时会想方设法吸引他们,最后利用他们的力量强大自己,因此,星辰在世界上流传的越久,它的力量就越强大,而这次星辰出现的时间距离伊修莱亚和龙族战争的结束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得到星辰阿瑞亚所向披靡,他率领强大的魔法师军队四处征战,结果也是显而易见,小国宣势效忠魔法,效忠魔法师,实力强大的王国艰难抵抗,最后也不得不挥旗投降,阿瑞亚理想中的那个魔法师统治大陆的国度已经初具雏形,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好友泌克尔特找到了阿瑞亚,劝他迷途知返,不要再做伤害魔法,伤害魔法师的事了,然而高傲的阿瑞亚对泌克尔特的劝说置若无睹,反而劝他加入他的阵营,让魔法统治大陆,走向兴盛,泌克尔特拒绝了阿瑞亚的邀请,于是两个昔日的好友变成了死敌,他们进行了决斗,自负的阿瑞亚没有使用星辰的力量,他想依靠自己的力量亲手打败泌克而特,让世人知道,他才是最强大的魔法师,世界为他所统治理所当然,泌克尔特经过艰难的决斗击败了阿瑞亚,阿瑞亚的心已经完全偏离了魔法的道路,元素和魔力在紧要关头,都背叛了他,星辰也因为他的恐慌和因之而来的胆怯抛弃了他,他死在了泌克尔特的魔法之下。阿瑞亚死后,他的魔法师大军也不解自散,第三次魔法战争悄然结束。这次战争结束后魔法和魔法师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泌克尔特也认识到了星光塔未能很好的指引魔法师们前进的方向,以至于让魔法为人们带来如此大的灾祸,于是在他的建议下,各国都将不使用大规模魔法力量进行战争这一条作为约定俗成的战争准则,而违反规则的国家则会受到星光塔的抛弃,星光塔将拒绝为其国家的魔法学院提供任何帮助,也拒绝为其处理任何魔法事件。在这种情况下,魔法和平安定地发展着,世界也开始进入稳定而繁盛的时期,泌克尔特深知星辰的可怕,它那强大的魔力是对魔法师不可抵抗的诱惑,可是星辰的力量又太过强大,他也无法毁灭它,于是他用自己强大的魔法将星辰击碎,化为六块碎片以分散星辰的力量,然后分别进行封印,交由当时六位非常杰出的魔法师们分别寻找隐秘的地方埋藏,后来泌克尔特逝世,这六位魔法师担任星光塔的初代长老们,人们为了纪念这位伟大的魔法师,将星光塔改名为泌克尔特星光塔,以表彰这位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魔法师对魔法的发展所做的贡献。” “距离阿瑞亚死去,已经一千多年了,就在不久前,我时常感到魔力躁动不安,而你又带来了泌克尔特的预言,预言就是你记忆中的那个玛瑙球,没想到泌克尔特居然留下了一个封印了一千年的预言,如果那个预言应验了的话,那么阿瑞亚复活了,带着更加强大的力量,谁也不知道这一千年来阿瑞亚经历了什么,他又是如何复活的,但是预言中那最黑暗的时刻......阿瑞亚依然会率领他的追随着继续实现他征服大陆的霸业,虽然他已经没有了星辰的力量,但是他的强大依然无人能敌,况且这一千年来的力量沉淀,恐怕世界上已经没有能和他匹敌的魔法师了。”莫洛维戈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忧虑,一双布满粗茧的大手手背在身后,抬起头来叹了一口气。 “预言中提到一个人,他是泌克尔特星光塔的魔法学徒,预言说他能够阻止阿瑞亚,而这个人,就是你,文德。”莫洛维戈看着文德,干瘪耷拉的眼皮半掩着那一双深邃的黑眼睛。 “我!”文德跳了起来,大为惊讶。 “对,就是你,不过也有可能是弗雷德,你们都是被星辰选中的人,但是伊塔洛斯偏心地帮你选择了命运,因此,是你要担负起搜集星辰碎片的重任,让星辰重归完整,利用星辰的力量击败阿瑞亚。”莫洛维戈双目似电,目光炯炯像两道利剑一般直视着文德。 “我......我......可是我什么魔法都不会。”文德低下头无法直视莫洛维戈的目光,懦懦地答道。 “这也许就是伊塔洛斯为什么选则你的原因了,这是他对你最沉重的爱,正是因为你在魔法的道路上一事无成,所以伊塔洛斯才选择让你接受历练,他不愿意看到你一生平庸事无所成,同时星辰的碎片确实选择了你,它可没说什么先来后到,也没有提到你一定优秀聪明之类的,所以伊塔洛斯的做法也完全是按照预言行事,星光塔中有那么多的魔法师,要找起来谈何容易,最先肯定是所有的长老和魔导师们,结果他们都不是预言中提到那个人,随后他们想起了学徒们,显然最开始他们不相信像你这样的太小的孩子,因此,他们选择了那些初露锋芒,已经是合格的魔法师的那些学徒,当然,如果你没有阴差阳错,或者说是命中注定地完成了那个仪式而被选中的话,弗雷德就是那个被星辰选中的人,要我说的话,伊塔洛斯可能这辈子唯一一次动了私心,利用他作为大长老的权利力排众议,选中了你作为被星辰选中而要去完成使命的人。”莫洛维戈头一次在话语中没有表现对伊塔洛斯的厌恶,甚至觉得他没那么讨厌了之外竟还有些许的温情。 “我还是不明白伊塔洛斯长老为什么要选中我。”文德的小脑瓜依然执拗,满脑子除了伊塔洛斯长老将他留在这儿的不快之外没有任何想法。 “试问天底下哪个为人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茁壮成长同时有所成就呢?比起那些将孩子呵护在羽翼之下小心护育着长大的行为,这种主动将孩子暴露在风雨中锤炼的做法似乎更加令人钦佩不已。文德,伊塔洛斯对你寄以厚望。”莫洛维戈眼神温柔,神色间满是慈爱。 文德听了这句话陷入沉默之中,他想起伊塔洛斯长老每次看到他那么的不成器时那生气痛心的模样,也明白了他能够在泌克尔特星光塔胡作非为那么久而没受到严厉惩罚的原因,全都是因为伊塔洛斯长老在背后偷偷的为他撑腰,尽管伊塔洛斯长老从来没有对他会心地笑过,没有给过他温暖的怀抱,但是却一直为他遮风挡雨,伊塔洛斯长老对他的爱深沉而含蓄,不善表达是他一贯的作风,想起伊塔洛斯长老的那严肃而充满期望的脸,文德的眼泪再一次掉下来,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因这自己的自私任性,而是为自己的笨拙愚蠢,为自己误解伊塔洛斯长老,泪水大滴大滴地无声地流了下来,泅湿了胸前一大片地方。 莫洛维戈递过来一张干净的手帕,文德哽咽的道不出谢来,接过去擦干眼泪。 “我很想念伊塔洛斯长老,也很想念星光塔。”文德说的是实话,他从没有此时那么的想念伊塔洛斯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哪怕关他个十天半个月的禁闭他也愿意。 “会的,你总会再见到他的。”莫洛维戈走上前去,轻轻地拍打着文德那稚嫩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良久,文德才渐渐地止住哭泣,他神情失落,像是个刚走丢的孩子。文德坐回火炉边,哭了许久,他感觉有点儿冷。 “我们要怎么找星辰的碎片呢,我都不知道它们在哪儿。”文德无奈地说道,一想起这个可能并不属于他的使命,他的心里泛起了深深的无力感。“莫洛维戈先生,您肯定知道的吧。”他满怀希望地问道。 “呵呵,如果我知道的话,那么就不用管什么预言了,我会直接带着星辰去阻止阿瑞亚,劝他做个善良的好人。”莫洛维戈再次坐了下来,脸上带着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那种温和亲切的笑意。“不过,我或许确实知道它们其中那么一两块儿在哪儿,可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不要在意。相信预言,按星辰的指引走下去,你终究会使星辰重归完整。” “为什么你们会相信预言呢,它们看起来是那么没有依据的东西。”文德不满地嚷道,因为伊塔洛斯长老是这样,莫洛维戈先生也是这样,这令文德十分不快。 “伟大的魔法师们在他们的一生中,总是能在星辰的指引下预见到未来的些许事情,预言是件神圣的事件。”莫洛维戈严肃地说道。 “可您之前还说伊塔洛斯长老<盲目地相信所谓的预言>呢?”文德调皮地说道。 “嘿,那只是气话,因为第一看到你展现魔法方面的天赋时被深深的<惊艳>到了。” 第17章 看得出来,莫洛维戈并不经常用这样的方式去旅行——诺莫瑞克山谷距离塞斯蒂安实在太过遥远,于是他们不得不租了辆马车,马车是在他们离开山谷时遇到的第一个城镇那儿租来的,文德只记得那个镇子叫做陀螺镇,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镇子破旧不堪,简直让人难以忍受,这得多贫穷才能落魄成这样,让文德十在无法理解,镇子倒不小,街道也够宽,但是尽管够宽却十分不像样,尘土飞扬,破破烂烂,两旁的铺子没一个有一张好看的正脸,铁匠铺就在门头上写一个黑乎乎的“铁”字,走近一看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写上去的,像是用什么东西烙上去的,烙的门头的木头焦黑难看,同时字迹也歪歪扭扭,笔划就像一条条黑黑的蚯蚓那样令人感到不快。酒馆倒是不用招牌,隔着老远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劣酒味儿,那味道是从那两扇东倒西歪好像这辈子就没合拢过似的门里散发出来,不时有人跌跌撞撞地从门里出来,撞的那门和那醉汉一样扭来扭去然后停住不动,唯一让文德眼前一亮的只有那间花店了,门开着,放着一条长长的纱帘挡着外面的尘土,那纱帘的颜色和街上的泥土一模一样,门口的架子上,放着一排暗绿色的不知道叫什么的植物,其中有一棵还开着一朵洁白的花,文德正想凑近些仔细瞧瞧那朵花,只见路过的一个身形至少有文德三个宽的粗鲁大汉,他那满脸络腮胡子一阵耸动,“呸”的一声,清晰响亮的一口痰正中那朵花的花蕊,然后不屑地走开了,与此同时,帘子被猛地拉开,一个瘦小的年轻男子冲着那个大摇大摆离去的宽阔身影大声喊道:“看着点儿,你这猪佬。”,然而这丝毫无济无事,那个大摇大摆的身影仿佛耳朵里也长满了胡子般不听不闻。文德见到这令人扫兴的一幕只得怏怏地走开了。转过这条阔街,是一条狭窄的多的街道,其实它本身并不狭窄,只是因为路两旁蹲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贩,他们像一群训练有素的苍蝇,不停地嗡嗡吵的文德耳朵都快炸了,而莫洛维戈却始终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他戴着一顶宽边的灰布尖顶帽,穿着一身蓝黑色的法师袍,更令文德好奇的是他居然带着一根直到他肩膀那么高的白木魔法杖,这是文德第一次见到莫洛维戈的魔法杖,他以为像莫洛维戈这样有威望的魔法师一定会有一根华丽而耀眼的魔法杖,可惜他完全错了,莫洛维戈的法杖简直就像是从路边随便砍一棵树,拿进一个铁匠铺削一削就成了,比他的那顶破灰布帽子还要不起眼,除了一看就很有年头之外没有什么别的令人嘱目的地方。早上临出发时,莫洛维戈才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了这根魔法杖:“我老了,赶远路有点儿费劲,这个正好可以用来当拐杖。”于是他们就一路上沿着崇山峻岭,踏乱石,破荆棘,好不容易走上了正道上之后,文德就发现他的衣服破了好几处,而莫洛维戈的袍子下摆也刺了几个显眼的小洞,这让文德偷着乐了好久。文德还只是魔法学徒,照规矩是不能穿魔法袍的,但是莫洛维戈不在乎规矩,给他套了件挺合身的小袍子,只是没有帽子给他,从早上到现在,他们俩什么东西都没有吃,文德晒了一路上,现在脑袋直发昏。 前面的小贩还好,老实地摆摊吆喝着,看到这一老一少走过来,眼中充满了好奇,但总还是礼貌而尊重的,莫洛维戈停下来买了两个大大的山梨,水份很足,但是酸得他们俩直摇头,可到底还是把它吃下去了。到了街尾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这儿全是提着篮子的,而且大多是穷苦人,他们可没什么礼貌可言,招徕客人的方式极为粗暴,又拉又扯,大声说话崩出来的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莫洛维戈的脸上,莫洛维戈开始还能淡然而礼貌的表示拒绝,直到他发现眼前的篮子越来越多,几乎已经走不动路时才明白在这里礼貌等同于软弱,于是他黑着脸紧紧地抓着他的魔法杖,生怕它会被抢走似的一言不发,步履尽管维艰但总算是一路向前,像一条破冰船一样徐徐而去。这些人发现对莫洛维戈这个老魔法师已经无计可施,于是迅速转换目标,改为进攻文德,可怜的文德在人群中又挤又推,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莫洛维戈的衣服丝毫不敢放松,他的眼前、头顶上挤满了篮子,推推攘攘的人群使得那些篮子不停地撞在他的头上,他只得拼命闪躲。 终于,他们好不容易挤出了这条街道,那些无序的商贩带痛失一位顾客而深感挽惜的表情盯着他们离去,就像一群看着两只肥羊从眼边溜走的鬃狗一样。文德心有余悸,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仿佛刚进行完一场生死挣扎,他抬头看过去,那群商贩又像一群发现猎物的苍蝇一样嗡动起来,只有街尾的角落里,一个瘦弱的老女人抱着一个同样瘦弱的小女孩有气无力地坐在那儿,她的面前放着一个篮子,里面是几块红通通的东西,文德看不分明,只记得她那因羸瘦而显得异常的大的眼睛空洞洞地看着他,那个小女孩也是一样。 文德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只由着莫洛维戈带着他东拐西转,终于他们停在一家有着两扇宽阔而厚实的木门的房子前,在文德看来,这可能是整个镇子上最气派的大门了。 “好了,就是这儿,这是镇子里唯一的一家旅馆我们在这儿歇一天再走,反正事情也不急,到塞斯蒂安还有三天的路程要走,我们得要辆马车,这是为你准备的文德,你肯定走不了那么远,事实上我也不能,但我能用魔法阵传送过去,非常方便,不过带着你恐怕不行,你的魔法太弱了,即使我发动了魔法阵,你也有可能半路掉出去,到时候我上哪儿找你去。”莫洛维戈为终于有个地方能歇歇脚而欢欣不已,文德也早已饥肠辘辘,吃下去的那个酸梨正不停地往喉咙里泛酸水。 然而门一推开,文德所有的兴奋与期待一扫而光,这家镇子里唯一的旅馆不仅光线暗淡,而且整个屋子充满了一种像是潮湿的臭袜子的味道,门厅摆着廖廖的三张桌子,空无一人,文德透过开着的门带进来的亮光看到有两张桌子上面一层厚厚的灰,像是寒冬腊月的地面结起的霜。 “还不错,不是吗?”莫洛维戈转过身来,给了文德一个温和的笑容。 文德苦着脸,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是的。” 屋子的顶上开着一扇天窗,阳光透过窗子正好照在柜台上,文德惊讶地发现那个朝着花吐口水的粗汉坐在柜台后面,不知是由于他太胖还是柜台太小,总让人觉得他像是被卡在柜台里面出不来一样,若不是见到他在花店前的那一幕,文德真的会这样认为。此刻来了客人,他就像没瞧见一样,自顾自地扒着他那本脏兮兮的账本,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文德隐隐听到什么“他娘的,又是一笔烂账。”“艾兰那个老家伙如果再不把伙食费结清了,我就把他劈了当柴烧。”这让文德不觉得往莫洛维戈的身后躲了躲。 “您好,先生,我们想吃点儿东西,然后休息一晚上。”莫洛维戈脱下帽子,毫不为意的走上前去。 粗汉听到有人说话很诧异,抬起肥肉横生的脸,两条粗粗的眉毛活像两个短小的刷子一般,黑亮的眼睛将文德和莫洛维戈上下打量了一翻,随即转过身去向着身后大声喊道:“克洛,还有什么吃的。”柜台后面的门里马上传来了尖细的声音:“只有半只鸡,还有几棵菜。该死的酒鬼莫尔,一定又喝醉了,我亲自去他家一趟,再不送东西过来就没东西吃了。” 粗汉骂了一句,然后转过头来询问地看着莫洛维戈。 “这样就可以。”莫洛维戈答道。 “住多久?”粗汉又埋下头去,再他的本子上记着什么东西,文德只看到一个大大的毛球顶在一个肥硕的身子上。 “一个晚上,明天一早就走。” “哦,三个银币。这是钥匙,楼梯上去第二间,不要往里面走,除非你这老骨头也想快活一把。”粗汉一边不怀好意地笑着,一边递过来一把缠着一根油腻发黑的麻绳的钥匙,那模样让文德想起了一头吃食吃的正欢的猪。 “走吧,文德,我们先歇歇,一会下来吃点儿东西。”莫洛维戈挑了挑两条白色的眉毛,回敬了粗鲁的店主。 楼梯是厚重的深黑色,踩在上面发出闷闷的响声,脚底下又滑又黏,令文德倍感厌恶,那扶手更是无法忍受,文德碰都不想碰,他在其中一段上还看到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一滩黄白色的呕吐物。 第18章 好不容易挨到了楼梯的尽头,文德终于能放开了喘气了,他可不想闻着楼梯上的怪味。 楼梯的尽头就是一间没有门的窄窄的屋子,里面堆满了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干的发硬的拖把,枝叉秃秃的扫把,还有一堆看不清楚颜色的破布,也许是棉被,总之是没什么区别。棉布的旁边有一个木片断掉两根的桶,看得出来,根本没有人打算把它修理一下,于是就那样扔在那儿,突然,那只桶转了一转,然后一只足有小猫那么大的老鼠从桶里爬出来,它没有料想到有人在外面,吓的吱一声就钻进了棉被的深处,看得文德一阵毛骨悚然,房间里的被子里会不会也住着一窝老鼠,他赶紧收起这可怕的想法,但是背上的鸡皮疙瘩却起来了。 “哟,真是害羞又可爱的小家伙不是么。”一个俗媚又故意带着挑逗的声音传过来。文德转过头去,看到一个身材瘦削,涂着厚厚的红唇,一头小卷发的女人打他们身边走过,她的胯骨要不是因为有屋顶挡着,恐怕早就扭到天上去了,衣服故意扯得破破烂烂,至少在文德看来是这样,衣料的空隙间惨白色的皮肤和内衣一览无余。文德好奇地盯着她,他还没有什么羞耻的概念,他只是好奇觉得那个女人可不像是买不起一件完整衣服的样子。 “你好,小姐。”莫洛维戈还是带着那副淡然的笑意,回应着她的招呼。 “你好,帅气的老小伙,我喜欢你手里的那根棒子。”那女人本来已经走到楼梯准备下楼去了,听到莫洛维戈的声音,她回转风姿绰约的身子,款扭柳腰,抛来个自以为娇媚的眼神。 文德背上的鸡皮疙瘩成倍的发了起来,他赶紧转过头去不去看她。 莫洛维戈笑呵呵地向客房走去,“唔,第二间,就是这儿。”他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门顶上一团灰打着旋飘落下来,呛的莫洛维戈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他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四处打量了一下,说了跟刚进门时一样的话:“还不错。” 文德摸了一下门边的桌子,小手瞬间变成了灰色,他厌恶地把手在莫洛维戈的袍子上抹了抹,一心祈祷不要让自己看到老鼠。 可是当莫洛维戈用他的魔杖在地板上咚咚地敲了两下之后,两只老鼠从看不见的阴暗角度尖叫着顺着地板的缝隙逃去,有一只临走时还回头望了他们一眼,似乎是在抗议被人打扰。莫洛维戈毫不在乎,径直走向床边,抖了抖宽大的袍子,嘴里嘿嗨地伸着懒腰,又把短靴脱下来,舒展舒展走了半天的脚,然后又将靴子套了回去。 “嘿嘿,别看这地方不怎么样,这可比流落荒野好的多,不要把睡在荒郊野外想像成露营那么美好。”莫洛维戈看出了文德的不满。 文德只得走过去,重重地坐在床上,好歹床相比其它地方算干净的了。 “行了,一会下去吃点儿东西,然后跟我去街上转转,有些事儿要办,晚上要好好的睡上一觉,得保证明天能精神抖擞地赶路,这一路会很辛苦,可也一定会很有趣,沿途的风景肯定值得好好瞧瞧。”莫洛维戈一边抖着那床铁青色的被子,一边说道。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旅馆里的客人绝对不多,至少在这儿吃饭的人没多少,那两张桌子几乎没人用,只放着一只滴满蜡油的烛台,连蜡烛都不见了,唯一的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上却满是油渍和老木头发霉的霉斑。半只鸡和一些煮的烂糟糟的菜端了上来,鸡放在一个豁了个小缺口的黑色圆盘子里,煮的发白,没有一丝香味传出来,鸡虽然只有半个,可屁股那个却完整地留了下来,几根白色的毫毛硬硬地挺在那里,文德赶紧把目光挪开,好让自己不至于失了食欲,那盘蔬菜放在一个很矮浅的瓦盆里,暗绿色和淡绿色交相辉映,文德看看连叉子都没有,不知该如何下手。 莫洛维戈伸手拽下一只鸡腿递给文德,文德道了声谢一口咬了下去,差点儿吐了出来,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在他的唇齿间放肆地游荡,那味道就像是这只鸡先是被煮熟了然后再拔了毛一样,毛囊里的腻歪味全在肉里面,文德放弃了,将那只鸡腿又放了回去,苦着脸向外面吐着口水,想让自己努力忘掉那个味道。 莫洛维戈倒十分干脆,他的手奋力地将那半只鸡撕成小块,吃的嘴唇上油光发亮,这让文德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的舌头出了问题,于是他又拿起那只鸡腿咬了一口,然后再次往外吐着口水。 “哈哈,如果你假装这只鸡没有味道,它就好吃多了,文德先生。”莫洛维戈一边大口嚼着鸡肉一边故意逗他:“如果你实在受不了,那就把皮留下来,这会好很多。” 果然,把皮撕下来之后,那个恶心的味道就淡了很多,但是整个鸡腿也没了一点儿味道,干巴巴的像是在吃蜡烛一样,不过好歹能咽下去了,于是文德和莫洛维戈一手抓着鸡肉一手抓着那盆“绿相辉映”的菜,菜比鸡好很多,虽然味道像煮熟的干草,但至少没什么怪味,即使文德吃着吃着发现嘴里有一根短黑的杂草根,也不以无意了。 下午他们去了另外一条街,买了很多软和焦香的面饼,文德后悔没有把肚子留到这个时候,即使光啃面饼,也比午饭的味道要好很多,只是现在他的肚子感觉像那只鸡死不瞑目一般硬硬的撑的难受,所以对这些饼也没有什么食欲,更何况莫洛维戈说这些做路上的食物补给。除了面饼,还买了些瓶装的草莓酱和一大包面包,文德还想要些花生酱和奶酪,但莫洛维戈没同意,说路上带不了那么多,草莓酱已经够美味了。 买完了一大兜食物之后莫洛维戈带着文德去了镇门外一个马厩,文德在纷飞的马蝇和烘热的马臭味之间呆了近一个多小时,其间一直看着莫洛维戈和一个精瘦的男人不停地在砍价,那架势不比一个精明的中年妇女差多少,那个男人从自己养马有多辛苦一路扯到每年要交多少税给王国,又扯到自己八个吃不饱的孩子就像这些赶不走的马蝇一样不停地吸着他的血,言词之恳切,准能让多愁善的老妇人眼泪哗哗,然而莫洛维戈铁石心肠一般一步不让,那神态像个十足的吝啬鬼,捂着装满金子的口袋一个铜子也休想轻易的溜出去,终于在莫洛维戈第三次佯装要离去之下,男人终于肯让步了。 “好吧好吧,看在您是一位高贵的魔法师的份上,也合该我今天出门向上天发过誓要做一桩善事,行了,就按您说的五个银币,那二十个铜子我就当没有说过,您挑中的这匹,明天早上要是吧,好的,我一定把他喂的饱饱的,上路准没问题,放心。晚些时候您把马车送过来,我帮您装好,装车费要十五个铜子,这我们可说好的。” “十个铜子,我们说好的。”莫洛维戈机敏的识破了男子的计谋。 “好的,您说的没错。”男子无奈的摇摇头,为自己这笔生意没能赚的更多而遗憾。莫洛维戈交了五十个铜币做押金,约定好明天早上八点来取马车,便高兴地带着文德离开了。 “莫洛维戈先生,您刚才的样子真像雷多戈的妈妈,她专门给星光塔买菜和肉之类的,每回她在门口和车夫争论就是您这个样子。”文德忍不住挖苦道,同时他也十分好奇,一直隐居的莫洛维戈怎么处理起这些事情来得心应手,简直可以算是行家。 “嘿嘿,我只是远离了那些会魔法的人,我可没说我一直一个人呆着,那样没多久我就非变成一个老糊涂不可。要知道这些朴实的生活,可比魔法更有意思呢。”莫洛维戈像是看透了文德的心思,不过他丝毫不生气,反倒有些得意。 下一步他们打听那儿有马车卖,终于又是一场大战之后,莫洛维戈心满意足地得到了一辆崭新的马车,他和文德费力地拉着马车去了马厩,马厩里的那个男人又是一番慷慨激昂的表达,说尽管放心交给他,他在这个镇上可是出了名的可靠。 有了中午的吃饭的经历,莫洛维戈和文德没有选择晚饭再回到那个地方,他们在一家看着还算体面的小餐馆饱餐了一顿。尤其是文德,中午的几乎什么也没吃,因此晚饭吃的极为畅快,吃完饭后,他怀着走向牢狱的悲壮心情走向旅馆,哎,谁叫这儿是整个镇上唯一一家旅馆呢。 夜幕降临之后,文德和莫洛维戈弄了点儿热水泡了泡脚,这让他们十分的舒服,可是当文德把被子拉开之后心里怎么也畅快不起来了。被子坚硬如铁,使人怀疑里面缝满了石头而不是棉花,那怪异的味道像是渍满了老鼠屎一样。 “睡吧,好好休息文德。明天还要赶路。”莫洛维戈拉过被子,盖在没有脱下的长袍上,文德见状只得叹一口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19章 床有多硬自不必多说,盖在身上的被子只比床稍微软和那么一点,天已经黑的通透,可是外面却热闹了起来,楼底下哄哄闹闹的,不时传来男人和女人肆意的荡笑声,这声音直往文德的耳朵里钻,丝毫不管文德又累又困,但是更可怕的是这被子感觉不到丝毫温暖,压在身上只让人透不过气来,那股子怪味比楼底笑的调笑声还要可恶,近在鼻子底下,这让文德觉得呼吸都成了煎熬。 累偏偏又睡不好,楼底下又吵的文德心神不宁,他扭过头,看见莫洛维戈铺满白色胡子的厚胸脯有规律的一起一伏,神态安静而愉悦,这令文德更加生气,自己躺在这儿惫受折磨,可他却睡得正香。文德直觉得胸口冒着热气憋的难受,被沉重的被子压的没有丝毫睡意,于是他索性把被子拉下胸口,只盖到肚子,反倒觉得舒服多了,还好天气并不冷,被子不用太厚也没关系。文德的这个举动惊醒了莫洛维戈,只是他眼都懒得睁一下,嘟囔了两句就又保持了他那安详的睡姿。 也许是真的太累了,胸口上没有了压迫感,鼻子下也没有了恶臭,睡意很快就像黑暗一样将他包围了,可就在他睡的正沉的时候,一个女人大声的调笑声将他从睡梦中拉了出来,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一个拿着蜡烛满头波浪卷发的影子勾着一个个子比她还矮的影子倒映在门旁的玻璃窗上。 “哦,老天啊,饶了我吧。”文德只觉得两眼刺痛,一点儿也不想睁开,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觉得有点儿冷又将被子拉到了胸口,而此时莫洛维戈已经轻声地打起了鼾。 更要命的在后头,文德想起了白天那个店主说的那句话:“除非你这老骨头也想快活一下。”就在隔壁,动静响的像打架一样响,开始是不停地有桌椅东倒西歪的声音,每一次咚的一声响都会伴着一个女人的惊呼声传来,间或还能听到一个男人得意的笑声,再然后就成了连绵不绝的浪叫声,文德年纪尚小,不知道他们俩在怎样的快活,只被吵的心头火起,索性将被子拉到头顶上,终于是将声音盖下去了,但被子里的那股子馊臭味此刻仿佛被放大百倍一般差点儿让他吐了出来,尽管这样,文德也不想把被子从头下拿下来,奇怪的是不一会儿被子的怪味像是变淡了一样让他感到没那么难受了,于是文德的意志慢慢地昏沉下去,一晚上就样浑浑噩噩,晕晕乎乎地过去了。 文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就突然觉得天亮了,睁开眼看到莫洛维戈正在穿他的靴子。 “你醒了,文德,昨晚睡的怎么样。”莫洛维戈站了起来,抖着他那宽大的袍子,看得出来,他一晚上都睡的十分畅快。 文德一脸萎靡不振的表情和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代替他作了回答。 “看来你一定是睡的不习惯了,这也难怪,陌生的地方总让人感到不安。呵呵,快起来,我们去吃点儿东西,要准备出发了。”莫洛维戈打开门,伸了个懒腰,昨天的那个女人又从门口路过。 “瞧着一把长胡子,真令人着迷。”她的眼神放浪肆意,飞快地将莫洛维戈上下扫视个遍,顺便把她那双指甲涂成黑色戴着一只硕大绿宝石戒指的手在他的胡子上摸了一下,然后径直下楼去了。 “哦呵!像我这把年纪了还挺受年轻女孩欢迎。”莫洛维戈并不生气,笑呵呵地对着文德说道。 “什么?”文德揉着眼睛,慢腾腾地挪下了床,嘴张的像大开的门,不停地打着哈欠。根本没听到莫洛维戈在说什么。 理智使他们俩自觉地出门寻找吃的,即使那只鸡不要钱,文德也不愿意多瞧它一眼。早餐暖乎乎的肉汤非常的美味,配上夹着肉馅的荞麦面包更加可口,这让文德将那间旅馆里的一切都抛的远远的。 吃完饭他们就准备出发了,干粮和马车都备好了,就在镇子那儿的马厩里,文德再见到马厩里的那个男人时,觉得他的眼睛里有着说不出来的狡诈,又充满了嘲弄的神色,等到他听到莫洛维戈和那个男人的争吵起来时才明白过来。 “你这家伙,昨天我付钱的那匹马比这匹要好千百倍,这匹老得都快能做你奶奶了。”莫洛维戈怒不可遏的声音传了过来,文德抱着装满面饼和果酱的包裹站在一旁看着他和那个奸商理论。“而且这个车是不是刚拉过大粪,我昨天花钱买的那辆车呢。” “没错的,我说您一定是记错了,马就是这匹,车也是您送过来的,您尽管去打听,整个镇子都知道,我艾力维绝对可靠,做生意就是讲究诚信,您怎么能这样污辱我。”马夫的头懒洋洋地往旁边一偏,只用两只眼角的余光暼着莫洛维戈,神情要多倨傲就有多倨傲,最后他一拍那匹老马的屁股,“行啦,您也甭争啦,这个漂亮的姑娘只收您一个银币五十个铜币,我已经把价格减半了,看吧,我艾力维就是这么可靠。”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十个铜子的装车费还是一个不能少。” “哦,见你的鬼,我一个子儿也不会付给你。”莫洛维戈口气坚决,魔杖敲的咚咚响。 “那这样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艾力维拍拍手,从他身后的马厩里走出来两个像两匹大公马一样魁梧的人,他们一个手里拿着一根铁扦,一个手里拿着一把轧草料用的阔刀,虎视眈眈地盯着莫洛维戈和文德。 “哦,我是说确实,一个子也不能少,就这么办,一个银币五十个铜币是么,价格公道。”莫洛维戈的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容,抖抖索索地从他的钱袋子里掏出了钱。 “得嘞,这归您了。现在快滚吧。”艾力维拿了钱,又贪婪地看了一眼莫洛维戈的钱袋,然后吹着口哨离开了。 莫洛维戈好不容易才拉住缰绳,那匹老母马张开几乎落光了牙齿的嘴,响亮地打了个喷嚏,溅了莫洛维戈和文德满脸的沫子,然后又得意地喘着鼻息,毫无光彩的皮毛上布满了疖疤,任谁看了都心疼。 “这马送我钱我都不要。”莫洛维戈黑着脸,拉起马车走了,确实,马太老了,拉车的力气都没有,干不动活,只能是个负担。 到最后他们终于出发了,临走前还买了两块厚实的毯子,已经做好了晚上露宿荒野的准备。文德是怀着十分复杂的心情爬了马车,莫洛维戈说的没错,这马车比刚拉过大粪没好到那儿去,车厢破破烂烂又脏又臭不说,最里面有一小块木板还烂穿了,露出了一个明晃晃的大洞,马车不动还好,一动就吱呀呀地呻吟着,仿佛只要再跑快点儿就马上散架给他们看一样,而幸运的是,这匹老马的速度绝对不会让车有散架的危险。 “莫洛维戈先生,您干吗不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你看那个恶棍,那个流氓。”文德心有不忿,莫洛维戈的软弱让他十分不解。 “他到底还是个好人不是么,他还给我们打了半价。说道底也算捡了便宜。”莫洛维戈开心的说道。文德却气得根本不想理他。 “哦,是的<您尽管去打听,整个镇子都知道,我艾力维绝对可靠,做生意就是讲究诚信>”文德学着艾力维那尖细的声音说道。“真是一个可靠的奸商。”莫洛维戈只是笑笑,说了句你学得真像。 “您可是举世闻名的魔法师,如果我告诉他您的名讳,他肯定吓的屁滚尿流,然后拉出他最好的马和马车,恭恭敬敬的送我们走。” “这是你想要的吗,文德。”莫洛维戈收起了笑容,声音又恢复了以往的平和宁静。 “什么?哦,受人尊敬的感觉一定棒极了,不过我从来没享受过。”文德幻想着那个马夫如何被他们吓的战战兢兢,如何说了一大堆恭维话,如何惶恐等等,光是想想就觉得十分开心。 “我敢保证,即使你告诉他我是谁,他也只会怪腔怪调地回答你,真巧,昨天那个在街头乞讨的老乞丐也叫莫洛维戈,我还大发善心赏了他一个铜子。”莫洛维戈轻轻地抖了抖缰绳,好让这匹老马往路中间走一走,免得他们的马车翻到路下面的水沟里去。 “不可能,如果他敢,就让他尝尝魔法的厉害。”文德说着挥起了拳头,不过一想到他那不成气候的魔法,就马上泄了气,但他想莫洛维戈一定很厉害,于是又增添了几分信心。 “对于对魔法一窍不通的人来说,没有一个魔法师是应该令他们尊敬的,所以他们不知道我是很正常的,事实上即使是魔法师也不一定认识我。而如果你对一个不会使用魔法的人使用魔法,未免太过恃强凌弱,并且这也是不公平的,可是如果公平决斗,我们俩又完全不是他的对手,毕竟我可没那力气用我的魔杖敲晕三个大男人。” 第20章 “可我们就这么让人欺负吗?”文德气呼呼的,破车的嘎吱声似乎越来越响了,这匹老马走在路上连摇尾巴的力气都没有。 “弱小的人往往愚昧,这是很可怜的,我们不能再去伤害他们。”莫洛维戈弹开落在身上的一只黑色的小甲虫,眼睛直视着前方,尽管前面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路。放眼放去,整条路上只有他们这一辆破车在缓慢地爬着。 “我还是觉得您应该好好教训他们一顿,那样的话,我们至少还有辆像样的马车。” “好吧,文德先生,我想请教您一下,您是魔法师,您觉得受了冒犯,然后您就要用魔法去教训他,呵,恐怕我得庆幸您不是歌唱家,否则您得当场给他唱首歌吧。”莫洛维戈揶揄道。 “但您是伟大的魔法师,可您刚才的表现现个懦夫<哦,我是说确实,一个子也不能少,就这么办,一个银币五十个铜币是么,价格公道。>真好,确实公道。”文德受了取笑,十分生气,连基本的礼貌都忘了,可他刚说完,就觉得自己的话说出口很欠妥当,可又不想道歉,矛盾复杂的心情写在脸上,他不想让莫洛维戈看出来,于是就把头深深的低了下去。 “孩子,你的力量要使用到有更有意义的地方,而不值得浪费在这儿。”莫洛维戈低头看着文德,轻声安慰道,对他的无礼丝毫不在意。 人们就是这样,对于崇拜的人,丝毫见不得他们有任何软弱的行为,这给了他们很大的不宽容,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后退或者示弱都是可耻的,事实上这么做十分高明而充满智慧。 文德堵着气不说话,莫洛维戈以为他还在为不能有一辆好的马车在生气,,他对文德无礼的沉默十分宽容,丝毫不以为意,天气已经到了五月中旬,风朗气清,莫洛维戈尽情地享受着这一切,他一路上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话,也不管文德有没有在听,起先文德还因生气而故意置之不理,但是当莫洛维戈说到他如何隐居,如何发现离开魔法的世界有多么好时,文德就完全被吸引住了,因为对文德来说,他是第一次离开泌克尔特星光塔,即使离开了,也还是和莫洛维戈在一起,整天看着他摆弄他的炼金术,他的生活从来没有脱离过魔法,所以莫洛维戈的那番话对他来说有着特殊的吸引力。 “如果你想要真正的发现自我,很简单,远离身边熟悉的一切,我就是这么干的,因为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人本能的会审视自我,然后发现自己以前不曾注意到的秘密,所以说,和一切魔法师断绝联系之后,你才发现,没有魔法的世界是那么的不一样。”莫洛维戈一边说一边注意的观察着文德,看到他那漠然冷淡的小脸有了些许反应之后,莫洛维戈就在这个话题上说的更带劲了:“嘿,文德,想像一下,如果你不是一个魔法学徒,你不用每天起个大早修行魔法,或者你身边也没有这样的人,他们都是普通人,和和气气,充满质朴和纯粹的感情,要知道有时候和其它魔法师说话是很累的,越是优秀的魔法师越是累,他们会为一个根本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在那儿纠缠理论,半天一天都没问题,而且越说越来劲,可是如果和普通人说话就容易多了,今天天气怎么样,有什么有趣的事儿,而且人们最喜欢的就是分享给你有趣的事儿,最后大家的谈话总是轻松而愉快,如果让我选的话,可能七十多年前,我还是个懵懂少年的时候,我会选择去做个铁匠或者厨子,可是如果我真的是个铁匠或者厨子的话,我又会不会去梦想成为一个魔法师也说不准。”莫洛维戈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没了,而文德的思绪已经飘到天边去了,他想着如果他不是魔法学徒,那么伊塔洛斯一定会是个慈祥和蔼的长老,不会对他这么严苛,也用不着费心去为他考虑以后,除了他能好好长大这件事儿,其它的似乎都不重要,那这样的话,他也就不会离开星光塔了。 太阳渐渐的往他们头顶上的天空移过去,阳光也越来越刺眼,他们走了多久文德已经记不清了,不过至少三四个小时是有的,莫洛维戈停止了自言自语,连文德也没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等他回过头来时看到莫洛维戈在昏昏的日晒下眼皮已经耷拉的什么都瞧不见了,他的帽子歪在一边,下巴颌压着长长的白色胡子抵在胸口,帽子下露出来的几缕银须正跟着车子摇晃的频率左右飘扬,握着缰绳的手松松垮垮地放在大腿上,那匹老马只要稍微用力一挣,绳子就会脱手,庆幸的是那匹老马还在兢兢业业、无比艰难地拉着车,光听那喘气声,还以为前面是头牛呢。 文德茫然地望着前方,奇怪自己的头怎么会那么重,思绪会那么沉,也许是昨晚睡的太差了,可还没待他反应过来,就看到一幅令他惊恐的画面。起因是那匹老马晒昏了头,它渴的要命,可是坐在车上的两人就是没有想起要给它水喝,它用力的甩着脑袋喷着响鼻以示抗议,可它太老了,昏热和摇头让它头晕目眩,四条腿也不听使唤了,天和地打着转在它眼中来回游走。伴随着一阵如释重负的天旋地挪和一个苍老一个稚嫩的尖叫声,它就躺倒在了一大滩表面温热、底下清凉的液体中,这令它大为畅快,干脆就不费劲起身了,咧着它那没牙的嘴,呼呼地喝着水,一边用响亮的鼻息将浸到鼻子里的水喷出去,即使到最后喝饱了,它也懒得起来,就那么躺着非常舒服。 “哦,老天爷呀,发生了什么事。”莫洛维戈一脸懵糟糟的表情,老马掉进路旁边的水渠时,他头一偏也掉了下去,半个脑袋都掉进了水里,文德有所准备,看到车子倾倒时他吓的紧紧地抓着车帮子,可是也没能逃过一劫,他先是掉在莫洛维戈的身上,然后从他的身上滚落到水里。 “还好水很浅,否则我们可能会吃更多苦头。”莫洛维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躲着文德的眼睛不安的说道,他的胡子上,帽子上,袍子上,鞋子上全都沾满了黑乎乎散发着恶臭的淤泥,银白色的胡须黏着黑臭的烂泥,十分显眼。而文德也没有好到那儿去,此刻他正费力地把涌进鼻孔的淤泥往外面喷出去,这让他那小小的鼻子发出的声音都快赶得上那匹老马的喘气声了,同样的,由于栽的比莫洛维戈还深,他的一头金色的头发已经完全看不到了,上面满满一堆乱七八糟的污泥,远远望去就像戴着一顶黑色的头盔。 在尝试了三次之后还是没能让那匹老马离开这条对它来说十分安乐的水渠之后,莫洛维戈和文德就彻底放弃了,再加上那辆本就快要散架的破车经这一栽,半个轮子都掉了下来,即使老马愿意起来,他们也走不成了。 “也许我们当时应该另找一辆好些的马车,看,如果不是因为轮子坏掉了,我们哪里会受这样的灾难。”莫洛维戈毫不客气地给自己找着借口。 “哦,莫洛维戈先生,如果我不是恰巧看到您在打瞌睡,恐怕我就相信了您的话了。”文德一边洗着头发,一边不客气地拆穿莫洛维戈的慌言。 “要知道,老年人哪里经得起这样的颠簸,人老了,就容易糊涂,呵呵!”莫洛维戈见被拆穿丝毫不感到难为情,他在文德的前面一点,那儿的水还没有被文德弄浑,不过他洗起来很费劲,因为身上实在太脏了。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两个人终于安静地坐在太阳底下,晒的衣服上直冒烟,文德心情恼怒不已,可又没处发作,只得不做声,莫洛维戈也觉得此时不应该说些什么,更何况偶尔的一阵风吹过,他那长长的白头发总要飘到嘴里,伴在头发上的还有那似乎怎么都洗不掉的臭泥巴的味道。 “文德我丢了一只靴子,这样我可没法继续赶路了,也许掉在臭水沟里,可是我刚才找了很久没有找到。”莫洛维戈看着一只被染成黑色的白袜子十分无奈,他说的是事实。可是文德像是没听到一样理也不理。马车还倒在水沟里,此刻他们正靠坐在马车露出来的底部,老马已经被解开了鞍辔,可它还是躺在水里一动不动并且露出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这可把他们俩气坏了。 “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文德问道:“像是有马车的声音。” “我们就躺在一辆马车边上。”莫洛维戈叹了口气答道。“可是这又有什么......” “不对,有车子来了。”文德兴奋地喊道,顿时忘却了所有不快,一辆宽大的板车上堆满了几人高的干草,板车前一头栗红色的大马正迈着轻快的步子朝他们跑过来。 第21章 马车步履轻快,那匹栗红色的大马看上去机警而神采奕奕,额头上的那一绺鬃毛被汗浸湿呈现出暗红色。 文德赶紧站起来,走到路中间,兴奋地望着来车的方向,莫洛维戈紧随其后,立在身旁。 奇怪的是,只看得见那匹马,却看不见赶车的人。马车走到文德和莫洛维戈身边时,慢慢的停了下来,只听见一个爽朗而响亮的声音从马屁股后面传来:“怎么了宝贝。”然后,一个大大方方的脑袋探了出来。 “啊,你们好,先生们,看来你们需要点儿帮助。”一个比文德还矮半个头的小个子男人,敏捷地跳下了车,他一头灰色的短发,双眼黑的发亮,大的出奇,像两块闪闪发光的黑耀石,鼻子扁而小,软塌塌地趴在嘴巴上面,上唇盖着一层厚厚的胡子,连嘴唇都瞧不见了,下巴上蓄着滑稽而可笑山羊胡子,此刻那小胡子正随着他从车上翻下来一抖一抖而显得更加可笑,最令人称奇的是他那双大耳朵,又圆又挺,骄傲地插在脑袋两侧,又招摇又令人惊奇。他身上穿着一件吊带的小裤子,针脚结实稠密,粗麻的材质看上去十分破旧,再加上上面脏兮兮的灰一块黄一块的污渍,就显得更加难看了,不过上身的衬衫倒十分精神,红白的小格子笔挺地立着,袖子高高地卷到小臂上,露出了手臂上结实的筋骨和肌肉。尽管这个小个子男人其貎不扬,可奇怪的是他却绝对不会让你有任何轻视他的想法,他的声音比一般的成年男人还要浑厚有力,双眼永远透着力量与自信,他那矮小但异常结实的身躯仿佛在告诫你,我并不好惹,所以请放尊重点儿。 “您好先生。如您所见,如果您愿意伸出援助之手,我们将不胜感激。”莫洛维戈又恢复了往日的谦和稳重,脸上带着温和而自然的笑容,丝毫看不到刚才的窘迫神色。 “哟,车轮和底板都坏的一塌糊涂,显然是走不了。”小个子男人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他绕过了车,走到依然躺在水渠里不愿起来的老马前面,翻了翻它那厚厚且松垂的嘴唇,“老实说,让这么一匹老马拉车,简直就像是让一个百岁的老奶奶下地拉犁一样残忍。”他一语中地,毫不留情地嘲讽着莫洛维戈和文德,“二位看着也像个体面人。从哪儿来,要去哪里。” 莫洛维戈简单地陈述了在陀螺镇的遭遇,当说到艾力维的时候,这个小个子的男人马上惊呼起来。 “哦,我知道他,那个奸商,我敢保证,像你这样的肥羊够他乐上好几天,行吧,我捎你们一程,我下一站是安萨维斯的凛风城,比你们的路线要多绕半天路,可眼下你们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那个男人听说了他们俩的遭遇后,对他们的虐待一匹可怜的老马的愤恨马上就转变成了同情。“您看起来像一位魔法师,先生。”他盯着莫洛维戈的魔杖和尖顶帽子问道。 “是的先生。”莫洛维戈微微一笑,同时将那只没有靴子的脚往身后藏了藏,可还是被他眼尖的看到了 “我在前面的路上捡了一只靴子,我正在纳闷呢,您看下是不是您丢的那只。”说着,他从草堆里拽出一只灰扑扑的靴子来,正是莫洛维戈丢掉的那只。 “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先生。”莫洛维戈找到了丢掉的鞋子,心情大好。 “不用客气,快上车吧,我载你们一程。”他放开了躺在水里那匹老马身上的束缚,告诉他们老马休息好了自己会回去的,说完他又敏捷地跳上了马车的前座,那个前座又窄又小,只容得他一个人坐下,莫洛维戈和文德见状只得朝着车上的草堆爬去,那草堆又软和又结实,坐在上面很舒服,并且高处视野开阔,放眼望去道路两旁是起伏不平的小丘陵,深黑和浅灰色的泥土上面绿的草和白的树蓬勃生长,路一眼望不到头,其实所谓的路,也不过是车子走多了,路面压实了些而已,路旁一条细长而潺潺的小河始终顺着路的轨迹向前流淌而去,同样的看不到终点,用肉眼望过去只觉得越来越细,最后完全变成了一根银色的针,在视野的尽头闪闪发亮。 小个子男人十分健谈,他告诉文德和莫洛维戈他住在安萨维斯王国的流萤镇,经常往来这一块,靠运输点儿货物为生,这次他刚把一批货交到了塔夫默城,回头就拉一些干草家用,他谈吐幽默,自然而大方,丝毫没有因为身体缺陷而感到难为情或者自卑的语调,老实说光听他的声音你会觉得马车前面坐着一个孔武有力的成年男子,可若是你伸出头去看就会大失所望。最令文德惊讶与佩服的是,他居然还会一丁点魔法,他说这是很久以前他在路上结交的一位魔法师教给他的,很简单,也很实用,这让他遇到过的几次危险都化险为夷,所以他很尊重魔法师,尤其是像莫洛维戈这样一看就德高望重的魔法师,莫洛维戈听到这句恭维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而文德只为他感到害臊,就是因为这个德高望重的魔法师让他们只能乘坐一辆由一匹老马拉着的车,并且还让那车掉进了水沟。 剩下的路途轻松而愉快,文德和小个子男人聊的很开心,莫洛维戈时不时地插两句,在这期间,莫洛维戈还认真地指点了小个子男人会的那点儿魔法,告诉他哪里不足要怎么改正,并且夸奖他用的十分娴熟,比车上坐着的某个人要强多了,这让文德大为恼火,最后,天快黑时,他们愉快地在凛风城分了手,文德和莫洛维戈径直进城去了,抱着他们那一堆面饼和两床厚毯子,这让文德又着实地将莫洛维戈埋怨了一顿,怨他不该无故增加负担,莫洛维戈则答道没想到会改道来凛风城,他原定计划是走上一天半去坎多拉尔镇,然后再去塞斯蒂安,可现在他们得花上近两天的时间才能从凛风城去往塞斯蒂安了。 凛风城的旅馆可不像陀螺镇那么寒酸,即使莫洛维戈挑了个最不起眼的,却依然干净整洁,被子像是刚晒过一样泛着淡淡的亚麻香味,墙壁是整齐的石块彻成的,挂着几幅颜色鲜艳的风景画,床的对面是一张表面很粗糙的桌子,不过文德无心顾及这些,他敞开手脚用力地倒在床上,发出一声舒服惬意的呻吟声,然后就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一阵敲门声将文德吵醒。 “您好打扰,早餐。”一个衣着干净、挺拔利落的男人端着盘子走了进来,将一杯牛奶,一大块黑麦面包和奶油还有一些葡萄和柚子放在桌子上,然后就退了出去。 文德一骨碌爬起来,愉快地享用着他的早餐,这个时候莫洛维戈回来了,穿着一身很平常的衣服,就是那种寻常老人常穿的素麻布裁剪成的短衫和长裤,这令文德很不适应,他从来没见过莫洛维戈的这副打扮。 “我这是不想引人注意。不过这套衣服还真是不习惯。”莫洛维戈坐在文德的旁边。“吃完了我们去租一辆马车,从这儿赶到塞斯蒂安得两天呢。” 外面阳光明媚,街道宽敞整洁,铺着整齐的红石板,马车和马匹来回交错也不觉得拥挤,路边许多商贩正在热情地招呼着往来的行人,文德见到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一路上兴奋小眼睛东瞧西瞧不亦乐乎,莫洛维戈只拄着他那不起眼的魔法杖目不斜视地走着,他那身打扮让人以为他只是个佝偻的小老头,丝毫引不起别人的注意,看来莫洛维戈要的效果完全达到了。除开这些,文德还看到了许多魔法师,他们招摇地走来走去,穿着精致华丽的丝袍,戴着银色丝线镶边的尖顶帽子,有些带着魔法杖有些则两手空空,但是毫无例外的是他们都神情高傲,脸色冷漠,对大街上的普通人只用眼角的余光去看。 第22章 莫洛维戈的脸因窘迫而变成了紫红色,用几乎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回答道:“是的。”伊弗兰杰听到这个回答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是他们先骗了我们,莫洛维戈先生说他们都是一帮骗子,他们还偷了我们的东西,然后我们才回去拿回了我们的东西。”文德大声地替莫洛维戈鸣着不平,自从莫维戈轻松写意地撂倒了那个赌场的打手之后,文德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可是现在钱已经不在我们这里了,我们把所有的钱都送给了塔尔茜太太,她收养了二十四个孩子,生活很拮据。”文德的神色十分骄傲,已经忘了他们现在面临即将被人逮捕的境遇。 “唔,懂事的孩子。”伊弗兰杰目光中满是赞许,朝文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随即对着莫洛维戈说道:“莫洛维戈先生,您放心吧,事情的大致情况我已经了解,交给我吧。”他大步越过文德和莫洛维戈,向着那名士兵走去。 “把他、他们、还有他,关进大牢,还有特鲁伯那一伙人,全都关起来。”伊弗兰杰一扫之前恭敬谦虚,发起命令来声音严厉而不容反驳。于是特鲁伯那一伙人,由原告变成被告,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就被抓走了。 莫洛维戈还愣在原地,事情改变之快让他措手不及,就在他还在琢磨时伊弗兰杰已经走了回来,请他不必再担心。 “哇,谢谢您,您真是个好人。”文德由衷地恭维道,对此伊弗兰杰依然报以微笑。 “莫洛维戈先生,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伊弗兰杰好奇地问道。 于是莫洛维戈就将他为什么离开诺莫瑞克山谷,一路上是怎么从陀螺镇到达凛风城的告诉了伊弗兰杰,当然,他隐去了自己住在一间脏乱不堪隔壁就是风尘女人的旅馆,被奸商欺骗失去上好的马车,将马车赶进沟渠这几件事情绝口不提,文德现在由于对莫洛维戈充满尊敬和崇拜,因此也不拆穿他了。 “是这样啊,原来您也要去塞斯蒂安,真是太巧了。”伊弗兰杰听完莫洛维戈的叙述后愉快地说道。“刚好,我也要率领银翎骑士团向塞斯蒂安进发,我想您应该都已经知道了那儿发生了什么。不断有消息说还有乌瓦族在动乱,虽然没有什么大规模的伤亡,但那儿还是非常的不太平,所以国王调遣了银翎骑士团前去阵压,我率领的是第一队,其它队伍都在后面,很快也会到达到凛风城。” “乌瓦族动乱?”莫洛维戈忘记告诉伊弗兰杰其实他还不知道塞斯蒂安到底发生了什么,对于伊弗兰杰说的这件事儿,他表现出极大的震惊:“可是乌瓦族自从三百年前被安萨维斯的国王贝里安远远的驱逐至极暗之地契而萨冈之后,几乎没有在大陆上再出现过了。” “这事儿很奇怪,幸存者不少,但是有用的信息很少,都吓坏了,而且天又黑,镇子里面很乱。莫洛维戈先生,我们边走边说吧,如果不介意的话,可否邀请您同我们一起前往,我们需要像您这样德高望重的人的帮助。”伊弗兰杰谦逊有礼,他一边牵着马,一边领着莫洛维戈和文德向镇子外走去。 “唔,我想可以的,没问题。”莫洛维戈假装深深的思考一番后下了这个决定,实际上,如果伊弗兰杰不邀请他一同前往的话,莫洛维戈现在应该正在发愁该如何赶路,因为现在他们身上一个铜子也没有了。 “那太好了,有您在,我也安心了许多。”伊弗兰杰大喜过望,而文德觉得如果伊弗兰杰再晚那么一点儿开口的话,哪怕再晚一分钟,莫洛维戈肯定会开口求着他带上我们。 “这样的话莫洛维戈先生,还有这位......”伊弗兰杰此刻才意识到文德的存在,神色略显尴尬。 “我叫文德,您好,伊弗兰杰先生。”文德璨然一笑,他对伊弗兰杰十分有好感。伊弗兰杰又帅气又体贴,说话温和谦虚,充满礼貌,这些美好的品质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好感。 “是的。文德先生,二位请随我来,银翎骑士团就在镇子外面集合,汇合之后我们马上动身可以吗?”伊弗兰杰望着莫洛维戈问道。 “我想,当然没问题。”莫洛维戈十分开心,又有些受宠若惊,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伊弗兰杰先生,请给我讲讲吧,塞斯蒂安发生的事情。” “好的,莫洛维戈先生。事情是这样的,大约五天前的深夜,塞斯蒂安遭到了很可怕的袭击,最先是住在镇子外围的镇民们,根据他们的描述,敌人从四面八方冲出来,镇子的北方是一片很深密的松针树林,南面则被风澄河截断,镇子到河对岸有十来个码头,还有三座结实的桥,乌瓦族只从桥上入侵,西边和东边是镇里主要的进出口要道,开阔平坦。”伊弗兰杰牵着马和莫洛维戈并肩缓慢地走着,他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哀惜和回忆惨剧的痛苦。“镇子里住着大约三万人,活下来的只有一万人不到,近两万无辜的镇名被屠杀殆尽,要知道,塞斯蒂安是个重镇,配备了三千名守卫的士兵保护镇子的安全,在这三千人英勇的献出生命之后,暴徒对剩下的三万名手无寸铁的镇民做的事简直就是屠杀,他们毫无反抗能力,只能凭本能在黑夜里逃窜,或是躲在屋子深处瑟瑟发抖,祈求上苍降下奇迹,然而奇迹没有能发生,活下来的人逃到森林河流中,苟活了下来,等着黑暗散去,等着黎明到来。”伊弗兰杰手指捏的嘎吧响,想起人们所说的塞斯蒂安的惨状,他的心中就泛起了怒火,这怒火像火山喷发出的滚滚骇浪一样无法平息。 莫洛维戈和文德听了他的描述,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你知道这次袭击的目的是什么吗?”过了许久,莫洛维戈打破了沉默。 “还不知道,莫洛维戈先生,只知道敌人是乌瓦族,但是又和人们所知乌瓦族的不一样。”伊弗兰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人们所熟知的乌瓦族生性温驯,从不嗜杀好斗,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会这样子凭白无故地杀了两万人。” “温驯一般用来形容牲畜,伊弗兰杰先生。”莫洛维戈神色严凛,冷淡地说道:“况且一切都是难以保证的。像这样的惨剧三百年前就发生在乌瓦族的族人身上,只怕是过尤不及,这有可能是来自三百年前的报复也说不定,毕竟如果一个种族惨遭屠戮,随后又不得不离开生活了无数个岁月的故土远徙他处,很难保证不会心怀怨恨,更何况乌瓦族是个高智商的蛮族,契尔萨冈据我所知并不是个好地方,那是片被诅咒、被邪恶、被魔法污染的地方,不过说来也可笑,正是这些诅咒和邪恶的魔法保护他们能够在那儿延续种族的血脉,我想经过这三百年的仇恨的发酵,这一场可怕的报复并不足为奇,奇怪的是那些魔法,有人怀疑这并不简单的是乌瓦族的暴乱,因为历史的记载中,乌瓦族是不拥有魔法的,然而塞斯蒂安却留下了大量可怕的魔法痕迹,这也是我们要去那儿的原因。” “您是说有人在背后指使煽动他们。”伊弗兰杰丝毫没有在意到莫洛维戈话语中对安萨维斯王国这段不光彩历史的嘲讽,他的眼中闪着仇恨的光芒,神情冷酷而严峻,令莫洛维戈大吃一惊。“如果让我找到他,即使赌上骑士的名誉和生命也要杀了他。” “冒昧问一下,伊弗兰杰先生,您......”莫洛维戈好奇地问道,如果值得一名骑士以名誉和生命发誓,那么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守护。 “我的父母和亲人都在塞斯蒂安,没能逃过一劫。”伊弗兰杰语气十分平静,平静的让人以为他在讲述别人的不幸。 “我很抱歉。”莫洛维戈急忙道歉,同时对自己先前那番满带嘲讽的抢白后悔不已。 “谢谢您,莫洛维戈先生,有您帮助,我一定能让家人的灵魂安息。”伊弗兰杰将悲伤深深的压在心底,复仇之怒却越来越盛,越来越炽烈,但此刻他的表现却十分的平常。 没过多久,文德就发现像伊弗兰杰这样打扮的骑士越来越多,只是他的盔甲尽管非常耀眼,但却没有伊弗兰杰这般夺目,他的盔甲仿佛纯银打造一般,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头盔十分的漂亮,看得出也十分结实,耳朵的部位有两片飞翎,就像两只小小的翅膀,在文德看来既神气又漂亮。裸在外面的脖子被细密的锁子软甲包被着,软甲的外面穿着轻盈而坚固的胸甲,胸甲上镌刻着一只巨大的吞云鸟展翅高飞的浮像,乌爪的部位有一条显眼的伤痕,像是重剑砍上去留下来的,更显得这幅盔甲的坚固与可靠。 第23章 文德对莫洛维戈的崇拜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抱着那一大袋子钱,乐的哗啦啦地笑着。 莫洛维戈则又恢复了他惯常和那副温和谦让的神情,但是听着文德滔滔不绝的恭维,他也不禁有些胡子都飘飘然了,呵呵地笑着。 “莫洛维戈先生,我们现在有了好多的钱,要怎么办。”文德看着手里那一大袋跟他脑袋差不多大的钱币,心里乐开了花,他可从没有过这么多钱。 “挑十个金币三个银币和十五个铜子出来,其它的,唔,我想它们有更加有意义的用处。”莫洛维戈停在了一栋破破烂烂的房子前,房子很旧,让人不忍直视,最外面的木头栅栏日久天长之后已经变的斑白不堪,木屑剥落了一层又一层,一眼望过去没一块好木头。 “塔尔茜太太,我来看望你了。”莫洛维戈推开形同虚设的破木门,径直走了进去,文德疑惑地跟在后面。 “哦,老天啊,我没看错吧,莫洛维戈先生,您竟然来了。”一个胖胖的个头矮矮穿着条围裙的女人从屋内颠着小脚跑了出来,由于太胖,她的步子看起来特别不稳当,仿佛随时都会摔倒似的。“都多少年没有看见过您了,您的身体可还好。”她一边恭敬地问候,一边紧张地用围裙搓着手。 “塔尔茜太太,您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大方。” “谢谢您,快请到屋子里坐下,我去给您沏杯茶,波西马上就回来。”塔尔茜引着莫洛维戈与文德径直走向里屋去,文德仔细地打量着周围,发现这儿是一个有着三间大房子的老屋子,屋子很老,全是木头做的结构,和四周那石头彻成的美丽堂皇的新宅相比,简直寒酸的让人不忍直视。 “塔尔茜太太,您家的孩子应该有二十个了吧。”莫洛维戈抬脚走上门阶,一边问道。 “二十个。”文德惊呼了出来,但随即他为自己的无礼而道歉:“对不起塔尔茜太太,我只是......太惊讶了。您有那么多子女,一定生活的很幸福。” “早就不只二十个了,波西和我自从您走后我们又收养了四个,现在家里有二十四个孩子,十八个小姑娘,六个小伙子。”塔尔茜骄傲地说着,那神情就像对别人炫耀自己家有多少财富一样。 “您的善心一定会有所回报的,塔尔茜太太。”莫洛维戈看着可谓家徒四壁的屋子,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坐在哪里,只好尴尬地站着,文德吃惊地打量着周围,只见屋子里空空如也,唯一的几件家具就是一张破的断了腿然后又被修好了的桌子和几张矮矮的小板凳,于是文德傍着莫洛维戈,站在他的身边。 “请您过来一下,塔尔茜太太。”莫洛维戈看着要去泡茶的塔尔茜,赶紧制止道:“我想,这么点儿小小的帮助对孩子们还是有些用处的。”说着,他将那一袋金币从文德的怀里抽出来,递到塔尔茜太太的手上。 “这......这叫我怎么好意思呢!您经常帮忙,我却从未报答。”塔尔茜太太摸着手上沉甸甸的钱袋子,忍不住热泪盈眶,站在那儿又激动又难为情,可家里的情况实在太差,二十多张嘴每天吃饭都不知道那里去弄,所以又实在没办法拒绝。 “塔尔茜太太,孩子们能够健康成长就是最好的报答。很遗憾,我们要赶路去塞斯蒂安,所以不便久留,替我向波西先生问安。”莫洛维戈屈身行了一礼,便带着文德离开了,塔尔茜太太知道向来不能挽留他在家里吃一顿饭以表谢意,因此只得怀着愧疚羞怯的心情送他们离开。 “她真是个好人,收养了那么多孩子。真是伟大。”文德看着还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去的塔尔茜太太,感动地说道:“她人也很好,很和善,像极了星光塔的埃伦大妈,她一直说多吃点儿孩子们,那样才能长高长壮实,大家都很喜欢她。” “你说的没错,她是我见过的最让我钦佩的人之一。”莫洛维戈答道。 “她也是个魔法师吗?”文德好奇地问道。 “不是,她就是个普通人,但她比许多魔法师都更有力量。”文德听了,似懂非懂。 “文德,你身上还有钱吗?我好像没看到你把我们的钱从钱袋里拿出来。”莫洛维戈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而前面就有成片的马车停在那儿等着人去雇佣。 “啊,莫洛维戈先生,我......忘记了。”文德也愣住了,方才他一直抱着钱袋,根本腾不出手来掏出本来属于他们的钱,可后面莫洛维戈将钱袋全拿过去的时候,文德也忘记提醒莫洛维戈了。 “这么说我们俩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吗?”莫洛维戈不死心地问道,他期待这只是爱开玩笑的文德在故意吓唬他。 “莫洛维戈先生,如果您身上一个铜子也没有的话,您就不应该期待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身上能有什么钱。小孩子从来不应该带着钱。”文德这个时候突然也意识到了他们没有钱就将不能吃饭,不能坐车,那么要怎么去塞斯蒂安呢? “哦,天呐,天呐。”莫洛维戈再次不安地掏着全身的口袋,以希望能有一个半个金币落在哪个口袋缝里,他不是没想过再回去和塔尔茜太太讲明情况,然后拿回属于他的那笔小钱,但是他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那样做的话还不如身无分文,最起码脸面还没丢掉,莫洛维戈宁肯再回到那个该死的赌场里再去抢他一笔钱出来。 就在他二人站在原地异常窘迫的时候,只见不远处几个人带着一队卫兵对着他们指指点点,随即一群人飞快地向他们跑来,身上银色的盔甲和跨在腰间的锋利长剑碰得叮当作响。 “啊,文德,麻烦来了,快跑。”莫洛维戈马上便明白了是什么情况,更知道如果自己交不上那笔钱肯定会坐牢的,于是顾不上一切,拉着文德就向前跑去,而可怜的文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卫兵一边大声的嚎叫着不要跑,一边紧随其后,大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而视,好奇而惊讶。 可是没跑几步文德就气喘吁吁,而莫洛维戈体力与他的年龄一样令人惊奇,他一只手拿着魔杖,一只手拖着文德,偶尔还能回头望一眼卫兵追到哪儿了,这让文德觉得如果莫洛维戈抛下了他,兴许能轻松地逃跑不见。 可是很快身后传来“嘚嘚”的马蹄声,文德扭头一看心情绝望的直落到谷底,一匹纯白色的骏马不费吹灰之力就赶了上来,马上一个穿着一身精致而结实的银色盔甲的骑兵向左猛的一拉缰绳,那匹马一声长嘶,然后高大的身躯就横了过来将前路挡的严严实实。 “哼,你们俩跑的倒还挺快。”骑兵抬起头盔上的护面,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脸庞,几丝金色的头发铺散在额头上。 “完了。”文德在心里暗想着,莫洛维戈肯定不愿意用魔法杀出一条血路来,这样的话他们俩都得进监狱了。突然,这个骑兵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样迅速地从马上翻下来,一把掀掉自己的头盔,一个满头金发,十分俊俏的面庞出现在文德的面前。 “您是莫洛维戈先生么?真是太荣幸了,没想到竟然在这儿遇见您,您还记得我吗?伊弗兰杰,三年前我在卡安山脉参加战斗,受了很重的伤,要不是您救了我,我恐怕已经没命了。”伊弗兰杰的黑色的眼睛兴奋的闪闪发亮,就像一个学生突然遇到了自己景仰已久的老师一样。 “哦,当然记得!您......勇敢而坚强。”莫洛维戈挑起两道眉毛以掩示自己的心虚,神色极其不自然,很显然,他已经将眼前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了。 “真没想到您还记得我,真的得好好感谢您的救命之恩。”伊弗兰杰惊喜地低下头然后又抬起来,脸颊因激动而发红。 “亲爱的孩子,感谢的事以后再说,我现在还有些急事儿要去处理。”莫洛维戈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轰轰的脚步声,心急如焚,只想快点儿脱身。 可是伊弗兰杰伸出手来挡住了莫洛维戈想要离开的身体,并示意他不要担心。 随即他伸手向着跑过来的士兵招呼着,一名士兵走上前来向他恭敬的行了一礼。 “长官。” “什么情况。”伊弗兰杰简单明了地问道。 “回长官,开赌场的特鲁伯一伙说他们两个抢了他们的钱。”那个士兵声音洪亮,莫洛维戈真希望他是个哑巴,现在好了,围观的人全都知道了。 伊弗兰杰惊诧不已,在他印象中,莫洛维戈庄重威严,怎么会去赌场里赌钱,虽然他明白特鲁伯一伙人没一个好东西。 “呃,莫洛维戈先生......”伊弗兰杰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面有尴色地问道:“您真的抢了......特鲁伯一伙人的钱。” 第24章 即使莫洛维戈用心良苦,但是文德在塞斯蒂安的所见所感,依然让他感到震惊,他的心头塞满了恐惧,因而再也感受不到恐惧了,死去的人太多,以至于让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 从进镇子的第一刻起,那种充满死亡与残酷的压抑就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从未散去过,文德不是没有想像过死亡,他亲眼见识过,他参加过在泌克而特星光塔举行的一场十分盛大的葬礼,那是为令人尊敬的魔法导师富兰克林举行的,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泌克尔特星光塔,伊塔洛斯长老特地在星光塔内为他举行了简单却十分盛大的葬礼,泌克尔特星光塔的学徒们自发来参加,依次同他告别,轮到文德的时候,尽管他觉得死亡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儿,但是却十分安静,富兰克林导师静静地躺在那儿,就像睡着了一样,给人一种十分神圣、高尚的感觉,一如既往的令人感到亲切,感到温和。 然而在塞斯蒂安,所有一切对死亡的映象全部被推翻,找不到一丝踪影,仿佛就只是虚假的伪装,一旦碰到最真实的原本模样,伪装就会像墙上的一层薄灰一样,倾刻间随风化去,而那真实的却让人根本不敢去目睹,宁肯要找来那虚假的伪装去遮掩。 文德等人从镇子的西头进入,镇子的最外沿有一棵非常高大的梧桐树,所有人路过时不禁都驻足观看,除了它那巨大的巴掌叶翠绿可人,低矮却无比粗大的树干像一朵篷松的蒲公英一般尽全力的往外张着粗壮结实的枝杈,斑驳杂乱一碰就掉的老树皮外,还因为那上面吊着的十来具丑陋恐怖的尸体,伊弗兰杰等人首先发现,他们忍不住的惊呼一声,这呼声吸引了文德,莫洛维戈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当他看到文德脸上那惊惧、可怖的表情时,他明白已经晚了,所以只是轻轻地拍拍文德的肩膀,心中的担忧在化为现实的那刻起,都转变成了另一种类似于信任的祈盼。 到达时已经是黄昏了,薄暮的夕阳像一个血红色的大圆盘挂在身后,那金红色的光芒暗淡而浓重,给所有人披上了一层沉沉的绒幕,银色的盔甲泛着淡淡的红光,在夕阳下一起一伏分外优雅高贵,连他们座下的马匹都仿佛变了英武的红色,一扫行路一天的萎颓,鬃毛闪闪发亮,大大的黑色眼睛的眼底泛起了褐红色的光芒,马尾一甩一甩映着落日最后耀眼的余辉。当文德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的时候,耀眼却温和的夕日将它的光芒毫不吝啬地铺满了他左半边脸,所以,当他看到梧桐树下那被密实的枝叶遮挡出的阴影里的十几具尸体时,一种由恐怖、震惊、畏惧混合在一起的情绪深深地占据了脑海,头脑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希望这不是真的才好。 然而它不仅是真的,而且那么近,几乎伸手就能够触摸。 文德从来没有见过的这样的人,他们呈现出尸体的死气沉沉,裸露在外的皮肤呈深黑褐色,再泛着点暗绿色,他们身躯十分高大,如果站在地面上,个头比骑在马上的伊弗兰杰还要高,四肢粗大异常,像四根坚实的圆木,上面筋肉虬结,肌肉隆起,像黑沉的坚铁般泛着冷峻的颜色,手掌奇大,只有四根粗粗的像长矛一样的手指,脚掌同样的宽厚,只有两个脚趾,每个脚趾都比他们的手指要粗上那么一大圈。虽然他们身材魁梧,但脑袋却非常小,五官被窄窄的挤在一起,眼睛只剩下两条细细扁扁的缝,该有的鼻子却只有一个尖尖的肉瘤隆起,鼻孔小的几乎看不见,耳朵细长向着脑后伸去,从正面看,只能看到薄薄的两片,像是两片细薄的落叶刚好掉在那里一样。整个脑袋最显眼的就是那张大嘴了,他几乎占据了脑袋近一半的地方,下巴肥厚硕大,圆圆地向外鼓着,显得比上半个脑袋还要大,他们没有上唇,下唇非常宽厚,向上包住牙齿和上颚,头顶上只有一小块部分生出毛发,有的只有乱篷篷的几撮毛,有的却整齐的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脑后。他们就是莫洛维戈说的深受苦难折磨的乌瓦族人了,在袭击中被杀,镇子里的人们为了泄恨,将他的尸体吊在这儿,还有些绳索是被割断的,空空的挂在树干上,那里也许挂着是镇民的尸体,第二天活着的人们在赶来的军队的保护下发现了这一惨状,因此以牙还牙,互相仇恨。 文德一直紧紧地盯着那些尸体,他们在落日的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面,像一具具鬼魅魍魉一样分外阴森,那棵巨大的梧桐树立在镇子边上,树干粗大的三个文德也抱不住,它已经不知道在这儿守护镇子有多久了,如果他有感情,那么文德一定会听到他低沉的哭泣,既为死去的镇民们,也为现在沉重地吊在他身上的这些野蛮的入侵者。 马车越走越远,直到那棵梧桐树被马车完全挡住他才收回视线,迎面几只低飞的乌鸦传来嘎嘎的刺耳尖啸声,争先恐后地向着梧桐树飞去,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着,镇子里那些昏乱的房子已近在眼前了。 “文德,我的孩子,把那些东西都从脑袋里赶出去。”莫洛维戈关切地看着文德,他感到从文德看到那一幕开始,整个人都像是陷进了黑暗之中。“坚强些。”除了这些话,莫洛维戈再也想不出什么来安慰文德,他忧心忡忡,却又无可奈何,只得让自己的目光不离开文德那煞白的脸庞。 莫洛维戈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他老远就能闻到镇子里的血腥味和烧焦的臭味,虽然这么多天过去了,硝烟已经弥散,但是死亡的味道那能那么容易走远,他明白即使是自己也未必能够坦然面对这样的人间惨剧,更何况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莫洛维戈先生,恐怕我要在这里和您告别了,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您,危险从未解除,袭击已经发生了五天了,然而每天晚上都会有新的袭击发生,他们人数不多,可能只有一千多人,镇子里原先的守卫已经阵亡的不剩多少了,军队正在源源不断的赶来,骑士们今晚就要准备好战斗,平民们几乎已经没有伤亡了,所有流的血都是士兵们珍贵的鲜血,请您往镇子的中心处去,在那儿我可以绝对保证您的安全。”伊弗兰杰单手放在胸前向莫洛维戈行了骑士礼,然后赶车的骑士就将缰绳交给了莫洛维戈,他骑上自己的马,跟随队伍涌进了镇子里,伊弗兰杰再次同莫洛维戈道别后也驱动了身下的坐骑,紧随其它人而去。 文德还沉浸在恐惑的茫然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人流整齐飞快的流去,马蹄声铿锵有力,盔甲叮铃作响,银色的长矛在幕色中依然闪亮,马蹬与腿甲咚咚碰撞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不见,文德恍然地醒过来,但是一种恶心的感觉狠狠地堵在喉咙里,他感觉像是生病了一样,可是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生病,那阴影中吊着尸体的场景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他不想去想,但却不由自主,就像被放在他的眼皮底下一样,只要他一不留神,这幅可怕的画面就会跳出来,每次跳出来都会让他的恶心感加剧,他想吐出来,觉得吐出来会舒服点儿,可是又吐不出来,他甚至没有想吐的感觉,他感觉额头麻麻木木,脸颊时而发烫时而发凉,这就像生病了一样,可是却没有像生病了一样失去力气,他一点儿也不虚弱,却感觉自己的心跳都不真实了,朦朦胧胧,时有时无,可他又能清楚地感知到心脏在结结实实地跳动着。这就是第一次直面死亡的感觉么?不是那种自然而然的衰老至死,而是因为残酷的争斗,并且用最仇恨的方式展现在面前。这是文德从来没有想过的,他坐在马车上,感受到了马车又缓缓地动了起来,马车走的非常慢,莫洛维戈好像故意放慢速度,以使他们在进城之前,所有的一切被掩盖在黑暗之中,没那么赤裸裸,那样也许会容易接受的多。 最先映入文德眼帘的是一个黑瘦的老人,即使天色已经让视线模糊不清,但文德依然清楚地看到他脸上那深深的皱纹里包含着的痛楚与苦难,那折磨让他神情憔悴,眉目郁结,他那双饱经苍桑的双眼心酸的让人无法直视,那种目光下,谁都不愿意去询问其中的原由,怕再次触动他眼底那浑浊的疼痛。老人站在原地,靠着一面半塌的墙,手背在身后,腰深深地弯了下来,紧紧地盯着文德的马车从眼前驶过。文德已经离去了好久,但还是感觉老人的目光仿佛还在身后一样,他的心底也沉积了那种说不出的感觉,那感觉充满凄苦,使人不忍细想。 第25章 马车依然走的十分缓慢,路并不平坦,偶尔能感觉到车轮压上了石块之类的东西,剧烈的颠簸一下,莫洛维戈的坐在车前执掌马车的背影十分宽厚,即使穿着那身极不起眼的衣服也让人感觉十分可靠,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偶尔动动拉着缰绳的手,以避让极少的行人。 镇子最外围的房子看上去还好,在昏暗中也分辨的出来并没有受到毁灭性的灾难,大部分的屋子都是青红的砖石彻就,门窗玻璃已经被破坏殆尽,上面留着被野蛮破坏的痕迹,现在,这些在最外围的房子成了临时的堡垒,不时有穿着盔甲的士兵和一些拿着盾剑的平民从这些屋子里进进出出。但是越到镇子里面,被破坏的程度和痕迹就越严重,成片成片的房屋化成了焦黑的灰烬和废墟,倒塌的华屋丽舍整个地横在街上,差点把路都堵住了,随处可见被纵火的痕迹,镇子的东侧的有一大片低矮木屋聚集的地方,已经被烧成了一大片焦黑的平地,几根坚挺的椽木不屈地立在那儿。这几天来,无数的车马人流从这片地面踏过,原本高耸的灰烬被狠狠地踏进泥土,未及烧完的粗大横樑也不知道被般到何处去了,地基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下脚下这片硬壳一般的焦土,就像伤口新长好的痂疤一样难看。 马车穿过这片荒芜的黑土,向着最里面走去,那是整个镇子最坚强的部分,镇子的执政者和守卫者都集中在这里,然而惨状却更让人不忍直视,整整两万条生命被残忍屠戮,尸体集中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可怕的尸山,那儿是一片开阔的广场,腐臭的血肉散发着极其可怕的血腥味,四周乌鸦纷飞,秃鹫停驻,广场四周的房顶上,满是这些被死肉吸引的恶灵般的鸟儿,它们偶尔惊飞掠起,随后继续沉寂在黑暗中,它们已经饱餐一顿了,只等着天亮继续饕餮不休。 “上苍呀!”莫洛维戈一看见这宛如地狱般可怕的场景就立即勒转马头向着来时的方向转去,文德一路上心神俱震,起初,他还没有在意到这附近令人作呕的尸体腐臭的气味,也没有看到尸体堆积如山的场景,直到莫洛维戈掉转马头,同时说了句:“文德,到马车里面去”时,他才注意到这模糊而恐怖的一幕,在他那勿勿的一瞥间,他的眼睛发聩般的失去了作用,眼前的一切模模糊糊,尸体、气味、黑暗都不存在了,他感受到的就是原原本本的恐怖,没有丝毫表象的恐怖,这恐怖直达心灵的最深处,即使不去细想,也已经足够让他颤栗不已。 莫洛维戈非常后悔带文德来这儿,他甚至从来没有在心里如此怨恨过伊塔洛斯,怨恨他为什么要写那么一封该死的信,他将缰绳狠狠地甩出响亮的声音,惊的拉车的马不顾一切的狂奔而去。 “您好,请问执政官在哪里,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见他。”莫洛维戈勒住马,停在一个士兵前面,他正带着一群人搬运尸体,当然,这是莫洛维戈所不想让文德看到的。 “如果你想找原来的镇长,恐怕早就被装上车,再用船运到河对岸去了。”那个士兵懒懒地回答道,他对被打扰十分恼怒,尤其是被一个穿着破旧的老头,但是莫洛维戈那不俗的气魄让他没敢放肆。 “那就告诉我这儿现在是由谁负责就行。”莫洛维戈的话语中透着恼怒,他不想跟这个邋遢的士兵浪费时间。 “由索伦将军负责,他就在离这儿五百米的地方,镇子那栋白色的石房子里,如果您要找他的话,去那就准没错......”士兵弄不清楚来者是谁,可是这个白胡子老头突然的发怒,令他十分发怵。 莫洛维戈不等他啰里啰嗦的说完就驾着马车向着他指的方向行去,天色已晚,一切都很安静,整个街道空无一人,原来的镇民但凡能离开的都离开了,只留下一些不能离开也不愿离开的耄耋老人,乌瓦人来袭的时候,他们无依无靠无人保护,却奇迹般的存活了下来,现在,镇子里有这么多士兵,给他们的安全感远胜之前,因此就更不愿意离开了,他们没有战斗能力,但是每天晚上乌瓦人袭击的时候,他们都会站在屋子外面,听着那些遥远而真实的战斗的动静,听着人声和马嘶,听着胜利的喜悦与失败的哀嚎,乌瓦人似乎并不想把这个镇子据为已有,据幸存者所说的,第一次来袭的乌瓦人多得简直数不清,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瓦解了镇子那薄弱的防线,真正的战斗几乎在刚开始就结束了,那个漫长的被火光照亮的夜晚大部分的时间是用来进行一场屠杀,在天亮以前屠杀者俏然退场,就像因害怕光明而隐入黑暗的幽灵一样,然而第二天晚上,他们又随着夜色像潮水一样涌来,只是数量要少的多,在夜晚的昏黑中,从镇子北方的苍莽森林里,像一群被赶出来的野兽,低沉地怒吼着,直向镇子冲来,就在那一晚,一支离塞斯蒂安最近的军队刚好抵达,还没来得及休整和列队,便加入了战斗。以劳待逸的交战结果十分明显,不出一个小时,军队指挥官仓惶撤退,留下一地的尸体和马匹,然而乌瓦人似乎没想过要去追击,他们再次涌进镇子,将前一天未及烧毁的房屋点燃,摧毁一切他们可以摧毁的东西,挨家挨户的搜索活着的人,这持续了一夜的暴行却没能给镇子带来更大的伤害,因为除了满城的尸体——不论是人类的还是乌瓦人的,这儿几乎没有什么能够再被破坏的了,幸存的人要么藏身隐秘,要么身手敏捷逃过残害,镇子那么大,像个迷宫一样令这些入侵者望而却步,白天有着他们所畏惧的东西,所以他们总是早早的趁着夜色尚浓就离开了。 第三天,更多的军队聚集在这儿,安萨维斯国王派来的指挥官也赶来了,索伦不是没见过战争的人,相反,他身上充满了弥历战争的血性,一种久经沙场的冷酷和绝情,他在生死间走惯了,因此对活着的东西不由自主地表现出蔑视,他深知生命最终的结局是什么,并且司空见惯,然而当他第一次踏入这座镇子的时候,他还是不禁皱起了眉头,他的左眼被一道长长的疤痕所取代,那道疤痕还削去了他的半个眉骨,即使在那个时候,他也没有皱过一下眉头。 索伦头发极短,花白的头发像寒冬夜里结了霜的草根一样矮矮地立在头上,仅剩的那一只眼里透着冷峻寒冽的光芒,他丝毫没有想掩饰他左眼上的那道疤痕,连一片眼罩也不屑于带,对他来说那既不耻辱也不光荣,因而没必要给什么特殊的照顾。即使除开那道恐怖的疤痕,那张脸也算不上英俊,那上面的皮肤紧致却十分粗糙,两腮又腊又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你凝望着它,就会觉得这张脸非常的有力量,那种力量压迫的你不敢与之对视。他的颧骨瘦削而高耸,下巴到耳后的轮廓线条流畅、棱角分明,那因经常骑马而笔挺坚实的背脊,宽宽展开的双肩,盔甲下也依然坚实的肌肉了,都说明了它的主人正值壮年。 文德第一次见到索伦,是在一个士兵指引下,他和莫洛维戈向着那座白色石房子深处走去,在一堆白的灰白的亮银的黄铜的盔甲聚在的中心,那头与年龄极不相衬的短白头发和极其显眼的伤疤马上就吸引到了文德的注意。在那堆盔甲的四周点了一圈的蜡烛,但文德肯定盔甲的中间也有一只蜡烛,因为那堆盔甲的缝隙中闪烁着摇晃不定的光影。 文德看见那个士兵走上前和那个被簇拥在盔甲中间的人说了两句话,然后那堆盔甲立马就散开了,围着桌子站成一圈,他们的面前是一张华丽的桌子,桌面是抛光的大理石,上面天然的花纹匀称而美丽,很显然并不属于这座不起眼的白房子,桌子中间点着一支蜡烛,印证了文德的猜想。 索伦的那张脸,带着冷峻的光隔着众人望了过来。 “我们向泌克尔特星光塔发出了请求,至今还没有得到回应。”索伦从桌子的那头走过来,围在桌子旁边的人自觉地散开了立在一旁。 “尊敬的指挥官,我正是应请求而来。”莫洛维戈没有脱下帽子,将左手轻轻地放在右胸上,微微欠身,行做一礼,在战场上这样的礼貌是恰到好处的,因为头盔不会轻易脱下来。 索伦冷淡地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我们损失惨重,情况并不乐观。”索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平静的语气中分明诉说着不满,他以为会看到泌克而特星光塔派来的一支魔法师组成的队伍。 第26章 即使莫洛维戈用心良苦,但是文德在塞斯蒂安的所见所感,依然让他感到震惊,他的心头塞满了恐惧,因而再也感受不到恐惧了,死去的人太多,以至于让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 从进镇子的第一刻起,那种充满死亡与残酷的压抑就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从未散去过,文德不是没有想像过死亡,他亲眼见识过,他参加过在泌克而特星光塔举行的一场十分盛大的葬礼,那是为令人尊敬的魔法导师富兰克林举行的,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泌克尔特星光塔,伊塔洛斯长老特地在星光塔内为他举行了简单却十分盛大的葬礼,泌克尔特星光塔的学徒们自发来参加,依次同他告别,轮到文德的时候,尽管他觉得死亡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儿,但是却十分安静,富兰克林导师静静地躺在那儿,就像睡着了一样,给人一种十分神圣、高尚的感觉,一如既往的令人感到亲切,感到温和。 然而在塞斯蒂安,所有一切对死亡的映象全部被推翻,找不到一丝踪影,仿佛就只是虚假的伪装,一旦碰到最真实的原本模样,伪装就会像墙上的一层薄灰一样,倾刻间随风化去,而那真实的却让人根本不敢去目睹,宁肯要找来那虚假的伪装去遮掩。 文德等人从镇子的西头进入,镇子的最外沿有一棵非常高大的梧桐树,所有人路过时不禁都驻足观看,除了它那巨大的巴掌叶翠绿可人,低矮却无比粗大的树干像一朵篷松的蒲公英一般尽全力的往外张着粗壮结实的枝杈,斑驳杂乱一碰就掉的老树皮外,还因为那上面吊着的十来具丑陋恐怖的尸体,伊弗兰杰等人首先发现,他们忍不住的惊呼一声,这呼声吸引了文德,莫洛维戈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当他看到文德脸上那惊惧、可怖的表情时,他明白已经晚了,所以只是轻轻地拍拍文德的肩膀,心中的担忧在化为现实的那刻起,都转变成了另一种类似于信任的祈盼。 到达时已经是黄昏了,薄暮的夕阳像一个血红色的大圆盘挂在身后,那金红色的光芒暗淡而浓重,给所有人披上了一层沉沉的绒幕,银色的盔甲泛着淡淡的红光,在夕阳下一起一伏分外优雅高贵,连他们座下的马匹都仿佛变了英武的红色,一扫行路一天的萎颓,鬃毛闪闪发亮,大大的黑色眼睛的眼底泛起了褐红色的光芒,马尾一甩一甩映着落日最后耀眼的余辉。当文德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的时候,耀眼却温和的夕日将它的光芒毫不吝啬地铺满了他左半边脸,所以,当他看到梧桐树下那被密实的枝叶遮挡出的阴影里的十几具尸体时,一种由恐怖、震惊、畏惧混合在一起的情绪深深地占据了脑海,头脑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希望这不是真的才好。 然而它不仅是真的,而且那么近,几乎伸手就能够触摸。 文德从来没有见过的这样的人,他们呈现出尸体的死气沉沉,裸露在外的皮肤呈深黑褐色,再泛着点暗绿色,他们身躯十分高大,如果站在地面上,个头比骑在马上的伊弗兰杰还要高,四肢粗大异常,像四根坚实的圆木,上面筋肉虬结,肌肉隆起,像黑沉的坚铁般泛着冷峻的颜色,手掌奇大,只有四根粗粗的像长矛一样的手指,脚掌同样的宽厚,只有两个脚趾,每个脚趾都比他们的手指要粗上那么一大圈。虽然他们身材魁梧,但脑袋却非常小,五官被窄窄的挤在一起,眼睛只剩下两条细细扁扁的缝,该有的鼻子却只有一个尖尖的肉瘤隆起,鼻孔小的几乎看不见,耳朵细长向着脑后伸去,从正面看,只能看到薄薄的两片,像是两片细薄的落叶刚好掉在那里一样。整个脑袋最显眼的就是那张大嘴了,他几乎占据了脑袋近一半的地方,下巴肥厚硕大,圆圆地向外鼓着,显得比上半个脑袋还要大,他们没有上唇,下唇非常宽厚,向上包住牙齿和上颚,头顶上只有一小块部分生出毛发,有的只有乱篷篷的几撮毛,有的却整齐的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脑后。他们就是莫洛维戈说的深受苦难折磨的乌瓦族人了,在袭击中被杀,镇子里的人们为了泄恨,将他的尸体吊在这儿,还有些绳索是被割断的,空空的挂在树干上,那里也许挂着是镇民的尸体,第二天活着的人们在赶来的军队的保护下发现了这一惨状,因此以牙还牙,互相仇恨。 文德一直紧紧地盯着那些尸体,他们在落日的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面,像一具具鬼魅魍魉一样分外阴森,那棵巨大的梧桐树立在镇子边上,树干粗大的三个文德也抱不住,它已经不知道在这儿守护镇子有多久了,如果他有感情,那么文德一定会听到他低沉的哭泣,既为死去的镇民们,也为现在沉重地吊在他身上的这些野蛮的入侵者。 马车越走越远,直到那棵梧桐树被马车完全挡住他才收回视线,迎面几只低飞的乌鸦传来嘎嘎的刺耳尖啸声,争先恐后地向着梧桐树飞去,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着,镇子里那些昏乱的房子已近在眼前了。 “文德,我的孩子,把那些东西都从脑袋里赶出去。”莫洛维戈关切地看着文德,他感到从文德看到那一幕开始,整个人都像是陷进了黑暗之中。“坚强些。”除了这些话,莫洛维戈再也想不出什么来安慰文德,他忧心忡忡,却又无可奈何,只得让自己的目光不离开文德那煞白的脸庞。 莫洛维戈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他老远就能闻到镇子里的血腥味和烧焦的臭味,虽然这么多天过去了,硝烟已经弥散,但是死亡的味道那能那么容易走远,他明白即使是自己也未必能够坦然面对这样的人间惨剧,更何况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莫洛维戈先生,恐怕我要在这里和您告别了,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您,危险从未解除,袭击已经发生了五天了,然而每天晚上都会有新的袭击发生,他们人数不多,可能只有一千多人,镇子里原先的守卫已经阵亡的不剩多少了,军队正在源源不断的赶来,骑士们今晚就要准备好战斗,平民们几乎已经没有伤亡了,所有流的血都是士兵们珍贵的鲜血,请您往镇子的中心处去,在那儿我可以绝对保证您的安全。”伊弗兰杰单手放在胸前向莫洛维戈行了骑士礼,然后赶车的骑士就将缰绳交给了莫洛维戈,他骑上自己的马,跟随队伍涌进了镇子里,伊弗兰杰再次同莫洛维戈道别后也驱动了身下的坐骑,紧随其它人而去。 文德还沉浸在恐惑的茫然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人流整齐飞快的流去,马蹄声铿锵有力,盔甲叮铃作响,银色的长矛在幕色中依然闪亮,马蹬与腿甲咚咚碰撞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不见,文德恍然地醒过来,但是一种恶心的感觉狠狠地堵在喉咙里,他感觉像是生病了一样,可是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生病,那阴影中吊着尸体的场景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他不想去想,但却不由自主,就像被放在他的眼皮底下一样,只要他一不留神,这幅可怕的画面就会跳出来,每次跳出来都会让他的恶心感加剧,他想吐出来,觉得吐出来会舒服点儿,可是又吐不出来,他甚至没有想吐的感觉,他感觉额头麻麻木木,脸颊时而发烫时而发凉,这就像生病了一样,可是却没有像生病了一样失去力气,他一点儿也不虚弱,却感觉自己的心跳都不真实了,朦朦胧胧,时有时无,可他又能清楚地感知到心脏在结结实实地跳动着。这就是第一次直面死亡的感觉么?不是那种自然而然的衰老至死,而是因为残酷的争斗,并且用最仇恨的方式展现在面前。这是文德从来没有想过的,他坐在马车上,感受到了马车又缓缓地动了起来,马车走的非常慢,莫洛维戈好像故意放慢速度,以使他们在进城之前,所有的一切被掩盖在黑暗之中,没那么赤裸裸,那样也许会容易接受的多。 最先映入文德眼帘的是一个黑瘦的老人,即使天色已经让视线模糊不清,但文德依然清楚地看到他脸上那深深的皱纹里包含着的痛楚与苦难,那折磨让他神情憔悴,眉目郁结,他那双饱经苍桑的双眼心酸的让人无法直视,那种目光下,谁都不愿意去询问其中的原由,怕再次触动他眼底那浑浊的疼痛。老人站在原地,靠着一面半塌的墙,手背在身后,腰深深地弯了下来,紧紧地盯着文德的马车从眼前驶过。文德已经离去了好久,但还是感觉老人的目光仿佛还在身后一样,他的心底也沉积了那种说不出的感觉,那感觉充满凄苦,使人不忍细想。 第27章 马车依然走的十分缓慢,路并不平坦,偶尔能感觉到车轮压上了石块之类的东西,剧烈的颠簸一下,莫洛维戈的坐在车前执掌马车的背影十分宽厚,即使穿着那身极不起眼的衣服也让人感觉十分可靠,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偶尔动动拉着缰绳的手,以避让极少的行人。 镇子最外围的房子看上去还好,在昏暗中也分辨的出来并没有受到毁灭性的灾难,大部分的屋子都是青红的砖石彻就,门窗玻璃已经被破坏殆尽,上面留着被野蛮破坏的痕迹,现在,这些在最外围的房子成了临时的堡垒,不时有穿着盔甲的士兵和一些拿着盾剑的平民从这些屋子里进进出出。但是越到镇子里面,被破坏的程度和痕迹就越严重,成片成片的房屋化成了焦黑的灰烬和废墟,倒塌的华屋丽舍整个地横在街上,差点把路都堵住了,随处可见被纵火的痕迹,镇子的东侧的有一大片低矮木屋聚集的地方,已经被烧成了一大片焦黑的平地,几根坚挺的椽木不屈地立在那儿。这几天来,无数的车马人流从这片地面踏过,原本高耸的灰烬被狠狠地踏进泥土,未及烧完的粗大横樑也不知道被般到何处去了,地基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下脚下这片硬壳一般的焦土,就像伤口新长好的痂疤一样难看。 马车穿过这片荒芜的黑土,向着最里面走去,那是整个镇子最坚强的部分,镇子的执政者和守卫者都集中在这里,然而惨状却更让人不忍直视,整整两万条生命被残忍屠戮,尸体集中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可怕的尸山,那儿是一片开阔的广场,腐臭的血肉散发着极其可怕的血腥味,四周乌鸦纷飞,秃鹫停驻,广场四周的房顶上,满是这些被死肉吸引的恶灵般的鸟儿,它们偶尔惊飞掠起,随后继续沉寂在黑暗中,它们已经饱餐一顿了,只等着天亮继续饕餮不休。 “上苍呀!”莫洛维戈一看见这宛如地狱般可怕的场景就立即勒转马头向着来时的方向转去,文德一路上心神俱震,起初,他还没有在意到这附近令人作呕的尸体腐臭的气味,也没有看到尸体堆积如山的场景,直到莫洛维戈掉转马头,同时说了句:“文德,到马车里面去”时,他才注意到这模糊而恐怖的一幕,在他那勿勿的一瞥间,他的眼睛发聩般的失去了作用,眼前的一切模模糊糊,尸体、气味、黑暗都不存在了,他感受到的就是原原本本的恐怖,没有丝毫表象的恐怖,这恐怖直达心灵的最深处,即使不去细想,也已经足够让他颤栗不已。 莫洛维戈非常后悔带文德来这儿,他甚至从来没有在心里如此怨恨过伊塔洛斯,怨恨他为什么要写那么一封该死的信,他将缰绳狠狠地甩出响亮的声音,惊的拉车的马不顾一切的狂奔而去。 “您好,请问执政官在哪里,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见他。”莫洛维戈勒住马,停在一个士兵前面,他正带着一群人搬运尸体,当然,这是莫洛维戈所不想让文德看到的。 “如果你想找原来的镇长,恐怕早就被装上车,再用船运到河对岸去了。”那个士兵懒懒地回答道,他对被打扰十分恼怒,尤其是被一个穿着破旧的老头,但是莫洛维戈那不俗的气魄让他没敢放肆。 “那就告诉我这儿现在是由谁负责就行。”莫洛维戈的话语中透着恼怒,他不想跟这个邋遢的士兵浪费时间。 “由索伦将军负责,他就在离这儿五百米的地方,镇子那栋白色的石房子里,如果您要找他的话,去那就准没错......”士兵弄不清楚来者是谁,可是这个白胡子老头突然的发怒,令他十分发怵。 莫洛维戈不等他啰里啰嗦的说完就驾着马车向着他指的方向行去,天色已晚,一切都很安静,整个街道空无一人,原来的镇民但凡能离开的都离开了,只留下一些不能离开也不愿离开的耄耋老人,乌瓦人来袭的时候,他们无依无靠无人保护,却奇迹般的存活了下来,现在,镇子里有这么多士兵,给他们的安全感远胜之前,因此就更不愿意离开了,他们没有战斗能力,但是每天晚上乌瓦人袭击的时候,他们都会站在屋子外面,听着那些遥远而真实的战斗的动静,听着人声和马嘶,听着胜利的喜悦与失败的哀嚎,乌瓦人似乎并不想把这个镇子据为已有,据幸存者所说的,第一次来袭的乌瓦人多得简直数不清,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瓦解了镇子那薄弱的防线,真正的战斗几乎在刚开始就结束了,那个漫长的被火光照亮的夜晚大部分的时间是用来进行一场屠杀,在天亮以前屠杀者俏然退场,就像因害怕光明而隐入黑暗的幽灵一样,然而第二天晚上,他们又随着夜色像潮水一样涌来,只是数量要少的多,在夜晚的昏黑中,从镇子北方的苍莽森林里,像一群被赶出来的野兽,低沉地怒吼着,直向镇子冲来,就在那一晚,一支离塞斯蒂安最近的军队刚好抵达,还没来得及休整和列队,便加入了战斗。以劳待逸的交战结果十分明显,不出一个小时,军队指挥官仓惶撤退,留下一地的尸体和马匹,然而乌瓦人似乎没想过要去追击,他们再次涌进镇子,将前一天未及烧毁的房屋点燃,摧毁一切他们可以摧毁的东西,挨家挨户的搜索活着的人,这持续了一夜的暴行却没能给镇子带来更大的伤害,因为除了满城的尸体——不论是人类的还是乌瓦人的,这儿几乎没有什么能够再被破坏的了,幸存的人要么藏身隐秘,要么身手敏捷逃过残害,镇子那么大,像个迷宫一样令这些入侵者望而却步,白天有着他们所畏惧的东西,所以他们总是早早的趁着夜色尚浓就离开了。 第三天,更多的军队聚集在这儿,安萨维斯国王派来的指挥官也赶来了,索伦不是没见过战争的人,相反,他身上充满了弥历战争的血性,一种久经沙场的冷酷和绝情,他在生死间走惯了,因此对活着的东西不由自主地表现出蔑视,他深知生命最终的结局是什么,并且司空见惯,然而当他第一次踏入这座镇子的时候,他还是不禁皱起了眉头,他的左眼被一道长长的疤痕所取代,那道疤痕还削去了他的半个眉骨,即使在那个时候,他也没有皱过一下眉头。 索伦头发极短,花白的头发像寒冬夜里结了霜的草根一样矮矮地立在头上,仅剩的那一只眼里透着冷峻寒冽的光芒,他丝毫没有想掩饰他左眼上的那道疤痕,连一片眼罩也不屑于带,对他来说那既不耻辱也不光荣,因而没必要给什么特殊的照顾。即使除开那道恐怖的疤痕,那张脸也算不上英俊,那上面的皮肤紧致却十分粗糙,两腮又腊又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你凝望着它,就会觉得这张脸非常的有力量,那种力量压迫的你不敢与之对视。他的颧骨瘦削而高耸,下巴到耳后的轮廓线条流畅、棱角分明,那因经常骑马而笔挺坚实的背脊,宽宽展开的双肩,盔甲下也依然坚实的肌肉了,都说明了它的主人正值壮年。 文德第一次见到索伦,是在一个士兵指引下,他和莫洛维戈向着那座白色石房子深处走去,在一堆白的灰白的亮银的黄铜的盔甲聚在的中心,那头与年龄极不相衬的短白头发和极其显眼的伤疤马上就吸引到了文德的注意。在那堆盔甲的四周点了一圈的蜡烛,但文德肯定盔甲的中间也有一只蜡烛,因为那堆盔甲的缝隙中闪烁着摇晃不定的光影。 文德看见那个士兵走上前和那个被簇拥在盔甲中间的人说了两句话,然后那堆盔甲立马就散开了,围着桌子站成一圈,他们的面前是一张华丽的桌子,桌面是抛光的大理石,上面天然的花纹匀称而美丽,很显然并不属于这座不起眼的白房子,桌子中间点着一支蜡烛,印证了文德的猜想。 索伦的那张脸,带着冷峻的光隔着众人望了过来。 “我们向泌克尔特星光塔发出了请求,至今还没有得到回应。”索伦从桌子的那头走过来,围在桌子旁边的人自觉地散开了立在一旁。 “尊敬的指挥官,我正是应请求而来。”莫洛维戈没有脱下帽子,将左手轻轻地放在右胸上,微微欠身,行做一礼,在战场上这样的礼貌是恰到好处的,因为头盔不会轻易脱下来。 索伦冷淡地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我们损失惨重,情况并不乐观。”索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平静的语气中分明诉说着不满,他以为会看到泌克而特星光塔派来的一支魔法师组成的队伍。 第28章 “我来只是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顺便为您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 “这儿已经够乱了。”索伦说着又回到桌子前,其它人马上围拢过去,文德听见他们在说着今晚的防线......守住高塔木宅,骑兵在围墙后面,弓箭手找到安全的位置等等。 “将军,镇子里的尸体,沾染着十分邪恶的魔法力量,他们需要尽快处理掉,否则很快就会引发瘟疫,他如果瘟疫污染了土地,那将会是灾难性的后果。”莫洛维戈声音沉着坚定,不容反驳。 索伦却像没有听到一样,他用鹅毛笔在地图上作着记号,声音冷冷的从盔甲堆里传来:“活着的人都已经顾不上了,哪里还有空去管死去的人。” “这件事很重要,刻不容缓。” 索伦轻轻地羽毛笔放在桌子上,推开身边的人,缓缓地走到莫洛维戈的面前,他那笔直方棱的额头几乎已经顶在莫洛维戈的帽沿上,声音平静却浑浊:“如果你以为你看到的那一小堆尸体就是全部的话,那你就错了,这个地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尸体,镇子的西边到处都横亘着来不及收拾的尸体,你以为我们留在这儿干吗?我们不是来打扫垃圾的,我们是来建立防线的,不让敌人跨进这个镇子一步才是我接到的命令。” “瘟疫会不费吹灰之力就瓦解您的防线,将军。”莫洛维戈平淡地说道,“我想你明白这一点,这比战场的痢疾还要可怕,痢疾只夺走士兵的健康,而瘟疫只带走士兵们的性命。” “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这儿的人今晚就可能会丢掉性命,所以对于明天才可能会发生的灾难,眼下我无暇顾及。”索伦后退了一步,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向他的部下们大声地发出命令:“集结队伍,准备迎战。” 屋子里的盔甲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莫洛维戈和文德避让在一旁。疲惫的军官们脸上满是坚毅的表情。 “文德,我要你今晚呆在这儿,哪儿也别去,明白吗?”莫洛维戈看着文德,温和地说道,文德则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目送莫洛维戈离开。 文德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呆了多久,他的周围先是一阵嘈杂,然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这寂静非常可怕,给他的感觉像是掉进了黑沉的湖水中,就像那次在诺莫瑞克山谷中的湖水中一样,他说不上害怕,但是觉得很无助,所幸屋子里烛光明亮,这多多少少驱走了他的不安情绪。 寂静没能持续多久,周围突然响起了无数沉重的轰隆声,像是无数的巨石从山顶滚落一般,脚下的地板也隐隐跟着震颤起来,这震颤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就掺进去了无数激昂的呐喊声,那声音像海啸急浪拍打着山崖,那么的歇斯底里,透露着深陷绝望般的决心。这两股声音混和在一声就失去了原有的特色,只变得嘈杂不堪,文德不明所以,但他记得莫洛维戈要他今晚都呆在这儿别出去,所以他只怔怔地望着蜡烛,偶尔看向黑洞洞的门口。 在黑暗和惶恐中,文德忘记了莫洛维戈的嘱咐,他愣愣地站在门外,门外一片漆黑,街上站满了模糊不清的影子,他们仰着头,望着嘈杂声传来的方向。突然,镇子的东边亮起巨大的火焰,火光照亮了半边深沉的夜空,只见不远处高高的房顶上,矗立着巨兽般的投石车,一个个巨大的火球被燃起,呼啸着朝着镇子的东边飞去,落进那些燃烧的火焰里,发出低沉的火焰爆裂声,借着光亮,文德看清了街上的影子,那是些苍老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黑铜色的光,那些闪烁着的面庞上的全是麻木的表情,远处的呐喊声和火焰的爆炸声震耳欲聋,但他们都似乎没有听觉一样麻木迟滞,就像一尊尊雕塑,在火光中忽隐忽现。 莫洛维戈先生,莫洛维戈先生在哪儿,文德吓坏了,无助和恐惧狠狠地攫住了他,他失去了可以依靠的人,在这个可怕的陌生的环境里,他的感觉和知觉都像是被恐惧吞噬掉了一样,这令他感到极其不安。 一队骑兵从文德身边驰骋而去,最前面的那个人令文德麻木的知觉有所苏醒,那是伊弗兰杰。文德本能地追了上去,但是马匹在前面拐个弯就不见了,文德迷茫地向前走着,想要找到他们的踪迹,但是那一队骑士就像是变成了幽灵消失在了墙里一样,文德胡乱地走了很久,周围死一样的空旷安静,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火光越来越亮了,他就像被火吸引的飞蛾一样不知不觉地向着危险走去。 当文德绕开最后一幢破败的建筑后,出现在他面前的那被火光照亮的高大身躯再一次勾起了他对于挂在梧桐树上的那些可怕尸体的回忆:他们高大的身躯孔武有力,粗壮的手臂野蛮凶横,可怕的表情就像地狱里的夜叉。他们手里拿着粗大的石矛或者长刀,身形远远地高过那些围在他们身边的士兵,他们能轻松地用石矛刺穿一具肉体,然后带着残忍的快意将他们狠狠地甩出去,也能单手抓起一具盔甲,然后用力的掼在地上,长刀像死神的镰刀,只需猛地一挥,便能将一个强壮的身体砍作两截。 这可怕的杀戮场景带给了文德深深的恐惧,他那因惊恐而瞪的极大的眼睛被火光照亮,那火光仿佛是在他的眼底燃烧,烧光了他的力量,让他深深的陷恐惧中,想要逃离却失去了力量。 那些高大的乌瓦人还在同周围的士兵厮杀着,尽管他们浑身上下伤痕累累,但是却依然不可阻挡。坚利的长矛刺入了他们的胸膛,但他们那高高隆起的肌肉像铁铸的黑甲一般,长矛便再也刺不进去半分。 乌瓦人的长刀和石矛一次又一次挥起落下,他们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当周围的士兵接连死在屠戮之下后,那些杀狂了性子的斗兽开始寻找新的目标,四周只有文德那瘦弱可怜的身子,在火光的照耀下瑟瑟发抖。 文德没有意识那个可怕的身影在向他走来,尽管他看到了,但是他无法逃离或者反抗,他的意识和身体完全脱离,精神被恐惧麻痹,身体也完全失去了知觉。死去的士兵就倒在文德的身边,他们死后那张愤恨的脸似乎在向文德呐喊:快逃,快跑。那个高大的凶残的野兽最终还是没能靠近文德,伊弗兰杰放纵着身下的座骑,那匹马和他的主人一样英勇无畏,它用尽全力向着面前那个高大的身躯冲去,带着铁甲的头狠狠地撞在那个像野兽一样高大凶残的乌瓦人的胸膛上,铁甲刺破了一大片皮肤,同时也狠狠地将那个身躯撞倒在地,伊弗兰杰早已执剑在手,银色的长剑上仿佛有火焰在燃烧跳跃,他像一条扑向野狼的勇猛猎犬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带着如烈焰燃烧般的怒吼将剑身深深地刺进倒在地上的敌人黑石一般的胸膛之中。伊弗兰杰的愤怒比熊熊燃烧的烈火还盛,他看着被踏在脚下的身躯嘶吼着失去了挣扎的力量,将剑狠狠地拔出来,看不清颜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他闪身避开,然后挥剑砍掉那个身体上的头颅。 “文德,你怎么会在这儿。”伊弗兰杰快步跑过来,他伸手拉住文德的胳膊,将他往一边拖去。“莫洛维戈,文德在这儿,莫洛维戈,你听到了吗?” 文德感觉失去的力量又回来了,他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此刻他换上了那身普通的魔法袍,左手拿着和他一般高的魔杖,没有戴帽子,银白色的须发在火焰的热浪和夜晚的冷风中飘浮不定,文德挣脱伊弗兰杰的胳膊向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跑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老天啊,你怎么会在这儿。”莫洛维戈吃惊地望着文德,火光照亮了他那半张焦灼不安的脸庞。文德只是定定地望着他说不出话,莫洛维戈马上明白他是吓坏了,一边自责自己不应该把他一个人留在那儿,一边环顾四周确定并没有什么危险才放下心来查看着文德,所幸他只是受了些惊吓。 “对不起孩子,我向你道歉。”莫洛维戈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脸来文德齐平,他看着文德那怔怔的脸蛋,心里说不出的懊丧,“我不应该带你来这种地方的,这儿比我想像的还要像地狱。” 又有无数的火球从文德和莫洛维戈的头上划过去,重重地落在远处的地面上,火球里面盛满了易燃的桐油,落在地上便燃起了一大片。 “快去把缺口堵上,你们想让我们腹背受敌吗?”伊弗兰杰急切的声音传来,文德把头转了过去,只见伊弗兰杰的骑士团呼啸着前上冲前去,马蹄踩在地上的尸体上,只发出沉闷的嗵嗵声,火光中,那些凶蛮的乌瓦人再次扑了上来,文德吓的紧紧地抓着莫洛维戈的袍子不肯松手。 如果起先莫洛维戈还能忍受的话,那么现在,他的盛怒也达到了顶峰,他将文德紧紧地护在身后,沉稳地向着乌瓦人冲过来的方向走去。 文德觉得只要在莫洛维戈的身边就十分安全,他一点儿也不害怕了。 第29章 火光中,只见莫洛维戈举起他的魔杖,须发在焰风中向后飘扬,袍子像灌满了风的帆,明亮的符纹在魔杖的尖上缠绕,无数炽热发红的火焰像流星一样拖着长长的尾巴从魔杖中急射而出,向着乌瓦人那高大的身躯飞去,那些火焰带着嗖嗖的破空声,虽然极小不值一提,但是力量却十分惊人,但凡被火焰击中的乌瓦人都狠狠地向后倒飞而去,然后像一个个装满棉花的巨大的麻布袋一样被火焰吞噬,连哀嚎都没能发出一声就失去了生机,扑上来的乌瓦人没有一个能突过莫洛维戈的身边,倒在地上的尸体一动不动像火红的炭一样燃烧着,莫洛维戈收起了魔杖,目光凛凛地注视着远方,在他的身边,那些被惊呆了的骑兵震惊而畏惧看着莫洛维戈和文德,他们忘却了战斗,呆呆地立在原地,伊弗兰杰策马环视了一圈,短暂的震惊之后发出了不容置疑的冲锋命令,骑士们备受振奋,马匹们发出像是撕裂锦帛一般激昂的嘶鸣,向着镇子外冲去。他们汇集成整齐的队伍,像一条银色的巨龙直插进黑暗的心脏,马匹的尖声嘶吼和斗志昂扬的战鸣声此起彼伏,将浓重的夜色和纷乱的火光搅得七零八碎。 莫洛维戈带着文德缓步向着战场走去,直到把所有的建筑都远远地抛在身后才停了下来,他松开文德,双手高高地举起他的魔杖,口中吟诵着古老的咒语:“太阳的力量将展现在我的手中,万丈光芒驱破黑暗,敬畏的光之灵啊,听从吾之召唤,拉索亚库里安塔。”莫洛维戈的魔杖在黑夜中发出极其闪亮的光芒,那光芒在炽热的火焰中仍然耀眼无比。 “拉索亚库里安塔,拉索亚库里安塔,拉索亚库里安塔......”咒语的吟唱一声比一声响亮,每一次吟唱都令魔杖上的光芒明盛几分,最后,魔杖已经看不见了,莫洛维戈的手中仿佛擎着一束光,光芒像闪电一般划破黑暗,咒语的吟唱声也响彻这夜空,战场上的每个角落都清晰可闻。 所有的战斗都停滞了,所有人都凝望着夜空中这奇特的景象。 光芒在咒语的吟唱中越来越炽盛,最终,脱离了魔杖的束缚,散发成了极其闪耀光明,黑夜变成了白昼,光,一道道光像利箭一样刺破浓重的夜幕,彻底照亮了方圆数千米的战场。 所有被光芒笼罩的乌瓦人都畏惧地用捂住了眼,那光芒对他们来说就像是炽热的烈火一般无法忍受,战场上的形势刹那间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冲锋的号角声再次吹燃了沸腾的热血,激昂的怒吼声铺天盖地,数不清的乌瓦人倒了下去,被长矛被利剑刺破心脏和喉咙,士兵们在光芒的指引下仿佛有无穷的力量,而乌瓦人则对光明充满恐惧,他们的双眼尽管残忍却不敢直视这耀眼的光芒,身躯尽管高大却经受不住这圣洁的洗礼,他们如同急着赶回地狱的恶魔向着渊黑的森林里钻去,一路上丢下无数的尸体,乘胜追击的士兵列成整齐的队列停驻在森林的边缘,他们高举着武器,口中发出胜利的欢呼声,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胜利的喜悦,这是几天来第一场彻底的胜利,怎能不让他们感到激越澎湃。 良久,莫洛维戈停止了咒语的诵唱,光明逐渐消散,黑暗像一块幕布一样再次沉沉地盖了下来,刚才的光辉仿佛都是人们的幻觉一样。 索伦策马走了过来,他的脸色依然冷酷,丝毫看不出胜利的喜悦,不过眼神中的寒意淡了许多,他在马上微微欠身,行礼表示感谢。 莫洛维戈也欠身还礼。文德发现他的脸色十分凝重,银白的须发在黑暗中闪着微光,火焰的光亮在他那双毫此刻毫无神采的的眸子里,浑浊而深郁地抖动着。 “我想,塞斯蒂安的战斗,此刻才真正打响,尊敬的指挥官先生,眼下恐怕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弃城而去,用火焰净化这座瘟疫之城。第二,请您仔细考虑下我的意见,我需要您和您那些伟大的士兵的帮助,乌瓦人除了带来死亡和破坏之外,还带来更加可怕的魔法瘟疫,现在我们成功击退了他们,所以,恳请您,帮助这座城镇恢复生机。”莫洛维戈的声音微微颤抖,但却极其坚定。 索伦笔直地骑在马上,火焰在他的身后燃烧,烘的他的身影像传说中伴随火焰而生的恶灵骑士。 “活着的人,我根本不在乎他们是死于瘟疫还是敌人,但这片土地我要保证它的纯洁。”他轻轻地踢着座下那匹棕马的肚子,缓缓向着镇子里走去。 莫洛维戈说的没错,过去的几天里,已经造成的死亡远不是最可怕的,这个诺大的镇子最可怕的敌人是兵器所不能打倒的瘟疫,从他们踏上镇子的那一刻起,莫洛维戈就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已然远超他的相象,对于索伦来说,击退眼前的敌人,确保镇子在他的掌控之中,就够了。然而现在,镇子即将不在他的掌控的之中,即使他击退了敌人,也确保了幸存者的生命安全。 通告很快就发了出去,所有幸存的居民除年轻力壮者必须马上撤离,,城里的尸体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清理出去。索伦带来的军队一共只有五千人不到,这几天为了守卫塞斯蒂安,又阵亡了接近两千人,但现在镇子里的尸体保守估计还有一万五千多具,能按莫洛维戈的要求留下来的幸存者只有区区的几百人不到,老弱病残,全部都被迁到了风澄河的对面,他们病弱的身子根本受不了瘟疫的侵袭,留在这儿只会徒增负担。 最让人感到触目惊心的是镇子中央广场的尸堆,当尸体被全部清运出去之后,文德看到堆着尸体的土地变成了深紫色,奇怪的是,腐臭的尸体被搬走了之后,这儿居然散发着淡淡的香味,那种香味带着邪魅的气息,那气息仿佛有着销蚀魂魄的力量,令人难以忍受。文德发现越靠近那片紫色的土地,香味越重。莫洛维戈支开了所有人,带着文德,站在那块被污染的土地之上,文德当即感到一阵伴着令他感到恶心眩晕的香味袭来。 “把这个含在嘴里,会好很多。”莫洛维戈递过来一小块深黑色的小石头,同时也往自己的嘴里放了一块。 文德顺从地将石头放进自己的嘴里,口齿不清地问道:“莫洛维戈先生,这是什么?” “这是乌羊石,有解除瘴疠毒素的功效。”莫洛维戈将魔法杖点进脚下的地面,整齐的石块铺成的广场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文德,你知道为什么炼金术被称为最伟大的魔法吗?倒不是炼金术有多么强大,而是因为它最能为人们带来好的改变。” 文德经历了这几天的事情后,渐渐的发生了一些他自己也没有发觉的改变,他亲历了恐怖和死亡的阴厉,也见证了英勇和荣誉的高尚,和自己此前一直平淡无奇的生活相比,这变化简直就是天翻地履,他有些理解明白莫洛维戈究竟为何被人们所称颂赞扬,但又隐隐说不上来。 “魔法的价值永远都体现在它能为这个世界带来多少美好的东西,任何事物的价值都是如此,你我也一样。”莫洛维戈眉眼中充满了笑意,乌羊石让他的腮帮子看上去像是被蜜蜂蜇了一样肿了起来。 “你看这片紫色的土地,这些邪恶的魔力,我猜的并没有有错,契尔萨冈是一片邪恶之地,生活在那儿的乌瓦人已经被严重侵蚀,也许是因为他们生命力十分顽强,所以在诅咒中也能顽强活下来,但这种活法到底是充满痛苦的,这种痛苦在时间久远之后被习惯,被适应,但是也扭曲了心灵,摧残了意志,同时,使他们成为那片土地的信徒,只要他们离开那片土地,魔法的力量也会如影随形,四处传播,污染,无人能幸免。几百年前,安萨维斯国王种下了这个恶果,现在,他们开始品尝这痛苦的果实了,而受到伤害最大的,永远都是这些无辜的人。”莫洛维戈坏顾四周,仿佛在寻找什么,但显然一无所获,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失望的失落。 文德十分茫然,这四周空荡荡的,除了曾经整齐华丽的建筑,很难让人相信这儿曾经是一片繁荣昌盛的土地,在这块土地上,曾经生活了着三万多人,然而就在几天前,两万人失去生命,然后瘟疫随之蔓延,魔法的力量如此无情,夺走人的生命,然后连土地也不肯放过,一个魔法居然能造成这么可怕的伤害,这令文德十分害怕,同时他又相坚信,莫洛维戈一定有办法阻止这一切。 第30章 随后的几天里,文德和莫洛维戈一直在镇子里四处游巡,可怕的事情无可避免地发生了,不愿撤离的固执老人,还有留下来的士兵和青壮年,成片成片地倒在瘟疫之下。在索伦的帮助下,莫洛维戈找来了所有能找到的巨大的锅,同时也得到了他所需要的所有炼金药材。 莫洛维戈日夜不停的煮着能够控制瘟疫的炼金药,炼金术花费了他巨大的魔力和精力,文德经常看到莫洛维戈脸色惨白,有一次竟然趔趄着差点儿摔倒。 在击退乌瓦人的第四天,安萨维斯国王派来了魔法师,是五个傲慢而无礼的家伙,不仅对莫洛维戈,在索伦面前也永远是一幅高高在上的样子,他们通过发动魔法阵传送过来,对这儿的一切都嗤之以鼻,无处不在的恶臭,混乱不堪的环境,污秽难闻的房子,所以的一切都无时不刻不被他们所抱怨,这几个魔法师极受尊崇,除了国王陛下的命令外,很少能有什么别的东西对他们起着约束,因此,他们的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骄横,要求干净的住处、成群的仆人、丰盛的餐食,索伦阴沉着脸告诉他们这些要求都无法被满足。 对于莫洛维戈的炼金术,他们沉着脸点点头就走开了,对于这些耗费无数心血的炼金药救了多少的性命,他们不闻不问,他们来这儿只是碍于无法违抗国王的命令,因此镇子里的一切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 索伦的独眼只要一看见他们,就会闪出冷冽的光芒,直到他们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这五个魔法师对所有人都是一幅飞扬跋扈的样子,唯独因久闻这位指挥官的冷酷无情而不敢在索伦面前造次,索伦碍于他们深受国王器重委任,也无法对他们的行为多加干涉,所以他只当他们是五只爬来爬去的蟑螂,只要别出现在他的眼皮底下就可以了。 在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劳碌之后,莫洛维戈也感染了瘟疫,他面色青紫,时不时的呕吐,他的炼金药对别人很有用处,对他自己却始终不见效,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还能和文德说几句话,坏的时候整天昏睡。文德自从莫洛维戈病例后就寸步不离的照顾他,给他擦洗呕物,喂药,拉着他的手感受体温,告诉他药现在由新来的魔法师们在熬制,每天又有多少人好转了,又有多少人死去了,文德尽量让自己的话语平静,但他发现很难做到,看着莫洛维戈闭着眼睛躺在那儿令他感到十分揪心,他有想过莫洛维戈会不会像其它人一样死在瘟疫中,但他又极力阻止自己这么想,他感到既害怕又迷茫。伊弗兰杰和索伦在百忙之中抽空来看望过他们,不过这对莫洛维戈的病情并没有帮助,和魔法有关的事,他们一窍不通,所以只能在一旁干着急,留下几句安慰的话而已。 索伦每天都会向国王汇报塞斯蒂安的境况,他发现自从莫洛维戈病倒之后,塞斯蒂安死亡的人数直线上升,看着那些没有倒在战场上,却死在疾病中的英勇士兵,他感到十分心痛。熬制魔药的锅就架在离广场不远处的一大片空地上,索伦每天都会去那儿看一看,这并不能令情况有所改变。只是,国王派来的魔法师们,自从接管魔药的炼制之后,对他的态度陡然恭敬了起来,这令他十分起疑,然而他那只目光犀利的独眼能够看穿隔着血肉的心,却看不懂那在锅里不停沸腾跳跃青绿色的汁液。 起初,莫洛维戈还意识清醒,但是没几天他就时常陷入昏迷,病情恶化的十分之快。这天,莫洛维戈的状况难得的有了一些好转,文德用枕头做靠垫将他支起来靠坐在床上,他依然虚弱无力,银白色的头发失去了光泽,乱糟糟的像一团细密的麻线,嘴唇干枯开裂,瘟疫无情地夺去了他的精力,他似乎一直很累,累的连眼皮都只能半睁着。 “文德。”莫洛维戈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呼喊着。 “我在这儿,您感觉好一些了么。”文德赶紧走上前去,莫洛维戈声音十分小,他不得不将耳朵朝他靠近一些。 “孩子,把魔药给我。”莫洛维戈虚弱地指着还剩下的一点药汁,他的手都快抬不起来,耷拉的眼皮不停地颤抖着。 “好的。”文德马上从凳子上跳下去,小心地将碗端过来,靠近莫洛维戈的嘴边,他以为莫洛维戈要把剩下的药喝完。 莫洛维戈闭上眼无力地摇了摇头,示意文德将碗放在他手上,文德马上照做了。 莫洛维戈盯着那碗药汁看了很长时间,他似乎一直在试图看清楚什么,他太虚弱了,眼神昏花不已,时不时的发暗,他费了很大劲才明白了什么。 “文德,去请索伦过来,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莫洛维戈的这几句话似乎耗尽了他剩下的精力,那个碗在他手中一歪,淡绿色的药汁倾在了被子上,浸湿了一小片,文德赶紧将碗拿开,为他擦干净被子,小心翼翼地扶莫洛维戈躺下。 “我马上就去。”文德不放心的看了莫洛维戈一眼,莫洛维戈那失去血色的脸颊埋在杂乱的须发里,眼神黯淡无光但的确还在闪烁着,文德确认被子在规律但十分缓慢的一起一伏后,才不安的离开了。 他一路飞奔,白房子里空无一人,事实上,这儿已经很久都是空着的了,因为人手极度不足,而由于疫病的原因,安萨维斯国王不愿再派增援过来,所有人都被派遣出去,以期用最快的速度把尸体都清理出去,现在,六天过去了,镇子里的尸体几乎已经看不见了,但是瘟疫却依然像生了根的梧桐一样无休止的蔓延发展,继续笼罩在这个曾经繁荣昌盛的镇子上方,像死神一样,每天都要无情地收割生命。 文德茫然地飞跑了半天,却一无所获,突然,他看到伊弗兰杰带着一队士兵运送着一个盛满药汁的巨大木桶从他面前走过,文德像发现了救星一样奔了过去:“伊弗兰杰先生,您看见索伦指挥官了吗?我在找他,莫洛维戈想要见他,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莫洛维戈先生他还好么?”伊弗兰杰停了下来,示意一个士兵去告诉索伦这个消息。文德有几天没见到伊弗兰杰了,伊弗兰杰已经没有了先前那副潇洒英俊的样子了,他金色的头发纠结在一起,青黑的胡茬短短的,上面附满了灰黑的尘土,不过他对此丝毫不在意,从他那两双布满血丝的通红双眼,看得出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尽管依然充满神采,但是掩不住他的的倦怠和疲惫。 “他还是不太好,不过今天好些了,但是他的情况很不容乐观。”文德回答道,同时他那因着急寻找索伦而被暂时压下去的担忧再次涌了上来,并且变得十分的强烈,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目光怔怔空洞无神地看着伊弗兰杰。 伊弗兰杰显然察觉到了文德的心情,他走上前上轻轻地抱了抱文德以示安慰,说了句“他一定会好起来的,不是吗?他可是伟大的魔法师莫洛维戈啊。”伊弗兰杰揉了揉文德的头发便径直走开了,还有许多人等着用药,他不能再多做停留了。 天气有些闷热,伊弗兰杰已经脱掉了他那幅亮丽的银色盔甲,只穿着轻便的锁子甲,在瘟疫面前,不论多么坚硬的盔甲也没有用处。 伊弗兰杰走后,文德木然地往回走着,想到莫洛维戈还需要他的照顾,于是不由自主地跑了起来,他一路回到屋子,一个士兵牵着一匹马站在门前,文德断定索伦已经先他一步赶到了。 索伦正坐在文德之前坐的那张凳子上,莫洛维戈却又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之中,他的胸口缓慢地伏动,缓慢到让文德误以为已经停止了律动。 “文德。”索伦站起身来,“我来的时候,莫洛维戈已经是这样了,他没能告诉我任何事情,我实在没有时间等他再醒过来,所以我得走了,很抱歉,如果他醒过来的话,请及时通知我。”说完他径直走了出去,门外传来了渐渐远去的马蹄声。 文德不敢再乱想什么,他安静地坐下来,看着莫洛维戈那苍白的嘴唇在轻轻地颤抖着,他难过的说不出话来,他的眼睛湿润了起来,想着莫洛维戈受着深痛的折磨,可是他却一点儿忙也帮不上,心里十分的难过,他害怕莫洛维戈会死去,他想到如果伊塔洛斯长老在的话该有多好,一定可以治好莫洛维戈沾染的瘟疫,这些难过的念头使他无助的哭了起来,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文德坐在凳子上,一边大口地喘气,一边不停地提抹着眼泪,他不敢哭出来,害怕吵着莫洛维戈,于是只得一抽一抽地被噎住,这哽咽噎的他喉咙极疼,有几次噎的他喘不过气来,过了许久,他才平静了下来,坐在那儿弯着背,像个小虾米,眼泪干在脸上,泪痕弯弯曲曲像几条细细的蚯蚓。 第31章 文德的眼睛又红又肿,涨的生疼,方才脑子里所有的不好想法,全部都被他哭的不见了去处,现在他就只呆呆地坐在那儿,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只巴望着莫洛维戈能醒过来和他说几句话。 莫洛维戈还是老样子,一动不动地昏睡着,嘴唇不再颤抖,神色平静,一点儿也不痛苦,呼吸还是一样的缓慢,不过看来出来要悠长的多,这令文德多少放下了些心。 文德坐在那儿很久了,他觉得有些累,于是他将胳膊支在膝盖上,手托着头,这样他刚好可以不用低头就能看见莫洛维戈放在床边的手。 突然,莫洛维戈的手惊厥地抖动了一下,文德的心也跟着抽了一下,他赶紧坐了起来,不安地的看着莫洛维戈。莫洛维戈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文德的心才安稳下来,他将莫洛维戈的手放进被子里,被子上的一块淡绿色的污渍引起了他的注意,文德猛然想起莫洛维戈仔细地看那碗药看了很久,然后就让自己去找索伦,难道是药有问题。这个想法令文德陷入一种狂热的恐慌中,如果真的药有问题,有那么多人都在吃,莫洛维戈也在吃,这后果......不堪设想。肯定是药有问题,文德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伊弗兰杰说最近感染瘟疫的人很少有痊愈的,这不得不让文德怀疑起药来,而药自从莫洛维戈病例之后,一直是安萨维斯国王派来的魔法师在熬制。文德的心揪了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去告诉索伦,告诉伊弗兰杰,告诉他们那几个可恶的魔法师做了什么肮脏的事情,他们给满城濒死的士兵和无辜的平民喝毫无效果的药,这不啻于谋杀。可是再一想自已没有任何证据,自己什么都弄不懂,又能怎么办呢,如果是莫洛维戈先生,对的,他一定有办法,可是他现在这个样子......文德再次陷入绝望之中。 “对了,莫洛维戈先生的药方。”文德猛地想起莫洛维戈的炼金药方,就在他带在身边的一本书中,文德为自己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十分懊恼,仿佛是因为他才让莫洛维戈吃了这么多苦头,他从凳子上一跃而起,小脸兴奋地通红,快速地把那本书抽出来,紧张地翻着,连士兵把药来了也没有察觉。 “在那儿呢。”文德眯着眼,一页一页地翻着,想找到那个炼金药方,可是他发现这完全是徒劳的,那上面的文字大多数他都看不懂,许多药材他听都没听过,有关魔法的那些符纹对他来说就像天书一样,他又气又恼,最后不得不无力的将书合上,又难过又沮丧。 “乌羊石,乌羊石管不管用。”文德想起来莫洛维戈曾经给他含着的那块黑色的小石头,他赶紧把石头翻出来,小心翼翼地塞进莫洛维戈的嘴里,也不管有用没用。他放心不下,在一旁小心看护,生怕莫洛维戈昏迷中不小心让石头硌到牙齿。 文德又拿起了另外一本书,那是一本记载了许多炼金素材的书,文德好奇地翻到解毒剂篇,找到乌羊石,后面有详细的说明:乌羊石,最先被人们发现位于阿拉海多的乌羊胃内,因此被称做乌羊石,生活在阿拉海多的乌羊喜欢吃这种黑色的矿石,人们研究发现,阿拉海多物产贫瘠,植被稀少,食物的可选择性非常小,乌羊吃的食物中有许多有毒的杂草,但是它却很少受毒素侵害,解剖发现乌羊腹中有许多黑色的石头,这种石头可以中和毒性,抑制毒素扩散。读到这儿,文德觉得放心了很多,至少能够使病情不再加重,他翻了过来,看到后面继续写着用法:乌羊石可口含,防止毒瘴入侵,也可研成粉入药炼金,对植物性毒素有着非常良好的治疗效果。然后后面较罗列了一些常用的炼金方,详细地解说了可以解除的一些常见的植物中毒状况,可是这对莫洛维戈来说没有什么用处,他不敢贸然使用,文德连着翻过去两页,突然几行字引起了文德的注意:重度毒症急救,瓦娜玉,是一种非常稀有而昂贵的玉石,玉质十分细腻,放在手里有淡淡的温热感,这种玉石产自瓦尔哈古娜,并且至今只有这个地方有生产,产量十分稀少,这种玉石有一种十分神奇的特质,对毒素十分敏感,有吸收毒素和抑制毒素发作的神奇作用,用法:急救时取小块玉,从口腔塞入近咽喉处,中毒状况会大为改善,重症中毒仍需进一步医治。文德仿佛抓到了希望,但也陷入了迷茫,他要上哪儿找到瓦娜玉石呢,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伊弗兰杰和索伦,他们见多识广,说不定就知道谁有这种玉。 文德知道伊弗兰杰一直在负责运送炼金药,因此专门在大锅那儿等着他,四个魔法师守在旁边的照看着药液,他们在那几口救下许多人生命的锅旁边互相说笑逗乐,使得这项本来艰苦异常的工作变得如此轻松愉快,这令文德心里泛起一股深深的厌恶感,想起莫洛维戈还未病例的时候,经常是从天亮就开始一直忙到月亮出来了还在准备第二天的药材。可这几个家伙对这件事不仅毫无敬意,也没有一丁点儿对待炼金术该有的那种严肃和认真,他们对周围的士兵颐气指使,那神态就像是一群在煮猪食的乡巴佬。 “文德,你怎么在这儿,有什么事儿吗?是莫洛维戈先生醒过来了吗?”这熟悉的低沉冷静的声音将文德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将目光从那几个魔法师身上挪开,转过头来,看到索伦和另一个魔法师站在他的身后。 “索兰将军。”文德由于太激动,连索伦的名字叫错了都没发觉,不过索伦丝毫不在意。“您身上有瓦娜玉吗?”文德直截了当地问道。 “那种玉很稀有,我没有。”索伦有着军人特有的简洁和直接。 文德听到回答,脸袋嗡的一声发木,仿佛希望已被浇灭,但他又不死心地补充道:“那种玉能救莫洛维戈的性命,请您无论如何也要帮我找到。”文德乞求道。 从索伦的独眼中看得出来他正在费力地思索着,但很快,他脸上的苦笑表明他无能为力。 文德神情颓丧,除了伊弗兰杰和索伦,文德不知道还有谁能帮助他,但是刚才的失望还没有消失,他就从伊弗兰杰那儿得到了新的失望——伊弗兰杰的回答同索伦一模一样。接连两次碰壁让文德的沮丧到达了极点,伊弗兰杰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走上前去,轻轻地拍了拍文德的肩膀。 “你是想用它来救那个不中用的老魔法师吧。”文德听到了一个尖酸刻薄而轻蔑无礼的声音,但这声音给了他希望,他抬起头来,发现索伦身边的那个衣着华丽的魔法师正鄙夷地看着他,文德顾不上这些,他赶紧走上前去:“先生,您知道哪儿有瓦娜玉吗?”文德抬起头才能看清那个魔法师的脸,只觉得那张脸又冷又冰,像一只秃鹫一般漠然,脸上的皱纹很浅,但看上去十分尖刻。他的年龄比另外四个魔法师要大许多,同时也可以看出地位也要高许多。他身上穿着华丽的银色丝线织成的魔法袍,袖口还有淡金色的丝线封边,十分好看,他总是倨傲地将手背在身后,胸挺的高高的,再加上他身材高大,所以很少有人能让他直视,而他俯视别人时又不屑于低下他那高傲的头颅,因此他的脸上总是呈现出一种睥睨四方的神态。 “我当然知道,不过你这种小鬼居然也会知道瓦尔哈古娜玉的用处,这倒令我惊讶。”他的声音冷冰冰,像是夸奖,但是又听不出丝毫夸奖的意思。 “请您告诉我,好吗?”文德激动地走上前去,离他近在咫尺,这个高傲的魔法师厌恶地将身子转过去,仿佛怕弄脏了衣服一般,只留给文德一个傲慢的背影。 “哼!”他冷哼一声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文德明白治过病的玉会吸收许多毒素,救过人之后,这块珍贵的玉就毁了,但是在文德的眼里,多么珍贵的宝物,也比不上莫洛维戈的生命,他飞快地跑过去,紧紧地抓着那个魔法师华丽的袍子不松手,哀声祈求道:求您了,如果您知道瓦娜玉在哪儿,求求您救救莫洛维戈先生吧。” 那个魔法师像是被一只浑身长满虱子的羊咬住了裤腿一样,回过头来恼怒地瞪着文德。 “把你的脏手从我的身上拿开,小杂种。”他的声音充满阴冷的愤恨,让文德不寒而栗,但文德没有松手,继续哀求道:“求求您了,求您了......”文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只好不停地重复着这几句话,他不停地哀求着,但这没能换来丝毫怜悯,那个魔法师从袍子底下狠狠地踹了文德一脚,文德感觉胯骨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剧痛让他躺在地上,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 第32章 伊弗兰杰赶忙走上前去,将文德扶起来。文德的右半边身子疼的厉害,只得靠着伊弗兰杰才不致于再次摔倒。伊弗兰杰确认文德没有什么大碍后,愤怒地盯着那个拂袖而去的魔法师,却没有发作。 索思塔的独眼依然深沉而令人看不透,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看着文德的时候带着一闪而过的关切,然后便离开了。 文德回想着那个魔法师的神情话语,断定他的身上极有可能有瓦娜玉,这个想法令文德再次抓住了希望,不论怎样,他一定要拿到玉去救莫洛维戈。 文德抬头准备向伊弗兰杰表示感谢,却看到伊弗兰杰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像是看透了他心思一样,然后他邪魅地一笑,瞬间就让文德明白了他们俩的想法是一致的——不论用任何手段,也要得到瓦娜玉,去救莫洛维戈的性命。 “晚上我来找你。”伊弗兰杰帮文德理了理身上脏乱的衣服,顺便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现在还有任务要去完成,等着我。” “嗯。谢谢您,伊弗兰杰先生。”文德感激地望着伊弗兰杰。伊弗兰杰轻轻地摸了摸文德的头,又在他的鼻子上刮了一下,然后离开了。 文德飞快地跑了回去,莫洛维戈躺在床上,情况没有好转,但所幸也没有恶化,文德看到旁边桌子上放着的炼金药,那淡绿色的药汁晶莹剔透,像一块美丽的绿宝石。可是文德仿佛在其中看到了那四个魔法师嬉笑怒骂的神情和那个老魔法师秃鹰般高傲的脸,他真想将那碗药泼到大街上,可倒底还是忍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将乌羊石从莫洛维戈的嘴里取出来,上面布满了涎液,文德丝毫不介意,找了块干净的布仔细地包了起来,将那碗药一点一点的喂进莫洛维戈那苍白发干的嘴中。一切做完后,他又重将乌羊石放进了莫洛维戈的嘴里,满心期待地等着天黑,等着伊弗兰杰的到来。 天刚黑透,伊弗兰杰就来了,他换掉了平日的盔甲,找来了一身很不显眼的蓝色布衣,打扮的像个镇子里的老头一样。他先是查看了一下莫洛维戈的情况,然后便和文德一起悄悄地溜了出去。 “伊弗兰杰,我们去哪儿?”文德紧紧地跟着伊弗兰杰,生怕跟丢了。 “嘘。”伊弗兰杰迅速朝着一幢破败的房子走去,将文德紧紧地拉在身旁,他们刚躲进去,一队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那几个可恶的魔法师就住在前面那座房子里。” 那是一座上下两层的房子,红色的砖墙十分坚固,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它成了镇子里少有的一些保存还算完整的房子,文德和伊弗兰杰趁着夜色的掩护摸到了墙根下,小心地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四处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音,今晚的夜色很不好,月亮被厚厚的云层掩住,像一块泡的发白的烂肥皂,四周昏暗而朦胧,所有的景物都看不分明,除了火把和窗户透出来的灯光外,黑夜沉寂的就像一只熟睡的黑猫。不过这一切对文德和伊弗兰杰十分有利。 这间屋子一共有四个窗户,上下两层各两个,其中三个都在亮着,下面两个尤其的亮。文德和伊弗兰杰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透过玻璃窗看到里灯火通明,那四个魔法师正在里面兴高采烈地谈论着什么,不时传来肆意的笑声,他们猫着身子从窗子底下钻过去,来到另一个窗户下面,从那个窗子看过去只见房间里面空空荡荡的,只点着一根蜡烛,乱七八糟的家具等物什随意地散放在四处。在这个窗子旁边,是一个露天的楼梯,盘旋着一直通向二楼,于他们俩悄悄地摸了上去,二楼第一个窗户内没有点灯,黑洞洞的窗口漆黑吓人,文德忍不住朝里面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夜色从失去玻璃的窗户流进去,仿佛在里面缓慢地旋转着。再往前面那最后一个亮着的窗户,不出意料地住着那个年龄最大的魔法师,他一个人占着一个很大的房间,经过的收拾,那个房间不但整洁漂亮,而且装饰华美,渡金的挂衣架,黄铜的桌腿,连玻璃窗都是拱圆形的,彩色的玻璃拼出一朵盛开的花的形状来,生硬而刻板。 文德透过玻璃的透明部分,看到那个魔法师在明亮的烛光下看着一本厚厚的书,即使在看书的时候,他依然像白天一样,给人一种骄傲,充满自大和不屑的感觉,那翻书的神情就像在翻着奴隶的卖身契。 “嘘!跟着我。”伊弗兰杰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对着文德说道,随后他蹑手蹑脚地朝着那扇失去玻璃,没有灯光的窗户走去,文德看到他像一只猫一样敏捷地翻了进去,没有犹豫,文德紧随其后也翻了进去。 他们在黑暗中蹲伏着,窗户外面和屋子里面一样的黑,文德和伊弗兰杰就伏在窗子下的墙根处,眼前是模糊成一片的黑暗,这浓稠死寂的黑暗让文德感到害怕,他十分庆幸伊弗兰杰陪在他身边,如果只有他自己的话,他是绝对没有勇气面对这黑暗的。 黑暗中文德紧紧地抓着伊弗兰杰的用胳膊,他一句话也不敢说,甚至动也不敢动,伊弗兰杰感受到了文德的恐惧,只轻轻地拍着他那双冰凉的小手,又将另一只手越过肩头,轻轻地环抱着他。伊弗兰杰的手掌温暖而结实,给了文德莫大的安慰。 在黑暗的寂静中一动不动令人十分难以忍耐,但是文德却丝毫没有了平时的毛躁和乖张,他安静的像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猫咪,紧紧地偎依着伊弗兰杰,而伊弗兰杰有足够的耐心和警敏应对这种无聊的等待,文德感觉到他时刻在机警着四周的动静,抱着他的那只胳膊上的肌肉结实有力,隐隐能感觉到坚实而有规律的脉搏。 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笑声,那声音从楼底下直掀上来,文德感觉到伊弗兰杰的紧张地动了一下,他的手轻轻地按着文德,示意他不要乱动。 “如果你们再敢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我保证你们今晚都会睡在大街上。”文德听到咔嗒一声隔壁的门打开了,随即传来了斥喝声,然后门“嘭”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 楼下没有一个人敢对这句喝斥声作出反驳,哄笑声马上就平息了。文德和伊弗兰杰躲在黑暗中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觉得夜色又浓了几分。 伊弗兰杰一手按着文德,示意他不要动,另一只手攀着窗台轻轻地站了起来,小心地贴着窗户向外面看去,确定空无一人后,他像进来时那样轻敏地翻出了房间,文德看见他弓着腰,手脚并用,像一只敏捷的豹子,轻巧而灵敏地向着旁边魔法师的房间爬去。他趴在透着黯淡微光的玻璃往里面看去,确认那个魔法师已经睡下后,朝着趴在窗户边上看着他的文德招手。 文德轻轻地爬上窗台,因为在屋子里蹲的太久了,他的腿僵硬的有些不听使唤,翻出来的时候不小在窗台上磕了一下发出了极小的声音,文德被自己闹出的动静吓了一大跳,他趴在窗台上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再闹出什么更大的动静来,伊弗兰杰见状,又静悄悄地爬回云,小心地将文德从窗台上抱下来,悄无声息地放在地面上。 只见伊弗兰杰从口袋里掏出一条薄薄的黑铁片,顺着门缝插进去,一声极轻微的咔嚓声,门就被打开了。伊弗兰杰将铁片放在嘴里咬住,腾出两只手来紧紧地握着门把手,动作极轻而又缓慢地将门推开了一道缝,整个过程没有再发出一点儿声响。 黑暗像静谧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沿着打开的门缝流进屋子里,混入屋子原有的黑暗之中,伊弗兰杰敏捷地一闪,人已经进去了,文德也轻轻地溜了进去。 房间里大部分的蜡烛都已经熄灭了,只在床头边上点着一支白色的长蜡烛,孤独的像一座深海里的灯塔,灯芯已经烧出来了长长的一截,无精打采地挂在蜡烛上。蜡烛的光让文德与伊弗兰杰勉强能够看清床边的东西,华丽的魔法袍挂在渡金的衣架上,合上的书放在离床不远处的书桌上,两只长靴东倒西歪地倒在床前。伊弗兰杰溜到衣架前,将那件华丽的袍子上下里里外外摸了个遍,然后向文德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文德躲在书桌的后面,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第33章 烛光安静地照耀着,象牙色的大床上,穿着银色睡袍的魔法师面朝里面侧卧着,他的呼吸厚长而粗重,睡的很沉。文德和伊弗兰杰交换了一个小心的眼神,在床边的柜子上轻轻地翻着那些堆在一起的物什来,有一只非常漂亮的有着银色外壳和链子的怀表发出轻脆悦耳的嘀嗒声,还有一把短短的镶满红色宝石的匕首,这些文德都没有兴趣,他期待的是一块玉,但是翻来翻去地找了好几遍,文德想要的那个东西还是不见踪影,唯一没有翻过的只有一个红色锦线织成的钱袋了,它安静地挂在那儿床边的柱子上,伊弗兰杰示意文德不要冒然去碰它,他轻轻地将它取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摊在手心里,里面除了一小堆黄灿灿的金币之外,什么也没有,这不禁令文德感到异常失望。伊弗兰杰也颇为懊恼,他将钱袋拿起来,小心的挂回原位,但是钱袋低垂下去时,发出了“叮”的一声轻响,金币的脆响声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分外的响亮,但那个魔法师却没有被吵醒,他咕哝着翻了个身,然后依然沉沉地睡去了。 文德和伊弗兰杰在动静响起的时候本能地趴成床前的地面上,直到厚重的呼吸声再次变得均匀,他们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 如果不是伊弗兰杰眼疾手快,捂住了文德的嘴,文德一定会兴奋地叫出声来。他兴奋指向魔法师的手,褐色的眼睛因激动而闪闪发亮,伊弗兰杰朝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只小巧纤细的戒指安稳地戴在魔法师的手上,纯白色的戒指泛着宝石特有的光泽,在微弱的烛光下也闪着温润的光。伊弗兰杰和文德断定,这枚戒指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但是怎么将戒指取下却成了个大问题。伊弗兰杰焦灼地思考着,他环顾四周,书桌上一支细长的羽毛笔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顿时有了主意。 伊弗兰杰轻悄悄地走过去,取过那支羽毛笔,他拿起有笔尖的那一端,用羽毛轻轻地挠着魔法师的戴着戒指的那个手指,很快就起了作用,魔法师的另一只手在睡梦中抓着被伊弗兰杰搔痒的那根手指,戒指往下面松动了一些,过了片刻,伊弗兰杰又故技重施,于是戒指又往下面掉了一小截,文德见状心中窃喜不已,对伊弗兰杰既敬佩又感激,伊弗兰杰则向下压着手,示意文德不要发出声响,他第三次去用羽毛刺激着魔法师那只细长白嫩的手,可这一次魔法师却出乎意料的发出了一声很大的梦呓,戴着戒指的那只手猛地向着床边甩去,本来就已经松动的戒指竟直接从他的手指上滑落,直向着地面掉去,文德眼疾手快,扑过去一把接住了掉下来的戒指。 戒指稳稳当当地躺在文德的手心,它的色泽和质感与书中描述的相差无二,这就更加让文德断定没有认错东西,他向伊弗兰杰打着手势,发出无声的示意,伊弗兰杰心领神会,二人蹑手蹑脚地向着门走去,文德率先从门缝溜了出去,伊弗兰杰刚把头从门缝里探出来就又缩了回去,他鬼鬼祟祟地消失在文德的视野中。文德惊疑而忐忑的守在门口,既兴奋又害怕。 不一会只见伊弗兰杰怀里抱着一堆东西溜了出来,他来不及向文德解释,无声的打着手势示意文德赶快离开,他们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向着楼下摸去,在夜色的掩护下,像两只幽灵一样静悄悄地离开了。 “哈哈哈!”直到离开了好远,确信那几个魔法师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之后,文德和伊弗兰杰才发出畅快的笑声,他们俩对那几个魔法师都没什么好感,因此这次不光彩的盗窃并没有让文德和伊弗兰杰产生罪恶感。文德倒是想起了伊塔洛斯长老的教诲而产生了些许的愧疚感,但这愧疚感在他的心里只停留了一秒钟不到就不见了踪影,因为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莫洛维戈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当他们回到莫洛维戈的房间时,蜡烛已经烧的只剩下小小的一截了,伊弗兰杰抬起头来看了看深邃的夜空,断定现在已经是凌晨两三点钟了。文德将蜡烛拔亮了些,莫洛维戈的身躯笼罩在昏黄的烛光中。文德拿出好不容易得来的戒指,按照书中说的将戒指塞进了莫洛维戈的嘴里,满心期待着。 莫洛维戈在依然在昏睡,看上去没有一丝好转的迹象,伊弗兰杰劝慰文德一切都会好转起来的,只是需要时间而已,文德点点头没说什么。 文德的目光落在伊弗兰杰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上,那个银链银盖的怀表和镶着宝石的匕首都赫然在列。 “哦,这是障眼法,你想,如果明天那个家伙起来,发现什么都没丢,独独丢了一枚瓦娜玉戒指,他马上就会疑心到你,现在,他值钱的东西差不多都在我这儿了,这就让他无法怀疑到我们。”伊弗兰杰笑着解释道,显然刚才他又冒险折回去,就是为了拿这些东西,他嘱咐文德好好照顾莫洛维戈,然后将怀里的东西包在一起,蹿进夜色中消失不见。 文德感激地目送伊弗兰杰离去,他想过自己独自去偷这个戒指,此时他才明白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可笑,他明白如果没有伊弗兰杰的帮助,凭他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 夜越来越深了,可是文德丝毫没有睡意,他脑海里全是莫洛维戈的音容笑貎,他在祈盼着这个费尽心思偷来的瓦娜玉戒指真的都够救回莫洛维戈生命。 第二天,将文德吵醒的是一名端着药的士兵,他不好意思地朝文德笑着,在为自己吵醒文德而感到抱歉,文德伸着懒腰,发现莫洛维戈的床褥上有一个浅浅的坑,自已就趴在这个坑里面,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谢谢。”文德道了谢,接过药来,为了避免被人怀疑,他只得将毫无效果的药一点点地耐心地从莫洛维戈的嘴里灌了进去,那枚戒指被文德用勺子拨在莫洛维戈的舌头底下,避免随药液一起流地肚子里。做完这一切,文德现在的心情好极了,充满了希望。 “不用谢,昨天晚上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动静,晚上可要好好留神了,就在昨晚,发生了一起盗窃案,有位大人丢了许多值钱的东西,”那个士兵一边看着文德喂药,一边说着。 文德这才想起昨天晚上惊心动魄的冒险来,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开了。 “不过你放心,伊弗兰杰大人已经着手调查这件事了,真有意思,一个窃贼,连戴在手上的戒指都没放过,真是手段高明,更可笑的是那位魔法师大人居然睡的跟头死猪一样,一点儿都没察觉。”士兵这次没有马上离去,他等文德喂完了药,然后将碗接了过去才离开。 等他离开后,文德才敢露出窃笑,想起昨晚的事儿,除了紧张刺激,竟然还觉得十分有趣,更让他觉得可笑的是,居然是伊弗兰杰在处理这件事情,让贼去抓贼,想到这儿,文德不觉得开心的笑出声来。 “文德。” 文德突然听到一个虚弱的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是莫洛维戈那有气无力的声音。 莫洛维戈的眼皮无力的睁着,嘴唇依然在颤抖,但是能够发出清晰而低沉的声音来。 “莫洛维戈先生,您醒啦,您觉得怎么样。”文德关切而激动地问道。 “好多了。”莫洛维戈艰难地转了转头,好让他可以看到文德稚嫩充满天真的脸庞。“唔,我嘴里有什么东西。”莫洛维戈一醒来马上就感觉到了异样,既而他就猜出了那是什么,“帮我把乌羊石拿走吧,它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你做的很好孩子,我为你感到骄傲。” 文德顺从地将乌羊石从莫洛维戈的嘴里取出来,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容里透着开心和愉快,这是莫洛维戈昏迷几天来说的第一句话。 “我嘴里还有另外一样的东西,那是什么?”莫洛维戈好奇地问道。 “那是瓦娜玉,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借到的。”文德想了半天,才用了“借”这个词来回答莫洛维戈。 莫洛维戈的脸上费力地挤出赞赏的笑容,他的身体太过虚弱,连说话都十分艰难。“我还是想睡一会儿,不过我已经好多了,谢谢你孩子。等我睡醒了,我们有些事儿要做。”说着莫洛维戈带着微笑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很快便安然睡去。 文德依然坐在床前,看着熟睡中的莫洛维戈,仿佛感受他那些失去的活力又慢慢回来了,他的胸脯起伏的很快,十分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再将他们化为能量,传送到这个虚弱的身体各处,以帮助这个身体尽快地回复些元气。 莫洛维戈一觉睡到太阳西沉才再次睁开眼睛,他看上去比早上更有精神了些,但是依然虚弱,不能行动,除了嘴唇和眼睛,他全身就没有几个能自由活动的地方。文德一见他醒来就赶紧凑上去,莫洛维戈用虚弱无力眼神向着浑身脏兮兮却眉开眼笑的文德表达着深深的怜爱。 第34章 “看得出来,你受了很多的苦难。”莫洛维戈的声音轻弱的就像蚊子哼哼,但是总算字句清晰。 “没有,莫洛维戈先生,我很好。”文德看着渐渐好转起来的莫洛维戈,他觉得自己这些天受的所有委屈和痛苦都是十分值得的。 “孩子,去帮我端一碗药过来好么?”莫洛维戈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说出这句话来,他的情况依然十分不容乐观。 “那些药对您的病没有一点儿用处。”文德以为莫洛维戈想要吃药,但很快就明白了莫洛维戈的意图。药都是由士兵准时送来的,但现在还没有到时间,不过文德猜想那几口大锅那儿肯定正煮着药呢,于是他决定自己去取一碗药回来。 文德心情欢快,他一路上小跑着朝着广场旁的空地跑去,路程并不长,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药液的特殊气味,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翠绿色的汁液在大锅中愉快地上下翻滚着。 然而令文德没有想到的是,那个高傲的魔法师居然也在那儿,并且他一眼就注意到了文德那毫不掩饰的愉快表情,他眼中的疑虑像一条毒蛇一样直扑向文德,文德由于害怕和心虚,马上低下头去不敢看他,他小心翼翼地朝着大锅那儿走去,一路上他都能感受到那个魔法师的目光没有离开过他。文德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出来自己的怯弱,应该像伊弗兰杰昨天晚上那般机智聪明,于是他勇敢地抬起了头,毫不客气地迎着那个魔法师的怙冷的目光望去,眼神放肆无礼,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之情。 “文德,你怎么来了。”伊弗兰杰好奇地问道。文德这才注意到原来伊弗兰杰也在,而那个魔法师就站在他的身边。 “我再重申一次,我的人都是高尚勇敢的骑士,他们不可能像一个下流的贼一样去偷东西,卡尔斯托洛奇先生。您失窃的东西,我会帮您留意的,不过现在显然您也看到了,我正忙着呢,人命总比钱财要重要的多吧,等什么时候这儿平静下来了,我觉得再去调查这件事儿也不迟,总之我会尽力的,您尽管放心就好了。”伊弗兰杰这几句话显然是对他身边的这个魔法师说的,他满头大汗,身上的衣服上全是一片片各种颜色不匀,深浅不一的污渍,然后他又将脸转向了文德:“文德,你需要什么。” 文德紧张地瞥了一眼那个魔法师,只他的脸色阴沉的已经快能滴出水来了,一双充满戾气的眼睛阴鹫地盯着伊弗兰杰,半晌才发出他那惯常有的高傲而轻蔑的声音:“但愿如此,伊弗兰杰先生。”然后一扭头便离开了。 “你不该来找我的,这很有可能会让他起疑心。”伊弗兰杰确信卡尔斯托洛奇已经离开了,小声的埋怨道,他以为文德是专程来找他的。 “不是的,伊弗兰杰,我需要药。”说着文德机警地朝四周望了望。“莫洛维戈先生好些了,但还是很虚弱。”文德的声音尽管小,却充满了抑不住的欣喜。 “哦,是吗?那太好了。”伊弗兰杰也十分高兴,他马上吩咐一个士兵盛一碗药给文德。“不过,这些锅里煮的东西可不一定有效果。” “谢谢你,伊弗兰杰。”文德小心翼翼地端着那碗药沿着来的路走去,淡绿色的药汁在碗里轻盈地荡来漾去。 “莫洛维戈先生,我回来了。”文德一到家就大声地喊着,莫洛维戈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很浑浊的咕哝声以示回应。 文德将药端到莫洛维戈面前。莫洛维戈示意文德将他扶起来,这费了很大一番工夫,文德十分瘦弱,而莫洛维戈尽管憔悴却依然很重,终于他靠着垫子坐了起来。 只见莫洛维戈伸出左手食指,颤抖着在药液中沾了一下,然后在眼前仔细地端详着,又放进嘴里尝了尝,又示意文德将药拿到他的眼前,然后一股愤怒的火焰在他那虚弱的眼底燃烧了起来。 “现在是谁在炼制炼金药。”莫洛维戈偏着头靠在床边上,他虚弱的连头都抬不起来。 “是安萨安萨维斯国王派来的五个魔法师在煮,不过药效好像差了很多,每天死掉的人越来越多。”文德如实地回答着。 “莫洛维戈先生,您醒过来了,感觉怎么样?”伊弗兰杰一边走进来一边摘掉系在在头上的一块破布擦着脸上的汗,文德看见他那头漂亮的金发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被汗水湿湿地黏在额头上。伊弗兰杰径直走到床前,坐在文德的身边。 “伊弗兰杰。”莫洛维戈的眼中泛起了笑意,“见到你很高兴,可以跟我说说现在塞斯蒂安的情况吗?”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事实就是这样子......很糟糕。瘟疫和疾病,让我们无力招架,尤其是你病倒了之后。”伊弗兰杰双手绞着手中的那块黑色的破布,显得十分痛心和不安。“我们需要你,看到你的病好了些,塞斯蒂安就又有希望了。” “伊弗兰杰,我需要你的帮助。”莫洛维戈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浑浊了,像是有一股浓痰堵在喉咙里一样,文德急忙端来一杯水,莫洛维戈勉强喝了一点儿,他吐出嘴里的那枚戒指,原本洁白无暇的戒指变成了令人惊骇的紫红色。“我怀疑药被偷换掉了一部分素材,没错的话......就是其中最为昂贵的那一种素材。” 文德和伊弗兰杰听到这句话,既吃惊又愤慨,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五个魔法师为了钱居然不顾这儿数千条危在旦夕的生命。 伊弗兰杰愤怒的眼中像是要冒出火一般,他狠狠地将手中的布扔在地上,下唇被他咬的发白,“我去宰了他们。”说着,伊弗兰杰就要起身向外冲去。 “别冲动孩子,现在我们没有证据。”莫洛维戈艰难地抬起左手,指着放在架子上的一本书,那些书都是莫洛维戈从莫诺瑞克山谷带出来的,不论去哪儿,他总是带着他们。 文德赶忙跑过去,将书抱在怀里,在莫洛维戈的示意下一页一页的翻着。 “文德,这上面记载的就是治疗瘟疫的炼金方,照着方法,你就能熬制出来控制瘟疫的炼金药剂,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莫洛维戈指着一页记着满满当当笔记的书页说道。 文德看着那一张密密麻麻的书页,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像杂乱的蓖麻一样纠缠着他,光是那些复杂的素材就看的他头疼不已,再加上那些繁复琐碎的炼制过程,文德感到一阵绝望袭来,就像有食物有厨具,炉子却没有火一样令人感到绝望,他无助地看着莫洛维戈,莫洛维戈的眼中满是关切和鼓励。 “不要灰心,我相信你可以的。”伊弗兰杰鼓励地拍了拍文德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沮丧。文德对伊弗兰杰善意的鼓励只能报以苦笑。 当晚文德就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尝试,伊弗兰杰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口小小的带耳朵的黄铜锅,至于药材,所有的药材都放在镇子北面一间大大木制仓库里,这也难不倒伊弗兰杰,他们俩十分机敏地避开了所有的守卫,事实上仓库总共也就两个守卫,白天被繁重的事务折磨着,到了晚上,他们精神恍惚,就靠在门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瞌睡。 文德和伊弗兰杰从窗户翻进去,今晚的月亮圆而亮,皎洁的月光透过巨大的窗户和木板的缝隙照射进来,在地面上留下一摊摊银白色的水洼一样的光亮,文德放眼望去,一排排巨大的架子整齐地耸立在木制的地板上,这儿之前是草料仓,随处可见散落的干草料。架子上放着一袋袋厚实的深黑色麻布袋,麻布袋子用梧桐油浸透了,再风干,可以防水防虫蛀,所以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梧桐油的香气。 “文德,快找药材吧。”伊弗兰杰小声的催促着,这次做贼他们俩做的理直气壮,就像是进自己家厨房偷食物一样心安理得。 “石附子,在这儿,蛇赤果,伊弗兰杰看看那边有没有,木兰根,有了,线虫齿粉,肯定在那个大盒子里......”文德和伊弗兰杰忙活的不亦乐乎,那些素材都是文德一个一个地抄写下来的,正记在他手中的这张羊皮纸上,还有些他叫不上名字的东西,伊弗兰杰总是认得,于是照着单子一味一味的素材慢慢地集齐了。 “好了,伊弗兰杰先生,就剩下最后一个了,龙母绿石粉。”文德再次清点了一下,确定只剩下这最后一味素材了,“我想肯定在那个锁着的门后面吧。”文德指着仓库尽头那一间小小的上了锁的屋子说道。 “交给我吧。”伊弗兰杰拿出了一根细细的铁丝,“嘿嘿,果然有备无患,本来以为都用不到这个东西了。” 第35章 只见伊弗兰杰猫着身子走过去,将铁丝插进锁眼里轻轻地的捣鼓了两个,“咔”的一声轻响,锁就被打开了。 “伊弗兰杰,你真厉害,,如果不知道你是一位高贵的骑士,我准会把你当作一名专业的小偷。”文德发自内心地赞扬道。 “骑士只为高尚的人和神圣的事尽责,从不介意用什么手段。”伊弗兰杰说着还俏皮地冲着文德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果然,那个小房间里放着许多外观十分精美的盒子,文德打开一个看到里全是亮晶晶绿莹莹的龙母绿石粉,他小心翼翼地装满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玻璃瓶,然后又仔细地将痕迹消灭掉,这才心满意足地退了出来,伊弗兰杰在他的身后,“咔嗒”一声又将门锁上了。 他们像月光下的两个精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一路上小心地避开巡逻的士兵,回到莫洛维戈的房间。烛光依然明亮,莫洛维戈正闭目休憩,听见他们回来的动静,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文德将书翻出来,仔细地核对着书上的素材是否齐备,确认无误后才放心地整理起偷来的东西,他将蕴含魔力的魔引水倒入铜锅内,然后按照书中的描述依次将素材放入锅中,小心的搅拌着,文德神情专注,一丝不苟,很快清澈透明的药液就散发出了各种说不上来的独特味道,素材上的魔力正在被魔引水汲取而出,文德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铜锅中的魔力在活泼地涌动着,上下不停地翻飞着,咕咚咕咚地泛着的气泡溢出丝丝泌人心脾的香气,这种感觉令他十分愉悦,魔力流动的奇妙感觉令他深深的着迷。 “文德,错了,失败了,不过没关系,重头再来吧!”莫洛维戈的声音也许是受到这香气的浸染竟比平时要清晰许多,“我闻到了肉岩皮那独特的香气,这香气很好,可也说明了太过了,如果不能把握住这个度,及时的加入七根草的花茎,那么它的魔力全都挥发完了,药效就会十分不理想,炼金术就是这么严苛,一丝差错都不能有,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是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记住,仔细感受素材上魔力变化,有些要等不好的部分被袪除掉,才能加入下一味素材,有些则趁着刚刚被魔引水汲取出来还未挥发掉时及时放入下一味素材以保证炼金药的质量,所有的工序都一点点也马虎不得,这看上去简直是吹毛求呲,但这就是炼金术的魅力所在。” 文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伊弗兰杰对魔法一窍不通,在他看来文德不过是将东西挨个放进锅里,就像煮饭一样稀松平常。 第二次的尝试十分顺利,文德不敢有丝毫分心,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口锅上,素材用量和炮制时间,炼制方法一丝不差,连莫洛维戈的眼中也闪着赞许的光。 “孩子,现在,就只剩那最后一味素材了,这也是最关键的时刻,那些珍贵的龙母绿,将它们的粉末倒将去吧,注意搅拌,等其中的魔力均匀稳定地散开在锅里的时候就大功告成了,在这期间要轻匀的搅拌,力量不能过大,也不能太小,否则都会功亏一篑,力道一定要均匀,力量过大会令魔力躁动,会毁了所有的东西,力量太小则会使魔力依然凝结在一起,如果不能完全散入药液里,效果会大打折扣,如果整个药液都变成令人愉悦的翠绿色时,就表示大功告成了。” 文德不敢怠慢,他小心翼翼的将适量的龙母绿石粉倒入锅中,药液上立马浮起了一层细密的绿色泡沫,这令文德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很快便镇定下来,仔细地感受着魔力的变化,搅拌的力量均匀、适当,不急不躁,只见泡沫渐渐消散下去,整个药液变成了晶莹的淡绿色。 文德不知道哪里发生了错误,他求助地望着莫洛维戈,而莫洛维戈同样也一脸迷惑,他刚才一直在注视着文德的动作,一切都很完美,实在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文德,把药给我尝尝。”莫洛维戈决定亲自尝一下,这需要冒着极大的危险,因为很难保证文德的炼制方法是否恰当,炼金中因方法或素材用量有误而造成意外的事件随时可闻,而这锅药的颜色根本不是莫洛维戈所说的翠绿色,他呈现出宁静的淡绿色,看上去十分清澈。 文德忐忑不安地装了一碗,用勺子轻轻地盛了一小口,药液还在冒着灼热的水气,他轻轻地吹了两下,觉得凉了些才送到莫洛维戈的嘴边。莫洛维戈呡了一口,只见他的脸庞一阵缓慢的翻动,让药液在嘴里游走一圈,然后他深深地闭上了眼睛,无力地摇了摇头。 “文德,把龙母绿石粉拿给我看一下。”就在文德以为出了什么意外的时候,莫洛维戈又重新睁开了眼睛,他的情况看上去并没有变得更坏。文德深深的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至少他的药没有起什么可怕的作用。 文德赶忙放下碗,拿出装着龙母绿的瓶子来,打开,然后递到莫洛维戈的眼前。 莫洛维戈仔细地打量着瓶子里面那亮晶的绿色粉末,然后痛苦地闭上了眼。 “天呐,究竟是谁,这简直就是在谋杀。”莫洛维戈那虚弱无力的声音在清晰地表达他的愤怒。“这是母绿石的粉末,不是龙母绿,那些天天给感染瘟疫的人喝的药几乎起不了什么作用。”莫洛维戈那虚弱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自己的愤怒,他狠狠地喘了两口气然后昏厥过去。 “莫洛维戈先生。”文德一把丢掉手中的瓶子,扑到床前,莫洛维戈双眼松松垮垮地闭着,眼缝中只看得见白色的眼底,胸口只有几乎感受不到的轻微起伏,这具身体正在迅速地失去生机。 “砰”的一声,伊弗兰杰狠狠地将拳头砸在门框上,他断定这是那几个无耻的魔法师干的好事,他们用廉价的老母绿代替了昂贵的龙母绿,在中间大发横财。 伊弗兰杰想起自从他们接手炼金开始,索伦将军从来没有准许他们离开过塞斯蒂安,那么他们肯定没有机会将龙母绿转移走,那就意味着龙母绿肯定还在镇子里,只是被藏起来了而已。 “文德,听我说,我们要找到证据,证明那几个魔法师偷了龙母绿,我想那些龙母绿一定还没有离开过镇子,我们一定要找到它们,救活莫洛维戈先生,然后去揭穿那些家伙的丑恶面孔。”伊弗兰杰抓着文德的肩膀,轻轻地摇晃着,竭力使文德冷静下来,直到文德坚定地点了点头,他才放开文德的肩膀,在屋子里来回不安地踱来踱去,他在思考那么大量的龙母绿会藏在哪里。 “肯定在他们住的那所房子里,那儿是最安全,没有人会去搜查,其它的地方随时都会有士兵去查看有没有藏着的尸体。”文德想到了他和伊弗兰杰去偷瓦娜玉时偷偷溜进去的魔法师们居住的房子。 “对啊!”伊弗兰杰眼前一亮,“我明天再来,我们趁着白天去,那时候他们都在那儿煮那几锅绿水。” 文德此时才明白,为什么他们对待那些药是那么的随意,而莫洛维戈却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放松,他们心里没有其它人的性命,没有对生命的敬畏,那些被利欲熏心的人根本不配做魔法师。 这一晚文德是在担忧和恐惧中度过,莫洛维戈经历了短暂的复原之后,又病的更加重了,瓦娜玉已经变成了深深的紫色,上面沾满了瘟疫的毒素,文德再也找不来另外一块瓦娜玉来维持莫洛维戈的细若游丝的生命了。 第二天,最先来的不是伊弗兰杰,也不是送药的士兵,而卡尔斯托洛奇,那个阴沉而高傲的魔法师,他换了一件腥红色的袍子,依然华丽而妖治,文德一看到他走进屋来,惊讶而又害怕。 只见他那异常尖薄锐利眼神在屋子里来回扫了三圈才落在文德身上。文德看见他那从不肯低下的头颅上投下来两瞥睥睨的余光,只片刻工夫又挪开了。他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动手翻了翻架子上的书,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架子,和一张矮矮的凳子,一览无余。他似乎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并且视文德于无物,文德此时既心虚又惧怕,因此也不敢发声问他。 最终,他将目光锁定在躺在床上的莫洛维戈,并径直向他走去。文德当然不敢企盼他是善心大发,想要看看莫洛维戈的病况如何,他站了起来,像一只瘦弱的小鸡挡在了莫洛维戈的床前,带着倔强而坚毅的表情。 文德的举动令他感到颇为意外,并且视为十分无礼的冒犯,他厌恶地俯视着文德,嘴角弯起一道邪恶而诡异的弧度,伸开如鹰爪般细长的手指对着虚空中一抓,文德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抓了起来,然后被狠狠地抛到了一边。 第36章 剧烈的疼痛让文德没有力气从地上爬起来,他被摔落在架子上,架子突出来的尖角刚好磕在他的后背上,背部传来的灼痛像一座小山一样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勉强抬起头来看到卡尔斯托洛奇正站在莫洛维戈的床前,他望着躺在那一堆破旧被褥里的莫洛维戈,就像看着街上流浪的老乞丐。 莫洛维戈此刻陷入深深的昏迷之中,任谁都能看出来他的生命力正在不停地流逝,并且已经所剩不多,卡尔斯托洛奇皱了皱眉头,冷哼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了。 文德在地上渐渐地恢复了力气,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艰难地奔到莫洛维戈的身边,卡尔斯托洛奇并没有对他做什么,他认为像莫洛维戈这样的人不需要做什么,死亡是必然的结局。 伊弗兰杰在卡尔斯洛奇走后不久到来的,他察觉到了文德的异样,文德详细地和他说了事情的经过。 “那个老家伙,他一定是怀疑到我们了,只是现在他没有证据,瓦娜玉已经被毁了,而莫洛维戈先生的情况一点好转,所以他即使怀疑也没有证据。”即使如此,伊弗兰杰的脸色依然凝重。“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些,如果被他抓到什么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瓦娜玉已经浸满了毒素,莫洛维戈先生病的太重了,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文德说着鼻子一酸,眼睛又不觉的湿润了起来。 “我们会救回他的,不是么?”伊弗兰杰蹲了下来,轻声地安慰着文德。“你得振作起来,现在只有你能够救莫洛维戈先生了,我们得按计划去寻找龙母绿,这是关键,是莫洛维戈和其它感染瘟疫的人性命所系。” 文德听闻,擦了擦眼睛:“你说的对,我们一定能救回他。” 魔法师们的住处十分显眼,那幢亮眼的红色砖砌房子安静的立在大街旁,文德和伊弗兰杰躲开一波巡逻兵后,迅速地跑到门前,街上没有院子了,大门就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中,他们轻车熟路地摸上二楼,经过那个无人居住的乱糟糟的房间到达了卡尔斯托洛奇的门前,伊弗兰杰正要故技重施,用铁片打开锁着的门,文德却突然感受一种异样的感觉正在他的心头浮起。 “快停下。”文德大声的喊着,伊弗兰杰被他突然的叫喊打断了所有动作,他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人经过,于是只得不解地望着文德。 “伊弗兰杰,不可以。这个门上面有魔法,我感受的到,很强大的魔法。”文德为自己的贸然尖叫而感到不好意思,但是他坚信自己刚才的感觉没有错。 “看来他这次学乖了,这就难办了,文德,你能解除这个魔法吗?”伊弗兰杰期待地看着文德。 “很抱歉,我不能。”文德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然后沮丧地垂下脸来。“不过我想龙母绿也不一定在他的屋子里,因为他丢了那么多东西,可他看上去却并不慌乱,如果龙母绿在的话,他一定会心虚害怕,然后找出偷东西的人才会安心不是么?况且我们那天晚上已经把整个屋子都看了一遍,那儿根本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文德,你的意思是,龙母绿在下面的房间里吗?”伊弗兰杰猜想既然上面没有,那么只能是藏在下面才最为安妥。 “我不太确定,不过我们最好先去下面的房间看看,这个门上被施了魔法,我觉得它很危险。”文德摇了摇脑袋,坚持不能去碰这扇门。 伊弗兰杰探出身子,向外面张望着,确信附近没有人走过来,于是带着文德飞快地顺着楼梯走了下去,在确定门上没有被做手脚之后,伊弗兰杰轻松地打开了门,然后与文德敏捷地蹿了进去。 下面的房间非常大,并且十分杂乱,除了两张又大又宽的床看得出来有人整理过之外,其它的地方几乎乱的一塌糊涂,凌乱的家具随处乱放,东倒西歪的烛台,掉落到地上的窗帘,残破缺腿的桌椅,这些东西占据了屋子大部分的空间。文德与伊弗兰杰顾不得打量屋子里的摆设,他们分头行动,将屋子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然而却一无所获,不死心的伊弗兰杰又将那些乱糟糟的堆在墙角的破家具挨个搬开,以希望能在里面发现些什么,结果却一样的令他失望。 “难道不在这儿吗?”文德气喘吁吁,他一边大口地喘着气,一边继续打量着屋子,想看看还有哪儿是被他漏掉了的。 伊弗兰杰“嘭”的一声坐倒在地上,他神情焦躁,汗水顺着金黄色的头发直流下来,胸前的衣服被泅湿了一大片。 文德也因一无所获而感到绝望,伊弗兰杰再次提出要去卡尔斯托洛奇的房间,文德警告他那个门很危险,绝对不能进去,可尽管这样,他也在想着有什么办法可以不触发魔法就能打开那扇门,他费力地思索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不停的翻来覆去的找东西消耗了文德大量的体力,再加上汗水浸在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文德也支持不住了,他靠着伊弗兰杰,一屁股坐在木质地板上。 文德刚一坐下,伊弗兰杰就兴奋地叫他快起来,这令文德感到莫名其妙,但他还是顺从地将屁股挪开了。只见伊弗兰杰趴在地板东敲敲西敲敲,兴奋的像一只发现猎物的猎犬,文德马上明白了,于是也趴了下去,只见地板上有几条不起眼的细缝,一直延伸到不远处的一块破地毯底下,文德顾不得背上的伤痛,扑过去将地毯掀开,一个黄铜圆把手出现在地板上。 伊弗兰杰赞许地看了文德一眼,伸手用力一提,整块地板便被掀了起来,原来这是一个伪装的活动门,下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文德点了两枝蜡烛拿了下去。 这下面是一个很小的贮藏室,已经看不出之前放的是什么了,黑狭的空间内只有墙角堆着几个锦布包着的小箱子。文德走过去打开一个,绿莹莹的光芒在黑暗中十分的耀眼。 “这一定是龙母绿了,蕴含着这么强大的魔法力量啊!”文德开心的赞叹道,他有办法救活莫洛维戈了。 “文德,快点儿,我们得赶快将东西带走,万一他们回来了就糟了,文德,你抬的动吗?”伊弗兰杰轻松地扛起一个箱子,率先爬了上去,文德则没那么轻松,箱子对他来说有些重,扛在肩上非常吃力,但勉强还能够承受,只是磨的他背部的衣服紧紧地贴着伤口,疼痛难忍。 伊弗兰杰一把将文德拉了上来,看着文德那痛苦的表情,他将两个箱子一边一个挟在肋下。伊弗兰杰细心地将周围的情况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虽然并不完全一样,但他相信谁也不会注意到屋子里那堆乱糟糟的垃圾变了一种方式凌乱地堆在那儿。 文德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门外空无一人,好极了,他拉开门一个闪身便出现在门外,伊弗兰杰抱着两个箱子一只脚刚跨出门,只见屋子对面的一座残破的房子里面走出几个士兵来,文德顿时慌了手脚,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而伊弗兰杰则泰然自若,他将一个箱子递给文德,笔挺地站在门口,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俨然就是屋子的主人。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伊弗兰杰大声地喝道,那几个士兵见状畏畏缩缩地向前走来。 “长官,我们去查看一下屋子里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走在最前面的士兵讪笑着回答道。 而伊弗兰杰则一幅已经洞察一切的样子,他威严地盯着那群士兵,没有一个人敢直视他的眼神。“如果再让我抓到你们偷懒,就按军法处置。现在都给我滚。” 那几个士兵像得到赦免一样飞快地溜走了,谁也不敢多问一句为什么他会和文德出现在这儿,甚至都没人注意到他们手上一人抱着一个箱子。 伊弗兰杰一直用凶狠的眼神盯着那群士兵,直到他们消失在视野里,然后他飞快地将门一关,拖着文德就跑,刚才威风凛凛的形象全然不见,一双眼睛贼溜溜地注意着四周的情况,以免再被人撞见。直到拖着文德跑到街道对面的一座建筑的阴影底下,他才松开文德的手。魔法师们的住所就在他们的对面。文德气喘如牛,抱着那个箱子太过吃力了,他瘦弱的胸脯就像个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往外吹着热风,汗水早已经流的满脸都是,背上的伤口已经麻木了,也就不觉得疼了。 “文德,看地上有什么?”伊弗兰杰露出邪魅一笑,这笑容文德见到一次,就是上次他们偷瓦娜玉的时候,卡尔斯托洛奇因此而丢了许多贵重的物品,文德不知道伊弗兰杰又要做什么,他低头望去,只见一只死掉的灰色鸽子躺在地上,有着淡红色尖喙的脑袋无力地垂在一边一动不动。 第37章 “瞧好了,你不是说那扇门上有很厉害的魔法么?我们现在可以试一试了,看看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还没等文德反应过来,伊弗兰杰捡起那只死掉的鸽子,用尽全身力气向着二楼的门扔过去,鸽子的尸体划出一条优雅的曲线,优美的姿势就像是在展翅高飞,精准地砸在门上。 文德和伊弗兰杰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扇门轰然爆裂,强大的魔力涌动将门击成了碎片,木门的碎屑向外纷飞而去,巨大的轰鸣声令文德和伊弗兰杰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头。 伊弗兰杰摇了摇被震懵的脑袋,听到远处有无数吵吵攘攘的脚步声正在赶来,他顾不得别的了,抱起掉在地上的箱子,拉着文德准备离开,他的腿正准备迈向巷子外面时,文德却猛的将他拉了回来,只见街道中心的空地上凭空浮现出一个魔法阵,魔力像涌动的水流在周围有序的游走,使人看不清楚魔法阵里发生了什么。不消片刻,魔力安静下来,最先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件华丽的袍子,随后卡尔斯托洛奇从魔法阵里走了出来,他的侧脸正对着文德和伊弗兰杰,脸上带着猎物落入陷阱的那种残忍的快意。 卡尔斯托洛奇径直走上楼梯,直奔已经洞开的房间,没能看到他所期待的东西,气愤令他的脸色变得铁青而难看异常,他从地上拾起那只血肉横飞的鸽子然后心有不甘地四下环顾着,在一无所获后泄愤似地将鸽子的尸体狠狠地从楼上扔下来,然后转身进了屋子。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歹毒,设下这么厉害的陷阱,还好有你在。”伊弗兰杰和文德见卡尔斯托洛奇消失在房间里后,惊魂未定地从藏身的阴影中走出来,他们岔开街道,顺着七拐八弯的小巷一路疯跑着往回赶,直到他们瘫倒在莫洛维戈床前的地板上才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嘿,我就说嘛,那个门很危险,还好你没有动。”这次紧张刺激的冒险比上次还要危险,最后那个可怕的小插曲令文德心有余悸,但他们两次都有惊无险地逃了回来,这令文德感觉十分兴奋,一种劫后余生的快慰冲击着他的心脏。文德和伊弗兰杰喘着粗气对望着,然后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过了一会,他们渐渐地恢复了些力气,伊弗兰杰起身将门紧紧地关起来,文德则将那些藏莫洛维戈的床下素材再次搬了出来,他架好锅,熟练地升火加入魔引水,那些素材应该什么时候放进去,放多少,要怎么样处理,是搅拌还是静待魔力散发他都记得一清二楚,简直就像是印在脑子里了一样,很快,工序就剩最后一道了,他取出来之不易的龙母绿石粉,那些晶莹剔透,闪着翠绿色光芒的石粉在他热切的注视下轻轻地滑进了沸腾的锅中,文德不紧不慢地搅拌着,既不让魔力散发丢失掉,又不让魔力凝聚不散,这说起来很容易,可是做起来却十分的难,文德屏神静气,不让外事外物干扰到他,就连近在咫尺的“咕咚咕咚”的沸腾声也充耳不闻,伊弗兰杰被文德的专注所感染,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文德一圈又一圈地不停地搅拌着锅里的东西,那口锅里的药液从无色到灰褐色,正在缓慢地向着翠绿色变去,眼看着锅里的翠绿色越来越浓,越来越均匀,伊弗兰杰的心情也畅快起来。 终于,文德停止了搅拌,他始终注意着锅内魔力的变化,当魔力变得均匀而稳定的时候,他才停下了手,看着这一小锅翠绿的药液,一股自豪的喜悦从心底涌到他的脸上,他抬起头看着伊弗兰杰,伊弗兰杰正笑着对他表示赞扬。 新煮好的药马上就灌了下去,莫洛维戈那瘪下去的胸脯跳动开始变得均匀,但他依然昏迷不醒,不过文德十分满足了,他相信莫洛维戈一定能醒过来。 时间突然变得不那么难熬了,文德每天守着莫洛维戈,偷偷地炮制着炼金药,也没有人再来打扰他,士兵送来的淡绿色药汁被文德一滴不漏地倒进夜壶里,这让每回来清洁夜壶的士兵摸不着头脑,他望了望昏迷不醒的莫洛维戈又看看了文德,搞不清楚究竟他们谁突然排泄增多了。 两天过去了,莫洛维戈的身体明显好转了许多,他的呼吸均匀而悠长,完完全全像是睡着了一样,他在这两天中还醒过来一次,目不转睛地盯着文德看了会然后又沉沉地睡去,那时候文德倒在了床边,睡得正香,因此没能发觉。而令文德更加好奇的是卡尔斯托洛奇再也没来找过麻烦,似乎上次事件发生之后他就放弃了对文德的怀疑,直到伊弗兰杰来看望莫洛维戈时文德才知道原来索伦拖住了他,让他既没法调查失窃的龙母绿到哪里去了,也没法调查究竟是谁触动了他的魔法陷阱,很显然两件事情联想到一块,他自然而然地明白那只鸽子不是偶然地撞在门上的,可是这儿唯一可能识破他的魔法的魔法师正躺在床上接受死神无情的亲吻,所以一切令他困惑不已,但索伦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他那只独眼总是带着洞察一切的神情,这让卡尔斯托洛奇既无法对他发难,也没有胆量去责备他保护不力而让自己两次遭窃,他明白尽管自己地位尊贵,却也不能贸然去招惹这位战功显赫,以冷酷似铁而大名鼎鼎的指挥官,因此白天他只得隐忍不发,而夜晚他则在自己的门前看见两名忠实地履行职责的守卫士兵,在他第一次失窃时,索伦没有派休一个士兵来站岗保护他的安全,而现在他再次被盗,并且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盗贼再来光顾的时候反倒以保护的名义将他软禁在这儿,这令他大为恼火,却又无可奈何,他言词激烈地控诉指责这一切,而索伦只是冷淡地回一句:“我只是保证不再让什么东西被盗。仅此而已”,索伦的神情揶揄而嘲讽,言外之间非常明显,卡尔斯托洛奇清楚地知道自己盗取了价值不菲的龙母绿,他不敢对多做争辩,因此只得以一句冷哼结束自己的控诉。 那几口大锅依然每天煮着淡绿色的药液,但文德与伊弗兰杰和索伦都明白那些绿色的汁水根本不能称之为药,莫洛维戈倒下的这些天,死掉的人比之前救下来的总和还要多,其中许多都是精锐的士兵,这让索伦那张冷峻无情的脸变得更加的冷冽,而卡尔斯托洛奇现在即使是想要救人也没有手段了,那些被他偷换掉的老母绿石粉对瘟疫起不到任何作用,感染较轻的还能痊愈,对于稍微病重一些人,最多只能起些延缓些病情的发作的用处,对此他深知,但他不在乎,金钱对他来说比人命要值钱,因为人命不会掌握在他的手里,但是金钱却会。 卡尔斯托洛奇侥幸地以为索伦并不知道药已经毫无作用,或者他认为在无其它更好的办法的情况下,继续吃药总不至于让事情往更坏的方向发展,于是他提出要停止那些炼金药的炼制,理由是他要休息,想以此要挟索伦妥协,然而索伦正巴不得如此,因为他没有权力命令这个深受国王器重的魔法师去做什么,但是却可以尽一切力量配合他做什么,于是索伦十分配合地将这几位魔法师以保护之名关在那幢房子里,并且不准他们踏出房门一步,卡尔斯托洛奇没想到索伦居然会如此配合,这让他感觉颇为失策,他虽然懊恼却也在心里冷笑,用不了几天,得了瘟疫的人大批死亡,你就又得来求我了。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凭栏眺望着荒凉的街道,发现越来越多的士兵拉着高大的木桶向着四面八方涌去,这令卡尔斯托洛奇大感惊奇,难道这儿还有其它魔法师不成,他放开意念,仔细搜寻着附近的魔力涌动,除了那个躺在屋子里的形将朽木的老头,就只有他带来的四个魔法师了,不是魔法师是不可能炼制出有效的炼金药的,这其中的魔力涌动复杂而微妙,仅凭肉眼观查根本不可能办到。 被他忽略的那个人,正是文德。 文德的魔法修行极差,因此魔力波动极弱,但他对魔力的感知却十分敏锐,此刻在那几口大锅前忙碌个不停的正是他,一捆捆素材被倾倒进去,在锅中沸腾翻飞,化作一碗碗能够救命的药液,伊弗兰杰在他的身边听从他的调遣忙的不亦乐乎,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病情稳定直至康复,他和文德都充满了十足成就感。 一直都被文德挂在心上的莫洛维戈的身体也在好转,他已经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当文德再次看到这双眼睛里闪着快活的光的时候,泪水夺眶而出,他紧紧地拥抱着莫洛维戈,像是害怕一切只是一场梦一样不肯松手,如果不是伊弗兰杰及时地拉开了他,莫洛维戈那刚刚恢复的那一点儿生气就全被文德给勒没了。 第38章 唯一对塞斯蒂安的一切美好变化不满的人只有卡尔斯托洛奇了,但是他又不愿意得罪那个整个王国都没人敢轻易招惹的索伦,因为他的那道军令一样的令旨:卡尔斯托洛奇先生及他的一众追随者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幢房子,不得超过方圆五米。他不是没有抗议过,可是却丝毫作用也没有起到,索伦的眼睛里永远看不到任何的感情色彩,仿佛生来就是被冷漠填满的,当然,如果冷漠不算作感情的话。卡尔斯托洛奇一直看不透他,即使他一直都在这位鼎鼎有名的指挥官眼皮底下耀武扬威,因为这位指挥官尽管眼神严峻,但是却始终十分平静隐忍。然而最近每一次,他都清楚地感受到那个独眼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向他宣布施令时那令他感到颤栗的可怕感觉,像他这种身份的人不会不明白底线是不容许去触碰的,所以选择忍耐成了最好的选择。 每次他站在二楼的栏杆前向远方眺望,看到越来越多的人从瘟疫中恢复过来,并且在路过他面前时眼含讥讽时,他就愤恨不已,那些从不被他看在眼里的普通人,地位远在他这位尊贵的大魔法师之下,竟然敢对他如此无礼,这些人平时连多看他一眼都会感到害怕、畏惧,可如今却像得了势的鸭子,扭着嚣张的步子,个个不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还有一个始终令他困惑不解的问题,那就是他已经反复确认过许多次,除了这幢房子之外没有其它的魔法师能够有能力炼制那种复杂的炼金药,可是却有源源不断的药每天从他眼前运过,他能感受到这些药中的魔力不是楼下那几个不成器的魔法师的败劣作品能够比拟的,这个疑问像饱了水的馒头一样膨胀着,折磨得他似利爪挠心一般寝食不安,也许是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掩盖了魔法的波动,又或者是比他更加强大的魔法师不愿意被他查探到,但是卡尔斯托洛奇的自负并不让他这么认为,即使在他所认识的那些强大的魔法师中,他也不认为有人能完美的做到这一点,而文德做到了,只因他的不学无术。 距离瘟疫大爆发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这段时间有药物的调养,大部分人都已经没有大碍了,少部分如莫洛维戈这样病的十分严重的人,也在逐渐地康复着,文德又在莫洛维戈的指导下炼制了一种新的药物,没什么特别的,每天分三次洒满整个镇子即可,因此土地所受的污染也在逐渐消退,这个镇子正在慢慢恢复元气,这一切令文德和伊弗兰杰感到十分欣慰。 索伦每天依然在忠实地履行他的汇报义务,书信一封又一封地向着王城奈克瓦尔飞去,当坏消息逐渐变成好消息,这位令人捉摸不透的指挥官脸上的冰霜也开始逐渐融化,即使他还是那般森然冷淡,但是已经没有当初那么让人觉得难以相处了,他唯一不变的是对卡尔斯托洛奇的态度,那种深深的寒意,文德离的老远都能感受到,并在心里大声地喊一句:活该。 显然安萨维斯国王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卡尔斯托洛奇在塞斯蒂安的所做所为的只言片语,并且索伦也没有解除他目前的行止禁令的打算,没有国王的命令,这个狡诈的魔法师也不敢擅自离开塞斯蒂安。文德只意外地路过过一次他被软禁着的那座房子,文德并没有打算要从那儿路过,只是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自己站在那幢房子前面,卡尔斯托洛奇那有如鹰隼一般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他,文德感觉背上已经痊愈的伤痕仿佛又在隐隐作痛,他快步离开了,并在以后的日子里刻意地远离着那儿。 然而事情还是发生了,就在那天,伊弗兰杰带来了一把精美华贵的短匕首,文德一看就觉得十分眼熟,他非常喜爱,伊弗兰杰立即痛快地送给了他,这把匕首正是卡尔斯托洛奇丢失的那把贴身匕首。傍晚的风吹着缓缓落下的夕阳,这景色又安宁又恬静,文德像往常一样忙碌一天了,他和伊弗兰杰坐在一口大锅旁边,享受着晚风拂面的惬意。伊弗兰杰告诉文德,那天偷来的大部分东西都卖掉换成了金币,作为抚恤金发给了死在瘟疫中的那些士兵亲属们,他们是英勇的士兵,没有光荣战死在沙场上而是屈辱地死在卡尔斯托洛奇的贪欲之下,这令他感到无比的痛惜,所以伊弗兰杰的心里没有半分愧疚,他不认为这样做有违他的骑士精神。文德对此十分赞同。 那个黄昏,没有人想到卡尔斯托洛奇居然会违反禁令出现在文德与伊弗兰杰的面前,所以当他站在那儿,眼睛中充满了憎恶和怨恨时,文德与伊弗兰杰简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等文德反应过来将匕首藏在背后时,一切早就已经晚了, “是你们两个,我早该想到是你的。你们怎么敢......你们竟然敢!”卡尔斯托洛奇的怨毒的话语中饱含杀意,他看着这两个给他带来目前这个处境的罪魁祸首,这几天积累下来所有的屈辱、愤懑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快跑。”文德率先反应过来,他感受到了卡尔斯托洛奇的魔力在疯狂的波动着,明白他们决不会是他的对手。 还没跑出两步,文德猛地将伊弗兰杰推向一边,随后一个巨大的火圈从文德的脚下燃起,火焰像一条条黑红色的毒蛇,围着文德不停地嘶吼跳跃着,火焰中的魔法元素焦灼而撩热,文德感觉呼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是火辣辣的,他隔着像蛇一样不停翻滚抖动的火焰看到伊弗兰杰拔出了他的剑,向着卡尔斯托洛奇冲去,然而还没走出几步,就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拎起来一样浮在空中。伊弗兰杰表情异常痛苦,手中的长剑掉落在地,两中手不停地抓着空无一物的脖子,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索正在对他施以绞刑,很快他的面色就涨红的发紫了,双手抓动的频率也越来越慢了。 文德看到卡尔斯托洛奇的脸上带着折磨伊弗兰杰所带来的那种残忍的笑意,他的魔杖顶端一圈闪亮的符纹幻耀着神秘莫测的光芒,右手手掌向上虚抓着,随着伊弗兰杰的挣扎而轻微抖动着,炽热的火光闪烁不定地在他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映的他那双带着残忍和愉悦的眼睛更加的凶戾,那火焰就像是从他的眼底生出来的一样。 文德把生平所有能想到的魔法全都想了一遍,他绝望地发现他的魔法不能提供给他任何帮助,就连他唯一还算擅长的火焰术也因为元素被与他彻底隔开而无法施展,况且,目前为止,他还没能成功的使用过一次这个魔法。他隔着烈火看着挣扎越来越弱的伊弗兰杰,在内心里十分痛恨自己此刻的懦弱无能,他想要突出围困着他的火焰,但躁烈的火元素轰鸣着给他带来灼心的剧烈疼痛。 文德此刻唯一能倚仗的只有他手上的那把在火焰中闪着妖治的光芒的匕首了。对了匕首,文德赶紧拔开匕首,短短的刀身被火光映的通红,他顾不得细想,用尽所有力气将匕首对着卡尔斯托洛奇掷去。 文德在诺莫瑞克山谷时,曾和多吉亚满山谷的游蹿,他经常从地上捡起石头或者木棍什么的对着树上的小动物或者什么目标掷去,渐渐地,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在这方面的准头远远超乎意料。那把匕首在火光中只一闪,刀把便狠狠地打中的卡尔斯托洛奇那只空悬着的右手。 卡尔斯托洛奇痛叫了一声收回了右手,一半是因外意外一半是因为匕首的力道,而伊弗兰杰也从半空中掉了下来,脸朝下摔在了地上,他一边咳嗽着一边艰难地翻过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终于恢复了正常。 不等卡尔斯托洛奇反应过来,伊弗兰杰便抓起长剑,像一只敏捷的苍鹰一样扑了上去,卡尔斯托洛奇展开魔杖,一层坚固的魔法结界将他包围,伊弗兰杰的剑狠狠地砍在了结界上,剑刃“当”的一声迸出了火星。卡尔斯托洛奇的脸上满是嘲讽,与伊弗兰杰脸上的震惊形成鲜明对比。 包围住文德的火焰在卡尔斯托洛奇张开结界时便消失了。文德感觉全身说不出的轻松,热浪瞬间散去,冷风吸了进来,他贪婪地吸了两口之后,就看见伊弗兰杰对卡尔斯托洛奇的束手无措。 “冷静点儿文德,你一定能行的。”文德在心里对自己说道,“释放魔力,感受周围元素的力量,他们那躁动不安的力量为你所用,元素之灵,听从召唤。”文德牢记着伊塔洛斯长老教给他的诀窍,并且终于欣喜地看到第一次不是一簇火苗,而是一团完整而炽热的火焰出现在他的手上,他操控着自己的魔力,让他们凝聚不散,并且越来越大,直到文德觉得那其中的元素已经暴动不安,他快要掌控不住的时候,用力地将火球向卡尔斯托洛奇甩去。 第39章 火球的威力相对于卡尔斯托洛奇的力量极其的弱,它撞在结界上只发出了“噗”的一声闷响,然后就消散成一摊瘦弱不堪的火苗了。卡尔斯托洛奇的结界依然坚固,银白色的魔力在上面蜿蜒流转,任凭伊弗兰杰如何拼命地用长剑挥砍也不见任何碎裂的迹象。 不过,文德的魔法还是引起了卡尔斯托洛奇的注意,他已经厌倦了戏弄伊弗兰杰,伊弗兰杰那副怒气冲冲却又无可奈何的神情已经令他提不起嘲弄的兴趣。卡尔斯托洛奇挥起魔杖,魔力带动巨大的力量向外迸发而去,伊弗兰杰像一只银色的风筝一样向着身后飞去,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文德身上。 伊弗兰杰的身体对文德造成的伤害不亚于一颗飞来的炮弹,文德看到伊弗兰杰飞过来,下意识地要去接住他,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自己瘦小的身材能否经得住这巨大的冲击力,他感觉伊弗兰杰像是山上滚落下来的一块石头,压的他喘不过气来,胸腔里的空气都快被挤光了。当伊弗兰杰意识到文德被他压在身下时,他赶紧爬起来,紧张而仔细地检查着文德的情况。 文德感觉到身上的压力陡然消失,但剧痛却像潮水一样袭来,那些之前因呼吸受阻而被麻痹的痛楚此刻一起发作,他的左手痛的手指都在抽搐,胸口伴着呼吸火辣辣地疼,更别提被重压之后一抖一抖地疼着的胯骨了,连站起来都困难无比。 “文德,你还好吧。”伊弗兰杰左手抓着长剑,右手提着文德,目光却不敢离开卡尔斯托洛奇。此时,这个魔法师正带着得胜者的骄矝和掌控一切的得意神色盯着伊弗兰杰和文德。 文德依然处在巨大的痛苦之中,他一句话都回答不出来,只能简单地发出一个“嗯”字。 “文德,听我说,我去拖住他的时候,你就快跑。躲起来,越远越好。”伊弗兰杰的眼中带着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刚毅而勇猛。 文德依然说不出话来,他的胸口疼的连呼吸都彼感困难,但是他一听明白伊弗兰杰的话,就紧紧地抓着伊弗兰杰那银色的锁子甲衣,不想让他去牺牲自己。 伊弗兰杰轻而易举地就挣脱了文德的束缚,发出像是在战场上一样的呐喊,他手中的长剑带着无比坚强的意志向前刺去,黄昏的日晖给银白色的剑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黄色。 卡尔斯托洛奇脸上依然带着高傲和嘲弄的神色,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家伙的所有举动不过是不知死活罢了,他的魔杖往前漫不经心的一指,伊弗兰杰那英勇的身姿便僵在了原地,就像撞进了一堵无形的墙一样,并且被紧紧地束缚在里面。卡尔斯托洛奇的魔力紧紧地包裹着伊弗兰杰,那股力量的压迫令伊弗兰杰感觉肋骨都快从胸膛里戳出来了一样难以忍受。他努力想转动手中的剑,可是那把剑却仿佛有千斤重一样难以掌控,他放弃了抵抗,向着就在他面前不远处的那张透着阴狠和寒狞的脸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伊弗兰杰的唾沫没能吐那张脸上,但是却沾在了卡尔斯托洛奇的胡子上。 那张脸在主人的意志下迅速地变成了愤怒的黑红色,那双眼瞪的像黑夜里的猫头鹰一样令人可怖。卡尔斯托洛奇从未受到过这样的污辱,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地在愤怒地颤抖着,每一根发丝都充满了想要折磨死眼前这个人的强烈欲望。 炽热的火焰瞬间就将伊弗兰杰吞没了,他那一身盔甲像是木柴一样燃烧了起来,那火焰越烧越盛,不消片刻就成了一个巨大的炽白色的火球。烈焰灼身的剧痛令伊弗兰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声,那嚎叫声令文德头皮发麻,却令卡尔斯托洛奇脸上的残忍更盛。 文德环顾四周,他的身边只有一只小小的木桶,里面只有廖廖的半桶水,他顾不得许多了,拎起水桶就像伊弗兰杰冲过去。 可是他忘记了胯骨疼痛带来的麻痹感,文德的左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他刚一用力便栽倒在地,桶里面的水浸入地面的尘土中消失不见,他怀着绝望的心情看着在火焰中挣扎的伊弗兰杰,深深的无力感也像火焰一样在折磨着他。 ‘最先感受到魔力变化的人是卡尔斯托洛奇,他脸上那因折磨敌人而带来的畅快瞬间被凝重所取代,他的左眼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眼角的肌肉紧缩抖动,在那片刻之间,他就知道是谁来了——另一个魔法师。 伊弗兰杰身下的土地上亮起了一个耀眼的魔法阵,刺眼的光芒和剧烈波动的魔力平息之后,出现了莫洛维戈那高大宽厚的身影,他穿着一身华丽的银色袍子,比起卡尔斯托洛夫那一身华贵的紫色丝袍也丝毫不逊色。莫洛维戈身材高大,如果忽略他那满头的银发和满脸的皱纹,从背后看上去竟比伊弗兰杰的体魄还要强健几分。 “你究竟要有多恶毒,才会想要将人活活烧死。”莫洛维戈的语气低沉而有力量,他怀里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伊弗兰杰,那一身滚烫的盔甲让他不得不用袖袍裹住双手才得以扶他躺下。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行将朽木的老头子。”卡尔斯托洛奇眼神轻蔑地说道。 “也许你的导师没有教过你尊敬老人。”莫洛维戈看也没看他一眼,他张开一只大手,按在伊弗兰杰那奄奄一息的身体上,一层淡蓝色的结界将伊弗兰杰紧紧地裹住,看到伊弗兰杰扭曲的脸变得稍稍平静些后,莫洛维戈深出一口气,确信伊弗兰杰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文德,把他带走,注意别让他的皮肤沾水,什么也别做,只要保护好他不要再受到伤害就行。”莫洛维戈回过头来望着正努力站起来的文德说道。文德强撑着一瘸一拐地走到伊弗兰杰的身边,费力地将他向身后拖去,他感觉到那层蓝色的结界上传来一阵阵清凉的触感,伊弗兰杰已经昏迷过去了,他脸上还着那副垂死挣扎时的痛苦表情,让文德的心仿佛被揪着一样的疼,要不为了保护自己......他本来可以轻松逃跑的,他是个令人敬仰的高尚骑士,忠实地履行着自己保护弱小的神圣职责。 “虽然不抱指望,可还是不得不说,如果你愿意就此停手,我将不胜感激。”莫洛维戈拄着他那根十分不起眼的魔杖向前走了两步,文德难过地发现,莫洛维戈如果不是拄着魔杖的话,很可能连路都走不动,他太虚弱了,瘟疫带来的折磨消耗了他太力的精力,传送的魔法阵和那层蓝色的结界几乎已经耗光了他的所有魔力,此刻,他迫切需要的是休养生息。 “我觉得污辱一个魔法师的罪过,是不能够被宽恕的。”卡尔斯托洛奇的骄傲和自负展露无遗,他清楚地感受到了莫洛维戈那虚弱不堪的身体中紊乱的魔力,这让他毫无顾忌。 “我倒觉得他的行为尽管卑鄙,但精神却十分值得赞扬,而某些人却正好相反。”莫洛维戈语气温和却言词锐利:“身份尊贵,行为却令人不齿。” 卡尔斯托洛奇像是一只被人踩到尾巴的恶狼,他恶狠狠地盯着莫洛维戈那张坦然无惧的脸,脸色像一只灰黑的老鼠一般阴沉。他不再思量,魔杖划出一道耀眼的光,密密麻麻的符纹像一群银色的蚂蚁环绕着魔杖爬来爬去,一束银色的光芒划破这血红昏沉的暮色向着莫洛维戈直袭而去。 莫洛维戈感受到了那股力量袭来,但是他的魔力太弱了,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只得将魔杖横在身前,一个银色的结界在卡尔斯托洛奇的魔杖发出的光芒的冲击之下摇摇欲坠,两个人的魔力在激烈地碰撞着,结界的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卡尔斯托洛奇魔杖上的光芒越来越盛,“哗啦”一声刺破结界,狠狠地击中莫洛维戈的魔杖,魔杖从它主人的手中脱飞而去,在空中转了两圈后落在远离他主人的地方。失去魔杖的莫洛维戈重重地倒在地上,不住地咳嗽着,文德叫喊着飞奔过去,将莫洛维戈从地上扶起来。 “哼,杀了你们,只不过是除掉了几个该死的贼,这个镇子已经死掉了那么多人,也不差你们几个了。”卡尔斯托洛奇的脸色越来越狰狞,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给眼前这几个人活命的机会,这些天来他受到的屈辱——尽管是他自找的,但是报复之心却一刻也没有平息下来。他双手持着魔杖,口中吟诵着咒语,随即像持着一把剑一样将魔杖重重向着地面刺去,古老而玄妙的符纹瞬间爬满整个地面,与此同时,莫洛维戈和文德头顶上的天空映射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魔法阵来,他们周围的空气先是变得寒冷,然后变得炽热起来,只见无数巨大的火球从天空中映射而出的那个魔法阵中像流星一样拖着火红的尾巴向着莫洛维戈和文德坠去,文德无能为力,他搀扶着莫洛维戈摇摇欲坠的身体,用自己瘦弱的身体尽可能地支撑着莫洛维戈,使两人都不至于倒下。莫洛维戈失去了魔杖,他的魔力太过虚弱,他召唤出来的结界刚一接触到火球便迅速崩溃,就像被火熔化的蜡一样消失不见,面对那些烧红了天空的火焰,他只得无力地闭上眼睛。 第40章 然而那些烈焰却并没有如料想的那样掉落下来,卡尔斯托洛奇的魔法阵突然崩溃了,银色的符纹化作漫天光尘飘散在空中,像钻石的晶粉一样闪烁着极其美丽的光芒,光尘点点似轻柔的雨,极其缓慢地向下飘落的时候,那些巨大的火球也在空中悄然无声地爆裂开来,爆炸的火焰在半空中翻腾、滚动,像一团团火红的熔岩一样粘稠,它们迅速地吞噬了那些还来不及落下的光尘,然后泛起红黑的颜色来,浸染的整片天空呈现出像死血一样的黑红色。 莫洛维戈睁开眼睛,看到了那个熟悉而冷酷的身影。 “索伦将军,真是感谢您救了我们,我原以为我这条老命今天一定要交待在这里了。”莫洛维戈艰难地坐了下去,文德吃力地扶着他,莫洛维戈盘坐在地上,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轻松而愉快地说道:“如果没有看到您在这儿,我还以为是那个人心慈手软了呢。” 文德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抬起头,天空中的动静依然没有平静下来,燃烧的火焰像一条游龙一般在空中飞腾,却奇迹般地不向地面坠来,他的四周散落着零零星星的火苗,还未落在地面上就冒着青烟熄灭了。 索伦就站在文德和卡尔斯托洛奇的中间,背对着文德。他没有穿盔甲,而是一身轻便华丽衣服,文德这才想起来他已经一天没有见到过索伦了。 “您救了很多人的生命,这点小事,还不足以报答。”索伦的声音依旧冷冷冰冰的,他头也没有回,文德的脑海里浮现子网了他那令人感到不快的独眼和让人畏惧的冷峻表情。 “趁我离开的时候,像没有主人的狗一样溜了出来!”索伦无情地讽刺着卡尔斯托洛奇,这让文德对索伦十分佩服,心里面痛快极了。 “你......”卡尔斯托洛奇再次举起魔杖,索伦的羞辱令他几乎失去理智,但是最后,他还是放下了魔杖,眯起了他的左眼,用充满最恶毒的诅咒的眼神审视着索伦,然后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文德直到卡尔斯托洛奇离开后还处在恍惚之中,天空中的动静已经渐渐趋于平静,火焰和光芒都消散无踪,只留下一阵阵火红色的轻烟打着旋消失在晚风中,晚霞已经黯淡的只剩天边那一小块了,几只聒噪的老鸦停不远处的空地上,用漆黑的喙啄了啄地面的尘土,然后扑楞着飞走了。 在文德的记忆中,索伦从来没有出过手,唯一一次是守卫镇子时,在战场上见他骑着马走过来,但那个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一切归于平静,他收敛起了所有的锋芒,文德并没能见识到他的力量,尽管这一次文德也没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索伦的力量远在卡尔斯托洛奇之上是毋庸置疑的,他能轻而易举地瓦解卡尔斯托洛奇那强大的魔法,也能毫无顾忌地羞辱他,羞辱那个如此强大的魔法师。 莫洛维戈任由文德挽扶着站起了身,他接过文德递过来的魔杖,那根不起眼的魔杖代替文德成了支撑他站着的力量,他那银色的袍子下摆沾满了灰尘,还有几个被火星灼出来的小洞,他无不挽惜地说道:“这是我最好的衣服了,真可惜。” 索伦一直冷冷地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等莫洛维戈站了起来,便径直越过他们,抱起伊弗兰杰包裹在蓝色结果中的身体,轻声地向他们道谢,然后便离开了。 “他真是个怪人,不是吗?不过身手倒不赖,毕竟能单枪匹马对抗一个如此强大的魔法师,老实说我也能打败那个叫卡尔斯托洛奇的,当然我得先吃饱,再好好的睡个几天,有了力气才行,要知道,我游历大陆历尽险阴的时候,他说不定还在玩泥巴。哈哈。”莫洛维戈说着自顾自的笑了起来,似乎跟本没有将刚才的经历放在心上,文德受了感染,咧开满是灰土的嘴唇,露出一整排整齐而洁白的牙齿。 他们互相搀扶着回到莫洛维戈休养的那间屋子,莫洛维戈再次躺下时,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惬意的呻吟,而文德则感到自己又累又饿,却并不想吃东西,他点着了蜡烛,抽出了莫洛维戈那本厚厚的书,仔细地翻看着。 “莫洛维戈先生,哪种炼金药最适合治疗烧伤。”文德一边不停地翻着书,一边问道。 “第二百三十七页,不过如果你想为伊弗兰杰治疗的话,我更建议第三百零四页,非常有用,不过肯定会留下难看的疤痕,毕竟他的烧伤的太严重了。”莫洛维戈闭着眼睛,一副劳累过度的样子,说话有气无力。“不过不论哪种药,我们都没有素材,所以放弃吧。军队中肯定有医官,像是火焰这种魔法造成的伤害,他们处理起来绰绰有余。现在镇子里的瘟疫控制的怎么样了?” “我想,过不了多久就用不着再继续炮制药剂了,我已经跟索伦将军说过了,龙母绿可以不用在采购了,现存的足够用了,索伦将军今天也许是回王城复命了,我现在希望国王不要再让他离开了,或者把那个卡尔斯托洛奇从塞斯蒂安召走也可以,这儿除了索伦将军,恐怕没有别人能和他相抗衡。”文德拿出了那把镶满各色宝石的短匕首,那是伊弗兰杰从卡尔斯托洛奇那儿偷来了。 “很漂亮的匕首,这就是今天的祸事之源了么。”莫洛维戈睁开眼,瞥了一眼文德手里本不属于他的的匕首,然后又舒舒服服地闭上。“看得出来,很漂亮,不过我想应该没什么用处,毕竟谁会把一把趁手的武器打扮的花里胡哨呢。” 文德想想也是,于是就将它丢在了一堆待洗的脏衣服里。 此后的几天里,文德确信卡尔斯托洛奇已经离开了塞斯蒂安,因为他路过那幢那几个魔法师住的房子时再也没有看见过卡尔斯托洛奇像往常一样站在栏杆前怨恨地四处遥望的身影,并且原本守卫在那儿的士兵全也已经全部撤离了。 伊弗兰杰的情况很不好,但不至于危及生命,尽管他昏迷不醒,全身缠满绑带,像一个结实的木乃伊,但他生命体怔平稳,有个军医官寸步不离地照顾着他,他用的药在文德看来丝毫不能理解,他丝毫感受不到魔力的流动,就像炮制不当而魔力全部挥发干净的毫无用处的失败品,但是那些药却很有用,它让伊弗兰杰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没有恶化溃烂,并且极大的减轻了他的痛苦,大约两天之后,伊弗兰杰醒了过来,他比莫洛维戈还要虚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每天只能吃些流食,还要经历一次无比艰难痛苦的换药,昔日神采飞扬的眼神变得散乱不堪,但却总有光芒在其中闪烁,那光芒微弱不堪,但却坚强无比,这也让文德确信伊弗兰杰会慢慢好转的。 少了伊弗兰杰的帮忙,文德的炼金就艰难得多了,索伦派了一个新的士兵给文德帮忙,他个头极大,有的是力气,可是却远不如伊弗兰杰那么聪明灵活,他的粗鲁和毛躁常常令文德十分无奈,不是放错素材,就是放错量,这令文德不得不一次次重头再来,最后,文德终于想到了法子,他将所有的素材依次按序按量排列好,然后交由这个大个子倒进一口口锅里,这一项简单而颇费力气的工作刚好完美契合了他的优点,并且他干的十分开心,不消几天,他和文德的合作就完美的快要赶上伊弗兰杰了。 药剂驱走了瘟疫,同时也带回来了流离在外的镇民,那些幸存的镇民受尽游离之苦,无精打采是最普遍的,衣衫脏乱也随处可见,他们十分孱弱,没有力气去争斗,目光呆滞而死板,看上去和那些搬出城去的尸体唯一的区别是他们还能活动。 他们回到已经面目全非的故居,悲伤和痛苦让他们连眼泪都没有了,只有失神和无所适从,良久才在曾经熟悉的地方找寻一切对活下去有价值的东西,食物的大多已经坏朽,能吃的大多也已经被军队征用,于是乎那几口大锅从炼金变成了煮饭,玉米混着土豆和红薯煮成一锅锅粘稠的粥,那些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碗和盆就这样盛满了这些能勉强裹腹的东西。也就是在这时,文德发现索伦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冷酷无情,他向安萨维斯国王请求来许多丰盛的食物救济镇民,各种肉和面包开始出现,每天三次,定时发放,有了生气和力气的人们开始修缮房屋,塞斯蒂安的活力和生机正在慢慢恢复。 莫洛维戈也受益于那些丰盛的食物,他的身体在那次战斗之后恢复的很快,他又恢复了以往的神采奕奕的面貌,面容和善可亲,并且主动为镇民烹饪食物,文德发现,莫洛维戈的厨艺简直要比他的魔法还要好,这令他非常惊讶。如果这个老人的手里不拿着魔杖的话,根本就没人能看出来他是个强大的魔法师。 在这间隙,莫洛维戈离开了塞斯蒂安,但很快他就回来了,他用魔法师的方式出行——依靠魔法阵四处穿梭,这节省了他不少时间,他带来了许多珍贵的素材,教文德炼制治疗烧伤的魔药,那些金色的药膏细黏而均匀,看上去像是融化的金子一般令人赏心悦目,所以伊弗兰杰从一具白色的木乃伊变成了一个金色的茧,就这样涂了三天,伊弗兰杰那些被火烧到溃烂的皮肤就长出了一层粉红的新肉,这令那个军医官大为惊叹,他第一次见到受伤的伊弗兰杰时,他的盔甲烧进了溃烂的皮肉里面脱都脱不来,但这才几天,伤口居然开始奇迹般地愈合了。 第41章 城镇受创后的复兴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索伦身为指挥官倒显得越来越无所事事了,国王派来了新的官员,帮助镇子尽快获得新生,索伦被召回了奈克瓦尔王城,临走之前,他单独来和莫洛维戈见面,提出要莫洛维戈和他一起回到奈克瓦尔,并且淡淡地强调这是安萨维斯国王的意思。 “我倒不记得我和这位国王有过什么交情。”莫洛维戈的目光闪烁不定,他在思考为什么会突然受到这样的邀请,“倒是和那个卡尔斯托洛奇有过一段小小的不愉快,我给他造成了一点小小的阻碍,以他的心胸和度量,我并不指望他已经将这事儿忘的一干二净了。” “您的担心不无道理,不过我可以以我的名誉保证,卡隆国王并不是那种昏庸无能的君王,我相信他肯定是出于尊敬而不是恶意。”索伦的声音很平静,任谁也看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莫洛维戈安静地沉思了一会:“既然这样,那么,我愿意前往。”莫洛维戈对索伦的信任占据了上风。“不过我必须得带着文德,我有不能离开他的理由。” “这个自然。”索伦道了再见,便转身离去。 “文德,你觉得偷偷溜走的话......怎么样?”莫洛维戈的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光。“相信我,面对那些大权在握的人,可着实令人说不出的难受。” “我不知道,莫洛维戈先生。”文德耸了耸肩。“我只知道您已经答应别人了,现在溜走,可不光彩。” “那好吧,那就走上一遭,我也很好奇为什么安萨维斯国王会对我这么个糟老头子感兴趣。” “也许他只是想要感谢我们为这个镇子做的一切,我们可是救了那么多人呢。”这个看似可靠的想法令文德十分兴奋,发自内心里的开心,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么伟大,只是觉得能帮助这么多人令他很自豪。 “也有可能是个更苦的差事,国王们总是喜欢用自己的权势强迫别人做一些他喜欢而别人并不乐意的事。”莫洛维戈叹了口气。 “比如什么呢?”文德好奇地问道。 “比如迫使我向他效忠之类的,当然,会礼貌的多,高贵而典雅地出现在我的面前,高高在上而又不失仁慈地向我伸出他的手,这对许多人来说都是无上的荣耀,然而对我来说。”莫洛维戈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我可不怎么稀罕,我在想什么时候我能再回到诺莫瑞克山谷,继续做我的山野农夫,那真是要自在而又潇洒的多。”莫洛维戈说着叹了口气,似乎为以前的生活被打乱而十分苦恼。文德猜想他是不是又在心里埋怨伊塔洛斯长老了,莫洛维戈只是苦恼了那么一会儿,然后给了文德一个轻松的笑容。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文德好奇地问道。 “看这样子,可能晚上就会有士兵来通知我们要什么出发了,好了,我已经看出来了,你有什么想做的就去吧,但是要尽早回来,当然,如果你想让我抛下你一个人的话,你大可不必听我的。”莫洛维戈在的时候,文德就从心底里觉得有所依靠,这令他感觉很踏实,和莫洛维戈的聊天永远都是开心而自在,文德对他敬重而依赖,丝毫不拘束,他同时莫洛维戈说话远没有伊塔洛斯那么敬重有礼,但要远远亲切许多,这种亲切,文德根本没有意识到是由彬彬有礼升华而来的,因而要更加可贵的多。 “我正想再去看看伊弗兰杰,他为了救我才伤成那个样子。”文德得到了允许,径直离开直奔伊弗兰杰的住所而去。 伊弗兰杰同他的骑士们住在一起,他们的军营是由一间极其高大的民房改造而来的,房子底层所有的家具等等一应物件全部都被搬空了,然后各处收集来的大小不一、五花八门的床铺满了整个屋子,简直就像一个杂乱的床具展览会,床与床之间只留下窄窄的过道供士兵们走动,伊弗兰杰受伤后就被隔离开了,一方面人太多不利于休养,一方面军医官用的药散发出一股子羊粪的怪味儿,除了军医官自己外,恐怕谁也忍受不了,所以伊弗兰杰自然而然的享受了单间的待遇。 文德轻轻地推开红褐色的门,伊弗兰杰浑身涂满金色的药膏,那些药物中的魔力正在一点点的滋养着他的身体,他好的非常快,相比于军医官的羊粪怪味儿的烧伤药膏要好太多了,这一切都得感谢莫洛维戈,是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这些素材,并且教会了文德如何炼制,魔法的火焰威力极强,残存的魔力在火焰熄灭之后依然在折磨着伊弗兰杰,他的情况虽然在好转,但是创伤短时间无法痊愈,如果没有莫洛维戈的魔药,伊弗兰杰受的折磨还要痛苦许多。 文德在他的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了那把华丽的匕首,小心地翻转把玩着,伊弗兰杰沉沉地睡了过去,文德想着那天夜里他们为了救莫洛维戈而犯险去偷卡尔斯托洛奇的玉石,他的机智和勇敢让文德十分佩服,同时也十分感激,在莫洛维戈被瘟疫击倒的那段日子里,文德感觉六神无主,心中空落落的,害怕、无助而又仿徨,如果没有伊弗兰杰的帮助,莫洛维戈可能已经死了,那个时候的自己完全处于无能为力的状态,没有任何一个人肯来帮助他们,因为到处都在死人,人死的地狱都快装不下了,如果有地狱的话。而伊弗兰杰却冒着极大的危险救了他们,想到这儿,文德的心里十分难过,他宁可现在躺在那儿的是他。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士兵端着一只灰色的瓦罐走了进来,文德闻着那熟悉的味道明白伊弗兰杰该换药了。 “你好,文德先生,见到你很高兴,我得给伊弗兰杰长官换药了,所以能请您回避一下吗?”士兵的皮肤非常的黑,但文德看得出来他绝不是天生就这么黑,一定是征战生活让他成了这幅样子。他的脸又干又黑,而且沾满了灰尘,他的脸上呈现出深一道浅一道的灰痕,说话的时候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也许是因为脸色衬的,那口整齐的牙齿分外的白。 “我来吧,我很快就要离开了,临走之前我想为伊弗兰杰做点儿什么。”文德从这个脏兮兮的士兵手里接过同样脏兮兮的罐子,里面金色的黏稠药膏轻轻地晃了一下。 换药的过程并不麻烦,但是要极其小心,首先要先揭掉旧的药膏,光是这个过程只要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触破伊弗兰杰那新长出来的细嫩皮肤,伤口一旦破了就极有可能感染,这比魔法的烧伤还要致命。 伊弗兰杰身上涂着的药膏已经结成了一层金色的薄壳,轻轻一揭就掉一大片,这非常好处理,文德知道这是药物中的魔力被身体吸收后的结果。他小心翼翼的将一块块药痂除去,然后轻轻地将魔药涂在伊弗兰杰烧伤的皮肤上,仔细而小心,不放过每一寸肌肤。也许是因为文德因为救了许多人的性命,他在这儿的威望竟然仅次于索伦指挥官,那个士兵对他唯命是从,对于文德的所有要求都表现出如遵守军令一般的严肃和威严,这令文德十分不习惯,但是又很得意。 当文德最终满头是汗地结束换药工作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久了,伊弗兰杰每天要换一次药,文德已经炮制了足够伊弗兰杰涂上个三四个月的药放在了军营里,所以他也能安心离开,更何况,伊弗兰杰在骑士中一向声望极好,绝对不需要担心在这儿会受到不周到的照顾。 那个士兵咧着嘴露出一口丰硕的白牙,端着罐子笑着离开了,房间里又只剩下文德一个了,他看着依然静静地躺在床上的伊弗兰杰,在心里默默地同他告别,然后将那把匕首轻轻地放在他的床边,临关上门时,还朝里面看了一眼,像是期待伊弗兰杰突然醒过来一样,然而最后他还是极其不舍地将门关上了。 当文德回到自己的住所时,最先看到的是莫洛维戈笑吟吟地站在门口等着他,他的身边站着一名高大勇武的士兵,正目光严肃地望着前方,他身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文德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莫洛维戈的包裹,里面装着莫洛维戈那件华丽的长袍和他从不肯舍弃的书。文德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莫洛维戈先生,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要出发了?” “如你所见,我原以为会是明天早上,但是你不得不承认索伦是个冷酷无情的家伙,哪有天都快黑了还要老人家赶路的道理。”莫洛维戈无奈地晃了晃戴着尖顶魔法帽的脑袋,脸上的表情滑稽而可笑。 文德被他逗乐了,笑着跑了过去,一行二人便出发,身后留下铺满金色阳光的浅浅脚印。 第42章 这一路的旅途单调而无聊,简直比和莫洛维戈那次将马车赶到水沟里的那次还要糟糕,而士兵们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孤独旅途,他们大部分人都可以神情严肃或者疲惫地行走一整天而不说一句话,仿佛行路这件事儿就像朝圣一样神圣不可侵犯,任何不能专心行路的行为都是不可饶恕的亵渎,因此,文德见识到了,浩浩荡荡而又鸦雀无声的庄严场面,除了整齐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四周安静的可怕。 莫洛维戈和文德坐在一辆带着软顶的华丽的四轮马车里,倒不是索伦给他们的待遇有多么的好,而是能找到的马车,就只有这么一辆还算干净,因为当初不论是用来运送尸体还是输送伤员,所有人都觉得这辆马车十分的不合时宜,并且非常不方便——它的车门口很窄,很明显,它经常服务于一些高贵优雅的女士们。莫洛维戈上车后就开始闭目养神,在马车一颠一晃中显得十分享受,但是文德却如座针毡,无聊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将头伸出车窗外面,马车旁边是一匹浑身通黑的马,那匹马和骑着他的主人一样神情冷淡而严峻,目光只盯着大地消失的尽头,对文德视而不见,于是文德觉得和莫洛维戈对坐倒更有意思一些。 他们一路上经过了一望无际的平原、沙石密布的戈壁滩、怪石嶙峋的山地、郁郁葱葱的密林,在经历了一整夜的旅途奔波之后,他们走过一大片荒凉孤寂,水草并不茂盛的草原之后,停在了一道夹在两座高耸的山峰之中的城墙面前。 文德一直到走到了城墙脚下才发现那是一段城墙,由远处看去,它就像是一座矮矮的小山夹在两座高大的山峦之间,它那原来是灰白色的石块由于布满了青苔和藤蔓而和两旁的山石融为一体,看上去就像是树上结出果实一样——两边的山峰突然结出了这么一座巍峨雄阔的城墙。 城墙长约四十来米,高约二十米,光是那扇吊门就有七八米高宽,从洞开的城门往里面看去,士兵一排排像行道树一样整齐地站在两旁,文德一扫旅途的困倦,大声地惊叹着眼前这雄伟壮观的建筑。 “看来我们到了。”莫洛维戈吃力地探出身子,将文德的小脑袋往下挤了挤。“唔,真是了不起的壮观呐,我敢打赌这座城墙原来肯定是一座山,被硬生生挖掉了,然后盖了这么个堡垒。” “您说的没错先生。”赶车的士兵回过头来说道,他一脸掩不住的倦容,但是又有着到达目地的喜悦。 莫洛维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示意文德下车。 “是时候该活动活动筋骨了,如果像这样的不那么愉快的旅行再来个那个两三次,我这把老骨头就真的要彻底散了,不过说起来埋在这儿也挺好,据说这儿的风景十分不错,一会儿就可以见识到了。”莫洛维戈一边揉着僵硬的腰,一边用魔杖捶着硌的有些疼的背。 “哇,莫洛维戈先生,快看,这个门真大,比泌克尔特星光塔还要高。”这久违的自由感觉令文德兴奋异常,他终于不用再被关在车里了,一下车就赶紧向前跑去,以驱走他那两条腿上若有若无的麻木感。 “要知道,放这么个门在这儿,可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当然,我想它肯定也发挥了与之相衬的作用,至少光是瞧上去就够气派了。” “莫洛维戈先生。国王陛下会在王宫中召见您,所以您是否介意换一身适应场面的衣服。”一名看上去非常干练的军官策马跑了过来,他留着两撇小胡子,看上去狡猾而干练。 “这是索伦将军的意思吗?”莫洛维戈挑起了一只眉毛,尽量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是的先生,这仅仅是我个人的一些小小建议,因为我觉得这样面见国王更......” “那么我不接受您的建议,图奇斯特将军。”莫洛维戈很干脆地打断了这个军官的话。很显然,莫洛维戈现在穿着一身十分朴素的长袍,被这个体面的军官认为非常不合时宜。 “呃,我叫图切斯特,先生。” “我知道,但是图奇斯特先生,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完全做好了面见贵国卡隆.安萨维斯国王的准备,这一点毋庸置疑。”莫洛维戈不再搭理图切斯特,他迈着高傲的步子从图切斯特的身边走边走过,文德赶紧跟了上去,留下一脸尴尬站在原地的图切斯特。 “我记得他是索伦将军的副官。”文德回望了一眼,然后马上又将头转了过来。 “没错,可是他们俩非常不搭,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莫洛维戈放缓了步子,等着文德跟近一些。 “事实上我非常需要他。”索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莫洛维戈的身边,就像一个幽灵一样突然就凭空出现了,文德发现他之前的盔甲十都分简朴,一般士兵的没什么两样,而此刻他却身着一套十分华丽的盔甲,高高隆起的肩膀和胸前都刻着一只雄壮的狮子头,十分的生动,那狮子锋利的獠牙和松软的鬃毛清晰可见,肩上的两只张开巨口,似乎在向着远方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怒吼,而胸前的那只则威严地盯着前方,那锐利的目光让你不敢直视,仿佛那是一只真的狮子,随时都会一跃而出。整副盔甲都是用亮银打造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尤其是装饰用的龙鳞状的银片,一闪一闪的镶在胸下靠近腰侧的地方。他的背上是一顶鲜红色的披风,华丽的丝绸布料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直晃眼。总之这身打扮与索伦之前给文德的印象十分不相协,但不得不承认这令他显得更加英武不凡,再配合上他本身的那种冷峻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使得他现在给人一种雍容华贵、桀骜不羁的感觉。 “看来,您倒是完全接纳了图奇斯特将军的建议。”莫洛维戈一见索伦,便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这在我,是很有必要的,如果您处在我的位置,就不会拒绝了,这能帮你省了很多小麻烦。”索伦面不改色,丝毫不在意。 “我觉得需要您帮我向国王禀报一下,我并非心存不敬,我本来就只是个粗鄙的人,如果把我打扮成像卡尔斯托洛奇那样华丽的猴子,我肯定会出洋相的。”莫洛维戈脱下魔法帽向索伦致敬,此刻的索伦并没有骑在马上。 “我相信国王不会介意的,他一直都十分尊敬魔法师,尤其是强大的魔法师,久闻您的盛名,所有才命我一定要带您来奈克瓦尔,他想亲自见见您,以感谢您对塞斯蒂安做的贡献。”索伦不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儿能激起他的怒火一样。 “塞斯蒂安的事情,我只是受了泌克尔特星光塔托付,这并没什么值得感谢的,我去那儿也是带着某些不便于明说的目地的,并非无所求。”莫洛维戈收起了平常和颜悦色的模样,他认真地盯着索伦,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那么您找到您想要的东西了吗?”索伦的一双眼睛像寒冬里的深井一般令人捉摸不透。 “找到了一点儿,但是并不多,也许有点儿用,不过如果贵国王真如您所说的那么贤明的话,我想我就没有什么用处。”莫洛维戈认真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眯起一只眼,这让他看上去很难捉摸。 “我想,还是等您觐见了国王我们再讨论吧。”索伦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但是也没有离开,他同莫洛维戈并肩而行,跟着队伍不紧不慢地向着城门走去。 气氛随着稍微有些躁动的人群而变得有些不安,文德走在莫洛维戈的左边,索伦位于右侧,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既不像同伴也不像陌生人。 “很久之前我就听说过塔罗卡拉盆地的富饶和美丽,不过我从来没能亲眼见识过,我想这次,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莫洛维戈仿佛是为了打破这令人难堪的沉默一般,率先开口道。文德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俩,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以就继续保持缄默。 “诚然如您所听到的那样,因为这儿的每一寸土地都曾灌溉过鲜血。”索伦沉静的声音说出这番话来令莫洛维戈十分吃惊,但仅仅片刻,莫洛维戈的脸色就恢复了正常,亲切的笑容将那一闪而过的惊讶深深地埋了下去。 “这话从您嘴里说出来,真是让人意外,我原以为您会对那段不光彩的历史讳莫如深。” “对王国来说这没什么可不齿的,胜利者得到应得的一切,仅此而已。” “用欺压、屠杀弱小的手段,这种所谓的胜利并不十分光明磊落。” “在战争中没有弱小,而胜利,就是光明。” 第43章 莫洛维戈和索伦的谈话并没能持续多久。索伦永远都有一大堆比这城门还要重的军务要去处理,所以他的闲情逸致根本没有办法持续多久,尽管这并不是他本人的意愿——一个气喘吁吁的士兵急勿勿地跑了过来,请求他去安排军队休整。索伦朝莫洛维戈丢去一个无奈的表情,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而莫洛维戈则巴不得如此,极管他极力想表现的委婉一些,但是文德还是发现他的脸色自听到索伦要离去之后就明朗了起来。 “我们被人监视了,不过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可能是我们对这位指挥官还不够了解,我听说,就算是飞进奈克瓦尔王城的苍蝇,索伦都会想要了解清楚它是公是母,会不会给王国带来什么灾难,他的家族不只是效忠于国王,更效忠于王国,王国是永远不会变的,而国王却不一定。”莫洛维戈悄声地对文德说道。 “那么他一定很忠于国王了,对吧,莫洛维戈先生。”文德抬起头来,此时阳光正好,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在某种情况下来说,是这样的。”莫洛维戈笑呵呵地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文德困惑地问道。 “如果这位君主能让王国向着强盛有利的方向发展,那自然是不必说,索伦一定尽忠职守,肝脑涂地,可是如果国王昏庸无能、骄奢淫逸的话,那么,作为安萨维斯王国的守护者,索伦定然不会客气,他一定会在王国的继承人中找到一位他认为更合适的国王来。”莫洛维戈停了下来,他和文德离开了行进的队伍,坐在城门前的一块石阶上,看着队伍分成了两条,一条径直进了城,另一条向着城门侧边的一处山脚下走去,很明显要在那儿安营扎寨。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做国王呢?”文德笑着开着玩笑。 “嘘!”莫洛维戈将食指放在嘴前,示意文德不要乱说。“有些人视权利至上,而有些人则视名誉如生命,我相信索伦家族的人珍视名誉大过权利,这份自王国成立之初便一直加在他们家族身上的名誉,对于他们来说,成为王国掌控者的诱惑还不足以使他们将其抛弃掉。事实上,这份荣耀远远大于成为权利执掌者所能带来的荣耀,所以也没有必要这样做。” “这一定很累。”文德低下头看着脚下,一半是因为百无聊赖,一半是因为莫洛维戈的话。 “这倒不假,但是当你已经被推上这个地位之后,你就和一个戴着枷锁的囚徒没什么区别了,唯一不同的是你的枷锁更加的光鲜亮丽,但是于外人来说,却只有艳羡。”莫洛维戈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抚摸着文德那金色的软发,像是在抚摸一只心情恹恹的猫咪。 “原来二位在这儿啊,让我找了好久。”一个突兀的陌生声音传来,文德猛然抬起头来,一个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穿着一身轻便盔甲的士兵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是奉索伦将军的命令前来,请您跟着我,我们要去奈克瓦尔王城了,这一路上由我来照料二位。”这个士兵十分年轻,但不论是说话还是行事都透着干练和简洁,这种感觉令人十分的舒服,文德忍不住多瞧了他一眼。 “那就麻烦你了。”莫洛维戈站起身来,朝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年轻的士兵腼腆而不失礼貌地回礼,然后引路在前。 文德和莫洛维戈穿过拱形的城门,一眼望去,只见满眼都是翠绿色,脚下的青草不带一丝杂色,像是被刷上去的一样径直向着远方的山和城铺了过去,它小心地绕开河流,仔细地覆盖着每一寸土地,不留一丝空隙。地面远望过去,是起伏不平的,这种起伏特别小的巧妙存在使得这数百平方公里的土地像一层层绿色的波浪一样层层叠叠地向着远方推去,最后就像是碎在海滩上一样匍匐在奈克瓦尔外城的城墙下。外墙是灰白色的,远远望去并不高,因为从城墙中探出无数或尖顶或斜顶、或华丽或朴素的房子来,有些房子看得出是灰色的木制房屋,有些远望过去则在阳光下闪着晶亮的光,那些是洁白光滑的大理石彻就的,还有些很不起眼,通体是灰黑色的砖石。如果将目光越过这些不起眼的建筑,便能看到外城之上的那座辉宏雄伟的内城,那里是奈克瓦尔王城的核心,除了矗立在最上方的王宫外,其它许许多多精致华丽的屋舍也十分亮眼,那里是奈克瓦尔的王族和身份尊贵的人居住的地方,所以整个诺大的王城,其实是分三层的,最下层是普通居民区,夹杂着一块块贫民区,下城区只有一层,上城区分为两层,一层是处于中间的贵族和富人的居住区,另一层则是王族居住的王城,它位于整个奈克瓦尔王城的顶端,正如居住在其中的王国统治者一样威严地俯视着整个王城。外城之外是广阔而肥沃的土地,无数的农民在土地上种植作物,放牧牲畜,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村舍星罗棋布,而那条横贯整个塔罗卡拉大盆地的紫茵河,就像一样系带一样,将这些村舍连接在一起。紫茵河是整个盆地的灵魂,她宽阔而平稳,水流清澈而弃满生机。她的最上游便是塔罗卡拉山峰,也是整个盆地最高的一座山峰,山峰高耸入云,山顶常年积雪,像一顶白色的玉帽一样戴在山上,盆地的气候四季相差不大,秋冬短而春夏长,所以紫茵河几乎经年不冻,春夏时节,融化的雪水顺着山峰倾流而下,春讯的潮水推着浮冰轰隆隆地唤醒大地,滋养着这一大片广袤无垠的土地。 “景色真是名不虚传,也不算枉来一趟。”莫洛维戈心情大好,面前这个风景秀丽温和的地方,让他将所有不快的事情抛诸脑后了。 “塔罗卡拉盆地,在沃土大陆上算是能够排得上名的富饶之地。”那个年轻的士兵回过头来,脸上洋溢着得意和喜悦的神情。 “这倒不假。”莫洛维戈不加思索地应和着。 “二位准备了马车,毕竟从这儿去往王城还得好几个小时的路程呢。”那个士兵在一辆布满各种华丽装饰的马车前停了下来,文德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华丽的马车,整个马车的车身都用非常名贵的绸缎包被着,那四角低垂的金穗和镀银的车架都洋溢出一股华丽的奢侈之风,就连车轮上钉着的大钉帽也是亮闪闪的金色的,这让文德惊的合不拢嘴,而莫洛维戈则一脸淡然,他毫不在意地走上前去,就像走近一座无篷的破马车一样,士兵打开车门,莫洛维戈道了声谢,便钻了进去,文德也赶紧跟了进去。 “哇!”文德坐进去后,继续惊叹着内饰的豪华,那包裹着柔软织物的软垫和同外面一样触手丝滑的绸缎,令文德坐在那儿安份不下来,而莫洛维戈则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文德像个兴奋的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莫洛维戈先生,您看,这马车居然还有窗户可以打开。”文德像是发现宝藏一样叫嚷起来,他将一块活动板向旁边一拉,马车便出现了扇小小的窗户。文德还不满足,又跳到右边,同样的伸手一拉,另外一扇窗户也出现在他的眼前。莫洛维戈对这个小小的发现也很感兴趣,他倚靠着马车柔软的内衬,通过窗户看着外面的风景,十分的惬意。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走了两个多小时,这中间文德终于厌倦了,奢华的马车和美丽的风景也不能再吸引他的注意了,而那轻轻地颠晃着的车身很快就令他安睡了下来,他躺在马车内的长椅上,头枕在莫洛维戈的腿上,睡的正香。而最终吵醒他的,是鼎沸的人声,喧闹声,文德揉了揉发胀的眼睛,迷迷糊糊地趴在车窗上向外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碧绿的田野不见,取面代之的是宽阔而热闹的大街,街面上整齐地铺着一层灰色的地砖,马蹄踏在上面嘚嘚地响。 文德刚一趴上车窗,就有一群顶着各色头发的孩童拥了上来,他们衣着破烂但满脸兴奋地跟着马车,一见探出了头的文德就更加的好奇了,叽叽喳喳的叫嚷声让文德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也许他们只是在好奇为什么这么华丽的马车里却坐着一个和他们一样破落的人,也许是嫉妒他竟可以坐在华丽的马车里,但是,在见得到些零钱的指望没有了之后,他们很快就作鸟兽散了,文德看见他们离开马车后就拘谨地靠在街边,怯生生地看着那些骑着马,披着银色盔甲的骑士,也许是骑士们高贵的气质和魁梧的身材吸引了他们,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匹又一匹马从他们面前经过,黑溜溜、脏兮兮的眼睛里满是艳羡。 第44章 除了那些孩子,文德看到街边还有许许多多的商贩,有些沿街兜售着菜果和各种小玩意,有些则站在自己商店的门前向着街上的人招徕着生意,无一例外的都饶有兴趣地盯着文德或者他乘坐的马车。整个队列中,清一色的身穿盔甲的士兵,队伍的前列是姿态高傲的骑士们,不紧不慢地骑着马,从容地从街上穿过,队伍后面是陈列散乱的步兵,他们互相说着些彼此感兴趣的话题,大声谈说议论,指挥官们也极难得地放任他们这么做。文德就处在这两支截然不同的队伍中间,整个长长的队伍中就只有这么一辆非常显眼的马车,也难怪会如此引人注意。 文德看明白了外面,将头伸了回来,他刚离开窗户,就有一个秃着头、满脸肥肉,像一个煮的发白的猪头一样的脑袋挤了过来,他咧开黑黑的嘴唇,露出黄黑相间的牙齿,双手扒在车窗上,脸上满是在文德看来有些疯狂的笑容。文德被突然出现的这一张脸吓的哆嗦了一下,还未来得及让他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车窗外就传来一声严厉的呼喝,随着一声响亮的马鞭声抽来,那个脑袋带着痛苦和惊惧的表情缩了回去,文德赶紧趴上窗户,但是只看见一匹雪白高大的马和一个身穿银甲的背影,那个面目可憎的男人被挡的严严实实看不见了,文德失望地坐回了车里。 大约继续走了半个小时,文德感觉到马车有些微微倾斜,然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刚才,他们经过了一座城门,这座城门比第一道要小一些,但是要精致的多,城门通体乳白色,是由两扇银色的沉重木门组成,那门上雕刻着精美的羽毛和葡萄叶组成的花纹,看上去十分漂亮。马车进了城门之后,周围的气氛马上就变了,仿佛已经成了另外一片天地,四周都很干净,所有人穿着打扮都十分考究得体,车窗外不时有许多衣着华丽的人优雅地走来走去。文德发现此刻他们乘坐的马车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原本跟在马车身后的步兵都停留在那座十分漂亮的城门外,只有这些高贵的骑士们才有资格进入内城,而他们也一改在下城区的傲慢和高冷,频频地与那些路过向他们示意的人打着招呼,遇到熟人还会停下来说上两句,年轻而美丽的姑娘们也会对他们多看几眼,那个时候,他们会故意挺直了胸背,拿出自认为最英勇的姿态来。 不过唯一不例外的是,这些人对文德依然很好奇,好像他是坐在笼子里而不是坐在马车里一样。文德那有些脏兮兮的脸和此刻显得不那么伶俐的表情成为他们的笑柄,他那整洁但是普通的衣着也让他们觉得与这华丽的马车十分不相衬,这使得他们的好奇心更盛了,也许已经有人向某些骑士打听过了这辆华丽的马车里坐着的是谁,得到的回答是国王的贵宾,这更加令他们惊讶不已。 莫洛维戈自从进了下城区,眼睛就再也没有睁开过,他只静静地坐在那儿,右手撑着他那不起眼的魔杖,像是睡着了一般,身体随着马车轻轻地晃动着,不论外面有什么动静,他都丝毫不为所动,文德想和莫洛维戈说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只得沮丧地将胳膊放在膝盖上托着头。 也许是感觉到文德的沉闷,莫洛维戈睁开眼睛:“许多年前,我曾流连于这群自自诩高贵的人中间,他们所倚仗的,所尊崇的东西,全部都来自于那些被他们的不起的人,看明白了这一点之后,你就会觉得他们中间有很多人空有一副华丽的皮囊,与他们在一起会十分乏味,他们所擅长的权术和卖弄,比起你所学的魔法更加复杂难懂,这些你现在还没有切身体会。但是也必须承认,他们之中也有许多人值得尊敬。” “文德,你喜欢这个马车吗?”莫洛维戈轻声问道。 文德茫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我更喜欢被你赶到水沟里的那辆。”文德说着快活地笑了起来,那是一段快活而充满磨难的时光,什么都不顺心,但是什么都很快乐,也正是在那段日子,他和莫洛维戈的关系才融洽起来,放弃了许多之前对莫洛维戈的一些偏见。 莫洛维戈也笑了起来,银白色的胡子随着起伏的胸口抖动着:“我也很想念那个赌场,当然,如果没有遇到那群无赖的话,我年轻的时候,人们都还是很守信用的,赌博是一件很激动人心的事,它考验你的胆量、气魄,一场较量下来,就像是一场决斗,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全变了,越来越多的狡诈之徒走上了赌桌,他们的眼里只有钱,脑子里只想着怎么样将对手的钱榨干,全然忘了去享受赌博中那种智慧与勇气的搏奕所带来的愉悦和兴奋,我告诉你,著名的魔法师塔克拉姆就是个十分优秀的赌徒,他的魔法几乎全是从对手那儿赢来的,这没什么可丢人的,他仍然赢得了人们的尊敬。当然,为了钱财去赌博是最下作的,最为人所不齿的,不过现在这世界上,赌桌上就只有钱了,并且赌徒们利欲熏心,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我怀念在三十五年前,希拉底海岸边上的一个小渔村,我遇到了一个我至今难以忘怀的对手,他非常聪明,并且很会揣测我的心思,我承认我输了,这是一生中输的最心服口服的一次,那场较量十分尽兴,看来出来他也很久没有遇到过像我这样的对手了,这不是我自夸,那副牌在我的手里变幻着各种组合和花样,我已经倾尽所能地使出了全身的本事,那真是一场淋漓尽致的战斗,最后的结果是他赢了,他请我喝酒,我们聊了许多,互相软佩不已,他是个铁匠,和你所想的许多做这行的粗俗的人不同,他身上有着那种像是锻造宝剑的沉稳和坚韧,他在打牌时表现出来的那股子专致也很好的印证了这一点,他一定是个非常了不起的铁匠,并且最神奇的是,他居然有着做魔法杖的手艺,这根魔杖就是他的杰作,这么多年了,用起来一直很顺手。”莫洛维戈扬了扬手中的魔杖,像看着老朋友一样温柔地看着它。 “那后来呢?”文德被莫洛维戈的故事吸引了,急切地问道。 “后来,我在那个渔村呆了很久,我们几乎每天都要较量那么几次,大多数情况都是我输他赢,偶尔也是他故意让着我,再后来我就离开了,我离开是因为他先于我离开了,连句告别都没有,我失落了一阵子,等了几天,他也没有回来,无可奈何之下,我也离开了。”莫洛维戈说起这些陈年往事来,显得十分平静,可能在他心里已经回想过无数次了,已经很难再令他的心起什么波澜了。 “文德,看,我们要进入王宫了。”莫和维戈看着被远远地甩在身后的上城贵族区,马上就明白了他们即将到达哪儿。 马车只继续爬了一会儿缓坡,便停了下来,莫洛维戈坐在车内巍然不动,片刻之后,有人从车身边走过,门被轻轻地打开,一个身穿红色制服,一头橘红色卷发的侍者非常有礼貌地请文德和莫洛维戈下车:“二位先生,我不得遗憾地告知您,王宫之内,除了国王和王后陛下,任何人的马车都不能进去。所以我们要步行进入王宫,等待觐见国王陛下。”他躬身立车门旁,等待着文德和莫洛维戈下车,脸上始终带着非常不自然的微笑,好像只是出于礼节而非发自内心。 “谢谢你。”莫洛维戈站起身来,马车远不能让他高大的身躯直立起来,他不得不弓着身子才不至于使自已撞到车顶。文德则能轻松的跳进跳出。 刚下车,文德就被眼前的这座宫殿惊呆了,他一直以为泌克尔特星光塔已经是他认为的最为华丽最为气派的建筑了,但是眼前的一切彻底推翻了他的想像,光是宫殿的入口文德就必须将脖子仰到最大才能看得到顶,那通体洁白如玉的石料是文德见过的最美丽的石材,那些精细复杂的雕纹,门旁威严耸立的执剑而立的巨大骑士像,都让文德惊叹不已。 莫洛维戈牵着文德的手,不紧不慢地跟着在前面引路的待者,那名侍者不时回来确认他们俩有没有跟上来,嘴里不停地说着,“请这边来”,“请跟紧我”等等,穿过长长的廊道后,他们转向大殿旁边的一间较小的屋子,这屋子虽然小,但是装饰的气派非凡,不论是桌椅家具还是壁画装饰,无一不透着皇室的威严和奢华。 “二位请在这儿稍做等候,国王此刻正在召见索伦将军,等国王召见您的时候,我会引见您去见国王的。”那名待者说着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地将门关了起来。 第45章 这间屋子很小,采光也非常不好,因此即使是白天也要点着好几枝蜡烛,烛台嵌在墙壁上,那面墙被夹着金丝的锦缎做成的墙布整个地铺满了,烛光因空气的细微流动而微微抖动,华丽的墙布也闪闪地发着丝光。 莫洛维戈和文德没有等很久,这期间,四周一直很安静,没有人声,也看不见人来人往,偶尔能听到有整齐的脚步声在门旁响起。莫洛维戈坐定后就闭目养神,一副外事外物都与他无关的样子,这一路来他都是这幅样子,只要没有人来打扰,他就会闭上眼睛沉思冥想。文德由于刚刚经历了王宫给他带来的震撼,所以十分安静地坐在一把宽大舒服的扶手椅上,漂亮的灰褐色的眼睛不时四处瞅瞅,当那个侍者再次拉开门礼貌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时,文德感觉时间好像只过了一瞬一样。 “二位久等了,尊敬的安萨维斯国王召见。”这个红衣服红头发的侍者不论是礼节还是言语方面,都让人挑不出毛病,他的笑容像是打在脸上的石膏一样,让人既不讨厌,也喜欢不上来。 “谢谢你。”莫洛维戈睁开眼睛,从屋子里出来时还特意捋了捋银白色的胡须。文德则紧紧地跟着莫洛维戈,既紧张又欣喜,在他看来,要面见的国王一定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位国王。 他们跟着那个侍者走过甬长而寂静的长廊,同来时的路比丝毫没有变化,偶尔有两个衣着考究的女侍仆勿勿走过,彼此看也不看一眼,长廊的尽头站着两个卫兵,这是来时所没有的,这两个卫兵各有半个身子露在廊门外,看得到轻便坚实的盔甲和闪着寒光的宽阔锋利的长剑。与来时不同的是,他们穿过长廓之后转向了另外一个方向,向着内殿走去,那是一个高大的拱形宫殿,殿门高而宽,一眼望进去,两排整齐的石柱直抵到圆拱形房顶的顶端,在石柱的前面密密麻麻而又整整齐齐地坐满了人,这些人神情庄重肃穆,文德与莫洛维戈一出现,他们就将目光投了过来,像箭射向靶子一样。 莫洛维戈牵着文德的手,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他神态谦和,目不斜视,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就像是去会一个相交多年的老朋友。文德则不然,他这辈子见过的最严肃的场面恐怕就是星光塔祭堂内举行的那个仪式了,而且那次还因他而出了一个大大的意外。文德从进门开始就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被莫洛维戈牵着的手呲呲向外冒着汗。他竭力使自已无视来自两旁的探询目光,但是最后却徒劳地发现根本做不到,那些人习惯了以高姿态的方式与被其视为低下的人进行眼神交流,他们的眼中无时无刻不流露出一种冷漠高傲的神色来,那种眼神使你即使不正面面对也会感觉犹如芒刺在背般无法忍受,并且那眼神中的轻蔑仿佛在告诉你只需要默默忍受就好了。文德此刻就处在这种境地之中,他抬起头来看着莫洛维戈,莫洛维戈脸上的微笑更盛,令他既敬佩又不能理解。 莫洛维戈注意到了文德寻求帮助似的目光,他微微向下偏着头,朝文德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同时牵着文德的那只手轻轻地握了一下。莫洛维戈的笑容和轻握仿佛将自己的力量注入了文德的体内,文德瞬间就感觉周围的一切压力就散去了。他大胆地四处打量着这座庞大的宫殿。宫殿整体是黑色的低沉色调,显得十分的威严肃穆,大约有十二根一个成年人刚好抱的过来的石柱支撑着殿厅的重量,那十二根石柱整齐而均匀地分布在大殿两侧,殿堂的圆顶上画着一幅幅色彩单调却十分鲜明的壁画,文德尽最大的努力仰着脖子,才看清楚居中的那幅画中是一个头戴瑰丽王冠的中年男子,他伸开双手,接受着底下无数人的顶礼膜拜,那个中年男子眼睛半睁着,露出一副慵懒、、轻蔑、平静的神情,可他头上的王冠却十分的耀眼夺目,作为权力的象征,尽显神圣庄重和权势森然。文德将目光从壁画上挪开,大殿中央的尽头,一个身穿黑褐色华丽锦袍,头带金色王冠的男人坐在有着极不相衬的高大椅背的王座上,那个王冠和壁画上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个男人却不是壁画中的那个男人,他的身材要矮小一些,但是眼睛却黑的发亮,衬着他那一头鬈着的黑发显得十分英武不凡,此时,他坐在王座上,左臂的手肘放在左膝上,用大拇指和无名指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慢慢向他走来的文德和莫洛维戈。 “陛下,承蒙召见,荣幸之至。”莫洛维戈和文德站定在国王面前不远处,莫洛维戈躬身行礼道。 “你是泌克尔特星光塔的魔法师?”卡隆.安萨维斯国王眼中的兴奋之色难以抑制地表现了出来。“我的指挥官告诉我,你在塞斯蒂安给了他巨大的帮助,帮助他击退了敌人,也控制了可怕的瘟疫。” “陛下,我不是泌克尔特星光塔的魔法师,只是刚好需要去塞斯蒂安查明一些事情,至于索伦将军所说的帮助,我只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在那种情况下,任谁也不会袖手旁观的。”莫洛维戈微微低下头,一方面显得他更加的谦逊有礼,另一方面他不想让人看到他脸上微微抽搐的肌肉和表情,因为卡隆.安萨维斯国王的话,莫洛维戈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会得到召见,一切都是因为索伦,索伦不想让他这么快就脱离塞斯蒂安的事情,因为之前发生的一切不过只是开始,后面还不知道隐藏着什么可怕的事情,而索伦武断的认为莫洛维戈对安萨维斯王国,有着极大的益处,即使为了得到他的帮助而欠他一个大人情,索伦也心甘情愿。 卡隆.安萨维斯站起身来,快步走下王座前的台阶,看得出来,他十分的高兴,“安萨维斯,谢谢你的无私帮助。”他停在莫洛维戈的面前,左手放在右胸前,躬身行礼向莫洛维戈表示感谢。 “您太客气了,尊敬的陛下。”莫洛维戈有些惊讶地看着卡隆.安萨维斯,眼中一抹惊奇一闪而过,得到这种礼遇是他所料未及的。 卡隆.安萨维斯再次站在莫洛维戈的面前,莫洛维戈颔首微笑以示尊敬,安萨维斯国王比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躯足足矮了十公分,尽管如此,卡隆.安萨维斯身上有着国王所独有的尊贵和骄傲的气质,莫洛维戈的谦虚温逊相形见拙,但是莫洛维戈浑身上下透着不卑不亢,也令卡隆.安萨维斯没有小瞧他。 “父亲,他们来了,您真应该让我们见见他们。”一个身材高挑,端庄美丽的女子从王座右边的侧门走了进来。她一头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身形高俏而修美,一袭白色的长裙尽情地突显了她的高贵、优雅和美丽。她戴着一顶水晶冠,她的头发被织成许多细密而匀称的辫子扎在脑后,白净而柔嫩的额头下是一双蓝的出奇的眼睛,透着纯净圣洁的晶莹微光,长长的黑色睫毛细长干净,生得恰到好处,就像是精致的蓝玻璃窗上那美丽的窗帘。鼻梁细而挺,像一条光滑的山脊,皮肤白皙透亮,有着她这个年龄青春亮丽的色彩,一双淡红色的嘴唇带着俏皮的粉红色,那张脸看上去既高贵典雅又娇俏可人。她的脖子细长而带着恰到好处的弯度,没有其它贵族那种笔直的冷漠感。锁骨瘦削深深地凹陷下去,双肩细长平稳,两条手臂像细玉雕琢出来一般完美无瑕,手指细长而温软,指甲泛着健康的淡淡的粉白色的光泽,腰肢柔软像垂在水边的柳枝,修长的双腿完全隐没在长裙之中,但偶尔显现出来的轮廓明显地看得出来它那匀称的美感。 她站在卡隆.安萨维斯的身边,竟和她父亲一样高,不过,不同于她父亲浑身散发出来的如狮子般的威严和不可违抗,她的身上那如同羚羊般的温和美丽令人倍感舒服,光是她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就足够令人着迷了。 “您好,早就听父亲说起您了,我叫安娜。”安娜.安萨维斯公主的声音算不上甜美,但是充满亲切和温柔,这更加的可贵。 “很荣幸见到您,安娜公主殿下。”莫洛维戈躬身行礼。 “不必行礼,要说起来,应该我们表示感谢,才符合情理,毕竟您为那些与您毫不相关的人们做了那么多事情。”安娜轻柔地躬下身子,向莫洛维戈行了一礼,她那整齐洁白的长裙上泛起一圈细微的褶皱,像湖面上洁白的涟漪。 第46章 从安娜进门开始,文德就被她那美丽的脸庞,温柔的神色所吸引,相比于卡隆国王,安娜公主给他的感觉如同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下,他怀着敬爱的神态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文德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安娜公主,看着她轻声细语地同莫洛维戈说话,姿态优雅地躬身行礼,听见她有礼貌地向莫洛维戈表达感激之情,她那轻柔的声音令文德竟盼望她同自己也说两句话,随便什么都好,直到文德注视着她长裙上的褶皱,同时注意到她长裙边上还站着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女孩正满脸鄙夷地看着他。 文德想到刚才自己所有神情都被这个女孩看在眼里,不觉得脸红了起来,他赶紧低下头去,虽然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但这种感觉令他颇觉难为情,过了一会文德抬起头来,那个女孩依然盯着他,只不过表情由鄙夷变成了不屑。 她的不屑和鄙夷令文德突然觉得气愤不已,文德自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于是从心底里生出了勇气来,对这个没有礼貌地盯着他看的女孩报以同样不屑的表情,而对方发现这一转变后,恼怒迅速地爬上了她那张稚嫩甜美的脸蛋,白嫩的脸颊透出一层浅浅的粉红色,她的怒气越积越盛,既惊讶于眼前这个衣着破旧的平民的无礼之举,又为自己居然会受这种羞辱而感到十分气愤,终于,她的怒气到了自己所不能把持的程度,她将那蓬松的裙摆轻轻地向上一提,在文德还没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的时候迅速地用她那穿着精美的硬底靴子的脚狠狠地踢在文德右腿的小腿上。 坚硬的靴底撞上小腿的腿骨,剧痛令文德忍不住叫出声来,而她则带着报复的胜利感重新退了回去。 “卡妮娜,你在做什么?”安娜吃惊地看着妮娜,眼神中满是责备和愠怒,然后又满怀歉意地向文德道歉,请求他原谅自己妹妹的无礼举动。 文德听着安娜公主那柔声细语的安慰,竟觉得十分满足,腿上的疼痛瞬间就消散了许多,这种幸福感没能持续多久,因为他瞥见卡妮娜偏着脸,气呼呼厌恶地瞅着他的表情。 宫殿上的觐见没有给文德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殿堂上的气氛不论何时都透着在文德看来十分不合时宜的庄重,莫洛维戈也完全不像平时的他,展现出另一番机敏老练的深沉来,他对国王的问话对答如流,两个人的交谈亲切友好像两个老朋友一样,这样的莫洛维戈令文德感觉十分生疏,这场不停说着场面话的会见,在半个小时后就结束了,比文德预想的要长很多,其间,文德极力避免去回应卡妮娜那不甚友善的目光,文德对那个看起来比他小一岁的公主尽着最大的努力去无视她的存在,但他又很难做到,因为她那种充满厌恶轻蔑,带着深深反感的目光似乎无孔不入一般总是能令文德时刻感受到,他的内心充满了无奈,只得更加努力的对此视而不见,这反而更加激怒了卡妮娜公主,但是碍于父亲和姐姐的制止,她只得隐忍不发。 “我真心的希望你能够留下来住上一段时间,请不要推辞。”卡隆国王第三次挽留莫洛维戈在安萨维斯住下,莫洛维戈觉得实在没有办法推辞了,只得应允下来。 听到这个消息,文德和卡妮娜的表情是一样的,文德根本不想住在这个富丽堂皇却又拘谨束缚的地方,而卡妮娜则没想到父亲居然会让这么一个无礼的家伙来玷污自己的漂亮恢宏的宫殿。 莫洛维戈和文德告退,在他们转身离开前,莫洛维戈看到了在宫殿一旁坐在首端的索伦,莫洛维戈惊讶于自己居然没有发现他,同时也吃惊他脸上那淡淡的笑意,他似乎对将莫洛维戈留下来的这件事感到十分满意。莫洛维戈十分不情愿,但是也给了一个温和有礼的微笑以作回应。 领他们离开的侍者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要比那个红头发的侍者要年轻一些,看着也机灵很多,他的脸上没有那种令文德极不舒服的假笑,整个人看上去灵活而充满生气,马上就赢得了文德的好感。 “您好,我叫克利,很高兴为您服务,老实说,我接待过那么多国王的贵宾,有其它王国的贵族使臣,本国的王公大臣,还有其它形形色色的人,多的我都记不清了,但是我还是第一次接待魔法师,您受国王的特意接见,魔法一定很了不起吧,您能把石头变成金子吗?或者说能够凭空变出一座房子,变出一个大家伙......” “我想只要您能带我们去该去的地方,我就十分感激了。”莫洛维戈非常不客气地打断这位唠叨不停而好奇心又极盛的侍者,“我不能,您说的我一样也办不到,除了你们伟大的国王有这种能力之外,其它人都不能在这儿弄出一座房子或者什么的。” “您说的也是,我们的国王很伟大,不是么?他英名神武,治国有方,是难得一见的贤明君主,却又那么难得地如此平易近人,我敢打赌,历代安萨维斯的国王中,我们卡隆国王一定是最为圣明的那一位,当然,我不是说其它国王不好,他们都很好,但肯定是和我们现任国王一比就显得没那么......” 文德根本没有将克利那啰嗦而无用的话听在耳朵里,一路上他都不停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那些奢华耀眼的装饰,光彩夺目的器具,雍容华贵的地毯和精美绝伦窗帘令他简直目不瑕接,帅气英武的卫兵穿着银色的盔甲,披着鲜艳的红色披风,有的腰间跨着长剑,有的手中拿着长矛,有的腰间别着匕首,无一例外的是,他们恪尽职守,神情庄重,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文德从他们面前走过的时候,也没有人会特意转动一下目光来看他一眼,除了偶尔眨动的眼睛,他们就像一排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可是那些在宫殿各个房间来回巡逻的卫兵则不一样,他们活灵活现,像一群猫头鹰一样不放过任何可疑的动静,当文德和莫洛维戈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盯着他们看,克利则上前友好地说明了情况,看得出来他和领头的卫兵很熟,但克利那啰嗦和喜欢说废话的性格是谁也忍受不了,所以最后侍卫长是挥着手带着极不耐烦的表情结束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他们一路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终于离开了前殿,而展现在他们眼前的这一座新的宫殿让文德和莫洛维戈更为惊叹,它通体洁白无瑕,虽然没有前面那座宫殿高大,但却显得精致玲珑,高高的尖塔顶端映着高耸入云的山峰,显得十分的挺拔秀丽,一扇扇明亮的琉璃窗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白色的大门敞开着,两旁立着一排庄严的侍卫,宫殿前是一大片青绿色的草地,一条宽阔的从殿门延伸出来直通前殿的白色砖石铺就的路十分显眼,在整片草地中间还修有一座非常漂亮的喷泉,喷泉中间是三座栩栩如生的白石膏刻成的雕像,三座雕像背靠着背,分别面朝三个不同的方向,文德此刻能看到的是一个清秀的男人张着手中的弓箭,弓箭斜指向半空中,而他身后另一个方向是一个身材较为高大的下巴上留着髭须的男人,他整个身子向前微倾着,双手握着一把长剑,仿佛正在准备蓄力向前挥砍而去。最后一个雕像文德只能看到背影,他肩膀宽阔而厚实,长长的浓厚头发披在肩上,看不到面容,不过他头上那顶王冠能让人轻举地猜到他的身份。喷泉池修的很大,而且就在整片空地的中间,那条路也从那儿向两边绕开,同时又向着左右两边各分出一条细些的小道直通向前殿两个狭小的门。 这片开阔的草地大约有十几亩那么大,除了这些青翠的草以外,只在远处的边墙上种了些藤蔓,它们沿着边墙肆意地生长,毫无顾忌地伸开平整的叶面,遮掩的那些边墙看不出原来的面貌。 “请跟紧我。不要迷路,从现在起,我们得小心了,内殿可不能随意走动,所以如果有需要请叫我,不论您要做什么,请先询问下我是否可以,否则极可能在不小心之间,您就会做出什么冒犯王族行为来,这是十分危险的,不仅是您可能会受惩罚,连我也要一起丢掉性命。”克利此时显得郑重其事,这令文德不觉开心起来,他那无休无止不知疲惫的嘴比起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婆也不遑多让。此时,他终于安静了下来。 然而没过两分钟文德就丧气地发现他的想法简直大错特错,经过那个雕像喷泉池时,克利的话匣子就像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一样,赞美、崇拜、颂扬就像瘟疫、苦难和疾病一样令文德感到绝望,他絮絮叨叨地给他们讲解这三座雕像的来历,历数每尊雕像曾经都是多么辉煌而闪耀的人物,从他的历史背景是多么的磅礴伟大说到为其塑像的工匠是如此的技艺精湛等等,他的不厌其烦令文德和莫洛维戈不胜其烦。 第47章 “我说,如果我们再不走的话,可能就赶不上午宴了。”莫洛维戈耷聩着眼,用深沉而极不耐烦的声音再次打断了克利的长篇大论,他和文德都感觉到如果再不做点什么,他们就要在这三座本来觉得精美无比,而此时却觉得极其烦腻的雕像面前欣赏一整天了。 克利对于被打断这件事儿丝毫不觉得懊恼和难为情,他依然怀着极其热忱的心情指引着文德和莫洛维戈向着内殿走去,在离开那三座塑像时,文德还回头望了一眼正中间那座之前背对着他的头戴王冠、长发披肩的威武雕像,他的正面正对着内殿开着的大门,一身华丽的袍子被永远地表现在迎风飘扬的飒爽姿态,袍子的主人双手驻剑而立,目光坚毅而泰然,不得不说,雕刻这几尊雕像的人,绝对是技艺高超的能工巧匠。 这座宫殿相比于前面的那座宫殿,处处显得柔和许多,不论是陈列还是装饰或者器具,都给人一种精致而优雅的感觉,尽管它们的奢华程度丝毫不亚于前殿,但是却仿佛是女主人去刻意按照自己的喜好去装饰的一般,力求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家低调舒适便好,而前殿则是男主人展现自己的权威和尊贵的地方,一切地方无不充斥着由权力带来的压迫感。 文德一进入这座宫殿马上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从殿门开始,那些遍处银白色的地板、淡金色的壁毯、米白色窗帘、粉蓝色的幕布,以及玉白色门坊廊柱,乳青色的石阶塑像,所有的一切都透着一种令人感到安宁沉静的神奇光芒,大殿的门厅在阳光正好的时刻完全不需要蜡烛等东西来提供光明,高大空旷的门厅敞亮异常,仿佛本身就在闪闪发光一般。阳光透过两扇分布在两旁的巨大的透明玻璃窗照射进来,银白色的窗帘被束在两边,光滑的地板闪着光一般洁净明亮,均匀分布在门厅四角的石柱细长而坚实,每一根都被严严实实地裹上用银色丝线绣出各种花卉轮廓的丝绸。 穿过门厅后,展现在眼前是一大片空旷干净的广场,广场的中央又是一个中间塑着雕像的喷泉,那是一个极其温柔的女人的雕像,面庞算不上美丽,但却祥和安宁,那双眼睛雕刻的极为传神,站在她面前,你会发现她眼神中的温柔如倾泻的水银一般令人动容,令人怀疑是不是星河中的一抹色彩停留在了那里,她的双手张开,细细的水流从她的手中流出,带着温润的色彩落入脚下的池子中。 广场的四周有三扇门,比寻常的门高许多,都是清一色细长的拱形。克利一边同许多卫兵打着招呼,一边将文德与莫洛维戈引入他们右手边的那扇门去。 一进入门厅,文德就被眼前这雕栏玉砌的华丽景象惊呆了,只见宽阔的客厅四周分布着一支支银白色的烛台,正对着门的烛台下靠着墙壁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壁炉,只是现在天气十分暖和,所以没有升起炉火来,炉子前放着许多有着镀银扶手和脚凳的软椅,椅子背后一边是一排巨大的书架,一边是一排展示着许多精美昂贵器物的架子,那里面有青蓝相交的瓷器,镶着耀眼红宝石的冠冕,纯银打造的宝剑等等。而在大厅的右边,是一条沿着墙壁蜿蜒直上的扶梯,尽管那扶梯上铺着潮红色的地毯,但文德还是能够清楚地看到那地毯下金色的木料,以及那由一块块玉石接洽、打磨、抛光后做成的扶手。 “我将引导二位回到自己的房间,二位可以休息片刻,然后我想用不了多久,国王就会开始午宴宾客了,今天午宴的主角是索伦将军,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因为几乎每一次索伦将军前来王宫觐见国王,国王都会为他举行盛大的宴会,这弃分显示出了国王对索伦将军的偏爱......” 文德和莫洛维戈已经渐渐习惯了克利那不论任何话题都可以喋喋不休的说上一两个钟头的神奇本领,尽管还不能做到习以为常,但是充耳不闻却已经是轻而易举了,而他们能做到这一点的一个天然条件是,克利从来都是自顾自地说着,完全不需要别人去回应。 文德和莫洛维戈循着克利的声音,而不再是跟着他的人了,一路向前走去,文德兴奋的像一个只刚学会飞翔的麻雀,他不时趴在和他几乎一般高的扶手上,极力地探着脑袋向外看去,整个大厅都被他尽收眼底,这种高耸的恐惧感带来的是紧张和刺激的交替冲击。他们右侧的墙壁上整齐地排列着一扇扇圆形的有着十字窗框的窗户,而每路过一个窗户,文德就会像第一次见到一样扑过去,从晶莹剔透的玻璃后面俯瞰着整个广场和它面前的宫殿。 当克利那似乎无休无止的话语终于没了声音的时候,文德才意识到他们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所有的装饰同房间外装饰的风格十分契合,银白色的主色调显得一切十分干净明亮。文德和莫洛维戈都对房间表示十二分的满意,居中的那张大床看上去柔软无比,文德这一路的劳累此刻全都涌了上来,他迫不及待地跳了上去,带着鞋子和脏衣服扎进了铺在床上的柔软丝被。克利看着文德那浑身灰黑与白色被子对比异常鲜明的衣服,欲言又止,正当他仿佛下定决心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莫洛维戈伸手掩上了门:“如果有什么安排,请直接通知我们即可。”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克利那张急切的脸也被挡在了门外。 没有了克利之后,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文德尽情地闻着被子的香味,那是软和的棉花吸饱阳光的味道,他翻过身,猛地一跃到地上,显示着他的心满意足和开心愉快。 莫洛维戈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摸了摸文德的头,门外突兀地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莫洛维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定,一名女侍者举着一摞衣服走了进来,然后轻轻地将衣服放在床对面的柜子上,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文德率先冲了过去,莫洛维戈则没有行动,他怀着慈爱的表情看着文德将衣服展开在自己身前比划着大小。 “快看,莫洛维戈先生,是一件魔法袍,我终于有一件合身的魔法袍了。”文德异常兴奋,似乎已经忘了自己还是个不合格的魔法师。 “嗯。很漂亮。”莫洛维戈赞许的目光示意文德将袍子穿上。文德异常听话地三下两下就将袍子套在了身上,然后抚平褶皱,走到镜子前去欣赏自己的模样。“哇,真好看,这件衣服是送给我的吗?”文德回过身来站在莫洛维戈的面前,似乎想让莫洛维戈也发表下意见。 “确实非常好看,我想只要你喜欢,安萨维斯国王还是舍得一件漂亮的袍子的。” 敲门声再次响起,还没等莫洛维戈反应过来,克利的那张笑脸就从门缝间挤了进来。 “我想,二位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吧,尊贵的国王陛下请您去赴宴。”克利的目光从文德身上游离到莫洛维戈的身上,然后又游回文德的身上。“我们可能得快一些了,迟到毕竟是不礼貌的,我在门外等二位。”说着,他关上了门,莫洛维戈也迅速地换上崭新的袍子。 午宴在前面的宫殿举行,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们沿着进来时的路再走回去,文德只顾着看自己的新袍子是否合身,并且小心地不弄脏它,莫洛维戈则依旧是一幅泰然自若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跟着克利,克利则又像犯病一样啰嗦个不停,即使偶尔回过头来确定莫洛维戈与文德有没有跟上他的脚步时也不间断,并且在这无休无止的絮说间隙,他还能够随时保持机敏,这机敏使得他能够与所有他认识的人打招呼而不打断自己说话的思路。文德一度怀疑克利是不是那个可恶的卡妮娜公主特意安排来服侍他们的,目地就是为了报复他在大殿上的无礼之举。 宴厅就设在离大殿不远的一处宽敞高大的屋子里,依然是黑色的严肃色调,漆黑发亮的桌面,黑硬笔直的座椅,除了银色的精致餐具之外,这座宴厅处处透着拘谨和严肃的气氛。 宴会还未开始,但是已经有人落座了,文德并不认识那些人,克利引导着他们走向座位,坐在只比末位稍微靠前一点的位置,不过莫洛维戈和文德对这个安排并没有什么异议。 大约十来分钟后,在文德已经无聊而又感觉拘束得连饥饿都快感觉不到的时候,人开始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的衣着华丽的贵族走了进来,他们与已经落座的人亲热地打着招呼,但是对于文德和莫洛维戈却视作未见,最多投来好奇的目光,然后马上就将视线移至别处。卡隆.安萨维斯国王最后才款款而来,他那不算高大但却贵气十足的身躯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起身向他致意,当他落座并示意所有人都坐下的时候,午宴才得以正式开始,而这个时候,距离文德到来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了,他已经饿的连拿起叉子力气都快没有了。 第48章 午宴的开始远比文德想像的要坎坷的多,先是差不多四五十个侍仆鱼贯而入,熟练地将一套套餐具、酒杯、擦手巾、餐巾等等东西放在随他们一起进来的带着轮子的架子上,然后在每人面前空荡荡的桌面上放上一只精致的高脚琉璃杯,随后又斟满了淡褐色的酒液,一股浓浓的苹果香气从酒杯中飘漾而出。 “为安萨维斯,为索伦。”卡隆.安萨维斯举起酒杯来,所有人都紧跟着举杯示意,向国王投去崇拜尊敬的目光,随即又向着坐在国王旁边下首第一位的索伦将军投去微笑。 文德这时才得以看清所有人,其中绝大部分人他都不认识,长长的餐桌两旁坐满了人,索伦在文德的斜对面,就在卡隆.安萨维斯国王身边,索伦的对面坐着一个文德看不清衣着长相的女人,只能看见她那棕色的胳膊细长而匀称,她的身边坐着美丽典雅的安娜公主,她美丽的脸庞绽放着百合花一样的笑容,是这屋子里最靓丽的景色,而在安娜公主的身边,赫然就是那个在文德看来脾气古怪的卡妮娜公主,文德趁她还没发现自己在偷看她时就赶紧收回了目光,并且尽可能地靠着椅背坐着,避免卡妮娜的目光越过他们中间隔着的十来个人发现他,而最后,事实证明,他这么做完全是没有必要的,因为至始至终,这位公主的目光就没有往餐桌的末尾看过一眼,她此刻显得乖怜可爱,说话十分讨人喜欢,这更加深了文德对她的厌恶。而在餐桌的最末尾处,也就是文德的右边,坐着一个耄耋老人,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被骆驼嚼过一样,而他本人却对此丝毫不在乎,他那老迈的双眼被眼皮上的皱纹压的睁不清楚,并且那眼皮时常没来由的发抖,和他那双几乎不受控制的手一模一样,他喝餐前开胃酒时将酒液抖洒了小半杯,在有惊无险地将杯子放回桌子上后,又抖抖索索地伸手去拿放在一边的亚麻餐巾,他在试了两次均以失败告终后仍然抱着不屈不挠的精神,实在可嘉,在这个简单的动作被他以极其缓慢的手法再次失败地演绎了一遍后文德将自己的餐巾递给了他。他连看也没有看文德一眼就接了过去,然后忽然变得利索起来飞快地擦干了脸颊边沾染的酒液。 当国王放下酒杯时,第一道菜也上来了,金色的盘子上是银色的盖盘,侍仆们熟练而又轻巧无声地将盘子放在每一个人面前,然后伸出戴着银色手套的手为他们揭去盖盘,金色的盘子中央躺着几片温润如玉的冷肉,细腻如琼脂的油冻均匀地裹在几乎透明的皮和呈现粉红色的肉之间,闪着极其诱人的光泽,一朵紫中带白的茉莉花放在盘子前端的冰块上,冰块正缭缭地升起淡淡的雾。 “醉鹧鸪胸肉。请享用。”一名浑身穿着白色衣衫的人用单调刻板的声音向着餐厅里的人解说着这道菜。文德猜想他也许是个厨师。 正当文德准备拿起刀叉尽情享用的时候,只见他身旁的那个老人抖着枯瘪的手,想要拿起那朵茉莉花,文德觉得很奇怪,但是也没有多想,文德十分好意地替他将那朵花从盘子里拿开扔在餐桌上的收残盘里。那个老人见到即将到手的花突然从他那双昏花的老眼前消失了,但并没有想到有什么不妥当,他茫然地转过头来看了文德一眼,文德对他报以纯真的微笑,然后又帮助他稳稳地拿住了刀叉。 就在文德拿起自己的刀叉时,他看到其它人先是拿起那朵茉莉花,然后将花中厨师调好的蜜汁均匀地洒在鹧鸪冻肉上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件什么蠢事,而当他准备将自己的蜜汁分给那个老人时才发现自己的花朵根部破损了,蜜汁流的干干净净,他懊丧地看了老人一眼,怀着满心的愧疚,但那个老人却对此无觉,他迟钝且费力地将一块冻肉叉进已经没有几颗牙的嘴里,然后木然地嚼了起来,仿佛这么做只是为了让自己那衰老的身体继续获得活下去的力量,仅此而已。 第一道菜吃完前,餐桌是寂静无声的,人们小心翼翼的将食物放进嘴里,然后再小心翼翼的咽下去,姿态优雅而谨慎,银色的刀叉和银色的杯盘碰撞时竟没有一点儿声音,这种寂静令文德觉得十分不痛快,沉闷的气氛像乌云一样压在他的心头,那几块肉下肚后,他就无事可做了,只得一会看看莫洛维戈,一会看看坐在他右边的老人,莫洛维戈对这种宴会似乎很有心得,他不紧不慢,盘子里的食物绝不比别人多一分,也不比别人少一两,他在这种沉寂的气氛中看上去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而不是在进食。而那个老人则动作迟缓,缺少牙口令他的进度远远落后于别人,所以当所有人都跟随卡隆国王放下刀叉时,他还在试图同盘子里最后一块滑不溜湫的冻肉作斗争,一个在尽最大努力使它屈服于叉子,而另一个则仿佛使出浑身本领避免自己被吃掉的命运。侍仆们走上前来,依次端走所有人面前的空盘子时,他还在作着尝试,不过他已经没有机会了,因为盘子从他眼前消失了,失去盘子后,他似乎就没有了要继续搏斗下去的理由,但也不见他露出任何颓丧的表情,只是茫然地放下了刀叉。 桌子上再次变得这荡荡的卡隆国王开始发表他的演讲了,文德觉得听这种演讲对于消化完全没有任何帮助,于是在克利的帮助下练成的本领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当周围再次安静下来的时候,出现在每人眼前的是几块四四方方的色泽金黄的烤肉,与文德料想的不错,马上有一个厨师走上前来大声而骄傲地宣布着:“晰龙蝾螈烤肉,请享用。” 当文德再三确认没有任何蜜汁、味粉需要洒在烤肉上时,他马上就替那个老人扶稳了手上的刀叉,并且看着他咬下去第一块金黄色的焦香扑鼻的烤肉,金黄色的肉汁顺着他那干瘪嘴唇向下流淌,使得他整个嘴唇散发着油腻的光泽,而那“喀戚”的咀嚼声很难令人相信是从只有寥寥几颗牙的嘴里发出来的,这让文德有些后悔,因为他现在开始担心老人剩下的那几颗牙的安全,不过这种担心并没能持续多久,因为烤肉的香味正引的他食欲大振,蝾螈肉独特的香味在各种香料的腌制下完全散发了出来,完美的火候令每一块肉都很好地诠释了外焦里嫩、外酥内软这个词,一口下去,焦香和肉香在唇齿间游荡碰撞,居然还有一股淡淡的松香味,那一定是因为肉是用松树柴木烤出来的缘故了。烤肉的味道极其香浓,虽然远不如第一道鹧鸪肉那般嫩滑,但是多汁丰满的口感、焦脆弹滑的肉质显然更胜一筹,文德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当其它人还在优雅无声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时,文德早已如饕餮般风卷残云地将盘子清扫一空了,他满足地靠在椅背上,回味着食物的美味,而其它人还在细细咀嚼,偶尔趁间隙彼此轻声说两句悄悄话。文德再次将目光放在他旁边的老人身上,他的盘子里只动了那么一小部分,并且到最后盘子被收走时,还是只动了那么一小部分。 第三道,第四道菜是文德从没见过的蔬菜,前面一道是煮熟的,像一根根芦笋一般,但是吃进嘴里特别清脆,并且带着一股淡淡的麝香味,厨师说了什么文德没有听清楚,也不在意。后面一道是沙棘菊配着各种各样奇异的水果做成的沙拉,沙棘菊先苦后甜的回甘与珍果的清甜涩润搭配的十分完美,将前两道肉菜的油腻解的一干二净。 此时,餐厅的气氛已经比先前要活跃许多了,国王正忙着和小女儿说笑逗乐,而其它人则放声说话,彼此间畅快不已,不知不觉间又一道菜上来了。 这道菜的盘子比之前所有的都大,文德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硕大的盘子,暗自衬度着自己肯定要吃不完了,但是当盘子掀开的时候,他的顾虑就烟消云散了,因为盘子中间只盛放着一只鲜红色的的大龙虾,它那鲜红的甲壳令文德怀疑是不是没有烹煮就端了上来,围着虾放了五个十分精巧的小料碟,里面盛着各种颜色的蘸料。 “厄尔波多海大岩虾,请享用。”厨师说完就消失不见了。正当文德在思考该如何下手时,只见他对面的一个留着一撇小胡子的男人熟练地揭开虾尾上的壳,露出了里面白白嫩嫩的肉来。文德见状,也打开了自己的盘子里的虾壳,只见一条完整而晶莹的尾肉出现在他的面前,肉质看上去就有说不出的鲜美,文德用叉子轻轻一碰,完整的尾肉上就脱离下来一小块,虾尾肉已经被切好了,文德叉住一小块肉,在最左边的蘸料中轻轻地蘸了一下,然后送进了嘴里,虾肉入口即化,如同果冻一般弹嫩爽滑,虾尾肉烹煮的手法非常奇特,它被横切成两半,一半虾肉在锅中煎至熟透,而另一半则保持生鲜的状态,所以虾肉半是弹嫩,半是爽滑,再配上酸酸的柠檬汁调出来的蘸料,令文德简直陶醉其中。虾肉被均匀地分成了五份,他依次在五个蘸料碟中分别蘸过一遍,那五种口味各有千秋,但都与虾肉本身的味道十分相宜。 第49章 午宴进行到这儿,才到高潮,菜式一道接着一道被端上了桌,无一例外,精烹细作,令文德的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最后,以一道十分美味的甜品结束了对文德来说十分欢畅的午宴。 宴会后的时间变得更加无聊了,他们聊着关于政治和军事税务等等各方面的问题,这些事情文德没有一个感兴趣,也完全插不上话,莫洛维戈倒是能够对答如流,并提出令王国赞赏不已的真知灼见,文德觉得整个宴厅唯一与自己相似的人就只有他身边的这个老人了,他耳聋眼花,木讷呆板,对外事外物没有丁点儿反应,此时的他也没有食物要去咀嚼,所以无所事事地坐在那儿打着瞌睡。文德看了他一会,反而觉得更加无聊了,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宴厅内响起一阵轻微而整齐的响动,所有人正在有序离开,文德茫然无措地跟着莫洛维戈走过一条条寂静长廊,穿过一扇扇精美门厅,最后停在一座花园前,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地进入,自由地散落在各处,尽情欣赏美景。 花园的的主径是一条由红砖铺成的阔路,一路向内延伸分出无数的岔道,文德和莫洛维戈选了一条人最少的走了进去。 “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莫洛维戈先生。”文德嗅着两旁传来的驳杂的花香,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想在这里呆多久呢?”莫洛维戈反问道。 “这里一切都很好,但是我不是很喜欢这儿,塞斯蒂安就很好。”文德在回响着塞斯蒂安艰难困苦的生活,内心充满了充实平和的感觉。 “到我们能走的时候,自然就离开了。”莫洛维戈留下这么一句磨棱两可的话算作回答,文德也不再去细想这个问题了。 小径弯弯曲曲像墨鱼的爪一样向前伸展着,前面一片高耸整齐的灌木林挡在拐弯处,那些墨绿色的叶子将空隙遮的严严实实。 莫洛维戈和文德走到拐弯处时,意外地发现索伦背着双手站在那儿,尽管他表示遇见他们令他十分惊奇,但是莫洛维戈和文德都认定他一定是故意等在这儿的,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俩就不得而知了。 “您有一个十分出色的学徒。”索伦的独眼望着文德,略带笑意地说道。 “谢谢赞赏。”莫洛维戈决定在没有弄清楚索伦的意图之前,绝不擅自开腔。 “在塞斯蒂安,你们给了很大的帮助,你们救了那座城镇。”索伦的话语十分平静,尽管他说着感激的话,但是语调中却丝毫没有感情在里面。 “如我所言,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任谁也不会对那种情景置之不理。”莫洛维戈敷衍地回答道。 “本来我打算用火焰彻底净化塞斯蒂安,所有不论生还还是死亡的人,他们身上附着的魔法,烈焰都能将它们彻底消散。”索伦就像说起一件十分平常的事,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那么,我想在您的士兵们染上魔法瘟疫的时候,您肯定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的。不是吗?”莫洛维戈停下了脚步,他盯着索伦那只仿佛拥有无穷魔力的独眼,想看清楚他内心的想法,但是却徒劳地发现,那只眼睛像海底深渊般深沉而不可捉摸,从中窥探不到任何想要的讯息。 “确实如此,不过您救了他们,我感激至今。” “是文德救了他们,那个时候我和您那些垂死的士兵没什么两样,倒是要感谢您在我们离开前救了我们的性命,尊敬的国王陛下所器重的那个魔法师,下手可是一点儿也不留情。”莫洛维戈越过索伦,向前走去,这是一条十分僻静的道路,两旁都是细细高高的黄杨树,被修剪的十分整齐,就像一排站岗的士兵。 “这并不能报答你们对塞斯蒂安的恩情。”索伦跟了上去,文德走在他们后面,饶有兴致地听着他们俩的对话。 “老实讲,报答不是您这样报答的,您把我们从一个麻烦带到另一个麻烦中,而至今我也不知道您有何意图。”莫洛维戈把话点破了,他在等着索伦的答案。 “我有种很不安的预感,这种感觉从来没有在我身上出现过,倒是在我父亲身上出现过,我父亲详细地向我说了他的感觉,身为安萨维斯的守护者,父亲的强大有目共睹,所以他害怕的事情非同小可,事实证明,后来发生了一件关乎王国前程的大事,他拼上了性命才得以守护住王国的安宁,而现在,我相信此刻我和他有着同样的感觉。”索伦仿似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一般从容不迫。“那些突然出现的蛮族人,以及他们背后魔法,让我感到十分不安。” “如果就因为这样就把我们俩也牵扯进来,未免太过于自私了些。”莫洛维戈面有愠色,言语间也有些不客气起来。“我们并不想让您欠我们一份情什么的,所以如果可以,还请您奏明国王陛下,允许我们离开。” “并非囚禁,您想离开的话,随时都可以,但是,有些事情,我觉得我们的方向是一致的,我去拜访过伊塔洛斯长老,他也极力赞成您留下来将塞斯蒂安的事儿查的水落石出才好。”索伦的声音变得没那么冰冷了,甚至有点儿彬彬有礼,不论是文德还是莫洛维戈都觉得十分惊讶。 “伊塔洛斯长老还说了些什么?”文德听到伊塔洛斯长老的消息十分激动,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他了。 “他抛弃了你,就如同当初把你扔在诺莫瑞克山谷一样。”不等索伦回答,莫洛维戈那怒气冲冲的声音就打断了文德的所有念想。“他总是这么惹人厌烦,现在又多了一条让我讨厌他的理由——擅自为别人作决定。”即使莫洛维戈对伊塔洛斯的这个不经他同意的决定十分生气,但不得不承认,伊塔洛斯是对的,泌克尔特的预言,目前唯一有征兆的就是袭击塞斯蒂安的乌瓦族,沿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看来是唯一的选择,所以即使他表现的十分气愤,但是也没有当即拒绝索伦。 “如果事情的发展真的如我所预感的那样,那么整个安萨维斯王国都欠您一份难以报答的恩情,我愿听从您的差遣,为您完成一件事情,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索伦神情庄重,看上去绝不像是开玩笑。 “这个提议十分诱人,但绝不值得搭上性命。”莫洛维戈的愤怒有所缓和。“我很好奇,优秀的魔法师那么多,为何您选择我的帮助。” “命运的安排总是令人难以捉摸,况且,您是当今世上最伟大的魔法师......” “不。我只是个被人遗忘的糟老头子。”莫洛维戈打断了索伦的奉承。“比我强大的魔法师多的是,比我有用的也多的是。” 文德听到索伦口中说出了莫洛维戈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强大从来不等于伟大。” “我答应你,但是我要你保证文德的安全,他不该掺和进你那疯狂的臆想中去。”莫洛维戈半是警告半是威胁地向索伦说道。 “对于这一点,我觉得我比您看的要透彻,这个孩子足够保护自己。”索伦的眼中再次流露出少有的赞许神色。 “但你是个疯子,我不能相信你。”莫洛维戈郑重地说道。 “我答应你。” 这条小路到这儿也已经走到头了,黄杨树的尽头就是主径道,红砖鲜艳刺眼,卡隆.安萨维斯正好就在不远处,见到他们三人,亲切地挥着手示意他们过去。 接下来,又是一番充满客套和奉承的对话,文德顿觉索然无味,他留心于两旁大朵盛开的黑玫瑰和月季,对如风铃般垂下来的藤萝也非常钟意,当他转入一个被碧绿的葡萄藤覆满的木廊时,他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人——卡妮娜公主,但是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安娜公主陪在她身边。 “安娜公主,卡妮娜公主。”文德上前躬身行礼。 “哼!”卡妮娜带着高傲冷淡的神情将脸转向一边,假装把玩着一串垂下来的青葡萄。 “你好。”安娜公主回礼道,同时将卡妮娜拉了回来,制止了她这一极不礼貌的行为。 文德对此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既没请求原谅——事实上他并没有认为自己错了,也没有进一步说什么话来打破尴尬。而卡妮娜则在姐姐的逼迫下还礼,但脸上的表情却依然不变,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从见到文德的第一刻起,就打心眼里瞧他不舒服,不仅是因为文德那一身寒酸肮脏的破衣服,更是因为第一次见面就被他忽视——那个时候文德正陶醉于安娜公主的美丽之中,那个时候卡妮娜正躲在她姐姐的身后,并且她的身高比文德略低一点点,没能被文德注意到很正常,可是这对这位高傲古怪的小公主来说,成了不可饶恕的无礼之举。 第50章 “你叫文德是么?那么你姓什么呢。”安娜公主俯下身来,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文德平齐。 “奥古斯都,我叫文德.奥古斯都。”文德有些腼腆地答道,安娜的声音温柔而亲切,很难不让人喜欢。 “我为卡妮娜的无礼向你道歉,请你原谅,平时她不是这个样子的,我想,你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安娜蓝水晶般美丽的眼睛中闪着潋滟动人的光芒,盈盈着笑意的脸庞令周围所有的景色都失去了色彩。 “怎么能向他道歉,是他无礼在先的。”卡妮娜率先发难,“连你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父亲赐给你的,所以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哼!”卡妮娜说完,不顾安娜的责备眼神,径直从文德面前骄傲地走开了。 “请原谅。我也要失陪一下。”安娜公主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歉意,还未等文德开口便向卡妮娜追去,文德看着安娜和卡妮娜消失的方向,心中一阵失神,他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为什么,不是因为自卑,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将卡妮娜的话放在心上,卡妮娜对于他贫穷寒酸的鄙夷不可能在他心里留下什么芥蒂,这一点完全是从莫洛维戈那儿继承来的,因为他们俩原本就已经穷到连辆像样的马车都租不起的地步,如果不是伊弗兰杰,恐怕他们此刻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对了,伊弗兰杰,文德突然想起了伊弗兰杰,他受了伤之后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尽管文德已经给他留下了足够他用到痊愈的魔法药,但是这么久没有他的消息,还是令文德感到些许不安和担忧,相比之下卡妮娜的嘲讽根本就不算什么。 卡隆.安萨维斯国王的晚宴依然奢侈而精美,但是绝不铺张浪费,他本人对于宴会的铺张排场也没有丝毫夸耀的意思,尽管这在文德看来足够大肆炫耀。他吃着最名贵稀有的食材做成的食物,享用着王国最顶级的厨师的厨艺,用着最为华美昂贵的餐具,但是一切对他来说似乎习以为常,他待人谦和而不失威严,和蔼而不失身份,亲切而不失体面,温和而不失分寸,一切都证明他是一个合格并且优秀的国王,他的王国在他的治理下强盛而有条理,他本人的行为举止也得到举国上下的广泛爱戴,他的军队服从于他,他的臣子谏从于他,他的人民拥护于他,上下一心,似乎从来没有困难能让这个国王皱下眉头。 只是,也许只是在此之前,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名侍仆走到他的身边,对他耳语了几句话,看得出来,国王对于被打扰十分恼怒,但是怒气只是一闪就被克制住了,他交待了一两句话,然后起身向在场的所有人致歉,表示自己要离开片刻,请宾客们暂时自己享用晚宴。 卡隆.安萨维斯一离开,宴厅内的气氛经历了短暂的沉寂后,马上就变得活跃起来,菜的味道非常好,尽管在场的人都是身份显赫的人——除了文德和莫洛维戈,但也不是每天都能享受到在王宫中用餐的待遇,每个人都对食物的味道赞不绝口,然后借此互相说着感兴趣的话题,不消片刻,国王在时的那种秩序井然的氛围就消失不见了。晚宴的人比午宴要增加许多新面孔,中午坐在文德身边的那个老人不见了,坐位次序也变成了文德坐在末尾,莫洛维戈坐在他的旁边,但两人对此都不介意。 酒和菜不停的上,人们欢畅至极,坐在文德斜对面的一个看上去十分粗鲁的壮汉十分令文德讨厌,他的嗓门在酒精的作用下渐渐地达到了让文德无法忍受的地步,他高声地同别人说着话,偶尔还要冒出一两句粗鄙的言语,惹的身边的人一阵哄笑,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他就谈到了魔法上面来。 “我听说,今天在座的人中,就有一个了不起的魔法师。”他满面的胡须像刚捞上来的水草一样,因为他喝酒时,总是粗鲁地将酒洒满整个下巴,好像不这么做就不痛快似的。他那一双充满野性力量的黑眼睛,紧紧地盯着莫洛维戈,莫洛维戈却像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一样,优雅从容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那是鲜嫩的麋鹿肝,烹制的鲜美异常。 “嗨。要我说,魔法这种东西,不过是闹着玩的,只有铁与火,才有真正的力量。”他依然挑衅地看着莫洛维戈,莫洛维戈越是从容不迫,他看上去就越是怒气冲冲。 “我说,你能不能表演一下,让我看看你的魔法的威力。”他按捺不住了,满面通红,不知道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是因为被忽视而产生的愤怒所致。 “恕我冒昧,恐怕我很难答应您的要求,尊敬的先生,我只是一个糟老头子,魔法什么的,我只能煮一些没有什么用的东西来。”莫洛维戈实在无心与他争论什么,但是当面驳斥他又极为不妥,所以只得贬低自己。 “哼,要我说呀,都是些空有其表的不实在的玩意儿。”那个粗鲁强悍的男人放肆地向后靠着,然后用叉子将盘子里的食物整块叉起,利索地丢进嘴里,脸上尽是因为莫洛维戈避其锋芒而致其未能得逞产生的怨懑。 莫洛维戈听到这句话,只是礼貌地笑了笑,依然不作任何争辩,仿佛这场小小插曲的另一个主角不是他一样。 “内尔斯亲王殿下,还请您给我们的客人充分的尊重。”一直冷冷地不开口的索伦突然开了腔,宴厅上的人闻言都不在这个话题上多作纠缠,那位内尔斯亲王也只是耸耸肩,和旁边的人攀谈起来,只是文德从他的口中隐约听到卡尔斯托洛奇的名字,这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然而令文德更加不舒服的是,他居然在下一刻就出现了。 卡尔斯托洛奇是跟着卡隆国王一起进来的,卡隆.安萨维斯满脸凝重,他用平和但却透着不可违抗的声音向众人宣布,晚宴因为某紧急状况而不得不取消,他表示抱歉,但众人都没有说什么,知趣地起身离开,卡隆又在宴厅中留下了几个人,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商议。 这个突然的变故令文德十分高兴,因为他既不用容忍那个粗鲁无礼的内尔斯亲王,也不用和卡尔斯托洛奇这个他最看不起的魔法师有交集了,文德觉得有他在场,多好吃的食物都会变得索然无味。 卡尔斯托洛奇一开始并没能注意到文德和莫洛维戈,直到在场的大多数人都陆续离开后,空荡的宴厅中再也没有身影遮挡文德和莫洛维戈时,他才惊诧地发现似乎两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儿的人居然就在他的面前,他的脸色在先变红再变白后就不再起变化了,在震惊过后,他也不愿意再将任何一瞥余光投向文德和莫洛维戈。 卡隆.安萨维斯敏感地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他突然想到卡尔斯托洛奇曾被他派遣去塞斯蒂安帮助索伦的,再联想到莫洛维戈与塞斯蒂安的瓜葛,于是他热情地邀请莫洛维戈和文德也留下,留下来的人中,除了索伦是赞同的,其它人都感觉这个邀请有些莫名其妙,内尔斯轻蔑的眼神从莫洛维戈的身上游离到卡尔斯托洛奇的身上,并没有因为他们俩谁更受到国王的器重而有所改变,一视同仁的厌恶。但是卡隆的威严是不可抗逆的,对于国王的决定,他无条件的拥护。 会议在宫殿内很深的一间议会厅举行,那是一间又黑又重的屋子,没有一扇窗户,屋子被蜡烛和火把照的灯火通明,通体黝黑幽亮的方形石桌石凳光滑的像是一面漆黑的镜子。 卡隆.安萨维斯坐上首座,其它人熟练地依次而坐。 “卡尔,和大家说说发生了什么。”卡隆国王打破了沉静,安静的议会厅里响起了卡尔斯托洛奇的声音。 “诸位,这真是一个不好的消息,在塞斯蒂安遭遇袭击后的一个月,另一个城镇再次遭到了袭击。是距离塞斯蒂安不远的庞克罗镇,那儿只是一个住着两三千人的小村镇,没有任何力量来抵御这次袭击,几乎没有幸存的人,整个村子被魔法侵蚀,从房屋到土地,我不得不使用非常的力量来净化这一切。”卡尔斯托洛奇的声音不像是在汇报什么惨剧,更像是在汇报他的战功,最后的一句话甚至还带着些洋洋得意。 “你是说你把整个村子都烧的一干二净?”内尔斯怒目圆睁,咄咄逼人地盯着卡尔斯托洛奇。 “在那种情况下,我不得不这么做。否则那些肮脏的乌瓦人带来的邪恶魔法会继续扩散,污染更多的土地和城镇。”卡尔斯托洛奇解释道。 “放你的狗屁。”内尔斯粗鲁的骂声毫不留情,卡尔斯托洛奇面色窘迫,这让文德对内尔斯的好感大大提升。 “内尔斯。”卡隆国王轻声喝道:“是我同意他这么做的。” 内尔斯亲王听到这句话,不再做声,他像是憋进了满腔的怒火一样大声的用鼻孔哼着气。 “我也认为,这是最有效率的方法。”索伦的话简洁而冷酷。 见到有这么多人为他申辩,卡尔斯托洛奇那得意的神色又回来了,他直起腰来,准备继续说下去。 第51章 “除了庞克罗,毗邻柏玛苟森林的加各塔里亚城也受到了袭击,不过庆幸的是,银翼骑士团第三军团正驻扎在那里,虽然战斗极其艰辛,代价非常惨重,但加各塔里亚总算是毫发无伤,据战报,乌瓦人一战不中后,马上就转移离开,绝不在同一个地方纠缠。”卡尔斯托洛奇的话令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议会厅里的气氛变得沉重而压抑。 “据我猜测,乌瓦人隐匿在柏玛苟森林里,借着森林的掩护,对沿线的城镇不论大小,发动无差别的袭击,虽然目前还不知道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仅从塞斯蒂安来看,单纯的报复可能性居多,他们只会摧毁所有能摧毁的东西,连人们赖以生存的土地也不放过,契尔萨冈的魔法,拥有可怕的力量,它不仅完全腐蚀了乌瓦人,也能污染其它的土地。”索伦接着卡尔斯托洛奇的话继续说下去,他拿起放在一边的地图,摊在桌子上,手指一沿着柏玛苟森林的边缘一路游走下去,越过塞斯蒂安、庞克罗、加各塔里亚,停留在一个小黑点上。“这里,很有可能成为乌瓦人的下一个目标,庇诺修拉城。” “乌瓦人为什么要放过罗斯罗尔镇,很明显罗斯罗尔镇更靠近加各塔里亚不是么?”内尔斯没好气的问道。 “罗斯罗尔离柏玛苟太远了,并且罗斯罗尔位于加各塔里亚和庇诺修拉之间,如果他们袭击罗斯罗尔,那么这两座城内的守卫军可以非常迅速的支援,乌瓦人没有这么愚蠢,为了一个人口稀少的小城镇而冒这么大的风险。”索伦沉着回应着,他那只独眼向四周散发着光芒,准备随时回应其它人的疑问。 “我倒觉得那群没有脑子的畜牲就是这么蠢,我们就应该在罗斯罗尔等着他们,然后将他们杀个干干净净。”内尔斯的嗓门丝毫不比在宴厅中小,他用贯常在沙场上有的那种粗鲁蛮横的声音大声地发表自己的见解。 “内尔斯,我们已经付出过一次惨重的代价了,两万名无辜的人民死在了塞斯蒂安,死在了毫无价值的屠杀中,我不想让我们的轻敌再给王国带来更大的损失。”卡隆.安萨维斯的目光冷峻如电,一如索伦的独眼中令人不寒而栗的凝视。 内尔斯的受挫令他脸色涨红如猪肝,他的目光不安的游离了两圈后变得愤怒起来:“就是因为这样,我们的战士应该马上上前线,将那么畜牲杀个一干二净,而不是在这儿讨论该去哪儿迎击。” “内尔斯,我亲爱的弟弟,你会如愿以偿的,但是现在,耐心点儿,我们只有找到敌人的意图和弱点才能给他们最深痛的打击。”卡隆看出了内尔斯的焦燥,并且为他焦燥感到欣喜,他觉得在适当的时候释放内尔斯的焦燥,会带来他想要的结果。 “尊敬的国王陛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派人去和乌瓦人交涉一番,了解事情原因的始末,这样不明原因的发动争战,对双方都极为不妥。”一直未开口的莫洛维戈在众人的诧异中说出了这些话来。“我极力主张和平的解决问题的方式方法。” 莫洛维戈的话,引起了议会厅内的讪笑和嘲讽,而被嘲笑包围着的莫洛维戈却始终不见一丝害窘的表情,他的神情在周围人带着嘲弄揶揄意味的眼光中自若坦然与平常无异。 “战争总是劳民伤财的,失去的总比得到的要多,即使我们杀光了乌瓦人,又能得到什么,报复的快感?仇恨的延续?”莫洛维戈的声音在众人的哄笑中仍然清晰可闻,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这事关王国的尊严,对于那些敢于冒犯王国尊严的人,必然要让他们付出更加惨重的代价。”一名坐在前端的身穿轻便盔甲的将军说道。 “说的好卢斯,这才是安萨维斯的骑士才应该有的精神,如果保护王国只用嘴说,那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内尔斯亲王将他那像铁索一样黑亮的目光转向莫洛维戈,伸出一根令文德想起铜锤把手的手指无礼地指着莫洛维戈“你还是继续埋头读你那些没用的魔法书吧,躲在你的书本里面,等我们胜利归来,你可以用你那些把戏放些烟花为我们庆祝,这样看来那些把戏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 莫洛维戈对此,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做争辩,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不再开口,决意听听这些场讨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样子。 内尔斯最为烦怒的一点就是这个在他看来百无一用的老头子对所有的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那种沉稳冷静,他在战场上的一贯做法就是先激怒对手,然后令其流露出破绽,可是对于莫洛维戈,他发现每次被激怒的都是他自己。卡尔斯托洛奇对于莫洛维戈被羞辱在心里暗自开心,但仔细一想自己也是魔法师,便再也开心不起来了。索伦和卡隆国王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这场闹剧结束,索伦知道莫洛维戈的见解是不可能得到认同的,尽管他自己也觉得莫洛维戈的话不无道理,但他依然选择保持沉默。 “局势很明显了,索伦,你永远值得信赖,传令下去,银翼骑士团第三军团开拔前往庇诺修拉,由你率领,银翎骑士团第四军团分别前往罗斯罗尔和加各塔里亚,由内尔斯亲王率领,罗斯罗尔镇的所有居民全部撤离,由军队驻守,加各塔里亚和罗斯罗尔随时做好支援庇诺修拉的准备。”卡隆国王以不容置疑的声音发出了命令。 “陛下,我觉得应该由我率领银翼骑士团。”内尔斯的眼中闪着狂热的光,他看了看索伦,见索伦对这个提议毫无反应后又将目光转移到卡隆国王的脸上。 “内尔斯,由你驻守罗斯罗尔,你会明白,如果乌瓦人敢侵袭庇诺修拉,你就汇合加各塔里亚的兵力从柏玛苟森林的边缘绕过去,让他们有来无回。”卡隆一改往日的高贵谦和,他的言语间流露着残忍的笑意,这种残忍令内尔斯感到十分快活,他欣然接受了任命。 会议就这样结束了,莫洛维戈和文德离开时,外面已经是满天星斗了,今晚的夜空明亮而深邃,星辰像黑色镜子上镶嵌的水晶一般闪耀,月亮圆润地散发着温和清亮的光芒,月光让四周的一切都清晰可见,恍惚间使人忘却了此刻已经是深夜。 克利在殿外等的已经昏昏欲睡了,一见莫洛维戈和文德出来,马上就迎了上去。 “夜安,二位,请跟我来,这么晚了,已经不再适合到处游荡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的好。”克利笑靥如花,但比起议会上的其它人,文德觉得这张脸已经不再那么令人讨厌了,克利那啰嗦繁琐的话语也好过那些讨论战争与杀戮该如何如何的声音。 “辛苦你领路了。”莫洛维戈银白色的胡须随着他豪迈的步伐飘飞而起,披散的银发像是沾满了月光一般洁白。文德跟在他的身后,在克利的引导下,向着后面的宫殿走去。 “二位觉得怎么样,王宫中充实的一天,不是么?美酒佳肴,我可还从来没那份资格享用呀,要说人生下来就分三六九等,全凭运气呀,很显然我的运气没那么好,但是既然活着,就总得要积极向上不是么?”克利的此刻睡意全无,他神采飞扬,红色的衬服在月光下显出幽暗的色彩。 “你不是自愿来这儿做侍仆的么?”文德好奇地问道。 “要说谁愿意做伺候人的活计呢,还不是为生活所迫,如果我不工作,我的父母妻儿就会饿死,不过,王宫中的活,怎么说也算是个美差呀,至少说出去好听的多,谁叫我一没有手艺,二没有才能呢?”克利一边走一边回过头来,絮叨的话语对他来说就是战战兢兢的生活中的一点儿小小消遣。“和这些大人物打交道,难着呢,他们稍有一不顺心,就能让你没好过,不过国王陛下可是个好人,对我们犯的一些小错从不计较。我的儿子跟着城里的一个铁匠在学手艺,他将来可以靠自己的手艺吃饭过活,而不用像我一样低三下四。” “你为什么不送他去读书呢,让他成为一个魔法师。”文德好奇地问道。 “不不不,这我可不敢想,要知道光是读书这件事儿,就不是我能承受的,我请不起任何一个老师,至于成为一个高贵的魔法师,我可是想都不敢想,不过要真的可以的话,那也是非常好的。”克利的语气有些失落,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文德和他身上的魔法袍,然后又转了回去,像是对着空气又像是对着文德说道:“我的孩子比你小一岁,如果他有幸能穿上你身上的这件尊贵的袍子,那也一定帅气又伶俐。”克利又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一般,无法自拔,他絮说着他的儿子从出生直到送他去铁匠铺当学徒期间的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对着月光和森冷的宫殿诉说着自己对儿子的所有念想,最后在他仿佛要完全陷进自己的情感之中的时候,他不得不戛然而止,因为他们已经到了房间的门口。 “那么,晚安二位。”克利为他们打开门,然后从门边退了出去径直离开了 第52章 “我们要去打仗了吗?”克利离开后,文德急切地问道。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莫洛维戈笑着说道。“好了,都已经这么晚了,我想,我们还是早些睡吧。晚安文德。”莫洛维戈脱下袍子,躺在大床上,发出一声疲惫而舒爽的呻吟,文德道了声晚安,躺在莫洛维戈的身边,他很累,几乎没有再去想什么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文德是被刺眼的阳光叫起来的,天光大亮,刺激着他盖着眼皮的眼睛,于是索性就把眼睛睁开了。 阳光满整间屋子,屋子里所有银白色的器具都在闪闪发亮,就像是一堆展览的珠宝。透过窗子,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阳光明媚,天清气爽的景色,不时,有几只羽毛鲜艳飞速掠过的鸟儿在窗前留下难以捕捉的掠影,窗外,宫殿安静地蛰伏在大地上,像一只巨大的晒着太阳的乌龟一样安静。 门嗒的一声打开了,进来的是莫洛维戈,文德这才发现莫洛维戈不在床上。 “你醒了,睡得怎么样,文德。”莫洛维戈坐在床前,慈爱地看着文德。 “非常好,特别舒服。”文德一骨碌爬起来,飞速地穿戴好,莫洛维戈站在他身边,等着他收拾停当。 “克利去哪儿了?”文德和莫洛维戈出门后发现等在门外的侍仆换成了另外一个人,他非常年轻,看只去只比文德大一点点,脸庞黝黑而俊俏,眉毛干净利索,双眼炯然有神,声音稚嫩却沉稳。 “克利回家去了,他每个月被准许休息一天。”那个男孩简单地答道。 “他一定是回家看他的孩子去了。”文德快活地说道,他从心底里为克利感到开心。 “是的。”莫洛维戈应和道,“我们想出去走走,哪儿都可以,可以麻烦您指引一下吗?”莫洛维戈向那个男孩说道。 “当然可以,请跟我来。”莫洛维戈的礼貌让他受宠若惊。“二位想去哪里都可以。” “我们想去欣赏下整个奈克瓦尔王城的美景,自从来到这儿,我还没有好好地的看一看塔罗卡拉盆地的美景。” “请跟我来。” 文德和莫洛维戈跟着他在宫殿中穿来穿去,仆人侍从,卫兵和贵族,形形色色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都保持着骄傲的礼貌,神色既亲切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们径直进入了国王的宫殿,走上了一条文德从来没有走过的路,沿着殿堂侧面的一扇旋转直上的楼梯走了许久,中间有许多通向其它地方的岔道,但他们都没有做停留,直到眼前的一切像是一幅突然铺展开的画卷一样开阔起来的时候,他们才停了下来。这是宫殿的顶层,一片狭长而宽阔的广场,它几乎立在了整个王城奈克瓦尔的巅峰,向四周看去,锦缎似的天空之上浮着缕缕轻如鸿羽的云丝,远处只有连锦不绝的山峰像士兵一样忠心耿耿地守卫着王城的边界。低头望去,整个奈克瓦尔匍匐在脚下,人群像蚂蚁一样沿着街道忙碌却井然地穿行着。王城之外,是大片令人赏心悦目的勃勃绿色,渡茵河像一条银色的巨蟒横亘在平原之上,结实粗大的身子分出无数缕支流流进远方的山峦中消失不见。 广场四周均匀地分布着十二座栩栩如生的雕像,他们执剑侍立在这儿不知道已有多少年了,眼窝间有淡绿色的青苔,执剑的手上泥灰斑驳着成片剥落,嘴角的轮廓经受风蚀雨销,已经看不明显,但是,他们浑身依然透着力量、威严,高大的身躯给人以无匹的压迫感,苍白的巨剑锋芒隐现,坚毅的眼神威然如山,他们伫立在王城之巅,他们守卫在同伴之畔,他们是安萨维斯王国权力的守护象征,他们是奈克瓦尔王城意志的坚强体现。 “真是不虚此行呀。”莫洛维戈银白色的胡子被掠过的微风吹起,丝丝缕缕像天边的云缕,他神采奕奕地赞扬着眼前的美景。 “哼,天气倒是难得的好,可是总有些人出现在这儿煞风景。”一个文德觉得十分熟悉和讨厌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但是他一时没能想起来声音的主人是谁,等他转过身来,马上就将声音和它的主人对上号了——卡尔斯托洛奇,文德最瞧不起的魔法师,他那张阴鹫的脸在明媚的阳光下依然显得十分暗淡,银色的华丽的魔法袍贵气逼人,但是穿在他身上也只不过徒增了文德对这个魔法师的厌恶。 “你好!”莫洛维戈倒不以为意,卡尔斯托洛奇的话语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影响,他目光亲切,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让人挑不出毛病,卡尔斯托洛奇只得一声冷哼,迈开粗大的步子,径直向前走了两步,卡怩娜公主从他身后钻了出来,一看到文德,她那可爱美丽的小脸蛋上马上覆上了一层霜,她带着极其扫兴的厌恶表情将目光从文德身上挪开,只匆匆地扫了莫洛维戈一眼,然后便将头扭了过去:“卡尔先生,我们还是换个地方练习魔法吧,这儿有人让我觉得十分碍眼。”她甜甜的声音说出这些冷冰冰的话语来,令文德觉得极其不舒服,他回敬以同样轻蔑的态度:“是的,我想恐怕尊敬的卡妮娜公主殿下眼界就是那么狭隘,否则我怎么能荣幸的阻碍到您的视线呢”,文德故意将“尊敬的”三个字拖的腔调又长又滑,任谁也能听出其中满含讥讽。 服侍文德和莫洛维戈的那个年轻的侍仆吓坏了,文德这大胆的冒犯将他惊的手足无措,他急切地朝文德摆着手,示意他收敛一些,嘴巴呡的紧紧的,示意他不要再作声了,可是文德对他的暗示视若无睹,他弯着笑意的嘴角和挑衅的眼神更加的放肆了。 “你......”卡妮娜娇俏的小脸蛋上飞起一抹潮红,她像一只生气的小猫跺着脚走上前来,径直站在文德的面前,气愤的说不出话来,一直以来,姐姐和父亲的宠爱让她肆无忌惮,从来没有敢这样对她。 卡尔斯托洛奇意味深长地站在卡妮娜的身后,莫洛维戈也轻轻地将手搭在文德的肩上。 “我想,如果不是因为索伦及时出手,恐怕,我们已无缘在此会面了。”莫洛维戈嘴角的笑意更盛,他的目光明亮而深沉,使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对此我不否认。”卡尔斯托洛奇眼角极速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又归于平静,但文德已经感觉到了他的魔力正在急速地流动。 卡尔斯托洛奇走上前来,卡妮娜得意地向后退去,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云彩依然在缓慢的流淌,微风依然在调逗莫洛维戈那壮观的白胡子。 一直在一旁手中无措的侍仆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将文德拉到一边,但又不敢这么做,空气中剑拔弩张的味道十分浓厚,他知趣地退到一旁,站在卡妮娜的身侧,却又不死心地伸长脖子张望着文德。 莫洛维戈拍拍文德的肩膀,粲然一笑,文德抬起头来,看到瀑布一样的银色胡子上方露出一张温和充满笑意的脸,和煦的阳光给那张脸镀上了一层明亮的色彩。 文德越过卡尔斯托洛奇那张阴霾密布的脸,站在卡妮娜的身边,卡妮娜神情高傲,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对此,文德报以同样的蔑视。 卡尔斯托洛奇将手中的魔杖丢向一旁,它“当”的一声插进旁边一个双手执剑而立的雕像的臂弯中,莫洛维戈的眼中流露出些许赞赏,因为此刻他并没有带着魔杖,但是对于像他和卡尔斯托洛奇这样强大的魔法师来说,没有魔杖,他们依然能施展出许多强大的魔法。 “这倒是让我对你刮目相看,至少你还有作为一个魔法师的守则——公平的决斗。”莫洛维戈将手插进宽大的袖袍中,而卡尔斯托洛奇则倨傲地负手而立。 “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卡尔斯托洛奇拿出了他贯有的那种睥睨四方的神色,风抖的他的袖子从身后飘扬出来,像一面狭小的旗帜。 文德和卡妮娜清楚地感觉到空气中魔力在不安的躁动着,元素饥渴难耐似的压抑着力量保持沉寂,他们都清楚即将要发生什么,于是自觉地往后退去,那个黝黑的侍仆虽然满脸惊恐一无所知,但是看到文德和卡妮娜的举动,他仿佛也明白了什么,跟着文德远远地退到一边。 就在那一瞬间,风流止了流动,卡尔斯托洛奇的袖袍猛地垂落下来,他张开左手,五个手指像是紧紧抓着什么一样弯曲着,明亮的符纹被魔法阵束缚着浮在他的手上,他的魔力汹涌而出,袖子鼓的像一张银色的帆,急剧抖动着,露出了里面细瘦惨白而布满褶皱的胳膊。卡尔斯托洛奇的眼中透着凶狠,像一匹盯着猎物的孤狼,谨慎地蓄势待发,小心地寻找破绽。 第53章 第54章 “莫洛维戈,你没事吧。”文德飞快地扑进莫洛维戈的怀抱,像一只撒欢的小马驹。 “我很好,非常好,毫发无伤。”莫洛维戈揉着文德那一头柔软的金发,轻声地安慰着文德,许久文德才放开莫洛维戈的怀抱,文德的关心让莫洛维戈十分感动。 另一边,索伦将卡尔斯托洛奇失去意识的身体交给赶来的卫兵之后,径直走到莫洛维戈的身边,文德对这个始终令他捉摸不透的男人的看法变得愈加扑朔迷离,他在塞斯蒂安救了文德和莫洛维戈,但是在奈克瓦尔却又放任卡尔斯托洛奇对莫洛维戈痛下杀手,即使他认为卡尔斯托洛奇并不一定能致莫洛维戈于死地。 “我对自己与你达成的协议更加的满意了。”索伦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在文德看来,像一条蛇的微笑,他的独眼中闪着如同浑浊的冰块那样既清澈又让人猜不透的光芒。 “我倒是更加的后悔了,同魔鬼签订契约的下场,通常都不会太好。”莫洛维戈看着索伦,如同看着一尊立在旁边的雕像一样。“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索伦平静地答道。 “我想,我和他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他在塞斯蒂安的所做所为,我也并没有大肆宣扬,卡尔斯托洛奇尽管心胸狭窄,但绝不至于像个疯狗一样对我咬着不放,更何况,这儿是奈克瓦尔王城,他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这其中必然发生了什么。我想,你一定清楚,不是么?尊敬的索伦将军,虽然我并没有感受到你的气息,但我知道,从卡尔斯托洛奇对我动手那刻开始,您就一直在旁边观战,恐怕您不能将这简单地解释为巧合吧。”莫洛维戈的面庞隐着淡淡的怒气,他的神色越发严肃,目光像刚才的闪电一样逼视着索伦。 “果然对一位活了大半个世纪的人撒谎是不明智的。”索伦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起来,但那只独眼却带着深不可测的笑意。“我向卡隆.安萨维斯国王说起了您,他对您很是欣赏。”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莫洛维戈逼问着,他那咄咄逼人的语气令文德大为惊讶。 “我向他说了我们达成的协议。”索伦丝毫不将莫洛维戈的责问放在眼里,他久经战场而磨炼出来的那种淡然的气质令他像是见遍了种种万千世态一样豁达。 “所以呢?”莫洛维戈寸步不让。 “没有什么,国王对您很欣赏。” “所以他在我和卡尔斯托洛奇之间摇摆不定,所以是他默许了这场决斗,所以卡尔斯托洛奇才会这么不顾一切。”莫洛维戈言辞激烈,像一头发怒的老狮子一样责问着索伦。“所以,其实是你,把我置于这种境地,天呐,我真后悔和你达成什么狗屁协议。” “你害怕了。”索伦反问道,他平静的就像他头顶上那碧蓝的天穹。 “我只害怕你,因为我不知道你究竟还会把我们置于什么样的境地之中。”莫洛维戈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还有关于文德,记住你答应了我什么。” “我时刻谨记在心,毕竟,我可不想承受你的怒火。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承受得住你的怒火。”索伦微微颔首回答道。 莫洛维戈像是望着一口深不见底的泉眼一样看着索伦,过了好久,他才缓缓地吐出一句话:“那就好。”他不再看索伦一眼,领着文德径直离开了,文德回头望了一眼,索伦双手负在身后,他像是在向远处眺望一般昂然而立,一朵云飘在他头顶上的天空之上,淡的像一抹轻柔的羽毛。 第二天,克利回来了,虽然仅仅一天不见,文德却非常想念他,相比于王宫中的其它人,像一只鹅一样永远安静不下来的克利给他的感觉亲切的多,克利依然穿着鲜艳如火的深红色仆服,一双白手套永远都是那么的一丝不苟。 “我听说,昨天我不在的时候,您就闹出了件大事儿,不是我吹牛,如果我在的话,保准不会出这样的纰漏,听别人说,整个宫殿都着火了一样可怕,睛好的天,突然就像是要下雨一样刮起了黑风......” “是的,没错,那是魔法,很强大,很可怕。”文德不想再跟克利继续回忆昨天的场景了,他刻意将话题岔开:“你的孩子怎么样,我猜你肯定回家看他去了。” “对的,没错,文德先生,他长的非常壮实,比您都壮实,我很欣慰,他将来一定大有出息。”一提到克利的孩子,他就止不住话匣子了,文德拉着他四处游走,他们无所顾忌地聊了一路。 “我听说很快索伦将军又要出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也许明天就会出发,谁知道呢,他们的行踪总是那么的......”克利突然止住了话语,他恭敬地侍立在一旁,双手端在腰间,垂下眼睛和头颅,用礼貌而小心翼翼的语气说道:“卡妮公主殿下,向您问安。” 文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他不像克利一样,在这等级森严的王宫之中练就了一身眼观六路的本领,所以好一会,他才看到穿着一身金色衣裙的卡妮娜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卡妮娜淡金色的头发像金丝线一样柔软,光洁的额头同她姐姐一样美丽,淡灰色的眼睛透着惹人怜爱的光芒,她神情高傲,身材瘦削,像一只孤独的白鸽一样站在那儿看着文德。 “哦,是你啊。”文德满不在乎地打着招呼。 文德的无礼吓坏了拘谨地站在一旁的克利。“卡妮娜公主,请您不要生气,他刚来王宫中没多久,很多规矩都不清楚,这是我的错,我向您道歉。”克利挥舞着两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像两只上下翻飞的翅膀,他带着仆人做错事时贯有的那种惊恐和无助的表情向卡妮娜请求原谅。 卡妮娜看都没看克利一眼,她径直地站在文德的面前,鼻子高傲地皱了一下,然后用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声音说道:“对不起。” 本来表情十分急切的克利听到这句若有似无的道歉后直接惊呆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了。 文德只听到卡妮娜模糊地咕哝了一句话,他皱起眉头问道:“什么?” 卡妮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了不得的决心一样直愣愣地看着文德,这倒把文德吓了一跳。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卡尔斯托洛奇先生,不应该这么过分,尽管他没有伤着你们,但是他确实做的不对。”卡妮娜自从昨天在宫殿之巅同文德分别后,就一直在翻来履去的想着这件事情,文德不计前嫌救了她,为她抵挡卡尔斯托洛奇的魔力冲击,在看到莫洛维戈被那可怕的火焰吞没之后她也吓坏了,她内心单纯而善良,只是有点儿任性,因此,当她看到文德那么关切莫洛维戈的时候,她为自己没能阻止这场战斗而感到深深地自责。 “哇哦。”文德的惊讶的一时竟有些不知如何才好,他的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之后停留在卡妮娜因羞怯而略微有些泛红的脸上。“没什么,我和莫洛维戈都挺好,那个人怎么样了,我是说,卡尔斯托洛奇先生,他的身体恢复了吗?”文德为了掩饰尴尬,不自然地笑了起来。 “卡尔斯托洛奇先生的身体依然很虚弱,他下不了床,不过医生说他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需要休息,不能被打扰,我也就没有多问了。”卡妮娜有些失落地说道,看得出来,卡尔斯托洛奇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很高。 “他是你的魔法导师吗?”文德好奇地问道。 “是的,他教了我很多魔法,但是我运用的不是很好,他很厉害,虽然他不如你的导师。但在我心里,他依然是一个伟大的而值得尊敬的魔法师。”卡妮娜神情庄重地说道,这让文德将把卡尔斯托洛奇在塞斯蒂安的所做所为都大声的说出来的想法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唔,没错,他确实很厉害,这一点不得不承认。不过莫洛维戈不是我的魔法导师,我的导师是泌克尔特星光塔的伊塔洛斯长老,他是星光塔万人景仰的大长老。”文德骄傲地说道。 “那个白胡子魔法师是你的什么呢?”卡妮娜好奇地问道。 “嗯。他是我的朋友吧。”文德歪着脑袋思考了半天回答道。 “好吧,挺令人惊奇。”卡妮娜敷衍地回答道。 “也不完全是,他也是我的魔法导师,但是他从来没有教过我任何魔法,除了炼金术,很有用,我们在塞斯蒂安救了许多人的生命。”文德从来没有想过他和莫洛维戈之间是什么关系,伊塔洛斯长老将他托付给莫洛维戈照顾,也许想过让他教我魔法吧。 “好吧。他看上去是个很好的人,看得出来,他非常关心你,很少有人敢那么和索伦叔叔说话,连父亲都从来没有过,可是他就敢,而且是因为你” 第55章 卡妮娜的话让文德的思绪混乱起来,他知道索伦和莫洛维戈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对这个协议,他只有一种隐隐不安的感觉。 卡妮娜向偷偷地听着他们谈话的克利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克利马上就把头低了下去。 “我是第一次见到卡妮娜公主这个样子,真令人惊奇。”直到卡妮娜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克利才敢小声地对着文德说道,文德默默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第二天一早,文德就知道他们即将要出发了,莫洛维戈轻描淡写地告诉文德他们将随同内尔斯亲王一同前往罗斯罗尔。 “内尔斯?”文德大声惊呼道。“他是我在安萨维斯见过的最不待见魔法师的人了。我宁肯跟着索伦去庇诺修拉。” “你真的这么想?”莫洛维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询问道,事实上,他们也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 “是的,一想到他那副粗鲁无礼的样子,我就觉得难以接受。”文德苦着脸回答道。 “我倒觉得他要比索伦更值得信任。”莫洛维戈正在收拾一套粗布衣衫,目光狡黠地越过衣服看着文德。 “为什么呢?”文德还是不能理解。 “好了。”莫洛维戈将他那个大大的包裹系在一起,里面有几件他和文德的衣服,还有几本从未离开过他身边的书。“现在不做讨论,我们得出发了,内尔斯看上去可不像是个好脾气的人,如果迟到了,还不知道他又要说什么。” 事实证明,即使他们准时地等在宫殿门口,内尔斯那张布满虬须的脸上也没有好脸色,对于这样的安排,他是第一个提出抗议的,但是索伦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向他下达了命令,他只得极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这儿可没有什么舒服的马车给你们坐,骑上马,小心别摔下来。”内尔斯几乎是恶狠狠地说出这番话来,他示意手下的士兵牵来两匹马,莫洛维戈接过其中一根缰绳,道了声谢,内尔斯轻蔑地“哼”了一声,掉转马头向着城外开拔而去。 “至少我们还有匹马,不是吗?相比于那些士兵,内尔斯也算是仁慈了。”莫洛维戈笑呵呵地将文德扶到马鞍上,但是那匹马性子刚烈,文德还没坐稳,就听见它不满地嘶鸣着,摆弄着细长洁白的脖颈,摇晃着强健的身躯,文德吓得紧紧地抓住它颈上的鬃毛,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没事儿,文德,小心,抓紧了,千万别掉下来。”莫洛维戈用尽力气将缰绳拽的笔直,他一只手还拿着魔杖,但是这匹烈马的反抗让他不得不将另一只手也用上,终于,这匹通体雪白的马安静了下来,它用力地喷了个响鼻之后,待在原地不满地跺着钉着铁掌的蹄子。 莫洛维戈深深的出了口气,看到内尔斯正幸灾乐祸地向这边张望。 “见鬼。”莫洛维戈在心里低声地骂了一句,然后看向文德,文德除了惊魂未定之外,看上去还挺好。“文德,你没事儿吧。” “还......还好。”文德小脸煞白,双手依然紧紧地抓着马鬃。“莫洛维戈先生,它安静下来了吗?” “我想是的。”莫洛维戈答道。他将一只脚插进脚蹬中,两手扶着马鞍,一个潇洒地跃起稳稳当当地落在马上,熟练的像个牧马人一样。 莫洛维戈刚刚坐定,那匹马就像飞起的野兽一般发出了惊声嘶吼,高高地扬起前蹄,吓的莫洛维戈死死地抓着马鞍和缰绳,文德发出了一声绝望而凄惨的叫喊声,引得附近的人将目光都聚集在这儿,内尔斯骑在马上,回头望着他们,发出了满意的豪笑声。 “哦,我的天呐。”那匹马丝毫没有要安静下来的意思,它不停地在原地扬起前蹄又落下,口中发出极其不满的嘶鸣声,后腿像是踩着钉子一样飞快地弹跳着,莫洛维戈不停地惊呼着,文德吓得的心神俱荡,他紧紧地趴在马背上,若不是莫洛维戈护着他,恐怕早就已经被摔下去了。 终于,在莫洛维戈拼尽全力的拉扯下,这匹马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它像是折腾累了一样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口鼻上都挂着成串的白沫。 莫洛维戈坐在马背上同那匹马一样喘着大气,他警觉地拉着缰绳,时刻也不敢放松,害怕它再次突然发难。 “真是精采的马术表演。”卡尔斯托洛奇骑着一匹通体漆黑,毛发漂亮得像一匹锦锻一样的马从莫洛维戈和文德面前走过,他老远就看到莫洛维戈和文德在马背上惊恐的挣扎着,心里十分的痛快。此刻走近了,又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毫不留情地讥讽着他们,全然忘了自己在王宫之巅败给了莫洛维戈。 莫洛维戈并不答话,只随意地看了他一眼,卡尔斯托洛奇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但文德猜想他的魔力肯定还没有恢复,否则不会骑在马上,他一定会用魔法阵传送到庇诺修拉。 “希望一切顺利。”索伦在卡尔斯托洛奇的右边,他骑着一匹通体枣红色的烈马,之所以说是烈马,因为那匹马路过莫洛维戈和文德骑着的这匹马时张开长着整齐两排牙齿的大嘴,狠狠地啃了一口,这匹白马吃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声长嘶,却不敢反抗,然后便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再也没有使性子了。 “谢谢。”莫洛维戈如释重负地道了谢,这才敢抖开缰绳,双腿用力地夹了夹马腹,这匹马沉稳而轻快地走了起来,马蹄声“得得”而均匀,很快就追上了索伦和卡尔斯托洛奇。 “对于之前的事,我深感抱歉。”莫洛维戈纵马走卡尔斯托洛奇身边。 “哼!”卡尔斯托洛奇用鼻孔表达着自己的不屑,他用魔杖狠我地敲了下马臀,那匹黑马撒开步子向前跑去。 “索伦将军,不知道您打算如何打这场仗。”莫洛维戈将缰绳向索伦的那匹大红马拉了拉,他胯下的白马很不情愿地向旁边移了两步,现在两匹马并行而立。 “遵循国王陛下的命令。”索伦淡淡地答道。 “赶尽杀绝,这似乎不理智。”莫洛维戈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文德好奇地向身后望去,他看到莫洛维戈目光眈眈眺望着前方,安萨维斯的骑士们列着整齐而威武的步伐向着外城区走去,宽阔的街道两旁,站满了目送他们离去的人群,那些目光中有担忧,有崇拜,还有木然和呆滞。 “确实如此,但是我相信这很有必要。”索伦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您其实在心里也是期待着这场战争的,不是么?” 莫洛维戈没有反驳,像是默认了一般,脸上闪过一丝愧怍,他的头低了下去,然后又痛苦地抬了起来。“这确实是揭开真相最快捷的方式,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尽量避免。” “既然这场战争是有意义的,那么,您就不应该心怀抵触,这在战场上可是大忌——同情敌人,战争从来没有对错,人命也只不过是沙粒,胜负也不唯一,只要这场战争尽到了它所应该有的意义,那么它就值得去作战。” “希望您是对的。”莫洛维戈的脸色像是在作着什么极其艰难的挣扎。 “我很少犯错,父亲说过,有些错是不能犯的,因为你丢掉的可能不只是性命,还有你的荣誉。”索伦的身躯在马背上挺的笔直,像一座坚实的城门。他似乎永远都表现出一种让人觉得无懈可击的力量。 莫洛维戈不再说话,文德感觉到他提着缰绳的那条胳膊紧紧地将他抱住了。 军队离开上城区后就分成了两队,索伦向莫洛维戈点点头示意,然后径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卡尔斯托洛奇的身后追随着一片银光闪闪的魔法袍,那些尖顶帽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文德看到城门外一片亮丽的盔甲,他们手执长矛,腰挎长剑,目光威凛地直视前方,骑士们同样披着银甲,长剑雪白发亮,闪着森冷的光,他们的座骑都训练有素地向听从主人的命令整齐地迈着步伐向前走去,将下城区那涌挤的人群分开一条宽阔的道路。 莫洛维戈和文德走在骑士队伍的最后面,士兵们紧紧地跟在他们的身后。下城区的街道远没有上城区那么干净整洁,道路两旁,人们惊恐而茫然地看着这支雄壮威武的军队,看着他们像一条银色的河流,流向城门,流向山峦,流向他们所不知道的地方,流向他们所不知道的命运。 《魔游记之星辰之辉》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