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遗产》 第1章 著名的魔法商会坐落于托伦索斯帝国东方的极光城。在蒸汽革命的新兴萌芽中，这座富有活力的都市勇敢地褪下古典而神秘的面纱，与一群奇思妙想的天才艺术家们，共同尝试在金属的画布上调制天马行空的颜色。远眺极光城的街区，别具一格的房屋相互掩映，仿佛金秋的露珠，不约而同地从草尖跌入拂晓的潭水，镶嵌在柔软而纯洁的贝壳上。在繁华的商业区，有一栋十二层高的纤细建筑拔地而起，犹如金黄色的仙鹤，在潭水边优雅地闲庭信步。魔法商会的建筑风格采用了最前沿的设计，黄铜色的管道仿佛跳跃的音符，在砖瓦和青石之间的沟渠和缝隙中穿插游走；错落有致的烟囱则排成一队宏伟的管风琴，缓缓吐出浓厚的白色旋律。整栋楼宇被重构成一种抽象的后现代艺术，比五彩缤纷的居民住宅区更胜一筹。 “…...除了要办好的事情以外，那样东西也请麻烦带回来。钱，不是问题。”沈木对面无表情的代理人提出自己的要求。 “了解了。我们会挑行家去办。” 魔法商会的副社长沈木结束了整整一天焦头烂额的工作。他低头看了看机械表，习惯性地松掉漂亮的领带，拖着疲惫不堪的微胖身躯，走向位于九楼的员工宿舍。宿舍被打理得舒适、明亮、整洁。与其说是员工的福利，不如说是商会的各领导人自用的临时公寓——很少有员工自愿加班到月明星稀——以供休憩及过夜之用。 沈木干这行已经有整整十个年头了。自从托伦索斯皇家魔法学院东方分院毕业以后，身为一名普通人的他，以出色的成绩被老师推荐到魔法的商业行会实习，从事大宗魔法交易的审核工作。这正是沈木梦寐以求的。年轻的沈木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他用努力和勤奋不断地证实着自己的能力。而命运永远眷顾卧薪尝胆的奋斗者。才短短十年，沈木就已经坐上了魔法商会二把手的位置。 沈木带上厚重的宿舍房门，点上一支油灯。今晚的油灯却没有回应他的召唤，房间里依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啧，没油了吗？”沈木咒骂了一句，再次尝试点灯，背后却传来简短的三个字。“不许动。”沈木不由分说，左手握住拳头，借助腰部的旋转，重重地向后砸去。然而，他的身后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而沈木的喉咙，却被一件冰冷而坚硬的金属给抵住。 “我想，堂堂副社长，应该具备对目前的形势作出一个正确评估的能力。”一个明显被掩饰过的妩媚女声说。 沈木举起双手，不再反抗。“你想要什么？” “水结晶。” “它不在这里。” 沈木脖子上刀片的分量似乎重了一些。 “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沈木咽了一下口水，艰涩地滑动喉结。“用水结晶的情报，换取我的性命。” “说。” “我知道运输的路线。至于能不能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就靠你自己的本事了。明天一早...…” “如果让我发现这情报是假的——” “你已经成功逮到我一次了，当然也能轻而易举地逮到我第二次，对吗？”沈木打断她的话。 那人没有回答。沈木又咽了一下口水，发现已经可以自如地活动，于是迅速穿过房间，点亮其他的油灯。宿舍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扇被打开的窗户，掀起不安分的格子窗帘，轻轻摇曳。 第2章 黑眼圈弥漫的罗零深陷在绵软的糖水沙发里，望着拥挤不堪的三排书架，深深地叹了口气。书架顶端搁置着一个老师送给他的陈旧木匣和一些积了灰的魔法用品，下面则是分门别类的魔法著作：《附魔物品理论》《魔法简史》《元素论》《构式与减法》《魔法使用不完全统计》等等。虽然这些书籍们毫不谦让，互相推搡，倒也算整理有序。对于一名学者来说，清晰的归档是对于这些伟大魔法和魔法师的尊重。只不过，即使是知识的海洋，也解决不了眼前迫切的问题。 罗零所在的秘法小屋中，有一个泛起蓝色荧光的小型六芒星法阵，这是罗零按照魔法实验课题的步骤，照本宣科写下的构式。法阵中央放置着一堆实验素材：魔鬼吸血草，双头蜈蚣外壳，九色蟾蜍毒素，金钱夜枭狸爪子，柴灰，苦盐，水，香石以及一些他连名字也没听说过的古怪东西。罗零把这些素材胡乱的拢成一堆，跳出法阵，耐心的看。整个仪式就像一只怪物的巨大眼珠，蓝色的眼球不断地凝视深渊，贪婪地吸取心底深处的欲望。罗零希望这堆玩意儿能发生些什么反应，哪怕爆炸也好。然而，六芒星似乎嘲弄着眼前这个胖子的满心期冀，用默不作声的讥笑作为回应。 身为一名见习魔法师，搞定老师布置的古老课题是他的首要任务。只有完成了他最后的学业，才能被帝国的皇家魔法协会认可，正式地授予魔法师的身份。然而，几个月过去，课题的成果如一潭死水，没有一丝一毫的进展。交付阶段性小结的时限已近在眼前，这让罗零无比地着急和焦虑。无规律的作息、忽略不计的运动、没有营养的饮食以及地处偏僻、无人问津的秘法小屋，已经让罗零无趣的皮囊变得重度肥胖，发际线止不住地后退。而如今，却还要再加上连续熬夜后体力透支的疲惫，让人心力交瘁。挂在墙上的时钟，钟摆啪嗒啪嗒地晃动，每一记声音，都如催命的棒槌一般敲打在罗零的心里。憔悴的罗零闭起眼睛，想象自己无精打采的失意模样，这根本不像是一个年仅二十多岁的学生应有的状态。 罗零做了个可怕而滑稽的梦。他梦见自己胖成了一个巨大的西瓜，用嘴叼着实验小结从灰镇熟练地滚向极光城的学院。老师把一个字也没有的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竟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心虚的罗零承认自己的失败，颤颤巍巍地求老师再宽限几日。而严格的老师却让他在一张布满了铜锈的板凳上躺下，用冰块做的柔软鞭子不断抽打他弹性十足的肚皮，一边享受罗零痛苦的表情，一边不停地告诫他，完不成实验的后果… 冰凉的月光透过玻璃，斜斜地照进屋里，明亮了昏暗的房间。罗零打了个夸张的冷颤，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眼，回到比起梦境来要可爱得多的现实。这个胖子扭动粗短的四肢，努力爬出这催人入睡的恐怖沙发。“呵啊～～”罗零打了个哈欠，鄙夷地瞧了瞧这暗淡的法阵，用脚尖抹去六芒星的一角，踢开那堆没用的素材，披了件厚外衣，找出许久不用的钥匙，带上嘎吱作响的门，头也不回地向深夜的镇子里那间灯火通明的酒馆走去。 第3章 灰镇是一个人口不多，与世隔绝的小镇子，位于极光城不远的更东方。传说在某位大法师退隐后，他和他的一些同样才华横溢的工匠与商人伙伴亲自选址、设计并建造了这个默默无闻的小镇。尽管山清水秀，却由于交通极其不便，很少人会特意搬进大山里；而对那些厌倦了世俗、偏爱清静、生活节奏缓慢的人儿，灰镇也许就是那不可多得的世外桃源。 “灰色酒馆”，店名是第一任店长瞎取的，可以说是相当的任性了。酒馆从不打烊，欢迎来自任何地方的任何朋友。酒馆有三层，一层用作酒吧、厨房和驿站，二楼的房间提供给客人留宿，三楼则是店长和员工的起居室，以及一个小小的露天阳台。虽然整个酒馆并不算很大，不过吃喝一应俱全，连一些稀有的琼浆玉液都能用魔法原料现场调制，店长也并不在意客人喝了多少，或者有没有带够豪饮的钱——酒馆的氛围让人感觉温暖和踏实。灰色酒馆里有个公开的小秘密，如果有客人喝到断片，店长便会在酒水里悄悄放一些轻度安眠剂，让客人在宣泄压力后放松地睡上一晚。而醉后的留宿，将不会取收任何费用。 壁炉里的火焰温暖着每一个匆匆的过客，深更半夜的酒馆依然热闹非凡：有互不认识的双方胡吃海喝后拼酒划拳的；有半睡半醒，听来自梧桐市的吟游诗人演奏一曲后痛哭流涕的；有大话王游历全国后，吹嘘自己经历的寻宝冒险、英雄传说和屠龙故事的；有镇子上的街坊为了消磨时间，侃侃而谈最新的报纸新闻和小道消息的；有三五好友，喝酒打牌，欢呼雀跃的；也有孤独症患者来排遣寂寞，凑热闹交朋友的。唯独没有酗酒闹事的。在店长神秘莫测的笑容下，在酒馆欢快热闹的氛围下，谁也不愿意这么做，也不敢这么做。 罗零推开小小的木门，不理会嘈杂的客人们，而是走向整洁的吧台，把肥硕的屁股挪上细细的高脚凳。“店长，一份兔肉培根披萨，一杯黄莓汽水。薯条有吗？” “有！这是我新泡的茶，要不要尝尝看？喂，我说罗零啊，你是不是又胖了？”萧正把手里最后一个玻璃杯擦完，对着后厨交代了一声，端上一盘亲手种植的茶叶泡的茶，给罗零翻了一个青纹小盅。罗零听着开水入杯的声音，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萧正，现任灰色酒馆的店长，年龄不明。他的容貌让人印象深刻：精致而立体的面庞勾勒出修长的剑眉与深邃的星目；黑色瞳孔后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实力；偶尔也会留一茬性感的胡子；若隐若现的身体线条低调地隐匿在合身的制服下。身为店长兼酒保的萧正温和而又理性，总是会耐心地倾听客人的烦恼，提出可靠的建议，而且口风甚紧。罗零不常来酒馆，原因自然有很多。其中，就有一份在萧正面前的自卑。他很羡慕他。同样年纪轻轻，萧正似乎对什么事情都得心应手、游刃有余；而自己呢，却时常为不得不完成老师布置的课题而苦恼。 “嘿，有一阵子没见你了。有没有出去走走啊？”萧正仔细地搁下茶壶。“喝吧。你的实验小结怎么样了？” “诶，老样子，没什么可写的。哇，好香。”罗零端起滚烫的茶杯，试探性地抿了一口，“诶…还能怎么样呢，继续观察呗。” “距离提交小结的时限还有多久？” “一个半月。” 萧正拍了拍罗零的肩膀，说：“罗零啊，魔法这一块，我不是很懂。不过呢，很多事情的道理都是一样的。你看看这茶叶，也是要一道道工序，用时间和耐心去发酵、去打磨，泡出来的才香。慢慢来，不要着急。” “我感觉压力有点大。”罗零一饮而尽。 “你压力是有点大。你瞧，都写在你眼圈上了。”萧正把双臂搁在吧台上，躬着身子，对着罗零温和地笑了笑，“不过你也要庆幸，这个世界上能驾驭得了魔法的，是少数人。” 罗零低头想了想，萧正说的没错。八十年以前，不知是什么原因，有一批新生儿，在2~3岁时，能够“看见”和“运用”自然界里不曾被驾驭过的“力量”，这种神秘的“力量”被称为“魔法”。在此之后，人类陆陆续续地发现更多的具备这种与生俱来的天赋的婴孩。魔法时代的序幕从此拉开。在托伦索斯帝国中，约有四分之一的人类可以与所谓的“魔法”沟通。而罗零，正是这群“少数派”中的一员。换句话说，他们是这世界上一小部分“被上天赋予特殊能力”的人。这是被普通人极度羡艳的、不能通过后天努力而改变的，一种独特的资质。 “所以，你是与众不同的。与众不同的人所承受的压力，自然也是与众不同的，对吗？”萧正给罗零又倒了一杯茶。被店长这么一说，罗零心里惭愧，往嘴里送了一大口美味的兔肉披萨，却听到背后一阵叮叮当当的推门声。 第4章 今晚的小木门不知是第几回被推开，而哄闹的酒馆却在此时此刻如同被下了群体沉默的咒语，霎时安静下来。所有年轻气盛的男人们都不约而同地燃起炽热的火焰，直勾勾地瞧着新来的客人。那是一位十七八岁模样的姑娘：白色齐腰的长发，如流星的彗尾般闪烁着波光粼粼的光晕；穿着收束而不媚俗的皮衣，更凸显出含苞欲放的身材，犹如天才匠人雕琢出的艺术品一般完美无瑕。姑娘的长筒靴踩着清脆的步点，径直朝着吧台后忙碌的萧正走来。罗零缓过神，赶紧跳下凳子，往旁边让出一个位置，以及不忘抱走他吃了一半的大餐。 “小姑娘，怎么称呼？”她的腰中不经意间露出一样明晃晃的东西，吸引了萧正敏锐的目光。他用最快的速度瞥了一眼。那是一把精致的匕首，匕首上雕刻着一面少见的麒麟纹章。 白发姑娘并不理会萧正，而是张开一幅羊皮卷轴，朝着酒馆所有傻子般的客人展示了一圈，最后停在萧正面前。这是一张通告，内容是一个陌生的肖像和简单的人物履历。姑娘清澈的嗓音在寂静的酒馆里缭绕：“店里有谁见过这个人吗？” 萧正眯起眼睛，仔细瞧了瞧卷轴，用手支开，卷轴后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萧正与她四目对视了一秒，不正经地说：“画成这样谁能认得。”趁着妹子没来得及变脸，又赶紧补充了一句，“没见过。” “我听镇子里的人说，这座酒馆的店长消息灵通。原来不过如此。”白发姑娘语气轻蔑，一点都不给萧正面子。 “哈哈，谁替我做宣传的，我请他喝酒。”萧正对姑娘的嘲弄不以为意，顺手递过一杯白水。 “这里。”姑娘掏出了一枚古老的铜制小徽章，轻轻地拍在吧台上，推向萧正。 萧正瞥了一眼徽章，严肃的表情一闪而过，立刻换上平日的微笑。“我店里的水，值这个价。”顺手掂了掂小徽章的分量，收进怀里。 白发姑娘犀利地捕捉到萧正的表情，知道他有所保留，于是决定在这里留宿，问到：“有空的客房不？” “有啊。” “我要最好的。” “穆三，带她去二楼南边最大的客房。” “来啦~”一个机灵的小鬼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这边请，我带路。” “店长，帐先记着，以后一起结。” 白发姑娘刚想溜，被萧正故意扯开嗓子叫住。“一晚300个金币哦！我们这里不兴赊账的！”她回头瞧他，却看到萧正和整个酒吧的傻子都在吃吃地哄笑。 “嘁！拿着！”姑娘红着脸，朝萧正扔出一袋子沉甸甸的金币，跟着穆三上了楼去。 “啪——”萧正干脆利落地接住钱袋，掂了掂。“穆三，回头给每个客人加三瓶黑面冷酵酒！我请！”萧正大手一挥，酒馆不住地起哄，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第5章 余克放下翘在办公桌上的二郎腿，端起浓郁苦涩的咖啡，猛喝一大口。汹涌的潮水在口腔中卷起惊涛骇浪，迎面而来的巨大冲击让他精神抖擞。余克点了支泡沫雪茄，摆个口型，尝试了好几次，才吐出一个让他满意的烟圈。 整个办公室有一种泛黄的老旧感，余克腰间的警徽也不知不觉地别了二十多年。同事都陆陆续续地往上升职，而余克却根本不在乎这些。阿谀奉承、好大喜功，使他感觉无聊。与其虚度光阴、浪费精力，把恶贯满盈的罪犯绳之以法，彰显正义，才是余克穷极一生的追求。而极光城警务局的局长，十分敬重余克的资历，以及他那高到让人匪夷所思的破案率，便放给这位极光城的王牌探员相当程度的话语权和自由度，去搞定那些让人头痛不已的案件。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 “请进。” “头儿，今天的报纸。”一位新晋的探员恭敬地送来今日份的新闻。 余克把定制的麋鹿咖啡一饮而尽，推开乱七八糟的文件，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端端正正地举起皇家日报。余克匆匆地浏览一遍，今天的新闻依然是平日里那些无聊政客之间的互相伤害、某大财阀的花边新闻、新的城镇建设规划和吹嘘、各种明星的活动宣传、大段的广告、官方辟谣以及招聘信息。然而，分别刊登在第三版头条和尾页角落的两条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 《惊险！首辆蒸汽专列于九锁山被劫持！》 “昨日中午，经由梧桐市和天平市两地的首辆蒸汽专列，在仅仅运营一周后，就发生了恶性的劫持未遂事件。该列车在途径九锁山时，被三名乔装成内部员工的歹徒侵入并试图劫车，幸而安保人员与部分乘客殊死抵抗，成功击退歹徒。三名歹徒跳车逃逸，不明去向。某些乘客见义勇为，受到轻伤，无生命危险，被市长授予…” 《一桩谋杀案打破小镇40年平静》 “速报。今日清晨在灰镇一酒馆附近发现一名死者，男性，二十岁，系该酒馆伙计。现场凌乱，死因有待调查。灰镇向来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四十多年没有发生过任何一起犯罪，甚至连维护治安的警局都已经撤销。此次事件让当地居民深感不安。” 余克皱了皱眉头，用力摁灭雪茄，穿上高领风衣，戴上棕色的宽沿牛仔帽，捎上报纸，大步走出办公室。余克对着助理的方向吹了一声口哨，将报纸折到尾页的新闻，丢在外出的局长的办公桌上，朝灰镇而去。 第6章 从极光城去到灰镇需要翻越一座深山，名字叫做隐山。山中云雾缭绕，树木参天，没有可靠的平坦大路可走。两位全副武装的探员，两匹全副武装的骏马，逢山开路，披荆斩棘。若不是余克前半生走遍托伦索斯帝国的大江南北，对隐山略知一二。否则的话，任谁都不敢轻易挑战这段外人极其容易失去方向感的迷宫。 “叔叔，我有一个问题。”助理名叫余有终，是余克的侄子。放荡不羁、身经百战的叔叔是他打孩提时代起就仰慕的对象，成为一名正气凛然的探员自然也是余有终一直以来的向往。“为什么劫持蒸汽列车这么轰动的案件，你不去调查，而是对这个边远小镇的一桩命案感兴趣？” “有终，我先纠正你的一个偏见。”经验老道的余克虽然不喜欢揣摩别人的心思，但还是听出了侄子的画外音。于是他把雪茄挪到干裂的嘴唇的旁边，一字一句地回答到：“正义，是没有轻重之分的。不论是蒸汽列车劫持案，还是小镇的命案，我们身为探员的职责，就是要抓住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在这一点上，要一视同仁啊。”余克停顿了一下，确保他的话清晰准确地传达到侄子的耳中。“其次，劫持蒸汽列车这件案子，不但惊动了天平市和梧桐市的高层，甚至其他都市的警局也想跃跃欲试。如果按照报纸上刊登的那些情报初步分析，目击者和线索已经有很多，想必会很快破案吧。如果谁能抢先破了这个案子，那将会是一个快速升职的极佳机会。我呢，对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没有兴趣，就不去掺和了。至于灰镇的命案，虽然看起来不起眼。然而据我所知，这个灰镇啊，来头不小。”余克吐出一大口烟，整理了一下思绪。“有终，下面你所听到的，不可轻易对人提起。” “好。” “我曾经在位于麒麟城的皇家图书馆档案室里调阅过一些不为人知的机密文件，其中提到这么一段被灰尘掩盖的历史：五十年以前，有一位不世出的天才魔法师，他的名字和存在过的痕迹都被官方文件抹去，只剩下一个代号，叫做‘灰’。他有一位发小，两人一起玩耍，一起学习，一起长大，甚至穿过同一条裤子，睡过同一张床。而那位发小，正是我国的第六任皇帝。” “啊？”余有终吃了一惊。 “第六任皇帝上任前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内有将军拥兵自重，外有强敌虎视眈眈，里应外合，意图推翻政权。” “恩，这段在学校里的历史课本里都有记载。” 余克扯了一下缰绳，让马匹保持正确的方向，继续说到：“没错。吾皇如何平息叛乱，收复河山，抗击蛮夷，这段光辉事迹每个人都能倒背如流。然而，作为皇帝最重要的参谋和统帅，那位魔法师的名字就这样被抹去了。”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可以这么理解。” “历史上功高盖主的人有很多，被无情地肃清的功臣也有很多。为什么只有他被如此特殊地对待？难道只是因为他和吾皇关系亲密吗？” “你越来越擅长思考了。”余克一点都不吝惜他的夸奖。二十五岁的余有终在叔叔的指导下，无论是刑侦能力，还是对案件的分析能力，都已经远超与他同龄的年轻探员。不仅如此，余有终甚至还在某些人情世故方面比他叔叔做得更好。这让余克感到很欣慰。有终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每一点每一滴的成长都是他身兼叔叔和探长两个身份的骄傲。“‘灰’曾经拥有的力量让吾皇感到畏惧。他刚满三十岁的那年，吾皇在南方与叛军交战。与此同时，在东方的领海，有大量敌国的海军来犯，意欲内外夹击，围剿吾皇。此时，吾皇身陷南方战场，分身乏术。而‘灰’，只凭一人便在东方的正面战场大败敌军。” “什么？一个人？” “没错，仅凭一个人，正面迎击三万人的敌国正规军。最终，‘灰’毫发无损，对方的二百条战船全军覆没，余下四十条补给船仓惶撤退。” “他做了什么？”余有终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用魔法分开了海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呵，大人物做事情总是大手笔。”余克点上一支新的泡沫雪茄。“自那一战之后，他一夜白头。根据他自己的描述，‘这个魔法提前预支了我三十年的生命，是时候退休了。’话虽这么说，‘灰’的退隐之心吾皇早已心领神会，便划了灰镇目前所在的这块荒地许诺他自由，派人日夜监视。尽管时移世易，低调的魔法师仍然一心一意的做着整理魔法体系和小镇的建设工作。平凡的生活，简单的镇子。他没有丝毫的怨言，吾皇自然也放心，两人心照不宣，安度晚年——” 忽然，余克止住话题，猛的勒住马，回过头来，把食指放在唇边，对余有终作出一个不要出声的手势。 第7章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余克轻声问。 “有哭声。”余有终回答。 两人不一动不动，仔细地辨别，确定是一个女孩子的哭声。余克对身后的余有终做了一个原地警戒的手势。一阵呼啸的强风吹过，高人一头的杂草抬起双手，狞笑地扭动腰肢。余克借着风声，迅速地翻身下马，破旧的马靴踩在柔软的草地上，竟然没有半点动静。只见他按下棕色的宽沿牛仔帽，露出如雄鹰般的犀利眼神，戴着皮手套的左手摁下野草，右手则按在腰间的左轮手枪上，缓缓地前行。余有终时时记得叔叔的教导：无论在任何情形下，都不能冲动。冷静的头脑是远比枪械和子弹更有用的武器。一丝一毫的干扰都会影响你的判断能力，这一瞬间的疏忽，就会让你丢掉性命。 余克谨慎地猫着腰，走了二十来米。前方是一小块空地，坐着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女孩子。女孩子抱着脏兮兮的毛绒小熊不停地啜泣，衣服破破烂烂，身上满是泥土，仿佛和小熊一起在泥坑里面打了好几个滚。余克又听了一会，才探出草丛，向女孩子走去。尽管如此，他依然不能保证这不是一个诱人的陷阱，右手的手指仍然紧张地按在腰间。除非对方的能力远超余克，在大多数情况下，余克对自己的射击速度和应付突发事件的能力有绝对的信心。 “小姑娘，你爸爸妈妈呢？” “呜…...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见到有陌生人来搭讪，小姑娘哭得更凶了。 余克只好蹲下身子，把背后交给余有终，让小姑娘不用吃力地抬头看他。“你别怕。我叫余克，我和我的助手路过这里。你爸爸妈妈呢？” “呜...…我们从极光城来郊游......我从山上摔了下来，走散了...…呜呜呜呜...…” 余克慢慢地伸出手，仔细地刮去小女孩脸上的泪珠。清澈的眼泪和肮脏的泥巴混合在一起，结成了一块块坚硬的泥球。“你有哪里受伤吗？” “好像没有…...” “我们想办法帮你找爸爸妈妈，好不好？”余克动了恻隐之心，觉得眼前的小女孩不像是在演戏。 “好...…”女孩子收起眼泪，剩下刹不住车的惯性在那里吸鼻涕。 余克站起身，对身后吹了一声口哨。不一会儿，余有终牵着两匹骏马出现在他俩面前。 “小姑娘，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正在往前赶路，再走一小段路就是一个叫做灰镇的地方。到了那里，我让信使给极光城捎信；我的同事会帮你联系你的爸爸妈妈，然后派人来接你，好吗？” 女孩子抱着毛绒小熊，梨花带雨地点点头。 余克把女孩子稳稳的抱上鞍座，自己也翻身上马，让女孩抱紧自己的腰，故意放慢了马步。 “对了，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灰。” 第8章 橘子将洁白的长发分成两股，梳出两根细长的马尾，套上漂亮的头绳。马尾利落地钻过棕色头绳细小的孔洞，化为一双银色的羽翼，在身后缓缓地收拢。她很在意昨天晚上萧正那一闪而过的表情。他一定认识这枚徽章，橘子心想。 橘子从小就是孤儿。她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甚至其他任何的亲人。橘子从小在麒麟城的宫殿里无忧无虑地长大，接受良好教育的同时，也被溺爱她的皇室宠出了大小姐脾气。橘子八岁的时候，皇帝下令，以培养一名皇家侍卫的方针来培养她。橘子成长的很快，仅仅十三岁，就成为皇家秘密行动组的正式成员之一，这让皇帝和组长都对她抱有很高的期望。有一天，橘子苦恼地问她的组长，她真正的身份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会被皇室如此宠幸，这太不合常理了。组长把一枚铜制的小徽章交给橘子，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这是你爷爷的遗物，你一定好好保管它。” 小徽章的颜色被岁月洗刷成斑驳的模样，仿佛被二十只嘴馋的小猫舔过。徽章的中央刻着一棵大树，左右各有一个人倚坐在树下，望向远方。左边的那个人身穿黑色的法师袍，手捧一朵火焰；而右边的人则是一身白色的铠甲，脚边的泥土中插着一把锋利的剑。橘子不明白小徽章的意义和故事，组长却不再提及此事，她也只能作罢。 橘子换上适合活动的轻便着装，刚打开门，撞见一个装模作样的男人靠在房间的门口。 萧正双手抱在胸前，玩弄昨晚从橘子那里抢来的徽章，抛起，接住，抛起，接住。 “小妹妹，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认识这枚徽章吗？”橘子避而不答。 “不。我只是觉得它值钱。”萧正随口撒了个谎。 “你该去处理清晨的骚乱了。”橘子起了个早，听得酒馆外闹哄哄的。但是橘子并没有在意那些嘈杂，她对凑热闹没有兴趣——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在这里挡路，不是你店长的工作吧？” “我在你睡回笼觉的时候，就都打点好了。懒妹妹。” 橘子恼羞成怒，一把夺去半空中翻滚的徽章，说：“别挡路。走开！” “你要去北山？”萧正看着橘子的装束，很容易猜到她的目的地。灰镇附近值得探索的地方并不多，能纳入考量的选项，就只有北山和镜湖。萧正随便蒙了一个。“小心一些，那里是个危险的地方。” “要你管！”橘子的长靴把木质的阶梯蹬的咔咔响，摔门而出。 橘子挑了一条经过案发现场的路，好奇心驱使她想瞧瞧这位店长有什么能耐。只见案发现场方圆的五十米，搭了一个巨大的帐篷，遮挡路人的视线，避免议论和骚动，方便后续调查工作的开展。帐篷外插着几块明显的标示牌，上面的字迹俊秀而洒脱：逝者已矣，请勿打扰。麻烦绕路前行，若有疑问，请咨询灰色酒馆店长萧正。抱歉给邻里街坊造成困扰，所有酒水一律免单三天。橘子随后又在稍远一点的街区墙壁上，看到一张招聘启事。启事上竟然画着自己的肖像。肖像画的非常好，把橘子美丽的面庞描绘得愈发性感和可爱。“灰色酒馆诚招伙计，负责跑堂以及接送宾客，两周一次前往极光城采购食材和日耗品。近期入职可近距离接触美女。” “低俗！”生气的橘子撕下招聘启事。为了不让别人看见，特意绕了个路，忿忿不平地往北山走去。 第9章 北山，距离灰镇不到半天的路程。曾经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芜土地，直到大法师的到来。开垦，栽种，施肥，培育——灰建设了小镇，而北山，就是他心爱的后花园。五十多年过去，北山当初手牵着手的小苗儿们，已经长得郁郁葱葱，连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梦幻国度。令人啧啧称奇的是，在大法师过世以后，北山的植木仿佛有人在精心照料一般，生长得井然有序：绚丽多彩的花之海洋，在每个季节都竞相绽放；枝繁叶茂的树林，在微风的爱抚中青翠欲滴。 橘子一边惊讶于眼前的美景，一边四处寻觅可能留下的踪迹。橘子越走越深，从沐浴阳光的花海走到光影斑驳的草丛，从错落有致的树林走到了参差不齐的小径。午后的天渐渐黑了下来，阴云密布，低气压顶住她的肺部，让她喘不过气。橘子却顾不得这些，因为有异样的动静映入了她的眼帘。 高耸的草丛不寻常地晃了一晃。橘子其实并没有看清林子里有什么，但是，她的职业嗅觉不断地提醒她，林子里弥漫着一股危险的气味。十几双绿幽幽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悄悄地靠近和包围住橘子。橘子不知道敌人的任何情报，于是原地警戒，低头半蹲，右手捏着微型爆弹，左手慢慢地伸向腰间刻着麒麟纹的匕首。 眼前的草丛猛地摇了一下，一匹体型大得夸张的头狼稳健地走了出来。只见它满脸疤痕，面露狰狞，亮出锋利的獠牙。让橘子惊讶的是，这匹狼身上所覆盖的并不是常见的狼毫，取而代之的却是坚硬无比的灰色琉璃，渗出一股逼人的寒气。 头狼的嘴咧到耳根，撅起鼻子，短促地呼噜了一声，四面八方的草丛止不住地哗啦啦的响，从里头又蹦出四匹和头狼一般模样的满身琉璃的狼。“这狼的体型好大...…数量也多，对我极其不利，先撤退再说。”橘子心想着，右手把微型爆弹使劲甩向距离最近的野兽。 爆弹打在琉璃狼的身上，产生剧烈的爆炸。然而，毫发无伤的恶狼从起爆的剧烈浓烟中一跃而出，坚硬的琉璃表面映出橘子仓惶的表情。橘子伶俐地攀上一根树干，高高地跳起，意图从树丛之间突破狼群的包围。然而，橘子却在半空中被另一匹狼截下，一口咬住她的肩膀和胸口，重重地跌落在地。 “不应该…五条狼都在我的视线里。不对！”包围网渐渐收紧，血流如注的橘子重新清点数量，竟然有11头之多！咬住橘子的狼松了一下口，对准她的脖子，再次俯冲。“叮——”，橘子举剑挡住利齿，尖牙与钢铁之间绷得咔咔响，而橘子的体能却随着大量失血不断流失。“…...力量好大...…啊…...要撑不住了...…” 橘子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自己才刚刚步入18岁的花季，就要直面生与死。在这一念之间，往昔不多的回忆纷至沓来，在橘子的脑海中一遍遍地过场。橘子忽然意识到，她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想去做：她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她想知道爷爷和徽章是什么关系；她还想，在卸下工作以后，去帝国的美丽山水之间走一走，看一看，听一听别人的故事，瞧一瞧有趣的玩意儿。然而，也许，再也没有机会了。 橘子的视线逐渐模糊，她愈发看不清眼前的狼和树林。就在橘子即将放弃的瞬间，“啪——”，耳边响起一记清脆的琉璃崩裂的声音。橘子感觉到压在身上的巨大力量被卸了下来。剧痛让她难以转身，无法得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啪——”又是一记，距离橘子最近的另一匹琉璃狼应声而倒。眼前忽然冒出一团浓重的白色烟雾，橘子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温柔地托起，蹭蹭地在树干上飞。颠簸之间，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平缓的树冠上，在低沉的乌云下终于看清了他那张令人讨厌的脸。 “傻妹妹，你打碎过玻璃杯吗？”萧正背后插着一把白色的伞，手里玩弄着几颗尖锐的石头，露出令人放心的表情。 “你才傻妹妹！”橘子有了一刻喘息，自然要反击。 “那我问你，如果要同时打碎九个玻璃杯呢？” “呃——”“咔！”趁着橘子思考，萧正一记手刀砍中她雪白的脖颈，橘子的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 冰凉的水滴溅到橘子的脸上。哗啦啦的雨声，让昏厥的橘子在迷迷糊糊中睡醒。她发现自己靠在花海的一颗大树下的树洞里，回镇子的路清晰可见。肩膀的伤口敷过了药，打着简洁的绷带，脚边放着一捧洗干净的紫色樱桃，泥土里插着打开的白色雨伞，伞面上用黑色的墨水写着三个清秀的字：回头见。 第10章 罗零这回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他听见尖叫的人群、嘈杂的车马，那种糟糕的环境让人十分不舒服。混乱并没有持续多久，便安静下来。于是那些人、周遭的房子、车马、蚊虫、天上的云朵和地上的石子路，慢慢地变的扭曲，被割裂、被分解，幻化成一个个分子与原子，在微观的国度里激烈地互相撞击，又重新排列组合，融合成一个新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罗零猛地坐起。他发现自己睡在一张干净的床上，疲惫已经离他而去。他努力回忆那天晚上，自己的焦虑和大餐，妹子的傲娇和白发，萧正的劝慰和淡然…罗零意识到这里是灰色酒馆的二楼客房。“我睡了几天？这几天有谁找我吗？” “穆三——”罗零喊了一声酒馆里的伙计。 无人回应。 “穆三！”依旧无人回应。 罗零只好亲自下床收拾。下楼吃早点的时候，萧正不在，倒是厨子贾小禾在整理吧台。 “我说小禾，穆三呢？店长呢？你怎么跑前面来了？” “穆三走了，不会回来了。店长顶了他大部分工作，我也稍微帮一下忙。这段日子大概会辛苦一些。”贾小禾白白胖胖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弯弯的小船。 “穆三干了有些年头了。他看起来可不像是这样的人。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走了。”贾小禾低头擦杯子，避开罗零质问的目光。 “哟，你醒了。”睡眼惺忪的萧正打着哈欠，趴在二楼的围栏上，拍拍扶手。“罗零，过来一下。” 罗零不好拒绝，于是噔噔噔地跑上楼，仿照着萧正的姿势趴上围栏。 “睡的好吗？心情有没有放松一点？”萧正轻声问。 “嗯。这里总是让人精力很充沛。” “有什么灵感吗？说来我听听。”萧正单手托着下巴，认真地看着罗零。 “我想动身去一次极光城，找一下我的老师，寻求一下他的指导和建议。”罗零拨弄着自己的指甲，他想起了先前的那个古怪的梦。 “确实。你也有一阵子没走动走动了。闷着不好。你放心地去吧，魔法小屋我帮你看着。” “萧正——”罗零刚想开口打听穆三的去向，萧正却已经转身走开，一只手冷酷地插进口袋，另一只手摆了个手势。“一路顺风。” 第11章 贾小禾拉着小灰稚嫩的小手，望着余克叔侄和萧正三人先后钻进灰蒙蒙的帐篷里。 “叔叔，我能进去吗？”小灰抱着脏兮兮的玩具熊，眨巴着眼睛问贾小禾。 “不能哦，他们在讨论很重要的事情。叔叔很乖，叔叔不去影响他们。小灰你呢？” “小灰也乖！” “叔叔给你做好吃的东西好不好？” “好！”贾小禾心疼邋遢的小灰，于是把她和玩具熊一起抱进酒馆，搁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又去后厨打了一盆水，洗去小灰脸蛋和手上的泥。柔软的毛巾后边，露出了小灰铜铃般清澈的双眼；两根活泼的小洋葱，在小灰的脑袋上欢快地蹦。贾小禾在吧台随手翻出了一些糖果和零食，让饥不择食的小灰先吃着；又找了本漂亮的画册，一边跟她讲王子与公主的故事，一边等店长萧正的回来。 “谢谢你的配合。我们会再去和其他目击者谈谈。你还记得当晚有哪些客人吗？”半晌，三个人才勘察完现场，一问一答地走向酒馆。 “大致记得。我尽量回忆。” “那就麻烦你了。”余有终说。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会努力配合你们。希望能够早日破案，好让这个小镇子的居民安心。”萧正简单的一句话说到余克的心坎里。 一只天蓝色的小飞象的鼻子挂着一卷纸筒，扇着耳朵，扑棱棱地飞到余克面前。萧正见状，很识趣地转身回避。余克打开纸筒，抽出一封简信，信上有一行小字：飓风市发现目标，实力大增，我方不利，请火速支援！余克向侄子皱了皱眉头，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枪支弹药；然后向萧正借了纸笔，把灰的情况简要地写上，朝极光市的方向放回小飞象。余克用力捏了捏余有终的肩膀说：“这里的调查就交给你了。另外。”余克停顿了一下，扯着侄子的耳朵悄悄地说：“多留心店长。这个人，不简单的样子。”转身又问萧正：“我可以信任你吧？” 萧正耸耸肩。摆出无可奈何的姿态。 “至于小灰，就麻烦你暂时照看一下了。至于详细的情况，我的助手会和你说的。” “你放心。” “我还有任务，不久留了。我的马呢？” “已经喂饱了，用的是最好的饲料。现在正在后院的马厩里休息。一路顺风。”萧正伸出右手。余克还以礼貌。 余克叔侄分头离开酒馆，与一个身形瘦削的人擦肩而过。那人走向萧正，摊开一张招募启事，问道：“店长，还要人不？” “要。”萧正打量了他一遍，“不过，美女已经走了。” 第12章 托伦索斯帝国首都。麒麟城。 传说在帝国建立之初，首任皇帝一统寰宇之时，天空中出现了一头银须墨羽的白壁麒麟，脚踏七彩祥云从天而降，落到吾皇身边，相偎相依。因此，吾皇在帝国的中央城市定都，取其名为麒麟城。麒麟城四周是高耸入云的城墙，在外修筑深不见底的护城河，在内则是规模宏大的都市建筑群。建筑群呈圆形的辐射状，巍峨的皇室宫殿立于辐射的中心。在蒸汽时代改革的巨变浪潮中，神圣的宫殿依然保持传统的模样：青石白瓦，粉砖黑墙，古典雄伟，高耸入云，仿佛巨人的手臂指向天空，守护着麒麟城，俯瞰着整个托伦索斯帝国。宫殿的前方是一块宽阔的广场，每年的大型祭典和节日都会在此举办；一头仙气缭绕的白壁麒麟雕像威武地立在广场正中。根据传说，相伴吾皇的白壁麒麟，在吾皇仙逝之后，与他共同化作永垂不朽的英灵，立于此处，镇守帝国的疆土，河清海晏，福泽苍生。 橘子的皮靴在长长的皇宫地下室中踩出回声。她很生气，酒馆店长那副讨厌的表情总是在她心头挥散不去。对于皇家秘密行动组而言，任务就是一切，其他都是多余的，包括无聊的感情。然而，这个男人却在不经意间搅动着橘子心里封存了十八年的美酒，使她心烦意乱。橘子不喜欢欠人情，因此不得不随身带上这把伞——也许某一天再次去灰镇执行任务，就能把伞还给那个臭男人了。橘子花了很大的力气洗掉了伞上的字迹，因为每逢下雨需要撑伞的时候，这几个字会让她觉得羞耻到无地自容。 “嘁！”橘子想到这里，就觉得想吐，吐在他那张立体的脸庞上，羞辱他，把他夺走的颜面给抢回来。再用皮靴踩到他跪地磕头，痛哭流涕，苦苦求饶地说：“姐姐放过我吧，小弟以后再也不敢了，小弟愿意为你端茶送水，敲腿捶背，以后乖乖做姐姐的仆人，一切听从姐姐的吩咐...…” “噗嗤——”橘子差点笑出了声。不知不觉间，橘子已经走到了地下室的尽头，尽头有个小小的房间。那里烛光暗淡，微光飘摇中映出一个黑影——一位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已经等待多时了。 “报告组长，极光城有零星目击，灰镇倒是没有。线索非常少，指向又不太明朗。这个人，有点不太好找。”橘子尽最大的克制让自己保持严肃，不去想那个滑稽的仆人。 “那个任务固然很重要。不过，眼下有个更紧急的任务，其他事情先搁一边吧。当然，你也可以在这次的任务中顺道打听。” “好。” “自从第六帝国把强敌拒之门外后，签订了几十年互不侵犯的和平条约。然而外部势力从未对分裂我国死心，一直以来都在等待机会，欲报当年一箭之仇。卧底多年的线人向我报告，我国的政府机关内部疑似有人与国外的危险分子洽谈一笔规模不小的走私生意。而你这次的任务，是获取他们双方的情报。” “我需要做什么？”橘子认真地问。 “你先去和线人接个头。她会告诉你怎么做。” “她在哪？” “废铁镇。” 第13章 一只粉色的巨型琵琶蝎在菲迪尔沙漠中稳健的爬行。 “抱歉啊，小姑娘，今天不巧，速度更快的虎斑海豚都被租用了，耽误你事情了吧？”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熟练而轻松地驾驭着大蝎子，蝎子的尾刺上挂着舒适的遮阳棚屋，橘子惬意地躺在棚屋凉快的地板上。 “没事，海豚太颠簸，这样挺好。”只要赶得上组长交给的任务，早一些或者晚一些，橘子并不是很在意。 “前阵子，那辆九锁山出事的列车，你听说过吗？” “恩。”橘子躺在柔软的草堆上，把萧正的白伞塞进黑色的布套里。 “这可是帝国的第一辆蒸汽列车啊，听说比虎斑海豚还要快。皇家日报上似乎有报道过，第二条专列的规划是从梧桐市到废铁镇的。哈哈哈，我这把老骨头啊，这辈子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去坐一下咯。”老人自顾自地说，“六七十年以前，我还只是一个小娃娃，亲眼见证到魔法时代的来临；这一眨眼的功夫，这冷冰冰的铁块都能跑了。哈哈哈，想想也真是幸运啊...…” 废铁镇位于托伦索斯帝国西南的菲迪尔沙漠的正中。最初的一批拓荒者是那些被帝国放逐的罪犯、饥饿的流民以及一些异于常人的“怪物”。他们为了苟活而定居，捡垃圾、筑棚屋、制定属于他们自己的生存法则。经过几代人的不懈努力，当初破烂不堪的垃圾场如今摇身一变，蜕变成一座废铜烂铁的机械巨人，吸引了世界上各类无业游民、法外狂徒、黑市商人，甚至一些投机政客，都能在这灯红酒绿的边缘地带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脚步轻盈的橘子戴上面罩，用皮帽裹住自己的长发，在昏黄的风沙中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以无序和混乱为标签的废铁镇里，张扬个性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下注啦下注啦！比赛还有一小时就要开始了！押敏捷还是押力量？这位客人要不要赌一把！好的！力量！这位客人你很有眼光！一千五百个金币！包赚不赔！”一个脸上画着图腾，赤裸着半身，头发染成绿色的小子左右手各高举一张海报，站在满是金币的桌子上叫卖。 橘子好奇地凑上去瞧。这是野兽斗技场的下一场输赢赌博。“敏捷”的海报上画着一个倚着轻型狙击枪的女孩子，俏皮可爱，身型与自己相仿，比自己年长不了几岁。“力量”这边则是一个虎背熊腰，佩戴精钢指虎的，身影黝黑的巨型男人。 “敏捷，五十个金币。”橘子指着下注少的那一堆。“我 第14章 野兽斗技场是废铁镇的招牌，残酷、血腥、受人欢迎。橘子出高价向票贩子收了一张票，躲在嘶吼的人群中，安静地吃炸鸡。只要时间允许，瞧瞧当地的新鲜事儿，融入都市的节奏，为执行任务热身，是橘子的一个小小的习惯。 “野兽斗技场！要么认输！要么！死！”主持人抓着麦克风大吼。斗技场的欢呼声波涛汹涌，洪水滔天，直穿云霄。渴望鲜血与杀戮的激情一浪高过一浪，直到两位选手走出狭窄的通道。 “女士们先生们，下一场生死竞技即将开始！两位斗士已经入场准备！”主持人为斗技场而生，为斗技场而疯狂。“这边，匿名的小姑娘！抱着尝试的心态第一次参赛！或许她想要赢的是高额奖金，然而赌注却是她自己的性命！她能否在这场游戏中存活下来呢？这是一位纤弱的小姑娘！我们为她无知的勇气鼓掌！鼓掌！来！我们就叫她仓鼠吧！无畏的仓鼠！” “仓鼠！”“仓鼠！”“仓鼠！”情绪高昂的观众跟着起哄。 “观众们！再看这边！这一位是我们的斗技场怪物，‘猛犸’——王！煜！体重是‘仓鼠’的4倍之多！看哪，‘猛犸’正在展示他无敌的肌肉和獠牙！他的战绩是恐怖的12胜0败！他的对手7人死亡4人重伤，仅有一人全身而退！‘猛犸’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从来不会给对方投降的机会！直至战斗至死！身形娇小的‘仓鼠’能否逃出生天呢？还是像虫子一般地被碾成粉末呢？来吧！观众们！我们为‘猛犸’的下一次胜利提前庆祝吧！为你们下的赌注欢呼吧！” “猛犸！”“猛犸！”“猛犸！” 主持人用尽毕生所学，扭动腰肢，把右臂的手刀夸张地从屁股蛋子甩向膝盖。“3！2！1！野兽斗技！现在开始！” 王煜向前踏出一步，紧绷肌肉，朝天怒吼。野兽斗技场的观众们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更狂放的呐喊。王煜高举右拳，向地面猛地一捶，地面应声崩裂。裂缝如闪电一般迅速扩大，直指”仓鼠”。”仓鼠”向缝隙侧边轻轻一跳，抬头却已经看不见王煜，只听得耳边有呼啸的风声，条件反射般地赶紧屈膝蹲下。原来王煜早已算准了”仓鼠”闪躲的方向，提前跑位，在”仓鼠”的脑后打出重重的摆拳。然而”仓鼠”的反应相当快，只留下致命的精钢指虎在空气中无奈地划出一条尴尬的弧线。 “仓鼠”顺势前滚，回身正视，却没料到王煜的指虎已至面前。她很惊讶于对方在这种魁梧的体型下，仍然拥有如此惊人的速度。条件反射让”仓鼠”把轻型狙击枪横在胸口。枪身为“仓鼠”挡住了王煜极具力量的一击，反作用力使她朝后滑去二十米开外，一手撑住地面。 王煜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提速助跑。”仓鼠”敏捷地端起枪，快速射出两发子弹，猛犸用劲一跳，惊人地拔出一米多高，避开子弹的同时对”仓鼠”打出重拳。”仓鼠”轻巧地原地跳起，避开王煜的锋芒。王煜在半空中迅速调整完姿势，眼看就要逮住”仓鼠”纤弱身躯的瞬间，滞空的”仓鼠”忽然伸出左手手掌，“突”地一声对着地面放出一个小型的空气炮，趁着反作用力，朝上空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漂亮的二段跳。 王煜扑了个空，稳稳地落在地面。只见他将双臂交叉在面前，算准”仓鼠”下落的时机，双膝深蹲，对着地面发力，猛地起跳。突然，“哗啦”一声，地面仿佛一张纸片般被扯得四分五裂，“猛犸”结结实实地摔进”仓鼠”之前左手撑地时，刹那间做完的魔法陷阱里。 下坠的猎人对着浅坑里的野兽不慌不忙地打出一发催眠弹，借着后坐力，做了个完美的后滚翻，如鸟儿般轻盈地落下，任由野兽斗技场的观众爆发疯狂的欢呼和嘘声，一言不发地走出场外。 第15章 “‘仓鼠’，哈哈，这个称呼还蛮适合你的。”在出场通道等候的搭档说。 “切。”卷卷嗤之以鼻。 “我俩都赌你输呢！”另一名搭档开口道。 “他很强。比看起来还要强。”卷卷正得意洋洋，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转而问向他俩，“赌了多少？” “全部。” “哦！天哪！你们这两头猪！我们下一顿饭吃什么？！”难以置信的卷卷瞪大眼睛，捂住张大的嘴巴。 “你的奖金呗！” “我呸！你俩就饿着吧！饿死算了！”此时此刻，卷卷想把他俩暴揍一顿，绑起来给卖了。 三人一边打闹一边穿过野兽斗技场的通道。此时，通道昏暗的阴影里传出一个清纯的声音：“看起来你们似乎有些缺钱。我这里有一份简单的工作。报酬丰厚。” “缺钱！非常缺钱！”卷卷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喂，这种来路不明的人给的生意你都敢接？”搭档拦住双眼放光的卷卷。 “还不是因为你们两个吊车尾的？你的脸呢？”卷卷鼓起腮帮子，像一只吹了气的两栖河豚。 “打听一个人而已。这是目标和酬劳。”橘子丢出一幅卷轴，一袋子金币。“事后还有另一半。” “找不到怎么办？”另一位搭档问道。 “找不到没关系，三天后赌场见。”橘子背身离去。 “如果收了钱不找呢？” “你们不会这么做的，对吗？可爱的雇佣兵们。”有那么一瞬间，橘子觉得自己说话的口气，像极了某个臭男人。 - “呼～该干正事了。”橘子站在废铁镇偏僻巷子里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前，牌匾上歪歪扭扭地涂着《回收古董魔法用品》几个字。店面老旧，但是很干净。橘子对着下垂的白色刘海吹了一口气，推开店门。 店里的柜台陈列着各式各样古怪的东西，古老的魔法素材、附过魔法的半成品、不知何人所著的魔法的书籍、大大小小的古树法杖和袍子，以及一些精雕细琢的魔法装饰品。一位弓着背脊的老者坐在柜台后面，穿着毛毡马甲，拿着放大镜，仔细地端详一个看起来稀松平常的水晶球。“你们老板娘在吗？”橘子穿堂而过，把手臂搁在柜台上，侧着身子问老者。 “我就是老板。没有什么老板娘。”老者说。 “带我去见你们老板娘。”橘子不理会他。 “我就是老板。没有什么老板娘。”老者重复了一遍。 “请带路吧。” 老者这才直起身，昂首挺胸，神采奕奕，与刚才弯腰驼背的身形判若两人。他带橘子穿过一个隐蔽的通道，在通道的尽头按下开关，打开一扇被掩饰过的门。然后便自顾自地回店里去了。 这个房间比刚才的店铺要大得多，装饰简洁而高贵。房间中央放置了几条少见的古代皮沙发，一位慵懒的女人躺在沙发上。橘子仔细地瞧她：女人穿着画满手绘云纹的宽大睡袍；头发高高地盘起，凌乱地插着绿竹发簪，青丝随意地在脸庞上滑落；抽着一杆长长的烟枪，眯起眼睛，朝着橘子上下打量。 “老板娘，今天有生意没？” “你是第一笔生意。你有什么？” “我有三十二块熔岩湖黑金石。” “还有呢？” “一百五十五张隐形羊皮纸。” “还有呢？” “麒麟的影子。” 对完暗语，老板娘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坐吧。” 老板娘名叫宁千慵，皇家秘密行动组的线人。宁千慵的容颜可谓风姿绰约，美艳绝伦。凭借她倾城的美丽与高超的手腕，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国度，经营一家表面收藏古董，实则黑市的店八九年，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而且，也符合她的双重身份。 “夜枭让我来找你。” “某位政要在这儿的黑市向某个国外的商人定了一批货，下周二晚上易手。我是担保人。”三十岁的宁千慵瞥了一眼少女的束身皮衣下紧绷的胸部。当初，宁千慵在麒麟城的皇家秘密行动组见到受训的橘子时，她还是个稚嫩的孩子。这才几年的功夫，橘子就已是如花似玉、唇红齿白的模样。宁千慵不禁感叹起时光荏苒。 “交易的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以双方的保密级别来看，这次的货物也许是违禁品，而且级别很高。” “私下交易违禁品的量刑很重。竟然有政要敢趟这浑水。”橘子回忆了一下组长在地下室的交代。 “那天买卖双方的下属，和我，会在约定地点当面交易。只要不破坏交易，想要做什么，你请便。而我，也不认识你。” “很公平。”正事谈完，橘子舒服地往沙发里一躺，瞅着雾鬓云鬟的宁千慵，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姐姐，你这里有有趣的玩意儿吗？” “你可来对地方了。”宁千慵笑得很迷人。 第16章 极光城。 “老师。我很困惑。” 董凡应了一声，扶了扶老花眼镜，继续翻阅佚名法师整理的《魔法纲要》。 身为魔法行会的一名资深魔法师，董凡曾经在托伦索斯皇家魔法学院东方分院长期从事魔法的教育工作，直至退休。眼见着一批又一批优秀的学徒们毕业后在各行各业里茁壮成长，担当起帝国的中流砥柱，董凡也愈发地怀念年轻时候的自己。在风华正茂的那个年纪里，别说是信手拈来的小冰箭，哪怕夏天降个小范围的暴风雪，短暂地缓解一下酷暑，也是易如反掌。当然，这么做的话将会收到相当严重的惩罚。魔法的使用在托伦索斯帝国有着非常严格的约束，不可以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干涉自然环境、不可以用魔法创造生命体、不可以用魔法在未受到生命威胁时攻击平民等等诸如此类的厚厚一摞法律。尽管如此，魔法的应用范围仍然相当可观：用以改善生活、增加便利、强化自身、附魔道具等等。魔法师的人数稀少，深造的大法师往往可遇而不可求。因此，尽管退休多年，董凡在魔法上的造诣仍然为他赢得了魔法师们深深的敬重。 “老师，那个课题，我实在进行不下去…我尝试了很久，始终没有反应发生。”罗零失望地叹了口气。 董凡把手中的书本倒了个个儿，递给罗零。“第四十三页，划线的部分，念出来。” “…...魔法的发动需要结阵。结阵有三种方式。第一种是吟唱，需要的时间极短，适合变化有限的小型魔法；第二种是快速结阵，需要任何有实体的介质作为法阵的载体，所耗费的时间比吟唱略久；第三种则是大型法阵，需要花费相当多的时间写下魔法语言和阵式，有些甚至需要相关的素材辅助发动...…” “不是这段…...大概是...…二十七页？”董凡老了，记忆力不比往昔。 “…...附魔的散逸幅度成线性递增，附着强度与施法者自身的魔法能力成正比。总体来说，若将魔法附着于施法者自身的效果定义为100%的话，附着非生命体的强度则衰减为25~75%左右，附着他人或者其他生命体，其附魔强度根据受法者与施法者的魔力适配程度计算。如果完全不适配，则效果骤降至0%，也就是说，不具备魔法能力的普通人完全不能...…” “不不不。是二十三页，第二十三页。”董凡这回很确定。 “...…魔法的发动有三个要素，沟通魔法的能力、分子重组的公式、以及施法者的体能。” “第一，沟通魔法的能力，亦即所谓的魔法资质。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与遗传没有相关性。我国约20%~30%的人口具备该种感知魔法的特殊能力。与普通人不同，该类人群可以“看见”与“触摸”存在于自然界中的一种特殊的能量。通过后天的训练，有运用此能量进行各种不同性质变化的可能性。因每个人的资质不同，因此对于本要素还需更多样本做进一步总结。” “第二，通过魔法的固定或者不固定构式，可以对绝大多数物质进行分解与转化。根据公式的不同，可以将分子重组成不同的物质引发链式反应，从而分化出雷球雷盾等不同表达的魔法。另外，亦有通过不同的构式达成同一种魔法表达的存在。换句话说，公式并不是唯一的，只要能完成施法者想要表达的魔法即可。” “第三，魔法的运用是一个变化的动态过程，需要施法者的体能作为其支撑。如若体能充沛，发动超大规模的魔法理论上也不是不可能。反之，若体能不足，那和普通人亦无显著区别...…” 读到这儿，罗零一阵脸红，羞愧难当。《魔法纲要》的白纸黑字如利剑一般悬在他的喉咙口，每读一个字，油腻的脖颈就被剜去一刀。直至合上书本，罗零才如释重负地逃出了刑场。 魔法实在是太过便利了。对于爱偷懒的罗零来说，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挪动物品、加热食物、整理书籍。既然如此，谁还愿意挪动屁股让自己辛苦呢？于是，罗零自然而然地变成了一个被皮鞭凌辱的浑圆的西瓜。 董凡又扶了一下眼镜，眯着眼睛看他。“这本书写得很好，你带回去慢慢看，对你一定会有所帮助，晚些时候和课题报告一起给我。对了。”他翻出一份用火泥盖过戳的信。“麻烦你帮我跑一趟，把这封信交给魔法商会的副社长，沈木。他目前在狮子港。” 第17章 飓风市东南，杰威鲁特陨石坑。 余克背靠一座巨大的岩石，点上一支泡沫雪茄，心想：最近的麻烦事可真是接连不断。他瞥了一眼身边的飓风市探员，探员腹部插着一把锋利的骨片，因疼痛而将身子扭作一团。面对当前的处境，余克猛吸一口雪茄，思考对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鬼魅般的狂笑在空气中肆意地穿梭。 这个作出扭曲表情的人是帝国的s级通缉犯之一，名字叫做米途，是一位被魔法行会除名的年轻魔法师，擅长亡灵系的召唤魔法。性格偏执，实力强劲且危险。按他自己的话说，“你们对魔法的奥秘一无所知！”米途曾经攻读于托伦索斯皇家魔法学院北方分院，拥有过人的资质和悟性。作为当届屈指可数的天才，米途几乎被所有的老师和同期生一致看好，对他的未来抱有很高的期望。然而，学生时代的米途饱含着对魔法狂热的求知欲，不顾学院的强烈反对，私自研究违禁魔法，被老师和同学再三劝阻后开除学籍。他恨他的同学和老师，恨学院和体制。在这之后，米途无视可能会来带的风险，继续开发被明令禁止的魔法。与此同时，失去了生活来源的米途，只能靠不间断地犯罪活动维持谋生。终于，在被所有人抛弃以后，米途形成了可怕的反社会人格。 “米途！举手投降吧！增援已经到了！你已经走投无路了！”不远处的探员拉着扩音器喊道。 “哈哈哈哈哈哈，新装置相当好用啊！我今天心情好，再陪你们玩玩！” 米途从腰包里摸出一支菱形状的物件，一把插进大地。整个物件被金属材质的外壳包裹，内部透露出幽蓝色的光芒，光芒变化莫测，显得诡异而神秘。 一枚手雷悄悄地滚到米途的脚边，嘭地爆炸。战斗的信号一发出，四周霎时响起乒乒乓乓的枪声，对着米途的位置齐射。一片混乱过后，烟雾散去，探员们伸出脖子小心地瞧，只见米途身披白色的骨质铠甲，身前立着一面巨大的骨盾，毫发无伤地露出得意的表情。 米途快速吟唱施法，弓下身子，隆起背部，骨质铠甲中突然冒出数根尖锐的骨刺，朝掩体后的探员们飞去。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骨刺深深地嵌入岩石中，爆破出蜘蛛网般的裂缝。吓得几位探员趴在地上，捂住头缩成一团。 此时，一名勇敢的探员换上子弹，翻滚出掩体，正欲突破僵局，却被一只迅猛的亡灵猎豹扑倒在地。亡灵猎豹的双眼空洞而冷漠，透露出一种令人绝望的虚无。猎豹的前肢按住探员，张开阴森森的巨口，露出冒着寒光的獠牙。余克见状不妙，眯起眼睛，远远地瞄准猎豹，啪啪两枪，子弹精准地射穿豹子的头颅，颅骨和獠牙应声碎裂。然而亡灵猎豹却不为所动，拖拉着半张脸，对着年轻探员一口咬下。 余克正欲翻出掩体，支援那位冒冒失失的探员，却被一头魁梧的亡灵棕熊拦住去路。棕熊粗壮的双足踩住大地，支起庞大的身躯，把余克完全裹挟进棕熊可怕的影子中。其他探员见状，对着棕熊胡乱地开枪，试图分散它的注意力，好让余克趁机脱身。余克用眼角的余光一扫而过，瞥见米途完成了一个大型的白色法阵，双手同时拍地。顿时，大地剧烈地颤抖，泥石和草木仿佛清晨的被褥般被轻易地掀开，一只巨大的骨骼手臂从裂缝中伸出，接着是另一只手臂，跟着是一副骷髅——直到一个如城堡一般的巨人从泥土里完完整整地爬了出来。 “不至于吧……”余克也不算年轻了，这几十年的探员履历中，甚至他阅读过的海量的档案中，除了不可考证的“灰”的资料以外，根本就没有人施展过这种夸张的魔法。就算这种魔法理论上存在，无论正常人还是魔法师，都不可能有足够的体能支撑它。更何况，在支援到来之前，米途已经和先头部队交过一次手了。按照余克的判断，以米途目前的身体状态，一点都没有露出施展过大型魔法后应有的疲倦。 局势完全一边倒。米途站在巨人的肩头，拉出一把长柄骨镰刀，兴致高昂，却听见插在地面的物件“啪”地一声爆炸。亡灵猎豹、熊、巨人顿时失去控制，化作一堆无用的白骨，如倾盆大雨般被无情地抛弃到大地上。米途皱了皱眉，在坠落的同时双手合十，迅速吟唱魔法。手上的骨镰被分解又重新组合，幻化成一只苍白的亡灵苍鹰，带着他狂放的笑声朝西北飞去。 第18章 极光城警务局。 极光城与飓风市警务联合闭门会议。 “……以上是行动报告和伤亡报告。报告完毕。”飓风市的老探员从讲台上退下，神情严肃。 “诸位经历过现场的战斗，结合罪犯遗留的相关物证，请说说自己的看法。”极光城警务局局长，余克的头儿，主持此次会议。 “与罪犯的两场战斗我都有参与。”肩上打着石膏的飓风市小探员说。被半边脸的亡灵猎豹咬住的他仅仅断了几根骨头，性命无虞。“年轻就是好啊。”余克心想，凑近同僚问：“他叫啥？”“张渠之。刚毕业，来警局不到一年的新生。飓风市领导很看好他。” “……第一场遭遇战我方警力较少，罪犯施法的规模也没有第二场大。罪犯所擅长的魔法似乎是亡灵系和召唤系的类型，先后各使用了一个菱形的水晶装置，这是两场战斗的共同点。归纳他的召唤系魔法，主要有召唤骨质武器、护甲、傀儡等。根据魔法强度的不同，罪犯有能力自由选择吟唱或者法阵。从实战来看，他对结阵和召唤的时机把握得很好。傀儡不需要现场指挥就能进行有目的的攻击，可以推断出事先就下过简单的指令，不排除该傀儡具有自由意志。以上。” “余克，你说说你的看法。”余克被局长点名，他可是极光市的王牌。 “我们追捕这个家伙已经很久了。”余克瞧着张渠之说：“他的实力和以往不可同日而语。在这次行动前，他销声匿迹了大约两年。两年前，他虽然使用的是同样类型的亡灵魔法，但是强度——”余克停顿了一下，“算上和你们第一次交手，规模大约是以前的三倍左右。” “三倍？”两个城市的新探员们交头接耳。 “没错。这个罪犯一直由我们极光城负责，我本人也和他交锋数次，可以说是老对手了。据我所知，他在这次行动中施放的某些大型魔法，以前并未出现过。而且，一般来说，以一名正常的魔法师的体能，是不足以支撑这种魔法的规模的。在战斗中，罪犯曾经有提及‘新装置相当好用’这句话。因此我猜测，现场回收的两块碎裂的菱形水晶，也许是魔法增幅之类的玩意儿。在亡灵傀儡于不明原因失控以后，罪犯放弃该道具的回收而撤退，可见水晶有大概率为一次性消耗品。贵局与我司都没有配备魔法师类型的探员，我个人建议把样本送到皇家魔法研究院去让研究员们系统地分析一下其性质和作用，才好下一个更为明确的结论。” “我补充一点。”飓风市的一名女探员举手说，“这次目标的出现地点是杰威鲁特陨石坑。最早的目击报告称，罪犯疑似在陨石坑收集小型陨石碎片。前后共二次的遭遇战中，罪犯并未有使用陨石作战或者辅助战斗，也没有利用陨石坑的地形进行战斗的报告。” “唔……这点也值得注意。陨石坑本身有什么异常吗？现场除了留下的水晶以外，散落的骨骼呢？有没有异常成分？有没有其他不寻常的痕迹？”极光市局长问。 “我国的杰威鲁特陨石坑形成于一百年以前。我方在事后有派遣地质勘探员进行实地勘察。根据勘探员递交过来的报告称，战斗之后，该陨石坑与世界各地的其他陨石坑并无明显的不同，可见米途的目的不在于陨石坑本身。而现场留下的骨骼，经过实验室分析，有加强硬度的特化处理，成分则和普通骨骼没有区别。现场除了骨骼、水晶和战斗痕迹，没有其他的遗留物品了。”另一名极光城探员报告。 “好。我和飓风市的局长随后会制定一个关于此案的调查方向。散会。” 两市的探员们鱼贯而出。余克逮住一个同僚问：“对了，余有终在灰镇的案件小结发过来了吗？” “他来信说情况比想象中复杂，有必要深入调查，需要多一点时间。” “还有一件事情。这几天，我市有没有人口失踪报告？父母与子女走散的那种？” “没有。” 余克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如乌云般萦绕在心头。 第19章 “尝尝看，很不错的。”萧正站在吧台后，为若有所思的男人泡了一壶上好的茶。 “谢谢。”余有终记得叔叔的嘱咐，在这个不清楚底细的男人面前，谨言慎行。 “人与人之间的理解总是很难。”萧正看得出余有终的心思，礼貌地把茶杯端到余有终的手中。“你是我的客人。在我的酒馆里，不用这么拘束。” 余有终报以礼节性的微笑，抿了一口茶。茶叶的风味与余有终以往喝过的都不同，除了别具一格的回甘以外，还有一种特别的香调，让人意外地放松。 “小灰在我这里很安全，你们可以放心。”萧正在漫不经心的言语中，卖出个小小的破绽。 “安全？怎此话怎讲？”余有终不解。 “你们没有问过她的来历吗？” “她才报完自己的名字就睡着了。小孩子么，拿他们没办法。” “我问了。她翻来覆去总是这么几句，‘我叫灰，和爸爸一起从极光城去隐林郊游，我不小心从悬崖上摔下来，就和他走散了’。以防万一，我拜托一位懂魔法的医生朋友为小灰做了一个全面的体检，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的？”余有终愈发好奇。 “女孩子的脑部受过严重的创伤。” “恩？”余有终也觉得不对劲，但他决定当做不知道。 “你们在遇见她的时候，她有受伤的迹象吗？” “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头儿和我有仔细检查过，她身上没有任何的伤痕，只有衣服和玩具熊破破烂烂的，坐在地上哭。仅此而已。”余有终加了一句，“我很确定。” “警官，你难道不觉得很古怪吗？一个五岁的女孩子，从悬崖滚落，脑部受到严重的撞击导致失忆，然而全身上下竟然连最微小的蹭伤都没有。别说是普通人了，就算是魔法师，也从未有听说过这般治愈和恢复的类型。” “确实。”余有终仍然不愿透露更多。不过他心里明白，萧正的推理并没有错。 “好吧。我们不聊这个。”萧正瞧得出探员缄口的意图，于是为他满上茶，换了个话题。“穆三的案子有进展吗？” 余有终犹豫了一会，决定把该案的进展告诉萧正。虽然余有终还不能完全信任眼前的这个男人，但是按照目前的形势，如果能争取到萧正的帮助，那么对于案件的侦破工作将会更有利。“那个叫罗零的魔法师，你应该很熟悉。他那里出了点状况。” “哦？”萧正很坦诚地配合余有终的问询。“他在案发的前一晚睡着了，睡到隔天上午才醒。这点应该有很多人能证明。” “话是没错。只是，目前还没有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能证明罗零一直在屋内，对吗？一桩扑朔迷离的案件，在没有明确的铁证面前，谁都可能是嫌疑犯。穆三的现场你见过，看得出，明摆着不是自杀。”余有终又抿了一口茶，继续说，“罗零目前不在灰镇，不好对质。我只能抱着‘会不会罗零半夜醒来，利用完美的时机作案后又回到客房当做无事发生继续睡眠’的可能性，去了他的住所瞧瞧。虽然这么做确实有失一些礼貌。” “然后呢？” “秘法小屋的门锁有被撬过的细小痕迹；屋里的物件基本保持原样，只是有不少地方都被轻微地翻动过。” “哦？你怎么看出来的？”同余克一样，萧正正在逐渐地认可余有终的办案能力。 “灰尘。屋子的主人似乎很懒，家里大部分的地方灰尘很多。被翻动过的痕迹在明显不过了。” “确实，他不太爱打扫。男人嘛，不拘小节，也是可以理解的。”萧正的话说得足够委婉。 “最后，我在一个书柜的顶端，发现了一块长方形的灰尘的空缺。也就是说，那里原来放着一样东西。而现在，不见了。你见过那东西吗？”余有终在吧台上比划出灰尘的形状和大小。 “我见过。那是一个木制的匣子。至于里面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这样吧，晚些时候我的伙计去极光城进货的时候，催他早日回来。” 余有终对萧正的配合感到很满意：“谢谢你。另外，我的头儿给我捎了一个奇怪的消息。” 萧正听余有终说完小灰的事，脸色变得很难看。 第20章 有了萧正亲手画的地图，尹时轻盈地赶着胶囊马车，在隐林里自由地飞驰。太阳正在冉冉升起，清晨的第一缕光洒向朦胧的雾霭，映出一片绚丽的朝霞；尹时却被隐林遮天蔽日的树丛淹没，在孤独的车轮翻滚的噪音中，看着手上的指南针和长长的采购清单出了神。 “哈，店长可真是个老实人！我跟他还不熟，就这么相信我啊？才干了几天，就交给我这么大宗的采购任务。如果我携款潜逃了怎么办？如果我假装被贼匪打劫，私下藏匿货款怎么办？如果我撒谎说极光城的商品断了货，白白地在城里玩一圈，然后空手而回，他又怎么办？好像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店长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嘛，嘿嘿。”尹时赶了个清早，此时行程已经过半，马车驾至山腰上，大气而前卫的极光城尽收眼底，仿佛呼之欲出的睡美人，在缥缈的薄雾下慢慢醒来。 星河的支流怀抱极光城，哺育着这位勇敢又害羞的姑娘茁壮成长。星河发源于托伦索斯帝国正北方的末世火山，山泉水在火山的山脚下汇聚，形成碧波浩渺的天湖。天湖有两条贯穿南北的支流，仿佛一条晶莹剔透的丝绸，醉卧在帝国的臂弯：一支向东北穿过数个小城镇，跨越崇山峻岭，最后抵达入海口的大都市，狮子港；另一支则转向南方，从极光城路过，途经飓风市，再往南就是玫瑰市了。重视贸易的极光城，是托伦索斯帝国位于东方最重要的商业都市及交通枢纽之一，无数淘金者、投机主义者与各地商人纷纷投向极光城，只为一试自己的身手和运气。只要你身为海盗的嗅觉足够灵敏，绝对可以在这里闻到贸易之海的那股机遇与金币的味道，令人欲罢不能。 极光城最著名的商业街名为凤凰街，街面整洁而宽敞，足够八辆马车并排通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街面呈东西向，北街的商店被称作凤铺，南街的商店则被称作凰铺。凤铺的经营范围包含新鲜的食材和日用品、工艺品、衣装服饰、游戏玩具，以及各式各样的花式小吃和馆子，深受民众的喜爱；而凰铺，则售卖五花八门、琳琅满目的蒸汽发明、机械装置、武器铠甲、马匹装备、与魔法有关的书籍和道具，以及长长的一面张贴帝国新政、城市信息、店铺广告、人员招募、赏金任务和罪犯通缉的公告栏。 虽然尹时在心里打了很多算盘，但是他最终还是决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尹时没有什么特别的本领，倒是还有一些自知之明：他有任务在身，横生枝节只会使他吃不了兜着走——他终究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的平民而已。尹时根据萧正罗列的采购清单，一样不落地把店长需要的食材和补给物资买齐。他很惊讶于“老实人”萧正对商品市价的敏感，如此多的品类，划拨的预算竟然刚刚好，并没有给他的辛劳余下多少黄灿灿的小费。这让兴奋不已的尹时略微有一些失望。 最后，尹时按照吩咐，拜访了位于魔法学院的罗零的导师董凡。董凡估摸着时间，罗零差不多该到狮子城了，于是给罗零拍了一封早回的信。 归程的途中，尹时停留在一幢平平无奇公寓前，找到一个带锁的信箱。信箱很普通，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909”。尹时从胸口摸出钥匙打开，拿起信箱里预先准备好的纸笔，草草写了几个字，放回，锁好，拉着满满一车货，向萧正交差去了。 第21章 废铁镇的赌场里很吵，人也很多。时不时可以看到倾家荡产下注赢了以后竭力嘶吼的，下跪求饶向气势汹汹的高利贷再宽限几个月的，喝醉酒胡乱下注又懊恼反悔的，也有打架闹事的，抽老千的，看热闹起哄的。纸醉金迷的夜晚，灯红酒绿的赌场，愚蠢至极的人类。橘子心里想。 要在昏暗的赌场里找到三个目标很容易，橘子就是专业干这个的。而且，这三个人也太显眼了。 体格健壮的男人斜背着一块裹满布条的、比他本人体型更大的大剑。男人头发懒散地束起，脸上的络腮胡子杂乱无章，左眼下方有一道褐色的可怖疤痕；上半身赤裸，外衣缚在腰间，两根长袖互相缠绕，打了一个粗糙的结。话不多，喜欢嘴里叼一根野草。“大剑”袁轲，拥有魁梧的身躯和无穷的力量。在雇佣兵的三人组里担任正面战场的主攻手。 另一位瘦削而结实的男人使一张可折叠的淬钢长弓，配一把金纹短剑，养了一只武装雄鹰；短发，后颈留了一根小辫子；皮肤黝黑，穿紧身背心，脖子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一根醒目的红色围巾，围巾的一头长长地拖在身后；爱开玩笑，不拘小节。莫为兮的职责主要是搜集情报和切割战场，为搭档们扫除障碍。放荡不羁的他被废铁镇里的人取了一个外号，“万金油”。 “仓鼠”，名字叫做卷卷，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总是扎着可爱的丸子头。体态娇小，性格直爽，爱钱，非常爱钱。武器是一把符合她身材与力量的轻型狙击枪。卷卷是一名魔法师，擅长使用空气魔法。战斗中负责支援袁轲和莫为兮，以及清理战场的残余。 卷卷来自于托伦索斯帝国南方最遥远的岛屿，一个名为精灵镇的地方。精灵镇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在魔法时代开启之前，镇子就已经被大自然的某些神秘的力量守护了几千上万年，村子四周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都显现出与帝国其他地区截然不同的生态和模样。自从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以后，越来越多的魔法师汇集于此，在精灵镇陆续建造了魔法学校、大图书馆和魔法研究塔。如今，精灵镇已经成为托伦索斯帝国中最有名望的魔法都市之一。 卷卷有一位同样是魔法师的双胞胎姐姐——这种情况非常少见——两人都擅长使用空气魔法。姐妹俩的性格截然不同：姐姐性感撩人，喜欢神秘的事物；而妹妹活泼淘气，喜欢奇幻的冒险。卷卷成年后，独自前往废铁镇，低调地成为一名名不见经传的雇佣兵。在某一次中等规模的联合行动中，她结识了成熟而可靠的袁轲与同样爱贫嘴的莫为兮。三人的性格和战斗方式一拍即合，于是结伴而行。 “你要我们找的这个人，没有。”“万金油”莫为兮说，“因为，这个人死了。” “怎么死的？” “就是死了。没有为什么。” “为兮，别卖关子，讲给她听吧。”袁轲插了一句话。 “是是是。”莫为兮摊摊手说，“一个专做‘新’身份的老朋友告诉我们，他在前阵子见过这位客户。客户留给他的印象特别深，因为他的要求很奇怪。对于一般的客户来说，想要隐姓埋名，只要做个新的身份就好了；而他却坚持要把老身份处理成‘死亡’。这让我们朋友的工作量变得很大。当然，那位客户报了一个让他拒绝不了的价格。喏，这个是新身份。你的目标，已经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莫为兮给橘子递过一张叠好的纸。 “怪不得目击那么少，原来都打点过了。”橘子心里想。“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三天时间太短了。” “行吧。”橘子递给莫为兮一小袋金币，这是之前约定好的份。随后她从背包里拿出一袋更大的金币。她注意到卷卷可爱的大眼睛在昏暗的赌场里蹦出了可以照瞎所有赌徒双目的射线。 “新活，接不接？” 第22章 “来，喝茶。”灰泡好亲自种植的茶叶，努力控制住颤颤巍巍的双手，把茶杯小心地端到徐行的手里。 “我挺喜欢这地方。”一抹阳光被细腻的云层轻盈地托起，金色的丝线从手指的缝隙中淘气地滑落，淌进灰色酒馆的小天台，温暖而明媚。尽管天台位于酒馆不高的三楼，却可以把整个小镇尽收眼底，甚至灰精心打理的北林，与东边清澈透明的镜湖，都一览无遗。 “谢谢你。这里很好，这样的生活，很好。”95岁的灰对65岁的帝国第六任皇帝说。 “该我谢谢你才是。你为了我，为了帝国，牺牲了太多。”徐行用最真挚的口吻回答。”自从那个罪人煽动父皇，惹出祸端，导致皇兄们自相残杀，外敌伺机入侵；你我揭竿而起，并肩战斗，已经过去三十五年了。整整三十五年啊！当初我俩那段白手起家的日子，我日日夜夜都会想起，画面如此清晰，仿佛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般。诶，如果没有发生那么多事情就好了。” 灰在亲手编织的竹椅上躺下，将双臂搁在胸口，遥望纯净无瑕的晴空，避开皇帝的敏感话题，问道：“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 “当然记得！”回忆童年时光，两人总是很高兴。“在我们家乡，那棵大到十几个人都抱不住的猪儿树，我跑遍了整个帝国都没见到第二棵哪。我前年特地回去了一次，猪儿树仍旧矗立在老地方，似乎长得比我们那个时候更茂盛了。” “是吗？树还在那里吗？哈哈，你小时候啊，总是爬高望远，天天说哪里哪里又发现了好东西；而我啊，喜欢捡一根小树枝，安安静静地在泥里写字画画。画得多了，你就来搞破坏，惹我哭了好几回。你记得吗，我们还一起搭了一个简陋的树屋，花了足足一个月！你有一次从树屋上摔了下来，把我担心坏了。”灰一点也没有忘记他和徐行无忧无虑的童年。 “对对！后来树屋被大风给刮跑了！我们俩都看傻了……”徐行开怀大笑，把身为皇帝应有的庄重仪态远远抛在脑后。 “我们还绕着猪儿树赛跑，比谁先抓到谁。” 徐行默契地接过话头：“你还有脸说！我总是跑得比你快，你一着急就用树叉勾我的裤子！哈哈哈！我摔了个狗趴，一身的泥，裤子也破了，父皇要揍我，你就挡在我面前拍着胸脯说，‘是我的错！我的裤子赔给徐行！’，然后光着两瓣屁股蛋子自豪地跑回家。看不出来，你这家伙平时不声不响的，胆子可不小啊！” “诶，别提了，回到家被我妈一顿毒打。哈哈哈——”灰也乐了。 “你啊，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在我需要你的时候挺身而出。都多少年了，你也不为自己考虑考虑。有一段时间我甚至怀疑过你的性格。在这个世界上，要放弃一些东西实在是太难了。”徐行收起笑容，叹了一口气。“能遇见你实在是太好了。” “没事的，没事的。”灰转过头来，扬起嘴角，双眼微盈。 徐行一阵沉默。 “行哥，我明白你的顾虑。”灰把最后的话题带回到现实。“与魔法相关的法律总纲我已经拟好了，回头让你的****们对着细节再推敲推敲，就可以了。” “好。” “行哥，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已时日无多了。” “……对不起。谢谢你。”皇帝假意困倦，指尖揉捏鼻梁，暗暗地抹开泛红的眼眶。 “这些都是小事，请别往心里去。这辈子能够认识你这个朋友，也是我的幸运。对了，行哥，我还为你准备了一份微薄的礼物。”灰温柔地笑了笑。“希望你永远不要打开它。” 第23章 穆三的葬礼上飘着蒙蒙的细雨。 灰镇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无论生前身居任何高位，从事任何职业；富可敌国也好，一贫如洗也好；被小镇拥戴也好，默默无闻也好，只要不是作奸犯科、横行霸道之人，只要在这个镇子里，所有人的白事都只有一种简朴而隆重的规格，无一例外。每一位镇民都打心底里认同这样公平的告别仪式。到了临行的那一天，镇民们都会纷纷放下手中的事情，换上一袭庄严肃穆的黑衣，献上一支北林里采摘的鲜花，与逝者见上最后一面，发自肺腑地为逝者的往生祝福。 年轻的穆三原本不是灰镇的居民，他来自遥远南方的玫瑰市。自从父母双双离他而去后，穆三再也不愿意留在那个充满回忆的美丽家园。于是他卖掉家乡的老宅子，背起行囊，走遍帝国大江南北的都市，看遍山重水秀的风景，甚至远渡重洋去到他国游历，最终来到了这个默默无闻的地方。灰镇缓慢的生活节奏和充实的工作让穆三心如止水，渐渐抚平了他心底深处的伤痛。找到了归宿的穆三决定在这里安家落户，时间一晃就是四年。 镇长陆遥和镇民们在远离灰镇的山脚下搭建了一个方形的木台，铺满干草，浇上橄榄油。穆三安安静静地躺在木台上，冰冷的身子上盖着白色的防水布，等待着诀别时刻的来临。 萧正名义上是穆三的店长，不过在私底下，把品性纯良的穆三当成亲弟弟对待——从某方面来讲，整个镇子都可以说是萧正的家人。萧正孤零零地站在众人面前，身袭黑色的长衣，双眸低垂，雨水不断地从他的脸庞滑落。“……充满热情，与人为善，这是穆三简短而又绚烂的一生……”萧正庄重地念完悼词，朝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向每一位送行的家人致以谢意。他转过身去，在穆三的木台前放上一束他生前最喜欢的花。接着是为小灰打伞的贾小禾、尹时、余有终、镇长陆遥和其他的镇民们，一一在木台前鞠躬、献花、行礼。 萧正举起火把，慢慢地靠近木台。橙色的火焰延伸出去的一刹那，木台忽地化为一堆明亮的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与飞溅而出的余烬仿佛穆三与大家一一挥手告别，然后奔向更遥远的地方。篝火的火焰在灰蒙蒙的雨中凄美而委婉，为不再迷茫的穆三指明了方向。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天哪！快看！灰色酒馆着火了！” 第24章 沈木看过董凡的来信，打量着眼前这个不知所措的小胖子。 “你心里应该清楚。你研究的这个课题，完成的可能性很低。”沈木眼神里的内容十分复杂，让涉世未深的罗零浑身不舒服。 “也许吧……不过我还是会努力试一试的！”罗零要为自己争取机会，他不想被陌生人这般数落。无论如何，他都是一名有别于普通人的、具备天赋的魔法师。 “你的老师和我是老朋友，他让我帮帮你。”沈木扬了扬手里的信。 “哦……”罗零不知道怎么接话。 “你还年轻，不要只盯着一条路走。如果一条路走不通，不如试着跳出固有的思维，从其他的角度去审视自己，去尝试更多的可能性。何况，你是一位魔法师，你是特别的，对吗？”沈木的口吻缓和了许多。尽管罗零仍旧觉得不自在，却已没有先前那么紧张了。 “话是这么说……” “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沈木带罗零穿过很多房间，走进一架升降梯，拉下楼层的把手。“噗嗤”一声，两人脚下深处的气泵发出沉闷的巨响。气泵推动活塞，拉动缆绳，从滑轮中将升降梯缓缓地放下，二人在金属刺耳的摩擦声中一层层地坠入地渊。 “你多大了？”沈木问。 “21岁。” “前途无量的年纪。” “我觉得我……”罗零清晰地记得《魔法纲要》的内容。在那次丢人的阅读后，他把第二十三页划线的部分背了六遍。 沈木摆摆手，打断罗零。“不要灰心。你能做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多。” “叮——”升降梯门打开。展现在罗零眼前的，是无数间被玻璃隔开的小实验室，每间实验室里都有人数不等的魔法工作者在推敲、尝试、施法、记录实验过程。 “这里是政府投资的魔法实验室。请务必保密。”罗零机械性地点点头。实验室里时不时地蹦出绚烂的魔法与迷人的现象，慷慨地向这位懵懂的年轻人展示未知的世界。恍惚的罗零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只井底之蛙罢了。 沈木带着罗零把所有的实验室都参观了一遍后，领他到一间会议室休息。沈木对激动不已的罗零说：“你可以直接在这里就职。工作的成果就用来抵你那份课题小结吧，同样也能被皇家魔法协会正式授予魔法师身份的。在这里有很多优秀的前辈，你应该可以学到很多。”沈木抛出了罗零难以拒绝的条件。 “那我能做什么呢？我只是一个还未毕业的见习魔法师罢了。和前辈们一起工作，我觉得我不一定能胜任……”罗零自然是想要留下来。不过，他自己有多少能力，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沈木随手拿起一个一厘米立方的小石块递给罗零。“分解它。”罗零打了个响指，小石块转瞬之间就被碾成粉末。“把碎片抬到这么高。”沈木比划了一下。罗零照做，这对他来说很轻松。 “这些都很简单，是最基础的魔法。”罗零大惑不解。 “没错。你目前的工作，只需要持续地记录小石子本体与碎片的质量、大小、抬升的高度和持续时间，与你体能消耗的相关数据就行了。可以的话试着推导出相关的公式。对你来说难吗？” “不难。我可以的。”颤抖的罗零掩饰不住自己欣喜若狂的心情。他觉得他的未来已经触手可及了。 “跟我们这边的负责人签个保密协议，签完就开始你的新课题吧。” 第25章 宁千慵的交易地点选得很好，三方约定在距离废铁镇南部不远的无人区里接头。那一带只有一些破碎的废墟、赤裸的岩石，和菲迪尔一望无际的荒凉沙漠；视野开阔，不容易设下埋伏。 梳妆打扮一番后的宁千慵很迷人。她将长发仔细地梳起，随意插了几支青竹发簪；略微抹了一些眼影、咬上烈焰红唇，一扫平时的倦怠；换了一身绛红色的宽大袍子，露出一双纤纤玉腿，坐在一块巨石顶上抽着烟枪，仿佛一支热烈而孤独的玫瑰，在荒芜的沙漠中与皎洁的月光共舞。古董铺子则歇业一天，店铺的老者穿着笔挺的制服，双目炯炯有神，背着双手，在巨石下耐心地等待。 约定时间已到，一方是平淡无奇的三驾货运马车，另一方是五条沙地特有的虎斑海豚，各自烟尘滚滚地按时出席。两边压下阵脚，远远地停住，各自跳下一个人来，提着手提箱，小心翼翼地走到等候已久的老者面前。老者仔细地搜过两人的身，反复确认双方的身份，这才后退几步，回避交易的内容。 交易进行得透明而简洁。宁千慵悄无声息地坐在巨石上，将双方的交易尽收眼底。她悠悠地吸了一口烟，懒散的神情掩饰不住慎重的目光。除了宁千慵和老者，双方不允许带任何武器和道具，不许有魔法师参与；如若发生不可预料的紧急情况，由宁千慵方面负全责；参与的人数不限，但必须维持在安全距离以外，交易代表只能有一名。这些都是三方事先协商好的条款。 微风拂过，一缕刘海从宁千慵的眼前无声地滑落。当她看到双方在紧张的氛围中谨慎地打开手提箱，验完货，互相点头，朝她做了个认可的手势以后，她才如释重负地用烟枪敲了几下巨石，给老者发出交易完成的讯息。 宁千慵促成双方的第一笔交易，这只是相互合作的序曲。如果一切顺利，后续的交易规模将会变得相当庞大。宁千慵深知，从事黑市这一行，犹如在刀尖上跳舞，信誉是性命的筹码，性命亦是信誉的赌注。三方都谨小慎微，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老者背着手，点点头，给两边做事后的交代。双方都很满意，各取所需，鸣金收兵。宁千慵和老者盯着他们，直到马车和海豚各自消失在沙漠的尽头，这才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抬头望了望漫漫长夜。只见一只黑色的雄鹰划破星空，远远地在天际盘旋。 第26章 灰色酒馆的二楼及以上被焚毁得很严重，弥漫着一股扑鼻的酒精味。半栋屋子化为灰烬，只剩下结实的立柱和焦黑的横梁，凄凉地在废墟之中坚挺。由于发现及时，在镇子居民以及雨势的帮助下，很快将大火扑灭。 “很明显，这是人为纵火。”余有终很惊讶：酒馆遭受如此重大的损失，为什么店长却摆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态度。 “只要没人受伤，就是最好的消息。”萧正翻了一翻吧台，优雅地给余有终到了杯黑面酒。“金钱与财富，这些都是身外之物，重新来过就行了。你觉得呢？” “还是你看得开。小灰呢？那天她的情绪似乎不太稳定。”别说小灰，当时连余有终都被刺耳的尖叫和冲天的火焰给震惊到了。 “也许受了点惊吓。现在已经睡下了，贾小禾看着她。等她醒过来我会好好安抚她的。” “店长，穆三的案子除了罗零这个突破口，暂时没有更多的线索了。你的新伙计从极光城发去狮子港的信件有答复吗？最近可有点不太平啊。”余有终晃了晃酒杯。 “警官，我有一个想法。你听我慢慢说。”萧正抓了个高脚凳，坐在余有终身边，双手搁在吧台上，认真地看着他。“我们先来整理一下最近的事件。首先，事发前一晚，一位白发姑娘投宿；罗零来店里吃饭，睡至第三天上午；其他客人一如往常。第二天清晨，穆三的尸体被发现。根据推断，穆三的遇害是在半夜一点以后至凌晨之间，没错吧？” “没错。” “现场除了穆三的尸体以外并没有发现更多的痕迹。穆三只有一处致命伤，伤口整齐，很明显是利器直取要害，一击毙命。这种痕迹只有在受过专业的训练后才会出现。另外，选在深夜的小巷作案，完全避开了目击者，可见凶手对酒馆周围的环境有一定的熟悉程度。据我说知，穆三在灰镇既没有仇家，也没有债主，更没有情感上的纠纷，以往的履历也很清白。所以嫌疑犯的杀人动机就成为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是的。”余有终在这阵子的查案中，时不时地会向萧正询问案件的细节。让余有终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男人竟然不动声色地将平时信息的碎片一一收集，完整地拼凑起了整桩事件。 “然后才是我要说的纵火案。”萧正扣过一个玻璃杯，给自己到了一口黑面酒，一饮而尽，说道：“如果纵火案和谋杀案是同一人所为的话。如果我猜得没错，凶手的目标或许不是针对某个人或者酒馆，而是警告。” “警告？”余有终觉得萧正的想法很有意思。 “没错。如果是同一个人的话。”萧正拿起方形的玻璃杯，看了一眼透明的杯底。 “此话怎讲？” “嫌犯刻意挑了穆三葬礼的时机下手，避开了人员伤亡；又恰逢雨天，火势没有蔓延，造成更大的损失，当然，这点也许是一个巧合。无论如何，纵火的动机和目的，都显得不合常理。依我看，也许是你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于是嫌犯发出警告，一来提醒你不要继续插手此事，二来亦能转移你办案的视线。你觉得呢？”萧正看着余有终，报以礼貌的微笑。“以下是我个人的建议。小灰就留在我这里。我郑重地承诺，我会好好照料她。警官，也许你需要亲自去趟极光城，和你的头儿谈谈这件事情。” 余有终沿着萧正思考的轨迹，将两件案子的脉络重新梳理了一遍。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疏漏，差点错过了一个被狡猾的店长一笔带过的人。“等等！你刚才有提及，谋杀案前一晚，有一位白发的姑娘投宿。她是谁？她在哪？” “她的身份，我不能透露。”萧正严肃地回答，“但是警官，我以人格担保，她不是你要找的人。” 第27章 时间倒回三个月之前。 托伦索斯帝国首都，麒麟城。皇家中央音乐厅。 tt用《星辰》作为冠绝群伦的开场，随后是脍炙人口的《半生少年》和《不说》。美轮美奂的舞台效果宛若仙境，搭配tt那无与伦比的天籁之音，仿佛这里不是人间，而是远离尘嚣的梦幻国度。音乐厅里的每一名听众都陶醉在永恒的旋律中，徜徉在灵魂的洗礼中，无法自拔。 “……我问鸟儿，你在哪里？鸟儿轻轻张开翅膀。 我问花儿，你在哪里？花儿含羞低声吟唱。 我问风儿，你在哪里？风儿轻拂我的脸庞。 我抬起头，你在那里，梧桐下的一轮月光。” “这首《最遥远的距离》送给你们，希望大家喜欢。”tt的纤纤玉手取下麦克风，对着在场所有的听众礼貌地鞠了一躬。“下面是《再见》……” “如果你还在的话，也该有这般年纪了。”郑烁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心想。“如今，你又在哪里？” 距离女儿过世已经过去六年了，郑烁仍然清晰地记得她的笑容。纯洁无瑕的她穿着小裙子，背着手，在金色的原野上欢呼雀跃。害羞的时候，低垂的睫毛浓密得让人心动，水灵灵的大眼睛星光熠熠，而那红扑扑的小脸蛋与她美丽的母亲简直一模一样。 · 帝国的****会存在三个主要的派系。主张这个世界应该由人口占绝大多数的普通人主导，魔法和魔法的使用者应该受到严格管控的“狗派”；主张魔法是这个世界自然法则的一部分，应该对这类特殊人群予以投资和保护的猫派；以及希望两者和平共处、互利互惠的中间派。在蒸汽机被发明后，傲慢的狗派拥有了新的力量；不但在人数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还压迫中间派的话语权，甚至挤压猫派的生存空间，妄图一家独大，直接导致互相之间的政治立场日益走向分裂。三个派系对政治诉求的渴望远远超出了其对改善民生的热情，将整个议会弄得乌烟瘴气。 郑烁曾经是中间派系举足轻重的****之一。此派系人数最少，因为他们最根本的诉求不是显而易见的利益和权力，而是求同存异的双赢。然而，过于理想化的战略放在残酷的现实之中永远举步维艰，哪怕能力强如郑烁，也只能勉强在猫狗两派斗争的夹缝中生存。郑烁曾经有一个十八岁大的女儿，成绩优异，聪明过人，对神秘的魔法有着深深的迷恋，并且以普通人的身份日以继夜地在皇家魔法学院试图探索魔法的秘密。即使她没有资质，她也深信，这股伟大的力量，只要能被合理的引导和使用，终有一日，足以改变整个世界。 然而，一场可怕的事故毁了这一切。普通人自始至终无法与魔法的力量沟通和对话，这是铁一般的自然法则。强行制造两者之间的联结，只会招致毁灭。实验室发生了规模惊人的爆炸，半个魔法学院弹指间灰飞烟灭。所幸正值冬季假期，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只有她一人身亡；三名导师和一名厨子受到一点轻伤，幸免于难。 在女儿早早地离开人世之后，太太也一蹶不振，忧郁成疾，最终病死在麒麟城的医院里。整个幸福的家庭随之崩溃。郑烁无心工作，其政治生涯亦宣告草草结束。然而，仅仅半年后，形销骨立的郑烁从绝望中归来，以极端猫派的身份东山再起。曾经的同僚变成了冷酷无情的对手，曾经的对手变成了并肩作战的同僚。郑烁并不在意迎面而来的讥讽和背后的谩骂，他需要忍耐，他需要勇气，他需要权力。他有需要这一切的理由。 郑烁翻开怀表，怀表中的画像是女儿和太太天真烂漫的笑容。与此同时，tt触景伤情的歌声恰到好处地从远方传来： “我们之间，不用说再见。你的梦想，由我来实现。” 第28章 郑烁认真地听完读票人的统计结果，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眼前的票数。他垂下头，失望地叹了口气。提交新法律的草案或者修改现有法律需要皇家****会全体投票，超过半数才能通过。然而，郑烁提出的《新魔法改革条例（草案）》又一次被全票否决了。该法案旨在大幅提升魔法师和相关工作者的地位和待遇，放宽违禁魔法开发的数量和种类限制，投入更高比例的魔法教育和研究资金，扩展更多的魔法应用领域。无论他先前的演讲多么精彩，规划的未来有多诱人，认可他观点的政客有多迎合，他身后的财团实力有多雄厚，却依然没有战胜那些为利益所驱使的老顽固。 “一群短视的蠢货！”郑烁把领带狠狠地摔在家里的沙发上。 “别灰心。做什么事情都不容易。”郑烁的表妹安慰道。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全票否决了！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郑烁必须要找出问题的根源，才能再次吹响冲锋的号角，不然的话，只会一次又一次地浪费宝贵的时间和机会而已。 “哥，好好想一想。几乎所有的矛盾都能用利益解决。如果连足够的利益都打动不了他们，那还会是什么呢？”表妹不知道答案，但是她试着让郑烁冷静下来。 “不是利益的话……”郑烁的双手深深插入刘海，把脸一次又一次地埋进掌心，大脑在错综复杂的迷宫中狂奔，寻找那一丝可能的曙光。在半分钟的死寂后，郑烁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歇斯底里地挥舞拳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有人都知道那场事故！否决议案是因为他们恐惧！他们的恐惧！不论哪派人，都恐惧魔法放宽管制以后带来的失控！” “假设真的是这样，那你该怎么做？” · “这家店的牛排确实很棒。”郑烁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露出殷切的微笑。 “我爱死它了。”吴魏用餐叉叉起一大块，褐色粘稠的烤肉酱汁伴着牛排半生不熟的血丝儿，试图从他的血盆大口中逃离。坐在郑烁面前的是托伦索斯帝国的皇家首席大法师，第八任皇帝跟前最高的魔法领袖，主导帝国魔法的研究方向、制定帝国的魔法总方针、辅助皇帝规划魔法威慑和国土防御等战略力量。 “伙计，再来一份！”郑烁止不住地赞美。“这种藏于闹市区的小店才是最好的。” “没错。” “老吴，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酒足饭饱，郑烁进入正题。 吴魏听完郑烁的计划，搁下刀叉，用纸巾擦了擦嘴，盯着郑烁冷冷地说：“今天就当我们没见过面。”正欲离开，被郑烁一把扯住衣服。这是他最后的豪赌。 “老吴，你问问你自己，你真的打算就这么窝囊地过一辈子吗？你不想证明一些东西吗？身为魔法师，你能做到的，远远不止目前的这些！这不关乎名誉和地位，这关乎你们整个群体的尊严！” 吴魏动摇了。郑烁说得完全没错。魔法师这个少数群体，尽管拥有力量，但还是太过单薄。在魔法师各自为战的自私下，在普通人的嫉妒下，在狗派的打压下，在帝国政策的倾斜下，在蒸汽时代新兴力量的挑战下，正在越来越边缘化。吴魏想说些什么，只是这个微妙的场合与眼前的气氛，并不适合作更进一步的讨论。 “明天晚上十点，我的私人实验室见。” 第29章 “郑烁，你给我考虑清楚。如果我把你的计划上报给吾皇，那你做的所有努力，你的家族，你的牺牲，你一切的一切，都将变得没有任何意义。”吴魏向郑烁发出最后的警告。 “哪怕烟火的生命只有一瞬间，只要它绽放过，绚烂过，那就不枉此生！老吴啊，我们其实是一类人，我们都有希望做到的事情，我们都有想要证明的答案，我们都有想要表达的诉求。既然要燃烧生命，不如燃烧得辉煌一点！老吴啊，人生短短几十年，能够冲破自己的极限、能够向这个世界大声呐喊的机会又有几次？没错，或许我郑烁将会被吾皇千刀万剐，但是我不怕！无论如何，我都要赌一赌！用我的性命，去赌魔法师和帝国的未来！”郑烁回忆起女儿的过往种种：他和太太得知喜讯得忘乎所以；他曾用宽厚的大手惶恐地感受肚子里的胎动；他手忙脚乱地学习如何当一位称职的父亲；他抱着她，在每个静谧的夜晚为她念书里的童话；他每半年都兴奋地为她在墙上量尺划线，记录身高；他看着她一点点地长大成人，前途一片光明。而如今，他所爱的人儿们，却静悄悄地、安详地睡在他的心里。郑烁要为女儿实现她未完成的理想，所以，哪怕前方是无尽的深渊，郑烁也毅然决然地不再回头。 吴魏在桌上铺开一大张白纸，把郑烁的计划概要罗列清楚，又一一划去；在空白处另写了一个目标，从目标中分出三个箭头。“由于你对魔法的一无所知，你的计划中有太多不切实际的想法，必须全部推倒重来。第一，最重要的问题，我们需要资金，大量的资金。” “交给我。”为了在政坛中牟取利益，郑烁的身后拥有很多支持他的大财团。钱，不是问题。 “第二，需要一支专业的魔法师团队。人，我出。这块你搞不定。”吴魏圈了一下，用笔在桌子上敲了敲。 “第三呢？” 吴魏笔走龙蛇：“你的方案漏洞百出。这里，这里和这里，都得改。我们先把前两件事做起来，然后才是第三点……” 郑烁听着吴魏的建议，看着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的原计划，非但不生气，反而升起一股暖流，渐渐堵塞他的胸口，让他无法呼吸。他知道，他终于可以为他的女儿实现愿望了。 · 第四天一早，忐忑不安的郑烁在早报上找到了只属于他的独家合作宣言。 《举国哀悼皇家首席大法师吴魏》 “昨日晚间，皇家首席大法师吴魏于归家途中遭不明人士攻击，不治身亡，享年75。据现场目击者称，嫌犯在偷袭大法师得手后，将其掳走。警方在不远的树林中发现一具尸体。死者遍体鳞伤，容颜尽毁。根据作案时间、年龄以及衣物证件，能初步断定该死者乃是吴魏本人。目前此案仍在调查中，嫌犯去向不明。有传言说是嫉妒魔法师秉异天赋的狗派激进人士……” 第30章 “这差事好肥啊。”“仓鼠”卷卷美滋滋地盘算着任务完成后的一大袋子金币，在脑海中愉快地列出长长的一串购物清单。想起上一个收集情报的任务，完成得实在是太过轻松了；至于那位与卷卷年纪相仿的姑娘，究竟是谁根本不重要。“不过是跟踪而已，小菜一碟。这可是我为你们这两个穷鬼争取来的机会啊，好好工作，别偷懒，知道不？” “好好好。”袁轲赌输了钱，没有脸面反驳，于是任她撒欢。强壮的男人躲藏于一个废墟角落的阴影中，身边立着打满绷带的大剑，晃了晃衔在口里的野草回答。 “略略略～”卷卷朝袁轲做了一个鬼脸，脑袋上的小丸子一蹦一跳。 “喂，我说，你一个小姑娘挣那么多钱干嘛，以后是打算嫁给要饭的吗？以后谁那么好福气，傍了你这个小富婆，就算天天被你骑在头上欺负也值得啊！”莫为兮不像袁轲般的内敛，才不肯让卷卷占便宜，捧着肚子哈哈大笑。 “跟你有关系吗？反正不是嫁给你！”卷卷又做了一个鬼脸，拉下眼皮，对着莫为兮吐舌头。 “对了，袁轲，有件事我很在意。”莫为兮看着卷卷，想到了体态相仿的橘子。“你那位‘心灵手巧’的朋友有跟你提起过吗？是什么原因让那个特别的客人大费周章地改名换姓？换做是我，我也会觉得蹊跷。” “这事儿水很深，你俩还是不要知道为好。”袁轲转过头去，远眺菲迪尔沙漠，不再看他们。 “说嘛说嘛，袁哥哥，袁哥哥。我们保证不讲出去，好不好？好不好嘛。”卷卷撅起嘴巴，左右甩动袁轲的手臂。女孩子的撒娇本就致命，何况卷卷对于袁轲来说，与其说是搭档，倒不如说是妹妹。袁轲立刻败下阵来，举手投降。 “你们还记得三个月前大法师吴魏的谋杀毁尸案吗？”袁轲压低了声音，凑近他俩。 “记得。” “我朋友私下里告诉我，这位客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下落不明的嫌犯。至于他说的是真是假，我没往下追问。不过按照客人的奇怪要求和提议的价钱，八成不会错。”好奇心会害死猫，这个道理，袁轲比卷卷懂。 “那他为什么不匿名向警局拿悬赏？”莫为兮问道。 “即使是废铁镇这种不法地带，你也要随时随地小心你的脑袋。你的脑袋没了，钱再多又有什么用？” 卷卷听得目不转睛，刚要发问，莫为兮突然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把食指放在嘴唇上，悄悄地说：“嘘，我的鹰没讯儿了。我们可能暴露了。” 第31章 卷卷听到一记清脆的声音敲打在废墟的残垣断壁上，好奇地伸出脑袋往外瞧。“卧倒！”袁轲用力摁下卷卷的丸子头。一颗手雷在墙根爆炸，冲击波让三人震耳欲聋。废墟周遭响起一片凌乱的枪声，袁轲、莫为兮和卷卷在扬起的黄沙中被火力压制住，一动都不能动。 袁轲正要提起大剑突围，只听得“哗啦”一声巨响，废墟破旧的屋顶穿了一个大洞，碎砖破瓦混合着沙土坍塌了一大片，滚滚黄烟扑面而来。三人用手臂挡住眼睛，迅速分散。卷卷才蹬出一步，就感觉到自己的脚裸被巨大的力量缠住，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哼！原来是你啊，小老鼠。真是冤家路窄啊！”卷卷的玉足被一双巨手倒提在半空中，她在黄沙中胡乱地挥手，好容易才抹开眼前的烟尘，勉强看清那个魁梧的轮廓。卷卷认得眼前这张为了复仇而扭曲的脸，正是前不久在野兽斗技场才交手过的“猛犸”王煜。 卷卷正打算尝试用空气魔法反击，整个世界却开始天旋地转，令人作呕。她感觉自己像一条待宰的人鱼一般，被人捏住致命的尾鳍，狠狠地摔打在墙壁上，跌进沙地里。卷卷听到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咔咔作响，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嘴里喷涌出一股混合着胃酸和鲜血的令人厌恶的汁液。 战斗中的王煜毫不留情，对敌人的纵容就是对自己生命的漠视。他把腿高高抬起，一脚踹向因痛苦而蜷成一团的卷卷。“咕咚”一声，他的鞋踩到一块坚硬的石板上，冒出一个沉闷的声音。那是一柄宽阔的大剑，大剑后露出凌厉的杀气。“为兮！带着卷卷快跑！这里交给我！” 莫为兮用最快的速度把脱力的卷卷抱起，借着扬尘的掩护，穿过枪林弹雨，滑铲进一块厚实的矮墙后面。莫为兮数了数，四条虎斑海豚，四名全副武装的骑师，身后各坐了一位荷枪实弹的蒙面人，不算“猛犸”，不算可能还有的支援，一对八，实力悬殊。“这下麻烦了……”莫为兮想。 莫为兮把自己的红色围巾铺开，利索地给卷卷盖上；接着打开折叠的淬钢长弓，转身瞄准一个视线所及的骑手，毫不犹豫地拈弓搭箭。箭支“嗖”的一声飞出，直指敌人。蒙面骑手见状，急扯缰绳，高速游动的虎斑海豚猛地转向。箭支擦着骑手的耳边掠过，带出一缕鲜红的血痕。 “嘤——”海豚毫无征兆地窜出沙地，把背上的两人远远地甩飞，痛苦地扭动土黄色的身躯。莫为兮射出的是一支音波箭，对使用声呐巡航的虎斑海豚杀伤巨大，两位蒙面人的鼓膜也被震破，捂住的双耳中汨汨地流出鲜血。其余三名骑手没想到会有这一着，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找出专用耳罩给海豚和自己戴上，亲自驾驭坐骑，调整方向；身后的蒙面人则腾出一只手来，与队友互相打手语，为跟前的骑手领航。 莫为兮又射了两箭，蒙面人早有防备，把距离拉开到弓箭射程以外。男人只好躲进掩体，另想对策。身后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子弹声，打在矮墙和沙土上，压得莫为兮根本抬不起头。火力稍息，莫为兮正欲反击，却见两位蒙面人已经翻过掩体，正欲偷袭。说时迟那时快，莫为兮将坚硬的淬钢长弓用力地砸向蒙面人，顺手从箭袋抽出箭支，划破一个人的喉咙，奋力捅进另一个人的肚子。 两条虎斑海豚在近距离停下，四个蒙面人举起手枪对着仅剩的半截掩体倾泻火力。莫为兮扯过一块碎墙护住头部，将自己的背脊化为坚不可摧的盾牌，为虚弱的卷卷顶住所有的子弹。男人咬紧牙关，抽出敌人腹部的箭支，把带有火药箭的箭袋往蒙面人处一扔，用仅剩的力气拉开长弓。“轰”的一声，箭袋发生剧烈的爆炸，冲击波把四人中的三人远远弹开，巨大的火焰瞬间将他们吞噬殆尽。 又一颗手雷滚在卷卷的身边，莫为兮背对着手雷无力地滑下。他死死地抱住卷卷，把她的头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胸口，只听得一声闷响，莫为兮的身躯颤抖了一下，不再动弹。最后一名蒙面人换上子弹，对着奄奄一息的莫为兮举起手枪。突然，一把金纹短刀切开浑浊的空气，划出一道耀眼的黄色闪电，准确无误地飞进最后一位蒙面人的胸膛。 卷卷喘着气，撕开莫为兮耷拉的背心，翻来覆去地观察他的伤口。莫为兮满身窟窿和血污，断了许多骨头，却幸运地躲过所有要害。卷卷放下心来，呕出一口鲜血，靠着墙根静静睡去。 第32章 袁轲与王煜的战斗进入白热化。 袁轲解开绳结，任由灰色的绷带缓缓地滑落到沙地上，露出乌黑油金的黑岩大剑。这种稀有的岩石只在末世火山出产，坚硬如铁，熔点奇高，无法被打磨和锻造，只能按出土时的形状整块使用。对战斗十分挑剔的袁轲先后换过无数大剑，不是太轻，就是太脆。唯独这把仿佛铁块一般的原石，舞起来最为称手。 袁轲拖着“铁块”，迅速登上一座矮墙，又跃上半边屋檐，二头肌紧绷，把黑色大剑高高地举过头顶，对准王煜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跳劈。大剑虽然未至，剑风已在狂啸。王煜镇定自若，先是用轻盈的小侧步滑走，避开沉重的刀刃；接着力从地起，旋转虎腰，握死精钢指虎，瞄准半空中的袁轲打出全力一击。 王煜的速度比袁轲预想的还要快得多。袁轲在空中来不及调整姿态，只得将大剑一横，挡在身前。精钢指虎“哐当”一下击中黑色的岩石，迸出刺眼的火花。两者的碰撞引发剧烈的冲击，王煜脚下的沙漠被轰出一个大坑，袁轲则连人带剑一起飞出坑外。 袁轲打了个滚，把大剑插进沙地，这才缓过神来。才一眨眼的功夫，王煜的虎步已至，无数的铁拳如雨点般砸向袁轲。王煜的夸张体型和与其不相称的敏捷让袁轲感到吃惊，却又拿他毫无办法。袁轲持大剑左突右挡，十五六招过后，气息渐短，落於下风。袁轲招架不住王煜的猛攻，只好顺势卖了个破绽，引诱王煜。王煜不知是计，对着王煜挥出致命的一拳。袁轲作出一个完美的下潜，微屈双膝，沉下肩膀，猫着腰钻进王煜毫无防备的怀里，由下而上，将沉重的黑岩大剑深深地插入王煜的肋间。 王煜没有料到这一手，他低估了对手的实力。锋利的黑色岩石撕开了王煜的胸口，使他痛苦不堪。王煜朝着天空大吼一声，声音撼动了空气和大地，凭空卷起一股小型沙暴，向各个方向奔袭开去。只见他青筋暴起，深吸一口气，左手反持剑柄，右手把精钢指虎握出鲜血，曲臂送肩，猛地一拳轰向大剑。黑岩大剑在王煜手中应声断裂，“咔嚓”一声分成两截。 袁轲在原地怔住了，他从未见过这种可怕的怪物——王煜夸张的战斗方式已经远远超出袁轲生平所遭遇的任何一个敌人。半截剑身仍旧插在王煜的肋部，而他却不以为意，轻松地掂了掂另外一半断剑，高高地举起，对着空气猛地劈下。沙尘被气流汇聚成一条金色的蛟龙，翻滚着，咆哮着，直奔手无寸铁的袁轲。袁轲见状不妙，赶紧跨出箭步，双臂交叉，护住面门。待睁眼时，王煜手上的断剑早已架在袁轲的脖子上了。 “小子，我们没仇没怨吧？” “没有。”袁轲主动投降。王煜在他的眼神中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恐惧。恰恰相反，死在如此强大的战士手中，对王煜来说，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 “那为什么要追杀我们？” “我们不是来杀人的。” “哦？那又为何要跟踪我们？” “为了钱。” · 卷卷在颠簸中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像是一头被狩猎的小鹿，柔软的四肢耷拉在袁轲的肩头，无力地摇晃。她勉强抬起头来，看到莫为兮被他的红色围巾固定在半截黑岩大剑上。而袁轲则拖着断剑，在一望无际的荒芜沙漠里慢慢地走。 “轲，我们赢了？”三人全身而退，卷卷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猜错。 “输了，输得很惨。” “啊，我的报酬，呜呜呜～”卷卷眼睁睁的看着心疼的眼泪从鼻尖滴落到沙地里，深色的圆点很快消失不见，更加心疼了。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王煜放了我们一马。至于钱，你不用担心。任务完成了。” “啊？”卷卷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伙是‘明日帮’的人。知道这点就足够了。”在战斗结束以后，清理现场的袁轲把蒙面人的尸体翻了个遍，在他们身上找到了“明日帮”的典型纹身。 “为兮他情况怎么样？”忐忑不安的卷卷想听听袁轲的看法。在当时，卷卷只是粗略地观察了莫为兮的伤势，并没有多余的气力仔细瞧他。但愿袁轲的结论和她的一致，卷卷心想。 “虽然没有致命伤，不过看来得休养好一阵子了。” “可惜了我的鹰呀……”莫为兮迷迷糊糊地说。 “别伤心，别伤心。等你能活动了我挑只最好看的绿毛王八送给你，我买！”卷卷听到莫为兮说话，心里宽慰，本想安抚几句，没想到嘴里蹦出来的却是不正经的玩笑话。 “抱着你跑还要护着你，你有多重你知道吗？”莫为兮也来劲儿了。不同于袁轲的实诚，他才不愿意被她占便宜。 “哼！那是胸大！胸大知道吗？我可是个美少女诶！再贫嘴当心我捶你哦！” “哈哈哈哈～”袁轲听两人不依不饶地折腾了一路，不苟言笑的他终于长抒一口气，如释重负。 第33章 “你好。我叫金别。请问，能借个火吗？”陌生的来客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身着白色的褂子，背着包，礼貌地向袁轲借宿一宿。 沙漠的夜晚很冷，袁轲花了好大功夫，才在戈壁里找到一个安全的庇护所，生起一堆明亮的篝火。在安顿好莫为兮和卷卷后，袁轲去附近的绿洲采摘了一堆水分充盈的甘葫芦，逮了只老迈的淡水猪，为他俩准备伙食。在菲迪尔沙漠和废铁镇摸爬滚打多年，练就了袁轲一身荒野求生的技巧——这是他在此安身立命的看家本领。 袁轲小心翼翼地打量金别，保护好庇护所里沉睡的莫为兮和卷卷是他眼下最重要的任务。只是，在广袤无垠的荒漠中，袁轲眼前的这位彬彬有礼的来客，似乎非常需要他的帮助。 “坐吧。”袁轲很谨慎，同时也很慷慨。 “我是一名医生，在废铁镇呆了两年。现在正要去梧桐市。”斯文的金别主动搭话。他理解袁轲眼神里流露出的戒备，于是故意坐得远一些，对着篝火伸手取暖。 “废铁镇的驿站里有足够的琵琶蝎和虎斑海豚。为什么你要选择步行呢？另外，这里是废铁镇的南方，并不是去梧桐市的方向。”袁轲向陌生人递过一串烤得刚刚好的猪肉，渗出的汁液在微焦的表皮上滋滋作响，香气扑鼻。金别感到很意外，向袁轲表达谢意。 “我并不赶时间。这一带有不少从废铁镇搬出来的流民，迫切地需要帮助。所以我先在附近走走，再转向梧桐市。身为医生的我，试着为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袁轲抬起手臂，指向庇护所说道：“我的两位朋友都受了一些伤，你是否方便……” “当然可以！”金别放下嘴边的食物，拿起自己的包，不由分说地朝庇护所走去。为了以防万一，袁轲把莫为兮的金纹短刀握在手心，不动声色地藏在袖中，紧紧地跟上脚步。 “……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金别检视过两人的身体状况，这些伤痕并不常见。 “我们被歹徒打劫了，勉强逃走。废铁镇最近很乱。”袁轲随口撒了个谎。 “女孩子的五脏六腑受了相当大的冲击。庆幸的是她的脏器都没有破裂，只有一些淤血以及轻微脑震荡。我开个调理化瘀的方子，休息一周应该就没事了。至于这个男人——”金别推了一下眼镜，严肃地说，“我只能为他做一些紧急的处理。如果你不差钱，可以去废铁镇，高价请医生和专职护理，再从垄断药物的商贩里收购特效药；或者从这里往前，去医疗条件相当一般的梧桐市，那儿的医护资源都已经被特权垄断了。尽管如此，我还是以一名医生的身份负责任地建议你，如果你不希望你的朋友留下终身残疾的话，最优的选择是把他带去麒麟城的皇家医院。尽管路途遥远，但是那里对他来说康复的可能性最大——皇家医院的水平是帝国首屈一指的。我曾经在那里任职过一段时间。” 金别看着袁轲犹豫的样子，补充了一句：“朋友，谢谢你的款待。这是对你一饭之恩的报答。” 第34章 “……交易的一方是‘明日帮’。”幽暗的地下室中，橘子向皇家秘密行动组组长夜枭汇报此行的成果。 “……‘明日帮’，近期似乎很活跃。唔，这个帮派，以前没有听说过。”身为组长，耳聪目明是必要的。 “没错。明日帮是废铁镇里新成立的帮派，近几个月一直在招兵买马，动静很大，惹出不少和其他帮派火并的事端。至于交易的另一方，可以确定是梧桐市的某位级别很高的政要。”橘子凑近夜枭，悄悄地在她耳边说出那位大人的名字。 夜枭思考良久，吩咐橘子道：“我了解了。梧桐市那边我会另安排专人去跟进的。废铁镇路途遥远，这一趟你辛苦了，就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允你五天假期，五天后按时归队。有要事的话，会紧急征调你的。去吧。” · “哟呵！几天没见，酒保转行当木匠啦？”橘子背插萧正的白伞，神采奕奕地出现在灰色酒馆的门口。她眺望着屋顶那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勾起食指，用指节敲了敲酒馆旁堆放整齐的一排崭新的木材和铜管，发出“咚咚”的清脆声音。“不错啊，打算换蒸汽风格了？” 萧正的手艺娴熟得像一位马戏团的杂技演员。他单膝跪地，嘴里衔着几根长长的铁钉，橡皮锤子在粗布手套里时不时地旋转，把新打磨的横梁敲打得稳稳当当。今天的天气好得让人心情舒畅：天空一片湛蓝，万里无云，男人发达的肌**壑里游动的汗水甚至把明媚的阳光都反射出晶莹剔透的颜色。萧正听到楼下有人喊他，于是停下手里的活，礼貌地起身，亲切地朝久违的橘子摆了摆手。 “我也要与时俱进的嘛。新的材料和工艺挺有趣的。”萧正在后厨擦了把身，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向坐在吧台的橘子走来；接着扣过一只玻璃杯，倒了杯热水，递给橘子。“你的，白水。” “喂，我说，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为什么别人都茶酒咖啡，就我是白水？”橘子发现玻璃杯上画着一只可爱的小熊；嘴上悻悻地抱怨，双手却诚实地把温暖的小熊杯子抱进掌心。 “只要是我泡的，都好喝。嘻嘻。”萧正温柔地笑了笑，略显疲惫。“这回就不收你钱了啊，看我多慷慨。” “你要的还少么？”橘子白了一眼萧正。“酒馆怎么了？” “说来话长。”萧正欲言又止。“这回可要让你失望了。大客房没有了。” “那你的房间给我睡吧。嘻嘻。”从小在皇宫中长大的橘子，什么都要最好的。她不在乎钱。 “可以。不过价格得翻倍。”“狡猾”的萧正同样不看重金钱，他只想逗逗橘子。橘子生气却又拿自己无可奈何的表情，让萧正觉得特别有趣。 橘子从怀里摸出铜制的小徽章，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岔开话题，向萧正问道：“你老实跟我说，你见过它的，对吗？” “没有。”萧正看橘子默不作声，意识到这回的谎言说的有些过分，于是委婉地安慰橘子，“我猜，这徽章对你来说很重要。” 橘子低下头，摸着小徽章，喃喃地说：“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的遗物。如果你知道有关他的故事的话，请告诉我吧。” 第35章 萧正瞧着徽章左下角穿着黑色法师袍的人像，问橘子：“你爷爷……是谁？” “我也不知道。”橘子的回答让萧正觉得很意外。不过既然是她的家事，萧正也就不多追问。 “好吧。既然时间还早，我给你讲一个我从酒馆里听到的故事，怎么样？”萧正为橘子的小熊杯子里添满热气腾腾的白水，意外地加进一片柠檬，然后礼貌地坐到面露喜色的橘子身边。 “在末世火山的半山腰上，有一个偏远的小村庄。八十年前，自从魔法时代拉开序幕以后，那个村子也不可避免地、陆陆续续地诞生出拥有“力量”的婴孩。然而，当地的村民们却对此敬而远之。在他们原生的信仰体系中，靠双手自力更生、多劳多得才是值得被传承、被赞颂的品质，质朴和勤勉才能感动天上的神明，保佑他们风调雨顺；而不是靠魔法轻易地挥挥手指头。“魔法”带来的便利会衍生出更多的懒惰，违背了传统的精神和美德，因此为村里人所鄙夷、所不齿。在这般理念下，魔法被村子认为是一种源自恶魔的力量，一种被祖先抛弃的诅咒。最终，村里立下规定，任何婴孩，只要展现出这种特殊的资质，一律都被处死。毫不留情。” “三十年前，这个村里诞生了一个男婴。一开始，这个婴孩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在他四岁的时候，开始渐渐地展现出为村子所禁忌的魔法能力。他父母深深地爱着他，想方设法地隐瞒事实。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按照传统，这个孩子将会被无情地处死。深爱孩子的父母怎么舍得自己的骨肉，只好四处乞怜，苦苦哀求。最终村子做出妥协，以父母双双自杀的条件换取孩子的自由。” “男孩才五岁，就已是父母双亡，被赶出自己的家乡，浪迹天涯。他沿着末世火山奔流而下的星河一边走，一边哭。渴了就喝溪水，饿了就拾野果，累了就席地而卧，冷了就找个土洞避风。走了整整三个月，被幸运女神眷顾的他竟然走到了极光城。” “极光城的人嫌他衣衫褴褛，纷纷投来冷漠和嫌弃的目光。才五岁的他就饱经风霜，历经世态炎凉。男孩对这种随处可见的漠视和鄙夷感到非常害怕。他害怕村里的人，他害怕极光城的人，他害怕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于是男孩拼了命地逃离，沿着一条小溪，往人迹罕至的地方不停地奔跑、不停地奔跑，最终跑进了人迹罕至的隐林。” “男孩子在隐林的另一头被发现，高烧不退，奄奄一息。醒来的时候，男孩发现自己睡在柔软的大床上，房间干净而明亮，一位和蔼慈祥的老人坐在他的身边。男孩子惊慌害怕，紧紧地抓住被子，在床上瑟瑟发抖。老人对着男孩微微一笑，在手心里点着一支小小的火苗，说：‘你不要害怕。来，拿着它。’说罢便伸手将火苗递了他。” “男孩被自己的好奇心所战胜。他摊开稚嫩的小手，接过火焰，火焰一点都不烫，反而十分温暖；双手托着，热乎乎的，非常地舒服。老人用食指在半空中写了几个字，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男孩手心的火苗变成了小火狗，变成了小火猪，又变成了小火马。男孩在流浪了那么久、那么久以后，终于笑了；笑着笑着，猛地扑进老人的怀里，止不住地嚎啕大哭。” “男孩成为了老人一生中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学徒。老人教他千变万化的魔法，教他良工巧匠的手艺，教他认识这个小镇五湖四海的新朋友们，也教他如何接纳这个既丑恶又美丽的世界。” 第36章 “后来怎么样了？”橘子心软，趁着萧正不注意，快速地抹了抹眼角。 “男孩的还是老人的？” “都要。” “报酬呢？”萧正轻佻的言语中又给橘子下套。 “我有五天假期。这五天里，我不给你惹麻烦。很划算的交易，对吗？”橘子眨了眨眼睛。 “可是，故事已经讲完了啊。你在想什么呢？”萧正瞧着橘子脸上露出的不满，捧腹大笑。 “喂！你是不是故意的？”橘子这才反应过来，对男人不依不饶。橘子很生气，这个嬉皮笑脸的男人总是欺负她，并以此为乐。 “好好好，明天，明天再给你讲一个故事，这总行了吧？不许惹麻烦。”萧正停止戏弄橘子，恢复往日那副温柔似海的神情问道，“你饿吗？” “不饿！”橘子憋着萧正的气，把脑袋倔强地扭过一边，白色的长发犹如瀑布般落下。萧正不理会她，而是从后厨端来一盆冒着热气的章鱼团子，不由分说地往橘子的嘴里塞了一个。 “流氓！你……你要干嘛！唔……好吃！”橘子赶紧捂住不争气的嘴巴——在这个不讲道理的男人面前说实话让她感到很丢人。于是，岔开话题就成了缓解尴尬的唯一办法。“那伙计和女孩子，新来的吗？” “恩，新伙计叫尹时，女孩叫小灰。” “小灰啊，她挺可爱的。”身体诚实的少女伸出手去，往嘴里又丢了一个美味的团子。 “你有空的时候可以陪她玩会儿。小灰——”萧正喊了一嗓子，“过来叫阿姨！哎哟！” 橘子用高跟皮靴狠狠地踩住萧正的脚趾，用力地扭动。 “小灰，姐姐美不美？”萧正强忍住脸上的抽搐，笑着摸摸灰的头。 “美！” “乖，和姐姐玩会。我去给姐姐收拾房间。”萧正背着灰，朝橘子做了一个鬼脸，趁着橘子还未反抗，赶紧转身回自己的屋子收拾东西去了。 · 萧正把他的房间整理得很干净，甚至贴心地为橘子准备了晚间的甜点。橘子躺在柔软的床上，来回拨弄萧正借给她的白伞。她很想在雪白的伞面上悄悄画一些不堪入目的涂鸦——这样在雨天萧正打开它的时候就能让他无地自容——以回敬这个臭男人的无礼。 “拜托，我可是皇室的人诶，连皇宫里的人都要让我三分，他算个什么？竟敢这么对我！”橘子很讨厌这个不正经的男人，因为萧正总爱捉弄她、嘲笑她、让她难堪。但是，偏偏在这个时候，橘子想起了她在北山被琉璃狼群包围的情景。 她欠他一份人情。 橘子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地不中用。在面对狼群的时候，她明明可以做得更好。如果当初自己顺利逃脱的话，她就不会被眼前这个臭男人为所欲为了。 “诶……”橘子叹了口气。她闭起双眼，往嘴里塞点心——饱腹感能让人的心情好起来。 然而，纯黑的帷幕上，又浮现出那张温柔的笑容。 “啊啊啊啊！”橘子把脑袋蒙进被窝，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到处都是这个可恶的身影，为什么只有他阴魂不散。 · 第二天，精神恍惚、熬出黑眼圈的橘子想要逃离酒馆，于是趁着尹时再一次去极光城采购食材、补充物资的当口儿，急忙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这一去，她有了意外的新发现。 第37章 年轻的余有终手里摆弄着一个铜制的发条时钟，显得有些沉不住气。时钟小巧而精致，每一个机械零件里都透露出一种冷峻的美感——这是叔叔在他年满22岁时送他的生日礼物。 余有终回到极光城警局已经有些时日了。在向余克和警局的领导汇报完工作以后，老大们似乎都没有把这个案子放在心上，于是他只能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老老实实的等待下一道命令。余克却显得悠哉悠哉，似乎根本就不在乎侄子的奔波和辛劳。在极光城的警局里，警务助理这个职位，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尽管余有终心里不甘心，只要头儿不发声，便轮不到他自作主张。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余克叼着泡沫雪茄，翻起今日的报纸。《一票难求！tt巡回演唱将于玫瑰市举办！》《狮子港放宽进出口货物品类，降低部分关税》《废铁镇附近沙漠发生小规模帮派火拼，当地居民纷纷撤离》《大发现！末世火山上空观测到一颗新天体！》…… “无聊。”余克扔下皇家日报，瞟了一眼乱糟糟的办公桌。办公桌除了留给咖啡杯和雪茄盒的一小块空间以外，其余地方铺满了关于米途的文件。《个人履历表-米途》《关于杰威鲁特陨石坑的地质调查》《与s级通缉犯米途的两次遭遇战数据整理》《亡灵/骨系召唤魔法相关资料与开发摘录》《各都市关于米途的目击报告汇总》《飓风市警员档案》等等，堆积如山。 “咚咚咚。”一位探员礼貌的敲了敲门。“头儿，皇家魔法研究院送来的资料，给您一份。” 余克眯起眼，一字不漏的仔细阅读。这是他翘首以待的消息之一。 · 《杰威鲁特陨石坑现场遗留的水晶装置样本性能实测》 “……装置内部由水结晶经过人工改造而成，具备存储魔法能源的特质，可以将人类的体能甚至其他能源转换成一种未知形式的能量，暂时封印在水晶中。 ……容量的阈值约为一名普通成年人体能的60%～90%。 ……该装置的生效半径约在20米左右，可以被具有魔法能力的人、物或者法阵激活，从而释放出被储存在水晶中的魔法能量。如若此做，便有施展大型或者超大型魔法的可能性。 ……水晶内预存的魔法能量在释放完毕后将会失去原有的光泽。若施术者释放的魔法规模远远的超过了水晶装置的承载能力，水晶则会发生剧烈抖动，发生碎裂且失去效用。 ……该水晶装置的外壳为一种新型的合金，具有良好的防爆和抗震性能，易于携带，能在任何地形下放置……” “怪不得……”这份研究院的报告让余克坐立不安。“这小子，从哪儿搞到这种厉害的玩意儿的？”余克反复询问同僚有没有米途的最新目击报告。探员们纷纷摇头。自从杰威鲁特陨石坑一役后，米途再一次销声匿迹，渺无音讯。 案子进入了死胡同，余克一筹莫展，于是决定换换压抑的心情。余克唤来摩拳擦掌的侄子——他待命已经很久了，正迫切的需要更多的历练来证明自己。“有终，九锁山那桩蒸汽列车被劫持的案子怎么样了？” “跟你预料的一样，很多外市的探员自告奋勇的申请前往协助调查。不过，除了目击者的供词与现场的战斗痕迹以外，该案并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余有终对答如流。他可一点都没闲着。 “没进展？案子那么棘手？”余克双眉紧皱。 “线索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多。” 余克吐了一口烟，向侄子下了一道新命令：“你去狮子港问问那个叫罗零的口供。灰镇的这个案子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了，趁此机会多多锻炼一下。米途这边有消息的话我们再跟进。” 余有终很激动，叔叔终于点头让他独立办案了。他明白，自己早已具备独立办案的所有能力；只是叔叔希望他不要滋生骄傲自满的心理，在某些地方更进一步，所以总是压住他呼之欲出的盛气。 “那你呢？”余有终问。 “我要跑一趟梧桐市，和一位老朋友叙叙旧。哦，对了，你帮我发封信给飓风市那个叫张渠之的小子，让他跟着我一起去。” 第38章 罗零对目前的工作很满意。 狮子港地下的魔法实验室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地方。罗零只要轻松地挥动粗短的手指，让大小不等的石块按照他的意愿飞来飞去，记录一下测量到的实验数据，推导一些简单的线性或非线性公式，就能让魔法实验室的负责人满意。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见习魔法师偶尔还能收到来狮子港视察海关工作的大名鼎鼎的魔法商会副会长沈木的邀请，惬意地与他喝上一杯，时不时地被表扬一番，惹得实验室里的其他研究员在私底下纷纷猜测这位新人深藏不露的背景。虽然按照课时来说，罗零还远未毕业；不过，与苦苦准备毕业课题的同期生比起来，他早已在工作上游刃有余，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把酒言欢了。 “……今天的课程讲的是恢复魔法的理论体系。有请我们研究队伍里最杰出的魔法师之一，内拉。”团队负责人请出一位不苟言笑的魔法师走上讲台，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 在狮子港的地下实验室中，形形色色的魔法工作者在此处秘密地汇集，他们往往有自己擅长的领域：例如掌控火焰，例如呼唤植物，例如指挥野兽；也有各方面都有所涉猎却不专精的魔法师；有限于自身资质天赋，大部分魔法只停留在理论层面的类型；更有虽然不具备资质，却抱着一腔热情，试图一窥魔法奥秘的普通人。实验室的负责人每天都会组织内部的魔法交流会，旨在分享魔法的理论和实践成果，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魔法可以改变和重建物质的分子架构，引发各种新的链式反应，最终以肉眼可见的现象作为最终的魔法表达。然而，魔法既不能更改时间，也不能逆向地干涉细胞分裂和生命演化的进程——这就是大自然的法则。换句话说，魔法不能穿越时空，不能回到过去，也不能让人返老还童。” “但是，在理论的层面上，只要在魔法师体能允许的范围内，让短时期、创口有限的内外伤恢复并不是不可能。魔法允许重构分子的结构，自然也包括人体的细胞。值得注意的是，在某些以生命体为研究对象的实验中发现，几乎在受到创伤的同一时刻，身体机能的免疫系统和恢复系统就立即被激活，要让治疗者感知并把患者重置到受创前的初始状态是极其困难的一件事情。因此，目前在创面恢复的医疗领域，要深入开展相关魔法的研究非常困难……” 内拉精彩的演讲让罗零无比地兴奋。身为“具备资质的少数人”，这里如此优秀的魔法师们让罗零第一次为这个与众不同的身份感到自豪。罗零飞速地记下笔记，笔记中工整的文字似乎被美妙的魔法影响，变成一只只黑色的小侏儒，手牵着手，在空中翩翩起舞。罗零意识到，他不能再止步不前了，他必须努力，不断地、不断地努力。在不久的将来，他一定也会像前辈们那样出色——不，是比他们更出色！总有一天，罗零，要让整个帝国都记住这位伟大魔法师的名字。 “罗零——”而现在，喊他名字的还只不过是狮子港地下小小实验室的负责人。“有人找你！” 第39章 “你好，我叫余有终，来自极光城警务局。你是灰镇的罗零，没错吧？”余有终亮了亮证件，伸出右手，施以礼貌。 “是我……” “之前我让酒馆的店长给你发过信。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现在工作比较忙，抽不开身。实在抱歉。”在余有终犀利的眼神下，罗零慌乱得手足无措。这是他第一次与探员单独谈话。上一次那么紧张，还是初次和沈木见面的时候。 余有终不接话。他给罗零倒了一杯水，拉开凳子，沉默了几秒。余有终刻意地营造出一种让人窒息的氛围，接着再施与对方一点小便宜。这是他在警局里学到的审讯技巧——对于一些没有经验的新罪犯，略施小计，就能很轻松地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简单而实用。 “我只是和你随便聊聊，不用紧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好……”罗零不敢造次。 余有终直截了当地问罗零：“那晚你在哪里，你在做些什么？” “我不知道……我是一名见习魔法师，正在做导师布置的魔法课题……只是……课题进行得不太顺利。在事发的前一个晚上，我想散散心，就去了萧正的酒馆。有很多客人陆陆续续地出入，具体的我记不清了——谁又会留意这个呢？我只记得最后的客人是一位白色长发的年轻姑娘，十七八岁吧……大概。她给我的印象很深。当时我就坐在她的旁边，却记不起她和店长说了些什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上午了，才在别人的议论中知晓了穆三身上发生了那种可怕的事情。警官，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啊，我睡了整整一天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罗零越说越着急。 “警官，那位白发的姑娘有查过吗，她很可疑，对吗？”罗零补充了一句。 余有终狠狠地逼视罗零的双眼，他试图从罗零懦弱的瞳孔里找到欺骗和谎言；细细地搜索了一番后，却只找到了胆怯、猜忌和逃避。这让余有终很失望。 “然后呢？你醒来以后做了些什么？”余有终决定暂时搁下那位神秘的白发姑娘，先把罗零的雏毛给拔个干净。 “醒来以后我向店长打过招呼，接着就动身去了极光城找导师寻求学业上的帮助。我的导师董凡让我给这儿的沈木送信，我就直奔这里了……之后沈木就安排我在这里……工作和学习。” “你有回过家没？” “家？灰镇的那个……秘法小屋吗？我没有回去过。秘法小屋不在极光城方向，不顺路，所以我从酒馆直接去了极光城；况且，我身上带了些钱，够用。” “没回去过？你确定？”余有终用怀疑的口气问。 “我确定，我没有回去过。警官，你要相信我啊……萧正答应过会帮我看着屋子，所以我就放心地交给他了。秘法小屋怎么了？” “我再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你一定要认真回答。那个屋子的书架上，有没有这样子的一个东西。”余有终用手指在桌子上画出灰尘的形状。 “有。那是一个木匣子。”罗零和萧正的口供对上了，余有终心想。 “里面装的是什么？”余有终凑近罗零。 “我的老师董凡送给我的，一个无人能懂的魔法构式。” 第40章 沈木敲了敲沉重的木门。 “请进。” “老师，近来可好？”沈木从门缝里探出头。忘年之交的每一次重逢都是那么温馨。 “喔！沈木啊！快坐快坐！诶不好意思啊，我这里那么乱。你个熊孩子，过来也不早点通知我一声……”董凡赶紧推开沙发上乱七八糟的书和卷轴，腾出一块干净地方。满头白发的董凡害臊的样子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没有没有。还是这儿好，我喜欢这种让人怀念的书香味。”沈木说的是实话——比起生意上的交际和应酬，学校的生活可要轻松多了。 “工作挺忙吧？”董凡伸出手掌，使个小魔法，从储物箱里“嗖”的一声飞来一罐啤酒，稳稳地落在董凡手心。三秒钟之后，啤酒冒着寒气，端端正正地被放在沈木的面前。 “忙啊。不过能做喜欢的事情，忙就忙一点。”沈木举起冰镇得恰到好处的啤酒，向董凡致以感谢。“谢谢老师！” 沈木是董凡早期的学生。他学习刻苦，痴迷魔法，和所有的年轻人一样好奇心旺盛。虽然沈木没有资质，成为不了一名货真价实的魔法师；但是，董凡却对他抱以厚望。在董凡耐心的指引下，沈木在魔法的衍生领域学业有成，直至今日成为魔法商会的堂堂副会长。几年后，东方学院发生了令人惋惜的爆炸事件，皇家****郑烁的女儿在此次事故中丧生。沈木庆幸当初的自己在董凡的劝诫下没有误入歧途。为此，沈木从未忘记感谢师恩，时不时地为渐渐老去的老师带点喜欢的魔法书籍和礼物。 “罗零在你那边的表现怎么样？他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有劳你多费心了。” “老师你放心。我看着他，就像看着当时的自己。年轻气盛，好高骛远，需要时不时给一点鼓励，慢慢地建立自信。他的路还很长，未来的可能性有很多。我会好好培养他的。” “你啊，你的自律和刻苦可是别人比不了的。”董凡想起了当时还在攻读学业的沈木，一位令人骄傲的莘莘学子。 “诶老师你总是这么客气……”沈木喝了口啤酒，冰镇的口感混合麦芽的香醇，从喉咙飞流直下，冲进胃里，溅起澎湃的浪花。爽快的感觉让沈木精神为之一振。老师对魔法的运用实在是炉火纯青，沈木心想。 董凡话锋一转：“沈木啊，谢谢你帮我把它带回来。这事儿虽然不太光彩……辛苦你了。” “老师，这个木匣子里究竟是什么，对你来说如此重要？” “这是某位佚名的魔法师留下来的一个构式。这个构式所描述的是什么魔法，没有人知道。我花了很多年尝试去破解它，却始终还原不出它的魔法语言。魔法的三个要素……”董凡示意沈木回答。 “与魔法沟通的能力，重组物质的公式，体能。”沈木脱口而出。尽管青春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但他依然能娴熟地背出这三条魔法总纲。 “不错。现在光有构式，还原不出可以被解读的魔法语言，正如优秀的字帖放你面前，你却不明白它写的是什么，实在是可惜。我啊，能力确实有限；而且我也老了，所以我把它交给了年轻人，如果罗零能够像你那么天资聪颖又刻苦努力的话，假以时日，也许能解开其中的秘密吧。” “既然没人能看懂，那么为什么老师能够如此地肯定，这个构式里一定会有特别的东西呢？”沈木不解。 “尽管写出这个构式的是一位无名法师，但是这个公式，深奥到过于简洁了。” “我懂了。”沈木明白了董凡的意思。“那老师又是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带回来呢？” “罗零那孩子，你心里有数。”董凡说，“我想最后再试着破解一下这个构式。这个木匣是我送给他的礼物，如果当着他的面要回来，我担心他会胡思乱想。既然如此，我也就拉下这张老脸，做一回恶人吧。对了，你那个失控的实验体呢？后来怎么样了？”董凡不愿再提这个不光彩的话题。 “我……处理好了。”沈木试图掩饰。 “她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可以的话，最好把她带回来。” “恩……我再去确认一下。” “沈木，你要听好。”董凡正襟危坐，用最严厉的口气批评他：“你绝对，绝对不可以再拿人体做魔法实验了。记住了吗？绝对不可以有下次了。” “学生记住了。” 第41章 梧桐市。 “你的伤怎么样了？”余克叼着标志性的泡沫雪茄，骑着武装骏马，回过头来问张渠之。 “恢复得差不多了，谢谢头儿。”对于前辈，张渠之相当礼貌。余克对张渠之有过救命之恩——要不是余克精准的枪法打碎了猎豹的獠牙，也许被吞进血盆大口的张渠之早已在冰冷的泥土里被人祭奠了。 “年轻人，勇敢是好事。”余克勒住马。“我们到了。” 张渠之抬起头看。这是一家规模可观的军火店，还拥有一个十分个性的店名：《装备使你勇敢》。两人拴好马，推开吱呀的店门，向柜台的老板问好。 “哟！余克！老伙计，老伙计！你怎么来了！”柜台后面是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 余克往怀里掏烟：“路过路过。老赵，抽抽看我的雪茄，来来来，我给你点上。” 老赵猛吸一口，吐出和余克同样酣畅淋漓的烟圈，眯起一对小眼睛，对着张渠之抬了抬下巴：“这是哪位？” “飓风市的小子，叫张渠之，底子不错。”余克夸奖到。 “老板好！”张渠之恭恭敬敬地向前辈鞠躬。 “又在带新人了啊？” “是啊，我们这些老家伙迟早要退下，交棒给年轻人的，对吧？我这人啊，闲不下来，有机会就培养培养好苗子呗。”余克抖抖烟灰。 “你别太辛劳就好。我们都不年轻了，你瞧，我头都秃成这样了。”老赵低下脑袋，在天灵盖稀疏的毛发里画了个圈。“我这边进了一批新货，要不要瞧瞧？” 张渠之这才有机会打量店铺，不禁暗自赞叹。一眼望去，尽是琳琅满目的枪支弹药和武器装备，整整齐齐地陈列在货架上，好不威风。有些枪支的型号甚至连他在飓风市的警局都没见过。 老赵给余克和张渠之一一介绍最新型号的枪支、手雷、刀具、警棍，以及各式防护用具。“余克，这把很厉害！最新的枪！射程短，火力大，你一定喜欢！”老赵取下一把改装过的霰弹枪，咔嚓一下上了空膛，声音清脆响亮。余克放进手里转了一圈，无比称手，止不住地把玩。“还有这把，最高精度的狙击枪，第一批新货，刚刚上市。小张，要不要试试？废铁镇的军火黑市搞来的哦。”老赵压低声音，在两人的耳边小声说。 “老赵，这次的新装备比以往多很多嘛。”老赵的自豪勾起了余克的好奇心。 “还是你眼尖！自从我市与天平市的蒸汽专列开通以后，嚯！不得了！原本的武器军火商和工程师在制造工艺中尝试加入新技术，做了很多新玩意儿出来。当然咯，事故和废品也是常有的事，连我都被坑过几次，见怪不怪了。” “说到蒸汽专列，老赵，我打听个事儿。”余克和张渠之将心仪的枪支收好，转入正题。 “哈哈哈，你个老狐狸，我瞧你就不像路过的样子。说吧，什么事？” “前阵子，九锁山列车劫持案，有耳闻吗？” “知道啊！怎么不知道！就这儿过去不远，骑马半天就到了。这事儿闹得城里沸沸扬扬，炸了锅了都！” “我看过卷宗了，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你这儿有小道消息吗？靠谱的那种。”余克经常光顾老赵的店铺，几十年的交情，老赵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余克的半个线人了。 “依我看哪，都不怎么靠谱欧。”老赵为余克点上一支新烟。 “附近有什么叫的上名号的组织或者帮会没？” “黑帮吗……我想想……四五年前倒是有，后来被市里的局子盯上，一锅端了，之后就没有这种性质的组织了。” 张渠之突发奇想，大胆地插了一句嘴：“那类似于义警或者见义勇为的那种，有吗？”余克瞟了一眼张渠之，这小子脑袋里怎么尽是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这个还真有！”老赵的回答让两人不约而同地瞪大了双眼。“最近有几个身份不详的外市人，在城外的贫民窟里低调地治病救人，获得了不小的声援。有些穷人甚至愿意跟随他们四处游走。前几天市里还有小规模的游行，向政府抗议贫民窟恶劣的生存条件。有传言说，近期某些贪赃枉法的官员的猝死也许和他们有关……” 正当余克和张渠之面面相觑，短暂地沉默之时，一位古怪的客人推门而入。 第42章 新来的客人头戴奇怪的面具，问向老赵：“老板，这里有没有卖……” 话音未落，坐在一旁的余克飞身跃起，一脚把来者连人带门踹出店外，掏出新入手的霰弹枪对着他的面具连轰两枪。街上的行人、老赵和张渠之被这突如其来的架势惊吓到，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怔怔地站在原地。 “张渠之！别傻站着！疏散群众！”余克露出少见的暴怒。张渠之这才缓过神来，举起警徽，嘶吼着指挥无辜的群众远离这块危险的区域。 那人的面具碎了一地，露出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这张脸余克再熟悉不过，他的身高、体型、步态、刻意掩饰的声音，余克闭着眼睛都能画出他的样子。 正是不久前刚和群警交过手的s级通缉犯，米途。 米途眯起细长的眼睛，努力回忆眼前这个压低牛仔帽，一身警束的人。“哦，是你啊，有那么点儿印象。哈哈哈哈——” “别废话！”余克又砰砰两枪。米途一手拍地，侧身翻滚，闪过子弹；与此同时，地面忽然钻出一发骨刺，直插余克面门。余克往后一闪，顺势丢出一个手雷，轰的一声，炸在米途迅速召唤出的大型骨盾上，毫发无伤。 老赵不甘示弱，从武器库里掏出一把大号弹夹步枪，对着米途的位置倾泻火力。米途躲在骨盾后方，连续插下三颗蓝色的水晶装置，唱出一只亡灵蝙蝠，一跃而上，借着空中的巨大优势观察战场。米途的视野里只有余克和老赵两人，找不见张渠之，于是唤出两只亡灵鬣狗，各奔余克和老赵而去。 余克已经不是第一次和米途交手，胸中已有了应对之策。老练的他按兵不动，待鬣狗奔到面前，只一枪，便崩了鬣狗的头。亡灵鬣狗没了视线和尖牙，只得在原地胡乱地挥舞利爪。余克瞅了老赵一眼，半秃的老赵机灵得很，正在武器店里利用货架的掩护和鬣狗不断周旋；于是撇下老赵，以街道的建筑作为掩体，躲进米途的视野盲区，一步步攀上高处。 米途脚踏亡灵蝙蝠，在空中悄无声息地飞了一圈，发现了余克的意图。他并不急于接近，而是做了个短暂的吟唱。被余克打碎的鬣狗摇身一变，阴森森的骨骼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异响，重构成一群乌鸦，仿佛白色的绒毯一般铺在街上，径直向余克压来。 余克瞧见此状，赶紧翻入一间无人的屋子，利用家具挡住窗户，试图夺路而走。不料这群亡灵乌鸦声势浩大，一只只自杀式地撞向障碍。简陋的家具哪受得起这般冲击，噗嗤一声被捅出一片大洞。余克被逼到死角，避无可避，对着白雾胡乱打了几枪。眼见余克就要命丧黄泉之时，一声轰然巨响，乌鸦群、鬣狗和米途在空中骑着的亡灵蝙蝠，都失控般地散了架，白色的骨骼犹如冰雹般落在街上，惹得围观的群众尖叫着四散奔逃。 余克滚出屋子，循着枪声找去。只见远远的屋顶上，张渠之趴在安全的掩体下，端着老赵大力推荐的新款狙击枪，给余克敬了个礼。余克又回望骨盾，骨盾后的三颗水晶装置颜色暗淡，不见了涌动的蓝色能量；附近的地面插着一颗样式奇怪的子弹，正滋滋地冒出一股热气。余克知道这个：这种特制的子弹叫做狙击用反魔法道具拘束弹，是一种被附过魔法的子弹。该子弹可以暂时压制其他物体上的魔法，缺点是时效非常不稳定。余克见状，拔开双腿，飞快地跑过街道——他必须争分夺秒，在未知的倒计时内找到被压制的猎物。 米途的体能有限，没有能力在失去水晶的时候维持住之前的魔法，也来不及做出新的召唤生物；即使召唤数只小型亡灵怪物，也不一定能同时压制住这几个人，一旦被对方找到破绽，自己就会陷入极大的不利。米途不慌不忙地从手里拉出一把骨剑，用力插进墙里，阻止自己从空中坠落。趁着这个空隙，米途一边回复体能，一边对战局作出简短的评估，以拟定一个更合适当下的策略。 一发毫无征兆的闪光弹在米途的面前炸裂，强烈的光芒让他的双目短暂失明。米途制作出一面小型手盾，本能地护在面前。然而，持剑的右手肩部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枪。剧痛使米途不得不松开右手，重重地摔到街上。 米途在地上滚了一圈，依然睁不开眼，被余克、张渠之、老赵三人当成练习枪靶，持续不断地受到射击。米途护住伤肩，蜷做一团，一边用外骨骼持续地强化自身，一边连滚带爬地跑向大型骨盾，却在途中触发了老赵预先埋下的小型地雷。“嘭”的一声，地面的泥土被高高地抛起，破碎的弹片击穿了米途的胸部和腹部。米途的体能终于用尽，无力地靠在骨盾旁边，看着自己肩头和胸腹喷涌而出的鲜血，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余克一脚踩住米途的伤肩，将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他的脑袋，干净利落地说：“再见了。”却听到叮的一声，银色的警徽掉落在地上，转了几圈，平躺在泥土里。 一支巨大的白色骨矛洞穿了余克的心脏。 “不——”老赵和张渠之同时喊道。魔法拘束弹的时效已过，水晶装置再次释放出幽蓝色的光芒。“嘻嘻嘻嘻嘻嘻，看来是我赢了。”米途不停地发出怪异的笑。绝处逢生的米途感谢今天的命运之神，胜利的天平最终倒向的是他这一边。 “这可未必！”余克突然怒目圆睁，拉开满是炸药的夹克。“轰轰轰轰——”发生一连串爆炸后，一只亡灵蝙蝠冲破硝烟。蝙蝠背上，米途紧捂着血流不止的脸庞，撕心裂肺地向远处飞去。 第43章 余有终怀里抱着余克黑白色的遗像，泪如雨下。 余克孑然一身，没有子嗣，而是将毕生的精力投入到了正义的事业中。余克热爱他神圣而崇高的工作，同时也认可他的职业太过危险；因此，他不希望他自己的家人生活在提心吊胆的阴霾中——除了余有终。只有他，是特别的。正直的余有终从小就热爱和平，胸中一腔热血，立志要像叔叔一样为世间伸张正义。余克把余有终当做亲生儿子一般地保护和培养，毫无保留地教他毕生所学。余克深深地明白，那种深入骨髓的正义感，将会是余有终最强大的力量。 余有终看着遗像，回忆渐渐涌上心头。他想起年幼的自己，总是热衷于在公园玩牛仔和警察游戏，好不威风；为了保护女孩子和小动物，被坏孩子揍到鼻青脸肿，依然强忍眼泪，高挺胸脯；余克每次出行任务，小小的余有终不顾父母的反对，坚持要在叔叔的办公室等他凯旋而归；余克每次回家，都会为可爱的小跟班带上各种各样的小礼物，给他讲帝国各个警局的英雄故事，惹得余有终双眼闪闪放光，羡慕不已。 而如今，余克不在了，他心中最伟大的英雄不在了。他的办公室里空空如也，他的办公桌上杂乱无章。在不久的将来，或许还会有其他人继续当他的头儿，或许还会有其他人教他战斗技巧，也或许还会有其他人与他一起工作，解决一桩桩大大小小扑朔迷离的案件。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余有终仰望了半生的男人，追随了半生的男人，如今，不在了。 “……余克同志毕生解决各类刑事案件共计258起，将806名嫌疑人捉拿归案……为了正义的事业，为了和平的世界，因公殉职……” 余有终心里五味杂陈。他的双目灰暗，眼前一片茫然；双耳失聪，完全听不进局长声泪俱下的悼词；只有脑海中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过往，以及那形单影只的未来。他意识到，以后的时光，将再也没有人来引领他、带他勇往直前；脚下的路，也只能靠他自己一步一步地去走了。余有终咬起嘴唇，吞下悲痛，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之一。他向叔叔默默地许下两个男人之间最后的誓言：既然，英雄已经不再；那么，就让我来成为下一位英雄吧。 葬礼完毕，余有终挤出最后一滴眼泪，双眼中剩下的，只有冰冷和坚毅。 他已经不再迷茫了。 · 张渠之坐在极光城警局门口的石阶上，把脸庞埋进手臂，一动不动。警校毕业的自己刚步入警局工作，经验几乎为零。与所有初次踏上社会的年轻人一样，凭着一股闯劲，试图向身边的每一个人证明自己出众的能力。“第一次出外勤，冲动差点把自己的命丢了，要不是头儿……我那么差劲……有那么多厉害的前辈，为什么此次查案的搭档偏偏选我……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我本可以做得更好，如果我早点认出来那人是米途……如果我早点疏散民众……如果我补一枪拘束弹而不是自顾自地洋洋得意……如果由我来给米途最后一击而不是头儿……”想到这里，张渠之内疚不已，不顾街上路人投来的怜悯目光，放声嚎啕大哭。 余有终从警局走出来，坐到张渠之的身边。他从怀里摸出两支余克生前最喜欢的泡沫雪茄，点着火，递给张渠之一根，自己猛吸一口，对他说道：“张渠之，我们俩搭档，一起继承他未尽的事业吧。” 张渠之抬起头，在璀璨的繁星中找到最大最亮的一颗，学着余有终的样子猛吸雪茄，挥手抹干眼泪。 “恩！” 第44章 橘子并不想与尹时同行，花季的少女喜欢无拘无束。 橘子有一阵子没来极光城了，她发现这个前卫的城市正在不经意间引领新的潮流：原本就已足够彰显个性的建筑群纷纷披上铜与铁的新衣，生怕落在别人后头，反而愈发显得百花齐放；街上的车马和座驾也陆续加上金属了挂饰，额外的负重惹得各种牲畜疲惫不堪；当地民众的服饰搭配也一改往日鲜艳的色彩，黄铜色与白银色成为了新的时尚风向标；凤凰街的魔法店与蒸汽店老板没完没了的掐架，吹嘘自己才是时代的宠儿，让人头疼的选择题难倒了纷至沓来的客人。 橘子觉得这一切都很有意思——她喜欢新鲜的东西。橘子在凤铺买了一根被长长的竹签串起的芦荟冰糖，妙不可言的糖分把她水灵灵的大眼睛甜成了一弯新月；如果组长再多给她一块橡皮擦，把那个讨厌的店长从记忆中抹去的话，毫无疑问，那将会是一个更完美无暇的假期。 天色不早，浑然不觉的尹时采购完物资，正要打道回府。橘子跟在伙计的身后，打算悄悄爬上满载而归的马车，好省下赶路的力气——以自己的体重，在如此多的货物上多加那么一点点分量，一定不会被发现的。橘子三步并作两步，却远远的瞧见尹时在一幢宅子面前鬼鬼祟祟地停留，打开信箱，写了些什么。直到尹时远去不见，橘子才大摇大摆的跑到宅子面前，瞧个究竟。 这宅子铁门紧闭，比看上去还要普通一些。橘子隔着铁门往里张望，只望见稍欠打理的花园和一栋三层楼的宅子。橘子撬开上了锁的信箱，信上写“无异常，保持跟进”，于是心生好奇，趁着四下无人，轻盈的翻过墙去，蹑手蹑脚的摸进了宅子。 橘子绕了房子一圈，小心的透过窗户往里看。三层楼里都没有动静。于是橘子抬起一扇未上锁的窗户，像只小猫一般翻进楼内，不发出一点声响。房子很宽敞，摆设也很简单，似乎没什么人住的样子：一楼明显是客厅，二楼是休息室和书房，三楼是几间起居室与储藏室。橘子小心的参观了一圈，敏感的她总觉得那里不对劲。她把整栋宅子再次走了一遍，依然心里不舒服——二楼的某个地方给她一种说不清的不协调感。 橘子躲在视野良好的角落，一边看着玄关一边想。她清晰地回忆了一遍又一遍每间房间的摆设、家具、物件、装饰。突然，一道灵光闪过。她意识到，有一件房间的面积似乎比感觉中的要小那么一些。橘子快步跑进二楼的书房，把房间翻了个遍。果不其然，在书架的后面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密室。 密室的光线很差，空间十分局促；房间里搁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的文件堆积如山；四周的墙上贴着各式各样的剪报和笔记；头顶上则是用各色绳线串起的线索，最终指向一个人，一位叫做“灰”的已故魔法师。 橘子翻了翻文件，大多是这位名叫“灰”的魔法师的生平履历、战争事迹、研究过的魔法、第六帝国皇帝与他的轶事野史等等。这些内容橘子从皇室内部版本的教科书和一些机密文献里都读到过。她愈发的好奇，这个宅子和这位传说中的魔法师究竟有什么联系。 橘子快速翻越文件，文件的书页里啪嗒掉出一封信来。橘子捡起信，浏览过一遍，大惊失色。 “你的任务是： 第一，安插人进灰镇，监视镇民动向，定期报告。 第二，伺机寻找灰留下的秘密。 ——吴魏” 第45章 这封信上的墨色还很新，完全不像三个月以前写的样子。橘子心生疑惑，继续专心致志地翻阅此人和吴魏更多的往来信件，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房门已经被无声地打开。危险的黑色身影蹑手蹑脚地靠近橘子，露出狰狞的面容，用最快的速度伸出魔爪，一臂箍住橘子柔弱的脖颈，一手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 “不好！……”橘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陷入了巨大的危机。粗糙的手臂力量很大，仿佛一只食肉的螳螂，用剃刀宣判猎物的死刑；又像一只巨型的吸血蝙蝠，把她身体里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抽干。橘子的意识渐渐模糊，无边无际的黑暗朝她席卷而来。她看见自己在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里不停地坠落，深渊里伸出夸张而古怪的触须，紧紧缠绕住她的腿，把她朝着最深处的地狱急速地拖曳。橘子慌乱地扭动双腿，试图逃脱来自深渊的凝视；疯狂地挥舞双手，妄想抓住哪怕一根救命稻草。然而，黑暗中却是一片无尽的空虚：除了空虚以外，还是空虚。这份似曾相识的无力感让橘子感到恐惧，恐惧生出绝望，绝望又生出一种奇怪的恶心，从胃里返上来，涌进嘴里。什么？恶心？似曾相识的恶心？对了！橘子想起来了！是北山！是灰镇的北山！在被琉璃狼群团团围住的时候，橘子同样陷入到如此命悬一线的绝境！ 橘子明白，她的生命正在不断地流逝。她并不想死在这里。为了活下去，她必须争分夺秒，她必须不择手段。橘子不再尝试扯开紧箍喉咙的手臂，而是垂下右手，朝着身后最致命的位置，把身上余下所有的气力，赌在这五根孤注一掷的猫咪的利爪之中。 “啊——”随着身后传来一声嚎叫，橘子终于摆脱了脖子上沉重的枷锁。她跪倒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失而复得的新鲜空气。这短短的几秒钟，让橘子感觉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而她，再也不想看到那种可怕的画面了。短暂的窒息让她头晕目眩，咳嗽不止，直至呕出一滩污物。橘子擦了擦嘴，晃了晃脑袋，试着让自己赶快清醒过来。她勉强抬起头，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男人，突如其来的震惊使她瞪大了充血的双眼。 这个男人正是“刺杀”帝国首席大法师吴魏、去废铁镇找人重做身份、假扮死亡后销声匿迹的、橘子追踪已久的人。 趁着男人紧闭双腿、痛不欲生之时，橘子做了一个彻底的深呼吸，从地面一跃而起，旋转纤纤细腰，伸直长腿，飞起一脚，把男人的鼻梁踹得粉碎。男人捂住鲜血喷涌的鼻子，抬起头，却不见了橘子。轻盈地橘子早已蹦到男人的身后，一脚踢开他支撑重心的小腿，扯住摇摇欲坠的男人的头发，顺势往地面狠狠地砸了下去。男人的后脑发出沉闷的声音，抽搐了一下，当即昏厥过去，不省人事。 第46章 玫瑰市位于托伦索斯帝国南部，被星河的支流整齐地一分为二。城外方圆几公里内，种植着漫山遍野的玫瑰花海，让人心醉神迷，流连忘返，玫瑰之城因此而得名。作为帝国最罗曼蒂克的都市，几乎每个月都有风格迥异的艺术展览、歌剧演唱，把经典与时尚、传统与潮流的元素，进行不断地融合与升华。 “老吴，这种演唱会，不常来吧？”郑烁对老态龙钟的吴魏说。 吴魏苟着矮小的身子，躲在漆黑的长袍里，看着tt的表演入了神，半晌才回答：“不常来，不常来。要讨论帝国的魔法战略方向、要参与制定魔法的相关政策、要带队研究魔法课题，还有没日没夜的各类会议，忙得连饭都没空吃，哪里还有闲工夫看这个。现在啊，算是退休咯。” “老吴，你还没到退休的年龄呢，当打之年，当打之年啊。托伦索斯帝国，需要你这样的设计师。”郑烁半开玩笑的说。 “小郑啊，你这话就不中听了。”吴魏听得出郑烁的潜台词，目的是希望他老人家表个态。“你很清楚，刚上任的第八任皇帝，对魔法的政策倾向，有些过于保守了。” “毕竟……曾经出过不少事情。”郑烁想起了自己花季的女儿。 “魔法真正的力量，如果进行合理的、理性的开发，一定能够造福人类，创造崭新的未来。你之所以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证明这点吗？” “没错。这不但是我们的理想，也是所有魔法师的理想。用事实来证明魔法的力量，为魔法师争取话语权，就是我们要做的事情。尽管我不是魔法师，但是老吴，我和你一样，希望这个世界能变得越来越好。魔法师也是人，理应受到平等和公正的对待。而现在，就是踏出这一步的时候。”郑烁双眼坚毅。 “所以说，只有我退下来，才有时间做这些啊……”吴魏看着舞台，一束聚光灯照下，映出tt婀娜的舞步，宛若落入凡尘的仙子，优雅而迷人。 “老吴啊，你那边还顺利不？”郑烁问。 “刚开始出了点意外，现在已经步入正轨了。你呢？”吴魏问。 “资金非常充裕。施上魔法的金币，味道特别诱人。从某方面来说，我也是魔法师哦。”郑烁自嘲地笑，笑得很开心。 “嗯……她唱得蛮不错。我年轻的时候可没那么多花花绿绿的东西。” “老吴，时代啊，不一样了。” 吴魏歪着头，斜着眼睛看着专心欣赏tt唱歌的郑烁，他很好奇郑烁此时此刻脑袋里思考的是什么。然而，就算是老道的吴魏，也琢磨不透此时双眼明亮的郑烁。也罢，他们的计划是简洁而伟大的，只要按部就班地走，到了烟花盛开的那天，他们会让整个世界都为之惊叹。 剧场万籁俱寂，只剩下tt的天籁之音在空气中不断地轻扣着每个人的心房。 “……很久以前的童话中， 王子举起宝剑，跳向巨龙， 公主提起裙摆，紧紧相拥。 国王放下成见，父女重逢， 诗人拨弦吟唱，歌颂英雄。 合上书页，你已悄然入梦。 宝贝，宝贝，抱紧你的小熊， 明天，明天，我们一起寻找彩虹。” 第47章 “猛犸”王煜咬牙切齿，怒目圆睁，一拳锤在灰白的墙壁上。墙面被砸出一个圆形的大坑，白色的涂料哗哗地往下掉落，露出灰红的简陋土砖；苍白与绯红构成了一副荒诞的画面，像小丑轻蔑而放肆的狂笑。 王煜的老父亲得了一种无法被确诊的病。长年累月的咳嗽和呕吐使他日渐消瘦，憔悴不堪。孝顺的王煜为了父亲四处求医：无论是帝国首都最负盛名的医生，还是擅长重组分子的魔法师，甚至边远小城自称包治百病的村民，王煜都亲自背着父亲一一寻访。然而，父亲的病不但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每况愈下，身子变得愈发枯槁，骨瘦如柴。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王煜打算出国寻医时，他终于在废铁镇的黑市找到了一种特效药。商人拒不透露来源和配方，只出售成品。王煜没有更好的选择，他只能以废铁镇黑市里的唯一法律——金钱，来换取治愈父亲的机会。 很快，王煜为数不多的积蓄就见了底。王煜看着气色渐渐好转的父亲，决定去野兽斗技场碰碰运气。废铁镇的野兽斗技场是一个危险的地方，充满着杀戮与死亡、欲望与诱惑，以及数不尽的嗜血赌徒。但是，只要能在这场以性命为筹码的豪赌里活下来，哪怕是败者，酬金也相当可观。出乎王煜的意料，他似乎是一位天生的战士：王煜从未接受过任何正统的战斗训练，仅凭惊人的身体素质，就能把竞技场里的对手轻轻松松地打翻在地。万众瞩目下的王煜，越发享受胜利带来的快感、观众的追捧，以及高额的赌注和奖金；与此同时，父亲的病也在一点点地好转。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顺利，直至遇见那只名不见经传的“仓鼠”。 王煜把所有的积蓄都押在自己身上，却输得一败涂地。一个被初出茅庐的小女生打败的斗士是耻辱的，是被输了钱的观众憎恶的，是被金主怀疑打假赛的，是被野兽斗技场所不容的。被唾弃的王煜不得不另谋出路。于是，新成立的“明日帮”，自然成为了他快速挣钱的不二选择。 讽刺的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永远不如想象中的那么顺利。王煜等人与买家在沙漠中成功交易后，被袁轲三人组跟踪。虽然王煜重伤了他们一伙，自己这边同样也折了不少人马。没过多久，帮派又被另一个组织盯上，在废铁镇的郊外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火并。虽然己方没有更多的伤亡，但是，冒着走私的风险与梧桐市的人交易而来的大量金币，全被劫了。 “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王煜的烦闷。 王煜朝着声音望去，看清那人，竟是之前放他一马的袁轲。“有何贵干？” “我有点在意。你是斗技场的征服者，为什么会跑来干这种下三滥的工作？” “和你一样，为了钱。” 袁轲忽然明白了王煜要放走他的理由。他们之间的冲突只是为了完成各自的任务，并没有以命相搏的必要。“那么……” “‘猛犸’，老大喊你。”一个年轻的小子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袁轲打量了他一番：那人小小的个子，戴着防风眼镜，穿一身米色的工装背带裤，腰间挂了一排五花八门的修理工具，叮当作响。这个名字叫青柠的小子右手插袋，用冷漠的眼光瞥了一眼两人，举起机械结构的左手，伸出大拇指，朝身后指了一指。 “机械师？”袁轲问。 “你消息还挺灵通。”青柠说。 “接私人订单吗？” 青柠摆出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说道：“那得看我心情。” 袁轲朝王煜扔出一大袋金币。“我需要一把大剑。改天来拿。” · 青柠走在王煜身前，摸出一把螺丝刀，紧了一紧左手的铰链，活动几下冰冷的机械手指，问道：“喂，大个子，那人是谁？” “金主。”王煜冷冷地回答。他只是想挣钱而已，并不想和帮派里的人混得太熟。 “嘁。”青柠做出一个不屑的表情。“明日帮”成立并没有多久，谁都不信任谁。 “老大。”青柠敲敲门。“我把他带来了。” “明日帮”的老板坐在豪华的皮椅里，背对着两人。他轻轻地抚摸手中的猫，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废物！” 第48章 袁轲不想拿搭档的下半生冒险，于是决定相信金别说的话。忠厚的男人出了一笔可观的酬劳，拜托朋友把伤痕累累的莫为兮送去了麒麟城的皇家医院接受全面治疗。卷卷则留在梧桐市好生休养，享受袁轲无微不至的照料。如金别所预计，一周过后，卷卷的身子已没有大碍。袁轲叮嘱她再多休息几日，不要太过劳累，自己则匆匆地回到他所熟悉的废铁镇寻找新的工作——莫为兮的治疗需要钱，他们两人的生计也需要钱。然而，贪玩的卷卷哪里坐得住，待袁轲一走，赶紧从床上蹦下来，往梧桐市热闹的街上溜达去了。 梧桐市是托伦索斯帝国位于西部的贸易中心，背靠绵延的群山，拥有帝国第一辆蒸汽专列，直达九锁山北边的天平市。梧桐市的南面是广袤的菲迪尔沙漠；而翻过西北绵延的霍瑟山脉，就是国境线了。作为帝国西部的边陲重镇，往来不绝的贸易不断地影响着梧桐市的文化和科技。普通人、魔法师、蒸汽技术匠人、贫民窟的流民、游荡的异类、外来文化的传播、本土居民对自我的捍卫、南部沙漠的法外之地、北边的闭塞大山，融合在一起，铸就了一个表面多元、生机勃勃，实则暗潮涌动的熔炉都市。 卷卷伸出舌头，舔着一支云朵棉花糖，在梧桐市里愉快地蹦跶。虽然嘴上说着要送莫为兮一只绿毛小乌龟，其实卷卷打心底里还是想为他物色一只可靠的动物伙伴的——莫为兮对她的救命之恩，倔强的少女未曾遗忘，而是一直羞涩地珍藏着。卷卷太过挑剔，她在动物集市里逛了半天，尽管这个颜色不错，那个价格便宜，却终究不是她所心仪的完美礼物。于是卷卷决定把这些愁人的事情暂时抛诸脑后，去其他的铺子看看，转换一下心情。 “姑娘，要不要占卜？”街道一边的角落里，有一位披着漆黑斗篷的占卜师向她搭话。占卜师面前摆着一张局促的小桌子，桌子铺过一张神秘的紫色毡布，上面放着一套崭新的占卜牌，和一个泛着绿光的玻璃水晶球。 “好啊！”卷卷毫不犹豫地坐在占卜师面前。 斗篷的阴影里露出半张妩媚的脸：“卜什么？” “财运！”卷卷大胆地伸出雪白的右手。 占卜师轻柔地托住她的手，把另一只手按在她的手心上，闭起眼睛，集中注意力，落入冥想，慢慢地述说道：“你曾经拥有一定的积蓄……因朋友所托非人，挥霍一空……不久以后把握住机会，把失去的钱挣了回来……接下去会在花钱和挣钱的循环中往复……总体来说稳中有升……” “真的假的啊，嘻嘻……” “好啦，丫头，这回不收你钱，算送你的，行吧？”占卜师举起卷卷的小手，吻了一下。 “这才对嘛。哎呀收摊了收摊了，难得来一回，陪我逛会儿呗。话说，你怎么也来这儿啦？姐姐。” 第49章 “大哥哥，白发姐姐去哪里了？”小灰坐在酒馆古铜色的吧台上，晃悠着小腿，双手托着红扑扑的腮帮子，张大双眼问向萧正。 “姐姐去给你买糖吃啦，过几天就会回来了。只要小灰听话，就会有很多很多又好看、又好吃的糖果啦！”萧正刮了一下小灰尖尖的鼻子。 托大伙儿的福，灰色酒馆重建工程的进度已完成了大半。趁此机会，酒馆向外拓展了足足一倍的空间，以满足日益紧张的坐席。与时俱进的萧正还从极光城进购了最新款式的金属管道和内饰——他要用最好的东西来点缀自己的家。重生的灰色酒馆让每个人都拭目以待。巨大的工作量可把萧正忙坏了，尽管许多朋友自愿帮助萧正负担一些工作，但是忙碌的店长依然有许许多多的事情需要打理。 “……医生，小灰她怎么样？”萧正把小灰看得很重要，这是他为小灰找的第十七位医生。 “孩子的脑部受到一定程度的伤害，也许会永久丧失受创之前的记忆。对目前的生活影响倒是不大。当然，还需要长期的观察才能下定论。”诊断结果与之前所有医生的都大同小异。 “有其他的外伤或者内伤吗？”萧正问。 这位会使用魔法的医生满脸疑惑：“这倒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 “这个女孩子，她的体质很奇怪。虽然她并不具备典型的能和魔法沟通的‘资质’——可以确定她不是魔法师；但是，她的体内却拥有相当于成年人的魔法回路。而后者，是不可能在一位普通人身上出现的。这种现象让人匪夷所思。” “以前没有这种病例吗？” “没有。”医生摇摇头。 “医生，麻烦请帮我保守一下这个秘密。”萧正把一袋沉甸甸的金币放进医生手中…… “大哥哥，大哥哥，医生说什么？我是不是生病了？”医生走后，小灰担心地问萧正。 萧正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小灰没有生病哦。”萧正蹲下身子，拉起小灰的手，摸摸她的额头说，“大哥哥会好好保护小灰的。” · “萧——正，萧正。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85岁的灰问5岁的小不点。 “喜欢！萧正，嘻嘻，萧正！”萧正拉着灰干枯的手，惬意地躺在酒馆后院的草地上，认真地数着晴空中一朵朵游泳的云。老人的手布满皱纹，却无比温暖；仿佛是一个袖珍的太阳，为身边的一切带来春天的希望。 “知道为什么我给你取一个新名字吗？” 小不点想了一想：“唔……萧正不知道。嘻嘻。” “你喜欢这个镇子吗？喜欢东边的镜湖和小花园吗？喜欢镇长陆遥一家吗？” “喜欢，都喜欢。陆叔叔对我可好了。” 灰语重心长地说：“孩子，如果你愿意的话，从今以后，这个镇子就是你的新家，你可以一直呆在这儿。我和镇子里的朋友们，都会是你的家人。你不用再担心，也不用再害怕了。你未来的路还很长，你理应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你可以在这里安心地长大，你可以自由自在地做你喜欢做的事情，你也可以努力去成为你想成为的那个人。” 萧正默不作声，紧咬嘴唇，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无声地滑落。自从他来到这儿，自从他被这里的人们接纳，自从他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以外还有人爱着他，他哭了一回又一回。 灰微微一笑，指着蓝天中最大的一朵白云：“你看，那朵云好看吗？” “好看……”萧正用哽咽的喉咙勉强地发出声音。 “像什么？” “像小猪。” “好。”灰单手在半空比划了几下。透明的空气打了个滚，扭成了一股麻花，挤出一道道黑色的褶皱，隔着遥远的蓝天，在萧正眼前一一浮现。褶皱的黑线“插”在云朵上，幻化成四条粗短的小猪蹄，眯成缝的猪眼睛，肥大的猪耳朵，搞笑的猪鼻子和一根卷曲的猪尾巴。 欣喜的萧正伸手去抓，黑线忽然变成了受惊的蝌蚪，朝四面八方游走了。 “想学吗？” “想。” “只要你想学，我就把这些都教给你。而在你学会这些本领之前。”灰说，“我会好好地保护你。” 第50章 “你很会惹事啊。”矮小的吴魏拄着法杖，一手放在腰后，背对着米途说。 “这些都是意外。”米途声音嘶哑，回答得很艰难。 米途失去了半张脸。他不得不为自己制作了一张新的面具，用以遮挡这副瘆人的脑袋：整张脸庞只剩下左眼悬浮在阴森的骷髅里四处打量；右眼和鼻子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漆黑的空洞，深不见底。 “我看中你的才能和勤奋，特赦你为我工作，测试新开发的实验设备；你却给我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连探员都敢杀！你，是不是不想干了？”吴魏用力地跺了一下法杖，地面发出了沉闷的声音。谈话的气氛变得十分压抑，甚至让米途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吴魏当然知道极光城和飓风市警务局寄给皇家魔法研究院的联合申请和装置，以及研究院随后给出的《关于杰威鲁特陨石坑现场遗留的水晶装置分析》。魔法研究院里都是曾经与他共事的同僚和晚辈，风声早就传到了吴魏的耳中。米途的无能让他很愤怒。如果这件事情继续失控，那么他与郑烁精心设计的计划将会因此而全盘皆输。 “看来是我高估你了，你比你表现的更无能。”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把目击者统统干掉就行了！”米途用手抚摸自己的脸，摸到的却是僵硬而粗糙的面具——这已经不是他原本的脸庞了。“杀了他们……杀了所有人……”一股愤恨油然而生，冲昏了米途的头脑。于是不顾吴魏的严厉指责，转身离开。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米途身后飘来：“如果你想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你只不过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那么，你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米途止住了脚步，他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米途身后的这个老人，哪怕已经“死亡”，也依然是站在当今托伦索斯帝国魔法师金字塔顶端的第一人。吴魏的命令没有任何违抗的余地——只要米途敢说一个“不”字，那么在他跨出下一步之前，就会化为风中的一粒尘埃，灰飞烟灭，烟消云散。 米途曾经因为他狂妄自大的性格，一时冲动，杀了不少瞧不起他的人。此后，米途就成了通缉榜单上的风云人物。亡命天涯的日子很不好过，米途为此而追悔莫及。吴魏选中他，不只是看重米途掌控魔法的优秀能力，更是利用了一名罪犯的心理。米途为了换取特赦，同意为大法师新开发的水晶装置做测试。他明白其中的实验和信用的风险；但是为了自由，他愿意一试。如果死在这种地方，那他的选择将变得毫无意义。 米途转过身，单膝跪地，低着头卑微地对大法师说：“对不起，是我错了。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第51章 “……纵火是多余的。”面无表情的代理人吐出几个冷漠的字眼，掷在杀手37的面前。 “临走时留下一点小礼物，也未尝不可。”37得意地笑笑，他对自己的身手和办事能力有信心——他不会留下不该留下的破绽。 杀手行会，每一位成员都不能拥有自己的姓名，取而代之的是代号。如果某位客户有“特殊”需求的话，那么他要先找到杀手行会的代理人，告诉他办事的内容和酬金；代理人再去行会里招募能力与任务危险程度适配的杀手。几日后，代理人必定会给予客户一个明晰的答复：任务已被承接，另需何种条件，多久能够完成；亦或者被拒绝的理由：难度太高或者报酬太少。只要被接下，无论任务最终成功与否，高额的酬金概不退还——这就是杀手行会的法律。 “我觉得我高估了你的能力。”僻静的午茶店里，代理人西装革履，端起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吹了口气。“从你加入行会起，我还没见你失手过。” “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用正常人的视角去理解的。”37摊摊手，接着拿起牛奶中的吸管，装模作样地搅拌。“我尽力了。” 代理人恶狠狠地说：“让客户蒙受损失可不是我们的教条。” “我以为你会帮我说话呢。哈。”37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我只在乎生意。37啊，你，让行会丢脸了。” “话不能这么说。换做其他人，并不一定能做得比我更干净。”37忽然放下手中的玩意儿，双臂抱在胸前，从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寒意，死死地盯着代理人。 代理人心里清楚，以37的实力，在杀手行会里可以稳稳地排进前五。尽管这次任务失败，丢了一些面子，但若37推脱不是自己的责任，那自己也就没必要穷追猛打，撕破脸的话，不好收场。此外，他把客户嘱咐的东西给带了回来，功过相抵，也就罢了。 代理人的语气缓和下来：“任务目标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不像是你的做事风格。” “我下了死手，她却安然无恙。这事儿说不通。”当37在灰镇再次看到她的时候，同样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了。 “她有认出你吗？” “没有。我下手很重，她似乎再次失忆了。这样也好，没阻碍到我办事。” “行吧，我相信你。”代理人松了一口气，丢出一封戳过火泥的信，说道，“那位客户对我们提了一个新的要求，你就把上次没办完的事情给收拾干净吧。” 第52章 余有终和张渠之分别向各自的警局申请成立二人的特别行动小组，接手余克未完成的案件。余克生前破案无数，深得极光城警务局局长的赏识。看在余克的份上，局长亲自出面，给飓风市警务局局长做了个人情，特批了两人的申请，将余克的办公室划给他俩办案。特别的二人小队就此成立，余克手上所有的卷宗都由他俩继承；在办完余克的案件之后，小队就地解散。 张渠之将卷宗整整齐齐地归好档，竖在一边，说道：“你叔叔手头的案子可真够多的啊。” “恩，能者多劳。他可是局里的王牌。”余有终把笔一搁，喝了一杯水，接着说，“行了。我这边也整理完了。我们来总结一下近期的几起案件吧。” “恩。”张渠之挪了挪屁股，一本正经地看着余有终。 “第一件，灰镇的穆三谋杀案。现在查到罗零被盗的物品是一副卷轴。该卷轴由他的导师董凡赠与，上头写着一个无人能懂的魔法构式。董凡目前就在极光城。自打我从狮子港回来以后，一直在料理叔叔的事情，无暇跟进这条线。董凡的履历我看过了，担任导师几十年，没有案底，很清白。我们先去东方学院拜会他一下。除此之外，还有一位神秘的白发姑娘，目前行踪不明。令我不解的是，灰色酒馆的店长竟担保她不是嫌疑人，相当可疑。如果董凡的卷轴这条线索没有突破的话，我们就得转向那位姑娘了。” “第二件。”轮到张渠之说明，“九锁山的蒸汽列车劫持案，此案依然没有头绪。有可能与当地的民间反政府组织有关。相关的谣言很多，需要实地查证。” 余有终接住话：“第三件。米途的通缉案。自梧桐市一役后，此人再次销声匿迹。总结一下：我方与米途一共有两次战斗。第一次在飓风市东南的杰威鲁特陨石坑，第二次则是在梧桐市市区。两次皆是被人认出。米途并没有选择撤退，而是正面与我方战斗。” “可见。”张渠之说，“他本人对自己的魔法能力，或者说魔法装置对他魔力的加成，具有相当的自信；米途认为自己即使处于人数劣势，也具备扭转战局的能力。” 余有终认可地点点头：“没错。在杰威鲁特陨石坑失去两块水晶以后，在梧桐市又使用了三块。水晶装置非常精密，经过相当高水平的加工。根据米途的履历来看，他本人并不具备这方面的知识储备。由此可见，米途拥有一个能为他提供稳定货源的后勤。我查过，目前，国内并没有制作这东西的工厂。” 张渠之说道：“那么……水晶的来源只剩下三个可能性。第一，从国外购买后入境；第二，私人作坊按他的要求量身定制；第三，国内有未被合法登记的秘密厂商大量生产。这种水晶装置可以被魔法道具拘束弹屏蔽。一旦成功，可以大幅削弱米途的魔法续航能力。不过，在经过上次一战之后，想必米途一定会留意保护水晶装置，以免发生局势的扭转。考虑到这一点，我方也应有所准备，见招拆招……” “呼……怪不得叔叔点名你要你跟他去梧桐市。”两人总结完，余有终感叹了一声：余克的眼光真是了得。 “对不起……”张渠之依然心怀愧疚。 “我们要变得更强。”余有终用坚定的眼神打断张渠之的自责，“叔叔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的。” “报告——”一位探员敲了敲门，递出两页纸说，“这是你们要的梧桐市所有的贫民窟资料。那边没人愿意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统计，所以数据非常有限。噢对了，刚刚有新报告一个奇怪的案子，你们接吗？” “什么案子？” “末世火山山脚下发生泥石流，一个十几人的小村庄被冲垮了。” “这不应该是防灾部的事吗？”机敏的张渠之问。 “当然。只不过——”探员说，“没有任何伤亡报告。村子里的人全都失踪了。” 第53章 “哟，你回来了啊。”萧正在屋檐上热情地打招呼，像是一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恩。”橘子淡淡地应了一声。 萧正从新铺的瓦片后面探出身子：“你似乎不太高兴。” “我才没有！”心高气傲的橘子避开萧正的目光。 萧正从三楼楼顶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到她的面前。橘子感到有些意外。然而这份意外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轻盈的她也做得到。 “走，喝一杯去。这回我请你。”萧正把犹豫的橘子推进焕然一新的酒馆，拉过一把椅子，把她轻轻地按下。 橘子环顾四周，瞧瞧萧正装饰完毕的酒馆大厅。虽然还能隐约地看出一些曾经的风格，不过在店长的妙手下，新潮的金属设计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主旋律，让人耳目一新；改造过的壁炉变得更大、更暖和，熊熊的火焰把橘子的脸蛋照成了一只熟透了的苹果，在银色的枝丫上微微摇摆；墙壁重刷了涂料，热烈的橙色犹如艳阳一般挑动着来往过客沉睡的心绪，唤起青春的激情；墙上精致的摆设和挂件也都做了精心的布置，让人印象深刻。 “呵，动作挺快的。” “托大家的福，早日开张吧。你喜欢吗？”萧正倒了一杯暗红色的果汁。 橘子刚想说喜欢，话才到口中却咽了下去——新的酒馆确实很漂亮，但是橘子不爱说这种漂亮话。橘子想了想，才喃喃地开了口：“我是来和你说再见的。” “你可不像是说再见的人。”店长又推来一盘薯条，挤上巧克力，拿起一根，塞进橘子嘴里。看着橘子无可奈何的表情，萧正吃吃地笑，问道：“是再见，还是告别？” 当橘子在极光城的宅子里偶遇“刺杀”吴魏的嫌犯，有惊无险地把他制服后，丢给了身在麒麟城的组长细细盘问。没过多久，橘子就接到了夜枭发布的新任务，让她收拾行装，一天后动身去梧桐市。橘子听得出夜枭严肃口吻后的潜台词，她明白她心里的担忧——此次任务所涉及的事件，危险性无法估计。作为皇室的一员，夜枭不希望橘子有什么万一。 “喂，那个男孩和老人的故事，再讲几个给我听听。”橘子想了想平时的自己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于是摆出一副傲慢的面孔，用不屑的神情对萧正说。 “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萧正往鼓着腮帮子的橘子嘴里又塞了根薯条。 假装高冷的橘子一脸无辜，嘟囔着樱桃小嘴，口齿不清地问：“什么事？” “你这次来，只能说再见，而不是告别。” 第54章 七岁的萧正跪在一头年迈的珊瑚鹿面前，轻抚着它粉色的鹿角；老鹿却默不作声，在原地一动不动。“爷爷，它怎么了？” “它去天堂了。”灰在萧正身边盘腿坐下。 “天堂……是哪里？” “天堂是生命的终点。这里所有的小花小草，鸟兽虫鱼，镇子里的朋友们，我和你，终有一天会和这个世界告别的。” “它是不是死了？就像我爸爸妈妈那样吗？”虽然萧正还是个孩子，但是他懂得的，要比同龄人多出很多。 灰的右手扶住鹿的珊瑚大角，左手在空中快速地写了几个字。老鹿的身躯仿佛撕碎的纸片一般变得支离破碎，化为金色的粉末，被微风捎去镇子北边的花海，撒入馥郁芬芳的春泥。灰转过头来问萧正：“你喜欢你爸爸妈妈吗？” “喜欢。” “那你喜欢这头珊瑚鹿吗？” “恩。” 灰和蔼地说：“如果你喜欢它，那它也会回应你的。现在它在天堂，正在和你的爸爸妈妈讲述关于你的故事呢。你的爸爸妈妈如果知道你现在很好，一定会很高兴的。” “真的吗？” 灰摸摸萧正的头说：“真的，爷爷不骗你。” “爷爷，是不是有一天你也要离开我？” “当然啊，爷爷也是普通人嘛。” “可不可以不要走……”萧正急得哭起了鼻子。 “萧正啊，来，让爷爷抱抱。”灰把小小的萧正揽入怀中，慈祥地说，“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面对死亡，这是逃避不了的。所以呢，我们每一天、每一天，都要好好珍惜生命中遇见的每一个人。这个世界上有好人，有不好的人；有好的事情，自然也有不好的事情。但是呢，这些都不能阻止我们去爱这个世界，都不能阻止你发自内心的善良和温柔。你能明白吗？” 萧正在灰的怀里点点头。 “萧正啊，爷爷再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啊？” “你有没有想实现的愿望？” “唔……我希望爷爷不要离开我。” 萧正天真的言语惹得灰哈哈大笑。 “爷爷呢？爷爷一定有的吧？” 灰抹去萧正的泪痕，刮了一下萧正的鼻子。“爷爷的愿望是世界和平。萧正来帮助爷爷一起实现这个愿望，好不好？” “那爷爷要先答应我一件事情。”聪明的萧正脑袋转得飞快。 “什么事啊？” 萧正拍拍自己的胸脯说：“我来帮助爷爷实现愿望。在这之前，爷爷不许离开我。” 第55章 废铁镇东北，梧桐市西南，菲迪尔沙漠边缘，某一处贫民聚集地。 韩再坐在一面破落的矮墙墙头，背靠屋檐，吹奏一把黄铜制作的手工口琴。凄美而悠扬的音符组成了哀怨的旋律，为粗粝的荒芜之地更添一抹苍凉。仿佛人心深处的灵魂，想要诉说人间的苦楚，却无处落脚，只得在破巷子里彷徨地游荡。 妩媚的蔡云舒找了个干净的地儿靠着，待韩再一曲吹完，才向他问好。 “听你的调调，心里不舒服。” 韩再艰涩地笑笑：“尘世皆苦。连世外桃源都自有烦闷，何况是这里。” “金别呢？” “里面，在给这家人看病。”韩再往屋里努努嘴。 “似乎最近流民又多了啊……”蔡云舒说。 “恩。废铁镇的走私活动和帮派斗争越来越猖獗了，被边缘化的穷人不得不穿过菲迪尔沙漠，来这里谋求生路。”瘦削的韩再把口琴仔细地收好，拔出背后的云纹长棍，放手里把玩。 蔡云舒叹了口气：“诶……说来真是讽刺啊，废铁镇当年也是这般，靠这些流民的双手一点一点地积攒出来的……” 金别卷起手套和口罩，放进一个干净的塑料防水袋子里，撩开破布遮挡的门帘，四处望了望。看见韩再和蔡云舒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便朝二人走来。 “你这白褂子真是到哪儿都穿着啊。”蔡云舒做了个嫌弃的表情。 “没办法，不这么穿，人家当你是骗子。” “他们饭都吃不饱，有啥好被你骗的哦……” “病人怎么样？”韩再打断蔡云舒无聊的问候。 “还行。按时服药，多休息，就能康复了。我开了些简单的方子，药材在附近的绿洲有出产，不需要费很大功夫就能搞到。只是，这里的医疗和卫生设施太差，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诶，这种鬼地方没人要管……”韩再叹了口气。 金别拍拍他的肩膀说：“我们尽力而为吧。” 蔡云舒问：“上次‘借’来的钱呢？” “你放心，没乱用。”金别想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需要资金。 “对了，‘明日帮’走私的事儿后来还有新的消息吗？”蔡云舒终于切入正题。 “没有。”韩再插了句嘴。 “要不，我再去问问那个叫沈木的副会长？” “你可以试试，但是我不建议这么做。那家伙身为魔法商会的二把手，你得手一次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难道还能让你这只小猫三番四次去他那里玩不成？”金别推了推黑框眼镜，说，“我有一个方案，不过我们现在缺人手。” “巧了。”蔡云舒笑笑，“我有一个可靠的小帮手。” 第56章 代号“37”，相貌平平，在人群中也不会被多看几眼，这种”平凡”才是他最大的武器。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身边的泥水匠，或者一个流浪汉，甚至一个不起眼的中年女人，下一秒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37就像一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老练野兽，在无需过多的伪装中蛰伏，耐心地等待你的破绽，在一颦一笑，一句简单的问候中结束你的性命。然而，37有着与其外表极不相称的专业度，即使在人才济济的杀手行会内，他也经常会被其他杀手称赞“出类拔萃”、“百里挑一”。对于他来说，这种认可可是比酬劳更让人自豪的褒奖。 37在隐林里细细地辨认上次来时的道路。 尽管37不久之前来过这里，这才没过多久，依稀的踪迹就被隐林里参天的树木给遮蔽了。这鬼地方实在是太容易迷路，让他一个外人很苦恼。毕竟，灰镇这种默默无闻的小镇子，很少会进入公众的视野，也很少有金主会找人找到这里来。 一个月前，沈木找到代理人，要求把灰给“处理”掉，再取回董凡需要的东西。37对此感到很好奇。哪怕是杀手行会里被认为“冷酷无情”的37也认为，要对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下手，有些过于残忍。不过，哪怕他再好奇，任务就是任务。杀手存在的意义，是按照客户的要求去办事情，而不是向客户提问题。 37在见到灰的时候，灰的记忆本是一片空白。37没有多问，而是让灰称呼他为爸爸。出乎他的意料，灰竟然毫不犹豫地喊了。37很惊讶于眼前这个小女孩的温顺乖巧，这甚至让他动了一丝恻隐之心。37把灰带到隐林的一个悬崖，在她的心口干净利落地捅了一刀，眼睁睁地看着她断气，然后把她丢下了悬崖。 37才刚抵达灰镇，余克叔侄就带着破破烂烂的灰到了。这让37又讶异又难堪。好在灰从高处摔下悬崖，再次失忆，完全认不出隐没在酒馆里的平凡的37。37则继续实施着他的计划，他在灰镇呆了一周，摸清了镇子里的居民们大致的作息，潜入人去楼空的罗零的秘法小屋内，成功盗取了目标物品——书架上的一个木匣子。 这个世界上总有数不尽的巧合。凌晨三点，37从秘法小屋翻墙返回的时候，被送醉酒客人回家之后的穆三撞见。37没有选择的余地，不得不把无辜的穆三拖进深夜里黑暗的小巷子。事后，37又逗留了几天，期间还若无其事地被余有终盘问过。只是，在这位冷静的警探发现秘法小屋的失窃后，37一把火烧了当时无人的酒馆以示警告——这点恰恰被萧正给猜中了。 任务完成的磕磕绊绊，层出不穷的意外让37很不爽。只是，37没有想到，沈木的第二个任务，那么快就来了。“……我想确认一下上次的女孩是否真的死亡。无论是生还是死，请把她带回来。” “很明显，他对任务的结果不满意，才会再次把我差遣到这种破地方来。嘁！”烦闷的37边走边想。沈木二次三番的要求不但让杀手行会的信誉受损，也让37在行会里失了面子。他忿忿地踢开一块石头，翻过了一个土丘，隐林的路似乎渐渐眼熟了起来。 37终于找到他丢弃灰的那个险峻的悬崖，从峭壁上摸索着攀爬了下去。他在悬崖底部搜寻了整个下午，没有半点踪迹。眼见天色渐渐暗下，37啐了口痰，朝那个他不愿意去第二次的镇子里，打听消息。 第57章 罗零和魔法师内拉分到一组。 罗零很高兴。当他渐渐对目前机械的工作感到厌倦时，精明的沈木看出了他的心思，顺水推舟地为他换了课题，甚至贴心地为罗零配了一名导师。而这名导师，便是之前分享过恢复魔法课题的内拉。 内拉潜心钻研的方向是魔法构式的简化。要提升一位魔法师的魔法能力，魔法的三要素是永远绕不过去的课题。魔法天赋和体能阈值，二者只能通过日积月累的精进和锻炼，因此，精简魔法的公式便成了大幅提升魔法师水平最快速的捷径。而这，对于大腹便便的罗零来说，实在是再完美不过的搭档。 内拉给罗零递过一本厚厚的册子，说：“这是新的开题报告，你先通读一下吧。” “……这是，抽取人类的体能，储存进魔法容器？” “没错。” “竟然还有这种魔法……” 内拉挽起袖子说：“别多问。开工吧。” 罗零跟着内拉，走进一间宽阔的房间，四面除了看不见外面的窗户，便是白茫茫的围墙，让人感到空虚和压抑。罗零打量房间，看见屋子一边的地上放置着一颗被金属包裹的水晶，另一边，则是一个皮肤黝黑、体格健壮的年轻人坐在椅子上。那人约摸三十来岁，被粗麻绳捆住手脚，嘴里塞着破布，狠狠地瞪着二人。 内拉走过去，蹲下身子，对那人一字一句地说：“或许把你带到这里的人的工作方式很粗暴，如果真的是这样，我替他为你道歉。不过，我们的目的，是通过实验，开发出能改造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魔法。为此，我们需要一批先行者。以上这些，你能听明白吗？” 罗零见那人的眼神从愤怒转为惊恐，慌张地点点头。 “看得出你很害怕。请你先不要反抗，耐心地听我把话说完。有什么问题的话，请之后再问我。”内拉见那人的情绪稍稍稳定，确认他不会反抗后，小心地扯出了他嘴里的破布，继续说道，“不管你信还是不信，这个实验对人体并没有损害。我们的目的，是采取你的一部分体能。你会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增加疲劳感，类似于跑过一个长跑，能理解吧？” “能。”那人谨慎地回答。 “我们会为你适当保留一点体力。你在实验之后，会得到营养合理的膳食、充分的睡眠，以及专业护士的照料。大约12至24小时，身体便会恢复到和往常无异。护士们会记录你的体感、心率、血压和诸如血常规等数据，持续跟进你的健康状况。另外，根据你的配合程度，我们会有相应的金币报酬。越是积极配合我们实验的人，报酬就越多。我表达得够清楚吗？” “这没有生命危险吧？不会有后遗症吧？”那人依然很焦虑，但是罗零看得出，内拉提出的条件，并不坏。 “一般来说不会有后遗症，除非你实在不擅长跑步。”内拉瞟了一眼罗零，继续说，“至于实验的进度，我们刚开始只会采用你约一半的体能，之后会循序渐进。在这期间，我们的护士会持续观察你的身体状况，如若有不良反应，我们立即终止实验。怎么样？” “我考虑一下。” “我多说一句，我们这里的护士们都经过特别的甄选，不但专业，而且相当漂亮。你可以按照你个人的喜好指定一位护士常伴左右。”内拉轰出最后一发致命的糖衣炮弹。 “成交。” 第58章 梧桐市的今晚夜幕低垂，遮住了皎洁的月光与闪烁的星辰。橘子借着夜色的掩护，把自己娇小的身躯隐匿在距离政府办公大楼不远的一颗大树中，静静地等待市长朱昂和****郑烁的会面。 在夜枭审问过橘子从极光城带来的男人以后，确认了前任首席大法师吴魏依然健在的事实。事关重大，夜枭不敢自作主张，立刻报告给皇帝。很快，皇帝便给秘密行动组下了一系列的命令。第一，尽最大努力找出吴魏本人；第二，查出吴魏演戏假死的目的；第三，寻找在吴魏发布假死新闻前后和谁有过来往，所有与他有关系的人等全都不动声色地排查一遍；第四，根据男人的招供，吴魏正在东方的灰镇寻找某一样东西。男人按照吴魏的要求，在极光城招募了一个名为尹时的平民去了灰镇。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行动组以男人的名义给尹时下了命令，停止了他的监视任务。 原本，组长打算另派人调查梧桐市市长朱昂与废铁镇“明日帮”的地下交易。毕竟，表面上看来，这只是一宗平淡无奇的违禁品走私案而已。然而，一旦牵扯进大法师吴魏，事件的性质就截然不同了——朱昂曾是吴魏的得意门生，借着吴魏的举荐，一路扶摇直上，平步青云。而现在，他即将与知晓吴魏秘密的郑烁进行一次闭门密谈。 天色越来越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长夜让橘子觉得不舒服。微风拂过，吹起树影婆娑，橘子打了一个寒颤。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回想起两次死里逃生的经历，生出许多后怕来。濒临死亡的无力感，面对虚空的挣扎，甚至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一个让自己放弃的声音，在无止境的黑暗中渐渐侵蚀着橘子的心灵。她发现在自己的内心深处，竟是如此地惧怕死亡。橘子紧紧地抱住自己，在冰冷的角落瑟瑟发抖。角落里，只有她一个人。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 橘子忽然想起了背后那把白色的伞。 橘子不想当着萧正的面感谢他的恩情，高傲的她不允许自己做这么丢人的事情。橘子把白色的伞整齐地折好，悄悄地丢在萧正的房间里，收拾完行装，离开灰色酒馆。她不打算回来了，萧正的人情，就这样欠着吧。 “嘿，又要不辞而别了吗？”臭男人竟然在酒馆门口等她。 “你……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马上要下雨了，我给你送伞来了呢。”萧正温柔地笑着。 “可恶！可恶可恶！为什么他总是能猜出我在想什么，我要做什么？”橘子从背后抽出伞，紧紧捏住。此时此刻，她想把伞折断，好让自己不去想这个讨厌的人。自从橘子去了灰镇以后，心里面仿佛钻出了一头初生的小鹿，在青春洋溢的森林里左突右撞。这是她与生俱来第一次产生了这种奇妙的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橘子已经不敢与他四目对视了。 漫漫长夜，愈发地黑暗，愈发地冰冷。橘子回过神，这才发现，萧正的白伞早已被自己紧紧地抱在怀中了。 橘子向朱昂的办公室瞥了一眼，房间里依然漆黑一片。忽然，她的余光瞟到了一个晃动的活物。在政府大楼隔壁的楼顶上，有一团难以察觉的小小黑影，正从一个掩体挪向另一个掩体。很显然，盘算着今晚这盘奶酪的，不止橘子一只老鼠。 橘子迅速攀上树枝，如小猫般地跃上楼顶，飞踏几步。趁着黑影还没反应过来，橘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锋利的匕首架在那人的脖子上。 橘子把那人的脸扭过来一看，小声惊呼道：“是你？!” 第59章 “你为什么在这里？”橘子盘问卷卷。 “我不能告诉你。” “说！”橘子在匕首上使了把力气。 卷卷意识到对方并不会手软，只得老老实实地回答：“收集情报。” “只是收集情报？” “是的，我没必要骗你。” “什么情报？” “你还记得你给我们的工作吗？我现在所做的事情和那个有关。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橘子想了一想，决定不强人所难。于是松开手说：“如果你影响到我的任务，我可不会放过你。” 卷卷耸耸肩：“但愿我们不是敌人。” 此时，朱昂办公室的灯突然亮了，他和郑烁先后走进房间。橘子给卷卷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许乱来。接着，橘子从原路迅速返回，一骨碌钻进黑影憧憧的树丛中，不见了人影。 卷卷知道橘子在暗处盯着她。为了不横生枝节，她选择了一个既在橘子的视野范围之内，又不会被朱昂和巡逻的守卫发现的安全地点，偷听他和郑烁对话。 “郑兄，不用客气，您请便。”朱昂开了一瓶年份久远的红酒，斟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郑烁。 郑烁解开西装的扣子，往豪华的沙发中一坐，翘起二郎腿，接过酒杯摇晃。他注视着红色的汁液在玻璃杯中乖巧地旋转，扬起下巴，眯着眼睛说：“我听说，你这里似乎出了点问题。” 朱昂不慌不忙地回答：“没错。交易刚开始就走漏了风声，被人盯上了。虽然卖家那里有点小状况，不过并不影响我们后续的合作。我们改变了交易策略，开辟了几条新的线路，每次选择的线路直到最后一刻才告知卖家。自此之后便再没有节外生枝。由此可见，走漏风声的并不是内部人员。” “有查到是被谁盯上了吗？” “正在查。只是，我认为应该把有限的资源倾斜给保证交易的顺利进行。你觉得呢？”朱昂狡猾地避开郑烁的质问。 郑烁说：“很好。这笔交易再走几趟就行了，你多辛苦一下，仔细看着点。” “郑兄，我先前的提案，议会里的看法怎么样？” “你说那个给魔法师和魔法相关工作人员减税的提案吗？” “对。” “你要知道，在当今议会里，狗派的人数比猫派要多出很多。即使加上中立派的议员，也只能勉强和他们抗衡。阻力很大啊。”郑烁又摇了摇红酒杯。 “郑兄，有什么地方我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在所不辞。”朱昂阐明自己的立场。眼下，他站在郑烁这一边。 “你先把这笔交易顺利做完再说。”郑烁说，“你的老师吴魏将会在麒麟城雕琢出一个让托伦索斯帝国，不，是让全世界都刮目相看的伟大艺术品。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这些为魔法献身的先行者，将会被永远地载入史册。” 第60章 “小禾，你看见小灰了吗？”萧正从吧台走向厨房。 贾小禾抓住丝瓜球，用力地把铁锅的锈渍刷去，头也没抬地说道：“刚才她似乎和尹时在玩。” “是吗？我刚从他那边过来，没见到小灰啊？” “恩？”贾小禾放下手中的锅具说，“我前面还看到她的。” 萧正放不下心，找回尹时问道：“小灰刚才是不是在你这儿？” “是的。不过，刚才有个男人自称是她父亲，把她领走了。” “父亲？” “对。我问小灰，‘你确定他是你父亲吗？’小灰说她头有点疼，回忆有些困难。感觉那个人好像是父亲，又好像不是。那男人说了一些小灰的特征，包括当时穿的衣服，在哪里走散的。他说的都对，我就放小灰走了。我正要去找你告诉你这事儿呢。” “那人的情绪是怎么样的？” “很高兴啊。” “没别的？”萧正觉得事情隐隐有些不对劲。 “没别的。” 大事不好！萧正心想。一个找寻失散女儿多日的焦急的父亲，与女儿重逢的第一面，理应是短暂的嗔怒，然后是转向内疚的自责，接着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最后是感激涕零的谢意。怎么可能会是如此简单的“高兴”就草草了事。 “小禾！看一下店！”说罢，萧正朝着隐林拔腿飞奔。 · 37给小灰服下麻醉药，在隐林里设下精巧的陷阱。他把软绵绵的小灰扛在肩头，按着来时留下的标记在林子里迅速穿梭。37对自己的身手有足够的自信。以他的格斗和暗杀技巧，放倒比他体格大一倍的壮汉绰绰有余，哪怕同时需要正面迎击三四个人的械斗，都不在话下。更何况他还设了埋伏。 “轰！”37身后不远处发出一声巨响，萧正结结实实地踏入炸药陷阱，火光冲天，五六棵参天大树一瞬间烧为焦炭。“切，那么快就追来了，看来找的借口还不够完美。幸好我留了一手。”37回头瞧着自己的作品，正得意时，眼前的一缕阳光忽然被什么东西给遮挡住。37抬头一看，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扶着树干，站在一棵纤细的树枝上。 “哟，‘父亲’就那么急着带‘女儿’逃跑啊？也不对照看你女儿的人说声谢谢，这样可不礼貌哦……” 37二话不说，条件反射般地掷出一把带剧毒的飞刃。飞刃才刚刚出手，那黑影却已经钻进自己的心口。37才瞧见萧正凌厉的眼神，腹部就挨了重重的一掌。37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仿佛海啸一般，涌上胃里，吐出一大口酸水。37往后倒退十几步，勉强站定，却看到萧正把空中接过的灰轻轻地靠着一棵树根放下。事情发生得太快，37没时间多想，他得把握住为数不多的机会。趁着萧正背对他，37拔出手枪便对着他的脑袋疯狂地射击。萧正一晃头，子弹打在了树干上，扑扑戳出几个洞。不管37开了多少枪，他都根本逮不住敏捷非凡的萧正。萧正淡定地转过身来，箭步飞过，一掌推进37脆弱的下巴。37根本来不及反应，仅仅一击，就被萧正打到浮空。萧正踩上一棵树，反蹬一脚，一瞬间就追至滞空的37，踩在他的胸口，狠狠地踩向林地。 37被胸部的剧痛给撕扯，心想，这回决计是要断了好多根肋骨了。忽然，他的左手传来钻心的疼痛，分散了37的注意力。只见萧正带钢板的军用靴结结实实地踩在他的左手上，蹲着身子，冷冷地看着他。 37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水，说：“你是……什么人……普通人不可能这么快……” “我是萧正。我回答完了，该我问你了。” 第61章 “嘿，山里的夜景真棒，星星要比城里多很多嘞。”喜欢天文的张渠之对余有终说。 “是吗？”余有终兴致不是很浓。 张渠之手指着星空，自顾自地说：“你看末世火山山口正上方的那颗，报纸上提到过的。这可是最新发现的星星，还没有命名呢。在这儿看可真大啊——” “我们到了。” 余有终悠悠地点上一支泡沫雪茄，他渐渐习惯了叔叔的口味。张渠之也想学，却怎么都吸不惯，于是便自己学习手卷烟，皱巴巴地叼在嘴里。两人在村口视察了一圈，确认无误后，这才一起踏进村子的大门。 这个无名的小村子位于末世火山山脚下，人口不多，以青壮劳力为主。这些新来的外地人结伙搬到这儿，开山修路，造房垦地。他们打算在远离喧嚣的地方新建一个怡然自得的小村子，开辟一个不为人知的世外桃源。 正如极光城的报告中所述，沿山而下的泥石流席卷了整个村庄，仅有的几栋建筑全部淹没在黑色的泥灰中。倒塌的房屋，凌乱的植被，一切都和典型的灾难没有任何区别。唯有一点——所有人都不见了，连一具尸体都没有，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实在是太诡谲了。 余有终和张渠之在村里走了几遍，并没有什么更新的发现。于是两人找了个干净的土坡，点起烟，一边休息，一边聊案情，试着从各自的角度打开新的思路。 “渠之，这事儿很不对劲。” “我也有同感。” “虽然说，星河的源头有很多，而且都沿着末世火山而下。但是，我看过这块区域的地图，最近的水源离这儿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就算河水泛滥，理论上也应该不会影响到这里。” “而且……现在不是雨季，降水量很合适，并不是泥石流多发的时候。”张渠之顺着余有终的话说。 “唔……按照你的角度去想，那这泥石流就很反常了。”余有终的眼睛亮了起来。 “如果泥石流并不是自然灾害而是一起人为的事件……那村民的失踪……会不会与泥石流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天哪！！”张渠之被自己大胆的想法给吓到。 “走！上去看看！” 张渠之和余有终对了一下眼神，整备武器，将各自的枪械上了膛。万一真的如张渠之所推测的那样，那么此次事故的性质也许就完全不同了。 两人爬了一段又长又难走的路，才走到泥石流的山体塌方源头。夜幕降临，让张渠之和余有终伤透了脑筋。在火山上放眼望去，四周全是千篇一律的灰黑色泥土，昏暗的光线让细小的痕迹难以寻觅。两人既要仔细搜寻可能的线索，又不得不提高警惕，以防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遭人埋伏。 “渠之！渠之！快过来！”余有终站在很远的地方像张渠之招手。张渠之跑到余有终身边，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只见一条长长的黑色沟渠断断续续地绵延了小半个山腰，约摸有百米来长。沟渠上方是自然形成的山坡，而沟渠下方，则是整片整片的塌方。这种规则的痕迹绝非天然而成。沟渠的阴影又长又浅，极难辨认，不站在远处仔细的瞧，根本看不出。只会被徒认为是脚下的一条小水沟罢了。 张渠之和余有终沿着沟渠不停地跑，从一头跑到另一头，有了更加惊人的发现。只见一颗暗淡的水晶，被镶嵌在精巧的金属托架中，掩埋在稀松的泥土里，静静地安睡。 张渠之和余有终对视一眼：“这……” 余有终猛抽一口雪茄，说道：“除非其他家伙也有乱丢东西的坏习惯——” 忽然，一只蓝色的小飞象扇着耳朵，静静地落到余有终肩膀，卷起鼻子，带出一封简短的信件。余有终小心地打开，眉头一皱。 张渠之问：“信上讲的什么？” “灰镇的穆三谋杀案破了。” 第62章 “明日帮”位于废铁镇的临时营地里，机械师青柠对雇佣兵袁轲说：“你跟我来。” 袁轲跟着青柠，穿过一个废弃的仓库。仓库的左边排列着一批大小不一的矿物原石，整整齐齐；右边则是百来个精巧的金属托架，熠熠生辉。袁轲暗自赞叹，心想自己在鱼龙混杂的废铁镇里混了有些年头，竟然没听说过有这么个地方。 “这东西做工挺精致。”袁轲随手拿起一个托架细细端详。托架的表面平滑，切口锐利，工艺的水准相当了得。 “我做的。”青柠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不错，好手艺。这个年头里能把活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并不多。”袁轲把托架放回原位。 “谢谢夸奖。”青柠引着袁轲穿过仓库，走到一辆小卡车前，打开车门，在一个工作台上转身一坐，双手撑住桌沿，放松地晃荡小腿。 “这是什么车？”袁轲从未见过眼前这个金属的大家伙。它像一个安了六个轮子的巨型火柴盒，青柠坐在打开的盒子里头，仿佛是一支即将要擦出火花的火柴头。很明显，这是一辆被改造过的车辆。只是，令袁轲好奇的是，眼前的车与平时的车相比，显得过于笨重了。况且，也没有日常用的缰绳和牲畜。 “蒸汽卡车，我自己改的。” “蒸汽卡车？那是什么？”袁轲第一次听说这个玩意儿。 “梧桐市到天平市的蒸汽专列总知道吧？那是蒸汽机在帝国交通工具上的首次运用。呵，帝国对新的技术总是那么谨慎。我们这些小铁匠就不一样了。每一样新的发明都是对未来的探索，每一种尝试都是对未知的冒险。我呢，试着把蒸汽机小型化了。” “蒸汽机小型化？” “没错。参考梧桐市专列的图纸后，我把那个笨重的大家伙改成了微型的蒸汽机，安装在平时的车辆上，代替牲畜的动力。多有趣的尝试！” “跑起来怎么样？” “比牲畜拉得快多了。我试着造了两辆，一辆暂时借给帮会用，这辆是我自己的工作间。喏，这是你的东西。”青柠朝一个角落努努嘴。 袁轲朝卡车的角落里看去，角落里放着一个武器架，上边插着新做好的金属大剑。大剑的主体仍然是末世火山出产的黑岩。这种特殊材质的强度非常之高，甚至还具备了一定的韧性。除了不易加工这个极大的缺点以外，用作武器是最顶级的选择。与之前袁轲所使用的原石不同的是，青柠不但处理了黑岩，把整块岩石修得异常规整，甚至还在大剑上做了处理，添置了机械的金属管道，整把剑散发出一种次世代科技的冰冷美感。 “你试试，顺不顺手。” 袁轲小心地把大剑提起，掂了掂，分量刚刚好。他走出车外，摆好架势，在空中随意地挥舞几下，耳边发出呼啸的风声，剑锋轻松地将空气斩断。袁轲喜不自禁，朝青柠大声夸道：“好！好剑！好手艺！” 青柠为他的艺术品洋洋得意，说道：“剑柄有个机关，你握久了，手掌的体温会加热一个特殊的触发器，整把剑会略微变重。战斗时间越久，这把剑的破坏力就越强，直到你举不起它为止。” “你告诉我那么多，就不怕我成为敌人吗？”袁轲试探性地问。 青柠嘿嘿冷笑一声，用机械的左手从工作台上抽出一根金属管道，插进卡车的一个缝隙，轻轻一折，金属管如同饮料吸管一般被轻松地掰弯，变成一块废铁。 “你觉得我会怕吗？”青柠瞥了袁轲一眼。 “你这手……” “科技啊，就是力量。”青柠盯着自己的左手，活动了一下手指。机械之间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行吧。我得走了。”问到了王煜的答案，拿到了新的大剑，袁轲不希望和“明日帮”有更多的瓜葛。 “我好意地提醒你一下，你上次给的那点钱可不够。”青柠的声音从袁轲的背后传来。 “我只有这么多。”袁轲摊开手。 “那你为我们工作吧。不多，一个月。扣除大剑的费用，或许还会有盈余。” 袁轲想了想身在麒麟城皇家医院的莫为兮，他的伤还需时日治疗，没了钱可不行。 “成交。” 第63章 “登登登登，我回来啦！”卷卷飞奔着冲进蔡云舒的怀里。 “乖啦乖啦。梧桐市那边怎么样，顺利吗？”蔡云舒拍拍卷卷的背说。 卷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算……顺利吧，嘻嘻。” 金别推了一下眼镜问：“他们谈了些什么？” 卷卷挤了一下鼻子，嫌弃金别打断她对姐姐的撒娇，说道：“自从你们上次对‘明日帮’采取行动以后，他们每次交易都会更换线路，并且加强了守卫，没那么容易追踪他们了。” “还有呢？”韩再追问。 “还有啊……走私事件和帝国的前首席大法师吴魏有关系，他并没有死……” “没死？”这个消息出乎三人的意料之外。 卷卷点点头说：“恩，你们没有听错，吴魏没有死。余下的交易似乎不多了，不会持续很久，你们得抓紧时间。在走私结束以后，吴魏会在麒麟城搞一个很轰动的大动作，具体是什么，他们没说。” 金别说道：“虽然我们没有抢到蒸汽专列上的货，但是那时候我们清楚地看到了，车里装载的的确是水结晶原石。这可是帝国明令禁止的违禁品。如果再加上‘明日帮’和朱昂的交易，吴魏的假死和你妹妹提到的大动作……” “啊？劫持列车那事是你们干的啊？”卷卷尖叫起来。 “卷卷，这个可不能往外说哦。你这算是上了贼船啦。”蔡云舒提醒妹妹。 “好好好，我口风很紧的。比如姐姐你胸口啊，有……” 蔡云舒一巴掌打过来：“你说啥呢，皮痒了是吧？” “好了别闹了。”韩再说，“在开战前会议呢。” “咳咳。”金别清清喉咙，继续说道，“如果不好在明日帮与朱昂的交易之中插手的话，那摆在我们面前的选择并不多。首先，假设你妹妹的情报属实，吴魏在走私完成后会在麒麟城现身。那么，我们在麒麟城守株待兔，于吴魏完成他所谓的‘大动作’之前阻止他，拿到或者销毁水结晶。这是一个方案。” “第二个方案呢？”韩再问。 “如果我们无法破坏交易过程，那从买家或者卖家其中之一下手可不可以呢？”金别看看其他三人，说，“朱昂方戒备森严，我们只能把赌注下在‘明日帮’身上。假设我们成功捣毁了明日帮的老巢，那朱昂就得另寻买家。可以预见的是，这种规模的走私，寻找替代的货源的压力是相当大的。” “那么，‘明日帮’的老巢在哪？”蔡云舒问道。 “我打听到了。在废铁镇。” “那儿我熟，不过，嘻嘻。”卷卷吐了吐舌头，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 “放心，我答应过你姐姐，酬劳不会少了你的。” “成交。” 第64章 “宁千慵姐姐，交易的双方是谁，你知道吗？”橘子慵懒地躺在古代皮沙发上，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泻下，铺成一汪波光粼粼的小潭。她抓起一把五颜六色的软糖塞进嘴巴，吧唧吧唧地咀嚼，明知故问道。 “我怎么知道。”神情散漫的宁千慵不看她，猛抽了一口烟枪。“两边都神神秘秘的。” 橘子不肯：“告诉我嘛，好姐姐。你一定悄悄地查过了。” “行行行，我投降我投降。交易的双方，一边是梧桐市的人，一边是明日帮。”宁千慵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橘子是皇室派来查案的人，打马虎眼在这里显得画蛇添足。 “上次的交易有后……续……吗？”橘子嘴里塞满了吃的，口齿不清地说话。 “哼，你还好意思说。没错，那天晚上的交易是很顺利。不过在这之后，明日帮遭到两股人袭击，是你搞的鬼吧？差点交易都黄——” 橘子忽地坐起身，瞪大双眼惊讶地问：“什么？两股人？” “恩，两股人，都是三人小队。一队人里面有个使大剑的，一个使长弓的。另一队人里面有个魔法师。” “然后呢？” “两队人都被明日帮击退了。不过，第二队人劫到了明日帮交易后的货款。好在该走私品的卖家并不多，明日帮所提供的货物品质又让买家很满意。虽然明日帮有点不情愿，但是买家却坚持要求更多的货。买家威逼利诱，让我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为了交易的顺利进行，也为了避免被他们怀疑，我只得出面为明日帮贷了一笔不小的货款，用以走私下一批新货。我说小橘子，这笔账得记你头上。”宁千慵白了橘子一眼，伸出长长的烟枪，在六角形的玻璃钢里敲了几下烟灰。 “他们走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种叫做水结晶的矿物，在我国被列为最严格的违禁品之一，禁止任何用途的交易、流通、加工以及使用。” “派什么用处的？” “魔法师用的，似乎可以储存能量的样子。具体的就不是很清楚了。” 橘子继续套宁千慵的话，恨不得把她仅存的睡衣都褪去：“那这两队人是谁派来的呢？消息又是谁走漏的呢？” 宁千慵当然知道橘子的心思，坦白地说：“一队是废铁镇当地的雇佣兵，另一队似乎是梧桐市的人。至于他们是什么来头，有什么背景，我还在打听。” “什么？梧桐市的人劫掠梧桐市的人？不会是交易反悔了吧？” “我个人觉得不像。买家的身后有非常大的金主，这笔钱对他们来说只是九牛一毛，没必要耍这种手段。一旦捅出了娄子，对买家并没有好处。” “噢……”橘子想着宁千慵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确实，朱昂堂堂一介梧桐市市长，不需要冒着风险做这些不入流的事情。于是橘子再次窝进沙发里。老板娘的古代皮沙发温暖、柔软、弹力十足，对于想放松的女孩子来说，实在是太惬意了。 宁千慵小心翼翼地问：“上头又有新任务吗？” “千慵姐姐，你就如往常一般正常交易，不要打草惊蛇。两边如果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或者你打探到什么新的情报，直接向我汇报就好。这笔交易现在归我管。”橘子忽然想起来一件小事：“哦对了，那笔贷款就记我头上吧。” 宁千慵深深地抽了一口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65章 沈木在董凡的陈旧木桌前坐下，高兴地说：“老师，我给你带了一份礼物。” “哦？”董凡照例隔空取物，从柜子里飞出一罐啤酒，稳稳地抓到手中。几秒钟后，啤酒冒出丝丝寒气，被递到沈木手里。 沈木搁下啤酒，从怀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绒布包裹，放在桌上，小心地打开。包裹里整齐地放置着五支菱形的水晶，一一镶嵌在精巧的金属托架上。水晶的形状规整，呈半透明状，内部不断涌动着能量，散发出淡蓝色的神秘光芒。 “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团队开发的实验成果，技术上已经非常成熟了。” “那个女孩子呢？”沈木一提到实验，董凡就敏感地想到了那场事故。 大约三个月前，沈木的实验团队接到了一个特殊的委托，要求对水结晶的性质进行研究。虽然沈木明知水结晶在国内属于违禁品，但是吴魏亲自拜访他，诚恳地向他请求，希望沈木和他的团队能支持他一个老人家的愿望。吴魏自称身在高位，树大招风，不便对水结晶进行公开或者私下的研究，但是身为一名魔法师，对魔法世界未知的探索是他毕生的追求。吴魏的谦逊让沈木想到了他的老师董凡，哪怕他早已是一把年纪的耄耋老人，也依然在孜孜不倦地研习魔法。此时此刻，沈木理解吴魏的心情。更何况，堂堂首席大法师委身托他办事，自然不好拒绝，就点了头。 实验伊始，沈木的团队就发现了水结晶具有能够储备能量的特性，并且与人体有超乎想象的共鸣。不久后，实验过程中出了意外，水结晶与人体的研究立即被终止。沈木把整个过程事无巨细地告诉了他的老师，并向他请教引起事故的可能的原因。在经过董凡的告诫和建议以后，魔法师团队更换了实验方向，这才顺利地进行下去。 “女孩子现在很安全，有人在照顾她。老师你可以放心。”沈木虽然对杀手37被干掉一事很失望。但是，有一位能力在37之上的高手在照看灰，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那就好。聊聊这个吧。”董凡拿起一支水晶装置，放在手里把玩。 “这个是水结晶，在经过加工处理以后，具有能量容器的作用。我们抽取志愿者的体能，储存在水晶中，大约能保存一年。” “志愿者有什么排异反应吗？”比起水晶，董凡更在乎人身的安全。在他看来，魔法是为人类服务的工具，而不是伤害人类的武器。 “老师你放心，只是抽取一部分体能而已，类似于剧烈运动之后的疲劳感。我们的团队很谨慎，整个实验的过程是循序渐进的。志愿者的预后恢复状况和心态都很良好，主动配合实验，重复的进行提取体能。目前来看，所有志愿者都未有不良的反应出现。我们会保持持续观望。” “好，好。”董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装置的起效半径是20米以内，使用时插进地面即可。魔法师在水晶附近施法时会自动释出其内部储存的能量，从而取代魔法师所消耗的自身体能。水晶为一次性消耗品，如若能量用尽且没有其他的水晶或者魔法师本身的体能继续保持施法的话，持续性的魔法则会自动终止。因此，在使用该水晶时，施法者需要估算所施放的魔法对其体能的使用量。一旦魔法过于强大，能量的消耗远远超出装置的储备，水晶则会发生小型爆炸，失去作用。”沈木喝了一口清爽的啤酒，润了润喉咙。 “好东西啊！”董凡布满皱纹的脸庞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为他的学生感到骄傲。 “学生明白，老师还有想要实现的理想。现在这个水晶装置的技术已经相当成熟，正式进入批量生产的阶段了，学生才特地拿来给老师用。”沈木仍然清晰地记得，老师让他从极光城拿回魔法构式的事情。 “不过，这装置的原料是水结晶吧？是帝国明令禁止的违禁品呢。” “没错。” “那你大批量生产……”董凡有点担心。 “老师，这个你就不必操心了。政治这东西，身不由己。”在沈木的实验成功后，吴魏向他提出了更多的要求，由不得沈木拒绝。 “我明白了。谢谢你。”一把年纪的董凡听得懂沈木的意思，不再多问。 “老师，用的时候请小心一些，别说是我给的。”沈木非常谨慎。毕竟这玩意儿，只要帝国稍稍一查，就能查到他这里。 “你放心，我不会轻易使用的。” 第66章 萧正摸了摸小灰小小的脸蛋。“你醒了啊，感觉怎么样？” 一束温暖的阳光照射进屋，洒在干净柔软的大床上。小灰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看着跟前熟悉的身影，笑笑说：“嘻嘻，大哥哥早上好。我这是在哪里啊？” “你在灰色酒馆呢。” “嗯？我怎么回来了？” 萧正说：“因为这里就是你的家啊，对吗？你睡着了，大哥哥就带你回家了。答应大哥哥，以后不许和陌生人乱跑了哦……” 小灰用力地点着头，一双小小的马尾活泼地跳动。小灰伸出小指，和萧正拉了个钩。两人发出铜铃般的笑声。 “……店长，有人找你！”贾小禾在楼下扯着喉咙喊。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佝偻着身子，穿着破落落的宽松长袍，干瘪的手里拄着一柄褐色的法杖，慢慢地踱进酒馆里。老者环视了一圈焕然一新的灰色酒馆，目光扫过正在整理摆件的尹时，瞧了瞧扯着嗓子的厨子贾小禾，直到萧正噔噔噔地跑下楼，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后，咳嗽了几声，才用枯萎的声音说道： “年轻人，你……就是萧正，对吧？” “是的。”萧正觉得老者看他的眼神很古怪，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 “能否借一步说话？” · 灰镇的西边是迷宫般的隐林，北边是神秘的北山，而东边，则是平静的镜湖。往外，是绵延起伏的群山，再往外，就是悬崖峭壁下的海岸线了。镜湖的湖水源自群山之中，清澈见底，仿佛镜子一般映出湖底大小各异的鱼虾和五彩斑斓的鹅卵石，因此而得名。 两人行至镜湖边，萧正找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伸出手示意老者先坐，开口对他说：“这儿离镇子已经很远了，您可以放心。老先生，您远道而来找我，路途奔波。不如我们坐下慢慢聊，请老先生您指点一二，晚辈洗耳恭听。” 老者这才停下脚步，做出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动作。只见他佝偻的身体渐渐舒展，慢慢直起腰，不一会儿就变得和普通人一般模样。虽然老者一头白发，但是精神矍烁，昂首挺胸，与之前老态龙钟的样子判若两人。 “小伙子，我以为你会大吃一惊的。”老者背着光，声音洪亮。先前枯萎的嗓子随着老迈的身躯一起消失不见。 萧正看不清他长袍里的脸。“我可不擅长演戏。”他一语双关道。 “此话怎讲？” “麒麟纹是皇家人士才允许使用的纹章，平时可见不着。”萧正的表情很淡定，犹如镜湖一般，没有一丝波澜。 老者看看手中的法杖，嚯嚯地笑了起来。他的褐色法杖在弯角处刻着一头小小的银色麒麟，藏在不易被发现的阴影中。他对萧正的洞察力很满意。 “找我有事吗？” “和你聊一些秘密，不知你是否方便？”老者的语气很谦和。 萧正放下一部分戒心，在石头上端正地坐好，仔细地听老者说话。 第67章 “我叫吴魏，曾经……是帝国的首席大法师。”老者抬起手，放下长袍的帽檐，露出一张举世闻名的脸庞。 “报纸上见到过……”萧正这才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政治需要罢了。至于理由，请原谅我不便多作说明。也请你不要传扬出去。”吴魏抿起嘴角，对着萧正和蔼地微笑。 “好。我答应您。”萧正点点头。 “一位名叫尹时的小工在你这儿工作，是吗？” “没错。” “他是我托人安排在你身边的。” 萧正不解：“恩？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件事情。在魔法师与魔法师之间，有一个古老的传言：在几十年前，曾经有一位被抹去名字的天才魔法师留下了一份伟大的遗产。至于遗产在哪里，内容是什么，世间无人知晓。那位传说中的魔法师，代号是灰。没错，他正是这个小镇的缔造者。萧正，我查过你的档案，你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学徒。为了打听‘灰的遗产’的消息，我安排人在灰镇里不动声色地收集情报，甚至让他来你的酒馆工作。然而，多年过去了，一直渺无音讯。关于这一点，我请求你的谅解。” “前辈，您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萧正严肃地回答。“那么，又是什么原因劳驾您亲自跑这一趟呢？” “我的时间不多了。” “好吧。”萧正叹了一口气。 “萧正，我老人家在这里诚恳地请问你，灰，他到底留下了什么？” “就我所知，他什么也没留下。”萧正斩钉截铁地说。 “真的吗？”吴魏问。 “恩，请您相信我。除非他有意瞒着我，否则那所谓的‘遗产’只是一个谣言。” “换个角度想的话，萧正啊，其实你也算是灰留下的火种呢。”吴魏慈祥地笑笑。 萧正听吴魏这么说，心里高兴，眼前映出灰当年的样子：学识渊博，温柔似海，只要看着萧正，就会对着年幼的他不住地微笑。 “年轻人，来，让我试试你的魔法。”吴魏要萧正露一手，他想瞧瞧灰唯一的学徒的实力。 “萧正不敢。晚辈只是一介无名小卒，修行浅薄，怎么有资格在前辈面前献丑？” “哈哈哈哈，我被小瞧了呢。好了，你就别扮猪吃老虎了。别人看不清你的实力也就算了，我好歹曾经也是帝国的首席大法师，难道会和其他人一样眼瞎吗？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就放开点，没事的。” “晚辈着实不敢。” “那我就不客气了。”吴魏不由分说，退后几步，伸出法杖指向萧正。只见湖畔的天色忽然变暗，所有的光似乎被一种神秘的魔力吸引，朝着吴魏汇聚。仅仅几秒后，褐色法杖的一头就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光球。光球迅速扩大，撕扯着空气，发出噼噼啪啪的可怕声音。突然，光球倏地弹射出来，拉出一道耀眼的冲击波，飞向毫无防备的萧正。 哪怕是普通人都能一眼看出这个魔法不同凡响，威力惊人。萧正立刻作出半蹲姿势，双脚深深地踩进地面，扎下稳健的弓步；双臂则相互交叉，绷紧肌肉，护在身前。光波在萧正面前爆炸，雷霆万钧，地动山摇，足足有半分钟之久。气浪卷起一股滔天的烟尘，半晌才逐渐消散，露出萧正若隐若现的刚毅轮廓。吴魏见他站在原地，岿然不动，一步也没退后，硬生生地把他的魔法给接了下来。 “这一下子的威力可不小哦，甚至可以夷平一座小山。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 “恩。”萧正拍了拍身上的灰，瞧了一眼冲击波在泥土中留下的夸张的沟壑。“是前辈您手下留情了。”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刚才用的是自身强化的魔法，水准相当了得。我猜，也许你不止精通一个类型的魔法吧？” “没有没有，您过奖了。”萧正嘴上客气的说，心里却暗自钦佩：一来，吴魏这把年纪还能施放这种恐怖如斯的魔法，的确无愧于首席大法师的名号；二来，才短暂的交了一次手，就能大致摸出萧正的底牌。这种对魔力变化极其敏锐的嗅觉，除了少数天才以外，没有几十年累积下来的经验，是很难拥有的。 “萧正，你去忙吧。我在镇子里随便逛逛再走。至于尹时这边，我会终止他的收集情报的任务。对于先前的事情，我再次请求你的谅解。当然，愿不愿意留下他为你工作，你是店长，你来决定。”吴魏弯下身，用逐渐枯萎的声音对萧正说，“……我们有缘再见吧。” 第68章 余有终和张渠之把无名小镇的案子整理完，汇报给局长。人口失踪的唯一线索指向的是行踪不明的米途，毫无头绪，只得暂时搁置；而灰镇的穆三谋杀案又被萧正顺手给破了，两人便转向梧桐市，调查九锁山的列车劫案。 余有终和张渠之在武器店的老赵那里也没打听出更多有用的线索，老赵关于“治病救人的外地人”的了解也仅限于城里流传的小道消息。于是二人决定在梧桐市里过一夜，翌日再去附近的几个贫民窟里转转。两人选了一处偏僻的巷子，巷子里有一家普通而低调的餐馆，正合两人心意。除非任务需要，他俩一般不选择喧闹的大街——这对于需要冷静和休息的大脑有好处。 临近打烊，小小的馆子里几乎没有客人。踏进店门的余有终习惯性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二楼是客房，一楼是餐馆，结构简单，没有什么隐蔽的角落和视野盲区。馆子虽然不大，不过倒也干净。除了忙碌的店长以外，整个馆子只有一个扎着白色马尾的女孩子躲在角落，背对他们，大口大口地吃着辣酱面。 余有终皱起眉头，想了几秒，示意店长别说话，然后给张渠之打了两个行动手势，张渠之心领神会。二人朝女孩子走过去，余有终坐在她的对面，张渠之则坐在她旁边，堵住她的退路。余有终从怀里拿出探员证，在女孩子面前晃了晃，说：“你好，我叫余有终。这位是我的同事，名叫张渠之。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请你配合一下。” 橘子瞧都不瞧他，也不回他话，只管低头呼噜呼噜地吃面。 余有终不为所动，冷静地收起证件，问道：“你是不是在一个月前去过灰色小镇？” 橘子依旧不理余有终，吸完最后一口面条，捧起脸大的碗咕咚咕咚地喝起汤来。 张渠之面露愠色，一拍桌子，吼道：“我们问你话呢！请你配合！” 余有终把橘子的样貌一遍又一遍地与之前在灰色酒馆见过她的客人的口供对比，他心里有九成的把握，客人们口中的神秘女孩与眼前的白发姑娘就是同一个人。虽然灰镇的谋杀案已被破获，但是目前还没有定案归档。在这之前，所有的种种只能算是萧正的一面之词，甚至不排除萧正逼杀手招供的可能性。为了严谨起见，该案的唯一一个盲区——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这个女孩子，有必要细细盘问一下。然而，眼前的这位，看起来相当不配合。 “如果你不配合我们的工作的话，很抱歉，我们只能采用粗暴一点的方式了。”余有终的话语铿锵有力，礼貌夹杂着威胁。 橘子终于喝完了浓汤，把碗重重地在木桌上一砸。轻轻地擦了擦樱桃小嘴，用眼角瞥了一眼余有终，忽然双手伸进桌底，用力一掀，木桌和碗筷凌乱地砸在余有终和张渠之身上。两人没有想到一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竟胆敢对警员动手，被一桌杂物泼了个措手不及。橘子避开两人的视线，电光火石间翻滚到张渠之身后，一手绞住张渠之的脖子，另一手伸得笔直，从袖口里掉出两把锋利的匕首，一正一反，分别抵住两人的咽喉。 “姑娘，反抗、胁迫警探，对警职人员使用暴力，可是重罪。”张渠之背对着橘子，目光下移，伺机寻找脱身之法。 “渠之，别说了。”余有终瞧了瞧搁在渠之下巴上的匕首，他不认识橘子，但是他认识皇家专用的麒麟纹章。“姑娘，这两把武器是哪里弄来的？” “这是我的东西，不是‘哪里弄来的’。”此时的橘子是冷若冰霜、没有任何感情的猎手。她唯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如何处决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其实，我们没必要这样刀剑相向。”如此身手，配上刻有麒麟纹的武器，橘子的身份很容易被猜到。余有终举起双手，用投降的口吻说：“对不起，是我们多有冒犯，我们向你道歉。我想，我们是否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这顿饭我请客。” 第69章 余有终和张渠之把无名小镇的案子整理完，汇报给局长。人口失踪的唯一线索指向的是行踪不明的米途，毫无头绪，只得暂时搁置；而灰镇的穆三谋杀案又被萧正顺手给破了，两人便转向梧桐市，调查九锁山的列车劫案。 余有终和张渠之在武器店的老赵那里也没打听出更多有用的线索，老赵关于“治病救人的外地人”的了解也仅限于城里流传的小道消息。于是二人决定在梧桐市里过一夜，翌日再去附近的几个贫民窟里转转。两人选了一处偏僻的巷子，巷子里有一家普通而低调的餐馆，正合两人心意。除非任务需要，他俩一般不选择喧闹的大街——这对于需要冷静和休息的大脑有好处。 临近打烊，小小的馆子里几乎没有客人。踏进店门的余有终习惯性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二楼是客房，一楼是餐馆，结构简单，没有什么隐蔽的角落和视野盲区。馆子虽然不大，不过倒也干净。除了忙碌的店长以外，整个馆子只有一个扎着白色马尾的女孩子躲在角落，背对他们，大口大口地吃着辣酱面。 余有终皱起眉头，想了几秒，示意店长别说话，然后给张渠之打了两个行动手势，张渠之心领神会。二人朝女孩子走过去，余有终坐在她的对面，张渠之则坐在她旁边，堵住她的退路。余有终从怀里拿出探员证，在女孩子面前晃了晃，说：“你好，我叫余有终。这位是我的同事，名叫张渠之。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请你配合一下。” 橘子瞧都不瞧他，也不回他话，只管低头呼噜呼噜地吃面。 余有终不为所动，冷静地收起证件，问道：“你是不是在一个月前去过灰色小镇？” 橘子依旧不理余有终，吸完最后一口面条，捧起脸大的碗咕咚咕咚地喝起汤来。 张渠之面露愠色，一拍桌子，吼道：“我们问你话呢！请你配合！” 余有终把橘子的样貌一遍又一遍地与之前在灰色酒馆见过她的客人的口供对比，他心里有九成的把握，客人们口中的神秘女孩与眼前的白发姑娘就是同一个人。虽然灰镇的谋杀案已被破获，但是目前还没有定案归档。在这之前，所有的种种只能算是萧正的一面之词，甚至不排除萧正逼杀手招供的可能性。为了严谨起见，该案的唯一一个盲区——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这个女孩子，有必要细细盘问一下。然而，眼前的这位，看起来相当不配合。 “如果你不配合我们的工作的话，很抱歉，我们只能采用粗暴一点的方式了。”余有终的话语铿锵有力，礼貌夹杂着威胁。 橘子终于喝完了浓汤，把碗重重地在木桌上一砸。轻轻地擦了擦樱桃小嘴，用眼角瞥了一眼余有终，忽然双手伸进桌底，用力一掀，木桌和碗筷凌乱地砸在余有终和张渠之身上。两人没有想到一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竟胆敢对警员动手，被一桌杂物泼了个措手不及。橘子避开两人的视线，电光火石间翻滚到张渠之身后，一手绞住张渠之的脖子，另一手伸得笔直，从袖口里掉出两把锋利的匕首，一正一反，分别抵住两人的咽喉。 “姑娘，反抗、胁迫警探，对警职人员使用暴力，可是重罪。”张渠之背对着橘子，目光下移，伺机寻找脱身之法。 “渠之，别说了。”余有终瞧了瞧搁在渠之下巴上的匕首，他不认识橘子，但是他认识皇家专用的麒麟纹章。“姑娘，这两把武器是哪里弄来的？” “这是我的东西，不是‘哪里弄来的’。”此时的橘子是冷若冰霜、没有任何感情的猎手。她唯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如何处决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其实，我们没必要这样刀剑相向。”如此身手，配上刻有麒麟纹的武器，橘子的身份很容易被猜到。余有终举起双手，用投降的口吻说：“对不起，是我们多有冒犯，我们向你道歉。我想，我们是否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这顿饭我请客。” 第70章 橘子目送余有终和张渠之去了二楼客房，这才吩咐道：“店长，来份薯条和白水！还有纸笔！”空旷小店的角落里又剩下橘子一人，望着窗外漆黑无人的街，重新整理思绪。 “首先，组长从极光城宅子里的人的嘴里审出两件很重要的情报。”橘子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人物关系网。 “其一，‘前’首席大法师吴魏没有死。其二，吴魏通过极光城的手下安插人在灰镇，伺机寻找灰的‘遗产’。这件事情是吴魏在‘生前’安排的，在他‘死亡’以后并未终止，仍然与极光城的人有书信往来。由此可见，寻找遗产一事与假死事件并无直接关系。无论如何，吴魏的假死是一场计划周密的行动，很明显为了掩饰一些事情。那么，他究竟想以‘死亡’的身份掩饰什么呢？” “杀手37，虽然承认犯下盗窃、杀人、纵火以及绑架等罪行，然而他既不知道所盗的匣子里装的是什么，也不知道神秘女孩的背景；既不肯供出整个杀手行会的成员以及幕后的金主，也描述不清与萧正的战斗细节。切，这杀手的嘴也太紧了。”橘子往嘴里丢了根薯条，换了个思路，继续在白纸上涂鸦。 “梧桐市市长朱昂，吴魏的学生。根据梧桐市与郑烁的会谈来看，朱昂是知道吴魏还在世的，并且师生二人与议员郑烁皆有往来。三人涉及多笔境外走私，并且吴魏于走私结束以后将会在麒麟城有‘大动作’。吴魏的‘假死’和‘大动作’，这两者之间会有什么关联吗？唔……可能性很高。” “汇总余有终和张渠之的情报，被加工过的水结晶自从梧桐市的列车劫案以后频繁出现，废铁镇的宁千慵经手的黑市交易极有可能就是它。并且，废铁镇的明日帮和梧桐市的不明组织也涉及其中，该组织的一切情报皆不明朗，需要进一步调查。恩，这方面就交给他俩吧。还有，那天市政府屋顶同样偷听情报的卷卷，和这两个组织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是废铁镇雇佣兵三人小队里的一人，虽然曾经和明日帮交过手，但是这种见钱眼开的人，倒向哪一边都不足为奇。” “水结晶，这玩意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个体能续航器，如果吴魏、郑烁和朱昂走私的违禁品就是这东西的话，他们要拿这个做什么呢？那么多笔走私下来，数量可观的水结晶又被他们藏在哪里呢？吴魏自假死事件后销声匿迹，行踪不明。以他的魔法能力，要掩饰自己的存在简直易如反掌。那么，追查的重心放在目标更明显的朱昂或者郑烁身上，或许会有所突破吧……” “呼——”橘子的问号越来越多，想得心烦，拿笔把纸上所有人都涂成了黑色，喝了口水，往嘴里塞满薯条，塞了一半，想起了什么事情。 “薯条……水……我为啥要了这两样？” 橘子眼前浮现出那张讨厌的脸。 “话说，他为什么要为我做担保呢？明明我就和他没任何关系，他为什么要帮我呢？而且……之前在北山还救过我一命……” 想到这儿，橘子忽然发现自己的脸变得滚烫，不谙世事的她脑袋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不会是 第71章 橘子目送余有终和张渠之去了二楼客房，这才吩咐道：“店长，来份薯条和白水！还有纸笔！”空旷小店的角落里又剩下橘子一人，望着窗外漆黑无人的街，重新整理思绪。 “首先，组长从极光城宅子里的人的嘴里审出两件很重要的情报。”橘子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人物关系网。 “其一，‘前’首席大法师吴魏没有死。其二，吴魏通过极光城的手下安插人在灰镇，伺机寻找灰的‘遗产’。这件事情是吴魏在‘生前’安排的，在他‘死亡’以后并未终止，仍然与极光城的人有书信往来。由此可见，寻找遗产一事与假死事件并无直接关系。无论如何，吴魏的假死是一场计划周密的行动，很明显为了掩饰一些事情。那么，他究竟想以‘死亡’的身份掩饰什么呢？” “杀手37，虽然承认犯下盗窃、杀人、纵火以及绑架等罪行，然而他既不知道所盗的匣子里装的是什么，也不知道神秘女孩的背景；既不肯供出整个杀手行会的成员以及幕后的金主，也描述不清与萧正的战斗细节。切，这杀手的嘴也太紧了。”橘子往嘴里丢了根薯条，换了个思路，继续在白纸上涂鸦。 “梧桐市市长朱昂，吴魏的学生。根据梧桐市与郑烁的会谈来看，朱昂是知道吴魏还在世的，并且师生二人与议员郑烁皆有往来。三人涉及多笔境外走私，并且吴魏于走私结束以后将会在麒麟城有‘大动作’。吴魏的‘假死’和‘大动作’，这两者之间会有什么关联吗？唔……可能性很高。” “汇总余有终和张渠之的情报，被加工过的水结晶自从梧桐市的列车劫案以后频繁出现，废铁镇的宁千慵经手的黑市交易极有可能就是它。并且，废铁镇的明日帮和梧桐市的不明组织也涉及其中，该组织的一切情报皆不明朗，需要进一步调查。恩，这方面就交给他俩吧。还有，那天市政府屋顶同样偷听情报的卷卷，和这两个组织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是废铁镇雇佣兵三人小队里的一人，虽然曾经和明日帮交过手，但是这种见钱眼开的人，倒向哪一边都不足为奇。” “水结晶，这玩意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个体能续航器，如果吴魏、郑烁和朱昂走私的违禁品就是这东西的话，他们要拿这个做什么呢？那么多笔走私下来，数量可观的水结晶又被他们藏在哪里呢？吴魏自假死事件后销声匿迹，行踪不明。以他的魔法能力，要掩饰自己的存在简直易如反掌。那么，追查的重心放在目标更明显的朱昂或者郑烁身上，或许会有所突破吧……” “呼——”橘子的问号越来越多，想得心烦，拿笔把纸上所有人都涂成了黑色，喝了口水，往嘴里塞满薯条，塞了一半，想起了什么事情。 “薯条……水……我为啥要了这两样？” 橘子眼前浮现出那张讨厌的脸。 “话说，他为什么要为我做担保呢？明明我就和他没任何关系，他为什么要帮我呢？而且……之前在北山还救过我一命……” 想到这儿，橘子忽然发现自己的脸变得滚烫，不谙世事的她脑袋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不会是 第72章 《皇家日报》。 · 《烟火大会将于次月第一个周末盛大举行！》 “一年一度的烟火大会终于临近！届时，托伦索斯帝国全境将放假整整一周！节日期间的每晚八点，帝国的所有城市都将举办规模不等、独具特色、主题各异的烟火大赛！当然，最万众瞩目、规模最大的烟花将在帝国首都麒麟城被引爆！敬请期待！” “作为传统节日，每逢烟花节，都少不了每个城市当地风情万种的庙会，今年亦是如此。如果你还没有制定下个月的旅游计划，那可得抓紧了！趁着一周的长假，赶快带着家人去体验这五彩缤纷、激动人心的时刻吧！距离放假已经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全国各地的旅游线路正在火爆预定中！” · 《tt巡回演唱最终站！麒麟城！》 “梦中仙子tt为期三年的巡回演出即将正式落下帷幕。演出的最后一站，自然是帝国的首都麒麟城。为了配合烟火大会，tt特意将演唱会安排在假期的第三和第四天。据tt本人所说，‘此次巡回演唱结束后，我将暂时地退出乐坛，休息一段时间，去一些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做一些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尤其是帮助一些生活偏远地区，生活困难的人们，重建他们的家园’。因此，想一饱眼福tt曼妙身姿的粉丝们！想倾听tt美妙歌喉的听众们！请把握住最后的机会！用心感受你们的女神最后一曲！用掌声留住你们的仙子最后的舞步！” · 《废铁镇法外之地！梧桐市难民增多！》 “据当地记者报道，废铁镇近几月的走私活动愈发猖獗，帮派冲突日益激化，流血事件和误伤平民的事件增多。废铁镇历来游走在法律边缘，而最近的混乱和动荡让当地的居民苦不堪言。有不少难民不得不远离自己的家乡，向废铁镇和梧桐市的菲迪尔沙漠边缘的废弃小镇聚集。难民的人数逐渐增多，而梧桐市有限的公共资源却显得捉襟见肘。出于人道主义关怀，部分民间团体纷纷伸出援手。本报也在此呼吁相关部门，出重拳打击犯罪，还难民一个安居乐业的家园。” · 《新行星急剧变大！部分市民担忧！》 “部分天文爱好者向本报社投稿称，末世火山正上方新发现的星星的体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增大，并表示为此深感担忧。本报社本着严谨的态度，拜访了皇家科学院天体研究部门的专家。专家给出了相当详尽的解答，‘我院从这颗天体诞生之始就对它进行跟踪和观察。首先，该天体目视变大的原因并不是在迅速地接近地球，而只是它本身的体积在不断增长。第二，这颗天体在末世火山的正上方，以极其低的轨道与地球同步运转，除了体积以外的所有性质都相当稳定，到目前为止，还未发现有异常的数值变化。第三，这颗天体的体积与地球相比微乎其微，以它目前的增长速度，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该天体对地球不会有显著的影响。如若超过预警极限，对地球有所威胁，我院会第一时间对民众发出公告，并采取紧急避难措施。在此之前，我院我会对该天体进行不间断地追踪观测，以保证民众的安全。综上所述，目前来说，天文爱好者们无需担忧，尽可放心观测这个奇特的天文现象。’以上。” 第73章 翌日，橘子早已离开巷子里的小馆，不知去向。余有终与张渠之收拾行装，向梧桐市的边郊进发。两人打算在梧桐市里做最后一次暗访。于是立下约定，余有终与张渠之在城里分头行动，于傍晚时分在城南汇合。如若有紧急事件发生，就以信号弹互相通报。 · 余有终选择了一条热闹的商业街。他在熙熙攘攘的商业街里转悠，一处哄闹引起了他的注意。只见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妇人乞丐，手脚齐全，却是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端着一个破碗在一家餐馆前讨食吃。 “滚！滚远点！你挡着我做生意了！晦气！”餐馆店长怒不可遏，大声呵斥道。 “求求你，就一碗饭，一碗饭就行……”妇女跪在地上，颤抖地伸出肮脏的手。 “今天我已经施舍过好几个乞丐了！怎么？你们当我这里白吃白喝的吗？滚开！”店长一脚踢开妇女。 “求求你了……我还有孩子，四天没吃饭了……求求你，一碗就好，一碗，我就走……”妇女哭得梨花带雨，眼泪把瘦削脸庞上的灰泥画出了两条白线。 “滚远点！”店长抄起一把棍子，举手就打。眼看棍子就要落到妇人面前，老板的手被一把抓住，一个裹着斗篷的人挡在妇女面前。 “这位店长，请您高抬贵手。”斗篷后里传出一个性感的声音。 余有终的正义感不容许他袖手旁观，于是大步向前，对愤怒的店长说：“店长，消消气。给她打碗饭菜吧，上最好的，钱我出双份。” 餐馆的店长这才收起怒气。边走边嘟囔道：“诶，这世道……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穿斗篷的女人从帽檐下偷偷地瞧了余有终一眼，对他说：“你心肠真好。要不要去我店里坐坐？” 时间还早，余有终既来之则安之，便跟着女人到她的铺子里。女人的铺子其实距离餐馆并不远，拐过弯角就到了。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占卜摊，摆着一张小桌子，桌上铺着紫色的桌布，放着一副牌和神秘的水晶球。女人放下帽子，露出妩媚而危险的笑容。 “原来你是占卜师。” “是啊，你要占卜吗？” “唔……你这里能占什么？” “财运，姻缘，命运，你想要知道什么，都可以。”女人慢悠悠地说，语调里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磁性。 “今天就不用了，谢谢你。”余有终礼貌地摆摆手。警探手册的第三条就是务实，因此这行里很少有人信这种东西。“刚才那位店长说，‘今天有好几位乞丐来过了。’梧桐市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只是最近难民越来越多了。昨天的报纸还刊登了这事情，你看了吗？”蔡云舒看着余有终，一股认真劲儿。 “还没有。报上说的什么？” “废铁镇走私猖獗，帮派横行，民不聊生，甚至时不时有帮派火并的事情发生。很多贫苦的人交不起保护费，于是背井离乡，穿过沙漠，在梧桐市城南的边郊聚集。” 余有终忽然明白了，那些日渐增多的乞丐是哪里来的。“对了，这里附近的九锁山里曾经发生过一起列车劫案，你知道吗？” 蔡云舒的眉头稍稍一皱，觉得此人并不简单。于是旁敲侧击地问道：“这两件事情有关系吗？” “没有，随便问问。最近这里乱七八糟的事儿挺多的。”余有终抓到了蔡云舒转瞬即逝的表情，假装漫不经心地说。 蔡云舒翻开一张牌，牌面上是黑色的小丑。“小女子也是道听途说。有传言说那班蒸汽列车里有违法的东西。” “哦？违法的东西？”余有终来了兴趣。 “具体的小女子就不清楚啦。”蔡云舒狡黠地避开这个敏感的话题。 “那你是怎么看的呢？”余有终继续试探眼前这位神秘的女人。 “哪件事？” “行乞和劫车。”余有终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多年办案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件事情一定有某种联系。 蔡云舒做了一个深呼吸，放松心情，用平日里的性感口吻回答道：“如今难民增多，时不时地发生各种骚乱，是不是足以说明，政府存在某种意义上的默许和不作为。那么，会发生劫车这种事情，也是自然而然的吧。如果让我做选择，我宁愿为难民铤而走险。即使你刚才不施以援手的话，我也会帮助那位妇人的。”蔡云舒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余有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就是我的看法啦，正直的好男人。”蔡云舒对余有终抛了一个媚眼，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有个约会，下次再为你占卜吧。” 第74章 张渠之挑了一条人不多的小路，夕阳渐渐西下，显得愈发冷清。张渠之闲来无事，想着手上的案子出了神，全然不知迎面而来一个少年。少年看着左右的街景，心不在焉，与张渠之撞了个满怀。张渠之回头骂了一句，少年回头道了一声歉，自顾自地走了。 张渠之突然回过神来，双手在自身上下摸了个遍。钱包不见了！张渠之转身就追，少年见状不妙，拔腿就跑。两人一前一后地狂奔，少年的脚程竟然完全不输张渠之，直到跑进一个公园，朝着一位正在吹口琴的男人气喘吁吁地大喊，“哥哥！哥哥救我！”然后躲进一个他的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朝这边偷偷地张望。 张渠之很生气，正欲亮出探员证件，却看到男人轻轻地一巴掌打在少年后脑上，骂道：“又偷钱！赶紧还给人家！给我道歉！” 少年悻悻地鞠了一躬，张渠之这才放过他。“你是他的监护人吗？” “不是。”男人把少年赶到一边去玩，把钱包递给张渠之说，“我叫韩再。对不起，我替他刚才的行为向你道歉。” “那么为什么他叫你哥哥？” “你见过那些难民吗？菲迪尔沙漠边缘，梧桐市郊区那里的难民。”韩再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没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张渠之心想。 “那个地方是被梧桐市废弃的老式居住区。近几个月废铁镇犯罪愈发猖獗，难民不得不背井离乡，去那里避难。沙漠中缺乏水和食物，需要长途跋涉走半天的路程去梧桐市的郊野讨要几口饭吃，亦或者去更远的绿洲采摘野果。他们连生计都成问题，更别说其他的了。” “这孩子就是那里来的吗？” “没错。我也被他偷过。知道他们的处境以后，我原谅了他们。不仅如此，我还尽自己的能力接济一些。所以他喊我哥哥。” “原来是这样。那么，他们为什么不来梧桐市寻找稳定的工作和庇护所，自力更生、从头开始呢？” “你不懂。繁荣的背后有些什么。”韩再拿出口琴，放在手里摆弄，神情低落地说，“梧桐市的派系林立，明争暗斗，为了眼前的利益可以随时成为盟友或者敌人。能够创造价值的资源才会被腐朽的政客们看重，而带来贫穷和疾病的难民只会被拒之门外，白白地成为牺牲品。其实，他们想要的并不多，但是等来的往往是饥饿，贫穷，与死亡。” “怪不得这里似乎变得乱糟糟的，我上次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子……” “先前的废铁镇就是被政府抛弃的边缘地带。呵，历史总是在不断地重演，真是讽刺。”韩再换了个话题。“你听说过吗？九锁山的列车劫案？” “恩。”张渠之点了点头。 “我认为他们做得很对。废铁镇如果继续无法无天，梧桐市继续不管不顾，那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挥起生存的旗帜。我个人，支持他们的理念和做法。” “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张渠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勉强地蹦出一句敷衍的话。 “这话你去对梧桐市的官员说吧。现在几点了？” “四点。” “我有个约，得走了，抱歉。” 第75章 卷卷挽着蔡云舒的手愉快地走进会议室，会议室里全是人，站得满满当当。金别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一遍，说道：“人都齐了，废话就不多说了，我们开始吧。” 只见金别在桌上铺开一张街区的平面图纸，拿出一支红色的笔来，在一栋建筑上面画了一个圈，向众人说明道：“韩再打听到了，这里就是明日帮的老巢。大批量加工过的违禁品在这个仓库里暂存，明天凌晨进行最后一笔交易。这栋建筑的出入口只有前后两道门，结构比较简单。韩再，对方的实力如何？” “明天在仓库驻守的只有上次交过手的‘猛犸’王煜和机械手矮子、一名背大剑的莽夫，以及十几名手下。王煜很强，这点大家心里都清楚；矮子没出过手，实力依旧不明；那莽夫似乎是刚招募的新人；其他人使用的都是普通枪械，与我们的武装没有明显的代差。” “背大剑的莽夫……会不会是袁轲？”卷卷心里暗想。 “云舒，我们这边的人数和装备都清点过了吗？”金别问向蔡云舒。 “恩，非常多的志愿者踊跃加入。但是考虑到装备的数量，以及行动的规模，我只安排了两支小队参与此次计划。”预算很有限，给蔡云舒的工作带来很大的困难。 “很好。我们快进快出，不打阵地战、消耗战，而是试图夺得违禁品；如果达不到这个目标的话，就在仓库原地销毁。无论成功与否，所有人都要及时撤出。最重要的事情是保留有生力量，不能在这种地方白白牺牲。” “明白。”众人应允。 “金别，我有一个问题。”韩再举起右手，“为何我们选择的是正面强攻而不是潜入突袭？” “问得好。首先，根据这张建筑图纸可以看出，存放违禁品的仓库处于敌方最核心的区域，周围有数个岗哨，潜入难度过大。其次，蔡云舒的能力虽然具备突袭的条件，但是如果让她独自携带大量炸药的话，体能将会是一个巨大的问题。我们是伙伴，不能让她独自承受这种不可控的风险。另外，此次机会稍纵即逝，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因此，只剩下正面强攻一个选择。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 “仓库的正门，交给我，我负责吸引他们的火力。韩再，你在后门设伏。” “了解。”韩再抱着自己的云纹长棍，认真地点点头。 “云舒，你还是照旧，切入战场、临时调度和后方支援就靠你了。” “放心，交给我吧。”蔡云舒会心一笑。 “卷卷，拔掉他们的瞭望塔，占领制高点，进行火力压制，做得到吗？”金别望向卷卷。这位新人还需要时间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可以。”卷卷看向姐姐，蔡云舒给了她一个认可的眼神。 “你们要小心，他们用来运输违禁品的交通工具是一种叫做‘蒸汽卡车’的古怪东西。” “那是什么？” “不是很清楚。根据情报来看，这东西似乎和平时的货车不太一样，不需要牲畜就能自己跑。” “真的？”蔡云舒惊讶地问。 “没错。废铁镇的居民偶尔有看到，是一个金属的大家伙，跑得非常快。在这之前没任何人见过这玩意儿。话说回来，你这又是什么？”韩再努努嘴，指向墙角的一把奇怪的枪支。 “能带领我们走向胜利的，秘密武器。”金别神秘地笑笑。“我从废铁镇的黑市里搞来的，可花了不少功夫。祝我们好运吧。出发！” 第76章 张渠之点了一支皱巴巴的烟，对余有终说：“余有终，你觉得这案子该怎么办？” “麻烦。”余有终翘起二郎腿，双臂张开，扶着凳子边沿，仰望清澈的天空。时间仿佛静止，空中的云彩被火红的晚霞映衬出绚烂的颜色。 “如果前辈还在的话，他会说什么呢？”张渠之弓着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 “叔叔啊……他会说，正义没有轻重之分吧……”余有终对着一朵幻化成人形的云叹了口气. “那么，究竟何为正义呢？打击犯罪是伸张正义，除暴安良也是伸张正义；然而这些冠冕堂皇的道理摆在为了生存而挣扎的人们面前，都变得毫无意义。难道我们为了贯彻所谓的‘正义’，就能肆意剥夺他人生存的权利吗？难道为了坚持我们认为正确的理念，就必须与他们对立吗？呵，越想越觉得荒唐。”张渠之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土地，土地上映出他蜷成一团的影子。 “从某方面来讲，我们与他们也并无两样。渴望生存也好，贯彻正义也好，维护利益也好，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努力奋斗。而个中区别，只不过是不同的理念对于每个人所体现的价值不同罢了。” “所以才难办啊。”张渠之认为余有终说的没错，抖了抖烟灰，接住他的话，“尽管身为警员，制止犯罪是我们的职责，但是如果因为我们的行动而导致更多的人陷于苦难，我觉得我会犹豫。尽管那个叫韩再的想法有点偏激，但这并不是他的错。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要怪就怪我俩生不逢时吧。哈哈。”余有终苦涩地笑笑。“你犹豫的时候别朝我看，我也会犹豫的。” 张渠之见余有终插科打诨，心情放松了不少，于是直起身子，把自己抽了一半的手卷烟递给余有终说：“你叔叔可真会挑人啊。” 余有终瞥了一眼张渠之，嘴角微扬，得意地笑笑，摆出一副“怎么样，我叔叔厉害吧”的得意表情，接过烟，放进嘴里猛抽一口。抽惯了泡沫雪茄的余有终此时觉得，这口味有点过于温和了。 张渠之说回正题：“有终，贫民窟还去吗？直觉告诉我，就算去了，也不会有更多的收获。”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这样吧，我们把获取的情报汇总一下，给局长和那位白发姑娘打个报告，再做打算。” · 张渠之按照橘子留下的联系方式给废铁镇的宁千慵发了一封简报，很快，他们就得到了回信和应得的奖赏。 “你们想找的人的在麒麟城。” 第77章 在灰镇北边的花海正中，坐落着一颗古树的木桩。棕色的树桩上镌刻着九十五圈年轮，深深浅浅，层层叠叠，仿佛在湖中丢入一颗小石子，泛起绵延不绝的涟漪。寂静的风拂过斑斓的海，所有的红花绿叶都轻轻地弯下了纤纤细腰，向着花海中心的树桩微微致敬。 萧正在老树桩前盘腿坐下，倒出两杯红酒，互相一碰，拿起其中一杯抿了一口，温柔地说道：“爷爷，我来看望您老人家了。你过得还好吗，是不是在天堂里看着我们呢？你心爱的镇子最近虽然发生了一些事情，不过总体上还算不错。有我在，你就放心吧。” “前几天，首席大法师吴魏来打听一些事情，还顺带考验了一下我的魔法。首席不愧为首席啊，那光炮的力量可是相当夸张。不过我可没丢爷爷你的脸哦，顺利接下了那一招。爷爷，你说，我平时那么低调，吴魏他是怎么看出我的实力的呢？那一炮的威力，多一分显得浪费，少一分又显得仓促。虽然我并未使出全力，但是很明显，我的牌面被他摸到了。一山还有一山高，这话真是不错。除了你以外，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那么多厉害的人啊。哈，我开始对灰镇以外的世界感到好奇了呢。哦，对了，吴魏提到一件事，魔法师们私下里传言说，你有留下一份遗产。难道这个传言指的是我们两人一起张开的魔法结界？应该不会吧，我们当时的行动非常低调，整个托伦索斯帝国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件事情。而今不但被传开，还被艺术加工成‘灰的遗产’，连帝国的大法师都念念不忘。呼，您老人家离开这里已经很久很久了，谁都没想到，你的名字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被世人铭记于心，这个世界还真是荒诞啊……”萧正把自己的酒喝完，然后把灰的酒杯高高举起，慢慢地洒在树桩前。 “还有一件事情。我们的酒馆新来了一位小女孩。女孩子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魔法回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去弄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有一些居心叵测的人相当介意她的存在，我猜，也许和她的特殊体质或者身份背景有关。她的大脑曾经受过重创，记不起以前的事情，所以，我想把她暂时留在身边，至少，她会很安全。爷爷啊，你第一次在隐林见到我的时候，是不是也怀着同样的心情呢？我现在啊，终于有点明白了。恩，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她的，就像你曾经好好保护我一样。唔……很巧，她的名字也叫灰，虽然我知道，‘灰’并不是爷爷的本名，也不是她的本名。不过我相信，这是一种缘分，一种冥冥之中，让我们在人海中相遇的缘分。爷爷，你就放心吧，你的小萧正，已经渐渐地长大了。” · 灰色酒馆。 “小禾，半年时间到了，我得照例去一次麒麟城。这阵子小灰就交给你和尹时照顾了，我会尽早回来的。”萧正一字一句地吩咐厨子。至于尹时，他只是吴魏的手下招募来的平民，并没有见过吴魏本尊。有了吴魏停止任务的背书，加上酒馆的工作还算勤勉，萧正也就放他一马，留待观察。“仔细看好了，别再走丢了啊。” “好，这回我眼睛一刻都不离她。”贾小禾轻轻摸了摸小灰的脑袋。 “小灰，答应我，除了贾哥哥，不要跟其他任何人走。如果有像上次那样你记不清是谁的人来找你，就在酒馆呆着，等我回来以后再说。能记得住吗？”萧正弯下腰，刮了一下灰的小鼻子。 “记住了！不跟别人走！我会听贾哥哥的话的。”小灰懂事地点点头。 第78章 王煜光着膀子，把最后一箱货小心翼翼地搬上卡车，拍了拍手中的灰，走向仓库的正门。仓库里有几名眉飞色舞地手下正在打牌，武器被横七竖八地立在墙根，仿佛眼前的种种与他们毫无瓜葛。王煜一边鄙夷地看着他们，一边思索：所有的订单都已经悉数完成，这将是最后一趟交易了。跑完货，这个帮派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就地散伙？接新的生意？吞并其他帮派？老板的想法根本捉摸不透。算了，不去想它了，反正跟我没关系。为父亲看病的钱已经挣够了，我也不打算在这个混蛋地方久留。总之，是时候为将来考虑一下了…… “喂，我说王煜，这次任务结束，我是不是可以走了？”一个粗粝的声音打断了王煜的思考。他抬头看去，只见袁轲坐在二楼的一个小平台上，用心擦拭着崭新的大剑。 “没错。” “干这一行，酬劳不少吧？”袁轲试探性地问。“你会留在这儿吗？” 王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怀里摸出来一个钱袋子，用力抛给袁轲，说道：“这是还给你的，加过了利息。之前你的那笔钱……解了燃眉之急。” 袁轲掂了掂钱袋子，说：“呵，还挺沉。这下我们俩互不相欠……” 话音未落，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在两人耳边响起。王煜心想大事不妙，大声吼道：“小的们，抄起武器，快去保护卡车！”爆炸的浓烟中，忽地滚出六个蒙面人，急急地带上武器朝着后门狂跑。突然，一阵疯狂的枪声从前方传来，大量的子弹犹如雨点般朝浓烟倾泻。王煜和袁轲各自躲在坚实的掩体后面，被压制得根本喘不过气。 “王煜！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枪的子弹那么多！”袁轲在浓烟中看不见人，只能朝王煜所在的方向大声喊道。 “这里交给我！你也去支援卡车！”王煜的声音坚决而果断。袁轲相信他的实力，于是拔出大剑，丢下王煜，也朝着后门跑去。 浓烟渐渐消散，一个人影慢慢地在王煜眼前浮现。此人相貌斯文，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身前搁着一架王煜从未见过的重型机枪，以及整整一摞数量夸张的子弹。王煜终于看清来者，双臂一挥，扯下一块厚实的金属门板，架在胸前，大步迈出掩体。 “嘁，我还以为会有很多人。”金别说。 “又是你。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交手了。 “破坏交易。” “交易与你何干？”王煜怒发冲冠，咆哮声惊天动地。 金别换上一排子弹，合上弹夹，低头看向瞄准镜，扣下机枪的扳机。喷出无情火舌的机枪后面露出一张因咬牙切齿而扭曲的面庞：“为了正义！” 第79章 卡车司机朝锅炉里丢了一大块煤，猛打方向，左摇右晃地拐过熟悉的街角，正要开出视野的盲区，车头却“哐当”一声撞到了结实的东西。巨大的惯性让车后的二名同伙跌了个踉跄，司机的脑袋重重地撞到挡风玻璃，视线模糊，满天星星，不能动弹。 那是一个早有准备的垃圾路障。身形瘦削的韩再手持云纹长棍，带领四名劫匪，从路障后跳将出来。劫匪们举枪对着卡车一顿扫射，压制住车上的黑帮成员的同时，把卡车的挡风玻璃打成了碎片。 韩再走上前去，一把拉开车门，看见卡车司机捂住脑袋，天旋地转地倒在驾驶座上，伸手就拽。突然，韩再和匪徒身后发出一声巨响，另一辆金属卡车硬生生地顶开墙壁，冲破路障，朝韩再笔直地撞来。韩再见对方来势汹汹，不得不放弃战利品，跳到一边躲避。卡车突然急急地刹停，横在满是弹孔的卡车和劫匪中央。机械师青柠从卡车另一边跳下，赶紧摇醒司机。好在司机只受了点皮肉伤，并无大碍。只见他晃了晃脑袋，恢复了一些神志，再次拉下蒸汽发动机的操纵杆。车上的两名同伙亦伺机举枪反击，在混乱的枪声中随着卡车夺路而逃。 “我们河水不犯井水，你们为什么要三番两次地坏我们的好事？”青柠伸出机械左手，活动了一下手指。机械手臂的连接件今天刚上过油，状态很好。青柠从自己的卡车里抽出一把铁锤，轻松地掂了一掂。铁锤的形制很夸张，足有一辆马车那么大，与青柠矮小的个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韩再从未见过这种古怪的力量，努力克制心底油然而生的紧张，说道：“与你无关！” “那就给我滚远点！”青柠一锤扫向身边的路障，仅仅一击，横七竖八的垃圾路障就被砸成碎片，化为疾风骤雨，飞向五人。韩再抡起长棍拨开碎石，左突右挡，安然无恙。身边的四名劫匪却是抵挡不住，一一倒下。 “这家伙……哪来这么大的力气……莫非铁锤有诈，待我试试！”韩再给自己施加心理安慰，转动手腕，长棍在身前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圆，紧接着大步踏出，冲向矮小的青柠。待稍稍接近时，韩再竖起棍尾，往地上一插，挑起一阵扬尘。趁着青柠后退半步，韩再顺着棍势，做了个漂亮的转身回旋，横扫青柠的下盘。青柠却根本不为所动，反而举起铁锤，直击韩再面门。铁锤极其巨大，韩再被漆黑的阴影包围，躲无可躲，直得缩回长棍，双手架住，抵挡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当——当——”韩再从夹杂着回音的金属碰撞声中飞出，在地面滚了几圈，直到被墙壁给顶住。韩再勉强支起身体，发现自己的双臂因脱力而颤抖，一双虎口被震得粉碎，鲜血沿着棍子滴在地面。韩再终于意识到，他与眼前的这个小个子的实力，差距太过悬殊了。想到这里，韩再心中冒出一阵恐惧，他鼓起所有勇气，把恐惧拒之门外后，却发现，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绝望。 “啊！！！”为了自己和伙伴们的理想，为了这个悲伤的世界，韩再决定不再回头。冲动使他忘记了金别的箴言，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失败和无能：与其被对方碾碎理想，不如干脆死在这里。韩再咬紧牙关，紧握被鲜血染红的云纹长棍，高高地举过头顶，借着一个土坡跃向空中，朝青柠直直地劈下。青柠不理他，而是跨出右腿，朝空中伸出机械左手，把巨大的铁锤重重地砸向地面。只听得“轰”的一声，铁锤的中心爆发出一股可怕的冲击波，卷起方圆十米以内的所有东西，包括躺在地上的劫匪和空中的韩再，将他们远远地扔出了无聊的战场。 第80章 卡车司机朝锅炉里丢了一大块煤，猛打方向，左摇右晃地拐过熟悉的街角，正要开出视野的盲区，车头却“哐当”一声撞到了结实的东西。巨大的惯性让车后的二名同伙跌了个踉跄，司机的脑袋重重地撞到挡风玻璃，视线模糊，满天星星，不能动弹。 那是一个早有准备的垃圾路障。身形瘦削的韩再手持云纹长棍，带领四名劫匪，从路障后跳将出来。劫匪们举枪对着卡车一顿扫射，压制住车上的黑帮成员的同时，把卡车的挡风玻璃打成了碎片。 韩再走上前去，一把拉开车门，看见卡车司机捂住脑袋，天旋地转地倒在驾驶座上，伸手就拽。突然，韩再和匪徒身后发出一声巨响，另一辆金属卡车硬生生地顶开墙壁，冲破路障，朝韩再笔直地撞来。韩再见对方来势汹汹，不得不放弃战利品，跳到一边躲避。卡车突然急急地刹停，横在满是弹孔的卡车和劫匪中央。机械师青柠从卡车另一边跳下，赶紧摇醒司机。好在司机只受了点皮肉伤，并无大碍。只见他晃了晃脑袋，恢复了一些神志，再次拉下蒸汽发动机的操纵杆。车上的两名同伙亦伺机举枪反击，在混乱的枪声中随着卡车夺路而逃。 “我们河水不犯井水，你们为什么要三番两次地坏我们的好事？”青柠伸出机械左手，活动了一下手指。机械手臂的连接件今天刚上过油，状态很好。青柠从自己的卡车里抽出一把铁锤，轻松地掂了一掂。铁锤的形制很夸张，足有一辆马车那么大，与青柠矮小的个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韩再从未见过这种古怪的力量，努力克制心底油然而生的紧张，说道：“与你无关！” “那就给我滚远点！”青柠一锤扫向身边的路障，仅仅一击，横七竖八的垃圾路障就被砸成碎片，化为疾风骤雨，飞向五人。韩再抡起长棍拨开碎石，左突右挡，安然无恙。身边的四名劫匪却是抵挡不住，一一倒下。 “这家伙……哪来这么大的力气……莫非铁锤有诈，待我试试！”韩再给自己施加心理安慰，转动手腕，长棍在身前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圆，紧接着大步踏出，冲向矮小的青柠。待稍稍接近时，韩再竖起棍尾，往地上一插，挑起一阵扬尘。趁着青柠后退半步，韩再顺着棍势，做了个漂亮的转身回旋，横扫青柠的下盘。青柠却根本不为所动，反而举起铁锤，直击韩再面门。铁锤极其巨大，韩再被漆黑的阴影包围，躲无可躲，直得缩回长棍，双手架住，抵挡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当——当——”韩再从夹杂着回音的金属碰撞声中飞出，在地面滚了几圈，直到被墙壁给顶住。韩再勉强支起身体，发现自己的双臂因脱力而颤抖，一双虎口被震得粉碎，鲜血沿着棍子滴在地面。韩再终于意识到，他与眼前的这个小个子的实力，差距太过悬殊了。想到这里，韩再心中冒出一阵恐惧，他鼓起所有勇气，把恐惧拒之门外后，却发现，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绝望。 “啊！！！”为了自己和伙伴们的理想，为了这个悲伤的世界，韩再决定不再回头。冲动使他忘记了金别的箴言，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失败和无能：与其被对方碾碎理想，不如干脆死在这里。韩再咬紧牙关，紧握被鲜血染红的云纹长棍，高高地举过头顶，借着一个土坡跃向空中，朝青柠直直地劈下。青柠不理他，而是跨出右腿，朝空中伸出机械左手，把巨大的铁锤重重地砸向地面。只听得“轰”的一声，铁锤的中心爆发出一股可怕的冲击波，卷起方圆十米以内的所有东西，包括躺在地上的劫匪和空中的韩再，将他们远远地扔出了无聊的战场。 第81章 金别躺在一张简朴的床褥上，奄奄一息，鲜血淌了一地，丝毫没有止住的迹象。与王煜的战斗让他的身体濒临崩溃，要不是蔡云舒及时切入战场，救走金别和韩再一干人等，恐怕这支突击小队早已全军覆没。 “金别，金别，感觉有好些吗？”韩再坐在金别身边，焦急地问。 “……”金别闭着眼睛，无力地摇摇头。 韩再用乞求的眼神看蔡云舒，蔡云舒的眼眶湿润，抱住双臂，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还有那么多人等着我们去帮助！还有那么多人需要你！”金别的手正在渐渐地失去热度，韩再紧紧地握住它，哪怕能让他的手暖和一点点也好。 金别又摇摇头说：“我……对不起，我还是太弱小了……拖累你们了……” “别胡说……”蔡云舒插话，“你是最好的医生，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医生……” “对不起啊……以后的事情，就靠你们了……”金别对着眼前的韩再笑笑，咽了口血水，说，“我相信……” 话音未落，被韩再紧握的手失去最后的力气，从床单上柔软地滑下。金别的眼中失去了平日里的光泽，扩散的瞳孔直直地盯着韩再，嘴唇微张，仿佛诉说着还未交待的言语和触手可及的蓝图。 韩再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哇”的一声，扑在金别的身子上嚎啕大哭。蔡云舒转过身去，双手捂住脸，咬紧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眼泪哗哗地跌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溅起一片片皇冠般的水花。 韩再生于天平市一个破碎的家庭：不务正业的父亲好赌，游手好闲的母亲贪玩。在韩再仅有的对父母的记忆中，只剩下没日没夜无休止的争吵和殴打。普通家庭中父母对孩子的爱对于年幼的韩再来说完全是一种奢侈。直到某一天，韩再被冷血的父亲卖给了人口贩子，流落到废铁镇。他曾天真地以为，离开了那个鬼地方，就会迎来好日子。然而，沦为交易工具的韩再，却被带到了一个更为糟糕的炼狱——新的“父母”对他毫无怜悯，黑帮与走私，杀人与流血，充斥着这个家庭。一年又一年，终于，韩再迎来了人生的转折点。在一次黑帮火并中，他的“继父”死于械斗，“继母”没了靠山，便改嫁了人，把无用的韩再赶出了所谓的“家庭”。沦为孤儿的韩再被迫在废铁镇流浪，与乞丐争夺庇护所，与野兽抢吃腐食，与垃圾为伍为伴。 有一天，韩再在一次与同龄人争抢食物的斗殴中，摔了跟头，手臂被金属尖刺划了一道很长的伤口，从肩膀拉到小臂。年幼的他不以为意，在河水边清洗过，稍作包扎，便由着它去。直到一周后，伤处愈发疼痛，韩再打开绷带，才发现匿大的伤口正在流出黑黄的脓水，白色的蛆不停地扭动。几日后，韩再高烧不退，在人烟稀少的垃圾堆中意识模糊地躺了数天。迷迷糊糊中，他看见一个戴金边眼镜，穿白大褂的哥哥，摸了摸他的额头，把他抱去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 · “你醒啦？” “我在哪儿？”韩再睁开眼睛，支起身，一阵疼痛让他清醒。他看到手臂上已经打着雪白的绷带，手臂不再像先前那般疼痛，只是略微有点痒。韩再疑惑地看着眼前比他大十来岁的陌生人，问道。 “新世界。” 第82章 金别躺在一张简朴的床褥上，奄奄一息，鲜血淌了一地，丝毫没有止住的迹象。与王煜的战斗让他的身体濒临崩溃，要不是蔡云舒及时切入战场，救走金别和韩再一干人等，恐怕这支突击小队早已全军覆没。 “金别，金别，感觉有好些吗？”韩再坐在金别身边，焦急地问。 “……”金别闭着眼睛，无力地摇摇头。 韩再用乞求的眼神看蔡云舒，蔡云舒的眼眶湿润，抱住双臂，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还有那么多人等着我们去帮助！还有那么多人需要你！”金别的手正在渐渐地失去热度，韩再紧紧地握住它，哪怕能让他的手暖和一点点也好。 金别又摇摇头说：“我……对不起，我还是太弱小了……拖累你们了……” “别胡说……”蔡云舒插话，“你是最好的医生，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医生……” “对不起啊……以后的事情，就靠你们了……”金别对着眼前的韩再笑笑，咽了口血水，说，“我相信……” 话音未落，被韩再紧握的手失去最后的力气，从床单上柔软地滑下。金别的眼中失去了平日里的光泽，扩散的瞳孔直直地盯着韩再，嘴唇微张，仿佛诉说着还未交待的言语和触手可及的蓝图。 韩再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哇”的一声，扑在金别的身子上嚎啕大哭。蔡云舒转过身去，双手捂住脸，咬紧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眼泪哗哗地跌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溅起一片片皇冠般的水花。 韩再生于天平市一个破碎的家庭：不务正业的父亲好赌，游手好闲的母亲贪玩。在韩再仅有的对父母的记忆中，只剩下没日没夜无休止的争吵和殴打。普通家庭中父母对孩子的爱对于年幼的韩再来说完全是一种奢侈。直到某一天，韩再被冷血的父亲卖给了人口贩子，流落到废铁镇。他曾天真地以为，离开了那个鬼地方，就会迎来好日子。然而，沦为交易工具的韩再，却被带到了一个更为糟糕的炼狱——新的“父母”对他毫无怜悯，黑帮与走私，杀人与流血，充斥着这个家庭。一年又一年，终于，韩再迎来了人生的转折点。在一次黑帮火并中，他的“继父”死于械斗，“继母”没了靠山，便改嫁了人，把无用的韩再赶出了所谓的“家庭”。沦为孤儿的韩再被迫在废铁镇流浪，与乞丐争夺庇护所，与野兽抢吃腐食，与垃圾为伍为伴。 有一天，韩再在一次与同龄人争抢食物的斗殴中，摔了跟头，手臂被金属尖刺划了一道很长的伤口，从肩膀拉到小臂。年幼的他不以为意，在河水边清洗过，稍作包扎，便由着它去。直到一周后，伤处愈发疼痛，韩再打开绷带，才发现匿大的伤口正在流出黑黄的脓水，白色的蛆不停地扭动。几日后，韩再高烧不退，在人烟稀少的垃圾堆中意识模糊地躺了数天。迷迷糊糊中，他看见一个戴金边眼镜，穿白大褂的哥哥，摸了摸他的额头，把他抱去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 · “你醒啦？” “我在哪儿？”韩再睁开眼睛，支起身，一阵疼痛让他清醒。他看到手臂上已经打着雪白的绷带，手臂不再像先前那般疼痛，只是略微有点痒。韩再疑惑地看着眼前比他大十来岁的陌生人，问道。 “新世界。” 第83章 米途神情恍惚地坐在麒麟城的一条小河堤旁。他试图捂住自己的脸，然而粗糙的双手摸到的却是冰凉的面具。他不敢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几个小时前，他还是被吴魏拴着铁链的走狗；而现在，他已经自由了。 “米途，这批送来的新水晶按规矩放在老地方。做完这些事情你就可以走了。”吴魏说。 “什么？”米途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从未想过吴魏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或许伺机逃跑才是合理的结局。 “你就找个边远的地方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吧。好好珍惜这个机会。”一改之前严厉的语气，眼前的吴魏，只是一位和蔼慈祥的老人。 米途怔怔地看着这一千多个水结晶装置，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吴魏答应过他，以他的工作换取自由；不过，这一天的到来，比他预料之中的要早了太多。甚至米途都有想过，这纯粹只是一个毫无根据的谎言，以他的顽劣和罪行，谁会愿意放过他呢？全国的探员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换取功名与利禄。 “我，可以走了？”米途一定要再次确认一下。 “没错。大门在那边。” 米途忽然生出担心来，这突如其来的梦幻结局会不会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尽管米途因怀疑而放慢了脚步，但是门外的世界却是离他越来越近了。 “等等。”吴魏果然叫住了他。 “果然没那么容易吧……”米途心想，失望地回过头。不想，吴魏却扔了两颗水晶过来。米途惊慌失措地伸出双臂，才把装置稳稳地接在怀里。 “这是你的报酬，收好了。去吧。”吴魏说。 “你就不怕……”米途脱口而出，他有利用水晶的力量去偷袭吴魏的可能性。 大法师自信地打断米途，说道：“哼，我想你很清楚你手上的水晶是消耗品。如果你打算继续走邪道而放弃你仅有的机会，你可以试试看。” “我还有一个问题。”这件事，米途一定要知道答案。 “你问。” “我从村子里带来的那十几个村民呢？” 米途这一问，吴魏心里有了底：“你放心。在计划结束以后，会按照他们的意愿，给予他们丰厚的报酬或者合适的工作……” · 米途觉得面具有些湿，用手去擦拭，却发现满脸都是滚烫的泪水。 “我这几年都干了些什么……我这几年干了些什么呀！还在学生时代的时候，同学和老师就劝我不要研究违禁魔法，我却一意孤行。老师总是反复地强调，‘魔法世界是伟大而神秘的，魔法天赋是大自然慷慨赠与人类的礼物。而人类却贪得无厌，妄图僭越那一道无形的大门。好奇心使人类踏入万丈深渊，与恶魔交易灵魂，最后招来毁灭。’而我却总是不以为然。如果，我像其他同学一样按期毕业，以我的魔法能力，绝不会沦落到今天，绝不会因走投无路而向社会报复，不会因被通缉而担心朝不保夕，也不会活得像狗一样受制于人……” “而今，我终于自由了。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还可以从头再来吗？真的可以从头再来吗？我还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去过简单的生活吗？可以吗……”米途紧紧抱住那两颗水晶，不停地啜泣。 “请问，你见过这个人吗？”一位牛仔着装的来客打断了米途的思绪，扬起手里的画像，亲切地向戴着古怪面具的米途询问。 米途虽然不认识眼前这位年轻人，但是总觉得眼熟。难道说，现在很流行这种牛仔风格的装扮吗？是不是他埋头工作太久了，两耳不闻窗外事，跟不上最新的时尚潮流了吗？米途不再往下想，而是移开视线，去瞧那张画像。 米途忽然瞪大了眼睛。 当米途再回过去看那位年轻人时，看到的却是一支黑洞洞的枪口，犹如深渊般望不见底。 第84章 米途神情恍惚地坐在麒麟城的一条小河堤旁。他试图捂住自己的脸，然而粗糙的双手摸到的却是冰凉的面具。他不敢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几个小时前，他还是被吴魏拴着铁链的走狗；而现在，他已经自由了。 “米途，这批送来的新水晶按规矩放在老地方。做完这些事情你就可以走了。”吴魏说。 “什么？”米途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从未想过吴魏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或许伺机逃跑才是合理的结局。 “你就找个边远的地方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吧。好好珍惜这个机会。”一改之前严厉的语气，眼前的吴魏，只是一位和蔼慈祥的老人。 米途怔怔地看着这一千多个水结晶装置，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吴魏答应过他，以他的工作换取自由；不过，这一天的到来，比他预料之中的要早了太多。甚至米途都有想过，这纯粹只是一个毫无根据的谎言，以他的顽劣和罪行，谁会愿意放过他呢？全国的探员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换取功名与利禄。 “我，可以走了？”米途一定要再次确认一下。 “没错。大门在那边。” 米途忽然生出担心来，这突如其来的梦幻结局会不会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尽管米途因怀疑而放慢了脚步，但是门外的世界却是离他越来越近了。 “等等。”吴魏果然叫住了他。 “果然没那么容易吧……”米途心想，失望地回过头。不想，吴魏却扔了两颗水晶过来。米途惊慌失措地伸出双臂，才把装置稳稳地接在怀里。 “这是你的报酬，收好了。去吧。”吴魏说。 “你就不怕……”米途脱口而出，他有利用水晶的力量去偷袭吴魏的可能性。 大法师自信地打断米途，说道：“哼，我想你很清楚你手上的水晶是消耗品。如果你打算继续走邪道而放弃你仅有的机会，你可以试试看。” “我还有一个问题。”这件事，米途一定要知道答案。 “你问。” “我从村子里带来的那十几个村民呢？” 米途这一问，吴魏心里有了底：“你放心。在计划结束以后，会按照他们的意愿，给予他们丰厚的报酬或者合适的工作……” · 米途觉得面具有些湿，用手去擦拭，却发现满脸都是滚烫的泪水。 “我这几年都干了些什么……我这几年干了些什么呀！还在学生时代的时候，同学和老师就劝我不要研究违禁魔法，我却一意孤行。老师总是反复地强调，‘魔法世界是伟大而神秘的，魔法天赋是大自然慷慨赠与人类的礼物。而人类却贪得无厌，妄图僭越那一道无形的大门。好奇心使人类踏入万丈深渊，与恶魔交易灵魂，最后招来毁灭。’而我却总是不以为然。如果，我像其他同学一样按期毕业，以我的魔法能力，绝不会沦落到今天，绝不会因走投无路而向社会报复，不会因被通缉而担心朝不保夕，也不会活得像狗一样受制于人……” “而今，我终于自由了。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还可以从头再来吗？真的可以从头再来吗？我还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去过简单的生活吗？可以吗……”米途紧紧抱住那两颗水晶，不停地啜泣。 “请问，你见过这个人吗？”一位牛仔着装的来客打断了米途的思绪，扬起手里的画像，亲切地向戴着古怪面具的米途询问。 米途虽然不认识眼前这位年轻人，但是总觉得眼熟。难道说，现在很流行这种牛仔风格的装扮吗？是不是他埋头工作太久了，两耳不闻窗外事，跟不上最新的时尚潮流了吗？米途不再往下想，而是移开视线，去瞧那张画像。 米途忽然瞪大了眼睛。 当米途再回过去看那位年轻人时，看到的却是一支黑洞洞的枪口，犹如深渊般望不见底。 第85章 米途神情恍惚地坐在麒麟城的一条小河堤旁。他试图捂住自己的脸，然而粗糙的双手摸到的却是冰凉的面具。他不敢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几个小时前，他还是被吴魏拴着铁链的走狗；而现在，他已经自由了。 “米途，这批送来的新水晶按规矩放在老地方。做完这些事情你就可以走了。”吴魏说。 “什么？”米途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从未想过吴魏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或许伺机逃跑才是合理的结局。 “你就找个边远的地方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吧。好好珍惜这个机会。”一改之前严厉的语气，眼前的吴魏，只是一位和蔼慈祥的老人。 米途怔怔地看着这一千多个水结晶装置，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吴魏答应过他，以他的工作换取自由；不过，这一天的到来，比他预料之中的要早了太多。甚至米途都有想过，这纯粹只是一个毫无根据的谎言，以他的顽劣和罪行，谁会愿意放过他呢？全国的探员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换取功名与利禄。 “我，可以走了？”米途一定要再次确认一下。 “没错。大门在那边。” 米途忽然生出担心来，这突如其来的梦幻结局会不会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尽管米途因怀疑而放慢了脚步，但是门外的世界却是离他越来越近了。 “等等。”吴魏果然叫住了他。 “果然没那么容易吧……”米途心想，失望地回过头。不想，吴魏却扔了两颗水晶过来。米途惊慌失措地伸出双臂，才把装置稳稳地接在怀里。 “这是你的报酬，收好了。去吧。”吴魏说。 “你就不怕……”米途脱口而出，他有利用水晶的力量去偷袭吴魏的可能性。 大法师自信地打断米途，说道：“哼，我想你很清楚你手上的水晶是消耗品。如果你打算继续走邪道而放弃你仅有的机会，你可以试试看。” “我还有一个问题。”这件事，米途一定要知道答案。 “你问。” “我从村子里带来的那十几个村民呢？” 米途这一问，吴魏心里有了底：“你放心。在计划结束以后，会按照他们的意愿，给予他们丰厚的报酬或者合适的工作……” · 米途觉得面具有些湿，用手去擦拭，却发现满脸都是滚烫的泪水。 “我这几年都干了些什么……我这几年干了些什么呀！还在学生时代的时候，同学和老师就劝我不要研究违禁魔法，我却一意孤行。老师总是反复地强调，‘魔法世界是伟大而神秘的，魔法天赋是大自然慷慨赠与人类的礼物。而人类却贪得无厌，妄图僭越那一道无形的大门。好奇心使人类踏入万丈深渊，与恶魔交易灵魂，最后招来毁灭。’而我却总是不以为然。如果，我像其他同学一样按期毕业，以我的魔法能力，绝不会沦落到今天，绝不会因走投无路而向社会报复，不会因被通缉而担心朝不保夕，也不会活得像狗一样受制于人……” “而今，我终于自由了。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还可以从头再来吗？真的可以从头再来吗？我还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去过简单的生活吗？可以吗……”米途紧紧抱住那两颗水晶，不停地啜泣。 “请问，你见过这个人吗？”一位牛仔着装的来客打断了米途的思绪，扬起手里的画像，亲切地向戴着古怪面具的米途询问。 米途虽然不认识眼前这位年轻人，但是总觉得眼熟。难道说，现在很流行这种牛仔风格的装扮吗？是不是他埋头工作太久了，两耳不闻窗外事，跟不上最新的时尚潮流了吗？米途不再往下想，而是移开视线，去瞧那张画像。 米途忽然瞪大了眼睛。 当米途再回过去看那位年轻人时，看到的却是一支黑洞洞的枪口，犹如深渊般望不见底。 第86章 萧正在手中托起一株幼小的火苗，走过长长的下水道。下水道里漆黑一片，时不时有水源流过；偶尔爬过几只老鼠和蟑螂。萧正却并不在意这些，无序的噪音反而能使他的脚步声显得不那么寂寞。直到下水道的尽头，萧正伸出手，在空中精熟地划了一个圆弧。顺着这一道漂亮的弧线，墙壁上泛起一条蓝色的丝绒。丝绒不断延伸，从地面勾勒起一道半圆形的拱门，在另一头缓缓地落下。 萧正推开门。门后是一个隐藏的房间，房间的地上有一个巨大的蓝色法阵；六芒星的图案中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魔法文字，悬浮在半空中，随着时间安静地流淌。在法阵中央，立着一根低矮的立柱，立柱中央裹着一颗浑圆的魔法石，散发出的光芒与法阵交相辉映，融为一体。 · “萧正，集中注意力，不要分心。”灰对着九岁的萧正说， 萧正抿住嘴唇，专心致志地感受体内魔法的流动。萧正自从接受灰的耐心指导以后，对魔法的掌控能力突飞猛进。灰很喜欢这个单纯的孩子：萧正很温柔善良，也很聪明伶俐，只是性格略微懒散一些。由于那段难以启齿的痛苦经历，在萧正的内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因此本该天真无邪的他，却带着一股少见的避世的气质，贪玩的外表下时不时透露出一股不符合他年龄的深邃和忧郁。 灰在萧正略显稚嫩的法阵上另加了两道保险，以防万一。萧正虽然还小，却已经有能力独自完成一个中型的魔法。而欠缺的，只剩下时间沉淀之后对掌控魔法的精度和体能而已了。 · “爷爷，这个法阵是做什么的呢？”萧正又累又饿，一边大口地吃着灰教他做的便当，一边问灰。 “你数过吗，我们一共完成了几个？” “十三个。” “很好。”灰对萧正的用心很高兴，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吗，你说要帮爷爷实现愿望。” “记得的。” “这十三个法阵，是互相作用的。它们在麒麟城的地下均匀地分布，组成了一个超级法阵。你刚才做完的，是十三个中的最后一个哦。”灰挥动手指，在半空中比划出一个六芒星图案，然后在萧正额头的中央点了一点。 “哇塞！超！级！法阵！”萧正顺势倒在草地上，双眸闪闪发光。 “恩。这十三个法阵会共同形成一个半球形的结界，可以起到保护麒麟城的作用。这个结界只对大范围杀伤性武器起效，不会影响平民的日常生活。至于其中的原理，等你长大一点我再跟你讲。” “那么，爷爷，法阵中间那颗魔法石是做什么的呀？”萧正的注意力很快从兴奋不已转移到了刨根问底。 “爷爷考考你，魔法的三要素是什么？” “天赋！构式！体能！”萧正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没错，那你猜猜看，魔法石是做什么的呢？” “维持运作的话……是体能吗？”萧正对自己的答案没有信心。 “真聪明！”年迈的灰更高兴了，乐得脸上满是皱纹。“这种特制的魔法石具备储存能量的性质。爷爷创造了一个把魔法石和下水道的水力联结起来的魔法，也就是说，这十三颗魔法石可以源源不断的补充能源，法阵就不会失效啦。” “哇塞……爷爷好厉害啊……”在萧正的眼里，灰是全世界最强大的魔法师。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噢，对了，等我们休息好，爷爷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啊？” “爷爷的老朋友。” 第87章 萧正在手中托起一株幼小的火苗，走过长长的下水道。下水道里漆黑一片，时不时有水源流过；偶尔爬过几只老鼠和蟑螂。萧正却并不在意这些，无序的噪音反而能使他的脚步声显得不那么寂寞。直到下水道的尽头，萧正伸出手，在空中精熟地划了一个圆弧。顺着这一道漂亮的弧线，墙壁上泛起一条蓝色的丝绒。丝绒不断延伸，从地面勾勒起一道半圆形的拱门，在另一头缓缓地落下。 萧正推开门。门后是一个隐藏的房间，房间的地上有一个巨大的蓝色法阵；六芒星的图案中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魔法文字，悬浮在半空中，随着时间安静地流淌。在法阵中央，立着一根低矮的立柱，立柱中央裹着一颗浑圆的魔法石，散发出的光芒与法阵交相辉映，融为一体。 · “萧正，集中注意力，不要分心。”灰对着九岁的萧正说， 萧正抿住嘴唇，专心致志地感受体内魔法的流动。萧正自从接受灰的耐心指导以后，对魔法的掌控能力突飞猛进。灰很喜欢这个单纯的孩子：萧正很温柔善良，也很聪明伶俐，只是性格略微懒散一些。由于那段难以启齿的痛苦经历，在萧正的内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因此本该天真无邪的他，却带着一股少见的避世的气质，贪玩的外表下时不时透露出一股不符合他年龄的深邃和忧郁。 灰在萧正略显稚嫩的法阵上另加了两道保险，以防万一。萧正虽然还小，却已经有能力独自完成一个中型的魔法。而欠缺的，只剩下时间沉淀之后对掌控魔法的精度和体能而已了。 · “爷爷，这个法阵是做什么的呢？”萧正又累又饿，一边大口地吃着灰教他做的便当，一边问灰。 “你数过吗，我们一共完成了几个？” “十三个。” “很好。”灰对萧正的用心很高兴，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吗，你说要帮爷爷实现愿望。” “记得的。” “这十三个法阵，是互相作用的。它们在麒麟城的地下均匀地分布，组成了一个超级法阵。你刚才做完的，是十三个中的最后一个哦。”灰挥动手指，在半空中比划出一个六芒星图案，然后在萧正额头的中央点了一点。 “哇塞！超！级！法阵！”萧正顺势倒在草地上，双眸闪闪发光。 “恩。这十三个法阵会共同形成一个半球形的结界，可以起到保护麒麟城的作用。这个结界只对大范围杀伤性武器起效，不会影响平民的日常生活。至于其中的原理，等你长大一点我再跟你讲。” “那么，爷爷，法阵中间那颗魔法石是做什么的呀？”萧正的注意力很快从兴奋不已转移到了刨根问底。 “爷爷考考你，魔法的三要素是什么？” “天赋！构式！体能！”萧正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没错，那你猜猜看，魔法石是做什么的呢？” “维持运作的话……是体能吗？”萧正对自己的答案没有信心。 “真聪明！”年迈的灰更高兴了，乐得脸上满是皱纹。“这种特制的魔法石具备储存能量的性质。爷爷创造了一个把魔法石和下水道的水力联结起来的魔法，也就是说，这十三颗魔法石可以源源不断的补充能源，法阵就不会失效啦。” “哇塞……爷爷好厉害啊……”在萧正的眼里，灰是全世界最强大的魔法师。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噢，对了，等我们休息好，爷爷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啊？” “爷爷的老朋友。” 第88章 萧正在手中托起一株幼小的火苗，走过长长的下水道。下水道里漆黑一片，时不时有水源流过；偶尔爬过几只老鼠和蟑螂。萧正却并不在意这些，无序的噪音反而能使他的脚步声显得不那么寂寞。直到下水道的尽头，萧正伸出手，在空中精熟地划了一个圆弧。顺着这一道漂亮的弧线，墙壁上泛起一条蓝色的丝绒。丝绒不断延伸，从地面勾勒起一道半圆形的拱门，在另一头缓缓地落下。 萧正推开门。门后是一个隐藏的房间，房间的地上有一个巨大的蓝色法阵；六芒星的图案中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魔法文字，悬浮在半空中，随着时间安静地流淌。在法阵中央，立着一根低矮的立柱，立柱中央裹着一颗浑圆的魔法石，散发出的光芒与法阵交相辉映，融为一体。 · “萧正，集中注意力，不要分心。”灰对着九岁的萧正说， 萧正抿住嘴唇，专心致志地感受体内魔法的流动。萧正自从接受灰的耐心指导以后，对魔法的掌控能力突飞猛进。灰很喜欢这个单纯的孩子：萧正很温柔善良，也很聪明伶俐，只是性格略微懒散一些。由于那段难以启齿的痛苦经历，在萧正的内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因此本该天真无邪的他，却带着一股少见的避世的气质，贪玩的外表下时不时透露出一股不符合他年龄的深邃和忧郁。 灰在萧正略显稚嫩的法阵上另加了两道保险，以防万一。萧正虽然还小，却已经有能力独自完成一个中型的魔法。而欠缺的，只剩下时间沉淀之后对掌控魔法的精度和体能而已了。 · “爷爷，这个法阵是做什么的呢？”萧正又累又饿，一边大口地吃着灰教他做的便当，一边问灰。 “你数过吗，我们一共完成了几个？” “十三个。” “很好。”灰对萧正的用心很高兴，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吗，你说要帮爷爷实现愿望。” “记得的。” “这十三个法阵，是互相作用的。它们在麒麟城的地下均匀地分布，组成了一个超级法阵。你刚才做完的，是十三个中的最后一个哦。”灰挥动手指，在半空中比划出一个六芒星图案，然后在萧正额头的中央点了一点。 “哇塞！超！级！法阵！”萧正顺势倒在草地上，双眸闪闪发光。 “恩。这十三个法阵会共同形成一个半球形的结界，可以起到保护麒麟城的作用。这个结界只对大范围杀伤性武器起效，不会影响平民的日常生活。至于其中的原理，等你长大一点我再跟你讲。” “那么，爷爷，法阵中间那颗魔法石是做什么的呀？”萧正的注意力很快从兴奋不已转移到了刨根问底。 “爷爷考考你，魔法的三要素是什么？” “天赋！构式！体能！”萧正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没错，那你猜猜看，魔法石是做什么的呢？” “维持运作的话……是体能吗？”萧正对自己的答案没有信心。 “真聪明！”年迈的灰更高兴了，乐得脸上满是皱纹。“这种特制的魔法石具备储存能量的性质。爷爷创造了一个把魔法石和下水道的水力联结起来的魔法，也就是说，这十三颗魔法石可以源源不断的补充能源，法阵就不会失效啦。” “哇塞……爷爷好厉害啊……”在萧正的眼里，灰是全世界最强大的魔法师。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噢，对了，等我们休息好，爷爷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啊？” “爷爷的老朋友。” 第89章 “为兮，好久不见了！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袁轲一把推开病房的门，俏皮的卷卷从他宽大的背后探出头来。 “医生说，伤势没什么大的问题了，再过几周就可以出院了。”莫为兮穿着条纹病服，在床上坐着，神采奕奕。 “嘻嘻，为兮，快看快看，我给你带了一个礼物！像不像你以前的那只鹰仔？以后让它陪你狩猎吧！哈哈哈！”卷卷兴奋地摊开左手，小小的手心里趴着一只绿色的小毛龟，四肢“咻”的一下缩进壳里。 “呵！”莫为兮抽出身后的枕头，笑着丢向卷卷。卷卷像手里的乌龟一般调皮地缩到袁轲身后，枕头被袁轲一把接住。 “哈哈哈，卷卷和你开玩笑的。她特意为你定制了一款和你原先相似的机械猎鹰，花了很大功夫才找到会做这玩意儿的匠人。那可是纯手工打造的哦，绝无仅有，你一定会喜欢的。猎鹰放在我们住宿的旅店里，一会带你去看。” “这还差不多……”莫为兮按耐住兴奋，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话说，这医院的费用可不低，你们哪儿搞来的钱？” “说来话长。”袁轲和卷卷相视一笑。 卷卷岔开话题，说：“为兮为兮，烟花节的庙会今晚就开始了，你快去跟小护士说一声，让她放你一天假。我们一起出去玩啊，有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呢！” · “袁轲，快看快看！是铜绿金鱼诶！看我去捞几条！”卷卷换了一套大红色的睡衣，穿着木屐，活泼的丸子头上扎着带铃铛的头绳，在庙会的映衬中格外可爱。 “喂，你就饶了它们吧。你自己都瘦得跟猴子似的，还养金鱼？回去都被你给饿死了。”莫为兮总是不忘贫嘴。 “你走！”卷卷撅起嘴巴，插着腰，气呼呼地指着莫为兮。拄着拐杖的莫为兮却不理他，一瘸一拐地拉着袁轲买了三顶漂亮的手绘面具。面具的动物图案栩栩如生，袁轲的是雪原河马，莫为兮的是水晶蟒蛇，而卷卷的，则是三尾复猴。 “哎哟，很合适诶！”莫为兮把猴子面具往卷卷头上使劲地套，惹得连平日不苟言笑的袁轲都笑痛了肚子。 “嘭！”一束红色的烟花窜上了天空，“啪！”地绽放开来，仿佛黑板上画出的红色玫瑰，惊艳而隆重。随后玫瑰缓缓地褪色，留下星星点点的残念。“轰！轰轰！”五彩斑斓的花火组成了各种奇幻的图案，把漆黑的夜空抹成了绚烂的朝霞。 “为兮，这几天都这么放烟花吗？”袁轲和卷卷打了个小赌，输得一败涂地。卷卷怎肯放过他，想着法子恶作剧。袁轲愿赌服输，舔着巨大的墨汁棉花糖，满脸都写着黑乎乎的滑稽。 “是的，天天都有。最后一天还会放特别的烟花。真是吊足了胃口。”莫为兮也输了，被卷卷惩罚，把绿毛龟顶在脑袋上，不许掉下来，直到今天的烟火结束。 “为兮，那里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卷卷问。 “那里好像是笨蛋喷泉。” “哈哈哈！笨蛋喷泉！为什么叫做笨蛋喷泉啊！”卷卷笑得合不拢嘴。 “很多的人都喜欢在喷泉前的许愿池许愿。许下的愿望不知能否实现，却还是总是前赴后继的，所以城里人就调侃来许愿的人都是‘笨蛋’。话是这么说，城里城外闻名而来的人依然络绎不绝。我想，这种叫法大概只是一种自嘲吧。”莫为兮在休养的这阵子，一点都没闲下来。他知道袁轲和卷卷在将来的某一天一定会回来，所以做足了麒麟城的旅游功课，耐心地等待着重逢。 卷卷在庙会买了三支手持小烟花棒，给袁轲和莫为兮各发了一支，笑得很幸福：“既然这样，那我们三个笨蛋也来许个愿望吧！” 第90章 “为兮，好久不见了！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袁轲一把推开病房的门，俏皮的卷卷从他宽大的背后探出头来。 “医生说，伤势没什么大的问题了，再过几周就可以出院了。”莫为兮穿着条纹病服，在床上坐着，神采奕奕。 “嘻嘻，为兮，快看快看，我给你带了一个礼物！像不像你以前的那只鹰仔？以后让它陪你狩猎吧！哈哈哈！”卷卷兴奋地摊开左手，小小的手心里趴着一只绿色的小毛龟，四肢“咻”的一下缩进壳里。 “呵！”莫为兮抽出身后的枕头，笑着丢向卷卷。卷卷像手里的乌龟一般调皮地缩到袁轲身后，枕头被袁轲一把接住。 “哈哈哈，卷卷和你开玩笑的。她特意为你定制了一款和你原先相似的机械猎鹰，花了很大功夫才找到会做这玩意儿的匠人。那可是纯手工打造的哦，绝无仅有，你一定会喜欢的。猎鹰放在我们住宿的旅店里，一会带你去看。” “这还差不多……”莫为兮按耐住兴奋，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话说，这医院的费用可不低，你们哪儿搞来的钱？” “说来话长。”袁轲和卷卷相视一笑。 卷卷岔开话题，说：“为兮为兮，烟花节的庙会今晚就开始了，你快去跟小护士说一声，让她放你一天假。我们一起出去玩啊，有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呢！” · “袁轲，快看快看！是铜绿金鱼诶！看我去捞几条！”卷卷换了一套大红色的睡衣，穿着木屐，活泼的丸子头上扎着带铃铛的头绳，在庙会的映衬中格外可爱。 “喂，你就饶了它们吧。你自己都瘦得跟猴子似的，还养金鱼？回去都被你给饿死了。”莫为兮总是不忘贫嘴。 “你走！”卷卷撅起嘴巴，插着腰，气呼呼地指着莫为兮。拄着拐杖的莫为兮却不理他，一瘸一拐地拉着袁轲买了三顶漂亮的手绘面具。面具的动物图案栩栩如生，袁轲的是雪原河马，莫为兮的是水晶蟒蛇，而卷卷的，则是三尾复猴。 “哎哟，很合适诶！”莫为兮把猴子面具往卷卷头上使劲地套，惹得连平日不苟言笑的袁轲都笑痛了肚子。 “嘭！”一束红色的烟花窜上了天空，“啪！”地绽放开来，仿佛黑板上画出的红色玫瑰，惊艳而隆重。随后玫瑰缓缓地褪色，留下星星点点的残念。“轰！轰轰！”五彩斑斓的花火组成了各种奇幻的图案，把漆黑的夜空抹成了绚烂的朝霞。 “为兮，这几天都这么放烟花吗？”袁轲和卷卷打了个小赌，输得一败涂地。卷卷怎肯放过他，想着法子恶作剧。袁轲愿赌服输，舔着巨大的墨汁棉花糖，满脸都写着黑乎乎的滑稽。 “是的，天天都有。最后一天还会放特别的烟花。真是吊足了胃口。”莫为兮也输了，被卷卷惩罚，把绿毛龟顶在脑袋上，不许掉下来，直到今天的烟火结束。 “为兮，那里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卷卷问。 “那里好像是笨蛋喷泉。” “哈哈哈！笨蛋喷泉！为什么叫做笨蛋喷泉啊！”卷卷笑得合不拢嘴。 “很多的人都喜欢在喷泉前的许愿池许愿。许下的愿望不知能否实现，却还是总是前赴后继的，所以城里人就调侃来许愿的人都是‘笨蛋’。话是这么说，城里城外闻名而来的人依然络绎不绝。我想，这种叫法大概只是一种自嘲吧。”莫为兮在休养的这阵子，一点都没闲下来。他知道袁轲和卷卷在将来的某一天一定会回来，所以做足了麒麟城的旅游功课，耐心地等待着重逢。 卷卷在庙会买了三支手持小烟花棒，给袁轲和莫为兮各发了一支，笑得很幸福：“既然这样，那我们三个笨蛋也来许个愿望吧！” 第91章 “流星划过胸前，我为你许下心愿。 银河的星星点点，眨了一遍又一遍。 我的手指轻轻撩动时间的弦， 你的面庞不经意打湿我的肩。 穿越时间，走过光年，永恒不再遥远……” · tt的表演舞台被设计在麒麟城中央街道的露天广场中，四面都是观众席；最靠近的民宿则被临时征用，精心布置一番，给贵宾们以居高临下的视角享受美妙的全景。演唱会座无虚席，连场外的街道都挤满了人，甚至连稍远的屋顶上，高大的树上，甚至更远的山坡上，都有民众想要一睹这最后的音乐盛宴。 tt穿着定制的蕾丝晚礼服，前卫的设计凸显出她曼妙的身材，婀娜飘逸，高贵典雅，仿佛女神一般不食人间烟火。tt轻轻鞠了一躬，礼貌地说：“下面，我为大家带来一首新歌，《过去与未来》。” “有终，你们警局的老大真有本事。”张渠之和余有终坐在一家民宿的三楼阳台，两人各自开了一瓶啤酒，绿色的琉璃互相碰撞出清脆的声音。阳台的视野开阔，可以清楚地俯瞰整个广场。与米途的战斗结束后，警方出动大量人员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却始终找不到米途的尸体。此外，自麒麟城一役后，整个托伦索斯帝国都再也没有关于他的任何目击报告。于是极光城警务局的局长亲自出面，牵头再开了个联合会议，谢过麒麟城和飓风市的同僚，在向警务总局递交的结案报告上记上两市的重重一笔。石沉大海的米途按“战斗中失踪”处理，所有与他相关的案件都销了：杰威鲁特陨石坑参战的所有探员全部记功；梧桐市街道受损的房屋陆续重建，参战的老赵得到了丰厚的奖赏，《装备让你勇敢》声名大噪，门庭若市；无名村庄的泥石流与人员失踪记在米途头上；极光城的余克，则被追为烈士。至于梧桐市的列车劫案，在局长的授意下，以二人能力有限为由，退出调查。除此以外，局长还另给余有终和张渠之放了一个长假，送了两张tt演唱会的贵宾票。假期里的所有开支全部由局里承担，以示嘉奖。 “以后你也是我局的人了，不用这么见外，哈哈哈哈！”余有终很高兴，高举啤酒一饮而尽。张渠之与余有终两人搭档办案，配合默契，立下大功。二人的临时小队正式成立编制，转入极光城警局麾下。 “余有终，那事情你想过没？” “关于列车劫案的事情吗？” “恩，虽然退出了搜查，我却如鲠在喉，咽不下这桩案子。”张渠之向余有终坦白。 “你没有明白局长的心思。他是为了保护我们，才让我们退出的。” “哦？”张渠之不解。 “叔叔和我在局里呆了有些年头了，局长对我们的性情知根知底。你和我在报告案子时候的犹豫，局长应该已经看出来了。他理解我们的心情，不希望我们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有些事情，是不适合我们这种人去做的。” “原来是这样。” “这事情我也考虑了很久。是啊，退出只能解决一时的纠结。然而，对于真理的探索，对于正义的定义，哪有那么容易。诶，如果这个世界能简单一点就好了。” “……正义……究竟何谓正义？”张渠之张开双臂，随意地搁在松软的沙发上，仰望星空。 余有终不说话，努力回忆叔叔陷入沉思时的表情。四周一片寂静，耳畔只剩下tt悠扬的歌声，在云霄之间回响。 · “……我注视着你清澈的双眸， 你天真地问我，下一个春天，是什么时候。 如果我注定要走， 请你不要落泪，不要挽留。 让我摸摸头，就已足够……” · 沙漏里的时间，悄无声息地不断流逝。当最后一粒沙子滑落的时候，就是把它颠倒过来的时候。 “女儿，你好好看着，一定要好好看着，爸爸会为你点燃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花火，只为你一个人绽放的花火。”郑烁鼻子一酸，再也藏不住情绪，不得不抹开模糊的泪眼。 “这女娃娃的歌唱得真是不错，百听不厌。小郑，这位艺名叫tt的歌手原本的名字是什么？” “唐听。” “名字也好听。”身形佝偻，躲在长袍里的吴魏无意间看见郑烁的泪眼，关心地问，“想女儿了？” “老吴，等演唱会结束，陪我去一下那里吧。我想最后再检查一次，以确保万无一失。行吗？” “行。” · “……以后的以后， 骑士的祝福清晰依旧， 荣耀与温柔， 吾将常伴左右。 晚安，我们拉个勾勾， 晚安，我的小小助手……” 第92章 “特制”烟花被隐蔽地置放在皇宫侧方的大草坪里。平日里，宽阔柔软的草坪只供皇室人员休憩、散步和孩子们玩耍之用。而在烟花节期间，由皇帝特批，将草坪及周边区域划给负责节日各项事宜的郑烁临时使用。 郑烁和吴魏拉开高耸的油布，庞大的法阵和“烟花”赫然呈现在眼前。“烟花”由十层厚木板搭建而成，各个部位用铆钉连接，俨然就是一栋别致的木制小阁楼。阁楼的每层木板上都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百个水结晶装置的方阵，精致而壮观。 “小郑，我设计的艺术品，你可以放心。”吴魏自信地摸摸水晶。完美的计划只差最后一步了。吴魏显得有点激动，揭晓答案的时刻马上就要到来了。在这么一把年纪的时候，还能尽自己的一份力，做出让人刮目相看的事业，让世人认可魔法的力量，这辈子，值了。至于后面的事情，如何制定新的政策，如何合理地利用魔法，让帝国变得更好更强大，就交棒给下一代人了。 “老吴，这些水晶能维持法阵多久。” “目前天体处于与地球同步的轨道中，能量的消耗很少，只需适当地调整姿态即可。按照计划，六百颗水晶运行三周，余下的水晶在一周内把天体按原样解散。” “太棒了，终于能向整个托伦索斯帝国好好地展示一下魔法的伟大力量了！在烟花节的闭幕式那天，我们要给那些无知的民众上一课！让那些成天嚷嚷的狗派闭嘴！让那些对魔法师嗤之以鼻的小人滚蛋！还要让那糊涂皇帝醒醒，赶紧取缔那些荒谬的律法，打开禁锢魔法师的桎梏，倾注他们更多的资源、更大的空间、更为华丽的舞台！” “小郑，有些话，别在外面说。”吴魏被郑烁这么一说，反而冷静了下来。 郑烁感叹道：“老吴，你说得对，我有点得意忘形了。毕竟胜利就在眼前，任谁都会很激动，抱歉，抱歉。话说回来，老吴啊，我为你感到可惜。堂堂皇家首席大法师的荣誉和地位，为了我们的理想，为了每一位魔法师的未来，就这么牺牲掉了。” “只要以后魔法师的地位能够……” “是谁？！”郑烁的警觉的眼神指向吴魏背后远处的灌木丛。吴魏对警备上的疏忽感到意外，转过头去，仔细寻找，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只觉得心头一热，这才反应过来。 郑烁的匕首深深地插进吴魏的胸膛，顿时，汹涌的鲜血染红了吴魏漆黑的法师袍。郑烁把吴魏的脑袋使劲地摁进自己的肋骨，紧紧握住匕首，直至老人无声无息地滑下。 “老吴，对不住了，最后的这段路，就让我一个人走吧。” 郑烁只是随口撒了一个谎，他没料到的是，有一位白色的长发姑娘，躲在隐蔽的暗处，把发生的这一切尽收眼底。 第93章 “你说什么！！”夜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呼道：“那个天体竟然是吴魏搞出来的？” 别说夜枭了，连橘子自己也不信。一名正常的魔法师，根本不可能设计出这种魔法。别说做了，连想都不敢想。按照目前事态的严重性，橘子别无选择，只能把她所偷听到的内容一字不漏地报告给组长，让组长来下命令。 夜枭判断得很快，吩咐道：“按吴魏所说，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展示和证明魔法强大的力量，逼迫皇室作出有利于魔法师群体的政策倾斜，随后逐步解散天体。然而该魔法的唯一掌控者吴魏已死。换句话说，如果我们的运气足够好，天体能够无需调整地自动运行，那么留给我们的善后时间，也只有一个月。” “恩……”橘子不知道此时应该表达什么情绪才是最合适的。慌乱？积极？还是无助？年仅十八岁的橘子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现在，仅剩的当事人只剩下郑烁，千万不要打草惊蛇，以免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你待在麒麟城里，停止一切任务，随时等待我的命令。我立刻通知皇帝，派人去皇家魔法实验室征集知晓这个魔法的魔法师，尽快研究出解散天体和水晶阵列的方法。一旦有方案，即刻对郑烁进行逮捕！” · 橘子不顾平日里的形象，麻木地坐在人来人往的街边，纤细的双腿伸得笔直，手中转着一朵无辜的小黄花，望着它出神。她明白事态的严重性——虽然夜枭没有明说，但是，在这短短的一个月内，如果夜枭紧急征召的魔法师团队没有得出解除天体的方案，那么整个麒麟城，甚至托伦索斯帝国，不，也许是全世界，都会被毁灭。而且，橘子看得出，向来沉着冷静的组长，在这次的事件面前，心里也没有一如既往的那份自信。 “呵，眼前熙熙攘攘的人们啊，这所有的表象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黑白电影罢了。你们欢呼，你们雀跃，你们为庆典而相会，你们也将会因毁灭而永别。呵呵，一个月后，末日就要来临了，你们知道吗？” 巨大的触手从脚下的泥土中再次伸出，把橘子紧紧地裹起来，拖入万丈深渊。橘子不再反抗，而是任由触手摆布——她已经熟悉了这种绝望的气味。橘子曾经庆幸过自己的运气，竟然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侥幸逃脱死神的魔爪；然而这一次，或许真的无力回天了。 橘子的眼神空洞而呆滞，视线模糊，只剩下花花绿绿的六边形斑点，占据了整个世界。 一双经典款式的军靴出现在橘子飘忽的视野中，打破了这种迷离。橘子抬起头，眼前出现的竟然是那张讨厌的脸庞。 “嘿，好巧。”萧正蹲了下来，自说自话地夺走橘子手中的小黄花，把一杯热乎乎的白水塞进她空荡荡的手里说，“我和你换。” 茶杯很温暖，橘子双手紧握，贪婪地吮吸倒数计时的热量。她不想说话，也不想动，任凭萧正在她身边端端正正地坐下。 “你有心事。”萧正一板一眼地说。 橘子转过头来，以少有的温顺语气问萧正：“我问你，如果你的生命还剩下最后一个月，你会做什么？” 萧正却笑了笑。 橘子很惊讶，以她对萧正的了解，坐在身边的这个男人，在接到类似这种问题的时候，多少能猜出一些端倪，进而言语轻佻，占她便宜。出乎橘子意料之外的是，今天的萧正竟然没有冷嘲热讽，而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你笑什么？” “如果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萧正用蓝色海洋般深邃的双眼温柔地看着橘子，说道：“无论剩下多久，我们都要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过。只有这样想，才能好好地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活，珍惜生命中遇见的每一个人。” 第94章 “诸位先生们，女士们，伟大的托伦索斯帝国的子民们，欢迎大家远道而来参加这一年一度的盛大的烟花节。在这一年里，帝国在诸位的辛勤耕耘下，迎来了丰收与和平的一年。在此，我谨代表个人和政府工作团队，向每一位普通市民与魔法师致以最高的谢意！” 郑烁面向四方各鞠了一躬，整个麒麟城中心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八十年前，我国陆续的出现了‘魔法师’这一类特殊的群体。自此以后，普通人与魔法师对伦理与价值观就存在着长期的分歧与探讨。但是，我，郑烁，托伦索斯帝国****会的一员，今天要在这里说一句：无论是普通市民，还是与魔法相关的工作者，都是我国伟大的子民，都是我国不可或缺的人才与栋梁！尽管在平日里，双方有各自的立场和利益；但是，在这个普天同庆的日子里，我希望大家能够放下矛盾与偏见，尽情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郑烁冠冕堂皇的演讲再次为自己赢得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为此，我为大家准备了一份礼物。”郑烁将手臂抬高，直指末世火山上方漆黑的夜空。晴朗的夜空中挂着一轮明月，以及一颗约有月亮三分之一大小的星星。“请看！这是用魔法的力量创造出的奇迹！一颗伟大的行星！民众们啊，你们可知魔法具备改造世界的伟大力量吗？魔法师们啊，你们可有窥破过你们日日夜夜所崇拜的魔法的奥秘吗？而今天！现在！在这里！我！郑烁！将要为你们展示这种可能性！带领你们走向未来的无限可能性！” 人们面面相觑，议论纷纷。你在开玩笑吗？人造的行星？算了吧，人类怎么可能弄出这种东西？好吧，就算这颗行星真的是你制造的，那又怎么样呢？这最多只能说明魔法师已经具备造出一个挂在天上的灯泡来哗众取宠，白白沦为笑话罢了。 郑烁并不在意这些轻蔑的讥笑。在他眼里，那些嘲笑他的人只不过是无药可救的蠢货罢了。他所要做的事情，他所要讲的话，他所要实现的梦想，已经全都做到了。这就够了。 “女儿啊，你曾经希望，人类能合理的运用魔法去改造这个世界。爸爸支持你的想法。但是，这个世界远比你想的要复杂。要剪断沉重的枷锁，要奔向明天的自由，必须要用一把无比巨大的铁锤才能敲响改革的钟声，才能把沉睡的狮子唤醒。女儿啊，爸爸用错误的方式做了一件应该做的事情，你会生气吗？不过，这都没关系了。爸爸这就来陪你了。” 郑烁撕扯着嗓子对着扩音器大声地说：“现在！我宣布！最后的烟火表演，正式开始！请诸位屏息以待！” 说罢，郑烁垂下扩音器，将手中的火把丢进脚下的木楼。 随着一声巨响，郑烁脚下的十层“特制烟花”突然发生剧烈的爆炸，熊熊的火焰拔地而起，遮云蔽日，直冲云霄。 第95章 韩再好不容易才在人山人海的观众中找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位置。 蔡云舒需要料理金别的后事，安抚因他而聚集起来的义士，鼓舞摇摆不定的人心。所以，麒麟城之行只能交给韩再一个人。令人遗憾的是，韩再的这趟行程几乎没有任何收获——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面对全国各地涌来的人群，要找到一个名义上已死之人，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韩再很失望，特制的烟火大会已经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了。他不由自主地怀疑起卷卷从朱昂那里带来的情报真实性，虽说是蔡云舒的妹妹，但是废铁镇一役里的不辞而别，让人很难对她报以充分的信任。但是，就算韩再有所顾虑，他也不得不来麒麟城——他们一伙人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只能试着碰碰运气。如果在烟火大会结束前，依然找不到朱昂和郑烁所谓的“吴魏创作的让全世界都刮目相看的伟大艺术品”，那金别的牺牲，将会变得毫无意义。 · “老师，好像快要开始了。”沈木对董凡说。 “是的是的。这几天的烟花已经够漂亮了，还有什么样的压轴好戏让我们一饱眼福啊？”师徒三人坐在一幢民宿改造的四楼阳台上聊着天，桌上的吃喝一应俱全。沈木甚至还贴心地要了冰块，他不希望他的老师在没必要的地方浪费体能。既然来度假了，那就好好享受一下。 董凡挪了挪椅子，让自己坐得更舒适一些。“罗零，你得好好谢谢沈木老师。这么好的位置，一般人拿不到的。” “我一定会好好工作，不辜负老师的期望！”罗零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却是无比激动。罗零的年纪最小，因此提行李背书包的事情自然落在了他的身上。尽管这几日累得够呛，但是罗零依然兴致勃勃，他很喜欢这个节日，烟花和庙会的组合实在是太有趣了。 · 郑烁一手持着扩音器，一手高举火把，一步一步地登上架设在“特制烟花”旁的木梯。交头接耳的观众们意识到，最后的表演要开始了，于是纷纷安静下来，踮起脚尖，绷紧脖子上的肌肉，翘首以盼。一旁的工作人员一把扯下巨大的油布，油布下的十层水晶让民众发出阵阵骚动——这竟然是烟花？什么品种的烟花？ 韩再心里暗暗吃了一惊：“这不就是我们当初在九锁山的蒸汽专列中发现的违禁品吗？现在怎么堂而皇之的在这里露面了？好啊！好啊！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哪怕没有吴魏的行踪，只要找到了这个，我伺机加以破坏，那就不虚此行了！” 好奇，惊讶，猜测，疑惑……交头接耳在人头攒动中迅速传递。这种精巧的东西，从没有人见过，也没有人使用过，每个人反而愈发期待，郑烁所要揭晓的，久违的答案。 “咳！哼！”郑烁走到塔顶，清了清喉咙，测试了一下魔法扩音器。扩音器里的声音清晰而明亮。终于，郑烁开始了他最后的演出。 第96章 “诸位先生们，女士们，伟大的托伦索斯帝国的子民们，欢迎大家远道而来参加这一年一度的盛大的烟花节。在这一年里，帝国在诸位的辛勤耕耘下，迎来了丰收与和平的一年。在此，我谨代表个人和政府工作团队，向每一位普通市民与魔法师致以最高的谢意！” 郑烁面向四方各鞠了一躬，整个麒麟城中心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八十年前，我国陆续的出现了‘魔法师’这一类特殊的群体。自此以后，普通人与魔法师对伦理与价值观就存在着长期的分歧与探讨。但是，我，郑烁，托伦索斯帝国****会的一员，今天要在这里说一句：无论是普通市民，还是与魔法相关的工作者，都是我国伟大的子民，都是我国不可或缺的人才与栋梁！尽管在平日里，双方有各自的立场和利益；但是，在这个普天同庆的日子里，我希望大家能够放下矛盾与偏见，尽情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郑烁冠冕堂皇的演讲再次为自己赢得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为此，我为大家准备了一份礼物。”郑烁将手臂抬高，直指末世火山上方漆黑的夜空。晴朗的夜空中挂着一轮明月，以及一颗约有月亮三分之一大小的星星。“请看！这是用魔法的力量创造出的奇迹！一颗伟大的行星！民众们啊，你们可知魔法具备改造世界的伟大力量吗？魔法师们啊，你们可有窥破过你们日日夜夜所崇拜的魔法的奥秘吗？而今天！现在！在这里！我！郑烁！将要为你们展示这种可能性！带领你们走向未来的无限可能性！” 人们面面相觑，议论纷纷。你在开玩笑吗？人造的行星？算了吧，人类怎么可能弄出这种东西？好吧，就算这颗行星真的是你制造的，那又怎么样呢？这最多只能说明魔法师已经具备造出一个挂在天上的灯泡来哗众取宠，白白沦为笑话罢了。 郑烁并不在意这些轻蔑的讥笑。在他眼里，那些嘲笑他的人只不过是无药可救的蠢货罢了。他所要做的事情，他所要讲的话，他所要实现的梦想，已经全都做到了。这就够了。 “女儿啊，你曾经希望，人类能合理的运用魔法去改造这个世界。爸爸支持你的想法。但是，这个世界远比你想的要复杂。要剪断沉重的枷锁，要奔向明天的自由，必须要用一把无比巨大的铁锤才能敲响改革的钟声，才能把沉睡的狮子唤醒。女儿啊，爸爸用错误的方式做了一件应该做的事情，你会生气吗？不过，这都没关系了。爸爸这就来陪你了。” 郑烁撕扯着嗓子对着扩音器大声地说：“现在！我宣布！最后的烟火表演，正式开始！请诸位屏息以待！” 说罢，郑烁垂下扩音器，将手中的火把丢进脚下的木楼。 随着一声巨响，郑烁脚下的十层“特制烟花”突然发生剧烈的爆炸，熊熊的火焰拔地而起，遮云蔽日，直冲云霄。 第97章 董凡让沈木搬来一架木梯，从四楼的阳台攀上屋顶。 “老师，你要做什么？”罗零不解地问。 沈木默不作声地照办。他明白老师的用意，指挥罗零在慌乱的人群中迅速清出了一块空地。屋顶上的观众不明白他们三个人要做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奔逃。董凡从怀中小心地取出包裹，那是沈木送给他的礼物——五个水结晶装置，插进地面，随后干净利落地画出法阵。罗零明白魔法的语言，董凡这会所写下的魔法构式，其简洁和高效程度远在内拉之上，不由得暗自钦佩。 沈木和罗零不敢吱声，只是拦住骚乱的人群，生怕打搅到董凡施法。董凡高举双手，“叮”的一声，在民宿的空中出现一堵圆形的冰墙，试图阻止陨石的坠落。董凡终究还是老了，冰墙只有一个街区大小，以这种程度，根本抵挡不住即将到来的恶魔。此时，五颗水结晶与法阵产生共鸣，储存的能量源源不断地供给，董凡顿时感觉手上一阵轻松，仿佛回到了那段精力充沛、朝气蓬勃的年轻时光。 董凡使了一把力，冰墙的面积一瞬间扩大了十倍。然而，面对恶魔的獠牙，区区的冰墙仍然只是杯水车薪。董凡不愿放弃，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在他老朽的身躯之后的，不止是沈木和罗零，更是无数前途无量的、正要对这个世界摩拳擦掌和跃跃欲试的学生们与孩子们。 眼见最近的陨石就要坠入城里。突然，董凡脑海中浮现出沈木从灰镇带来的那个构式，那个没有留下名字的魔法师留下的构式。构式中的魔法语言在他脑海中被凌乱地拆散，又被一双无形的手重新排列组合。组合后的内容，是董凡从未见过的奇特魔法，是一个无与伦比的、举世无双的伟大魔法。董凡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这个始终无法被破解的魔法最终的秘密。 “沈木！罗零！你俩好好看着！老师现在给你们上最后一课！” 董凡脚边的地面发出剧烈地震动，屋顶被寒气崩裂，碎石浮在空中，他的法袍被狂风吹乱，双眼射出冰蓝色的火焰。这正是灰留下的尘封已久的魔法——透支自己的生命，为正在施放的魔法增幅。突然，麒麟城上空的冰墙面积增大了一百多万倍，把整个城市完完全全地罩住。与此同时，冰墙周围的空气中旋转着数十个白色的冰霜漩涡，从漩涡中徐徐冒出巨大的蓝紫色冰锥，朝陨石雨飞射出去。 冰墙稳稳地接住大块的陨石，两者的巨大撞击使陨石崩坏，冰锥则将小型的碎片纷纷击破。在“灰”增幅魔法的加持下，董凡的冰霜魔法达到了惊世骇俗的程度。局势的天平渐渐倾斜，城里的人们重新燃起希望，将所有的可能性托付给那个站在民宿屋顶上的风烛残年的老人。每个人都在心底里暗自祈祷，只要再坚持那么一时半会儿，哪怕只要一小会，就一定可以死里逃生，转危为安。 然而，生命的预支总有一个终点，董凡深知自己的极限，但他并不在乎。一个月，半年，二年，五年……董凡的视线渐渐模糊。他看到了两扇望不到边界的大门，大门上用魔法的文字镌刻着神圣的语言。大门渐渐打开，缝隙里透出耀眼而温暖的金色光芒。光芒之中，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向他温柔地张开双臂。董凡双眼的蓝色射线越来越弱，他已经看不见沈木和罗零在哪里，只是努力地回过头去，笑了笑说：“永别了，我的学生们。” 第98章 董凡让沈木搬来一架木梯，从四楼的阳台攀上屋顶。 “老师，你要做什么？”罗零不解地问。 沈木默不作声地照办。他明白老师的用意，指挥罗零在慌乱的人群中迅速清出了一块空地。屋顶上的观众不明白他们三个人要做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奔逃。董凡从怀中小心地取出包裹，那是沈木送给他的礼物——五个水结晶装置，插进地面，随后干净利落地画出法阵。罗零明白魔法的语言，董凡这会所写下的魔法构式，其简洁和高效程度远在内拉之上，不由得暗自钦佩。 沈木和罗零不敢吱声，只是拦住骚乱的人群，生怕打搅到董凡施法。董凡高举双手，“叮”的一声，在民宿的空中出现一堵圆形的冰墙，试图阻止陨石的坠落。董凡终究还是老了，冰墙只有一个街区大小，以这种程度，根本抵挡不住即将到来的恶魔。此时，五颗水结晶与法阵产生共鸣，储存的能量源源不断地供给，董凡顿时感觉手上一阵轻松，仿佛回到了那段精力充沛、朝气蓬勃的年轻时光。 董凡使了一把力，冰墙的面积一瞬间扩大了十倍。然而，面对恶魔的獠牙，区区的冰墙仍然只是杯水车薪。董凡不愿放弃，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在他老朽的身躯之后的，不止是沈木和罗零，更是无数前途无量的、正要对这个世界摩拳擦掌和跃跃欲试的学生们与孩子们。 眼见最近的陨石就要坠入城里。突然，董凡脑海中浮现出沈木从灰镇带来的那个构式，那个没有留下名字的魔法师留下的构式。构式中的魔法语言在他脑海中被凌乱地拆散，又被一双无形的手重新排列组合。组合后的内容，是董凡从未见过的奇特魔法，是一个无与伦比的、举世无双的伟大魔法。董凡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这个始终无法被破解的魔法最终的秘密。 “沈木！罗零！你俩好好看着！老师现在给你们上最后一课！” 董凡脚边的地面发出剧烈地震动，屋顶被寒气崩裂，碎石浮在空中，他的法袍被狂风吹乱，双眼射出冰蓝色的火焰。这正是灰留下的尘封已久的魔法——透支自己的生命，为正在施放的魔法增幅。突然，麒麟城上空的冰墙面积增大了一百多万倍，把整个城市完完全全地罩住。与此同时，冰墙周围的空气中旋转着数十个白色的冰霜漩涡，从漩涡中徐徐冒出巨大的蓝紫色冰锥，朝陨石雨飞射出去。 冰墙稳稳地接住大块的陨石，两者的巨大撞击使陨石崩坏，冰锥则将小型的碎片纷纷击破。在“灰”增幅魔法的加持下，董凡的冰霜魔法达到了惊世骇俗的程度。局势的天平渐渐倾斜，城里的人们重新燃起希望，将所有的可能性托付给那个站在民宿屋顶上的风烛残年的老人。每个人都在心底里暗自祈祷，只要再坚持那么一时半会儿，哪怕只要一小会，就一定可以死里逃生，转危为安。 然而，生命的预支总有一个终点，董凡深知自己的极限，但他并不在乎。一个月，半年，二年，五年……董凡的视线渐渐模糊。他看到了两扇望不到边界的大门，大门上用魔法的文字镌刻着神圣的语言。大门渐渐打开，缝隙里透出耀眼而温暖的金色光芒。光芒之中，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向他温柔地张开双臂。董凡双眼的蓝色射线越来越弱，他已经看不见沈木和罗零在哪里，只是努力地回过头去，笑了笑说：“永别了，我的学生们。” 第99章 漆黑的夜空，火红的陨石，白色的冰霜，融合在一起，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董凡的身躯变得透明，化作一缕寒风，在冰冷的空气中消散不见。沈木和罗零双双跪在地上，眼泪将暗淡无光的法阵打湿。沈木摊开手，一片金色的雪花落在颤抖的手心里，悄无声息地融化。 尽管在经过“灰”的结界与董凡冰霜魔法的双重阻挡下，陨石的威力和数量消解了大半。然而，恶魔的力量依然不可小觑。陨石雨距离麒麟城越来越近，人们呆在原地，期盼第三次奇迹发生，直至第一颗流星坠落，正式拉开了人间地狱的帷幕。 “轰，轰轰！”恶魔的爪牙争先恐后地撼动大地，麒麟城的房屋和街道被炸成一片片废墟。一颗小碎片从皇宫的高塔坠入，又从正门穿出，曾经巍峨的宫殿被打断脊梁，轰然倒塌，仿佛纸片一般被撕得粉碎。哀嚎与混乱充斥着首都，往日里的繁荣与辉煌不复存在。有的，只是残垣断壁与末日景象。 终于，最后一颗陨石落下，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中央广场那座象征荣耀与神圣的麒麟雕像。这座昂首挺胸了两百多年的白璧麒麟，为哭天喊地，为慌不择路，为惊恐万状的托伦索斯帝国子民，有生以来第一次，低下了它高贵的头颅。 · 先是结界被陨石激活，又听闻城里喧闹震天。萧正正欲起身，却看见码头上尽是金色的雪花，四处飘散。萧正轻轻拂去橘子白色马尾上的金色六边形花瓣，正在此时，一只皇家秘密行动组专用的白色小飞象扑棱棱地落到橘子的肩头。 橘子刚伸出手，却停留在了半空——她猜出了信里的内容。劫后余生的橘子将目光转向萧正，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把稚嫩的脑袋深深地埋进萧正宽厚的胸膛，借着他火热的体温来融化自己冰冷的心，在脸庞上写下两行滚烫的诗。 萧正紧紧地抱住橘子，温柔地抚摸她纯白无瑕的长发，微笑着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漆黑的长夜中，满天的星辰与金色的雪花携手共舞，晕染在萧正为橘子再次撑起的白色画卷上，绽放出一朵朵新生的萌芽。 第100章 出场人物 《灰色遗产》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