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红皂白》 第1章 《青红皂白》作者:小士加多德【cp完结+番外】 简介: 心机绿茶纯情狗&伪善钓系长发大美人 亲手养了十多年的狗死了,怎么办。 能没办法呢,凉拌呗。 沈秋璟很快接受了这一事实,无奈叹气,想着自己将不得不再花费些心思和精力,去寻一条新的养。 好巧不巧,一段录像,一张相似的脸,让他一眼就瞄上了这个叫“简瑄”的男生。 而男生又如他期许的一样,听话懂事温顺,每回见到他,都会用着那双黑琉璃般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低眉顺眼地喊他“哥哥”。 于是沈秋璟心满意足地获得了第二条狗。 就当一切都在沈秋璟的掌握之中时,忽然,狗死了。 他养的第二条狗,死在了他的面前。 三年后,在一场订婚宴上。 沈秋璟紧绷着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个样貌陌生却又令他格外熟悉的年轻男人闲庭信步地走到他的面前,并一把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众目睽睽之下,简瑄半低下身子,边吻着沈秋璟的手背,边冲他莞尔一笑。 “好久不见,哥哥。” 标签:虐恋酸涩 狗血 年下 剧情 破镜重圆 青红 第1章 糊弄 简瑄刚拖着行李箱,一脚踏出电梯门,鼻子就闻到了股浓郁熟稔的饭菜香。 他稍皱起眉头,还不确定这股酸溜溜的气味是否来自一道名为糖醋排骨的菜,肚子就已然不争气地开始暗暗低声咕叫着,仿佛正在催促他快快回家,而不是继续傻待在电梯间里。 于是,不得不地,作为身体主人的简瑄只能听话照做,拐了个弯,往自己裤子口袋里正揣着的那把钥匙所配对的房门走去。 年轻男人越靠近那扇门,香味就越浓。 即便距离房门还相隔着一个走廊,简瑄的脑海里却已经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一个男人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的身影。 对方的头发比一般男人都要留得更长些,所以平日里会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起来,松松垮垮,看上去很是随意地垂在脑后。 除此之外,记忆里对方的骨架比如今的他好像还小上一圈,但比例看起来还算不错,肩宽腰细。每次做饭的时候,捆在背后的两个根细围裙带子总是能把那一把腰衬得好像一只手就能握过来。 ——像外国爱情电影里会带着女主人在婚礼上逃跑的马夫情人,而这,便也是简瑄对沈秋璟的第一印象。 对于和沈秋璟的第一次见面,即便时隔了好几个月,简瑄依旧对此记忆犹新。 彼时还正是盛夏,他趁着太阳落山,气温降低时出门买东西回来,一推开门,就瞧见有个人赫然出现在他现在目前居住的这套房子里。 对方背对着他,放手老实规矩地放在腿上,端坐在房子客厅的沙发边缘。 一小缕黑长发被用塑料橡胶皮筋随意地扎着,垂在脑后,哪怕是普通的圆形白领,竟也修饰着来者脖子修长。 光看着背影,倒是会让人觉得像是刻板印象里身形高挑的艺术生。 还没等简瑄吭声,对方便自己先一步转过身子,将看向外面阳台的目光转移到他的身上,也让简瑄看到了这个人的长相。 眉眼比较温和,黑棕色的杏仁眼,挺翘的鼻子,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极度奇怪的五官,长相整体称得上是清俊。 或许是因为皮肤白的缘故,才显得那张薄唇也无多少血色,给人一种没多少精神的淡然书生气。 说实话,简瑄并不讨厌这种长相的人。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张脸,莫名让他在脑海里产生了一个极度荒谬且十分不正经的念头:眼前的这个人,大概是会突然出现在别人婚礼上,并带着新娘私奔的人吧。 而男人就像是没想到他会回来一样,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目瞪口呆住,片刻后,才似乎是有些心虚地从位置上站起来,轻声自我介绍起来:“你好小瑄,我叫沈秋璟。” “是你哥哥裴铭的朋友。” “因为工作,他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会留在国外,所以托我来看看你。” “他给了我钥匙,我敲门没有人回应,以为你不在,就自作主张地先进来了,真不好意思。” 自听到沈秋璟的第二句话起,简瑄便已然在这突然出现在他家的男人头上贴上了“裴铭池塘里的一条鱼”这个标签。 自从他母亲二婚嫁入裴家后,这个人人口中几乎都赞不绝口的裴家独子裴铭,也倒霉地成为了他简瑄名义上的哥哥。 基本从那天起,便时不时地会有根本不相识的人主动热情凑上来,像推荐商品一样介绍自己,希望能靠他,吹吹裴铭大律师,裴氏大公子的耳旁风。 简瑄对于场面,早就司空见惯。 再听沈秋璟提起裴铭那个迟钝的口吻,简瑄想,这个男人估计也就是想借他来依附上裴铭的人吧。 说是什么朋友,应该是更想当上“男朋友”吧。 当即,简瑄不屑一顾地在内心冷笑一声,同时也故意晾着这个自称叫沈秋璟的男人出于友好递来的手。 直至对方像是因为尴尬,快要挂不住脸而收回手时,简瑄才又一把抓了回去。 他还是照旧带上了那副温顺听话的面具,脆生生地应了一句“没关系的。” 随后绅士有礼地如同优越家庭出身的孩子般,向沈秋璟微微欠身:“初次见面,你好,哥哥。” 而对方也如他所预期的一样,非但没有因他的无礼而生气,甚至还冲他莞尔一笑,笑得像是意外获得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似的。 果然,当简瑄向下按住把手,一把推开门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位头发斜靠在肩头,背对着他在往客厅饭桌上摆放着碗筷的男人背影。 而这个男人正是简瑄所想的那个人——沈秋璟。 他重组家庭后异父异母的哥哥裴铭的,“朋友”。 对方还是一贯穿着淡色系,米白柔软的薄衬衫被规规矩矩地扎在深蓝色直筒牛仔裤里,腰线分明,显得一双腿又细又笔直。 除此之外,沈秋璟手腕处的袖子管也卷到了小臂处,露出两条精瘦的手臂。 简瑄没有立刻迈步进屋,反而不声不响地站在玄关处,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还未注意到他的男人。 许是年轻人的目光太过于灼热,没过一会儿,站在桌子边的沈秋璟就像是意识到了不对劲,身子僵硬了半分后立马迅速回头。 男人转身的那一瞬间,简瑄看到了他眼里流露出几分茫然和警惕。 但一看见站在门口的人是他时,沈秋璟眼底的防备便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扬起的嘴角和弯下的眉眼。 “我还以为你还要十多分钟才回来呢。” 沈秋璟冲他温和地笑着,一边解开身后烧菜时的围裙带子,一边走近他,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娴熟地要伸手替他接过肩膀上挂着的书包。 而被服务的人也没有动,一副天生帝王做派的模样,只会目不转睛地看着来到他面前的沈秋璟,仿佛全然没有注意到对方已经快要搭上他书包肩带子上的手。 很快,男人的脸上就呈现出令简瑄熟悉的不自然和尴尬。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沈秋璟因为久久未等到他的回握而展露出的相同表情。 眼见着身前的男人正打算收回手时,简瑄才终于收了玩弄的心思,从棉服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来。 于是,下一秒,沈秋璟的掌心里就忽然被塞了一个很轻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被用一个小玻璃罐子细心存放着的几片四叶草。 植物应该是被专门防腐的化学材料处理过了,哪怕如今已经被除根摘下,都还依旧保持着原有的生机盎然的模样。 给沈秋璟这个东西的人不说是在哪里找到的四叶草,也不说为什么送他这个礼物,只是故意顶着那张看起来就乖顺听话的好好学生脸,甜声细语地说道:“送给你,哥哥。” “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不出所料的,简瑄的视线里,沈秋璟嘴角的弧度更加上扬了几分,黑棕色的眸子里堆积着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谢谢你小瑄,我会好好收藏的。” 简瑄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收在了自己的掌心里,面上虽不显,但心里已经开始忍不住冷哼一声。 真是好糊弄。他想。 随便一个路边摊哄小孩的东西都能让沈秋璟这么心花怒放,那看来裴铭当初不过也就是给了他什么微不足道的小恩小惠吧,让他就那么能够死心塌地“追随”。 不过,跟先前那帮只会拿金钱砸的人来比,沈秋璟这个人是简瑄目前见识过最有毅力的了。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四个多月快过去了,从炎热的夏天到如今寒风刺骨的冬季还这么费尽心思靠讨好他来试图见裴铭一面的,大概也就只有沈秋璟了这一个人了。 第2章 简瑄想,要是他来做自己那位异父异母的哥哥裴铭,这辈子都不会看上这种人。 男生内心的冷嘲热讽自然没法进入到沈秋璟的耳朵里。 在简瑄的余光里,沈秋璟还把小瓶子暂且放进了自己身上衬衫前面的一个小口袋,放完后还轻轻拍了两下,再抬眸满是雀跃地看向他,如同在说自己会好好珍惜这份礼物一样。 还在吐槽中的简瑄这时感受到沈秋璟似乎在看向自己,顺势垂眸,不经意对视上。 两个人的视线一下子隔空交汇在一起。 在那一瞬间,竟惹得原先还在止不住嘀咕的人大脑空白了一瞬,抓着背带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更使上了几分劲。 “再一次谢谢你,小瑄,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面对沈秋璟再一次如此诚恳的道谢,简瑄只觉得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拥堵在心口,让他不愿直视对方的眼睛,下意识地挪开。 “嗯,哥哥你喜欢就好。” 这话听上去虽然依旧是打趣讨好的口吻,但简瑄在说完后,便背着包,拖着行李箱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了,没再回过头看沈秋璟一眼。 而就在男生彻底消失在门后时,还站在原地的人便往后懒懒一靠,搭坐在饭桌边上,从口袋里拿出来了刚刚才装进去的那一小瓶四叶草。 沈秋璟侧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圈,随后唇角勾起。 紧接着,下一秒,这一个小东西就毫无声息地被他捏碎在了掌心之中。 再摊开时,掌心里赫然躺着几块分裂的碎片和揉捏变形的四叶草。 廉价的,没用的,一无是处的东西。 沈秋璟看都没再看一眼,就起身走向厨房,干脆利落地丢进了厨余垃圾桶里,随后把搁置在一边的鸡蛋壳、烂掉的菜叶也一并丢了进去。 本以为找到个有意思的新玩意儿,能暂时作为替代品,打发一下目前他这枯燥乏味,无处消磨的时光,但就目前看来,好像也不过如此。 男人一回想起刚刚他刻意与男生对视上后,对方眼神里瞬间闪过的错愕和紧跟着通红的耳朵,就感受到分外的好笑。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每回只要他突然凑近,或是对视上,男生的身子就会骤然紧绷住。 哪怕明面上不会显示出来,但身体却会是实话实说,把一切都反应了出来呢,好有意思。 沈秋璟笑着打开水龙头,用从其中管涌而出凉水慢条斯理地擦洗着手,鲜红的血混融在纯澈干净的水中,铁质管面上若隐若现地倒影出阴鸷低沉的脸。 真好糊弄呢。他想。 【作者有话说】 新的一年,先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顺意,天天开心~ 那关于这个新的故事呢,其实对我而言还挺颇有压力的,称不上gk,也称不上替身文学,只能说每个人之间的爱恨纠葛都很复杂,也都不是什么善类,可能到后面还会起一点人物争议。 所以以上,大概也就是我全部个人认为的排雷了。(个人认为谁都不虐,因为他们本身都是个人主义至上者,虐我自己的脑子和手而已) 总而言之,还是依旧希望大家看得开心就好~peaceandlove~喜欢的话麻烦多多给我点海星支持一下吧~ 最后,也再一次祝大家2025年平安健康,顺顺利利~ 第2章 嫂子 简瑄刚换了身衣服准备从房间出来,就听到了沈秋璟打电话的声音。 男人声音轻柔地像是早晨时分枕边恋人亲昵黏人的吻,尾音稍稍上扬,光听语气就知道来电的人在沈秋璟心里一定占据着极高的位置。 但他仔细又一想,对方好像从来也是用这种语腔语调同他说得话,没什么特别不一样的。 简瑄斜斜地靠在门边,自说自话地,断定此刻与沈秋璟对接电话的人就是裴铭。 但下一秒,正放在他裤子口袋里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意外地,来电显示那一栏里赫然出现着:裴铭这两个字。 简瑄没有立刻接,反倒透过门缝望了一眼还在与不知道什么人通话的沈秋璟,之后才缓缓点下了接通键。 “怎么隔了那么久才接电话。”刚接通,电话边就传来一道沉稳,具有磁性的男人声音。 简瑄往后又靠了靠,寻了个更全面的角度,盯着客厅里还被背对着他的人,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不好意思哥,刚刚到家,没注意到。” 对方对他的回应没有感到任何疑问,随意地嗯了一下后,才继续说道:“吃饭了吗。” “还没有,不过沈......”说到这里,简瑄视线里的人好像听到了什么好消息,倏然间展开了笑颜。 很淡很好看的笑,但不知道为什么让他看到会感到心情骤然间很糟糕,觉得很假。 于是,简瑄本来快要脱口而出的草稿也在临时被更改。 另一边注意到他的话截然而止:“什么?” “还没有吃饭哥,但我最近有省钱,准备等会儿给自己点个大餐吃。” 话刚说完,裴铭那一头就传来某个女性的话外音,似乎是在跟裴铭确认今日晚间的会议安排。 “嗯,我知道了。” 简瑄不知道裴铭这句话回应的是不是他,但他也并不关心,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聚焦停留在沈秋璟身上。 他情不自禁地有些好奇,除了裴铭,到底还有谁能让沈秋璟聊得如此开心。 还是说,其实在沈秋璟心里,裴铭也算不了什么。 “我这边还有事......” 简瑄一声“哥”打断了电话男人还未说完的话。 “什么事。” “你现在有在交往的人吗。” 这一声问话生生止住了本来还有来有往的对话,手机听筒处只传出来裴铭的呼吸声。 良久,简瑄才听到裴铭的回答,很平静的三个字:“怎么了。” 随后,他也被男人反问道:“有喜欢的人了?” 简瑄在心底哼笑一声,垂下眸,慢慢说道:“没有,只是......” “只是”两个字刚吐完,视线里一直盯着的沈秋璟便挂断了电话,作势似乎是要转过身子。 简瑄的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让他整个人都完全藏进了无光黯淡的房间里,几乎是融为了一体。 而这时,客厅里的人却也真的望了过来,定定地看向了他这方向,探着脑袋张望,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只是什么。”简瑄的耳边又一次响起了裴铭的声音。 “我只是好奇。” 男生看着寻找未果后的沈秋璟开始逐渐一步步往他房间的位置走近,哪怕对方就距离自己两三步也仍然面不改色,眼里一闪而过玩味。 “好奇您最后选择什么样的人,当我的“嫂子”。” 最后,正当沈秋璟抬起手腕准备敲门时,本就敞开着一条缝的门自己从里侧推开了。 只穿着件浅灰色毛衣的简瑄走了出来,看见沈秋璟,故作诧异地眨了下眼:“怎么了哥哥。” 被问话的人恍然大悟般小声“啊”了一下,随后扬起先前接电话时一模一样的笑容,对简瑄说:“没什么,就是看你进房间后一直没出来,以为你睡着了。” “嗯,我没睡就只是换了件衣服。” 说罢,简瑄也勾起唇角,歪头看着沈秋璟,夹着若有若无小孩撒娇的口吻:“哦,那我知道了,哥哥现在是要喊我去吃饭,对吗。” 沈秋璟像是没料到简瑄会突然用如此亲昵的话术对他,愣了一瞬,接着失笑点头,肯定他说是的。 “不过,你要是不饿的话,等会儿吃也可以,或者......” 没等沈秋璟把话说完,原本还靠着墙站的人就忽然伸手,朝向沈秋璟的肩膀,同时还煞有其事地说道:“确实还不太饿。” “但哥哥既然都做了,那我也没有不吃的道理了。” 话音落下,男生一边浅笑着,一边当着沈秋璟的面,把刚刚从他肩头处撇到手指尖上的绒毛微微一弹,任由它在空中飘荡着。 沈秋璟静静地看着,没吭声。 直至简瑄掠过他的身子,迈步向餐桌走去时,他的脸上的笑意也眨眼间消散去,漠然地拍了拍自己被男生碰过的肩膀。 实话实说,沈秋璟做饭的水平很差。 几个月过去了,还是老样子,没有一点长进。 简瑄吃了几口,就彻底失了兴致,只是挑着几根勉强还能下口的菜叶子,就着白米饭下肚。 他忽然间有些好奇,裴铭是在哪个时间节点,哪个地方,中间又相隔着什么人才认识的。 而裴铭又是做了什么,能够让沈秋璟这半年来一直这么心甘情愿地,无怨无悔地充当着这么一个如同“保姆”般的角色。 自那日见面起,沈秋璟就基本开始无孔不入地插入进了他的日常生活中。 凡是天气有一点变动,提前一天手机上都会收到来自沈秋璟发来的短信,要么让他不要少穿衣服,要么让他记得多喝水多吃水果,活跟个老妈子一样。 第3章 沈秋璟也不管他会不会回,哪怕他接连好几天都没搭理,还是能收到对方的叮嘱来信。 之后日子长了,对方有时还会自作主张地在双休日提着早餐上门 记忆最深的一次就是某天早八课刚下,简瑄就收到了一条外卖领取消息,以及沈秋璟发来的订单信息,是一碗皮蛋瘦肉粥和油条包子,要他好好吃早饭,不要在大冬天空腹喝冷水了。 虽然沈秋璟每回嘴上都说着是他哥裴铭的嘱托,但简瑄不用动脑子都知道沈秋璟是在撒谎。 因为目前整个裴家根本不会有人在意到他这个外来者,就算到头来他出来什么事情,在他们眼里,大概用钱就能轻松摆平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真的很可笑,他连如今姓都不是裴,竟然还被指望着能够有资格分裴氏的一杯羹,简直痴人说梦...... 当然,也有不少人真的是为了裴铭而来的,声称自己是裴铭的追求者,想多了解裴铭一点;或是有大胆点的,直接说自己是裴铭未来的妻子,让他喊嫂子。 不过基本上,后面这些人都只在他面前出现过一次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不如第一类人要有耐心,也不如第一类人更愿意在他身上花心思,通常情况下就只是普普通通请他吃一顿饭便完事了。 因此,自沈秋璟出现的那一日起,简瑄就盘算着眼前这个人到底能坚持多久。 或者说,对于裴铭的喜欢,沈秋璟到底是有多深。 说到底,裴铭这样的人也确实没有人会不喜欢。 身世好,职业好,性格好,容貌身材也不差,隔壁邻居家的好学生,长辈眼中的金龟婿,没道理不被人喜欢。 甚至是对于他这个并没有什么血缘的弟弟,还能够做到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抽出时间来,每个月定期对他进行电话问候。 也真是属实难得,费心关照了。 相比较之下,裴铭对于他这个“朋友”沈秋璟貌似就要冷淡的多。 “喝点汤吧。” 沉浸式的思绪被打断,简瑄顺声抬眸,就瞧见沈秋璟已经把盛好汤的碗递到了他的手边。 见男他没马上接去,沈秋璟缓缓眨了下眼睛,随后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谢谢哥哥。” 简瑄回神,接过碗,轻抿了一口,险些没当场吐出来。 这是把盐罐子直接丢汤里了吗......难道裴铭之前也吃过沈秋璟做得饭?怪不得没看上。 内心虽然蛐蛐了一顿,但到了最后,简瑄倒也没当面说什么,可能就只是懒得说了罢了。 吃完饭后,沈秋璟还是跟以往一样,主动拦下洗碗的活,赶着简瑄去沙发上打游戏或是看电视。 男生没拒绝,照做。 如今他所居住着的这套房子,是当初裴铭主动提出来给他的。 彼时他的母亲终于如愿嫁入豪门,成为了裴氏新一任的董事长夫人,而他也该理所应当地陪同对方入住进同一屋檐下。 也正是这个时候,裴铭——他才见过一面的哥哥,竟主动问他,要不要搬来和他一起住。 虽然说是说一起居住,但裴铭那个时候起就似乎很忙,一个月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地,或是国外,所以基本上从上了高中起,简瑄都是一个人住在这个房子下,自己照料着自己的生活起居。 简瑄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些什么,转头看向还待在厨房里的沈秋璟。 他骤然间回想起刚刚自己在吃饭时的发现,意识到自己到目前为止好像都并没有看见沈秋璟与裴铭有过什么实际来往,都只是简简单单的口头转述。 而裴铭也从未跟他提起过“沈秋璟”这么一个人。 不过仔细想想,也很正常。 简瑄往后一靠,人轻而易举地陷入沙发里。 裴铭向来什么都不会和他说,都是做完决定后直接告知他。 窗外寒风凛冽,屋内的暖空调开得十足,烘得刚吃完饭,本就有些晕碳水的人渐渐涌上了困意。 这到底是有多深的感情,才能这么一厢情愿。 简瑄这么想着,头枕在沙发靠背,一动不动地盯着沈秋璟的背影。 他想不通,也不能理解。就如同当年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家里明明没有多少钱的情况下,他的母亲选择购买了一个昂贵的奢侈品包,而没有选择楼下超市打折后单价只要一块的桶装方便面。 不过就算他不理解也没关系,反正横竖这些跟他八竿子也打不着关系,包括沈秋璟,这个人在也好,不在也好,与他都算不上有什么损失。 等沈秋璟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就一眼瞧见了斜靠在沙发边睡着了的男生。 电视剧里还播放着某档综艺的转播,正午十分的暖阳透过窗帘,斜斜地倾荡在瓷地板砖上。 简瑄天生长了张讨女孩子喜欢的脸,刘海安安静静地耷拉在额头前,像那种学生时代成绩出众,性格又好的学长,光是看着就让人不忍心去打扰。 沈秋璟靠近了几步,站在了男生前边,居高临下地看着。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多幕另一个男生熟睡的面容。 鬼使神差地,沈秋璟朝着简瑄伸出了手。 但还未碰到,手就径直停滞在了半空中。 沈秋璟喉结上下滚了滚,不知所谓地轻笑了一声,最终还是把手又垂回了身侧。 差一点,他就又再一次要认错人了。 第3章 悬日 简瑄没料想过自己竟然会这么毫无知觉地睡过去。 但他睡得也不算长,大约只过了半个小时就自己清醒了过来。 而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注意到身上被盖着的毛毯,灰白的条纹,是符合裴铭审美的颜色搭配。 整个客厅里都洋溢着午后恬静安稳的气氛,简瑄曲着腿在沙发上反应了片刻,转了转脖子刚准备站起来,一扭头,就注意到了不远处趴在桌上的沈秋璟。 男人一动不动,就生坐在餐桌的椅子上,脑袋埋在双臂里,看上去也似乎是睡着了。 简瑄抿着唇,死盯了一会儿男人,最终还是叹口气,选择拿着手里头的毛毯向餐桌的方向走去。 这也还是简瑄头一回那么近距离地去细看沈秋璟的模样。 不知不觉地,他弯下了腰,凑得更近了些,近得都能感受到对方鼻尖的呼出的温气。 简瑄一时间说不上来这是一种怎么样的体会,有点先前上学时上课躲在书桌底下吃东西,然后生怕被老师发现的心虚感。 但他转念又一想,大家都是男人,互相看几眼又不会掉几块肉,更何况沈秋璟现在也还在睡着,根本不会知道他。 于是,简瑄便开始“光明正大”地用目光一点一点,细细描绘着眼前男人的面容,从柔和的眉眼,到挺翘的鼻梁,再到微张,薄薄一片的滣瓣。 其实,是还不错的长相,裴铭为什么不喜欢呢。 简瑄一边想着,一边把自己和沈秋璟之间的距离拉远了些,但视线还停留在对方几乎无暇的面容上。 像是被下达了某种特殊的指令似的,他的目光不可控地望向了对方从肩头上散落下来的头发。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用手指慢慢勾卷起来,像是在轻轻拉扯着精心包装好的礼盒丝带,生怕一用力就给拽坏了。 沈秋璟,沈,秋,璟,沈......秋璟...... 谁给他取得这么一个文邹邹又拗口的名字,又是因为谁,或是什么事情让他想要留长发。 简瑄对于眼前这个忽然间闯入他生活中,还至今未离开的男人抱有着令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极大好奇心。 简瑄刚想到这里时,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的人忽然无意识地低声呢喃了一句,惊得简瑄以为他要醒,立马把毛毯快速地,又动作刻意放轻地甩在沈秋璟身上。 所有事情一气呵成后又几乎同手同脚地转身往自己房间,三步并两步的大跨进去了。 片刻后,客厅再次安静下来,杂碎的悉悉索索声和布料摩擦声消失不见。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本来还闭着眼的人缓缓睁开眼,瞥了一眼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没忍住,埋在臂弯里弯了弯眉眼。 沈秋璟照旧是快要在晚饭点走的。 “哥哥是又有什么事情嘛。”简瑄一如既往地站在门边“客套”地挽留了一下。 沈秋璟穿好鞋子,单肩背着包,回身冲他很淡地笑了一下:“嗯,今天晚上公司里还有些事情,得去处理一下。” 简瑄闷声“哦”了一下,没再多说些什么。 门外站着有点冷,让只穿了一件毛衣的男生情不自禁地抖了下肩膀,正打算往后退一步到门内,眼前原本都已经走出两三步的人却骤然间转过身子,凑到简瑄跟前来。 猝不及防的靠近让简瑄的心脏也顿时错了一拍,整个人都像是装进了个密不透风的箱子里,只听得见昆虫振翅般的嗡鸣。 第4章 下一秒,某个毛绒绒的东西就环上了他的脖子。 沈秋璟又拽了拽刚刚系扣在简瑄身上的围巾,微微侧头,用逗小孩似的口吻:“天冷了,千万不要生病咯,药可都是很苦的。” 说罢,男人便转身走了,独留简瑄一个人站在原地。 大概直至男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道的另一端时,简瑄才低下头,手指轻轻碰上围巾的一角。 普普通通,没什么出色地方的围巾,闻起来也有个潮湿的气息,可能就是十几二十块钱的地摊货吧。 换作是以前,他会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自然是毫不犹豫地扔掉了。 就算他不扔,裴铭哪一日回来看到也会毫不犹豫地指示他丢进垃圾桶里吧。 简瑄一时间也不确定自己的想法,迟疑了一会儿,放下了捏着围巾边缘的手,关门,进了屋子。 出来大楼后的沈秋璟心血来潮在路边喊了出租车送自己离开。 车开到半途,沈秋璟的手机屏幕亮起,上面跳出几条信息。 靠窗坐的男人点开看了两眼,接着垂了垂眼,浅叹口气后报了个地址给司机,麻烦对方更改一下目的地。 听到沈秋璟更改后要抵达的地方后,司机诧异地愣了一下,掉头的同时透过后视镜瞥了两眼坐在后排的人,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怀疑和疏远。 沈秋璟装作没注意到,侧头望着窗外。 今晚月亮是枚圆月,但云层很厚,乌泱泱地压下来,街边的房子黏黏地融入进了薄薄的白雾里,只有街边的路灯一晃一晃,像是装有威士忌酒杯里的冰块。 看起来像是要下雨。沈秋璟想。 渐渐的,地上的灯灭了,冰块化成了水,倒映出天上的明亮。 沈秋璟踏着月色,进入‘悬日’的时候,里面刚结束完一场闹剧。 带头喝醉酒闹事的几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人已经昏迷不省人事,有人哼哼唧唧地在那里哀声叫唤。 他扫了一圈,觉得鼻尖进出的气味实在是过分难闻了,正想着掏口袋取根烟出来,就猛然意识到自己今天是从简瑄那里回来的,身上根本不可能带这些东西。 刹那间,心里本来就堆积的烦闷就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沈秋璟视若无睹地径直从跟前躺着的人身上踩过去,被一脚正踩在胸口的人立刻爆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喊声。 真难听,比杀猪的声音都难听。 沈秋璟不予理睬,接着往前走,对耳边此起彼伏的抽吸声和叫骂声抛掷脑后。 刚走到里侧,就有个穿着西装制服的人快步凑到沈秋璟身侧,深深鞠躬,跟他道歉说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导致管理不周,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原谅。 沈秋璟瞥了他一眼,无奈头疼似的叹口气。 “算了,把大厅给我收拾干净就好,不要影响到其他的客人,至于这些人......” 说到这里,沈秋璟顿了顿,回眸看向倒在地上的一滩人: “东边吴老板那里刚开了个新的狗场子,都丢到他那里处理吧。” 站在他身边的人立马应了声“好”,随后目送他上了电梯。 电梯最终在五楼停下。 电梯门刚开,一个女人的声音就率先钻进了沈秋璟的耳朵里。 “沈老板,现在见你一面,比登天都还要难。” 女人站靠在鳄鱼皮沙发边,修剪紧致的黑色长裙衬得她前凸后翘,配上一头大波浪,说不出的成熟魅惑。 沈秋璟笑笑,走到女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你都亲自打电话来了,那我总归是要亲自见你一面的。” “之前不是还说看中了一个有意思的好苗子吗,怎么,那么快就失去兴致了。” 女人无奈地耸肩,直起腰来:“别提咯,人已经跑了。” “本来以为只是个无人认领的流浪小狗,打算先让他在我咖啡店里就职,慢慢培养,谁料,人家早就有主了。” 沈秋璟是了解女人性子的。 但凡是看入眼的,除非对方本身强势不愿,否则定是誓不罢休。 “不好惹?”沈秋璟一手压下女人刚往自己杯子倒下的酒,随即将自己面前还冒着几缕白烟的茶杯跟对方做了交换:“特殊时期,还是少喝些烈的。” 女人欣然笑笑,洒脱地放手,转而拿起茶杯。 待她抿完一口后,红唇间吐出个字来:“陈。” 末了,女人又故弄玄虚地补了一句:“在里面的那个。” 简简单单几个字,沈秋璟便了然女人说得是谁,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一张堪称完美到几乎没有任何瑕疵的脸。 嗯,确实不是个好惹的人。 不久前沈秋璟才偶然听底下人聊八卦提起过,那个三天两头身边换情人,还总是喜欢以钓鱼为谈资的房地产老板在喝醉酒时跟别人嚷嚷说自己看走了眼,被陈疯子盯上了。 当时他还有些困惑,两个人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怎么会突然扯上。 如果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的话,沈秋璟想,那关于三年前的那个听上去最不靠谱的流言反而在如今倒是被坐实了呢。 “自从这位回来再坐着珈禾位置后,我就没再怎么见过陈家人出面了。”沈秋璟把玩着酒杯,调侃道:“我感觉上一次见到那对兄弟,还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你且放心吧,任谁白了,珈禾都白不了。” 女人手撑着脑袋,笑得摄人心魄:“它可是吃了多少人的蛋糕,才有着如今这般模样啊。” “珈禾要是有朝一日完蛋了,我们估计也有得忙咯。” 沈秋璟抱着双臂,慵懒地靠在身后的沙发上,调侃道:“那你还把人继续留在店里,不怕对方找上来,请你吃蛋糕吗。” “怕什么,我祖上三代估计都已经被那个人给翻了个底朝天了,清清白白的大良人,要是不放心,怎么可能还把人留在我这里啊。” 女人笑得风情万种,仿佛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你是不知道,上次那个人亲自开车来接人,看我家店员的眼神有多么的好玩。” “像是怨妇一样,明明已经气到不行了还要装做个无所谓的样子,是真的有意思。” 沈秋璟顺着女人的话代入了一下,一想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做出一副哀怨的表情,也没忍住,摇着头笑出了声音。 “欸,说起来,我前两天我还去见了江初玥那个小丫头片子,几年时间没见真是越发泼辣,跟她爸一点都不像。” “一杯茶出价五十点,也真是不得了了。” 对于女人提到的人名,沈秋璟有点印象,但不算多。 女人一见他不吭声,立马又报了个名字出来,于是沈秋璟才彻底想起来,原来是那个令人头疼的小女生。 沈秋璟跟江初玥的父亲曾有过生意往来,早年‘悬日’里的酒货都出自于对方的酒庄,也有不少富二代们专奔着这一口,时不时照顾他这小门小户的生意。 印象里江老板倒是曾经跟他吐槽过两三句关于他这个女儿,说好好的书不念,非要去当什么厨子。 迫于无奈之下,这个老来得子的老父亲也大力资助开了个小私房菜,私底下也烦请他给个面子,之后有空可以多做做客,就是记得装得像一点就行。 “你要她帮你找什么人。” 那一杯茶,每一口喝得可都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一个欠我钱的家伙罢了,家底吃不准,我也不方便找。” 女人背挺着乏了,换个同沈秋璟一般懒散随性的姿势,继续在背地里嚼人舌根子:“说来也挺有意思的,好巧不巧,一见着她,她也跟我叨叨着关于这茬子事。” “说当时陈家那位是直接砸了顿饭钱在她这,她还正打算出手呢,结果人家直接把人带她面前了,搞得她可有挫败感了。于是一气之下,打算拿我那个店员撒气,没想到我那个店员也真是个愣头青,还真把那笔钱给付了,后面那个姓陈的还派人提着皮箱子又找她,让她把钱退还回去,让这小丫头片子也折腾得没脾气了。” 沈秋璟失笑地摇摇头,对这种事情不好作出什么评价来,对于这些弯弯绕绕的爱恨情仇对他而言跟耳边风一样,入不进去,听过也算过去了。 说到这里,女人话题一转,手指突然轻叩了两下桌面。 沈秋璟斜眼看她,眉头半挑起,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女人笑得不怀好意,手撑着下巴,感叹道:“话说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呢沈老板。” “你和那个长得很像我们宋承宇的男生,玩得怎么样了呀。” 【作者有话说】 hi,我的旧朋友们。 第4章 报仇 事到如今,胆敢在沈秋璟面前再提起宋承宇的,怕也只有女人一个人了。 甚至还是以如此轻浮不正经的口吻,就像开玩笑似的。 沈秋璟没动,也没说话,像艺术展览会上的精美雕塑般静静地回看着女人。 第5章 直至女人意识到自己这回又是自讨没趣,失了兴致后率先耸着肩瘫倒回去,他才抬起手中的酒杯,同时张开金口,说道:“他不是他。” 沈秋璟没说像,而是用了“是”字,直接了当地表明简瑄和宋承宇是两个人。 对于这两个人,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混为一谈过。 此话一出,女人原先还轻佻的神色有了收敛,喝着茶杯里的热茶不再做声响。 对于宋承宇的死,女人至今也还不能接受。 等她听闻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宋承宇尸体被下葬后的第四日了。 彼时她匆匆回国,径直先杀到了沈秋璟的家,结果一顿寻找未果后才猛然意识到对方估计是在哪时,于是又赶紧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果不其然,当她踩着恨天高的高跟鞋,咣当咣当地一路爬上某栋早已人去楼空的破旧居民楼顶楼时,里屋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最外头的铁门没有上锁,里侧的木门也开着缝,仿佛是屋子主人一早就知道有人会来,特意敞开着的。 女人只是轻轻一推,年久的木门便“咯吱”一声自己往里靠,一点一点露出正坐在沙发上,正视着前方的男人侧影。 空荡荡的,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的屋子,中间摆设的一张破烂不堪的沙发似乎就是全部的家具。 她张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就先转而被沈秋璟正在投放在墙壁上的视频给夺去了目光。 视频里赫然出现着的是已经去世的宋承宇的声音,而画面里却是另一个男人。 女人一眼便认识这个人,脑海里也很快浮现出这个男人的名字:裴铭。 整一段视频里都是以掌机人的第一视角展开,镜头正对着裴铭。 有男人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熟睡的,有站在灶台边,掌勺烧饭的,还有在浴室的镜子前看起来分外亲昵接吻的。 于此同时,宋承宇的声音也源源不断地从视频里冒出来。 “裴哥?裴铭?已经中午十一点咯,再不起床我们就赶不上预约的餐厅了!” “今天是和裴铭在一起的......第三十天?真意外呢,还以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只会切切菜,没想到竟然还有做菜。除了我之外,你还给谁做过吗。” “裴铭,裴哥我想吃火锅,你陪我去吧。” “裴铭,我明天下午没课,你开车来接我吧。” “裴铭......今晚,留下来陪我......” 直至屏幕里骤然间的黑屏,女人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先前并不是一整个视频,而是断断续续的好几段,只是被人设置成了自动播放。 而设置成这个点人,毋庸置疑,只能是沈秋璟了。 女人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还在为刚刚所看视频的内容而咚咚地直跳着,不曾想,眼前本来漆黑的屏幕又出现了新的画面。 画面里,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蹲在地上,而在他的面前趴着一只正在地上啃食火腿肠的黑色猫咪。 女人潜意识里把这个男生认成了宋承宇,毕竟无论是身形,还是侧脸,都几乎是如出一辙的。 但当画面里被拍摄着的男生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把头转向镜头这边时,她呼吸都倏然停了一瞬。 像......太像了......像得让人根本分辨不出来区别...... 可即便如此,女人也一眼认出来了,镜头里的这个男生并不是宋承宇。 这个男生望向镜头里时的那一个眼神,太过于漠然了,冷淡地让她只是被扫过一眼都有了打从心底的不适感。 仿佛......根本没有被当做人看的?这比被简单忽视要更加容易引起人的恼怒。 “他叫简瑄,是裴常华几年前新一任妻子的儿子。” 看到这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吭声的人终于冒出了声音,替画面里刚刚出现的男生做起了自我介绍:“没有血缘关系,是他妻子和自己前任丈夫生下的。” 女人皱了皱眉,印象里虽然知道裴常华这一号人物,也知道这个老男人在几年前娶了一个小自己近二十岁的女人作为妻子。 但这个妻子不仅是二婚,还跟自己的前夫有一个孩子,这件事情她也是头一回听说。 不过,这在圈里也不算什么稀罕事情。 女人双手抱臂,见怪不怪地想:那只能说明哪怕这个女人嫁入了裴家,她的这个孩子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裴家人。 估计从头到尾,裴常华那个老头子都没想过给这个男生分一杯裴氏的羹。 也不知道亲生母亲二婚嫁入高门的这件事情,对于这个男生,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脑海中一回想起先前男生的那个眼神,女人就有些不自然,却又控制不住地盯了一会儿眼前已然定格放映中的脸。 这一回,沈秋璟先一步说出来她内心的想法:“很像,是吗。” 说完,他又像是自我揶揄似的轻笑一声,缓缓说道:“我第一眼也认错了。” 女人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出来,但一时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更明确一点来说,她现在也捉摸不透沈秋璟到底是如何看待宋承宇突然选择离世这件事情的。 她自认自己认识沈秋璟的时间算早,在沈秋璟带着宋承宇刚来s市的时候,就被所谓的命运纠缠在了一起。 如今算算,也快有十年了,她似乎对于沈秋璟也并不算了解,只是知道沈秋璟和宋承宇是以兄弟相称,而彼此之间也不存在着血缘关系。 在她的印象里,宋承宇仿佛就是天生没心没肺的乐天派,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是乐呵呵,就算哪天天塌下来,都能笑着拉你的手,跟你说算不了什么。每回见到她来,也都会热情地朝她打招呼,姐姐长姐姐短的唤她。 这也是为什么她听闻宋承宇是自杀时,倍感震惊的原因。 而沈秋璟一贯话不多,总是在旁边坐着看他们,偶尔才对她和宋承宇聊的内容插上几句话。 但倘若她不在场,沈秋璟便会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事无巨细地,每时每刻地都叮嘱着宋承宇要当心着,小心那,活像个老妈子似的,一点都没有了往日风度翩翩,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模样。 女人最初发现这点的时候,还以为沈秋璟是看自己不顺眼,一度还在背地里翻过白眼,最后还是宋承宇主动开导他,说他哥就只是比较慢热,性格闷,在不那么熟的人面前不怎么爱说话罢了。 十多年的感情,哪怕是宠物,也不该是这么平静的情绪吧。 想到这里,女人一时间内心多重情绪交杂在一起,怒气上头,快步上前,正想逼问沈秋璟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她宋承宇死了,以及在他沈秋璟心里,她司清泽到底在那一层关系里。 她在冲上前的那一刻,都以为自己会头一回看到沈秋璟的颓唐落寞,可事实却是没有。 沈秋璟还是平日里对外人那副霁月光风,不絮于怀的模样,甚至还继续播放着下一条视频,自虐般饶有兴致地看着与自己相依生活许多年的弟弟和一个从未出现在他们面前过的男人相互拥抱、亲吻...... 司清泽望着男人,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沈秋璟,可能不止一次看过这些视频了。 难道在自宋承宇离开后,她联系不到沈秋璟的这几天,对方就一直坐在这里,看着这些视频...... 那这些视频,沈秋璟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这一回司清泽自己率先问出口,语气难得强硬:“这些视频,哪里来的。” 眼前的男人并没有对她的话视若无睹,从外套里侧的兜里拿出来一部手机,递给她。 司清泽毫不客气地一把抢过,侧过身去,大有不愿再理睬沈秋璟的意思。 因为没有密码,所以她手指轻轻在屏幕上一滑就解锁了手机,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聊天对话框。 聊天框最顶端被备注为pm,司清泽看到后立刻眉头皱起。 记录是从两个人加了好友后的第一句添加信息开始的,这便足以证明,在她看之前,沈秋璟应该已经都看过一遍了。 司清泽深吸了口气,仿佛极力压制着什么似的,等这口气被她呼出去之后,才往下继续慢慢滑动屏幕,生怕错过一字半句似的。 整个记录都算不上多,寥寥无几,基本上三分之二都是手机主人这边先发出的,而对方通常只是回答个冷淡的“好”或者是“嗯”。 最后一段记录,定格在了大约一个星期前,手机主人罕见一连串地发了许多信息,看起来语气格外激烈地问对方在哪里,为什么不接他电话。 而在这段聊天记录的最后,便是司清泽方才在投影黑屏后再现时看到的那个视频。 司清泽内心咯噔一下,快速切到手机的通讯记录,后又打开相册。 果然,打开的那一瞬,都是刚刚沈秋璟放映给她看过的。 司清泽瞪着云淡风轻的沈秋璟:“宋承宇,是在哪里自杀的。” “家里的浴缸里,割腕死的。” 第6章 末了,沈秋璟抬眸看向她:“我回到家的时候,他已经没有气了。” 随后,他的目光又挪到她手中的手机:“当时洗手台上放了这部手机,最后的界面停在了拨打页。” 司清泽迫不及待般接过他的话,尾音上扬:“但裴铭没有接。” 说完,她如同恍然大悟,不可置信又感到可笑地举着手机:“太可笑了,真的是太可笑了,你别告诉我,那个姓裴的……喜欢上了他自己的……” 沈秋璟没有回应她,但他此时此刻的沉默便是最好的肯定。 女人险些没站稳,感到荒谬地又从喉咙间跌出了两声笑。 很烂俗,很狗血的剧情,不是吗。 喜欢上了自己不能喜欢的人,于是就找一个长相相像的。 应该说裴铭命好吗,简瑄和宋承宇连年龄上都相差无几。而且,从这些视频和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里看,宋承宇明显已经完完全全爱上了裴铭。 哪怕是在对方那里发现了偷拍简瑄的视频,也只是质问他为什么拍,要他的一个解释。 多卑微,多可怜啊,让司清泽都不忍心再看下去。 于是她转头问沈秋璟,你会替宋承宇报仇的是吗。 就这么辜负践踏别人真心的烂人,凭什么还能好端端地这么活着。 沈秋璟不避不闪,与女人四目相对,点头,说是的。 他当然会报仇的。 沈秋璟黑棕色的眼眸转动,不偏不倚与屏幕上的男生对上视线,仿佛在进行着一场相隔时空的无声对话。 他也一定会报仇的。 他养了十多年的……竟然就这样.....在他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一个毫不相关的家伙抢了去…… 男人的唇角情不自禁上扬,而眸里的光却黯淡了下来,深邃得见不到底。 你真是太不小心了,沈秋璟。 第5章 野狗 在被送进电梯前,女人突然朝沈秋璟开口:“我听说,裴家在海外的那家公司出了点问题。” 说完这话的同时,司清泽望向了电梯门上倒映出男人的身影。 他单手插在裤子的兜里,背也微微前倾,明明是分外吊儿郎当的姿势,却在莫名让她觉得这是沈秋璟身上难得体现出来几分“人味”。 自认识沈秋璟的第一面起,对方就宛如真的“不食人间烟火”般的世家子弟,待人不仅彬彬有礼,还温柔和气,跟私底下传闻中的混混出身完全不相符。 那时候的司清泽也不曾想过会和沈秋璟这般相处下来那么多些年,甚至不少受到过对方的帮助。 只是,如今眼下宋承宇的离世,仿佛一下子就把他们之间的绳线切断,让她连沈秋璟的边角料都摸不着。 这太不应该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让女人莫名感到惶恐,不安,所以她只能靠着打听——安分守己,不会越界的“打听”来靠近沈秋璟,就比如说:她底下的人发现沈秋璟正在持续性地接触那个叫简瑄的男生。 “是吗,我不太清楚。” 不一会儿,她身侧的人就给了她回复,语气不冷不热,好像这个话题跟他与他没有什么关系。 沈秋璟的回答令司清泽感到心一凉,但实际上,她也根本没有什么实际的证据证明,裴氏现在陷入的小风波就是沈秋璟一手操作的。 不一会儿,电梯门自己开了。 女人垂着脑袋,麻木地走了进去,自行按下了电梯最底层的那个按钮。 沈秋璟还站在原地,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目送她离开。 “沈秋璟。” 就在电梯门快要关闭之时,女人少有一本正经地喊出男人的全名。 “嗯。”被喊住的人在她意料之外地冲她点了一下头。 司清泽欣喜不已,伸长脖颈,连忙快步跟上一句:“如果......” 而这一句才刚起来头的话还未冒出第三个字,就被冷酷无情的电梯关门声给制止住了。 就当电梯里的人懊恼着自己太过于犹豫时,方才还站在电梯外的人只是眨了下眼睛,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了。 沈秋璟刚折返回去,一道突兀的电话铃声便响了起来。 但他没有立刻就接,而是先绕到不远处的办公桌子前,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以及打火机。 细长的手指从中挑出一根,随即“咔嚓”一声,点点星火就在他的指尖处跳跃起来,尼古丁的味道瞬间钻进鼻腔中。 浓郁的烟草气味渐渐渗透进房间的每个角落里,抽到半截的时候,第二轮呼叫过来的电话刚刚挂断。 沈秋璟单手将衬衫顶端的扣子解开,敞开衣领,两条长腿交叉地叠放在一起,夹着烟的右手垂放在把手上,口腔里吐出几缕打成圈儿的白烟。 明明是个容易令人想入非非的姿势,却又从容优雅,无端地流出一点上位者的威慑力和压迫感。 片刻后,烟又燃断了半截。 沈秋璟直起半瘫的身子,将即将燃尽的烟头一把扔进了手边的垃圾桶里。 他把目光又移动到了跟前书桌的边角上,在那里,被他放着一个支起来的相框。 相框里放着张照片,而照片里穿着白色体恤,朝着镜头比剪刀手,笑容也格外灿烂的男生正是宋程宇。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得呢。沈秋璟已经记不得了。 但他倒是依稀还能记得一点第一次遇到宋承宇的场面——对方像是刚被主人抛弃了的狗崽子一样蹲在墙的角落里,一脸迷茫不安,却又藏着一点期许地望着他。 那时候的他自然也没想到这一捡,就是带在身边养了十多年,所以,如若说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那肯定都是假的。 沈秋璟漫不经心地上下打量着这张照片,最后又主动将其从桌角边拿过来,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咔嚓——” 玻璃破碎的声音刹那间传到了房间的每个角落里,原本还待在相框里的照片被人拿出来,捏在大拇指与食指之中。 打火机里的火焰再度在空中窜起,随后一点点地灼烧着相纸,留下黑褐色的灼迹以及一股令人不适的焦味。 沈秋璟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相纸逐渐被火焰吞噬着,相片中男生的模样也一同慢慢消失在他眼前。 但很可惜,他本就不是个念旧的人。 对于那些养不熟,不忠于他的“狗”,他自然更不会抱有多大的情感。 想到这里,他头疼似的叹口气,靠回来椅背上,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年轻男生的脸。 四个月了吗......沈秋璟如同喃喃自语般,无意识地在小声嘀咕了一句。 ......真是一条天生难训养的野狗啊...... 刚钻进浴室,打算冲个澡的简瑄打了个喷嚏。 没有任何缘由的,简瑄觉得一定是沈秋璟在背后叨他。 或许是因为对方太过自作主张地把一条围巾挂在他脖子上的缘故,也有可能是因为今天沈秋璟在他这里待得时间太长了,让他骤然间觉得自己好像浑身上下都粘上了对方的味道。 但实际上,沈秋璟身上的味道也并不算难闻。 先前有时候对方忽然靠得近了,而凑巧简瑄自认自己嗅觉比较发达,很容易就能闻到来自对方身上的那股很淡,似乎类似于花香的气味。 但具体是什么花,他又说不上来,没有具体研究过。 总而言之,简瑄不讨厌来自沈秋璟身上的这味道。 相比较之下,和他最初刚来到裴家,被他亲生母亲推着在某个宴席上社交敬酒时所闻到的若干种香水味来比,沈秋璟身上的味道简直堪比空气净化器,让人心情舒畅。 想到这里,简瑄不由地皱眉头,脑海中再度浮现出沈秋璟不久前不打一声招呼凑上来的场景,由衷地不理解沈秋璟这种才见过几面的“自来熟”到底是靠什么培养起来的。 简瑄很快速地冲了一把澡后便出了浴室。 正当他边拿着毛巾擦头发,边无所事事地在房子里乱晃悠时,目光又一度被某条“随意”放在沙发上围巾给吸引住了目光。 男生直勾勾盯了好一会儿,最终甘拜下风来,认命地趿拉着拖鞋走过去。 没等简瑄想好之后要把沈秋璟丢给自己的围巾收到哪个角落里才能不会被裴铭发现时,他放在茶几上的电话就骤然间响起。 简瑄弯腰,看了一眼语音申请人的备注,顿时眉间锁得更厉害了——另一个更自来熟的人来了。 但他没法躲,一定得接。 倘若他现在不接,回头开学,“死”得还是他。 在建设完心理一番预设后,简瑄长吐口气,视死如归地点了接通键。 不出任何意外的,在接通的那一刹那,一道语气极度雀跃的声音跳了出来。 “喂!学长!出来玩吗!” “......耳朵没聋......听得到......”简瑄无语地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本来搭在边上的围巾也因为这道力顺势跌到他的腿上:“还有......” 第7章 简瑄本打算接着搭话,但一注意到这点,呼之欲出的话就这样堪堪卡回来嗓子眼里,怎么着都出不来了。 电话另一头的人见他话说到一半没说完,比他都着急:“喂喂喂,学长?简哥啊!” 简瑄被吵得头嗡嗡得疼,压着脾气,低声呵道:“我没死。” “还有,我再跟你说一遍杨柯,少拿这种哭坟头的语气喊我。” 他也是真的受不了杨柯这个人每回都用哭天喊地的架势喊他名字,简瑄曾一度怀疑过对方是海豚转世,不然谁经得起这么扯着嗓子喊。 被他又一次埋怨的男生非但没生气,还乐呵了两声,不再拔高着音量刺简瑄的耳朵:“行行行,是我错了哥。” “但也怨不得我嘛不是,谁叫你考试考完那么早就溜了,我去你宿舍找你,你室友说你早背着包跑了。” “找我有事吗。”简瑄把手机那远了些,不知不觉地又把沈秋璟给他的围巾绕在了手掌心里。 如果说和沈秋璟的相遇是一场交通事故,两个人算是意外相遇;那和杨柯的相识,完全就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完全不可控地直接迎面扑过来。 说到杨柯这个人,简瑄也是感到很无能为力。 他至今没想明白,他当初只不过就是给一个身为大一新生的杨柯随手指了一下卫生间的方向,怎么就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一个男生,怎么性格那么难缠。 简瑄后背陷在沙发里,手指间来回摩挲着围巾的面料,感叹着真是万幸,沈秋璟虽然也总是会发短信“骚扰”他,但不至于每回都咋咋呼呼地喊他,也不会莫名其妙突然在他面前蹦出来。 除了第一次见面,沈秋璟之后每次来都会事先给他发个消息,就跟游戏里npc定期发布任务通知一样。 沈秋璟这样讨好型人格的人应该很容易就被公司高层的人使唤吧。 简瑄想到这,才发现自己竟对沈秋璟近乎是一无所知,每次只听到对方说是去上班,但在哪家公司上班,做的什么岗位,这些一系列通通都并不知晓。 除了姓名,他对沈秋璟,真的,什么都不了解。 简瑄抱着下回对方再来一定要问问的念头,三心二意地听着杨柯继续在电话另一头规劝着自己出门玩:“哎呀,我的好哥哥,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不无聊吗。” “不无聊。”简瑄一口否决,手上开始把翻乱的围巾叠起来。 “非也非也,你现在只是享受难得的独处时光罢了,回头等你待腻了,还是会想念集体生活的。” 杨柯信誓旦旦地说道,但紧接着语气又软了下来:“求你了,好哥哥,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一起来玩吧。” 简瑄叠完后又伸手抚平了两下,只抓住了杨柯话里的最后两个字,敷衍地应道:“玩什么。” 一听简瑄说这话,杨柯以为自己终于迎来了攻略高岭之花的革命性胜利,音量又忍不住地往上提了些:“当然是酒吧啦!成年人的局子里怎么能没有酒呢,我现在就把地址发给你哈,你等着,你先别......” 没等他话说完,高岭之花就又冷漠无情地吐出了两个字:“不去。” 下一秒,简瑄又跟过来更令人绝望,如同晴天霹雳般的一句话。 “我酒精过敏。” 第6章 sluts “欸杨柯,你看上的那个心选哥,怎么回你的。” 见杨柯兴致缺缺地挂断了电话,坐在他旁边的一个男生就知道他大概又是被拒绝了,毫不留情地开启一顿揶揄:“我说你也看开点,两条腿带把的男人多的是,何必耿耿于怀这一个呢。” “就是说,你又不差。”杨柯身侧,某个穿着复古时髦的女生随意地将自己手腕上的手表摘了,丢在他们身前的茶几上,懒洋洋往身后的软垫上一摊:“从这个学期开始,我就看你一直热脸贴冷屁股,没见你这个看上的哥们给你半点好脸色啊。” 杨柯一副“你们都不懂”的表情,闷头先把杯子里剩下的半点酒喝了,一边识趣地倒着,一边感慨:“哪能一样啊,这回可是天菜,天菜啊!错过了就再也遇不到了啊。” “笑死,你上俩仨月的时候,还说你们店新来的那个店员是你的新crush呢。” 一提到这件事,杨柯就免不了一阵心痛,夸张地捂着自己的胸口,摆出一副刚刚痛失一生挚爱的姿势:“别提了,别提了,往事不可追忆啊。” 如果按照现在网上的说法,把男人分位daddy,virgins,sluts还有bitches,那李不周在他杨柯心里简直是妥妥的初恋代名词啊。 个子又高,性格又体贴温柔,虽然人看起来是瘦了店,但不代表衣服下面就没有料啊! 杨柯怎么都没想到,还没等到自己好好散发魅力的那一刻,对方就已经名草有主了。(主子还是一位看起来很daddy的漂亮帅哥,嗯~让人更加疯狂心动了!) 不过,怎么说呢,杨柯不否认自己容易见一个爱一个,上头快下头也快,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典型的三分钟热度,但相比较之下,他确实是头一回遇到对某个人超过一个月以上还念念不忘的情况。 他很难笼统地将简瑄归类到上述四大类里的任何一类里,毕竟对方总是“防”着他,让他连个可以窥探对方真实样子的小角落都没有。 这回说话的换做另一个穿着黑红色lolita,裙摆上印着一条欧式恶龙图案。 她好笑地见杨柯再次被群起而攻之,有几分好心地替他开脱:“照片我看了,长得确实还不错。” “是吗,我怎么没看到过。” “我也没。”原本还没什么形象地窝在沙发里的女生坐了起来,向抬抬手,问他要手机里的照片看:“哪个学院的,没准我能有点印象。” “数科的。姓简,叫简瑄,你有印象啵姐。” 女生比他们长一级,是校学生会负责志愿者活动的,杨柯一听她这么说,立刻整个人又灿烂了起来,毕恭毕敬地将自己手机里那张偷拍的照片递了过去。 谁料,女生一瞧,眼睛瞬间瞪大了几许。 “你说他叫什么。” “简瑄啊,咋啦。”杨柯听她语气不对劲,有些惶恐无措地抱住了幼小可怜的自己:“我又遇到渣男了啊。” “那倒......也不是......”女生扒拉着杨柯手机里的照片,来来回回放大又缩小,摇着头说:“可能是我认错了吧。” “你这张图拍得倒像是我认识得一个医学院的学长,不过我入校的时候他就已经大四了,而且我俩之间也只能算是我单方面认识他,他估计也不认识我。” 说罢,女生又如同见鬼了似的,努努嘴说:“他叫宋承宇,跟你照片上这人长得是真的像,跟双胞胎一样。” 杨柯被她唬得一愣一愣地,喃喃地嘀咕着说不应该吧。 “我还去他教室门口堵过他呢,百分之百数科,计算机的,跟你还同一级呢。” “那我是真没什么印象。”女生耸耸肩,把手机还给了杨柯。 她见其余一周基本都被她刚刚的一番话挑起了兴致,伸长着脖颈,恨不得把耳朵贴到她面前,无可奈何地继续补充道:“我就当时大一开学进来的时候,吃食堂一楼不知道只能用校园卡付,他刚好排我后面替我付了。” 话音刚落,包厢里齐刷刷地响起了一片起哄般的“哦~”。 女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之后又追忆往昔似的幽幽说道:“我也是想过主动出击的啦,毕竟这脸确实也有在我的点上,所以我在他把卡放在付款机上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一下他的名字和班级。” “所以学姐你加入校学生会就是为了这个?”某个欠了吧唧的声音刚想起,就被女生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有一点,更多的是为了所谓的志愿时吧。” 说到这里,女生啐了一口,怒骂了一句狗屁学生会,只会画大饼,把学生当牛马使唤,一年过去了什么好处都没捞着。 “不过我后面倒是也特意在对方课程下课前等过,但每回都没等到,后面打听到这个学长家里好像管得挺严的,和他有联络的人不算多,而且还是走读生,在班级里的人都没什么实际来往。”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家里有钱的富二代吧。”最开始抓着杨柯阴阳怪气的男生抱着胳膊酸溜溜地应道,说完,他又转头朝着杨柯抬抬下巴:“没准你看上的这个哥们和学姐刚刚提到的那家伙还是亲戚呢,一样神秘兮兮的,在学校里都跟活泥鳅一样抓不着。” 杨柯“切”他一声,懒得搭理他。 虽然和简瑄见面的次数不多,但对方在他印象里似乎就是普通小康的家庭,打扮上没什么出众的。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见识太少,不识什么高档货。 杨柯在众人又开始的互怼中长长地叹了口气。 说到底,方才女生的一席话不免还是被他记在了心上,隐隐之中,总让他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好像在不久的将来,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第8章 自那日沈秋璟离开后,简瑄难得接连好几天没有收到来自对方的“问候”消息。 他最初还纳闷过是不是自己手机坏了,反复重启了两三次都没见有新的消息弹出来。 后面把网线拔了,重新连接了也没有显示。 不应该啊,难道出什么事情了? 简瑄暗自揣测了好几种沈秋璟不再每日给他发送消息的原因,比如:工作太忙了,生病发烧了,或者......忘了? 如果是忘了,为什么会突然间忘了,难道沈秋璟突然不喜欢裴铭了? 想到这里,简瑄倏然间脾气没法控制,不仅没注意把一直关掉的语音键点开了,还把手中的鼠标用力地摔了一下。 于是,这一声巨大的摔响,成功把耳机里正在一起联机的同队玩家都给吓得一愣。 但因为简瑄实力过硬,名声在玩家里也足够响,能有幸匹配到一起已经是值得发条微博纪念的事情了,所以谁也没敢吱一声,甚至还更集中注意力,等着简瑄作为小队队长第一回当众开语音发号施令呢。 结果,十多分钟过去了,团队语音里还是鸦雀无声的一片。 于是所有人又再次不约而同地默认刚刚是一次错觉,或者摔鼠标的其实另有其人。 值得庆幸的是,最终这场比赛还是他们队伍获得第一名,也不负持续提心吊胆那么长时间。 而简瑄屏幕页面刚跳出来victory的大标时,就已经又习惯性地去摸放在桌子另一侧的手机。 打开屏幕,还是空白的消息栏,比这房子的地板都要干净的多。 他蹙眉,不太能理解自己如今那么关注一个“保姆”的消息是为了什么。 思来想去,简瑄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太闲了,才会让自己的脑子那么轻易地东想西想,尽想着些无用的东西。 他刚摘下耳机,从位置上站起身子,就听见了屋外的门铃声。 简瑄心想着终于来了吗,将本来还抓在手里的手机直接甩到了一边的床上,推开卧室门。 屋外的门铃声还在不断地作响,简瑄注意到这一点,心下原本还笃定着的猜想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转而流露出不屑与烦躁。 但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的嘴角上扬,展现出温和有礼的笑容。 “不好意思,刚刚才听到,来得晚了。” “啊没事没事,请问是简先生吗。”站在门口的外卖员被他这过度客气的口吻还惹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把脚边的一个大箱子抱起递过去:“这是您订的水果,请您签收一下。” 竟然不是那些故意登门拜访的说客。 简瑄对此感到意外,不过也没刻意多想,只当是还远在别处的裴铭以他的名义订的东西。 反正这也不是对方第一次这么干。 把箱子踢进客厅后,简瑄嫌手撕废力太麻烦,于是从厨房抽了把水果刀,径直沿着封条划开。 最后一下因为划得过狠也过快,不慎在左手虎口连着掌心的位置拉出来一条口子出来,鲜红的血液当场从伤口里冒了出来,光是看着就令人胆战心惊。 简瑄却一动不动,如同被下了不允许动的指令机器人,只会直直地盯着自己的伤口看。 倏然,他又如同自虐似的用食指的指甲死死地扣进伤口里。 之后,再用另一只手把口子扯大,同时扯过边上客厅茶几上的纸巾,刻意连续抽出好几张来,让每一张上头都沾上自己渗出皮肉的血。 总有办法的。 做完这一切的男生洋洋得意地哼笑一声,全然不在意已经漫着他掌心,作势往手腕处落的红血线。 他总有办法能让沈秋璟忍不住多来看他的。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位真的很久没见的老朋友了~ 第7章 拥抱 沈秋璟是在第三日的下午两点,再次来到那个他就算闭着眼,都能走到的房子门口。 就在前天快接近凌晨的时候,他头一回收到了来自简瑄的消息。 但对方刚发来就撤回了,没能让他看清。之后也石沉大海,没再有声音传来。 反正如今宋承宇的后事也早就处理完毕,对沈秋璟来说,一人待着,也是无聊乏味。 他门铃都还只摁了一下,就听见里头传来一记响亮的“咣铛”一声,随后便是一串急躁凌乱的脚步声。 “你......哥哥你怎么来了啊。” 开门的人只开了一条缝,露出自己的半个身子,一副显然欲盖弥彰的姿态。 沈秋璟装作没注意,温和地冲他笑笑,同时提起手里领着的菜给简瑄看:“来给你做饭吃呀。” “对不起啊这几天公司里太忙了,没来得及给你发消息,有注意天气,多穿衣服吗。” 简瑄没应话,垂眸,暗自先打量了沈秋璟一番。 男人内里换了米白色高领毛衣,衬着脖子更加纤长,但外头却只套了件灰色羊绒风衣,露在袖子外的手指关节冻成红,倒像是突发奇想,匆匆忙忙赶过来的似的。 撒谎。沈秋璟在撒谎。简瑄想。 明明没有什么证据,但是心底有个声音就是这么坚定地告诉他的。 不过没关系,他也一样,他也在撒谎。 因为就在不久前,他就站在这个房子阳台的死角处,眼睁睁地看着沈秋璟提着东西,一步一步向他如今所居住的地方。 “怎么了,是打翻了什么东西吗。” 被简瑄怀疑的人表现得坦然自若,无视掉他对自己打量的视线,继续跟个没事人似的一边说着,一边往前一大步,轻轻推了下简瑄的肩膀,示意对方让给自己一条道进去。 虽然他手下明明没怎么用力,但简瑄却是踉踉跄跄地往后倒退了一大步,还险些有摔倒的倾向。 也是这个时候,沈秋璟敏锐地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泛起恶心,眉头瞬间皱起来。 下一秒,他侧目,一眼发现了简瑄苍白的脸和分外刻意藏在身后的左手。 “哥哥,我......” 没等简瑄开口把话说完,沈秋璟一张脸瞬间便差劲到了极点,不假思索地丢到手里的袋子,一把扯过简瑄背过去的左手手腕。 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便出现在了沈秋璟的眼前。 这道伤口几乎横穿了整个手掌,从大拇指上方的位置一路划到了近手腕处,深得隐约都有皮肉往外翻的迹象,伤口周围都是凝固后黑红的血。 许是沈秋璟刚刚拉扯间使出了点劲,让本身才堪堪止住血的伤口又再度裂开,往外丝丝地渗透着红。 找到了,这股令人反胃的气味。 在简瑄视线注意不到的地方,男人的脸阴沉得可怕。 转瞬,一个画面从沈秋璟的脑海中突然蹦出来——男人紧闭着双眼躺在浴缸里,右手垂荡在一侧,丝丝缕缕如红线般的血迹顺着腕部的伤口,缠绕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小血泊。 而就在这时,站在他身前的男生反倒领先他一步,似乎是宽慰他一样,用另一只手虚虚地反盖在他脉搏处,讨饶地说道:“是我不小心划破的。” “只是小伤而已哥哥,不用那么紧张。” “千万别告诉我哥,行吗。” 说完,简瑄便作势想要把被沈秋璟牢牢抓住的手收回来。 可他并没有成功。 “只是小伤?” 简瑄视线里的人本低着头,但再抬眸望向他时,一张脸却冷若冰霜,连说出口的话沉到极点,先前的温和细语也不负存在。 这算什么?算生气了吗。简瑄觉得有些许好笑。 因为发现自己没能遵守好裴铭下达的指令,一时疏忽,没有“好好照顾”他,所以恼羞成怒了? 简瑄笃定地推测着男人接下来应当会给裴铭打电话,毕竟如今不正是个送上门的大好的机会吗,沈秋璟没道理不拿着这件事“诉苦”。 他也正好可以趁机看看,在裴铭面前,沈秋璟会是一副什么模样。 谁料,男人不仅仍然板着脸,甚至还头一回,连名带姓地唤他:“简瑄啊。” “你真是,比我想得还要有本事。” 说罢,沈秋璟便把头扭开,看起来作势要离开。 而被训斥的人像是傻了,在原地杵着愣了好一会儿,空白的大脑才再次滴溜溜地重新开机,骤停一瞬的心脏也慢慢开始恢复到了正常跳动频率。 刚刚......沈秋璟和他说了什么? 简瑄失神地盯着沈秋璟的背影,发现自己的思绪完全凌乱,集中不起来,如同整个人被置身在了深海之中,耳边只有客厅空调发出的嗡响。 但他的目光,却从始至终都停留在了目光所及处的那个男人身上。 方才的那一刻,对简瑄来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年轻的男人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被沈秋璟结结实实地训了一句,可他竟然都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生气,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与困惑,还有不知所措...... 第9章 他不太明白沈秋璟的话,但潜意识里告诉他——他绝对不能眼睁睁地,就这样看着沈秋璟出门。 于是,简瑄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鬼使神差地往前了一步,仿佛是要奋力亲手去抓住些什么一样,主动往前凑去。 而彼时,站在他身前不远处的沈秋璟彼时正打算迈出下一步,对血腥味极度的反感迫使他不愿再停留片刻,只想尽快离开。 就在他距离门还有几步路时,他的手指就倏然被碰了一下。 沈秋璟立马眉头皱起,没等他回身,骤然间,整个身子都被身后人用手环腰,半抱着拉了回来。 这意料之外的一抱,让屋内的两个人都呼吸骤然一滞,身子顿在了原地。 时间似乎都定格在了这个瞬间里。 只有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的跳着的,但又说不清这个心跳声来自与谁。 片刻后,简瑄恍惚地意识到,这貌似,是他的心跳。 他大气不敢喘一下,但像是怕沈秋璟不听他把他话说完就还是想要把他拽走,于是又从后拥了上来,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胸膛快要贴着后背。 “我.......”简瑄发觉自己的手似乎在隐隐地作颤,连带着说出口的话都磕磕绊绊的,顿了顿后,才压着嗓子继续说道:“我是没有什么本事。” “这真的只是个意外,我......我已经去过医院了,医生说这个程度是没有必要缝针的,只是看着吓人,但过段时间,就会自己恢复好的。” 简瑄虽然嘴上像是在称述着自己伤口的情况,但口吻更像是哄着在朝他闹小脾气的恋人似的,轻声细语的,如同含在口腔里渐渐融化的酒心巧克力。 他惴惴不安地说着谎话,头一回,惶恐着沈秋璟会不信他的话,就像是巴普洛夫的狗,害怕着来自未知的红灯与铃声。 原来说过太多次谎话的人,也有一天会害怕被人当场戳穿。 因为凑得很近,简瑄轻而易举地就能闻到沈秋璟身上那淡淡的气味。 他至今还是没能分辨出来,只能大胆地猜测是对方经常使用的洗衣液的气味。 而沈秋璟始终未动一下,没有推开他,也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好像是真的被他手掌心里那个瘆人的伤口给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全然都没意识到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姿势待在简瑄的怀里。 也在这时,简瑄原本虚虚搭在对方腰上的手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只好通过指尖掐着右手掌心皮肉来抑制住想要触碰对方更多的念头。 就让沈秋璟像这样,一直安安静静地陪在自己身边,似乎也不错。简瑄心想。 被他半搂着的人呼出口浊气,堪堪回神,黑棕色的漂亮眼眸一转,目光落在了简瑄横在自己身前的手臂,还有掌心里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这个猝不及防的靠近,倒是真让沈秋璟没有反应过来。 或者,应该说,他不曾想过,在这个地方,在刚刚那个时间节点,简瑄会突然冲上来拦抱住他。 对方鼻间处呼出来的气息炽热得可怕,径直喷洒在他的耳后,让一向不喜他人靠近的他竟也忘记了反抗。 不知道过了多久,简瑄才听到沈秋璟开口: “那为什么还不上药。” “正准备上呢,然后就听到了哥哥的脚步声,就先过来开门了。”说到这,简瑄微微弯腰,贴在沈秋璟的耳边,再次轻声说道:“对不起。” 话音落下,沈秋璟倒是终于动了,侧过身子,但没有看人,说出口的话听不出什么语气,让简瑄一时间捉摸不透他到底是真的接受了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还是只是强耐着性子忍着,没说而已。 “因为我自己不小心留下了伤口,吓到你了,还让你担心了。” 简瑄的声音托着软糯的尾巴,黑色的眼睛像是放在拍卖会展中心的宝石,亮亮的,直勾勾地盯着人看的时候,仿佛正在含情脉脉地朗诵着某个情诗:“生气了吗。” 沈秋璟被简瑄用这种眼神盯着看了许久,足足对视了好几秒钟后才率先撇开脸,没什么兴致地顺势敷衍迎合下去:“你要是一早受伤的时候就告诉我,我也不会那么生气。” 惯会用言语讨好人的男生笑笑,对他的一句话大题小作般地进行捕风捉影:“哥哥是真的因为我生气了。” “没有。” “那哥哥既然没生气的话,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上个药。” 说罢,简瑄故意地再在沈秋璟面前摊开自己的左手掌心,口吻更加低声下气:“谢谢哥哥了。” 沈秋璟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应话。 但男生却像是默认了他的应许,自顾自地先一步拽上了沈秋璟的另一条胳膊,拉着人往屋子里走。 来到客厅时,沈秋璟便瞥见了放在茶几上的纱布和药水,以及散落在边上的棉签。 看着倒是真的挺像那么一回事的。他想。 而拉着他的简瑄听话地像是脖颈上被套了项圈,乖乖领着主人遛弯的小狗似的。 就当沈秋璟准备低下身子去拿棉签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男生又忽然直起腰板,一把扯住了沈秋璟的大衣衣摆,随后抬起头来,眨巴着眼睛望向他。 视线对上的顷刻间,沈秋璟蓦地愣了一瞬,但很快就又恢复如常。 看来,他还是把一些定论下得太早了。 如今眼前的这一幕,与记忆里多年前的一个画面层层交叠在一起。 那时候他刚从一场原先注定要夺取他性命的车祸中逃生出来,许是他天生命大,实施的这场车祸的司机最终放了他,一边跪着一边哭着,求他赶紧走,不要再回来了。 于是,走投无路之下的他便如同山村野鬼般,晃晃荡荡了许久后,来到了一间废弃多年,窗户破烂不堪的房屋。 而在他刚踏进去屋子里的第一步,就和一个角落里窝缩着的人对上了视线。 他本想转身就走,谁料,对方却朝他一下子扑了过来,央求着他,求他带他一起离开。 那天是个雨夜,雨很细很绵,落在人身上如同针一般,凉得刺骨。 那天,也是他沈秋璟第一次遇见宋承宇的日子。 而现下,宋承宇的脸和简瑄的脸,在目光里交织重叠在一起。 这是四个月以来的第一次,他产生了这般错觉。 第8章 忍着 宋承宇,是害怕他的。 这一点,沈秋璟从最开始默许他待在身边起,就清楚地认知到。 而他也知道,宋承宇主动跟在自己身边,也有着自己的目的。 但沈秋璟并不在意这一切。 人本就是自私的。 不会有谁天生对谁,会无缘无故地,无条件地,永远地示好。 所以,沈秋璟认为,他和宋承宇从最初,就是一场平等的交易。 对方只要老实本分地待在自己的身边,那么,相对的,他也会给予宋承宇想要的一切,当一个完美的“好哥哥”。 很遗憾的是,最终,宋承宇先一步毁约,成为了他们两个人之中的那个叛逃者,独留下了他一个人。 一个人,再次无所事事地面对着这个世界。 司清泽找上门的那天,虽然并没有当面说什么,但沈秋璟从她怀疑的眼神和外泄的情绪中感知得到:对方正在无时无刻地控诉着他的冷酷无情。 可她真不知道是,宋承宇的自杀,对于沈秋璟而言,是一场无声的挑衅。 为了能够从他身边逃离,宋承宇不仅在他眼皮子底下,攀上了裴铭这条路,还如此明目张胆地,选择了在他们所居住的房子浴室里,割腕自杀。 手机里的那些视频,是宋承宇故意拍给他看的。 每一帧每一画,都在叫嚣讥讽着他沈秋璟竟然连一个人都看不住的无能。 而自杀时手腕上那道又稳又狠,精准对着大动脉的伤口,似乎也在无情嘲笑着他的为时已晚。 沈秋璟记得自己好像在浴缸边站了许久,也盯着里头合眼躺着的人看了许久,直至腿脚发麻后,才终于忍不住放声笑了一声出来。 他笑宋承宇的手段幼稚天真,自以为寻上高枝,能当凤凰飞走,结果到头来不过也是别人的替身;他也笑宋承宇的自欺欺人,竟以为通过这种方式,就能够完全打击报复到他。 真是太异想天开了。 异想天开到只让人觉得可笑。 沈秋璟着实没想到,宋承宇害怕他,竟害怕到了这个地步,走投无路到最后选择自我了断来离开他。 也真是难为对方如此艰难地待在他身边那么多些年了。 不过,如果真要说宋承宇的死能给他带来什么的话,那倒真的是有一个。 沈秋璟垂下眼帘,看着眼前这张与宋承宇几乎没有什么区别的脸,微微眯了眯眼。 实际上,这非常公平,不是吗。沈秋璟是这么认为的。 裴铭“护”着简瑄倒是真紧,特意把人从裴家那占地五层的别墅调到这么一个一百二十平左右的房子里,却又很是大度地不制止任何人与简瑄的往来,任由简瑄那个所谓的亲身母亲,死命安排人往他身边塞,什么样的心思,作为看客的沈秋璟都能一眼瞧明白。 第10章 寄人篱下,又有着这么一个只拿自己当工具的母亲,沈秋璟想,如果是换做当年还未经历那场车祸的他自己,估计也会对裴铭,这位对自己如此体贴照顾的大哥感到分外感激,并产生依赖的吧。 如若不是宋承宇,沈秋璟也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有这个荣幸得知关于裴家的这么一个秘密。 不过,就目前来看,“裴”这个姓,在裴铭他本人心里还是占据着绝对的分量。 不然他也不会碍于身份,没有拒绝主动送上门来的宋承宇;那既然如此,也别怪他斗胆效仿一下了。 更何况,简瑄很上道,沈秋璟对此也并非不满意。 而且,有一点,宋承宇不如简瑄。 简瑄并不怕他。 “哥哥?” “什么。”沈秋璟听到了简瑄对自己的唤声,回过神来。 “空调温度我设置的很高,要不要把衣服脱了。”坐在沙发上的简瑄歪着头瞧他,说罢,又没什么分量地轻轻拽了他两下衣摆。 也是这个动作,让沈秋璟再度反应过来,眼前人和宋承宇不一样。 若是后者,断然不会对他做出这种动作来,更别提像方才那么近距离的拥抱了。 世界上真的会有两个,长得如此相像,却又毫无关系的人吗。 沈秋璟忽然开始怀疑。 但他还是先顺着简瑄的提议,把外套脱下,搁置在了沙发边缘。 这种素色的布料根本不适合他。 简瑄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将正蹲在他面前,背对着用棉签沾上消毒酒精的沈秋璟牢牢笼罩起来。 那种艳丽出挑的颜色才与沈秋璟最相配,男生想。 具体有什么颜色适合对方,他却又说不上来 男人很快回身坐在他的身边,一手捧着他受伤的左手,一边拿着酒精棉签,小心翼翼地在他的伤口周围点擦着消毒。 手心对着手背,膝盖对着膝盖,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简瑄只觉得自己体温在一路飙升,嘴巴里干巴巴的。 他的手因为药水沾上伤口而产生微弱的刺痛,下意识地收了一下。 没想,竟被沈秋璟更用力拉回去,还被抬眸瞥了他一眼,虽然并没有多大的威慑力,但还是惹得简瑄心头一跳。 “忍着。” 很矛盾的两个字,明明像石头一样硬邦邦地砸在地上,却又语调柔软。 望着身前低着头,正在为他消毒伤口的男人,简瑄想,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被沈秋璟凶了。 他还是没有生气。 片刻后。 “哥哥。” 坐在沈秋璟右手边的男生边喊着,边握上了他的手腕,没有用力,只是手指搭着,像是浮在半空中。 沈秋璟扭头,刚侧过脸,就对上了对方明晃晃的视线。 二十岁刚出头的男生定定地看着他,声音清澈又缠绵,含着讨好的意味,冲着他说道:“还在生气吗。” 明明是一句简短的问话,但偏偏被简瑄说得好似是他太过小心眼,过好一会儿了还在为一件小事情而生气。 生气?他有什么好生气的,那不过是他沈秋璟一句随口的话罢了。 简瑄盯着沈秋璟,看着男人细软的黑睫毛颤了颤,但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男生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是有病,因为他好像在暗暗期待着沈秋璟能向他发脾气。 只要沈秋璟生气,他似乎就也会很高兴。 但沈秋璟要是没生气,他也不会感到多遗憾。 半响,沉默着的人才又对简瑄开口:“怎么受得伤。” “拿菜刀切水果的时候没拿稳,然后就不小心切到了。” “嗯。” 沈秋璟不热不冷地应了一句,随后卷出一截新的纱布,将倒完药粉的手一圈圈裹起来。 “下次切水果,不要再用菜刀了。” 沈秋璟最终还是没有正面回答简瑄,没说自己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有。 而说出口的话,落在简瑄的耳朵里变成了一种变扭无奈的嘱咐,似乎是想要堵塞他继续追问的嘴。 “好,我答应你。” 简瑄点头,反扣在沈秋璟手腕上的手并没有拿走。 源源不断的热温从皮肤上传递到血液里,似乎在无形之中促进着其在血管里的流动,一路顺畅到心肺之中。 “哥哥是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许是见沈秋璟低着头,似乎还在专注地看着他的手掌心上的伤,简瑄朝他微微压低了些身子:“别憋在心里,和我说吧。” 沈秋璟闻言,把紧盯着男生手腕上的视线收回,随即才慢慢抬头望向他的男生,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感。 简瑄注意到了,但没能成功捕捉到。 “下次受伤的时候,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也不会有下一次了,从今天开始,沈秋璟想,他会派人替他二十四小时看着简瑄的。 男生听到他的话后,黑得发亮的眼睛垂了下来,眼帘掀下来。 简瑄看着他握着的手,沈秋璟的手皮肤很白,白得发透,青色的血管稍稍凸起,落在男生眼里,有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愉色。 但同时,也存着一份脆弱动人的美丽。 仿佛,只要他稍稍用力一捏,就能在上面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沈秋璟的话听上去像是长辈对于晚辈的叮嘱,可实际上是一种要求,也是一种命令。 与此同时,简瑄却在透过这几个字有了额外的发现:沈秋璟似乎正在不安。 意识到这时,简瑄一怔,随即觉得好笑,险些藏不住自己脸上的笑容,强忍了许久,才暗暗为他这一点突如其来的发现而莫名气血上涌。 那么害怕,还那么喜欢啊沈秋璟。 简瑄真替沈秋璟这种卑微低廉的爱而感到羞愧。 他已然从沈秋璟的那几番话里,笃定地认为沈秋璟是害怕之后裴铭发现这件事情,因此对他产生坏印象,责怪他。严重一点,可能会直接禁止他再来这里。 这样一来,沈秋璟连唯一和裴铭接触的机会都没有了。 真可悲。简瑄在心底嗤笑着沈秋璟。 而就连他自己都不曾发现,他已经因为沈秋璟的任何一句话,一个动作,而牵着出不应该有的强烈情感。 当他想到这里时,沈秋璟的电话响了。 同时,被简瑄虚扣着的手也不费吹灰之力地从他手心里逃开了。 简瑄心下骤然间一慌,本想着去抓。 下一秒,他又自我克制般收了回来。 余光里,沈秋璟手机屏幕上,匆匆滑过的那个来电显示的名字。 并不是那个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天下的乌鸦都一般黑~ 第9章 烙印 对于裴铭这个他名义上的哥哥,简瑄几乎完全不了解。 自重组家庭以来,裴铭都对他保持着一定距离,鲜少出现在他面前。 从不过问他之前的生活经历或是她母亲的相关事情,每回见到他,也只是客套地冲他一点头,就当打过招呼了。 第一次实际接触,还是他母亲再婚那天晚上,裴铭主动敲了他的房门,声称自己有个独居住所,搬过来的话,可以方便他之后上下学。 等他真搬过去后,人便又蒸发了。 再之后的一趟,就真是意外中的意外了。 那时他在一次期末考试中当着学校老师的面跑出考场,被指控说是翻墙跑去网吧打游戏。 因为这件事情,他的班主任当着全班的面宣布,已经联系了他的家长,要当面好好聊一下他的学习情况。 不过他也没当一回事,因为到头来,女人也是不会来的。 他只是个,无关紧要,被领养过来的小孩罢了。 可第二天,当看到裴铭风尘仆仆地拎着一个捆满托运封条的行李箱出现在走廊时,简瑄只觉得莫名心虚,撇过脸去,装作没看到对方。 而对方却大步径直朝着他的方向走来,行云流水地把自己的手机解锁后丢到他的怀里,让他看着点外卖,回头等他出来了,就去收拾书包,他会开车带他回去。 至于那天裴铭和自己班主任具体聊了什么,简瑄不知道。 但他记得那天午饭他点了肯德基的两套全家桶,而裴铭从办公室出来看到外卖订单的时候,语气平淡地反问他,他们学校是从来不给他们吃鸡肉吗。 他摇头说没有,只是凑巧今天礼拜四,有折扣活动。 说完,他有些后悔,像裴铭这种含着金汤勺的人应该是不会吃这些垃圾食品的。 不过裴铭倒也没再问什么,只是拎起他丢在边上如同炸药包的书包,轻描淡写地跟他说了一声“走吧”。 后面裴铭难得在家一连待了三天,期间让他当着他的面掐时完成了几套卷子。 简瑄扫了一眼题目,猜测应该是学校这次期末出的试题。 第11章 他知趣地没多问裴铭什么,老实地完成了所有题目,最后在时间截止前交给裴铭。 那场在家进行的期末考试,简瑄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每个科目得了多少的分数。 裴铭没有告诉他,他也没有主动询问。 但对方在之后再度出差前,留给他一句话。 “以后开家长会,记得告诉我。” 裴铭是个什么样的人。 简瑄不好评价,千人千面,答案总是不一样的。 但就目前而言,在他这里,裴铭算是个好人。 男生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了沙发的中央。 身前的电视机里正放着晚间的新闻,男女主持人一左一右,分别用着标准流利的普通话汇报着近期s市发生的各类事件。 但简瑄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沈秋璟接起电话,并走向阳台时所一并带走了。 纯黑色的眼眸里倒映出男人单手抱臂,靠在栏杆边的背影,偶尔有风吹过,带动身后垂着的长发。 还是上次那个和他聊得很开心的那个人吗。是男还是女。是有多么隐私的事情,不能当着他的面聊。 简瑄烦躁地将脸撇到一边去,不再去看阳台外站着的人,掏出手机,假装不在意地开始打起了游戏。 而站在外面的人,微微侧过身子,余光穿过透明的阳台门,一眼就能看见正曲起半条腿,双手握着手机两边的男生。 “怎么了。” 许是见沈秋璟突然没有了回音,电话另一头的人又再度出声问了一句。 沈秋璟收回目光,习惯性地做出抽烟时弹指尖的习惯,语气淡漠:“没什么。” 司清泽停顿了几秒,才继续往下问道:“你后天的那场饭局会来吗。” “不了,没什么兴趣。” 女人伴随着叹息声,喊了一声男人的名字:“秋璟......” “怎么了。” “没什么。” 司清泽说到这里,发出轻笑,感慨:“我可能真的是上了年纪,一旦到了晚上,就容易悲秋感伤吧。” 沈秋璟听着她的话,一如既往地安慰她:“你还很年轻。” “如果我们能一直年轻就好了。” 如果他们一直年轻的话,女人想,他,沈秋璟还有宋承宇之间,可能都不会迎来如今的这种局面。 她曾一度幻想过,等他们三个人都年老色衰,头发花白,就连走路都不得不拄着拐杖时,还能有机会坐在一起聊着往事,互相吐槽着对方身上发生过的囧事。 她珍视这段维系多年的情谊,如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心脏上。 与她正在通话的人并不懂得她的感概,甚至也不愿再开口多说几句敷衍的话,但她想到了同一个人。 要是宋承宇还活着就好了。 沈秋璟无声地长叹口气。如果宋承宇还在,眼下这些应付人的事情,就无需他再花费精力去做了。 看来,有些人,还是不能死得太早了。 第10章 领地 这通电话最终在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中中断。 沈秋璟抬头,望着如银丝般从空中断断续续降落下来的雨,下意识地抬手去接。 眼前的雨像是兜不住的风,落在他掌心里没多久,就会顺着他的指缝又继续滑了下去。 男人柔软细长的睫毛垂了下去,探出栏杆外的手也收了回来,黑夜的阴影将他团团遮住。 “哥哥。” 突然,沈秋璟的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轻唤,对方的手臂在今日再一次虚环过他的腰,将他往后带了几分:“太前面了,雨会淋到你的。” 说完,男生圈着自己的手就收了回去,规规矩矩的像是家庭教育良好的绅士。 而沈秋璟不言不语,什么话都没再说。 站在他身后的男生好像笃定他是在赏雨,将他往里侧拽进些许后便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雨声淅淅沥沥,像是入睡前的安眠曲,又像是烽火燃烧前的暗鸣。 沈秋璟双手抱着臂膀,放空似的将目光落在了眼前栅栏上,那一处晃荡的积水上。 水面倒映出他的面容,和身后男生的半个模糊的身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秋璟才有听到身后的男生开口。 “哥哥,雨下大了。” “嗯。”沈秋璟应了一声,他听到了愈下愈急的雨声。 男生似乎靠近了一点,水面上的身影无端地放大了些,让沈秋璟只能看到简瑄的衣领。 又过了几秒,沈秋璟感觉到耳侧有股轻微的热温。 紧接着,就传来男生的声音,如眼前的雨滴般清澈却又含着说不出的情,温柔得像是躲藏在乌云后的月光。 “今晚留下来吧,哥哥。” 这场雨似乎要下很久。 简瑄站在卫生间的门前,一手握在金属把柄上,另一手抓着条毛巾。 就在两三分钟前,还在卧室里准备给手机充电的他就忽然听到沈秋璟对自己的呼喊声。 对方说他擦拭身体的毛巾忘记拿了,想请他帮忙递一下。 沈秋璟的这点要求,确实不算是什么麻烦事。 简瑄觉得自己没理由去拒绝,于是放下手机,去到客房里拿来了放在橱柜里的毛巾。 但到了卫生间门前,他却又生生停住了脚步。 简瑄觉得自己的脑子指定出了点毛病,不然好端端地,平白无故地喊沈秋璟留下来干什么。 多一个人,还多一份不自在。真是自己没事给自己找事情做。 简瑄想破了脑袋都没能想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开口说出那样的一句话。 但,令他也没想到的是,沈秋璟这回竟然还答应了。 他本以为对方又会找什么别的借口来推脱,谁料,男人根本没犹豫多久,就点头回他说了“好”。 太奇怪了。简瑄在心里嘀咕着。他才不觉得沈秋璟真的是因为他的一句话留下来的。 最终,又在门口站了两三分钟的人骤然间拐弯,来到裴铭的房间。 只听“咔嚓——”,门从里侧被反锁住了。 行云流水干完这一切的简瑄满意地抬了抬下巴,才又回到了卫生间门口。 但这回,他却又给自己设下了一个新难题——关于怎么把手里的毛巾给沈秋璟。 他是不是应该先敲门,示意一下自己已经拿来了毛巾,等对方同意了再开门;又或者等对方洗完出来了,再递进去。 耳边的水声异常清晰,稀里哗啦地落在地砖上,让简瑄一时间都分辨不出来是屋外的雨声还是从浴室里传出来的。 其实他也大可不必如此这样遮遮掩掩,说到底他和沈秋璟都是男人,就算直接拧开把手进去,也不算什么失礼。 沉思了片刻,简瑄还是没有选择直接闯入,而是曲腿在卫生间门口坐下,等着对方再度喊他。 他也不知道在地板上坐了多久,耳边的水声总算是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脚踩在地面上,有水溅起的细碎声。 “小瑄?” 隔着一道门,男人温柔似水的声音传进了简瑄的耳朵里。 被唤住名字的人猝不及防地感受到有电流从尾椎骨一路上爬到后脖颈,甚至头皮有些发麻。 从有记忆起,简瑄还从未被这样唤过。 虽然也有过人喊这两个字,但没有哪一次,像当下沈秋璟的这种口吻。 黏黏糊糊的,又带着潮气,让简瑄骤然间也形容不出来,只觉得自己好像也被拉进浴室里冲了个热水澡,里头的水蒸气涌进人身体里,蒸得人发烫发晕,还有一点口干舌燥。 过了片刻,坐在外头的男生才喉结上下滚了滚,哑声应了个:“嗯。” 他的出声似乎在不经意间吓到了卫生间里的人,简瑄听到了一计短促诧异的倒吸声。 “原来你在外等着啊。” “嗯。” 简瑄感觉像是一下子退化到了幼儿时期,说不出符合逻辑语序的长句,只会用简单的音节来进行回复。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吐槽自己的异样。 “咯吱——”左手边原本紧闭着的门开了。 腾腾的热气从门缝隙里争先恐后的钻出来,当看到从里踏出来的足背时,简瑄下意识地想撇过头,错过视线,却在下一秒又被人喊了一声。 和方才一样的语气语调,一样得令人慌神。 “小瑄。” 于是他没能调动身体,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披着湿发,穿着宽松睡衣的男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沈秋璟身上睡衣是他的。他曾经试穿过一次,但因为尺码小了,就再也没从衣橱里拿出来过。 其实裴铭的柜子里有全新的一套,未被拆封过。 但他没拿。 至于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他刚刚才想起来有这一回事吧。 “怎么坐在地上,不冷吗。” 第12章 沈秋璟的脸颊处染着淡红色的晕,比他大一圈子的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上衣的衬衫款式的v领子一路往下开着,看看遮到胸膛上方,系在裤腰处的带子也只是随意潦草地打了个结,看上去只要轻轻一扯就会松落。 或许是因为刚刚冲泡过热水的缘故,简瑄觉得沈秋璟全身上下似乎都透着股粉,从脸颊,到锁骨,再到手腕......只要未被衣物所遮盖住的地方,都隐约透着层粉。 是因为男人长得白吗。简瑄倏然感到一丝不好意思,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为什么一个男人的皮肤还能那么白,天生的?后天保养的? 不过,现在近距离看,沈秋璟确实长得不难看。 “嗯?怎么不说话?” 沈秋璟看上去很是疑惑,侧头问他,同时弯下身子,靠近了他几分。 幅度很小的动作,却还是没能避免挂在湿漉漉的墨发尾端的水珠滴下来,刚好径直落在了简瑄的眼下。 男生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等他再睁开时,本来还站在他身侧的人已然凑近到他面前,近到可以感受到沈秋璟身上还未散去的热气。 “啊,抱歉。” 简瑄视线里的人连忙同他道歉,上手将那不听话的水渍抹去,原本贴在胸膛前的布料垂了下来,将里面的风光一览无遗地展露在少年人面前。 像是初雪过后银装素裹的大地,又像是口感甜腻的牛乳,流淌过男人身上的每一寸。 他还看到了两朵开在雪地里的花,艳丽娇嫩,红润得不像话。 好像只要沈秋璟稍稍呼出口气,那两朵挺立在雪地里的花就会随之微微一动,无形之中引诱着过路的人,哪怕只靠近一点,就会立刻被花散发出的香味给迷晕。 像是春天一样。 这时,简瑄也注意到,沈秋璟身上那股他形容不出的气味被替换掉,换成了卫生间里沐浴露的味道。 与他身上的,同出一处。 沈秋璟指尖上萦绕着柠檬的气味,拇指轻轻柔柔地抚摸过他的脸颊,像是比糖果还要甜得发齁的蜂蜜罐子。 简瑄再度眨了下眼睛,眼里的光黯淡下来了几分。 他不由地在想,这种亲密的动作,沈秋璟给多少人做过。 如果不止一次的话,这些人里,是不是就有裴铭。 而被他这般猜疑的人,也在同步欣赏着他脸上变化过的所有表情。 果然,还是处的,就是逗起来更好玩些。 沈秋璟满意地将眼前男生的反应收揽于眼中,当四目相对时,冲着对方又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完美到找不到任何缺点的笑容。 不出意外的,沈秋璟视线里的简瑄目光又再度沉下去。 即便是相似的脸,但看人的眼睛却是截然不同的。 沈秋璟把手指转了个弯,指腹轻轻在简瑄的眼尾处压了一下,随后藕断丝连地慢慢顺着脸颊下滑。 他喜欢简瑄的眼睛,也对他如今看自己的眼神感到满意。 眼见着玩得差不多了,沈秋璟替坐在地上的男生擦拭完自己从发尾垂落的水珠,正准备收手,眼前人忽然动了。 紧接着,他自己的手腕就反被用力地扣住。 沈秋璟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反而安静地垂眸看着简瑄,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他视线里的漂亮男生也眨了眨眼,生硬地吞咽下一口唾沫,呐呐地对着他说道:“哥哥,我给你擦头发吧。” 不是询问,也不是征求意见的口吻,是直接告知。 简瑄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男人,不愿意错过他一点神情上的变化。 而沈秋璟也只是嗫嚅了一下,随后笑着点头,说了声“好”。 这是简瑄头一回把沈秋璟带进自己的卧室里。 是的,他的卧室,属于他的领地。 水滴嵌入进裹在手掌心处的纱布里,像是窗外的雨滴落进土壤之中,滋补着躲藏在底层的芽种子。 两个人影被投射在床头处的墙面上,一坐一站。 坐着的男人不声不响,驯良地坐在简瑄身前,任由他拿着块毛巾慢慢地擦拭着自己快要过肩膀的黑发。 好听话,太听话了。 简瑄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以前儿时所看得动物世界纪录片,沈秋璟就像是森林里突然从灌木丛中跳出来的小鹿一样,不仅不怕人,还会主动亲近。 书桌边橙黄色的灯光懒洋洋地倾斜过来,让简瑄眼中的男人更有种说不出的柔和温顺。 面对着这样的沈秋璟,简瑄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他想,再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情。 第11章 小没良心 那个连他自己都不曾料想过的拥抱,像是洪水大坝上的最后一块木头,只不过是轻轻往外一拔,里头的洪水便气势汹汹地全部涌泄出来,一发不可收拾,如同他的贪欲。 肉食动物捕食素食动物,本来就是丛林法则里最常见不过的事情。 简瑄觉得,此时此刻他的体内里藏着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一度想丢到自己手里的毛巾,就这样从后抱住沈秋璟,哪怕对方因为他的力度过大喊疼了,他都不会放手。 此外,他现在也特别好奇,沈秋璟的这副模样,是摆给所有人看的,还是,只是对他这样。 简瑄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来今日下午的那番场面——沈秋璟的身体就像是白软的绵绒一样,被他轻轻松松就一把圈在了怀里。 哪怕两个人当时挨着不是特别近,这一抱也让他莫名上瘾,反复在脑海中上演。 但,如果他现在真的按照自己的心思做了,沈秋璟是会继续任由他这么抱着,还是会拒绝他。 简瑄无端设想了一下沈秋璟拒绝自己的场面,对方大概会很生气地一把将他推开,然后涨红着脸骂他不要脸? 沈秋璟这个性子的人,大概也骂不出什么像样的脏话吧。简瑄指尖捏着沈秋璟的一缕黑发想着。 不过即便是那种情况下的沈秋璟应该也不会难看到哪里去吧。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将刚刚挑起来的头发绕着食指卷起来。 就算他回头不小心把人逼急惹哭了,沈秋璟估计也只会拿着他这双泛红的黑棕色眼睛,狠狠瞪他几下罢了吧。 美这个词一般不怎么会放在男人上形容,但在简瑄眼里,现在的沈秋璟是绝对配得上的。 “哥哥。” “嗯?” “刚刚是谁给你打电话。”即便已经瞥到来电的人,但简瑄也选择装作不知道。 几乎半坐在他怀里的男人闷笑了一声,柔声说道:“是你哥打得。” “我哥?”听到沈秋璟说来电人是裴铭,简瑄骤然眉头一挑,心下冒出一记冷笑。 真是执迷不悟。 他也真是好奇了,裴铭到底给沈秋璟灌了什么迷魂汤,不仅能让他像条狗一样忠心耿耿地,还张口闭口地提着他,甚至还要撒着这样子虚乌有的谎,找补着自己的面子。 何必呢。 简瑄眼眸里快速闪过一道寒光,但嘴上还是不解疑惑的语气:“他为什么突然打给你。” “因为我今天偷偷跟他告状了啊,说他家里的小孩不听话,掌心划了那么大一个口子,都打算瞒着人不说。” 说罢,简瑄感受到自己的大腿上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他顺势垂眸,对上沈秋璟责怪的目光,同时耳边继续传来对方的声音:“小没良心,受了伤,不仅不告诉我,也不告诉你哥,真是长本事了。” 沈秋璟语气亲昵地仿佛他们三个人是在一起生活了许久的一家人一样。 许是见他没立刻吭声,沈秋璟声音又软了下来,宽慰道:“放心,你哥没生气,也没训你。” “只是让我叮嘱你好好上药,好好养伤,别自己乱折腾了。” 简瑄在他背后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唇角:“他不会训我。” 事到如今,他都想不到裴铭会因为什么事情而和他生气。 对方对自己的包容也让简瑄选择往后退了半步,进水不犯河水。 只要裴铭将来不过度插手自己的事情,一直保持着这样的距离,那他也会在裴家乖乖地充当着一个听话懂事的弟弟,绝不争夺半分的财产。 但短短的五个字,落在别人的耳朵里,就会变了个意思。 沈秋璟的脸色倏然沉下去了半分,本来还因为逗弄简瑄获得的兴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他转瞬却又抬头扬起了笑容,带着点挑逗的意味:“那当然,你可是他最宝贝的弟弟,他怎么可能舍得训你。” 宁愿大动干戈出手动别人家的蛋糕,都不肯碰自家的一勺,沈秋璟不知道裴铭这个人是真清高,还是假慈悲。 不过无所谓,他也不在乎。只要现在别有人再跟他抢一块蛋糕就够了。 沈秋璟想到这,正打算再棉里藏针的揶揄几句,就听见简瑄上赶着开口问自己: 第13章 “那哥哥呢。” “什么?” 沈秋璟一时间没有明白简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简瑄手上还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的头发:“那在哥哥心里,我是你最宝贝的弟弟吗。” 话里最后“弟弟”两个字是从男生齿缝中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如今真是丝毫不甘心,在沈秋璟的心里,自己的地位竟比裴铭还要低。 但他又该怎么问呢。 简瑄强行遏制住了自己进一步逼问的念头,生怕自己的这点气势吓住了他身前的这头温顺的“鹿”。 于是,当他自己说完那句话后,没等沈秋璟回答,他又自己跟了一句:“如果我之后做错了事情。” “哥哥会不会训我。” 沈秋璟背对着他,让简瑄并不能看见对方此时此刻的表情,也没能看见他如今眼底闪过的阴郁与偏执。 而他再也忍不住,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把下巴搭在了对方肩膀侧,贪婪地闻着对方身上的沐浴香气。 手下抓着沈秋璟松散的带子尾端,像是捏握着雪地里的一团不会散的雪。 “哥哥?” 得不到回应的男生又喊了一声坐在自己身前的男人,无声地催促着。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沈秋璟的声音才再度在这个房间里响起。 “放心吧,无论你做错了多大的事,我都不会训你的。” 说完,对方还留着温热的手就搭上了他的头顶,如同安抚敏感的小动物般摸着他的脑袋:“听话。” 简瑄得寸进尺,手一把撑在沈秋璟腿边,以半拥着的姿势把对方小心翼翼地圈在自己怀里。 “那是不是只要我听话,无论我做错了什么事,哥哥你都不会随便离开我。” 男人像是觉得他这番话太过于充满孩子气,倏然间颤抖着肩膀笑出了声,最后竟还往后仰了仰,一下子就靠在了简瑄左肩膀上,惹得男生当场身子一僵,连呼吸都险些错乱。 “话不是这样说的,小瑄。” 男人闭着眼,带着轻笑继续说道:“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用一句话就定义对错。” “可能落在部分人眼里,你做得是对的;但相反,也有人会认为你做错了。” “但有一点哥哥能向你保证。” 说到这里,沈秋璟缓缓地睁开了眼,唇角上扬,侧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男生。 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轻而易举地感受到彼此之间的呼吸,四目相对着。 “只要你认为你这件事情做得无愧于心,那哥哥就也会一直站在你身后陪着你的。” 简瑄右手裹了纱布,不方便洗澡。 于是沈秋璟又起了一点坏心思,顺势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沈秋璟本以为男生会出于害羞拒绝他这个提议,不料,简瑄不仅一口应下,还就势赖在了他的肩膀上,贴在他的耳朵边说麻烦哥哥了。 初次见面时的简瑄还差不多与他齐高,眼下才过去几个月后,男生就也差不多快高出他半个头了,站在他身后时,莫名给沈秋璟一种压迫。 但这不怪简瑄,这是沈秋璟自出生起就有的“毛病”。 他讨厌刺眼的阳光,不喜欢剧烈运动,也不屑和愚蠢的人打交道,更因为觉得张口说话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所以平日里都充当着个哑巴,独自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结果,他的这一番表现,落到下人的眼里,竟成了阴郁,孤僻,甚至还可能患有反社会人格的问题儿童。 他的亲身父亲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信了那些不入流的传言,“特意”请了一位儿童心理师来教育他。 最后,这个心理师成为了他的第二任母亲,沈家的新女主人。 而他,沈秋璟,因为一起意外,“死”在了赶往那场订婚晚宴的路上。 自那之后,他也不可避免地遇到了很多奇形怪状的人。 比起那些目无规矩的人,对于简瑄这般头一回越界的举动,沈秋璟也并没有感到多大的反感,反而觉得方才一时兴起,躺在男生怀里时的那一刻还意外挺舒服的。 简瑄也知分寸,并没有把整个身体重心都压在他肩膀上。 沈秋璟想对方估计就只是图个撒娇,想让他多多关注自己罢了。 说起来,沈秋璟觉得简瑄的声音也不算难听。 他早些年自身不怎么愿说话,也并不清楚自己的声音是否有过变化。 后面为了养宋承宇,碰到了对方的变声期,他还特意去看过很多男生成长的科普视频教材,多数资料里都说许多男生在经历了变声期后,喉头、声带会增长,因此发出的声音也会变得嘶哑粗犷。 但简瑄的声音却还保留着一点少年气,清澈干净的,每当对方喊他“哥哥”的时候,尾音都会拖长,明明不是在撒娇却也沾染上几分讨好的意味。 这对沈秋璟来说很受用,也对自己看人的眼光表示满意。 即便实际简瑄与宋承宇之间对待他的态度太过于截然不同,他却一时间也找不到比对方更好的替身。 可能也有,躺在他办公室桌子抽屉里有一打属下人找寻得资料。 但从头再挑一个培养,太过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目前这一个就刚刚好。 这回换沈秋璟,像牵着幼儿园小朋友一样,牵着简瑄的手进了浴室。 镜子上的雾气还未尽数散去,依旧雾蒙蒙的,只能勉强看到一个人的大致轮廓。 沈秋璟拿着个塑料袋将简瑄裹着纱布的右手包起来,男生就温顺地随他捣鼓,期间再次夸了一遍他包伤口纱布的技术真好。 “哥哥先前是做医生的吗,感觉你比医院的医生都要专业。” 男生举起外形像超能陆战队里大白的手,晃了晃,故意逗沈秋璟玩似的。 而沈秋璟也很给他面子地弯了下眉眼,随口应付他:“没当过专业的医生,只是先前救助过路边的小猫小狗过,一回生二回熟了。” “哦~哥哥是把我当小动物了。” 沈秋璟笑笑,瞥了他一眼后背过身:“要是真把你当小动物了,就应该拿条链子把你栓在家里,也不会让你就这么把自己折腾出伤来。” 你也可以这么做。简瑄在心底默默回了句话。 随后抬眸盯着沈秋璟的背影,看了几秒后又垂下,唇角微微勾起。 沈秋璟可以拿一条链子把他圈起来,他一定会听话配合,绝对不会反抗的。 当然,一旦等对方彻底毫无防备的时候,就轮到他拿着链子了。 第12章 我解不开 上衣被简瑄很俐落地脱去,露出布料下藏着的好身材。 男生的身材比例也不错,窄腰宽肩,没有刻意地锻炼过,但也有着一层薄薄的肌肉,不算干瘦,其中胳膊处的肌肉更为明显一点。 沈秋璟想,这大概是对方喜欢打篮球的缘故。 有一回他来,碰巧就在楼道里撞见了抱着篮球,满头是汗的简瑄。 那时候的男生可不会像如今这样,大大方方地在他身后待在,每次撞见他,都会跟装作没看见似的想躲过去。 于是沈秋璟也便每次都会故意先一把叫住对方,看着简瑄硬着头皮,不得不回他话的模样寻乐子。 说起来,这个爱好,也算是简瑄和宋承宇为数不多相同点。 宋承宇也喜欢打蓝球,但天生肩宽看起来比一般男生要窄上一点,虽然比他高,但挺不起什么气势来。 不比简瑄,比例好,腰板也挺,虽然不一定比他高出多少,但从视觉上看就显得人更加高些。 也是这个时候,沈秋璟注意到简瑄的手掌似乎也比他大上一圈,可能因为肉少的缘故,手背上的青筋似乎也比普通人要更为明显,中指微微有些茧子,估计是读书时候写字留下的。 “我的手好像比哥哥的要大上一圈。” 站在沈秋璟面前的男生忽然抓住了他的左手,掌心对着掌心,十指相贴着。 沈秋黑色的软睫毛颤了一下,抬眸看了一眼简瑄,倒是也没甩开。 比起男生的手,他的五指指腹都有茧子,尤其是虎口的,早就不是以前那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 忽而,沈秋璟听到男生小声地“咦”了一下。 随后本来还只是贴着的手扣下,简瑄轻轻抓着他的手,将他往前拉近几分。 “哥哥的手腕处好像有颗痣。” 男生说完,侧目,朝着沈秋璟莞尔一笑,目光像是骤然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新玩具一样,纯真无邪中又带着些许炫耀。 沈秋璟和他对视了几眼,就瞥过去看自己的手腕。 是有一颗,在手腕突出的那个骨头上,具体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沈秋璟自己也没印象了。 如果不是简瑄发现,他想他也不会注意到。 就在沈秋璟目光移向自己的手腕时,抓着他手的男生眼神也沉暗下去。 除了手腕处,在今天晚上,简瑄其实还发现,在沈秋璟的锁骨下方,也有一颗小痣,靡乱又瑟情。 第14章 “哥哥。” “嗯。”沈秋璟被唤回游离在外的意识。 刚把注意力又拽回到简瑄的脸上,他就发现自己的手碰到了某个冰凉的金属。 “帮我一下,可以吗。” 男生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皮带扣子上,声音听上去格外的委屈:“我解不开。” 说着,简瑄似乎还往前凑了一点,沈秋璟眼中对方的脸也随之放大了一圈,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温情款款地凝望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沈秋璟突然脑海中冒出个念头出来:简瑄先前有谈过恋爱吗。 他先前调查过简瑄,对方在学校的学习成绩不错,最后高考出来也是总分排名前十,再加上对方外形条件也格外优越,学校里应当会有不少小女生会喜欢上简瑄吧。 “怎么了哥哥。” 简瑄敏锐地察觉到沈秋璟情绪上的变化,侧着头去看对方面无表情的脸,以为是自己刚刚那一番话的指向性太强了,立马转了个话题:“没事哥哥,你要是困了,我也可以自己给自己洗。” 沈秋璟听完,只是掀开眼帘,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咔嚓——”本来还系在简瑄腰上的皮带被人三两下的解开。 眼见着沈秋璟作势要将他裤子也一并脱下,简瑄喉咙一紧,胸腔里开始有一头小鹿在横冲直撞起来。 沈秋璟拽着他的裤腰边,蹲下身子,一路拉到了男生的脚踝处,随后抬起眼望向简瑄:“动一下。” 简瑄只觉得自己耳边骤然间似乎是有一颗炮弹落下,轰得他脑子发懵,什么声音都传不进去。 蹲在他身前的人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动作,眨巴着眼睛看他。 半响,沈秋璟才再出声催促他:“脚动一下。” 简瑄表面镇定,内心早就乱成一滩,绷着神经把脚从裤脚管里抽出来,趁着沈秋璟转身把他裤子收到台子边上时接连快速做了几趟深呼吸。 像是小时候背着家长做坏事的小孩一样。 他这是怎么了。难道他是........不,不对,怎么可能......当然不是...... 他才不会喜欢上这么一个满脑子只会围着裴铭转的人。 “接下来是要我帮你,还是你自己来?”刹那间,简瑄耳边响起沈秋璟的声音。 他猛然一回头,就对上了沈秋璟似笑非笑的面容,对方不知道在刚刚哪个瞬间一下子距离他很近,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 太像是逗小孩子口吻,但男生已然不是五六岁的小毛头。 他已经成年,知道什么是情,什么是爱,但他并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胸腔里这颗正在猛烈跳动的心脏究竟是为了谁。 沈秋璟微微眯起眼,对男生的这番表情在意料之中,心里些许因为阴谋得逞而久违地扬起幼稚的小得意,刚想再张口说什么逗逗简瑄,眼前本来面露出呆滞惊愕的人就倏然往前更近了一步。 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息惹得沈秋璟身形一僵,一抹红直直在他瞳孔里放大。 沈秋璟本能地向后退,只刚退了半步,却又在顷刻间被一只手扣住了手腕,似是想强硬霸道地将他留在原地。 无端的心下一慌,让沈秋璟一把甩开了那握在自己手腕上,但因为惯性导致脚下不稳,倏然一滑,身子往侧边歪斜。 眼见着就要径直摔在地上,沈秋璟习惯性地抬起胳膊,作出格挡缓冲的动作。 而下一秒,他腰上就横过一条手臂,整个人都被提着半抱起来,背后靠上一具火热的身体。 简瑄单手从后搂住他,紧紧贴着,没放手。 这还是头一回,沈秋璟觉得一向在他面前表现温驯听话的男生有了失控的意味,也让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止不住地在“咚咚”作响料两声。 沈秋璟不知道简瑄下一秒会做些什么,脑子里难得糊涂凌乱了一瞬,但很快也清醒冷静了下来。 他耐心等待着,本以为对方会就这这个动作,趁机再抱自己一会儿,但男生很快就又收了手,甚至还替他理了一下后脖颈侧的衣领。 “好险哥哥,差一点就摔了。” 仿佛刚刚经历的那一切都只是个不经意间的小意外,简瑄温良地朝他笑笑。 “浴室太滑了,我就自己洗好了,不劳烦哥哥了。” 说罢,简瑄就动作轻柔地掰过沈秋璟的身子,将他推向门边,没等男人作出什么反应,就先把门给关上了。 好险......门关上的那一刻,简瑄如从生死边缘走过一回后,双手撑在水池边上。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又长叹口气。 差一点,就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就想亲沈秋璟了。 简瑄的这一趟澡洗得格外地长。 等他出来的时候外面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剩下他的房间的门还露出一条小缝,里面隐隐约约透出暖黄色的亮光。 沈秋璟大概已经回房间睡了,他想。 于是他便也不再那么顾及,随意地围系了一条毛巾在腰侧,趿拉着塑料拖鞋往自己的房间走。 刚把门往里侧推了半分,耳边就骤然响起一道声音。 “洗好啦?” 简瑄披在脑袋上的毛巾险些因为沈秋璟这突如其来的话给吓得掉在了地上。 男人坐在他的床边,规矩得体,手里捧着一本书,估计是随手从他旁边书柜上拿下来打发时间的。 “你怎么在这。” 眼见着沈秋璟起身靠近自己,简瑄本来还勉强压下去的躁动又再次活跃起来。 明明对沈秋璟藏着坏心眼的人是他,此刻内心又有些不安的人也是他,人还真是矛盾的存在。 “礼尚往来,等你洗好,给你擦头发呗。”沈秋璟拿过盖在他头上的白毛巾,挂在自己的臂弯里,同时替他解开右手上还包着的塑料袋:“还疼吗。” “什么。”简瑄一时间没听清。 “嗯?”沈秋璟侧头,眼底含笑:“洗个热水澡怎么还把耳朵泡聋了。” 说罢,穿着浅灰色睡衣的男人就轻轻在简瑄绑着好几圈纱布的手背上戳了戳:“问你掌心的伤还疼不疼。” 伤立刻就愈合肯定是不可能的,但若是简瑄感到疼得厉害,那沈秋璟就得重新审视一下对方跟自己说已经去过医院这件事是不是个谎话了。 “放心哥哥,已经不疼了。” 男生冲沈秋璟笑笑,还把手转了个方向,将掌心面向他:“倒是有点痒。” 沈秋璟挑了下眉,如蜻蜓点水地拍了一下简瑄的掌心:“回头有得好痒了,自个儿受着吧。” 话音落下,沈秋璟就把搭在臂弯里的毛巾重新甩回到简瑄的头上。 正要伸出胳膊,直起腰板,站在他身前的人就已然主动先向他弯下了腰,一双藏在墨发里的眸子如同被驯养在笼子里的家犬,澈亮干净。 沈秋璟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戒备心升起,本来将要说出口的话一下子散在了嘴边。 “哥哥?” “嗯?”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简瑄朝他眨了下眼睛,笑得轻巧,像是夏日季节里不经意间吹拂过身侧的晚风,令人心悸。 沈秋璟也跟着不由自主地眨了下眼,随即哼笑一声,手上开始擦拭起对方还挂着水的头发。 与此同时,先前关于简瑄可能谈过很多女朋友的念头又再度从脑海里冒出来。 沈秋璟觉得简瑄应当是很会讨女孩子欢心的那种男生,就从先前几次对方送给他的小玩意儿来看,都是会令小女生更加动芳心的类型。 人心其实很容易就被收买。 不需要什么绝对价格高昂的礼物,可能只是需要一句顺口的情话或者是一颗小小的糖果,又或者只是个很普通平常的小举动,就足够了。 就像他当时收留宋承宇一样。 第13章 姐姐 “哥哥。” “嗯?”沈秋璟又听到简瑄在喊自己。 “你好像有什么事情想问我。”男生缓慢地挪动眼珠,有点执拗地抬眸盯着他瞧:“还是这只是我的错觉。” 沈秋璟轻轻擦着他的头发,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不算你的错觉。” “只是忽然在想,像你这个年纪的小男生不应该都交女朋友了嘛,怎么从来不见你提起过。” 男人故意装作不懂简瑄对自己已经悄悄打起的念头,手上动作没停,余光里不放过男生表情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但简瑄比他要料想得平静得多,面上几乎找不出一点与问话前不一样的地方。 半响,沈秋璟耳边传来男生的轻笑。 简瑄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但口吻像是发现了什么鲜为人知的秘密般:“哥哥为什么会觉得我现在有女朋友。” 沈秋璟又搓揉了两把手感摸上去还不错的头发,温声纠正他:“不是觉得你现在有,而是在想你怎么从没提起过你交往过的小女生。” “那哥哥怎么也从没跟我提起过先前交往过的人呢。” 第15章 虽然简瑄的语气照常,但字里行间里却满是激进与冒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然跳起来。 沈秋璟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自己竟会这样容易地就踩中了眼前这个小子的痛楚。 也挺难得,这还是他头一回被对方用这么不善的言辞进行反击。 “好啦好啦,别生气。” 沈秋璟跟逗狗似的抬手捏了捏简瑄的鼻尖,晃了两下,笑说:“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再问的。” 话刚说完,他才离开对方脸上的手就被抓了下来。 沈秋璟歪头,饶有兴致地与身前人的视线交汇。 简瑄紧盯着他,语速很慢,一字一顿:“那如果我告诉哥哥我曾经交往过多少个人。” “作为交换,哥哥也会对我坦诚交往过多少人吗。” 嘴上虽然打着自愿交换的名号,但气势上,不亚于逼问。 挺有意思的。 沈秋璟面上没有变化,内心却在发笑。 要是换成宋承宇,对方才没这个胆子敢这么用力地抓他手腕,还用着这种咄咄逼人的语气质问他。 原件和替代品,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哥哥。” 简瑄又唤了沈秋璟一声,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等着身前人的回复。 但沈秋璟只是垂着眼睫,却并没有把目光定格在他的脸上。 时间线仿佛被拉长,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砝码重重地落在了简瑄心中的那杆天秤上,先是焦虑,再是不解,紧接着是猜疑,最后是不满。 当最后一个被命名为怨气的砝码入盘时,被简瑄抓着五指的男人终是点头,应下:“嗯,可以。” 看,对于他的问话,沈秋璟还是不会拒绝他。 听到男人这么说,简瑄的脸上又重新挂回了笑,由抓慢慢下移,捏住男人的手腕。 随后人往身后的床上一坐,顺着往后靠的这股力,引着沈秋璟不得不站在他的两腿之间,歪着脑袋,抬眸看向他。 “哥哥要不要先猜一下,我谈过几段恋爱。” 一对隐形的小恶魔翅膀从简瑄背后张开来,恶劣娴熟地用这种轻佻的口吻反问着沈秋璟,好像这样的玩性是他与生俱来的。 沈秋璟没动,暗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顺着他的口吻:“那么多数字,我怎么可能一次性就猜中。” 简瑄耸肩笑笑,跟坐不住的小孩似的开始去揉捏沈秋璟的衣摆:“那就随便猜一个呗。” 他这套试穿过的睡衣对沈秋璟来说真是过大了,松松垮垮地垂在身上,但倒也不显得过于臃肿,反而衬得人更加清瘦。 过肩的长发被用橡皮筋扎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耷拉在身子前。 挺奇怪的,虽然沈秋璟一眼看上去容易被误认为长相偏男像的女性,但简瑄从没把他当过女人。 即便他也不否认沈秋璟的性子也更靠近女性一样温和,知道照顾人,可打从心底的,简瑄并不是特别乐意喊对方为“姐姐”。 心底总是有个小人在执拗地蹦跶着,大声嚷嚷着:沈秋璟是男人,不是女人。 一个样貌还算不错的男人。 一个会对他轻声细语,对他施以关怀,也会对他...... 不,不对,不对。简瑄连忙制止住自己继续想下去的念头。 真正的沈秋璟又不一定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副样子,只是暂且装着温顺罢了,谁知道是不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再说了,他不也是因为裴铭才来靠近的自己的吗。要是不装得好一点,回头怎么在裴铭那获得第三方的好评啊。 沈秋璟对他的心思不纯。简瑄对此结论再一次进行肯定。 对于这种无事献殷勤的手段,太低俗太无用,只有脑子愚蠢到极点的傻子才会用。 简瑄真是看不上。 但没办法,沈秋璟又没在他面前犯下什么错,他还没办法硬挑出来赶对方离开。 现在的沈秋璟对于简瑄来说还依旧是个问号。 对方就像是海底深处,裹着坚硬外壳的珍珠贝,无论他怎么试探,都不愿意将真实的模样展示给他看。 最近几个晚上,简瑄仰面躺在床上,脑海中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自己要做到哪个地步才可以让沈秋璟在他面前“失态”呢。 他也是真的越来越好奇。 沈秋璟在裴铭面前,到底是哪一种模样。跟对他,是一种态度吗。 “我没有谈过恋爱,哥哥。” 说这话的时候,简瑄觉得自己的心跳貌似跳得很快,快到似乎连供血都不足,氧气稀缺。 可能还有点痛。 难道是因为在浴室洗热水澡洗得太久的缘故吗。 简瑄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这回没有撒谎。 他把盯着沈秋璟眼睛的目光向下。 沈秋璟的唇到底是有了些血色,看上去跟上学时同桌每天都会偷偷携带在书包里的草莓软糖一样。 但糖吃多了会牙疼。他不太能受得了。 简瑄定定地望向眼前站在自己身前的人,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抬抬手就能触碰到。 房间窗棱的缝隙里透进来皎洁朦胧的月光,纯白色的光彩落入进男人浅色瞳孔里,黑色细软的睫毛稍稍垂下,里面倒映出少年人坐在床边的模样。 很矛盾很融洽的美,像是森林深处被人遗忘的破碎圣母像。 简瑄微微侧头,眉眼带笑,口吻听上去依旧是漫不经心:“难道在哥哥心里,我是什么水性杨花的人吗。” 男人很慢地挪动眼眸,看着他,重复着他刚刚那番话的自我形容:“水性杨花吗。” “我倒是没有这么想。” 简瑄看着沈秋璟小幅度地摇了摇头,随后接着说道:“我只是在想,你在学校里应该不会缺人喜欢。” “为什么。” 这还有什么为什么。 沈秋璟在心底无语道。所有最具吸引力的点不都已经摆在了明面上了吗。 如果不是因为当时视频里的这张脸,他才没道理这么大度地挥霍自己宝贵的时间。 就算简瑄真的没和小女生谈过恋爱,那肯定也没少收到来自旁人的表白和情书。 男生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未被纱布包裹着的手再度捏上沈秋璟的手腕。 “哥哥,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受欢迎。” 大拇指扣压在手腕骨节突出的位置,如同落下了一个包裹炽热岩浆的石头一样,火星四溅,灼烧着沈秋璟那一寸皮肤。 好像从今天那个拥抱开始,简瑄与他的肢体接触就更加地频繁了许多。 而沈秋璟发现,自己似乎也并没有感受到多大的抵触。 或许这也是头一回,他的背后出现的不是冰冷的刀锋,滚烫的茶水,只是个维持在恒定温度的,属于人的正常体温。 但沈秋璟也不信简瑄会就在现在接下来某个时刻,突然间抽出把刀来,直对着他胸口刺下去。 不过就算对方真的这么干了,他也无所谓。 因为对方根本不可能成功的。 简瑄见沈秋璟并没有对自己的触碰而躲闪,强行按下内心突然跃起的窃喜,缓缓继续说道:“我性格不太好,在学校里跟人打交道的次数不多,基本上都是一个人,身边没什么朋友。” “自然也没有跟哥哥想得那样,会被别人追着主动认识我。” 男生说得很是诚恳,不像是为了刻意糊弄人说出来的假话。 沈秋璟虽然听着,但也没太往心里去,只是随口敷衍着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大学里吗?” 沈秋璟轻轻“嗯”了一声,随后无聊地用另一只手去拨弄开遮挡在男生眉眼前的碎发:“大学里没遇到自己心仪的女孩子吗。” 也是这个时候,简瑄注意到,自这个话题开启,沈秋璟就在潜移默化地笃定强调着他会找一个女生谈恋爱,而不是男生。 为什么呢。沈秋璟不是喜欢裴铭吗。 简瑄停滞运转了一瞬,但很快又自我理顺。 无所谓,反正他又不喜欢男人。 就算回头真破了柜子,也不会挑沈秋璟这种逆来顺受,只会围着别人团团转的人。 男生倒也没有挑起这个具有一定冲突性的节点,反倒询问起沈秋璟:“哥哥。” “你知道我大学选择就读的是什么专业吗。” “知道啊。”沈秋璟理所应当地很快回答他:“计算机嘛。” 要是连这点都不知道,他还来掉哪门子的狗子。 “那哥哥你知不知道,我们专业普遍被称作为是和尚庙。”简瑄勾起他的小拇指,晃晃:“一个班里男女之间的比例可以达到八比二。” 这还是近几年好一些的数据,再往届几年都存在过独苗苗的情况。 “我没那个心思,人家也看不上我,就都只是普通的同学。” “倒是哥哥,这么问我,难道在高中的时候就偷偷和班上的人谈恋爱了吗。” 第16章 恋爱?沈秋璟在听到简瑄提到这两个字的时候,都不由地想笑出声来。 他们这里头的人,根本就不存在这种东西。 彼此之间发生关系可能就是相互对视一眼的功夫,谁在上谁在下完全取决于当日的心情,哪来那么多的讲究。 也不会婆婆妈妈地,跟小孩似的追究着你只能喜欢我,所以你只能和我拉手的事情。 说到底,那些烂人们都只是为了解决基本的生理需求才凑在一起,毫无情感可言,更不要谈所谓的“恋爱”。 况且,在这行当里,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人都已经进去了,正干着好好的,突然被身下人反手一刀抹脖的事情。 自古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谁也当不成真的柳下惠。类似的事生得多了,也快几乎成为了家常便饭式的笑话。 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东西,沈秋璟真是提不起一点兴趣。 【作者有话说】 换而言之,言而总之,啾是x冷淡(非养胃),和简子是两个极端。 第14章 无能为力的赌徒 沈秋璟凑合着反问:“怎么,现在是坦白完自己的了,开始反问起我的了是吧。” “嗯。”简瑄理直气壮地应了一声,手下开始玩弄起沈秋璟的手指:“哥哥不是刚刚还答应过我,如果我主动告知自己谈过多少段恋爱,便也会告诉我自己过去的情感经历吗。” 说罢,又用无辜可怜的眼神朝着沈秋璟眨了下眼:“难道哥哥是想和我毁约,故意戏弄我撒得谎话吗。” 沈秋璟失笑,嘴上说着没有,但脑子里却已经想好怎么把问他这个问题的男生糊弄过去。 “在和你哥哥认识之前谈过两端,一段是和同学,当时年纪小,不懂事,随便谈得玩的,没过多久就分了。” 话刚说完,男生就连忙接着追问他:“那第二段呢。” “第二段啊。”沈秋璟黑棕色的眼眸滴溜地转了一下,在脑海里顺了一遍后,再轻描淡写地说道:“是在前一家公司就职时候认识的同事,观念不合,就自然而然分开了。” 都是很俗套,大相径庭的都市恋爱故事,没什么惊心动魄的狗血虐恋,平平淡淡才是真的家常便饭。 往往这些故事,也问不出什么太多的细枝末节出来。 就算再往下细问,最多也只是得到一句时机不合适罢了。 而简瑄确实也没有再抓着他这两段虚构的经历不放,反而饶有兴致地捏着他的手指玩,过了片刻,才有低头问他:“那哥哥,你和我哥,是怎么认识的。” 因为你哥抢死了我唯一的狗啊。沈秋璟默默感叹道。 如果不是宋承宇发现了裴铭的秘密,如果不是裴铭一直不肯接宋承宇拨打过去的电话,那他的“弟弟”,他唯一的好弟弟也不会就这样,含着不甘不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沈秋璟在事发后也翻阅了宋承宇的手机,看着对方给裴铭发得一条条讯息,却最终只得到寥寥无几的冰冷回应。 出于几年的相处,他给出一点怜悯与同情,剩余的,只有嘲讽。 这一切都一切,都是宋承宇自己咎由自取的,怪不得任何人。 如果不是他自己痴心妄想,动了从他身边离开的念头,又怎么会最后落到这样的下场呢。 沈秋璟想,其实宋承宇脑子也很清楚,这番作为很快也会被发现,等回头再落到他手里,结局也不见得比自杀好多少。 不过,他所珍视的,万般养护多年的人,就这么被别人随意地玩弄糟蹋着感情,还为此失去了再次睁眼看世界的机会。 这种事情落到任何一个主人身上,都没法做到绝对的“原谅”。 沈秋璟曾想着说让人将裴铭带走,慢慢折磨,依次弥补他抢走自己宝物的过失,但又觉得像裴铭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他动手,也不愿让司清泽借着这个人来烦自己。 最后,他,盯上了裴铭身边的另一个人。 那就是宋承宇手机视频里的简瑄。 他有着千万种方法将裴铭折腾得生不如死,却也再换不回来一个与宋承宇等价存在的东西。 所以,他对裴铭施以了死期缓刑,以简瑄作为交换。 沈秋璟为此派人也查了一番,虽然裴铭面上装着和这个重组家庭后异父异母的弟弟并不相熟,但背地里倒是也花了点心思,好好把人进行了托付呢。 从第一眼起,沈秋璟就确认简瑄会是宋承宇很好的替身。 当真是天道轮回罢了。 不过裴铭也不用太操心。 反正他总有一天会找到更适合,更忠诚于他的人选,到时候,他自然会干脆利落地换取新物。 至于旧物。 是死是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是在中间朋友组的饭局上认识的。” 沈秋璟脸不红心不跳地同他撒谎,也不忘圆着塑造的人设:“后来加微信聊了几次,线下也见过几次面,就认识了。” 简瑄轻声“哦”了一下,随后接着绕他的手指玩:“那是哥先加得你联系方式的吗。” 沈秋璟本想作答,但一念到先前简瑄绕着弯子耍自己玩,骤然报复心起,就也学着男生先前的口吻:“那你也猜一下,是你哥先说的,还是我先说的。” 话音刚落下,本来还低着头的男生就“唰——”地一下抬了起来,惹得沈秋璟瞳孔一缩。 “怎么了。” 或许男生脸上露出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异常,沈秋璟多嘴地再跟了一句。 但简瑄没有应他,只是直直地盯着他看,似乎是想要把他盯出个洞来才满意。 其实简瑄是想回的,回着说没什么,但是话卡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沈秋璟的这个回复堵得他心发慌。 明明有无数个问题想要沈秋璟,有无数个问号等待着对方亲手从他心尖上拔出来,可他偏偏都止住了。 比如,他们认识了多久,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决定当面介绍给他的。 再比如,他和裴铭到底是哪种关系,朋友?还是已经上过彼此的床了。 以及,他沈秋璟,现在到底有多喜欢裴铭。 还有,如果,如果...... 如果非要在裴铭和他里选择一个人,沈秋璟,选谁。 扬着下巴的男生望着他想要蛮横占有的人,沉闷地不作任何声响,在不远处窗户纱窗的模糊黯淡的光影里,近乎自欺欺人地在心底念叨着对方一定会选择着自己。 可他这个选择题既没有前因后果,又没有附加条件,更何况,他也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沈秋璟对他的感情超过了对裴铭的。 就像他无法说清为什么他觉得沈秋璟今天的滣看起来一定特别好亲,特别甜,比他当时同桌书包里的草莓软糖都肯定还要甜。 因为那看起来就是这样的。 可万一,万一如今表面上的亲昵,也不过是沈秋璟看在裴铭面子上的呢。毕竟对方本来就是因为裴铭的话才来的,不是吗。 所有的问题,仍然都是未知。 唯一的办法,就是他主动开口去问。 但问完后就能获得他想要的答案吗。不一定。 简瑄头一回发现自己竟然不敢“赌”。明明对他而言,这场赌局,是输是赢,根本就无所谓。 但他还是莫名产生一点后怕,怕自己一个不留神,漏得太多,就引得自己所想要获取的东西惊慌失措地逃跑离开。 沈秋璟还能维持这个状态对待自己多久呢。简瑄自己都不知道。 不过,就在今天,他就已经险些想将沈秋璟一把扣在自己的怀里,去尝一口那看起来定然会比草莓软糖还要甜腻上瘾的柔软。 然后扯开对方腰上的带子,钻进去。 一寸寸的,用力地,不留任何余地碾压过去。 当然,其实在浴室里笼头热水浇下来的那刹那间,他突然想和沈秋璟就跟普通的情侣恋人一样,在白日里一睁眼便是对方熟睡的面容,在晚上并肩牵着手一起在路灯底下压马路。 不知道为什么,简瑄在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幻想起这些画面,无端地会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明明都是一些很微不足道的东西,却又是很渴望用有,而另一半似乎也必须沈秋璟,其他人,谁都不行。 他真的很想问问沈秋璟,但在这些话都在对方望向自己的眼神中被杀死了。 那双漂亮的,好看的眼眸里寻不到简瑄想要的东西,越是寻找,越是令人难受焦急。 第一次,简瑄都忍不住想问沈秋璟,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就只是因为裴铭吗。 哪怕是因为裴铭,对他,是不是也太好,太纵容了些。 还是,还是说,对方把他,当成了另外一个人呢。 第15章 因为我想 比如……当成了裴铭? 想到这里,简瑄也失去了脾气,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第17章 他对扮演别人苦情戏码里的“白月光”替身毫无兴趣,不仅如此,还感到格外的恶心。 要他来说,一个人喜欢什么,就是要去争去抢,哪怕最后闹得头破血流都没关系。反正人就活这一辈子,自己爽了开心才是最重要的,管其他人什么事情。 “没什么,只是刚刚一瞬间觉得哥哥太好看了,所以走神了。” 半响,沉默的人还是开了口,同时又重新抓回了沈秋璟的手。 “哥哥,从小到大,难道没有人夸过你好看吗。” 简瑄娴熟地偷梁换柱,炉火纯青且堂而皇之地当着沈秋璟的面换了个话题,把刚刚脑海里插足进他们之间的第三个人给悄然剔除了出去,再度只留下他和沈秋璟。 就像在这个房间里,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秋璟察觉出来了这一丝微妙的刻意,却也不作声响,配合着他一同在一个岔路口转过弯,走向另一个一眼望不到头的尽头。 “没有。”这是沈秋璟难得对简瑄说出口的实话。 与其说是没有人夸他,还不如说没有人敢当着他面夸他。 司青泽曾当面吐槽过他的风评不太好,就拿悬日里的人来说,平日里大多数除了必要的汇报,都不敢与他交流过多。 其余来往的人更是寥寥无几,屈指可数。对此,司清泽也顺带埋汰了一下他的装扮太老干部风,一点年轻人的气息都没有。 说起来,宋程宇好像也从未对他的外貌点评过。 想到这里,沈秋璟张了张嘴,却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他头一回意识到自己竟也不知道,在外人面前,自己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 不过,无论是美是丑,是好是坏,他倒是也不怎么在意。 倏然,沈秋璟耳边响起一道轻笑,随即,他的胸膛前就倒下一个人。 沈秋璟本能地往后躲,但对方额头已经先一步抵靠在他身子上,肩膀因为被逗笑而一抖一抖的。 这回沈秋璟是真有些不解了,他似乎也没说什么令人发笑的言论。 可是,笑得的人却还在止不住地咯咯笑,于是沈秋璟难得有些气急败坏地抬手捏住简瑄的耳朵,无语道:“有什么好笑的。” 简瑄又笑了好久才勉强停下来,甚至都笑出了眼泪,再抬眼看向沈秋璟的时候一双眼睛都水光淋漓的。 “不是嘲笑你哥哥。”男生嬉笑着,轻抓他的手跟他解释。 “只是头一回遇见一个人那么一本正经地开玩笑,觉得很有意思而已。” 沈秋璟少有反应了一会儿才想通简瑄口中说得“开玩笑”指得是什么,荒谬地哼笑了一声:“我这有什么好跟你开玩笑的。” “那刚刚哥哥是在故意寻我开心咯。” 沈秋璟没忍住,屈指弹了一下男生被几缕碎发挡住的额头:“好好说话,不要给我拐弯抹角的。” 男人使得劲大了些,但即便是被弹了,简瑄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眨巴着眼看沈秋璟:“我好好说话了哥哥。” “我只是不信,从没有人夸过你长得好看。” 说完,男生就把下巴抵在了沈秋璟的腹部,撒娇抱怨似的:“你对我撒谎了哥哥。” 接着,沈秋璟又被倒打一耙。 “你之前明明说好对我坦诚的。” 沈秋璟很少有过如此哑口无言的时刻,张了张嘴,却硬是吐不出一个能够回简瑄的话来,良久,又从胸腔里叹出口气来。 “没有骗你。”沈秋璟用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语气,轻声说道。 末了,又跟了一句:“你是第一个。” “一”,这个字,真是承载了好轻又沉甸甸的份量。 沈秋璟注意到,当他说完这句话时,男生望向他的目光倏然变得极为温柔,仿佛藏匿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色,竟让他一时间想错开。 经常性的,他会接收到来自男生直望向他来的目光,虽然那有时带着侵犯的意味,但沈秋璟能理解。 狗与主人之间,总是要有一段相熟的过程。 但这一回,他本能地躲了开来,没有再回望了回去。 沈秋璟骤然间觉得刚刚那刻简瑄的眼睛,像极了小时候他还在沈家时,爬上房顶看到专属于盛夏黑夜里的星空,只是瞧上一眼,就容易让路边上无处可归的人沦陷在其中,随后在无知无觉中彻底失去了自我意识。 不过,夏季的夜晚是温柔的,并没有冬季的残忍,二话不说夺取窝缩在巷子纸盒子里的人的性命。 或许吧,沈秋璟想,他对于沈家,对于他的姓,还没有全然一刀割舍。 “那看来,哥哥以前的接触的人,都需要去看看眼科医生,治治眼睛了。”简瑄笑着说道。 分明是阴阳怪气的话,但到了他嘴里,又换了个滋味,如同裹在糖葫芦外的糖浆似的,甜蜜粘稠,讨得沈秋璟心里一甜。 “你这套话术,到底是跟谁学的。” 其实沈秋璟也不止一次是想问简瑄,他对谁都这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地忽悠吗。 可不慎对上对方温顺驯良的目光时,又一瞬间的犹豫,只能堪堪作罢。 “没跟任何人学过,想说就说了。”简瑄也不自谦,笑盈盈:“如果哥哥不喜欢,我下次就不说了。” 外面本来暂时停歇的雨又开始下了起来,滴滴答答地敲打着窗户。 而屋内的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身子紧挨着,如同一对睡前在相互咬着小话,述说情话的恋人。 沈秋璟抬手揉了揉靠在自己身子前的脑袋,客套地说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也没有不喜欢,不用这么顾及我。” 男生顺从的低下脸,埋进了沈秋璟柔软的睡衣里。 他闻到了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气味,好闻的,他不讨厌。 “要......” 沈秋璟只听到了头一个字,后面零星得都太过含糊。 他只能跟着问了句:“什么?” 于是半埋在他怀里的男生又重复了第二遍,这一回让沈秋璟听清了。 对方对他说道:“要顾及的。” 男人觉得有点莫名的好笑,反问:“为什么。” 一问一答的问话在这里堪堪断开,简瑄突然间的沉默,不言不语。 沈秋璟倒也没有多想,只当他是不愿回答。 只是,当他再度打算开口时,对方却又冒出声音来,吐出干脆俐落的四个字。 “因为我想。”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灯倏然间暗了。 连里头原本空调的嗡嗡声都截然而止。 不出意外,应该是跳闸停电了。简瑄立马做出判断。 没等他说话,自己的脑袋就被人拍了一下。 “我去看看电箱。”男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叮嘱:“记得把睡衣穿上,我去去就回来。” 说完,沈秋璟便拿出放在睡衣口袋里的手机,打开手电准备朝外走去检查电箱。 他刚侧身迈出一步,就感觉到自己的衣摆似乎是被扯拽了一下,但当他转回去时,身后还坐在床边上的人却又并没有伸手拦着他。 透过窗户外蝶进来的淡薄月光,简瑄规规矩矩地坐在床尾,冲他微微一笑:“那就麻烦哥哥了。” “如果不是我们能解决的问题,那就先回来,等到明天早上再说吧。” “好。” 沈秋璟不假思索地应道。 但一出了房门,他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沈秋璟不急不慌地来到长廊拐角处的电箱,没打开,只是打着手机的手电筒,往透明门里瞧了一眼,就知道果真是跳闸了。 转瞬,他便又抬步离开。 只是他并没有选择折返,而是顺着不远处的安全逃生通道一路往下走了。 第16章 我成年了 沈秋璟的烟瘾有些犯了。 他不喜欢酒精滚进肠胃后灼烧的感觉,虽然早年的时候喝得多,但如今也没人能劝得了他的酒。 但抽烟的习惯倒还是保留着,心烦了或者闲来无事,就会从外套兜里抽出一根来解解闷。 不过现在每回来简瑄这边,沈秋璟一般都不会随身带烟,临行前也会特意查一下自己的兜,看看是不是还无意中揣了打火机。 其实就算带着也无所谓,就当做戏做全套,或者回头再慢慢戒烟吧。 毕竟无论是酒还是烟,都称不上是什么好东西。 司清泽一度因为这件事,笑他这是金盆洗手,打算彻底收手养老退休了。 沈秋璟来到小区楼下不远处的一个便利店,买了包烟和打火机。 付款时还特意打开了手机聊天软件,看看里面是否有人给他发了消息,意外的,没有显示任何一个未读标识的红点。 对此,沈秋璟还稍许愣了一下。 现在距离他出门已经过去快十多分钟了,以他对简瑄的了解,对方不可能一条消息都发过来问问他在哪。 第18章 难道对方是看着他下楼的?不应该,以房子的朝向来看,根本看不到他来便利店的这条路。 “美女?” 站在台子后面的营业员举着扫码器,困惑地出声,试图唤醒骤然间对着付款码发愣的男人。 见沈秋璟还是没有反应,值了一整天的班,困意和疲倦双重压在心上的营业员打了半个哈切:“这位美女,你还要买单吗。” 看着营业员仿佛下一秒就要合上的眼,沈秋璟耸了下肩,将手中的付款码快速递了出去。 结了单后,沈秋璟便也没再在便利店里乱晃,拿着烟和打火机,麻溜地消失在了已经困到分不清人性别的营业员面前。 “咔嚓——”新买的打火机里燃气了一小簇淡蓝色的火焰。 沈秋璟娴熟地点燃了烟,放在唇边,深深地抿了一大口,随后又从鼻腔里叹出来。 他靠在墙边,微微抬起削瘦的下巴,望着黑得望不到头的夜,仿佛是许多小说故事里因为家道中落,而不得不淌入风尘里的富家子弟。 但即便是这样,仍然会有无数人愿意投掷千金,只为看一眼这一位优雅落魄的“掌上明珠”。 站了一会儿,沈秋璟嫌累,于是抽了边上的一把铁椅子坐下,同时屏幕朝上,把手机丢在了配套的桌面。 也是坐上椅子的时候,他才猛然发现雨似乎在他出单元楼的时候便停了。 如果放在二十几年前,沈秋璟是断然不会在雨天选择出门的。 因为雨天往往伴随着雷声,而彼时跟在他身后的宋承宇最怕这个。 也真是好笑,宋承宇这个人好像什么都不怕,但独独怕暴雨天里在窗外轰隆隆作响的雷声。 最初的时候宋承宇还会装成无所谓的样子,但回回沈秋璟的第二天一开卧室,门边就躺着双手把耳朵捂得死死的,恨不得把自己团成球的宋承宇。 次数多了,沈秋璟也烦了,后来每逢暴雨天,都让宋承宇给自己讲鬼故事听,声称自己最近感觉睡得不太踏实,需要点氛围助眠。 至于最后宋承宇有没有消除对雷声的恐惧,沈秋璟也不得而知,但至少,他不会每天再在开门时被门口的人挡着路了。 沈秋璟只是浅浅抽了两根便收了手,把烟和打火机丢在了一旁的垃圾箱上便离开了。 为了散味,他还特意又绕了一个大圈才回到了单元楼。 而在此近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他的手机没有响过一次铃,也没有跳出来任何一个消息。 可能是等着等着,不小心等睡着了? 沈秋璟双手插着兜,慢悠悠地沿着只亮着几盏灯的楼道往上走。 当他重新推上电闸,回到房子门前时,发现门如他离开时敞开的弧度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的变化。 那也就是说明里面的人应该还待在,并没有为了找他而直接跑出去。 沈秋璟清了清嗓子,一边进屋,一边试探性地喊道:“小瑄?” “我回来了。” 声音硬邦邦地径直砸在实木地板上,没有任何的回应,甚至安静得有几分不同寻常。 “抱歉,我去了趟便利店,本来想找工具修一下电箱的,但是没买到。”沈秋璟轻车熟路地替自己方才的真实途径编织着谎言,刻意放大了些音量:“回来的时候碰上隔壁邻居,我才知道是我看走了眼,其实就只是简单地跳闸了。” 男人又往里头走了几步,发现简瑄卧室的灯并没有亮起,还是暗的。 沈秋璟诧异地挑了下眉,不由自主地快走了几步,把房门一把推开。 “简瑄?” 坐在房间角落里的人轻颤了一下身子,把头往胳膊里埋得更深了,但是没有应他。 这还是沈秋璟头一回看到男生如此不安脆弱的模样。 记忆里从第一面开始,对方就似乎是遇到任何问题都能游刃有余地解决的人,哪怕未来某一天,天塌下来,沈秋璟都觉得对方能耍嘴皮子逗他一下。 沈秋璟慢慢走向窝缩在房间角落里的男生,步子被他放得很缓,很小心,像是在靠近某个一听到声音,就会被吓得逃跑的小动物。 “简瑄,我回来了。”沈秋璟在男生面前蹲下,将对方埋藏着的,不愿让他看到的狼狈和胆怯全看在眼底。 是怕黑吗。男人想。 那也真是见鬼了。 怎么他碰上的两条狗,都有些毛病。 即便不知道原因,但沈秋璟还是第一次主动伸出了手,去牵住对方,柔声安抚:“小瑄,我...哥哥回来了。” “对不起,我回来得晚......” 沈秋璟的话还没有说完,眼前原本还一声不吭地骤然张开双臂扑向他,将他死死地搂在自己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融进身体里一般,还隐隐约约有些许缺氧。 即便是这样,沈秋璟也不忘记他此时此刻演绎得是什么样子的角色,出色扮演着一位知心体贴的哥哥。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用力拥着他的男生:“对不起,对不起,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男生依旧不言不语,特别安静,只是把脸从肩膀一点点埋进沈秋璟的脖颈里。 嘶。 沈秋璟猛然倒吸口冷气,脖颈处传来的痛感丝丝地牵扯着神经。 简瑄在咬他。 这个认知从脑海中冒出来的时候,沈秋璟并没有感到多生气,因为他知道,眼下男生之所以以这种方式对他宣泄着不满,也是因为打从心底地开始对他产生了依赖。 沈秋璟从见简瑄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男生很快就能成为他心目中宋承宇的替身,不需要额外的花言巧语,或者什么特别的心思,只要对他施加一点点的好,就能让对方乖乖向他奉献上自己的衷心。 就这样吧。 就这样乖乖地顺从他吧。 简瑄比沈秋璟先醒过来。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没有再下,天边雾蒙蒙地冒起一点亮光。 男生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感受到有异物的存在。 简瑄这才清醒过来半分,低头,发现自己的手里还圈着对方腰间带子的尾巴, 而躺在他身侧,还在梦中的男人也在这时可能感到些许不适,微微皱了下眉后,便又舒展开,露出恬适的睡颜。 这样安静温良的沈秋璟躺在自己的身边,让简瑄恍惚,一下子驱散了本来还缭绕在脑海里的困意。 简瑄强迫自己从对方那半张睡颜上转移视线,纤长的手指把玩起沈秋璟的长发。 为什么留长头发,沈秋璟。问出这句话的同时,他想起了昨日沈秋璟发尾上滴落的那滴水珠。 耳边传来一浅一深的呼吸声,看来对方现在也没法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不过简瑄也不在意,他低下了头,和沈秋璟枕在了同一个枕头上,鼻尖处萦绕着对方身上和自己如出一辙沐浴露香味。 淡淡的,很好闻,他很喜欢。 就在他想偷偷卷起沈秋璟的一缕头发,慢慢靠近唇边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对方的声音。 “醒了?” 简瑄没想到沈秋璟突然醒了,为自己这个小举动心下一晃,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嗯,刚醒。” 语音落下,原本还背对着他的人就倏然转过来,逼得简瑄手指间一抖。 房间没有开灯,但因为窗外的太阳已然升起,灿烈的阳光透过帘子,点亮起一小片角落。 “很热吗,感觉你的脸好像很红。”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抚上简瑄的侧脸。 简瑄下垂着眼睛,像是在看沈秋璟,似乎又不是,很低地在喉咙里回了个“嗯”。 是很热,但沈秋璟的手很凉,一下子就将他体内窜起的那一股小火苗给镇压了下去。 简瑄忽然想让沈秋璟多碰碰自己,于是故意犯困地把脸倒在男人的掌心里,闭上眼,嘀咕说好困。 “那就再睡一会儿吧。” 可男人却并没有懂他的言外之意,马上作势要把手收了回去。 还未收回的手被在半空中拦了下来,本来都闭上眼睛的人又睁开,一瞬不瞬地盯着沈秋璟:“那你会走吗。” 被抓住手的人一愣,随后失笑。 “走?我能走去哪里。” 沈秋璟的话里充满了宠溺,任由简瑄有些用力地抓着自己的手,同时又扯过边上的被,严严实实地盖在简瑄身上。 “好了,睡吧,我不走。” “你这话像是在哄小孩子。”简瑄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是老实地往下钻了钻,把头往沈秋璟身边靠。 “你难道不是吗。” “我成年了。” “那就是大人了?” 方才还在跟沈秋璟拌嘴的人却没有再作应答,阖着眼,传来平稳舒坦的呼吸声。 男人也收敛起了笑,眼底化作一片漠然。 真麻烦。沈秋璟困倦地转过身。 他本就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上,好不容易熬到有了困意,又被吵醒。 第19章 屋子又再度陷入一片安静。 过来好一会儿,男生再度缓缓睁开眼。 简瑄看着男人肩膀处,被睡衣遮挡去一半的牙印子。 那是他昨天回去后泄愤咬的。 他本以为对方会挣扎着推开他,没想到竟然不仅就这么随他去了,还反过来安慰他。 真是不可思议。好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哈哈。 不过,简瑄实打实地没想到,沈秋璟竟认为他有这反应是因为怕黑,甚至还就此留在他房间里,陪在他身边待了一个晚上。 真不错,之后又多了个可以挽留对方的理由了。 简瑄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人靠过去,顺势凑得更近了,下巴几乎抵靠在昨日留下印子的肩膀处。 但他知道,男人并非如同他现在所展示在他面前的一样,像是一头不谙世事的森林小鹿。 因为就在昨日,他偶然发现了对方的一个秘密。 第17章 不要不理我 在最初,简瑄本想一把抓住对方,让沈秋璟不要管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但转头又想到,若是电不来,家中的电器便也无法运转,回头保不齐沈秋璟会先带他到附近的便捷酒店凑合一晚上后就离开了。 严重点,对方更能还会给裴铭打电话说这件事情。 想到这,简瑄便临时改变了措辞,只是叮嘱着男人快去快回就好。 当然,嘴上也只是这般说着,实际上,从沈秋璟出门的那一刻起,身子便紧随其后地跟了上去。 他刻意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偷偷藏在对方的视野盲区里关注着,没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小举动。 最后眼睁睁地,看着检查完电箱的沈秋璟顺着另一侧的安全通道离开了。 当男人的身影即将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时,简瑄脑子里那根唤为理智的线一瞬间就“咔嚓——”地断裂了。 他险些失控,想不顾一切地追下去,拦住对方,严声质问着对方为什么出尔反尔。 不是明明答应过他会尽快回来,就算不只是简单的电箱跳闸也会立刻回家来陪他的吗。 遵守承诺这件事情,就那么难做到吗。 更何况,他提出来的要求,本来就不是什么一时间很难做到的事情,不是吗。 简瑄一度愣在了原地,脑海中为沈秋璟的离开快速地找上了无数种理由,但每一个理由到最后却又都被他一一推翻掉。 只因为他不想承认,在沈秋璟心里,自己还没有那些所谓的杂事的重要。 很极端很自私,也很无理取闹的想法,跟天生蛮横的小孩似的,不讲一点道理。 耍完脾气后,他又独自一人坐靠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看上去又有那么一小点可怜。 但可怜唤不回已经狠心抛弃他离开的人。 于是简瑄也放下了已经快要拨出去的号码,迈步又悄悄跟了上去,期间还特意留意了一下门敞开的弧度,营造出自己还未离开家,老实待在房间里的假象。 他在一处死角地看着沈秋璟慢慢走进了家附近的便利店,付款的时候貌似是耽搁了点时间,过了几分钟后才又走出来。 随后他看到男人在靠墙的位置点上了方才在店内购入的烟草。 男人点烟的动作很娴熟,几乎是一气呵成,完全不像是偶尔才抽上一根或是刚刚才学会抽烟的新手小白。 即便男人身上只是套着件普普通通的睡衣,也有着令人心悸的优雅松弛和从容不迫的惬意感,倏然间,简瑄心里的怨气便被随之而来的一阵晚风给吹散了。 简瑄一直觉得沈秋璟很难用单单几个字眼就形容出来。 快半年了吧。 简瑄自我盘算着也对方自相识起后一起经过的日子——四个月,四舍五入一下,他已经认识沈秋璟快半年了。 在这半年里,对方从没跟他主动谈起过有关于自己的任何事情,家庭情况、个人事业、恋爱经历等等,一字都未向他提起过,有时候哪怕他主动插在某些话题里试探性问起来,都会被对方又换个话题躲过去。 简瑄不是不能理解,因为他也不愿都他人袒露过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他隐约感受到沈秋璟并不是那么喜欢提起这类隐私的事情,所以在初次得到回避后便也没再去触碰过这片禁区,安安分分地待在外面,等着有朝一日这扇大门会主动向他敞开。 可又仔细想想,总觉得对方将他瞒得太过于滴水不漏了,连自己是做什么的这种小问题都不愿意回答他。 没错,是不回答。 若是沈秋璟真的刻意隐瞒着,其实最好的方式就是编造一个不存在的谎言,只要编得像样一点,便能把他糊弄过去。 对于男人的话,在最初,简瑄向来都相信八成,剩下两成用来反过来试探对方对自己的真心有几分。 不过,事到如今,他还是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自己就是会不争气地被沈秋璟话里流露出的温柔而被诱惑,并深深着迷。 话又说回来,并非所有好心人对他施加的善意,都能换得他同等的诚心相待。 毕竟他又不是马路街边被人遗弃的小猫小狗,给点粮食和水就会摇着尾巴没有脑子地跟着跑了。 而人和动物之间做大的区别,就是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为什么想要。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做出一件事情,无论这件事情是对是错,总有他自己的一套道理。 难道沈秋璟这么做,都是是为了裴铭吗。 简瑄能想到的唯一一个理由,就是裴铭;如果不是,那又是为了谁呢。 算了,就再等一等吧。 反正沈秋璟耳根子软,只要他回头再磨一磨,应该都能套出来。简瑄想。 只是那一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能不能,再快一点。 沈秋璟发现,简瑄这个留在他靠近脖颈侧的牙印咬得比想象中的要深。 在彻底离开男生家里前,男人再次靠回了卫生间的洗手池前,拉下衬衫领子,对着那个痕迹鲜明的印子皱起了眉头。 多少还是有些碍眼。 可能也不是碍眼,只是单纯的碍事。沈秋璟在心底沉着叹口气。 若是回头不经意被司清泽瞧见了,免不了会被对方抓着猜忌好一阵子。 对于司清泽那张嘴,沈秋璟自认自己久经沙场无数,却到底也是抗不过。 他正准备翻下领子,眉宇间的烦躁也才勉强消散开,眼前镜子里就忽然又多出来了一道人影。 男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跟着进来的,沈秋璟心下一沉,快速回忆着刚刚表情上是否有过多的不对劲的同时,嘴上已然先一步开口:“怎么了,早饭不和你今天的胃口吗。” 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平稳,话题起得也极为自然,让人感受不到丝毫异样。 而镜子里,站在沈秋璟身后的男生却像是并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无声沉默着,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秋璟领子的位置。 良久,简瑄才伸出手,但最后却又在即将碰到领子的时候躲回了一下,如同羔羊面对未知漆黑洞穴时的胆怯与不安。 “很疼吗。” 男生一边这么轻声细语地问着,一边面着沈秋璟侧过一大半的身子,几乎将男人面前的镜子挡去了五分之四,只留了一小片区域能让他看清自己。 沈秋璟装作没事人,浅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事。 “本身也是我自己失约了,没按照和你约定的时间回来,惹得你生气。”说完,沈秋璟继续柔声安慰道:“没事的,只是看着深了些,过两三天就会自己消的。” 简瑄没有立刻应他,反倒是抬眸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又垂了下去,嘴角抿着,似乎是不太愿意相信他的话。 于是沈秋璟只好沉着气,继续翁声哄他:“真的,就是个小印子,别放在心上了。” 提起来也是好笑,明明被咬的人是他,结果现在哄人的人竟然也是他,真是倒反天罡了。 沈秋璟背地里为此情此景不由冷笑一声。 “但这也影响到了你哥哥。”简瑄挺起身子,一下子就将距离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不少:“难道不是吗,哥哥。” 第二声“哥哥”如同被刻意拉长的线,缠上了沈秋璟的脖子,让他骤然呼吸困难一瞬。 眼前男生再度向他探出手,薄凉的指尖在下一秒轻轻碰上了那一处,出口的声音还是如先前般参杂着小心翼翼与愧疚:“不管是什么,都应该是我先和哥哥你道歉,是我冒犯了你。” “如果你真的感到不爽,也可以直接咬我一口,我绝对不会反抗的,” 简瑄的话说得真诚,只是望向他的眼眸里无光,像是一夜之间枯败下的花黯然失色:“只要你别真的生我的气,也别真的......再也不理我......” 当听到简瑄这么说的时候,沈秋璟意外地发现自己脑海里蹦出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他对裴铭也说过这种类似的话吗。 第20章 是吃醋吗。沈秋璟自认为不是。但又很难换个词来形容那一种心情。 不过,就算简瑄对裴铭说过同样的话,沈秋璟也能理解。 毕竟,寄人篱下的人,终究是要学会看别人眼色,也要学会讨好的。 不然对方一个不顺心,自己就又得过上居无定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了,不是吗。 所以,讨好他的这点技术,大概就是从裴铭那效仿学来的吧。 别人用过的东西,再换到他手里,用起来到底膈应。 沈秋璟这般想着,脸上的笑一时也很难继续维持,随口敷衍道:“放心吧,没有生你的气,也没有想要不理你。” “不要再多想,昨天的事,就让它自己翻篇吧。” 说罢,沈秋璟就撒气地顺势用力刮了一下男生的鼻子。 他已经没有多少耐心,和眼前人再在昨日的事情上纠缠太多。 也是这时,沈秋璟发现,人有时候像狗一样太粘,也不见得是件多么值得开心的事。 见沈秋璟想要离开,靠在洗手池边的简瑄自然也没有拦他,只是粘在男人身上的目光还寸步不离地跟着。 而就在男人彻底背对着他的时候,这道目光也一下子沉了下去,深邃得望不见底。 第18章 像个怨鬼 这天,沈秋璟头一回被男生送到了小区的门口。 “哥哥。”等车的时候,站在身边的简瑄突然喊了他一下。 男人也很快应道:“嗯?” “给我一个你家的地址好不好。” 沈秋璟眨了下眼,没拒绝也没立刻就给:“怎么突然想起来问我要我家的地址了。” 简瑄微微弯腰,对着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因为每次都是你来找我,还要特意打车过来,太麻烦你了。” “过两天你有空了,我自己去找你,陪你聊聊天,可以吗。” 沈秋璟故意打着马虎眼,接着往下东拉西扯:“你这话怎么把我形容得像孤寡老人一样,还需要特意找人上门来陪我说话。” 眼见着男生又要开口对他说什么,马路对面的一辆银色车子就着他们这边“滴滴”示意冒了两声。 “行啦,来看你对我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麻烦的时候,每次见到你我都很开心,根本谈不上什么费心费力。” 为了搪塞住简瑄可能的继续追问,沈秋璟随手捏了个理由:“我家最近都没怎么打扫过,东西都被我随乱放,一片乱糟糟的。” 沈秋璟又赶在对面司机第二次催促按喇叭前,呼噜了一下简瑄还稍稍翘起的头发:“下次我收拾好了,再好好请你来我家做客,小洁癖鬼。”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跑到马路对面,干脆利落地坐上车子离开了。 小洁癖鬼?想到刚刚沈秋璟临走前给自己起的绰号,简瑄情不自禁地失笑。 没想到,曾经只能靠着孤儿院里被捐赠着的二手衣服穿的他竟然还会给沈秋璟留下这样的印象。 也算是一件稀奇到令他感到匪夷所思的事情。 简瑄耸了耸肩,第一次以“失败者”的身份往回走。 显然,对于他,沈秋璟还是竖着一道铜墙铁壁,什么多余的事情都不愿向他袒露,就连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来,也都是个不确定的问号。 毕竟他们这回也没有相互承诺过什么,就算沈秋璟再时隔一段时间后又出现在他面前,他也无权去苛责逼问些什么。 更何况,哪怕进行了许诺,到最后,人也依然可以选择。 说到底,直倒现在都是这样,只要他简瑄不追着问,沈秋璟也不会说。 真讨厌啊,这种感觉。 走到半途,简瑄放在裤子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 他点开屏幕一看,是一条邀约短信——对方问他今晚要不要来刷个脸。 简瑄想了想,回了个“ok”的手势。 晚十点半,某个挂着硕大“绯”字灯牌的酒吧正式开始对外营业。 简瑄往店里没走几步,就瞧见了靠在吧台边上,正于一个黄毛男人亲昵热聊中的阮知柏。 一晃儿两三年过去,男人还同简瑄初见时的模样一样,清清瘦瘦的,常年穿着件长袖衬衫和长裤,把自己近乎全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但架不住对方身上与生俱来的温润气质,俨然一副小说里邻家大哥哥的形象。 只不过,隔壁邻居家的大哥哥应该是个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而不是恃美行凶的酒吧老板。 简瑄盯着那个黄毛背影看了一会儿,觉得阮知柏这笔生意估计还要再花上不少时间才能谈成。 当他正打算先找个就近的卡座坐下时,不远处就有人扬声喊了他的名字。 男生顺声回头,果不其然,瞧见了冲着他眯眼笑并挥手示意过来的阮知柏,而原本待在他身边的那个黄毛男人却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是简瑄也不扭捏,朝着对方的方向不急不慌地走去。 直至走到对方面前,他才恍然间发现对方本来留着的一撮长发竟然被剪掉了。 他认识阮知柏的时候,对方的头发就已经到肩膀处了,比沈秋璟如今的还要长上些。之后便也没有剪过,依稀记得上次见面时对方留到快腰的位置了。 先前远远望过来,简瑄本以为是灯光关系,又或者是阮知柏给收拾到脑后垂着,但不曾想,对方却是把它剪了。 “怎么了,我短发很难看吗。”阮知柏似乎是察觉到了来自他错愕的视线,毫不在意地把身子又往台子边靠了靠:“不应该吧,我剪完后,酒吧的生意还比原来好上了不少。” 虽然不知道阮知柏这番话是故意逗他开玩笑,还是真实情况就是如此,但简瑄今日来的时候确实发现店里人比先前印象里的要多出不少,每个卡座里基本都坐满了人。 “是你自愿剪的吗。” 简瑄记得阮知柏还挺爱惜自己的头发,有一回他从后门进来,还正好撞见对方给自己发尾涂抹精油。 阮知柏照旧扬着唇角,笑着冲他点头:“是我自己剪的。” “去年夏天太热了,就剪了。” 简瑄斜着眼看他,半响,嘴里吐出两个字:“撒谎。” 男人丝毫没有被他这冒犯激进的话语给惹恼,眼底倒是泛起了一点波澜:“我没撒谎哦。” “他没有逼我,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自己剪的。” “为什么。”简瑄在身后的伸缩椅上坐下:“他又欺负你了。” 阮知柏愣了一下,随后手背半掩着嘴巴笑,笑得整个人肩膀都一颤一颤的。 “他哪有欺负我,向来都只有我这个当哥哥的,欺负他这个当弟弟的份。” 阮知柏随意地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懒洋洋地用胳膊支着脑袋:“这回是我做错了事,简瑄。” 被喊住名字的人垂眸看他,没什么情感地接过他的话:“你做错了什么。” 这句话听上去很是冰冷,像是审判台上高高竖起的镰刀。 阮知柏叹口气,撇过视线,明明不怎么情愿,却又是不得不地。 “我让他,和我” “做了。” 对于阮知柏的事情,简瑄也并没有过多了解。 只知道对方是早年间被一对暂且还不上孕的养父母所收养的,结果才时隔一年,对方就意外怀孕,并生下了个儿子。 而这个儿子,自然而然成为了阮知柏如今名义上但无任何血缘的弟弟。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目前就简瑄看来,阮知柏他这个弟弟貌似于他的关系也非同寻常。 简瑄曾在偶然间见过对方一面。 严格意义上是见到了对方的身影,因为那日天太黑,他没能看清全脸。 那次也是简瑄心血来潮来找阮知柏,所以没有提前通知,就自顾自地先来了,来了之后听店里人说阮知柏刚刚去了后头的巷子里。 店员没细说,他也只以为对方是去点货,便也没多想,轻车熟路地拐了几个弯进去了,结果就亲眼目睹了一个人高马大的陌生男人扣着阮知柏的手腕,死死地把他压在了墙上。 因为隔着太远,他也没听清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勉强隐隐感觉到抵着阮知柏的男人似乎正在质问着什么。 而阮知柏就像是毫无知觉的提线木偶般,没有任何的挣扎,看上去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 即便是被男人用手擒着下巴,不得不地进行四目相对,阮知柏脸上都没有显露出半点不耐和厌恶,反倒平静得有点过于冷漠。 眼见着男人即将动手强制阮知柏,简瑄也没法就这样坐以待毙。 “啪——” 只是他才踏出去了一步,一记响亮到在整个巷口都不住回荡的巴掌声就钻进了耳朵里。 一记没完。 而下一秒,简瑄又见着阮知柏扬起那条细手臂,对着身前向他垂着脑袋的男人又是用力扇下一耳光。 男人没躲没闪,硬生生地接下,打完后也不吭一声,反而作势要去抓阮知柏的手。 第21章 最终,男人连指尖都还没碰着,就被阮知柏一下子打掉,同时还被冷声呵斥了一句“滚”。 或许是知道自己今日已经没有能让阮知柏回心转意的机会,男人也真的在这声“滚”下离开了。 只是在擦肩与他路过时,简瑄能感受到来自对方非常强烈的敌意和仇视,仿佛要不是阮知柏还在远处待着,这个男人就会毫不犹豫地向他动下狠手。 出于一点人道主义,简瑄也在之后搀扶住阮知柏的时候,问他,刚刚那个男人是不是欺负他了。 谁料,面色惨白的男人还向他摇头说不是对方欺负了他。 “是我,是我在欺负他。”阮知柏有些孩子气地执拗纠正,并举出实例:“我最后还打了他两巴掌呢,他都没有还手。” 简瑄当时没有吭声,但在心底骂了阮知柏脑子有病。 再后来,简瑄便也没在阮知柏这里见过他所谓的弟弟,不过只要阮知柏主动给他发消息,或者贸然提起个“他”,他都知道对方是又和那个人闹上了事。 只能说是凑巧,能如此爽快地答应阮知柏来这,也正是他如今也烦着和对方相同的事。 像个怨鬼一样,好傻逼。 简瑄毫不留情面地也骂了自己一句。 第19章 狗崽子 不过阮知柏闯得这个祸,确实有点在简瑄意料之外。 他是没想到,两个纠缠了那么久的人竟然到如今才打上了垒,确实令人意外。 简瑄以为,按照阮知柏先前跟自己模糊不清的抱怨,两个人早就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这档子的事情了。 片刻之后,简瑄问他:“爽吗。” 阮知柏身体一僵,像是吃了什么怪东西似的瞥了他一眼,随后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嗯。” 别扭地承认完,阮知柏又莫名其妙冷哼了一声:“我差点以为他要在那张床上杀了我。” 简瑄没应话,因为他向来对别人家的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说起来,你的手怎么回事。” 阮知柏估计也不是很想继续聊这个话题,抬起下巴朝着简瑄绑着纱布的左手抬了抬下巴。 简瑄顺着他的视线,一并望向了自己手,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腕:“不小心的。” “撒谎。” 阮知柏故意着模仿他先前戳穿自己的口吻,稍稍前倾半点身子,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瞧:“小小年纪,冲谁用上了苦肉计呀。” 被人一下点破的简瑄和他对视上几秒,接着又错开:“没谁,没撒谎,没用苦肉计。”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嘴硬。 阮知柏轻声哼哼了两下,想着两个人虽然有段时间没再见,但对方依旧还是记忆里那个爱耍酷装大人的小屁孩。 倒也正常,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喜欢藏着掖着,但孰不住,又特别容易把所有情绪都摆脸上。 阮知柏从简瑄进门那刻起,就注意到了他的心不在焉,心下也一下子了然对方大概是碰到什么不如意的事情了。 “你这里还缺人吗。” 阮知柏本打算以半打趣的口吻再从简瑄那套出些什么八卦出来,没料到,对方反而先问起了这档子事情。 “怎么,想在我这里做兼职?” “不算。”简瑄也不跟他多绕弯子:“想让你帮我打探个人,但我没钱给你。” 阮知柏笑着踹了他一下:“难道你哥这次出差前没给你留生活费。” “那是裴家的,不是我的。” 简瑄算了算目前所积累下来的资金,学校的奖学金太少,跟着老师的项目要到开学才能开始进行报销,至于竞赛的,四个人均分下来,他也拿得不算多。 再加上勤工岗位,零零碎碎加起来,自己目前一整个学年赚得也差不多有个四五千左右。 但他并不清楚阮知柏这种行当的报价,也无法评估自己手里头目前积蓄下来的钱是否足够。 实在不行......他还有一笔不动产,非必要不会轻易去碰。 “招你,对我能有什么好处吗弟弟。” 每当阮知柏这么称呼他的时候,简瑄就知道,这个老狐狸要开始给他小套了。 简瑄不止一次看到阮知柏用这种方法框人,先是笑眯眯地盯着你看,然后再勾勾手指把人调到自己身边来。 紧接着的三言两语,就让对方在这里成为了名义上新一位的“vip客户”,并包了新的一筐啤酒。 简瑄正要接话,却瞧着眼前人把手指放在了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今晚帮我个忙,明天你就可以来入职。” “人我也免费帮你找了。” 沈秋璟想起来给简瑄发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快要凌晨一点左右。 打开两个人的聊天框,上一条还停留在简瑄今日送他离开大约一个小时后的那句“到家了吗哥哥。” 他看到了,但没回,径直钻进浴室,随后擦完头发倒头就睡了。 期间悬日那边三三两两地给他打过电话,都被他装作没听见,被子往脑子上一盖装尸体盖过去了。 直倒肠胃因为长久未进食,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才勉强爬起来。 外卖他也懒得叫了,囫囵吞枣地把家中柜子里的最后一包泡面泡了,就算凑合着过完一天了。 吃完泡面后打量了家里一圈,发现是乱得连他一个不是强迫症的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准备过两天叫个保洁替他清理一下。 没办法,自从宋承宇离开后,这些事他也不再怎么顾及。 反正横竖都只是他一个人过日子,无所谓过得是好是坏。 也是想到这里,沈秋璟拿起边上的手机给简瑄回了消息,一如既往地拿公司事情多,忙得没注意消息为借口,随后人模人样地问对方的手还痛不痛,痛的话记得去医院看医生。 没想到的是,他的消息才发出没多久,就得到了简瑄的回复。 对方安抚他说没事,让他工作再忙也注意休息,随后又传过来一张自己重新上药的照片。 照片里,还有另外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正在替男生包裹上了纱布,以及图中的背景,也显然并不是在家里。 沈秋璟微微眯眼,下意识地打字反问了一句:和朋友出去玩了吗。 打完之后才骤然间意识到,往常对方都鲜少那么快地回复自己的消息。 可今日,不仅主动询问他的情况,还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真是稀罕。 不过,就算是要见朋友,是什么样的朋友到了这个点还要一起待在外面没回来?还是把人带回家了?还是跟着对方回家了? 似乎冥冥之中就要验证沈秋璟的猜测一样,简瑄过了好一会儿后才跟他再回了消息。 男生说自己没有出去玩,只是去了一位认识的朋友店里帮忙。 这个消息传过来几秒后,男生又接着发来一条,这回倒是来问他能不能打个语音通话。 沈秋璟没拒绝,回了他一个“好”字。 “怎么还没睡啊哥哥。” 沈秋璟听着手机另一端里传来的男生声音,以及背景里极富有律动的电子音乐,反问道:“那你怎么还在外面。” “哦,以前认识的一位哥哥,本来是找他约得饭,但是他今天说他店里太忙了,我就顺势来帮忙了。” “以前认识的?” “嗯对,认识有几年了。” 男生那边刚说完,背景里好像就有人喊了他一声,让他这边本能地应了个“欸”。 接着,沈秋璟就听到简瑄那边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还有一句飘离的“好的,哥,我这就来了。” 最后连一句“再见”都没有留下,就由男生那边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本来冷清寂静的客厅里突然爆发出剧烈的玻璃破碎声。 原本还摆放在桌子上的玻璃杯被人一巴掌摔落,碎片四仰八叉地摊在大理石砖上,犀利的弧度上折射出男人面无表情的面庞。 哈。 沈秋璟勾着唇角冷笑一声。 真是小看这个狗崽子了...... 简瑄挂断电话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从后巷钻回吧台旁,把那躁耳烦人的音乐切掉,换回了原来全都是轻音乐的歌单。 他刚点完,身侧就又冒出来一只手,切了回去。 “今晚就放那个吧,换换口味。”阮知柏笑着对他说道。 也是这时,简瑄注意到对方不知何时把原先那套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脱了,换了一套深v纯黑色衬衫,不仅带着蕾丝边,面还料看上去轻飘飘的,如同纱一样,近距离看,一眼就能瞧到布料底下的皮肤。 阮知柏领口处还系着一圈绸带,垂荡在领口处,明晃晃地勾人。 但这番迷人的风光落在简瑄眼里,却是个危险的信号。 “你今天要我帮你什么忙。” 简瑄本能地觉得阮知柏如此盛装打扮自己,绝不是什么好事情。 第22章 阮知柏见他一脸警惕地避着自己,瞬间“噗嗤”一下,半遮着嘴巴笑出了声音。 “至于吗。”阮知柏逗他玩,刻意把身子朝前压低了许多:“凭着我们之间的交情,你难道担心我会吃了你不成。” 简瑄身子没动,下巴微抬:“至于。” 他顺势翻了旧账:“我说过,我不喝酒。” 但有一次阮知柏还是诓骗他喝了一款尝起来没有酒味,结果回家的路上他就胃里就忽然一阵翻江倒海,特别丢脸地当场抱着马路边的树吐了。 谁料,阮知柏笑得更大声了,肩膀一抖一抖的,丝毫没有半点愧疚。 正简瑄以为他笑够了,准备再开口时,自己的余光里三四个人人影齐刷刷地朝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耳边也起了些许骚动声。 与此同时,站在他对面的阮知柏忽然凑得他更近了,甚至一把拽过他的手,逼迫控制着搭在腰的位置上。 简瑄下意识地想挣扎,却被攥得更紧。 他有些诧异,从未想过印象里这个看上去就不会打架的人竟然有那么大的力气。 “听话,别动。”阮知柏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传进来。 简瑄这才发现自己和阮知柏之间的距离挨得超乎正常距离的近,几乎是脸颊贴着脸颊,错位看得话,更像是在接吻一样。 男生身子动不了,脖子梗着往后缩了半分。 “咚咚——”两下巨大的敲桌声冲破嘈杂的喧闹涌过来。 就像是某种暗号似的,阮知柏松开了正抓在简瑄腕子上的手,转而十分亲昵地勾上了他的臂弯,转头与正对面的男人对上视线。 阮知柏眨了下眼睛,冲他莞尔一笑:“请问有什么事吗,警察先生。” 简瑄听到称呼顿时心下一惊,面色上虽然照常,但已经猜到今晚自己给阮知柏充当得是哪个角色了。 他默默翻了白白眼。 啧.......晦气...... 【作者有话说】 纯情小简火辣辣 第20章 他才不喜欢他 身份为警察的男人紧紧盯着阮知柏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吝啬得分出一个眼神,瞥了简瑄一眼后,从外套里侧拿出证件:“我们接到举报电话,声称你们贩售酒水于未成年人,请配合我们接受调查。” 阮知柏点头,微微靠向简瑄僵硬的肩头:“好的,请便吧。” 话音落下,跟随在男人身后的几位便纷纷散开,分别往里侧包厢和外侧卡座走过去,唯独男人还停在原地。 “还有什么事情吗,阮警官。” ......妈的......简瑄面不改色地在心底暗骂一声。 “有。”被称作阮警官的男人收起证件,视线依旧停留在阮知柏的脸上,语气强硬到不容拒绝:“介于你们这个月已经接到三起举报电话,麻烦您跟我走一趟,接受调查。” “三起?竟然有这么多”阮知柏惊讶地唤了一声,随后露出无辜的表情:“但是警察同志,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同行之间的互相拉踩基本手段呢。” “更何况,前两次来,你们不是也没发现我们有不合规的地方吗。至于要把我拉到警局去吗。” “我这里也是小本买卖,要是店没了,那我也只能流落街头了。” 话说到这里,简瑄注意到阮警官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连带着紧跟着开口的语气也更加严肃:“阮先生,注意你的言辞。” 但阮知柏完全没有被吓到,耸了耸肩:“我有很注意啊警官。” “是你们三番五次地来到我的店里,口口声声地说收到举报,害得我每次都会客户都会少一批,吓得不敢再来,不知道折损了多少的损失。” “那我想请问,我这些被冤枉的亏损,谁来赔偿我呢。” 阮知柏一边说着,一边真的松开了简瑄,拉开的瞬间还把他往旁推了推。 他把手搭在与他同姓的男人身上,扯着他里侧衬衫的领口,口气轻佻戏弄至极:“由你来赔我吗,阮警官。” 男人“啪——”地一下甩开阮知柏贴在自己胸膛出的手,脸色更差劲,一言不发地转身往里侧的包房走去了。 整个吧台的角落边,又只剩下简瑄和阮知柏两个人。 “我弟弟。” 阮知柏率先开口,有些狼狈地拢了拢胸口的领子:“怎么样,帅吧。” 简瑄没感觉,也开始理自己被阮知柏生拽着都变形的衣服:“不知道,你觉得帅就帅。” “啧,没大没小的,这是你对大人说话的语气吗。” 阮知柏没什么脾气地睨了他一眼。 简瑄沉默了下来,没吭声。 他被阮知柏方才话里的“大人”两个字给抓住了。 大人?沈秋璟也说过这种类似的话,笑话他还是个小孩,不算是个“大人”。 怎么可能呢,他已经成年了,怎么会不算是大人。 那在沈秋璟眼里,为什么他还是个小孩子形象,什么样的人对沈秋璟来说才算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大人。 难道是像裴铭那样的人吗。 现在每回想到裴铭,简瑄就想翻个白眼。真是好烦,这种无时无刻都被人压上一头的感觉。 阮知柏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侧过身:“怎么了。” 简瑄并不是特别想跟别人分享关于沈秋璟的事情:“没什么。” “你跟你弟关系倒是真的有够差的。” 被怼的人不气不恼,反而点头:“是啊,就是特别差,能有什么办法呢。” “办法?” 简瑄上下快速扫了一眼阮知柏,很是不解:“你......不要故意惹他生气,不就可以了。” 阮知柏一愣,随后苦笑,摇头:“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现在他生气了,倒是还愿意跟我交流几句,要是不生气,他连话都不愿意和我讲,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是死是活都不会让我知道。” 越说到后头,阮知柏的声音越往下沉,无可奈何地抱着自己的手臂,靠在台子边。 简瑄一瞬间想到了沈秋璟,心里有一丝庆幸,对于沈秋璟先前的消息和电话,自己还是有回过几趟的。 但沈秋璟性格软,也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跟他过不去吧。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秋璟转身就走的身影,莫名惹得简瑄背后骤然一凉。 就在这时,有个便衣警察折回来,跟阮知柏说阮警官找他,就在最里侧的包房。 “好的,我这就过去。” 说完,阮知柏朝着还念着沈秋璟生气好不好哄这回事的简瑄抛个没什么用的眉眼:“明天再见,亲爱的。” 简瑄迎着便衣警察打量的眼神,点了点头。 等两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面前了,他才终于舒坦地叹了口气。 他正打算打道回府,吧台后边就又钻出来个人,对方飞身到他身边拉住他,说是阮知柏委托他帮忙今晚看下店,当个临时店长。 “阮哥说了,您要是不做的话,人他也就不帮你找了。” 好的。 简瑄正式宣布,从今天起,阮知柏在他心里比裴铭还令人讨厌。 阮知柏一进到包房,身后的门就被关了起来,随后,整个人如同天地倒悬一般,被摔在了沙发里。 等他再睁眼,就是被人双手举过头顶,腰身都被卡着,动弹不得,一副只能任由逼问拷打的模样。 “刚刚待在你身边的那个男生,是什么人。” “是我什么人,跟你有什么关系呢,阮盛昀警官。”阮知柏暧昧地笑着,脸凑到身前人面前,只要再稍稍抬一下下巴,就是唇碰到的程度。 “你......” 阮盛昀被他气得一时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你能不能不要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知不知道......” 没等他说完,身下本来被他扣着的人就开始猛烈挣扎:“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我已经不是你们家的人了,知不知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阮知柏!” “阮盛昀!” 两个人谁也不服谁地对吼,脸涨得通红,气息急喘。 过了好一会儿,缠在阮知柏手上的禁锢才被松开。 他迫不及待地起身想走,但才刚挺起腰板,就给拦腰从后一把抱了回去。 阮盛昀从后抱着他,泄恨似的对着他后颈咬下去,不管阮知柏怎么打骂他,都不放手。 咬完,手也顺势往里伸,惹得怀里的人不再挣扎,浑身一颤。 “阮盛昀。” 被他抱着的人气息凌乱地喊他:“松开我。” “为什么。” 阮盛昀一点点吻下去,碾过眼前一寸寸:“这不是你故意穿给我看的吗。” “滚,你滚,你放开......” “你答应我,今年过年和我回去,我就放开。” 阮知柏一愣,原本还嚣张的气势瞬间灭了下来,安安分分地被人抱着,呐呐:“我回不去的。” 第23章 如果最后,真的只有一个人可以留在家里,那就只能是阮盛昀,而不是他阮知柏。 他是哥哥,所以他也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任何决定。 唯一后悔的,可能就是没能守住自己的私心,把自己的弟弟拉入歧途。 “不是回去,是回我们家。” 阮盛昀的声音再度传来,阮知柏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瞳孔剧烈颤动:“你......疯了?” “可能吧。” 阮盛昀朝他笑了一下,在阮知柏错愕的目光里,吻上了他哥哥的唇,同时一并扯掉对方脖颈上那碍事的绸带。 从那年夏天他想爬上阮知柏的床时,可能就已经疯掉了。 简瑄出“绯”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多,期间他去找过里头包房找过阮知柏,但里面根本没有人。 去问其他酒侍,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概不知。 要是阮知柏真被警察带走,就麻烦了。 简瑄有点头疼,他暂且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帮他暗地里打听关于沈秋璟消息的人。 期间他以受伤为借口,窝在吧台后边的死角处,无聊地翻着先前沈秋璟给他发的消息,同时猜测起沈秋璟的职业。 对方会抽烟,但这不算是很具有指向性的特征,只要自己想抽,各个阶层的人都能抽。 沈秋璟白天貌似很闲,晚上总是会加班。 要是正常的公司,就算晚上会被要求加班,那白日只会更忙吧,哪里还有时间专门跑过来,给他洗衣烧饭的。 这么想得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简瑄想到这里的时候,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不远处的卡座里,三四个女生坐在中间,嘻嘻笑笑地说着什么,旁边两三个酒侍陪同着替她们摇骰子;再放远一点,一个穿着西服,带着眼镜的男人正在被一个酒侍服务着倒酒。 瞧了一会儿,简瑄又把脖子低了回来。 他想,沈秋璟未必干得就是这一服务性质的行当。 但他一时间也想不出别的工作,尤其是还能和裴铭扯上关系的。 从衣着打扮和言行谈吐上看,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是会有交际。 其实他要是乐意,也可以去问问裴铭,这点小事情,对方不见得会不告诉他。 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牵扯到沈秋璟的事情,简瑄就觉得自己分外抵触裴铭,连带着对他原有的印象也变差了。 他才不是喜欢沈秋璟。 简瑄关掉手机前,自我嘀咕着。 第21章 好奇心害死猫 回到家后,他先给失联的阮知柏发了个消息,提醒对方允诺自己的事情,顺便把关于沈秋璟的大致样貌,性别以及与自己对比之下的身高体型都发了过去。 发完,他便倒头躺在床上睡了。 本来通宵过头,还有些亢奋无法入睡,但一想到这张床的另半边还有沈秋璟躺过的痕迹,他便又侧过身,往那边小心翼翼地挪了半分,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 就像是人还在他身边躺着一样。 简瑄的手不受控制地在空中胡乱抓了一下,很遗憾的是,这一次他并没有能握到那只纤细修长的手。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不耐地皱了皱眉头,却耐不住已经涌上来到困意将他席卷而下,喃喃嘟囔了一句“烦”后便彻底昏睡了过去。 但这一觉他睡得并不深,很浅,浅到总觉得耳边有如同蜂虫振翅而过的声响。 半梦半醒之际,他感受到有人似乎进入了他的房间,还在他的床边上坐下。 但他实在是疲倦上头,便没有理睬,全当是错觉,顺势换了个姿势,面朝着窗户侧卧在床上。 于是,正准备伸手捏他鼻子的沈秋璟就收获到了男生在无意识下轻声念叨着的一个名字。 “沈秋璟。” 沈秋璟——嗯,是他的名字。 本来还心里有火的人瞬间畅快了许多。 沈秋璟掀下眼帘,瞧着胸口一起一伏,已然入睡的男生,鬼使神差地转手,跟逗小孩似的朝着他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睡像到还算乖,一点不像小狗崽似的,张牙舞爪的,从床头睡到床尾。 他盯着眼前这张脸看了一会儿,俯下身子,凑到简瑄的脖颈处闻了一下。 还行,沈秋璟想,虽然男生身上沾着烟酒味,但本身应该是没沾什么酒。 对此,他感到特别满意。 但他还是没有办法原谅简瑄昨晚去到那家酒吧的这个行为,这简直就是对他一种无声地挑衅。 事实上,简瑄也确实是这个想法。 他主动发照片,又主动打电话,就是为了能够引起沈秋璟对他的关注。 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这么做的原因,甚至也不明白自己在做完一系列事情后暗自期待着什么,但他莫名会感到暗爽,尤其是沈秋璟追问他和阮知柏认识多久这件事。 而在他这通电话挂断后不久,沈秋璟就收到了来自底下人的反馈。 关于阮知柏的所有相关资料,一一都呈现到了他的面前,包括家庭住址和人际关系。 沈秋璟彼时正泡着茶,饶有闲情地慢慢翻阅看。 当他看到一个叫“阮盛昀”的人,出现在阮知柏信息中兄弟一栏时,眼睛稍稍眯起来半分。 印象里,他似乎在哪里与这个叫阮盛昀的人碰过一面,具体是想不起来了,但他们做生意的人,遇到条子,一般情况下就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情了。 一个家里出了两个完全背道而驰的兄弟,不知道他们的父母会是一个什么想法。 沈秋璟本以为阮知柏应当掀不起什么风浪,谁料,过了几分钟后,一些阮知柏和简瑄亲昵靠在一起的相片就递到了面前来。 真是,不得安生。 沈秋璟撂下茶杯的同时叹了口气,像是通过摄像头看到了居家小狗拆家的全过程,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不过,他更好奇的点在于,简瑄是如何与阮知柏这个人认识的,以及两个人的交情到底有多深。 沈秋璟本是带着这个问题来到,但就目前看来的话,好像也就那样吧。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男生又朝他这面翻了个身,嘴巴里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于是他更低下了点身子,靠过去听。 结果下一秒,他撑在床边上的手忽然被拉着,然后整个人完全不设防地,被猝不及防地狠狠一拽。 等沈秋璟再缓过神来,他和身前男生的距离已经堪堪不足一厘米。 只要他低下头,就是唇碰唇。 男人重重地,又小心翼翼地喘息了一口气,发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难得正跳动如此剧烈。 沈秋璟心有余悸地想,但凡简瑄是伪装着等他放下戒心,那他现在早就人头落地了吧。 身子少有地僵硬无比,沈秋璟一手勉强撑在简瑄的枕边,另一手被对方牢牢扣着,没法轻易挣脱开来。 真是......好奇心害死猫...... 沈秋璟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毫不留情地咬牙吐槽了自己一番。 他的手臂逐渐有些泛酸,但眼下,还在睡梦中的男生俨然没有想要松手的迹象。 沈秋璟已经许久没有碰到过这样令人头疼的事情了。 就当他思索着该如何在不惊醒简瑄的情况下,顺利抽身时,抓着他不放的人却慢慢睁开了眼。 在沈秋璟愕然的视线下,简瑄非常非常慢地眨了两下眼,才成功把视线聚焦在了近在咫尺的人的脸上。 是在做梦吗。男生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困顿包裹着他大半个身体。 为什么他会梦到沈秋璟在他的房间里。 还是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简瑄坚信着自己眼中所看到的人只是梦里的人,而不是现实生活中的人,也没能捕捉到从沈秋璟眼神中一闪而过的诧异。 “......哥哥......” 沈秋璟感受着来自简瑄赤裸裸,不加任何掩饰的炙热目光,大脑一瞬间的宕机,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回应。 头一回的,他竟也有了做贼心虚的感觉。 “沈......秋璟” 沈秋璟听到身前人对自己很轻很轻,轻到细不可闻的唤声。 他倏然喉干舌燥,滚了滚喉咙,没吭声。 与此同时,他尝试挣了挣对方在自己手腕上的桎梏,依旧是没能成功,反而还被扯得更死了,像是生怕他逃跑一样。 就当沈秋璟的目光里,简瑄缓缓张开那张薄唇,他就下意识笃定对方是要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的房间里,于是本能地起身想走。 但不然,沈秋璟的手腕被拽得更用力,仿佛是要把他的骨头都捏碎般,痛得他眉头直皱,不得不被限制住脚下的步子,甚至还逼得两个人之间距离更近,近得鼻子相撞在一起。 沈秋璟着实被惹恼了。 曾几何时,哪怕在沈家,也没人敢这么对他。 不仅用这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还抓着他那么用力,真是太过无礼。 第24章 一个巴掌倏然间在空中高高扬起,但最后不仅没有“啪——”地那一声巨响,也没有落在人脸颊上。 所有的交杂的声音,都在一刹那间被团成了团子,化成了很轻的一声“啵——”,就像是木塞子从红酒瓶里一下子拔出来似的。 而沈秋璟也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被灌了酒,不然为什么脑子会如此昏昏沉沉,涨得感觉连眼前的人都快看不清了。 但今早真正刚从酒吧里出来的人却毫无感觉,甚至也没意识到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事情。 跟耍流氓似的,在亲完人后又贴着男人的唇,喃喃自语自语般喊了一声“沈秋璟”,随后就眼睛一闭,倒摊了回去。 不一会儿,鼻子里开始渐渐发出微弱的鼾声。 独留被毫无防备亲了一下的沈秋璟瞪着眼睛,久久没能反应过来。 荒唐,太荒唐了。 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他身上。 沈秋璟自己都没发现先前被牵制住的手已经被松开,手背半遮掩着嘴,连续退了好几步,径直退到了桌子边上,才勉强挺了下来。 他小口小口喘着气,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沈秋璟恶狠狠地瞪着躺在床上,再度安逸入睡的罪魁祸首,只觉得这张脸越看越让他生气,气到整个人都快神志不清。 趁着这一口恶气,他快步上前,再次扬起自己的手。 “滴答滴答——” 桌子上的闹钟有条不絮,按部就班地一点点走过刻度。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沈秋璟又缓缓把自己的手放了下来,垂荡在了自己的身侧。 好烦......真是太烦了...... 沈秋璟自认自己也不是在乎这种东西的人,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竟然在这种时刻,被以这种方式,还被一个小逼崽子给亲了一下。 更过分的是,这个小逼崽子在亲完他之后,还就这么倒头呼呼大睡了。 还暂且不论他这么过分用力抓他的手腕。 他妈的,疼死了。 没轻没重,目无规矩的家伙。 要是换作以前的他,早就把这种货色丢到某个狗场里去喂狗了,哪还会留着碍自己的眼。 他也是有病,偏偏瞧上了和宋承宇长得一样脸的家伙。 差不多的脸,那指定基因也差不多,宋承宇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家伙又能好到哪里去。 真是晦气。狗东西。 骂到最后,沈秋璟自己也骂累了。 奉劝着自己,就当是常在岸边走,不慎被狗咬了了一口罢了。 如果历史重来,他才不会选这条狗呢。 【作者有话说】 我们可是纯爱啊(发出乙骨忧太的声音 第22章 你完蛋了 简瑄发现自己联系不上沈秋璟了。 更准确一点地说,是哪怕他主动给对方发消息,都没再得到回应,就像真的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有点急,但又不敢轻易给沈秋璟打电话。 万一对方真的有事在忙,就是他过于打扰了。 还是说他有不经意间做错了什么事情吗?因为他没等沈秋璟把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但沈秋璟犯不着为这种小事情就跟他生气,不理他了吧。 简瑄没辙,长叹口气,想着以后还是不要用这种激将法对沈秋璟了。 想着沈秋璟的事情,连游戏打起来也没了劲头。 一连输了四把,简瑄横竖也心疼了一下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排位积分,决定这段时间还是先就乖乖打匹配玩玩算了。 晚上没事做的时候,他就跑到阮知柏的“绯”去,当个不管事的甩手掌柜,要是人手实在忙不过来了,就看着帮几把。 露面得次数多了,常来的客人里也有上前来找他搭话的,问他愿不愿意陪着喝几杯。 无一例外地都被简瑄以酒精过敏为说辞挡了回去。 阮知柏是在消失了有三四天后才再度出现的。 虽然人还是那副文弱的样子,但光气色上看,貌似比先前好上了几分,应该不是被关进去喝茶了。 “我知道你要问我什么。” 两个人一对上视线,阮知柏就先抢夺走了话语权:“人,我已经帮你去打听了。” “但我也要说一句丑话,我是干正经买卖的,我目前的全身家当就是这家店,不是那些小说里你看着混的。” “我可不是那些有钱有势的人,轻轻松松就能给你把一个人祖上八代都翻出开,我顶多就只能给你打听点关于这个人的皮毛,比如现在是干什么的,家在哪,至于过去这个人经历了什么,我一般也很难打听得到。” 简瑄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 他本来也没指望阮知柏能给自己打听到关于沈秋璟多少消息,他目前只想知道,沈秋璟这个人是干什么的,就可以了。 至于其他的,他回头大不了哪次亲自问问对方。 对方的职业对简瑄来说,就是扎在心口上的一根刺,密密麻麻地做疼泛痒。 同时又有些后怕,生怕自己的猜测被坐实。 诚然,他就是不想沈秋璟和裴铭,是类似于一夜春风客的关系。 更不愿,沈秋璟所对他展示的一切,都只是同对待一般的顾客一样。 这是简瑄在联系不上沈秋璟的这几天里,翻来覆去,失眠后得出来的结论。 “那多久能给我消息。” 阮知柏想了想,手指比出来个数字八:“最多就一个一星期左右吧,无论有消息还是没消息,我都会给你答复。” 简瑄算了一下,也就是大概今年过年前,阮知柏一定会给他关于沈秋璟的相关信息。 但能不能打听得到,也仍然是个未知。 于是他转过头:“打听不到,你打算退回给我多少钱。” 彼时阮知柏一口水正往嘴里送,听到简瑄说这话,差点没撒出来。 他缓了一下,对上简瑄坦坦荡荡的眼神,哭笑不得:“我给你打听人,连钱都没收你,打听不到,还要我给你钱。” “简大少爷,您是不是那种几个人砍几刀就能得几百现金的软件广告看多了呀。” “不要拿这个称呼打趣我,阮知柏。” 简瑄语气沉下来,少有把厌烦的情绪直接摆在话语上:“不是你自己说的,我帮你个忙,换一个消息。” 说完,他似是意识到了自己语气太犯冲,不自然地把头扭到一边:“我还没说你不跟我打一声招呼,就拿我当托这件事呢。” “回头没打听到,你难道不应该退我这笔演出费。” 阮知柏失笑地摇头,声音放柔:“行行,回头要是没打听到,就当我欠你个人情。” “不过,我倒是想知道。” 简瑄身边坐在高脚凳上的男人语气一转,满是调戏的口吻:“这个叫沈秋璟的,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要是换作以往,简瑄要他帮忙找人,估计也不会这么讨价还价。 相比,这人,绝对不一般。 至少,对于简瑄来说,这个人绝对意义不同一般。 被阮知柏拿沈秋璟揶揄,简瑄把头转得更往一边去了,徒留了个泛红的耳根子,一切不言而喻。 简瑄骤然又想起来了那日从酒吧回家后的那个梦。 梦里,沈秋璟就坐在他床边,附身直盯着他。 视线朦朦胧胧的,像有着一层雾,雾慢慢散去后,露出来沈秋璟那张干净好看的脸。 他瞧着这张脸,只觉得比平日里看到的都要更挪不开眼,情不自禁地看地入迷了。 后面,他有些没忍住。 同时想着,这本来就是梦里,反正他做什么,现实里的沈秋璟都不会知道,于是就闭上眼,壮着胆子凑了过去。 最后好像是亲到了脸? 简瑄记不太清楚了。 他到时候差不多熬了个通宵,亲完,整个人也满足了,没劲了。 等到他再睁眼,已经是正午十一点多了。 差不多是从那天起,他就没能再联系上沈秋璟了。而对方也没再给他发过什么消息。 这种情况真是最令人感到憋屈的。 “如果......” “嗯?” 简瑄摸了摸后脖颈,不太好意思:“你弟弟生气了的话,你一般,会怎么哄他。” 他瞧着阮知柏那副吃到八卦的表情,脸颊处就更加火辣辣的:“我是有很认真地在问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想笑你。” 阮知柏听到他这么说,基本就猜到这小兔崽子是真遇到喜欢的人了,多少还是意外,没想到就这臭屁性格的家伙暗恋起来人,也会手足无措。 “很抱歉地说,我和他,没法给你作为参考样本。” 提到阮盛昀,阮知柏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 他和阮盛昀的关系,难听地说,并不正常,甚至有些病态,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会受不了。 第25章 但能怎么办呢,爱都已经爱上了,哪怕真有所谓的因果报应,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他们谁都逃不掉。 就在昨天,阮盛昀还在给他做心理疏导,说他们都只是普通人,不比给自己树立那么高的道德标准,也不用去给未发生的事情做太多的假设,过好当下的每一天就好了。 道德标准吗。这话真不像是从一个说要抓他的人嘴巴里说出来的。 这世界上的每个人迟早都要变成疯子。 “你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吗。” “不知道。”简瑄头耷拉下来,右手若有若无地扣着左手掌心处的纱布,里头的伤疤已经开始结痂了。 他斟酌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他可能......在躲我?” 简瑄也说不上来原因,但他现在确确实实是这一种感受。 他认为沈秋璟是在故意躲着他,不回他的消息,就这样冷暴力他,把他晾在了一边。 就算真是这样,那他也总得知道原因,不是吗。 沈秋璟还自喻说自己是大人,嘲笑他是小孩。难道他如今的这个做法,就有多成熟吗。 简瑄真是越想越生气,气到恨不得直接杀到沈秋璟面前问问他,他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错,要被这么针对。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阮知柏津津有味地看着简瑄一个人坐在那里,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跟变脸似的,贼有意思,吓得本来有几个还打算上来搭讪得都纷纷打消了主意,退到很远的一处卡座里聊天去了。 最后,阮知柏怕如同怨鬼一样的简瑄破坏他店的生意,把他赶到后面的台子上去了,还难得好心地免费赠送了一杯柠檬水,给他用来去去火气。 但简瑄总觉得他这水不干净,哪怕走之前,都把那杯柠檬水原封不动地摆在了桌子上。 简瑄在外头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后,才晃晃悠悠地开始往家的方向走。 等他沿着电梯上楼时,突然心脏剧烈跳动了两下,一个说不出的感觉缭绕在心头上。 他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不是个什么感受。 但他也没有细想,径直出了电梯门后往家的方向走。 然后,他就看见了本来被他反锁禁闭的门,朝他半敞着,里头客厅的灯也亮着。 简瑄下意识地想到了是沈秋璟来了。 他立刻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但消息框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消息出现。 接着,他又不信邪地去翻了和沈秋璟的聊天框,移动数据关了又开,来回好几次,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就在简瑄打算一不做二不休,鼓足气给沈秋璟打电话的时候,里头又传来了声音。 难不成是入室抢劫? 简瑄快速把手机页面调到拨打页面,110三个数字被他快速打上。 他蹑手蹑脚地推开门,结果一眼就瞧见了横在客厅正中央的一个硕大的银色行李箱,把手上被缠绕了好几个托运的封条。 倏然间,一个名字突然从他的脑海里蹦出来。 下一秒,卫生间处来把手“咔嚓”转动的声音。 而简瑄转身,一回头,就与里头出来的男人四目相对。 男人面容英朗,身姿挺拔,穿着针织毛衣和长款风衣,哪怕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也给人一股子扑面而来的海归精英味。 简瑄喉结滚了滚,吞下口唾沫,干巴巴地喊了声“哥”。 喊完后,他就注意到,裴铭手里面随手拿着的,是沈秋璟送给他的那条围巾。 【作者有话说】 我们一般把这种行为称之为耍流氓(指指点点 第23章 冷暴力 “怎么了。” 裴铭见简瑄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的这块长布,顺势也望了过去。 “你也要用抹布吗。” 简瑄依旧沉默不语,裴铭眉头皱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块被他随意拽走擦拭房间桌面的布应该不一般。 于是他一边走向简瑄,一边继续解释道:“卫生间里原来挂着的不见了,我看阳台水池边挂着的这条和原来的颜色一样,以为就是那条。” “抱歉,是我未经你允许,自说自话拿来用了。” 说到最后,裴铭向抿着唇,脸色差劲的男生诚恳道歉。 就当他准备提出补偿时,男生却又昂起头,冲他笑笑:“不是的哥,这就是我新买的。” “原来的那条用得太旧了,所以我买了个新的,昨天正好洗了挂阳台晾干。” “是我自己认错了,以为你把我房间里的一条围巾拿走了。” 话音落下,简瑄还耸了耸肩,看起来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裴铭自然也没再过多询问什么,点点头,拿着已然被他打湿的布,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没简瑄为什么到了凌晨才回来,也没说自己是因为什么回来的,又要再住多久,就像是无关紧要,沿途借宿的背包客。 简瑄见怪不怪,深吸了一大口气,再重重地呼了出来。 看吧,就跟他预期的一样。 沈秋璟送出来的东西,裴铭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这种刺人皮肤的布料,在裴铭这种含着金汤勺出身的眼里,就只能当个擦灰的抹布。 也就沈秋璟,还傻兮兮地当什么宝贝围巾,上赶着送人。 丢不丢人。 简瑄冷哼着,觉得沈秋璟这人多少是傻人有傻福。 幸好吧,被送的人是他,不是裴铭。 换作是裴铭,估计当场就给扔了,那还会留着那么久。 想到裴铭手里抓着的围巾,简瑄就不由自主地又会想到沈秋璟,进而又为对方不回他的消息感到烦躁。 最后,他决定,再给沈秋璟三天时间,要是对方再不回,那他也不会再发任何消息给对方了。 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他可不会这么蠢蠢地一直干下去。 简瑄再度蛐蛐了一遍沈秋璟无缘无故的“冷暴力”后,才终于迈开步子,打算回房。 经过客厅时,情不自禁地往阳台瞥了一眼。 就在昨天,他怕前几天下雨,围巾放在柜子里受潮发霉,于是就又拿出来晒了晒。 回来的路上,简瑄还清楚地惦记着这茬事。 无所谓了。 他强硬地转过头,垂放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攥成了拳头。 反正沈秋璟也不会知道。 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就算回头沈秋璟真的问起来,简瑄想,他也有理由混过去。 于是,那一整个晚上,他再度没能好好睡上一觉,从始至终都在想,回头沈秋璟要是问其他围巾去哪里了,他该用什么话来掩盖过去,让对方不要生气。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裴铭的房间虽然敞开着一条缝,但人也已经不在家了。 简瑄刻意观察了家里一圈,发现对方的洗漱杯子里有使用过后留下的水渍,阳台的晾衣架上也多了几件还在滴水的衣服。 那看来,这一时半会儿,对方还不会走。 不过也差不多,简瑄想了想,还有不到一星期的时间就要过年了,裴家回头肯定会设宴,再不济,吃团圆饭的时候也肯定是要把裴铭喊回来的。 简瑄在心底默默祈祷着,希望接下来这段时间,千万别有任何人,要他出席任何一场饭局。 快到傍晚,天骤然暗了下来,瞧着就是一副要下暴雨的架势,同时还刮起了风。 简瑄给自己左手换完药,重新裹好纱布,眼前着阳台上被吹着快要从架子上掉下来的衣服,强迫症突犯,心里逼得一阵难受。 出于寄人篱下的无奈,简瑄勉为其难地替裴铭把衣服一并收了回来,接着从角落里拖出烘干机,无聊地盘腿坐在客厅沙发边上烘着。 这烘干机还是他住进来之后,花裴铭给他的生活费买的。 除此之外,根据不完全统计,还有如今放在厨房的空气炸锅、面包机等一系列家用电器。 要当时初来驾到,刚搬进来入住的简瑄来形容裴铭这套房子,那简直就跟精装的毛坯房,中看不中用。 他也是不知道他这个从天而降的哥是怎么在这个房子里一直住的。 可能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态度吧,简瑄不懂,也不想懂。 俗话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简瑄顺势帮裴铭把衣服叠好,接着揣怀里,一脚踹开了对方的门。 以免对方再次眼瞎看不见,他分外“好心”地直接把衣服往裴铭书桌前的椅子上一丢。 这一丢,直接把对方桌子上的某个黑色文件夹掀掉了下来。 简瑄顿时内心一咯噔,连忙上前去,把文件夹捡起来。 拿起的瞬间,一张照片从里头掉了下来。 于是,简瑄不得不地再低下身子,但他堪堪蹲到一半,整个人身子就僵在了原地,手脚顿时冰凉,血液仿佛正在快速倒流。 照片上,约四五十个高中生们,穿着校服,分三四排齐刷刷地站在了一起,每个人都正视着镜头。 第26章 而在这群人里面,站在最后一排靠左的一个男生被人用笔全了出来。 简瑄对照着最底下被人标注出来的人名,找到了属于这个男生的名字。 宋,承,宇。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随后,再抬头,看向照片里这个名为宋承宇的男生。 宛如照镜子似的。 他和这个男生,长得,一模一样。 “在看什么呢。” 司清泽出声,打断了看上去正在自我沉思的男人。 坐在车靠里侧的沈秋璟合上手机,瞥了一眼她手中抱着的花,等司清泽彻底入座开车后,才缓缓开口:“没什么。” “怎么可能。”女人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你最近可没少盯着手机发呆。” 沈秋璟浅叹口气:“三天前,我接到了江老的电话,他问我今年过年,有什么安排。” “怎么,他老人家是想请你一起吃个过年饭。” 司清泽一边摆弄着怀里的花枝,一边漫不经心地回他:“江老倒还是一贯看中你。” 沈秋璟没做声,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手里头的核桃。 见他不说话,女人像是被点了哑炮,话里更是夹杂着阴阳怪气:“难道我说错了吗,宋文岳老板。” 司清泽故意唤沈秋璟如今被人广知的假名:“江老当初愿意帮你,不就是把你当上门女婿养着,好回头给江初玥那个小丫头置办一个信得过的婚事吗。” “你三番五次拿着照顾小宋当幌子,不去见他,他总是会起疑心。” “如今小宋死了,他能不第一时间把你喊过去吗。保不齐这次,就是个为了牵线说媒,给你专门置办的鸿门宴呢。” 说到这里,女人连哼笑了两声,指尖点了点怀抱里还没开的花骨朵。 沈秋璟闭了闭眼,靠在软垫上,慢悠悠回她:“你要是不想我去,我就不去了。” “别,你可别拿我当借口。我年纪轻轻的,可不想得罪人。” 司清泽放下花,不再抱着折腾,两条细长的腿翘起来:“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我现在又拦不住你。” 她的话刚说完,原本还放在腿上的手就被忽然翻过来,手腕处搭上了身侧人薄凉的手指。 司清泽侧目,瞥向为她把脉的沈秋璟:“怎么样,沈老板,我还能活多久。” 沈秋璟脸上没什么表情,期间掀开眼帘,看了司清泽一眼后,便收了回来。 “为什么突然开始喝药了。” 司清泽不避不闪,一五一十地都跟他说了:“没什么为什么,就是上回去医院,碰上个医生,他觉得我气血亏,让我去喝中药调理。” 沈秋璟点头,接着问:“看上他了?” 司清泽被他问得一愣,手骤然发凉:“我怀孕了?” “放心,没有。” 听到沈秋璟的回答,司清泽如同死里逃生般长舒了一大口气:“吓死我了。我感觉心脏都差点停了。真的是,你能不能把话说得直白一点,真把我吓死了,你可就真的是一个人了,回头你生病了都没人照顾你。还有,说句话总是跟打哑迷一样的这个毛病,你什么时候能改一改,我都说过你多少回了。芜湖,还好还好,哦弥陀佛,佛祖保佑,大过年的,可不能发生这种倒霉事情。” 狠狠发完一长串牢骚后,司清泽喘了口气:“也不算看上吧。他长得并不算我的菜。” 司清泽的审美是偏奶狗,会对着她喊姐姐的那卦,而这个上赶着问她要微信的男医生截然相反。 “不过人目前看起来还不错,性子我喜欢。” 反正近期她也没有什么看中的人,不如就吃一下窝边草,填填肚子。 至少那人厨艺还不错,整天送吃送喝,也没见重复过,更主要的是,不用花钱啊,多值得。 沈秋璟没多说什么,对她的私生活也并不是特别关心。 他也早就见惯了司清泽换人如换衣服,当然,对方有这个本事。 车开了一会儿,到达了最终的目的地。 沈秋璟处的车门先被人打开,一下车,就有人从边上给他套了件大衣,同时顶过伞。 “下去吧。” 说完,沈秋璟就接过身侧人毕恭毕敬递来的伞,来到另一边,把胳膊抬起。 司清泽娴熟地搭了上去,随后迈开步子,一点点顺着眼前的台阶走上去。 沈秋璟跟在她身边,与着她的步子同步。 到达墓碑前时,头顶的雨下得更大了,如石头般砸下来,发出不小的声音。 沈秋璟替司清泽打着伞,看着女人把一路抱着的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墓碑前的台子上。 他抬眼,和碑上照片里的男生对视。 男生留着一头干脆利落的黑色短发,扁圆的深色眸子,鼻子又高又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几点笑意。 就是这样的人,让任何人一瞧,都会下意识地觉得是个阳光开朗的人。 而偏偏,这张照片并没有任何的色彩,就像他所记录下来的人一样,永久地陷入了沉睡。 “沈秋璟。” 沈秋璟听到了女人对他的喊话:“你真的相信宋承宇他是自杀死的吗。” 他没有回答。 因为这一次,他看着照片里的人,竟然想到了简瑄。 第24章 装货 沈秋璟有一段时间没搭理简瑄发来的消息了。 至于为什么不回。 其实沈秋璟自己也说不上来。 人就是这么奇怪,时常说着自己都不能明白的话,做着自己也不能明白的事,到头来迷迷糊糊的,感觉做了很多事情,但实际最终又一事无成。 沈秋璟很早就接受着他这份奇怪,并不以为然。 所以如今他的一言一行,都被分为了两类:想与不想。 他不想回简瑄的消息。 但他想看简瑄持续不断地给他发自己生活中发生的各种琐碎事情。 比如最开始那两天,男生会突然给他拍一张掉光了树叶子的分叉树枝,问他是不是很像超市里送得气球小狗;再比如有天晚上,又给他发来了一张地面上轮胎滚过的水印子,说这两道印子跟鲤鱼跃龙门后成龙的样子很相似。 包括昨天,沈秋璟一大早收到了来自简瑄的抱怨,说天气越来越冷了,哪怕围着他送得围巾出门,都感到风直往衣服里钻,刺骨得很,然后提醒他多穿一点衣服。 说到那条围巾,沈秋璟自己都不记得是从哪里顺手拿的一条,没有牌子,摸起来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面料做的。 挺有意思的。沈秋璟觉得。就像是养了个电子小狗,每天给他报备自己的行程。 不用喂养,不用花钱,绝对不亏的买卖。 宋承宇就不会这样。 当然,他也不需要这么干。 因为对方的所有,都来自于他的赠予。 衣食住行,哪一点,他没有满足。 如果说至今还有哪个问题困扰着沈秋璟,迟迟没有解开的话,那就只有宋承宇了。 衣食住行,哪一点,他没有满足,没有给到最好。 扪心自问,就算是宋承宇的亲身父母,都不见得会对他这么好。 当初声声求着要他收留的人是宋承宇,如今背叛他,投靠别人的又是他宋承宇,甚至,最后未经过他允许,就自我了断的还是他。 所以,说到底,宋承宇有什么理由,他又有什么资格抛下他的主人,就这么离开。 狗的天职,难道不就是对主人永远忠诚,永远听话吗。 这可能就是报应吧。沈秋璟想。 谁叫他当初心软,就这般听劝地捡了个人回来,不仅赔得血本无归,如今还要陪同着上前来,装模作样地扫墓。 真麻烦。麻烦死了。 如今,提到宋承宇,对于沈秋璟而言,都好像是一种极大的侮辱,嘲笑着他过去失败的十多年。 与司清泽不同,沈秋璟不在乎宋承宇到底是因谁而死,又是怎么死。 他只关心宋承宇为什么死了。 沈秋璟不接受“失败是成功之母”这种自欺欺人说辞,也不允许自己在同一个地方栽两个跟头。 而这,可能也是为什么,他无形中愿意给简瑄了很多,宋承宇未能享受到的“纵容”。 毕竟,宋承宇的死不可能对他毫无影响。 他多少也是人,精力和时间,都是他有限的财富。 他也不敢再轻易下注,去做任何一笔看着就定然会亏本的生意。 如果这就是司清泽想要的“报仇”,那他刚好,也正如对方所渴望的一样,在正轨上前行。 “裴铭回国了。” 司清泽又站回到了他的身边,目光却未停留在他身上:“我的人告诉我,他在打听宋承宇的下落。” “我还以为,以裴家的能力,根本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 沈秋璟感受到了落在肩膀的雨滴,但他没动,依旧把伞倾向司清泽:“所以,这就是你怀疑江老的原因吗。” 第27章 司清泽笑了:“漂亮的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但说无妨。”沈秋璟附和她。 “就这些,我没有别的要说的了。”司清泽耸肩,双手抱怀:“我就算怀疑了又能怎么样。” “难道我现在跑到他面前去,指着他鼻子问他,说,是不是你害死的宋承宇,平日里你就处处针对他,现在看不顺眼,直接派人杀了他,还伪装成他自杀的样子,对不对。他就真的会认这件事情是他做得吗。” “再说了,哪怕如今我手里有着确凿的证据,也只能坐等着,画个圈圈,诅咒他早点死罢了。” 沈秋璟装作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点点头:“那你还是报警吧。” “人都火化埋这里了。” 司清泽朝他翻了个白眼:“根本不会有人搭理我的。” 救人不如求己。 这是她打从记事起,就学会的第一个道理。 她的凄惨哭喊声,身上血淋淋的伤疤,唤不起那些装聋作哑人的半分良心。 回程的路上,司清泽突然让沈秋璟寻个路边把自己放下。 “有事?” “嗯,有人说要来接我,然后带我去他家吃饭。”司清泽说着,朝沈秋璟挥了挥自己亮起的手机屏。 屏幕赫然是两个人的聊天框,聊天备注上显示着一个人名:高致远。 沈秋璟瞥了一眼,也没细看,只是随口吩咐主驾驶座上的人,听司清泽的指示,把她放到靠路边的地方。 女人下车后,又忽然折回来,敲了敲车窗。 沈秋璟降下窗户,洗耳恭听。 “今年您如果一个人过年,会感到孤单寂寞冷吗宋老板。” “悬日一日不关门,我就永远不会有这种感受,司老板。”沈秋璟坐得端正惬意,语气听起来也格外轻松地回她。 “是吗。” 司清泽挑了挑眉,往后退:“那真希望您,能永远有这种想法。” 说罢,女人便踩着黑色红底高跟鞋走远了。 沈秋璟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不作声响。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将不远处枝头上挂着的一片已然枯萎,摇摇欲坠的树叶掀了下来,在空中兜兜转转了好几圈才落在了路边排水管道的上方。 “咔嚓——” 一辆自行车飞速向前驶过去,轻而易举地把这破碎的落叶又再度送回了风里。 “叮铃铃——” 简瑄领着塑料袋子出便利店门时,险些被某个骑车不长眼睛的人撞到,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 真是活见鬼。他暗骂道。 不过,这远不及他昨日所在裴铭文件夹里看到的那张照片要来得惊心胆战。 那个叫宋承宇的男生,和他的样貌如出一辙,真的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一度像到,连简瑄自己都生疑,以为是他自己。 但他翻看照片后,又发现,显示出来的毕业日期和图片里学生穿着的校服又跟他的根本对不上,分明就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只是傻子才会真的相信这是一场巧合吧。 简瑄总结完一切后感到分外地头疼,长叹了一口气后,随手把照片塞回来文件夹里,看都不看,丢到了桌面上。 大过年的,非要他现在如此机缘巧合地发现这些事情吗。 算了,等裴铭自己回头发现了再说吧。 敌不动,我不动。 简瑄想,他也没必要给自己找那么多事情,显得他自己很闲一样。 临近傍晚,简瑄接到了来自裴铭的电话。 对方告诉他,他回到了家里,也就是裴常华和他母亲居住的那栋房子,之后几天也会留宿在那里,不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简瑄开心地差点没跳起来。 但他没能得瑟一秒,一个如同噩耗般的消息通过手机传了过来。 “下周三,你也回来一趟吧。” “简阿姨说想你了,想要我们一起吃个年夜饭,也留你一起住几天。” “回头我派人去接你。” “就这样,我还有事,先挂了。” 又一次,没等简瑄作出任何回应,对方就已经把电话挂了,徒留下一段忙音。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简瑄舌尖划过口腔上排的虎牙,认命地接受不得不服从的安排。 在家里又晃了一圈,本来还食欲欠佳的他突然又有了大吃一顿的想法,穿上棉袄,就打算出门了。 刚迈出家门口一步,他又像是想起来什么,折回来,把沙发边上他重新洗好烘干的一条看起来灰不拉机的长布拿起来,在脖子上围了一圈后,安安定定地出门了。 没走几步,他经过一家便利店,里头传来的茶叶蛋和关东煮的香味牢牢扣住了他往前走的脚步,生生把他拽进了店里。 而等他再出门时,一个带着针织帽,单手骑自行车的人就风驰电掣般地从他面前划过去,险些跟他迎面相撞。 等简瑄站稳脚步,再抬头时,就注意到了马路对面一辆银色的车子。 他定睛一看,一下子认出了这车的牌子,顺口吐槽了一句装货。 简瑄撇撇嘴,对在这块区域,遇到爱车且爱显摆的人士习以为常。 他不经意间又往车后排看了一眼,发现里头坐着个男人,顺着这人的目光往前看,是一个穿着连衣长裙,踩着高跟的女人。 简瑄领着袋子看了一会儿,随后大彻大悟,自己估计是误闯了一段分手的场面。 哦,原来有钱人,也会被甩啊。 他缩了缩脖子,背过身去。 于此同时,坐在车里的沈秋璟也把车窗再度升了上去。 他打开手机,页面自动给他跳转到了上回他还没关掉的地方。 今天,简瑄还没有给他发过任何消息。 沈秋璟忽然想起来,方才司清泽跟他说过,裴铭回国了。 那定然也是回到住的那个地方去了。 沈秋璟没什么兴致地关掉了手机:“走吧。” 话音刚落,在他斜后方的后视镜里,有一个穿着长款羽绒服,裹着黑灰色长布的男生一边缩着脖子,一边右手领着一个大塑料袋子在慢慢走近。 主驾驶座上的人瞥了一眼,没在意,紧接着发动了引擎。 下一秒,车与男生擦肩而过,随后,背道而驰。 第25章 逐渐失温 转眼,就来到了约定饭局的日子。 裴铭不仅提前两天把简瑄当日要穿的衣服托人送了过来,还顺势把在这套房子里属于他的剩余衣服给拿走了。 简瑄站在自己卧室门口,右手抱着左臂,漠然看着裴铭的人在他斜对面的房间里进进出出。 等对方拖着裴铭的银色行李箱出门后,他才动动站得有些麻了的腿,再度转身,把自己丢到床上。 送来的衣服被挂在了架子上,正对着床的位置。 简瑄无知觉地抬起手,隔空,顺着衣服的轮廓慢慢勾勒下去,从衣领,到肩膀,再到袖子口上那枚反光的金色纽扣。 他不用猜都知道,这套衣服,将会是他有生以来,穿到的最贵的衣服,没有之一。 男生失神地又盯了一会儿,才从床上坐起身子,与还包着防护套的西服面面相觑。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像是在拆装着昂贵饰品的盒子般,将里头的衣服拿了出来,接着站在不远处前的镜子,比对了一番。 看上去好像小了。简瑄想。 但他没在意,马上开始利落地褪去身上这件微微起球的毛绒睡衣,随后缓缓地把送来的衬衫、背心、外套、裤子,一一穿上。 每当他捧起一件衣物时,都会情不自禁地用指腹摩梭一番。 廖廖几件衣服,大概过去近二十分钟,才被简瑄全整齐地穿戴在了身上。 男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无端地笑了笑。 原来不是错觉。他想,衣服是真的小了些,要是他再矮几分,大概肩膀那边就不会如此紧了。 这还是简瑄头一回完整套上西服。 他先前看裴铭,或者学校里其他老师,就不会有这种感觉,反而还把平日里一位油头大肚皮男老师给衬着精神了不少。 为什么如今他自己穿着,怎么看,怎么觉得觉得别扭。 就跟小孩子穿大人衣服似的。 这难道就是沈秋璟说他仍然是个小孩,不是大人的原因吗。 简瑄把手贴在镜子上,镜子里的他也跟着一同跟上来。 男生盯着镜子里的这张脸,不满地嘀咕着:“什么小孩不小孩,大人不大人的,真无聊。” 成为大人了,难道就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吗,别开玩笑了。 简瑄最讨厌这种来自比他年长人的这种莫名其妙,自以为是的说教。 不就是比他大几岁,就好像七老八十岁,已经经历过好几辈子似的,对他评头论足,以此来获得自我满足。 第28章 一般情况下,简瑄都会听过算过。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沈秋璟嘴里说出来,就跟变了个味道一样,让他耿耿于怀,念念不忘,总有种被人看轻的滋味。 让他不爽,非常不爽。 不过如今再不爽又能怎么样呢,人到现在都没有回他一点消息。 简瑄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大口长气,兴致缺缺地给自己把束在领口的领带解开,脚一蹬,皮鞋就“咣当——”在地面上转了一圈。 他心头骤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是不是,因为裴铭回来了,所以沈秋璟才开始躲着他,避他不见的。 就算是这样,那也不至于不回他消息吧。 简瑄越想,解衬衫扣子的手法就越暴躁,最后直接放弃解底端的几个,用力一扯,把小了一码的衣服从身上剥了下来。 身体骤然的失温,冷得他一哆嗦,也让本来怒气上头的脑子冷静了几分。 简瑄决定,后天,再见到裴铭时,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好好问问关于沈秋璟的事情。 赴局的日子如约而至。 裴铭派得人也一早就在地下车库里等着,简瑄一出电梯就瞧见了某个站在车边候着的人。 这回,他没再像初次去裴家一样,一路上胆战心惊,坐立难安,不住地幻想着和母亲结婚的男人长什么样子,他的新家有多大等等。 简瑄一过去,站在车边带着白手套的男人就如同被输入指定程序的机器人,沉默不语地替他敞开了车门,同时伸手替他挡住了车门上方,以免他不慎撞到。 男生也没客气,弯腰坐在了第二排后座。 这回,他没再像初次去裴家一样,一路上胆战心惊,坐立难安,不住地幻想着和母亲结婚的男人长什么样子,他的新家有多大等等。 简瑄就安静地靠在背后的软垫上,侧头,看着窗外一幕幕飞速驶过去的景色。 于此同时,被他亲手敲碎的记忆碎片疯狂地追逐着他,自顾自地拼凑成一整副完整的拼图,如幻灯片一样,放映着他第一次来裴家的所有经历。 当个金鱼似乎也不错。简瑄突然想。 他不认为只拥有七秒的记忆算什么不好的事情。 想到这,余光里,裴家的那栋对他而言,几辈子都买不起的别墅逐渐显现出来。 算了。他浅叹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吧,反正,哪怕人生真的重开,也不见得就一定比现在过得更好。 下车后,所有的一切都与初次到来时的经历重重交叠在一起。 为他指示路的人上前来,冲他弯腰后,便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无声示意着跟随。 铁铜色的大门敞开,露出一条蜿蜒小道,旁边的灌木丛被修剪着整整齐齐,即便现在是冬季,都展现出了与众不同的生机。 庭院中间喷泉里的水,澈净得能看清人的每一个五官。 哪怕已经是第二次从正大门进来,简瑄也不能保证自己说清每个岔口都通向哪里。 换上客拖,简瑄一踏进屋内,先闻到的是一股书画室里的墨水味。 他侧目,果然,原先挂在客厅墙壁上的那副写了“尽人事,知天命”的书法字被卸了,换成了另一副他不得而知的山水画。 “来了。” 听到许久未听见的熟悉声音,简瑄愣了一瞬,才慢慢转过身子,与站在二楼台阶上的女人对上视线。 他的喉咙干涩,却又硬生生挤出来了个“嗯”。 女人拢了拢自己肩膀上如雪一样白的裘毛披肩,冲简瑄抬了抬下巴,命令:“跟上来。”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转身往上走了。 简瑄舔了一下发干的下唇,趿拉着拖鞋跟了上去。 他跟着女人进了二楼转角的一个卧室,刚关上门,眼前一道闪影袭来。 “啪——”巴掌挨在脸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无数余响在房间的角落里炸开,震得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没用的赔钱货。” 女人冷漠地看着低头不语的男生,字字诛心:“早知道你和那个死东西一样没用,我就不应该把你一并带到裴家来。” “不仅帮不上忙,还有辱我名声。” “那些自以为是的女人,真以为自己嫁到高门,就能和我平起平坐了吗。” 提及自己的过去,女人扬了扬头颅,如同高傲的凤凰,眼里充满不屑。 但一看到简瑄,她就不由地想到了自己上一段失败的婚姻,和自己早年的任性使气。 那时候的她到底是天真,信着什么真爱至上,毅然决然地抛下原有的荣华富贵,跟着个根本没有名气的穷作家跑了。 结果呢,日子一日不如一日,最后竟然还因为交付不起一个十平米的房租,在下雪天里被房东赶了出来。 如果时间倒转,女人想,她绝对不会再被男人的花言巧语所欺骗,傻傻地因为一捧玫瑰花,就踏上了所谓的“私奔”。 什么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等我这本书写出名了,我就给你最好的婚礼。 一切都是放屁! 女人当真后悔,后悔自己怎么就眼光那么差,看中了这么一个一事无成的男人。 不过有一点,她还是感到极为庆幸。 幸好她跟那个窝囊废没有孩子。 见简瑄还是不说话,女人皱起眉头,一脚又踹了下去,不偏不倚正中下腹。 男生“噗通——”一下子单膝跪了下来,脑袋垂着更低了些。 女人气不过他的沉默,不顾掉落的披肩,一把抓住简瑄的下巴,逼着他把目光看向自己。 “真不愧是他捡回来的种啊。”女人垂眼盯着简瑄黑色的眸子,咬牙切齿:“都只会用这一套来对付我啊。” “你别忘了简瑄,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只能在马路边上吹冷风,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如同过街老鼠一样,明白吗。” “是我,是我简眠!是我简眠带给你现在所有的一切!” 说到这里,女人又一把推开简瑄,骤然颓唐地跌坐在地上:“又是这样,总是这样,你和他都一样!只会这样对我!” “你以为你跟着裴家那个家伙走,就能得到什么好处吗!那个老不死的东西,连他自己的亲儿子都不管不问,任由他去,死后更不会留什么给他。只有我,我现在才是最可能得到他死后所有财产的人!”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还要这么折磨我。” “为什么他要收留你,偏偏只把你留给了我。” 女人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眸子很快湿润,泪水夺眶而出,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最终掉在了身下的红裙上,晕染出一圈褐。 而简瑄从始至终都未曾说过一个字,侧着脑袋,仿佛不存在似的。 整个房间回想着女人不甘心的哭泣声。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门外响起来了敲门声。 来人说是裴铭要找简瑄,有事要说。 听到这,女人的哭声才堪堪制止,她连忙抹去脸上的泪痕,沉声说知道了。 随后她拍拍身子,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简瑄。 她正想再开口,却被简瑄左手掌心缠绕着的白色纱布所抓去了所有注意力,顿时哑了声。 而被她撒完气的男生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背过身去。 “等......” 眼见着简瑄即将转开把手,把门推开。 简眠慌乱地想要抓住他,但刚迈出一步,就被身下的裘毛披肩所绊住,身子顿时一晃。 快要摔倒之际,突然一股力把她撑了起来。 折而复返的男生见她站稳了,便立马松开了手,随后弯下腰,将披肩拍了拍后重新带到女人的肩膀上。 做完这一切,女人本以为简瑄会对她说些什么。 可没有,男生甚至连个眼神也没有给她,再度背过身。 在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也彻底消失在了女人面前。 第26章 一厢情愿 简瑄出来时,把外头等候的人吓了一跳。 她看着男生的右脸高高肿胀着,如同发面的馒头似的,此外,还有一道拉破皮的血痕。 但简瑄本人似乎根本没有感受到似的,还是在感受到了来自她的注视后,才恍惚般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 指腹刚刚碰到,男生便倒吸了一大口冷气,让在旁看着的人都觉得疼。 替裴铭传达指令的女人正想问简瑄需不需要冰块敷一下,就先被男生出声打断:“麻烦,帮我带路。” 女人点点头,侧身往前一步,示意简瑄跟随她来。 在前往裴铭书房的一路上,她身后的男生都格外的安静,如若不是余光里地面上折射出来的倒影,女人险些都以为自己身后的人走去别处了。 在裴铭书房门口站定,等候里面人回应时,女人还意外注意到了男生左手掌心的纱布。 裹得很厚实,一层一层的,严实得根本没有缝隙。 第29章 她有些意外,也很诧异,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生身上为什么会带着那么多的伤。 虽然她来到裴家的时间不长,但也知道这是如今裴家继裴铭后的第二个孩子,即便眼前的这个男生不是裴常华亲身的,也不至于被如此对待吧。 她这般想着,无意中对上了男生毫无波澜的目光,像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洞。 女人张张嘴,刚想说什么,简瑄就已经先一步收回了视线,转动着门把手进入了书房。 一进门,坐在里头书桌前的男人便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来了。” “嗯。”简瑄很轻地应了一下。 与裴铭对上视线的那刻,简瑄注意到,对方握着笔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于是,不出意外的,下一秒,他的耳边就响起来坚硬物落在木质桌面上的声音。 随后,在简瑄的目光里,本来还泰然自若的男人就像是因为上课开小差而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眼底尽是茫然和无措。 这是在简瑄面前,裴铭从未展示出来的一面。 而这一面,简瑄想,裴铭对得也不是他。 ——宋承宇。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一个人名。 果然,紧接着,他听到裴铭问他:“我房间里的文件,你看了吗。” “嗯,看了照片。” 简瑄大大方方地承认:“放你衣服时候没注意,文件夹掉地上了,照片从里面掉了出来。” 裴铭点点头,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的位置。 “他叫,宋承宇。” “嗯,我看到了。”简瑄继续套着模板回复他。 男生看着裴铭靠在窗边上的位置,没有看他,于是默默顶了顶方才抽疼的腮帮子,眼底快速闪过一丝不耐。 就在简瑄快要忍不住找借口为自己脱身时,距离他不远处的裴铭才终于又出了声,说出口的话如同喃喃自语:“他是我的学弟,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是在五年前。” 这一回,倒是换简瑄愣住了片刻。 五年前,那时候简眠还没有和裴常华成婚,他也还没有来到裴家,更不可能和裴铭碰上。 “我被高中母校邀请,作为优秀毕业生给高三的学生做高考动员,在动员会结束后,他跑到了后台来,问我要我的联系方式。” 提起这段往事时,裴铭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眼中似乎还带着少许笑意:“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混到后台来的,也不知道他那么坚持不懈地追着我要联系方式是为了什么。” “一个电话而已,反正也不是多么珍贵的东西。但他却特别开心。” 简瑄知趣地没接话,但他实际也不知道对裴铭这个故事作出什么样的感想。 只是觉得有些稀奇,毕竟这倒还是裴铭头一回跟他讲那么多话,虽然跟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任何关系。 简瑄想。这些话,裴铭可能也只能跟他这一个外人说吧。 一个男人喜欢上另一个男人,放在这个家里,不见得是件光彩的事情。至少,简瑄觉得裴常华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容下裴铭继续相安无事地待在这里。 简瑄心中讥讽着,面上还是一副装得顺从听话的模样。 而裴铭也还是没有把目光投到他身上,絮絮叨叨地继续说着与那个叫宋承宇的往事:“虽然给了电话,也给了微信,但后来我也只在他高考前一天被他再发送过消息。他发消息问我,能不能给他打个电话,祝他高考顺利。” “结果,时隔了几个月,我大学时期的指导老师约我吃饭,在学校里,我又碰到他了。” 说到这里,裴铭眉眼中的笑意加浓了许多,周围那种冷冽的气场都淡得无影无踪:“我倒是真没想到,他竟然能,做到这个份上。” “你和他…”裴铭突然顿住,猝不及防地侧过身,如石头坠入山崖般重重吐出两个字来:“很像。” 简瑄掀开眼帘,看着裴铭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来,却又在两三步距离的时候停下。 “但我知道,你不是他。”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裴铭的语气还有些得意,跟仗着力气大夺走别人手里棒棒糖的臭屁小孩一样:“你和他,不一样。” 也是这时,简瑄闻到了来自裴铭身上厚重的酒味。 怪不得呢。男生在心底叹口气。怪不得一向不怎么与他交流的人会突然跟他说这么话,原来是喝醉了。 “但你和他都喜欢猫,我和他也养过一只猫,那是我们搬进新家时,在楼底下领养的。”裴铭说到一半,没站稳,跌坐进了边上的沙发里:“如果,如果那天我走的时候把家里的门关好,那只猫应该就有,有三岁了。” 简瑄听到这里,微微眯眼,沉了口气,随后又情不自禁地轻笑一声,慢悠悠开口:“所以,这也是您当时问我,要不要搬出去住的原因吗。” 面对着简瑄语气轻佻至极的发问,裴铭晃了晃发晕的脑袋,快速眨了眨眼,想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都使不上劲。 没办法,有事情,他就得在自己糊涂的时候做,不然可能这辈子都说不出口。 “是的。”裴铭顶着男生不屑的眼神,肯定地回道:“你和我的恋人,长得太像了。” 不得不承认的,自见到简瑄的第一眼起,裴铭就把他认成了宋承宇,毕竟无论从外貌,还是身形,两个人都太过相似。 或许正因为是这样,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他把这个明显不属于裴家的男生带走了。 为此,简瑄的母亲,曾一度向他投递来怨恨的目光,如同要杀了他一般。 但到了如今,对方却依旧维持着面上的和蔼可亲,尽心尽力地担着裴家明面上女主人的职责,甚至在他回裴家后还进行了一番嘘寒问暖。 对于简眠和简瑄的到来,裴铭没有任何意见。 哪怕不是简眠与他父亲裴常华成婚,也会有另一个女人嫁入进来,成为他的后母。 只是,唯一的变故,大概就是他获得了一位与他恋人几乎一模一样的“弟弟”。 他虽不会对这个没有什么血缘关系的弟弟有多亲近,但单凭着对方的这张脸,他保证,他会尽可能地担起一个哥哥的责任,维护简瑄。 果然,他也是走狗屎运,沾了别人的光啊。 简瑄勾着唇笑笑,毫不在意地擦拭去脸颊上那处因简眠手上戒指而划出的血迹。 “既然如此的话,您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就不应该在到处沾花惹草了吧。” 兜兜圈圈说了那么一大堆话,唯一对简瑄有用的信息来说,就是裴铭如今身边是有人的,而且两个人还相处了很多年。 那沈秋璟呢,沈秋璟对他裴铭又算什么。 一厢情愿吗。 简瑄脑子里浮现出当时沈秋璟坐在他身前,撒谎说接到裴铭电话的场景,就只觉得好笑。 沈秋璟这个傻子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其实早就有伴了吗。 还是他明明知道,还这么心甘情愿地,听裴铭的话,来照顾他。 蠢到了极点。简瑄暗骂了一声。 难道沈秋璟以为这是什么童话故事吗,只要待得够久,就能感化一个人?别做梦了! “如果您没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简瑄迫不及待地想走,刚转过身,就又被裴铭给叫住了。 “我没有沾花惹草。” 男人的声音低沉又孤寂:“这也是我第一次,学会怎么跟喜欢的人交往。” “但我,找不到他了。” 裴铭坐了起来,看起来落魄又无助,瞳孔中毫无亮色:“他,不见了。” 站在他不远处的男生停下了步子,侧身,回望他。 一时间,整个书房里只有两声一起一伏的呼吸声,和挂在墙上时钟的机械转动声。 良久,男生的声音率先打破这份死寂。 “为什么不见了。” 简瑄问着颓废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又好像是问着他自己。 裴铭手渐渐抱在头上,痛苦地回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我以为他只是又生我气了,所以才不回我消息的,但是......” “我现在彻底找不到他了。” 宋承宇这个人,好像就这样悄无声息,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不见了。 而眼下,却偏偏有这么一个人,跟宋承宇长得别无区别的脸,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 “我......” 裴铭把手从脸上放下,转向简瑄。 男人的声音平静到了极点,清楚地吐出六个字:“为什么不是你。” “为什么偏偏是他……” 曾经顺带的偏爱,在爱人消失的那一刻,在裴铭心里化为了深深的怨气与愤恨。 他厌恶着简瑄顶着与宋承宇相似的脸,在他面前,来去自如。 而他的爱人,却依旧没有给他半点回音。 裴铭多希望,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宋承宇,而不是他所谓的弟弟。 第30章 面对裴铭近乎恐吓的威胁,男生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变化。 他看着裴铭,也像是看着陌生人一般。 直至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情绪彻底收不住,从未有过地失态并用力挥手让他滚出去的时候,简瑄才终于动了动身子,没有半点犹豫地出了门。 “简先生。” 男生刚走到一楼的楼梯,就又被一道声音喊住。 他回眸,看到了今晚送他来的司机。 对方俯身,对他说道:“裴少爷要我送您回去。” 简瑄没拒绝,跟着他走了。 在车上,简瑄看了一下时间。 他今天在裴家待了四十分钟,比上一次要短上个二十分钟,不足一个小时。 不过,简瑄想,这应该也是他最后一次去裴家了。 第27章 小狗小狗 司机给他放在小区门口后便离开了。 也是这时,简瑄发现,今天竟然下起了雪。 雪落在他身上,也在他抬头时,落在了他脸上还未结痂的伤痕。 有点疼,也有点冷,还有点饿。 简瑄望着不远处的高高挂起的红色灯火,还有若有若无的鞭炮声,畏冷似的缩了缩脖颈。 路边冷黄色的灯光下,他驻足了许久,直至腿脚发麻,才终于转身离开了。 他想,他得先寻个暖和的地方带待着。 他想,早知道今天这么冷,就把沈秋璟送给他的围巾带着了。 “小沈,在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出神。” 站在阳台边的沈秋璟顺声回头,就见穿着一身黑色唐装,拄着木杖的男人朝他一撅一拐走过来。 他很快把手中还燃着的烟按灭,毕恭毕敬地朝男人喊了一声“江老师”。 被沈秋璟尊称为“江老师”的男人随意地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这么客气。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抽烟,难道是我今晚布得菜品太差劲了吗。” 沈秋璟刚要回话,男人就自顾自地先接上了:“早知道我真该听我女儿的,她当时看了我的安排直嚷嚷着说落伍、不时髦,三十道菜里就没一个是符合她心意的,我呀就听着她埋汰了一个多小时。” “哎呀,真是人大了,管不住咯。” 男人嘴上埋怨着江初玥的娇蛮,但脸上却挂着宠溺的笑容。 站在他身侧的沈秋璟垂下眼附和道:“我想,她也是关心您。今天开席前,她还拦着我,让我帮她盯着点您,少去碰点白酒。” “真的是,人就活这一辈子,给自己束缚那么多条条框框干什么呢,怎么你们这些小年轻人,比我这个老东西还惜命呢。” 说完,男人耸着肩膀呵呵小了两声,感慨道:“不过,年轻的时候,我可也没想到,我江回笙有朝一日,竟然能和沈家的人攀上关系。” 毕竟谁都没想到过,曾经风光一时、手撑着半个s市的沈家,事到如今,竟连一点声息都打听不到了,仿佛根本没存在过一般。而眼下,若问起谁在这个山头上称霸王,那人人都一定会说是坐靠珈禾的陈家,绝对的毋庸置疑。 沈秋璟没吱声,明明是故事的亲身经历者,却安静地做个存在感为零的旁听者,听着江回笙继续说着往事。 “我现在每次看到你啊,都感慨万千,想着说,这时间过得还真是快。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明明才刚到我腰部的小家伙,就长得比我都高出一个半头了。” 江回笙说着,自个儿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幼时沈秋璟的模样。 那时候的沈秋璟还没有一身老气横秋的模样,虽然脸也时常板着,一副小孩装大人的模样,但说出口的话却还是能听几句的。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当时沈秋璟本身就不怎么爱说话,对他的问话总是一个语调回应,哪回要是说得长了,那确实也让人感到惊喜意外。 “如果当初没有江老您的帮助,我大概早就被路边的野狗吃完了吧。”沈秋璟笑笑,自嘲式地进行挖苦,把自己扁得几乎一文不值:“我现在也经常想,大概是真的应了那句话:能遇到您,当真是晚辈我不知道轮回多少次,才修来的好福分。” 男人嫌弃地皱了皱眉头,冷哼一声:“呵,你小子过去了那么多年还是这副死德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没我一句爱听的。” “还是小宋每回都真情实意的,那张小嘴叭叭的,跟天生抹了蜜一样。” 提到宋承宇,沈秋璟虽面上不显,但情绪已经先低了下来,放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 江回笙瞥了他一眼,从鼻尖发出两声哼哼,再度感慨道:“真是造化弄人啊。看上去好端端的人,怎么就突然自个儿想不开走了呢。” “好人不长命,而像我这样的祸害,却还活崩乱跳的,老天也真是缺德,你说是不是。” 沈秋璟抬眸的一瞬间,对上了男人黝黑的眼睛。 像是一口井,探着头往里望,一眼都望不到尽头,平白无故地只让人感到背后发冷。 沈秋璟不卑不亢地与江回笙对视着:“对不起江老,是我的错。” “是我这个当哥哥的,没能尽职。” 男人也依旧看着他,片刻后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瞎说什么呢小沈。” “小宋自杀,是我们谁都想不到的事情,别把担子全搁置在自己肩膀上。” “再说了,你和小宋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真要揽责任,也该是我这个老人的错,没有把你们都照顾好。” 说完,江回笙又惋惜地补充道:“唉,要是早一点察觉到,也不至于到如今无力回天的地步。” “我还眼巴巴地等着他跟我家那个鬼丫头多接触接触,成一段缘分呢。” 相比起沈秋璟,江回笙其实更喜欢宋承宇。 这个小子虽然比不上沈秋璟脑子聪明,手里有本事,但那么多年看下来了,为人还算是不错可靠的。 年轻时起起伏伏经历了那么多,江回笙也不奢望江初玥回头能给她自己寻到个什么所谓185黑皮体育生,就宋承宇这种嘴巴甜会哄人,讲义气,做事也不含糊的人,已经算是这个行当里为数不多的“良人”了。 但江回笙也看得出来,沈秋璟对于他这个实质也一无所知的“弟弟”,有着近乎变态的控制欲。 从沈秋璟自己入行,却不让宋承宇沾手半点这茬子事就能看出来。 而这也是为什么,人人都以为“悬日”的当家老板是沈秋璟化名的宋文岳,却不知道,其实后头还有个二老板。因此,对于宋承宇死亡的消息,除了他们这个几个与沈秋璟交往较多的,几乎鲜有人知。 说到底,要不是沈秋璟在这中间作梗,他也不至于让江初玥和宋承宇连面都没见上过几回。 不过那宋承宇看着就也像是很听沈秋璟话的人。 沈秋璟让他做什么都不带犹豫地转身就去做,就连江回笙自己每回见到宋承宇,对方都是乖乖地跟在沈秋璟身后,直等沈秋璟入座后,才会凑到他身边来,同他问好攀谈。 要是沈秋璟当日与他闹得不愉快了,宋承宇这死小子便也跟看不到他似的,连个眼神都不会给他,只会屁颠屁颠地跟着沈秋璟走了。 江回笙想到这,就也忍不住直叹一大口气。 想着哪怕回头沈秋璟选择放人了,但他看上的人也未必真回来到他手底下。 强扭的瓜不甜,他也不指望江初玥真能瞧得上宋承宇。 那丫头的脾气,真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也真是奇怪,小宋的脾气跟你,倒是真一点都不像。” 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般的存在,偏生就这样性格截然相反的人,做了十多年的兄弟。 对此,沈秋璟也没否认,点点头。 但对他而言,养宋承宇,和养个宠物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的区别。 他小时候养过一条狗,白色的,品种是拉布拉多。 可能是因为他出生的时候,母亲就因为难产他去世,而身为父亲的男人又几乎不怎么出现在他面前。所以作为赔偿,在十岁生日那年,他从没见过几次面的父亲那里收到了这个礼物。 这条拉布拉多天生亲人,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扑进他的怀里,疯狂摇着尾巴亲他。 不仅如此,这狗还格外黏人,无论他走到哪里,都喜欢跟在他身后,四条小腿吧嗒吧嗒地踏在地面上。就算是晚上睡觉,也是寸步不离,每天都扑腾着要爬上他的枕边,窝着睡才能安分下来。 想到这里,沈秋璟的脑海里浮现出来了男生熟悉的睡颜。 ——靠在他手臂侧的简瑄侧着身子,面朝他屈起自己大半个身子,手指虚虚勾着他的衣服边,鼻间处呼着绵长的气。 但只要他稍稍一动身,本来还安静熟睡中的人变会立刻皱起眉头,并往他这边挪动几分,像是只有待在他身边才肯罢休。 在江回笙视线注意不到的死角里,沈秋璟轻挑了下眉毛,无意识地微微上扬了一下嘴角。 第31章 真像。真像那只小白狗。 第28章 你是生我气了吗 沈秋璟如今鲜少会再去回忆往事,只是依稀还记得,这狗特别喜欢吃花生。 头一回带着它过年,他闲来无事剥花生玩,那狗就围在他身边,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盘花生看。 于是他心血来潮,往一边空中丢了一个,那狗一眨眼地功夫就飞扑了过去接着,咔嚓咔嚓在嘴里吃完后就又回到他面前蹲着,眼巴巴地望着他。 最后一盘子的花生全进这狗肚子里,沈秋璟拨得指尖疼。 不过第二天,他就被家里雇佣着清洁卫生的人教导说狗不能吃花生,会容易拉肚子,严重点还可能得肺炎。 沈秋璟就再也没给这只狗喂过一颗花生米,但他也没机会再喂了。 因为一年后,这只狗为了救他,死了。 树大招风,他终归还是被有心之人找到,试图绑架他作为筹码,来威胁他的亲身父亲。 而这只还没有被沈秋璟冠以名字的拉布拉多,在绑匪进房的那一刻便跳起来挡在他的身前,并以从未有过的音量,大声叫嚷着。 一声犬吠之后,便是一道子弹冲破空气的摩擦声。 等沈秋璟再反应来时,他的手上沾满了冰冷的血液,整个人狼狈又滑稽的跪在地板上。 那个女心理辅导师,就是在这件事情之后,出现在了沈家。 最后来送沈秋璟离开的是江回笙的女儿,江初玥。 女生扎着两个麻花辫,瘦瘦高高的,走起路来也是一蹦一跳的,一看就是被家里人捧在手掌心里,娇纵任性惯了的千金大小姐。 不过这个大小姐,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好听了。 “我是真不乐意见到你,姓沈的。” 江初玥双手交叉抱怀,抬着下巴:“每回你来,那老头总是收不住要喝酒,不管我怎么说都不听。你还总是陪着他一起喝,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近几年心脏越来越不好了。” “没办法,江老邀我来,我总是不能拒绝的。” 大小姐听他这个理直气壮的口吻,当场翻了个白眼,从第四节台阶上直接一跃而下。 虽然比沈秋璟差了一个头,但气势上不输半点,语气嘲讽至极:“那还不是我爹看你今年一个人过着可怜,才问你要不要来得吗。” “要我说,你这人也是真扫把星转世。出生的时候亲妈就死了,后爸不仅不靠谱,还连找着个后妈联手要你死,现在到好,身边最亲近的兄弟也死了。” “你上辈子是不是真干了什么缺德的事,导致这辈子身边注定不能有人啊。” 被一顿抨击的人不仅脸色如常,就连回话的语气也十分平淡。 沈秋璟勾了勾唇,说道:“或许吧。” “或许我这人这辈子就是天煞孤星的命,到最后,也不得好死吧。” 江初玥没料到有人还会这么自己诅咒自己,吓得往后退了好几布,一脸见了鬼似的。 “哎呀,算了算了,反正,你回头少来见他,就算见了也记得拦着他点。” 说完,小姑娘烦躁地撩了下头发,撇过脸去,懒得再搭理身边这个疯子。 不对,他就是疯子。 江初玥往旁边再大跨了一步,内心狠狠啐了一口。 脑子有病的家伙。 就在沈秋璟坐进车内,快要关上门时,女生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拉住车边上的把手。 “对了,裴家那个裴铭,前两天亲自到了我店里。” 江初玥谈起正事时,语气就缓和了许多:“我不知道他是从哪得来的消息,竟然会找到我这边,而且语气听起来是特别笃定,也很急迫,仿佛认定了我一定会帮他一样。” 沈秋璟平静地回望着她,仿佛对这件事情的发生一点都不意外:“他要你帮他什么。” 面对沈秋璟的反问,女生脸色瞬间显露出吃了怪东西般的表情,难得蹙起眉头。 “他给了我一张全是小孩的照片,但照片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人脸了。” 说到这里,江初玥停顿了一下,才缓缓继续说道:“他让我帮他去查这张照片的来历。” 沈秋璟轻轻“嗯”了一声,随后道:“你查到了。” “那当然了。”江初玥不满地冷哼一声。 “我找人帮我复原了一下照片,虽然人脸没有办法都一一还原,但孩子后面一块牌子上的字是能够认清了。” 江初玥斟酌了一下措辞:“如果没错的话,照片上那些儿童应该是同被收养于一家孤儿院,至于成立这个孤儿院,并在背后进行投资的……” 沈秋璟不语,只是看着身前人。 女生在他的目光下,叹了好长一口气,不解中却又认命似的地说出来了一个答案。 “是裴家,裴家这一任的掌事人。” “裴常华。” 简瑄走到“绯”的时候,天黑得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他望着往日闪得晃眼而在今日却暗下来的灯牌,恍惚地想起来,阮知柏和他说过,他今年打算回去过年。 但即便“绯”关了门,这条街上的其他几家酒吧还是依旧热闹非凡,是不是有人来往进出,几乎快冲破云霄的重金属音乐从厚重的门帘里跌跌撞撞地掉在了简瑄脚边。 男生在原地驻足了片刻,才挪动步子,缓缓走进了附近的一家店里。 一进门,浓烈的烟酒味就径直扑面而来。 在门口本应该接待客人的人员不知道去了哪里,位子上空空的。 简瑄朝里又深走了几步,见好像没有自己可以容身的空位置,正打算离开,手臂就忽然被一旁的人给拉住了。 他顺势望过去,是一位穿着红色吊带上衣的女人。 女人大概也是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在看到简瑄脸的那一刻,茫然地张了张嘴,但很快又扬起笑容:“新来的吗。以前好像没在这里见过你。” 没等简瑄搭话,坐在女人对面的另一位身材姣好的女人就接过话题:“新来的也没关系,会陪人聊天就可以了。” 说罢,最先拉住简瑄的女人就从身侧的小包里掏出钱包,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抽了七八张红钞塞进简瑄的外套口袋里。 “怎么样,漂亮弟弟,陪姐姐们聊会儿,解解闷?” 店内五彩斑驳的灯光在简瑄的那张清俊的脸上来回扫过,让人一时间也看不清他黑色眼眸里流露着什么样的情绪。 不远处,同样穿着燕尾西服的酒吧人员同样注意到了这一处的动静,他刚抬起头,就被身侧的客人拉住,不得不继续热络地攀谈起来。 就当女人以为简瑄要拒绝她,连手都打算收回时,一直站着不动的男生却忽然转手拖住她的手腕,笑得乖巧:“当然可以,姐姐。” “不过我嘴笨,不太会说话,如果等会儿有冒犯,还请你多多见谅。” 简瑄说完,冲着女人莞尔一笑,举止绅士又体贴,根本挑不出一点冒犯到意味。 一个年轻漂亮,又说话得体的男生自然满足女人对于玩伴的基本要求,甚至在简瑄坐下后,大度地让他选择接下来的娱乐小游戏。 “我初来驾到,玩得都不是很精通,一直输得话,姐姐们应该也只会觉得我在故意放水,玩得不开心吧。”男生脸上的笑容不减,口吻谦卑地将选择地权利让让了回去:“所以,还是姐姐们先选吧。” “确定吗弟弟。”先前跟着开口的女人翘着腿,手臂撑在大腿上,并托着下巴调侃道:“回头要是输了,可不要逃避惩罚哦。” 男生很乖地点了点头,托着一点撒娇的尾音:“姐姐放心吧,我一定会愿赌服输的。” “所以,也请姐姐们,手下多多留情了。” 最后,从炸金花,到划拳,再到摇骰子猜数,男生都一路遥遥领先,滴酒都没没沾上。 反倒邀约的两个女人,喝得有些许上头,越到后面越开始思维凌乱,也生怕对方因为刺耳的背景音乐听不见自己说话,扯着嗓子在那说话。 “男人都是贱种!这个世界上就没一个好男人!” “他妈的,当时刚谈恋爱的时候,嘴上口口声声地说有多爱我,以后要娶我做老婆,现在好了,我说我要去海外分公司,做部门负责人,这个逼你妈的就说我是背后找了新男人,出轨了。” 坐在她对面的女人一把握住她的手,语气激动万分:“这种挡你财运的男人你到底在遗憾些什么啊蠢货!” “男人哪有钱重要啊!你他妈的工资比那个丑逼高多少啊,我都不想说你,你当时到底看上哪个丑逼什么了啊。” “我,我当时脑子有病!” “就是说啊,你有这钱,就不能找个更好看靠谱一点的男人嘛,鸭子都比那个丑货好。” 坐在简瑄身边的女人一下子茅塞顿开,随后抓起包里的皮夹子一把塞进他怀里:“来弟弟,跟姐姐去开房间,姐今晚爽了,就包了你这个小白脸!” 第32章 男生今晚头一回陷入了沉默。 原来女人喝醉了以后也喜欢吹牛皮吗。 简瑄把两个人的距离稍稍拉开:“姐姐,你喝醉了,这种玩笑就不要开了。” “开玩笑?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女人酒劲上来,也见出来简瑄想走的意思,直接拿起桌上酒杯往他嘴边怼:“我不管,你今晚必须给我喝了这一杯。” “我都付了你那么多钱了,你有什么道理不给我喝。” “你要是喝了,我再给你一千。” 简瑄看着近乎靠在他面前的酒,很缓地眨了下眼睛,随后伸出手。 就当他拿起杯子时,耳边处就又响起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学长?” 杯子里的橙黄色的酒水微微晃荡了一下,即便逆着灯光,简瑄也认出来了此刻站在他卡座外的人是谁。 杨柯不可思议地望着他,随后又瞥向他手中握着的酒杯,最后再看向了靠在他身边的两个女人,支支吾吾地说道:“你,在这里......工作吗?” 还没等简瑄回话,杨柯又诧异地喊了一声,上前凑过来要抓他的左手:“你这是伤得多严重啊学长,咋还裹得那么严实,你.......” 杨柯的手刚刚碰到简瑄的手腕,整个人就提溜着往后生生倒退一步。 “我说你小子上卫生间那么久没回来,又是哪看上了哪个花孔雀,你能不能别老上赶着推销自己。”抓着杨柯外套后衣领的男生没好气地松手,再抬头,就瞧见了坐在两个女人旁边的简瑄。 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杨柯心心念念的那个高岭之花学长,酒精碰巧上头,一手拦把杨柯往后揽:“哟哦哈呦啊学长,我听杨柯这小子吹得,以为是有多清高的爷,能一直这么洁身自好,约了千百次都不出来。” “结果是做给女人卖笑脸的活啊,怪不得应付起来人能如此如鱼得水呢,这是失敬失敬,实属是小弟我有眼不识泰山。” “哎呀,女人的钱到底是好赚是吧。”男生没管杨柯在他耳边嚷嚷着的“闭嘴”,拎着手指头挑开简瑄的外套口袋:“呀,一晚上收获还不少呢。” “这套衣服还挺适合你的哈学长,看起来真是人模狗样的,真挺适合干这行的。” 男生的一顿阴阳怪气,直接把坐简瑄身侧的女人惹恼了,“唰——”地一下子站起来,毫不犹豫地把酒往前一泼。 “我靠!你酒喝多了吧!喂!这里有耍酒疯的疯女人。” “我*你**小兔崽子,老娘出生的时候,你在你娘肚子里连胚胎都不是呢!给女人赔笑脸怎么了!***,你们男的就该天生给我们女人卖笑脸,伺候我们!我***” 这回,不远处的酒吧服务生们都不约而同地先失陪了身边的顾客,扬声呼叫着安保人员,让他们赶紧来制止一下这一场男女之间的混战。 而就在这场台风眼的中央,一个人从里安静地退了出来。 简瑄来到店外,迎面吹来的的冷风让他的衣摆呼呼地摇摆着。 他坐在马路边上,掏出了手机,上面显示只剩下百分之十不到的电量。 男生的目光停留在红色电量格上,像是要把它盯出个洞出来。 片刻后,又一阵风来过。 他险些没拿住手机,堪堪在手机砸在地面上时又接了回来。 最后,冻得快要失去知觉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微微颤抖着摁了下去。 与此同时,坐在车内的沈秋璟睁开了眼。 他拿过身边屏幕闪动的手机,在看清了来电显示人后,陷入了一小会儿的沉默。 就在电话快要中断前,沈秋璟还是把正下方的圆圈滑向了右侧的绿色手机图标。 但电话另一端里的人并没有说话,传来的只有呼呼作响的风声。 沈秋璟也没出声,看着手机上记载的通话时长不断地跳动。 这仿佛就是一场无声的博弈,好像谁先出声,谁就是输家。 “哥哥。” 当通话记录时间显示在5分20秒的时候,男生的声音终于从另一端传了过来。 “你是生我气了吗。” 第29章 别乱动,躺下去 简瑄又一次做到了那个梦。 梦里,他似乎病得很重,哪怕平躺在床上,每呼吸一下感觉都拉扯着五脏六肺,就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但他最后还是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望向了坐在了他床边上的人。 那人瞧见他醒,立马凑到他面前来,嘴巴一张一翕,似乎在急切地向他询问着什么。 可梦里的简瑄既没有看清人脸,也没有听清这个人所说得话,便再度阖上了眼,昏迷了过去。 “别乱动。” 梦境刚散去的那一刹那,简瑄的耳边就传来一道分外清晰的声音,仿佛就像是贴在他身侧说得一样。 男生顿时睁开了眼,顺着声音侧过脸,眼里尽是茫然与不可思议。 多日未再回应他的沈秋璟,此时此刻就坐在他的身边,正低头为他重新缠绕着左手上的纱布。 男人的动作很轻,也很慢,像是生怕一个不留神,用力过度弄疼他似的。 简瑄直勾勾地盯着沈秋璟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后才把目光挪到对方的左肩膀处。 今日沈秋璟穿了件高领的灰白色毛衣,显得人不仅冷清,且看上去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而包裹在皮肤外侧的这层棉布料,也成功阻挡住了简瑄去查验自己留在男人身上的印迹是否还存在。 自上次见面后,他和沈秋璟有多久没再见了。 简瑄目不转睛地看着身前人,脑子里仔细计算了一番,发现好像也才过去一个星期不到点的时间。 可他为什么却总觉得是有好几个月了。真是好奇的事情。 简瑄发现,自从沈秋璟开始闯进他的世界后,许多奇奇怪怪,他无法解释的事情就开始络绎不绝地往外跳出来,就像把手下拉后,关闭键失灵了的取糖机器,无数颗巧克力糖豆控制不住地从高高的管子里掉出来,随后又从塑料袋子的顶端溢出来,掉落在地面上。 去捡,又觉得脏,没有必要;不捡,看着又心里一阵发麻,觉得可惜。 男生觉得自己的心脏现在只要碰到有关沈秋璟的事情,就会变成一颗棉花糖,被对方地一举一动所反复拉扯着,变化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但糖不会说话,他的心脏会。 他的心脏会发酸,会发疼,会告诉他:他有点想看见沈秋璟。 每每这个念头产生的时候,简瑄就又会继续想着:沈秋璟是不是给他下蛊了。 毕竟对方已经在他身边待了快有四个月多,这些时间里他也没少吃沈秋璟给他做得饭,保不齐一个不留神真的就把对方藏在饭里的蛊虫吃进肚子里了。 所以说,这也就是为什么沈秋璟做饭那么难吃的原因吧。 彼时思考得出这个结论的男生花费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去各个网页上浏览蛊虫相关的资料,上到民间传闻,下到网络小说,最终还是没能找到沈秋璟到底给自己下得是哪种蛊。 而如今,曾经被男生笃定下蛊的人就坐在他的身侧,不仅一言不发地再度帮他收拾自己在身体上折腾出来的“残局”,还顺势替他把手臂塞回来被窝里。 眼见着沈秋璟起身要走,简瑄立马把刚沾上一秒钟被子里温度的手伸了出去,堪堪拽住了沈秋璟的手腕。 但他没敢用力,只是轻轻扣着,但凡沈秋璟用点力,就能轻而易举地甩开。 简瑄不安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追着喊了声“哥哥”,以此试图换回男人对自己的关注。 但他刚喊完,就发现自己喉咙如同被无数个刀片划过似的,就算是简单的吞咽动作,都痛得人眉头皱起。 估计是瞧着人可怜,又可能简瑄那声撒娇真的起了作用,本来还侧着身子的男人又转了回来,抬手按在简瑄的肩膀上:“躺下去。” 这一声“躺下去”好似某种让人听话照做的咒语,让本来还露出半截身子的人真的就一点点窝回来被子里,只是简瑄的手还是搭在沈秋璟的手腕上,大有不依不饶的架势。 沈秋璟也没挣脱,任由男生抓着,还分外体贴地将被子往上扯了扯。 即便是这样一套细致入微的照顾,落到简瑄眼里,却仍然认为沈秋璟在跟自己闹别扭。 刚刚短暂的三个字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冷淡,口气里全然没有掺杂着任何一点情绪,好像是在疏远他似的。 于是,简瑄心有不甘地接着唤了沈秋璟一声哥哥。 “你生我气了吗。” 对于那通电话后续所发生的事情,简瑄没有半点印象。 但他清楚地记得沈秋璟接通了他的电话,否则,他如今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再一次问出这话的同时,简瑄偷偷瞥了一眼自己目前所在的房间——不算大,堪堪容纳了床,书桌,衣柜外,就没有了其他的家具。 第33章 也不像是酒店,更像是他当时被收养时,跟着简眠他们所住的某个弄堂里的小居室,就连陈设布局都那么地相似。 不过,简瑄想,这里大概就是沈秋璟所住的地方吧。 和他幻想中的相差无几。 男人并没有回他的话,但人又重新坐回了床边。 这一回沈秋璟并没有再背对着他,而是与简瑄面对面。 简瑄看着沈秋璟将手伸向了他的额头,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他眉心时,惹得他心头猛烈一颤。 “发烧了,就不要再东想西想着了。” 沈秋璟手心感受完男生的体温后,又反过来,用手背靠了上去:“感觉还是有些温度,你要是现在不困,我去拿个温度计给你量一下。” 许是见简瑄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也不说任何话,沈秋璟便也当他是默认,作势又要起身。 “哥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简瑄像小孩子问大人讨要糖果一样,一把拽住人,随后将先前拉着沈秋璟的手贴到自己的面颊边,低眉顺眼:“为什么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 “为什么不回复我的消息,为什么那么晚回我的电话。” 为什么如今对我态度那么地冷漠,好像他们之间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样。 简瑄一连问了三个为什么,却在即将问出第四个为什么时又停止住,生吞咽回来喉咙里。 男生觉得自己应当是真的发烧了,而且还是很严重的烧。 不然他现在的脑袋为什么昏昏沉沉的,为什么觉得沈秋璟手虽然凉,但是摸着他的脸却很舒服。 若干个为什么围转着简瑄飞,可唯一能给他解答的人却像是故意折磨他一样,仍然闭口不语。 好像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第30章 愿者上钩 “我错了哥哥,我跟你道歉。” “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上一秒还在声声质问的男生,下一秒就先行委屈道歉。 沈秋璟看着眼前躺在床上的男生把自己的半张脸埋在他的掌心里,双手都如同抓着海面上最后一块浮木般,却又小心翼翼着虚抓着。 许是发着烧的缘故,简瑄的唇色泛白,抬眸望向他的时候,黑溜溜的眼眸浮着层水雾,整个人呈现出从未有过的敏感与脆弱。 就跟下雨天,马路边上窝缩在破烂纸箱子里瑟瑟发抖的小狗一样,只要有人经过,就会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过来。 而这,就是沈秋璟一直以来想要从简瑄身上看到的。 也是他如此煞费苦心,主动接近男生的根本目的。 他面不改色地看着男生在他面前失态地控诉,最后却又心甘情愿地示弱求饶,请求他理理自己,实际内心早已暗爽不已。 沈秋璟知道,他只要越不声不响,简瑄就越是会着急。 但着急又能如何呢。 他津津有味着看着男生对他无可奈何,只能低声下气求饶的模样,不由地感慨先前几个月的时间,也不算是完全白白浪费。 这不,鱼自己已经主动跳进他的网兜子里了。 沈秋璟本来还在想,该怎么处理裴铭突然毫无预期回国这件事情。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他根本就不用亲自动手,人就自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找他。 当他接到简瑄电话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自己可以收网了。 得不到沈秋璟回应的男生慢慢将整张脸都蹭进他的手心里,鼻尖呼出的热气比往常都更加要滚烫,意识不清地呢喃着“哥哥”两个字。 面对这份明晃晃的讨好,沈秋璟刹那间想起来了那个男生在未经他允许下便凑身落在他唇角的吻。 但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如此斤斤计较,不过只是被轻轻碰了一下而已,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真可爱。 沈秋璟险些忍不住想要抬手去揉男生脑袋的念头,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看起来极为柔软顺手,如同小动物毛发的黑发好一会儿后,才终于大发慈悲地开了金口:“睡吧。” “如果我睡了,哥哥会一直待在我身边吗。” 简瑄像是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不会得到回应,于是立马不再纠缠,转而又抛出了个新的问题,委屈可怜地递到沈秋璟面前。 这一瞬间,让沈秋璟想到了那只去世的小白狗。 明明已经精疲力尽到眼皮子开始上下打架,却还是要跟在他身边,连睡觉也不肯好好睡,一旦他有起身要离开的动静,就又立刻从窝里挣扎着爬起来,迷迷瞪瞪地跟上他,就算是摔了一跤后也会像是感受不到疼一样,亦步亦趋地扑腾到他边上。 想着想着,沈秋璟鬼使神差地又伸手,合在了男生黑得发亮的漂亮眼睛上。 纤瘦细白的手指一点点摩梭过简瑄眼下的痣,明明那么的不起眼,却又让沈秋璟止不住地想去瞧上几分。 “睡吧。”他又重复一遍方才说过的话,毫无意识地放低了些许声音,如同情人睡前的轻哄。 这道声音落在简瑄的耳中,成为了得寸进尺的号令。 于是他带着一份执拗和倔强,继续逼问道:“如果我听话睡觉,哥哥能不生气了吗。” 沈秋璟愣了一瞬,失笑,不明白简瑄为什么要抓着这个问题不放,但也终是算给出了回应。 “嗯。” 片刻后,他的掌心感受到了细细的痒意,是男生睫毛扫过所留下的痕迹。 等到对方的呼吸声又变为平缓,沈秋璟才慢慢拿开手。 他望着男生安静的睡颜,莫名想起了先前对方应激下留在他肩膀上的牙印。 想起那道印子,未能随着新生皮磨灭的痛感随着记忆被再度唤醒。 过去那么久了,沈秋璟想,应该早就淡了吧。 在简瑄再一次入睡的这段时间里,沈秋璟坐在边上,翻看着他的手机。 简瑄的手机没有设置任何的密码,手指轻轻往上一滑就能解锁,除此之外,里面的应用软件也屈指可数,一眼就能看过来。 沈秋璟轻松地找到了某个绿框白泡泡的聊天软件,漫无目的地往下翻着。 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随便点进哪个聊天框,往上扒拉没几下就能翻找完毕,沈秋璟草草看了一眼,总结得出:百分之八十基本上都是与目前就读专业里同学的,无非是a钱或者消息通知。 于是,在一众客套性的来往交流中,最顶头被置顶的聊天框,就显得格外突出。 沈秋璟倒是有些意外于简瑄竟然会把他设置为唯一的置顶对象。 他本以为这个区域是属于裴铭的。 沈秋璟这个念头刚闪出来没多久,接着点开通话记录时,就赫然看到了裴铭的名字。 男人越往下翻,这两个字出现的频率就越高,直让人心生烦躁,最后唰地一下关掉了手机。 真是神奇。 沈秋璟有一下没一下地沿着手机边缘转着男生的手机,目光再度回到身前这张熟睡中的脸上。 虽然他没实际跟裴铭这个人打过交道,但这个人却好像总是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在他的周围蹦哒,没法不让人引起关注。 沈秋璟极度反感这种被人反过来推着走的感觉。 视线里,简瑄似乎睡得也并不踏实,眉头紧锁着,看上去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沈秋璟注意到,男生的睡眠质量貌似很差。 第一回留宿的时候,简瑄睡到后半夜,就开始小声嘀咕着睡着梦话;上一次他来时,明明没有发生什么动静,对方却是很快地翻身,醒了过来。 这一趟,脸又皱起来,跟个小苦瓜一样。 沈秋璟转得无聊了,把手机撂到了一边,随后左腿搭在右腿上,双手十指交叉着放在大腿处,如同艺术家观赏着自己最杰出的作品,细细地上下打量着简瑄。 仔细瞧着,这张脸,倒是比宋承轩的要更有感觉些。 沈秋璟让人调查过简瑄。 户口本上父亲一栏是个名叫楚天青的男人,不怎么出名的网络小说家,五六年前因车祸意外去世;母亲叫简眠,一家家具厂商的女儿,家底殷实,之后二嫁带着简瑄来到了裴家。 值得一提的是,资料上显示简瑄是后天被收养的,并非是领养。 至于简瑄收养前的经历,除了他本人外,大概也只有目前身为裴家新一任女主人的简眠知道。 沈秋璟不由地想到了先前江初玥和司清泽分别跟他告知的有关裴铭的事情,本来叠放在腿上的手松开,双臂交叉抱在怀里,陷入了沉思。 ——他为什么,会把简瑄带到这个地方来呢。 沈秋璟接到简瑄电话后,一并传来的还有男生目前所在地以及当晚动向的消息。 他被告知男生由专人接送,回来一趟裴家,大约待了四十分钟后便从里出来了,之后虽然又被原路返回送了回来,但简瑄并没有选择回去,而是去了大学城附近的一条酒吧。 第34章 于是,等沈秋璟来到手机已关机的男生身边时,看到的就是简瑄独自一个人头埋在臂弯里,坐在马路牙子边上的场景。 男生身上只堪堪穿着一套不怎么合身的西服,脚脖子露在外头,周围也没有任何遮蔽物,一手垂在身侧,里头抓着手机。 沈秋璟下车后,赶走了随行的人,遥遥喊了一声,男生没应。 等他再走到跟前,男生仍然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沈秋璟当下心难得一沉,连忙向前伸手过去,结果手指才刚碰到男生的肩膀,坐着的人就忽然身子一歪,往他怀里倒了过来。 结果,他获得了一具冻得冰冷,失去意识的身体。 沈秋璟皱着眉头,把人把搂在怀里,无形中替男生挡去了大半的寒风,确认了人还活着后,摸了摸脖颈侧和额头。 果不其然,烫得很。 这难道是什么最新的自杀方式吗。 沈秋璟不是很能理解简瑄是脑子里那根筋搭错了,竟然选择在这零下几度的天气,连件厚实的外衣都不穿,干坐在这里。 他要是真晚来,岂不是又平白无故地收了具尸。这哪是什么扫把星,分明是送葬人还差不多。 沈秋璟少有的失语了好一会,却也没忘记怀里躺着的病号,接着把散走的人再招呼回来,帮他把几乎冻成冰块的男生抬回来车上带走。 到底是自己亲手挑的,那就再多一点耐心吧。 第31章 求求你了 但他最后并没有把简瑄带回那栋公寓的房子里,而是变道来到了这个许久未再光临的巷子小屋——早年他和宋承宇所落脚的地方。 沈秋璟也不说来具体是为了什么,等到他反应过来时,人就已经坐在了这个卧室的床边上。 可能他的脑子也被风冻傻了吧。他当时想。 之后他又神游地坐了一会儿,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拨下了一通电话。 大约一个小时后,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沈秋璟起身去开,结果门才拉到只有一条缝时,外头的人就已经边嚷嚷着冷,边挤了进来。 “我说你这地儿怎么那么偏啊,我绕了半天才找着停车的地方。” 穿着羽绒大衣,把自己裹成粽子的男人一进来就絮絮叨叨着吐槽,跺着脚环顾了一圈屋子:“这房子你啥时候买的,那么小,几平啊,能住人吗,儿时的遗憾?秘密基地?” 沈秋璟没搭理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来。 男人丢盔卸甲式地一边走,一边把手套围巾都摘了下来,看到床上躺着的人时,喜出望外般地“哟”了一下,随后又跟着“咦”了一声,活像唱双簧似的。 “体温很高,在风里不知道待了多久。” “别让他死了。” 说完,靠在门边上的沈秋璟面无表情:“不然我也送你去见阎王。” “真不好意思,鄙人信基督。”说完,男人还在自己胸口处左右点了两下:“放心吧,我谢彧啥时候失过手,就算是半条腿真踏进阎王殿里了,我回头也能给你拉出来。” 沈秋璟懒得搭理他的油嘴滑舌,深深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脸颊因高烧泛红的男生后退出来房间。 没过几分钟后,带着口罩的谢彧又是一副忙碌的模样,一边摘手套,一边将白大褂顶上的扣子解开来。 “怎么办呀沈老板。” 沈秋璟挑眉,看着他不说话。 谢彧也没接着说话,只是唉声叹气地摇头。 接连叹着好几声后,他见沈秋璟依旧纹丝未动,就知道对方根本不愿意配合他,瞬间自暴自弃地摆摆手:“放心,就只是普通的受寒发得烧。” “你来得应该也算早,摸起来不算冻得太久,可能也就刚昏过去,就赶上你来了。回头吃几天药,在家老实呆着,别脑残一样吹冷风,基本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谢彧机关枪般地给沈秋璟喂完了,随后把自己往角落里的沙发一丢:“这小子,跟小宋长得挺像啊。” “金主替身play?难道这小破屋子就是你用来关人的地方?”话没说完,谢彧就又刷地坐起了身子,对沈秋璟一顿苛责:“你这也太不人道了,自己住着大别墅,给人折腾得又是发烧,又是住在这老破小的,路过的蚂蚁都得说你一声过分。” 沈秋璟睨了他一眼,悠悠说道:“发言完了吗。” 谢彧思索了一下,正了正脸色:“差不多。” “那就滚吧。”沈秋璟毫不犹豫地下了逐客令。 “哪有这样的。”谢彧嘴上嚷嚷着,身子依旧黏着沙发上,跟个二大爷一样:“人家小说里,我这种医生可是最吃香的职业,看一次病分分钟几百万上下,怎么到你这,我还倒贴呢。” “怎么,姓张的那个大少爷每个月给你的报酬还不高。” “死工资是死工资,外快是外快,谁会嫌钱少呢。”谢彧嬉笑着:“再说了,你横竖也得给我一笔封口费吧,难道你不怕我把你找了个小宋替身的事情说出去。” “这小孩看着也就是读大学的样子,宋文岳,你不会真的诱拐了失足少男给你当金丝雀吧。” 沈秋璟被他叽叽喳喳地吵着头疼,更不愿多说什么。 他刚想再度开口下达驱赶令,原本还坐在他远处的人就忽然闪到他面前,单手撑在他身侧,笑得诡异。 “宋文岳,看来你也并不是真的完全不在乎宋承宇的死。” “你也就是表面不在乎,但你否认不了,你其实很想他吧,想他待在你身边,围着你转得滋味吧。” 说着说着,男人往下压低了几分,与泰然自若的沈秋璟四目相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上扬。 “一个人待着的感觉很不好受吧宋文岳。” “我们这些人里,表现得最无动于衷的人是你,最害怕一个人的,也是你,不是吗。” “很恨宋承宇吧宋文岳,恨他抛下你,就留你一个人跟我们这些疯子在一起,是不是特别痛苦孤独。” “如果你真想找个人陪你,我想我未必......” 男人的话被余光里的一记冷光所打断。 沈秋璟无动于衷地拿着把刀抵在谢彧的喉咙处,几捋红丝已经在刀锋处冒了出来。 “我最近听说了一味偏方,说是人的舌头其实是最具有营养成分的,且富有嚼劲,有不少客户都出高价在向我要一药引。” 说罢,刀柄一转,沈秋璟浅笑着,不轻不重地在男人脸上拍了两下。 “谢谢你啊谢彧,成就了我一番好买卖。” “有你这么好心,我想,宋承宇九泉之下,也会感谢你对我这个做哥哥的照顾。” ——哥哥。 沈秋璟骤然睁开眼。 当入眼还是简瑄这张睡脸时,他无意识地长舒了一大口气。 他晃了晃脑袋,对自己竟然坐着也能睡着这件事感到意外的同时,也觉得有些许好笑。 好不容易清醒片刻后,谢彧的话却又钻进了他的脑子里,如同诅咒般缠绕着他。 害怕孤独? 沈秋璟细细念叨着这四个字,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身前男生的脸上。 片刻,寂静的房间里骤然冒出来一声不屑的冷哼。 这是他沈秋璟活了那么久,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简瑄这趟烧一连发了好几天,如同报复式的,整个人瞧着都不像是有精气神的模样。 但他本人并不在意,甚至借此机会,像牛轧糖一样无时无刻地黏上了沈秋璟,以至于男人就连晚上睡觉,都觉得耳边是简瑄在那“哥哥”“哥哥”的叫唤他,一度听得生厌。 沈秋璟依旧是保持着白日出现,晚上离开的习惯。 毕竟这个房子很小,小得只能勉强容得下一个人生活,门开后即是一体式厨房与客厅,卫生间和卧室也只是用简简单单一面前隔开。 而这里也是沈秋璟刚离开沈家,并遇上宋承宇后选择的第一个落脚地。 那时他还没能得到江回笙的帮助,把自己身上的那一套昂贵的西服还有手表配饰等,都托宋承宇送到奢侈品二手商店里卖了,才交得起头几个月的房租。 早年治安差,没人管,住在这附近的不是地痞流氓,就是无业游民,再或者一些所谓的自由职业者。 沈秋璟本来还担心着年龄问题,万幸房东只认钱,只要你钱提前交够了就能住,交不上就滚蛋。 他带着宋承宇在这个大约只有十平米左右的房子待了一年左右。 而这一年,也正是江回笙对他能力的衡量考察的期限。 沈秋璟也是很后面才知道,那位放走他离开的司机,竟曾是江回笙的一位故人——一个令江回笙都无可奈何,却在他家只担任着普通司机的男人。 但很可惜,他至此那日后就再也未见过对方。 沈秋璟对于这个房子并没有任何留恋,包括对于居住在这里的记忆。 他反感着这里潮湿的环境,恶臭的气味还有白日车水马龙的鸣笛声,以及晚间各种各样的喧闹。 第35章 但宋承宇却对这里。 对方头一次向他提出请求,是希望他能出面,阻止这块因被认定为违章建筑而进行的拆迁。 这件事,对于当时的沈秋璟并不算什么难事,更何况,主人满足被驯服者的需求,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最后,这一块区域纳入到了他沈秋璟的手中。 而这个房子,归属于宋承宇。 也是带简瑄来了之后,沈秋璟才发现,这个房子似乎一直有被人居住使用的痕迹。 能来到这里的,除了他,就只有宋承宇了。 “哥哥。” 被连带着不得不在床边“伺候”人的沈秋璟沉着口气,强忍着不发飙:“做什么。” 男生讨好地笑着,把脸凑到他面前,翁声说道:“我左手手心痒。” “嗯。”沈秋璟不以为然地应了一声,继续把他昨日才层层裹上的纱布又拆开。 末了,见简瑄依旧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看,于是看在这张脸的份上,又补了一句:“那说明你伤快好了。” “是嘛。”男生语气听上去却并不算高涨:“但是这太痒了,痒得我一整个晚上都睡不着。” “所以,好了伤疤,不要忘记痛,忍这一段时间,很快就会过去。” 沈秋璟敷衍地应付着,手下更加麻利地拧开药膏盖子:“不要再受伤了。” 就算受伤也别伤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至此一趟,他也已经没什么耐心去照顾简瑄这只受伤的左手。 还不如直接断了,来得更痛快一点,也省得折腾他。 “好的,我保证。” 对于男人的叮嘱,简瑄听话地点了点头,以示自己会记在心上。 但没过几秒,沈秋璟耳边就又响起了男生的声音。 这回没等他再开口,简瑄就捧着自己的左手,一双眸子亮亮地望着他:“可是我真的已经努力过了,还是痒得很。” “就比如说现在,我感觉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我这道口子上咬着,特别痒。” 说到,男生献宝似的把自己的手又往上抬一抬,眼眸里满是星星点点般的委屈,仿佛真的在经历着一场难以忍受的疼痛:“哥哥。” “求求你。” “帮帮我,好吗。” 【作者有话说】 简小狗:没有人比我更懂得卖惨了 第32章 一个好消息 没办法。 简瑄无奈叹口气。 谁叫沈秋璟如今虽然是愿意搭理他了,但主动与他说话的次数却还是称不上多,所以他只能热脸继续贴着这个冷屁股。 简瑄无奈地只想叹气,他真是想破了脑袋都没能想明白沈秋璟对他态度骤然转变的缘故,明明上一次分别时,对方还好声好气地同他说话呢。 还是说,裴铭这次回来就已经在他之前就见过沈秋璟,并告诉他,自己身边已经有人了这回事情?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简瑄也全当认命,不愿自己再自讨没趣地去猜测些根本不切实际的想法。 至少,就目前来看,沈秋璟并没有因为裴铭的回国而再也不理他,反而还把他接到自己家里的来,也算得上是一种变向的“进步”吧。 这几日里,简瑄没话也硬生找着话,一双眼睛牢牢定在沈秋璟身上,就怕他一转眼又再度消失在自己范围里。 于是他也没少三番五次地在每晚睡前,拉扯着沈秋璟陪他在房间里待一会儿。但又不敢让对方待太长,生怕自己的这趟烧传染给沈秋璟。 毕竟就沈秋璟那个体格,回头要是真生起病来,肯定比生在他身上要更加折磨人。 一设想到沈秋璟可能病倒的模样,简瑄就莫名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堵塞着晃,比自己发着烧的头都痛。 当然,沈秋璟不理他的话,好像会更加难受。 简瑄见沈秋璟没吭声,以为自己又是逗人失败了,悻悻然准备收回手。 结果下一秒,身前的人就忽然低下了头,朝着他的结痂但还尚未痊愈的伤疤处轻轻呼了几口气。 这几口气如同镰刀,一下又一下地狠狠砍在男生的脖子上,让他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连喘上一口气都费劲。 简瑄的脑袋本就胀着生疼,可眼下,他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发热。 他身子僵硬,比那日在酒吧外头坐着都张不开手脚,五感之中好像就视觉还在运转着,其他感官早已宕机无法再被他调动。 全身麻麻的,仿佛有电流过径。 也是这时,简瑄注意到,沈秋璟的头发似乎比上一次见要更长的几分。 而就在刚刚低头时,有一捋别在脑后的黑发落在了男人的肩膀处。 一刹那间,他的目光就全被带走了。 而刻意调戏逗弄他的人也在这时,掀开眼帘,从下至上地望向了他。 沈秋璟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简瑄面容呆滞的那一幕,但对方像是被他身后的什么东西所吸引住,直愣愣地往他肩膀处望。 男人皱了皱眉头,对此感到分外地不满。 当他正准备回头,视线盲角里男生的右手就抬了起来。 片刻后,沈秋璟感受到自己的左侧脸颊处被人用指尖轻轻触碰掠过,如同从天而降、飘落下来的鹅毛擦肩而过。 这回倒是换成他反应差了半拍。 沈秋璟眼睁睁地看着身前的男生试探性地用指尖撩起他垂在肩侧的头发,随后轻轻别回了他的耳后。 温热的指腹擦过他的耳廓,留下比屋外黄昏还有暧昧不清的雾粉色。 两个人沉默不语地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就像让他们再一次见面的那通电话,不约而同地都等着对方先认输。 其实说到底,简瑄还是有很多问题,等着眼前人为他解密。 认识沈秋璟的时间越长,他从对方身上产生的问号就越多。 所以这一回,还是他忍不住先开口。 “那天,哥哥是怎么找到我的。” 简瑄恋恋不舍地把为沈秋璟捋发的手收了回来,也一并不再以低声下气的口吻求要着沈秋璟对自己的可怜。 男生记得,他在问完后,便一直等着沈秋璟的答复。而等到手机没电关机了,他都没能得到男人的半点回应,如今也是一样。 “要是真心实意地想找一个人,无论如何,到最后都是能找到的。” 男人这般说着,也一边直回了腰板,从身侧的茶几上扯来纱布,娴熟地再替男生层层裹上。 “这么说得话,哥哥找我找了很久吗。” 简瑄澄亮的眸子里倒映出沈秋璟的面容,他听着男人的轻笑声,少有用着嘲讽的语气对他接着说道:“如果我真是找了很久,我们现在估计也做不到就这样面对面对话。” 简瑄心虚地收了一下鼻子,撇过脸。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身子那么不抗冻,本来只是想短暂地逃一下酒吧里那个算是因为他而引起的“战争”,给沈秋璟打个电话罢了。 倏然间,男生想起来了自己外套兜里的被打赏的钱。 “哥哥,我身上的衣服,是你帮我换得吗。” 沈秋璟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把司机干得活直接按在了自己头上:“你是觉得这里在场有第三个人能帮你把衣服换了吗。” 简瑄哑声,虽不知道刚刚自己那一番话哪里惹到了沈秋璟,以至于让他遭到了这样的回怼,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下去:“那我换下来的衣服去哪里了。” “丢洗衣机里洗了。” 沈秋璟接着扯谎:“但这套西服的布料质量太过差劲,一洗就缩小,还脱了好几个纽扣,我就拿到外头去补了。” 实际这套衣服当场被他甩甩手,让人扔远了。 听到男人这么说,简瑄感觉自己眼前一抹黑,差点真的昏厥过去,不死心地接着问道:“那我衣服口袋里,就没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 沈秋璟最后给简瑄的纱布打了个死结:“怎么了,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那可真是太重要了。 简瑄一瞬间的心肌梗塞,却又不好在沈秋璟面前表现出来,只能强颜欢笑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这次回家我哥给我的一个小盒子,但我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可能就是什么小配饰吧。” 不动声色地再一次撒完慌,简瑄也顺势收回了左手,于是他就发现这只手好像因为沈秋璟绑得过于用力而根本动弹不得了。 他小心翼翼地撇了身侧人一眼,见对方脸色如常,吊着的心又心安理得地回到了原位。 可没安分一秒,简瑄就听到沈秋璟开口问他:“你哥回来了啊。” 该死的。 简瑄立马暗骂一声,真恨不得穿回一分钟前,把胡言乱语的自己给掐死。 原来沈秋璟连裴铭回来了都不知道啊。真是的。 而在他未注意到的地方,被他同情可怜的人却和他脸一般黑。 第36章 真是阴魂不散。沈秋璟如同被喂了什么难吃的东西,只觉得倒胃口。 但他还是转瞬就藏好了这份厌恶,问道:“既然你哥都回来了,那你为什么还一个人在外面待着。” 这也是沈秋璟所想从简瑄那得到的答案。 那晚分明是小年夜,吃团圆饭的好日子,怎么简瑄在裴家就待了四十分钟就出来了。 而且,他接到人时,男生左半边脸都是红肿着。 沈秋璟猜测着简瑄应是与裴铭闹了矛盾,不然也不会连居住地都不愿再回,反而跑到酒吧里去。 他倒是很乐意听一听这俩兄弟之间发生的事情,给自己搏几分乐趣。 谁料,男生放在卧室里的电话却忽然响了起来。 “我去接个电话哥哥。” 简瑄打完招呼,便一头扎进了房间,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后,脸色沉了下来。 “喂。”阮知柏的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 “你说。”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简瑄不假思索地答道。 “行。”阮知柏也不跟他绕弯子:“是有个叫沈秋璟的人。” “而且这人可不是一般人,是当时沈家的大儿子。对于沈家,换一下,你就当是和现在珈禾集团等地位的存在吧。” 简瑄“嗯”了一下,虽然他不太清楚珈禾集团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但姑且认为这沈家应当是比裴家更有钱有势。 “所以你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阮知柏抢在简瑄前头:“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坏消息。” “这个叫沈秋璟的人,十年前就死了。” 第33章 不恶心吗 男生钻进卧室后背影消失的瞬间,沈秋璟抬头望向了一眼墙面上挂着的钟。 差不多了,他也是时候该走了。 “金丝雀”的主人站起身子,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落灰,抬步准备离开。 没走几步,沈秋璟刚把手搭在门把手上面,身后就传来了一声轻唤。 男人回过身,一眼就瞧见了捧着什么,朝他去而复返的简瑄,对方两三步来到他的跟前,把手中的东西轻轻缠绕在他的脖颈上。 “晚上天气冷,出门别着凉了哥哥。” 男生一面说着,一面将圈在沈秋璟脖子上的围巾打了个小结挂在身前。 沈秋璟低下头,看着眨眼间就忽然出现在他脖子上的这条围巾没说话。 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似的,身前人比水还柔软的声音又再度钻进了他的耳朵里,同他解释:“这条是我昨日在哥哥你的衣柜里找到的。” 说罢,简瑄又抬手,顺着围巾的尾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纠缠在一起的几捋流苏:“不过哥哥这条手感摸起来,感觉质量似乎也不是特别好,是不是已经用了很久了。” “哥哥你先将就着带吧,明天我出门给你买条更好的。” “你要出门?”一直没吭声的人抬起头来。 简瑄望着眼前人漂亮的眼睛,莞尔,强按捺住内心的雀跃,尾音上扬:“难道哥哥不希望我出门?” 没等沈秋璟再说什么,说出这话的人自己又跟了上去,口吻卑微:“如果哥哥不希望的话,那我就不出去了。” “我就乖乖在家等你回来。”说到这时,男生又往沈秋璟面前凑了几分,歪着脑袋,如小狗般水汪汪的眼睛眨了一下,随后喉咙里冒出一声尾音上扬的“嗯?”,语气听上去就跟哄小孩玩儿似的。 意识到这荒谬一点,沈秋璟失笑地摇了摇头,拍了拍简瑄的脑袋。 “嗯,知道了。” 瞧着简瑄一副任由他搓揉脑袋的模样,沈秋璟难得起了玩心,恋恋不舍地又用力揉了几下后才继续穿着那套“好哥哥”的皮套,轻声细语道:“你烧才退,就先老实待在家里,别出去了。” “好。” 男生软着声音应他,还低下身子,让沈秋璟摸自己脑袋摸了个够。 玩得差不多了,沈秋璟才想起自己还有事要做,堪堪收手转身走了。 “那哥哥也记得早点回来。” 最后一步快要踏下这层楼梯时,简瑄的声音从上方追了过来。 落日后的余晖透过身楼道的玻璃窗户跳到了地面上,晃得沈秋璟看不清不远处男生脸上的神情,只有说话声在空荡地回响着。 过了两三秒后,在沈秋璟的注视下,男生往前走了一步,与他遥遥相望。 “我等你回来。” 沈秋璟回到悬日的时候,一进门,就被人通知司清泽来找他了。 他点点头,摆手,示意自己会亲自去接待。 男人轻车熟路地来到顶楼的办公室,果不其然,推开门就瞧见了正站在他鱼缸边喂鱼的女人。 “你这里,好像有一条鱼死了。”司清泽说着,染红的长指甲点上靠玻璃,另一面鱼缸壁罩上折射出沈秋璟一步步靠近的身影:“你这几天都没来给它们喂食吗。” “是吗,我没注意到。” 沈秋璟在快要来到司清泽身边时转了个方向,坐在了自己桃木桌后的椅子上,从一侧取来茶壶:“也有可能是鱼饲料吃得太多,撑住了。” 听到他这么说,容貌精致的女人才侧过身,抱着双臂:“不需要捞出来吗。” “先留着吧。”沈秋璟面色淡然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这个鱼缸也用得很久了,回头顺道一起换了也无妨。” 话音刚落,沈秋璟就听见女人的一声轻笑。 “原来如此。” 司清泽迈着缓慢的步子,来到沈秋璟的桌子面前:“既然这样,我斗胆问一下我们宋老板。” “在您眼里,什么是无可替代的呢。” 见沈秋璟不语,女人原本还勾起的唇角瞬间垂了下来,一手直接拍在桌面上,恶狠狠地瞪着他:“还是说,所有人,所有东西在你眼中,都不过如此。” “回答我!沈秋璟!” 被呵斥的人却仍然云淡风轻,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女人说得话一样。 当沈秋璟正要拿起杯子时,眼前人径直扇下一记巴掌。 “咣当——” 滚烫得还冒着热气的茶水翻在了桌面上,深褐色的杯子靠在桌边一摇一晃,好似下一秒就要掉下去,令人光是瞧着就心惊胆战的。 司清泽手止不住地颤抖,胸膛一起一伏,而面对她的人却只是长叹了一口气后,懒懒地掀开眼帘看她:“你要我回答你什么呢司老板。” “你不是已经有自己的答案了吗。” 司清泽双手撑在沈秋璟的桌面上,语气激动到每说一下,就会用手狠狠砸下去:“什么答案,什么狗屁答案,你要我有什么答案。” “我这次来就要你一句话。” “我就问你,你把那个姓简的家伙带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秋璟身子往后靠靠,半个身子撑在了把手边,对谢彧把关于简瑄的事情告诉司清泽毫不意外。“没有为什么。”他的语气平淡到了极点:“我想做,就做了。” “有什么问题吗。” 司清泽面色差劲到了不行,一个“你”字刚刚从牙缝里挤出来,她就听到沈秋璟气定神闲地继续对她说道:“我其实并不太理解你在生气些什么,清泽。” 这还是司清泽认识沈秋璟那么久,第一次听到对方用这个称呼喊她,当即怔住了。 “我知道,你对宋承宇的死感到难过。毕竟相识一场,而他又死得那么突然,谁都难免会无法一下子释怀。” “但人死又不能复生,还是说,你觉得我们如今真的一命换一命,以同样的手法让裴铭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就真的能够从这场所谓的复仇中获得满足,从此放下吗。” 沈秋璟目不转睛地看着女人,轻轻吐出三个字:“你不能。” 女人瞳孔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原本撑在桌子上面的手无端地抓了一下:“所以,你想说什么。” “吱嘎——”椅子在地面上拖动,坐在上面的男人总算是站了起来。 沈秋璟缓缓来到司清泽几步外,漫不经心地将悬在桌边的茶杯扶起来,随后放在了桌子正中心的位置:“我说过了清泽,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为什么。” “如果你是指我刚刚说得那一番话,你可以姑且理解为:我沈秋璟看在我们之间认识那么多年的份上,劝一下你,放过你自己。” “宋承宇的死并不是你造成的,他是自杀,我认为你没有必要因此而感到痛苦和愧疚。”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只不过这一次,他选择后的代价是自己的生命罢了。” 长久未吭声的司清泽一深一浅地呼吸着气,在她的视线里,男人骨节分明的手犹如拂尘轻佻地划过杯口,最后撑在了她手边的不远处。 司清泽顺着这只白皙漂亮的手往上看,深深地盯着沈秋璟如琉璃般深邃澄亮的眼眸。 第37章 “所以,你也没有必要为了他的死亡,而让自己陷入到这种痛苦的境界。” 痛苦,是最不值得歌颂的事情。 而这,也是沈秋璟对宋承宇的死感到烦躁厌恶,以至于隐隐生恨的原因。 沈秋璟注意到,司清泽扭头看向自己时,发鬓处的一缕发丝垂了下来。 这一幕,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简瑄——那个在他今日离开时说会等他回来的男生。 真是好笑。不少人都避他如蛇蝎,而如今,却也还有人期待着他回去。 隔着楼梯,看清男生容貌的那一刻,沈秋璟发现,这次自己并没有再把眼前的人错认成宋承宇。 于是,沈秋璟也无意识地效仿着当时男生的动作,替女人把这不听话的头发别回来脑后:“任何令我们自己痛苦的事情,都不该被牢记。” 司清泽没躲也没避开,又是在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后,再度开口:“不恶心吗。” “找一个同样的人,让他继续待在自己身边,不恶心吗。” 尽管沈秋璟的话听上去有他自己的道理,司清泽还是没有办法接受,尤其是她前几日接到谢彧电话的那一刻,简直当场险些摔碎了手中的花瓶。 谢彧虽然自相识起就是个不正常的贱骨头,无论男女老少,阿猫阿狗都喜欢调戏逗弄一番,但司清泽知道,对方绝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她知道沈秋璟会找上简瑄,从那日她注意到对方看视频里男生的神情时,她就明白——沈秋璟是看上这个人了。 但她只当沈秋璟不过是把男生当报复裴铭的工具,又或者随意玩玩罢了。 谁曾想,还竟特意动用他们之间的关系,招呼谢彧去照看一番,这简直越过了正常的...... 司清泽一想到有个与宋承宇长得极为相似的人,站在她面前喊她姐姐,她就只觉得犯恶心,甚至还想直接掐死了对方。 结果,沈秋璟却只是朝她眨了下眼,回了两个字。 “不会。” “他没有你想得那么差劲。”沈秋璟一边说着,一边把手安抚似的搭在了司清泽的肩膀上:“他和宋承宇虽然长得相像,但他比宋承宇更加听话、懂事,也更会哄人开心,甚至还会主动与你搭话,装可怜卖惨来获取你对他的关注。” “这也是我为什么选择他的原因。” 司清泽摇着头,拍开他的手往后倒退了几步,眉宇间呈现出无法诉说的痛苦:“不对沈秋璟,这不对。” 但沈秋璟这次没有放走她,快速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腕,把她扣在了桌子边。 “没什么不对的清泽,让自己活得轻松一些,难道是什么错吗。” 沈秋璟迎着司清泽震惊的目光,顶着他那张如畜无害,看上去温温柔柔如人夫般的面容,凑到她身边:“就算裴铭是简瑄如今的兄弟又如何,他本人又从未出现在这件事件之中,难道你要让无辜的第三者为罪魁祸首也一并买单吗。” “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司清泽像是累了,连语气都沉了下来,眼眸垂了下来。 “清泽,无论你,还是我,又或者是简瑄,我们都是这场事件中应该被值得可怜、同情的人。” 说着这话的人,贴在了司清泽的耳边,半个身子如同罩子般,几乎挡去了女人的所有亮光。 在他们的正后方,鱼缸里水波流动,底下丛生的墨绿色海草如毒蛇般缠绕着玻璃中倒影着的两个人,如同密不透风的笼子,死死地围着不放。 下一秒,本来肚皮朝上,躺在底部的一条小白鱼兀自翻了身,麻溜利索地游了出来。 团成团,像小山坡一样的水草顺势被冲散开。 “别担心,清泽。” 男人声音温和得如同冬日的暖阳:“这只是一时的,不会太长时间。” “等我们也不再需要了,他自然也不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听到沈秋璟提到“我们”两个字时,女人紧绷着肩膀也彻底松了下来。 她低下头,不敢不愿地闭上了眼。 第34章 等到你了 晚上,就又是简瑄一个人的时间了。 虽然年已过去,但外头这段时间仍时常有烟花燃放和炮竹声响。 他屈膝靠坐在阳台边的地面,头歪在冰凉的玻璃上,右手食指在熄屏的手机上缓慢着勾画一圈有一圈。 不知不觉地,简瑄的脑海里又回想起阮知柏给他的答复。 ——确实有一位叫沈秋璟的人,但在十多年前就车祸去世了。 ——这件事当时还上过新闻,不止因为这个人家世不一般,更在于那天好像还是他爸迎娶第二任妻子的订婚晚宴。所以一些花边报道上也记载说,他是因此不满,在前往半途中与司机产生争执并在抢夺方向盘的过程中后发生了车祸, ——听说这人生前性子就比较抑郁阴暗,不爱说话,身边没有什么亲近的人,他父亲对他应该也没有很上心,葬礼似乎最后也没有办。 “砰——”又有一团烟花在不远处的高空中炸开。 简瑄顺势侧过头,右半边脸微微贴在了阳台门,出神地望着黑蓝色的夜。 他想着,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沈秋璟这个名字又不算什么绝对生僻的。 万一沈秋璟他爸妈当时生下他时翻字典就翻到这些个字,不偏不倚又按照这个顺序排下啦,不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吗。 再说了,他的这个沈秋璟性子又软,又那么好被欺负,就连生气也不过是拉着脸不说话罢了,全身上下一点子富家少爷的架子都没有。 哪个富家少爷能忍着性子,住在这种小破楼里面。 想到这里,男生自嘲地勾起唇角笑了笑,鼻息间冒出一声冷哼。 他笑他自己真是穷人命,住在高楼大厦里不仅觉得浑身变扭,还容易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偏偏这种连家具都不得不挨着放的小房子,竟还让他踏实了不少。 不由地,简瑄再一次想到了裴铭——这个从小到大被富养起来的真少爷。 这类人,怎么可能会看得上他们这些人呢。 果不其然,对方也不过是看在自己和那位名叫宋承宇的男人长得相像的份上,才如此大度地施舍自己一个容身之处。 简瑄当时看照片,就觉得这人虽然与他长得没什么区别,但气质出众,一眼就能在合照里注意到,肯定也不是什么普通家庭出身了。 而眼下,裴铭又如此直率地告诉了来龙去脉,甚至还直言出对他的厌恶,就算他自己再没皮没脸,也是知道原来的住所肯定是再也回不去了。 简瑄耸耸肩,把自己缩成一团,悄悄嘀咕着自己不想回头被安保人员暴打一顿后丢出来,那才是真正的丢人现眼呢。 只是可惜了那晚在酒吧里赚得打赏费,就这么眨眼间没了。 哪怕已经过了好些天了,一旦念叨起来,简瑄不免还是有些心疼。 但他也不愿再去跟沈秋璟多说些什么,就怕对方回头知道后多想,然后自己跟自己生闷气,不搭理他了。 谁说只有女人心像海底针,简瑄想,他觉得沈秋璟这颗心如今更令人捉摸不透。 但他又能怎么办呢,本来对方就还生着不知名的气,平白无故地好多日不理会他,现如今他又寄人篱下地,只能更使出浑身解数,讨对方欢心了。 不过,沈秋璟的心,现在又在哪里。 依旧还是在裴铭那里吗。 说来说去,猜来猜去,又还是竹篮打水,空空一场。 他对沈秋璟,还是什么都不了解。 简瑄的左手掌心无端地起了一阵痒意。 他一层层解开纱布,一点点将那道自己亲手造作出来的伤疤露出来。 原本血淋淋的伤口已经愈合,结了厚重的痂,变得更加丑陋不堪,不忍直视。 先前每回沈秋璟挑开纱布,替他涂药的时候,简瑄总觉得对方手中的棉签像是羽毛,每划一下,就跟在他心尖上轻飘飘地掠过一趟似的。 如果沈秋璟真是什么大少爷出身,又怎么会有这种耐心性子,不厌其烦地替他换药裹纱布呢。 不止如此,先前还更频繁地来他面前晃。 用手想都知道,这两个人不会是一个人的。 男生用力地握了一下左手,指尖径直掐进了愈合结痂的伤疤上,深深地,于是本来还不断作祟惹人心烦的痒就被疼痛所代替。 片刻后,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定般,拿起身边的手机,拨下了一通电话。 对方很快就接了,语气甚至有些诧异:“那么快就想好了?” “嗯。” 应出这声的时候,简瑄也站起来身子,趿拉着拖鞋往几步外的门口走去,随后再度一屁股坐下。 男生想着沈秋璟的那张脸,无声地笑了下:“这是什么需要花费脑筋思考的问题吗。” 阮知柏没有立刻再回应他,背景里也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像是棉被的摩擦声。 第38章 片刻后,男人的声音才再度从手机里跳出来:“你是想继续的话,你最好再给我拍一张他的照片,我也好帮你再问问人,只靠一个名字,打听不到多少准确消息的。” “不过你也不用多想,特意挑晚上工作的人会很多,便利店、奶茶店、网吧什么的,比比皆是,我觉得......” 没等阮知柏说完,简瑄出声打断他:“没有。” “我没有想继续。” “就到这里。” 男生抬眸,望向眼前紧闭着的木门,仿佛透过去,在看着谁一样:“他不是那个人。” “他们不一样。” 阮知柏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发出了声带有疑惑意味的“嗯”,但他到底也不是那种不识趣,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只又回来个“好”。 末了,阮知柏不放心地还是再多嘴问了一句:“小瑄,我得问你一个问题。” “你和这个人,现在是什么关系。” 阮知柏能感觉到简瑄对这个名叫“沈秋璟”的男人的在意,且情感非同寻常,不仅仅只是普通的喜欢。 虽然他们之间的交际不算特别深,但他多少也了解简瑄。 对于这个男生而言,几乎没有什么人或者是东西能够使他绝对上心,仿佛就算有一天太阳撞击地球,人类即将迎来世界末日,他都能面不改色地继续翻身睡觉。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还穿着校服的男生随意地靠坐在树下,任由着两只猫把他当猫爬架,一个人抱着书包,垂着脑袋闭眼熟睡着。 这还是阮知柏头一回见简瑄对一个人产生出好奇和执着,甚至还主动开口寻求他的帮助。 他本以为对方只是犹豫着,不想再麻烦他,不曾料到,竟然是选择了放弃。 对于这个只从简瑄那单方面知道名字的人,阮知柏倒是真想见一见,是哪一方神圣,竟然让一颗顽石开始杞人忧天,摇摆不定。 ——你和沈秋璟,现在是什么关系。 真是一个令人头疼到爆炸的问题。 简瑄不是很想回答,因为他得不出一个肯定的回答给阮知柏。 朋友?兄弟?室友? 男生一连串地想了好几个形容他和沈秋璟之间关系的代名词,最后却又无一例外地被他亲手打上了叉号。 沈秋璟就像是个打着裴铭的旗号,然后一声不吭,完全不讲任何道理地闯进他世界里的土匪,不仅一点边界感都没有地贴近地他,还大言不惭,信誓旦旦地承诺着不会离开他,但最后却不是无故冷暴力他好几天。 对啊。想到这里,简瑄恍然间突然意识到,沈秋璟其实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土匪。 但对方从他这里,掠夺了什么东西呢。 简瑄不知道。 他本就是一无所有,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还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所以,沈秋璟从他这里,也获得不到任何的东西。 他什么都给不起。 “只是认识而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生才对他和沈秋璟之间的关系下了定义:“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只是认识罢了。” 说完,简瑄便率先挂断了电话。 他认为他和沈秋璟之间的关系没有必要对别人作出什么解释,就如同他也不想再去探究沈秋璟是个什么样的人,过去有哪些经历,如今又是怎么样的一样。 只要这个人还出现在他面前,愿意与他搭着话,不就够了吗。 就算是同一个人,又能怎么样呢。 简瑄把手机丢在一边,半个身子靠在墙边上,闭上眼。 无所谓。 只要沈秋璟是沈秋璟,就可以了。 晨光微亮之际,被男生念叨着的人终于再度回来。 沈秋璟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坐靠在玄关边上的简瑄。 男生就穿着一件毛衣和牛仔裤,缩着脖子,胸口带动着呼吸微微一起一伏的,眉头稍稍皱起,看起来睡得并不是那么安稳。 沈秋璟难得心下一阵堵塞,好像有千万条毛线球团成团塞在他的胸腔里,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与压抑使得他缓缓蹲下身子。 他不经又一次想起了昨日离开时男生对他说得那句话。 ——我等你回来。 如今,说出这句话的人就守在了门边上,让他的的确确进来的第一眼就瞧见了。 许是感受到目光,本来还合着眼的人耸动了下鼻子,随后慢慢掀开眼帘。 就在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本来还睡眼惺忪的人忽然朝着沈秋璟扬起了笑脸,于此同时的下一秒,在沈秋璟还未反应过来时,男生就身子往前一靠,下巴抵在了他的肩膀处。 呼出来到气息喷洒在沈秋璟的脖颈处,丝丝麻麻的。 “终于等到你了,哥哥。” 第35章 小朋友 这是自宋承宇去世后,沈秋璟第一次梦见他。 还是在这套狭小的房子里,对方正坐在自己的对面的椅子上,神色平静,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似乎一早就在等着他的到来一样。 沈秋璟沉着口气,也同样面无表情地回视着身前梦里的人。 这是一场他无法控制,也无处离开的梦境。 望着宋承宇这张脸,沈秋璟在心底冷笑一声,嘲讽着这世界上竟真有两个毫不相关的人长得如此相像。 如若狗血一点,当年他们两个人的父母要是在同一个时间段生下他们,而护士不慎抱错,是不是就此命运便相互交换了。 那如今,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就不会是“宋承宇”了。 其实,简瑄和宋承宇有一个地方不一样。 简瑄左眼的下睫毛根部,有一颗不易被看到的黑色小痣。除非挨得特别近,以鼻尖挨着鼻尖的距离,才能勉强注意得到。 不过,这倒并不是沈秋璟一眼就认出来眼前人是宋承宇,而非简瑄的原因。 “有什么事吗。” 眼见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死人还是一声不吭,沈秋璟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随后斜眼看过去:“没有的话。” “现在请麻烦给我滚出去。” 听到他说这话,原本还如同木偶般的“人”就忽然有了几分活气,露出诧异的表情,但转瞬又低下头,勾着唇角轻笑了下。 再抬头时,脸上仍然是挂着温和的笑意。 “宋承宇”的目光里仿佛藏着无数想要说的话,但最终,千言万语却只是在开口的一刹那间,化为了一句“好久不见,哥哥”。 面对这番满是情感的问候,沈秋璟无动于衷,依旧是先前一副下达驱逐令的淡漠模样。 毕竟他和一个死人,没什么话好说的。 可对方偏偏又一直赖在他面前不肯走,这让他也无法从梦境回归到现实里来。 真是令人头疼。 沈秋璟倒是也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不仅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过得还好吗哥哥。” “宋承宇”似是感受不到来自沈秋璟的排斥,依然春风和煦地与他找寻着话题:“我也没想到竟然还会以这种方式再见你一面。” 像是知道沈秋璟不会回应自己的话,“宋承宇”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了下去:“你应该已经见到他了吧哥哥。” 沈秋璟不语,却也是被这句话里的“他”所引起了注意。 他本以为“宋承宇”指得是裴铭,那个令他为之选择自杀的男人。 但谁料,下一秒,“宋承宇”却报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和我长相一样的男生,那个叫简瑄的男生。”“宋承宇”语气在提到“简瑄”两个字的时候,如同情不自禁般往上提了两分,再度重复道:“哥哥你应该已经见到他了吧。” “他现在还是在裴家吗,还是住在原来裴铭给他安置的那个小区里吗。” “还是说,他已经被哥哥接到身边来了?” 被问话的人轻抿着双唇,本来还平摊在腿上的右手微微屈了起来。 沈秋璟不声不响地凝视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心下开始为当初宋承宇选择自杀的原因产生动摇。 分明是梦境,但一切又如同现实般,令人捉摸不透。 沈秋璟为这份无法自洽的失控丧失了全部的耐心,骤然从位置上站起来,毫不犹豫地大步往房子的门口走去。 就在他拧下房门把手,朝外踏出的那一刻,身后再度传来声音。 即便声音很轻,但沈秋璟却还是听清了。 他听到“宋承宇”对他说了四个字。 ——哥,回头见。 沈秋璟睁眼的瞬间,出现在眼前的是简瑄恬静的睡颜。 男生的睡姿很安分,一点也不乖张,像是喜欢窝在主人身边睡觉的幼年小狗一样,侧躺着,半个身子都缩起来,手微微攥成拳头放在自己胸前。 后脑勺的几簇短发倒是顽劣地翘起来,叫嚣着存在感。 算上那一次突如其来的跳闸,沈秋璟想,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和简瑄睡在同一张床上了。 第39章 这一回是怎么睡在一起的?沈秋璟隐约记得不太清楚了。 只是模糊想起对方倒靠在了自己的怀里,当他半搂着对方摔回卧室床的时候,也顺势被一同压倒在了床的另一边。 之后简瑄似乎是又朝他撒娇讨饶,于是半推半就,就拖了外衣,在这张床上就势睡下了。 不过上一回,沈秋璟记得倒是清楚,因为他或多或少沾点认床的毛病,并没有睡得多好。 而这次甚至变本加厉,竟还梦到了宋承宇,醒来后非但没有消除身上的疲惫感,心情还更加糟糕。 沈秋璟越想越感到烦躁,本想着起身,却是忘了自己所在的床并不是自己住所的那张大床,只是起了个劲头,底下的床就“咯吱——”晃了一下。 而几乎与他紧挨着的男生也在这时轻声嗫嚅了些什么,随后身子往里更靠了几分,头跟埋在他肩膀上睡无差。 沈秋璟只要稍稍一垂眸,就能看见男生浓密的睫毛和笔挺的鼻梁。 还是不太一样的。 宋承宇和简瑄,长得还是不太一样的。 他仔细瞧着这张脸,想着昨日与司清泽对峙的那番话。 对于谢彧向司清泽“告状”这件事,沈秋璟确实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谢彧信口雌黄,问他要封口费时,就已经变向地告诉他,无论他给或者是不给,最终司清泽都会知道简瑄如今被他带在身边这件事情。 理由很简单——谢彧就是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爱看别人吃瘪然后寻乐子开心的人。 事实上,他在决定找上谢彧的时候,就已经静候着司清泽亲自前来上门质问他,而对方也如他预期的一般,就连询问他的话都基本猜中得八九不离十。 虽然到最后司清泽并没有再说些什么,但沈秋璟清楚地知道,这个女人是并不会听他的。 他们之间,谁都无法对对方的事情插上手,谁也终究管不上谁,只是被同一根水草困住尾巴的两条鱼罢了。 想到这里,躺在他身边的男生似乎是梦到了什么一样,如同小狗一样又哼哼唧唧了几声,随后,将本来还放在身前的手搭了上来,与沈秋璟平放在身侧的手虚虚地包着。 简瑄的手比他大上一圈,这是沈秋璟在不久前时便知道的事情,但真正被裹着的时候,心下还是骤然间失控般地一跳。 男生的掌心很热,让沈秋璟本来还有些泛冷的指尖慢慢有了回温。 耳侧边,不住有心脏跳动的“咚咚”声在作响。 这还是沈秋璟头一回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心脏竟然还能跳得那么有力。 房间里没有暖气,但所幸被子里却是温暖的。 或许正因为如此,沈秋璟渐渐打消了起床的打算,也并没有再计较这个狭小到翻个身就能滚下去的床。 他逐渐又再次闭上了眼,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如同安神曲般悄无声息地抚平着他的烦郁。 这一次,沈秋璟如愿陷入了一次无梦的熟睡。 剩余的一点假期时间,简瑄定然不会放过这个能与沈秋璟独处的大好时机。 什么出国旅游,什么出市游玩,但凡走出这个门的所有事情,通通不在他的计划范围之内。 简瑄前倾些身子,凑得离沈秋璟更近了些,直勾勾盯着他看:“那哥哥你这段时间都在干嘛啊。” 沈秋璟少有被这双黑琉璃般的眼眸望得倏然间恍神,手下本来还在抚摸的动作一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想。 自从那日简瑄追着他出门,在楼道里喊上那句“我等你回来”后,如今对方冲着他喊“哥哥”两个字的时候,虽然依旧都是带着小孩子撒娇般的口吻,但总觉得隐约还有股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里面。 “我肯定是要上班啊。”沈秋璟兀自打消去脑海里浮现出的那一抹不对劲,定下神来,继续套着先前在裴铭家的那副温柔知心大哥哥皮套,屈指,亲昵地挂了一下身侧人的鼻子。 “我又不是什么亿万富商,不用工作,每天就能有大把钱往我口袋里钻。” 坐在椅子上的人朝他缓缓眨了下眼睛:“那哥哥也带上我吧,带我去你工作的地方,我也想跟着你工作赚钱了。” 沈秋璟实打实被他的话逗乐,肩膀耸动了几下后才继续说道:“你才刚上大学没多久,着急找什么工作。” “与其想着那些令人头疼的烦心事,还不如想想怎么好好度过你接下来剩余的这个假期吧小朋友。” 说罢,沈秋璟又逗人玩似的捏了捏简瑄的鼻尖。 随后就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催促着对方赶紧趁热吃饭,不然一会儿该凉了。 而就沈秋璟低头的瞬间,男生的眼底快速闪过一片阴鸷,深邃得不可见底。 第36章 好哄 午饭吃到半途,简瑄问沈秋璟,今天晚上留在这里吗。 “不了,今天晚上公司里还有些事情,得去处理一下。” 简瑄闷声“哦”了一下,便继续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只是接下来的每一口都变小了许多。 沈秋璟一眼就看出了坐在对面人的闷闷不乐,即便男生没说,但想表达的情绪都挂在了脸上。 对此,他感到十分地满足。 于是沈秋璟笑着在桌子底下如同玩闹似的轻踹了简瑄一脚,少有心生了几分哄意,柔声道:“好啦,不要不开心了,我陪你吃完晚饭再走,可以了吧。” 此话一出,本来还挂着脸的人瞬间肉眼可见的情绪高涨了几分,嘴上却还是傲娇别扭地只应了个“好”。 沈秋璟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情不自禁地也跟着垂眸,无意识地笑了一下。 真好哄。 事实上,后面几日的简瑄不仅向沈秋璟证明了他这个人,不仅“好哄”,而且还真的很“听话”。 上到洗衣擦地,下到洗碗擦桌,没等沈秋璟开口对他指示些什么,他就自己一个人主动全包了这个小房子里的大小活。 对此,以往向来把家中杂物活都给机器或者上门钟点工的沈秋璟自然是不会有半点异议,欣然接受了简瑄身上自己给自己套得“小保姆”一角。 于是每日吃完饭后,最常出现的一幕便是沈秋璟坐在小沙发上看着各个频道的综艺回放,简瑄则套着围裙和橡胶手套在不远处拿钢丝球洗着碗。 偶尔沈秋璟会觉得电视机里的艺人太过于做作,失了继续看的念头,便会被厨房里碗碟敲击的声音所吸引,将目光从电视机屏幕上移到还正在“埋头苦干”的男生身上。 有时候望得久了,沈秋璟就越会发现简瑄与宋承宇这两个人身上的不同。 也真是奇怪。 沈秋璟时常忍不住自嘲,现在的他竟都搞不明白当时的自己在想些什么。 明明性情气场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为什么在对着简瑄这张脸时又会容易恍惚认错成宋承宇。 只是因为脸吗。 那如今仔细看过好多遍后,沈秋璟只觉得这就是两张脸,可能也就皮相有些相像罢了。 而眼下,每当他脑海里浮现出“宋承宇”这个名字的时候,就会像是触发某种连带反应般,一同再度牵扯出那日所做到的梦。 即便沈秋璟每一次都清楚地认识到这梦就只是梦,并非现实,但仍然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反复拉出来去追忆揣摩。 最后,沈秋璟把这归咎于现在自己频繁进出的这套房子上。 虽然房子应当被后续的出租客或者宋承宇二次更改过,但入眼都仍还有着当年的感觉,这一切都让沈秋璟避之不及。 偏偏,他又在原先那套房子里无法久待,哪怕躺在床上阖眼入睡,耳边都似乎还会想起简瑄的声音。 不得不地,那句“我会等你回来”如同魔咒般,将他困在这里,找不到任何可以破解的方法。 梦里的“宋承宇”对于简瑄现在的处境似乎倍感关注,不断连续的询问似乎是为了向他反复确认些什么。 反对于裴铭,也不过只能称得上是顺势提起。 难道宋承宇实际与简瑄是相识的关系吗。 但根据情报,二人之间根本没有可以认识的契机。 唯一的链接点,还是在裴铭这个男人身上。 真烦啊...... 这种再度为无关紧要的事情而费心思思考的感觉,沈秋璟着实是不爽。 早知道他就应该去听司清泽的话,把裴铭这人顺势杀了一了百了,省得如同跳蚤一样在他脑子里时不时跳来跳去。 真的是......死人还来扰活人什么清梦......反正几十年后都是一把土......至于急这么一时片刻吗...... 要不然,干脆一起都死了算了...... 此念头刚一出来,沈秋璟的嘴边就忽然被某个柔软的东西戳了戳。 “在发什么呆吗哥哥。” 还没等沈秋璟侧过头,挂着浅笑的男生就在下一秒闯入进他的视线里,手里还一并举着个草莓。 第40章 简瑄见他没反应,又把手指间拿着的草莓往沈秋璟唇边递了递,跟哄小孩似的:“尝尝看哥哥,很甜的。” 沈秋璟直直看了他一眼,才轻启原本抿着的唇缝,就着草莓尖小咬了一口。 草莓自然是甜的,沈秋璟哪怕不尝都知道,毕竟这是他自己从悬日里带回来的。 但凡能从他这里经手过的任何货,都不可能出现烂品。在这一方面,沈秋璟有绝对的自信。 所以,当他带一篮子草莓回来,并被简瑄一顿天花乱坠地夸说挑得好,这草莓看着就新鲜好吃时,也难得得意地翘起了狐狸尾巴,无意识地忽略掉了男生悄摸搂上他腰的手。 而现在,沈秋璟从刚才自己心底的那一顿牢骚里回过神来,瞬间注意到男生与自己基本可以说得上是相贴的距离。 “怎么了?没睡好吗。” 许是见他依旧没说话,本来还朝着他满是笑意的眸子立刻流露出担忧,简瑄的脸色也沉了半分,但视线一直聚焦在他身上没变。 ——现在的简瑄,非常依赖他。 这是四个月前的男生,完全不会呈现出的模样。 刚认识时,简瑄就跟个浑身带着刺毛的小狗崽,见着他就是先躲,躲不过就缩着脖子不让他靠得太近。 有时候大概是想“报复”回来,恶心一下他,所以会刻意地突然凑近他,但每回结局都是男生自己先扛不住他回望过来的视线,先一步落荒而逃,或者把脸转向一边变哑巴,不再吱声。 但实际上,简瑄从来都没有拒绝过他沈秋璟给他脖子上系的绳子。 每当他往前走一步,简瑄就会往后退一步;但一当他突然往后退一步时,简瑄就会顺着他的步子反过来,往前进三步。 沈秋璟最初以为简瑄是一只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张嘴咬人的叛逆小狗,现在看来,是一只哪怕经历过抛弃,在自我挣扎过无数次后,也还是会反复自己套上绳子,朝着人类凄凄艾艾摇尾巴的可怜小狗呢。 真可怜。 沈秋璟这般想着,垂眸,从男生膝盖上装着草莓的篮子里挑了一颗最红的,随后递到了他的唇的正中心。 “你也尝尝看。”他故意压低了点声音,同时指尖也微微施加点力,抵在简瑄的嘴角两侧。 说罢,沈秋璟又向着简瑄的方向低了下身子,勾着唇角轻声说道:“很甜的。” 第37章 犬齿 男人的声音带着具有剧毒的勾子,出声的那一刻就扎进了血管中,一路麻痹到了心脏口,一时间让还继续发问的简瑄也顿时愣了片刻,头脑发热般地慢慢张开嘴。 原本压在唇上的红果被一点点从外推挤了进来,温热的口腔里感受到了薄凉的空气,让本来还稳当坐在沙发边侧的男生应激般地颤抖了下手指,险些将那颗被沈秋璟咬过一口的草莓松开。 然后,比草莓果香先到来的,是简瑄身前男人指腹上残留的一缕淡淡茶香。 虽然沈秋璟在他面前从未喝过,但他还是在那日的同床共枕中总算闻了出来,破解了一直困恼着他多日的疑问。 简瑄下意识地想咬下,但不料,男人本来卡在他唇边的双指却也一并往前,与草莓一并径直压在他的舌上。 男生倏然瞳孔震动,浑身僵硬住,不敢再动。 但他垂下眼时,却发现沈秋璟面上平静到了极致,一点都没有震惊慌乱的模样。 对方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望向他。 四目相对之际,简瑄看见沈秋璟朝着自己微微一笑。 下一秒,卡在双齿中的红果总算被全部推进了口腔里,而压在舌面的双指也顺时选择了离开,其中,食指沿着简瑄的半边唇上一路往下滑,直至到了唇珠的位置才堪堪如蜻蜓点水般收了回去。 被突然一阵无声撩拨的男生俨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被冷水洗过的草莓含在了嘴里许久未动。 “怎么了?不好吃?” 这回轮到坐在简瑄身边的沈秋璟对他进行发问。 他眼中含笑着看着木讷住的男生机械般地小口小口咀嚼着口腔里的那一颗草莓,心里得到了许久未被再填满过的满足。 就像他小时候养过的那只小狗,嘴巴里把花生吃完后又会“噔噔”跑到他面前来,一边欢快地摇尾巴,一边用舌头舔他的手。 小狗的舌头很热,就跟刚刚他故意把手指抵卡住简瑄时所碰到的触感一样。 还有尖锐犬齿。 咬在他肩膀上的那一口,沈秋璟到现在还记着呢。 “一直待在家里,不无聊吗。” 沈秋璟看着简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趟,饶有兴致地又挑了颗又大又红的草莓,再度递到了他嘴边。 这回男生就显然没有刚刚那么听话地立刻张开嘴接受他的投喂,但也只是在迟疑了片刻后自己主动凑上前,从根一并带了下来。 即便是这样,还是未能避免指腹与唇之间的相互触碰。 简瑄似乎也预料到这个,没再像第一次一样反应那么剧烈,只是耳根子迅速攀上了红,红得比沈秋璟喂给他的草莓都艳。 沈秋璟乐此不疲地又接连投喂了两三个,看着男生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眉眼又往下弯了弯。 简瑄囫囵吞枣地咀嚼完,与沈秋璟错开半点视线,把自己的下巴小心翼翼地靠在男人身上,试探性地问道:“哥哥难道是嫌我烦了吗。” 男人没有立刻回他,但也没有抗拒他的靠近,于是简瑄便大着担子更贴进了些,以半搂的姿势把沈秋璟圈在自己的怀里,而这个动作,也是最近他时常做的。 “难道不是哥哥当时告诫我,要我听话,好好待在家里的吗。” “但你现在病好了,我没打算一直限制着你出入的自由。” 简瑄听着男人醉人心芳的话,隔着一层棉布料,贪婪又轻柔地吻了一下男人的肩膀。 “我没有觉得我被限制自由,哥哥。” 他也以讨好温顺的声音回应着男人:“我是自愿的。” “真的?” “当然。”像是沈秋璟起疑心,简瑄又顺势往男人身上靠了几分,蹬鼻子上脸:“我现在只想每天跟你待在一起,要是哥哥你觉得我一个人可怜,要不然这几天晚上都不要去公司加班了,在家里陪我怎么样?” 如果可以,简瑄真想现在就拿一根绳把沈秋璟捆在房间里,每天只对着他和颜悦色,对着他温声细语,谁也不能从他身边抢走。 但一旦他这么做,沈秋璟估计就又要生他的气,不理他了。 简瑄正想随意再扯个理由敷衍过去,结果,被他半抱在怀里的就侧过来,单手捧着他的脸,声音柔得能掐出水:“可以哦。” “我可以陪你。” 简瑄没想到沈秋璟会这么干脆了当地回应自己,刹那间错愕地张了张嘴。 但转眼,他的侧脸被男人不轻不重,调戏似地拍了两下,同时耳边继续传来对方的声音: “我要是不上班的话,谁来赚钱呢。” “没钱的话,哥哥这里的房租费可就付不起咯。”沈秋璟纤细修长的手掠过简瑄的左眼,惹得男生浓密的睫毛一颤。 随后他又跟逗狗似的两根手指夹住简瑄的鼻子,左右晃晃:“难道小瑄想去马路边上喝西北风吗。” 不知道为什么,简瑄总觉得现在从沈秋璟嘴巴里说出来关于自己的昵称,像是在唤狗似的。 但他不怎么在意,甚至抬了抬下巴,轻而易举地在男人的掌心里落下了属于自己的一吻,随后又是怕对方收回,一把反扣住男人的手,把自己的脸反而贴了上去。 简瑄的大拇指压在沈秋璟的脉搏上,感受着那里咚咚地起跳声,侧脸问男人:“哥哥现在手头的钱并不多吗。” 似乎从他们两个人认识起,沈秋璟就一直和他说着自己“缺钱”的事情。 对方每回都爱用“因为没钱所以要晚上上班”这件事情来搪塞他,简瑄对此已经感到厌烦。 但他确实并不了解沈秋璟的情况,所以也无法断言对方到底是真的没钱,还是在欺骗敷衍他。 简瑄听到男人哼小声地笑了一下,反问他:“难道我看着像有钱人吗。” “不像吗。”男生脸蹭着沈秋璟的掌心,每动一下,都像是在沈秋璟的手掌心里留下个专属于自己的烙印:“我看到哥哥的第一眼,以为你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呢。” 第38章 错了 这倒是沈秋璟头一回听到来自旁人对自己的评价,尤其还是第一印象,顿时更有了兴趣,也随便简瑄抓着自己的手不放。 沈秋璟扬了一下眉毛:“为什么。” “一种感觉罢了,感觉哥哥像是从小说里古时候富贵人家出身的少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学富五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 饶是见过无数个谄媚送礼的人,沈秋璟都不得不承认简瑄这一张嘴的厉害。 但很可惜,他和简瑄所形容的人,完全不一样。 第41章 “所以你才觉得我不像是会缺钱的人吗。” 沈秋璟没用多少力,便把扣在男生掌心里的手收了回来:“太以貌取人了呀小朋友。” “难道我说错了吗哥哥。” 简瑄收敛了笑,眼底快速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色彩。 “别生气嘛,要怪就怪我哥吧,谁让你当时来我家的时候他都没跟我说一声,也从来没好好跟我介绍介绍你。” 男生的语气里满是撒娇般地埋怨与讨饶,侧歪着脑袋,墨黑色的眸子眼巴巴地直盯着沈秋璟瞧,真如同不小心玩欢脱了后才想起来主人还在原地等着自己,于是立马狂奔回来的小狗。 而作为狗的主人,情绪却也是真的一瞬沉寂了下来。 错了。确实说错了。 沈秋璟平静地回视着简瑄,望到了对方左眼下的那枚不易察觉的痣。 他出神地盯了一会儿,然后探出手来。 这一回,沈秋璟自己主动地把手贴在了简瑄的脸颊上。 许是先前一番撩拨的缘故,男生的脸摸起来还微微有些泛烫,红晕劲还没有消散过去。 裴铭,又是裴铭,又是这个令他只要听到就会生厌的名字。 沈秋璟指尖点下去,看着男生出于条件反射般地眨了一下眼睛,心底暗暗发笑。 他也真是纳闷了。 这个叫裴铭的人上辈子是不是跟自己结过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这辈子阴魂不散地绕在他身边,先是宋承宇,又是如今他现在刚刚到手的。 怎么无论哪一个,都对他“恋恋不忘”呢。倒是是被下了什么迷魂汤呢。 沈秋璟的手一点一点抚过身前人的眼,鼻子,嘴唇,下颚,一点点的,慢慢往下移动,向简瑄的脖子处移动。 既然养不熟,那还不如就现在趁早直接杀了,更干脆了当一点,省着之后再想起来,这张脸在他面前曾经无数次晃来晃去的,只会惹他更加心烦。 一个宋承宇就已经足够了。 他沈秋璟,才没兴趣回头在梦里再见到个死人。 早知道,就真应该一起都弄死,还能省几段应付司清泽盘问的精力。 他就不信,回头不能再寻到一头称他心意的好“狗”。沈秋璟想。 当沈秋璟的五根手指都已然掐上简瑄的脖子时,男生却忽而猛地直往他的门面冲过来,逼得他不得不卸力,往后撤。 但男人忘了,他的身后,仍然是沙发。 等沈秋璟意识到这点时,简瑄就已经一手搂在他的后腰处,揽得个严严实实的。 本来被男生搁置在膝盖上的小篮子被掀到了地上,里头装着的草莓好几个咕噜噜地滚了出来,落在了地板上。 “怎么又不说话了呀哥哥。”男生再度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处,像是极度无可奈何似的长叹了一口气:“现在怎么这么容易就生气哦。” “你对别人也是这样吗沈秋璟,一生气就不理人,装成个哑巴什么话都不说。” “我刚刚说得都是玩笑话而已,逗你玩得哥哥,不要那么容易就当真嘛。” 简瑄的声音可怜至极,俯身靠在沈秋璟身前,脑后翘起了的几措头发好像都在诉说着自己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 “你且放心吧哥哥,我就没跟我哥讲过我们俩之间的事情,他也不知道我现在住在你这里,我跟他已经没有联系了。” 末了,简瑄又补了一句:“以后也不会有了。” 简瑄并非想刻意拿着裴铭的事情去刺激沈秋璟,但谁让对方每次听到“裴铭”这个名字,整个人就跟变了似的,让他瞧了也只觉得心里不畅快。 而这一次,对方果然还是一下子就跟丢了魂一样。 虽然手上摸着他的脸,但眼神却是空洞无比的,透过他,停留在不远处身后的墙上。 明明此时此刻,他就在他面前,为什么沈秋璟就是不看他,独独不看他...... 简瑄在这双漂亮的眼睛里寻了好久,却到底也没能寻到自己的身影。 一瞬间的,他忽然能明白那句所谓“心死大于默哀”是什么意思了。 但值得庆幸的是,这一回,心脏好像没有以前痛得那么厉害了,可能是因为习惯了吧。 纵然有着极大的不甘,但简瑄也不想再看到沈秋璟这副表情了。 于是他难得直接扑向了沈秋璟,而不是再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把将对方实打实地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哪怕他知道这样做了之后,对方可能会不再顾及自己是“裴铭弟弟”这一身份,从而用力把自己推开,但他还是想遵从自己的本能一次。 简瑄不想再看到沈秋璟难过,因为他发现,他自己只会比沈秋璟更难过。 他当真是嫉妒,嫉妒得怒火中山,面目全非,却又不得不在沈秋璟面前继续装着副良善的模样。 受够了,简瑄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把脸生硬地扭转过去,生怕自己身前人注意到自己的半点不自然。 “为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简瑄才听到有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也是这时,他赫然发现沈秋璟并没有排斥他,反而依旧任由他这么亲昵地抱着。 只不过,男人的手却不知为何还卡在他的脖子上,甚至还在隐约不断地使劲收力。 “什么?”简瑄一时间没有明白过来沈秋璟指的是什么。 而沈秋璟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语气生硬到了近乎于冰冷:“为什么不联系。” 【作者有话说】 你老婆要杀你了,小简子。 第39章 新娘 果然啊,沈秋璟只有碰到有关裴铭的事情,才会对自己格外关注。 简瑄苦笑,却仍是回答了沈秋璟的问题:“因为我们互相看对方都不顺眼吧。” 他掩盖去了宋承宇这个人的存在,生怕沈秋璟在得知裴铭有恋人后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你可能不知道哥哥,虽然我口头上喊着裴铭是哥,但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带我进裴家的是现在裴家当家的第二任妻子,也是裴铭的后妈。” 简瑄心安理得地枕着沈秋璟的肩膀,絮絮叨叨地说着如今自己和裴家的关系:“虽然我现在是跟着裴家了,但我并没有被得到认可,所以至今也是姓简,不是裴。” “不过裴家当家的这个老头似乎活不长了,从前两年开始就病怏怏的,时不时就会进一趟icu,估计很多人都等着他死后的遗嘱,看看自己那个瓜分到多少钱吧。” “可能正因为这样,裴铭怕我这个外来人最后分到的钱比他多吧,所以我上次回来一趟裴家后就被赶出来了。”说到这里,简瑄偷偷摸摸地去勾沈秋璟另一只还放在膝头上的手,扮可怜:“没办法哥哥,我现在真的是个无家可归的人了。” “除了你这里,我也真的没地方去了。” 男生一边说着,一边用小拇指勾起沈秋璟的手指:“如果连你也要赶我走得话,那我才是真的要去大马路上喝西北风了。” 说完,客厅里又再次陷入进一片死寂之中。 简瑄习以为常,耐心地等着男人再度开口。 所有的真话和假话都被他串起来一通说完了,至于沈秋璟信不信,那也不是他所能决定摇摆的事情了。 但说到底,他其实并不想把这些事情告诉沈秋璟。 简瑄讨厌被人同情的滋味,正如他讨厌沈秋璟在他面前因裴铭而失神。 大概又过了两三分钟后,简瑄发现男人从始至终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松了下来。 “除了我这里,你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简瑄轻轻“嗯”了一声,接着覆上了沈秋璟的手背,从未有过地认真:“除了你这里,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如果沈秋璟都不收留他的话,他确实无处可去。 这是他的真话,也是至今为止生出的第一个念想。 “所以。” 简瑄抬起头来,凑到沈秋璟面前,带着一点乞求的口吻:“请不要赶我走。” “哥哥。” 忠诚,是狗的天性。 但这并不属于人。 人的天性是自私、贪婪与欺骗。 对此,沈秋璟坚信不疑。 但他不信简瑄的糖衣炮弹,并对男生装模作样的恳请沉默不语。 只不过,这天晚上,沈秋璟却还是选择留宿在简瑄这里——在一张不能完全容纳两个成年男性的矮小木板床上,不得不侧卧着,否则一个微笑的翻身,就能令另一方的鼻子被不慎击中。 明明有一套更宽敞舒适的床,却明摆在那里不睡的具体原因,沈秋璟说不明白,也没有细想过。 可能是因为他今日来时忘记带了雨伞,而临走时他又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窗外,潜意识里觉得不久即将卷来一阵暴雨。 沈秋璟尤其不喜欢浑身湿漉漉,衣服全粘在身上的感觉,以及雨天里那股冗杂着潮湿和泥土的气味。 第42章 这些都会让他情不自禁地回忆起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也就是与宋承宇相见的那一晚。 此时此刻,沈秋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简瑄的存在,令他无端感到一份莫名的安心。 或许,这是他今日给自己留下来的理由。 “又要走了吗。” 沈秋璟彼时刚从床上坐起身子,身后便感受到身侧床有了向下凹陷的痕迹,但他没有被惊吓住,随着人拥了上来。 原本躺在他身侧的男生半个胳膊横在他的胸前,虚虚的,没有用多少的力气。 “醒了?”沈秋璟明知故问。 半张脸埋在他脖颈处的简瑄蹭了蹭,像是在摇头:“没有睡着。” “知道你要走,我睡不着。” 虽然沈秋璟陪着他躺在了同一张床上,嘴上称着不离开,但简瑄知道,他是留不住男人的。 果不其然,男人和他一样也是在装睡,就等着他睡着后再悄悄离开。 到底是什么样的“工作”,能让沈秋璟每天晚上都非去不可。 简瑄不否认自己内心的嫉妒与怨恨爆发到了极点,但到了最后还只是攥紧了拳头,不得不地松开了对沈秋璟的桎梏。 男生清明的眼眸里没有一点睡意,炯炯有神地盯着沈秋璟发后露出的脖颈。 他突然在想,是不是只要自己在上面咬一口,从此以后,沈秋璟就会属于他了。 但下一秒,这个念头就被他自己打消了。 毕竟他怕沈秋璟疼。 “哥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慢慢圈起男人的一缕黑发,就像先前自己曾偷偷做过的那样,小心地仿佛是在勾掠起某种纤丝:“为什么留长头发。” “忘记剪了,所以就留长了。” 简瑄没想到沈秋璟会那么快地回应自己,心里的那杆倏然天秤晃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了原样。 “到夏天了,不热吗。” “还好,扎起来就不热了。” 一种无端的复杂情绪从心底无限蔓延,像是带着刺的荆棘蜿蜒缠绕着他,深深扎进他的皮肤里,让他分外清醒又如同置身在梦里。 他和沈秋璟相识在夏季,而如今是冬季。 再过上几日,冬去春来,又是新的季节,他将会和沈秋璟一起迎来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春季。 但他们在之后的时间里,又能共同迎来多少个春季呢。 他贪婪地期待着,之后的每一个季节里,都能有着沈秋璟的出现。 简瑄想,他还是喜欢夏天。 就像他没告诉沈秋璟,他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是有钱人家出身的钢琴家,而是在婚礼上会抛弃手中的捧花,跟着身无分文的情人当众逃跑私奔的新娘。 是的,不是情人,而是新娘。 沈秋璟是新娘,他才是那个拐着新娘逃跑的情人。 第40章 嫉妒 自认清楚自己对沈秋璟的想法后,简瑄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裴铭有着突如其来的反感。 虽然他们交集不深,但对方毕竟也曾善待过自己,他完全没必要会有这种一提到对方名字就心生发燥。 后知后觉地,他认识到,那是因为嫉妒。 他简瑄,深深地妒忌着裴铭。 因为沈秋璟是以对方的名义出现在他面前的,同时两方都未曾在他面前明确过彼此之间关系。 只要沈秋璟嘴里提到一趟“裴铭”的名字,或者为“裴铭”走神时,他心里都会泛着浓浓的酸意,装作不在意地想要博取沈秋璟的注意力。 或许也正是从这个时候起,他彻底对沈秋璟上了心。 之后久而久之,他也发现沈秋璟和裴铭两个人看上去似乎也并不是特别熟络,从没从任何一方口中那里主动提到另一方的名字。 哪怕简瑄有时候刻意在沈秋璟当面提起裴铭的动向,另一方脸上的表情都基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最多也只是淡淡地回复一句“嗯”,随后便把话题给岔开来了。 所以,简瑄笃定地想,沈秋璟或许也并没有多喜欢裴铭,而裴铭对沈秋璟的感情大概也是同样。 如今,他也知道裴铭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并没有对沈秋璟产生任何意思。 听到裴铭说出那一番话的时候,他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口气并不是因为解除了他和自己重组家庭后的哥哥喜欢上同一个人的烦恼才叹的,而是为了沈秋璟并不会因为所谓的伦理道德问题,所以可能拒绝自己,感到沾沾自喜。 简瑄从来不信什么先来后到。 无论是在情感上还是其余事情上,他认为想要得到就得去争,争不到就去抢,终有一条路能够走得通。 但眼下,虽然沈秋璟对他定然是远远比对裴铭更好,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是愈来愈好,却还是比简瑄预期得要差上许多。 虚名和实际,简瑄他两个都要。 不过没关系,他还可以再等等。 简瑄一边想着,一边把自己和沈秋璟之间的距离拉远了些,但视线还停留在对方的后脖颈上。 从肩头上散落下来的头发再度被手指慢慢勾卷起来,像是在轻轻拉扯着精心包装好的礼盒丝带,生怕一用力就给拽坏了。 而盒子里属于少年人的礼物还在安静地坐在床边,似是丝毫感受不到那占有欲十足,如猎人枪口般的视线。 ——沈秋璟。 简瑄在心底唤了一声男人的名字。 他的语速很慢,声音也很轻,就像是喃喃自语。 ——我喜欢你。 简瑄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他对于自己的所有感情还有物品都有着近乎机器般的果断判断。 虽然从见到男人的第一眼,他就隐隐预测到自己的心在之后的日子里,会被对方的一举一动而牵着走。 而事实,也果真如此。 说完,本来还深不见底的黑色眸子就变得纯粹干净,像是动物,不怎么像人。 才二十岁的人根本无法藏住自己的小心思,眼神一动不动地胶在了身前令他日思夜想的人身上。 被他用食指卷起的一缕头发递到了唇边,心下有些颤抖,跟初次经历情事的小男生一样,生涩害羞地闭上了眼睛,蜻蜓点水一样落下了一吻。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连吻都算不上。 但只是这一下,就让他已然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喜悦。 虽然现在的沈秋璟时不时就会跟他闹脾气,不搭理他,但简瑄相信,再过段日子,沈秋璟又会变回曾经那个永远都是眼里含笑着看着他,也永远对他说话轻声细语,好像不管他简瑄做出怎么混账的事情,都没法惹他生气的模样。 好像是ai程序设定的一样,让沈秋璟与生俱来就会对他那么好。 但人不是机器,机器也不能取代人。 这个世界上并不会存在某个人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且还是那种毫无理由的好。 简瑄对此深信不疑。 但他并不在乎。 就像他不在乎最终那场婚礼上,新娘最后是选择嫁给了家财万贯,门当户对的新郎,还是选择跟随身无分文,居无定所的情人。 只要沈秋璟最后选择的是他,那便足够了。 走到楼底的时候,沈秋璟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不知所谓地伸出了自己手,看向了自己的右手的掌心。 那里隐隐约约地还残留着男生把脸颊主动贴过来到触感与温度,还有没有任何痕迹的唇印。 当他崽抬头时,黑夜中的云跑远了,露出皎洁的月光,雾蒙蒙地笼罩了下来。 今晚是个晴朗的黑夜,并没有下雨。 男人靠在墙边,从外套深处的口袋里掏出烟盒,点点火苗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圈圈烟雾正在他面前慢慢升腾,让他一张脸在烟雾中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裁剪得体的休闲服将他有些消瘦却不失修长的完美身材勾勒得一目了然,两条黄金比例的长腿交叠在一起,让他整个人呈现出一副慵懒随意的姿态。 他轻抿烟嘴,缓缓将圈圈云烟吐出。 随后整个人身子弯了下来,肩膀一抖一抖地缠着,仿佛在极力遏制着什么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有一点光亮的楼道里,沈秋璟冷着脸,把快要燃烧至尾端的香烟丢至在了地面上,踩上火星子瞬间也将眼角处笑出来的泪水一并抹去了。 第二日清晨,某条小弄堂里便响起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小弄堂的尽头,是一家有两层楼高的小餐馆,占地面积看起来并不大。 小餐馆的门上挂了个小巧可人的风铃铛,只要门一旦被人从外推开,就会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一边打着哈切,一边对着镜子正勾画着眼线的江初玥听到后,抬起头,看到来者时诧异地张了张嘴,俨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但对方却不以为然,气定神闲地走到她面前来,将一个箱子摆到了江初玥的面前。 第43章 女生扫了他一眼,领了一下巷箱子,没提起来。 “怎么,你这是算黄鼠狼给鸡拜年吗。”江初玥挑了半边眉毛,冷哼一声开始阴阳怪气:“没想到沈秋璟你有朝一日也会主动上门找我做生意。” “这是“饭钱”的定金”。”沈秋璟不理会,淡淡开口:“寻人。” “寻谁。” “裴家的裴铭。” 江初玥深深看了他一眼,觉得今日所见到的沈秋璟跟往日见到得格外不同,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连语气也是从未有过的怪异。 但她也懒得多想,耸耸肩,正准备把箱子接过手拿下,对方就先他一步又按住了箱子。 “还有裴家现任女主人当初嫁进来时一并带进来的,名字叫简瑄的男生。” “尤其是第二个。” “我要知道他过去的全部。” 第41章 蠢货 江初玥端着盘子上楼的时候,沈秋璟正面朝着窗户,似乎在想着些什么。 她和他爸这个“关门弟子”从认识起就不对付,只要见面互相嘴巴里就都吐不出什么好话来,如今这般安静地氛围属实是前所未有。 具体原因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但可以确定的是,她看沈秋璟第一眼就喜欢不上来。 听到脚步声的沈秋璟回过头来,瞟了女生手中的茶杯,悠悠说道:“我记得我支付的是“饭钱”定金。” “你要是不满意,可以直接滚出我这里。” 江初玥毫不留情地回怼,放下盘子后双手抱怀:“你直接和我说,是不是我爸让你来到。” 沈秋璟没搭话,自力更生地替自己倒了杯茶水:“江老板现在做生意还定了这个规矩吗。” “我的店,我规矩想怎么定就怎么定。”江初玥脑后的马尾随着她坐下的东西晃了晃,小腿一蹬,瞧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你要是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 “反正我只认钱。” 女生傲慢又轻蔑地抱起了双臂:“看在钱的份子上,我今天会尽量对你和气些的。” 沈秋璟抿了口茶,不以为然:“那真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了。” 啧。 江初玥直接在男人面前啐了一口,一记白眼快要翻上了天。 要不是眼前这个狗东西长得还可以,她才不会跟这种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聊生意呢。 相对比之下,先前陈家那位真是可遇不可得,不仅给钱给得大方,还长得又赏心悦目,要是这类人能当她的长期饭票该有多好哇。 真是可惜了,自那位带了个土包子来了后,就再也没光顾过她的生意了。 说起来,她当初也算是白嫖了一单。 毕竟当时她还没下手,对方就已经自己找到想找得人了。 到底还是姓陈的,办事的效率肯定比她这种刚成立没多久的“小门小户”要快得多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沈秋璟这一趟上门,不仅是要她帮着查人,还更是一口气查两个,这倒是个稀罕事情。 裴家那位她可以理解,至于这第二位,名叫简瑄的,江初玥自己都没什么印象。 “裴铭的消息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就当与你今日给我点定金相抵了。” 她江初玥虽然借着家里人其势,但做事却不会含糊一点,对谁都一样。 女生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他是今年年前一周左右回得国,之后就只在裴家和公司之间来往,没有什么特别的异常。” “至于那个孤儿院,是三十几年前裴家联合着其他几家一同成立的,其中也包括如今的陈家和陆家,不过根据收集回来的资料上显示,陈家在二十年前似乎就退出赞助。” “除此之外,这家孤儿院在大约十多年前因为煤气泄露而引起了火灾,这场火灾里有六位孩子因为被困在地下室里没能逃脱,其余孩子大部分都成功自己跑了出来。” 听到这里的沈秋璟终于给了坐在自己对面的人一个眼神:“大部分?” 江初玥点点头,随后单手撑着下巴,浅叹口气:“我查到的当年新闻记录和相关报道上的说辞是,因为当时火势很大,所以等消防队来到时候整个孤儿院基本已经烧成了灰烬。登记资料是残缺的,相关负责人也和地下室里的六个孩子待在一起,一起死在了这场火灾里,并不能确认最后所有孩子的数量,所以也有媒体猜测也许有孩子直接烧得连尸体都没留下。” “报道上登记的是八个。” “活下来的孩子里没有能配合调查的?” “没有哦。”女生摇摇头:“最大的也就只有七八岁,都小得很。” “没想到你看着人模狗样的,装得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竟然也会关心小孩?”江初玥讥讽着沈秋璟这突如其来的“善心”,似笑非笑:“宋承宇要是黄泉之下知道这事,会不会后悔自己竟然长到了二十多岁才死。” 沈秋璟无动于衷,端着茶杯也勾了一下唇角:“要是他还活着,如今江老板您或许也要改口喊我一声“哥哥”。” “死东西!你不得好死!” 江初玥恶狠狠地敲了一下桌面,咬牙切齿地瞪着沈秋璟。 她当初最讨厌的人是沈秋璟,最讨厌的是就是她爸非要乱点鸳鸯谱,要把她和宋承宇那个蠢小子圈在一起。 因为是自家人,再因为宋承宇这小子虽然傻但对她态度还不错,所以零零碎碎的所有新仇旧恨,她也一并基本都撒在了沈秋璟身上。 偏偏如今沈秋璟又哪壶不开提哪壶,江初玥要不是宝贝她今日泡的茶是好茶,真是恨不得一杯子扑过去。 最好给沈秋璟烫毁容了,她也不用每回再因为这张脸而迟疑犹豫要不要真的下死手。 扳回一城的沈秋璟依旧还是原先那副口吻,茶杯递到嘴边:“活下来的那些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能找到收养家庭的就收养呗,没有就继续在别的孤儿院里待着。” “你能指望那些畜牲东西重新再建一个吗,不过都是为了把台子搭建在明面上装装样子罢了。” 沈秋璟对于江初玥的说辞不置可否,三十年前的s市,可和如今的完全不一样。 人吃人,鬼吃鬼,没钱的拿命转钱,有钱的也不一定有命花。 真是不可思议,短短三十年,竟然就在这片炼狱的土地上建筑起了“天堂”,让多少人肝脑涂地,前赴后继地想来捞一笔金呢。 不过他也没什么资格感慨这些东西,正如江初玥骂他的一样,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般追问起来,也不过是想知道宋承宇和简瑄之间,除了隔着个裴铭,是否还有别的联系。 沈秋璟不信裴铭会无缘无故地开始调查起自家曾经联合赞助的这家孤儿院。 他想靠这件事做什么呢。 为了裴家的利益,还是为了自己在裴常华死后能分到裴氏的一杯羹,还是为了宋承宇。 大概是终于想通了,打算给自己留点后路了吧。 连着宋承宇的死,还有简瑄的话,沈秋璟认为裴铭寻上江初玥,是出于这层目的。 一个连半点位子都不留给自己的家,到底,有什么好值得留恋的呢。 沈秋璟冷笑了声,对于行业里这个人尽皆知的事实感到好笑。 如果他是裴铭,根本就不会让裴常华这种晦气东西现在还能活着喘一口气,早就一脚踹了下去,更不会傻傻地读书去当什么律师,以为这样就能把自己和裴家彻底摘除干净一样。 真是蠢。 对于有捷径却非要自己硬吃苦,妄想能闯出属于自己一条路的人。沈秋璟都觉得他们无药可救,愚蠢至极。 但他现在对于宋承宇也好,对于裴铭也好,都丝毫不关心。 他只想知道,现如今待在他身边的这只狗,是黑还是白。 第42章 痛苦 “关于我跟你提到的第二个人,你多久能给我消息。” “怎么,这个人对你很重要吗。” 江初玥扬了扬下巴,抱着双臂,露出不可一世的讥笑:“我猜猜看,你新看中的小“玩具”?” “你也真是闲不下来啊,宋承宇刚死没多久,你就已经又找到了个新的。你也不怕回头地底下的某个鬼不甘心,又爬上来亲自问候你一番。” 见沈秋璟难得对她的嘲弄不吭声,女生皱了皱眉头,冷哼一声后变本加厉:“哦~我知道了,不会是这个人把你给睡了,然后甩甩手就走人了吧。” 说完,江初玥唇边勾着不屑,晃着头“啧啧”了两声,揶揄地说沈秋璟真是可怜。 “是啊。”沈秋璟把杯子缓缓放在桌面上,不疾不徐:“我比不上江老板年轻貌美,每天一个人坐在这小洋楼里就能等着人主动上门来,三天只用开张一次,就能吃上半年。” “你!” 在江初玥怒目圆瞪,即将恨不得扑上来掐死他的模样下,沈秋璟站起身来,拍了拍外套衣袖上的灰:“真不巧,年后店里生意忙,我也走不开太久,有机会再来登门拜访江老板您了。” 第44章 江初玥“啪——”地一下拍案而起,冷笑着直接骂道:“那真是预祝您生意欣荣,最好有朝一日直接猝死,造福社会。” 对此恶毒的诅咒,沈秋璟还是全部收下,笑着耸耸肩: “那承江老板吉言,沈某我真是恭敬不如从命。” 临走前,江初玥许诺他三日后给他答复,说完就砰地一下关上了二楼的窗户,力度大得像是能直接拽下来似的。 沈秋璟漠然地看着,收敛起了脸上虚伪的笑。 他掏出外套口袋里的手机,上面显示出来了好几个红色标注出来的未接来电,姓名显示栏那里标注着同一个名字:简瑄。 沈秋璟盯着手机页面看了许久,最后却还是选择了无视,再度放回了口袋里。 一个小时后,沈秋璟又回到了那栋楼底下。 门里侧的死角处还残留着他今日凌晨时燃尽的烟,空气里隐约也还残留着尼古丁和焦油的气味。 沿着楼梯越往上走,他越是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 现在快接近午时了,应该是有哪家人家已经准备就餐了,他想。 沈秋璟继续顺着阶梯,一层层爬上去,直至顶层。 当他向下按住把手,一把推开门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系着围裙,背对着他正在往客厅茶几上摆放着碗筷的男生背影。 对方今日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和灰黑色长裤,本来就身材比例绝佳地更是被衬着看起来又瘦又高,如同走t台秀场里的男模。 毛衣的袖子管被胡乱地堆积到了胳膊肘,露出年轻突出的精壮小臂,手里抓着成双成对地筷子和勺子,一副极为老成干练的模样。 在听到了门开的声音后,蹲在桌子边的简瑄立刻回头,漆黑的眸子里满是警觉。 但在看清来得人是谁后,男生周身围绕着的寒气便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扬起的嘴角和弯下的眉眼:“回来了啊哥哥。” “回来得刚刚好,我正好快要把饭做完,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简瑄连忙挣扎着从拥挤的走道里站起来,三两步来到他面前,极为熟稔地握过了沈秋璟垂在身侧的手。 “怎么那么冷啊哥哥,最近天天都那么冷,你怎么出门衣服还是穿得那么少。” 一牵到手,沈秋璟就看见简瑄的眉头皱了起来,嘟囔着指责他大冬天不好好穿衣服,俨然一副办着大人训斥他的模样。 但与其说是嗔怪,男生的口吻更像是在同他撒娇抱怨。 而实际上寒潮已经过去,虽然前几日都逼近零下十度,但如今也是渐渐回温,没有简瑄说得那么夸张。 相比较他的,男生的手确实就像是煮好的热茶壶一样,猝不及防烫得沈秋璟心上一抖。 沈秋璟不习惯被这么抓着,刚准备抽开,就反被简瑄一把扯过去,半推半就地来到了茶几边上。 “来哥哥,你先吃着,再等我十分钟,最后一个汤就可以上了。” 男生献宝似的按着他的肩膀坐下,之后又殷勤地递上碗筷,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得让沈秋璟连开口说话地缝隙都没有。 等他再回过神来,整个客厅就只剩下自己,和茶几上还冒着热气的两荤两素“四目相对”。 ——番茄炒蛋,炒青菜,可乐鸡翅,番茄牛腩,还有一个正在锅里煮着的汤。 没有什么多特别的大菜,基本都是耳熟能详的家常菜。 这还是简瑄头一回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厨艺,此前沈秋璟从未在男生这里听说他还会这项技能。 手上虽然被男生塞入了碗和筷子,但沈秋璟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何下手。 打从心底翻滚上来的酸味堵塞在他的喉咙出处,说不出也道不明。 而他自己就像是年久未被再进行修理的机器人一样,僵硬地捧着东西卡顿在原地,愣愣地盯着餐盘里的菜不放。 真是奇怪。沈秋璟眼里的神色往深处黯淡了几分。 住在这个房子里越久,他越是觉得自己好像脑子出来点毛病,像是有人从外往里给他敲了颗小钉子似的。一个人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有,但一旦他和简瑄两个人相处时,这颗钉子就开始在不断地捣乱作祟,让他越来越高频率的心神不宁。 为什么他魔默许了简瑄继续住在了这里,为什么他会答应陪简瑄再待一会儿,为什么他如今回来的时间会越来越早。 还有,为什么他那天明明想掐死男生,最终却又放了他一马呢。 沈秋璟看向自己的手心,当初的那一幕仍然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向来不是个做事会犹豫的人,想到了什么便一定会做到,而这一次,却是他难得的“失败”。 这种失常的反应令沈秋璟感到不安,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解决。 他对此感到有些痛苦。 第43章 惊喜 “怎么了哥哥。” 男生的声音再度从耳边传过来。 沈秋璟顺声一回头,就瞧见男生双手捧着锅柄朝着自己快步走过来。 许是锅质量不怎么行,男生火急火燎放下后,便把刚刚还握在锅把柄两段的手指捏向了耳垂,一边揉着一边嘴里也小声叨叨了两句好烫。 沈秋璟见状,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他想说些什么出来,可难得的,脑袋里空空荡荡,跟一块连包装都没拆封过的白板一样。 最后,还是盘腿坐在地上的男生先开口说了话:“怎么样哥哥,尝了我做得菜了没,味道还可以吧。” 沈秋璟小声“啊”了一声,迎着简瑄眼巴巴满是期望的眼神,少有地进行了躲闪:“还没。” 说完,他又试探性地去瞄男生脸上的神情,见对方并没有产生任何失落的情绪,脑袋顶上那双隐形的耳朵还竖着,莫名地舒了一大口气。 从开门到现在,所有的事情的发展都是简瑄在带动着,而他是被动地进行所有应答。 说得再直白一点,他现在就像是此刻这张桌面上的菜一样,任由着坐在他对面的简瑄夹起来放在他的碗里。 随意着被摆布,被操控。 认知到这一点的时候,沈秋璟意外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多少不满,反而更有些隐隐期待着,对方接下来还会给他什么样的“惊喜”。 “那你先尝尝看,要是咸了淡了,或者是没熟透,我再去回锅烧一遍。” 说完,男生便放下了筷子,双手拖着脸颊,连眨都不眨一下地盯着沈秋璟看。 在炯炯有神的注视下,身子僵硬的沈秋璟终于也动了筷子,慢慢悠悠地一点一点把碗里的菜塞进了嘴巴里。 其实他已经尝不出菜的任何味道。 不止是菜,任何事物进入到他的嘴里后都是一样的寡淡,如同白水。 在那场车祸后,他的味觉就出现了问题。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时的现象,但那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是这副样子,不知不觉中竟然也就习惯了下来。 但沈秋璟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他也没打算让谁知道。 “挺好吃的。” 沈秋璟低着头又咬了口牛腩,咀嚼了半天后才抬眸望向还直勾勾盯着他看的人,语气无奈:“别看了。” 简瑄不以为然地朝他笑笑,再度一声不吭地夺过他的碗,嚷嚷着要给他盛饭后跑到了厨房边。 紧接着,脚底又跟踩了风火轮一样跑回来,把盛得满当当白饭的碗递了回来。 沈秋璟语塞,心里吐槽着哪有人能一口气吃得下那么多,但手却已经伸过去接住了。 看着沈秋璟小口小口吃着他做得饭,简瑄内心也有一条小狗在欢快地边摇晃尾巴边转着圈圈蹦哒。 他的厨艺是跟着楚天青学的,男人几乎每道菜都会做,掌管着当时他们一个屋檐下三个人的所有伙食。 彼时简瑄以为楚天青是个厨子,但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拿笔尖子赚钱的人。 真是有一种武将从文的不伦不类感。 终于,如今轮到他本人坐在掌厨人的位置上,简瑄才明白为什么楚天青每次做完饭后都不动筷,反倒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和简眠在那抢着饭菜吃,每回都要等简眠看不下去,拿指甲点了点他胳膊才会继续傻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吃了这就吃了。 想到楚天青,简瑄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男人,也更不知道该怎么样真的释怀男人的离世。 毕竟对方走得,太突然了。如同天上的流星,转瞬即逝。 事到如今,简瑄也逐渐想清楚为什么简眠会那么恨楚天青,那么恨他。 她恨楚天青的“不告而别”,恨他对自己的“抛弃”,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这其实才是他当初答应裴铭的邀请,离开裴家的原因。 简瑄知道,他在简眠眼中只是“楚天青的遗物”。简眠不爱他,但她深爱着楚天青。 死亡,是对死者的救赎,对生者的惩罚。 第45章 他的存在,对于简眠来说,就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 但偏偏,离了这份痛苦,简眠似乎过得也不尽人意。 这次外出简瑄不仅出门买了菜,还特意回了一趟原来的房子,目的在于把电脑和书包带回来。 就在他迟迟等不到电梯,打算顺着楼梯往下走时,身后的紧闭着的门却又“叮咚——”一声开了,而从里头走出来的人正是简眠。 对方手里提着东西,面色憔悴着径直往里走去,并未看到安全通道出口里的他。 他跟上去了几步,远远望着女人停在他先前所居住的门前,抬起手作出要敲门的动作。 可是过了许久,那只举在半空中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最后圈起的手化成了掌,贴在冰冷的铁门上,女人的背也逐渐弯了下来。 简瑄看不见女人的面容,但他知道女人应当是在哭。 她还是那个千金大小姐,那个被楚天青宠在手掌心里的明珠,如今更是嫁入豪门,成为风光一时的富太太。 只是斯人已逝,怎么追都追不回来了。 简瑄逼迫着自己妄想前去的步子,硬生生忍住了想要去到女人身边的念头,残忍绝情地选择转身离开。 或许简眠也没有骂错,他就是个白眼狼,一个没有被过往捆住脚步的幸存者罢了。 “为什么不吃。” 一块肉被夹进到了他的碗里,简瑄茫然地眨了下眼,发现自己竟然一时间走神了。 “叫嚷着让我多吃,自己却不吃。”沈秋璟效仿着简瑄,慢条斯理地也往男生的碗里夹放着菜,瞥了一眼发现对方又是傻乎乎地望着自己看,于是故意逗他:“怎么,难道你在这菜里下毒,等着我吃掉然后把我卖了赚钱?” “怎么可能啊哥哥。” 简瑄失笑,美滋滋地吃着沈秋璟放到他碗里的菜,随口:“我就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情而已。” “以前的事?” 沈秋璟不由地放慢了咀嚼的速度,提神:“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吗。” “算是吧。” 男生以为沈秋璟是吃饱了,于是从边上再拿了个空碗准备盛汤:“我原本是不会烧菜的的,也是后面跟着领养我的人学的,最初他把我接回去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个厨子。” 不出意外,这个人应该就是在简瑄资料上显示在父亲一栏,名叫楚天青的男人。 沈秋璟对这个人有一点印象。 简瑄看沈秋璟没吭声,倏然间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话里提到的“收养”两个字,以为男人是因此沉默下来的,立马无所谓地继续说道:“现在裴家的女主人是当初领养我的母亲,她前几年改嫁后带着我一起来的裴家。” “其实我还挺怀念我以前那个家的哥哥,现在的裴家对我来说,反而住不习惯。” “可能我就是传说中的山猪吃不了细糠吧。” “那你之前住在哪里。” “领养前吗。”简瑄默认了沈秋璟问得是自己为什么会被领养的事情,想了想说:“记不太清了。” “应该是在孤儿院吧。” 第44章 戏弄 对于领养前自己所经历的事情,简瑄实在没什么太多的印象。 只有依稀的几个零星碎片,还都是断断续续的,比如排着队站在墙边上量身高,领衣服吃饭等等,再后面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也越来越记不得了。 楚天青当时捡到他的时候,据说是发着很高的烧,人几乎是没了什么意识。 醒来后整个人也迷迷糊糊了好长一段时间,一度被简眠嫌弃,以为他是个弱智儿童,为此跟楚天青没少吵过架。 毕竟当时他们两个人自己维持基本的日常生活水平开销就算勉强,房租水电费伙食费全扣完,就没再剩下多少了。 本来主要的经济支撑来源在楚天青,听简眠说过,楚天青曾一篇稿子就能赚万把块钱,但如今却是越来越不行,收入也随之越来越不稳定,逼得她也不得不去找个工作上班。 所以别说再养个人了,养条狗都不行。 简眠因为他没少跟楚天青一哭二闹三上吊,还一度以离家出走作为威胁。但最后楚天青不知道以什么理由说服了简眠,让他不仅留了下来,还被给予了个新的名字“简瑄”。 虽然之后每回家中钱不够的时候,简眠少不了以他为题去跟楚天青闹脾气,但发泄完一顿牢骚后还是会提着背包晚上出门上班。 而往往第二天一早,简瑄就会在客厅的餐桌上看到一个草莓小蛋糕,或者是个瑞士卷又或者甜甜圈。 楚天青好几次都会私下里悄悄和他说,说简眠其实是个外冷心热,典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对她说得话不要太过于放在心上,她也只是太累了,需要个发泄的窗口而已。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问题。”说到最后,男人就会痛苦地抓着自己头发,无力地坐在地上:“是我让她变成这个样子的,都是我的错。” “我就不应该继续写东西,写东西根本赚不了钱。” 可但凡简眠听到楚天青这么说的时候,都会毫不客气地呼给对方一巴掌,然后指着男人鼻子骂说没出息,哪有人能一夜成名的,多写几本不就会慢慢好起来了吗。 于是楚天青就又会听简眠的话,滚回那个狭小的只容得下一个书桌的小房间里写书。 简瑄没读过楚天青写得东西,简眠也不给他看,说他这个年纪看了也看不懂,还不如好好上学读书去。 “你未来可不能当作家,听到没小鬼。当作家你得穷死,穷到没饭吃你就老实了。” 简眠这么警告他,甚至在他高中毕业填报志愿的时候还特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他真没选文法相关的专业后才彻底把心定了下来。 简眠跟谁都说不要当作家,不要以写东西作为生计来源,但她偏偏就是支持着楚天青一条路走到死,甚至还瞒着对方去参加了好几个有出版社老板出席的酒局,就为了能争取到楚天青笔下故事的实体出版。 这件事情最后还是被楚天青无意中知道了。 那次应该是简瑄头一回见到楚天青发那么大的火。 他把桌子上的笔全都折了,手稿撕了,笔记本电脑也砸了,整个人颓唐又丧气地质问简眠今晚为什么又那么晚回来。 女人其实并不擅长撒谎,她身上大衣底下的红色裙摆和身上的酒气就已经出卖了一切。 但她还是义正言辞地说自己只是去公司加班去了,还一度反过来扬声驳斥楚天青凭什么以这么大的声音对自己说话。 “你撒谎!你在撒谎!” 没等简瑄反应过来,他就看见原本还在他身后坐着的楚天青冲向了简眠,双手死死地扣着对方的肩膀:“你是不是去陪酒了!你是不是又去给他们陪酒了!” 而本来还能强装淡定的女人在愣住一瞬后立刻红了眼眶,一把用力推开楚天青,死死咬着下嘴唇瞪着。 简瑄本想着去拦,结果他就听到简眠破罐子破摔似的,嘶声力竭地吼道:“对啊,我就是去陪酒了怎么了!” “我告诉你楚天青,我受够这种日子了!我简眠当初嫁给你不是为了这种穷苦日子的!我是要进豪门,去当富家太太的!” “我现在靠不上你了,我也不要和你再凑合下去了!” “我就是去陪酒,陪睡,去当小三,我都不想和你再过下去了!” 说完,女人便双手捂着脸,跪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而男人在他听完到这一切后冲出了家门,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简眠也在楚天青离世后没有再回过家,只是会定期往邮箱里塞一笔钱,充当他的学费、房租费等等。 至于这些钱是从何而来的,简瑄也并不清楚。 也是差不多在那段时间里,机缘巧合认识了阮知柏,被对方短暂地救济收留过。 他本以为之后的生活便是如此,不曾想,简眠竟然真的攀上了曾经口中的富商,带着他一起进入了裴家。 “但对于孤儿院时期的记忆,我已经没什么特别多的印象了。” 简瑄第一次主动跟别人谈论起鲜为人知的往事,害怕看到沈秋璟同情的目光,于是装作很忙的样子,在替沈秋璟盛好汤后又接着给并不渴的自己盛了一碗。 “可能也是什么寄宿类的托儿所吧,小孩子挺多的,反正领养我的人捡到我时正在发高烧,或许因为这一趟,把我先前的记忆都烧没了。” “也算是好事吧,如果我以前真的过得很苦,不记得了也挺好的。” 简瑄试图以此宽慰沈秋璟,但当他把汤碗推向沈秋璟并再抬头时,却发现对方正定定地注视着自己,全神贯注地模样仿佛是在观赏什么物品似的。 男生从未见过沈秋璟这样的一面,顿时被吓住,反应了好一会儿后才迎着这倒怪异的目光,轻声问道:“怎么了哥哥。” “我脸上是沾了什么东西吗。” 第46章 话音落下,男人的手就朝他伸了过来。 沈秋璟的手还是很冷,触碰到的时候凉得令简瑄身子一颤,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坐在原地没有动。 他感受到对方的手手指划过脸颊,最后停留在了唇边。 “嗯。”简瑄的耳边传来男人没什么感情的声音。 “有一粒米。” 第45章 流氓 一粒米吗。 简瑄愣了一瞬,然后余光里,就是对方的指腹处停留着一粒白米,擦在他嘴角。 就当他以为对方是要帮他拿走时,却又忽然动了。 男人的手指顺着他下嘴唇的轮廓一点点往下移,然后微微用力点在了他正中心的唇中:“别浪费粮食。” 简瑄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唇,果不其然感受到了米粒的存在。 他不敢吱声,也更不好意思再去看沈秋璟,抵着脑袋,就这碗里的白米饭扒拉了几口,顺势一道吞咽了下去。 期间他听到坐在他对面的沈秋璟继续问他:“那之后呢。” “领养你的人对你做了什么。” 男人的声音拖着慵懒的尾音,温和中又富有磁性,像是轻轻咬一口就会在口腔里爆开的水果弹珠令人着迷,悄无声息地麻痹着脑神经,让面前跪着的人乖乖听从他的话。 简瑄哑了哑口,觉得米饭的甘甜味还在嘴巴里兜兜转转地盘旋着。 “他们也没有对我做什么,就是给我落了户口,让我上了学。” “那你原来叫什么。” “嗯?”简瑄眨巴了一下眼睛,没想到沈秋璟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原来的名字不记得了。” “所以,你现在这个名字,是领养你的人给你后取的?” 简瑄点点头,应了个是。 但沈秋璟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脸色看起来虽然如常,但总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原来姓什么,也不知道了吗。”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又向他探出了手。 但这一回没再是碰到他的唇,而是转了个方向,摸向了他的耳垂。 当沈秋璟双指捏住他耳垂开始揉捏的那一刻,一股剧烈刺激的电流从下至上地贯穿了简瑄的全身,麻得他眼前一闪而过的白。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沈秋璟,不信对方会对他做出如此亲昵的动作。 简瑄试图从男人的面上找到一点对他心动的痕迹,但很可惜,对方实在是过于平静,一丝的变化都没有,好像就只是在把玩着什么小玩具一样。 他突然想到了先前送给沈秋璟的那个四叶草。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有在好好保存着,还是已经不慎弄丢了。 “我......不记得了。” 末了,简瑄又补充道:“太久之前的事前,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话音落下,男生就吃痛地低声哀嚎了一下。 始作俑者却依旧云淡风轻,对于自己刚刚那番突然用力拉扯耳垂的作为毫无一丝愧疚之意。 “记性真差。” 沈秋璟说完,又用手背拍了两下简瑄的脸,语气无比淡漠。 真是没用,他本以为还能从简瑄这里再套出些什么话出来,结果就用“忘了”两个字给他打发干净了。 沈秋璟无语地浅叹口气,可眼里瞥到桌面上的菜时,原本溢出的坏脾气又收敛了些许。 就当他准备说些什么话,凑合着缓和一下氛围时,原本还盘腿坐在地上的人忽然站了起来,并面向他弯下了腰。 微妙的触感从他的嘴边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去,就像是落叶飘到水面上一样。 “哥哥,你的嘴边也沾东西咯。” 跌坐回去的男生有些洋洋得意地晃了晃手中攥着的纸巾,不加掩饰地炫耀着自己偷袭后得到了作品。 沈秋璟条件反射地碰了一下唇边,那里若有若无地还停留着刚刚的感觉。 ...... ...... ...... 哈,流氓。 最近宋老板好像心情很不错。 时常跟在沈秋璟身边做事的人发现自家老板脾气莫名好转了许多,虽说先前也从没在工作上为难过他或者是底下的人,语气很平和,但总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生怕不慎做错一点事情。 而如今嘱咐人下去办事的时候,尽管口吻听上去更冷淡了些,却是增加了点人味,不至于再被一叫到面前时就胆战心惊的了。 对于沈秋璟的这个变化,悬日上下都表示非常满意。 当然,更让他们感到雀跃的是沈秋璟每日坐镇悬日的时间减少了许多,差不多每晚露个面待个几个小时把必要的事情处理完后便离开了,到场和离场的时间几乎都快成为固定不变的节点。 不乏有人在底下好奇地八卦说是不是他们老板是不是有了对象,终于打算给自己找个老板娘了。 于是,谣言一传十,十传百,甚至背着沈秋璟在私底下默默开了个赌盘,赌着他们还要再过几日,就能瞧上一眼传说中这位“老板娘”的真容了。 可惜,他们没能等来他们心中的“老板娘”,却等来了另一位更不好惹的老板娘。 司清泽带着人来砸场子的时候,沈秋璟彼时正在办公室里和某个专门贩卖鳄鱼皮的男人聊着下周运送到g市的货。 “老板,司老板来了。”前来上告的人少有快步走到两个人中间,匆匆向坐在沈秋璟对面的男人鞠了一躬后凑到沈秋璟耳边说道:“她说她来找个人。” 沈秋璟面不改色地抬了下手,原本站在他身边的人便先退出了房间。 过了大约十分钟左右后,直等与沈秋璟聊完的男人出来,上告的人才又钻进了房间里,垂着脑袋直等自家老板的示意。 但沈秋璟的脸上却没有呈现出一点点慌乱,反而气定神闲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袖子:“她找到了吗?” “好像......还没有。”男人只觉得自己的后背都开始向外渗着冷汗,凉飕飕的。 他听见坐在沙发上的人轻轻“嗯”了一声,随后又问他:“什么人她有说吗。” 男人喉咙一梗,微微摇头,沉声说没有。 “这样啊。” 一阵细细碎碎的布料摩擦声响起,片刻后,男人的面前出现了一双被擦着蹭亮的皮鞋。 “把头抬起来。” 站在他面前的人一边柔声说着,一边用那双白皙纤长的手将他的脸轻轻板起来。 当他与沈秋璟对视上的那一刻,对方倏然对他笑了一下。 随后,“啪——”地一声。 原本安静得只有呼吸声的房间里就冒出来一道清脆响亮的耳光。 第46章 宝贝 “什么都不知道,就任由着一个外人闯入胡来。” 沈秋璟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不敢再看向他的男人,冷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脑门顶上都刻着个“司”字呢。” “这种事情你们也好意思前来告诉我,真是可笑。” 跪在地上的人不敢吱声,甚至不敢大吸一口气,哪怕脸火辣辣地疼着厉害,也只能咬牙忍着。 他们一直以为老板和司清泽的关系不错,以往司清泽来是露个面打声招呼便可直接上楼去找老板的,平日里两家人也偶有来往。 谁料今日司清泽不仅是带着一帮人来,还气势汹汹地扬言要找人,找到人就会走。 他们这些底下的人又不知道正主什么时候闹起了矛盾,只能先上来找顶头人拿定主意。 不过这一巴掌确实挨着有道理,他们到底是靠着悬日混饭吃,眼下有人来闹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要先拦的。 就当他以为对方又要对他进行什么惩罚,做好挨打的准备时,头顶却只是轻飘飘垂下来两个字:“带路。” 原本还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的人连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带着沈秋璟去见司清泽。 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里,悬日的一楼基本被砸得不成样子,随处可见的花瓶碎片和歪七扭八的桌椅。 唯有一座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导致这一片狼藉的始作俑者便懒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面,漫不经心地转着手腕子,看着她今日最新得到了翡翠手镯。 忽而,晶莹剔透的翡翠上有一抹刺眼的灯光闪动,下一秒,一道人影浮现在上面。 司清泽侧眸,视线里本来准备上二楼的人都在楼梯上被压制了下来,而礼堂内其余的人也纷纷站了回来,以她为中心做出防备的姿态。 她垂下手腕,听上去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宋老板,你要懂我的不易。” “我做得一向是拿钱办事的买卖,差我的人要找你护着的人,那我也不得不亲自来你这里一趟,亲自找人了。” 女人把“亲自”两个字咬得很重,刻意突出着。 沈秋璟面对着满地的狼藉,没气也没恼,悠然自得地坐在了司清泽对面的椅子上:“能理解,只是我想不到,司老板要找的人究竟是谁,竟然还要你出面来寻。” 第47章 “哦对,有一点司老板刚刚说错了。”说到这里,沈秋璟冲着司清泽浅浅笑起:“我这里只待人,从不留人。” “如果司老板找人心切,还是换个地方吧。” 司清泽跟着哼笑了两声,手一圈圈着勾着自己的长发发尾,眼神直直地盯着沈秋璟:“如果我不走呢。” 被他凝视着的男人依旧面色从容,不卑不亢:“那司老板你也可以试一下。” 说完,本来还互相压制着的两方中不知道谁先起了一声怒吼,玻璃破碎的声音再度响起,如同号角般宣告着一场混战的开始。 “帮我。” 眼见着司清泽手中的匕首冒着冷光朝自己袭来,沈秋璟的耳侧就响起女人恳请的话语。 “有人混到我身边,我被出卖了。” 沈秋璟脖子往边上一侧,轻而易举地躲过了刺向自己的刀,随后转手握住了女人的手腕,逆时针往后用力一折。 果然,下一秒司清泽的脸上就出现的痛苦地神情,冷汗瞬间从额头处冒了出来。 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仅一声不吭,反而靠着身体往沈秋璟重重砸了过去,使得本就还被困在沙发里的男人更加无路可退,只能生生抗下。 再眨眼间,沈秋璟的脖子上就被架上了一道锋利的匕首。 “谢谢。” 司清泽贴在沈秋璟的耳边轻轻说道,随后拎着暂且任由他摆布的沈秋璟,来到一众人前,扬着声音让所有人停下。 有了这个完美“人质”,司清泽很快地就继续了自己的任务,派人将悬日里外上下都搜了一遍后才带人离开了。 半个小时后。 “找到了?” “嗯。”大费周章演完一出戏的司清泽半瘫倒在沈秋璟的沙发上,毫无形象地蹬掉了脚上的高跟鞋:“已经处理掉了。” 说完,司清泽冷笑了一声,手背盖在眼睛上:“没想到啊,我也是没想到。” “我没想到是他会背叛我。” 沈秋璟站在鱼缸边,往底下扔着鱼食:“多久。” “五六年了吧。” “是你认识的人,从我开始做这一行起,他就跟着我了。”司清泽说着,把手又抬了起来,看着手腕上这个翡翠手镯:“果然啊,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说完,司清泽又跟着补了一句:“你也一样。” 沈秋璟一声不吭看着浴缸里养着的鱼争先恐后地游上来,阿巴阿巴地张着嘴去啄吃着他刚刚丢下去的鱼食。 唯有一条小白鱼却是游离在鱼群之外,不仅不吃,反而顶着鱼缸边,眼巴巴地正对着他。 男人有些觉得好玩,用手指点了一下。 结果这条小白鱼摇晃着鱼尾就原地转了一圈后又看着他。 “早知道这样,我当初还不如养一条狗呢,狗在我临死前还会替我挡一刀子,人只会在我背后捅我一刀子。” 司清泽见沈秋璟一直不搭理自己,也没有什么兴致再忧人自扰般地进行抱怨,赤着脚来到鱼缸的另一侧。 “你现在是打算一直养着那个男生,当小宋的替身了吗。” 听到这话,沈秋璟终于有了反应,透过玻璃看向司清泽:“你想见他了?” “你舍得让我见?” 司清泽反呛回去:“我可听你手底下的人说了,你宝贝得这个男生可紧,一天到晚都见不着你几面,还准备回头直接把悬日老板娘的位置给了。” “是吗。”沈秋璟语气很是平淡,不以为然地继续逗着鱼缸里追着他跑的小白鱼:“我倒是不知道有这回事情。” “嗯哼,我还知道,你为了这个男生去找了江初玥那个小丫头。” 沈秋璟手一顿,瞥了司清泽一眼:“你如今消息来得倒是比我都多。” “别误会。”司清泽耸耸肩,直言直语:“我的人缘就是比你好一点而已。” 说完,两个人相顾无言,谁也都没先开口继续下一个话题。 第47章 机会 良久,鱼缸另一侧的男人动了动手,把脖颈处那道伤痕处溢出的血迹抹去。 “我还是接受不了,沈秋璟。” 司清泽望着他,却又不像是在看他,琥珀色的眼眸里空洞无神:“你对我,和对宋承宇,都太过于残忍无情。” 沈秋璟垂眸看着指尖上的红血,抬眼:“这就是你想杀了我的原因。” “是的。”女人笃定地说道。 “但你没下手。” 沈秋璟双指合缝,用力一撮,那股刺眼的血迹就散开了。 “为什么。” “因为很痛苦。” 司清泽想起了那日沈秋璟对她所说的话,认命地说道:“你死了,我依然会很痛苦。” “我活着,难道就不会了吗。”沈秋璟勾着唇笑了:“你就没想过,你这次失手,我会反过来把你杀了吗。” 分明是威胁的话,但女人反而释然地笑了。 “想过。” “但至少,是在你手里,不算窝囊。”司清泽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也不会那么痛苦。” “如果你真的想杀了我,看在认识十多年的份上,给我来个痛快吧。” 说完,女人便转身离开了。 但在进入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还是再次喊了一声沈秋璟的名字。 这一次,男人跟着望了过来。 “恭喜你。” 沈秋璟看着女人的脸被电梯门一点点地遮挡去,本来上扬的唇角变为了一条直线。 “终于得偿所愿。” 简瑄领着菜回到家的时候,就感觉今日门后的氛围尤为地不太对劲。 他本以为是沈秋璟回来了,但看了一眼手表却发现还为时过早,于是便定下心来,掏出钥匙开了门。 漆黑一片的房间,静悄悄的,寂静得让人反而有些许不安。 简瑄往里刚走了一步,忽而发现脚边好像提到了什么东西,于是他蹲下身子发现是个塑料杯子。 他皱了皱眉头,依稀记得自己出门前并没有把杯子放到玄关处来过。 为了熟悉这个屋子,他特意还背着沈秋璟里里外外都收拾过了一趟,家中大大小小的所有东西的摆放位置都被他记得一清二楚。 除非是有人动过了。 “哥哥,是你回来了吗。”简瑄试探性地往里问了一声,但无人应答他。 那么小个房子,连进出都不方便,更何况楼又高,能有什么人想不开进来偷窃。 简瑄没辙地叹口气,准备再往里走走去开灯。 结果下一步就踩在了某个软东西上面,他估摸着应该是沙发上的抱枕。 彼时刚好有晚风透过窗户,吹起了拉着严实的窗帘,跌进屋子里的月光让男生一眼便注意到了茶几边上坐着的人。 整个屋子堪称废墟,所有东西都横七竖八地瘫倒在了地面上,而男人一腿曲着,垂着脑袋,令人看不清神情。 “沈秋璟!” 简瑄径直撂下了手里面的东西,手忙脚乱地跑向了嘴巴里大声叫嚷着的人,因为太急切,险些被地面上的东西绊倒了好几次。 男生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摔在了沈秋璟身边,头一回见着如此低气压的男人,让他格外地措手不及和惶恐诧异。 他不知道男人经历些什么,所以也一时间想不到说出什么宽慰的话出来,心急如焚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是喝酒了吗哥哥。” 满头的慌张让他险些嗅觉失灵,深吸了好几口起才确认到对方身上并没有酒气,于是从看到男人起便惴惴不安悬挂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万幸,沈秋璟并没有喝酒。 简瑄骤然间想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一幕——凌乱的屋子,抱头痛哭的女人,还有义无反顾冲出房门的男人,一切犹如默剧般在他脑海里再度快速上演。 他是那场变故的亲身经历者之一,但他却什么都没能做上,只是傻眼地站在了茶几边上,就跟如今一模一样。 他不由地向沈秋璟更靠近些,半个身子圈挡在对方的上方,随后慢慢伸出手,就在快要触碰到对方的时候,简瑄才惊觉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动。 然而下一秒,本来还一言不发坐在他身侧的男人却忽然撞向他。 没等简瑄再反应过来,自己整个人都被对方掐着脖子摁在了地面上,倒下去的瞬间,腰后撞到了某个不知名的尖锐物品,吃痛得让他呼吸更加错乱。 简瑄条件反射地挣扎往后退,可还没起身,就被男人一把抵在了墙边,彻底地退无可退。 逆着光线,对方的头发也顺着垂荡下来,让简瑄根本看不清沈秋璟的表情,只能凭着求生的本能去抓男人的手腕,费劲地吐出两个字“哥哥”。 但显然,他的话并没有能唤醒对方半点的理性。 而他无论怎么用力去掰扯对方的手腕,锁在他喉咙口的两只手却还在不断地用力加深,试图撵走他身体里最后所剩无几的氧气。 第48章 “......沈......秋......璟......” 简瑄从没料想过平日里看着没什么力道的沈秋璟竟然会就这样压着他无法动弹半分,如同换了个人一样,似乎真的想要把他活生生掐死。 就在他真的即将头脑发白,眼前视线开始模糊到头顶的灯都看不清时,束缚在他喉咙上的那股力松懈了下来。 禁锢被解脱下的那一刻,简瑄像是因为快要濒死而再度被送进水里的鱼,扬着下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每吸一下就会不由地咳嗽一声,带着全身的神经都似乎一抽一抽地隐隐做疼。 大脑也还在嗡嗡地作响,如同有无数只蚊虫在耳边上飞似的。 即便难受到反胃想吐,但男生还是挣扎着顺着墙壁坐起了半分,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在了还跪坐在他身上的男人。 男人万分平静地看着他,如同刚刚一切都不是他所做的一样,对着简瑄说道:“我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简瑄的耳边还有挥之不去的嗡鸣,重重地喘息了好几口气后才面前理顺下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勉强地笑着:“你在说什么呢哥哥。”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赶他走...... 难道他的打算,被发现了吗...... 第48章 告诉我吧哥哥 男人看着简瑄,没有说话,再度陷入了沉默。 沈秋璟认为,司清泽的离开对自己造不成多大的影响。 他们在最初本就是因为利益纠缠在一起,他做庄家,唱白脸,司清泽做打手,唱红脸,最后得来的钱按照约定平分。 而如今也算是船到桥头自然沉,他们以这样的形式分道扬镳,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 但当电梯门彻底在他面前关上的那一刻,他却难得有了怅然若失的感觉,这也是他在看到宋承宇尸体的那一刻所具有的同一种感觉。 就像是什么诅咒一样,一直纠缠在他的身上。 难道之后他到死都会是这样的吗。 沈秋璟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突然间的大发雷霆,将茶几上的所有东西全到扫在了地面上。 扫完还不够,紧接着,他又把触手可及到的任何一件物品都用力往远处砸,砸到哪里他也不管,直至手中空无一物了才暂且停了下来。 安静下来的客厅里让他只能听到机械电子针走动的声音,他顺着声音望过去,目不转睛地看着秒针快速地绕着圈旋转。 简瑄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今天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男生的身影,厨房没有,客厅没有,卫生间没有,卧室也没有。 那么小的一个屋子,男生一米八几的个子,纵然是想藏,都没有地方可以塞得下。 是逃走了吧。沈秋璟想。 就跟宋承宇一样,他只要一个不留神,只要不盯着,就会突然之间消失了。 偏偏当时的他也没起半点疑心,只当对方真的在学校里有什么活动,所以才没有在家中碰上面。 结果呢,结果呢,结果不还是都一样的。 沈秋璟冷笑一声,把脖子上系着的围巾重重摔在了地面上,与脚边零碎的物品混在了一起。 司清泽有句话倒是真的没说错。 与其养人,还不如真的养条狗,人怎么可能养得熟呢。 即便相处得再久又会怎么样,还不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毫不犹豫地抛下你,置身到别人的身边。 沈秋璟有点后悔,后悔当时收了手,没有真的掐死简瑄。 他本以为这次总算能得到个称心如意的,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一样的糟糕。 但第二次真正再度下手的时候,他却还是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 为什么呢。 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事情。 沈秋璟发现他并不能确定简瑄死后,是不是真的会令他产生痛苦,这个他一时间无法回答出来的答案使他收回了力气,放了简瑄一条命。 ——恭喜你。得偿所愿。祝你自由。 他有在司清泽面前说过自己最想要的是自由吗?并没有吧。 沈秋璟苦笑一声,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想要的是什么,旁人又怎么可能会看得明白呢。 而他也不想再继续这种无厘头的纠缠,让这些毫无逻辑的感情纠缠困扰着自己。 所以,他打算放走简瑄,给对方一条生路。 就在沈秋璟准备起身的时候,身前的男生却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猝不及防让他没站稳,径直摔在了男生身上。 但男生却像感受不到痛一样,反而双手捧起他的脸,眼神凶得可怕。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道口子。” 简瑄一手拖着他的下巴,另一手摸在他的颈动脉处。 他的手在抖。沈秋璟发现,男生触碰到自己脖颈处的那个伤口在抖。 “谁欺负你了吗,谁打你了吗,是谁伤得你。” 男生的语速又快又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急躁起来:“说话沈秋璟!给我说话!” “求求你了,告诉我吧,到底是谁伤得你。” 在沈秋璟的眼里,他身前的男生眼角微微泛着红,手和嘴都在微微颤抖着,额头滴着冷汗,整个人看起来破碎万分。 但偏偏就是这样的简瑄,让沈秋璟心里的烦躁一扫而空。 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他想。 他找到了。 不同于沈秋璟的平静,简瑄真是急得连话都快说不利索,脑子里乱成了浆糊。 他捧着沈秋璟的脸,一点劲都不敢使,生怕对方如同放在展览柜子里瓷娃娃般轻轻一碰就会当着他面碎掉。 男人脖颈上那道细长的伤口像是针一样深深扎紧在他眼里,痛得浑身都止不住在颤抖。 简瑄迫切地想从沈秋璟那里得到伤口的由来,原先对方所反常对他做得一切事和话都被他眨眼间抛在了脑后方,犹如失忆一样忘却了喉咙处火辣辣的麻疼。 “说啊沈秋璟!说啊。” 可他越是急切,他身前的男人越是毫无反应,跟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一样任由着他抓着肩膀。 良久,沈秋璟才终于给了他一点反应,淡淡地反问他:“说什么。” “说是谁伤了你啊。” 这伤一看就不是小打小闹或者自己不慎折腾出来,但凡再深一点.......简瑄简直不敢设想。 男生脑子里飘过去了无数个答案,比如街头混混,他们目前住着这一代片里就有不少不良青年时不时聚在一起;又或者是骑着摩托想要抢沈秋璟包之类的,毕竟沈秋璟看着清清瘦瘦的,任何人一瞧就会觉得他是容易被当成抢劫对象的人。 “说了,然后呢。” 沈秋璟看起来像是累了,说出来的话也没什么份量,轻飘飘的。 “然后你要做什么。” 简瑄被他问得一时间哑口无言,张张嘴,却是真不知道说什么。 对啊......沈秋璟说了,他知道了,然后该干什么呢。 也在对方的脖子上来一刀吗? 简瑄这么想着,抓在沈秋璟肩膀上的手慢慢滑了下来,落在了沈秋璟的手背上,另一只手却仍抚在男人的脸颊处没放。 沈秋璟被欺负了,那他一定是要报复回去的,至于方式是怎么样的,那也定然得是因人而异。 “当然是你替报仇了哥哥。” 男生说出这话的语气格外轻快,像是理所应当地一样:“谁欺负你,我就以同样的方式还回去。” 说罢,简瑄的大拇指在沈秋璟的脸颊上亲昵缠绵地摩梭了两下,随后靠近些,与他额头靠着额头。 “告诉我吧哥哥,是谁伤了你。” 第49章 心脏 沈秋璟听到他说这话后缓缓眨了一下眼睛:“你为什么不问,伤我的人为什么伤我。” 话音刚落,男生的鼻腔里就冒出一声哼响,充满了不屑一顾。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哥哥。”简瑄用头轻轻敲了一下沈秋璟的额头,忍俊不禁般浅笑着说道:“当然你要是愿意和我说,我也愿意听。” 就算伤沈秋璟的人是无意地又怎么样,他才不信对方拿起刀的那一刻没对沈秋璟产生杀心。 结果此话一出,沈秋璟牌牙膏就又挤不出东西了。 简瑄也不打算再逼他,只当他在自行整理着措辞,或者在盘算着如何告诉他。 于是他低下脑袋,来到沈秋璟脖颈处,对着那道口子一小点一小点吹着气,随后强压着心底积攒着的越来越多的火气问男人:“疼吗。” “没什么感觉。” 这是实话。在司清泽冒出杀意的时候,沈秋璟便已经做好了躲避开的准备,只是没想到竟然还是被划伤了一道。 看来,如果司清泽真的想对他下死手,今晚他应该不会就这样全身无损地回来了。 “还有哪里有伤吗。” “没有。” “真的吗。” “嗯。” 即便是这样,男生却还是不信,再一次与沈秋璟额头对额头,神色难得紧张认真:“哥哥可不能骗我,也别糊弄我。” 第49章 沈秋璟迎着简瑄探究的目光点了点头:“没有。” 有了这第二声“没有”,简瑄才终于松下来了一口气,肉眼可见地不再肩膀紧绷着,脑袋垂在沈秋璟的身前,仔细地听着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声。 没事的,没事的,这次可能真的就只是个意外。 男生感受着沈秋璟身上的体温和气味,自我宽慰道。 从今以后,他会一直守在沈秋璟身边,只要是对方想要的他都会给对方拿到,拿不到的就去抢。 无论什么人,什么事,他都不允许触及伤害到沈秋璟半点。 简瑄闭上了眼睛,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气,随后隔着沈秋璟身上的毛衣,吻了吻那颗心脏。 他要守护住即将到来的春季,直至永远。 客厅里的狼藉最后由简瑄一人全都收拾干净了。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本来就没有摆放过多的零碎东西在外,除了被砸了个窟窿的电视机外,基本上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损失。 于是等沈秋璟洗漱一番出来的时候,整个屋子已经被简瑄恢复成了原样。 正在厨房捣鼓着什么的简瑄看到他出来连忙擦了一下手,从锅里盛了碗什么,然后乐滋滋地跑到他面前。 “先吃几个圆子垫垫子肚子吧哥哥。”男生拉着他的手,把他拽到沙发边。 这回沈秋璟非常配合地主动接过了简瑄递来的勺子,舀起一个就毫不犹豫地下嘴咬了一大口。 不负众望地,被狠狠烫了一下。 沈秋璟失语地用半只手虚挡着嘴巴给自己的舌头散气,心底默默翻了好大一个白眼。 “噗嗤——” 还没等他舌头上的疼意散去,身边的人就突然开始大笑起来,还笑得连腰都弯了下去,气得沈秋璟真想直接把碗倒过来扣上去。 但当他看到简瑄脖颈后方的那圈红印的时候还是忍了下来,换成了一记肘击,沉默着抱怨着自己的不满。 “没想到哥哥有一天也会这么冒失啊。” 被打了的人没有一点收敛,反而还笑倒在沈秋璟的肩膀上,双手抱着笑到发酸的肚子:“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的错,是我忘记告诉哥哥汤圆刚刚煮开,要凉一会儿再吃。” 说完,简瑄眨巴着星星眼继续问道:“怎么样哥哥,芝麻味的,还对你的胃口吗。” “嗯。” 沈秋璟拿着勺子把碗里每个汤圆都中间捣鼓出来一个小口,像是扎气球般,使得里头的黑色芝麻流心露出来:“怎么想到今天吃汤圆。” “嗯?”简瑄狐疑地侧了侧头:“哥哥不知道?” 沈秋璟垂眸看向还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理所当然:“我要知道什么。” “今天是元宵节啊。” 简瑄侧了侧身,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枕着:“怎么能把这个节给忘了呢,元宵元宵,团圆团圆,就是要吃汤圆的呀。” 话音刚落下,本来还在得瑟中的人立马弹跳起来,一边囔囔着遭了一边噔噔地跑向了厨房。 “我靠差一点就给忘了,真的是......” 听到来自厨房的感慨声,沈秋璟情不自禁地笑了声。 随后盛了一个差不多被他凉透了的汤圆塞进嘴巴里,很快,甜得有点发腻的黑芝麻味就在他的口腔里散开。 他已经多久没有吃到汤圆这个食物了。 沈秋璟边机械性地咀嚼着嘴里的,边看着碗里的发愣。 应该就是三年前的一次除夕夜,司清泽吃着鸡腿忽然说好想吃汤圆,但当时店门关得都差不多了,哪有什么小超市给她去买汤圆。 他本想开口断了司清泽的念头,结果宋承宇却说自己可以去,没等他再说些什么,就随手套了件羽绒服跑出门了。这一去,就是两个小时之久,久到司清泽自己都不好意思再让宋承宇去找哪里还有卖汤圆的小店,提着车钥匙和手机就要出门去接人。那他又有什么办法,只能跟着一道去了。 谁料,门刚开,就和提着一袋汤圆,正准备摁门铃的宋承宇四目相对。 最后问宋承宇是哪找到的,对方支支吾吾地撇开视线说是跑到了小吃市集上,碰巧找到了一个正在卖汤圆的摊子,于是买了一袋子回来。 站彼时站在他身边的司清泽红着眼眶,带着哭腔却又嫌弃说既然人家都有在煮的,为啥还提着袋生的回来,怎么大学生做事脑子里还缺根筋。 沈秋璟已经不太记得当时那袋子里汤圆的味道是什么样子的了,只记得宋承宇吃得最少,尝了两三个就没再动筷了;他凑合着意思了一下,吃了五六个左右;剩下得最后全进司清泽肚子里,吃得鼓鼓囊囊的却还是非常坚定地说自己能全部吃完,吃完后就抱着垃圾桶吐了一晚上,但咬死说是因为自己喝大了。 沈秋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苦笑。 不过转眼,他又倏然察觉到自己意外地还有些庆幸。 你在庆幸什么呢沈秋璟。他疑惑地反问着自己。 庆幸....... 自己这回也不是一个人吗? 第50章 愿望 “哥哥。” 听到声音的沈秋璟抬起头,随后就看见简瑄神秘兮兮地单手背在后面,藏着什么东西。 他假装没注意到,顾左右而言他地问了句:“饭好了?” 男生笑了笑,应了句快了,紧接着,便把身后手里攥着的东西放到了沈秋璟的左手掌心里。 是一片很轻但枝叶完整的绿色四叶草。 看到简瑄拿出这个东西的时候,沈秋璟少有吃惊地瞳孔瞪大了些。 现在可是冬季,室外怎么可能还有色泽如此澄亮的绿植活着,要是换作是春夏天倒是可能还找得到。 没等沈秋璟问出简瑄从哪找到的四叶草,对方就又放了一个东西,压在了四叶草正上方。 是一张银行卡,很新,看上去没什么折旧过的痕迹。 “这里面有十五万块钱,哥哥。”简瑄蹲下身子,抬头认真地看着沈秋璟:“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还有,沈秋璟。” 男生一字一顿地说道:“生日快乐。” 我喜欢你。 “咚咚——” 就像是玻璃弹珠滚落在了地面上,沈秋璟的心脏沉沉地跳动了两下,让他险些没拿稳手中并没有多少份量的卡片和一小只绿色四叶草。 送出这份礼物的男生依然蹲在他的面前,双手撑在膝盖上:“当然哥哥,这个卡里的钱并不是永远固定这个数目的。” “我之后每个月都会往里面打一笔钱进去,保底也够你支付起这里一个月的房租,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之后会碰上没钱付房租,只能在路边上喝西北风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简瑄往前挪了挪,坐下身子把头靠在沈秋璟膝盖上:“怎么样哥哥,还喜欢我送你的这份礼物吗。” 被问话的人顺声抬眼看过去,视线定格在男生俊朗干净的面容。 十五万,放在当下沈秋璟的眼里,只不过是一笔太过于普遍平常的小数目。 但这是简瑄目前手里所拥有的所有财产吗,沈秋璟不得而知。 大拇指快速划过卡边,留下摩擦后如针般地轻微刺痛,就像简瑄如今盯着他看到目光一样。 如果换作当初刚离开沈家后的自己,有人从天而降突然给他十五万,那他即便再有成千上百个防备心,最终也会接下手吧。 所以当沈秋璟再开口时,他问了简瑄一个对方不曾想过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的我生日。” 简瑄怔住,嘴角边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后又再度扬了起来:“哦这个啊,我在卧室的书桌上看到了。” “书桌上?” “嗯。”本来下巴垫在沈秋璟腿上的人换个姿势:“书桌上刻着呢。你的名字,然后后面跟着今天的日期。” “难道那串号码就是个普通的数字,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对于简瑄的问题,沈秋璟回答不上来。 他从没在意过简瑄口中卧室里床边那个书桌,更不会贴到桌面上看它上面是否被留下过什么痕迹。因为那曾经并不是被当做桌子所使用,只是宋承宇睡得一块板而已。 他应该也没有跟别人提过自己的出生日期,因为就连他自己都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孕育他的人带到这个世界上。 可能,也真的就是今天吧。 “不是。” 沈秋璟带着掌心里的卡握成了拳头:“就是我的生日。” 听到男人这么说,简瑄脸上的神情放松了不少,歪着脑袋说:“那就好。” 随后他轻声细语地丢下了句“等我一下”,便松开了圈在自己双臂里沈秋璟的腿,起身往转角处跑去了。 等他再回来,沈秋璟就见简瑄双手端着个蛋糕回来,臂弯里还挂着塑料袋子。 男生手脚麻利地在放下蛋糕后,开始拆塑料袋里的东西。 第51章 没等他多抱怨着自己出门没带伞的事情,坐在他旁边晃着脚的小男孩就拽了拽他的衣袖,两个大眼睛睁着老大,迫不及待地往简瑄手里的那张试卷张望,就差没直接拱他怀里了:“怎么样怎么样简哥,我做得还行吗。” “可以,就错了一道小计算,倒数第二部括号加了以后里面忘记变号了,还有最后一道应用,你再把题读一遍就知道错哪了,其他的都没什么大问题。” 简瑄被他拉扯着衣服都快变形,满脸无奈地把试卷摊回了小男孩面前。 小男孩拿到试卷后直接跟个屁猴子一样跪在了椅子上,崩溃似的嚷嚷着说怎么可能,然后拿着笔趴在自己写错的地方上埋头狂写,写完后又如同洪水猛兽般扑到简瑄那夺过答案本。 “芜湖!对咯!这种题怎么可能难得到小爷我。” 瞧着小男孩上蹿下跳的一股子精神劲,简瑄叹了好长的一口气,边收拾包边宣布道:“好了大少爷,今天的课就上到这,自个儿下楼去玩吧。” “别啊别啊简哥,你先别走啊。” 听到简瑄说下课,小男孩又立刻蹦哒到他面前,双手扒着他的衣服下摆央求:“你再留一会儿呗,陪我再打会儿游戏再走吧,求求你了。” “行啊。”简瑄居高临下地看着才刚到他腰处的萝卜,哼笑了一声逗他说:“下回你语数英三门都考100了,我陪你决战到天亮。” “啊100,还三门,简哥再商量商量嘛,求求你了。” 但不管小男孩怎么哭哭叫嚷着,简瑄都像是没听到一样,只管着自己背着包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时,也没忘记挂在他腿上当挂件的小男孩,好心弯腰拎着对方的卫衣帽子拔起来,随后同扛着麻袋似的领到了一楼才放下。 果真,这么一下子,本来还吵吵闹闹叫嚷着的小鬼头就立马不闹腾了,但仍然不情愿地撇着嘴瞪着他。 “简老师,我让司机送您回去吧。” “没事,我今晚回趟家,不回学校。” 简瑄摆摆手拒绝了保姆的提议,接着在还哭丧着的小男孩头上哥俩好地拍了拍:“行了,男孩子老是这么娇气黏着人做什么,放在学校里要是这样可没有小女生喜欢你。” 简瑄本以为拿出“女生”这个词能吓住他这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的调皮学生,结果对方不仅不以为,一张嘴撇得更高了,还小声嘀咕着什么。 “那你不还照样看到漂亮姐姐就贴上去。” “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简瑄扯了一把小男孩地婴儿脸,临终前嘱咐道:“记得把剩下的单词背了。” “背完有奖励吗。” “没有。” “切!” 最终,在小男孩吵吵嚷嚷以及保姆阿姨的“回家路上小心”中,简瑄抬步走了出去。 新的学期开学,简瑄给自己接了个家教的兼职。 他先前上课听到他们班有女生在做,听说一个月下来能赚不少钱,于是动了念头,尝试着加了校园墙里发出来的广告推荐。 对于家教这个工作,简瑄只能说他跟小孩子这辈子没什么缘分,也进一步见证了物种的多样性。 最初他接手的是一个话不多,个性特别内向的小女孩,可能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休学在家。 至于具体原因,带她的爷爷奶奶也不愿多说,只是说麻烦他如果有空能和她多说说话,让她也接触接触除了家里人以外的人。但简瑄他自认自己也不算是个会主动打开话题跟别人聊天的人,勉勉强强维持了一个月后还是依旧只能听到小女孩的“嗯”。 但他的同寝室的室友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只要他外出回来,无论是因为什么事情,开口都是阴阳怪气地说一句“哟,我们的人民大教师又跟小姑娘谈完回来了啊。”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听见,毕竟他如今基本都住在校外,一个月偶尔两三次因为项目开会可能才会在宿舍里过夜。 不过他之后也直接换了一家,免得夜长梦多。 简瑄刚走出小区门口,就在边上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男人穿着一身到小腿处黑色的大衣,显得身子笔挺挺的,抬手举止之间也格外淡定优雅,给人说不出的高干气质。 但落在男生眼中,这样的沈秋璟却有着别样的感觉。就像森林里蛊惑人心的妖精一样,只是往那里一站,就引着过路人心甘情愿地扑过去。 “哥哥。” 简瑄小跑过去,从后把人半揽在身前,靠着沈秋璟的肩膀,轻车熟路地撒娇问道:“怎么来这里了。” 沈秋璟自然也是从他出小区门口便注意到了,挂断了差不多已经到了尾声的电话:“来接你。” “不乐意?” “乐意,当然乐意。”简瑄的心里开心地已经放弃了鞭炮:“哥哥亲自来接我,是我今天最开心的事情了。” 沈秋璟早已习惯他的嘴甜,背手拍了两下简瑄的脸示意他不要再压在自己身上:“那就走吧。” “遵命~” 简瑄朝他单眼wink了一下,随后便自然而然地牵着男人大衣底下的手往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大概就在简瑄开学后的那一星期时间里,沈秋璟决定离开原来那个小地方。 他寻了个离简瑄学校就近的房子买下,并在当天就把那个房子里简瑄为数不多的东西全让人塞了过去。 于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被通知这件事情的男生在周末回到原来的小房子,看到空空荡荡的毛坯房时险些差点打了110报警电话,而之所以没打的原因也是因为他先给沈秋璟打了一通,确认对方是否安全。 也是在男生开口询问的那一刻,沈秋璟才想起来这件事情他并没有通知简瑄。 同时沈秋璟意识到,他和简瑄的关系,似乎又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第53章 小狗与主人 不过男生也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跟他抱怨什么,甚至也没有问他搬离的原因,只是问他这里的房租每个月多少钱。 “我也是房子的主人之一,总不能让哥哥你掏了所有的费用吧。” 为此,简瑄和他软磨硬泡了好久,而沈秋璟也不得不随口报了一个数字应付过去。 对于简瑄当时借着“生日”为理由给他的十五万,沈秋璟一分没动。 毕竟他如今没什么东西是需要动用他人的财产来进行付款的,再说了,如果真的有一日需要,这区区十五万可能还不够用。 因而沈秋璟也没在意过当时简瑄的那番说辞,把那张银行卡丢在了悬日的办公室抽屉里吃灰了。 今天来接简瑄,也只能说是凑巧。 他彼时从江回笙那里回来,沿途路过的街景令他觉得有些眼熟,后知后觉想起来最近简瑄新一任的家教学生的住宅小区在这里,于是看了眼时间后命司机就近将自己放下。 简瑄当家教这件事情,属实在沈秋璟的意料之外。 男生和他在饭桌上说起时,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并没有放在心上,直至后头有一回一起逛超市,对方当着他的面揣了两大包不二家的棒棒糖时,沈秋璟才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 但他并不知道简瑄选择去当家教的原因只是因为来钱快,且日结,上完就可以收到结算;也更不知道当初简瑄给他的那笔十五万是他自己身上的全身家当,给完,当真一分都没有了。 在等待简瑄出来的这段时间里,沈秋璟接到了江初玥的电话。 对方似乎是与江回笙闹了矛盾,语气不怎么情愿地问他今日去看望江回笙时对方的状态怎么样。 沈秋璟斟酌了一下措辞,简短地说了一下便收了嘴。 电话另一端的江初玥听完后许久没有了声音,而这时他也看到了简瑄的身影,顺势就先挂断了电话。 如若说今日与江回笙见面后的异样处,除了他到来后对方桌面上的两碗还冒着热气的茶,就是对方整个人都精气神看起来虽好,但面色却是差点意思,并不像正常人一般呈现出来的模样。 但关于这点,沈秋璟没有告知江初玥。 事到如今,对于简瑄,沈秋璟也没有了什么猜测或者是想法。 除了领养前所经历的事情,一个查不到,一个忘记了,江初玥之后给他的答案也和简瑄当时自己与他诉说的差不多,一一对应得上。 沈秋璟也懒得去深想是否有人撒谎欺瞒,毕竟想来想去,不痛快地也只会是他自己。 不如洒脱点,着眼于当下,并不是什么坏事情。 至于“背叛”...... 沈秋璟每次想到这个词时,就会情不自禁地回想起那日他所谓的“生日夜”。 ——只要你愿意,只要你需要,只要你想,我可以给你一切。 简瑄接二连三话语砸在他心口上,比烛火都更加明亮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让他少有无从辨析出男生话里的情感是真还是假。 包括他自己,也是一样。 第52章 “哥哥。” 身边拉着他的人忽然靠近:“走路就不要想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说罢,简瑄从他头上摘下了不知从哪飘来到花落,撵在指尖抬给他看:“春天来了呢哥哥。” 沈秋璟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鬼神神差地笑了一下。 简瑄不明所以,追着问去问他。 “笑什么呢哥哥。” “没什么。” “撒谎。” “嗯。” “......哥哥......” 沈秋璟找得房子分了两个卧室,自动配对到他和简瑄一人一间。 偶有时他一睁眼,就是男生窝在他身边,还如同小狗崽似的睡姿,被吵醒了就会嘟囔着冷往他那边凑凑。 一般这种情况下都是对方晚归,趁着他入睡早时才会干的。换作两个人都在一个屋檐下的情况里,简瑄只会老老实实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睡。 但近几日,简瑄晚归的次数不仅多了,且人的踪影也见得少了。 意识到这点时的沈秋璟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是被保鲜膜套得严严实实的四菜一汤,桌面上还有一张便利贴,一看就知道是谁留给他的。 沈秋璟皱着眉头盯了好一会儿后才拿起来看了一眼。 第一行,简瑄嘱咐他吃之前微波炉里转一圈,不要就凉着吃。 第二行,简瑄告诉他最近学校里项目的申报书提交快截止了,因为老师不满意迟迟不肯签字,所以还要再改。 当沈秋璟看到“这两周就先住学校”这几个字的时候,本来还平摊在桌面上的便利贴瞬间被揉成了团,然后被一气呵成地丢进了不远处的厨余垃圾桶里。 杀了吧,还是应该早点杀了,死人才是最听话的。 沈秋璟“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本想着将面前倒人胃口的饭菜全都一把掀了,但一想到惹他生气的人要到下两周可能才回家一趟把他制造出来的垃圾收拾了,于是就生生止住了手上的动作。 最后,当他再次注意到自己竟然傻站在原地的这个举动持续了十多分钟时,毅然决然地拿着外套出门。 于是当晚悬日底下的人都背后提着个线干活,即便是端个盘子的时候都昂首挺胸地,生怕被今日去而复返的老板看到。 毕竟上次司老板带人来砸场子的事情过去还没有太久,虽说前阵子司老板又派人把所砸坏的桌椅花瓶都赔送了过来,甚至品质比原先的还要好上一层,但他们都知道这将是他们老板内心挥不去的阴霾。 尤其一个大男人还被一个女人给用刀挟持住了,这面子回头放哪里岂不是都不妥。 当然,最难过的属于一对曾经磕过沈秋璟和司清泽拉郎配的男女生,并且一个偷偷以他们为原型写过同人文上,另一个画过两个人的oc图,后者甚至因为被误认为别家热门cp而在网上舌战群儒,一展华雄。 没想到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就这么水灵灵地梦破灭了。 但他们也不敢声张,只敢背地里默默哭泣,也不敢哭得太大声,就怕他们老板知道直接给他们斩首扫地出门了。 直至几年后,当另一个男人寸步不离地粘在沈秋璟身后,并直接从悬日大门口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一时间连怎么哭都忘了,直接两眼一黑晕过去了。 第54章 疯子 简瑄松着领子走出店门的时候,外头的街边已经零零散散倒了一些来路不明,嘴里喃喃不已的“尸体”了。 他视若无睹地穿过一个又一个躺得横七竖八的醉鬼们,但没走几步就被一对男人缠上,一左一右搭着他的肩膀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玩。 “不好意思,我已经下班了。” 简瑄面无表情抬了抬手机屏幕,示意了一圈后不留痕迹地从二人之中脱离开。 “艹,都出来卖的还在这里立什么碑坊。” 其中被一把推开拒绝的男人气不过,快两步又跑到简瑄面前拦住他,指尖用力点在男生胸口:“想要来钱快,就是要丢下脸面,低声下气给别人喊爷的,知不知道。” “大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让我和我哥们两个人各爽上一趟,800块直接给你;在中间让我俩玩一趟,每一次加200,够有诚意了吧。” 另一个男人听到这话,立马狐假虎威地跟着凑上来:“就是说,我们兄弟俩要不是看在你脸还不错的份子上,都给不到你这个价钱。” “800块,够你逍遥好一段日子了,别给我们蹬鼻子上脸啊。” 简瑄面无表情地听他们说完,自顾自地卷了卷手腕上的袖子后连眼神都没再分给他们,径直侧身越了过去。 第二次被无视的滋味让两个男人更加气恼,再加上喝了酒,直接叫嚷着挥拳朝着男生冲了过去。 结果拳头就快落在人身上时,眼前人却忽然一闪不见了。 没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分别踹了两脚,晃晃悠悠跌进了不知道哪个巷子里。 于是,等阮知柏应邀来找人时,就看见简瑄一人靠在巷子的墙壁边上,手里头拿着个打火机玩弄。 “咔嚓——”一声,昏暗的箱子里亮起一簇火光,也让阮知柏看到了叠叠乐一样倒在简瑄身边的两个大男人。 阮知柏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想说些什么,但在看到简瑄极为顺手地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包烟,并从中抽取其中一根点火时,所有的话都化成了一记巴掌呼上去。 “做什么。” 烟尾端的火星照亮了男生分明的下颚线,双眼里满是漠然,就连出口的语气也冰冷到了极点。 现在的简瑄令阮知柏感到陌生和后怕,但后知后觉涌上来的却是气愤与懊恼。早知道眼前人会变成如今这样堕落,他说什么都不会让简瑄继续接近那个叫沈秋璟的男人,也不会就这么放任着男生发展下去。 阮知柏怎么也想不明白,才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这个“沈秋璟”给简瑄身上到底下了什么迷魂汤,而男生又经历了什么才会把自己造作成这副死样子。 “做什么?你说我要做什么!” 阮知柏一把扯开简瑄扣在自己腕子上的手,气到连身子都在抖,恨不得指着男生骂:“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到底哪里还算像个人!” “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有多么令人作呕吗!” 简瑄垂眸看了他一眼,随后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缕缕白烟。 他不以为然地哼笑了一声,懒洋洋地靠在边上的墙壁,普通的黑白制服都被他穿得像是婚礼上新郎的昂贵奢侈西服,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光是看着就令人赏心悦目。 “说话要有依据阮知柏,无凭无据地,怎么就说我不是人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还未燃尽的烟,简瑄似笑非笑地看着阮知柏,悠悠地晃了晃手中的烟:“难道我长得很像鬼吗” “还是说,就只是因为这根烟。” 阮知柏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正要继续破口大骂,结果就被简瑄一句堵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阮知柏,我不是你的弟弟。” “你没理由,也没资格这么说教我。”说到这里,简瑄停顿了一下,赤裸裸地把目光停留在阮知柏的侧脖子处的某个红印上,一边盯着一边将手中的烟放回了嘴边:“就算我是......” “我也更不会跟我的“哥哥”上床。” 提到阮盛昀,阮知柏的脸刷地一下子就白了,手指间也因为用力而泛白,狠狠掐进了掌心里面。 “哈......别说得你好像什么正人君子一样。” 阮知柏抬着下巴,不甘示弱地挑衅过去:“难道这段时间以来你们没有发生过任何的关系?” 见着简瑄指尖的烟抖了一下,阮知柏嘴角的弧度更加上扬,眼底尽是讥讽:“难道你的那位沈秋璟沈先生并没有让你爽,让你舒服吗?” “还是说,你和他在床上一点都不合拍,他已经把你一脚蹬了,去找别的男人了?” 这句话刚说出来,阮知柏就猝不及防被身前人掐住了脖子,然后以根本无法抵抗的力气推倒在了身后的墙上。 “闭上你的嘴阮知柏。”男生的声音犹如从地底下深渊里的恶鬼一样低沉,让人后背起了一层凉意:“别以为你对我有多了解。” “你没资格评判我,更没资格评判他,任何人都没有。” 阮知柏剧烈地挣扎着,双手死死地扣在简瑄的手腕处,留下触目惊心地几道红色抓痕。 “你他么的......疯子......简瑄......你就是疯了......” “是啊,你说得对,我是疯了。”简瑄嘴角上扬,眼里闪烁着病态般地亮光,手上的力道一点没减,仿佛正津津有味地看着阮知柏苦苦挣扎的模样:“从他突然消失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疯了。” 天知道那段时间他想沈秋璟想得有多疯,想得越疯,就越恨裴铭,恨得他马上去死。 尤其是听到裴铭说自己有喜欢的人时,他简直快要笑出声音来。 第53章 他真想当时就跑到沈秋璟面前去,告诉他,一字一句告诉他裴铭不喜欢他! 但是这个叫简瑄的人特别喜欢他! 然后把沈秋璟夺回来,把他捆在家里,只能看着他一个人,永远永远,只能看着他一个人。 第55章 两清 眼见着阮知柏真的快要喘不过气来,简瑄才松了手,同时把快要燃尽的烟头丢在脚下。 “算了,这次我约你见面是......” 阮知柏捂着喉咙,以极为狼狈的姿态干喘着,等勉强缓过气来后嘲讽道:“怎么,人又被你搞丢了吗。” “看来你的人格魅力也不过如此吗。连自己喜欢的人都留不住,真是废物。” “我要是你啊。”阮知柏说着,侧着脑袋缓缓抬起头来,唇角勾起:“早就去死了。” “反正裴家不认你,你也没有父母,甚至没有小时候的记忆,现在就连喜欢的人也离你而去,你活在这个世上还有意思呢。” “活着也是这个社会的败类。” 简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吭声。而跪坐在地上的阮知柏也一步不退地回蹬着他。 良久,阮知柏看着男生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来,随后丢到他面前。 “我们两清。” 说完,男生便转身走了。 看着这包烟,阮知柏恍然间脑子里一荡,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争先恐后地叫嚣着。 ——诶树底下那个小孩,对,就你,你饿不饿,我这多泡了一碗泡面,你要不要,免费的哈。 ——多少钱。我手机转你。 ——不用不用,就几块钱的事情。谈钱就伤感情咯。 ——哦。那就当我先欠你的。我回头还你。 ——行。等你长大之后赚到钱了,请你哥我一包烟就可以了。 ——还有吗。 ——还有?嗯......那就好好长大吧小鬼。 “你是新来的?” 刚换完制服的简瑄抬起头,就瞧见一个女人拿着酒瓶斜斜地站在他对面。 他扫了一眼对方瓶子里已经只剩下大约三分之一的酒,随后又垂头理着领带:“这里是男换衣间。” “哦。我知道。”女人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往喉咙里又灌了一口说:“你放心兄弟,我身体性别也是男的。” 女人的余光里看到简瑄手停住,立马哈哈大笑了两声,摆手劝慰道:“别紧张别紧张,但我爱好还是女,不是男人哈。” 简瑄不想和她多搭话,也没空时间去闲聊,把包往橱柜里一塞,上锁后就准备离开。 “诶诶。” 女人眼见着他要走,赶忙出声拦他:“我给你一百,陪我聊一会儿呗。”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男生往前走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聊多久?” “就几个问题。” “可以。”简瑄点点头,径直折返回去,来到女人面前向她摊出掌心:“先给钱。” “真是掉钱眼子里了啊。” 女人一边笑着吐槽,一边真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张皱皱巴巴的一百块钱,捋平后“啪——”地一下拍在了简瑄手掌心里。 简瑄拿起对着顶光看了一眼,确认是真钞无误后才与女人的视线对上:“聊吧。” “一刻钟内。” 说罢,男生当着女人的面在手机上设置了十五分钟的倒计时。 女人见着他这一顿操作,失语地连续不可置信哼哼了好几下,最后哭笑不得地摊摊手说行吧行吧。 “怎么想到来这里赚钱。” “快。”简瑄淡淡吐出一个字来。 有些客人出手大方,先给钱再拽着你聊天,但也有客人就只是想白嫖占便宜,这个现象里前者女性居多,后者男性居多。 所以店里来的女客人对他们这些“服务生”来说基本都是先到先得,可遇不可求,但男的进来时他们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就怕慢了一拍后有人带头闹事。 虽说才来了一个星期,但简瑄几乎每晚都能看到有男的喝大了互相大打出手。 所幸他也只是负责端茶倒水,并不是正式的陪客生。 “缺钱吗。” 面对女人的第二问题,简瑄依旧惜字如金:“缺。” 三个游戏账号,自己整理的副本资料以及先前发布游戏相关视频的博主账号,这些一并与买家拉扯谈了好几天后对方才勉强给他报价到了十五万,比他市集预估的售价要低上些,但当时沈秋璟的生日迫在眉睫,他也只能咬咬牙应了下来。 简瑄如今的生活基本就是三点一线——学校,酒吧以及网吧。有时中间下午会再穿插个家教。 酒吧打烊通常要到凌晨三点,他下了班后就会去附近的一家网吧把当日学校作业或是网上接的替写代码的活干了,等他写完一切也差不多到寝室楼门开,刚好掐着点回宿舍把澡洗了。 他寝室里除了一个脑子有残缺的人以外,都还是正常的人类。 有时刚巧碰到起床上卫生间的,对方虽然会面露诧异,但也不会多说什么,冲他点点头就算打个招呼,接着继续滚回楼上抱着被子翻身睡了。 “不累吗。” 女人的问话再度从耳边传了过来:“这样活着,不累吗。” 这一回,男生并没有再回任何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如同一个漂亮精致的洋娃娃一样。 片刻后,女人见着简瑄长叹了一口气,随后把垂在额前的头发一并撩至在了后方,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硬挺的眉骨。 “这位......姐姐?”男生露出完美到没有一点缺陷的笑容:“我这个人其实并不是特别喜欢听别人的说教。” “但是你既然花了钱,买下来我十五分钟的时间,那我也顺势回应一下。” 简瑄说完,一张脸又骤然冷了下来,黑亮的眸子里没有掺杂任何感情,单手“咚——”地一下砸在了女人和他身侧的铁皮衣帽柜上。 “在可怜同情别人之前,不如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说出那样的话来。” 迎着女人震惊诧异的目光,简瑄抬脚踹开了女人抓在手里的酒瓶,绿色玻璃瓶叮铃咣当地在地上转了好几圈才止住了声响。 简瑄弯下腰,凑到女人身侧:“这种所谓“救风尘”的戏码,装装样子也就算了,可千万别把自己也真骗进去了。” 一句话说完,口袋里手机也开始疯狂震动。 简瑄作势抬回身子,摁下手机关闭键,接着看都没看女人一眼,转身离开了。 第56章 惩罚 天底下的女人好像都是这么一副模样。简瑄想。 明明自己都过得不尽人意,却又偏偏看不得有人过得差劲,这种泛滥的同情心到底是从哪里带出来的。 简瑄不理解刚才花一百块钱和他搭话,就为了劝他“回头是岸”的女人,也同样至今无法对简眠把自己二婚嫁入裴家的做法感到认同。 但与前者不同的是,后者如今更希望让他与自己共同承担着楚天青离世的痛苦。 一度地,简瑄还想起了阮知柏。 男人如此气愤暴躁的模样也是他头一回见着,以及那番满是讥讽,充斥着攻击性的话,也确实难听得不堪入耳。 事到如今,桥归桥,路归路,他们之间应该不会再有任何往来了。 即便这并非当日简瑄约见沈秋璟的本意。 这天下班后,简瑄并没有一如既往地前往网吧写代码,而是就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里开了房。 他本打算直接回家,但就怕不慎惊扰到了沈秋璟,只要对方一瞧见他,定然会闻到来自他身上的烟酒混合的恶臭味。 再然后,哪怕就算他有三寸不烂之舌,也定然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他总不能说他学校老师带着他们到酒吧里去开项目研讨会了吧。 浴室喷洒里的热水一贯而下,瞬间将男生的头发打湿。 他任由着刺烫皮肤的滚滚热水冲刷着自己,闭上眼的瞬间也缓缓长叹出来一大口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简瑄才在腰间系了条毛巾准备出浴室。 开门的那一刹那见间,他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了他床边椅子上。 沈秋璟如同无所事事般摊靠在椅背上,细长的两条腿交叠在一起,一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另一手把玩着简瑄洗澡前放在桌子上的开盖打火机。 一掀一合,反复清脆的“咔嚓——”声仿佛和简瑄的心跳声一瞬间同频,每开一下,心就往下沉一层。 而当沈秋璟的目光轻飘飘移过来时,简瑄整个身子都僵在了原地,本来还冒着热气的身子眨眼间就冷了下来,甚至手脚都隐隐约约发麻。 喉咙里像是被胡乱塞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疼得他一时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咔嚓——”打火机的盖子彻底关上。 简瑄看着沈秋璟换个姿势,原本架在椅子把手的上托着下巴,毫不避讳地从头到尾打量了他一圈,最后定定地望向他。 第54章 即便身上还有一块长毛巾遮挡着,但简瑄在对上沈秋璟视线的那刻总有种自己全身都未着寸缕的感觉,后脖颈仿佛也有一只无形的手给吊起来。 顺着本能,他正准备往前一步,坐在椅子上的人就忽然站了起来,侧头看了一眼床上零散的西装制服,又再次看了一眼简瑄,随后不假思索地就往门的方向走过去,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而就是这副模样的沈秋璟,却越是引得简瑄心慌。 他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整个身子都用作拦住沈秋璟退路的栏杆,出口的声音打着颤:“哥哥......” 男人没应他,但也没动,就是不声不响地盯着他看。 “生我气了吗。”简瑄心里一边打着鼓,一边伸手去抓沈秋璟的手:“手怎么还是这么冷啊,以后那么晚了就不要出门了,就算要出门也别穿那么少,万一......” 絮絮叨叨的叮嘱声被一记响亮的“啪——”所打断。 简瑄原本探向沈秋璟的手被打下,不尴不尬地悬在了半空中。 没等男生再说些什么,看上去像是放弃离开的沈秋璟又再度坐回来原来的位置,而简瑄也一并跟在他身后。 当沈秋璟入座后,映入眼帘的便是单膝跪在他身前的简瑄。 “哥哥......” 男生小心翼翼地再次捧起沈秋璟的手,如同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一样,轻轻放到自己的脸颊处:“我不是故意想向你撒谎的,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如果你现在还是特别生气,不肯原谅我的话,那就打我吧。” 简瑄讨饶地望着眼前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满脑子全是沈秋璟能够原谅自己的奢望,也不曾想过对方是怎么突然寻上这个地方找到自己的。 他的语气诚恳,却丝毫并没有让上位者脸上的表情变化半分。 忽而,沈秋璟抬起脚,红底皮鞋分毫不差地踩在了毛巾的下摆。 随后缓缓一路向上,沈秋璟如同猫儿困倦似的眯了眯眼,最后皮鞋的鞋尖抵着男生的小腹。 而鞋跟确实实实在在地踩在了男生的大腿上。 就在鞋跟与皮肤接触的那一瞬间,简瑄浑身都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但视线却仍然在跟前人身上,一动不动。 他愿意为自己的欺瞒承受任何的来自沈秋璟的惩罚,因为这是他罪有应得的。 于是,下一秒。 “啪——”一声响亮到止不住在空气里回荡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响起。 男生的右脸顷刻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嘴角边泛着丝丝的血迹。 没等简瑄再有什么反应,毛巾底下的那只脚便往他腹部用力一踹,径直将他掀倒在地面上。 紧接着,便是记忆中与那日夜晚如出一辙的窒息感。 沈秋璟一脚踩在他的腹部,同时低着身子掐在他的脖子上,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地脸上终于有了片刻的动容。 看着这抹淡到不能再淡的笑意,被掐着的人却也跟着扬起了嘴角。 简瑄知道,沈秋璟这是要原谅他了。 “沈秋璟......” 沈秋璟从浴室里出来时,就听见睡在床上的男生又在嘀嘀咕咕地低声喊着他名字。 他绕了一圈,在简瑄的床边坐下,同时一并拉下半盖在对方脸上的纯白被子。 右侧的脸颊依旧是红肿着的,嘴角的血迹倒是已经被擦拭去,包括喉咙的五指印也消散下去不少。 沈秋璟看着自己掐出来到印子,如同设计师看着自己手下所创造出的最杰出作品,情不自禁地上手轻轻抚摸着。 他的指尖刚落下,还在睡梦中的男生睫毛便猛然颤了颤,似乎是要醒。 但最终他也只是又模糊嘟囔了一句什么,把另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更深了。 这一幕落在沈秋璟眼里,他定了定神,将落在简瑄脖颈处的手收了回来,接着气定神闲地凝视着眼前这张脸。 第57章 含着 生气?倒是谈不上。反倒是觉得有些好笑。 当下面人告知他简瑄近日情况时,沈秋璟愣了一瞬,随后笑出了声音。 宋承宇好歹知道背着他偷偷摸摸地找人,直至死了才让他发现;而眼下这个家伙,竟轻飘飘一句“学校有事”就把他给打发了。 不仅成功糊弄过去了,还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么肆意妄为。 沈秋璟啊沈秋璟,你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男人自嘲自己的愚蠢,却也是没忘让人继续寸步不离地跟着简瑄,实时将男生的位置告知于自己。 最后来到酒店,踏上楼梯时的那一刻,沈秋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快感。 尤其是当他坐在简瑄房间椅子上,与刚从浴室里出来的人四目相对时,对方眼里根本掩饰不住的惊慌失措更是让他兴奋得忍不住嘴角上扬,全身血液的流速都在疯狂增加。 他已经见惯,也听习惯了简瑄在他面前装得低声下气的模样,但伪装出来虚情假意终是比不上最真实的反应。 毕竟眼睛所看到的,终归是假的,只有亲身触摸过的,才是真实。 想到这里,沈秋璟看向自己的手掌心。 他向内圈起手指后又松开,往返不下三次,才堪堪作罢。 这次所施展的力气远远不及那次,但这回简瑄没撑到片刻后就闭上双眼昏了过去。 耳边传来是男生绵长舒缓的呼吸声,沈秋璟抬眸,一眼就看到了对方眼底的乌青和些许干裂的嘴唇。 真是差劲的身子。 眼前的简瑄让沈秋璟一度回忆起了几个月前,冷风天里坐在街边等着他来,最后高烧不退昏迷在床的模样,和眼下的几乎是如出一辙。 “真是活该。” 沈秋璟冷哼了一声,对男生这般造作自己的身体没有丝毫的怜惜。 但凡简瑄不对他撒这种谎,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头,何必要受今天这一趟。 自作自受,愚不可及。他在心底骂道。 但当他下一秒听到床上人喃喃说冷的时候,却又身体诚实地替他盖上了被子,同时将房间内的温度往上调了调。 但一想到简瑄所做的事情和那套制服时,沈秋璟就会情不自禁地联想到简瑄用着同样的话术对待他人的模样。 代换一下,真叫人觉得恶心。 算了。 折腾一晚,沈秋璟也有些乏了,没有什么兴致再去对在睡梦中的人追着苛责些什么。 来日方长,姑且就先放过他这一次吧。沈秋璟想。 若是下回再发生这样的事情,让他看到简瑄冲着别人摇尾巴,他一定当场把他掐死。 第二日,简瑄是被喉咙中的干涩感给生生痛醒的。 他迷迷糊糊刚准备睁开眼时,就被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给明晃晃地亮住,刚准备抬手遮去,就有某个物品先一步替他挡去了令人不适的光亮。 “沈......秋璟......” 顺着抓着物品的手,简瑄慢慢看清了坐在他身边的人脸,哑声轻轻喊了一声。 男生的喉结上下费劲地滚了滚,抬手握住抓着书页尾端人的手:“还生气吗。” 如果沈秋璟气还没消透的话,再打他一顿也没关系,他一定不会还手的。 事实上,如今沈秋璟无论对他做什么,他都会一声不吭地全盘接下。 男人没应他,反手收了替他遮挡去阳光的书,并手快地往他嘴巴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含着。” 沈秋璟的声音有点冷,简瑄听着很不是滋味,但乖乖照做。 他本以为是什么苦涩的东西,结果甜腻腻的,像是某种水果软糖? 沈秋璟不说话,见着男生听话顺从地慢慢咀嚼着他塞入口中的糖,原先心上未消散的余闷也一扫而空。 昨日的简瑄突然的昏迷多少让他耿耿于怀,即便三番五次去探对方鼻息都是平稳舒缓的,但仍是让他忽视不了。 直至天亮,沈秋璟自都数不清自己到底起身过多少次,烦躁得恨不得反手把自己也掐晕过去算了。 于是,头痛不已的沈秋璟还是喊来了人,最后得出来一个低血糖,身子太累所以昏迷睡过去的结论。 见着男人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事情,简瑄默默从被子底下钻出身子,然后慢慢从后一点一点揽住沈秋璟,直至胸膛贴上对方后背的那一刻,心才真正地安定下来。 他垂下脑袋,把鼻尖对着男人脖颈后方的位置,小心翼翼地闻了闻。 依旧是他熟悉的气味,是他喜欢的人没错了。 简瑄撑在床边上的手也随之靠了过来,虚虚地搭在了沈秋璟的腰侧,悄无声息地宣誓着来自男生独有的占有欲望。 沈秋璟抱起来......很舒服。 目前简瑄与沈秋璟待在一起时,最喜欢的姿势就是单手把对方揽在自己身侧,然后头抵靠在男人的肩膀上。 简瑄见沈秋璟并没有推开自己,便清楚沈秋璟这是不打算再追究自己欺瞒过他的事情了。 第55章 他暗喜不已,连吞了好几下嗓子,润了润后用着一贯腻得发齁的嗓音,凑到沈秋璟耳朵边上低声问:“哥哥在想什么。” 被他半圈在怀里的人闻声侧目看了他一眼,神情依旧淡漠。 “把不高兴的事情憋在心里头,是会把自己憋坏的。” 简瑄的手在被子底下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沈秋璟的手,而后与之十指紧扣:“和我说说,没准我能帮哥哥解决?” 而他不知道的是,今日的沈秋璟并非是故意不开口应答,而是因为彻夜未眠,困得不想再对他做出什么回应。 沈秋璟强打着精神,往后靠了靠,顺势就半躺在男生的臂弯里。 就在他躺下的瞬间,他身侧的男生也挪了过来,稳当地接住了他,并让他以一个舒服的姿势枕在自己的肩头上。 看来以后不能那么随着性子下手,要是人真一个不留神掐死了...... 男人缓缓眨了下眼睛,发现自己的这个假设竟然没有了下文,骤然间断了开来。 如果简瑄有一日死了怎么办。 第58章 春季 沈秋璟绕着这个问题想了一会儿,越想,蜂蛹而上的困意就越深,重重地压在了他的眼皮之上。 “哥哥?” 简瑄见着沈秋璟抬手,自然而然地把脸贴过去:“困了吗。” 即便脸颊处还泛着疼,但他也是没拒绝男人。 沈秋璟扬了扬下巴,从鼻腔里轻哼了一声,像是对男生的问话进行了回应,随后用掌心摩梭了两下男生的脸。 还是先别死了。 沈秋璟在心里默默念叨着,即便他能察觉到自己情绪上那一闪而过的变化,但也没能想出如若简瑄死在自己面前时,自己会是什么模样的。 反过来,如果他死了,男生会做出什么样的表现呢。 沈秋璟突然想到这点,本来昏昏欲睡的大脑清醒了一瞬,但贴在简瑄脸颊处的手却是滑了下来。 会哭吗。 男生会因为他的离开哭吗。 他还从来没见过简瑄哭过,但光上次发烧时所看到的那一幕就足够让他喜出望外,倘若对方真有一日当着他的面哭一场...... “哥哥?”简瑄对着怀中彻底闭上眼睛的人柔声喊道:“沈秋璟?” 睡着的人自然是不可能应他的,歪着脑袋靠在他身前,大有一副怎么喊都不会再醒过来的架势。 男生握住沈秋璟的手控制不住地用了些力道,把肩膀往下更沉了沉。 现在,只要他一低头,就能轻而易举地吻上了男人的唇,而对方已经睡着了。 像是为了再三确认似的,简瑄又放低声音,喊了一遍沈秋璟的名字。 男人还是没有应答。 “咚咚咚咚——” 如同豆大般地雨点敲打在棚子上一样,简瑄越是靠近沈秋璟,耳边上鼓声就越发响亮,响得几乎都快要震碎他的耳膜。 沈秋璟。 沈,秋,璟。 是谁给你取得这个名字。真适合你。 简瑄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俯身弯下了腰。 他把男人放在柔软的棉被上,顶着来自窗外的阳光,看着对方扯开一个扣子的衬衫领口,以及底下若隐若现的锁骨。 男生本想着有朝一日沈秋璟能主动先凑上来亲一亲自己,但现在看来这个愿望距离实现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沈秋璟的唇是冷的,就像他的手一样,总是没有什么温度。 像雪一样。简瑄想。和他先前所想的草莓软糖完全不一样,甚至还有点苦。 但简瑄觉得这应该是他的心理作用,并非实际。 冰凉的雪化在他的口腔里,让他反而更加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含吞咽了下去。 偷尝禁果的刺激感让男生不得不闭上了眼睛,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自欺欺人般咬下树上那颗看起来最香甜的红果子。 于是,他也并未注意到,本应在熟睡中人的睁眼。 可也就是那深深的一眼,随后男人又阖了上来,未说任何言语。 积雪消散,他们到底还是一起迎来了第一场春季。 简瑄最近发现,亲吻这个东西,好像会让人上瘾。 自从上次趁着沈秋璟睡着后亲过一次,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就缭绕在他心头上就就消散不去,本想着找个机会再偷偷亲一趟,但始终都没有碰到好时机。 而沈秋璟在此之后的这一段时间里看起来似乎也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回到家的时间又和先前变得一样晚,偶尔就算早回来了也是声称自己困了,径直往房间里一躺,没了动静。 于是,别说嘴了,简瑄连手和腰能碰到的次数都大幅度地减少了。 久而久之,就容易产生有种看着锅里的烫豆腐却无法下嘴的烦躁感,偏偏这种时候,还有不知好歹的人故意来招惹他。 “哟,我们神龙不见摆尾的简老师怎么今天在宿舍啊。” 一听到门口传来的阴阳怪气的声音,简瑄就知道是哪个招人嫌的家苍蝇飞回了宿舍。 如若不是上下午连着的两堂专业大课,他早就回到校外那个属于他和沈秋璟的小家了,哪里还会主动在这待着惹自己不痛快。 简瑄视若无睹地把手中的戒指盒收了起来,揣进外套口袋里,提上身侧的背包就打算走人。 但出声挑衅的人却并没有打算见好就收的意思,挣脱掉身边人拦在他胳膊的手,反瞪一眼:“怎么,我话还说错了吗。” “你们不敢说,我还就是要说。” 男生冷哼了一声,反手指着简瑄的胸口:“不知道的以为您是哪朝哪代的皇帝转世出身呢,高贵得可以什么班级活动都不来参加,害得我们班班团考核次次因为人数不够扣分,每次填表都是他最后一个,发消息跟求祖宗一样,回都不带回你的。” “我也是真的不明白,就你这种逼人,凭什么还能每年霸占着奖学金的位置不放,竟然还他妈的有脸申请贫困.....” “够了!”一旁的男生眼疾手快地捂住不断咄咄逼人的男生的嘴,眼神示意着一言未发的简瑄先走,同时打着圆场:“上个学期的奖学金名单下来了,他差一点分,没拿上,有点怨气。” “班长要签字确认,下午的课你记得去找她一下。” “嗯,知道了谢谢。” 简瑄点点头,侧过身子正要离开,肩膀就骤然被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猝不及防撞在了身后的楼梯上。 尾椎骨撞在钢铁上的疼痛迅速蔓延到全身上下,像是有个斧头从天而降将他一分为二,使得简瑄根本无从使出力气再立马站起来。 而就在这时,又一拳重重地朝着他的门面砸过来。 简瑄彻底避无可避,硬生生挨下了这一拳。 下一秒,男生如倏然断了线的风筝,身子一歪,脑袋笔挺挺地往床边的台阶倒了过去。 “咣铛——” 第59章 跳楼 顷刻间的耳鸣如同滔天的海啸般将简瑄这个溺水的人吞噬而下。 男生在眼前一片白光忽闪中挣扎着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死死地咬着后槽牙,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手臂,勉强挡住了妄想再一次挥到他脸上的拳头。 “够了够了!松手!” 在中间进行阻拦的男生一个头简直有两个般大,但仍然脚下跨过步子,半个身子边挡在简瑄身前,边对着重拳出击的男生恐吓:“你再动手,我要告诉辅导员了。” “他妈的,辅导员算个屁,他是你爹吗,我就算把这个狗东西打死了他又能说得了我什么。” 先一步出手的男生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瞪着简瑄,挑眉笑着挑衅道:“狗娘养的东西,怪不得你爹死得早,我要是你爹,早就从棺材板里跳出来诈尸了。” “还有你那狗日的妈,我看也不过......” 没等他话说完,本来还只是掌心抱着他拳头的男生立马往旁边一撤力,随后对着他正鼻子处直接回击了一拳。 这一拳重得再旁边都快打110的男生都吓愣住,险些手机没拿稳。 本来还意气风发骂着脏话的男生站都站不稳地摔在了一边,两个鼻子里直直留下了两串艳红色的鲜血,两个眼睛也对视在一起成了斗鸡眼。 简瑄长呼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忍着脑内的嗡鸣从地上捡起包来。 拿起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外套口袋。 没了,空的! 简瑄不可置信地把眼睛瞪大,胡乱摸了好几下都没有,立马转过身。 于是侧身的瞬间,余光里就看见坐在地上生生挨了他一拳的人手中正拿着他的蓝色丝绒戒指盒。 “哈,还贫困生,买得起戒指的人竟然还能申请贫困生。” 捂着鼻子的男生咯咯地讥笑着,对上简瑄怒目圆瞪的眸子时,骤然间涌起大仇得报的快感,于是当着他的面快速打开了盒子。 简瑄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扑过去的瞬间尾椎骨爆炸般的疼痛让他身子顿时一僵,与戒指失之交臂。 第56章 下一秒,在他的注视下,戒指就被他压在身下的人用力一挥,往阳台的方向扔了下去。 而他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我靠!我操!” “我***********有人跳楼了!” “握草握草打救护车!打110!” 早知道今天出门就看黄历了。 坐在医院椅子上的简瑄摩梭着掌心的戒指,撇着嘴暗骂了一声。 早知道会碰到这种脑子不正常的人闹事,他说什么都不会选择吃完午饭后回到那个宿舍。 晦气。 简瑄刚想动一下,尾椎骨就生生做疼,逼得他不得不又安生半瘫回去。 就在刚刚,他的辅导员对他先是轻声细语地安抚询问了他一遍是不是最近生活不顺利之类的,随后在得知他实则就是为了捡一个戒指而从三楼阳台上跳下去的时候,恨铁不成钢地开始痛骂他不珍惜生命。 事实上,简瑄他就是因为曾经大一翻墙跑出过,所以才跟着一并跳下来的。 要是没把握,他才不会干那么蠢的事情。更何况底下就是一个歪脖子树和草丛,横竖最多就是骨折,没可能摔死。 不过,要是体格大得人就不好说了。 但这番话简瑄没敢跟他辅导员说,就怕已经神志不清到快要吸氧的中年男人突发心脏病。 到时候可别他成了“杀人凶手”了。 后头辅导员急匆匆接了个电话,接着就扭头告诉他他家里有人回来接他,让他安分守己待在这里别跑后便一溜烟没了影子。 提到“家里人”三个字,简瑄莫名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大约一个小时后,一位许久不见的男人便出现在他的面前。 于是,出现了以下的场面:两个大男人,一个没有坐没坐像地歪斜在铁椅子上,犹如调戏良家妇女的地痞流氓;另一个胡子拉碴的像是很多天没有睡过觉一样,再加个破饭碗可以上街到讨饭的乞丐了。 简瑄少有地觉得尴尬,而站在他面前的裴铭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良久,面色苍白的人长叹口气,单手叉腰问道:“为什么跳楼。” “捡东西。” 简瑄实话实说,同时对“跳楼”词感到无语。 他真的没有想不开要轻生,就算要跳,早该在五六年前就跳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捡到了吗。” “捡到了。” 裴铭“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随后两个人又是相顾无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受伤了吗。” “没。” “也没骨折?” 简瑄把放在手边新鲜出炉的片子递给裴铭,男人顺势接过,反复翻阅了好几遍后才真的确信男生没有故意掩盖事实。 但说来惭愧,作为比简瑄年长许多的人,竟然在喝醉酒的情况下说出那么口无遮拦的话,真是不应该。 即便寻不到宋承宇,裴铭想,他都不应该无缘无故地把气撒在一个什么都并不知晓的男生身上。 而眼下,也确实是个不错的时机,让他可以道歉缓和一下自己与简瑄的关系。 “抱歉,之前是我说得不对,我向你道歉。” 听到裴铭道歉的男生表面没什么表情,实际心底已经飘过去了无数个问号,以及一句excuseme? “当然,是否原谅我是你的事情,你不想原谅我也没有关系,所以那个房子和裴家你依旧可以自由进出,我并没有想以此限制你。” 裴铭这么说着,心里却也跟着沉了下来。 无论外界的说辞是什么样子的,既然简眠是他父亲裴常华具有法律效益的妻子,那作为简眠的儿子,简瑄同他一样,都理所应当地该被视同为裴家人。 即便事到如今,得知过多往事的他对于这个姓氏已经厌恶至极,恨不得投胎从头来过,但裴家几十年来到基业却是能够在未来扶持简瑄一把的。而这,应当也是简眠当初千方百计想要接近他父亲,为此不惜一切手段的原因吧。 为了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儿子,这个养母也是穷尽了一切,并非像表面所看着的那样无情无义。 想到这里,裴铭竟发现自己还羡慕着简瑄。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先回到裴家养一段时间,你母亲我刚刚告知了她关于你的事情,她请求我让我把你带回去。” 裴铭垂眸看着面色平淡的男生:“不愿意的话,也先回到原来的住处吧,我请人照料你。” “你现在一个人住在外面,生活上肯定并不会方便的。” 男人的话刚说完,就被椅子上的人拒绝了。 “不用。” 简瑄把身子坐正,抬着下巴说道:“我不是一个人住。” 裴铭听他这副带有些许得意的语气,诧异地张了张嘴:“那你和谁住在一起。” “沈秋璟。” 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简瑄觉得连身子都轻快了许多,抑制不住的雀跃从胸腔里洋溢出来。 但他眼前的人却并没有流露出他意料中的震惊,反而还困惑地皱了皱眉头。 一下子,简瑄的心就“咯噔”了一下,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 随即,他就听到裴铭不解地问他:“沈秋璟?” “你不认识他?!” 男生一下子就椅子上跳了起来,伸手抓着裴铭的领口,死死地盯着他:“你不认识这个人?!” 裴铭愣了一瞬,随后在简瑄绝望无错的注视下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认识。” “我也是第一次从你这里听到这个名字。” “他是你的同学吗?” 第60章 欺负 再一次见到江回笙时,沈秋璟微微皱了皱眉。 原本还能与他谈笑风生的男人彼时如同冬日的枯木一样,毫无生机地躺在床上,面容蜡黄消瘦,露在被子外的手也只剩下皮包骨 像是感应到有人来访,江回笙缓缓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片刻后才慢慢转到床边上的沈秋璟。 平日深邃精明的眼眸变得混沌不堪,就连脱口而出的话也弱得只剩下气音。 “来了啊。” “嗯。”沈秋璟欠身应下,随后坐到床边上的一把空椅子上:“我来了。” 这回见面,是江回笙托底下人招呼他的。 收到消息时他还稍许猜疑过,为什么以往都爱亲自打电话差遣他的人会突然以这种方式召见他,也不说明任何原因。 江回笙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直至快要把他盯出个洞来时,突然笑起来。 许是正在生病的缘故,男人的笑声宛如故障失修的抽风机,呼哧呼哧的,听起来下一秒就要喘不过上气来。 良久,男人才堪堪止住难听的笑,费劲地把自己从床上支起半个身子,再“咚——”地一声靠在了床头的靠垫上。 “还是你最像我。”说出这句话时,江回笙的眼底终于有了些许亮光:“谁都不像我,只有你最像我。” 沈秋璟没吭声,却是垂下来眼帘来,一副任由使唤的模样。 “帮我倒杯水吧,秋璟。” 面对江回笙的指示,沈秋璟照做。 他取来床头边的水壶和水,看着徐徐还冒着白烟的热水滚进杯子中,随后毕恭毕敬地端着杯底递向江回笙。 江回笙依旧看着他,但并没有接过。 半响,病房内再度响起男人低沉沙哑到不行的声音:“你先喝吧。” “突然约你见面,你估计也是匆忙赶来,先喝口水定定神再说。” 江回笙的声音平缓和气,真犹如一位年长的前辈在关照着后辈一般,但直视在沈秋璟身上的目光却如同猎人手中已经上膛的枪口,阴狠又毒辣。 沈秋璟抬眸,不卑不亢地回视着并点头应了句“谢谢老师关照。” 说罢,他便干脆地把水杯递到了嘴边。 眼见着杯子中的水快少掉二分之一多,坐在床上的男人才又出声:“停吧。” 于是沈秋璟面不改色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恢复成原来那个低眉顺眼的姿态。 偏是他这个样子,惹得江回笙冷哼一声,怒骂:“装腔作势的小兔崽子。” 即便嘴上得理不饶人,但男人还是从枕头底下拿出来了个东西,往沈秋璟怀里一丢:“好好保管着,别给我弄丢了。” 沈秋璟垂眸望向江回笙丢到自己掌心上的白玉,冰冰凉凉的,正中央刻着个楷体的“江”字。 他暗暗掂量了一下份量,心下也有了确认。 见沈秋璟把白玉安分收在了外套内侧里,江回笙才悠悠又说道:“还有,小丫头的下周的生辰宴,指名要在悬日。” “卖我个面子,随她去,不要与她再争执些什么。” “知道了老师。” 出江家的时候,隔着条走廊,沈秋璟与江初玥擦肩而过。 女生难得没有见面就与他掐起架来,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后便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了。 第57章 沈秋璟也不是自讨没趣的人,也全当无视,径直走开了。 这次回程的路,是江回笙的人来亲自送他。 沈秋璟安静地坐在后排靠车窗的位置,默不作声地望着沿途的风景。 直至抵达在了悬日的门口,坐在前排驾驶位置上的司机才向他递来一个白色塑料小瓶。 沈秋璟习以为常的接过并拧开瓶盖,将里头的东西干脆了当地往嘴里一倒,毫不犹豫地吞咽了下去。 “江老交代,此次生日宴结束后,由我再送您回江家。” “好。” 沈秋璟勾了勾唇,谦声道了一句“麻烦”后便下了车。 他一路上了悬日的顶楼,在电梯门开之际,便快步来到鱼缸边,手指伸向喉咙口,逼着自己把刚吞咽下去未久的东西吐了出来。 转眼,清澈见底的水池便变得浑浊不堪,犹如江回笙那双阴沉的眼睛一般。 等到肠胃都快被吐得直泛酸,沈秋璟才停了下来,双手撑在鱼缸边大口大口喘着气。 余光里,水面咕叽咕叽冒出几个泡泡,紧接着,一条小鱼从里头钻出来。 还是之前那条小白鱼。 沈秋璟趴下了些身子,双臂撑在鱼缸上方,哼笑了一声。 “那么脏,不恶心吗。” 他看着别的鱼都纷纷往水底下钻,偏偏就这一条游了上来,嘴巴还一张一张的,像是在主动跟他讨要食物一样。 没想到还有鱼那么认主子。 沈秋璟失笑着伸手点了点冒出水面的鱼头,也突然好奇这条鱼的记忆里是不是不止只有七秒钟。 临离开悬日前,沈秋璟难得心血来潮,亲自把鱼缸里的水换了才满意地走了。 有了这一段折腾,回到现住地的沈秋璟只想赶紧洗漱完上床歇息。 开门见着漆黑一片的屋子时,他原本有些躁动不安的心莫名平静了下来。 看来简瑄应该还是已经睡了,或是留宿在学校没回来。他想。 沈秋璟懒得开灯,借着月光,走到冰箱边。 平日简瑄上学离开家前都会在冰箱上贴上便利贴,告知他一系列相关事情,或是叮嘱他今日的天气情况,不要忘记带伞之类的。 但今日,沈秋璟扫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纸条。 他以为是落在了地上,往后退一步,正准备低头寻找,身后就忽然有人拥了上来。 “哥哥......”男生贴在他的耳边,喷洒在皮肤上的温热气息连同着熏人的酒精一同向沈秋璟扑了过来:“......沈秋璟......” 沈秋璟不是第一次被简瑄连名带姓的喊,但这一回,语气却是非同寻常。 没等男人仔细去探究,本来还只是双臂缠在他身后的男生就骤然撩开他的内衬下摆,伸手往里头钻。 手掌贴上他腹部的那一刻,沈秋璟本来还昏沉疲倦的身子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脑子也顿时清醒过来,连忙暗骂了一声混账。 但他的身后被男生堵着,下意识的反应让他还更往禁锢着他的人怀里靠了几分。而他越是挣扎,站在他身后的人就越是像海草一样,死死地把他缠着。 “疯子。”沈秋璟继续骂着:“松开!” 不管他说得话有多难听,简瑄就跟没事人一样,不仅贴得更近,还张嘴开始咬他后脖颈上的那一块皮肉。 另一只手掐在他的腰上,力气大得沈秋璟根本连一下都动弹不得。 沈秋璟忍无可忍,不留余力地使出全力侧身,给了喝醉了酒在他身上发疯的男生一个肘击。 简瑄自是无处躲闪,生生挨下这一记,摇摇晃晃地摔在了地上,声势大得整个房间都在回响。 沈秋璟蹙眉,不知道眼前这个混小子干了什么,把自己喝成这个样子。 他上前去,抬手掐住简瑄的下巴,让垂着脑袋的人不得不抬头看他。 薄凉的月光下,男生的眼眸不同往日般清澈明亮,眼底一片湿润,眼角处还有未擦干的泪痕,鼻头也泛着点红,看起来即无辜又委屈。 沈秋璟顿时间呆愣住,脑子一瞬的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下一秒,又有一滴泪夺眶而出,顺着简瑄的脸颊滑落。 而就在这滴泪快要落下时,沈秋璟莫名的于心不忍,用大拇指抹去了。 发生了什么事,被欺负了吗? 第61章 亡命之徒 沈秋璟恍惚着猜测这男生突然在他面前落泪的原因。 但转瞬,一阵天翻地覆,等他再睁眼时已然被男生压在了地面上,以及随之而来的,如同暴雨般密密麻麻的吻。 男生紧紧抓扣他的两只手,一边低低呢喃着什么,一边追着他,毫无章法地胡乱来着。 一股浓稠的铁锈味骤然间尽数在两个人的口腔里弥漫开,哪怕沈秋璟一把咬破了男生的唇,也未能使得扣着他手腕的人停下来片刻。 简瑄不依不饶地,如同亡命之徒在临死前的自我终结般宣泄着自己所有的不满、愤恨与委屈。 为什么,为什么! 一个不甘心的声音在简瑄的心底扬声叫喊着。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知道你,为什么只有我知道你,为什么你还能如此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到底是谁...... 泪水再一次地模糊了眼前的所有视线,在简瑄松开手的那一刻,一声巴掌也随之呼在了他的脸上。 “疯子。” 沈秋璟喘着气推了一把还挡在自己身前的人,没推动,于是又更用力地推了一下,还是没能推开。 “要耍酒疯别在我这里耍。”沈秋璟只当他是喝醉酒后的胡乱来,并未注意到男生情绪上的不对劲:“我数三声,给我滚开。” 没等沈秋璟喊下第一个数字,跪着的男生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给他的起身让开了位置。 此外,简瑄还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轻轻地放在他手边后便转身,推开家门走了。 沈秋璟对男生的这番举动没当回事,不耐地从地上坐起身来。 但当他烦躁地打开简瑄留下的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时,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一枚朴素的银色戒指安静地躺在里面。 靠着窗外的月光,沈秋璟注意到了里侧的一串小字。 他转了一圈后发现并不是英文,具体什么意思他也不得而知。 好土。 被男生一顿闹腾后的气愤在一记“咔嚓——”声中,一并被沈秋璟关进了盒子里。 就在他起身时,他发现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沈秋璟抬手抹去,发现是水渍。 但他没有哭。 今晚留下眼泪的人,并不是他。 自那次简瑄喝醉对他胡乱来后,沈秋璟发现这小子好像是搞离家出走这一套了。 他一连几日回家,都没再在冰箱上看到任何便利贴。 起先他还会绕着冰箱转一圈,以为男生闹脾气,故意给他贴在了侧边,但到了第三天却还是没找到半点踪影后,沈秋璟意识到简瑄大概从那日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为了确认这件事情,沈秋璟还推开了男生的房间。 除了当初看房和搬家,他便没有再踏进过这一片区域。 平日里哪怕简瑄把门半敞开着,沈秋璟也没有想要进去的念头。 如今他走进去一看,才发现男生的东西真的很少——床上只有枕头和一个被叠成豆腐块状的被子,床头柜空空荡荡的,一旁的书桌上面也只放着两个本子,剩余放在外面的也只有椅子上的黑灰色背包。 虽然已经确认了屋内没人,但沈秋璟还是鬼使神差地继续往里走,走到桌边拿起被男生放在书桌中央的两本本子。 这两本本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膨胀起来,光是翻看着侧面就知道是写满了的。 沈秋璟随手翻着,发现第一本上被男生整整齐齐地记录着某款当下最热门游戏的各个角色名字,旁边不仅用铅笔临摹仿照着画下来形象全身图,还标注着各个体力精力等数值。 越往后翻,沈秋璟也越看不懂,只当是男生游戏里的相关数据。 第二本就明显是用作记账的,每个物品旁边都明码标价着价格。零零碎碎的,从十年前一直记到了现在,支出和收入都写得明明白白。 于是,当沈秋璟翻到倒数第二页时,便明白男生当时给他的那张卡并不是一张空头支票。 他刚准备关上,本子的最后一页里就有几张类似于小票的纸落了下来。 沈秋璟本以为是收据票根,但仔细一看,是成双成对的电影票,水族馆门票还有摩天轮观光票。 这六张票的使用时间都在这周的星期日。 而江初玥,那位胡搅蛮缠江大小姐的生日宴刚好在星期六晚。 时间刚好错开。沈秋璟想。 至于江回笙那边.......哈...... 所有的一切,都将会在那个晚上宣告结束。 这六张票如同六颗定心丸,让这几日被江初玥烦得快要暴露出本性的沈秋璟舒心畅快了不少,就连把票塞回本子后方的动作也小心翼翼的,生怕折了个角出来。 第58章 他笃定地认为男生会在这周六晚就在家等他回来。 等那时,他再好好问问简瑄为什么突然喝那么多酒,又是因为什么缘故一声不吭地离开家那么久。 江初玥的生日如约而至。 正式开宴前两个小时,就有人陆陆续续地拿着邀约帖子入场,相互客套地打招呼并介绍随行人的身份。 而宴会的女主人一改往日的随性青春风,头发盘起,带着两颗如猫眼般大小的珍珠耳环,配着叉开到小腿上方的银白色烫金旗袍,显得人不仅高挑又富有成熟的女人味。 “来得正好。”从镜子里看到门外进来的人是沈秋璟,坐在椅子上的江初玥朝他招了下手:“帮我带个项链。” 身穿一套墨黑唐装的沈秋璟缓步走到江初玥身边,接过她手中与她耳环如出一辙的白玉珍珠项链,稳妥地替她带在脖子上。 江初玥满意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侧目瞥了一眼近日以来随她吩咐的沈秋璟,再开口时语气也不由地上扬:“我还邀请了司清泽姐姐。” “当时拟订名单的时候不小心漏了,前日我自己补上了。” 说罢,江初玥带着几分好热闹的心态望向沈秋璟:“你们现在还在相互冷战吗。” “不会今晚再见面的时候,再相互大打出手吧。” 眼下,司清泽带着人到沈秋璟悬日里闹场子的事情,几乎是行当里人尽皆知的事情。 不少人明里暗里也好奇着这两个人如今的关系。 是当着如台面上看着的一样,还是私底下又暗戳戳地搅和在了一起。 “这我可不知道。” 沈秋璟面露无奈,转着左手食指上的翡翠板戒:“决定权在司老板手里头,并不在我这里。” 江初玥冷“切”一声,根本不相信沈秋璟所说得话。 她对着镜子又整理了一番自己的着装后,抬手递给了沈秋璟。 男人侧了侧头,示意了解,摊开掌心托着江初玥的手掌,当着她身边的陪衬,引她走出了房间。 当他们并肩出现在二楼的栏杆边上时,原本还有些吵嚷的大厅刹那间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从底端一并望了上来。 随后络绎不绝的掌声和祝贺声蜂拥而至,站在沈秋璟边上的江初玥款款欠身示意,再抬眸时眼底尽是傲气与野心,意气风发地扬着下巴。 而沈秋璟也在底下掺杂着各种各样情感的目光中,与斜对面人群里的司清泽对上了视线。 女人今日也并未卷着大波浪和显露身材的红裙,反而妆容朴素简单,头发由一根木簪草草固定在了脑后,似乎真如江初玥所说,是临时受邀前来。 但除此之外,司清泽的身边却还站着一个沈秋璟未曾见过的男人。 这个男人的面容不算精致出众,但气质极佳,板板正正的,与司清泽站在一起也算郎才女貌。 而在于司清泽隔空相对的时候,沈秋璟并未注意到,在整个宴会的角落里,正有个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第62章 野狗崽子 “怎么了。” 裴铭举着香槟来到简瑄的身边,见男生纹丝不动地抬头看着站在二楼展台边上的两个人,以为他是好奇这两个人的身份,于是开口介绍:“今日生日宴的女主人就是这个穿着白色旗袍的女人,她叫江初玥。” 话音刚落下,裴铭就听到简瑄追着问他:“那个男人。” “穿着黑色衣服的那个。” 即便是一片嘈杂的欢呼雀跃声中,简瑄也将裴铭接下来的话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他姓宋,叫宋文岳。”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裴铭自己也将目光投射了过去,定格在沈秋璟的脸上。 他手中握着杯子的力道控制不住地加重了些,连带着接下来说话的语气也听上去有些凌乱急躁:“是这家名叫‘悬日’饭店的老板。” “这样。”简瑄喃喃般地应道。 直至今日,他才终于知道男人的真名和身份。 简瑄失神地仰头望着二楼正中央站着的男人,明亮耀眼得不像话,举手投足之间也尽是淡雅贵气,像是与生俱来的富家子弟。 原来这才是“沈秋璟”真正的样子......吗? 男生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为当初自己竟觉得“沈秋璟”是和自己一般出身的人而感到荒唐,更是觉得自己拼拼凑凑起来的那十五万是个笑话。 简瑄本不在这次受邀的名单之中,只是裴铭的随行人员。 他也不知道裴铭为什么邀请他一同前来,可能是开始觉得他是裴家的一份子,出门在外不能失了裴家人的面子,所以带来他见见世面的。 不曾想,世面见到了,想见的人也见到了。 这算什么,无心插柳柳成荫吗? 简瑄一度情绪失控,低下头不愿再看到“沈秋璟”。 他就像是饿惨了的人,明知道眼前是一地的玻璃碎渣子,还偏偏扑过去狼吞虎咽地吃,结果不仅没填饱肚子半分,还吃得满嘴鲜血淋漓,狼狈不堪。 这种金碧辉煌的地方,本就不该是他这种人应该来的。 简瑄想,或许在裴铭开口时,他就应该拒绝掉对方,而不是犹豫再三后还是选择了答应。 ——“沈秋璟”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找上他呢。 裴铭以为他是不习惯这种场合,同时也为今日他带男生来到目的感到心虚,思考片刻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要是受不了的话,就先离场吧。”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那你呢。”简瑄不解地皱了皱眉毛:“现在才刚开场,我离场不是会破坏什么规矩吗。” “能有什么规矩会被破坏。”裴铭温和地朝他笑笑,伸手把他领子里的领带扶正:“就算破坏了,又能怎么样。” “你是我带进来到人,就算他们不知道你姓氏名谁,也知道你后面是裴家,不会有意为难你。” 裴铭望着今晚把头发梳上去的男生,露出眉宇后的简瑄倒是能看出几分与宋承宇的差距,即便还是有几分相像,但简瑄面容更英朗笔挺,是放在茫茫人海里也能瞧见的“帅”。 再配着男生身上走线整齐服帖的西服,更是没法让人忽视。 自进场后,裴铭就注意到不少往简瑄身上打量的目光,但男生本人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事情,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出众。 事实上,自再次回到裴家后,他就发现简瑄心事重重,看起来没精打采的。 但裴铭想,他也不好多过问些什么,男生愿意跟着他回来已经是一件极为令人意外的事情了。 更何况,他目前也有着急需要被确认的一件事。 而这,也是他无论如何都要参加今晚这场宴会的原因。 十分钟后。 刚推开休息室门,才坐在位置上的沈秋璟就被人拿着枪指着后脑勺。 他不经意间瞥向了不远处的瓷器,反光看清来着样貌的时候,玩味地挑起了半边眉毛。 “欢迎来到悬日,裴先生。” 裴铭面无表情,语气冷到极点:“是啊,宋先生,终于见面了。” “告诉我。” “宋承宇在哪。” “真像啊。” 简瑄刚出卫生间,就瞧见洗手池边上站着个高个子、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上下打量着自己。 这种明晃晃,不加任何掩饰的目光令他感到分外不舒服,但看在这里是“沈秋璟”的地方,简瑄不想多闹事。 他瞥了一眼看起来就脑子神经兮兮的男人,随后默不作声地洗手准备离开。 但这个男人似乎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在他抬步的瞬间,横跨一脚过来,将他的前路挡去。 简瑄无语地叹了口气,怎么他总是能碰到送上来找打的人。 难道他看起来像是那种很容易就被拿捏在手里,随意揉搓的白面馒头吗。 拜托,他一米八五诶。 所以这也是他自从和“沈秋璟”住一起后更不愿意回宿舍的原因之一,学校的床太短,让他腿脚很难完全伸开,憋屈的得很。 现在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人,在简瑄眼里就跟学校那块床板一样,难受得令人很难不想踹一脚。 就在这时,原本还对着他这张脸左右横看竖看,都快看出朵花来到男人冲他调戏似的笑了一下:“我还以为宋文岳会一直把你当宋承宇的替身关着独自欣赏。” “没想到现如今竟然还把你放出来了,真是稀罕。” 此话一出,本来还气定神闲的男生骤然脑内如同雷震般“轰隆——”一声,宛如掉入了冰窟窿里抖着声音:“什么意思。” 见着简瑄这个反应,谢彧先是怔了一下,随后眼里冒着神经质的光,仿佛碰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玩具:“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番轻浮的语气彻底激怒了简瑄。 他一把揪住谢彧的衣领,用着蛮劲把他砸在了边上的墙上:“说!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第59章 简瑄的拳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眼神从未有过的格外凶狠,出口的声音更是冷到令人泛寒:“不然我现在当场就把你弄死。” 但他这般威胁对于谢彧来说跟就是挠痒痒的程度,不仅没有流露出半点恐惧,反而嘴角的弧度越来越上扬。 “好啊,那你求我呗。” “你求我,我就把关于宋文岳的所有事情告诉你。” 话音刚落下,谢彧的右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本来稳当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飞落在了不远处的地砖上。顷刻间,镜片上就爬上了如同蜘蛛网样子的裂痕。 简瑄丝毫不带犹豫地又砸下一拳,像是拳击手提着沙袋一样,冷着脸朝着谢彧的脸上连砸了好几拳。 而谢彧也不曾想过,这个宋承宇二号的性格会与宋承宇本身的性格简直是天壤之别,二话不说就是直接干,根本不给任何沟通的机会。 他猝不及防接连挨了好几下,才总算抓住反击的空隙,卯足了力气朝简瑄的腹部挥了一拳。 这一拳打退了死命揪着他领子的简瑄,也给了他喘气平复的机会。 “艹他妈的。”谢彧看着镜子中自己被打肿起来的半边脸,抬起手背,狠狠把嘴边的血迹抹去。 他勾着唇冷笑一声,但再次望向简瑄的目光里收起了原先的戏谑。 没规没矩的野狗崽子。 第63章 撒谎 谢彧眼见着跪在地上的简瑄又要挣扎着起身朝他扑过来,于是立马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手势:“okokok,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告诉你宋文岳的事情。” “作为交换,我们休战,可以吗?” 结果,男生却只是淡淡地应了他一句“不需要”后,又眨眼间朝他挥了一拳过来。 简瑄已经不想再听到关于“沈秋璟”的任何事情了,哪怕他隐隐从眼前这个男人方才的话里猜到了几分真相,但他也不想再从别人口中听到“宋文岳”这三个字。 就在男人刚刚砸在他腹部上的那一拳时,也让简瑄骤然间想清楚。 不管“沈秋璟”是“沈秋璟”,还是“宋文岳”,靠近他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他都会自己亲口再去问的。 就在明天,或许就在今晚。 他才不要听别人口中的“沈秋璟”,他要“沈秋璟”自己说。 按照他原先的计划,那枚他连续兼职打工赚钱买来的戒指,是要在明天黄昏时候的摩天轮上给沈秋璟的。 电影院,水族馆,还有摩天轮。 简瑄特意上网搜查了一下传说中的约会三大圣地,并早早就买下了门票,就为了能借此机会传递出自己的真心。 他要告诉沈秋璟——他喜欢他。 我操,遇到他妈的真疯子了。 谢彧暗骂着闪躲掉简瑄夹着劲风的拳头,难得懊恼自己习惯性的调戏。 早知道“宋文岳”这回捡回来的家伙是条疯狗,他就不去招惹了。 果然有些家伙也就只是在床上看着乖罢了。 再度被迎面揍一下后,谢彧啐了一口血沫,侧身就是猛地给了简瑄一记横踹,直接给男生“咣当——”一声砸到不远处的大理石水池上。 不偏不倚,又是尾椎骨的位置。 本来就还青着的地方骤然间又受到一记重创,简瑄痛得眼前一阵眩晕恍惚,单膝跪在地上迟迟没能站起身来。 见此状况的谢彧也终于扬眉吐气一番,踉踉跄跄地走到男生面前,轻佻地拍了两下他的脸。 “既然你不想从我这里听到关于宋文岳的事情,那我也给你指一条明路。” “出卫生间后绕着左后方的长廊走到底,那里有一个电梯,最顶楼就是宋文岳的办公室。” “今天他不是宴会的主人,自然没道理一直留在我们这里。” 说罢,谢彧又不怀好意地掐了一把男生的脸:“祝你好运。” “可怜的狗崽子。” 全身的抽疼让简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彧离去而无可奈何。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尾椎骨上的疼痛才堪堪止住。 而就在身体又能动弹之际,他不假思索地站了起来,又险些差点因为这股劲没站稳再摔回去。 男生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按照谢彧所指的“明路”找到那个所谓直通的电梯,并进入按下顶楼的按钮时,一声枪响从二楼的某个房间炸裂开。 这声枪响贯穿了两个楼层,惊得楼下本还在悠然自得的人们都瞬间失声,接着发出哗然。 但站在电梯的男生并没能听到这些动静,关闭严实的电梯门替他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只留下他心脏的跳动声。 同时,在今夜这场生日宴上,想要迫切得到一个答案的人,远不止他一个人。 伴随枪声响起的那一颗子弹,最终直挺挺地射进了沈秋璟左肩膀里。 可握着枪的人,却是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情。 沈秋璟面不改色地握着烫得如同岩浆般地枪头,如同没有痛觉般任由着从伤口处涌出的鲜血打湿他的外衣,用白线刺绣出的竹子花纹也一并被染上艳红,渗透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宋承宇已经死了。” 沈秋璟缓缓松开手,面不改色地再一次重复道。 “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 相比较裴铭的愤怒与绝望,沈秋璟的语气从始至终都平淡到了极点,好像聊着某个家常闲聊的话题:“他是自杀死的。” “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自己割了手腕,躺在家里的浴缸里。” “撒谎。” 裴铭梗着脖子,再度把枪对准沈秋璟的眉心。 这一回他倒是拿得比原先要稳当些,不再是打着颤。 他手臂处的青筋爆起,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一双眼眸里尽是悲伤:“你撒谎......” “你从何判定我在撒谎。” 沈秋璟从容淡定地坐回来原位上,并从一边取来纸巾开始擦拭手上沾着的血:“我们今天只不过第一次见面,你就持枪要杀我。” “还如此信誓旦旦地说是我把宋承宇杀了的。” 说到这里,沈秋璟掀开眼帘,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站在自己不远处,已然发现不对劲的裴铭:“是谁告诉你的呢。” “是谁告诉你,是我杀的宋承宇;又是谁告诉你,今晚是让你报仇的最好时机。” 沈秋璟靠在椅背上,长叹息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对面墙上的时钟,忽而毫无缘由地哼笑一声。 意识到自己被枪使的裴铭不明白沈秋璟在笑什么,但却又把目光看向了墙面上的时钟。 “当年那个孤儿院,最后活下来的有几个人。” 就在秒针快要转到是十二点那个数字的时候,沈秋璟突然出声的一句问话惹得裴铭浑身一抖,连手中的枪都险些没能握住。 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掩盖的必要吗。 这一切都是裴家自己造得孽,而他早就做好了担当下一切都准备。 而这,也是他今晚带简瑄来这里的原因,也是他最后唯一能做的补偿。 只希望...... 裴铭叹口气,只希望真如他所期许的,今晚在场有人能看中简瑄,帮助这个可怜的男生一把。 “十个。” “还有一对双胞胎,最后做得是失踪处理。” 在裴铭说完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本来被反锁着的门被从外给重重踹开。 第一个穿着防弹衣进入的警卫眼疾手快地立刻夺下他手中的枪支,一举将他制服在地面上,极为狼狈地脸贴在地面上。 后续进来的警卫将沈秋璟和裴铭一并层层保卫在其中,万分戒备地盯着两个人。 下一秒,原本待在司清泽身边的男人穿过人群来到了沈秋璟的中央。 他从西服里侧拿出证件,声音冷冽且不容拒绝。 “麻烦,宋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简瑄来到顶层的时候,偌大的平层里安静得令人窒息。 他一一搜寻了过去,却并能够找到“沈秋璟”的半点身影。 果然是被骗了。 简瑄单手叉着腰,舌尖盯了盯腮帮子,一脸的烦躁与不耐烦。 他漫无目的地晃着,忽然被一处亮光给吸引住,好奇地慢慢走了过去。 男生走近了后才发现,是一个池子底部放着灯球的鱼缸。 鱼缸里的鱼不算多,来来往往游着的大概就只有四五条,水质看起来很干净,就像是才换过不久的一样。 简瑄弯下身子,注意到有一条白色的小鱼似乎很不合群,一条鱼独自孤零零地在另一侧水草里游着,鲜少往鱼群那里待着。 怎么,鱼和鱼之间还会相互霸凌,相互歧视吗。就七秒钟的功夫,就算有多大的新仇旧恨,估计转眼也就忘光了吧。 看到这一幕的简瑄不免觉得有些好笑,突然玩心大发,将手伸进浴缸里胡乱一通搅动着,逼着原本还安然自得成团蜗居在一起的鱼开始大难临头各自飞,而那条白色小鱼却纹丝不动,依旧待在最初的位置。 第60章 不会是......死了吧。 第64章 承让 简瑄心下一惊,生怕是因为自己刚刚的那一番胡乱作为而把鱼给“吓”死了。 余光里瞥到了边上的网兜,立马一把抄过来,然后把看起来已经一命呜呼归西的小白鱼捞起来。 而就在这条小鱼离开鱼缸的刹那间,又忽然如同诈尸般扑腾起来,鱼尾拍打在水面上激起来的水花好巧不巧进到了简瑄的眼里。 男生下意识揉了把眼,忘却了自己手中还扒着根网兜。 等他反应过来时,本应该在磨砂小网里的鱼已经飞到了不远处的书桌边,甚至还格外倔强地自己在那扑腾扑腾移动,跟真精了一样。 “建国以后不允许成精了哈。” 简瑄一边心下呐喊着糟了糟了闯祸了,一边连忙把鱼徒手捏回来,重新丢进浴缸里。 彼时他的话像是真的灵验了一样,再次进入鱼缸里的鱼没有再装死,也没有再一条鱼emo得不合群,摇着尾巴欢快地游了起来。 简瑄大松了一口长气,摇了摇头,来到刚刚捕鱼的书桌边。 他阴差阳错地拉开了本以为上着锁的抽屉,顿了一下后又用了点劲把余下的都一并拉了出来。 当男生看到抽屉里所放着的东西时,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真是手欠。 简瑄拿起当初他给“沈秋璟”的那张银行卡,无奈苦笑着。 真可怜呢。 这句话,简瑄自己都不知道是对着这张卡,还是对着如今的自己。 空无一物的抽屉里就只放着这张卡,如果哪天“沈秋璟”看这张桌子不顺眼了,是不是也就此忘了这张卡的存在,一并顺手给扔了呢。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不是吗。 想得越多,简瑄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好像一直深陷在一个巨大的迷宫之中,不管是往哪里走,都看不到尽头。 倏然间,他垂眸注意到了抽屉最里处点缝隙里似乎还夹着什么。 简瑄低下身子,就着纸张的一角用力抽了出来。 这是一张属于三个人合影——他所熟悉的沈秋璟站在相片的中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做任何动作;而在他的身边,一左一右分别站在比出“耶”手势的男女,女的他没见过,男的和他的长相如出一辙。 宋承宇,宋文岳。 原来他的“哥哥”有个真弟弟。怪不得喜欢不上他呢。 从一开始,他就输了。 简瑄把相片又塞了回去,等他再起身的时候,心脏就开始突然毫无缘由地剧烈跳动起来,脚也变得虚浮起来。 极大的紧张不安感迅速将他包围在一起,耳边犹如无数只蚊虫在疯狂地煽动翅膀震动。 “轰——”响彻云霄的爆炸声在悬日的正中央响起。 本来还富丽堂皇,如同金殿般地建筑物被火红的热浪一举掀到了半空中,随后重重地落下,再被赤色深渊巨口所尽数吞下。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也倒映在了建筑物外不远处的人们眼中。 哪怕隔着几百米以外的距离,似乎都能感受到熊熊烈火在灼烧着皮肤的痛感。 面对着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所有人似乎都被下了定身的咒语,一声不吭地望着这一场大火肆意地燃烧着。 有人呆滞了良久,才勉强缓过神来,随即下意识地望向正被两个警卫包围在中间的沈秋璟。 可令人感到诧异的是,这个偌大建筑物的拥有者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坦然自若地往这不远处的警车方向走去。 没有崩溃倒地的大吼大叫,也没有两眼放空地跪倒在地,甚至一步都没有停下来去看身后的火海。 沈秋璟以周围人无法理解的冷静继续往前走,脚下的每一步走得极为稳当,且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 ......太吓人了....... 看到这一幕的某个旁人激得起了一层冷汗,不由地向下吞了吞口中的唾沫。 而就在车辆前方的几米外,身上仍然穿着旗袍,但发型已然散乱下来的江初玥却脸色一片惨白,咬牙切齿地死死盯着几乎毫发无损的沈秋璟。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沈秋璟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的身子因为气愤而微微抖动着,面目一点点开始变得狰狞,像是恨不得张嘴吃了沈秋璟一样。 难道裴铭手下留情? 怎么可能!江初玥连忙否定。 她看得出来,裴铭是真的喜欢宋承宇。 尤其当裴铭认出宋承宇也在那张孤儿院儿童集体照上时,她甚至险些没拦住抬手拿起刀叉就要自尽的男人。就连后续好一段时间里,她每次见到裴铭时,对方都是如同行尸走肉般瘫坐在椅子上,只会抓着宋承宇的照片发呆。 他那么喜欢宋承宇!他明明那么喜欢宋承宇!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沈秋璟! 江初玥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掌心,才勉强忍住了扑过去撕烂沈秋璟那张脸的冲动。 虽说这场爆炸并非在她的设计之中,但眼前的这个人,怎么都不应该还能活着走出悬日的大门!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死贱人死贱人死贱人! 凭什么!她才是真正的江家人!凭什么江回笙那个老不死东西要把所有的东西全都留给沈秋璟! ......哈......一个两个的......都来瓜分属于她应得的东西...... 幸好啊。江初玥冷笑一声,逐渐开始慢慢冷静下来。幸好宋承宇这个家伙死得早啊。 自然了,要不是宋承宇这个蠢货当初自己找上门来,求她帮忙修复那张照片,她哪能借得今日的东风吹起这把火呢。 说到底,沈秋璟还是把宋承宇“保护”得太好了。 这个心灵脆弱的,只不过被她说上个三两句的话出来,就承受不住压力自杀了。 江回笙这个老不死的东西,竟然还想让这种窝囊废按给她,真是痴心妄想! 望着眼前的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的火,江初玥脸冷了下来。 她就不信,沈秋璟能平安无事地躲得过接下来警方这一关。 死......都给她去死...... 被她反复诅咒的人像是根本没有看到她似的,从她身边缓慢经过。 就在沈秋璟快要和江初玥擦肩而过时,他上下动了动嘴唇,轻轻吐出两个字: “承让。” “你不得好死!死贱人!你早晚都要遭受到报应的!” 一旁守着的警卫见江初玥忽然失控,张牙舞爪地扑向沈秋璟,连忙凑上前抱住她的腰,安抚劝导着往后退。 但不管说什么,江初玥就像真的得了失心疯,又开始仰着头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你就等着吧!那个老不死的东西马上就要死了!你就是下一个!” “你就是下一个!” 在江初玥的咒骂声中,沈秋璟安然无恙地来到了警车边上。 被拉开警车门的瞬间,他也看到了已经坐在里侧,看起来恭候他多时的司清泽。 “宋老板,幸会。” 沈秋璟无声冲她点点头,随后坐进去,与她并排坐在了车子的后排。 安静的汽车里,两个人一左一右都靠着窗户坐,也不约而同地都望着窗外边,看起来就宛如陌生人一样。 “不心疼吗。” 忽而,司清泽突然开口问向身侧的沈秋璟:“也有不少年了。” “房子没了可以再造。” 本来已经阖眼的沈秋璟悠悠睁开眼:“命可就只有一条。” 司清泽听到他这么说,些许不屑地哼笑了一声,揶揄调侃道:“原来宋老板也是惜命的人吗。” “并不算。” 沈秋璟转了转左手食指上的板戒,只是他明日有约,得去赴约而已。 第65章 木偶 “接下来能处理好吗。” “嗯。” 得到男人肯定应答的司清泽叹口气,发现自己真是明知故问。没有十足的把握,沈秋璟怎么可能就这样把精心营业多年的心尖肉说毁就毁了。 但她也清楚,沈秋璟是要借着今日的这场火,彻底将过去断干净了。 往后他们再见面,可能就真的只是司清泽和沈秋璟,而不是司清泽和“宋文岳”。 闻名百里的“宋文岳”老板将和着悬日一同葬送在今日的这场火海之中。 司清泽不知道沈秋璟为了今天这一日盘算了多久,可能是从他们相识起,也可能是对方以相同的方式烧掉沈家起,也有可能是遇到了那个男生起。 那个和宋承宇长得极为相像的男生。 司清泽在今晚的宴会上也见到了简瑄,远远望过去,险些以为是许久未见的故人。 但斯人已逝,即便再想,也是不一样的两个人。 她做不到像沈秋璟这样,真的能自我释怀,放下一切。 “你现在和这个男生,是什么关系。” “什么意思。” 沈秋璟皱了皱眉头,听到司清泽的这句问话总有一种怪异感缭绕在心上。 第61章 “嗯?”司清泽微微愣住,没想到沈秋璟会是这么一个反应:“我今日在宴会上还看到他一个人坐在了角落里,我还以为是你带着他一起来的......” 女人的话刚说完,车外就传来一阵喧闹。 隔着车窗玻璃,车内的两个人都看到了有个被双手拷着手铐的男人与警卫反复拉扯着,同时还反复大声嚷嚷着“我弟弟还在里面,我弟弟还在里面。” 因为隔着一段距离,司清泽没法看清楚男人的全脸,只能再把身子往前探些。 于是,当崩溃大叫的男人再度被制服在地,脸不得不转向他们这一边时,司清泽吓得直接喊了一声出来。 是裴铭。 而现如今,他们所众所周知的,裴铭的弟弟,也只有一个人。 就是他们刚刚口中提到的男生——简瑄。 “滴——” “滴滴哒——” 窗户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落在雨棚上的声响,挨家挨户地宣告着本年度夏季的正式来袭。 紧挨着窗子的是一棵足足有三层楼高的石榴树,繁茂的绿叶挡住了近一半的阳光,整个卧室如同冰窟窿一样看起来阴暗寒冷,安静得只有墙上空调微弱的运转轰鸣声,以及床上男人的浅薄呼吸声。 男人睡姿很规整,平躺在床的正中央,双手交叉露在被子外头。 片刻后,沈秋璟缓缓睁开了眼,紧接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抬头望向墙上时钟的一瞬间,时针不偏不倚指向了标有六点的刻度,将时间定格在了早晨六点钟。 六点,距离他入睡的时间只过去了两个小时。 沈秋璟不由地叹口气,随后习以为常地掀开被子,下床。 赤脚踏在地板上时涌上来到凉意冲散走了他身上的最后一点困意,如同毫无感觉的机器人一步步走向卫生间,最后在洗手池上方的镜子前面站定。 沈秋璟盯着镜子里面色惨白,唇色失血的男人看了一会,看得越久,心里有一团无名的火就越是控制不住地往上涌动。 “砰——” 镜子中央开始破裂的瞬间,鲜红色的血液也顺着留了下来。 顷刻间,触目惊心的红线与蜘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痕交融在一起,难舍难分。 而撑在洗手池边上的男人却始终沉默地低着头,良久之后才又抬起,跟前已经被他一拳瓦解成一片片的玻璃镜片上反射出他阴鸷冷漠的眼神。 沈秋璟面无改色地收了拳头,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漱。 还未有任何愈合迹象的伤口上依旧还在往外冒着血,混在清澈透明的自来水中也滴落在了沈秋璟的脚边上,但都被他视若无睹。 在转身踏出卫生间时,掉在地面上的碎渣子也被沈秋璟目不转睛地一脚踩了过去。 他没有任何犹豫,不带停歇地来到了厨房边的冰箱面前。 纯灰色的冰箱上看起来蒙了一层朦朦的雾,有点积灰,看起来很久没有被打开或者擦拭过了。 但唯独被沈秋璟死死盯着的地方,却是干干净净的,甚至因为过于崭新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沈秋璟喉结上下滚了滚,伸出了手背手心里尽是血渍的右手,轻轻碰了一下冰箱中央那一小块四四方方的位置。 那个小正方形的位置,刚好可以容纳一张便利贴的大小。 就是那种马路边上的文具小店,只要跟老板说上一句你要买便利贴,对方就会不假思索地甩给你的那种小本,有整个巴掌那么大,还便宜得很。 但这种黄色便利贴,从三年前就并未再出现在这个冰箱上了。 沈秋璟的手指在如同蜻蜓点水般停留了一瞬后便停了下来并收回,像是断了链子的木偶,垂在了身侧。 不远处的客厅遍地狼藉,甚至没有一处是可以下脚的。 砸在地面上的,落在沙发上的,掉在茶几上的,没有任何一个东西是完好无缺的,尤其是电视,一张75英寸的屏幕上满是大大小小,各不相同的窟窿。 然而做出这一切的人似乎并没有想要收拾的打算,在冰箱前站了一会儿后就转身回了卧室。 片刻后,他拎着一个医疗箱回到厨房边的桌子前,终于开始处理自己手背上的伤。 距离上一次真正陷入长时间的睡眠,沈秋璟自己都记不得是哪一天发生的。 他如今的记忆力比起先前要下降了许多,医生说这是因为他自身焦虑失眠导致的。 ——那记忆力混乱是因为什么。也因为他的失眠吗。 关于这个可能因为失眠而导致的连带反应,沈秋璟没有一天不感到烦躁。 如今每次醒来后,他骤然空白的大脑都会令他恍惚好一段时间,但偏偏身体却比脑子先做出动作,等他再恢复意识起,自己都是雷打不动地出现在了冰箱前面。 仿佛有人刻意在他的身体里植入了某种芯片一样,让他连反抗的能力的没有。 而一旦当他清醒过来时,他又才会意识到:原来昨天那一天已经过去了。 今天已然是新的一天。 虽然今日他依旧只睡了没几个小时就醒了过来,但与往日都不太一样的是,他做了个梦。 第66章 好久不见 这是沈秋璟第二次梦到“宋承宇”。 距离他上一次梦到“宋承宇”,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对方还是原来的样子,一模一样的着装,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端坐在他的正对面。 只是这一回,先开口的人是对方。 “好久不见。” “宋承宇”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着,露出温和的笑容:“你这段时间过得看起来并不是很好,哥。” 沈秋璟对他说得话没有任何的想法,甚至一度起了鬼能不能徒手打死的念头。 但他虽然这般想着,却是一直没有真的上前动手,而是就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宋承宇”的唇上,鼻子上,最后眼睛上。 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坐在他身前的人很轻地笑了一声,随后开口继续说道:“很抱歉哥,我并不是我弟弟。” “他不在这里,你见不到他的。” “宋承宇”的话刚说完,本来还一言不发地人就插了话进来。 沈秋璟面无表情,声音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闭嘴。” “如果你还不想死第二次的话。” 彼时的沈秋璟其实也并不知道为什么“宋承宇”提到简瑄时,自己内心的起伏会如此之大。 但他本能地不想从任何人口中再听到“简瑄”这两个字,哪怕是相关的事都不可以。 三年了,自他亲手烧掉悬日后,已经过去三年了。 可为什么,现在坐在他面前、与他在梦中相见的却是早在四年前就死掉的“宋承宇”。 沈秋璟想,他才是这个梦境的主人。 梦由他而产生,但梦,并非是他想做的梦。 “我死不了第二次的哥哥。”面对沈秋璟的威胁恐吓,“宋承宇”淡然一笑:“你知道的,我杀了人,不可能会有来世。” “但我不后悔,即便再来一次,我也依然会这么做。” 说到这里,“宋承宇”的眼神倏然间温柔了下来,像是在怀念着什么人,但说出的话却是滚着浓浓的杀意:“当然如果真的有机会再来一次的话,应当就不只是放把火,让他们死得那么轻松了。”“我一定要让那些欺负过小瑄的人先通通跪倒在他面前,给他磕头,哪怕磕到头破血流也不准给我停,然后等他们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再把他们的手脚全砍了,一并丢进狗场里,看着他们拼命挣扎求饶,最后活活被咬死。” “宋承宇”突然停了,嘴角笑容僵硬住,自嘲地道:“都怪我,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本来还挺直的腰板弯了下来,沈秋璟眼前的“宋承宇”双手捂着脸,痛苦地说道:“是我太没用了。” 此话说完后,便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倏然,沈秋璟站了起来,一步步来到“宋承宇”面前。 “对啊,都是因为你。” 沈秋璟边说着,边一把揪起“宋承宇”的领子,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都是因为你。” 自从三年前他在江初玥的店里发现一只藏在上锁抽屉里的录音笔和嵌进餐桌缝隙里的追踪器的时候,沈秋璟才彻底意识到,这所有事情的开始,都是“宋承宇”自己做得局。 所谓的照片,是“宋承宇”亲手给江初玥的,并非裴铭。 而裴铭之所以会找上江初玥,是因为他按在“宋承宇”身上的追踪器最后被滞留在了江初玥的店里,也就是“宋承宇”消失不见的地方。 包括那日宴会上最后出现的警署,并非是因为他和司清泽而出现,他们的目的只是逮捕当年拐卖儿童以此谋利的裴家人——裴铭。 所以,归根结底,“宋承宇”是故意自杀的。 那部手机也是他故意留下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注意到裴铭和简瑄身上。 第62章 沈秋璟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看着“宋承宇”,想:如果不是“宋承宇”,如今当下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现在更不会过着如此痛苦不堪的生活。 看到一脸恨不得掐死他的沈秋璟,“宋承宇”反而笑了。 他扬着脖子,笑得肆意又悲哀:“是啊哥哥,都是因为我。” “但我也没办法,我也就只剩下这一条贱命。” “如果我当时没有抛下他一个人逃跑,如果我没有发现她被裴家收养,如果我从一开始就应有尽有,能给他一个健全平安幸福的家......” “可我连江家都摆脱不了,我连我自己都不自由。” 越说到后面,“宋承宇”越是心如死灰,任由着沈秋璟抓着自己的脖颈,不做任何挣扎。 可就当沈秋璟准备收手的时候,“宋承宇”却又忽然凑了上来,贴在了沈秋璟的耳边说道:“但幸好,我赌赢了哥哥。” 听到这句话的沈秋璟立马往后退了半步,但对方却又在眨眼间不依不饶地贴了上来,死死地抓住了他,本来还哭丧着的脸又有了些许精气神,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我还是了解你,你最后还是找上了他。” 沈秋璟不假思索地一拳打了过去,但不出意外地,打了个空。 而“宋承宇”的声音却依旧在他的耳边不断作响。 “沈秋璟,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这就是命。” “终于,你变成了我。” “宋承宇”留下这一句话后人便消失不见了,梦境也就此散了。 沈秋璟站在客厅的桌子边,垂眸看着手上包扎好的纱布的同时回想起今日做得那场梦,片刻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回房收拾了一下自己,随后拎着一把榔头出了家门。 原本近两个小时的路程,被沈秋璟压缩在了一个小时内就抵达。 停车后,他便顺着墓地里的楼梯,轻车熟路地一直往上走,直至在有宋承宇照片的那块墓碑上停了下来。 就当他准备挥起榔头时,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唤。 但因为隔着太远,他只能堪堪听到模糊的“沈秋璟”三个字。 知道他本名的人寥寥无几,江回笙死了,宋承宇死了,江初玥疯了,如今在精神病医院。 沈秋璟立马转过头。 一个他认识的人就出现在他五步之外,静静地望着他。 第67章 失重 司清泽见着沈秋璟眼神里的光从看清她面容的那一刻黯淡了下来,虽然并没有多生气,但还是有些无语。 “我出现在这里,就这么令你失望吗。” 司清泽手中捧着束花慢慢向他靠近:“真令人伤心。” “我们起码也很久没再见面了。” 司清泽站到沈秋璟的身边来,注意到他手里的榔头,侧头“咦”了一声。 她调侃道:“怎么,你要拿着榔头给宋承宇的坟头除草吗。” 说罢,司清泽就蹲下身子,将手中的捧花放到了宋承宇墓碑前的石台子上,同时手掌拂去落在照片上的积灰。 “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来呢。” 司清泽望着照片上的人叹口气,随后转头对上沈秋璟探究的目光:“说说吧,怎么心血来潮会突然来到这个地方。” “别跟我说你是因为记得他的忌日才来的。” 虽然她并不清楚沈秋璟为什么今日也会出现在这里,但方才她远远看到沈秋璟那个快要把榔头举起来的背影时,就暗自了然男人应当是碰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自从三年前那场意外发生后,司清泽实际与沈秋璟见面的次数并不算多,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即便她曾三番四次主动联系过,但对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不会对她的电话或者短信进行任何回复,除非她亲自上门寻找。 也是从那时起,司清泽才知道沈秋璟早早搬离了原先与宋承宇一同居住的地方,转住到了大学城附近某个靠公交站的小区。 比起原先那栋只能靠私家车进出的别墅区,如今沈秋璟所住的地方简直就是处在一片闹市之中。 白天是赶着早班峰的车水马龙,晚上是人头涌动的热闹小吃街,也不知道对睡眠环境如此高要求的人是怎么能够忍受得住的。 司清泽最初没能想明白为什么,直至后面她不慎推开沈秋璟对面房间的门,看到整个房子里唯一还干净整洁的房间时,才知道沈秋璟变成现在这一副样子的原因。 同时,关于那个在警车里未被沈秋璟给出答案的问题,司清泽也获得了解答。 “他,进入了我的梦。” 沈秋璟冷着脸,把手中的榔头丢到了边上:“第二次。” 司清泽听到他这么说,嘴因为诧异而微微张开,反应了好一会儿后才低声应了句“这样啊。” 即便她至今也很难相信宋承宇和简瑄竟真是一对失散多年的双胞胎,而非只是因为巧合而长得相像这件事,但多少也能从沈秋璟的这句话里明白了他如此烦躁的原因。 但她莫名有点想笑,毕竟当年如此劝她放下“宋承宇离世”的人,眼下却又自己画地为牢,作茧自缚,怎么能不算是一种回旋镖呢。 不过...... 司清泽站起身子,拍了拍裙子摆上的泥土。 再度望向墓碑上照片里的人时,她的心里情绪却是万分复杂。 她以为十多年的交情足够让她认清身边每一个人的真实模样。 不曾想,她所看到的,只不过是他们所想展示给自己看到的那一面罢了。 自从三年前裴铭被突然在晚宴上带走,裴家过往所做的肮脏之事也随之被一件件爆出之后,司清泽就在想,这一切真的都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包括她自己,也早就在宋承宇的设计之中呢。 司清泽越想,越觉得自己到底还是太缺心眼了,哪怕曾经吃过亏,却还是妄想着有一日能真的与他人上演“真心换真心”的戏码。 但人都已经死了,她又能再说些什么呢。 司清泽无可奈何地笑笑,同时也感慨:三年过去了,她终于也不是唯一一个被过去困住脚步的人了。 “还要砸吗。” 司清泽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望着看起来比她还身形单薄的沈秋璟:“如果你现在没力气,我可以帮帮你。” 她也讨厌被人利用的滋味,如今埋在心底的怨气不见得比沈秋璟少上多少。 沈秋璟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吭声,转过身自顾自地走了。 司清泽看着他这副颓唐的样子,很是缺德地大笑了两声,随后亦步亦趋地跟在沈秋璟后面。 她一边观察着男人,一边悠然自得地打听着沈秋璟最近的生活过得如何:“你现在还住在那个房子吗。” “你昨晚不会又是一个人熬到凌晨才睡得觉吧,我上一次见你的时候,眼睛底下那一片乌青黑得还没那么吓人呢。” 司清泽字字句句没有提到某个人的名字,但又每个字都直戳在沈秋璟身上。 坦白讲,沈秋璟自己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状态。 他甚至打从心底反感厌恶着自己这个模样,犹如行尸走肉般,人不人鬼不鬼。 那一日的火海好像并没有被彻底扑面,而是钻进了他的心里,无时无刻地纠缠着他,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地灼烧他,不断地逼迫他将那天晚上的一幕幕反复回忆。 真是......还不如死了算了...... 沈秋璟想。 对于死亡,他并不感到害怕。 但一想到死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或者会碰到的“某个人”,却又会忽然令他陷入一阵茫然。 “简瑄”这两个字,似乎成为了比噩梦和火海,更让他感到“恐惧”的存在。 也成为了在他面前无法提起的禁忌。 沈秋璟骤然间的停下惹得司清泽一惊,她连忙也跟着顿住了脚步,不解地望着沈秋璟的背影。 紧接着,她就看见沈秋璟似是垂眸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怎么回事。”司清泽瞧见他手上裹着的纱布时立马上前,眉头紧紧皱起:“你又把所有东西砸了?” 最初司清泽几次登门拜访,见着沈秋璟把家里客厅砸得一团糟的时候,还极其富有善心地请人帮他重新制备了家具,后头每次去依旧是宛如炮轰过的废墟堆后,她便也装作没看见,就此作罢。 说到底,她现在也只是个普通的古董商人和一家网红咖啡店的老板,经不起做多大的“慈善投资”。 更何况,就算悬日已经被沈秋璟一把烧毁,但也远比她有钱的多,总是轮不到她来可怜眼前的这个男人的。 第68章 成婚 沈秋璟默不作声地侧过了身子,没让司清泽碰自己的手,径直往下走去。 “不是沈秋璟,你再这么无视我,我就真的再也不管你了,任由你跟个孤寡老人一样守着你那个破房子过一辈子去吧。我真是好心全当驴肝肺,对你弹琴就跟......” 第63章 司清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脚下骤然的踩空而惊得瞳孔失散。 但就在她快要摔下崴脚的瞬间,手腕被一股力给拽住,将她一把拉回到了原来的阶梯上。 司清泽喘了一大口气,惊魂未定地瞪着眼睛,原本盘在脑后的头发也散下来几簇。 “谢......”一个“谢”字刚从她嘴巴里吐出来,转瞬就被沈秋璟接下来的一句话堵了回去。 “谁的。” 沈秋璟本来扣在她手背上的手指转到腕部,口吻不再那么刻薄:“自己知道吗。” 司清泽脸色“刷——”地一下变得尤为难看,身子僵硬在原地,手脚瞬间变得极为冰冷。 良久,她才苦笑了一声:“怪不得。” “怪不得我说我最近怎么胃口变得那么差呢,还以为是夏天到了,太热所以不怎么想吃东西呢。” 听到司清泽这番话,沈秋璟也收回了些力道,拉着她回到了原来的平地上。 “......真是孽缘......”司清泽恍惚地看着自己平坦的腹部:“我是真的不喜欢小孩。” “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头疼,还动不动就爱哭,哭起来更是没个一时片刻根本不会停;生孩子又很痛,生完我肚子上就有一条疤了,多丑啊我还那么年轻。” “怀孕了更丑,十个月里我都不能穿漂亮裙子了,高跟鞋也不能了......” 司清泽絮絮叨叨地说着,她想到哪说到哪,却只字未提孩子的父亲是谁,也未提想要怎么处理这个如今存在在她肚子里的孩子。 沈秋璟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梦里“宋承宇”跟他说得那句“因为杀了人所以入不了轮回”的说法。 如果人真的有转世,那还会保留着前世的记忆吗。 沈秋璟不知不觉中,也把目光放在了司清泽的腹部上,一种后知后觉的后怕感推着他无法把注意力从上面离开。 没有杀过人的人,死后会投胎重生的,对吗。 如果一个人死前的执念足够沉重,是不是下辈子就会投生到他想要报复的人身边,然后看着这个人如同枯木般一点点老去,直至死亡。 司清泽慢慢从自己怀孕这件事重新获得意识时,就突然发现沈秋璟单膝在自己面前跪了下来,并以极度病态般地眼神看着她的肚子。 “你要做什么。” 潜意识里已然默认自己母亲身份的司清泽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护着自己的肚子:“我知道当年我刻意向你隐瞒了他的真实身份,是我的不对。” “但那时我们已经分道扬镳,互不干扰。更何况他最后也并未抓捕你,只是......” “生下来。”司清泽的话再度被沈秋璟打断。 “什么?” 司清泽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沈秋璟却站了起来,迎着她错愕的目光再度重复道:“生下来。” 接着,她又听到沈秋璟一字一顿对她说到:“和我成婚。” “我会给你一切保障。” “让我来做这个孩子的父亲。” 几日后,司清泽和宋文岳订婚的消息便在行当里传了出来。 同时,订婚宴的请帖也被一并被发送到了许多人的手里,邀约着他们在下周六晚前来赏光参加。 秦来之拿着请帖来到s市郊区某个别墅的时候,正是收到这个消息的第二天。 她因为联系不到人,所以只能亲自跑一趟。 对于她这个从小就不安分,仗着自己聪明四处捣蛋的“弟弟”,她和孤儿院里其他稍许年长一二岁的同龄人也就只有宠着的份。 当然,比起他们这些人的宠,这家伙的亲哥的宠简直到了纵容的程度,似是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他。 秦来之无奈地摇摇头,见怪不怪地输入了密码后推开门进去。 空空荡荡的一楼,连家具都少得可怜,一眼就能望得到头,连人得痕迹都没有。 女人自来熟地从玄关处的鞋柜里拿了双拖鞋,随后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她不用猜都知道,男生一定在二楼靠里头的那个房间里待着。 果然,当秦来之推开那扇留了个缝隙的房间门时,里头中央的位置处正坐着某个拿着铅笔的男生。 男生似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身前木板上正在画的画,并未发现门口站着的秦来之。 他全神贯注地翘着小拇指勾勒着线条,时不时往后靠了靠,察觉到某处画得不满意了,眉头又立刻皱了起来,接着俯身凑上前。 近三十平方米的房间只放了一个画板还有椅子,地面上,包括周围的四面墙上被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画着人脸的画。 秦来之随手捡起摊在脚边上的一副——上面是个脑袋埋在双臂里,趴在桌子边上熟睡中的男人。男人的头发留得比一般男性都要长一些,盖过了后脖颈。 而这张画上的男人,秦来之分外熟悉。 因为这画室里每张画上的人,都是关于这个男人的。 趴着的,坐着的,正对着的,背对着的,垂眼的,正视着的......几乎将这个男人的所有表情和身姿都刻画在纸张上。 秦来之站在门口耐心等待了一会儿,等到画室里的男生终于长吁了一口气,起身,满意地将木板上的画小心翼翼地拿下来后,才轻轻扣了扣门。 听到敲门声的男生缓缓侧过头来,原本还闪着光的墨黑色眸子瞬间暗了下来,深邃得宇宙黑洞,尽是漠然。 窗外的阳光将他的身形拉着又高又长,恰巧一阵微风吹过,荡漾着雪白色的纱窗,也吹动了他松松垮垮的衣摆。 简瑄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画,将有些遮挡视线的刘海撩至了耳后,露出一小片被烧伤后留下的痕迹:“秦姐。” 秦来之淡淡应了一声,看着眼前一一将丢在地上的画再小心收在怀中的男生说道:“脸上的伤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 简瑄想,比这个更疼的,他都已经忘了。 第69章 谎言 简瑄赤着脚来到她跟前,弯下身子,撒娇似的把额头上疤露给她:“要不您碰碰看,看看我是不是还会疼得嗷嗷叫。” 秦来之没好气地点了一下他的眉心:“少把你以前在那学得这一套功夫用在我身上。” 简瑄见着秦来之眉宇之间流露出的厌恶,立马收起了假笑:“疼是不可能疼的,只是偶尔心理作用,晚上睡不着时总会觉得隐隐在做痛。” 即便说出这句话时的简瑄脸色格外平静,但秦来之听到后却是心狠狠一揪。 毕竟她怎么也想不到,与孤儿院时期的伙伴再度相遇时会是这样一副场景。 在那场宴会上,她本没什么兴致,想着随意应付一些就离场,结果不经意一瞥,瞧见了坐在角落里半垂着头发呆的简瑄。 只是那一眼,秦来之的心就莫名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脚下的步子比她的意识先一步朝着简瑄的方向走去。 结果才刚走出几步,她就被人忽然拦了下来,不得不做出应付。 等她匆匆敷衍完时,简瑄的人影却又已然不见。 后半场里的秦来之一直在人海里寻找着简瑄的身影,甚至拉着人询问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黑西服的高个男生,却都没有得到回应。 最后,在警卫冲进来的一片混乱之际,她跑到了拐角的一处长廊,鬼使神差地注意到了地上滴落的血迹,并沿着一路来到了电梯。 在抵达五楼,电梯门开之际,秦来之刚与正前方的简瑄对上视线,男生就忽然向她冲了过来,紧接着拽着她的手往一处窗户狂奔过去,纵身一跃。 等她再醒过来时,眼前已经是一片如滔天猛兽般地火海。而彼时的简瑄就在她的不远处,压在了一块正燃烧着的桩子下面,生死未知。 所幸的是,男生并没有实际的生命危险,除了脸部和背后的一点烧伤外,都没有致命伤。 本来简瑄并没有认出来她是谁,秦来之也以为自己是错认了。 直至裴家的那篇关于十多年前孤儿院失火的事情再度被报道后的某一日,简瑄突然开口问她,她曾经的编号是不是8时,秦来之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真的没有认错人。 即便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但藏在记忆里的那份熟悉感却不会骗人。 秦来之曾询问过简瑄关于宋承宇的去向,毕竟从有记忆起,这两个兄弟就形影不离地待在一起。 先前宋承宇放完火后,他们其余的人虽然也见机立马一并往外跑。 但为了保持幼态和瘦小的体型,从而令前来的客人满意,讨取他们的欢心,他们也多日未再好好进食过,脆弱不堪的身子让他们根本就跑不了多远,很快就被人寻了上来。 再之后,他们这些人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地方,再也没遇到过彼此。 秦来之本以为简瑄是跟着宋承宇,再度出现在晚宴上,甚至还为他们过上了好日子而感到高兴时,简瑄却告诉她,他也并不知道宋承宇的下落。 第64章 “我们走散了。” 简瑄在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告诉她那场火灾后所经历的事情:“我当时也发着烧,等我再醒过来时,已经是在医院里了。” “后面我被救我的一户人家领养了,这户人家的男主人后面去世了,我养母在这之后带我改嫁到了裴家。” 简瑄简略地告知了秦来之自己之所以也会出现在晚宴上的原因。 秦来之听后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良久,她凑上前,把男生如同易碎的瓷娃娃一样抱在自己的怀里,安抚道:“没事,都过去了。” “姐姐会永远陪着你的。” 就像当时在孤儿院的一样,哪怕有更年长的孩子欺负他们,甚至教唆客人折辱他们,她作为第二年长的孩子,也要接过大哥宋承宇的担子,去保护好后面的小孩不受到半点伤害。 大约一年半前,简瑄的身子彻底痊愈后,秦来之尊重他的意愿,为他安排了面容修复手术。 手术之后的简瑄虽然面貌与先前有了不同,但端着脸仔细看看,整体倒也勉强能看出来原先的几分模样。 而额头上的那块疤,被简瑄刻意留了下来,并用发型遮挡了去。 对于如今截然不同的模样,男生格外地满意,甚至……无比愉悦…… 秦来之本想着带简瑄一走了之,到国外好好放松一下心情,但简瑄却说自己还有事情没有干完。 “有一件事情,我还想再确认一下。”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简瑄已然拿起铅笔开始画着男人的肖像画:“等我得到了答案,到时候我再跟姐你走,也不算迟,不是吗。” 但那时的简瑄刚刚起手,眼不像眼,鼻不像鼻,她根本认不出来画上的人是谁。 秦来之见他这么执着,也更是拿他无可奈何,只能叹口气说随便他。 如今当年造成他们不幸的背后始作俑者被送入了监狱,裴家在一夜之间由顺转衰,彻底沦为了人人喊打的老鼠。 至于简瑄的养母简眠,似乎在这件事情爆发前就不见了踪影,一点关于她的消息都没有露出来。 就像是……彻底人间蒸发了一样…… “姐,能让麻烦你帮我找个人吗。” 秦来之少有地听到简瑄用这种央求似的口吻与她开口,不由地心尖一跳,警惕地反问道:“什么人啊,认识的朋友吗。” 简瑄没有立即应话,整个人宛如雕塑一般安静地坐在画板面前,空荡的房间里回想着“沙沙”的落笔声。 秦来之不是第一次见到简瑄这副模样。 所以简瑄一开口,她就知道这小子又开始动歪脑筋了。 就跟小时候求她把一欺负过她男生的客人房间号告诉他一样。 彼时秦来之就察觉到不对,连忙拉住简瑄,问他要做什么。 但男生只是沉默不语地看着她,直至她自己放手,再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而就在那一天的第二日早上,那个男生第二天就传出因为恼怒了客人不开心,而被院长亲自关进地下禁闭室的消息。 等再被放出来的时候,那个男生瘦得只剩下骨头,脸跟死去多日的尸体一般白。 大约几秒钟后,秦来之忽然耳边传来一计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轻笑声。 她看着简瑄收笔,然后启唇,缓缓吐出三个字来。 “宋文岳。” 第70章 可怜虫 简瑄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秦来之还反应了好一会儿,过了片刻后才稍许回想起这个有些耳熟的人名是谁。 宋文岳……宋…文…岳… 简瑄口中的这个人不正是那日她和简瑄再次相遇时,那家饭店的老板吗。 秦来之皱了皱眉头,不由地猜想着简瑄和这个老板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 仇人吗? 秦来之想来想去,都没有能想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机缘巧合让这两个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产生交际。 不过……自从那场爆炸后,这个叫宋文岳的男人就再也没有怎么在人群面前出现过了。 而且这人先前背后又有人照着,他们这种行当外混口饭吃的小人物,也不敢多打听些什么,免得引火上身,自身难保。 “好。” 但只要是简瑄的请求,秦来之就都会应下。 而如今,三年过去,她也终于是摸到了一点对方的消息。 “订婚宴?” 当简瑄接过她手中的请帖时,秦来之注意到男生眼中的死寂和淡漠逐渐散开,流露出不一般的激动感。 “他要结婚了?” 察觉到简瑄情绪上不正常的翻涌,秦来之伸手想拿回请帖:“订婚而已,跟真正结婚为夫妻,那还是差得远了。” 可她失败了,简瑄在她伸手之际就拿着请帖转身坐回来椅子上,转了个圈后,从请帖后头露出一双阴鸷的眸子。 “下周六,请务必带我一起去姐姐。” “可以。” 秦来之大步向前,把请帖扯了下来,让异常亢奋的男生不得不与她四目相对:“但你得告诉我,你要去做什么。” “放心姐姐,我不会让我受半点伤的。”简瑄歪着脑袋,甜甜地冲她莞尔一下。 “我就只是......” “去见见某个认识的朋友而已。” 订婚宴如约而至。 沈秋璟推开候场室的门时,就瞧见了司清泽一人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发呆。 见着是他来,女人眼底本来的一丝期待化为了自嘲。 “我能比他给你带来更好的。” 沈秋璟多少也能明白当日在墓地时司清泽对他说得那番指责,拽过边上的椅子和她并排坐:“如果你想取消,也无所谓。” 说到底,订婚宴也只是一个给外人看的形式,包括后续可能存在的婚礼。 一想到又要搞一堆有的没的形式主义,沈秋璟就烦得头疼,但如今在司清泽面前,他比过去三年所显露出的烦躁要收敛了许多。 他不想司清泽肚子里的孩子因为司清泽对他的看法,而就这样产生对他的坏印象。 “你宋大老板的钱都花出去了,我怎么能就这么毁约呢。” 司清泽耸着肩膀笑笑:“我还从来没想过哪一天自己会结婚呢。” “订婚。”沈秋璟纠正她:“你之后要是不想结,也可以不用办。” “那可不行。”司清泽斜着眼给了他一记眼刀:“你可是说过,要给我一切保障的。” “哪个女人会不想穿婚纱,再来个如同公主般梦幻的婚礼啊。” 司清泽挑衅地朝沈秋璟抬了抬下巴:“我司清泽的婚礼,要办也一定要是最漂亮最华丽的,全世界不能有第二个比我更好的。” 沈秋璟不理会,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不在乎这些,他只在乎司清泽这肚子里的孩子回头平安出生就好。 两个人沉默着又静坐了一会儿。 忽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同时喊话进来说他们可以入场了。 沈秋璟先一步起身,整了整自己的领带后挽起手臂,等着司清泽搭上来。 但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臂弯里都空荡荡的,而余光里,女人却还是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沈秋璟。” “嗯?” “我们真可怜。” 说完这句话,司清泽终于起身,勾住了他垂放在空中良久的手臂,同时与他隔了半分距离站着。 沈秋璟本能地觉得女人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完,所以也并没有迈开步子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于是,下一秒,他的耳边就继续传来司清泽的轻笑。 “是因为我们做了太多的坏事吗。” 沈秋璟垂眸扫了她一眼,对于这格外孩子气般地自言自语没什么好语气:“嗯。” “可能吧。” 华丽的灯光闪烁着七彩的斑斓,影影绰绰中,人们手里高脚杯中,澄黄的酒液在晃荡,酒水里头荡漾着一双双眼睛的影子,里头满满的全是奉承和客套的气息。 沈秋璟带着司清泽出现的一刹那间,整个大厅几乎所有的目光却全都在瞬间集中到他们的身上。 下一秒,原本还三三两两成堆聊着闲话的人,就立刻以他们为中心排成了个圆圈,举着杯子说着祝他们百年好合,有情人终成眷属眷属的话来。 热闹非凡的大厅里洋溢着虚浮的喜气,而宴会正中央的两个人脸上却并没有挂着半分的喜悦。 一个得体地扬着笑容,对着前来祝福的人说谢谢;另一个淡淡地点头,以示对旁人应邀赴约今晚订婚宴的回应。 不一会儿,本来还相互挽着的人就分了开来,斜着身子相互应付着各自面前的人。 倏然间,沈秋璟感受到人群外一道极为炽热的视线,一动不动地粘在他身上,如同勾在他脖颈处的鱼钩,引着他往后转过去。 但当他顺着视线望过去的时候,那里却是空无一人。 第65章 即便是这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缠绕上他的心头,让他感到不安......和期待? 可他又有什么好去期待的呢。 对于今晚这场订婚宴上,沈秋璟没有任何想法。 就算有期待,那也只是好奇现在司清泽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后会是什么一个模样。 他这两天看了很多讲解视频,里头说,刚出生的孩子都是皱皱巴巴的,并不好看。要再长大了些,才能看出来美丑。 不过沈秋璟不在乎,哪怕这个孩子长得跟“简瑄”一点都不相像,他也会兑现与司清泽的承诺,护着这个孩子平安健康地长大。 第71章 很高兴见到你 “怎么了。” 感受到身边人的不对劲,司清泽回过身子轻声问沈秋璟:“发生什么事了吗?身体不舒服?” 沈秋璟微微摇头,浅叹口气,强行将那股骤然踊跃上心头的不安感挥至脑后,沉声应司清泽说没有。 下一秒,司清泽就听到沈秋璟问她:“你累吗。累了的话就会回去休息。” 司清泽挑起半边眉毛,对男人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感到讶异,但很快就又收了回来,打趣道:“这才过去多久啊,我这身子还不至于那么扛不住站。” 说完,女人还用胳膊肘怼了一下他,反讥讽回去:“您如今这身子看起来比我还像个纸片子似的,回头站不住了记得跟我说哈。” 沈秋璟漠然,如同怠惰的猫儿似的眯起眼,吐出口浊气的同时顺势转过来身子。 与司清泽的拌嘴并没有令他缓解半分心理上的异样感,反而越演越烈,总令沈秋璟觉得今晚会发生些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情。 沈秋璟敏感地用眼神环绕了一圈,确认没有奇怪之处时自嘲地垂下了眼。 但当他再抬眼时,就在他正前方的视线里,有一个男人端举着高脚杯,正缓缓地向他一步步走近。 这个男人出现得悄无声息,仿佛是凭空出现地一般,围在周围的人在此刻都不约而同地背对着他和旁人交流着,好像只有他沈秋璟能瞧见他一样。 裁剪得体的黑色西服服将男人修长挺拔的完美身材勾勒得一目了然,年轻姣好的面容上挂着一抹淡淡地笑意,即便脚步轻快得如同玩世不恭的少年人,但在沈秋璟面前站定时,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极为成熟稳重,仿佛是今晚这类晚宴的常客。 沈秋璟寸目不离地死死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哪怕人已经在他面前站了好一会儿,他还是直勾勾地瞧着。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张脸,怎么他的脑海里却在不断地叫嚣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在沈秋璟的不断自我否定之中,他面前的男人却忽然一把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强行与他做出相互问候的姿势。 而下一秒,这个男人像是信徒虔诚地跪拜自己所供奉的神明似的,朝着他弯下了笔挺的腰板。 接着,他又迎着沈秋璟的目光,讨好地冲他莞尔一笑,声音卑微可怜至极,像是在责怪主人随意抛弃自己的小狗。 “好久不见了呀。” “哥哥。” “啪——” 清脆响亮的打手声在一片闲聊声中格外突兀地响起来。 一瞬间,整个大厅里的人都顺着这道声音转了过来,好奇地张望着源头在哪。 距离沈秋璟最近的司清泽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但她抬眼望过来到瞬间,却是先与沈秋璟对面所站着的这个陌生男人对上了视线。 刹那间,这道满是冰冷淡漠的目光就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握在手中的酒杯被她情不自禁地摇晃了一下。 司清泽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在那感受过这种太过于死寂的视线,所以她也很快冷静下来,边走到沈秋璟身边,边不甘示弱地回视着。 就在她来到沈秋璟身边,再次装作亲昵地挽上他的手臂时,她骤然间发现沈秋璟的身子僵硬得可怕,如同木头般一动不动。 神色上是极为诡异得平静,就如同那日他们在警车里看清裴铭的脸时如出一辙。 那时候的沈秋璟和当下简直就是一模一样,面无表情得反让人莫名感到不安,总觉得等一下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司清泽皱起眉头,同时注意到对面男人把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动到了她挽在沈秋璟胳膊上的手。 她正准备出出声,人群外有个女人就忽然挤了进来。 秦来之极为娴熟地挽过简瑄的胳膊并将他一把拉到身后,满是歉意地朝着司清泽笑笑:“不好意思司老板,宋老板。” “这是我弟弟,从小被放在国外长大,礼数上不太一样,如果刚刚有冒犯到地方,就请让我这个当姐姐先代为赔罪吧。” 说罢,秦来之微微欠身,随后将杯子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周围围观的人见秦来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便知晓只不过是一桩不成气候的小闹剧,于是就纷纷转过身,继续原来的话题了。 “没事,秦总,都是一点小误会而已。” 见沈秋璟已经没有任何反应,司清泽恨铁不成钢地只能硬着头皮上,举着酒杯笑笑,想着打个马虎眼就过去。 可挑起事端的两个大男人却好像并没有打算放过彼此的样子,互不相让地对视着。 秦来之往后小小地拽了一把简瑄的衣服,示意他见好就收,不要把局面闹得太难看。 这一幕直直落在沈秋璟眼中,只觉得让他分外碍眼。 他不知道今日眼前来得这一男一女是什么来头,但从这个男人出现在他面前的一刻起,他的整个人就开始变得失控,不对劲起来。 无论男人做什么,表情有什么变化,都会无形之中被放大。 就像刚刚秦来之把他护在身后的那个亲昵举动,就让他险些又收不住自己的脾气。 沈秋璟此时此刻,分外迫切地想知道这个男人的名字是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给他的感觉和“简瑄”那么地相像。 而这个男人似乎是感应到了他对他的探究,依旧笑着从他歪了歪脑袋,不顾秦来之警告的眼神,用甜得发齁的语气对他说道:“对不起,是我认错人了。” “误以为宋老板是我以前所认识的某个哥哥。” 在说到“哥哥”这两个字的时候,简瑄刻意压低声线并拖了一点尾音,望向沈秋璟的目光里更是加了几分笑意。 “刚刚是我太冒昧了。” 说罢,简瑄朝着沈秋璟递出来手:“不介意的话,宋老板愿意和我再握一次手吗。” 沈秋璟盯着他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抬起了自己手。 在两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个瞬间,沈秋璟听到身前人笑着对自己说:“哥哥好。” “很高兴见到你。” 第72章 胡搅蛮缠 “胡闹!” 拽着简瑄离开人群,来到户外的那一刻,秦来之就沉声呵斥了简瑄了一声。 “我没胡闹姐。” 被挨训的人反而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刚闹出这么一场阵仗的另有其人。 简瑄懒懒散散地往墙边一靠,单手随意地插在笔挺的西装裤口袋里,眸子里闪着零星未散去的戏谑:“我不过就是跟今晚晚宴的主人公打了声招呼而已。” “这难道不是基本的礼仪礼貌吗。” 简瑄这句话刚说完,胳膊就骤然被秦来之呼了一巴掌上来,打得比沈秋璟拍在他手背上的那一记都要痛。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少再拿当初孤儿院里学得那一套对付人。” 秦来之无视简瑄吃痛捂着自己胳膊搓揉的委屈表情,板着脸:“小瑄,我们现在并没有低人一等,我们也不再是被人随意进行买卖的货物,无需再用这么低声下气的语气同任何人说话。” “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需要去卖乖讨好,明白吗。” 听到秦来之的解释,本来还故作很疼,把脸皱得乱糟糟的男生立刻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不再表面看起来那么轻佻浮滑,如同常年混在灯红酒绿里的公子哥。 “我明白的姐。” 简瑄认真地点点头,随后朝着秦来之安抚地轻轻一笑:“我没有要刻意去讨好任何人。” “那你今天是怎么回事。”秦来之俨然对他所说的话产生了不信任,步步紧逼,不依不饶地追着问:“你跟那个宋老板是什么关系。” 简瑄抱起双臂,头疼似的哭笑不得:“为什么你们总喜欢问这种问题啊。” 当年阮知柏喜欢这么问,现在秦来之又再次把这个问题推到他面前,怎么总是有人抓着他回答这个问题。 两个人之间纯粹有感情纠纷不可以吗,一定非要有个什么具体关系来概括吗。 这一刻,从爆炸中死里逃生的简瑄第一回有了想死得念头。 “说啊。”被简瑄的笑而不语快要惹急眼的秦来之又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巴掌:“你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有什么不好说的,朋友就是朋友,兄弟就是兄弟......” 第66章 “好好好,我说我说。” 没等秦来之张嘴再问,她就听见简瑄如同机关枪一样说道:“我和他牵过手,亲过嘴,在一张床上睡过觉,住在一个房子底下,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说完,两个人大眼对大眼,相顾无言。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来之一副恍然大悟地模样,踉跄地往后退了半步,如同见了鬼一样,指着简瑄磕磕绊绊地说道:“你......做三啊......” “嗯?”男生蹙眉,喉咙里发出狐疑的气音。 大概又过了三秒钟后。 “什么?什么!什么啊!” 简瑄被秦来之这颤抖中加着震惊的语气给气得人都原地弹跳了一下:“什么叫我做三啊,我怎么做三了,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给别人做三了。” 秦来之头一回见到情绪如此激动的简瑄,声音不由地弱了半分:“不是,刚刚是你自己说的......” “哦吼,我跟他做这些事,就我是三了?” 秦来之皱起眉头:“那你们总不能是........是那种关系吧。” 简瑄鼻子都快气歪了,双手叉着腰,“嘿”了老半天,指着自己说:“姐,难道我和沈秋璟就不能有一点正常的关系吗。” “那你总不可能跟我说,你和人家都亲过嘴,上过床,还是情侣关系吧。” 秦来之毫不留情地回怼过去,朝着门里头的宴会厅努努嘴:“人家老婆都站在那里呢。” 因为对简瑄的说辞太过无语,她一时间都没注意到男生口中冒出来了个她根本没听说过的人名。 “他们今天只是订婚!订婚!” 眼见着简瑄又要暴跳如雷,秦来之连忙抬手做了个停的动作,认输道:“好好好,订婚订婚。” “只要没结婚,没出现在一个户口本上,就算两家人,对吧。” 秦来之一脸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不知道宋承宇看到他曾经能把成年人输得连底裤都赔不起的聪明弟弟,如今成了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在天上打了一套拳。 不过她今日倒是也看得出来,司清泽和沈秋璟这两个人应该也就是明面上的橱窗夫妻,互相并不存在着多少感情。 若是这对人之间真存在着真情,那她横竖要先给简瑄这小子一巴掌,然后再给那个宋文岳一套降龙十八掌。 什么烂人啊,先是跟别人亲亲我我的转头又跟别人成婚,就他妈的是个小白脸,死渣男。 “嗯哼。”简瑄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身后的狗尾巴翘得比天都要高。 “那万一回头人家真结婚,上一个户口本上了,你怎么办。” 秦来之的问话太过现实,让本来还得瑟得快要半个身子飘上天的男生一下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简瑄长长地叹出口气,边从自己外套里侧摸索着烟盒,边回:“他要结婚是他的事情,我能怎么办。” “那我总不可能因为喜欢他就给他做小三吧,那个司老板跟我又无冤无仇的,平白无故遭我这一遭做什么。” 秦来之睨了他一眼:“那你看到人家手臂攀到宋文岳身上时,那个眼神跟要吃人一样。” “哎呀,我这不是说了吗,订婚订婚。” 简瑄说完,“咔嚓——”一声,漫不经心地烟点着,深吸了一口后缓缓吐出圈圈白眼:“他要是真结婚了,我就跟你去国外。” 秦来之有点意外,她倒是没想到简瑄这番疯子般地举动,想得倒是挺豁达。 她也懒得再说些什么,说了一声外头冷,先进去了,就转过身去了。 “诶,有件事情,你最好早早想清楚。” 临走前,秦来之对靠在墙边抽烟的简瑄提醒道:“你对宋老板,到底是执念还是喜欢。” “这件事情,你好好想清楚。” 第73章 故人 留下这句警告后,秦来之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简瑄的视线里。 关于这个问题,简瑄不止一次反复逼问过自己。 对于沈秋璟的这段感情,到底是自己无法割舍,仍然耿耿于怀与彼时两个人朝夕相处过的那段时光;还是真的......执迷不悟地......想要当面确认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 尤其是这三年里,每晚入睡前,他都在自我折磨般地纠缠自己。 像是有一黑一白的两个小人在他耳边争执吵闹,非要得出个你死我活的结论才肯罢休,扰得他几乎没睡上几个完整的觉,也无法跟过去一样,在梦中见一眼沈秋璟。 即便有幸成功入眠,再次睁眼时空荡荡的怀抱,以及侧身冰冷的床铺都令他不由自主地陷入无穷无尽的茫然和恐慌。 “沈秋璟”这三个字已经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出厂符号代码,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精神脑海之中。 所以,到目前为止,简瑄都还没有想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或许正如秦来之所说,这段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感情就是他一个人的执念,毕竟他也不想一个人独自生活。 可是......也有可能是喜欢的吧...... 就在今日,当他再一次看到沈秋璟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地产生了一个念头。 他想去亲吻沈秋璟。 对方还是如记忆之中一样迷人得让他片刻的恍惚,似乎时间都在他们对视上的那刻间被摁下了暂停键。 早知道会分开那么久,那晚趁着喝醉,他就应该趁机再狠狠亲几回。 牡丹花下做鬼也风流嘛。 简瑄这般想着,忽然注意到不远处似乎有人在看着自己。 那道目光实在太过炽热,让他无法忽视。 于是简瑄皱着眉头抬头望过去,这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喷泉边上的人。 正是他思思念念近三年之久的人。 沈秋璟本来就只是想出来透口风,完全没想到会再次遇到今晚令他分外感觉像“简瑄”的男人。 他静静地望着站在墙角边的男人把自己夹在手指缝隙里的烟扔掉,踩灭在脚边后慢慢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 “哥哥。” 甜腻得如同蜜糖罐子里蜂蜜般地声音再度在他耳边响起,他还尚未得知姓名的男人定定地站在他的身边:“又见面了。” “嗯。”沈秋璟不轻不重地应了一下,随后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烟盒。 他刚从烟盒里拿出一根,身边人就凑到他跟前来,依旧操着原先的语调:“可以问你借根烟吗,哥哥。” 像是感受到沈秋璟目光里的怀疑,简瑄冲他讨巧地笑笑,解释道:“刚刚那一根是我的最后一根。” 话音落下,还没等沈秋璟再说些什么,简瑄就已然往他这边又靠了几分,手臂几乎紧紧贴着手臂,未经允许擅自伸手在沈秋璟的烟盒里抽了一根出来。 而就在简瑄手指抽离烟盒的瞬间,沈秋璟就合上了盖子,动作快得险些就要夹到简瑄。 简瑄看在眼里,没吱声,只是笑笑。 他变了样子,沈秋璟一时间认不出自己是很正常的事情。 或许也正因为是这样,所以他才能顶着如今的皮相,如此肆无忌惮地接近沈秋璟。 男人对他的靠近并没有做出任何抵触的反应,这让简瑄倍感欣喜的同时也不免有些失落,因为他不知道沈秋璟是认出来了他,还是真的来者不拒。 凭着身高优势,简瑄微撇过头,将沈秋璟解开扣子后衬衫里的风光尽收眼底。 精致的锁骨在洁白干净的布料下显得若隐若现,雪白脖颈上曾有一道显眼的伤疤,但如今已经愈合。 那道伤疤,简瑄曾偷偷隔着纱布偷偷亲吻过。 他吻过沈秋璟身上的太多的地方,隔着衣服,头发,和自己的手指。 但眼下,再一次见面时,竟然是在对方的订婚宴上。 简瑄无论怎么自我疏导,一时间都没有办法全然地不在乎。 他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司清泽,认出来对方就是当时照片里站在沈秋璟身边的人。 对方远比他,要认识沈秋璟更久。 简瑄强忍住想要开口质问沈秋璟有没有找过自己的念头,垂在身侧的手攒得死紧死紧。 而站在简瑄身边的沈秋璟,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股近乎要将他尽数吞噬掉的目光,但他难得没退没避,淡定自如地打开了打火机。 金属摩擦所发出的声音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异常清脆响亮,热量促使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反倒是徒然增加了暧昧的氛围。 就当沈秋璟叼着烟尾,将火焰靠近烟头时,一直站在他身边的人也弯下了腰,把自己的烟凑了过去。 于是,隔着橙红色的微弱火光,两个人的视线碰撞在了一起。 直至缕缕云烟腾腾升起,沈秋璟才瞥过视线,不再与眼前的男人相望。 但错开的那一瞬间,沈秋璟拿着打火机的手一抖,差点就没有拿住。 因为他看到了——这个男人眼睛的下睫毛处,和简瑄所在的同一个位置上,有着一模一样的痣。 第67章 这个发现让他本来还算平稳的心绪一下子凌乱掉,喉咙口微微有些生疼,跟他当时拽着裴铭进火场后因为一时间吸收二氧化碳过多时一模一样。 沈秋璟不记得当时自己是因为什么而突然这么做,或许是因为裴铭的叫喊声太过刺耳,让他忍受不住,所以想把他丢进火海里闭上嘴;又或许...... 但他并没有在火场里待上多久,就被人从后打晕带了出来。 “哥哥。” 耳边男人的声音将沈秋璟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其实不只是感觉,连声音都格外地像。 如果真的是一个人......沈秋璟忽然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这个人要换个模样见自己。 还是他太......所以认错了人...... “不知道哥哥你是什么感觉,但我见哥哥,真的觉得很熟悉。” 说到这里,简瑄从怀里掏出一个名片,塞在了沈秋璟靠近心口的外套口袋里:“下周五,我在这里有个小画展。” 简瑄说完后,做了个绅士礼,随后在今晚这场宴会上,第三次牵起沈秋璟的手,并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落下一吻。 “不管怎么样,请哥哥务必赏光参加。” “我等你。” 第74章 不守夫道 司清泽觉得沈秋璟自从那次订婚宴结束后的这两天里,整个人都变了一个模样,似乎魂回来了一半,但又没全回来。 而这种现象时常表现在:她再和沈秋璟对话的时候,男人不会像个死人一样突然诈尸看她一眼后就转身离开,而是会应和几句,再走人。 虽然先前也好不到哪里去,总是跟个喜怒无常的短路机器人似的突然情绪失控,紧接着开始叮铃咣当地砸东西,直至目光所及的所有物品都一平如洗般才肯罢休。 但起码,如今她再去沈秋璟家的时候,本来还乱七八糟都堆在一起的废墟堆已经被清理干净,面目全非的电视机也终于换了一台全新的,屏幕上也没有如同蜘蛛网般纵横的大窟窿。 司清泽彼时一推开门,看到眼前干净整洁得如同样板间的屋子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拐到了别人家里。 而转头下一秒,她便见着了怀中揣着抱枕、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沈秋璟,瞬间又觉得事情好像并没有一下子就变好。 司清泽不知道眼前这个神经病又是闹得哪一出幺蛾子,皱着眉头走过去前还加重语气强调了一句“我是孕妇,你要是动我,我就报警。” 此话一出,她就立刻得到了沈秋璟无语的一记眼刀。 “看什么看,没见过大美女吗。” 司清泽毫不留情地回怼过去:“啧,你能不能对我客气一点,别用这么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对着我,我又不欠你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真因为怀孕的缘故,司清泽觉得她如今的脾气也和沈秋璟的差不多,甚至越看男人越觉得心烦,一度想不明白自己当年是怎么跟这个脑子有病的家伙成为朋友的。 还一晃眼相处了那么多年的时间。 被冷不丁凶了一下的沈秋璟抬头,朝着跟前气焰嚣张、双手叉腰的司清泽缓缓眨了下眼。 “再看你也没法否认老娘比你长得漂亮的事实!”司清泽见他仍是持着无动于衷的模样,更是没好气地翻了白眼,径直跨了一大步过去:“往旁边过去点,我要坐了。” 司清泽本以为沈秋璟会依旧如同扎根的死树般纹丝不动,不曾想,就在她快要坐在沙发上时,沈秋璟抱着手中的靠枕默默往旁边挪了半分。 “这是什么。” 入座后的司清泽心下错愕了片刻,随即就注意到了被放在茶几上的名片,凑上前拿起来。 “秦、楚、煊?”女人照着名片上的名字,一字一顿的念出来。 “秦?”司清泽又重复了一遍姓氏,但她的目光却停留在了最后的“煊”字上。 跟那个男生的最后一个字就区别在一个边旁部首。 巧合?还是故意的? 司清泽也是在当晚的宴会临近结束,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是在哪与这个眼神曾对视过。 就在宋承宇刚死不久后,当她在那个破旧的小房子里找到沈秋璟,对方指着眼前视频里和宋承宇长相别无区别的男生,跟她说他叫简瑄的时候,视频里本来还未对着镜头的男生便忽然面向他们这个位置转过来头。 一模一样的眼神,令当时在场的她看着就感到极为的不舒服。 所以司清泽对简瑄的第一印象也并不算好,即便后面沈秋璟忽悠pua她说这个男生“又乖又听话”,但作为女人的第六感,司清泽依旧觉得这个叫简瑄的男生不是什么善茬。 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的话,那就说明他们本以为已经葬身于爆炸中的人其实并没有死,不仅活了下来,还摇身一变成为了某个房地产家的二儿子? 改了姓名,又改了样貌。 目的是什么呢。 报复吗?报复沈秋璟险些将他炸死吗? 真是有够荒谬的。司清泽为眼下的离奇感到无语地好笑。 她往后一躺,边想着简瑄“起死回生,卷土重来”的可能性,边问身边另一个当事人:“是那个被你挥了一巴掌的小子给你的吗。” “我没有挥他一巴掌。”沈秋璟对她的前半句话进行否认,后又肯定道:“是他给的。” “嗯?”司清泽听错了意思,激动得险些抓着沈秋璟的肩膀:“原来是他给了你一巴掌?!” “天呐,我怎么就错过了,太可惜了。” 司清泽对此真情实感地感到特别惋惜。 “啧。”这回轮到沈秋璟露出想要骂人的表情。 他在心底沉声劝慰着自己女人一孕傻三年,就原谅她吧,嘴上再次重复道:“我只是推开了他的手,没有朝着他的脸挥一巴掌。”虽然当时他差一点就这么做了。 “这个名片是这个家伙给我的。” 沈秋璟在看到名片上的名字时,和司清泽的反应如出一辙。 他甚至都能猜出来简瑄之所以取这个名字的原因。 说到底,沈秋璟现在已经默认这个如今叫“秦楚煊”的男人,就是在他眼皮子前消失三年的简瑄。 躲猫猫的游戏,很好玩吗。 笃定内心想法的那一刻,沈秋璟险些把手中的名片给当场撕碎。 但他转念又一想,既然简瑄都如此盛情邀约他下周的见面,还口口声声说着“等他来”,那他就不妨亲身前往看看,看看三年后的男生会给他什么样的惊喜。 坐在他身边的司清泽一眼就看出来了沈秋璟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无所谓地建议道:“现在我俩对外说散伙也还来得及哦~” “很着急?” “不着急。”司清泽伸了个懒腰:“反正回头我一哭二闹三上吊,在别人面前演出戏,说你始乱终弃,不守夫德,名声败坏得也不是我。” 沈秋璟侧目:“你还在乎这个?” “你不在乎?” “不需要。”沈秋璟垂眼,看了看手心:“我承诺给你的,不会毁约,一直有效。” 司清泽听到他说这话,愣了一瞬后勾了勾唇:“好啊。” “打算什么时候去把人抓回来。” “后天。” 男人的眼底闪过一抹阴沉,嘴角却是上扬着,语气轻蔑:“不急。” “就快结束了。” 第75章 回家 简瑄的个人美术展在秦来之为他置办的办公楼一楼进行展开。 召开的当天,秦来之作为主理人的身份出面进行了开展主持,不仅举杯欢迎着各位来客的赏光前来,还在之后的巡展过程中四处攀谈交涉。 而画展名义上的主办人,却明晃晃地在幕后悠然自得地装扮着自己。 画作与音乐,是有钱人最常见且惯用的社交手段。 所以到访的人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了礼貌的沉默,不曾催促以及询问秦来之这位突然横空出世的艺术家弟弟“秦楚煊”为什么还不出现。 凑巧的是,简瑄没兴趣和那些素不相识的人打交道,也懒得去说冠冕堂皇的话。 他也相信今日前来的人里应当都并非奔着他来,而是为了秦来之罢了。 没有人知道这个女人曾经到底是何等出身,又经历了什么样的故事才坐到了如今的高位之上,就连简瑄,也对此一概不知。 但此回,他倒是心甘情愿地选择给秦来之免费做嫁衣去扩展交际圈子,为以后的好买卖拓宽路子。 毕竟秦来之也出了钱,为他置办好当下的一切。 他也就且当他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两个人顺水推舟、相互成就,如同幼年时期的他们一样。 明明对彼此的脾性心知肚明,却总是会为对方留那么一点妥协的余地,尽干些与自己不仅毫不相关且可能还会沾染上麻烦的事。 只不过,如今的简瑄已然完全不在乎这些了。 他的所有心思,早在那场订婚宴上再度飘向了那个名为“沈秋璟”的男人身上。 第68章 至于其他的,简瑄根本不在乎。 他只在乎今日等得人会不会来,而他实则并没有十成的把握。 眼见着人来了一批又一批,但人流中却并没有沈秋璟的半点身影时,简瑄就算是定力再好,也终归有些耐不住性子,心神烦躁地在背后的候场地里团团转走了几圈。 好不容易再度沉下心,劝说自己再给一点时间,给上万一对方只是路上堵车的理由时,他的耳边就传来外头说还有半个小时展览就结束的声音。 ......哈......哈......哈哈...... 一阵自嘲后,本来就再也坐不住位置的简瑄“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二话不说地就撩开了帘子,并大步流星地就往展览区域走过去。 秦来之见到简瑄出面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定格在了原地,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出了一行字“这小子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但她面上却还是保持着原有的从容淡定,侧过身引着面前和她热络闲聊的宾客往看不见简瑄的死角处引。 偏偏墨菲定律就最喜欢在这个时候出来蹦哒,跟在她身边的人本来同她一个方向走着,下一秒好巧不巧地转回头,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比别人都高出一个头的简瑄。 眨眼间,这个人嘴上虽问着“秦总,这就是您弟弟吧”,但脚已经实诚地抬步向简瑄的方向走过去了。 秦来之真是想拦都拦不住,堪堪憋住了想要翻白眼的念头。 眼见着越老越多的人开始围在简瑄身边开始客套,而男生脸上明显流露出刹那间失算的表情时,秦来之一瞬间地反而感到格外畅快。 于是她也只能摆摆手,装作没看到的样子,不再参合过多,转身潇洒离开了。 等沈秋璟掐着点入场时,所看到的第一幕便是被众星捧月围在中间的“简瑄”。 男人上身穿着v字领的黑色衬衫,面料看起来是偏柔软那一挂的,垂荡在身上看起来轻飘飘的,但腰身处却一并被系在了宽松的阔腿西装裤里,显得人个子高挑挺拔,宽肩窄腰,像是在t台上走秀的男模特。 除此之外,简瑄今日也把正中央的额头露了出来,出众的眉骨和两鬓处的刘海让他本就没什么瑕疵的脸更引人注目。 不少人虽并不知道他就是秦来之的“弟弟”,但看到这张脸,便顺着其他人一同围了上来。 沈秋璟没有跟着过去,就一个人站在人群外,静静地看着“简瑄”脸上挂着笑容,回应着一个又一个向他前来攀谈的人。 他眼见着人群中某个人似乎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惹得一众人跟着乐呵呵的笑起来,而“简瑄”也一同配合着跟笑时,沈秋璟冷哼一声,把目光瞥向了一旁。 就当沈秋璟没什么兴致,也懒得再看眼前这套令他只觉得心烦的戏码,转过身子就要抬步离开,身后却忽然拥上来了一个人。 “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来了呢,哥哥。” 熟悉的话语声在沈秋璟耳边响起,男生虚虚从后单手拦在他的腰处,漂亮的脸紧跟着凑到他面前来:“看来我还是赌赢了。” 沈秋璟扬了扬下巴,余光里,本来成堆出现环绕在“简瑄”身边的人都几乎快要走散,整个长廊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那如果我今天没来呢。”沈秋璟眯了眯眼,漫不经心地开始打量起眼前人:“我当初可没答应过你我今天一定会到。” 简瑄搭在沈秋璟腰侧的手弯了弯,嘴边依旧挂着讨好的笑:“那我就一直等着你来。” “难道这个展览是为我开的吗。” 简瑄眨了眨眼,心里骤然间一顿堵塞。 谁说不是呢。除了你,我又还能惦记着谁。 “如果哥哥想,我也可以专门为你开一个。”简瑄面不改色地撒着谎:“当然,如果哥哥现在就想要,我也可以带你去看。” 沈秋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冷笑道:“是吗,在哪。” “我家。” 简瑄吐出这两个字时心都在抖着,脸上的表情险些挂不住:“哥哥有兴趣去吗。” 话音落下后,便是又一阵相互对视中的沉默。 他们彼此望着对方的眼睛,不约而同地、疯狂偏执到变态地试图从里面寻找着自己想要的答案。 一场无声的博弈在沈秋璟和简瑄之间展开。 半响,沈秋璟轻声应了一句。 “好啊。” “我去。” 第76章 暗流涌动 前往简瑄家方向的车内尤为地安静,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人单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靠在车门边望向窗外面的景色。 而坐在主驾驶座上的简瑄则时不时会趁着拐弯的功夫,假装不经意地看一眼只把半张脸对着他的沈秋璟。 他们谁都没有再开口讲话,只是默契地用余光相互打量试探着、确认着。 直至窗户上开始陆陆续续飘下了小雨,原本缓速行驶中的车辆才慢慢在一辆小别墅的车库里停下。 “哥哥可以等我一下吗,我去后备箱拿伞。” 简瑄嘴上虽然说着客套话,但丢下这句话后的下一秒便推开了主驾驶的车门,如同逃似的一脚踏了出去。 而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从始至终都不曾改变过坐姿的沈秋璟沉默看着男生离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时,沉在心上的一口气才总算被吐了出来,似是自嘲又像是在无端地感慨。 车里许是放了定神用的香水,淡淡地清香稍许平复了沈秋璟眉宇间的烦闷,也打消了他彼时坐上车后的懊恼。 他不该来的。沈秋璟想。 他应该再等等,等到男生再主动出现在面前才对。如今他这么主动,倒是有被对方牵着走的迹象了。 沈秋璟边这么想着,边下意识抬手揉太阳穴,倏然间,紧挨着的车门就被从外打开了。 “怎么了。” 站在车外人的声音听上去很紧张,一改先前夹着的声线,骤然沉了下来:“身体难受?”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沈秋璟感到本能的莫名,但恍惚又是心安理得地选择了接受。 于是,他难得按捺着性子,回了声“没有”后便垂下手准备解开系在身前的安全带,可一旁的人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比他先一步,朝他弯下腰。 “咔嚓——”扣子解开。 还侧身挡在沈秋璟身前的人侧了侧头,小声“咦”了一下。 “哥哥今日喷香水了吗。” 说罢,沈秋璟就感觉到自己脖颈处有温热的气息喷洒下来,若即若离地。 “嗯。”从未有这个习惯的沈秋璟顺着简瑄的话应下了“他今日特意喷香水前来”的虚假事实,垂眸看向他:“我喷了。” 简瑄只要稍稍低头,他的吻在下一秒就会落在眼前男人白皙的肌肤上。 他死死地盯着,最后却心有不甘地阖了阖眼,支起半个身子:“真好闻。” 一如既往的,还是他记忆里熟悉的气味,没有其他味道掺杂在这里。简瑄心想。 “哥哥要是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你用得是哪款吗。” 简瑄站直了身子,就如同那日晚宴后的手背吻,绅士有礼地朝沈秋璟递出手。 坐在车里的沈秋璟深深看了他一眼,在将手放在他掌心时,很轻地应了个“可以”。 入门后的屋内样式,比沈秋璟预期得还要简洁。 半开放式的厨房看起来一尘不染,似乎从来都没有被使用过。 沈秋璟在被简瑄带领着经过时,情不自禁地皱了下眉头。 “哥哥先等我一下。” 当简瑄将一杯热水递到他面前时,沈秋璟才发现男人的右侧肩膀湿了一片,凹陷地贴黏在皮肤上。 简瑄本来还支棱蓬松的头发也稍许往下塌了几分,不再看起来那么肆意张扬。 没等沈秋璟再开口说什么,简瑄就朝着他笑笑,转身踏上了通往二楼的台阶,独留他一个人坐在空旷得只有一座沙发和电视的客厅里。 沈秋璟的视线环顾了一圈,发现并没有特别值得自己注意的地方后,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热水。 还好,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烫。 一楼的客厅还通着别墅自带的一个小院,里头也只是被孤零零地放着一个可以容纳两个人的秋千,除此之外,就未能再看到别的花草树木。 就在沈秋璟看外头雨景看得出神时,耳边再度传来熟稔的声音。 “在看什么呢,哥哥。” 去而复返的简瑄一手拿着毛巾擦拭着自己头发,另一手里攥着一沓纸。 沈秋璟扫了一眼简瑄拿着的纸,随后就把目光挪到了眼前人的脸上。 被他看着到人并没有对他纹丝不动地打量而感到一点反感气恼,反手就将手里的纸稿放在茶几上,面对着沈秋璟蹲下身子来。 “哥哥在看我的脸吗。” 简瑄边说着,边往沈秋璟的面前凑近:“好像那天晚宴上,哥哥就喜欢盯着我的脸看。” 第69章 “哥哥是喜欢我这张脸吗。” 说罢,沈秋璟手中的杯子也被简瑄轻而易举地夺走,和那堆稿子放在了一边。 他主动拉过男人的手,就像三年前他曾做过得无数次那样,把脸贴在了沈秋璟的掌心里,做出服从听话的姿态。 而坐在他面前的沈秋璟也如他记忆中的一样,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一声不吭。 事到如今,简瑄也明了。 他曾经以为的“沈秋璟”——脆弱,敏感,温顺,对他的百依百顺,不过都是一层虚假的外壳。 实际的“沈秋璟”沉默寡言,心思沉重,根本让人捉摸不透。 当时的简瑄只当是自己闯了祸,惹得对方不开心,从未想过他以为“生气时的沈秋璟”便是对方的真面目。 简瑄苦笑,再一次地讥讽着当年自己的愚笨。 彼时天真愚蠢的他真只当自己靠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小伎俩,将“沈秋璟”从裴铭那里抢了过来,不曾想,对方的主动靠近,不过是针对他这张脸的一个骗局。 因为宋承宇死了,所以与他有着极为相似容貌的他,成为了理所应当的替身。 那如今呢,他的面容已经在那次爆炸中被灼伤烧毁,与宋承宇的更是截然不同了。 对着这张脸,简瑄分外好奇,“沈秋璟”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矛盾地期待着“沈秋璟”能够透过这张皮囊,再度认出自己,却又并不希望在对方的眼神里找寻到关于当年的踪迹。 他后怕着,怕着自己在“沈秋璟”眼中,从来都只是“宋承宇”。 于此同时,坐在他面前的人,却并没有他所看到得那般平静,心下也是一阵暗流涌动。 第77章 乖孩子 声音像,举止像,但唯独最该像的地方却是...... 在身前这位仅仅相识没几日的男人把脸贴上来到的那一刻,过往被沈秋璟亲自封锁的记忆如同龙卷风过境般向他迎面袭来。 而他避无可避,无处可逃,只能仓皇无措地接受。 满地碎片慢慢拼凑成一整张镜子,透过镜面,一张沈秋璟熟悉到这辈子不可能忘记的脸浮现出表面。 被他言语逗弄后害羞得耳朵通红却仍是假装无事发生的简瑄、神秘兮兮从口袋里掏出某个小玩意儿并得意挑眉的简瑄以及眼眶通红,止不住流泪的简瑄...... ——简、瑄。 这个名字,沈秋璟自己都很久没有亲自念叨过了。 好像过去了很久,却又如此历历在目,仿佛昨日才刚刚发生一样。 一声又一声甜得发腻的“哥哥”在沈秋璟耳边自动播放着,一圈又一圈,犹如来自远古时期的诅咒,纠缠着他不肯放手。 ——你好啊哥哥,我叫简瑄,从今以后,烦请您多多指教了~ ——我可能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受欢迎呢哥哥。 ——哥哥,如果现在要你选,我和我哥之间,你选谁? ——哥哥,我发誓,我不会离开你。 ——哥哥,我等你回来。 ——沈秋璟,别离开我。 ——沈秋璟,我喜欢你。 ——沈秋璟......你故意的...... ——沈秋璟。 ——......沈秋璟...... ——...... 当“简瑄”的脸与蹲在沈秋璟面前的人无端地重叠在了一起,甚至惹得男人有了那么一瞬间的迟疑,恍惚之际,险些动了抬手摸上去的念头。 在他面前的简瑄,总是扮演着听话懂事的模样,只要他稍稍有一点举起手的举措,对方就会自己主动靠过来,把脸贴在他的掌心,给予他十足的慰迹与满足。 沈秋璟将身前人所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听进了耳朵里,感受着对方的近在咫尺体温与呼吸,迎着对方只装载着他一人的目光,从未有过的如鲠在喉。 可他又无法否认,自己当下竟也确实因为来自对方身上的熟悉而全身躁动不安。 这是一种宛如宝物失而复得的兴奋感,隐隐刺激着每一根神经。 其实对方的问题很简单,沈秋璟认为自己只要回答“喜欢”或者是“不喜欢”即可。 而且无论他回答什么,沈秋璟觉得男人都能顺着他的话接着说下去,不至于让眼下的这个亲昵暧昧氛围冷落下去。 但偏偏他停了下来,去想关于这个问题的第三种答案。 迟迟没有得到沈秋璟回应的简瑄垂下来头,额头前梳上去的刘海垂了下来,遮去了他眼底的悲楚。 但他并没有放开沈秋璟的手,始终抓在手中,仿佛沉船遇难后的幸存者,死死抓着海平面上的最后一块浮木,怎么都不愿松手。 “唉,我还以为我这张脸,对谁都起作用呢。” 片刻后,简瑄又从沈秋璟的掌心里抬起头来,嘴角再次挂着虚伪逞强的笑意:“我听那些人老是夸我这张脸长得不错,现在想想,估计也就是看在我姐的面子上奉承我吧。”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没想到对哥哥竟然一点作用都起不来,真是太失败了。” 简瑄自顾自地说笑中,全然未注意到沈秋璟放在另一侧的手正慢慢攥成了拳头,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些什么。 “但我的头发发质还不错,给我理过发的理发师倒是也都夸过,哥哥要不要摸一下。” 说罢,简瑄像是捡回主人丢出去飞盘的小狗一样,邀功似的朝沈秋璟低下了头。 而这一回,他依旧等了很久,却始终都没能等到身前人的一点举动。 漫长而无望的等待,简瑄经历过太多次。 第一次,是他听着宋承宇的话,窝缩在一个垃圾箱的后面。意识模糊却又强忍着清醒地等着对方去而复返,同时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他的哥哥并没有抛下他,只是给他去找医生了。 但最后,他也只等到了对方离开自己的事实。 第二次,是楚天青离世后,简眠一声不吭地离开。没有一声招呼,也没有留下任何讯息,甚至没有给予他可以用来联络的电话,只有每月固定不知什么时候被投放在信箱里的信封。 虽然对方在第二年回到了他的面前,却也告知了他一个消息:她改嫁了。 第三次......承接着无数个夜晚...... 他只能看着沈秋璟离开,然后守在原地等对方回来。 他不知道沈秋璟的目的地,也不知道沈秋璟今日又会过去多久再回来。 他不敢问,怕即便问了,也得不到回应,又或者只是敷衍他的又一个谎言。 自有记忆起,就有个自称院长的男人告诉他们,要做个乖孩子。 只要听话懂事,就能有保暖的衣服,热乎的饭菜还有舒适的床和被窝。 但无论是多么服从命令的小孩,似乎也避免不了棍棒和谩骂,嘶声力竭的求饶也只会换来更难愈合的疤痕。 那时候的他从没想过比身体上更痛的,是心上的伤。 简瑄想,他到底还是赌输了。 三年一晃而过,他的真心,并没有换回来任何东西。 果然,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渴望获得,可即便他争取过,如今也只有一次次被反复践踏的份。 倏尔,有东西盖在了简瑄的头上。 他隔着毛巾,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人。 沈秋璟不声不响地单手替他擦着还未干透的头发,擦完后敷衍地揉了两下:“嗯,还不错。” 他的右手还被简瑄扣着,他方才犹豫了许久是直接上手摸男人的湿发,还是麻烦地把一边的毛巾捡起来,替对方擦干后才做这件事。 省事但不想脏手,和不省事但不脏手,这两个选项在沈秋璟心里纠结了一番后,后者最终宣告胜利。 沈秋璟三年前就替简瑄擦过头发,眼下他也劝自己只不过是顺手的事。 第78章 姐姐不会生气吗 “轰隆——” 外面骤然打了一声雷。 本来还好端端蹲在沈秋璟面前的人忽然起身,猝不及防扑了沈秋璟一个满怀,条件反射地往后倒了下去。 等眼前的天旋地转彻底褪去后,沈秋璟才发现自己已然被对方半抱着扑倒在了身后的沙发上。 男人的手臂紧紧地圈在了他的腰侧,高大的身子似是恨不得全塞进他怀中,脑袋挨着他的肩窝,从鼻息里呼出去的热浪透过衣服隐隐在灼伤着皮肤。 繁乱的呼吸声交杂着两个人中不知道谁的心跳,如同麻花般拧成一团难舍难分。 一瞬间,沈秋璟再度回忆起当年停电后蹲在墙角处的简瑄也在他未反应过来时扑进他怀里的场面,与如今眼前的这一幕交融在一起。 而他自己,更是无意识地做出来和当年一模一样的举动——毫无防备地把人径直搂在了自己的怀里。 沈秋璟愣了好一会儿后才逐渐回过身来,迟钝地抬起手,问还死死抱着自己的人,轻吐出两个字来。 “害怕?” 窝缩在沈秋璟怀里的人没有吭声,只是把脸往他的肩膀处埋得更深了些。 第70章 转眼间,又一道雷声闪下。 沈秋璟已然做好身前人应激下咬他一口的准备,但出乎意外地,男人没这么做,只是用着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下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混杂着屋外雷声的回音,沈秋璟最初没听清,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什么”。 随即,男人把他搂得更紧,紧得令他呼吸困难。 但彼时当沈秋璟再定心去听,才终于听明白了对方到底在口中呢喃着说了什么。 “求你。” “求求你......” 以及一句“别走”。 ——沈秋璟。 ——我求求你。 ——别要丢下我。 ——不要,离开我。 沈秋璟的耳边又一次响起记忆中挥之不去的哀求声。 他缓缓闭上了眼,放任着自己的身子,不再试图做任何的抵抗与挣扎。 ......算了...... 沈秋璟这么在心底对自己说道。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算了。 冥冥之中,过去所发生的事情似乎又在当下不断地反复上演。 就在沈秋璟又一次被以“外面在下雨,哥哥今天就留在我这里吧”为理由而真的认真思考是否就此待下时,他骤然间怀疑自己或许已经有了精神失常的嫌疑,又或者自己其实是不是根本耐不住别人边上吹耳旁风,不然怎么就还会这么毫无察觉并且如此轻易地上别人的第二次当。 少有的,沈秋璟为自己的一系列所作所为感到极度的失语和讥讽。 坐在他身边的“简瑄”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并开始凄凄艾艾地望着他。 “哥哥,你是不是反悔了。” 沈秋璟看了一眼自己还被抓在对方手心里的右手,少有认命地叹口气,答:“没有。” “简瑄”轻声“哦”了一句,随后开始极为自来熟地玩他的手指并继续问他:“那哥哥现在订婚了,是不是就有门禁了啊。” “你如果今晚不回去,姐姐不会生气吗。” 听到“姐姐”这个称呼的时候,沈秋璟还反应了一会儿他喊得是谁,过了片刻后,他恍然大悟地意识到这声“姐姐”喊得是司清泽。 沈秋璟顿时心下一沉,连语气都跟着冷下来:“不会。” “这样啊。” 深秋清听“简瑄”这个语气,以为他是想明白了自己和司清泽之间的关系只是“合作”。 但随即,他就又听到对方问他:“那哥哥你要不要跟姐姐说一声呢。” “万一姐姐看你没回来,不知道你去哪里了,回头再给你打电话怎么办。” 沈秋璟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顺势想把手抽回来,但没抽动。 于是他难得耐着性子,回道:“那就等她打过来再接。” “可万一没接到,姐姐不会第二天跟你生气吗。” “不会。” “那姐姐她知道,哥哥你今天是过来赴我的约吗。” “......” “我是聋子吗?” 面对“简瑄”接二连三,不依不饶地追问,沈秋璟实在无法再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卯足了力气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还是我没有手,电话响了我不知道接?” 沈秋璟不经开始怀疑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简瑄,怎么躲着他三年不见后,不仅话多还说得都是一堆无关紧要的废话。 他不会真的感觉错了吧。 难道还有所谓的男大十八变? 沈秋璟才不信这种无厘头的鬼话呢。 “噗嗤——” 简瑄没忍住,顺势靠回了沈秋璟的肩膀上,人笑得一抖一抖。 “笑什么。”沈秋璟不明所以,但也没把他的头推开:“我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吗。” “没有的事。” 简瑄试着控制住,但刚颤着音就又不自觉地没憋住,于是笑得更一发不可收拾,眼角都挤出了泪来。 怎么办啊,他喜欢的人怎么变得那么可爱啊。 沈秋璟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火气立马涌了上来,起身就要走。 “我错了我错了哥哥,我没有要故意笑你。” 简瑄赶忙胡乱擦了一下泪花,双臂一抱,把人又哄坐了回来。 “我就是说着玩的,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沈秋璟拒绝说话,也撇过脸不再去看他。 视线转过的同时,他注意到了当初被简瑄随意放在茶几上的纸稿,好奇地拿了过来,开始放在手中翻开。 他本以为会是对方随手画下的风景画之类的,结果都是各样各样配饰的设计稿。 而就在沈秋璟一张张认真看过去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的人也悄无声息地起身,往不远处的冰箱走过去。 于是,等沈秋璟再抬头时,他就看着“简瑄”手捧着个蛋糕向他走过来。 今天是元宵节吗。他下意识地想。 但下一秒,房间里空调打出来的冷气就让沈秋璟清醒过来。 现在已经是夏天了,冬天和春天都过去了,是又一个全新的夏天。 第79章 噩梦 沈秋璟不由地想:他和简瑄.......就是在夏天,见了第一次面。 对于第一次相遇时的记忆,实话说,沈秋璟已经记不清太多细节了。 但他依稀还记得,彼时开推门时进入的简瑄,是个什么模样的——比他还高出一截的个子,但整个人比一般的男生要瘦上些许,逆着光,头发看起来偏棕色,发尾带着一点儿卷。 鼻梁高挺,嘴唇单薄,眼角向下,充满着怠惰与疲倦,俨然没有录像里的那番锐利与冷漠。 沈秋璟曾因此感到失望,以为自己找错了人,但之后男生与他虚与委蛇的客套,令他又引起了继续转圈子的念头。 这么一念,竟不慎让自己恍惚了那么些年。 现在回想起来,沈秋璟无法忍不住不自嘲一下。 真是有够丢人现眼的。 “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沈秋璟才发现自己当时和简瑄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从没问过男生的出生日期。 倒是男生因为书桌上的一个日期,就兴致勃勃地为他准备了一个令他意料之外的惊喜——普普通通的饭菜,口感一般的奶油蛋糕还有......根本不存在且也不会实现的生日愿望...... 如果不是简瑄的出现,沈秋璟想,或许他此身之后都不会过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生日。 事实上,此话一出,不止只有沈秋璟一人失神。 端着蛋糕出现的简瑄也没想到过沈秋璟竟然会问他这个问题,一刹那地哑口无言,愣了片刻后轻轻摇头,说不是。 诚然,他也并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一年那一日出生的。 如果宋承宇还在他身边的话,应该会告诉他。 关于这种事,他的双胞胎哥哥向来记得比他要牢。 但为了能早日将他们这些小孩送出去,他们档案记载的年龄应当都比实际年龄要长上几年,生日日期没准也一早就被更改了。 自踏进那家孤儿院起,关于他们过去的一切,都被残忍地抹除得一干二净。 他们只有毫无希望的未来,没有过往。 “不是生日的话,就不能吃蛋糕了吗。” 简瑄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放在茶几上,接着看向他面前的“沈秋璟”,信手拈来地露出一抹讨好卖乖的笑:“我记得我们国家的法律法规里,似乎并没有哪一条明确规定,不是诞生日的那天就不能吃蛋糕了吧。 “那如果真要有个理由的话,哥哥不妨就真今天是我的生日呢。” 出于私心,简瑄把今日当做是与“沈秋璟”正式重逢的第一日。 同时,他也固执地继续把别人口中“宋文岳”,认为“沈秋璟”。 名字不过是个代名词,不是吗。 ——只要眼前的人还是同一个,不就可以了。 于是,在简瑄把灯关掉,点燃蜡烛后,他也一并将“沈秋璟”三个字上的引号彻底地抹去了。 而坐在他对面的人,却在火烛燃起的那一瞬,心骤然“咯噔——”一下,随后怔怔地望着他不动,连手中翻阅稿纸的动作都一并停了下来。 记忆里,简瑄做任何事情都特别干脆利落。 唯独点蜡烛这件事情,沈秋璟脑海中的简瑄却总是会因为握得太下面而烧到手指,但他烫到了也不说,就只是会抿着嘴皱眉头。 做出这个表情时的简瑄就会摘下成熟的外套,露出格外孩子气的一面。 最开始沈秋璟以为男生只是不小心的,随后又有一次,当简瑄再度因为被烫到而脸皱在一起时,沈秋璟就知道他是真的不会用。 而就在刚刚,他眼前的这个人,也因为握得太过靠近火焰,而烫得把眉头皱了起来。 寂静的房间里,一簇火光在肆意地摇曳着。 “......你......” 听到身前人出声的简瑄抬起头,在对上沈秋璟震惊茫然的眼神时,剧烈的不安感犹如雨季后瞬间杂草丛生的荒芜之地,无形的藤曼快速的野蛮生长出来并从四面八方将他层层包围住。 第71章 本能在背后悄悄告诉他,沈秋璟接下来的话,应当不是什么好话。 简瑄定定地回望着,不再有任何的躲闪和回避。 有些事情,总是要发生的。 早一点,晚一点,不过都是时间问题,并不能改变任何的结果。 简瑄坦然接受着,同时心底滋生出死而复生后的窃喜。 ......终于,他所殷切期待着这一天,到来了...... “......你......是谁......” 当真相就摆在眼前,心中的猜想得到确认的那一刻,沈秋璟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舒畅:“......你到底......是谁......” 他本以为他在简瑄露出毛脚,一记拆穿他的时候,会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就如同当年他借江初玥的手不仅摆脱了江回笙,还一并将江家剩余的人力财力尽收囊中后,当他听见对方撕心裂肺的诅咒时一样。 江初玥对他的谩骂声越是嘶声力竭,他心里的欢愉和雀跃就越是控制不住地快要漫出来。 是的,他就是一个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痛苦的人。 而在他面前的人越是卑微,越是低声下气地向他讨饶,沈秋璟就越是好奇这些人的底线到底是在什么程度,又能为了从他手中活命,做出什么样的“奉献”。 就是这么微不足道的一个小举动,沈秋璟确认了眼前人的身份。 是啊,天底下哪来那么多的巧合,哪来那么多相像的人。 沈秋璟冷声哼笑了一计。 一个宋承宇,一个简瑄,再到如今这个秦楚煊!他到底要被长着这副面孔的人纠缠多久! 阴魂不散!一个又一个!把他当猴在耍吗! 沈秋璟心中的愤恨与怨念止不住地翻涌,但再度开口时,他却只是问出的是个疑问句,就像是在进行着自我否定。 他想,只要眼前这个人接下来胆敢说一个“不”字......那他就会在今晚,在这个房子里,杀了他! 以此来亲手终结他这维持三年的噩梦。 第80章 幸运,幸福和真爱 但坐在沈秋璟对面的人不仅没有露出被拆穿后的诧异和惊慌,也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反而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把问题反抛了回来。 “很好的问题,哥哥。” 男生的嘴角又一次上扬,露出让人挑不出一点问题的微笑,犹如放在精品店厨房门口的洋娃娃般:“在我正式为您解答这个问题之前,不妨您也先想想,我——是谁呢。” 在提到“我”这个字的时候,男生很明显地加重了语气,刻意至极。 不加掩饰的挑衅落在沈秋璟的眼中,就跟已然处在案板上的鱼儿别无区别,垂死挣扎的无聊把戏罢了。 于是他也挂上了过去一贯摆在外人面前看的那副假面,定下了心神,一副云淡风轻,任何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随意模样:“想?” “那真不好意思,我如今上了点年纪,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很多事情光靠想,是象不太出来了。” 沈秋璟故作倚老卖老的姿态,手抬到太阳穴的位置,轻轻得揉着,仿佛真的头晕似的。 简瑄将这一幕尽收眼中,丝毫不在意沈秋璟如今打起的迂回,并把对方话里话外藏着的不屑尽收囊中。 当年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说不了解,那肯定都是假的了。 简瑄清楚得万分明了,沈秋璟越是表现得不在乎,实际内里,早就已经开始怨恨得快要发疯。 如果此时此刻,他们的眼前就有一把刀的话,简瑄想,只要他胆敢再说一个“不”字,沈秋璟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夺过刀,然后一把将他捅个对穿出来。 于是,简瑄只是往前压低了些许身子,继续用着仰视的目光望着沈秋璟,一字一顿:“这个问题,对你来说,根本不需要想哥哥。” 男生勾唇笑着,眉眼微微向下:“答案就摆在你的眼前。” “你希望我是谁呢哥哥。” 说罢,男生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你希望我是你的谁呢。” “沈秋璟。” 这个问题,也是简瑄自三年前得知真相后想要在男人这里得到的答案。 在他沈秋璟,在他宋文岳眼中,他简瑄到底是谁。 是替身,是借以报仇的工具,还是隐藏在身后的那一抹微小的真心...... 像是为了进一步更快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没等沈秋璟做出任何的回应,简瑄便继续先一步抢过话语权,缓缓说道:“这是我三年前自己仿着别人设计师的稿子,自己临摹的。” “上面本来都是其他装饰的地方,都被我换成了四叶草。” 此话一出,沈秋璟的喉结快速上下滚了滚,呼吸不由地加快急促起来,但手下却已然重新翻阅起了刚刚才看过的手稿。 他张大着眼睛,一张张翻过去。 手中的纸被他用力揉捏得皱皱巴巴地,每翻过去一张,就能听到“哗哗——”的声音,比外头的雨声都大。 果然如简瑄所说,每一个配饰上都有一个四叶草的图案,甚至一度在旁边标注了“翡翠”两个字。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骗我。裴铭告诉我了,他不认识你。悬日爆炸那晚,我也看到了你。” ——高高在上的、众星捧月的、高贵漂亮得连简瑄做梦都不敢想。 “沈秋璟,你知道四叶草的典故是什么吗。” 简瑄垂下眼眸,望着眼前小小的烛火,将看过无数次的故事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传说,四叶草是幸运女神在伊甸园里亲手摘下的一株小草。后来这株小草不慎被路过的夏娃看见了,于是她将它带到了人间,也为人们带了幸运。” 说完,简瑄再度掀开眼帘,用从未有过的眷恋温柔的眼神望向沈秋璟,在长叹一声后轻轻吐出了一句外语。 lachance,lebonheuretlevéritableamour. “幸运,幸福和真爱。” 简瑄将这一句深奥难懂的外语,用中文又说了一遍。 “这就是四叶草的话语。” “也是我当年送给你的那枚戒指里,所刻下的字。” 在谎言被戳破的这一天,他也将这枚戒指送给了它的主人。 原来是这样,沈秋璟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简瑄明明从那场爆炸里活了下来,却一声不吭地躲到如今才出现。 三年过去了,原来就是为了今天。 抓在纸张边缘的手颤抖着,沈秋璟边失声地笑着边低下身子,把脸埋了进去,让简瑄看不清他的面容。 良久,男人才像是笑够了,扬着脖子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随后再平静地望着眼前人。 ——这是一场针对他的报复。 沈秋璟冷着脸,看向简瑄的眼里尽是阴郁漠然,没有一丝情感。 ——不对,这是简瑄,连带着宋承宇,一起对他的报复。 宋承宇到底也是没有放过他。 这个男人算计了裴铭,算计了江初玥,算计了江回笙,算计了司清泽,将他身边认识的所有人算计了个遍,最终还是算计到了他的头上来。 沈秋璟骤然间又回想起第二次与宋承宇在梦中相见的对话。 他现在总算知道了——当时那句“你终于变成了我”是什么意思了。 明目张胆地挑衅,做鬼都不愿意放过他,原来就是为了这一天,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才不会顺了宋承宇的愿,他才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被杀死。 沈秋璟想,他绝对不能露出一丁点的失态,一丁点的狼狈,哪怕是片刻的不堪,都不能展现在简瑄面前。 他绝对不能被抓住任何把柄。 所有能让他情绪失控的东西都绝对不能被发现,一旦被利用,他就会死。 沈秋璟从被沈家抛弃的那一天起就反复地对自己说上这句话,哪怕到了今日,他都这么教唆自己。 可他越是气得恨不得冲上前掐死坐在他面前的人,简瑄望向他的眼神就越是悲哀痛苦,仿佛钦着泪水,只要眨眨眼的功夫就会哭出来。 沈秋璟看着这双眼睛,只觉得好笑。 第81章 满目荒唐 ......哈...... ......哈哈...... ......哈哈哈哈......太可笑了......一切都太可笑了...... “你......果然是他......” 话音刚落,沈秋璟近乎皮笑肉不笑地盯着眼前的这个人,死死的,双眼空洞无光的,甚至头歪得有些诡异僵硬:“你果然没死。” 明明三年过去,跟得了失心疯一样浑浑噩噩过日子的人是他沈秋璟、机关算计却最终一无所获、反受到报应的人也是他沈秋璟,眼下,竟然又反过来被他简瑄耍得团团转。 ......真是......太荒唐了......沈秋璟,你什么时候笨到如此无可救药的地步了...... 真想不明白啊,沈秋璟是真想不明白,他简瑄如今到底有什么好委屈的! 这个人!到底有什么脸面!有什么资格!如今在他面前装可怜讨说法! 第72章 其实沈秋璟一点都笑不出来,同时再也无法劝说自己保持冷静。 但无法抛下的自尊心让他不得不还维持着原来的神情,微抬着下巴,傲慢不懈,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中。 可偏偏,眼前的简瑄却还是纹丝不动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再度开口时语气也平淡到不可思议:“我不是他。” “沈秋璟,我从来不是他。” 这番自我矛盾的话让沈秋璟脑子里那根维持了二十多年的,名为“忍耐”的线彻底断裂。 他不再说出任何一句废话,直接命令道:“钥匙。” 眼见着简瑄没动,于是沈秋璟再次说道:“最后一遍,不想死,就把你的车钥匙给我。” 面对着明晃晃的威胁,沈秋璟面前坐着的人不仅依旧一声不吭,而且看起来似乎就打算这么跟他杠下去了。 当无声的三秒倒计时彻底走向零点,沈秋璟“蹭——”地一下站起身来,同时用尽全力地,把茶几上蜡烛未燃灭的蛋糕一把挥到不远处的地面上。 “钥匙!给我钥匙!” 沈秋璟再也无法在这个地待上一秒,他不假思索地扑向了坐在他对面的简瑄。 他骑在男人身上,居高临下地死死掐着简瑄的脖子,声音气到颤抖,手背和脖颈处的青筋爆起:“就凭你,也敢忤逆我说得话?”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但他的怒喊声对简瑄好像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男人无动于衷地被他压在地上,不反抗也不说话,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偏生是这副样子的简瑄,越是惹得沈秋璟更加生气,语气跟着更加急切快速。 “听不懂人话吗!给我钥匙!不想死就给我钥匙!” 简瑄还是跟死人一样,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动作,哪怕嘴唇已经被他掐得快要失去血色。 眼见着手中掐上的人即将因为缺氧而昏迷过去,在简瑄快合上眼的那刹那间,沈秋璟如同握到了烫手山芋般赶紧松了手,开始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喘着气。 “......疯子.......贱东西.....”沈秋璟边大口大口地呼气,边露出恶心的表情,骂着身前的人。 片刻后,慢慢缓过劲来的简瑄突然抬眸望着他,并勾起唇角地笑了。 本来还躺在地上的人挣扎着直起半个身子,骤然间凑到沈秋璟面前,笑着对他说:“是啊,我就是疯子。” “但是哥哥......”简瑄边说着,边贴到沈秋璟的耳边,声音低沉沙哑:“你真舍得掐死我吗。” “你舍不得的。” “不是吗。” 男人的声音就像是恶魔的低语不断地盘旋在沈秋璟的耳边,吵得他头疼欲裂。 在侧目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沈秋璟只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漆黑无边的深渊,怎么也望不到光亮。 ——你舍不得的。 ——你舍不得杀了我的。 ——你真的舍得掐死我吗。 “闭嘴!闭嘴!” 沈秋璟目眦欲裂,怒吼似的扬声高喊着,整个别墅里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发泄似的喊完后,他就一把拎起简瑄的衣领,举着拳头砸了下去,每一拳都砸得掷地有声,“砰砰——”作响。 就像是有一团火在他的身体里不断燃烧,好痛苦,好难受,将他体内的氧气和水分都被一并抽走了。 直至耳边的轰鸣声不再作响,沈秋璟才终于停下来了手,把身前毫无反应的人如同丢垃圾一样扔到边上。 正当他起身,准备自己去搜寻不知道被简瑄放在那里的车钥匙的时候,身后就忽然被人拦着腰死死地抱住。 在被抱住的那一刻,沈秋璟由衷地懊悔,懊悔为什么当年没在简瑄每次偷偷从背后抱自己的时候直接扇一巴掌过去,而是就这么放纵过去。 否则以他如今的本事,怎么可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完全不设防地被从后偷袭住呢。 “你又要去哪里。” 男人手臂就像是两条笨重的铁链子,勒得沈秋璟喘不上气,也难动弹挣扎半分。 “松开松开!滚!滚!放开!” 简瑄依旧不理会沈秋璟对自己的谩骂,无论对方怎么对他拳打脚踢,都环抱着沈秋璟的腰不放。 “你又要去哪里。” “你又要丢下我去哪里。” ——为什么你会在那家便捷酒店找到我。 “你又要去见谁。” “你又要丢下我去见谁。” ——为什么你的身上总是会有女人的香水味,还有酒精和烟的气味。 “你又要去做什么事。” “你又要丢下我去做什么事。” ——为什么你的脖颈上会有刀划伤的伤口。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都来找你了,你却还要再离开我...... 这一回,简瑄说什么都不会再放开沈秋璟了。 就算沈秋璟把他打手脚打断,把他打死,他都绝对不会放手了。 沈秋璟要怎么骂,就怎么骂他吧。 男人挨几句骂又不会掉块肉,他挨几个拳头又不会真的死掉,要是真有那么脆皮,他早在悬日爆炸那天就死掉了,怎么可能还会活到今天。 第82章 丧家之犬 不知道过了多久,本来还在简瑄怀中死命扑腾挣扎的男人才终于慢慢安静了下来。 沈秋璟胸膛剧烈地此起彼伏着,鼻息之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面色惨白,颓唐得如同在荒郊野外度过了好几日的流浪汉。 这大概也是沈秋璟此生最为狼狈的一个时刻了。 简瑄全身心都保持着极度诡异的亢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关注着怀中人,不放过来自沈秋璟身上的一举一动。 又过了一会儿,沈秋璟高耸的肩膀彻底松落了下来,看起来也是一副骂累了,没力气了的模样。 简瑄对此感到分外欣喜若狂,趁着这个机会,克制又隐忍地吻了吻沈秋璟的头发。 很轻很轻的一个动作,如同蜻蜓点水般,似是生怕自己的一丁点举动都会遭到怀中人又一次的猛烈反抗。 他是打不过沈秋璟的。简瑄想。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过去还是将来,他都心甘情愿地做沈秋璟身边的一条“忠犬”。 毕竟,他简瑄,早在踏入那座孤儿院的时候,便不再拥有家了。 即便后续有过短暂的温存,那都已经成为了过去。 而现在,沈秋璟,这个男人——就是简瑄自己亲手挑选的亲人。 如今简瑄再次找上沈秋璟,一是未为了给当年的自己一个答复........其二,便是要让沈秋璟彻底为他驻足停留。 眼见着身前的沈秋璟越发安分,对他的靠近也不再有抵触。 简瑄便放大了些胆子,如同渴望主人垂怜的小狗般,一边用下巴轻蹭着沈秋璟的脸颊,一边眼尾垂下来,湿漉漉地盯着对方瞧。 “松开。”片刻后,被简瑄禁锢在双臂之中的人才再度幽幽开口。 “我、不。” 男生扬着唇角,把很久未在显露出来的顽劣笑容挂在了脸上,附身靠在沈秋璟肩头,几乎是贴着耳边:“我知道的。” “我一松开,哥哥就又会逃走了。” “你总是喜欢这样做,不是吗。”简瑄如同抱着得胜归来的洋娃娃似的,搂着沈秋璟左右晃了晃:“嘴上尽说着搪塞人的甜言蜜语,转身就又是另一幅面孔。我当时送给哥哥的礼物,不是都被这么对待的吗。” “比如......那个装在瓶子里的四叶草” 说到这里,简瑄还格外刻意地歪了歪脑袋,嬉皮笑脸地凑到面无表情的沈秋璟面前,语气轻佻:“不是反手就被哥哥捏碎丢进了垃圾桶吗。” “哦对了,如果我还没记错的话,我应该还送了哥哥别的东西吧,再比如说一张银行卡,还有......” “所以呢?” 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的沈秋璟骤然开口打断简瑄的话,神情微微一变,揶揄戏弄地挑起半边眉:“已经送了人的东西,还想再要回来?” 简瑄不躲不闪地回视着,昏暗不明的目光扫过沈秋璟近在咫尺的唇。 “怎么可能呢。”简瑄微微笑:“只是想向哥哥讨要一点赏头。” 话音落下,就当他刚松开半点力,准备掰过沈秋璟的脸去吻他,简瑄的腹部就忽然受到一个猛烈的肘击,力气重得差点让他当场吐出胃酸来。 而下一秒,没等他站稳,整个人就又被踹到了边上,毫无抵抗能力地摔在了电视机边上。 沈秋璟喘着气,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随后不假思索地往门的方向跑去。 “门我锁掉了。” 才没迈开几步,简瑄的声音就又追了上来。 “窗子也一样。” 沈秋璟的后背彻底泛起了一阵凉意,脚步停下,侧过身子看着角落里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迎着沈秋璟满是怨恨的目光,简瑄也抹了一把快要被额头处鲜血染红视线的眼睛,跟没事人一样慢慢走过去:“别出去了哥哥。” 第73章 “要回去,等雨停了,我送你回去。” 怎么可能呢。沈秋璟才不信他的话。 他才不要待在这里,他要逃,他要离开。 他不要再看到眼前这个人,也不要再听到这个人的声音。 不管这个人说什么,他沈秋璟通通都不会选择相信的。 简瑄在几步之外停下来脚步,没有再贸然前进。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打算真的囚禁沈秋璟,也没打算把沈秋璟困在这里。 只是他也没想到,沈秋璟对他的话会有如此之大的应激反应,就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简瑄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眼前的视线莫名有些模糊,不太能看得清眼前的路。 他扶着边上的墙,把灯再次打开。 骤然间在眼前亮起的灯惹得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手臂,作出遮挡的动作。 距离顶光较远的沈秋璟先一步适应了光亮,重新睁眼的瞬间,也让他看清了不远处男人的模样。 简瑄还单手捂着眼睛,靠在墙边适应,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扯得破破烂烂的,比流浪在街边,居无定所的人还要衣不蔽体,半张脸肿起来,左腹部处更是起了一片青紫。 而最显眼的,自然还属简瑄脖颈处那一圈十指分明的手印。 沈秋璟的心顿时一沉,皱着眉头,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退半步。 他本没想这么做的。 沈秋璟抿着唇,一张脸铁青。 他没想要做到这个份上,他只想要车钥匙,他只是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是简瑄这个家伙自己非要这么逼他,非要跟他这么对着干。 为什么就是不肯放他离开这个地方。 沈秋璟头一回如此失神地看着自己的手,心情也复杂到了极点。 为什么,简瑄不像不再像以前一样,跟他求饶...... 只要,只要他说一句他错了,不是故意要惹他生气的,就跟以前一样,不就可以了吗。 沈秋璟忽然想起来,他来之前跟司清泽的那番对话。 司清泽问他,打算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 他回她说,就是今天。 但就在这一刻,他倏然间好想告诉司清泽:他不想了,他不想再把简瑄带回来了。 因为现在的这条狗,不听他的话了。 这一回,他是真的失败了。 第83章 求你了 一片寂静无声的狼藉里,一个还在适应着被暴打之后的头疼中,另一个却已然注意到了旁边厨房里的某个东西——尖锐的,闪过一道锋利的银光。 沈秋璟失神呆滞地望着那把刀的时候,他才终于想明白先前梦里的宋承宇在说“他没办法”时的表情,为什么会如此的绝望。 他曾坚定不移地相信那些只不过是他精神失常下的幻境或者是错觉,从未想过那些冥冥之中还意味着什么。 ......没办法......没办法......他也没办法........ 沈秋璟恍惚地整个人骤然间哆嗦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后背竟有些发麻,犹如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似的。 但他的目光却仍是依旧在不远处的那把刀上,一动不动的,似是要盯出来一个洞。 片刻后,当沈秋璟的耳边再度响起熟悉的喘息声时,他恍然大悟般慢慢张开了嘴,很轻很轻地“啊”了一声。 他突然意识到。如今的他,就正如宋承宇所说的一样,在一点点变成对方的样子。 而这,就是宋承宇对他要实施的“报复”——待在他身边处心积虑多年,不惜以自己生命为代价的报复。 从一开始,就不是简瑄顶替了宋承宇的位置,让男生成为他沈秋璟身边新一任的“忠犬”;而是宋承宇反过来,一步步引诱着他沈秋璟,让他不知不觉地走到宋承宇本来的位置上,悄无声息地代替他,要他以“简瑄哥哥”的身份,留在简瑄的身边。 多么天衣无缝的一场计谋,一环又一环,裴铭也好,江初玥也罢,不都是那个名叫“宋承宇”的家伙,亲自下得一手好棋吗。 当沈秋璟意识到这一刻的时候,一场名为“宋承宇”的复仇终于形成了闭环。 但他所此生唯一所爱的、也唯一感到愧疚懊悔的人,却至死都不得而知。 沈秋璟自嘲地哼笑了一声,紧接着长叹了一大口气,勾着唇角摇了摇头。 也是难为宋承宇十多年跟在他身边,就为了最终顺理成章地把自己的命交代出去。 沈秋璟不由地细细回想起来,如果这个局里真有变故,那也就只有毫不知情的简瑄本人吧。 倒过来想,是不是正因为简瑄的再度出现,所以迫使宋承宇不得不如此仓促地进行自己的计划,给他留下了无数可以找到的破绽。 但不管宋承宇是怎么设计的,又是从哪一刻开始盘算的。 眼下都已然事实证明,他沈秋璟是板上钉钉的输家,彻头彻尾地输了。 但沈秋璟不甘心,怎么都不愿就这么承认自己输得那么狼狈,也不信什么所谓的“命中注定”。 一切.......都他妈的是狗屁...... 他沈秋璟,怎么可能会成为别人的替身! 就当简瑄终于从眼前的头晕炫目中摆脱出来时,他就瞧见本来站在自己前方的沈秋璟来到了厨房的餐具边,一把从里抽出了把锋利的长柄刀,然后持着,再转身走向他。 这一回,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 简瑄强迫着自己站在原地不要动,不断地念叨着沈秋璟并不会真的给他来这一下子。 他的脑子里飞速地旋转着,想着家中的医疗箱放在了哪个位置,想着手机刚刚被摔在了哪里,如果自己真的被捅了的话,打120过来要多久才能到。 眼见着沈秋璟和自己只有三步的距离,简瑄下意识地想往后退时,手持着刀的人忽然把往自己脖子上一横。 只是眨眼间,一刀血痕就在刀锋抵在的位置上出现了。 “你疯了吗沈秋璟!” “你要干什么!” 先前被沈秋璟按在地上打的人,不仅一声没吭,还一下都没还手,如今看到那道血印子出现的时候,却忽然发了疯。 明明相比较沈秋璟,他自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额头磕到桌角的地方还往外滋滋冒着血。 简瑄一下子就涨红着眼睛:“你不要做傻事沈秋璟,算我求你,把刀放下,我们好好说。” 沈秋璟没动,只是静静着看着他。 一下子,两个人的位置就进行了对调。 被掐着脖子的人无动于衷地看着无能狂怒的人;手无寸铁之力的人哀求着手中持刀的人不要做傻事。 这个世界怎么可以这么得好笑。 但沈秋璟真是一点都笑不出来,甚至感到无从疏解的疲惫。 司清泽说他们两个人真可怜,是不是因为他们做了坏事,才会变得那么可怜。 但他们没在任何事前,难道不是就已经被抛弃在这个社会的最底层下面了吗。 他们只是想为自己争一口气,从底层爬上来,把曾经欺负过他们的人用同样的方式报复回去,有任何的错吗。 又不是他们先动得手。 凭什么,他们就一定要从善,一定要大度地原谅那些人。 就因为他们跪在脚边向自己磕头求饶了,请求自己大人有大量,所以就要放过他们吗。 都是放屁。 他也是人,原谅不是他的天职,真要求宽恕,还不如去求神拜佛。 如果真要分个明与暗,那他还不如就继续待在暗处,把这个坏人一坐到底。 “钥匙。” 沈秋璟冷漠无情地朝着简瑄再次说道:“不要让我再重复第二遍。” “现在很晚了,你也很累了,休息一晚,明天等你睡够了,我就送你回去,好不好。” 简瑄还是打着商量的口吻,紧张到神经兮兮地望着他:“求你了沈秋璟。” 眼前的人如沈秋璟所愿的一样,开始低声下气地央求他。 然而沈秋璟却只觉得自己真的没救了。 因为他真的得到了满足,不仅特别高兴,甚至还很得意。 果然啊,他这种人,就是天生的坏种。 自喻“恶人”的人垂下眸子,在沉重地叹下好长一口气后,更坚决地把刀往脖子上靠了过去。 沈秋璟想,他可以承认他输了,输得一塌糊涂,但他今晚绝对不能再留在这里。 他要离开,他要去确认一件事情。 第84章 小偷&骗子 “沈秋璟!” 果然,在看到身前人毫不犹豫地再次扬起刀的时候,简瑄立马就不再坚持,双手立刻举起做出头像的姿势:“我给你,我给你钥匙。什么都给你沈秋璟。” 许是生怕自己话说慢了,简瑄徒然又拔高了不少的音量,大声继续说道:“你放下刀,我保证给你。” 话音刚落,沈秋璟就看到简瑄犹如饿狼扑食般扑向了一早被他砸得稀巴烂的蛋糕边上,全然没有任何形象可言地徒手往里头扒拉了两下,明晃晃地从一堆奶油里刨出来一把车钥匙。 第74章 沈秋璟把这一幕瞧在眼里,皱着眉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出来。 在蛋糕里藏车钥匙这件事,沈秋璟长那么大以来还是头一回见,毕竟别人都是藏着戒指。 毕竟他估计这辈子是都干不出来把任何东西都藏在蛋糕里的。 只有简瑄这种脑子回路天生不太正常的人才可能如此理所应当做出来,甚至还对此行为感到沾沾自喜。 一瞬间的,沈秋璟情不自禁地再次回想起当年男生端着蛋糕出现在他面前,并邀着他闭眼吹蜡烛的情景,仿佛在昨日刚刚发生过一样。 时间真的......真的过去了太快了。 沈秋璟冒出这样的感慨时自己也骤然吓了一条,若是放在过去,他定然也是说不出这样的话的。 因为他本就不是个喜欢追忆过往的人。 沈秋璟讨厌回忆,也讨厌在他过去留下此生都无法抹去痕迹的人。 即便有这样的人出现,沈秋璟想,他大概应该也会立刻解决掉。 但为什么,眼前的这个人,他却迟迟都没动手呢。 望着简瑄拿着餐巾纸擦车钥匙的背影,沈秋璟不知不觉中看得出神了。 男生似乎比他印象里又长高了几分,但可能因为人瘦了,走路不再驼着背,所以就显得更高了;肩膀一定是比原来要宽了,是刻意练过了吗?还是又二次发育了? 对于过去的那三年,沈秋璟只能无凭无据地猜测着。 想着想着,他就想到了简瑄如今身边被他称呼为“姐姐”的秦来之身上。 他好奇简瑄是怎么认识的秦来之,又是怎么从当年的爆炸中逃脱成功的,以及关于宋承宇的事情,简瑄知道多少。 沈秋璟仔细一琢磨,发现自己实际上有很多事情要跟简瑄讲,但当对方把擦拭干净的车钥匙捧到他面前时,他又顿时哑口无言了。 从没有哪一次,沈秋璟觉得自己是真的不会说话。 见沈秋璟没有立刻接过车钥匙,简瑄以为还有一点转机,哀求他:“就留下这一晚吧。” “我不会和你睡在一个房间的。” “我保证,明天你睡醒了,就立刻送你回去。” 沈秋璟强忍着无视掉他的眼神,二话不说夺过车钥匙,随即大步流星地朝着门走去。 因为气昏了头,他一时间都忘了先前简瑄说得话,直至走到门边上,才想起来对方说上锁了。 沈秋璟本想着转身叫对方过来开门,但又突然不信邪地用力摁下门把手并往外推,结果门就在他面前打开了。 “我骗你的。” 这一回,简瑄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门都没有锁。” 沈秋璟抿了抿唇,深吸口气,踏了出去。 在一脚踩在泥坑里,鞋子包裹着袜子都一并湿透的时候,沈秋璟紧绷的身子才终于松了下来。 他知道简瑄还在自己身后注视着自己,但他强迫着自己不去转过头,目不斜视地往车库的方向走了过去。 坐上主驾驶座,系上安全带的瞬间,沈秋璟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雨中等他的简瑄。 于是他也当着对方面,终于把一直拿在手里的刀扔了,随后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后视镜的人影一点点地缩小,直至被雨雾彻底遮挡到消失不见。 回到家的那一刻,沈秋璟就忽然疯了似的开始翻箱倒柜地进行寻找。 本来被他收拾整洁的房子再度被他弄得遍地是东西,眨眼之间就没了能够下脚的地方。 他不管不顾地打开一个个抽屉,探着身子,恨不得钻进去一样,把所有空格一一望过去,生怕遗漏到什么重要的东西。 戒指呢。戒指盒呢。那个戒指盒当初被他转手放在了哪个地方。 过去三年过得太过于浑浑噩噩,以至于沈秋璟一时间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把戒指盒存放在了什么地方,隐约记得是个很显眼的地方,应该一张望就能看到的。 沈秋璟急得团团转,真是恨不得穿回去,给自己的猪脑子来一下。 过了好久,久到他把整个家都翻得底朝天了,他才想起来有个地方他一直没有去过——简瑄的房间。 自从上次司清泽出于好奇进去过一趟后,以防万一,他就拿着钥匙把门给锁了。 至此之后,连他自己都没再迈进去一步过。 那.......钥匙呢?简瑄房门的钥匙被他丢到哪里去了。 沈秋璟眨巴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盯了好久,终于想了起来。 他连忙跑回自己的卧室,从自己床头柜里掏出一串钥匙,然后挑了其中一把被便签条贴住的钥匙拧开了简瑄的房门。 许久未再被打开的房门,刚一推开,迎面就是灰尘飘落了下来。 沈秋璟管都没管,一头扎了进去。 果然,那个戒指盒就是被他放在了简瑄的书桌上。 他毫不犹豫地打开盒子,拿出里面放置的戒指,随后掏出手机里的翻译软件,按照顺序将各种语言把四叶草的花语翻译了一遍。 最后,他用法语将简瑄所说的“幸运,幸福和真爱”翻译了出来。 lachance,lebonheuretlevéritableamour 而刻在戒指内侧的那一串,便正对着花语中的最后一个字。 levéritableamour.真爱。 就好像他最后开车从简瑄身侧擦肩而过时,对方对他所说得话。 “沈秋璟。” “你不信我。” 第85章 不见青 外头的雨还是在下个不停,灰蒙蒙的天空里望不到一点的亮色,整座城市似乎都犹如初生的幼儿般被困在一隅之地,迷茫无措地走到无人问津之地。 “轰隆——”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的时间之后,淅淅沥沥的沙石翻滚声慢慢轻下来,时不时混着几道金黄色闪电划过长空,映着仍在雨中驻足男人的侧脸,晦暗不明,让人不敢靠近。 “咣当——”房子大门关上的那一刻,男人沾满泥土和雨水的脚印也留在了纯白色的大理石地砖上。 湿漉漉如枯草般的墨发垂荡在简瑄的额头前,宽大的衣服袖口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简瑄修长的手指指间因过度用力而泛着死气的白,紧紧地把着彼时被沈秋璟利用完后便被随意丢弃到一边的刀,脚下的每个步子都如同高山上滚落下的石头,重重地踏在了通往二楼的台阶上,身后的蔓延至角落里的黑影像是忠诚的侍从寸步不离地跟随着。 在进入被他贴满沈秋璟肖像画的画室前,简瑄照旧将自己里里外外都洗了个干净,确认自己身上没有一点污渍后才敢踏出浴室的门,然后再着装整齐得像是即将参加某场盛大的晚会般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入。 “吱嘎吱嘎——”紧缩着的木门在薄凉的空气里发出刺耳锐利的声音,同时又有一道惊雷径直刺破漆黑的夜晚。 在房间被窗外雷电击破亮起的一瞬间,一副立起来的画板突兀且笔挺地树立在正中央。 简瑄像是入了迷般直勾勾地盯着这块画板,本来行进中的脚步粘在原地,整个人宛如一座做工精致的精美雕塑,但眼神却是空洞无光的。 在这张画板上,简瑄曾废寝忘食地画下过一副接着又一副的肖像画,也倾尽过太多的心血与精力。 而眼下,放在中央的画板上还有一副他没有完成的作品。 在过去,简瑄自认自己并不是个崇尚完美主义的人,对于瑕疵品,他也不会过多地嫌弃厌恶。 毕竟,他本身就不是什么高风亮节、瘦万众人崇拜敬仰的白玉瓷。 他只是一块烂泥巴,过路的人不慎踩到一脚便会骂骂咧咧;又或者是一撮野杂草,谁不高兴了都可以揪一把泄气;甚至是一块若是不滚到他人面前,否则根本不会被瞧上一眼的破石头。 想到这,木偶般屹立不动的人勾了勾垂在身侧的手,浓密卷长的睫毛轻轻抖了几下,如同夏季雨后被风吹落在地的绿叶,在半空中晃悠盘旋着,最终还是免不了一头扎进潮湿泥泞的土地中化为乌有。 简瑄一直很清楚,这个世界是极其残酷的,只有少数绝对幸运的人才能幸免被“命运”愚弄。 自有意识起,他便会反复着自己一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 但后来简瑄没有再在乎过这个不甘不愿的怨气,因为他意识到,任何的哀怨与自暴自弃并不能改变当下的任何局面。 他一度无名无姓,活得如同孤魂野鬼,有上顿没下顿,凑合着过活着每一日,或许哪天上苍玩够了以摆弄他命运为乐趣的游戏,赏赐他一场痛苦的死亡,倒也称得上是额外的怜悯与同情。 于是他开始反其道而行之,顺水行舟,成为了那所孤儿院里最“自由”,最受院长喜欢的小孩。 可即便是这样,命运也总是喜欢与他对着干。 他一旦想要什么,就越是让他得不到什么;而当他准备放弃时,却又乐此不疲地把希望堆积到他的面前来,仿佛知道他是一只招招手就能被喊过去使唤的蠢狗。 第75章 若过去的执念是“自由”,如今,这个引子的名字只能被称之为“沈秋璟”。 房间画板上未完成的画,是简瑄今日本来打算带沈秋璟来到这,然后当着对方的面画完的。 在这见不到沈秋璟的三年里,简瑄就凭着脑海里一帧一帧的记忆,将自与男人认识起所见到他的每一幕、每一个样子都画了下来。 他没有学过绘画,最初只是靠感觉画个大致的轮廓,图个慰籍。 但时间越长,画得张数越多,过往所和沈秋璟一起经历的记忆就越清晰。 久而久之,这个房间就成为了他的第二个大脑,被他专门用来存放关于沈秋璟的点滴。 他本以为他会这样度过下辈子的余生,直至老去。 可他忘了,老天最爱看得戏码,就是他的垂死挣扎。 简瑄一早就料想到沈秋璟今晚并不会真的为了他而留下来。 对方之所以答应他,赴约而来,也只不过是为了确认“他”的真实身份罢了。 从那日在宴会上重逢后的第一眼,简瑄就明显感知到:沈秋璟大概是认出他来了。 那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对旁人而言,或许可能会被视作是一种警告,要注意今晚在宴会主人公前的礼貌。 但对于简瑄来说,这个打在他手背上的巴掌,反而代表着可以进食前的红灯,令他兴奋不已,馋涎欲滴。 他也骗了秦来之,说他只要看到沈秋璟结婚就会放弃。 因为他是不会放弃,也不会让那一天到来的。 就算他阻止不了开端,那他就在最后的婚礼上,把沈秋璟直接抢走,随后一走了之。 昏暗无光的画室里,一个男人独自站在画面前面,手中持着把鲜血没有完全被雨水冲刷完的长刀。 他定定地站了许久,倏然间,他手起刀落,在自己的右脖颈处拉下了一刀口子。 惹眼的红瞬间喷洒在洁白无瑕的纸张上,如同独自绽放在空中的一簇烟花般,倒映在简瑄黑色的眼眸之中。 他面无表情地用双指将脖颈处的伤口狠狠抹了一下,随后轻轻地抹在了面前画上,人像唇部的位置。 简瑄缓缓单膝跪下来,他的眼底一片红,唯有前方这一处白漂浮在黑夜之上。 他近乎痴迷而绝望地望着,紧接着,支起身子,慢慢靠了过去。 就当他吻上去的那一刻,一滴清泪从他的眼角处滑落了下来。 而眨眼间,就消失在了空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第86章 圈套 秦来之是在一星期后再度登门简瑄的住处。 她近日也业务繁忙,无法无时无刻都照料着男生,去关注着他的动态,但长久的安静总令人感觉到一种诡异,让她安心不下来。 令她意外的是,再次看见简瑄时,男生的精神气比原先要好上些几分。 不再像以往一样,只会死气沉沉地坐在画板前,拿着跟铅笔在那涂涂改改着。 就在秦来之想着简瑄是不是和沈秋璟在那日聊开了,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有了转机时,她就注意到了男生右半边肿起来到脸。 “谁打的!” 秦来之二话不说,把原本正对着电脑一阵噼里啪啦打字中简瑄的脸掰过来:“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敢打我秦来之的弟弟!” 简瑄猝不及防被转过头,连带着整个身子也被顺势扭过去:“没事姐,我自己下楼梯没踩稳,摔的。” “放屁。”秦来之根本不信简瑄的鬼话:“摔得和打得,我还能分不清楚?” 她见简瑄把视线避开,又不肯告诉她始作俑者是谁,于是一下子就猜到了:“是那个叫宋文岳的,对不对。” “你怎么那么窝囊啊。”秦来之看着他脸上的伤,真是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你真是白长那么高个个子了!” 她可不信简瑄和那个瘦不拉几的白斩鸡对殴,能被殴成这个样子。 这个傻小子一定是没还手,被对方摁在地上狂揍了。 秦来之唏嘘,她倒是也没想到,这个宋文岳看着比她还柔柔弱弱的,似乎只是个会说大空话的家伙,结果下起手来竟然怎么狠。 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真是一般人,简瑄这个小兔崽子应该也不会这么执着着不放手吧。 秦来之无语地撇撇嘴,做生意的,有几个脑子简单的人呢。都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狼。 “你车库里的车呢。” 秦来之撒了手,双手叉着腰,没好气地质问道:“也被那家伙开走了是不是。” 简瑄没吭声,只是冲她眨了下眼。 “你怎么那么没用,以后出门千万别说是我的弟弟。”秦来之气得往他眉心上点了一下:“真是白长这个个子,白长这张脸了。” 提到脸,秦来之才忽然想起来,现在简瑄的样子和当初并不相同了。 她倏然间好像明白了这次简瑄没能和对方谈拢的原因了。 谁能接受消失三年的人,换了个样子再回到自己身边,那得有多爱才能一下子就接受啊。 秦来之想了想,换作是她,可能早就左右开弓地扇巴掌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秦来之也懒得多插手些简瑄的事情,只问他一句:“搞得定吗。” “嗯。” 被她接连一顿吐槽的人终于开了口,简瑄看着眼前电脑上自动运行着的代码:“没什么搞不定的。” 有了他这句话,秦来之悬着的心也能短暂地落回来原位。 等她走了之后,简瑄在键盘上轻轻一点,画面跳转到一张地图上,一个分外显眼的红点待在某个小区居民楼里一动不动。 那是他一早安装在车钥匙里的追踪器。 简瑄情不自禁地把手指贴了过去,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一直以来,你都有在守着我们的家。 ——辛苦了,哥哥。 半个月后。 灯光绚丽摇晃,重金属音量高到仿佛要掀掉屋顶,淌在酒杯里的液体里满满的全是情和色的欲望气息。 在这种灯红酒绿的绚烂之夜,当一位气质截然不同的男人出现时,整个大厅几乎所有的目光却全都在瞬间集中到他的身上。 沈秋璟的出现很低调,微抿的薄唇从头到尾没有松开过,不笑也不语。 走到熟悉的角落坐下后,沈秋璟无视周围若干人迷恋到极点的目光,指尖夹了一根烟,抽得十分的漫不经心。 明明是款式最为普遍大众的西服穿在他身上也尽显贵气优雅,两条黄金比例的长腿交叠在一起,让他整个人呈现出一副慵懒随意的姿态。 大厅放着节奏明快的舞曲,男男女女的身影觥筹交错,但自从男人往那里一坐之后,那个天地就像是忽然被分离出来一般,自成一个安静的世界。 “哟宋老板,几年没见,哪阵风把您给吹过来了?”有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且胆子非凡的人,一屁股跌倒在男人身侧,笑得贼兮兮。 对方浑身散发着混合酒精的刺鼻气味令沈秋璟不由地蹙眉,淡淡扫了这个连一面之缘都不曾有的醉鬼。 “宋文岳!老子跟你说话呢!” 漠然的态度让这个虚荣心极强的男人突然性情大变,拔高的音量也同样引起场内外同时投来关注而不再是小心翼翼地窥探。 沈秋璟好似并未听到男人的嘶吼,夹在指间的香烟冒起星星点点的光亮,轻抿烟嘴,缓缓将圈圈云烟吐出。 “艹,宋文岳,你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明儿老子就让你这地凭空消失!” “你可以试试。” 沙哑低沉却极富有磁性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朵,一瞬间丝丝寒气从角落蔓延,哪怕与沈秋璟隔了那么远的距离,都似乎能感受到万年冰封一样的冷意。 那人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上数步,喉结上下滚动,强壮镇定:“试就试!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江回笙那个老不死的家伙在你背后当靠山,现在也轮不到你这种小杂碎登台作大!” 此人话还未说完,在场就有人止不住地摇头,心下都了然这人今晚真是难逃一劫了。 纵然当年有江回笙这个蛇头出面,才让这个叫宋文岳的小子一下子跳入进行当里,但这人之后以他们难以想象的速度将周围底盘收复纳到自己身下,只不过两三年的功夫,他已然成为行当内交易必不可少的人物。 谁心里都清楚知道得罪谁都可以,万万宋文岳惹不起。 更别说现在江回笙死了,手里头的底牌定然也肯定是交到了他手里。 毕竟江回笙那个叫江初玥的女儿不是因为他死了,所以才疯了,至今还被关在精神病医院吗。 就当所有人都等着沈秋璟再度开口,甚至已经能够幻想到男人杀猪般地叫喊声时,一道年轻悦耳的声音就忽然闯了进来。 “哎呀,许老板,好久不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张陌生精致的脸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第76章 与此同时,本来还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的沈秋璟脸色也骤然一变。 第87章 靠山 “怎么了许老板,难道您就这么忘了我吗,我可是还一直对当时我们初见的夜晚念念不忘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通通转向了眼前这位不知道从哪出来的年轻男人,疑惑、好奇、讥讽的眼神在浑浊的空气里相互交缠在一起。 而目光聚焦的中央却坦然自若,甚至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仿佛对周遭的气氛变化没有一丁点的感知。 于此同时,在一张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群后,沈秋璟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了下来,甚至比原先看起来要更加冰冷淡漠,不好接触。 若是司清泽在场看到这一幕的沈秋璟,一定会站在旁边津津有味地调侃揶揄着笑面虎原来有一天也会绷不住脸。 但她要是转头看到来者的脸并知道其真实身份,估计脸色只会比沈秋璟得要更加精彩上几分。 毕竟她可能是目前唯一一个见证过沈秋璟为某个人精神失常的活人。 “您忘了我吗,我叫秦楚煊啊,我姐姐是秦来之,我们先前见过一次的,那天晚宴的后花园里。” 提到“后花园”三个字的时候,简瑄刻意沉下音量,用着暧昧不清口吻带过。 这番模糊不清的言论也一瞬间将本来死寂的场面变得急躁不安,翻涌起一阵又一阵的窃窃私语。 沈秋璟听着耳边传来不远处人的嘲讽讥笑与不切实际的揣测,本来紧锁的眉头更加皱皱巴巴地团在一起,像是被沾上水后再也舒展不开的纸团。 但转瞬,当沈秋璟察觉到年轻男人把目光不经意透过人群瞥向他时,他又立马装作云淡风轻,事不关己高高在上的模样,把脸瞥向了一边。 “当时我烟瘾刚好犯了,但我又刚好手边上没有打火机,。” 简瑄一边笑着,一边主动握了握身前面露呆滞中男人的手。虽然面上装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但注意力全已然飘向坐在后面沙发上默不作声的沈秋璟,徒然又拔高些许:“好巧不巧,我碰到了许老板您,请您借了我点火。” “后面我还请您到我画展上逛逛了,不是吗。” “来得正好,我们那个局正好还缺一人,怎么样,一起玩一把呗。” 说完,简瑄格外夸张地“呀”了一声,像是小品里引人哄笑的丑角般转过身子,举止轻浮地歪头看向了沈秋璟。 “您和这位漂亮姐姐是不是还有话说,我的出现不会打扰你们俩吧。” 沈秋璟继续沉默不语,一张唇抿着,没吭声。 被简瑄这么一折腾,本来被酒精冲上头的男人也清醒过来,维护着表面面子,手肘怼了一下他根本不认识的这个男生:“说什么呢小秦,你不会也跟我一样喝大了吧,宋老板是男的。” “啊是吗,那是我最近游戏打多了,眼睛也不好使了。” 简瑄没皮没脸地笑着,随后朝着沈秋璟举了举手中的杯子,语气诚恳:“真是抱歉,这位漂亮哥哥,请原谅我的冒昧。” 说完,简瑄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就在他喝下去的那一刻,沈秋璟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地握成了拳,眉头也皱起。 这家伙难道不知道这种场合里的酒水不能随便喝吗。 沈秋璟就快忍不住时,眼前的简瑄就忽而撂下杯子,步步朝着他走近。 “不过呢,我刚刚好像听到许老板和这位漂亮哥哥在聊靠山的事情?” “靠山”这两个字让本来还津津有味的吃瓜群众又提心吊胆起来,有好心人已然冲着这位艺高人胆大的年轻人疯狂递眼神,示意他别年纪轻轻就给自己作死了。 “我呢,孤苦伶仃,一个人刚入行,谁都仰仗不了。” 说到这里,众目睽睽之下,简瑄一屁股坐在了沈秋璟的边上,冲着他笑着说道:“不知道这位哥哥,愿不愿意看在我这张脸上。” “当一下我的靠山呢。” 半个月没见的人再次主动出现在他的面前,沈秋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自己内心的情绪。 他不想否认,在这种场合下看到简瑄的脸,让他意外有些开心。 但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感,以及苦涩。 沈秋璟不知道简瑄是怎么出现在这里,也不清楚男人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他只能故作平静地反问道:“你没有靠山?”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耳边不约而同地响起几道倒吸气息的声音。 但简瑄依旧是满含笑意地看着他:“我有靠山?” 明目张胆地,赤裸裸地调戏。就差没有把孔雀开屏这四个字打在脑门上了。 有些人旁观着旁观着,一边内心直呼受不了看不下去了,但脚却还是诚实地粘在地上,激动地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两个人对话中的任何一个字。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做你的靠山。”沈秋璟好看的薄唇轻启,说出口的话却是冰冷轻蔑的:“就靠你这张脸?” “不可以吗,这位漂亮哥哥。” “难道我这张脸,还无法让哥哥你分出一点心来嘛。” 沈秋璟余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四周,单手钳住男人的精致的下颚,扬着下巴,上下淡淡打量着:“没什么意思。” 不等简瑄再试图说些什么,他眼前的人就突然嘴角微微上扬,朝着他莞尔一笑。 这一笑,笑得异常魅惑勾人,直令简瑄呼吸一滞,心跳仿佛也随之停止。 “不过,当个陪玩还不错。” 沈秋璟松开了扣在简瑄下巴上的桎梏,随意地反手拍了拍他的脸。 正当所有人以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小闹剧就要结束的时候,沈秋璟一边推开还愣坐在他身边的简瑄,从沙发山站起身子来,一边朝着几步外的男人扬了扬下巴:“许老板,有兴趣一起去玩一局吗。” 被指名道姓的男人环顾了一圈后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只剩下他自己,有些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我啊。” “嗯。”沈秋璟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句,随后侧目看向简瑄:“不是说缺人吗。” “玩一局,就当打发打发时间吧。” 第88章 却之不恭 一个半小时后。 某个装饰精美华丽的包厢里,四位成年男性或随意斜靠,或正襟危坐在正中央放置着的一张两边呈椭圆形的桌子上。 他们的位置一个接着一个,留出半个手臂的距离,但谁都没有互相客套交流着,不谋而合般把目光投向前方。 而在他们对面的红丝绒帘幕前,是一位身穿紧致贴身制服的貌美荷官。 她的体态优雅端正,面带着可人甜美的笑容,如同美术馆深处那座最令人浮想连篇的的雕塑。 沈秋璟看了一眼身材婀娜多姿的美女荷官后边将视线错开,靠在椅把手上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扣着。 而就在他目光转变方向的顺便,那道死死地,如同影子般锲而不舍地追在他身后的窒息和压抑感也随之悄然消失不见。 沈秋璟面无表情,眉头却倏然微微皱起了一瞬。 没几分钟后,本来还驻足在原地的荷官像是突然接受到某种指令的机器人,缓缓对面前的四位点头示意,随后便递出出穿套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举止娴熟老练地搓洗桌子新一局的纸牌。 不一会儿,她从清洗完毕的纸牌里挑出了四张,动作缓慢地分别以背面朝上,依次摊开。 等她做完这一切后,与她相对而坐的四人再度不约而同地纷纷投掷出手边上的筹码,进而再从她的手中接过被从剩余纸牌中任意分发下来的三张牌。 就在看完自己手中的牌后,被沈秋璟随意垂放在桌子下方的左手小拇指就被人轻轻勾了一下。 如同鹅毛掠过,戏弄揶揄般地转瞬收回,没有想要进一步扣住的意味,仿佛只是为了想要引起他的关注而已。 沈秋璟连个眼神都没有分出去半点,就跟没注意到一样。 直至那个小拇指第三回被调戏时,沈秋璟才一边不动声色地跟着面前的荷官将自己的第一张牌翻出的同时,也顺势瞥了一眼坐在他身侧的简瑄。 像是在就迫不及待地等待他的回应,简瑄一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便稍稍扭头与他对上目光,并在趁着荷官翻出第二张公共牌时朝他顽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沈秋璟没有任何表示,继续不予理睬,转而看向了桌子上的牌。 毕竟今晚这场局子鱼龙混杂,他眼下不管是当面带走了简瑄,还是把简瑄呵斥赶走,都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后事。 沈秋璟以往就最不喜参与。 他本以为江回笙死后自己便是彻底的自由身了,但......龙潭虎穴,一旦踏入了,就很难再脱身了。 而现在的牌局,正好让简瑄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待着,不易出事,也刚好让他能够有个较为安静的地方待着。 只不过,令沈秋璟当真有些意外的,是简瑄的赌运。 第77章 这张桌子上,已经轮过了三轮。 而筹码赢得最多的,并不是他们三个看起来老练的人,反而是这个嘴上称着自己“没有靠山,只不过是个新人”的简瑄。 于是,当简瑄跟着他,漫不经心地把自己手边上快堆成小山的筹码挑挑拣拣了一番,最后以翻了五倍的数目丢出去后,桌子两边的男人都一齐直刷刷地瞪向了他。 沈秋璟皱了皱眉头,想着简瑄能来到这里,是不是秦来之在背后牵得线。 真的是,胡乱来。 当荷官把第四张牌翻开的时候,场面上无一个人选择退场,而筹码却已经累计到了近百。 真笨。沈秋璟在桌子底下踹了身边人一脚,示意他赶紧离场。 他不清楚简瑄今晚这么一闹后会被多少人盯上,但就这盘局上,另外两个就不算什么省油的灯。 但男生不仅继续跟了下来,还反脚把的脚别住,不轻不重地在他脚背上碰了碰。 这最后一局,简瑄只能输,不能再赢了。 随着第一个人选择把手中所有的筹码都推出去,并把目光径直落在简瑄身上时,沈秋璟从未在一个牌局上如此烦躁过。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坐在他身边的人。 他面上还是那副谁都没放在眼里的表情,淡定自如地也选择了将自己的筹码全部跟了上去,可心底却已经悬了起来。 沈秋璟笃定着自己这局不会输,但就是不知道,其他人当下手中的牌如何。 尤其是简瑄的。 男人的表情太过轻松,一丝能被窥察出的痕迹都让他看不出来。 就在这时,沈秋璟的手又被碰了一下。 与其说是碰,不如说是抓了一把。 接着,沈秋璟就看到简瑄迎着那人看向自己的眼神,脸上挂着得体礼貌的笑容,云淡风轻地也把身边的筹码山推了出去。 一切尘埃落定,只等掀牌。 沈秋璟看着那两个人牌一一掀开后的数目远比自己大后,稍许松了口气,但立马就把目光转向了简瑄身前的牌。 荷官的四张公共牌分别是:3,5,6,8。 就当简瑄前两张所翻开的牌无一与之对应得上时,沈秋璟彻底有些慌了。 “啊呀,看来我今日运气也就这样嘛,还以为能一直赢到底呢。” 简瑄把自己最后一张牌翻开的时候,看向沈秋璟:“这位漂亮哥哥,你的如何呀。” 沈秋璟喉结滚了滚,没有停顿地把手中的三张牌都翻了开来。 1,2,4。彩虹无条件胜利。 “真厉害啊宋老板。” 被他一并抓过来当噱头的“许老板”对他拱了拱手:“还是您行当深,佩服佩服。” “承让。”沈秋璟从位置上站起身来:“受各位抬举。” 他抬眸的瞬间,和荷官对视了一眼,而对方也了然地微微垂下来了头。 “今日就玩到这吧,我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就在沈秋璟以此为由,侧身离场时,背后果不其然地又响起来一番动静。 “这位小兄弟,你是第一次玩?” 简瑄收回停留在沈秋璟身上的目光,转向与他问话的人:“差不多。” “那要不要再玩一局?我们这回开点大的。” “好啊。”简瑄无所谓地笑了笑:“却之不恭。” 第89章 坏人 沈秋璟进入卫生间后不一会儿,就有人跟着他进入,与他在相挨着的洗手池中洗手。 “江回笙手底下的人都已经处理干净了。” 沈秋璟不冷不热地应了声“嗯”,随后就听到身边人继续跟他汇报:“码头原先在陈家底下扣着的货也在昨晚出港了。” “江初玥呢。” “还在装疯.....” 没等人说完,沈秋璟倏尔抬手,示意他停下。 然后他勾了一下手指,原先跟他汇报中的男人就了然地从边上抽出手纸,若无其事地退了出去。 沈秋璟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长舒了一口气,低头关上水龙头后转身的瞬间,就与出现在卫生间的简瑄撞上。 男人看着他,笑而不语。 “让开。”沈秋璟现在对着眼前这个在牌局上胡来的人,没什么好脾气。 简瑄双手背在身后,朝着沈秋璟弯下一点腰,语气轻快:“可以啊。” “这位哥哥亲我一下,我就让开。” 从今晚见到的第一面起,简瑄就一直油嘴滑舌地调戏着沈秋璟,并对此觉得特别有意思。 简瑄不出意外地看着眼前的沈秋璟冷下了脸,本打算再顺着话题逗逗他。 眼前人忽然就抬着下巴,凑到他面前。 “啵——”一个吻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简瑄的唇上。 简瑄的脑子里瞬间响起如同火山爆发时的轰响,眼中的戏谑被茫然无错所代替,本来背在身后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我靠。 简瑄下意识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快速眨了好几下眼睛,与沈秋璟毫无波澜的目光对视上后又快速挪开。 然后他就在镜子里看到了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的自己。 以前只敢趁着沈秋璟睡着时偷亲的人没想到这一回对方给自己这么一个突然袭击,慌得人赶紧转过身去,手指颤抖着挡在自己嘴巴前,紧张又激动地不断回想刚刚那一瞬间所发生的事情。 这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啊。 简瑄的脑子都快被刚刚那个吻给烧坏了。 也是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人情不自禁般地轻笑声。 简瑄顺势转身,愣愣地看着还举着手背,半掩着嘴偷笑的沈秋璟。 沈秋璟是完全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看到简瑄会有这样纯情的一面的,就跟情窦初开的初高中生一样,跟喜欢的人就是牵个小手都能面红耳赤的。 真是太有意思了。沈秋璟难得忍不住想笑的欲望,摇了摇头。 他还以为简瑄的贼胆有多大呢。也不过就芝麻大点罢了。又不是第一回了,真是的。 沈秋璟这么想着,把挡在自己嘴边的手放了下来。 而就在他刚垂下的那一刻,身前的人又突然转了回来,仗着自己的身高把他压在了后面的水池边上。 男生双臂撑在他的两侧,紧紧闭着眼,轻轻柔柔地,小口小口地,像是小狗舔着蜜糖罐子里的蜂蜜一样一点点地亲吻他。 一时间,沈秋璟想到了当时他去便捷酒店抓多日未归的简瑄那日。 那天的男生也跟今天一样,这么动情地吻了他第二次。 这个毛毛躁躁,根本没有多少技术含量的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之后才堪堪停下。 脑子一热就冲上去的简瑄根本不敢与沈秋璟对视,头一歪,靠在了他的脖颈间,闻着他身上的气味。 又是他不熟悉的香水和烟酒味。简瑄想,他一点都不喜欢沈秋璟的身上沾染这些气味。 但沈秋璟依旧是沈秋璟。这是不会变的。 “你就知道欺负我。” 沈秋璟浅浅地喘着气,听着在他身前一顿乱蹭的人接着小声抱怨他:“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你就只会欺负我。” “消息是不回的,电话是不接的,总是就这么随随便便把我丢下,撩拨完我后也不负责任。” 说得越多,男生的语气听上去就越委屈,愤愤不平地张嘴咬了一下:“只知道在我出洋相的时候笑话我。” 简瑄隔着衣服咬他的肩膀,不痛也不痒。 沈秋璟被他这番举动靠得只能半抵在后面的洗手池边,反手搭在简瑄的两只手边上。 他无奈地替自己表示冤枉:“我什么时候笑话过你。” “刚刚。” “我是人,怎么可能会不笑。”沈秋璟只觉得现在的简瑄真的很像个不讲道理的小孩,在自己跟头叫嚷着要糖吃:“就算我刚刚笑一下,又不能代表什么。” “能。”简瑄闷声反驳他:“你就是喜欢看我难堪,然后特别有成就感。”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沈秋璟定了定神,回他:“没有。” “你有。” “没有。” “你有。” “没有。” “你有。” “没有。” 两个大男人突然化身成为幼儿,开始来回拉扯犟嘴,扯了好几个来回后,简瑄忽然把头抬起来,嗔怪地看着沈秋璟:“你怎么证明没有。” 沈秋璟被他没头没脑的问题弄得一愣,倏然间真的开始想自己这么证明他其实并不喜欢戏弄简瑄,也并没有因为通过撩拨他来获得成就感。 简瑄没想到身前的男人真的会把他这个埋怨听进去,还露出沉思的表情。 突然脑袋里灵光一闪,盯着沈秋璟红润的唇,正准备再进行一次袭击。 结果这回,简瑄刚低下头,就被对方反手给挡住了。 要是这一回再被简瑄得逞,那他这个身手现在也退化得太糟糕了。 第78章 沈秋璟看着被盖住下半张脸,只能露出一双眼睛怨气冲冲地盯着他的简瑄,心里有点小得意。 但男生根本没因此而吃瘪,空出拦在他身侧的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后闭着眼睛亲他的掌心,丝丝麻麻的,像是有电流从他的血管中一路顺到了沈秋璟的心脏。 吻完,简瑄又抬起眼帘,露出满是欲望和情色的眸子。 简瑄盯着他,侧头接着吻他的手指,轻声道:“坏人。” 沈秋璟被“坏人”两个字说得喉咙一堵,原本压下去的苦涩酸楚又再度涌了上来。 “对,我就是坏人。” 沈秋璟挑起半边眉,装着不屑一顾,语气冷漠至极:“所以,奉劝你,趁着我现在心情还不错,从我面前滚开。” “也离我远一点。” 第90章 我等你 话音落下,沈秋璟便起身,丝毫不留一点余力地去推堵在他去路上的简瑄。 可沈秋璟不仅没能推动半分,对方还往他这个方向又前进了一步,直让他整个后半个身子都严丝合缝地贴在了水池边。 “撒谎。”简瑄身子压下来,和沈秋璟胸膛靠着胸膛,额头抵着:“你撒谎,沈秋璟。” 沈秋璟愣了一瞬,随后眼眸往下看了一眼,接着满不在乎地回瞪过去:“你算什么东西。” “我沈秋璟犯得着跟你撒谎吗。” 简瑄没继续跟沈秋璟互呛,只是深深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沈秋璟被他看自己的眼神惹得一时涌上来的气也渐渐消得差不多了,撇过头,和他错开视线。 “滚回去。”沈秋璟好心劝他,装作不在意身前人直勾勾的视线:“别以为秦来之能在这里给你撑多大的腰。” 听到沈秋璟提到别人,就算是自己熟悉的人,简瑄也不乐意。 他故意往前顶撞了一下,激得沈秋璟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避无可避地“啪——”地一下打在他的右脸上。 “混账。”沈秋璟彻底被他惹恼:“你别以为我真不敢拿你怎么样。” 但简瑄依然没松开撑在沈秋璟身边的手,一字一句地看着他说:“没有秦来之。” “是我自己来的。” 沈秋璟听到他这么说,本来平下去的眉头又皱起:“你来做什么。” “来找你。”简瑄顿了顿,又立马接上一句:“也来见你。” “什么。”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让沈秋璟恍惚了一瞬,但下一秒他又冷笑一声:“见我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有。”这一个字被简瑄说得掷地有声,重重地砸在沈秋璟的心上。 “只要我能见到你,就能让你再多喜欢我一点。” 沈秋璟失声地张着嘴,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边“砰砰”作响,作势要推搡在简瑄肩膀的手也失力地往下滑了下来。 简瑄看着沈秋璟紧抿着唇,不再望向他,心里也好不到哪里去。 半响,安静无声的卫生间里才有了衣服摩擦的动静。 沈秋璟看着简瑄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张房卡,随后,像当时给他自己的名片一样,极为自来熟地塞进了他的外套里衬口袋中。 “来找我吧。” 放完,简瑄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却也不忘顺势摸了一把沈秋璟的侧腰:“今晚,我在这个房间。” 说完,他又控制不住地低头,爱惜认真地吻了一下沈秋璟的嘴角。 值得庆幸的是,这次对方并没有再推开他。 于是最后,简瑄贴在沈秋璟的唇边,同他轻声说道:“我等你。” “小宋?” 被叫的人怔了一下身子,抬眸看向身前人时歉意地笑笑:“抱歉,是我走神了。” “怎么,最近烦心事很多吗。”靠在身侧软香细玉怀中的男人接过另一边女人递到嘴边来的葡萄,细细咀嚼完后看向沈秋璟:“我看你脸色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没事。”双腿跪坐在蒲团上的沈秋璟沉声应到:“只是到了夏季,晚上太闷,就不怎么容易入睡。” “这样。” 男人吐了口烟,从女人的怀里坐起身子:“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江老死了,所以才忧心忡忡呢。” 沈秋璟没吭声,看着眼前的菜碟再次分了神。 男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自喃自语似的:“不过江老死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他的疑心病太重,谁都不信,早年怀疑自己的妻子,做局杀死了;晚年又怀疑我们这些后辈,认为我们要把他从这九个位置上扯下来,这几年没少处处针对我们。” “折腾得我们这些敬老的人呐,也不敢多说什么些话,全当是哑巴吃黄连。” 沈秋璟听着他说得话,也是忽然明白了江初玥也想把江回笙杀的原因。 原来中间还搁着这一层愁。他想。以江初玥的性子,她不可能不去寻自己母亲真正离开自己的理由。 彼时他听江回笙跟江初玥忽悠过,说是她妈受不了他们这种生活,所以自己一个人走了。 当时江初玥就立马翻了脸,也掀了桌子,头也不回地走人了。 “小宋啊。” “是,陆先生。” 如今陈家倒台,毋庸置疑顶上这个位置的,就是陆家了。 沈秋璟稳了稳心神:“您请指示。” 被他称为陆先生的人抬抬手,示意他不用那么客气:“江家那个丫头,性情不错,但做事不够稳当,顶替江老,我们都觉得差一点火候。” “如今听说她精神状况也不是特别好,在医院救治,我想她也应当要好久才能恢复。” “江老的那块牌子,是不是也在你手里。”男人持着长柄烟抽点了他一下:“别丢了,拿好了。” 沈秋璟弯腰,冲他鞠了一躬:“定不负您所望。” 男人随意地笑笑,扬手:“好了,下去好好休息吧。” “也送了个礼物到你的房间里,就当是祝贺你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努力吧。” 沈秋璟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正准备退下去时,就又听到男人对他说:“哦对了,都差点忘记司清泽那个小姑娘了。” “这丫头,也是个犟种,不撞南墙不回头。” “你和她关系好,帮我们再给她带句话,不要太年轻气盛,玩心太重。” “是。” 沈秋璟被人带着前往四楼客房时,不由地将掌心贴在了心口的位置。 那里还存放着简瑄给予他的房卡。 算了。他想。 这里是陆家的地方,一举一动都被上头的人盯着,还是不要太张扬了。 “宋先生,拐角的第一间房,就是您的住处。” “好,劳烦。” 沈秋璟冲带路的人点点头,目送人离去后,缓缓朝着房门处走去。 走得越近,心就莫名跳得越快。 于是,当他开门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被毛巾反手五花大绑,只能在地面上挪动挣扎的男人。 沈秋璟愣了一瞬,正打算蹲下身子把男人嘴巴里的毛巾拿出来,他就听见不远处的水流声。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警惕地把一步步靠近。 当他推开浴室门,看到阖眼躺在浴缸里的人时,整个人都被冻住,手脚冷到发麻。 ——躺在那里昏迷不醒的人,正是承诺说要等他的简瑄。 第91章 溺亡 刹那间,周身血液仿佛倒流,直冲在沈秋璟的大脑里。 眼前的这一幕与四年前宋承宇自杀时的场景重重相叠在一起,如同倒带一般,再次在沈秋璟眼前上演。 他的手脚冰凉,本能驱使着他往前走,脚下迈出第一步后险些因为脱力而跌倒在地。 浴缸的水龙头里还在放着水,已然盖过了男生的半个身子,将他里衬的衬衫和裤子都浸湿黏在身上。 沈秋璟抵达在简瑄身边的最后一步,几乎是把自己摔过去的。 他颤抖着手,完全不敢碰躺在浴缸里的男生,仿佛他是什么瓷器娃娃似的,哪怕轻轻一碰就碎了。 “......哥哥......” 倏尔,本来还闭着眼睛的人掀开眼帘,双目失神迷离地望着他。 沈秋璟呼吸一窒,连忙双手捧住简瑄的脸,应他:“我在这里。” 手心贴上男生脸颊的那一刻,沈秋璟骤然间发现男生的体温格外地高,不仅脸颊处泛着不正常的红,耳朵也是滚烫滚烫着的。 下一秒,本来还安静躺在浴缸里的男生就面露痛苦,少有用力地扣着他的手腕,蹭着他的掌心:“好烫......好难受......” 说完,简瑄又像是不够似的,拽着手中抓着的人,把沈秋璟一把拉扯进了浴缸里。 身子跌入进浴缸的刹那间,原本挤压在男生身上的凉水也一并将沈秋璟浸湿,刺骨的凉意在沈秋璟皮肤上炸裂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前的人已经支起身子,朝着他贴了过来。 第79章 男生就像是从火山口里爆发出来的岩浆,以势不可挡地力量从他面前倒灌下来,烫得沈秋璟吃痛。 “......哥哥,好难受......”不顾一切,只扣着他后腰,不断追着他讨吻的简瑄喃喃地低声说着,气息又乱又急:“......好烫......” 沈秋璟被迫跪在他身上,拼命从快要被他冲散的意识中抓取到一点理智。 他抓住简瑄一只在他身上胡乱捋动的手,用力地喘息了几口气后轻声哄道:“没事的,没事的,我在这里。” 但头脑似乎陷入一片昏沉中的人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如同刚出生后饿了许久,只想要吃食的狗崽子,吻不到他的唇,就开始咬他。 即便是发泄似地咬着,却还是难耐地嚷着难受。 沈秋璟心下一沉,想着简瑄不会就是男人口中说送给他的“礼物”。 也不是不可能,今晚在底下,简瑄那么明目张胆地靠近在他身边,而他又没有特别厌恶地表达拒绝,这难道不就是送上门的最好人选吗。 沈秋璟只觉得头顶的白炽灯都晃得他视线模糊,耳边骤然响起的嗡鸣如同无数只虫子在他耳边振翅。 该死,真该死。沈秋璟咬着牙,眼底涌出杀意。 他今晚最惴惴不安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沈秋璟想起了房间里还存在着的第三个人,毫不犹豫地起身,却又立马被简瑄如同八爪鱼一样地缠了上来。 “不要走,不要走,沈秋璟,不要走。”男生从背后死死地抱着他,在他的后脖颈处又啃又咬,同时又低低地喊他:“不要丢下我,不要离开我。” “等我一下......” 沈秋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简瑄蛮横霸道的吻给堵了回去。 不同与先前在卫生间里的缠绵,简瑄径直撬开了他的嘴,卷着他的舌头,像是溺水者在抢夺水中的最后一口氧气一样。 沈秋璟见风使舵地先顺着他,眼见着呼吸口处,他一把掠过旁边的毛巾,反手将简瑄的两只手控制住,并一起在绕到边上的支架上。 “沈秋璟!”眼见着他要走,眼角泛红的男生慌乱无错地看着他,死命挣扎着困着他的禁锢,扬声唤道:“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沈秋璟于心不忍,单手捧着他的脸,安抚地吻了吻他:“就一分钟,一分钟后我就回来。” “马上就不难受了,听话。”沈秋璟用从未有过的轻声细语哄着一个人:“我马上回来,我向你保证。” 说罢,他就起身快步走出了浴室。 而就在沈秋璟又重新出现在客厅里的那一刻,本来还双目绝望的人又两眼放光,拼命地向他蠕动过去。 结果,下一秒,一记拳头就朝他脸上砸了下来。 沈秋璟扑在他身上,拳头攥得死紧,拼了命地揍他,拳拳落在脸上都发出巨大的响声。 眼见着人快昏过去,沈秋璟才拿开这人嘴巴里的毛巾,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不想被打死,就赶紧把药给我交出来!” “药,什么药啊。” 被揍得头晕目眩的人瑟瑟发抖,声音跟人一起颤:“我没有药啊。”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解药!” “这药哪有什么解药啊!”双手双脚还被捆着的人无比地冤枉,哆哆嗦嗦地:“您......您上他一次......不就都解决了吗......” 天杀的,这人还没捆上,他自己反而被捆了。 不仅如此,男人也是头一回见到有人明知是烈药,还自己生吞下去的人。 一想到当时简瑄在听到他要被送给谁时,露出那病态般的笑容,男人就直打寒颤。 这个房间里除他以外的这两个男人,通通都不正常!!! “谁让你喂他的。”沈秋璟揪着他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提起来,眼神阴鸷得吓人:“说话!” “陆...陆...我.....” 男人一个“陆”字在嘴里颠来倒去地说,忽然,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沈秋璟瞬间察觉到,立马丢下他,没让自己的鞋子沾上尿液。 “把门锁了,滚到门外边守着,谁都不许放进来。” 沈秋璟替他把手上的绳子接完,又当即在这人胸上踹了一脚:“我但凡明早看不到你的半点人影,或让我之后听到有关于今晚在我这发生的任何事。” “我保证当场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然后再把你丢去喂狗。” 听到他这般威胁的男人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屁滚尿流,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去了。 直至门落锁的声音,沈秋璟才彻底定下心来。 第92章 带我走 沈秋璟重新折返回浴室,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从浴缸里溢出来的水。 “......哥哥......”被捆住双手的人凄凄艾艾地喊着他:“沈秋璟......” 沈秋璟先把一旁的水龙头关了,随后蹲到他身前。 他主动吻着简瑄,手抚在男生的脖颈处,一下一下地顺着。 “帮帮我,求求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就像是久旱逢甘露的旅人,再一次尝到甜头的人立马又追了上来,声音沙哑地央求他:“不要离开我。” 男生不断地重复着,求求你,帮帮我,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还有沈秋璟。 沈秋璟喉咙干涩,深深地看了一眼前向他苦苦乞求的男生,温声说道:“等会儿,先听话跟我走。” “等到了之后,我给你,听明白了吗。” 简瑄没有回他,只是再度喃喃着他的名字。 沈秋璟抿着唇,就当他是听懂了自己的话,解开了打在他手腕上的结。 就在毛巾松开的那一瞬间,坐在地上的男生就立刻扑向他。 沈秋璟早就料到,顺势往后大退了一步,让男生扑了个空。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简瑄张着双臂,踉踉跄跄地追着他,面容流露出恐惧。 沈秋璟愣了一瞬,但很快心一横,又往后退了一大步,引着简瑄往他这个方向过来。 往后退的同时,他也将自己外面的外套脱下,丢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紧接着,从上至下,把一个个扣子亲自解开。 于是,当简瑄终于抓到了沈秋璟,将他一并扑倒下去时,身下并不是冰凉坚硬的地板,而是柔软的棉被。 “你要去哪里。” 像是武侠小说里,反派即将被正派一刀刺死之前的忏悔,本来还眼神混沌的人忽而恢复清明,痴痴地看着身前人。 “带我一起去。”简瑄看着沈秋璟的脸:“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漂亮的,好看的,令他着迷的。 他期盼着他跟自己一样执迷不悟,一样狼狈不堪,却又舍不得看到他的脸上出现半点痛苦与难过。 简瑄想,他好想看沈秋璟笑。 不是那种标准客套的笑,是那种真心实意的,发自内心的。 就像今天他被戏弄,出了洋相后,在沈秋璟脸上出现的那个笑容。 虽然很淡,就出现了一会儿,但还是令他十分心动,满脑子只想亲上去。 这一次的吻不同上一次,是甜的,不是苦的,是更加令人念念不忘,只想一直沉沦下去的。 简瑄见沈秋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却不出声,只能又一次哀求着:“我会听话的。” “带我一起去吧。” 话音未落,他的脸上就贴上了对方如雪一样冰凉的手。 “就在这里。” 沈秋璟冲着他莞尔一笑,柔声说道:“要去的地方,就在这里。” “我们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真的没有人夸过沈秋璟好看吗。 当简瑄抓着沈秋璟的手腕,扣着腰压上去的时候,混乱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话来。 药效上头,令他头脑混涨,眼前如同失了信号的电视屏幕,白花花,雾蒙蒙的一片。 而他唯一能看清的只有眼前的沈秋璟。 感受到沈秋璟体温,触碰到沈秋璟身体的那一刻,简瑄觉得自己没由来地松了一大口气。 这三年来一直压在他心上的重石,也在他听到耳边人轻声喘息的声音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抓着沈秋璟的左手手腕,顺着他食指指腹细细亲吻着,最后在在根部一截那留下个牙印。 这是简瑄留下来的标记,也是他送给沈秋璟的第二枚戒指。 于此同时,他也与沈秋璟的右手紧紧十指相扣的,严丝合缝着,不愿意分离半点。 “沈秋璟。” 简瑄喃喃地唤着身前人,在对上对方涣散的眸子时,他的内心万分喜悦着。 终于,沉浸在这场之中的人,不是这有他一个人了。 他再次压下身子,靠着本能去找对方的嘴。像是怎么也舔不化的冰淇淋一样,冰冰凉凉的。 忽然,他感受到了怀中人都挣扎,立马讨饶道:“别走,沈秋璟,不要走。” 仿佛是什么咒语,此话一出后,男人就没有再挣扎,继续任由着他在他身上作威作福。 第80章 简瑄吻着够了,就顺着沈秋璟的脸颊一点点向下吻着。 从下巴,到脖颈,再到脖颈处的那个伤口。 半个月的时间,原本被刀锋划破的口子已经愈合,连伤疤都没有留下来。 但简瑄还是怜惜地吻了吻,吻着令他心痛。 当他鼻尖碰到对方凸起的锁骨时,身前人骤然一抖,随即又是一阵急喘。 简瑄连忙把身子又凑上去,去吻住那个微微颤抖的滣,同时柔声安抚,但下手地动作却没有停。 没有胶套,没有可以施加润滑的流液。 他只能空出一只手,摊开掌心,将他和沈秋璟的紧紧包在一起,另一只手把在了沈秋璟的腰侧,大拇指按在陷进去的腰窝上。 简瑄看着沈秋璟如雪一样白的皮肤上染上一层粉,很透很透,从脖颈处一路到脸颊两侧,就像是冬季里树枝丫上开出来的梅花。 真好看,沈秋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简瑄在心底嘀咕着。 但让梅花盛开的代价,似乎是极为残忍着的。 第93章 我是谁 沈秋璟时不时被激得忍不住地抬起腰,被他挡在嘴边的右手手背上,是他自己因为忍耐着不出声而留下的印子。 他感觉自己掉进了象皮鼓里,只要简瑄的手在上头落一下,鼓声就会让他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要颤抖。 沈秋璟身前的男生拢着他,一上一下,有节奏地快速套捣着。 直至浓稠的花白出现在简瑄手掌心里的那一刻,沈秋璟感觉自己才终于从溺亡的水域里出来,扬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但下一秒,他就被男生把着腰,拖了下来,接上了又一个吻。 “......哥哥......放松......” 沈秋璟听到耳边递过来简瑄的呢喃声:“......帮帮我......” 简瑄把食指和中指并在了一起,慢慢地靠过去,随后依附在底端处,如同推土机一样碾压在已经有些被雨水湿润的黏土上。 深下去的那一刻,温润的水像是还在哺乳期幼儿的嫩嘴,顺理成章地滑进去,好奇地一点点将这个从未出现的玩具塞进去。 “......沈秋璟......”简瑄喊着自己动情吻着的人,轻轻来回抽递着。 他每抽取一下,他就能感觉到沈秋璟攀在他肩头上的另一只手在用力地抓他,好像还破了皮。 比他想象中得要顺利,简瑄想。 但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又实在开心不起来。 他吃味地继续想,是否有人比他捷足先登,先从这个树枝上采下了这朵开得最好看的梅花。 于是他故意用了些力,也提了速度,惹得沈秋璟连呼吸都乱了,本来还只是搭在他肩膀上移动到来他的后脖颈,哑声跟他说慢一点。 简瑄没应,他也不想应。 他幼稚地想着,反正他等会儿还有做更过分的事情,眼下这点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从沈秋璟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的这一刻,他就已经忍不住了。 “哥哥......我难受......你帮帮我......求求你......”他继续低声下气地哀求着沈秋璟,乞求着对方心软,主动把大门敞开,让自己进去。 但男人还是不肯,固执地说等一下。 简瑄不想再等了,也等不了了。 反正横竖都不过是一个巴掌的事情,等他吃饱喝足了再挨也是一样的。 于是他一把扣住沈秋璟的两只手,一并举过头顶,对准后便毫不犹豫地直接闯了进去。 原本仰躺在雪白被褥中的人半合着眼,似睡非睡,头发因为额头的汗而湿漉漉的,看起来即清醒矜持又堕落妩媚,如同坐在高楼处,手持扇子遮挡着半张脸的花魁,只不过轻飘飘一眼,就夺人心魄。 而就当有人二话不说,一把将他手中的扇子抢过去时,他也只是瞪大了眼睛,脸上因为胭脂而显得粉红的脸稍稍褪去了些许血色。 这个突然入室的登徒子也并没有打算一睹芳容后就立马离开,他挺动着精壮紧窄的腰肢,一下一下,撞着他,要他把紧闭的房门全部向自己打开。 但沈秋璟被第一下就撞得说不出话来,半张脸埋进了一边的枕头里。 可他没逃过去片刻,就被板了回来,和登堂入室的简瑄四目相对。 男生杵着凶器,一点点磨,一点点凿他的门,明明做着最无赖可耻的事情,却用着最可怜卑微地表情,求他救救他,帮帮他,好让他解脱。 凶器捣敲在门上,两个挂在上头,圆润沉甸的牛皮囊袋也随之一下又一下地晃撞在上头,发出皮肉碰撞后令人惊心动魄的声响。 像是终于意识到他受到了惊吓,简瑄托住了他的后腰,往上提了提,然后更加恶劣顽固地去捣,甚至短时的一秒钟内接连了好几下。 后知后觉的麻感就像是被迅速点燃后升上天际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在沈秋璟后背处炸裂开,让他骤然间脑袋空荡,什么都想不起来。 事实上,从简瑄进来的那一刻,他的理智就已经不翼而飞了,所有的动作都是寻着本能在进行。 他迷迷糊糊中,只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出去了,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酥麻和舒爽,爽得他头皮发麻。 沈秋璟一时间都恍惚了,到底被下了药的是他,还是简瑄。 想到这时,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摸向了身前人的脸。 陷入疯狂之中的男生在这一刻又变成了温顺听他话的小狗,主动贴过去,胡乱蹭着他的手掌心。 随后简瑄又低下头,用鼻尖摩梭着他的脸颊,像是在跟他撒娇。 就在沈秋璟以为这是结束的意思时,很快,就在下一秒,男生就给了他另一个答案。 简瑄再一次环住了他的腰,像是生怕他逃跑一样把他死死地抱着,然后翻了个身子,将他压了下来。 当熟悉的炽热涌进体内的时候,沈秋璟知道,这一晚还没有结束。 “......沈秋璟......沈秋璟......沈秋璟......”男生一遍又一遍地贴在他的耳边喊他的名字:“不要再离开我了......也不要再丢下我了......” 沈秋璟感觉自己浑身都湿透了,湿漉漉的,幸好衣服都被脱去,没有粘在身上。 倏尔,简瑄拉下他一只手,带着他,和他十指相扣后贴在了他的腹部。 就在他没想明白对方要做什么都时候,骤然间冲撞让他整个身子一软,腿也跪不住,直接摔在了被子上。 但简瑄没因此放过他,又将他搂抱了起来,手还是放在了原来的地方。 一下一下,又一下,逼他以这样的方式感受着他的存在。 简瑄比先前更加不受控地要他,像是一匹被放了锁扣的年轻烈马,死死地追在他的身后:“沈秋璟,沈秋璟,我是谁。” 现在在你身上的人,是谁。 简瑄发了疯地一边逼问着,一边亲吻着沈秋璟的后脖颈。 那里早已被他咬着不成样子,跟标记领地一样反复留下一圈又一圈的牙印:“我是谁,沈秋璟。” 现在在你面前的人。 到底是谁。 第94章 永恒的春天 “告诉我,我的名字是什么,现在跟你在一起的人是谁。” “不要再欺负我了。”简瑄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疯到无药可救,只要对上沈秋璟水盈盈的眼睛,他就狠不下心,然后自己就如同被刀割一样,痛得连呼吸都困难。 “告诉我好不好,喊一遍我的名字好不好。” 他看着男人因为自己而颤抖不已的肩膀,双手被他控制住,线条流畅的后背紧绷着,两根蝴蝶骨如同翅膀一样,好看得晃简瑄的眼睛。 是他的,这是他的蝴蝶,这是属于他的蝴蝶。 沈秋璟,是他的,是他简瑄一个人的春天。 等一切结束的时候,沈秋璟已经合上了眼,像是熟睡过去了一样。 简瑄感觉自己身上的药劲还没有完全过去,但他也只能依依不舍地把自己的凶器从沈秋璟的身体里退出来。 不曾向别人敞开过的大门头一回被撞开,温吞地大开大合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慢慢并拢了。 简瑄目不转睛地看着,然后蹑手蹑脚地躺在了沈秋璟的正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人的面容。 真好看。 即便他今晚对着这张脸已经感慨了无数次,但还是忍不住要说。 简瑄莫名有一种安逸感,好像一个颠沛流离的故事终于即将尾声,读者和作家都皆大欢喜地表示喜悦。 那他会在这个故事里充当着个什么角色呢。 带着新娘从婚礼上逃跑的第三者?入室劫色的登徒子?还是...... 简瑄将一个个不怎么好听的罪名扣在自己的脑袋上,然后又实在情不自禁地凑过去再亲了亲眼前人。 “别闹......”沈秋璟皱了皱眉,小声嘀咕着。 后半句简瑄没听见,于是他便又凑了过去,轻轻吻了一下。 “......别闹了......小瑄......” 第81章 最后两个字如同一道雷击,轰得简瑄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讶异得久久说不出话来,只是傻愣愣地盯着眼前人看。 过了好一会儿,男生慢吞吞地把昏迷过去的人搂到了自己的怀里,小心翼翼地又用力地抱着。 就像抱住了他错失了三年的春天。 好重,但很暖和。 沈秋璟渐渐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身上的被子被印象中得要重上许多,但被窝里却是有温度的,不像往常一样冷冰冰的,冻得他片刻都不想待下去。 他有些不适地侧了侧头,睁眼的瞬间就瞧见了靠在他肩膀处熟睡中的简瑄。 男生的呼吸绵长又平稳,似乎在做着什么没梦,神色看起来十分放松惬意。 沈秋璟直愣愣地盯着这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发现压在自己身上,让他觉得沉重地并不是被子,而是男生侧身拦在他腰上的手臂。 简瑄还是和以前一样,窝缩着身子,紧紧地贴在他身边。 只是如今不再掩饰着自己的占有欲,直接一手抓着他的手腕,一手横抱他,像是真怕他一个不留神就不见了。 沈秋璟觉得有点好笑,但顺势垂眼看到自己身上那一片时,又骤然冒上了点火。 这是把他当狗骨头啃了吗,沈秋璟实在没眼看那一圈圈咬印和粉红色的斑斑点点,失语地叹了口气。 意识彻底收回时,沈秋璟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痛的。 从腿,到腹部,到手,再到胸膛,脖颈,没有一处不在隐隐做疼,包括心脏。 尤其是当他侧目再次看向身侧躺着的人时,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沈秋璟困难地滚了滚喉咙,可能因为昨夜,又或者今晨,男生在他身上过度的宣泄令他喉咙处生涩发干。 他尝试发出声音,随后在吐出第一个沙哑到不行的“简”字时又闭了回去。 太难听,沈秋璟自我嘲笑着,他不想说。 于是他只能费劲地抬起手,把简瑄脸上那垂下来的一簇刘海撩至脑后,让它不要妨碍自己的视线。 睡着了的男生和昨日所呈现出来的简直是两副样子,温顺乖巧,哪怕沈秋璟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脸,也只是颤了颤睫毛,然后闷哼着往他这里靠得更近,头埋得更深。 哪里还看得到虎口死命把这他腰,声声要他喊他名字时的半点模样——眼睛猩红着,语气低沉,像是草原上的狼崽子,要把他生生活剥了吃了一样。 这个样子的简瑄,沈秋璟倒也是头一回见着。 就在沈秋璟把简瑄的头发撩开时,眼前一处烧伤的疤痕一下子就占据了男人的所有注意力。 坑坑洼洼的,丑陋不堪的,让人看了一眼后就不忍再直视下去的。 沈秋璟的指尖抖了抖,心痛得开始发麻。 也是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能为力。 你也真是“信任”我啊,宋承宇。 沈秋璟苦笑着,心中已经拿起了一把刀狠狠刺向了一个背贴着“宋承宇”三个字的小稻草人。 你说你摆脱不了江回笙,那你难道就没有算到过,万一简瑄那日真被困在了悬日里没出来,真的被他计划之中的爆炸所炸死,你的计划,还能称得上是成功吗。 万一他没找上简瑄呢,万一简瑄没有喜欢上他呢,万一简瑄在知道真相后实际选择的是一走了之呢。 啊对,沈秋璟骤然间想起来,宋承宇说得是“他赌赢了”。 一个无庸的蠢货......一个自私自利的家伙......把一切说得有多么地伟大一样,只不过是给胆小的自己一个心安理得自杀的理由罢了! 沈秋璟无声地对已经死去的宋承宇进行不间断地咒骂,直至简瑄忽而收拢了搭在他身前的手臂,把他往自己怀里带的那一刻,才勉强停歇了下来。 他的耳朵贴在男生的心口处,听着那颗心脏起起伏伏跳动的声音,慢慢定下心神。 简瑄的怀抱比火炉还要暖和,温柔,像是迷迭香,令人止不住犯困,想再次入一场美好的梦境。 但沈秋璟没做过什么好的梦,甚至才刚结束了维持三年的一场噩梦,不愿就这么昏睡过去。 他倏尔犯起来迷茫,头一回不知道之后的路该怎么走。 总会有意外,总会有差错,总会有他无法控制的事情突然发生,就像昨晚一样。 第95章 我喜欢 即便沈秋璟知道,简瑄实际应该是自己察觉到来人,在一顿审讯完后自己把药吃下去的,但也抹不去上面人有意拿这件事做庄试探他。 “沈秋璟......” 男生边低声呢喃着他的名字,边把他抱得更用力了些,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死死地不愿意放手:“......不要走......沈秋璟......不要离开我......不要再离开我......” 这是真害怕他走啊。 沈秋璟失笑,无可奈何地勾起唇角,随即抬手安抚地拍了拍,示意他没有离开。 至少眼下,他也并不舍得就这么做。 沈秋璟望着身前靠在他怀中的人,眼中一片春水涟漪,柔软得根本不像话。 没办法,他到底,还是心软了。 简瑄是被空无一人的怀中吓醒的。 当他发现自己顺利翻身,且手边空荡荡的时候,整个人立马清醒过来,径直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 恍惚中,他听到身侧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 简瑄顺声望过去,就看见只虚虚批了一件浴袍的沈秋璟眉眼含笑地看着他,手中还夹着根点燃着的烟:“做噩梦了?” 见到人还在,彼时高高挂起的心瞬间又掉了回去。 简瑄知道自己装成哪个样子最容易让沈秋璟心软,于是立刻摆出委屈撇嘴的模样,喃喃着“哥哥”,起身拥了过去。 男人没有推开他,随他从后面抱着自己,淡淡地应了个“嗯”。 “吓到你了吗。” “吓到我?”沈秋璟挑着简瑄话里的两个字反问回去,随后抽了口烟,缓缓吐到了男生的脸上。 他笑得漫不经心,落到简瑄的眼里简直就是天生的媚骨,引诱着他情不自禁地把掐在男人腰上的手收得更紧。 沈秋璟的喉咙里难以抑制地冒出一声轻哼,如同猫儿叫似的。细白的脖子随之扬起来,露出简瑄昨晚最得意的作品。 “吓到我什么。”沈秋璟明知故问,边说着,边往后靠靠,把自己全身力都放在了抱着自己的简瑄身上:“难道你还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有做过什么哥哥不知道的事情吗。” 简瑄也跟着揣着明白装糊涂,伸手揉他的小腹——那里如今虽然扁塌着,但也曾烙刻出他的形状。 他知道他一定是骗过不过沈秋璟的,在将药吞下去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被对方发现后独自被丢下的准备。 所以,昨晚的这个意外,对于简瑄而言,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就是要赌,赌沈秋璟会不会为他而停留。 事实证明,他赌赢了。 “疼吗。” 恢复人性的牲口终于开始假模假样地开始关心,沈秋璟瞥了他一眼,随后咬着烟味没吭声。 简瑄知道沈秋璟这是跟他借着闹脾气调情,极为有眼力见地立马搂着沈秋璟晃晃,低声下气地哄道:“对不起哥哥,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说罢,他又拉过沈秋璟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你要是真的气不过,那就打我吧。” “我绝对不还手,直到你消气为止,好不好。” 但沈秋璟还是没理他,只是一言不发地抽着烟,看着窗外边不知道哪一片风景。 都是一模一样的高楼大厦,到底有什么值得去反复看得呢。简瑄想不太明白。 除了晚上灯亮起后有几分让人眼前一亮的瞬间,但看得久了,实际也不过就那一回事情;而白日里就像是笼子的栏杆,直入云霄,把底下的人都圈起来,连抬头都瞧不见天空。 简瑄对这座城市没有半点喜爱之情,也曾一度对秦来之口中的国外产生过向往,但最后他还是留在了这里。 为了一个回答,为了一个人,为了过去的自己。 归根结底,其实就是图一口气。 要是就这么干脆地一走了之,简瑄感觉自己死后也难以下咽。 可能正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从那场爆炸里死里逃生,活了下来吧。 “脚有点疼,站不住。” 陷入回忆中的简瑄被沈秋璟的声音拉回来现实。 他起先愣了一瞬,随后隐约意识到,沈秋璟似乎在向他撒娇? 认识到这一点的简瑄差点跳起来,他强按捺住体内的狂喜,一把将沈秋璟抱起来,再轻轻放到了床边上。 还未清洗去的泥泞依旧留在昨日的位置,瞧见的那一瞬间,简瑄差点又眼红,逼着自己把视线转移过去,单膝跪着给沈秋璟揉脚。 第82章 他把沈秋璟的脚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很轻很柔地捏着,一点太过的力都不敢使。 只穿了件浴袍的人则灭了烟,双手撑在了床边,格外认真细腻且一眨不眨地看着简瑄,生怕错过对方任何一个表情似的。 “瑄?” 这一声太轻,轻得简瑄并没有一下子听清,愣愣地反问了句“什么”。 沈秋璟眼神柔和,手抚上他的脸,弯下身子:“为什么楚天青单名给你取了个瑄,还是你自己想要的。” 简瑄对他提到自己养父没有半点诧异,反而扬着下巴,在与沈秋璟对视上时眼神一瞬的迷离:“不知道。” “瑄。”沈秋璟又低低地喊了一遍:“是代表读快了的喜欢吗。” “可能是。” “你喜欢这个字吗。” 简瑄不答,反问道:“你喜欢吗。” 沈秋璟笑了一声,正打算张口再说什么,就被简瑄凑身堵上了嘴。 男生像是在宣泄着什么不满,但又像是在撒娇向他索求着什么,咬着他,又吻着他。 动了情的人根本已经忘记理智是什么书写的,只看得到眼前人,只想用墨水把眼前这一张白色的宣纸给染黑,涂抹上属于他的色彩,成为他独一无二的作品。 于是,当那一记手刀从脖颈后批下来的时候,本来还闭着眼睛的人倏尔瞪大了眼,满是错愕和茫然,但他什么都没能说什么,就昏倒了沈秋璟的怀里。 男人撩开他再次垂下来的刘海,吻上了额角处的伤疤。 “我喜欢。” 沈秋璟回道。 第96章 归我了 门再度被从外推开的那一刻,男人看到的第一眼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沈秋璟侧着身子坐在了床边上,披在肩膀上的浴袍虚虚地挂着,有一半已经掉了下来,露出圆润光白的肩头和瘦棱棱的蝴蝶骨,光是个背影就令人不由地浮想联翩,像是活了的仕女图,让人忍不住多瞧上几眼。 但这副画也有美中不足的地方,雪白的皮肤上被留下触目惊心的牙印和斑斑点点,堪堪盖到后脖颈处底墨发底下,更是残忍粗暴的印迹。 纯洁美好的,却又是露骨艳俗的,一场欢愉与痛苦交织在一起的凌迟。 而被如此对待的人似乎并没有感到半分怨气,手下温柔地抚着同样侧身躺在床上的人,一下一下,摸着被他身子挡去脸的人。 站在卧室外候着的男人看不到简瑄的面容,但他看着身形能判断出来是位男性。 他不知道这人的身份是什么,也看不清沈秋璟此时此刻的神情是什么样子的,但他却是第一次看到沈秋璟用如此轻柔地动作去安抚一个人。 沈秋璟顺着简瑄的头发,安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在劈晕简瑄后,他又亲手给他喂了安眠药,想着男生一时间应当是不会醒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后,沈秋璟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对身后站了许久的男人说道:“处理好了吗。” “是的。” 男人垂下眼帘,识趣地没再把目光放在身前的两个人身上,盯着眼前的地板:“门外那人一早就处理了,昨日那盘赌局上的两位也交代干净了。” “知道了。” 沈秋璟刚说完,靠着他腿边的简瑄就忽而皱起了眉头,无意识地哼嚷着不成调的音,然后手胡乱在空中抓了一圈,仿佛在迫切寻找着什么。 是在找他吗。沈秋璟这么想着,没忍住上手拍了拍简瑄的肩膀,低声:“别闹了。” 昏睡中的人似乎是真的听到了他的话一样,片刻后就舒展了皱起来的眉头,也不再哼唧着什么。 没法不注意到这一幕的男人张了张口,正犹豫着是否要将自己昨日刚得知的一件事情说出来时,就听见沈秋璟开口对他说道:“说吧。” “是关于.......”男人纠结了一下措辞:“那辆车。” “嗯。”沈秋璟淡淡应了一句,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您让我还回去的那辆车的车钥匙上有个追踪定位,需要帮您查出来是谁放得吗,还是拆除放回去。” 听到简瑄在车钥匙上安装了定位,沈秋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后再把目光饶有兴致地转到男生的脸上。 长本事了呢,小兔崽子。竟然敢跟踪到他的头上来。 沈秋璟摆摆手:“没事,不用。” “衣服带过来了吗。” “带来了。” 男人闻声将两套备好的衣服都递到了沈秋璟所坐的床尾边,随后便悄声退了出去,也不忘把始终敞开着的卧室门关上。 “还没打算走,听话。” 对着男生说完,沈秋璟起身进了浴室。 本来还有些积水的浴室在昨晚都顺着排水口通往了底下。 沈秋璟拉开一旁的玻璃门,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自己的身子。 冰凉的水落在皮肤上,掀起密密麻麻的小疼,像是有尖针在触碰了一瞬后又立马弹开。 沈秋璟无可奈何地再次叹下口气,认命地轻轻擦拭起来。 踏出淋浴间,和镜子中自己对视上的那一眼,沈秋璟微微眯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决定回头还是把脑后的头发再留长一点。 再回到床边时,简瑄如他所预期的一样,仍然是原来的姿势,趴窝在他坐着的地方。 沈秋璟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喜欢这种状态下的男生,是真的听话,不是装的。 他拿了毛巾,拉下被子打算给男生也凑合着擦拭一下。 沈秋璟从没伺候过人,但也没觉得干这件事有多么的丢人掉价,只是擦拭到男生腹部,注意到昨晚冲撞他的万恶之源时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直到现在,他的腰还隐隐泛酸,后背疼得尤为厉害。 沈秋璟第二次醒来时是因为周身的粘腻感,他本勉强摆脱简瑄对自己的束缚,好不容易脚沾地,一股清凉就顺着他的腿间,明晃晃地在他的注视下落到了地面上。 他恼得当场想把还合着眼入睡的男生揪起来,但又狠不下心来,只能转过身抽烟,以此消除心头的烦躁。 趁着这个机会,沈秋璟曲指轻轻弹了一下男生的顶端,就当是报了昨晚的仇。 将就着擦完后,沈秋璟拿起放在上头的一套衣服时,从夹缝中滚出来一盒崭新未拆封过的药膏。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紧闭着的门,又扶着腰拿起来。 在看到盒子边上的主要治疗方向是什么后,沈秋璟冷笑了一声,被他拿在手中的盒子立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大约一刻钟后,蹲在外头拿手机聊天中的男人就听到剧烈的一声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门上面。 男人以为是有人从窗子那翻进来刺杀沈秋璟,立马撂下手机,一脚踹开门。 门开的瞬间,迎面某个东西就朝着他砸了过来。 他眼疾手快地抓下,然后发现是某个没有被拆封过,还裹着塑料薄膜的药盒子。 男人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胆子不小。” 已经重新穿戴整齐的沈秋璟冷冷地看着他,语气阴阳:“以前怎么没见你有这个眼力见。” 男人不明所以地朝他眨了下眼睛,一如既往的木头脸:“这个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男人摇摇头:“不知道。” “那这两套衣服是谁的。” “您身上的是霍砚的,还有一套是我的。” 沈秋璟听到他的说辞后,盯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对于男人口中的这个人,他没听说过,但对于男人,他有了想一刀把他砍死的冲动。 沈秋璟想,他难道给男人的工资很低吗。 算了。 沈秋璟懒得去细想,这么多年也早就习惯这个男人的“缺心眼”了。 “把他带回到一个叫秦来之的女人身边,并告诉秦来之,最近几日寸步不离地看着他,最好就把他关家中,别出来。” 从现在起,这条狗,归他沈秋璟的了。 第97章 两清 说罢,沈秋璟又有些不放心地补充道:“什么都不用做,不用打断腿,也不用戳瞎眼睛,平安无事地送回去即可。” “回头我要是发现他有一处伤,我就卸你一条胳膊,听得明白吗。” 男人机械地点点头,应了个“是”。 他见沈秋璟似乎还有事要做,就拿着那盒来路不明的药膏再次先退了下去。 等男人消失后,沈秋璟叹口气,俯身吻了吻熟睡中男生的唇。 他想告诉男生,并不是只要坚持并努力,就都一定能换回来自己想要的结果的。 如果想要得到一样东西,相对的,就一定会是失去。 幸运的是,他从一开始就一无所有,所以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也从未因为害怕失去什么而感到害怕。 面对江回笙当时的试探,他亲自把枪抵着自己脑袋上时没有;在亲手烧掉沈家和悬日时他也没有;甚至在得知陆家邀他来此,有可能注定有去无回时也只是想着,该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他和简瑄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 第83章 不健康的,也不正常的,夹杂着太多情感的关系。 沈秋璟自己都觉得好笑——毕竟当初他自己所求的,不就是眼下这样的局面吗。 他只要招招手,简瑄就会过来;摆摆手,对方也会不依不饶地凑上来,扒着他的腿问他为什么要赶他走,为什么要离开他。 他就是大恶人,大坏人,如今却又想当了个所谓的“大善人”。 其实他曾经给过简瑄一次机会,沈秋璟想,他曾经给过简瑄一次离开的机会。 但男生没有走,不仅没有走,还信誓旦旦地跟他承诺说会跟着他一辈子。 沈秋璟自己都纳闷,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还是忘记下了什么蛊虫,能让简瑄这么死心塌地追着他不放。 这个问题,他至今想不明白。 他已然踏上了独木桥,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但简瑄还有权利去过一个正常的生活。 就像普通家庭的男生一样,上学读书,工作上班,最后成家立业。 “我们.......两清。” 沈秋璟睁开眼,手贴在男生的脸颊处,目光温柔似水。 就当昨日,是他对他的补偿。 沈秋璟驾车离开后,先是给司清泽打了电话。 他们今日约了见面,地点在他家。 但不曾想,有些事情突然发生,稍稍绊住了脚步,只能耽搁了一点时间赶到。 连续拨打了两个电话未接后,沈秋璟不由地起了疑心,加快了些车速往家的方向开过去。 可等他推开门时,整个客厅却是空荡荡,空无一人。 沈秋璟的心中顿时开始不安,也在刹那间想起昨日陆家那个男人对自己所说的话。 对方让他转告司清泽,不要太年轻气盛,玩心太重。 该死,该死,真该死。 意识到什么事情发生的沈秋璟狠狠踢了一下茶几,抓起钥匙就往司清泽家的方向赶过去,同时不断地继续拨打着电话。 打得通,但就是没有人接。 在又一次因为长时间无人接听后而响起电子女声时,沈秋璟咬着下唇,重重地敲打了手下的方向盘,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或许只是她忘了,还在睡觉呢。 沈秋璟终于明白了先前司清泽总是埋怨他不接电话时的语气为什么如此气愤了。 “司清泽!” 抵达目的地的那一刻,沈秋璟毫不犹豫地直接一脚踹了女人的家门。 “司......” 在第二声喊声快要脱口而出的时候,沈秋璟呆愣在了原地。 他口中喊着的人正倒在沙发边,身下,却是一片血泊。 沈秋璟推门从外进入病房的时候,原本躺在床上昏睡中的人已经醒了过来。 司清泽面如死灰地靠在床头,在看到沈秋璟的那一刻长叹声气,随后悠悠感慨:“原来你也死了吗。” “我真的太难过了沈秋璟。” 司清泽露出一副要哭了的表情,抽过旁边桌子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刚刚因为打哈切而泛起的泪花。 随后她接着说道:“你都死了,谁还能帮我把我衣柜里的漂亮衣服烧过来啊。” “我刚买的裙子啊,很贵的,一件几万大洋呢,我就摸了摸,一次都还没能穿着呢,还有我的镯子,项链,戒指,耳钉,包包,我的小汽车啊.......” 沈秋璟在她的一阵哀嚎中看了一眼她身旁杆子上的挂瓶,以及剩余需要进行输液的数量。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估计又要到凌晨才能吊完了。沈秋璟想。 “你说句话呀,怎么到了阴曹地府了你还跟个哑巴一样,难道你跟江回笙一样,是被江初玥毒死的吗。” 司清泽又抽了一张纸,像拿着把小扇子一样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扇风:“我还这么年轻又貌美的,还有好多帅哥没谈到呢。” “不对,我现在死了,那我坟头的照片是不是就是最漂亮的。” 司清泽又忽然顿悟,眼睛里放着光:“真是上天保佑,让我死在了我最好看的时候,真是太好了。” 这时,站在她身边一直没搭腔的沈秋璟终于回了她一句:“你没死。” 沈秋璟无视掉司清泽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的眼神,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令你失望了,我也没有。” 他现在要是这么平白无故的死了,那也白在那个狗崽子面前上演这么一出戏码了。 可真是便宜他了。 第98章 往事 “切。”司清泽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接过水。 不是很烫,也不是凉的,能直接对嘴就喝。 司清泽刚刚一顿嗷得也确实渴了,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转眼就见底:“你怎么带我来这里了。” 她也不是头一回来这里,自然也记得这家医院顶上盖着的是张家的名字。 他们这些在管道里阴暗爬行的耗子,最怕这些在马路上摇摇晃晃,走街串巷的猫条子了。 “姓陈的在这里。”沈秋璟面不改色地把一颗暴雷丢在了司清泽的面前,迎着女人被轰得震惊不已的目光里继续说道:“我是从陆家那里出来后直接去找你了,怕有人跟。” 沈秋璟话音刚落,门外头就又挤进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话可别说那么满,宋老板。” 穿着白大褂,带着眼镜的谢彧晃晃悠悠地走进来,笑着说道:“就刚刚来这的路上,我还瞧见了陆家的那个私生子,躲那位陈老板的病房门口偷窥呢。” “你们这里安保措施就这么差?”司清泽一脸嫌弃地吐槽:“还不如我小时候家里的铁窗户呢。” 谢彧冤枉地耸耸肩:“这又不是我造的建筑,我也就是一个打工的。” “要是回头上头扣我工资来提升这的安全性,我包第一个交辞职信走人的。” 司清泽听他说这话,“啧啧”地摇头:“现在这个江湖那么难混了吗,竟然逼得你这么个招摇撞骗的家伙从良吃官家饭。” “没办法的嘛。”谢彧顺势不客气地在司清泽的床尾坐下:“都是为了养家糊口罢了,家里多一张嘴,自然要多挣取一碗饭钱吗。” “您说对吧,宋老板。” 说完,谢彧似笑非笑地抬眸看向站在边上,双手抱怀的沈秋璟。 沈秋璟不避不让地回看他,一张薄唇轻抿着,看起来没打算接他的话。 司清泽左看看,右看看,见这俩大男人在自己面前互相“暗送秋波”,又不肯告诉她其余的八卦,于是她主动出击,问沈秋璟:“陈榆不是死了吗。” 当年消息从国外传到国内的时候,司清泽还诧异了好一段时间。 毕竟她是少有知道这位身边人长相和姓名的人,甚至咖啡店内的抽屉里还留着李不周的工牌呢。 怎么着,是因为现在很流行看几秒钟广告就复活的小游戏,所以原本噶掉的人又读档重生了? 面对司清泽的问题,沈秋璟难得疑惑地“嗯”了一声:“我没跟你说吗。” “你什么时候和我说了?” 司清泽跟着露出不解地表情,往后仰了仰身子:“你小子把谁认成我,然后跟那个人讲的吧。” 一旁观戏的谢彧这时跟好学生上课回答问题一样,举起手:“这我觉得没可能。” “他身边就你和宋承宇俩能说话,宋承宇一早死了,后头你俩不是又因为简瑄那小子冷战,所以闹别扭没再说过话吗。” 此话一出,两道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谢彧的身上。 “放心啦,我是站在你这边哒。我答应过宋承宇的,一定保护好他弟,不让他弟死得那么早。” 说到一半,谢彧哥俩好地凑过去拍拍面色已经沉下来的沈秋璟,然后又跟不倒翁似的晃回来:“哎呀,我也是真没想到你会在那天晚上就把悬日炸了,否则我也就不会让这小子跑到你办公室去找“真相”了。” “虽然过程比较曲折,但我算过的,这小子的八字够硬,能死里逃生俩回,不会那么简单就死了的。” 谢彧这话刚说完,就被坐在病床上的司清泽冷声:“你才真该死。怎么你没在那场爆炸里炸死呢。” “这话说的,宋承宇只是跪下来求我别让简瑄死,又没求我管他怎么活。”镜片后,一双浅灰色眸子淡然到了极点。 谢彧无所谓地耸耸肩:“再说了世事难料,要不是这小子当初长得像宋承宇,你们当初会注意到他,然后在意他的死活吗。”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沈秋璟,咧开嘴冲他一笑:“宋老板,您会特意请我这么一个庸医,去看一条您随便提回来的一条流浪狗吗。” 就在司清泽以为沈秋璟要暴怒给眼前这个欠揍的一拳时,原本面无表情的人忽然也笑了。 沈秋璟嘴角上扬,懒懒散散地靠在窗户边上,缓缓开口:“会。” “像你这么能说会道的、爱到处晃荡的人,身上的肉一定非常劲道,肯定会是喂狗的最好养料。” 第84章 谢彧夸张地把嘴张成o形,然后弯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王子礼:“谢谢您的夸奖。” 接着,他又从床上跳下来,朝着因流产后脸色极差且状态有些颓唐的司清泽,认真地进行了个手背吻:“这位美丽动人的女士,恭喜你,又重新恢复自由了。” “此外,也祝您在之后的征途中,能遇到更称心如意的帅骑士。” 丢下这最后一句话后,谢彧便就此又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病房,以至于让原本喧闹的房间忽然温度骤降了下来。 突然被丢下的两个人,一个靠墙低头罚站,一个脸朝着墙面壁,谁都没主动吭声。 若是真的时间倒流,下一秒宋承宇出现的话,一定会以为他俩又因为什么很小的事情吵架,然后撸起袖子就是两边一起哄。 但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并没有第三个人了。 最终,还是沈秋璟先下来一步台阶,主动开口:“陈家的单子是交在我手里处理的。” “报道出来的是一早准备好的假尸,现场也是伪装的,人......”沈秋璟顿了顿,犹豫了一下:“现在是都还活着。” 提起这件事,沈秋璟自己都有些不确信,尤其是那个自称陈槐的女人找上他的时候,他一度以为是自己在做梦梦游。 最后他把这件事交给底下人去做的时候,甚至还依旧认真地猜测过是否是陆家在江回笙死后对他的试探,但结果告诉他,这事跟陆家还真没关系。 第99章 你拱谁家白菜了 不过眼下,他的处境就跟陆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了。 司清泽也没过多追问着其中的细节,只是调侃道:“果然,毁尸灭迹这种事,还是你最擅长了。把我都一并忽悠过去了,怪不得江回笙和上头那些老不死的家伙们都那么喜欢你,不喜欢我。” 沈秋璟没吱声,撇过脸。 他想,只怕如今,那些人对他呈现出来的喜欢,只不过出自于“害怕”。害怕自己哪一天,也被他悄无声息地用一场“意外”来掩盖真正的死因。 在他们眼中,他沈秋璟只能做安分守己,为他们使用的刀。 想到这点,沈秋璟就不由地握了握拳头。 ——那日简瑄的事情,说是礼物,还不如说是变向的威胁。 就在沈秋璟想着接下来该怎么把外头粘在身上的视线都拔出干净时,忽而耳边响起来玻璃杯子摔在墙上然后破碎的声音。 “去死,去死,都给我去死。” 他看着司清泽手用力地抓着自己两侧的头发,面露狰狞:“全都给我去死。” “老不死的东西们,半截身子都入土的家伙,还胆敢跑到我的面前来,这么嚣张地挑衅我。” 司清泽扬着头长舒一口气:“无所谓,没了就没了,我本来也就打算下个星期来医院把孩子打了。” “我才不要变成花脸婆,谁爱生孩子谁生去,老娘要一辈子都漂漂亮亮,风风光光的。” 沈秋璟看司清泽说着说着,眼泪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多少于心不忍地抽了纸给她擦快要掉到下巴处的眼泪。 而就在他准备擦完收手时,女人忽然“咦”了一声,然后猝不及防拽了一下他的衣领。 “我靠沈秋璟,你被谁打了啊,哪个狗崽子打你了,我去干死他。”司清泽狠狠抹了一把因泪水而视线模糊的眼睛。 就在她眼前又恢复明亮,看清了那并非殴打所留下的印迹时,脑子骤然宕机。 大概愣了一秒钟后,她连忙收手然后尖叫一声。 “我靠!” “要死了!” “我家猪拱别人家白菜了!” 司清泽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吃到沈秋璟身上的瓜。 至少,在看到他身上那一道道牙印之前,司清泽都以为沈秋璟可能是阳痿或者x冷淡。 毕竟沈秋璟这张脸就容易被人“误解”成这个样子,怪不了她。 以及,沈秋璟本人似乎也从来没有想对她这个想法进行过什么纠正,包括现在。 自从发现沈秋璟衣服底下的“秘密”后,每当男人在她眼前出现时,司清泽就总是会忍不住地把视线从脖颈处转移到沈秋璟身前,就这么来回打量着。 即便沈秋璟之后学老实,穿着高领进出,也避免不了司清泽这般赤裸裸的窥探。 “你到底想看什么。” 难得的,到最后受不了的人是沈秋璟。 他端着餐盘往司清泽的床板上一扣,冷着脸:“你要是再拿这种眼神盯着我看,后面几天你的饭菜全都由我亲自掌勺。” “别啊别啊,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司清泽一听他说这话,立马求饶:“你千万别做啊,你做饭实在是太难吃了,我真是宁愿饿死也不想吃。” 沈秋璟无语地剐了她一眼,随后把餐盘往她的方向一推,再度靠回了墙边,懒得再说些什么废话。 他就不是什么伺候人的命,一连陪着司清泽在这病房里待了好几天了,基本快忍到极点。 本来心情就烦着很,现在又被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打量,如果可以,沈秋璟现在是真想把司清泽眼睛给挖了。 “最后一个问题,我就问一个。” 司清泽边拿着勺子捂眼睛消肿,边乖巧举手地问道:“问完,我保证再也不会好奇有关于你私事的任何事了。” 沈秋璟根本不信她的说辞,但又怕自己要是现在不应她,回头依然会被追着问,于是无奈叹气:“说。” “是简瑄那个小子吗。” 此话一出,病房里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 司清泽吐了吐舌头,面上装着一副“我不知道我什么也没干”的表情,实际心里已经开始金蛇狂舞,丢着两个花手绢扭秧歌了。 就是说嘛,女人的第六感永远都是最正确的啦。 司清泽快要按耐不住自己内心的狂喜,但嘴上却还是听上去特别委屈小声地应道:“好啦,你不想说我就不听嘛。我以后也不会再问的。” 沈秋璟真拿她没辙,憋在胸腔里的一口气真是上不去也下不来,堵得慌。 他想,司清泽为什么不能突然变成个男的,让他打一拳。 算了。沈秋璟自我劝慰着,反正脚长在他身上,他走还不行吗。他躲总归是躲得起的吧。 于是沈秋璟没再管司清泽一声高过一声的“诶诶诶”,径直扭头往隔壁自己的房间走过去了。 现在跟司清泽住在医院里,沈秋璟觉得自己这个生活作息真是规律得太过于可怕。 这么想着,他一边解着高领衬衫的扣子,一边往浴室的方向走过去。 如果实在要挑一个毛病出来的话,沈秋璟想,可能他还是并不能习惯医院里这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钱人家自己开的医院也有这个现象,难道这是整个地球上所有医院共有的“通病”吗。 沈秋璟认命地叹口气,叹得感觉自己要是再三天两头地这么叹下去,迟早有一天能把肺生生叹出来。 穿在身上的衬衫被沈秋璟随手丢到马桶盖上,拉上帘子后,男人便拧开水龙头开始清洗身子。 从花洒里涌出来的热水一扫他心上的烦闷,让他紧绷的身子慢慢舒缓下来。 每当这个时候,沈秋璟就会控制不住地想到简瑄。 即便他现在每天收到下面人的汇报,说简瑄每天都安安分分地待在家中,并没有外出,但沈秋璟隐约觉得这个家伙并不会真就听话地待在家里。 以他对简瑄的了解,这小子也是个记仇的狠角色。 那一记手刀虽然威力不大,他也没使上多大的劲,但奈何侮辱性太强,总亏是会让男生不爽快的。 第100章 花心的人 沈秋璟想到这里,脑海中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出男生单膝跪在他面前,嗔怪地埋怨他的模样。 挺可爱的,像小狗一样。 沈秋璟不止一次觉得简瑄上辈子应该是条狗,尤其是那一晚过后,他后脖子上的印子到现在都没完全退下去,就可见男生在他身上撒得野到底有多疯。 洗得差不多了,沈秋璟便关掉了水龙头,拿起后边架子上的毛巾凑合着将身上的水渍擦拭了一圈,然后凭着感觉,手伸过帘子,去拿搁置在边上的衬衫。 他毫不费力,轻轻松松地拿起,套在了身上。 正当沈秋璟接着伸手准备去拿裤子时,他骤然感觉到不对劲,本能地想收回来。 但为时已晚,另一手突然冒出,穿过他眼前的帘子,抓着他的手腕子将他一把从里面拽了出来。 沈秋璟虽然心下一惊,身子却已经毫不犹豫地抬起了脚,作势就要踹过去。 “哥哥。” 熟悉的声音如同冬日毛衣上的静电,让沈秋璟倏然僵住,连带着踢人的动作在停在了半空中。 而就是这么一个瞬间,下一秒,他眼前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沈秋璟再反应过来时,他整个人已经被抱着腰,抵在水池边上,被不知何时闯进来的简瑄按着亲。 第85章 男生一手搂在他的腰后,给他当支撑点提起来,随后又掐在他靠近月复部下方的位置,大拇指按着腰窝,四指扣着后方,前后夹击着不让他离开。 “......我想你......我好想你......”简瑄闭着眼睛,边低声喃喃着。 男生一点点掠夺走沈秋璟口腔里的氧气,同时追着男人的騇,要它和自己的一起缠绕着,难舍难分地纠缠:“......我真的好想你......沈秋璟......” 就像是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魔盒一样,沈秋璟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男生就跟变了个人,就算是和那晚相比,也不太一样。 身后的洗手池很凉,他全身也只套了一件很薄的衬衫。 但简瑄很热,热得像是太阳一样,落在他皮肤上的气息比刚刚他洗澡时从花洒里出来的热水都要烫。 沈秋璟被一冷一热夹在中间,身子受不了地抖了抖。 但这个反应落在男生的眼中,仿佛是沈秋璟要离开的信号,于是立马把整个身子都严丝合缝地贴了过去。 一条手臂如同铁链直接横过来扣在沈秋璟的后腰,把人摁在自己的怀里。 这个举动无意中让沈秋璟呼吸彻底错乱,在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沈秋璟忍无可忍地再次曲腿,使出全劲地一脚蹬了过去,正中简瑄的膝盖处。 感到疼意的男生下意识松手,随即又是夹着风的一拳,直呼在了他心口的位置,彻底把他和沈秋璟剥离开来。 简瑄捂着胸口,咬着牙没吭一声疼,甚至在快要摔下的时候立刻把自己身子站稳,接着向沈秋璟的方向靠过去。 “啪——”又是一记打在脸上的巴掌。 但沈秋璟根本没有用什么力气,只是纯粹的声响,大得两个人都倏然一怔。 沈秋璟觉得自己唇上似乎是破了皮,隐隐约约地有些细细地做疼,于是他抬手碰了碰,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果然如他所想的一样,破了皮,也留了血。 怪不得刚刚接吻的时候,他总觉得口腔里弥漫着股铁锈的味道。沈秋璟想。 随后,他抬眼,望向了站在他面前,还垂着脑袋的男生。 对于简瑄的出现,沈秋璟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谢彧既然都如此明目张胆地跟他说“他是站在他这一边,以及宋承宇临死前委托过他护着简瑄”,那简瑄如果想见到他,迟早有一天会跑到这里来,彼时谢彧也一定会二话不说地给他开后门。 但问题来了,谢彧和简瑄的关系有多密切呢。 沈秋璟从上次听到谢彧说,爆炸那天晚上,简瑄是因为听了他所说得话所以才上了顶楼来找他后,就一直在反复思考揣测。 人的私心和占有欲就是这么蛮不讲理。 即便如今沈秋璟并不想简瑄靠得离自己过近,从而避免被上面人盯上的风险,但他也不希望简瑄转头就去和别人贴在一起。 一想到简瑄可能喊谢彧“哥哥”的场面,沈秋璟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感到恶心。 所以,在这里看到简瑄,沈秋璟心里还是很开心得意的。 至少还能够说明,男生对他依旧恋恋不忘,不至于真睡了一晚后就扭头当没事人走开了。 如果简瑄真这么干了。沈秋璟想,他一定会在知道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去亲手把男生掐死。 到时候,不管男生怎么跪在地上跟他讨饶,他也绝对不会理睬。 背叛这种事情,沈秋璟一次都不允许发生在自己身上。 “你怎么进来的。” 于是,沈秋璟拢了拢自己身上完全没有任何遮挡作用的衬衫,喘了口气后问简瑄:“谁放你进来的。” 男人本以为简瑄会和以往一样乖乖应他,谁料,对方却是冷哼一声。 再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沈秋璟不由地被男生眼底的阴鸷和偏执呼吸一窒,生生吞了口唾沫。 但随即又不经意间勾了勾唇角。 ......啊......生气了?终于生气了? 这才对嘛。看到简瑄这副模样的沈秋璟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才跟他那日在视频里看到的一样嘛。这才是他最初找上男生的原因啊。 因为这个疯狗一样,想要扑过来吃人的表情。 “那么久没见,哥哥只想对我说这句话吗。” 男生脸冷得吓人,一步步紧紧逼向沈秋璟,声音也格外低沉暗哑:“你目垂了我,又打晕我跑了,现在竟然还在照顾别的女人,把我就这么撂在一边。” 倏然间“咚——”地一声,本来还靠在水池边上的沈秋璟就被简瑄一个猛拽,抵在了门上。 紧接着又态度恶劣地用力顶了一下,撞得门都响了一声。 “哥哥,你说。” 简瑄一手扣着沈秋璟的双手举过头顶,另一手掰着他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花心的人呢。” 第101章 逢场作戏 面对简瑄的质问,沈秋璟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笑:“我花心?” “我可没有随随便便地就喊别人哥哥或者姐姐,也没有一上来就抓着别人的手不放,更没有在别人睡觉的时候偷亲别人的头发。” 沈秋璟三言两语,就把简瑄曾经明里暗里在他身上做过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同时故意板起腰,把一条腿往前伸,虚虚地靠在简瑄裤子边,嘲讽道:“也不会像野狗一样,随时随地乱发情。” 他的语气难听得刺耳,换作是旁人,早就觉得心如同被扎一样,甚至气得直接甩手离去。 但是压在他身前的简瑄非但没生气,就连脸上本来阴森的表情都缓和了许多,眼底的黯淡散去。 男生稍稍扯回来一点力气,也没再用手把扣着沈秋璟的下巴,而是搭回到了腰侧把着。 “你......一开始就知道?” 简瑄的尾音颤抖着,像是在抑制什么似的:“你一直都知道,我偷偷亲你?抓你的手?抱你?” 越说到后面,简瑄的声音就越来越弱了下来。 “对。” 沈秋璟面无表情地眨了一下眼,但实际内心已经兴奋到了极点。 他很好奇,男生的极限会是在哪里。 于是他继续夹枪带棒地说道:“怎么,你以为,你把自己曾经做过的恶心事情藏得很好吗。” “就是睡了又怎么样,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大家你情我愿的事情,难道这你也要去计较吗。” “哦~”沈秋璟戏谑着扬着嘴角:“难道你还是个处吗,第一次?那还真是令人意外。” “我还以为你现在背着我,跟我撒谎去那种地方工作,就是为了寻欢作乐呢。那真是不好意思,也要令你失望了,我并不是头一回。” “如果你真就对那天晚上如此念念不忘的话,不妨以后早几天约我,我要是有空,兴致也不错,没准会定个好一点的房间,让你来陪我一个晚上。” 说到这里,沈秋璟饶有兴致地看着简瑄的脸,期待着上面显露出比先前更加疯狂决绝的神情:“我保证,我出手肯定比那些人要阔绰,你保证不会亏,只会赚。” 好听漂亮的话他不怎么会说,但这种摧毁人心的话,沈秋璟绝对是信手拈来的。 毕竟他听着这些话已经二十多年了,重重复复的,不断地从不同人的嘴巴里听到过,实在是很难一下子就忘掉。 但被他这么说的人,却只是用比他话相悖的,更加平静柔和的眼神回望着他。 原先周身围绕着的暴戾阴沉也消失得快要无影无踪。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良久,简瑄看着沈秋璟,软着声音说道。 他垂下眼,松开了禁锢在沈秋璟手腕上的手,随后两只手都改为了撑在沈秋璟身后的门上:“我以为你不知道。” 简瑄以为沈秋璟是感情迟钝,没有感受到他对他生理性的不可控,所以才越来越大着胆子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靠在他的肩膀上闻他的味道,甚至在大街上明目张胆地牵他的手。 还有亲吻,在酒店里的那次亲吻。 原来沈秋璟什么都知道。 但是......没有推开过他一次,也没有拒绝过他一次...... 想到这点的时候,简瑄整个人简直乐得快要灵魂升天了,肩膀抖着,把头点得越来越低,直至靠在了沈秋璟的脖颈处。 “......太好了......” 简瑄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肆意贪婪地闻着沈秋璟身上洗完澡后的沐浴液香气:“......真的是......太好了......” 而简瑄如今呈现出来的这个样子,是沈秋璟完全没有料想到底,倏然间也有点不明所以,任由着男生和以往无数次的那样,靠在他的怀里。 什么太好了?沈秋璟没有能明白男生嘴巴里在嘀咕着什么。 下一秒,他就听见怀中的闷声响起:“所以你也一早就喜欢上我了,是吗。” “什么?” 沈秋璟实打实地愣住,他实在没能理解简瑄是怎么从他刚刚那一番冷子弹中得出这样一个荒谬的答案的。 第86章 但简瑄似乎是认定了这个答案,并牢牢地抓着不放。 于是,当男生再抬起脑袋看向他的时候,沈秋璟就对上了一双亮着光,只装着他一个人的眼睛。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的。” 沈秋璟傻眼,呆愣住。 简瑄的语气有些迫切,一动不动地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我以为你一直真的只是把我当做宋承宇的替身,或者只是把我当个随意消遣打发的弟弟。” “你不知道沈秋璟,你不知道......” 简瑄的手打着颤摸上了沈秋璟的脸,甚至傻呵呵地笑起来:“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开心。” “我其实,其实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我真的很害怕,你那天晚上是真的要我滚,要我不要再出现在你面前,但我又是真的想见你,所以才会答应裴铭,和他一起去参加那天晚上的宴会。” 男生说得磕磕绊绊的,也有点语无伦次,像是写流水账式的作文,想到什么说什么,没有逻辑关联性,但沈秋璟却听得从未有过的认真。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生,又在把自己的心脏刨出来给他看。 而现在的他,也再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嘴上口口声声说着两清,但其实根本清算不了。 沈秋璟想,就算是这个世界上再冷酷无情的人,大概也是无法抵挡得住这一遭的。 反正,他是栽了。 至于是什么时候栽的,他也不知道。 可能是简瑄当时发着烧给他打电话,然后红着眼喊他别走的时候,也可能是男生让他把掌心贴在心口的位置,并说会一辈子陪他的时候。 哦,估计是在他发现男生的本子里夹了六张没使用过的票,要找他约会时,他竟然想的是第二天时间来不来得及赶上这回事。 沈秋璟突然想笑,却又觉得如今这个氛围下实在是不合时宜。 他怕他的笑又会被男生曲解成嘲笑,然后怪他又欺负他。 苍天明鉴,他真没有欺负过人。只是逗逗而已。 第102章 好孩子 沈秋璟如今的沉默不语,似乎都成为了简瑄那句“我以为你不喜欢我的”的反面论证——译为“原来你也是喜欢我的”。 “其实裴铭后面找上我的那天,是因为我宿舍里的人说了难听的话,我没忍住就动了手,后面他还拿我要送的戒指,那我就更受不了这个气,就跟他起来,打得有点凶,被叫了家长。” 简瑄掩盖去了自己因为戒指被丢出去,还跟着一起从四楼跳下去的经历。 他怕他一旦把这件事情抖出来,沈秋璟就又要揶揄着笑他,这会让他感到有一点丢脸。 本是用作讨可怜的话渐渐的变了味道,简瑄说着说着,自己给自己都说得有点乱了。 满脑子都要被“沈秋璟原来也是喜欢他的”这件事而冲昏了,甚至险些一度忘了这次是为了什么来的。 简瑄实在忍不住,低下身,犹豫踌躇片刻后,还是试探性地去亲了一下沈秋璟的唇角。 还是很轻,没什么力道,碰之即去。 见对方没有拒绝,也没拿手挡他,于是就跟啄木鸟一样,又接二连三地亲了好几下,直至沈秋璟被他亲得皱眉头,才停了下来。 “...沈...哥哥.....真的.......求求你........” 简瑄双手托着人,又故意沉着声音哑声喊沈秋璟:“不要再抛下我,不要再离开我,也不要再躲着我,好不好。” “我会听你所有说得话,你让我往东我就绝对不往西,你让我去哪我就绝对跟着你去哪。” “但请你,不要再对我避而不见......也不要再对我说那些难听的话。” 毕竟他就算在装作没事人,心也还是会痛的。 简瑄说着,又情不自禁地去吻身前的人。 他吻着沈秋璟的下巴,胸膛,腹部,最后跪下来,含住了先前在他手中反复失控冒水的根。 沈秋璟的脚背一下子就绷直了,从未有过的惊人电流感如同一点便燃烧起的熊熊火焰,从下至上,一瞬间地冲到了头顶,麻得他站不稳,只能双手插在简瑄的头发里。 他的瞳孔失焦,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这件事,是简瑄第一次做吗...... 沈秋璟不由自主地想。 他知道简瑄先前曾背着他接待过别人这件事,但男生做到了哪一种程度,他就不得而知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地长成参天大树。 沈秋璟皱了皱眉头,细白冰冷的手指抓着跪在他身前人的后脑勺,往前极度用力地撑了一下腰。 迄今而止,他远比自己所预期得还要不甘心,深深嫉妒着这件事情。 于是他也没放过这次机会,死死地按着简瑄的头,然后反复地重重地提腰,再沉下去,逼得男生的手抓在他的腿上,留下触目惊心的指印。 “把牙给我收回去。” 沈秋璟语气恶劣地警告着:“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吗。” 男生的嘴被他的东西堵着,自然是不可能回应他,但沈秋璟明显感受到简瑄喉咙里的滚动,和自己快要忍受不住,即将溢出来的快感。 温热的,潮湿的,让人忍不住仰头叹息的舒适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浓膻腥稠的白液终于滩在了简瑄的口腔里,也沾在了他的下巴和嘴角边。 沈秋璟居高临下地看着简瑄,神色冷漠,用手指一并抹了进去并命令道:“吞下去。” 话音刚落,跪在他面前的男生就当着他的面“咕噜——”一声全部吞了下去。 吞完后,还像小狗一样张开嘴给他看。 “goodboy.” 沈秋璟提捏着自己,在简瑄的唇上不轻不重地左右各打了几下,然后又反手拍了拍他的脸,示意他可以起来了。 就在简瑄站起来的瞬间,沈秋璟主动攀着他的肩膀,吻了一下他被磨得有点破皮的嘴角。 随后,沈秋璟对着耳根子通红的简瑄吹了一口气,轻佻地说道:“这是给好孩子的奖励。” 这不是奖励,是下毒。 中了毒的人没有解药,只能无时无刻地承受着灭顶般的痛苦,只要远离眼前的人一秒,心脏就像是有万千只蚂蚁趴在上面进行着啃食。 每啃一下,过一会儿又会恢复。 不,不对,这远比毒要吓人,毒起码还会致人于死地。 这是下蛊。 只有蛊虫,才会无穷无尽的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怎么都不得解脱。 简瑄终于确定,沈秋璟在他身体里下了蛊虫。 不然为什么他只要一看到沈秋璟这张脸,脑子里一想到他这个人,就会跟疯了一样失去所有的理智,只会跟着走。 简瑄想,他还是想亲他,想抱他,想他待在自己身边,哪里都不要去。 他已经够低声下气,伏低做小地求沈秋璟了,为什么男人总是想着要离开他。 男生越想,心上就感觉如同有一把刀在上胡乱地砍着,砍得四分五裂,鲜血淋漓,直叫人看着都惨不忍睹。 没关系,没关系的。第成百上千次,简瑄这么自我安慰着,只要沈秋璟喜欢,他就能一辈子这么装下去。 男生看着眼前人的脸,从眉峰,到鼻梁,再到嘴唇,似乎都虚拢着一层薄薄的雪青色,眼尾处还停留着尚未褪去的潮色,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场似的。眼睛漂亮得像是日落时分的黄昏,暧昧不清地勾引着每一个过路人,让他们为自己驻足停留。 而他,就是其中一个。 其实沈秋璟从来不是春天。简瑄心想。 春天是温暖的,就连风迎面吹过来,都是令人心情舒畅的。 只有冬天,刺骨寒冷,哪怕只是站在室外待了一会儿,回屋后吹到热风的第一刻也不是身子舒展开来的畅快,而是疼,是密密麻麻的疼,不起眼也不致命。 那一场高烧应当是真的把他的脑子烧坏了,让他抱着冰冷的冬天喊春天,甚至挽留着冬天,不希望真正春天的到来。 但没关系的,没事的。 简瑄将错就错,强硬着把沈秋璟扣在自己的怀里。 他有的是办法,把冬天,变成专属于他一个人的春天。 第103章 礼尚往来 沈秋璟看出来了——简瑄要吻他。 于是他故意在男生闭眼俯身亲他的瞬间,快速拉下了身后的门把手,然后再趁着男生晃神手松的那一刹那,顺着门缝退了出去。 “沈秋璟!!!” 于是下一秒,沈秋璟不过才刚走出去一步,耳边就响起来了绝望崩溃的怒喊声,就跟那晚他捆住男生手离开浴室后的模样如出一辙。 但他没有再继续迈步,眼中的浑浊褪去,流转着几分清明与玩味。 沈秋璟分外享受着这一刻,分毫不差且乐此不疲地用目光记录着男生为自己着迷至疯狂癫痫。 直至简瑄“咣当——”一声,把门一下子推开,红着眼睛再追上来到时候,他才浅笑着又往后退了一步。 第87章 就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拉扯在两个人之间,一端在沈秋璟手中,紧紧地缠绕在手指缝隙中,而另一端圈套在简瑄的脖子上,嵌进在皮肉之中,勒出血淋淋的印子。 鲜血把线染红,将两个人密不可分地捆绑在一起。 沈秋璟看着男生浓密长卷的睫毛下,又堆积起了沉重的阴影,看向他的目光跟上了膛的枪口毫无区别,只差扣下扳机,将他一弹击杀。 就在简瑄快要抓住他衬衫衣摆的那一刻,沈秋璟嘴角上扬着顺势往后一倒,随即男生也如他所料地压了下来,精壮身子将他眼前的光亮全部遮挡了去,只剩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洞。 “你又在欺负我。” 简瑄的声音满是难过与无奈,他看出来了男人对他的戏弄。 但沈秋璟没有说话,也不会回应他对他的所作所为。 由此,简瑄再一次确定了,沈秋璟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只会抓着他欺负的坏人。 那也就别逼他了。 “哥哥。” 如今这个词一开口,就像是正式开餐前的调情,同时也像是什么风雨来前的警告。 简瑄糯糯地喊着,温顺地低下头,用鼻尖亲昵地去蹭沈秋璟挂着些许绯色的脸颊:“你说的,你跟我保证过的。” “只要我认为我做得这件事情无愧于心,你就会一直站在我身边,陪着我的。” 沈秋璟侧目,眼底昏暗不明。 虽然他没想到简瑄会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但他却是也记得。 只是那时的他只当着应付忽悠,脱口而出时也并没有多当真,不曾想男生竟然会记那么久。 一时间,沈秋璟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回应。 但简瑄显然早已习惯他的沉默,习惯了自己把心脏刨开后,迟迟得不到的回应。 于是他就当做沈秋璟的默认,从大腿侧一点点摸上男人的腰,随后用力按了按那陷进去的凹处。 不等沈秋璟终于张嘴骂他,他就立马俯下身子,双手禁锢住男人,整个身子都欺压下来,泄恨似的卯足了力气。 这个吻来势汹汹,如同孤注一掷般,令沈秋璟难以招架住。 他的手,腿,四肢都被简瑄桎梏着,无论他怎么挣扎摆脱,对方都死死地不愿意放过他。 这是怎么了。沈秋璟不解,只当时男生被他戏耍一番后,因为挂不住面子的胡闹。 但就当他察觉到什么东西被简瑄缠着騇递到他口腔时,他眼睛倏然瞪大,尾椎骨处骤然电流过境,激得他使出浑身力气就推开身前人。 没推动,就推第二下,第三下...... 无尽的恐慌感追在沈秋璟的身后,不再是柔软的床垫,而是没有边际的黑暗。 而男生就这么挡在他的面前,堵住了他唯一逃离的出口。 简瑄忽而松了一只手,顺着他的脸抚摸到了他的脖颈,然后强硬又温柔地轻轻一摁,那个类似于药片一样,被他死命堵在嗓子眼不愿意下去的东西就这样顺着喉咙进肚。 沈秋璟至死都忘不了这个感觉,每一回,他在面见江回笙时,都会经历这么一次。 他骗不过江回笙,只能每次当着他的面不假思索地吞下,此后那一段时间里他就是连水都不敢再喝一口,吃得更是碰都不敢碰。 直至再回到悬日后,他才终于不用忍耐,反复用手扣着嗓子眼,生生逼着自己吐出来时仿佛又活了下来。 可现在,他眼前正在忘情残忍着亲吻他的人,却披上了江回笙的那一层皮,在他的喉咙上干脆利落地抹了一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沈秋璟气得发抖,头一回,用如此毫无章法的方式,对身前人进行着拳打脚踢。 但简瑄还是无动于衷,箍着他的腰,不肯再卸下半点力,像是若干斤重的沙子,不管怎么打,都横在那里纹丝不动。 终于,当药效起作用,本来还如同岸边濒死搁浅的鱼一样疯狂挣扎的人慢慢消停了下来,不甘心也满是怨恨地闭上了眼。 因为挨揍得又是周身尽是酸疼的简瑄也终于敢睁开眼,缓缓直起身子,抹了一把自己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的嘴巴。 只是普通的安眠药而已。就跟当时沈秋璟在把他打晕后喂得一样。 简瑄低下头,和昏过去的沈秋璟额头抵着额头:“我只是礼尚往来,哥哥。” “我问心无愧。” 所以请你醒来后,也将你当年对我的承诺兑现。 简瑄小心翼翼地把沈秋璟抱在了一边的沙发上,随后从房间旁边的橱柜里拿出全新的一套衣服,替已经丧失行动能力的人换上。 “抛下我,跑去照顾别人。”简瑄跪在地上,吃味地替男人套上袜子。 随后一只手就能把沈秋璟的脚踝圈在手心里,他仰头看着他:“怎么就不记得把自己照顾好呢。” 这次见面,他只是虚虚一抱,就知道沈秋璟又瘦了。 房间里的窗帘被拉着,只要一道小小的光亮透过帘子缝隙钻进卧室里,虚虚盖在了沈秋璟的身上,让男人看起来如同洁白的圣母像,神圣得不容侵犯。 简瑄盯着看着一会儿,就迷糊地失了神,也忘记了手中还拿着双鞋子。 只要心诚,向神明求饶,也是可以得到原谅的,对吧。 第104章 天生一对 简瑄想着,替沈秋璟把鞋子给穿上。 随即他再起身,把男人抱在自己的怀中,让其坐在自己腿上,然后自己坐到了沈秋璟原先的位置上。 简瑄心满意足地抱着他,并把自己的下巴搁置在沈秋璟的肩窝里,很是孩子气地笑了笑:“真好。” 他侧头,又吻了吻沈秋璟的脖颈:“我做梦都想有这一刻,哥哥。” 但梦都是死者见生者的通道,不属于他和沈秋璟。 他们都还活着,活着,就代表着无限的可能。 简瑄抱着沈秋璟又待坐了一会儿,听着男人呼吸声越来越绵长平稳,确认了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后,才打算带着他离开。 如果可以,他也想就这样抱着沈秋璟躺在床上,然后安安稳稳地睡一个难得的午觉。 等他们睡饱了,他就起床给沈秋璟做饭吃,跟普通情侣度过休息日一样。 “我们回家,哥哥。”简瑄情难自禁地吻了吻沈秋璟的额头,将自己的外套披在沈秋璟身上,横抱着起身。 就当他刚抱着沈秋璟往门都方向迈出一步时,眼前的病房门就自己从外至内打开了。 而映入眼帘的,也是一把锋利到刀面反光的弯刀。 穿着一身病号服的司清泽定定地走向他,将刀面反手对准了他地眉心,随后,在距离两三步的地方停下。 “放心,这种地方,我是不会用枪的。” 女人朝简瑄勾唇微微一笑,但在垂眸看了一眼倒在他怀中的沈秋璟后,眼神顿时变得狠毒阴森:“毕竟,子弹无眼,容易伤人。” 紧接着,她又一字一顿道:“你打算,带着他,去哪呢。” “小子。” 司清泽对着简瑄这张冷淡孤寡的脸抬了抬下巴:“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 “这家伙之所以中了你的雕虫小技,只是对你现在不设防,下不去狠手而已,若是真打,你早就已经归西了。” “我呢,也不崇尚什么暴力美学,向来只图个效率。” 司清泽说着,将手中举着的刀弯了弯,光洁的刀面上反射出她阴冷的眸子:“现在把人放了,我看在沈秋璟的面子上,不动你。” 简瑄抿了抿唇,懊恼着忘了沈秋璟隔壁还待着个更难缠的女人。 他对司清泽本就不喜,先是合影,又是如今沈秋璟一声不吭抛下他,就为了照顾她这事气得好几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终实在按捺不住才跑了过来。 现在这个叫司清泽的女人又挡在他的面前,阻止着他把人带走,更是烦得恨不得直接抱着沈秋璟转身跳窗走人。 但他们现在这楼层太高,又是医院,人多眼杂,不好实施这个想法。 司清泽像是从他的沉默里看出来了他的想法,歪过头冷笑一声:“别想了。” “你就算真的能跳得出去,幸运点,腿也就断了一根的情况下,我照样能在你起身的那一秒,把你再抓回来的。” “所以,听一点话。”司清泽对着简瑄怀中的沈秋璟抬了抬下巴,眼底闪过一道阴鸷:“不要动你根本得不到的妄想。” 简瑄淡然地看着她手中的刀,丝毫没有露出半分怯意,反而把手中的人往上再提了提,让还因药物昏迷过去的沈秋璟顺势头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怀中沉甸甸的份量让简瑄感到安稳,柔软的头发像是羽毛一样,无声地撩拨着他的心。 ——沈秋璟,你果真舍不得我,对不对。 简瑄在心底问着男人,垂下眼眸看着他的脸,眼中荡漾着无限柔情。 人的身子,果真是要比嘴巴要诚实得多。 第88章 简瑄想,要是之后哪天能从沈秋璟的嘴巴里听到一句“喜欢他”,那他估计回头横竖要回祖坟那看看,是不是冒青烟了。 在司清泽的视线里,本来面无表情的男生倏尔抬起了头,朝她勾唇一笑。 随后简瑄眼底闪过一点挑衅,当着她的面张开自己的嘴,向前压低舌头,接着用力咬了下去。 疯子! 司清泽在他咬下去的瞬间立刻了然他的想法,立刻丢了手中的刀,一把冲上前卡住简瑄的下巴,同时把大拇指卡进去,让他没办法再做到咬舌自尽。 “疯子。”司清泽咬牙切齿地瞪着男生,无视着自己手指在他牙齿下已经开始破皮流血:“你以为你这样做,今天就能从我这里把他带走吗!别做梦了!” 真该死。司清泽气得抬脚往男生腹部处狠狠踹了下去。 这脚踹得是实打实地严实,直接把本来还站着的人蹬到了后面的墙上,甚至力度大得在人撞上墙时又重重地弹开,径直摔在了地上。 但即便这样,司清泽再抬眼看过去的时候,男生还是把沈秋璟牢牢地抱在自己的怀里,没放手。 简瑄干咳了好几下,才勉强缓过来半点气。 他想着司清泽可能真不是在朝他夸耀着什么,就她这个力道,如果再挨上几下,他肯定非残即死。 相比较之下,先前沈秋璟掐他脖子的力道真的根本算不了什么。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简瑄没忍住,咳出了夹血的唾液。 他抖着手,把沈秋璟的整张脸都扶靠到他的肩膀里,冲着气到拳头打颤的司清泽顽劣一笑:“那有本事的话,你就把我打死啊。” 司清泽愣了一瞬,似乎是没想到有人会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来。 “你敢真的打死我吗。” 明明知道昏睡中的人听不见,但简瑄边说着,还是边捂住了沈秋璟的耳朵:“我猜,你也不知道沈秋璟他现在对我,到底是什么看法吧。” “我要是死了,你打算跟他怎么交代呢,司女士。” “人自杀的方法有千百种,就算你现在把我的舌头割了,我保证,在你把他从我这里带走的那一刻,我也会立马死在你面前。” 简瑄越说着,眼神越兴奋起来,周身冒着诡异的兴奋雀跃:“你敢试试看吗。” 司清泽皱着眉头,往后退开半步,内心直嘀咕着疯子两个字。 真是绝配。 第105章 狼狈为奸 司清泽突然想,沈秋璟也不是什么脑子多正常的人。 这俩凑一起,真是造福社会了。一般人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司清泽看着还被简瑄像宝贝一样死死护在怀里的沈秋璟,真恨不得甩给他一个耳光,把他叫起来,问他这人到底现在和你什么关系,能不能被她拎起来打一顿。 这一点上,简瑄还真是戳中了司清泽的肺管子上。 她就是琢磨不清沈秋璟对这个男生的态度,所以在隔壁听着的时候,一直没有动手,直至感应到简瑄要走,才正式出面。 这怪不了她,她可不是个喜欢随意窥探别人隐私的人。是这个房间自己隔音太差的。 两个人隔空相对着,谁都没让着谁。 最后,倒是司清泽先收起了刀,往后又退了半步。 无所谓,反正看这个架势,简瑄应当也不会是想要伤害沈秋璟,那她其实就也没必要太过于担心。 只要沈秋璟正常,不像她之前一样犯蠢,就不会输。 身子无所谓,感情错付了,才是真的丢人。 简瑄见司清泽让开,便知道女人是要放他走了,立马抱着人踉跄起身。 起身的时候腹部一疼,险些让他把怀中人摔下来,幸好他又立刻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又搂了回去。 他皮糙肉厚地摔多少下都无所谓,沈秋璟可不行。 简瑄又缓了好几口气后,稳当地把沈秋璟抱起来,目不斜视地大步往门都方向走过去。 在路过司清泽时,女人冷声对他开口:“你会后悔的。” “你今天的这个作为,你一定会后悔的。” 男生的这个做法,无疑是辜负了沈秋璟的信任。否则沈秋璟不可能会就这样轻易中招。 然而简瑄什么也没说,也没看她一眼,径直跨过去了。 没有了司清泽的阻拦,接下来回家的路自然也是畅通无阻的。 简瑄带着沈秋璟回到了他如今的这个别墅里,将他平稳地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他有考虑过是否待男人回到他们原先的那个小房子,但是太小,沈秋璟应当本来也不喜欢,只不过是为了迁就他而买下的吧。 想到这,简瑄又满心鼓舞地吻了吻沈秋璟。 他不会后悔,因为他问心无愧。这就是他对司清泽那番话的回答。 时隔三年,简瑄想,他终于又一次把男人带进来自己的领地之中,他等这一天,等得都快没有耐心了。 “睡一会儿吧哥哥,你太累了,我在这里陪着你,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的。”简瑄自顾自地说着,起身把卧室的窗帘拉了起来,让本来充满阳光的屋子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他小心翼翼地,像是怕吵醒了睡梦中的人一样,爬到了沈秋璟的边上。 男生低下头,蜷缩着半个身子,把自己和男人亲密无缝地紧紧靠在一起。 但过度的兴奋让他根本无法快速入睡,于是他翻过身子,望着眼前的天花板,将手往下探去。 简瑄听着耳边上人的呼吸声,犹如最好的鼓舞,催促着他不断加快动作。 片刻后,他又不甘心,不满足眼下自己的自娱自乐,一个侧身翻过去,拉过沈秋璟的手扶持着自己,开始效仿着他刚刚动作。 “哥哥......”情动深处,简瑄还是下意识地这么称呼着沈秋璟:“疼疼我,可怜可怜我,求求你。” 他的手扣在沈秋璟的手背上,感受着对方本来冰凉的手慢慢也变得温热起来,像是一汪清泉淌在他上面,让他舒服地叹息了好几下。 多么漂亮的一张脸。简瑄挺着腰身,把自己直往沈秋璟的掌心冲撞,像是要借此要撞破什么东西一样。 漂亮的脸,适合冲着他笑,被他亲吻,也适合...... 脑子里起了歹念的那一刻,浓白也从顶端流在了沈秋璟的掌心里。 简瑄伸出手,用手腹轻轻抹碰着沈秋璟的滣。 随后,他顺了一把沈秋璟手中白膻,抹到了眼前这一抹红润上。 “......哥哥,疼疼我吧。” 简瑄在沈秋璟耳边低声喃喃着,柔声哄他:“不要再捉弄我,可怜可怜我,我真的快要受不了了。” 但睡着的人根本给不了他回应,也没法将他抹进嘴里的东西吞咽下去,塞进去时又会从嘴角边流出来,兜也兜不住。 于是男生顺理成章地又凑了上去,辗转反侧,像是含着块不忍心吞咽下去的糖,又像是咀嚼着一块汁水甜腻的果肉,即便已经嚼着汁液横流,都不肯放下。 “真甜。”他由衷地说着:“要是哥哥以后也别对我那么凶,也别对我说那些残忍难听的话就好了。” 说完,简瑄起身,从床头的盒子里拿出餐巾纸,将沈秋璟和自己身上剩余的狼藉擦拭干净后,又心满意足地倒了回去。 “不要生气,好不好。” 临彻底闭上眼前,男生抱着沈秋璟小声地说道,满是乞求和哀怨:“你生气,我也难过,我也不是真的想这么对你。” “醒来后无论你怎么打我,骂我,我都无所谓,但一定不要生气。” “也不要不理我。” 沈秋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过如此沉的觉了。 就像是坠入了一片漆黑的湖底之中,伸手不见五指,水流压在他身上,很重很沉,让他别说身子了,就是连眼皮都睁不开来。 但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沈秋璟想。 如果他就这样一直睡下去的话,那就不用再去面对那么多的纷纷扰扰,也不用再想着如何才是正确的明哲保身,更不用去面对那么多张令人作呕的脸。 活到现在,说不累,那肯定是假的。 沈秋璟忽然真的打算就这么一睡不醒了,他想,反正自己要是真这么死了,也感受不到痛,难道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死法吗。 于是他就接着闭眼睛,静候着死神从他面前降临的那一刻。 “哥哥。”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沈秋璟的耳边传来一声亲昵的唤声。 “你还是忘了我吗。” 第106章 狗东西 “哥哥?” “怎么不回应我呢,这位漂亮哥哥。” 一瞬间的,沈秋璟“唰——”地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眸子在几番剧烈颤动之后慢慢恢复平静,满是凉薄与冷淡。 沈秋璟本以为又是“宋承宇”跑过来找他。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顶着和简瑄相似面容的人随意进出自己的梦境之中,喋喋不休地与他攀谈些看似无关紧要,但实际句句不离“简瑄”的事情。 第89章 真是死了也不太平。 沈秋璟冷哼一声,百无聊赖地环顾了一圈漆黑的四周。 他想,他应该还是在熟睡之中,并没有彻底醒过来。 而他这一回睡得时间似乎也格外地长,长到他甚至毫无意识地把从自己有记忆起所遇到的事情全部都过了一遍。 于是,有一个他不曾想起过的记忆突然在他面前上映播放。 彼时的他自己似乎还很小,视线很低,只能看到眼前大人的腰部。 他的左手被一个人牵着,慢慢走进了一个具有当时他三个高的大铁门里,随后,有一个类似于老师身份的人,领着一群和他差不多的孩子从房间里出来。 这群孩子的看上去都很瘦弱,衣服都紧紧地裹在身上,但是脸上却都洋溢着笑容,似乎看起来很快乐。 没等他把目光一一从这群孩子的脸上扫过去,沈秋璟感觉自己又被拉着站到边上,然后随着一声很轻的快门音,他和那群孩子的合影就被眼前的那个相机记录了下来。 随后他就被推开了,像是示意他自己可以随意行走。 而他自己也没有犹豫停留,径直走开了。 他绕着这个大院子的外围走,越走感觉里面越荒凉寂静,完全不像是有人长久居住的样子。 就当他抬头注意着不远处忽然飞来的鸟时,不慎被脚下的一节台阶所绊,往下笔挺挺地摔了下去。 但他并没有迎来想象中身子砸在地上的疼,反而落到了一个温热的怀里。 沈秋璟察觉到自己抬起了头,但没能看清接住他人的样貌,只是通过这人身上的衣服,感觉这个孩子并不在刚刚与他合影的人群之中。 没等他说什么,或者做什么,身前这个人忽然就毕恭毕敬地朝自己鞠躬,随即又单膝跪下,托着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吻了一下。 就这个贸然的动作,吓得他连忙收手后退。 结果就这么一下,似乎就打到了这个人的下巴上。 可被他打得人好像不以为然,甚至继续跪着,拿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边,讨饶地蹭了蹭。 随后,这人才有站起来,拉着他离开到了某个地方。 而就此,这一场无声的戏剧也落下了帷幕。 沈秋璟先前从未有过这段记忆,这一段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让他不由地心生怀疑,细细揣摩着。 就当他突然有了一个很荒唐的想法时,倏然间,他自己把眼睛睁了开来。 依旧是洁白无瑕的天花板,但并不是他所暂住的病房。 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但是有一股淡淡的,闻着让人定下心神的幽香。 沈秋璟觉得这股味道有点熟悉,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后,响想起来自己先前在哪里闻到过。 ——在简瑄的车子里。 一时间,昏迷前所拥有的记忆如潮水般向他扑面而来,将他尽数吞没,连呼吸都险些忘却。 沈秋璟下意识地拿手指去扣自己的嗓子眼,但手压在嘴边时又忽然意识到,如今即便在再进行催吐,也为时已晚,毫无任何作用。 他既然从这个房间里醒过来,那就说明自己已经被简瑄给带走了。 沈秋璟想。司清泽不可能毫无作为地,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男生带走,但简瑄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让司清泽放他走,他一时间没能想清楚。 是因为谢彧吗,难道这个家伙出现帮了简瑄一把? 沈秋璟感到头疼,于是不再去纠结细想。毕竟眼下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他在这里待了多久,一以及怎么离开。 沈秋璟从床上坐起身子,环顾打量了一圈自己所在的卧室,然后有些诧异地发现这个房间很像当时简瑄在裴铭那套房子里的格局。 或许,更准确一点,应该就是仿照着布置了个一模一样的。 沈秋璟长叹出一口气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自己的呼吸有点困难。 他摸了摸身侧的位置,有凹陷,但没有温度。 那就说明男生离开他身边有一段时间了,是离开的最好时候。 于是沈秋璟也不再怠慢,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可当他腿脚发软,只能用手肘撑在地上时,沈秋璟的后背顿时激起来一层冷汗。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他躺着太久了吗。 沈秋璟眉头紧锁,不愿去多想,慌乱之余奋力地撑着边上的椅子,把自己从地上拽起来,不至于那么狼狈地趴着。 而就在他挨坐在椅子上的那一刻,一股不属于他体内本身存在的液体从后稀稀拉拉地流了下来。 同时还有两声诡异的“啵啵”突兀地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 沈秋璟抖着身子,不可置信地垂眸望向自己的腿间——红得刺痛着他的眼睛。 以及掉落在脚边不远处黏哒哒的胶套。 仿佛是为了再确认什么,沈秋璟拉开自己的衣领,布料摩擦过身前的瞬间让他被麻得不得不弯下腰,如同连锁反应似的,腰间处就又很快给了他疼痛的反应。 就此,沈秋璟不得不以一个很扭曲的姿势坐在椅子上。 但他的双手拳头握得死紧,甚至因为用力而指尖泛白,肩膀一抖一抖着。 ……狗东西… 沈秋璟艰难地从胸腔里长舒出一口气,接着手晃着撑在椅子两边,咬着牙顺着墙壁一点点往门的方向上挪。 每走一下,就会不由地往下摔一下。 沈秋璟跟不怕疼一样,即便是很响“咚——”地一声摔在地面上,下一秒就又会直接起身站起来。 他不允许自己这么狼狈地爬出去,他要站着,从这里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第107章 真恶心 好不容易来到门边上,沈秋璟给自己缓和了一点时间,身子也不像原来那么一样僵硬疼痛。 多少还是因为卧床太久的缘故吧,他想。 余光里,不远处又一个房间的门似乎敞开着。 沈秋璟死死地盯着看,猜测着如今并不在他身边的简瑄是不是就在那个房间里。 如果不在,那么那个房间里的窗户,就将是他如今逃离这个地方最好的出门。 正当他陷入沉思的时候,一楼底下传来不知名的声响。 沈秋璟本能地认为这是男生去而复返的信号,于是也不再思索那么多,抿着唇快速朝着那个房间挪去。 而就在他喘着气,慌忙推入进去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这个房间大概有刚刚卧室的三倍那么大,两扇窗户都敞开着的,纱帘随着窗外的晚风轻轻摇曳着,月光懒懒散散地洒在了房间的一角里。 整个房间里,就只在中间放了一个画板和一把椅子,画板上面夹着副画。 地面上,四面的墙上,都挂着画着某个人的肖像画——垂眸捂嘴笑着的,闭着眼睛看起来在熟睡中的,还有侧脸看向另一边的,等等等等,多到数不过来。 沈秋璟傻眼地走了进来,接着被脚下所踩到的东西而停下来脚步。 他缓缓低下身子,忍着酸痛将不小心踩到的画拿起来——画里还是他,是托着下巴在低头看什么东西的他。 这个房间里的所有画上,没有一张,不是他。 至于是谁画得这些画,那答案,自然也是毋庸置疑的。 沈秋璟鬼使神差地走向了中间的画板。 他有些好奇,这个画板上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的。 可他走到画板前面时,却愕然发现这张纸上还是纯白一片,什么被笔划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沈秋璟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甚至上前,把画反面转了过来,但依旧是毫无区别的白。 为什么简瑄要在这里放一张白纸。 沈秋璟很认真地想了一下这个问题,甚至都没有去想为什么简瑄要画那么多张自己,更没有因为自己的脸出现在这些画上而感到恐惧慌乱。 他只是诧异,诧异男生竟然在这三年里画了多副自己,这该是有多大的工程量。 就算是每天一张来计算的话,这里应该也不止上千张了吧。 沈秋璟想到这里,又将手中方才踩到的画拿到自己面前,前后左右仔细端详了一遍,最后得出来一个:男生画技也不怎么样的评价。 他觉得画上的人并不好看,但简瑄每次情动时夸他“漂亮”的语气又不像是恭维。 那就只能说明是男生的画技太差了,把他画得未免有些太难看了。 “咯吱——” 沈秋璟顺声转过头来,看向了赤着上半身,下身只堪堪裹着一圈浴巾的简瑄。 这一幕,和他脑海里三年前男生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长大了呢。沈秋璟玩味地上下打量一圈,感慨着男生这几年的变化。 简瑄一声不吭地慢慢走向他,湿漉漉的头发向下滴着水,落在了字面上,留下灰色晕染开的印子。 “哥哥......” 男生走近沈秋璟后,软软地喊了他一声,接着蹲下身子,把自己脚上的拖鞋脱下来,轻手轻脚地给男人穿上。 第90章 而在他重新站起身子瞬间,一记重得让他嘴角瞬间流出血迹的巴掌就呼了上来。 沈秋璟漠然盯着他,冷声道:“恶心的东西。” 男生没吭声,一动不动地接下来了这个巴掌。 湿漉漉的刘海垂荡在他的额头前,将他的眉眼尽数都遮挡过去,让人看不见他眼中的神色。 很快,又一记巴掌在简瑄另一侧脸上扇了下来,比先前的力气还要大,直接将他半个身子都掀了过去。 “狗东西。” 沈秋璟又一声骂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同时抬脚踹在了男生的膝盖处。 于是刚站稳身子的简瑄就又“扑通——”一声单膝跪了下来,声响重得在房间里角落里都回荡着。 这接二连三的几下都是沈秋璟实打实卯足劲打的,任何一点水分都没掺着,打完后自己的手心都震得麻。 但简瑄从始至终都没吭过一声,没说疼,更连一个哼响都没冒出来。 不知道的人可能还以为他是哑巴,不会说话。 沈秋璟胸膛一起一伏地呼着重气,看着他这副模样,撇过脸冷笑一声。 也不知道这人现在装成这副死样子,要上演着什么鬼把戏给他瞧,以为挨几下子就能全部清算吗。想都别想! 别说声音了,沈秋璟现在连简瑄这张脸都不想看到,只觉得晦气。 沈秋璟站着累了,也懒得再打,转身在画板前的椅子上坐下,背靠上去的时候没太注意,牵扯到了神经,让他不由地倒吸口冷气。 听到他难耐的声音,垂着脑袋,跪在地上的人像是被安装芯片激活了,终于又用了动作。 但男生才刚支起上半个身子,就被沈秋璟一脚踹在肩膀上,转眼间摔了回去。 “滚开。”沈秋璟语气依旧冷淡,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嫌弃:“下贱的垃圾,别碰我。” 而男生也应允着他的话,只是把沈秋璟踹他时掉在一边的拖鞋又放回后,就接着跪了回去。 薄凉的月光之下,一个身形瘦长的男人随意地斜靠在椅子上,左胳膊搭在边缘的位置,手虚虚成握拳动作撑着下巴,两条腿交叠在一起,丝绸材质的银白色睡衣像纱一样轻轻披在他身上;另一个男人则尊敬虔诚地跪在他的前面,纯白色棉布料围在了他精壮的腹肌之下,背部的一层薄肌因为弯腰而显得明显的膨胀鼓起。 整个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两道一浅一深的呼吸交织纠缠在一起,安静无比,像是国王为了一直以来守护着自己的暗卫,而秘密举办的一场加冕仪式,又像是不甘心的骑士趁着半夜登上高塔,只为请求里面被困住的王子与他一同逃离明日的结婚仪式。 第108章 他开心就好 一切都太过于沉寂,像是时间被定格了在这一刻。 半响,坐着的人才终于又一次先开口。 沈秋璟垂着眼看着一言不发的简瑄,沉声命令道:“把我的手机给我。” “我没有拿。”简瑄应他。 但他不是故意不拿,而是根本没想着拿。 沈秋璟不屑地哼了一声:“那把你的给我。” 谁料,男生这回更干脆,直接将三个字甩在他的脸上。 “不可以。” “什么。” 沈秋璟以为自己听错了,倏然一愣,随后表情更加冷淡孤寡,无声地示意简瑄再说一遍。 而一直低头的男生也终于抬起半边头,但眼神仍是向下,盯着前方的地板而不是沈秋璟,平静到反常:“一切通讯设备和电子设备,但凡哥哥你可能借此联络到外界的,我都不会给。” “如果哥哥你需要什么,告诉我,任何东西我都会给你买回来的。” “任何东西?”沈秋璟抓着他第二句话里的这四个字又重复了一遍,随后歪着脑袋扬起了唇角,笑得玩味:“那如果我要男人和女人呢。” “你要怎么给我买回来。” 男生的脸色瞬间因为沈秋璟这句话而变得难看,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地握成了拳头:“这个,也不行。” “为什么不行。” 沈秋璟往后靠了靠,宽松的衣服连着他的动作将本就宽敞的领口拉得更大,将里头还未消下去的风光一览无遗地展露出来:“难道你是觉得,只有你一个人,就可以满足我的全部需求了吗。” “说起来,我是因为什么才来到这里的呢。”沈秋璟的语气突然变得轻佻起来,抬脚在简瑄的脸上拍了拍:“因为你喂我的那个药吧。” “只是普通的安眠药哥哥。”简瑄怕他多想,连忙扬声解释道:“我没有想......”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秋璟压在他心口处的脚给止住了。 逆着月光,沈秋璟就像是坐在莲花台上的慈母,冷艳又圣洁,就连声音都听起来飘渺得似乎从远处来:“嘘,噤声。” “我现在不想听到你的声音。” 沈秋璟斜着眼看他:“不过,不管怎么样,先谢谢你,让我难得睡了个好觉。” 说罢,男人朝简瑄温和地笑了一下,随后动了动脚,玩弄似的在他脸上拍了拍:“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不太喜欢别人没经过我允许,就随便触碰我。” 简瑄哑声,嘴一张一翕,伸长脖颈正准备说什么,就被沈秋璟“咣当—”一脚踹翻在了地上。 “怎么可以这么不长记性。”沈秋璟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身,闲庭信步地来到狼狈趴在地上的男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了一次还不够,还来第二次,是觉得我太好讲话了吗。” 说罢,沈秋璟又一脚踩在了简瑄试图起身的背上,用力地捻了捻:“通常来说,我一般也不会给别人第二次机会。” “小东西,你怎么就那么不知道珍惜呢。” 简瑄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抖着身子趴在地上,身下的画稿被揉捏得皱皱巴巴得堆在一起,显得上头被画下的人面目狰狞,如同疯癫的野兽。 但本人却是云淡风轻着继续说道:“别总是这么自不量力地挑战我的底线。” “只是睡过一次而已,你以为你算得上是我的谁,敢这么对我指手画脚。” 沈秋璟把这句话说完后,就把脚从简瑄身上挪开。 男生以为这是他打算就此消战的信号,于是连忙抓住他的裤脚,同他哀声道歉:“我错了哥哥,你不要再生气了。” “我没有要对你指手画脚,我也没有想要挑战你的底线,我只是不想你离开我。” 话说到半途,简瑄费劲地咳了好几声,然后跪着爬到沈秋璟面前,小心翼翼拉着他的手:“不会第三次的哥哥,我保证,我可以发誓。” 沈秋璟不以为然地看着他,无情打掉他的手,随即看都不再看他一眼,大步往门敞开的方向走过去。 他没走几步,身后的简瑄就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挡在他的身前。 沈秋璟斜着眼,双手抱怀,讥讽:“怎么,刚刚还说着发誓,现在那么快就后悔了。” “不后悔。”简瑄定定地看着他:“只要你不走哥哥,就不会有第三次。” 沈秋璟挑起眉,冷笑:“你哪来的自信可以拦住我。” “那你就掐死我吧哥哥。”简瑄边说着,边向前,一步步逼着沈秋璟皱着眉往后退:“如果你真的要走,那就掐死我吧。” “不然你离开到哪里,我都会继续跟着你,找到你,然后把你再带回来的。” “就算死了,变成鬼,我也会跟着你。” “一直跟着你。” “永远跟着你。” 一片阴暗之下,男生的目光直勾勾地钉在沈秋璟的身上,脚下每走的一步,都是他再次拉扯着自己与沈秋璟之间这条红线上使出的劲,像是从地底下卷土重生而来的恶鬼,死死地,语气阴森寒冷,强悍得不容拒绝。 然而被他这么威胁的人却只是浅笑着,淡淡吐出四个字:“痴人说梦。” 下一秒,沈秋璟就一把单手掐住了简瑄的脖子,并不断地收紧用力:“我最讨厌的第二件事情,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你越是威胁我,越是令我感到厌恶。” 简瑄的喉结卡在了沈秋璟的虎口处,纤细修长的手指就像一根根看似没什么威力的绳线一样,一点点剥夺走他体内的氧气。 但他不信,不信沈秋璟真的会就此掐死他。 他知道的,沈秋璟舍不得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不断流逝,而沈秋璟掐在他脖子的手却还是没有松开,感觉已经好长时间过去了,对方还是在不断施力,没有一丝一毫想要放手的意思。 哈,难道彻底玩脱了吗。简瑄想。 没关系,就算死在沈秋璟手里,也没关系。 他早就是对方的东西了。 沈秋璟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只要他开心就好。 第109章 我开玩笑的 只不过,有一点,简瑄却是有些不甘。 第91章 他知道沈秋璟醒来后定然会对他的所作所为大发雷霆,拳头和巴掌之类的,早就在他的预期之中。 至于掐脖这件事情,他也只全当是个威胁。 是为什么呢。到底是为什么呢,简瑄想不明白。为什么沈秋璟就那么拒绝和他生活在一起。 他会赚钱,也会洗衣做饭,有什么不能满足他的吗。 如果真的不喜欢他的话,为什么不拒绝他的亲吻,还在明知道他自己吞了药后跟他上床,真的都只是一时兴起吗。 全都是他的错觉和自以为是吗。那真的是......太失败了...... 简瑄闭上了眼,露出释然的表情后彻底昏了过去。 而在男生因为失去意识而彻底脱力时,掐着他的人也立马收了手,连忙伸出双臂把他接到了自己的怀里,一起跪坐在了地面上。 沈秋璟把简瑄的头靠在了肩窝处,自己也侧着脸贴到了男生肩膀,像是两个受了伤的小动物一样窝缩在一起,相互取着暖。 男人双目失神地看着不远处地面上画着自己样貌的画像,感受着简瑄呼在他脖颈处慢慢恢复平稳的呼吸时才完全松下了身子。 嘴上说着听他的话,低声下气地说他错了,实际上只是说过算过,不过尔尔。 沈秋璟现在已经了然简瑄的全部拿手好戏,先是随便他打骂,然后追着他说他错了,但实际心理没觉得有一点错,只是为了哄他“原谅”。 但就是这样的小把戏,沈秋璟如今还是会反复中招,次次给足了简瑄不必再挨打的退路,可男生就总是要跟他犟,犟又犟不明白,就会惹他生气。 沈秋璟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想着今日的惩罚是不是有点太重了些。 但转念又一想,这小兔崽子不仅喂他药,还趁着他睡觉这么折腾他,真是胆大包天,太过于目中无人些。 到底是谁给他这么大的勇气,敢对他这么下手。 沈秋璟认真地想了一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于纵容男生,让男生得以如此无所畏惧地跨过他们面前这条还没消失的线。 再有下一次的话...... 他可能真的就按捺不住,会想要掐死他了。 “哗啦——” 听到声响的那一刻,某个站在房子门口的男人倏然停下了继续前进的脚步。 他侧过身子,透过黑灰色的帽檐,淡漠地望着眼前如同从天倒灌的雨水。 好麻烦。男人心想。 他最讨厌的就是下雨天。 虽然办事上雨天是最好的天气,但空气里弥漫出来的浓重草土气味却令他感到格外的厌恶。 每滴在他皮肤上的雨水都像是蚂蚁一样,即便对他造成不了任何的威胁和伤害,可也无法让人忽视,眼不见心也烦。 能怎么办呢。 男人一年四季都如同扑克般的面容上罕见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沉重得像是道别某个已然离世的人,深深地叹了一口长气。 这是男人时隔半个月后又一次被沈秋璟叫来收拾烂摊子。 不过,真要论起频率,在悬日还没有被沈秋璟一把炸毁之前,他要被对方使唤得更多。 只是如今,他的特长已经从“毁尸灭迹”转变成了家政保洁,专门帮沈秋璟处理一个关于简瑄的男人的事情。 男人依稀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仔细想想,却又没什么印象。 于是他选择不为难自己,毅然决然地放弃回忆。 他推开门画室门的时候,本以为出现的会是和先前一模一样“温馨”的画面,甚至还建设了一番心理准备后选择了踏入。 结果下一秒,他就看到了上次还枕在沈秋璟膝头边上的男人,如今笔挺挺地躺在了地面上一动不动。 男人缓缓眨了下眼睛,然后问向悠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看画的沈秋璟:“您杀了他吗。” “没。”沈秋璟手里换了一张:“还活着。” “但他看起来快死了。” 此话一出,画室里连翻纸的声音都一瞬间停了下来。 见沈秋璟转过头看他,男人面不改色,语气诚恳地说道:“我开玩笑的。” “但我没笑。” “好的,收到。” 沈秋璟深吸了口气,再吐出后,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有些不擅长的事情还是不要学了。” “霍砚说人要多尝试。”男人接着他话说道。 这是沈秋璟第二次从自己的下属中听到这个人的名字。 沈秋璟挑起了半边眉毛,难得好奇地打听别人的私事:“霍砚是谁。” “不知道。” 又是无言的一阵沉默。 男人迟钝地感知到这个氛围下的暗涌,补充道:“我没开玩笑。” 不知道为什么,沈秋璟感觉这一通对话下来,反而让他对简瑄生得气都基本散得差不多了。 可能是因为转移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了吧。 沈秋璟疲惫地摆摆手,不想再进行这段毫无营养的对话:“帮我把他抬到卧室里吧,老规矩,平放就好,不要摔,没死还活着,轻轻放。” 男人点点头,“哦”了一声后上前,把躺尸中的简瑄一把抗在了肩上,跟扛麻袋一样地转身离开了。 沈秋璟撑着下巴看到这一幕,没由来地半掩着嘴巴,笑着摇了摇头。 而等到男人奉他的命把简瑄放到床上,再去而复返时,就发现沈秋璟还在来回反复地看手里头的那些画。 “通缉令吗。”男人指着画上的人:“好多。” “是我。”沈秋璟举起来给他看简瑄画的他:“像我吗。” 男人摇头:“不像。” 沈秋璟耸肩,饶有兴致地将底下最后一张趴着的自己翻出来,再问男人:“这张是不是更像一点。” 男人盯着他手中的画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肯定道:“您好像瞎了。” “好吧。” 沈秋璟把画收起来:“那你记得回头把你这双眼睛挖出来,借我用用。” “不行。”男人义正言辞地拒绝他:“霍砚说他想要。” “他已经预订了。” 沈秋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看来他也瞎得不清。” 第110章 罪不至死 在彻底离开简瑄家时,沈秋璟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于是他好心拐进了简瑄的卧室,替卧趴在床上的男生上了跌打药膏。 他到底没下死手,都只是皮外伤,没伤着骨头也不避开了致命的地方,顶多回头青紫起来看着吓人,但过两三天就不会疼了。 “帮我盯着他,这段时间别让他来找我了。” 沈秋璟临走前,把简瑄交给了男人:“也帮我盯着谢彧那家伙,别让他们两个人有来往。” 男人这回没再跟他找理由说什么不行,点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后话一出,沈秋璟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算了,你做事,我不太放心。” 沈秋璟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你别动手就行。” “都留活人。” “你现在开的车怎么那么拉啊。” 时隔一周后,再一次和司清泽碰面,女人当面就吐槽了沈秋璟来接她时所开得车。 而沈秋璟难得没对此质疑进行反驳,因为这并不是他的车,是简瑄的。 这是他第二次开简瑄的车,还是原来那一辆,甚至在开车来之前进行了一番保养。 但司清泽可不看外貌如何,她只在乎牌子,就跟她每回出席场子时随身带着的男伴一样,不需要特别帅,但要得体有气质,不然很丢她的脸面。 而今晚的这场局,却是个针对她和沈秋璟两个人的鸿门宴,由陆家如今的当家做主。 所以司清泽也懒得跟沈秋璟掰扯关于车拿不拿得出手的问题,只关心今晚这个饭局上,要给她下什么样的菜。 许是见着沈秋璟又穿着高领出现,司清泽理着自己的头发,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从那小子的地方过来的?” “没有。”沈秋璟大大方方的回她:“车是他的。” 简瑄被他掐昏迷后,他翻出来了男生的手机,发现时间实际才过去三天,没有多久。 而这场饭局是当时他陪同司清泽流产住院后第二天就收到的消息。 沈秋璟当时也只是图这车开得顺手,就在离开时从简瑄家把车再次开到了自己这。没有什么特别多的想法,纯粹的感情。 “这小子那么穷的吗,连一辆像样的车都拿不出来吗。” “如果你当初把他拦下来的话,现在在这的就不是这辆车了。” 听到沈秋璟这么为简瑄辩护,司清泽露出了见了鬼的表情:“什么啊,你这话讲得也太吓人了吧。” “不要污蔑我哦,我是有要他把你放下的,结果那小子下一秒就给我表演了一个咬舌自尽,吓得我魂都快要飞走了好不好。” 开车的沈秋璟“嗯?”了一声,这事他倒是头一回听见。 第92章 司清泽以为他是不信自己说得话,翻了个白眼:“我骗你做什么呀,我还跟他说了,说要是现在就把你,你回头肯定不要他的,倒是他就是哭都来不及。” 后半句话被司清泽说得有一种“你要是再不听话,你妈就不要你”的逗小孩感,让沈秋璟更加好奇当时自己被安眠药导致昏过去时,简瑄到底是怎么和司清泽“斗智斗勇”的。 说到底,司清泽也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不然陆家人不可能还如此大费周章地请她再回来吃个饭。 自从悬日爆炸后不久,司清泽就退出了行当里的生意,但原本计划离开的他却是留了下来,接过了江回笙剩下的东西,继续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沈秋璟想,如果当时他撂手不干了,那如今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的。 可能,也不见得有多好。 毕竟人忙了,就不会去想那么多烦心事。不忙,只想着无可挽回的事情,伤心也伤身。 眼见着车快要抵达目的地,司清泽趁机又八卦了一句:“那这件事,你怎么处理的。” “处理?” 这个词有点太严重了。虽然简瑄这次做得过分,但罪不至死。 沈秋璟转着方向盘,语气平淡地答道:“打一顿就好了。” 司清泽挽着沈秋璟的臂弯走进会场时,有人认出来了他们,朝他们扬着酒杯说订婚快乐。 “我靠,我都已经忘记这件事情。” 司清泽表面笑着点头回应,实际已经用力地揪了一把沈秋璟的外套,咬牙切齿地轻声说道:“我说怎么捆绑着把我们俩喊过来,以前不都是一个个杀的吗,哪突然变成对了。” 别说司清泽了,沈秋璟自己都忘记了现在和司清泽是订婚关系。 但就算是这样,现如今无论是单身还是已婚或者有伴侣的,晚上都不知道会躺在谁的怀里过夜。 于是,当沈秋璟和司清泽进入房间的那一刻,他们的位置身后,已经有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跪坐在那里,等候着为他们提供专门的服务。 而这个服务不仅限于等会儿的饭局,也包括今晚。 贱人。 沈秋璟的耳边响起司清泽愤恨的声音,但是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他非常能理解当下司清泽进行谩骂的理由,因为他也瞧见了那张和“高致远”的脸,以及在他身边,几乎和简瑄如今样貌如出一辙的“冒牌货”。 真恶心。 沈秋璟垂在身侧的手情不自禁地攥紧,胸腔里一团火,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恨不得冲上去直接把这张脸皮扯下来。 原来,他也会有如此恨的时候。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沈秋璟已经坐在了被安排好的位置上,与简瑄样貌万分相像的男生就听话乖巧地跪坐在他的边上,替他往杯子里倒酒。 沈秋璟恶心地有一种肠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连眼神都不愿停留在身边人身上半分。 刺眼的,惹人烦躁的,却又不得不虚以委蛇的。 沈秋璟目呲欲裂,但还是接过了男生递来的酒杯,仰着头一饮而尽。 是很爽口的青梅酒,开胃,但后劲涌上来的,却并不是想象中的甘甜,而是无尽的苦涩。 这是沈秋璟第一次体会到身不由己,因为他今晚必须要把身边的这个男生带回到房间里,且一定要发生关系。 不然他就没有办法为那晚的他和简瑄洗脱嫌疑,无法证明那只是偶然的一夜风情。 这是这场鸿门宴的最终目的。 第111章 试试而已 简瑄现在在干什么呢。 沈秋璟看着眼前酒杯中倒映出的自己,想着被他惩罚过一顿的男生有没有醒过来,有没有看到床头上给他放着的药膏,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 昨日许逸来得时候还跟他汇报,说他听他话,这段时间都跟在简瑄身侧,只有头两天秦来之来看他的时候吃了两大碗的饭,之后几天都是一天只吃一顿,大多数时间要么带在二楼的房间,要么就是对着个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东西。 沈秋璟想,他有点想念简瑄靠在他肩膀上并顺势牵着他手玩的时候了。 还有来自对方的拥抱,像温暖的春天。 “砰——”忽然,沈秋璟的身边发出一声巨响。 他侧目,随后就看见司清泽一手掐着那个长相酷似“高致远”的男生,把他头按在菜盘子里,一手拿着刀,狠狠地刺进了男生指缝中的桌板上。 “敢碰我的手。” 女人潇洒地甩了一下自己的大波浪,接着把目光从面前盯着她看到人一一扫过去,俯下身子,虽然对着男生说,但眼睛却对着桌子上最前方的人。 “找死?” 哦吼。沈秋璟默默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杯子。 看来今晚他可以省点力气,不用出手了。 “都tm得给我滚蛋。” 沈秋璟跟着叉着腰,趾高气昂的司清泽走出会场的那一刻,脑子里还阵阵浮现出着女人刚刚在饭桌上一顿大刀阔斧地“厮杀”模样。 司清泽先是舌战群儒,一点唾沫星子都没废地把在场除他以外的,七个如今已然向陆家站边的秃头老男人说得连话都接不上,只能面红耳赤地干瞪眼,随后又靠着手里的一套叉刀把前来压制她的人都打得嗷嗷叫。 最后,女人指着坐在最顶头的人说老娘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了,你这***的脑袋,我迟早有一天会亲自拿下来。 “咱们就看看,是你这个狗王八的命长,还是我这条命硬。” 丢下这句话后,司清泽就撩了一把头发,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走前也不忘踢了一脚长得跟“高致远”别无区别的男生:“冒牌货,丑死了。” 于是沈秋璟见状,跟着起身,不卑不亢地朝着冷眼盯着他瞧的男人说了句“告辞”后,跟随着司清泽一同走出了房间。 “怎么办呢,宋老板。” 上车后,司清泽就是往椅背上一靠,斜眼揶揄沈秋璟:“夫妻本是同林鸟,我现在这么一搅和,你又一声不吭地跟着我出来,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沈秋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没想好。” 爽是一时的,但后头陆家会具体针对他干什么事情,沈秋璟也预测不了。 “要去找那小子吗。” “没有。”沈秋璟透过反光镜看了一眼车后,确认着应当没有车跟上来时再接着话题继续说道:“不急。” 有他的人看着,就不至于他还要亲自待在简瑄身边。 反倒是司清泽听到他这个回答后,语气诧异:“真的假的。” “小孩子不是都很黏人的吗,先前你陪我才几天,他就要死要活地跑过来把你带走,你现在都有一个多星期没在他面前晃过了吧。” 沈秋璟从司清泽的语气里听出了对于简瑄的不满,并至今对当初简瑄试图以咬舌自尽来威胁她的事情耿耿于怀。 看来回头不能把这俩人放一起见面,不然头疼的一定是他。 “不至于。”沈秋璟想了想:“上次只是意外,没有下一次了。” “怎么可能。”司清泽鄙夷地瞥了他一眼:“这种小疯孩最难缠了。” 随后女人就清了一下嗓子,把声音夹起来:“啊沈秋璟~不要你给我很多很多钱~我要你给我很多很多爱~你不要离开我~我会爱你一辈子的。” 沈秋璟一度语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里刚刚进入了什么声音,无可奈何地反驳:“他没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那你就等着吧。”司清泽双手抱怀,哼哼两声,一副历经沧桑,看破红尘:“只要你没下定决心彻底和他分手,他早晚有一天会这么和你说的。” “分手”这个词一出,车内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司清泽快速眨了两下眼睛,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于是顺着自己的话又说了下去:“小孩子不都是这样的吗?然后时间一长了,如果你一直待在他身边,他又会跟你说,你不懂我,我们现在需要钱,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 话音刚落,司清泽就听到坐在边上刚刚沉默的人,生硬地回了她五个字:“我和他没谈。” “哦。”女人不以为然,也没把自己方才只是顺口说出来的话当回事,低头开始摆弄自己做的美甲:“那就等你什么时候想换个床伴了......” 这回没等她说完,沈秋璟的话就分外唐突地又插了进来。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和他谈。” 又是倏然间不约而同地哑声不语。 “什么?!”反应过来沈秋璟话的司清泽险些差点把自己的美甲给掰断:“你在说什么鬼话啊沈秋璟!” 男人张嘴正打算解释,副驾驶座上的司清泽就扑了上来,抓着他的肩膀一顿高声输出:“你疯了吗沈秋璟!你被夺舍了吗!哪个妖魔鬼怪上了你的身!” 第93章 “我在开车!”沈秋璟趁着红灯,把司清泽丢回来副驾驶座:“把你安全带给我系上。” 就算大难临头各自飞,沈秋璟也没打算这个时候就白白命丧黄泉,等他回头下了车,司清泽爱怎么飞怎么飞,他绝对不拦她。 但司清泽还是见了鬼的表情,频频摇头,自言自语:“你真的是沈秋璟吗,不对吧,你是谁啊。” “我只是说了想,没有说一定。” 沈秋璟对x伴侣这件事情根本没有兴趣,也很烦这种剧烈运动后身上黏糊糊的感觉,但自从尝过荷尔蒙上升时所带来的快感后,沈秋璟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试一试。 是的,就是,试试而已。 第112章 他没有证据 情人也好,py也罢,这种关系沈秋璟觉得太低级廉价了,同时不稳定也不长久。 虽然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沈秋璟想,如果他当真自己提出了这个念头,简瑄那小子也不见得会拒绝自己。 但这些都远不如就确定一个人,给个所谓的名分,等到不适合的时候再分开要来得便利多。 安全便利,把一系列有可能发生的风险都降到了最低。 至于金钱纠纷,沈秋璟想,简瑄身上应该没有需要他投资太多的地方。 身材,长相,性格和对他的态度,都是眼下沈秋璟在思考纠结着“要不要谈一场恋爱”的诱因,毕竟现在的男生对他来说,挑不出绝对令他讨厌的点。 真要说的话,就跟司清泽评价的差不多,简瑄偶尔做事还是太孩子气,幼稚,不像个大人。 这番话他默默在心底说着,自然没能入得了司清泽的耳朵里。 女人倒不是因为他和简瑄之间想要发生长久关系感到意外,而是对沈秋璟提出“想要谈恋爱”时的语气,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好像问你明天早上吃什么一样那么随意,沈秋璟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甚至也没有什么多大的情绪起伏,但司清泽知道他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在做考虑。 渐渐冷静下来的司清泽靠着窗户,将“谈恋爱”三个字反复在口中咀嚼。 她一直把这三个字当个笑话看待,因为他们这种人根本不会喜欢上别人,更不会真心实意地相信一个人。 相识,相知,相恋,然后约会,结婚,生子最后厮守终生,这是一段爱情最普遍的历程。 但这最普通平凡不过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应该是无论多少价钱都买不回来的奢侈品。 其实她原本也可以拥有的,对吗。 司清泽茫然地望着窗外的夜景,天上的点点繁星如同冬日火堆里蹦出来的火星子,刺痛着她的眼睛。 “沈秋璟。” 听到女人喊他,沈秋璟随口应了个“嗯”。 气氛忽然沉寂了下来,如同冻结。 当沈秋璟忽然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他转过头去看司清泽:“怎么了。” 对方反常地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不声不响。 于是沈秋璟也没有再过多的追问下去,转移视线,落在了放在方向盘的手指之上。 .......哈......真是一件难处理的事情呢...... 现在一旦安静下来,沈秋璟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简瑄;一旦想起,过去存在过的记忆就会像关不紧的水龙头一样“哗啦啦”地倾泄而下。 记忆这个东西,真是令人喜欢不起来。 沈秋璟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但眼中却暗涌着氤氲缠绵。 “沈秋璟。” “他夸过我漂亮。”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沈秋璟再次发动车子的时候,就听到司清泽侧着身子低声和他说。 “他也给我买过裙子,买过首饰......我开玩笑说我想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见好看的花,他就真的每天在我起床之前,把我床头柜上的花瓶里换不同花......我半夜说我饿了他就爬起来给我煮东西吃,我说我冷他就给我暖手暖脚。” “其实我知道,换一个人,我可能也会变成这样。” “我也知道,他只是想要留在我身边获得更多的信息而已。” 说到这里,女人缩了一下鼻子:“他是因为宋承宇的死,裴家的事情才靠近我的,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要不是我,他怎么带人到悬日里去,再说了,把我抓到可是能吹嘘一辈子的事情呢。” 沈秋璟深深看了她一眼,放低声音:“他没有证据。” 说完,他看着前方夜色,呐呐自语般:“我们也没有证据。” 可能也有,但最后应当都被那一日的大火一烧而尽了。 那场大火,埋藏了太多鲜为人知的事情。 沈秋璟送完司清泽,又回到了自己当年给他和简瑄买的房子里。 他坐在床头边,从卧室抽屉里拿出戒指盒,看着里头的银色戒指发起了愣。 简瑄也夸过他漂亮。 但这能说明什么呢。司清泽长得好看,他也不差,仅此而已罢了。沈秋璟心想。 ——我不要你给我很多很多钱,我要你给我很多很多爱。 司清泽彼时在车上魔性的发言在他脑子里再度回响起来,却又令他不自觉地去想,为什么简瑄会那么追在他身后不肯放。 他骗过男生,也不止戏耍过,打过男生一次,为什么简瑄还是跟了上来呢,甚至用咬舌自尽这种自残的方式威胁着司清泽。 沈秋璟有点想不通。因为他既没有给过简瑄钱,也没有给过他爱。 而男生就像上赶着要他收了自己,怎么赶都赶不走。 只是图他身子和脸的话,那睡一次,不也够了吗。沈秋璟转着戒指,思索着男生到底好像从他获取些什么值得他那么奋不顾身的东西。 就算是钱,有秦来之在,简瑄这辈子应该不愁吃喝;如果是爱,就凭着这样貌和身材,应该也有不少人会倒贴着追上来吧。 沈秋璟想了好久都想不到个逻辑线出来,劳累地往后一倒,瘫在了床上。 他闭上了眼,想着之后再挑着哪个日子去见一见简瑄。 希望在这段时间里,男生可以好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要明知故犯地再做出相同的事情来。 电影院,水族馆,还有摩天轮。 沈秋璟慢悠悠起身,想着那六张最终并未能当期使用的门票,准备派人帮自己制定一套约会方案。 如果他一开始就是有钱人的话,沈秋璟觉得,按照他现在的性子,估计早就找几个理财经理帮他钱生钱,当甩手掌柜,天天在世界各个地方度假,安享晚年。 哪还用得着每天因为考虑着各种各样的问题,生怕英年早逝。 就当沈秋璟准备拿起手机,已经想好怎么安排事情时,手机屏幕就先跳出了个来电显示。 “老板,对不起。” 电话另一端,许逸的声音从未有过的低沉紧张:“我把人跟丢了。” “秦楚煊不见了。” 第113章 你完蛋咯 许逸告诉沈秋璟,简瑄是他在某个电玩城里跟丢的。 因为是休息日的缘故,人很多很杂,环境也很嘈杂。 几乎就眨眼间的功夫,许逸因为突然迎面走过来的人挡去后再抬眼,原本还在视线里的男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而好巧不巧,监控摄像头早因为年久失修而导致故障,没有再被进行使用。 许逸毫不犹豫地在第一时间把电话打给了沈秋璟,并做好了被对方破口大骂一顿的准备。 但电话另一端的男人却什么话也没说,像是陷入了思考。 直至过去许久之后,才淡淡地对他说道:“你去死吧。” 彼时还待在监控室里的许逸一愣,不是很确定沈秋璟这句话是不是对着他说得。 “既然人丢了,你也去死吧。” 沈秋璟的声音再度从手机里传出来,一字一顿,分外清晰清楚。 求生的本能告诉许逸,沈秋璟并没有在开他的玩笑,而是真的给他下达了“去死”的指令。 他作为被雇佣的人,应该听从老板的一切安排,但是霍砚更早地出价买下了他的这条命,并警告他如果他今晚不准时回家吃饭,就不准他再躺在他的床上睡觉。 一向只用小脑做思考的男人难得转了一下脑子,发誓道:“我会帮您把人找回来的。”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抽身离开了监控室。 该死的。 就在电话另一端率先挂掉后,沈秋璟一拳砸在了身侧的墙上,目眦欲裂地瞪着前方。 回来的路上,他还寻思着陆家怎么这般太平,就这么放他和司清泽走了。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狗东西们......一帮狗东西...... 沈秋璟咒骂着,又泄恨地踹了一脚边上的床头柜,摆在明面上的台灯“咣当——”一声摔在了他的脚边上。 但他看都没看,直接抓着手中还没放下的戒指盒朝着房门外走去了。 第94章 司清泽接到沈秋璟电话的时候,已经准备上床歇息了。 “告诉我,谢彧在哪。” 骤然间听到谢彧的名字,司清泽蹙眉:“你找他做什么。” “别废话!告诉我!” 司清泽被沈秋璟骤然爆发出的怒吼声吓得一愣,反应过来后便意识到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简瑄那小子出什么事了吗。” 反被问了问题的人没说话,只有一段沉重的呼吸声和仿佛从远处传来的鸣笛声从手机里冒出来。 半响,沈秋璟才生硬地回她了一个“嗯。” “我要知道谢彧在哪。” “给我他的地址。”车子里,沈秋璟的脸色冷到不能再冷,双手紧紧握在了方向盘两侧:“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曾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情你必须得帮我。” “算我欠你的。” 司清泽认识沈秋璟那么多年,第一次听到男人用央求的语气口吻同自己这么说话,一时间心中竟也有些吃醋般的酸楚。 她知道这不是喜欢,更谈不上爱,只是属于朋友间的占有欲在作祟。 或许沈秋璟也有把在把她当朋友,在察觉到她流产后不声不响地陪了她好几天,也没有对她最后选择对简瑄放行并带走他这件事进行过责怪抱怨。 但她知道,这个叫“简瑄”的男生,将超过自己在沈秋璟心目中的位置,成为了男人的逆鳞。 司清泽苦笑,她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对沈秋璟进行任何苛责呢。 从她把“高致远”带进悬日的那个晚上起,就是她先对他们之间的这段情分进行了背叛,也当着沈秋璟的面宣告着自己的不忠。 “你不欠我的。”司清泽轻声告诉他,随后把一个定位发了过去:“我现在出发,和你一起去。” “你也不要太急。”现在轮到女人安抚着沈秋璟迫切急躁的心情:“别让自己太乱了沈秋璟。” “事情不一定就是你现在预想的那么糟糕。” “和你鱼死网破,对他们来说又不是什么好事情,只要人活着,一切都好商量。”司清泽边看着手机上不断增加的通讯时长,边起身出门。 她知道她现在无论说什么沈秋璟都听不进去,因为这个男人就是个表面云淡风轻,实际心里屁事一大堆的家伙。 什么都不肯说,只会憋在心里,直至把自己逼疯动手了,才让旁人知道他其实很痛苦。 就是这么一个人,偏偏在遇到“简瑄”这个男生身上的相关事情时,就会话多得一串接着一串,不仅拐弯抹角地反驳她,还会替男生做出辩解,事到如今竟还会拉下他那高贵的自尊心,求她办事。 沈秋璟啊沈秋璟。 司清泽坐上车子发动的那一刻,轻蔑地笑了一下。 她感慨道:沈秋璟,你完蛋咯。 谢彧的住处并不在市区,而是在很荒僻的郊外农田地里。 许是感应到了来自外来人并不友好的气息,沈秋璟的车子刚一停下,就有不少狗狂吠的喊声从院子里传出来。 沈秋璟理都没理,一脚踹开了司清泽给他定位所在的院子门,支身冲了进去。 看到在客厅里正悠然自得地吹着小曲,擦着手中器械的谢彧时,沈秋璟就毫不犹豫地一步跨到他面前,朝着这张脸挥下了拳头。 待在谢彧旁边的一条大灰狗看到自己的主人被欺负,竟没有一点想要帮忙反抗的意思,反而摇着尾巴往不远处的角落里窝了窝,大有避开战场的意思。 “沈秋璟!” 就只是前后脚下车的司清泽一进门,就看到两个大男人扭打在一起的一幕,毫不犹豫地一手抄起旁边桌子上的两个茶杯,然后往沈秋璟和谢彧脑袋上一砸。 两声玻璃破碎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像是休战的好觉,让两个相互揪着领子的男人都停下来手中的动作。 终于,世界安静了下来。 第114章 天涯何处无芳草 两声玻璃破碎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像是休战的好觉,让两个相互揪着领子的男人都停下来手中的动作。 “都给我松手!多大的人了!” 说罢,司清泽给了沈秋璟打在肩膀上的一巴掌:“冷静点沈秋璟。” 骑在谢彧身上的沈秋璟顺声扯了手,沉声问道:“简瑄在哪。”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谢彧一脸的莫名其妙:“你自己把人看丢了,来找我,怎么着,我难道是gps吗。” “再说了,现在宋承宇死了,他委托我的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死无对证’。”谢彧一把推开还压在他身上的沈秋璟,不耐地啐了一口:“宋老板,你与其把火撒在我的头上,还不如让当初盯着这小子的家伙再找找,是不是只是又跑哪里处去玩了。” “年轻人,玩心重,就算一时间看到顺眼的,解决一下生理问题,第二天也就回来了。” 此话一出,司清泽立马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又要上去给谢彧一拳的沈秋璟,同时瞪了一眼谢彧:“会说话就说话,不会说话就把嘴给我闭上谢彧。” 谢彧轻声哼哼两趟,把自己被沈秋璟拽得不成样的领子正了正:“我难道有哪一句话说错了吗,司老板。” 一向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男人也冷下脸来,单手撑在桌子边,稍稍歪着脑袋看着沈秋璟:“现在人丢了,知道急了,那早些时间干什么去了。” “我先前也一直挺纳闷的,宋承宇他这个双胞胎弟弟,怎么就跟他哥生出了两个性子,那么蠢。” “当然,要不是这小子看着蠢,好忽悠,宋老板您应该也不会对他那么恋恋不忘吧。” 说罢,谢彧迎着沈秋璟阴沉的目光,朝他挑衅一笑:“他很听话对吧,也对您百依百顺对吧,哪怕当初在悬日爆炸那晚不仅知道了真相,知道你是因为宋承宇才找上他,甚至差点命都丢在那里了,如今还一直跟在你的屁股后面跑对吧。” “你说,宋老板,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存在啊。” 司清泽在旁边也一字不差地把谢彧的话听了进去,眼见着沈秋璟原本松下去的手又握成了拳头,赶紧出声阻拦:“走吧,秋璟。” “这小子可能跟他先前说得差不多,就是乱晃悠,跑到别的地方去玩了,晚点就会自己又跑回去了。” 她说完,又费力地拽了一把身子僵硬的沈秋璟:“我们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是啊,如果是我,才不会就在这么一棵树上吊死。”谢彧的脸上又挂上了原先乐子人般的笑容,无所畏惧地回视着沈秋璟:“睡一把,过过瘾,就此别过算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呢,当今社会那么开放,又不是非得求个一生一世一双人。” 话音落下,本来还在角落里阖眼休息的大灰狗倏然睁眼,死死地盯着谢彧。 然而谢彧却像是没感受到一样,继续说道:“宋老板,看在宋承宇的面子上,给你一个忠告。” “无论是人是狗,耐心都是有限的。” 谢彧侧身,对着自家养着的大灰狗眨眨眼:“你说对吗。” 第115章 我喜欢你 沈秋璟再次坐上主驾驶座上时,就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当真是为了报复他吗,为什么看他如今这副狼狈难看的模样。 想到简瑄可能因为这个理由而失踪,沈秋璟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那也太幼稚了吧。 天涯何处无芳草,这句话不也同样适用于他。 如果这小子真的背叛他,只是戏耍他,那他绝对不会犹豫,转头就走。 谁怕谁啊! 沈秋璟一拳正又要砸下去,放在边上的手机屏幕就又闪动了两下。 一个陌生的号码给他发来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个陌生的地址,第二条是简瑄昏迷倒在地上的照片。 最后一条就简简单单七个字。 一个人来,我等你。 陌生号码发来的地址最终显示在一个废弃的工厂。 沈秋璟把车开到空旷的地带,随后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地下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时发出的响声几乎是震耳欲聋。 他按照第三条指示,一个人,孤身进入了某个大门用红色油漆随意涂抹出来的a作为标志的圆形厂房。 与其说是厂房,这里的设计更像是监狱。 圆柱体的中心抽出了一根柱子,用作纯天然的呼吸口和积水地,每一层都被分成了若干个小空间,有的里面堆放着布满灰尘的杂物,厚重的沉淀物成为了第二块布料遮盖在铁皮箱子上。大部分都被从上穿孔至下的铁栏杆拦下,少部分未被关着的也是空无一物,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墙壁。 沈秋璟每往上走一步,脚步声就会跟着在这个空荡荡的厂房内响起,如同他胸口里的心脏在一顿一顿地跳动着。 他沿着楼梯一圈圈地走上去,不知道沿着镂空的楼梯走了多少层,终于到达了顶头。 第95章 但沈秋璟并没有看到所谓的绑匪。 只有他以为被绑架的人彼时坐在他正对面的栏杆上,手中像是举着什么,正透过这个东西抬头看着今晚的月亮。 沈秋璟面无表情地缓步走到简瑄的跟前,看着今日将自己打扮得如同要参加婚礼般的男生,不由地握紧了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戒指盒。 逆着光线,沈秋璟并不能看清男生的面容。 皎白单薄的月光将他们一分为二,简瑄在明,而他在暗,他们之间有着一条界为分明,但又并不存在的线。 就像是生死线,谁先跨过去,谁就会死。 “我们有十天没见了,哥哥。”简瑄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柔情,夹着若有若无的撒娇。 他右腿屈起坐在防护的矮墙上,左腿荡下,一手撑在墙边,一手拿着戒指仰头看今晚的月亮,像是儿童故事书封面上爱冒险的小王子,独一份属于少年气的潇洒不羁。 倏尔,简瑄又开口:“我们没见面的这段时间里,你想我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子,将原本对着天上月亮的戒指,慢慢对在了身前站在黑暗里的沈秋璟身上。 简瑄透过戒指,看沈秋璟,扬了扬嘴角:“我有很想你。” 男生的甜言蜜语像是青春梦里最美好的那一轮明月,就跟今晚一样,并不是如同镰刀般残酷的冷月,悄无声息地把人的头颅割下来。 简瑄放下戒指,两条腿交叉晃荡在墙边,云淡风轻地继续冲着沈秋璟笑,好像对沈秋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实际上,今晚沈秋璟一切行动确实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而被他邀约前来的人,就站在原地,静静地,淡淡地,跟落在他们面前的流光一样,沉默不语地看着他。 简瑄知道的,要想撬开沈秋璟的嘴,比在一堆废石头里开出钻石都要困难。 所以他不气也不恼,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这枚戒指,自言自语地继续说道:“我当初去店里买戒指的时候,里面的店员可能觉得我看起来是有钱人,拉着我往好几万的区域走,然后跟我讲了一箩筐我听不懂的东西。” “我知道她在忽悠我,但我想着,反正眼下这个也只是意思意思,回头还是要再买新的,于是我就听她扯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才告诉她我只有六千块,没有多的。” 说到这里,男生很孩子气地笑了一下,像是恶作剧捣蛋成功似的:“然后我就听到她转身带我走到另一侧的时候,骂了我一句穷鬼。” “我付完款还没走出店里的时候,她就跟她身边人说没钱还来买什么戒指。” “是啊,没钱还买什么戒指。”简瑄耸耸肩,自我揶揄着:“没钱连约会的门票都买不起,不是吗。” “但我现在挺有钱的哥哥。” 简瑄从矮墙上一跃而下,一边说一边来到沈秋璟面前:“你可能看不太出来。” “我现在住得房子是我的,你开走的那辆车子也是我的,也有一千万左右的存款,不再是买条围巾都要掂量金额的穷小子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简瑄在沈秋璟面前站定,背着双手,歪头看他:“怎么样哥哥,我是不是个很优秀完美,也很适合结婚的伴侣。” “你当时问我怎么证明我会在你身边待一辈子。” “其实我的第一想法很简单,结婚啊,结婚不就好了。” 说完,简瑄牵起沈秋璟的手,把身处在黑暗里的人一点点拉向有光亮的地方,和他一起接受今晚月光的洗礼仪式。 “我喜欢你。” 谈爱,太过于沉重。 简瑄知道,以他对于沈秋璟的了解,贸然如此直白地袒露会让对方根本接受不了,而他也怕沈秋璟不信如今还有些太过年轻的他所给出的承诺。 男生知道,即便三年过去了,沈秋璟依旧只是把小孩,并不是个成熟可靠的大人,不然也不会总是以戏弄为乐。 无所谓,如果沈秋璟喜欢的话,他也可以一辈子装成小孩,哄沈秋璟开心。 但这个的前提是,他也需要沈秋璟给他一点糖吃,给他一句话或者是点头。 所以,简瑄在说完这句话后连忙跟了一句“和我在一起吧”。 请,和他在一起。 第116章 沈秋璟。 夏日的晚风吹散走了堆积在一起的乌云,让被遮挡的亮光直探到筒子的身处。 在这个圆柱形建筑物的底端,是一片苗圃,立马是被从各个地方移植过来的四叶草,大小不一的,却是欣欣向荣的。 但沈秋璟看不到,他只看得到朝着他慢慢单膝跪下的男生,抓着他的手,期待地看着他。 多么漂亮的一张脸,适合当情窦初开时期的春梦男主角,也适合当一夜情的床板对象。哪怕不说那些讨巧卖乖的话,也令人赏心悦目。 这张脸和宋承宇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是完全不同的两张脸,但和先前总喜欢偷偷摸摸靠在他身后,喜欢偷亲他头发的男生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没有拒绝过一次呢。真的只是看在长得像的份上所以纵容吗。 沈秋璟不认为自己是个好脾气的人,但所幸忍耐力还不错。 那为什么如今只要和“简瑄”这两个字沾边的事,他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跟刚出生什么都不懂得婴儿一样,只会无脑地拳打脚踢,连一点思考的能力都丧失了呢。 “沈秋璟。” 被唤住姓名的人顺声低下头,看着简瑄轻声催促他:“答应我吧。” 也是这个时候,沈秋璟忽然意识到,简瑄其实一直喊着是他的本命,并非他后来入行后取得假名“宋文岳”。 但男生是不是并不知道这件事,毕竟谢彧到现在也是喊他“宋老板”。 所以,简瑄哪怕在知道了外人中有关于他口口相传的“真名”,却还是固执着叫他的“假名”。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这么执着地抓着他不放的原因是什么呢。 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沈秋璟的手第无数次地抚摸上简瑄的脸,感受着男生身上的体温,还有对方对他放服从依顺。 而他看向男生的目光有多么的柔和,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就有多么的冰冷。 “我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呢。” 男生目光里的迷离与痴情在他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消散。 简瑄愣了一下,茫然地望着眼前分明还温柔看着他的沈秋璟。 “你怎么证明,你对我,是真的喜欢。” 也有可能是欺骗,就像是那片含在吻里的药片,以及今晚这一场自导自演的绑架。 沈秋璟想,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万一他再往前走一步,面前可能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小孩子就是这样,先跟你说,他不要你很多很多钱,只要你很多很多爱。但时间长了,长大了,他又说不行,我们要钱,钱大于爱。 其实不是钱大于爱了。 沈秋璟浅笑一声,是没爱了,只剩下钱才能维系这段已然断裂的关系了。 到头来,结果应该都是一样的吧。 沈秋璟没什么用力,就按住了慌乱无错得想要起身的简瑄,随后跟逗他玩似的点了点他的下巴:“就算你说你喜欢我,那你怎么证明,我就喜欢你呢。” 简瑄喉咙哽住,愣愣地看着沈秋璟。 是啊,他要怎么证明沈秋璟喜欢他呢。 毕竟男人从未明确跟他表示什么,连嘴上的一句话都没有过。 倏尔,简瑄注意到了沈秋璟鼓起来的外套口袋,像是看到汪洋大海上的最后一块浮木,扑过去,拿着戒指盒,语气激动万分地对沈秋璟说道:“这个!这个!这个可以证明!” “如果你不喜欢我,你怎么......” 没等他话说完,沈秋璟就从他手中再次抢过了戒指盒,然后用力往远处一扔。 一道清晰分明的抛物线最后消失在了深不见底的中心圆圈内,就像一口井,石头落下后连声响都迟迟不再有回音。 这也是简瑄第二次,看着这个戒指以不可挽回地趋势消失在自己面前。 但这一回,他没能接到,也接不到。 沈秋璟也和他一起看着,也在戒指盒消失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刻想明白。 他和简瑄,做不了朋友,做不了情人,当不了伴侣,所以也更不可能享受终身。 这一段如青红皂白般不清不楚的关系,也该在今晚彻底画上个句号。 没有在婚礼上突然出现的第三者,只有自己摘下婚戒后主动离开的新娘和驻足站在原地的新郎。 沈秋璟转身的瞬间,脸上的温情不复存在。 他如同提线木偶一样一脚一顿地离开,但他没有回身,也没有做出任何的停留。 沈秋璟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回到车上,又是怎么发动着车离开的。 脑海里只是反复播放着男生在他快要踏下这层楼的最后一节台阶时所说得话。 第96章 简瑄对他说,如果我能证明呢。 能证明又能怎么样,不能怎么样,结局不都是一个模样。 沈秋璟不相信童话。 而他们所在的世界,也不容许他们做如此美好的梦。 清冷皎洁的月光下,简瑄站在高楼之上,面无表情地垂眸望着沈秋璟的身影渐渐远去,直至彻底被黑夜所吞噬。 又失败了呢。 他眼底翻涌着一团灰蒙蒙的雾气,令人看不清,也琢磨不透。 “沈秋璟。” 男生嘴边低声喃喃着离去人的名字,如同来自密林深处的呼唤:“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他的耐心,终归也是有限的啊...... 简瑄深深望了一眼沈秋璟离去的方向,从裤子口袋里拿出遥控,毫不犹豫地摁了下去。 “滴滴——滴滴滴——” 提示音急促有力地发出几声后忽然戛然而止。 “轰——” 彼时就在沈秋璟把车开到几公里外时,身后突然爆发出一声响破天际的爆炸声,而蜂拥而至的热浪也将他的同车失重般往前推到了好几百米外,直至撞到护栏上才停下来。 透视镜里,在不久前他才离开的工厂上口,宛如火龙出世般的火焰直冲云霄,照亮了整一片天空。 而在这面镜子里,沈秋璟也看到了一张惊愕呆滞的面容。 这张脸,在悬日爆炸的那天晚上,他在车里的镜子里也见到了。 ——这张面容脸色惨白,无声地瞪大着眼睛。 突然,一滴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水珠顺着镜子中人的眼角滑落,如同半梦半醒中男生第一次亲吻他的唇,片刻后悄然逝去。 而这一回,沈秋璟看清了。 这是他的脸。 这是他落下的眼泪。 第117章 他脑子有病 司清泽端着餐盘来到沈秋璟病房门口的时候,刚好碰到也打算进屋的谢彧。 男人今日的穿着不同往日那般闲散随性,衣冠整齐,一身白大褂干净得仿佛是全新的一样。 但他似乎也在犹豫是否要真的进入屋子,手握在门把手上却始终都没有选择转动开。 “谢彧。” 眼见着对方踌躇不下,司清泽慢慢走进了几分,轻声低唤:“是你吗。” 听到女人声音,本来还垂眸中的人立马抬起了头,眼神比身子先一步转过来。 两个人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地都站定了脚步。 “我刚刚听护士说,他还在睡。” 谢彧悄无声息地伸手替司清泽接过餐盘,随后放到一边的座位上:“我们就还是不要进去打扰了。” 面对着司清泽,谢彧周身刻意保持的疏离情不自禁地淡上几分,连带着说话的语气,听起来都像是友好的建议,而不是嚣张跋扈,极具压迫与威慑力的。 司清泽没拒绝他的提议,点点头后靠墙站着。 “昨天迷迷糊糊醒来过一次,但半夜里温度又升了上去,烧退不下来。” 所以与其说现在的沈秋璟是睡着,还不如说是昏迷要来得准确的多。 司清泽情不自禁地叹息了一声,幸亏着她放不下心,偷偷在沈秋璟的车后放了跟踪器并追着,不然她真不敢想沈秋璟是不是又要脑子抽风大火里头钻。 虽然已经过去,但司清泽对于那日的爆炸仍然也是心有余悸。 这家伙原来也是个疯子。 司清泽对于“简瑄”有了重新的评判,也终于明白沈秋璟为什么会看上这个毛头小子,原来是臭味相投的病友。 只是.....这一回,那个男生应该不可能活下来了吧...... 见司清泽面露沉思,谢彧也了然跟她隔着一道病房门站着,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假面收了起来:“所以这个男生是真的死了吗。” 司清泽点点头,但又摇头,自相矛盾着。 “我不知道,但是我听说秦来之是举办了守灵,守过三日后下葬,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她说完,狐疑地歪头看向了谢彧:“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和这个男生没打过交道。” 谢彧双手抱怀,头后仰靠在墙上,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其实宋承宇当时只是委托我,如果沈秋璟并没有看上简瑄的话,麻烦我能够提携带着,就当免费收个徒弟或者助手。” “那他有没有委托你,告诉简瑄关于他的事情。” 谢彧摇头:“他让我不要说。” “我当时也是判断失误,以为沈秋璟是把这小子从身边踹了,准备撒手不管了。所以我想,既然如此,那我就接手吧。” “所以你当时才会故意把他叫到沈秋璟的办公室,叫他自己去找真相的吗。” “差不多。”谢彧大大方方地承认:“就当是作为师傅给徒弟上的第一课:江湖险恶,防不胜防。” 司清泽如今终于是明白眼前男人的这番所作所为,随后哼笑一声,吐槽:“那你还是真不坦率。” 谢彧听到她笑,侧目,也跟着耸肩勾唇笑了笑。 “大人不都是这样的,为了根本不存在的自尊心,满嘴谎话。” “那我们当时找上你,你故意刺激沈秋璟说得那一番话,也是谎话咯。” “那倒不是。”谢彧否认,回想起沈秋璟打他的那一拳,他至今还感到疼:“只是为了提点他一下,不要事到如今还认不清自己的感情。” “这也算是宋承宇当时求我帮他办得第二件事情吧。” 司清泽讶异,张了张嘴,琉璃般的漂亮黑眼睛转了一圈,没想明白:“第二件事情?” “嗯。他拜托我,让他哥宋文岳能有个善终。” 于是司清泽也是这时注意到,谢彧明明应该知道沈秋璟的本名,但每次见面的时候都喊着“宋老板”这个称呼。 “你们这些做医生的,难道还提供这种服务吗。” 谢彧眼睛眨了眨,脸突然面向她,咧开嘴一笑:“可能?” “救死扶伤嘛,死者的心愿,能做到的还是会尽量帮忙做到的。” 司清泽被他逗乐,低头弯了弯眉眼,小声吐槽了一句庸医。 接着,当她再抬起头时,眼前就出现了一封未被拆开来的信封。 谢彧站在她面前,滚了滚喉咙,似是无奈地说道:“这是他要我给你的。” 司清泽的笑容僵在了嘴边,盯着信封看了许久都没有接过,过了好一会儿后才喃喃问道:“什么意思。” “他并不在宋承宇的计划之中,你那日在我这看到他,是因为我们是旧友。” 谈到“高致远”,谢彧也心情极为复杂:“我们认识到时候,曾约定过,如果都能每次完成任务顺利回来,那就一起喝杯庆贺酒。” “你那日来,就是他刚结束,过来找得我。” “你带着沈秋璟来找我的那天,我也是在等他,但他没来,所以我今天其实是来把这个给你的。他其实......” 司清泽没等他完,就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纸,将其撕得粉碎,撕完后通通团成团丢进了垃圾桶里:“所以这就是他给我点答复吗。” “人死了,告诉我,我们曾经有可能?” 司清泽红着眼睛,回头瞪着谢彧:“我受够了!我受够这种感觉了!” 说完,她狠狠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泪:“你也不用告诉我他叫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他的一切我现在都不想知道,我也不想再听到关于他的任何事情。” 司清泽像是想寻求某种自我安慰,转身推开了沈秋璟的房门。 结果门一开,她就彻底傻眼,连眼泪都忘记擦了。 “我靠!”司清泽扑到敞开着的窗子边,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空了的床位,然后跟慢半步进来的谢彧喊道:“这里是六楼!” 谢彧也在傻眼,开口结巴:“好好好像是?” “他妈的沈秋璟!” “你脑子烧坏了吧!” 第118章 恭候多时 安静的护理院走廊上,只有当晚值班的护士展台处还亮着光。 从病房卫生间刚出来的江初玥才关上门,脖子处就骤然间一凉。 她侧目,一把闪着冷光的刀就正抵靠在那里。 而江初玥也在望向不远处放在桌子上的勺子时,透过勺面反光,看清了站在她身后的人。 她先是愣了一瞬,随后轻蔑一笑:“好久不见了,沈秋璟。” “没想到比起我先找上你,倒是你先找上我。” “怎么,你也终于遭受到报应了吗。”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不语,只是把刀更用力地抵在了她的脖颈大动脉处,沉声:“闭嘴。” “闭嘴?”江初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满是讥讽:“你可以试试看,我现在要是喊一嗓子,是外面的人来得更快,还是你手里的刀更快。” 沈秋璟懒得跟她废话太多:“我来和你做一笔交易。” 第97章 “江回笙死了,但你肯定还不满足吧。” 沈秋璟的声音有些沙哑,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楚:“你恨我,想杀我,只是你认为我站在江回笙这边,是他的走狗和帮凶,以及江家剩余的东西都在我手里。” “我可以把这些东西都还给你,因为我本来的目的,也就是杀了江回笙,仅此而已。” “撒谎!”江初玥咬牙切齿,根本不信他的说辞:“你明明......” “我不知道,我当时并不知道你母亲是他杀的,所以才帮衬着说话。” 说完,沈秋璟垂下眼:“抱歉。” 听到这句“抱歉”,江初玥的身子不可控地剧烈抖了几下,鼻子开始抽吸:“我是真的讨厌你。” “明明我才是江家的人,明明我也很聪明很努力,为什么他们只认你,不认我,就因为你是男的吗。” “我是真的恨,如果我不是女的,我是不是当下就可以救下我妈。可是......” 江初玥并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把眼角的泪花抹去了。 沈秋璟见状也松下了手,但就在他收手的瞬间,眼前人就倏然蹲下身子,给他来了一个扫堂腿。 他眼疾手快地退了半步,随后接着挽了个刀花,接着扣向了江初玥的脖颈处。 于是,电光火石之间,原本还是背对而立的两个人,一人掐着另一个人的脖子,另一人反握着刀,卡在另一个人的肩窝处。 “少装模作样了。” 江初玥不屑地哼笑一声:“这种忽悠人的鬼把戏,你也真是百用不厌。” 沈秋璟缓缓眨了下眼,再抬眸间眼底尽是淡漠,先前伪装出来的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褪了一层人皮的狐狸,不卑不亢地应道:“谢谢您的夸奖,江小姐。” 这声“江小姐”落到江初玥的耳中宛如掉落在火线上零星火心,瞬间炸开。 “你当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嘛沈秋璟。” 江初玥面目狰狞,咬牙切齿:“你也不过是一头丧家之犬,当初要不是有江回笙在,你和宋承宇早已经不知道走过多少遍奈何桥了。” “你就等着吧。” 女人的眼眸里闪烁出如野狼般凶残的光,直勾勾地盯着沈秋璟:“你这条命,我早晚会收下。” “你就乖乖洗干净脖子,等着我来割下吧。” 面对江初玥的恐吓与挑衅,沈秋璟不仅面无表情,还异常轻描淡写地回了个“好”。 江初玥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眉头稍稍皱起。 随后下一秒,她就听到眼前的男人哑声继续同她说道:“你想要的,我现在都可以给你。” “只要,你也为我做一件事情。” 此话一出,原本躁动不安的房间立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又有人开口。 “我不信你。” 江初玥冷着脸:“但我不介意听一听你先前提的交易。” 说完,江初玥还是收回了近乎快要嵌进沈秋璟骨肉里的刀,补了一句:“看在宋承宇的面子上。” “我容许你今晚可以活着走出这里。” 临走前,江初玥问了沈秋璟一个问题。 “裴铭现在还在监狱吗。” “嗯。”沈秋璟把刀留给了她,独自站在窗边理了理沾了灰尘的衣服:“他没有请律师为他辩护。” “这样。” 坐在床头的江初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问道:“罪名是什么。” “侵犯未成年人。” 至于这点,沈秋璟当初听到的时候也有些疑惑,但是没有多想,只当听过算过。 不曾想,江初玥听到这的时候忽然笑了。 “其实你们俩挺像的,有时候真的很像兄弟。” 江初玥的腿在半空中晃了晃,有点孩子气地说道:“你知道吗,我当时问宋承宇,如果裴家人最后这件事情曝光入狱,会是什么罪名。” “他先是朝我笑了一下,随后说可能是因为侵犯未成年人吧。” “我当时他只是开玩笑的。”江初玥转头看向沈秋璟:“但现在看来,并不是。”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他和你,我都喜欢不上来的原因吧。” “你们俩,都是一个样子。” 装着脑子有病,穿着病号服的江初玥抬着下巴,满是傲慢与蔑视:“都是神经病。” 沈秋璟从护理院离开后,先在第二排车里换了一套西服,然后再钻进了第一排的主驾驶座里。 持续的高烧让他并没有觉得今晚有多么的冷,但奈何脑袋却是沉甸甸的,眼前的视线也容易一个不留神就模糊花白起来,只能敞开着车窗,靠着高速行驶中的风来让自己一直保持清醒。 于是,当他赶到灵堂的时候,身子赶不上脑子,脚底骤然的一软,险些没有站稳。 但他最后还是撑着车子门站了起来。 沈秋璟头重脚轻地一点点托着自己的身子往里走,直至看到了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和站在一边的女人身影时,心里才莫名安定了一些。 他还是赶上了。沈秋璟想。 而原本背对着沈秋璟的女人也在听到他凌乱的脚步声后回过声,淡淡地看着额头冒着冷汗,脸色煞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他。 “你还是来了宋老板。” 秦来之没什么感情地对他说道:“恭候多时了。” 【作者有话说】 (清嗓子)(正领带)噗通—(跪下)(递上双手)(负荆请罪) 第119章 我在 沈秋璟本以为这句“恭候多时”是秦来之对他的嘲讽。 谁料,穿着一身黑的女人真的在他面前,从一边台子上拿过一个牛皮纸袋并递给他。 沈秋璟虽然脑子已经糊涂得不像话,但潜意识还是在告诉他,这个袋子里的东西不能接。 他有些站不稳,手借着棺材撑着自己,艰难喘气:“这是什么。” “简瑄的遗产和遗嘱。”秦来之面色平淡,语气也很薄凉:“是他一早就和我确认好的。” 沈秋璟照旧保持着沉默,嘴巴抿成了一条缝隙。 并不是因为思考让他选择放弃开口,而是他的心正一钝一钝地刺痛着他,比方才呼面而来的冷风更让他感到清醒,并让他意识到这一回,简瑄是真的要离开他了。 他没有力气,全身上下因为高烧使不上一点劲。 但即便他现在并没有在生病中,沈秋璟想,他大概也是接不过这个袋子的。 明明看上去那么薄的一个纸袋子,却像是几万斤重的山直直地压在他的胸口,沉得连气都喘不上来气。 秦来之见他迟迟不接,便也没有刻意要为难他,好心地开口告诉他,简瑄都留了一些什么东西给他。 “一套房子,两辆车,还有一千五百万。”女人言简意赅地概括完毕:“这些财产在他死后都会归到您的名下。” 随后,秦来之把她的另一只手也和沈秋璟一样,搭在了他们身边的这口棺材上:“棺材还没有订上,您还可以打开。明天天亮后,我会安排火葬。” “接下来十二个小时,留给您。”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秦来之便将本来拿在手中的牛皮纸袋子又丢回来原位,并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沈秋璟一个人独自待在灵堂里,站在紧闭的棺材边。 忽然,他一把扯过牛皮纸袋,不假思索地一撕为二。 随后,沈秋璟手中的速度加快,动作更利落,将手中的文件彻底撕成无数张碎纸片后便随手一扬。 如同雪花般的白纸片顷刻间洋洋洒洒地落在了灵堂的地面上,像是出丧时漫天飘零的纸钱。 十二个小时,最后的十二个小时。 在这个十二小时里,他又能干什么呢。 沈秋璟感觉自己真的快要站不住,双手都撑在眼前这口棺材上,额头抵靠着。 别的前来哀悼的人应该会做什么,献上一朵花吗,还是说几句哀悼的话出来。 但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太晚了,找不到像样好看的话,如今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吗。” 沈秋璟自嘲地笑着,头一回觉得死亡气息像是挥之不去的氧气,钻进他的心肺里,呼吸之间都只令他痛苦万分。 他问着躺在棺材里死去的人,也问着自己。 眼下的这个局面,绝不是他想要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沈秋璟狠狠地在棺材上垂了一下,肩膀控制不住地在抖,握成拳头的手背上绷起一条条青筋,狰狞顽固地自我挣扎着。 为什么同样的事情,还会发生第二遍。 他想不明白,怎么也想不明白。 “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还趴在棺材上的男人忽然开始放声大笑起来,像是一个真正丧尸理智的疯子,将一旁桌子上所放的东西全部砸向了地面,接着又讲旁边还正在冒着火星的盆子一脚踹翻,铁盆子咕噜咕噜地滚到好几米外。 第98章 “谁准你死了,嗯?” 沈秋璟的手慢慢从棺材上滑了下来,就像是冬去春来后的积雪,慢慢消逝化作了一摊春水。 “......简......瑄......” 这还是时隔那么久之后,沈秋璟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再喊出男生的名字,语气生硬又拗口,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小孩似的。 沈秋璟稍稍直起一点身子:“我让你死了吗。” …好恨……他真的好恨… 毫无由来的恨意占据盘旋在男人的心头上,令他不仅呼吸更加错乱,连大脑都不再受他的控制。 沈秋璟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心口的位置,隔着一层布料,感受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硬物。 那是一个打火机,是一个他在那片爆炸后废墟里找到的打火机。 沈秋璟不由地用力拽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物,紧紧攒在手心里,同时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口黑漆漆的棺材,眼眸中倒映出火焰燃烧的影子。 他突然想,亲手烧了这口棺材,想烧了这个地方,包括他自己——只为了一个毫无缘由的解脱。 沈秋璟清醒地感受到了死气从这个灵堂里的各个角落里向他扭曲爬行而来,缠在他的脚上,趴在他的肩膀上,低声凑在他耳边不断说着:你也有今天沈秋璟。 .......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 ——你还在等什么呢沈秋璟。 ——你还在等什么呢。 ——难道还有谁在等你吗。 ——下来吧,下来陪我们吧,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止不住的话语声如潮水般涌向沈秋璟,让他呼吸更加沉重,身子僵硬地甚至连手都动不了,在一片无意识中,再度呢喃着两个字: “......简瑄......” “我在。” 倏然间响起的第二道声音吓得沈秋璟倏然浑身一颤,双眼瞪大震动,不可置信地看着本应该躺在棺材里的男生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 简瑄迎着他怔住的视线,语气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我在这里,哥哥。” 说罢,他沿着棺材绕了一圈,来到身子僵硬的沈秋璟面前:“我在这里,沈秋璟。”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高体型,一模一样的语气。 “沈秋璟。” 即便面前的人用着熟悉的语调喊着他的名字,但沈秋璟微微摇着头,向后退了半步,脸上表情失控,勉强地勾唇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骗人。” 这肯定是骗人的。 沈秋璟想。 人死怎么可能会复生呢。 第120章 你喜欢我 他现在肯定是烧糊涂了。沈秋璟给自己下出这样的定论。 又或者已经烧晕过去,在梦里了。 还是说他也已经死了,所以才能和同样已经死去的人见面了。 沈秋璟边如此想着,边不受控地往后退一步,可他每倒退一步,“起死回生”的简瑄就接着他的步子,锲而不舍地跟进一步。 就在沈秋璟即将避无可避之际,他面前的男生一把拉住了他冰凉到极点的手。 在触碰到沈秋璟手的那一刻,简瑄眉宇中尽是不加掩饰的心疼。 “感受到了吗哥哥。” 简瑄这么说着,把脸贴在沈秋璟的掌心之中:“我的皮肤,温度,还有呼吸。” 像是猜测到了沈秋璟所有的想法,他又接着说道:“你没有死,我也没有,我们都还活着好好的。” 沈秋璟愣愣地看着简瑄靠近着自己,以及越来越近,近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把尺,近到他真的能感受到从对方鼻尖处的呼吸声,还有胸腔里的震荡。 他放任着简瑄抓着自己的手,如同年久失修的机器人,头一点点转向身边的这口棺材。 简瑄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于是他亲手掀开了这口理应该专门存放他的棺材,将里头展现给沈秋璟看。 没有人,但是有东西。 底层是软白的垫子,最顶端处放着一个枕头,而枕头的上面是一捧被丝带包裹着的白玫瑰和一个敞开着的戒指盒。 沈秋璟在伸手拿戒指的时候还犹豫了一瞬,但倏尔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跟抢似的将当初被他从高处丢下去的戒指又拿了回来。 他拿着这枚并没有多昂贵的戒指来回反复看了好久,像是在品鉴某种稀有的宝石,直至站在他面前的简瑄再度出声。 “哥哥,现在可以证明了吗。” “什么。”沈秋璟感觉身前人和自己隔着层牛皮在说话,听不清。 简瑄将他凌乱蓬软的头发别到了耳朵后面,低下一点头,和他对视:“现在可以证明,你喜欢我吗。” 这一次的爆炸,是他亲手伪造的自杀。 事实上,无论当时沈秋璟有没有说出这句话来,他都会这么做。 因为简瑄知道,沈秋璟不可能会答应他。 只是当沈秋璟还是说出拒绝的话来时,让他一时间还是很难接受。 仔细盘算下来,简瑄对沈秋璟撒过太多次的谎,也不止一次欺骗过他。 但那些无伤大雅,只是他为了讨沈秋璟欢心的拙劣小把戏,沈秋璟本人也不会当真。 而实际上真正的欺骗,只有这一次。 就当是为了报三年前沈秋璟借着裴铭,打着宋承宇的旗号来靠近他的仇。 从现在开始,从这一刻开始,他和沈秋璟,才真的算两清。 但他们这段关系,没法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结束。 “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如此慌乱地赶在最后一天来见我。” “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不肯接过我留给你的遗嘱。” “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现在没有甩开我的手。” 说到第三点的时候,简瑄反抓着沈秋璟的手,贴在他心口的位置:“如果你还想说你不喜欢我的话,那也请你给我个痛快。” 沈秋璟平白无故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 “你就掐死我,或者拿刀捅死我也可以。”简瑄逐字逐句地说着,说着又慢又认真,他就是逼着沈秋璟把每个字都听清:“死了你就把我丢在这口棺材里,明早自会有人把我带去火化。” “到时候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存在着叫简瑄的人了,也不会有秦楚煊,更不会有下一个顶着我这张脸的人出现在你的面前烦着你。” “闭嘴!”沈秋璟听不下去,想要挣脱开简瑄抓着的手,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眼前是把猎枪的鹿,开始奋力挣扎起来:“不许再说了!给我闭嘴!” “好啊,那你就掐死我。” 沈秋璟越是想要从他身边离开,简瑄就越是拽得更近,白皙的腕子上很快就有了一道红印:“你要是不掐死我,我就一直说,永远不会闭嘴。” 突然,沈秋璟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转身讷讷地看着简瑄。 简瑄本以为他是要对自己说什么话,结果身前人就骤然扑向他,一把将他和自己都卷进了棺材里。 “那你就给我去死!去死!给我去死!去死吧!”喊出这话的人眼睛泛红,身子止不住地在狂抖,半张脸掩盖在月光的阴影之下,宛如失控的凶兽一样。 “阴魂不散的狗东西!你早该死了!你早该去死了!你有什么资格再出现在我面前!” 但与他凄厉的喊声相比的,却是他抚摸在简瑄脸颊两侧的手。 “哥哥。” 简瑄低下声音,再次轻声唤着眼前的人:“你好好看看我,求求你,好好看看我这一次。” 沈秋璟的双手抖动着捧着简瑄的脸,身子却顺着他的声音慢慢弯下来,额头与男生的额头相对。 “我是谁。”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狂躁的男人倏然一愣。 简瑄的眼神里是无处言说的绝望与无助,但他只能忍着酸到快要爆炸的心,再次问了一遍至今未从对方口中得到任何回应的问题:“知道我是谁吗,沈秋璟。” 接着,他又自问自答道:“现在在你面前的人,他叫简瑄。” “他其实真的差一点就要死了,但你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决定他的生死。” 简瑄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秋璟,追问:“想要他活着吗。” 被他问的人仿佛半个魂都不在似的,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简瑄滚了滚喉咙,不情不愿地再度开口:“那你要他.........” 一个“死”字还未开口,就被堵了回去。 “...........不可以......不能死......” 沈秋璟突然抬手捂住他的嘴巴,如同快要濒死的人在不断地对上帝进行着祈祷:“......不行....不可以......不能......” 他眼前的这个人,不许再消失在他面前了。 第121章 混蛋、疯子和神经病 看到沈秋璟这个样子,简瑄心里只会堵得更慌。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安抚的话出来。 可还没等男生开口,紧接着的下一秒,骑在他身上的人就主动凑上前,很轻很轻地,吻上了他。 第99章 眷恋的,怜惜的,缠绵的,满是不舍得的吻,如同蜻蜓点水一样,生怕一个不慎,梦境便破碎了。 而简瑄知道,这便是沈秋璟对他的挽留,也是对他的回答。 所以他也没有办法故作矜持,手毫不犹豫扶上对方的腰后后颈,细细地去追上去。 但很快,简瑄就感受到沈秋璟体温的异常,连忙撤开,丝丝缕缕的银线拉扯在嘴边。 “你发烧了?!” 简瑄抬手摸了摸沈秋璟的耳后和额头,发现烫得吓人。 “对,因为你。” 半被他拦在怀里的人终于撑不住,脱力地倒下来。 沈秋璟头斜着靠在简瑄的肩膀处,手反扣在他的手腕上,低声应着:“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 小小的五个字,让本来还得意洋洋、胜券在握的简瑄立刻晃了神,心里刚刚重新建起来的石墙顷刻间又坍塌倒地,沦为一片废墟。 “对不起,对不起,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原本还悠然自得地躺着的简瑄立马把人抱起来,跨出棺材就开始吵吵嚷嚷第大喊:“姐!姐!” “我!我闯祸了!沈秋璟发烧了!他发烧了!好烫!特别特别烫!打120!给我打120!” 听到男生这般激动的声音,沈秋璟才终于确认简瑄这一次又是假死,骗他做得局。 他疲惫地阖上了双眼,紧绷许久的神色到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嘴角若有若无地挂着一抹苦笑。 好讨厌。 宋承宇和简瑄这两个人,不愧是兄弟俩,都好令人讨厌。 …算了…算了… 沈秋璟这么劝慰着自己。 就当…积德吧… 在意识快要涣散,模模糊糊之际,沈秋璟用上全身最后的一点力气,不顾一切地勾手抓住了简瑄的领带,就像是抓住了生命线一样,终于得以死而复生。 因为只是普通寻常的高烧,所以沈秋璟在医院踏踏实实地睡上了两天后便又恢复了精神。 但不幸的是,他恢复意识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喝水,不是吃饭也不是上卫生间。 而是挨司清泽的骂。 “你脑子是不是真的有病啊沈秋璟。” 女人双手插着腰,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你知道这是几楼吗!六楼!你当你是蝙蝠侠啊,飞檐走壁啊。还是你以为你是火凤凰,摔死之后能浴火重生啊。” 彼时出门给沈秋璟拿饭的简瑄去而复返,大老远地就听到司清泽扯着嗓子训人,但也不知道是在训谁,结果刚一进门,和司清泽眼神对上视线的瞬间,就成为了下一个挨骂的对象。 “你这个小兔崽子也是一样!也不是省油的灯!假死!还搞爆炸!你嫌你自己钱多还是命长!” “秦来之也是糊涂!由着你胡来,我要是你这样的弟弟,不把你狗腿打断我就不姓司。” 骤然输出一长串后,司清泽也舒坦了一点。 但看着眼前这两张令她来气的脸,就忍不住再骂一句:“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个人。” “都是混蛋!疯子!神经病!” 对此,本来还有点恼的简瑄在听到“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个人”的时候,又心情骤然放晴,配合地点了点头。 坐在病床的沈秋璟看到后无奈地叹气,摇了摇头。 最后看在即将午休的面子上,司清泽才勉强收了气。 女人头发一甩,鼻子抬到快和天花板并肩高,重重地冷哼一声,丢下一句“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后就踩着高跟鞋“哒哒”地离开了。 看着司清泽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的那一刻,沈秋璟由衷释然地长叹出一口气,脱力地靠在了身后的垫子上。 怪不得总说生病了要静养,太吵确实让他头更疼了。 “头还是很痛吗。” 没等沈秋璟自己抬手揉捏鼻梁,站在他边上的男生就已经替他打着圈儿按摩太阳穴。 恰到好处的力道和温热的温度让沈秋璟涌上困意,情不自禁地阖眼享受。 “困了就睡吧哥哥。”简瑄轻柔的声音从沈秋璟的耳边传过来,同时也慢慢收收回了手,搭在他的肩膀处。 沈秋璟“嗯”了一声,便任由着简瑄摆布自己的身子,把自己塞回了被窝里。 被子严丝合缝地盖在他身上的时候,沈秋璟往自己的床边靠了靠,潜意识里觉得男生等会儿会跟着上来,在他身侧陪他躺着。 但沈秋璟等待了许久,身边的床垫都没有一丝凹陷下去的痕迹,反倒是不远处的沙发,有了细细碎碎地摩擦声。 沈秋璟的睡意顷刻间散得无影无踪,撑着胳膊,从床上抬起半点身子。 于是他就看见身高比他高出半个脑袋的男生恨不得把自己团成团塞进狭窄的沙发里,胳膊膝盖都快折成三折叠,一个孤零零的背影看起来特别可怜。 这是又要唱哪出戏。沈秋璟见到这副样子的简瑄,真是快要被气笑了。 但他仔细一想,自从自己又回到这间病房起,男生确实没再怎么主动靠过来,就只是安分守己地搬着椅子坐在边上守着。 白日里他睁眼的时候,简瑄不是站在茶几边背对着他煮水,就是脑袋埋在手臂里,趴在他的床边等他醒。 难道这几天里,这小兔崽子就是这么睡得? 沈秋璟纳闷,就算不愿意和他挤一张床,隔壁也有专门给家属安排的休息室,里面也有张床,平白无故把自己堵在沙发里是要跟他装什么可怜。 沈秋璟非常笃定地认为自己这双眼睛已经能看透了男生了所有小伎俩,并对之嗤之以鼻。 即便如此,他也每次明知故犯,又拿简瑄这种针对他的把戏毫无抵抗能力。 沈秋璟直勾勾地盯着简瑄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如同狡诈的狐狸般眯起眼睛,心生一计。 小样,跟他斗。 真是欠收拾。 就让他来好好重新“教导”一番吧。 第122章 喜欢你才欺负你 大概几秒钟后,强行把自己窝缩在沙发里的简瑄就听见床上的沈秋璟在剧烈地咳嗽,声音听起来像是快要呼吸不过来似的。 “沈秋璟?!” 男生想都没想,连忙挣扎着从沙发里一头钻出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踉跄了两步后跌跪到沈秋璟的床边,着急忙慌:“怎么了沈秋璟,怎么......” 但床上的人还是背对着他,整张脸几乎都埋在枕头里,弓着身子,一副病入膏肓、即将撒手离世的痛苦模样。 简瑄吓得连伸出的手都颤颤抖抖地收了回来,大脑呆滞空白了一秒后便毫不犹豫地起身,准备按铃喊人来。 “护........” 简瑄的话才刚冒出来个头,就被被窝里一只伸出来的手“咣当——”一下拽到了床上。 被猝不及防地这么一拽,男生连下意识地防御动作都差点抛之脑后,但等他抬手的时候,后脑勺已经敲在了医院的墙壁上,“咚——”地一声巨响,逼得他吃痛地直倒吸了好几口冷气。 而就当简瑄皱着脸睁开眼时,怼在他面前的正是沈秋璟面无表情的脸。 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男生顿时扬起一贯讨好的笑脸,软着声音喊了一声“哥哥”。 下一秒,一个很轻,就像是戏弄般的巴掌就打在了简瑄的下巴上。 “又想干什么。”沈秋璟跨坐在简瑄的腰上,白洁细长的手指扣着男生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嗯?” “什么都没想干。”简瑄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沈秋璟不吃他这一套,凑近,严声:“撒谎。” “哥哥难道没对我撒过谎吗。”简瑄难得嘴上也不甘示弱地回怼着:“对我,总是一点都不坦率。” 沈秋璟抿着唇,脸上伪装出来的面具终于有了一丝破碎的缝隙。 “所以你现在是在跟我闹脾气吗。”因为我的不坦率? 沈秋璟心中一顿堵塞,正准备撇过脸去,下一秒就被男生给温柔又强硬地掰了回来。 “没想和你闹脾气。” 简瑄的语气沉了下来,不再那么轻浮戏弄,他双手珍重地捧着沈秋璟的脸,却不敢看他:“只是在生自己的气。” 沈秋璟刚想接着他的话吐槽啊说你有什么好生气的,他最后不正是如他所愿地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吗。甚至还脑子一热,把从江回笙手里头拿过来的东西都抛还给了江初玥。 如果简瑄真的死了,那他现在也肯定早就成为一把灰了。 到时候司清泽肯定会站在他的坟头前骂娘,不是站在他的床头边了。 “这次是我做错了沈秋璟。”简瑄与他额头抵着额头,长卷的睫毛下,一双向来黑白分明的眸子雾蒙蒙的:“我没有想要逼你到这个份上,也没有想要害你发烧。” “我只想证明我当时对你的承诺,我会一直陪着你,陪你一辈子。” “就算我这个人死了,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拿走我的骨灰,带着它到各个地方去。” 第100章 “要是你不顺心了,就是直接撒地上也无所谓。” 像是意识到了自己刚刚那一番暴言是有多么的沉重,简瑄又连忙开玩笑:“反正我也已经死了,也感受不到痛,你骂我,我也听不到。” 被他捧着的人安静地看着他,没吭声。 简瑄喉咙滚了滚,宛如世界末日即将到来前的最后一刻,不甘心又顽固地再次对沈秋璟说道:“就当给我个机会可以吗。” “或者就当可怜可怜我,不忍心也不舍得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这番柔情忘我且自我堕落的表白,还是没能让简瑄眼中人的脸上有片刻的动容。 但沈秋璟却是漫不经心地在他的心口上屈指敲了两下,悠悠反问他:“是真话吗。” “当然!” “我不信。” 说出这话的人媚眼如丝,轻飘飘地在简瑄的脸上扫过一眼,手指如划过水面一样点在了他的唇上。 “你的眼睛明明是在说:眼前这个人好漂亮,好想抱他,好想亲他,好想现在就拔了他的衣服,然后按在床上*他。”说到里,沈秋璟向下塌了塌腰,整个人和简瑄紧紧贴在一起,还故意往下滑了滑,在与男生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朝他莞尔一笑:“难道不是吗。” 骤然被撩拨的简瑄傻了眼,脸颊红得跟第一次牵心上人的手一样,更是不敢与沈秋璟四目相对。 顶着一张柔和干净的脸,却说出这么露骨艳俗的话,这种反差只让人觉得心慌失措。 “现在不坦率的人,好像不是我诶。” 沈秋璟看着简瑄吞吞吐吐半天都没能说出个所以然出来,于是心上的恶趣味越来越重,趴在男生身上,凑到他耳边轻佻地吹了一口气:“只有诚实的小孩,才有糖吃哦。” “你......” 耳根子红得快要滴血的男生满是怨气地看了沈秋璟一眼,撇着嘴嘟囔:“你还说你不喜欢欺负我。” 沈秋璟被他委屈的语调逗笑,耸肩:“笨死你算了。” “没听说过那句话吗,喜欢你才欺负你。” “什么?!”敏锐捕捉到关键词的简瑄立马弹射起来,起身的瞬间把本来还趴在他身上的沈秋璟反压了回去,身后的一条尾巴摇得快卷出残影:“你再说一遍哥哥,你再说一遍。” “求求你了,你再说一遍给我听嘛好哥哥。”得不到回话的简瑄拱到沈秋璟的肩窝里狂蹭:“就一声就一声,我就再听一声。” “笨蛋。”“不是这个!” 沈秋璟哭笑不得,逗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脖颈:“好了好了,我说,等一会儿轻一点。” “别再像上次一样折腾我。” “这里隔音不好。”沈秋璟咬着男生的耳朵说道:“不然你猜为什么司清泽会突然拦出现拉住你带我走。” “对不起。”简瑄愧疚地吻了吻沈秋璟的嘴角:“是我做错了。” 对于再上一次自己所犯下的错,他还欠沈秋璟一句道歉。 虽然再来一次,他依然会这么做。 第123章 各取所需 第二天,花费了一整晚自我反思过是不是骂得太凶的司清泽选择提着果篮上门。 她来到病房的时候,见门留着一条缝没关严实,以为是有护士进去查房,于是便想都没想,径直推开,一脚踏了进去。 于是下一秒,她就先看到顶着鸡窝头,赤裸着上半身背对着她的简瑄——男生背上满是刚成型不久还未消退下去的鲜红抓痕,肩膀处更是有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牙印。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时,司清泽手中的果篮瞬间拿不住了,与此同时,心里还冒出一阵咯噔。 而就在她故作没事人,一边默念着“非礼勿视”和“不过是个小屁孩而已”,一边眼神只是稍稍往床的位置挪动一寸后...... 于是,她就看到了似乎正在被简瑄服侍伺候着穿衣的沈秋璟。 刚刚生了一场大病的男人脸色仍然有些苍白,满是疲倦劳累地闭着眼,垂荡下来的双手软绵绵地搭在被子上,看起来似乎还靠在男生的肩膀上似醒非醒。 这俨然是一副情侣早晨相互依存的温馨画面。 但偏偏不凑巧的是,沈秋璟身上的病号服还只是套了一个袖子,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头,将他身上的印子是一览无遗地展现在了司清泽的面前。 而本来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人身上的简瑄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平静安逸中的暗流涌动,手上的动作的一顿,皱着眉头,缓缓向进门的位置转过了头。 随后一个房间,两个睁着眼睛的人便对上视线,一瞬间的相顾无言。 “我艹你妈的,你这个逼小兔崽子,连病号都不肯放过!” 司清泽把果篮不假思索地往旁边一扔,袖子往上利落一挽就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 曾经被司清泽一脚踹得差点出了内伤,于是出于本能反应想躲的简瑄肩膀立马一动,但随即又想起怀中还抱着的人,于是边紧紧搂住正躺在自己怀中无动于衷的沈秋璟,边扯着嗓子辩解:“不是,我......” “我今天就要替宋承宇那个逼崽子大义灭亲!替天行道!” 眼见着司清泽的拳头真的要锤了下来,但沈秋璟还是没有想要睁眼开口阻拦的意思,简瑄少见地又露出了孩子气模样,晃着身前人的肩膀,急切喊道:“沈秋璟!” “哥哥,不是,沈秋璟你说句话啊,沈秋璟!” “小兔崽子,别指望沈秋璟能包庇你!别跑!你个是非不分的小畜牲!” 过了好一会儿,一片打闹声中沈秋璟才慢悠悠地坐正了自己的身子,半打着哈切替自己把衣服穿好。 注意到床上动静的两个人也默契地停下了正准备挥下去的拳头和要隔档的胳膊,不约而同地望向了也正在把头转向他们的沈秋璟。 “哥哥~” 男生低声撒娇哀求的声音并没有得到沈秋璟的回应,无视掉简瑄求助的目光,只是垂下眉眼,柔声对司清泽说了一句:“早上好啊清泽。” “我的嗓子和身子都好难受,我还以为这次......再也无法睁眼看到你了......” 听到这话的简瑄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沈秋璟?你......” “咚——” 在正式出院前一天,江初玥来见了一次沈秋璟。 看到她手上带着的鸽子蛋般的钻戒,沈秋璟朝她举了举茶杯:“恭喜。” 江初玥甩头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傲慢:“还没正式到恭喜的那一步。” 她现在也不过终于恢复一点自由身,不再需要靠着装疯卖傻地糊弄过日子,只是脑袋顶上那些老不死的东西,一时半会肯定还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她,恨不得两双眼睛拆成四个粘在她身上。 也真是好笑。 江初玥想,男人这种大脑没开完完整的生物,一边根本不屑女人有什么多大的本事,却又一边明里暗里提防着,生怕有朝一日就爬到自己头上来。 都是一副子虚伪的模样,直让她作呕。 江初玥不以为然地扫了沈秋璟一眼,难得语气还算友善地回复:“等我把当初一起掺和江回笙做局,把我妈杀了的那帮人的头都砍下来,你再恭喜我也不迟。” “陆家的那个私生子对你很差吗。” 江初玥一愣,没想到沈秋璟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当即语塞了片刻后,她才侧过脸,面对着窗户:“马马虎虎,他说他有他自己喜欢的人,我有我嫁进来的目的,我们各取所需。” 一个不成气候的私生子,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女人,这样的组合,能威胁到谁的利益呢。 想到这里,江初玥心下莫名翻涌一股不知名的情愫,让她梗着脖子把头扭了回去,双手抱臂,似乎像是在炫耀着什么:“当然结婚前,我让他先写了一份遗嘱给我,死后所有财产都给我。” 说完后,江初玥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个东西丢到了沈秋璟的怀里。 “你的血,太脏,我粘在手上只觉得晦气。” 她趾高气昂地,语气如同施舍:“如今这块破石头对我来说就是个摆设,我可不需要,就留给你当纪念品吧。” 沈秋璟看着当初江回笙给自己的这块白玉,没有进行任何的回话。 江初玥也就点到为止,傲气冲天地扭头就走了。 等简瑄看着时间再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沈秋璟手里头拿着个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在思索。 沈秋璟察觉到来自男生好奇地目光,于是边盯着白玉边随意地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过来。 “喜欢吗。” 沈秋璟侧目看向靠在他肩头的简瑄:“给你打成牌挂脖子上?” 简瑄对饰品类没有什么追求,但感觉到沈秋璟一点期待:“我都可以,听哥哥的。” 于是在这天之后,简瑄的脖子上就多了一块被刻着四叶草印子的玉牌。 而这块玉牌自从被沈秋璟亲手挂上去后,就没再被摘下来过。 第101章 有时候简瑄在床上撒得过野,惹沈秋璟不乐意了,就会被男人向后扯着链子阻止继续做下去,或者被沈秋璟一把将这块玉堵塞进嘴里,不允许他去亲自己。 但要是真把沈秋璟弄急眼了,他就会直接上手虚掐住简瑄的脖子,嘴上也只是低声呵斥着他别闹了。 第124章 问心有愧 从医院离开后回家后的那一段时间,简瑄自己写了几个小游戏的程序供沈秋璟打发时间,同时也把自己在那栋别墅里的东西都搬了进来。 后面沈秋璟有一天突发奇想,问简瑄当时卖游戏账号的事情。 男生告诉他,那不全是他的,其中有两个是楚天青的。包括那个本子也是楚天青的。 “他说他当时之所以想写东西,其实是因为喜欢打游戏。但因为要读书,不可能一直打游戏,玩物丧志。所以他后面上课摸鱼的时候,就会一边想游戏世界里的故事情节,然后随手写一点东西。写得多了,就习惯性地一直写下去了。” 沈秋璟点点头,表示了然,随后又问他楚天青写得故事,能不能让他看看。 简瑄愣了一瞬,随后难得皱起眉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 沈秋璟以为他是想拒绝自己,毕竟是逝者的东西。 他正想说不看也没关系,随即就听到简瑄说:“好像,被我养母带走了?” “当时我养父离开后,我养母第二天就收拾东西走了,我当时收拾我养父遗物的时候也确实没有找到他的手稿或者出版的书,电脑也被砸坏了。” 简瑄说到后面,声音就弱了下来,自言自语着:“可能也是被当做遗物烧了吧。” 提到楚天青和简眠,沈秋璟觉得眼前的男生就会骤然变性子,不再会像往常一样故作不在意,也不会借着这事朝着自己撒娇。 就像冬日积雪逝去后,留在地面上的那一汪清水,最后渗进土壤里,表面看上去已然消失不见,但印迹却是永远存在着的。 “怪不得。” 本来还沉浸在往事的简瑄忽然听到沈秋璟开口,侧过身子,就听见男人继续说:“你这些小游戏里也穿插着几个故事线,看来你养父还是没有白培养你这个文学细胞。” 简瑄怔住,随后反应过来沈秋璟这是再给他一个台阶下,浅叹息口气后,从后搂住了沈秋璟的脖子:“哥哥喜欢?” “还不错。”沈秋璟实话实说:“你就是靠这个赚钱的?” “也不全是。先前也卖过几个网站,接过外包程序,零零碎碎的,挺杂的。” “包括你在我手机里安装的定位?” 沈秋璟不经意的一句话惹得简瑄血液顿时都倒流,黑色的眸子心虚地转了一圈,打不定主意地问道:“生气了吗。” “我要是天天为这种事情生气,估计早就被你气死了。” 沈秋璟边回着,边面不改色地操控着眼前的电脑数码小人跳过一个悬崖。 “哥哥真好。”简瑄一听他这个语气,就知道自己即将平安落地,贴在沈秋璟的脸颊处亲了一大口。 随后就搂着沈秋璟,肩膀靠在他的肩窝里,看着男人玩他的小游戏。 “沈秋璟。” “嗯。”被他抱在怀里的人应他。 简瑄把脸埋进去蹭了蹭,闷声:“沈秋璟。” “嗯。” 沈秋璟依然应他。 “你真好。” 这回男人没有应他,电脑的小人也从半空中落到了黑漆漆的悬崖里。 “你最好。”简瑄喃喃自语着:“全世界,你独一无二的好。” “我想和你就这样过一辈子。” 说完,男生吻了吻沈秋璟后脖颈处那一块凸起的骨头,张嘴,收着牙齿轻轻咬着,比吻还要令人头皮发麻。 良久,沉默着一直没再应声的沈秋璟在简瑄的怀里转过身,吻上了男生惯会说甜言蜜语的嘴。 “好。” 他郑重其事地对着男生承诺道:“我答应你,过一辈子。” 几日后,在靠近山口的旋转环行高速公路上,发生了一起严重连续六人追尾的交通事故,其中一人受轻伤,四人重伤,还有一人当场坠崖。 经调查搜寻后,确认坠崖死者性别为男,年龄28岁,姓名为宋文岳。 第二年春季到来的时候,司清泽问沈秋璟要不要去扫墓。 “不带你家那家伙。”司清泽在电话另一端强调。 “......为......什么......” 司清泽疑惑地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一点,漂亮的眼睛转了一大圈后犹豫地问道:“......你......刚醒?” 现在可是下午四点多了,就算是午睡都应该醒了吧,怎么这个逼东西的声音听起来那么的沙哑,难道又脆皮地发烧感冒了? “没有。” 电话另一头的人终于清了清嗓子,声音重新恢复正常:“醒了。” “哦。” 司清泽满不在乎地抬了抬下巴:“那你问什么为什么,我还以为你睡糊涂了还没醒,问出来这么一个蠢问题。” “我还有事,挂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沈秋璟接这个电话的时候,简瑄正侧窝在男人的身侧,一个胳膊还横拦在上面,宣誓着自己的占有欲。 沈秋璟自然也察觉到了简瑄骤然间爆发起的醋意,失笑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随后他边把玩着挂在男生脖子上,由他亲手做到“狗牌”,边回司清泽:“知道了。” “哥哥。” 电话刚挂断的那一刻,简瑄就立刻扑了上来,还特别凶狠地往前顶了一下:“你又要丢下我去哪。” 沈秋璟猝不及防地被这么一撞,险些手中的手机都没拿稳,心底暗骂了一句狗崽子。 “去约会呗,还能去哪。”沈秋璟故意逗他:“那么好的天气,我和我订婚对象自然要趁着好时节去培养感情,不是吗。” 即便沈秋璟和司清泽这个“订婚”从一开始就是名存实亡,但现在偶尔也会被男人主动提起,乐此不疲地逗一逗简瑄。 然后把人逗狠了,就再用那句“喜欢你才欺负你呗”给一下子搪塞了回去,百试不爽。 沈秋璟扬着下巴,眼底闪过小得瑟。 他本以为男生会如先前若干次一样,无奈含怨,愤愤不平之中咬他一口。 结果简瑄就忽然将他翻了个身子,让他坐在上方:“这样啊,那哥哥真是辛苦,又要应付姐姐,又要陪着我。” “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服侍哥哥,令你心满意足了之后,再送你去见姐姐。” “不然。”简瑄挺起半个身子,凑到沈秋璟面前,对着他顽劣地笑了一下:“我问心有愧呢。” 第125章 我等你回来 沈秋璟最后是因为喉咙口渴干涩而再次从昏迷中醒过来。 他才刚准备动肩膀的瞬间,从身后紧紧将他搂住的人便凑了过来,问他是不是渴了。 沈秋璟想说是,但张嘴的那刻却又哑了声,几乎是发不出一点声音,徒留不成音调的气音。 他又生气又无奈,只想抬手去打人,但原先用双臂紧固他的简瑄已经从被子里钻了出去,趿拉着拖鞋起身去给他到客厅里倒水去了。 转眼之间,大概就两三秒钟功夫,男生就拿着杯子去而复返。 沈秋璟身子斜靠在枕头边,用着几乎是打量某款精美工艺品的目光,将站在他面前的简瑄从上至下地看了一遍,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而被他这么定定看着的人也并不在意这份视线里的轻蔑和挑衅,只是当着沈秋璟的面先往自己的嘴里灌了一大口,紧接着捞起被子里没什么力气的沈秋璟,嘴对嘴把水渡了过去。 喂完后,男生又像是没尝够味道似的追着亲了两口,把人蛮横不讲理地单臂搂在怀里,轻咬着沈秋璟的耳朵沉声抗议道:“你不能总是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 “我会害怕的,沈秋璟。” 被控诉的沈秋璟费劲地喘息了几口气,随即也跟没骨头一样靠在男生身上:“都吃饱喝足了,怎么还在我这里哼哼唧唧地,跟个狗崽子一样地委屈叫唤。” “怎么了,只允许你先前叭叭一顿地在司清泽那个女人面前装无辜,不允许我在你这里讨回来啊。” 简瑄往沈秋璟肩头埋了埋,语气更加理直气壮:“就是要委屈,我就是要跟个狗崽子一样在你这叫唤,我就是要你可怜我,心疼我,不然你又要把我一脚踹了。” 沈秋璟听他这话就想笑,但一笑,身子就顿顿的抽疼,黏糊糊地一片。 这狗崽子定是在他昏过去之后还折腾他了。 沈秋璟如今真是太了解自家狗这个习性了,哪是他养他啊,分明是供祖宗。 “那你这天,来司清泽店里接我回来吧。” “好!” 得到一点阳光就灿烂的人立马应下,低下头又忍不住地亲了亲沈秋璟:“你最好了沈秋璟。” 沈秋璟睨了他一样,抬手拽了一下垂荡在简瑄胸前的玉牌:“带我去洗澡。” 第102章 “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简瑄就把沈秋璟先塞回了被子里,随后又兴致勃勃地跑进浴室里去给他放洗澡水去了。 “我要去和司清泽给宋承宇扫墓。” 最后,躺在简瑄怀中,泡着热水的沈秋璟缓缓开口:“你想去吗。” “不想。”一手搂在他腰上的男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他。 “我等你回来。” 简瑄吻了吻他的头发,再度说道:“我在家等你回来。” “我还以为你会带他来呢。” 司清泽这次比沈秋璟先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转过身子,半挑着眉毛:“是他不想,还是你不想。” “他不想。”沈秋璟应她。 他今日穿得很随意,甚至有些过分简便,黑外套白衬衫,加上黑裤子白皮鞋,没什么特别亮眼的色彩。 这身打扮落在司清泽眼里,就是沈秋璟他家某个狗崽子正向她叫嚷着宣誓主权。毕竟她一看就知道这不是沈秋璟平日里的风格。 而她自己还是一贯的修身包臀长裙,头发卷着,从头到尾处处都透露着“精致”两个字。 沈秋璟认识司清泽那么多年,见过她唯一一次朴素淡雅的装扮,就是在悬日的那晚。 但男人还是照例夸了她:“很漂亮。” “谢谢。”被夸得人也不谦虚,像是天鹅湖上的白天鹅一样扬了扬自己的脖颈:“我知道我漂亮。” 沈秋璟淡淡地笑了一下,朝她挽起了自己的胳膊。 “呀。”司清泽故意诧异地喊了一声,夸张地还往旁边挪了一下:“我可不敢挽,万一你家那个狗崽子回头咬我怎么办。” “他可不敢咬你。” 自从医院里那一次误会后,简瑄是真不想再看到司清泽。 一来他确实打不过司清泽,并为此感到丢脸;二来司清泽是女人,他连手都不能还,只能认命挨打。 沈秋璟听他这么说后,好笑地捏着他的耳朵说他是没出息。 然后被他口中骂没出息的家伙,当晚就压在他身上,哪怕脖子被他掐着一圈红得吓人,都极力证明着自己特别有出息。 到底谁只会欺负谁呢。沈秋璟觉得现在这句话应该换个主谓语了。 司清泽也不再开玩笑,大大方方地搭了上去:“那他总该不是因为我在,所以不想来的吧。” “那也不会。” 沈秋璟顺着她的步子往上走:“你不是告诉我,宋承宇不想把事情告诉简瑄吗。” “嗯。”司清泽觉得他话里有话,洗耳恭听:“难道还有什么别的隐情。” “不完全算。” 沈秋璟在说完这四个字后停顿了一下,犹豫地开口:“只是一段过往。” 而这个事,也是他昨天才从简瑄那里听来的。 在他第二次问他要不要跟着自己去的时候,男生抓着他的手才说出来的往事。 “当年孤儿院的那场火,是简瑄出的主意,宋承宇去做的。” 果然,当沈秋璟说出这句话后,就立刻感受到了来自司清泽诧异的目光:“宋承宇放完之后,就带着简瑄跑了。但是当时简瑄本身就还发着烧,两个人又没有钱,就只能先躲在有垃圾桶的巷子边苟活。” “那为什么......”司清泽蹙眉:“你会遇到宋承宇......” “因为害怕吧。” 话音落下,沈秋璟左脚踏在最顶层的平台,右脚还踏在楼梯上,无声地长叹一口气:“他应该是想活命。” “但是他没法带着简瑄一起活下去。” “所以他跑了。”司清泽接过他的话,面露苦涩:“然后在逃跑的路上遇到你,对吗。” “嗯。” “真是戏剧。”司清泽对此评价道。 而作为半个当事人的沈秋璟沉默着认可了她说得话。 第126章 你总是这样 司清泽一如既往地带着捧花束来到宋承宇的墓前。 沈秋璟看着她珍重地放下,随后一同把目光移向了墓碑上人的照片。 人就算靠着医疗科技保养得再好,也无法抵抗岁月在身上留下的痕迹,比起眼前照片上笑容温和的少年,沈秋璟只觉得如今的自己似乎早就满目苍夷。 他不由地伸出自己的手,摊开掌心,随后微弱地屈了屈手指,像是想握住什么东西。 “怎么了。” 像是察觉到身后人的异样,司清泽转过头,挑着眉调侃道:“你这突然一声不吭的,怪吓人的。” 沈秋璟没有立即应话,还是若有所思地垂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没什么。” “少骗人了。”司清泽大大咧咧地往墓碑边一坐,歪着身子:“这里就我们两个活人,还有什么是不能在这提的。” “哦,不对。” 司清泽忽然想起来什么,纤细的手指往沈秋璟身前一点:“你不算,你也已经死了。” 就在一年前,沈秋璟亲自给曾经使用过的身份“宋文岳”谋划了一场堪称天衣无缝的意外车祸,同时也将先前几位立场不明的人一锅端了,统统踹进了那场精心预谋好的“事故”里,以绝后患。 这场安排一是沈秋璟给自己置办的送别会,二来也算是喂给江初玥的一颗定心丸。 这个小丫头跟她爸一副模样,疑神疑鬼,谁都不信。 就算他当面在她面前死了,估计死后隔三岔五地也会来挖他的坟,看看是不是真的化成一片白骨了才安生。 不过他在决定做这件事情前,并没打算告诉简瑄。 至于原因......沈秋璟觉得没有什么必要。 如今他既然想把过去的生活断了,未来和简瑄好好过正常人的生活,那对方也没有一定要参与的理由,更何况他沈秋璟一个人也能完全处理妥善。 如果连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他都不能做好的话,那他早就被江回笙当作弃子随便使唤掉了,那还有今天这番好日子过。 虽然沈秋璟抱着这样的念头,想着也可以让家里那位少操点没用的心,但当简瑄从新闻消息上得知到的那一刻,对方还是预料之中地对着沈秋璟一顿严声输出。 “好了,冷静点。” 沈秋璟好不容易从简瑄的斥责中找到可以插话的地方,头一回主动殷勤地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 “什么叫我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 本就风尘仆仆从外地赶回来的简瑄听到沈秋璟还跟没事人一样云淡风轻,瞬间坐不住,‘噌——’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沈秋璟,你真把自己当活神仙了是吧!” “哼,活神仙?秦二少爷可真是抬举我了。” 本来还打算低声下气地开口哄哄的沈秋璟瞬间把眼睛半眯起来,如同一只狡诈的狐狸,嘴角勾起玩味不明的笑,字字句句扬着恼人的语调:“但俗话说得好,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本人对自己的寿命还是很有自信的。” 沈秋璟觉得自己已经给了简瑄最大的容忍,不曾想,对方非但不知趣,现在还要继续跟他蹬鼻子上脸。 没大没小的,毛都还没长齐的毛头小子,在他面前说教,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了! 沈秋璟从没想过要因为这事情和简瑄吵架。 当然了,虽然他有预期对方会在得知事情后跑到他面前来控诉他,但也着实没想到对方会表现出如此气愤,甚至用这种语气冲他说话。 哈,他大费周章地安排好这一切都是为了谁啊! 沈秋璟感觉自己也快要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真像把桌子上的东西一掀,然后冲着眼前不知好歹的简瑄来上两圈。 可他转念一想现在这是在家,把东西都摔了的那一刻是爽的,但回头自己亲自动手整理的时候定是要后悔的。 于是沈秋璟又来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克制地把手又放回了桌下 “沈、秋、璟!” 简瑄双手撑在桌子上,咬牙切齿地,几乎是将眼前人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边蹦出来说的:“你总是这样!” “我一直都是这么副样子,秦二少爷。” 沈秋璟面上说得波澜不惊,实际上背地里已经动了想要把简瑄生生掐死的心。 两个人相互隔空对视着,谁也不让谁,似乎打算用眼神来分出个谁对谁错出来。 “哎——” 良久,男生疲惫不堪地低头长叹了一大口气,心有不甘地感慨:“我该拿你怎么办才还好啊。” “别太自以为是了,秦二少爷。” 沈秋璟洋洋自得地重新倒了一杯茶给自己,毕竟这一回,又是他赢了:“我一个大男人,没有要被刻意保护的地方。” “所以......” 简瑄重新拉开椅子,拦下沈秋璟正要伸向茶壶的手,再娴熟地拿过沈秋璟面前的茶杯:“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最讨厌你的地方。” “你觉得我是在质疑你的能力,想着我为什么要连你这么点事情还有担心受怕、瞻前顾后的,好像在看不起你一样是的。” 第103章 说到这里,简瑄把倒满的茶杯又重新塞到沈秋璟的手边,无奈解释:“我哪敢这么看你。” 要论谁手段更精明果断,他在沈秋璟面前,永远都只是个登不上台面的喽啰。 “每次也都是这样,只要我跟你发点脾气,你就喜欢拿我现在的身份阴阳怪气我。” 不止今天这一次,先前的好几次,只要他把语气稍稍抬起那么一点,沈秋璟就会立马开始呛他,每句话的结尾都会跟着个“秦二少爷”,就跟刻意保持距离一样。 简瑄一开始并没有多在意这一点,毕竟每个人在脾气上头的时候都会话里话外夹强带棍的,更何况沈秋璟要是真不乐意了,早就一杯子先朝他这里扔过来了,哪还有想和他多废话的功夫。 但简瑄也知道,如今的沈秋璟才不舍得这么对自己。 ——沈秋璟爱他。 这件事情已经不需要任何证据去证明了。 第127章 真可爱 而简瑄也一样。 在他的未来规划里,大到每一件重要的事情,小到一日三餐,处处都已经留下了“沈秋璟”的名字。 而属于他和沈秋璟的故事才刚刚开始,简瑄很珍惜,不希望这么来之不易的生活才刚步入正轨就面对着即将结束的可能。 所以,他想,有些事情,还是趁早摊开来了明说更好些。 但他到底也了解沈秋璟这个坏性格,倘若这个口不由得他说,那对方也死都不会去提。 在感情这个方面,沈秋璟意外得尤其迟钝,甚至等事情过去很久了才会在某一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我不喜欢你用‘秦二少爷’这个称呼喊我,每次你这么喊我,都只会让我觉得你在刻意推开我。” 换做往常,如果简瑄用着这种撒娇埋怨的语气向沈秋璟诉苦的时候,一般早就钻到他怀里,或者用他双臂紧紧把他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但这回,简瑄却是难得只是与他面对面地说,手脚也规规矩矩地摆着,没有任何想要身体接触的意思。 沈秋璟知道,男生是有正儿八经的事情要说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莫名感觉自己心里好像突然空了那么一块出来,有些惶恐和不安,总有一种即将有大事发生的后怕感。 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事情能在他这里称得上是严重且无法挽回的吗。 显然没有。沈秋璟定了定心神。 毕竟简瑄又不会和他提“分手”,不是吗。 想到这里,沈秋璟也立刻不再摆着原来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脸色,桌子底下攥紧着拳头,难得急切想地听着身前人继续说下去。 “但我今天并不是因为你这个称呼才感到生气的,哥哥。” 简瑄刻意服软,不再语势强硬:“你也应该知道,称呼并不是我今日一下飞机就赶回来向你发脾气的原因。” 听到他说这话,沈秋璟皱起眉头,语气意味不明:“那你......今天在冲我发些什么脾气。” “哥哥真的不知道吗。” 沈秋璟眉宇间皱得更深了,单手虚掩在嘴边,一副陷入苦思冥想的模样。 真可爱。 简瑄看在眼里,一瞬间扫去了心头上原先的委屈与不满。 所以他刻意又保持了沉默,手背撑在下巴的位置,饶有兴致地欣赏眼前人少有显露出的可爱模样。 但他不能直说,一旦说出来,就又会得到沈秋璟欲盖弥彰的一拳。 “.......我......” 良久,沈秋璟撇过脸,拒绝和简瑄对上视线:“......不知道......” 这应该是沈秋璟自出生以来,第一回那么认真地去思考一个问题,但他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都没能想出来个所以然出来,只能不甘心地败下阵来。 “那我来告诉哥哥吧。” 简瑄温和地笑笑,就连他自己都没料想到一向口是心非的人如今竟然会如此坦率地给出答案来。 “我生气的原因是,哥哥不相信我。” “我?”得知理由的沈秋璟不可置信地挑起眉毛,冷哼一声:“怎么可能......” “那哥哥在做这些事情前,为什么从来不肯和我说。” 简瑄以不容反驳的口吻将沈秋璟还没说完的话堵了回去,脸色下沉:“是哥哥觉得我在知道事情后会贸然插手,还是会转头告诉别人。” “我永远相信哥哥,所以我对我的所有事情,都会事无巨细地告知——比如我这趟出差的原因,之后几天的安排,我有那件事情没有告诉给哥哥吗。” 平淡的话犹如警钟般在沈秋璟耳边留下巨大的余响。 他依旧皱着眉头,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要开口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前坐着的人“指责”他的无情。 “沈秋璟,就算是普通兄弟,都会在做事前告知一下彼此。”说到这里,简瑄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后才又慢慢说出:“这个告知,并不是要让对方参与;而是为了让对方安心。” “你不知道当我在登上飞机前的那一刻看到消息的时候有多么的害怕。” 那份害怕至今让简瑄心有余悸,像是有一把锋利的镰刀径直抵在他的喉咙边,让他一时间连呼吸都忘却,手脚冰冷到了极点,耳边一切原本噪杂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只有眼前那则骇人的车祸讯息。 “我们才刚刚在一起,结果就收到这么一条消息,你要我怎么去接受呢。” 简瑄红着眼尾,鼻子吸了一下后才又勉强平复着心情:“其他的事情我也都可以不用知晓,但沈秋璟,你连这个事情都不愿意告知我一声。” “你对我,是不是太残酷了。” 其实简瑄原本是想说“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男朋友放在眼里”,可在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一瞬,又骤然看到沈秋璟脸上呆滞的模样,心马上软了下来,连语气强硬的话也转为无奈的埋怨。 至于简瑄口中的这番“害怕”,沈秋璟也经历过,且不止一次。 他曾两次亲眼目睹了男生在他面前的“死亡”——无可挽回的,无能为力的“死亡”。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滔天地火焰吞噬掉他肉眼所及的一切,而那一切又是都发生得那么迅速,等他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为时已晚。 “........我......” 即便简瑄没有直言,但沈秋璟也终于明白简瑄对他控诉的源头来自于哪里。 真正自以为是的人从来不是简瑄,而是他,沈秋璟。 他自以为是地随意地对待他们如今的关系和感情,将“假死”的事情告知了司清泽,甚至连秦来之都知晓些许,却唯独没有告诉眼下和他关系最亲近的人。 沈秋璟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情,是他错了。 “对不起,我......”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沈秋璟发现自己远比料想得要更畅快些。 他本以为道歉认错是非常丢人的事情,可在对上简瑄满是他身影的目光时,心里那份空缺又自然而然地堵上了。 简瑄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随后推开椅子,来到他身边,俯下身子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没关系。” 沈秋璟听到男生贴在他的耳边这么说道。 “我爱你,沈秋璟。” 第128章 活该 “司清泽。” “嗯哼。”女人坐着有些累了,懒洋洋地升了个懒腰:“有何贵干。” 沈秋璟放下手,插在外套的两个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的前夫有和你说过他爱你吗。” “谁?”司清泽自己产生幻听了,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你刚刚那句话的主语是谁?” 站在他面前的沈秋璟和她露出同样困惑的表情:“你最近耳背好像很严重,要不要看看医生。” “我杀了你沈秋璟!” 本来还斜靠在墓碑边坐着的司清泽一个激灵站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杀意,像是恨不得生生把男人活剥了似的。 而沈秋璟却是若无其事地依旧站在原地,语气淡然:“为什么。” “为什么?” 司清泽用看智障的眼神把沈秋璟从上至下地打量了一遍,紧接着眼神一变,跟见了什么新奇有趣的东西一样“啧啧”感慨两声:“你不会真的变成鬼了吧。” “有朝一日我竟然还会听到你问我这种问题,真神奇。” 司清泽一屁股又跌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摆出过来人的架子:“怎么,那个小兔崽子和你说他爱你了?” 没等沈秋璟回答,司清泽便了然默认:“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没回答。” 沈秋璟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彼时男生在说完“我爱你”三个字后,又单膝跪在他面前掏出戒指盒的画面,低声喃喃:“他好像真的很喜欢我。” “你这句话说得好像是个渣男。” 司清泽刚说完,就又改口:“不对,太委婉了,你本来就是个渣男。” 第104章 “不过,他是第一次说他爱你吗,不然你为什么会是这么一个反应。” 沈秋璟深深看了脸上写着大大“八卦”两个字的司清泽一眼,撒谎:“嗯。” “鬼扯。” 还没过一秒,司清泽就鄙夷地拆穿了他,明着调侃:“沈秋璟啊沈秋璟,老天让我活到这一日,原来就是为了赏我看到眼前这一幕的,简直就是天赐。” “你在犹豫什么呢,沈秋璟。” 司清泽不怀好意地半眯起眼睛,单手托着下巴:“这可不是你做事的风格呢。” 面对女人的讥讽,沈秋璟少有的并没有进行任何言语上的回击。 因为正如司清泽所说的一样,他眼下确实陷入在一个意料之外的怪圈里。 沈秋璟并不是没有被简瑄单膝下跪地给予戒指,也在无数个场合下听到对方靠近自己轻声细语地说“喜欢他”“爱他”,可偏偏就那一回,他的心跳错了拍。 这对沈秋璟来说,并不算是个好的征兆。 他无论做任何事情都是不假思索地,想做便做了,即便错了也绝对不后悔。 但当他现在一回想起那日简瑄跪在他面前,情意绵绵地向他示爱的模样,沈秋璟就会情不自禁地晃神,然后陷入莫名其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感。 对于那日突如其来的求婚,沈秋璟最终的答案还是选择了拒绝。 而他的反应似乎也在简瑄的预料之中。 对方只是起身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说自己刚下飞机先去洗个澡,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先想想,回头晚点他再去超市买点菜回来做。 明明简瑄的语气和表情都没什么一样,但当下沈秋璟的心却忽然“咯噔”了一声。 是啊,明明回绝的人是他,最后不乐意的人竟然也是他。 沈秋璟自己想想都觉得好笑,自己什么时候竟然也会无理取闹到了这个地步。 如今,他自己时常也不能明白自己的很多想法和行为,就比如现在问司清泽,现前卧底在她身边的男人,有没有和她说过“爱她”两个字。 看司清泽的反应,沈秋璟想大概是有的。 自打正式住在一起后,沈秋璟就时不时会在想,如果他一开始遇到的就是简瑄,而不是宋承宇,如今事情的发展是不是就会完全不一样。 但眼下,覆水难收。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难道这就是如今命运给他指引的方向吗。 沈秋璟曾不止一次在晚间突然惊醒过来,额头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胸膛上上下下起伏着,背后分明贴着棉被却又丝丝透露着寒意。 可当他一旦转身触碰到身后的人,望着对方熟睡的面容并感知到温热的体温时,沈秋璟原本的惶恐与不安就会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沈秋璟知道,他早就有了答案。 只是他自己害怕,在这场美好的梦境里,最终只有他一个人沦陷其中,无法自拔。 “我可能也去到过那个地方。” “什么地方。”司清泽百无聊赖地拔着坟头边的野草:“天堂还是地狱。” 沈秋璟看了她一眼,接着说道:“一开始宋承宇和简瑄两个人待着的那所孤儿院。” 本来都打算起身的司清泽身子一僵,皱眉眉头抬眸看着他,一副“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的不耐。 沈秋璟知道她误会了,但也不急,慢悠悠解释道:“我也不记得了,我当时太小了,没什么特别大的印象里。” “但按照当时案件报告上的记载,沈家也有过资助汇款的话,我可能就真的也被带着去过。” “所以你想说,你和你现在这位,是娃娃亲?” 司清泽拍了拍裙摆上的土:“以及青梅竹马?” 沈秋璟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因为就连他自己也并不清楚,为什么要说一个连自己都不确定的梦。 所以他只能尴尬地撇过脸,问司清泽今日是带的什么花过来。 “香水百合。”女人边说着,边站到他身边:“花语是伟大的爱。” “伟大的爱?” 沈秋璟侧身,和司清泽对上视线,失笑:“谁?” “我们啊。”司清泽坦坦荡荡地说道,同时指了指他,又指了指:“你和我。” “我们都因为可笑的爱还活着,难道还不够伟大吗。” “所以他和你说过他爱你了。” 司清泽嗤笑了一声,双手抱臂:“我可不会为了一个男人才要死要活的。” “我只是为了我的孩子。” 说完这句话,女人以肉眼可见地一下子温和了下来,手心贴在自己的腹部:“我不怪任何人,只觉得是我自己活该,做错了太多的事情,落得如今的这个下场。” “是啊。” 沈秋璟肯定她:“我们都一样活该。” 第129章 回家 祭拜完故人后,司清泽以为她和沈秋璟会就此分道扬镳,没想到对方却还是跟着自己。 于是她古怪地瞥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跟着我。” “不算跟,我只是让简瑄来你店里接我。”沈秋璟边说着,边从兜里拿出手机:“我记得你的店现在都起码要到晚上六点半才关门吧。” 司清泽翻了个白眼:“那可不好说,要是蛋糕的库存都提前卖完了,那基本也就打烊了。” “所以我的员工们普遍都能提前一个半小时下班。” 沈秋璟三心二意地听着,却也不耽误手下打字的速度,眨眼间的功夫就回给对面三大行消息:“那为什么不多备一些库存。” “站着说话不腰疼。”司清泽鄙夷地唾弃他:“我家的蛋糕都是当天早上手工做出来的,保持新鲜的时间也就那么几个小时,一旦错过了最佳的食用时间,口感就会大打折扣。” “这就是我的营销手段。” “哦。”沈秋璟开口应话的同时,把手机又塞回了自己的口袋:“饥饿营销,好老土的手段。” “你!” 司清泽强忍着揍他的冲动:“算了,你为什么让那小子来我的店接你。” “你店门口方便停车。”沈秋璟说得有理有据:“其他地方不好找停车的位置。” 司清泽再次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但转身的时候又说:“那刚好,我原来那个被我亲手挖过来的店员回来了,前两天还送了我他自己出海钓得鱼,我正愁吃不完,干脆也分你们家两条好了。” “你会做饭了?” “你会做饭了?”司清泽不甘示弱地反呛:“别说得你们家里是你烧菜一样。” 沈秋璟脸不红心不跳地回道:“确实是我。” 此话一出,本来还大步流星往前走的女人就一个紧急刹车,不可置信地拔高了音量:“什么?” “就你?疯了吗?” 司清泽的眉头都快皱成了一个川字,字里行间满是快要溢出来的嫌弃:“那小子是小时候吃了多少的苦,竟然连你做的饭都能吃得下去。” 沈秋璟对她质疑自己厨艺的这点感到很不满:“有什么问题吗。” 实际上他也是这两天才心血来潮想学做饭的,一开始男生却是尝试“阻止”过他,但他觉得自己没道理这种技能都学不会,于是毅然决然地接过了家里的一日三餐。 要是真难吃。沈秋璟想,简瑄又不是没长嘴,怎么会不告诉他。 司清泽像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似的抖了抖肩膀,嘴上说着没问题,但转身就默默吐槽“果然是什么锅就该配什么盖子”。 “你直接进去坐吧。” 下车后,司清泽对沈秋璟指了指店面,然后又指了指后门的位置:“我去拿个东西。” 于是沈秋璟也没跟司清泽客气,推开店面门直接抬步走进去了。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要打样了。” 沈秋璟刚踏进去一步,正前方的不远处就传来一道彬彬有礼的声音。 他顺着声音望过去,一眼便瞧见了正咖啡台后面站着一位穿着店内制服,留着日式碎发的男人。因为男人个子高得突兀,所以沈秋璟不由地又多看了几眼,同时在心里默默测量对方是不是比简瑄都还要再高几分,但在肩宽体型上,倒是和男生一样也算是精瘦类型的。 不过论无五官,显然简瑄更胜一筹。 想到这里,沈秋璟心里情不自禁地沾染上无端的喜悦。 眼前的男人就是普通温顺老实人的模样,没什么特别的突出地方,但看得久了,莫名会让人有一种亲和力,很舒服顺眼,举手投足之间有股书生气。 沈秋璟想起司清泽之前跟自己说过,她店里面招得基本都是年轻的大学生。 那和他家那位应该差不多大?但怎么看着不太像呢。 “先生?” 许是见沈秋璟盯着自己一直看,却又不说话,站在吧台后边的人又出声提醒道:“我们今天的商品已经全部售卖完毕了。” 第105章 “如果您有想要购买的咖啡或者甜点,或许您也可以告诉我,我让明日的店员帮您提前备着,明日您有空随时来拿也可以。” 话音刚落,外头的玻璃门就被敲了敲。 沈秋璟以为是简瑄来了,下意识回过头的瞬间,和一位身姿笔挺,面容如同博物馆展品般精致的男人不偏不倚地对上了的视线。 啊真巧。 在认出男人身份的那一刻,沈秋璟便朝着对方点了点头,以示招呼。 但进门的人并没有认出来沈秋璟是谁,只觉得他有点眼熟,似乎曾经在某个地方见过。 男人无法确定,却见沈秋璟朝他点头,于是也礼貌性地对他道了一声“你好”。 随后,沈秋璟就看到刚刚进门的男人越过他,对站在吧台里的人问道:“今天是要晚下班吗。” 沈秋璟跟着一同回身,余光里注意到吧台后男人的胸口别着个姓名牌,上面写着:李不周,三个字。 接着,他也发现这个叫“李不周”的男人在看到后面进来的人时,眼睛里都一度有了光,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精神了几分。 就当李不周准备开口时,从后面备餐处钻进来的司清泽就出声打断说:“没有哦,今天还是照常下班哝。” “我可从来不压榨我员工的休息时间。” 说完,司清泽就来到李不周身边,拍了拍他:“去吧,跟家里人走吧。这位是我的客人,我来招待就可以了。” 李不周愣了一瞬,望着后面的厨房:“但是......” “没关系,今天我来收拾就好。” 见司清泽这么说,李不周也不再执拗着留下,干脆利落地解开系在自己身上的围裙后便钻出了狭小的咖啡台。 “阿榆——” 沈秋璟听着李不周轻声唤了一句他后方站着的人,并像狗看见主人似的欣喜若狂地凑了过去。 “嗯,走吧。” 西装革履的男人也温和地应着,主动牵起李不周的手:“回家。” 沈秋璟站在原地,沉默地注视着两个人的背影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内。 所以,未来他和简瑄,也会是过着这样的日子吗。 他想,他好像并不排斥这样的生活。 甚至还有些期待。 第130章 美梦成真 “哎呀,别的小朋友都被家里的大人接走了。”司清泽懒懒地撑在吧台上,一脸看好戏地对沈秋璟阴阳怪气道:“你的呢,沈秋璟小朋友。” 但紧接着,她又卧下身子,若有所思地感叹道:“想不到吧,姓陈的最后找了这样一位留在身边。” “嗯。”沈秋璟少有地认可司清泽的话,把目光收了回来:“确实想不到。” 沈秋璟今日也是第一回正式见到当年传说中“为爱殉情”的珈和董事长陈榆,以及他的殉情恋人。 这件事情曾一度成为行当里面最津津乐道的话题,即便是过路不相熟的两个人,也能就着停下来攀谈几句。 毕竟如果不是当年陈家退出,哪有今日的陆家。 “当年都在传,是哪一个从狐狸洞里爬出来的顶级大美人勾走了珈禾继承人的魂,不仅抛下这么一座硕大的金山银山不管,之后还为了隐退江湖闹得沸沸扬扬的,甚至一言不发地就此殉情离世了。” 司清泽站直了身子,转了转自己有些泛酸的脖颈:“谁能料到,实际上既没有狐狸精,也没有殉情。” “人家小两口子的生活还过得越发滋润了。” 至少现在的李不周,不再是司清泽当时见到他时那副好像下一秒就会断气嘎掉的死人模样,周身环绕着阴郁低沉的气息,让人远远见着都不想靠近。 “消息真灵通。”沈秋璟抱着双臂,面无表情:“我记着,那位的性子并不算好。” “没办法,谁叫他的宝贝心肝是自己主动来到我这里的呢。” 司清泽无辜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我当时邀请李不周来,纯粹就是看他长得高而已。” 对于先前已经离开的两个人,沈秋璟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去打听,但看着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不免让他联想到自己和简瑄。 尤其是在他看到陈榆手上无名指戒指的那一刻,沈秋璟懊恼后悔得恨不得立马时间穿越到过去,逼着当时犹豫的自己点头说愿意。 “哎呀呀,羡慕啦。” 一边的司清泽早就看破但没说破,欠嗖嗖地笑着:“大不了你也跟你家那狗崽子说一句你爱他,他听后肯定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你。” “谁要这种东西。” 沈秋璟皱了皱眉头:“我又不需要。” “那你需要什么呢。”司清泽仍然笑眯眯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破个洞出来:“现在的你,又在害怕什么呢沈秋璟。” 沈秋璟这回没有吭声,而是将视线移向玻璃窗外即将落下的夕阳。 正如司清泽所说的一样,如今的他一直处于焦虑不安的状态之中,而这份痛苦的源头便是来自他和简瑄现在的关系。 现在的男生非常的喜欢他,甚至爱他。 但倘若某一天,男生突然说不喜欢他了,对他没有任何兴趣了呢。 他又真的能如同没事人一样,毫无任何留恋地离开吗。 “沈秋璟。” 想到这里,男人的身后再度响起司清泽的轻唤声。 他没有转过身子,只是听女人对他说:“你想的太多了。” “等你想明白的时候,已经迟了。” 人活得太清醒,反而会特别痛苦。 反观那些天生痴傻的人,乐呵呵地、没心没肺地就这么过完了这一生,哭着来,笑得走,多好,多令人羡慕。 “我没有听到他说他喜欢我,也没有保住我们之间的孩子。” 沈秋璟侧过身子,与站在咖啡吧台后面的司清泽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我犹豫了。”司清泽对着沈秋璟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所以我没有机会了。” “沈秋璟。” “不要和我一样错过。” “不然你之后一生都会或在后悔之中的。” 大概五分钟后,早早就准备出门、就等着沈秋璟一声令下的简瑄抵达司清泽的咖啡店。 简瑄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了靠窗边,侧对着他的沈秋璟。 落日的余晖斜斜地照在男人的身上,有一种说出的慵懒和温柔,与简瑄初次见到沈秋璟的场景遥遥重叠在一起。 他当时幻想中婚礼上的新娘,如今真的成为了他的枕边人。 像是一场恍如隔世的美梦,让人沉沦得不愿醒来。 简瑄将眼前的这一幕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脑海里,随后大步流星地朝着男人的位置走去。 “你好,这位哥哥。” 沈秋璟顺声侧头,意料之内地看见简瑄站在他的身侧,目光柔情似水,同时向他递出手。 “我预计在本周日有一场约会,但缺一个约会对象。” 说罢,男生情不自禁地俯身亲了他一下,直勾勾地盯着他问道:“你愿意来当这个主人公吗。” 沈秋璟歪了歪头,勾着唇角故意逗他:“我为什么要答应你来当这个主人公。” “因为我知道哥哥你喜欢我。” 简瑄又吻了吻他好看迷人的眼睛:“而你也没法证明你不喜欢我。” “我说得对吗,哥哥。” 沈秋璟一言不发,向来冰凉修长的手抚摸上身前男生的脖颈,里面的玉牌掉了出来,在黄昏下亮出背面刻着的一个“沈”字。 在男生即将控制不住再次亲吻他的时候,男人终于给了他回音:“不对。” 一瞬间的,原本温馨柔情的场面被打破。 简瑄上扬的嘴角僵住,就连平缓的呼吸也急促快速地喘息了两下:“沈......秋璟?” 然而沈秋璟眼中的笑意却是越发地藏匿不住,嘴角控制不住弯起弧度,一副恶作剧成功的得意模样。 “不只是喜欢。” 就在沈秋璟主动吻上他的那一刻,简瑄听到男人这般轻声细雨地对他说道,像是这个世界上最醉人的情话,令他心跳错乱:“是爱。” 爱? 什么? 沈秋璟刚刚对他说了什么? 简瑄霎那间的大脑一阵空白,只知道呆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人瞧,连嘴都忘记张了。 “怎么了?”沈秋璟双手勾着他的后脖颈,懒洋洋地揶揄:“不想要?” “要,要,都要!” 反应过来的瞬间,简瑄就毫不犹豫地又追着吻了上去,托着沈秋璟的腰,不断加深。 直至都快要喘不过来气时,两个人才勉强分开,鼻尖对着鼻尖,随后又不约而同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皂白 第131章 贪心不足 由于先前被司清泽丝毫不留情面地抨击过厨艺,向来秉持着往“完美主义”不断进军的沈秋璟毅然决然地宣布——家里往后三个月里的一日三餐,都被他承包了。 第106章 惯会在大大小小事情上都进行甜言蜜语的简瑄头一回陷入了沉默,欲言又止地张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也只是在时间上进行了一个小小的提问。 “哥哥,三个月后......” 简瑄反复整理着措辞,一行未完成的代码删了又打,打了又删,纠结犹豫半天还是接着继续说下去:“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吗。” 在男生的印象里,三个月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日子值得沈秋璟这么“大费周章”地亲自下厨。 既不是他们两个人的生日,也不是什么特别的纪念日,简瑄甚至把与沈秋璟认识的相关周围人生日记了一圈,都没能想到与“三个月”这个时间节点相挂钩的重大事件。 而彼时的沈秋璟正翻箱倒柜地找着纸和笔,因为他觉得做菜这件事情非常简单,只要他掌握了理论知识,往后加以实操,分分钟就能掌握这项技能。 回头他一定要当面在司清泽面前做一回,并让对方心服口服地承认——这个家,到底谁在是老大。 “没什么事情。” 去而复返的沈秋璟一边迈着步子,一边捏着几张勉强从房间犄角旮旯里翻出来、尚未留下痕迹的空白a4纸:“怎么,你三个月后有什么事情要出差。” 简瑄把桌子旁边的位子替他拉出来,摇摇脑袋说不用。 目前他和他团队产品部门新研发出来的一款实施运维系统已经能够成功落地执行,相关行业里的几家甲方公司也和他们签署了长期合作的合同。 现在他所要做的,就是一点点完善系统的日常维护,以及看看还有没有能提升优化的空间。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公司所要考虑得是如何将自身研发的系统推广出去,而这,基本也就靠前端销售团队的支撑了。 “项目基本结束了,至于剩下的事情,也没有什么需要我额外再操心的了。” 说到这里,简瑄转了转脖颈,脸上少有得直接流露出疲态。 等沈秋璟在他旁边坐下,他也顺势身子一歪,脑袋精准无误地砸在了男人的肩膀处,阖眼休息。 沈秋璟没有推开他,反而也有些地好奇地伸长脖颈,抬眼望向简瑄电脑上密密麻麻成串的代码数字。 他并不太清楚男生目前除了在外人面前呈现出的“秦来之弟弟”这一身份,还有几套来回更换的皮。但沈秋璟他本人也并没有想要刨根问底的习惯,更何况,简瑄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跟他一五一十地报备干净,就连日常居家打电话、办公处理事情也基本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即便人心深不可测,就算可能是假的,沈秋璟也不想再耗着自己的心神去猜忌些什么。 没有意义,活在当下就好。 与简瑄在一起过得越久,沈秋璟便越是明白当时司清泽对他的嘱托是什么意思。 活得太清楚,反而会更痛苦。 对现在的沈秋璟而言,眼前肉眼可触及的一切,都是真的, 甚至,他在注意到简瑄目前的本职工作内容是写代码时,反而在深深地担忧着男生未来的头发发量和发际线。 许是感受到了他的惆怅,简瑄很是委婉地控诉他不要对他们这行的工作太具有刻板印象。 “但你现在不也是整天坐在桌子面前,对着个电脑敲键盘吗。”沈秋璟当场有理有据地反驳道。 简瑄尝试地对他的话进行反驳,但最后也只是作罢,默默把洗发水换成了防脱发和养护类型的。 “哥哥要不要试试。” 察觉到沈秋璟似乎对自己写得东西很感兴趣,原本还在假寐中的简瑄慢慢睁开眼,把头往对方颈窝里埋了埋,懒懒说道:“想写什么都可以。” 但沈秋璟其实并不关心电脑上的内容,只是困惑为什么简瑄能够一动不动地在桌子面前待上个大半天的时候,有一回更是直接从第一天白天到第二天的挽上,都让他有眼前人即将抵达不眠不休、废寝忘食的地步。 就连他亲自上场,都感化不了这块入定的石头。 “你很喜欢做这件事情。” 沈秋璟认真笃定地评价,随即顺嘴问道:“为什么。” “喜欢吗。” 简瑄支起半个身子,手臂一揽,搂过沈秋璟的腰:“除了你,我也不确定我自己喜欢什么。” “只是会让我有成就感吧。” 沈秋璟侧目瞥了他一眼,依旧不是很能理解。 注意到身侧的失语,简瑄毫不在意地笑笑,屈指点着屏幕:“哥哥,我们人的寿命是有限的,乃至所有的活物都是有限的。” “就算是其他没有生命体征的物体,只要火一烧,也就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我也并不完全认可‘真正的死亡是遗忘’这句话。” 说到这里,简瑄情不自禁地低头,去向沈秋璟索吻。 沈秋璟自然也没有躲,闭上眼睛,与男生接上了一个缠绵缱绻的浅吻。 “可能是我贪心不足吧。”简瑄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沈秋璟的面容,微喘着气:“我想哪怕在我死后,也能用载体证明我曾经存在过的方式。” “我现在在键盘上敲下的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我另一条生命的诞生。” “会觉得我这个想法很吓人吗。” 简瑄双手搂抱在沈秋璟身后,像是刚出生不久的小狗崽子,寻找着片刻的温暖依存:“你会怎么看待我这个想法,沈秋璟。” 被他禁锢在怀中几乎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一下的人只是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淡然应道:“没有什么看法。” 沈秋璟只觉得简瑄的这份担忧根本就是杞人忧天。 再说了,他脑子里曾冒出来过的一些念头,可比对方眼下的要更反人类。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半响,沈秋璟见男生还是紧紧搂着自己不放,勉强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臂:“我不会阻止你。” 我也不会再离开你的。 第132章 最后的“晚餐” 家中的掌厨大任在时隔一个星期后又回到了简瑄手里。 具体原因可以归类到以下三点: 第一,沈秋璟觉得在吃饭这件事情上,他本质只对成品都不见得有兴趣,至于那些蔬菜瓜果和肉的原材料,更是一丁点都无法让他产生动手处理的念头。 ——但是凉拌番茄这道菜他还是很愿意亲自动手去做的,毕竟只要洗一下,然后切成块撒上白糖就足够了。不像其他的菜,前期不仅要大费周章地去菜市场里一个铺子接着一个铺子地去挑新鲜的,买回来后还要洗,洗的同时还要开灶台,收拾锅碗瓢盆。 最令人讨厌的就是吃完饭后的洗碗。 沈秋璟在某天下午翻看网上教程的时候,突然跟身侧的简瑄提议说要把家里的碗碟换成一次性的好啦,反正他们也有这个钱,回头吃完可以直接丢了,不用再花时间在洗的功夫上了。 被告知这个提议的人当即敲键盘的手一顿,回过头,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鲜少见到如此面露诧异神情的简瑄,沈秋璟不由地倒回去重新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提议:“我刚刚的想法有什么不可行的地方吗。” 简瑄把“你就是懒”这句吐槽生生从嘴边憋了回去,默默叹了口气:“哥哥。” “长期食用接触过塑料材质的食物,可能会致癌。” “致癌?”沈秋璟皱了皱眉头:“哪个营销号宣传的。” “不是营销,是事实。”男生语气淡淡地反驳他。 “好麻烦。” 沈秋璟不满地“啧”了一声,紧接着又开口:“什么时候人类能够发明只要吃个药丸,就能填饱肚子的发明。” “下辈子吧。” “太久了。” 简瑄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手下打字的速度不减:“那就等我们死了之后吧。” 沈秋璟撇撇嘴,转着笔:“好垃圾。” 他们身为这个地球上目前最高等的灵长类生物,竟然还要依靠别的生物来继续生存下去,真是太无能了。 出于对自己身份的抱怨,沈秋璟产生了打退堂鼓的念头。 第二,沈秋璟认为家中的锅碗瓢盆已经和上一任主理人产生了深厚的感情,让他想要驻足进去,却又被无端地驱赶了出去。 不然为什么他明明记得灶台打火的转扭是往右转显示关火,结果轮到他亲自上场的时候却窜得火焰老高,一点没有要熄灭的趋势。 听到他这般有理有据控诉的简瑄一言不发地走到了灶台边,指着右手边的灶台说:“哥哥,这个灶台向右边是关火。” 说罢,他又来到左边:“这个往左转是关火。” “你昨天用得是左手边的。” 言外之意,就是沈秋璟记错了灶台,也记错了相对于的关火转向。 但这个解释并没有能够说动沈秋璟。 第107章 他随即就又举出了第二个例子,说原本放在案板旁边的大剪刀还挂在墙的钩子上,但等他用了的时候就怎么也找不到了,偏偏简瑄一来,这把剪刀就又在原来的位置上。 “因为你忘记把它从阳台上拿回来了,哥哥。” 简瑄语气平淡如水,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语调起伏:“昨天你把剪刀拿到阳台上去修剪你的盆栽,剪完后一直放在水池边,是我看到后不久前才拿回来的。” “还有你打碎的那两个碟子。” 就像是预料到了沈秋璟还会再找出什么样的证据才证实那套“家里的餐具只听他的话”这个歪理,简瑄解释完后立刻见缝插针地夺过话题权:“第一个碟子先前被摔过,底端有个裂缝,但是不怎么明显,再摔一次就碎了的话,也很正常。” “第二个碟子是我们之前有一回去电影院买爆米花的赠品,当时标签背面就有写不要装食物进微波炉,本来就是个徒有其表的装饰品。” “沈秋璟。” 简瑄很是无奈地抱着自己的双臂:“你应该庆幸,那个赠品盘子质量比我们预期的要好。” “不然回头它要是在微波炉里炸了,我俩也都完蛋了。” 于是家中原本的掌厨人低声下气地央求沈秋璟,以后下厨房还是尽可能地让他跟着陪同吧。 虽然能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死是件幸福浪漫的事情,但因为这种事情被活活炸死,简瑄只觉得自己回头会丢脸到从棺材里一个仰卧起坐。 至于第三,沈秋璟觉得每天只能收到来自简瑄虚假的彩虹屁这件事很没有成就感。 简瑄曾小声地跟他提出建议,可以从最基础入门的菜系入手,回头等他能够大致预估盐糖之类的放置估量手感,再尝试做些需要花时间的大菜。 结果,沈秋璟就和他说,他要做佛跳墙。 “蛋糕墙?” 当时简瑄因为某个客户的紧急需求,陪同着开发部熬了一个通宵,打着哈切晃悠到沈秋璟身边:“你要做蛋糕吗哥哥。” “不是。”男人口吻平静地回他,并且重复道:“我要做佛跳墙。” 短短三个字,一下子就把本来打算没骨头靠过去的简瑄给吓醒了。 他定睛看了厨房一圈大大小小的食材,最后聚焦定格在角落里一口砂锅上,不可置信地连要说得话都给忘了。 “怎么了。” 一记冷眼撇过来,简瑄滚了滚喉咙,讪笑:“没怎么哥哥。” “没怎么就别待在这里。” 沈秋璟抬脚踹了他一下,并下达驱逐令:“别耽误我做事。” 此话一出,本来还找借口想要留下挽回残局的简瑄也彻底没有了机会,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厨房。 值得庆幸的是,那天除了中途突然冒火,简瑄忙里慌张地闪现进入,一手拿过锅盖,一手眼疾手快地拦住准备浇水的沈秋璟,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安全下了车。 于是也自那天起,简瑄也知道这个家回头还是他来进厨房比较好。 但他又不想扫沈秋璟的兴,便每每都摸着自己的良心,夸好,就差没把沈秋璟吹成厨神转世了。 直至有一日......沈秋璟不知道怎么地,心血来潮把他的菜带给了司清泽。 “你是把路边野狗拉的东西混里面掺给我吃了吗” 为了这么一句话,简瑄虽然重新拿回了掌厨大权,但也连着一个星期没有能吃到自己想吃的“晚餐”。 第133章 我的好哥哥 沈秋璟的脾气开关位置,是简瑄至今都没能够没找到的。 不过比起过去追求的日子,现在的沈秋璟会更加坦率一些,在无伤大雅的琐碎事情上会直接跟他提出自己的诉求。 比如在阳台修剪花枝的时候,忘记拿厨房的剪刀,会扬着声音让书房里简瑄帮他拿一下,等剪刀再递到他手上,沈秋璟也会主动吻吻他的唇边,低声和他说谢谢。 这一幕倘若让司清泽看着,估计会直接傻眼到说见鬼了。 而这种融入进生活里小变化,虽然沈秋璟自己没在意,但简瑄却在注意到之后欣喜若狂,一度险些失眠。 他做了那么久的努力,总算把这朵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的花带回到了温暖肥沃的土壤里,重新培养盛开。 更值得一提的是,现在的沈秋璟已经不再会在深夜凌晨的时候突然从他怀中惊醒过来,焦虑不安地重重地喘着气,然后需要直勾勾地看着他,才能再心安理得地在即将天亮时入睡。 沈秋璟以为他不知道,但他实际都知道。 他心甘情愿地,愿意陪伴着男人度过每一段痛苦折磨的时间。 ——只要对方需要他。 但性格的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有时候沈秋璟还是又会无端地对他实施冷暴力,对他不理不睬,却也不说缘由。 而这回,沈秋璟其实掩饰得很好,让简瑄一时间都没能够发现,还是等到简瑄自己有回洗完澡,正准备上桌吃饭,手还才刚粘在床边上,就被沈秋璟拽着脖子上的玉牌子给踹了下去。 简瑄当时只当沈秋璟是在跟自己调情,毕竟他们先前也没少这么玩过类似的剧情,于是又说着让旁人根本听不得的浑话,一边慢吞吞地顺手摸了上去。 “啪——”一个清脆响亮的拍打声在暧昧不清的氛围中突兀地响起。 简瑄呆愣得望着自己被拍开的手,然后茫然地抬眼看向靠在床头边的沈秋璟。 但男人的脸上却是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看不住是开心还是恼怒,就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又垂下眼去看手中的平板。 “怎么了。” 简瑄的直觉告诉他一定是有什么鲜为人知的大事情发生了。 于是他也收起调情的那份心思,翻身来到沈秋璟的那一侧,轻声细语:“是谁又惹我们家沈大人不开心了。” 此话一出,他就收到来自身前人冷冷的一记眼刀。 简瑄心下瞬间一咯噔,喉咙随即就跟吞到什么大物件困难地上下一滚。 “没谁。” 沈秋璟倘若无物地拿平板轻轻拍开他的脸,侧身作势往被子里钻:“睡觉,关灯。” 说完,男人就背对着简瑄,阖眼摆出拒绝交流的姿态。 简瑄只能悻悻收场,毕竟他也知道,这个状态下的沈秋璟是根本无法进行任何交流的。 万一逼急了,对方定然会毫不留情地又说些刻薄伤人的话出来,到时候将局面再拽回来,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所以当晚的简瑄也没再多去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太太平平地对着沈秋璟的背躺下,安安分分地收着自己的手脚。 但到了半夜,简瑄迷迷糊糊快要入睡之际,一直背对着他的人又忽然小心翼翼地翻过了身子,往他身前窝了窝,似乎还睁着眼睛注视了他好一会儿,确认完毕后才铐着他心满意足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心安理得的闷响。 既然意识到了沈秋璟应该是被什么事情惹得不开心了,简瑄也不再闲着。 他灵机一动,打起了先前一直闲置的杂物间的主意,开始主动在网上下单,给自己添了一些花花绿绿,各式各样布灵布灵的小链子小饰品。 他故意在每次签收的时候,都在沈秋璟面前打开,然后明目张胆地带进那间杂物间里去,甚至在每晚沈秋璟装作自己已经熟睡后,又起身亲自去杂物间里晃一圈再出来。 一不做二不休,简瑄后面想了想,把里面的杂物全都清理了出去,并定制了两个尺寸相当的柜子,专门用来放那些沈秋璟喜欢他戴在身上的叮铃咣铛的挂坠,同时也没忘在里头放张床,以及沙发和毯子。 但凡是长着双正常眼睛的人都不能真的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多时,原本还装作冷漠男人的沈秋璟就没忍住主动向简瑄发问,他到底在那间房间里折腾什么。 “哥哥要亲自去看看吗。” 简瑄就等着沈秋璟上钩的这一刻,托牵着男人的手,绅士又深情地吻了吻他的手背:“我还以为你要这辈子都不搭理我了。” 沈秋璟对他的这种糖衣炮弹早就习以为常,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别扯开话题。” “那就一起进去看看吧。”简瑄绕到他身后,搂着他的腰,一步步带着往杂物间的方向走:“重新收拾这间房间,这可花了我不少功夫呢。” 这回沈秋璟没有再抬手拍掉男生环在自己腰上、不安分地上下摩梭的手,一来是他自己的气也消了,二来他确实有在隐隐期待着男生这段时间收拾成果。 于是,当门敞开之际,沈秋璟一眼就瞧见了摆在房间正中心的红丝绒沙发,以及在沙发面前的黑灰色圆形毛毯。 余光里,原本雪白一片的墙壁也被粉饰成暗红色,两侧分别成列着敞开着的红木落地柜子,柜子里每个隔间都被错落有致地放置着各式各样的饰品。 有些饰品沈秋璟一眼便记起了何时用过,但有些他感到分外的陌生。 第108章 “眼熟吗,哥哥。” 简瑄圈着沈秋璟,来到左侧的柜子前面,就着他们眼前的那条在暖灯光下荡漾出粉金色的项链,咬着耳朵暧昧地说道:“记不记得,当时你给我带上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盯了好久,说我带着好看。” “但后面你红着眼睛和我说它太凉了。”男生一边说着,一边把放置在腰侧的手慢慢转移,穿过布料,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体温与光滑:“说凉得你疼,让我把他摘了。” “我找人又重新做了一条。” 说罢,简瑄低着头,吻着男人的脖颈:“今晚,要和我一起试试吗。” “我的好哥哥。” 第134章 浪费时间 话音刚落,就在抬眼视线对上的瞬间,男生也在沈秋璟的眼眸中窥探到了那抹暗流涌动的欲望和渴求,瞬间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 不出意外地,就在紧接着的下一秒,他脖颈处的链子被人用力狠狠用力一提,险些让他窒息岔气。 而沈秋津却只是冷漠无情地看着他因难耐皱起的眉头,笑得不屑一顾,好看的薄唇轻轻吐出四个字来。 “却之不恭。” 这场不分白天黑夜的欢愉,直至到了第三天太阳即将落山时才终于宣告尾声。 “咯吱——” 简瑄端着水杯,推开门进入时,就瞧见沈秋璟阖眼斜躺在沙发边,身上盖着的毯子欲盖弥彰地遮挡着不久前才结束的风卷残云,露出的四肢像是断了线的提线木偶,虚虚地耷拉下来。 就像是童话故事里沉睡在森林深处的睡美人,让人不忍心靠近打扰。 于是男生也放轻了脚步,慢慢来到自己漂亮的心上人身边。 没等他把杯子放下,红色沙发上浅眠的人便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成调的轻哼,随后长而密的睫毛抖了抖,掀开眼帘,浅棕色的好看眼眸一点点转向简瑄。 “想喝水吗。” 简瑄蹲在沈秋璟的水边,声音轻柔到不能再轻,同时如同对待陶瓷娃娃般小心翼翼地牵住男人毯子外的手:“还是想先吃饭。” 沈秋璟定定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后又垂眸看了一眼简瑄身侧沾上斑斑劣迹、已经被造作地没有任何样子的黑灰色毛毯,皱着眉头,有气无力地吐出一个字来:“脏。” “放心,我会丢掉的。” 简瑄凑到沈秋璟的嘴边,安抚地亲了亲:“喜欢这个颜色吗,还是换个颜色。” “换个颜色。” 沈秋璟疲倦乏力地眨了眨眼,感觉自己的魂好像还飘在半空中还没回来:“不要浅色的。” 浅色的一沾水就会变,太显眼了。 简瑄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眼中流露出点点笑意:“好,听你的。” 说罢,他附身将沈秋璟捞到自己的怀中,然后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对方并回身坐在沙发上,含过旁边杯子里的水,低头渡了过去。 两个人又缠绵不休地吻了好一会儿,才堪堪作罢。 沈秋璟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靠在简瑄的肩膀处,勾着手指把玩着他脖颈前挂着自己姓名的玉牌: “司清泽说我在家根本不做饭,都是你做。” 听到‘司清泽’这三个字,简瑄就知道男人是要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给他从头到尾地好好说一遍了。 于是他蹭了蹭沈秋璟的脸颊,低声哄道:“嗯,然后她又跟你说我坏话了?” “没有。” 沈秋璟叹了口气,大拇指慢慢地摩梭着牌子上的“沈”字:“她就是说我做饭难吃,说我们家里都是你做饭。” 简瑄听后,心情微妙地挑了下眉毛。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方才沈秋璟同他说出那句话的语气,像是埋怨,也像是嗔怪,但他脑子里实际上蹦出来的第一个词是:撒娇。 沈秋璟,同他,撒娇?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简瑄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 而他其实也打从心底地认为,司清泽这句话真的没有说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即便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差到一见面就可能会发生争斗的地步,当然了,是他简瑄单方面被对方压制。 沈秋璟做饭时对调味料的掌控非常随心所欲,哪怕菜谱上给他写得明明白白,他还是固执己见地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不过简瑄也一早就看出来了,沈秋璟这回突然提议要掌握家中的烧菜权,绝对不是出自自我意愿,一定是有外人指示。 而这个外人,果然就是司清泽那个女人。 要是没有司清泽,他和沈秋璟之间哪有那么多矛盾。 想到这里,简瑄狠狠地在背地里啐了对方一嘴,但偏偏对方在沈秋璟这边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让他无法当面开口吐槽责怪。 以及......有关于宋承宇和他之间的身份关系,司清泽肯定也是知情人,但对方从未在他面前刻意提起过,甚至在那次医院事故之后,对方也没有再当面对他和沈秋璟的相处进行阻止,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无声的默许。 这点倒是让简瑄一直都感到分外地诧异,至于背后的原因,他也没什么兴趣去追问。 因为目前在这个世界上他关心的只有沈秋璟,有且仅有这一个。 而与秦来之,他和对方在心底都非常清楚,他们注定成为不了真正的亲人,可能在很久之后,他们也会迎来分道扬镳的局面。 所以........刚刚翻涌上心尖的那股不满,是因为他迟了司清泽那个女人的醋吗? 沈秋璟头一回和他撒娇,竟然也只是因为司清泽一句无心的话...... 简瑄沉默了片刻,些许不情愿地吻了吻怀中人的头发:“那......哥哥现在喜欢上做饭了吗。” “不喜欢。”沈秋璟鼓着腮帮子,揣着点小孩子蛮不讲理的任性使气,牌子一撇,不满地说道:“浪费时间。” “那哥哥就把时间放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面吧。” 简瑄眼中的光黯淡了下来,贪恋缱绻地闻着来自身上人的气味,也情不自禁地收紧了胳膊:“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上了。” 脱口而出的瞬间,简瑄又赫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话中的不对劲,立马想要开口解释。 但还没等他吐出半个字,男生的下巴就被沈秋璟用手指用力掰着,以一个分外别扭的姿势接了个横冲直撞、蛮不讲理的吻。 “下一回,不许让我再听到这句话。” 要不是见男生这段时间这么辛苦,不仅频繁出差,还要替他照顾一日三餐。 沈秋璟想,他这辈子才不会踏进厨房一步呢。 他见简瑄每次都是五星好评,还真以为自己轻松掌握了做菜,不曾想司清泽一语道破天机,让他明白家里这个小兔崽子实际一直都在附和他。 敢情他这么一顿折腾,全都是在白搭。 气死他了! 第135章 我才是你男人啊 这几天每每想到这件事情,沈秋璟就感到从所未有的挫败感,气得他连话都不想说了。 不曾想,这个狗崽子竟然还说是无关紧要的事情,真是险些让他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沈秋璟嗔怒地瞪着男生,本想着再说些警告的话,但随即见到身前人眼中的失落,眉头又立马皱起:“等一下,你怎么......” “沈秋璟。” 简瑄的声音听上去委屈到了极点,哭丧着张脸:“在你这里,我到现在还比不上司清泽吗。” “我才是你男人啊!” “胡言乱语些什么啊。” 沈秋璟被眼前突然转变的局面弄得一头雾水,但身体的动作却比脑子更先给出反应。 他双手严严实实地捧着简瑄的脸,眉宇间满是挥之不去的忧虑:“到底怎么了,司清泽跟你说什么了。” 虽然他知道司清泽和简瑄两个人的磁场相互不对付,但看在他的面子上,司清泽应当不会主动去找简瑄的麻烦,也不太可能背着他在私底下去和简瑄说些什么。 实际上,在处理人际关系上,女人的手段比他还要果断狠毒。 “这话应该是我该问你吧,我的好哥哥。” 简瑄撇着嘴,嫌少堂而皇之地在沈秋璟面前耍起小孩子脾气:“你总是张口闭口就是司清泽。” “沈秋璟,我再大度,也是个男人。” 说到半途,简瑄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了,这种把“吃醋”摆在明面上说出的埋怨,实在不是他的做事风格。 但他一想到沈秋璟曾险些当着他的面和司清泽成婚,如今又是时不时地见面,在他面前毫不避讳地提起,这让任何人都忍不下这口酸气。 而眼下,就算是在感情上再迟钝的人,也能听出来男生话外的真实含义。 沈秋璟忍俊不禁,他倒是从未想过原来‘司清泽’在简瑄这里竟然有那么大的威慑力。 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啊。 “过来。” 沈秋璟轻轻拍了拍简瑄的脸,示意他再凑近些自己。 第109章 男生依旧鼓着腮帮子,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但手下一掂,把正抱着的人往怀里加深了几分。 沈秋璟懒洋洋地靠在简瑄的肩膀侧,笑道:“我说你莫名其妙地在跟撒什么气。” “原来是吃醋了。” 说罢,沈秋璟指尖点了点简瑄的心口,轻声吐出两个字:“笨蛋。” “你也是。”简瑄不甘示弱地回嘴:“这些天里都不搭理我。” 沈秋璟饶有兴致地卷着男生耳边的碎发:“委屈了?” 此话一出,男生的喉咙里就发出不满得闷响。 “不开心,还这么大费周章地整理屋子?”沈秋璟掀开眼帘,细细地环绕着扫视了一圈这间回头定然会被再次使用的首饰屋:“简瑄,你是小狗吗。” 就算主人不开心,不愿意搭理自己,还是会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转的小狗。 抱着他的男生也没有否认,只是吻着他的发鬓:“难道哥哥第一天才意识到这件事情吗。” 那肯定不是。 沈秋璟吃饱喝足般眯了眯眼,不由自主地再次回想起彼时宋承宇死后,他第一回在视频里见到男生时的心情。 兴奋的,狂躁的,按捺不住的。 在见到简瑄的第一眼,沈秋璟感觉自己的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个人,是他的。 “下次,记得带个狗尾巴进来。” 沈秋璟像是打量着自己亲手制作出来的工艺品,心满意足地缓缓睁眼望着眼前的这张好看冷峻的脸:“还有耳朵。” “都听哥哥的。” 真乖。 沈秋璟摸了摸男生的耳朵,柔声安抚:“别多想。” 简瑄了然地低下头,轻轻应了个“嗯”。 他当然知道沈秋璟和司清泽之间不会有什么实际的关系,更何况,‘宋文岳’这个人,已经从世界上消失了。 如今,只有躺在他怀中的沈秋璟。 想到这里,简瑄又像是急于去求证什么似的,把人搂得更紧了些,细细密密地去吻靠在他肩膀处的人。 沈秋璟察觉到了他的不安,眼底闪过一道狡黠,勾着唇角,迎合着。 “别再去见她了。” 吻到中途,男生与他额头相抵,口吻近乎哀求:“好吗。” 沈秋璟没有应声,只是抬起身子,手勾着简瑄的脖颈,不断加深这个悱恻缱绻的吻。 “我就知道你根本闲不住。” 收到沈秋璟消息的那一刻,司清泽就已经做好了男人会亲自上门找她的准备。 所以,当沈秋璟抵达司清泽如今的居住地点时,早就有专人在等候着,并为他亲自引路,带到了彼时正在卧室阳台边喝着下午的司清泽面前。 “坐吧。” 司清泽稍稍抬手,示意站在不远处的沈秋璟可以坐到她对面的位置上。 男人也丝毫没有要跟她客气的意思,甚至在她出声前,就已经把目光转移到司清泽手边的茶壶。 “你也不怕我在里面下毒。” 见沈秋璟入座后就自说自话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司清泽些许无语地放下手中端着的杯子:“难道人一旦退休了之后,脑子也会跟着退化吗。” 即便被这么冷嘲热讽,沈秋璟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从容不迫地品尝着壶中的热茶。 嗯,没有加珍珠的珍珠奶茶,是女人一贯中意的。 沈秋璟也明白了司清泽今日无缘无故在刚见面后就出声怨怼他的原因,果然是因为没跟她打一声招呼,就擅自喝了她喜欢的奶茶罢了。 “糖放多了。” “你管我。”司清泽直接翻了个白眼:“这是我家,我爱怎么喝,怎么喝。” 沈秋璟淡淡道:“喝太多甜的会在晚年得糖尿病。” 司清泽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抱着双臂:“那我们女生才不像男的一样短命。” “我爱吃甜的,这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沈秋璟认可地点点头:“所以这就是你现在开甜品店的原因。” “那你的原因呢。” 司清泽忽然抬手,将沈秋璟正打算伸向茶壶的手反握住,并用力扣在桌面上。 刹那间,两个人的视线隔空对上。 “你现在想再回来的原因。” 司清泽直勾勾地、如同蛇蝎般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坦然自若的男人,一字一顿道:“是什么呢。” 第136章 回家 被问话的人波澜不惊地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以变扭姿势反扣在桌子上的手,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闲的。” “鬼扯。” 司清泽好不留情面的抨击道:“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说罢,女人收回手,宛如没事人一样重新端起杯子,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后继续说道:“你今天来找我,肯定没跟你家那位说吧。” 沈秋璟随意转了转自己的手腕:“你想见他?” “是啊,我可是没日没夜地想再见他一面。 司清泽懒洋洋地往椅背一靠,眯着眼睛:“然后亲手把他处理了。” 沈秋璟没吭声,听着身前人慢悠悠地继续说道:“你应当也了解我的做事风格,沈秋璟。” “我从不会让知道太多有关于我们之间事情的人,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到处乱晃。” 说到这里,司清泽意犹未尽地长叹了一口气,懊恼道:“我现在想想,还是有些后悔。” “早知道当初在医院就不应该手软的。” 沈秋璟看起来深有感触似的抬了抬下巴,目光对上,漫不经心地附和:“现在行动也不迟。” 听到他这么说,司清泽眼底的光一黯,半挑着眉毛:“沈秋璟。” “你应该知道那小子在你身上放了跟踪器吧。” 沈秋璟的身子也微微往后仰,侧目望向高高挂在天空中的太阳,语气淡然到仿佛梦语:“那你应该也知道你刚刚说得话,他都能听到。” “所以呢。”司清泽完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我又不是说给他听的,我是说给你听的。” “你想要离开,去过普通人的生活,我当然没有任何意见。” 对于沈秋璟彼时做出来的决定,司清泽完全没有任何的异议,甚至双手双脚表示支持。 少一个沈秋璟,可以说是少一个心头大患。 他们是朋友,却也是‘敌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司清泽从来不是个喜欢弯弯绕绕的人,面对着彼此几乎是知根知底的沈秋璟,她也敞开天窗说明话:“如果你要回来,我自然也有我自己的顾虑。” 她也了解沈秋璟的性格,如果对方说有这个想法,那这个想法肯定已经是板上钉钉,即将执行的,绝对不可能是戏耍人的玩笑话。 所以那日晚上司清泽一看到来自沈秋璟的那串消息,便知道,这并不是寻求意见,而是赤裸裸的告知,以及挑衅。 真是一如既往得傲慢,轻蔑得令人感到生理上的厌恶。 司清泽恶狠狠地瞪了对面云淡风轻喝着她茶的人:“早知道你会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我那天就该连带着你也一起处理了。” 沈秋璟勾着唇角,露出意料之内、胜券在握的笑容:“如果我说我只是随便玩玩呢。” “不可能。”司清泽一口反驳,撇开连:“我才不信你。” “好吧。” 沈秋璟的语气听上去极为惋惜,摇摇头:“我还以为你也会支持我开个甜品店。” “什么?” 提到“甜点”这两个字,司清泽周身原本嚣张跋扈的气焰立马消失不见,眨着星星眼:“真的吗。” “假的。” “不管,我当真了。” 司清泽趁火打劫,抓着沈秋璟一顿输出:“什么时候准备开。” “没想好。”沈秋璟实话实说:“也有可能不开。” “别呀别呀,你看你现在退休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和我一起搭个伴,我可以给你当大股东。” 沈秋璟笑笑,没搭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信封摆在司清泽面前。 “这是什么。” 司清泽不解地接过,三两下拆后,赫然看到了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居住地点。 这个地点,偏生就离她原先的古董店铺不远。 突然间,司清泽仿佛意识到什么,瞳孔骤然放大,一把将手中的纸张丢回到桌面上,呼吸急促地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沈秋璟。 而男人一副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么一个反应的模样,冷静地把被她丢到桌子上后又滚到地面的纸重新捡了回来。 “你想再见的人。”沈秋璟声线平稳,每一个字都格外的清晰:“现在住在这里。” “不可能!” 司清泽“噌”地一下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额角青筋暴起:“你骗我!” “他已经死了!” “是吗。” 第110章 沈秋璟毫不在意女人的怒火,不卑不亢地回应道:“但我不还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吗。” 言尽于此,女人本来此起彼伏的胸膛慢慢平复下来,脸上的狰狞痛苦也转为茫然与困惑,到最后划为一片毫无波澜的死水。 司清泽抬手缕了一下自己稍许凌乱的头发,重新做回到位置上,但相互搅动的手指仍然显现出眼下她的不安与焦虑。 “为什么。” 半响,司清泽缓和过来,疲倦乏力地望向沈秋璟:“我想知道原因。” 沈秋璟这回也没有再回避:“聘礼,也算是赔罪。” 听到他主动提起那段根本就是个烟雾弹的订婚宴,司清泽哼笑一声:“我们又不是真夫妻。” 话音刚落,她又身子一僵,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 司清泽花了短短的几秒钟就瞬间了然了沈秋璟这番作为的来龙去脉,随即更是不屑一顾地轻哼道:“呵,这是你替那小子交给我的豁免令吧。” “沈秋璟,你未免也太宝贝那个小兔崽了。” 被指名道姓一顿控诉的人耸耸肩,没吭声,也没反驳。 离开司清泽家的沈秋璟并没有从地下车库开走自己的车,反而明晃晃地从大门走,随即在不远处拐角边的一辆黑色汽车前停下。 他屈指敲了敲主驾驶座上的车窗,紧跟着的下一秒,摇下的车窗后就露出简瑄的面容。 “下次记得换个位置放。” 沈秋璟径直将衣领后的窃听器丢到男生的怀里,双手插兜:“太显眼了。” 被当面拆穿伎俩的男生也没有显示出丝毫的尴尬,反而称赞道:“果然任何东西都逃不过哥哥的法眼。” “过来。”沈秋璟冲他抬抬下巴。 一声令下,原本还稳当坐在车子里的人就伸长脖颈,探出半个脑袋,凑上前去吻住了男人有些薄凉的唇。 “安心了吗。” 简瑄望着沈秋璟眼中荡漾着的波澜,由衷地点点头,应了个“嗯”。 沈秋璟能为他做到这个份上,他也没法再说个“不”字出来。 “那走吧。” 沈秋璟转身坐上副驾驶的位置上,点开导航。 “回家。” 第137章 幼稚鬼 后面在司清泽的热情邀约(实际是为了找他打麻将凑人方便)下,沈秋璟也是把店铺的位置就选在了距离女人咖啡店没有几条马路的一个小洋楼。 在选址前,司清泽也明确给沈秋璟下令,如果他敢选其他地方,她就派人暗杀简瑄。 对此沈秋璟只是耸耸肩,漫不经心地反问女人是否有见到那个男人的面。 于是下一秒,沈秋璟就收到了一顿上至祖宗十八代,下至九族的输出问候。 楼的地段并不算特别好,比较偏,以至于简瑄在听到后也忍不住开口,问沈秋璟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吧。 沈秋璟摆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不用。 毕竟他本来也没想做多大的生意,只是为了给自己平淡乏味的退休生活再增添点琐碎的事情干。 司清泽那天无心的一句话倒是让他坚定了这个心思——脑子太久不转,却是容易生锈。 正因为选在人少的地方,所以楼边安静的环境也适合无所事事地放空闲聊发呆。 旁边还有蔓延弯曲的小河,晴天空气好的时候,坐在楼上靠窗的位置,就能将水面上荡漾出的波澜起伏尽收眼底。 靠着这一点,也靠着某位街头摄影师在社交平台上无意间的图片宣传,在开业后的第二个月,小洋楼就获得了许多人慕名前往打卡,甚至都要排队预约才能进入。 对此,隔壁邻居司清泽在串门的时候,不止一次啧啧感慨道沈秋璟的事业运是真的好。 想当初她为了营销自己的网红店,可是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险些没撑住,让她动了还不如继续干老本行的念头。 回忆起过去熬过来的苦日子,司清泽就忍不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一箩筐一箩筐地,就连面前的蛋糕点心都堵住她的喋喋不休的嘴,直让本来就有些心烦意狂的沈秋璟更加头疼。 “什么时候老天也能这么宠幸我一回呢。” 沈秋璟睨了一眼在他店里大快朵颐的女人,冷飕飕:“你最近生意很不好吗。” “没有啊,一如既往的好。” 司清泽优雅端庄地吃完最后一块小蛋糕,擦擦嘴:“但谁会嫌到兜里的钱少呢。” 说完,她转了一圈,在没看到意料之内的人后又看向望窗的沈秋璟:“你家那位没跟着你来吗。” 被不经意戳中心思的男人不怎么想要搭理,但又怕司清泽看穿他沉默背后的回避,顺势蹬鼻子上脸,不情不愿地开口:“他有自己的事情。” 司清泽意味深长地“啊——”了一下,眯着眼:“所以你一个人在家孤单寂寞冷了~” “我就说,你原本好端端的清闲日子突然不过,非要再折腾出来事情给自己做做,原来是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呐。” “可以理解的啦,可以理解的~” 难得碰上一件可以戳着沈秋璟脊梁骨大肆嘲笑的事情,司清泽自然不会轻易方过,语势一转:“没关系的~毕竟你家那位还年轻的很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也就二十出头吧。” “年轻人有自己的事业,有上进心,是好事情啊,你就不要太担心咯。” “不过,他这个年纪的男生,应该也有......” 没等司清泽冷嘲热讽完,站在窗边的沈秋璟就忽然身子一动,来到她桌子前,不动神色地扫了一圈台面上程设的所有点心盘子,冷漠无情地吐出个数字:“两千五百块钱。” “什么......” 一句话还没说完,原本还坐在位置上的司清泽就已经被沈秋璟提溜到了门外,随着一声门关声,她也被正式下达了驱逐令。 “一楼付钱,不予赊账。” 对于沈秋璟想再投资开个小店打发时间这件事情,简瑄自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支持,也在第一时间为沈秋璟做足了一切市场调研和选址攻略。 只不过,简瑄也曾在沈秋璟开店中途,问男人为什么现在很多人都喜欢要买一杯又贵又苦的咖啡,然后坐在风雨不遮的地方聊天,似乎这有这样才能算聊天。 难道在家聊天,不也一样吗,还比在外头更安静。 简瑄就喜欢和沈秋璟两个人待在家里面,就算无所事事到快要长蘑菇,他都情愿赖在沈秋璟身边,不想出去多走一步路。 只有把男人看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内,他才能够安心。 说到底,也是因为他自从先前他男人身上安装的跟踪器被发现了,于是现在简瑄也不太相信自己在沈秋璟身上安置的定位信息和对话记录。 而沈秋璟似乎也默许了他这些毛手毛脚的小举动。 有一回对方出门忘记带钥匙,还就着他缝合在衣服袖子里的微型装置和他对话,让他记得等会儿要是出门的话,给他留个回家的门缝。 除此之外,简瑄不喜欢咖啡,因为苦;同理不喜欢酒,也因为苦。 烟也是为了佯装“秦楚煊”这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身份才学的,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拿出来抽。 虽然他对每次做完后沈秋璟抽烟的样子所吸引,但他一般只让对方抽两口后就抽走,也不允许对方再用这种方式无声地调戏他。而对方从来只当他的警告当屁话,下一秒就会软着身子,凑到他跟前,搂着他脖子吐出一圈圈白烟。 “所以,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要到这么一个荒郊野岭的地方拍照,就为了买一杯咖啡?” 彼时泡着茶,悠哉悠哉浇着茶宠的沈秋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他:“你不懂。” “这是腔调。” 手还停在键盘上的男生细细琢磨了一下这个词,然后恍然大悟般地反问沈秋璟:“所以就跟哥哥你每天早上都坐在这里,雷打不动地拿茶壶浇这个丑娃娃,是一个意思吗。” 话音刚落,简瑄就注意到坐在沙发边上的沈秋璟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而第二天,当简瑄从外回来,正准备从冰箱里拿瓶冰可乐解解热,嘴刚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他刚刚喝到了什么鬼东西......中药吗?沈秋璟喝的? 男生将信将疑地把眼前的瓶装可乐递到鼻子前闻了闻。 ......冰咖啡......疑似是他最反感的冰美式...... 简瑄无语至极地摇了摇头,扶着冰箱门轻笑一声。 沈秋璟,你好幼稚啊。 第138章 闹别扭 随着日益剧增的客流量,小洋楼的生意也日渐火爆。 司清泽作为小洋楼实实在在的头号大股东,兴致勃勃地主动跟沈秋璟提出了很多的主题方案。 而男人在平淡地听完她的伟大蓝图后,只吐出来了两个字“随你”。 只要不搞倒闭,沈秋璟随便司清泽怎么折腾,他也刚好可以顺势去当个甩手掌柜,坐等钱自己利滚利地滚进他的兜子里。 第111章 而第二大股东简瑄在听闻此事后,欲言又止了好半天,最终被沈秋璟一句“要不要一起去旅游”给成功转移了注意力,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去找旅游攻略了。 外包给司清泽经营的小洋楼,在短短三日内,就从原本死气沉沉的老古板,蜕变成了活泼开朗的大男孩。 有时候节假日期间,店面人手不够了,司清泽直接利用主场身份,一个电话召唤她家的店员们来帮忙,薪资按五倍计算。 因此,也有前来打卡或者探店的博主发现了这一点,以为这些平日里并不会出现的“美男”也是营销手段之一,于是发布到各个平台后又为这个小洋楼圈起了一回免费的热度宣传。 而作为主要后勤人员的简瑄也不得不在沈秋璟的“哄骗”下,在节假日期间打开电脑,时不时加班完善精修一下店内的后台小程序系统。 司清泽有一回出于人道主义地向沈秋璟提出,他这是在压榨免费劳动力。 但沈秋璟漫不经心地说这是为了省钱,养家。 “所以这就是你把原来悬日里那帮人也喊回来给你干活的原因?” 司清泽对他的说辞嗤之以鼻:“省钱?” 沈秋璟微微摇头,纠正她的措辞:“这叫资源合理利用。” 兼任员工以及老板娘两重身份的简瑄,只要得空了,就会亲自来接沈秋璟下楼回家。 一来二去地,又每次都是跟在沈秋璟身后大摇大摆地进来,原来悬日里的人见了也基本都知道他是个什么身份。 于是每回他出现的时候,除了要接受餐桌上客人的视线外,还有来自店里人更加炙热好奇的目光。 简瑄表面装作没感受到,但实际就一直等着有人前来问他和沈秋璟是什么关系。 结果八卦的人没等来,意外倒是先来了。 “简瑄.......学长?” 听到这个声音和称呼的时候,简瑄差点把手上正在擦的杯子给摔了。 男生自己都有些怀疑诧异地转过身,就瞧见了穿着司清泽咖啡店制服的杨柯正傻眼地看着他。 但是在看清楚简瑄这张脸的时候,杨柯迷茫的眼神又骤然地恢复清明,连忙跟他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只看了背影,以为是我认识的人。” 随后,杨柯又朝着简瑄傻呵呵一笑:“真是不好意思,我眼神不好,认错了。” 杨柯说完,就提着手里的两个大袋子朝着后厨的方向走去了。 而这一段对话,也被前来“视察”的沈秋璟一幕不落地看完了全过程。 男人是没想到,原来他家这个狗崽子在以前还有着这么一段“露水情缘”。 沈秋璟不由地想,人果然都是比出来。 就放在以前,就算宋承宇和简瑄长着差不多的脸,宋承宇的这个桃花好像也不见得有简瑄多。 至少从他的记忆里,就没见过宋承宇身边有什么对他暗送秋波的人出现,直至他死了,才突然蹦出来一个裴铭。 想到裴铭这个人,沈秋璟多少还是很难做出评价,道不出一个所以然出来。 是因为他如今也尝过了被身边人“欺骗”的滋味了吗。 沈秋璟觉得,这个男人,能被称得上可怜。 但他不会同情除了简瑄外的任何一个人。 司清泽曾原本以为沈秋璟那句“闲来无事,开着玩玩”这句话只是个玩笑话。 直到有一天,沈秋璟突然冷不丁地问她,要不要他现在手里这个店。 “你疯了吗。” 司清泽当即连手中挖蛋糕的勺子都给险些吓扔掉了,真心实意地发出疑问:“还是说你被夺舍了。” “原来的沈秋璟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坐在她面前的沈秋璟早就已经习惯了女人跳脱的思维,也不再用沉默进行顽强的抵抗,就着女人的话跑起了火车:“不知道,但你如果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我才不信。”司清泽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外套,做出防御的姿势:“你才不会有那么好心。” 说完,女人见沈秋璟明显一副状态不在线的模样,顺势了然又发生了什么,八卦之魂瞬间燃起,凑近的同时笑嘻嘻地问道:“怎么,又和你家那位闹别扭了。” 沈秋璟抬眸扫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没有。” 他和简瑄能够吵起来的事情并不多,哪怕有了意见不合的时候,多数情况下都是简瑄主动下一个台阶,顺从他的意见。 只是眼下简瑄那边似乎又有了新的工作要进行忙碌,居家的时间又少了些,让他恍惚间有些莫名的别扭。 沈秋璟想,他当时就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所以才置办了眼下的产业。 但他本身没有多大的兴趣,甚至只是心血来潮,顺着司清泽的提议开的。而如今也过了所谓的坎坷期,小洋楼的生意也逐渐稳定,嫌少会再有突发情况要他去进行处理。 一下子,沈秋璟发现自己又无事可做了。 这似乎也并不是当初他所设想的普通人的生活。 到底是相处十多年的人,司清泽一眼看穿了沈秋璟的想法打趣道:“怎么,是不是后悔了。” 沈秋璟摇摇头:“没什么好后悔的。” 他从不后悔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也欣然接受这个决定之后所隐藏的后果。 只是偶尔一个人的时候,他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去回想过去的事情。 “可能因为我老了吧。” 沈秋璟头一回在司清泽面前这么不留情面地挖苦自己。 而对方却也只是笑笑,没有再回怼。 “没有人不会变老。”女人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我们都会变老。” “至少现在,我们都过得比过去期望得要幸福。 第139章 去吧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般匆匆飞逝。 两年后的某一天,在家休息的简瑄突然在以前大学时期所使用的邮箱里收到一份来信。 来信人叫徐倩,说她和他是一个大学,并且曾和他是一个指导老师下的学生。 接下来,这个女人就在来信中表示自己这次回校看望老师的时候,听到老师提起他先前因家中事情退学这件事以及老师跟她表达了对他的欣赏和遗憾,所以她现在想来问问现在的他,是否还对计算机这一行业感兴趣或是也在依旧在从事,如果有的话她现在目前在国外有个虚拟仿真的项目,希望可以得到他的一点看法。 ——如果您现在也依然被家中的事情所困,但希望摆脱,也愿意信任我,请也务必给予我回信。我会尽我可能地去帮助您。 随后,简瑄便点开了跟邮件一起传递过来的项目内容文件包。 他滑动着鼠标一一往下翻阅,因为看得实在太投入,一时间都没注意到打开书房,慢慢靠近坐在他桌子边的沈秋璟。 “喜欢就去。” 一眼就看出来男生因为什么而犹豫纠结的沈秋璟忽然开口,迎着简瑄震惊的目光,摸了摸他的脸颊,语气温情似水:“比起秦楚煊这个名字,我也更喜欢你原来的。” 虽然男生现在一直以“秦楚煊”以及“秦来之弟弟”的身份示人,但沈秋璟从未喊出过这个名字。 就像简瑄从始至终都唤着他“沈秋璟”一样。 更何况,“简瑄”这个人也一直存在着,并没有真的离世。 如果有机会,沈秋璟倒也是希望男生能重新以这样的身份待在自己身边,即便他的私心是想把这一切都藏起来,让男生成为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简瑄”。 听到沈秋璟说这话时,简瑄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后又揽过男人的腰,跟小狗求主人摸头似的,把脑袋枕在了沈秋璟的大腿处。 简瑄的脑子很乱,乱到他只能通过靠着沈秋璟,感受着男人的抚摸自己才能慢慢稳定下思绪。 他把脸埋在男人的腹部,呼吸之间的每一口气息都包裹着来自沈秋璟身上的味道,犹如安定剂般,贪婪地不断索取。 其实比起项目本身,他对这封邮件的到来反而更心情复杂。 沈秋璟任由着男生以这样的姿势抱了许久,久到小腿发麻,才听到男生沉闷着声音回他:“我不知道。” 这句“我不知道”里杂糅着太多的迷茫又无助。 男人的唇紧紧抿着,垂下的眼眸里是心爱的人正痛苦挣扎的背影。 沈秋璟揉着简瑄的头发,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没有办法给予简瑄更多言语上的支持。 因为他的占有欲已经在身体里不断嘶吼叫嚣着,让他无论如何都要阻止简瑄的离开。 沈秋璟怕他一开口,就是不容拒绝的挽留。 只要他说,简瑄就一定听他的。 沈秋璟非常笃定地这么认为。 但...... 他转念又一想,把目光再次投放到电脑屏幕上的邮件。 沈秋璟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后,又缓缓睁开。 第112章 “没关系。” 比简瑄先做出决定的,是已然说服自己的沈秋璟。 他捧着男生的脸,亲昵缠绵地吻了吻他的唇,无声地进行鼓励:“你会知道的。” 隔了一天后,简瑄还是在这个已然被他弃用了五年之久的邮箱账号上,给这个自称徐倩的学姐回了邮件,说请容许他一周的时间进行考虑。 而徐倩也很快给了他回信说可以,并期待他的再一次来信。 大概三天后,简瑄照例在双休日期间陪着沈秋璟去参加了一个电影创作者分享会。 自打能够被自己支配的时间多了,沈秋璟也捡起了以往的兴趣爱好,时不时挑着坊间传闻的奇文怪诞看。 家里书房的书柜里,三分之二搁置的都是他的经典藏书。 原本对恐怖故事完全没有兴趣的简瑄也被连带着爱屋及乌,时不时挑着一本导入手机里,一边办公一边听电子男声随着故事里的语气助词,毫无语调地鬼喊鬼叫。 简瑄本以为这次分享会又是什么小众恐怖作者的新书发布会,不曾想,刚入座,他就听到台上主持人报了一个他极为熟悉的名字——楚天青。 简瑄最初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毕竟这个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并不在少数。 可下一秒,他就听到台上那名叫顾屿宁的导演,脱口而出了楚天青曾经写过的一本短篇小说的名字,就连两个主人公的名字都跟他记忆里的对得上。 这怎么可能呢。简瑄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楚天青明明已经死了,他甚至还亲自...... 就当简瑄一阵恍惚之际,余光里,他就看见第一排最靠近走廊处,有一个带着口罩的女人,在顾屿宁的邀请下登上了台。 女人在介绍自己身份的时候声音打着抖,怯生生的,连续重复了三次后才讲清楚,自己是刚刚顾屿宁口述的那本即将翻牌成电影的小说改编编剧。 可自我介绍结束后,当她开始说她对这本小说的理解和感想时,人仿佛一下自就变了,变得格外精神,塌下去的腰板不仅挺直了,声音也不再颤抖。 即便口罩和刘海将女人的面容遮去了一大半,简瑄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女人就是在裴家倒下后,便一度消失得几乎杳无音讯的简眠。 女人口若悬河,侃侃而谈地对小说每一章,甚至每一段的精彩之处,说到最后险些刹不住,还是顾屿宁替她控场,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到了下一个。 就在这时,惊魂未定的简瑄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把转过头,看向了坐在自己身侧的沈秋璟。 而男人像是心有灵犀般,与他同步侧过了脑袋,冲他淡然一笑。 沈秋璟张嘴,无声地对他说出两个字。 去吧。 于是,这天凌晨,蹲在酒店里正因为项目不得进展的徐倩就忽然听到电脑传来提示音。 她边打着哈切,以为又是什么游戏折扣提示的想法下边点开邮箱。 当她看到来信人是简瑄,并且同意了他的邀请时,无神的眼睛里瞬间又有了亮光。 “芜湖,祖坟终于给我冒一次青烟了。” 第140章 七年之痒 “沈秋璟。” “嗯?”守在简瑄边上,看着他把邮件发出去的沈秋璟轻声应他:“怎么了。” 简瑄在沈秋璟的肩窝里蹭了蹭,眉头并没有因为邮件发送成功而抚平,反而更有些不安地抓着男人的手:“我......” “我不知道。” 简瑄翻过身子,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像八爪鱼一样缠在沈秋璟身上:“就这样,让我再抱一会儿,可以吗。” “可以。”沈秋璟应允他,抬手拍拍他的后背:“不急。” 对于徐倩的邀请,简瑄也跟秦来之进行了告知,女人在得知后只跟他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 第二句:“要是宋文岳不同意,你告诉我,姐帮你‘偷渡’过去。” 尤其在说第二句的时候,秦来之摆出了一副“终于轮到我大显身手”的架势,像是恨不得当场就安排人给他丢到国外去待着。 就在简瑄终于抬起头,想对沈秋璟说些什么都时候,男人忽然抵着他的额头,柔声对他说道:“就当两清。” “我会等你。” ——我会等你。 ——但也只给你三年。 ——三年后,不论这个项目成或败,你都得再给我回来。 “听清楚了吗。” 临行前的那一晚,沈秋璟拽着简瑄的脖子上的链子,俯身贴在他的耳边轻声威胁道。 而在他身前,被蒙着眼睛,嘴里也被塞着东西的男生也立马给了他回应,下巴蹭在他的肩膀处,含糊不清地应和着他。 三年,是沈秋璟的底线。 三年后无论事情发展到哪个地步,他都要把男生脖子上的这根绳子再收回来,牢牢拽在自己手里。 “真大度。” 司清泽在听到他这个决定后,一脸佩服地给出这个评价。 女人嚼着盒子里的点心,喝了一口茶后再次说道:“我以为你跟他说,别说三年了,三分钟都不行。” “七年之痒啊七年之痒,沈老板,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沈秋璟端着茶杯,斜斜地看了她一眼。 “长相好,年轻,脑子不差。” 司清泽头一回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对简瑄进行评价:“外面花花绿绿的,再真的心也不过瞬息万变。” 沈秋璟听后不以为然地笑笑:“所以呢。” “难道就因为这样,我就要把他的腿打断,拿根链子锁在床头上,然后再在旁边放两个狗盆,一个放水一个放饭,我允许他吃了才能吃,允许他上卫生间了才能上卫生间,看到我就要跪下来喊我叫主人吗。” “所以这就是你这两天你在购物软件上看狗笼的原因吗。”司清泽一针见血地戳穿沈秋璟虚伪的大度,并阴阳怪气他:“就算是藏獒也用不着两米的笼子吧。” “一米九。” 沈秋璟不气不恼,淡淡地纠正她:“不用那么宽敞。” 司清泽“啧啧”两声,头一回对可能一无所知的男生评价道:“真可怜。” “你不是说不要轻易可怜男人吗。”沈秋璟轻飘飘地拿着司清泽曾经跟他讲过的话回怼着:“可怜男人是没有好结果的。” “那小子算什么男人。” 司清泽满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你不是也一样还把他当小孩吗。不然你在这里装什么善解人意。” 现在每次和沈秋璟聊起简瑄,司清泽都莫名有一种在交流育儿经验的感觉。 不怪她,只怪沈秋璟这个人自从真的如他口中所说,和男生谈起恋爱后,整个人都变得像是换了个灵魂一样,险些让她忍不住请人在男人身上撒一把狗血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哪个妖魔鬼怪上他了身。 “不急。” 沈秋璟还是原来那一副云淡风轻点样子:“长太快,也不好玩了。” “变态。”司清泽面无表情地骂他:“你才是真正的变态。” 对此,沈秋璟欣然接受。 但接下来,令司清泽感到讶异,包括沈秋璟在内的两个人都没想到的是,简瑄在出国后第三天就又回来了。 “为什么。”沈秋璟很少露出不理解的表情,看着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又一件件拿出来放回衣橱的简瑄:“出什么事了。” “嗯?” 蹲在地上的简瑄也迷茫地眨了下眼睛:“什么?” 此话一出,两人隔空对视,并陷入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哥哥难道以为我要去很长时间吗?” 简瑄倏然明白:“国外竞争太激烈了,投资费用有限,所以项目本来就预期回国研发,我这次去也只是去交流一下而已。” 简而言之,外国牛逼的人和想法太多了,打不过。国内目前没人搞,而且人傻钱多的也多,愿意往里面砸钱地人也多,更有发展的可能,不至于上市没到一星期就死。而他也只是过去晃一圈看看,并不是作为员工入职。 怪不得。沈秋璟想。这小子才带了那么小个行李箱走,他还以为他是嫌麻烦,想他回头再寄给他呢。 所以,没有了小别胜新婚,也没有七年之痒,更没有跨国恋。 兜兜转转半天,还是什么都没变。 沈秋璟感觉心里有点不是那么有滋味。 “如果我真的要离开很长时间,难道哥哥已经不在家里吗。” 简瑄敏锐得感知到来自沈秋璟身上情绪的变化,嘴角弯下来,拉着沈秋璟的手晃晃:“还是说我回来刚好不巧,哥哥正好想出去,但又想不到理由搪塞我。” 男生在自己身边待得时间越长,这专门针对沈秋璟的话术就越是一套接着一套的,往往还没等沈秋璟再说些什么,就已经自顾自地给他安上了一个大帽子。 第113章 “是要去找谁呢哥哥。”简瑄眼底划过一片阴沉,凑到沈秋璟面前:“你又要丢下我去找谁喝下午茶。” 此话一出,沈秋璟就知道男生是借着这个机会埋怨他和司清泽偶尔的碰面闲聊。 本来是没什么事情的,自打被简瑄有一次撞见后,这个醋味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你觉得呢。”沈秋璟笑着反问他:“你觉得我又要和谁见面。” “和我。” 话音刚落,男生便急匆匆地吻上了他,同时还用力地咬了一下:“只能和我。” 沈秋璟装作挣扎地推了一下简瑄,然后下一秒手就也被抓住,整个人甚至都被男生一把端起来往卧室里走去了。 于是那一周剩下的时间里,沈秋璟倒是真的顺了简瑄的愿,只待在家里看着他,没再见任何人。 第141章 未来的每一天 半年后,这个项目被徐倩带回来国。 这一次,简瑄是实打实地受到了邀约,以特邀技术人员的岗位入职进去,开始成为了半个上班族。 秦来之一度困惑过,问简瑄是怎么解释自己目前身份的。 男生大大方方地告诉她,他跟徐倩说因为嫌弃自己长得难看,所以就整容了,仅此而已。 但实际上,徐倩根本没有对他的样貌改变产生过疑问。 她似乎早就司空见惯,甚至在有一回旁人好奇问起时主动替简瑄开口,滴水不漏地掩盖了过去。 不过,徐倩之后倒是心血来潮,问他当时明明特意跑到国外当面拒绝过她一次,为什么回国了以后反而答应了她。 简瑄也很认真地回答她说:“要养家。” “还是得有个稳定的工作,不然家里人要说话的。” “而且我家人多,日常开销挺大的。” 其中,这里的家人有且不仅限于沈秋璟养得一只画眉,鱼缸里的几条鱼还有放在阳台上的盆栽。 而日常开销里,也包括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出现在厨房垃圾桶里碎掉的碗碟杯子,以及各式各样的便利贴。 当男生笑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家中躺在阳台上晒太阳的沈秋璟无端地打了个喷嚏。 沈秋璟对于简瑄的一切工作,从始至终都报以“不好奇,不过问”的态度。 就算相互再生理性的喜欢,但天天见面黏在一起,总有一天也容易吵架,或者有突然间看对方不顺眼的时候。 但最重要的点在于,他以后回家晚归再也不用被男生叉着腰,站在门口地审视。 沈秋璟以为男生进入职场了以后,就会感同身受地体谅一下的“不易”,毕竟他现在也是开门做生意的人,偶尔闲来无事,也愿意陪着司清泽接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应酬,吃吃百家饭过过以前的瘾。 对此,陪客司清泽说他这是狗不了吃屎。 女人的评价还没结束,随即的下一秒,她面前的电话铃声就会如同防空警报般响起。 眼见着司清泽突然从位置上弹射起来,坐在她边上的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开始左右开工揶揄:“哟,司老板,这就要走了,不再多玩一会儿。” “就是说,我们今天这个场子还没热起来了。” “嘘嘘嘘,别说话,都别说话!” 司清泽从未有过的慌张心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忙碌着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杀千刀的,今天这个电话怎么来得这么快。” “看到没,兄弟姐妹们,这就是结婚的下场。” 司清泽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手指了指待在她身边的沈秋璟:“集火这位哈,集火这位,这位也是已婚人士。” 饭桌上有位今天才第一次见到沈秋璟的人,诧异地眨着眼睛:“真的假的,沈老板看着年纪轻轻,也已经结婚了?” “那这么看来,沈老板家规没有司老板家里严啊哈哈。” 沈秋璟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举着手边的酒杯以示礼貌。 那是,他现在每次出门可都是算着日子来的,哪敢当着简瑄的面跑出来。 现在沈秋璟自己都不由地感慨,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好像大不如前了。 可即便千算万算,也有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时候。 有一回他刚出会场门,甚至是从后门走的,都能碰到加班好几天的简瑄站在车子边上,一张脸耷拉着像是欠了他好几百万一样。 沈秋璟以为男生又会对着他进行一番茶言茶语,阴阳怪气他抛下他干什么。 但男生却只是走向他,并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和他撒娇说:“好累啊哥哥。” “好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想回家,带我回家吧。” 于是男生靠着这简简单单三句话,换来了沈秋璟安分守己地陪他了三个月。 也是这次休息之后,沈秋璟知道有简瑄参与的游戏快要正式公式推出,也请了各行各业的人来先参与直播预热。 “哥哥。” 陪同着一起看游戏直播的沈秋璟突然听到简瑄喊他:“嗯。” “你觉得机械永生,算是一种陪伴吗。” 搂着沈秋璟的简瑄顿了顿,又再次补充道:“比如说把我的记忆刻成芯片,然后制造出一个仿生人,如果.......” 没等简瑄把这段话说完,就被沈秋璟立刻打断:“不算。” “我不需要。” 像是知道男生想要继续说什么,沈秋璟侧过身,严肃地警告道:“简瑄,不要惹我生气。” 头一回被这么明确指责的男生愣了一瞬,随后笑着点点头,说好。 说完之后,简瑄就用力从后抱住了沈秋璟,力度大得是想要把男人揉进自己的血肉里一样。 “别担心哥哥。” 简瑄贴在沈秋璟的耳边柔声道:“我一定会一直陪着你。” 在简瑄四十四岁那一年,他在早晨刷完牙后发现自己突然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咳嗽。 片刻后,简瑄撑在水池边上,慢慢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镜子中嘴边咳出来的血。 余光里,水池中的鲜血更是刺疼着他的双眸。 怎么办。 他混乱一片的脑子里忽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沈秋璟知道了怎么办。 于是下一秒,他的耳边就想起了男人的声音:“简瑄?” “怎么了。” 听到声响的沈秋璟快步赶过来,但当他来到卫生间边的时候,简瑄已经把自己的血抹去,并装作没事人一样洗着手。 “没什么事哥哥。”怕沈秋璟多想,简瑄朝着男人莞尔一笑:“就是刚刚喉咙里不太舒服,吐了个痰而已。” 沈秋璟皱着眉头,虽信了他说得话,但还是不放心地把手心贴到男人的头上,细细感受着他的体温。 还是有点烫。 沈秋璟滚了滚喉咙,对简瑄这段时间久久不下的温度感到担忧。 当他又情不自禁地又要皱起眉头的时候,简瑄就已经抬手娴熟地替他揉眉心:“好啦好啦,男人生点小毛小病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我还年轻着呢哥哥,别太担心了。” 说罢,沈秋璟就被男人掰过身子,半搂着往客厅的方向推:“走吧走吧,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吧。”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好香啊,哥哥今天早上做了什么?” “......煎鸡蛋。” “哇,真棒。” “简瑄,你哄小孩呐?” “嘿嘿。” 那天临近吃午饭前,简瑄破天荒地突然拽住即将半只脚踏入厨房的沈秋璟。 “怎么了。” 话音刚落,一个如往常一般缠满缱绻的吻便凑了上来。 吻完,简瑄又顺着沈秋璟的眉眼、鼻子,细细地,一点点吻着眼前朝夕相处多年的爱人。 “没什么,就是开心。” “开心什么。”沈秋璟习以为常地享受着小爱人的亲昵:“最近有什么好事情发生吗。” 简瑄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摩梭着身前人的脸颊。 “哥哥。” “嗯?” “我希望每一天都能是今天。” 沈秋璟弯着嘴角,笑笑:“为什么不可以呢。” 望着他淡淡的笑容,简瑄也不由自主地舒展开眉眼,随后不顾一切似的用力抱住。 是的,没错。 未来的每一天,都会是今天。 【作者有话说】 对于无法接受“死亡”的读者朋友们,这篇到此即是本文的完结章,无需再进行往下进行阅读。同时,无论本文是否给予了你们好的阅读体验,由衷地感谢每一位阅读至此的朋友们,感谢海涵包容。(鞠躬 前言 第142章 冬季的最后一天 为了避免造成不愉快的阅读体验,有一些前话需要放在最开端去说。 【卷章】 本文一共分为三卷,命名为:青红、皂白,以及无名。 按照我个人的写作思路以及喜好,到无名的最后一章,才是本文最终的结尾。 第114章 但也考虑到这个解决并非所有人读者朋友们都能接受,所以我也按照我的理解,划分了一下卷内章节: 《青红》总计149章,总计30万字,是核心剧情线。 《皂白》总计11章,总计2万字,是延续日常线。 《无名》总计4章,总计8千字,是后传。 【预警】 人物都不是什么好人(我本人也不算什么好东西),纯xp产物,但也感谢每位点进此文的读者朋友们,祝阅读愉快 无名 第143章 简瑄 此后两年的时间里,简瑄留家的时间渐渐少了许多。 即便对方依旧会和平日里一样向他汇报自己的行踪,如同有着严重的分离焦虑症似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过来一条将近一分钟的语音,但作为多年枕边人的沈秋璟,仍然察觉到了难以言说的异样,也亲自逼问过简瑄很多次,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怎么会呢,我怎么敢骗哥哥呢。” 可每次,男人都会靠着这句话搪塞沈秋璟,并顺藤摸瓜地凑到他边上,信手拈来地冲他撒娇:“哥哥是不是想我了。” “我保证,这段时间过后,我就辞职,然后天天陪在哥哥身边。” 说得次数多了,沈秋璟便不再信男人嘴巴里的鬼话。 可他偏生有没有什么绝对的证据,只能吃个哑炮。 这可不行。他才不能就这么被糊弄过去。 犹豫再三,沈秋璟决定去找秦来之,保不齐对方知道些什么。 于是沈秋璟特意挑了个简瑄绝对不在的日子,跑去问了秦来之,简瑄是不是背着他又想搞什么坏事情出来。 但这次秦来之也迷茫地摇了摇头,说她不知道。 最后,沈秋璟甚至还被秦来之反问:“你跟我弟弟都一起生活快三十年了,他想干什么你难道还不能一眼就看出来吗。” 沈秋璟许久再未有地语塞,喉咙间一堵,想要张嘴反驳些什么,但最后却也只是阴沉着脸走了。 就在沈秋璟快要摔门而出时,秦来之的声音在他背后又忽然冒出来。 “沈少爷。” 男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女人靠在墙边,遥遥望着他的背影,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道:“那年孤儿院的火。” “是你放的,对吗。” 问出问题的人始终将目光死死聚焦在不远处的沈秋璟身上,搭在双臂上的手一点点攥紧了肩膀侧的毛毯,一副势必要得到回复的模样。 但沈秋璟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回馈给她,只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秋璟并没有回家去,而是就守在了简瑄所在科技园大楼底下,看着手腕上的表,等着对方到下班的点出来。 先前几年都是简瑄等他从小洋楼里出来,而眼下这回,是他等的第二回。 沈秋璟从没觉得等人下班是件丢人现眼的事情,反倒是简瑄这个被等的人有很大的异议——晚上风大了受凉了怎么办,天黑不小心踩空了怎么办,要是有人看上他了怎么办等等一系列的理由,哪怕他见招拆招,对方也能跟机关枪一样立马蹦出下一个搪塞他的话出来。 但今天,他说什么都要待在这里。 沈秋璟就不信了,他今天等不到一个答案。 而眼见着快到男人下班的点时,沈秋璟就听见了另一个楼那边有辆救护车鸣着笛开过来。 沈秋璟顿时把靠墙的身子都站直了些许,潜意识地扬着脖子去看。 大概过了几分钟后,沈秋璟就瞧见一个人被用担架抬了下来。 但因为人脸侧着,并没有面朝他,所以沈秋璟也并没有看清楚这个人是谁,但本能驱使着他往前走,甚至毫无意识地跑了起来。 等他跑到那个楼底下的时候,不偏不倚和一个女人迎面相撞。 “宋先生?!” 和他撞在一起的女人在摸到地上的眼镜并带上后先认出来了沈秋璟,嘴里快速自我介绍着:“我是徐倩!小简应该跟您提过我!” 听到眼前人嘴里的名字时,一股巨大得宛如黑洞般的不安感向沈秋璟席卷而来。 下一秒,自称着自己是“徐倩”的女人便拉着他往救护车的方向跑:“等等等等!宋先生在这里!家属在这里!” 于是,在被推上救护车里的那一刻,沈秋璟就看见了躺在里面,昏迷不醒的简瑄。 肺癌,晚期。 短短两个词,让沈秋璟从未有过地眼前骤然一黑,险些没站稳。 但他还是反应过来,撑着墙壁,一声不吭地听着医生把所有事情一一说明了。 彼时司清泽也赶了过来,本来用夹子挽在脑后的头发散了一半,脚上的鞋子的两根鞋带也被跑散开来。 司清泽虽没听到医生的话,但一见到沈秋璟就立刻从边上扶住了他。 她正准备出声安慰,就听到男人如自言自语般问她:“我在做梦吗。” 司清泽倏然一愣,随后反应过来,顿时鼻头一酸,喉咙梗着,生怕自己但凡说一个字出来,眼泪就会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只能强忍着,缩着鼻子把脸撇到一边去。 “我在做梦,对吗。” “你是假的,我也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对吗。” 在对上沈秋璟迷茫又空洞的眼眸时,司清泽彻底忍不住,颤抖着身子把男人半抱在怀中,带着哭腔:“嗯,对,都是假的。” “骗人。” 男人的声音低到了尘埃里:“.......骗人........” 这不是梦。 这就是现实。 这是属于他的报应。 沈秋璟想,江初玥当年说得报应,终于到他头上来了。 简瑄在当天凌晨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坐在他床边上,守着他的沈秋璟。 即便过了那么多年,他依然还是会为男人这张漂亮的脸所动容,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还是一样的让他深深着迷,好看得挪不开眼。 沈秋璟无声地回望着如今躺在床上的人,想开口说什么,但又确实不知道说什么。 到头来,还依旧是简瑄先开了口。 “生气了吗。” 男人手抖了一下,慢慢挪向了他,把沈秋璟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柔柔地抓在手里:“怎么又不愿意搭理我了。” “你知道吗哥哥。” “你每次生气,或者想让我主动给你个台阶下,你就会皱眉头,然后故意不吭声。”简瑄说着,勉强勾着嘴唇笑了一下:“就像我每次用打火机,都会把手指头烧了一样。” “别生气了,好不好。” 简瑄一眨不眨地看着沈秋璟,强按压住咳嗽,哄道:“你生气,我也心疼。” 沈秋璟的嘴巴动了动,像是一汪波澜不惊的泉水终于被不知道从哪里落下的石子所打破,极力抑制着:“你........” 可他一个“你”字反反复复说了半天,却都没有下文。 反倒简瑄继续用满是深情地眼神看着他,安抚道:“别着急哥哥,我不走,你慢慢说。” 但沈秋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突然站起身子,甩开简瑄牵着自己的手,想快步走出这个病房。 心口处弥漫着的苦涩与酸楚让他本能想要去进行逃避,但在听到简瑄难耐的咳嗽声后,沈秋璟又被驱使着转身走了回来。 如今,这一条捆绑在他们身上的线,终于慢慢淡了下来。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沈秋璟从未有过的感到恐惧。 因为无能为力。 因为这缭绕在简瑄身上的死亡气息,而痛苦和愤恨。 无数种情绪堆积在他的胸腔里,像是有若干种厨房调味品一同混合着丢了进来,让他被挤压着生不如死。 他想死。 沈秋璟想,他好像死。 他痛苦得想立刻就死掉。 第144章 和我 “沈秋璟。” 简瑄看着去而复返的沈秋璟,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再度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处。 “我不会死的。” “我发过誓的,记得吗。”简瑄低眉顺眼地在沈秋璟的手掌心里蹭了蹭:“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会陪着你一辈子。” “你现在要怎么陪我一辈子!” 沈秋璟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红着眼眶,抬手拢在了简瑄的喉咙处,想用力却又根本不敢使上任何一点力气,最后只能无能为力地搭在男人的肩膀处。 “骗子!混蛋!” 沈秋璟从未有过的嘶声力竭,身子根本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像是被抢走糖果的小孩般肆意哭诉着自己的悲痛:“你又骗我!你一直在骗我!” “我恨你!我恨你!” 而他也傻乎乎地真的信了。 简瑄看着终于为他而落下眼泪都沈秋璟,心里更是一阵一阵地抽疼着。 是啊,他真的好过分,他怎么可以让那么爱他的人哭呢。 第115章 可眼下,他处心积虑维护多年的谎言也终于被识破,公之于众,等待他的只有死神的降临。 这些年里,简瑄犹豫过很多次是否要告知沈秋璟自己的病情。 可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望着靠在自己臂弯里熟睡的面容,一想到未来的自己只能躺在病床上,靠着呼吸机和导尿管苟活的模样,他就又会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真相深深咽了回去。 比起沈秋璟对他的怨恨,简瑄更无法忍受和原谅自己对沈秋璟的拖累。 他宁愿自己一个人独自死在病床上,也不要沈秋璟未来只能没日没夜、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床边。 与其那样,他还不如现在、立刻、马上就死去。 但......他也不想死......他真的......也不想死...... 简瑄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把浑身颤抖的人搂进自己的怀里,轻声细语地,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对不起哥哥。” “对不起。” 是的,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骗子。 但这个叫简瑄的人,从今以后不会再对沈秋璟说上一个谎言。 再也不会了。 简瑄是在春日即将到来之际离开的。 那天是这年冬季少有的回温,太阳晒在人身上暖烘烘的,让人情不自禁地卷上困意,就连平日里如刀子般的风吹在脸上也没有那么刺骨疼痛。 “沈秋璟。” 和他并坐在一张长椅上,头靠在沈秋璟肩膀上的男人轻声唤他。 沈秋璟心一颤,害怕突然再也听不到简瑄的声音,连忙应他:“嗯?” “怎么了,胸口疼吗。” “没有。”简瑄被他的紧张模样所逗乐,费劲地笑了笑,晃晃与他十指相扣的手:“只是觉得今天的天气好好。” “明天也会很好的。” “是嘛。” “嗯,冬天要过去了。” “这样。”简瑄努力和沈秋璟搭着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精气神些:“哥哥喜欢春天吗。” 沈秋璟全身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不由地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惴惴不安地逼着他和自己搭话:“你喜欢吗。” “还好吧。” 话音刚落下,简瑄就止不住地开始咳嗽起来,半个身子都咳得不得不弯在沈秋璟的怀里,直叫男人心慌不已。 眼见着沈秋璟要抬手叫人来,简瑄便虚虚地搭在了他的手臂上,嘶哑着声音:“没事哥哥,不用喊医生。” 说完,他便一动不动地盯着沈秋璟看,像是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眼。 不要,不要,不可以。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沈秋璟慌乱得像是做错事情的小孩一样,双手捧着简瑄的脸:“我们回去,好不好。” 简瑄没有再应他的话,只是眷恋又柔情无限地望着他,痴痴的。 “求......” 一个字刚从沈秋璟嘴边溢出来,就被男人抬手给挡住了。 “不要求我哥哥,你什么都不欠我。” 简瑄笑得特别勉强,嘴角的弧度僵硬地维持着:“虽然,是你先出现在我面前的。” “但是,也是我先主动招惹的你,给你送东西,又要你留下来陪我,也逼着你喜欢上我。” “我一开始只是.........” 说到一半,简瑄的脸色突然十分痛苦地狰狞起来,但他还是极力地捂着沈秋璟的嘴巴,另一手摩梭着沈秋璟的后脖颈,就跟男人以前这么安抚他一样:“我只是,只是不想一个人。” “但时间越长,我就越想见到你,想每天都见到你,想每天睡醒后一睁眼都见到你,也想每天睡觉前都是看着你的脸。” “对不起,是我自己命短,我知道我自己命短,从孤儿院的时候我就知道,里面的人都说我活不长,所以......” “我哥丢下我,我不怪他。” 到这一刻,逃避半生的人也终于不得不承认被他强行忽视的事实。 其实,简瑄也不止一次来到宋承宇的墓碑前,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做,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张黑白色的相片前面,直至太阳落山后,才慢吞吞地独自离开。 提起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他知道的亲人,简瑄微微勾着唇角:“是我对不住,拖累了他,让他为了我,不得不一直陪在我身边。” 简瑄的气越来越断断续续,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完了。 “沈秋璟,我叫......” 男人说到最后,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快要涌出喉咙的血腥味,颤抖着手抹去了沈秋璟眼角的泪花:“简瑄。” 真失败。 看到沈秋璟眼泪都那一刻,简瑄自嘲地哼笑了一声。 他喜欢的人应该坐在高堂之上,俯首一切,怎么能为了他而哭呢。 人的生命,太短暂了。 “我不是宋承宇.......我不是他......” 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简瑄手攀在沈秋璟的肩膀上:“不要忘记我......我叫简瑄.......” “沈秋璟…求求你.....爱我也好。……恨我也好…” “一定......不要......忘记......我.....” 说到这里的时候,简瑄已经眼神涣散,连捂在沈秋璟嘴上的力气都没有,却还是不甘心地确认着什么:“我叫什么......哥.....哥..” “沈秋璟,喊我的名字。” 面对几乎是耗尽最后一分力气才终于把话说完整的简瑄,沈秋璟狼狈且毫无任何形象可言地接着他,喉间涩疼:“简......” 沈秋璟的这道唤最终停在了男人闭上眼的那一刻,依附在他身上的重量在随之而去。 在春天真正到来之际,刺骨疼痛的寒潮也彻底向沈秋璟席卷而来,吞噬着他往后五十多年的余生。 第145章 沈秋璟 简瑄下葬后的第二天,徐倩带着一个头盔来见沈秋璟。 她告诉沈秋璟,这是简瑄最后两年的全部心血,也是他们这几年刚研发出来的仿真模拟陪伴系统。 只要带上这个头盔的人,就会在里面ai模拟的场景里,见到已经逝去的人。 虽然这个项目当初被上层极力反对过,并也被强制勒令不允许研发,但简瑄还是独自一个人将其完成,并将自己的个人数据和信息都导入到了里面。 徐倩也是在两天前收到的这个包裹,通过寄件人在里侧写下的记录字迹,知道这个头盔最后的归属是谁。 出于尊重死者,她也没有贸然使用过,只是单纯地进行了检测,发现对人体造成不了实际危害后,才把头盔交给了沈秋璟。 “沈先生,我想......” 没等徐倩再说什么,从始至终都未曾说过一个字的沈秋璟突然“噌——”地一下,从原来的位置上站了起来,然后把女人手中的头盔一把夺过,随后高高举起。 只听一声剧烈的碰撞声,头盔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眨眼间,原本完好无损的头盔就被砸得四分五裂,如同报废的铁块一样杂七杂八地瘫倒在一起。 徐倩震惊错愕地张着嘴,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离开了。 独留着沈秋璟一个人待在客厅里,从白天待到了黑夜,一动不动,如同木头一样了无生机。 等到阳光又一次透过纱窗,斜斜地撒在地面上时,一直驻足在原地的男人才终于动了身子。 他弯下了腰,将地上的碎片如同失而复得的珍宝般一一捡起来,然后再一点点拼凑成原来的模样。 大约一星期后,一款冷门真人仿真模拟游戏突然在讨论区里被官方亲自爆出存在第一条隐藏结局。 这款游戏自公测以来就并不被大众看好,一来它需要极其昂贵的游戏装备进行支撑,二来它也只是个日常恋爱游戏,以第主视角和自己设置出来的另一半从相知相恋到最后结婚的戏码,流水账式的剧情让大多数玩家都提不起任何的兴趣,许多在前期攻略另一半的时候都选择了放弃,而剩下的一部分人则到结婚就选择结束游戏,只有屈指可数的人才真正打通了“白头偕老”的关卡。 毕竟,谁都不愿意面对‘死亡’这一个话题。更何况,对方还是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伴侣。 但是,在这个隐藏结局中,作为玩家主视角中的另一半,他/她最后选择在寿命将至时在其面前拿刀割脖自杀。 随后,就在伴侣死亡的第二天,玩家会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邮件上的地址会指示玩家前往彼时他们年轻时共同居住的一间破烂屋子里。 而在屋子客厅的茶几上,玩家则会发现有一张已然被开封过的cd碟片。 玩家若是把光盘放进边上的电视机里进行播放,就会发现是日本一部名叫《她不知道名字的那些鸟儿》的电影。 点下播放键,电影就会自动跳进到尾声处男主和女主在天台上对视,并即将跳楼的画面。 走投无路的男主一步步拖动着自己的身子,一边慢慢往身后的铁栏杆上靠,一边对女主笑着说:“我会投胎进你的肚子里,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我,好吗。” 第116章 “我一定会这么做的。” “现在,我必须这么做。” 说到这里,男主便眼含泪花,双脚站在了栏杆上,跟女主说完最后一句“永别了”,便张开双臂,毅然决然地向后倒了下去。 这时,原本播放着片段的电视机也会忽然黑屏。 大概过了几秒后,又会慢慢浮现出六个字来。 黑底白纸,触目惊心。 ——迟一点,天上见。 这次结局被官方放映出来后,许多玩家出于好奇于是慕名前往。 但就在又一个星期后,这款游戏的官方再度发布公告,声称永久关闭。 而在此期间,未曾有任何一名玩家触发到这条隐藏结局。 稀里糊涂又过了十五年左右的光景。 沈秋璟麻木地再次站在了当年同样的位置,手中也依旧拿着一张薄薄的纸张,而在纸张的正中央,赫然写着通知书三个大字。 只不过,标注着病患姓名的地方,由简瑄换成了司清泽。 而落款处,不变的还是沈秋璟这个名字。 “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司清泽说着这话的时候,漂亮乌黑的头发被剃得一干二净,面容枯焦,没有一点血气。 “我会替你向你家那个没良心的问好的。” 即便已然告知剩余的时日无多,司清泽的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雀跃,富有活力。 她甚至朝着站在她床边,满头白发的男人笑着说道:“我很开心,沈秋璟。” “我不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但这句话刚说完,女人的眼眶就倏然间红了,转眼的下一秒,止不住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打湿了她身前的蓝白条被子。 司清泽艰难地滚了滚喉咙,带着哭腔:“沈秋璟。” “我请求你......帮我照看一下我的女儿......” 沈秋璟深深地望着她,认真地点点头,应道:“好。” 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司清泽死命地拽着沈秋璟的衣袖,哀求道:“沈秋璟,我不想死。” 这是沈秋璟认识司清泽那么多年一来,头一回见到女人如此狼狈不堪,低声下气地向他发起请求:“沈秋璟,我不想死,我还不能死,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话还没说完,女人如同枯木般的手指忽然一阵剧烈的颤抖,然后她整个人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极度惨白,呼吸也开始笨拙。 沈秋璟连忙拖住她的身子,不假思索地抬手要去按护士铃铛,却在下一秒被女人的手拦住。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司清泽宛如破旧的手风琴,说出口的每一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她的面容上,却带着欣慰柔情的笑容:“......千万......千万......别告诉她......我......” “我,还有她的爸爸,我们......” 最后的这一句话,在‘我们’两个字上戛然而止。 女人的手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垂在了床边,再也没有动弹过。 第146章 在...... 一模一样的日子比沈秋璟预想中得要过去得快得多。 快到他自己也老糊涂,糊涂到想不起家中的东西都放在了哪里,回家的路怎么走,以及自己的姓名叫什么。 只记得有一个人叫简瑄,于是他把视线能见到的人都叫作简瑄。 放在床头的破烂头盔叫简瑄,养老院的护士是简瑄,跟他住在同一个房间里的人叫简瑄,包括他自己,也叫作简瑄。 终于,在无数个简瑄庆祝他百岁生日的凌晨十二点零一分,沈秋璟忽然想起来他并不叫简瑄,而他也终于活到了能够交差的年龄。 于是,他心满意足地,在欢呼声中伸出手,用最后的力气将床头他每日都会反复擦拭的头盔一把推到了地上。 “砰——” 在一声巨响之后,沈秋璟释然地闭上了眼。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久到耳边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等沈秋璟再有意识到时候,就发现自己身边空无一物,只有白蒙蒙的雾气缭绕在他的周围。 “这位漂亮哥哥。” 忽而,从后方传来一道沈秋璟熟悉却又叫不出名字的声音。 他疑惑地转过了身子,随后就瞧见一个面容极佳的男生正迈着轻快地步子朝自己走来。 沈秋璟愣愣地看着这个男生在自己的面前停下,随后做了个不卑不亢的绅士礼,最后又牵起他的手,在他手背后虔诚又温柔地落下一吻。 “你......是谁.......”沈秋璟在男生抬头的瞬间看到了对方眼下的痣,脑子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个名字:“......简瑄吗......” “是我,哥哥。” 说完,被他说中姓名的男生又亲昵地贴在他手掌心里蹭了蹭,脖子上用红线串着如脂般的白玉掉了出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沈秋璟讷讷地应着,然后就被这个叫简瑄的男生牵着手往前走。 “我们要去哪。”他问道。 男生歪过脑袋,墨黑色的眸子转了一圈后冲他莞尔一笑:“去约会。” “约会?” “去电影院看电影,然后去水族馆看小动物,最后在摩天轮升到顶端的时候,接个吻。”男生一口气都不带断地说完,接着眼睛亮亮地看着沈秋璟:“怎么样哥哥,愿意和我一起去约会吗。” 沈秋璟恍惚了一瞬,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这句话。 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男生拉着手走出好长一段距离。 “简瑄。” 男生很快回他:“我在哥哥。” “我等了你很久。”沈秋璟听到自己小声地抱怨着:“很久。” 男生立马和他道歉,虽然声音听上去并没有很多的诚意:“真是对不起哥哥,让你喜欢上我这么一个骗子。” 没关系。沈秋璟想。当初是他先骗得他,如今他们彻底两清了。 于是,当男生再次开口,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去约会的时候,沈秋璟不假思索地点头,并应下来一个“好”。 “带我走吧。” 带我走吧。 请带我离开这里。 离开寒冬刺骨的冬日,迎来永远唯一的春天。 带我走吧。 让我躺在你的怀抱里。 永远沉睡,不再醒来。